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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重生的小姐当丫鬟
作者：南方早茶
内容简介
 南枝穿越了，穿成一个只有八岁的家生子。 恰逢夫人要给府里的公子小 姐们选丫鬟，南枝也在范围内，当其他的家生子卯足了劲想进公子哥儿们的院落当侍墨丫鬟时，南枝却看中了七姑娘。 七姑娘是不受宠的嫡小 姐，旁的家生子避之不及，南枝却顺利地当了她院里的二等丫鬟。 进院三个月，南枝就成了大丫鬟。 几年后，这位没有前程的七姑娘忽的通过选秀，成了圣上的林美人。 而南枝，成了唯一一个跟着林美人进宫的婢女。 昔日嘲讽她愚蠢的丫鬟们巴结谄媚。 多年后，南枝与重活一回的林美人躲过尔虞我诈，一步步看着她高升，她也成了贵妃娘娘器重的宫女。 阅读指南： 由后宅到后宫，慢热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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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姐王娘子打人……
“刚出炉的炊肉饼，外脆里香，咬下去都是汁水，一口神仙都不换。”
“河鱼河鱼，早上刚去永定河捞的，大娘瞧瞧，还有摸的虾子，便宜给你。”
“姐儿，看看我家的烧鹅烧鸡？”
卖烧鸭的店是个走卖的小店，就摆在拐角，生意不赖，但凡手里有几个子的都舍得买上一点杂碎，也算荤腥。
“给我来半边烧鸡，要软边。”说话的姐儿穿着一身褐色的麻布，头上梳着垂丫髫，左手挎着一个暗沉的小竹篮，见店主剁好，她便拿出铜子递给他。
得了肉食，也就没什么要买的了。她顺着路拐了几道弯，入了两边都是高墙的巷子，很快就能瞧见她们下人出入的小门，那小门还守着两个老爹，专门看进出。
“南枝，这是又买了什么？”坡脚的周老爹伸长脖子打量，小竹篮没有盖布，上边的几把青菜以及鸡蛋很轻易就叫人看去了。
“老爹，我家您又不是不知道，还能买什么，也就混个饱。”南枝虽小，内里却不是真的小孩，自然不会随口说，“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回去做饭呢。”
“去吧去吧。”
等瞧不见她了，那两个老爹就嘀嘀咕咕，什么“没了爹不容易”“那样泼辣的姐姐”。
李府有专门给下人住的偏僻院子，一来是不想空余的院子萧条，要有人气，二来，也免得下人们全都住在外头，管得松，借着主子的名头生事。
离院里还有几步路，南枝隐隐约约听见了嘈杂的声音，像是在吵架，再仔细辨别，其中一道正是她姐姐的！
“好你个烂了舌头的说嘴，姓刘的，你再说我家妹儿一句腌臜的话，老娘我撕烂你的嘴。”
南枝几步跑进去，正巧看见她姐扯着刘婆子的衣领，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刮子，力道之大，把刘婆子头上唯一一根银簪子都震飞了出去。
“姐姐。”南枝过去拉了拉她姐衣角，她姐都没低头，而是紧盯着眼冒金星的刘婆子，吊着眉唬着脸地说道：“刘说嘴，你个老不死的，我爹娘是你能编排的吗？你觉着他们白费一条命？我可不这么想，在我心里，他们是本本分分的去了。倒是你，见天儿都在说这事，有不对的就跟我去主子那里，咱当着主子的面说个明白！”
她姐这么说，南枝自然不可能拆台，甚至还要帮着架火，她揉了揉眼睛，说：“刘婆子，我姐姐说得对，咱不懂的事就找主子替我们做主，你觉得对不？”
刘婆子被打了一巴掌，又被这姊妹俩共同挤兑了一番，心中有气，但也是个知道好歹轻重的，这事要是闹到主子那，定是自己没理被罚，正想着，那该死的大蹄子就把她往外拽，小蹄子也是可恶，还装模作样地扶她，实则掐她哩！
“等等，我，婆子我年纪大，见识多，不和你们算，快放开我。”她刚说完，就被一推，“咚”得摔倒在地，浑身散架了一般。
得了胜仗的王娘子高傲地“哼”了一声，她往四周瞧了一圈，有两家门缝开了，指不定偷看，“我王娘子就在这里说了，日后谁要是敢说我家的不是，尝尝我的巴掌还有拳头。南枝，走，咱家去弄吃食。”
等这姊妹俩进了自家的地儿，暗中看好戏的娘子婆子还有姐儿才出来，“我说刘婆子，你没事说人家小话做甚？还被那泼皮逮住了，好一顿白打。”
“去去去。”刘婆子一瘸一拐地回了家，“彭”地关门。这巴掌白挨了，药油都要自个出，哎呦呦，疼。
哪里想到，她去给南枝说媒，那王娘子不同意把她赶出来。她气不过，说了两句，正正好被那王泼皮听见了，真是可恨。她说的难道不对，王家只剩下一个王泼皮还有一个才八岁的姐儿，日后有什么前程？
现在有个人要南枝，王娘子也该偷笑了！
她且看着她们落魄！
*
“可恨，那刘婆子是受了夫人身边的陈妈妈指使，要给你说媒，想让你嫁给她小儿子，她那小儿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还与娼——”意识到南枝还小，王娘子止住了话头，“你莫担心，我今个用刘婆子讲咱家闲话的理由把她赶出去了，只是这已经是第二回 说亲了，不知陈妈妈会不会迁怒我们。”
王娘子有些担心，她在老夫人那里当差，三等丫鬟，算不上得脸。也不是时常回来与南枝住，要是陈妈妈突然杀上门哄骗南枝，亦或是直接求夫人把南枝指给她儿子，那可怎么办？
“姐，你手疼不疼？”南枝不在意这些事，把小篮子放在四方桌上，又去捅咕泥炉子，使火星子撩拨大，烧点热水，好烫一烫碗筷。
“别说，还真有点，等会儿你给我捏捏。”王娘子也是个不知羞，顺着杆子往上爬。说完这句，又凑到泥炉子旁，挤着自个妹妹说：“南枝，先别弄这个，你听我说，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啥？”南枝头都没抬。
“与我一起做活的跟我说小话，夫人要给府里的公子姑娘选丫鬟，你是家生子，又这么机灵，回头一去，准选上。你要是伺候姑娘，有了名头，陈妈妈也不敢轻易算计你。”王娘子想得远，“到时候进了九姑娘五公子院里，我再给你使金银开路，你看准机会，保准能得个大丫鬟二等丫鬟当。”
“不去。”南枝摇摇头，松垮垮的丫髻便跟着甩。额头上挨了一记，她就埋怨道：“别老是打我的头，长不高的。”
“咋不打，道理比我这个当姐的都要多。南枝，你就听我的，是不是怕花银钱？别怕，反正家里的东西都是咱俩的，你花得值当就行。”说着，王娘子翻身下炕，准备去翻吊梁。
“不是，姐你慢点，听我说。”南枝内心触动，见炉子里的水开始冒气，就与她姐低声说：“要是让我选，我想去七姑娘院里当差。”
“甚么？！”王娘子登时坐不住了，想敲傻妹妹的头，见她早已躲开捂着头，无法，只能恨恨地捶桌子，末了又吹吹手，“嘶，疼。”
顾不得旁的，她又拉着脸子压低声音说道：“我以前的话你都没记住是不是？七姑娘那儿是什么地儿你不清楚？去了哪里有前程可言，青竹轩没点生气，当差的只不过是拿月例银子，旁的赏赐一概没有，你去了那里只会被人欺负。”
府里的下人都看人下菜碟，主子不得宠，伺候她的下人就也少脸面。面上不会亏待，可内里学问多了去了，南枝要是进了青竹轩，只怕会被九姑娘院里的人欺压。
南枝明白她姐的顾虑，她胎穿来这个朝代，三年前觉醒了前世的记忆，随后通过明里暗里的打听知晓了李府的一些情况：
李府尚未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李老太爷生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其中两个嫡子三个庶子，女儿全部是庶出。而她与她姐的主子是嫡出的五老爷以及生七姑娘大出血没了的先夫人。五老爷，前几年刚考中了同进士，高不成低不就，闲赋在家。八年前娶妻，续娶的五夫人是发妻的嫡亲妹妹，进门不过一年就生了九姑娘还有五公子，龙凤胎，吉祥得很。
七姑娘就这样被彻底忽视，府里觉得她生来克母，不吉利，疼宠对比九姑娘差远了。一直到现在，七姑娘已经八岁了，可却父不疼娘不爱，就连得脸的婆子妈妈，待遇也比七姑娘好。
九姑娘住的的明月阁是香饽饽，多
少姐儿娘子削尖了头想进去当差，但不包括南枝。她条理清晰地说道：“姐，你忘了，咱们是先夫人的陪嫁，夫人不可能让我进五公子九姑娘院子的，那几个位置，早就被夫人带来的陪房的女儿妹妹看中了，还轮得到我？”
先夫人的陪嫁大多只领了清闲的差事，厨房、库房等等油水多或是经常露面的位子，那都是夫人陪房们紧紧霸着，断不可能出差错换人。
再说了，她好友青儿正是在明月阁当差，根据她透露的消息，明月阁不是一个好去处。
王娘子捶胸口，“我没个出息，不然也用不着你这个小人在想这些事。”自从娘没了，南枝就忽然长大了沉稳了，如今行事愈发周到。
“姐，别说这些，有事咱都商量着来，这才像一个家。”南枝说，水好了，她就一点点舀出来。
见她捣鼓碗筷，王娘子也不多说，只嘟囔道：“不知道你哪里学到的毛病，吃一次就烫一次，柴火不要钱？也就亏的现在是热的时候，要是冷了，我可不能依你。”话是这么说，可她从没阻止。
说罢，屋内沉寂下来，王娘子把篮子里的青菜鸡蛋拿出来，还有一些红薯土豆，精细的白面，最底下的烧鸡正渗油，丝丝缕缕的香气钻入鼻子，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炒个青菜摊个鸡蛋不费事，王娘子手脚麻利，姊妹俩便坐下预备动筷。
王娘子把鸡腿肉剃干净，然后两个碗分的一样多，“吃饭。”
等吃着了，南枝忽的听见她姐说：“你有主意，要是想进七姑娘院子，我也不阻拦，谋个出路，想必陈妈妈也忌惮三分。这样，这几日我去搜罗搜罗消息，打听青竹轩内里如何。”
“好。”南枝轻声应了。她就知道，姐嘴硬心软，定会答应她。
给七姑娘当丫鬟是她深思熟虑过的，以她的情况，没做饭的手艺，去大厨房够不上。九姑娘五公子院子竞争大，听隔壁小翠说，会排挤她们这些先夫人的丫鬟，也不是她想去的。倒是七姑娘那，虽然平日里油水不多，可月例银子以及四节打赏从不缺，这就足够了！
而且，当了差，也就没人敢一而再再而三上门骚扰她，姐姐也不用时时刻刻为她费心思。进了七姑娘的院子，与五夫人那边的丫鬟天然有了一层隔膜，陈妈妈也会顾虑几分，不敢强来。
当了丫鬟，她使劲儿往上拔尖，好歹有几分面子，自个的婚事能做主，不至于像水儿那样，到了十六就被夫人安排与一个小厮成家，盲婚哑嫁。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一则七姑娘是个心里有数的主子，二则她能顺顺利利进了青竹轩。
用罢饭，王娘子上炕歇息，她在老夫人那儿的佛堂抄写佛经，平日里事情不多，得闲了就回来与妹妹住，反正她男人去了北边经营铺子，暂且回不来，也不用考虑他。
南枝把碗碟洗干净，又仔仔细细用热水泡了，这才放回四层的镶银柜子里。
家里东西不算多，一进门便是四方桌并两张圆木凳子，旧了，再往里一点就是一张贴墙的约两米的长炕，左边的炕边放着一张小几，其中一只脚垫了草纸免得摇动。小几上还放着一只竹编的笸箩，几团针线随意丢在里头。
左边就是梳妆台，同样是镶银有珠玉，镜子打磨光滑，看得很清晰。桌面上有护肤的油脂，洗头的澡豆，细细的木架子上搭着两张柔软的小棉布巾子，用来洗脸。靠门的位置摆了两个大木箱子，厚衣裳被褥什么的都收在里头。
进门靠左摆着泥炉子，木桶，锅碗瓢盆一应物什。
柜子、梳妆台并几样金贵物件，都是五老爷五夫人的赏赐——因着她爹娘救了五老爷。
小小的一间屋子，她与姐姐两个人住。

第2章 打听七姑娘过了……
过了三日，一众小丫头小哥儿被喊到正院，陈妈妈说了要给姑娘公子选丫头的事，不少十岁出头的丫头激动起来。
说起来，就南枝住的院子也有五六个年岁适合又还没有差事的姐儿哥儿，这回可热闹了。
青儿还没回来，南枝便不参与其他姐儿的谈话，左右不过是打听，又或者是提前傍上谁，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
南枝虽然小，但作为家生子，也不是没活干。
七日后是老太爷的生辰，各处丫鬟不是贴身伺候的，皆统一分配清扫府里。她姐怕她受针对，使关系跟她分到一起。李府拢共分为六个大院子，老太爷以及五个儿子各一个，其中又各自细分。唯有福寿堂与两个嫡子的院子够得上舒适宽敞，其余的不过是挤着住。
下人院更是挤的慌，一个院儿隔出来，住了十几家。
这会儿府里松泛起来，稍微杂乱，王娘子扭了扭手腕，打量来监工的老爹走了，便低声与南枝嘀咕：“我去那边找何娘子，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何娘子寻我问事。”
“嗯。”南枝点头，何娘子是花房的管理，闲人一个，与她姐是手帕交，经常一起玩儿。
正低头擦着花盆儿，旁边忽的有人喊了她一声，“南枝。”
她抬头，见住在隔壁院儿的春杏撇下扫帚，在她身边蹲下，“你咋一个人，你姐刚不还在这儿？”
“闹肚子，家去了。”一瞧春杏眼珠子滴溜的模样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南枝余光瞧见墙角底下的春杏娘，自然张口就扯谎，“快些干吧，等会儿管事回来看见，要挨骂。”
春杏撇撇嘴，想起老子娘交代的事，继续道：“你就是胆子小，那么多婆子躲别处去了，你怕个甚。南枝，我看你也要练练胆子，不然往后当差，哪个要你。”
当差？南枝倒是知道了她为什么找她了。春杏老子和娘也是先夫人的陪房，她能去当差的地儿就被限制了。仔细回想一下，春杏比她大四岁，如今十二有余，却是个懒怠的憨货，先前找不着好差事干，现在么，倒是有机会谋个好去处了。
心思百转，短短几息南枝就弄明白了春杏的目的，刚那话术恐怕也是她娘赵大娘教的。
“我姐说要多留我几年，让我不要急着当差。”南枝边说边低下头，一副任姐做主的窝囊模样。
旁边的春杏翻了一个白眼儿，就没见过这样的姐儿，要是没有好差事也就算了，在家躺着也舒坦。可夫人给几位公子选丫鬟，这顶顶好的差事她居然一点子想法都没有？真是多余来寻她！
刘婆子来过两回，没遮掩，大家都知道。她娘还教她问南枝的婚事，春杏是姐儿，到底面皮薄，没好意思问出口。
谈话不欢而散。
南枝得了清净，等预备下值，她姐就不紧不慢地回来了，拿起墙边的扫帚做虚活，不消多久，监工的管事便来了，捻着胡子查看了，随后点头，“不错，散了吧。”
现在还算早，天才刚擦黑，南枝提着小篮子跟着她姐去了大厨房领口粮，从今天起的七日内，她也能吃上大厨房厨娘做的三餐。
晚餐是一人一碗浓稠的肉糜粥，两个白菜包子。到家关上门，王娘子又开始骂了，小小声：“也太抠搜了，这两个包子加起来都没有我的一个拳头大，还是素菜，一点荤香都没有。”
“姐，咱摊两个鸡蛋？”要不说是两姊妹，跟王娘子一样，南枝也嘴刁，三餐都得吃好。她给小泥炉生火，王娘子就打鸡蛋搅散，两人配合默契。
下人院子里没有厨房，各家要是想烧水做些吃食，就只能在泥炉上少少弄一些，像南枝她家，小泥炉一次性只能煎两个鸡蛋。
王娘子煎蛋，南枝就去柜子里拿出两个罐罐，小心打开，里头蹦出香味，都是小菜，一道是腌制的酸菜，一道是酸萝卜，都是她姐的好手艺，咋吃都香。
两人吃饭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南枝就把今日春杏找她的事说了，还补充道：“怕是她娘让她来问我，我只说你不让我去。”
“成，反正在你有差事之前，你就这么说。至于春杏……”王娘子轻声“哼”道：“是怕你跟她抢呢，这都蹬到面上来问了，真把咱都当蠢虫？”
“不过我瞧着她想走她姐姐的路，当哪位公子的小妾姨娘呢。”
南枝与春杏差着几岁，加之春杏老是吊高眼看人，故而她们没什么接触，倒是春杏的
姐姐春兰，她见过几回，还会笑着分她糖块。
“依我看，最可能的是五公子。”王娘子猜测，五公子今年六岁，院里还没有多少丫鬟，现在这个机会进去了，谋划一番，也能有点地位。
“以后你少理她，免得又来套你话。和隔壁青儿小翠玩，她俩有点眼力见，不怕把你带蠢。”
南枝腮帮子嚼着，淡定地说道：“她套不了。”
“不愧是我的妹妹。”厚脸皮王娘子应了，有时又惊讶她的早慧，感慨过后她讲起打探到的消息，“方才我可找了几个相好，给你问到了一些事儿。”
“青竹轩的管事是七姑娘的奶妈妈，吴妈妈，管着整个院儿，大到库房小到各处的扫洒，气派得很。往下就是两个大丫鬟，其中一个就是吴妈妈的女儿，也是七姑娘的奶姐姐，在所有丫鬟中，属她面儿最大。二等三等也都齐活了，就是最末的四等还有两个位子。不过干的都是打扫这那或者是倒夜香的事儿，辛苦着呐。”
“说来也怪，你说七姑娘不受宠，可五老爷生的公子姑娘中，也就七姑娘是小时候就备齐了丫鬟的，可若是受宠，平日里也不见有多照顾。”别看王娘子平日里接触不到正院与几位姑娘，可也不是蠢人，心里明镜一般，以前不关心，如今细细一琢磨也有了自个的想法，她说道：“七姑娘小小的一个就有了恁多丫鬟，她现在大了，不听她的肯定也有。妹儿，那也不是个好去处，将来你要是进了青竹轩，咋出头？”
当初她想让南枝去九姑娘院里，就是因为九姑娘那儿二等三等丫鬟都有空缺。
南枝想着，放下碗筷慢慢说道：“依姐姐说的，犯错的人走了，我不就有好位置了？”只不过还得打探七姑娘的性子，如果是个怯懦的，她去了也无甚作为。
要是七姑娘也不满某些人，这不就是大好的机会？
“今儿我也打探了七姑娘，没甚收获。”王娘子没觉着南枝的话哪里不对，她妹妹哪哪都好，自然值得一个好位置！
可太难知晓七姑娘的消息了，除了初一十五每日给偏瘫的老太爷与常年生病的老夫人以及五夫人请安以外，这位姑娘很少出门，哪怕出去走走，不过一刻钟又会回青竹轩，甭说是她，就连经常去青竹轩送花的何娘子也才见过她几面。
至于她的品性如何，这还真没有几个人知道。不像九姑娘十姑娘，一个喜欢喂鱼，经常去鲤鱼池玩，一个喜欢看书，常得五老爷夸赞。
“你甭急，给我几天，给你刺个清楚。”
“慢点也成。”南枝不想她姐有太大的压力，却又没有打消她的斗志，不然她姐该焦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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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王娘子这头得了事儿，那头就请相好何娘子家来吃酒，也不摆在四方桌上，而是取了小几，添置几样饭菜，再备上一角浊酒，两人胡吃海喝，很快就都面红耳赤，已然醉意不浅。
“何娘子，我是真心心疼你啊，花房里也没个人帮你，最近又忙，你一个人搬花，我又不能时常去帮你，这真是……”
“可不是，王妹子，你这话讲的很对。我说是花房管事，可花房拢共也就我这个娘子，手底下没个人，有时肚子疼家来，不巧正被主子抓个正着，你说我倒不倒霉。”几杯酒下肚，何娘子一吐为快。
府上有大花房，里头当差的人不少。不过五夫人喜欢花，就单独在五院开了一个花房，方便侍弄花朵。
只这个花房独有何娘子一个光杆管事。
王娘子便扯过南枝，说道：“我见你也没个身边人，你要是不嫌弃，我让南枝作你干妹妹，以后给你养老，如何？”
“姐姐，吃酒。”南枝提酒壶给何娘子倒酒，端的是乖巧。
这个朝代认干亲可不是随随便便说说而已，而是摆了酒席，正经下跪。礼成之后，老的提携小的，小的日后还要养老的，正正经经的亲人。
何娘子眯眼睛瞧着她，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只说：“我要回去瞧瞧有没有大礼才成，过几日给你个准信。”口齿清晰，可没有一丝醉的模样。
王娘子也不急，这也不是她的目的，她瞧了南枝一眼，南枝自然知道何意，上前给何娘子夹菜，又捏腿，“娘子，不若我去花房给您当个跑腿？重的花我搬不动，可要是有轻的，我还能帮您跑一趟哩！”
她这样说，是因为王娘子打听到青竹轩最喜轻飘飘的盆栽，送过去的花不消多少泥来养花，只需要多的花瓣，故而连花带盆都很轻。
“你就许了她吧，也好瞧瞧她够不够心性当你干妹妹，左右你又不亏。”这下子轮到王娘子在一旁敲边鼓。
何娘子想了想，同意了。
“看你面子上，允了。你可不能给我闯祸。”
“定不能，我都听您的。”南枝笑得甜滋滋，看着就不像个调皮的姐儿。
事情办成，王娘子放下心来，倒畅快地喝了几杯。何娘子一瞧，好你个王泼皮，就知道你装醉哄我！
这么想着，却也没有放下酒杯，而是指使南枝给她烫酒，舒舒服服地半躺着吃酒。
好不快活！
翌日，南枝照样跟着她姐擦拭物件，等到下午得闲了，才往花房去。
还没到花房，就看见一个穿金戴银的姐儿站在门口，那样子，好不高傲。
“这些花还不送去青竹轩，七姑娘怪罪下来，你可吃罪不起。”

第3章 软性子的七姑娘……
何娘子脸上堆着笑，直说：“茯苓姐姐，我这花房也没个让你坐的地儿，劳你站在这儿选一选，看七姑娘要什么花，我马上送过去。”
茯苓也不客气，手指一点，顿时就要了十几盆，“除了这些，还有那盆绿牡丹也要。”
“哎呦茯苓姐姐，这绿牡丹是要送去正院的，陈妈妈早就点了，你看是不是换一盆？红牡丹也不错，架子上这几盆刚开花，鲜艳着呢。”
“算了，不要这个，就把我刚说的送去，快些。”茯苓被驳了话，脸臭，丢下一句话就出了花房。
她走的是另外一边，与南枝不冲突，两人没有打照面。
“何娘子。”南枝喊她，又小跑进去帮她抬着花盆，“您仔细着。”
“南枝啊，你来的正好，青竹轩要花，可我等下还要去正院，要不，你替我跑两趟？”何妈妈有自己的心思，茯苓狗眼看人，她不想去青竹轩见她，再受一顿指使，二来，也正好考验考验南枝，瞧她行事。
南枝想了想她姐正得了半日歇息，说道：“好，我叫上我姐姐，她力气大搬得多。”
“去吧。”何娘子给她指了要送的花，随后自个捧着两盆开得正艳的绿牡丹，扭着腰往正院去了。
“也不知这一趟能不能得个赏。”王娘子从小干习惯了粗活，一手就拿三四盆，还嘀咕南枝，“等会儿咱机灵点，好话不怕说，哪怕见不着七姑娘，也得得个好。”
这去一趟，多少也能见一见青竹轩的丫鬟们，要是都不好相处，她可不能让南枝去闯那遭罪的地。
“成。”南枝一边应一边把泥土扒拉到花盆边，泥土还微微湿润，贴在花盆边，一时间掉不了。
青竹轩位于鲤鱼池附近，带了几分潮湿，加上院子里种着一片竹子，故而一进院门，一股凉意伴着风吹过来。
“王娘子？你们来干什么？”青竹轩不小，除了正屋以及东西两个厢房以外，竹林边还有一个亭子，眼下亭子里正有几个姐儿在忙上忙下，给亭子扎纱幔，估摸着是给七姑娘避暑。叫住她们俩的就是在亭子台阶上监工的丫鬟，比起茯苓，她只穿戴了银饰，身上料子也算不得好。
王娘子赶忙说道：“我们来送花给七姑娘，劳你请示七姑娘，这些花摆在哪里？”
“不用客气，随我来。”她说，“王娘子你手上的这些就摆在廊道旁，这几盆留着，摆在亭子里。”她对王娘子很客气，认得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至于这盆就给我。”她刚想伸手拿，一直不说话的南枝却躲开了，还低眉顺眼地解释道：“姐姐，这盆花儿开得正好，需要泥才能养的好，故而这盆泥巴多了一些。这盆边沾到了一些泥，怕弄脏你的衣裳，还是我来吧。”
花盆边的确有不明显的泥土，那丫鬟也就不说什么了，而是开了门，说道：“七姑娘正睡着
，你动静小点，把这盆放进外头榻子的矮几上就成。”
这反倒奇怪了，她不带路吗？
王娘子瞅了南枝的背影一眼，生怕她自个进去吃亏了。
南枝一进去就抬眼打量，绕过多宝阁，一张美人榻正靠在窗边，从冰裂纹窗棂看出去，几个姐儿正沉默着搭轻纱。美人榻旁挂着一席珠玉门帘，若隐若现中，能瞧见床幔。
许是有了动静，美人榻上侧躺着的人直起半边身子，拧着眉呵斥道：“不是说不让进来？话都听到哪里去了？”
“茯苓姐姐，我是花房来送花的，外头的姐姐说，这花要放在矮几上。”南枝有些诧异，她本以为茯苓这么嚣张是仗着七姑娘的宠爱，可现实好似不是，她这副做派，给人的感觉倒像姑娘。
“哼。”茯苓被搅和了睡梦，气还没消，有意为难这个脸白嫩的姐儿，不叫她放着花，就捧着。自顾自倒茶喝，又明晃晃地投去不算友好的目光，见她还未长开就已然有了貌美的模样，心中更是嫌恶。
南枝却在思量，看茯苓的样子就能联想到她娘吴妈妈有多嚣张了，要是青竹轩是这两母女把着，不就说明七姑娘性子软？要知道奶妈妈还有大丫鬟，以后大概率跟着七姑娘出嫁，要是七姑娘被压着一辈子，那她进青竹轩解决了目前的困难，将来呢？
她低着头，给茯苓一种沉稳的感觉，登时，她就摆摆手，吩咐道：“搁这吧，你可以走了。”
“好。”南枝正放下花盆，预备离开。后头的珠帘就传来声音，软绵绵的，“茯苓，有什么事，是谁来了？”
茯苓面色如常，下榻之后就撩起珠玉帘子，不过片刻，就扶着七姑娘出来。
“不是让你走了吗？”
南枝只嗅到了一股清淡的梨子香的味道，余光就瞧见了一抹白裙拂过，七姑娘坐在了美人榻上，她就恭恭敬敬地对着七姑娘说道：“没有七姑娘吩咐，我不敢走。”
“这花很漂亮，茯苓，不若赏她一些东西？我那对莲花银簪子倒好看，给了她罢。”七姑娘说话很轻柔，只是语气却不是直截了当的吩咐，而是与茯苓有商有量，看着不大像主仆。
“姑娘，你忘了过几日老太爷生辰？那莲花簪子寓意好，过几日戴正合适。这丫头来了一回，说不得就会来第二回 ，不如下次再一并赏她。”茯苓边说边走，多宝阁上窄下宽，窄宽衔接的中间往外延伸了一个细长的面儿出来，像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边有几样精巧的物件。靠边摆着一个赤金暖炉，她打开暖炉，从里头端出来一碟子东西，回到七姑娘身边，说道：“姑娘，这是一直烘着的栗子糕，香甜软糯，就把这个给她吧？”
“也好。”七姑娘没说别的，茯苓就笑着把栗子糕塞进南枝手里，“姑娘发话了，你自己出院子吧。”
南枝再次曲膝，“谢七姑娘赏。”
等出了门，南枝径直往亭子走去，方才在里头她就看见了，她姐竟都与丫鬟们聊起来了。
“各位姐姐，七姑娘让我们走了。”南枝暗自记下这几个丫鬟，与她姐出了青竹轩，四下无人时，就见她姐揉着腰捶着背，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领了晚饭回到家，南枝就说，“姐，你歇歇，我蒸个葱花蛋，然后帮你捏捏。”她知道今日要不为了她，她姐也用不着在青竹轩那般出力。
“那你快些，一直弯腰，比搬木架子还累。”王娘子瘫在炕上，狠狠灌了几杯水，这才说起青竹轩的丫鬟们，“一个两个安静着呢，也不知在怕啥，寻常说话都小心。诶对了，你今儿进去，咋拿了糕点出来？我听何娘子说，她去十回也才得一回东西，还是吃剩的露子或者半个果儿。”
糊弄谁呢？半个果儿不值什么，何娘子一年到头不得什么赏赐，可光靠月例，那还是买得起果子吃的。
“我认识的曾娘子，说最不喜帮青竹轩做菜，事情多，又没赏。”说着，见妹妹泡了一壶碎茶叶，王娘子捏了一块栗子糕，先是闻闻，又慢慢吃，最后又自斟自饮，喝了一杯茶。
“姐，我今儿……”南枝尽数说了，“七姑娘还想赏我银簪子，被茯苓阻止了，我看，七姑娘性子软。”说不定那些抠搜的名声都是身边的丫鬟搞出来的事。
“真是可恶。”王娘子咬牙切齿，“一根银簪子，定不是空心，得值多少。”
南枝把饭菜摆好，犹豫起来，要是七姑娘不能自个做主，那她进院子里，论前程，跟进九姑娘院子有什么区别？
一样是要给人欺负。只不过两个院子里，挨针对的根源不一样罢了。
宁可跟一个明事理心狠的主儿，也不愿意跟优柔寡断的糊涂蛋，指不定多受气。她是想要解决陈妈妈说亲的事，但也不是不顾将来，总要都顾及才好。走一步，看十步。
这时，王娘子先前的心思又活泛起来，“要不，还是进九姑娘院里？”
“像陈婆子的孙女，伺候九姑娘沐浴更衣，除了拿定例，每个月还有额外的赏赐，不差。往后要是不得宠够不上陪嫁，那就更好了，咱就老老实实呆在李府，我给你招个婿，孩子跟你姓，香火就传下去了。”在王娘子看来，这就是平安顺遂的一生了。
“姐，咱再看吧。”南枝与九姑娘接触过两回，她嚣张跋扈得很，不顺心就会打骂身边的大丫鬟，而她的丫鬟，又喜欢欺负下边的人。
“哪儿都算不得顶顶好。”王娘子叹气，她也不想妹妹给人欺负，可她现在八岁了，不趁此机会进姑娘的院子，往后就难了。
“姐，我等会儿去问问隔壁的青儿小翠，看七姑娘九姑娘院里到底如何。”南枝说，娘子妈妈们有交际，她与姐儿们也有交际。
这回她亲眼见过七姑娘了，如此再去询问旁人，也就能听得出真话赖话，不至于莽撞相信了他人。
相识归相识，南枝与青儿小翠关系算好，但还是照着理智行事，如此才不容易被糊弄。
“花房你还是要继续去，保不齐又有机会亲眼见七姑娘，瞧瞧下回她是不是和这回一个模子。”王娘子提醒，她到底经验丰富，“我也会帮你打听，咱两头使劲儿！”

第4章 生辰三日后，响……
三日后，响午。
南枝从厨房回来，瞅准了青儿在家的机会，还特意帮青儿提了她家的篮子。青儿一家八口，她是家里最小的妹妹，在九姑娘院里当差。
青儿正预备去领口粮，见她拿了，跑着出来接，“你看看你额头的汗，何苦费这个心，我只是风寒，又不是干不了。”
“拿着吧，今儿过来我这边吃咋样？我娘做的咸鸭蛋，送粥最好吃。”
“成。”青儿跟了过去，待听见南枝说起送花时挨了欺负，她就跟着说，“这算什么，要是在明月阁，光折腾的法子就有十几种，捧着香炉一两个时辰，钝钝的棍子捅脚底，大冬天跪在风口，热天就闷在帐帘子里……全是不会在身上留印子的法子。”
折磨人，可又不致死。
“不是九姑娘的意思，她只说要罚人，自有身边的丫鬟给她出主意。”
南枝吃了一惊，她没听过这些内里的事情，她姐干了恁多些年，也只知道九姑娘花样多，明面上的打骂也有，但不重。
“这，可是夫人？”南枝话讲了一半，青儿意会，又与她玩了几年，了解南枝为人，不是碎嘴子，便压低声音说道：“夫人下了命令，不准这些事外传，伤了的人七天内不准出明月阁，对家那边，就说得主子恩惠，留着过夜。对受了罚的，哪个敢泄露，一家子发卖。”
如此两头压着。
虽然不让说，可受了委屈，真的就不会向家里人诉苦么？青儿才不相信哩！
南枝顿时心情复杂，她们本就是奴婢，又长时间被压逼，只怕都麻木了。
“那你还好吗”她语气里带了着急，生怕青儿吃亏。
“你别担心，我倒没被罚过。”青儿站起身转了一个圈圈，解释道：“瞧我，什么事没有。我本就是因为毽子踢得好才进了明月阁，领着四等的月例，不受重视，九姑娘也只有想踢毽子了才叫我，我平日里也就干些杂活。”
在明月阁，不拔尖才好哩。
“南枝，你要是想当差，千万别进
明月阁。”青儿与她相识几年，不忍见她踩进坑里。何况南枝比她还小三岁，怎么能被磋磨呢？
这回夫人大张旗鼓的给公子姑娘们选丫头，不知情的丫头们可都比着明月阁以及公子们的院子使劲儿。
“青儿，青儿。”南枝没透露自己的想法，正想含糊过去，就听闻外头有人找青儿。
“你怎么在这里，快跟我回去，九姑娘找你。”明月阁的一位丫鬟急匆匆跑来，手腕上的细金镯子叮叮当当响。
“云画姐姐，我这就去。”青儿应了，转头就见南枝拿了一杯水递给她，她愣了愣，接过后给了云画，并说，“云画姐姐，你喝口水缓缓。”
待云画小口喝着，青儿就扭头瞧了南枝一眼，南枝冲她笑了笑。
自己献殷勤算怎么回事？这样让青儿献殷勤才是好事。
两人走了之后，南枝又自个琢磨，明月阁左右是去不得，那不就只剩下青竹轩？
要是再等个几年，未必就有这样的好机会。她往铜镜一瞧，柳叶眉不丰不薄的唇，美人面初露。这要是没个靠山，躲得了一次，往后哪个得宠的妈妈或者是小厮上门说亲，她还能逃得掉？
“青竹轩。”要真的没得选，也算一个去处。
且再看吧。
六月十八，明个就是李家老太爷生辰。
南枝听从五夫人的吩咐，到了正院，不消一刻钟，有个计数的妈妈说道：“夫人，都齐了。”
五夫人说，“那便走吧。”
七拐八拐穿过两个大院，到了大老爷的院里，这里乌泱泱站着一大堆人，皆是各院的丫鬟小厮妈妈老爹。人多，但都是分院子分地位站好，没有一丝错乱。
“明日就是老太爷的生辰，我可在这说几句，贵客登门，你们都得规规矩矩，要是有谁私底下做出不入流的事，那就别怪我心狠……都听明白了？”大夫人沉声警告，“点到谁的名字就出来。”
过后，就有一个娘子拿着册子点名，都是几个几个一起点，随后安排差事。
“……小翠、南枝、丁香、立夏，你们十八个分成三组，负责给女宾上果子点心。”
领了差事，又听一顿教训，这才散了。
都是不过十岁左右的姐儿，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了一路，等到了准备分别时，叫立夏的丫头就说，“咱们归妈妈管，那要不要选个小管事出来，有事也好抓主意。”
拢共也就一天，还需要搞个小管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与她不对付的丁香就反驳，“又不是夫人的命令，也不是妈妈开口，我可不听。都是一样干活，凭甚就要低一头，哼。”说罢，率先回了家。
“我娘有事找我。”
各自找借口，南枝混在她们其中，不显眼地回家。
立夏的心思倒是一眼看得出来，想跟她爹一样，做管事过个瘾呗，可惜大家都不买账。
到家后，不消几时，王娘子也回来了，她身上有酒气，南枝就说她，“喝了？明日你可要伺候老夫人见客，小心着被骂。”
“冤枉，我没喝，是秋妈妈喝了，她瘾大，明个不是甚重要差事，就小口抿了一些。”王娘子解释，见南枝还是不赞同的神色，便打趣她，“你比你姐夫还要大面子，管着我不放。”
“对你好才管你，要不然我可不多说。”南枝撅嘴说，也就是在姐姐跟前她才有些活泼，出了外头，是一副慢人一拍的呆模样，没生气。
“我知晓。”王娘子捏她鼻子，又说，“你在我这儿是首要重要，你姐夫都比不着，你就说吧，我听的。”
两姐妹相依为命，定是最亲近的。
“早些歇息，我吹蜡了。”南枝把小几上成色还算好的蜡烛吹灭。
翌日，天不亮，各处就响起敲击铜盆的声音，南枝与王娘子同时起身，一个洗漱一个梳头，如此轮流，极快的就出门了。
王娘子先行一步，南枝则是同其他姐儿一道走，等她们十八个都在三道门旁边的二层小楼到齐，负责指使她们的刘妈妈就开始分活。
“轮着来，一组分配好点心瓜果，一组捧出去，隔了半个时辰就相互调换，听明白了？”刘妈妈此法还算公正，就连立夏都觉着好，她还暗自记着。
与李府亲近的女宾们不出一个时辰就登门，南枝拿着托盘，按照规矩，低头直腰，脚步稳健，不可碰撞到客人，上了之后又要弯腰退出花厅。
忙到日上三竿，肚里空空，等前头传了席面，南枝等人才得了休息的空。今儿下人们的饭食是几个院儿的小厨房的厨子厨娘做的，因着用料扎实，菜色倒是比以往大厨房做的要好。黄瓜焖鸡肉，茄子豆角肉沫，蒸鸡蛋，每人一个大寿包，可谓丰富至极。
南枝与青儿一道在桌边吃着，俱都安静，只是默默地听着长桌上的婆子妈妈们聊。
待吃完了饭，便又要回去收拾茶盏碟子。
匆匆忙碌了一日，直到晚上刘妈妈说她们能家去了，紧绷着的气氛才逐渐松缓下来。
“南枝，等等我，我也回去。”青儿说，她挽着南枝的手臂，俩人就随着人群回了下人院。
“我姐姐今晚不回来，你要不来我家？咱俩一起睡。”南枝有事儿想要问青儿，她们今日的活计一样，都是端茶捧点心，不过青儿因着之前在明月阁当差，所以她被安排去了老夫人房里听差，比起她，倒要轻省很多。
她主要是想问问几位公子姑娘的事，特别是七姑娘。她姐虽然在福寿堂，但在大喜的日子，老夫人特意吩咐她在佛堂为老太爷诵经祈福，平日里也大多呆在佛堂，故而对于公子姑娘们，了解不多。
“成，瞧我拿着的点心，红枣马蹄山药糕，青文姐姐给我的。”青儿摇了摇手里的油纸包，又与南枝咬耳朵，“我只分给你，不给旁人。”拿回家也不行，一个两个只抢，吃不上还要哭，她看着心烦。
家来，却也不急，南枝灌水烧火，又去洗了两个杯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封存密实的瓦罐子。一打开，甜腻的香味扑鼻，再舀两勺出来，一一冲开，便是甜滋滋的蜂蜜水。
恰好青儿也把糕点装在碟子里，“这回可有口福了，夜里做梦都是甜的。”
晚上也包饭，有两道大菜，她们吃得油腻腻，正好清清肠。
两个小人在炕上，面对面坐着，小口小口抿着山药糕和蜂蜜水，南枝还没问什么，青儿就率先提到了在老夫人房里瞧见的场面，“……多少夫人姑娘，个个贵气得不行，我没敢抬头看，只看见她们左手戴金镯子右手戴玉戒指，腰上环着的玉佩也透亮得不行。还有绣花鞋，鞋面是真真好看，花样说是从京城传来的，时兴。”
南枝就那般听着，时不时出声，像甚么“真的？”“想不出来”，诸如此类，十足的捧哏。
“那都是外头的夫人们阔气么？咱们的姑娘们咋样，小姑奶奶还有表姑娘也回来了，是不？”南枝问，虽三个女儿都是庶出，不过这个小姑奶奶是自小养在老夫人膝下，记没记名倒是不清楚。
去年，小姑奶奶也回来了。
“诶，说起咱们的姑娘们，这倒是有件事，老夫人当场变了脸色。”青儿一口把山药糕吞下，也不嫌噎得慌，灌了两口蜂蜜水后就开始讲八卦。

第5章 七姑娘落水“小……
“小姑奶奶这回带了两个表姑娘，第二个比你还小，六岁，与九姑娘差不离。见了九姑娘喊表姐，随后程妈妈提醒她，还有一位表姐，她叫了，只是之后又说了一句，‘大表姐一点也不像二表姐那般好看’，老夫人当场怒了，说小姑奶奶教子不严，教她没有任何规矩。所幸当时还没有客人哩，不然就要在宾客面前丢脸了。”说罢这个，青儿又回忆，“七姑娘今日打扮得很素净，不及九姑娘红裙，上头的花朵儿都绣得跟真的一样。乍一瞧，倒真不像两姊妹。”
“给老太爷过生这样的大事，夫人不是给各位姑娘都裁了新衣裳么？”早在半个月前就听见了这样的消息，南枝出门买东西，偶尔也能瞧见外头来的绣娘在小门进出。
“当时夫人也是这般问七姑娘，但七姑娘只低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后头夫人又问她，‘是不是更喜欢自个的衣裳’，她没出声，点头。”
南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样的行事
做派，不讨人喜欢就算小事，更重要的是，给人一种“不敬母亲”“自作主张”的印象，七姑娘，原以为只是柔弱了点，没成想貌似是自己立不起来。
“老夫人后面就跟七姑娘说，让她以后要听夫人的话，还有回去抄写经文。”青儿说罢，问南枝，“你姐姐有没有给你疏通了路？可想好了去哪里当差？”
就连青儿都以为，南枝会跟她姐姐一样，进老夫人的院子，那地位可就不同了。
“没准往后我还要叫你南枝姐姐。”青儿打趣，眼里纯粹，丝毫没有算计。
“没呢。”好友说了恁些消息给她，南枝也不是个冷血的人，故而也透露了关于自个的事儿，“我姐姐虽然伺候老夫人，但不是近身服侍，在老夫人面前只能算有个眼熟，却算不得得脸，要给我谋个差事，不容易。”
好的位子人人都盯着，你使银钱旁人就使关系，谁没个爹娘哥姐，再不济，还能认干亲。
“也是，那且再看，说不得夫人会直接把你指给哪个姑娘呢。”青儿安慰，“到时候就不怕有人打你主意。”
甚么脏兮兮的人，也敢来沾染她的南枝！
“是咧。”南枝笑着应和，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内心总有一股忧虑。
过了六月初九，南枝忽的又闲下来了，她有了更多的空闲，除了去花房帮何娘子，还会出府去买用品。她好吃，甚么肉饼先来两个，买完针线布料回来，再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虾云吞，虾子都是早上刚捞回来剥壳包的，新鲜有嚼劲。
临回去了，除了买些鸡蛋蜂蜜，遇见卖柴火的老翁，跟他说了地点，他便送过去，之后再结钱。
因着一连几日在大厨房吃，油腻，今日出门南枝特意买了鲜甜的梨子，这是卖鸡蛋的婆子上山摘的小梨子，个头不大，但是胜在清甜。
到了李府小门，卖柴的老翁已经等着了，南枝赶紧上去，接过柴火，给了银钱。
守门口的周老爹又笑着问她，“哟，又买了这么多柴火，用的过来吗？”
“姐姐们托我一齐买的。”南枝不跟他多说，家去收拾。
柴火堆好，她每日烧水，用的多，至于梨子，她从背篓里拿了十几个出来，用小篮子装好，提着就往老夫人住的福寿堂去。
福寿堂依山傍水，绕过假山穿过游河之后，便到了。
门口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姐儿守着，南枝凑过去，一人给了一个梨子，笑着低声问道：“两位姐姐，可以帮我叫一下南溪吗？”
其中一个约莫认得她，也笑了笑，“你是南溪的妹妹？在这等着，我且去去就来。”
“谢谢姐姐。”南枝就明白了，这位跟她姐应当关系还成。
不多时，她姐就出来了，还拿着东西，南枝与她到角落说小话，“姐，这是我买的梨子，有多的，你可以分给其他人。”
“挺香的。”王娘子拿了一个闻着，又把手上拿着的布料递给南枝，“这是老夫人赏我的半匹花罗，我已经跟何娘子说好了，让她给你做一身夏季的衣服，花罗漂亮透气，穿着可舒服了。”
花罗昂贵，一匹值几十两。
“姐，我不——”
“拿着，快些回去，听话。”王娘子知道妹妹想说什么，打断之后又推着她往花房那边去，“好好跟着何娘子，也算机会。”
南枝怕连累她挨骂，只得走了。
院门口，春杏与立夏两个在咬耳朵，见了南枝，俱都羡慕地凑上来，南枝寻了一个借口，没跟她们多缠。
“哼，神气什么，当谁没这个福似的，不过是好料子，谁没有？”立夏咬着牙，心想等自个进了扶风院，往后再伺候五公子，成了姨娘，穿金戴银，指使南枝。
春杏向来巴结立夏，点点头踩低南枝，“是哩，她哪里比得上你，整天沉着一张脸，也不与咱们玩，当真是清高。”
再有个五六天就选丫鬟了，届时就有了去处，照她看，南枝这样的德行，当个烧火丫头也勉强。
正说着，“哗啦”一声，一盆水泼到她们跟前，立夏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看过去，发现是青儿，气得不行，“你做甚拿水泼我们。”
“没瞧见。”青儿斜着眼看，转身关门。
*
南枝跟着何娘子学了不少的种花栽花本领，何娘子原本是看在王娘子的份上才带着她，但教了她这么一些时日，倒是真心有些喜欢她了，她学东西认真，又不叫苦，关键是有眼色，不该问的绝对不会问。
何娘子满意地对着挖土的南枝说道：“先别干这个，搭把手，把花儿搬去花园移栽。”
倒也不麻烦，只把已经枯死的几丛替换即可，干了两刻钟，有人寻何娘子，她便留下南枝一个人收尾。
南枝干活细致，待做完了，就瞧见九姑娘正往这边来，她赶忙行礼，九姑娘不带正眼瞧她，独自往鲤鱼池去了。
又去喂鱼？
等等，她一个人，到底是去鲤鱼池，还是去那边的青竹轩？
想了想接下来没事做，南枝便跟了上去，还没到鲤鱼池，就听见了很大的响声，她快速跑几步，瞧见有人在鲤鱼池里扑腾，看着已经开始无力。九姑娘站在池子旁边，一副吓到了的模样。
南枝有了猜测，快速解下外衫，揣着自个的心思跳了下去，待把水里的人救上来后，远处就跑来了一群人，胡乱地喊着“七姑娘”，果然同她猜的那样，落水的是七姑娘！
因着救了七姑娘，南枝在青竹轩的东厢房换了衣裳又歇着，还有大夫给她把脉，“无甚大碍，不过要多喝姜汤，要实在不放心，老夫可以开一剂药。”
“那就谢谢您了。”南枝说，她当然是要开药，没病也要装三分，不然岂不是显得太过轻易？
*
青竹轩正屋，面色苍白身量纤细的人躺在床上，正有贴身丫鬟茯苓给她灌药，却怎么也灌不进去，乌黑的汤药顺着嘴唇流出来，看得人着急，上了年纪的银发老夫人杵着鹿头拐杖，狠狠往地上砸了三下，训斥道：“做事毛毛躁躁，一点也不机灵，平日里到底有没有伺候姑娘？”
“回，回老，老夫人……”茯苓急得都要哭了，手愈发拿不稳碗，头上的莲花银簪子一直抖。被三两下扯开后，她听见老夫人残忍地宣布，“把她从小七身边挪开，换个新的来伺候。”
“贴身服侍七姑娘的丫鬟都在哪里？快上来给七姑娘擦汗喂药。”微胖的夫人顺着老夫人的话说，又去安抚老夫人，“母亲您别急，小七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孩子，定不会有事。”
“哼。”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论礼法，你是小七的母亲，论血脉，你是她的姨母，你可别偏坦九姑娘。”
七姑娘落水时两位姑娘都没有丫鬟在身边，可前有婆子瞧见九姑娘怒气冲冲前往青竹轩，后有丫鬟看着七姑娘被救上来。再加上，有丫鬟证实九姑娘失魂一般，要是她没做亏心事，何至于害怕？前前后后都证明了，九姑娘推了七姑娘落水，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
除此之外，七姑娘虽然是嫡女，到底没了亲母照拂，所以九姑娘才敢欺负姐姐，此事处理不好，其他几房怎么看老五这房？
“小七受累受苦，等她醒了，要好生安抚，我那儿有一根人参，已经叫人去开库房拿了。”大夫人耳坠轻微动摇，看着心平气和，只是内里却恨极了五夫人，教得女儿不成个样子，惹出这等事儿。
她的三女儿正在议亲，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被他人知晓李家女儿做出残害姊妹的事，岂不是坏她好事？
正是气氛冷凝之时，床上的七姑娘发出一声嘤咛，缓缓睁开眼，待听见身旁的人喊“七姑娘醒了”“老夫人，七姑娘睁眼了”时，她却明显愣了，目光惊疑不定，又忽然偏头看围过来的众人，不知想到什么，笑了。
叫人以为她被水泡了一回，得了疯病。

第6章 进青竹轩当差一……
一众主子没有召见南枝，倒是老夫人以及五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见了她，后面再有七姑娘身边的吴妈妈来了，只不过面色很勉强，“你且回去修养几日，要是过后姑娘身子骨好些了，会传你的。”
待回到院子，天已然黑透了。
几个婆子，江婶子许娘子，并几个姐儿皆打量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眼光羡慕地在光鲜亮丽的布匹、珠钗上来回扫视。
“辛苦姐姐们了，留下喝杯茶吃碟点心再走。”南枝把人领进屋子，打算烧炉子，打头的那个丫鬟叫翠平，是那日她搬花去青竹轩正屋，给她开门的那个。
与上回冷着脸不同，这次她面带笑意，连声说道：“不用不用，你还累着，躺下睡一觉吧。我们几个还要回去复命，这就走了。”
“诶，姐姐们拿上这梨子，劳烦姐姐们跑一趟。”南枝向来不喜得罪人，面上功夫做好，也就不怕小鬼在背地里使阴招。
青竹轩的婢女们走了不久，南枝在家门口远远地就瞧见她姐跑回来，甚至连裙摆都忘了提，着急忙慌地往这边冲，她招手，“姐，你慢点。”
王娘子攥住她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的手骨捏碎，她上上下下地查看妹妹，生怕她有事，一副惊魂的模样。
在门口还能忍着，进了门，王娘子脸上顿时流下两行清泪，“我在抄写着佛经，乍然听闻你跳进水里救了七姑娘，你可知我多担心你？好在你没事，不然我怎么活，我怎么对得住爹娘？”
南枝被她姐姐一把子抱住，往常要强掐尖的人这会儿只剩下了哭，她用手轻轻拍着王娘子的背，察觉到她浑身颤抖，就干涩地出声安抚，“姐姐，没事的，你忘了，我会浮水。”
“忘不了忘不了。”王娘子依旧在哽咽，可南枝却明白，她姐姐不止想到了她，更是想到了死去的爹娘。
五年前，她爹娘随五老爷五夫人回去杭州探亲，走水路遇见了水匪，她爹为了保护五老爷被刺死了，她娘则是受了重伤，回到李家将养了两年，找她差不多六岁的时候也去世了。
娘一死，五夫人当时只把姐姐安排进福寿堂当差，算是有个前程，至于她，那是不管的。而在外人眼里有了一个好差事的姐姐就成了香饽饽，从前因为重病的娘而倍受歧视不待见，那时却变成很多哥儿求娶的目标。
好在姐姐有主张，与一直以来帮扶她们家的林安成亲了，他是外头买进来的，父母亲族无可追查。
“对不起姐姐，我只是想着，有运气谋个靠山，你就不用为我操心，又明里暗里替我挡了那么多算计。”南枝坦言道，今日看九姑娘那不寻常的样子，她跟上去也是想瞧瞧机会是否临门。
没有想到七姑娘落水，事情紧急，而她虽然喜好算计，可到底还有良善，又有自个的猜测，便跳下去见义勇为。
两姊妹靠在一起哭了一场，王娘子又重拾坚韧，与南枝把今儿的事好好理了一遍，“老夫人把我喊了过去，问了我关于你的一些事，又透出，老太爷生辰那日，七姑娘被老夫人批评了，回去后就郁郁寡欢，正是因着身子不爽，才没要丫鬟服侍，一个人去了鲤鱼池。后面便是个意外，九姑娘忽然出声见礼，惊扰了七姑娘，她脚下一滑，这才摔了。不过真假……你明白的。你这回一出头，陈妈妈一家子就不敢在明面上对你怎么样了，只不过还得再看，如果七姑娘过后没有对你有甚表示，那就把你架在那儿了。”
“七姑娘。”南枝静默，以她对七姑娘的了解，只怕七姑娘想见她一面都会被劝停。此事被定性为“意外”，七姑娘只怕更加难熬了，又如何提起精神见她呢？
“暂时解了困境也就是了，至于以后，再看五日后。”
“也行，实在不行，我豁出去，在老夫人面前提你，瞧瞧你能不能来福寿堂。”王娘子说，她有没有前途不要紧，关键是妹妹不能稀里糊涂被人定了亲。
但入福寿堂也算不得好，老夫人日渐衰老，年前更是病了好一回，瞧着没几年好活。南枝正是年少，要是老夫人去了，她顶多十五六，上边又有那么多姐姐压着，再找差事又能找着什么好的？
*
“南枝在不在？南枝？”
刚过早饭时候，就有人来寻。
王娘子昨夜也在这儿睡的，知道妹妹习惯，早起烧了水，又开门把青竹轩的丫鬟迎进来。
“南枝，七姑娘想见你，你快随我去。”小丫头急急说了，连茶水都不喝，带着南枝就往青竹轩去。
一进青竹轩，几个丫鬟跪在石子路上，打眼一看，茯苓也在，且已经唇色苍白摇摇欲坠。从这当中，南枝隐隐察觉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守门帘的丫鬟低眉，丝毫不敢高看，昨儿才见过一回的吴妈妈此刻也守在左边，见了她来，也只冷着声音说道：“等我通报给七姑娘。”
片刻后，她出来，垂手站在一旁，说道：“进去吧。”偏生她占了一个位置，右边的丫鬟只能独自撩门帘，所幸南枝也不介意她的举动。
这种行为，与其说给她脸色瞧，倒不如说打七姑娘的脸。
进了内里，南枝垂眼，看见美人榻前摆着一对绣花鞋，便行礼说道：“奴婢南枝见过七姑娘，给七姑娘请安。”
室内没有燃香，只有果子的清香，南枝维持着行礼的举动，一动不动，任由上方的人打量她。内心有些意外，今日的七姑娘给她的感觉倒不像之前，似乎更有威严了，比之南枝见过的五夫人都要有气度。
威严？变化？
南枝内心揣度，人能一夜之间拥有之前不具有的气质吗？
七姑娘是藏拙，还是跟她一样？
“你就是南枝？”昨个呛了不少的水，七姑娘嗓音带着浓重的沙哑，她边问边漫不经心地颔首，规矩倒是不错，小小年纪，人也稳重，跟宫里调教过的宫女也差不离了。
“回七姑娘，正是。”
“自个去搬个凳子，到我跟前坐。”七姑娘靠在迎春花软枕上，打了一个哈欠。
南枝上次已经记下正屋的布局，不用四处张望就马上照做，挨着半边坐下，耳边就传来七姑娘的询问，“你昨天不是在花园移栽花吗，怎么就到了鲤鱼池去了？”
这是怀疑她居心不良？南枝早有预料，“奴婢干完活，一手的脏泥巴，要是去花房的路上碰见主子有事交代我，害怕耽误活计，故而想去鲤鱼池洗干净手再回花房。”说到最后，她声音甚至有些颤抖，还连忙给自己辩解，“七姑娘明鉴，奴婢不是故意躲懒。”
七姑娘瞧着脸上略带惊慌的小丫头，心里的疑虑打消不少，毕竟上辈子也是南枝救了她，可惜她那时愚笨懦弱，也没有把她调到身边，以至于后来入宫，无选择，眼盲心瞎地带了一个祸害去。
只是以现在的她来看，觉着南枝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了，但——兴许是上天认为她命不该死，罢了，左右确定了她是个底子善良的就好。
“你如今在哪里当差？”
“回七姑娘的话，奴婢尚在家中，还没有当差。”
“哦？有想去的地吗？”七姑娘饶有兴趣地问，前世南枝去哪当差她倒是不知晓，不过不论去哪，这辈子只能是她的人。
“奴婢听从吩咐，不敢擅自做主。”南枝表了忠心，说明自己不是那等钻营小动作不断的人。
“如此，甚好。”榻上的病美人摘下头上的玫瑰大金簪子，“你既救了我，那就是有功，不若来青竹轩，给我料理茶水间的事宜，如何？”
茶水间？那就是二等丫鬟了。南枝心想，不论七姑娘是何情况，都不失为一条出路。
“能伺候七姑娘，是奴婢的福气，谢七姑娘恩赏。”光有赤诚之心还不够，得适时机灵，这样才显得可用。
七姑娘果然满意，招手让南枝上前，随后把金簪子递给她，“往后进了青竹轩，不要再梳这种双丫髻，我会让人教你其他的，你用那种发型，头上戴些发饰。”
“是。”南枝乖巧应了，手里的金簪子沉甸甸，一时间，她不得不感慨，不怪人人都想出头，这好处当真是肉眼可见。
“明日你就来，我会与母亲说此事。”七姑娘说，她端起茶盏，遮住了微眯的双眼，姨母，也总该会一会了。
“诶。”听出了她的意思，南枝起身告退，“姑娘小心身子，奴婢出去了。”
从正屋出来，吴妈妈已经不见了，跪着的丫鬟昏了一个，也没有人理。
翠平有心提点她，提了一嘴，“夫人下令罚，说她
们照顾姑娘不周，原本打算打一顿撵回家去，但后面是姑娘给她们求情了，除了行事过分的两个，其余的跪两个时辰，以后照旧当差。”
短短一句话中，南枝似乎就嗅到了刀光剑影的味道。要是七姑娘任由夫人罚婢女们，那七姑娘可就尽失人心，可她求情了，保住了她们的差事，结果就截然不同，这些婢女们也会念着七姑娘的好。
“谢谢翠平姐姐送我，你快些回去，仔细姑娘离不得你。”南枝说。
好话人人爱听，翠平便点头，“欸，那你自个回吧。”
到拐角处，南枝忽然回头看，竹林依旧茂盛，风吹过，竹子撞在一起，迸发出生机。
“青竹轩。”

第7章 进院五夫人的正……
五夫人的正院摆满了颜色不一的花儿，有芍药、牡丹、缸莲、八仙花等等，花儿照料得很细致，随风轻轻动着。
“夫人，七姑娘来向您请安了。”有丫鬟进来汇报，陈妈妈正替五夫人梳头描眉，闻言，不由得说道：“真是稀奇，今儿不是初一十五，七姑娘怎的来了。而且她不是还在病中，还有精力下床走动？”
身为夫人身边的红人，她也知道不少青竹轩的情况，七姑娘长时间无人照拂，养成了一副胆小懦弱的性子，来给夫人请安，都是夫人问她答，半天也讲不上一句，像个闷葫芦，没意思至极。
瞧她长相，要是能大大方方些，定是个美人，可惜了。
这些话也就在心里想一想，陈妈妈不敢当面说，毕竟夫人的手段……
“让她进来。”五夫人眸光一闪，显然也在细思七姑娘为了何事来？难不成是想讨个公道？真相重要么，就连老夫人也只是给青竹轩流水似的送补品，也算揭过此事。
终究是要维护李家所有女眷的声誉。
“见过母亲，母亲安。”一身红衣的姑娘缓缓行礼，五夫人神情愣了愣，也觉出了她的不同，这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从容安定之气，倒是从未有过。
“起来吧，上茶。”五夫人抬手，七姑娘坐在椅子上，她一张脸还是素白，唇瓣有了一丝血色，如雪中一点红，教她的容色有了淡淡的鲜艳。跟她死去的姐姐一样，徒有张芙蓉面，实则不过一个草包，五夫人恨屋及屋，嘴上却关心道：“你身子还没好全，也不必急于一时来正院，顾及自个才是最重要，不然我也不安心。”
惯会装模作样，这番话传出去，旁人又会如何贬低她？七姑娘用帕子遮了遮嘴角，解释道：“我原是想着，亲来一趟告知母亲我无事，也好让母亲不必日夜挂念，毕竟下人们传话，总是有失偏颇。再者，我也想亲问母亲，九妹妹有没有吓坏了？”
“见你落水，她急坏了，后头又瞧见了你没生气的模样，惊到了。如今正在明月阁养病，没个三五月都好不了。你们两个都病了，我这颗心，总是揪起来，夜里睡不好。”五夫人叹息，她保养得宜，看着才二十出头，又做出低眉哀伤的样子，不知内情的，恐怕真以为她是慈善的人。
“九妹妹向来活泼，不成想大病一场，母亲放心，女儿等下便去福寿堂那里请示祖母，教九妹妹在明月阁养个一年半载再出门，届时，也大了，不容易受惊。”七姑娘没讲被推下去的事，反而全心全意为妹妹着想，只是她话音刚落，就见五夫人脸色僵硬了一瞬。
她那样说只是替女儿遮掩，可不是真让她养病，要是真照七姑娘说的关个一年半载，这跟禁足有什么区别？只怕女儿就要闹了。
“倒也不必，你将将下床，不宜过多走动，何况你祖母正吃斋念佛，需要清净。我知道你关心姊妹，只她一向顽劣，不用你费心思，我管着就好。”五夫人到底心疼女儿，加之属实没有预料到七姑娘恍若变了一个人，伶牙俐齿，便退了一步，不与她谈论这个，而是问她，“今日见你，比往日有不同，可见是长大了。”
“经历了这一回，女儿想明白了很多事，心胸开阔了，自然不一样。”七姑娘说，没道理差点死了，还像从前那般唯唯诺诺，那不等着死第二回 ？
“嗯，你能这样想就很好。”五夫人点头，真是变了，还是从前一直扮猪吃老虎呢？
她有这样的心计？
“劳母亲惦念，我这落水扰得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担忧，实在是我的不是，这十八子手串是女儿串了许久的，如今奉给母亲，流云。”七姑娘唤丫鬟，流云就捧着锦盒上前，陈妈妈接过了锦盒，递给五夫人。
“你能有孝心，这很不错，陈妈妈，去把库房里的琉璃手钏拿来，给七姑娘。”望着锦盒里的十八子，五夫人眼底憎恶，抬头时，又柔和着声音说道：“快些回去歇着，别再费心神，你底子虚弱，不宜做这些。”
这已经是赶人了，七姑娘好似没有听明白，继续说道：“是，只是还有一事，不得不跟母亲说。”
“什么？”
“救了女儿的丫鬟南枝，一片忠心赤诚，女儿要把她调入青竹轩，在茶水间听差。”这话不是请示，也不是商量，而是告知事实。
“她啊。”五夫人没见过这个丫鬟，但已经开始不喜了，“我听陈妈妈说，她才八岁，如何能伺候好你？不如先让她从扫洒做起，慢慢来，之后再给她调，如何？”
“母亲，从小伺候我到大的丫鬟也不是个个都手脚麻利，单纯以年龄论，未免不妥。”七姑娘说，“况且祖母亦觉得她好，女儿不能敷衍她的意思。”
搬出老夫人压她，五夫人又不想为了鸡毛蒜皮的事闹到老夫人那里，扯着嘴角同意了，待七姑娘走后，她才攥紧了帕子，厌恶地扫了锦盒一眼，冷声吩咐道：“丢到箱底去，不要再让我看见。”
“是。”陈妈妈把东西给了小丫鬟，又赶忙安抚，“夫人不必生气，甭管七姑娘再如何变，她是子您是母，也是翻不出您的五指山，夫人喝口茶去去火。”
“我何尝不知道，但她并非我亲女，我要是待她薄了，众人都看着呢，要是对她好，我这心又火烧火燎地疼。”所以就只能样样给好的，但关心呵护一样没有，当她不存在，她才好受一些。
“养了她几年，原不出彩，现在反倒露出利爪了？从前被姐姐压一头，如今她的女儿别想压我的贞儿。”五夫人冷笑连连，俨然已经入魔般没有理智。
陈妈妈摇摇头，夫人与先夫人之间间隙不小，虽是同父同母的姊妹，可先夫人貌美多才多艺，而作为妹妹的夫人却从小样貌平平，并且身量容易发胖，只能下苦功夫去维持，少了讨父母欢心的时间，疼宠自然比不上姐姐。
后面又嫁过来，成了姐夫的填房，对先夫人的恨意愈发深。
也是造孽，夫人的母亲害怕嫁个庶女过来照顾不了七姑娘，所以就选了夫人，哪知……
可惜了，南枝进了青竹轩，她也就不能让她嫁给小儿子，免得让夫人不悦。
*
“这些也要带上，还有这个药油，你当差伤着了，也不用问旁人借。”王娘子絮絮叨叨，她不让南枝动手收拾衣物，而是亲力亲为，生怕漏了甚。
“姐姐，不用我当差的时候，我也是会回来这儿睡的，不用带那么多。”南枝坐在炕上晃着腿，表情松了下来，终于解决了一件大事！
“不成，你去青竹轩是二等丫鬟，咋能随便带东西去？旁人会瞧不起你的，听我的，我之前给你买的胭脂呢？怎么找不到了？”
“梳妆台第三个夹层的左边。”南枝说。
“在这儿。”王娘子把胭脂放进包袱里，又交代道：“你去当差，千万不要白着嘴唇，要是主子看见，说不定不喜欢，轻轻涂一层。”
“知道啦。”
正说着，忽的外头有人喊她，“南枝，在不在？”
南枝开了门，几个十岁出头的姐儿扎堆来寻她说话，她拿了几块鸡蛋糕给她们，又说，“我姐姐给我收拾着，家里乱糟糟，就不请你们进去了。”
“没事没事，我也带了吃食给你。”
“还有我的绢花，是时兴的花样，你瞧瞧喜不喜欢。”
往日里她们与南枝只是会聊几句，断不会像今日这样，还送东西。因着爹娘出事走了，她与姐姐被很多人瞧不上，觉得她们命数不好，同一个院儿住的姐儿，也只有青儿不嫌她家情况，隔三差五与她腻在
一起。
不过自从青儿去当差，南枝就又独来独往。
等南枝再进门，把手上的绢花、栗子、果脯放下，王娘子就以一种玩趣儿的调子叫她，“南枝姐姐。”
这是来交好呢。差事有限，也不是每个姐儿都能进院子，一些父母使不上劲儿的，自身又不出彩，去大厨房当烧火丫头都选不上。在她们眼里，能去青竹轩已经是份不错的前程。
“值钱的物件都收好，要是有拿不准的事，你就来问我，福寿堂守门的彩盛与我交好，她不会骂你的。”王娘子讲了许多，既不放心，又为妹妹骄傲，一进去就有名有姓了，往后有奔头！
“还有一件事，七姑娘身边的茯苓被老夫人罚了，如今在青竹轩只干粗活，她娘吴妈妈指不定憋着气，你新进去，小心她编排你。茯苓也是，丢了面，先前又看你不顺，脏手段说不得就使你身上。像甚么让你倒茶，实际泡的茶叶不是姑娘爱喝的；又或者是不是你的活，偏让你帮忙，结果漏了自己的活计，被姑娘责骂；更过分的也有……”
“青竹轩罚了茯苓，至于剩下的大丫鬟秋扇……”她都打听清楚了。
南枝耐心地听着。
翌日，她姐没空，南枝就自己挎着小包袱，往青竹轩去了。

第8章 品性各异“时间……
“时间正正好，来，我带你去住的厢房。姑娘还没起，不着急去见姑娘。”在门口迎她的是翠平，“你吃了没，我给你留了两块酸枣糕，酸酸甜甜开胃。”
“谢谢翠平姐姐。”南枝没想到翠平待她这样热切，接过了用丝巾裹着的酸枣糕，又说，“巾子我给姐姐洗晾好。”她听她姐说过，丝巾不能暴晒，只能晾干，不然会走形。
“不用，你拿去用着，你瞧你，身上素得很，这绿丝巾衬你，好看。”翠平脸尖尖，行事自由一股爽利感，她比南枝大五六年，也乐意对她好。
“好，谢谢姐姐。”南枝说，她注意到翠平衣领的花纹很精细，推断她的喜好，又仔细观察所见的事物。
“瞧你，见外了。”翠平推开一扇门，指了指其中一张已经空出来的床说道：“你住那儿，先前的人已经搬走了。”
青竹轩经历了好一番动荡，因着七姑娘落水，当天听令服侍的两个丫鬟就被老夫人狠狠罚了一通，又撵出青竹轩，教她们干粗活去了。
也不是所有都赶走，茯苓运气好，七姑娘还给她求情了，让她呆在院子里扫地。
二等丫鬟是四个人住一间，正中间放着一张圆木桌，四个凳子合在桌底。四个角落分别摆放着架子床，两两中间贴墙放着梳妆台以及盆子架，最里头架着一道没有雕刻任何花纹的屏风，用来遮挡，里面是浴桶。
“床底下有木箱子，你的东西可以放里面。”翠平带南枝一一看过，又指着其余两张床说道：“这是流云还有满月的床，流云跟你一样，在茶水间当差，满月则是管着姑娘的三餐，平日里去拿菜或是姑娘要定菜，都是她去大厨房。”
青竹轩有小厨房，不过夫人并没有安排做大菜的厨娘厨子，只有一个做糕点包子的娘子，味道也算不得十分好。
往下还有四个三等以及六个四等的丫鬟，并两个杂活婆子，这两个婆子却不是青竹轩独有，而是与其他院子一并支使。南枝一一记住了，李府一共五房，也就五房这儿的主子丫鬟仆从多，因着五夫人娘家是富商，每个月流水似的银子金子送进来。
福寿堂那儿也是这个规格，五夫人走私账养着，专门孝敬老夫人。她姐偶尔进内伺候老夫人，听闻过一耳朵。
至于为何官商结亲，这个她姐姐也不清楚。
“翠平姐姐，姑娘起床了。”门口有个脸像饼子般扁平的丫鬟，翠平应了，“知道了，双儿，你去忙吧，”
南枝迅速把名字与人脸对上，这是四等丫鬟，扫地的。
“随我来。”翠平说，南枝跟着她出去，就看见几个丫鬟捧着铜盆、白色的巾子、痰盂等等梳洗的物什进正屋。南枝尚且在外等候，过了半响才得了进去的令。
南枝快速扫了一眼，七姑娘正坐在太师椅上，有丫鬟正放下手里的托盘，过去伺候，却被一句“退下”吓得不敢动。她注意到七姑娘瞥了眼丫鬟的手，转头时脸色明显有些沉。
不算好伺候。
“奴婢见过姑娘，请姑娘安。”
“起来。”七姑娘声音慵懒，有股慢条斯理的味道，“你过来替我梳头。”
“是。”虽没有做过，但南枝心里有数。她出声询问道：“姑娘，奴婢先出去洗干净手。”
“就用那的水。”七姑娘说。
没有指明，南枝领悟，到三角雕花立地架旁，用七姑娘尚未净面的水洗了手，又仔仔细细用帕子擦干，最后对一旁候着的丫鬟说道：“劳烦再去换盆换水，姑娘要洗面。”如此安排一通，最后再拿起梨花木梳妆台上的半圆形梳子，轻轻替七姑娘梳头。
七姑娘闭目养神，直到耳边有人问她“要甚么发型”后，她才睁眼，“垂云髻。”透过铜镜，她不错眼地看着替她挽发的丫头，见她目光澄澈手腕很稳，不错，先前只以为她有忠心，这会儿看来，还很稳重不怕事，是个可栽培的有用之人。
“我记得你不是从小学梳头，怎么也会？”
“姐姐教我的，她说技多不压身，总要多学。要不是奴婢做菜太难吃，姐姐还想教奴婢成为厨娘。”这倒是假话，王娘子会梳头，但手艺算不上好，她会梳头的手艺是觉醒了记忆记起来的。
“很好。”七姑娘随手从妆匣中捏了一根金镶玉绿朱雀钗子，笑着说道：“赏你的。”
“谢七姑娘。”南枝接过钗子，又说，“奴婢没见过许多的首饰，怕装扮得不完美，姑娘，不如让一直伺候您的姐姐给您戴头饰？”
过犹不及。她得了金钗，本就引人注意，要是不退着点，相当于得罪了房内的丫鬟们，又加上丫鬟们沾亲带故，届时整个青竹轩都不待见她，何必呢？
来日方长，慢慢来。
“嗯，你出去吧。”意料之外，七姑娘原以为她会随着竿子往上爬，但她这番言辞，教她更添几分喜爱。懂进退知分寸，很难得。
南枝低着头退出来，她把金钗贴身放好，转头去了挨着正屋的茶水间。
一进门，就闻到了茶叶的清香味，南枝不擅长品茶，闻不出来这是什么味道。打眼一看，里头的圆桌旁正坐着一个圆脸杏眸的的姐儿，她一手拿茶壶一手拿茶盏，端的是熟练。
“流云姐姐好。”南枝开口打招呼，流云比她大八岁，已经十六了，是五夫人陪嫁的女儿。
“坐。”流云笑眯眯，没有任何架子，她把一碟子话梅往南枝面前推了推，“吃点，你跟我进青竹轩的年纪一样，有什么不懂的就只管问我。”
“诶。”南枝含着一颗话梅，又瞧着能开合的琉璃茶柜子，如今流行这样的茶柜？她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流云姐姐，这柜子里头放的是茶叶么？我都没见过这样的柜子。”
“对，琉璃柜，就连把手都是银制的，瞧瞧，可好不好看？”流云起身，开了茶柜，又一一介绍存放的茶叶，“玉山小种，阳春雪芽，群芳醉……”
“这是姑娘专门叫人做的吗？真是别致。”南枝装足了“无知”模样，引得流云一笑，回答她，“不是，是先夫人的陪嫁。”
“不同的茶叶应当泡的时间不同吧？”这方面南枝确实不懂，便直接问，“还要姐姐费心，不嫌我麻烦。”
“无妨。”流云依旧笑嘻嘻，很好相处。
这一上午，南枝就在茶水间度过。七姑娘病着，不能喝茶，也没有客人登门，故而清闲。
“南枝，你先去用饭，我在这里守着，万一有客，得有人冲茶。”流云说，南枝便去了，她头一回来，很多事都不懂，也不知道用饭的规矩。
正往大厨房走着，忽的瞧见了身后跟着两个丫头的翠平，她乖乖叫了一声，“翠平姐姐。”
“你去哪？”翠平停下，待听见她说“大厨房”后，便自打手背，说道：“瞧我，今个忘记跟你说，咱们用的饭菜都是双儿她们轮流拿回来，不用去大厨房。你
跟我一起回去，要是你自个去了，少不得被人笑一回。”
南枝诧异了一瞬，流云也没和她说这事，是忘了，还是故意？她之前还没有当差，大厨房没有她的份例，她自然就不清楚青竹轩的丫鬟是如何用饭。
显然，翠平也想到了这一层，她没再开口，怕教人觉得她挑拨离间。沉默了一路，等远远看见青竹轩院门，她才轻声提醒道：“往后有事先问问我，免得吃亏。”
一个院子不可能和和睦睦，丫鬟那么多，自然有争斗。更何况从前茯苓便是一个好争的人，围在她身边的就得了支持，变本加厉起来。
回到了厢房，桌面上放着两个竹篮子，其余两个人还没有回来。
“满月伺候姑娘用饭，流云当值，我们先吃着，不用等了。”翠平刚说完，南枝就上前打开篮子，又把菜拿出来。
两碗米饭，一碟子白灼菜心，一道肉片炒青瓜，一碟子爆炒鸡脚鸡心，成色不算好，还比不得南枝自个做的。
“翠平姐姐，吃饭了。”给翠平递了筷子后，南枝才提筷，吃了几口，米饭硬邦邦，菜心是水煮，吃起来盐是盐菜是菜，一点也不好吃。
嘴刁的南枝速度慢下来，翠平见状问她，“可是不合口味？”
“合的，只是想让姐姐多吃点。”谎话张口就来，南枝起身倒水，一人一杯，这饭太刺嗓子了。
“不好吃，饱不饱无所谓，还能吃糕点顶肚儿。”翠平草草放下筷子，喝了水后，不禁叹气。大厨房的人狗眼看人，她们姑娘没有给打赏，厨娘厨子们便也随意应付青竹轩，比起九姑娘院里的丫鬟，她们的伙食要差很多。
“诶。”不多时，南枝也放下碗筷，与翠平说，“姐姐，我回去当差了，流云姐姐还要吃饭。”
“去吧。”翠平目光深深，不知在想甚么。
只是还没靠近茶水间，忽的就闻到一股香味，南枝进门，看见流云与一个穿着有几分相似的姐儿吃着饭，三菜一汤，蹄花炖花生、红烧鱼、糖醋里脊以及豆腐烧茄子，上边的油似乎都微微凝固，闻不到香味，只有油腻的视觉。
南枝与抬头的两人对视，流云眼底闪过一丝讶然，随后笑了笑，另一个则是挑着眼睛，上下扫着她。
真有意思。南枝心里想着，也挂上笑脸，进门。

第9章 当差“南枝，你……
“南枝，你吃完饭回来了？”流云面上看不出什么，依旧是那副无甚心机的活泼模样，一旁的姐儿生的眉清目秀，秀发黝黑柔顺，只眼角眉梢间透露着算计，瞧着不好接触。
这是满月？南枝猜想，桌上的菜色品相略差，但也不是丫鬟的伙食，大概率是七姑娘赏下来；能与流云一同吃饭，地位与她差不离，她手上的银戒子与绞丝银镯子能佐证；最后一点，也只有伺候七姑娘用午膳的满月有机会出现在茶水间，旁的丫鬟这会儿都回厢房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流云便又说道：“不认识？你们还没见过吧？这是满月，这是南枝，往后咱们就住一间房了，都是姊妹。”
“原来是满月姐姐，我怕认错，不敢叫哩。”南枝年纪小，叫谁都是一声姐姐，她坐下，不好意思地低头，一副腼腆羞涩的样子。在外人面前，她一贯是这样有些“谨慎”，在七姑娘面前机灵能得到赏识，在这些同事面前机灵却只能得到忌惮与排挤。
更何况，目前还不知晓她们的真面目，她自然也不可能露底。
“你就是南枝？看你身量不止八岁。”满月提着一边的眉毛问，几个字唱出来的一般，好似江南烟雨的吴侬软语，倒让她的面相都可爱起来。
“回姐姐的话，我自小吃得多，长的快。”她姐经常塞她东西吃，甚么炸汤团、烤鸡、炸福袋丸子等等，能不长肉长高么？
“可要一起吃？姑娘赏的，都是荤腥。”说着，流云就预备起身，只是还没动，就被南枝按住了，“不用，我吃过了，饱的很。”
“可有姐姐在？”外面小丫头敲敲门，又探头进来说道：“五姑娘六姑娘来了，要上茶呢。”
“这就来。”流云刚应完，南枝就问她，“我给姐姐打下手。”
热水一直用炉子烧着，南枝选了一套茶具，随后冲洗干净，便在一旁候着，眼睛半分不错地盯着流云的手，看她称茶叶、放茶叶、冲泡、倒出第一遍的茶水，等了几息，才往三个茶盏倒了清汤，色泽润黄，茶味飘香。
好一番手法！
比教她的时候还要流畅丝滑，仿佛不用思考，已经千锤百炼才习得泡茶的功夫。
南枝记下后，看流云捧起托盘，便主动说道：“我在这里烧水，姐姐快些去吧。”
“好。”流云点了点头，心中浮起一丝满意，觉着她虽不出众，但还算有眼色。
留下东西需要收尾，南枝舀了水到炉子里，又加了几块银丝炭，屋内不会有任何烟熏的气味，她慢慢地做着活计，给茶叶罐子盖好封存，把桌面上的碎茶叶扫到篓子里，全程沉默，屋内多了一个人，她却也不会主动套近乎。
她不急，有的是人急。
满月放下筷子，用贴身带着的帕子擦了嘴边不存在的油腥，她余光看着一直忙忙碌碌的人，不禁疑惑，瞧着南枝也不像流云说的那般不安分，想了想，她唤道：“南枝，你从前学过什么？有习得点茶的手艺吗？”
“没呢。”这个南枝确实不会，当初她姐姐也想找个会点茶的妈妈婆子教她，但没点关系，人也不肯教，她与她姐又不想将就学个半桶水，就一直耽搁着。
这会子见了流云真正的能力，她就有了想法，甭管流云待不待见她，要是有好处，她赚不赚？要是想赚，她就得了老师。
“我认识的人都不会点茶，便只学了梳头、栽花。院里是流云姐姐点茶最好么，我瞧着好生厉害。”南枝回想早上的事，打了个补丁，“晨起时姑娘教我帮她梳头，那垂云髻就是从前学到的。”
“属她的茶水最清亮甘甜。”满月说，语气里隐隐有骄傲。
不厉害怎么能进茶水间？
又注意她后头的那句话，见她主动提这件事，满月便又觉得她老实本分，一般丫头得了讨姑娘开心的机会，定会忍不住显摆，可她观南枝神色，倒十分平常，也没有借此践踏谁。
“你梳头为何想着先洗手？”七姑娘从前也不在乎这些小事，可今日却因这个不悦，虽没有发作，但伺候的丫鬟总会惴惴不安，尤其是青竹轩刚撵走了两个人。
这是打听消息来了？与她揣度的差不离，南枝把早已想好的话说出来，“我头一回伺候姑娘，就想着精细些，不能惹姑娘生气，洗了手干净，才配伺候。”
说完，她回头看了满月一眼，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满月姐姐，可是我做的不对？”
“倒不是。”满月想夸她做得好来着，可转念一想，与她又不熟，为何作这等夸耀的话，哼，不讲！
梳头的迎雨方才在里头，还说她小小年纪心机深沉，流云又说她不日就会抢走大丫鬟的位置，她看完全不会。等出了茶水间，她正好碰上流云，谈了两句，款款离开。
流云脸上带笑，可见是遇了好事。
南枝不嫉妒也不问，反正她得了好，过不了多久她总能从别人嘴里听见。临近下值，小厨房的烧火丫头送了一碟马蹄糕来，晶莹剔透，一共四块，流云自个就吃了三块，南枝记在心里，暗自琢磨。
待吃罢了点心，流云笑着与南枝说道：“你头一天当值，没甚经验，不如先试着值夜班，晚上事情少，也不容易出错。就是容易犯困，你能不能做成？”
打着为她好的口吻占便宜？南枝不吃亏，当即就说道：“也成，只是不知道夜班是我与姐姐每日轮着来还是隔几天换一次？”
流云嘴角那抹笑意略微一滞，原是想着她第一日进院子，情况都不熟，年纪又小，就能轻易哄她当夜班。茶水间夜间也要留人当值，之前她与另外一个丫鬟共事的时候，那个丫鬟仗着有人撑腰，硬是让她守了一段时间的夜值，累的她身心俱疲，所以这会子就想要见新人吃一吃她先前的苦头，不成想她倒直接。
是脑子转得快，还是单纯耿直？流云缓了缓又说，“我是想着，夜值锻炼心性，你做一段日子，往后大
有受益，有客人上门，你就端茶倒水，不难的。”
把流云逼急了不妥，况且她还有事求她，好让她学会点茶，南枝暂且退了一步，“那今夜明夜我就值守，我先记在册子上，免得弄乱了。”
她的一板一眼让流云咬碎了牙，还写下来，往后有了凭证，她想谋算点甚么都不成。
“还是你细心。”临走前，流云还夸了一句。
茶水间没了其他人，南枝就感觉到了自在，她今日见了不少人，摸清楚的一部分情况，青竹轩大部分丫鬟比她大，五岁到八九岁这个区间，像翠平满月十五六岁的丫鬟，是从七八岁就开始照顾还是婴孩的七姑娘，到如今八九年过去了，与七姑娘情分不一般，算青竹轩的老人了。
她在青竹轩是最小的那个，偏进了茶水间这等好地方，打了多少人的眼？
就跟她姐姐说的那样，人下边的在这儿好几年，盼望着升上去，结果她来了，占了一个位子，先前又是没有当过差的，招人恨！
不过目前她们应当没心思给她使绊子，七姑娘先前有两个大丫鬟，一个是茯苓，另外一个是秋扇，茯苓被贬了，空出一个位置，但七姑娘却没有再提一个上来，吴妈妈又病了家去修养，这院子就是秋扇代管。
她们眼馋大丫鬟的位子呢。
南枝一边想一边从袖子里拿出花生果脯等零嘴，生花生放进炉子下边烤一烤，果脯直接塞进嘴巴里填肚儿，她没空吃饭，也不想吃大厨房做的饭菜，忒难吃了，糟践嘴还有胃。
天色逐渐暗了，竹林被晚风吹得飒飒作响，南枝把门掩上，又回忆流云点茶的手法，自个练习起来，她没用茶叶，就用白开水当工具。
青竹轩院门落了锁，一时间都静下来。
两个守夜的丫鬟不免打了哈欠，忽的，里头传来动静，是七姑娘在唤人。
“姑娘可是睡不着？”进门后，丫鬟们分工明确，一个点燃烛火，一个撩起一半的蚊帐，披发的七姑娘就坐在床边，额头冒汗浑身颤抖，还双手捂着肚子。这可把丫鬟们吓坏了，还以为姑娘又病了，她们要担责的。
“姑娘，可是需要奴婢请大夫？”
七姑娘呆愣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必，只是做噩梦了，你们下去吧。”见她们犹豫，她加重语气，“还不下去？”
待她们走后，她独自静坐，毒酒绞断肠子的感觉似乎还在身上，搅得她夜不能寐。重活一回，她也该好好想想，该如何走面的路，是另选夫婿，还是跟上一世一样，进宫？
斗吗？
“叩叩”两声，门外响起耳熟的声音，“姑娘，奴婢为您冲了安神汤，姑娘可要喝？”
是那个叫南枝的丫鬟。
“进来吧。”七姑娘侧头看过去，正见南枝披着衣裳举着托盘，碗挡住了她的脸，只听见她说，“姑娘，守夜的文儿书儿教奴婢给您准备安神汤，正合适入口，让两位姐姐伺候姑娘喝可成？”
“嗯。”
“一人赏一两。”
跟在后面的文儿书儿不由得面露欣喜。
如此喝完一碗安神汤，文书二位给七姑娘安置，等正屋的灯再次黑了之后，文儿摸着黑来了茶水间。
开口便是一句“感谢”。

第10章 挑事“谢我做甚……
“谢我做甚，明明是两位姐姐心疼姑娘，主动寻上我，如此为姑娘分忧，可不是？”
昏暗烛火下，这小小的姐儿恍若菩萨娘娘身边的仙童一般，说话轻软又坚定，教人信服。文儿有一阵恍惚，随后便也应道：“是了，左右咱都有功，往后你守夜，别怪姐姐我叨扰，与你做个伴。”这就是要主动交好的意思了。
南枝目的已经达成，自然也愿意顺着她的话，“那感情好，明儿还是我守夜，姐姐只管来。我刚泡了茶，是我自个备的，不是甚好茶叶，只苦味回甘，喝了特别醒神，两位姐姐可要来一杯？”
“我就不客气了。”文儿约莫十三，如她的名字，斯文安静，捧着茶杯走了，也没有多说。
挺聪明的。南枝知道她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有她们两个担着，她跟在后头喝口汤就行了。送安神汤虽然是她自己的想法，但她不能过于出头，如此把文儿书儿也拉上，也就不算引人注意。她们切切实实得了好，也明白该如何做，嘴严实点，为她遮掩。
最得便宜的还算她。七姑娘、书儿文儿那儿都漏了面，这第一步，迈出去了。
次日，院门开了锁，正在厢房穿衣裳的流云还迷糊着，替她们打水的冬霜放下水盆，凑到她身边咬耳朵，不多时，流云脸色不变但眼里却沉下来。
没成想让南枝捡了一个便宜，那文儿书儿往常不见有什么作为，这院里一缺了个大丫鬟，就抖起来了？连带着那个新来的也得了份赏，真真可恨。
“还不快些，等下姑娘要用茶，总不能叫南枝去，她熬了一夜，怎的见人？”翠平催了句，又与穿鞋的满月说，“你总让底下的人帮你拿菜，也不看着点，万一惹了姑娘不乐意，有你好的。”说罢，她就出门了。
“光骂我们有什么用，哼，她自己领着管姑娘铺子账簿的事，多轻省，也不把差事与我们换换。”每天起来都脸臭的满月憋着气，才醒就挨一顿说，她招谁惹谁了？
“你别气，她就这样，得姑娘喜欢，说不定很快就升作大丫鬟了，也有资格教训咱们。”流云挑拨，她奸滑得很，自个不去与翠平对着，反而挑起旁人的火，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满月虽然脾气不大好，可也不是混浊的人，闻言不吭声。
*
南枝回厢房时，里头已经没有人了。
桌上有给她留的早饭，肉包子、黑米粥并两样小菜，南枝拿起肉包子，凉的，而且里面肉馅的油都已经渗出来，教人没胃口。她掰着白边吃，全是白肉的馅丢掉，几口吃完黑米粥。
“南枝在吗？”
南枝看去，是一个样貌周正的姐儿，身上的裙儿颜色有些沉，瞧不出原本的色泽，看起来二十来岁，她拎着一桶水，说道：“我来给你送沐浴的水。”
“搁这吧，你是？”南枝边问边打量她，见她走路一瘸一拐，就迅速想到了她的身份：小厨房唯一一个厨娘的妹妹，嫁过一回和离回来，在小厨房做些杂活，没工钱的，叫陈小娘子。
“叫我陈小娘子就行，我姐姐让我来给你送水。”陈小娘子放下桶，低着头，手指搅和着裙儿，颇有些局促的意味，瞧着十分不善言辞。
“劳娘子帮我把水倒进浴桶里。”浴桶是自带的，南枝不习惯用共用的浴桶，等陈小娘子照做之后，她拿出从茶水间烤好的花生出来，“我也没什么值当的东西，就一点花生，娘子别嫌弃。”
“不敢，烤花生也难得。”陈小娘子干巴巴地说，接过花生后又提起木桶，“我还要去和面，就先走了。”
小厨房里，陈大娘子正忙活着，余光一直注意门口，见妹妹回来，立马把她叫过来问，“怎么样，见到了？有没有说好话？”
“见到了。”陈小娘子像个石磨，推一下才动一下，多的话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甭管面对谁。
陈大娘子闭着眼睛深深吸气呼气，随后睁开眼，陈小娘子还在长桌边看着她，她没好气地说道：“还不过来和面，真是锯嘴葫芦。指望你得脸提携我是不能了，我还是多多精进手艺吧。”
可再如何精进，她会的就那几样，姑娘早就吃腻了，这两天捧进去的糕点动都不动，时间长了，恐怕她就要被赶出去了。
*
一觉睡醒，下午了，天边云彩卷成一团，南枝难得赖了一会儿床，翠平在看账簿，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姐姐方才来了，托我把东西给你，就搁你床头。”
“谢谢翠平姐姐。”南枝拆开了她姐封好的油皮纸，是两样糕点，“姐姐吃么？”
“不了，就快吃晚饭。”翠平一心二用，拨着算盘回她。
两人安静下来，唯有咀嚼声与算盘的噼里啪啦声混合成一曲歌儿，倒也悦耳。只是平静还没维持多久，扫洒丫鬟双儿就来寻二人，“两位姐姐，姑娘让你们去正屋听差。”
“快些走。”匆匆出门，又发觉旁边住着的厢房纷纷开了门，南枝与翠平对视一眼，嗅到一股事儿不小的气息。
正屋不小，此刻却站满了丫鬟，流云与满月站的那排还有两个空位子，南枝站了靠边的那个，随后垂头，双手放于腹部，不发出一丝声响。
“姑娘，人都齐了。”连陈大娘子与陈小娘子也来了。
靠在抱枕上的七姑娘扫视了一圈，声音散漫地问道：“陈妈妈病了，茯苓也病了，不成想，青竹轩反倒静下来。”
一个奶妈妈，一个奶姐姐，原应该是管院子的好手，同时离了，青竹轩却变好了，怎么不是一种讽刺？
“我院子里的份例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能少。不日我就会再选一个大丫鬟，也好让院里热闹热闹，只不过这人选，我一时竟挑不出来。”七姑娘漫不经心地说，在瞧见某些人按耐不住的神色时，她无声冷笑，不安分的，看她择出来，通通使劲儿赶走。
“平常我也不怎么管院子，这一下让我找怕是也难，左右祖母让我养病，我就先养个两三个月，过后再细看你们，挑个好的上来。”她现在面色带了红润，不再惨白，生得好，此刻浅笑的模样初具美人风姿。等过了会，七姑娘又慢慢悠悠地补充道：“不拘你们先前是干什么的，只要可用，就提上来。”
此话一出，好几道抽气声，对于小丫鬟们来说，要是被选中，不亚于一步登天。
“既是要当我身边的人，那就要记住几点，头一个就是办差要尽心，不能随意敷衍。第二个，管住自个的嘴，别四处八卦，给我惹是非。这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干净。”
干净？前两个她们还能理解，这干净是什么意思？多沐浴那种干净？
“行了，没事都散了吧。秋扇，南枝，你们两个陪我出去一趟。”
南枝原本在走神，她资历浅，大丫鬟的位置很难摸到，她计划是两三年后上位，不是现在。乍然一听自己的名字，不明显地愣了愣，回过神马上应道：“是。”看来七姑娘是记住她了。
伺候七姑娘换了一身白色的裙儿，并几样简单雅致的头饰，南枝与秋扇一左一右随着七姑娘出门。
南枝还没来过福寿堂，也不知这儿会不会有什么独特的规矩。
福寿堂位置好，有几座假山。绕过这些风景，尚未靠近，就能闻到一阵烧香的味道，再近几步，气味更浓且听见有规律的诵经声音。
“七姑娘。”打老远看见七姑娘的小丫头去禀报了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一个面若桃花身量窈窕的丫鬟迎出来，她两边手腕各挂着两个镯子，甚么金的银的，玉种宝石，端的是富贵逼人，可见得宠。
“奴婢琉璃见过七姑娘。”琉璃在前边带路，巧语道：“老夫人可想着七姑娘了，刚才还在念您呢，可巧您就来了。”
南枝在心里暗想，要是真的惦记，怎么不派人去瞧瞧，可见不过是虚言。
七姑娘只笑着，不搭话，等进了内见到老夫人，行了礼，“祖母，方才琉璃说您挂念我，我也想您了。”语气上扬，撒娇一般。
“快到祖母身边，让我仔细看看，是不是瘦了。”一身暗黄绣雀绸子的老夫人开口，满脸皱纹堆在一起，看着慈眉善目，她拉着孙女的手，问道：“大夫说你亏损，怎么不将养着，要是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见祖母，况且走一趟也不远。”七姑娘说，正说着，琉璃在一旁问是否要传膳。七姑娘眼眸波动，窝在老夫人怀里说道：“祖母，孙女原想下厨给您做吃食，奈何身体不成，不如暂且先用我的晚饭孝敬祖母，要是祖母有喜欢的，我过后亲自做了奉与祖母。”
大家闺秀哪里会真的下厨？不过厨子做好了，她浇上汤汁，便算亲手了。
老夫人也明白，心里熨贴，小孙女儿总归是孝顺，她也不阻止，“行。”
七姑娘就看向秋扇，“去提膳。”
她眉眼含着笑意，祖母，那般的饭菜您吃得消吗？
在下边站立的南枝想到了昨天看见的三菜一汤，皆是不适合病人入口的吃食，大厨房的人有多敷衍？
这会儿七姑娘特意到老夫人跟前，想必有一场好戏看了。

第11章 金步摇“我瞧着……
“我瞧着你倒是好动了不少，往常安安静静，跟个鹌鹑一样，生怕旁人吃了你。”老夫人也觉着稀奇，但她以为七姑娘是鬼门关走一回，所以性子有了变化。
她活的年岁长，从前也听闻过这样的事，哪家的孩子出了事，醒过来后性情大变，盖因经历了大事，有所改变。
“从前只以为自个不讨喜，所以不愿意多说多做，可前个落了水，醒来瞧见了祖母、母亲、伯娘，后头祖父与父亲也问了孙女的情况，孙女才知，家里那么多人关心呵护，也就想开了。”七姑娘依偎在老夫人怀里，字字发自内心，“往后孙女要多多来与祖父祖母请安，时常见你们，不叫你们担忧。”
老夫人面上动容，人老了，便喜欢小辈在跟前讨欢乐，七姑娘小小一个就知道孝敬她，不容易，她又没个亲娘照看，奶妈妈也出府养病，想必这些话是她的心里话。
“你这个孩子，咱们是一家子，难不成你不来看福寿堂，祖母就不在乎你了？”老夫人搂紧她，感受到怀中的小人肩膀咯手，就皱着眉头说道：“怎么瘦了这样多，平常没有好好用饭？你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也由着你不吃？”
秋扇去了传膳，屋内剩下一个南枝是跟着七姑娘来的，老夫人话音刚落，南枝就绕过一排太师椅，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曲膝解释道：“回禀老夫人，咱们姑娘日夜烦忧，总觉着给长辈们添了烦忧的事，故而胃口不好。”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七姑娘瘦不是因为我们丫鬟伺候不周，而是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惦记着长辈才茶饭不思。
您可别罚我们。
南枝第一回 跟七姑娘出来，如果就此被老夫人问责，往后还如何得到重用？
“是呢祖母，她们也没错，我不吃，她们还能拿着碗塞进我的嘴？”七姑娘也跟着说了句。
老夫人有些诧异地看着下边的丫鬟，她似乎比七姑娘大一些，面皮稚嫩但行事有规矩，人也有几分聪明，眉间的不虞散去，她问道：“我怎么没见过你？我记得七姑娘身边的人都是十七八岁，怎的多了一个这样小的？”
南枝与七姑娘都没有开口回答，她们一个救人一个被救，无论怎么说都失了纯粹。
倒是琉璃，接过话茬，“老夫人日日潜心礼佛，有所不知。这个叫南枝，就是救七姑娘的那个丫头。七姑娘心善，教她到青竹轩茶水间听差。”待说完这段，她观老夫人神色，见她恍然，便继续说道：“老夫人别看她年纪小，但您瞧瞧，下盘稳回话快，可见定能服侍好七姑娘。”
老夫人点点头，也赞了句，“是不错，有她在你身边，往后也算得用。”
“祖母觉得她好，不如赏她几件东西，让她当差更上心。”
“你个滑头，窥着我这儿的物件。也罢，琉璃，带她去库房选两样首饰，再赏她几颗金花生。”短短几息就花出去几十两银子，老夫人不在乎，她攒着不少，加之又有五夫人这个手松的儿媳，日子不知有多滋润。
南枝便跟着琉璃出去了。
“我那就南枝一个跟我年岁相当的，我身边的丫鬟都大了，先前吴妈妈还与我说，她们都快要婚嫁，往后还不知当甚么差，刚好母亲要给我们选丫鬟，我就想趁着这个机会，放出去一批人。祖母您觉得如何？”七姑娘小脸上满是正经，这些丫鬟都是五夫人给她挑的，谁知道真正效忠的人是不是正院。
再一个，她之前为她们求情，让她们留下，如今又用婚嫁的理由放出去，光明正大的为她谋了良善的好名声，一举两得。
“也是，这往后她们都嫁出去，缺的人太多，你就趁此再补几个，要是没有中意的，与祖母说，我给你。”老夫人指了指屋内当差的丫鬟，都是花一样的年纪，“在我这儿调教了几年，说话做事样样都好，去伺候你我也放心。”
“她们是祖母的人，就得在您身边才出彩，要是给了我，我不会调教呢。”七姑娘脸上的愁绪真实，引得老
夫人不住地笑，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启禀老夫人，晚膳备好了，可要传菜？”另一个大丫鬟适时出声，一颗心七上八下，见老夫人与七姑娘不再谈论福寿堂的丫鬟，她才松了一口气。
去青竹轩还是留在福寿堂，傻子都会选。
*
“这些都是老夫人的首饰，你看看喜欢哪个。”
福寿堂的库房很大，整齐划一的摆放着几十个红木箱子，琉璃开了其中一个，再一一打开各式大小不一的雕纹木盒，里头装的都是头饰，甚么钗、步摇、簪子、小插、掩鬂、笄、钿花等等，还有些南枝也认不全，只觉得眼前金光灿灿，华贵之气扑面而来。
“我年岁小，且没甚么见识，不若姐姐帮我挑两个合适的，也好不出糗。”南枝不知哪些是老夫人心爱的物件，万一之后老夫人突然想起，又被她拿走了呢？
虽然知道琉璃让她选的大抵是老夫人不戴的头饰，可南枝还是不愿意堵这点概率，更何况，她也有自个的考虑。
“也好，等我看看，这跟步摇就不错，红宝石衬气色，再有就是这个小插，上头的金箔闪闪发亮，金贵，你觉得可好？”琉璃一手一件头饰。
步摇整体是金子打成，蝴蝶样式，两侧薄如蝉翼的翅膀飞随着琉璃的动作一颤一颤，中间镶嵌了宝石，光线照在上边，显得光彩夺目。宝石下边还有三根细小珠子串成的流苏，摇动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插是玉石打造，做成几瓣花朵，零零碎碎贴了金箔，亦是光彩照人，适合像南枝这样的小丫头，主要是她能梳的发髻不多，小插搭哪个都可以。
心中有了计较，南枝便应了，“姐姐眼光好，就这两件吧。”
“成，还有金花生，我拿荷包给你装着。”琉璃说，只刚锁好箱子，她就听见南枝说，“不劳烦姐姐，我有荷包，就放我这儿。”
等拿到三颗金花生之后，南枝摸出自个的荷包，收拾收拾，把蝴蝶步摇还有金花生通通放进大荷包里，再塞给琉璃，“这等贵重的物品我怕丢了，不若姐姐帮我贴身放好，等之后再给我。”说着，她还把小插戴上，教琉璃帮她看位置正不正。
琉璃全程看着她的动作，并未阻止，接过荷包之后，就笑着说，“你怪有趣的，跟我来吧。”这丫头倒机灵，难怪能随着七姑娘出门。
如此，人人欢喜。
步摇压根不适合八九岁的丫鬟戴，琉璃这样选，摆明了想要这根步摇，一根还没到手的金步摇就能与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搭上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
等回到饭厅，气氛冷寂，南枝悄无声息站在一旁，余光打量老夫人脚下的筷子，瞧这样子，老夫人直接动怒了？
“这起子人就是这样伺候姑娘的？一帮混账，明知道姑娘病着，还做这些大菜，油腥子挂碟壁，这是清淡饮食？”老夫人这会儿是真的气了，红烧肉、白瓜炖猪蹄、油腻腻的鸡汤、醋溜白菜，这几道菜哪一个合适养病之人进口？
她纵然对七姑娘再不上心，也轮不到一帮子下人对七姑娘无礼。
“祖母别气，仔细您的身子。”七姑娘赶忙给老夫人顺气，眼眶都红润了，无措地说道：“祖母，这些菜可是不好？我让他们再上，成不成？”
“不必，如何吃得下。”上了年纪，眼皮子下垂，而此刻老夫人瞪起眼皮，混浊的眼睛满是锐利，直直地刺向七姑娘，冷着声音问道：“这菜好与不好，你知道不？”她怀疑七姑娘故意作了一场戏教她看，想借她的手惩治刁奴。
哪儿知七姑娘懵懵懂懂，应道：“知道。”
“孙女一直以来都吃这些，难不成不是好菜么？年节也是这般，都是冷菜。”七姑娘急急解释，又怕老夫人不信，簌簌地落泪，“孙女那儿的菜定是比不得祖母这里的，可，孙女也没在别处吃过，觉着这几个菜已经很好了。”
老夫人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得吞不掉，额头突突地疼着，她是万万没想到，七姑娘身为嫡女，竟然连好赖都分不出。七姑娘啪嗒啪嗒地哭着，偏生没有哭声，像只引人怜爱的小猫，老夫人叹气，不好再说什么。
若七姑娘没撒谎，那着错就不在她。
“来人，去把大夫人叫来，我倒要问问她怎么管的家，连自家姑娘受苦都不知道。还有那几个刁奴，一并带来，我要好好处置。”老夫人恨恨一拍桌子，又看向七姑娘，“伺候姑娘去洗脸上妆。”
等七姑娘与她的两个丫鬟去了后头内室，琉璃才上前安抚道：“老夫人莫气坏了身子，七姑娘也是一片孝心，不是有意让这些不入眼的东西摆在老夫人跟前。”
想了想金与宝石造成的步摇，琉璃为七姑娘说好话的态度便积极了不少。
“她是真不知？”老夫人仍旧怀疑。
琉璃便捡着话来劝，“老夫人还不知道七姑娘麽。大夫人管家，上下皆需要她过目，那等刁奴就是瞧准了这个，就欺上瞒下，敷衍主子。七姑娘在青竹轩养着，平日里不出深闺，知礼懂教，只……赎奴婢多嘴，七姑娘又不是厨娘，到底不知吃食金贵与便宜，遭人蒙骗，这才出了这档子事。”
这一番话，既帮了大夫人，也帮了七姑娘，又还了南枝的“贿赂交好”之情。

第12章 争锋被琉璃劝解……
被琉璃劝解后，老夫人也相信了七姑娘无辜，就像她说的，七姑娘长久不出门，唯一吃过的别处的吃食还是逢年过节聚在一起时才品尝到，偏偏年节的吃食只要求形好看，味道次要，这就给了七姑娘错觉：吃食都一样，冷的油腻的。
“再则，七姑娘才受了那档子事。”琉璃说，没人为七姑娘做主，她不就苦得跟苦瓜一样。
“造孽啊。”老夫人心中泛起了怜惜，好好的李家姑娘，竟养成这样。
*
内室，南枝与秋扇替七姑娘擦脸涂油，七姑娘还问南枝，“方才拿了甚么赏赐？就一样？”
她视线往上看，正看见多出来的小插。
南枝揣摩七姑娘的心思，“还有一根金镶红宝石的步摇以及三颗金花生，给了琉璃姐姐。”说这话时她贴着七姑娘耳朵，没叫端水进来的福寿堂丫鬟以及秋扇听见。
七姑娘挑眉，“聪明。”没成想她还挺有脑子，她身边就该有这些人，不然看着蠢货，她也恼。
但光有机灵没用，还得完完全全忠心于她，光是这点，整个青竹轩就能撵走不少人。
“回去后，赏你金元宝。”
只凭这句，南枝就知道这事做对了，见缝插针搭上琉璃，往后有事也能多个人。她姐姐虽然也在福寿堂，但不是老夫人贴身的人，终究有差别。
况且她也不愿意姐姐被扯进来，万一事后问责，岂不是连累？
“慢些，还有面脂唇脂薄薄一层就好，一定要淡。不用太快出去，且等着吧。”七姑娘闭目，让老夫人与大夫人斗去吧，她暂且看着。
待听见巨大的“咣当”一声清脆的响声，七姑娘才缓慢起身，“走吧，给大伯娘见礼。”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些菜能入口？哪个主子吃这些冷饭冷菜，传出去没得叫人说嘴，议论咱们家虐待姑娘，不把小主子放在手掌心上捧着呢。”老夫人坐在雕刻了寿桃的黑木圈椅上，用手指捻着帕子，指着一大桌饭菜说。
大夫人看了两眼，精致可口不见油腥子的饭菜定是给老夫人吃的，而另外几道不用瞧，就是七姑娘吃的。真是一堆吃干饭的混账王八羔子玩意，面上功夫也不做好点，叫老夫人抓到了。
“母亲仔细身子，喝口茶消消气。”琉璃端了茶水来，递给大夫人，而大夫人接了后，半跪在老夫人膝盖边，哄着她喝了。
老夫人轻轻抿了几口，脸色好转，“你且说说，有什么想法没有？”
“谢老夫人给儿媳辩白的机会。”大夫人也精，四十多的人了，愣是伏低做小，也不嫌臊，慢慢解释道：“这首先，便是儿媳有错，最近忙着姑娘公子议亲的事，外出赴宴多，可绕是如此，儿媳隔三差五就叫大厨房的奴婢前来问话，她们总是说好，儿媳叫妈妈去查看，给七姑娘那儿送的份例样样不错，儿媳
便以为七姑娘没受委屈。厨子厨娘们都是做了二十多年的老人了，总有疏忽瞧不中的时候，一时不察，就叫大厨房的帮工怠慢了七姑娘。”
预备出声的七姑娘无声冷笑，想要舍车保帅？帮工值当什么，没了这个还有那个，但大厨房的管事掌勺们都是大夫人的人，这要是换人，她不就失去掌控大厨房的手段了？
赶在老夫人说话之前，七姑娘开口了，“见过大伯娘，大伯娘安。”她被人掺扶着，弱柳扶风的姿态。
“过来我这里坐。”一瞧见她，老夫人表情就软了，拉着她不住地说道：“可吓到了？这等刁奴迟早撵出去。”说这话时，她斜眼看着大夫人。
真真遭罪。大夫人烦躁得不行，却还是打起精神说道：“七姑娘，往常你不声不响，伯娘还以为你日子滋润，不成想竟闹出个笑话，你放心，这事定会处理好。”
“母亲，您有什么想法？”大夫人请示，又添了句，“赶走帮工们也不麻烦，再找就是了，或是从家生子里挑，或是叫人牙子领了短工来聘，都不成问题。”
大夫人想保管事妈妈们，若是以往，老夫人睁只眼闭只眼也就随她去了，可如今，这事闹到她面前，而且七姑娘又是这一副懵懂的模样，刚出过事，全心依赖的唯有她，她这个祖母又怎能含糊过去。
上回落水她就受了委屈，这回，无论如何，也得有个公道。
“作管事的，底下人胡作非为，上边的人不知，那就是能力不足，便也是有错，不然她们当管事，岂不是很轻松？”老夫人说，“我知道你忙，没心思管这些零碎也是正常的，不怪你。”
“只是那大厨房管事，却是有罪，依我看，便罚她一年月例银子，往下经常为青竹轩做菜的厨子厨娘，一人十个手心板子，过后就去了职，不叫他们这些没心肝的伺候。至于人不够，像你说的，去聘去请，总会不缺。”没动大管事，也算给大夫人面子，只是往下的那些人，老夫人不打算放过，杀鸡儆猴是要的，不然这回慢待七姑娘，下回岂不是慢待她。
大夫人快速在心里思量一阵，罢了，选个不重要的厨子顶罪便是，左右大厨房还是她管，老夫人也没有扯了她的管家权就成。
“就听母亲的吩咐。”大夫人扯着嘴角笑，看不出一丝勉强的滋味，她还言笑晏晏地对七姑娘说道：“七姑娘遭了这番罪，回头三餐不如到伯娘这儿来用，伯娘亲自盯了他们，保准不让这些事有第二回 。”
这种虚词，七姑娘也只当听听，她睁着澄澈的大眼睛回道：“伯娘事情多，我不敢打扰。可惜我的小厨房只有个做糕点的娘子，要是多几个人，我也就不会闹笑话了。”
大夫人内心一动，提议道：“不若这样，叫那个犯错的厨娘去你的小厨房当差，将功补过，随你差遣，如何？”
“祖母。”七姑娘抬头看老夫人，眼中孺慕之情都要溢出来了，就像在说：全靠祖母做主。
“也成，不过先把他们叫进来，我亲眼见过，探探老不老实，如果再敢欺瞒，就不只是二十板子那么简单了。”老夫人“哼”了一声。
七姑娘攥着老夫人衣角，有了孩童的稚嫩感。她多了解老夫人，佛口蛇心、喜好面子，惯会在面上作文章，背后淡漠着呢。
她也就是挑的时机更好，落水、变了性子、想着感恩祖母关心、进而献菜……这一步步，才做成了这件事。
她都决定好了，该争取就争取，至于往后，还不知有什么变数，且看着再作打算。
“诶，儿媳这就去安排。”大夫人摆摆手叫妈妈去安排。吃了亏，她也不肯善罢甘休，眼珠子一转，便说道：“是了，只不过这青竹轩小厨房是五夫人开口设的，这凭空多了人，母亲您看是不是派人告知她一声？”
提到了五夫人，老夫人就想到她的不足，顿时皱眉，不喜道：“不必，她院内事情不少，这等小事就不用教人走来走去。”当初设小厨房却不安排妥当，想也知道五夫人的小心思，但她没有摆在明面上来说。
“是。”这回大夫人才是真的恼了，她为李家操心多年，公中时常亏损，她还要自个贴嫁妆银子进去，可老夫人从不会这样为她着想。反倒是那个五夫人，成天捧了金银财宝孝敬她，她就巴巴儿地为她说话，可恨！
不多时，便有一个脸生嫩的厨娘来了，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说，“启禀老夫人，这就是经常为七姑娘做膳食的厨娘，已经带来了。”
老夫人视线从厨娘脸上移到大夫人身上，心里明镜似的，却没有说出口，而是说道：“既如此，就叫她受了罚，然后去青竹轩。”
和稀泥一般，这事就完了。
“祖母，您礼佛，叫她在福寿堂挨打也不好，不若让孙女把她带回去，再罚。”七姑娘言语间都是为老夫人着想，“左右她知道错就行了。”
“也好，就依你的意思。”
从福寿堂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到了五院，一个衣着鲜亮的丫鬟主动迎上来，“奴婢莲春见过七姑娘，五夫人请您去正院。”
“我回去换身衣裳，你去禀告母亲，我晚一点过去。”七姑娘掀了掀眼皮，淡淡地看着莲春。
待回到青竹轩，七姑娘就吩咐，“翠平还有满月陪我去正院，你们两个回去歇息。”
“是。”
南枝此刻嘴皮子起皮了，去福寿堂这么久，一口水一口吃食都没有。
即便是这样，她也还是没落下秋扇，“秋扇姐姐，这老夫人赏我们的菜摆在哪儿吃？”
“这是老夫人赏你的，我怎好脸大？”秋扇长的花容月貌，是小家碧玉的娴雅美人，此刻她微微蹙眉，瞧不出情绪。
原来是老夫人与七姑娘重新用膳后，问到了南枝选了甚首饰，见南枝挑的头饰不起眼，老夫人觉她不贪心，不像大厨房的刁奴，顺着杆子往上爬，故而把剩菜赏她。
别看是主子吃剩的，对于她们丫鬟而言，可是一顿美味佳肴。
“诶，姐姐为七姑娘尽心，老夫人看在眼里，只是不好提出来。瞧这菜的数量，就知道不单是赏我一个人，姐姐有功，合该一起用了。”南枝舌灿莲花，对上大丫鬟是一个面孔，对无甚存在感的丫鬟，又是一个面孔。
她倒不怕拆穿，这是拍马屁吗？这是她一片赤子之心，发自内心想这样做，哪儿就是不入流了？
哪怕流云与满月觉得不对，可又有甚证据证明她有两幅面容？
“那就一起用。”秋扇松口。

第13章 请吃酒秋扇管着……
秋扇管着七姑娘的库房钥匙，前两天被七姑娘派去核查库房存放的物件，因而与南枝并没有接触。
今个一见，倒觉得她会来事，不邀功又管的住嘴。
在秋扇房里用过一顿饭后，南枝给秋扇泡了茶，说道：“不值钱的茶叶沫子，姐姐不要计较。”
“我粗人一个，哪儿有嫌弃的理。”秋扇摇摇头，又问道：“你当差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有空就教你。”她是全心全意为七姑娘想，担忧南枝出错惹得七姑娘生气，倒累了她的身子。
“我晓得，翠平姐姐也是这样说。”
见她提翠平，秋扇面色又和善了不少，“也好，翠平会的东西多，你在她身上学个一星半点，也不差了。像什么看账簿、预估铺子的位置以及能赚多少银钱，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要是放在外头，她保管能当个掌柜，经纪。”说罢，秋扇便起身，“你还不回去沐浴么？”
“我还要值夜呢，明日早上再沐浴。”南枝解释，见秋扇脸色有一瞬间的诧异，就替流云说话，“是我自个要求的，不干流云姐姐的事。”
不干她的事，那就定是流云指使的，错不了。
秋扇瞅了瞅才到她肩膀的小丫头，瞪着一双圆溜的眼睛，有几分聪慧劲儿，偏偏当差时还很实诚，她叹气，点头，“你且去吧。”不是她偏心南枝，实在是认识流云多年，她清楚她的为人，也了解她的真面目。
她还没作大丫鬟时，流云就给她使过绊子呢，表面姐姐妹妹，背后却下狠手，也就满月这个傻丫头还愿意跟她一齐玩。
南枝教她欺负了，那还不冤。
*
南枝进茶水间前，向门口的文儿问了，七姑娘还没有回来，她便进去，自
顾自地忙。
瞧这样子，七姑娘往后是不会教人忽视了，她自个也想争，那么跟着她的丫鬟日子就差不了。
起码以南枝的角度来看，目前青竹轩的丫鬟们也好相处，都是十五六岁的大姑娘，面子情处理得到位，除了流云，没有哪个故意为难她。
况且，根据她打听来的消息，秋扇有未婚夫，明年就要成亲，迎雨刚被五夫人指给了一个账房的小儿子，至于其他的丫鬟，不甚清楚，但左右也会有议亲，只是不教她们知道。
在过去两年，她向姐姐旁敲侧击，问了不少的事。像大房姑娘身边的丫鬟，大了就放出去嫁人，十个当中可能只有两个是会回来继续伺候主子，但回来也不能是原本的差事。
要么就是不成亲，一辈子跟着姑娘，当丫鬟、陪房娘子、自梳的妈妈，也能得一辈子的舒坦，端看自己怎么选。
南枝选后面这个，她觉醒了记忆，总不能十七八岁嫁人甚至生孩子，若是死了，岂不是对不住她重活一次的机会？
“南枝，今个不若我守着，你先回去罢。”流云的声音由远及近，南枝放下茶盏，问她，“流云姐姐，怎的了？你守一天，累的慌。”
“不妨事，事情又不多，你今个也倦了吧？由着我来就行，我多照顾照顾你。”流云嘴上说着好话，实则心思不断。
她早上才听闻南枝沾光得了七姑娘的一两银子，下午又听见她陪七姑娘去福寿堂，又得了赏赐，她可不觉得是南枝有让人高看一眼的地方，只以为她运道不错，昨晚送的安神汤入了七姑娘眼，今日才能见到老夫人。
可见这守夜，也不是没有机缘的。
“成，流云姐姐忙着，对了，有一件事想与姐姐说，明日下午姐姐可有空？一齐到我家里吃一盅酒。”南枝邀请，“秋扇姐姐不得空，翠平姐姐应了，你来不来？”
七姑娘养病，不喝茶，她们暂且空余半个时辰，也不打紧。
“人多么？”
“有七八个。”南枝回答。她刚进院子，是新人，又年少，所以少不得破费一回，请姐姐们喝上几杯酒。
若是明日不请，过两天五夫人又指派了新丫鬟进来，她再请，难免有拉帮结派对付老人的嫌疑。
流云便点头，答应去了。
*
翌日。
王娘子也与人调了班，先一步家来。
只她还没有等来妹妹，便有人提着东西上门，“今日看见你回来，就想着找你说说话。”
“我道是谁，原是方妈妈，坐吧。”大好日子不宜赶客，王娘子就把人放进来了。
方妈妈生的膀大腰圆，甭管是娘子妈妈婆子，有没有钱都喜欢在头上戴银饰头花点缀，她偏不是，只用一根有些许花纹的木笄子固定了头发，就了事了。
她后头还跟着一个姐儿，随了她，一样高大，比与她同龄的大了一圈。
方妈妈进来，三角眼先是在四方桌上的竹盖子上游移，闻到了烧鸡的味道，暗道王娘子日子也是滋润起来了。再多看两眼，没找着人，她就问，“怎么不见南枝回来，你们俩也该聚一聚。正好，我弄了炸馒头，香的很，你快尝一尝。”
王娘子定睛一看，那炸馒头切成一片一片，厚薄一样，金黄焦香，刚出锅不久，还能看见上头滋滋冒油，哪怕不沾酱，也能香掉舌头。
“这太费功夫了，使不得，你拿回去，教生儿吃。”王娘子推脱，无事献殷勤，她可不受！
“是废功夫，我昨天和的面，今个一早包了，上锅蒸熟晾亮，立马切了炸的。你在老夫人那，南枝在七姑娘那，难不成连炸馒头也吃不起？”方妈妈不擅长那等拐弯抹角，三两下就暴露了目的。
原是为了差事。她那一家子，前面三个姐儿都有了奔头，就面前这个生儿，十六岁了，还在家带弟弟。
算了算，方妈妈的小儿子好似都七岁多了。寻常这个年纪的家生子，要么给公子作贴身小厮，要么去各处打杂，学点手艺，可她的儿子，如今还在家要姐姐照顾哩！
“不成，老夫人常教我们，不能占便宜，你拿回去。对了，我这儿待会儿要来客人，就不招待方妈妈你了。”弄清楚了方妈妈的想法，王娘子毫不犹豫下逐客令。
“诶这……”方妈妈虽不是顶顶得用的人，但有点年纪，外头的人又喊一声妈妈，便觉着人人都敬她。这会儿被王娘子赶，心有不甘，还想胡搅蛮缠，“王娘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与你娘多年情分，从赵府跟着一起过来的，想当年，我与你娘还是手帕交哩……”
“方妈妈，你让让。”王娘子拿着抹布就往方妈妈身上招呼，亏得方妈妈躲闪，“我倒是不知方妈妈与我娘亲恁熟，说来也怪，怎的我娘亲病的那几年，也没见妈妈上过门，可是我记差了，糊涂了？”
“妈妈且拿好，家去慢慢吃罢。”王娘子冷着脸把装炸馒头的竹箩扔进方妈妈怀里，又关了门。
被赶出门的方妈妈脸通红，她女儿生儿怯生生地问道：“娘，那我还能去当差麽？”说起当差，她眼里闪着光，再不想在家哄弟弟了。
方妈妈眼珠子转悠一圈，想到了别的法子，“王娘子不好说动，生儿，你且在这里等着，要是那南枝回来，你与她搭话，她是个闷葫芦，准答应你给你通通关系，去七姑娘那儿谋个好差事，也不必等到后日了。”
生儿不禁连连点头，脑子里已经想着在青竹轩能有多气派了。南枝啥也不会，就能当个二等的丫鬟，她会做饭刺绣裁衣裳，还会照顾人，可不比南枝会的多？
*
到了下午，南枝领着一堆儿姐姐家来，还没进院子，就被生儿拦住，只见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南枝没了耐心，“我还要招待姐姐们，你若是有事，暂且缓缓。”
生儿也不作其他反应，呆呆地看着南枝走远，喃喃自语道：“那是南枝？一点也不像。”
她注意到南枝头上插着两根银簪子，还带金点缀，手腕上圈着镂空金镯子，再一身鲜艳的纱裙，神态已然不同，跟主子身边的大姐姐们一样，教她不敢轻易攀扯。
浑浑噩噩地回了家，方妈妈正喝酒，醉醺醺的，“咋样，可问了南枝，愿不愿意给你走关系？”
“说了。”生儿小声地回，心里正怕着挨骂，见她娘翻个身睡过去之后，就安心了。她到现在还记着南枝朝她迎面走来时的威风，后面跟着数不清的姐姐，每一个都风光得很。她被摄住了心神，没敢开口。如今倒是懊恼，“要是借着南枝跟姐姐们说上话，那该多好。”她心头火热，左右望了一眼，拿起酒壶对嘴喝，几下又呕出来。
不像个人样。
“姐姐们，我进院子不久，还要仰仗姐姐们提点，这点子酒菜薄，不成敬意。”南枝说了场面话，家里开了两桌，她挨个敬酒，一番下来脸皮庞红。
不止青竹轩的丫鬟，青儿小翠等人也在，作为好友一同吃个饭。
桌上八.九个菜，甚么烧鸡烧鸭、糖醋排骨，吃得人兴起，一顿下来，南枝也就算打入内部了。
散了场后，青儿留下帮着收拾，与南枝咬耳朵，“我得多学着点，看她们说话多好听。”
“是该学。”南枝说，想混得好，就得学会见人说人话，木头呆子可要不得。
“流云姐姐，吃点醒酒汤。”南枝独留下了流云。

第14章 茯苓回院“你我……
“你我的关系，何须破费。”流云摸着一锭银元宝，只觉得南枝的木讷都变得有趣了，“不过你找我那还真没找错，姑娘的丫鬟里，那么多姐姐娘子，只我一个会点茶，旁人都不会这个。”
“所以便要你费心，好好教教她，往后共同为七姑娘做事，她总不至于丢你的脸。”王娘子也搭话，哄得有几分醉意的流云更高兴了。
“成，明日当值，我就教你。”流云答应下来，手一勾一放，银元宝就入兜了。
南枝放下心，“那便麻烦流云姐姐了，我姐姐说你教我辛苦了，这半个月的夜值就让我来上，可好？”
“你有这个心自然是好，我也不拦着你。”声音里都透着满意，流云还没醉得彻底，便自个回去了。
“南枝，我也走了，有事儿就叫我，我今个在家里睡。
”
待青儿也离开后，王娘子才戳着南枝的头说道：“如今拿我作筏子是越来越顺手了，不过你有这份心眼子我也放心。”她妹妹比她聪明，同样的年岁，那个时候她还要娘教她，妹妹却不用，无师自通。
“秋扇翠平她们以为是你教我的话，流云满月则是觉得我呆笨，左右一层假面，只要七姑娘觉得我可靠能用，就足够了。”回忆方才饭桌上众人的神态，南枝说。
王娘子点头，随后想起南枝与她说的话，便问道：“你觉得哪个有可能作大丫鬟？翠平还是流云？茯苓那个模样，七姑娘应当不会教她重新领这个差事吧？”
“我也不知，再看吧。”哪儿就是能定下来了？七姑娘一日不开口，这人选就会变化。
*
万籁俱寂，南枝在茶水间独自练着点茶的手法，忽的，外面传来了声响，她探出头去看，一个姐儿赶在青竹轩下锁之前回来了，手里还挎着包袱，夜色模糊了她的面容。
直到近了几步，南枝才认出了她是谁：正是被老夫人罚了之后生病的茯苓。
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茯苓去到原本住的厢房敲门，没成想被秋扇拦在门口，“你的东西早已搬到后罩房，去那吧。”
“怎么可能！”茯苓控制不住地高声喊，在她看来，有着从小与七姑娘一同长大的情分，哪怕她被老夫人罚了，可七姑娘也不该对她如此无情。
况且她娘吴妈妈也说过，等这件事过去了，就向七姑娘求情，七姑娘心软，定会答应让她继续当大丫鬟。这位子一直空着，不就是等着她回来？
“如何不可能。”秋扇别提多畅快，从前受了茯苓多少欺负，看她落魄，心里舒坦极了。她上上下下打量茯苓，说道：“老夫人说你有不对，难不成七姑娘还能驳了老夫人的意思？你既然有错，那就好好跟下边的丫头学着点当差，等会了再说话。瞧你这样，夜半高声，规矩都学到肚子里去了，可见你不冤。”
秋扇跟了七姑娘几年，见七姑娘有了变化，不再事事询问吴妈妈还有茯苓，比领了几两金子还要得意。
甭看这会儿人人都预备歇息了，不少人搁缝隙里看着这一场好戏，就连南枝，都扒在窗边偷偷看。
“你本就有错，要是这会儿吵到了姑娘，那就罪加一等，你看老夫人还饶不饶你。”秋扇见她还不知悔改，直接冷声提醒，“你自个犯蠢就算了，别累的我们也被主子责怪。”
茯苓被她怼得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她恨恨地看着秋扇那张脸，觉着真是碍眼。
有小丫鬟从后罩房方向出来，“茯苓姐姐，我给你带路。”她笑着，仿佛已经落魄的茯苓还是从前那个呼呼喝喝的管事。
“那还不走。”茯苓态度恶劣地说道。
待好不容易安静，南枝便往左边瞧瞧，这动静不小，七姑娘当真不知道？
照茯苓这个样子，要是等吴妈妈回来，这母女俩与七姑娘之间不定还有斗争呢，她这个新来的，势必要站队。
今夜就过去了，天刚亮时南枝下值，正巧看见秋扇从正屋出来后去往后罩房，不消一会儿，一声尖叫传出来，尖利得南枝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怎的了？”南枝扯住一个丫鬟问，正是昨个去家里吃酒的文儿，她小声回答，“是姑娘教秋扇去把茯苓喊过来，剩下的我也不知。”她眼神同样看着后罩房，有些八卦地说道：“听说昨夜茯苓在后罩房里还与人吵架，闹得一帮子人都没睡好，这会儿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子。”
一时半会也无法得知前因后果，南枝便与文儿散了，回了厢房。
照旧还是陈小娘子提了水来，南枝也不拒绝，每次都给点“工钱”，或是几块糕点，或是一些零嘴，与陈小娘子搭上了话，也能聊几句了。
“南枝。”陈小娘子忽的扭捏起来，双手摸摸衣裳又捋捋头发，一副尴尬局促的模样。
“怎的了？”
“我姐姐说，往后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托人去办，可以找我，我得闲，而且对府里也熟悉，不会办错的。”陈小娘子一口气复述完，又憋红了脸，呐呐地说道：“给我，给我几个铜板就成。”
她觉着难堪，那么大个人了还需要给一个才到她肩膀的丫头跑腿，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白色的说，“你要赚到钱才能有个人样，让姐姐放心，还能攒点零钱。”
一个黑色的又骂她，“何须低着个头等人施舍，自个有手有脚，怎么就要求人？”
她自顾自地低头，不多时，连一向弯的腰更弯了，南枝也明白她的纠结，人都是两面性的，正常。
“我暂且没这个需求，不过我记着了，往后要是缺了物件或是给别人带信，准找你。”南枝说，陈小娘子就抓上木桶拐着走了。
这事儿又让南枝猜想到了某些事，小厨房多了一个厨娘，往后就不是陈大娘子的天下了，她不能光明正大照顾妹妹，也就只能让她出来。
瞧，在这府里，李家就像树干，她们像是树干上长出来的树枝，依附李家又与其他丫鬟有着盘根错节的联系。
一件事就能引起许多人的改变，想着想着，南枝就联想到了自个，在这青竹轩要想活的好，就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然连别人厌恶自己都不知道。睡醒就打听秋扇去后罩房的事！
*
“南枝呢？”刚出了一口气，七姑娘倏的想起赏赐给南枝的金元宝她还没拿，与茯苓一对比，南枝乖的不得了。
“回姑娘的话，南枝歇息了，她在茶水间值夜。”翠平答了，就见七姑娘拧眉，不言语，便问道：“姑娘可是要见她，奴婢去传她来？”
“不必，左右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七姑娘摇头，对于这个自己亲自选进来的丫鬟，她心里有些许信任，故而也会心疼。
“我记得流云也是茶水间的。”
“是，姑娘好记性。”秋扇说。
七姑娘“哼”一声，她可是记得这个流云不是个好的，吃里扒外，在她十岁那年，伙同外人害了她去，使得她在府里的名声彻底坏了。
吴妈妈，茯苓，流云……等她一个一个收拾，让茯苓留在青竹轩可不是她善心，而是这个人她要亲自对付。
等她惩治完，青竹轩就都是她的人，铁桶一般，谁的手也伸不进来。
*
到了五夫人给姑娘公子们选丫鬟这日，七姑娘也去了，她这回带了四个丫鬟，翠平，南枝，流云以及茯苓。
正院正屋的走廊很长，五夫人便教仆人把椅子摆在走廊，按顺序一个个坐下。待选的丫鬟们就站在院子中央，等着婆子点花名册。
七姑娘因着身份，坐在了五夫人左手边，右手边坐着一个公子哥儿，六岁的模样，穿着青色的锦衣，再过去的位置空悬，那是缺席的九姑娘的座位。
一共四个姑娘两个公子哥儿，底下丫鬟们各自有心仪的主子，恨不得立马表忠心。
“回夫人的话，一共二十七个丫鬟，俱都到齐了。”
五夫人圆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环顾一周说道：“嗯，既然都齐全了，我就少不得要说几句讨你们嫌的话了。”
“小主子选丫鬟，定有一半的人选不上，你们也别心里有气，觉着夫人偏心，这小主子往后是越来越多，你们定会有去处。再就是选上的，也不许起了性子，欺压旁的丫头，若被我发现你们一个个不尽兴伺候主子，反而争权夺利，且等着，从你们老子娘到哥嫂，一个都跑不掉。”这就是要连坐，一起罚。
小丫头们俱都一凛，胆小一些的已经开始手抖，生怕被夫人找了错误。
见她们安静，五夫人满意，正要说开始，七姑娘忽的插话，“母亲，你也知道，我是姊妹中最大的，而且我那就欠一个三等和一个四等的丫鬟，就两个，也不多，不若我先挑了，剩下的再由弟弟妹妹选了去。”
青竹轩先前丫鬟数量是差不多的，只空着两个四等的丫鬟，只是七姑娘落水，贬了一个二等一个三等，南枝补了那个二等，剩下的缺却还空着。
五夫人笑意变淡了，看了七姑娘一眼，“我正想说呢，你倒是有主意，看上哪个了？与我说说，我掌掌眼，免得你年纪轻，挑了个面皮好心底坏的回去。”
“怎么会，我到底是母亲的女儿，一脉相承的眼光。”七姑娘不紧
不慢回怼，斜斜的丹凤眼轻慢地扫了一圈，手指一点，叫了两个。
南枝顺着七姑娘的手看过去，还是两个认识的人哩！

第15章 两个蠢货“立夏……
“立夏还有春杏。”七姑娘说了两个名字，登时，那两个丫头就出列站在了最前头，嘴上说着好话，可南枝分明瞧见，立夏懵懵懂懂，而向来吊着眼看人的春杏，嘴唇子都白了。
“怎的是她们，你之前就认识？”五夫人问道，她听过立夏这个名字，给她梳头的娘子还向她举荐立夏，说她有一手旁人所不能及的刺绣手艺，她当时不信，梳头娘子还特意呈了立夏做的荷包香囊给她看，果真针脚紧密。
又加之陈妈妈说，五公子往后交际要体面，这出门携带的香囊必得好，她就想要把人给五公子留着。方才一看，这立夏眉目如画，往后开了脸作姨娘也要的，不成想倒是让七姑娘叫走了。
“不识得。”七姑娘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母亲你看，她们两个穿红着绿，头上又插满了头饰，想必是个有趣的，以后能给我逗趣就成。”
敢在这样的场合高调，要么是攀上了高枝儿，要么就是单纯的蠢货，无论是哪一种，抢回来了都算好事，能给正院添堵，那就更好了。
她的青竹轩，不需要不忠于她的聪明人。
五夫人再仔细一打量，见她们招摇得不行，跟姑娘一般，心中嫌弃，罢了，这样的人入了扶风院，岂不是早早带坏了五公子？
地上跪着的立夏肠子都要悔青了，而春杏咬着嘴唇，心里恨得不行，都没想过能入了七姑娘的眼，哪怕去正院当个扫地丫头，也好过去青竹轩。
“唱名。”五夫人示意。
丫鬟们便以五个为一组出列，再一一叙述自个擅长的手艺，甚么梳头、刺绣、算账、点茶、厨艺，再不济也要有一把子力气，能去各院子的小厨房里揉面或是抬水。
甚么都不会，那便是最快确定去处的：出门，家去。
说起来，就梳头这个手艺会的人最多，竞争也最激烈，南枝看着先前拦她又不说话的生儿出众，厨艺与刺绣都会，是个好苗子，最重要的是，她样貌不差，不是那等蛊惑人心的美丽，而是出水芙蓉般的清纯。
不过年龄却是最大的，十六岁，已然过了可以细细调教的时候。
“夫人，这生儿……”陈妈妈请示。
“打扮得出挑，美则美已，不过眼里怯懦，且年纪不小，及笄还没有定亲事，且留着。”五夫人眸光深深，不知在想些甚么。
待选完，正院里至少有一大半的人还没有去处，便也只能回去，或是自个谋去处，或是等下一回。
*
“奴婢立夏见过七姑娘。”
“奴婢春杏见过七姑娘。”
跟着七姑娘回了青竹轩后，两人跪着给七姑娘敬茶，七姑娘喝了，慢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刚进院，所幸我这儿事情不多，只要守着规矩，我也是个讲道理的。”
“既然刚来，我少不得找人教教你们。从前都是吴妈妈以及茯苓领这个活，但现在她们一个在府外养病，一个不够资格，我就另外选一个人。”
此时在屋内伺候的人不少，秋扇，翠平，流云，满月，还有一个离门口最近的南枝。
七姑娘视线一一看过去，无视流云还有满月外泄的神态，直直看向南枝，“你与她们年纪相当，又刚学好了规矩，就由你来做。等教会了，分为几等我自有看法。”
南枝微微惊讶，行礼后还在想，她如今已经这般得宠了吗？立夏与春杏先前还瞧不起她，她倒是得了教导的机会。
“流云，你帮我办一件事，去府外告诉吴妈妈，我已经跟祖母提了这件事，教她养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流云暗自叫苦，这可是个棘手的差事。
“满月，你去禀告夫人，我的衣裳都不鲜艳了，去取几匹上好的布匹来，我要做新衣裳。不要那种成色老的，要鲜嫩无比的颜色，绯红、胭脂色、碧色，月白色也可。”
月白便是淡蓝，作裙儿别有一番雅致动人。
嘴角方才还弯着的满月这会儿也高兴了，得了一个不错的差事。
如此各自领了活计，就散了。
秋扇留下在内室伺候，她一边替七姑娘扇扇子，一边问道：“姑娘可是要培养南枝？”看这派的差事，其余两个都是传话，唯独南枝领的，可是管事才能沾染的。虽然不过是两个小丫头，可威信立起来，往后院里丫鬟多少也得给她两分颜面。
七姑娘没有第一时间回，而是舒舒坦坦地喝上一碗杏仁酪，又忆起前世秋扇在年底急急忙忙嫁出去，与她情分生疏，但她遭罪了，她却还回府给她磕头，教她振作，是个值得信任的丫鬟。
于是她说了心里话，“你也知道，从前青竹轩乱糟糟，吴妈妈与茯苓看我年纪小把权，你也受了不少委屈，我以往糊涂，喝了一池子水之后，倒清醒了。”
“这院子里有多少真心为了我好的？你一个，翠平一个，再就是我亲手选的于我有救命之恩的南枝，旁的都信不得。”
“姑娘。”秋扇眼眶都红了，想不到主子与她讲心里话，一时间激动，连声说道：“我这辈子能伺候姑娘，是我的福气。”外人说七姑娘脾气古怪，生性懦弱，可在她看来，七姑娘最是良善。
“你与翠平也到了婚嫁的年纪，我现在把南枝调教起来，往后也就有了得用的人，不至于青黄不接。”她今个选立夏与春杏，不单单是因为她们张扬，还是因为打听到她们两个与南枝有些不对付。
要是南枝能让她们心服口服，也就证明她的能力，要是她连这两个憨货都不能治得服服帖帖，这大丫鬟的位子，她可能还要等几年才能当。
“我要一辈子跟着姑娘。”秋扇下了决心，见到七姑娘能立住，她的心思也变了，“若是姑娘不嫌弃，待我嫁人，成了娘子，姑娘随便给我一个差事，当烧火的也成。”
“傻，你要是回来，我肯定给你好去处。”七姑娘没料到秋扇与前世不一样，略微有些惊慌过后，她也就接受了。
多了一个得力干将，还有什么不满的？
另一头，南枝正往后罩房去，一排长房，拢共有正屋以及东西两个厢房合起来那么大，分为五间，其中两间是用作收放杂物，剩下的三间就是给小丫头们住的。
“你们住这儿，床铺还有位子，自己选了，跟其他人协调好。再一个，明日午时到申时到竹林边等我，我给你们教规矩，剩下的时间不可乱跑，要是出去，得与我先说，我同意了再去，听明白了？”流利的一番话下来，南枝身上的气势逼人，明明也不比面前的两个丫鬟大多少，可就是教她们不敢反驳，乖乖地应了。
见南枝往外走，春杏脑子一抽，问道：“南枝，你不住这儿吗？”
“我住西厢房。”
等南枝身影消失不见，被震慑住的立夏才撅嘴，“可把她得意的。”她瞥了眼身后住十个人的大炕，那些被褥颜色不一，有的脏兮兮，好似没洗过。
春杏眼珠子一转，不知谋算些甚么，过去哄了立夏，又趁机献计，“立夏，不若明日咱们迟一些过去，教她等一等，出口气如何？”
“可她不是让我们守时？”立夏犹豫。
“怕甚。”春杏瞧不上南枝，同样瞧不上立夏这扭捏的性子，不就是她娘说的，“想当暗娼还要立牌坊”吗？她继续诱道：“她又没说会罚，要是她罚那就更好了，咱们去找七姑娘做主，咱第一天来就让她作践了，想必七姑娘看不顺咧。”
“况且，就迟一阵儿，也不妨事。”
“成。”想起南枝那副大姐姐的做派，立夏脑热，答应。
*
白日不是南枝值守，她从后罩房出来原是打算回房睡觉，可满月忽的来寻她，神色焦急，“南枝，你先别睡，换了衣裳与我去茶水间当差，流云，流云暂且当不了差。”
“诶，这就来。”南枝收拾妥当，匆匆赶到茶水间，心中疑惑流云怎的了，莫非是在吴妈妈那儿受了
什么？
毕竟昨个茯苓被七姑娘训斥了一顿，而且言明不会再把她调回大丫鬟的位子，茯苓急火攻心，一下子晕过去了。
吴妈妈不敢把火撒到七姑娘身上，会不会对流云说了甚？
南枝的猜想很接近于真相，一墙之隔的主屋里，流云正抽抽搭搭地说道：“非我的过错，姑娘有所不知，我一去说明姑娘的意思，吴妈妈就拿着我来骂，说我是个没良心的小蹄子，从前恁照顾我，我却说这些戳她心窝子的话，还说我是不是蒙她，姑娘不可能对她这般无情……”
“呜呜呜呜呜……她后头的一些话，我，我都说不出口，脏污得很，免得污了姑娘的耳朵……”流云哭的梨花带雨，翠平正扶着她给她擦泪，还劝她，“你且收着些，眼睛不要了？姑娘知道你委屈，不会让你白白受气。”
“是了，再说，你说这些话，何尝不是在戳姑娘的心，难不成姑娘就不难受吗？”秋扇也说，随后，她注意到七姑娘的神色不是自我怨怼还有伤心，也就放下心来。
谁都听明白，吴妈妈指桑骂槐，借着骂流云实际上骂七姑娘。
从前吴妈妈与茯苓多少次伤了七姑娘，可七姑娘念着她们的情分，总是退让，以至于青竹轩的小丫头们不听七姑娘听吴妈妈，如今就好了，七姑娘不再心慈手软。
端坐的七姑娘面上带笑，重复问了一遍，“她果真这样说？”
“流云不敢欺瞒主子。”流云说，只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正被七姑娘看在眼里。
瞧瞧青竹轩，一池子水，混得不行。
七姑娘嘴边笑意愈发深，视线抬高，隔空望着正院的方向。
“叩叩”敲门声过后，便是南枝的声音，“姑娘，奴婢烫了橘皮菊花茶，姑娘可要用。”
七姑娘内心一怔，又想起前些天南枝送上来的安神汤，语气有了真情实感，说道：“送进来。”

第16章 立威南枝送去火……
南枝送去火明目的菊花茶，一是为了在七姑娘跟前刷存在感，二是找个借口进来听一下八卦。
从旁人嘴里听见，总归是少了具体。
“姑娘请用茶。”南枝把茶放置在七姑娘手边，同时找了个不用退出去的理由，“奴婢头一回泡这个茶，姑娘若是觉着淡了浓了，奴婢下回再调整。”
七姑娘看了一眼正冒热气的菊花茶，点头，“你在这儿等着，过会儿我喝了再说。”
“是。”南枝便站入了旁边的人堆里，正合她心意。
“姑娘，吴妈妈这般说，奴婢受点气无所谓，可重要的是姑娘您，她那等狼心狗肺的，还拐着弯觉得姑娘——”流云还想挑拨离间，可一抬头，正见七姑娘似笑非笑地看她，一时间，她被唬住了。
“这事莫急，流云，我桌上的赤金如意花枝簪子就赏你了，你差事办的好，该赏。”七姑娘淡声，“满月，带流云下去洗脸擦脸。”
等屋内只剩下三个丫鬟时，七姑娘才捧起茶盏，问道：“翠平，账务算的怎么样了？秋扇，库房里的物件核对好了吗？有没有缺斤少两。”
“回姑娘的话，七个铺子中有五个铺子在夫人那儿，我不知内里，所以算不了。还有两个铺子，一个是卖糕点的点心铺，一个是卖布匹的布庄，账面上连年亏损，按照奴婢的算法，是该有赚的。”翠平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拿出两本账本。
“启禀姑娘，奴婢仔细开库房核对了，其中有十二根银制的首饰、八根金制的首饰、五个碎纹朱雀登枝青瓷碗、三条锦绣丝帕以及两架屏风上面的七颗宝石不见了。”秋扇一口气说完。
南枝这才知道，她刚来的时候没见秋扇，原来她是偷摸去库房核对物件。还有翠平，也是一阵的忙。
“姑娘，这库房的钥匙先前是在吴妈妈手里。”秋扇说，言下之意，要么是吴妈妈监守自盗，要么是她监管不力，无论怎么样，她都是有错的。
“启禀姑娘，陈妈妈来了。”
“老奴见过七姑娘，夫人让七姑娘去正院。”
“何事？”七姑娘问。
“七姑娘去了便知道了。”陈妈妈遮遮掩掩，七姑娘冷笑，随后示意翠平与秋扇拿起账簿和记册一同前往。
南枝依旧留在茶水间当差，重新上了妆的流云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方才去送菊花茶，不赖嘛。我原以为教你点茶要废点子功夫，不过现在看来，以你的脑子，恐怕很快就学会了。”
她这是试探南枝，明明她与满月都觉得南枝愚笨，死脑筋，但她怎么突然去送菊花茶？还是说，谁提点她了？
“流云姐姐哪里的话，我姐姐教我，甭管甚么事，都要把姑娘的事放在第一位，我瞧姑娘把姐姐们叫进去那么久都没有一口水，便送茶，可是我出了甚么差错？”南枝眨着大眼睛，仿佛对流云的试探一无所知，还是一板一眼的当差。
流云语塞，她总不能说，我觉得你故意讨好姑娘，结果你跟我说，只是想为姑娘好，不求回报的当差。她当了恁久的差，一直都被茯苓压着，送茶端水也不能与七姑娘说上几句，谁成想，南枝一来，倒越过她了。
偏南枝还是一副榆木脑袋的模样，就这样也能比过她？流云生闷气，气着的时候还得教南枝点茶，见她脑子不灵光，打但手稳心细，也算学得快，就更生气了。
南枝可不会安慰流云，她只要从流云身上学到手艺，旁的一概不管。
如此学了一整个下午，南枝差不离掌握了一大半，她松了松筋骨，见七姑娘还没回来，便预备去厢房拿饭菜回来吃，不巧，正看见流云鬼鬼祟祟地出去。
没多想，南枝便跟上了。
流云与一个年纪相当的丫鬟到了花园的假山处藏着，南枝怕走近了让她们发现，躲在对面，翻译着她们的唇语。
“夫人”“七姑娘”“九姑娘”，又涉及到正院与青竹轩，待她们讲完预备离开，南枝快她们一步，抄近路躲在回正院的九曲十八弯的廊道上，正巧见那个丫鬟入了正院的门。
这回就错不了。
想不到，流云是五夫人的人。那丫鬟也没问什么，就问了些七姑娘的生活日常，流云没藏私，事无巨细地说了。
南枝表情微妙，把这事记在心里。
翌日，值了夜班的南枝回去睡到中午，随后起来准备教导立夏与春杏，只她在竹林下边等了有一会儿，还是不见她们。
忍着那一丝丝火气，南枝去往了后罩房。
还没靠近，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过后就是立夏的声音，在讲话本子。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正哄着兴起的丫鬟们同时静了，齐齐看向门口。
南枝迈进去，扫了一圈，见都是年纪都在十二岁左右的丫鬟，围着春杏立夏，桌上还有花生瓜子，不用细看也知道有多高兴。
“玩够了？”南枝嗓音压下来，沉着脸的模样颇有几分气势，她也不问责其他丫鬟，而是只看立夏还有春杏，“姑娘让你们学规矩，特命我来教，怎么，你们要是不想学就尽早说，我也好去禀告姑娘，让你们家去当舒舒坦坦的姐儿，何必来院子当差。你们不想要这位子，多的是人要。”
“再有，你们自己松懈归自己松懈，怎么还扯上其他丫鬟？万一姑娘怪罪下来，岂不是你们一起受罚？前段时间才罚了一片丫鬟，难不成你们又想青竹轩不得安宁？姑娘心善，知道了也未必会拿你们怎么样，只老夫人与夫人可不会由着你们反过来欺负主子，且等着，下回我陪姑娘去见老夫人，有你们的好。”
一通棒子打下来，已然叫这几个丫头头晕脑胀，其中一个面容平平的急急忙忙出声，“南枝，南枝姐姐，我们不知道她们今个要跟你学规矩，也不是有意拖着她们，是春杏寻了我们，说是立夏从自个家带了糕点来，请我们一道喝茶吃点心，再听故事。”那丫鬟都要恨死这俩人了，犯错扯上她们做甚！
旁的丫鬟们也反应过来了，立夏与春杏找她们，无非是想南枝问责时她们多个帮手。
南枝也明白，所以她并没有开口训斥她们，而是先骂罪魁祸首，等这些丫鬟明白过来，自然会在她面前承认错误，她们不会怨她管事，相反，还得谢她点明这事。
“南枝姐姐，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她们有事，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在这儿听她们讲话本子。”
“是，还请南枝姐姐体谅，不要把这事告诉给姑娘。”院里才乱了几日，她们要是这会
儿出头，指不定要被撵走。
拢共三个丫鬟，都认了自己有错，可把立夏与春杏看得目瞪口呆，她们如何也没想到，方才还称姐姐妹妹的三人，这会子倒是把错都推到她们身上。
“不管是不是第一次，我都不好宽恕，不然姑娘问起来，我也难做。这样吧，你们三个把院子扫一遍，再擦一擦廊柱子，有人问起就说你们自个勤快，如此将功补过，也就算了。”南枝端起范，行事自有一股大丫鬟的派头，丝毫看不出她才不到九岁。
扫洒原就是这三人的活，教她们做一遍，也不碍事，三个丫鬟相互看一眼，忙不迭地谢南枝，“谢南枝姐姐，我们知道了，这就去。”
出了门，心里还念着南枝心地善良，她们犯了错也不以此要挟。又见了她处事有自个一套章程，心里对她敬重了不少。
“你们两个随我出来。”南枝看都没看她们，转身便走了，丝毫不担心两个蠢货不跟上。
“我们快去。”立夏胆子小，很快就跟上了。春杏在后头，想着南枝指使时的威风，一边不忿，一边又代入自个。
幻想着自己往后当了姨娘，比这还要威风光彩哩！
“规矩，甚么是规矩？行事不出错是规矩，如何称呼如何行礼也是规矩，甚至你们的一言一行，走路时帕子摆动幅度不能过大，也是规矩。”南枝淡淡说，“还有，站姿也是规矩，需得挺直收腹，瞧你们歪七扭八的样子。”
“南枝，你要的碗。”陈小娘子匆匆赶来，她手里捧着两个海碗，里头装满了清水。
“给她们，一人一个，顶在头上。”南枝吩咐。
“甚么？我们？”甭说是立夏，就连春杏，也不可置信。
“南枝，你不能因为姑娘让你教我们就趁机作践我们，这是规矩吗？”春杏最受不得苦头，当下就嚷嚷开。
“那就不做了，保持这个声音，随我去见姑娘，届时我向姑娘一一陈述你们的所作所为，再求情，让你们回家当姑奶奶，也不必来这儿。”南枝轻飘飘一句话，治住了她们。
“不想走就站定，把碗顶着，先顶一个时辰，明日要不要顶，再看你们的表现。”见她们老老实实接过碗，南枝就说，“别想着偷懒，瞧见方才与你们一起吃喝的人了吗？她们在扫地，帮我监督你们，要是抓到你们偷懒，来我这儿有赏。”
立夏与春杏余光瞧见南枝走向扫地擦柱的丫鬟，不知她说了甚么，那三个丫鬟眉开眼笑，时不时还看她们，这叫她们确定，三个才得了好处的小蹄子，现在叛变，给南枝做事，看守她们。
“南枝姐姐放心，我们不辛苦。”得知南枝不会把她们躲懒的事告诉姑娘，小丫鬟们也就松了气。
只是心中不免恶了立夏还有春杏，竟把手段用到她们身上，于是这三人恶狠狠地盯她们。
南枝拂袖，让这三个丫鬟出来扫洒，除了是罚，第二层就是帮她盯着，也不需要她开口，不对付的人就自行找对方错误了。
如此两方相互看管，谁出了错，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也不用她费心思亲自盯着。
岂不美哉！

第17章 闹事临近酉时，……
临近酉时，青竹轩忽的嘈杂起来，南枝正从厢房出来，见这情形与文儿咬耳朵，“这是怎的了？那被押着的可是吴妈妈？”
她只见过吴妈妈几回，不熟，但认得脸，只是这会儿的吴妈妈丝毫没有了往日那等气派。
披头散发，脸上还有巴掌，只怕脸都丢尽了。
“正是。”文儿下午当值，原是打算去用饭，见此也不急了，慢慢说道：“说是七姑娘理顺了库房的物件，发现少了三十五件东西，有些还是先夫人的陪嫁，一查，那库房钥匙一直被吴妈妈把着，才给了秋扇没十天半月，所以吴妈妈有错。”
从前她被吴妈妈压了许久，如今见她落魄，没了往日的稳重沉静，竟噗嗤一声笑出来。
“而且，之所以是今日才把她带回来，是因为昨天五夫人派人去搜她家，找出了一部分首饰，剩下的都被她当了，当票子都有，千真万确抵赖不得，彻底定了她的罪。现在教她回来把偷盗每一件首饰的时间都说清楚，要记下来的。”一旁的翠平也恨恨地啐了口，“真是不要脸，连姑娘的东西都偷，往常姑娘也没有薄待她，在这青竹轩，谁不给她面子？”
按照她说，合该不给吴妈妈脸面，直接赶走，亦或是罚一场，再教她干苦活，如此她才能知错。
“姑娘，七姑娘，您行行好，饶我一次吧……”吴妈妈嗓子像公鸭子叫唤那般粗哑，可见是喊了许久。
“那茯苓呢？”南枝又轻声问，茯苓是吴妈妈的女儿，她当真不知吴妈妈偷盗？
“吴妈妈一口咬定是她贪心，与茯苓无关，姑娘便让茯苓留下了。”翠平有些不了解七姑娘如何想的，照这般，岂不是便宜了茯苓？
见着吴妈妈被五花大绑着入了主屋，看热闹的丫鬟们便散了。
南枝来到竹林边，这儿阴凉，哪怕六月太阳毒辣，竹林也不会闷热，立夏与春杏脸颊微红，额头冒汗，衣裳也湿湿的贴在身上，但状态还行，没有晕厥。
“还不错，没有偷懒。”
立夏咬牙切齿地想，她哪里敢偷懒？那边三个人六只眼睛紧紧盯着，教她动一下都不敢。
春杏更恨南枝了，原本大家都是一样的丫鬟，可她一朝走运，竟也能惩罚她，简直比立夏更加可恶！
人就是这样，见不得他人好。
“可以了，明日还是这个时候，若是迟了半点，就加半个时辰，继续练。”
“知道了。”立夏有气无力地说道，站了一天，腿仿佛不是她的，她缓了许久，听见春杏与她说，“立夏，咱们就这样算了吗？”
“什么？”
“咱们刚进来就被她欺负，往后可怎么熬啊？”春杏打着算盘，她想的是跟她姐姐春兰一样作个姨娘，后半辈子泡在荣华富贵中。进了青竹轩，若是能作七姑娘身边的得意人，往后给姑爷做妾也成，可她不受南枝喜欢，在青竹轩呆不长久。
如此就只能谋算，脱离这青竹轩。
春杏瞧着喜怒哀乐都在脸上的立夏，暗想：她姐姐教她的手段，说动立夏对付南枝，随后她借机离开，等她们斗个两败俱伤，她从中得利。
“还能怎么熬，就这样。”立夏从小娇纵，哪里见识过这等磋磨的手段，早怕了。可不敢再动歪脑筋，又恼春杏出的法子，骂她，“你看看你的馊主意，害得我丢脸，早知就不听你的了。你别挨着我，要不是那日你头上戴个大红花，我哪里能被七姑娘瞧上。”
前个还互称姊妹，今个就闹翻了脸。
春杏憋着气，不回嘴，要是立夏怒了她，回去告状，她那个势利眼的娘能打她一顿。
“立夏，南枝，都是小贱.人，等我来日当了主子，有你们的好，到时候看我怎么对付你们。”春杏独自一人在竹林边，愤怒地踢了一脚竹子，被戳到了，又捂着脚单脚跳，好不招笑。
*
“你们做甚？你们做甚？反了天了，你们凭甚动我的东西，都给我住手，住手！”后罩房传出来的动静，仔细一辨别，是茯苓的声音。
此时快到戍时，正是南枝当值。她已经把流云教的点茶手法学了一小半，自个静心练着，听闻声响，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比以往要冷清，七姑娘带了几个丫鬟，押着吴妈妈去了福寿堂，故而一旦有风吹草动，总是比平日要惹人注意。
“南枝姐姐，你快去瞧瞧，她们，她们打起来了。”双儿急匆匆跑来，她原想找翠平，但她不在，她看着南枝说道：“姐姐们都跟着姑娘出门了，还请姐姐快些去拿个主意。”
甭看她比南枝大两三岁，但南枝行事有章程，而且早上又把几个底下的丫鬟训了一顿，如今她们都乖乖的，不敢在南枝面前拿乔了。
“这是怎的了？”南枝边走边问，不禁皱眉，这也太难闹腾了。
“是，是冬霜她们几个，说茯苓偷拿了她们的东西，所以把茯苓的东西都拿出来翻找，茯苓自然不肯，说她们不问自取，这就吵起来了。”
双儿不敢隐瞒，马上说了。
冬霜？南枝拧眉，她虽来的时间不长，但也见过冬霜唯流云马首是瞻的模样，这事……单单是冬霜她们不忿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后罩房内，地上以及炕上都乱糟糟一片，甚么衣裳、罩衣、小裤、手帕、零零散散的首饰，一些干果糕点、还没做完的鞋垫子……
茯苓像是被激怒了，一人对战三人，薅头发扯衣服，竟也不落下风，嘴里还不停地骂道：“一群不要脸的小蹄子，也敢欺负到我头上，也不想想从前是谁提携你们的？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啊呸，今个我遭殃了，明个就到你们，不要以为我下来了，你们就能上位，想都别想……”
“呸。”冬霜端的是彪悍，头发散了一半，脸颊带了猫抓似的红血丝，一口唾沫吐在茯苓脸上，反骂道：“你也不瞧瞧你自个，从前怎么指使欺压我们，趁着姑娘不大管事，你倒是抖擞起来，提携？你也好意思说这个词，要不是你，我岂能一直当个提水的粗使丫鬟，我知道你记恨我当时进院子没有请你吃饭没有给你送礼，你才是最该滚出青竹轩的人。”
还有其他两个丫鬟也异口同声地怒道：“对，出了这院子。”
“你就不配来！”
南枝扫了眼巧热闹的人堆，喝道：“还不快把她们拉开，你们光看着，待她们成这样，就没错了？”
年轻的丫鬟们面面相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但一时没人动，一是南枝年纪小，二来，她们到底与冬霜她们相处更久，日日都见的，吃酒喝茶不知多少回，要是这回过了，她们还在院里，岂不是撕破脸皮？
立夏被吓到了，身体比脑子更快行动，正想上前，被春杏拉住。这头彩就被双儿与慢几步来到的陈小娘子夺去了，陈小娘子坡脚，但手又稳又快，一下子分开两个，又捧了梳妆台上唯一一个铜镜来，看重样貌的冬霜一下子尖叫，不用动手就自个松开了茯苓的衣袖，倒在被子上盖着脸哭。
“南枝姐姐，你小心脚下。”存在感不强的红叶捡起几件衣裳，替南枝开出了一条路。
南枝走到茯苓面前，面无表情地问道：“挨个说怎么回事，你先开始。”
“……我刚从外边回来，”茯苓情绪还没有稳定，抽着气回答道：“就见她们翻我的箱子，你看，地上这些，都是我的，还有我的首饰，这几个偏要说我偷了谁的，这些明明就是我自个攒回来的。”几个珠钗宝串碎了一地，茯苓心疼坏了，她恶狠狠地瞪着那几人，恨不得再打上几个来回。
“你们瞧瞧，把我东西摔成这样，照赔！”
一听见要赔，不待轮到她们，冬霜先开口了，“凭甚要我们赔？谁知道这些是不是你偷来的？吴妈妈那样的娘，生出你这样的姐儿，说不准把你娘本事学了个十足。”原先还怕吴妈妈回院里，可这会儿吴妈妈也倒了，她们还怕个甚！
多少把积压的气泄出来！
“你！”茯苓眼泪跟不要钱一般唰唰的流，两旁脸颊火烧火燎，她娘还不知道去向如何，她就被从前看不上的丫鬟欺负，往后还要贴上“不干净”的几个字。她不再辩解，低着头收拾地上的物件，颇有凄凉的模样。
冬霜几个脸上顿时浮现出得意，像是打了胜仗。
“闹够了？满意了？”南枝扫视一圈，特意瞧了陈小娘子一眼，“帮她一起收拾。”
陈小娘子“诶”了一声，照做。
“我管不着你们以前闹了甚么不对脸的事，也管不着你们心里是因为甚么才闹起来，不过，姑娘命我当这二等的丫鬟，院里暂时又没有姐姐们做主，我也就当这一回的主事。”南枝沉着脸，因着不再梳双丫髻以及脸上点了胭脂，整个人褪去稚嫩，有了几分领头的威严，她逐一看去，被她看着的丫鬟躲躲闪闪，不敢直视。
她说，“不管是不是一起共事的丫鬟，无凭无据就说人家偷东西，那往后我看谁不顺眼，便也可以借着这个理由去翻人家东西，闹腾一场出口气？谁愿意当这被欺负的人，举个手我看看。”
鸦雀无声，没有人动。
“既一个都没有，那便是你们都知道，这是没理的事。冬霜，晴儿，宝丰，你们三个无确切证据就说茯苓偷盗，且没有禀报给姑娘做主，就是有错。这样的大事，唯有请姑娘来决断。”见三人面上松动，南枝又说，“可我也得表示我的态度，你们四个，去正屋门前跪着，教姑娘一看就知道你们犯错。”
“跪着？”宝丰惊叫，被南枝一个眼刀子甩过来，瞬间哑口。
“我为何也要跪？”茯苓忍不住出声。
“你应该找姑娘为你做主，而不是演变为互殴，还把房内东西砸个遍。”南枝不偏袒一方。
“还有你们，在一旁由着她们胡闹，便在她们后面站着，直到姑娘回来为止。若不听，罪加一等。”
半刻钟后，南枝站在正屋的台阶上，面前跪着四个丫鬟，再后面，站着三排，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第18章 鸡丝凉面七姑娘……
七姑娘才从福寿堂出来，便被叫住了，“奴婢见过七姑娘，姑娘快些回去吧，青竹轩有丫鬟闹事。”
“嗯？”这又是前世没有出现过的事，七姑娘只惊诧一瞬间就很快接受了，问道：“我好似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在哪里当差？”
一瘸一拐带路的人回答，“回姑娘的话，奴婢是青竹轩小厨房厨娘陈大娘子的妹妹，旁人都叫我陈小娘子，我没有当差，只在厨房内帮着我姐姐打下手，也为侍奉姑娘尽一些心意。”待说完这番话，她的心如捣鼓般跳着，不由得忐忑：也不知南枝教她的话，能否让七姑娘满意。
“原来如此。”七姑娘心里有了想法，接下来又听陈小娘子复述发生的事，便夸了南枝一句，“不错，她行事有章程，院里就该有她这样办事的人才好。”
陈小娘子打心底为南枝高兴，秋扇欣慰，翠平认可，满月撇嘴，倒是流云反应最大，嘴角抽搐不说，不屑与嫌恶都摆在面上，得亏她走在最后，不然定教人看见。
在远远看见七姑娘回来时，南枝便小跑过去行礼，随后只站在台阶下面，等着七姑娘发话。
“我都知晓前因后果了。”翠平与满月搬了椅子来，七姑娘坐下，先看了满脸花纹的茯苓，心中无比畅快，茯苓啊茯苓，你也有今日。
这样背主忘恩的人，合该一辈子痛苦。这也是她把吴妈妈赶出李府，而独独留了茯苓的原因。
她再也不会给茯苓踩着她上位的机会，只会让她在青竹轩蹉跎一生。
“茯苓。”七姑娘唤道，待茯苓抬头，她就笑着问道：“冬霜几个说你偷她们东西，这事我是不信的。”
茯苓脸上蹦出笑容，偏偏她妆容全部哭花了，给人的感觉只有滑稽。
七姑娘被她逗笑，又慢慢说道：“你素来只用我的东西，如何看得上她们的呢？只是不屑于去偷她们那些罢了，偷我的却是起兴得很。”
茯苓呆了，反应了许久才哭着跪行向前，还辩解求饶，“姑娘明鉴，我，奴婢，奴婢怎敢偷姑娘的东西？”她这会儿也顾不得攀扯与姑娘的交情了，只一个劲儿地说道：“姑娘，我真的没有拿姑娘的东西。”
“是吗？”
“不说远的，只说最近，你头上戴的莲花簪子我原是打算祖父生辰那日戴，是你说你近日要相看夫婿，所以还没问过我就抢了去戴，这不算偷？更别提从前你拿了多少。”七姑娘冷笑，茯苓奸滑又精，也不要她赏赐，只说是借，借着借着就没有了下文。
“还有，你娘吴妈妈在老夫人面前也认了，偷库房的东西去变卖，得到的银钱去外头买房买金银买上等水田，一部分花在了你身上。你难不成不清楚？”七姑娘问，同时双眼死死盯着茯苓，果不其然，瞧见了她的心虚。
怎么可能不清楚？她娘不过是一个奶妈妈，一个月月例加上赏赐再多也不过一两银子，这还是年节才有的呢，平常就更少了。如何能买房买田，甚至家里面还买了两个小丫头伺候？
“身为女儿，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端看看你身上手上戴了多少首饰，出去一看，旁人还以为你是姑娘。”
七姑娘想起老夫
人说的话，府里的人见茯苓那么招摇，都以为是她这个主子管教不善，让奴婢抖起来，她们神气了，对其他奴仆就呼来喝去，作为主子，她的名声就这般一步步变坏。
可见人是不能懦弱，不然奴仆都敢翻身压上来。七姑娘更加坚定了要自立，往后谁也不能欺负她。
“吴妈妈犯错，你也有错，不过她是明知故犯，你那时候年岁不大，罪轻一些。老夫人本想教你与吴妈妈一同扭去官府，我替你求了情，往后，你在青竹轩当差，什么活最粗重，就干什么。不再有月例，逢年过节也没有年节赏赐，如此偿还你与你娘偷盗的数额。”
茯苓失了魂，没有月例？干最粗苯的活计？那她这下半生，还有甚么指望？
七姑娘嘴角的笑意愈发深，这还是第一步，当初是谁让吴妈妈成为她的奶妈妈？是谁茯苓进她院子的？便是眉目慈和的五夫人，她也别想跑的掉。
一个都别想。
“至于你们，我不过出去一趟，你们打量着院子里的大丫鬟们不在就闹，把南枝放哪里？她年纪比不得你们，却是正正经经领二等的份例，就有教导指使你们的权力，你们不把她放眼里，便是不把我放眼里。”
被提到的南枝眉心动了动，她让陈小娘子把几人闹得事一字不落说给七姑娘听，一则把她摘出来，定性是她们闹事，与她监管不相干。二则，不管这事有没有其他人在背后怂恿试探，今儿冬霜几个都别想善了，把她们几个按下去，她才好把跟她的陈小娘子推上来。
左边有一道目光灼热地刺着她，待南枝看去，又找不见了人。
会是谁呢？
“你们既然这般厉害，明日我就禀了母亲，把你们调出去，大厨房地方够大，你们就去那闹，青竹轩庙小，装不下你们。”七姑娘早就烦了这几个，谁得意她们就凑上去，谁落难就使劲儿踩两脚，有个正当理由赶出去，擎好！
“姑娘，姑娘您就饶了我们——”求饶的话戛然而止，秋扇招手让后边的两个粗使婆子捂嘴带走了她们仨人，陈小娘子搭了把手，也一并去了。
“甚么是好性儿，甚么是坏性儿？今日你们就睁大眼睛看个仔细，明儿当差就知道怎么做了。冬霜的位子就由陈小娘子当了，其余两个，先空着。”七姑娘也不说那种狠话，只温温柔柔地罚了看热闹的丫鬟，“以后扫洒倒水的活就由你们来做，待新的丫鬟选进来了，才能免。”
“南枝做得好，赏三个月的月例，从我私库出。”
“是，奴婢多谢姑娘。”南枝大大方方受了。她与七姑娘各有好处，恩威并施，往后也有利于她当差。
待散了，流云过来庆贺，“可真厉害，这回她们定服你。有这样的好事，不摆上几桌贺一贺？”
冬霜罚走了，南枝与流云如今只剩下面子情，闻言，南枝也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流云姐姐着甚么急，这都是差事，分内之事而已。且到来日我把姐姐教的点茶都学会了，再摆酒席也不迟。”这是提醒流云，别忘了收了她的银钱要教她。
再如何勾心斗角，立身的本领也总要学透。
“忘不了。”流云声音甜滋滋，也同南枝一样，演戏哩。
七姑娘体恤，特意让茶水间当差的南枝免了这几日的值夜，故而南枝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响午。
才开门，双儿送了饭菜来，南枝刚洗漱完，问她，“还有谁跟你一样送饭？”往常这活是宝丰她们干的。
“回南枝姐姐的话，是红叶还有新来的春杏。”双儿老老实实地回答，言语间尊重了许多。
“陈小娘子呢？她没有跟着你们干活？”按道理，陈小娘子自个想不到这些，陈大娘子也会提点。
“没呢，她一大早起来扫了地儿倒了夜香，这会儿又回去小厨房帮着烧火。姐姐不知道，大厨房来的那个厨娘已经好了，能当差，故而来做饭做菜。这儿有一道凉菜，还是她给姐姐们的。”
自从老夫人敲打过大厨房后，她们这些丫鬟的饭菜也跟着水涨船高，比往常好了不少，起码不再油腻冰凉。桌上一共四个菜，一道凉拌黄瓜木耳萝卜，一道酸辣土豆丝，一道蒸鸡，一道笋干炒鸡蛋并四碗饭，都是热气腾腾，油腥味不重。
“知道了。”南枝点头，不多时，翠平还有满月回来了，寻了凳子各坐一边吃了起来。
“我昨个看见姐姐手上拿了几匹布，可是老夫人赏的？”南枝问满月。
“是，老夫人说姑娘受苦，故而赏了好些东西。姑娘教秋扇把布匹拿去外头制几身鲜艳衣裳，正好夏日避暑穿。”满月应了，难得的，她有些走神，不知在想甚么，连吃饭都是心不在焉，草草几口了事。
很快，她便出去了。
“翠平姐姐，满月姐姐怎的了？”
“她啊，苦恼着婚事。才刚，服侍姑娘用膳时也这副模样，姑娘便问了她。原是她嫂子来了，说她哥哥在外头行走认识一个行商，家中有几分银钱，想为她赎身好娶她过门作正室。”说这话时，翠平难得表情丰富了些，想到了自个。
于她们这些奴婢来说，甭管是外头买进来的还是家生子，只要卖身契在主子那里，一日没有赎回来，便只能嫁给同为奴的小厮，有的爹娘不做人，甚至强行让女儿嫁给那些管事老爹，以谋取利益。
要是满月能恢复自由身，往后自有一番前程。
“我吃饱了，先去替流云姐姐。”南枝了然，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翠平，怎么说都不对味，还不如不说，多说多错。
待到了茶水间，却见流云呆呆地望着窗外，整个人木了一般。
连南枝进来的动静都没有听见，这是怎的？
“我今个教你如何辨茶，先捧起茶盏，闻一口，左边这杯是阳春毛尖，右边这杯是信阳子，没喝过或是不精通此道的就容易混散……”
坦白来讲，流云哪怕与南枝不对付，但既然收了她的银钱，教导起来也算尽心尽力，只她看完南枝学习的速度后，不止一次后悔，要是当初不贪那点钱，不教她就好了。
要是南枝学会点茶，往后在七姑娘跟前，她就不是唯一一人。
待神情飘飘然的流云走后，南枝又独自练了许久，她差不离全部学会了，只不过压着，也想给自己巩固的时间。
茶水间当差很清闲，左不过是泡茶洗茶具，有可能一天都不需要费神。
“南枝，姑娘寻你。”
到了正屋，见七姑娘备好物什，预备出门，南枝不由得问道：“姑娘，这是去哪儿？”
“福寿堂的琉璃姐姐上午来说，老夫人教七姑娘去广佛寺烧香，去一去病气。”秋扇回了她的话，实际照她看，远不止是七姑娘出事那一遭让老夫人上了心，昨个才撵走三个丫鬟，有些风言风语说青竹轩不吉利，不然没得主子有事，下头奴仆又不安分。
七姑娘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不过她不在意旁人如何说，因着她发觉，要想真的扭转她的名声，非一日之功。
何况，无论她有错没错，也总有人说她的不是。
“南枝，我带秋扇还有翠平出去，你与满月守着院里。”七姑娘吩咐，过后便领着人出去了。
“诶，姑娘只管放心。”南枝应了，余光看了看满月，本以为满月会露出不满的情绪，不成想她还是那副游离的状态。
“满月姐姐？”南枝轻声唤她，满月一下子惊醒，不自然地撩弄头发，“啊，我昨个没睡好，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要不去茶水间，我泡壶茶水，咱们坐着吃糕点。”陈大娘子发了狠，糕点都做出了花，十来种，吃都吃不过来。
“我还有事儿，回房歇息，你要是有事拿不定，且去叫我。”满月说罢，匆匆走了。
青竹轩一时间安静下来，小丫鬟们见识了南枝的手段，也不敢轻易往她面前凑，她着实得了半天的清净。
这半日却也不能偷懒，不费精力地教导立夏与春杏，她们昨日开了眼，今天规规矩矩地跟着学，半分不敢敷衍。
“明个练习如何伺候姑娘，散了吧。”
待金乌西沉，南枝回房，才靠近，便听见满月与
流云吵架。
“你休要再糊弄我！”才开门，满月便怒吼，随后越过南枝，往院门跑了出去。
“再管你，我就不叫流云！”屋内的流云眼中带泪，扑在床上啜泣。
南枝关上了门，也不出声，只摇头，往日看流云神气，与正院来往紧密，像极了只顾利益的人，不成想与满月闹掰也会伤心，可见心中依旧有情。
待她哭了一场，南枝洗了手帕给她，“擦擦吧，去外头教人看见，还以为在院子里受了甚委屈。”
流云接过手帕，一声不吭擦了脸，又重新上妆，之后收拾了一份零散的东西出来，用雕刻花纹的木盒子装了，也出去了。
正是用饭的时候，却不是双儿来送，而是陈小娘子，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她姐姐。
“快请进来，只管坐。”
陈大娘子羡慕地看了这厢房一眼，她也住后罩房，厨娘是个很少得见主子的差事，不得宠的，干一辈子也不如这些丫鬟攒的银钱多。
“今儿怎么是你们来送？”南枝问，她观陈小娘子脸色，察觉她有事要说。
“你个锯嘴葫芦，还是教我来说。”陈大娘子对这一棍子打不出一声的妹妹没法子，只得自己说了，“是这样，我妹子得了运道在院里得了差事，我就想着，请姐姐们都吃顿饭，也要让她认认门，不至于冲撞了。不知南枝你何时有空？”
这还是要特意感谢南枝，不然哪里能让陈小娘子有了出头的机会？再者，认认门，这意思就是往后陈小娘子就跟南枝混了，不再有假。
南枝听明白了潜台词，斟酌一番，慢慢地说道：“七月初一我刚好得空，那日我休息，上午去与我姐姐赶庙会，下午能回来。”
“这敢情好，也没几日了，就定那天。你一定要来，我到时候斩鸡剁鸭，再去鲜味居打一坛子酒，任姐姐们喝个够。”陈大娘子又试探，“只是不知道其他姐姐来不来，我正苦恼这事。”
“你只管去请，只翠平与秋扇中有一个必不去，姑娘身边还需要人伺候。”南枝没说满，留了几分余地，话锋一转，提到自己的姐姐，“若是二位娘子不嫌弃，我把我姐姐也叫上，她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叫王娘子。”
陈大娘子喜不自胜，连连点头，说道：“好，怎敢嫌弃，你带来了，我必得请她坐上首，不会怠慢了。”能与福寿堂的丫鬟打交道，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李府门户多，公子姑娘加起来一堆，她在七姑娘这儿做个不见名号的厨娘，又不会做大菜，能与老夫人那儿的姐姐攀扯关系，求之不得。
“我到时候还买新鲜的果子，保管你喜欢。”憋了一会儿，陈小娘子才说这一句。
待她们姊妹二人走了，南枝关了门吃晚饭，又想着两个娘子。陈大娘子显然更擅长钻研，人也灵活，手上还有一门手艺，虽不至于一下子得到重用，但循序渐进，也有了一分“老人”的地位。
陈小娘子么，据说在小厨房呆了两三年，但不通厨艺，又坡脚，人也老实，不过力气却大，一个顶俩。用的位置对了，也有好处。
待夜了，流云托人带消息回来，明儿教南枝帮她值班，她要下午才回来。
可巧，满月也没回来。
府里下了锁，才见翠平先一步回来吩咐，“姑娘要沐浴更衣，热水可备好了？还有煮些精致好克化的吃食，待姑娘沐浴完能吃，过后再要一杯温热的山楂茶，免得姑娘晚了用饭胀气。”
南枝略微一思索，就回她，“热水已经叫小厨房烧了，两大桶的量，姐姐若是觉得不够，我再去叫她们。吃食也备妥当了，山楂茶我马上去泡。”
翠平点了点头，疲惫的神色里浮现出一抹满意，果真机灵。
因着太晚，南枝没有叫被罚提水的小丫头起来伺候，而是喊了粗使婆子并陈小娘子抬水，再就是小厨房的陈大娘子还有齐娘子，一得了文儿传的话，立马活动。
少了满月流云，南枝便顶上了，水里放提前搅碎的香胰子，待过会儿，便有细小的泡沫，清香味一下子散开。
不多时，她又递擦身的巾子，翠平与秋扇替七姑娘穿衣，因着今天太晚，七姑娘没有洗头，也就不需要丫鬟帮她擦干头发，省了一道功夫。
“启禀姑娘，两位厨娘做了山药菜叶粥，虾仁小馄饨，鸡丝细面，两道开胃的小菜，山楂茶泡上了，正温着，等姑娘用完膳，奴婢捧过来。”南枝一一汇报，陈大娘子与齐娘子正在珠玉帘子后面，若是七姑娘想见她们或是有赏赐，她们可露面。
“不错。”疲乏一天，吃到了爽口的吃食，七姑娘赞了一口，听见两道声音齐齐向她请安，想了想，她说，“各赏半吊钱。”
“怎么不见流云还有满月？”用罢夜宵，喝着山楂茶，七姑娘才想起她们。
“回姑娘的话，她们两个今儿吵架了，都出了院子。”南枝可不会替她们遮掩，没得人家还不领情，反过来怪她多管闲事。
“什么事，连差事都不要了？”传膳是满月的活计，可今晚是南枝替她进出。七姑娘面上看不出甚么，声音里也有一丝轻慢，可正是如此，反而教人畏惧。
这话南枝没接，过了会，秋扇开口，“姑娘平日里心善，估计她们正念着这个，放纵了一些。”
“哼。”七姑娘放下茶盏，没再追究这件事，“熄灯吧，明日还要去请安。”
重活一世，她本是睚眦必报的主儿，但可巧的是，前世也有这么一桩事，流云反倒救了满月一回，教满月不必入火坑。同为女子，她也不打算插手以免事情改变。
翌日，南枝从茶水间的小榻上醒来，喝了一碗浓浓的茶水后，略微收拾自个就陪着七姑娘去正院。
这还是她头一回跟着七姑娘来，公子姑娘认得，倒是那些姨娘，还有些脸生。
七姑娘坐在了右边的第一个位置，她看了一眼，姬妾基本齐了，唯有还小的的弟妹还没来。
半刻钟后，五夫人从里头出来，众人行礼，随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
“启禀夫人，赖姨娘到了。”有小丫头来报。
赖姨娘？这是哪个？南枝便跟着大家伙，一同往外看去，打眼一瞧，来人梳着飞天髻，发髻上胡乱插着几根簪子、珠钗、步摇，一身大红色的衣裳，看布料是清透的罗。腰间别着绿色的帕子，一双与衣服同色的绣花鞋也是夺目。
再看脸，涂脂抹粉，细看，还是个认识的人。
正是方妈妈的女儿生儿，从前拦过她的。
她怎么给五老爷作姨娘了？

第19章 学看账本子“妾……
“妾见过夫人，夫人安。”赖姨娘有些惊慌，也不为自个辩解，直接跪下说道：“妾今日起迟了，故而误了给夫人请安的时辰，还请夫人责罚。”
可她昨日才伺候了五老爷，今儿哪能就被罚呢？
五夫人嘴角笑意不变，还教陈妈妈把她扶起来，“快给赖姨娘上茶，我知道你为什么迟了，侍奉老爷原该如此，我自然不会计较，坐下歇会，不必拘谨。”
“是。”赖姨娘坐在了最末的位置，眼角余光还在乱瞄，很有几分没见过场面的惊慌感。
“夫人您瞧，赖姨娘为了给您请安，急得发髻都梳乱了，头饰只横七竖八往头上放，全然不顾体面。”一位正当妙龄的姨娘开口，她是芙姨娘，为五房生了一个儿子，故而有底气开这个口。
说这话时，她还嘲讽般瞥了赖姨娘一眼，年轻又当如何，不过是笨手笨脚的粗人一个，连打扮自己都做不好。
室内零散的笑声响起，教赖姨娘一张面皮红的像正烧着的炭火，她双手搅着那条绿色的帕子，坐立不安。
因着人多，五夫人挨个关心一番，便过去了半个时辰，“时候不早了，散了吧。”
其他人起身行礼，唯有七姑娘坐在椅子上不动，等一众人出了正院的门，她才说道：“我有一事要告知母亲，前儿我叫丫鬟算账，发觉我名下的铺子有一些账目对不上，还有几间铺子账簿不在手里，只能暂时搁着。我想着既然算了，便一起算，所以想教母亲把剩下的几个铺子的账簿也一并给我。”
五夫人挑眉，点了点头，“这不是甚么大事，等会儿我就教莲春给你送过去，只是你身边的丫鬟到底无甚经验，不若我派两个人过去，算起来也快。”她攥汗巾子的手紧了些许，感觉这个不受她待见的七姑娘变化太大，似乎正在脱离掌控。
“再说，你父亲念着你还小，便教
我代为打理，你贸贸然查账，只怕会扰乱铺子的经营，若是因此亏损，反倒不妙。”
七姑娘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住扯起来的嘴角，又是这样的话术，先答应，彰显她的大度温和，然后再劝，说这不好那不妥，逼自己放弃，到最后，她名利双收。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去给祖母请安时，祖母说我已经大了，也该学习管家，不如母亲就教我如何把这几个铺子理顺，往后我自己管，也就不用麻烦母亲了。”七姑娘言笑晏晏，脸上一派孺慕之情，倒很信任五夫人。
“南枝。”不待五夫人说话，七姑娘叫道，等南枝在五夫人跟前行礼之后，她继续说道：“这是进青竹轩不久的南枝，会跟着女儿一道学习看账，若她脑子机灵，能把其他管家的事儿学去，也是她自己的造化。”
“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叫夫人与姑娘担忧。”南枝也顺着杆子往上爬，来之前七姑娘没提过这回事，但她反应快，这种有利于自己的事，她自然不可能拒绝。
要是以后七姑娘出嫁，她说不定还能帮她管家，当个体面风光的管事。
五夫人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她自己学也就罢了，怎么还拖带着丫鬟？
“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不过你大病初愈，未免劳动心神，不如晚上两三个月再学？”五夫人劝道，“要是你劳累过度，我这心天天疼着，夜不安枕。就是你祖母与父亲，也为你忧心。”既说不通，就直接用孝道来压制，原以为还要多费口舌，不曾想七姑娘直接就应了。
“母亲所虑，我懂。那我便先修养，教南枝跟着她们学，母亲觉得如何？”
五夫人倏的恍然，她怎么觉得这才是七姑娘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南枝这个丫头能学习管家？
她自己要学，反而成了探路的借口。
“这敢情好，莲春还有松露管着铺子，便教她们先教着南枝看账，这难的先学。”
“奴婢谢夫人。”南枝朝五夫人福身，又向往前一步的莲春和松露微微弯腰，算是见礼了。
“既如此，我就不打扰母亲了。”七姑娘才不管五夫人情绪如何，她只要达成目的就可以了。
她早已想好，将来还是要进宫，走这一条熟悉的路不慌，若是不中选，婚姻捏在父母亲族手里，父亲不上心，五夫人不想她过得好，往后随便把她许人可怎么办？
既然要进宫，那她学习管家的事便可以往后稍微延一延，把身边的人培养起来。这么想着，七姑娘就侧头看了眼虚扶着她走路的南枝，若她一直忠心，往后又能独当一面，带她进宫，倒也不失为好选择。
“姑娘，怎么了？”南枝疑惑地问道，“可是奴婢脸上有东西，教姑娘看笑话了？”
“不是。南枝，你用心去学，往后也能帮着秋扇她们管院子，总归是错不了。”
南枝心里一喜，立马表态，“奴婢可不敢怠慢，便是不睡觉，都要把这些学会，有不会的，带着礼物去叨扰姐姐们，奴婢脸皮厚着呢。”
待回到了青竹轩，南枝便又去教导立夏与春杏，可今儿只有立夏在，她便问道：“春杏哪儿去了？”
“她娘病了，喊她回去，她向翠平姐姐请了假的。”立夏安分地说道，她是吃不了苦头，再也不敢乱顶撞南枝，免得受更大的苦。
“那我单独教你。”南枝点头，待教了立夏一个时辰，她就颔首说道：“学的不错，有所成了。这般，你跟着我去见姑娘。”
她不日就要去正院学看账，教导礼仪这事便不方便做，况且她们二人学得七七八八，带立夏去见七姑娘，也是为了卸掉这份差事。
孰轻孰重，她自有选择。
“啊？好。”立夏正累着，汗珠子不断冒出来，跟着南枝去正屋的路上还挑时候擦汗。
“我倒是忘了这事。”七姑娘才想起来院里有两个人在学规矩，见立夏行礼倒茶都规规矩矩，便说，“不错，既已学成了，那就可以当差，南枝说你端正，虽迟过一回，也不打紧。你就领三等丫鬟的份例，去园子里头浇花，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南枝。”
立夏不曾想还能立马当上三等的丫鬟，喜色一下子上脸，当即就跪下谢恩。她进院子不久，就见识了恁多斗争与手段，天可怜见的，心中那点子见不得人的心思就熄灭了，再不敢有二心。
故而她现在也是真心要伺候七姑娘的。
*
却说赵大娘家，正关闭了门窗，那赵大娘眉眼生的不错，可惜满脸算计，显得凶恶猥琐。
“娘，你没生病干嘛骗我。”春杏恨不得骂人，可她娘的巴掌不讲理，她也就低声说道：“我还要回去当差，这就走了。”
“你可回来。”赵大娘一把子拉住春杏，手劲儿大得差点把春杏扯个踉跄，她不管那些个，只骂她，“你进青竹轩多久了？怎还没有分个几等出来？如今还只是学规矩，还是跟着南枝，这一朝进院子，你是谁也比不过。”
“我也不说学学你姐姐提携家里，只说你争点气，进公子院里也不同。又或者跟人家生儿一样，作姨娘了。”想起这个，赵大娘心肝都在疼，那方妈妈从前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就为了巴结她家春兰，可早起，那老娼妇便在她跟前炫耀，说她女儿给老爷当了姨娘，今后再生个一儿半女，她们家就发达了。
“什么姨娘？”春杏这些天都在谋划如何谋算立夏，又眼热南枝，心思只一门在她们身上，都不曾关心过外头的消息。
“你还不知？夫人心善，抬举了生儿伺候老爷，人家现在已经是赖姨娘了，指不定肚子里还揣上了种。”赵大娘说话不要脸面，这话都能在姐儿面前说。
可春杏完全不觉得臊，她娘她姐说的多了，她也不觉有甚，只喃喃自语道：“她竟然当姨娘了？不是选丫鬟没选上吗？”
听见这话，赵大娘冷哼，“人家是没选上，我先前还笑她要为家里当牛做马了，谁知人家有福气，有了出路，给我们当主子去了。”
“你也是，你姐姐给了你首饰，你就不会戴？那天非要戴朵大红花，教七姑娘看见了，这下甚么都泡汤，你还能指望甚么？等着在青竹轩蹉跎几年，七姑娘来日嫁出去，也未必想的起你，往后你还能做什么？”越讲越气，赵大娘便拿手指戳春杏的头，红了一片，“偏你蠢，不如这样，你去与生儿拉关系，教她开口把你要了去，说不得你有机会见到老爷，你比她年轻，更有造化。”
“我不要！”春杏挥开她的手，压抑的情绪爆发了，“我就是当姨娘，也不给老爷当。”
凭甚她姐春兰就能给三公子当姨娘，她只能配老爷？
“你偏心也不是这样偏的。”丢下一句话，春杏开门跑出去，正独自难过着，忽的就有两个眉飞色舞的丫鬟过来安慰。
“瞧瞧这花脸儿猫，你是哪家的丫鬟？”
春杏答了，其中一个丫鬟便道：“巧了不是，我们是正院的，夫人向来仁和，不若你跟了我们去房里，吃块点心上个妆，不然这花脸样给人看去，背后笑你呢。”
另外一个丫鬟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镜子，教春杏一看，被自己的丑样子吓一跳，当即顾不得那么多，跟了去。
等她去洗脸，那俩丫鬟还窃窃私语。
“……还有南枝。”
“陈妈妈说了，叫莲春姐姐与松露姐姐策她，等她明日来就成了。”
*
因着明个儿要去正院学看账本子，南枝怕被蒙骗，故而请了翠平先教她看些简单的。
“账本子分四个账目，分别是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咱们先来看旧管，以这页为例子……”翠平拨弄着算盘珠子，条理清晰地教导，“你看，这个数额便是——”
“一百三十一两。”
一百三十一两。南枝在心里很快的算出答案，与翠平说的分毫不差，接下来，她又跟着学了，上手极快，把翠平都惊到了，“流云先前还说你学点茶不算快，不成想你这天赋竟在算账上，看起来，你这回去学习，定大有收获。”
翠平欣慰地笑了笑，又提点几句，“到了正院，要是她
们说错讲歪了，你不要与人辩驳，只会得罪人，于你自己无益，更于姑娘无益。你就回来问我，我给你解答。”
她觉着南枝有头脑，人又虚心好学，便存了一点点私心，想着与她有一份教导的情分。
“自然，也不是要你白白被她们溜了，要是她们过火，你就回来告诉姑娘，教姑娘替你做主。”她絮絮叨叨讲了一通，无外乎就是让南枝不要在外面惹祸，有事儿就跟七姑娘说。
话里话外离不开七姑娘，倒是让南枝想起，头一回见翠平，她态度不冷不热，直到她救了七姑娘，她态度就热络起来，看这样子，倒是全心全意为七姑娘着想。
“我晓得了。”
*
起了个大早，南枝往正院走去。
松露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还说，“天热，便亮得快，你晨起可有吃食入腹？”
“吃过了，劳姐姐记挂。”南枝扬起笑脸，手上提着几盒点心，“我怕姐姐饿，给你们带了糕点，都是好克化的小点心，也不知姐姐们喜不喜欢。”
“你带的，我们自然喜欢。”松露说着，把南枝带到了厢房，“你这些天就在这儿跟着我们看账本，有甚需要只管说。”
桌上摆了几本账簿，莲春解释道：“这是夫人代七姑娘打理的几间铺子，我们今日就教你看这个，你也好上手。”
“诶。”
这几家店铺盈利都不是很高，最赚银钱的胭脂铺子每年也只有两百两进账，这倒是奇了怪了。
寻常人看不出甚么，可南枝虽然没有经验，但听得多，也明白胭脂铺很赚钱，尤其是赵家开的胭脂铺很有名气，带动的利益不知多少。
南枝越算越觉得不对，她不动声色地指着一个数额问道：“松露姐姐，这儿写着四月初三进账二十六两，可四月初一到初六不都是祭祀扫墓的时候么，应当闭店，怎么也有人买胭脂水粉？”
松露看了莲春一眼，旋即找到了理由，“你不懂，这店里有些老客，不必亲自去店里买，都是打发了奴仆去支一声，回头咱们店的小二就会跑腿送过去，故而也有进账，只是不多。”
“原来是这样，我见识少，得亏问了姐姐们。”南枝垂眼，不再多问，只是遇见不妥的地方时暗自记下。
学了将近半个时辰，莲春看南枝喝水，趁机问她，“南枝，你在青竹轩可有甚喜事？其他人好相处么？”
“进了去，还在学艺中呢，姐姐们端看就我一个人学看账就知晓了，院子里别的姐姐都有风范，我却差远了，不敢比。”
莲春撇了撇嘴，这话听着字多，说了跟没说一样，她问的两个问题，一个都没答。
但也不能说没答，只是似是而非，教人揣摩不透，仿佛有两层意思。
意识到面前这个丫头有些棘手后，莲春又换了一种说法，“诶，哪个不是从下面上来的呢？就是要学，时日长了，迟早能得主子赏识。你就说我与松露，都是夫人与陈妈妈一手调教，今儿成了大丫鬟，后院姨娘们都敬着，出入上下也有人问好，岂不美哉。”
“莲春这话有些不对。”松露却驳了她，“你漏了一点，南枝可不是从底下一步步上来的，是有功，直接在茶水间当差。这样好也不好，你瞧瞧，你虽得了一个不错的差事，可却还是要到外头学成一番本事才好立足，需要的时日长啊。”
这话说的青竹轩很不堪似的，难不成青竹轩一个有本事的丫鬟都挑不出来？
谈话与吃饭一样，都要慢，慢慢在脑子里想好再说，如此不会有错漏。故而南枝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温温吞吞地说道：“姐姐们所言有道理，是我自个不足，像我们院里几个大姐姐，会的可多了，我时常想，得了姑娘的好，有了今日，我就是拼了这命也要在姑娘身边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端的是难缠。
松露这回感受与莲春一样，这丫头看起来不大，怎么像小鬼，鬼精鬼精，又像泥鳅，滑不溜秋不沾手。
“害，说了这样多，你也饿了，这般，我去叫人送零嘴来，给你甜甜嘴。”莲春说罢，起身出去了。
不多时，又有小丫头来唤松露，“夫人教姐姐过去，有事吩咐。”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们去去就回。”松露交代，她也不怕南枝乱翻东西，谁会那么蠢，第一次进门就翻找亦或是偷盗？
只剩下南枝一个人，刚才进门没细看，这会儿她打量了一下，这厢房也是四个人住，别说梳妆台上摆放的瓶瓶罐罐有多贵重，单说床帘子都是织锦，瞧着是水绵锦，虽然与蜀锦这些名贵料子无法比，但丫鬟拿来作帘子，可见奢华。
也从侧面反应五夫人手里银钱不少，连身边的丫鬟都能过得这般好。
“放这吧。”在听见声音时，南枝就转头端坐了，莲春进来，指使一个小丫鬟把两碟子果子放下，是西瓜与芒果。
“这是外家送来的，赵家惦记夫人，时常教奴仆送新鲜的瓜果来，我们这些丫头夫人也不曾忘了，瞧，这便是夫人赏的。”
若她没记错，青竹轩可没有日日有鲜瓜果，偶尔会有，这是赵家遗忘了七姑娘，还是正院扣下了？
切好的西瓜整齐摆好，每一块上边都插着木签子，红彤彤的果肉上还飘着寒气，南枝捏起一块，问道：“从水井里捞的？”
“可不是，最消暑解渴了，当差一天吃上这个，浑身舒坦，比吃绿豆汤还要爽快。”莲春也吃着，吃相优雅，一点汁水都没有漏。
她吃着，斜着眼看南枝，却发觉她捏签子、抬手、咬等等的举动都透着一股闲散悠然，仿佛在自个家。
“好吃吗？”
南枝回她，“甜津津又解渴，多谢姐姐。”
“不用谢，你只要来就能吃上，多着呢。等会儿你回去，带两个回去，我记着你还有个姐姐是不是？教她也尝尝，这大热天的，一口爽快能让她当差舒畅许多。”莲春说，不等南枝开口便嗔道：“可不许拒绝，我都吩咐人装好了，等会儿让紫珠帮你提回去，不麻烦。”
“那我下回来，给姐姐带些头花，是京城时兴的珠花，好看着呢。”送胭脂水粉不太好，要是她用了过敏反倒成仇人，还给了人家把柄。
“好。”莲春应道，同时心里在想松露怎的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唱白脸红脸可唱不下去。
想着松露的同时，又愁思自己，莲春苦恼起来，揪着帕子思量。
南枝看在眼里，心说莲春也有心事，只是不知是何事。
*
“夫人，松露来了。”
“如何？”圆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金贵玩意，舶来品尤其多，甚么宝石、摆件、画，五夫人司空见惯，只懒懒地挑着，问了松露还不止，还与陈妈妈说着把这些送到哪里。
“回夫人的话，她不好糊弄，在青竹轩没有遭人欺负，又对金银不感兴趣，奴婢想着，唯有慢慢来。”松露说，按照惯行，一般先挑起她们内心的不满，不用花费分毫便能策反她们。
如果不行，便以利诱之，流水似的的首饰、衣裳摆出来，少有人不动心。不消多费功夫，都会答应。
再不行，谁还没个亲朋好友了？不过这招有效却也容易闹出大事，非必要时不能用。
五夫人也明白，兴致缺缺地提醒道：“她还不到九岁，怎么可能对金子银饰看都不看？头饰、耳饰，衣裳、布料，又或者田地，甚至是卖身契，总有一样她会有兴趣的。”
五房的丫鬟，卖身契都在她手里，哪怕是姑娘公子院里的丫鬟小厮，都一样。
松露心里一跳，卖身契？说实在话，她见识了恁多背主的丫鬟，都没有哪个能走到卖身契这一步。
至于需要用家人威逼的，那就更加没有。
“慢些教她，每一日换着法给她见识，先过个半个月瞧瞧。”五夫人说，松露应“是”，福身退下了。
边往外走边走神，松露想，若先前把那秋扇还有翠平也一并诱了，这会子就不用花心思在南枝身上。吴妈妈与茯苓倒了，没人能坏七姑娘，只一个流云，多少不够用。
“夫人，这个海船可真精致，您看看，通体宝石
制成，放屋里定好看。前儿公子院里不是碎了瓶子么，正巧换上这个，他准高兴。”陈妈妈开口，哄的五夫人笑了。
“那便送去，还有这几样，一并给他。至于这些首饰，送去明月阁，这尊菩萨像，寻个上好的盒子装好，我等下亲自给老夫人送去。”提起儿女，五夫人眼里满是温柔细腻的光，“还有，每日瓜果不要漏了，福寿堂，大房，公子姑娘们院里也要，不拘是哪房的。七姑娘身子弱，不适宜吃凉，这果子便十天送一次就够了。”
“是。”陈妈妈照办。

第20章 计划却说南枝一……
却说南枝一连去了三四日，已经大致掌握了情况，首先便是那账簿，定有弄虚作假，其次便是莲春与松露，得了五夫人授意，想教她换个主子。
这些她记在心里，也不曾兴冲冲就与七姑娘说，总得有实在的事儿，她才好领功。
七月初一这日，南枝与姐姐出门去逛庙会，门口瘸腿的周老爹不再嘴上打趣，而是正经了态度，问她们，“这是去哪？今儿人多，且小心着呐。”
“欸，劳老爹提醒，回头我给你带果子。”王娘子笑着说，随后又提点南枝，“你瞧这些老爹婆子，虽领着算不得好的差事，可这正是小鬼，要是得罪了，背后使绊子也有一壶受的，平日里进出亦或是遇见了，给个笑脸，也碍不着甚么。”
“我晓得。”南枝点头，她姐对着她就开始絮叨，她都习惯了。
“还有，昨儿晚上听你说的那些事，你有这份心眼子自然好，别事事都信他人，不然遭人算计了去，可怎么办？”这话都是肺腑之言，在福寿堂她也经历过不少，甚至差点被人挤掉了位子。
街道上人声鼎沸，王娘子紧紧拉着南枝的手，又护着她不被撞，一边还说，“争抢得最厉害的地儿，莫过于为了前程，斗个你死我活。”甭说小丫头为了提一等而下手，单说姑娘们为了未婚夫婿就能不顾姊妹之情。
“也罢，出来一趟，不讲这些了，咱们去那边，我给你买几匹布，再给你挑些珠花小插钗子，次一等的，你拿去送人拉交情，都很好。”
“好。”南枝眼睛都看不过来，只觉得这家娘子自制的珠花精巧，那家婶子卖的馄饨香的掉舌头，一时间走不动道了。
待买齐了东西，两姊妹又去酒楼吃了一顿，家里只她们两个，在吃喝上，两人都是不拘银钱的主儿，也不计较酒楼贵不贵。
“姐姐，姐夫甚么时候能回来？”南枝问，姐姐与姐夫才成亲没多久，姐夫就外出当差去了，两人聚少离多。
“前儿他托人捎信回来，说预备办好差事，便向主子请了回来，还没影儿的事，说不准。等他回来，再谋个差事，且说吧。”王娘子正忧心这事，长久分别不行，但舍弃了那样一份差事，再回来，哪儿还有好的位置选？
庙会热闹，南枝只跟着姐姐看了戏法以及放莲花灯，她姐怕有拐子，不许她再逛。
正欲回去，却忽然看见两个熟人，南枝停了脚步，看着满月进了一处脂粉铺子，随后扯住了流云的头发，顿时打起来。
期间还有两个男子一个娘子在拉扯，也不知是甚么事。
“那不是许娘子吗？”王娘子忽的说，“是那个满月的嫂子。”
“可要去瞧瞧？”
南枝摇摇头，“若真有事，我去了能起甚作用？没得卷进去，里外不是人。况且，闹大了，院里总能听见。”
要是处理不好，两头得罪，以后指不定受气，她来青竹轩为了当差谋前程，不是来当老好人的。
王娘子满意，“你这么想就对了，她们真有需要，也必得备了礼上门求你，没得你巴巴主动替人做事，不要那么蠢。”
家来，先把物件分好，再趁着天气好把被褥拿出去晒，一番折腾下来，已然夜了。
南枝回了青竹轩，听翠平说才知道，今儿七姑娘去福寿堂，后面老夫人就许吩咐，教五夫人给七姑娘找几个师傅，教学文才艺，往后要好好培养。
“这不知多好，往后姑娘也有名声了。”翠平说。
南枝却忽的想到，七姑娘这般，五夫人会不会另出他法？
正说着，院门口忽的吵闹起来，两人齐齐探头，正看见流云与满月带了人来，嘴里还喊着要见姑娘。
“住嘴！”翠平赶紧出去，训斥一番，“当这里是集市？扰着姑娘，有你们的苦。”
与早上看见时不同，这回两个姐儿都衣衫整洁，只是面上挂了彩，用帕子遮遮掩掩。
“翠平，我们要见姑娘，请姑娘做主。”满月哑着嗓子说。
“你们几个。”秋扇走出来，说道：“姑娘教你们进去。”
这样的热闹不多见，南枝为了看一眼，假模假样地端了茶水进正屋，七姑娘斜着看她，手指在空中指着她轻轻点了下，有股了然的意味。
可不是，一回两回送茶也就罢了，次数多了，七姑娘也察出味儿来了。
南枝状似不好意思地整理衣裙，给人一种“孩子气”的感觉，这便是她的第二个目的，适当的露出自己的缺点。
毕竟自己才八岁，样样出挑没有错误也就罢了，可性子再挑不出错儿，别人就该疑心她是不是妖怪化成的了。
再者，上位者也不会喜欢一个看不透的下属。
“姑娘，求姑娘做主。”满月磕着头，很快额头就青紫一片，吓人。
“这是怎么了？快扶起，给她搬个凳子，坐着慢慢说。”七姑娘柔声问。
满月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心里委屈，又加之一天没有进过吃食，头晕脑胀，说不出话。
许娘子一瞧，恨她没出息，便上前一步，解释道：“回七姑娘的话，我是满月的嫂子，且代她说。家中父母不在，我与她哥哥就是长辈，见她大了，替她找人家。可巧有一行商，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见了满月一回，心里属意，愿意替她赎身，娶她当正头夫人，这顶顶好的事儿，偏被流云这个小蹄子搅和了。”
她眼刀子往流云身上刺，眼里憎恨非常，“她与满月相识一场，见她有了一份好的姻缘，不满，便私底下接触那个行商，想着截胡。今儿还被我们抓到，流云正与他一同逛庙会，天可怜见的，要是我们没抓到，只怕这二人都在一张床上了——”
“呸，你别污蔑我的名声。”流云忽的啐了她一口。
“多嘴。”秋扇打断她，“姑娘跟前，说这些不入耳的，嘴还想不想要了？再者，事情还没个定论，就说这些。”
许娘子脸色讪讪，自个打了嘴巴两下，“诶呦瞧我这张嘴，没个把门，七姑娘见谅。这事可能没有，但流云的的确确跟那个行商在一块，被我们撞破后，还跑了，现下找不见人，七姑娘您说说，是不是怪她。若没有她，我们家满月早自由了。”
她口口声声为了满月好，加上那副白嫩的面孔，倒真像个操心的嫂子。
“流云，你有话要说？”七姑娘看向流云，她已经知道前因后果，故而态度倒无甚不屑瞧不起之类的，她问，“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有话直说就是。”
“谢姑娘信任。”流云内心触动，从贴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张纸，解释道：“请姑娘看，这是我教人打听到的，那行商名头作假，可见目的不纯。我为何知道？因着这人不过换个装扮，实际两年前，也骗过我家里人，后头识破，这才教他打走了。”
那纸上清清楚楚记录了这行商的动向，今儿装成李四找卖油茶的姐儿，后头又扮作张五去寻河边洗衣的寡妇。
“这是我找经纪探的，姑娘不信，只管去问，我不作假。”说着，流云还瞥了满月一下，“我为何见他，那是他又骗到我身上了，我为了蒙他，才与他说话。至于这纸，也是为了教你们信，我不撒谎。”
“满月识字，你看看。”七姑娘说，她亲眼见着满月神色由难过变成震惊，再到庆幸。
“这样油嘴滑舌的人，家里指不定有多少人了，我与你好一场，是不想你入火坑。”她也不看满月，就顾自低头说。
“这人，我，你……”满月惊愣了许久，嘴巴张开合上，却说不出一句话。
“可是……”许娘子还不甘心，这行商骗了就骗了，好歹是出银子的，银
子总不能骗人了吧？
一涉及银钱，装鹌鹑的小厮也说道：“可他顶多是花心，论及家产以及对你的心意，都做不了假，那可是赎身去当夫人，你也不愿意？”
“我呸。”啐了唾沫，满月恨声道：“你非得把我往火坑里推，怪不得整日在我耳边说他好话，又说要贤良大度，你们莫不是早就知道，他这人不可靠？就为了那点子银子，就不顾我的死活？甚么正头夫人，只怕一去，都没地方站。”
满月又哭了起来，爹娘去了以后，她跟着哥哥嫂子生活，原以为每月交了一部分月例，他们就不嫌弃她了，到头来，还是想谋算她！
“此事她既有证据，想必也不怕你去问去查，这行商闹得这样大，过后自有人报官收拾。满月，这事你们可就冤枉流云了。还打了她，怎么，日后再不见了不成？”七姑娘问，她清楚这事还没完，流云查到的，不过是骗子遮掩真实身份的手段罢了。
可她的确救了满月一回。
满月脾气火爆，不分青红皂白冤了流云，现下打量流云神色，抿着唇，说话扭扭捏捏，蚊子飞似的声音，“流云，我，对不住。你为何不早点跟我说。”
“岂敢。”在翠平等人的掺扶下，流云站起身，“哥哥嫂子到底亲近，哪儿比得上我这种整日钻营的人，心眼子多，我在哄你哩。”
满月面色红了，这话是今日她骂的，再听一遍，只觉得浑身刺挠，不舒坦。
“我只告诉你们，她们在我身边伺候，有自个的想法，你们别以为有个身份就能委屈了她们，这话就撂这儿。”放了狠话，七姑娘警告般扫了没心肝的两人几眼。
事情一了，便散了。
*
翌日，又是南枝陪着七姑娘去请安，只是不巧，五夫人病了，又吩咐下来，这十天内，不再教后院请安。
南枝却照旧留下。
今日莲春与松露面带忧色，看账本之余还担忧五夫人，“夫人那样好的人，怎么就病了，上回夫人带咱们去寺庙里，那大师还说夫人是福寿安康的面相。”
南枝安慰了几句，左不过说些“一定会好”之类的话。紧接着，她们又来诱惑，南枝自然不肯，周旋着过了这么十几日，随后二人不再明里暗里劝她，态度也不冷不淡起来，不再姊妹称呼。
这天阴暗，莲春把厨房熬好的药倒进房里的矮松里，五夫人气色红润，还道：“过两日就叫她替我去上香，流云那都打点好了吧？”
“是，夫人定能称心如意。”
“只有她一直跌在泥地，我才如意。”五夫人眉眼浮现阴狠之色，原本打算把七姑娘身边的丫鬟都换成自己人，好掌控她。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七姑娘又去求老夫人给她寻师傅。
要是有老师教导她，她传出甚么美名，岂不是跟她那个死去的娘一样，样样压着她的女儿？那简直是拿刀割她的心！
“既一个两个都不听话，那便一起禁在青竹轩。”七姑娘是，那个南枝也是。

第21章 有惊无险将近半……
个月后,南枝学会了看账与打理铺子，她捧着几本账簿进了正屋，“姑娘，这是奴婢觉得不妥的地方,我都记好了,稍后教翠平姐姐再核对一遍,就大概清楚哪些铺子亏损有假。”
“你费心了。”七姑娘颔首,示意翠平去办,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她又对南枝说,“你也不容易，这些天在正院,可有委屈？”
“没有，莲春与松露对我很好，亲姊妹一样，只是最近……”南枝一五一十交代，又疑惑，“况且若夫人真的病了,她们怎么不用侍奉在近榻？”
“许是病的不严重。”七姑娘面色冷下来，这招数提前了，果真跟她想的一样，五夫人不想她接触先生,只想教她一辈子甚么都不会。
想必那件大事也要提前了。
“再有，奴婢有一回看见流云与莲春说话。”说这话时,南枝打量七姑娘神色，见她毫不意外，心中有了计较。
“南枝。”七姑娘忽的唤她,又久久不语，她虽然培养南枝，可也不是立马十成十信任她，推她去正院，一来是看看她能力，二来也是想看她会不会叛变。
她早就教秋扇盯紧了她，甚至试过她两回，这十几天，她都不为所动，这很好。
“流云对你好吗？”
这与流云何干？正院的夫人对七姑娘不好，现在她又生病，七姑娘又提到了心向着五夫人的流云……
短短几息，南枝想了许多，莫非，五夫人想要使计策对付七姑娘？
可七姑娘为什么知道？这又能为她排除一个选项：七姑娘不是跟她一样从后世来，她大概率重生了，所以能在这样的境遇下提前得知五夫人想要做甚。
“她对奴婢好，却不及姑娘对奴婢。”南枝分的清，她和流云是货银两讫的关系，给了银钱，她学到了点茶，至于甚么交情，想都别想。
这院里，丫鬟们也只是得个面子情，指望两人亲姊妹一般相处，那是不可能的。再说，亲姊妹，有的也会下死手争抢。
如今唯有随着七姑娘走，希望她的选择没有出错。
听见她的回答，七姑娘满意，低声道：“我有一事需要你帮我做。”
“五夫人让我明日去莲华寺替她上香，那儿远，我得在寺庙里住上一晚，期间青竹轩就交给你管，流云提前跟我告了假，说来月事身子不爽，便留下。五夫人安排好了，明日让我把院里大半的人带出去。”她倾下身子，说道：“帮我盯紧流云，她若做了甚么，你照情况办事。”
七姑娘很想直接告诉南枝该如何做，可她不能，不然该如何解释她未仆先知？
“原本五夫人打算教你也跟去，只剩下流云看院子，可我不放心，说你这些天累着，让你一并留下。”按照她的想法，她更想秋扇或是翠平留下，她们两个到底年长，遇事不慌，可终究不如意。
她也不敢过于反驳五夫人的意思，怕她这回不成，下回想出更阴损的法子。
“我早知道流云背叛了我，我不信任她，若她有手脚，这回，我是不会留她。”命能留，只是她这下半生，肯定不会过得十分如意。
“好。”南枝点头，倒也不可怜流云，跟的人不同，立场不同，如何去同情？
若流云忠心耿耿，还被七姑娘赶出去，那她才会心凉，真的要另谋出路了。至于说看着上位者不当人，手里攥着奴仆的命，她倒也没有十分害怕恐惧。
现下难不成她还能求五夫人放身契？
既不能，便也不去多想，只能拼了命学习，让自个出色一些，祈求七姑娘将来有一番造化，带着她也有不错的前程。
“我信你，南枝，你要见机行事。”虽是这么说，不过七姑娘也做了两手准备，要是南枝出了岔子，她就让流云顶罪，反正本来就是她做的，只不过这般，也会连累她。
最好能做到兵不血刃，南枝能否到这个程度？
辗转反侧一晚，第二天，七姑娘就带着青竹轩三分之二的丫鬟婆子们出去了，院子里唯有寥寥几个人。
南枝，流云，陈小娘子，立夏，春杏。
两个厨娘也因着今日不用开火，家去歇息了。
“流云，你今儿在不在院子里吃？”见流云往外走，南枝便问她。
“不在，怎的了？”被惊了一跳，流云不自在地抿唇，手指蜷曲一下，把袖子里的东西往回推了推。
“没，陈小娘子要去提膳，我多问你一句，你既然不吃，我教她不用提你的那份。”寻了个借口糊弄过去，南枝就低头专心手中的刺绣。
似乎完全不关心流云的去向。
观察了南枝一会儿，流云松了一口气，她开门往外走，院里空荡荡，除了树枝在随风飘荡，发出飒飒的声响，别的一概没有。
她早就吩咐下去，七姑娘去上香，底下的小丫头不必扫院子，也歇一回。
偷偷摸摸到了竹林里，里头早已有人，正是春杏，她手上拿着小铲子，已经挖了一个浅坑，见流云来了，邀功般问道：“流云姐姐，你看这个够不够深？”
“再深些，这点哪够？”
等春杏再次低头苦干时，流云就翻了一个白
眼，随后东张西望，生怕被发觉，她原是想照夫人的意思，给南枝下点安神的药粉，茶水间里也存有药粉，方便。
奈何南枝鬼精，她三番四次让她喝水吃粥，都被她岔开话题，搞得她的心也乱了，不知如何是好。
“流云姐姐，好了。”
春杏的声音近在耳边，流云回过神来，发觉自个绣花鞋上沾染到了泥土，撇撇嘴，不知春杏这样蠢笨的人如何能入了夫人的眼。
少说也得是南枝那般机灵的才行……呸呸呸，怎的又想起她了？
说起来，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觉得南枝阴魂不散，附近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梨子清香，那是南枝最常用的脂粉气。
“我自个放就行。”怕春杏坏事，也是为了邀功，流云把袖子里歪嘴斜眼的布娃娃拿出来，娃娃的头以及四肢刺了几根针，针下面还有一张黄符，上面写了生辰八字。
流云快速把娃娃丢下去，随后拎着小铲子开始埋土，又作了记号。
“走吧走吧，管紧自个的嘴，若是漏了甚么不该漏了，仔细你的舌头。”一瞧春杏那眼里藏奸的模样，流云就知晓这不是个安分的人。
“是，我知道的。”春杏赶忙应了，又与流云分开走，还没走出竹林子，便一脚踹在石头上，低声骂道：“要你管，你要不是比我长几年，还轮得到你来指使我。”她向来瞧不起任何人，特别是风光无限的那种，更别提流云还一副高傲样子，让她更厌恶了。
待这事办好了，她就有好去处，往后也能当个吆五喝六的丫鬟，旁人都得恭恭敬敬和她说话，等着瞧！
竹子不算密，南枝便没有跟太前，她与陈小娘子分开找了一会儿，才找着了一处不明显的泥土翻新痕迹。
“南枝，你让我带的铲子用上了。”陈小娘子一边挖一边说。
沾染了泥土的娃娃到手后，南枝就大致知道这个局的因果，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文朝以以孝治天下，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以孝道为重。
五夫人既是七姑娘的嫡母，又是她血缘上的姨母，她理应尊敬孝顺她，若是被人发现她用娃娃诅咒五夫人，不会传到外头，但是李府的主子知道了，不会轻易揭过，定会罚她。
恐怕这些天七姑娘的变化也能解释成为：她走火入魔，憎恨嫡母，以至于性情大变。
毁掉七姑娘，仅在这一瞬。
饶是往日里最不善言辞的陈小娘子也不禁愤怒，“她们这么做，姑娘往后还怎么见人？”
南枝摇摇头，见人？若她运气弱一点，只怕被关上一年半载，就再也不用见人了。
“你去取纸笔来，再拿剪子。”南枝吩咐了陈小娘子，又把贴身放着的玉佩拿出来。
这是块鲤鱼玉佩，通体青光。是五夫人赏赐给七姑娘，七姑娘又转手赏给她。
陈小娘子取了纸笔回来，又低声与南枝说，“我瞧见春杏出去了。”
“不管她。”南枝在纸上写了字，用剪子剪下自己的一簇头发，再解下红头绳绑着头发，把它与锦鲤玉佩一齐放在纸内，再次丢回坑内。
“可以埋了。”
陈小娘子把那坑收拾回原来的模样，与南枝出了竹林，又拿着那个娃娃，保证道：“你只管放心，我会拿去小厨房烧了。”
也唯有小厨房这样的地方动火才不会引人注意，要是南枝回房处理，到底怕留下痕迹。
事情一了，南枝回到厢房，她怕流云又回去查看，便学着她的手段，在她的茶盏里下了一点点安神药药粉，估摸着是起效果了，这会子流云睡得倒香。
“但愿你以后还睡得着。”
这事出了差错，七姑娘不对付她，五夫人也不会放过她。
一夜无话，翌日早上，南枝就听闻正院紧赶慢赶请了两个大夫来看病，据说五夫人头疼得厉害，下不了床，连大夫人都过去看了。
“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病得严重？”大夫人微微蹙眉，没听说她身子不好，近日也不是风寒的节气。
“回大夫人的话，我们夫人身体一向好，这回我们也不知道是何原因。”陈妈妈佝偻着腰，倒似一天就变老了。
“连老夫人都过问了这事，她还想亲自来瞧你，被我劝回去了，我说我先过来看看，之后再禀告她。”大夫人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五夫人说，见五夫人眯着眼睛点头后，她又看向把脉的大夫，“如何，可严重，能否开了药就下床？”
胡子花白的老大夫起身，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夫人，这位夫人从前身强体壮，并无不妥，这病症古怪，似忽然所感，我把不出缘由，还请夫人请医术高明的大夫来看。”
“不是还有一位大夫？一并请进来看，你先别走，等会儿需要你们共诊。”大夫人随机吩咐。
两位大夫口径一致，大夫人便皱眉，这两位可是城内最有名气的大夫了，这都把不出来？
“曾妈妈，你去回老夫人，教老夫人拿个章程。”这样的事，大夫人万万不会自作主张。
况且她瞧着，这病来势汹汹，又诊不出个五六，倒有点古怪。
撇下房内慌慌张张的众人，大夫人往门口方向走去，五房的公子姑娘都在，连最小的几个月大的十二姑娘也在。
“七姑娘呢？怎的不在？”大夫人问道，一旁的管事娘子开口，“回夫人的话，昨儿七姑娘出府去莲华寺为五夫人上香祈福，还没回府，故而不在。”
竟这么巧合么？
“知道了，日天毒辣，把公子姑娘们带去偏房，别染了暑气。”一番折腾下来，大夫人便又进了内室，两个大夫商量着开了一副药方，正要去熬，大夫人忽的开口，忧心地说道：“五夫人病的厉害，你们开药也不用管苦不苦，只管效果，若有效果，过后必重赏。”
“是。”大夫们相互对视一眼，却也只加了一枚温和补血的白术，大夫人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们改，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去吧。”
*
“母亲病了？”马车还没到李府，就有人来急报，一身火红衣裙的七姑娘脸色顿时煞白，询问道：“可请了大夫？如何？”
“早知道在莲华寺我就该为母亲跪求神佛保佑才是，还不快些赶马，我要去侍奉母亲。”她脸上的焦急做不得假，带消息来的小厮也不禁惊讶：府里大多数人都说七姑娘不喜欢五夫人，可他看来，也不是这样。
到了李府，七姑娘便说道：“满月，你带她们回青竹轩，顺便教南枝过来伺候。”
南枝一直等着，得了信儿，一刻不停地往正院去，到了之后发觉，这府里大部分主子都在，除了年事已高的老太爷，连老夫人也来了。
七姑娘瞧了她一眼，南枝便轻轻点头，示意事情已经办妥。
“赵氏这情况，倒不像急病。”老夫人杵着拐杖，她见多识广，说道：“像是魇着了，脱不开。”
“好端端的，这……房里可有甚么冲撞的东西？”大夫人惊讶，她瞥了神色忧虑的七姑娘一眼，可怜的人儿，若果真如此，赵氏这是想教她永无翻身之地。
“还请老夫人做主，我们夫人多良善的一个人，突然遭难，被魇住了，不寻个法子救她，只怕，只怕也难过这关了。”陈妈妈忽的下跪，哽咽着说，一副忠心为主的做派，让不少人动容。
“大夫不行，不如去请大师？”说这话的是大夫人，“母亲，我记得广佛寺的慧能法师正在城内，是张家请去为他家老夫人做法的。”如此，也算是还了赵氏平常对大房的孝敬。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琉璃，派人去张家请慧能法师，言辞缓着点。”到底是自个的儿媳，老夫人也上心。
本来赵氏就是续娶，若去了，她儿的名声也不好听，再则，那赵家流水似的金银只怕也与她们无关了。
摸着手指上闪闪发光的宝石戒指，老夫人又瞧了外头，恨声道：“这糟心的，夫人且病着，他还不回来，去寻
他的人呢？给我找来回话，我倒要看看，这人是不是睡死在外头了？”
“回老夫人的话，五老爷去了郊外的庄子跟好友们办流水宴，小的已经叫了两波人去，估计五老爷也快回来了。”
“哼！”鹿头拐杖杵地，震了两下，老夫人闭了闭眼。
大夫人用帕子遮住嘴角的笑意，甚么流水宴，不过是面上的说法，她这个好美色的小叔子，这会子不定跟哪个粉头妓子混在一起。也是赵氏可怜，遇上这样的相公，哪怕不停地往后院塞人，那不成器的混子也不领情，照旧到外面厮混。
不过也正是他不出色，商户赵家才能高攀上，不然赵氏哪儿能嫁进来呢？
这李府，都是靠着她夫君当官才撑起来，不然早完了。
慧能法师看着约莫四五十岁，慈眉善目，周身萦绕着一股佛性，教人不敢亵渎。
“回各位施主，这位施主是被人下咒诅咒了，这才魇住，只要开坛做法把那咒诅之物找到，一切便可以迎刃而解。”
“那敢问大师，需要甚么物什？”老夫人尊敬地问。
法事就在正院做，桌上的火烛颤抖几下后，慧能法师睁眼，说道：“方位出来了，请各位跟我来。”
一路弯弯绕绕，最终走到了青竹轩。
慧能法师又看着七姑娘，“贫僧观面相，这定是姑娘的院子，你克母，运道影响亲族，会致使身边人早亡不幸。如今又心怀叵测，下了诅咒娃娃，更是错上加错。”
七姑娘身形摇晃，反驳道：“不可能！”瞧瞧这说辞，与上辈子一模一样，教她成了一个不详之人。
恰巧这时，小厮们引着一个中年男子进来，他没有蓄胡须，面皮白净，腰间别着一把折扇，颇有几分风流才子的装相。
“母亲，大师，嫂嫂。”行礼问好一样不落，正是五老爷。
“父亲。”七姑娘开口，五老爷只居高临下地看她，冷冷地“嗯”了一声。
“大师，这，您的意思，诅咒之物就在青竹轩吗？”老夫人拧眉，七姑娘温柔懂事，怎么会诅咒嫡母？
“错不了。”慧能法师一路引着众人进了竹林，“便是这儿，在地底下。”
“这如何是真的？”七姑娘适时惊叫，过后见老夫人、大夫人甚至是自己的亲爹都不信任自己，不由得哀泣起来。
她此刻只以为南枝把东西毁了，地下甚么都没有，故而只一个劲儿地不承认。
陈妈妈也在，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诬陷，“可怜夫人往日对七姑娘多好，衣食住行没一样不顺心，甚至日日过问青竹轩的情况。可七姑娘总是冷脸，也不搭话，时间长了，夫人老是伤心，觉着七姑娘待她不亲近。”
“原以为七姑娘只是不喜夫人，不成想，竟然怀恨在心，背地里诅咒夫人。我们还纳闷，夫人身子向来不错，怎的前段时间开始手疼腿疼，这两天又晕厥，原来这根源就是在这儿。”
一番污蔑下来，在场的人已然信了大半。
“逆女，你竟然做出这等不顾宗法血缘的事，来人，给我上家法。”五老爷本就心情不畅，见女儿如此不孝顺，往后说不定还影响他的仕途，登时就怒了，抬脚往七姑娘身上踹去。
只在那一瞬，还站在身边的南枝倏的往前几步，挡了这一脚，她身子踉踉跄跄，跌在地，顶着恁多人的眼神，立即不顾疼痛，行礼，阻拦道：“回主子的话，姑娘是无辜的，这不能挖，里头的东西是姑娘教我……”
她看向七姑娘，欲言又止，做足了勾引人探究的姿态。
七姑娘心里一惊，第一个反应是南枝背叛了她，可旋即又想，若她背叛，根本用不着阻拦，顺其自然就行。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里面的东西她掉包了，而且是对她有利的。
旋即，七姑娘意会，“我怎么会诅咒母亲？便是以命换命还来不及，恨不得代母亲受过所有苦难。”
“大师，这何解？”老夫人目光犹疑，慧能法师念了一句法号，“出家人不打诳语，若施主不信，只管挖土一看。”
“来人，动手。”五老爷等不及。
挖土的小厮很快挖出了东西，“有，启禀老夫人，这儿有纸张，里头还裹着东西。”
前一句时，陈妈妈还得意至极，可听见后面那句，她忽的惊诧，随后内心惶惶不安，她记得夫人准备的只是一个娃娃，怎么还有纸张？
是流云自作主张，还是……
等那东西呈到老夫人面前时，南枝就低头，泣着嗓音解释道：“七姑娘经落水一事，明白家中长辈疼惜她，总是想要孝敬祖父祖母与父亲母亲，只是人小，许多事情都使不上劲。后头她便切了头发，又把五夫人赠送的玉佩一齐置于纸中，纸上还写下了她的所愿，随后命奴婢埋藏于竹林里，教天地鬼神知晓。”
“惟愿天神地听此一言，小女李府行七的姑娘，望家中长辈长命百岁，身体康健，但凡有病灾，降临于小女身上，小女代他们受过，以表孝心。”大夫人把纸上的话完完全全读出来，内心也惊疑不定，这局，她反倒看不透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难为你了，想到这个方面。”老夫人手里捏着那簇头发，也相信了七姑娘是个很有孝心的好孩子。
七姑娘完全明白过来，心底赞赏南枝做事漂亮，大大出乎她的预料，知晓了这些，她不再担忧，抬着脸蛋，坚毅地说道：“回祖母，孙女心中所想都在纸上。可我还是想说几句，母亲对我那么好，新鲜瓜果十日送一回，新衣裳四季都有，以前我小的时候常去请安，母亲念着我还小，只教我初一十五再去，还说祖母精神不济，让我不要过多打扰……”
她每说一句，在场众人的脸色就奇怪一分，尤其是老夫人与五老爷，从前所观所听，都是五夫人说自个委屈，七姑娘愚笨无趣，怎么如今一看，倒不是。
“我自知不讨人喜欢，便也不在长辈姊妹兄弟间多停留，只在这瞧不见的地方，为你们略表心意，只是不曾想，大师竟说我克母，又心思深沉要害母亲，这便是全然错了。”
“有请大师先到耳房歇息片刻。”老夫人也不看慧能法师，这样出错的和尚，也能叫“大师”？
但他到底能寻摸到这个方位，不算完全无用。
慧能法师倒是稳得住，面色如常，身形依旧挺拔。
“祖母，您要为孙女做主，孙女不可能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如今七姑娘最是委屈，她也不攀扯五夫人，过犹不及。
反正今日的事，一看就有蹊跷。
“你受委屈了，派个人去告诉赵氏，七姑娘受惊，这些天暂且住在福寿堂，由我看管，再就是给七姑娘找老师一事，也不用她操心，只让她将养几个月，别的一概不用管。”这事暂且理不清，可老夫人到底经历得多，如果今日从土里拿出来的是有关诅咒的东西，她也不会想那么多，可偏偏不是。
而在此之前，慧能法师，五夫人身边的陈妈妈都笃定是七姑娘的错，这就能让人多思了。
“以后咱们家有事，不请慧能法师。”
“是，我知道了。”大夫人应了，惊讶于今日的反转，顺着老夫人的目光看向猫儿似哭着的七姑娘，她竟有这般心计？
才不到九岁，或许是误打误撞？
“还有你，”老夫人又看向五老爷，“自个的女儿，平日里不关心也就罢了，这有个风吹草动，竟一脚踹在她心口，得亏她的丫头机灵，不然她这身板，你教她去死不成？”
说着，她胸口起起伏伏，被气狠了的模样，慌的大夫人与五老爷连忙掺扶，五老爷不敢回嘴，只乖乖认错，“儿子知错了，母亲不要动气，不然儿子受不住。”
“气了也好，七姑娘是你女儿，为儿为女，到底不好意思责怪当父亲的，我这个祖母便把她那份气一起出了。”如此，便衬得老夫人有多疼爱七姑娘似的。
“再有，那些嚼舌
根子乱猜疑姑娘的奴仆，都给我拖出去，狠狠打十棍子，再扣半年月例，以后谁再说七姑娘克母不详，且等着。”老夫人动了怒，谁也不敢求情，包括陈妈妈在内的几个奴仆被带走，也没有走远，就在青竹轩门口支了长条椅子，把人按住了打。
一行人早出了竹林，此刻站在院子里，老夫人把七姑娘搂住，瞧了眼被扶着的南枝，满意地问道：“你眼疾手快，又忠心，合该多些你这样的才好，你叫甚么。”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名叫南枝，不敢居功。”那一脚力度大，南枝只觉得腹部火辣辣地疼，不用看都知道，定是青紫一片。
她自个也在心里嘀咕，五老爷竟这般狠心，对着女儿也能丝毫不留情面，七姑娘爹不疼娘不爱，活脱脱一可怜小白菜。
“祖母，她便是鲤鱼池救了孙女的那个，沉稳着呢。”七姑娘有心为南枝邀功，“进院子一个月左右，学会了点茶还有看账本子，能力不错。”
“哟，竟是这样，不错。”老夫人上上下下打量南枝，又说道：“回头琉璃带她去库房，选几件物件，不拘甚么，除了这个外，另外赏她五十两银子，往后府中奴仆个个像她，我也就不用愁了。”
重赏南枝，也是为了让府中这些懒骨头警醒点，认真当差才能出头有赏赐。
“祖母，我还想换身衣裳收拾些物件才去福寿堂，还请祖母先行几步。”七姑娘说。
主子在前奴仆在后，陆陆续续离开了青竹轩，七姑娘看向南枝，“可疼？翠平，快些去找大夫，叫个医女。也不知伤到骨头没有，你何苦替我挡了？”
她早已在腹中塞了软布软纸，可怜南枝，甚么都不知道，反应却快人一步。
要说不触动那是假话，这意料之外的事儿，真真切切当面发生了，教她感动十分，也愈发觉得南枝可靠。
“快解了衣裳我看看。”七姑娘话音刚落，南枝还没来得及害羞呢，就被围着的秋扇解了衣带，那边满月也拿了药油来。
她皮肤白，所以一团青黑色便格外显眼，甚至青中带红，煞是可怖。
“诶呀。”秋扇不忍，想骂两句，可忍住了。这要是踢在姑娘身上，将养几个月都养不回来。
“流云，你做甚面白唇青，吓着了？”满月如今跟流云感情好着，也关心她。
“没有。”流云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看七姑娘与南枝，手脚冰凉，浑身都被寒冰冻住一般，教她不能呼吸。
为何……为何……
医女替南枝看了，“没有伤到筋骨，皮肉伤，不过得日日搓药，最好用力，把淤青揉散。”
南枝最怕疼，闻言忙不迭开口，“姑娘，我觉得慢慢来也行，不必揉。”
“便随你。”七姑娘无奈摇摇头。
“今儿的事，你跟我说说。”待南枝上了药，七姑娘这才问。
南枝一一细说，自然，给流云下药粉的事没提，免得让人觉得她心机深沉，得不偿失。
“听从姑娘的吩咐……”
流云霎时跌坐在地，整个人失魂落魄，秋扇与翠平忍不住，想上前扒拉她，“姑娘哪里对你不好？你也不看看，在五房里，也就咱们姑娘最是良善，你家中父母有事，是姑娘给了银子去抓药，你及笄时，姑娘也随了一份大礼，甚至许诺你出嫁，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不让你丢脸，这些你都忘了？”
满月没什么心眼，流云虽然有时候糊弄她，但论及她的安危后半生，她也不会坐视不理，故而这会子，她也为她辩解，“会不会是误会了？流云，你说话呀。”
“你快起来，说句话，姑娘不会怪你的。”
尽管知道渺茫，可满月还是那样祈求，比流云还要急切，甚至眼中带泪，或许是她明白，等待流云的是什么。
南枝保持无起伏的语气说完了整件事，高光点留给七姑娘，总之就是“都是按照七姑娘的吩咐去完成”。
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药油味道，流云忽然凄惨一笑，跪直身体，与七姑娘对视，“若姑娘早早露出这番成算，奴婢也不至于单为夫人办事。夫人曾说，这差事办好了，把奴婢调出青竹轩，去正院当差，还教奴婢给管事当娘子，再赐奴婢一间两进的小宅子，往后日子体面安稳。”
“她还允诺，我的孩子不入奴籍，往后可以当个正经人。”
她为何另谋他主？就是因为清楚地知道，照七姑娘的性子，往后也不会有甚大前程，说句不好听的，就七姑娘这样的品性，旁人只怕把她卖了，她都不敢支一声。
而五夫人，给的是眼前能触摸到的东西，那才是实在。
“我无话辩解，还请姑娘责罚。”直到此时，她那张圆圆的脸蛋依旧给人一种好相处的感觉，只是神情冷漠。
“你这样，倒让我有几分敬佩。”七姑娘感叹，如果流云一味为自己求情，她反而低看她。
况且，按照前世的发展，其实她的选择也没有错。她还记得，出府被送去选秀的时候，是流云来办这事，她穿金戴银，面色红润，俨然一派管事的气派，过得比她好多了。
“我不会处罚你，既然是五夫人给你前程，那便由她来处置你。”七姑娘说罢，流云却脸色骤变，哀求道：“姑娘，姑娘，看在奴婢服侍了您一场的份上，您就处置奴婢吧。”
五夫人心里有多狠辣，没人比她更清楚，落在五夫人手里，还不如一头撞死。
“你侍奉我一场，却也能狠下心，在背后捅刀子。”烛火一跳，七姑娘神思飘远，不禁回忆到上辈子的经历，“你可知，如果不是南枝毁了那娃娃，我如今是何境地？被父亲踹一脚，颜面扫地，祖母、大夫人、父亲都对我无比失望，他们厌我心思恶毒，恨我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倦我的哑口无言。到最后，我成了一个阴毒、黑心、恶劣的不详之人，只能永远被禁足在青竹轩，谁也不能进来。对外，却只说我胎里带来了弱症，不便见客。”
“身边只剩下秋扇与翠平伺候，等她们也嫁了，就会有一个小丫头来近身伺候。整个院子，只有我与她。”
除了南枝，这儿的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只当七姑娘被刺激到了，这才有些口不择言。
“五日才有一次沐浴，饭菜送到院子门口，由小丫头送进来，残羹冷炙都是寻常。只有新年，我才能出去一趟，但是所有人，都当我是瘟疫。”说着说着，七姑娘苦笑一声，这样痛苦的日子，她居然能熬差不多八年。
若不是后头大伯犯了事，李家大厦将倾，恰逢选秀，他们也不会把她放出来，让她去试试能不能抓住救命稻草。
谁知，她真的中选了。
最后斗败了，死的时候，她也不过二十。
“流云，你合该痛苦一生。”七姑娘摆摆手，方才还听入了迷的翠平秋扇便上前拉走流云，“把她带回厢房，别教她出院子，我要让五夫人觉得她出尔反尔，且由她下手。”
本以为稳赢的局却输得一败涂地，还被她把脸面扯下来，伪善的五夫人，只怕这会子恨得不行。
室内只剩下七姑娘与南枝，她看着七姑娘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榻上，“南枝，你帮我这一回，我不会忘记的。往后，往后我如果有造化，你必定跟着我风光。”
若再进宫一回，她不能再败，那高位也要伸手去摸一摸。
“我等姑娘。”南枝笑了笑，她并不知道七姑娘未来如何，但起码此时此刻，她与她，建立了信任，要一起走过许多路。
“说出来不怕姑娘笑话，我最大的目标，就是当个管事娘子，让我姐姐不用再为我担心。”半真半假的话，南枝说的真情实感。
“会的。”七姑娘拍拍她的手，又说，“你身上有伤，我去福寿堂住的这些日子，你不用伺候，家去养着，我教底下新来的小丫头去服侍你前后，不用你自己操心。”
“欸姑娘。”南枝抬手压了压七姑娘的手，摇摇头说道：“我不叫其他人服侍，她们年龄与我差不多，抬水搬椅子都不够，算了。不若姑娘在老夫人面前提一提，叫我姐姐回来照顾我，这倒好。”
她受了伤，姐姐肯定心急如焚，说不定正请假要照顾她，既然都是请假，不若教老夫人与七姑娘也知道她姐姐的存
在，能得赏赐亦或是拔尖出头，都是有可能的。
“也行。”七姑娘若有所思。
南枝家去时，是秋扇与翠平送回去，身后还跟了几个婆子娘子，手上各自捧着好些物件，全都是七姑娘给的东西。
王娘子得了信儿，早就在家门口踮着脚往远处看，等看见那小小的身影，迫不及待地冲过去，想搂她又怕弄疼她，只哑着嗓子问道：“哪里疼，告诉姐姐，快跟我回去，我仔细看看。”平日里那般周全的一个人，竟也顾不得与那些娘子姐姐寒暄。

第22章  大房的算计大房……
院。
曾妈妈指使小丫头把冰块换一换,“都换上整块的，这种碎冰浮冰通通拿走。”
待里外都安排妥当，曾妈妈这才向大夫人回话，“夫人放心,奴婢又去看了一圈,都有序。”
“府里事情多,让他们紧着嘴把着手,可别赌钱,教郎君还有老夫人看见,指定说一顿。”大夫人头也不抬,看着府里开支的账本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七姑娘在福寿堂可好？老夫人有没有说需要甚？”
“没,一切都好，瞧着福寿堂也无甚大动静，老夫人教人把东厢房收拾出来，七姑娘便住那儿。”顿了一会子，曾妈妈又说，“不过,倒是五夫人，她的丫鬟进进出出，又请了大夫，这回连医女都请来了。”
“哟,可见这次是真病了。”大夫人嗤笑，甭管这事结果如何,可这原因，必是五夫人下的手。
也唯有她，这般憎恨七姑娘。
“不过一个小丫头,用得着用这种手段？奔着毁了她去的。啧啧，要是七姑娘识破了，与她哪里还有母女情分？往后若是七姑娘有那前程，反过来对付她，且有她好受。”大夫人看得清楚，五夫人这是翻船了，老夫人觉出味，五老爷大概是没猜到。
“往日只以为五夫人不喜欢七姑娘，不成想，如此嫉恨，这手段虽然简单，可要是成了，七姑娘这辈子都难翻身。”曾妈妈也不理解，她跟大夫人想法一致，七姑娘是个女孩，将来养到十五六岁，备一副嫁妆嫁出去也就妥了，还能为家里增添一份助力。
“这恨，指不定是恨谁。”大夫人倒是对赵氏家里的事有所耳闻，姐姐受宠妹妹冷待……
“诶，你说，七姑娘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昨儿回来后，她想了许久，后头又觉得七姑娘从小没有名师教导，自个又木讷，应当发觉不了。或许这局是因为院子里的小丫头良心发现，冒着被五夫人清算的风险帮了她。
“可奴婢打听了，没听说青竹轩有赶出去的丫鬟，稀奇古怪。”拧眉深思的不止大夫人，曾妈妈也是，可任凭她们想，都想不出怎么回事。
“说起丫鬟，那个南枝倒机灵，忠心耿耿，那时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帮七姑娘挡了那一脚。”说起这个，大夫人眼里兴味盎然，又伴随着一阵可惜，“要是早知有这么一个丫鬟，就先一步抢过来，给三姑娘当陪嫁丫鬟，往后我也不用担心三姑娘在内宅的日子。”
三姑娘是大夫人亲生的，宝贝着呢，这选夫婿也是翻来覆去地挑，生怕三姑娘吃亏。
见有机会讨大夫人欢喜，曾妈妈献计，“夫人，若是您喜欢，不若咱用宝贵的物件跟七姑娘换了她来？一个丫鬟而已，咱们还她三四个就是了。况且，她是妹妹，咱们三姑娘是姐姐，她合该让着姐姐，她又没有那么快出嫁，趁着这几年再培养几个也是成的。”
原本大夫人只是惋惜一番，现在听曾妈妈一席话，那心思就被勾起来了，她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顾虑，“这……会不会被人说小话？说我以势压人，欺负到小辈头上去了？老夫人正心疼着七姑娘呢，咱们这会子插手，没准惹一身麻烦。”
“诶呦我的夫人，您可别多想这些。”曾妈妈坐在脚榻上，低声道：“老夫人是关心呵护七姑娘，可未必对一个丫鬟上心，再说，要是七姑娘自愿把南枝送给三姑娘，亦或是南枝自个愿意另攀高枝儿，哪怕是老夫人，也不好说甚么。”
“夫人您之前还烦陪嫁丫鬟不够的事，这便是老天保佑，教夫人少了这个忧虑。”曾妈妈也有自个的算盘珠子，等那南枝来了大房，她那跟着三姑娘出嫁的孙子便近水楼台先得月，能得个好娘子。
“再看看吧。”大夫人思前想后，还是下不定心，只是这想法想丝线，弯弯绕绕缠着她，教她一刻也忘不了。
曾妈妈不好再劝，领了差事出门，正从大厨房出来，看见了一个混不吝的哥儿。
“二柱子，你去哪儿？看你这样，又从哪个粉头的肚皮上下来？”洗菜的老爹嬉笑，引得众人往那边看，那个哥儿实在教人瞧不起：油头粉面、眼下乌青、一脸蜡黄，身板像根竹竿子，风一吹就要倒。
“管你们甚么事。”二柱子脾气也大，端着一碗油腻腻的吃食走了。
曾妈妈只在心里想：陈妈妈是五夫人身边的得意人，怎么把儿子教成这副模样，实在上不得台盘。
且说这会念着陈妈妈不止她，真真病倒了的五夫人也正念着，“陈妈妈哪儿去了？不过一顿打，便是差事都不当了？”
她气狠了，颇有些不顾及情面的模样。
“夫人，您别气，奴婢去问了，陈妈妈说下不了床，教奴婢向夫人请罪。”莲春解释道，言辞小心翼翼，自从昨日的事一了，五夫人就晕厥两回，一醒来就问陈妈妈，满脸阴狠。
“她倒是好意思。”五夫人嘲讽道，她脸色惨白，手脚无力，便是有心想要做甚，也不行。
这好端端的计划，怎么会出错？哪里出了问题？可恨可恨，七姑娘还踩着她博了名声，钻心剜骨不过如此。
“夫人，您叫奴婢打听的有眉目了。”松露走进来，压低嗓音说道：“听说七姑娘在老夫人面前赞了流云，说她守着院子，很是规矩，一分错都没有。”
“流云！”五夫人哑着嗓子从齿缝里蹦出两个字，脸色阴沉得似墨水，此刻已经认定是流云背叛了她。
“好，好，好，好得很！”五夫人缓慢着说，“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我竟教这小蹄子坏了事。”
内室安静了许久，丫鬟们俱都屏气凝神，唯恐在这个时候出头。
“莲春，你过来。”五夫人唤道，她在莲春耳边细语，“可记住了？这事万万不能再出差错，我要将她赶出门，随意拿捏。”
“再有那个顶顶拔尖的南枝，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少个亲近的人够我出气。”
“等着瞧。”
*
“快别起来，我来招呼。”王娘子压下想要起身的南枝，对秋扇说，“来，坐这儿，家里没甚好椅子，你别嫌弃。”
“怎会。”秋扇坐下，又仔细打量南枝的精神头，半响才开口，“看你这脸色我就安心了，回去也好交差。你记着别轻易下床，多养养。”
南枝笑了笑，点头，“劳姑娘还有姐姐担心，我好着呢。”她倒是想出去走走，可姐姐总不让，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瓷娃娃，走两步就裂开。
“还是你们来才劝得住她。”端了水给秋扇，王娘子就放下刚才在忙的事物，开柜子拿果脯拿干花生咸瓜子，又把秋扇拿来的糕点水果切开，招呼她吃。
“且放着，天热，瓜果留着你们自己吃。”
王娘子与秋扇一番推拉，看得南枝笑了出来，“不吃放那，我吃。”
“看你嘴贫，你院里的姐姐到咱们家吃不上一口果子，回头哪个还敢来？”王娘子笑骂，秋扇捂着帕子也随着笑，小小的房子里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秋扇是奉七姑娘的命令来探望，这已经看过了，她略坐坐就离开。只留下一桌子赏赐，由着王娘子收拾。
“瞧瞧，老夫人赏的，七姑娘赏的，再有五夫人赏的，真真是多。”王娘子感慨，甚么穿的绸缎、吃的面果子、观赏的玛瑙摆件等等，闪得眼睛都要花了。
“王娘子
，南枝，在不在？”门外有人唤，王娘子疑惑地问道：“谁来了？”
大炕正对着门口，王娘子把门一开，南枝就看见了来人：大夫人的奶嬷嬷，曾妈妈，在李府有几分尊贵的面子。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好些个丫头娘子，乌泱泱一大堆，差点没把她家门槛给踩烂。
“曾妈妈，怎的您来了，快些坐。”还不等歇息，王娘子又开始忙活。
曾妈妈与秋扇不同，南枝便忍着疼痛往前挪了几下，看着曾妈妈歉意地说道：“还请妈妈见谅，我实在是下不了地，有不周到的地方妈妈不要介意。”
“诶呦呦，可太折煞了。大夫人管着府里，知道南枝有功，派我来送东西。”曾妈妈越看南枝越满意，回头吩咐了她们放下东西，便到门外等候。
王娘子倒了茶水，见她们个个往外走，便端了出去。余光见人都不在，曾妈妈便坐在炕边，拉着南枝的手，又抬手去摸了摸她的脸蛋，叹息着说，“瞧你可怜的这样，让我都心疼了。”
“好好的姐儿只能躺着，这身上都能长蘑菇，可要我牵你下来走走？”
曾妈妈熟络的态度引起了南枝的警觉，她不动声色地把脸移开，佯装不懂事，“曾妈妈别劳动，大夫说我最好不动，不然扯着筋骨，伤上加伤，反倒不美。”
“也好，是我思虑不周。”曾妈妈捏捏南枝的肩膀，不住地微微点头。
“曾妈妈，您吃些果子，新鲜的西瓜，解渴。”察觉曾妈妈另有目的，南枝便不想与她贴恁近。
王娘子派完茶水，进来就拉起曾妈妈，“坐炕上配不上您的身份，您坐这，慢慢吃茶，这才对礼数。”
“不用那么客气。”喝了两口茶，曾妈妈又仔仔细细打量屋内的陈设，不错，有点底子在，又没有甚长辈。
观她神色，王娘子心里一突，“还请妈妈告诉大夫人，我们南枝感谢她的赏赐，往后等她身子骨好些了，我陪她去给大夫人请安磕头。”
“好说，我们夫人最是和善的一个人，只不过她忙，寻常人难以得见。”
摸不透曾妈妈的意思，却不妨碍打机锋，王娘子适时开口，“我们知道大夫人忙，不敢打扰，便在院门口磕个头，不叫妈妈费心去打搅大夫人。”她自是明白曾妈妈图谋甚么，不愿意给她机会。
甭管是要银钱还是其他，开了口子往后就难了。
死脑筋。曾妈妈心里暗骂，生怕坏了大夫人的事，便也不敢再露出自己的意图，只规矩起来，说道：“是，夫人近些天操心三姑娘的婚事，正烦恼着呢，三姑娘那儿的陪嫁丫头还缺着。”
“这丫头不少，大夫人怎的还为此事苦恼？”王娘子眼神往妹妹身上看，两姊妹相互对视，皆恍然大悟。
南枝仗着曾妈妈看不见，朝姐姐轻轻摇了摇头，她可不想去给三姑娘当陪嫁。
“诶，咱们府里的丫鬟是多，可挑来捡去，有眼力劲的少着呢，若个个都像南枝这般，夫人也就不用愁了。”打量王娘子神色，曾妈妈揣摩她的想法。
对比于七姑娘，她们家三姑娘算得上高枝儿，未来夫婿是知州的嫡出公子，若有那运道，秦知州回京了，那更不必说，连带着他们李家也要水涨船高。
“曾妈妈别夸她，躲着人她还不定怎么乐呵呢。若真要叫她出去，只怕到大夫人院前就开始手软腿抖，更别说当差了。也就是七姑娘心善，不嫌弃南枝手脚粗笨，愿意留她。”王娘子故意说了反话，堵住曾妈妈即将开的口。
好在今日曾妈妈目的也不是立马逼南枝去大房，她顺着王娘子的话，反驳道：“她粗笨，那府里就没几个机灵的了。也不好再说她，我这就走了，夫人那边我还要听差，不便再留。”
“我送妈妈。”王娘子起身，待把人送出院子十几步，她才折返回来，赵大娘与方妈妈两个正在她家门口探头探脑，举止猥琐，不似好人。
“王娘子，听闻南枝伤着，我备了一个枕头给她，垫在腰上，能舒服点。”
“赵大娘，何必这般客气，且不用，主子说了，教南枝用她赏的，我们怎好私底下驳了命令？”王娘子打了诳语，故意不看想要炫耀的方妈妈，一门心思迈腿进屋。
“啪”的一声，王家的门户就紧紧关上，请赵大娘与方妈妈吃了闭门羹。
“姐姐，那曾妈妈当真是不怀好意。”南枝直觉很准，她总觉得曾妈妈这一趟来，不仅仅是因为大夫人想要她给三姑娘当差。
“她奉命而来，却也未必没有自己的小心思。”王娘子虽然自个没有孩子，可身边的娘子婆子，哪个没有个儿孙亦或是亲戚？
保不齐，这其中就有看中了南枝的。
“人呐，哪怕是咱们这些奴婢，也总要吃喝，总要嫁娶，斗争与心思哪里能断。不管她想法是甚么，你往后不许应她任何话。”王娘子恨大夫人不讲道理。
她妹妹救过七姑娘两回，连老夫人都说南枝是个忠仆，若她去了大房，岂不是自打脸，大夫人无甚损失，这坏处都让南枝担了。
“我不会去的。”南枝摇摇头，她观察七姑娘的一举一动，发现她从不去与其他姑娘拉关系，又听昨日她讲的经历，可以断定无论是哪房，哪个姑娘，都不是甚么好人。
那她又何必自损名誉又去争抢一回？
“我在青竹轩地位低不了，去了三姑娘院里，这不是从头再来？我没有那么蠢，姐姐不必担心。”
“我是既高兴又难过。”王娘子摸着南枝的头，“你有出息了，人人都想要你当差，我高兴，可又难过你遭受这些。”
“不难受，我还能提携姐姐哩。”南枝笑，她姐与她说，七姑娘在老夫人面前提了一嘴，老夫人把王娘子叫去见了见，让她补了二等丫鬟的缺。
“这眼下多少眼红咱们的人盯着，在这个关头，你还得顶顶忠心七姑娘才成，否则有个甚么风言风语，那都坏事。”
南枝点头应了，“我知道，这方面我肯定注意。”她哪里是恁好欺骗的？
*
却说一连歇息了一个月，转眼到了八月份，还是有暑气，只是不重。
南枝腹部的淤青散了不少，她日日想着回去当差，别的不说，那赵大娘还有方妈妈见天儿地过来，烦人。
还有那东家的妈妈，西家的娘子，包括曾妈妈也来过两回，南枝慢慢觉出味道，都是盯着她的婚事呢。
她与姐姐得的赏赐多，家中又没有其他人，只她们二人，花销不算多，这银钱不就省下来大把么？
前些天，她与姐姐合计了一回，除开那些大件的摆设以及不能变卖的金贵玩意，加上各类首饰衣料，她们姊妹二人共有差不多一千两，去外头或是买宅子或是买田地，够过得富足。
单是存的银子，也有五百多两，其中一部分是爹娘留下的。
旁人眼睛瞧着，掉钱眼儿里了，想要算计她们。
“哼！”南枝正在家烧水，就看见她姐王娘子推开门，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满脸愤怒与恶心，“那起子人也敢打我的主意，啊呸，我是那种人吗？打量着咱们家没个男人在，便使下三滥的手段，且看着，不还回去我就不叫王南溪。”
南枝问了，才知道她姐出去买东西，遇见府里的小厮，打扮的轻浮浪荡，勾她上床哩。
“我瞧他们贼心不死。这银钱虽然存去了钱庄，但家里头还是要有人看门的，不成不成，我看还是写信让你姐夫快些回来，没有差事也不打紧，就在家里头整理家务，收拾妥当就行了。”王娘子越想越觉得可以，“正巧他信里抱怨时常见不着我，也不知你有没有长大，他还给你攒了几个物件，预备到时候回来亲自给你。”
“我是没意见，可外人不说麽？”南枝
问，也不知姐夫是否介意。
“单等他回来，过些日子看他挺不挺得住，若成，便留他在家看门。”
“你说了算。”南枝挠挠头。
“果真？！”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南枝从开的窗缝看去，正瞧见两个婆子嚼舌根子。
王娘子开门出去，“这是怎么了？劳你们两个一惊一乍，也说与我听听，我这儿有茶水糕点。”
这会儿正是当差的时候，躲懒回来的两个婆子面色讪讪，但见王娘子还邀请作客，有便宜可占，便你推我我推你，进门了。
“南枝，你好些没？”
“明婆子，我好多了，你坐。”
坐下吃着瓜子，明婆子就开始神神秘秘地挤眉弄眼，“你们可知，咱们五房出了大事了！”
“甚么？”王娘子捧哏。
“青竹轩的流云，这回遭事了。”
“她怎么了？”插嘴的是南枝，虽然早已知道五夫人不会放过流云，可乍然听见，她心底也有惆怅在。
“说她之前，咱们先说说她的家里人。这事还跟她家里人有关呢。”明婆子拖长语调问，“你们可知道她家里甚么情况？”
见在场三人摇头，她就得意地说道：“我全打听来了。她是自个卖身进来的，爹娘为了给她弟弟凑钱读书，先是卖了她前边三个姐姐，都是卖去诗楼那种地方，诗楼开的价钱高。”
怕南枝不懂，她还解释道：“诗楼比窑子那种地方清净些，那些女郎只陪着客人附什么来着。”
王娘子搭一句，“附庸风雅。”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算是不卖身的清倌人。下一个便是流云，她自个不愿意，偷了家里的银钱贿赂牙婆，教她把她卖进咱们府里，后面她爹娘自然不可能闹。”
“不知怎的，她弟弟染上了赌瘾，家里卖的卖当的当，还是还不上，正要被赌场剁手，她那爹娘就说，他有个有银钱的姐姐，后面暂时保住。她爹娘就来寻，跪在大门口喊冤。”
“难怪今日早上我听到有些嘈杂，原来是这样，后面呢？”另一个婆子追问。
“门房原本想要赶走他们，恰好五夫人的丫鬟莲春出门回来，有事找门房的老爹，遇见了，把他们带到五夫人跟前。五夫人可怜这家子，又说流云是七姑娘的人，便使人把七姑娘也叫去了正院，后头一问，七姑娘愿意替流云出这笔钱，可流云死脑筋，一把子跪下，只说自己没福气服侍七姑娘，用身上全部的银子给自己赎身。”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她要赎身跟父母回去，救弟弟，不想把卖身契撕毁后，她竟一头撞在栽花的石岩上，没死，可嘴里念叨着，哪怕没了这副容貌，也不要被他们卖去诗楼楚馆。”
流云破相了？
南枝心里五味杂陈，在容貌重要的时代，这意味着自断前程，要近身服侍主子亦或是当个管事，对容貌身材都是有要求的。
“后头，我们就被赶出来了，剩下的事儿，暂且不知道。”
以南枝来看，很明显这就是五夫人设的局，那她有达到目的吗？
她就只要流云跟父母回去？入虎狼窝？

第23章  上课因在正院闹……
院闹起来,五夫人又没有特意遮掩，故而府里上下都知晓了流云这事，奴仆们嘀嘀咕咕，说七姑娘身上带煞,不然为何亲近之人没一个落得好？
可老夫人发话了,这话不敢在明面上说,只敢背地里念两句。
“你叫我办的事,我办妥了,她走之前,是满月送的她。”王娘子打门外进来,见妹妹在淘米，又说,“快些放下我来，你等着吃就行了。”
“洗洗东西还成，不碍事。”如今身子好多了，南枝也不想一天到晚躺着，没趣。
“流云也太犟了些，昨日七姑娘与五夫人都说了要赏点银钱给她当回家的盘缠,她不愿意，何娘子出府追她时，她只带了个小包袱，满月哭的跟甚么似的。”
南枝有东西要给流云,可她自个与姐姐不便出面，王娘子便教给了手帕交去办,没出差错。
“不独你，还有旁人去呢，何娘子说,看着都像是受人所托去的。”
南枝若有所思，“到底一起服侍过姑娘，算是自小长大，有几分情。再说，或是跟我一样，也受过流云的好，佩服她的决绝，都未必。”昨儿晚上，流云教满月来了一趟，把几张茶方子送给她，还道：她对不住七姑娘，往后让她好生侍奉姑娘。
于是南枝也还了些东西给她，能教她安身立命的食方，若流云回去后有运道，也能过得不错。
甭管往日有甚恩怨，随着流云的离去，便都烟消云散。
“今儿有点冷了，你多穿一件褂子，我放那的，不用你找。”王娘子说，这会已经是八月，晨起还有夜半都吹冷风。
“姐姐还不回去当差麽？”闲着时，南枝又会想到佛口蛇心的五夫人，怕她记恨她，间接着对付她姐姐。
“不急，老夫人也记着这事，特意派人来说，教我照顾你，当差一事由另一位马娘子暂代。”王娘子点了点南枝的头，嗔笑，“瞧你，人小小就皱眉，小心以后提前老了。”
“才不会。”南枝撅嘴，心中把马娘子这个人记着，随后又问起三姑娘的婚事，“我看曾妈妈没来了，这是没空？”
“据说是秦家来下聘，曾妈妈估计忙前忙后，怎么可能还来我们这儿。”王娘子解释，秦家便是三姑娘的未来夫家，在青州也是有权有势的人家。
“可这也太急了些。”南枝疑惑，相看都没多久，这就下聘了？太赶的婚事容易出差错，不说男女之间秉性品格容貌这类，就说嫁娶的聘礼嫁妆，采办收拾出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二姑娘出嫁时她已经记事，记得她的嫁妆当中有一架拔步床特意去连州打的，花了足足一年。
“我也不甚清楚，左不过是大房的事。要我说，这还更好哩，急便少了算计你的时间，我也不必担忧你要去到青州，还这样小就与我分隔两地。”念着大夫人要抢她妹妹，王娘子便咽不下这口气，纵使她是奴仆，可她也有脾气。
再说，她的主子是老夫人、五老爷与五夫人，干大夫人何事。若是老夫人教南枝去服侍三姑娘，她便不会多说甚么。
王娘子念着南枝，可巧那大夫人也念着她。
大房碧荷院，大夫人坐在上首，她看向下边着碧色衣裳的女孩，见她依旧沉着眉眼，抿嘴唇便头疼地说道：“你看看你，作为一个姑娘，这是你应该有的态度？你往后作正室夫人，给夫君纳通房纳妾都是应当的事，你何必动怒。”
“我自是知道，可母亲您看看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没到秦家就开始惦记主子，这要是见了，还不得往前扑上去。”三姑娘神色恨恨。
原是今日有两个丫头吵架，她偷听见了，正是她们争辩去了秦家后谁作通房，把她气了好大一通，这才罚了人。
“你心里有气，打她们身上几下或是把人调到下等的活计都可以，可你动不动就要把人撵走，府里哪里来那么多丫鬟给你选。”大夫人闭了闭眼，她这个女儿样样都好，就是爱争强好胜，又不喜旁人忤逆，娇纵得很。
“怎么没得选，我就是用婆子，也不用她们。”
大夫人抚额，又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又说这些不成器的话，哪里有姑娘出嫁带一通婆子出门？没得让人笑话。”那两个丫头已经撵走，这碧荷院的丫鬟便更少了。
“你这里的丫头本就不够，我那儿都已经给了一个，老夫人又赏了一个调教好的丫鬟给你，勉强够数，你这下一搞，教我怎么办？”轻轻拍着桌子，大夫人长长地叹气。
三姑娘不搭声，只一个人生闷气，她想的是到了秦家，若几年无生养才抬举身边的人，可恨这些丫鬟一个个都耐不住。
内室一时间安静下来，曾妈妈瞧瞧这个看看那个，眼珠子轱辘一转，有了法子，在大夫人耳边说道：“夫人，咱们这儿没有好的丫头，往下的那些姑娘房中有哩，都是调教好的。”
“你的意思是？”大夫人也想到了这个茬儿，可到底不好，“作姐姐的怎能抢妹妹
的丫鬟？”
“欸，若是妹妹主动送，那又不一样了。特别是还小的那些姑娘，等她们出嫁还需要一些时候，她们慢慢培养也是够时间的，不若先紧着咱们姑娘。”曾妈妈想着南枝，还不肯放过她。
“也罢，就教三姑娘摆上一桌宴席，请姊妹们叙叙旧，毕竟快要出嫁了，往后能见的日子少。”大夫人嘱咐曾妈妈把事情办妥。
*
八月中旬，南枝身上的伤好得差不离了，她给七姑娘带了信儿，七姑娘同意她明日回去当差。
王娘子打外边回来，放下背篓，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买了好些物件，给你做衣裳做小裤，还有红糖与鸡蛋，我煮甜水给你喝。”
“今儿在外面还有热闹事看，一个大娘和我说，有个拐子被抓了。”
“拐子？在哪儿抓到的？”南枝问。
“听说那拐子还会装样，扮成行商，娶了姑娘当妾当夫人后，便带着人远走高飞，对姑娘娘家就说是长久在外地不回来。可巧有一户人家循着地址去找，没找着，后面报官，终于把他抓住了。”
“这才知道，甚么成亲、甚么住得远那都是含糊的理由，他是把姑娘家卖了，卖去那等不清白的地方，或是暗门子或是青楼，毁了人家一生。”王娘子叹息，她有心要教妹妹提防这些，故而这些话也不会瞒着她，只说，“你在外行走要小心，别轻易信他人。”
“我晓得，那他骗了那么多姑娘，先前都没有人发现吗？”南枝又问。
“有也不管呐。你以为他是个蠢的？人家专门挑那种不受重视的姑娘下手，家里头得了银两就不管她了，纵使知道有不妥，那些没心肝的人家也只当不知道。”
王娘子说的这番话，倒是让南枝想起了满月与流云闹得那事，像极了，莫非，这才是那行商的真实目的？
翌日，南枝便在福寿堂，给老夫人磕头，言明自个回来伺候七姑娘。
“七姑娘如今正跟着老师学东西，你是贴身的人，跟着一起学也行。”
“是，奴婢谢老夫人。”南枝有些不理解为何老夫人说了这句话，听这意思，倒更像是七姑娘在她面前求的。
出门后，南枝往福寿堂后花园走去，这儿有个二层小楼，底下是藏书馆，上边是老夫人给教书先生腾的地儿。
“你可回来了。”秋扇正在小楼前边的凉亭里绣汗巾，笑着问南枝，“饿了没？这儿有糕点，吃些填肚子。”
“还成。”南枝捏了一块点心，又不动声色地打听道：“秋扇姐姐，这几日姑娘可曾在老夫人面前提我？方才，老夫人夸我哩，我想着，也唯有姑娘教我露脸了。”
“可不是，十几天前三姑娘办了宴会，请了好几位姑娘去聚一聚，咱们姑娘也去了。后头回来，姑娘们分着给三姑娘送东西，有的送礼有的送人，咱们姑娘就送了老夫人给的佛经，前个，姑娘求老夫人，让你跟着一并上课。”秋扇说，她没有明说，但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讲，本身就有问题。
南枝听明白了，送人……联系到曾妈妈，她忽的猜测，该不会是三姑娘想要七姑娘把她送出去吧？
七姑娘不肯，又为了制止她们的想法，故而让她跟着上学，能避开大部分算计。
毕竟老夫人开了口，小辈们总不好再说甚么，是明策，也是光明正大告诉其他人，这人她不可能给。
挺聪明的。
南枝想得远，只怕这样一来，七姑娘不止得罪三姑娘，还得罪大夫人，本来五夫人就不喜欢她……腹背受敌？
二楼临窗的位置，七姑娘站在上边招了招手，南枝便小跑上去。
靠着楼梯右边的正是先生的桌椅，再往前，有一套小桌椅，七姑娘端坐在上边，正襟危坐。
南枝对着先生行礼，“奴婢——”
“这里没有奴婢，也没有姑娘，只有学生。”眉心一道深深的川字，一脸严肃的嬷嬷开口打断，又说道：“你的桌椅还没布置好，今日就先跟着这位学生学习姿态。”
“正所谓行有行姿，坐有坐态，要想旁人一瞧见便高看一眼，姿态就拿好，她坐着，你就练站姿。”那嬷嬷手上拿着一根细细的藤条，在南枝的肩膀上敲几下，“放松下沉。”
随后南枝感受着那根藤条从她的肩膀往腰腹滑去，耳边是嬷嬷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收腹挺腰。”
“下巴微微抬起，不管甚么场合，随意自如总归是不妥当，一言一行都规矩才能教人觉得你出身大家，自小由礼仪先生教导。”
南枝轻轻点头，别看话本子里千金小姐大大咧咧，今儿在宴席里大声说话，明儿在夫人面前挤眉弄眼，那都是不可能的事。
身份地位是交际的敲门砖，剩下的，便要看姑娘们自身教养得如何，有那等粗鄙的，走路跑跑跳跳，说得好听便赞一句“武将之姿”，说得不好听，那就是没有规矩，行事放浪形骸。
“出了这门，你是姑娘的奴婢，旁人看你就是在看姑娘，故而你的行事同样重要。今后，便跟着七姑娘一齐学写字、练口齿、插花、读诗词，再有学搭配衣裳首饰，春日宴、夏日席等等宴席上用甚么熏香、配合甚么典故，都要学。”
自此，南枝与七姑娘作同桌，同一块吃住同一块学习。
下了课，南枝陪着七姑娘去请安，晚些了，回到东厢房，七姑娘就屏退其他丫鬟，单独留下南枝，问她，“你可知我为何让你跟我上学？那嬷嬷，你又知不知道是甚么身份？”
南枝点头又摇摇头，“上学这事奴婢听秋扇说了，有几分猜想，但那嬷嬷，我确实不知。”观行为举止，那嬷嬷来头应该不小。
“你上来，今儿咱们一起睡。”七姑娘拍了拍床边，南枝照做，又给七姑娘盖被子，等两个人都躺下后，才听见她清脆的声音，“我那三姐姐稀罕你，想要你去给她当差，也不看看她算甚么东西。”
七姑娘重活一回，对这一家子都无甚感情，哪怕是祖母，也不过是利用，更别说对上堂姐。
“哼。”那秦家是个火坑，南枝这样的好孩子，断不能跳进去。
南枝心里一跳，这七姑娘胆儿真大，可见上辈子估计遭遇了不少事。
“姑娘，我哪里也不去，就跟着你。”南枝这人，她是心狠手辣使得，甜言蜜语也使得，这会子为了哄七姑娘高兴，甜滋滋的话那是想也不想就说出口。
“我知道。”七姑娘转过身子面向南枝，见她眼睛大大，还有些懵懂，便又想起溺水以及面对那一脚时她用这副小身板救了她，活了两辈子，才遇见这么一个为她拼命的丫头，心里酝酿着百般滋味。
况且她经历不少，内里成熟，看南枝就跟看小孩一样。
“你就跟着我，荣华富贵少不了。”
待说罢这句，七姑娘捏了捏南枝的脸，又说，“那嬷嬷姓白，宫里头出来的，请她难，上她的课更难，但只要学好了，往后就差不了。”她这也是为自个考虑，在宫中两三年，她会的东西不少，可没个正经名头，她如何拿出来用？
如今使计谋教老夫人聘请了这位白嬷嬷，往后她的一切就有了出处，总归不是惹人怀疑。
再有，她已经想好了，往后入宫，把南枝带去，所以她的规矩也得从这个时候开始学。
“可白嬷嬷这般有身份，其他姑娘不眼热麽？”南枝大胆地问道，七姑娘对她敞开心扉，为她好，她不是木头，如今自然也为她考虑。
“眼热，却也没法子。”七姑娘解释，“三姑娘就要出嫁，四五六这三个姑娘与我不算亲，往下亲近的，一个被关着，另外些还小，纵使大了想要跟着分一杯羹，也不容易。”
七姑娘这般说，
南枝顺着她的话回忆，四五六那三个姑娘都是其他三房生的，礼法上与老夫人自然是亲密，可内里关系，却不甚亲。她们不敢提，自己这房敢提的又在禁足，亦或是还小。
这般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抓得真妙！
“姑娘为何要我也学？其他姐姐不用吗？”南枝状似不经意间问，“我知道姑娘为我好，让我有理由不去伺候三姑娘，可上学要学很久哩。”所以她推测七姑娘目的远不止解决眼前的事。
“以后你就明白了，我不会骗你的，别问，且歇息了。”七姑娘不想透露，含糊着说，等南枝“哦”了一声后，她闭着眼预备睡觉，忽然想起甚么，一把坐起撩南枝里衣，“我瞧瞧你的伤。”
“好多了。”南枝感受着七姑娘的指尖在她肚皮上摸了摸，似乎还有点颤抖，“姑娘不用怕，不疼。”
“嗯。”七姑娘想起前世，被踢了一脚的自个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好，她说，“我教秋扇每日炖两盅燕窝，往后咱们一人吃一盅，还有另外熬补气血的汤药，咱们一起喝。这身子好，往后才能经得住事。”
“好，多谢姑娘体恤。”南枝眯着眼睛说，她花费了不少心思，也付出了一些代价，能得到七姑娘发自内心的信任，总算不亏。
*
第二日起来，秋扇进来，一边吩咐丫头给七姑娘洗漱，一边说道：“姑娘，才刚，琉璃姐姐教人请大夫，说是老夫人头风病犯了，姑娘可要去侍奉？”
“我去瞧瞧祖母，早饭晚些再用。”对于老夫人隔三差五的病七姑娘早已心里有数，老夫人到底年事已高，在她十一岁左右便会因为中风而偏瘫，没过两年就走了。
南枝没跟着去，而是去了小厨房，先是打了一圈招呼，与人认识了一番，又说有空闲再请她们吃酒。
她们当中一些人与王娘子相识，故而也给面子，赶忙应了。有些不对付的，虽甩脸子，可到底没说甚。
南枝站在七姑娘身后，余光往老夫人身上望，她唇色青白，手也细细抖着，又抚着头叫疼，状态实在不好。
七姑娘喂她喝药，大夫人先一步到，随后是其他几位夫人，皆神情紧张，在床榻前听候老夫人吩咐。
“你去上课，用不着你。”老夫人说，她自有儿媳们跟前忙后，哪儿用得着孙女。
“祖母身子重要，白嬷嬷也能体谅，孙女要守着祖母。”摇摇头，七姑娘小脸严肃地说道，瞧着祖孙情融融。
这话听着就舒坦，尤其是老夫人年纪大了，正是需要孙辈孝敬的时候，闻言心里大悦，说道：“我说的，你且去，哪个敢在背后说你，我头一个不放过。”
“七姑娘，你就去吧，这儿有我们。”大夫人适时开口，又赞赏道：“你挂心老夫人，便为孝顺，老夫人又念着你的学业，是为呵护，谁不说个好？”
“就你嘴甜。”老夫人目光移到大夫人身上，脸色好了些许。
等七姑娘从福寿堂出来，恰好巳时，日头已经开始毒辣了。
白嬷嬷早已端坐在茶几前，也不急，缓缓地倒茶、品茶，在她们来到之后，便起手流茶，不疾不徐地说道：“坐吧。”
“今日祖母有疾，故而来迟，还请嬷嬷责罚。”七姑娘一说，南枝也跟着行礼，态度十分端正。
“既然是有缘故，我也体谅，坐。”白嬷嬷似乎早有预料，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两个位子。
茶几是长方的，左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双耳喜鹊登枝瓷瓶，此刻瓶里斜插着几支花，又并了绿叶，煞是有意境。
中间摆放着茶具，以及点茶所需要的茶匙、茶针等等工具，一应具备。
“今儿我们学点茶，品茶，其实茶叶好不好端看各人说，有人喜欢微苦的青山小种，有的人喜欢甘甜的雨后白眉，那这好与不好，都没个定数，故而，咱们具体学的，是姿态。”面前的茶盏是青色的，上头烧了些许不规则裂纹，白嬷嬷一手端起来一手拿着茶盖轻轻旋转，击打出清凌凌的响声。
先是闻、嗅，后是抿、尝，慢而雅。
她的手保养得宜，只有几条细细的皱纹，配上动作，反倒有岁月的沉淀，容易教人沉醉进去，满心记着这雅致有韵味的手法。
“咔”的一声，茶盏被放回原处，南枝恍然回神，余光打量到七姑娘同样也是这个神情。
白嬷嬷勾起一边唇角，“你们尝尝。”
南枝学着她的动作，只茶一入口舌头就麻了——茶很苦。
“这不是甚么名茶，只一点上不得台盘的茶沫子，可只要品茗的地方大气，品茗的人有矜贵的气度，足以迷惑他人。可见，茶是甚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喝茶。”
南枝正听着，忽的见白嬷嬷依次用指尖点了点她们二人，说道：“哪怕茶苦，面上也不可露出来，火候还不够，继续练。”
于是这一日，都在练“姿态”中度过，如何分辨茶叶，如何点茶，反而是其次了。
待下课时分，白嬷嬷才又提点道：“这是头一关，且练一两个月看看效果，若好，接下来我会教你们别的。若不成，就慢慢学。”
“是，先生。”南枝与七姑娘异口同声地说道，这就是真心信服白嬷嬷的能力了。
南枝好学，而七姑娘又紧着想要学多些本领，日后用得上，所以这俩人晚上睡得晚，搁那复盘今日所学。
倒都成为了用功的种子。

第24章  王娘子出事一晃……
入了冬,簌簌白雪染了天地一色，南枝却偷不得懒，与七姑娘天未亮就起床，略略吃过一些糕饼填肚子,撑着伞赶往小楼。
白嬷嬷已经候在那里,见了两人,颔首,“坐吧。”
今儿内室多了一件乐器,古筝,无甚特别的花样。配了三张月季缠枝的圈椅,南枝在其中一张坐下，随后听白嬷嬷说道：“之前教你们两个姿态,各种都学的不错，今日就不教姿态了，给你们瞧瞧如何弹古筝。”
她抬手轻轻拨弄，一阵悦耳的乐声便自古筝流淌而出，颇有余音绕梁的架势，南枝听得入了神,等乐声停止，她就见白嬷嬷起身，“你们手腕轻，今日就开始在手腕上绑些重物,如此练起来，方才会事半功倍。”
连悬挂的重物都备好,南枝把它缠在手腕上，感受到一阵坠感，要使劲才能抬手。
“这就对了,如果在提着重物都能轻易弹出曲子，那去掉重物，你们的手部姿态漂亮不说，也更容易掌握曲子。”白嬷嬷说完，就让两人轮流练，“她练你看，找找对方的不足。有优点是应该的，不要因此沾沾自喜，可明白？”
“明白。”南枝与七姑娘异口同声地说。
*
偶尔也有能歇懒的时候，譬如府里要办甚么宴席，又或是七姑娘有事儿要出门。
马车上，南枝与翠平面对面坐着，她看着翠平在翻账簿，便问道：“翠平姐姐，是不是有很多错儿？”
“可不是，多亏你之前有心眼子，暗中记下了这些纰漏，不然这账本子给了我，我花上一阵儿功夫也有可能瞧不出其中关窍。”赞赏的言语间也带了一些不明显的艳羡，翠平看向南枝，她今儿穿了一件白色的兔儿毛斗篷，帽子盖在头上，显得她更小了，又因着在青竹轩养了好些日子，竟与七姑娘一般，有了矜贵的气度。
活脱脱也像一个姑娘。
有运道，人又聪慧，走的路比她通畅多了。
“姑娘，到了。”
南枝与翠平先后下车，再扶着七姑娘，随后抬头瞧牌匾，上面写着：香云布庄。
是先夫人留给七姑娘的铺子之一，也是七姑娘首先要开刀的第一个地方。
“贵客瞧瞧，都是上等的绸子，这边是缎子，若是想要成衣，就得往二层走。”店里有两个小二，早就练出了火眼金睛，一看客人身上穿戴就知道该如何对待。
翠平问她，“怎么这会儿客人不多？听闻你们这儿有名气得很，怎么冷冷清清，我看着名不副实啊？”
连个丫鬟说话都如此讲究，店小二更不
敢怠慢，另外一个连忙去了后边请掌柜的出来。
“贵人，咱们这儿大多数客人都是派人过来支使一声就可，不必亲自上门，若贵人买过一回，觉得我们店铺不错，留下一个住址，下回我们送过去。”
“哦？这倒是不错。”七姑娘坐下，喝着茶，又见二楼走下来一味留着八字须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掌柜。
“你就是石掌柜？”
“正是，不知贵客临门，是想要甚么衣料？我们布庄刚好有一批从南边来的时兴料子，客人可有偏爱的衣料？您只管说，咱们店里有的，我都能说出来。”石掌柜捻着胡子。
七姑娘讲了几番，石掌柜便教小二找了出来，只她嫌这个花样不好那个颜色次一等，挑来捡去，竟是一样都选不上。
石掌柜当即有些怒，疑心她故意找事，却又不能明着说，正想再开口，岂料那身旁站立的丫头把一本账簿甩他手里。
“既这般周到，料子又是新的，店小二又说很多贵客订货，那怎么这账本子对不上数？”七姑娘慢慢悠悠地问道。
南枝在一旁搭话，“这是咱们七姑娘，这铺子五夫人给姑娘自个管着，从今儿往后，七姑娘过问经营的事，日后每月的收支尽管送与青竹轩，七姑娘自有分寸。”
七姑娘端着茶，也不喝，就那般捏着茶盖一下一下敲击茶碗，声音凉薄地说道：“你要知道，这布庄换个掌柜也不是不行，我只要在祖母跟前求一求，大把人能顶替你的位子。”
她深知对于这些滑头的奴仆，跟他们讲“不易”是无用的，他们敢糊弄主子，就是打量主子性子软和。这样的人，必得一击致命。
石掌柜“唰”得一下背后冒汗了，跪下磕头。
*
“周娘子，可有糕点？”
福寿堂小厨房内，正尝着味道的厨娘周娘子抬头，笑着问道：“马娘子，你要甚么糕点？这儿还有些早上剩下的白糖糕，马蹄糕，都不错，还温着的，你要我就叫人给你装好。”
虽然小厨房是为老夫人做吃食，但院内这些娘子姐姐来，那也有东西给，总归是人情往来。
烧火的小丫头把蒸笼的白布掀开，马娘子探头看了看，心里有些不满这两样糕点，底下明明还有别的，却不给她？这些天她发了财，早看不上这些了。
脑子里嘀嘀咕咕，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她指了指马蹄糕，“就这个吧，你做的，甭管是甚么都好吃。”
“紫儿，给马娘子捡几块。”闻言，周娘子头也不抬，余光瞥到门口又来人了，身影熟悉，下一刻，嘴角扬起笑容，亲自迎上去，客客气气地领着人坐下，“王娘子，怎么，可是饿了，要吃甚么？”
“哪儿呢，我想着七姑娘上学累了，来端些面条。”王娘子解释，老夫人知道她与南枝的关系，故而把这么一个轻省又讨好的差事给了她，羡煞一众人。
“王娘子，你要甚么，吩咐底下人一声就是了，何必来这一趟。”那头，见厨房的人都去巴结热灶，马娘子便也随众，只她这话却是不妥。
有些挑拨的意味在里头。
王娘子圆滑地说道：“哪儿能，都有各自的差事，没得老夫人让我做，我却教别人做的道理。”她见恁多人竖着耳朵，便又赞了一句，“小厨房的人都辛苦了，老夫人念着，我就来看看，回头老夫人问起，我也能答上。所以你们说，是不是该来一趟。当然了，我不来，老夫人也记着你们，只是不能时时把你们喊去跟前说话，但是待我们的心，都是一样的。”
这话教人熨帖。
对于小厨房的人来说，能得老夫人的眼，比三伏天吃了冰块还要浑身舒坦，周娘子笑容更灿，忙说道：“我这就煮面，紫儿，给王娘子端碗银耳粥。要一直温着的，别拿那些个糊弄人。”
“娘子放心，我省的。”紫儿虽然是个烧火丫头，可也精明，没带姓，一下子讨了周娘子与王娘子的好。
小丫头们围着王娘子，马娘子差点教人踩着脚，她匿在一边，无比眼热眼红，想当初她与王娘子一样都不过是佛堂写经文供奉佛祖的丫鬟，不是热灶，也没有冷落。
那时两人还有些面子情。
哪儿知王娘子运道这般好，竟越过她去，成了人人巴结的对象，凭甚呢？要么与她一般普通，要么不如她，可千不该万不能比她滋润。
马娘子心有不甘，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暗想：王娘子且等着，有苦头让你吃的。
耳边又响起那番话：她遭殃了，你不就露面了？做这一回，没了她，显出你，往后自有好日子你过。
怕甚，便做了！
*
待下了课，南枝扶着七姑娘往福寿堂正屋走去，在这儿住了好些天，七姑娘一下课便要去伺候老夫人吃晚饭。双方都得利，乐意如此。
而她也得了空，能与王娘子一道用晚饭。
“快些吃，瞧你，愈发瘦了。”王娘子心疼，在福寿堂住样样都好，可南枝不是姑娘，自然只能捡着待遇，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姐姐不用烧香？”南枝问，小佛堂一天三次上香烧经文，虽简单却不能出错，她没记错的话，今夜正是她姐姐当值。
“马娘子说过几日有事，与我换值。”王娘子解释，她与马娘子情分淡淡，属于那种对方有事要使银钱的表面关系。
“喔。”南枝应了，又问道：“姐姐，我要的东西，你给我准备好了吗？”
原是秋扇未婚夫的娘突然病重，想要看儿子成亲，故而秋扇在十二月份就赶着出嫁。
相好一场，南枝要给秋扇备上一份厚礼，多少全了这番情谊。
“都妥当了，打了一套银头面，甚么钗子挖耳簪都有，届时我拿回来，你自个给她。”王娘子说，“对了，你过几日就要搬回青竹轩，七姑娘既已许诺你升为大丫鬟，记着好生当差，别让她觉着你本事不够。”
从前王娘子还对南枝的前程有顾虑，可自从她跟着七姑娘一齐上学后，她安心了不少。正经学到手的本事，往后谁不高看她一眼？
“我都明白。”南枝点头，秋扇预备走，两个大丫鬟的位置都空出来，七姑娘属意她与翠平，只是暂且还没有告知青竹轩上下一干人。
待用罢饭，南枝吃了一盏子燕窝，夜了时，又与七姑娘一道用了补气血的滋补汤。
如此才睡去。
又过了三日，这日白嬷嬷给两位学生放了假，七姑娘命人收拾行李，随后领着南枝与翠平给老夫人请安。
入了冬，老夫人一下子病倒了，躺在病床上好些时日，总是不见好转。七姑娘怕她过病气给自个，使了法子，教老夫人主动开口让她回青竹轩住。
七姑娘伺候老夫人用药，面上十分不舍，“祖母，孙女会日日来看您的，您且一定要把身子养好，待春来，孙女给您弹奏古筝。”
“好。”老夫人咳嗽不断，又瞧了瞧大夫人，“五夫人可来了？”
“五房的一个姨娘刚有了，身子不稳，她去照料，过后便来。”大夫人解释。
老夫人闭了闭眼，子嗣重要，她便交代，“知道了，三姑娘明年三月出嫁，那嫁妆可都备妥了？”
“都妥，除了咱们几房以外，出嫁的几位姑奶奶还有姑娘都送了添妆来，我教人核对装箱了。”大夫人口中的姑奶奶，就是老夫人的三个女儿，姑娘则是大房与二房排在前面的两个女孩。三个是三姑娘的姑姑，两个是她的姐姐。
“就连几个妹妹也各自送了礼，七姑娘尤其有心，送的是舶来品。”说着，大夫人看了眼七姑娘，暗道：这倒是个烈性儿，不肯把丫鬟送出来。搞得她只能往外聘了两个有伺候经验的娘子回来，月例银子高了两成，又是只两年使唤时间的，实在不方便。
七姑娘笑了笑，
“三姐姐才情出众，我没甚么能送的，舶来品虽贵，可正合适，也衬得起三姐姐。”
“你最有心了。”大夫人皮笑肉不笑，已经记上七姑娘。不过一个丫鬟，她觉得南枝好，可还不觉得她无可替代。她恼的是七姑娘屡次不给脸，挑战了她的权威。
如今七姑娘正得老夫人看重，若来日……她管着家，哪怕一句话，都足以让七姑娘跌个跟头。再说，不是还有五夫人么？她就不信那个小心眼能咽得下那口气。
她坐看她们斗。
*
青竹轩一如往常，地上与走廊的白雪自有小丫头们在扫，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春杏，她瞧着七姑娘回院，身边的南枝那般气派，明明比她还小，却已经有资格吩咐下边的人做事。
“你们几个，去花房搬几盆花回来摆在这儿。”春杏正愣神，忽的，身边的陈小娘子戳了戳她，说道：“南枝姐姐命咱们做事，走吧。”
她起身，一步一步跟着她们出院子，不甘心，又回头瞧，正好看见南枝扶着七姑娘，两人笑着说话。
心里五味杂陈，凭甚她就能风风光光，而她只能顶着风雨被人来回指使？靠五夫人……见了流云的下场，她深知五夫人那儿也靠不住，她的命，还得她自个来搏！
不知想到了甚么，她笑了，低声喃喃自语道：“生儿能做到，我也可以。”
*
又下了一场大雪，屋内燃着炭火，一点也不冷。
南枝起床，厢房内很安静，翠平早起当差，满月消沉了一两个月，渐渐不爱说话，流云的床铺空出来，还没人填空缺。
今儿十五，翠平陪着七姑娘去正院请安。
南枝留着守院子，陈小娘子忽的来寻她，她便放下手上的笸箩，问她，“有什么事？”
“院子没事，只是有个人说来找你。”
陈小娘子办事学了几分周到，把那人请进了小厨房，那齐娘子也不说甚么，还拉着一道笑容与南枝打招呼。
南枝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又瞧来人，稀奇道：“荣大娘，怎的了？”
荣大娘生的膀大腰圆，干粗活的，眼下两团乌青，看面色，像是一晚上没睡好。
“南枝，这边来。”荣大娘给她搬了个小凳子，低声与她说，“我是来求你救命哩！青儿，她被罚——”
这话严重，南枝没料到，她瞥了眼齐娘子，又见荣大娘手指都有些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便领了她去厢房说话。
燃起炭盆子，又把从小厨房拿回来的热汤倒出来，南枝对荣大娘说道：“你喝点汤暖暖身子，慢慢说。”
荣大娘手抖得连碗都拿不稳，差点洒出来，好容易喝了两口，颤着嗓音解释道：“是，青儿，青儿她高烧，我去请大夫，开了药给她灌进去，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大夫说要换别的药，再贵的药我们却吃不起，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一些银钱？”找小辈借钱，荣大娘多少不好意思，可她家真的空了。
南枝二话不说拿了一锭银子出来，“你先拿去用，若不够，只管再来。快些去，我与青儿几年的手帕交，不需要说这些。”
“我还要看院子，待晚些时候，我再去看她。”南枝说，至于如何被罚这些细枝末节，过后再问也是一样。
荣大娘走后，南枝有些忧心青儿，前两年她生病，姐姐不得空，便是青儿照顾她，如今也不知青儿怎么样了。
冬日天容易黑，趁着天刚擦黑，南枝提了灯笼打着伞往家那边走去。
待入了院，直接去了隔壁青儿家。
“快些进来，外头风雨大着呢。”荣大娘一看是南枝，忙把人迎进来。
青儿家住着几口人，杂物堆放，瞧着拥挤有些乱，原本在炕上躺着的老爹拖着残缺的身子躲去了。南枝坐在炕边，用手去探青儿额头，已然退烧。
青儿还在睡，南枝没有吵醒她，与荣大娘小声说话，“我今日听你说青儿被罚，这是怎么回事？”
“九姑娘不是被禁在明月阁吗？青儿同我说，五夫人求了五老爷几次，都不许她出来。她无聊，便想着法子折腾丫鬟们，像青儿，就是九姑娘教她恁冷的天去院子里踢毽子给她看，这才冷着了。”荣大娘咬牙切齿，“偏生连着丫头们也被禁足，青儿病了的前两日我们都不知道，也是她烧得厉害，五夫人才准她家来。”
说着她便哭了，自个的孩子遭了罪，哪里能不疼？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荣大娘斜着看了眼青儿她爹，“他身子不好，入冬又生了两场病，家里银钱都给他治病了，青儿这一回来，要花钱的地方多，冬日请大夫还要贵上十几个铜板，难得很。”
这些年家里男人吃药不断，有时候不够，荣大娘就要问他人借，若不是借到没法子借了，她也不会腆着个脸问小辈借钱使。
南枝家里简单，与姐姐素日里身子又健康，差事也不错，故而没有试过捉襟见肘。
她安慰道：“荣大娘，待青儿好了，也能领月例银子，日子差不了的。”
“欸。”荣大娘擦了擦泪，“那银钱我到时候整个还你，手里剩下的半吊钱，就给青儿抓药吃，好不好？”语气里有些哀求，她别开头不看南枝，想必也是心里难受。
“缓着些还，不急。”南枝给青儿掖了掖被角，还没喝上茶水呢，忽的就有人敲门，比那雨声还要急切。
是陈小娘子，冒着雨给南枝带信儿，“南枝，你姐姐，你姐姐不好了。”
*
雨愈发急，偶尔有雷声，黑夜里一道雷劈过，照亮了半边城。
南枝披在外头的兔毛斗篷全湿了，后头举伞追她的陈小娘子连声唤她，“南枝，南枝，打伞，淋雨会生病。”
她全然听不见，脑子里只剩下一句：王娘子为老夫人诵经时，面前的经文忽然变红，燃着的香齐齐断裂，为不详的征兆。回府的大老爷李通判正巧在福寿堂，当即命人拿下王娘子，又关着她。
“……暗中来报信的丫鬟还说，福寿堂被婆子守着了，又来五房请了五夫人过去。”陈小娘子的话尤在耳边，比那雷声还要震耳。
经历过一次诅咒娃娃的事，没人能比她更明白姐姐遭遇的事有多严重，甚至一个不好，性命都保不住！
南枝感受不到雨水，只拼了命地跑，待到了青竹轩，不顾秋扇的阻拦，直接闯了进去，“姑娘，救命！”
*
福寿堂，五夫人看着被吓得面色苍白的老夫人，借着用帕子擦眼泪的动作掩盖唇边的笑意，原是针不刺到自个身上就不怕疼，看着这不作人的老夫人不畅快，她只觉得无比痛快！
选择对王娘子下手，一则她是南枝的姐姐，二则，也能一石二鸟，顺便治一治老夫人。往日她孝敬了老夫人多少？大把的金银往福寿堂堆，可她竟然护着七姑娘！
房里挤着不少人，各房的老爷与夫人皆在，李通判着急地问道：“大夫，我母亲如何？可有大碍？”
“大人，老夫人骤然受惊，心悸、气血上涌，待老夫开几日安神汤喝便无大碍，不过，还是要缓着些养，不可再突然惊神，于身体无益处。”
“你们看，那个惊到了老夫人的丫鬟如何处置？”李通判不怒自威，眉间的皱纹很深，看人时带着威压，虽是询问，可他心里已然想好了。
“大哥做主即可。”二老爷说，他与其他两位老爷对视一眼，皆低眉顺眼，不敢多说。
浑人五老爷倒是有话，可自身本事不足，想了想便放弃了，“都听大哥的。”
大夫人与李通判作了多年夫妻，自然明白他现在盛怒，今年是在这的第三年，涉及到去留，翻过了年便能得知结果。
如无意外，能往上升任一级。但如果老夫人在这个时候吓得去世
，按照惯例，官员守孝三年，过了孝期后再行分配。
可位置都是运作回来的，三年后连上州的通判可能都做不成，这叫李通判怎么不愤怒？
“咱们妇道人家不懂这些，老爷做主就好。”大夫人开口。
李通判敲了敲桌面，说道：“老夫人还在昏迷，且她一心向佛，重了的惩罚也不好，可那贱婢犯了这般大错，不管是不吉还是故意害老夫人，我都决不能容她。”
他想得更深，正是升官的时候，偏偏这香断了、经文似血，会不会是不好的兆头？
这样的坏兆合该掐灭！
“来人，传我命令，把那贱婢压在院中乱棍打死。”
“是。”李通判的长随照做，很快，头发散乱的王娘子被带出来。
廊中放了长条凳子，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小厮拿着三指粗的木棍候着。
一道雷闪过，照亮了福寿堂院门口，所有人都听见了突然刺进来的两个字——
“慢着！”

第25章  救下正预备动手……
动手的小厮们愣住了,心说哪个那么大胆子，竟然敢违背他们大人的意思。
内室的李通判面色沉下来，抬眼往门口瞧去，一个身穿月白色斗篷的姑娘带着几个人走进来,她一张脸不施粉黛,已然看出日后的美丽,此刻她行了礼,他才知道原这位是他的侄女。
倒是与夫人说的一样,变了样子。
可是再变,这里也由不得她来插嘴,李通判摸着胡须，也不去责罚,而是看向自个不成器的弟弟，“五弟，你怎么教导的孩子？”
五老爷在大庭广众被哥哥训斥，面上登时挂不住，便往前两步，骂道：“这儿哪里有你说话的地儿？还不快点下去,回你的院子呆着。”
南枝见姐姐没事，一直紧绷的弦放松了一半，同时思考方才七姑娘的反应，得知她姐姐被罚,七姑娘教她别急，后面又说了一句“没准儿趁这次离了福寿堂,是好事”。
这句话能品出不少的内容。
尽管几双眼睛盯着自个，可七姑娘丝毫不惧，她不卑不亢地解释道：“我在福寿堂住了几个月,陪伴祖母身侧，不说别的，单说祖母的心思我就知晓一二。”
“祖母慈善，向来不喜欢责罚底下的丫鬟，且这回的事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大伯就急着对祖母身边的丫鬟动私刑，恐怕有伤祖母的心。我是小辈，原不该站在这里质疑长辈的决定，可祖母生病，本就需要静养与积福积寿，罚一个丫头，吵闹不说，还坏了这份福寿。”七姑娘在宫里几年，察言观色的眼力锻炼出来了，此刻一看就知道李通判面色的松动，她继续说道：“再则，怎么就断定是这个丫鬟的问题？”
“怎么就不是了？七姑娘，这丫鬟烧香时出了差错，这才惊了老夫人，有错没错，一眼便知。”大夫人朝身边的曾妈妈招手，曾妈妈就端来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十根整整齐齐断裂的线香与几张字体颜色变成深红色的经文，她冷声问她，“她不详，这样的人怎么能继续呆在李家，没得引来祸端。”
众人皆同意这个说法，哪怕是不起眼的三夫人、四夫人都觉得不能让一个丫头毁了李家。
“是不详还是有人诬陷，暂且未可知，伯母怎么就确定，一定是她的错？”七姑娘反驳，她这回是要争到底，因为这个局间接是冲着她来的，这回对付王娘子，下回就是南枝，再最后，就是她自个，一个都跑不掉。
“诬陷？何以见得？”李通判问道，比起不详的预兆，他更希望这是一场人为的阴谋，不至于让他担惊受怕。
七姑娘侧头往后看了一眼，她知道这是一个局，但时间仓促，内里她尚且摸不清。来之前都说好了，她只负责开道，让南枝有个能救她姐姐的机会，剩下的，看她。
站在后边的南枝立马上前，沉稳地解释道：“启禀大人，若要使墨水变色，只需要在墨水里加入茜草提纯出来的汁水便能使字体在一段时间后变成红色。至于线香，只需要用火隔着一段距离烤过，就能在燃烧时整齐断裂。奴婢这里恰好有茜草，大人可以教人去试试。”
站在阴影里的五夫人脸色霎时就不好了，手突然紧紧攥住手帕，这等三教九流才知道的事儿，一个小丫头是怎么知道的？她若不是家里经商，底下人时常讲一些市集见闻，也不会了解到这些。
正暗自气愤怨恨，忽的察觉到目光，她抬眸，没瞧见是谁，但在下一刻，却意外看见了大夫人往她这边一瞥，眼里蕴含着猜疑。
李通判抬手，自有人去做。他上下打量着南枝，“怎么就那么巧合，你手上正巧有茜草？”
“回大人的话，茜草价廉又散发幽香，奴婢便买了来放进荷包，且有一回姐姐在家里为老夫人抄写经文，奴婢不小心把茜草汁水洒出，落在纸上，不出一刻钟，那沾染到汁水的字就变了颜色，着实骇人。”南枝很快编造了一个谎言出来，并且说的声情并茂，仿佛真的发生过这事。
“大人，请看。”李通判的长随捧来一张纸，那字在众人的视线下逐渐变色，最终鲜红一片。
另外一人则拿来烤制过的香，一点燃，那香就自个断了。
自此，事情分明。
“既是有人陷害，伯父，您一定要找出这个人，免得她继续在我们府里兴风作浪，扰了一府的安宁。”轻轻一睨，七姑娘收回目光，意有所指地说，“且留她这一回，下一回还不定怎么样。”
“夫人。”李通判看向大夫人，“老夫人这儿你清楚，谁能接触王娘子的差事？”
“老爷，能接近王娘子下手的，最有可能是跟她一起当差的人，我记得有一个叫马娘子的丫鬟也是在佛堂抄写经文的。”大夫人说，“还不快把马娘子带上来。”
马娘子被两个粗使婆子扯了进来，她身上一股酒气，脸庞到脖子全部通红，一看便知道喝了不少的酒。
“混账，老夫人病着，谁许你喝酒？”大夫人拿出了管家的气势，“给我泼醒她，待会儿好好问问话。”
一杯冷茶冲着脸，马娘子瞬间清醒，瞧见几位主子嫌恶的目光，软了身子，跪在地上半天不说话。
“看看这些是什么，你认不认得？”
当看见线香断裂，马娘子面上一片惊恐，压根儿没想明白为什么万无一失的计划会遭人识破，她原是喝酒提前庆祝，不成想……
“我，我不明白大夫人意思。”马娘子还想垂死挣扎，毕竟只要没有证据，她大可以咬死不认，有罪与有疑的人自然不一样。
事关自己姐姐，南枝没了一贯的好脾气，直接开口，“启禀大人，如果有人碰了那茜草汁水，用通草洗手可以看出红色。”
“曾妈妈。”
话音刚落，曾妈妈就去准备通草，不出两刻钟，马娘子洗了手，手上一块一块的红斑。
“贱婢！”李通判怒不可揭，狠狠拍了拍桌子，一想到他差点教一个奴仆戏耍，他就恨不得活活打死她！
南枝斜眼瞪她，她姐姐哪里对不住她？竟然下此狠手，如果她跑得慢一点，脑子没那么灵活，兴许这会儿她姐姐就已经被打个半死了。哪怕挨上几板子，都有可能瘸腿或是烂肉，怎么治得好？
若不是尚且有一丝理智，她都想要上前揍马娘子了。
眼见着马娘子被绑起来，七姑娘说道：“伯父，伯母，父亲，母亲，区区一个奴仆，哪里敢在府里生事？依我看，她背后说不定受了谁的指使，这才犯事。如果不找出来幕后黑手，祖母将来岂不是还要受惊？”她故意装出一副“孝顺孙女”的模样，话里话外都是为了老夫人考虑。
甚至直接把黑手的目的按在老夫人身上，一旦涉及老夫人，这事就没那么轻易了结。
五夫人心里一突，即刻就明白七姑娘这是想要顺藤摸瓜。
“你这话没有道理，她一个奴婢，素日只知道在内宅走动，如何得知茜草？哪怕偶尔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敢冲撞老夫人？”内室有股风雨欲来的气氛，没有人在这个关口开口，唯一一个想要表现的是五老爷，他头头是道地说道：“想必
就是她们两个之间有恩怨，动了手却不小心惊吓到老夫人，你莫要搬弄是非。”
他不敢在大哥面前高声，也不屑于与大夫人争辩，但对上自个的女儿，却天然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故而忍不住出声反驳了她。
南枝恨死五老爷了，一个蠢货，难怪考上了同进士之后就一点进展都没有，还在家里靠人养，他的智商都点在读书上了吗？
“你父亲讲得有理。”五夫人往前几步，与五老爷并肩站立，以长辈的姿态说道：“你还小，想一出是一出，府里哪个敢对老夫人不敬？不说我们这些大人，便是你们这些小孩子，不也时常想要孝敬老夫人？”
“谁敢害她？”她摇摇头，又对李通判与大夫人微微弯腰，“大哥大嫂莫怪，七姑娘也是最近养好身子才请先生教导，所以很多事都不懂。”把七姑娘的话当成混话，如此遮掩过去。
听见她的声音，马娘子从恐惧害怕中回神，又想起了那些真金白银。
“奴婢不敢害老夫人，只是不满王娘子事事出头，又一跃在我前头，这才使了不入流的手段。”事已至此，马娘子只能求饶，她倒是清楚自己逃不掉，只盼望着五夫人信守承诺，想法子教她的儿子脱了奴籍，又出钱供他上学。
这般，教她去死也心甘情愿。
马娘子一口咬定此事是她想要报复，与任何人无关，李通判抬了抬下巴，“来人，按住了打，若几十棍都不松口，那就有几分可信。”
以南枝的站位，她能清楚地看见马娘子被按在长条凳子上，棍子接连打在她的后腰上，很快就染出暗红的血迹。她被堵住了嘴，发出沉闷的声音，曾妈妈站在她面前，每打一棍她就问一句“招不招”。
不知几时，马娘子忽然抬头，用一种泣血的神情望着她，方才通草洗手一事已经教她明白，南枝便是那个拆穿她手段的人。
剥皮拆骨般的目光很刺人，但南枝毫不畏惧，甚至在马娘子与曾妈妈都看过来时浅浅地笑了笑，她张嘴，无声说了一句：活该。
曾妈妈不知马娘子是何感受，只她觉得身上阵阵寒意，不知是风雨吹打还是因为旁的。
不消几时，马娘子脖子一歪，曾妈妈上前探鼻息，回来垂手禀告，“马娘子没了。”
大夫人看向李通判，皱眉说道：“这，她倒是嘴紧，大约是真的不干其他人的事？”马娘子没招，哪怕真有人在背后指使，可人证已经死了，再追究下去，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样样都不少。
公中与她们这房才出了一笔不少的银钱当作嫁妆，往下还有公子们的亲事，银子捉襟见肘。不若这会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好省些银钱。
李通判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不少，依他之见，把此事定为奴仆间的闹事就好，代表着能关起门来处理的小事，可如果涉及到老夫人，那又是另外一回事，要是闹到官府，恐有碍他升职。
二老爷这几个庶子庶媳自然也不会说彻查，搅得府里乌烟瘴气，他们还指望着府内安静，有利于他们过活。
“此事就此揭过，马娘子的尸首草席一裹随意丢哪个山上。王娘子虽然无辜，可一同当差，识人不明，也犯了错，便不许她再服侍老夫人。”李通判一锤定音，“至于老夫人那，不要再提这些事，让她好生将养。”
五夫人跟着五老爷道“是”，心里又隐秘地畅快起来，瞧，她早已摸透这家子，甚么世家大族，甚么高门大户，都是金玉其内败絮其中。甭管甚么事，只要涉及到自个的利益，那便是含糊过去。
官家又如何？瞧不上她商户身份又如何？他们与她，又有何差别？
她败了这回也无碍，左右还有下一回，只要分寸拿捏得好，谁有闲情追究这些个？
*
南枝没和七姑娘一齐回青竹轩，而是与衣衫稍稍凌乱的王娘子在福寿堂的后罩房内收拾行李。她时常在这里住，故而有不少物件在房里。
南枝与王娘子闷声收拾，也不去理一旁欲言又止的几个丫鬟，待收出一个包袱，就有一个看着与王娘子年纪相当的娘子过来，磨蹭着说道：“王娘子，你可别放心里去，咱们先前不知道这缘故，冤了你，你——”
“可不敢受。”王娘子不多说，态度十分冷淡。南枝默默与她加快了速度，她知道姐姐肯定受了不小的冤屈，但在这里不是交谈的好地方。
等收拾完，恰好见琉璃进来，她身后的丫头去放雨伞，屋内仅有的几个丫鬟围在她身边，姐姐长姐姐短，又有人对她指了指王娘子。
她抬手压了压声音，撇下其他人，径直走向王娘子，安慰道：“老夫人喝了药还没醒，你的冤屈我记着。你回去养些日子，将来有机会再谋个差事，也不打紧。”
“南枝，你回去多劝劝她，这个月的月例照样给她，别想着今日的事了，啊。”最后一声很轻，琉璃有些叹息，真是一朝变了天，昨儿还是前程光明的娘子，今儿就成了落水的鸟，飞不起来了。
“我晓得，琉璃姐姐，我们走了。”南枝打伞，王娘子拿着两个重重的包袱，两姊妹一齐消失在雨幕里，再也瞧不见身影。
琉璃环顾一周，警告道：“你们在老夫人跟前当差，知道甚么该说甚么不该说，别口无遮拦一溜烟讲了今日的事，教老夫人心里难过。”
“是。”
*
待家来，南枝换了一件衣裳，又烧水，王娘子呆坐在炕边，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诶呀”，她才回过神来，待看清楚南枝动作，慌忙往前，拉过她的手，“哪里烫到了？疼不疼？有没有泡，哪里？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骗你的，没烫到。”南枝解释，“我就是害怕你入魔，故意引你说话。”她忧心忡忡，今日的事凶险，王娘子离死亡只差着一条线，任凭谁代入自个，都忍不住遍体发凉。
“连我你也骗，我多担心。”说着，王娘子声音带了哭腔，许是想到了遭遇，忍了又忍，终究还是被妹妹打破假面，委屈地哭了出来，“我今儿，我，没有……”
她有些语无伦次，南枝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安抚。或许她也不是要诉说，只是要痛痛快快哭一场，把积攒的气一并消掉。
待两个都哭完了，才说起今日发生的事。
王娘子说道：“老夫人坐在上头，我在下面烧香，随后写经文，谁知写了一张还不到，插在香炉里的香竟然齐齐断裂，片刻，我写的经文字迹变红，那墨水也是深红可怖，当场吓到了佛堂的所有人，老夫人晕倒，我则是被她们看管起来。”
“当即有个人叫唤，说我不干净，佛祖神仙都瞧不惯我。”
仿佛她已经邪祟上身，平日里当差的丫头娘子们个个又害怕又仇视她，这段时间她又出了风头，她们眼热，借着这回踩她，也不是不可能。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兴许，姐姐的好日子在后面，哪里有人能一帆风顺的呢？”南枝说，就连她能得到七姑娘的信任，走到今日，那也吃过不少苦头。
王娘子憔悴得很，一张芙蓉面失去了光泽，讲到伤心处还控制不住身子，手被妹妹抱在怀里，好一阵儿，她才说道：“听见七姑娘声音时，我拼了命地抬脖子去看，期盼着你来，见你最后一面。幸亏你来了，我看见你的时候别提多高兴，那时我想，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能见见林安。”
她没想过能活，府里权势最大的主子要她死，哪个会救她？
“可我还是活着。”王娘子把南枝用力压在自己身前，感受到她的存在，一直砰砰跳的心才安定下来。
“对了，你怎么知道消息的？七姑娘又怎么愿意救我？”七姑娘是主子，王娘子从未想过她会出手。
“是福寿堂守门的彩盛偷偷去青竹轩寻我，我不在，随后是陈小娘子…
…”南枝陷入回忆。
从下人院里跑出来，她憋着一口气跑到青竹轩，顾不得教人禀报，便一头闯了进去。
“南枝，你怎么没规矩？”正伺候的秋扇训斥，又替她找补，“再急的事，也该顾着，你看看你的衣衫，都湿了，还不快点去换一身才来见姑娘？”
七姑娘却不介意，问道：“怎的了？”
“是我姐姐，与她交好的人跟我说，她出了事……我不信，若不是意外，真有这样的事，也定是有人针对她，陷害她，求姑娘带我去福寿堂，我知道如何辩驳。”
“你姐姐。”七姑娘若有所思，几乎一瞬断定这手笔来自于谁，也唯有正院那个才会如此恶毒，她的每一条计谋都是至人于死地亦或是永无翻身之日，从前对付她是这样，对付眼中钉亦是。
“你当真知道如何还你姐姐清白？我只开个口，剩下的，要你自己来，若是一个不好，你我都将陷入被动，事情到无可转圜的地步，届时别说救人，就连你自己，恐怕也要伤了。”见多了阴谋诡计，七姑娘其实大致猜到了这个局的因果，但事情太急，要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也要快。
很多时候使计策，拼的就是仇敌反应不过来，只要对方方寸大乱，不能立刻想到法子，基本就胜了一半。
“是。”南枝能想到如何让墨水变红，实际上不管诬陷的人用的是不是这种材料，只要她拿出证明，就能为王娘子争取到时间。
她能察觉到七姑娘深深地看着她，秋扇与翠平两个不敢多话，明明是冬日，可她跑了一路，后背额头都是汗，分外煎熬。度日如年了一阵儿后，她听见七姑娘说，“走吧。”
霎时，南枝心头情绪百转千回，高兴、着急、庆幸……
出门时，跟着的人默契地把撑伞的位置让给她。雨夹雪噼里啪啦打在青色油纸伞上，兰草黯然失色。
昏暗的夜色中，她望着通往福寿堂的几道瓶形拱门失了神，无意中听见七姑娘轻轻说了一句，“若没事，趁这次离了福寿堂，也是好事。”
这话暗含了未来的信息，如今细细想来，倒是可以推断出福寿堂不是个好去处，将来老夫人去世，福寿堂也许要经历一番变动。
“……七姑娘，你往后当差要尽心，我，我遭了这一回，以后应当没有地儿肯要我了。诶，纸笔呢？我写信教你姐夫不要回来，继续在外头做事，不然回来了，家里没有进项，单靠你不成。”王娘子急急忙忙要下床翻柜子，先前有她与南枝，家来生活不成问题，才教林安回来，可如今，不提也罢！
“诶，姐姐。”南枝把王娘子拉回来，“急甚么，他回来也成，我月例够咱们三个用，再有打赏，哪里不足？你总不能长时间与姐夫分隔两地，对你们感情无益。”两人在一个被窝里，南枝苦口婆心劝着，忽的脸上被扯了一下。
王娘子笑着说，“偏你说这些个，你懂甚么是感情么？不过，你说的在理。”
男人么，像李通判，李府大老爷，后院一堆儿姨娘小妾，再就是五老爷，喜欢沾花惹草，她在福寿堂，从老夫人嘴里听过几句，说五老爷在外头养着外室，并几个红颜知己。
像其他几个老爷，后院女人也不少。林安虽然对她死心塌地，大半工钱都寄回来给她，可时间一长，难保……
见王娘子沉思，不再念着今天的事，南枝松了一口气。旋即，她也思量：七姑娘与旁的主子不同，她求的时候原本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可七姑娘去了。
前世她被禁着，后头又进宫，无甚人对她好，而她恰好帮过她两回，她骨子里还有些良善，所以应了她的求救。
*
“七姑娘。”五夫人念了一句，“呵，不过也算达到了目的。”
惊了老夫人，又使得王娘子没了差事，接下来她便要直接对付七姑娘与南枝，这两个着实可恶。
“一个小丫头，竟有这般见识，是我小瞧了她。”
陈妈妈端来饮子，“夫人喝一些，注意身子。”她想，要是南枝不机灵，她先前为何动了心思？
“罢了，咱们时间长着，不急这一时半会。”说着，她往床帘子那头瞧了瞧，低声问陈妈妈，“给老爷的汤水？”
“加了的，老爷喝得畅快。”陈妈妈也压低嗓音。
五夫人便笑了，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竟似魔似妖，邪气疯魔了一般。

第26章  成为大丫鬟王娘……
遭了一番罪,南枝在家里面陪了她好几日，期间有零星一些人来探望，像花房的何娘子，在福寿堂与王娘子交好的彩盛,青儿小翠等等。
王娘子出门去了,南枝得了空,便穿过花园,预备去小门那儿等她。
不曾想忽的听见有人议论王娘子,她便躲着,竖着耳朵偷听。
“要我说,那王娘子真是不详，这样的人,合该赶出去，怎的主子们倒饶了她，这回可害惨我们了，我女儿在议亲，别让她给冲撞了。”
那是一道南枝从未听过的声音，正贬低她姐,她的手紧紧攥着，怒气上脸。
“杜妈妈，你与王娘子有仇？上边不是都说了麽，王娘子是无辜的。”
“无仇无怨,可这事，也事关咱们啊,我刚好去给老夫人送花，就听里头闹起来，可吓人了,怎的她就没有被打死呢？”
这世上正有这种人，明明与她不相干，可她非要跳出来，显一番才成。
杜妈妈，南枝把她的名字记在心中，没有急匆匆跳出去对峙，而是深呼吸，预备着来日有机会再报仇。
被一耽搁，到了家，王娘子已经回来。
“我拿回来了，这银头面你就说是自个经手，别说是我帮你弄的。”王娘子说的是给秋扇的礼，她怕秋扇忌讳，连带着不喜南枝。
“姐，别说这些，你日日与我在一起，我不还是好好的？哪儿就牵扯到那些了。”南枝板起脸儿，不高兴的模样。
“我不说。”瞧着她人小鬼大的样子，王娘子心情好了些许。
在王娘子的催促下，南枝在十二月初二这日回了青竹轩当差，见了秋扇，先把那银头面给她。
“姐姐教了我许多，你大喜的事，我也没有别的可送，就打了这头面，姐姐别不要。”
秋扇打开了那盒子一瞧，整整一套银质掐丝缀金头面便映入眼帘，都是对称的头饰，大发簪两支，小发簪两支，镶嵌了金玉的步摇两支，还有两个小小的掩鬂，摆成“喜”字的模样，既喜庆又登得上台盘。
她当即就有些为难了，“你这，太贵重了，我怎好花你这样多月钱？这……”她有心想要推拒，可又觉得这副头面寓意好，到底是人家的心意，不可以直截了当地拒了，一时犹豫得很。
“诶，”南枝摆摆手，把盒子一盖又往秋扇手里一塞，说道：“姐姐前些日子教我如何看守库房，如何清点物件，再就是管理院子的事，你也是一样不落的教我，虽然你我都没有明说，可我于你，是半个徒弟。现在你有喜事，我这个当徒弟的岂能不尽些孝心？”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来之前，南枝斟酌了一刻钟。七姑娘开恩，秋扇出嫁后到铺子当个管事娘子，虽然不再贴身伺候七姑娘，但也算不错的去向，管事娘子非主子信任者不可任，足以得见，在七姑娘心里，秋扇也有地位。
而她通过观察发现，秋扇对谁都不偏不倚，心里只全心全意为七姑娘考虑，是个真正的忠仆。
人情不往来，关系很快会淡。既然秋扇往后还有前程，那么南枝自然会继续交好，待秋扇在外头，她定有教她帮忙的时候。
一副银头面，若能换来秋扇的一臂之力，那也值得。
“我原只以为你机灵，不曾想心里这般念头。”秋扇触动，收下了，“既如此，我就不再与你客气，往后我在外面行走，若有好东西，就给你送来。”
“我不要姐姐的东西，姐姐将来忙，咱们偶尔能说说话就好。”
“瞧你嘴甜，今儿我不用吃糖了。说起糖，我那儿有几块糖糕，陈大娘子新做的，你随我去尝尝。”
如此你来我往一番，两人这才散了。
南枝吃着糖糕，心里谋算着事。她不是土生土长的人，虽然当了奴仆，可内里自有自己的想法，旁的丫鬟受了这等委屈，兴许不敢有任何怨言，可她不同。
必得报复！
她思索了许久，五夫人出手两次，头一回巫蛊娃娃的事不好追查，那慧能法师不知做过多少类似的事，且他住在庙里，轻易打探不得。
倒是马娘子那事，查起来容易不少。她既然帮五夫人做事，那必然收了贿赂，或是房契田契地契，或是单纯的金银财宝，或是家里人受益，左不过这几种。
同为住在下人院的奴才，哪个发达了一眼便知，她留意过一段时间，马娘子的相公依旧在公中的铺子里当差，也没有异样。倒是马娘子唯一的儿子有不同，身上穿着细致了点，就连三餐都多了肉菜。原他跟着他老爹打下手，自从马娘子没了，他就成日在家里，也不出去。
有一回她打外面回来，夜已经深，恰好看见黑暗中马娘子的相公与一个婆子交谈，不出一阵，他就接过一个木盒子，鬼鬼祟祟地家去。
如此看来，那赖老爹与赖小子得了不少好处，只不过一个老成，旁人看不出来，赖小子年青，还压不住快活，这才教她看进眼里。
且先盯着，若往后他们有举动，她才好细细谋划，还一个局给五夫人。
*
临近年关，雨雪不断，初五这日，难得没下雨，只鹅毛般的雪花在空中飘着，白茫茫的一片，有种寂然的安宁。
“奴婢拜别七姑娘，这一趟走了，奴婢不能再服侍姑娘左右，奴婢做了些小玩意，往后姑娘要是想念奴婢，便拿出来瞧瞧，亦或是去叫我，我，我……”说着，秋扇就哭了，她从小看着七姑娘长大，虽然从前只想着明哲保身，可七姑娘忽的清醒，待她也好，她心里感激得紧。
“快些给她擦擦眼泪，这出府的大日子，哪儿就要哭了？”七姑娘对着翠平招手，“你服侍我一场，既然出嫁，我就为你添些嫁妆，这金钗与绸子做成的嫁衣最适合你，拿着。日后如果受了委屈，回来跟我说，我定给你出气。”
她还记着前世秋扇回来看她，这点子温暖曾让她哭过好多回，如今这嫁妆，便是她的谢礼。
本还想给屋契地契，可她手上银钱不丰，也唯有等到将来，才有这个本事赠送。
“谢姑娘。”一对金钗还镶嵌了宝石，沉甸甸，秋扇不停地磕头，最后退出青竹轩，撑着伞，在丫头们的围送下离开。
“你们的身契都在我这儿，往后你们出嫁，也是一样的，都不会少。”站在廊道里看着秋扇身影消失，七姑娘抬头望雪，听见丫鬟们谢恩，又补充一句，“去把她们叫来，到屋内听候吩咐。”
南枝站在美人榻旁，瞧着一个又一个丫鬟进门。她在家陪王娘子的时候，七姑娘又去正院了，也不知与五夫人说了甚，把青竹轩的丫头们补齐，另外还把她们的身契要来，正正经经地自己管人。
“姑娘，人都到齐了。”满月说。
“嗯。”七姑娘点头，挨个看了看，“在青竹轩当差，平日里本本分分，要遇事不慌，别一天到晚只知道躲懒或是慌脚，失了体面。”
“房里原有的两个大丫鬟的位子现在空出来，今儿就让南枝与翠平顶上。翠平依旧管账簿以及外头的铺子，南枝管屋里屋外的事儿，把着库房的钥匙。往后她们两个能教导院里所有的丫鬟，你们也要老实听她们的话，别忤逆。”
南枝与翠平出列，谢了七姑娘。
“二等里头，满月赏五两银子，再就是迎雨，书儿与文儿三个补上。三等，立夏，陈小娘子，双儿，春杏。四等里，除了茯苓与红叶，其余的四个俱都是新来的，往后你们慢慢认识。”说罢，七姑娘就教人散了。
“南枝，你仔细看紧她们，像那个春杏，不安分，难免做出甚么不妥的事。”七姑娘交代，南枝应了是。
她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青竹轩的大丫鬟，日子自不必说，十分滋润，便是出门行走，除了大厨房的管事们，其他地儿的小丫鬟小厮们也略给面子。
忙过了今日，初六这日，她与七姑娘又去上课了。
因着冬日日头短，白嬷嬷特意提前下课，“回去后各自练习就好了，尤其是你，落下几日功课，需得苦练才是。”
“是。”南枝点点头。
等出来时，南枝便问七姑娘，“要去瞧老夫人吗？”
自从被吓了一场，老夫人的病就愈发严重，如今卧床不起，平日里只靠着掺扶才能起床。
“去请安。”上一世老夫人可是安安稳稳，没受过这些苦，七姑娘偷摸着笑了笑，畅快得很。
到了福寿堂外，是琉璃亲自出来迎，“奴婢见过七姑娘，风雪大，七姑娘仔细身子，奴婢教人给您端碗热饮子可好？小厨房做了桃姜苏，最适合冷时喝，身子暖和。”
七姑娘颔首，“便用些。”
“劳姐姐端来。”南枝上前给了小荷包。
琉璃接过，又笑着提醒道：“七姑娘来的正好，五夫人与九姑娘也在，正伺候老夫人。”她乐意卖好，又忧心老夫人身子能撑几年，思索何去何从。
待进内，老夫人半靠着抱枕，五夫人正喂她喝药，九姑娘坐在她旁边，脸尖尖，看着瘦了不少。
“祖母，母亲，九妹妹。”
“是七姑娘。”老夫人待见七姑娘，教她坐近些，“难得你们都来，陪我说说话。”
“诶。”
九姑娘才六岁多，不大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哪怕母亲再三叮嘱，可她解了禁足出院子后，便埋怨上了自个的姐姐。
此刻瞧见了七姑娘，瞪她不说，嘴一撇就不理人了。
“赵氏。”老夫人唤道，“我是老了，精力不济，可眼睛还没瞎，能看见。”
“九姑娘这规矩……”
五夫人起身告罪，又扯着九姑娘，“老祖宗莫怪，九姑娘才出了明月阁，正是看甚么都新鲜的时候，她见了您这里的好东西，看花了眼，这才疏忽了行礼。九姑娘，还不给七姑娘问好。”
九姑娘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做，“见过七姐姐。”
七姑娘忙着安慰老夫人，“祖母，九妹妹有两三个月没上课了，规矩一时忘了也正常，待重新上课，也就知道了。”
老夫人原还想就此打住，可听了这话，忽的想起来七姑娘才学规矩几个月，已然比九姑娘懂事，故而这会子继续开口，“我看未必，她三岁开始学，如今三个年头了，哪里能一时半会忘记。要真是忘了，只怕是身边有心人挑唆，不为姑娘着想。”
她本打算说九姑娘上课不认真，可转念一想五夫人隔三差五的孝敬，便改了口。
“老夫人说的是，九姑娘，还不快告诉祖母，你往后定努力学习。”甭管心里如何不满，五夫人面上却言笑晏晏。
两刻钟后，三人从福寿堂出来，七姑娘目送五夫人与九姑娘走远，脸上笑意始终不变。这就难受了？往后难受的日子还多着呢！
*
因着王娘子在家，南枝下了值没在青竹轩歇息，而是回了家。
只刚进门，便看见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正在整理着木料，打眼一瞧，她惊喜地叫道：“姐夫？”
林安抬头，冷硬的脸上出现一抹笑意，莫名有些憨气，“是南枝回来了，我都不大认得你了。”
“姐夫，你不是说年后再回？怎的今日就突然到了？也不写信告知一声，我姐姐呢？”
林安回答道：“她出门买菜去了，说是买上一角酒，等你也家来，咱们痛痛快快喝一回。”
南枝便又问，“你这是在做甚，家里物件坏了？”
“我多做一个柜子，这不大够。再就是搭个床，一张炕，不太妥当。”林安没有讲得太清，但南枝也懂。
若她也家来，总不能三个人睡同一个炕。
“姐夫先不用弄，我待会儿吃了就回青竹轩睡，那儿也不差，有炭盆子。”见烛火不明，南枝翻身找了几根火烛出来，又点上，才发现林安还没停手上的动作。
“不碍事，多做些，以后能用得上。”林安老实地解释。
南枝也不劝，这般的性子也挺好。
“快些帮我，重。”王娘子背着的背篓满是东西，林安就
心疼地说道：“下回我陪你去。”
晚上，饭菜是林安一个人操弄的，三个肉菜一个汤，甚么烧鸡烧鸭，红烧肉，鸽子汤，算是丰盛。
“你也喝一点。”王娘子倒酒，给南枝也倒了半杯，“你方才说年前七姑娘要外出赴宴，若是要饮酒，你也要替一替，这酒量就要练起来。”
“满上，我今儿才喝了酒，正是不过瘾的时候。”南枝说。如今天冷，白嬷嬷教她与七姑娘品酒，暖身子不说，还能练酒量，怕她们往后喝多了说胡话。
“哟，小妹竟然都能跟着主子赴宴了？哪家的姑娘？”林安好奇，他才回来，甚都不清楚。
“是夫人们办了赏雪宴，请了大夫人，今儿在福寿堂，老夫人就说，她与大夫人说了，届时把七姑娘带上，让她长长见识。”
她观老夫人神色，对七姑娘更加亲昵了。
许是受惊一事，七姑娘话里话外都为她着想，她便更爱七姑娘几分。
待吃罢，南枝执意要回青竹轩，还搬出借口来，“七姑娘如今器重我，半刻也离不得我哩。”
王娘子见劝说不得，举着伞送她，“你把家里收拾收拾，我去去就回。”
她回来前地上才扫过雪，短短一个时辰，又积了厚厚一层，王娘子走在前头，踩出印子，教南枝小心翼翼跟着。
“回来住也行，左右拉了帘子，或是隔着板子，哪怕一张炕也不碍事，旁人家大多如此，也无谁会说甚。”
王娘子的声音飘在风雪里，不大真切，可南枝仍旧能感受到那份关心与爱护，她说道：“我不常回来，当了大丫鬟，就更忙了。家里只你们两个住，多方便自在，不用又摆弄那些个。”
“再说，以后还有小侄子小侄女，哪里就够住？”
旁人家生了七八个那种，上炕睡觉都不能翻身。
王娘子不再劝，只暗自下决心，往后要存钱买个小宅子，让南枝舒舒服服地住着，不然她们两个，缺了哪个都不行。
*
初八，大夫人与五夫人一辆马车，七姑娘与不对付的九姑娘一辆马车，南枝这些丫鬟则各自一辆，三辆马车驶出城，往郊外的平定山去。
平定山不高，上头有梅林，修了庄子，能让来客欣赏梅花。
南枝与满月肩并肩坐着，听着其他人交谈，仿佛都有意，这些人皆不与她们二人拉话，好似她们不存在一般。
到了山脚下，南枝率先跳下来，抬头望了眼蜿蜒曲折的石梯，随后把七姑娘扶下来。
一进庄子，热气自地下升起，南枝替七姑娘解下斗篷，递给满月拿着。
大夫人与五夫人自有人迎接，只夫人们对两人的态度各不相同，对大夫人麽，笑脸相迎。对五夫人麽，不咸不淡，有的甚至看不上眼。
既对五夫人都瞧不上，对她带来的姑娘就更冷淡了，只不过面上全了礼。
“这是我们家七姑娘，瞧瞧，可好？”大夫人主动给别人介绍，“往常都在深闺学礼，不常出来，故而你们没见过。现在跟着先生上课，人品气度都不错的。”
她一张脸笑得花一般，拉着七姑娘的手就不放，不知的还以为七姑娘是她的亲女。
“果真不错，今日一见，不得不贺你有福气，得了个美人胚子。”
“要不是办宴席，你还打算藏她多久？”
“李七姑娘，来，到我这儿，我仔细看看你。”夫人们都是人精，看李大夫人的态度，自然明白该如何做。有一位想要巴结李家的夫人更直接，旁人嘴上夸，她则是上手。
把七姑娘拉到她身边，又仔细打量，揉搓个不停，当即解下自个戴着的玉手镯给了七姑娘，“头一回见，我也没有别的礼，你便不要嫌弃。”
“夫人客气，长者赐不可辞，多谢夫人。”七姑娘落落大方，完全没有怯懦，礼数、气度都拔尖。
大夫人眼里有惊讶，瞥了五夫人一眼，又瞧瞧依旧稚嫩的九姑娘，她倒是有些看不透了，赵氏是真心教导七姑娘？还是那白嬷嬷是个名师，短短时日就教七姑娘脱胎换骨？
五夫人用帕子遮住下压的嘴角，死死抑制住内心的愤怒，透过七姑娘的脸，她瞧见了已经死去的姐姐，她也是这样，在人群里最是出众，谁都夸几句。
“你长辈们费心了，把你教得这样好。”因着李大夫人只是七姑娘伯母，那个夫人便只说长辈，以此夸她。
七姑娘暗自哂笑，附和她，“可不是，我伯母常常把我叫去说话，甚么好东西都让我过眼，这才教我有见识。她还说呢，往后出来都带我，让我不至于呆在家里，无趣极了。”大夫人把轿子抬起来，她便坐上去。
大夫人想要名声，想要五夫人难受，她就趁此谋利。
“果真，竟真像母女一般。”
夫人们夸几句，甭管真不真心，场子一点没冷。
“自然真。”李大夫人应了，她面上有光，对七姑娘态度更自然些。
倒是五夫人与九姑娘，一时就被落在一边。
若不是李家尚且没分家，她连这宴席都进不来！
不过是在外头，李大夫人也不会故意教五夫人没脸，不久，便又带上五夫人一道聊天。
观梅的内室引了汤泉进来，不用烧煤也有一番暖意，夫人们凑一堆，姑娘们凑一堆。
吟诗、开宴、品茶，七姑娘风光了一把，就连原本不乐意带她出来的李大夫人也满意了，上得了台盘便好。
夜深人静之时，李通判家来，大夫人赶紧教人给他擦脸，“我让小厨房温了几样小菜，还有你最爱吃的馄饨，用点？”
“嗯。”李通判点头，待上了吃食，他受用后，这才慢慢与大夫人聊天，“带七姑娘出去，怎样？”
大夫人如实说了，又说道：“原本我还不乐意，但见了她行事，觉得也不差。只可惜呀，年纪小了点，这个年纪议亲，到底早些。”
“我原本选的也不是她，不碍事，四姑娘五姑娘里面挑一个就是，左右只要脸好看就成。”李通判说，“再则，将来有好处，我不想五房拿去。”
亲兄弟明算账，他瞧不上五老爷这个弟弟，偏偏他又是嫡子，若分家了，他分大头，五房也能占四成，他觉得不痛快。
“我知道，只不过，赵家那边……若分家，那便少了滋润。”大夫人含糊地说道，赵氏身份不入流，可娘家有银钱，往日给她们这房送礼也不手软，要她看，给些好处吊着五房就是了。
“你懂甚么，不过银钱，来日我往上走，还能少？”李通判拂袖，“我看他愈发不成样子，成日惹祸，把我的名声就败坏了。原以为成亲能让他收敛些，不成想越来越没有体统。玩女人便罢了，竟敢借着我的名头在外面得罪人。”
“这是何事？”大夫人一惊，待了解事情原委，也跟着着急，“这如何使得？次数多了，定影响你。”
“分家一事我看是留不得了，只是，唉！”李通判面露愁容，上头父母俱在，哪里能分家？
他想，可老夫人未必想。
大夫人叹气，“五房占我们的便宜已经够多了，在外头行走，都能带一句“李通判府上”这样的话，我也不愿意他们一直占着，教我难受。”
要说五房反馈甚么给她们，那她是不信的，一房都没个出挑的人，上哪寻大前程？

第27章  学医术临近年节……
节,各处宴席多了起来，连带着七姑娘也时常能外出。
加之白嬷嬷要家去过年，暂时停了她们的课，南枝也闲下来。
大多数时候南枝都能跟着去,也算长长见识。她不知,七姑娘暗中也在观察她的一言一行,觉着她淡定自如,身上已然有了不一样的气派。
“南枝,我见你学东西快,不若学一学医术？”这日响午,
七姑娘把南枝叫来，“多一门手艺便多一样东西傍身,你怎么想的？若喜欢，我为你安排，若不喜欢，也成，把手上这些学透，够用了。”
七姑娘虽然是询问,但南枝知道她肯定不能拒绝，斟酌一番，她回答道：“回姑娘的话，奴婢愿意的,只不过奴婢能多学一些麽？白嬷嬷教的辨别香料奴婢也感兴趣，想学熏香。”
既然七姑娘想要她上进,那她定不能浪费这个机会，七姑娘说得对，技多不压身。
七姑娘诧异一瞬,过后便是高兴，“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嗯……事关白嬷嬷，不是我一人能做主的。伺候我换身衣裳，我这就去与祖母说这事。”
这一世有太多事情变化，七姑娘不知老夫人会不会提前离世，故而想要办的事得趁早。
她父亲，五夫人，这两位可靠不住。
“姑娘，穿这身红色的还是那身青色的？夫人吩咐给姑娘们做的斗篷也到了，是狐皮的，瞧这颜色，白净。”满月在一旁问，随着她的话，小丫头们分别架起衣裳与斗篷，教七姑娘看个明白。
“红色的，往后我的衣裳只要鲜红亦或是淡粉，其余颜色偶尔穿穿即可。再有这狐皮斗篷给我收起来，用那件火狐的斗篷。”七姑娘轻轻扫一眼，视线又落在梳妆台上，对着迎雨说道：“要鲜亮的首饰，不要这种颜色沉的。”
南枝记在心里，这样的改变很有目的性，或许跟七姑娘的未来有关系。
甚么样的事值得她改变自个的喜好？
“南枝，从库房里找那种步摇钗子出来，这些小插掩鬂都收进去，再有我记得里头有不少摆件，都找出来换上。再有，教花房每日送鲜花来，不拘是甚么花。青竹轩内外都要出彩，内里富丽，外头生香。”
“诶。”南枝应了，随后又想自个的衣裳是不是也要跟着换颜色，她偏好淡色，正好衬七姑娘。
“走吧。”一切妥当，穿着喜庆的七姑娘出门了。
福寿堂里，大夫人正陪着老夫人说话，三姑娘也在。
比起九姑娘，三姑娘显然有手段得多，见了七姑娘，还能亲亲热热地称姊妹。
听见七姑娘的要求，大夫人不着痕迹地贬低五夫人，“这敢情好，身边奴婢多学些，出去一瞧，人家也高看你这个主子。只是我听说学医术打小就得学，若她还小的时候，你身边就有人能想到这一层，从小养起来，这就不同了。”
“你瞧瞧你，一个姑娘，自个还没长大便忧心这些，我看了都心疼。”大夫人摇摇头，她身边的三姑娘得意地一笑，她就不用事事费心，自有母亲替她筹谋。
“这会儿想也不迟，只是难为你了。”老夫人拍了拍七姑娘的手，同时警告般说道：“你若忙，少些来我这儿也行，多把心放在儿女身上。”
她能不知道大夫人的话是甚么意思麽，只不过从前不管，或是在和稀泥，如今她愈发爱七姑娘，就不乐意她受这些。
“母亲说的是。”大夫人笑着应了。
她不过是在说事实罢了。
事儿便说定了，南枝当即给老夫人连磕三个响头，“奴婢多谢老夫人，多谢七姑娘。”
“只她一个，够不够？”老夫人问七姑娘，“这事走我私库银子，不用你自个费银钱。”
这话给七姑娘提了醒，万一五夫人想要插人进来，那就惹麻烦了，她依偎在老夫人怀里，说道：“祖母，您就依了我，就她学，不要旁人。她学东西快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救过我呢，也算对她的嘉奖。”
瞧瞧，这是有限定的。
老夫人神色缓和，“也罢。”
南枝心里松了一口气，她也快九岁了，正经学艺才是真理，可不想再与其他丫鬟一齐上课，交际会让她分心。
今日难得出了太阳，雪化了，地面上湿漉漉，才经过长廊，南枝便听见了嘈杂的声音。
“好你个贱婢，竟然敢背后说我的不是，你没长眼睛？不知道我是谁？”问话的人声音不小，隐隐含了怒气，听着还有些熟悉。
“赖姨娘，春杏不过是在点评花朵儿，没有牵扯到你，赖姨娘何必上赶着认？”
南枝靠近几步，借着花草遮掩身影，随后打量着花园里的几人。
扶着腰的赖姨娘，身后跟了两个丫头，只披了薄薄披风的春兰，以及躲在春兰后面的春杏。
“甚么上赶着认？分明就是她故意的，从前与我不对付，如今便在背后诅咒我。”赖姨娘气焰嚣张，完全没了从前当丫鬟时的唯唯诺诺。
“我告诉你，要是我肚子出了问题，你看看老爷罚不罚你。”
春杏握紧拳头，真真是不甘，那生儿比不得她，可一跃踩在她头上。
春兰上前一步，“赖姨娘，你不能空口白牙就说我妹妹的不是，她再如何，也没有胆子谋害主子，春杏，是不是？”她看得明白，这赖姨娘浅薄，就喜欢旁人奉承她。
“是。”春杏不情不愿地说道。
赖姨娘一听，脸上轻慢地一笑，又摆摆手，“也是，我跟一个奴婢计较甚么，没得跌了身份，绿叶，扶我回去。去大厨房说一声，晚上我要用锅子，热热的酸辣锅，给我上一个。”
故意炫耀的声音逐渐远去，春杏跺跺脚，看向春兰，“她分明就是有意的，在我面前拿乔，姐姐——”
“够了。”春兰厌烦地打断，“先家去。”
这个妹妹，脑子不灵光，总是想些馊主意，没一个能成的。
春杏念着赖姨娘，却不知赖姨娘也念着她，回到听雨轩，赖姨娘送走上门谈话的通房，再把丫鬟们赶出去，这才卸下轻浮浪荡的一面。
细看，她双目透着一股冷静，摸着肚子喃喃自语，“儿啊，盼着我这般蠢笨，她们能让你平平安安生下来罢。”
旁人都觉得她蠢，觉得她上不得台盘。可恰恰是这样，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才少了很多。伺候了老爷，每日请安，她总要留些笑柄给人，以此避开一些暗害。
“愚笨……”赖姨娘自言自语，哪儿有人一直蠢的？
从前她在家里甚么都学不到，来来回回就是带弟妹，可进了后院，女人多，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她竟也学到了几成，蜕变了。
*
看得一场好戏，南枝家来。
王娘子正炒菜，新置办的炉子与炒锅很大，在里头翻炒不费力气。
南枝与她闲聊一会儿，仍旧不见林安，故问道：“姐夫呢？怎的不在家？”
“去外头拉关系去了，他听了我的事，又见只你拿银钱回家，于心不安，想谋份差事。”王娘子解释。
南枝道：“我找他，正是想与你们说这件事哩。”
不消几时，魁梧的林安打外面进来，依旧是憨厚的模样，但南枝也算认识了他几年，能瞧出他心情不大好。
想来是谋差事不顺。
果不其然，还不待王娘子问，他就开口交代了，“石头家也给他儿子谋事，花了人情去了，这回帮不了我。”他过去接过锅铲，又对王娘子说道：“站远些，仔细柴火星子弹到。”
“恐怕还不止吧。”王娘子神色暗淡，“也是顾忌到我，上下都知道我惹了事，主子们教我们封口，有些虽不清楚内情，可看我被赶出来，哪个敢沾染我们？”
说到底，是她连累了。还好南枝已经得了七姑娘的信任，要是也被她这事拖累，那她更难受。
“别想太多，哪儿就是人人避着我们？”林安笨拙地安慰。
南枝附和，又看向林安，“我这儿，倒有个主意。”见两人都急切地望向自己，她也没有卖关子，“七姑娘名下的几个铺子，才赶走了两个掌柜的，如今正缺人。姐夫先前北上在公中的铺子做事，想来经验丰富，能胜任。”
“只不过这口，我却不太好朝七姑娘开。一则，我已经是大丫鬟了，再在七姑娘身边给你谋位置，到底教人猜疑我手长。二则，我开口，如果引得其他人也起了
心思，争起来，反倒不妥。”南枝条理清晰地说道。
“你还吊我们两个的胃口，快快说来，有甚么主意？”她说一半遮一半，王娘子了解她，知道还有下半部分的话还没讲。
“这也不难，翠平管着铺子里的账簿，后日正要去布庄理账，姐夫你听我的……”南枝压低嗓音，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末了添一句，“只一开始别透露你与我认识，反正你出现在那之前，要先跑遍府里七成以上的铺子，不拘是公中还是私铺。将来七姑娘有心问起，也不会觉得是咱们故意算计。”
哪怕七姑娘性子再好，可南枝还是不愿意冒险，她不想教七姑娘觉得她贪心——与她一贯的人设不符。
“我听你的。”王娘子点头后，林安就说，“既然可行，小妹再细细说与我听，我好好露一手。”
南枝便把铺子的情况一一与他细说。
待说罢，正喝茶时，又听得王娘子说道：“哎呀，上回你教我盯着赖家，我今儿探到，那赖老爹把赖小子送出去，说是给主子名下一个偏远的庄子当差，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就有不对了。”南枝狐疑，直觉与五夫人相干。
“你问这些做甚？”王娘子第三次问。
南枝照旧不说，只让他们藏好口风，待事情稳妥，且再一一交代。
*
再到院子，却见廊道正跪着两个人，仔细一瞧，一个是茯苓，一个是春杏，翠平还站在前头骂了两句话，听得不太真切。
“这是怎的了？”跟着翠平进了房内，南枝低声问她，七姑娘已经歇下，她怕吵到她。
“还能是怎么，吵架，动了手。想来是上回教训还不够，姑娘还在呢，就敢在院子里动手，可见两人都没有规矩。”翠平面上生厌，“新老搁一起，没见哪个像她们一般，隔上一些时日就闹的，早知是这样，前些时候补人数时我就该与姑娘提一嘴，把她们两个都撵走。”
南枝在心里否了，照七姑娘的做法，显然恨茯苓恨到了极致，这俩人估摸着前世有生死仇恨，不然七姑娘哪儿能这样折磨茯苓？
把她丢在青竹轩，拿最低等的份例，谁都能上手欺负。
从前在这儿呼风唤雨，一朝变了天，竟混得连小丫头都不如，可想有多痛苦。
至于春杏……
“你甭管这些，既然姑娘没说，那咱也不要提，姑娘心里有数，无事的。”南枝说，“姑娘可有说罚多久？冬日冷，眼瞧着又要下雪了，她们可熬不住。若是晕了病了，报给夫人，到底不好听。”
“我提醒过姑娘，她教她们跪半个时辰，算算也差不离够了。”翠平原想自个出去教她们起来，可恰好七姑娘醒了，要水喝，她就教南枝去。
书儿文儿进了茶水间，守门的换成了立夏与陈小娘子。
原本梳头丫鬟有两个，只剩下迎雨后便要再补，双儿与翠平交好，使了关系。而陈小娘子不善手艺，南枝也就没替她争取，这般当个撩帘开门的丫鬟，适合她沉闷的性子，也能见到七姑娘。
门开了，南枝走出去，寒风刺骨，她搓了搓手，说道：“时辰到了，且回去吧。翠平教我给你们说，日后不要再吵嘴。茯苓进院几年，难不成这不懂？春杏，你差事比茯苓的要轻松一些，闲暇之余多学些出入上下，别想着欺负底下的人。”
如此都领了一通教训，借着昏暗的烛光，南枝分明瞧见了那俩人脸上心有不甘的表情。
春杏咬着嘴唇，茯苓捏着拳头，但不敢不从，都乖乖应了，“是。”
待春杏与茯苓一瘸一拐离开，南枝这才看向陈小娘子，语气温和许多，“姑娘已经歇下，不用在外头守着，去茶水间吧，有事翠平会叫你们。”
“好。”
立夏跟着陈小娘子齐声说，暗自探头看南枝的背影哩，倒完全没有嫉妒这般阴暗的情绪，反而学着她的行事。
陈小娘子见了，问道：“怎的，可是觉得南枝姐姐面冷？”
“哪儿能。”立夏摇摇头，“她，挺厉害的。”说罢，她的脸蛋与耳朵皆红润，羞涩上脸。
从前她是瞧不惯南枝，可见识过她的手段，又在青竹轩开了几轮的眼，回去再被父亲母亲一顿提点教导，早已不敢与南枝当面争脸。
先前她心心念念给公子当侍墨丫鬟，过后当姨娘。可小半年见不着公子们，加上她在青竹轩混得不错，这波动的心思也逐渐淡了。
她爹说得在理，当个管事也有体面。
*
老夫人的吩咐，下面的人只管尽快办好，以求邀功，故而给南枝找的稳婆很快进府了。
“不是说，郎中不宜长时间在后宅，便找个医女？”七姑娘这般问前来汇报的丫鬟，“怎么是个稳婆？”
“回大夫人的话，医女年青，大多家里事务缠身，得空的难寻，故而找了这稳婆。她唤牛稳婆，祖父父亲都是郎中，学了一手好本事，只脸毁了，不能当医女，只能当个稳婆。”
随着她的话，牛稳婆抬头，她脸上有一道疤痕，淡色的，从右边嘴角延伸到眼睛下面，有些可怖。
“婆子见过七姑娘。”她瞧着老实，只行了个不成体统的礼就木木地站在那儿。
“也罢，南枝，可好？”七姑娘抬了抬下巴，问旁边站着的南枝。
“奴婢都听主子的。”
“那你带她去安置，便在后罩房挑个房。”七姑娘摆手。
“诶。”南枝领着牛稳婆退下。
既然是有本事在身的人，又是老师，南枝就对牛稳婆端起尊敬的态度，“小心脚下，这儿滑。”
她没让牛稳婆与丫鬟们同住，后罩房有两个房空着，她开了其中一间，问牛稳婆，“这里可好？若你喜欢热闹，我就去带你去另外一处，与她们同住。”
“不用了，这里就好。”牛稳婆点头幅度很小，偏她整个人干瘦，瞧着就有几分可怜。
可南枝没太大感触，真正可怜的人走不进李府，况且，懂医术的人不需要她同情。
“那就成，我看你带的包袱挺大，是有被褥了吗？”
牛稳婆又缓慢点了点头，南枝又说，“我给你准备了被褥，都是新的，你瞧瞧，这床就垫在下边，你盖自带的，亦或是收起来，都随你。”
“再有，若缺了甚么东西，你只管与我说，我给你备上。”
南枝交代，牛稳婆不大爱讲话，应过后又站着，见状，她就借口出门了。
“那我先走了，你一个人收拾收拾。”
待回到了正屋，七姑娘问起，南枝道一切都好，“才认识，性子还不清楚，往后仔细看就是。”
“对了，姑娘教我盯着春杏，这些天……”南枝一一说，边揣摩七姑娘的神色边改字眼，“当差麽，不算积极，可也没犯甚么大错，只老是欺负茯苓，也不知是甚缘故。”
“哦？”七姑娘饶有兴致，前世她院里并没有春杏，茯苓也没有落魄，“依你看，春杏这心不在我这，可也不在正院，倒有几分意思。”
流云走之前把春杏底细交代清楚，故而她们几个都知道，春杏投靠了五夫人。
南枝没说话，给七姑娘捏着腿，静静等待着七姑娘的吩咐。
“去把翠平叫来，我有事找她。牛稳婆刚来院子，你得了空，便去寻她教你，有些不轻不重的活计，只管支使下头的人去做就成了。”七姑娘一连声说，“库房每月核对一番，事情也不多，你松松时间，跟她学着点。待年后，白嬷嬷也回府，你更忙了。”
“诶，奴婢知道了。”南枝应声，又把翠平喊来，退出来时还隐隐听见“春杏”“正院”这些词眼。
想来，七姑娘也要“回报”一二了。
*
“这是七姑娘准备的药草，还有我自个备着的药物，我现在一一给你说，你要是有不懂的，开口问。”牛稳婆指着桌面上一堆药草说，“这是白术，这是杜仲，这是连翘…
…这几种能温经止血，这几种则是催血化瘀的……”
教学的地方正是在牛稳婆住的后罩房内，没有旁人能看见，故而南枝也不紧张，有认不清的，也直接询问。
学习枯燥乏味，南枝看着书比对，倒是沉浸进去了。
牛稳婆有些诧异，又点点头，不再言语。
“我都认清了，你只管考。”一个时辰后，南枝抬头说。
牛稳婆不费时间，立即教她闭眼睛，把相似的草药往她鼻尖一放，又让她摸了摸，“这是甚么？”
“左手白蒿，右手青蒿。”
“嗯。这两种药物分别有甚么效果？”
“白蒿味甘，无毒，平。补中益气，治五脏邪气，风寒湿气。又能长头发，使头发黑润……”
“青蒿退虚热，凉血……”
南枝仔仔细细地背，一字不落。
“不错。”牛稳婆赞了一句，又继续考她，桌上的香一点一点烧尽，她的心却愈发火热与震撼。
“今日到这就完了，等你识得所有草药后，我会教你如何搭配使用。”
南枝应道：“诶。”她想了想，问道：“能不能多教些与妇人相关的？譬如月事疼痛，生孩子。你也知道我长时间在后院走动，没准哪日就用上了。”
一则，她姐姐王娘子兴许哪天就有孕，她作为妹妹，可不得学着点这方面的知识？二则，她接触的人多为丫鬟，娘子，婆子，她们羞耻自身情况，有妇科病也不敢找大夫看，她若会一点，将来也有益于交际。三则，她想着先夫人就是生孩子去世的，未免七姑娘也有此情况，她还是早早学起来为好，未雨绸缪。
“我明白了。”牛稳婆说道，只是见南枝还不走，眨着杏眼望她，似乎等待着她说话，她便再也按不住心思，问道：“你记得这样快，可有诀窍？”
“没有，我过目不忘。”
这也是她为何敢同时学习这么多手艺技能的原因，记得快，记得牢。
“原是这样。”牛稳婆便又恢复沉闷。

第28章  年礼“年节的打……
的打赏下来了,南枝，快拆了瞧瞧。”
南枝才从牛稳婆那儿回来，便听见厢房里热闹，眼尖的迎雨瞧见她,指了指她床榻上的一堆物件。
“啊,怎麽才这点。”满月挑挑拣拣,小声嘟囔道：“比不得前些年。”明明日子还不错,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年礼一共三样,半匹绣花的棉布,一盒做好的面果子,一个荷包，里头有两颗空心的银花生。
确实算不得好,不过既然是全府赏赐，就不可能太贵重，不然公中哪儿有那么多银钱？
南枝头一回收年礼，只觉得新鲜，“我觉着还不错，这棉布用处多着呢,再有面果子，实用，那花生当个摆件也成。”她脸上带了笑，喜气洋洋的模样。
“到底还是小孩,你可知去年的年礼？绸花缎子半匹，两盒福运楼的糕点,荷包里装的是实心的银瓜子，八颗呢！”满月把头上插着的银小插拿下来，说道：“瞧,我把那瓜子融了打成头饰，很不赖。可今年……”
她把桌面上两颗花生翻来覆去地拨弄，别说打成首饰，用力些就能压扁了，用来看都勉强。
迎雨虽然才搬进来不久，但与满月认识多年，故而也插话进来，“是少了些，不过我听说，三姑娘出嫁，二公子也预备说亲，兴许就是这般，才少了。”
“也不知咱们五房这回赏赐厚不厚？”满月期待，又想到了七姑娘赏些甚么，便与迎雨嘀嘀咕咕。
南枝把东西收好，想着把棉布拿回家，教王娘子给她做小衣小裤。
“姐姐们，姑娘喊你们过去哩。”双儿搁门口叫人。
待到了正屋，七姑娘坐在窗边赏雪，翠平捧了花名册在一旁候着，新做的八仙桌上放置了数不清的东西，有两个锦盒开了，能瞧见里面随意堆着的小银元宝。
“姑娘，人都齐了。”南枝数了数，回禀。
“嗯。”七姑娘犯困，打了一个哈欠，随后说道：“今年青竹轩变动大，很多人头一年伺候我，该有的不会少了。每人一个银镯子，两条汗巾子，一个银元宝。权当我给的年礼，也别嫌少，仔细当差，明年比这更多。”
丫鬟们异口同声感谢七姑娘。这手笔已经很大了，那银元宝瞧着不大，像是五两银子的模样，应该是专门打出来的，模样小巧别致。
听着翠平点名上前领东西，南枝还走了一会儿神。上回陪七姑娘外出，好一番整顿掌柜们，如今铺子收入都在七姑娘眼皮子底下，断不会有甚错误，所以七姑娘手里也有一笔银子。
“南枝。”翠平说。
南枝上前，领了。与旁人一样，打开一瞧，是一个莲花缠鲤鱼的银镯子，看着舒服标志。
汗巾子一条红一条绿，都是鲜亮的颜色。
待派完年礼，七姑娘就说道：“往后都警醒点，只要一心跟着我，甚么都好。”
“谢七姑娘赏赐。”就连才来不久的牛稳婆也有一份。
“姑娘，正院的松露来了，还带了夫人给咱们院子的年礼。”
“正好，顺便也领了。”七姑娘说。
五夫人手里松泛，对丫鬟向来大方，年年厚赏。松露教跟来的婆子把东西放下，自个则是说道：“回七姑娘，夫人给五房所有奴仆准备了三样礼，一匹香云缎子，一串宝石珠子并一对银的耳坠子。”
香云缎子是缎子里不怎么有名的，身份富贵些的小户夫人或是大户里的管事娘子都喜欢买这种缎子。
丫鬟们面露喜色，一匹缎子，省着些都能裁剪出一套衣裳并半条裙儿了，再有珠子上的宝石虽然常见，不值钱，可漂亮得紧。
待领了赏，七姑娘就挥退众人，“都下去吧，南枝与翠平留下伺候。”
南枝把自个的年礼放在一边，随后走到窗边，整理了一下窗户，“起风了，姑娘当心着凉。”
“每日喝燕窝还有补汤，我倒是觉得身子好了不少，这点风不碍事。”雪地里白茫茫一片，七姑娘莫名伤感，不知自己往后能不能把路走好？
能比上一世更好吗？
只是刚伤感没有一柱香，便听见南枝笑着打趣，“姑娘可别再望了，不然咱们院子里就要多一尊望雪石像了。”
“嘴贫。”七姑娘噗嗤一声笑了，立马又想到，短短半年就已经改变了许多事，接下来她定能做得更好。
“掌柜们都换好了吗？剩下的，可有能入眼的？”七姑娘问翠平。
南枝竖起耳朵在听，把有用的记在心里。
“不管能力如何，只要不忠心，全部换掉。”七姑娘说，她要为她做事的人，这样才好在外头走动，给她收集证据。
府里内院由大夫人管着，五房又是五夫人的天下，她要是想做甚么，实在不方便。可若是在外，倒不一定了。
风拍打着门窗，呜呜呜地吹着，七姑娘眼眸冷厉，也是时候给五夫人还份大礼了。
*
“林安，你甭来了，哥哥实话告诉你，你那媳妇不知道因着甚么被赶出来，那可是福寿堂，老夫人住的地儿。府上谁不知道，老夫人最是和善，她这都能被撵走，可见是犯错，要么就是得罪人。你受她连累，想要谋差事，难。”
林安脸色沉下来，“你不许这般说她，既没有，我就走了。”
“诶诶诶，你走归走，干甚把花生还有酒带回去，不是给我的吗？”见林安不理他，那人又骂骂咧咧，“呸！活该没个前程，恁不会做人，且家去吃谷子去吧，还想寻差事。要有好的，还轮得到你，早没了。”
“听说他这些天到处走，关系拉了好些了，你可积点口德，说不准哪日人家就起来成了管事，你还要去巴结。”另外一个小管事说，“这人的运数，不定的。”
“怕甚么，你看他，长得跟门似
的，老远一看，又傻又憨厚，谁要他当差？还有那酒，竟放下了又带走，蠢。”原一直埋怨是还念着那酒。
林安提着东西，心中记着南枝说的话，几乎是每个铺子都走了一回。
“香云布庄？”林安认字，念了一句，旋即走进去。
街角有顶小轿子正往这边来，二人抬的，到布庄就停下，前头那个轿夫掀开轿帘子，“姐姐，到地方了。”
“嗯，这铜板拿好。”翠平给了赁轿子的钱，转身进了香云布庄。
*
今日大雪，南枝打着伞在小门那儿等人。
远远的，就见雪中走来“一堵门”，细看，是林安。
“姐夫！”南枝喊他，林安撑着伞，油纸伞下，他憨厚老实的脸上浮现一抹喜色，冲着她点点头。
这是见到了人的意思。南枝心底雀跃，面上四平八稳，“姐姐已经做了饭菜，你回去帮着她，我等人呢。”
“好，有甚需要就托人捎信。”林安说。
“南枝，你等谁啊？”守门的周老爹缩成一团，他低头瞅了瞅自个黢黑的厚衣裳，再看看面前小女娃光鲜亮丽的模样，不自然地往后躲。
“等院里的婆子。”南枝解释一句，“老爹还不家去？”
“那混老头还不来与我交接，走不了。”周老爹骂了一句，“兴许在哪里吃酒，又或是打牌，没准的事。且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冻着，好个死东西，教我逮着，给他好脸色！”
南枝往外探头，没见人影，也乐意与周老爹扯皮，“这年节到了，各处主子都看着，老爹可别偷懒，教主子们看见，没得有一通教训。”
“嘿，怎么能算是偷懒……闲着罢了……”嘀咕着，周老爹又艳羡地说道：“看你，有了好去处。”
哪儿知南枝却没再理他，而是小跑着出门，等再回来时，伞下面已然多了一个人，一个遮面掩身的婆子。
望着二人远去，周老爹抬头看天，愈发黑了，“又要下大雪咯，刘兴那王八羔子怎的还不来。”
*
“你仔细点，有那需要，与我说一声就是，我姐姐姐夫在家，正愁没个出门的理由。帮你捎东西，她们愿意。”
牛稳婆却躲开南枝伸过来的手，闷闷地说道：“我自个提就行。”她手上的油纸包很长，比雪面高些，许是很重，她侧着身子，一歪一歪地走着。
犟！南枝无声叹息，与牛稳婆相处这些时日，她就发现她独来独往，而且很沉闷，陈小娘子与她搭话，她也是这般说一句回一句。
“那你看着点楼梯，这边很滑。”南枝提醒，待把牛稳婆送回后罩房，她就说，“我那有买多的柴，都用不完，等会儿我让陈小娘子给你送一些，你别拒绝，这样冷的天，烧炕就要烧得热热的才好，柴火不够，未免太冷。”
“……行。”沉默良久，牛稳婆终于同意。
南枝松了一口气，牛稳婆态度软化，也算是一个好的开端！
毕竟要相处个几月。
家来，饭菜已经上桌。王娘子舀汤，林安正在烧水，屋里亮堂，温馨得很。
“怎么样？可遇见了翠平？”南枝询问，“她去的时间不定，要碰上，看运气的。”
“见着了，她进来时，我还帮那店小二算账。今儿有个客人买布，各要几尺，偏其中一尺有些脏污，那客人顿时闹起来，说布庄骗人，要赔钱或是告官，我就帮他，说律法上没有这条，报官也不顶用……”林安着实没有说书天赋，一板一眼地说，丝毫不带情感与美化，听得人想睡觉。
“我先前还不知道她叫翠平，她问我为何懂律法，我说我自个学的，她就没有再问。”
说起来，林安也不确定能不能入翠平或是七姑娘的眼。
“差不多了，明日你再去别的铺子，找人打发时间，总之别露馅。”南枝嘱咐。
说起来，这也是算计，算时间算人算想法，须得一步步走稳走妥。
“依我对翠平的了解，她会向七姑娘提这事的，再就是七姑娘，如今正是急着用人的时候，你这一头撞出来，教她看见，大概率得用。”
听南枝说罢，王娘子安心不少，“等你有着落了，我去外头寻些杂活零活回来，不拘做甚，有些银钱就好。”她手里有不少银钱，不过都存着，没个进项她心里不安。
“刺绣甚么的就算了吧，伤眼睛，而且赚不了几个钱。”南枝劝王娘子。
女红大部分女子都会，除非自小送去练，不然手艺都一般般，哪怕有散工需要刺绣，也只有特别穷苦的敢日夜去熬。
“我也攒了一些，若是进铺子不顺利，我去外面找些重活做，不教你劳累。”林安也不同意王娘子出去，涉及到她，他难得多说点，“外面乱着，拐子也多，我不放心呐。你就在家里，待到明年春暖花开，那时再作打算。”
“我总不能让你们养。”王娘子摇头，“府里我是我不敢想了，外头……我再瞧瞧吧。”
*
青竹轩，双儿给翠平端来茶水，并且关上茶水间的门，仔细说着消息，“迎雨一个人进去了，说是给姑娘梳新的发型，也不带我。书儿与文儿躲小厨房吃糕点，与齐娘子聊得火热。茯苓又被欺负了，那春杏不改，压着茯苓骂呢。再就是南枝，下午陪着牛稳婆回来的，瞧着亲密。”
“南枝。”翠平想到今日遇见林安，她打听清楚了，这林安是南枝姐夫，原疑心南枝偏帮林安，可她貌似更重视牛稳婆多一点。
“我听说这些日子，南枝一直与牛稳婆在一处？”
双儿点头，“可不是，看着都像是正经师徒了，想必南枝学得不错。”
翠平心里有数，又进内，恰好看见迎雨谄媚地吹捧着七姑娘，青竹轩换了一波人，迎雨不声不响，倒是也显出来了。
“你先去吧。”见翠平脸色，七姑娘便吩咐迎雨，“怎么样？”
翠平老实说了，“我问过，林安不独去布庄，府里的好些铺子，他都去过。有两个铺子，愿意留他当个跑腿小二，他只不肯，想来有些傲气。”
“有本事的人，有点傲气才正常。那这便是偶然了？南枝的心摆在牛稳婆身上，有时候连我都寻不到人，可见，应当是没空管她姐夫的。”七姑娘说，“哪怕管了，只要人得用，还怕这些个麽？”
“说不定，还更好呢。”自己人，才用得放心。
“你明日让南枝先来一趟，我问问她，若果然不错，就让林安顶那掌柜的位置。”
翠平“诶”了一声，端看明日南枝能不能说服七姑娘。

第29章  年前南枝被叫去……
叫去时心里已然有了想法,待七姑娘一问，她就立马装出诧异的模样，“林安？可是他犯了甚么事，姑娘要罚他？”
“不是,就是问问他的人品能力,应当还不错？”七姑娘端着茶,仔细瞧着她的神色。
“原是这个,不瞒姑娘,我只在他从北方回来那几日与他详细说过话,听过一耳朵,他说他跟着掌柜的跑马，手上功夫麽,学了个七八成，本来是想在那头安安稳稳的做下去。只不过，到底不想与我姐姐长时间分离，就家来了。”南枝叹了一声，“只是姑娘也晓得我姐姐那事……故而我姐夫回来没多久，就到处瞧有没有活计,偏都没有合适的，他还说哩，再没有，就做木工去。”
细细听罢,就连翠平都不再有疑心了，七姑娘面上看不出,微微颔首，她说，“也难为他了,没走关系，想来是难些。”
南枝低头，静默。她若是开口替林安谋差事，反倒不美。将来发生了甚么事，七姑娘头一个便想到他是关系户，又疑他能力不足。
上位者最忌讳下属拉帮结派，看能力之前，看得是他们的忠诚，她不能让林安还没当差就遭了七姑娘猜疑。
甚至，七姑娘可能会觉她心大
，才当了大丫鬟，就想把亲人塞进主子的铺子，往后呢？岂不是狮子大开口？
南枝不得不小心算计，因着从前吴妈妈与茯苓越过她拿主意，她应当是最恨伸手问她讨要东西的人。
七姑娘能给，但南枝不能主动要。
“也罢，你去找牛稳婆吧，这儿不需要你了。”
“诶。”南枝就退下了。
“姑娘，可是要提拔林安？”翠平掩了门，这才悄声询问。
“我手下正经得用的人太少了，秋扇顶了一个管事娘子的位置，算一个，那周掌柜也算一个，剩下的，不过有些能力又暂且忠心我才用着。”七姑娘眉眼沉下来，如果不尽快培养自个的人，她如何能抓住机会对付五夫人？
现下很多事情都变了，焉知正院会不会又在想甚么损招来祸害她？
“且看他有本事，况且南枝又在院里当差，想来他也不至于那么笨，投靠了他人。”七姑娘哼笑，“你去找他来，我见一见他。”
*
“药草你都认得差不离了，现下我教你辨认症状，看书，最常见的几种便是风寒、湿热、发热……”牛稳婆照书讲，颇有些一板一眼的样式，不过她有真本事，会搭配着她经历过的病人讲小故事，倒也有生动之处。
南枝听得认真，不时出声询问。
“再有看舌苔，发黄发青都不妥。你吐舌头我看看，嗯，有些青白，想必是热气上火的吃食吃多了。”
“婆婆眼力真好，我这几日是多吃了些，天冷了，就喜那些煎炸物。”南枝挠挠头，“那可是用野菊花、金盏银盘熬水喝，能下火？”
牛稳婆点了点头，眼里欣慰，“是了，正是，你学得不错，能记住，又能立马想到如何医治。”
“那我讲快些，最后就给你讲讲有孕的人，还有若难产，接生的法子。”牛稳婆说。
南枝一连在青竹轩呆了七八日，待牛稳婆不得空了，这才家来。
一到家，就听王娘子说林安已去铺子当掌柜，有几日时间了。
“那就好，等上手了，你也别担心。”南枝神情松快，“那咱们今儿吃锅子吧？要两种锅底，辣的还有鲜的。”
“依你。”郎君定下活计，王娘子也鲜活起来，她把南枝搂住，与她说小话，“前儿你拿回来的棉布，我给你做好了，一件小衣一件小裤，剩下一点布头，我添了些，又做了两双袜子。”
“我看看。”南枝说。
王娘子去开柜子，拿出做好的物件，“针脚还算细密，但是比不得房中练了多年的丫头，只不过略省下些银钱。”
每个主子那儿都有专门绣鞋底子绣汗巾子等等的丫鬟，似老夫人房中，还不止一个两个，多得是人献殷勤。
“这也很好了。”南枝把先前领的月例拿出来，“照旧，这部分放入咱们存的户中，这些给我支使。”她教陈小娘子做活都要给谢礼，或是几个铜板，或是一件头花。
不过自从她升上来，陈小娘子再没有要过，往常还时不时孝敬，她估摸着，更像是陈大娘子授意。
“成，等林安那份工钱拿回来，我又拨一半，等再过几年，买个院子，算咱们三个共有的。”王娘子说，她有私心，想与妹妹长久在一块，也好相互扶持，有甚么事，总有个亲近的人拿个主意。
“万一我随七姑娘嫁了怎麽办？”南枝半开玩笑地说道，她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七姑娘上辈子遭遇很惨，她有没有出嫁？如果出嫁了，李府给她选的夫家，是何样的？
以七姑娘的改变来说，她推测那家身份不一般，甚至高出李府不少，极大可能在盛京，属于高门大户。
她如今得器重，肯定要跟着七姑娘当陪嫁，如此一别，与王娘子相见时日就会减少。
“如果你随姑娘去远处，我就抛下林安，去寻你。”王娘子说得认真，显然，她也早有考虑，“与我有血脉关系的唯你一人，咱们离得近也就算了，若是像两位姑奶奶那般，嫁去极北极南的地方，一辈子回不来一次，那我定是不愿意的。”
“你是我带大的，我知你难以与人交心，有甚么话大多只和我说，倘若你在外头，心里憋着话又不肯说出来，迟早坏了身子。”王娘子摇摇头，“我也是一样的，有些话，终究难与男子讲，同林安，我也有好些事情没跟他说。”
“姐姐莫担心。”最终的前程还不定，南枝也只能略微安慰，眼下还不到计划的时候。
从家里吃了一顿热热的锅子，南枝浑身暖呼呼，走路的步子都慢了几分。
天色暗下来，今儿没有下雨雪，只是寒风在刮，冲得脸与手干疼。
“还不快把这些个抬出去？难不成等我来做？茯苓姐姐，你在这儿做了几年差事，总不会连这个都不会？快些搬，我在这看着你。”
“诶诶，且放着我来吧。”
“臭婆子，你不许搭手，就让她做，怎么，你连我的话都敢不听？”
绕过廊道，南枝看见一辆推车，车上还放着几个恭桶，一个佝偻着腰的婆子缩在车旁，春杏一手叉腰一手捏鼻子，支使茯苓倒夜香。
南枝有些讶然，纵使他听过很多回春杏如何欺负茯苓的事，但这还是头一次亲眼所见，瞧着这俩人仿佛有仇。
“你别太过分！”茯苓压着声音，双眼死死地盯着春杏，恨不得撕烂她的嘴。一朝跌落就算了，沦落到倒夜香也罢，可她最受不了从前瞧不上的人当面给她气受。
“过分？你原来也知道这两个字？从前你到处耀武扬威的时候怎么不说自个过分？你说我姐姐不要脸，说我以后有样学样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春杏笑得畅快，“你在院里被欺压这么久，可有人为你说过公道话？上面几位大丫鬟，哪个帮你了？你也不想想自个的问题。”
只要一看见茯苓这张脸，她就想起从前遇见她时，她骂她的几句话：你那个姐姐整天花枝招展，你也学了个十成十，怎么，打算甚么时候爬床？
说不清是被嘲笑的难堪，还是被说中心思的恼羞成怒，总之自那天之后，春杏与茯苓就不对付了。
“瞧瞧，被我说中了吧，要是你从前会做人，哪会有人不帮你？臭婆子，你不许动，看她自个倒完，倒完快些回来，洗了手就给我端洗脚水，我还等着用。”说罢，春杏趾高气扬地走了。
待她走后，臭婆子主动提了那桶倒了夜香，随后对茯苓说道：“你回去吧，就说是你倒的。”
“……”茯苓一言不发，默默地紧了紧外头披着的薄薄的斗篷，她第一次正眼看臭婆子，拎起木桶，随后迈着缓慢的步伐离开。
臭婆子又交代一句，“要是冷，我那儿有多的厚衣裳，你从前穿剩的。”
见茯苓不应声，臭婆子也不再吱声，推着板车去收夜香。昏暗的石板路上，只有轮子滚动的有节奏的“咕咕”声。
南枝不做声，悄然回了厢房。她倒是记起一件事，先前七姑娘与翠平商议，其中就提到了春杏的名字，也不知，七姑娘打算如何对春杏？
厢房里，迎雨正烤栗子，满月在煮梨水，“南枝，刚烤好的栗子，可要来点？”
“喏，给你倒的梨子水，清甜降火。”满月推了推杯子。
临近过年，众人心情都放松不少，往日有甚么吵闹似乎都抛掉了，只笑脸相迎。南枝也觉这气氛轻快，便坐过去，同她们聊天。
“你学了恁久，可有学到甚么？”问话的是迎雨，在得知南枝有着她们没有的优待后，她其实羡慕嫉妒过一段时日，可在看见南枝一天天忙得见不着人，这份嫉妒也就淡化。
这会子问起来，也是八卦成分更多。
“甚么都学了点，只你说教我看病，却是万万不成，只怕害了人。”南枝张口就撒谎，实际她已经能治一些不打紧的小病。
即便知道这些有银钱的丫鬟不会找她看病，她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学习进程。
“这倒是，你多学点，别让人骗去看病，到时候出了事，还要被人讨债。”满月说，她口硬心软，说这话
还有些别扭。
“我晓得。”南枝点头。
次日，已是二十二，大厨房熬了甜粥，用各色豆子煮成，每个人都能分一碗。
新年的气氛愈发浓郁，吃罢一碗甜粥，南枝就听闻了外头正吵。
“怎的了？”
牛稳婆一勺一勺舀着粥，很珍惜的模样，闻言，抬眼说道：“去瞧瞧吧，你学得快，今儿便早些下学。”
“不了，我再多学些。”南枝也有顾虑，府中聘请牛稳婆，日期只到明年九月，日子一到，甭管学会多少，该走就走。
“也行。”难得的，牛稳婆声音有了一丝轻快。
“你喜欢喝甜粥？”南枝问，这粥用了不少糖，吃起来腻腻的，着实粘喉咙。
“糖难得，哪儿有甚么喜不喜欢。”牛稳婆解释。她给人一种很神秘的感觉，从不与其他人攀关系，也不往七姑娘跟前凑，只一心一意在这后罩房教人。
对于她的来历，喜好，过往，南枝一概不知，有时想问，又觉得冒昧。
只是觉得，牛稳婆定有故事。
待下课，南枝往前头走去，这才知道了今日前院吵闹的缘故。
是茯苓，跪在正屋面前不停的磕头，要求见七姑娘，后头七姑娘见了她，她就为自个鸣不平。
“如何？”南枝继续问，她坐在茶水间的凳子上，捧着一杯茶，已然入了神。
双儿讲故事有天分，讲得跌宕起伏，“她先是说了自个的遭遇，春杏欺负她，其他人也不帮她，心里正委屈，又道伺候姑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教姑娘看在往日的份上，教她家去，亦或是让她去当个扫地丫头。正待这时，春杏也来了——”
“然后呢？”满月连连追问，奉命去福寿堂给老夫人送“七姑娘亲手做的炖汤”，故而她今日也错过了这出。
“她一进门，也跪在地上，不待姑娘问，便一长串地讲了许多话，又说茯苓老是拉着一张脸，给她脸色看，又说自个不是欺压茯苓，而是帮着她一齐做活。姑娘便教了其他人来问，都站春杏，少有帮茯苓的。登时，茯苓便长叫一声，往那尖锐的桌角撞去，要以死明志，被翠平姐姐拦下来了……”双儿说得详细，南枝便也得知，七姑娘带着她们二人去了正院，教五夫人拿主意。
而后腰撞在桌角上的翠平，虽也跟着去了，但姑娘特意吩咐把药油找出来，回来给她涂。
“她从前那样，谁帮她？不踩她就不错了，也是她活该。”满月冷笑，“院里谁没挨过她的怒？哪怕靠了她，她也不给好脸色看，只一味支使，闹得人人都怨怒。”
茯苓走到今时今日，可以说是咎由自取，在青竹轩风风光光了几年，恍若正经姑娘那般端着架子。看谁不顺眼，也不问姑娘，立即给人调换苦差事，又或是光明正大地罚一顿。如今落了难，各人都冷眼看着，好不畅快！
过了半个时辰，七姑娘回来了，只身后不见春杏，茯苓倒是跟着，让人摸不准发生了何事。
且说罢这事，倒还有一事，林安托王娘子带了话来，那赖小子不在下人院住了，赖老爹只说外面有长辈病了，要孝顺，自个不便，便教赖小子坐船去一趟。
可巧，赖小子走了三日有余，林安却在一处茶楼看见了他。

第30章  过年林安不晓得……
晓得小妹为何要他盯紧赖小子,他是个老实人，也就照做了，家来，把见到的原原本本告诉姊妹二人。
“我跟了他进茶楼,他请人吃饭哩,几个学子模样的俊哥儿,一坐下,那赖小子就招呼店小二,说是要上好菜好酒,管够。”林安说着,忍不住咋舌，“最后一顿花了五两银子,这可了不得，他们家哪里来恁多银钱？再就是，赖老爹还说他出远门了，怎的他还在城里？”
王娘子也觉不对，看向南枝，“你叫他盯着,可是知道甚么事？”
“马娘子栽赃陷害你，我却觉得并非个人恩怨那么简单。”既有了苗头，南枝也不再藏着掖着，而是把话摊开了讲,“你想，你与她共事三四年,不说有多大的情分，可面子情总是有的，你是升了等级,又不是与她有生死仇恨，哪儿就犯得着用这等手段？再则，她从哪儿知道茜草的作用？”
丫鬟之间有争吵是常有的事，看不惯也正常，就说她自个，在青竹轩也不是人人都捧的热灶，可她们口中酸几句也罢，使这种让人去死的法子，倒真的不会有。
“她使这般手段，竟能瞒过府中老爷的眼力，定有人给她扫尾了。”南枝眉头皱起，“若说这些不过都是我的猜测，可那赖小子如何有银钱挥霍？指不定就是给的封口费。”
“你说的我也有想过，可，可谁会指使她对付我？我不过一个丫鬟，她能得甚么好处？”王娘子缓缓拍着胸口说，只是顺着南枝的话，她思考起来，眼里清明，似是想通了，“这回不单是我，老夫人也惊了，会不会——”
她看向南枝，就见她点了点头。
“不独你，这是一箭双雕的法子呢。”接下来，南枝便仔细讲了五夫人与七姑娘之间的恩怨，又道：“姐姐，你这是被我连累了，这才遭了殃。”
她语气里满是愧疚，王娘子正脑子乱着，过了会儿才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沾你的光漏了脸，没道理这有难了，我却埋怨你。也无甚不好的，你如今忙，你姐夫也家来，我在家还能给你们做吃食做衣裳，也好。”
林安听了，也连连点头，赞同王娘子的话，他挠挠头说道：“我正是这样想，不想你太过劳累，左右我的工钱都给你，由你支使。”
如此说开，王娘子与林安也知道了，五夫人与七姑娘正是一对仇人。
“姐夫，你为七姑娘办事，能在外行走，有了层便利，我有个想法，不若这般……”南枝压低嗓音，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末了添加一句，“不成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不要打草惊蛇，教五夫人觉出异样。”
从七姑娘的举动中，南枝猜出七姑娘应当是在使翠平追查慧能法师这条线，毕竟马娘子一事不是冲她来的，她自然就不会那么关心。
所以，想要浑水摸鱼，就必须由她们自己偷偷摸摸进行，说不定能跟在七姑娘身后一齐报仇呢？
王娘子与林安起先还有些无措，倒不是因着他们是奴仆不能对付主家，而是因着难度唯实不小，可听南枝详细的一步步的计划，他们忽的觉得：这也不难？
思量过后，王娘子咬牙，“便做了！”林安自然是跟着附和。
谁说奴仆就没有气性呢？纵使主子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他们到底是个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稍有不顺心，往主子饭菜里吐口水还算小事。倘若像王娘子这般，遇上生死这样的大事，那便是不顾再难再艰，也要出了这口气。
曾经便有一桩事：一户人家对老奴非打即骂，时间长了，那老奴使了药，毒死了一家子。
可见，被压得久了，心里的气就越盛。
交代完，三人又吃了一顿饭，王娘子却说，“不许再回去，今日就在这儿睡，你与我讲讲那事，我还没听够呢。”
“成。”近日经历的事情多，她还没与姐姐说过，趁这个机会说了也好，免得她担心。
“我去给你们打水。”林安舀了热水到木盆里，又掺和了冷水，这才捧到姊妹二人脚下，“正合适泡，快些，待会儿冷了。”
“诶。”南枝把脚放进水里，热乎乎的，她揶揄道：“姐，姐夫对你可真贴心，我算是沾光啦。”
王娘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红色，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明显，她悄悄看了眼正在忙活的男人，他还没发觉娘子在偷看他，依旧弯着腰收拾柴火，宽大
的肩膀给她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嘴贫，泡你的，别说这些。”王娘子捏了捏南枝的脸，“也算他老实，还得是我眼光好。”
当初她得了个好差事，多少人背地里想要算计她，那等上不得台面的人也敢往她跟前带，她当时就泼了一盆水，告诉她们，“收起你们那点子心思，我王南溪就算是去作姑子，也不嫁游手好闲、瞧不起女子的男人！”
王泼皮的名声就是那时传开的，不过她不后悔。挑中林安也是看他实在，纵使他也有不懂转变的缺点，可也不那么重要。
歇下后，南枝一一与王娘子说了，连春杏如何欺负茯苓，都讲了一遍。
王娘子听着，忽然坐起身，“你说，我要不提笔写话本子？”
“啊？”饶是南枝脑子转得再如何快，也没跟上王娘子这个逻辑。
怎的扯到这里了？
王娘子却是没注意一左一右两人的神情，自顾自地说道：“我想了很久，如何赚银子，听你讲了这些，我突然想到，为何不写话本子呢？左右我见过不少事，写那些后宅的事，甚么夫人与老夫人不睦，老爷养外室的事，外头市井最喜欢这些事了。”
“这可以，只要藏着身份，别教人发现你是李通判府上的丫鬟，旁的问题不大。”南枝也觉得可行。
“家里笔墨不多，我明日给你捎来。”林安说。
倒是没预料到家人们都支持，王娘子拨弄头发，略微羞涩地说道：“我就试试，还不定怎么样呢。”只她心里却不是这般想，必定要作出一番成绩！
*
第二日，南枝早早回了青竹轩，院门才开，与牛稳婆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她先回了一趟厢房取东西。
可巧正碰见往外走的满月，她一见南枝，便迫不及待地与她八卦道：“你可知，春杏被留在正院了。”
“发生了甚么事？”昨儿七姑娘回来就没见春杏跟着，也不知到底怎么了。
“昨儿七姑娘在正院，与夫人好一顿诉苦，说这两个丫鬟着实难教，她年轻，便求夫人留春杏，教春杏在正院学一番规矩，至于茯苓，则是带回来，由她管教。”满月解释，“姑娘可真是心善，要换了旁人，指不定如何罚春杏呢，她还让春杏在正院学规矩。”
心善吗？南枝不这么认为，她总觉得，七姑娘这个举动像是在酝酿着甚么计谋。
这事，翠平应当清楚，可她也不至于透底给她。
青竹轩的丫鬟里，聪明人不少，也不是个个都与她交好，譬如翠平，与她只算是共事一场。
南枝因着要学医术，忙起来便顾不上其他事情，待二十八这日，她问牛稳婆，“婆婆不家去过年？”
“在这也挺好。”牛稳婆丢下一句话，便自己忙活收拾药材，也不理一旁的南枝。
从后罩房出来，南枝遇上了新来的小丫头，她一口一个“南枝姐姐”，叫得可甜。
“姐姐，牛稳婆不回去过年麽？”
南枝摇摇头，“我没问呢，你若是想知道，可以去问她。”说罢，她反客为主，打听起来，“你与牛稳婆都是住后罩房，应当聊过几句？”
那小丫头嘴一撇，摇头说道：“没呢，她孤僻得很，我们去寻她一齐嗑瓜子，可她只拒绝，自个做自个的事，也不理咱们。”
都传开了，新来的牛稳婆怪人一个。她又不是顶顶火旺的热灶，谁愿意热脸贴冷屁股？
“不说了，姑娘寻我。”找了一个借口，南枝便想走了。
奈何那个小丫头实在热情，“诶，南枝姐姐且慢，我有事与你说呢，我嫂嫂生了一个女儿，要办几桌，邀你一起凑个热闹，便在明天，你可有空？”
她有些怕翠平，不仅是因为翠平年纪比她大几岁，更是因着翠平很有一套规矩，谁的脸面都不给，她也就不敢去邀。
倒是南枝，虽然也是大丫鬟，可平日里和气得很，说话都是笑着，从没有重话，自然，她也就带了几分亲近，邀她也不害怕。
“哟，原是这样，我正好得空，你回去告诉你家人，我必带着礼去。”南枝笑着说完，她向来不躲避社交。
明日早上，她与王娘子外出采买年货，顺便买份礼物。
七姑娘房中的事并不多，过年要用的衣裳首饰、给长辈弟妹准备的年礼、赴宴要备的各色打赏等等，都由翠平与南枝提前料理好了。
念着南枝还小，翠平便求了七姑娘，过年这几日，让南枝家去，她则伺候七姑娘。
甭管翠平出发点是甚么，也算好意，南枝受了，家来准备过年。
二十九这日，正与王娘子上街采买，聊到牛稳婆，王娘子便说，“你怎么不邀她一齐过年？左右我们家人少，也热闹。再说，她教你一场，有半师之谊。”
“我倒是想邀，可问她话，她也不搭理，我也不知她会不会外出见友人。”
“也罢。”不再讨论牛稳婆，两姊妹把心放在各色吃食上，这条长街一眼望不到头，有甚么煎炸的面果子，水煮的馄饨饺子，又或是烤制的肉食，应有尽有。
林安在一旁护着两人，今日人多，难保有拐子或者是盗贼。
她们早上没吃早饭，空着肚子从这头吃到那头，待肚子滚圆，这才收手。
南枝如今当差，有银钱，故而也大方，给姐姐与姐夫各买了两身衣裳，并香包挂坠各几样，都是出门能用得上的装饰物。
王娘子也是一样，只觉得这布料也好，那汗巾也不错，也不纠结，一窝蜂买了，“我给你买回去放好，要用了，只管告诉我。”
除了这些，她们三人还去了一趟书肆，买了上好的笔墨纸砚，王娘子写话本子，预备“大发光彩”。
一切妥当，他们又去看了一场杂戏，看见喷火的人时，围着的人都下意识地发出惊叹，并后退几步。
看罢戏法，三人家来，南枝提着礼去了参加宴席。
充实的一日过后，便到了大年三十，夫妻俩正在家里洗菜，晚上要杀鸡祭祀，比不得府上的隆重，他们小人物，却也有自个的做法——一只鸡，一块烧肉，并各色瓜果糕饼，再有亲手做的饺子，一壶好酒，一罐好茶，便是能见列祖列宗面天地鬼神的“好礼”了。
南枝睡了一个懒觉，窝在被窝里听着外头的小孩烧炮仗，不时就“砰”一声，过后就是妇人的叫骂，“去去去，别处玩去，烧到了衣角，有你好的。”
赖了一会儿，起床，用温水洗脸漱口，吃着给她留的早饭，南枝还注意外面串门的娘子婆子的聊天。
她们讲着讲着，讲到了赖家。
“赖家今年只有赖老爹一个人，也不知何等落魄，赖家那个混小子也不知哪里去了，过年都不回来。”
“不是说有亲戚病了，要赖小子去一趟？”
“你信这些个，从前没提过甚么亲戚长辈，怎的忽然就冒出来？”那婆子吊着眼，颇为不满地嘀咕，“我好心给他解释一个婆娘，他居然拿扫帚赶我，真是不知好歹。”
南枝嘴角抽抽，这刘说嘴真不怕被人打，马娘子去了还没多久，就给人介绍。想当初，给她介绍的亲事也不是甚么好亲事。
日头很快消沉，待夜了，三人一齐吃年夜饭，响彻云霄的钟声敲打三下，城里百姓均听闻。
南枝与姐姐、姐夫对视一眼，皆举杯庆贺，“新年快乐！”
按虚岁来说，今年南枝十岁了。
吃罢酒，就是烧香拜神，各色纸钱烧了一堆，再拜三拜，全乎了礼数也就是了。
“长大一岁，今年平平安安，身体康健。”王娘子给了南枝压岁钱，“拿着，买糖吃。”
“这是我的。”林安把红封递来，等南枝接了，他就笑了笑。
烟花炮竹响了一夜，烧
纸、烧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望着姐姐、姐夫，南枝抬着头说了一串吉祥话。
新年，便开始了。

第31章  雪香冰片过罢了……
年,福寿堂里就静下来，各房的人陆续散了，李通判留下了二房的老爷，在老夫人跟前说了话。
“他缺个填房,我瞧,四姑娘年岁正合适,不若许她嫁了就是。”李通判抚须说,虽是商议的语气,可话里话外都定了。
二老爷心里苦闷,四姑娘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尚未及笄，如何能给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当填房？
“母亲,二弟，你们觉得怎样？”
老夫人瞥了眼二老爷，转动着佛珠手串说，“我老了，这等婚姻大事，你们决定就好。”端的是慈祥和善。
“单凭大哥做主。”二老爷起身,弓腰朝着李通判行礼，他有选择的余地麽？
如此说定后，见李通判与老夫人还有事要说，二老爷便先退下。
待回到偏僻的院子后,与二夫人一说，她登时哭起来,“造孽啊，四姑娘才多大？她自个又不是没有女儿，怎的不教他的女儿嫁？三姑与四姑娘年岁差不离,怎的不教她嫁？”
“夫人，你小点声。”二老爷愁眉苦脸，“三姑娘早定亲了，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出嫁。况且，哪怕三姑娘还没定，大哥也不会让她作填房的。那孔大人是他上司的上司，正管着升迁，他想要那位子，又不想恁直白，教人觉得他攀附，这才使我们的女儿去。”
“好处都他们得去了，我们还能有甚么？得一个坏名声？”二夫人忿忿不平，“旁人都说咱们是李通判府上的人，可府里富贵与我们无关，出去一走，人家也不把咱们当回事，要我说，倒不如就此分家，往后各家过各家的，省得干净。”
她是气话，可二老爷却愣了，回过神来，琢磨着这事，“倒也可行，这回是要咱们送一个女儿出去，下回指不定是甚么。”
“可老夫人尚在，分家……”二夫人又犹豫起来，她夫君没个官身，若是分家，除了几间营收不行的铺子，其余一概没有，往外边一走，便是商户。
“若你能捐个官做，就好了。”
这般，夫妻俩各自思索，分家的念头不曾消。
*
“啊——”
“快把她拉下来，拉下来，来个人去告诉翠平姐姐。”
青竹轩里微微骚乱，翠平呵斥慌慌张张的丫鬟，“姑娘在这里，你跑甚么？万一冲撞了可怎么是好？”
“姑娘，姑娘。”那丫头气都喘不匀，瞪着眼睛，一副恐惧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是茯苓，她，她上吊了！”
“哦？”七姑娘眼里终于有了反应，抬脚便往后罩房走去，“我看看。”
待来到后罩房，就见茯苓躺在炕上，只着里衣，脖子上一道狰狞可怖的勒痕，青黑混杂，看得人心里瘆得慌。牛稳婆给她把脉医治，瞧脸色，想必茯苓还能救。
“见过姑娘。”几个丫鬟行了礼后，退到一边，斜着眼看炕，想了解又害怕。
“如何？”七姑娘询问牛稳婆，“要甚么药材你只管说，我教南枝开了库房拿就是。”
“还有一口气，问题不大，不过这淤青难消，得好好涂药。”牛稳婆说罢，使了银针，一番眼花缭乱，几根银针已经扎在茯苓头上，不消多久，床上的人就发出了动静。
“醒了。”牛稳婆收针，自觉退开。
茯苓头晕目眩，脖子生疼，还以为自个到了阎罗殿，睁眼看见七姑娘，忽的失声痛哭，沙哑着嗓音宣泄，倒教人以为她疯了。
“七姑娘，七姑娘，求您给我一个痛快，求求您了。”茯苓披散头发，活似个恶鬼，“奴婢在这儿，生不如死啊，求您饶了我。”
她被磋磨了几个月，倒是一下子看明白，七姑娘压根儿不打算放过她，甚么“看在以往的情面上留她当差”“出了府里，我可不放心”这些话，都是哄外人，要她在青竹轩痛苦一辈子才是真的。
“七姑娘，姑娘，奴婢不是个好东西，从前仗着您的信任，偷偷昧下给各处的赏钱，还有那拿回来的菜式，我都尝过才教人给您上，还有打着您的名义每日让花房送花，那花瓣都是教我拿来泡澡……”数着自个过往犯的错误，茯苓显然已经癫狂，没发现周围的丫鬟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爷，茯苓也太大胆子了吧？
七姑娘嘴角那抹笑一直不变，只是很淡很淡，看不出她心里所想。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何等过分的举动？”她慢悠悠问了一句，见茯苓还在喃喃自语，便看向翠平，“去禀告大伯娘，我这里有个丫鬟疯了，念在一场情分上，我不忍心让她孤苦无依，便把她送去广佛寺，每年添些香油钱，教大师们好生度化她。”
翠平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广佛寺，正住着慧能法师，也是正院冤了七姑娘那次，他与七姑娘才见了一面。
把茯苓送过去……谋划便准备开始。
“你做的很好，来人，赏牛稳婆五两。”待茯苓被拖走，七姑娘也离开了。
只剩下丫头们凑在牛稳婆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初三这日，南枝才到青竹轩，她与翠平换了差事，这几日由她贴身服侍七姑娘，翠平则出府家去。
“终于舍得回来了？”七姑娘打趣了一句，她站在书桌前，正练字。
双儿进来送茶，她走到南枝身边，南枝捧起茶盏放在桌边，说道：“姑娘这话好没道理，奴婢可不是玩，还惦记着姑娘，给您买了好些赏玩的物件，您倒好，无赖得紧。”
与七姑娘关系好，南枝调笑两句，七姑娘也不放在心上，只问她带了甚好东西来。
南枝把物件一一摆上桌，“不倒翁布娃娃，海船，糖人。”
“哟，这糖人是我？”七姑娘停笔，捏着糖人稀罕。
“是呢。”南枝点头。
“算你心里有我，我桌上的首饰，挑两件，算我回礼。”被人惦记的滋味属实美好，七姑娘甜滋滋地说，“下回看你还给我带甚么。”
这是提前预订了？南枝笑着应，与七姑娘嬉闹一刻钟，七姑娘这才使她做事，“你跟着牛稳婆学了几日，进程如何？我想着挑几个人进来让你把把脉，看你学得怎样。”
“像风寒发热倒是好分辨。”南枝神色一正，解释道：“只是很多都还没学，只认了药材。”
“那便再过两个月，我再瞧瞧你的本事。”七姑娘颔首，也不想逼得太紧，“除了这事，还有一事需要你替我办。”
她做了一个手势，南枝附耳过去，听了一番后，心里忍不住地诧异。她早知道七姑娘不会放弃对付正院，可没想到，这都已经准备在正院搅风搅雨了？
“诶，我马上去办。”
出了门，南枝领命，按照七姑娘的吩咐，使了翠平收买来的人脉，“……我说的可明白？事成之后，少不了你。”
“好。”那丫鬟点头，旋即整理衣裳，趁道上没人，快步回了正院。
*
日子一晃而过，这日，南枝跟随七姑娘外出赴宴，七姑娘与姑娘们交际，南枝也认识了几个丫鬟。
从李府正门回到五房大院门口，五夫人便睨了七姑娘一眼，“你先回去吧，教身边的人给你煮碗醒酒汤，还小便喝恁多，也不怕伤身。”
“母亲多虑了，不过两杯，旁人敬酒，难不成我推脱了？”七姑娘言笑晏晏，与五夫人在岔路分开，她寒声笑了笑，“且等着吧，给你一场好戏看。”
南枝知晓内情，揣测今夜正院会不会闹起来？
正院。
五夫人才回来，看见门口守着的小厮，问松露，“老爷来了？”
哪儿知松露扑通一声就跪下，神色发白地说道：“夫，夫人，老爷他，他——”
不用她说，听见正屋传出来的靡靡之音，五夫人脸色顿时变了，已经明白发生了甚么事，她问
道：“里头是谁？”
“是，是莲春。”松露回答完，便见五夫人身子摇晃几下，她赶忙爬起来扶住，“夫人，可是要请郎中？”
“不用。”五夫人咬牙切齿，她原以为，是那春杏，毕竟她已经是个废棋子，没了出路才这般下作。
可如今，为何会是莲春？
莲春跟在她身边八.九年，早已得她的信任，怎么会……
与她有同样疑问的，是睡在后罩房内的春杏，她不是应当在伺候老爷吗？怎么忽的睡意涌上来，竟睡着了？
*
第二日，正院丫鬟来说，五夫人免了今日请安。
七姑娘嘴角一勾，对南枝说道：“随我去给祖母请安。”
到了福寿堂，七姑娘陪老夫人喝药，南枝悄声退出来，与琉璃聊上了。
丫鬟之间也有一套传递消息的路子，只要不是甚么隐秘的大事，一般她们都乐意说。
聊到了大房的三姑娘，夫家来下聘，再有二房的四姑娘，也预备定下亲事，再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老夫人今日很开怀，今儿一早五老爷来了，说五夫人贤惠，把身边的莲春抬了姨娘。”
怎的是这回事？与计划不一样？
南枝掩下心中疑惑，装作好奇，“姨娘，可惜今日夫人没让姑娘请安，不然我还能见上一见呢。”
琉璃一顿，这话倒是有意思，五夫人到底是不是真心？
给五夫人挖了一个坑，南枝心满意足地进内，老夫人精力不济，七姑娘也不多留，南枝扶着七姑娘出了福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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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一到，各处事情都繁忙，譬如各家送来的物件，南枝要清点入库。
：=
“这是大姑奶奶教人捎来的，这是赵家……”南枝拿着册子在记录，陈小娘子在一件件核对。
都是些首饰、衣料、摆件、香料，左不过到市面上都能买到，属实算不得金贵。
等事儿理得差不多了，陈小娘子看了眼内室，七姑娘正睡得香，她低声与南枝说道：“齐娘子要请院里的人吃饭，特意托我问你，得不得空。”
“先前不是请过一回了吗？”南枝头也不抬。
“那回只略请了几个，人不多，这回她请了不少，说是庆贺她生辰，寻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单纯热闹是不可能的，总归是同一个院里的人，她作邀，就与人情世故这方面扯上关系。
南枝思索，根据她先前打听到的，这位齐娘子手段了得，是个很和气的人，只不过运道差了点，在大厨房背了黑锅，这才“下放”到了青竹轩。
她对齐娘子了解不多，往常也不怎么往来，毕竟厨娘是很难见到姑娘的，院里丫鬟齐备，她往上爬的路也已经堵死。倒是满月，与这位齐娘子关系不错。
“你且回她，我事情多，就不去了。”手上拿着的册子翻页，南枝补充一句，“礼物你替我捎去，就说礼到人莫怪。”
“诶。”陈小娘子说，南枝是大丫鬟，哪怕不到，齐娘子也不敢怪。想了想，她又道：“翠平也不去，不过双儿说一定到，满月还有迎雨也去。”
既开了库房，南枝又逐一清点了里头的东西，待新送来的赏赐一一入库，正想关门，后头手脚不利索的小丫头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盒子。
她赶忙捡起来，见上头锁坏了，哭丧着脸对南枝说道：“姐姐，这，这坏了。”她垂头丧气，求南枝缓着些与七姑娘提这事。
“我看看。”南枝接过那个红彩描金香盒，看外边贴着的红字，写着“梨汤香”三个字。
这是七姑娘外家赵家送来的礼，原年前就到了，不过五夫人暂留了在正院，这会子才连同其他礼一齐送过来。
“你不用慌，换个盒便是了，不过到底是你弄坏，罚你五日扫走廊，可有怨言？”
虽然南枝板着脸说这些话，但那小丫头却喜极而泣，“不怨不怨，姐姐，我肯定听你话，这就去干。”
“你们也都下去吧，没事了。”看那丫头走了，南枝又瞧了瞧剩下两个。
库房只剩下两个人后，陈小娘子弯腰开柜子寻盒子，一边还在心里暗想，没闹到姑娘那里，既罚了，又不涉及月例或是脸面，教人心甘情愿领罚，此等手段，果真厉害。
怪不得她姐姐整日说，让她跟着南枝多学点。待起身，她才发觉南枝神色不对。
“怎的了？”
南枝神情变幻莫测，“这……不似梨汤香。”锁扣松了，一点粉末掉了出来，她手指捻着香粉，靠近鼻子闻了闻，确定了一事：这是雪香冰片。
听她说了，陈小娘子猜测，“会不会是她们贴错了？”香料名字对不上也是有的。
“不是。”南枝摇摇头，却没有与她解释，而是捧着盒子去寻七姑娘。
跟白嬷嬷学了一段时间辨香，她也了解雪香冰片昂贵，专供京城官宦人家使用，白嬷嬷也就是从前在宫里有际遇才得了几两。
赵家再如何富贵，也买不来这等贵物。

第32章  将计就计“姑娘……
。”南枝把那红彩描金盒子放在桌面上,随后说了自个的疑惑，“这等昂贵的香料，想必不是您外家送的。”她没直接说赵家够不上，但意思是传达了。
七姑娘倒不太认得这雪香冰片,她虽也跟着白嬷嬷学习,但与南枝的重点不同,她主要学的是那等用于轻松玩乐的技艺,“嗯……与梨汤香不同。”
梨汤香是她常用的香料,倒不会认错。
“也没听他们提,府中有谁用这等香料。”七姑娘第一个便怀疑是五夫人动的手脚,只是她如何弄到雪香冰片？
南枝也跟着思考，忽的有了猜测,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姑娘，要说最有可能用雪香冰片的，必是大房那边，要么是大夫人，要么是三姑娘。”
“她们——”公中银钱不足，都是大伯娘自个倒贴银钱,她舍得买贵价香料来用？七姑娘皱眉，又是一件前世没有发生过的事，“你去，找人打听打听。”
“开我钱盒拿几两银子,务必把这事办好。”七姑娘说，但凡可能与五夫人有关的,她都提着十二分精神。
“还有一事要与姑娘禀告，琉璃与我说，昨儿五夫人提了莲春作姨娘,也没听正院请大夫。”拿了十两，南枝又说。
她也是昨天才知道七姑娘的计划，先是教翠平收买了正院的一个丫鬟，与此同时，秋扇又使院内的丫鬟不许掺和到春杏与茯苓的事当中，两线并进。
待时机成熟，教秋扇出去外头当管事娘子，能随意走动，又把春杏送去正院牵扯住五夫人的注意，随后让那丫鬟趁机给五老爷下药粉，那粉是海边鲜货研磨而成，能使五老爷严重过敏，若是不走运，五老爷就此死了也未可知。
借着乱起来的机会，五夫人定没空监视她们青竹轩，翠平与秋扇就能借“去广佛寺探望茯苓”的借口，时时去广佛寺调查那个慧能法师。
照七姑娘所想，那法师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要是漏了底，届时让她有了发作的时机，必把五夫人踩下来！
“只怕这内里出了变故，翠平没个三五日回不来，你多走动，先忙这两件事，过后我再给你假期与嘉赏。”七姑娘不放心院里的其他丫鬟，满月不可靠，迎雨心思不在正道，双儿历练不够，陈小娘子不够机灵，剩下的更加不用提。
思来想去，竟只有一个南枝可以依靠。
“我这就去。”南枝明白事情紧急，故而从青竹轩出来，先去了一趟花房找何娘子。
王娘子出事后，她在府里的人脉就淡得七七八八了，唯有少数几人，待王娘子依旧如初，何娘子便是其中一个。
何况，何娘子因着清闲，时常在府里
走动，与这个拉关系，与那个吃酒，在她这儿，指不定能知道些甚么。
贸贸然撞去大房那边，除了会引起别人注意，其余的甚么都得不到，她才不会恁傻。
“哟，稀客，南枝姐姐怎的来了？”何娘子听见打招呼的声儿，探出头来，一边揶揄一边搬凳子，“刚在剪花，没地儿干净，你将就着坐。”
“没凳子不妨事，有桌子就成，我带了烤乳鸽，香着呢。”知道何娘子喜好，南枝便投其所好，反正都是七姑娘出钱，她也吃一份。
“这可是好东西，来来，放这，平日里没人找我，这桌子都生霉了，等我擦擦。”从犄角旮旯里拖出一张普通矮几，何娘子又洗了茶杯茶壶，就着南枝带来的茶叶，烧了一壶好茶。
“想娘子你在当差，就没带酒，下回再邀你家来，喝上一宿。”南枝坐下。
“那必然，前几日我还与你姐姐不醉不归，别提多尽兴。”何娘子也不见外，提着乳鸽就小口撕肉，脸上神情享受。
饶了好一番圈子，南枝终于问到了关于香料的事，“原是我们姑娘想送礼给好友，又不知有哪些好的，我说不如送香料，只是她平常用的不适宜用来送礼，我正为这事烦恼，我见识也不多，不知娘子见多识广，知不知道一些名贵香料？你说与我听听，我好回去给姑娘学嘴，教我得一份赏赐。”
“我想想，哎呦喂，你怎不回去问你姐，她从前在福寿堂，懂得倒多。”没有拒绝这个请求，但何娘子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也是开口试探。
“我不想烦她哩，她在家里正无趣，我若是开口，少不得让她担忧，况且，我又不是小孩了，哪儿能一直教姐姐替我操心？”南枝叹气，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最起码，何娘子点了点头，信了，“也是，你自个就能解决的事，也不用麻烦她。香料……有几种，我去大花房与她们吃酒时听过几回，像甚么茗芳醉，林松，石叶香，月支香……”
她一一列举，南枝听罢，追问道：“可有贵一些的？你也知道，姑娘们之间交际，那定是越贵价越讨人喜欢，寻常得见的，于主子们来说，上不得高台盘。”
“贵的？”何娘子沉思，“倒也不是没有，檀香，万春香，还有一个，近日才听来的，叫雪香、雪香冰片。”
南枝心念一动，没想到得来竟这般容易，她故作不懂，“雪香冰片？很出名吗？”
“可不是，上京的贵人们才使得起的香料，据说一两千金，等闲人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可见奢华。”何娘子啧啧称赞，像是赞了这香料，她自个也染上了那不知面目的香气。
“那娘子你是怎么知道？”南枝捧哏，“你与我说说，教我学两分见识。”
被捧得浑身舒坦，嘴里又喷香，何娘子乐得与她吹嘘，“这是大房的婆子说的，那日三姑娘夫家来下聘，其中一份聘礼便是这香料，是不是稀奇？”
三姑娘的聘礼？
那怎么出现在青竹轩？
“竟这般看重咱们三姑娘？”不动声色地记下，南枝又与何娘子扯东扯西，难得有个人来，何娘子还不愿意她走，硬拉着她八卦。
“可不是，诶，不过那是人家大房的事，再名贵，还能给到我们五房？”何娘子撇撇嘴，显然有些看不上大房，“且说说咱们老爷，又纳了一个姨娘，夫人可真大度，流水似的姨娘往后院抬，才进了两个人，这回又进一个。我听说，那院子住得挤，都容不下了。”
南枝这回倒是十分不解，本是让五老爷吃掺了过敏药粉的吃食，怎的最后又搅到莲春身上了？
她细问，只是何娘子到底不是正院的人，也不甚清楚，只说，“往日莲春也被罚过，前儿才跪了两刻钟，不成想隔了几日，一转身成半个主子了。”
聊罢，南枝起身离开了花房，走在道上还琢磨，待见了正院那个丫鬟，一问才知道，昨儿捧进去的那粥，五老爷还没碰，莲春便进去伺候，院里的陈妈妈与松露都陪着五夫人外出赴宴，只剩下她，故而也没谁能阻止她。
后面的事……
回到了青竹轩，南枝与七姑娘解释了打探回来的消息，“千算万算，没算到莲春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可见好机会人人都盯着。不妨事，也算意外之喜，虽然过程不同，但结果却是我想看见的，被亲近之人背叛，想来，也要教她难受一阵子了。”一想到五夫人稳不住虚假的面容，七姑娘就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她也有今日？”
“不过没扯到他，反而教他得了好，哪儿有那么划算的事？没了这回，还有下回。”七姑娘倒不会教五老爷去死，只不过给正院添些麻烦，让五夫人别时时盯着她就好。
再一个，她也不想五老爷那麽舒坦。
重活回来，她对每一个人都揣着同样的恨意，父亲、母亲、祖母、伯父伯母……这些与她有着血脉关系的人，却在上辈子轻贱她，踩踏她，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
不把李家搅个天翻地覆，她就不叫李安宁！
瞧着七姑娘脸上阴恻恻的笑容，南枝难得沉默了，七姑娘平等地憎恨所有人。
“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你刚才说，雪香冰片是三姑娘的聘礼？”七姑娘拧眉深思，她食指在桌面上有韵律地敲击着，“这香料凭空出现在我院里，若是没闹起来还好，如若是闹起来，恐怕不妥。一个眼热姊妹盗窃物品的罪是逃不掉了，恐怕还会被大房记恨上，多了一个敌人，真是个好计谋。”
想了这么一会儿，七姑娘已经想通了五夫人想做甚了。
南枝也明白，“看来夫人一刻都不死心，不但侮辱您的名声，更是把您架在火上烤。奴婢听说，大老爷与大夫人对未来姑爷很是看重，那日他来下聘，大老爷把人带进书房聊了好半天。若是他们发现聘礼丢了，只怕要怒极。”
整个李府都得意三姑娘嫁的好，这会儿出了岔子，哪怕老夫人站台，七姑娘也落不得好。更何况，老夫人也不像面上那么和善，她会护着七姑娘？
五夫人真黑心，招招不见血，可却让人不能辩驳，落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姑娘，咱们不如来个将计就计？”能立功的机会，南枝断然不肯放过，她压低嗓音，说道：“咱们不是在正院里有人？眼下不若趁五夫人无暇顾及，把这香料通过陈妈妈的手，把这香料用了，反将一军。”
“哦？你仔细与我说。”七姑娘自然是想事情无法收场，要是那香料在陈妈妈手上散尽了，五夫人该如何面对大房的怒火？
她可没忘记，从前陈妈妈如何教刘婆子扰她姐姐，惦记她的亲事。南枝如此这般说了，又说道：“姑娘如果放心，便把此事交给我，我定做得漂漂亮亮。”
“成。要多少银子你只管使，左右钥匙在你手上。”七姑娘点头，“不过要快，三姑娘出嫁的日子就在眼前，也不知他们何时核算嫁妆，难保就发现了香料丢失。”
一般来说，男方送过来的聘礼，女方这边只留下一些不算贵的物件，其余的一并算作嫁妆，又抬回去，所以雪香冰片，大概率是嫁妆。
“诶，我马上就去。”
*
要说陈妈妈，跟着五夫人过了二十来年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滋润的不行。要说有何烦心事，便是主子这边与家里头。
五夫人气病了，服侍了她多年的陈妈妈最清楚她的为人，眼下她把松露都怀疑上了，正不信任她们呢，为着这事，她寻了一个借口，出来清净两天。
但人是不可能完全闲下来的。
这不，家里小儿子预备成亲，她管着好些人送来的贺礼，正高兴，忽的听闻外头传来熟悉的大嗓门。
“陈妈妈，陈妈妈在不在家？”
能知道她在外面有宅子的人不少，经常上门的更是数不过来，眼前这个方妈妈与赵大娘就更是。
“哟，两位有甚么事？”陈妈妈端着姿态，用手整理衣领，手上那叠戴的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妈妈看了一眼，艳羡得很，同时把手里的礼往前送，“知道妈妈家有喜事，我们便把礼送来。”
寻常都是成亲当日吃席才送礼，不过她们
这些人没得邀请，只能选个日子自个上门。
“我这儿也有一份大礼相送，妈妈且收下。”赵大娘挤着方妈妈，两人向来不对付，这不凑巧撞一起，就更擦火花了。
“先进来吧。”享够了殷勤，陈妈妈这才侧身请人，又转头吩咐买来的小丫头，“还不快上茶，还有，把夫人赏我的点心拿来，一并上给客人们吃。”
“妈妈可真富贵。”赵大娘赞道，家里还有丫鬟使，连她女儿当了姨娘，也不过才得了两个丫头使唤。
陈妈妈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不值当甚么，前几日夫人还问我一个够不够，不够她再给我买，我说使不得恁多。”
这话纯粹就是吹嘘。
方妈妈与赵大娘好一顿吹捧，夸人的话一分不重合，把陈妈妈夸得嘴角咧开。一盏茶的功夫，陈妈妈又暗示两人把礼递过来。
这回赵大娘先一步，“陈妈妈，你看，这可是我托人花了不少时间才买到的香料，瞧瞧。”她开了盒子，只见里头装着整整齐齐三个小木盒。
“你能得甚么好香？”方妈妈愣了愣，赶紧把自个的礼也打开，边说，“我也教人买香，只不过我这个香料，是宝华寺的大师开过光的，金贵。”
一打开，同样整整齐齐三个小木盒。
两人送的礼，竟一模一样！

第33章  发怒陈妈妈的脸……
的脸子顿时就拉下来了,“这礼一样，亏得你们说得教人生了期盼，一看，原是这等玩意。”
那盒子是有几分雅致,里头香料分开装,也有讲究。若不是两份礼撞一起去了,说不定她还真的会高兴。
这下子,倒是连看都不想看了。
赵大娘喊冤,“陈妈妈,你可莫生气,我这礼是半个月前就备好的，就是等你得了空,这才拿来，想必是这个不要脸的老虔婆，偷看了我的心意，这才仿我，我真真是冤枉。”
“我呸！”方妈妈也不是个讲理的，当即对着赵大娘的脸就啐了一口唾沫,又骂道：“你个小娼妇，也敢扒拉我的名声，也不瞧瞧我是谁，我女儿可是姨娘,手上值钱物件多着呢，哪儿用得着比照你来送礼？我告诉你,这份礼原是宝华寺大师孝敬她的，她又给了我。怕是你听闻了这个消息，故意恶心我还有陈妈妈。”
赵大娘的女儿春杏如今在正院,虽然春杏是被罚去的，但赵大娘却以为春杏能一朝翻身。而生儿作了姨娘，方妈妈抖搂起来，整日鼻孔朝天，看不惯这个瞧不上那个。
这两个碰一起，一言不合就得撕。
陈妈妈怒了，狠狠一拍桌子，“够了！”
赵大娘与方妈妈拽着对方的衣领，齐齐停住，转头，只听见陈妈妈唤道：“来人，送客。”
两人还想说些甚，但见陈妈妈脸色十分难看，也就住了嘴，只丢下礼，便悻悻地走了。
“两个蹄子，上不了台面。往后这两个人不许放进来，要是明日再来，只管说我不在家。”跟着五夫人见过世面，陈妈妈也自诩有修养，最厌恶这种只会吵架的妇人。
“诶。”小丫头应了，手搭着两个礼盒，问道：“妈妈，这些收到哪儿？”
“就随便找个箱子放着就行。”瞧着也不是甚值钱玩意，陈妈妈压根就没有打开看，她捧着茶喝了一口，又喊住小丫头，“等会儿，大房那边的花房管事的女儿是不是也议亲了？”
“是呢，说是已经定下人家，下个月就嫁了，嫁的好，说是给她赎了身。”
“这两份礼你寻一个大盒子装起来，就那个刻花描漆的红木盒，我且拿去送给她。”陈妈妈想得美，如此就省下一份银钱，又能交好管事。
甭看两位夫人之间面和心不和，但对于奴仆来说，可没有恁多说头，只要多结交，有事也能请人帮忙。
*
且说赵大娘与方妈妈，一路从陈妈妈的宅子骂到回下人院，越到后面骂得越脏，都是成了亲的妇人，甚么不入流的脏话都能骂出口，有不知那事的丫鬟路过听见，都得捂着耳朵红着脸跑开。
两人分别回了家，赵大娘混不吝，一屁股坐下就开始骂外头的人，“那老不死的货郎，骗我说这是家里祖传的香料，亏得我还用一两银子买下，不成想竟然是烂大街的货色。”
“一群舌头生疮的流脓玩意，也敢戏弄我。”隔着几面墙的另外一处，方妈妈也在捶胸顿足，“好个混说的臭道士，竟骗我说那是宝物，真真是可恨，可别教我逮住，不然一顿嘴巴子，不行，这气止不住，我这会儿就出门，寻那赵婆娘打一场。”
要说她们两个为何拿着同样的礼，这事还得从三日前说起。
既然是要办事，那必然要前后都要妥妥贴贴。南枝先是探听了陈妈妈为人，知晓她特点，随后又各处搜摸近日有没有人办喜事，如此一通，也不过花了一日功夫。再就是，仔细思索，她想了许多法子，最终选了一种不会牵扯到她们家身上的。
她分别寻林安与秋扇，教两人找信得过的人假扮货郎与道士，林安那边扮货郎，在赵大娘跟前演场戏，秋扇那边则是装个游士，哄骗方妈妈。
一则，这两位做事高调，听她姐说，她们两个都愁了一段时间，想要置办份好礼送给陈妈妈，讨好她。教她们得了那雪香冰片，也好跟踪那香料去处。
二则，便是陈妈妈为人。她姐闲在家里也不是没干事，她把周围的人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其中就包括陈妈妈。要说她身上最明显的特点，便是做事不地道。常把旁人送的礼转手送出去，美名其曰省事。
但也正是因着这个习惯，南枝就猜测，若赵大娘与方妈妈送的礼一样，她就不会上心，极有可能不经手就转赠旁人。
原本教陈妈妈宣扬出去效果更好，可她贴身服侍五夫人，在五夫人换那香料的时候，她难保就是经办的人，万一闻出来，岂不是给她立功了？
故而要借旁人的手。
托了姐夫盯紧陈妈妈的宅子，待得知陈妈妈出门提着礼去见了大房花房的管事后，南枝就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瞧着。
等陈妈妈走后，她也来杜妈妈家贺她嫁女。
“你是？”杜妈妈不太认得这个小丫头，府里主子多，丫鬟自然也多，非得宠的丫鬟，她可记不清。
“劳妈妈接礼，我是七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叫南枝。家里姐姐是王娘子，想必妈妈也认识。”自报了家门，南枝把礼递上，趁杜妈妈转身，就余光到处瞥，果然在矮榻上看见了陈妈妈的礼。
她到这有两个目的，确认陈妈妈把香料送给了杜妈妈，再就是教杜妈妈把那香料拿出来用，如此，才好把事情闹大。
说起来，她与杜妈妈也是有仇的。先前她姐出事，便是杜妈妈在背后说小话，言她姐不干净，就该被府里主子打死。
借她的手，也算是报仇了。
“原是姐姐来庆贺，不过她近日身上不爽，所以才差了我来。”
听了南枝的话，杜妈妈满意地点头，那王娘子做事也算不错，“快进来，让妈妈好生瞧瞧你，果真标志。果儿，倒茶。”
“来了，娘。”帘子被撩起，里头走出来一个青葱美人，看着就有两分傲气。她给南枝倒了茶，也不吱声，就坐在一旁，不声不响。
“本来昨儿就该来了，可是院里事情多，这才拖到今日，妈妈这里上门的客人多，可别嫌我们家的礼薄。”南枝巧言巧语，逗得杜妈妈美的很。
“瞧你嘴甜，喏，陈妈妈也才来了，那礼便是她送的。”杜妈妈有意显摆自个的地位，“这些我都收多了，也还没看她的。”
“我这是一块料子，绸子，想来比不得陈妈妈送的，杜妈妈可别嫌。”南枝拆开了封着料子的一块布，里头的绸子成色很好。
“哟，不薄了。”杜妈妈眼睛一亮，那果儿目光也被吸引过来，移都移不开了。
“瞧瞧，可好不好。这颜色，杜妈妈或是果儿姐姐都衬的，够做两条小裙，要是你们穿了，走出去旁人一瞧，准说你们是姊妹。”
杜妈妈一张老脸都是褶子，偏被南枝哄的褶子更多了两条，果儿的手搭在绸子上，
说道：“要你破费了。”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等她靠近些了，南枝又说，“果儿姐姐，你身上好香，擦的是甚么香粉？能与我说麽，待回去，我给姐姐买点。”
“我今儿没擦粉。”果儿惊讶，她没上妆，双眼还有些朦胧，显然是刚睡醒。
我自然知道你没擦粉。南枝心里想，嘴上却夸道：“我闻到一股香粉的味道，还以为是姐姐涂了胭脂哩。没成想姐姐不涂竟也恁漂亮，是我见识少了。”
一张嘴，哄得果儿也喜笑起来，她轻轻扫了南枝一眼，“你这张嘴，真是比卖货的还要厉害。”偏生她脸嫩，认认真真地说出这番话，教人如何不信？
仿佛这就是她的真心话。
“像是那里传来的。”果儿被宠了多年，没恁多规矩，当着客人的面，过去把刻花描漆的红木盒打开，里头飘出似有若无的香味，清新又甘甜。
“是这散出来的呢。”她说，杜妈妈老成一些，瞪了她眼，神色些许地不赞同，还有人在这儿，怎么就开礼？
果儿却不惧，仔细嗅闻，惊异了一瞬，这倒是比她平常用的香料要更好。她看了看南枝，说道：“你鼻子倒是灵。”
南枝挠挠头不说话，憨厚老实的样子经不起果儿的兴趣，她说道：“我没见过这等香料，今儿见识过了，便心满意足。”
果儿心说，这才到哪儿，她不止见，还要用呢！
眼见果儿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南枝寻借口离开，待她走了，杜妈妈把门一关，手指头戳着果儿，“你个不知羞的，人家还在这，你看你，作出这等事，教人怎么看你？”
“怕甚。你看她傻的很，空有一副皮囊，内里没个计划，看着就不像会说闲话的人。”果儿不以为意，把那香料往杜妈妈鼻尖一摆，“娘，你闻闻，是不是香的很，过两日他家要来下聘，我要把衣裳都染上这股味道，好好在姊妹们面前显摆。”
“偏你得意，别忘了，也给我衣裳熏上。下聘那日，我们家摆几桌，我还邀了曾妈妈、刘娘子她们家来吃席。”这话，便是她也要显摆了。
不愧是两母女。
寻常下聘只是两家人一齐吃饭，但疼宠女儿的人家又多讲究，请些亲朋好友来观聘礼。她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奴仆，也学了去。
“知道了。”果儿笑着说。
*
很快便到了果儿未来夫家下聘的日子，曾妈妈等人踩着点到的，只比聘礼快一刻钟入门。
杜妈妈忙着招呼曾妈妈，她与曾妈妈都是大夫人陪房，但一个贴身，一个管着闲事，压根儿不是一个地位的。
“曾妈妈，坐。”杜妈妈把人请到了上座，又招呼果儿斟茶递水，“还不过来见过曾妈妈，妈妈事多，还得空来参席，真是我们的荣幸。”
“妈妈喝茶。”果儿轻声细语，她穿的粉嫩，头上插着好几根簪子，绒花也有好几朵，衬得她娇嫩无比。
再细瞧，手上带着细细的银镯子与玉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叮的响声，腰上环着玉环，成色十分通透，一眼往下来，看见她脚上的绣花鞋都是绣云配叶的，尖尖处还缀着一颗珍珠。
曾妈妈瞧着她，无声叹气，果儿十三四岁之前，她也考虑过要不要让她当儿媳，可她生性懒惰，不爱干活，又好花银钱，养得跟千金姑娘一样，可不敢轻易沾染。
不过这会儿看着，可真是好看。
聘礼一件件抬进来，寻常奴仆结亲，不过是两块布、一双鞋、一根银簪子就是厚礼了，可桌上的物件却沾了奢华。
甚么金银步摇、一只金镶玉的项圈、两匹上好的缎子、两双时兴的绣花鞋、一只烤乳猪，顶顶出彩的聘礼。
旁边有妇人在咬耳朵，“也就是果儿颜色好，人家正看中这个，也不嫌她身份，愿意给她赎身，娶了她去。”
“果真好运，这回可就不同了。”
杜妈妈招摇似的走动，恨不得每个人都夸上一遍她家的风光，曾妈妈看在眼里，拿茶盏遮掩了神色，只是鼻尖总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牵引住了她的心神。
“你身上倒是香，杜妈妈，这是甚么香粉？”问话的是一个婆子，也爱俏。
“我这可不是香粉，是香料，旁人送的，也就过得去，将就用罢。”杜妈妈得意地笑。
婆子娘子们就一贯说好话，教杜妈妈愈发张扬，只是曾妈妈却觉得不对劲，这香气，有些熟悉？
“你这香料叫甚么？”曾妈妈开口问。
杜妈妈还以为把曾妈妈都惊了，连忙说道：“叫荷叶香，不算甚值钱玩意。”
“真的？那香在哪里？我仔细看看。”曾妈妈神色严厉，教附近的人摸不准，杜妈妈审时度势，不敢耽搁，立马取了来。
曾妈妈等不及，直接拿指甲沾起一些，瞬间，脸色变得及其难看，这哪里是甚荷叶香，分明是她在三姑娘聘礼中得见的，珍贵无比的雪香冰片！
“就唯这一点？还有没有？”曾妈妈抓着杜妈妈的手问，得了答案后，忙不迭地出门往大房正院去。
出了这样的事，要瞒着自然是不可能的，待大夫人再次核对礼单，有一点不妥，必都问责她们。
与其被罚，不如将功补过，主动拿了这香料去见大夫人。
正院。
大夫人一听，坐不住，让人开了库房查，果不其然，两盒雪香冰片，只剩下一盒，登时，她脸色黑沉可怖，一字一句地吩咐道：“把杜妈妈喊来。”
杜妈妈与果儿早候在外头，进去不消大夫人问，竹筒倒豆子般吐了个干干净净。
“把东西带上，跟我去五房那。”压着怒气，大夫人匆匆出门。

第34章  计中计五房正院……
院,五夫人才喝了药，丫鬟就进来禀告，说大夫人正往这边来。
“她有何事？”五夫人疑惑，她与大夫人向来是面子情的关系,那头瞧不上她商户身份,她则不喜她的骄矜,若不是她摆宴席,大夫人从不会到她这儿。
“夫人,奴婢瞧着大夫人脸色十分不好。”觑了夫人面色,松露小心翼翼地说道,她不敢像往常那般说恁多，怕惹她生气。
“哦？”五夫人沉思,看向一旁的陈妈妈，“我先前教你办的事，如何了？怎么还没听大房那边闹起来？”
“夫人莫急，聘礼入了库，还没到时候再次核算呢，不过奴婢看,慢不了的。”陈妈妈觍着脸说，一派谄媚。
五夫人使惯了阴谋诡计，见大夫人来路莫名，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就好似有甚么事脱离了掌控。
“扶我起来梳妆打扮,我来会会她。”甭管是何人，也别想在她面前撒野。
大夫人坐下后，静等了两刻钟,目光打量着周遭的摆件盆栽，待两道珠玉帘子先后传来声音，她才转头，也不等五夫人问好，直接瞪目沉声命令道：“来人，把陈妈妈给我拿下。”
“谁敢！”五夫人厉声呵斥，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胸口起起伏伏，显然气极了，“你有甚么事，来我这里抓我身边的人？别以为你管家，就能随意使用管家权，她犯了何事，你要拿她？”
“甚么事？”大夫人冷冷一笑，“你不如问问她，一个偷盗三姑娘聘礼的贱奴，该不该抓拿？价值不菲的雪香冰片，竟教她偷了，又随意转赠，只剩得这一点。”
怒上心头，她可没那么好心情与五夫人慢慢细说。
大夫人今儿过来带了不少人，身后粗壮的妈妈婆子一堆，个个对陈妈妈虎视眈眈，若不是五夫人阻拦，她们这会就要把陈妈妈扭出门。
“甚么？”不可置信地吐出这两个字，五夫人侧头看向面目惊恐的陈妈妈，头一个反应便是陈妈妈背叛了她，可怒中有静，仅存的一丝理智思考过后，就放弃了这个可能。
她闭上双目，深呼吸几下再睁开，有两个猜测：一个，这局被七姑娘破了，而且还反将一军，拖她下水。第二个，大夫人从头到尾都知道她拿香料，只故作不知，想趁机害她一回，在她身上得一些利益。
“无凭无据，我说你冤枉栽赃给她。”五夫人咬死不认，甚至倒打一耙，“说不得是你那里的人看丢了聘礼，寻不到人来出气，就盯上了我的人。”
大夫人气极反笑，也不与五夫人掰扯，“既然如此，就去福寿堂，教老夫人当个公证，我与你辩上一辩，也别说我借着管家的名义欺负你。”她早就想好了，这事定要闹到老夫人那，之所以亲自过来，也是怕她先去了福寿堂，让五夫人听见消息，想出法子逃罪。
她自个盯着，也不怕五夫人欺上瞒下。
毕竟这个妯娌可不是一般人，黑心的主儿，从前没有波及到她也就罢了，今儿可没有那么容易就善了。
“走吧。”五夫人现在还不知道详情，可推脱不掉，只能认着。但去归去，她脑子也没闲着，在想怎么破局。
一行人无话，相互不对付地怒视。
到了福寿堂，刚进门，就见七姑娘在喂老夫人喝药，对视间，她瞧见了那抹不喑世事的神情，顷刻，五夫人死死攥住帕子，像是要把揉皱的手帕撕碎。
像极了她那个死去的姐姐。
“见过伯母，母亲。”七姑娘起身行礼，也没有走，自然不能错过这等大戏。就闹吧，闹得越乱越好，借大夫人的手痛打五夫人，这就叫借力打力。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有甚么事？”老夫人问，她精力不济，双眼略带迷蒙，又不悦，本来吃药后她就该歇息了。
“母亲，还请母亲做主。”大夫人眼泪说来就来，身子颤抖得不能立住，委屈得很。
南枝也在一旁，暗自瞅着一溜烟的人，五夫人、陈妈妈、杜妈妈……一竿子人都是与她有仇的人，合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你仔仔细细说。”待被扶起坐稳后，老夫人指了指抹额，七姑娘给她戴上，她便拍了拍七姑娘的手，靠在她身上。
“母亲，是这样的，今儿儿媳教人开库验三姑娘的嫁妆，不曾想发觉丢了好几样东西，别的也就罢了，可其中一样雪香冰片名贵得紧，原是聘礼，后又作嫁妆，给三姑娘抬出门，可两份雪香冰片，竟少了一份，如何使得？”大夫人也是个颠倒是非黑白的个中好手，只把事情往自个有益处的方向说。
“于是我就派人去查，待所有奴仆到齐，在花房管事杜妈妈身上发现了香料的踪迹，一问才得知，香料是五夫人身边的陈妈妈赠她的贺礼。”大夫人已然哭起来，“事情明了，便是那陈妈妈，趁着那日晒聘礼时偷盗，又不知这物珍贵，随手送出去。原本我也不该如此大张旗鼓，可是那嫁妆单子，早在前几日就送去了青州，只怕这会儿秦夫人都已经过目了，我们这边想变通都不行。”
她说话极快，一通下来，老夫人头晕目眩，只觉得头更疼了，好容易理顺，便看向五夫人，“你可有话要说？她一个奴婢，若不是仗着你的恩宠，怎么敢做下流的事？”
她那样的身份，还不至于审问陈妈妈，故而先问的五夫人。
室内似乎还残存着一丝一毫药味，五夫人舌尖泛苦，回答道：“母亲，她跟着我，向来不缺衣少食，怎么会贪便宜？我不信她会偷东西，此事，想必有人诬陷。”
“诬陷？谁做这样的事？我？还是旁人？”大夫人针锋相对，往常她不是不知道五夫人心狠手辣，可她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她也就不管。如今欺上脸，再不管，还得了！
“你这话何意？便是说我空口白牙？陈妈妈，你且说说，那香料，怎么得来的？”
陈妈妈虽然慌张，但跟了五夫人多年，一听语气便知道，这是要自个想法子脱身。
思来想去，她跪下道：“回主子们，老奴冤枉啊，这礼，也是旁人送我的，我不小心拿错了，这才到了杜妈妈家。可旁人送的，我收的，只是普通的下人使的荷叶香，并不是那等贵价物。”随后又说出赵大娘与方妈妈的名，好洗刷罪名。
这事反倒没完没了，都是一条藤上的东西，找出一个还有一个，接下来，大夫人又吩咐人把这两个喊来，一问，又是道士又是货郎，不成个样子，单惹人发笑！
“这还查甚么，横竖这口子就在你们五房断了，五夫人，你还辩解麽？”大夫人的意思很明显，不管是你五房的人联手偷了，还是她们真的无辜，总之既然参与的人都是五房的奴婢，那就是你的错。
五夫人身子晃了几下，被松露扶着，看向神色不信任的老夫人，说道：“看情况，不就更能说明，此事是有人故意抹黑我们五房。不然何必寻外人骗她们两个，想查都无踪影。”
她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而这，本该是七姑娘面临的局面。
“怕是你们自导自演，伸手偷了之后，这个陈妈妈脑子糊涂，把香料又送回来了，她方才不是说，拿错了才送到杜妈妈家，可见，原本这礼，就该是私藏起来，教我们谁都找不到，院里就乱找，闹得我们不得安生。”为着自个的利益，大夫人脑里清明，很快抓住了陈妈妈话里的漏洞。
“我们三姑娘得了一个好亲事，你们嫉妒，就出此下策来扰她，偏偏上天垂怜，那等黑心肝的阴谋不成。”讥讽过后，大夫人看向五夫人，“便是如此吧？”
在府里，除了她，还能有谁能这般折腾？
甭说是与五夫人不对付的七姑娘，小小的一个孩子，身边又没有年长妈妈带着，能办成这样的事？
大夫人自然不信，故而只一心怀疑五夫人。
有口说不清，五夫人思量许久，说道：“问题就出在那两个骗子身上，只要找到，真相就能大白。”她节节败退，哪怕再厉害的一个人，凭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也无甚好法子。
如果真的是被人算计，那会是谁？
她脸色青白交加，南枝甚喜，暗道：若来回经手的不止是李府的人，那追查起来麻烦不说，也会教人生疑，是不是五夫人的路数。而这，正是她要的，恰如当初她姐姐被她冤枉，辩驳不得，五夫人也该亲身体验一番。
或许正是五夫人的手笔，才让事情进入死路——除了知情人，在场的人都这般想。
大夫人尖锐地发问，“找？哪里恁容易，哪怕找着了，到底耽误了我们三姑娘，结果不是明晃晃？”
“那你待如何？”强撑着一口气，五夫人问她，“总之这事我不认，没准是你发觉丢了，又不想自个承担，才冤我，想教我给你填这漏洞，陈妈妈送的礼是香料，可不代表一定就是雪香冰片，丫鬟们知道甚么，兴许配合你演这一出戏。”
她定然不能轻易认错，届时不止陈妈妈落难，只怕她也要败了去。
“我听说为了给三姑娘还有二公子与三公子说亲，公中入不敷出，你也花了不少嫁妆，该不会银钱不足，故惹事，想让我们五房贴钱给你们办事？”五夫人另起一话题，也给大夫人扣了一个盆子。
见了大夫人那架势，五夫人一心以为大夫人谋算她，也不怀疑七姑娘了。往常她就经常收她的孝敬，如今缺钱，只怕更是变本加厉。
要说这两妯娌当真有趣，大夫人管家多年，所以抓拿奴仆言语里的漏洞便很迅速，而五夫人虽然不管事，可出身商贾，联想到钱财，倒也能乱中找线，给自己谋一个清白。
恰恰符合各自的身份。
从没人直白提起这些事，遮羞布被一把子扯下来，大夫人面上无光，呼吸不由得重几分，愈发恨上打她脸的五夫人，她轻慢地解释道：“你常在院里，很多事都是道
听途说，下人们嚼舌根子没个谱，乱讲。”
“公中与大房都不缺银钱，你莫要信口雌黄，况且，若真不足，我必先寻老夫人过计，又怎么扯到你们五房。”
此话也有理，只五夫人可不信，反问道：“是吗？那为何今年的年礼比往年轻？除夕夜与初一的宴席，虽然菜式与去年无异，可我观，有几道菜用料平之，逊色不少。”连年夜饭的菜都用了次一等的材料，可见的确在省钱。
她也不是那等容易饶人的，一拿住这对自个有利的地方，便使劲用力，“原谅我在老夫人面前说，只是我亦或是奴仆们，都感受到了这俭省之计。那就证明，你管着府里，银钱上不足，可对？”
“呵，我当是甚么，哪怕惯有的赏赐都一概没了之后，我也不会盯上你们五房。”大夫人强撑，没有直截了当承认在省钱，“老夫人，您来评评理，她这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枉了好人。你见识不多，不知雪香冰片难得，我岂会用它来算计？”
她指着五夫人，就差骂一句“蠢货”。
“若丢得只是那等不起眼的物件，又怎能闹得这麽大。”五夫人依旧紧咬着“价格”不放。
如此，两人各执一词，偏偏最重要的人证“货郎”“道士”难以找寻，事情就到了死胡同。
七姑娘给南枝使了一个眼色，目露赞赏，这事做得不错，教她们二人对立，往日有得闹。
“够了！”老夫人一拍桌子，七姑娘赶紧安抚，“祖母，小心您的身子，大夫说您不能动怒。”
“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孝顺，那便好。”指桑骂槐过后，老夫人视线从大夫人脸上挪到五夫人身上，骂道：“非要吵成不带脸？这张脸面还要不要了？亏得还是妯娌，没心没肝，不如到外头，拿了刀剑来打一场，分个胜负？只怕要把我气死，你们就安乐了。”
一番重话砸下来，两个儿媳当场跪下，连带着一大片奴仆，也齐齐磕头。
“此事既然涉及到府外，你们妇人不便调查，就叫他们男人插手，等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再论。”老夫人当场命令琉璃去请李通判与五老爷，“两人同时查，是为公正，等因果知晓，才知谁错谁对。”
“是。”两位夫人同时应了，只是心里早已认定是对方做局，本就得了面子情，经此一事，连面子情都没有了。
“缺了雪香冰片，这样，先用我的私房钱给三姑娘买一份，加急，不能让齐家瞧不起我们。权当我给三姑娘添礼，怎样？”
大夫人挤出一抹笑，“老夫人明智，我代三姑娘多谢您。”
“再则，甭管事情如何，经手了这香料的奴仆，不罚是不行，陈妈妈、杜妈妈、赵大娘、方妈妈，你们四个，各打三十大板。”不管四人如何呼喊求饶，老夫人始终不为所动，“若被我找到生事的人，别怪我不顾及往日情分，便是主子，也照罚不误。”
“你的人涉事，在明了之前，管家权暂且由二房三房还有四房领了，有我看着。”不由分说，老夫人剥了大夫人权力，也是怕她滥用。
三房共同管事，相互制衡，也不打眼，不会让大夫人与五夫人心里不爽。
更何况，于大夫人来说，老夫人还是偏心她的，让两位老爷查，就五老爷那个废人，能顶甚么用？

第35章  夫妻不和挨了一……
顿打不止,落水狗一般的陈妈妈只剩下一口气，被拖着带回了五房，还要受五夫人的责问。
“夫人，哎呦。”正有人给她换血汗混杂的衣裳下来,陈妈妈疼得龇牙咧嘴,换罢,抬头一看,五夫人神色不善。
“我且问你,当初是你向我献计,说这般浑水摸鱼,可以害了青竹轩那人去，为何事情变成今日这样？”五夫人面上不显,可内心却已经不大信任陈妈妈的能力，若是对付七姑娘，被她截住，甚至反过来算计她，勉强能算作是七姑娘有些聪慧。
可此事跟大房扯上关系，由大夫人发难,她就不得不思考，这事果真那般简单吗？
让人偷拿雪香冰片，是陈妈妈一手跟进，大夫人说她贪心那香料,偷偷摸摸私藏，这事五夫人不信,更别提陈妈妈把香料送给杜妈妈，定不真。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陈妈妈办事不力,大夫人发现了她的动静，使计对付她。这其中，说不定还有七姑娘的手笔，她投靠了大房？
大夫人这人她最是清楚，墙头草似的人物，谁对她有好处她就乐意对谁好。
“你要没有露出马脚，她们岂会知道？”
见五夫人已然认定是她的错，陈妈妈身心皆痛，连忙哭喊道：“夫人，求夫人明察，老奴真的无错无漏啊，说不得，说不得是那人发觉，左右绕道，以此教旁人都以为，是咱们院里的奴婢偷盗，挑起两房不合。”
疼痛让陈妈妈脑海清明，一番胡思乱想，倒真让她猜中了，可惜这为自个辩解的话说出口，她都不信。
果然，五夫人冷冷地看她，质问道：“即便是像你说的，她发觉了，可之后呢？谁为她出谋？谁为她跑动办事？就凭她身边那些无甚见识的丫头？头一回那巫蛊不成，是因着流云吃里扒外，这回没用到青竹轩任何一个，只经咱们的人的手，竟也坏了事，你说，她如何做到？”
陈妈妈张了张嘴，不作声。是极，背后的人把她脾气算得刚刚好，又知道她喜欢转送礼物，也了解她为人，不会打开那等朴素无华的礼。这些，七姑娘身边哪个丫鬟能做到？
想到这，她悔恨无比，早知如此，当初她就该开盒瞧一瞧，让她看上一眼，她准知道那是雪香冰片。
“保不齐，那两个骗了赵大娘与方妈妈的人，都是大房安排的，为的就是瞒你们这几个。”五夫人说，“我看她缺银钱了，怕是借着这事，想要讨我的银子花，也不看看哪儿有恁便宜的事。”
“松露，传我的命令，往后不用给大房送每日的孝敬，甚么瓜果蔬菜，精细良炭，她想都别想了。”闹到这个地步，两人翻脸，五夫人也不会给她任何好脸色。
“至于陈妈妈，便照老夫人所说，家去养个半年，先别当差。”
“夫人。”陈妈妈忍不住出声，待看见五夫人神色，只能颓废地趴在竹席上，沉闷地应了一声，由着粗使婆子把她拖出去。
“咣当”，桌面上一整套茶盏全部砸在地上，丫鬟们齐齐下跪，不敢惹五夫人不快。
为何，到底是从甚么时候开始，样样事情都不顺？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越想，脑子里却越混乱，竟是想不明白，徒惹起头风。五夫人捂着头，摇摇欲坠，晕过去之前，只听得松露惊慌失措地喊道：“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那大夫从小门进来，没遮掩，南枝很快知道，又报给了七姑娘听。
“既如此，今日少不得喝一壶酒，让她们烫梅子酒，我且喝上几杯。”先是笑足了，随后七姑娘才吩咐，她笑中带哀，“烂了心肝的人，黑心不讲理的浑物，这般滋味也该你入口。”
南枝在一旁看着，无声地叹气，坦白讲，七姑娘想要使五夫人真面目暴露可不容易，或是过于怨恨，或是时间紧迫，总之七姑娘办事是很有几分急迫冲动的，离间二人此事虽然成了，但若再有下回，五夫人恐怕会渐渐回过味来。
她也得劝着七姑娘，缓着些，切莫再着急。
“我不急，等再下回，就要一击必中，咬她害处。”七姑娘点头，她唯实不是一个聪明伶俐的人，前世被耽误了，进了宫，却也经历了几场腥风血雨，才有所成长。
只可惜，最后遭一次背叛，让她毒酒下肚，那也是教她彻底醒悟的事。
虽重活一回，可人不能变得聪慧，该是何样就是何样，她能避开的阴谋，要么是前世经历过的，要么是身旁的人发现的，至于她自个，于这方面属实缺了些嗅觉。
“姑娘预备如何做？”南枝询问。
“单等翠平探听回来，我再作打算。”七姑娘说，待喝了酒，又仔仔细细漱口，她这才说道：“梳妆，去正院。”
正院里着实乱了好一阵，主母生病，姨娘们陆陆续续赶到，公子姑娘们在奶妈妈们的带领下也到了，年纪小一些的，哭闹不止。
面皮红润的五老爷拧眉看了那两个孩子一眼，烦躁得很，语气不善地命令奴仆，“怎么做事的？还不把他们带下去，在这里扰了清净。”
七姑娘到时，他也不过不咸不淡地点头，“起身。”
依南枝来看，五老爷无一处好，似乎对谁都是那般高高在上，就是亲生女儿，都能下死手，可见其凉薄。
“这位夫人心中郁气不散，乍然气血上涌，以致晕厥。老夫已经施针，不出半刻钟，夫人就能醒。医治完，这就去开药了。”大夫告退。
五夫人幽幽转醒，面色苍白得不像话，像是久病之人。在五老爷看来，她本就姿色平平，又面无血色，更是丑妇！
她要强，不想教儿女以及姨娘们看见憔悴一面，故而很快让她们各自回院。
“怎么弄的，我知你与大嫂有些误会，解开不就好了，多大点事。”五老爷坐在圈椅上，不耐烦地说道：“方才福寿堂的琉璃来了一趟，我都知道了前因后果，此事大概是误会，等我查清楚，谁错了，给对方赔个不是。”
“那你可等好了，我只好端端地受着她的赔礼。”五夫人闭眼，硬邦邦地说。
“不过一罐子香料，值当闹得人仰马翻？你们这些妇人，就喜欢抓着一点小事不放。我日日在外走动，忙着呢，这一点小事也值当找我一回。”五老爷惯常在外头花天酒地，哪里知道五夫人在内宅的艰难，亦或是知道，但也不甚在意。
按他所想，若这件事是大嫂弄出来的，含糊着也就过去了，难不成还能就此割席，老死不相往来？
“你就不能学一学先夫人，与府中众人处得多好。”他说，然，他早忘了先夫人的容貌性情。
“旁人都欺辱上门了，你还觉得无所谓？”五夫人恼怒，忽然高声，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在五老爷跟前，她最是温柔小意，何曾试过这般语气？七姑娘愈发得意、身边的奴婢背叛、被大房指着鼻子骂，再到如今，夫君也不站自己，凡此种种，在她心中堆积了许久，现下彻底点燃，她坐起身，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五老爷，骂道：“我受了委屈，你只当看不见，或是教我不要计较，或是教我忍着，你但凡是个男人，就不该让我受这罪。你说说，你回来除了进后院，就是问我拿银钱，你还会甚么！”
松露赶紧给她拍着后背，劝她，“夫人，您消消气，还是躺着吧。”老爷几日不进正院，这进门还没半个时辰，夫妻就吵起来了。况且，这也不是一般吵架，夫人骂的话，都是顶顶难听的。
没见老爷脸黑如墨，双目似要喷火麽！
“住嘴！”桌子被拍得作响，五老爷一双多情风流的眼瞪得像铜铃，“你个不知妇德妇容的浅薄庸人，焉知我所作所为，不过为了一家安宁，且照你这样说，事事我都为你出头，为你驳了我哥嫂，还如何自立，还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少拿宗法礼制压我，说得重，其实你就是怕得罪你大哥，怕他赶我们走，这一走，你就再不能用李通判弟弟的名声在外面名利场里游，我还不知道你们内心腌臜，通通只为自个着想，我的苦，我的难，半点看不见。”两行清泪落下，声音沙哑，五夫人却还不肯就此罢了，“但凡你有条谋前程的路子，哪怕要讨好女子，你还不把她当亲娘一样孝顺？给她当脚凳，给她当孙子，你都心甘。怎的到了我身上，就没了声响？事关自己，就知道伏低做小，事关内人，却不闻不问，当真好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众仆人皆瞠目结舌，五老爷鼻翼大张，气得狠，被向来不放在心上的妻子骂的体无完肤，这还有脸面在？
“你个疯子，油蒙了心，胆敢使性子。”
五夫人向前走了两步，见他后退，依旧不服，“没话说了？你嘴里除了淫词浪语，还能说出甚么，真那么有种，何不见你谋个一官半职，堂堂正正地出门？”
“不知所谓，传我的令，夫人发昏，在正院养病，养个三五个月再出门。后院的事交给莲姨娘处理。”五老爷说不过她，使了权力，轻而易举教五夫人痛苦。
待他夺门而出，松露这才说道：“夫人，您不必与老爷闹翻脸的。”往后日子多难过？
“反正他也不喜我，何必给他脸。”五夫人苦笑一声，他为何娶她？就是当时正值升迁的李大老爷得罪了人，需要大把大把银子疏通，故而作弟弟的，娶她这个带了万贯嫁妆的商户之女。
“他瞧不上我，嫌我身份低微，我处处忍让，他便是说我卑贱，我也忍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提那个不能转世的胚子。”珠玉一般的姐姐散发着华光，把她压的昏暗。早成了她的心病，自然不能提。
松露摇头，若老爷不提先夫人，他说甚，夫人都听，从不忤逆。
“乖巧懂事，那是妾侍姨娘的品性，与我何干？难不成，他拿我与她人比较，我却不能反之？都谋我的银钱，夺我的心血，都是如此，都是如此……”又想到了死去的姐姐，喉头一阵腥味，下一刻，一口血吐了出来。
“夫人！”
*
却不独五房这边闹哄哄，大房那头也是如此。
李通判家来，知晓了因果，抚须说道：“我已教人去寻那二人，若找到，便能知道真相，若不走运，找不到，只怕找不出幕后黑手。”
“这不正是府里？”大夫人指了指五房那边，“除了他们，哪个敢有胆子搅风搅雨，其他三房敢麽？”
两人都没有想到小辈作乱，也是因着七姑娘即便改变了，但他们对她的印象还是不佳，认为她蝼蚁一般。
“他是同母的弟弟，哪怕做错了事，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你要是想做甚，福寿堂就先不答应。”大夫人语带不满，显然积怨已久。
“往常借着我们的威名谋利也就罢了，如今还把手插到姑娘的婚事上，哼。”大夫人从不觉得大房欠五房甚么，诚然，五房是时时有孝敬，可她记得，赵家因着攀上通判府，生意畅通无阻，壮大了一倍不止。
这算利益交换。
“我那弟弟不着家，管不住妻子。”李通判恨声，“听你说，她面慈心狠，对有血脉关系的小辈尚且如此，对我们，只怕更甚。”
他重重放下茶盏，说道：“有这样的人在府里，难保日后不会惹出甚么败坏名声的事。”他一心一意都是自个的官位，生怕自身受一点污秽。
大夫人心念一动，又旧事重提，“依我说，分家最好，从此，谁也不干谁的事，他们遭殃，连累不到我们。”
“只是母亲身子……”李通判犹豫，母亲病重，孩子们不孝顺在床榻，反而想着分家，谈何容易？
“哪里分不得，对外，咱们就说为了两位老祖宗清净养病，分走四房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这分家一事，最好由老夫人亲嘴提出，我们孝顺，为了成全她的心意才答应。”说话没有停顿，大夫人明显思考过很长时间。
“可行。”李通判抚掌，同意。
过后一连五日，调查却陷入僵局，只因那货郎与道士早出了城，去向不明。
原来是南枝先前特意嘱咐，教林安与秋扇寻不日就离城的人办事，即便府里要查，也不容易，一番行事，就更教人生疑：恐怕那两人都是受人安排，收了金银后逃之夭夭。

第36章  话本子且不说府……
府里各房斗争,说说南枝家里头。
王娘子出声问道：“如何？可好不好？”她语气里含着一丝忐忑不安，妹妹正认真着，她虽着急却不好连连催促。
纸张翻动的声音并不大，可听在王娘子耳里,似勺敲击碗那般清晰。
“整体是挺好的,只不过,少了些趣味。”南枝把三张信纸一一摊开,指着开头说道：“你看这里,你写康家老爷有一外室,使了手段有了身孕,逼得康老爷接她入府，接下来
便是康夫人与这外室在后宅斗得你死我活的故事,能看下去，但是没有那种让人一瞧就上瘾的感觉。”
原是王娘子构思几日终于下笔，写了三张，教妹妹帮她看看作话本子可不可以。
闻言，王娘子有些沮丧，到底是第一回 做这个,本也不知成不成，如今教妹妹一说，心里鼓着的气散了些去。
“姐，不要这副苦瓜脸蛋,还是有好处的，瞧瞧,字写得多好。况且，这故事没问题，只需要细细改一改。”说着,在王娘子殷殷期盼下，南枝从一旁拿来几张新的信纸，提笔，笔走龙蛇，唰唰唰就写满了五张纸。
“喏，你这回再看，有没有好点？”
王娘子拿起来，一眼便陷进去了，不自禁瞧完了南枝改写的故事，待看到最后一个字，她猛地抬头，略略急切地询问道：“后边呢？”
“后边你自个想，我给你改前头，你顺着写下去就是了。而且，我只是多添了些身份，这话本子呀，还是你的杰作。”南枝安抚王娘子，“俗话说，难事难在第一步，走出来了，往后就顺遂很多。姐姐你初初写，待多练多写个一年半载，定能出名。”
能写出一个开头，已然不易。
王娘子别扭地理了理头上的簪子，说道：“哪儿有恁好，我也是占了便宜，先前在福寿堂，见识多，再则就是时时写字。”
“不过，我这故事只算普通，经你手一改，得了趣味。”王娘子复看，越看越喜欢。
只见纸上写着：那花娘外室一入门，日日去正院请安侍奉，连老爷都冷落了。夜晚老爷宿在她那，夫人头疾复发，外室却比老爷更紧张，不待老爷吩咐，先一步出门，赶去伺候夫人。
老爷气得狠了，自顾自去外院书房歇息，想着等那乖巧的娇娇人来放低身段哄，不曾想，倒没人理他。
他暗自恼怒时，外室正捧着药，着急地哄夫人，“您且喝上几口，喝了就不疼了，我喂您。”
“不需要你管。”夫人瞪她。
“怎么不要，我既然进府，就是夫人的人，夫人的事，便是我的事。”那花娘生的楚楚可怜，一番蹙眉，端的是教人心疼。
偏生夫人出身武家，最恨这等姿态的人，推了她一把，“出去！”
哪料，花娘反握着夫人的手，心疼地说道：“你要骂我认，别动手，仔细手疼。”
到这，故事戛然而止。
王娘子询问，“这花娘……”她瞧了瞧南枝的小脸，怕带坏她，又忍不住想知道后续，便支支吾吾地问道：“她喜欢她？”
南枝：？
“咳咳。”一口茶水从唇边溢出来，南枝赶忙用手帕擦了擦，反问道：“你怎么会这样想？自然不是。”
“我给花娘加了层身份，从前是边关士兵的女儿，遭拐子掳走，正在生死之间，被在边关长大的夫人救了。与家人团圆后，歌姬一直想要报恩。几年后，花娘父母陆续去世，她被黑心的叔父卖了，在南边花船上当花娘，可巧夫人也嫁来了这处，她一番处心积虑，接近康老爷，为的就是与夫人重逢，报答她。”
“而其中，康老爷是个浑人，家里早已没落，凭着父辈的父母之命才娶得康夫人，他心里狭隘，想害死夫人，谋财害命，被歌姬得知，告与夫人，随后两人联手，反过来对付老爷。”
算是一个相互救赎的故事。
“你觉得可成？”南枝想了想，又说道：“你要是认为不妥，咱们再细聊。”
“不用，便是这样就好。”王娘子摇摇头，“我无甚见识，先前想的故事来来回回都是困于后宅，可听你一说，把它变成这般，倒更加丰满。”
顺着南枝的思路，王娘子也思索起来，“可以写两人曾一起玩过几个月，有情谊，不过这部分放后，教看的人心痒痒，随后再慢慢叙清夫人与花娘之间的相遇、相知。”
“我知道该怎么改了。”王娘子眼睛亮晶晶，显然，在南枝口述的前提下，她又细化了细节。
“那我可等着姐姐写出来。”南枝鼓励她，自从她姐想要以此谋生，人活泼不少，也不再念着在福寿堂的日子。
“我想写两个故事，只一个，未免机会太少。”王娘子那风风火火的性子说做就做，方抓住脑里灵感，又写了个梗概。
献宝似的递到南枝面前，她问，“这个还能怎么改？”
纸上几句话：贾家有位自小养在庄子的五姑娘，接回家后，抢了大姑娘的婚事，两人翻脸、府中众人看不起她，其实她反而救了大姑娘。
与前一个故事有些相似，但也能看出，王娘子是融入了自个的想法。
“可是如果两篇都是这种发展……”南枝“唔”了一声，“也不是不行，不过得额外加些东西。”
“譬如？”王娘子问。
“就比如说，这个五姑娘其实不是真的姑娘，她是死去的五姑娘养的狸猫，化成人，回府给五姑娘报仇。而且，更重要的是，她重活了一世，上辈子，大姑娘救过她。”总体来说，就是要狗血，如此才能挑起看客情绪。
别看重生好似很骇人听闻，实则文朝内流通着不少带这个元素的话本子，还有甚么人与妖相恋，妖怪报恩，竹子精投胎转世七回，只为了寻仇人报仇。
先前王娘子为了学习，买了许多话本子回来看，南枝也瞅过，那真真是各显神通。
“是丰富许多。”王娘子眸光奕奕，又略带不解，“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明明我比你年长，可却想不到这些。”
南枝耸耸肩，“小孩子才喜欢奇思妙想。”大人，大多都被规训好了。
况且，这些纯粹是她前世的记忆，列如甚么追妻、侠客……还有很多能给王娘子细说呢。
姊妹两个嘀嘀咕咕，林安打外头进来，放下提着的菜，说道：“今日吃一锅烩，我还买了做面条的粉。”
“南枝，才刚，我找的人打听到了赖小子的去向。”林安老实性子，立马就把事情说了，“赖老爹在城南的花枝巷里给他租了个小院子，还买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子照顾他，每日，他就带着小子去一个举人办的书院上学。”
“可恨！”王娘子咬牙，马娘子害她，可赖小子反而得了银钱，能上学。
怎么教人心甘？
“可赖小子却不是一心扑在读书上，散了学，去青楼，去花船，乱得不成。”
待听林安说完，南枝深思，赖家走了运，但看赖小子，是个不成器的，从这下手，或许能布个局也说不定。
“还有，你见过秋扇了吗？”南枝又问，自从得知七姑娘要对付五夫人后，她就使了林安探一探秋扇的去向，好得知七姑娘计划的进度。
“探了。”林安细说。
南枝心里有了计较，说道：“最迟今年六月底，我必报这仇。”
王娘子与林安相互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担忧、骄傲，倒也不阻拦。
谁还没个气性了？！
晚上吃着一锅烩，三人还温了小酒，几个得罪过她们王家的人都遭殃，值得贺一贺。
“他们二人，一个已经北上，一个随着方丈云游四方。”林安说，他憨厚，可办事却不含糊。
*
静待了半个月，可那事还没有得个水落石出，如今，大房与五房的关系愈发紧张，连两房丫鬟们，也不大走动，生怕碍了主子的眼。
好几日，南枝陪着七姑娘去正院侍疾，五夫人一病不起，正是需要人伺候。
照旧，五夫人只留了七姑娘一刻钟便开口赶人，七姑娘虽出来，可不着急走，而是站在廊道上，看着花圃。
去年七八月份时，正院还是花团锦簇的模样，如今入了二月，尚在冬日，没花，只剩下凋零的气息。
“这是甚么？”一个小丫
头与七姑娘从两个方向同时出门，她一手打伞，一手拎着双层铜造食盒，正埋头走，被七姑娘一叫，回禀道：“回七姑娘的话，奴婢奉夫人的命，去外院给老爷送汤水。”
“去吧。”
南枝走在七姑娘身侧，说道：“奴婢听说，夫人日日都给老爷送汤水，老爷喜欢得很，小厨房那儿有个特意从蜀地找来的厨娘，做的一手羊汤，不腥不臊，又暖身子。”
小雨淅淅沥沥，砸在碧青油纸伞上，激起一阵悦耳的韵律。
七姑娘头一次知道，不由得多问两句，“那为何不把厨娘直接送到外院当差？”
“这个，奴婢不知。许是这般，更能显出夫妻恩爱？”南枝用不确定的语气说，上位者眼中可没有“麻烦”一词，要奴仆们烈日冬雪也不能迟地办事。
“哼。”七姑娘笑了笑，喝恁多补汤，怎的上辈子还会七窍流血地死在女子肚皮上？
等等——
脑子里忽的灵光一闪，七姑娘回头朝那个小丫头的背影看去，补汤？
“南枝，你去教翠平来，我有事找她。”七姑娘语气含着一丝兴奋。
南枝应了一声“是”，琢磨是何事，她惯会抽丝剥茧，联想到那补汤，莫非？
*
白嬷嬷不日就要进府，重拾对两位学生的教导。而南枝还在跟着牛稳婆学医，往后还会更忙。
二月初五这日，院门落锁，南枝每日三个时辰的学习就结束了。
说是三个时辰，可远远不止。
七姑娘有谋算，许南枝每日响午过后不必当差，只把心放在医术上即可。南枝也是个有心气的，花了银子买上几份大礼，特意央牛稳婆，上值前两刻钟、晚饭后一个时辰以及她不用当值时，一整天都用来学习。
待同一个房里的丫鬟都歇下了，她还不肯停，顾自点了烛火，看医书哩！
可今儿，牛稳婆却听得她说明日暂且空一日，她抬眉，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沉默，终究没问她原因。
“明儿是我生辰，在家里摆了几桌，请大家伙乐一乐，预了婆婆的位置，你可愿意来？”南枝说，院里的大丫鬟生辰都会宴请好友，像先前满月也请了，左不过是一起吃酒，都会赏脸去。
“这……”牛稳婆犹豫，她向来没经历过这种场合，“我没有备礼，还是算了。”
“诶。”南枝过去拉她的手，指腹触感干涩，那是牛稳婆的皮太皱太皲裂，“你教我一场，便是我的长辈，不过来吃一顿，都是院里的人，也不怕旁人怎么看。再说，我从你这学到的，已然是一份可遇不可求的生辰礼。”
牛稳婆神色松动，南枝继续劝她，“况且，我姐姐也想见见你呢，她说要谢你容忍我愚笨。”
“你可不笨。”照她半辈子经历，南枝算是数一数二的聪明内秀了。
“便来麽，有你喜欢的好酒。”南枝诱惑，牛稳婆最终松口，答应了。
“那我扫榻欢迎，且等着婆婆了。”
对牛稳婆热切，一方面是因着她们现在的师生关系，一方面，南枝也有自个的想法：牛稳婆是聘到九月份，这还有七个月，望闻问切还没学透，她是想着若七姑娘没发话，到时候她自己问牛稳婆，看她愿不愿意继续教她。
只是工钱还有住处，却是难啊。
初六，一场大雨过后，天微微放晴。
南枝对镜梳妆，往头上插上两根带金带银的簪子，再点唇脂，手腕上叠戴三个细细的镯子，金银玉都有，举手投足间，携出一阵叮叮当当的细碎声。
她穿了一件绯色对襟袄子，上头的花纹是王娘子寻了刺绣活好的好友做的。
“这是琉璃姐姐托我转交给你的礼，她要当差，不能亲自来了。”那生辰礼物没有用盒子或布装着，而是直接露着，一匹花色少见的软云锦。
南枝收着礼，嘴上说着一连串好话，心里却想着琉璃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
她与琉璃其实并没有深交，在第一回 琉璃试探时她上道后，二人就算是能相互传递不要紧事情的关系，有两分面子情。
软云锦昂贵，在她收到的礼中数一数二，这可不是泛泛之交舍得送的礼。
在旁人的恭贺声中，南枝一心三用，疑惑：莫非，琉璃有事求她？

第37章  栽赃二月初八，……
八,李家大老爷高升，去了上州做知州，因着时间赶，便只带了家仆十几人以及侍妾二位,先行一步。
而李府剩下的人,在两个月内,再慢慢挪动。
得知这一消息的南枝皱眉,不免有些急切,若是离了这里,便不好监视赖小子,以此给五夫人带去损失。
这仇，还没有报复完呢！
不过……她紧皱的眉头很快松开,着急的应当不止她一个，还有七姑娘。
果然，待她值夜时，就听见床榻上翻来覆去的动静，她过去掀开一侧帘子，与七姑娘对视上,“怎的睡不着？仔细明日没精神，白嬷嬷要骂人的。”
昨儿白嬷嬷回府了，教了两人一下午，还嘱咐养好精神。
“我知道,可我总烦着，那人只看银钱,可我手里的银子，总不能全给他，偏正院那个出手大方,哼。”七姑娘怨道，“都是只看好处的，全然没有了出家人的宁静。”
原是五夫人用了大把银子塞住了慧能法师的嘴，七姑娘想以此抓他把柄，偏生他是个奸滑狡诈的，识破了常去广佛寺的翠平的目的，有意躲她。
于是七姑娘就恨他只看银钱办事，又恨她自个手里不丰，不能教他反水。
“这冒险的法子，我也要使上一使了。”七姑娘抿唇，先前想好的计划太慢，如今得下一剂猛药才行。
“南枝。”她唤道，南枝凑耳过去，听了一番，眼里蔓延上诧异，倒不是惊讶于这个计谋，而是这跳板，又是五老爷！
“你觉得好不好？”嘀嘀咕咕完，七姑娘询问，她自知有不足，故而也愿意虚心问亲近者的意见。
南枝沉思，七姑娘的计划不算复杂，在五老爷回院的必经之路利用磷火引起恐慌，届时定要请法师道士来“驱邪”，趁此机会，把事儿往正院栽赃。
“我原想着撬开慧能的嘴，可实行了才知道其中难度，翠平买不动他，倒是买动了另外一个法师，若由他来，便也能教正院那人尝尝被冤枉的滋味。”
虽然说得如此流利，可七姑娘却叹气，她脑子算不得机灵，很多事情都只看见表面，以为简单，可做了才明白，个中难处棘手。
就比如她让翠平往广佛寺去，本想利用慧能，但事却难。
“不妥，咱们贿赂正院一个小丫头都消了不少金银，要在道上燃起磷火，后患无穷，定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南枝摇头，不赞成。
在七姑娘愁容满面时，她话锋一转，说道：“不若来个自导自演的戏，说不得也能成。”
驳一半，肯定一半，如此才能不引起上位者不满。
“在青竹轩周围燃磷火，且磷火位置下面埋巫蛊娃娃，随后您就‘突发恶疾’，央老夫人把慧能法师与收买到的法师请来，因着您觉得他们有几分本事。等请到后，其中如何操作把控，且看情况。”
“一则，这事与当初五夫人的相似，能引起府中众人猜想，给人一种“似曾相识
”点错觉。二则，同样请慧能，混肴视线，能使正院不明他是不是叛她。”
“那若是他甚么都说不出呢？与她攀扯不上。”七姑娘问。
“也好。他沉默不语，不附和另一位法师，总能教人知道，他真真是个徒有其表的假货，先前一事即便还有人嘀咕您，也不会当真了。他反驳，站五夫人，也总要说出个理由，况且，他一旦态度鲜明，那更加教人疑心他与五夫人是不是有甚么勾当。”南枝做事喜欢谋好处，通天的好处没有，退一步，也定要带来回报。
这步棋，进可攻退可守。
“这是第一个方面，第二个，不知姑娘您是否还记得老夫人受惊一事？”
“怎么？”
南枝逐字逐句说道：“字变色，香齐断，磷火焚，您不觉得很近似麽？这里，也能作文章。”
她隐晦地提醒，七姑娘一下子想明白，若此事与她相关不足以让府中人重视，可若是害到老夫人，那便没那么容易收场。
“只要让法师往那方面引，剩下的，自有她们去寻事。”
七姑娘看得清楚，南枝何尝不是？府里主子各个不是善茬，哪怕是慈眉善目的老夫人，也是个自私的种子，忒关心自个的命。
除开前面两层，还有第三层计划她没有说出口——南枝为姐姐讨公道，也要设计生事。
这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若只是空口白牙，没有证据，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证据。”南枝斟酌，说到这里，却转去了请罪，“奴婢有罪。”
她说，姐夫偶遇了赖小子，见他出手阔绰，便跟了他一路，随后见他上得起书院，出入赌场，疑心他们家钱财来路。
“那马娘子一做那事，虽然死了，可保不准留下的贿赂钱都给了家里人，咱们查不出，但老夫人、大房那边总能查出。”
南枝坦白了这件事，她自然可以瞒着不说，等七姑娘闹事时她就顺水推舟把衣着光鲜的赖小子哄到门口，也能达成目的。
可时间太巧的话，会让七姑娘起疑。
倒不如直说，过了明路。
“竟这般巧合，可见上天都给了我方便。”对于南枝的直白，七姑娘很受用，她喃喃自语，“出事，教两位法师进府，矛头指向正院，之后再让赖家两个出现，想必上回正院做的事也就瞒不住。”
既然上回的事是五夫人做的，那么这回，是不是也是她故技重施？——这便是南枝要使的阳谋，能教五夫人无法辩驳。
“你能保证让赖家撞进这件事中？”七姑娘明白，自个这边是不能主动提起马娘子的家人，不然她在众人眼里，也算不得清白。
这个问题，南枝早就已经让林安去办了，可她不能就这样说出来，办的太快，主子不会以为你能力好，只会以为这事简单。
“姑娘给我一些时间，我且想个法子，保证办得妥帖，不出一丝错漏。”
“南枝，没了你，我，唉。”七姑娘既激动又难过，不住地想，若前世带了南枝进宫，也不至于落得一个冷宫惨死的下场。
“你且去办，我信你。”
“奴婢明日就去。”南枝应了，又想，希望事情顺利，好让她报仇雪恨。
*
二月十五，天不亮，福寿堂吵闹起来，有几个粗使的婆子挑着灯笼到各处，一个去小门处，吩咐老爹去请大夫，其余则是去知会各个主子。
南枝也随着七姑娘来了，见老夫人面色青白，已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大夫人着急地询问道：“如何，怎么样了？老夫人什么时候能醒？”她目光深沉，扫了内室的丫鬟妈妈们一眼，质问道：“怎么伺候的？要是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我揭了你们的皮。”
她夫君才升作知州，如果老夫人这个时候去了，那他就要在家丁忧，到手的好日子也落空。李知州离开时，还向她千叮万嘱，一定要养好两位老祖宗的身子，原以为事不难，可这才几天？
“启禀夫人，老夫人气血亏空，又兼忧思过度，这才昏厥，待小人施针开药，便能清醒。只是老夫人的身子，却要慢慢养，不能长时间劳累，以免再次惊厥。”随后，大夫说了一长串补血气的方子，昂贵之物不少，莫过于甚么人参、阿胶。
慌了好一场，等老夫人醒了，众人这才散去。
待回来，南枝寻牛稳婆学医，正学到望闻问切，她想到了老夫人，便说了她的症状，问牛稳婆，“这是何症状？”
“气血不足，整日忧虑，活不长了。”
果然，与她想的一样。
她把牛稳婆的诊断与七姑娘一说，七姑娘没有惊讶，似乎早有预料，南枝便猜测，最多不过几年，老夫人就死去。
“等老夫人身子养好些，再行计划。”倒不是关心老夫人，而是她身子不济，一番谋划就不能顺利地进行下去。
*
五日后，二月二十日，大房。
“回夫人，小的们追查了许久，查到那个道士是受人指使，只是具体是谁，却仍旧还没个清楚。”
大夫人坐在上首，冷哼一声，“便是她，又怎么能教你们知道。”她早认定是五夫人所为，追查困难，也恰恰符合五夫人的秉性，她喜欢使银钱，受金银的人又怎么肯轻易松口？
“老爷去江州之前已经特意与我说过，这事查到这里就算了，左右我们猜到幕后黑手。曾妈妈，带他们下去领赏。”大夫人说，如今她还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事要办，不能分心呢。
况且，指向五房的“证据”，还少吗？
从前五夫人惯会使手段，她管家，门儿清，有些事密而不发，但她手里，也是有她把柄的。
即便是五老爷也在查，可以他的本事，能查到就有鬼了。
“三姑娘的嫁衣绣好了吗？还有嫁妆，上下都得警醒点。”吩咐完，大夫人又道：“带上东西，咱们去见老夫人。”
也不知她与老夫人说了甚，出来后，拿回了管家权，而五老爷被喊到福寿堂，出来后直奔回正院，又命芙姨娘暂且再管后院一段时间。
等再过三日，就连南枝都听说，三姑娘的嫁妆又厚了几分。
是琉璃与她讲的，几箱实抬的嫁妆从正门抬进来，一并晾在院子里。
三姑娘父亲刚升官，嫁妆厚些也有面，只是不知是谁出的银子？
自前些日子琉璃赠了生辰礼给她，二人关系就亲近了不少，琉璃人精，也不言明自个有甚需求，只一味姐姐妹妹地叫。
南枝曾私底下探过，发现琉璃不独与她拉关系，还有其他院里的人，甚至是二夫人那头，她也有一两个相好。
也不知她遇了甚么事。
话分两头，南枝领了差事，便寻到林安，问他，“如何？”
“那小子瘾大，好几日都在赌场里头不肯出来，学都没上了。我找人一问，他输了不少银子。”林安说。
赖小子原本只好色，包了一个窑姐儿，可那窑姐儿与老鸨做局，想谋更多的身家，便带赖小子进了赌场，他掏银子快得很，三五场后，已然嗜赌如命。
而赖老爹那头，因着府里要收拾东西搬运，暂时不得空去见赖小子，竟也不知，那赖小子染上赌博，正在把马娘子用命换来的银钱流水似的输出去。
“收尾干净些，别教那窑姐儿还有老鸨发现。”南枝叮嘱。
那窑姐儿缘何能想到带赖小子去赌场？皆是南枝一手算盘打下来，预好的！
“知道。”林安点头。
二十四这日，小门来了两位追债的，被守门老爹赶走。
同日，七姑娘忽的重病，软在床榻上起不来。
二十六傍晚，他们又来了，不敢惊扰官大人们，只小声央老爹把赖老爹叫来，不巧，赖老爹运货外出，不在。
二月二十八这日，天已然暗下来，一声尖利的叫声刺破了李府。
“发生了甚么事？”大夫人正带着人往青竹轩去，“老夫人不是在福寿堂养病？又怎么会跑去青竹轩？”
“七姑娘病得不成样子，却还能日日教小厨房的人送汤水去给老夫人，端的是孝顺。她一连病了几日，老夫人不放心，特意来瞧瞧她。哪儿知——”说起这话时，那个妈妈眼
露惊恐，似是见到了甚么可怖的存在，在大夫人不耐烦的追问下，她才又开口，“见青竹轩四周飘有鬼火，及其骇人，所幸琉璃姑娘机灵，挡住了，没叫老夫人看见。”
饶是如此，老夫人也吓得不清，丫鬟们喊得那般瘆人，怎么能不怕？
等到了青竹轩，鬼火已经消失。
“嫂嫂。”五老爷行了礼，七姑娘白着脸，也全乎了礼数。
老夫人却不在这里，去了隔壁的清心斋，正喝定神的药。
“父亲，伯娘，我才知此事，这该如何是好？”七姑娘捂着脸哭，拿不出个主意。
“嫂嫂，为今之计，恐怕要请大师家来。”五老爷怕死，只觉得在屋内站着都浑身不自在。
“那便请宝华寺的大师，曾妈妈，你亲自去。”大夫人面色凝重地应道，不曾想，曾妈妈却答道：“夫人，宝华寺今日在开坛做法，大师们皆不得外出。”
“那便去广佛寺。”大夫人又道。
小厮们快马加鞭，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多一刻钟，便把两位大师带进府里。
“启禀夫人，广佛寺只得两个法师有空，一位慧心法师，一位慧能法师。”小厮说。
慧能法师？
大夫人听这四个字，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可是与五夫人有关？

第38章  揭发“松露，今日我……
,今日我眉心一直跳，可是出了甚么事？”被禁足在正院的五夫人问道，她教人搬了贵妃榻放置在窗边，靠在翘起来的那头,神情倦怠地望着正院枯败的花草出神。
“夫人仔细有风,倒春寒冲着呢,容易惹病。”松露放下碗,先是关小窗户,再给五夫人披上披风,随后又端起碗,说道：“夫人不要忧心，咱们好着,不会有事的。夫人且先喝药，大夫说了，您的身子要用心养着。”
莲春私自攀附老爷，陈妈妈被打了一通，至今还不能下床，如今夫人身边,竟只有一个大丫鬟松露可以依靠。
“是吗？松露，你说，我甚么时候能出去？”正院一派颓势，五夫人心里那股劲儿却还没散,她有儿有女，手里海量钱财,但凡有事都能用金银解决。
何况，她还有恁多仇人。
七姑娘，五老爷,大夫人，这三位更是首当其冲。
一个，是她最厌恶的姐姐延续的血脉。一个，瞧不起她的身份，大婚当日，还言让她跟她姐姐学着点，管好七姑娘。一个，贪她的钱，做局冤枉她不止，还挖了她一大块银子去。
可恨！
“你去打听打听，若外头有甚么事，一定要速速来与我说，不要瞒着。”五夫人交代。
“诶。”松露应了，也亏得平常夫人常赏赐下人，所以夫人暂时不能出去，他们也不敢怠慢。
而就在五夫人眉心跳得厉害时，青竹轩里，正提到她的名字。
“慧心大师，这可不能胡乱说。”五老爷当即反驳，“她怎么会做这等下作的事？”
“各位施主，生辰八字我都看过了，正是看完，才寻到了这些诅咒娃娃。埋下诅咒娃娃的人，就在东南方，名中带木。”慧心大师一通有理有据的话语，不得不让人相信。
而东南方，有不少院子，五房的正院，芙姨娘，赖姨娘的院子都在那儿。
但名中带木，只有五夫人一个。虽然慧心大师没有指名道姓，但只要不傻，都猜到了是谁。
可正因为猜中了，在场众人才有些疑心。
大夫人看向慧能法师，“不知大师如何看？”这人不是被五夫人收买了麽？怎么不声不响，净由慧心大师主导？
慧能法师也只胡乱应付两句，他能如何说呢？毕竟来这一趟也是因着寺里无人，慧心师兄硬拉了他来的。
若赞同，便得罪手握金山的施主，若反对，岂不是教人怀疑？
被架住，不上不下，滋味当真难受。
“师兄修行比我深，极少有错。”慧能法师模棱两可地说道。
站在一边的南枝视线扫过几个主子的脸，外泄的情绪被她看了个正着，不屑，轻蔑，失望……她知道，这计划，已经成了一半。
接下来，便是牵扯到前一回的事了。
“鬼火象征不详，可府上的，却不是鬼火，只是一种燃物，点燃了便似幽冥鬼火。我曾云游四方，恰好得知过。”慧心大师仙风道骨，用手指掐算一番，两片薄唇上下一动，又说，“府上几个月前是不是出过一宗事？可有人受惊？”
见大师能算到这个程度，五老爷不由得一肃，点头，“正是，我们家老夫人被惊了一回，经文变色，香烛齐断，可吓人，老夫人到现在也还病着。大师，这有何联系？”
“嗯。”慧心大师轻轻捻着修长的白须，说道：“我算了算，老夫人遭人惊吓是人为而非天意，而且，那真正作怪的人，还没有寻到。”
“大师，敢问那个人是谁？”大夫人也不由急切了两分，她当初还真的没有怀疑过是他人作祟，老夫人是何许人也，李府的老祖宗，便是她夫君，都要恭恭敬敬伺候的，谁敢惊扰？
言尽于此，慧心大师却不肯再多说，“这是施主们的家事，我等不好插手。”
慧能法师撇了他一眼，心说这个师兄也跟他一个德行，赶在旁人问之前，他双手合十，也说，“天机不可泄露。”
意思就是，这事他们两个管不着。
“这……”五老爷为难，看向大夫人，“嫂嫂，这该怎么查？”既然知道还有幕后黑手，必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大夫人皱眉，一时间也拿不准，府里谁会胆大到这个程度？脑子里把所有老爷夫人想了一圈，也没哪个是不孝顺老夫人的。
偏生李知州一走，没了个能与她拿主意的人，真是棘手。
正待这时，守小门的周老爹来报，“启禀主子们，有赌场的人寻赖老爹，他儿子赖小子输了很多钱，被扣在赌场。”
“这种事——”大夫人话还没说尽，便被人打断了。
“赖老爹，赖小子？”南枝惊呼，言语间尽是惊诧。
“他们怎么了？”这等下人的事，只要不影响自家，谁都不管的。卖身契又不在她身上，做甚管恁多？
南枝赶紧跪下，略带惊慌地请罪，“回夫人的话，奴婢有错。那赖家二人是马娘子的家人，而马娘子，正是因着与我姐姐有仇，所以使计陷害她，不小心惊了老夫人。奴婢对他们家记得深，故而失礼了，还请主子们责罚。”
她表面上是为自己辩驳，实际一字一句，皆指向赖家，说他们家有猫腻。
“他欠了赌场多少？”早在周老爹来之前，两位大师就被迎去了耳房，没了外人，大夫人也就直截了当地询问。
“呃……”周老爹记性不大好，抓耳挠腮一阵儿后，忽的想起来，“那打手说，赖小子用一千多两去赌，欠了赌场五千两，数额太大，便只能上门。”
“因为那赖小子曾在赌场里说，他是通判府上的奴仆，外边的人不能随意处置，那些人知道了，就来了，头一回是去了正门，第二回 到了小门，今日是第三回来。”
“可恶！”大夫人呵斥，一个奴仆，竟也敢拿着通判府的名声在外面招摇撞骗，这回甭管他是哪家的人，都不能轻易过了她这一关。
“把他们带进来，我要细细问，他哪里来恁多银子，一千两，呵。”大夫人冷笑，她望着五老爷，见他扶袖子摆香囊，一副靠不住的模样，也不与他商量，只说道：“这事事关老夫人，我又管着府里，不如让我查下去，给老夫人一个交代。”
五老爷不成器，正没耐心处理这些事，不想驳，当即就应了。
“那便依嫂嫂的意思。”五老爷说。
不多时，鲤鱼池附近的花厅里，老夫人、大夫人、五老爷便坐下了，七姑娘精神不济，命南枝前来看着。
周老爹领了两个虎背熊腰的男子进来，他们不敢在官大人府上造次，老老实实地回了话，“……上学堂，还包了妓子，日日都在场子里销魂，恨不得长住。”
“一个下人，竟威风起来了，不知是谁给他的胆子？”来花厅的路上，大夫人隐隐猜到了是谁在搅风搅雨，能出的起千两，可一时不确定。你说她对付姐姐的女儿情有可原，可对老夫人使计，有甚么必要呢？
“不管是谁，我
都容不下她。”针刺到自个身上就觉得疼了，老夫人狠狠一杵拐杖，面色复又红润。
当得知鬼火是阴谋诡计才得来的，老夫人放下担忧害怕，要亲自过问这件事。
等了半个时辰，在码头看着箱笼上船的赖老爹被带回来，再过了两刻钟，赌场里的赖小子也被绑了回来。
“当着家里老祖宗的面，你们还不快快把事说了，偷了府中哪位主子的银钱去赌？亦或是谁给的，教你们也敢去风流快活。”大夫人沉着一张脸，颇有几分当家的威严。
赖老爹还不知甚么事，正一头雾水，旁边周老爹得了令，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震惊加愤怒，让他面红耳赤，在那一瞬，他恍觉山崩地裂、天地变色，娘子用命换来的一千两，几日就亏空了？
“你，你，你个混账！”原以为能改换门楣，不成想儿子没出息，还闯祸，赖老爹恨不得立马死过去。
“别在老祖宗面前演戏，只本分回话就行。说罢，银钱是偷的？还是借着主家名头在外敛财，放利钱？若说不出个五六来，你儿子这条命，我就只能给赌场了。曾妈妈，可找到了？”大夫人喊了一声，曾妈妈捧着一个雕兽木盒进来，打开，捏了一张纸放在桌面上。
大夫人便指着那一张纸，说道：“白纸黑字写着的卖身契，如果你们答上来了，这债务兴许还能解决。可倘若不能老实说，那便只能把卖身契给赌场，让你跟去了。也是不凑巧，你儿子已经赎了身，不然，我还能替他分辨几句，他也不必有事了。”
她虽言语缓和，可赖老爹也精，猜她口不对心，哪怕他们父子俩不去赌场，留在李府也不会有好下场，不过是二选一罢了。
“不从？来人，拖赖小子下去打一顿，让他知道，甚么叫做厉害。”大夫人吩咐完，粗使的老爹们把赖小子带走，等赖小子再进来时，已然不成个人样。
他们专挑脸打。
赖老爹瞧了瞧儿子的面容，鼻青脸肿，显然被狠狠打了一通。赌场可是吃人的地方，他们两个都不能去，可若是再不坦白，只怕都没命出李府。
赖方可是赖家的根！
思来想去，赖老爹颓然地磕了五个头，把青砖砸得“砰砰”作响，额头见血，他却察觉不到疼痛，哑着嗓音回答道：“回主子们的话，这银钱，不是我们偷来或是放利钱得来的，而是，而是，”犹豫过后，最终一咬牙，他说道：“是五夫人给的！”
既把那三个字说出口，接下来便顺畅许多，他说，“是五夫人使了银子给我娘子，说她要对付老夫人身边的王娘子，那些法子，都是她给娘子说的。求主子饶命，全然是马娘子一人所为，我知情，可赖方是甚么都不清楚，求主子们饶他一命，来世还给你们当牛做马。”
他喊得凄厉，下一刻，却挨了一记窝心脚。在地上滚了几圈，咿咿呀呀地叫着。
五老爷指着他，怒火中烧，“你个贱奴，可不要随意污蔑人，可是想好了再说话。要是让本爷发觉你撒谎，舌头给你割了。”
他甚慌，没想过这事能与五房扯上关系。观老夫人与大夫人脸色，就知道她们已然信了五成。
“还不把五老爷扶着，仔细他身子不爽。”大夫人斜看五老爷，嘴角的那抹笑似有若无，若真是五房所为，顺水推舟把分家一同办了，这李府往后就是她的天下！
各自皆有自己的小算盘，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老夫人嘴唇颤抖，眼皮子也耷拉下来，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还是一声惊叫才教他们回过神。
“老夫人。”南枝与琉璃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夫人，不肯放过拔尖的机会，南枝从荷包里拿出几片叶子，捏碎了放在老夫人鼻下，一股冲鼻的清香散发，老夫人幽幽转醒。
“你说的可是真的？”老夫人厉声问，赖老爹说自己不敢随口污蔑，“小的还有证据，家里还藏有最后两锭五十两的银元宝，那是五夫人给的，其中一个银元宝上边有咬痕，是九公子周岁宴那日，五夫人拿来逗九公子，被九公子摔在地上，碰到尖角留了一个印出来。”
原是五夫人私底下给钱，在外面的铺子掌柜给她，后面见掌柜拉柜子给客人找零钱，马娘子瞧见了留印的银元宝，为了稳妥，央那掌柜换那个银元宝给她，留个心眼，以防不测。
那掌柜也只听从吩咐给银钱，不知马娘子与五夫人之间的事，就依了她。
待曾妈妈与琉璃带人去赖家一搜，扯了个干干净净，果然找到那锭有印子的银子。
或许就连五夫人都没想到，还算周全缜密的计划，竟因为早已被打死的马娘子而露出了马脚。
若无这锭银子，空口白牙，也证明不了是五夫人所为，可若有了，那便完全不同。
最起码，老夫人脸上怒气冲冲做不得假，明显恼极了五夫人。
“可恶的下流种子，竟也敢使手段在我身上。”老夫人一拍扶手，冲着门口叫道：“去五房，把那黑心胚子给我带来，我倒要亲自问问她，在家里不安分是想做甚。”
“老夫人消消气。”有眼力劲的妈妈端来了定惊茶，琉璃服侍老夫人喝，还一迭声地安抚道：“您要保重自己，不然老爷夫人们心疼您。”
“倒也不全是。”老夫人冷哼，但也喝完了一整碗定惊茶。
“启禀老夫人，五夫人到了。”半刻钟后，有小厮回话。

第39章  五夫人被软禁……
姐姐,老夫人这是何事要找我们夫人？夫人刚喝了药，才睡着。”琉璃带着人来势汹汹，虽然没有讲重话，可松露还是觉着不安,故而趁小丫头给五夫人梳妆打扮时,她偷偷使了荷包给琉璃,想打听一下。
不料一贯受用的琉璃却把荷包推回来,也不露口风,只说,“夫人去了便知道,奴婢等不敢妄言。”平常与五夫人走的近，一是老夫人喜欢她,二是有好处拿。
可如今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五夫人闯祸了，保不齐往后甚么光景，她又怎么敢沾染？
松露一心为主，只急得面露焦色，听得五夫人的声音从珠玉帐帘子后传来,“松露，过来给我找找往常戴的玉镯子，不见了。”
何必放低姿态去求人？她见多了这种人，有利益便亲亲热热,没有就即刻翻脸。五夫人叹气，从琉璃的举动中,她察觉到了，只怕这一行不简单。
默然地到了花厅，迎面砸过来一只茶盏,被松露挡住了，茶盏碎裂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算烫的茶水浇了松露一身。
“见过母亲，郎君，不知我犯了甚么错，郎君这般动怒？”五夫人抬眸，瞧着五老爷举起的手还没放下，方才那茶盏就是他砸的。
“瞧瞧他们，你可认识？”老夫人指了指地上跪着的赖老爹、赖小子，“你给他们的银钱，一千两，不少啊。”
五夫人不认得他们，但听得一千两时，心里一突，她拢共就给过一次千两，该不会……
饶是面料这种境地，她却还在装无辜，狡辩道：“不认识，莫不是他们说了甚么，污蔑我？我手里虽然有些存量，可也不会无端端赏赐下人百两千两，他们牵扯我甚了？”
待妈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还讲到了这几日七姑娘病重，五夫人脸色顿时变深。
“母亲，不知女儿哪里得罪了母亲，竟落得个这样的遭遇。我从小见着母亲，对母亲是实实在在的恭敬，母亲叫我不能打扰祖母，不能整日在父亲面前晃悠，我都听的，从不敢忤逆。即便如此，母亲还是不满意，想要置我于死地。”当得知事情与五夫人相
关，七姑娘拖着重病的身子就来了，眼下她哭得梨花带雨，嗓音里带了哀愁，似是难过极了。
南枝忙着给她擦泪，同时想着：这一幕怎么有些熟悉？当初陈妈妈也是这样口口声声冤枉七姑娘的，如今倒是反过来。
五夫人经历过的算计不少，几乎瞬间就明白，眼下这个局是陷害，可前面那个，却是真的。亦真亦假，信服力就有了，所以他们才会不细查，就说她有错。
“儿媳没有，请母亲明察。”五夫人跪下，“自入府以来，我把母亲放在心尖上孝顺，夏日备瓜果冰块，冬日送炭火嫩肉，从不敢懈怠，生怕母亲受苦。我又怎么会做这种事？”
七姑娘嘴角勾起，她方才特意与老夫人说了，先别说那银子的事，给五夫人一个辩驳的机会，或许她有不同的言论。
老夫人说她有孝心，是个良善的好孩子。可唯有她自个知道，她想要五夫人说出这些伪善的假话，随后再被拆穿。
先给了希望，再陷入绝望。
“……对父亲母亲，我恪守本分，对郎君，我三从四德，对孩子们，也没有一丝不上心。此事绝非我所为，母亲，老爷，你们明鉴啊。”五夫人啜泣，脑子里转得快，又想好了面对不同情况该说甚么话。
只可惜老夫人没有给她机会，琉璃捧上来那锭银子，老夫人就说，“你既说得自个光明磊落，那为何这银子会在赖家？可别说赏赐，也别说下边的人花出去，正正好流到了赖家，而他们家的马娘子，又正好惊到了我。”
“哪来那么凑巧的事！”
把谁当傻子不成？老夫人气得心肝疼，“你还在这里装模作样，亏得七丫头还为你说话，可你开口闭口就是自己的不易，你是不易，只怕正是因为不忿，所以才害了我们去。”
她也是不择言地骂，偏生真的说到了五夫人的心坎上，她是不服，凭甚因为她是商女，在这里就要低人一等？
甚至因为是填房，处处要与死去的姐姐比，她真的受够了！
但……瞧了那锭银子，五夫人心气散去不少，终日捕鹰，竟有一日教鹰打了眼。
瞧不中的马娘子，留了后手，确确实实扎在她的穴上，让她动弹不得。
“儿媳真的没有做过。”不管如何，这事都不能认，不然焉能还有好日子过。五夫人垂手，借着袖子遮掩，给后面的人摆了手势。
跟着跪地的松露领会到了，却也犹豫几瞬，最后想到自己父母还在赵家，便也不顾及其他，往前膝行几步，把头叩得“砰砰”作响，大声地说道：“请主子们饶恕，这事不干五夫人的事，全赖奴婢，教导南枝看账本子时有过不和，偏找不了她的事，所以寻了马娘子，对付王娘子，不曾想惊到了老夫人。我给马娘子的银钱都是自个这些年攒下的体己，夫人给的，所以他们误会了。”
“我虽然不是个好的，但也知道不能教主子白白蒙冤，何况夫人平日里待人接物皆好，从不会有争吵。全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五夫人一概不知情。”她把罪扛下来了，说得那般真情实感。
五夫人松了一口气，倏地扭头怒斥，“你你，你敢背着我做这等下作的事，真是枉费我如此信任提携你，松露，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松露依旧在磕头，“真的只马娘子那一回，七姑娘受惊一事奴婢并不清楚。”
她替罪，老夫人明显是不信的，尤其是松露说不清楚今日这一遭事，除了有势的主子们，府里还有谁能把首尾扫的干干净净？而她又是五夫人的丫鬟，这背后的人，一瞧便知。
可见，两件事都是五夫人一手操纵，不过推了一个替死鬼出来。
五老爷也气恼，可明白这罪不能安在五夫人身上，不然他们五房可就真的犯错了，连带着他也要遭难。
“母亲，我们……”
“你住嘴！”老夫人头一回直接不给五老爷脸面，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她恨声道：“她一个奴婢，没有人撑腰敢做这种事？便是马娘子稀罕钱财，替松露做一回，那今日之事又当如何？慧心法师都说了，那火焰与经文变色同属一个人的主意，那丫头能办成？”
五夫人突然睁大眼睛，她倒是不知道有法师说了这一层。就像当初她利用慧能法师冤枉七姑娘那样，这会儿轮到她哑口无言——她就是知道老夫人信佛，才使了法师开口。
报应不爽，也到她身上了。
“如何？都没有话说了？”老夫人看五老爷，又转头瞧五夫人，“家门不幸，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娶个商户出来的女子，没有学识不说，通身铜臭，还只会装模作样，使尽阴谋诡计。”
大夫人与五夫人有了间隙，但也不乐意老夫人这样说她，倒不是替五夫人说话，而是物伤其类。今日老夫人骂五夫人铜臭不堪，明日是不是就得骂她迂腐陈旧？
“母亲，您歇歇，他们都知道错了，您瞧瞧，都没有与您争嘴。”大夫人教曾妈妈端来燕窝，亲自服侍，堵住了老夫人的嘴。
低着头，五夫人沉默不语，人心一旦有了偏见，任凭口舌费尽，也改变不了分毫。
她很想问一问老夫人，这些年供进福寿堂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山珍海味，那样不需要“脏臭荤腥”的铜钱来换？她赚铜钱的还不如她享受的，何其可笑！
只可惜，她还有一双儿女，她可以不要前程，可他们，断然不能被家人厌弃。
闭了闭眼睛，老夫人顺气过后，当即吩咐，“既然是你身边奴婢犯的错，便由你来处置。”
“这个贱婢敢谋害老祖宗，来人，拖出去，一副药灌死。”掌心被指甲狠狠掐着，五夫人神情恍惚地说出这句话，耳边传来松露拼死求饶的声音，极度教人害怕。
“夫人，夫人，求您饶命，饶了奴婢吧，老夫人，老夫人……”松露瞪着眼睛，怔然过后便是满心满眼的后悔。或许，她该学着莲春，攀附老爷，即便为人不耻，可不用如此轻飘飘就丢了性命。
她真的后悔了！
凄厉的叫喊声蔓延，让阴暗的天气变得更加寒冷。
忽的，外面传来了五公子的叫喊，不知谁给他递了消息，他知道了母亲有难。
五公子的出现，中断了老夫人的怒火，哪怕五夫人再不堪，可她始终为李家生了嫡子，若只是如此就罢了。偏偏，先生都说五公子聪慧，下场科举定有出息。
如此，倒不好随意处罚五夫人了。
“母亲，此事说起来是家事，是那奴婢一时糊涂，惊了母亲，便是把她一家子打死都不为过。只不过，她不认诅咒七姑娘，您看，还需要继续追查吗？”大夫人问，李府终究还没有分家，她也不能含糊过去。
“不必了，我心里有数。”老夫人哀叹，“你的奴婢有错，便是你教导看管不严，又或者心太软，纵容她。她死了，你也难逃一罚，自今日起，你就老老实实呆在正院，再不许出去。还有，我会教人日日打你手心掌你的嘴，让你知疼才行。”
软禁到底。
留她一命，已经算是轻拿轻放了，律法家规都写着，惊扰老祖宗的，死。
五夫人想要辩驳，只她刚抬头，就见五老爷替她应了，“母亲只管放心，回去后，我定会严加管教，不让她再出来惹是生非。”
“你们几个，还不快点把夫人带回正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随意进出探望。”
“是。”粗使婆子们应道，五夫人怕连累五公子，没有过多挣扎。
“你也给我滚回去。”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就是因为你整日不着家，她才敢做下大逆不道的事。若你时时在家看顾，又何尝会闹成今日这样？你哥哥才升官，届时去了江州，你也不许再出门去烟花之地，不然我把你送回祖籍，让父老们教训你。”
“这段时间，你就帮我看着他，不准他出府，非得让他静静心才能长大。”
大夫人嘴角下撇，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是，我知道。”又不是小
孩子，谈甚么“长大”？
孩子都几个不止，外室养起来，这会儿才说让他反省，多余！
“七丫头，委屈你了，琉璃，去福寿堂挑拣些好玩意给七姑娘，玩的入口的都要捡好，不能敷衍了事。”见七姑娘遭遇与自个一样，老夫人便对她更多了几份心疼，哄完了七姑娘，再看向眼疾手快的南枝，夸赞道：“你很不错，方才用的是甚么？倒让我眼不晕头不痛了。”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用的是薄荷与凉撅子，都是提神醒脑的草药，于身体无害。”南枝最清楚老夫人想听甚么，故而念好话。
“嗯。”老夫人上下瞧她，忽的说道：“欸，我见你倒有些眼熟，你可是叫南枝？跟着人学医的？”
“启禀老夫人，正是奴婢。”
“好，好，好。”越看越满意，老夫人又说道：“有你在七姑娘身边伺候，我就放心了，且去琉璃那里领三十两，就当我给你的嘉奖。”
南枝忙不迭地谢恩。
事情一了，各自散去。
南枝扶着七姑娘回青竹轩，却见七姑娘精神状态非常差，“姑娘方才就不应该撑着，奴婢回来与您说也是一样的。”
“不，我需要亲自看着，如此才了了我的念想。”七姑娘缓缓舒出一口气，紧紧握着南枝的手，“我，我真的做到了。”
让五夫人也尝过她上辈子的痛苦。
但这远远不够，她一肚子坏水，谁知道哪天就能出来了？
得一竿子把她打死，这才绝了后顾之忧。
“翠平呢？”七姑娘问，南枝回答道：“把两位法师送出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你让她来见我，我有事寻她。”
南枝“欸”了一声，“姑娘实在不应该去泡冷水，这一病，指不定甚么时候能好。”
七姑娘这病是的的确确折磨出来的，寒冬时候，在冰水里泡到面白唇青，还发起了高烧，可见决心。
“好，我等下就去找翠平。”
五夫人遭难，南枝也高兴，起码帮她姐姐报了一半的仇。
剩下的一半，南枝眯眼，她会配合七姑娘去做，继续看她落魄。
毕竟，她陷害王娘子时，也是想要她的命，没道理她报复回来，轻飘飘揭过。

第40章  与牛稳婆外出据……
夫人被关着,身边伺候的亲近者通通调走，只留下两个粗使婆子照顾吃食。于南枝而言，日子总算平稳下来，不用再担惊受怕。
但她闲不下来,白嬷嬷与牛稳婆日日教导她,好容易回一趟家,还要给姐姐写出来的话本子提意见。加上等三姑娘出嫁后,她们又要跟着搬去江州,家里东西多,兼之林安在布庄当掌柜,往后跟不跟去还未可知。
这不，趁南枝看话本子,王娘子给妹妹绣衣裳，还问她，“七姑娘有没有说铺子的人怎么安排？你姐夫前儿还说呢，若是铺子照在原处，他就打量着辞了不做。”
两地分居哪儿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林安听她说过,有小厮勾她，心里也不安。
“七姑娘与翠平商量了，说是留下最挣钱的胭脂铺子，剩下的六间都卖掉,等到了江州再另行购置，我听了一耳朵,姐夫在的那间布庄，也是要卖的。先前铺子是甚么人在管，去了那边,应该也不会改。”南枝说，七姑娘怕隔的远，这些奴仆在这儿立地为王，不听使唤。
“那就好。”王娘子安心了，又忍不住问道：“怎么样？写得好不好？”
“进步很大，我勾了两个地方，再改改就成了。”南枝放下笔，把纸张往王娘子面前摆，同时提议道：“我觉着你多写一些攒着，去江州之后再找书肆或者是说书茶楼卖，不然在这里卖，不方便。”
“我省的。”王娘子点头。
*
时间一晃而过，三月初一，大夫人带着三姑娘去往青州的宅子待嫁，由二老爷三老爷陪同。定的婚期是三月初十，天大亮，宜嫁娶。
府里无甚事，七姑娘寻了一个由头，带着丫鬟们往外院去。
五老爷正与通房厮混，听闻七姑娘来了，皱眉问道：“她来做甚？让她进来。”
那通房是在书房侍墨的，静悄悄地往里间走去，不敢上脸。
“父亲。”七姑娘恭恭敬敬行了礼，眼里带了孺慕之情，倒是让五老爷神色缓和许多，她示意翠平把食盒放在桌面上，长随把它打开，一股香气便飘出来。
“我在祖母那儿听说父亲茶饭不思，担心着呢，这是我下厨为父亲做的几样小菜，送海鲜粥正好。”七姑娘说，“父亲可要保重自个的身子，不然祖母与我都忧心。”
五老爷在外借着哥哥名头很是有几分面子，家来了，又凭着父亲这个身份端起架子，略尝了一口，他就满意地说道：“还不错，算你有心。”他是个风流种子，一时不见女人都不行，挂念着内里的通房，便对七姑娘说道：“不过你一个女郎，来外院一回两回就成了，往下不要经常到这，没得教人看笑话。”
“无事多学着女德女训，对你有好处。”
七姑娘心里恨他恨得不行，嘴上却乖巧应了，又与他磨了好一阵儿，终于听得走廊有走动的声音，下一刻，便是小丫头禀报道：“老爷，每日的补汤送到了。”
“拿进来。”五老爷吩咐，长随照做，待开了双层食盒，从里面拿出一个青瓷盅。
七姑娘眉心一动，问道：“父亲，这就是母亲给您炖的？是甚么滋味？”
五老爷有心把七姑娘打发走，“不过是一般东西，说再多也不如你自个尝一尝，浮生，给七姑娘装一碗回去，你自己试试。”
目的达成，七姑娘顺势离开，还没走出外院，便听见欢声嬉闹，她微微停顿，旋即拐弯。
到了青竹轩，七姑娘教南枝闻那补汤，“怎么样，能觉出甚么不同吗？”
“姑娘，我闻不出。”南枝摇摇头，想了想又说，“不若请牛稳婆来，她见多识广，想必有不一样的看法。”
“快去。”正合七姑娘的意。
只是牛稳婆闻嗅尝了一刻钟，得出的答案与南枝无异，皆是没有异样，“这汤正是寻常的补汤，里头加了好几味药材，都是滋补的，没有任何不妥。”
七姑娘叹气，脸上期待的神情逐渐平淡，她抬手挥退牛稳婆，仔细想了想，与翠平说道：“你拿着这汤去外面找大夫看，多找几个。”
翠平应了，马上去办。七姑娘思量，难不成真的是她多心了？五老爷是长年累月酒色伤身，才而立之年就没了。
可……她总是觉得这里面有甚么东西才对。
南枝见七姑娘一脸愁容，给她掖了掖盖在腿上的小毯子，劝她道：“姑娘可是疑心甚么？单凭一碗汤，应当发现不了。老爷喝这个汤之前，说不准也找大夫仔细看过，不然哪里能一直喝呢？”
再说哪怕这补汤真的有蹊跷，五夫人也不至于蠢到让人一查就露馅。
“你说，会不会还有别的？那补汤只是障眼法？”七姑娘猜测，她想要五夫人彻底不能翻身，故而一遇到与她相关的事，就带了几分急切。
“可您让翠平去查的，夫人给老爷准备的只有补汤，其他的……夫人管着内宅，能插手的事不少，咱们不好细查，除非，您能有一部分管五房的权力。”南枝说，如今五房是芙姨娘与柔姨娘代管，事情不多，可确确实实有名头过问五房的事。
管事吗？七姑娘陷入沉思，“倒也不是不能，我去求祖母，央她教我管事，咱们慢慢查起，多少也能揪出一些阴私。”
话便这么说定了。
待下了课，七姑娘去了福寿堂，好一番甜言蜜语，得了老夫人同意，“你原是说这事，我老了，赵氏又不堪，竟没人想得起来教你管家，偏生你伯娘去了青州，不若等她回来，我再跟她说？”
七姑娘不愿意浪费时间，况且变故频发，谁知道老夫人还能捱多久？万一一去，大夫人岂会理她，还不如自力更生。
“祖母，倒也不必那么麻烦。伯娘管着里里外外，二哥哥不日又要成亲，她忙着呢，我不想打搅她。我还小，过两年再学那些也一样，不如，先教我与院里的姨娘一同管事，如此学着些。”
“也好，琉璃，去叫两个姨娘来我这里一趟，我交代她们。”
不出半日，事情就成了。
芙姨娘与柔姨娘对七姑娘笑脸相迎，样样都应，看不出小心思。
*
这日，南枝正在学揉肚散寒气，红叶走进来，把一封信交给牛稳婆，“牛婆婆，有你的信，原本在周老爹那，我给你捎来了。”
牛稳婆渐渐融入青竹轩，本来丫鬟们觉得她难以相处、脾气古怪，但茯苓正在生死之间，她却能立马施救，她们都看在眼里，也乐意与她笑脸。
自然，也有一层原因，她是南枝的“师傅”。
“多谢，你有些上火，我这里有败火的菊叶茶，给你一包。”牛稳婆也不白白占人便宜，等红叶欢快地走了后，她拆开信件。
然而过了好一阵，她还没有动静。
南枝不禁问她，“有事？”
“嗯。”牛稳婆纠结过后，低声询问南枝，“若我要外出几日，不知七姑娘会不会同意？”她更怕惹恼了七姑娘，丢失活计。
“什么事要外出？你有个正经的由头，七姑娘不会反对的。”
“是我一个友人，预备生了，写信来跟我说，她胎像不好，加之约好的稳婆有事回了外家，暂时不能为她接生。所以问我能不能过去，替她接生。”可生孩子又不是街头买菜，日子前后误差个十来天都是有的，所以牛稳婆得即刻动身，归期不定。
故而她忧虑。
南枝认识她恁久，除了她的生平不太清楚之外，倒是探明白了她的拿手绝活：接生。甭管甚么胎位，产妇甚么情况，她都有能力抢那一线生机。
顶顶有用的本事。南枝馋那很久了，牛稳婆是聘来教她医术，接生这样的手艺教不教，取决于她自己，为了讨牛稳婆的欢心，南枝轻轻说道：“牛婆婆，不如这样，我与你一起去，两个人安全，你也不用担心忙不过来。”
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番话，牛稳婆皱纹横生的脸上出现一抹明显的诧异，“这，这，会不会麻烦？”
“不麻烦，不过我去这一趟，也有私心。一是担心您老人家的安危，二是，想跟着您接生，偷学手艺。”南枝用玩笑的语气说，只是光明正大说出来，哪里算“偷学”，只不过试探一二。
如果牛稳婆有心，听懂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回。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牛稳婆恍然大悟，她就说南枝怎么肯帮她，为了自己与友人，她答应了，“也罢，早晚我都会教你，不过为了另外谢你，我把一张保气血的方子给你，若产妇血崩，用那个方子，或许能救回来。”
南枝眼睛一亮，不曾想有这个惊喜，“那便要谢谢婆婆了，我这就与您一起去询问姑娘的意思。”
必不用说，七姑娘一下同意了，还额外拨给她们两个二十两银子当作盘缠。于她而言，南枝学会了这些，日后定能派上用场。
宫里，甚么情况都有，万般准备不为过。
*
从码头乘上船，南枝与牛稳婆一路南下，去越州的安南县。
通河上到处是船只，挂着花儿的花船，刻着诗词歌赋的诗船，捕鱼的渔船……
南枝还没出过远门，在船上瞧甚麽都新鲜，这头看看船上人家捞鱼，那头瞧瞧才子佳人们行酒令，处处是热闹。
牛稳婆则不同，走南闯北惯了的，已经不好奇这些个。见南枝身子往外探，她提醒道：“小心点，别掉下去。”
“我有分寸。”方才下过雨，南枝嗅着河水的腥味，有些想吐。但她还是不肯回里头，一味看着载满鲜花的船只，上头或站或坐着许多花娘，一个个天仙一般，穿戴富贵，手里帕子扬起，招着过客的心。
“妹妹，可来喝酒？”有个簪着牡丹花的花娘对南枝打笑，她举起酒杯，“姐姐把你搂在怀里，好一顿亲香，包你不想走。”随着她的动作，她身上的清香仿佛随风飘散，迷了不少人的眼。
原本不管南枝的牛稳婆却坐不住了，把南枝拉回船舱，力道之大，让南枝龇牙咧嘴，“轻点，婆婆，你捏疼我了。”
“对不住。”牛稳婆松手，神情不再急切，“你不要靠她们太近，都不是甚好人，只怕把你带坏。”
这船大，上面还有些娘子妈妈，但也与南枝一般，不厌恶花娘，甚至还趴在那儿看。像牛稳婆这般憎恨的，倒是头一个。
“怎的了？”南枝料想可能与牛稳婆的经历有关，从前她与花娘有过一段过往。
“没甚么，只是不想你学坏，学着勾人，学着坏人的家。”牛稳婆丢下这句，又开始整理草药，不理南枝了。
她脾气古怪，好在南枝不介意，只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外面又开始下雨，她索性不出去，拿着医书看。
过了两日，在青州大城下船，雇马车行了半日，终于到了安南县。
天色擦黑，两人在客栈歇息一晚，翌日一早就坐牛板车前往大河村。
路上，牛稳婆还说，“大河村偏僻，没有马车。而且，露富出来，旁人指不定如何算计，委屈你几日。”她是知道，南枝与她不一样。
过惯了奢靡日子的丫鬟，比小门小户的姑娘还要滋润，随手戴的镯子戒子都不凡，可能就招眼了。
“我都没戴那些金银物，衣裳还是翻的旧衣裳，等到了地方，只说我是您徒弟。”南枝不会在这种地方犯迷糊，精明着呢。
大河村靠河，有妇人在浆洗衣物，牛稳婆一问，她们就指路，“翠娘家在村尾，沿着路走下去就是了。”
“她昨儿不还说肚儿疼？许是要生了，你们快些去。”知道了这是稳婆，她们热络几分，凭本事吃饭的人，比她们一把子力气好上不少。
“多谢。”
南枝一步步跟着牛稳婆到了村尾，这户人家砌了围墙，是村中零星几户有这能力的，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问，“是白芍吗？”
牛稳婆应道：“是我。”
“吱嘎”一声，门开了，一个大肚的妇人迎出来，她头上插着两根素银簪子，一根带了云纹，一根刻成蝴蝶样式。
“快进来，我估摸着是这两天到，就等着你。房间我都打扫好了，就是那儿。”说着，她看见了后面小小一个的南枝，惊喜地问道：“哟，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收的小徒弟？果真不大，我与白芍是手帕交，你叫我翠婶子就好。”
比起牛稳婆，她属实看起来年轻许多，没有风吹雨打的沧桑感。
南枝：？
牛稳婆承认她是徒弟？

第41章  学接生“胡说甚……
甚么,还不快进去坐着，没得在门口让人看笑话。”牛稳婆指着翠娘说，整个人生动不少，没了在李府里的沉默寡言。
翠娘眼睛弯弯,“好,我不说了,茶水已经备好,快进来喝上一杯。”
南枝叫了人,跟着进门,随后把手上提着的礼品放下,嘴甜地解释道：“翠婶子，这是我师傅买给你的,补身体用的补品，待孩子生下来，便吃这些，最是滋补。”
“来就来，还带甚麽东西，你手里有银钱,自个攒着，不需要花在我这儿。”翠娘怪牛稳婆，欲言又止，瞄了眼南枝,最终还是没把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她
把牛稳婆拉进灶房讲话，南枝就一个人坐着,打量这屋内，陈设有些旧了，保养得不错的是锄头,泛着光。
过了两刻钟，两人出来，南枝看去，只见翠娘眼眶红润，牛稳婆神情带了哀愁，她没问怎么了，而是直接问响午的吃食。
“若是翠婶子放心我，我来做两个菜。”
翠娘摆摆手，“不成不成，你是客人，怎么能下厨？你不用担心我，这家里，我向来不做饭的。待我公公婆婆犁田回来，他们做。”
“你那夫君呢？”牛稳婆问。
“卖豆腐去了。自从我有了，他就估摸着攒些银钱，日后让孩子舒坦些。但左右都没有赚钱的好法子，他就拜镇上的豆腐郎学艺，如今出师，日日挎着斗去卖豆腐，也能赚几个子。”翠娘回答，她言语缓慢，字里行间都蕴含着农家生活的平淡自如，于她而言，这已经是顶顶舒适的日子。
“这就好这就好。”牛稳婆连连点头，信里说得终究不如自己亲眼所见，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等翠娘公婆与夫君回来，她仔细瞧了，这才彻底放下心。
“我想着有客到，今日下午就不卖了，招呼你们。”翠娘的夫君叫许大蕉，长得有些瘦弱，脸长如马脸，颇有几分精明能干。虽样貌差点，可为人热情好客，不住地让牛稳婆与南枝吃零嘴，又说下厨做几样拿手菜。
待吃罢了午饭，牛稳婆带着南枝在大河村走了一圈，三两个村妇会与她们聊上几句。
等歇下后，南枝挨着枕头就睡着，半夜却被吵醒，那敲门声把鸡窝的两只鸡都震醒，正有气无力地叫着。
牛稳婆“唰”地穿好衣服，“是不是翠娘要生了。”
南枝却拉住她，“您仔细听听，是院门口传来的声音，不是房门，想来是外面有人找。”
“对了。”牛稳婆稍稍安心。
只是两人都不曾想到，夜半来客正是要找她们的，那男人披着一件半旧打满补丁的棉衣，急冲冲地扯着许大蕉，“听说你家里有个稳婆？我娘子要生了，找不到稳婆，能不能让你家的稳婆去一趟？”
“我去看看。”男人嗓音不小，牛稳婆已经听见，她拿上东西，看了眼南枝，“你……”
南枝二话不说帮她捧着藤条盒子，说道：“没道理师傅去了，徒弟留下。”
翠娘不放心，教许大蕉陪着师徒二人。
路上南枝才知道，这男人是隔壁小河村的，娘子有孕七个月，原本还没到日子，摸黑起来上夜，结果崴了脚，早产。
他们家本是请了镇上的稳婆来接生，但三更半夜路远，正慌着，邻居说今个在大河村听说了大蕉家来了个稳婆，住下了，去请她或许行得通。
这才有了今夜的事。
黑生赶着驴车，轱辘轱辘的声响很清楚，越过一座木桥，入了小河村，正在村口的位置，一个老爹踮着脚打量，直到看见熟悉的驴子，“回来了回来了。”
这户人家只在外面围了篱笆墙，连屋子也只有三间，一处是灶房，两处是住的。往里走，屋外是两地菜畦，种着些适合冬日生长的菜与瓜。
地方不大，人却不少，男女老少挤了一堆，南枝好悬没挤进去，待入了充满血腥味的房间，她才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家人那么能生？
一个老妇人与两个稍年轻的娘子围在床边，其中一个解释道：“你可算是来了，青娘快要撑不住了，刚晕过去。”
牛稳婆不敢耽搁，马上开始接手，南枝反应也快，开了藤条盒子，拿出里面的一应物什：两把特制的剪子，针线，一瓶酒，纱布若干，还有一些搭配好的药物。
“她受惊，胎位不正，这是脚先出来，生不下来的。要把脚塞回去，再扭转胎位，这样才能有生机。”牛稳婆蹲下检查完，一脸凝重地说道。
南枝在一旁，刚给剪子消毒好，也学着牛稳婆的动作，蹲下，瞧了眼。一只带着血的小脚从产道出来，下边的床单都是血污。
屋内燃着炭火，可质量不好，烟熏火燎的。南枝视线移开，听得老妇人做主说道：“就给她移胎位，你会吗？我这儿媳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南枝递上酒，牛稳婆双手泡过酒后，有条不紊地捏着婴儿的脚往回塞，只这个动作，那产妇忽然醒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疼，疼，啊啊，不生了……”
血腥味愈发浓重，亏得南枝心理承受能力还不错，不然非得当场吐出来。
“过来瞧，如何扭转胎位。”牛稳婆说，南枝就站过去，“先摸，摸到孩子的头在哪个地方，配合手法，轻推慢转，不能快，不然脐带容易缠绕。”说起专业知识，牛稳婆变得严肃。
痛苦的哀嚎过后，胎位转正，南枝烧了草药给产妇闻，一刻钟后，她忽的有力，一使劲，生了。
“是个女孩，南枝，把那包药泡了，给孩子擦身，能帮助她顺气呼吸。”牛稳婆抱着女孩，见她满脸青紫色，皱眉说道：“接下来几日你们要小心些，孩子在肚子里窒着了，容易岔气。”
那老妇人在得知是个女孩时就出去了，只剩下青娘的两个妯娌在，稍大那个应了一声，“知道了，这儿我们料理就行，都会的。”
农家生孩子都是自个处理，她们都有一套法子了。
牛稳婆还在交代事宜，南枝一边听一边回想牛稳婆扭转胎位的手法，似乎只是一眨眼，便成功，由此可见，牛稳婆这手艺有多高明熟练。
“南枝，把那香囊里的一包药粉给她们。我接生是收一百文的，但你们家儿媳难产，用了药粉，便要多收一百文，两百文。”牛稳婆边擦手边说，她这会儿已经到了外头，这家的人都看着她，最年长的老爹面露不悦。
“牛稳婆，我们这儿的稳婆都是收五十文，并一板鸡蛋与一条肉，但加起来，也才一百文出头，你这个也收的太贵了些。”说话的是那青娘的夫君，他瘦小，但嗓门及其大，还还厚着脸皮说道：“我们本来去镇上请的稳婆有名，可请她比你便宜，拢共才收一百二十文。”
“你那药粉拿回去，至于用了的，我们又没有叫你们使。”青娘的婆婆“砰”地一声砸下木盆，脸黑得不成样子，恶声恶气地说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干甚么，去那边搭两张凳子放块木板当床，不用睡麽？明日还有恁多活要干。”
说罢，她还嘟嘟囔囔的，离她最近的老爹都没听见，南枝看她嘴唇，读出了几个骂人的肮脏话，甚么“生个赔钱货”“遭天瘟的庸医郎中，骗我说是个大胖小子”“去去晦气”之类的。
原来是不满得了个孙女。
南枝扫视一圈，这家孩子多，女孩五六个，男孩只得一个，还是斜眼歪嘴的，可就他穿的最好。
无声地叹气，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刚出生的女孩不受待见。
师傅挨欺负，徒弟自然不能不管。南枝向前几步，与牛稳婆站在一起，大声地说道：“方才在里面，也是你口口声声说全凭我师傅做主，怎么刚接生完就不作数了？有你们这样做事的吗？那产妇与婴儿还吊着半条命，我师傅用了贵药才保住她们，由得你们争辩这点银钱。”
“我们也不是骗人抢钱，来之前就说了，他也知道我师傅的要价，他自个说没问题的。”南枝指着青娘夫君说，“也别说咱们欺负你们，实实在在的事。”
青娘婆婆狠狠瞪了小儿子一眼，还是老爹见邻居探头探脑地看，怕丢人，于是发话，她才不情不愿地掏出二百文，抛给牛稳婆。
得了铜板，三人便走回去，原本青娘夫君答应送他们回去，结果又反悔。
许大蕉别提多后悔，“早知道我牵了牛车来，也不用你们辛苦了。我从未想过，他是这样的人，真是，唉！”
牛稳婆见惯了风浪，不在意这些。南枝今儿学到了不少东西，又替师傅讨到了全部银钱，正满足着，也不介意。
“你也未必想到，我看他原本那么好说话，指不定是以为他媳妇怀的是个男胎。”牛稳婆讽刺地说道，“一高兴起来，可不是好说话。”
她也见得多了。
所幸两个村子隔的不远，走了三刻钟就到了，翠娘正扶着门框看，两个老人在做针线活，都没睡，显然放心不下。
“你们怎么走回来？酒小子没有送你们？”翠娘挨
个看看，还摸了摸南枝的手，半搂着她进屋，“手都冷了，快些进去烤火，娘亲，泡蜂蜜水。”
老婆子起身，动作利落地泡了三杯，热乎乎的，南枝接连喝了几口，浑身舒坦。
过了这一宗，南枝与牛稳婆日子安稳下来，住了几日，翠娘发动，虽然是头胎，但不过半个时辰，就顺顺利利生下一个女孩。
一家四口爱得跟甚么似的，还要轮流抱。
因着请假时日长，而且翠娘要坐月子，于是南枝便提议，“不若咱们也接些接生的单子做？好歹有个进项。”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她下定决心要把接生这门手艺练好，那更是得多学多看。
“那也好，我托翠娘放名声出去。”牛稳婆也觉得好。村子偏僻难行，有些人家请不到稳婆。
消息放出去后，十日内，果真有三户人家上门来请，不过给的红封却不大。
有八十文的，有五十文的，还有一户只给了三十文并两筐青菜，自家种的。
“师傅为何单收何家两百文？”
“他们家手脚不干净，偷过翠娘买的鸡蛋与面饼，所以我替她出口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若不是被何家的无耻震惊到，牛稳婆也断然记不起来。
但既然想起，那就得咬一口，不然心里难受。
聊罢这个，牛稳婆觑了南枝一眼，端起茶水又放下，整理整理衣袖，又把手搭在腿上搓了搓，很忙碌的模样。
“师傅？”南枝疑惑地问，“您怎么了？”
“咳咳。”牛稳婆正眼看她，平常说一不二的一个人，这会儿磨磨蹭蹭，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叫我师傅，是真心的，还是口花花。”
原是为了这个，南枝忽有所感，坐直腰背，十分正式地回答道：“自然是认真的，您到青竹轩教导我，是受了七姑娘的意思，可相处下来，您对我从不藏私，单是这份心意，就值得这声“师傅”。”
小姑娘眼睛亮亮，比那跳动的火烛还要招眼。牛稳婆一颗心熨帖，哄得暖暖的，她正经神色，问她，“既如此，你愿不愿意正式拜我为师，日后我把会的一切教给你。”
不等南枝回答，她竹筒倒豆子般说道：“这些天我看你跟着我接生，递剪子抱孩子，从不抱怨脏污血腥，甚至我有不周到的地方，你还会提醒我，我都看在眼里。你内心坚毅，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这才是她彻底肯定南枝的原因。
学医术，看医书再快，手艺学得再漂亮，都是空架子，不如上手一番，彻底见真章。
南枝大喜，当即跪下给她磕头，“天地鬼神在上，我南枝今日就拜您为师，日后给您养老送终。”
“好。”牛稳婆欣慰地点头，她们二人终于有了切切实实的联系，不再是雇佣关系。
顺着牛稳婆的手，南枝起身，她与牛稳婆商议，“这里不方便，等回家，我再摆几桌，正正经经给您行礼，全了礼数，怎么样？”
向来不喜欢排场的牛稳婆答应，“也好，仪式总要挑不出错误才行。”
她兀自思量该送南枝甚么东西，冷不丁听见南枝问她，“师傅，听翠婶子说，您老早就开始承认我是您徒弟？甚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牛稳婆脸色一红，别过头看窗外，自言自语道：“好像下雨了，衣裳收了没？”
老脸染红，透出几分不多见的可爱。

第42章  搬家（两千营养液加更）……
喜姐儿的满月宴后,牛稳婆与南枝见她胖胖乎乎，终于安心，随即踏上返程。
照旧走水路，南枝拿了纸笔在写甚么,牛稳婆与她有了实质的师徒关系,自然而然对她上心,问她,“写的如何？不会的不懂的只管问我,别一个人闷头想。”
原是南枝在记录这些天学到的接生法子,跟着牛稳婆,属实是见识到了。根据情况对症下药，难却也不难,难在要辨认胎位以及胎儿情况，不难的地方则是辨认准确便能立即救治。
既然要学，那就学透，吊着半桶水可不是南枝的作风，她认真，牛稳婆也不含糊,实实在在地点拨。
如此行了几日，终于回到了李府，她们紧赶慢赶，在即将搬去江州前回府,毕竟还有好些物件还没收拾呢。
南枝先一趟家去，牛稳婆直接回青竹轩,临分别，南枝还与她说，“别去吃大厨房,今儿去我家，我姐姐说了，先咱们自己人一起用一桌，过后再请亲朋好友，正经摆宴席。”为表正式，她写信与王娘子提了的。
“嗯，我知道。”牛稳婆点头。
“姐姐。”还没进家门，南枝就小声喊，王娘子早听见动静迎出来，结实地抱着南枝，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又黑了许多。”
“是有点。”南枝说，在大河村整日走来走去，不黑瘦才怪，“养养就白了。”
两姊妹进了门，问完南枝这一个多月的日子详细后，王娘子把一叠厚厚的稿子拿出来，又满怀期待地问南枝，“你可瞧瞧行不行，可憋坏我，你姐夫粗人一个，让他看账本打算盘会，看这些个就犯困。何娘子又是个不识字的，也不能帮我瞧，一天只拉我喝酒，诶！”
南枝喜欢这样的时刻，她看着姐姐写的话本子，耳边是轻声的抱怨，含着生活的琐碎，有股安宁的感觉。
仔仔细细看完，南枝对上王娘子的目光，嘴角勾起，“写得很好，到了江州，就可以找书肆。”王娘子也是狠人，竟已经写了三本出来了。
晚些时候，林安也家来，他买了好些菜，不用王娘子说便开始洗菜做席，等牛稳婆入门，饭菜已然上桌。
“这是买的甜水烧，南枝也能喝上几杯。”牛稳婆把酒放在桌上，甜水烧名字不太好听，但价格不便宜，一小壶都要一两银子。
王娘子周到，牛稳婆又经历多，相谈甚欢。下了桌，她们又把拜师宴安排妥当，不用南枝操心。
南枝全程只需要点头，由着她们去折腾。
*
马车驶过石板路，在一处栽着榕树的宅子前停下，连着三日的一成不变的轱辘声终于停歇。
“姑娘，到了。”早有小厮摆了脚凳，南枝先下，再扶七姑娘。
前边站了一堆人，病歪歪的五夫人，满脸不耐的九姑娘，婆子妈妈们相互挤着。五夫人身边尤其多人，皆是看守她的，只听老夫人的命令。
“还请夫人不要多待。”膀大腰圆的妈妈们硬邦邦地开口，半推着五夫人往里走。
九姑娘心急，想去追，被丫鬟拦住了。
待入了门，也没心思逛新园子，只各自回了分来的新的院子。
原是李家大老爷高升，二月先一步赴任，撇下女眷以及臃肿的奴仆们，这会儿已经是四月下旬，她们才到了江州。
南枝还回想着五夫人，遭了事之后，五夫人整个人消瘦，面皮蜡黄，四肢无力，有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颓靡感。
可恨的是，她竟也能跟来，七姑娘在老夫人那儿听过一点风声，说是老夫人本来不许她跟着，想让她回祖籍住在庄子上自生自灭。
可五公子哭了一场又念了一场诗，央得五老爷不舍，加之大夫人也在一旁搭腔，帮她，故而五夫人也能来。
不过她没有了夫人的派头，身边围着的婆子都是看管她的，但凡缺了少了东西，也不能及时添补。
为了方便，这儿的院子与从前一般命名。
“倒是小了许多。”绕着青竹轩走了一圈，七姑娘摇摇头，“但也够用。”
不独七姑娘，府里主子们住的院子，除了老太爷老夫人那儿，其他的都比原来缩小。
明明李家大老爷升官了，但住得却还没有当通判时滋润，真是怪也！
南枝还是与翠平她们住一起，满月与迎雨走的近，各自也有小丫头巴结她们，青竹轩隐隐分了几拨人。
虽然不至于吵得面红耳赤，不过相互之间是不混着一起玩的，只平日里笑笑。
到了这边，老夫人心疼七姑娘，又分了两个厨娘给七姑娘，一个唤林妈妈，擅长清淡的菜色，一个唤毛婆子，擅长辣菜，并上煮大菜的齐娘子与只做糕点的陈大娘子，青竹轩就有四个厨娘。
两个新厨娘还没有进门，齐娘子却率先坐不住，又张罗了一桌，把几个大丫鬟都请上，一并喝酒言欢。
她内心着急，自从进
院，七姑娘也没多待见她，但她做菜，陈大娘子做糕点，也挨不着她的位置，可如今……
桌上的人都鬼精，知道她目的，却无人主动提这茬，只一个劲吃菜喝酒，直到齐娘子在心里暗骂一声，堆着笑说了一串好话，迎雨才先开口，“娘子厨艺真好，当得起咱们青竹轩头一人。”
有她搭腔，齐娘子顺势说起，“欸，可不敢当，林妈妈还有毛婆子明日就来了，我不知比不比得上，正忧心呐。”
林妈妈先前在大厨房，毛婆子是福寿堂出来的，而齐娘子先前进大厨房没多久就被撵走，与她们二人都不熟，不知品性。
“娘子先进，她们后进，何必比较，你自有一番前程在里头。”平和性子的翠平说，她不愿意掺和到小厨房的斗争中，没得意思。
满月吃了一盅酒，脖子通红，眼神却很清醒，半开玩笑地打趣道：“翠平，这我可不同意，人少，姑娘就没说设个小厨房管事，这多了两个厨娘，怎么着也得安个管事吧？”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齐娘子一眼，夹了一筷子开胃的酸辣土豆丝。
南枝不作声，只是咀嚼的动作变慢，觉得一桌子人不多，但人均筛子一般的心眼。
大家都知道齐娘子目的，迎雨提起话茬，翠平表示不插手，满月点破，而这会儿，只剩下南枝还没有发话。
“我们都知道，娘子到青竹轩这件事，是个意外。”南枝说得委婉，似乎瞧不见齐娘子欲言又止的神色，又说，“可是你既然来了，有个由头，何不借着这个在姑娘跟前漏脸？”
齐娘子唯实还算是聪明的胚子，被南枝一言惊醒，可又犹豫，“我到底是被罚来，怎好主动见了姑娘？”谁不了解她是犯错下来？如此，她也不好意思时时在七姑娘面前晃悠，就怕引起七姑娘不满，境遇更惨。
南枝便不说话了，拿起碗舀了两口汤泡饭，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迸发，她美得眯起眼睛。
其他三人不言语，只笑笑，路告诉你了，愿不愿意走，那是你自己的事。她们给南枝面子，也不会驳她的话。
齐娘子心急如焚，给四人挨个斟酒，放下酒壶，又站起来，用公筷给南枝夹了一块酒槽鸭，央她说话，“求姐姐开个金口，给我个提醒吧，别再吊我，你们一个个的，尽看我笑话。”
这话一语双关，不仅是说她现在，还说先前她与陈大娘子明里暗里较劲，这些姐儿就斜着眼看戏，也不说给个提醒，害她结实丢了两次脸，败给了陈大娘子。
在座的都听明白了，迎雨扫她一眼，哼笑道：“娘子好没道理，我们活计还多着呢，都忙不前，哪里有空瞧你的事儿？”她不乐意被齐娘子说，觉得跌份。
“是我嘴快，你在姑娘身边伺候，见多识广的，别和我一般计较。”齐娘子又觍着脸倒酒夹菜，明明年纪比她们大上几岁，可却要捧着她们。
南枝无声叹气，齐娘子麽，运道差了点，又没有靠山，这才当了替死鬼，从大厨房到这儿，可自从来了，她也积极，请吃饭拉关系，从不落后。
她有次病了，她还熬了雪梨汤给她。
“谁管来路？实在能得脸面才是最重要的，你这也怕那也惧，等新人一到，还有你甚么位置？倒不如搏一搏，兴许有收获。”南枝看向齐娘子，“陈大娘子只会做糕点，当管事还差点火候，可那二位……”
没有说出口，可齐娘子也明白，有了竞争，紧迫感压上来，教她不得不听从意见，“也罢，姐姐们见识比我多，这话我就乖乖入耳。”说着，她举起酒杯，敬酒，自个一口饮尽。
酒足饭饱，送走她们四个后，齐娘子又细细思量如何做，她喃喃自语，“还望顺利，别让我与陈大娘子难做。”
这会子她与陈大娘子也算“相好”，正甜着，整日一起讲悄悄话。
却说南枝吃了齐娘子的席面后，又应了琉璃的邀请，到她宅子上吃饭，同行的还有王娘子。
“也不知她想做甚。”王娘子提着礼，与南枝牵着手。
“甭管何事，咱们去上一回，大抵就知道了。”南枝说，一直不去也不行，焉知她会不会恼？琉璃地位不一般，随便使点手段就是个绊子。
琉璃在门口等她们，迎进去后，热情得不行，“快坐，先吃口热饮子，保管你们舒舒服服。”
到底曾经共事过，王娘子脸上带了笑，亲昵两分，“不用客气，且不说这热饮，我倒要问问你，宴席可备妥当了，少一样好菜，我都不依你。”你来我往，仿佛她还在福寿堂当差，两人也从未疏离过。
“缺了我就自个打嘴。”琉璃高兴，心说自己做得对，王娘子出事后，她命令福寿堂的丫鬟们不讨论这事，一方面为了老夫人着想，一方面则是全了王娘子脸面。如此，王娘子今个才愿意来。
都是有缘由在的，可见做人要留余地。
待坐下，一番推杯换盏，琉璃就逐渐吐露心事，“我得老夫人喜欢，日日在跟前，可也正因如此，我明白很多事。这登高容易跌重，高楼轻易倒塌，我在那儿，人人都看着。”
这个“人人”，具体指谁？
南枝与王娘子相互对视一眼，皆下心思去琢磨，看来，琉璃也是遇事了。
能让她头疼的人不多，丫鬟里，她地位已然是最高的那一拨，就连大夫人身边的曾妈妈都得给她几分薄面。
那便只剩下主子了，那个给她不适的人是谁？
姊妹两个沉默，安静听着琉璃继续开口，“我也明白，享了这样的福气，就得受这样的困境，福祸相依。可……我总不愿意白白掺一脚进斗争中，你们可懂？”说着，她使了帕子捂着脸，竟不顾客人，就那般委屈地哭起来。
王娘子起身轻轻拍她的背，随后看向南枝，使了一个眼色，南枝就劝她，“姐姐，你平日里出入都是带着人，吃穿不俗，就是住，也是独自一个人住一间，我还小，听你的话糊里糊涂，你这是遇见甚么事？”
琉璃的话半遮半掩，哪怕南枝猜到了是谁，也不能宣之于口，不然就落下话柄，但由琉璃主动讲，那就不同。
哀泣了片刻，琉璃终于讲了前因后果，“是，是大老爷，他想纳我为姨娘，特意教大夫人来说和，我，我不想。”
可她能拒绝麽？即便这会儿求了老夫人为她做主，可往后呢？来江州一共花了十来日，老夫人舟车劳顿，病得更重，这都四五日了，都卧床不起，怕是没个好活。
万一她不在，得罪了大房的她焉能有好下场？
南枝瞬间明白，琉璃这是寻关系求帮助来了。王娘子又坐下，问她，“这事老夫人知不知道？”若是老夫人也同意，琉璃怎么可能反抗。
“我还没与老夫人说，他们也不敢提，便暂时搁置。”琉璃摇摇头，“头一回提是在大郭城，如今到了江州，等安定下来，大夫人得了空，只怕旧事重提，我拒了一次，这第二次，如何拒得了？”
说到了伤心处，琉璃惶惶不安，一手抓住南枝的手腕，说道：“我有事求妹妹，求你给我搭个话，与七姑娘说上一回，让我能有个好去处，不至于困于后宅。”
她的意思很明显，想借南枝搭上七姑娘，若能调来青竹轩，地位是低点，可一来，她是五房的人，二来，大老爷再不要脸，也不至于抢侄女的丫鬟作姨娘。

第43章  拜师宴南枝本不……
不想替琉璃搭线,可转头，琉璃就拿出一份屋契，舍了脸面，预备跪下求她,“我是实在没有法子这才来央你,但凡有个出路,我也不至于叨扰你们二位。咱们作丫鬟的,一条命不由人,可我也想正正经经嫁人,当个正妻娘子,而不是入了那虎狼窝，儿女也不能亲口叫我娘,只能称作姨娘。”
这真真是她的心里话，情到深处，愈发不能自抑，瞧南枝与王娘子脸上有
了轻微松动，便再度哀求，“王娘子,曾经院里有人欺负你，我也秉着公道帮你，虽然没有偏颇，但也算出了手,你便看在从前的情分上，帮我一回。我也不是挟恩图报,甭管成不成，我都有重礼答谢你。”
“这我做不了主，你得问我妹妹。”王娘子摇摇头,她可不会替南枝应下。
“南枝，这屋契，不管你拿不拿，我都赠你。”琉璃被逼得紧了，用祈求的目光看向那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姐儿。
只跟七姑娘说几句，就能得到一份屋契与琉璃的一个人情，似乎再没有比这个更划算的买卖了。
可看事不能只看眼前利益，还要看背后风险，倘若七姑娘帮了她，但被大房的人知道，便记恨上七姑娘，也许也会连累她在青竹轩的地位。
“无功不受禄，我不受这些，我回去探一探姑娘口风，如果能成，这屋契，我再安心收入袋中。”南枝说，利益麽，果真能让人心动。
但她想的是，琉璃归了七姑娘驱使，说不定能助她们更快击溃五夫人。
这是个得力干将。
琉璃却不知，眼前笑得人畜无害的南枝已经在心里算计她了，她正高兴，破涕为笑，“好好好，那我就留着，等事成之后，我再给你。我说话算话，绝对不会糊弄你们二人。”
如此，暂且说定。
*
南枝回到青竹轩时，正巧见翠平沉着一张脸，她拉了她问，“出了甚么事？眉头都能夹苍蝇了。”
“是赵家，托人带口风进来，说是想来看看夫人与姑娘公子们，咱们姑娘不想见，那大夫人却将人放进来了，也不说一声，就让人带进咱们院子。”翠平示意南枝看，那正屋门口多了几个脸生的丫鬟，一个个阔气十足，光是头上戴的钗子、簪子、小插，数都数不过来，可见赵家的富贵。
正看着，正屋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听着像是茶盏碎裂所致。
翠平推了推南枝，说道：“你快些进去看看，我还要去寻老爷，不得空。”
“诶。”南枝没耽误，匆匆进了门，顾不得看屋里有甚么人，她高声吩咐道：“还不快把碎片扫掉，仔细伤着姑娘，记得拼起来细细看过，一丝错漏的碎片都不要有。”
立夏与陈小娘子立马进来，南枝又趁机观察，屋里一共七人，七姑娘坐在上首，满月与迎雨在左右候着。隔了几步，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老妇人，身边还坐着一个已经及笄的姑娘，两人身后各站着一个丫头。
南枝行了礼，又去安抚七姑娘，“姑娘可是累着了？失手摔了这茶盏，回头老夫人知道，又该把姑娘叫去福寿堂哄一番。”知道七姑娘不喜欢这二人，她也寻借口，七姑娘若接了，便能顺势请她们离开。
“是累了，只是不能睡，等下还要去给祖母请安。”七姑娘面无表情地说道，她看向赵家的夫人，“外祖母，今儿仓促，我就不留你与表姐在府里吃饭了，刚搬来，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善，实在是不便。”
这个时候，如果是知情识趣的，就顺势离开，但这位赵老夫人恍若未闻，自顾自地问七姑娘，“你母亲呢？怎的她不在麽？”
“坐船感染了风寒，她卧床不起，这会儿精神头不足，见不了你们。”七姑娘解释，她也不是替五夫人遮掩，而是怕赵老夫人听说，追着问，倒是烦着她了。
“她病了？不见有人来报信？陈妈妈呢？再不济，莲春松露呢？主子不说，她们也不帮着分忧。”赵老夫人生气，方才见了大夫人，她隐隐有些嘲讽，当时她就觉得不太舒服，如今来一瞧，猜测大夫人是嘲笑她女儿身边奴仆不尽心。
七姑娘轻慢地笑了笑，五夫人如今孤立无援，还能做甚？她状似惊讶地问道：“外祖母还不知道麽？莲春给我父亲当了姨娘，如今刚有了身孕，正细心养着。”
赵老夫人一惊，小女儿不常写信，家里也不知道，她把贴身的人送给老爷了？
还想再问，却听得翠平在外面回禀，“姑娘，老夫人找您。”
这般，不得不告辞了。
院子不大，可应有尽有，一应摆放陈设都雅致低调，看似不相干，偏偏互相照应。譬如那弓形门，一侧种植了几支伶仃的细竹，风一吹，竹子轻轻摇动，有股说不出的韵味。
赵姑娘看得入了神，出了一道门，还回头瞧。等上了马车，赵老夫人才问她，“怎么，舍不得？”
赵姑娘不害羞，大大方方地认了，“祖母，这里好富贵，我见都没见过。”她家是富户，可官商有别，注定做不到像知州府上这般讲究。
她们是富贵，但没有底蕴。
“可惜你表弟太小，不然还能与你姑姑说一说，让你嫁进来，当一回官夫人。”赵老夫人不知羞，在姑娘跟前说这些。她想着亲上加亲，也能巩固赵家的地位。
赵姑娘红了脸面，只是顺着祖母的话一想，不免十分遗憾，能当官夫人，自然比嫁给商户儿子要好得多。
送走赵家的人，南枝把琉璃的事与七姑娘一说，同时见她没有诧异，便知道，上辈子也有这件事。
“那就找个时间，让她来一趟，我与她仔细说说，既是要帮忙，还能完全掩盖住大房耳目不成？”七姑娘哼笑，大房最是伪善，即便与他们撕破脸皮，他们面上也还会留余地。
“不过你说得对，不能凭空立个仇人，于我们无益。”沉思过后，她又问南枝，“你有甚么好法子？”
“不若，咱们把事情往老爷身上引？”南枝还记得当时姐姐出事，五老爷跳出来讲的那一番言语。既然有机会坑他一把，她也不会放过。
她小声地讲了计划，七姑娘不住的点头，说道：“成，那就祸水东引，受益的还是咱们。”
*
既到了江州，王娘子挑了个好日子，同南枝出门。
抬头看向书肆，她有些紧张，攥着南枝的手不放，还问她，“万一掌柜的不喜欢怎么办？或是要价很低，那我们岂不是亏大发了？”
“姐姐别急，这家谈不拢就下一家，自信点。”南枝能理解王娘子心情，准备了恁久，期待着能成为一份工作，自然害怕失败。
但结果喜人，白云书肆的掌柜看完三本话本子，很满意，捻着胡子问道：“这价格麽，你从前不得名，头一回的买卖，要价自然不可能高。我自认做事公道，不管你去哪里问，他们也都会这么说。”
见王娘子没反应，掌柜的又继续说道：“不知行情如何，先各印一百本试试，我算一算，一百本给你四百文，倘若行情好，后边加量，两百本就是九百文。”
“且慢。”王娘子决计不能轻易教他糊弄，“行情好，这价格是不是也要稍稍往上提一提？一百本五百文如何？两百本凑个一两银子，也好算。”
“这都是后面的事，之后再说。”眼见她不松口，掌柜的便岔开话题，“你既然写完了，也不必等很久，我这就去问过
东家，若顺利，三日内就能得个信儿。你留个地址，过后我会让小二给你们捎信。”
王娘子写了一个地址，“这是我们家，我一直都在的，你只管来。”
“柳枝巷……”掌柜的喃喃自语，不由得对姊妹两个更热络几分，那边都是小院子，二进三进的多，家中有闲钱的富人。
南枝与王娘子还没买宅子，这柳枝巷的二进小院子，是琉璃送的那个。她做事也体贴，用自个的体己偷偷买的，没叫老夫人还有福寿堂其他的丫鬟知道，寻了个合适的日子，把宅子过给南枝。
南枝也没和青竹轩的任何人说这事，免得招惹麻烦。
如今，她也是有宅子的人了。
出了书肆，王娘子的心放下一半，带着南枝去往江州苏安城最有名的寺庙上香。
等日头西斜，她们回到宅子，仔细看了好久。一进与二进的布局大小一般，南枝不常回来，便选了二进的正屋住，王娘子与林安住前头。
为了时常着家，王娘子便对外说出来寻短工，实际在这里住。
等看罢了宅子，两人又一齐回了李府。
刚到，翠平凑过来，与她咬耳朵，“五夫人不太好了，说是怒火攻心，方才请了大夫，我跟着姑娘去瞧了一回，她吐了一摊血，可吓人。”
“怎的？”南枝问，原以为五夫人囚禁在正院不得出，还有甚么事能气到她？
“说是五公子在书院读书，与另外一个公子发生争执，被打破了脑袋，事情传回来，一个婆子说漏了嘴，让她听见。”
竟这麽巧合，就刚好让她知道了？
“那可真是不幸。”也不知说谁，南枝含混不清地讲，“老爷可去了？”
五老爷被拘在府里，哪里都去不得。
“没去，只打发了一个长随来问问情况。”翠平撇了撇嘴，即便不忿五夫人，可对于五老爷的态度，她却寒心。
妻子生死不明，他竟还同姬妾厮混，半分不关心。
南枝却无太大的感触，便让二人折磨对方，她等着看戏就罢了。
入了五月，南枝换上较为轻薄的衣物，今日在下人院的家里摆了八桌，都摆不下，在院子空地里又支起桌儿，宴请邻居以及好友们。
在众人的见证下，南枝朝牛稳婆叩了三个头，王娘子在一旁念词，等牛稳婆喝了她双手奉上的茶后，礼成。
她与她，便是正经的师徒。
往后，她要尽心教导南枝，把身上一切本领传授给她。而南枝，要为她养老，负责起她的下半辈子。
“我没有儿女，故去后，这些年攒下的体己，全部都给你。这是我花银钱给你做的物什，衣食住行都有，你瞧瞧。”牛稳婆递上一个毫无装饰的锦盒，南枝双手接了，打开，里面压着厚厚一叠字据，甚么订的衣裳布料的单据、在苏安城内最负盛名的天盛酒楼办得上席单、房契屋契两张、离这里最近的长歌车行的预充单……
其中，上席单与预充单类似后世的vip卡，只要有需要，一去吩咐，自有人布宴席与备车马，银钱就从单里面扣。
“真真是份大心意，瞧不出她这般有本钱。”
“可不是，来咱们府上几个月，穿的用的皆是最次等，也就比倒夜香的臭婆子好上些许。”
“别挤我，我还没看见，甚么甚么，嘶，这一叠，对南枝来说，算是发大财了吧？”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周围观礼的人个个都震惊，一则牛稳婆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如此大方。二则，羡慕南枝运气好，得了一个有本事的师傅。
因着是邻居，赵大娘与方妈妈也在，两人同时嘀咕：要她们有个合适的女儿，这会儿也拜师，岂不是发达了？
莫说旁人，就连南枝也怔愣了好一会儿，她拜师，压根儿不清楚牛稳婆身家，乍然窥见冰山一角，震撼不已。
真富裕。
“咔哒”，南枝把锦盒合上，遮住了那些炙热的打探目光，“多谢师傅。”
起身后，王娘子招呼道：“入席入席，都不要客气，今儿酒菜管够。”
如此热热闹闹了一回，过后，日子该如何还是如何。不过南枝却更忙了，牛稳婆对她的要求拔高，她学着针灸，光是辨认穴位，都要悬着手停留许久，直到师傅说可以，这才能刺下。
她像一块吸水的棉花，上午跟着白嬷嬷，下午跟着牛稳婆，得空就请翠平指点管铺子的事宜，进步以日来计算。
忙着时，也喜欢听一些八卦。这日忙完，就听见满月在厢房里说，“你们可知，今儿福寿堂着实热闹一场。”
七姑娘去请安，带上了她与迎雨，有幸看了戏。
翠平经办这件事，自然知道一些细节，可不清楚结果，不知琉璃的心愿成了没有？
见南枝也搬凳子坐好，满月得意一笑，如同说书人那般敲了敲桌子，清了清嗓音，开讲了。

第44章  鸡犬不宁“我正……
陪着姑娘伺候老夫人,忽的，打帘儿的小丫头说‘五老爷来了’，咱们赶紧起身行礼，哪儿知五老爷瞧都没瞧一帮子人,与老夫人见礼后,就聊到琉璃,不出一刻钟,他转到了琉璃的婚事上。”满月讲得绘声绘色,十分引人入胜,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老夫人的语气，“老夫人登时就说‘她还小,再留个几年也要得’，五老爷却不这般认为，直言琉璃是大姑娘了，该许人家。”
话到这里，哪怕再蠢再笨的人，都清楚五老爷看上了琉璃。
两个时辰前,福寿堂。
老夫人砸了喝药的碗，咣当一声，吓坏了好些人。
五老爷虽起身，可依旧不服气,“母亲莫不是不同意？只一个丫鬟，在您这儿金尊玉贵的养着也变不了闺阁千金,您就依了我吧。给我这一个，我再孝顺老夫人几个，寻好些丫头进福寿堂伺候您,您看可好？”
“你个混账！”老夫人愈发气得狠了，恨五老爷不成器，也恨自个纵容了他。生他时，她已经差不多三十，得了这麽一个小儿子，那可是当成宝儿一样宠着爱着，要甚么给甚么。
五老爷垂手听训，但脸上神情淡泊。
“你小时候多聪慧的一个哥儿，怎么的，大了，反倒越活越回去，变得不知羞耻起来，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老夫人捶胸口，琉璃给她抹泪，她继续骂道：“自从考上进士，本以为你可以像你大哥一样，谋个一官半职，踏踏实实往上升，不求回京当个京官，可也要有份官职，享国俸禄，光宗耀祖。”
“谁知，你竟成天呆在家里，后面给你娶了媳妇，日日往外跑，妓子粉头之流养着，外室爱着，把自个荒废掉。玩女人便也罢了，竟打上我身边的人的主意！”
怒上心头，最后一句话便有些大声。刚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的大夫人顿住了脚步，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母亲，谁惹母亲生气？你不如暂且回去，待母亲好些，再来看她。”大夫人端着一脸担忧的神色，先是安抚老夫人，随后劝五老爷离开。
五老爷是个叛逆的，被大夫人一劝，却故意唱反调，“我为何变成今日这样，母亲与大嫂最是清楚了。毕竟，我可没有一个愿意牺牲耽搁自个成全哥哥的人。”
他反讽，老夫人闭了闭眼睛，于心不忍。大夫人攥了攥帕子，听他旧事重提，不舒坦。
“怎么，无话可说？”五老爷眼神落在琉璃花樽上，语气里满是嘲讽，“但凡我年长十来岁，成了嫡长子。家族尽全力辅佐，能娶一个官家之女，官场上有父族母族妻族的长辈带着，这会儿不定都进京当官了。”
李知州，李家的嫡长子，便是占了这个便宜的人。
五老爷满心悲愤，本来他也没有怨怼兄长，可那年，兄长在官场上走错一步，需要大把金银开路，贿赂贪财的上司，以保全职位。所有法子都想过了，恰好有商户上门，愿意给出万贯家财。
那时的李知州，不过一介小官，只得纳了这个想法。最终教弟弟娶商户，拿他夫人带来的陪嫁去渡过难关。
“他闯过了这一关，从此步步高升，家族也为他自豪，因他牟利，人人都满意，
谁管过我？”也不知怎的，如今五老爷容易暴躁，只略略讲几句，暴虐之情就压不住，冲着大夫人喊道：“既得了利益，却还在背后笑我夫人是商贾女儿，你们笑，外面的人也笑，都说我脑子坏了。”
以他进士的身份，哪怕不当官，娶个小官出身的女子还是使得的。
一切都毁了！
大夫人被他说得一臊，移开目光，“你何必在福寿堂高声恶语，我是无所谓，惊到母亲就不好。”
“你休要岔开，只谈这事，是不是你们有错？”五老爷冷笑，亏了那麽多，他就是要扒着大房，这是他们欠他的。
“都过去的事，何必再拿出来讲，你非要在福寿堂搅得鸡犬不宁，待你大哥回来，只怕要恼你。再说，你虽然这方面掉了底，可别的方面，我们也全力给你补上，两厢抵消。”大夫人拿出“李知州”压五老爷，期盼他不要再胡搅蛮缠，给彼此留些颜面。
福寿堂好些小丫头都不知道这种事，乍然得知，都讶然不已。心说，难怪大房容忍五老爷这般混子。
“如何抵消？除非他把这助力都给我，这次算呢。”五老爷鼻孔喷气，一拂袖子，说道：“既然大嫂说给我补，那便是不跟我挣抢琉璃了？”
他脾气不好，也不想与一介妇人扯皮，涨红着脸喘气，直直地看向老夫人，“母亲，你说怎么好？”
他突然把话题一转，大夫人怔然了片刻后，便是急躁，琉璃……可不能给了五房。
“你说甚么呢，琉璃姑娘这麽大一个人了，哪儿容得我们为她做主，再不济，还有母亲呢。”大夫人说，她打量老夫人神色，说道：“母亲，我们可没有对琉璃姑娘有任何想法，她的婚事，得看您呢。”
大夫人期望老夫人像从前那般，在大事上偏向他们这房，哪儿知老夫人这回却哼道：“我老了，不管你们打着甚么心思，琉璃我谁都不给，她只给我养老，护着我就够。花一样的人，不能给你们糟蹋了去。”
方才她没说话，只暗地里琢磨，倒也品出一两分味道：五老爷不会无的放矢，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大房早就盯上了琉璃，只不过暂时不敢在她面前提。
以李知州今时今日的地位，要何样的姨娘没有？在江州，他便是天，一句话，环肥燕瘦随他挑，何必费心思在琉璃身上？唯有一个“利”字，可以解释。
琉璃管着她的库房！
积年的好物件，大房想要，五老爷也不想大房占去，所以就闹起来了。
“你们脑子都浑了，想要金银珠宝，那就去经营铺子赚银钱，想要如花似玉的美人，那就去外头大大方方地选。倒是在我这里泛起心思，一群不入流的坏种子，污了李家的门楣。”老夫人挨个指，“这儿不需要你们伺候，我也不见你们，琉璃，送客。”
琉璃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对南枝的感激之情盈满了整颗心肝。翠平与她说过，计谋都是南枝想的，七姑娘赞同，由翠平来帮她完成。
跟预想的那般，她遇上五老爷，“无意中”透露大房的意思。五老爷好色，又不想大哥大嫂独享利益，必也会看中她。若私底下与老夫人提，这事不确定，可如果两房的人在福寿堂大闹，只会激起老夫人的不满，倒会不遗余力地保她。
她不需要在两房中选一房当姨娘，也不会成为两房与老夫人的眼中钉，而其七姑娘也从此事中隐身。
单把火挑到大房与五房中，等他们斗去吧！
“不出所料，事情大致会这样发展。”南枝笃定淡然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琉璃这回是真的佩服她，年纪比她小恁多，脑子却比她要更灵活机敏。
送走五老爷与大夫人后，琉璃复又入内，与七姑娘对了一个眼神，随后错开。
“跪下！”老夫人呵斥，她虽然没有把琉璃许出去，可心里不爽，她问琉璃，“他们何时找上你？你怎么不同我说。”
琉璃“扑通”就双膝碰地，哀哀戚戚地解释道：“回老夫人的话，奴婢不敢瞒着老夫人，只是前几日，大夫才说您受不得刺激，奴婢怕您知道了，为着这事烦忧，反倒伤身。再一个，奴婢也不知两位老爷的意思，兴许是开个玩笑，当不得真的，没个定数的事，若是在明面上说，岂不是搬弄是非，奴婢受不得这般的罪，故而想了好几日，都没能与老夫人讲。”
首先，表达自个是关心主子身子，其次，把自己放在低位，将未确定的事情归于戏言。
一番下来，老夫人脸色缓和不少，也明白琉璃的为难，“罢了，起来吧。”
“让你看了笑话。”老夫人拍了拍七姑娘的手，“家门不幸啊。”当时让五老爷娶赵氏，就为彼此斗争留下了祸根。
七姑娘在心里不屑地唾骂：想得利，又不想担这后果，哪里来这样的好事？
就闹吧，闹得人仰马翻，个个都不得安宁！
“祖母哪儿的话，我已经开始管内务，偶尔也听闻这些事，倒不算稀奇。”七姑娘摇摇头，“祖母别难过，您又得了一个孙子呢，赖姨娘生了一个哥儿，小小一个。”
正院管不了事，故而赖姨娘生产后，芙姨娘教人把事儿报给了她。
“真的？等他大些我再仔细瞧瞧。”老夫人扯了扯嘴角，目光却依旧留在琉璃身上，她没叫起来，琉璃就一动不动地跪着，半分不敢逾越。
琉璃生的艳丽，特别是在福寿堂养了几年，身姿摇曳，气度有韵味，一颦一笑间，似带了香气。
哪怕不为她的私库，只为她这份面皮，也足够那二位心动了。
“起来吧，你家里可为你定人？若没有，只管与我说，我为你寻一处好地方。”老夫人怕自个随时去了，端不能留下让兄弟不合的人，还是快些嫁她，当个娘子也能回来伺候她。
“回老夫人，奴婢家里早已说了，全凭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嗯”了一声，心里有了计较。
“……也不知老夫人会给琉璃找个甚么样子的人家，是管事？还是许到外头？”讲了好一通，满月口干舌燥，边喝茶边猜测，同时又有些艳羡。
能得老夫人过眼的夫家，要么有前程，要么有富余。
今夜是南枝守夜，她不敢耽搁，听罢了这场风波，知道事情顺利之后，便赶着吃了一顿，“这饭菜倒是有滋有味。”
迎雨说道：“你可慢些，这两个菜辣的很，是毛婆子做的，这个是林妈妈的手艺，那两个你都眼熟了。”
四个厨娘活似要比厨艺，拿出了好一番架势，菜式不仅看的过去，滋味还不错。
“我瞧林妈妈有些傲气，毛婆子和气，不过只一眼，也算不得真。”满月说，今儿新来的两个厨娘终于得见七姑娘。
“小厨房管事定了麽？”南枝问，她正漱口，瞧见翠平摇头，便知还有得争。
“没，齐娘子一连几天亲自捧菜进来，可姑娘也无甚表现。”翠平淡淡地解释。
晓得了这么一个信儿，南枝一边琢磨一边沐浴，待黑云翻滚，青竹轩落了锁，她就入内，拨了拨炭火，如今乍暖还寒，还需要一层薄薄的炭火来烘暖。
等听见不甚明显的七姑娘悠长的呼吸声后，南枝也昏昏欲睡，她躺在第一道帘子前的翘头榻上睡，预备睡着时，忽的，急促的拍打声传入耳中，仔细一听，有人在敲院门。
“谁？”问话的是陈小娘子，她披上衣裳，朝院门走去。原本这活不是她干的，不过守院门的小丫头早就睡沉。
南枝开了正屋的门，探头看去，只见一个丫鬟甩着手跑，急得像是被狗撵。
“干甚么！”南枝低声呵斥，“七姑娘还在里头，你这般无头苍蝇一样往里撞，是想挨罚不成？”
早在南枝发话的时候，立夏就已经上前拦住那个丫鬟，“你老实点，哪个院里的？”
“姐姐，让我见见七姑娘吧，我是，我是莲姨娘的丫鬟，我们姨娘不好了，今儿刚见红，芙姨娘还有柔姨娘不许咱们请大夫
。”小丫头不经事，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南枝示意陈小娘子，“给她擦擦脸。”
动静不小，七姑娘被吵醒，待听南枝一说前因后果，忍不住问她，“你说，这是意外还是人为？”她疑神疑鬼，猜疑这或许是谁的手笔。
“还不知呢，兴许就是崴脚跌了一跤。姑娘，现在如何办？”
七姑娘坐直，“父亲后宅的事，没得女儿插手，拿了我的牌子去给她请大夫就是了，其余的，明日再看情况。”
“诶。”伺候七姑娘睡下，南枝赶紧去办。
莲姨娘与蓉姨娘还有四个通房住一个院子，因着是夫人陪嫁，所以莲姨娘住正屋。
屋里站了好些人，隐隐还能听见有人在哀嚎，南枝见着了面如白纸的莲姨娘，绰约风姿已不大看得出来，眉眼带苦，与那几位通房肖像。
屋外走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芙姨娘暗声骂道：“到底来晚，还以为没人管这事，哪儿知七姑娘出手了，万一七姑娘不满她们的态度，捅到老夫人那，焉能有她的好果子吃？”
一旁的柔姨娘也差不离是这般想，但她扫了芙姨娘两眼，放慢脚步，让芙姨娘先行一步。

第45章  茯苓自裁“南枝姑娘……
姑娘。”两位姨娘前脚后脚进门,同声打了招呼，南枝不紧不慢地回礼，头微微低下，“见过芙姨娘,柔姨娘。”
“莲姨娘怎么样了？”芙姨娘问,去求七姑娘的那个丫鬟抹了泪,哑着嗓子,软绵绵地刺了一句,“七姑娘心善,许奴婢们去请大夫,只是莲姨娘如何，还得等大夫把脉,恕奴婢暂时答不了芙姨娘的话。”
在恁多人面前被个小丫头下脸，芙姨娘关心的神色多少有些挂不住，咬了咬后槽牙，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瞧你说的，我也没那么急。”
南枝只在一旁揣着手，并不参与这些口角官司。她只需要确定莲姨娘状况,回去复命即可。
“老爷来了吗？”她悄悄与陈小娘子说，得了个否定的答案，就收回目光，不出意料的事。
大夫到了,很快给莲姨娘看病，只是手刚搭上去,眉头就跳了跳，“这位姨娘动了胎气，暂无大碍,只是往后得细细将养，如果再次受惊，怕是就保不住了。”
“劳大夫开药。”南枝说，“烦请二位姨娘在这儿顾着，我去瞧瞧大夫开的药。”
在场的人都听说过，七姑娘身边的南枝跟着人学医，这是想要卖弄一番？
出了门，南枝使眼色让陈小娘子留在内室看着，她自个则是快步到大夫跟前，压了声音问他，“我观你方才并没有询问姨娘是如何惊动胎气，想必你把脉把出来了？”
这刚过而立之年的大夫顿时苦了脸，竟这般容易露馅？早知道，他该多问一句！
“这……”私心里，他不愿意掺和这些大宅内的妇人斗争，稍微不注意，就打眼了。
“不必为难，且看你怎么选。”手一滑，一个银锭就落入掌心，南枝抛着银元宝，问大夫，“回复让我满意，这就是你的，够你置上几亩地。”
银钱，田地，终究让这位生活较为拮据的大夫无法割舍，嘴唇动一动，胡子颤三颤，低声就交代了。
“闻久了伤身的东西，身子自然不好，生产不易不说，便是女子本身的身子也会愈来愈差，轻则不能下床，重则危及性命。”大夫说得还有些含糊，见柔姨娘走出来，南枝压下到嘴边的话，笑着说道：“那就麻烦你了，这药方子我觉得甚好。”
“可使得？”柔姨娘温温柔柔，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模样，此刻她蹙眉，端的是弱柳扶风之姿，“莲姨娘无辜受惊，南枝姑娘，你说可怎么好？”
“左右这事我们做不了主，柔姨娘莫慌，待明日各处院子开了锁，再去老爷那儿回禀。若老爷事务繁忙不便管理，还有老夫人坐镇呢。”
柔姨娘扬着一张笑脸，“诶，姑娘做事周到，我们都听。”
“这话奴婢担不起，府里上下一竿子人，都听命于主子，奴仆可不敢逾越。”
“是我失言。”柔姨娘有些恨，小小一个丫头，油盐不进，像块硬邦邦的石头，偏生还是自个往上撞的！
虽然得知莲姨娘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但南枝没有立即就调查，而是回去青竹轩，与七姑娘细细说了。
“她怀着，即便不知男女，也会遭人嫉恨，何况，这后宅，有子有女亦或是正怀着的还少吗？”七姑娘说，想莲姨娘生不下来的人太多了，有意无意对付她的，绝不止一个。
“外院没有动静？”
南枝回答道：“老爷打发了一个长随过去瞧瞧，赏了些补品，其余的，没有。”
五老爷薄情，又是个孩子多的，怎么会看重莲姨娘。
“交给芙姨娘与柔姨娘头疼去吧，咱们不管这事，对了，我翻记册，外院的熏香、吃食，先前都是正院一手安排，若我们要查，倒是得费上一番功夫。”七姑娘从桌上拿起一本记册子，里边详细记录了，何年何月何日，甚么东西送往外院，几乎日日都有。
她还没放弃呢，疑心五老爷英年早逝是人为的，想要抓证据。
如果真的揪出来，有两方面的益处：一则，再次重创五夫人，况且，她谋害主君，李府焉能再留她？二则，保全了五老爷，倒不是说有多爱他，只是按照目前的状况，往后分家，五房总得有个人撑着，否则容易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姑娘莫急，那人关在正院里，陈妈妈又躲着不出头，她孤立无援，也不能打搅咱们，慢慢查，别漏了甚么线索才好。”南枝说，左右现在她只负责出谋划策，实行的是翠平。
不过依着翠平认真的性子，也不会敷衍了事。
*
牛稳婆备得草药用完了，南枝出府替她买来。
知道牛稳婆本事，一些妈妈娘子会寻她看病，妇人的病，不好去外头找大夫看。
于是她攒着的草药就用的快，没出半月，又得采买。
从小门出府，才走到街上，一架马车疾驰而来，那匹马活似不要命一般，一路横冲直撞，将将在李知州府上的正门停下。
一个妈妈模样的女子跳着下了马车，三两步上了石阶。南枝眯眼看，那身影眼熟，她应该见过，但只一个背影，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即将走入药铺时，她忽的记起来，那人好像是三姑娘的陪嫁，奶妈妈。
她怎的火急火燎回来了？
与药铺的掌柜说了送货的地址，南枝去了天盛酒楼订了一桌席面，照旧是送上门。
“柳枝巷，已经记好了，贵客慢走。”店小二满脸堆笑地送南枝下楼，只是刚走两步，南枝瞧见了两个人进来，一个陈妈妈，一个赵老夫人。
她们两个凑一起，只怕赵老夫人很快就会知道，五夫人不是病了，而是犯错被禁足，说不好，再也不能出门。
赵家能善了？
泥人暂且还有三分性子，何况赵家。
南枝拧眉，回府后，立即与七姑娘提及此事。
“五公子九姑娘还小，使不上劲，但坏就坏在，五公子是嫡子，若赵家以他为借口，撬动五老爷，那可不妥。”南枝说，五公子是少有的聪慧，如今七岁，教导他的先生说，再过三四年，便能试着下场科举。
一个有前程的公子，若他坚持奉养母亲，想必老夫人与五老爷也会有所顾虑。
“这是个问题。”倘若让五夫人出来，又搅风搅雨，那还了得？七姑娘皱眉，说道：“陈妈妈还没那么厉害，能让赵家的人上门，我怕她们搭上大房，你还记得麽，大夫人曾劝老夫人，说把五夫人也带来江州，她打得甚么主意？”
大夫人帮五夫人，有一回就有第二回 ，焉知赵家能不能说动她。
“奴婢不知。”南枝与大房接触不多，只了解他们见利心动，再多的，不甚清楚，虽然有几个猜测，可一时间不好确定。
大夫人这个人，你说她瞧不惯五夫人，可在外面交际时也会带着她，替她说两句好话。你要说她与五夫人亲近，明里暗里又会踩她一脚。亲不亲，疏不疏的，让人摸不着边。
“对了，还有一事。”既然提到大房，南枝顺势把早上在门口见到的事儿说给七姑娘，“也不知出了甚么事，程妈妈着急忙慌的。”
“是麽？”七姑娘琢磨，“翠平呢？让她去小厨房收拾一碗汤出来，我带上去给老夫人请安。”
正说着，翠平从外头进来，嗓音罕见地有些沉，她说，“启禀姑娘，秋扇托人带了信儿进来，说……茯苓没了。”
南枝转头去看七姑娘，就见她明显一怔，垂眸，她肩膀松了松，回道：“知道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她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屋内，紫檀桌上的鎏金虎兽香炉正飘起袅袅的烟气，让七姑娘一阵恍惚。
茯苓，上辈子跟她一起进宫，在她得宠又失宠后，背叛了她，投靠了德妃，最终踩着她成为了后妃中的一员。
她被赐毒酒时，这位新鲜出炉的吴更衣还来冷宫瞧她，冷嘲热讽，“主子，你太弱了，该信的不信，不信的又深深听从，哪怕你不入宫，嫁去哪户人家，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懦弱无能，也就别怪自个会输。
七姑娘长长舒出一口气，又死了一个仇人，心里舒坦不少，她自言自语道：“茯苓，赵棉西，余柏霜……”她从地狱里爬上来，就是为了向她们索命！
想到五夫人，七姑娘便又开始翻册子，南枝学过医术，得知她想调查的事，就把五老爷喝得补汤用料写下来，再在一旁写下相克的东西，如此，有了寻找的方向。
翠平负责这事，七姑娘也会帮着找，心口总有一股气支撑她，让她不觉累不觉苦。
七姑娘没问茯苓怎么去的，南枝便私底下问翠平，“病了？还是自裁？”
“约莫她是一时疯一时清醒，醒着的时候接受不了，趁姑子没注意，扯了布带吊在梁上，自我了断。”翠平轻轻叹息，茯苓这一生，甜了半辈子，后面一年却苦的她受不住。
许是与茯苓不对付，翠平话都多了不少，“你应该听过吧？她早早没了爹，祖父祖母不作人，把吴妈妈赶出家门，那时，她还在吴妈妈肚里。后面恰好五夫人入门，给七姑娘挑奶妈，便把她吴妈妈选来，茯苓那时还小，待大了，就进来当个丫鬟。”
所以，茯苓是跟着吴妈妈姓的，而且因着她比七姑娘大几岁，小时候还带着七姑娘玩乐，顶顶知心的人。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她要得太多。倘若她本本分分，姑娘也不会薄待她。”
翠平这麽说着，南枝却不适宜地想到了另外一个人：莲春。
同样是主子身边可心的人，同样选择了背叛，让她忍不住联想，上一世的七姑娘性子不拔尖没成算，入了宫，只怕也是立不起来。
正如莲春看透了五夫人的薄情，茯苓看透了七姑娘的不成器……
恰如流云说的，“要早知道您有这般心机，我也不用另谋出路。”
散了后，南枝到了后罩房，“师傅，我来接您了。”
牛稳婆还在整理新得的药材，“就好了。”她照着名单逐一配药，小厨房毛婆子的、大厨房林娘子的，还有很多人，只要一看见名字，她立即就能回想起病症以及该如何开药。
“这两个你来。”
南枝上前，先瞧瞧名单，三房那边的两个娘子，有关月事的，需要调理。
“鸡血藤、白术、白芍、柴胡、甘草颗粒……”不用去细想，南枝立刻给出药方，“都是温和补气的。”
“嗯。”牛稳婆欣慰地点头，她最喜欢的便是南枝肯下苦功夫，记性好是一方面，能耐得住才是让人佩服。
等收拾妥当，南枝把药交给了陈小娘子，“走一趟，等会儿叫上你姐，一起来家里吃饭。”
陈小娘子经历得多，如今也渐渐历练出来，敢大大方方地交际，南枝也放心交给她，再说，她会给谢礼，十几个铜板。
两个姓陈的娘子相互依靠，算不得十分有银钱，故而南枝一个月使上陈小娘子几十趟，以给支使费的借口，帮了她们家一把。
不然以南枝在院里的地位，不消出银钱，都愿意给她办事。
到了下人院的家，左邻右舍还探头看，天盛酒楼的菜式，多招眼。
原是王娘子写的话本子有了着落，只等下个月就能发售，故而要庆祝一番。至于银钱，前两日结清了。
一桌子，坐了满满当当的人，何娘子难得没喝酒，先与王娘子庆贺，她真心为王娘子高兴，遭难之后没有自暴自弃，而是积极谋求出路。
都是熟人，也不作甚么高谈阔论，直接就开动。南枝夹了一块鱼给王娘子，“姐，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哪儿知王娘子只吃了一口就吐出来，还作呕，南枝懵了，以为鱼有问题，林安倒水给王娘子漱口，她则是夹了一块入口，“没事儿啊，这鱼是好的，吃到刺了？”
唯有经验的娘子婆子们侧头，牛稳婆更是直接，上手把脉，“换手。”
确认后，她才说道：“有了，已经一个月。”
气氛安静一瞬，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祝贺，“恭喜恭喜，双喜临门。”
“这可真是喜事一件，你别喝酒，喝蜂蜜水儿。”何娘子轻车熟路地开柜子冲蜂蜜，“这个甜滋滋，滋补养身。说好的，我可是孩子干娘。”
瞅瞅南枝，何娘子心想，因着犹豫失去了一个聪明能干的干妹妹，得个可爱的干女儿也顶好。
王娘子喜笑颜开，“大家别客气，管够管够。”

第46章  天阉福寿堂，琉……
,琉璃守在帘子外，见了人，上前两步拦住，“奴婢见过七姑娘,今儿老夫人不见人,您暂且回吧。”
这种情况倒是从未有过,七姑娘想了许多,瞥了眼门口站着的大夫人的贴身丫鬟,转身往院门去,“既如此,我晚些再来与祖母请安，只是这汤,劳你送进去。”
琉璃接过，跟着七姑娘到了廊道转弯处，低声说道：“大夫人来了，脸色很差，似哭过一场。三姑娘的奶妈妈突然从青州赶回来，这次也进里面了。”
她不知发生了甚么事,屋内只三个人，老夫人连她也撵出来。
七姑娘虽知道三姑娘婚姻不顺，但内里详情却不大了解。
琉璃得了汤，没立即进门,而是去小厨房，使厨娘们挑上一个白瓷小碗,将汤水倒出来，等正屋响起一阵儿碎瓶碎盏的声音后，她才撩帘推开半掩着的门,把汤碗放在老夫人手边，随后拿了银制的镂空簸箕扫碎片。
见老夫人没有厉声斥她，这才又坐在老夫人身边，细细安抚着，“七姑娘方才来了，知道老夫人不见人，留下亲手做的汤水就走了。还说晚些再来瞧您，嘱咐奴婢一定要伺候您喝汤呢。”
“老夫人切莫动怒，回头老爷夫人还有公子姑娘们心疼。”
三姑娘的奶妈妈就在这儿，琉璃提到姑娘们，果然让老夫人开口了，“甭管他们心不心疼，反正我这把老骨头的心是真的疼了。”她语气嘲讽，只觉得头风病又犯了。
琉璃眼神往下首的大夫人身上瞥，往常大夫人多关心老夫人，今日却自顾自地捂着脸伤心，连下面跪着的程妈妈，也是一脸悲愤。
这是怎么了？
“若不是程妈妈机灵，看出端倪，只怕三姑娘还羞于讲这些，天见可怜的，秦家缺德的玩意儿东西，娶咱们家姑娘过门之前，还对我保证会对她一辈子好，绝不纳妾。我还道这是捡着宝了，女儿嫁得如意郎君，不曾想——”说到伤心处，大夫人眼泪珠子往下扑，止都止不住。
程妈妈朝老夫人磕头，“前两日我还以为两人是冤家闹别扭，姑娘也没说发生了何事，直到第五日，我瞧见姑娘背着我们哭
，问了许久，才终于问到事情原委。”
具体事情已经说过了，程妈妈便略过，一个劲地替三姑娘委屈，“求老夫人做主，三姑娘正是花儿一般的年岁，怎的将就一生？”
“老爷还没回来，我已教人去告知他，等他家来，您二位拿个主意。”大夫人说。
这话才说，打帘子的丫头就唱道：“大老爷来了。”
李知州三两步迈进来，先行礼后坐下，再就是一拍桌子，怒不可揭的模样，“好个秦家公子，我说他年少成名文章作出花竟还没娶妻，原是自个有问题。骗了咱们的姑娘，还想瞒着，可恨！”
郎君一到，大夫人仿佛得了主心骨，立马说道：“老爷，可要为意儿做主，她才多大，就遭了这难。”
“那秦家明晃晃的算计我们，如今姑娘已经入门了，再不能反悔，他们便露出面目。过了这回，指不定下回又琢磨甚么肮脏的法子来对付咱们的姑娘。”大夫人咬牙切齿，满眼都是对秦家的恨意，“那秦六有这等病，居然还想着娶妻，万一，万一他之后还想生子……”
被自个的想法吓了一跳，大夫人呼吸急促起来，又看向李知州，果然见他脸色更阴沉几分，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可，可，天阉哪里能生子？！
“回老爷，也是奴婢后面才探到的，公子日日喝的药不是甚么补药，而是治那病的药，据说已然吃了几年，半分效果都没有，不然哪里能没有通房？”程妈妈恨声道，她跟的主子遭殃，必会影响到她。若三姑娘一直不能圆房生育，之后呢？
外头的人会怎么传她？
世道不公，秦家不会提自个的儿子不行，只会说儿媳不争气，长此以往，三姑娘哪里能扛得住这些流言蜚语？
“秦大人先前与我说，他家儿子只一心扑在读书这事上，不近女色，甚至连一个通房都没有，赞得他天上有地下无，谁知他是有病！”李知州又拍了拍扶手，胡子都在跟着颤抖，他双目含怒，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气极了。
大夫人这会儿都悔死了，一般来说，婚嫁之前，女方这边会细细打探男方的人品性格以及房中事，有一个两个通房不碍事，恰恰证明男子那处能行。
然……这一切当真只怪秦家隐瞒？疑虑比不得真切的利益，大夫人记得，当时自个对这个有所疑惑，还与李知州商议，要不要派个丫鬟过去先试一试未来姑爷。
那时，李知州是这么说的，“亲家既然这般有诚意，我们就不用额外生事了。”
“现在口口声声后悔有甚么用？”老夫人骂夫妻二人，“但凡你们警醒点，谨慎点，也就不至于毁了咱们姑娘一生，她将来可怎么办？过继？”
内室一时间安静，但这三位李府地位最高的主子，没有一个想着让三姑娘和离。
他们聚在福寿堂，最后话题引向如何让理亏的秦家分一部分利给他们。
*
“南枝，赵老夫人来了，你与我去迎一下。”翠平说，与南枝并肩行着时，她低声说道：“秋扇盯了赵家，陈妈妈这些天出入赵家频繁，想必不会说姑娘好话，等会儿咱们提起精神。”
“知道了。”南枝点头。赵老夫人到底是七姑娘的外祖母，长辈身份压在那里，便是七姑娘也不好在面上给她脸色看。
赵老夫人上门，李府正门的门房两人开了侧门让她进，一则她不算贵客，二则，她是五房的亲戚，与他们何干？
“见过老夫人，夫人。”南枝与翠平在第一道拱门那里接到了婆媳二人，“七姑娘念着你们呢，前天儿还说得空了请你们上门一聚，但总是有这事那事，脱不开身。”
扶着赵老夫人的赵夫人险些笑出声，若真挂念，多少也吩咐下边的人带个信儿，可这毫无动静，明显不能当真。她侧头看了看前边那个年岁稍小的丫头，人小鬼大，糊弄人的谎话都能随口说出来。
见赵夫人看自个，南枝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小心脚下，这儿石子路有些不好走。”
等到了青竹轩，茶水都备好了，打过招呼后，便开始闲聊。
赵老夫人心中有气，只能是赵夫人来寒暄，“瞧你，竟大姑娘一般，若是出门在外碰见，我一准认不出来。”
倒是五公子与九姑娘认得脸，五夫人爱儿女，教画师把他们两个的模样画下来寄回家中，故而她认识。
“舅妈这话就见外了。”七姑娘算准赵老夫人目的不纯，故而先发制人，吐露自个的不容易，“……遭了几次难，我深知九妹妹与母亲不喜我，可怎么能要我的命呢？呜呜，所幸祖母疼我，没教我白白蒙冤。”
赵老夫人：？
怎的把她的词给夺去了，她能讲甚么？
两位夫人都正蒙着，七姑娘继续说道：“后面母亲竟胆大包天，惊扰祖母，亏得我给她求情，说弟弟妹妹还小，离不得母亲。不然，只怕母亲就要被送回老家，再也不得见了。”
她也是个撒谎的好苗子，把大夫人的功劳往自个身上揽。
“可，陈妈妈不是这般说的。”她一开口，赵夫人就喊遭了，怎么就把陈妈妈捅出来？
“哦？”七姑娘表情莫名，似笑非笑地问道：“她怎么说的？”
赵老夫人到底不年轻了，以为外孙女不计较，听不出异样，自然就顺着她的话回答道：“她说，全赖你不听话，才导致夫人受苦受难，一个错念，这才犯事……”
这话半真半假，她也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对七姑娘的不满，为何不帮五夫人说些好话？难不成见着她受苦，赵家失势，七姑娘会很高兴？
赵夫人闭了闭眼，她可是瞧见了，七姑娘眼底的冷漠。
“母亲，您说了这样多，想必渴了。”赵夫人打断，又亲自捧了茶水到赵老夫人手上，等她喝着了，她就对七姑娘歉意一笑。
这个未曾谋面的舅妈倒是识趣。
“母亲。”七姑娘哼笑，“她若是看我顺眼，不搞歪心思，也就不会有今日，自作自受的下场。没得她害我，我转身给她求情。能让她跟来江州已经是尽力而为，让祖母父亲把她放出来？做甚，还嫌家里不够乱？”
赵老夫人呆了一瞬，终于反应过来，这位外孙女的态度差的很！
“她，她可是你母亲！”赵老夫人急急说道，既然有这关系，合该是同一边的人，“她犯错，定会知道改，你为她说好话，让她渡过难关，她将来也会亲你爱你，何必作成仇人。”
“可她从来没有把我当女儿。”七姑娘说，“在家里，你爱我母亲忽视她，可等我母亲没了，你们赵家又需要她时，便偏心她。今日说那么多，不是你们要为她鸣不平，纯粹是怕她失权，进而影响到赵家的生意。”
“种甚么因得甚么果，合该如此。”
七姑娘骂得直白，反正她们一出门，嘴边闭紧，不会与他人说这些。
“既然是想借我那伯父伯母的势，你们不若干脆与我好，说起来，我还与伯父伯母有血缘，至于她，还得罪过大房，与他们不妥。”狂风骤雨过后，她又用轻风细雨般语气说。她想要让五夫人失去娘家的助力，赵家有金银，何不能直接为她所用？
“你们还不知道，他们算是撕破脸皮，就连我父亲，也与伯父有过口角。”她不会替这家子烂人遮掩，全部捅给赵家听，也恰如她所想，她瞧见了赵老夫人脸上的慌乱。
赵家生意越做越大，靠的不是姑爷，而是姑爷的哥哥，倘若他们掰了……
赵夫人却尚且有理智，“七姑娘，你的一番话有道理，可你尚小，能做甚么事呢？”若是七姑娘再大些，定的夫家也不错，那赵家才会考虑投她。
她人小不说，还是个女孩，不是赵夫人瞧不起女孩子，只是世人多看重男孩，五夫人生下嫡子，这还有一份功劳占着。
七姑娘也没想过一蹴而就，只是在她们心里留个种子，假以时日，种子发芽，给她荫蔽。金钱开路，助她一路顺利高升。
赵老夫人上门一趟，本想以身份压人，不成想反被教训一顿，哑口无言地被儿媳妇扯着上了马车。
“你拉我做甚。”
赵夫人赶紧哄她，“母亲，您没发觉，七姑娘不是小孩子了，来硬的，她不吃。”那淡
定自若的神情，说七姑娘没心机，她都不信。
“总归是她亲人，她不管不顾？先不说旁的，没有母亲教导，将来她议亲，人家怎么看他们这些孩子？会不会疑心李府不善？”赵老夫人是无大见识，可终究有过来人的经验。
就是他们商户谈婚论嫁也得看父亲看母亲，没道理高门大户规矩更松散？
但凡母亲长久不露面，且等着，交际都不顺利。
这头赵家婆媳皱眉沉思，那边，七姑娘也拧眉，对着五老爷的长随问道：“我也跟着去青州？”
“是，这是老夫人与大老爷决定的，要姑娘随老爷同去。”长随重复一遍。
还是后面琉璃也来了一趟青竹轩，一头雾水的众人才明白前因后果。
“……最后商议出来，大夫人要走一回，出门在外没有男丁护着，总不方便。让五老爷代大老爷，随大夫人差遣。”
后面老夫人又说，三姑娘遭此一事，内心不爽，教七姑娘这个妹妹也跟去，陪她说说话散散心。
本来教五姑娘去更合适，年龄相当，可老夫人没提。
定好两日后出门，青竹轩上下一竿子人都忙起来。七姑娘吩咐了随行的丫鬟：南枝，满月，双儿，立夏，陈小娘子，陈大娘子，一共六个。
翠平留下守着，两个娘子经历不少，沉稳。
南枝也忙，收拾行李，给家里人捎信，又跑去牛稳婆那里“顺”走了好些药材。
两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五月初七一早，大夫人，五老爷，七姑娘三人在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后，忙不迭地出门。
一行人从码头登船，途中换乘马车，待驶过一城，由走水路，摇摇晃晃了几日，终于到了青州。
一下船，先去在青州置办的宅子，暂且歇息，又使了快行一步打探消息的小厮来问事。

第47章  秦家的事虽然连……
日奔波劳碌,但大夫人却不觉得累，才入了宅子，还没歇息，寻了一个老爹一个婆子到跟前问话,许是因为着急,没避着五老爷与七姑娘。
先说话的是老爹,“回夫人的话,按照您的吩咐,小的跑了几趟,打听到咱们家姑爷下场应试后,没去游学，只在家温书。倒是有两回应邀去了诗楼,在那儿喝了酒，单两回都与一个陪酒的女郎发生冲突。小的去找那个女郎，花了五十两，撬开了她的嘴。她说，她很久以前就认识姑爷了，是相好,因着会诗词歌赋，在滨州时，姑爷常去带她玩儿。待他到了江州，她也跟来。”
“初相识那时,姑爷十三岁，酒气上脸,想与她有些甚么，”说到这，老爹明显停顿了一下,他觑了眼坐在大夫人身边的七姑娘，见主子们都没有异议，便垂头继续说道：“一晚上试了三回，女郎吹拉弹唱的技艺都用上了，事没成。过后，她只听得姑爷哭了一回，漏了口风，说他在家里也不成。再之后，也有几次，一次都没成。”
“你呢。”大夫人压抑着怒火，朝婆子抬了抬下巴。这俩人，一个向外探，一个向内刺，都是分好的任务。
“回夫人，奴婢寻那些婆子喝酒，听得她们说，秦夫人给姑爷安排过好几个通房，助他知晓人事，但我们姑娘还没进门，这些通房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都说是她们伺候得不尽心。”婆子解释道，“可我再灌了几轮酒，她们又吐了些东西出来。说，说不止姑爷是这般，连他的亲大哥也是一样。通房在外院不足几个月就送走，再也不知去向。”
同样的做法，同样的猜测。也就是说，秦家两个嫡子，都是天阉？
大夫人震惊，她失声问道：“可秦家人不是说，孙子是大儿媳亲生的麽？”
那还是她送姑娘出嫁时问的问题，见唯一的孙子与大儿媳不甚亲近，特意多嘴问，得知她生了孩子后，要管家，对孩子不大上心，便由婆母秦夫人带孙儿。
若照这般揣度，那五岁的秦小公子，到底是何身份？
南枝在一旁听得入神，这秦家好复杂，仔细记住了，回去与姐姐讲，指不定又能写一本吸引人的话本子出来。
“这秦家！”五老爷同仇敌忾，与大夫人说，“明日一去，保准以这事去质问，他们家理亏，还能说我们暗地里查不地道？”
大夫人点头，“正是，只怕明日，秦家几个老爷会拉你说话，你可要小心应付，别轻易着了相，落了下风。”
不是她看低五老爷，实在是五老爷不成个样子，几杯酒下肚，姓甚名谁都忘光光。
“大嫂只管放心。”被大哥敲打过，五老爷也不敢粗心大意。
“七姑娘，你就去房中陪姐姐，其余事情一概不用管，可使得？”
七姑娘起身，“听伯母的话，我也很久没见三姐姐，都想她了。”
挨个交代一番，大夫人便说散了。
翌日一早，南枝正给七姑娘搭香囊，满月便进来说道：“秦家来人了，刘夫人并一个年青的娘子，是一个庶子媳妇，称谭夫人，眼下两位夫人正与大夫人说话。”
秦家各夫人都年轻，并不太好以年长年幼的称呼区分，于是便用她们的姓称夫人。譬如刘夫人，就是秦家大公子的夫人，秦大郁郁不得志，如今正在家里，也没有当官。
七姑娘到饭厅的时候，大夫人正在用膳，刘夫人坐在一旁陪同，谭夫人用公筷服侍大夫人，好一个“赔礼道歉”。
大夫人心安理得地受着，她们理亏，也不敢有甚么怨言。见着七姑娘，她说道：“七丫头，过来一道用早饭，菜薄，少少吃两口就是。”
“伯母。”七姑娘先是向着大夫人行礼，又微微曲膝，“见过刘夫人，谭夫人。”
“不必客气，早听李夫人说过你，今日一见，果真小小年纪便初见风姿，瞧瞧这眉眼，与李夫人一模一样，隽秀得不行。”刘夫人原是想借着七姑娘夸李夫人，由此讨好大夫人，可谁知这端着面孔的贵妇并不吃这套。
“到底是我女儿福薄，再好看的脸又如何，没人疼没人爱，下辈子指望谁去？以后不定孤苦无依，老死在哪儿也未可知。”大夫人满嘴嘲讽，她如今火气正旺，甭管刘夫人如何讨好，谭夫人如何低声下气，她也全然不顾。
太好说话，这秦家的人还以为她软弱呢！
待五老爷也到了，一行人终于出门。
刘夫人来时带了几辆马车，低调的靛蓝，是青州最常见的颜色，打眼一看，教人分不清是哪个府上的。
等到了秦府，七姑娘见礼后，由三姑娘的丫头引着去往六房。
“姐姐。”
南枝趁机偷瞄三姑娘，她身上完全没有初为新妇的那种甜蜜感，脸色蜡黄，身形消瘦，似乎是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大圈，憔悴得不成样子。
乍然见了熟悉的人，哪怕从前不大对付，可三姑娘委屈上心头，竟抱着七姑娘好一顿哭诉。
七姑娘无声叹气，手轻轻拍着三姑娘后背，安抚道：“三姐姐莫急，伯母还在外面，等会儿你就能见到她了。若不是祖母不能舟车劳顿，伯父又公务繁忙，他们两个也想来为你做主。”
只这么两句好话，就让三姑娘眼泪再度簌簌而下，她才多大？刚及笄，就遭了这些事。若不是程妈妈机灵，只怕这会儿她都得让秦家的人欺负死了。
等三姑娘不哭了，七姑娘又问起原委，只这种事到底不光彩，三姑娘羞于启齿，最后还是她身边的白霜开的口，“七姑娘，这事我也清楚，便教我说给你听。”
白霜特意等了一会儿，见自个主子没有出声反对，就从完完整整把事儿说出来，“原是大婚第二日，奴婢们见夫人脸色不妥，追着问了好些话，以为六爷与夫人闹别扭，只是一连好几日，六爷不再来正院，夫人带着我们，去外院请了六爷来，当晚，六爷宿在这儿，只是第二日，夫人脸色更差了。”
她们这些丫鬟还不知事，程妈妈却有经验，一通胡乱的猜测后
，被她猜中，着急忙慌地问了三姑娘，果真证实了，六爷他不行！
“程妈妈急坏了，直言秦家这是骗婚，她把利害与夫人说了一道，又教夫人先不要声张，容她出府回李家寻求助。只是六爷欺人太甚，不在正院宿着，只在书房，教夫人被其他妯娌耻笑，夫人哪里受的住这般遭遇？程妈妈不在，我们又劝不住，所以夫人那时拉上六爷，直接去找上边两位长辈，老爷与秦夫人。”
三姑娘在家里横行霸道，嫁了人，也就是初初遇上这事让她慌乱一瞬，待程妈妈去娘家找救兵，她自觉忍无可忍，瞬间把秦家闹了个天翻地覆。
“也就是在那时，我们才知道，大爷也是不成的，只不过他比六爷好一些，能行房。”白霜没经人事，说到这时脸微微泛红，她说，“夫人便质问，那贺哥儿呢？他怎么来的？”
别说是夫人，就连她们这些丫鬟都怕起来，万一秦家不作人，作践儿媳可怎么办？程妈妈说了，以前就有那种人，媳妇不能生，去别家借种，这不是逼着妇人去跳河麽！
好在秦家还没那么不要脸。
“这贺哥儿，是五房的孩子。”
这转折，使人茫然，怎的又能与五房扯上关系了？
在白霜的讲述中，秦家一共六位爷，前面四个多年不能生育，倒是五爷有些不同，姬妾帮他生了两个女儿。
恰好四年前，他妻子陆夫人有了身孕，上边几位主子一合计，以回家祭祖的借口，让刘夫人与陆夫人回去一趟，等再回来时，刘夫人生下了贺哥儿，陆夫人难产，孩子生下来便去了。这般就不是过继，不用教大房被人耻笑。
如此，嫡长子这一房有了继承，一切便好了。
“她们还想让我也与刘夫人一般，演几个月的戏，养他人的孩子，为着有香火。”三姑娘恼怒，恨极了秦家。
“为何，单是五爷这房有孩子？”七姑娘问，拢共六位爷，只一个有孩子，怎么看怎么骇人听闻。
但也奇怪，秦老爷能生下六个儿子，不管嫡庶，都证明他没问题，怎的儿子们却有问题？
“这里头，还有一桩事呢。”白霜解释。
秦知州是庶子，上头只有一个嫡出的哥哥，很出色优秀，三十而立便成了京官，眼看着仕途一片大好。可突发暗疾，教他下身瘫痪，成了一个只能在床榻上等着人服侍的废人。
于是，从前他的资源，都尽数让瞧不上的秦知州夺去。从前有多光耀，如今就有多落魄。秦知州每每去探望，都是那么出彩夺目，有一回穿了官服去，那哥哥顶不住心里的嫉恨，于是使了手段。
吩咐奴仆每月给秦知州府上送东西，吃穿住行的都有，秦家的人以为他想要一个依靠，为此特意讨好弟弟，故而也接受了。
其中有一些物件，特意指名送给秦知州的几个儿子。五爷与六爷前后脚出生，身份却截然不同。
五爷生母是秦老爷后院最不起眼的一个姨娘，一个大厨房的烧火丫头，秦老爷醉酒后与她有了关系，她算不得美，很快失了宠。
但一晚，她就有了。生五爷的时候血崩，连孩子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之后，五爷便给了另外一个姨娘抚养。
而六爷却不同，不仅是嫡次子，他生那天，秦老爷得到调令高升，在秦老爷看来，就是小儿子生而带福，怎么能不宠爱？
于是，秦老爷哥哥送来的东西，五爷那份，被秦老爷吩咐都给六爷，还是秦夫人看不过眼，又私底下分一些好的给五爷。
“那些东西里，藏了合在一起才能生效的毒药，能使男子不能生育。”
所以，在秦家六个儿子中，唯有五爷受到的影响最小。
而发现问题时，大爷十六岁，六爷才六岁。大爷能行房，六爷却是行房都做不到。因着他享了双倍的毒药，那药性猛烈，坏了身子。
“罪人说，他不想让老爷这一房兴旺，故而出此下策，坏了根基。”白霜捏着手帕，对秦老爷的哥哥憎恨非常。
她本是陪房，也是夫人定好的，将来给她开脸，让她当六爷的姨娘。
但一切都毁了，不能生的男子有何用？
“这……”饶是七姑娘见过再多的阴谋诡计，像这般要人断子绝孙的，那还真是闻所未闻。
太狠毒了！
“我不想在这儿。”三姑娘哭得哀哀戚戚，她难不成一辈子就耗费在六爷身上？
过了一个时辰，大夫人到了，母女俩一见面，都是不能自控，泪水决堤，浸染了好几条帕子。
趁着这会儿，七姑娘出门走走，南枝却与她说，“姑娘，奴婢渴了，能去找白霜姐姐要一盏茶喝麽？”
“去吧。”七姑娘点头，南枝做事向来有分寸，估计是有了甚么想法，不然不会无缘无故去寻白霜。
“诶。”南枝往回走，白霜在茶水间坐着，“白霜姐姐，路过扬州时，见到有漂亮的珠花，我买了几朵，你看喜不喜欢。”
专门用来交际的物件，打造不算精细，胜在颜色搭得好，又有指头恁大的珍珠，泛着晶莹透亮的色泽。价格稍贵，恰好适用于与白霜拉近关系。
果然，白霜欢喜得紧，“难为你还记着我。”
“可不是，三姑娘成婚那日，还是姐姐给了我一个蜜饯子吃呢，那滋味，甜得入心。”南枝提前从前的事，等白霜表情愈发放松自如后，问她，“姐姐，那罪人用的手段是甚，我还小，没见识过，你能与我说一说麽？”
白霜回答道：“两份吃食加上染了药的衣料，这三种单拎出来无事，可合在一起，那就是毒中之毒，不会让人立马死，只是影响那处，将来还可能危及寿数。”
冰蛇草，乔木果，红榴信子，白霜提到的三种药物有一份不常见，其余两个是常见的药材，用于炖特定的补汤或是焚烧后散发清香味道。
南枝记性很好，曾经见过冰蛇草与红榴信子这两个词。而这地方不是旁的，正是在李府时，七姑娘管理五房看得记册子。
五老爷的外院就能见到这两种药物，而且是他日日用着，然而乔木果却并没有。
但这事也给了南枝一个提醒，没有乔木果，或许还有别的药材能与这两种发生反应，进而变成毒药。

第48章  五老爷得病不知……
夫人与秦家达成了甚么让利,她还劝三姑娘捏着银钱，自在地生活便好。
南枝与白霜正吃着糕点，忽的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怒吼，是三姑娘的声音,“我被他们算计,母亲不为我讨回公道就算了,竟还让我与秦家的人和和美美？”
她性子急躁,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一听大夫人的话,登时就不肯,“母亲也不用诓我，我知道,想必是秦家给出了甚麽好处，把你们迷了心眼。母亲，你且看看我，你口口声声疼我，可在这件事上，却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白霜立即站起身,凳子都被她踢倒了，南枝拉住试图去劝架的她，又把凳子扶起来，“白霜姐姐,你现在进去只怕要挨一顿骂。这是母女俩之间的事，由得她们两个吵。要是吵一回骂一回能让三姑娘泄愤,倒也有好处。”
当丫鬟，千万不能不分情况就要出面，没得讨不到好还得挨罚。
“欸,你说，这。”白霜眉头紧锁，不住地往外张望。因为从同一个府里出来，她觉着南枝亲切，带了几分熟稔地抱怨道：“这算甚么事儿？”
她还以为大夫人来青州，能替三姑娘出口气呢，结果还是要忍
？
总不能往后几十年都忍气吞声吧？
南枝竖起耳朵听，不知大夫人说了甚，三姑娘没有听进去，反而愈发拔高嗓音，透着浓浓的不悦与愤怒，“他们今日可以以利诱之，让你们退一步接受，是不是以后再许诺前程给父亲或是哥哥们，你们又会答应让我去养别人的孩子，甚至当成亲生的一般？”
“你可知道刘夫人，她多温柔娴静的一个人，可我曾见过一次她指着大爷发飙的模样，还说，她从娘家带来了无数嫁妆，可以后都尽数要给一个与自己不亲近的孩子。”
因为是秦家唯一一个孙子，秦夫人担心刘夫人照顾不好，自小便是她带。刘夫人只日日看一眼，想与贺哥儿说上两句，贺哥儿还怕她哩！
“你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你才嫁进来，难不成还能和离？即便我同意，你父亲同意，那你自个呢？往后去处在哪儿？”大夫人见女儿说不通，俨然着魔一般，也稍稍提了音量，“我都与他们说好了，家里管家权分你一半，往后秦家的来往应酬，搭建人脉都有你的份，只要你握着银子，有着权力，还怕过得不滋润？”
“甚至孩子都不用你自个生，直接就得了。不是你亲生，也不是你夫君亲生，如此，芥蒂少一些。秦夫人说了，五房一有儿子就到你们这房，若往下几年还没有，就去旁支过继，不会教你无人奉养。况且，哥儿她不会抱去养着，你慢慢带大，也是亲生的一样。”大夫人苦口婆心地劝，丝毫不提她为李府拨拉了多少好处。
用女儿下半生换的，用在李知州还有她的儿子身上，助他们仕途通畅。
来之前的气愤不满，被秦家尽数化解，毕竟，他们早有经验不是？
“秦家真真是富贵，祖上侯门，又曾有郡主下嫁，多少年的积累？漏一些出来，都够你风风光光了。”见三姑娘不再犟，大夫人又软了眼神，到底是自个的女儿。
“况且，这般，你也不用担心他到外边鬼混，过后又带些外室，红颜知己回来，不是很好？你父亲说了，他极有可能考中举人进士，这场不行就下一场，总有一回能中，年少得中，未来一片光明。”
三姑娘吊着眼，不屑地哼哼，“空有花架子，能顶甚么用？”
可她到底没再高声反驳。
程妈妈也搭腔，“夫人说得在理，主子，您便安心与姑爷过日子吧。”事情已成定局。
“全都不顾我了。”三姑娘骄傲的一个人，见没人站她这边，扶着多宝阁就哭了出来。
*
踏上返程的时候，南枝没说药的事，人多嘴杂，不方便。倒是三姑娘与大夫人吵架的事，她细细与七姑娘说了，还暗中观察她的神色，企图从她面上分析出一些情绪。
“三姐姐高傲，不愿意受委屈，这还有得闹呢。”七姑娘摇头，她其实不甚清楚三姑娘具体做了甚么，只知晓，她把秦家闹了一个天翻地覆，没闹到男人们的前程上，可除了这个，其余的尽数过她的手。
最终，秦家退让，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她面前赔笑，丝毫不敢激怒她，治的服服帖帖。
厉害得很。
“父亲还不肯起床麽？”谈罢三姑娘的事，七姑娘又问起一直不见踪影的五老爷，“我记得来之前，父亲就有些没精神头，现在回去，更是人都见不到。可是病了？”
自从在江州上船，五老爷就不大爱见人，发瘟鸡似的病怏怏，就连在青州的宅子上，他也总爱睡着。
“奴婢去打听了，说五老爷可能感染了风寒，一日有大半天的时间都睡着。咱们今日上船，五老爷就睡到现在，叫都叫不醒。”满月不是七姑娘顶顶信任的人，故而也不知晓一些内情，只猜测道：“或是平常不怎么出远门，这一来，不大习惯，所以身子不爽。”
“知道了，你去教陈大娘子做几碟子点心来，我饿了。”七姑娘吩咐，待满月走了，她才与南枝低声说道：“会不会是？”
她总觉得，五老爷这样子定是与她那黑心肝的继母有关，但也不确定，“上回他与友人跑去游山玩水不也没事，怎的这一回就有问题了？”
眼前就像有一层雾气，遮挡了道路，让她不知往哪儿走好。
“姑娘别急，奴婢有一个发现，待回去后再说。”南枝说，这船上还有大夫人呢，她又是个立场不定的，万一回头先她们一步发觉，帮了五夫人可怎么好？
七姑娘那急躁的心忽的一下平静，南枝语气轻柔，如轻风细雨，轻而易举地抚平她紧皱的眉心。
“那便回去再说。”
却说不只是她们惦记五老爷，就连浑身有劲儿的大夫人也在说他。
“怎么回事？竟这般不中用？”大夫人蹙眉，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一些嫌弃，“亏得老爷还说他能撑得起场面，这一离开青州就软了，能成甚么事？”
她不喜欢五老爷，甚至因着与秦家的利益交换，她就对五老爷愈发瞧不上眼。
她这房前程似锦，而五房呢？
“只怕是心神耗费太多，所以累了。”曾妈妈说，“五老爷从前也不是这般的，小的时候芝兰玉树，比如今的五公子还要出众，年岁见长，反而让人看不过去。不过五公子勤奋好学，将来只怕有一番造化。”
“当老子的是这样，又怎么能指望儿子出息？”大夫人嗤笑，“先前五公子刚转学，便与同窗动手打架，若不是老爷出面，凭着五老爷，谁看得起五公子？”
原是搬来江州，小公子们统一换了书院，才上学的第二天，五公子就因为同窗的嘲讽而动怒，与一个公子哥争执。
要说五公子虽然不是李知州亲子，但也是侄子，一般人都给面子，但唯独那个公子哥儿例外，他没有亲族在江州做官，可身份一点不低：他祖父曾做到四品京官，如今致仕，把他带回江州教导。
而他的父亲、伯父、叔父、舅父，全都在京城，甚至舅父还是握着实权的四品官员。
故而，他的身份唯实不低，都得给面子。
“你没听人家说麽，五公子被打了一巴掌之后，头一句话便是，‘我是李知州的亲侄’，他也知道五老爷身份拿不出手，也唬不到人。”五公子没做错，可正因如此，大夫人才不痛快。
有事没事都只管把她家老爷的名号拿出来用，无论甚么事都得他去善后，真是让她气愤。
“这一趟回去，甭管别的，我与老爷再提分家的事，往后五房该如何就如何，我也不占他们的便宜，他们也别来沾我们这房的光。”大夫人阴险地笑了笑，“五夫人也跟过来了，想必他们也不好拿没有主母这样的借口来拖延，五房眼看着不成气候，老夫人再偏心，只怕也不能让五房拖累大房，这事，再磨个把月就差不多能成了。”
“只不过这样一分家，老夫人那儿的私库，会不会都补给五老爷？”曾妈妈说，先前老爷想要琉璃作姨娘，为的就是老夫人这些年积攒的东西。
公中早就亏空了，甚至大夫人嫁妆都贴走大半，但往下，还有公子们的婚事，样样需要银钱，这处没了，就打那处的主意。
“我自有法子，赵家也在江州，我与老夫人说，赵家日日孝敬五房，不用她费心，看她还怎麽说。再一个，我们老爷还有公子们难不成就不顾了？她往后可是跟着我们这房的。”
至于李老太爷的私房，在他瘫痪的那个月就分得一干二净了。
“夫人高明。”曾妈妈恭维。
除了在船上睡得昏天地暗的五老爷，其余的人各怀心思。
回去的第三天遇上了一场大雨，狂风骤雨掀起的浪拍打着船，七姑娘晕船，躺着都有些喘不上气，南枝给她使了药，渐渐的，她就平复下来。
饶是船上的人站都站不稳，五老爷却依旧昏沉地睡着，这下甭说七姑娘，就连大夫人也觉出不对。
于是
大夫人吩咐在就近的码头下船，又订了客栈，暂且先住上一夜，又命丫鬟去找两个城里医术最高的大夫给五老爷把脉。
五老爷是被长随扶着下船的，他脚步虚浮，浑身无力，勉强能支起声音回个话。
“快些扶你们老爷进去，吩咐店小二打水来给他擦擦脸擦擦身子，你们几个，伺候好七姑娘，别让姑娘受委屈。”里里外外都要大夫人拿主意，也难怪她的唇角一直都紧紧绷着。
但凡五老爷或是七姑娘有个差错，她这个大夫人也就当到头了。
大夫一到就仔细替五老爷把脉，然而过了一刻钟，两位大夫换着看了几遍，依旧找不出问题。
“脉象平稳，无病无痛，这位老爷身子好着呢。”
“春困秋乏，许是天气变化导致嗜睡，若过个七八日不再有此情况，那就无大碍。”
大夫人瞥了眼床榻上的五老爷，又忧心地问了一遍，得到的回答还是一样，她压下心中情绪，命曾妈妈送大夫们出去。
“伯母，大夫虽说无事，可我也没见过哪个人困乏成这样，况且，父亲以前从来不这样。”站在一旁的七姑娘同样忧心忡忡，同时还在心里想：大夫把不出问题，是五老爷本身无事，还是他们医术不够高明。
“可不是。”大夫人难得附和一句，五老爷在外寻花问柳、高歌一曲的时候可猛着。
探不出不对，为保稳妥，翌日，一行人就返程，大夫人预备回了江州再给五老爷寻大夫瞧。
好容易到家，煎熬得大夫人脸都尖细了一圈，她对七姑娘说道：“注意别着凉了，你们这些伺候的丫头也得时刻警醒点，别怠慢主子。”
“是。”
回到青竹轩，南枝把怀疑与七姑娘说了，七姑娘迫不及待地翻记册子，果然找到冰蛇草与红榴信子。
“只，哪个会与它们发挥作用，变成毒药呢？”
这话问到了南枝，她学医术，学得最多的是如何救治而非毒人，何况医书上见不到这种配合着使用的毒药。
“姑娘莫急，不如传牛稳婆来，看她见没有见解。”
七姑娘照办，只牛稳婆虽经历半生风雨，可也不熟悉这两种草药。于是七姑娘便只能戒掉急切的心，去慢慢调查。
本以为五老爷病得严重，不曾想，一到家，吃了一顿饭后又生龙活虎，还去福寿堂逗老夫人笑。
这反倒更加让南枝肯定，五老爷身边定有毒药。
借着学管家的名头，七姑娘派了翠平去一样一样查，还没查出个线索，青竹轩却忽的迎来了一位客人。
“七姑娘可在？我是来送冰块的。”芙姨娘笑着说。
南枝应道：“何事须劳动姨娘，派个妈妈做着就是，这等粗活，原不该你沾手。”
她与芙姨娘打着太极，没被她探出甚么口风。
待一进门，见着了七姑娘，芙姨娘又恭维几句，随后说出自个的目的，“先前老爷吩咐我查莲姨娘差点小产的事，本以为是丫头们伺候得不尽心，不成想，倒是有阴谋在里头。我是个后宅妇人，没甚见识，哪里经过这些个？故而寻七姑娘，一齐商议。”
事关正院，就把芙姨娘架在那儿了。

第49章  牛稳婆的故事芙……
起了个头,却不知怎么往下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看向七姑娘，想着让她先开口,但七姑娘就像看不见她的目光,兀自端着凉饮子在吃,倒让她懊恼：早知柔姨娘说身子不爽不便出门的时候,她就硬把她拉来了。
也不至于这般尴尬。
“有甚么话照说就是,芙姨娘可是在顾虑甚么？”七姑娘直截了当地问。
“诶。”芙姨娘应了,只觉口舌发苦,再三犹豫，琢磨着说辞,“查是查出了一点眉目，可你也知道我们两个姨娘，半道上手，没个经验，怕出差错。这苗头，出在正院的一个小丫头身上,哎呦你说说，是不是不大对？”
南枝在侧边听着，同时往芙姨娘身上瞥。这芙姨娘美则美矣，但脑子好似不大灵活,也难怪，今儿只有她来出头,干这苦差事。
没见与她一同调查的柔姨娘借口不来？
“既然是实实在在花时间查出来，怕是姨娘们已经再三确认过了吧？”只要能给正院添堵，七姑娘都不介意再加一把火。
她原先还以为是后院其他姨娘下的手,比方说住一个院子的那几个，最是便利。
万万没想到，事关五夫人。恐怕，在她被关起来之前就已经计划着了吧？眼睛里容不下背叛她的人，故而使了狠毒的手段。
“正是拿不稳，这才与姑娘商议，连柔姨娘也说，不若过问了你。在老夫人那儿，姑娘也不会跟着学了不少，想必比我们要有想法得多。”芙姨娘顺着她的话说，其实是想让七姑娘插手这件事，最后让七姑娘担责。
得罪正院的事她们暂且不敢干，还不知道五夫人是因为甚么被禁足，万一过后就出来呢？
七姑娘是想对付正院，可还没蠢到给人挡箭，她说，“姨娘，我虽然得祖母看顾，又学着管家，到底还小，哪里有精力去管这些个事？你们有了结果，直接去找父亲，若父亲不在，去找祖母也是一样的。你们找上我，真是好没道理的事儿。”
涉及到五老爷的孩子，老夫人定会管。
于私心里，芙姨娘是不想闹到老夫人跟前，以这种事被主子记上，显然不是好事。
可老爷又命她们查，长时间没个着落也不成。
七姑娘不管她们的烦恼，再打了几圈太极之后就让南枝送客，等南枝回来，她就说，“来我面前装模作样，出了青竹轩的门，她定忍不住拿去邀功。”她可了解芙姨娘了，两面的人。
“可也不知老爷管不管，到最后，还得是老夫人过问。”南枝说。
聊罢这个，两人又忙起来，跟着白嬷嬷学穿衣打扮。这是七姑娘要求的，白嬷嬷应了。
学完两个时辰，南枝吃过饭，又去寻牛稳婆，正事不能忘，“师傅，教我辨认毒药还有中毒吧？或许总有一日会用得上。”
牛稳婆也略略猜测有事发生，便答应教她，“我只教你我会的，不保证一定全乎，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出府去书肆寻有关的医书，保管你学的多。”
自从与南枝有了真正的师徒关系后，牛稳婆对南枝那叫一个上心，渐渐的，对她笑脸也多了，态度和煦，是对着旁人所没有的。
南枝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见师傅软了神色，边学还边问她，“师傅，这些故事都是您的亲身经历麽？”
牛稳婆教学时喜欢引入各种各样的小故事，更生动，也让课堂变得没那么枯燥无味，只是里头的人物，多是以张老爹王婆子代称，没个真切。
然而南枝鬼精鬼精，猜到了主角都是牛稳婆，藏在心里很久了，趁着今日时机合适才问的，她也想了解牛稳婆。
“滑头。”牛稳婆别了南枝一眼，虽骂但笑，显然并不恼，南枝也就大胆子地拉了她的手，作出小孩儿的姿态，央她，“我想知道，师傅对我好，我也想对您好，多了解您。”
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单是南枝这份心意，就教牛稳婆欣慰不已，眼角眉梢都是触动。就仿佛，漂泊大半生地浮萍终于靠岸，有了依靠。面前这个小丫头，是个能让她心安的人。
心中构筑已久的防线悄然被挪开，牛稳婆松了气息，回忆道：“既然你想听，我就讲。从哪儿说起呢，我生在沧州的荣嘉县海镇小浪村……”
靠海的镇子，经常能见到一阵一阵的小海浪，晨曦或是夕阳映照下来，在海面上撒出一片波光粼粼的金辉，很美。
海镇上的村民们好似被海神照顾着，八九岁时就能跟着阿爹阿娘在船上捕鱼。唯独一户姓牛的人家除外，
他们祖上因旱灾迁移到这儿，始终学不会那等船上讨日子的生活，便只能操着旧业，继续当大夫。
所幸村子里识字识医术的人没有，教牛家立住了，很是有几分面子与尊重。
十年过去了，一向安静的牛家却忽的响起了嘈杂的声音，把左邻右舍都吸引来了，晒鱼干的大孃说，“牛大夫，怎么在骂白芍？她日日都乖，从不出去胡闹，合该疼着宠着。”
在海边居住的渔民们听惯了吵闹的浪声，喜欢安静的孩子，白芍又乖又可爱，最得妇人的心。
牛大夫黑着脸回了一句，含糊过去，等糊弄走了大孃，又指着脸上印着通红指印的女孩斥责道：“谁让你学医的？那是你学的吗？你一个女郎，学些针线活，以后嫁出去帮着夫君孩子缝补衣裳就好，怎么能看医书？”
骂完了她，又骂孙子，“我问你，你今日去哪里了？教你完成的课业是不是又没有做，你怎么能像他们一样，胡天胡地地去海边玩？晒得这般黑，一点也不像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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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挨骂的牛小子把全部错都推给了妹妹，他指着白芍说道：“是妹妹说，我不学也无所谓，课业她都会，可以帮我做成，让我安心去玩。”
一番话，让牛大夫双目怒瞪，似是要裂开一般，周身散发着可怖的气压，一把夺起藤条，气狠地往白芍身上抽。
“你是甚么，也配学这个？还代哥哥学，我们牛家医术传男不传女……”
从前，他以为那些优秀的课业都是孙子完成，自以为牛家有了出色的种子，志得意满了好些年，一朝梦碎，有天赋的那个不是孙子，而是他一直瞧不上眼的孙女。
白勺被关在柴房，一日不许吃饭。反观淘气的牛小子，纵使惹了爷爷生气，可牛大夫也舍不得责罚他，还使了肉给他吃。
接下来几日，是牛小子自个完成功课，一塌糊涂，完全没有传到祖父与父亲的天赋，一心想去捕鱼出海，教牛大夫拘着，不许他出去。
但牛大夫不在时，白芍总是能哄住哥哥，让他教她，时间再长一些，白芍已经无师自通，私底下给人看病。
十四岁时，她随母亲去镇上买东西，母亲入铺子挑挑拣拣，她则是坐在外头，见一娘子面色不对，便说了几句，正巧说到娘子的心坎上，等她回去按照方子一试，果真能治。
为着感谢，也为了继续看妇人病，这娘子又去那铺子那里，一等就是十几日，等到了白芍的母亲，随她家来。
娘子不知牛家情况，一进门，听说牛大夫世世代代都是学医，不由得开口夸赞，“难怪你的孙女也学到了你的风范，给我看病时讲得有模有样，一丝不差。我今儿来，是想请她再看看，这铜钱，是上回看病的钱。”
那时，牛大夫脸色难看，不好在外人面前表现，可一等娘子走了，立马大发雷霆，不断逼问白芍，牛小子眼热妹妹得到的铜板子，眼珠子一转，就把白芍偷偷跟他学习的事儿说出来，还把自个撇得干干净净，“是她缠着我，说祖父不可能知道的，我才教她。”
于是白芍被狠狠打了一通，全家上下几口人，没一个帮她。牛小子得了白芍给人看病的铜板，三两下拿去花光了，买了好东西哄心上人。
牛大夫拿着带血的藤条，说道：“胆子大，又不听话，我们家养不起你这样的人，既然已经大了，回头去说亲，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把她嫁了，以后我们牛家没有你这个孩子。”说不上是守不住祖训的惊慌还是畏惧白芍的本事，他选择了把孙女撵走。
白芍满眼都是恨意，恨她明明更有天分却得不到重视，也恨亲人们的无情。
在三个月后，她被“卖”给了一个虽年青但家里富裕的坡子，收了厚聘礼的牛家人笑着离开，独独余下白芍被心里扭曲的坡子非打即骂。
讲到这儿，触及了那块黑色的伤疤，牛稳婆停顿了好久，南枝给她倒茶，轻轻拍背安慰她，又愧疚地说道：“师傅，要不不说了，我已经知道您的很多事了。”
“既说了，就说完吧。”牛稳婆喝水润喉，又想：没甚么不能讲的，再苦再累都熬过来了，她也该放下了。
“我与翠娘，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不同我那般凄惨，翠娘家有银钱又疼爱她，她八岁了，甚么都不用干……”
每当坡子打了白芍后，他舒舒服服地睡去，而家里一应大小杂活都是白芍来干。
“你的脸……哎呀，怎么伤成这样，你等着，我回去给你拿药。”那是个头上绑了双丫髻的姐儿，跑动间，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叮叮当当地在响动。等她再回来，手上果然多了治跌打损伤的药油。
她小心翼翼地涂着，白芍双眼麻木，任由她动作。
上了药后，姐儿叽叽喳喳地问她，“我叫翠娘，你叫白芍是不是？我听我嫂子说过你，她说你良善，我帮你一起洗。”
白芍默不作声。
自那天后，每当白芍出门，翠娘总会凑在她身边，久而久之，两人也说的上话。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翠娘在讲白芍在听。
不久，白芍有孕了，脸上逐渐多了笑，与翠娘来往亲密。
三个月的时候，坡子被人嘲笑后喝了酒，发了狠地打白芍，用鞭子抽她，在她脸上留下一道可怖的伤疤，把她打小产，大夫把完脉，说她，“伤到了身子，往后能生的概率很低。”
“废物。”坡子骂了一句，盘算着休了白芍再娶一个，怎么能没有儿子呢？
然而还没等他休妻，在一日傍晚，醉酒的他一脚跌入河中，溺毙。
在坡子的叔伯与牛家人得知消息来之前，白芍连夜收拾了细软，贱卖了宅子，一路南下，与过往割离开。
“翠娘一家子都心地善良，知道宅子不方便带走，就买下了，按照原价给我。他们家人多，也不怕那些人。”牛稳婆说，她脸上带了笑，显得温柔几分。
“其实我与翠娘一直有书信往来，在她成亲时我还去了。”
离开沧州，她“重操旧业”，替妇人们看病，意外搭上了一位官夫人，在她的庇护下，白芍开了一家医馆，专门治妇人病还有替人接生，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病不挑人，得病的有平头百姓，也有那些官人，我的生意还过得去，那些夫人一出手打赏都是十几两几十两。”
李府能知道她这个人，也是因着她在夫人们之间有些名气。
“师傅还有一家医馆？”南枝蓦地睁大眼睛，牛稳婆到李府的时候，浑身上下可没一丝一毫的富裕气息。
先前拜师宴牛稳婆给的房屋地契都够她震惊许久，这会儿冷不丁知道她还有医馆，还有一大把人脉，惊得下巴都掉了。
“对，就在福州。”牛稳婆解释，“不过没有徒弟，你是头一个，往后那医馆，便也给你。”
其实在南枝之前，她也曾遇见过一两个好苗子，可惜天赋盛品性坏，专谋她好处，教了一年半载，她就把人赶走了。
只聘请了几个稳婆与医女在医馆帮衬着，都是些家中困难但心肠不坏的女子。
相互照顾着，医馆名气也越来越大。
“福州……”南枝嘀咕，福州离得近，就在江州东边，乘船两日就到了。
她还想再问，外头却传来及其嘈杂的声音，探头出去，刚好见一个小丫头跑来，与同样探头探脑的其他人说道：
“九姑娘来了，黑着脸呢，不等姐姐们通报就进了正屋。”
“你快些去。”牛稳婆推了推南枝，“过后我再教你。”
她如今站在南枝的立场为她着想，怕七姑娘有甚么事，南枝不在身边被问责。
迁怒这个词，她都习惯了。

第50章  打草惊蛇明月阁……
内,九姑娘砸了几个形状不一颜色各异的瓶儿，抬手去拿紫檀小几上的兔子纳福的玉石摆件，想扔出去，但记起这是母亲给的,便又放回去,哭闹不止,“我要见母亲,我要见母亲！”
两个大丫鬟好一顿安抚,却不得效果,九姑娘自小被宠大的,尤其是五公子住外院，不常进后宅,五夫人独她一个女儿在身旁，爱她爱得不行，这才养成了她娇纵肆意的性格。
连续几个月不见母亲，九姑娘受不住，早就闹起来了，身边妈妈姐姐好容易才劝住,好话歹话说尽，勉强止住她。
现在见她又哭，大丫鬟青文看向余妈妈，眼神里流动着甚么,她自个劝不动，想让奶妈妈开口,九姑娘多少会听。
余妈妈叹了一口气，一张略显沧桑憔悴的脸上挤出一抹笑，皱纹都夹在一起了,她哄九姑娘，“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老爷的生辰，届时还需要夫人拿主意，到时候公子与姑娘再去求一求老爷，就能见到夫人啦。”
“莫哭莫哭。”余妈妈嘴里是翻来覆去的老话，她自个不腻，九姑娘都听腻了，愈发胡闹，砸这个踢那个，闹个不停。
丫鬟们站在门外，你瞧我我看你，皆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她们脸色带疲惫，心里盼着能回去睡觉，丝毫不关心里头小主子情绪。
“我不管，我今日就要见母亲，我去找父亲。”九姑娘发起脾气来谁也劝不好，硬是要往外院去，余妈妈等人半拦半跟，倒真让她见到了五老爷。
只一听闻九姑娘的目的，五老爷就开始黑脸，“赶紧回去呆着，你不懂事，身边伺候的也不懂事？”他扫了余妈妈一眼，满是不悦。
“父亲，您就让我见一见母亲，余妈妈说母亲病了，在养病，可我很久不见她了。”在父亲面前，九姑娘虽然收敛，但显然不肯轻易罢休。
“回去回去，她如今不能见人。”五老爷不耐烦，他对孩子向来没有耐心，要是五公子倒还温和许多。
恨屋及屋，对赵氏的不满与瞧不上眼也过到了九姑娘身上，如今看她，哪哪都不顺眼。走动过于活泼，语气过于直白，没规矩。
甚至长时间都没感知到五夫人遭事，欠缺了脑子。
“把九姑娘带回明月阁，这段时间就不要让她出门，仔细学绣花弹琴，还有，别让她扰了老夫人的安静。”五老爷警告，九姑娘没分寸，难不成丫鬟们也不规劝？
“我不回去！”九姑娘脸一紧，与五夫人像了个十足十，她张牙舞爪地问道；“我不能去，为何七姑娘能去？父亲不疼我了，母亲又不见我，你们都喜欢七姑娘，就像母亲说的，有了姐姐你们就看不到我……”
她伤心，亦或是委屈久了，想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出来，只是时机着实不对。口无遮拦，惹恼了五老爷。
“住嘴！”五老爷拍了桌子，站起来，指着九姑娘骂道：“你个不顾姊妹之情的人，都学了些甚么。不知是那个带坏了你，还是说你本来就如此，生下来天性就歪。一天天只知道攀比，又恶毒，推姐姐下水都做的出，你还有甚么做不出？是不是将来恼恨我，也要把我这个父亲一并推下去淹死？”
他亲近九姑娘时，很多事遮掩就过去了，可当他不亲不爱，甚至厌烦她，能瞧见的，只剩下她的不足。
还把九姑娘比作泥坑，肮脏！
九姑娘噙着泪瞪眼，似是完全想不到，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父亲会变成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她挪脚步，想躲到余妈妈身后。可跟进来的妈妈丫鬟都齐齐跪下，没有一个能给她安慰。
“你有空就多跟你姐姐学一学，甚么叫孝顺。”见九姑娘一脸惊惧茫然，五老爷摆摆手，不再责骂，“把她带走，闲暇之余让她去鲤鱼池玩就是了。”
从外院出来，九姑娘哭得好不可怜，将将七岁的人，没了母亲照拂，又被父亲一顿痛骂，日子怎么好过？
然而，她却是个不会找自己错误的人，一心只想着：都怪七姑娘。
就像某个丫鬟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若不是七姑娘，您母亲不至于被关着，您也不会失去祖母父亲的疼爱，甚至就连您的哥哥，在学堂被人打破了头，也只能低声下气与人道歉……”
五夫人在时，会限制她的动静，甚么能做甚么不能做，都是有数的。可她不在，身边的人又无作为，一切就朝着意想不到的地方而去。
九姑娘气势汹汹地来到青竹轩，没有一点尊重，直接闯进去，“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给我出来。”
南枝到时，正屋里头已经被九姑娘砸了好些物件，都是金贵玩意，前不久从库房里搬出来的。
青竹轩的丫鬟们可不怕九姑娘，一窝蜂涌上前，很快制止了她。
七姑娘嘴角含笑，嘱咐道：“别伤到九姑娘。”甭管九姑娘因为甚么闹到她这里，她肯定抓住机会，“九妹妹，我不知犯了甚么错，见你说不清，就去寻祖母做主吧。”
到了福寿堂，恰好李知州与大夫人也在，见九姑娘有些狂妄的模样，同时摇了摇头，心中蔓延着对她的不喜。
在福寿堂，九姑娘压抑不少，到底在五老爷那儿得了教训，对老夫人与伯父也有敬畏。
待听闻七姑娘把前因后果道出，大夫人观老夫人脸色，缓着说道：“往小了说是姊妹之间打闹，可要往大了讲，那就是不顾礼法。”
端看老夫人怎么把握这件事。
“你有气也不该往姐姐那撒，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这么肆意妄为，这些年学的东西都去哪儿了？给你挑的先生都是顶好的，偏你不成器。”因着五夫人算计她，老夫人对九姑娘也没了好脸，一通责怪之后，又说，“身边的人无能，都罚三个月月例，把九姑娘带回去，过后再重新挑先生教导。”
原本九姑娘有两个先生，但人家不肯随来江州，又逢五夫人不能做主，现在的九姑娘没有老师，每日也不用上学。
谁管她呢？便是五公子，也不过得了老夫人与五老爷的几句关心。
照旧是琉璃送她们出来，南枝特意落后几步，听琉璃悄悄与她说小道消息，“大老爷与大夫人正和老夫人商议分家的事，这事反反复复提过几回，先前老夫人都驳了，但今日，我看老夫人神色松动，怕是不日就要答应了。”
这是个大消息。
若是分家，五房能分多少东西？往后住哪儿？主事的人是谁？
屋内，老夫人也是这般问李知州，“他到底是你的亲弟弟，你难不成能见他被他人欺负了去？再说，一家子都已经随你们到了江州，这会儿让他们走，如何安顿下来？我这颗心，总是放心不下。”见李知州只是轻轻抚摸着胡须，她稀稀拉拉的眉毛皱起来，枯瘦如柴的手搭上胸前，继续说道：“我老了，不知还有几年日子，这辈子心愿就是一大家子在一起，闲暇时儿孙绕膝——”
“母亲。”不吃这套的李知州打断了她，声音冷淡地回答道：“不日大公子就要家来，带着他的妻子与儿女，届时您一样可以享受儿孙福。您老是把他放在羽翼下护着，他哪里能长大？”
“您难道想要他一辈子都一事无成？”
李知州不赞同地说道：“您纵他宠他，害得他这个年纪还只能躲在哥哥名头下苟活，哪里能成事？”
老夫人久久不语，或是她明白，随着官位提升，李知州愈发喜欢一言堂。
大夫人不喜五房，尤其是方才看见残害姊妹的九姑娘，又想起在学堂与人发生争执的五公子，这样的事还要再来几遍？出门在外，都有别家的夫人暗地里讥讽她，说她养孩子不成。
五房才不成，她们大房的孩子，哪个不是出类拔萃？
“老祖宗，老爷说的在理，五老爷分出去，恰好您也能瞧瞧他能不能立住，若可以，您自然能放心，若不行，且有我们老爷看着，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大夫人说，她是铁了心要分家，也知道老夫人小事上在乎五房，但府里一旦有了大事，她也只会站大房。
想了想，她捏着帕子哭诉，“前儿五公子那事还是我们老爷出面处理，那小公子是霸王似的人物，素来得宠，五公子打了他，连带着我们老爷差点得罪了在京都做官的几位大人。才到这江州就树了敌人，往
后还不知道什么光景。”
“这……”老夫人知晓那事，可不清楚后边的事，眼见大儿子因为五房而遇事，摇摆不定的心思逐渐下落，最终退了一步，说道：“去把五老爷叫来，看看他怎么说。”
然而，五老爷的到来丝毫没有影响，他说不过李知州与大夫人，甚至在两人的诘问下心虚地扭头。
“你既然拿当初娶妻的事说事，那我们也来掰扯掰扯，你借着你哥哥的势办了多少坏事，先前还想与人一起走私，你哥哥便是三头六臂，也护不住你。”大夫人冷着脸子，“也甭说我这个嫂子讲话刺耳，都是事实。没老爷罩着，赵家哪里能发达？你们五房也得不了妻族源源不断的钱财。”
相互利用的事，谁欠谁？
*
福寿堂的官司暂时不得为他人所知，南枝与七姑娘一说，猜测道：“如果大老爷大夫人坚持，想必分家一事也不远了。”
“这倒有些不好。”七姑娘也想分家，大夫人管着内务，但却是个立场摇摆不定的，谁对她有利她就帮谁，难说她后面会不会帮五夫人出来。
再一个，随着李知州官越做越大，他的手也伸得长。
七姑娘清楚地记得，上辈子她会被赐毒酒，除了被陷害，还是因为李知州犯事，两家还没分家，她被牵连，陛下厌弃她。两罪并罚，才把她赐死。
若是分家，暂且能避开野心愈发大的李知州一家，也算一个好处。
“咱们才查到些眉目，倘若先分家，难保不会教她解了禁令出来，到时候就难办了。”七姑娘也能猜到些许，要分家，五房也得有个主母，五夫人说不定借此脱难，又把管家的权力拢回，她想查五老爷中毒一事，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这分家时机不对，再迟几个月，把中毒这事闹出来，等她永无翻身之地就好了。如此，分家了，对我们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南枝也叹息，“看琉璃的眼色，只怕大房这边不会轻易退却，姑娘，咱们要做的事，得加紧了。”
她看得明白，七姑娘虽然在老夫人那儿有几分面子，可阻止不了分家的事，这回，她们只能被推着走。
“有道理，翠平先前与我说了，你使的法子很有效果，如今已经找到了三种药中的最后一种，叫惊奎子。你说，该用甚么办法揭穿呢？”七姑娘皱眉，期盼地看向她的“军师”，她自个解决不了的事，交给南枝，总能得到一个妥善处理的法子。
“嗯……”南枝沉思，“这事不好办。首先，不能与您扯上关系，不然过去的那几件事指不定引起人注意。其次，无凭无据，要让人相信，得寻到记载这种毒药的书籍。”
思来想去，倒真的有一个简单粗暴的法，南枝眼睛一亮，笑得像只得了吃食的狐狸，她悄声说道：“不是还有陈妈妈麽？她跟在五夫人身边那么久，大事小情都是她经手，她肯定知道这事，说不定还是她去办的。只要压着她，这事儿就迎刃而解了。”
“可你也说了她有份参与，让她亲口背叛五夫人，主子得不了好下场，她必然也不能。两相取舍，她未必肯。”七姑娘摸着手腕上的镯子说，都不是傻子呢，瞧，先前陈妈妈去赵家，三言两语挑拨赵老夫人上门施压，虽然目的不成，可她到底隐身了。
足以可见，她不是个蠢人。
“不能急，一急就容易露出端倪。”饶是南枝，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怎么做局。
“急了，容易打草惊蛇，慢了，又容易计谋生变，怎么都不妥当。”七姑娘念念有词。
打草惊蛇？打草惊蛇！
南枝脑子里有了想法，“那我们就打草惊蛇，只不过惊的，是陈妈妈这条无毒的幼蛇。”
与五夫人比起来，陈妈妈眼界小一些，遇事也是慌不择路。
七姑娘附耳，南枝如此这般说了计策，随后领命去办。

第51章  分家分家一事到……
事到底说成了,那日傍晚，老夫人把几位老爷夫人通通喊来，坐在福寿堂把这事定下来。
庶子庶媳们对这事可行可不行，没多大的意见。反正在李家,他们不过是半仆一般的人物,老夫人不喜,嫡出的老爷不看重。
倒不如分家出去,至少还能自个做主。于他们而言,只是在乎能分到多少家产。
“按照祖上的规矩,嫡长子这一房分五成,嫡次子分四成，你们三个就分一成。”老夫人让人进供奉祖宗牌位的家庙里拿了家规出来,半个字都不错。
她虽然人老了，眼神却还好，自然能知道，谁都不满。包括李知州，他不愿意五老爷分四成。
一个不能成为助力的弟弟，于他而言是累赘,既然是看不上眼的废人，凭什么只比他差一成？
大夫人吩咐曾妈妈捧了公中的账簿来，一一说罢，几位夫人一算,公中入不敷出，之所以面上瞧不出来,是大夫人自个用嫁妆贴补。
这就亏了。
“各处的庄子与铺子，全凭母亲做主分配。”这样得罪人的事儿，大夫人万万不会做,她话说得漂亮，“我没有经验，这事没了母亲不行，劳母亲费心，不若当场点好，有甚么问题也能趁今日说清，免得过后掰扯。”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混浊的双眼闪过一丝了然，却也没有拒绝，看着账簿开始清点。不出意外，那些地段好的铺子以及值钱的庄子田地都尽数给了大房，一小部分给了五房，至于其他三房，不过差中拔好，其中帮着公中管铺子的二老爷得了还算不错的一个铺子一个庄子。
如此，待分完了，又定下分家的日期。
私心作祟，老夫人开口说道：“如今已经是五月，各处交接一时半会做不了，等过了新年再彻底搬走吧？”
大夫人嘴唇一抿，下意识地看向李知州，夫妻二人私下商议时定的日子是老太爷生辰之后，也就是六月十八，差不多是一个月。若是到新年，时间长了点不说，难保不会出现变故。
万一到时候老夫人变卦，又想留着五老爷呢？
李知州在这个时候不再沉默，他说，“母亲，他们在府中住，有些跟过我一段时间，也学会了待人处事的本领。正所谓磨练出真章，各位弟弟都不小了，先前一直同住，即便有本事也用不上，放出去，趁着还有拼劲儿，或许另有一番出息也未定。晚了一点，恐怕会错过机遇。”
话里话外，都是不想等太久。
“你怎么看？”老夫人越过其他人，单是询问五老爷，“有甚么想法只管说，你大哥大嫂不会怪罪的。”
“是有一点。”五老爷不是个客气的性子，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李知州，轻声回忆起从前的事，“从前大哥着急用银钱的时候，公中亏空，还是多亏了我牺牲自个，怎的如今不把这个放在台面上讲？”
“我可没有亏掉家中大半家产，怎么想，我们这房都被欺负了。”既然分家已经成了大势，五老爷便也想要多得一些东西，甭管是物件还是金银，总之不能少。
“你想要甚么？”李知州问，他明白五老爷不会无的放矢。
五老爷端起茶盏，在众人的注视中，慢慢悠悠地提要求，“大哥享受了族里好些年的帮助，这回，轮到我了。我想要当官，哪怕是不起眼的小官。大哥，这不难吧？”
在文朝，中举之后若运
气好，恰好碰上各地官员不足的情况，能得吏部派任，从九品芝麻官当官。更何况，五老爷是正经的同进士，如果不是他自觉丢脸不肯谋算，只怕早就在哪地当着官老爷了。
李知州眼神顿时冷下来，要官职这不难，往上开路了总能得到个去处，可他不满的是，凭什么他要求这个？
“你的能力，怕是有所不足。”李知州一点也不含蓄，“若到外面惹是生非连累家族，还不如就呆在家里风花雪月。”
“说来说去，大哥只是不想给我谋算而已，既然是这样，那也不麻烦，我自个想办法。”
这算是光明正大的威胁，天知道以五老爷这个性子会不会惹出甚么祸来？
李知州闭了闭眼，听得老夫人在耳边劝他，“你弟弟好不容易想着争气，你当大哥的，总不好袖手旁观。”语气里还有欣慰与欢喜。
“只这一次过后，我们无拖无欠。”李知州有气性，早就厌恶五老爷老是把当年的事挂在嘴边，“不过我可提醒你，今年任命的日子已经过去，好的地方被挑拣走了。哪怕我能为你安排，也不是甚好去处。偏远的下县你也愿意去？”
他不喜五老爷，可到底念着兄弟之情，心中尚且存有一丝淡薄的关心。
“是。”五老爷一反常态，竟变得有几分男子气概。
李知州松了一口气，仿佛这样他就能彻底丢掉五老爷这个包袱。
五老爷得了益，也要退一步，最终分家出府的日子就定在六月二十。
等出了福寿堂，回到自个院子，大夫人迫不及待地抱怨道：“做甚答应他，明明自己不上进，样样都需要你这个大哥。”
“夫人且听我说，应他也没甚么不好的。”李知州说，“把他远远的打发走，只要他在当官，不能随意出入各地，将来也不能轻易到我们家谋好处。再一个，当年的事与这些年赵家奉来的银钱，总要给一个说法。”
“如何还了，老夫人那儿与他那，便再也无话可说。”
“可是，到底要你费心，他那样的人，万一以后在官场上惹事，攀扯你怎么办？”大夫人还是着急，手帕都要搅碎了，见李知州脸上还带笑，她嗔怪道：“还吊我，快些说。”
“好好好。”李知州双手放在大夫人肩膀上，把她按在圆凳上坐下，随后亲自捧了补汤给她，慢慢才说道：“先前冷不丁听他说要做官，我是有些抵触，也想到了这一层，开始并不不愿意。可转念一想，于我却也有益。”
“撇掉了他，最重要的是，咱们能扶持投靠我的商户。”李知州笑得奸邪，“先前一直靠赵家送银钱，经了五房一手，不知被剥去多少。再者，赵家发家的地方正是在江州，趁此与他们撇清，好寻一个只一心靠我们的商户。”
自从来江州当知州，李知州应了许多宴席，其中就有商会的。人家许诺的条件可比赵家来的豪奢，而且，也更为大胆。
如此这般与大夫人细说过后，李知州便就着大夫人吃剩下的汤两口喝完了，潦草擦嘴，又说，“你仔细想一想，好处自然是直接到手比经一层要好，而且，借着商会会长，我也能搭上上边的人，好处多多呀。”
大夫人这时才回过味，见李知州一脸困乏，心疼地起身给他揉太阳穴，边揉边说道：“照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得很，没得总是让五房吃一层。你打算给他寻摸甚么位置？可千万别是甚么上州上县的好去处，犯不着。”
自家老爷的人脉当然要用在他或是儿子身上，哪儿能给不成器的弟弟使用？
“放心吧，我想好了的。”李知州拍着手，轻轻哼着歌谣，“倒还有一件事，他为何突然奋发上进？这个我们得查一查，别是外头的人引诱了他。”
与此同时，二房正院处。
二夫人命人给三夫人上茶，等茶水点心都上好了，她挥退丫鬟们，只余下两人的贴身人在旁边，“如何，我说了，她定会不满的，必然吹枕边风。”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担心会生变。你也知道那房的人有多能闹腾，整日上蹿下跳，又霸着老夫人的心，说不准他还会闹。今儿还对大老爷说要官职，你说，大老爷怎么就应了他呢？”三夫人愁容满面，她对五房不喜已久，全赖五夫人的偏心偏向，流水似的好处只往大房去，时间久了，她能不嫉恨麽？
“这是人家两兄弟的事，我哪儿知道？”二夫人心情爽利，脸上带了浅笑，“只要咱们目的达成，管他们之间那么多。你那边的人别漏了马脚，让大房或是五房的人发现，有一场闹。”
三夫人神色一正，“放心吧。五夫人被关着，身边的人走的走死的死，没那机会觉察。”要是五夫人好端端的，她们两个也不敢对她的一双儿女下手。
也恰如她们所想的那般，大夫人容忍不了五公子与九姑娘影响到大房。
“最好她一辈子出不来。”二夫人说，但她知道这很难，但凡有一日老夫人不在了，家里又需要主母时，五夫人顺势就能解脱。
“我也这么想。”三夫人与二夫人相视一笑，两人眼中尽是厌恶。
要说几位妯娌当中，她们最恶五夫人，她身份最低，连四夫人都是破落户秀才的女儿，就她祖上是商贾，原本一进门就该老老实实着，偏生她张扬，讨好老夫人拉拢大夫人，好似这个家属她最得意。
*
过了几日，分家一事才为公子姑娘们所知，甭管小辈们想不想要分家，都轮不到他们做主插手。
琉璃早把那日的事完完全全与七姑娘说了，故而七姑娘比旁人要更早得知，五老爷想要谋官，算是一个喜忧参半的消息。
喜的是，他有了官职，往后不必依靠大房，而她，也能凭此入宫选秀。
忧则是，不知将来得一个甚么官位，若是山高路远的州县，生活上不适应，只怕难熬。
但总体来说，喜大于忧。因着前世大老爷卷进了一桩大案中，在她入宫不过一年，还未分家的李府五房的几百口人就因为他犯事而流放岭南。
“姑娘不怕老爷胡来？”南枝问，没人管着，万一五老爷掺进甚么案子中，那一家子都毁了。
虽然五房被大房压着，没了出头的机会，可不得不承认，正是大老爷看着，才教五老爷安安稳稳。以五老爷高调做人的性子，一旦无人管着，早晚都会惹事。
“怕，但我管不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七姑娘微微叹气，她不受五老爷待见，又是个女儿身，能使上甚么力气？
除非她身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才能教五老爷听她的。
“要是能多个人管他就好了。”七姑娘嘟囔一句，她只是随口一说，过后问起南枝，“翠平那儿没漏马脚吧？陈妈妈信了麽？”
“翠平办事，姑娘大可放心。”南枝说，“先前姑娘散出去一批人，陈妈妈已然孤立无援，加之她心里有鬼，稍有风吹草动就怕得很。就刚才，翠平还与我说，陈妈妈把家里的小丫头卖给了人牙子，还有见她去找经纪，想来不是卖田就是卖地。”
这事能进行顺利，还得从先前说起。
芙姨娘与柔姨娘得了一半的管事权，不动声色地削掉了把着重要差事的妈妈管事们，而这些，全都是五夫人的陪嫁。
要说她们本不至于恁大胆，奈何五夫人被困住，这些妈妈们没了可以听命的靠山，今日你到我家商议，明日我去你那嘀咕，被抓到好几次偷懒。又兼七姑
娘在背后拱火，于是柔姨娘拾掇芙姨娘出头，得了五老爷首肯，把这些松散的妈妈们送回了赵家。
倒是像方妈妈与赵大娘这种本就不出挑的，反倒留下了。
空出的位置也没教任何人占了便宜去，老夫人派了人下来管着，肃清了风气。
相熟的都走了，陈妈妈又是被老夫人亲口罚的，半年不能当差。于是，她便失去了收集信息的来源。
这个时候，忽的不知从哪儿传了一条信儿到她耳边，五老爷在去青州的路上突发恶疾，瞧着不甚好，老夫人已然下令请各地名医来给他会诊，不管五老爷体内有甚顽疾，定能把个干干净净。
此小道消息一出，陈妈妈顿时心惊肉跳。她如今接触不到五夫人，自然不能传消息，何况，传了又怎样？
谋害主君的毒计一旦事发，就连五夫人也难保，何况是她！
于是害怕了好几日，她暗地里打听，果然见几个大夫在外院出出入入，更是坐实了想法。
惜命的陈妈妈思前想后，觉着不能等着铡刀落下，于是变卖家产，想着借口探亲远走高飞。
她自诩聪明，认为五夫人不是个好主子，故而早早就趁机把自个的卖身契偷出来，偏偏当时正院乱着，她的举动还真的成了。

第52章  何不快快下地府？……
,姑娘。”
如此过了三日，五月十五，南枝得了闲不用上课，正与七姑娘编花绳玩,忽的,翠平从外边快步走来,气息都不匀,好半响,才把话说全了,“奴婢亲自盯着,见那陈妈妈从宅子里出来，雇了驴车往城外去。按照原先的计划,赶驴子的正是我们的人。”
这是要跑。
七姑娘倏然起身，一脸神采，她早就等着今日，“快快快，捧了东西与我去福寿堂。”
南枝去翻匣子，翠平伺候七姑娘换了一身颜色略淡的衣裳,主仆几人匆匆去了福寿堂。
福寿堂里冷清，自从老夫人开口说分家，几位夫人都不大爱来福寿堂，都忙着交接。
故而没等多久,七姑娘就入内，待老夫人问她,“急成这样做甚，可是有拿不定的事？”鲜少见这个孙女急得不知转向。
“祖母，有件事真是奇了怪了,我没见过，所以来找您。”七姑娘让南枝开了匣子，指着里头满满一盒卖身契说道：“大约半个月前，祖母您不是吩咐好些有经验的妈妈到我们院里管事麽？遣回我外祖家的四个管事只是人回去了，卖身契还没拿。我怕外祖母问起，所以先与两位姨娘合计，再使人找了她们的卖身契出来。”
“小丫头不仔细，一下打翻了匣子，卖身契飘了一地，等一张张收拾起来，发现不见了陈妈妈的，问过姨娘们，说夫人绝对没有把卖身契还给陈妈妈，我就差人去陈妈妈家找她问清楚，才发现她不见了。”
“哦？真有这样的事？”老夫人喘气，七姑娘拍她的胸前，又看向翠平，“我命你出府找的人，你了解内里，给祖母说一说。”
“是。”翠平上前，“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奉命去陈妈妈宅子喊她，拍了半天的门都没有人应。隔壁住着的人告诉奴婢，说这宅子前不久被陈妈妈卖了，连伺候她的小丫头也不知去向。奴婢就向其他人打听，有的说陈妈妈去探亲，有的说陈妈妈遇见了一个好男人，跟他私奔，总之说甚的都有。奴婢回来问过管家，说陈妈妈没在他那儿请假。”
虽然陈妈妈暂时不能当差，可如果出远门，都要在管家那报备。
可陈妈妈家世代都在赵家当奴仆，她能去哪儿呢？
种种迹象表明，陈妈妈不顾主家，私底下奔逃。
老夫人拧眉，“她犯了甚么事，这般着急忙慌，丢下所有亲朋好友，能去哪儿？琉璃，传我命令，让管家调查陈妈妈去向，务必把她抓回来。”
“诶。”琉璃应了。
“祖母。”七姑娘适时打断，“不若派我身边的南枝同去，都是女子，想来也好说话。”
“便去吧。”
*
陈妈妈没跑多远，赶车的一时说肚儿疼，要解手。一时说着了风寒头疼，需要歇一歇。
这般，等天黑了，二人才堪堪出城。管家与南枝到的时候，正巧见陈妈妈与那车夫吵架，“你个生不出儿子的贱种，拿我钱的时候就样样都好，如今要使力气了，这也不行那也不好，真该让老天降一道雷劈死你。”
再骂，“黑心肝，本来这会儿应该去到猴儿镇了，结果还差的远，你要不会赶车你早说，日日在我跟前晃悠，还以为你多能干。”
见他挖了挖耳朵，一副漠不关心地样子，陈妈妈越骂越起劲儿，“瞧你一身腱子肉，中看不中用，想必在床上也是个不行的废物，嫁给你的婆娘可是遭老罪了，舒坦的滋味都没碰过……”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安着呢，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去稍稍平复心情。只她的快活还不到一刻钟，管家带去的老爹们就把她抓住了。
被扭着手臂，陈妈妈却还不停嘴，骂赶车的，“你个遭瘟玩意，我没有亏待你，你竟东拉西扯，坏我的事儿。”她满心绝望，正想着待会儿以甚么借口逃脱。
回去的路上，南枝凑在她耳边说道：“主子们都知道了，以我来看，妈妈还是请罪为好。若是扛着不说，只怕剥皮抽筋下地狱也不能轻易善了。”
剥皮抽筋，下地狱……配上南枝阴沉沉的语气，陈妈妈眼前浮现出生动的画面：青面獠牙的阎王爷在生死簿上划掉了她的名字，对牛头马面说，把她的皮拨下来给我当毯子，她的筋骨就炖大补汤。
一个激灵，陈妈妈瘫软了，喃喃自语道：“我说，我都说，饶我一命就好。”
见她这样，南枝手指拂过荷包，指尖还残留着不清晰的草药味，搭配在一起，能使人心神不定，惊惧茫然。
“你与她说甚么？”管家问，南枝扬着笑脸回答道：“跟她说，老老实实认错就好，别惹了老夫人不悦。”
“合该如此。”管家点点头。
马车上，南枝瞥了自个的荷包一眼，嘴角勾起浅浅的一抹笑，又撩帘子看外头骑着高头大马的几个人，视线落在枣红色的马儿身上，暗自思索：她有没有机会学骑马？
技多不压身麽！
琢磨着回去与七姑娘提一嘴，想着想着，便回到了李知州府上。
正走入福寿堂，便看见两个小厮拿了两条三指宽的木棍，可巧从陈妈妈面前经过，木棍用了很久，上边残留着一些暗黑色的血污，让人入眼就想吐。
陈妈妈已然开始怕了。
福寿堂里坐了不少人，五老爷等得不耐烦，“把我叫来也不顶用，内宅的事，我一个爷们插手？”
老夫人不说话，大夫人话里藏棉针，“到底准备分家了，你那夫人又尚且没解禁足，七姑娘又太小，不是只有你才能把事？何况，你本来也闲着，过来多些与母亲说说话也好。”
至于暂时管事的两位姨娘，可不能入眼。
南枝走在后头，先行礼，听得上头传来七姑娘俏生生的话，“陈妈妈，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可知道这事的严重？父亲与伯母都在这里，你可有话要说？”
陈妈妈抬头一看，五老爷正看她，吃人一般的神色，她两股战战，脑子糊成浆糊一般，已然不能冷静思考，不住地求饶道：“奴婢，奴婢错了，求主子们饶命。”她砰砰磕头，像是不觉得疼痛。
“还不原原本本说出来。”五老爷近日不顺心，瞧谁都是吊着眼，今日因为一个奴仆被喊到福寿堂，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全都冲着陈妈妈而去。
也就给陈妈妈造成了一种错觉：这是在兴师问罪！
“老爷，老爷，奴婢错了，这都是夫人的话意思，与奴婢无关，奴婢也不知曾劝过夫人，让她就此收手，可夫人非但不听，还把奴婢狠狠骂了一顿，说我背主，之后奴婢就不敢再多说。”陈妈妈这话不知想了多久，开口就是给自己脱罪，只是她低头，所以丝毫没有发觉几位主子一脸莫名的神情。
怎的又与五夫人扯上关系了？
但老夫人与大夫人都是人精，也不反驳，甚至老夫人还肃着脸，冷着语气继续责问，“如此，你还不如实道来，前后我们都知道了，你也别想为自个开脱，要是你老实，说不准我还能留你一命，若是
有大出入，仔细你的皮！”
果真与南枝说的一样，会被扒皮。陈妈妈愈发不能呼吸，浑身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颤抖着声音说道：“夫人、夫人让奴婢为老爷送的补汤里头，有额外的作用。”
“是甚么！”五老爷一听这事与他有关，登时顾不得风度，起身到陈妈妈跟前，黑着脸询问。
“能，能让老爷您的身子表面日益强壮，内里却愈来愈虚弱，那药已经有五年了，按照原先所想，最多八年……”
何况五老爷坚持在外头玩女人，说不定哪天就死在外面，旁人还以为他是酒色所伤，这才丢了命。
显然，在场的众人都想到了这一层，老夫人当场就被气到昏迷，五老爷则是一脚踹上陈妈妈肩膀，大叫着吩咐，“来人来人，把这个恶毒的贱婢拉出去打死。”
七姑娘劝他，“父亲，这事想必只有夫人身边的人才知道，松露不在了，莲春当了姨娘，现下还有身孕，只得陈妈妈一个知情者作人证，不若暂且留她一命。”
如此，劝住了怒发冲冠的五老爷，任谁突然得知自己性命有忧都冷静不下来，况且是五老爷这等喜欢沾花惹草的风流种子？
福寿堂乱糟糟，琉璃早让人去请李知州回来主事，还有其他的老爷夫人，也一并请来。
常年侯在后罩房的大夫也到了，正给老夫人把脉，说她气血上涌，伤脑伤心。待施了针，半个时辰后，老夫人幽幽转醒，半边手与嘴不听使唤，俨然有些偏瘫。
才到的李知州一脸焦急，“母亲，母亲，您还认得我麽？”还不等老夫人有回应，他又命令管家，“去开库房，把所有的人参找出来，务必给老夫人匀气。”
他出去上任，生怕老夫人就这样去了，守孝三年，丢了这大好的前程。
他面上紧张，活似一个孝子。
老夫人一边身子不受控制，只能用右侧的手指着陈妈妈，含混不清的说道：“把吴、五夫人，那个贱、人喊来。”更甚因为自己偏瘫，她对五夫人恨意又多了一层。
“母亲您放心。”大夫人安抚，转身与曾妈妈说道：“去把五夫人押过来。”
“大夫人。”二夫人上前一步，尚且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她拧眉，作出关心老夫人的神态，实则内心在想：不会影响到分家吧？
各怀鬼胎的人焦急着，只能在这凝固焦灼的气氛里安静地等待。
五夫人被带来时，那三种害五老爷的药也呈了上来，同时，还有城内有名有姓的大夫们瞧过了这几种药，其中一个正好去过极南之地，识得这种毒方。
“这三种药物表面上看无害，甚至两两合在一起还是补品，但若是长期用三种，内里亏空，面上却会有精气神，极度容易迷惑人，轻易让中毒者放纵自我，加快了血虚，命数不定。”
“老夫之所以识的，皆因从前云游天下时经过一县，正有一位富商无缘无故死了，其子认为有人谋害，报了官，仵作验尸，里面五脏六腑化为血水，又去翻古籍，如此才得知，竟是中毒。”
五老爷急急问道：“那我，可还有得救？大夫，快快给我开药调理身子。”他被吓得面唇青白，无一丝血色，像个鬼。
“须得慢慢调理。”
得了这么一句无保障的话，五老爷心情哪儿会美？乍然一见五夫人，恨得不顾往日夫妻情分，抬脚就踹上去，还骂道：“你个毒妇，竟敢谋害我，于你有甚么好处？”
屋内长辈多，七姑娘没能在老夫人身边，只能在末端坐着，故而她离五夫人很近。南枝站在七姑娘身后，也瞪了眼去看。
不禁被吓了一跳。
五夫人全然没了光鲜的模样，乍一看，脸颊凹陷，泛着一股焦黄的颜色。脸没肉，称得眼睛更大，乌亮黝黑，盯着人时里头闪过光，像常年藏匿于石缝中的蛇。
不独脸瘦，整个身子都消瘦，从前做的衣裳挂在身上，走动间，如晒衣杆上搭着两块布。
一看就知，被关着的几个月里她的日子绝对难熬，心气散去，纵使活着，心里却已经腐烂溃败，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身体。
此刻，她倒在地上，也没人去扶，只看她吐出一口血，慢慢自己直起腰板，“咳咳，我不知你在说甚么。”
“毒妇，贱奴已经把事儿都完完全全说了，你还要狡辩？”五老爷指着挨了几巴掌的陈妈妈说，把下毒一事说出来，又说道：“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娶你过门，哪怕守寡，也好过遇上你这么一个黑心恶毒的妻子。”
“比起先夫人，你更是地上的泥，海里的烂虾，腥臭不堪。”
“呵。”提到先夫人，五夫人终于有了反应，往上抬眼，侧着脸斜着眼，干涩的声音如同枯木被拉动，“这么想她，你怎么不早点去陪她？”
她进来时看见了陈妈妈，又听五老爷的话，已然得知事情败露，他深知，惊吓到老夫人还能有转圜之地，可暗害五老爷这位五房的主君，定不会轻拿轻放。
这条命，说不得今日就交代在这里了。
活不成，还装模作样麽？五夫人卸掉伪装，盯着五老爷捂住胸口，气喘如牛，放肆地笑了笑，又重复一句，“既是如此想她，何不快快下地府，再与她续夫妻之情。”

第53章  五夫人暴毙既然……
目被扯下来,五夫人不再装相，对着睚眦欲裂的五老爷嘲讽地说道：“我呸，你瞧不起我，还以为我有多喜欢你。你也不看看你自个,考了个同进士,怎么没考上状元？不当宰相,本事不足！外人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就往上爬,高升,让他们巴结你,再也不敢给你眼色看，何苦家来贬低我。”
“看不上我出身商贾,却还巴巴儿地用着我的银钱，怎么，等着钱用的时候就不嫌弃我身上铜臭味浓郁了？”五夫人一句话扫了内室了全部主子，“没银钱了就来找我，这个说问我借，那个说匀点周转,个个好话说尽哄我，偏就是你们最没良心！”
视线移开，看了一圈，复又落在五老爷身上,她语气讥讽地骂道：“偏你们最高尚，也不想想,你用的绫罗绸缎，吃的山珍海味，住的亭台楼阁,出行用的马车大轿，哪样不需要钱？要我说，我虽然不够你们有书香气，可论起做人，我看得清楚。”
嫁进来这么多年，五夫人就被看低多年，不再看被气到站不稳的五老爷，她又看向床榻上的老夫人，“报应不爽，如今不好说话了？遥想当年，我给您敬茶，您说，‘好生伺候郎君，别整日想着铺子上经营的事’，说得我颜面扫地，她们哪个不笑话我？我还没怎样呢，您就警告我，生怕我因为见识与身份而丢了李家点脸。”
“直到我送了金银入福寿堂，您才正眼看我。老天的报应怎么来的这样晚，要是早些年你就瘫了，即便睨我，我也体谅你。”五夫人痛痛快快地笑起来，俨然疯魔。
老夫人手指颤抖起来，鼻孔大张，呼着气想要坐起来，偏偏不得力道。
说罢她，五夫人又看向了大夫人，看得这位近日春风满面的妇人眼皮子直跳，“便是你，表面上平易近人，似乎甚好说话，实际小肚鸡肠，容不得旁人占你们一点便宜。外出交际，故意撇下我，容我被笑了两句才来解围。家里举办宴席，寻我过去商议，说有些地方拿不准，还不是贪那些个好东西，又不想公中出钱，费我的银钱去办。”
她近乎把大夫人的脸皮扯下来，看大夫人脸色变换，心中无比畅快。
“没了我，二公子三公子的婚事是不是捉急了？啧啧啧，没了铜臭，竟是办一场漂漂亮亮的婚礼都做不到。也不是你在吊着甚麽体面，出身官户，管理铺子的手段一概没有，公中连年亏损，你花了不少心思才填平账簿吧？瞒得过他们，却瞒不过我。如此小心翼翼，不就是怕我把你的管家权分走，却也不仔细想想，你当真有这个本事护得住，我哪里能抢走。”
“心
思太多，活该你活得累。”五夫人一语道破。
“还有你。”
李知州眉心突突地跳，想呵斥已经来不及。
“惯会藏奸，想要办成甚么，从不光明正大，都是在背后挑唆了她去办，你自己倒隐身，得了光明磊落的好名声。这个家里你做主，岂会不知发生的事？从不过问，由得她来闹来处理，真是虚假。”在五夫人心里，这家人就没一个好的，有一个算一个，臭得不行。
往下便是三位夫人，她一道骂了，“仗着身份背后酸我，也不瞧瞧你们配不配，比上，小门小户，比下，积蓄不丰，竟也配与我比较。起码我花银子是大大方方，你们花之前还要吟诗一首作对一番，以此彰显自己清高，当真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一圈人被她捅了个对穿，脸色别提多出彩，饶是舌战胜了，她尤觉不足，只因七姑娘穿了一件大红的衣裳，面庞得见艳丽，她自然看不过眼，恶毒地诅咒道：“你怎么不与她一同死？倒活到今日，能看我的落魄。”
对上七姑娘这张类母的脸，五夫人反而没有多发泄，这些年她但凡想起姐姐就会咒骂一顿，言语已经用尽了。
“这些不过都是小事，你何故要残害郎君？难不成没了他，你日子反而更好？”李知州不解，妇人心险恶，因着这点子委屈就要人死，庆幸这次发现了，不然将来岂不是一包砒霜也将他害了去？
“小事？甚么是小事？”五夫人凄惨一笑，扯着了干裂的唇角，丝丝缕缕血迹就浮现在枯黄的脸颊上。她抬头，毫不畏惧地与李知州对视，说道：“你们是男子，自然不知道女子的艰辛。自出生起，我们只能围绕在后宅过日子，针线活打小就要练，得闲了，不能出府游玩，只能扑蝴蝶赏鲜花。纵然一辈子无忧，却也不过从这个后宅到了那一个后宅，被困着，永远出不来。”
“在家时，任凭我如何拼命出色，可都得不到一丝关注。父母不喜，兄嫂漠视，我都忍了。到了你们家，瞧不上我的人还变多了，尤其是你。”五夫人颤颤巍巍地往前扑，揪住五老爷衣摆就开始捶打他，一边骂道：“洞房花烛夜，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不比你姐貌美’，你怎可如此伤我心？”
开始，父母让她嫁给姐夫时她也曾拼命反抗，她凭甚捡姐姐不要的人？再后来，父母丢了一根绳子到她跟前，说，“有本事吊死，家里不止你一个能嫁的。”
她怕死，只能受了。
后来，她也是有过期待的，即使在家里不得宠，可她幻想未来夫君知冷知热，与她相敬如宾，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红盖头被挑起后，五老爷眼中的失望。
“难道我赵棉西就活该生在商户家，活该比不得姐姐，活该要给姐夫当填房，活该样样不如意！”五夫人又哭又笑，控诉天道不公，“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娘家与夫家相当，他也不敢给你脸色瞧，甚至与你有商有量，给予你尊敬。你嫁过来就是嫡长媳，官夫人，能顺理成章管家，夫君、儿子能继承李府大半的家业，何其不公……”
五夫人嫉妒大夫人，学着大夫人的手段去与夫君沟通、与夫人们交际、教导儿女，可终究，画虎不成反类犬。
她不是大夫人，只能看着她风光。
大夫人面色复杂，断然想不到惯来要强的五夫人说出这样一番话，想到同为女子，她叹息，说道：“何至于如此啊。”既然嫁来，夫家好赖自己选不了，可婚后的日子还是能自己过的。
手里握着银钱，大可以关起门舒舒服服过活，不管事也就不会糟心，说不得命都长几年。
“是啊，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五夫人并不后悔下手，她只是心有不甘，至少得等七姑娘与五老爷都不得好死，她才能无忧地咽气。
父母的漠视，姐姐的照耀，夫家的看低，也许少了哪一样，她都不会走到今日这一境地。
老夫人抓住李知州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杀，杀，她……”这样的毒妇怎么能继续留在府里？
“便是母亲不说，我也不能让她继续活下去。”李知州一脸阴狠，还有点后知后觉的惊惧，亏得五夫人的手插不到大房，不然这会儿他恐怕得和五老爷一般，晕死过去了。
“谋害主君与先夫人的孩子，惊吓老夫人，这两个罪就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来人，把她带下去。”李知州没有当场说如何处理。
“母亲，母亲。”外头忽的传来稚嫩的呼喊，一眨眼，五公子与九姑娘跑进来。
两个孩子扑在五夫人身上，哭得不成样子。五公子生气，“不准你们对母亲动刑。”
“你们都滚开，不准你们靠近母亲。”九姑娘张牙舞爪，恨不得把周围的妈妈婆子们都咬死。
从前这对龙凤胎是吉祥的象征，可如今五夫人所作所为被揭露，身为她的孩子，五公子与九姑娘得到的是长辈们厌恶的眼神。
这是觉得两个孩子以后会与五夫人一样。
年幼的孩子如何能与长辈们抗衡？很快，母子三人分离，五夫人拽着五公子的衣袖，尖利地喊着他的名字。
等五夫人被拖走，在地上扑腾的九姑娘、对着五老爷嚎丧一般哀恸的七姑娘、隐隐在哭的琉璃、在老夫人耳边细细密语的大夫人……声音汇聚，成了一道嘈杂烦心的曲子。
闹哄哄的一团，李知州用手扶着额头，又与大夫说道：“我这里有上好的人参，要怎么用你们只管开口，一定要救好我们老夫人，花多少银子都没问题。”
大夫听命，下去照办。
五老爷将将清醒，七姑娘陪着他回了外院，一进屋，五老爷就吩咐，“把我平日里用的东西全部换了，这些笔墨纸砚，杯盏碗碟，通通换上好的。”他都膈应。
等长随们忙活起来，七姑娘就假模假样地挂心五老爷，“父亲，您的身子还需要多养养，最好呆在家里，让身边的人寸步不离地看着，有个事就让人捎信。”她没想到五老爷这般怕死，正好利用他杯弓蛇影的这个性格吓他，把他恐吓到不敢出门，自然也就不能惹事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最近都不能出府了。”五老爷满脸菜色，显然惊魂未定。
他疑神疑鬼：枕边人都能算计他，这出去了，那些友人不会也算计他吧？
还是远离为妙！
他也是糊涂了，不顾七姑娘在这儿，便踢了随从一脚，责怪道：“都怪你，献得什么计策，若我真的要去当官，威风不假，万一有人迫害呢？”
七姑娘了然，她就说怎的这个游手好闲的父亲突然要当官，原是亲近的人献计。
五老爷并不是真心做官，他对大老爷提那样的要求，也是因着老夫人多次寻他，提醒他，他哥哥嫂子忍耐不了，想要分家。长随在他耳边嘀咕，“若大老爷铁了心要分家，老爷不若提一个难题，两相比较，兴许就不用分家了。”
对于当官的李知州来说，称得上难题的事儿不多。思来想去，五老爷便想出了“做官”这一要求。
皆因以往他看不惯大房风光，也曾几次说出戏言，道他也想像大哥那般体面，他也想当官老爷，让大哥给他想办法。
可李知州只一味推拒，到后面不耐烦了，甚至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也不看看你自个甚么样子，吊儿郎当不事生产，能当甚么，连四季轮作都不清楚的人，当甚么官？”
五老爷也就一直以为，他提这个，李知州定反驳，一推拒，分家就不成了。
可谁知，从前一贯拘着他的大哥，竟答应了。
这下就把五老爷架在那儿不上不下，怕李知州真给他打通，谋到了一个官职，又怕离了李府，再不能享受到诸多便利。
可……心里还有些窃喜。倘若真的能当官，他也幻想过八面威风、为将做宰。
借着这个机会，七姑娘开口，“父亲，女儿不懂当官，可白嬷嬷曾经教过我，安稳二字最重要，将
来父亲能上任，按照律法办事，总不会出差错。要是有人威胁您，您大可以搬出伯父的威名。但威名只能用一两次，次数多了，难保让人觉得被戏弄，所以父亲切莫不可以伯父的名义去作甚。”
五老爷定定地看了七姑娘半响，忽的感慨道：“好的老师果然能教出好的学生。”
经了五夫人一事后，反倒彰显出七姑娘的孝心。
五老爷心里不安稳，正是需要人安慰陪伴，七姑娘一来，让他熨帖，所以她的话，他也听进去了几分。
“我知道，若真有那一日，除了出门办公，我哪里都不去。”五老爷摸着胸口，一颗心仍旧扑通扑通地跳。
属实是把他吓坏了！
如今他在这儿坐着，都感觉阵阵后怕，哪里还敢想风花雪月？
待服侍了五老爷喝药，等他睡去，七姑娘这才走了。
回了青竹轩，首先就是要沐浴，又命翠平在房里温酒，小心着些。
南枝给七姑娘擦身，问她，“姑娘不怕老爷生气？”她问的是今日七姑娘出言劝五老爷的事。
“虚弱的时候，正好趁虚而入。也就那会儿他能听进去，换了其他日子，反倒骂我一顿。”对于这一家子，她都了解得很。
“没想到他如此不经事，吓一回就变成缩头乌龟。或许，我该多吓吓他，以免他故态复萌。”七姑娘琢磨，她只要五老爷好好活着，不惹事就好，如此，不算靠山，却也能让她无忧。
南枝笑了笑，又想起五夫人，才刚，琉璃派人送话，五夫人暴毙，她姐姐的仇算是得报了。
恩怨告一段落。

第54章  五老爷当官六月……
一,李知州把五老爷喊到了自个书房，“官我给你谋到了，鄞州河东县的主簿，主管文书,不需要甚么本领也能顺顺当当地当差,你去了只管安分守己,别给我惹祸。”
“主簿？”五老爷不满,一县之中,县令、县丞、县尉都压在上头,而且,因为是分管文书，管理卷宗还有跟随在县令、县丞身边,随时听吩咐的一个职位，有些下县甚至不设此官职。
真正的九品芝麻小官！
“不能往上挪挪？哪怕是县尉也好。”五老爷抱怨，不成想李知州拍了拍桌子，指着他，从上到下指一遍，啧啧怪道：“还怨？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自从考上同进士，不思进取，整日与狐朋狗友聚会，今儿不是在这个庄子胡天胡地,就是与那个粉头□□，没个老爷的身份体面。有好位子人家早谋去了,还能等到给你？”
族里无甚大官，最大的官儿是一个叔祖父在京都当一个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四品,致仕之后那一支便败落了。其余的，都不能入眼。
换句话说，李知州已然是族中前途最璀璨的人，能在这个年纪当上知州，自身本领不小。
可能有今日，都是他自己呕心沥血奋进得来的，要他出力给弟弟划拉官职，他能不生气麽？
“主簿便也罢了，怎么在鄞州？极北的地方，通年黄沙，连处好山好水都见不到。”
鄞州在北方，紧挨着边境，气候不好，但凡是有能力的官员都不想去那儿当官。很难出政绩不说，在鄞州生活容易损耗岁数。
李知州更气了，“你还挑三拣四，不若趁早滚回祖籍守祖屋算了，也好过在这里气我。”
五老爷挨了一下午的骂，出来的时候人都蔫了，暗自嘀咕道：“又不是了小孩子，至于逮着我说麽？怎么当官我还不会？”
如今是六月，他要赶在八月前上任，时间很赶。
*
那日气血上涌后老夫人显出了偏瘫了症状，后来经几位大夫针灸救治，她的嘴倒是不歪了，能说话，只是左边的隔壁以下的躯干仍旧不得反应。
于是她便只能斜着靠在床头，再由琉璃扶着，给她使力气，这才能见人。
“你就听我的，后宅没个主母哪里成？”老夫人咳嗽几声，又接着说道：“你别因为一个毒妇就觉得天下女子都是毒妇，说到底，只她一个心怀不轨而已。芙姨娘，柔姨娘这些都温柔小意，只不过她们身份不体面，当不得正妻。”
老夫人疼爱幼子，一直记挂五老爷的后宅。自从得知五老爷即将赴任，就上心他正妻的人选。
她早就对五夫人不满，如今五夫人一死，更是想要为五老爷娶一个心地善良的夫人。
“母亲，这事急不得。依我看，就由姨娘们管着后院就好，其余的不必多想。”五老爷这些日子都宿在外院，等着管事们清理内宅外院，连通房姨娘都没接近。
“她们能管后宅，与人交际呢？你在外为官，将来那些官夫人上门，难不成也叫姨娘张罗？你觉得没问题，但人家背后只怕笑话你。再说了，姑娘们都大了，没人教导，以后怎么找夫家？一个姨娘教养的孩子，旁人瞧不上。”兴许是急切想要说服五老爷，老夫人气息足，一下子说了一番话，观他若有所思的神色，又说道：“昨儿琉璃在我耳边提起了七姑娘，天见可怜的，小小一个就被毒妇暗害，三番两次想要她的命，难不成你不顾她？她没个长辈提携，婚事艰难呐。”
对于这个与自己有着同样遭遇的女儿，五老爷感同身受，上心了些许，缓着语气说道：“可是母亲，我不日就去鄞州，这个时候哪里来得及谈婚论嫁？便是去到鄞州，那里的女子大多豪放，又不足入眼。”
他从小到大经历的州县都是繁华富庶之地，女子各有姿态，但不管出身与做派，都有一个共同点：娴静温和。
鄞州的……听说泼辣着呢，马背上翻滚的，岂不是反过来压着他？
“莫不是你不听我的？”老夫人故意板着脸，配上憔悴的神色，五老爷只得说，“我去到鄞州再说。”
“嗯。”老夫人满意了，“也不知你是不是哄我的，我也不放心，这回你一走，我让琉璃跟你去，她刚嫁了人，夫家我信得过，让他们一家跟了你。”
“这……”五老爷皱眉，“琉璃伺候您这些年，对您知冷知热，您也离不得她，便留她在您身边？”
“诶。”老夫人摆摆手，“琉璃管着我的私库，只是一分家，我就把这些东西分了，给你大半，琉璃知道怎么管，随你去我放心。”
五老爷不再拒绝，只是老夫人提这个是条件的，琉璃名义上是去替五老爷管物件，实际上是为老夫人监督五老爷，看他会不会再相看一个妻子。
见五老爷点头，琉璃欣喜，她可是对着老夫人吹了许久的耳边风，这才让老夫人松口，她往后就有了去处。
她冷眼旁观，老夫人怕是活不长，指不定哪天就去了。当初她驳了大房，焉知李知州与大夫人有没有记着？
万一清算她，那真是逃都没地方逃。
府中忙着乱着，好一阵儿，到了六月中旬，才稍稍安静许多。
南枝家也不平静，她姐不仅怀着身孕，还要操心写话本子的事。
“我寻了掌柜的许多次，人家说鄞州只有明水县有他们家书肆，河东县偏僻又隔的远，人家不设书肆。”王娘子忧心忡忡，“万一之后路途遥远，我又不能经常出门，去不了明水县交话本子怎么办？”
才有了起色的赚钱法子，如今倒又不确定起来了。
南枝便安慰她，“左右我得七姑娘看重，往后凡是你交稿，我同七姑娘请假，帮你办。”
“唉。”王娘子不想妹妹过于辛苦，自从到了江州，七姑娘一日没置办铺子，林安就一日领不到工钱。这即将去鄞州，考量铺位、重新开张等等也需要时间，林安一时半会儿没了活计，家里不能只靠南枝。
真真愁人。
“先不说这个，姐，我那套宅子你说是放着还是卖了？”南枝说，她先前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搬离江州，
还往宅子里添置了好些物件，如今要走，宅子就成了个问题。
不卖，又无人照看，招贼都未可知。卖了，一时半会卖不到好价钱，无端端贱卖，她也不愿意。
“要不留着？往后要是有机会回江州，也多个落脚的地儿，再说了，这宅子意外得来的，本没有花钱，咱们还攒着不少银子，去了鄞州再租宅子住。”王娘子到底经验更多，像得脸的妈妈娘子们，买宅子住几年，等主君要去别的地方当官，她们早早得了信儿，就会托经纪卖房，或是求了主子，留下两个亲人看着。
但更多的娘子姐姐是租宅子住，这家不喜欢了就换。
南枝点点头，“那就留下。”
正说着呢，有人来寻王娘子。
是福寿堂的彩盛，与王娘子交好，从前南枝去福寿堂找王娘子时，彩盛还与她笑脸，给她吃食。
“快些进来，我正想着你，你就来了。”王娘子拉了彩盛的手，亲亲热热的模样。
南枝去开柜子，把买的枣泥山药糕拿出来，还有甚么糖炒栗子、杏仁干、各类干果，又去冲温温的蜂蜜水，这就是很好的迎客。
“姐姐喝水。”
彩盛打趣道：“哟，我今儿不知道你在，不然就给你带我嫂嫂买的咸豆腐花了。”
“别给她带，她不吃咸的，只吃甜口。况且，你带来的腊货她正爱吃，够了。”王娘子解释，寒暄过后，就问彩盛有甚么事儿上门。
“我们的关系，你就直说。”
南枝下炕把门一关，彩盛就捏着汗巾子，眼角趟泪，“我实在是没法子才来寻你。”
听了一阵儿，南枝才听明白：老夫人眼见着就不大好，下边的奴婢们大多在寻找出路，本来彩盛还没那个心思，可自从听说琉璃要随五老爷去，也算得了去处，她的心就按捺不住了。
但转了一圈，发觉她的亲朋好友都使不上劲，故而才来到了王娘子这儿，想借着南枝的关系，谋一个差事。
“我是打听到五夫人的嫁妆都给了七姑娘管理，少数铺子都被七姑娘处理了，等着去鄞州再置办，我想着多少有个位置，不拘做甚，我都行的。”
“我也不白费你的力气，这是十两，若事能成，我再给你十两。”彩盛拿了几角碎银子出来，又说道：“若麻烦，就当我没登过门。”
二十两是她积攒了许久的体己，她成了亲，家里都需要花钱，每个月能攒下一百文都已经是不错的了。
南枝没有立刻给个回复，而是说道：“我且去问问，才能回你。七姑娘外头的铺子事宜都不是我管的，有些事儿我还不清楚呢。”
“诶。”彩盛笑起来，有出路就行。
倒也不是说谁开口南枝都会帮，因着王娘子被陷害那一次，是彩盛递了消息出来，她才能及时求七姑娘帮忙。彩盛于她们家来说，有恩！
况且，也不是甚么难办的事。
知恩图报的南枝约上了翠平与秋扇，聊的都是近日的事，尤其是一行人准备去鄞州，原本管铺子的人该何去何从。
“你已经是第六个找我的人了。”翠平点了点南枝，对她的目的心知肚明。
在座的没个蠢人，秋扇自然也明白，接话，“我这儿也有不少人找呢。”五夫人急病去世，丢下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
原先她名下的铺子，被老夫人做主给了七姑娘，连同管事妈妈们的卖身契也一并给了。既然换了主子，那在铺子庄子上办事的人少不得慌乱一阵，有些怕被七姑娘换，就找上七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们拉关系。
“不独她们，连毛婆子也找我了，想给她孙子顶个差事。”翠平说，她调笑自个，“没成想我也有今日，成了香饽饽。”
好似一夜之间，多了不少人交好。
“姑娘说了，先前在江州的几处盈利不错的铺子留下，其余的都卖掉，换成银票存起来不再动。”秋扇觉着奇怪，“我问过姑娘，去了鄞州也不再置办铺子，她说在鄞州只待五年，到时候换地儿还要卖掉，又很麻烦。”
“许是姑娘觉得管理恁多铺子很耗费心神？”翠平猜测，七姑娘再拔尖也才不过九岁，上边没有长辈照看，突然手里多了需要管理的店铺，她只怕是管不过来的。
秋扇与翠平二人各自说着，南枝却在一旁沉默，视线凝聚在四脚长架上摆着的青瓷花盆上，艳红色的花骨朵儿打着弯，要开不开。
那月季红艳艳，与七姑娘常穿的衣裳颜色一样。南枝由此联想到七姑娘的举动，就像七姑娘喜欢素雅的色泽，可吩咐下人们给她备得衣裳、香囊、手帕等等都是艳丽无比的颜色，她改变喜好显然是为了将来铺垫。
那么卖掉店铺也是，也许在未来，她并不需要以经营铺子盈利来赚取银钱。
可，寻常的夫人们手里哪个没有庄子铺子？为何七姑娘就不上心？
南枝琢磨着，一旁的翠平推了推她，笑话她，“我看看是谁约我们出来，偏偏不说话，让我们自顾自地说。”
“害，当我赔罪了，姐姐们自便。”南枝不多说，给二人斟酒后，自个的满上，一下子灌进嘴里。
“我也是想问两位姐姐，余下的铺子里需不需要人？福寿堂守门的彩盛成了亲，想去外面当差，也好照应家里。”
“位置麽，有几个。只不过她从老夫人那儿跌到铺子里，愿意麽？”秋扇询问，“你既然开了口，我就给她运作运作。只要她能出来，我就向姑娘举荐她到铺子当个采买的娘子。”
事儿就说定了，三人不再谈论当差的事，而是话锋一转，提起要不要组个局，一齐玩。
“没多少日子了，咱们离开江州，说不准再也难回来，不若约上熟悉的好友，选一日去城里逛一逛？”
提议的人是秋扇，她常在外面行走，性子开朗不少。
“春游咱们没赶上，这入了夏，趁着还不算很热，去弯桥上走一走？”翠平也说。
南枝兴致勃勃地附和，一时间，这方小天地只有女孩们鲜嫩的笑颜，快活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树木在春天冒出的嫩芽，于夏日里迸发出盎然的生机。

第55章  游玩约莫是近日……
近日忙,待五夫人的嫁妆料理妥当，七姑娘手一挥，允许南枝与翠平出门游玩。
还没见识过江南水乡的十几个女孩玩得尽兴，红衣绿裳,粉面含春,所过之处皆有人回头来看。
江州多湖泊河流,自然,桥也多。甚么石拱桥、平木桥、曲桥、廊桥、亭桥随处可见,看得人眼都花了。
穿过一道廊桥,南枝对着后面的满月说道：“快来,这儿有鱼。”
满月今儿披紫挂粉，淑女一般迈着步子走过来,探着脖子看了几眼，说道：“诶，倒不似咱们平常见过的鱼儿。”
等了好一会儿，她往后瞧了瞧，见女孩们三三两两各自散开赏景色，边凑到南枝耳边,与她说悄悄话，“南枝，我有事儿拿不准，你帮我拿个主意？”
“甚么？你先说,若是太难的，我不插手。”南枝喂着鱼食,有些意外：满月是昨儿才突然说跟出来玩，她以为她想放松放松，没想到她心里藏着事。
“我心里有人了,他也属意我，说再过几个月就来我家提亲，可他家在大房那儿做事，如果我成了亲，便不能跟在七姑娘身边了，你说可怎么好？”满月一张俏丽的面孔皱成一团，愁眉苦脸。
她舍不得前程，又舍不得心上人。
原来是这个。南枝私底下曾听迎雨说过这
事，满月很难自己做选择，只能询问身边亲近的人。她不信任哥嫂，就问她们这些一同做事的丫鬟。
“你既然定了心与他过日子，那就只能另外谋差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难不成嫁了人，又跟着七姑娘去千里之外的鄞州？”南枝使了一个心眼，把问题抛回给满月。
这样的事，想必所有被她找上的人都不会参与，插手他人的将来，但凡有差错，她们可担不起。
端看满月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南枝就知道，翠平、秋扇、迎雨等等都含糊过去，没给她切实的提议。
南枝撇下兀自沉思的满月，与青儿打着油纸伞往街市走。
“你在九姑娘那儿当上了二等丫鬟？”南枝惊喜，“怎的没听你说过？甚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才提的，如今明月阁少人，我就出头了。”青儿说，“也亏得七姑娘下手整治了明月阁，撵走了一批人，这才空出位子。”
七姑娘是长姐，自然有管教幼妹的权力。
“那便好。”南枝欣慰。
“我从前还没想过能上位呢，也多亏了七姑娘。”若不是与南枝关系好，青儿本该也在贬走的名单中。
可如今不止留下来了，还连升两级，在九姑娘身边当贴身的人。当然，也不是白白提携她，七姑娘的意思是，让她作眼线，盯紧了九姑娘。
九姑娘娇纵妄为，打小被五夫人宠得无法无天，闹子又拎不清，或许哪日就起了坏点子。
“你实在不应该跟我出来玩，让人传回去，教九姑娘身边的人知道，你落不得好。”南枝说，她是谨慎的性子，怕青儿因此被罚被打。
“这明月阁里，有谁真心真意为九姑娘？奶妈妈，自幼照顾她的贴身人，包括小厨房里头的几个娘子，哪个没有挨过她的打骂？掉了一根头发，罚，茶水稍烫稍凉，罚，糕点过甜，也罚。上下一竿子人，没一个是不怨不怒的。有些人被逐出去的时候乐呢，能不用再过日日受怕的日子。”青儿叹气，“若不是我还有点用，我也不愿意继续呆那儿。”
“九姑娘这样……”南枝略略思索，五夫人已经不在，往后没有人约束管教九姑娘，只怕她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但那只是猜测，闲聊过后，两人又交流自个得知的消息。无外乎都是哪家的姐儿要成亲，嫁给了谁，东家的婆子与西家的妈妈打架，哪个主子的丫头私底下做了甚。
游玩罢了，又出钱一起点了一桌子席面，荤素搭配，茶酒皆有，这些穿金戴银的富贵小丫头们就狠狠醉了一回，又学着主子行酒令，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一阵儿风流肆意。
入了六月，天一日比一日热，离李老太爷生辰还有四日的时候，南枝奉命去了流水阁，把芙姨娘请到了青竹轩。
“七姑娘找我甚么事？我最近正准备着六公子的入夏的衣裳，正脚不沾地，姑娘就别闷我，告诉我吧。”芙姨娘身段窈窕，生了一个儿子之后愈发有韵味，五老爷时不时去她房里。
在后宅中，她隐隐得宠。
南枝眉心一蹙，往后瞧了芙姨娘一眼，眼里有微妙的情绪，她总觉得芙姨娘的语气不大对劲，似乎过于得意张扬。
从前五夫人还在时，芙姨娘还不是这样的呢。
“姑娘没交代我甚么事，只让我来找芙姨娘，你去了就知晓了。”南枝扯了借口。
芙姨娘却依旧不满，“这重要的事不等我来就传开了，哪儿能等到现在七姑娘找我商议呢？”
等见到了七姑娘，芙姨娘先发制人，说道：“也不知七姑娘有何事，我最近在收拾咱们这房的铺子，忙碌非常，若有事，你只管打发人去我那儿一问就是，何必又使人走一趟，白白费了时间。”
虽然言辞还不算激烈，可话里话外都是责怪七姑娘，俨然把自个当成了七姑娘的长辈那般，用这种教训的话语开口。
“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才到你的，不成想，芙姨娘先说了。”七姑娘似是完全不在意芙姨娘不客气的语气，“祖母今儿才说，让我把分到五房的铺子一起管了，左右不算多，也不是大事，就不用劳动后宅的姨娘们了。”
芙姨娘脸色霎时就变化了，似绿似黑，似红似紫，全然没了正常的气色。
她才以“管事”耍了威风，转头就被七姑娘打了脸，还是她自个把脸送上去的，怎么能不疼不尴尬？
“这……可是你还小，如何能一下子管这些？”芙姨娘不愿意放了权柄，还想挣扎。
“芙姨娘有不同的意见，可以去寻祖母。”只一句话，七姑娘就让芙姨娘闭了嘴。
“几日不见，七姑娘口齿伶俐了许多。”芙姨娘僵硬着脸说了一句，见七姑娘拿老夫人说事，她还想劝，“我也是管过家，略懂一些内里。如果七姑娘放心，不若我也是帮着你处理？两个人一起，大大小小的事就不成问题了。”
“不必，先前祖母派下许多管事，我很放心她们，就由她们协助我。”七姑娘不欲与她多说，不过几句，就要送客。
南枝送芙姨娘离开，观她神色就知道她不忿，等回来，与七姑娘说起她，“看着倒是不服气姑娘。”
“心大了，能服气才怪呢。”七姑娘并不怕芙姨娘，她说，“夫人暴毙，正妻的位置空出来，父亲一日不娶，她们就期盼自个能被扶正。尤其是，芙姨娘有个儿子，而且论起身份，她与五夫人差不多。”
五老爷后院不少人，除了歌姬妓子，其余的姨娘都是正儿八经纳回来的。芙姨娘是小商户的女儿，柔姨娘是街边豆腐郎的妹妹，刚生了五房第三个公子的曾姨娘是富商的孙女……真要细细说，有些比五夫人出身还高。
“且等她自己闹。”
流水阁，正屋。
芙姨娘一把子把扇子夺过来，猛地给自己扇凉，“气死我了，你听听她刚刚怎么说的，对我毫无尊敬，好歹，好歹我是六公子的生母，她合该好声好气才对。”
还有些话芙姨娘没说出口，七姑娘以为她自个甚么高贵的身份？若她外祖家是大夫人娘家那般的高门大户，那她会小心着点说话。可赵家不过一介商家，七姑娘生母又早早去了，她有甚么倚仗？
“姨娘消消气，传出去不好听呢。”丫鬟端来茶水，“不管怎么说，她是嫡女。”
“嫡女又如何，你没看麽，府里其他房的女儿，嫡庶都一样要嫁人，顶多夫家权势地位有差别，可她们终究要离开，还能长久在李家呆着？”芙姨娘讥笑，“唯有儿子，才能在李家一直住着，才能分家产。”所以她才抖起来了，自认儿子尊贵。
以芙姨娘的想法，七姑娘插手管事有何意义？接手几年又撇下，倒不如让她管。
贴身丫鬟叹气，她不能反驳芙姨娘，只能吩咐下边的人闭紧嘴巴，别让芙姨娘的话外传。她觉得，让七姑娘管理正正好。
万一有一日，老爷又娶妻了呢？管过家的芙姨娘会不会遭针对？
各房的小心思不少，随着分家，福寿堂里的丫鬟都少了一批，越显得清净。
既然已经分家，姑娘公子们的齿序就算不得数了，像七姑娘，如今称大姑娘，五公子称大公子，九姑娘称二姑娘，以此类推。
六月二十，李知州府上一通大动作，开了大门，陆陆续续有家私被搬出来。大部分的箱子前几日就搬过，如今搬离的，是今日早上还用着的床榻、梳妆台、屏风等等。
李主簿的长随租了三条大船，把属于五房的箱笼装好，两条船先行一步。剩下的一条船则是载人。
主子们的东西能全部都带走，可奴仆们的不行，都分配好了，每一家只能带三个箱笼。
这注定了有一大部分东西只能舍弃，对贫穷的奴婢仆役来说，不亚于割肉。
南枝把那些怨声载道听在耳里看在眼里，与大姑娘一说，大姑娘询问过李主簿后，自个掏银钱再租一船，专门替奴仆们装箱子大件。
此事过后，大姑娘笼络一部分人心，集中了权力，在这一房的地位显然上升了。
不知谁安排的，船舱里，大姑娘隔壁住着的是大公子，右边的是二姑娘。
刚坐下没多久，迎雨就禀报道：“姑娘，大公子来了。”
“请他进来。”大姑娘说。
大公子脸色有些白，脸型与李主簿十足像，可五官遗传自亲母，不甚出彩。南枝抬头看，多观察了几眼。
先前在府里，大公子每日去上学，不轻易踏足后宅，后面不用每日请安后，南枝也就很少见到大公子了。
今日一瞧，倒觉得他比从前浮躁，眉眼间的沉稳消失几分。
“你怎的来了？我听芙姨娘说，你晕船，合该好生歇息才是。”大姑娘主动提起话茬，“看你脸色，可是病又复发了？需不需要请大夫？”
她的关怀似乎不是假的，大公子不好分辨，礼貌地道谢，又说，“我吃了一个月药，学也没
上，还不知道去了鄞州上甚么学堂？姐姐可知？”
他是个聪明孩子，已经猜到亲母的死不是意外，第二日就病倒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尽管好了些许，可大公子郁郁寡欢，邪气积于心，以至于他到现在还是这副病歪歪的模样。
不过……大姑娘倒是没想到，大公子如此聪慧。在没有人照顾的情况下，也知道为自己寻出路。
读书啊！
“我常呆在内宅，哪里能打听到学堂？何况还是鄞州那麽远的地方，想必还是在鄞州安稳住下再考虑寻学堂的事比较好。”大姑娘安抚，“父亲那儿应当有想法了才是，怎么你不去问他，倒问起我了。”
大公子垂眼，虽然他才七岁，可自幼开蒙读书，又兼家里情况复杂，他的心性早就比同龄的公子哥儿们成熟不少。加之，母亲被囚禁的那段时间，他察觉不对，先后问了不少人，才知道母亲犯的错。
于理，是他母亲不对。于情，他又该孝顺奉养母亲。两相取舍，把他煎熬坏了。
他怪不了谁。
“父亲，正忙着上任的事，我读书的小事，他应该还没派人去办。”大公子解释，母亲犯事，父亲边不待见他，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父亲了。
大姑娘也明白，大公子不敢直接招惹李主簿的不喜，于是先到她这里，拐个弯，让她去提。
“等下了船，不若你去问？你是父亲器重的儿子，他肯定上心紧张的。”大姑娘不愿意替他插手这些。
大公子没有多求，恭恭敬敬行了礼就走了。
“大公子倒不像二姑娘。”翠平说，“如果他也学着二姑娘胡搅蛮缠，这家里又不得安生了。”
“他不经常在内宅，受那个人的影响小，还算知礼守仪。”大姑娘点点头，“我不喜欢他，却也没有过分厌恶他，只是让我帮他，那肯定是不乐意。”
恨屋及屋，但大姑娘还不至于对付一个幼子，这是她的底线。
南枝手里理着茶叶，思绪满天：去了鄞州，就没有房与房之间的斗争，有的只是李主簿这一房内的不和谐。
至于有没有尔虞我诈，那还得看往后。

第56章  鄞州鄞州，河东……
河东县。
急行了半个月，李主簿一家终于在七月初七到了黄沙遍地的河东县。
暂且先住客栈，翌日，李主簿带着几个人去宅子瞧了瞧。
宅子是早就买好的,四进的院子,比之前在李府的五房院落小很多,约莫三分之二。最前面是正门,过了垂花门就是一进院,一进院是外院,只李主簿一个人住。
其余的院子还没定,之后再分派。
为着方便，李主簿本来想着从前怎么住,来了鄞州还是怎么住。一个院子的名称与住的人都不变，如此就不用麻烦。
可今日一看，这儿院落数量不多，满打满算八个，肯定不够分配。
跟过来的大姑娘见李主簿皱眉沉思，就出声提议道：“不若并在一起住？眼下最重要的是住进来,如果再让人把院子隔开，不仅等待的时间长，还使得地方更窄。”
粗略一看，一个院子住七八个姨娘也不知能不能把所有女子塞下。
大公子却抿唇,咳嗽了几声，问道：“父亲,那我住哪儿呢？”再不争取，只怕也无人为他着想。
李主簿把手背在身后，轻轻瞥他,心中有些不悦，“且再看。”
“父亲。”大公子审时度势，主动提起要与弟弟们一起住，“二弟三弟还不大，我们三个住一个院落刚好。”
“你能如此想就最好了。”李主簿满意地捻胡须，又看向大姑娘，“你先前同我说要带妹妹们住，不巧，你弟弟也这么想。”
大公子看向大姑娘，便见大姑娘笑着说道：“可见都是父亲教的好。那就按照先前计划的，我与二姑娘三姑娘一起住？”至于再小的孩子，就不能同住了。
一则，小孩子容易哭闹，扰得人不清净。二则，但凡孩子有个头晕眼花，姨娘们一日三趟过来，人多眼杂，办事总是不方便的。
最终确定下来，前头三位姑娘住青竹轩，三位公子住扶风院，尚且还没有满三岁的一个公子一个姑娘住合悦阁。
其余的五个院子留出一个院子作留客住夜使用，剩下的四个院子分给姨娘通房们。
单是这分院子就闹了很久。
从前几房住一起，因着大老爷官位高，能住的地段好，只两三个姨娘们一起住。如今到了河东县，李主簿为了不显眼，不能过于优待后宅女子。
于是，等一搬进来，姨娘们就开始打嘴仗，甚至后边差点动手。
李主簿一到这儿就忙着理外头的事儿，还有应同僚们以及各种商户的宴请，压根儿没功夫管太仔细。所以，姨娘们与谁同住，那都是琉璃拿主意的。
临行前，老夫人交代李主簿，说他房里没个老成稳重的娘子带着，就让琉璃暂且替他主持后院，李主簿一想，便同意了。
得了大姑娘的授意，琉璃把柔姨娘与芙姨娘安排进同一个院子，又坏心眼地让柔姨娘居住正屋，芙姨娘居东厢房，而也住这儿的其中一个姨娘也同芙姨娘不对付。
这不，本就心气不顺的芙姨娘当即就嚷嚷着要找老爷做主，柔姨娘可着安慰她，主动要把正屋让出来。
琉璃到时，地上碎了茶盏，芙姨娘红着脸坐在旁边，也不理搭话的柔姨娘，看着及其不好接近。
“我也不是怨你，只是凭甚我与柔姨娘有了高低之分？”芙姨娘直截了当地询问，“何不让我住其他院子，倒好过整日见着，有争吵。”
就是想让你吵呢，琉璃心想。她往前两步，解释道：“奴婢想着您与柔姨娘皆是协助料理后院的，住一块方便，有甚么话立马就能商量。至于谁住哪儿，差别都不大。”
“哪儿能不大？”芙姨娘高声。正屋比东西厢房大许多，能住正屋，基本默认是这个院里拿主意的人。
她自认比柔姨娘高一等，如今住处反而差些，她就不乐意了。当然，她是知道这不是老爷开口安排的，才敢闹一闹，不然，给她几个胆子也不敢闹腾。
“那请芙姨娘细细说一说，哪方面差别大？您与柔姨娘一样都是姨娘，总不能还分个高低。”琉璃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她头一回办差，需得立个样子，拿些地位，往后才能舒心地活着。甭管这些人背后会不会说她“拿着鸡毛当令箭”，敬她怕她，也总好过给她脸子瞧，暗地里欺负她。
主子与奴仆的关系，一弱一强。
芙姨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倒让人想着：赏花不用去外边了，看着她，也算一下子赏了多种鲜花。
动怒的芙姨娘带了种风情，似是摇曳的芍药，很夺目。她压着声音，“我与你说不通，罢了。”她吵架都会看后果，琉璃的问题不能回答，不然一下子得罪整个后院，不值得。
雷声大雨点小，也不知她图甚么。
陈小娘子理不清芙姨娘的想法，便来寻南枝说小话，“你说，她怎么想的，折腾一场不还是甚么都没有得到？”
“她哪里没得到？这是与琉璃扯线儿呢。”南枝举起手中的丝线，说道：“这头是芙姨娘，这头是琉璃，谁力气大就能得到更多。名声，地位……芙姨娘虽没有在明面上得到甚么，可丫鬟们都不敢随意欺负她。”
先前服侍的丫头妈妈们，除了亲近的愿意跟主子
到鄞州，旁的不愿意与家人分离，就自己求去了。现在宅子里的仆从，大部分是新聘或是新买来的，对主子们还不甚清楚。
因着住处就闹大发的姨娘，往后关于她的事儿，也得慎重对待。
“就算丫鬟们暂时笑她不得体，可这不是大事。一时的笑话算不得甚么，只要芙姨娘不把风言风语放在耳里，她就立于不败之地。”南枝悠闲地说道，她点拨陈小娘子，“一件事只要利大于弊，那就可行。”
芙姨娘不蠢，她知道自己有倚仗。
“那柔姨娘不是真心换正屋吧？只她那样说，得了善良的好名声？”陈小娘子又问。
“是得了，可那又有何用？”南枝说。柔姨娘内里清醒，可有时又糊涂。
对于姨娘们来说，像芙姨娘这般又争又抢才能得到更多，退让的只会被人漠视。
唯有主母，才敢不争不抢，也能稳坐钓鱼台。
*
姨娘们你来我往地斗法，奴仆们也不遑多让。
在河东县新买的娘子们攒了个局，请上主子们身边的得意人去聚一聚。
就比如赖姨娘那儿新寻的一个奶妈妈就在小店订了一桌子宴席，请了不少人：南枝与翠平，芙姨娘身边的许娘子，柔姨娘那儿的萍儿，文姨娘院里的乔妈妈……
“我新来，也不知宅子里的情况，拿不出个路数，这回请各位娘子姐姐，还望大家给我指点指点。”这个奶妈妈没有名，听说从前被父母卖了，跟人作童养媳。又因为脸上都是一片片的斑点，那家与邻居就叫她麻子，于是入府后，她就自称麻妈妈。
麻妈妈望上去比年龄要大个十来岁，有些沧桑，但做事还算圆滑，“我年纪虽大，可见识与办事都比不上你们，就教我矮一矮身子，你们也别笑。这杯酒，我先饮尽，各位随意。”说罢，她举杯一口喝下。
丫鬟之间有不对付，可既然带着礼来了这吃席，她们也不会伸手打笑脸。见麻妈妈豪爽，就连南枝这个最小的姐儿都在心里对她有一分好感，也跟着闷了酒。
才进府就舍下本钱置办席面，麻妈妈有魄力。她看了一圈，内心安定，想必她很快就能了解清楚赖姨娘了！
若换了寻常人，只向赖姨娘院里的丫鬟打听她就可，可麻妈妈辗转被卖了几次，早已经明白，话语都是不真切的。
唯有像今日这般，把不同院子的丫鬟们请来打好关系，往后慢慢从她们嘴里撬出关于赖姨娘的事，知了赖姨娘黑与白的两面，才有利于她稳地位。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南枝拎了礼品来，又捎带了东西回去。
“这太酸辣了，我吃不了，给你带回去，王娘子不是在呕酸？她吃这个正合适。”翠平指了指手里的油纸包，里面装着腌制的酸物。麻妈妈说，这是她亲手做的，保准好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南枝与翠平说说笑笑，先回了青竹轩，把两个油纸包放回厢房中属于自个的梳妆台上。
她前脚刚走，不曾想后脚下值的迎雨一回来就嗅到了那股酸物的味道，瞅见了南枝桌上的东西，隐约觉得眼熟，细细一想，才想起来：方才她打外边回来，看见两个丫鬟手上也提着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心思百转，她特意出门，随后又回来。等满月伺候完大姑娘用膳后，她眼珠子转了转，与满月咬耳朵，“才刚，有人同我说，这是麻妈妈请吃，好些人都得了。偏落下咱们，也没听她们两个说过。”
她语气里的怨怼都快溢出来了，存了心要找不痛快。
待的地儿一变，丫鬟婆子们的心境也不知不觉间变了，更何况，上头没了主母时时刻刻看着、压着、镇着，那些压抑的小心思便又重新冒出来。
“我替咱俩不值。”迎雨说，“一样当差的，怎么就独独不请咱们，我自个倒不是一定要蹭吃蹭喝，可往外一走，我们也是有脸面的姑娘，现在愈发被南枝比下去了。”
她没说翠平，因着翠平资历久。
“你若有那好本事，哄的姑娘高兴，里里外外的事都抓得好，也能在青竹轩得脸，教那麻妈妈请。”满月怼了一句，她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说话做事全凭心情。
“你吃炮仗了？恁大声做甚？”被她吓了一跳，迎雨口气也差了，翻了一个白眼，“平常不见你与她玩得好，怎么一关她的事儿，你就与我急脸？”
迎雨嘴上骂着满月，心里更是恶毒的想：亏她之前被流云哄骗，心甘情愿当那挑事的人，坏处都她当，好处让他人拿去。原来她脾气不好，除了那心肠坏的流云，哪个能忍她？
再一想：现在咱们都是二等丫鬟，谁比谁高一等？如此，小心眼的迎雨也冷着脸，自顾自地做事去了。
满月瞥她，心里啐她，个小蹄子，专在这里挑拨是非，真有那本事，何须在背后嚼舌根子，端像南枝与翠平一样，站在那儿就让人信服。
南枝下值之后，在茶水间坐着听她们几个聊天，嘴里还吃着齐娘子使出十八般手艺做得烘干牛肉，外酥里嫩，越嚼越香。
自到了鄞州安定下来，青竹轩的小厨房也乱了几日。二姑娘先前住明月阁，也有个小厨房，还配了三个厨娘，一个做小炒，一个做糕饼，一个做甜汤，如今也并入了齐娘子四人那。
小厨房有了七个厨娘，自然就要选管事。
前些天，大姑娘立了一个管事与副管事，齐娘子最终如愿以偿，成了管事娘子，陈大娘子先前也活动许久，最后得了副管事这个位子。可其余几位厨娘未必乐意，如今小厨房里头，也是一阵儿斗。
“咣当”一声巨响，把几人目光吸走，是东厢房传来的声音。
三个姑娘住这青竹轩，大姑娘占了最为宽敞明亮的正屋，二姑娘居东，三姑娘居西。
“二姑娘又闹脾气了？”满月探头，低声说道：“来了好几天，净天天砸东西，昂贵的瓷器也不当回事，这砸了可没有下一批。”
谁都看得明白，夫人没了，如今哪里有人照顾二姑娘？也不再有人给她兜底，她如今只能领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定是不够她这般糟蹋东西的。
“身边的妈妈也不劝着点。”
“怎么劝？我昨儿才看见，二姑娘把余妈妈打出来，让她不许再当差。你说挨了这么一顿，余妈妈哪里还敢管？据说今日余妈妈没来，告病假。”
南枝安静地听着，又听见她们讲起三姑娘。
三姑娘原来排序十二，如今才两岁多，生母是柔姨娘。
“高热不退，柔姨娘急得跟甚么似的，昨夜把三姑娘带回流水阁亲自照顾。”
待听了许多杂事儿后，南枝就离开了青竹轩，回到了窄小的下人院。说是院子，其实不过一道墙隔出来的一排后罩房，每家每户只得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
白嬷嬷没跟来鄞州，她名头响，江州里多得是人家等着请她。思虑过后，她就提前告辞，不再教大姑娘与南枝了。
于是南枝闲下来，得空了就家来照看王娘子。
“我带了酸物给你吃，酸酸甜甜最是开胃。”南枝把油纸包打开，王娘子就迫不及待地开吃，嚼得脆脆响，吞下后又高兴地说道：“爱这个味道，哪里买的？”
“麻妈妈给的。她请吃饭，说这是她自个做得，让我们尝尝味。”南枝解释。
闲聊
着，南枝又四周走了走，“姐，家里太窄了，不若去外头租宅子住？”
后罩房本就不大，一张炕已然站了一半地方，剩下的位置要摆杂物箱子，要放小炉子与柴火，只余下一条道可以走。

第57章  内宅安定南枝与……
王娘子一同出门,找了经纪说想要租个小宅子，要够五个人住的。
经纪圆脸小眼，回答道：“这倒是不难，不知两位预算多少,我这儿有个单子,可供你们瞧瞧。”说着,他翻开单子,“靠近北边的市集正有一间瓦房放租,租金很低廉,每个月只要半吊钱。”
北边风沙大,何况是瓦房，哪怕价格便宜,南枝也还是摇摇头，“过不去。”这种环境不适合王娘子养胎。
“那就看看这个，一个小院落，里头有柴房厨房，一个堂屋，一间打了炕的住处。才要一两银子,怎么样？”
王娘子与南枝都不同意，那经纪却愈发高兴卖力，心道：这二位看着有银钱，待做成一笔大买卖,他的提成不会少。
挑来捡去，最终选定了两处。一处离李主簿府上不远,周边也清净，市集离得不近不远。是个二进的小院，里头还打了口井,不消她们费老远去挑水回来吃。不过租金不便宜，要二两银子一个月。
一处则是小楼，上下两层，地方宽敞，能看见一小块牧羊的草原，景色自是不必说。同样也贵，要二两半银子。
“若二位得空，我现在就能带你们去瞧一瞧。”经纪热情得很。
走了一下午，定下了二进小院，主要是离李府近，有些甚么事南枝也能立马赶到。
“两位需不需要找人帮着打扫？我这儿能帮着解决，只需要多加一百文，明日就能干干净净，不会碍你们的眼。”
“那就有劳你。”王娘子掏钱。
解决了这件事，恰好傍晚，她们寻了一个地方吃晚饭。
鄞州到底穷苦，比不上江州富裕。夜市只开了一条街，沿路的小摊子卖的吃食大多重合，饼子、糖葫芦、面食，左右都差不离。
点了两碗清汤细面，南枝又去捡了一斤烧鸡，一斤酸辣的腌萝卜。
如此吃完了，就去布庄买了细布，预备做小人衣裳。
这几日南枝都回家陪着王娘子睡，姐夫林安还在江州处理店铺的事宜，暂且要晚点才能与她们团聚。
待回了府，才坐下，就有人来寻，正是青儿。
才不过几句话，她就说出了目的，“二姑娘又哭又闹，方才青文姐姐去前院请老爷过去，二姑娘就委屈地说大姑娘薄待她，好一番折腾，如今老爷还在青竹轩，你晚些再回去，免得被牵连。”
主子一旦心浮气躁，别管你有没有错，逮住了就是一顿罚，以此来泄气。
“我知道了，你怎么有空出来？”南枝把麻妈妈给的牛肉干给青儿装了一半，又拿出油茶请她喝。
“二姑娘昨日闹起来，我晚上就请假了，不然指不定无缘无故被打一顿。”青儿撇嘴，她还不了解二姑娘麽？
青儿做法没有错，待翌日一进青竹轩的门，南枝就见着了二姑娘的丫鬟跪着好几个，连伺候大姑娘的书儿也一并受罚。
南枝去问了满月，才知道老爷不耐烦处理这些争吵，问清楚了事情缘由，以“二姑娘无理取闹”为由，骂了她一通。
“那怎么书儿在挨手心板子？”
满月忿忿不平地回答道：“还不是二姑娘，说书儿没给她行礼，硬央着老爷罚了书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姑娘这是没事找事。
这回她可是惹毛了大姑娘，还能落得一个好？
果不其然，待一进门，大姑娘就屏退其余人，只留下南枝与翠平，商议如何让二姑娘安分下来。
“我倒不是要她的命，只不过得想个法子治治她，让她安静住着，不然隔三差五闹一回，吵得不得安生。”大姑娘自个扇着扇子，脸上俨然带了愠怒，“还攀扯我的人，要不是我开口了，只怕不只是书儿被责罚。”
“二姑娘怎的变成这样，从前也不是无理的人，如今一日一日，脾性坏的不成样子。”翠平叹气，“我听住余妈妈隔壁的丫头说，晚上她偷听墙角，听得余妈妈唉声叹气，言语间涉及到先夫人，说她太纵容二姑娘，把她性子纵坏，如今要改，只怕是难了。”
“她早把身边伺候的人都得罪完了，以为只凭身份就能压住下边的人？从前还有那个人帮她看着，下人们才不敢敷衍欺压她，这会儿头上没了主母，她又年幼，下人们背地里还不定把她怎么样。”大姑娘冷笑，她想起前一世被关着时，二姑娘顽皮，悄悄跑进来看她，那个时候她眉眼张扬，拿着一条小鞭子，嚣张跋扈地在她身旁抽着，没打着她，不过也惊到她生病。
那时她身边的人也跟进来，却无一人敢劝她，都战战兢兢，十分忠诚。
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姑娘预备怎么做？”南枝出声询问，跟着白嬷嬷学了一段日子，大姑娘也是有所成长，许多事情已经能够自己出主意。
“嗯……”大姑娘沉思，“这几日我见芙姨娘有些躁动，似乎谋划甚么，要是能一下子对付她二人，也不错。”
但那样的法子到底不容易想，而且才刚安顿下来，如果使狠法子，闹出事不好收场。
南枝与翠平相互对视一眼，皆明白大姑娘的意思，芙姨娘这是盯上了正妻的位置，先前还几次三番给大姑娘脸色看。
大姑娘记仇，桩桩件件都记着呢。
“我想到了一个法子。”大姑娘细细与二人一说，又问她们，“怎么样？可使得？”
大姑娘不至于对幼妹使狠方法，她要做的，是想找一个严厉的嬷嬷或是先生管她，让她上课，打发了精力，回来院子自然能消停几分。
“奴婢觉得，二姑娘若是最后连先生都赶走，谁还能管得了她？”翠平蹙眉，“不过若果真如此，只怕老爷最先恼怒，也可使她安生。”
“南枝，你认为如何？”大姑娘看向南枝。
“可……鄞州偏僻，能请到甚麽样的先生？二姑娘这个人，可不是一般先生能压得住的。”南枝说。
“放心，公中里有银子，鄞州没有就去别的地方聘先生，我也需要继续上课，届时就一个先生教两个，我在课上也能盯着她。”
就这般说定了，这事交由翠平与秋扇去办。
南枝则是跟着大姑娘筹办五日后的家宴。
*
江州，苏安城。
商户赵家最近不大好过，遭了官府明里暗里地针对，几次大生意都被搅和了，赵老太爷在书房里急得乱走，赵老爷忍不住问他爹，“往年都没有这样的事，怎么今年独独查我们的商铺？难不成是咱们得罪了人？”
“可这没道理，咱们年年用银钱开路，上边收了多少？单说李知州与咱们家的关系，在这江州就没有人敢管我们。”赵老太爷眉头夹得死紧，半响，左手握成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右手手心，“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没有？姑爷得不得空见咱们？”
以他们家的身份地位，虽然搭上了李家大老爷，可人家如今正旺着，未必肯见他们，故而要先与五老爷见一面，才不会被李府赶出门。
“回老太爷的话，小的去问过，李家分家了，五老爷几日前已经从李家搬走，往鄞州去当主簿。”
“甚么！”赵老爷一拍桌子，慌忙看向老太爷，他爹也是一脸震惊地模样。
“怎么我们先前都没有听见消息？”赵老太爷问，再一思量，他已经隐隐约约明白发生了何事，怒上心头，“我们家给他送了多少金银？他如今要过河拆桥？”
李知州府上，正院。
被赵老太爷骂“忘恩负义”的李知州正与李夫人喝着温酒，两人从门房那儿得知赵家探消息。
“老爷，还是您有先见之明，不声不响让五房走了，这赵家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那是找谁都没有用了。”李夫人一想到那场景就快活。
“且再等个几个月，赵家就得被排挤得做不了生意了，到时候，他们要么在江州成为破落户，要么去鄞州投奔我那弟弟。”李知州说。人都有劣根性，就像他，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偏偏最恨有人拿当年的事讥讽他。
一见到赵家，他就会想起被商户接济才能渡过难关，从此，好似他就欠赵家还不清的东西。
“合该如此。”李夫人赞同，又啐
骂赵家不干净，“往年借着你的关系捞了多少生意？当年借他们的万贯，早就还了几倍不止，他们还想要甚么？”
两夫妻谈得高兴，又吩咐下人切一碟子酸辣的黄瓜送酒。
*
江州的事影响不到鄞州李主簿府上，今日恰好是家宴，等李主簿举杯说了一通场面话，宴席就开始了。
姨娘轮番敬酒，很快把李主簿灌得脸庞通红，饶是神志已经不大清醒，但长随问他要宿在哪儿的时候，李主簿还是回答道：“书房。”
大姑娘有些诧异，没想到先夫人对他下毒一事，让他至今都不敢亲近姨娘。
家宴散了之后，大公子却喊住了大姑娘，“大姐姐，我见你喝的多了，不如一起去小花园散一散酒气？”
如此，两人带着丫鬟小厮就往花园去。
“妹妹被宠得肆意妄为，可她并无坏心思，还请大姐姐不要怪她。”
原来是为了给二姑娘摆平事情，大公子才约着大姑娘走一走。
对于大公子的道歉，大姑娘情绪复杂。一方面，他与二姑娘都是那人的子女，以她和先夫人不死不休的关系，她本该恨屋及屋，也憎恨他们两个。另外一方面，仇恨只是她与先夫人的事，与他们两个无甚关联。
因为男女有别，她和大公子见的面儿不多，两人维持着面子情，不至于闹翻天，也不至于亲亲热热。
“她不小了，却还顽劣至此，丝毫不顾及府内。”大姑娘慢慢说，“我已经向父亲说了，为我与她请两个先生，若是能管住她，那就最好。可若是管不住，她做了错事惹怒了父亲，谁也帮不了她。”
李主簿的薄情寡义她领略过了，于他而言，儿女不出众不能给他带来利益，那他就把孩子当作废物。
“二姑娘不肯听我的话，如果你能劝一劝她，让她收敛一些，那就最好了。”
“大姐姐的意思我明白，我会规劝妹妹的。”大公子答应，又目送大姑娘离开。
小厮问他，“公子，大姑娘前儿还说她管不了上学的事，怎的一到她与二姑娘要上课，就能说动老爷了？”
“我是去外面书院上学，她们是在家里，本就不一样，自然不能比较。”大公子解释，他微微叹气，“之前我让你翻找的帖子都备好了？”
“是。”
“明儿就递出去。”大公子吩咐，大姑娘不肯帮他，他合该自己寻找出路。
*
临近七月底，两个女先生入府了，年纪都在四十左右，不苟言笑。
许是大公子与二姑娘说了些甚，她静了好些日子，等两位先生一到，她就彻底沉寂下来，不再闹事。
内宅还算安定。
李主簿却愁眉苦脸，皆因县丞的夫人送了帖子过来，邀请他家的女眷上门作客。后院没个能拿主意的人，门房就把请帖送到了书房。
“老爷，这县丞夫人第一次递帖子过来，咱们回绝了可不好。”管家说，“拒了县丞夫人，说不准其他官员的夫人也不会再请咱们的女眷去玩。”
官员们在官场上应酬，夫人们也得使手段各自结交人脉，内外拧成一股绳。
李主簿自然明白，只是他有些苦恼，“能让谁去？总不能让姨娘们出面，太跌份。”
“大姑娘从前跟着伯母出过门，想必练出来了几分胆色，不如让她带着琉璃一道前往？”管家提议。
“没个长辈带着，始终落人话柄。”李主簿唉声叹气，他初来乍到，也不敢一下子得罪上下一竿子官员，所以有些宴席他也会应邀，混个面子情。
他自个如此，没道理轮到夫人之间交际就推脱。
管家给李主簿换了一盏新茶，劝他，“老爷，没有主母，许多事情始终不方便。就像教养姑娘们，也得夫人出面才行，总不能事事要老爷做主。”
到了这会子，李主簿也终于想明白了老夫人说的话，内心有些动摇，“你说，我要不要再娶？”可他仍旧害怕，万一娶回来的坏心，要他的性命可如何是好？
“哟，这种大事老奴可不敢出主意，单凭老爷思量即可。”
暂且想不出个所以然，李主簿只能先记着，吩咐管家，“把这张请帖拿去青竹轩，让大姑娘去吧。琉璃懂事，让她随大姑娘出席。”

第58章  娶妻八月初五这……
五这日,大姑娘出门应县丞夫人的邀请，同行的还有提前两日来府上住着的远房姑母。
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已经不往来了，但琉璃说道：“只大姑娘一个主子去,未免教那些夫人看轻,我通理关系的时候,发现隔壁的河西县有个旁支的亲戚,按理,您该称她一声姑母,不若请了她来陪着,也算有个长辈。”
如此，出门的人就多了一个。
头一回参宴,倒也没有人对大姑娘说些甚么，只不过一散场，就有三三两两的夫人在背后议论。
“我原是听说这位李主簿没带夫人一起上任，不成想竟然是真的。”
“我家老爷和我说，这位李主簿先后没了两个夫人，瞧着命格煞气重,不像一般女子能压得住。”
“怎么，难道你还想介绍一个？”
夫人们嘻嘻笑笑，今日就过去了。
翌日，大姑娘把姑母送出门,还搭了半车的礼物，都是些补品,稳妥又有面子。
想着李主簿刚到家，大姑娘就去外院与他说了一番，“昨儿的事大抵就是这些,姑母也体面，没出差错。”
“嗯。”李主簿捻着短短的胡须，问她，“我听琉璃说，给了不少好东西？”
“是，本就没往来，乍然请人来帮忙，我就大方些。因着除了这一次，下一回若还有宴席，少不得也得请她。”大姑娘解释。
一切妥当，李主簿摆摆手让大姑娘离开。自个在书房里琢磨，经常请人家过来也不妥当，万一碰上人家没空或是宴席办得急，那就捉瞎了。
“老爷，芙姨娘来了，说是亲手做了饺子给老爷吃。”
“让她回去。”李主簿说，语气有些差，他训斥守门的小厮，“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私自到外院。”
“真是愈发没有规矩了。”烦躁的心思涌起，李主簿在书架子前踱步，暗想：不如娶个正妻回来管一管？
*
一晃，时间到了九月份。
按照先前说好的，牛稳婆的聘期结束了，南枝帮着她收拾东西，让她搬去外面租的宅子住，正好照顾王娘子。
林安也到了，被大姑娘安排在公中的铺子里做事，月钱涨了五十个铜板。
大姑娘时刻关注李主簿动向，观他经常呆在家里不出门，心里就安定不少。
“还是姑娘有法子，芝麻大的事儿也拿去过问老爷，扰得老爷只能在府里，哪儿也没空去。”翠平夸赞道，她也深知李主簿的性子，怕他故态复萌，又去外头胡天胡地。
他还当着官儿呢，在鄞州惹了事儿，定是比白身还要容易遭殃。
“但我怕这是一时的，时间长了，这招数就不顶用了。”大姑娘忧愁。
远在江州的老夫人与大姑娘有着同样的思虑，她收到了琉璃寄的信儿。
琉璃试探几回，见李主簿态度松动，就赶紧给老夫人送信，言明老爷这会儿愿意娶妻了。
夏秋交接，老夫人病了好几回，身子骨愈发不中用，她知道自己没个年头好活了，固执地想要满足自个的心愿，给小儿子娶个正妻。
一番打听，真的寻到了三个合适的人选。于是赶着让人捎信到鄞州，问问李主簿的意思。
*
赶着年底，王娘子生了一个女儿。
正好是十二月二十三，下着小雪，于是王娘子就说，“孩子名字就带个雪字，雪儿。”
南枝与牛稳婆两个忙碌了好一阵，这才闲下来，两人凑在一起看皱巴巴的婴孩。
“很健康，也是在胎中养的好，一出生就胖圆。”牛稳婆轻轻抱着雪儿，“五斤六两，不轻。”
南枝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是
两个细细的银镯子，给雪儿戴在手上。
屋内燃着十足的炭火，林安怕走风，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缝隙挤进屋，对牛稳婆说道：“婆婆，按照你说的，那些东西我都烧了。还有这鸡汤，加了参片熬了三个时辰，要现在吃麽？”
“嗯。”王娘子点头，出了一场力，她可是饿得狠了。
牛稳婆与林安逗弄着雪儿，南枝则是与王娘子坐在一处，喂她喝鸡汤。汤去了油，鸡肉去了骨头，又撕成一条一条，正是好入口吞咽。
王娘子吃着时还不忘问八卦，“我听说，老爷准备要成亲了？”就这几日传来的消息，惊了好一众人。
“是哩。”南枝应道，“琉璃与老夫人来往紧密，想必是受了老夫人的意，寻着机会就给老爷吹耳旁风，加之后院事情杂乱，需要人料理，所以老爷也同意娶妻。”
“未来的夫人可好不好？”王娘子又问。
“我只远远见过一次，模样俏丽，说话做事爽利。”对方是另外一个县的县令的女儿，二十岁，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有几分泼辣的美名。
“怎的她就愿意嫁给老爷呢？”王娘子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李主簿也不是甚热灶，家中又不是顶顶富裕，人家也用不着巴结他。
“这个我也不清楚。”南枝摇摇头，李主簿婚嫁一事，哪怕是大姑娘也知之甚少。
也不知何原因，那张家与李主簿仓促约定了婚期，就在明年三月份。
*
鄞州的冬日很冷，雪花成片飘落，很快染白了整座城。
南枝掀开了厚重的帘子，与翠平说道：“今年的年礼都派下去了，一件不少，底下人都很高兴。”
她搓了搓手，走到炭笼子前烤火，满月正在吃烤花生，同她说，“二姑娘又被先生责罚了，气不过，去找老爷，又被老爷训了一通，让她禁足五日。”
“大公子还没回来麽？”南枝问。如今大公子外出上书院，许久都不曾回来了。
“没呢，不过寄了物件回来，公子姑娘们都有份。”满月解释，她藏不住事儿，忙不迭地说道：“今日早上我见管家出门了，你们猜他做甚去？”
“怎么了？”事关府上大事，连翠平都抬起头，都想听她说，“快别嘴贫，仔细说来，不然我与你一顿骂。”
“好姐姐可饶了我，在你面前，我可不敢出句戏言。”满月自打嘴巴，哄得翠平高兴了，这才说道：“我问了管家，他说，是姑娘外祖家来这儿了，下午的船，所以管家使了马车去接。”
“诶你们说，赵家来之前，怎么也没有捎个信儿给老爷或是姑娘，这突然就到了，咱们家也没个准备。”迎雨接话，她与满月一样都是碎嘴子，提起了张家的姑娘，“老爷的婚期不远了，赵家会不会知道了这件事才上门的？”
“难说。不过他们知道了又如何，能阻止麽？”满月来了兴致，也顾不上翠平与南枝，拉着迎雨就咬耳朵。
她们两个有空说小话，南枝和翠平可没有，她们听了大姑娘的吩咐，随她去正门迎赵家的人。
比起上回见面，这一回的赵家众人颇有些灰头土脸的瘪样子，一个个霜打得那般，蔫住了。
李主簿与赵老夫人寒暄，问她，“岳父身子如何？”
他不过照旧问一句，可赵老夫人却忽的忍不住哭诉，“他可不好了，陆陆续续病了半个月，怎么也不见好……”
她乍然落泪，李主簿反应过来，赶紧先把她往里带，只余下管家在门口处理她们带来的那些东西。
不消李主簿询问，赵老夫人就一骨碌地把前因后果与李主簿说了，还埋怨道：“他们这般做，你竟也不同意我们提个醒，亏得我们还备了……”
“母亲。”赵夫人站在赵老夫人一侧，闻言赶紧捏了捏她的手，“母亲定是睡糊涂了，说话还有些颠三倒四，李老爷可莫怪。”
她在心里叹气，大老远到鄞州投奔李主簿，本就是她们理亏，怎么能刚进门没多久就怨上人家呢？
岂不是等着被赶走？
好容易劝住了赵老夫人，转头，听得李主簿说道：“真不巧，府上只剩下一个小院子，若是岳母不介意，暂且先住着。”
等到了院子一瞧，果真是“小”，一点宽裕的位子都没有，她们带来的那些人都只能勉强挤着住下。
李主簿借口还有公务，先离了，大姑娘陪她们吃了一顿饭，便也离开。
“瞧瞧这里，还比不上咱们家从前住的地儿。”赵老夫人嫌弃，“你父亲还让我们到河东县，不如回祖籍算了，也好过住得浑身不舒坦。”
赵夫人只能哄着越活越回去的赵老夫人，临行前，她郎君都把原因与她说了，之所以来鄞州，也是想着李知州不要赶尽杀绝，看在李主簿的面子上，放过她们。
不管如何，赵家的人就住下了。
只是赵老夫人不是个好性子，今儿不喜欢饭菜的口味，明儿又嫌弃花朵不够艳丽，搅得人仰马翻。
大姑娘试探了赵夫人几回，已然得知赵家散尽家财，再不复从前的奢靡富贵，便可惜地说道：“我从前就和她们说过，不如把银钱给我，我还用得上呢。如今倒好，大半都流走，只剩下那点，不知够谁花。”
赵家不信任大外孙女，把希望放在外孙身上。大姑娘先前就留意到，五夫人不顶用之后，赵家送进来的银钱都到了大公子手上，半分都没有给她。
“姑娘，赵老夫人与赵夫人要住多久？”翠平询问，她管着府里的一部分事宜，如今突然多了好些下人，还不是自个家的，管起来难。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父亲的脸色，想必也容忍不了她们多久。”大姑娘说，倘若赵老夫人像赵夫人一般识相，让她们住几年也不成问题。
可偏偏她不是……
翠平点头，“那奴婢先去把赵家的丫头小厮们登上记册，往后做事有个章程。”
“去吧。”大姑娘颔首，换了一个轻松的姿势，把手轻轻搭在桌上的香炉附近。
内室只余下两人，南枝把燃着香料的香炉挪远，低声说道：“姑娘，万一赵老夫人住到明年三月，那正好是老爷娶妻的时候。别的都不碍事，只是奴婢怕牵连到你。”她隐晦地提醒，这是怕赵家的人与新夫人对上。
“夹在中间，难作人。”大姑娘长长地叹息一声，她有时候也会抱怨，为何她的亲人皆是如此不堪。
李主簿一家在鄞州过得第一个新年无滋无味，虽然人不少，可总是话不投机，吃罢年夜饭，也只好早早散了。
年初二，张家派人送了礼过来。
李主簿与大姑娘还有二姑娘都有，听说有一份送去了大公子读书的书院。
送礼的动静不大不小，有心的人总会注意到。去大厨房拿膳食回来的丫头瞧见了，记在心里，回来就与赵夫人说。
“咱们寄人篱下，这些事哪怕扬到跟前也别管。”
可赵家的下人们不全都听赵夫人，有些人偷偷说给赵老夫人，偏生她是个直白的性子，直接就使人去打听。
听闻是张家姑娘派人送来的，赵老夫人疑惑地问道：“那是谁？怎么没听说。”
“是与李老爷定亲的人家。”
只一句话，赵老夫人就气晕了。
后头李主簿没出现，赵家派人去请，他也只推托公务在身。想也知道，他不好相与，在家里时有时候还顶自个母亲的嘴，怎么可能对赵老夫人毕恭毕敬？
甚至他还对管家发牢骚，“我一天忙的不行，从外头当孙子，回家还要给人当儿子，真是够了。”
“本来家里好不容易静下来，她们一到，日日都在吵，斗鸡似的。”说着说着，李主簿又琢磨，“要不在外面租个院子，让她们搬过去算了，老是住我这儿，也不方便。”
管家提醒道：“可赵家的老爷们没跟来呢，她们住外头，没个男人在宅子，要是遭人欺负了，还得寻上老爷您。”
如此一说，李主簿就让管家去探一探赵家的几位老爷甚么时候到，“还有院子，一并先看了，说不准哪日就搬走。”
待赵老夫人睁眼，大姑娘略坐坐也就走了。
徒留赵夫人听婆母哭泣，“我可怜的女儿，才走了多久？这负心汉就要续娶了……”
赵夫人一边安慰她，一边在心里鄙夷地啐骂，李老爷要娶旁人就不行，当初赵家的大姑娘刚没了，你们不也赶紧上门把她的妹妹说给李老爷？
可见，一切都不过是利益，哪儿来的真情
？
后头张家来了一个妈妈，不知与李主簿说了甚，二月初的时候，李主簿主动让人去接赵家的一位老爷来，随后又另外置了宅子给赵家的人住。
不过暂且给了三个月租金，往后还需要赵家自个料理。
如此处理妥当，三月初十，李府张灯结彩，迎新娘入门。

第59章  几年时光南枝是……
在第二日才得见这位新夫人,她一袭红衣，眉眼斜着长，看人的时候总在打量，艳红的薄唇一抿,带着一股子凌厉的气势。
看着不好惹。
“早早把你们喊到正院也是想着认认人,除了大公子,剩下的公子姑娘们我都认得了。”张氏说,与她父亲说的一样,府里姨娘不少,屋里都坐不完,好些通房只能站着。
“昨儿我还想着夫人，以后有夫人安排着一切,我这颗心肝就定定的。”说这话的是柔姨娘，声音如同塞了蜜。
“行了，若无别的事，暂且散了。”
漂亮话都是一时的，张氏也不想说太多，往后相处着,她只看她们做了甚。同理，她也不会当一个口腹蜜剑的人，而是用实实在在的举动收复人心。
大姑娘没动，等人都走了,才看了眼南枝与翠平，她们二人皆捧着东西出列,“母亲，这些是府里公中的账本子，先前父亲让我与芙姨娘、柔姨娘分着管了一段时间,如今都给母亲。”
“红豆，收下。”张氏虽然不知大姑娘有没有别的意思，但这账簿，确实是她需要的。
“绿豆，我妆奁里的云纹镯子拿出来。”等丫头照做，张氏又对大姑娘招手，亲手把那一对镯子戴在大姑娘手上，夸她，“我刚才就在想，果然衬你。你院里缺了少了物件，记得派人同我说。”
“我省得了，母亲。”大姑娘笑着说，单从张氏这个举动来说，也表明她是个识趣的聪明人。
两人年纪不大像母女，倒更像是姊妹。
张氏吩咐绿豆挑上好东西，随大姑娘送回青竹轩。屋里只剩下她的人，她才拿了账簿来看，身边的红豆说道：“夫人，这大姑娘当真识趣，那二位姨娘都没开口，偏她先做了，开了个头，夫人也就不用丢脸。”
要是老爷体恤，昨儿就该教张氏拿了管家权，可不知是忘了还是不上心，没提。他不说，这些姨娘们也不主动，那就是张氏落了下风。
现在大姑娘一动，两位姨娘想必也知道如何做，这就是最省心的做法了。
“瞧瞧柔姨娘方才的话多好听，偏不把权力还给夫人。”黄豆鼓着脸，“装聋子扮哑子，我看她心肠未必好。”
张氏打断她，“罢了，说恁多做甚。不过大姑娘……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她原以为，这前头夫人生的儿女会抵触她，不曾想，这位大姑娘对她有几分善意。
“品性不同，奴婢看二姑娘就不是如此。”但凡是与张氏对上眼，二姑娘的神情都仿佛要吃人一般。
“既是这样，我也不是以德报怨的人。那二姑娘，咱们敬着远着就是，左右也碍不着。”聊罢姑娘们，又说到公子，张氏挂念着大公子，“昨儿粗粗一见，倒真的觉得是个伶俐的孩子，就是太冷了些。”
“母亲先前劝我，让我把大公子当成亲生孩子，这人都不经常得见，怎么亲近？我还问了老爷，他说等两三年，就让大公子去京都求学，到时候更加看不着了。”
红豆安慰张氏，“夫人，甭管情分如何，您是李府的夫人，大公子的母亲，将来他必得给您养老，不必担忧。”
“夫人若是担心与孩子不亲，又膝下无聊，不若抱养一位公子。”黄豆提议。
“再看吧。”张氏有些意动，摸着自个的肚子，“我才进门，不好立马做这些。”
也是她福薄，若不是遭罪不能生，也不用担心没个倚靠。
张氏一入府，就把规矩重新理了一遍，家规确立下来，她又把奴仆们分两批叫到正院，统一听一遍规矩。
“我话就放在这里，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按照家规行事，如果有错，有苦衷的可以体谅，若没有理由就犯事的，一并罚了我也不会心痛。”张氏雷厉风行，不仅管下人，还管着李主簿。妈妈奉她的命去寻李主簿，外院的小厮说李主簿出去喝酒，还没回来，她就说道：“你笨，不懂拿我说事麽？说我有些不舒服，不就成了。”
等李主簿一回府，就被请到正院，张氏半迎合半劝导，“我父亲曾说河东县的县令与县丞有些不对付……”她说的都是关于官场的事儿，李主簿听得仔细。
这些事儿，他大哥不曾与他说，靠自个摸索，终究是难。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李主簿拉着张氏的手，这下倒是真的对张氏多了深层的喜爱。
张氏不喜李主簿老是外出，她父亲曾告诉她，李主簿生性浪荡，在鄞州又没有人能管的住他，最怕他踩中旁人的陷阱，一家子就完蛋了。
硬把李主簿拘着肯定不行，所以她温柔小意，专门同李主簿讲些官老爷之间的间隙，又谈到官报上的政事。慢慢的，不出三个月，就把李主簿的心拢在手掌心里，教李主簿一下值就往家里走，哪儿也不去了。
张氏爽利，还记着大姑娘释放的善意，便时时在李主簿跟前提大姑娘，这般过了一年半载，大姑娘成了李府顶火旺的热灶。
*
两年后，南枝十一岁那年，翠平嫁人了。
与秋扇成亲时一样，大姑娘赏赐了好些东西，又许诺她，“若是有难处，只管回来说。”
本来大姑娘想留着翠平在院里当差，翠平婉拒，说她在外面更能帮得上大姑娘。
翠平一走，空出一个大丫鬟的位置，迎雨与满月斗法了一阵儿，最终却是书儿当上了。
再过了半年，满月也成亲，迎雨自赎了身，跟着一救过她一回的货郎离开了鄞州。
青竹轩里的丫头们来来去去，一时热闹一时冷寂，时间一晃就到了仲夏，府里挂白，原是皇帝驾崩，家家户户守孝三月。
鄞州安静了半年，待新年一过，便是景宁元年，这才又热热闹闹。
守岁的姑娘长得比艳梅还要夺目，眼下一颗痣招摇生色，看得人恍惚。
张氏就夸她，“大姑娘这般脸庞，往后必定事事顺心。”有了这张脸，就连她与大姑娘说话都多了些耐心。
时间多快，她嫁过来的时候大姑娘才不到十岁，如今已经十三了。
李主簿视线往大姑娘这儿转了转，醉醺醺地说道：“夫人说的不错。”快及笄了，也是时候为她找个人家。
得了李主簿的话，张氏原本想给大姑娘相看了，这些年她与大姑娘相处得好，故而也不欺瞒她，而是把她叫到正院，问她中意怎么样的男子。
“我虽不是你生母，可担了母亲这个名头，自然该为你尽心。女子嫁人恍若重新投胎，稍有不慎就搭上了半辈子。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人，我也不能不过问你的意见。”张氏思想开明，她比大姑娘大了十二岁不到，两人聊得来，所以肯问她一句。
“母亲。”饶是这几年被张氏真心对待，在听见张氏说这话时，大姑娘心里冷不丁被触动，她动容地道谢，“母亲为我着想，我记一辈子。”
多少人家不顾儿女意愿就盲婚哑嫁？于男子而言，影响还不算大，可于女子，这就是天大的事儿。
所嫁非人，哪怕遭了骂挨了打，也只能自个忍着，旁人都会告诉你，“忍一忍，这辈子就过去了。”
可但凡父母上心，亦
或是家族给力，夫家不敢敷衍对待，那女子何须忍呢？
见大姑娘欲言又止，张氏微微叹息，说道：“将心比心，我若在你的处境，未必能有你这般出色。”这些年，大姑娘办得事件件体面，在河东县里头也打出了些名气。
这实属不易。
“既然母亲肯大方地与我谈论，那我也敞着门儿回你。我舍不得您，再多留我几年吧。”大姑娘只侧了侧头示意，南枝就上前把她扶到张氏跟前。
大姑娘伏在张氏膝上，压着嗓音哀哀诉说，“若是嫁人了，说不得几十年都不得见，母亲爱我一回，我想多与您说说话。如果父亲催您给我相看，您帮我拒一拒，且再等个几年吧。”
她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张氏何尝不感动？
她嫁给李主簿，本以为府中不会有公子姑娘愿意亲近她，哪儿知意料之外，得了个大姑娘，真心待她，让她在这内宅中也有了可一起玩乐的人。
“你开了口，我定帮你。只是过了及笄，就不能再等了，最迟十六就得定下来，我至多为你缓和两三年。”张氏许诺，“但要是你父亲做主为你定了，我也无法。”
大姑娘点头表示知道，心里却道：她父亲才不管她的去向呢，哪儿会关心她。只要张氏肯帮她，她就能等到十六那一年，入宫选秀。
*
自新帝登基，适龄的女孩儿们都不急着定亲了，家里都等着皇帝下令选秀，有这种机会，他们都不想错过。
万一得皇帝看重，入选了，就能提携一家子。
鄞州亦是如此，原本谈婚论嫁的县丞孙女，忽的不急了，整日期盼着能一飞冲天。
李主簿向来喜欢跟风，观同僚们这般举动，于是他家来，同张氏说道：“姑娘们的婚事再等个一年两年，不急。”
张氏省了游说他的口舌，自然不会反驳，“也好，两年后，大姑娘才将将及笄，二姑娘十三，都是好说亲的年纪。”
才过罢了年，二月末的时候，江州传来消息，老夫人身子不大好，想要见李主簿与张氏。
李主簿请了一个月的假，带着张氏与前头两位姑娘回江州。
路上，大姑娘沉思，怎的这一世老夫人活得时间更长了？一年病那么多回，拖着病怏怏的身体都能活到至今。
待两房的人一相见，各自打起官腔，皆对对方的状态感到惊讶。
李知州与李夫人没见过张氏，只觉她为人豪爽，但对于从前一直相处的李主簿，那可真是刮目相看。
几年不见，李主簿待人接物有气度，人黑了不少，看着更加实在了。
而李主簿与张氏心中同时浮现一个想法：李知州夫妻两个当真有权势，举手投足都带着威风。
一个月后，一行人离开江州。
又过了大半年，见新帝一直不曾下旨选秀，各家各户都陆续给女孩们定亲。
主簿不是甚大官，李主簿本人又不是那等有本事的，按理说没多少人想与他成亲家。
可耐不住大姑娘脸皮生的好，身段窈窕，外出去烧香时，正巧被县令的儿子瞧见了，一见倾心非她不娶。
新上任的县令无法，只能同妻子说，让她探一探张氏的口风。
曾氏不请自来，张氏虽然诧异，可还是接待了她，待聊了好一场，才得知她的目的是大姑娘。
“夫人有所不知，我家大姑娘从前在江州住，在她伯母膝长大的，感情深厚。前些日子我们一道回了江州，她伯父伯母还说呢，为她的亲事做主。”张氏扯了老虎皮装样子，一边观察曾氏的脸色一边斟酌用词，“那时老爷就说好，权由着他们拿主意。”
“知州老爷与知州夫人的眼界必然比我们好，您说，我们哪里不应的呢？”
她的一番话虚虚实实，真的唬住了曾氏。
她夫君说过，李主簿上头有个很有本事的哥哥，可两人好似并不亲近，无甚往来。
可万一……曾氏不敢赌张氏的话是真是假，只能随着她的话语给议亲的事翻篇，“那看来是我唐突了，这是我一直戴的镯子，便给大姑娘，当作赔礼。”
张氏收下了，等曾氏一走，便朝着镯子啐道：“甚么用烂了的东西，也敢给咱们家大姑娘。没理没皮的人，不给请帖就上门，也不想想自个配不配！”
她与大姑娘好一场，没有隐瞒，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又告诫大姑娘，“出门多带些婆子妈妈，别让人近身。”
“我省得。”大姑娘颔首。
只那县令公子实在难缠，舍弃了脸皮一般，硬追着大姑娘不放。
过了两年，李主簿调任去福州的中县当县令，此事才了结。
景宁三年年初，皇帝下令择选秀女，官员家中凡是满十四岁的姑娘都得入京参选。
李县令家中只得大姑娘条件适合，二姑娘因着赵家插手，三个月之前已经定了人家。
家中上下都因此事乱起来，裁剪新衣裳、挑拣首饰、配机灵的丫鬟供使唤……
就连李县令也忙碌，他得为张氏与大姑娘安排好上京的车马，不仅如此，他还拿了自个的私房钱，将其中的一百两给了大姑娘。
一切妥当，一月十日，张氏与大姑娘动身，身边只带着信任的丫鬟，其中就包括了南枝。

第60章  中选一行人一路……
一路赶着,不巧路上遇了大雨耽搁三日，在十七日这天才到了京都。
张氏早早让先行的妈妈租了一处小院子，又让粗壮的小厮老爹们守一圈，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如今主子一到,他们这些守卫才能放行,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入了宅子,张氏吩咐道：“有热水没有？快打些来给大姑娘沐浴更衣。”
为着方便,张氏安排大姑娘与她同住,随行的她的哥哥则是住另外一处,男女分开。
隔着一道屏风,大姑娘在里头泡澡去乏，张氏在这边给她备衣裳首饰,还闲聊道：“暂且住着，不过两个月咱们又打道回府了，实在没必要浪费银钱买或者租一个大院子。再说，京都房屋紧俏，这一进的小院都不好找呢……”
大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她，脑子里却想：不出意外,她一辈子就呆在京城了。
“我先去厨房看看他们做的甚饭菜，你好了就让丫头给你梳妆打扮，你舅舅还在外头，等会儿咱们仨好好吃一顿饭。”
“诶。”大姑娘高声应了。
南枝拿来洁白的细棉布替大姑娘擦身,说道：“姑娘，方才外面好生热闹,各种宝马香车，看都看不过来。”
“选秀麽，自然不同。”
大姑娘的衣裳俱都是鲜亮的颜色,红的、粉的、黄的，穿在她身上，让人一看就觉得她亮丽。
张氏着实忙，大姑娘到了京都，她得上报，等着二月初一由宫里派马车按照地址来接。又得细心过问这些天的吃食，万一吃错了东西坏了精神，她都不能原谅自个。
如此煎熬到二月初一的傍晚，大姑娘终于坐上了去宫里的马车，张氏给了大荷包，那粗使嬷嬷态度略和善，提醒道：“秀女们人多，分作五批入宫，这位姑娘已是最后一批，入宫后很快就能洗漱歇息，你们莫担心。”
南枝也不能跟去，只能踮着脚望着马车越行越远，得知大姑娘选秀，她忽的就猜中上辈子大姑娘“嫁”给谁了。
“走吧。”张氏的哥哥最先收回视线，他与张氏都认为大姑娘中选的几率很渺茫。
京都贵女如云，貌美者又兼才艺非凡，个顶个
都不俗。大姑娘虽然有张好面皮，可技艺麽，算不得厉害。
“不过一个月，想必就能再见了。”
张氏听了哥哥的话，点点头。
*
马车上载了五个秀女，这个时辰才入宫的秀女们大多家世很低，她们相互介绍，身份最高的是一个上县的县令女儿。
其中四人长相清秀，皆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李安宁的脸，打探间，隐隐有嫉妒在眼中流动。
李安宁瞧也不瞧她们，闭目养神。
那四人见她这般，也不去讨无趣，窃窃私语聊了一路，待入了宫殿，才安静下来。
黑脸的教习嬷嬷说道：“你们来的晚，过了晚膳的时间，饭菜在桌上，两刻钟内吃完。随后宫女会给你们抬水进来，你们洗漱一番就睡下，别私自跑出去，冲撞到了主子们，谁也保不住你们。”
“明日会有宫女喊你们起床，到荣和殿接受嬷嬷们的查验。”
这就是选秀的第一关，脱光了给嬷嬷们看身子，有没有疤痕、异味决定了秀女的去留。
侧殿内住了十个秀女，各自坐在凳上准备用食。
饭菜尚且留有余热，有宫女送来热汤水，李安宁给了赏钱，其余八位姑娘也陆陆续续拿出小荷包，只有一位姓王的姑娘低着头吃饭，恍若未闻。
那小宫女还特意等了等，见她实在没有动静，便一撇嘴，恭敬地退下了。
这侧殿内忽的响起了不轻不重的轻嗤声，扰得王姑娘脸皮红彤彤，愈发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翌日一早起来，李安宁从旁人嘴里听到了这位王姑娘的身份，主簿的妹妹，家中贫寒，跟上辈子一样。
五日后，第一关便结束了。待从荣和殿回来，大批秀女就被遣返，殿内一时间空下来。
那王姑娘倒是留下了，许是见李安宁不嘲笑她，就凑过来，与她打好关系，不料被李安宁冷脸一刺，就不再靠近。
一日内，教习嬷嬷会两次教导秀女们规矩，闲暇时，李安宁混在秀女人堆中，静静地听着她们的消息。
“听林姑娘说，选秀是熙贵妃负责的，咱们最后殿选，熙贵妃也会来呢。”
熙贵妃……李安宁回忆，皇帝登基前的五个月，王妃生了一场急病去了。宫中便没有皇后，位份最高的就是这位熙贵妃，曾是侧妃，家中不显赫，但深得皇帝喜爱。
没有中宫之主，皇帝就让熙贵妃暂管六宫示意，命德妃淑妃从旁协助。
“我方才瞧见了司马家的秀女，长得很是端庄。”
“还有沈家的，清冷非常。”
秀女们叽叽喳喳，王姑娘又坐到了李安宁身边，指着她的帕子问道：“这是你亲自秀的吗？”
“不是。”李安宁起身，显然不欲与她多说。
王姑娘脸上挂不住，倒是另外一个侧殿的秀女见状，对王姑娘友好几分，“你过来咱们说说话，别同她一般见识。”
李安宁嗤笑，招个虎狼入窝，嫌自个命长？
秀女之间泾渭分明，家世最高的那几个不会与其他秀女一起玩，凭着身份，她们有大半可能中选，不屑给旁人笑脸。
在宫中学规矩的日子很无聊，那几位与众不同的贵女们就成了秀女们谈论的对象。
无外乎是甚么，嬷嬷们送了好东西给她们，宫女们小心伺候她们，这些都是小秀女们没有的待遇。
“啊——”忽的，一声尖利的叫喊刺破了黑夜。
尚且没有睡的秀女们齐齐出门，七嘴八舌地说着，好半响，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何秀女吃了她表姐给的牛乳糕，脸上起了疹子。”
秀女们只要肯花银钱，都能使小宫女带些吃食。这牛乳糕，大抵是这般得来的。
“牛乳糕掺了玫瑰汁水，她表姐说不知道何秀女对玫瑰汁子过敏，这才坏事。”
教习嬷嬷们却不是那等好糊弄的，把何秀女与她表姐的事一同上报，最终两人同时被遣返。
不少人惋惜，何秀女生的艳丽，若不是……
出了这桩子事，教习嬷嬷们还把秀女们叫到跟前，提醒道：“两位秀女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各人都警醒点，若是因此遭了罪，那就只能按照规矩遣回家。”
“甭管甚么吃的用的，你们都看好点，离了眼的东西，小心着碰，都听见了吗？”
若是太多秀女出事，嬷嬷们也是要担责的。
听训了一顿之后就散了，先前凑作一堆的秀女们有了想法，稍稍远离了彼此。
*
曾妈妈端来一碗粥，一边与李夫人说着张氏，“奴婢也见着她了，夫人可要邀请张氏上门做伴？”
“不必。”李夫人摇摇头，“远着些就是了。”她对张氏的利索有好感，但是向来不喜李县令，故而不想同他们有过多接触。
“想来张氏是陪着她家大姑娘来的，这会儿还没有回去，应当是得等上一个月。”曾妈妈说。
“大姑娘，先前偶然得见一回，我都有些不敢相信，那样的姑娘竟是在穷乡僻野长大的。品性气度，说她是公侯千金也有人信。”李夫人稀奇，“你说，她中选的几率高不高？”
“这哪儿是奴婢能揣度的，得看运气呢。”
要是前几位都是清秀寡淡的秀女，乍然一见大姑娘这般热烈张扬的花朵儿，说不得就讨了皇帝的欢心。
同理，若连着几个都是千娇百媚的，看腻了，想选个端庄秀丽的秀女，那大姑娘就落选了。
“也是。”原本李夫人想着如果大姑娘有这个福气，不如把张氏邀来坐坐。可曾妈妈一言，让她打消了念头。
八字还没一撇呢！
且说李夫人念着张氏，那张氏也想着她。
红豆也说了与曾妈妈类似的话，“都在一处，总不好不见一见。”
“她位高于我，若是想，早派人来了，哪儿还能等到现在？我也不想去讨人嫌，罢了。”张氏不了解李夫人，怕触了她的眉头。想了想，她说道：“她家也有两个女孩参选，若有哪个中选了，我再备一份礼，由你拿去就行。”
她嫁给李县令几年，就没见过那一房的人寄东西寄信来，可见人家恶他们。
*
南枝向张氏请了假，带着陈小娘子外出采买药材。
“为何现在来买？不如等到回家时再采买。”陈小娘子说，“到时候寄回去也是一样的，何苦拿回去找地方存着。”
“我先瞧瞧，好东西不趁早下手，容易被别人买走。”南枝一心二用，回答陈小娘子的同时还用眼睛挑拣着那些药材。
她想着，如果大姑娘能中选，那作为贴身丫鬟，她得备一些东西。就像药材，一部分能用作香料，只要放在荷包里头，就有机会带进宫。
京都繁华，两人没走多远就买足了需要的药材。正事忙完，南枝又拉着陈小娘子看布匹绢花。
“你瞧瞧这做工，就是比鄞州福州的要好。”陈小娘子也喜欢得不行，主动挑选起来。
*
三月初六，天大晴。
荣和殿剩下的一百三十五个秀女今日参加殿选，一大早，她们便起床梳洗，有条件的就请嬷嬷宫女们梳妆，没条件的，打小练了一手梳发的好手艺，刚好用得上。
五人一组面圣，前边几组秀女的身份都不低，有一半的人能留。
“安国公廖原仓之女廖彩若，年十六。”太监唱名。
年轻的皇帝摇了摇头，太监就说道：“撂牌子，赐香囊。”
一旁的太后神色微动，低声道：“皇帝，安国公……”
她没说完，但皇帝也懂她的意思。安国公有从龙之功，按理，应当把他的女儿纳为妃嫔，以示皇恩浩荡。
“朕自有分寸。”
熙贵妃瞧了瞧明显失落的安国公之女，观她面容普通，便知道这位落选的原因是脸不够出众。
陛下他啊，只喜欢脸好看的。
日头逐渐西斜，剩下的秀女们都等得起了汗，一个个心浮气躁，她们在殿后，不知道前头留了多少秀女，又有多少秀女撂牌子。
又过了半个时辰，只余下二十多人，终于叫到了李安宁。
她理了理朱雀步摇，又摸了摸涂满了胭脂的红唇，扬着一抹笑跟着太监而去。
“陛下，已经过了二十个秀女了，一个都不留麽？”熙贵妃询问，“前面看了那么多才选了六位，陛下不若多选几个，充盈后宫。”
“熙贵妃说的在理，有那等出挑的，不管出身，都给个位份，开枝散叶最重要。”太后点头，“你呀，就是眼光高。”
“沧州远宁县……”
应声出列的秀女跪下，熙贵妃提议，“陛下，她姿容出色，不若留用？”
“空有皮囊，毫无气韵。”皇帝摆摆手，于是这个也撂牌子了。
太后叹息，这便是小县城的秀女难中选的原因，有张好皮囊却无气度，如何能入眼？
“福州水华县县令李川则之女李安宁。”
入目的秀女穿着一袭炽烈的红裙，鬓边的海棠与步摇珠玉相互衬托，配着她的侧脸，有一种珠圆玉润的美感。提裙跪下时，她的身段更为明显，不同于其他秀女的瘦削，她乳丰，显得很丰腴。
“留。”皇帝轻轻说。
熙贵妃不由得对这位秀女多关注了几分，比她长得好的也不是没有，她有何出众的地方？
一直到最后一组，皇帝本想摇头，太后却忽的出声，“一共才七个秀女，也不大够，再多选一个吧，不拘容貌身份。”
皇子公主太少，后宫合该多些妃嫔。
皇帝手一指，随意地说道：“就她吧。”正是最后跪下的那个，冷不丁听见自己被留，她猛地磕头谢恩，喜形于色。
太监唱道：“漳州白宁县主簿王符之妹王惜花，留牌子赐花。”
一共八位秀女，得先行回去住十来日，后边由皇帝下旨册封，再行入宫。
早有太监来报喜，张氏与她哥哥都懵了许久，还是南枝有所准备，给太监一个大红封。
“先恭喜府上大喜，小主傍晚就回来。这批秀女分两批入宫，得等宫中安排下来才知道内里详情。若是才人以上的位份，能带一位奴婢入宫伺候……”太监捏了捏荷包，轻飘飘的，想必是银票。他更高兴几分，说得十分详细。
待傍晚，李安宁一回到宅子，就更热闹了。
张氏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拉着李安宁说道：“这一入宫，我，你……罢了，我给你多准备些银钱，肯定能使得上。”
正说着，有丫头来报。
“夫人，李夫人来了。”

第61章  入宫第一天“我……
的不算晚吧？”李夫人一进门就直奔向李安宁,一副很亲热的模样，嘘寒问暖不止，还说自个备了不少物件庆贺她。
“不必了，用不上。”李安宁冷淡地拒绝,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哪怕摆着冷脸,李夫人也不敢有怨言。
得了信儿,还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上门,李安宁回了房,这些人就由张氏与她哥哥接待。
“主子。”一众丫鬟都向着李安宁道喜,个顶个地说好话，一时间,这偏僻的地方热闹非凡。
李安宁挥退众人，只留下了南枝，与南枝说着宫里的事。
待她说完，南枝也同她说这些天做的事，“不知有哪些是姑娘用得上的，我都买了些许。”
“嗯,你做的很好，便把药材弄成香料的模样带进去，说不得能用得上。”李安宁满意地点头。
如此又过了五日，册封的圣旨到了。
李安宁有些意外,因为上辈子她初封是才人，这一世高了一级,还有了一个封号，林美人。
林这个字象征了生机勃勃与朝气蓬勃，是个寓意极其好的封号。
“恭喜林美人,贺喜林美人。”来宣旨的太监十分老成，不住地说着吉祥话，待拿了几个厚红封，就透露道：“杂家一会儿还要去别处宣旨，实在不能留下喝茶。”
“有劳公公走这一趟，不知，还有哪些秀女等着册封？”张氏是个能撑得住场面的，不用李安宁自个问，就替她做了这事。
太监受了她的银钱，自然知无不言，“林美人这儿是第四处，这第一位是司马家的三姑娘，封了容嫔，第二位是沈家的大姑娘，封了沈嫔，第三位是康家的二姑娘，封了康贵人。这往下第四位，便是您了。说起来，今年入宫的八位宫妃中，唯有容嫔与您是有封号的。”
恭维了李安宁一句，公公又继续说道：“第五位便是刘家的大姑娘，封了刘美人。您与其余四位妃嫔是在后日一道进宫，宫殿已经由熙贵妃分好，届时会有太监引您去。”
“多谢公公。”李安宁颔首。
太监们如流水般进门，又如流水般离开。
张氏拉着李安宁的手，不住地交代她事宜，这不合规矩，但两人都没有介意。
借着人齐了，李安宁对张氏说道：“我决定带南枝入宫，她自幼服侍我，是最妥帖不过的人。”
张氏没有意见，只把南枝叫到面前，絮絮叨叨了许久，“时时刻刻规劝她，别让她犯傻……”
当今不过二十出头，又稳坐整个天下，她怕李安宁一时糊涂，把心系在皇帝身上，那可真是毁了一辈子。
寻常人家尚且不可能有情爱，后宫里头又怎么可能有？
南枝逐一应了，又收下了张氏给的银子。她惦记着家里人，写了几封信，托陈小娘子带回去。
第二日，南枝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
余下的三位秀女当中，一个是齐才人，一个是付才人，剩下的那个位份最低，王宝林。
“昨儿奴婢听您说的，那王宝林几次想与您亲近？”南枝琢磨着李安宁的态度，觉着这个王宝林应当不是甚么善茬。
“嗯，那康贵人倒是与她一起玩，好姊妹一般。”李安宁说，“但入宫了，哪里来的姊妹？为了位份，为了恩宠，恨不得斗个你死我活，她仗义，肯搭理王宝林，简直是拿自个的前程玩闹。”
康贵人是威远大将军的孙女，自小受祖辈影响，身上带了侠义的气息。
聊罢了康贵人与王宝林，又讲到其余妃嫔。
“容嫔入宫，想来大家都愿意给她面子？”南枝猜测，容嫔出身司马家，是先皇后的妹妹，带着这一层关系，只要她不犯蠢，宫妃们乐意给她笑脸。
沈嫔也有些特殊，她是皇帝的表妹，太后的侄女。
“主子可想好了往后？”南枝询问。
“自然是先得宠，这先机，我想先占了。”李安宁玩着桌上的九连环，慢慢说道：“我如果开头韬光养晦，直接就以美人的位份老死算了。一步慢步步慢，不提这次选秀的七人，单说宫里原本那么多妃嫔，挨个分宠，到我了，能有多少？”
“所以，使法子让陛下先召幸我。”李安宁托着腮，“让人嫉恨总比让人无视要来的强。”
不得宠的妃嫔，也不受内务府的待见，寻常东西缺了少了，都不能立刻添补。
“那主子想怎么做？”那几年里，李安宁也渐渐历练出来，不需要南枝时时出谋了。
“我细细想一想。”
李安宁说罢这个，又把南枝的卖身契找出来，说是当作礼物，“你陪了我好几年，帮我料理了不少事儿。寻常的金银太俗气，给得太贵重的物件你又用不上，我思来想去，唯有这张卖身契或许是个好礼。”
“一入宫门难出来，我带你去了，如果我有那个造化，能让你风风光光出嫁，那这身份，自然是脱了奴籍比较好。”
南枝一开始怔愣，后面却推拒了，“主子体谅我，只，我也有自个的小心思。主子，我心甘情愿侍奉你一辈子，唯独放心不下家里人，若果真能得了自由，能否让我姐姐姐夫还有他们的孩子脱奴籍？”
相当于以她自个换三个人。
李安宁点点头，“卖身契都在我这儿，当然可以。”听见南枝肯定地说陪她下半生，她心里也不是没有触动。
“谢主子。”南枝笑了笑，掩下眼里的激动。
*
三月十三日，宫中派出来的马车到了，张氏眼含不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咽下嘴边的话，目送车马离开。
从此一别，怕是再难相见。
“别伤心了，这是好事儿。”
张氏哀哀地说道：“你懂甚么，看着风光，内里滋味却是我们外人不知的，我与她处了几年感情，自然希望她一切顺遂。”
可皇宫，那是个吃人的地方。
没了其他可以支使的丫鬟，南枝事事都得亲为。给太监荷包，朝他们打听，样样不能落下。
那小太监也识趣，说道：“林美人您住的地儿是长春宫，
主位娘娘是静贵嫔，她向来和善，您等会儿略拾掇拾掇就去向她请安，全乎礼仪。长春宫里头还有两位妃嫔，一位江美人，一位沈才人。”
南枝适时问道：“劳公公说这些，这点子心意请拿着，林美人请您喝茶。”待小太监笑嘻嘻领了，她又问道：“方才听你说，有个沈才人？与刚入宫的沈嫔可有关系？”
“那沈才人是旁支的，与沈嫔是堂姊妹。”得了一个好差事，小太监把这些都打听清楚，才敢来当差。
文朝妃嫔们的等级不少，皇后、皇贵妃、两个贵妃、四妃、六贵嫔、八嫔，往下的贵人、美人、才人、宝林、更衣这些则无定数。
贵嫔以上则是一宫主位，能掌管一宫事宜。
长春宫内，有一圆脸的太监等着，远远一见人，就立刻迎上来，“奴才小多子见过林美人。”
他行了礼，在前边带路。
长春宫里面种满了鲜花，姹紫嫣红，恍似春日。如此一看，“春”字不独在宫殿的名字里，还落在了殿内。
“您住东侧殿，静贵嫔都让宫女给您收拾好了，要是您想要添置甚么东西，只管与娘娘说，让奴才去办。”小多子笑得一脸谄媚，引着众人往侧殿内走。
东侧殿居左，一进长春宫的门直走就是。地方还算大，一进门就是一张圆桌与几张圆凳，都雕刻了细致的花纹。往左，一连搭了几道帘子，头一道是串了珠玉的帘子，再走进几步，第二道是轻纱帘子，再往里几步，是一道用细小银饰组起来的帘子。
穿过了三道帘子，便是一张千工拔步床，柜子、梳妆台、床榻一并齐全。
等见了床榻，小多子又带着往右走，“这边是给林美人您沐浴更衣的地方，隔着一道屏风，外面是瞧不见里头的。”
如此看了一圈，下边有小太监来报，“内务府安置的宫女太监到了，林美人可要现在见一见？”
李安宁坐在圆凳上，说道：“叫她们进来。”
南枝往门口看，前边三个宫女，后边两个太监，看脸，年纪都不大。
等她们进来了，南枝便出去，给领人来的小太监赏钱，还有才走不远的小多子，她追了几步，“劳多公公费心了，这是林美人给你喝茶的。”
“哟，这怎么好意思。”小多子接了，“还有一事方才我忘记说了，长春宫内的首领太监是何禄，今儿被静贵嫔派去领月例，故而不在。往后林美人需要甚么，可以命我去做，不必劳动何禄。”
他有些表忠心的意思。从他这句话中，南枝大致意会到，那何禄应当只忠心于静贵嫔，以林美人的位份，大抵是使唤不动他的。
南枝笑着打太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等小多子转身离开，她瞥到对面西侧殿有个宫女一直朝她们这边张望，便留意了一下。
她还记得宫内有个江美人与沈才人，不知那宫女是哪位派出来的人。
南枝回到东侧殿，李安宁端坐着，也不出声，只让宫女太监们跪着。
“她叫南枝，以后就是我的贴身宫女，管着你们五个。”
五人也识趣，连忙喊道：“见过南枝姐姐。”
“咱们第一日见，也不认得谁是谁，从左到右，挨个说自个的名字以及打哪儿来的。”南枝吩咐。
“奴婢叫橙云，先前在花房当差。”圆脸的宫女说。
“奴婢叫莲叶，先前在御膳房当烧火宫女。”身量最宽的宫女说。
“奴婢叫翠竹，刚入宫就分到了这儿。”约莫只有十三十四岁的宫女说。
剩下两个太监一个高一个矮，高的叫小高子，矮的叫小卓子。
“丑话我可说在前头，在我这里当差，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便能得赏赐，要是起了甚么不该有的小心思，只等着，我不是那等好说话的人。”李安宁冷着嗓音说，还不等宫女太监们表忠心，又软了态度，轻声说道：“自然，办好事情也是有奖赏的，不会让你们白干。南枝，给他们赏钱。”
南枝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荷包，里头装了碎银子，甭管在哪里，银钱都好使。
五人脸上皆是喜色，暗道：不枉他们费了心思分到林美人宫里，这位主子出手大方，往后他们日子可差不了。
这边热热闹闹，西侧殿那头，宫女把情形与江美人说了，那江美人便朝着沈才人说道：“瞧瞧，热灶啊。”
要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可沈才人却不嫉妒。她看得明白，哪怕没有林美人，也会有其他妃嫔得宠，左右与她不相干。
“林美人分到了我们长春宫，要我说还更好呢。起码陛下来的时候，咱们也能远远看上一眼。”沈才人叹息，“算一算，陛下都大半年不曾踏足过长春宫了。”
别说她们两个，就是资历深的静贵嫔，如今也见不着皇上。
江美人眉心一动，“我可记得，前些日子在永寿宫，熙贵妃说要分配宫殿时，是静贵嫔主动提了要林美人到长春宫住的。你说……”
“静贵嫔哪怕不为着自个着想，也得为三公主想一想。”
内室一时安静了，两人都想着三公主，又想到静贵嫔福气深，生了公主，下半辈子就有了依靠。
“你与那沈嫔有亲，何不找上她？”说不得能得到侍寝的机会。
“我这样的身份，没得讨人嫌。”沈才人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不想借旁人的手侍寝。
江美人没有再劝，等她的宫女说林美人去了正殿给静贵嫔请安，她便起身，“走吧，咱们也去看看这位林美人。”
若是心性好，将来有大造化，她也该结交。
静贵嫔长相不算出众，柳叶眉弯眼，鼻子秀气唇瓣不薄不厚，甚至比不上江美人美貌。但许是生过孩子，她身上萦绕着一股淡然恬静，说话做事都带着温柔随和。
“难得今日人齐，这位是新来的林美人。这是江美人，沈才人。”静贵嫔为彼此作了介绍。
南枝望向对面坐着的江美人，与她姓氏一样，她似是江南水乡出来的美人，眉眼浮着几分朦胧的脆弱感，眼睛尤其美丽。
至于沈才人，脸有些方，脸色蜡黄灰暗，看着像是有病。
对面两人也打量着林美人，心说难怪那样的家世都能得到一个封号，长得可真妖艳，穿着一件胭脂红点赤金线缎子袄裙，华贵又夺目，而且比起宫中瘦弱的宫妃们，她要丰腴得多。
“大家都是姐妹，在长春宫要和和美美，千万不要惹是生非，不然哪怕我是主位，也保不住你们。”静贵嫔警告一番，又说道：“天不早了，散了吧。”
江美人却留下了，与静贵嫔说道：“嫔妾身子有些不爽利，想请太医瞧一瞧。”
静贵嫔点头，“本宫让何禄去请。”
两人从前在府邸就认识，聊了好一会儿，听得宫女来报，“林美人出去了，不知去了哪儿。”
“她可认识其他刚入宫的妃嫔？”静贵嫔询问。
“奴婢不知，看方向，像是去御花园。”
“这第一天就出门，胆子可真大。”江美人诧异地说道，方才略略说了几句话，她只能看得出林美人张扬，却不知她如此没有成算。
这出头鸟可不好当。
别没有遇见陛下，还得罪了其他妃嫔。
她可就记得，淑妃就喜欢逛御花园。
只是吃过晚饭后，忽的，陛下身边的大太监的徒弟陈云海来了，说陛下召了林美人侍寝，他来给林美人捧些衣裳去勤政殿。

第62章  侍寝却
…
却说南枝陪着林美人出了长春宫,一路往御花园去。
如今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御花园内的花并不多，生气不足，显得有些寂寥。
才靠近,忽的听闻有道女声不紧不慢地训斥道：“甚么都没做,直直地往本宫身上撞,你当本宫是傻子？且跪着,等本宫心情好了,再让你起来。”
走近一瞧,两位妃嫔各有千秋。罚人的那位美艳绝伦,仪态万千。被罚的那个气场不算强，但玉肌胜雪,自有一股惹人怜爱的滋味。
这种情况本应该避开，可林美人反其道而行之，上前行了礼。
“新进宫的？怎么不在宫里呆着，跑到外面想做甚？”那宫妃一颦一笑间都带了些风姿，斜眼睨人时眸光流转，像是在撒娇。
“回娘娘的话,嫔妾出来散步。”林美人解释完，似乎很不解地问道：“难道嫔妾不能出来？还是去哪儿要先问过娘娘？”
如此直白地质疑，分明就是不给脸面！
那妃子当即黑了脸，不怒反笑道：“本宫本以为像燕贵嫔这样目中无人的妃嫔只一个,不成想，你也是。怎么,想跟她一样，在这寒雪天里跪一个时辰？”
“嫔妾只是实话实说。”
就连燕贵嫔都忍不住诧异了，她与淑妃一向不对付,所以被罚了也无可奈何。可这位才入宫，是真的不惧怕淑妃，还是愣头青？
何必与宠妃对上？
这个时候只需要顺着淑妃，自然甚么事都没有了。
可李安宁并不想，她就是要与淑妃唱反调。
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她是第二批入宫的，入宫没几日就听见八卦，三月十三这日，淑妃在御花园罚跪燕贵嫔，恰好被陛下看见，他并不怜惜燕贵嫔，也没有责罚淑妃，只是事后愈发冷落了她们。
淑妃的性子虽然娇纵，可只在明面上，暗地里却不会多行诡计。
不管事儿能不能成，她能不能如愿以偿，反正定是要试一试的。如果就因为惧怕淑妃，灰溜溜离开御花园，那就错过了这次机会。
没了这次，下回要等到何时？
李安宁不知陛下何时来，只能驳了淑妃的话，借此在这里留着。
“实话？依本宫看，这就是没规没矩。”淑妃压着声音，显然怒极了，视线落在林美人脸上，更加不喜。
因为林美人与她一样，皆是那等如繁花般热烈的骨相容貌。
相似的人，怎能让她有好感？
正欲开口，淑妃却听闻了熟悉的击掌声，下一刻，她脸色变了，挂上了柔媚的笑容。
“陛下驾到——”
“都起来吧。”淡漠的男声从前方传来，紧接着就是淑妃的娇言软语。
“臣妾好久都不见陛下了。”淑妃往皇帝身边蹭，一旁观着他的神色，顺着视线看过去，见皇帝眼神落在林美人身上。
“夏忠实，把淑妃与燕贵嫔送回宫，天气冷，没事不要出来。”
“嗻。”
燕贵嫔不忿，想告状，“陛下，淑妃她……”
“小事，淑妃协理六宫，有管教妃嫔的权力。”皇帝不耐烦地打断，“行了，都回去吧。”
夏忠实说道：“两位娘娘，请吧。”陛下心思不在你们身上，说再多都没有用。
人家林美人正让陛下新鲜着，新人在此，哪里能有旧人的地儿？
南枝余光觑着，见皇帝朝李安宁伸手，过了片刻，李安宁把手搭上去，皇帝便发出一声轻笑。
“今夜林美人侍寝。”半道上，皇帝吩咐，“去给林美人拿身衣裳。”
剩余的人便都跟着到了勤政殿，李安宁陪着皇帝吃了晚膳，随后沐浴完，便要成事。
南枝候在殿外，对面站着的夏忠实朝她笑了笑，“南枝姑娘可累了？我让人给你倒杯茶？”
“精神着呢，谢夏公公关心。”南枝低声回他，这可是皇帝身边的贴心人，她不敢得罪。
两人同时数着里头的次数，待过了三次，夏忠实就有些担忧，陛下这般，只怕是伤身。
到了深夜，才听得皇帝要传水。
南枝就进去，伺候林美人擦身，又换上一身新衣裳，扶着她坐上轿子。
妃嫔们如果来勤政殿侍寝，是不能留宿的，皇后除外。
寒风吹得厉害，等到了长春宫，南枝搓着手扶李安宁进侧殿，方才早就侯在那儿的何禄凑上前，“林美人可要水沐浴？我教人抬来？一直温着的水，这会子刚好得用。”
小多子在他身后，心中呸了他一口：娘的，先前还拿乔，一知道林美人侍寝了，比认干爹干妈还跑得快。
这孙子样！
“那便抬些来。”南枝也不让他们白干，给赏钱的。
长春宫内有粗使的太监与嬷嬷，任何主子都能使唤，可让他们心甘情愿做事，还得要益处。
待清洗完，李安宁挥退其他人，只留下南枝。她眼含春情，眉带媚意，一副润泽狠了的模样。
她拍了拍床榻，“你今儿与我睡，别回后殿了，那儿冷。”
“诶。”南枝就吹熄了灯，爬上去，帮两人都盖好被子。
“主子，咱们今日算是得罪了淑妃，只怕明日她会刁难你。”南枝担心，侍寝一次两次不算甚，日子长着呢，除非就这么一次，林美人就怀上，那才不同。
“刁难就刁难，哪怕不侍寝不得宠，她们就能放过我？只怕踩得更狠。”李安宁冷笑，“只要有恩宠，一切都好说。”
“我看那些人都想着巴结您，刚才小多子还私底下给我一碟子点心，说特意温着的，专给我填肚儿。”
“那你就与他交好，何禄是长春宫首领太监，只听静贵嫔的话，我们还是不要与他过多接触。”说着，李安宁打了一个哈欠。
南枝给她掖了掖被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睡吧，明日还要去永寿宫请安，一场硬仗等着咱们。”
话音刚落，她才发觉李安宁早睡着了。
*
翌日，南枝先起来开门，三个宫女已经捧着梳洗的物件在外候着，她让她们进来，又与小高子小卓子说，“去小厨房备些好克化的糕点，主子先用两块。”
“小厨房的管事刚才还与我们说，他煨了鸡汤，不知咱们美人需不需要。”
这算是额外的孝敬。
“那就端一碗来，要撇净油花，清汤就好。”南枝吩咐，不出半响，鸡汤就送来了。
装在保温的盒子里面，一共两碗。小高子拿出来，指着另外一碗说道：“管事说，南枝姐姐伺候主子辛苦了，这是给姐姐的。”
“先搁那儿吧。”南枝忙得不行，给李安宁梳头戴首饰，又要问橙云，“去瞧瞧静贵嫔那边准备得如何，江美人沈才人可等着了？”
去请安是得一宫主位带着，林美人最好要比静贵嫔早一些在门口等候，迟了就可能被她记上。
“还没，我瞧见西青才出门唤打水的宫女进去。”橙云说。
井井有条处理妥当，南枝与李安宁各喝了一碗鸡汤，李安宁又吃了两块不留味的糕点，如此才准备出门。
“主子，陈公公来了。”小卓子一脸喜色地禀告，“还带了好些东西来，想必是陛下给您的赏赐。”
林美人出门迎了，陈云海笑着说道：“这些物件都是陛下给小主您解闷的，赤金合如意金簪、双鲤碧玉玉佩、翡翠玲珑棋、孔雀石摆件……”
首饰、玩乐、布料等等都有，可见宠爱。
江美人与沈才人比李安宁还要早出门，两人正看着这些赏赐流水般被捧进东侧殿，都是一阵艳羡，又有些落寂。
陈云海前脚刚走，静贵嫔后脚就出来了，“既然人都到了，那就走吧，别误了时辰。”
长春宫门口，静贵嫔坐上轿子，其余三人步行，都没交谈，只安静地往永寿宫去。
南枝给李安宁撑伞，见她目光落在轿子上，便拍拍她的手，眼神安抚：以后您也能有这待遇。
李安宁笑了笑，在这冷风天里，如乍然开放的牡丹，娇俏动人。
她反捏住南枝的手，暖意自她的指尖留向南枝略冷的手心。
永寿宫门前停了几顶轿子，陆续有妃嫔相互见礼，其中，不少人给静贵嫔行礼后就直接打量林美人，那上下扫视的目光，似乎在问，她凭甚能得到陛下宠爱？
“这位就是林美人吧？”
“安贵人。”林美人开口，也算是应了。
“果真貌美，把咱们都比下去了，想当年咱们入府时，也是青春韶华，如今……”安贵人蹙着眉，似怨似嗔。
表面上是说自个，实际
在讥讽林美人。
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得过宠？这会儿不也还是失宠了，扔在后宫里死不死活不活的。
林美人没理她这句话，径直往里走。殿内已经坐了不少妃嫔，个个眼睛都似有若无地瞥过林美人，有些长时间没侍寝的，那眼睛恨不得生吃了林美人。
各妃嫔按照位次坐好，林美人左边坐着兰美人，右手边坐着江美人。
“在里面就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了，说甚么呢这么热闹。”熙贵妃一边行一边问，待坐下后，又看向林美人，说道：“你今日不必过来的，陛下让人与本宫说了，免你请安。”
“陛下与娘娘爱惜嫔妾，可嫔妾不能仗着你们的疼宠就肆意妄为不顾规矩。况且，嫔妾也想来给您请安，与姐妹们聊天。”林美人起身行礼，慢慢地解释，看着很老实。
淑妃嗤笑道：“林美人这模样倒没有了昨儿的嚣张跋扈，可见这面孔是一副一副的，比戏子还能糊弄人。”
“本宫听说，昨日在御花园，淑妃责罚了燕贵嫔？怎的又与林美人有干系了？”开口的是德妃，“你呀你，总是那般容易动怒，何必恼林美人，左右人家也没得罪你。”
“德妃娘娘，您这话就偏颇了。林美人不敬淑妃娘娘，那可是事实，千真万确抵赖不得的，确实是林美人以下犯上。”坐燕贵嫔旁边的一个嫔妃说。
“好了。”眼见话题越扯越远，熙贵妃适时打断，“陛下都没说甚么，你们怎么就给林美人定罪了？”说句不好听的，淑妃罚了燕贵嫔，她岂不是也有错？
“何嫔，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该明白甚么该说甚么不该说。”
方才忙不迭给林美人定罪的嫔妃立刻行礼，“嫔妾知道了。”
如此暂且告一段落，妃嫔们又说到养孩子的事，这个话题大部分宫妃插不了嘴，只能干坐着，熬时间。
南枝听了许久，得到了不少信息：从前在王府，熙贵妃与德妃都是侧妃，只不过一朝入宫，一个成了贵妃，一个却只是妃，故而两人有些不对付。
德妃育有大皇子，熙贵妃育有大公主与二公主，如今还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二皇子是周嫔生的，养在淑妃膝下，论起来，淑妃先前不过是一个侍妾，竟得封妃位，还能养育皇子，可见其宠爱。
三公主便是静贵嫔所生，但生她时，静贵嫔还只是一个嫔，不能亲自抚养，就抱给了华贵嫔养着。
“说起来，华贵嫔又病的不能起身了？秋知，等下领本宫的命令，带些补品去瞧瞧华贵嫔。”德妃一脸担忧地说道。
静贵嫔欲言又止，只实在思念三公主，就问道：“德妃娘娘，臣妾能随着一起去麽？”
“这，还不知道华贵嫔方不方便接待。”德妃似是拿不定，等静贵嫔再次开口，语气隐隐含了哀求，她这才状似为难地答应，“行吧，只这一次半次，应当不打紧。”
熙贵妃全程淡笑不语，淑妃则是翻了一个白眼。
过后，请安便散了。
淑妃最先离开，随后就是德妃与静贵嫔，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林美人才踏出永寿宫。
安贵人的声音在前边传来，“这都是新入宫的，我以为是容嫔先得宠，怎的原来不是？”
容嫔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美人，默默走了。
不知多少人盯着她呢，她姐姐是先皇后，按理说，她今后的位份也低不了。
待回了东侧殿，南枝帮着接待了不少来套近乎的妃嫔，都是些长久见不到皇帝的才人、宝林之流，应付应付也就是了。
好容易得空，南枝与李安宁商议，“奴婢想请她们吃顿饭，一则摸摸底，二则也能联络一下感情。”
人既然分到了这儿，那就得仔细相处，探清楚他们人品，好赖自然是要不同的对待方式。
“你去吧，去我妆奁里拿些银子，让小厨房的管事做一桌。”李安宁也明白，做事与忠诚是不搭边的。
宫女太监们为她做事，若她毫无表示，日子长了，这些人可能就会敷衍了事亦或是投靠他人。
“你注意一下莲叶，我觉得她有些不妥。”

第63章  热灶静贵嫔还没……
还没回来,江美人也出去了，南枝就带着银钱到了小厨房，请管事炒几样菜。
小厨房有两个厨子，一个是做辣菜的,一个是专做清淡口味的。其中因为静贵嫔喜辣,所以会做辣菜的高厨子就成了管事。
“哟,这不是南枝麽,可是林美人饿了,要吃些甚么？”高管事主动迎上来,又招呼一个小太监给南枝搬凳子,“坐下再说，这天不热,厨房里正好暖和。”
“诶。”南枝扫了一圈，没见另外一个厨子，“齐大厨不在？”
“刚去休息呢，怎么了，找他有事？”高管事胖乎乎的，挺着个肚腩。
南枝就说要请他做些菜,她话说的好听，“您是专门伺候静贵嫔的，万一静贵嫔突然吩咐要吃甚么菜，那您就忙了。再一个,咱们吃完还要服侍主子，不能沾太大气味的菜式,只能等下回再尝一尝您的手艺。”
高管事被她哄的高兴，让人去找齐大厨。
齐大厨要更为清瘦一些，脸上有个大痦子,凭着这个，他就不大能到主子跟前露脸，故而对于南枝的要求，很细致地去办。
“你就勤等着，保证今夜让你吃上。”齐大厨说。
待把南枝送走，齐大厨就与高管事说道：“我先忙着，待会儿看其他主子有没有点菜。”
高管事点了点头，心说有个热灶就是不一样，让一向得过且过的齐大厨就活起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灶头，能烧几日？
昙花一现的恩宠很多，像江美人也得过几日宠，现在陛下连她叫甚么都忘了。
*
“我方才打听了，陛下今日没叫任何人侍寝。”橙云大约很想出头，不等主子或是南枝吩咐就私自办了这种事。
南枝先是严肃着脸，让她日后问过她再行事，随后又安抚她，“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陛下不可能一连几日召幸主子，你也甭失望。”
“我请齐大厨收拾了一桌子，晚些时候你是想服侍林美人，还是跟我们一起喝一场？”既然林美人不用伴驾，南枝所幸放开了一些，“陛下赏给林美人的酒，主子又赐了一盅给我，我带你们尝尝味儿。”
橙云很是心动，可又记挂着在林美人身边拔尖，思来想去，说道：“姐姐，主子那儿离不得人，况且我既然来了，那就与姐姐有着天长地久的缘分，何须怕日后没有再一起吃席的时间？这回是姐姐请，待过个几日，我出银子也请姐姐一回。”她也聪明，讨好林美人不止，还要巴结南枝。
“那就你与小高子听差，我与其他人先吃着，莫担心，给你们留些。”南枝说道。
于南枝而言，她手下多了五个可以支使的人，必得先由她请一顿饭，如此，他们回请，是礼节。可如果她不主动，由着他们先置办，就变成了攀比，让这些人变得浮动。
这是不利于管理的。
翠竹年纪最小，但机灵劲儿不输其他人，先一步拿碟子挑拣了一些菜出来。
荷叶给大家倒酒，小卓子就忙前忙后拿菜，好半响，几人才坐下吃喝。
南枝挨个问了些东西，不过都问不出甚么。这倒也正常，他们能使关系到长春宫，肯定有成算，怎么可能喝两杯酒就把东西吐露出来？
等吃完这顿饭，南枝与他们亲近不少
，荷叶问道：“不知主子喜欢甚么样式和手艺的贴身物件？我手艺活不错，能给主子做些手帕香囊。”
“这可真有心思。”南枝说了两样，思索她这个举动。
李安宁可是让她盯紧荷叶，她猜测荷叶应该是他人派来的，既然这样，她提起要给林美人做贴身物件，可能就不怀好意。
等回到了东侧殿，南枝把这事与李安宁说了，听她赞赏道：“做得好，咱们先按兵不动，等着看她葫芦里卖甚么药。”
这一世的事情有了不同，发展估计也会出现变动，李安宁不敢保证荷叶背后的人会不会改变害她的计策。
“对了，方才小高子和我说，静贵嫔还没有回来。”李安宁皱眉说，“你等下打听打听，看她是不是还在华贵嫔那儿。”
别看静贵嫔一副处之淡然的模样，可一旦触及她的女儿，她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
钟粹宫，正殿。
眼见德妃的宫女都走了，静贵嫔却依旧赖在这里，华贵嫔的奶嬷嬷脸色不大好，出声说道：“静贵嫔，咱们娘娘要喝药歇息了，恕不能接待您。”
静贵嫔自然听出了言外之意，她怀里抱着才一岁多的三公主，手忽然攥紧，“三公主近日染了风寒，华贵嫔又身子不适，不若我暂且带三公主回去住几日？”
别看华贵嫔病歪歪的样子，可对于三公主却是十分看重的，她说，“太后让本宫养公主，既然你想要带走三公主，那得陛下或是太后开口，不然我一个人，可不敢违背圣意。”
直白地拒绝了静贵嫔，华贵嫔又让宫女送客。
三公主已经睡着了，被乳母抱回去。
出了钟粹宫，西青凑在静贵嫔耳边，不忿地说道：“娘娘，明明您才是公主生母，华贵嫔怎能不给面子？而且公主身子一向好，偏与她住一起，长久染着病气，如何使得？”
作为宫女，西青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想静贵嫔把三公主要回来养，看在女儿的份上，没准陛下会时时来长春宫看望主子，有那运气，主子再生个小皇子，也就可以与德妃并肩了。
静贵嫔一脸心痛，“仔细别人听见。”她也不安，可正如华贵嫔所言，那是太后的意思，她怎么能反驳？
“娘娘，静贵嫔走了。”奶嬷嬷说。
“你说，三公主会不会抱离我身边？”华贵嫔远远没有方才那般有底气。
“娘娘别多想。”奶嬷嬷不确定。若是静贵嫔一直是嫔位，她们也就不必为此烦忧。
“她如今和我一样，肯定起了心思。”华贵嫔咳嗽了好几声，“要是那样，我也不怨甚么。”
只是孩子是她养大的，她有感情。
“都怪熙贵妃，要不是她说即将选秀，提议大封六宫……”
*
李安宁不喜去串门，但江美人喜欢，不仅如此，她还会带一些妃嫔回长春宫坐坐，几次都来请李安宁一齐。
三次应一次，倒让旁人背后嘀咕她清高。
西侧殿传来笑声，南枝轻手轻脚关上了门，让橙云等着李安宁醒，她则是与荷叶去御膳房拿吃食。
宫妃们的吃食大多是御膳房准备，如果宫殿里有小厨房，一般小厨房只负责给主位备妥一日三餐，其余的小妃子是不管的。
长春宫的小厨房倒识趣，给李安宁孝敬菜色，不过像南枝她们这些宫女，就只能去御膳房领饭菜。
“我没去过御膳房，便你带路。”南枝说，“从前在御膳房当烧火宫女，可认识甚么人？”
“认识几个，不过关系算不得亲厚。”荷叶解释，“我那时被厨子骂被嬷嬷打，都是常有的事，她们同我一样，为了前程发愁，哪里有空相处呢？”
甭管在哪里，底层奴仆就只能被欺负。
荷叶心想，她没有撒谎，连饱饭都吃不起，怎么有心思去与人处感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便到了御膳房。
里头很是热闹，油烟混杂着香气，让人分不清是哪一种菜式。
“荷叶姐姐，今儿林美人可要吃些甚么菜？”远远看见荷叶，就有个小太监迎出来，还问荷叶，“往常都是荷叶姐姐来领膳食，我还没见过这位姐姐，不知姐姐是？”
“她是随着林美人入宫的，南枝。”荷叶介绍。
小太监热切了几分，“我叫金桂，南枝姐姐也可以叫我小金子，小桂子。”已经连着几日陛下没有召幸其他人，林美人也算新宠，所以他巴结。
不过那些地位更高的厨子与太监，则是只在一旁留意，并不主动与南枝接触。
小太监去给她们装午膳，南枝则是四处张望，忽的，她瞧见了一个小宫女与一位嬷嬷在吵架。
起初，那两人只是小小声，后头愈发控制不住，那小宫女指着嬷嬷骂道：“你还打量着诓我，明明才人每日有鸡蛋这个份例，足足五颗可以食用，你却告诉我没有了？别以为我们杜才人性子好你就可以作践她，信不信我回去告诉淑妃娘娘，让娘娘罚你们！”
“我有说没得吃麽？只不过御膳房要准备上下一竿子人的吃食，暂且还没轮到杜才人，急甚麽，慢慢回去等吧。”那嬷嬷也不是好相与的，吐沫星子都要喷在小宫女脸上了，“淑妃娘娘事儿忙，你可别拿小事扰了她，没得反倒挨一顿骂。”
那小宫女捂着脸跑出去，嬷嬷还不屑地骂道：“小蹄子，还敢到我面前犟。一点银子都不使，好话也不说，僵着脸同我说话，也不瞧瞧自个甚么身份。”
不得宠的妃嫔被克扣月例是常有的事，这样的情况，要么用银钱贿赂，要么只能低声下气地讨好。
待领了午膳回去，南枝与李安宁一起吃了午膳，还说了今日御膳房发生的事。
“淑妃怎么可能管这种事？杜才人想要找回面子，只能使别的手段。”李安宁说，淑妃高傲跋扈，断不会管住她宫里的杜才人。
隔了两日，陛下召人侍寝，是储秀宫的杜才人。
“怎的是她？”
今日下雨，南枝抱了一床被子给李安宁加盖，“我听说陛下今日去了梅林，正巧碰见在梅园翩翩起舞的杜才人，还把她带回了勤政殿用晚膳。”
“有意还是无意？”李安宁挑着眉问，“只怕接下来这段时间，多得是人去梅园了。”上回她在御花园撞见了皇帝，后头几日，不少妃嫔往御花园哪里凑。
“说不好，小高子打听到消息，说杜才人已经去梅园跳了半个多月，想为了接下来的夏忧节作准备。”
夏忧节是下忧节，寓意忘掉忧愁，在那日，宫里张灯结彩，与民同乐。
有一条特意辟出来的路，小太监小宫女们会扮成平头百姓的模样买卖东西。陛下肯定会出现，谁都想在那时夺得陛下欢心。
故而，杜才人提前筹谋也没错。
只是陛下去梅园，是偶然还是手笔，那就不得而知了。
翌日，请安回来，南枝就听得小高子与她说，“昨儿陈公公去了御膳房，奉陛下的命令狠狠罚了一个嬷嬷，说她们怠慢了杜才人。”
“我方才领膳食，瞧见他们讨好杜才人身边的宫女，那模样，活似认她当干妈。”
他们都怕，焉知道杜才人会不会再告状。
“我知道了，这点银钱你拿去使，多探些消息来。”南枝在荷包里抓了一把银子给他，“剩下的，给你喝酒吃肉，好好办差。”
小高子有自己的人脉关系，但这些消息渠道是他花心思时间去维护的。这会儿他得了信儿就来告诉南枝，她也不能理所当然接受。
“不够了我再给你，拿好，耳房那边我给你留了两碟子糕点，你等会儿去吃。”
“诶。”小高子脸色复杂，内心隐隐有触动。
他来长春宫之前是在一处无人居住的宫殿里打扫，若不是同村兄弟肯提携，加之他把所有积蓄拿出来，也不可能抓住机会，调到这儿服侍林美人。
如今看来，果真没错。
主子有前程，上头的姐姐又体恤，日后他得了日子也差不了。
“林美人可在？”
南枝循声望去，前边领路的宫女说道：“这是康贵人与王宝林。”她赶紧行礼，“我们主子刚醒，容奴婢去通报。”
她可是听过王宝林痴缠李安宁，两人明显不熟，她怎么还带上了康贵人来？
李安宁见了她们两个，王宝林热情得很，不住地拉她说话，“还是姐姐这里住得舒服，我住的
永和宫没有那么华丽，又偏远。方才去寻康姐姐说话，都走了很远的路。”
康贵人本端坐喝茶，听她提这个，就说道：“永和宫不是没有主位麽？你不如去回了熙贵妃，搬到另外一处住。有事儿也好找主位做主，不至于一个人解决。”
她真心说这话，李安宁却笑了笑，反驳道：“康贵人这话就不对了，才入宫，王宝林以甚么借口见熙贵妃？直接说自个住得不舒服？旁人都住得，为何她住不得？”
“你！”康贵人出身武家，脾气向来直爽，李安宁驳了她的话，她生气，加上位份高，索性直接就走了。
王宝林尴尬地笑了笑，“我先去找康姐姐。”林美人不大喜欢她，可康贵人却是真的亲近她。
只是才出长春宫的门，她就后悔了，因为她瞧见了陛下的圣驾正往这边来。

第64章  燕贵嫔的棋子王……
跪在一侧,还理了理发簪，盼望着皇帝能看她。
可御驾径直而过，没有皇帝先开口询问，她们不能出声。等御撵在长春宫停下,王宝林侧眼偷偷地看,瞧见林美人站在皇帝旁边,皇帝还说了一句,“朕在你这儿用晚膳。”
此刻,王宝林心肠都悔青了,在心底埋怨康贵人。要不是她一言不合跑出来,这会儿她还在里面，指不定能与陛下说上话,甚至伺候陛下用晚膳。
再然后，便能夺了机会侍寝。
都被康贵人毁了！
康贵人起身，见王宝林还跪着，“咱们走吧。”她倒是不在意这事，家里给了底气呢。
岂知道这件她并不放在心上的事，却让王宝林彻底怨恨上她。
*
“平常都做甚么？”皇帝拉着李安宁的手,在东侧殿内走走停停，等看见了长桌上的字后，他饶有兴趣地拿起来，露出不忍直视的神情,“爱妃这字……挺有趣的。”
狗爬一样。
李安宁哼道：“陛下觉得嫔妾这字不入眼，不若陛下写一幅字,嫔妾照着练？外头再有名的书法大家，也比不得陛下的字那么龙蛇飞舞。”
皇帝显然愉悦极了，提了几个字给她,李安宁惊喜地拿起来，吩咐南枝，“挂到床头，我时时能看见。”
“诶。”南枝应了。
“陛下，方才静贵嫔差人来问，小厨房做了些辣菜，陛下晚膳是否想吃？”夏忠实进来躬身回禀。
李安宁不吃辣，但皇帝吃。
“奉一点上来，还有，福州知州不是献了几盒珍珠上来？拿一盒给静贵嫔，让她把着玩。”皇帝大方，愿意给记挂自己的嫔妃赏赐。
李安宁也不说话，只扯了扯皇帝的衣袖，拖长语调“嗯”了一声，像是一只在撒娇却又带点高冷的狸奴。
“你也有。”皇帝吃这一套，想了想，又说道：“一盒给太后，一盒给熙贵妃，剩下的一盒，德妃。”他原本想说给淑妃，可淑妃在御花园无故责罚燕贵嫔的事他还记得，索性也就不给了。
由此也可看出皇帝薄情，这一刻可以宠爱，下一刻就会摈弃。
用罢了晚膳，两人就寝，南枝照旧退出去，静待里头唤水。
“夏公公可要喝茶或是饮子？”她轻声问。
夏忠实摇了摇头，“等下再说。”喝麽，肯定是要喝一点的，但还不是时候。
直到皇帝与李安宁都洗漱完，复又躺下，南枝与夏忠实这才到了耳房。
皇帝在这儿用膳，菜色丰盛不说，味道也好。故而他们二人吃不完，赏赐给了宫女太监。
但夏忠实是甚么人？怎么可能吃早就冷掉的菜？于是南枝用银子，教齐大厨弄个锅子出来，这会儿正好能吃。
“这肉已经放下去滚过，适合入口。鸡汤菌子锅，不怕留味儿，夏公公尝尝？”
夏忠实有些意外，“哟，难得南枝姑娘体贴。”他去别处，也有人费心思讨好他。
可有些总不得其法。给他吃的喝的全是贵物，可也不想想，他常年跟在皇帝身边，早吃遍了。
唯有这种带点新意的待遇，头一回。
南枝与夏忠实吃了一顿锅子，谈了一番话，关系自然而然就拉近了些许。
次日天不亮，南枝与李安宁伺候皇帝换衣，西青又来了，“娘娘昨儿就吩咐了人，备下虾仁粥，陛下可要用一些。”
南枝明面上神色不动，实际对于静贵嫔这个举动厌烦了。一次就算了，姑且算是静贵嫔作为一宫之主对于陛下的关心，可第二次呢？
这不妥妥抢皇帝的注意力麽？
偏偏静贵嫔是主位，她们主子还不好表现出不满，不然被她记上，暗里吃亏。
“陛下，嫔妾也想吃。”
皇帝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风，遮不住曼妙姣好的身姿，反而有种若隐若现的美感。
丰满，漂亮，娇气。
“去盛两碗，朕与林美人一同用些。”
门外的西青有些愣住，随后照办。回去正殿复命的时候，还略微有些担忧地说道：“娘娘，奴婢看陛下好似很喜爱林美人，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得罪她？万一她……”万一林美人今后有大造化呢？
静贵嫔岂不是立了敌人？
“那也是以后的事。”静贵嫔哀哀叹息，却觉得自个没有错，“为了三公主，本宫没有别的选择。”
她只能借着这些事儿，在陛下那里得到一丝目光，才好谋划未来。
西青还是担心，林美人可不是一个善良的主儿，连淑妃都不给面子的。
等把皇帝送走，李安宁没了睡意，吃着精致可口的饭菜，与南枝谈论起静贵嫔。
南枝给李安宁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又给自己夹了一块竹笋炒腊肉，回她，“依奴婢看，主子没必要为了这两件事闹起来，先记着。要是下回陛下来，她还做这种事，不用咱们说，其他妃嫔就点出来了。”
以为这样的事很光鲜麽？
“可她这般，实在膈应人。”李安宁同意南枝所说的话，可她不能次次都容忍静贵嫔插手，“下次，下下次如果我都忍了，只怕她们就该蹬鼻子上脸，只怕连西侧殿的那两个都敢出歪主意了。”
这宫里哪里有真正心如止水的宫妃？不过是没机会罢了，一旦有希望，只怕她们比谁都急。
静贵嫔算是起了一个坏头，若是江美人与沈才人也争相效仿，那她还怎么过日子？
“奴婢会盯紧的。”
两人草草吃完就出门，江美人主动与李安宁说话，“睡得可好？昨儿下雨，冷得这殿中都是阴森森的。到底我是不年轻了，怕冷得很。”
“还好，早起吃了静贵嫔送来的一碗粥，身子正暖着。”李安宁吊着眉，很是有几分不好接近的锋利。
静贵嫔出来，也没有搭话，只说了“走吧”两个字。
今日的请安，李安宁照旧被讥讽了一顿。不过不独她，还有其他近期侍寝过的妃嫔，容嫔，沈嫔，杜才人，这些都是。
至于王宝林，则是被安贵人讥讽，说她运道好，被陛下随手一指也能入宫。
“今日正是十五，太后先前卧病在床，新入宫的几位姐妹还没拜见过太后，昨日本宫去寿康宫，太后说初一十五带你们去让她老人家瞧瞧，便随我去吧。”熙贵妃说。
所有妃嫔都打起了精神。
太后绝对是她们想要讨好的对象，如若能成为靠山，那便离皇后的位置更进一步。
寿康宫。
妃嫔们按照位份高低给太后行了礼，随后太后叫起，众人依次坐下。
“太后风寒可好些了？近日还是有凉风，您要注意添衣。”熙贵妃蹙眉说道，等小宫女上茶，她又亲自奉了茶水给太后。
“檀溪照顾得很周到，哀家已经好了。不过都是老毛病，碍不着甚么，倒是你，有着身孕就不要干这些粗活，留给她们做就好。”太后慈祥地说道，她挺喜欢熙贵妃，进退有度，也好生养。
“是。”熙贵妃言笑晏晏。
淑妃有些落寂，论起来，她比熙贵妃还要早入府，可熙贵妃已经连着有孕三次了，她却依旧没有动静。
怎么能不着急呢？
“你们也要学着熙贵妃，为皇家开枝散叶，早日诞下一儿半女。”太后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新入宫的八位妃嫔想必是能讨皇帝喜欢的，哀家赏赐些玩物给你们。”
除了沈嫔，她其实并不太记得她们的脸了。
请安很快结束，除了熙贵妃，其余人都没能留下。
静贵嫔面露失望，却也知道这很正常。太后娘娘向来只与高位妃子谈笑，能时常进出寿康宫的，只有熙贵妃、德妃与淑妃。
她前些日
子来了两回，都没能进门。
该如何才能见到太后娘娘？怎么样才能夺回三公主呢？她着急，魂不守舍。
檀溪给太后换了汤水，由熙贵妃伺候太后喝了。
“行了，你回去吧，别操心太过。”太后说，等熙贵妃也离开了，她才神色淡漠地对檀溪说道：“都盯着那个位子，个个都想当中宫之主。”
檀溪沉默，没接这句话，又听得太后继续说道：“讨好哀家有甚么用，能让皇帝下旨才是最重要的。”她与皇帝是亲母子，可从来不会干涉朝政与国家大事。
“若是皇帝想，早就立了皇后。”太后说，可见后宫众人中，没有皇帝属意的皇后。
便是熙贵妃，也不合适，能力不显。
“太后合该颐养天年，别为这些事耗费了心神。”檀溪安慰，“奴婢方才注意到了静贵嫔神色不对，她先前求见过太后两次，太后可要见一见她？”
“不必。”太后对于静贵嫔的目的心知肚明，“当初她位份不够，求哀家把三公主抱去钟粹宫，也是给三公主找了一个养母。华贵嫔的身份可比静贵嫔要高，她不该动了把三公主抱回来的想法。”
在静贵嫔看来，三公主是她的命。可在太后看来，如果抱出去的孩子还能再还回去，那么后宫就乱套了。
将来那些高位妃嫔就更加不可能善待不是亲生的孩子，说不定为了一个孩子，会对生母痛下杀手。
“哀家也是为了保护她，不然华贵嫔一旦不甘，她也讨不了好。”更何况，上了记册的关系，再无更改。
“明儿把沈嫔叫来，哀家看皇帝似乎对她并无太多兴致。”太后皱眉，“她父亲哥哥在前朝蒸蒸日上，她在后宫断不能拖累家族。”
“再过一两年，太后就能晋封沈嫔，这样熬着资历，妃位也是迟早的事。”檀溪说。
“这是自然，她最起码也要得到一个妃位。”
*
“主子，王宝林邀您去梅园赏花。”南枝回禀，“还说康贵人与容嫔也在，便又邀上了您。”
“不去。”李安宁兴致缺缺，“这么快就拉帮结派，没得被人记上。”
“那奴婢去回了她。”
等又进来时，南枝捧了好些东西，“莲叶绣给主子的，我看过了，里头染了些香料，能让女子不孕的。”她压低了声音，只她们二人能听见。
李安宁早有预料，颔首之后说道：“我让你盯她，可有发现她与甚么人接触？”
“主子说过小高子能重用，奴婢使他偷偷跟着莲叶，前日下午，莲叶去大厨房拿晚膳时曾路过咸福宫，与燕贵嫔宫里的一个宫女有过交谈。”
“燕贵嫔。”李安宁点头，果真是她，这个倒是没有变。
“上面的香料能去掉麽？”
南枝回答道：“当然可以，主子不必担心。”不过小事一件。
“那便去掉，我照旧用，咱们只作不知。”李安宁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把莲叶赶走也行，可并不划算。
一来，换一个宫女也有可能是旁人安插的棋子。二来，这事牵扯不到燕贵嫔身上，轻而易举就能被她脱身。三来，皇帝对她还没有上心，此刻她遭事，也很难让他心疼。
“奴婢看，齐大厨似乎想靠上主子。”翻过荷叶的事，南枝又提起了小厨房。
“齐大厨？”李安宁喃喃自语，入口的东西自然要谨慎，如若她往后也能有自己的小厨房，也希望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厨子。
“那你与他接触着，也别太热络，免得让静贵嫔看见。”李安宁现在就开始防着静贵嫔了。
*
一晃过了清明，雨连续下了好几日。
正往福州去的一行人不得不在客栈继续住几日。
王娘子抱着孩子，念起远在京城的妹妹，“也不知她如何了？信寄到京城了吗？也没个回信儿。”
托妹妹的福气，一家子脱了奴籍。张氏原本想留她们在李府住着，又或是让她们在李县令的照顾下做点小生意。
王娘子拒绝了。
她与林安随着牛稳婆准备去福州的医馆，届时到了福州，他们一家再商讨以甚么谋生。
“开个烧烤摊子？”林安提议，“小妹从前教我们弄的烧烤佐料香的很，香的舌头都要掉了。福州靠海，很多海货都能用于烧烤，也有一番作为。”
“也成，我在福州多年，知道哪里地段好，到时候给你们选一出地方，保准能赚钱。”牛稳婆逗弄着雪儿。
王娘子也觉得可行，“那我也帮忙，闲暇时写话本子，咱们攒些银钱，在福州落地生根。”
南枝寄回来的几封信里面写了，让她们就呆在福州哪儿也别去，免得今后她找不到人。
等雨停了，几人继续赶路，在四月中旬到了福州，先去牛稳婆开的济世医馆暂且住下，又去找经纪租房子。
看地方、买材料、摊子开摆……
如此，开始了正经营生，日子渐起。

第65章  夏忧节夏忧节。……
。
敏庆殿附近的长道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太监宫女们扮成平头百姓，在街上来回吆喝买卖，以此逗乐宫里面的主子们。
市井美食这些东西南枝都看多了，故而没甚么兴致,与李安宁一样,只看着前头走着的太后与皇帝。
“前边有歌舞,去瞧瞧。”
翩翩起舞的不是舞姬,吟唱的也不是舞姬,而是杜才人与冯美人。
淑妃眼里不屑,也唯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妃嫔才会愿意做这些,大庭广众之下供人赏玩，没劲儿。
宫灯里放的不是烛火而是夜明珠,璀璨珠光下，照得杜才人似神妃仙子，美得如梦如幻。
“嫔妾见过陛下、太后，天下海晏河清，嫔妾等以歌舞相贺。”杜才人与冯美人齐齐说道，娇声软语。
杜才人身穿一袭白裙,洁白无瑕，腰肢被掐得细，一手可以揽尽。那冯美人嗓音如黄莺，几个字好似一首歌曲,说话与唱曲一样好听。
皆是难得的美人。
皇帝招手，于是身边一左一右的位置便由她们二位占了,“爱妃可冷？”他问的是杜才人。
“谢陛下关怀，嫔妾正暖着。”杜才人垂头，白皙的脖颈细腻,几缕黑发垂下，更显秀丽。
一路往前走，也有不少妃嫔献艺，只不过皇帝只是不咸不淡地夸赞，并无其他表示。
长街末端设了一个架子，上边挂满了红灯笼，都是妃子们亲手做的，有几个龙形凤形的最张扬最夺目。
皇帝当即命令道：“上边那两个拿下来，谁做的？”
侯在那里的小太监听吩咐，撩了竿子，一手一个，回禀道：“启禀陛下，龙形的是淑妃娘娘做的，凤形的是林美人做的。”
“哦？”皇帝往后看了看，“淑妃向来手艺了得，不曾想林美人也有一双巧手，都赏。朕私库里有两架四色宝石鸾凤和鸣双面绣屏风，淑妃与林美人一人一架
。”
淑妃不紧不慢谢恩，偏头睨了林美人一眼，尽是不悦。往年都是她一个人出风头，今年偏偏有愣头青撞进来，还是本就得罪过她的林美人。
“林美人貌美手巧，倒是把咱们都比下去了。”淑妃笑着说，“你们也要多学着点。”
“嫔妾还要多多向娘娘学习，不敢居功。”李安宁不是示弱，而是实话实话。
比起淑妃讨宠的手段，她还有的学呢。
“林美人，你这句话就不对了。依臣妾看，淑妃连着几年都做类似的宫灯，早看腻了。你做的新花样让人眼前一亮，谁都比不上。”燕贵嫔逮着机会就讥讽淑妃。
也不知陛下是不是腻歪了！
“明年夏忧节，淑妃娘娘不若换个花样？不然没了新鲜，都能猜到娘娘要做甚了。”
淑妃瞪燕贵嫔，“燕贵嫔巧簧如舌，也难怪整日在宫中惹是生非，常常与人起口角。没了新鲜？那也得看看仿货正不正，别只学了皮毛去。”
燕贵嫔却不理她，看向林美人，“有空来咸福宫，咱们一起喝茶说话。”
李安宁轻轻回答，“嫔妾不喜太多人的地方，还请燕贵嫔见谅。”
燕贵嫔脸色一僵，淑妃反倒笑了。
这个林美人，直勾勾的一根筋，谁的面子都不给，意外地让淑妃心情舒缓起来。
逛长街结束，陛下召了杜才人侍寝。
翌日，在永寿宫请安时，夏忠实带了陛下的旨意来，晋封杜才人为美人，赐封号愉。
不少视线聚集在愉美人身上，羡慕、嫉妒、愤恨……其中端坐于末端的王宝林尤甚。
她甚至还没侍寝过呢！
“陛下竟然把莲花琉璃宫灯赐给了愉美人，果真是得陛下喜爱。燕贵嫔，本宫记得，你向陛下求要过这盏宫灯，陛下没给。”淑妃打了一个哈欠，凤仪万千地斜眼看人，“原来不是陛下舍不得，而是你不够格，得不到陛下的疼爱。”
她最讨厌燕贵嫔，因为燕贵嫔从前不过是教司坊的一个小小歌姬，陛下生辰那日唱了一支天上宫阙才有幸伺候陛下。
可这首曲子，原是她最擅长的，陛下也喜欢听她唱。后面，陛下便只爱听燕贵嫔唱靡靡之音了。
甚至时间久了，她觉得燕贵嫔在模仿她，仿照她的穿衣打扮，仿照她的一言一行。
燕贵嫔被一嘲讽，当场就刺回去，“比不得淑妃娘娘，花了大精力去做宫灯，也没能让陛下多看两眼，臣妾昨儿还想呢，去勤政殿伴驾的会不会您。不过也没事，都是一个宫的，主位没去，其他人去也一样。”
愉美人神色尴尬，她恍若一个借口，由着淑妃与燕贵嫔提起，相互拿她讥讽对方。
“好了。”德妃出声打断，“没见愉妹妹都倦怠了吗？你们还在这里吵闹，成何体统。不若早些散了，让愉美人回去歇息。”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熙贵妃说的。
“时候差不多了，便回去吧。”熙贵妃说，等这一室莺莺燕燕都出去，她才一手捂着头，一手捂着腹部，“疼。”
“奴婢去请太医。”夏梨惊慌失措，以为熙贵妃动了胎气，刚想往外走，却被熙贵妃一把拦住。
“不许去，把安胎药拿来，本宫没事。”熙贵妃指尖泛白，灌下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后，才缓和过来。
“娘娘，不要扛着。”夏梨哽咽道，“您自个身子更重要，至于宫权，还能再有的。”
“不。”熙贵妃摇摇头，往后靠在榻上，“你不懂，如果本宫今儿请了太医，陛下知晓了，就会不许本宫管后宫之事。一直到生产……”
差不多半年时间，她不能忍受这般长的时间丢失宫权。
德妃与淑妃正等着呢，万一她示弱，她们两个就会插手，然后把自个的人安插在各处，她就会变得被动。
“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麽。”
夏梨叹息，要不是没有一个小皇子，娘娘也不用这般委曲求全。
*
今日轮到南枝去御膳房，还没靠近，正听见一个宫女说道：“快些，误了愉美人的胃口，你们可当得起？”
又是愉美人身边的小宫女，只不过这一回，是厨子太监们赶着巴结。
“这碟子槽鱼正好，一并拿了。”
“哟，冰儿姐姐，这可是给林美人准备的，不如你换一个，这碟子炸鱼也不错。”金桂笑着说。
那小宫女迟疑片刻，又想，她的主子入宫许久，按理，不惧怕林美人。
可，到底是她开口提的，如果就这般撤回，难免让人看低她的主子，觉得愉美人不如林美人。
见此事扯到李安宁，南枝赶紧快步走进去，金桂一看见她就眼睛一亮，拔高声音说道：“南枝姐姐，你来了，想必林美人也饿了。”
冰儿顺着他的视线，瞧见了一位面容姣好的宫女，她暗道：有那样的主子就有那样的宫女，她跟林美人一样，姿色都不俗。
再一想：这个南枝会不会与她争？她该如何辩驳？
“才进门，就听见了你要我们美人的槽鱼，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只是可惜，我们美人是个无鱼不欢的，就爱这一口，怕是不能割爱了。”南枝笑着把提膳的竹篮给金桂，让他装上。
那冰儿觉着被下了脸面，拉着脸子说道：“我们主儿最近也好槽鱼，你们怎么不多做些？想必是怠慢愉美人了，仔细我回去告诉主子，让她做主。瞧瞧你这个样子，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若余了，正好给我，我岂会不感谢你？”
先骂御膳房做菜的厨子还有金桂，再明里暗里提南枝。前者只能笑着赔罪，又私自给她添了一道菜让她消消气，后者则是不理她，任凭她怎么说，南枝就像是没听着。
主子位份一样，又都是受宠的，谁怕谁？
冰儿也不可能对着南枝口吐狂言，她可以欺负这些御膳房当差的小厨子小太监，可不能欺负林美人身边的人。
不多时，她先拿着东西走了，临别时还嗤了一声，也不知是对着谁出气。
金桂擦了擦汗，才小跑到南枝旁边，低声说道：“南枝姐姐，劳你等着了。”
“不碍事。”南枝说，看金桂多拿了菜给她，她就又掏荷包，拿出一两银子，随后递给金桂，“一共二两，给你的。我知道这菜来的不容易，我不会让你难做。”
“谢谢姐姐。”金桂虽然才十七八岁，可早已在宫里见识过许多人心。突然感受到好心，不免有些触动。
他把南枝送到了御膳房门口，又问她，“姐姐可有喜欢的菜？明日我请周师傅做。”
“不必，费银子呢。长春宫小厨房里面偶尔也有我爱吃的，做甚麽菜全赖厨子们心意。有我吃的开心，没有就不强求。”南枝说。
甭管在哪里，超出份额了，那肯定得花银钱。
方才周师傅另外给冰儿菜，金桂又额外给她，这些都需要银子的。
“诶，好，姐姐慢走，注意脚下。”金桂心想，他慢慢打听观察，也能知道这位姐姐爱吃甚么。
等回了御膳房，地位最低的周厨子正被管事骂，“不过一个小宫女，那愉美人也不是甚大热灶，至于那般小心麽？那菜的银钱在你月例里面扣掉。”
金桂赶忙跑到周厨子那，“周师傅，南枝姐姐给了银子，喏，这一两给你的。”周厨子也可怜，虽然是厨子，可两三次能晋升的，都被有关系的人顶掉了，于是一直不能出头，只能给宫里的宫女太监们做吃食。
主子们的膳食他是不能沾手的。
“欸。”周厨子长长叹气，与金桂两个相互安慰。
*
“这儿有南枝伺候，你们下去吧。”李安宁吩咐，等人都离开了，她就对着南枝说道：“坐，一起吃。”她惯来这样，从前在家里时，两人也是同吃同住。
南枝小口吃着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滋味最好下饭，她边吃边把冰儿的事告诉了李安宁，还说道：“我觉得冰儿这样，迟早惹祸。要是惹到那些脾气暴躁的妃嫔身上，不得闹一顿？”
“愉美人能放低身段跳舞，应当是个有成算的人，不可能放任奴婢到处得罪人吧？”南枝疑惑。
都说阎王易请，小鬼难缠。那御膳房的厨子太监地位是不算高，可手里握着大大小小的人的吃食呢！
万一愉美人失宠，冰儿再去御膳房，岂有好果子吃？
李安宁优
雅地吃着甜汤，回答道：“淑妃专横跋扈，储秀宫的小厨房想必不允许其他妃嫔使用。愉美人以往失宠时，冰儿受尽了气，如今能还回去，岂会不拿捏住？”
“再一个，愉美人知不知情还两说。一则，如果她知情，未必没有以此立威的想法。二则，如果她不知情，那就是冰儿瞒弄，也是她自己管理不善。”
不管是哪个原因，总之都是得罪人。
“先前罚了那个嬷嬷也就算了，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南枝没有说完，除非愉美人一直得宠，否则有她后悔的时候。
储秀宫，西侧殿。
淑妃今日下令，让愉美人从后罩房搬到西侧殿，才安顿好，愉美人就等不及要吃饭。
冰儿伺候她，忿忿不平地抱怨道：“主子敲打了御膳房，没想到他们还不知趣。一碟子槽鱼都舍不得给，小气成那样。”
愉美人柔声说道：“好了，不过是槽鱼，当不得甚么，这碗酸辣汤面给你，别恼了。”
“还有那个林美人的奴婢，也硬邦邦的。”冰儿说，不过她到底没敢骂，林美人十天半个月能伴驾一次。
“他们就那样，狗眼看人低。都瞧不起我的出身，我的做派。”愉美人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她讨厌年轻貌美的林美人，厌恶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宠幸。
而她，节食保持身段，在冷天里跳上一两个时辰才能让陛下喜欢。就这，还要被人嘲笑不要脸面，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
可矜持，是会被欺压的。
谈着谈着，又聊到了淑妃。
淑妃以往专宠，所以想分来她宫里的人多，为着能见陛下一面。
后殿都住满了，夏天炎热冬日干冷，愉美人受过很多苦，自然也不喜欢淑妃。
她甚至恨她！
有一回，陛下来了储秀宫，那时她们几人在正殿给淑妃请安，陛下进门后明明看了她，想要翻她的牌子。
可淑妃一句“她这些天不方便”，便泯灭了她承宠的希望。
那日她压根儿没有来月事，淑妃却如此下流。
“她已经那么得宠了，还要抢我的。”愉美人黑着脸，她也有脾气，心里已经盘算着如何让淑妃吃一个大亏。

第66章  时疫新入宫的八……
的八位妃嫔陆陆续续都侍寝了,唯有一个王宝林被剩下。
她长相只能算清秀，在这美人如云的后宫实在不能引起旁人注意。
“陛下驾到——”
王宝林欣喜若狂地出门，却见陛下直直入了东侧殿，那是容嫔住的地方。
她也不嫌臊,往那边走,说想给陛下请安。容嫔带进宫的贴身宫女羞她,“亏你想的出来,陛下没传便是不用,这份心意奴婢会与容嫔说的。”
如此把她赶回西侧殿。
“啪嗒”一声,宫女怕她难受,把门关上了，还安慰她,“主子别难过，下回奴婢去宫门口候着，等陛下来了，您先一步行礼，她们也不能拿您怎么办。”
王宝林位份低，不能带丫鬟入宫,所以由内务府分配了一个宫女一个太监给她。
可那老太监最是滑头，见王宝林不像是能得宠的模样，早去了对面东侧殿巴结容嫔，经常见不着他人。
于是王宝林身边就只剩下这个十三岁的小宫女。
“贱人！”王宝林低低骂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杯盏想要砸，却又放下了,要是碎了，内务府可不能立马给她补上。
“你去打听打听，陛下是在这儿留夜还是只是吃饭？”王宝林说。
小宫女照做,半个时辰后回来，“陛下留宿。”
王宝林便吩咐小宫女明日早起，伺候她梳妆打扮，“开了箱子把最好的那身衣裙找出来，我明儿要穿。”
翌日，陛下还没出门，王宝林就在永福宫的门口等着，待陛下身影出现，她就跪下，“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容嫔在皇帝身后，睨了王宝林一眼，暗骂她不要脸，甚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晨起的风还有些冷，也难为王宝林豁的出去，竟穿了一件薄薄的裙儿在风里站了两刻钟。
“你是？”皇帝记不清。
“嫔妾是宝林王氏，三月份入宫的妃嫔。”王宝林很是激动。
“嗯。”皇帝转过来看容嫔，说道：“快些回去吧，再睡一会儿。”说罢，毫不犹豫地上御撵。
“恭送陛下。”容嫔款款行礼，举手投足间尽是端庄稳重。
“容嫔姐姐。”王宝林起身，想与容嫔拉近乎，不料容嫔理都不理她，径直回去。
被下了脸子，王宝林虽然心里不痛快，可也没有表现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容嫔入宫就是嫔位，又被安排住进没有主位的永福宫，往后必定晋封为贵嫔，成为永福宫的主位。
既如此，她肯定不能得罪容嫔。
“伺候我换身衣裳，我要去找康贵人。”王宝林眯眼，她看得出来康贵人的赤城，便想着利用。
*
春夏交接，宫里不少主子病了，连大皇子也高热一场，陛下一连去了延禧宫好几日。
三公主也病怏怏，静贵嫔正抱着她，满脸心疼。
长春宫里，李安宁接待了江美人与沈才人。
“听闻你风寒，我们来瞧瞧。”江美人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沈才人活似一个锯嘴葫芦，半天都不会吭声的。
只忽然听得外头一阵儿嘈杂，有小太监来报，“林美人，江美人，沈才人。昨儿储秀宫有个宫人暴毙，太医诊断后，说是时疫。陛下与熙贵妃下令，各宫的人都不能随意乱走，等太医们瞧过，才能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做。”
“时疫？”江美人失声，那可是会死人的！
登时，她与沈才人就各自回去，也不敢再四处串门。
永寿宫内，熙贵妃急得冒汗。
“这时疫初期与一般的风寒咳嗽相似，那些宫人不知道，直到那个小云子死了，他们才报上来。眼下还不知道有多少宫人感染，请娘娘下令。”
熙贵妃吩咐道：“去与淑妃说，让储秀宫的宫人不得走动，情况危急时，本宫会让储秀宫封宫。再有，各宫如果有宫人不舒适，一定要立刻上报。皇子公主们尤其得看紧，别让身子不妥的人近身伺候。”
宫中一下子萧瑟，过了三日，储秀宫与钟粹宫封宫了。
长春宫的花朵儿没有了人打理，慢慢枯败，如同杂草。
南枝捧了冰冰凉凉的梨子喂给李安宁，还同她说道：“奴婢方才瞧见静贵嫔站在宫门口，望着钟粹宫那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李安宁风寒才好，声音还带有一丝丝的沙哑，“估摸着是想三公主。”
听闻三公主身边的奶嬷嬷染了时疫，也不知道会不会传给三公主。
“主子，奴婢给您做了一件肚兜。”翠竹轻快地说道，手里把那件嫩绿色的肚兜展开，上边绣了不少花儿。
“放那吧。”李安宁有些没精神。
翠竹瞧了瞧南枝，就出去了。
南枝过去，正想把肚兜拿起来，却忽的顿住，李安宁见她不动，问她，“怎么？”
“这肚兜？”南枝心里疑惑，没碰，而是蹲在李安宁身边，悄声说道：“奴婢记得，翠竹与我说过，她从安州来的，但她祖母是逃难才去的安州，所以把蜀中等地的绣法教给了她，她只学了那么一种，没学安州那处的绣法。”
“但那个肚兜的针脚绣法，是安州独有的。”
也就是说，这肚兜应该不是翠竹绣的。
“她，莫不是有甚么阴谋？”李安宁皱眉，她很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翠竹是忠心的，怎么……
“安全起见，主子还是不要用这肚兜了，我再给主子绣一件一模一样的。”南枝把肚兜夹起来拿去烧了，内室摆着焚烧着的艾草，肚兜丢进去，很快黑了一团。
南枝开了箱子，选了一块一样的料子，翠竹正好进来布膳，问她，“姐姐，这是干什么？”
“你今日拿来的肚兜主子已经穿上了，很喜欢，便吩咐我多做一件。”南枝扯谎。
“主子怎的不叫我，倒累着南枝姐姐的手了。”翠竹没甚么精神，却还是扯出一抹笑容。
“你们学着如何出入上下，过后我自有事儿要你们处理，绣肚兜帕子这些小事就交给南枝去做。”李安宁说起谎来更是想都不用想。
听着这话，翠竹脸上有了真实的笑容，“谢谢主子。”等主子重用她，她就能……
既然已经得知翠竹不太对劲儿，南枝就亲自盯着
她。
如今各宫的饭菜统一由御膳房的小太监小宫女送，南枝特意命翠竹去领膳，果然瞧见她与一个小太监眉来眼去，停留的时间还蛮久。
那小太监脸上还有一块黑斑，在唇边，倒是好认。
南枝先默默记下来，预备着私底下偷偷问金桂。
过了两日，永福宫却传来了容嫔染病的消息，还有延禧宫的安贵人，也感染了时疫。
这下子各宫就更加紧张，但凡有人有个头晕眼花，也必得报给太医院。
“容嫔怎么会染病？”南枝与李安宁说闲话，顺带观察她的神色，李安宁没有丝毫震惊，想来上辈子也有这么一件事。
“谁知道呢，或是运气不太好，或是有人故意使坏，都没准。”李安宁细细回忆。
前一世容嫔也染上了时疫，被隔在永福宫哪里也去不得。后面司马家的人上奏陛下，送了好些药物进来，她就福大命大挺过来了，没事。
不过时疫影响了她的容貌，在她脸上留下了两处不大不小的斑点，盖了粉能遮住，但陛下也许是见过她不上妆的模样，后面渐渐的很少召她了。
待她痊愈，陛下为了宽慰她，就会晋升她为贵嫔，再过一两年，会升她为妃。
入宫两三年就无子封妃，已经比原来的老人都出众了。
后面的事她就不清楚了，也不知晓容妃有没有更近一步，当上贵妃甚至是皇后？
“主子，您说，如果容嫔被人下毒手，会与害您的是同一个人麽？”南枝脑子飞速在转，思索谁动的手？
能干出这样的事，至少也要有强硬的家世亦或是手握管理后宫的权力，熙贵妃，德妃，淑妃，华贵嫔，是她们当中的哪一个？
前三位就不用说了，单是华贵嫔让人摸不透。她家里世代武将，祖父与父亲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所以华贵嫔很有份量。
可她那样的身子早不能侍寝了，害其他妃嫔有什么用呢？
宫中日子难过，煎熬了十来日，南枝见翠竹屡次打探李安宁，有一次她没有收敛神情，满眼都是失望。
“南枝姐姐，永福宫与储秀宫开了宫门了，说容嫔已经痊愈，无大碍了。”小高子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打听到这些，“钟粹宫还没有，听说时疫厉害着，三公主烧了好几场，差点坏了脑子。”
时疫在宫中闹腾了将近两个月，所幸已经平息。倒是皇宫外面，时疫依旧肆虐。
六月初三，各宫解了禁，能四处走动。
南枝去御膳房提膳，向金桂打听那个嘴角长黑斑的小太监，金桂站在树下，低声回答道：“他叫文安，在御膳房干了两年了，老实不多话，旁人叫他做甚他就做甚。姐姐怎的问起他，可是他得罪了姐姐？”
“有一回他送膳到长春宫，我观他做事挺沉稳的，主子有些心思，所以多问你一嘴。”
听南枝这样说，金桂还以为林美人瞧中了文安，想调他过去当差，心生羡慕的同时，他说道：“姐姐有好事可别忘了我，我小金子小桂子上刀山下火海都使得。”他拍着胸脯，眼睛亮晶晶的。
南枝差点笑出声，“行了行了，喏，给你的，我想吃酸辣鱼，这个能做到麽？”她拿出一锭银子塞入金桂手里。
金桂赶紧揣怀里放好，“我这就给姐姐拿。”
“诶等等。”南枝把他喊住，交代道：“先别走漏了，我得再看看他品性。还有，他一般往那处送膳？万一这是哪位主子使惯了的人，我们主子就不好夺人所爱了。”
金桂想了想，回答道：“挺多处的，像储秀宫、延禧宫以及咸福宫，他都送。不过姐姐放心，我看他这个闷性子，若旁的主子喜欢，早提拔了，也不用在御膳房任人使唤。”
“行，你去吧。”南枝有了成算，后头提膳回来，还找了小高子问翠竹的去向。
如此问到了，才与李安宁回禀。
李安宁听她一五一十说了，嚼着一口鱼想东西，“延禧宫，储秀宫。”
“她跟两个宫里的人都有接触？”李安宁沉思。
“主子，现在咱们有两个法子。一个，直接抓了翠竹诈她，也许能问出幕后黑手。第二个，给翠竹传一个错误的消息，咱们再看谁有异动，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找出那人。”
但第一个法子有点不可控，万一翠竹咬死不说亦或是随意乱说了一个人，她们就会变得被动。
“咱们暂且留着她，慢慢想一个不会出错漏的办法去探一探幕后的人。”李安宁说，她赞同第二个法子，“况且，说不定咱们还能借她的手办成一些事。”
主仆俩达成一致。
“主子。”小卓子进来回话，神色焦急，“静贵嫔方才去了勤政殿求见陛下，不知说了甚，被陛下训斥了一顿，现下被送回来禁足。静贵嫔晕厥，这会儿正在正殿里等着太医把脉，主子可需要过去瞧瞧？”
李安宁深深看了小卓子一眼，对他的着急看在眼里，随后对南枝说道：“给我梳妆打扮。”
主位有恙，她是得在近榻边伺候。
“林美人。”西青给她行了礼，又对后边进来的江美人与沈才人说道：“两位小主请坐。”
“娘娘怎么样了？”江美人这会儿心急如焚，静贵嫔做甚要惹怒陛下！
要是连累了她不得陛下喜欢，那她还有甚么指望？
太医匆匆赶到，给静贵嫔扎针后就下去开药。
“呜呜。”静贵嫔醒了后也不理殿内的人，自顾自地哭着，声音凄厉，似是遭遇了最委屈的事。
“主子，您别哭。”西青安抚。
“陛下，陛下好狠的心……”静贵嫔捂着心口，脑子里又回想起在勤政殿的事。
她哀求陛下把三公主抱回长春宫抚养，字字珠玑。
“陛下，三公主还那样小，在钟粹宫就染病几次，华贵嫔没有尽心照顾公主。陛下，臣妾没有别无所求，只求陛下能让臣妾亲自养公主，恳请陛下开恩。”她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皇帝从一开始的耐心安抚到不耐烦，最终冷声说道：“当初是你说的华贵嫔性子好，不会薄待三公主，所以太后才下令让华贵嫔养三公主，现在你又后悔，朕看你是无理取闹。”
静贵嫔头晕目眩，她从没想过身份低微的自己能晋升为一宫主位，所以作出了错误的选择。

第67章  中计永寿宫。……
。
“陛下喝口茶消消气,静贵嫔也是爱女心切，这才在勤政殿口不择言，陛下千万不要恼怒，且看在她这些年都安分守己的份上原谅她吧。”熙贵妃替静贵嫔求情,站在女子与母亲的立场上,静贵嫔着实可怜。
“也是臣妾不好,倘若当初没有向陛下请求大封六宫,兴许静贵嫔也不会多生妄念。”要是这会儿还是嫔位,想必静贵嫔只会对华贵嫔心存感激,哪里会闹得不成体统。
茶水七分烫,入口正好。皇帝喝了好几口，这才说道：“也不怪你,你想让她们日子好过一些，朕都知道。”
譬如静贵嫔，贵嫔与嫔的待遇显然不可相提并论。再譬如安贵人，先前是安美人，给她晋封是为了脸面，旧人不至于向新人行礼请安。
“陛下。”能被皇帝体谅,熙贵妃多少有些触动，她劝道：“静贵嫔想必知道错了，等她禁足解了之后，大概也想通了。到那时,陛下再召她，给她个机会吧。”
只要能侍寝,静贵嫔就有再生育
的可能。
熙贵妃的心思皇帝清楚得很，“你呀。”他生不起气，正是因为熙贵妃内里柔软,他才会给她贵妃之位，还让她暂代皇后之权。
可也因这份心软，她不可能当皇后。
“她不懂得服软。”皇帝已经不大想见静贵嫔，“今天见了朕，只顾着开口求三公主，丝毫不顾及朕。”
熙贵妃叹息，知道皇帝不想再谈论此事，便主动转移话题，“永福宫容嫔，陛下打算给她甚么补偿？”
容嫔遭受无妄之灾，毁了容貌，这辈子该如何过呢？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容颜，容嫔当真能放得下？
“臣妾让夏梨去看过容嫔，她伤心得很，时疫去了，但又发起高热，折腾了两日。”熙贵妃特意提容嫔，也是知道她身份不同。
司马家对皇帝忠心耿耿，而且族中不乏年轻有为的儿郎，先皇后又出身司马家，可见份量是不同的。
容嫔那样的家世，哪怕没有子嗣，一步步熬，都能熬到妃位甚至是贵妃的位子。
“便给她封个贵嫔，搬去永福宫正殿，再拨些补品，让她好生将养着就是。”皇帝说罢，又想起刚有孕一个月的沈嫔，“待沈嫔诞下皇子，便也给她晋升，到时候让内务府拟几个封号。”
“这是应该的。”熙贵妃说，沈嫔是太后的侄女，待遇自然不同。
要是论起来，容贵嫔与沈嫔的身份都比她要高，要不是她入宫早，只怕还比不得她们两个。
“你早些歇息，朕去看看容嫔。”
永福宫，西侧殿。
王宝林正喝着酒，小宫女菊儿劝她，“主子，小心容嫔发现您喝酒。”
“怕甚么，她只顾着自个难过呢。哪里管的着我？”王宝林浑身轻飘飘，舒坦得不行。自从东侧殿砸了几套物件之后，她就得知了容嫔毁容。
怎能不让她高兴呢？一直高高在上瞧不起她的容嫔，如今成了一个不敢出门的人。
“菊儿，你说，如果陛下再来永福宫，我能不能伺候陛下？容嫔那个样子，想必已经很难得到陛下喜欢了。”王宝林的脸色越想越红润。
“陛下驾到——”
王宝林再次欣喜若狂地冲出门——还是只能见着陛下入了东侧殿。
她喝了酒，酒气上头扰乱了思绪，便直接带着菊儿往对面走。
宫女们都不敢讨容嫔的嫌，守门的是个无甚经验的小太监，老老实实进内回禀，“启禀陛下，王宝林来请安了。”
皇帝正安慰了容嫔几句，可容嫔不声不响，连小太监说王宝林在门外，容嫔也冷冷淡淡。
“让她进来吧。”皇帝吩咐。
王宝林主动热情，容嫔冷淡自怜，皇帝的目光便偏移几分，落在秀气的王宝林身上。
脸颊两边的红晕为她增色，她娇怯着，时不时抬眸看他一眼，过后立刻停下，似乎很羞涩。
“容嫔姐姐不方便伺候陛下，陛下可要去嫔妾那儿？”见他们二人闹不妥，王宝林顺势抓住机遇，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
皇帝很意外她的大胆，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并没有拒绝，而是点点头，“你好生养着，朕过两天再来看你。”
“恭送陛下。”容嫔有气无力地谢恩。
书画都急疯了，不住地说道：“主子，您为何不留下陛下？就由着王宝林抢您的恩宠？这，陛下明明是来瞧你的呀！”
容嫔捧着小镜子，“留陛下有甚么用？看我这张倒胃口的脸麽？”以色事他人不得长久，可在宫里，没有美色，是不能引起陛下的注意的。
“我的家世能让陛下垂怜我，可不能让陛下宠爱我。”容嫔还年轻，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
当晚，王宝林侍寝了。
送走陛下后，内务府的小太监立刻送来了鲜花与新矮几，一脸谄媚地说道：“王宝林，内务府总管命奴才送的，说前儿忙，忘了王宝林这儿需要添置东西。”
王宝林冷哼，分明是怠慢，她端着茶水好一会儿才应声，“菊儿，收下。”也没说要给打赏，菊儿一个小宫女没有银钱，自然不会替王宝林出。
到了午时，御膳房送来的饭菜精致可口，还是热的，一共六道，远远超过宝林的份例待遇。
吃完，正得意地出门在院子里耀武扬威，见夏忠实到了，她赶忙上前，以为他是奉陛下命令给她送东西。
夏忠实笑着让容嫔接旨，宣完旨意，便恭喜容嫔，“贺喜娘娘，您可是新入宫八位妃嫔里头一个得此殊荣的。永福宫没有主位，娘娘直接搬进正殿即可，也省得麻烦。”
如此便走了，不知是忘了还是对王宝林不满意，陛下没有赏赐东西。
听着那些恭贺声，王宝林脸都气绿了，瞪着那边，梁子就结下了。
*
前朝事情多，皇帝忙，便不怎么踏入后宫，来也是去淑妃、燕贵嫔那儿。
林美人这儿也不来了，一副要失宠的模样，还好先前各处打点得不错，一日三餐以及供应都不缺。
“主子可要想个法子得宠才是。”见南枝出去了，翠竹凑在李安宁耳边悄悄说道，“您看看静贵嫔，陛下不来，又让她禁足，这几日供给她的饭菜都差了些，主子可快些做打算。”
先前李安宁就听南枝说过，莲叶与翠竹都有异动，她们就按兵不动，静等她们来献计。
“你有何法子？”李安宁蹙眉，美人捧心，“我是很急，毕竟时间久了，陛下就得忘了我了，你要是能让我复宠，往后大宫女的位置有你一个。”
翠竹满脸喜色，低声说道：“奴婢有一个同村的相识在勤政殿做事，若主子肯花银钱疏通，那必然能得到陛下的行踪，就能得见陛下了。”
若是换了旁人，指不定就心动了。
帝王出行的行踪那是谁都想要，李安宁也想，但她可不相信翠竹的相识，说不好被谁收买了。
“可那是御前的人，能听我的话麽？”李安宁似乎还有些犹豫，“翠竹，你这个相识信不信得过？甚么出身？”
翠竹一一回了，又说道：“主子，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事儿，只要有了小利子，主子往后肯定能一直得宠。”
李安宁似笑非笑地瞧了她好几眼，摇摇头，“我还是再想想，你也知道御前的人见识多，我身上傍身的那点银子肯定不够贿赂他，我且再想想。”
翠竹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那好，主子想明白了便再寻奴婢。”
回头，亲自盯着莲叶的南枝回来了，莲叶常往咸福宫去，还与燕贵嫔身边的宫女到安静的地方说小话。
“我也有一事要告诉你。”李安宁把翠竹的提议说了，又猜测道：“我拿不准幕后人的意思，是想让我插手御前，让陛下发现，随后厌弃我。还是利用御前这个人给我传假消息，让我做些出格的事。”
“奴婢觉得，不管是哪个，最好不要沾染。咱们不能保证陛下会不会察觉翠竹与小利子接触，万一不走运被发现，不管咱们有没有得利，陛下都会震怒。”南枝说，皇帝来过几次，她暗中观察，摸出了一点他的性格。
和大多数帝王一样，皇帝专断、疑心病重，但凡有人忤逆他，他就会发怒。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允许有人把手伸进勤政殿？别说是等闲妃嫔，就说是皇后，只怕也是不可能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安宁点头，“可不管是哪一种法子，小利子这个棋子都要废掉，她当真舍得？我不过是个美人，值得大费周章对付我？”
她一直想不通，宫中比她有威胁的妃嫔多了去了，容贵嫔、沈嫔甚至是康贵人，这些家世比她高，身份比她贵重，她一个小宫妃，侍寝不过两三次，就要下手了？
南枝一时半会也猜不透，“许是未雨绸缪？主子貌美，往上晋升是迟早的事，那人怕您抢她地位，故而先一步让您失宠。”
“罢了，先不说这件事。翠竹与莲叶愈发不安分，咱们得利用她好好谋划一番，南枝，你有甚么好办法？”李安宁询问，“咱们一次两次不上当也就算了，次数多了，难保她们两个会起疑，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不如，咱们可以……”南枝想到了刚刚晋升的容贵嫔，拿她做筏子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莲叶暂且留着，翠竹背后的人我们不清楚，先动她。”李安宁眼珠子转了转，
“你把翠竹喊来。”
*
永福宫正热闹着，正殿有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替容贵嫔安置东西。
书画也忙得很，嘴上不停地说道：“娘娘，熙贵妃娘娘赏赐的东西放哪？德妃与淑妃娘娘派人给您送贺礼了。安贵人与周嫔来了，您可要见一见？”
晋位让容贵嫔心情转好，也不苦着脸了，让书画给她上妆，遮一遮憔悴的面容，提着心思处理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儿。
“娘娘，长春宫的林美人、江美人还有沈才人来贺您。”
容贵嫔毫不意外，这些天那些小妃嫔都往她这里来，一些待了许久都不肯走，言语间还透露出想要倚靠她的意思。
“请她们进来。”容贵嫔吩咐。
李安宁是来送贺礼的，她让南枝把锦盒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件衣裳，“这是嫔妾让身边的宫女加紧绣的，用的是容贵嫔喜欢的颜色花样，您瞧瞧可喜不喜欢。”
一般贺礼是不会赠送贴身物件的，万一出了差错有口难辩。
可林美人反其道而行之，倒是让人稀奇，“南枝，打开让容贵嫔细细看看。”她在拖延时间。
“诶。”南枝照做，衣裙被几个宫女捏住一角，能让在场的人都看见上边的金线，似是流动的花纹。
“金丝融入线里面绣出来的。”李安宁解释。
容贵嫔眼神微动，刚想开口说让书画收起来，忽的听闻外头唱道：“德妃娘娘、淑妃娘娘到——”
一众妃嫔诧异，没想到她们亲自来了，容贵嫔领着几人行礼，又让人上茶。
“这么热闹呢？看来本宫来的正是时候。”德妃先是扶起容贵嫔，坐下后又拉着她的手说道：“本宫与淑妃念着你头一次住进正殿，许多事情不懂料理，便一齐过来看看，顺便瞧瞧你。”
“劳两位娘娘惦记。”容贵嫔规矩学得好，只是笑容很勉强。德妃一番话让她想起了脸上的斑点，上了妆才遮得住。
“本宫看都顺顺当当，德妃杞人忧天，这儿哪儿需要我们？”淑妃瞧不惯德妃装模作样，嘲讽过后便又看向那作贺礼的衣裙，“哟，谁出手如此大方？往后有那等机会，让容贵嫔也送礼，她会不会也送这般好的礼品？”
“娘娘。”李安宁起身，“容贵嫔晋升之喜，嫔妾没有其他物件可送，便送了这个。”
德妃眼神落在上边，“本宫看着倒是有些新鲜，这花样的绣法挺别致，拿到本宫跟前。”
永福宫的小宫女捧着衣裳上前，不料手一滑，衣裳掉在地上，还被踩了一脚。
“你怎么做事的。”容贵嫔训斥道。
小宫女哭丧着脸把衣裳拿起来，“奴婢也不知，娘娘，奴婢一拿起衣裳手就不受控制，衣裳自个滑下去了。”
“糊涂，你这话岂不是说衣裳不好？”德妃沉着脸，“浮云，你上去拿。”
李安宁嘴角有一抹隐秘的笑意，她算是知道了，翠竹是德妃的人。
中计的德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拆穿她。

第68章  晋封为贵人一日……
,翠竹偷偷与延禧宫的一个宫女见了面。
“果真？那林美人胆子这么大？”德妃将信将疑，“她连小利子都不愿意用，怎会有胆子对容贵嫔出手？”
与翠竹接触的小宫女叫九儿，她是德妃身边三等的宫女,正想立功往上爬呢,闻言立即回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方才也是这般问翠竹的。翠竹说,林美人想搭上小利子的,只不过担心小利子要的银钱多,她出身不高,父亲不过一个小小县令，给不了她多少钱。林美人带进宫的那点银子差不多花光了,家里又没那个本事托人捎进来，这才不得不放弃小利子这条路子。”
“不过对容贵嫔，想必林美人是嫉妒的。”九儿说得在理，“娘娘您想，都是同一批进宫的，容贵嫔一来便是嫔位,如今又成了贵嫔，比她这个美人有前程得多，林美人自然嫉妒。”
“况且，林美人入宫就承宠,侍寝的次数也比容贵嫔多，可陛下没给她晋封,最近更是少去她那儿了，她怎么能不急？”
德妃细细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后宫女子不就是见不得他人好？
“原来她不是胆小,是没那本事。”德妃冷笑，“本宫还以为她多善良的一个人，陛下还说她娇憨，哪里憨了？”
“除了林美人，还有没有人对容贵嫔下手？”德妃问道，她不止在一处安插了人，宫里好几处都被她放了探子。
“没呢，都在观望，毕竟容贵嫔身份不一般……”
是了，她姓氏司马，只要司马家一直在朝中得力，陛下肯定会善待容贵嫔。
召她侍寝，抬她位份，甚至最后，容贵嫔有可能生下皇子。
一个母亲高贵的皇子，会不会把她的大皇子比下去？
德妃很想装作甚么都不知道，让林美人陷害容贵嫔，最好害的她无法生育。
可她不仅忌惮容贵嫔，还忌惮任何一个得宠的妃嫔，包括林美人。
甚至在她看来，林美人比容贵嫔更要有威胁，无他，林美人容貌最盛，能讨陛下喜欢。
前些日子大皇子病的时候，陛下到延禧宫住了两晚，她主动提起后宫事宜，陛下聊及几个妃嫔，熙贵妃，淑妃，容贵嫔，华贵嫔，沈嫔，愉美人，林美人。
几位旧人便罢了，那些新人也在逐渐占据陛下心尖的位置。
她们年轻貌美，勾的陛下魂都丢了。
“既然林美人要下手，那本宫定当利用此事。”德妃阴狠地说道，容贵嫔毁了容貌，短时间内是得不到陛下关注的。
林美人却不同，假以时日，她怕林美人有孕。
皇子一多，也就不矜贵了。
有了这个前提，故而第二天，德妃邀上了淑妃，一同前往永福宫。
又假模假样让宫女动手，以此揭穿林美人。
“娘娘，奴婢也拿不稳。”浮云手一抖，那华美的衣裳就掉在地上皱成一团。
容贵嫔眼神惊疑不定，“林美人，这是怎么回事？”她有些害怕，该不会这衣裳不干净吧？
“娘娘甚么意思？嫔妾不明白？”李安宁懵懵懂懂的模样，“不过是奴婢们办事不利索，怎么还与嫔妾有干系呢？”
内室一时安静了，众人心思浮动，就连淑妃都看着衣裙沉思，似乎在想甚么。
“娘娘，奴婢有话要说。”是伺候容贵嫔的宫女，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婢曾听过，如果在衣裳里缝入诅咒的物件，就能使衣物变得邪气，还能让穿衣的那个人耗费岁数。”
南枝抿唇，她们向翠竹漏了底，说林美人要以诅咒谋害容贵嫔，可实际上并没有诅咒，不过她在衣裳上下了一定的药，能让人手抖心惊，以此让这场戏更加真实。
江美人蹭的站起来，离脚边的衣裙远远的，脸色黑漆漆，欲言又止，恨不得立马质问林美人。
“这种话怎么能乱说？嫔妾岂会谋害容贵嫔？”李安宁起身，指着小宫女怒骂道：“倒是你，冤枉我，有何居心？”
“奴婢也许说错话了，可奴婢也是为了娘娘。”小宫女把头磕得砰砰作响，一副忠仆的样子。
“嫔妾绝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李安宁红着眼睛说，“这衣物是嫔妾让宫女绣了好几日才成的，废了不少心血，
一片心意。若娘娘不信，可以把它剪碎看看，只是若里头干干净净，娘娘又待如何？”
她这样说，德妃已然察觉到不对劲，刚想出口安抚林美人，却被一旁的淑妃及时抢去了话茬，“既如此，定要依了林美人的话，还她一个清白。”
“天见可怜的，无端端被冤枉一通，若是真的那就是好事，可若是假的，叫林美人往后怎么作人？”
容贵嫔一听，正是这个理，不管是与否，都要把衣裳剪烂弄个明白，于她、于林美人都是好事。
“嫔妾等也赞同。”江美人壮着胆子说，她们仨都是长春宫的，如果林美人有不轨之心，她也无法忍受这样一个人与自己同住。
另一方面，倘若林美人没有动歪心思，她肯定也要帮着她，不然林美人手脚不干净，她也要被其他妃嫔耻笑。
小宫女捧上剪子，李安宁便看着刚才开口的宫女以及浮云，说道：“你们两个觉得有异样，便由你们来剪吧，若是有东西，也算是亲手解个明白。”
可，没有的话……
骑虎难下了。
“嗤嗤嗤”，布料被剪子撕裂开的声音很清晰，两个宫女把一件华美的衣裳剪得七零八碎，一些厚实的地方被特意照顾，撕成薄薄的碎料——但是，甚么都没有。
只有布料，一清二楚！
“嫔妾终于得了清白。”李安宁哀泣起来，先安慰她的是不善言辞的沈才人。
淑妃高高在上地看着软成一摊泥的宫女，视线左移，又看着浮云，嗤笑道：“啧啧，看来不是林美人的问题，而是你们两个有问题。不知是受人支使还是装神弄鬼？”
不等她们给个反应，淑妃立即对着身后的石榴说道：“去勤政殿请陛下，还有永寿宫，熙贵妃得空的话，请她到永福宫一趟，今日这事没完没了了，得让陛下做主。”
说罢，她看了看神色微微变化的德妃，笑起来，“德妃，你说是吧？不查清楚，总是心里不安。林美人证明了自己清白，为着你的清白，请陛下来一趟不过分吧？”
淑妃就差明着说：这事是德妃闹出来的。
德妃揪紧了手帕，几双眼睛盯着她，她压下心里的不虞，轻轻吸气，“淑妃说得不错。”
永寿宫离永福宫挺近，熙贵妃便比皇帝要早到一会儿，她神色不佳，有些恹恹的，圆圆的眼眸一扫，“石榴都已经把事情说了，到底怎么闹的，只不过来送礼，竟冤枉了林美人？”
“陛下驾到——”
“臣妾等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皇帝在上首坐下，沉着声音问道：“如何？”
“臣妾刚到，才问了两句。”熙贵妃回答，“此事古怪，还得陛下定夺。”
来之前夏梨还劝她不要插手此事，因着她这一胎怀的不是很好，怕冲撞到。
不管干不干净，到底闹出事端，这就于她养胎不利。
“先把事情原原本本与朕说一说。”皇帝拨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单看神情看不出异样，只是他瞥了德妃一眼，眼里已然有了不悦。
前因后果一一重现。
皇帝敲着桌子，说道：“紫儿，浮云。”
两个说有异样的宫女立即磕头，下一刻，她们就瞪眼，张嘴想要求饶，可粗使嬷嬷上前捂住她们的嘴带下去，任凭她们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们听见皇帝说，“拖下去，杖毙。”
不管是容贵嫔的人，还是德妃的人，只要扰乱后宫，只能得一个“死”字。
“朕绝不允许有人在宫中使这些卑劣的手段，你们可明白？”皇帝是冲着德妃说这话的，“德妃，延禧宫事务繁忙，你暂且不用协助熙贵妃管理六宫了，管好你自己宫里就行。”
他从阴谋诡计中厮杀上来的，一眼就看出了原委，只怕德妃要害了林美人，林美人或是知情，所以没中计。
对于德妃，看在大皇子的份上暂且绕过这一回。
“陛下！”德妃失声惊叫，万万没想到就这样轻飘飘被剥夺了管理六宫的权力。
“容贵嫔，由你帮着熙贵妃与淑妃管理。”皇帝看向满脸惊喜的容贵嫔，“朕相信你的能力。”这是一早想好的事，容贵嫔出身大族，学过管家，自然更能镇得住。
熙贵妃听着容贵嫔谢恩的声音，想起昨夜陛下到永寿宫时，与她说，容贵嫔的哥哥在南边治水有功，是个可造之材。
只凭着家里的功劳，容贵嫔在后宫便能舒舒服服，甚至入宫不久就能沾染宫权。
“林美人。”皇帝又望向李安宁，往日里这个娇俏动人的美人这会儿低垂眉眼，颇像霜打得那般，蔫蔫的，不复活泼可爱。
只是不曾想，她也有利爪，平日里像一只懒洋洋的狸奴，一有威胁就亮爪子抓挠人。
还挺有趣的。
“夏忠实，传朕旨意，长春宫林美人素有柔明之姿，性资敏慧，人品贵重，着升为贵人，再从库中挑些好玩意赐给她。”
李安宁没想到捡着便宜了，她即刻下跪领旨，心里揣度，估计皇帝心情还不错，不然哪里能给容贵嫔宫权又让她晋位？
不管如何，这一世开头走得顺顺当当。
南枝衷心为李安宁感到快乐，她升了一级，作为她的奴婢，待遇自然也更好一些。
皇帝还有事儿先走了，熙贵妃留下与容贵嫔说了好些东西，“明儿你到永寿宫，本宫教你怎么管事。”
“谢娘娘。”容贵嫔笑得灿烂。
回长春宫的路上，江美人明显更热络，“林贵人，不若到我那边坐坐？”
“不了。”李安宁摇摇头，“静贵嫔还禁足呢，咱们可不要太放肆，免得她不快。”
江美人这才想起静贵嫔，“也对，你瞧我，为你的喜事正高兴着呢，忘了这一茬。”得罪了主位，她在长春宫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待回到东侧殿，李安宁让南枝把翠竹找来。
“今儿德妃被去了协理六宫的权力，身边的浮云被杖毙，你可知是甚么原因？”李安宁捧着齐大厨刚做的饮子在喝，声音轻柔，话里的意思却让翠竹如坠冰窟。
“主子……”翠竹哀求。
“翠竹，我有哪里待你不好麽？衣食住行，在长春宫的宫女里头，你也算是第二批了吧？只比静贵嫔的宫女差一等，你还有甚么不满足，要背叛我？”李安宁质问，“粗活重活都不用你干，你只需要去御膳房领膳食，去内务府领月例，如此轻省的活计你还不知足？”
“主子，主子，求主子饶命。”
在“砰砰砰”的磕头声中，李安宁慢慢说道：“你可知，但凡我不知道你的来路，今日我就会被算计，永远失宠，万劫不复。你还有脸让我饶你？”
翠竹被她的冷言冷语吓到了，片刻后才沙哑着嗓音说道：“主子，奴婢也不想的，可是德妃威胁奴婢，她把奴婢的相好调去延禧宫，还说奴婢不听话的话，就把奴婢的相好配给太监作对食。”
“她自小身子就不好，干不了粗重的活，在延禧宫便辛苦得很。奴婢看不得她过着那样的日子，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许配给太监，糟践一生，所以，所以只能答应了德妃。”
“奴婢刚入宫一年，先前都在内务府学规矩，头一次分配地方便到了长春宫。一开始，奴婢也暗自高兴，觉得上天眷顾，让奴婢得了伺候主子的机会，可后头德妃寻奴婢说话，奴婢才知道，能分给贵人您，也是德妃操作的。”
她的相好早入了延禧宫，随后德妃把她在名单上的名字挪到长春宫这儿，顺理成章让她服侍林贵人。
原原本本把事儿讲清楚了，翠竹虽然年轻可也不蠢，知道此时坏了德妃的事，她俨然得罪了她，别说她的相好，便是她自个，也大难临头了。
如今，她与林贵人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求林贵人救救奴婢，奴婢今后肯定效忠主子，如果奴婢有半句虚言，就叫天打五
雷轰，下十八层地狱，让阴司地狱烫奴婢的灵魂。”翠竹的额头因为磕头而渗出鲜血，“主子就相信奴婢吧。”
能起这么毒辣的誓言，也代表了此刻翠竹惊惧不安的心思。
南枝悄悄在李安宁耳边说道：“主子，不如咱们反过来利用她？她的相好在延禧宫呢，若能为我们所用……”
是了，德妃能用她们两个设计，那么她自然也可以利用。倘若真像翠竹所说，她的相好过得不如意，甚至面临着要给太监作对食，那么必定对德妃不满。
而德妃被去了宫权，想把翠竹的相好调出延禧宫也暂时不能。
她就能以此得到一个眼线。

第69章  王宝林有孕“原……
我想着把你退回内务府,可看你这个样子，我倒是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李安宁慢慢悠悠地说道，翠竹猛地抬头，喜形于色。
“不过,你要帮我策反你的相好,让她帮我传一些延禧宫的消息出来。延禧宫住着不少人,大皇子,安贵人,曾才人,这些我都需要。自然,最重要的是，德妃的动静。”
那相好已经得不到德妃的信任,必然会被调去干最下等的粗活，可也正是这样，她有了更多观察的机会。
现在她手里无人可用，自然不可能放过一个探子。
“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考虑考虑，若你有把握说服你的相好，我就暂且放过你。如果不能,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南枝打开火折子，点燃了一柱安神香。
李安宁闭目养神，静待香烟飘起。
“主子，一柱香燃尽了。”南枝轻轻出声提醒,又过去盖上兽形镂空香炉盖子。
“主子，奴婢愿意。”翠竹忙不迭地表忠心,“奴婢等下就去寻奴婢的相好，仔细问她愿不愿意。”
此事便往旁边放一放，南枝开了门,见橙云与莲叶一脸喜色地安置各宫送来点赏赐与贺礼。
“熙贵妃娘娘送来了好些布料呢，够主子做几身衣裳了。”橙云说，“还有王宝林方才来了，不过我说主子才歇下，她就说晚些再来。”
“还有我，各宫的礼我已经登记在册了，南枝姐姐，你看看。”莲叶很想越过南枝去找林贵人邀功，可是她明白定然不能这样做。
讨了主子喜欢，但让南枝不喜，照样不能出头。
“我先清点一下，你们两个帮我，先别进去吵着主子，她正醒神。”南枝说。
长春宫内人来人往，不停地有宫人捧着礼盒进入东侧殿的耳房。
虽然只是一个贵人，可却是新入宫妃嫔里第二个晋位的，既不是王公贵族的女儿，也不是高门大户的千金，那便只能是陛下喜欢。
故而她们也要讨好一番。
“甚么声音？闹得我头疼。”正殿内，才喝了药入睡不久的静贵嫔被吵醒了，怔怔地听着嘈杂的声响，问西青，“是谁来了？三公主麽？还是陛下？”
她被关着，已然有些不知白日黑夜。
“娘娘。”西青叹了一口气，担忧地说道：“是林美人，她晋升为贵人了，其他妃嫔给她送贺礼。”
“贵人？”静贵嫔喃喃自语，“才几个月？前两日容嫔才晋位了，怎么就轮到了林美人？”
陛下如此大方，怎么不把三公主还给她？
“您别多想，娘娘，要养好身子，三公主还等着您呐。”西青忍不住提起三公主，唯有这样，神志不大清明的静贵嫔才会有斗志。
“三公主，三公主。”静贵嫔念着，精神逐渐好了些许，她问西青，“三公主有没有生病？钟粹宫有没有缺少她的吃喝？华贵嫔对她好麽？”
屋外传来了陈云海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不真切。西青奉命去打探，回来与静贵嫔说道：“娘娘，是陛下今夜召林贵人侍寝，陈公公过来传旨的。”
静贵嫔沉默良久，忽然问西青，“你说，如果本宫许林贵人好处，能不能让她替本宫向陛下求情？本宫不得宠，所以陛下不肯应允，可换了得他心意的林贵人，说不定陛下就答应了。”
西青劝她，“娘娘，别入了魔。”
可静贵嫔已然听不进去了。
*
第二回 来勤政殿，林贵人陪着皇帝吃了一顿晚饭。
饭后，两人还在勤政殿的后花园走动消食。
“朕记得你父亲是县令？”
“是。”李安宁心里一突，皇帝从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人与事，她父亲莫不是犯事了？
她这么想，也就直白地询问出来。
“没有。”皇帝说，李县令无甚大本领，却也没有犯错，“你家中祖宗都在，为何分家了？”虽然这样的情况也有，但各自缘由大多不同。
“是祖母想让伯父们以及父亲各自立一番事业，便分家了。至于再多的，嫔妾也不清楚。”李安宁斟酌着话语回答。
“嗯。”皇帝没有再多问，“你的伯父伯母与你们家联系如何？”
甚么都逃不过皇帝的眼睛。李安宁在心里哀叹一声，说道：“回陛下的话，分家之后的几年，没见伯父伯母捎信捎东西到家里。还是祖母身子不适，写了信到鄞州，父亲母亲才带着嫔妾回去了一趟。”
“自进宫来，嫔妾便不知家里的事，一直到今日，家中递了信儿，说伯母带着祖父祖母投奔家中，正乱着。”
信中语焉不详，李安宁却猜到了，尽管许多事情有了改变，可李知州插手盐务一事还是被揭发了，李府动乱，李知州就让妻子带着老小前往鄞州，去弟弟那儿避难。
皇帝点点头，这些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宫中但凡有信件往来，必定是先让小太监瞧过。
“只怕你伯母住不了多久了。”皇帝轻描淡写，显然不打算放过李知州。
鄞州。
张氏刚送走妯娌，与李县令说道：“他们那一房犯那样的事，我们如何敢收留？一个不好就连累我们家，可使不得。”
她嫁给李县令才多少日子？半分大房点益处都没有享受过，这会儿却还要安置这一大家子。
“我让你呈的奏折，不知到了天子近前没有？”
二月三月份时，她在京城见到了李夫人，觉她不是个好的，所以让在江州的管事盯紧了她。知州府上收拾行李的动静不小，管事快马加鞭把消息汇到了鄞州，她就得知有大事发生。
等李夫人一启程，她就把利害关系与李县令说了，生怕他犯浑。
哪儿知李县令比她还精，觉出味儿来，与她商讨后写了一封奏折上奏陛下，话里话外都是撇清与大房的干系。
原本能把李夫人拒之门外，可她还带了两位老祖宗，父母上门，李县令和张氏若是不让他们进门，第二日就得被骂不孝。
只能接受了。
“你听听她方才说的话，让林美人替他们求情，真是做梦！”张氏啐骂，“他们家的前程是前程，林美人的前程就不是前程了？”
后宫不得干政，但凡林美人开口，下场就是失宠，最后老死都没有人关心。
“我自然知道。”李县令说，“折子里明明白白写了，我与大房老早就脱干系，这次留他们住，只不过因为父母俱都在，不好回绝。”
“盼望着陛下能明白，我大哥的做的事跟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牵扯。”李县令说着说着，忽然庆幸起前几年分家了，“若是没有分家，我们就遭难了。”
张氏点头，“可不是，保不齐还连累宫中的美人，本来咱们就给不了她助力，如何也不能再拖后腿。”
“这是自然。”李县令摸须。自从得知大女儿成了宫妃，岳父就对他耳提面命，提点他甚么该做甚么不该做，把他那颗飘飘然的心压回去了。
“对了，我先前让你清点的铺子可点好了？有多少银子？”
张氏对数额熟悉，不用多想就说道：“一共五百三十二两，是年初到现在的盈利，再有我母亲给的五百两，抹去零头，一共一千两。若时候合适，咱们给捎进宫里，处处都要花钱呐。”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李县令文邹邹地念了一句，“岳父岳母有心，我私库里有些个好东西，你回头挑挑，给他们送过去。”
他都明白，张家能这样帮扶他们家，一方面是看中林美人往后的前程，一方面，则是张氏说了不少好话。
*
一个月后，七月初六，容贵嫔册封礼风光大办，林贵人的册封礼也在这日，捎带的。
美人晋封为贵人没有派头，在熙贵妃跟前听训，又受了内务府送来的宫女，也就礼成了。
“主子，容贵嫔身边的棉儿送礼来了。”
“奴婢见过林贵人，容贵嫔命奴婢给您送两批妆花缎，做衣裙体面得很。”
待棉儿走后，新来的宫女织花把缎子收好，南枝与李安宁说道：“容贵嫔对主子很上心呢。”
“她想来是猜到了事情前后，所以谢我。”李安宁说，陛下还没责罚之前，众人猜疑不定，可陛下下令去了德妃协理六宫的权力，又给她晋升，那么大家大抵就察觉到此事同德妃脱不了干系。
容贵嫔能得宫权，与这件事有关，加之她拿去的贺礼被剪碎，于情于理，容贵嫔也该有所表示。
莲叶在一旁说道：“主子，容贵嫔怎么谢你都是应该的，没有你，她也不能……”
“咳咳。”南枝打断了莲叶的话，“去瞧瞧内务府给制的秋衣送来了没有？催催他们。”
“诶。”莲叶颇有些不情不愿。
不管是南枝还是李安宁，都看得清清楚楚，哪怕没有昨日的事，容贵嫔迟早都能沾染管理的权力，家世摆在那儿。
“主子得了容贵嫔的善待，倒是意外之喜。”南枝说，凭李安宁单打独斗，显然是不成的。能搭上容贵嫔，不可多得的机遇。
“我明白。”李安宁挥退其他宫女，问南枝，“又过了一个月，我现在得吃药了吧？”
她问的是避孕的药丸，南枝自己捣鼓出来的。她进宫的时候把药混在香囊里带进来，李安宁又借口不舒服，让太医院开药，这样她就能挑拣药材制成丸子。
南枝倒了水，伺候李安宁喝了药丸子。
以李安宁现在的位份，的确不适合生孩子。生了也只能抱给别人养，哪怕过了几年能当主位，也可能像静贵嫔那般，要不回来孩子。
*
翌日请安，长春宫住着的几人是由林贵人带头往永寿宫去。
到了地儿，只有些小妃嫔到了，王宝林主动与李安宁说话，张口姐姐闭口妹妹，好似她与谁都很亲热。
“王宝林，怎的你跟谁都有血亲麽？对康贵人叫姐姐，对林贵人也叫姐姐。”安贵人嘲讽，“该不会不久之后，就叫我为姐姐了吧？”
“说不好，要不是家世不相当，恐怕她都想叫容贵嫔为姐姐了。”曾才人也笑着说，她最恨故作懵懂无知的人，能进宫的，哪个会天真单纯？
熙贵妃出来之后，扫了一圈，“德妃呢？”
“德妃今日告假，说是身子不爽。”夏梨说。
“这夏秋交接的舒适好日子，她怎的病了？”淑妃逮着机会就踩德妃，老恩怨了。
跟着德妃住的安贵人不敢得罪淑妃，装作鹌鹑不说话。
没人接她的话，淑妃讨了个没趣，便百无聊赖地斜靠着，不时摸摸耳坠子，瞧瞧手指上亮色的寇丹。
熙贵妃忙着关心沈嫔，“沧澜馆住得可舒适？昨儿本宫还同陛下说，如若沧澜馆太小，给你换一个住处。”
沈嫔清冷，闻言也只是规规矩矩地道谢，“嫔妾已经习惯了，暂且不挪动比较好。”
众妃嫔皆艳羡地望着熙贵妃与沈嫔，尤其是沈嫔，不少嫉妒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质问：她凭甚么？
忽的，端着茶水的王宝林发出了声响，吸引了宫妃们的注意，安贵人瞅她，“若是身子不爽就向娘娘告假，免得出门染了其他人。”
王宝林放下茶盏，起身行了个礼，随后抚着胸口说道：“嫔妾正要回禀娘娘，今日晨起身子不适，就让菊儿去请太医，刑太医给嫔妾把脉，说嫔妾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果真麽？”熙贵妃询问，“本宫不是不信你，只不过事关皇嗣，自然得慎重对待。刑太医不是擅长妇科千金的，夏梨，去把毛太医还有包太医请来。”
两位太医小跑着到了永寿宫，以为熙贵妃有恙，一听是替王宝林把脉，动作不自觉缓下来。他们轮流看诊，皆说王宝林有孕。
“本宫记得，你只侍寝过一次，这便有了，真是个有福气的。”熙贵妃也面带喜色，“容贵嫔，王宝林是你宫里的人，你切莫照顾好她，要是缺了少了物件，只管回了本宫，本宫让内务府送去。”
容贵嫔怔了怔，过后应了一声“是”。
王宝林摸着尚未显怀的肚子，一脸得意。瞧瞧这些个，哪个比得上她？
便是淑妃，承宠多年也没个动静，可见是个没福气的。
请安散了之后，王宝林回到永福宫。陛下与太后的赏赐来得很快，各宫贺礼也流水似的进入西侧殿。
“王宝林，陛下吩咐了，往后小主便是贵人的待遇，各处不得怠慢。”夏忠实亲自走了一趟。
等离了永福宫，这才摇了摇头，这位王宝林，瞧着不像有大造化的。

第70章  收用金桂“南枝……
,先别忙活了，这天还是热，你瞧瞧脸上的汗。”西青拿出汗巾子想替南枝擦汗，被她躲开了也不恼,而是说道：“我那边有酸梅汤,吃上一碗正解渴得很。”
“劳姐姐准备这些,只是主子吩咐了我给她绣荷包,那颜色好,她急着要,我先不喝了,免得耽搁差事。”南枝寻了一个借口，等西青点头,她就越过她走了。
“唉。”西青愁眉苦脸，连林贵人身边的宫女都避着她们，更别提林贵人了。
南枝没空搭理西青，她把家里捎来的信看了几遍，这才提笔写下回信。
姐姐在福州安顿下来了。在师傅的帮忙下，姐夫开了一个烧烤摊子,姐姐得空时就去帮忙，更多时候在写话本子。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宫女们都住在后罩房，南枝与其他三个宫女同住，翠竹见没有别的人在,等南枝写完了信，就凑上来说道：“南枝姐姐,我那相好答应了做探子。”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投靠林贵人，德妃也不会放过她。
“她不是被罚作扫马桶的宫女了吗？能传递消息麽？忘了同你说,主子不是那般好性子，如果你那个相好随意敷衍，你肯定留不下。”南枝头也不抬地问道，“况且，她恐怕怀疑了，肯定防备你的相好。”
德妃被反将一军，怎么可能还用翠竹的相好？
翠竹急急忙忙地解释道：“能的，当初她帮过德妃房内的一个宫女，私底下认她作姐姐，只要不是甚大事儿，叶儿都能帮着传出来。”
“这事之前你倒是没说。”南枝嘴角噙着一抹笑，先前翠竹留了底线，如今被她逼着问倒是问出来了。
“之前，之前……”翠竹咬唇，叶儿瞒她瞒得紧，也是她追问了两回，叶儿才说的。
见翠竹心神不宁，南枝软了声音，安抚她，“好了好了，我不过多嘴问一句，你不必觉得不安。随我去见主子吧，大抵你没事了。”
“谢谢南枝姐姐，谢谢姐姐。”
明明她被吓了一顿，明明眼前的人方才还在恐吓她，可翠竹完全没察觉，还对着南枝感激涕零。
*
又到了十五，在熙贵妃的带领下，众人去寿康宫给
太后请安。
这回，太后把沈嫔与王宝林都招上前说了一会儿话，又一人赐了一柄玉如意，用来安枕的。
“你住在靠池子的地方，难免潮湿，可要换一个住处？”对于亲侄女，太后甚是关心，“不利于养胎。”
沧澜馆不大，只住着沈嫔与另外一位常年失宠的更衣，太后也是怕沈嫔心情不佳，影响身子。
“回太后娘娘，那儿安静，嫔妾没甚么不满意的。”沈嫔摇摇头，姑母已经跟她说过，她生下孩子就能晋位，到时候肯定迁宫。既如此，也就不必现在搬动。
“也好。”
听着太后对沈嫔的关心，王宝林咬了咬唇，心中满是不甘心。
等请安结束，王宝林邀了康贵人去雀屏池附近走走，李安宁故意走得慢，果然，王宝林顺势请了她。
刘美人见她们聚在一起，便也跟着一起。
论起来，她们这一批入宫的，刘美人的家世还算不错，她父亲官至从三品，祖上曾出过侯爷。
可……刘美人目光放在前边的王宝林身上，又移开目光瞧了瞧身侧的林贵人，总有些不甘。一个有了身孕，一个位份比她高，似乎都比她要有前程。
南枝在后面走着，正巧看见刘美人眼中的怨恨与嫉妒，对王宝林的，对林贵人的。
她一下子就警醒了，不动声色地紧盯着刘美人，见她眼睛时不时落在王宝林的腹部，她就知道，兴许刘美人想做甚麽。
“多出去走走是对的，身子更加健壮。”康贵人说，她待王宝林倒是好，说的都是些利身体的法子。
“是呢，太医也是这样说的，月份越大，多动动容易生。”王宝林拔高声音，不自觉地得意。
“待回宫之后，我会让内务府送些好料子来，试着做小人的衣物，我一个人想必难拿主意，到时候还要康姐姐帮着掌眼。林姐姐，刘姐姐，你们也一起来吧？”
刘美人的笑都要绷不住了，见林贵人推拒不去，她也跟着说，“我宫里还有事，没空去，下回吧。”
除了康贵人还能忍她，其余人借口散了。
待回了宫，南枝把刘美人的神态与李安宁说，猜测道：“奴婢觉得，王宝林这胎怕是难生，她这般高调，又没有人护着她，万一遭了算计……”
“这不是必然的事麽？”李安宁用轻佻的语气说，似猜疑，又似肯定。
容贵嫔年轻，自己都没有生育过，怎么照顾宫里的王宝林？那王宝林又整日往外跑，坐不住，不出事都难。
也就是说，王宝林这胎确实没有生下来？南枝暗自记在心里，又得了未来的事儿。
“如果王宝林到长春宫，你就说我在歇息，不便见客。”李安宁说，她想了想，避免被王宝林栽赃，她还是少接触她为妙。
“是。”南枝正了正脸色，自然明白事情轻重。聊罢王宝林，又讲到延禧宫，“叶儿说，大皇子常被德妃叫去正殿，过后便拿着书籍去勤政殿找陛下。”
“不是卖弄学问就是给母妃求情。”了然地说了一句，李安宁又蹙眉，“有个皇子总归是好的，大皇子是陛下的长子，不管德妃做了甚么事，陛下都会考虑再三再责罚德妃，等于一块免死金牌。”
“咱们可要想法子对付德妃？”南枝询问，“德妃此次吃了亏，断不会容易放过我们，要是等她缓过气，指不定又谋算甚么歪心思。”
“我明白。”李安宁点头，“只不过，我一无人脉二无地位，要对付德妃，得细细筹谋。”不然宫女太监哪里肯替她做事？
“主子，要是有人脉，咱们可以下药达成目的。”南枝手里捏着不少药物，能使很多计谋，端看李安宁怎么想。
“你先前说，御膳房的金桂还不错？”
南枝想了想，回答道：“是，他与周厨子都是被人欺负的那种，不过是不是别人的人，暂且不得而知，如果主子想要金桂，奴婢可以试他几回，不出意外，就能试出真心。”
“嗯，且交给你去做。”御膳房那样的地方，合该有个自己人。
南枝领了这份重要的差事，不敢耽搁，立马想了几个法子。
第一个，试金桂是不是碎嘴子。
得了李安宁首肯，南枝故意捏造了一些关于她的事儿说给金桂听，无外乎就是给谁送礼，与谁亲近。
若金桂是个卖消息的“贩子”，那么过了些日子，这些消息就该传出去了。
如此过了十日，依旧风平浪静，便算他过了第一关。
第二关，测他办事利不利落，消息灵不灵通。
南枝寻金桂，故作为难地让他出主意，“主子想请江美人与沈才人等妃嫔到侧殿一聚，正纳闷该怎么置办一桌宴席，你可有好的法子？”
“花多少银钱倒是其次，主要是面子上过得去，况且，我们主子也不大知道江美人还有沈才人的喜好，一时叫这个绊住了脚。我作为奴婢，得替主子分忧呀，只是不好暗中打探，譬如在长春宫小厨房，厨子们想必是了解那两位主子的口味的，可我要是花银子去探问，人家未必肯告诉我。”南枝故作为难，问金桂，“你如何看？”
金桂名字里头有个“金”字，大抵上辈子是块金子，这一世投胎成人，竟是个财迷心窍，见南枝手里上下抛着一锭二十两的银子，眼睛都眨不动了。
“姐姐，这事哪儿用得着你费心？要是你信得过我，只管把差事交给我，我保证给林贵人安排一桌上得台面的宴席。”金桂笑眯眯的，又往热火朝天的御膳房看了一眼，瞅见周厨子正望出来，有些担忧的神色，他便低声说道：“姐姐还不知道，御膳房的厨子待遇不错，寻常小主子们要想弄上几个菜，他们还看不上。不过若是林贵人需要，我肯定使法子让御厨们漏两手。”
林贵人是新宠，但不算顶顶热灶。御厨们势利眼，有地位的那些个都不肯轻易巴结她，所以要让他们松口动手，那得花上一番心思。
“那我把这事交给你，可等着结果了。”
金桂连连保证不会出差错，待过了两日，便把那席面捧来了，定睛一看，果然菜式都极好：酒炖八宝鸭子，鹿筋万字肉，烧狍肉腊肋条攒盘，素佛跳墙，翡翠蒸三丝，燕窝鸡丝汤，荷叶莲子粥，凤尾酥。
三荤二素，一个汤一个粥，还有一份糕点。
江美人稀奇，“哟，平日里可少吃这些，今儿咱们有口福了。”有几道是她爱吃的。
“是呢。”沈才人应了，对着李安宁说道：“让林贵人破费了，这些菜色，怕是不便宜。”
虽然都是寻常的材料，可要让御厨们烧制这些个，单是花银钱也还不够，得有人脉呢。
“咱们可得多吃些，不能浪费林贵人的心意。”江美人说，她嘴上说得好听，为内里遮羞。
美人还有才人位份不高，她们不得宠，静贵嫔又不得陛下垂怜，那起子人瞧不上她们，使银子也不肯为她们两个侍弄饭菜。
今日这一顿，已然是意外之喜。
由着橙云与莲叶布菜，南枝出去送一送几个小太监，“主子知道你们不容易，喏，拿着。”她给每个人都递了荷包，又单独把金桂叫到一边，“我看那菜色，先前给得二十两怕是不大够，你自己垫了？”
“一点。”金桂实诚，没有瞒着。
“行了，等回去后我给主子说一说，给你额外的奖赏。但是奖赏归奖赏，肯定不包括另外花的钱，我给你报销了。”南枝自己也有钱，毫不犹豫就拿了十两给金桂，“你在御膳房不容易，人情往来不是用银钱能衡量的，我心里有数，且拿着，日后咱们相处的日子多着，我再慢慢待你好。”
先前的二十两只是小钱，金桂花精力去求御厨们，又跑前跑后打听江美人与沈才人的喜好，这些都是背后的开销。
她一开始没提这些，也是想看看
金桂品性，看他是个敷衍了事的，还是个老实有成算的。如今看来，是后者。
“头一回有主子这般信任我，我当然不敢含糊。也谢姐姐给我这个机会露脸，我都明白的，亏得姐姐肯举荐我，否则林贵人哪里信我？”金桂年纪不大，但人精，从袖口里夹出一个靛蓝色的小荷包，“姐姐待我好，我没有什么能送的，这个给你。”
南枝捏了捏，感受到里头是两颗花生，不大，估摸着是银的，约十两。
她给她的，他送他的。
“行，你去吧。”南枝点头，她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做事。
小太监们在等金桂，其中一个与他相熟，问他，“你忙活这次，好不容易攒得钱都花的差不离了，值得麽？”
“事情未定之前，我也说不好，可现在看麽，值！”金桂定定地说道。
御膳房小太监不少，杂七杂八加起来二十个出头，还与其他宫里的大太监掌事姑姑沾亲带故，不是干爹就是干娘，好事让他们占了去。
熙贵妃、淑妃等宠妃宫里他攀扯不上，换了小妃嫔们，得宠两日没了下文，他又看不上眼。
如今押宝林贵人，倒有起色了。
南枝回去的时候，三人正开了酒来喝。
不是同南枝吃饭，李安宁话就少了许多，只听江美人说，“林贵人，我资历比你深，给你带一句，趁这会儿陛下还疼你，你也该抓紧要些东西，甭管是甚么，往后肯定用得着的。”
哪怕是玉镯子金簪子，能换成银子，都是好的。将来失宠了，想吃上好饭好菜，就指望这些个“俗物”了。
“姐姐说得有理。”李安宁说了句客套话。
宾主尽欢，如此就散了。
桌上饭菜没剩多少，南枝指挥宫女们收拾，同李安宁说道：“主子，静贵嫔还没解禁足，咱们就喝酒，会不会不大好？”
“无妨。”李安宁摇摇头，总不能因为静贵嫔，她们就吃斋念佛？
再说，以静贵嫔这样温吞的性子，不会计较的。
聊罢此事，又讲到金桂。
“他聪明，想来也看出奴婢在试他。”南枝说，“瞧他那样，怕是也想搭上主子，到您身边做事呢。”
“今儿这事他办得不错，是个可用的。”李安宁有了想法，“不必再试了，先用着他。”
至于他背后还有没有人，那都不重要。谁都有变心的时候，或是因为利益，或是因为情谊，宫女太监们就反水了。
眼下，只要金桂得用，那就行。

第71章  行宫避暑盛暑天……
最是难耐,所幸冰块供得量足，不然指不定如何难熬。
南枝捧了冰碗来，里面有各色沉过井水的水果，冰冰凉凉,一口下去解渴得很。
“主子,小厨房特意孝敬的,您吃点？”长春宫的小厨房里面的厨子也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嗯。”李安宁瞥了眼在门口经过的何禄,问道：“他有何事？”
“左不过是想在主子跟前混个脸熟,不碍事。”南枝解释,静贵嫔的禁足刚解了,只不过陛下仍旧不待见，何禄是管事太监,两头讨好。
但真要说起来，他还是对静贵嫔忠心耿耿，对李安宁，只是面子上维持着。
“不必理会，交情过得去就行，还有小多子,我看着他心思也不少，你小心点应付。”李安宁喜欢聪明人，但不喜欢太滑头的人，容易脱手。
“知道了。”
想了想先前的信,南枝问道：“主子不担心家里？老爷与夫人心软，要是不小心沾染到那等事,怕是不好脱身。”
李知州已经押回京城，正在牢狱里，眼见着在劫难逃,远在福州的李夫人又焉能逃脱？只是不知道何事她们也会被抓拿。
“他犯的事肯定连累一家子，至于我们家，大抵不会牵扯到。”李安宁了解皇帝，既然他能用平常语气问她家里面的事，那很大可能不会迁怒她家。
没记错的话，年底，李知州就被判斩首，家里男丁流放岭南，变成了奴隶。女眷们没入雀楼，成了生不如死的官妓。
主仆俩才聊过这些杂事，五日后，忽的有信儿传进来，七月初的时候，李老夫人与李老太爷先后去了。
李县令上书丁忧，暂且还没有结果。
“这时间……”南枝蹙眉，“主子运道真好。”
“是了，我也这么觉得。但凡两位老祖宗早前就熬不住，父亲丁忧在家，没了官位，我自然不能参加选秀。而我进宫不久，父亲就不能当官，也让我放心。”一脸庆幸的李安宁说，“上天到底眷顾我。”
她也怕李县令仗着她的身份去胡作非为。
“主子，奴才打听到一个消息。”小卓子急切地进来，迫不及待地说道：“听御前的公公们说，陛下与熙贵妃商议，带一些妃嫔前去行宫避暑。”
“哦？我知道了，你跑前跑后不容易，先下去喝口水吧。”
没得到赏赐，小卓子心有不甘，却还是老老实实退下。
“他倒是积极。”南枝努努嘴，这个小卓子背后也有人。静贵嫔被皇帝罚禁足那日，他急急忙忙，那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后面盯他，果然，他是静贵嫔的人。
静贵嫔虽然不惹事，性子柔和，可该有的手段与心机半分不缺。
再说，恐怕静贵嫔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良善，日久见人心。
“主动让我到长春宫住，安插小卓子，静贵嫔拿我当跳板呢。”李安宁冷笑，前一世她可没那么风光，因着打扮不出挑，所以入宫是才人位份，而且没有封号，静贵嫔也没有把她要到长春宫。
来长春宫住的是康贵人，只不过康贵人不大得宠，陛下很少往长春宫来。
“西青总是明里暗里接触奴婢，透露出静贵嫔想要亲近主子的意思，奴婢看着，倒像是不怀好意。”
静贵嫔虽然是主位，可不能她想做甚，李安宁就得满足她。
“我不应她就好，她为着三公主，都不顾及任何人了。”李安宁想起来，静贵嫔与华贵嫔闹得很僵，死对头一般。
*
翌日请安，燕贵嫔迫不及待地问道：“娘娘，臣妾听闻要去行宫避暑了？不知是个甚么章程？寻常都是六月就动身，臣妾还以为今年不去了呢。”
去年她就没被带去，今年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
“是了，嫔妾也听到风声，说是陛下交给娘娘决定。”周嫔依靠淑妃，日子虽然好过一些，份例也不缺。可淑妃善妒，并不会主动为她争取陛下的疼爱。
熙贵妃笑了笑，“本宫问过太医，沈嫔胎气不稳，不若暂且别挪动，留在宫里安心养胎？”
“但凭娘娘做主，嫔妾也觉得好。”沈嫔气质清冷，如同皎皎明月，可望不可及，回话时也是言简意赅，并不多谄媚。
“那便好。”熙贵妃不意外沈嫔答应留在宫里，这些天寿康宫的宫人常往沧澜馆走动，想必太后也点过沈嫔，让她以龙胎为重。
宠爱重要，可子嗣才是立身的根本。
“王宝林，你不若一并留下？内务府不会怠慢你，每日冰块以及份例供应都是最齐备的，你在宫里更舒坦些。去行宫要坐马车，于你身子无益处。”熙贵妃倒是为王宝林着想，一番话推心置腹，盼望着王宝林是个懂事的。
奈何事与愿违，王宝林却摇摇头，“嫔妾自从有孕后身子一直不爽，正想换个地儿，娘娘容嫔妾去吧。”
“也成。”熙贵妃说，这两位有孕的妃嫔定了去处，她又说起旁人，“陛下说了，至多在行宫住两个月，满打满算也住不了多久，便不带太多妃嫔。皇子公主们是肯定要去的，抚养他们的妃嫔就一同前往，德妃，淑妃，华贵嫔。”
“除了她们，容贵嫔，林贵人，康贵人，愉美人，如此就够了。”
细算算，也不少。
没被点到的妃嫔们脸色并不好看，尤其是燕贵嫔，正想说话，却被静贵嫔抢走了话头，“娘娘，臣妾能不能也随行？”
“宫里一下子走那么多高位的妃嫔不好，没个人照看，本宫想着，让你暂时管着后宫的事，都是小事，你也看得过来。”静贵嫔温和，熙贵妃也信她。
“娘娘，那臣妾呢？”既不能去行宫，又不能管事，燕贵嫔可急坏了。
淑妃瞧了燕贵嫔一眼，出言嘲讽，“你还想怎样？也不是官家出身，没学过管家，怎么会这些？静贵嫔好歹是官户女儿，你可比不了。”
“一个歌姬，也敢想东想西？”
面对淑妃的讽刺，燕贵嫔一张脸都涨得通红，沉
不住气回怼，“淑妃别光顾着说臣妾，当初在王府，你也不是凭着歌喉才吸引了陛下？你做的，臣妾就做不得？”
都是手段罢了，谈何高贵与低贱？
这俩人不对付是老早就埋下的根，从王府到后宫，淑妃一曲难得，接连不断的得宠。后面不住有人模仿她，燕贵嫔便是其中之一，且她不仅能唱歌，还能跳舞。
一个歌姬，在景宁元年初封更衣，同年年底跳一级封才人，第二年，美人，贵人。今年是第三年，年初，她有孕了，陛下给她升了位份，燕嫔。
可惜孩子没保住，两个月的时候小产了。
赶着选秀之前，大封六宫，陛下也没有忘了她，让她当了贵嫔。
若不是出身实在低，只怕现在她也能当上妃，这才是淑妃痛恨她的原因。
可熙贵妃却看得明白，燕贵嫔只能到这儿了，妃这个位置，她怕是坐不上。
陛下还年轻，往后还有接连不断的选秀，妃位得空着呢。远的不说，单说现在宫里的妃嫔们，容贵嫔，沈嫔，这两位日后位份就低不了。
“好了，都是姐妹，吵甚么？大家一同伺候陛下，该和和睦睦才对，做甚要不顾规矩？”熙贵妃出言打断，又看向燕贵嫔，“原想着也叫你与静贵嫔一齐料理这些事，但是本宫想着，去年万岁节时你跳的那舞让陛下垂怜，今年你便在宫里多练练，万岁节讨陛下欢喜，可好？”
她这一番话不仅安抚了燕贵嫔，还抚去了其他留在宫里的妃嫔们的不满。
不去行宫，她们就能在宫里偷摸着练才艺，以祈祷万岁节翻身。
“娘娘为臣妾着想，臣妾再没有意见的了。”燕贵嫔真心实意地说道，她就是在去年万岁节第二日侍寝，隔天被封为贵人的。
如若今年……哪怕不能晋升，能有机遇怀上身孕也是好的。
王宝林一次就中了，让其余人都多了小心思。
定下了，那便预备收拾东西动身。
长春宫，东侧殿。
南枝支使橙云等人开箱拾笼，见西青来，出去迎了，“可是静贵嫔娘娘有吩咐？”
“诶，正是。”西青笑说，朝半躺在榻上的李安宁行了一个礼，“咱们娘娘想着林贵人头一回去行宫，有很多事儿怕是不懂，故而差奴婢请林贵人到正殿一叙，为她讲些需要注意的事。”
荷叶捧了水来给李安宁净手，她擦干，起身说道：“娘娘作邀，我求之不得。”
见她如此好说话，西青心想：旁人都说林贵人愚蠢，刚入宫就得罪淑妃，又不与其他妃嫔往来，可她瞧着，林贵人倒也有几分机灵。
李安宁是真的想听听静贵嫔的话，毕竟前一世她入宫四年，但还没有一回能跟去行宫。
“不必多礼。”静贵嫔脸色有些苍白，对着李安宁摆了摆手，“赐座。”
“娘娘可是病了？”
“染了些许风寒，不碍事。”静贵嫔不欲多解释，马上与李安宁说到了行宫，“咱们长春宫唯有你一个跟随，到了那边，千万不要惹事，自然，也不用怕事，要是碰上甚么自个解决不了的，去找熙贵妃，她不会拒绝的。”
“再有，行宫多河流湖泊，你出行过桥或是泛舟游湖，千万要小心，别轻易碰水，容易遭事。行宫不比宫里样样齐全，缺了少了东西，不紧要的可以先不管……”静贵嫔讲的很是仔细，与李安宁一问一答，就过了两刻钟。
话毕，静贵嫔端起茶盏喝茶，余光瞥了李安宁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安宁看出她有事儿，问道：“可是嫔妾脸上不干净？娘娘怎的这样看嫔妾。”她已然猜到了静贵嫔想做甚。
“本宫要留在宫里，一连两个月不得见三公主，心里只怕想得抓心挠肺，正是苦恼的时候，所幸你跟去了。”静贵嫔慢慢说道，“你在行宫，见三公主的时日定比我多，不知，你能否写几封信回来，教我知道三公主的近况？”
李安宁先是沉默，随后说道：“嫔妾是个胆子小的人，还没做过这样的事，若娘娘不怕等，容嫔妾先问过陛下，得等陛下应允了，嫔妾才能做。”
写信往来的事，可不能先斩后奏。
“那也好。”静贵嫔僵着嘴角说，等李安宁离开后，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祈求上苍让陛下答应。
西青瞪着林贵人远去的背影，恨恨地说道：“娘娘是主位，林贵人居然也敢拒绝。”
“说甚问过陛下，她那样的身份，能往御前去麽？既然不能，便只能等陛下召见她，这没影儿的事，不知等到何时。”在西青看来，林贵人就是在推拒。
“可我还能求谁帮我呢？”静贵嫔茫然。
*
林贵人与康贵人一辆马车，两人身边各自有一个宫女伺候，如此就往行宫去了。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皆默然不说话。
“请主子们下马车，乘船。”小太监尖利的声音刺破了这一车安静。
行宫绕水而建，依山傍水，亭台楼阁随处可见。
待上了船，小太监又说道：“熙贵妃娘娘都安排妥当了，林贵人住长春仙馆，康贵人住杏花春馆，这两处挨在一起，很相近。”
两人一前一后先下船，也没个交谈，便各自进了住处。
“这花儿倒是多。”李安宁说。
小太监满脸堆笑，“长春仙馆虽然小了点，可别致雅静，这各处种满了鲜花，林贵人想甚么时候赏花都方便得很。”
“不错。”李安宁抬了抬下巴，示意南枝给打赏。这些小太监虽然不能进宫，可在行宫里也是有一套关系的，不能随意对待。
跟来的莲叶打听回来，说道：“主子，今儿陛下困乏，没有召人侍寝，不过，淑妃身边的石榴给陛下送了补汤。”
“嗯。”李安宁点头，“你去使点银钱，给我收拾几碟子开胃小菜来，这天热，胃口不好。”
“奴婢这就去。”
南枝陪着李安宁在长春仙馆走了一圈，四处环水，水汽很足，鼻尖能依稀闻到淡淡的腥气。
物件齐全，冰鉴、竹榻、凉棚都有，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铜镀金珐琅五彩风扇，正对着竹榻。
南枝上前轻轻摇动，风扇转起来，带出一阵儿清爽的风，她说，“主子，前边放上冰块，能更凉快呢。”
“小高子，把冰块挪到这前面。”李安宁吩咐。
风吹过冰，变得凉津津，李安宁便笑起来，笑声甜滋滋，如同一碗冰饮子，上头浇了桂花蜜。

第72章  陷害“主子，陛……
,陛下让咱们都到平湖秋月。”翠竹进来说，眉眼处含了一丝担忧，“奴婢见陈公公神色匆匆，又去了杏花春馆,想必有事儿。”
只是她们才住下不久,会有何事？
李安宁没耽搁,立马就去了。
平湖秋月住了两个妃嫔,一个愉美人,一个王宝林,她们两个有些不对付。
李安宁同康贵人一起乘船,这回，康贵人主动与李安宁搭话,“会是王宝林有事儿麽？”
“我也不知。”李安宁仔细回忆，上一世她没有到行宫，故而没有这一茬经历。
但她记起来，从行宫回去之后，愉美人就变成了愉贵人。
她们二人住处离平湖秋月比较远，等她们到了时,一众妃嫔已经在了。
愉美人似乎卧在床榻上，正哭泣着，皇帝坐在床边，不时安抚她。
“陛下,林贵人还有康贵人到了，是否开始询问？”熙贵妃轻声问道。
皇帝“嗯”了一声,熙贵妃便指着旁边托盘上的荷包问道：“这是你们中谁送的？”
那荷包粉红色，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绣的人手法很好。
南枝瞧出来，愉美人晋位时，她家主子送的贺礼中也有相似的，看着好像是，但她不确定。
“愉美人才戴了这个荷包几日，今儿小产了，太医查出来是荷包上原本带的熏香不妥当，能轻易让女子受凉，恰恰她体质弱一些，受不得，这才
导致她小产。那熏香里夹杂药材，一般妃嫔哪里会费这劲？本宫问她荷包是谁制的，她说是宫女从库房找出来的，但是你们两个送的贺礼一样，宫女搞混了，分不清，所以把你们喊来问一问。”熙贵妃解释，“可认得？”
李安宁眉头一皱，竟与这种事牵扯上，她能察觉到皇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幽深，似是怀疑，又似是不满。
总之要是不解释清楚，今日可就遭殃了。
“回娘娘的话，这种荷包都是内务府送来的，做工差不多，嫔妾实在不知如何分辨，而荷包上的香气嫔妾没闻过，嫔妾宫里是不用这样的药材与香料的。”康贵人闻了闻荷包，放松了不少，她记性不错，说没有就是没有。
倒是她身后站着的宫女，嘴唇抿了抿。
如此，矛头就指向了林贵人。
愉美人痛哭出声，指责道：“林贵人，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为何你要这样害我？我的孩子，我甚至还不知道有孕了，他就这样没有了……”那可是皇嗣啊！
万一生了一个皇子，哪怕不能亲自养育，可她是皇子生母，总归不一样的。
如今，都化为泡沫了。
“嫔妾若是早戴了这个香囊，想必也会有症状，那就能避祸，说不得能保住皇嗣。陛下，陛下，嫔妾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愉美人原先不知道有孕，她刚想出门，忽的腹痛不止，一请太医，说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小产。
皇帝看向李安宁，眉心微沉，“林贵人，你可有解释？”
众妃嫔也看着李安宁，眼神中蕴含诸多情绪，幸灾乐祸，痛快，嫉恨，嘲弄……
“回陛下，嫔妾是送了荷包，可嫔妾绝对没有给荷包熏香，况且，哪怕嫔妾宫里有药材，也只是一些太医院开的凝神静气的药材，断不会害人，太医院可以作证。”
“即便太医院是开过药，可谁能保证你没有额外在荷包上使手段？保不齐，狸猫换太子，又或者，你给他人送的贺礼都是含有不干净东西的？”淑妃突然看向皇帝，一脸的凝重，“陛下，若是由着林贵人住在宫里头，只怕会搅得不安生，臣妾也怕遭这些罪呢。”
这是要把李安宁赶出宫的意思，甭管是去寺庙，还是别宫养着，此生都不能再回京城。
面对这般危机，李安宁在想法子，脑子里打着旋风，闪过许多念头，她察觉到南枝扯了扯她的袖子，有甚么从她脑里浮现出——她想到脱身的办法了！
“陛下，嫔妾有证据证明这不是嫔妾送出去的荷包。”李安宁行礼，表情安定下来。
“哦？”皇帝微微抬头，“且说。”
“嫔妾无甚特别的喜好，便时常把库房里的物件拿出来玩，像手帕、荷包、汗巾子这些东西，我也时不时拿出来看看。有一日觉得，内务府的东西做工差不多，便想着弄点不同的，所以嫔妾就吩咐了宫女，让她们把这些玩意儿添些花样上去，与其他妃嫔的分辨开来。若嫔妾没记错，送给愉美人的荷包中正是在里头绣了一片叶子，得翻出来才能看见。”
李安宁一口气说完，她也是被惊到了，一时没想起来。这个手段还是南枝做的，与她汇报了，她便放心交给她。
当时南枝是这么说的，“都是一样的物件，万一别人弄错了呢？遇上甚么事儿，不好辨别，岂不是要我们吃哑巴亏？而且咱们不仅要绣，还要绣不同的东西，让他人不能轻易抓住我们的把柄。”
不曾想，今日竟正好用上了。
宫女把荷包翻过来，在特定的位置细看，“启禀陛下，没有绿叶。”
李安宁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若是陛下不信，大可以让人回宫去寻另外一个荷包，嫔妾保证那个定有额外加上去的刺绣。”
皇帝上下打量李安宁，随后眼神带了些温度，侧头对夏忠实吩咐道：“让人快马赶回宫里查一查，明日一早，朕要看见结果。”
“是。”夏忠实急急忙忙出去了。
这下，轮到康贵人拧眉了。
看林贵人这个样子，倒似信心十足。若她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事在她身上？
“康贵人，你有甚么想说的？”皇帝问道，他看向面容硬实的康贵人，眼神锐利，像是一柄锋利的剑，能直戳人心。
对于这个威远大将军的孙女，他不大喜爱，外貌倒是其次，主要因着她硬邦邦，开口闭口就是边关生活，一回两回还挺新鲜，他也爱听。可次数多了，便不大有趣，偏她还讲着那些事，实在没意思。
但只要她安安分分，往后他也打算给一个妃位，以示意威远大将军：朕还是信任你们家的。
可如果她有别的心思……
“陛下，嫔妾没有。”康贵人摇头，只她手上功夫不错，嘴却笨，三言两语辩不明白，还把自个急得头上冒汗。
愉美人指着康贵人，恨声道：“定是康贵人嫉妒嫔妾得陛下宠爱，故而出此计陷害嫔妾。”不管是林贵人还是康贵人，只要是有不轨之心，那就是她的仇敌！
皇帝投向康贵人的眼神中含了怀疑，一旁的熙贵妃温声安抚道：“康贵人，你先别急，慢慢想，兴许能想到证明自个的证据。”
然不管如何思虑，康贵人仍旧张了张嘴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自小接触的都是马儿还有草原，让她说道挑选好马她能如数家珍，可让她为了小物件而掰扯，她是真的半分头绪都没有。
“陛下，嫔妾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康贵人只能重复这句话。
“康贵人说没有就没有了？若是林贵人是清白的，那便是你有罪，谋害皇嗣与妃嫔，你可担不起。”淑妃讽刺，她谁也瞧不上，包括这个粗苯的康贵人，武将家的粗人。
“淑妃此话倒像是认定康贵人有错了？方才你也是这般给林贵人按罪，现在又换成了康贵人，陛下还没有说甚呢，熙贵妃也没有表态，淑妃妹妹何必着急。”“老好人”德妃站出来，让这场面多了一丝火药味。
“哼。”淑妃瞥她一眼，眸光流转，蕴着风情，她说道：“陛下赐臣妾协理六宫的权力，那臣妾必有责任弄清楚前因后果，否则后宫管理岂不是一塌糊涂？德妃没有宫权，自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眼见德妃脸色黑了，淑妃就把头转回来，打了胜仗一般得意。
还敢踩着她作好人，心肝这会儿难受了吧？
“吵甚。”皇帝轻轻问，内室一下子就安静，半分声音都没有。
“传朕旨意，康贵人禁足杏花春馆，无朕的命令不得外出，明日结果一出，再另行处罚。都散了吧。”
“陛下！”康贵人倏地跪下，不可置信地抬头，“陛下不相信嫔妾麽
？”
“你要让朕信你，也该像林贵人，拿出些证明。”皇帝眼皮抬了抬，说道：“机会，朕已经给了，可你支支吾吾，让朕怎么信？”
前些天威远大将军还传了信，提到他这个孙女，说她性子淳厚。如今看来麽，倒也不完全是。
皇帝正预备起身，忽的，在康贵人身边跪着的宫女开口了，“陛下，奴婢有话要说。”
“何事？”
“奴婢记起来，这个荷包，王宝林也碰过。内务府送这个荷包来的时候，正巧王宝林也在，她拿起荷包好一阵儿，我们贵人原本想把荷包送给她，可她说不必，容她日日来瞧瞧就好。奴婢记得有一回，王宝林来了，心情不好，贵人就让她去库房里挑样物件带回去，当赏玩。”
“到了库房，王宝林便支开奴婢们，约莫过了半刻钟，王宝林挑好了先回去，等奴婢再回来，预备关上库房的门，却发觉放置荷包的匣子被动过，奴婢打开，正巧捡到了一颗银珠子，那是王宝林戴的尾戒子上掉落的。”
“奴婢把那银珠子偷偷藏起来，过后才跟贵人说了。”那宫女说到这，瞅了康贵人，“王宝林还说荷包很好看，让奴婢给贵人戴上，可奴婢嫌它，所以放得远远的，后面要送礼，就把这个荷包送出去了。”
“你有何证据？口说无凭，谁知道是不是撒谎？”淑妃问，“再说了，银珠子算甚么，王宝林隔三差五去咸福宫一趟，保不齐甚么时候落下了。”
“有的，后头奴婢拿起荷包挨个检查，其中有一个的味道不同，奴婢记得在王宝林宫里也闻过，要是下力气去寻摸，定能发现蛛丝马迹的。”宫女急急解释道，她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康贵人与王宝林的情谊了，自个主子都快不保，哪里还管的上那些个？
李安宁随大众，也看向面色乍然煞白的王宝林。果真是虎狼，她虽然知道王宝林包含祸心，但不了解手段。
难怪呢，前一世从行宫回来之后，康贵人莫名其妙就失宠了，后面景宁六年的大封六宫也没有她的份儿。
上辈子，原本是她与王宝林走的近，康贵人是偶然才与王宝林一同玩，没有去过咸福宫，所以大概率，王宝林算计康贵人时，宫女是找不出物证的，自然，康贵人就只能背黑锅，被陛下厌弃。
这一次，那就完全不同了。
“这事康贵人知不知道？”皇帝问。
“奴婢本想与贵人说，让她提防王宝林，可贵人生病时，是王宝林一日三次过来看望，奴婢便没有说了，故而康贵人是不知晓的。”宫女说着就磕头，她这是心虚，其实康贵人是知情的，不过将信将疑，还说她太过疑心病。
但话不能这么说，本来皇帝就已经对康贵人不满，如果得知康贵人明知有不妥却不为自己辩解，那就比林贵人差一等了，显得更不出众。
“王宝林，你可有话要说？”熙贵妃问，“可要解释？”
“嫔妾……”王宝林唇白脸青，断然想不到这个宫女竟嗅到了味道。
“陈云海，去吩咐夏忠实，让宫中的太医去永福宫搜查一遍。”
“陛下。”王宝林失声惊叫，如果让太医去永福宫搜宫，那她以后还如何立足？
“朕心里有数，若是冤枉了你，便给你晋位，若没有……”
王宝林忽的遍体生寒。
“暂且都回去，这事明日就能有定夺。王宝林与康贵人都禁足，且等宫里消息。”皇帝下令，又走到李安宁身边，“回去好生歇息。”
方才还差点哭到晕厥的愉美人喊了一声“陛下”，但是皇帝没有回头，只说道：“好生照顾愉美人。”
熙贵妃只能安抚她，心里叹息：皇帝对愉美人有些不虞的，因着太医给妃嫔们请平安脉是十日一次，而愉美人为了练就纤体，命太医一个月才去一次。
所以这一个多月的身孕恰好没有被诊断出来，愉美人也就不够细致，用了旁人送来的东西。
“按照陛下的旨意，康贵人暂且在杏花春馆别出门，王宝林，你也先禁着。”熙贵妃不管王宝林是否有孕，只要事关她，这事就不能轻易善了。

第73章  改封号今夜注定……
定有许多人睡不着。
“方才可吓到了？”南枝抱来新的被子,又把冰盆推到角落，“奴婢觉得，康贵人也不完全是豪气侠义的，起码陛下让您与她辩驳时,她直接就说宫里不用那样的香,这意思不就是把罪推到您身上？”
也许站在康贵人视角,她的确认为香囊不是她的,故而才急于辩驳,人之常情。可两人立场不同,南枝还是对她喜欢不起来。
“要不是咱们机灵,证明了香囊不是我们的，主子还不定怎么样呢。”依照皇帝的性子,李安宁定不能再得宠，等同于打入冷宫了。
看看康贵人被陛下冷落，就知道她将来日子肯定不好过。而康贵人背后还有大树护着呢，都照样得此待遇。
“她运气倒好，那掺了东西的荷包被她送出去，若是自个留着,闻多了日后子嗣艰难。”回来的时候，南枝就把荷包浸染的药与她说了，很毒的。
从这，也能看出王宝林的阴狠毒辣,那东西在库房，不管是被康贵人用了还是拿去送礼,多少也会有人遭殃，届时还是康贵人倒霉。
康贵人帮了她恁多呢，先前她迟迟没侍寝,被内务府的人怠慢，也是康贵人回了熙贵妃，这才让她舒坦些。
“她就像一条蛇，你看着她很温顺，其实早谋算着咬你一口，又或是毒液已经入眼，遭了她的道。”李安宁冷笑着说，这样的人千万不能交好，哪怕是虚与委蛇也不行，她就爱害对她好的人。
“奴婢在后面看见了，康贵人的宫女一开始有些异样，奴婢猜想，她打头不想说，后面牵连到康贵人，她才急切出来解释。”
“人心都是如此。”李安宁摆摆手，“只望着事情快些了结。”她得等皇帝对她态度好些，借此谋些好处。
不远处的杏花春馆灯火通明，宫女荔枝打了水来，想给康贵人净面，“主子，别难过，明儿就有结果了。待到那时，陛下会垂怜您的。”
康贵人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烛火，一言不发，过了许久，风带了咸湿的气味进来，她才恍然回过神，“我还是不习惯湖水的味道。”
“主子，别多想。”荔枝安慰，她明白康贵人这是想念边关了，那里黄沙遍地，日子不好，可胜在自由自在。
“从前都是直来直往，我还没遇过她那样的人，背后捅刀子，我待她不好麽？”康贵人喃喃自语。
“主子。”荔枝好容易才安抚住康贵人，等她睡下后，才叹息一声：主子在京城没有相熟的人，所以那个王宝林一靠近，主子就亲近她。
哪成想那是一只要人命的铡刀呢？
*
翌日，众人到熙贵妃这儿请安。
昨儿德妃被淑妃刺了一句“没宫权”，今日就先开口问道：“晨起看见了夏公公到碧桐书院，可是昨日的事探清楚了？”
“正是。”熙贵妃神色倦怠，摸了摸耳坠子，声音不大不小，“在王宝林住处发现了那种害人的毒药，藏在进门处插花的花樽里。得了信儿，天不亮，就把王宝林身边的菊儿押去审问，问出来，那些东西是王宝林藏在鞋底里偷带进来的，为的就是害人害己。”
王宝林出身贫寒，她外祖父以及舅舅都是郎中，她学了一手，又特意缝制了能藏药的鞋底子，轻薄得很，外表看不出异样，借此瞒过了入宫搜身的嬷嬷。
“竟有这般手段？”淑妃挑眉，搜身的嬷嬷们会查看各色簪子、手镯，但很少去看鞋底子，毕竟是脏物。
“包藏祸心，要是害了愉美人没被发现，说不好下一个是谁。”容贵嫔后怕，王宝林是她宫里的人，焉知会不会对她不满，一副毒药杀了她？
“那如何处置她呢？”德妃询问。
“陛下下了旨意，让王宝林挪去远一些的曲荷院子住，等生下皇嗣，便由容贵嫔抚养，她自个就永远住在行宫，不得回宫。”其实陛下原话不是这个，而是等她生了，赐毒药。
只不过她稍稍美饰了一下，别吓到这些妃嫔。
“至于愉美人还有康贵人，各赏赐一些玩物，林贵人，你也受了委屈，本宫赏你几样玩意，略宽心。”
“嫔妾谢娘娘赏赐。”
“这样的事到底不光彩，你们注意分寸，别乱传偏信，不许再谈论这件事，回了宫，也当作没事。”熙贵
妃警告一番，就让大家散了。
她摸着肚子，颓然道：“夏梨，你说陛下到底是甚么意思？这是怪我管理后宫不力？”
早上夏忠实过来时，说陛下让她加强力度，六宫得清净。隐晦表达了对她的失望，觉得她本事不行。
“娘娘别多想。”夏梨说，“喝杯茶缓缓。”
*
“这茶烫了。”皇帝吹了吹，再次入口。
夏忠实手一顿，实打实给自己脸皮来了两巴掌，求饶道：“奴才办差有错，请陛下责罚。”
“罢了。”到底是使惯的人，皇帝也不欲多追究，“康贵人病了？”
“是。”夏忠实不光去了碧桐书院，还去了长春仙馆以及杏花春馆。林贵人那儿雅致，陛下说了午时去用膳。
至于被栽赃的康贵人，他领命去送些补品。正巧得知康贵人感染了风寒，病倒了。
“朕看是心病。”茶盏“咣”地撞在桌面上，半洒出来的茶水染湿了明黄色的布料，皇帝说道：“康家一家子都是有成算的，怎么生了她那样一个女儿？”
夏忠实心说：像康贵人般纯真，大抵是被家人一直爱着的。
“陛下可要去看看康贵人？”
“不了，诗词歌赋一概不会，琴棋书画一点不通，说甚么？这便也罢了，懂得兵书也算是难得，偏偏识人不明，怎么就学不到她家里人辨人的本事？”皇帝起身，“朕去瞧瞧林贵人。”
长春仙馆，李安宁正让太监把凉棚安置在湖边，就听闻了唱喝声。
一番行礼上茶，皇帝坐下后，问李安宁，“有没有受惊？”
“没有，嫔妾信陛下，定能分辨是非。”李安宁靠着皇帝手臂说，一副娇媚的模样，“但是嫔妾也想要陛下赏赐的东西，她们都有，嫔妾也想要。”
她看得真真的，于皇帝而言，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解闷的玩意儿，“吃醋”这种态度没准让他更高兴。
“哦，你想要甚么？”皇帝顺着她的意思，他挺喜欢林贵人这份撒娇卖乖的举动，让他熨帖，不必多想别的。
在她这儿，总有一份舒心。
“嫔妾不要别的，陛下能不能给嫔妾换一个封号？”
“怎么？”皇帝还以为林贵人讨要金银首饰呢，“你都有封号了，换一个没必要。”
“这可不是多此一举，陛下英明神武，往后定有许多妃嫔，保不齐嫔妾就与其他宫妃撞封号与位份了，难不成以后去请安，有人叫一声‘林贵人’，嫔妾与他人一同回应？”李安宁嘟囔着，又把头靠在皇帝的肩膀上，摩挲着身边男人的食指，亲昵地嗔道：“这便也算了，万一陛下说‘林贵人侍寝’，底下的人听岔了，听成了另外一个，嫔妾这心肝，定难受得一整夜睡不好。”
夏忠实与南枝早就站远了，给两人留下地儿。
李安宁也就没那么多顾忌，拉了皇帝的手放在自个脸上，“陛下摸摸，嫔妾光是这样想着，恼意就上脸了。”
“呵。”指尖肌肤滑嫩，皇帝掐了一把，眼神下移，暧昧地说道：“心肝不舒服，朕还以为，你会让朕听听心肝。”
跟白嬷嬷学了几手，李安宁自然明白欲擒故纵的道理，闻言还反过来瞪眼，“这可是青天白日，陛下怎的说这样的话。”
“好了，那便晚上再说。”皇帝原本打算晚上去容贵嫔那儿，但是被林贵人娇滴滴的样子拉走了心神，高声对夏忠实吩咐道：“今夜朕在长春仙馆歇息。”
“是。”夏忠实赶忙就去安排。
“陛下答不答应嘛。”李安宁原本已经拉开一点距离，又被皇帝扯回去，她便顺势又贴近几分，漂亮白皙的脖颈露出，如同细腻不带瑕疵的白玉，在炎炎夏日散出一股凉意。
“你想要个甚么封号？朕当初看你有生气，才选了个‘林’字，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思虑不周。”皇帝瞧了瞧李安宁，“丽质天成，选个丽字？”
“换一个好不好。”
“兰心蕙质，兰？又或是聪颖伶俐，颖？”
“陛下再多说几个，嫔妾喜欢听陛下夸嫔妾。”明明是不满意这三个封号，但李安宁说话好听，没让皇帝觉得不悦。
皇帝又一连说了好几个，皆是寓意不错的封号。
这回，李安宁必不可能再婉拒，她细细想了想，封号一般映射宫妃的样貌或是品性。如淑妃，艳丽张扬，又比如静贵嫔，安静得很，让人容易忽视。
“嫔妾喜欢‘贞’这个字。”贞与珍同音，又带了“清白守节，事君从一”的美意，她觉得不俗。
“夏忠实，传朕旨意，林贵人改封号为贞，赐软云锦三匹。”
才回来的夏忠实又躬身退下。
“嫔妾谢陛下。”趁皇帝心情好，李安宁又说了静贵嫔的要求，“嫔妾不敢私自应她，同她说要得陛下同意。”
“那你便写，只不过华贵嫔身子不好，别过多打扰。”
这话意思就是随意写写，告知健康就成，别事无巨细。
李安宁高兴，毕竟得了静贵嫔的一个人情，又改了封号，算是双喜。
*
第二日，送走皇帝后，南枝照旧伺候李安宁吃了避孕的药丸，“主子，小高子说，有一个赖厨子为您做了两道菜，正在外头候着，主子可要见一见？”
“让他进来吧。”
赖厨子有些胖，似乎厨子都是如此，不吃个浑圆就没有说服力似的。他磕头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跟着颤，如一阵儿波浪。
“奴才赖年见过贞贵人，贵人吉祥。”
他昨儿就听说了，林贵人改了封号，又侍寝了，可见恩宠。
要是能巴上，借势回宫，怎么着也比在行宫熬着强。
李安宁问了他两句，随后就让他出去了。
“跟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呢。”南枝说，行宫与皇宫的日子可是天壤之别。
“一个宫女太监也就算了，厨子我可是没有法子，且等个一年两年吧。”要带厨子回去，首先得是一宫主位，宫里还得有小厨房，这两个李安宁一个不占，现下只能干看着。
要是过两三个春秋，她升为贵嫔，那倒还有些说头。
此事聊罢，南枝又讲到福州的李老爷一家子。
“咱们得了信儿已经是半个月后，想必老爷与夫人已经带着老小往京城这边而来，主子要是想念得紧，奴婢可以代主子出宫瞧瞧。”
李家两位老祖宗病逝，李县令丁忧，他原本就没有多大的志向，一见女儿成了贵人，前程不错，便带着家人赶往京城。听了张氏的劝告，一则在京城做些买卖，宫中贵人急等着钱花。二则在天子脚下，那些不长眼想往他身边靠的人定要多思多虑。
三则麽，李安宁有个甚么事儿，他们都能更快知道。
张氏说了，“姑娘有那个本事，往后指不定有大造化，咱们肯定不能拖拉了。”
“等他们到了，你就出去一趟，替我说两句话，尤其是父亲，让他安安分分，别给我惹事。”李安宁叹了一口气，她日子向好，容忍不了李老爷遭人下套，没得影响她。
“诶，奴婢知道了。”
上头主子一句吩咐，下头的人就跑断腿。
南枝脑子里思索许久，在册子上写写改改，最终拿给李安宁看，“奴婢挑了好些物件，主子觉得可不可以？要是不错，等出宫的那日，奴婢一同带了去，也好叫老爷夫人知道，主子记挂着他们。”
“还是你细心。”李安宁仔细看了两遍，“就这样吧，不需要更改。”
“诶。”
处理完这档子事，南枝又为李安宁选衣服梳头发，今儿晚上有夜宴，妃嫔们都在，李安宁想脱颖而出，那得费不少心思。
“淑妃喜欢穿玫红以及大红，只怕会与主子撞到一起，偏她是妃位，衣裳比主子的华丽，奴婢怕她压了主子。”南枝也不想李安宁作了绿叶陪衬。
“嗯……”李安宁眼神在几件衣裙中唆摆，手一指，选了一件月白色，淡淡的蓝，仿佛月光洒在白瓷瓶上，荡出一尾浅色。
“这件正好，其他妃嫔穿红着绿，主子反其道而行之，群花中只有一
朵叶子，更显出来了。”
收拾妥当后，两人上了船，船上早有人了，正是康贵人，一脸疲惫，见了李安宁，也不说话。

第74章  夜宴夜宴在蓬岛……
蓬岛瑶台举办,四面环水，只能以船到达。
大船接了三个妃嫔，李安宁，康贵人以及容贵嫔。
“还未恭喜贞贵人得了一个好封号。”容贵嫔表露亲近之意,眼见着贞贵人颇得圣心,结交一番也好。
加之她就是因着贞贵人才得了协力六宫的权力,有这一层在,对贞贵人也颇为亲近。
“嫔妾多谢娘娘赞赏。”李安宁行了礼,又说道：“娘娘与愉美人住的近,可知道她现在如何了？到底与我们两个有关系,不得不多嘴问一句。”她瞥了眼安静的康贵人。
“昨夜哭了一宿，闹得人仰马翻,本宫都没睡好。”容贵嫔说，虽然愉美人没了孩子，可又不干她的事，被吵到了，她自然不虞。
若是罪魁祸首被处置了还好，偏偏王宝林因着有孕,现在还好端端的活着，愉美人能不恨麽？
“论起来，愉美人也该给你们二位赔个不是，她冤了你们,指着你们两人的鼻子骂，于情于理,都是不对的。”容贵嫔渐渐有了上位者的气息，一言一行都带了“说教”，让李安宁感到不适。
“嫔妾影响不深,倒是康贵人，受了惊，该好好养着。”李安宁岔开话题，“风寒可严重？”
康贵人没料到贞贵人会主动与她搭话，毕竟自选秀开始，贞贵人就一直不冷不热，对她没有过多接触。
“好些了。”她沙哑着嗓音回答，本以为贞贵人会多问两句，可贞贵人只是转头，又与容贵嫔交谈。
她不禁自觉自个愚蠢，贞贵人选秀时就不信王宝林，偏她仗义，上前开口解围，结果被赖上了。
招了条毒蛇入窝，差点被她害死。
蓬岛瑶台在湖中央，丝竹管弦之音不绝，上了岸，意外地发现华贵嫔已经在了。
她是头一个到的妃嫔，其他人还没到。
“见过华贵嫔。”
几人相互见礼，容贵嫔坐在华贵嫔右侧，问了一句，“娘娘身子不适，怎的先来了？”
瞧德妃与淑妃还没到，这是背地里的规矩，位份高的后到。
“我长久不曾出门，难得今日有宴会，而且还能与新进宫的妃嫔见上一见，所以就早到了。自个独自坐坐也是好的，这风吹得舒服。”华贵嫔看着病歪歪，说话也是慢条斯理，像唱戏般拉长尾调。
“这两位是？”华贵嫔看向李安宁与康贵人。她认得容贵嫔，因着她晋位后到钟粹宫探望她，但后边两个就没见过。
“这是贞贵人，康贵人。”容贵嫔一一指了，“贞贵人住在长春宫，康贵人住在咸福宫。”
“哦。”只短短一句话，就让华贵嫔心里蔓延起对贞贵人的不喜。
静贵嫔宫里的人啊……
李安宁瞥了容贵嫔一眼，这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本宫听过你，想当年，本宫也在边关长大的。”这话是对着康贵人说的，华贵嫔直接略过了李安宁，与康贵人讲起从前的事。
“淑妃娘娘到——”
“都起来吧。”淑妃端的风情万种，眉毛与眼部花了时间上妆，向上飞扬，给人夺目的感觉，再就是穿的衣裙，是胭脂红的，走动间裙摆荡漾出莲花般的形状。
腰细又软，嗓音如同黄鹂，比歌姬唱的乐曲还要动听。
“聊甚么呢？”淑妃在左边第二个位席坐下，往旁边看了看，含着浓浓的不悦。
她竟坐在德妃下首！
“不过都是些小事，臣妾与康贵人一见如故，多说了几句。”华贵嫔解释。
“嗯。”淑妃只是随口一问，只是看向一袭浅蓝衣裙的李安宁，上下打量她，有些意外，这个贞贵人一直都喜欢大红大紫，今日偏素雅娴静，果真是个狐媚子！
“贞贵人，明明有个封号了，为何要改？依本宫看，既然陛下疼爱，何不求陛下晋你位份？说不定很快就比康贵人有出息，同容贵嫔一样，成一宫主位了。”淑妃笑了笑，对康贵人颇看不上眼。
家世比贞贵人不知高多少，入宫就是贵人了，结果竟比贞贵人还不如，活成这样，跟死了有甚么区别？
“位份高低由陛下与太后娘娘做主，嫔妾不敢妄言。”李安宁语气温和，但话语内容却很刺耳。
“本宫看，贞贵人说得不错，淑妃，你也是老人了，怎么还不顾宫规，这是你能随意聊及的话题麽？”德妃与熙贵妃前后脚进来，见淑妃吃瘪，迫不及待地插了一刀，“二皇子身子弱，你该把心思多放在他身上，这一点，你就比不得本宫。”
大皇子聪明健壮，太后喜欢得很。
“够了，陛下快到了，你们别争执，坏了陛下的心情。”一想到皇帝对她冷淡的态度，熙贵妃就谨言慎行。
这会儿，皇帝与太后正在船上，才驶到一半，尚还有一段距离。
“哀家听说你训斥了熙贵妃？她到底是双身子的人，又怀的不好，你可要小心着话。”太后到底在意皇嗣，“宫中皇子少，太医不是说她怀的是个皇子？合该小心着才是。”
“宫中妃嫔家世高的少，母族身份高贵的皇子更是没有。”
当年，皇帝不过是一个宫女生的皇子，那生母难产，抛下刚出生的十二皇子就走了。
后面先帝让她养十二皇子，她身份也不高，在六个贵嫔里排最末，自然，连带着十二皇子也无甚地位。
前边几位皇子已经封王，斗得厉害。按照常理，十二皇子是牵扯不进夺嫡的风波中。可他早慧，运气加身，两位王爷谋反，被先帝当场处决，后边的王爷们残得残，病得病，慢慢的，竟显出他来了。
也是先帝活得够久，但凡早几年就驾崩，这皇位，还未必落在当今身上。
他先前不受宠，所以侧妃以及侍妾都是不入流的家世，至于王妃这个位子，是他有意留出来，随后应了想要下注的司马家。
这也导致了现在后宫里头的妃嫔们身份低，也就占个资历深了。
“朕也不想说重话，可母后瞧瞧她，朕都说了让她把宫权放给淑妃与容贵嫔，她不听，管得后宫乱糟糟。”一想到王宝林这样的蛇蝎，皇帝就怒。
“是哀家不好，当初不让你选她就好了。”太后自责，又说起前朝的事，“叶丞相与陆太傅都上书求立后，皇帝怎么看？”
“在大族中选一个。”
“合该如此。”太后也明白皇帝不满熙贵妃，“你让她历练，可她到底没学过这些个，哪里能懂？”
娶妻娶贤，纳妾纳娇。
熙贵妃家中不显，而且，她不是嫡女。能给皇子当侧妃，也是因为当时的十二皇子最不受待见，上边的妃子羞辱他，这才指了熙贵妃给他。
“朕本打算看看她能力，若是还不错，便让她继续协理六宫，暂且不立后。”如今看来麽，倒是失望了。
“也罢，皇后人选可有头绪？如若还没接触，哀家可以办一场宴席，让各家女孩儿入宫，让你看一看。待人接物以及气度都是重要的，不亲眼所见，只怕你也不安心。”至于太后，除了沈家的事，其余事情她是不大管的。
皇帝能厮杀出来，凭的是他的本事，与太后无关，故而她也不会昏了头，去插手前朝后宫的事。
“那就有劳母后了。”皇帝点头。
两人上了岸，皇帝扶着太后上座，夜宴正式开始。
这回没有妃嫔献艺，大家只是敬酒，皇帝心情尚好，也都喝了。
他看了一眼，繁花中现出一抹清新的颜色，让他记住了。
“这舞不错，陛下觉得呢？”见皇帝目光在贞贵人身上，淑妃言笑晏晏地开口，扯回皇帝注意力。
“是挺好。”
几位窈窕的舞姬正举着羽扇，下一刻，几把扇子统一打开，露出一位戴着面具的领舞，举手投足间带着魅惑，胸脯若隐若现。
淑妃
的脸登时就绿了。
一舞毕，舞姬上前摘下面具，面容真是姣好，目含秋水，柳叶眉，似一只羞怯的小鹿，飞快地低头。
“你叫甚么？”皇帝询问。
“奴婢教司坊碧荷，参见陛下、太后。”
皇帝没说甚么，只抬手让她们下去，旋即左右看了看，眼神扫在熙贵妃、德妃面上，与夏忠实低声吩咐了一些事。
“陛下，三公主还小，离不得臣妾，加之臣妾不胜酒力，想先行一步。”华贵嫔被宫女扶着，有气无力地说道。
“先回吧，陈云海，你送华贵嫔回去。”
李安宁也喝了不少酒，但还是与容贵嫔撑到了最后，这才一起离开。
“也不知我们是不是要多一位妹妹了。”容贵嫔也不是蠢人，看得出碧荷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这个得看陛下心意，不过她身段确实柔软，少见。”李安宁赞道，寻常闺秀很少学舞的，这也就导致了比身量身段轻盈，是比不过打小练起的舞姬们。
*
“朕看你是糊涂了，随意插手。”皇帝凌厉地看向熙贵妃，“一个舞姬，也能得你看重？还是说已经迫不及待要在朕身边安插棋子？”
这话就很重了，熙贵妃难以承受，哽咽地说道：“臣妾没有！”
“自容贵嫔毁容，王宝林谋害愉美人后，臣妾就自知能力不足，可陛下仍旧没有收回臣妾管理后宫的权力，臣妾自然要为陛下排忧解难。这些天，臣妾见陛下忧心，就想着安排舞姬让陛下宽心……”熙贵妃跪在地上，哭得好不可怜。
她原意是皇帝见了舞姬，能想起她的苦劳，别去了她的宫权，可她走错了一步棋，反而惹恼了皇帝。
太后在一旁叹气，“熙贵妃，你就好好将养，这也不成麽？”为何还要多生是非？
“臣妾，臣妾……”熙贵妃闭着眼流泪，已然满心后悔。是她贪婪了，握着从前没有体会过的权力，舍不得放权，这才走到今日。
“你大着肚子，以后后宫的事就交给淑妃与容贵嫔，你好生养胎。”念在熙贵妃的过往，皇帝没有重罚她，“夏忠实，送她回去。”
“诶。”夏忠实扶起熙贵妃，“娘娘，当心脚下。”哎呦，你说说，本来好好的，闹成这样。
等熙贵妃走后，太后念了一句“实在不该”，“哀家记得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事事问过你，以你为先，怎的如今……”人心就变得那么快？
“朕也以为，她会与最初入府时一样。”皇帝慢慢回忆，因为家世不显，熙贵妃那时很温柔小意，不管是别人刁难还是遇上了事儿，她都会先与他说，也不是告状，就是单纯地想找个依靠。
后面王妃有孕，怀相不大好，便主动把管家权分与两位侧妃，可她从不私自做主，有不懂的主动问过王妃，这才下令。
他把这些看在眼里，也满意她的乖觉，所以才封她为贵妃，“熙”这个封号也代表了他的态度。
“迟迟不立后，也难免她们有心思，不说她，便是德妃与淑妃，难不成就没有想法？”太后摇摇头，她也是从妃嫔中熬过来的，后位空悬，但凡有资格够一够的，都不会放过机会。
见皇帝闭目沉思，太后劝他，“最迟明年就得封后，皇帝，你想想先帝那时的日子，皇后没有嫡子，下边的皇子们斗得你死我活，你可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朕知道了。”皇帝应了。
这已经是今日第二回 讲这件事，可见其重要性。
“母后慢走。”皇帝扶了太后出门，又对陈云海说道：“召贞贵人侍寝。”
他忽的很想摈弃一切杂事，听不喑世事的贞贵人撒娇卖乖。
夜已经深了，南枝才伺候了李安宁沐浴，正准备上榻，就听闻陛下召见。
“奴婢还以为会是碧荷侍寝呢。”南枝说，这也不奇怪，燕贵嫔不就是一曲唱到了陛下心里，才一步登天麽。
“怕是有变。”李安宁想了想，她对碧荷这个人没有印象，足以证明她要么侍寝了但没有跟回宫，要么连侍寝都没有。
李安宁独自入内，南枝便站在外头，对面的陈云海对她弯了弯嘴角。
又等服侍里头睡下之后，两人才说上话。
坐在耳房里，南枝捧着一杯提神醒脑的茶水，“听陈公公的口音，可是来自福州？”
“正是，你也是福州人？”陈云海年纪在十七八左右，与南枝颇为接近，“这可难得。”
“不是，我长辈是福州长大的，所以会说那儿的话，公公官话很好，我也是偶然才听出来的。”南枝说。
她一直想着怎么与夏忠实或是陈云海搭上关系，夏忠实就不用说了，老狐狸一个，最是精明，几次下来，两人也不过是面上有情。
反倒是陈云海，能接触接触。

第75章  看戏南枝与陈云……
陈云海聊了没多久,夏忠实便进来了。
他们虽然贴身服侍皇帝，可也不是时时守着。皇帝不喜奴才在屋内守夜，等皇帝睡下了，他们就躲在耳房,如若皇帝喊人,他们能立即听见。
“是南枝姑娘,这茶水可还喝得惯？”夏忠实笑呵呵地问道,陈云海给他搬了椅子,又忙前忙后伺候他。
“极好,在长春宫喝不着这样的茶底子,要不是今日有幸，还不能一尝味道呢。”
“云海,给南枝姑娘拾掇一罐子茶出来。”眼见着贞贵人颇有几分圣心，夏忠实也乐于与南枝交好。
不独是南枝，高位妃子身边的宫女嬷嬷们他都认识，平日里有些往来，保持着一个度，既不会太疏远,也不会让陛下训斥。
“那我先多谢夏公公，来日我若得了好东西，定拿些给你。”南枝面露喜色，这可是夏忠实头一回表露善意,她得抓住。
“且说且说。”夏忠实眯着眼摆手。现下麽倒还能聊两句，若是贞贵人失宠,没了前程，只怕两人再也不会有这样安静的谈话了。
夏忠实去矮榻上歇息，留下陈云海与南枝守夜,他们两个不能睡，一旦主子有吩咐，得立马进去。
一夜无事到天亮，翌日，南枝进内时，夏忠实在伺候皇帝穿衣，而李安宁还没有起身，正在被子里安然地睡着。
“陛下。”南枝请示。
“不必吵醒她，让她睡吧。”皇帝轻声下令，“备些好克化的餐食，不然明日她又要向朕抱怨了。”
“是。”
“陛下，淑妃娘娘派人送来了您爱吃的早膳，可要用些？”陈云海恭敬地询问。
“用些吧。”皇帝对于淑妃邀宠的手段心知肚明，只要不过火，他不会反感，甚至他恰恰喜欢这份光明正大的举动。
南枝偷偷把这事记在心里，预备着回去之后给李安宁说。
与静贵嫔一样，淑妃也学着手段邀宠。
很显然，以李安宁现在的身份，还不够让她们避让的。
*
“可拿去了？陛下用了麽？”淑妃有一张好面皮，可脑子有些空泛，没看出昨儿皇帝的不对劲，私以为皇帝看上了碧荷。
只是天不亮，听宫女说，是贞贵人侍寝，倒让她稀奇。
“用了，是陈公公布菜。”石榴回答，想了想，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那贞贵人虽然只是一个小贵人，家世也不显赫，可难保不会有得宠的那一日，万一有幸生下皇嗣，或是为妃为贵嫔，您与她不对付，岂不是立了一个敌人。”
“本宫早与她没有好情面了，你忘了，她第一日入宫就对本宫不敬，这样的人，往后也不会投靠于本宫。既如此，抢她的就抢了，静贵嫔不也做过类似的事？她还是贞贵人的主位呢，都耐不住，本宫这算甚么！”淑妃挑选着首饰，每一件都爱不释手，她慢慢悠悠地说道：“石榴，你怕本宫树敌，这一点本宫明白。”
“可这后宫，上上下下那么多妃嫔，除了熙贵妃，本
宫都得罪完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况且，难不成本宫不针对她，她就会对本宫感恩戴德？”
“再说，即便本宫谦卑有礼，可这宫里不会因为本宫谦卑就对本宫礼让三分，甚至会因着本宫的好说话而欺负上脸。”淑妃看得明白。
石榴犹豫几番，出言劝解，“娘娘，奴婢是担心您惹怒了陛下。”
“不会的。”淑妃把一根朱雀衔珍珠步摇戴在头上，解释道：“只要本宫一直这样，陛下才安心。”
旁人都说她嚣张跋扈，恐怕不久之后就会触怒陛下，进而失宠。
可唯有她知道，陛下最喜欢表里如一的人，而且，一直不变。
从前在王府，有一个侍妾活泼开朗，很得王爷喜爱，可有一回，她脚滑，不小心摔了一跤，怀胎六个月的孩子没了。之后性情大变，变得阴森，总是怨天尤人，王爷渐渐也就不喜欢了。
“本宫要是自始至终都张扬造作那才好，陛下才放心，恩宠也能延续。可如若有一日变了，耐人寻味得紧。”淑妃叹息一句，“总归现在日子不错，逗弄一下贞贵人，也是一件趣事。”
更何况，她又不止针对贞贵人。
“娘娘，奴婢看德妃总是去给太后请安，想必……”
未尽之意淑妃明白，她摆摆手，冷笑道：“德妃脑子真是坏掉了，谁当皇后都轮不着我们几个，前朝那些大族家里的人死光光了麽？既没有，陛下又怎么可能在我们几个当中选皇后？”
别看她只会争风吃醋，可却意外地看得很清楚，别管是熙贵妃，还是生了大皇子的德妃，都够不上那个位子。
“那补身子的汤药怎么还没有效果？”聊罢这个，淑妃又问，“太医院一帮子废物，这么久还不能让本宫有孕。”
她养着二皇子，可他又不是亲生的，还总是生病，与她不亲近，她压根儿没有对他有太多的指望。
“娘娘，太医说了，顺其自然。”石榴也很为难，看她名字就知道自家娘娘的迫切了，想要多子多福。
“那便加大药量。”淑妃不耐烦地说道。
*
“主子，陛下对您倒是关心。”回到了长春仙馆，南枝对李安宁说，“没叫醒您呢。”
“也不枉费我那般心思。”李安宁也满意皇帝的态度，虽然不是甚么偏爱，但有这点不同就足够。
起码，此时此刻，皇帝对她有几分怜爱。
她就是要趁着现在，一步步在皇帝面前打造懒怠娇纵的性子，以后她做事出格了，皇帝也会顾念。
淑妃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今日天气好，陪我出去走走。”
行宫很大，其中以假山和湖泊最多，出行只能走桥或是乘船。
“陛下，陛下……”才走到一处，便听见有人在大喊大叫，声音凄厉，哭叫不止。
恰好看个几个粗使嬷嬷拖拉着没有姿态的愉美人过桥，领头的正是陈云海，还苦口婆心对着愉美人劝导，“小主还是先回去，别让陛下为难，你们快些，别弄疼了愉美人。”
两方正好遇上，陈云海对李安宁行了礼，“见过贞贵人。”
“陈公公。”李安宁微微点头，“这是怎的了？”
妃嫔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对待，简直把脸面丢尽了。愉美人刚小产，犯了甚么事？
“贞贵人，这可不是奴才粗鲁，是愉美人，已然有些疯魔了。”陈云海实话实说，愉美人求见陛下，原本陛下对她还有些怜惜，也与她说了，等过了年就给她晋位，可愉美人不依不饶，硬要陛下惩罚王宝林。
半个时辰前，九州清晏。
“让她进来。”皇帝吩咐夏忠实。
愉美人仓促地行礼，后面哀哀地求道：“陛下，王宝林犯下那样的事，请陛下重罚她。自从那日之后，嫔妾只要一闭眼，就听见有个孩子说嫔妾不要他了，哭得好不可怜，嫔妾这颗心肝疼得一宿一宿都睡不好。”
这倒不是假话，她的确夜枕难眠，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竟从指尖溜走，如何能不让人心痛。
“愉美人，朕知道你的难过，只是王宝林暂且怀着身孕，事关皇嗣，朕暂时不能处置她。”见愉美人这个样子，皇帝也没有动怒，而是暗示愉美人，等孩子一生，王宝林就不能活了。
可伤心中的愉美人哪里能听懂皇帝话里的意思？只一个劲儿地哭求，哭得人都心烦意乱。
“陛下，陛下，您就罚她吧，嫔妾打听过了，王宝林好端端的住着，甚么事都没有，嫔妾没了的孩子只怕也不甘心，无法投胎转世啊……”她小产了，仇人却安然生子，这让她怎么坐的住？
再说了，万一王宝林生了一个皇子，陛下与太后看在皇子的份上，饶了王宝林一命，那她岂不是还有翻身之日？
皇帝一个眼神，夏忠实上前把愉美人扶起，又低声说道：“哎呦小主，陛下心里有数，您就不要再打搅陛下处理政事。”
“不，陛下，王宝林有罪，她那样阴狠的性子，生下来的皇嗣只怕也不是个好的，您明鉴。”愉美人推开夏忠实，“扑通”一声跪下，不言语，直直磕了十几下，额头渗血，这才用泣音说道：“陛下，嫔妾自服侍陛下以来，从没生过事，唯有这一次，唯有这一次，您看在嫔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答应嫔妾的请求吧。”
她豁出去了，也不想想会不会惹怒皇帝，一心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咣当”，皇帝把茶盏砸在桌上，他最恨威胁，“朕已经许诺年后给你晋封，你还有甚么不满足？胆敢质疑朕的决定？”
“把愉美人送回去，这些天好好将养，别随意走动。”皇帝示意，夏忠实与陈云海便直接架起愉美人拉了出去。
“你们几个。”夏忠实指了指粗使嬷嬷，又与陈云海说道：“你带路，仔细点，别让愉美人受伤。”
陛下此刻心情不好，如果愉美人再出事，只怕他们也要吃挂落。
“诶。”陈云海应了。
于是才有了李安宁与南枝看到的这一幕，愉美人哭叫了一路，狼狈不堪。
忽的，愉美人瞧见了李安宁，“都怪康贵人，蠢货一个，竟相信王宝林，最后连累了我。”她说得不错，此事也与康贵人有着一定的干系。
眼见着愉美人到处攀扯，陈云海抬手，一个嬷嬷捂住了愉美人的嘴，陈云海笑着说道：“那奴才就先走了。”
“去吧。”李安宁回笑。
*
一晃到了八月中旬，李家的人已经在京城落了脚，递了一封信进来。
南枝陪着李安宁拆了信儿，两个人头碰头地看了起来，“老爷想要开个书院？”在南枝心里，李老爷还是那个不成器的人，没想到一到京城，竟有些志气了。
“我也觉得难以置信。”李安宁想了想，或是这辈子许多事情改变，所以李老爷也变了一个人似的，尤其是娶了张氏，“母亲时时在他耳边劝诫，想必开书院一事，也是母亲的主意。”
这信纸第三页便写到了缘由，是张氏的字迹。
丁忧三年，李老爷没了事儿干，士农工商，他又不能沾染商业，张氏怕他又出去鬼混，或是被人蒙骗，所以提议他开个书院。在京都，以他同进士的身份，虽然招不
到十分出色的学子，可一般的肯定有。
“母亲说了，家中给不了我太大的助力，便尽量往清流靠上，说出去名声好听。父亲当个山长，教授知识，也比整日闲在家里强，这是一方面，第二个方面就是，凭借山长这个身份在京都活动着，三年一过，想重回官场也容易。”李安宁把信纸的内容读出来，她眼中异彩连连，感慨道：“母亲目光深远呀，有此助力，我也就不担心了。”
比上一世情况好太多了，只要家里安安分分，哪怕后面不谋个小官，她也安心。
“舅老爷也来了，有他帮衬着，主子别担心。”南枝说，张氏有几个哥哥，其中最小那个脑子灵光，前些年中举，也是有一番前程在手的。
“备些东西，等回宫之后，你出去一趟，把这些礼带给他们，问好家中近况，不得有一丝错漏，包括张家与赵家的。”李安宁神情一肃，交代道：“再有大房那一家，以及那房出嫁的几位姑娘，你也给我一五一十探清楚，别让她们借我的名头去生事。”
她怕有人看不清形式，乱用她的名儿，闯出祸端来，还是她自个遭殃。
“诶，奴婢知道了。”南枝说。
借着出宫的机会，她也得想办法与福州的家人联系一下，送几封信出去，起码得知道各自的近况。
在行宫的日子不算得趣，妃嫔少，又无甚打发时光的法子，除了凉爽舒适，这儿比宫里差了不少。
“主子，淑妃娘娘请你去看戏。”翠竹进来汇报，“隔壁康贵人也去了。”
“知道了。”
一到地儿才知道，熙贵妃与德妃都不在，其他妃嫔，包括华贵嫔都在，给淑妃一个面子呢。
台上正唱着戏，李安宁坐下，看华贵嫔与康贵人说话。
“这戏可好不好？来行宫这么久，本宫听了几回戏，早有些腻味了。”淑妃最喜张扬，像甚么看戏、赏花等等的宴席，她办得最多。
“自然是极好的。”容贵嫔不咸不淡讲了一句，这儿又没有投靠淑妃的人，谁会迫不及待地出来捧她的话呢？
一场看戏没有大波澜，便过去了。

第76章  出宫，李家九月……
,一行人回宫了。
在长春宫安置后，江美人就上门了，她是个好事儿的，已经打听到这一趟出行,王宝林却没有跟回来。
其中必定有事,这不,她赶忙就来问李安宁。
“昨儿才听闻回来的人中有一位贞贵人,还以为是谁晋升了,没想到是你。”江美人说,先前她还同沈才人说呢,这无缘无故，怎么跑出来一位贞贵人？
是愉美人晋升了？可没道理换封号。还是有新人得陛下垂青,越了几级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可也不可能。
后面才知道，林贵人求着陛下改了封号，换了一个寓意很好的“贞”字。
“陛下当真疼爱你。”江美人羡慕极了，按理说，有了封号之后很少更改的，容易惹皇帝不悦,可贞贵人开了这个口，陛下又答应了，足以可见盛宠。
“先坐，橙云,上茶上点心。”李安宁懒懒散散地吩咐，又看向微笑着的沈才人,“看你脸色好了不少，身子没有事了？”
沈才人体弱多病，一直以来药不离口,加上不得宠，位份低，平日里没有好饭好菜，待遇也差，心情不舒畅，恶性循环，病一直好不了。
“静贵嫔与沈嫔为嫔妾请了太医看着，又换了几剂药吃，一切都好。”自静贵嫔暂管事宜后，对沈才人上心不少。
“那就好。”李安宁与沈才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给两人说一些行宫的事情，她们则给她说一说宫中的大事小情。
为了问王宝林的事，江美人率先说起宫中的不平静，“听闻沈嫔动了次胎气，孩子差点没保住。”
“这是怎么了？”
“说是宫女没伺候好，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在桌角，这才惊动。静贵嫔只把人扣着，说等陛下与太后娘娘回来再行处置。”江美人说，她当时也借口探望去瞧了沈嫔，见她只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还有燕贵嫔，整日练歌练舞，你是不在宫里所以不知道，她夜夜高歌，扰得人不安静。”江美人一脸烦躁，本来燕贵嫔只是擅长歌曲，可为了争宠，练舞也练起来了。
“现在就是歌舞不落，往后还不定甚么样子，别是一边跳舞一边写字。”江美人厌烦。
“竟有这样的事。”李安宁面上一片诧异，实际她早知道了。
“对了，王宝林怎么没有回来，我看你们少了两个人，一个王宝林，一个愉美人，那愉美人直接送回了储秀宫，我见都没见一面，少见得很。”江美人打探。
王宝林被囚禁在行宫，此生不得再回，这件事李安宁是不会说给二人听的，“我也不大清楚，说是她惹了陛下动怒，不许她回来。”
“果真？”江美人语气带了满满的惊疑，这得犯了甚么错才能永远不能回宫？
可贞贵人神色淡淡，显然不想多说，她便不说她，转而谈起愉美人，“听说愉美人小产了？”
跟去的宫女太监那么多，只要皇帝没有下令封口，他们一回来便暗自传了。
“是，她自个也不知道。”
“哦。”江美人有想法，愉美人没了孩子，偏偏王宝林不能回来，会不会与她有关？
“奴婢是沧澜馆沈嫔身边的宫女，沈嫔请沈才人到沧澜馆坐一坐。”
李安宁与江美人同时看向沈才人，江美人还推了推她，“快些去吧，别让沈嫔等久了。”
“这是第一回 麽？从前沈嫔与沈才人好似不大熟悉，怎么今日特意招她去？”李安宁疑惑地问道，一走两个月，有许多事情都不了解。
“自你们去了行宫，沈嫔慢慢地就把沈才人找到了身边说话，有时还留她吃饭。沈才人倒是个不喜出门的性格，可沈嫔位份比她高不说，又是她的姊妹，不好拒绝，这便去了。”江美人解释，她也摸不准沈嫔想做甚，要说这两个人很亲近，可自入宫起，沈嫔与沈才人一直无甚走动，请安时也不过略聊两句，但等主子们都去了行宫，忽的，沈嫔就对沈才人热络起来。
真是奇怪！
李安宁点了点头，她记得，两人关系越来越近，到后面沈嫔甚至帮沈才人得宠。
送走江美人后，李安宁又去给静贵嫔请安，静贵嫔面色柔和，“你才刚回宫，何必急着来，歇息好了再说也行。”贞贵人给她传了三次信，让她知道三公主的近况，所以对贞贵人，她也不再是虚假的关心。
“娘娘厚爱，只是规矩还是要有的。”李安宁陪着静贵嫔聊了几句，静贵嫔思念三公主，李安宁又累了，故而请安很快结束。
*
九月二十六，南枝出宫。
李老爷一家住在城北，这一片都是有些底蕴的人家，十分清净，就是有马车来往，上下的人也是有涵养的。
南枝下马车时，张氏身边的婢女红豆上前搀扶，“南枝姑娘小心脚下。”
从前她与南枝可以称姊妹，可现在麽，得恭恭敬敬着，毕竟人家背后站着贞贵人。
“奴婢见过老爷，夫人。”南枝略行了礼，被一群人迎进了家门。她走得慢，细细看了，宅子不大不小，雅致得很，“这是几进的院子？不瞒老爷与夫人，主子对于家里一切都好奇，嘱咐我问个清楚。”
李老爷是男子，离着南枝比较远，站在南枝身侧的张氏回了她的话，“三进的，得知要到京城，后院女眷散出去一批，公子们出去闯荡，姑娘们又准备着出嫁，所以院子勉强够住。”
居大不易。实际上在寸土寸金的京都，买下三进院子也费了张氏不少的心思，加上张家又给了助力，这才让一大家子人定居。
“奴婢看着主子们精气神都很好，回去与贵人一说，她准高兴。”
“诶。”张氏斟酌着词语，也不敢对南枝太过随意，她掌家时日长，可是很明白耳旁风的威力，“南枝姑娘还不知道，咱们家二姑娘不日就要出嫁了，三姑娘也刚定下人家，府中办着事儿。”
“哦？”南枝视线右移，不远处的正是二姑娘，她长得不甚出彩，脸庞宽大，下巴有些方，遗传自她的生母。
感觉到南枝目光，二姑娘慌慌低头，显然不想被她记上。
“奴婢都有点不大认得二姑娘了，二姑娘变得沉稳许多，出众不少。”南枝夸赞道，从前李安宁与二姑娘一直势如水火，哪里后面二姑娘安分下来，可与李安宁总是不对付，见了面要刺几句，背后还要骂一番。
现在形势变换，二姑娘也不敢再给脸子瞧了。
“是呢，我经常给二姑娘说，她与宫里的贵人是姊妹，得相互为对方着想，不得有任何不恭敬的行为，不然传到我耳朵里，就要叫老爷用家法处置了。”张氏肃了肃语气，显然不是在说假话敷衍南枝。
张氏一直都知道姑娘们之间的斗争，先前大姑娘还在家，没有成为妃嫔时，她就偏袒她，更何况如今大姑娘身份不可同日而语，她就更看重了。
甚至把二姑娘身边伺候的奴婢找过去训了很久，命令她们不能带坏二姑娘。
大姑娘的事是家里最重要的事，她时常给李老爷说，把他说得都不耐烦了。
“南枝姑娘这边走
，咱们走一圈？这样回去，你也有话与贞贵人说。”张氏在前边带路，一一给南枝介绍。
南枝不自觉惊讶，一路看过来，府中丫鬟小厮皆有不同，脸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更精干了。
张氏是个聪明人，见南枝眼神在下人身上扫视，便解释道：“被我敲打过很多回，还有，当初从福州来京城，遣散了一批不作为的奴仆，跟来的都是已经历练过一遍的。”
那些仗着主家威风就三两下抖搂起来的奴仆，被她打一顿撵走，肃清了风气。
“各处都不错，这样主子肯定放心。”南枝绕了一圈，把里里外外都看遍了，这才跟着他们去花厅坐下。
“南枝姑娘，你也知道我们虽然收了几封信，可对于贵人的事儿，我们还是不了解，能不能问你几句？若是犯忌讳、不方便，那就当我没问过。”张氏真心实意地说道，言语中很是小心。
“自然是可以，来之前主子也与奴婢吩咐过，家里要是问起事儿，奴婢选着回答。”南枝提了醒。
“诶，我们都明白规矩。”张氏说，她问的都是一些生活方面的事，譬如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主位和不和善。这些他们先前不知道，信中不提，只会报平安。
“当时我们在福州还没有回来，只以为小主还是美人，后头到了这儿，老爷出去打听，只说成贵人了，我们高兴得很。再后来又听说封号改了，这里头可是有甚么内容？”
不独张氏疑惑，其他人也是等着南枝解答。
“是主子觉得林这个字会与其他人撞了，来日妃嫔越来越多，再多了一个林贵人，她也不愿意，所以央着陛下选了另外一个封号。”南枝轻描淡写，可李老爷与张氏却明白，若不是得宠，陛下怎么可能管这种事，还答应了？
“极好极好。”捻着胡须的李老爷说，女儿有将来，他也沾光不是？
接下来又连着问了好些，无外乎都是宫中谁最得圣心，贞贵人有没有与其他妃嫔交好。
“贵人可有动静？”张氏询问，这也是重点了，甭管在哪儿，都要尽快怀个身子才稳妥，日后才有倚仗。
看她就是了，因着自个不能生育，所以拖到二十出头才成婚，又嫁给了子嗣繁茂的李老爷，给一众公子姑娘们当继母。
不然谁肯娶一个不能生育的正妻？
要说出嫁之前瞒着，那必然不可能。等到夫家反应过来，只怕不是成亲家而是成仇家了。
“这种事得看天意，主子便是急，也急不来的。陛下政务繁忙，一个月才到后宫几回，主子有时一个多月也见不着陛下一次。”南枝状似叹息，张氏也点头，可不是，怀孩子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真要心想事成，后宫多得是皇子了。
问完了家里宫里的事，南枝又问到了大房，“不知他们如何了？”
“可不好，那个浑人被下大牢之后，又牵扯出许多事情，证据确凿，官兵把女眷们都抓起来了，也已经押回京都，我打探了两回，又送了一些衣物进去，听狱卒说，憔悴得很，有两位未嫁的姑娘自裁。后边下了判决，他斩首，家中男丁流放岭南，至于女眷们，没入雀楼，当官妓。”李老爷脸色沉下来，虽然害怕被大房牵连，可他不是没有人情味，去看过两次，大嫂披头散发，恍若一个疯子，俨然被折磨得不轻。
至于其他的姨娘通房们，想寻死，又不能够。
“那牢狱里真是可怕，蛇虫鼠蚁都有，狱卒们也不好说话，动辄打骂她们。”李老爷说，便是男子也扛不住，何况是身娇肉贵的女子？
张氏啐他，“南枝姑娘跟前，别说这些晦气话。”她余光觑了觑南枝，笑了笑替李老爷遮掩，“姑娘别生气，他这个人就是直来直往，没个体面。”
这是怕那些内容吓到南枝。
“不碍事，奴婢也是见过风雨的。”南枝说，张氏能说，可她不能顺势应，这个度要把握好。
“之后呢？”她又问。
李老爷看了张氏一眼，得了同意才继续说道：“还未成婚的那两个约着上吊了，第二天才发现的，把其他女眷吓个半死。”
都是金贵养着的女儿，突然遭难，难为她们有此决心。
“这般，也好过去当官妓。”张氏叹了一句，要真的进了那等地方，比死了还难受。
官妓是不能赎身的，一辈子老死在那儿。
她们两个果决，可其他享受过半辈子荣华富贵的姨娘们可就不同了，进雀楼也不想死。
“其他出嫁的姑娘家还好麽？”
“不好，家里顷刻之间倒了，她们没了支持，日子肯定不好过。”甚至有两个还私底下与她联系，说她们那家想要休妻，只不过不能立即办，嫌传出去不好听。
再后来，见着她们家大姑娘很是有几分宠爱，这个念头才慢慢熄灭。
“赵家呢？老爷们与夫人们可还好？”话锋一转，南枝问到了赵家。
张氏愣了愣，看向李老爷，“赵家不怎么同我接触，这一点还是问老爷比较好。”
李老爷咳嗽一声，心知妻子这是怨上了。
赵家不喜张氏，所以屡次避开她，与李老爷还有大公子接触，所以张氏恼他们。

第77章  二皇子夭折（四千营养液加更）……
下了礼品,在李家呆了一下午，后面她要出去逛逛，张氏本想陪着她，可她婉拒了,“陈小娘子在不在？让她跟我去就行了,京城大大户多,咱们低调点。”
于是便成了陈小娘子陪同,其他几个嬷嬷保护。
“这几个月以来,你们日子可好不好？不过才一年不到,我看你像换了一个人,圆润不少。”南枝看向身侧的陈小娘子，从前她相貌平平,而且脸颊无肉，现在胖乎，神态也富贵。
“托主子的福，咱们都好过不少。”陈小娘子说，“我也成家了，三个月前,嫁给了管事，这辈子有了着落。”
大姑娘进宫，原本在她院里伺候的奴婢的地位全部跟着有了提升，像她姐姐陈大娘子,去了大厨房当副管事，又像秋扇与翠平,两人被调入府中，当威风凛凛的管事娘子。
这一切，以往怎么敢想？
许久不见,陈小娘子与南枝生疏了，加上南枝身份改变，更是让她不敢多言，两人只是随意逛了逛就回了李府。
出门之前，南枝交代张氏准备一些药粉，她想法子带入宫里，这种事让她做也可以，只是时间紧，难保不会教人看见。
让张氏经手就就不同了，她管家多年，又是个稳重有成数的，从库房里一开箱子拿出来就是了，也不用她在外头跑来跑去搜集，安全很多。
南枝把药粉藏好，对张氏说道：“主子挂念您，说不知来日还有没有见面之时，只盼着有那一日，你们还能说说话。”
“会有的，会有的。”张氏内心触动，连连点头，“路上小心着些，别着急了。”
待把南枝送出门，李老爷便说道：“看你，妇道人家，她不过说两句，你就哭了？”
张氏擦了擦眼泪，埋怨道：“你懂甚么，大姑娘我打小带大的，亲生的一般，怎么疼爱都不为过，她如今一去极少再能相见，你还不许我哭一哭？偏你冷心冷肺，一点儿也不心疼女儿，待有来日，我在她面前说上一说，你就知道滋味。”
“你你你，我不过一句戏言，你就秃噜这些，也罢，我不与你说。”李老爷向来说不过张氏，主动避开了。
张氏“哼”了一声，“分明是不敢与我争嘴。”她虽然骂李老爷，可心里也明白，要再见谈何容易。
“快去烧香拜佛，还有方才南枝姑娘拿来的送子菩萨，给我拿出来供着，我日日为宫中贵人烧香，保佑她早日有孕。”张氏说，妃嫔有孕七个月，家里女眷能入宫陪伴一个月，她盼着与李安宁见面。
*
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宫，路过御膳房时，南枝就看见金桂探头探脑，还向她招手
，“姐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南枝生了疑虑。
“今日我去送膳，橙云告诉我的，所以我就在这儿等你。”金桂聪明，“我想帮姐姐提东西，就怕姐姐不给机会。”
他是御膳房的太监，只有管事能使唤，南枝自然不可能让他帮着提东西。可他这样说了，总是叫人熨帖。
“不必，先说说你有甚么事？”南枝问，金桂向来不会做无用功，想必他有重要的事。
“姐姐，你今日不在，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金桂压低声音，“储秀宫的二皇子夭折了。”
南枝一惊，语气严肃，问他，“你可知内情？怎的这般突然？”
“我今儿正巧去储秀宫送膳，才预备离开，忽的见里头宫女急匆匆跑出去，她许是昏了头，没发现我的身份，以为我是储秀宫的奴才，吩咐我去太医院请给小儿看病的太医，还急急忙忙地说，二皇子喘不过气。”金桂回忆，“既然是主子命令，我肯定老老实实听话，便去了。后头回到储秀宫，太医入内看诊，我没走，怕那个姐姐又找我。”
“直到半个时辰后，里头传出坏消息，陛下震怒，处罚了储秀宫的宫女太监，又训斥了淑妃。”
南枝讶然，二皇子患有哮喘，身子虽然一向不大好，可怎么一日之内就没了？
她第一个反应便是：会不会有人下手？
二皇子一死，谁最得利？毫无疑问是德妃与大皇子！其二便是其他怀有身孕的妃嫔。
“这可真是大事儿，谢你告诉我了，先回去吧，时候不早了。”南枝与金桂分开，回到长春宫，李安宁还没睡，是橙云在服侍。
去行宫时，南枝与李安宁商量过，留下橙云看家，把翠竹与莲叶带去了。
橙云这个人，不机灵，但做事勤勉，李安宁也说可以培养一下。
“你先下去吧。”李安宁对橙云说。
“诶。”橙云用剪子拨弄了一下烛火，“太晚了，暗一些不伤眼。”这才行了礼退下。
“橙云行事更周到了。”南枝暗自点头，她把门关上，与李安宁详细说了李家的事。
“这就好，这就好。”李安宁一连重复两次，家里稳住了，她在宫里也能好过不少，不用总是担惊受怕。
“几位出嫁的姑娘们，倒还要借您的势。”南枝说得是其他几房的姑娘，与李安宁是堂姊妹，自然能沾光。
“这一点你得跟家里提一提，别仗我的名义做事。”李安宁目光凌厉，断不能让人毁了她的前程。
“说了的。”南枝让李安宁宽心，“方才金桂同我说……”
“这个我还没有听说，按理说动静闹得大，哪里能遮掩住？”李安宁乍然听闻，不由得坐直，“可信麽？”
她记得二皇子一直活得好好的，半分问题都没有。
“金桂自然不敢说谎，只是宫里风平浪静，应当是陛下下了封口令，所以没有传出来。只不过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丧礼总归要作的。”南枝的话很有道理。
“是了，只不过二皇子没了，往后许多事情就不一样了。”李安宁思索，只余下大皇子一个男孩，岂不是德妃占尽便宜？
“可惜我能力还是弱了些，要是消息再灵通对就好了。”李安宁皱眉，她也想往各宫安插探子，可也知道，以她目前身份，唯实不能让人效忠。
一没地位二没资金，怎么让人投靠？
“奴婢已经很努力了，一个金桂便很不容易，要想在储秀宫有我们的人，却也难。”南枝解释，真当淑妃是个摆设？
“也罢，如此看来，金桂在御膳房也是有门道的，他四处走动，正能获得咱们未知的消息。”李安宁想了想，嘱咐道：“往后就由你去领膳，与金桂的关系亲自打理妥当，别让他们几个沾手。”
“我省得。”南枝不会交出人脉，相反，她还要从中拓宽，譬如金桂相识那个周厨子。
翌日，储秀宫传来哭丧的声音，动静很大。
长春宫的妃嫔都聚集在正殿，江美人好事儿，迫不及待地问静贵嫔，“娘娘，嫔妾隐隐约约听见了周嫔的嗓音，可是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是储秀宫二皇子，夭折了。”静贵嫔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二皇子才刚会说话，谁能想得到？
江美人先前没得知这个消息，一脸的吃惊，“怎么会？可是发生了甚么大事？”
“听说是哮喘复发，几位太医轮番救治也没有太大的效果。”静贵嫔身为一宫主位，消息显然要比其他人灵敏。
“唉。”江美人摇摇头，“只怕周嫔要伤心许久。”她喜好交友，尤其是与失宠妃嫔，周嫔就是其中之一。
二皇子是周嫔所生，诞下皇子的那日，她就晋封为嫔，只可惜与贵嫔仅有一步之遥，不能亲自抚养二皇子，所以二皇子就抱给了主位淑妃养着。
“待过些日子，嫔妾去瞧瞧周嫔。”江美人说，她记得周嫔是个老实性子，屡次说能住在储秀宫隔三差五看见二皇子就很好。
“应该的，西青，等会儿你带些东西去看看周嫔。”静贵嫔这么做也没错，二皇子是淑妃暂时养着，但是没有记在她名下，很明显，淑妃想要亲自生一个呢。
*
储秀宫。
周嫔被几个宫女拉着，双手不住地在空中抓挠，想触碰到那小小的棺椁，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凄厉的呼喊声，“孩子，我的孩子……”
“主子，您歇歇吧。”宫女们都是淑妃的人，几个人用力竟也拉不动周嫔。
“还不快些把周嫔带回去，让太医开一副安神药，让她安静睡一觉。”淑妃脸色黑沉沉，头疼得很。
二皇子没了，她也不想的，可恨昨儿陛下问她二皇子为何会吸入过多的花粉，她却给不出回答。
本来惹了陛下怀疑与失望她就很烦恼，偏偏周嫔不识眼色，在这里哭闹。
“娘娘，太后娘娘下旨，周嫔孕育皇嗣有功，晋升为贵嫔，着内务府挑选封号。”石榴凑在淑妃身边，宣旨的人还没到，但她提前得知，故而紧张地来给主子回禀。
“这甚么意思？补偿？还是警告？”淑妃皱眉，心里有些不安。
若单纯是补偿周嫔，那还好说。可如果是警告，那就是连太后都觉得，二皇子的死与她有关系。
想到这里，淑妃不禁暗自叫苦，她虽然不待见二皇子，可还是下令一切供应按最好的，尤其是她有宫权，底下人不敢阳奉阴违，所以二皇子吃穿住行样样拔尖。
“本宫可是惹了一个大麻烦。”淑妃气冲冲地坐下，“二皇子的死，本宫也不想的，何况本宫压根儿没有讨到甚麽好的，德妃不是更站便宜？”
“娘娘，方才夏公公去了延禧宫，传陛下的命令，让大皇子迁出延禧宫，去延庆殿居住。”小太监说。
淑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如此说来，陛下不止怀疑本宫，连德妃也疑上了。”不然不会让大皇子单独住着，这是隔开德妃的控制。
“可这事，真是她做的麽？”石榴疑惑，在宫里沉浮几年，她也明白做事不能太高调，如若真的是德妃使计，她得利的同时也要受到怀疑，“而且她去了协理六宫的权力，犯不着冒险吧？”
“难说。”淑妃冷笑，“有二皇子一天，大皇子就不是独苗，一旦有机会，她不可能不心动。再说，她先前经营过三年，焉知没有在延禧宫安插人手。”她一直防着熙贵妃与德妃插人进来，也去了好些个，可难保还有一些隐藏深处的探子没被挖出来。
当益处多于坏处时，德妃定会肯冒风险下手。
“怎么样？他们招了没有？”
石榴回她，“奴婢去慎刑司看过了，都挨了打，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陆陆续续吐了好些东西出来，受贿这些都是小事，还有作对食的。后头奴婢再看了一会儿，听说二皇子的乳母自尽了，想必就是她。”
“这么说来，的确有
人在指使她？”淑妃恨得咬牙切齿，“哪怕证明了此事与本宫不相干，可在陛下与太后眼中，只怕都怀疑本宫的态度与能力了。”
她脑子里想了许多，熙贵妃，德妃，还有谁有机会有可能动手？
*
“主子，奴婢看见沈才人又出去了。”南枝说，她捧着一碟子甜瓜，“御膳房刚刚送来的，主子尝尝。”
“怕是又去找沈嫔，这是开始拉拢投靠了？”李安宁琢磨着，到底是同一个姓，人家相互支持。
“这样也有好处，平日里多个人聊天，出了事也能与人商议。”南枝也觉得联盟这个法子很不错，但也得小心会不会被捅一刀。
长春宫很安静，静贵嫔总是出门，江美人又是个耐不住的，在宫里晃悠几下就去找其他妃嫔，故而宫里有个动静很轻易就能听见。
“主子，陈公公正往这边来呢。”莲叶兴冲冲地回来说，满脸笑意，“只怕是陛下要召主子侍寝。”
“我不是让你们别在宫门口张望麽？平白惹了人注意。”李安宁却是没有直接夸赞她，“你胆敢不听话？”
“主子。”莲叶抬头，不甘心。她到底想要出头，有些冒失。
“莲叶，主子的话在理，你是贞贵人身边的人，一举一动代表着主子，可不好随意有举动。”南枝上前拉着她，把她带出了东侧殿。
莲叶一心侍奉二主，也不会真心实意替李安宁考虑。
她们早就说好的，李安宁拿出主子的派头压着底下人，南枝则是以温和态度打入宫女太监当中，让他们不抵触。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只李安宁不可严肃太过，南枝也不能没有脾气，都得把握好一个度。

第78章  万岁节南枝……
莲叶刚出来,瞧见陈云海进来，他还向南枝打招呼，“南枝。”
“陈公公。”在陈云海没有表明来路之前，南枝也没有过多热络地请他去喝茶。
是不是到东侧殿的,还不清楚呢。
陈云海往西侧殿瞧了瞧,对南枝说道：“先不说了,我到沈才人那儿。”
南枝看着陈云海走向对面,与沈才人的宫女灵儿说了两句,随后就见灵儿先是懵了一会儿,紧接着欣喜若狂,急急忙忙进殿内，再出来时,手上抱着衣物。
这副场景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南枝便警告莲叶，“看见了麽，别一看陛下跟前的红人到长春宫就以为是来找主子的，别的妃嫔不能侍寝？你管好自个，要是给主子得罪了他人，就把你送回内务府。”莲叶不老实,一天不敲打敲打她都按捺不住心思。
莲叶恐惧着呢，南枝又缓和了语气，一紧一放，“但我也知道,你是好心，可做事要看情况,明白了麽？”
“出门在外，你就代表了贞贵人，代表着长春宫,别四处惹事，到时候不好收场。”
“刚是我的错，我明白的。”莲叶认错倒是快，脸上也没有不满，只是等南枝走后，她就忿忿不平。
“主子，她与我说，德妃遭了训斥，如今正求见太后娘娘。还有，储秀宫的周嫔，要晋封为贵嫔，封号还没拟。”翠竹说，她相好虽然时不时给些信儿，但都不是甚重要的事。
这回也是一样，不过是或早或晚都会知道的事情。李安宁摆摆手，让翠竹下去了。
“陛下让沈才人侍寝，估摸着沈才人也要起来了，该是靠着沈嫔的。”南枝轻声说道，先前沈才人不闻不问，陛下向来不重视，只怕已经忽视了，可被沈嫔邀去几次后，忽的就有了机会，这里头要是没有联系，傻子都不信。
“奴婢在想，沈嫔这会儿就想要培养自己的人了？”
李安宁沉吟，“她麽，容貌与性子都是一等一的冷，可谁叫她姓沈呢，又是太后的侄女，有些事她不得不做，哪怕她不想，太后也不会答应。”
沈嫔不与其他妃嫔往来，太后可不会答应，毕竟她能护得住沈嫔一时却护不住一世，有些事情该做还得做。
“按照这样看来，只怕日后沈嫔位份低不了。”南枝对于这些关窍门儿清。
“那是肯定的，低了，太后也不肯。我估计，最差也是妃位，只不过这样一来，位置都占满了。”李安宁蹙眉，容贵嫔与沈嫔自是不用说，一个家世背景深厚，一个有太后撑腰，这两位最差也是妃位。
四个妃位占满了，以她目前的身份，至多只能争一争贵嫔的位置。
华贵嫔，静贵嫔，燕贵嫔，周嫔不久也会晋封，一共六个贵嫔的位子便去了四个。
谁都盯着剩下的两个，李安宁想要出彩，不容易。
“也不知明年能不能达成所愿。”李安宁说，“最迟后年，我就得当上贵嫔，不然大后年又是选秀，万一又来两个家世高的，那我甚么都得不到。”
“那咱们只能想一想法子了，万岁节快到了，主子不若也拿个才艺出来，讨陛下欢心？”南枝提议，总得露脸不是？
“歌舞都不缺了，弹古筝？或是吹箫？”李安宁摸着下巴斟酌，“我不想与她们撞了，难免让陛下觉得不新鲜。”
“奴婢打听到安贵人这两个月来都一直练古筝，她技艺不错，咱们还是吹箫吧，配身好看亮眼的衣裙。”南枝想了想，“反正奴婢没听说有谁在练箫。”
“那就这个，我记得不是还有一匹软烟罗？拿出来制一身花样好的衣裳，万岁节那日我穿。”
“诶。”
翌日，橙云陪着李安宁去永寿宫请安，南枝则是去御膳房领膳，这还不止，小厨房她也去了。
“是南枝姑娘，快坐快坐。”高管事招呼，拍了拍小太监的头，“没点眼力劲儿，给姑娘搬个凳子，让她干站着麽？”
“是。”小太监很是殷勤，南枝对他笑了笑，“多谢。”礼多人不怪。
她视线往正在炒菜的齐大厨身上看，隐约猜到了甚么，问高管事，“可是给沈才人做菜？”先前齐大厨一直很闲，除了给贞贵人做菜，其他两位妃嫔他是不管的，故而只要南枝一来，他就过来搭关系。
今儿倒是例外了。
“是呢，方才沈才人身边的灵儿来了，说沈才人想吃个清淡的菜色，有锅气的，问齐大厨能不能做。”高管事解释，他只做辣菜，所以清淡菜都是齐大厨经手。
“哦，好像还是第一回 吧？”
“对于你来说是第一回 ，对咱们来说是第五回了，有时候静贵嫔娘娘会让我们给江美人与沈才人做两道菜，又或是沈才人实在熬不住了，嘴里没味儿，才使银钱给我们换菜吃。”高管事说。
这也正常，小厨房说给主位设的，加上江美人与沈才人不得宠，他们也不会主动孝敬。
但贞贵人却不同，入宫就得宠到现在，他们时常孝敬一二，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菜好了麽？”灵儿来取菜，看见南枝，到她身边套近乎，“今日没跟着贞贵人去请安？往日都是你跟去的。”
“总得让她们历练历练，不能我时时刻刻看着，再说了，我待在宫里，也要帮主子处理事儿。”南枝一边解释一边想，看来侍寝的威力真是大，不只是小厨房变了，灵儿也变得大胆。
“是麽。”见齐大厨递菜，灵儿便不多说，拿着篮子回了西侧殿，邀功道：“主子吃这个，比大厨房的菜色好多了。”
灵儿目光左移，桌上有六道菜，荤素汤都有，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主子都多久没吃过这样的菜色了？
沈才人慢慢吃着，她胃口不大，很快吃了一部分，指了指剩下的，“这些你们吃了吧。”
“主子再吃一些吧，您太瘦了，陛下会心疼的。”贴身伺候沈才人的芙蓉说，她这话已经是美化过得了，陛下可是直接说沈才人干巴瘦弱。
“不吃了，等会儿还要吃药。”沈才人眼睛乌黑，看着新换上的鲜花不言语。
她心里有些悲伤，仿佛已经看见了她日后的命运，也如这花一样，昙花
一现，只有今日是美好的。
昨儿侍寝，可她太瘦弱，她与陛下只是聊了几句便歇下，压根儿没有……
沈嫔好不容易帮她得到了这次机会，可她还是没有抓住。其实她早就看明白了，这辈子只能混着等死，至于宠爱，再也不能奢望。
这麽想着，沈才人又松了一口气，只盼望着这一次后，沈嫔别再纠缠她，她真的只想安静过日子，不想起波澜。
沧澜馆。
沈嫔才喝了安胎药，“她要是能像王宝林一样一次就有那该多好。”
“只怕是难，她那样的身子骨，调养了这么些时日才挂绿头牌子，哪怕有了，要生下来也不容易。”绿珠说，“不过奴婢瞧着下一回陛下可不会那么好脸了，要不是看在太后娘娘份上，陛下也不会眷顾主子您还有沈才人。”
私心里，绿珠不想沈嫔去扶持沈才人，自家主子才刚刚有孕，往后甚么光景还不明朗，这就去帮别人了？
“您与沈才人也不相熟，从前也只是听过她的名字，怎的一进宫就担上她的事儿？”绿珠抱怨，“再说了，奴婢看陛下也没有多喜欢她，不然还能等到咱们进宫？您费心费力帮她，这不是浪费自己的机会麽？”
沈嫔眼睛一眨，叹气道：“我有甚么法子，难不成还能不听太后的话？况且太后说得对，现在拉拢一些人也是好的，沈才人与我同一家，天然就带了联系，看在太后的份上她也不会忤逆我，这就很好。”
“况且……”她也不是没有私心的，“我怀着身孕，陛下来了沧澜馆也不会让我侍寝，既如此，这机会不如给沈才人，要是给了旁人，说不得会造出事端。”
进宫久了，连本来清高孤傲的人也变得精明起来。
“原是这样。”绿珠点头，“太后娘娘先前说，等您生下皇嗣，就住去宫殿，还让沈才人去咱们宫里住，奴婢觉得，会不会得罪了静贵嫔？”
沈嫔进宫带了两个贴身宫女，一个是脑子灵光的绿云，一个是谨小慎微的绿珠。
“静贵嫔虽然无甚家世，也不得宠，可到底是一宫主位，又是生了三公主的，这不看佛面看僧面。”
“你错了，有件事你不知道。有一回绿云陪我去寿康宫，太后就讲到了华贵嫔与三公主，明明白白的说三公主是华贵嫔所生，与静贵嫔没有任何干系。”沈嫔说，“这就明摆着静贵嫔往后没有了依靠，便是这样了，除非她能再生一个。”
不过以静贵嫔的情况，只怕是难了。
“诶。”绿珠忽的想到了别的，“长春宫的贞贵人颇受宠，万一她有孕，是个皇子，必然要养在静贵嫔膝下，那静贵嫔就有了倚仗，可怎么好？”
谁会拒绝一个皇子记在自己名下呢？除了淑妃。
沈嫔摆摆手，“这个不重要，太后说了，给贞贵人请平安脉的太医回禀，说贞贵人体凉，不易有孕。再说，陛下对贞贵人有几分喜爱，只怕日后位份低不了。”
太后娘娘曾对她说起陛下的性子，说他爱欲其生，但凡喜爱哪个妃嫔，对她上了心，一年晋位个两三次都成，从歌姬出身的燕贵嫔便是如此。
那贞贵人说不好也有此机遇，都是没准的。
“长春宫不足为惧，我只是庆幸王宝林没能跟回来，太后与我说，要是王宝林生了孩子，她是想让孩子养在容贵嫔膝下，但陛下的意思，是把那孩子养在行宫。”沈嫔沉思，“我担心如果是个皇子，太后让他回来，容贵嫔就多了一份助力。”
如今容贵嫔的父亲兄长在朝中得力，她在后宫只要不惹事，地位稳如泰山。如果再加上一个皇子，那就成了不可小觑的宫妃。
而她虽然有太后作靠山，但沈家在前朝可有些乏力，太后又不能干政，所以地位上，她就比容贵嫔差了不少。
*
十月初八，万岁节。
妃嫔们穿红着绿，好不喜庆。今日是个大日子，她们都想一举夺目，争得陛下的青睐。
李安宁旁边坐着安贵人与康贵人，两人都上了精致的妆容，浑身散发着脂粉气。打扮自是不必说，尤其是安贵人，头上戴的宫花就有三朵，招摇得很。
“贞贵人今日可有才艺？”安贵人询问，她派过人去打听，可惜没探出来。
“是有，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李安宁瞥安贵人一眼，不愿意搭理她。安贵人管不住嘴，到处得罪人。
安贵人讪讪地转头，又去撩拨康贵人。
南枝借着热闹，偷偷观察各位主子。太后与皇帝都脸上带笑，众多皇室的人向他们敬酒，尤其是几位王爷王妃，更是一个不缺。
往下便是熙贵妃，远远看着面色红润，但神态疲惫，时不时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她如今已经有孕八个月，预备生产，却还是强撑着出席。
二皇子刚走不久，淑妃倒也聪明，没有不管不顾张扬，而是一反常态低调起来，穿得素雅干净，首饰也只是两三件。衣裳配不上她，故而今夜她着实有些失去光彩。
德妃麽，一如既往中规中矩，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衣裙，很端庄。有夫人给她敬酒，她也是微笑回敬，端着一副架子。
除了她们三位，被提起最多的就是容贵嫔，连太后也赞了她几句。
妃嫔们轮流露一手才艺，舞蹈歌曲皆是不俗，尤其是头一个上去的燕贵嫔，边唱边跳，舞姿曼妙，歌声动听，犹如月仙下凡。
“狐媚！”安贵人低低地骂了一句，她与燕贵嫔也有一段，她是府邸跟上来的老人，在燕贵嫔刚成为妃嫔时为难过她，不过很快，她就得向燕贵嫔行礼低头了。
“果真是妙。”皇帝笑着抚掌，他乐于看女子们花样百出的争宠方式。
紧接着就是即将升贵嫔的周嫔，弹箜篌。向来匿于人群的方嫔写了一手好字……
如此轮了七八个，这才到李安宁。
南枝把箫拿出来递给李安宁，看着她上前。
“往日只见贞贵人懒懒散散，没想到也会吹箫？”曾才人在后边窃窃私语，她也是吹箫，这会儿就与李安宁撞了，而且还不知道李安宁吹得如何，所以她心惊。

第79章  静贵嫔的打算“……
日可以好好开开眼了,臣妾也等着贞贵人一鸣惊人。”淑妃似笑非笑，她自个不出众，得躲着，见了旁人出彩的,少不得要讽刺几句。
尤其是与她有不对付的贞贵人,从前没听说过她会甚么,便开口说了两句,把她架起来。
“淑妃妹妹这话就差了,咱们都没听过,贞贵人的箫还不知道好与不好呢,你这般捧她，回头要是陛下不满意,那岂不是你的过错了？”德妃笑吟吟地抬头，丝毫看不出不久前她才在勤政殿被皇帝训斥过。
都是人精，见两位妃子以贞贵人为筏子吵架，宗室的人都打起了精神听。
有些人搭不上德妃与淑妃，便看向了正准备表现的贞贵人，心里打着小算盘,听闻贞贵人也算受宠，就是不知道她往后会是燕贵嫔还是淑妃？
要不要靠上贞贵人呢？
谁都懂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要来得好，在贞贵人微末时搭上趟总比人家位高时才讨好要容易得多。
“好了。”轻飘飘两个字，立马打断了她们的拌嘴,皇帝兴致勃勃地看向李安宁，“朕还不知道你会这个,且让朕听听。”
“是。”李安宁开始吹箫时，她的箫是白嬷嬷教的，后面又专门聘请了名师再次精进,箫声绕梁不绝，如黄鹂鸟鸣鸣，清脆又蕴含感情。
是不错。
坐在靠后的曾才人脸色刷得煞白了，贞贵人这出手，她就知道落了下风，偏偏她刚好在贞贵人后边演奏，这不是把脸伸过去让人打麽？
一首《天上宫阙》即将完毕，南枝与橙云上前，在李安宁身边展开了一副字，正是《天上宫阙》，李安宁福了福身，娇声道：“陛下，您曾让嫔妾
练字，嫔妾日夜不敢忘，这副字写了一个月，每一个字都是心血。在万岁节呈上，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安宁与南枝商量了许久，觉得单是吹箫无甚新意，毕竟宫里妃嫔那么多，再不济还有教司坊的那些姬女，人家打小练这一种，难保就有出色的，她自知难比得过。
既如此，索性多添一道，给陛下送字。
两世为人，李安宁也摸到了陛下的一些脾气，他喜欢任何人把他无意中的一些话听进去，比如曾经他说，让她把字练好。
她没敢忘，一直都想着把练字当成一个邀宠的手段，而现在，用上了。
“陛下曾经赐了一副墨宝给嫔妾，正挂在床头，嫔妾日日看着，模仿陛下的笔锋，可还是不得其法，今日的字，还请陛下指点。”李安宁高声说。
皇帝忽的笑起来，他都忘了有这样一回事，如今想到了，很是高兴，亲自走下来站在李安宁身旁，“很不错，比以往增进不少。”
“都是陛下教的好。”
“好，夏忠实，把这副字挂到勤政殿。”皇帝转身，只这样一句，就足以表明短时间内贞贵人不会失宠了。
“是。”夏忠实赶忙去办。
李安宁回到席上，看见曾才人走出去，脸色很不好，提着箫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后边一听，果然不算出众，尤其李安宁双管齐下，珠玉在前，也就轮不到曾才人□□了。
皇帝果然无甚表示，只是挥了挥手，让曾才人退下，待回来入席，安贵人就瞪着李安宁，恨不得生吃了她。
没谁会喜欢一个踩着自个的人。
康贵人不会这些个，在万岁节上她也不能舞刀弄枪，只是起身说了两句吉祥话。
太后看了看她，心说她这个性格倒是很闷。
烟花一放，预示着晚宴已经到了末尾。后宫都看着呢，想知道是谁在今晚得意？
“前年的这个时候是淑妃妹妹陪伴陛下，去年是燕贵嫔妹妹，不知今年是谁得了这荣宠。”德妃开口询问，状似关心，“淑妃妹妹，你觉得呢？”
“本宫都不知，德妃如今能猜疑陛下的决定了。”淑妃冷笑连连，笑话，就凭故作深沉的德妃，也想给她脸色看？
“朕送太后回去。”皇帝很孝顺太后，又或是他们二人有事要谈。
不久后，熙贵妃便也离去，陈云海折返，到李安宁跟前躬身道：“贞贵人，陛下今夜点您侍寝，请贞贵人随奴才去勤政殿先行沐浴更衣。”
“有劳公公。”李安宁微微颔首。
“真是一浪还比一浪高。”华贵嫔淡淡说两句，扭过头寻康贵人，“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有上好的龙井，刚供进来的。”
她一年半载都不见得能侍寝一次，可待遇却很好，仅在那三位之下。外头官员上供了贡品，陛下也会赏赐一些给她。
凭着父兄的功劳，她就不可能被薄待。
“那嫔妾就叨扰了。”康贵人点了点头，她与华贵嫔都是武将养出来的女儿，天然带了一分亲近。
*
“皇帝，哀家问了太医，熙贵妃这一胎不大好啊，你对她缓着点。这些年她管理后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熙贵妃服侍她许久，太后也是念着的。
“朕没有让她禁足反省已经是眷顾了。”皇帝说，“况且，后宫里头，除了她与华贵嫔，便再没有妃嫔宫里是没有住人的。”这也是他给熙贵妃的优待。
“先前她做错了事，试图插手朕的决定，光凭这一点，朕就容忍不了。”
太后咳嗽一声，檀溪让宫女把冰盆挪下去，之后她才说道：“那就不提她了，左右她如今已经算是第一人，亏不了。对了，哀家看你对贞贵人倒是好，不比从前的燕贵嫔差，你对她是个甚么想法？”
“母后问的是哪方面？”
“自然是位份。你是皇帝，晋位妃嫔无需看大臣们的脸色，可有些时候，他们在前朝出力，你若是不便升他们官位，那就对他们家的女儿好些，作弥补。除开潜邸的老人们，容贵嫔，沈嫔，康贵人，这三个你都得对她们好些。”
言下之意，她们得占高位。
“如此一来，位置可就不够了，你又不是只有一次选秀，往后有身份高贵的秀女，偏偏上面没有了位子，你让她们怎么办？”太后这是提醒皇帝，贞贵人能升位份，单最多只能是个嫔。
“贵嫔只有六个，如今去了四个，还有个沈嫔在等着。若是明年后年你再升她，六贵嫔就全部占满了。”
“贞贵人与刘美人这些家里不算得力，你不必太过看重。”太后偏袒沈嫔，不愿意让沈嫔的位置被动摇。
“朕自有分寸。”皇帝放下茶盏，“时候不早了，朕先走了。”
待皇帝一走，檀溪劝太后，“您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是个不喜人反驳的，在这些小事上，您越不让他做，他偏要做。”
这般一劝，只怕皇帝更想让贞贵人作贵嫔了。
“你以为哀家为何要这般对皇帝说？只说贵嫔之位，皇帝将来肯定给她升。哀家不提妃位，皇帝自然不会想到，如此正好把位置给哀家空下来，沈嫔还需要呢。”先帝的后宫不简单，能在那儿一直安稳几十年的太后又岂是没有谋算的人？
“哀家怕再出熙贵妃与淑妃这样家世的人，高位都是些寻常身份的妃嫔，太不上眼了。”
“那万一，陛下给贞贵人母家抬身份呢？”檀溪提出了一个可能，“慧贵太妃不就是如此？”
她口中的慧贵太妃是先帝的宠妃，原本只是驯兽园里的一个驯虎女，有一日先帝去看马，正巧看见她英姿飒爽，当即封为宝林，短短几年就成了妃子。
连母家都沾光，封侯爷与诰命夫人，好不风光。
最后要升她为贵妃，皇后出言劝阻，皇帝直接给她寻了一个大族当干亲，名正言顺册封。
“这得看呢，你看熙贵妃，淑妃，燕贵嫔这几个，皇帝哪个不爱？但那也是曾经了，比起她们几个，哀家不认为贞贵人有甚么特别。今日她的确别出心裁，但招数只能用一次，多了让人不新鲜。”太后面带疲倦，“罢了，哀家合该不管这些才对，要不是……”
到底是为了母族，为了沈家。
她是凭着母家才能入宫，如今有了地位，肯定要回馈。
*
“姐姐，这是御膳房的钱大厨亲自做的两道菜，托我送给主子。”金桂来送早膳，一脸殷勤，同南枝低声透露道：“那钱大厨本是个高傲的主儿，也就肯讨好前头几位娘娘，今日却要给贞贵人送菜，我主动接下了这个差事。”
闻弦知雅意，南枝“嗯”了一声，“你倒是机灵，且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主子，若是主子同意，你就进去给主子磕个头。”
“诶。”金桂笑着应了。昨儿贞贵人出尽风头，谁都知道她是个热灶，这不，都想搭上趟。
金桂也怕被人抢了位置，急忙忙地就来了，恨不得立即表忠心。
李安宁见了见金桂，给他赏赐，然后直接让他走了，半句话不多说。
“主子，静贵嫔娘娘请您等下过去喝茶。”小卓子回禀，“她还说了，如果主子不得空，那便下一回。”
“知道了，先下去吧。”李安宁对于有二心的人向来不打算重用。
“你说她想干甚？”用膳的时候只有南枝与李安宁在场，所以李安宁也就直截了当地问。
“拉拢？”南枝说，“静贵嫔先前独来独往，没交好谁。但她主动要了主子到长春宫住，之前又几次想要与主子拉关系，奴婢还是觉得，她想利用主子，不管是哪一方面。”
为了陛下注意到长春宫，还是为了三公主，又或者是为了一个孩子，这三个方面该是静贵嫔最重视的了。
“所以我暂且不生是有道理的，给她生一个？我可没有那么好脾气。”李安宁说。
“不过一起喝茶还是可以的，有事儿您别应就行，静贵嫔在宫里三年，您不好拂她面子。”南枝说。
长春宫正殿，静贵嫔与李安宁对坐下棋。
两位主子静着心，西青就把南枝叫出去，在茶水间里吃东西。
“往日总是想找你都找不着人，加之你们去了行宫，更是碰不见，让我一阵儿念着。”西青的话很漂亮，拉着南枝的手姐姐长妹妹短，好不亲热的模样。
南枝把手抽回来，淡笑道：“我也想着姐姐，在行宫里还说呢，给姐姐绣几个荷包，回来再给你，等会儿我就回去取，都是好料子制的，保管你喜欢。”她打听过西青的喜好，投其所好弄了些能用来拉近彼此关系的东西。
荷包，手帕，香囊，耳坠子，戒子等等，这些都是。
西青想同她亲近，好话说尽，那她肯定不能下她的脸。
“哟，快别这么客气。你记着我，我也记着你呢，上个月，娘娘才赏了我一匹料子，用来做秋衣正正好，送你了。”要是再相熟一些，该让人把衣裳直接做出来，可惜她与南枝还没到那个地步。为了避免惹怒南枝，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摸不准西青目的，南枝只能虚假地应和着，她跟西青肯定是当不成好友的。
毕竟两位主子之间就不是甚清白的关系，静贵嫔要利用李安宁，甚至屡次踩了李安宁的脸。作为李安宁身边掌事的宫女，就得把握一个度，既不能得罪静贵嫔与西青，也不能显得她们投靠了静贵嫔。
在长春宫里面住和贞贵人是静贵嫔的人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静贵嫔不是甚有身份的人，西青也不是手段非凡，故而两人都没有讨到好。
等主仆俩走后，静贵嫔正在收拾黑白棋子，西青帮着，随后观察静贵嫔的脸色，问道：娘娘，她没说吧？”
“没有。”静贵嫔叹气，“本宫问她需不需要像沈才人那般特意请太医看身子，她推脱说不用了。你也知道本宫不可能让太医院的太医投诚，自然不知道贞贵人的状况，她不想说，我们就不能知道。”
“诶，娘娘别太烦躁，奴婢看贞贵人像是个能生养的，加之她现在荣宠在身，保不齐甚么时候就有了。”西青安抚。
她们两个商议了许久，见贞贵人愈发得宠，便想出了坏法子，想让太医给贞贵人调理身子，好早日怀上皇嗣，届时孩子大概率养在静贵嫔那儿，她有了倚仗，往后地位稳固不说，还有了对抗华贵嫔的资本。
且以华贵嫔的身子，指不定活多久，到时候静贵嫔也能把三公主接回来。
“她怕是猜出来了。”静贵嫔闭了闭眼，苦笑，“本宫实在不适合玩计策。”
她不知道贞贵人会不会告她一状，路既然已经走了，断然没有回头的地步。

第80章  皇后人选十月十……
五,由德妃与淑妃领着众妃嫔去寿康宫，熙贵妃身子粗苯，已经不方便下床走动了。
况且她现在孕九个月，上下一竿子人都怕她有事儿,太医已经把催产药备好,若是再过几日还没有动静,那就得催产。
太后念着熙贵妃,又勉励了其他人,“你们要跟着熙贵妃学一学,尽心侍奉皇上,为陛下开枝散叶，为皇室延绵子嗣。”现在生的最多的就是熙贵妃,她就以熙贵妃为例子。
“是，臣妾等谨遵太后娘娘教诲。”淑妃率先起身，因着二皇子的事她惹了太后不悦，现下正忐忑不安，故而是头一个应太后话的。
“淑妃，你伺候陛下几年了,合该注意点，哪怕为皇帝生一个公主也是好的。”太后果然借着今日敲打淑妃，毕竟她照顾不力，“等你做了生身母亲就会体谅为母的不易。”
“臣妾跟着周嫔学了许多,知道这方面的事儿，正想感激她呢。”淑妃说,她明白太后的意思，周嫔还没有行册封礼，所以还住在储秀宫,只是她日夜哭叫，烦的不行。
太后是让她别把周嫔的态度放在心上。
“嗯，你能这样想就很好。”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德妃，“哀家派檀溪去看过大皇子了，衣食住行都顶好，你也不必日日让人去看，不必要。”
这是把生母与皇子分割开，免得受了她的牵连。
德妃暗自委屈，她与淑妃都不知晓，皇帝与太后认为二皇子的死不简单，已经在背后派人去追查，她们两个都被怀疑了，皇帝与太后自然会防着她们。
既怕德妃带坏大皇子，又担忧淑妃不择手段伤害到大皇子，可谓是煞费苦心。
如今的敏庆殿围得密不透风，全都是皇帝的人，生怕有人下毒手。
紧接着，太后又关心了沈嫔，“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快些找太医，别耽误了。”只要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就有了倚仗。
除了这几个，其余人都不够太后入眼，正当神色各异的妃嫔们以为准备退下时，太后却忽的提了某个人。
“贞贵人。”太后上下打量弯腰行礼的贞贵人，容貌自是不错的，比之淑妃与燕贵嫔丝毫不逊，然而美貌是一方面，另外一个方面便是她体态丰满，有别于节食保持纤细身材的宫妃。
皇帝喜好她这种，只怕过两年选秀，秀女当中就会多丰腴之人了。
/：.
“标致，走上前哀家瞧瞧。”太后仔细看过了贞贵人才放她回去，“难为你有颗玲珑心肝，记得皇帝随口说过的话，讨得他高兴。”
“你们也得像贞贵人多学着点，别整日只知道拈酸吃醋，没得扰了后宫的清净。”太后敲打完，看向德妃和淑妃，“哀家这儿正有一件事要派给你们做，这秋日原是该去秋猎，但朝政繁忙，皇帝没空。既如此，就由后宫热闹一场。熙贵妃不便，你们两个办一场秋菊宴，把夫人姑娘们请入宫中贺一贺。”
“臣妾等遵旨。”难得的，两个死对头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皆从对面人的眼中看见了疑惑。
她们在宫中三年了，太后从来没有办过这等宴席，怎么今年一反常态？
*
出了寿康宫，南枝陪着李安宁去了荷花池，这边人少，又开阔，聊些私密的话语也不怕有宫女太监偷听到。
“主子可是心情不佳？”
“又准备斗争了。”李安宁不可能忘记这场秋菊宴，在这次宴席之后，皇帝忽的下旨册封了皇后，来年三月，帝后成婚。
自秋菊宴到明年三月这段时间，后宫又是风波不断，扰得人头疼。
而皇后入宫后，那便更是风起云涌，年轻的皇后娘娘压不住事情
，她是个古板的性格，做事喜欢按照规矩来，开口闭口规矩，不得陛下喜欢。
她自己露怯了，德妃淑妃又怎么可能不动手脚？如此就让皇后失去了优势。
但对于李安宁来说，有一个心机不深但守规矩的皇后，是一件幸事，起码她要是被算计了，皇后会公道处理。
“哪儿会不斗呢？真要想舒舒服服过完这一生，没有宠爱没有家世是不可能的。”南枝说，可这宫中，又有几个的背景十分深厚？
所以要争，不然就只能老死宫中。
“主子自成一派，有好也有不好。这坏处便是容易被各方针对，不易立住。好处麽，起码不用受人胁迫。”
靠着一位妃子有了庇护，可也意味着要受人控制，不能想脱身就脱身。
来日那妃子犯错，依附她的人要是撇清得太快，让人觉得忘恩负义，要是不撇清，让人觉得一伙，左右都选不出个答案。
李安宁要避免这个，故而她入宫就争宠，一直得宠到现在，有了可以拒绝旁人的底气。
*
十月二十日，熙贵妃诞下了一个皇子，三皇子虎头虎脑，哭声嘹亮，陛下爱得不行，亲自抱了。
太后不住地说道：“好，好。”她也看了三皇子，夸赞道：“是个俊俏的孩子，以后定是风度翩翩的郎君。”
有人欢喜有人恨，刚失去亲生儿子的周嫔便是，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襁褓，脑子里又回想起那句：二皇子指不定就是被谁克死了，只要看看接下来哪个皇子出生，那便知道是谁了。
是他，是三皇子克死了她的二皇子！
皇帝让夏忠实开库房挑好物件送给熙贵妃，把婴孩交给乳母后，他抬手，“永寿宫上下各赏半年月例，乳母以及贴身伺候的，赏一年。大公主与二公主赐封号，着内务府挑选吉祥的字眼。”
一般公主们得到六岁后才能赐予封号，六岁后孩子才算立住了，才接得住福气。
一时间，永寿宫喜气洋洋。
熙贵妃位于高位，已经不能再晋升，皇帝给予公主们荣誉，也算变相的弥补。
*
秋菊宴在十月底，天已经冷了，下了两场雨。熙贵妃没有出席，但在席面上，不少宗妇以及夫人都提到了她。
“陛下驾到——”
提前被点过的姑娘们翘首以盼，行礼时低头，可内心却是激动非常。
都想一步登天，作那人上人。
“主子，方才金桂同奴婢说，有一位姑娘冲撞了燕贵嫔，闹出事儿来了。”南枝低声在李安宁耳边说道，“估摸着要不好了。”
秋菊宴是太后娘娘下令办的，哪怕再蠢的人也不会在今日闯祸，那不是打太后的脸面麽？
“你再去打探打探，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李安宁眼神往上首瞥，皇帝与太后正说话。
“是，奴婢等下就去。”南枝应了，她方才进出一次，短时间内再出去就有些显眼了。
秋菊宴散了。
后头李安宁在长春宫等了好些时候，南枝才回来。
“如何？到底发生了何事？”李安宁一脸好奇，这事儿她不了解。
“说是一位姑娘衣裳弄脏了要去更换一件，恰好燕贵嫔出去散酒气，两人撞见了。燕贵嫔气恼得很，问她是哪家的姑娘，那姑娘的婢女就回答，‘陆太傅的孙女’。”现在太子都没有立，显然太傅也就是一个虚职，但这位太傅身份可不一般。
陆家世代清流，其中进士碑成林，状元探花不少，可见其底蕴。哪怕他们大多数在朝中不任重职，可依旧有一番地位。
陆家官员多任太傅、国子监祭酒等职位，桃李满天下，历代帝王皆信任他们。
“你说，那是陆家的姑娘？”李安宁忽的坐直身子，惊讶道：“这倒是万万没想到。”
陆家只有一位年轻的姑娘，如果不出意外，便是将来的皇后。
南枝从李安宁的态度中琢磨出一丝想法，慢慢斟酌后说道：“陆家姑娘是有几分特殊，面对燕贵嫔的诘问也是不卑不亢，直言是燕贵嫔先撞到她。”
“金桂说，那陆姑娘行礼问好一样不落，但在燕贵嫔质问她时她却直白地顶了回去，足以见底气。”
按理说，一般的姑娘是不敢得罪后宫妃嫔的，尤其是燕贵嫔这种一宫主位，万一她在皇帝耳边吹枕头风，就容易牵连一家子。
“如此看来，这个陆姑娘倒是很有骨气。”南枝选了一个褒义的词夸奖陆姑娘，“何况她挺聪明的，燕贵嫔没有人撑腰，她要是去陛下那儿告状，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是这个理儿。”李安宁点头。陆姑娘她虽然清高恪守成规，可也有好的一面。
“暂且不提了，随我出去走走，不然等一下静贵嫔又派人来了。”李安宁冷笑，自从静贵嫔提到了她的身体，她就猜到她想做甚。
难为她了，尽管处处不受待见，可依旧为了三公主奔走。
*
永寿宫，熙贵妃问夏梨，“今日宴席没有出岔子吧？可都顺利？”到底管事久，哪怕没有经手，没有出席，可熙贵妃还是忍不住探问。
夏梨早就想到了自己娘娘会询问，没有犹豫就回答道：“大体还好，陛下与太后都满意。只不过……”
她把陆姑娘以及燕贵嫔的事说了，解释道：“燕贵嫔吃醉了酒，脑子发昏，陆姑娘又是个不肯让人的，这就对上了。不过有宫女看着，倒是没有吵起来，但这个梁子却是结下了。”
“陆姑娘。”熙贵妃可不在乎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她低低地自言自语，“她会成为皇后麽？”
身在高位，又诞下了皇子公主，所以熙贵妃能知道这些隐秘的事。
就比如说，秋菊宴出席的姑娘们是给太后娘娘与陛下挑选的，看样貌与品性，气度与才华，从大家闺秀里挑出适合当中宫之主的。
“娘娘，无论是谁当皇后，您都是贵妃，又有了三个孩子，谁也不能低看了你。”夏梨安慰，她知道自家娘娘不可能当皇后，那就得快速摆正身份，别给将来的皇后揪到把柄。
“本宫是怕她善妒，你要知道女子的嫉恨是很可怕的，本宫不得不防。”熙贵妃的性子相较于在王府时虽然有了改变，可内里仍旧温婉谦和，对于能不能作皇后，她没有过多纠结，现在只想着如何保全孩子们。
“要怕也是德妃先怕，大皇子可是长子。”夏梨说，“如若是皇后一直无所出，她最该防着的，是大皇子。”
“但愿咱们的皇后是个大度之人，不然本宫只能斗了。”
*
预备入十一月时，天倏地冷下来，偶尔下了几场雨夹雪，都是刺骨的冷。
内务府的小太监送了新炭来，南枝让人收起来，回头看了看对面，江美人与沈才人那儿可没有人送炭，这是故意晾着呢。
倒真让南枝猜中了，内务府的人懈怠，暗中把不受宠妃嫔的份例扣除一些，这也常有，所以江美人清楚内情却没有任何法子。
江美人去找沈才人，“这天愈发冷了，我宫里炭不多，得省着用。”
除非用银子去换，可她手里银钱不丰。前两三年倒还好，因为陛下继位，所以六宫皆有赏赐，她得了不少，加之那时三四个月能侍寝一次，所以份例都还足，也不担心炭火。
从去年起就不行了，手里首饰金银都花得差不多，又被陛下遗忘，内务府那起子人就开始阳奉阴违。那个冬日过得真是艰难，连热水都要算着数来用。
“要不我们去求一求静贵嫔。”沈才人咳嗽两声，“她该不会不管我们。”
“求她？哼。”江美人不屑地笑了笑，“她是怎么样的人你不清楚？表面上柔和内敛，实际就是冷漠无情，她才不管我们。去年求过了，她甚么都没做。”
“再说，你病了那么长时间，她没说给你找个太医，要不是沈嫔开口了，她也不会假惺惺给你请太医。”江美人怨怼，“淑妃那么蛮横的性子都知道让人不要欺负她宫里的人，而静贵嫔，只会冷眼旁观。”
沈才人沉默，她知道江美人说得在理，可她们又能有甚么法子呢？
“闹到熙贵妃跟前压根儿不行，一次两次便罢了，次数多了，内务府的人就该给我们使绊子了。”看江美人的神色，沈才人就大概猜到她在想甚么，“别多想了，不如我们像去年那般一起取暖，这样木炭还能多
烧几日。”
江美人却思索，“我们从前没有靠山，如今这不是有了麽？”她往东侧殿指了指，“新宠。”
沈才人错愕，“你要投靠贞贵人？可她只是个贵人，怎么帮我们呢？”
“现在是个贵人，不代表日后也是，新入宫的八位妃嫔，就数她最得宠，只是位份低了些，但是不要紧，我们现在靠过去总比日后再讨好要划算。”江美人不只是想解决眼下困境，还想彻底得一个可以依靠的靠山。

第81章  江美人投诚“主……
,江美人来了。”南枝正觉得奇怪，平日里这个时候江美人应当是去其他妃嫔宫里，怎么到了马场。
“会不会是跟着我们来的？没听说过江美人喜欢到马场骑马。”翠竹低声说道，自从不得不听命于李安宁之后,她很忠心,也急于表现自己。
宫里在偏僻的一角有个驯马场,先帝特意下旨建成的。
懂得骑马的妃嫔不多,无甚人到这儿来,倒是康贵人,几乎日日要来骑几圈散散心。
“驾！”一个身着骑装的女子不住地变换姿势,马儿跑得很快，可她丝毫不抖,一个眨眼便横在马上，作出让人惊叹不已的动作。
“康贵人骑艺真好，想必宫中没有人比得上她。”江美人到了李安宁旁边，给她行了一个礼，随后看向康贵人。
“我是第一回 看见康贵人骑马，英姿飒爽,一绝。”李安宁蹙眉，她到马场来是想练一练马术，以此博得陛下目光。
可如果珠玉在前，那她学得那点子东西就不够看了,毕竟她骑马时间不长，肯定比不上打小练这个的康贵人。
“以康贵人这般的独一份,我就想不明白她为何不利用利用，总归是一份优势。”江美人用一种艳羡的口吻说道，她觉得康贵人抱着金山也不懂得用,实在是浪费。
宫里美人如云，可大多数都是娇滴滴的女儿，陛下看多了，总会腻味的。这时，一看见矫健身姿的康贵人，可能一下就宠上了。
李安宁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她侧头看了看江美人，不知她是在说康贵人，还是借机在说她。
江美人这是看出她的目的了？
“或是一叶障目，或是小心翼翼，谁能保证陛下一定喜欢呢？”李安宁斟酌着回答，她与江美人住在同一个宫，平日里也往来，但关系麽，肯定不到私交的地步，那么江美人为何到马场，还同她说这些话？
“场子不大，那边还有宫人在驯马，不若我们先去那边走走，过后再回来？”江美人提议，以她与贞贵人的身份，肯定不能让康贵人暂且退出去。
只能暂且往清净的地方避一避。
“那就往那边去吧。”李安宁抬了抬下巴，同时与南枝使了一个眼神，南枝给她眨眨眼，示意她不要慌乱。
甭管江美人有甚么想法，只管看她说甚么就是了，要害人还是要站队，都能从言语神态中窥探到一丝。
隐隐约约能听见马儿嘶鸣的声音，江美人听了半响，主动开口说道：“原想去你殿中谈，但是人多眼杂，我看你出来了便寻着路找来了。”
江美人寻机会也是寻得很恰当，见贞贵人只带了两个宫女，心知都是她信任的，便匆匆赶来。
果真，让她寻到了机会。
在长春宫谈那些，怕被静贵嫔知道，反而坏事。
李安宁听出来了言外之意，问江美人，“有何事需要在僻静处细谈？”
“你一直都这般直白。”江美人说，“自你入宫第一日就与淑妃对上，我就知道你将来会有大造化。”
能登上妃位是有大造化，没见陛下就彻底失宠也是大造化，都没准儿。
江美人侧头看着贞贵人，心里感慨：贞贵人的运道很好，虽然得罪了淑妃，可同一日却获得了陛下的青睐，一直到今日，入宫还没有一年，却已经升了位份。
别看升位份看似很简单，实则大有学问。要么像容贵嫔那般有家世，要么像周嫔那般生下皇嗣，最后一种，便是获得宠爱。
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所以江美人很佩服贞贵人，能一时得宠不算甚么，但从春到秋，能一直让陛下记挂的，那就是本事了。
“大造化。”李安宁突然嗤笑一声，她想起了上辈子的被漠视，“我可不敢当，现在只是一个贵人，怎么敢应这样的话。”
她摸不准江美人的意思，故而只是打着太极。江美人理了理发簪，说道：“现在是贵人，可谁知日后的变数呢？”
“自我与你聊天几次，发现你是有成算的人，这一点就很难得了。”她们站的地方很空旷，江美人也只带来了两个宫女，唯有一个跟随在身边，所以她也就不怕旁人听见，“看不清情况的人比比皆是，光是我们身边便有，有这个也就算了，偏她又不作为，实在让人恼火。”
若贞贵人位份再高些，江美人言语间就会更加尊敬，直接表露投靠的意图。
可如今两人只差着一点，故而江美人言辞就趋于缓慢，把对贞贵人的看法都慢慢说了出来，这是为了拉近关系。
随后，就提到了静贵嫔。
一套下来，李安宁已然明白江美人的意图，只是……她以为江美人说是想联手，但此刻看来，更像是投诚。
两者可不一样，联手证明两人地位相等，谁也不能指使谁，而投诚，那就是上与下了。
“江美人在宫里待了那么长时间，找不到脑子灵光的倚仗？”李安宁慢慢悠悠地问，既然江美人想要摊开了讲，那她也不客气，先问个清楚。
“哪儿是那么容易。”江美人苦笑，“我是在四年前入的王府，没有美貌没有手段，也不得宠。后边进宫了，封了一个才人，一直到今年，才成了美人。我也曾想过靠着谁，但搜罗一圈，发现都不满意。”
熙贵妃身份高贵，她最先去漏了口风，可熙贵妃谨慎惯了，不肯偏坦谁，对妃嫔们都是一视同仁。
德妃有大皇子，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她太阴狠了。她从前有个姊妹，靠上了德妃，可后来因为说错了一句话，被德妃背地里陷害，最终病逝。
淑妃就不说了，她会护着底下人，可不允许她那边的妃嫔侍寝。
而江美人私心里还是想要侍寝，毕竟有个孩子下半辈子才有指望。
贞贵人还是没有说话，江美人知道要拿出杀手锏了，“我自知本事不足，但唯有一条，我喜好交朋友，各宫里头我都有说的上话的妃嫔，细细一算，也有五六个了。”
除却永寿宫和钟粹宫这两个不住其他妃嫔的宫殿，其余宫里她都有眼线。
这也意味着消息来源很广。
江美人的底牌一亮，李安宁就沉思，她目前最缺的就是消息，江美人这个能力倒是来得及时。
“沈才人知道这事？”
“知道。”江美人点头，“可她只想自己过安稳日子，不掺和这些事儿。”
她先前还以为沈才人被沈嫔拉拢去了，直到这些天沈才人再也不出门，沈嫔的宫女也没有来找，才发觉事情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估计康贵人也回去了，我们走吧。”李安宁转身，说道：“你那儿缺炭，明日我让南枝给你送些过去，总能把这个冬日过得有滋有味。”
江美人喜形于色，知道贞贵人这是接受她的投诚了，这给炭
就是宽她的心。
*
从马场回来，南枝挑了好些物件送到西侧殿，也不必避着静贵嫔，满宫里都是静贵嫔的人，这是避不过的。
“我们主子说，这些您先用着，待过两日奴婢去内务府多要些。还有现在的三餐与热水，小厨房都会准备好，您不用担心缺甚么。”南枝说。
江美人笑着应了，向南枝招手，又把手腕上的玉镯子褪下来，亲自给南枝戴上，“果真衬你，好生戴着。”
“是。”
宫女雀儿叹息道：“主子，这可是您仅剩下的几件好首饰之一。”
“那也没法子，贞贵人不缺东西，她身边的宫女眼光自然也高，我要是随意拿不值钱的玩意敷衍她，没得让贞贵人不满呢。”宁惹阎王莫招小鬼，江美人肯定不能得罪贞贵人的掌事宫女。
“但是你瞧瞧，这上好的银丝炭就送过来了，我那个玉镯子还换不了这些待遇呢。”江美人这会儿总算明白了为何那么多妃嫔要找个高位妃子倚靠。
*
十一月初三这日，永寿宫内坐着的妃嫔们皆窃窃私语，某些妃嫔的脸色甚至差得很。
昨儿勤政殿送了一封圣旨出来，册封陆太傅家的姑娘为皇后，婚期在明年三月。
早有预料的熙贵妃面色平静，可德妃与淑妃却是不甘心，一个膝下有长子，一个协理六宫，但只要有了皇后，她们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尤其是淑妃，更是难过得不行。前些日子她生辰，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宴席，陛下也来了。那时她多得意，觉着旁人都比不得她，甚至心里期望陛下会借此给她升位份。
可除了几样赏赐，她甚么都没有得到。
至于下面的小妃嫔，则是关心这个皇后性格如何，要是良善的，她们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娘娘，那日秋菊宴您可见到了皇后娘娘麽？”圣旨已下，所以曾才人便对陆姑娘尊称皇后。
“见过了。”淑妃说。
见妃嫔们闹腾，熙贵妃讲了好些话，以此安抚躁动的妃嫔们。
“听闻燕贵嫔那日与皇后娘娘争吵了两句？可有这样的事？”有看不惯燕贵嫔的人出言嘲讽，“待到皇后娘娘入宫，燕贵嫔可得给娘娘低头才行。”
燕贵嫔没搭话，谁能想到她的运道竟然这麽差，在拐角处撞到的一个姑娘会被册封为皇后？
“好了，别议论皇后，都散了吧。”熙贵妃不愿意再理会这些事，叽叽喳喳吵得她头疼。
*
冬日最能看出主子们是否受宠，不受宠的就连身边的宫女都过得不好。
南枝去御膳房领膳回来，把宫里的一些事与李安宁说，“那马宝林的宫女跪在永福宫门口，身上穿的冬衣旧的很，看着像是有个五六年的了。她自个冷得瑟瑟发抖，还一个劲儿地哭求，让容贵嫔去看看马宝林，说马宝林快要冻死了。”
“金桂还同奴婢说，马宝林的宫女已经不是第一回 求人了。第一年求了熙贵妃，第二年求了德妃，第三年求了淑妃，这第四年，求了容贵嫔。挨个儿求助过，说起来，马宝林也是个可怜人。”
如此求人，显然把脸面置于不顾，马宝林不常出门，也不怕旁人笑话她。
“真是……”李安宁想了想，说道：“马宝林哪怕能得到过冬的物什，可以她宝林的位份，数量不可能多。”
“能舍弃脸皮，真是难得。”
南枝听着李安宁半叹息半夸赞的话语，出声应和，“可不是，与马宝林同住的一个才人却没有这般豁的出去，所以冬日里总是病，那手都冻得不成样子。听说去请安都用不上汤婆子，没有热水。”
位份低的嫔妃日子难熬，恐怕就连南枝的生活都比她们要好，可见她们的可怜。
换了橙云照顾李安宁，南枝去了后罩房歇息。
莲叶不在，翠竹呆在屋里，见了南枝便凑上来，双手搓了搓，呼出一口浊气，好半响才开口，“南枝姐姐，我，我有件事儿要和你说。”
“说吧。”南枝上下瞅了翠竹几眼，不知她想做甚。
“是叶儿，她在延禧宫过得不好，被嬷嬷罚着用冰水擦洗马桶……”翠竹解释，她听见南枝“哦？”了一声，立即说道：“我不是想让主子把叶儿弄出来，而是想让她好过一些。她的手冻伤了，又肿又痒，但是嬷嬷不给药，也不许她自个去置换药，所以她求到了我这里。”
翠竹小心翼翼地观察南枝的脸色，生怕说错话惹怒她，“原本我想自己给她送，可只要我一靠近，延禧宫守门的宫女就拦着叶儿，她们盯得紧，我没有法子给她送药。”
“你想借主子的手办成这件事？”南枝问，翠竹连连点头，低声说道：“我不会让姐姐难做的，这个银链子给你。”
南枝不大看得上眼，“不必了，叶儿对主子有用，我会与主子说一说，让她有药物可用。”要让叶儿传信儿，当然就得给她解决麻烦，不然她该叛变了。
“翠竹姐姐在吗？”是灵儿的声音。
沈才人一共只有两个宫女，其中一个就是灵儿。
“来找你的，让她进来说话吧，外边冷。”南枝说，翠竹去开了门，寒风呼呼地灌进来，灵儿打了一个抖，在看见屋内的炭盆之后，心里艳羡得不行。
她们那儿就没有炭盆，只能熬着。
“有事吗？”翠竹问。
“是，是这样，我们那里没有过冬的衣裳，内务府说忘了我们几个宫女太监的，我过来问一问你，若是，若是有不用的旧袄子，能否，能否卖给我们。”大概是这种事情真的很不体面，所以灵儿的声音很小，而且耳朵通红，显然十分羞耻。
她看了看南枝，又自觉跌份。

第82章  燕贵嫔降位南枝……
料到灵儿会同翠竹说这些话,从翠竹手里买物件？她只在外头听说过，宫里也有这样的事麽？
难得的，她有点茫然了。
灵儿揪着袖口，颇有些局促的意味,不等翠竹开口,又马上说道：“姐姐也别觉得是我们丢脸,实在是没有法子的事,这才寻到你头上。但凡有别的办法,我也不至于向你开这个口。”
可她们总不能活活冻死吧？
“你仔细说说。”翠竹显然拿不定主意,看向南枝,南枝谨慎，怕这种事对李安宁不好,就想让灵儿多透露些事情。
在灵儿的叙述中，伺候沈才人的宫女太监过得都不好。夏日炎炎与冬日凌冽都只能掰着手指头等着时间过去，给沈才人的供应缺斤少两，更何况是她们这些宫人？
所以，为了不挨冻，她们只能自己想法子,向其他宫人买卖普通常见的袄子、手套等等就成了她们御寒的手段。
一则便宜，以她们的月例能负担得起。二则麽，私底下谈妥，也不用闹到人尽皆知。
宫人一年四季都有衣裳分发,有些主子得宠的宫女不需要这些个，便会换成银子。又或是她们衣裳多,得把旧衣裳清理清理，就有了别人买入的机会。
南枝看了看灵儿身上的袄子，应该是今年内务府刚给她发下的,但厚薄不对，比起她收到的袄子，灵儿身上穿着的这一件明显薄了许多，挡不住冷风。
这内务府里头也是一片算计，对于宠妃的宫女太监不敢薄待，而对于像沈才人与马宝林这些，连她们都得吃亏，更别提宫女了。
“你们为何不直接去找内务府买卖？他们那儿想必有不少残缺的袄子。”南枝问，哪怕内务府再势利眼，但总不能不要银子吧？
“姐姐以为我们不想麽？那内务府却要我们先用银子开路，把上边的管事公公哄服帖了，这才允许我们去内务府那里买。”灵儿委屈，她们手里银钱不丰，买两件旧的衣裳尚且还好。
翠竹看向了南枝，等南枝点点头她才上前。
“我手上暂且没有这种袄子，不过手套倒是有两双，旧的，你要不要？”翠竹说，她这里手套多得很，都是内务府孝敬的。
待同灵儿交易完，翠竹感
慨道：“都不容易。我还没进长春宫之前，也曾见过类似的事儿。”
底层的宫人过得艰难，总要想办法渡过难关，于是就有了这种事。
“我没想到沈才人的宫女居然也——”南枝叹了一口气，终究没说完整。
要她说，沈才人就是不够机灵聪明，要是第一时间搭上沈嫔，或是跟着江美人一道投向李安宁，也不必过得苦巴巴的。
“嘴紧些，今日灵儿来不过问我们借针线，懂了没？”南枝轻轻点拨，翠竹年纪不大，万一出去乱说岂不是坏事？
要让人知道，那就是挑起贞贵人与沈才人之间的矛盾，尽管沈才人无甚能力，但她背后可是沈嫔，又与太后又干系。
“我保证不说。”翠竹说，为了与南枝多说些话，彰显自己的能干，她搜肠刮肚，想了想说道：“其实她们不会轻易与人搭起这样的关系，都是先观察一段时间，知道对方不是碎嘴子才会来联系。”
何况一个卖，一个买，都不是甚好举动，自然两边都把嘴闭得紧巴巴。
至于会不会丢脸，都快要冻死了，哪里顾得上脸面？
“唔。”南枝想起来了，从她们入宫的第一日，西侧殿那边的打量就一直没停过。
她琢磨了一下，宫中能出现这种特殊的“生意”，大概太后与皇帝是知情的。
内务府的太监嬷嬷们势利眼，待人有薄厚，自然而然就会衍生诸多问题，其中就包括了“物件换银子”。
若是下令肃清风气，警告内务府，却不能保证会不会死灰复燃。
如果是另外分发衣裳，那更不可能了，这得要多大一笔银子？
那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奴才奴婢们是用自己的月例，又不用国库出钱。
*
十一月初八，宫里下了好大的一场雪。
“临近年节，不知家里如何了？”南枝念念有词，她想离家里人近一些，可一家子好不容易在福州落地生根，总不能因为她的一己私欲就千里迢迢上京都吧？
何况平民百姓想要在京城立足，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好你个偷东西的贼，竟还敢不承认，跟我去娘娘那里，让娘娘看看你的干的事！”打旁边的屋里传出来的声音，伴随着摔摔打打，吵闹不绝。
南枝把写好的信放进信封里，藏好，随后出门，问橙云，“这是怎么了？”她探头看了看，一个脸稍嫩一些的宫女手里正攥着一根簪子，另外一个年长的宫女黑着脸，抓着对方的手就往外扯。
两个都是静贵嫔的宫女。
“寒梅得了静贵嫔的赏赐，应该是瞒着人的，没叫其他人知道，偏偏这个珊瑚在翻东西时不小心撞到了寒梅的妆奁，那簪子掉了出来，她就说寒梅偷东西。”橙云解释，她显然也知道些东西，在南枝耳边低声说道：“先前你让我打听她们，我打听到了一些门道。”
“静贵嫔入宫带的宫女有两个，一个是跟着她入潜邸的西青，一个是在府邸分给她的心儿，其余的都是后面入宫内务府才分配的。寒梅与珊瑚一直不对付，不知是何缘故，总之三天两头在闹，静贵嫔也不管管。”
“你看看，也没人劝架，显然都觉得她们两个闹一闹就没事了。只要不吵到见主子的份上，也不算事。”
南枝眯着眼睛观察，她也曾了解过长春宫所有的宫女太监。在长春宫里，最威风的宫女是西青，其次是心儿，其余服侍静贵嫔的，可没有那么神气。
就说寒梅与珊瑚，在南枝跟前也得客客气气，不能摆脸子。
“我与她们接触不多，珊瑚这也太……”南枝欲言又止，珊瑚这是因为气恼寒梅得静贵嫔看重，还是为了与寒梅吵架才找的借口？
“她胆子也太大了，等同于挑衅静贵嫔。”橙云也不傻，看得出来。
两人已经打闹了一阵儿，没见其他人阻拦，都是在一边看着。后边急匆匆跑过来两个人，各自帮着珊瑚和寒梅。
南枝顿时就看出门道，静贵嫔的宫女一点都不团结，各自有小算盘，你踩我一脚，我替你一次，谁也别想占着好处。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前边伺候主子，等会儿你把事情给我说说。”南枝嘱咐橙云。
橙云脑子不灵光，但人却是还算老实，交代给她的事都能办得稳妥。
“主子。”南枝把宫女不和的事与李安宁一说，“您还记得静贵嫔之前做的事麽？”
她说的是皇帝到东侧殿那一回，静贵嫔两次让宫女送东西，以此博得皇帝注意的事。
“记着呢，这种下我面子的事怎么可能忘记。”李安宁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好在没让她成功，不然我与她之间怕是早就翻脸了。”
“你想说甚么？”
南枝压低声音，回答道：“她的宫女们三天两头吵闹，若是能借此作文章，保不准能让静贵嫔丢脸一回，也能回报她一二。”
“你有何好想法？说来听听。”李安宁把耳朵凑过去，听得南枝说完后，细细一想，便畅快地笑起来，“那就交给你做。”
“是。”
*
今日没有下雪，难得放空，只是依旧冷，刺骨的风呜呜地吹着。
三皇子的满月宴办得甚是隆重，作为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位皇子，生母又是贵妃，地位自然差不了。
待到满月宴结束，陆夫人却蹙眉，颇有些愁眉苦脸的意味。
“你这是怎的了？从方才起就一直闷闷不乐，谁给你脸色看了？”马车上，陆大人问，他很儒雅，有翩翩公子的味道，“女儿预备作皇后了，你不高兴？板着脸，回去让她看见了，又得拿规矩说事了。”
陆夫人苦笑，“我怎么笑得出来？你没看见席上陛下与太后娘娘有多爱三皇子？又有个大皇子，已经口齿伶俐，我们的女儿……”一步慢步步慢，她能不为女儿着急麽？
“那也没法子，寻个大夫给她调理好身子，争取头一年就有孕，地位才能稳固。”陆大人也不取笑了，正了正面色，说道：“只是以她的性子——”
因着是唯一一个女儿，陆老夫人喜欢得紧，便把她抱去亲自养着。而当时后宅多事，陆夫人就随老夫人去了，不怎么管陆姑娘。
可谁知，陆姑娘竟养得古板又严肃，开口是“祖母说”，闭口是“家规有云”，浑然不似一个正值青春韶华的小姑娘。
“我是担心她那样的性格不讨陛下喜欢，各位娘娘各有千秋，样貌与才华不缺，唉。”
“你担心都多余了，她是嫡妻，不用像其他妃嫔那般以色娱人，懂得如何管后宫就行了。”陆大人摆摆手，“好了，不说这话。”
*
“主子，莲叶又去咸福宫了。”南枝说，“小高子盯了她挺久，说她又拿了东西回来，也不知燕贵嫔想做甚麽。咱们要不要把莲叶拿下，或是把她推出去，趁机换了她？”
“燕贵嫔没有家世，太后又对她淡淡，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陛下，她现在一个月也能侍寝个一次两次，恐怕还没有完全失宠。”李安宁沉思，“咱们观察了这么久，她先前想着害我，后头却消停了。也不知是不是想探听我的事儿，让莲叶打听我是怎么讨陛下欢心的，然后学我。”
“那我们就给莲叶传一个假消息，让燕贵嫔栽个跟头，随后敲打莲叶，不许她进内伺候，如此也算把莲叶架起来。”南枝提议，“奴婢观察了莲叶这么久，最是清楚她吃不了苦头，还爱摆风光，让她跌下来，她保准受不住。”
既然莲叶一心侍二主，那她就是个奸滑的。如果在长春宫得不到重用，说不准就得纠缠着咸福宫，央燕贵嫔把她调走呢。
“这个法子倒是好。”李安宁赞同，“不过咱们可不能让她调走，万一内务府又分了人过来，岂不是又抓瞎了？”她如今受宠，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
“好。”南枝点头。
于是主仆俩选了个时间，在莲叶进来时演了一场戏，随后第二日，莲叶迫不及待地去领膳，看样子是去报信的。
五日后，皇帝沉着一张
脸从咸福宫出来，燕贵嫔想追却又不敢，等皇帝御驾走后，她哭着喊着，心里又恐慌又害怕，一直喃喃自语，“陛下是不是厌恶我了？会不会不再来了？陛下，陛下。”
回过神来，燕贵嫔恨不得把报信的莲叶摁死，“若不是她，本宫何至于触怒陛下！”
从咸福宫出来，皇帝怒极，偏又找不到人倾诉，便去了寿康宫，与太后说道一番。
太后听闻了前言后语，眉头拧紧，“也就是说，她同你论及了朝堂的事？这可是犯了大忌讳。”
“榻上放了一本《女训》，朕以为她乖巧，谁知她说着说着，谈及了两句朝堂格局的话，虽然夹杂在其中，可朕还是听出来了，她就是妄议朝政。”皇帝不怒自威，把珠串拨得十分响。
“可她从前并不这样，还是说装样子装不下去了，这才不顾规矩？”太后猜测，“她一个歌姬，怎么会无缘无故谈论这些？”
“有人唆使还好，朕怀疑她背后站着哪个，这颗棋子要动了。”皇帝疑心病重，此刻已经在想该怎么对燕贵嫔了。
太后也明白事情严重性，“怕就怕这是谁的眼线，与前朝有了勾连，反倒不好了。”
“你打算怎么对她？”
“朕今日训斥了她，她要是想通风报信，夏忠实会紧盯她的。”皇帝说，想了想，他还是膈应，便喊来了陈云海，“传朕旨意，咸福宫燕贵嫔言行无状，不懂谦卑，着降为贵人，迁居琉璃轩。”
“如果她真的是棋子，一旦降位，势必会传信。何况，她言行无状，在秋菊宴上得罪了皇后。”
陈云海躬身退下，心中好奇，燕贵人到底做了甚么，居然惹得陛下重罚。
降位啊，陛下登基后第一次下令。
宫里有点风吹草动就盖不住，何况是燕贵人遭殃，南枝得了信儿，急匆匆去与李安宁说，“这回她可得意不起来了。”
“可不是，让她随意安插人手。”李安宁嘴角含笑，又与南枝吩咐道：“莲叶没用了，把她调去看门，也不必让她见我，这样吃里扒外的人，合该受苦受累，我是不管的。”
这话意思就是放手让南枝去磋磨她，南枝点头，“奴婢知道了，心里有数。”
两人窃窃私语，又讲到了静贵嫔。

第83章  年礼燕贵人无缘……
无缘无故失宠一事在宫里掀起了热议,谁都想知道，她到底做了何事触怒陛下。
从永寿宫回来，江美人便主动来说起此事，她有个相熟的妃嫔在咸福宫居住,对这事隐隐约约了解。
“陛下来的时候她没要宫女伺候,只她与陛下在里头,本来还好好的,用完膳就预备歇息。后头忽的听闻正殿传出瓷器破裂的声音,她便站在窗边偷看,正巧看见陛下快步走出来,燕贵人追了几步，之后跪下,哭得不能自已。”江美人讲得绘声绘色，仿佛是亲眼看见，“之后麽，大家都以为这件事就此作罢，谁知深夜了，陈公公却到了咸福宫宣旨,降位。”
“你说她到底怎么想的，真是让人好奇。”江美人最是八卦的性子，“以她这一回，估计再也不能得宠了,况且明明是一宫主位，现在跌下来,再想上去怕是难了。”
李安宁笑了笑，“我也想了解内情，也好避开,只是怕是轻易打探不出来。”毕竟门口守着的宫女该是燕贵人的人，忠心耿耿。
“大好前程，竟这般浪费了。”江美人惋惜，她做梦都想当上贵嫔，燕贵人明明做到了，偏生不珍惜。
江美人低头喝茶，南枝与李安宁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想到这事轻易办成了。
“南枝，给江美人拿些补品，再有我让内务府给你做的两身衣裳，里头加了兔儿毛，暖和得很，正衬你。”江美人有大用处，故而李安宁也大方，反正能用一点东西就收买人心，算起来是她占便宜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江美人笑起来，“对了，还有一事，淑妃在宫里喝酒，很是畅快燕贵人倒霉。”
“嗯。”李安宁点头，见着江美人回了西侧殿看新衣裳，随后又抱着汤婆子出门了。
“江美人消息倒是灵通，收下她咱们多了不少耳目。”南枝说，“淑妃……明显比燕贵人更聪明，虽然嚣张跋扈，也曾欺负妃嫔，可这么多年，倒从没有做错事，依旧呆在妃位上，可见定是聪慧的。”
“莲叶正心虚，橙云同我说，莲叶躲在后罩房里头不肯出来当差，想来是怕主子问责她，又怕燕贵人来找麻烦，一时就僵在那里了。”
李安宁“哼”道：“既想在我这里过好日子，又想在外面争一份银钱，哪里能有这般称心如意的事？告诉其他人，往后粗活都给莲叶，她要是耐不住去攀扯燕贵人，那就更好了，省得我们费手脚。”
长春宫里头人多眼杂，许多事情瞒不住，譬如江美人从贞贵人那儿得了好些物件，就被正殿的人看在眼里。
“娘娘。”西青与静贵嫔说了，担忧地说道：“她们两个要是合在一块，那这宫里说不得就乱了。”
静贵嫔本是个无甚手段的人，只下令让人多看着她们，有动向及时回禀。
*
愈发临近年节，南枝备好了打赏，正一一分呢，因着是头一年，必得笼络人心，所以那年礼着实不轻。
宫女太监都一样，一人一匹素色的锦缎，各色糖果子一斤，各人十两。
便是畏畏缩缩的莲叶也忍不住喜上眉梢，不住地磕头谢李安宁，瞧瞧，这见了银子，倒把害怕这个东西都抛之脑后了。
“奴婢预备着张罗一桌子，请她们吃个饭，让小高子与莲叶留下伺候你，其他人随我吃一顿。”小卓子还没有暴露，不好直接隔开他，不然教静贵嫔发觉了，不利于接下来行事。
“你做主即可，对了，送回家的年礼都妥当了吗？记得给母亲的要厚五分，她送了一千两给我，手里银钱应该不怎么富余了，库房里挑些好物件送过去，给她送礼或是使用都好。”李安宁说，张氏对她好，她便也对张氏好。
“都有数了，包括给赵家与张家的，都不落。不过两家的是要一样的礼，还是哪家更厚些？”南枝其实早揣摩好李安宁的想法，赵家的礼简单随意，而非张家的就讲究许多。
至于问一嘴，是提前过个明路，不至于落人口实，被李安宁怪罪。
“赵家的过得去就行了，我只认张家这个外家。”李安宁不屑地说道，“至今我都记得赵家的人何等的过分，全然不顾我，如今还想沾我的光麽？若不是怕旁人说我不孝，我都不想理赵家那一大家子。”
相较于赵家的冷漠无情，张家就显得温情的多。几位舅舅都疼爱她，外祖父也时常过问她的情况。
把她当亲生的一般。
“诶，那奴婢便拾掇好，寻一日时间出去一趟。”宫女们一年大概能出宫四五回，或是采买东西，或是去寄信。
*
“听闻淑妃让仪贵嫔搬去咸福宫，说正好省了事儿。”宫里新鲜事不断，冬日无事可做，南枝就与李安宁躲在屋里，一边吃着烤得热气腾腾的松子，一边谈论着八卦。
周嫔不得待见，哪怕皇帝补偿她，升了她的位份，可封号以及迁居的宫殿迟迟没有定下来，而燕贵人搬出咸福宫后，淑妃忽然就为周嫔定了宫殿。
此举动羞辱膈应了周嫔与燕贵人。
周嫔的封号前日也才刚定了，仪，册封礼在月底，草草地办。
“没了孩子，却得了一个贵嫔之位，到底是亏了。”李安宁叹息，按照周嫔的资历以及功劳，哪怕熬着，也能当个一宫主位。
“是了，何况二皇子并不是记在淑妃名下，待过个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她有机遇，二皇子又重新回到她身边，就有了指望了。”南枝也觉得仪贵嫔运道不行，“您说，二皇子若是人为害死的，那会是谁呢？”
在皇宫里头，想事情就得按照最坏的方向设想，更何况二皇子的死颇具不正常。
“我也猜不透，不过如果不是有通天手腕，那就是储秀宫里面的人近水楼台，都不好说。毕竟，淑妃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害她害不到，可是弄死一个淑妃压根儿不亲近的皇子，倒是容易得多。”李安宁说。
乳母以及宫女们最是势利眼，见着二皇子被管得松懈，便怠慢。许是被人钻了空子，又或者是因为她们没看着，让意外发生了，都没准。
“何况，害死了二皇子，淑妃也跟着倒霉，瞧瞧她如今的恩宠已经比不得前些年，这几个月以来，陛下才踏入储秀宫三四次，太少了。”只怕也是恼了淑妃的。
南枝也觉得有理，“淑妃应该很想要一个孩子，怎么一直都没有动静？会不会是她自己下的手？”
“难说。”李安宁也说不好，她努力回想，但上辈子的她实在不得宠，对于后宫的事属实不大清楚，自然也就分辨不清。
说过了淑妃，再谈到沈嫔与沈才人，“从前沈才人样样都听江美人的，两个人同进同出，可唯有江美人投靠了您。依奴婢看，沈才人应当还是沈嫔的人，但又有些说不通，没道理沈才人过得艰难，沈嫔却不管。”
“若是沈才人扶不上墙，也不怪沈嫔不喜欢。”李安宁摸着下巴说。
*
十二月中旬，沈嫔发
动了。
沧澜馆内聚集了众多妃嫔，太后在这儿坐镇，皇帝暂且还没有来。
稳婆说沈嫔有些难产，会很难生，太后便绷着一张脸吩咐道：“务必要母子平安，倘若有一个不好，你们给哀家仔细着，一个也逃不了，快去。”
沈嫔难产？万一……太后很着急，她向门口张望了几下，问檀溪，“皇帝怎么还不到，再多派几个人去勤政殿。”
“太后莫急，陛下想必正在过来。”熙贵妃安抚，但效果不佳。
“陛下驾到——”
伴随着沈嫔隐约的哀叫，皇帝终于到了。
宫人搬来了椅子，皇帝坐下后，太后与他说道：“沈嫔身子骨不行，难产，如果只能保一个，皇帝，还是你来决定。”
她想保住沈嫔，可皇帝未必。为了一个宫妃与皇帝闹僵，显然不妥，故而太后算是放弃插手这件事。
“嗯，看情况再说。”皇帝本不欲来的，也是太后三番四次请才终于出门。
后头站立的妃嫔们有些暗自窃喜，尤其是与沈嫔同一批进宫的刘美人，更是嘴角挂笑，俨然幸灾乐祸。
门吱嘎一声开了，稳婆再次出来询问，“启禀陛下，太后娘娘，方才已经按照太医开的催生药给沈嫔喝了，沈嫔有了力气，而且奴婢给沈嫔扭转了胎位。”
“这就好。”太后颔首，语气上扬，带了几分喜悦的语气。
一个时辰后，沈嫔生了，是一位皇子。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沈嫔诞下了四皇子。”乳母抱着襁褓出来，只是脸色并不是十分好，“只是，只是沈嫔血崩了。”
“阿弥陀佛。”太后闭着眼，看了看皇帝，“沈嫔绵延子嗣有功，皇帝，该好好嘉奖她才是。”
“传朕旨意，沧澜馆沈嫔着升为贵嫔，赐封号颖。”皇帝明白太后的意思。
太后这是想用位份吊着颖贵嫔，让她尽力撑下去。人算不如天算，她先前为颖贵嫔谋划好了一切，为她铺好了将来的路，但她徘徊在生产的鬼门关，如何不让她心焦？
没了颖贵嫔这位出自沈氏的姑娘，难不成靠沈才人麽？
只可惜，不久后，太医出来了，跪在地上磕头，“微臣等无能，颖贵嫔刚刚殁了。”
“母后。”皇帝一把扶住身子有些摇晃的太后，随后让人把太后送回寿康宫，又命夏忠实去请院判给太后把脉。
“陛下，四皇子无人照拂，不若先抱去永寿宫，与三皇子一同养着，待给颖贵嫔办好丧事，再行打算？”熙贵妃出言提议。
“也好，你照顾好四皇子。”皇帝说，“陈云海，告诉内务府，颖贵嫔的丧礼按照妃位来办。”
到底是太后的侄女，皇帝要给太后这个面子，况且，颖贵嫔刚为他生了一个皇子，总是有些不同的。
“是。”陈云海应了，退出去时心里还在为颖贵嫔惋惜，明明前程似锦，可天爷不怜，竟叫她匆匆去了。
李安宁与江美人一同回宫，江美人说道：“也不知四皇子给谁养，可怜刚出生就没了生母。”
“端看之后陛下怎么安排。”李安宁其实知道四皇子的去处，太后怜爱他，把他抱去寿康宫亲自抚养，有了这一层关系在，四皇子无缘皇位，但却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谁敢在太后娘娘的宫里对四皇子下手？
*
趁着年底，南枝出宫了。
她先去把信件寄出去，然后才去李家登门。
“谁啊？”这会儿天正冷着，门紧紧关上，门房处的老爹们在躲懒，听见敲门声，把门开了一道缝隙，随后探出脑袋，眼睛打量，“是，是南枝姑娘！”
“快去告诉老爷与夫人，快点。”那老爹踢了踢小子的屁股，又赶紧大开门户，把南枝请进来。
“先等等，你看着这马车，上边的东西都是主子让我带回来的，你亲眼看着他们卸下来，不能磕磕碰碰，里头有瓷瓶。”南枝嘱咐了一句，抬脚往里走。
“我正想着你呢，你就来了。”张氏估摸着自家大姑娘该会派南枝回来一趟，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数，总算是盼到了。
“夫人。”南枝朝着张氏行了礼，“主子惦念你们，让奴婢带了许多年礼，尤其是吃喝穿的，一概不缺。之前您让人送进来的银子可帮了大忙，到现在还有富余。后边主子一想，您拿出那么多钱，别是日子过得紧巴，迫不及待地就去库房挑选了好些物件，给家里使用，也不用费着银钱到外面买了。”
张氏不免触动，心说没有白疼这个大姑娘。家里的确有些紧张，上下几十口人都等着发月钱，偏偏临近年节，又要发年礼。
这些奴仆都是忠心耿耿的，第一年跟着他们主家在京城过年，不好不给一份礼。
除却普通的奴仆，那些管事与嬷嬷们的礼还得重上三分，以此彰显主家看重。
这就得花上一大笔钱，还有给亲戚们一车车的贺礼，李老爷去外面应酬的花销……林林总总加起来，要不是张氏经营有方，加之娘家肯帮忙，说不得就得灰溜溜地离开京城了。
如今贞贵人肯漏点财出来，那就最好不过。
张氏是个聪明人，也明白如果不是南枝时常提醒着，贞贵人未必记得这些事。
她热络得很，把南枝迎去正院，又备上好茶好点心，让南枝舒舒服服地坐着聊天。

第84章  静贵嫔遭殃不待……
枝询问,张氏就先说了，“老爷去了外面应酬，与人吃酒呢，我刚才已经让奴仆去了酒楼,让他加紧回来。”
“奴婢不过来送东西,何至于扰得一大家子都跟着慌。”南枝客套地说道,“老爷这是跟谁出去呢？”
“怎么不要,上门就是客,他不好一个人在外头,把你撇在家里算甚么。”张氏解释,这是给贞贵人脸面，也是给南枝脸面,要是李老爷不回来，她怕这主仆两人心里不爽。
“是跟恒华书院的先生们认识。”她回答了南枝的问题。
“哦。”南枝点头，没再问下去。她们在宫里，手伸不到那么长，很难了解到这些文人。
既然张氏允许李老爷跟他们结交，那必然是心里有数,不会坏事的。
“咱们家二姑娘预备着出嫁了，翻了年，时候就差不多。”张氏提起了这事，“家里姑娘们时常有争吵闹嘴,但都是些闺阁小事，走出门,姓氏一样，自然要拧成一股绳，合力对外。”
“就像前些日子我见了秦家的夫人,就是从前大房行三的姑娘，她夫家搬回京城，只等新年
一过，看看是留在京城任职还是去外头。你瞧这个，就是那丫头送的，可见也想亲着我们。”张氏指着桌上的一套青瓷茶具。
南枝端起缠枝青瓷茶盏，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瓷片，眼睛一转就明白了张氏这一番话的目的。
前边说起二姑娘的婚事，又念着姊妹互帮互助，这是想要让回去给李安宁说，让李安宁为二姑娘添妆。别看李安宁位份只是贵人，可到底在宫中，算是二姑娘的倚仗了。
至于后边大房的三姑娘，张氏是想让李安宁与三姑娘来往紧密，毕竟有一个当京官的亲戚，指不定哪天就能为她撑腰。
而三姑娘主动给张氏送礼，实则也是暗示了两家恢复走动，秦家会因为她有个当宫妃的堂姊妹而尊重她，李安宁也能从中获利，算是互惠互利。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南枝对三姑娘的记忆还停留在“不好相处”上，不曾想几年过去了，她竟有所成长，也懂得这些迎来往送。
“夫人的意思奴婢明白，回去就跟主子提。您说的在理，都是同一个祖宗，身上留着一样的血，哪里就陌生了呢？只要送一回礼，见一见，自然能熟络起来。”南枝说罢，果然看见张氏笑了，笑意中带着满足。
“还未问您，那三姑娘近来可好不好，夫家对她如何？主子对这些个不清楚，奴婢还得问个明白，回去后才有话头说，不至于抓瞎。”南枝询问。
张氏早把这些探个一干二净，此刻听南枝问，便慢慢说起来，“秦家这几年红火着呢，单说秦老爷，有可能留京。还有秦六爷，就是三姑娘的夫君，可是了不得，三姑娘给我透了底，说秦六爷能在京都当官。”
“再有，她膝下如今养着一个儿子，刚一岁多，与她甚是亲近，那日她到家里来，也把孩子带上了，虎头虎脑的……”
“说起来，奴婢也很久不见三姑娘了，不知何时能再见。”南枝不由得感慨，三姑娘的命还算不错，早早嫁出去，在她出嫁那几年，父亲还是高官，能为她撑腰，让她在秦家活得滋润。
而娘家倒了之后，她因着是出嫁女，没有受牵连，不用像未出嫁的两个妹妹那般一脖子吊死。在人笑话她没了依靠时，偏偏多了一个当妃嫔的堂妹，教人不敢轻视她。
两人聊着，李老爷便回来了，南枝与李老爷见礼，过了一会儿李老爷便出去，到书房看书。
“家里公子们读书怎么样？”南枝又问，大公子是有天赋，只是不知道下场了没有，若他有出息，于李安宁来说也有益处。
“大公子聪明伶俐，是个好儿郎，老爷说了，等他下场，必中秀才。”张氏说，前些年家里一直不太平，大公子受了影响，功课落下了不少。
况且，大公子与她不亲近，任凭她怎么拉近，大公子不理的，只与赵家的人来往，让她好一阵伤心，现在也不关心他了。
左不过她有大姑娘当倚靠，对大姑娘好也就成了。那等冷心冷肺的人，没得还是个白眼狼，不值得她的好。
既然要让大姑娘当下半辈子的靠山，张氏自然而然想到了拉拢南枝，毕竟她是大姑娘最信任的人。
“我原是想着，把你家里人也安排到京都，后边一想，还得问问你，他们可愿不愿意。”张氏说，“等他们到了，你也能时常见到家人，不至于隔了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才见到一次，到时候恐怕都不认得人了。”
南枝心里一动，但摇摇头拒绝了，“劳夫人记挂，只是居大不易，他们都是平头百姓，在京城难以立足，或许日后会不一样，将来再说吧。”
倘若来日李安宁能爬到高位，她跟着水涨船高，那时候就可以把家里人接到京都。
张氏多聪慧的一个人，看南枝脸色就明白她不想多说，便话锋一转，问起了宫里的事。
南枝就给她说了颖贵嫔以及四皇子，李家消息不灵通，还不知道此事。
闻言，张氏叹息道：“女子生育就像过鬼门关，踏过去了，没半条命，没踏过去，再也睁不开眼。不管怎么选，横竖都难。”
“贞贵人的身子得好好调理，往后子嗣上也容易些。”张氏嘱咐，“若是宫里太医怠慢，我在京城寻名医开方子，给贞贵人调养。”
“知道了。”
*
南枝婉拒了张氏的邀请，赶着晚饭前就出了门，这时正在下雨夹雪，冷飕飕的。
路过沧澜馆，还能闻到烧纸的味道，一阵冷风吹过，南枝快步往前走。
十二月二十七这日，听得太后把四皇子带去了寿康宫抚养。
熙贵妃说罢这个消息，又对容贵嫔说道：“行宫传回来信儿，说王宝林预备生了，大约还有十几日。现在正冷着，陛下与太后娘娘说，等孩子在行宫养两三个月，待开春了暖和一些再挪回来，免得孩子受凉。”
“是，臣妾知道。”容贵嫔心里厌恶王宝林，也不想养她的孩子，可皇命难违。
谁都没看见，愉美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乍然握紧了手帕。害死了她孩子的贱人，生的孩子也是这般恶毒的胚子，岂能在宫里活的自在？
*
长春宫，后罩房。
宫女太监们都住这里，人多眼杂，有那一天到晚只盯着旁人的宫女瞧见了贞贵人的宫女们得了厚赏的年礼，正嫉妒呢，暗地里诋毁她们。
“怕是祖坟冒青烟，才叫她们得了这好差事，你看看我们，跟着娘娘几年了，这第一年的时候也就得了一两赏赐，吃喝那是一点没有。”
“快别说了，当心教人听见。”
“我偏要说。”不忿的正是珊瑚，把针线一扔，满心抱怨道：“娘娘是一宫主位，竟还比不上贞贵人来得大方，年节一年才一回，也不见对我们有特殊的。别的宫人得了厚赏高高兴兴过年，咱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况且你是没有看见麽，陛下这一年到咱们长春宫，回回都是去寻贞贵人的，娘娘没有半点宠爱，只怕不用几年，贞贵人就越过娘娘去了。我晨起时还听见了小厨房的人要巴结贞贵人，可见人人都知道那是热灶。”
她倒也知道利害，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只叫好姊妹冷香听见，听她说完，冷香下意识地点点头，显然也是赞同珊瑚的话。
“陛下给各宫赏赐东西，我特意留意了，贞贵人得的与咱们娘娘的一样多，这叫甚么，摆明了在陛下心里，那贞贵人就比得上娘娘了。”冷香气恼，恨静贵嫔不争气。
膝下有个公主，还是贵嫔，可在皇帝那儿，才入宫的贞贵人能与静贵嫔同等。
这怎么能不让她们憋屈？
珊瑚黑着一张脸，正想往外走，冷香急忙拉住她，“你干甚，前些日子与寒梅吵嘴才被娘娘罚过，现下又跑出去，莫不是又想跟寒梅争一争？”
“你知道便好，替我遮掩遮掩吧。”珊瑚甩开冷香的手，今儿要是不把这口气发出来，她得憋成病。
得了南枝的命令紧紧盯着她们的翠竹赶忙去通风报信，南枝得了信，回头往长春宫宫门口看了一眼，估摸着皇帝快要来了。
“你先下去，这件事做得很好。”南枝夸了一句。
“是。”翠竹欢快地退下，她相好那儿已经周全，过得舒心不少，所以她肯卖力。
南枝进内，与李安宁说道：“这时机挑的正正好，我们谋算了这么久，怕就在今天了。”
皇帝要到李安宁这里用晚膳，这是李安宁想法子争宠争回来的，可巧，那边按照计划，珊瑚果真耐不住，这就能顺水推舟，让皇帝看见。
冬日的天黑得快，皇帝到时，东侧殿已经点燃了烛火，到处一片明亮。
“炭火太多了，闷得慌。”皇帝才进屋，便颇感不适，他向来不惯屋内过于闷热的。
“求陛下恕罪。”李安宁状似惊慌失措，急急忙忙跪下，身后的宫女们也跟着跪。
“罢了，撤走一些。”皇帝抬手吩咐夏忠实，“你身子弱，是该烧多些炭，免得受凉。”喜欢一个妃嫔时，皇帝很好说话。
他朝李安宁伸手，见着美人把纤细白皙的手搭在手掌心，一使力气，李安宁就坐在了他的身旁。
“陛下喝茶。”南枝捧来了茶水，李安宁接过，不经意间，两人对视，南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等皇帝喝过茶水，李安宁便说道：“陛下，晚膳还要一会儿，这屋里热哄哄，不若嫔妾陪着陛下出去走走？等下再回来，正好舒适着用晚膳。”
皇帝一想，便起身，“朕还没细细看过长春宫。”静贵嫔不得他心意，他从未在这长春宫慢慢走一走。
两人屏退了宫女太监，穿过没有鲜花的花圃，往花园走去。
说是花园，其实不过有几个坛子
，栽种了一些耐寒的花朵儿，不过不好看。
“那有几株梅花，已经开了，是静贵嫔让太监移栽过来的，比这些能入眼。”感受到皇帝情绪，李安宁手一指，指向了假山后边。
既然都到了这里，皇帝便说，“去看看。”
只是才到假山附近，就听闻了一道尖利的声音，“好你个小蹄子，竟然敢顶我的嘴，不给你两个嘴巴子吃一吃，你怕是不长记性！”
“你自个心里有气，往我身上撒，算甚么厉害。你要真的生气，何不去找娘娘直说，要赏赐，没得在这里欺负我这种新人。”
南枝挑眉，一个是珊瑚，一个是寒梅，果真吵起来了。
“你要是不满，不若去当贞贵人的宫女，也好让她给你赏赐个十两八两。既看不上贞贵人，又艳羡人家的宫女，回去拿镜子照一照，你那嘴脸都丑成猪头了。”寒梅虽然年纪稍小，可也是个曝脾气，不饶人的。
听见自己被提起，李安宁倏然抓住了皇帝到手，颇有些紧张。
皇帝脸色沉下来，拍了拍李安宁的手背，安静地听着。
珊瑚登时就不满了，被臊得不成，提声回道：“别以为有娘娘的器重你就可以踩在我头上，小娘皮的……”
两人扭打在一起，揪头发扯衣领，端的是彪悍，也不是头一回打架了，都没下死手。
皇帝招了招手，一直在身后的夏忠实便带着几个太监上前，“混账，陛下在此！”
“奴婢参见陛下。”珊瑚与寒梅都懵了，全然没想到皇帝悄无声息地出现。
四下没有人敢说话，安静得很。皇帝吩咐道：“去把静贵嫔叫过来。”
李安宁抿唇，静贵嫔要倒霉了。
静贵嫔还以为陛下终于想起她来了，西青也甚是高兴，“看来娘娘让做得几道吃食不必送到东侧殿了，说不定陛下会到正殿用膳。”
主仆几个都笑了，直到陈云海把她们带到长春宫的一角，静贵嫔见着了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的皇帝。
“你这个主位倒当得好，宫人议论主子，恐怕也不是第一次了，你竟然也不管一管，由着她们攀扯贞贵人。你是对贞贵人不满，还是对朕不满？”
这话很重，静贵嫔瞬间瘫软在地，“陛下，臣妾没有。”
“没有？那你说说，你怎么管得宫人。”皇帝恶了静贵嫔，她不仅看不明白形势，屡次到钟粹宫扰了华贵嫔养病，还管不好长春宫。
“把这长春宫交给你，真是错了。”

第85章  新年夏忠实把事……
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静贵嫔,又说道：“娘娘，这两个奴婢当着陛下的面就敢妄议妃嫔，以下犯上。”
他看了静贵嫔一眼，心说静贵嫔当真不着相,连个宫女都管不好。平常也就算了,偏偏让皇帝撞见,这下可好,百口莫辩。
“陛下。”静贵嫔已然知道这事不可能善了,只盼望着皇帝能垂怜自己,别太苛责,“陛下，臣妾定当肃清长春宫的风气,不会再让贞贵人受委屈了。”
“哼。”皇帝一拂袖子，“你倒是嘴上说得好听，要真有这份心这个能力，还会让朕看见了听见了？”
“可见一张嘴不过是诓朕。”原本他也没有对静贵嫔有期待，岂料她作一宫主位都如此不称职，德不配位啊！
静贵嫔猛地磕头,皮肉与下过雨雪的青石板撞击，不一会儿就红了。
“再有下回，你这个贵嫔也不用当了。”皇帝其实想降位静贵嫔，一来不满意她的本事,二来，让她不能隔三差五去钟粹宫叨扰华贵嫔。
可想了想,她到底诞育有功。何况颖贵嫔刚没了，宫中不应该再出些坏消息，不然这个新年多少沾点晦气。
“回去面壁思过,西青作为贴身宫女，不能替主子分忧，拉下去，杖责三十。”再有两日就是新年，也不便禁足静贵嫔，皇帝轻拿轻放，“还有，不要再去打扰华贵嫔养病，她身子弱，经不起你三番四次的叨扰。”
“是，臣妾遵旨。”静贵嫔吓坏了，被宫女搀扶起来时还一个踉跄，“臣妾告退。”
“陛下，这两个宫女？”夏忠实出声询问。
“打回内务府，朕看静贵嫔管不了那么多人，让内务府不必再送人过来了。”皇帝心中还是有气，“回去吧，朕也饿了。”
南枝往正殿瞥了瞥，这回静贵嫔可跌大跟头了。皇帝这句话就让她难以翻身，连皇帝都说静贵嫔管理能力不行，往后再去行宫，宫里需要人帮衬的时候，谁还会提起静贵嫔？
静贵嫔的宫女正捧着菜在东侧殿门口等候着，她们原本想走的，毕竟陛下久久不回来。可小高子阻拦着她们，口若莲花，说她们指不定能得到陛下赏赐呢。
这才让她们留下来了。
“你们是贞贵人的宫女？”皇帝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语气十分不善。
“启禀陛下，奴婢等人是静贵嫔的宫女，奉静贵嫔的命令给陛下送膳食，皆是长春宫小厨房高管事做的。”领头的宫女心里忐忑，她听出了皇帝心情不佳，只是不知道这气会不会冲她来。
“她倒是多思，一摊子事还没管好，就忙着这个忙着那个，朕这里不缺这些，拿回去。”皇帝往里面走，李安宁赶紧跟上，路过小高子身边时，南枝与他眨了眨眼。
做得不错麽。
“陛下别生气，喝口茶消消气。”李安宁安抚道，她嘴上温柔小意，实则不动声色地上眼药，“静贵嫔一直挂心三公主，对宫里的事有不周到的地方是很正常的。何况，临近年节，宫女太监们松懈不少，她们往常还是老实当差的。”
“你不懂。”皇帝更恼了，“用膳吧。”
待用罢膳食，两人就寝。
南枝去让小高子去小厨房备些热水，小高子被使唤得来回跑还很高兴，“南枝姐姐，高管事说了，他一直守着灶火，热水管够。”
高管事倒机灵，见着皇帝来了，宁愿不回去躲懒还守着。
“唔。”南枝沉吟，高管事是静贵嫔的人，虽然对她热络，但也是有度的，平日里不见人影。
倒是齐大厨，请她吃过两回酒，又给她送过礼，瞧着热情，倒可以给个露脸的机会。
“小高子，我跟你说……”
*
早已封笔，皇帝难得没起太早。
与李安宁温存一番，这才慢慢悠悠起身，又在这里用一顿早饭。
李安宁瞧见桌上有齐大厨特意做的菜，与南枝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之后，亲自给皇帝夹了那精致小巧的灌汤包。
“陛下尝尝，嫔妾最爱这一口，特别是天冷，吃上一个，鲜香的汤汁暖心暖胃。”
“是不错。”皇帝连续吃了两个，“这道菜的厨子赏赐二十两。”
在小厨房听闻喜事的齐大厨没拿稳勺子，眩晕过后整个人都陷入狂喜，如同踩在云端，轻飘飘的。
送走了皇帝，李安宁转身，正巧看见齐大厨跪在殿门口，南枝凑在她耳边说道：“他想给您请安。”
“不必了，让他好好当差。”李安宁摇头。
“诶。”南枝应了。
*
除夕夜宴很隆重，皇帝讲完祝词，就轮到太后，随后便是后妃们与王公贵族贺酒。
李安宁吃了两杯酒，脸庞红起来。
放了烟花之后，外臣们先行出宫，皇子公主与后妃们则是随着太后去了寿康宫。
“皇后即将入主中宫，哀家与皇帝商议了一番，在前半年，由着熙贵妃与淑妃帮着皇后管事，等到皇后了解了，再让她全权管着。”太后说，“再有，帝后大婚乃是喜事，在大婚后，便选几位妃嫔晋位，以示同喜。”
当然，晋封的妃嫔们位份肯定不能太高，譬如说德妃与淑妃，那就不可能，不然岂不是给皇后添堵？
太后看向了皇帝，“哀家不管这些，由你决定就好。”她脸色倦怠，还为着颖贵嫔伤心呢。
“朕还没想好，左右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不着急。等定了，就交由内务府处理。”皇帝说。
“你们先回去，朕陪母后说说话。”
妃嫔们陆续出了寿康宫，几位高位妃子身边围着人，都是想要搭上这趟船的。
就是李安宁这儿，也有江美人与沈才人作陪。
念着前晚贞贵人才侍寝了，江美人便说道：“不知这回晋封的有没有你。”
要是陛下记挂，保不齐就升上去了。
“哪儿是那么容易的。”李安宁摇摇头，她不知能不能成，端看皇帝心意。
*
“娘娘，奴婢让她们都回去了。”储秀宫里，石榴端上来一碗黑乎乎的药，“娘娘喝药。”
“想着走本宫的路子，哼，本宫现在自身难保，哪里有空理会她们。”淑妃蹙眉，把药一饮而尽。
皇后都快进宫了，她哪里还有心思拉拢底下的人？
“还是得快快想个法子得宠才是。”她摸着肚子说，熙贵妃与德妃都有皇子了，她焉能不急？
要是再怀不上，过上几年，底下的人都爬上来了，要踩着她。
*
原本李家为二姑娘定的婚期是三月，不巧与帝后的婚期撞在了同一个月，为了避开，索性提前一个月。
二月初，南枝领命出去。
李安宁给二姑娘添妆了两匣子首饰，不多，但是沾了“皇”字，自然就显得十分金贵。
李家三进的小院子里到处张灯结彩，南枝随着迎客的丫头走了一段，便看见张氏连同一些夫人向她走来。
“奴婢见过夫人。”南枝抬头，瞧见其中一个正是大房的三姑娘，如今该称呼一声秦夫人。
“快别多礼，这几个你大概不认得了，都是二姑娘的姊妹们。”张氏一一介绍了，那些夫人们热情得很。
不管是本家的还是旁支的，都借着这个热闹登门，也想搭上宫中贵人，好为自己家谋算。
南枝进入闺房时，二姑娘已经描红着绿，那顶压场面的点翠金冠泛着光芒，随她一动，上边薄薄的蝴蝶翅膀跟着一颤，绽放出夺目的金光。
“二姑娘，贞贵人念着姊妹一场，如今您出嫁，特命奴婢添妆。”南枝微微屈膝，但因为她代表了贞贵人，所以二姑娘并不敢受这个礼，在丫鬟们的搀扶下往一侧躲了躲，随后开口道：“劳贵人挂心，小妹在此受过。烦请姑娘回去后同贵人说，咱们姊妹情深，我也是一直惦记她的。”
这都是场面话，前些天张氏对她耳提面命的，就为了在这些女宾面前露出贞贵人这个牌。
没见这些夫人姑娘们现在满是艳羡麽？
这到了夫家，那一家子也更敬重些，看在贞贵人的面上，也不会对她太差。
要说张氏当真是对二姑娘很好了，嫁妆没有克扣，陪嫁们又被她喊去正院敲打一番。又念着二姑娘面无好色，得细细上妆才能有两分清秀透出来，这般的容貌很难得到夫君疼爱。故而她才让二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几句话，以此彰显她与大姑娘感情深厚，让夫君忌惮。
外头锣鼓喧天，有婆子进来说时辰到了，守在架子前的妇人讲盖头捏起，盖在二姑娘头上。
预备出门子了，张氏忍不住落泪。
南枝站在一边，红豆与绿豆守在她跟前，怕别人冲撞到她，惹她不快。
赵家的人也来了，方才被挤在后面，如今人都跟着出去，才显出她们来。
尤其是赵老夫人，身子枯木一般了，竟还动的了，硬撑着要看外孙女儿出嫁。
张氏让人盯着她，没让她坏事，但等二姑娘上了轿子，女客们都去吃席了之后，这昏头昏脑的赵老夫人却忽的发作了，她说，“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了，也盼着她还能记着我这个外祖母，别一年到头书信都没有一封……”
这是指桑骂槐呢。
可现下贞贵人的身份不一般，已经是赵老夫人的主子了，由不得她浑说，张氏不等李老爷的命令，让人半扭着赵老夫人进了旁院。
“南枝姑娘别跟她见识，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时常有些疯言疯语倒也正常。”张氏扯了话作遮掩。
屋里都是自己人，她也就没有客气。
“外头唱念做打，声音杂乱得很，奴婢在房中可没有听见别的声音，不知夫人提的是甚么事？”南枝笑了笑，并不在意赵老夫人。
赵家俨然大势已去，他们家做主的是个蠢货，看不清形势。这有个热灶都不懂得来取暖，反而还要倚老卖老，硬生生得罪李安宁。
只不过，即便李安宁不喜，可赵家到底与李安宁有血缘关系，万一仗着她在外面行事不端，连累了李家，那就不妥了。
李安宁信任张氏，南枝便把自己的疑虑与张氏说了，“主子与奴婢在宫里，实在不方便管到外面，可能得劳动夫人，切莫让他们不要生事。”
“你且安心。”张氏松了一口气，“自从咱们家搬到京城，那一家子为了攀附，也跟着来了之后，我就让人盯着的。他们不信我，我也不信他们，都是鬼头，谁不知道谁？”
张氏最厌恶赵家不给她脸面，连大姑娘都叫她一声母亲，大公子也不敢不敬她，偏偏赵家不是，与李家来往总是避着她这个当家主母，尤其是同大公子接触，更是了不得，隔三差五送东西写信，好似是怕大公子忽略了赵家。
“夫人心里有成算，主子也就放心了。”南枝说，也亏得张氏有手腕，不然这里里外外哪里能这么平静？
南枝身份特殊，张氏也就没有把她安排到花厅上面吃席，而是在正院单开一桌子，由她的贴身丫鬟陪着，她稍后再回来。
“这几道菜都是姑娘爱吃的，夫人特意问了几位管事，了解了姑娘的口味才让厨房做得。”红豆边布菜边说，她说得管事们就是从前与南枝一齐当丫鬟的那几个。
“我都许久不曾见她们了。”闻言，南枝感慨一句。
“若是姑娘想见，我这就回了夫人，让她们进来。”绿豆说。
“不必，由着她们忙去吧。”南枝摇摇头，都已经不熟了，见了能说甚么？
她们成家的说家里的事，她这个入宫的说宫中的事，都扯不到一块去，没意思。
张氏不多时就回来了，“别怠慢了南枝姑娘。”她朝着红豆和绿豆说。
“我正喜欢和她们两个说话，夫人别说她们。”
两人喝了酒，张氏又说道：“这二姑娘出门子之后，三姑娘也快了，只这大公子的婚事，我却是做不了主。”
大公子的婚事也是她的一块心病，寻常公子哥儿在他那个年纪早已成家，有的甚至孩子都几个了。
“我原是想着帮他相看，哪儿知他回了老爷，说先立业后成家。我当时就在想，这是对我不满呢，还是因为别的。”张氏有苦难言，作为主母却不给公子娶妻，传出去了，人家只以为她善妒不作为。
“若是公子自己缓着也就算了，要是受了别人蛊惑……”南枝蹙眉，是怕赵家坏事。
“正是如此。”张氏把疑虑说了，“赵家走动频繁，奈何是长辈，我也不好阻拦。我是怕他们想要亲上加亲，把表妹嫁过来，这我可万万不能答应。”

第86章  晋封“我原是不……
是不想管他们的。”李安宁听了南枝的回禀,“找遍整个李家，最出色的居然是我那母亲。其实大公子也有几分出息，只是可惜了，与我不大亲近。”
要姐弟二人是一个肚皮里出来的,李安宁也不用这般头疼,肯定会扶持他的。
“我帮他,却不知他会不会念着亡母,我不帮他,又怕他走错一步祸及家门,当真是头疼不已。”
南枝也赞同这话,李家寄信几回，大多是张氏写的,少数是李老爷，而大公子，那可真是不闻不问，冷淡至极。
他难不成盼着李安宁主动问起他？
“如此冷心冷肺，我也不爱管他。”李安宁烦躁，“不过,亲事还是要上心，至少得让我满意，别甚么香的臭的都往屋子里拉。”
“甚的香的？”门外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见了礼之后,李
安宁便坐在皇帝身边，说道：“说我弟弟呢,正想着给他寻一个好姑娘当妻子。”
皇帝多问了一句，李安宁便说起了今日她妹妹出嫁，“不好厚此薄彼,所以也就挂心上我那在书院读书的弟弟。”
大公子着实有两分聪慧，但在京城这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不是神童定难教皇帝注意，所以皇帝也不再问。
李安宁也明白，故而岔开话题，“陛下怎的悄悄就来了？也不让嫔妾早些知道，好吩咐小厨房备上陛下爱吃的菜色。”
“朕从德妃那儿出来，便想着见见你。”皇帝在德妃那里带得不愉快，心里转了一圈，就到了长春宫。
李安宁心里明白，却也不会故意去问，免得触怒皇帝，她问道：“那陛下今夜是在嫔妾这里歇息麽？”她软着嗓音，娇得不行。
“你想朕留下吗？”
“陛下好没道理，明明是嫔妾问陛下，您又反过来问嫔妾。”李安宁拿捏好一个度，装作委屈地说道，“要是陛下走了，嫔妾这一夜还能睡得着麽，必得是抓心挠肺，整宿整宿想着陛下。”
皇帝忽的笑出声，伸手捏了李安宁的鼻尖，“唯女子难养。”
“哼。”李安宁风情万种地翻了一个白眼，“陛下觉得嫔妾难养，嫔妾反倒要缠着陛下，不叫陛下脱了我。”
她这话很大胆，最起码在宫里见惯了来来去去的女子的皇帝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于她的豪放。
寻常闺阁女子都是内敛了，不轻易将情爱挂在嘴边。
选秀选的都是官员的儿女，教导有方，不会作青楼楚馆那些姬女们轻浮浪荡的姿态，所以宫中的嫔妃个个规规矩矩，唯有贞贵人算是与众不同。
却也不算出格。
因着她不过是惦记皇帝，属实是正常，要是不惦记，那才让皇帝不悦呢。
“朕不过一句，你看看你，顶了多少句？”皇帝状似苦恼地哄她，几句软语下来，两人之间就黏黏糊糊。
“陛下心情好了，嫔妾也就高兴了。”李安宁拉着皇帝的手说，表明方才那些话都是为了让皇帝舒心才说的。
“都是哄朕的？”
“自然不是，真心话。”
心情一舒缓，皇帝就与李安宁聊起了晋封的事，“朕还没定下人选，愉美人算一个，晋为愉贵人，刘美人晋为刘贵人，再有康贵人晋封为康嫔，沈才人晋为为沈美人，如此也就算了，其余的暂且还没有定论。”
愉美人不必说，虽然小产，可终究有功，给个贵人不碍事。刘美人与康贵人是去年入宫的，之后再没有晋升过，这一回给她们两个动一动，也算是宽心。
至于沈才人……皇帝本没有放在心上，不过太后提了一句颖贵嫔与四皇子，既如此，便给沈才人也亮一亮，总能让太后无话可说。
“除了这些，颖贵嫔诞育有功，为皇四子生母，就追封为颖妃。”现下几位皇子生母位份都不低，单四皇子差一些，这次补全了，平衡。
何况，他已经与太后说罢了，给颖贵嫔追封之后，不再选沈氏女子入宫，以绝外戚之患。
李安宁只安静地听着，自个没有不在名单之中也不恼怒，“陛下圣明。”如果皇帝不想晋封她，也不必强求，起码现在已经比上辈子要好。
“朕以为你会求朕沾一沾喜气。”连德妃都禁不住晋位的诱惑，不曾想年纪轻轻的贞贵人居然定得住，倒还真是给了他惊喜。
“嫔妾的一切都是陛下所赐，去年嫔妾已经晋过一次位份，哪里敢奢求第二次呢？”李安宁说，“只盼着陛下常到嫔妾这里，嫔妾再无所求。”才怪！
有了恩宠，位份也不能少。单说嫔与贵人的月例以及供应就完全不能比较，便是一日三餐的菜色都有明显不同。
要说李安宁不想要晋封，那可真是假话。
可皇帝既然没有这个意思，她也不能强求，没得让皇帝不悦，以退为进这一步，也不知有没有用。
“若旁人都像你一样懂事便好了，朕为此能省不少事儿。”指桑骂槐，也不知在骂谁。
听见这一句感慨，南枝瞬间联想到皇帝打延禧宫出来，只怕是德妃在这件事上求了陛下。
可见陛下模样，德妃目的肯定没有达成。
李安宁心里装着不少甜言蜜语，此刻一溜烟说出来，宽慰得皇帝开怀。
瞧着美人的一张芙蓉脸以及一身丰腴的身姿，皇帝思索起来，与其把这福气给别的妃嫔，倒不如给贞贵人。
*
永福宫里，容贵嫔来到偏殿，怒斥乳母，“你们怎么做事的，还不哄着公主，就由着公主哭闹不止吗？”
过了新年，在行宫的王宝林生了一位公主，行四，称四公主，本来打算在行宫养几个月再带回宫，只是那孩子胎里带了弱症，在行宫养不大，只能送回宫里养。
太后下令，四公主记在容贵嫔名下，如今已经上了记册，两人是正经的母女。
至于王宝林，已经难产死了。
可容贵嫔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还没有满十七，突然要养一个不是亲生的女儿，烦躁得很，对四公主也不爱上心。
她年轻，自觉还能生。
“娘娘，四公主体弱，方才被烛火惊到了，这才哭闹。”乳母们小心翼翼地劝说，心知容贵嫔不喜公主，她们不敢开口求情。
“分明是你们照顾不周，这般扰攘，只怕附近几个宫殿全都听见了，明日请安还不定怎么诘问本宫。”容贵嫔心绪烦乱，“明日让太医来一趟，重新给四公主开药。”
她倒不至于用下作手段让四公主安静下来，乜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四公主一眼，容贵嫔眼睛一闭，胸口起起伏伏，思绪不定，随后睁眼，对乳母冷言道：“把四公主给本宫抱抱。”
四公主这般闹腾，保不齐明日陛下与太后就会过问，她得亲自照顾四公主一会儿，不然可回答不上来。
只是抱了四公主不久，四公主忽的就不哭了，容贵嫔正心下惊诧，就听见乳母们恭维道：“公主这是喜欢娘娘呢，知道娘娘对她好，亲近您。”
容贵嫔嘴角弯了弯，到底心里软了软，便多抱了一刻钟，只是渐渐的，她发觉四公主脸蛋变红，“这是怎的了？”她让乳母们瞧。
乳母们大惊，伸手摸了摸，随后焦急地回答道：“娘娘，四公主这是发高热了，得赶快请太医。”
永福宫一阵兵荒马乱，后边眼看着四公主愈发严重，容贵嫔吩咐宫女，“陛下，去请陛下，快些。”
“诶，奴婢这就去。”也不管陛下这会儿在哪儿，总要去问过。
长春宫东侧殿，南枝守夜，听见宫女敲宫门，一侧的陈云海诧异道：“这么晚了是谁？别是有急事。”
南枝上前开了门，那宫女看也不看她，直直往侧殿去，被陈云海拦住了。
“公公，四公主高热不退，还请公公禀告陛下，让陛下过去看看。”
那宫女声音没有遮掩，李安宁听见了，主动劝皇帝去看。
随后，皇帝出门了。
南枝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李安宁，“喝口水润润喉，也不知陛下还会不会回来。”
“大抵不会了，虽然陛下方才说等下再来看我，但是一来一回费时间，还不如就地在永福宫歇息。”李安宁打了一个哈欠，“事儿已经办了，陛下回不回都无所谓，不过，明儿想必要被她们笑两句。”
翌日，永寿宫。
淑妃最先开口，“昨儿陛下不是去了长春宫麽？怎么今日一早从永福宫出来，容贵嫔，贞贵人，你们两个可知道详情？”
容贵嫔神色倦怠，伴着些许尴尬，她看了李安宁一眼，说道：“四公主病了，所以臣妾差人去请陛下来主事。”
当时不觉得有甚么，但现在想来，是从贞贵人的那里夺走了陛下。贞贵人未必敢在面上对她不敬，但心里怨恨是有可能的。
“四公主身子更重要。”李安宁只冷淡地说了一句，没有看容贵嫔，低头喝着茶。
容贵嫔却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反应才对呢，要是贞贵人受了
委屈还能对她喜笑颜开，那她才害怕。
见她们两个没斗起来，淑妃百无聊赖地转头，看自个的指甲去了。
熙贵妃坐在椅子上，她虽然不管事，可陛下还是信她的，“今日一早陛下派陈云海知会本宫，册封的妃嫔们已经定下名单，一共五个，已经交由内务府去办了。”
“娘娘，不知是哪些妃嫔晋升？”
“贞贵人，康贵人，愉美人，刘美人，沈才人，各升一等。”熙贵妃解释道，“圣旨先下，待皇后娘娘入宫后，你们再行册封礼，向皇后娘娘聆听教诲。”
李安宁眼睛微微睁大，昨晚皇帝与她说时，明明还没有她的份，怎么今日就变了？
是昨夜她的表现让他满意，还是他临时被容贵嫔叫走，皇帝给她的补偿。
“哟，贞贵人可了不得，说不定甚么时候我们就多了一位贵嫔妹妹。”德妃本来心情不佳，因为她提议晋升的妃嫔一个都没有在名单上，正恼着呢，听闻头一个是贞贵人，便拿她开刀。
“那便承娘娘吉言。”李安宁落落大方地起身行礼，成功把德妃气到脸红。
真是块石头，撞她自己会疼，不撞她，看她坐在那里又心烦。德妃扭过头，不理李安宁了。
“德妃既然这般喜欢贞贵人，不如到时候跟陛下请示，让贞贵人当贵嫔，想必贞贵人一定念你的情。”淑妃娇笑，言语间尽是讽刺，“听闻昨天陛下是从延禧宫出来的，怎么你没有给陛下出出主意，给余下的妃嫔们晋一晋位份？”
谁不知道谁啊，德妃惯会作老好人，收拢了几个小妃嫔为她鞍前马后，日日逞威风，怎么这回晋升没有她的人的份？
还不是在陛下心里不够份量。
“都别吵了。”熙贵妃打断了即将说话的德妃，“你们几个既然得此殊荣，往后一定要持躬端肃，礼教克娴，与后宫姊妹们和和睦睦才好，你们可都明白了？”
五位妃嫔站起身应了，“嫔妾等都明白了。”
一些小妃嫔目光艳羡地看着她们，尤其是年纪稍大又久久不见陛下的那几个，更是嫉妒上了。
“这些天都不见燕贵人，听说病得厉害？”淑妃问道，自从降位了，燕贵人就龟缩不出，又派了宫女到勤政殿，几次三番求陛下去琉璃轩看她，但是陛下可没有去过。
这眼见着就失宠了。
“太医已经来回禀过了，燕贵人是心病，需要静养，你们无事不得去琉璃轩打扰她养病。”熙贵妃显然甚么事都知道。
燕贵人前几年升得快，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同何嫔、安贵人这两个最不对付。燕贵人位低时，她们两个就喜欢折辱她，后面燕贵人成了贵嫔，反过来折腾她们两个，闹得不可开交。
她今日嘱咐一句，也是听了些风言风语，说周嫔与安贵人去琉璃轩羞辱燕贵人，不成体统。
“是。”妃嫔们皆点头。
“散了吧。”
由淑妃与德妃领头，一众女子陆陆续续退出永寿宫。
“贞贵人，不若去我那儿坐坐？”是何嫔，从前眼睛放得高，惯来看不惯这个瞧不上那个。
“不了，我不惯到处走，下回有机会再去。”李安宁婉拒，随后同江美人快步离开。
“得意甚么。”何嫔不满，安贵人在一旁插嘴，“人家如今升了嫔位，又有陛下宠爱，只怕很快我们就要称呼一声娘娘了，当然看不上我们。”
语气酸溜溜，俨然眼红至极。

第87章  有孕？“我先恭……
恭喜你了,此次晋位有你，可见陛下把你放在心上。”江美人随着李安宁回了侧殿，她心里羡慕极了，甚至有些沮丧,她进宫比李安宁早几年,可论起位份与宠爱,却是半分不及。
这人与人的不同,不提也罢。
“主子,沈才人来了。”橙云说。
“请进来,翠竹,上茶。”李安宁吩咐道，转头,她又对江美人说道：“我这儿有一对上好的烧蓝钗，内务府新制的，等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这便算是安慰了，江美人以茶代酒，敬了李安宁，安然接受。
她喝了一口茶,略微舒心不少，不能晋位，靠上一位宠妃也是好的，起码这日子能好过许多。自从贞贵人帮她暗地里打过招呼,她就再也没有被内务府的奴才们薄待过。
“沈才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江美人询问，她打趣道：“看你这般,倒是满面春风。”
“你快别说了。”沈才人温吞性子，面对江美人的话，也只能呐呐地说着,“我那里冷，到贞贵人这暖房里烘一烘，您别怪。”
李安宁摆摆手说道：“不当事，吃些点心暖暖身子。”她虽然不喜同其他妃嫔来往，但是同住一个宫里，她不反感沈才人。
“你也该多出来走动走动，太医不是说了麽，一直窝着不利于养病。”江美人劝沈才人“再说，你也晋位了，这样的大喜事合该贺一贺，在西侧殿摆上一桌。”这是想要沈才人冲一冲病气。
“我省的了。”沈才人叹气。
“昨儿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李安宁问江美人，是问皇帝从德妃那儿出来有没有恼怒。
“问了，说是德妃隐约提及了她宫里的人也是老人了，求陛下开恩，让她们晋升，哪儿知陛下没理会德妃，后边略坐坐就走了，之后就到了长春宫。”江美人说得不算详细，与李安宁还有南枝猜测的差不多，德妃这是想要分一杯羹。
没了宫权，大皇子挪去了其他宫殿养着，皇后又即将入宫，德妃能不急吗？
“主子，午膳可要摆在正房？”
“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去。”贞贵人这里样样都好，江美人与沈才人坐了一个上午，等到了午膳，这才相伴着往西侧殿而去。
“恭贺主子荣升嫔位。”南枝带头，其他宫女太监在她身后站着，齐齐向李安宁行礼祝贺。
不提橙云她们，便是南枝都欣喜非常，她也没想到李安宁如此争气，这成了嫔位，与贵嫔仅有一步之遥，说不定哪天就上去了。
“都赏一个月的月例。”李安宁笑着说道，“行了，都下去做事吧，往后自有你们的好日子。”
“是。”
独留了南枝在屋里，她把门关上，与李安宁说起悄悄话，“既如此，那药要不要停了？”
“你怎么想？”李安宁反问，有很多事她自个看不清楚，但问南枝就肯定对了。
“奴婢想着要不再吃一段时间，您想一想，皇后娘娘即将入宫，为了嫡子，陛下肯定去她那里多，那个时候如果主子刚好有孕，碍了皇后的眼不说，只怕旁人想要下手，上边几位主子也无暇顾及您。”南枝说，若是两人同时出事，在皇后与李安宁当中，皇帝与太后肯定选皇后。
“是了，最怕有人浑水摸鱼。”李安宁说，“只不过，万一入宫一两年，皇后都没有生育呢？”
“这倒也有可能。”南枝知道李安宁重活一回，指不定上辈子的皇后这两年都无所出，“主子想要赌一把麽？”
“赌赢了，若是怀上，陛下哪怕不立即给您晋位，生下孩子之后肯定也会晋封，如此您就能亲自养着孩子，下半辈子也有了依靠。”也亏得李安宁受宠，才有这样的猜测。
要是换了先帝的妃嫔，哪怕生了孩子也依旧不得晋位的比比皆是。
李安宁谨慎地思考了许久，确定在近两年内皇后不会怀孕，便毫不犹豫地点头，“书上都说富贵险中求，便把药停了，该为调理身子促孕的药物，我们赌一把。”
这宫里的荣宠与地位都是赌回来的。
“奴婢这就去准备。”南枝说。
*
三月初六，大吉日。
妃嫔们穿上吉服，见着帝后成婚。
平常吵嘴相互看不惯的女子们这会儿都沉默了，谁不想凤
冠霞帔出嫁？
“太庙叩拜——”
天下着雨，她们只能站在冷风中等候，帝后相携进了太庙，大约要两刻钟才能出来。
这一日太多人干熬着，熬到夜晚，一个个精气仿佛被吸干，沉默地散了。
翌日一早，南枝把李安宁喊起来，“主子，得去承乾宫了，今日头一回向皇后请安，可晚不得。”长春宫离承乾宫有些远，而且李安宁又没有轿子步撵，这走过去要走两刻钟呢。
“嗯，做得好。”李安宁往日素来穿鲜艳的衣裳，但今日南枝为她准备的，是一套天水碧的衣裙，外披嫩绿色的披风。
夸赞了南枝的心思之后，李安宁草草垫了两块糕点，随后便出门了。
承乾宫内已经坐了不少嫔妃，大家都警醒着呢，不敢迟到。
“昨儿下了大雨，噼里啪啦的……”
“皇后娘娘到。”
由熙贵妃带头，向皇后请安。昨日皇后身边都是宫女，看不真切，如今才瞧见她的面容与身姿。
脸庞尖尖，五官不甚出色但胜在有一股柔和端庄之态，叫“起身”时声音如珠玉击石。身边挺得很直，一件明黄色的衣裳衬得她矜贵十分，上边用红色的丝线绣着凤凰与牡丹，煞是好看。
皇后先是看了一圈，便说道：“昨夜陛下已经同本宫说了，过不久就有五位妹妹晋位，不知是哪五个？让本宫好生看看。”
她不急着与高位妃子们谈笑，倒是紧着先看看底下的。
五人依次介绍了自个，皇后的目光落在李安宁身上，下一刻移开，待一一打量过，说道：“都坐吧，本宫等下让人去内务府问一问，看看册封的日子定下来没有。”
紧接着，她又问了宫中皇子公主们的情况，“本宫只嘱咐一句话，你们不论做甚麽都要谨遵宫规，不可越出规矩之外，要是有不从的，也别怪本宫不讲情面。时候不早了，本宫要去寿康宫，你们自行回吧。”
去完寿康宫，皇后这才回到承乾宫用膳。
“娘娘，给各宫的打赏都分发下去了。”陪嫁宫女思琴说，“娘娘给的都是些实用的物件，大家都等着感激娘娘呢。”
“不用说话哄我。”皇后板板正正地坐着，只一句，就打断了思琴的玩笑话。
思琴便退下了，庄嬷嬷叹了一口气，“娘娘，思琴是夫人派来的，您即便不喜，也不该这般对她。”
“本宫只是依照规矩而行。”
这下子，连庄嬷嬷也不敢多话了。
这位姑娘打小养在祖母房中，把那老气横秋的话学了个十足十，如今要该，已然来不及了。
作皇后麽，她绝对够持重大方，可要是作妻子，那就缺了点软和了。
期盼着陛下能怜爱娘娘，不然往后可难熬着呢。
*
册封礼的日子很快定下来，就在这个月的月底，内务府的小太监又送了一批符合嫔位规制的东西来替换，南枝指使他们忙得团团转。
“劳包公公走这一趟，这点子心意是我们主子给的，全当是喝茶了。”照旧给领头的太监塞荷包，南枝言笑晏晏地与包公公拉关系。
这包公公约莫三十多岁，在内务府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管事了，寻常是不肯做跑腿这样的差事，但自从李安宁升了贵人之后，他就一直担这个差事，几乎李安宁需要甚么东西，都是由他来送。
“那我就多谢贞嫔主子了，往后贞嫔要甚么，只管去内务府支一声，我若是不得空，就叫我的徒弟小全子来送。”包公公态度谦和得很，又叫小全子上前，让南枝认了脸。
“好，我都记着了，今日事务繁忙，就不留公公喝茶了。”南枝还要料理各宫送过来的贺礼，实在抽不开身。
“再有，给贞嫔新添的宫女太监得等到定完册封礼再带来，烦请南枝姑娘与贞嫔主子说一声。”包公公打了一个千，领着几个小太监出了长春宫。
不独她们这里，西侧殿那边也是热闹哄哄，都是冲着沈美人去的。
“主子，这沈美人送来的贺礼当真是……”连橙云都忍不住皱眉了，她手里捧着的是一匹缎子，但颜色暗沉，花样也不新，瞧着像是一两年前的。而她们主子给沈美人送的贺礼是一匹陛下新赏的烟云纱与两个天水碧的莲叶缠枝双耳瓷瓶。
两相对比，橙云自然不满。
这不是占她们便宜麽？
“橙云！”南枝厉声呵斥，“你把这些收拾一下，下去吧。”
明明平日里橙云也不是多话的人，可能是李安宁的晋位让她脑子迷蒙了，竟连这样的话都说的出口。
自个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万一教别的人听见了可怎么办？
“也不必训斥她，都是实话。”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李安宁这才开口，“不过只这一回我也不计较。”
南枝说，“奴婢是怕被人听到。”至于不爽麽，肯定是有些的。
“也罢，皇后赏赐的东西都拿出来摆上，包括料子，让她们两个赶着做两身衣裳出来。”李安宁吩咐。
到了月底，五人的册封礼一齐举行，在承乾宫接受了皇后的教导之后，才算是礼成。
“娘娘，那贞嫔当真貌美，身段也与别的妃嫔不同。”
皇后轻轻点头，“是啊，寻常女儿家都喜欢纤细身姿，唯她不一样。”这些消息家里也打听到了，甚至她外家还让她的表姊妹们多吃，也想变得与贞嫔一样丰腴，两年后的选秀搏一回。
“好了，不许妄议妃嫔。”见宫女还想说，皇后打断，“把账册子拿过来，本宫要看。”
*
隔天，内务府的包公公就把宫女太监们送过来，嫔位有六个宫女与三个太监服侍，所以这回内务府给贞嫔添了一个宫女与一个太监。
宫女叫桂花，太监叫小平子。
认了人后，南枝安排他们当差，“桂花与小平子都是新来的，你们可不能欺负他们，一起安分守己当差就行。”
两个人都还没确定来处，南枝就让他们干些不能进屋的活计，等金桂来送膳，她就交代金桂探一探这俩人的底。
虽然她问过包公公，但也没有完全信他的话，还得是多方打听才能稍稍安心。
“姐姐，我有一日去延禧宫送膳，瞧见那个莲叶也在，与一个宫女讲了两句，不知是本来就认识，还是有别的事儿。”金桂低声说道，“姐姐可得当心她。”
这宫里遇见任何事都不出奇，宫妃们相互使绊子，宫女太监们背主，都是常有的。
“我知道了。”南枝挥挥手让金桂离开，旋即暗自琢磨：莲叶是燕贵人插进来的人，自从上回让燕贵人失宠后，莲叶也明白了自个暴露了。
原以为她会回去找燕贵人，但想来是觉得燕贵人不成器，转而投了德妃。
说起德妃，在李安宁手中吃了一个大亏，这个仇不可能不报的。
“你说她会使甚么法子？”李安宁摸着下巴，“她的爪牙被砍掉了不少，如今还想用恶毒的方法对付我们，给她的选择可不多。”
“我们先盯紧了莲叶，看她要做甚。”
*
入了四月，还是有些凉，厚重的衣裳入了箱子，南枝等宫女都穿得轻薄不少，不巧，路上正遇见了燕贵人。
“贞嫔安。”燕贵人咬唇，不情不愿地行礼。
李安宁也没有为难她，让她走了。
“从前她多嚣张，能与淑妃掰手腕的，如今落魄成这样，听说从前围在她身边的妃嫔们都落井下石。”南枝说，可见后宫的女人们是不能败的，一败谁都能踩上几脚。
“她家里也遭殃了，昨夜陛下才同我说，燕贵人的家里人仗着她横行霸道，收印子钱，被陛下下旨收监。”李安宁
想了想，嘱咐南枝下个月挑时间出去一趟，又看一看李家，她怕时间久了，李家放肆起来。
“知道了。”
又过了一个月，南边水患，陛下甚少入后宫，两个月内，才召人侍寝了五回。
皇后，熙贵妃，淑妃，贞嫔，康嫔。就这五位，其他人难见天颜。
到了太医请平安脉的时候，那太医一跪下，满脸喜色道：“回贞嫔主子，您有孕一个月了。”

第88章  陷害“果真？”……
？”李安宁表面惊喜,实则一颗心往下沉。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在屋里伺候的宫女们都欢喜疯了，不住地往外说吉祥话，她们可是跟了一个有前程的好主子。
“雷太医,我们主子这是乍一听闻喜事,还没反应过来呢,您到外边开方子,我送你。”南枝说,“橙云,给雷太医倒茶。”
南枝心中疑云丛生,表面上却遮掩得好，周全好前后事宜,又是问雷太医注意事项，又是问他主子的胎可安稳。
好一番折腾，送走雷太医后，南枝才发觉莲叶不在，她问翠竹，“莲叶呢？去哪里了？”
“她说占个彩头,去勤政殿给陛下报信，让陛下知道这回事。”翠竹笑着说道，她还遗憾呢，“都怪她鬼精,我没有抢过她，不然这头彩,必然是我拿。”
南枝皱眉，沉稳下来，对她们几个说道：“去熬药,熬完之后的药渣子别扔，拿进来，我埋在花盆里当肥料。”
她直觉雷太医不是好东西，开的药方也不是甚好东西，故而有此一说。
待一一吩咐了宫女太监们去太后以及皇后那报信，南枝就与李安宁说起悄悄话。她这回没有把门关上，因着有喜事，如果关门拒客，难免让人怀疑。
她压低了声音，“主子，我日日给您把脉，您绝对没有有孕。”她跟着师傅学医术的时候着重学了与妇人相关的，其中就有喜脉，跟着师傅出诊，她不知摸过多少，绝对不会摸错。
“一般来说，只要太医诊出了喜脉，不会另外叫太医再来会诊，接下来的照料也由那个太医负责，背后的人就指着这一点，想让我吃个大亏。”李安宁阴冷地扯了扯嘴角，这要是假孕，皇帝与太后还不得把她打入冷宫？
“莲叶不等主子命令就去了勤政殿，只怕就是她，跟延禧宫来往紧密，德妃最可能出手。为了对付主子，至于下这样的狠手？”南枝不解，德妃要甚有甚，位列妃位，有大皇子，可以说只要不作死，往后的舒坦日子就有了。
“你知道麽，人的一颗心都是贪婪的。得了妃位，又想要陛下的全部宠爱，进而就想让其他宠妃消失。有了皇子，又想让皇子登上那个位置，你以为她不想对付三皇子与四皇子麽？只不过是难以出手，这才软柿子挑着捏。”李安宁分析，上辈子她就是被德妃害入冷宫的，仅仅只是因为她得了几日宠。
熙贵妃护着三皇子，太后看着四皇子，德妃能对谁下手？
“也是主子现在已经不能让她们忽视了，进宫将将一年就成了嫔，要是运道好些，妃位也能够一够，她能不着急上火麽？”南枝说道，“只是，她这般急匆匆，不怕留下尾巴让人抓住？”
德妃的陷阱一次比一次大，真不怕旁人怀疑到她身上？
“主子，主子。”小高子的高声打断了主仆两人的谈话，两人住嘴，交换了一个眼神：晚上再继续说。
“怎么了？”李安宁询问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的小高子，“进来回话吧。”
“诶。”小高子走进来，“陛下身边的夏公公正往这边来，带了好些东西呢。”
“等下夏公公到了就请进来。”李安宁看向南枝，“交给你了。”
夏忠实脸上带笑，给李安宁行礼之后就逐一介绍陛下给的赏赐，“都是新进贡的好东西，陛下一听您有孕，高兴得很，吩咐奴才给您送来这些个把玩的玩意儿，让您安心养胎。”
贞嫔身边的宫女去勤政殿报喜时，他也惊讶不已，没想到贞嫔福气深厚，才刚刚晋位，就怀上了。以陛下对她的喜爱，只要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一个贵嫔之位是少不了。
要是荣宠不断，或是熬个几年，妃位也不是不可能。
“有劳夏公公走这一趟，南枝。”李安宁抬了抬下巴，让南枝打赏。
夏忠实前脚刚离开，后脚太后宫里的檀溪嬷嬷便来了，“太后知道了，欢喜个不停，让奴婢开了库房挑上了好些补品，还有一些衣料，做小人衣裳最是柔软。”
往后就是承乾宫的思琴、延禧宫的芍药、储秀宫的石榴……
光是把这些赏赐与贺礼收纳归库都花了南枝不少的时间，一直到月上枝头，她才得空歇一会儿。
“南枝姐姐，这是齐大厨特意给您留的燕窝，不是碎的。”小高子凑在南枝耳边说。
南枝看了一眼，白燕，价格不算贵的那种，“替我谢谢他，还有，明日早上让他做些清淡的粥面，主子不吃油腻的菜色。”
吃完一盏燕窝，南枝让守在门口的翠竹与莲叶回去歇息，“今夜我守夜。”
“是。”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回去了。
南枝进屋后到处检查过一遍，把窗关紧了，这才与李安宁说道：“事情多，撇不开身，没一个是我放心使唤的。”
值得信任一二分的橙云还没历练出来，其他几个更不用说，她不放心。
“瞧瞧这些物件。”床边的矮桌上摆满了旁人送的贺礼，猫眼石镯子、安枕的玉如意、一尊石榴树白玉摆件……
“如今烈火烹油，将来若是被揭发了，这些东西瞬间就得化为泡影。”
南枝安慰李安宁，“好歹咱们识破了她的诡计，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跨过这一关，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
“光是化解了这危机还不行，我还想让德妃狠狠栽一个跟头，哼，像静贵嫔与燕贵人那般还不行，让她永无翻身之地才好。”
她与德妃早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趁着这回要她命！
“主子想怎么做？”
“我想了一日，既然那雷太医与德妃有过接触，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作文章。”李安宁低头看了一眼，“除了我们这几个知情人，谁都以为我真的有了，你说，我要是不小心‘小产’了，那雷太医与德妃敢跳出来说我假孕麽？”
那必然是不敢的，她们要是揭穿，岂不是把自个套进去了？
“将计就计？”南枝仔细沉思，“倒是不错，奴婢想着，如果您小产，是别的太医诊断出来，也就无懈可击了，到时候再利用那小产反过来诬陷雷太医，由着雷太医揪出他与德妃之间的联系，那就由不得德妃辩驳了。”
“那我们就治她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李安宁眼睛亮亮的，预备作坏事，不觉得累。
此事还得要南枝经手，她说道：“奴婢倒是知道如何让人出血小产，而且症状与真的一样，哪怕太医把脉，也把不出那是作假。”
师傅曾为她找了许多医书，其中就有这种偏方，不过终归是伤身，试一次得调理很久。
“这药材不齐全，得出去搜罗，如果单是我一个人，未免惹人注意。”南枝也不知道德妃会不会派人盯着她，万一让她发现了，破坏了计划可怎么好？
李安宁拧眉，指节在桌面上无序地敲击着，“你说的在理，德妃铁了心要让我们死，想必不拘派了多少人指着我们，你要是出宫寻药，难保不会让她发现端倪。让我想一想……我记得有一回你是家去让母亲开了库房取药的，若是让母亲办这事，你从家里把药材凑齐，倒也不算引人注目。”
但如此一来，肯定不能瞒着张氏，要不要告诉她呢？
“自从夫人嫁进来，家里红红火火，公子姑娘们愈发长进，可见夫人是个有成算的人。我们要是瞒着她，说不得她会自个去查，反倒徒惹许多是非，不
如直接同夫人说，想必夫人也会不漏了口风，替咱们遮掩遮掩。”南枝说，要制一副药弄成小产的假象可不简单，其中需要的药材不知凡几，若只靠她一个人搜摸，麻烦不说，也容易让人看去了。
是了，张氏嫁给了李老爷之后，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能管着李老爷不胡来。到了京城这个地界，因为守孝李老爷不能当官，她也能劝说他办个书院，愿意拿出她的嫁妆银子贴着给他置办。
可见她着实是个厉害的人。
“女中诸葛，脂粉堆里的英雄。”李安宁夸了一句，“母亲如果是个男儿，能科举走官场，说不得也能当个一品的官老爷。”
“那就这般说好了，你过几日择个时间出宫，就说去家里报喜，然后借母亲的手搜集药材。”李安宁下定了决心。
“奴婢知道了。”计划大致成型，等拿到药材，南枝还得替换一些雷太医开的药，把谋害贞嫔这个罪名按在雷太医身上。
这就得细细筹谋，不是一日之功。
*
承乾宫，陛下刚与皇后用完膳。
“贞嫔那里，皇后要仔细照顾。”皇帝嘱咐，“她身子弱，一些过口的东西更得精细着些。”
“臣妾明白了。”皇后一板一眼地应了，又问道：“臣妾早吩咐下去，不许怠慢贞嫔，一应供应都要紧着，不可缺了少了，让贞嫔心情不虞。”
听了皇后的话，皇帝很是满意，娶妻娶贤，当初他在几位大家闺秀中选中了陆氏，不正是因为她的宽和大度麽？
“朕也放心了，勤政殿还有事，朕先回去。”皇帝起身，皇后把皇帝送出门，随后返回来坐下。
“娘娘，那贞嫔有了身孕，只怕要把陛下的目光夺去了。”庄嬷嬷却不是嫉恨贞嫔，“陛下关心她，对旁人的呵护也就少了，娘娘不得不为自己打算啊。”
陛下的宠爱本就不多，这个宠妃分一点，那个美人分三分，还能剩下多少？
便是她主子是皇后，却也不过是后宫的其中一个女子，要是不争，单凭皇后这个身份过活麽？
“在家时老夫人、夫人都与娘娘说过，让娘娘趁着刚进宫，与陛下和和美美，好快些怀上身子。”庄嬷嬷劝说，陛下来一趟，娘娘不软着身段讨好也就罢了，偏偏陛下说一句她只回一句，余下的就是自己看账册，哪个男人爱与这样的女子待在一起？
便是正妻也不行！
“本宫心里有数。”皇后冷淡地回答庄嬷嬷，又说道：“自小祖父祖母就教本宫要端庄持重，恪守成规，不可作那等风流下作的姿态，如今本宫是皇后，中宫之主，更是要以身作则，怎么能痴缠陛下，让陛下的心流连于后宫？陛下合该注重朝政，这是祖宗家法上有言的……”
庄嬷嬷顿时觉得头疼，这个姑娘甚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古板，竟比她的祖父陆太傅还要守旧陈腐。你瞧瞧说的这些话，满口圣人言，她听了都晕，更何况是处理了一日的折子，想松快松快的陛下，更是没有耐心听了。
难怪陛下要走。
“贞嫔有孕，内务府还有太医院要时常敲打敲打，千万不可怠慢，要是有人阳奉阴违，你们只管来回了本宫。”
庄嬷嬷又笑了，虽然皇后性子无趣，可凭着这公道处事，也能在陛下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
南枝择了日子出门，直直往李府去，还没靠近呢，就瞧见往日还算清净的街道上车马不断，已经塞得水泄不通，有些轿子进不去，只能停在街口，管事打扮的人拿着帖子匆匆而过。
再一细看，那些人都是去李府投帖子的，李府大门紧闭，只在门口放了两个箩筐与一张长条桌子。那些来往的人不能进门，便把名贴投进箩筐里，拿来的吃食礼品放在桌上。
更贵重的那些由两个老爹推拒了，直言他们主家担不起那些个。
“周老爹。”南枝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上前，周老爹原本烦忧着，忽的听闻了她的声音，给她开了门，又让门后的一个小厮去通报老爷夫人。
门一关，那些嘈杂都被关在门外。
李老爷与张氏一同迎出来，大家见了礼，南枝看见一向不见人的大公子也在。
“我估摸着姑娘应该这些天会来一趟，所以让他们都注意点，这不，我一听见信儿就出来了。”张氏满脸带笑。
“这门口怎么那么多人？”南枝询问。
“哟，快别提了，先前有消息灵通的人到咱们家报喜，说宫中的贞贵人升了位份，又有了身孕。那些人想着与咱们家结交，每日拿着帖子上门。我不许老爷接那些帖子，就下令关门，那些礼品一概不收，吃食不好推拒，收下，晚上拿去城门口给穷苦百姓。”张氏一一解释，她做事显然有条理极了，哪怕遇上自家大姑娘有孕这样的天大喜事也没有把谨慎丢掉。
家里没有丝毫生乱，也是她的功劳。

第89章  小产得知李家的……
家的姑娘成了嫔主子,又有了身孕，哪怕李家并不显眼，可也成了热灶，小官们以及商户都想贴上来。
还有想要与家里公子姑娘们联姻的,都被张氏给推回去,不许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事端。
“繁花似锦,在咱们家红火时凑上来的能是甚么好的,我一概不应这些人介绍的哥儿姐儿。”张氏说,“既接到了南枝姑娘,你们这些爷们公子就暂且离了吧,我与南枝姑娘少不得说些女子之间的体己话。”
往常只有李老爷作陪，张氏不用特意交代,不过今日几位公子都在，所以她开口撵人。
“也罢，你们几个跟我去书房，我好好考教考教你们的功课。”李老爷捻着胡须说，他再不成器，那也是同进士出身,好歹有几分底子在，自然能教导孩子。
只剩下南枝与张氏走在前头，南枝就问，“少见大公子在家,他不用读书麽？”
“害，今年下场,没中，心情不爽，就家来住几日散散心。”说起这个张氏就闹心,原本她想走张家的路子给大公子谋些往年考试的卷子以及出色考生的答卷，偏偏大公子不领情，到了书院就不与家里通信，后头她也不管这些了。
“好似我会害他，那赵家防贼似的防我，大公子一心扑在学识上，不大知道怎么识人，就被哄住了。我怎么会害他呢，要是他肯让我帮忙，说不得也能中……”张氏摇摇头，恨赵家恨得不行。
大公子即便不是她亲生，但礼法上，大公子是要给她养老送终的。他要是考取功名，她也跟着沾光。
只能说继母难为。
“奴婢此次出来，也正是要与夫人说大公子呢，主子说了，大公子年长，他若不成婚，后头的弟妹们就难办了。主子的意思是，让夫人给大公子寻摸妻子，不要世家大族，也不要攀龙附凤，样貌人品都过得去就行，不然会多生事端。”南枝说，李安宁怕大公子娶到了高门妻会心生妄念。
张氏高兴得很，“我知道了，有贞嫔这句话，老爷也不能阻止我为大公子相看。”至于不相看大族女子，这个完全不用担心。
李家虽然出了一位有前程的皇妃，但依旧只是普通门第，大公子又不是那天纵英才状元探花，人家怎么肯把好女儿嫁给他？高门当中倒是有许多庶女或是旁支女孩，她也不乐意相看。
聊罢了一桩事，南枝使眼色，张氏屏退丫鬟们，随后南枝向她说了李安宁的处境，“夫人莫要惊惧，这事我们发现了，那就还有得救。”
“是，是。”饶是张氏再如何冷静自持的一个人，乍一听闻李安宁被谋害，也不能不慌张。
待张氏慢慢缓下来，南枝才与她讨要药材，言明只能她一个人知道。
“我自然明白事情严重。”张氏说，只是心头忍不住失落，才知道喜事没几日，这当头一棒告诉她，都是水中月镜中花，让她如何不难过？
“下回，总会有的。”明明自己难过不已
，张氏却还是与南枝说道：“回去告诉主子，她还年轻，不担心今后怀不上。”
“诶。”南枝应道，她坐着没动，看张氏叫来了两个陪嫁，两人都是家生子，一家老小的身契都被张氏捏在手里，最是信得过。
一通吩咐下去，张氏说道：“有两样药材在家中没有，但是名下点铺子里是有的，我已经让人去药铺取了，对外就说是拿补药，口风都很紧，绝不会泄露。”
自打到了京都，张氏也办了几家铺子，开之前还问过李安宁，最终依照李安宁的吩咐，开办了两家药铺。
又让人去搜罗各种药材，北边没有的就去南边寻，两处都没有的，那就租条大船出海寻找。也亏得张氏的母亲是富商女儿，外祖家肯给张氏帮助，不然这流水似的银子花出去，铁定入不敷出。
故而药铺里齐全了南枝所需的药材。
她今日出来得早，存了心要在李家把药材制成药丸子带进宫里，这样才不张扬，也降低了被发觉的概率。
张氏还给她遮掩，与李老爷他们说，“难得宫里嫔主子有孕，偏偏身边没个生养过的人照看，我不放心，得多留南枝姑娘一下午，仔细给她说说这双身子的人怎么吃喝。”
这话一来，大家都觉得正常。
待到了傍晚，南枝带着药丸子回宫了，天黑，搜身的嬷嬷看得不大清楚，加上南枝照常给了打赏，那嬷嬷就喜笑颜开地恭维几句，没仔细搜就让她进去了。
这是看在贞嫔的脸面上才如此宽松。
回到了东侧殿，自有宫女们殷切地替南枝拿东西，甚至小厨房的齐大厨还跑出来，问她要吃甚么。
“把这些拿进去摆好，老爷夫人给主子的。我想吃点清爽的小吃，奶皮子或者冰饮都成。”与橙云还有齐大厨说完话，南枝就进门。
“给你们南枝姐姐端上冰橘子，我给你留的，一共八个贡橘，今年雨水多，甜的贡橘不多，这几个是品相还不错的，尝尝。”李安宁一吩咐，自有想要讨好的把在冰里冻着的贡橘拿起去皮切块，又插上签子，这才捧到南枝身边。
南枝吃了几块，果真通体舒畅。
“都下去吧。”李安宁挥挥手，随后听南枝讲了今日的事，随后便点头，“那便从明儿开始，在雷太医开的药中加料，这样喝上十几日，就能静待好戏开场了。”
谁能想到太医院的太医开的安胎药居然能打胎呢？
正是这般不可置信，也才让人相信。
*
盯着贞嫔这一胎的人不少，皇后，德妃，淑妃，静贵嫔，江美人。
其中某些不想这个孩子生下来，而其他的，则是祈祷孩子平安落地。
太后就念着呢，“若贞嫔诞下了皇子，皇帝会如何嘉奖她？”她如今也不在乎贞嫔能升到甚么位份了，毕竟后宫当中暂且没有可以扶植的沈氏姑娘。
“不管是男是女，都升为贵嫔，准她抚养孩子。”皇帝端着茶水，又说道：“朕膝下皇嗣不多，晋位也算是厚赏了。”
所以说入宫的时机也很重要，皇帝年轻时妃嫔稀少，趁这时当了宫妃生了皇嗣，前程自不必说。如果皇帝老迈，即便入宫了还有甚么指望？
哪怕有幸诞下皇子，前边的皇子们早就长大成人，年幼的皇子甚么都争抢不过。
“皇后那儿也要常去，她才与你成婚，你不好冷落她，便是她性子左了些，也不碍事。你们两个还是要有个嫡子才是，不然国本根基不稳。”太后劝导，没有嫡子，后宫妃嫔们以及皇子们心思就会浮动，进而闹出各自阴私。
“朕知道了。”皇帝一想到皇后的品性就有些头疼，但凡皇后少说“规矩”两个字，他都不至于不想去承乾宫。
待皇帝走后，檀溪嬷嬷给太后换了一碗血燕雪蛤汤，“太后合该颐养天年才是，您管得严，陛下未必愿意。陛下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入宫这些天，陛下要是喜欢她，早就大方表现出来了。”
又何须等到太后来劝？
“当初选定了陆氏当皇后，也是看她规矩好，不献媚谄媚。”太后眼睛一闭，便也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们去吧。”
她不过略略提了一句，不算是插手后宫。自从颖妃沈氏去了之后，她就一直提不起劲，也不再时时关注后宫。
“奴婢见过太后娘娘。”小宫女脚步匆匆，“长春宫的宫女来报信，说贞嫔小产了。”
太后皱眉，“可知道是何缘故？”方才才说过贞嫔，怎么一转眼她就不好了？
“说是身边伺候的宫女莲叶没扶稳贞嫔，害的贞嫔撞在了桌角，因着月份不大，受不得这般对待，登时就流血了。”
“皇帝知道了吗？”太后边问边起身，随后说道：“准备轿撵，哀家去一趟长春宫。”
她直觉不对劲，有孕的人都精细养着，宫女哪里敢不仔细？只怕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长春宫的东侧殿内挤站了许多人，皇帝、皇后……
“太后娘娘驾到——”
由皇后带头行礼，太后挥挥手叫起，“贞嫔怎么样了？孩子可能保得住？”她往床榻边看了看，正为贞嫔把脉诊治的是太医院有名的几位太医。
“启禀母后，臣妾把当值的太医们都请了来，但是几位太医都没有法子。”皇后解释，“还有那个不当事的宫女莲叶，臣妾也让人把她抓拿起来，关进了后罩房。”
说来也巧，因着前两日开始贞嫔说偶感不适，皇后今日得了空便想来长春宫看看她，哪儿知刚准备入宫门，就听闻贞嫔见红了。
“启禀陛下，太后，贞嫔小产，元气亏空，往后需要细心调养才能再次坐胎。而且，微臣几人逐一把脉，皆探出贞嫔体内有活血催经的脉象，想必贞嫔应该常与某种不利于孕妇的东西接触，这才小产。”
太医意思很明确了，这不是意外，而是阴谋。
“贞嫔的宫女太监在哪里？”皇帝阴着脸，“你们带着太医把贞嫔的贴身物件以及这侧殿都探一遍。”
“是。”南枝应了，余光隐晦地瞧见了门口还未处理的煮药炉子，上边正有药渣。
她领着太医们仔细查验，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头绪。
“还有遗漏麽？”太后询问，“你且仔细说一说贞嫔每日干的事，哀家听一听。”倒不是她有多喜爱贞嫔，只是不想一条毒蛇在宫里盘着，所以得抽丝剥茧，把她找出来。
“回太后娘娘的话，主子晨起用膳，随后喝安胎药，练字，散心……”南枝从贞嫔被诊出身孕开始说，其中出现最多的是喝安胎药。
“去查查安胎药。”皇帝甩了甩珠玉手串。
“启禀陛下，微臣等查过了，这安胎药里有活血的两种药物，只不过与安胎的药材类似，不容易分辨。贞嫔身子弱，这才喝了一个月便不适，按照剂量，大抵是三个月之后才会不适。”毛太医说。
“谁经手了熬药？”皇帝看向南枝。
“是橙云，但是奴婢特意让小高子与翠竹盯着，况且为了安心，熬药都是在殿门口，就是想时时刻刻看见，避免有人心怀不轨。”南枝解释道，把宫女太监们的嫌疑降到最低。
“谁为贞嫔开药的？把他带去慎刑司好好审问，务必吐出真话。”皇帝一拍桌子，说，“去查，上上下下给朕查个干干净净。”
夏忠实亲自带人去办。
“陛下，陛下……”纱帐后面传来了贞嫔断断续续的哭喊，皇帝起身去安抚，“孩子还会再有的，莫哭。”
“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你们都各自回宫，皇后留下。”太后吩咐，随后又与皇后说道：“贞嫔受了委屈，皇后，她的一应供应都不能缺，好生让她养着，知道麽？”
“是，臣妾会盯着的。”皇后点头。
宫中幸灾乐祸的人不少，皇帝没了一个孩子，心情不爽，便也不怎么进后宫了。
“陛下，雷太医开口了。”夏忠实小心翼翼地回禀，“与德妃娘娘牵扯上了。”
皇帝抬手，证词便被放置在他眼前，他一目十行，说道：“假孕陷害贞嫔？可几位太医皆把过脉，都说贞嫔的确是小产。”
此事愈发不简单，皇帝蹙眉，“继续查，贞嫔身边的人也挨个查，与哪个宫里接触，是谁的人，朕要知道。让常和之来见朕。”
都召见前朝的臣子了，这事倒是……夏忠实不敢耽搁，立马去办。
前前后后一共查了一个多月，倒不是因为雷太医嘴紧，而是拔出萝卜带着泥，又查出来了德妃之前犯下的许多事情。
所有罪证写在纸上，交由皇帝过目。
最先调查的事是贞嫔小产，几位太医们的医术没有问题，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德妃想要治贞嫔一个假孕夺
宠的罪名，但贞嫔真的怀了，德妃不得不改变主意，让雷太医直接在药里下手，只要药渣一处理，谁能怀疑上太医？
“在雷太医家中搜出了白银五千两，还有，还有德妃说，大皇子是陛下的长子，日后，日后定会给他前程……也是这样威逼利诱，雷太医才肯帮德妃做事。”常和之已经严刑拷打过雷太医，把那人打得神志不清，甚么话都往外说。
包括贞嫔真的有孕，包括德妃对他的许诺，桩桩件件，他都认了。
“哗啦”，皇帝把一直带着的珠串摔在地上，那些珠子散落一地，“前程？一个皇子能许诺前程？朕还没死呢！”
“把德妃押到勤政殿，即刻！”

第90章  德妃的死延禧宫……
内,德妃正给大皇子绣衣裳，住同一个宫里的妃嫔恭维她，让她好不得意。
不过她的得意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夏忠实来了。
“想必是陛下想您了,让夏公公来接您去呢。”小妃嫔说着好话,结果下一刻,她就惊了,因为那些粗使嬷嬷们竟然不顾及德妃的脸面,将她强压住。
“你们做甚,我可是……”德妃话没有说罢,夏忠实便让人堵住了她的嘴。
“陛下有旨，让娘娘即刻到勤政殿,不得有误。”夏忠实说罢，对嬷嬷们摆手，又回头安抚了一脸惊慌失措的妃嫔们，“几位小主，奴才先告退了。”
德妃被押到勤政殿的时候，太后先一步到了,皇帝让陈云海去请的她。
“本来打算过后再跟母后说，但是有一桩事是事关颖妃，所以便把母后请来了。”皇帝让太后看了罪纸，太后仔细看了,她经历的事情多，倒还稳得住,只不过狠狠呼了气，又让宫女按了一会儿太阳穴，如此才没有失态。
“哀家本以为亲自派了人去盯着便没事了,哪儿知她这个毒妇心思多，竟从沈才人身上下手。”太后恨得不行，不过绕是如此，德妃也没有得手。
德妃犯了不少事，包括颖妃怀着四皇子时，她也想着下手。
自颖妃有孕后，她身边被太后赏赐了不少识医的医女以及生养过的嬷嬷，围得铁桶一般，德妃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就在沈才人香囊塞了药。沈才人与颖妃是姊妹，在她孕期不出门时一个月也会去个五六次与她说说话，这就可能坏事了。
所幸沈才人本就身子弱，一接触到香囊里头的东西便不适，只能养病，没去祸害颖妃。
“这般看来，德妃想要害颖妃，结果不成，也算颖妃有福气，沈才人代颖妃受过了。”太后说，只是德妃诡计没成，颖妃还是难产，可见上天不垂怜。
“还有这些。”皇帝拨弄着玉扳指，“她心狠，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杀头的大罪。”
“皇帝打算怎么处置她？”德妃到底生养了大皇子，如今大皇子五岁，已经蒙学了，太后怕德妃借着大皇子活下来。
“赐死，余家也不干净，主事的几人斩首，至于剩下未成年男丁与女眷们，流放北地，永世为奴，遇赦不赦。”皇帝最恨在后宫搅风搅雨的人，别说德妃只是一个妃子，哪怕她是皇后，也要废了。
德妃到的时候被取下了嘴里的细布，她跪在地上，“臣妾参见陛下，太后娘娘。不知臣妾犯了甚错，陛下要这般责罚臣妾？”
从延禧宫里一路过来，已然是一份大羞辱了。
“你自己看。”皇帝怒而把桌上的纸张一扬，几张飘飘洒洒，正巧落在德妃的膝盖前，她捏起一张，脸色顿时惨白。
“臣妾，臣妾……”为什么这些事会东窗事发？
“毒妇，你还有甚么话要讲？”皇帝厌恶地看着德妃，“潜邸时便开始使坏，淑妃的身子，丁美人的死……宫中时疫的时候给妃嫔送染了疫病的东西，容贵嫔的脸便是这样留了印子。”
丁美人是潜邸时的老人，可见德妃的狠毒不是入宫才有的。
“贞嫔小产，挑唆愉贵人暗害二皇子，沈才人的病，哼！朕真是看错你了，大皇子有你这样的母妃真是蒙羞。”皇帝以讽刺的口吻说，“德妃德妃，你哪里有贤德的模样？”
德妃凄惨一笑，明白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她很想歇斯底里地质问陛下，诉说自己的委屈，可她不敢，因为她还有个皇子，大皇子不能因为她而被陛下恶了。
“臣妾无话可说，没有要辩驳。”德妃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后额头碰地，“请陛下降罪。”
“朕不允你活着，便是大皇子，也挪去行宫别苑，再不许出现在朕的面前。”皇帝只要一想到德妃为大皇子铺路就恼怒，这是当他不存在麽？
在皇帝看来，这便是想要篡位！
他能笑看妃嫔们争风吃醋，也能对某个皇子偏爱一些，但绝对不允许这些妃嫔与皇子盯着他的皇位。
哪怕是皇后，哪怕是太子。
去行宫？大皇子才五岁，去了行宫又没有人照拂，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宫女太监们岂不是会折辱他？
德妃哀求倒：“陛下，陛下，臣妾知错了，您要杀了臣妾也不打紧，但是大皇子是您的儿子啊，他还那么小，如何能离开皇宫独自生活？”见皇帝表情没有变化，她又去求太后，“求您，大皇子没有亲缘在身边，日后五灾八难也无人管啊……”
她声音凄苦，满心满肺都是为孩子着想。
太后闭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哀家不管事，皆由皇帝说了算。”上梁不正下梁歪。德妃犯下滔天大错，焉知大皇子会不会生性如此？
何况，把大皇子留在宫里，谁养呢？
皇后？肯定不成。熙贵妃？自个都三个了，顾不过来。
淑妃？若是德妃没有害过淑妃，那她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只是太后冷眼瞧着，皇帝对淑妃有几分真切的疼爱，是不会让她受这种屈辱的。
至于剩下的贵嫔里头，没一个合适的。
不谈这些妃嫔，便说大皇子自个，他是长子，来日长大了，恐怕会生出不该有的妄想。如果再让他添个母妃，只怕更是想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陛下，大皇子是您的儿子啊，他刚出生时您还抱他，说日后会做一个慈父，教导他读书写字，父子和乐，您都忘了吗？”
“如若不是你，朕真的会做一个慈父。”皇帝想到白胖的大皇子，“可他有你这样心狠手辣的生母，却让朕不得不疑心，他也是如你一般的下流恶毒种子。”
在他这里，没有母凭子贵，只有子凭母贵，他弃了德妃，自然不会对大皇子再有怜爱。
“朕还活生生在这里，你就敢以大皇子生事，在朕看不见的地方，只怕对大皇子教了不堪入耳的东西。朕没有他那样的孩子，也不想再见到他。”事关国本，皇帝心肠冷硬，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妥协。
“若朕提前知道你诡计多端，哪怕忤逆了端贵太妃，也不许你进府。”
德妃出身不好，是先帝的端贵妃为了羞辱十二皇子才指给了他。
见着皇帝的薄情，德妃忽的瞪大眼睛，又哭又笑地说道：“陛下，臣妾，臣妾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
”
她坠入回忆。
那时十二皇子只是不受宠的皇儿，前头几个王爷斗得厉害，更是没有人关注他们了，所以在入了皇子府当侧妃后，她与皇子也是真真切切有过一段甜蜜平淡的日子。
少年郎意气风发，她情窦初开，两人如同作了夫妻一般。
当时还没有皇子妃，侧妃也只有她一个，她自认特别，以为与皇子郎情妾意。
可好景不长，另外一位侧妃很快入府，那些侍妾们也填满了后院，她不再专宠。
夺嫡风云诡谲，前头的王爷们死的死废的废，其他王爷即便没有直接参与，可被当成党羽，一并遭了殃。
渐渐的，显出了十二皇子，陛下给他封了魏王，让太傅太师们教导他，还把他带到身边处理朝政。
魏王回王府的时间越来越少，恰好那时她有了身孕，她管着王府，但是身边没有知事的嬷嬷，不小心吃了阴凉相克的食物，孩子就没了。
再之后，王妃入府，管家权也要交出去，后头听闻，除夕夜宴上，魏王与魏王妃得了皇帝皇后的嘉奖，皇后娘娘还夸赞魏王妃灵巧端庄。
“臣妾也很想不去争，也很想不去计较那些女子怀有身孕，可是臣妾一看见就恨，恨保不住那个孩子，恨当不了王妃，恨无人关心臣妾。”德妃呜呜大哭起来，她刚进府时天真烂漫，可时移世易，终究变成了蛇蝎心肠的人。
“再后来，您册封臣妾为德妃，原本臣妾很自傲，可是与我同为侧妃的付凝荞却得以位居贵妃，越过了臣妾，甚至就连在潜邸时臣妾一直瞧不上的侍妾都成了淑妃，臣妾怎么能不恨？”仇恨蒙蔽了她的双眼，德妃也说不清这一切到底是为了甚么，“宫中的美人真是多，一茬又一茬，这次选秀多了几个，下回选秀又多几个，没完没了……”
“陛下到臣妾宫中时，也常谈论到别的妃嫔，熙贵妃，淑妃，燕贵人，华贵嫔，再到后来的贞嫔，容贵嫔，这些女人从占据了陛下心尖的位置，臣妾竟比不得她们。”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悔恨，因为再来一次，她还是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只不过手段会更加隐蔽。
静静的看着德妃宣泄自己的不满，皇帝冷笑，“你嫉恨后宫妃嫔，来日就会谋害朕，夏忠实，把德妃带下去，赐白绫。”
“传朕旨意，余家借着罪人的势上下勾结、买卖良人、在京城中无故纵马伤人……”皇帝列举了余家犯下的罪行，“主事的几个男人斩首，其余未成年男丁与女眷们流放北地，遇赦不赦，三代内不许科考。”
“是。”夏忠实躬身下去办，被太监们拖走的德妃又开始闹，显然是没想到皇帝的绝情。
“陈云海，去承乾宫知会皇后，择日把大皇子挪去行宫，无朕的旨意大皇子不得入宫。”皇帝淡漠地吩咐。
“被陷害的妃嫔多，皇帝想给她们甚么补偿？淑妃那里，可要告诉她真相？”太后听完了全部，知道淑妃的身子是在德妃管家的时候坏掉的，那时德妃设了计谋，让淑妃误食了大量寒凉的东西，后头淑妃腹部疼了两个月，太医诊脉说日后难以有孕。
淑妃还以为是自个不小心呢。
“太医院曾同哀家说，淑妃如今在双倍吃着调理身子的药，长久下去只怕也是伤身。”太后说，“若是她实在难怀，往后让她抱养一个，宫中没有合适的，便去宗室里找。”
淑妃娇俏，但在太后跟前是规规矩矩的，半分不敢高声，偏她又能说会道，经常把太后哄的高兴。
“眼下刚处置德妃，不好即刻给她们补偿。明年万岁节之后，朕便给她们一些补偿，淑妃晋为淑贵妃，如此一来，妃位空悬，华贵嫔晋为华妃，容贵嫔晋为容妃，贞嫔晋为贞贵嫔，丁美人追封为丁嫔，如此也就罢了。”皇帝捻着刚换上的檀木珠子，又说道：“颖妃……便让她的弟弟入国子监读书，以示宽慰。”
太后再没有不满了，只不过她又提到了愉贵人，“她害了二皇子，又去挑拨仪贵嫔，这样的女子，实在不能放任她。”
“愉贵人，打入冷宫。”
说罢这些，皇帝语气缓和，聊起了让人打探的事，“朕之前还疑心过贞嫔，毕竟雷太医的证词与情况对不上。只不过贞嫔那儿一切没有异样，她的宫女出宫一趟也是去了李家报喜，那李夫人还周全家里，让她的宫女带回来不少补品。”
“倒也正常，宫妃们有孕，自然不想瞒着家里。”若能生个皇子，那就是大造化，太后明白这种心思。
“现在看来，贞嫔有几分无辜。”皇帝说，“让她好好养病吧。”
*
一场雷霆变幻，德妃与愉贵人不明不白地没了，宫人们也洗刷一大片。宫里的妃嫔们大多沉默下来，连江美人也不敢随意出门走动。
宫中一下子没了两位妃嫔，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偶尔能听闻风声的，都震惊德妃的手段。
长春宫也冷寂下来，如今是六月底，正是最热的时候，可东侧殿的冰块已经全部化为了水，也没有添上冰块。
一则是因为贞嫔要养病，二则是因为如今内务府有些怠慢了。
这些天里，陛下只赏赐过一回东西，还没来看过贞嫔，宫里都是人精，一开始还讨好贞嫔，可慢慢的，菜色也只是中规中矩不出错，比不得从前的精致可口。
但该有的一应都有，也不能说内务府不作为。
“主子，我熬好了药，您先吃吧。”南枝熬得是太医院开的药，因为与她要给李安宁补身子的方子差不多，她也就没有另外开方。
“怎的这么久？”到底出了一次血，李安宁面色一直不好，白惨惨，“我刚才就闻到了药味。”
“是高管事，不许我们借小厨房的药炉子了，奴婢让人在门口熬得，熏得慌。”南枝扶起李安宁，说道：“奴婢问了齐大厨，说是西青去过小厨房，后面高管事就对咱们这边冷下来了。”
拜高踩低的人哪里都有。

第91章  静贵嫔遭殃待喝……
了药,橙云跑进来，眼眶红红，不知受了甚么委屈，“主子。”
“这是怎么了？”南枝往外瞧了一眼,随后放下汤碗,过去给橙云擦泪,“你被欺负了？主子刚喝了药,预备睡了,你先和我说说。”
“南枝,不必顾忌我的心情,让橙云到我跟前说。”李安宁坐起来，“都受了冷落这么久,难不成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瞒着我也无用，索性到我面前说一说，让我不当个睁眼瞎。”
这繁花似锦与秋风落叶，差距不是明摆着的吗？
“是，是西青，说三公主生辰快要到了,静贵嫔要为三公主制衣裳，人手不够，把翠竹、织花还有桂花喊走了，还有小高子与小卓子,也被静贵嫔叫去指使跑腿。”橙云一心为李安宁，脑袋里都是不甘心,淌着泪说道：“主子还病着，静贵嫔却半分脸面不给，明面上是‘借’,可是都没有先问过主子，分明是羞辱。”
李安宁垂眸，显然是记着了。
“静贵嫔是主位，分给主子的宫女太监也属于长春宫，她自然能管教，这事不好处理。”南枝摇头，又去安抚橙云，“他们五个被叫走，你和小平子机灵些，别再四处走动，不然再有娘娘让你们去帮忙，可不好拒绝。”
织花是李安宁升贵人时分过来的宫女，她刚来就生了一场大病，精气神去了大半，李安宁惯来让她在后罩房替她绣贴身物件，不常带她出来。
“别与人吵嘴，我位份不及她，又是她宫里的人，你收着那口气。”李安宁随手赏赐了橙云一对银戒子，打发她出去了。
李安宁手一指，“南枝你看。”
南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门口处摆放了两盆已经衰败了的花儿，缺了漆的小茶几，一个碎裂的花瓶儿，该添置
的首饰……内务府管都没管呢。
“这有朝一日落难了，先前的讨好不存在。我也过上不高不低的生活了。”李安宁感慨，自入宫以来顺风顺水，谁知这回遭难，不知怎的，皇帝竟没有怜悯她，补偿的赏赐少，也不曾到长春宫探望她。
“主子，偶尔跌一回也不算坏事，您想一想，在您风光无限的时候贴上来那么多人，个个都是笑脸相迎，谁知道背地里甚么样子呢？如今，也能辨别一二了。”南枝劝慰，李安宁眼瞧着有些落魄，往常勤来的太监们也不爱往这边走了。
“包括您身边的人呢，小高子、橙云与翠竹挺忠心，但是其他人难讲，万一趁着这次另攀了高枝，也省了咱们把他们撵出去的功夫。这不能患难与共的宫人，咱们宁可不要。”
李安宁点点头，“我明白，为了日后底下的人干净些，一时的冷待我能受得了。”只不过有些不是滋味罢了。
主仆两人在殿中窃窃私语，听闻了江美人上门，她倒是真心问候李安宁，也没有说风凉话。
“那些杂事你都别管，交给宫女，最要紧的是要养好身子，别操心太过。”江美人说，“快入七月了，今日早上皇后娘娘还说呢，今年早些去行宫避暑，九月时要去秋猎。”
“届时直接从行宫去秋猎的山林？那是个甚么章程？已经定下了随行妃嫔了麽？”李安宁追问，以她现在的身子，万一去不了行宫，等九月、十月皇帝御驾回宫，还能记得起她吗？
“都还没定呢，皇后娘娘说等陛下决断。”江美人说，她看了看脸色不算好的李安宁，说道：“早些把底子养回来，这一回不去也碍不着甚么，等两三个月后，你就差不多大好了。”
只不过这回去行宫，只怕李安宁是赶不上了。
眼见着是南枝忙前忙后，江美人问道：“人可是都被借走了？”她是人精，看出来了，当下就拿自个作例子安抚李安宁，“都是常有的事儿，年年有这么一回，我身边的宫女还有沈美人身边的都是如此，等三公主生辰过去便好了。”
说着，她压低声音，“你如今，不好得罪了她，不然将来难熬。”要是贞嫔能重新获宠便罢了，这些屈辱总能还回去，可若是不能……她往后在静贵嫔手底下讨生活，不低着点腰可不行。
嫔想升为贵嫔，难啊。这宫里，方嫔、何嫔都是积年的老人了，不也没等到晋位？
劝告了李安宁后，江美人便起身告退。
正殿，西青正给静贵嫔梳头，“娘娘，今年帮手多，想必很快就能把给三公主绣的全福被绣出来。”
“你有没有按照本宫的意思给贞嫔送些物件过去？免得她闹腾。”静贵嫔轻描淡写，原本一开始她也不惯“借用”旁人的宫女太监，可是西青说了一番话，让她慢慢接受了。
尤其是其他宫里也常见这种事。
“送了，都是好东西。”西青眼睛一转，打算晚些再送，替自己的娘娘立立威。
这人的嫉恨来得无声无息，连静贵嫔都没有发觉，西青嫉妒上了贞嫔身边的贴身宫女南枝。
原本在长春宫的宫女里面属她最得意，她是掌事宫女，压了所有宫女一头，哪怕是江美人还有沈美人的贴身人也要恭恭敬敬称她一声姐姐。
但自从南枝来了之后，她的待遇就不是顶好的那一拨了，那些来往的宫人都去巴结贞嫔，巴结南枝，她甚至听过好几回下边太监说闲话，“贞嫔有福气，指不定甚么时候越过静贵嫔了，连带着南枝也不同起来。”
“南枝还得了陛下的几回赏赐，这不比西青还厉害……”
如此，落下了一块心病。
西青也没有要挑衅贞嫔的念头，只不过想缓一些再把物件送过去，以此泄了心头之恨。
也算哄了自己。
*
承乾宫，皇帝与皇后商议好去行宫的名单，“就这些吧，过后直接去秋猎，也不必回宫再挪动。”
“皇子公主们，熙贵妃，淑妃，华贵嫔，仪贵嫔，康嫔，陛下不打算再多带些妃嫔麽？”皇后重复一遍，觉得太少了，“有好些宫妃半年都不曾见天颜，陛下不若给个机会，哪怕不召幸，带去行宫让她们松快，如何？”
“皇后决定就好。”
皇后又念了三个，随后提起贞嫔，“太医说她郁结于心，长久呆在宫里怕是不利于养病，不如把贞嫔也捎带上。”
“贞嫔。”那张惯会撒娇的脸庞浮现在眼前，皇帝叹息一声，“朕怕她在行宫见到大皇子，心气不顺。”
“也罢，带上吧。”
“想必贞嫔正想着陛下，陛下去瞧瞧吧。”
皇帝看了皇后一眼，“梓潼不想朕留下陪你？”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陛下不必顾及臣妾心思。臣妾是皇后，关心妃嫔是臣妾应尽的。”皇后淡淡地回答，有种孤高清冷的感觉。
“摆驾长春宫。”
“恭送陛下。”皇后行完礼，思棋便低声说道：“娘娘，您何不软着点，奴婢瞧着陛下是想留下的。”哪有把皇帝往外赶的？
“他想留下又不想留下。”皇后说了一句有些绕口的话。她其实都懂的，皇帝想与她有个嫡子，可他不喜她的性格，“强行留下陛下有甚么用，长此以往，只怕连那点子本就不多的情谊都耗尽了。”
倒不如让陛下随心。
*
长春宫冷寂了不少，才下了御驾的皇帝皱眉，“朕记得从前伺候贞嫔的人不少，人都去哪里了？”
这话谁能回？夏忠实听闻皇帝语气里浓重的不悦，心说有人要倒霉了。
待一进门，入眼的是两盆破败了的花儿，那枯枝残叶都掉落在地了，也不见收拾。
“起来吧。”亲手扶起贞嫔，皇帝叹了叹气。贞嫔的腰肢似乎更加细了，平白增添了几抹无辜可怜，配上她穿着的白色衣裙，有股弱柳扶风的病弱姿态。
“陛下喝茶。”南枝端了茶水来。
皇帝只喝了一口便吐回了茶盏内，夏忠实递上帕子，询问道：“陛下，可是茶水过烫？”
“这甚么茶叶？陈茶？”皇帝脸色阴晴不定，哪个宫里敢给他用陈茶泡茶？
“回陛下，内务府的人说主子在养病，喝茶不利于修身养性，所以这个月没有给主子送茶叶。”南枝跪下，“奴婢便取了先前的茶叶给陛下澎茶，陛下恕罪。”
殿内热气哄哄，皇帝只坐了一会儿便觉得心气浮躁，他瞥了眼角落，那儿放着一个刻花描叶的白瓷冰盆，里面装满了水，只剩下几块指头大小的碎冰在浮浮沉沉。
“夏忠实，去把内务府总管叫来长春宫门口跪着，朕倒要问问他，甚么时候胆子大成那样，敢以下犯上。”皇帝恼怒，一扫桌上的茶盏，见好似吓到了贞嫔，便把她拥入怀中轻轻安抚。
“瘦了很多。”
李安宁低声回答道：“陛下不来，嫔妾连三餐都没有滋味，吃得也不多。”她做足了柔弱的姿态。
“启禀陛下，内务府总管已经受罚了，奴才让人取了冰块还有几盆新花。”夏忠实说，他给南枝使眼色，南枝便退下，用夏忠实带回来的茶叶泡茶。
“这是君山银针，陛下最爱的茶叶之一，方才让小太监去勤政殿取的。用八分烫的水泡最佳，过高会失去那味道。”夏忠实语速极快地在南枝耳边解释。
南枝便重新奉茶。
殿内焕然一新，皇帝心情好了些许，又问道：“你宫里怎么只剩下南枝还有橙云两个宫女伺候？其他人去了哪里？”
“他们……”李安宁欲言又止，忽的紧紧抱住皇帝，哽咽道：“陛下。”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像一只狸奴，在外头被欺负了，只能巴巴儿地回家，睁着漆黑的眼睛望着饲主，怎么能不让人怜爱？
“好了好了，朕不问你。”皇帝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李安宁的背，随后看向南枝，“你是跟着贞嫔入宫的，你来说。”
“是，咱们宫里服侍主子的有
五个被静贵嫔叫走，说是静贵嫔要为三公主绣全福被，还有一些衣物，她那儿的宫女不够，便向主子还有其他两位美人借人。隔壁延禧宫的安贵人把小平子带走，说缺个跑腿的。”南枝说的详细，好不容易能告状，自然不能放过机会。
她要是不说，往后岂不是谁都能踩她们几脚了？
“夏忠实，传朕旨意，延禧宫安贵人挑拨是非，以下犯上，着禁足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门。”
“是。”夏忠实留意到皇帝没有说期限，这要是皇帝忘了这回事，又没有人为安贵人求情，这关个一辈子也是有的。
延禧宫又没有了主位，谁还能想得起安贵人来？
“去把静贵嫔叫来。”
一旁候着的南枝总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不过之前那一回是她们主动算计的，这一回是静贵嫔自个犯蠢，撞在了皇帝手里。
“陛下。”静贵嫔心里忐忑不安。
“你是不是怨怼于朕？”皇帝厌烦地扫了静贵嫔一眼，“朕先前让内务府不用补齐你宫里的宫女数量，你心生不满，作践同住的妃嫔，你需要宫女太监服侍，她们就不用了？既然已经做了主位，那就拿出你的大度，总是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传出去，文武百官还以为朕苛待宫妃。”
“臣妾，臣妾没有，陛下明鉴。”静贵嫔只觉得脑子糊住了，却不知如何辩驳，“臣妾只是，只是……”
“朕多少次说过，不许去打扰华贵嫔与三公主？违抗旨意，抗旨不遵，你倒是做得挺好。”皇帝讽刺道，“越活越回去了，朕瞧见你就烦。”
如此疾言厉色，叫静贵嫔瞬间惨白了脸色，浑身如同在热油里被煎熬着。
“朕上回就说过，管好自个宫里的人，宫女太监没有惹事，反倒是你，四处招惹，不知所谓。”皇帝不再看静贵嫔，“长春宫静贵嫔，忤逆犯上，即日起住去长华寺，带发修行，为皇家祈福，将功赎过。”
“陛下！”静贵嫔失声。
“娘娘，请吧。”夏忠实上前，静贵嫔以为陛下是因为她作践妃嫔才罚她？其实皇帝早就对她不满了。
一直纠缠三公主，打扰华贵嫔养病，自个又不是聪明的人，屡次作出蠢事，陛下早就腻味了她。
要不是她是潜邸的旧人，又生了三公主，断不可能当一宫主位。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静贵嫔不想去长华寺，不想作那姑子，她还没享受够荣华富贵呢！
“贞嫔，贞嫔你这个魅惑君上的……”静贵嫔后悔了，去年就不应该主动开口把李安宁安排到长春宫住。
“陛下。”李安宁握住了皇帝的手，似乎是被静贵嫔吓到。

第92章  康嫔得宠“莫怕……
,此次去行宫，你也随行。往后回来，长春宫的事交由你主管。”皇帝说，这也算是变相的补偿。
李安宁却是眉头一皱,俨然有些不大乐意,管事可不是轻易的事,到时候宫里闹出了事她还得跟着吃瓜落,尤其是,她恶了静贵嫔,不愿意替她管。
谁知道静贵嫔会不会回来？没准将来哪日皇帝又想起了静贵嫔,让她回来了，她夹在中间岂不是尴尬？
“太医说嫔妾不宜劳累,加上嫔妾这回也去行宫，这一去一两个月，长春宫不能没有人管，不如让江美人管？她在长春宫住了几年，前后都清楚得很。”李安宁提议，反正江美人也是投了她。
“也罢。”皇帝挥挥手,陈云海便往西侧殿去。
*
再次到行宫，皇后按照去年的住处让妃嫔们住进去，李安宁还是去长春仙馆，管着这里的太监立刻上前磕头。
“行了先下去吧,等主子精神头好些了再唤你。”南枝说，她扶着李安宁坐下,“主子，这儿与去年一样，没变呢。”
“嗯。”李安宁到处瞧瞧,又说道：“一个人端的是舒服，不需要与旁人挤在一起。”在长春宫她独住东侧殿，看着是待遇好，可还不是出入有其他人盯着？
“主子多与陛下撒娇，想必将来有福气独自居住一个宫殿。”橙云脆生生地说道，自打陛下为主子出气之后，她便觉得陛下肯定喜爱主子。
“贫嘴。”李安宁笑着说，她也有此意，“我想吃瓜果，不拘甚么，都端些来。这先前不能吃，我这嘴里淡淡的，总是没有味道。”
太监们都知道贞嫔得宠，是个热灶，赶着就送了几样新采买的果子：西瓜、葡萄、橘子、甜瓜，都是没有过井的，不凉，适合养病的人入口。
行宫的日子很平淡，比起去年，明显今年要更为安静，皇后管理后宫的能力不俗，没有人敢造次。
*
只是偶尔有两回她们出去散心，正巧碰见了哭闹不止的大皇子。
与在宫中光鲜的模样不同，那时的大皇子衣衫不整，脸色憔悴，甚至下巴都尖了不少，可见生活的不如意。
“这是怎么了？”李安宁问嬷嬷。
“回禀小主，大皇子哭闹着要见陛下与太后娘娘，奴婢等人一时不察，让大皇子偷溜出来。”那嬷嬷边说边斟酌，生怕面前这个贞嫔去陛下面前告状，让她们挨一顿罚。
“哦？”李安宁瞧见扑腾的大皇子，他已经五岁多，可以看出身子骨挺壮实，加上那些太监们不敢犯上，一时间倒让他得了几回的彩，差点冲出去。
摸不准贞嫔的性格，这嬷嬷又低声解释道：“小主有所不知，不是奴婢奴才们伺候不周，是大皇子自从到了行宫一直闹腾，白日大吼大叫，晚上哀泣不止，任由奴婢们如何劝阻也不得用。”
甚么大皇子，早落魄了！在宫里住着的大皇子，有德妃这个生母的大皇子才能让她们不敢起一丝异心呢。
如今的大皇子……明面上这些奴婢们都恭恭敬敬地对他，实际没有任何人为他着想。她们是重新分给大皇子的，眼见着大皇子没有前程，自然不愿意在他身上多费时间。
在行宫住了那么久皇帝都没有过问一句，显然并不看重大皇子，她们可真是倒霉，跟了一个没前程的主子。
“你们走吧。”李安宁往前走，她神色复杂地看了大皇子一眼，她与德妃是你死我活的仇人，也不知上一世的德妃有没有被揭发阴谋，大皇子有没有一朝跌落？
都说祸不及孩子，可身为德妃的儿子，大皇子享受过多少珍馐美馔，在宫中皇子不多时他甚至只在皇帝与太后两人之下，足以可见未来锦绣。
如今既然生母犯错，他自然也该受到牵连。
李安宁从不后悔行事，只是暗暗告诫自己：需得谨慎小心，不然自个香消玉殒就罢了，还连累南枝与张氏，甚至是孩子。
皇后倒是召见过大皇子两次，庄嬷嬷劝她，“您又不是不知道罪人犯的错误，陛下不喜大皇子，娘娘要见他，也不知会不会惹怒陛下。”
“本宫担此责任，不能推辞。况且，本宫不主动见他，说不得陛下会觉得本宫太过趋利避害，反倒不美。”皇后有自己的思量，别看如今皇帝不理大皇子，但那是气头之上，万一来日想起来了，想与大皇子父子和乐融融一番，又念及她从不关心大皇子，岂不是把她怪上了？
如此，庄嬷嬷也就不劝了。
一晃到了八月中旬，因着前三年都没有秋猎，故而今年特意选了金枝山围猎。
浩浩荡荡的车队从行宫往金枝山去，南枝在马车里与李安宁说道：“这去金枝山围猎半个月，主子可要上马？太医说您的身子能上马走走，至于能不能打到猎物，也无妨。”
自有那些仆从为她们准备吃食，妃嫔们参与打猎不过是得个趣。
“嗯。”李安宁懒懒地点头，“届时你也与我一道，咱们猎一下小鹿，好好散散心。”这回秋猎皇帝只带了后宫妃嫔，没有把大臣们也叫上，故而可以松散一些，连贴身宫女们也能得一匹马。
金枝山不算高，里头大一点的猎物猪羊鹿这些都是下边的人提前放进去的，小一些的兔子、狐狸等等倒是原本就有。
帐营安
扎好，南枝与李安宁出门闲逛。
正巧碰见了换了一身骑装的康嫔，英姿飒爽，眉眼间的郁闷之色尽消，只剩下一片畅快，两人相互行了平礼。
“康嫔这是要去骑马？”李安宁问道，明日才是正式围猎的日子，她们可不能先一步拿了好彩头。
“贞嫔可要同行？”许是又嗅到了自由无拘无束的味道，康嫔变得开朗，对着往日不怎么接触的李安宁也变得和煦，不再独来独往。
“好啊。”李安宁有心跟康嫔学一手，欣然应允，“你先去，我换身骑装再来。”
等轻装上阵的两人骑马而来，康嫔还没进林子，但是在入口处跑马，在马上做的动作可谓让人惊呼不已。
“真是妙极了。”李安宁轻轻抚掌，夸赞道：“今日一见，即便我没有去过边关，却也能从你身上略窥一二，也没有憾事了。”
“好吧，想当初……”难得玩耍一回，康嫔回忆起那些潇洒的日子，语气里全都是轻快，仿佛那个天之骄女从未离去，从四四方方的天探出来一缕魂，触碰外边的世界。
两位宫妃消尽了从前的间隙，在夕阳下，两人在马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黄橙橙的暖阳照射在地上，为她们的影子添了一层色彩，不再灰蒙蒙。
交谈声逐渐远去，几道人影从一旁出现，一个宫女说道：“娘娘，咱们回去吧，马上要起风了，仔细伤身。”
那宫妃却没有理会，而是望着地上的马蹄印子出神，“曾几何时，我也是这般年轻。”
“娘娘。”
“走吧，想必三公主也饿了。”她也是武将之女啊！
*
翌日，一场规模甚少的狩猎正式开始。
说是人少，但加上带刀护卫、特意拨过来保护皇帝的五百禁军以及各色宫女太监，便是人潮了。
南枝勒着缰绳，伴在李安宁身边，只不过她的马匹比不上李安宁骑的红棕赤焰马，那是只供皇室宗亲所用。
她们停留在远处，尚且未动，直到一刻钟后，有小太监回来禀报，“陛下猎获野鹿五只，野猪三只，各位主子，你们可以入林了。”
“都去吧，本宫陪着太后就行。”见淑妃等人看过来，皇后开口，“本宫不善骑射，今日端看你们的了，思书，去把本宫准备好的彩头拿来。”
思书照做，众人居高临下，很容易看清托盘里的物件：一件玄鸟衔珠点翠金钗。
“此物是本宫与陛下大婚时，母后所赏赐的物件之一，母后也已经同意把它当作赏赐。妃嫔当中谁猎获野物最多，谁就能得到这件头饰。”
哪个女子不爱俏？更何况是太后给皇后的赏赐，哪怕平日里不能戴，也能把玩欣赏一二，岂不美哉！
“皇后如此做，哀家便也出一个玉镯。”太后当场褪下手上戴着的紫玉镯子，“这是当年孝慧太后赏赐给哀家的，本是颜色鲜嫩的女儿家戴好看。”
“哀家可就等着看，哪个能得了这两件赏赐，都去吧。”
只这么一番动静，瞬间让所有马上到妃嫔们激动不已，得赏赐是一回事，能得到这个荣幸与光鲜才是最重要的。
“驾！”淑妃一马当先，她也会骑马，还骑得很不错，火红色的骑装衬得她皮肤白皙，容貌更甚了。
“主子，咱们往哪边走？”南枝询问，淑妃去追陛下了，剩下的妃嫔们三三两两散开，她们是跟随旁人还是另走一道？
“随处走走吧，看看能不能猎到野物。”李安宁兴致勃勃，不过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毕竟她与南枝，只能算是拉的开弓，准头那是半分没有。
待南枝与李安宁玩了个尽兴，回到大帐前时，便看见淑妃坐在皇后不远处，神色难看得很，也不知谁惹她了。
“去打听打听。”
“好。”南枝下了马，去找相熟的宫女，用银子开路。这事也不是不能说，宫女乐意赚这个钱。
南枝凑在李安宁耳边细语，“说是淑妃寻到陛下的时候，陛下正与康嫔同行，还夸康嫔矫健，不可多见。而且康嫔猎到的猎物是妃嫔中之最，赢了彩头，所以淑妃气恼，早早就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李安宁恍然，淑妃争宠失败，可不就是不悦？
她侧头看了看，陛下正与康嫔玩笑，想必康嫔也该得到陛下的目光了。
果不其然，当晚便是康嫔侍寝，甚至一连好几日，都是她。
让人侧目。
待到秋猎结束，一行人回宫。
*
十月二十，天已经冷下来。
忽的，有宫女来报说不必去承乾宫给皇后请安，南枝使了荷包问，那小宫女喜气洋洋地说道：“是熙贵妃娘娘有了身孕，皇后娘娘已经去了永寿宫，故而不用妃嫔们请安。”
“哦。”南枝点头，转身进屋就与李安宁说了，“熙贵妃当真是好生养，奴婢记得前两个月陛下就召见过她一回，这便有了。”
熙贵妃儿女双全，不管这一胎是男是女都不打紧，可见福气。
“她怕是易孕，你看看，两位公主一个皇子，如今又有了，她还这般年轻，往后——”李安宁说，“只不过如此频繁，于身子无益处。”
南枝赞同道：“是了，况且奴婢猜测，熙贵妃这胎应当不大好，不然皇后怎么可能一大早就赶去永寿宫。大可以等晨昏定省后再去看熙贵妃，除非是熙贵妃身子有恙。”
倒真让南枝猜中了，熙贵妃这回有孕比前几次都要难受，晨起便呕吐，肚里没食了便吐水，实在难耐。
“实在不舒服，便卧床静养，至于公主皇子们，暂且交由乳母嬷嬷们照料，她们做惯了，极少出错。”皇后说，她倒不会把这种事揽上身，除非皇帝与太后开口。
“是，劳娘娘记挂了。”熙贵妃唇色苍白，整个人疲惫至极，待皇后要走，她便让夏梨扶自己起身，硬是要行礼。
“恭送皇后娘娘。”熙贵妃摇摇欲坠，夏梨赶紧扶她坐下，心疼地说道：“娘娘，您小心着自个才是啊。”
“再小心也由不得我自己选。”熙贵妃扯起唇角，面带苦涩，她生了三皇子之后，太医曾对她说，“五年内最好不要再生育，不然恐于母体有碍。”
有碍是何意思？影响寿数！
“多子多福，难不成我能不生？便是这条命搭上去，也要生。”熙贵妃不是没想过找太医院开方，喝些避子汤药，可她怕皇帝与太后知晓，恶她。
“可这才两个月出头，您就不能走动了，这该如何是好？”夏梨担忧，“您想一想三皇子，他还小呢，娘娘不能时时过问他的起居，万一有人懈怠，岂不是不美？”
私心里，夏梨不想熙贵妃因为这个孩子而伤了自己，她的荣辱系在熙贵妃身上，可不是这个未出生的孩子。
而且，既然已经有了三皇子，何须拼了命地保住腹中之子？
“我都明白，可是，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熙贵妃无奈，这个孩子是意料之外，断然不是她所想，可既然有了，她必然要全力保住。
虎毒不食子。

第93章  二合一六千营养液加更
美人主管了长春宫的各大事宜后也并未张扬,而是继续以李安宁为尊，有大小事情都尽快过来东侧殿一一与李安宁说。
她深知能管事是李安宁开的口，而不是她多有本事，也
不是她如何得宠。
静贵嫔被送走,往日伺候她的宫女太监们也散去一大批,尤其是从前欺负过李安宁的那几个,更是被差遣去了偏僻的宫殿扫地。如今还能在长春宫呆着的,只剩下那些本就是长春宫的太监,何禄、小多子等等,这些人也乖觉,见了天地巴结李安宁。
“昨儿出了一桩趣事，贞嫔可知是甚么？”江美人啜了一口茶,笑着说，她如今气色好，穿着一件领口带兔毛的粉色厚衣裙，衬得有两分清丽。
“莫不是陛下去储秀宫，结果宠幸了淑妃身边的一个宫女？”李安宁轻声回答，她今日不舒服,故而没有去请安，“那新宠长得如何？”
该是天仙般的人物吧？不然皇帝哪里会打淑妃的脸？
“正是，那新封的胡更衣有几分淑妃的艳丽，只不过太过畏惧淑妃,隐隐有一股怯懦之感。”江美人说，“原本皇后娘娘想要让胡更衣住去别的地方,结果淑妃出言，说胡更衣既然是她宫里的人，便随她居住就好。”
“那胡更衣是自个攀附陛下,还是淑妃？”李安宁没有问得太详细，但足够江美人意会。
“听闻是淑妃主动举荐，不是那胡更衣爬床的。”淑妃那样雷霆般的性子，哪个宫女敢不要命了？
李安宁马上反应过来，淑妃这怕不是想要借胡更衣生个孩子吧？
她与江美人对视一眼，两人皆了悟，淑妃这般荣宠，按理甚么都不缺，唯独缺个承欢膝下的皇子。
“不过，先前二皇子在的时候，淑妃好似不大上心，怎么这会儿又想要了？”江美人颇有不解，二皇子在时，淑妃态度冷淡，也不让二皇子记名，为着这个，当初还两次惹恼陛下。
不过她倒是得圣心，即便惹了皇帝不悦也没有失宠。
“倒也不知，淑妃能不能得偿所愿。”李安宁说，反正在她记忆中，这两年淑妃宫里还没有妃嫔有孕的。
“怕是难呐，便是连淑妃都被分宠，那胡更衣又能侍寝几次？”江美人摇摇头，与李安宁再聊了一刻钟便称有事，回了西侧殿。
*
自宫中一连发生许多大事后，那些争风吃醋的小事都少了许多。
今年刚入冬，皇后娘娘还特意敲打了内务府，让内务府不得怠慢各宫小主子，那些才人宝林之流的妃嫔不知有多感激皇后娘娘，她们入宫几年，可是头一回份例充足，半分没有被克扣。
这个新年想必过得舒心。
一转眼，翻了年，景宁五年。
二月份，李安宁变得懒散，整日整日睡不醒，南枝给她把脉，诊出了一个月的身孕。
“可是要告知陛下？”南枝欣喜异常，有了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就有了倚仗。
“告诉吧，太医十日一次把脉，我们不说他也能探出来，要是瞒着，指不定让陛下与皇后不满。”李安宁想了想说道，于皇后而言，后妃中有人瞒着身孕不上报就是对她的不信任，可能会让皇后记上。
“只要有人想害我，一个月和两个月有甚么差别？该来的总会来，咱们只管安心养胎，别的，哼，只管放马过来。”李安宁勾起唇角，她连德妃这个两世仇人都斗倒了，还怕别人麽！
“诶，那奴婢让人去请太医给您把脉，就说您身子不适。”南枝说，她会医术这件事肯定要瞒着，有时候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来把脉的是个刚入太医院的年轻太医，约莫二十五六，在他把脉的时候李安宁就问道：“韩太医，你医术肯定很好吧？像你这般年纪就能入太医院的太医可不多。”
市井的话本子都写外头多神医，说那些医术好的人不想入太医院，只想在外头行走江湖。但真实情况恰恰相反，能入太医院，对那些医者来说是光耀门楣的事情，那得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入皇宫当太医。
“回贞嫔的话，微臣自小跟着祖父学医。”韩太医回答，他低着头，并不敢直视李安宁，“恭喜贞嫔贺喜贞嫔，小主有了将近一个月的身孕了，脉搏有力。”
“果真？”李安宁故作惊喜，又朝南枝吩咐道：“打赏。”
屋里伺候的宫女们喜得找不着北，如今还剩下橙云、翠竹、织花三个，桂花不老实，在李安宁有些落魄的时候与其他宫里的宫女你来我往，想着另攀高枝去了。
后头李安宁也不惯着，让她去外边守着，只做最低等的活计。
至于同样心思不正的小卓子和小平子则是敲打一二，也照用，只不过不让他们进门。
南枝安排橙云与翠竹分别去寿康宫、承乾宫报喜，容易得赏赐，她自个去勤政殿。
“哟，这不是南枝姑娘麽？可是贞嫔有要事？”勤政殿门口的陈云海赶紧下了石阶，迎到了南枝跟前，他师傅可给他提醒过，如今要对南枝客气三分。
“是我家主子有喜事要告诉陛下，烦请陈公公通报。”南枝这回没有给荷包，不是在长春宫，不合适。
陈云海转眼一猜就猜到了，“那你稍微等一等，我这就去。”
“进去吧。”
“朕的贞嫔有甚么好事要与朕说？”皇帝语气里蕴含着笑意。
南枝低着头，步履稳健，她闻到了殿中似有若无的龙涎香，并不敢多看，便行礼，“启禀陛下，方才主子身边不适，请了太医来看，说主子刚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好，好。”皇帝放下御笔，“太医怎么说，贞嫔需要静养麽？”
“回禀陛下，韩太医说主子需要多走动，以此保证母体舒畅。”
“嗯，夏忠实，去挑十几样好物件送去长春宫，晚上朕去看贞嫔。还有，给这个紧赶慢赶来的丫头赏赐些东西，你看着办就好。”
“奴婢谢陛下赏。”南枝应了，随后退出去。
待夏忠实办完差事，皇帝就对他说道：“先前那次小产本想给贞嫔补偿，只是一时耽搁了，如今她再度有孕，夏忠实，把那圣旨找出来。”
“是。”夏忠实心里想，贞嫔福气可真好，能为娘家人挣得荣耀。
*
“南枝姑娘，等会儿还要靠你认门。”陈云海笑说，“这李家我可是头一回登门，也不知里头有几口人，那主君可在家？”
南枝明白他就是寻个话茬，既然去李家宣旨，难不成真的摸瞎麽？当即，她也轻松地回答道：“咱们家老爷夫人最是和善的人，又顾念宫里贞嫔日子如何，所以寻常我出宫去府上，老爷与夫人就会体贴地问上许久……”
陈云海听得认真，如今贞嫔又有了身孕，陛下还重赏她的母家，眼瞧着又是一位宠妃，他焉能不讨好？
既如此，对于南枝这番详细的话，他记在了心里，乐意与南枝拉近关系。
早有人快马加鞭去李家报信，故而等南枝与陈云海到时，李家已经门户大开，主子与奴仆们皆在，准备迎接圣旨。
陈云海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川则学冠经史，才通世务……朕甚嘉之，今封尔为诚康伯，钦此。”
“微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老爷从未想过有此一日，不禁飘飘然，恨不得立马去告祭祖宗，光耀门楣，这是光耀门楣！
“伯爷，伯夫人，两位快快请起。”陈云海客气得很，“听闻府上有一荷花池，不知奴才能不能赏看一二？”
李老爷与张氏都知道，这是要留下南枝单独说话，李老爷在前边领路，亲自接待陈云海，“公公这边请。”
南枝则是跟着张氏入了正院。
“恭喜老爷夫人。”南枝笑着说，李老爷这一朝改头换面，从前程不定的白身变成了诚康伯，张氏也跟着成了伯夫人，往后体面着呢。
“同喜同喜，先前有太监来报，让咱们家出去迎旨的时候我们还慌的不成，以为陛下降罪，不曾想是天大的喜事。”张氏今儿个有些不同，脸上喜形于色，脚下似踩着棉花，不大真实。
“对了，陛下怎的忽的降恩？其中是不是有我们
还不知道的事？”张氏很快平静下来，拉着南枝询问，“贞嫔身子如何？可养好了？”
“是主子有喜了。”南枝答道，她也没有意料到皇帝会给李家荣耀，还以为只是赏赐几样东西给李安宁就算了。
“这便好，这便好，双喜临门。”张氏轻轻抚着胸口，“往后就有了盼头。”
南枝与陈云海在伯府没有待多久，毕竟两人都要回去当差，实在离不开。
*
皇帝来看李安宁的时候，李安宁向他求了一件事，“嫔妾身边的人都没有生养过，不知该怎么照料，陛下可否赐两个嬷嬷？嫔妾这儿宫人的数量还有欠缺，正好补上。”
“嗯，这倒是朕的疏忽。”皇帝环顾一眼，这室内的宫女们一个赛一个年轻，看着便不像是能提点贞嫔，“夏忠实，此事交由你去办，务必给贞嫔挑两个听话谨慎的，再有，寻两个医女来，上上下下都要检查一遍。”
“嫔妾谢陛下恩赐。”李安宁拉着皇帝撒娇，她又讲到母家被封赏，说了一连串的话，哄的皇帝兴致起来了。
“陛下，主子，小厨房做得燕窝。”宫女捧了碗到皇帝跟前，一双白嫩的手显眼得很。
李安宁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皇帝则是摆摆手，“下去吧，没规没矩的东西。”
那宫女脸色刷得煞白，连忙求饶，随后便被拖走。
南枝才打发走内务府的人，转头便看见了被赶出来的宫女织花，她先前一直在后罩房绣花，近日因为李安宁有孕，才把她调了出来伺候，结果这才几日？就暴露了野心。
“把织花带去后罩房看着。”南枝黑着脸对橙云说，比之翠竹，橙云老实巴交，干这种看守的活计最是合适。
皇帝今夜在长春宫就寝，故而织花也被关了一夜，待到第二日，南枝陪着李安宁请安回来，才请示道：“主子可要见织花？”
李安宁刚用完膳，用茶水漱口后，才沉着脸点头，“把她带进来。”她倒要问问织花，甚么时候生起的心思？
将近一日滴水未进，织花口舌干燥，连唇瓣都起了皮子，一见着李安宁，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奴、奴婢，见过、见过主子。”
李安宁端着茶水，慢条斯理地问道：“现在知道怕我？怎么昨儿想着让陛下看见你就不怕了？忘恩负义的东西！”她把茶盏一甩，茶盏正巧在织花膝盖前碎裂，唬了织花一跳。
都快把她吓死了。
“既有这个胆子做，也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李安宁冷笑，她想起昨晚与皇帝聊天，皇帝状似无意地问到了织花送燕窝，这是疑心她才有孕便想着抬举身边的宫女，害的她绞尽脑汁地解释，也不知皇帝还怀不怀疑她。
“没心肝的种子，你忘了你跟着主子吃香的喝辣的？”织花只知道哭，她有几分颜色，哭起来梨花带雨，只可惜南枝心肠硬，上去就指着她骂，“也不想想你到长春宫里日子多滋润，样样不缺顿顿精致，如今见着主子威风了，便也想当个小主，是不是？”
织花不语，但显而易见地心虚，她垂下头，自顾自地抽泣。
“你也不用这个样子，我这儿除了你，谁还会作这般姿态？”李安宁嘲讽，“个个都是各司其职，唯有你，挑了陛下在侧殿的时候巴巴儿地上赶着。”
“我这儿容不得你，南枝，去找内务府的包立，让他把织花带回去，我这里不用这样有二心的宫女。”李安宁说，她厌恶地扫了织花一眼。
织花求饶，“主子，主子饶了奴婢吧，奴婢只是想为主子分忧。”她是觉得主子有孕不能侍寝，肯定会扶持自己的人，这才想着上位。
但是陛下不喜她，贞嫔还要把她退回去，往后她还能去哪儿？
只怕内务府的公公们会磋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主子没问你，我问，头一回主子有孕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有这个心思了？”南枝斜眼睨她，语气说不上多好。
“没，没有。”织花以为南枝是救命稻草，“是我，我看了胡更衣侍奉陛下，以为，以为……”
“行了，带走。”南枝朝小高子招手。
她可没想过帮织花。
“我看着像是抬举宫女的人麽？”李安宁往摇椅一靠，满脸都是不悦，“哪怕要举荐人，这长春宫里头不是有现成的妃嫔？何须又另外扶持一个宫女？”
江美人知趣识脸色，提拔她也好过提拔一个宫女，也不知织花脑子里在想甚么。
“奴婢方才问了，织花想学胡更衣，这才动了歪脑筋。”这也能解释为何先前那次织花没有动静，怕是不敢，见有了例子，以为皇帝会愿意。
“她倒是想的美，踩着我上去？”李安宁厌烦地喝着酸溜溜的酸梅汤，片刻后若有所思起来，“不过她给我提了个醒，万一陛下再来，我可得思考思考要不要拨拉一下江美人。”
既能宽了江美人的心，让她更加忠心，又能让陛下留在长春宫。反正侍寝的机会给江美人也好过给旁人，总归是她这边得了利。
“江美人是个聪明人，主子与她一提，只怕她就明白该怎么做了。”南枝说，她对李安宁这个想法没有甚么意见，如今最重要的是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至于别的，那都不打紧。
何况江美人得宠，于她们也是一件好事。
这件事暂时不提，南枝又说到了长春宫的主位，“主子现在有孕，来日生了，陛下如果给您晋位，只怕把这长春宫给您呢。”
“我可不想要长春宫。”李安宁蹙眉，她恶心静贵嫔，不想要她住过的地方，“何况，万一静贵嫔又被接回来了，那可怎么好？岂不是多生事端？”
皇帝只是让静贵嫔替皇家祈福，可没有说不让她回宫。
*
因着李安宁有孕，尽管位份够不上轿子，皇帝却赐下了，让她不必寒雪天步行去承乾宫。
南枝撩起了轿帘，扶着李安宁下来，才到承乾宫坐下，不少妃嫔就与李安宁说话，大多都是讨好的。
就因为“借用”了贞嫔的宫人，静贵嫔被送走，安贵人禁足，任谁都看出来，皇帝对贞嫔的看重。
现在她又有了身孕，眼瞧着日子就要红火，其他妃嫔上赶着想要讨好。
李安宁一边不走心地回着方嫔，一边扫了一眼，空位不少，熙贵妃，淑妃，仪贵嫔都还没到。
“皇后娘娘驾到——”
“都起来吧。”皇后不是那等借着请安磋磨宫妃的人，只是在看见熙贵妃位子空着的时候略微拧眉，侧头问思画，“永寿宫可有宫人来报，熙贵妃不来请安？”
“回娘娘的话，没有。”
“那你现在去永寿宫瞧瞧，看看熙贵妃身子如何。”皇后有些担忧，熙贵妃这一胎怀的艰难，动过两回胎气。她又不是矫揉造作的主儿，向来不会在请安上拿乔，只怕是出事了。
思画领命，才出去一会儿就急匆匆跑回来，“回娘娘，永寿宫的小宫女来报，说熙贵妃腹痛不止，见红了，熙贵妃请皇后娘娘赶紧去永寿宫做主。”
“你们先散了，本宫去永寿宫。”皇后吩咐了宫妃们，又转头与思琴说道：“去备轿子，快去。陛下那儿也派人，若是朝政繁忙，便算了，你跟陛下说有本宫在。”
好一阵兵荒马乱，皇后到了永寿宫，里头的宫女太监们来往匆忙，各自都有活计。
夏梨出来迎接，“皇后娘娘，您快些去看看我们娘娘吧，毛太医才为娘娘施了针，才将将止住了血，可娘娘还是不舒适，连起身都做不到。”
皇后没有耽搁，立即进了正殿，入眼就看见了端水的宫女、搬椅子的太监、把公主们抱出去的嬷嬷们，怎的一个乱字。
“公主们还那样小，谁让她们进来的？不怕冲撞到？”皇后怒了，骂乳母嬷嬷，“你们活了二十多年，越发糊涂不成事，还不快把公主们带下去哄好。”
公主们还小，哪里能看见这种场面？
皇后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让太医等会儿给两位公主把一下脉，开些镇惊安神的药，别今晚发起高热。”
待到安置好公主们，皇后才坐下，熙贵妃苍白着脸，有气无力地告罪，“恕臣妾不能行礼，还望娘娘体恤。”说着，她竟留下两行清泪。
这破身子，由不得她。
“不碍事，那些虚礼本宫不在意，你先把药喝了。”皇后平日里重规矩，可也不是死脑筋的人，眼看着熙贵妃不大好，她不会计较太多。
“毛太医，熙贵妃怎么样了？”皇后问道。
“启禀皇后娘娘，熙贵妃内燥外热，虚不受补，加之忧心太过，这胎气便难养。微臣虽然施了针，但是以熙贵妃的身子，今日开始就要熏艾保胎，方此才能拖到七个月。”毛太医微微叹气，“皇后娘娘，恕微臣多嘴一句
，以熙贵妃的身体，这个孩子至多只能保到七个月，若是七个月一到，只怕不用催生就要早产了。”
七个月，已经是太医们尽力的结果。但凡太医们医术稍差一些，这个孩子也不能保到现在。
听着太医的话，熙贵妃把手放在肚皮上，心里哀伤，这个孩子哪怕能生下来，只怕也是个缠绵病榻的主儿。
“你下去吧，尽快帮熙贵妃熏艾。”皇后点头。
毛太医低着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生孩子本就耗气数，熙贵妃已经接连生了三个，这一胎再生，哪怕能安然诞育，但于寿命有碍，只怕活不了几年了……
但是这种话一个太医绝对不能说，主子们喜欢多子多福，他说了，保准惹怒陛下。
熙贵妃这个孩子保到了三月初，后头发动了，生得十分艰难。
从早到晚，熬了三个时辰，才终于诞下了一个面色发紫的婴儿，是个小皇子，几位太医连着救治，救回了一口气，吊着命。
“五皇子那样的情况，也不知……”太后难受，“让太医候着，旁边的月禧宫不是空着？不若让两位太医暂且住进去，随时为五皇子看病。”
皇帝点头，“便依母后的话。”
他膝下皇子少，自然要能保一个是一个。交代了太医后，他问起贞嫔。
“启禀陛下，贞嫔的脉象平稳，平安生产没有问题。”回话的是太医院院判，他也姓韩，是韩太医的爷爷，知道孙子给贞嫔看脉，故而看过贞嫔的脉本。
“那就好。”皇帝这般说罢，安心许多。他见永寿宫乱糟糟，便说道：“朕去看看贞嫔，陈云海，送母后回寿康宫，路上仔细些。风大，母后注意保养。”
“皇帝也是。”太后也倦怠了，她下石阶之前向后看了一眼，觉着整个正殿灰蒙蒙的，隐隐飘来一股药味，让人心慌。
*
长春宫，皇帝在东侧殿坐了一会儿后被李安宁劝着出了门，待看见宫人们都安安分分后，皇帝还挺满意，“比之前几回，现在管得不错。”足以可见静贵嫔本事不行。
“陛下这么说，回头嫔妾告诉江美人，准把她乐得不行。”
“江美人？”皇帝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身影，实在记不清江美人的样貌。
“陛下可要嘉奖江美人？您手里东西金贵，随意赏赐些便都是嫔妾们没见过的好物件。”李安宁说着便看向西侧殿，“嫔妾有一回去江美人那儿，见到了她一直把玩的玉镯子，她说那是陛下在她入府时赏给她的，这么多年她舍不得戴，只闲暇时拿出来看一看，以聊慰藉。”
她说了这番话，皇帝焉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他挑着眉问李安宁，“朕若是去看江美人，你不沾酸？”
“酸自然是酸的。”李安宁心里“呸”了一下，忍着心头的不适继续说道：“可是嫔妾不能伺候陛下，要是陛下出了长春宫去找其他人，嫔妾倒宁愿是江美人。”
她向来直白，皇帝喜欢她这份外露的情绪，心中的不愉消失，他捏了捏李安宁的手，“朕哪怕去别的宫里，也不会忘了你。”
“那嫔妾可记着陛下这句话了，要是来日有点偏差，嫔妾带着孩子到陛下跟前哭诉。”李安宁说起甜言蜜语来声音软得像水儿。
她目送皇帝进了西侧殿，看着江美人的宫女们忙前忙后，“咱们回去吧。”
“奴婢瞧着陛下原本是想走的。”南枝轻声说道，往常皇帝若是在长春宫用膳留宿，必然是先吩咐夏忠实做事，可今日没有。她观察着李安宁的脸色，问道：“主子当真舍得陛下去江美人那里？”
她不知道李安宁会不会被皇帝的宠爱溺住，进而爱上皇帝，这是十分不可取的。
“如何舍不得？”殿中只剩下她们两个，李安宁挑开了讲，“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宠爱万万靠不住，你瞧瞧淑妃，以前可谓是宠冠六宫，现在呢？要抬举宫女服侍陛下，以此留住陛下。我脑子清醒着呢，色衰而爱驰从不敢忘。”
就像她爱穿红着粉，爱对着皇帝撒娇，那是她年纪轻颜色正好，所以皇帝受用。等再过几年，她不复青春，皇帝只怕会慢慢忘了她。
“主子看得开，奴婢也就放心了。”南枝呼出一口气，她最怕李安宁犯浑。
李安宁拍了拍南枝的手背，笑得温柔，“我知道你在意我，不必担心，我定舍弃无用的情爱，一步步往上爬，总得叫你当一当那一宫的掌事宫女才好。”
她望着南枝，心说：要是她将来能使上劲儿，必得给南枝寻一门好亲事，以她的想法，是想给南枝改换门庭的。
*
第二日，听得陈云海来宣旨，江美人晋封为贵人，陛下赏赐了不少东西，不枉费李安宁对她的栽培。
她也乖觉，把其中两匹新进贡来的流云锦料子给李安宁送过来，“也唯有您这样的气度才配得上这一身衣料，放在嫔妾身上，不是衣裳衬人，而是人衬衣裳。”
从前江美人不会这般说话，她私底下与李安宁都是你呀我呀的，哪里会说“嫔妾”“您”？
皆因她昨夜侍寝，今早晋位，确认李安宁是真心帮她，而不是单纯利用她，对于李安宁，她是更加信服了。
“好好的说这些做甚，你拿回去做两身衣裙，来日陛下来了，你得穿得鲜亮一些，不然再好看的面孔也显得寡淡。”
听到推心置腹的话，江美人安定，看来贞嫔不是个沾酸捏醋的，她可是听说了，储秀宫里面的胡更衣过得不大好，淑妃提拔她，可是过后又嫉恨她，时不时磋磨，胡更衣苦不堪言。
江美人脸上笑意愈发浓重，“那嫔妾就依了您的话，定不会给您丢脸。”
有些话不用说太多，江美人知道李安宁领会到了，便话锋一转，说起长春宫大大小小的事情，详细得紧，没有任何隐瞒。等李安宁都听进去了，江美人说道：“如今您要养胎，我就不打搅了。”
“南枝，送一送江美人。”
*
四月乍暖还寒，一冷一热交替，五皇子终究没熬过一个月，去了。
陛下心情不爽，连着一个多月都没有进后宫。
干熬着就到了五月，李安宁反应忽然上来了，吃不好睡不好。
自李安宁有孕后，都是南枝守夜。之前她守夜是与李安宁睡一起，但是现在她怕撞到李安宁的肚子，就让人搬了张贵妃翘头椅过来，她睡在上面。
南枝觉浅，听见了低低的痛呼声，睁眼便看见李安宁蜷缩着，“主子，怎么了？”
“腿抽筋。”
屋内有烛火在晃，不算明亮，南枝摸着暗黑上了榻，随后扶着李安宁下床，“把脚踩在地上，踩实了。”
片刻后，果真不疼了。
李安宁这才缓过神来，“方才正睡着，腿一抽，给我疼醒了。”
“明儿请韩太医来，开些能治抽筋的药，我问过嬷嬷还有医女，说是孕期抽筋的时候多了去了，得早日防着。”
“嗯。”李安宁虚虚地应了。
原以为抽筋就很难受了，哪儿知吃喝上也跟着上劲。翌日起来，李安宁一闻到海鲜粥的味道就开始吐，吐到后面只吐出来水儿。
两个嬷嬷都说这是正常的，“各人不同，有些一直到生都不会吐，有的是吐一两个月就好，有的从两个月吐到生。”
她们也说不好这位贞嫔主子是哪一种情况，只能劝着她吃些流食。
“可有想吃酸的？或者辣的？”南枝问道。
“一点不想。”李安宁面如菜色，刚说完，又伏在痰盂上吐了。
南枝已经让人去请韩太医，橙云问道：“可要去禀告陛下？”
“再看几日，暂且先不去。”南枝说，皇帝来了有何用？难不成李安宁看着那张脸就能吃下了？

第94章  出事长春宫发生……
发生的事哪里能瞒过御前的人的眼？
譬如夏忠实,他就看进了眼里，想着往常南枝送来的礼，从未求过他办事，又念着两人
守夜时她十分周全,便想着帮一把贞嫔。
上过了茶水,夏忠实便朝着皇帝说道：“陛下,今日韩太医一早就去了长春宫,后头奴才留意了,说是贞嫔不适,晨起到现在都没有吃食下肚,好不容易吃下去的，又吐出来。”
皇帝皱眉,“还有这样的事。”
宫妃有孕他大多只是去看几眼，像饮食不畅这些话都传不到他耳朵里，故而他不甚清楚。
“回陛下的话，韩太医说各人体质有好坏之分，敏感一些的，那是到生产之前都整日整日难过。贞嫔小主还年轻,还没生养过，想来心里也会慌张。”夏忠实说，也是有孕过的妃嫔们都老实本分，没叫陛下烦心。
像熙贵妃,有不舒服的地方只自己消化，半分不会借着这个去邀宠,又像颖妃与仪贵嫔，都是本分的人。
“嗯。”皇帝放下御笔，随后看向了门口,“晚上朕去长春宫瞧瞧贞嫔。”
“是，奴才这就让人去知会贞嫔。”夏忠实想，陛下还是疼爱贞嫔的，把她放在心上，不然哪里会特意去看她？
*
刚用过晚膳，皇帝见李安宁没吃几口，便问她，“可要拨几个厨子到长春宫候着？清淡麻辣、炒菜炖汤，总得有一样能让你开胃才行。这样吐下去，只会越来越瘦。”
“嫔妾也不知现在想吃甚么，上一刻想吃鸡汤面，端到面前了却没了胃口。这一刻想吃麻辣鱼，只是等鱼一上桌，又只能闻到鱼的腥味。”李安宁自个也烦，这才四个月，往后可怎么熬？
“夏忠实，明日给贞嫔找几个好厨子，谁能让贞嫔舒坦些，朕有赏。”皇帝吩咐，见贞嫔怏怏地谢了恩，他就想说点贞嫔感兴趣的事儿，“朕想着你这一胎生了，不管男女，都给你晋封，到时候直接搬进长春宫正殿，也方便。”
李安宁惊喜，这回是真的高兴了，又有精力撒娇卖乖，“陛下，静贵嫔去了皇寺，待她祈福回来了，要住回长春宫的，嫔妾资历浅，又是静贵嫔要来长春宫住的，哪里能跟静贵嫔抢地方呢？”
“是静贵嫔要你来这儿住的？”皇帝头一回知道，他还以为是熙贵妃安排的呢。
李安宁点头，“陛下，嫔妾知道陛下爱惜嫔妾与孩子，可是也不愿意让陛下难做。嫔妾不挑的，随便哪个宫殿都成，只要离陛下近一些，嫔妾就心满意足了。”
皇帝正想东西，被她的娇气搅和得无法子，伸出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一副无奈的模样，“你呀，既说不让朕难做，又说要离朕近些，话都让你说尽了。”话虽如此，但他语气里可没有责备，贞嫔念着他，他反倒美了。
“陛下。”李安宁这些日子吃不好，脸色白了些，下巴也尖了不少，如此作出西子捧心的姿态来格外惹人怜爱。
皇帝哪里会不依她？
“好好好，夏忠实，宫中还有哪些宫殿主位空悬？”皇帝看向夏忠实。
“启禀陛下，启祥宫、景仁宫、翊坤宫、景阳宫……”夏忠实一连说了十几个，有些宫殿虽然不住人，但却是有特定的用处，就不在此番列举中。
“你喜欢哪个？”皇帝大方，不介意由着李安宁挑选。
“陛下给嫔妾选好不好？来日嫔妾与人炫耀，说这是陛下亲口所赐。”
往日的贞嫔也是想要甚么就开口讨要，皇帝习惯了，也不觉得她过分，沉吟片刻后，他说道：“翊坤宫如何？离勤政殿又近。”
翊有辅佐中宫的意思，翊坤宫听起来又大气，李安宁再没有不满，娇声说好。
*
皇帝约莫是真的看重李安宁这一胎，长春宫很快多了三位厨子，与小厨房的高管事和齐大厨一挤，便五个了。
便是承乾宫的小厨房，也只是这个数。
“姐姐，那高管事想见一见你呢，说是备了厚礼，想请你吃一顿饭。”小多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在南枝耳边低声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高管事从前对她有两分热络，但不会备礼办席，今儿有所不同，定有所求。
南枝细细想一想就明白了：自高管事依靠的主子静贵嫔被送走之后，他一直惴惴不安，因着李安宁不吃辣，这长春宫中用不着他，他怕被遣走。如今又来了三个厨子，还都是擅长各种菜系的，可不得狠狠压他一头？
也难怪他急。
风水轮流转，现在可不是南枝上赶着了，往后她要去翊坤宫当掌事宫女，与长春宫的厨子可就不大往来了，这高管事能做到甚么地步，得看他自个，求她也没有用。
她不掺和这些个，高管事求错人了，要求也该是求江贵人。
“你回去与高管事说一声，主子身边离不开我，我是不得空去吃席的。”南枝见小多子发汗，把手里那碟子凉瓜给了他，“拿去吃吧，看你一头的汗，还不赶紧擦擦。要是让哪个主子看见了，保准不悦。”
“诶，诶。”小多子躬着腰。
却说这求人办事都撞到一起了，不独高管事有事相求，连金桂也是。
这日，御膳房又送了孝敬，金桂跑了这趟，还特意见了南枝，一见面嘴就甜得发腻，“姐姐，姐姐，这是川贝枇杷，炖了一个时辰的，去火的好东西。”
“你这小子，指不定有事儿哄我作，快些说来，不然你这盅炖汤我可不敢要。”南枝打趣他。
“哎呦姐姐，平日里我孝敬你还少麽，你怎么能这般看我。”金桂滑头，“姐姐要是不吃，我心肝肯定不舒服，回去后还得让周厨子骂个几回合。”
原来是为了周厨子来的。
南枝慢慢悠悠接了，“他有甚么事？”
“这不是咱们主子风光得紧麽，那周厨子在御膳房被人欺负，难以出头，便想着来日主子有运道，能否把他调到小厨房做事。”金桂解释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都想出头。
“这事暂且不好说，你也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你让他等一等，有眉目了我会告诉你。”南枝没有立即答应，她让周厨子等，却没有给确切的时间，目的就是磨一磨他的性子。
如果他耐得住，就有几分可靠。
“诶。”金桂点了点头。
*
时间一晃入了六月，她们又预备着去行宫避暑了。
李安宁现在有孕五个月，肚子隆起。她这个月倒是慢慢吃得下饭菜了，只是人依旧没有精神。手脚都有些浮肿，哪怕医女日日为她按摩，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只能说为母确实不易。
南枝指挥宫人们收拾箱笼，这一回要带的人不少，小厨房的三个厨子要一并带上，嬷嬷还有医女们也随行，加起来人多得不行。
“姐姐，你说为何这回华贵嫔主动留下了？”翠竹干着活，嘴上也闲不住。
昨日在承乾宫，皇后本打算留下容贵嫔管理后宫，但华贵嫔忽然说她也可以留着帮衬，前年去年她可没有这般主动。
“想来是为了三公主。”南枝猜测，静贵嫔在的时候，华贵嫔就带三公主去行宫，以此避开静贵嫔，但是如今静贵嫔不在宫中，她也就不用周折了。
况且，有了搭理后宫的经验，宫人们也会高看她，对三公主来说也有好处。
公主多了便不受人注意，陛下除了对前边两位公主多加关心，对于后边这两位都是态度平平。
*
李安宁照旧被安排在长春仙馆，一人独住，若是以后妃嫔多了，可就不能这般自在了。
思琴奉命带来了不少补品，“皇后娘娘说了，若是小主哪里不适一定要立刻差人告诉她，还有这些……”
现下唯一有孕的只有李安宁，故而皇后十分重视。
“劳你走这一趟，嫔妾感谢皇后娘娘厚爱。”李安宁放心，皇后是个厚道的人，不会苛待宫妃，也不会谋害皇嗣。
日子悠然的到了七月。
妃嫔们齐聚在四宜书屋，静静等待着皇后出来。
此次到行宫的妃嫔比前
两年多，熙贵妃，淑妃，仪贵嫔，贞嫔，康嫔，何嫔，方嫔，燕贵人，江贵人，刘贵人，胡更衣。
那胡更衣是淑妃开口让她来的，皇后便也给她这个面子。
“燕贵人长时间不出门，只怕已经忘了如何跟姊妹们聊天了吧？”何嫔看着燕贵人，心头都是畅快，“听说你日日给陛下做荷包帕子，但是连勤政殿的门都进不了，那些物件原封不动送回琉璃轩，真是稀奇。”
宫妃们为了争宠，甚么样的手段都使得出来，送汤汤水水、衣裳帕子等等都是常有，陛下通常都会给脸面，偏偏打了燕贵人的脸，可见陛下有多厌恶燕贵人。
燕贵人脸色又青又白，她自个也知道丢脸，加上如今位份比不得何嫔，便没有反驳，毕竟上边还坐着一个斜睨她的淑妃，但凡她顶撞何嫔，淑妃就会说他娇纵跋扈，借此罚她。
“何必送那些，像从前那样在御花园载歌载舞便是了，或者去教司坊问歌姬舞姬有没有新出的歌舞，你学一学，说不准陛下又会疼爱你了。”淑妃看向燕贵人，满口都是嘲讽，“不过本宫倒是忘记了，燕贵人向来是无师自通的人，不去教司坊，也能把旁人的模样学个七八成。”
她最厌恶的就是燕贵人模仿她。从前燕贵人还是贵嫔的时候，皇帝到储秀宫也会谈到她，“她如今这样，倒很像你刚入潜邸的时候。”
皇帝无意的一句，加之燕贵人总是学她穿着，所以淑妃不喜她。
“皇后娘娘到。”思书的声音自侧间传来。
淑妃起身行礼，放过了燕贵人，于她而言，燕贵人已经成了一只秋后的蚂蚱，再也威胁不了她。
“这么热闹，都说甚么呢？”
“说今年内务府新制的钗子很好看。”淑妃言笑晏晏，丝毫看不出方才为难燕贵人时的厉害。
“的确好看。”皇后颔首，淑贵妃耳边的蝴蝶钗子似飞似停，别有一股美意。她照旧关心了公主皇子们，又让熙贵妃注意身子。
自从五皇子去了，熙贵妃郁郁寡欢，身子也好不了，身下时不时见红，有时候能止住个几日，有时候淅淅沥沥止不住，太医们都说这是伤到了根本，以后再难有孕的。
“谢娘娘关心。”熙贵妃病歪歪，声音没有半分中气。
见熙贵妃提不起精神，皇后劝她，“你哪怕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膝下三个孩子考虑考虑。”
三皇子还不到两岁呢，还需要熙贵妃悉心照料。
“是，臣妾受教。”
“贞嫔。”皇后又望向李安宁，“你有孕喝不得茶水，本宫就让人准备了柚子蜂蜜露，你多喝些，于身子有益。”
“嫔妾可是已经喝完了这一盏，就等着娘娘为嫔妾再添呢。”李安宁亲昵地说道，足以表明她信任皇后。
“思书，为贞嫔再上一盏，还有那些好克化的点心也一并上些。”皇后自然高兴，脸上笑意真实，“还有一事要与你说，你现在六个月了，按照宫规，七个月的时候你母家能来人陪伴你一个月，你尽早想好人选，报给本宫。”
“是。”李安宁欣喜，她许久不曾见张氏了。
其余妃嫔们皆艳羡极了，她们已经不再得宠，一年到头侍寝不了一次两次，只能在宫里干熬着，只怕是死之前也见不着亲人一面。
何况，贞嫔命如此好，陛下封赏她的母家，给她抬身份，这些都是她们可望不可及的。
从四宜书屋出来，李安宁说想要走一走。
“主子小心些。”南枝与橙云一左一右扶着，韩太医诊出来，她肚里是个小皇子，只是李安宁从不声张，故而只有上边三位主子知道。
“又是你说多走走利于生产，我现在走了，你又把我当成瓷娃娃，横竖都让你说了去了。”李安宁捏着南枝的手说，“好了好了，我听你的，慢慢走就是。”
只是刚过了桥，前边冲过来一道人影，个头不高，似是没看路，横冲直撞，直往李安宁这边来。
南枝眼疾手快，挡在李安宁面前，与那人影相撞在一起，一下子跌在路旁装饰用的石块上。
“大皇子，大皇子。”
“南枝。”李安宁慌乱叫道，“你们愣着做甚，快把南枝扶起来，去请太医，快去请太医。”她都瞧见南枝流血了！
锥心的刺痛从腰部背部还有手肘处传来，南枝疼得直咬唇，心中暗骂大皇子害人不浅。

第95章  清白南枝被抬回……
抬回了长春仙馆,脱离了混乱之后，她低声对李安宁说道：“主子，装可怜就成，不要咄咄逼人。”
现在还不清楚大皇子忽然冲出来是因为甚么,万一李安宁坚持要为她讨个公道,之后的事可不好控制。
毕竟李安宁没有真的出事,而大皇子又摔在了道上,手骨折了,两相对比,她怕激起皇帝或是太后对大皇子的怜惜。
再一个,万一有人在背后唆使大皇子，挑起大皇子与李安宁之间的矛盾,李安宁对大皇子发难，就会正中那人的下怀。
眼下情况未明，她们还需要忍耐。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李安宁抓着南枝的手，她急得都要哭了，“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都去哪里了？”
“回主子的话，小高子说，那些太医都被叫去大皇子那里了,说是大皇子伤的更重。”大皇子哪怕不受宠也是皇子，而贞嫔这里唯有一个宫女受伤,孰轻孰重，太医们自有决断。
被血染红的帕子一条接着一条，橙云正指使宫女们给南枝脱衣服,南枝瞧了瞧，蹙眉，“把主子扶去外边坐着，不许再看了，万一惊着了可不好。”
“我就看着你，好不好？”李安宁声音隐隐有一丝哀求，“是不是很疼？”
“还好。”南枝哄她。
不多时，几位太医到了，见受伤的不是贞嫔，皆松了一口气，随后立即为南枝上药，一副止痛的药下去，药倒了南枝。
“陛下驾到，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
因着宫人回禀说是大皇子与一个宫女撞在一起受伤，故而他们三个是先去了大皇子那儿，随后才来的长春仙馆。
“可有惊吓到？”皇帝问。
“吓到嫔妾了，他没声儿地出来，若不是南枝手快挡了她，被撞到的就是嫔妾了。”李安宁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只是还不等他再次开口，她便又说道：“嫔妾的宫女怕嫔妾受伤，急忙上前，大皇子后退了几步倒地。嫔妾尚且不知大皇子从哪儿来，只是想着大皇子还小，想必也是无心之失。”
皇后意外地看了李安宁一眼，心说她怎么给大皇子求情，是害怕，还是懦弱？
“大皇子对朕喊疼，又说是你的宫女反手把他推开，这才导致他手骨折，可有这回事？”
还好方才没有把事儿都推在大皇子身上，不然只怕……李安宁稳了稳心神，说道：“嫔妾看得真真的，南枝只是挡着，并没有伸手。当时那里还有一些行宫的宫女太监，陛下可以问询他们。”
“已经
问过了，他们都说看得不真切。”
一个是宫妃，一个是皇子，他们哪里敢沾染？
“贞嫔，大皇子身边的嬷嬷们都说是你的宫女出手才至大皇子骨折，太医诊断过了，他伤到了右手，伤势很重，这一断，哪怕将养着，也容易影响以后。”皇后说，太医们的医术自然能让大皇子恢复如初，可他们惯来都是说话留三分，这样听起来就很可怖了。
“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行宫的宫人们没看清，而两方之间各自觉得有理，请容嫔妾解释一下。”李安宁表示自个可不是狡辩，等皇帝同意后，她才说道：“当时南枝站在嫔妾左手边，大皇子是从右边的小道过来，这一点总该不会有假。”
“而南枝为嫔妾挡了一下，与大皇子相撞在小道中间，小道狭窄，按理说如果南枝推了大皇子，那大皇子必然不只是在小道摔伤，而应该摔在边上，磕在石头上。可磕在石头上的是南枝，不是大皇子。”换句话说，被推的人很可能不是大皇子而是南枝。
“皇帝，大皇子还小，想来只是无心的。”太后说，刚才大皇子揪着她的衣袖，言辞间可怜兮兮，便激起了她的一点怜悯。
李安宁心中暗骂太后，面上却不再说话，只低着头，该解释的都解释完了，这会儿多说只会把皇帝推向大皇子那边。
“启禀陛下，外头有宫人瞧见了今日的事，特来向陛下说明。”陈云海说。
“让他进来。”
那宫人一进来，直直跪下，“奴才付兴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让他长话短说，付兴便一五一十讲起来，“奴才路过，正巧看见大皇子与嬷嬷们躲在一旁不知做甚，随后又瞧见一位贵主子从桥上下来，大皇子便跑了出去，有一个宫女替贵主子挡了大皇子，两个人都摔了。”
“你有没有看清这俩人谁伸手推了？”皇帝拧眉，如此听来，大皇子是有意的。
“回陛下的话，那宫女因着要护住贵主子，双手展开，大皇子则是双手放在胸前，往那宫女身上使劲。”
“夏忠实。”
“陛下，奴才查过这个付兴，没与贞嫔的人有过接触，而且他在行宫当差三十多年了，一直本本分分。”夏忠实说，“还有，服侍大皇子的两位嬷嬷也招了，大皇子这些天都会出门，地点倒是不固定，都是些偏僻的地方。而且都是躲着，瞧着是在等甚么。”
还能等谁，等那个倒霉的人罢了。
“他还好意思与朕诉委屈，说一切都是贞嫔的错。”皇帝怒极，一点脸面都不给大皇子了，“果真是毒妇生的孩子，才六岁便想出这种恶毒的法子害人。”
他又怀疑上大皇子是受人挑唆，借此害了贞嫔腹中的孩子，又或是他想借着这个机会讨得太后的慈和关爱，趁机回宫？
“伺候大皇子的嬷嬷们还说大皇子只是忽然想散心才到那儿，嘴里没有一句真话。”皇帝起身背着手走了走，本想直接下令，看见可怜巴巴的李安宁后，温声让她先进去，随后才对夏忠实说道：“传朕旨意，大皇子身边的所有宫人一律严刑拷打，务必给朕吐出真话。”
“至于大皇子，便是行宫也安不下他了。”皇帝一想起大皇子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坏心肠，不免想到了余柏霜曾对雷太医许诺前程的事，“呵！”
天家无父子，更何况是不得他喜爱的大皇子。
“……送去宜州的小行宫，无朕的旨意，永世不许回京。”
宜州在南，小行宫是为了皇帝南巡建造的，可先帝不好巡视，皇帝登基几年又未曾出巡，要是往后一辈子不去宜州，那大皇子这辈子都见不着皇帝了。
被彻底放弃。
皇后心惊，天子一怒当真谁也受不得，哪怕是亲生儿子，只要不喜，照样丢去千里之外由着他自个长大。
宫人们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东西，她可是看见了，大皇子的衣袖都有些花了，宫人们应当没有尽心服侍。
而去了小行宫，只怕大皇子的日子会更加难熬，谁会在乎他？
皇帝走进帐帘中，瞧见李安宁正握着那个宫女的手，“她是随你进宫的，情谊自然不比其他宫女。这次护了你，朕赏她一套宅子，回头让夏忠实去办。你受了委屈，现下可有想要的东西？”
这便是一次补偿两个人。
“嫔妾代南枝谢过皇帝恩赏，至于嫔妾自个，陛下为嫔妾证明了清白，嫔妾不胜欢喜，不需要其他俗物。”李安宁颇有些冷淡地说道，她心想：既然要以退为进，当然要做到底，反正她往后还能开口再向皇帝要那些个。
“也罢，你受了惊，朕让太医给你开些安神药，你缓着喝了。政务繁忙，朕先回去了。”皇帝瞧了瞧李安宁，他站在这，偏偏李安宁好似完全不在乎，一心只盯着她的宫女。
自入宫以来，贞嫔满心满眼里都是他，这忽然淡了下来，倒让他觉着有些稀奇。
出了长春仙馆，皇帝对夏忠实说道：“贞嫔眼里都没有朕了。”
“哎呦，陛下可别这么想，贞嫔小主多关心陛下？平日里恨不得都黏着您，今日略有不同，皆因被惊吓到了，毕竟那是冲着她的肚子去的。再一个，南枝是打小服侍她的人，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若是不关心，岂不是冷心冷肺了？”夏忠实替贞嫔辩解，一番话有理有据。
“也是。”皇帝心中的不悦散去，“她要是只挨着朕，丝毫不去看那个宫女，也不是单纯良善的贞嫔了。”
*
四宜书屋，皇帝正与皇后对弈，“皇后的棋艺愈发精进了。”
“与陛下手谈，长进得必然很快。”皇后说。
“启禀陛下，审问的结果出来了。”陈云海悄无声息走进来，等听见一个“说”字后，他咬字清晰地说道：“石嬷嬷说，大皇子这两年求见陛下无果，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又不大关心他，他就想着闹出一些事情来让陛下看见他。原本想选一些不受宠的妃嫔，但是一连好些天都等不到人，今日乍一看见贞嫔，焦急得很，不想再等下去，便直往贞嫔身上撞。”
听罢，皇后讶然，若被大皇子遇上的是安贵人之流，只怕还真的能让大皇子的计谋成功。
毕竟不受宠的宫妃和一个受伤的皇子，太后必然有所偏颇。
只是不巧，碰到了有身孕的贞嫔，陛下让人细查，才没让他的诡计得逞。
“朕知道了，尽快把他送走，朕不想再看见他。”恶欲使其死，皇帝这会儿厌恶大皇子，对他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父子情。
“有甚么样的生母就有甚么样的孩子。”
皇后安稳皇帝，“陛下，三皇子还有四皇子都是好孩子，母后与熙贵妃教导，肯定不会差的。”
“皇子还是太少了。”皇帝说，既然已经放弃了大皇子，在他心目中只剩下了两个儿子。
皇后收拾着棋子，问皇帝，“夜已深，可要安寝了？”她也想要一个皇子，母家都来信催过几遍了。
“嗯。”
*
南枝醒的时候殿内昏暗一片，她想起身，惊动了一旁守着的橙云，“姐姐，你醒了。”
“主子还好吗？”南枝沙哑着声音问，她担心李安宁触怒皇帝，从前经营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才去歇下了，守了半夜，嬷嬷们好劝歹劝才让主子去睡。”橙云捧了一碗粥来，“太医说你的伤口有些长，这回要好好养，也要忌口，先喝几日白粥，避免让伤口发炎。”
“我喝两碗。”尽管白粥寡淡，南枝还是喝得津津有味，肚中空空，吃食下肚后才感觉缓过来了。
“今日的事你一五一十说给我听。”南枝说，橙云不敢不听，老实地讲了，又低声说道：“陛下赐了一套宅子给你，那可是京都的宅子。”她语气里都是艳羡，寻常人在宫中当一辈子奴婢也买不起一套院子，可南枝轻而易举的拥有了。
还是御赐的！
橙云本以为南枝会欣喜若狂，不曾想她神色淡淡，好似在想甚么东西。
“南枝姐姐，你不高兴麽？”
“高兴。”南枝只是在想，有了这样一套院子，把家里人从福州接到京都团聚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了。
“主子您慢点。”李安宁脚步匆匆地进来，惊喜道：“太医说如果晚上你不醒，许是会高热不退，还好醒了。”
南枝只能侧着身子，有半边上了药，刺痛刺痛的。她朝李安宁使了一个眼色，李安宁便挥退宫人们，“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吧。”
“那付兴是谁？”
李安宁摇摇头，“我也不知，本来我解释了，虽然有道
理，可到底没有中人，陛下原本是不信我的。”
大皇子那头的宫人肯定站他，她自己定觉得她没错，僵在那儿。付兴这个中人一出来，倒让她的话有了可信。
“他们先去看了大皇子，有着先入为主的印象，哪怕我讲得再有理，也总让人怀疑。”李安宁气恼，受了无妄之灾，她肚里是个小皇子，这事皇帝与太后都知道，与大皇子有了争端……
她简直冤枉死了！
“德妃没了，她的儿子也不省心，不过陛下没有惯着他，让他断了所有妄想。”别说回宫，大皇子怕是回京都难了。
“陛下对主子应该有些愧疚之心，咱们趁着这回，该谋些东西才是。”南枝提议，“明年又选秀了，届时宫中多了秀女，要分到各宫居住，若主子不想与他人同住，可以稍后向陛下提一提。”
居住在侧殿的妃嫔一多就容易生事，南枝可不想多费心神。
“嗯，我明白。”李安宁若有所思，“到时候小皇子住东侧殿，西侧殿就给你住，宽敞明亮，不用去后罩房跟其他宫女一起挤。”
谁不想住得舒心呢？南枝当即就应了，“谢主子。”

第96章  生产南枝一养伤……
养伤就养了一个月,等伤口结痂且不再疼痛了，也就到了八月份。
李安宁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已经七个月，太医把脉诊出来的生产日子是九月中旬,还早着。
八月初三这日,皇后派人把张氏接到了长春仙馆,南枝给她上茶,“主子一直在等着您呢,想您想得不得了。”
张氏便望向珍珠帐帘,李安宁还在睡,她悄声问南枝，“听说之前吐的厉害,现在还好麽？”
“好些了，胃口好得很，只是吃完就要睡，睡醒又要吃，有时候还是奴婢强行要求主子出门走一走。”
一觉睡足起来，李安宁与张氏手拉手,“母亲，两年不见，母亲倒是越发年轻了。这要是忽然见了，您不主动开口,我保准不敢认。”
一句话哄得张氏笑容可掬，“小主也是,似是又长开了些，富贵气更足了。”她瞅着李安宁红光满面的模样就知道她日子顺遂，如此,她也就放心了。
母女俩好一番亲香，李安宁讲了宫中的一些事，张氏又提到了李家，两边交换着消息，各自心满意足。
“我给他说了一个六品京官的嫡次女，他们家祖上曾是侯爷，后边没落了，但是家风还在，那姑娘我见过几回，很不错，就做主定下了。”张氏说起大公子，“家里现在是伯府，伦理再高一些家世的女孩子也能攀扯上，可我不愿意，免得喂大了他的胃口。”
先前李老爷还没封诚康伯时，她给大公子寻的都是小官女儿，但是封了伯爵之后，这就不大合适了。
伯爵三代承袭，大公子是嫡长子，往后亦能当伯爷，他的妻子家世不宜过低。
“来之前有一件事，老爷托我问问您。”张氏打量着李安宁的脸色，慢慢说道：“老爷想要让大公子入国子监读书，您觉得如何？”
按照规矩，伯府能出一位公子到国子监就读，人选不定。
“入国子监？”李安宁懒懒地换了一个坐姿，哼道：“他沾了我的福气平白得了一份家业，这也就算了，可入国子监，他连个秀才都没有考到，入了那满是权贵子的地方，岂不丢脸？”
伯爵都是凭借她这个后妃得来的，李老爷可无甚建树，这会儿就送大公子入学，谁能瞧得上他？
吸引到的不过都是狐朋狗友，或是想从他身上谋好处，或是想打听陛下喜好。
“母亲回去告诉父亲，等他中了秀才，便入国子监读书，读个几年，若是能考个举人便更好了。”李安宁期望李老爷与大公子入朝为官，哪怕只是个闲人，可终究要知道一些朝廷动向，别傻不愣登地遭人算计。
她与他们互为依靠，这才能走的远。
“我记着了。”张氏点头，她目光落在李安宁肚子上，慈爱地说道：“再过一个月，就能看见小皇子了，一应物什可备妥当了？稳婆、乳母……”
絮絮叨叨起来，张氏与外头那些关爱女儿的母亲没有任何区别，尽管她与李安宁是半路成的母女。
*
等这日皇帝再来看李安宁的时候，李安宁就求着皇帝给她的翊坤宫开个小厨房，又许她翊坤宫独住。
念着先前他疑心一起差点冤枉她，皇帝便答应了，他摸了摸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说道：“也不知他是像朕多些还是像你多些？”
“取陛下与嫔妾的长处来长，成一个俊俏郎君。”李安宁说，“甚么样都好，总归是陛下的孩子，差不到哪里去。”
皇子啊，哪怕不成器，也能封个郡王，一辈子衣食无忧，享尽天下荣华富贵。
“咱们的皇儿当个风流才子或是马上少年郎便可，若他喜武，朕给他寻个将军当老师，若喜文，亦有大儒为他开蒙授学。”皇帝此话便是对皇子不抱有其他想法，只需要他平安，至于旁的，是不能沾染。
倒也不独是对这个未出世的皇子这般，三皇子与四皇子，皇帝也是这样想的，真正能让他寄予厚望的储君，是皇后生的嫡子。而他还年轻，定能与皇后有子嗣，故而对于前面的皇子们，并不会悉心教导。
李安宁明白皇帝的意思，也并不失望，只是兴致勃勃地说道：“等他能写字了，嫔妾可以教他。”
“你的字……”皇帝蹙眉，眼里有些促狭，“只怕皇儿随意在纸上一爬都要比你写的好些。”
“陛下说甚呢！”李安宁不乐意，扭过身子，让皇帝哄了好半响。
后边张氏来拜见皇帝，李安宁又央着皇帝赐下了许多物件，首饰、摆件、补品、衣料皆有，可谓给足了李安宁与张氏风光。
张氏第一回 面圣，心里虽然忐忑，声音中也带了两分，但言辞间十分镇定，应对自如，此反应也让皇帝高看她一眼。
皇帝挥挥手，张氏退下，“朕记得，她是你的继母？但瞧着与你甚是亲近。”
“陛下有所不知，她虽是继母，可自从嫁入李家，便对嫔妾关爱有加，真心换真心，嫔妾才愿意对她这般好。”
“嗯。”皇帝漫不经心，似是记住了，又似是混不在意。
*
九月十六，李安宁发动了。
后妃们齐聚在长春仙馆，皇帝却迟迟没来，被政务绊住了脚。
“母后放心，太医还有接生嬷嬷们都说贞嫔怀相好，只是头一胎会生得慢一些。”皇后说，“贞嫔是个有福气的，定然能平安诞育皇嗣。”
“阿弥陀佛。”太后念念有词，这可是一个小皇子，若是不能健健康康，只怕皇帝要伤心了。
南枝在里面陪着，李安宁破了羊水，但只是开了三指，还没到生的时候，她捧了一碗燕窝，劝着李安宁吃下，“更有力气些，主子别怕，几位太医都在外面，随时为主子把脉。”
这产室里头有经验丰富的接生嬷嬷，有医术精湛的医女们，一墙之隔还有妇科千金的太医们等候，这已经是最好的准备了。
剩下的，靠运气。
一连熬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李安宁才生下了一个皮肤皱巴巴的小皇子，齿序为六。
“南枝姑娘，是你抱出去还是我来？”领头的接生嬷嬷询问，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想另得一份赏赐。
“你抱吧，小心些。”南枝站在接生嬷嬷旁边，用手指碰了碰六皇子才侧身让嬷嬷出去。转身，她坐在床榻边，与李安宁说道：“六皇子很健康，哭声震天，主子可以放心了，我会一直看着的。”
李安宁乏力，撑了许久也是为了听南枝说上这么一句，没多久，她便昏睡过去。
接生嬷嬷们井然有序地收拾产室，南枝时不时提点一句，抱六皇子出去的接生嬷嬷返回，喜气洋洋的，低声说道：“陛下有旨，贞嫔诞育有功，着升为贵嫔，伺候贞贵嫔的宫女太监们赏半年月例，今日在产室内的一律赏一年月例。”
而她因为把六皇子抱出去，太后与皇后还额外赏赐了她。
“我来。”南枝接过六皇子，看他小小一个，心中不免柔软许多，她一根食指都能填满他的整个手掌。
李安宁醒的时候是半夜，南枝守在榻边，问她，“厨房温了粥水，喝一点？添了药材的，补气补血。”
“嗯，孩子呢？”
“乳母抱去喂奶了。”
待李安宁喝完两碗粥，南枝才慢慢跟她说道：“陛下晋您为贵嫔了，待咱们回去就能搬去翊坤宫。”
“真好。”李安宁轻轻感慨，“孩子喝完奶了赶紧抱过来我看看，我还没看过。”
此时天气已经凉下来，再过半个月就会下雨雪，坐月子最是舒服。
两
人聊着聊着，谈到了付兴与赖厨子。
那付兴并不是无缘无故帮了李安宁，是因着他想搭上李安宁这条船，这才冒险一试。
时隔多日，南枝把那付兴打探得干干净净，两人才对他有了一分信任，“奴婢想着把他带回宫也行，看他那样机灵与有胆识，倒是可用得紧。”
当时那些宫女太监当真没看见发生了甚么麽？不过是害怕掺和进密事中，所以才三缄其口。
但付兴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肯站出来，就值得李安宁给他一个机会。
“那便禀告皇后娘娘，把付兴带回去，只是这样一来，翊坤宫宫女太监不少，你是掌事宫女，还应该有一个太监首领，你觉得谁合适？”李安宁问，“周厨子耐得住性子，便调他入小厨房，还有齐大厨，也一并要了。至于太监，小卓子是静贵嫔的人，她废了，小卓子便没了用处，不必带过去。”
“贵嫔能有八个宫女与六个太监伺候，若如此说来，太监只剩下两个人，宫女则剩下三个。到时内务府肯定要补充宫人给我们，奴婢怕旁人安插探子进来。”南枝算了算，发现这可用的人就那么几个，李安宁落魄那阵子起异心的人不少，她就把他们赶走了，导致现如今身边的人空缺。
“陛下赏赐的两个嬷嬷与医女是要走的，也不能算进宫女里头。”南枝可不想那两个嬷嬷留下，万一她们想要争权夺利，动摇她的地位可怎么好？
“宫女……便等着内务府指派，你盯着点，别让她们近身。至于太监，小高子老实本分，小平子不失圆滑，那个御膳房的金桂想到翊坤宫还是想留在御膳房？”
南枝回答道：“自然是到翊坤宫伺候主子，他在御膳房的人脉又不会因为他去翊坤宫而消失。至于宫女人选，奴婢有一个举荐，翠竹的相好叶儿，观她行事有胆识，略微调教一番肯定得用，反正现在延禧宫没了主位，不若把她调入翊坤宫，由奴婢看着。”
叶儿在延禧宫充当探子，可德妃与大皇子都不在了，她留在延禧宫也无多大的用处，倒不如入翊坤宫。再一个，叶儿知道一些密事，长久把她放在外边，南枝总不能安心。
“便如你所说。”李安宁点头，“以后宫女太监都归你管理，你注意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我省得了。”南枝说。
*
九月二十三，皇帝下令回京。
翊坤宫已经打扫干净，南枝指使他们迁宫，不过三日，她们就住进了翊坤宫。
除了这件事顺利之外，补充宫人的事也顺心如意。
宫女当中，南枝、橙云、翠竹、叶儿是可用的人，剩下四人皆由内务府分配，她们到了之后，李安宁为了名字好记，让她们从左到右领春夏秋冬的字，分别叫如春、如夏、如秋和如冬。
太监当中，小高子与小平子是原本就跟着的，付兴是从行宫随行回来的，金桂则是御膳房调来，其余两个内务府分配，分别叫小五子，小六子，一对儿双胞胎兄弟。
至于首领太监，便是金桂。
小厨房建造起来，一个周厨子，一个齐大厨，暂时不设管事。
如此，这个班底就基本成型。
除开这些，伺候六皇子的四个宫人都是持重老成的嬷嬷，再就是二十岁出头较为年轻的两个乳母，一共六个人服侍六皇子。
也亏得皇帝金口玉言，许李安宁独住翊坤宫，这要是再分妃嫔住进来，宫人们的数量还得跟着翻一番。
李安宁在坐月子，迁宫、安置宫人、把贺礼记档……这些都是南枝在操心，待把这些理清理顺，十来日已然过去。
十月初八，万岁节，照样大办，隆重非常。
宴席过半，皇帝让夏忠实宣旨。
“储秀宫淑妃晋封为淑贵妃，钟粹宫华贵嫔晋封为华妃，永福宫容贵嫔晋封为容妃，丁美人追封为丁嫔，钦此。”
这般一来，这些妃子们都风头几乎盖过了刚生完皇子的贞贵嫔，貌似是一件好事。
万岁节晋升了几位妃嫔的消息是江贵人带回来的，她坐在翊坤宫正殿与李安宁说道：“娘娘还不知，嫔妾观淑贵妃神色却并无太多的欢喜，明明她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实在是让人艳羡。”
熙贵妃有儿有女，按理比淑贵妃更为惹人注意，可反过来看，淑贵妃无子便能封贵妃，说明在皇帝心里有她一份位置。
“贵妃……”李安宁想着自己的贵嫔之位，能入宫不到三年便成为一宫主位，已经是运气加身，至于妃位，只怕要熬上几年才能晋升。
“陛下近日也常去看你，你喝的药可有效果？”李安宁询问。
宫妃们会向太医院求一些调理身子的药，像淑贵妃就是，江贵人也学着要了些促孕的药方，但还没见效果。
“还没呢，许是嫔妾福薄，不像娘娘那般福泽深厚。”江贵人叹然。
可往好处想一想，她跟了一位有前程的宠妃，不能再多求别的了。

第97章  选秀十月十六日……
六日,李安宁的册封礼与六皇子的满月礼一同举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来往恭贺之人语带赞赏。
南枝抱着六皇子，与李安宁一同跪下接旨,受封之后李安宁便是名正言顺的贵嫔了。
过后,南枝把六皇子交给全福夫人,围盆当中被几位德高望重的夫人们投入各种金贵物件,犀牛角制作而成的手镯、舶来品琉璃小树、双鲤交缠吐珠火彩玉佩……
金玉都显得俗气了,这些物件与底下的洗儿果子、香袋、五彩丝线等等铺在一起,给六皇子过礼的围盆才算四角齐全了。
全福夫人念念有词,待礼成，夏忠实把张氏带了过来,由她为六皇子添福。
“陛下？”李安宁事先并不知晓。
“朕听说民间都兴请外祖母添福，孩子会平安长大，一世无忧，大臣们把这风俗学了去，朕觉得不错，便请诚康伯夫人为六皇子加礼。”皇帝解释道,然皇室宗亲以及大臣夫人们心里如明镜，这前边的几位皇子都没有这般待遇，偏六皇子有了，显然贞贵嫔与六皇子定然得圣心。
张氏抱着六皇子绕着几位全福夫人走了一圈,礼成后本打算退下，谁知大太监竟拿出一封圣旨,“诚康伯夫人张氏接旨。”
张氏懵懂地跪下，完全没有预料。
这是一封册封张氏为三品夫人的圣旨。文朝的夫人品级一共有五级，一品最高,五品最次，与朝廷命官一样，有品级的夫人能每月领食禄，夏日有冰敬，冬日有炭敬。
皇帝看着张氏谢恩，太后则在一旁暗想：再高的家世也抵不过皇帝喜爱，看看容妃，看看康嫔，与贞贵嫔同批入宫，可一个是靠着家世才得了妃位，一位凭着父兄功劳才成了嫔，比之贞贵嫔，都差远了。
她的母家因为她一跃而起，成了伯府，她的母亲又被封赏为三品夫人，何等的荣宠？
其中有皇帝的补偿之意，因着本来在万岁节皇帝想给贞贵嫔晋封，弥补德妃害她小产，可恰逢贞贵嫔产子，本就晋封了，此时不宜再封，只能嘉奖诚康伯夫人。
这一日，李安宁风头无
两。
夜了，皇帝宿在了翊坤宫，李安宁月子坐得好，能侍寝。
入了十一月，皇后在众妃请安时讲到了明年的选秀。
“陛下已经交代了本宫，来年三月选秀，等选秀结束，后宫又多几位妹妹了。”皇后稳居高位，她不在乎选秀，可其他妃嫔们未必。
这位置本就不多，再多七八个宫妃进来一占，她们这些旧人往哪里站？
似何嫔与方嫔这种差一步就当贵嫔的宫妃尤其憎恨那些秀女，一个容妃一个贞贵嫔，两个都是后来居上，焉知第二回 选秀会不会也出这种狐媚子？
“按照母后的意思，宫中皇嗣稀少，这回选秀要多选些妹妹，充实后宫，为皇家延绵子嗣。”皇后环顾一周，看向了淑贵妃，“本宫第一回 举办选秀，淑贵妃，便由你从旁协助，辅助本宫。”
“是。”淑贵妃说。
*
张家递了一封信进来，南枝匆匆拿进来，李安宁正逗着六皇子，把他弄哭了，扯着喉咙抽泣。
“娘娘。”南枝无奈，“您一天逗哭六皇子三回，等他长大了奴婢要告诉他，让他把您的私库搬走，以作赔礼。”
李安宁悻悻地哄六皇子，这个小人记吃不记打，很快咧开嘴朝她笑了，还想去抓她耳边戴着的小插。
“这信你拆开看看，简短些告诉我就成。”
南枝便拆了信，仔仔细细瞧了两回，斟酌着词语，“咱们家三姑娘正适龄参选，还有秦侍郎的几个孙女，也入了范围，此番写信来是想求娘娘在第二关把那几个姑娘刷下去，让她们归家自行婚配。”
秦侍郎是大房三姑娘的公爹，现为工部右侍郎，正儿八经的从二品大员。他们家还没有分家，自然是按照秦侍郎的品级把他家女孩们纳入秀女之列。
于这些有本事的官员而言，他们自然不想送女孩入宫，自家女儿孙女各自联姻不好麽？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再难探亲人。
入了宫，生死不由自个，他们可不愿意孩子被作践。
“秦侍郎看得清楚，咱们家应当是夫人作的决定。”南枝猜想，诚康伯府已经有了一位皇妃，自然不需要再送一位进宫，虽说凭借三姑娘的容貌才华不一定中选，可万事皆不定。
从前那王宝林不也是在殿选中被陛下随手一指选进来的麽？故而在第二关便落选是最好的。
“写封回信，说我知道了，会办成此事的。”李安宁说，这种事一般寻皇后说一声即可，不必大动干戈。
南枝替李安宁写完一封信，又写了自己的。前几日她收到了家里寄来京都的信件，说福州不大安稳，水寇屡屡犯边，虽然不成气候，可到底让人不安。加之牛稳婆年纪大了，入秋病了一场，忽的思念起南枝，想见她。又逢他们家的烧烤摊子惹了人的眼，那官员想要烧烤料的配方，骚扰他们家。
几件事相叠在一起，牛稳婆与王南溪合计，去京城！
牛稳婆把医馆转让，打算以后来京城再重操旧业。至于王南溪一家子已经攒下了银钱，来了京都决定实地考察一番随后开个铺子，顺带让两个小儿子熟悉京都，将来便在上京开蒙读书，不求当个秀才公举人老爷，只求他们学几个字，来日有份安稳的工作。
南枝也想他们来，刚好她得了一套院子，在朱衣大街那边，清净得很。夏忠实特意带她去挑的，三进的宅子，高山流水都有。
她们来了后，正好住进去，也不必另外租院子或是买卖。
两封信一同寄出去，南枝就等着家人团聚那天。
*
十一月底，皇帝到翊坤宫看六皇子，陈云海进来回禀，“陛下，长华寺传来消息。”
长华寺有甚么事儿能请示皇帝？左不过是某个为国祈福的宫妃罢了。
“何事。”皇帝看都没看陈云海，声音也冷淡得很。
“是静贵嫔，她郁结于心，身子虚弱，在聆听教导时晕厥，主持不敢耽搁，立即报了上来。”陈云海说，也难怪，静贵嫔虽然是被皇帝赶出去，可到底担了一个“祈福”的名头，外人哪里知道她失了圣心？
她还是贵嫔呢，都没有废位，长华寺可不敢随意对待她。
“派个太医去瞧瞧她，让她在长华寺安住，不许再行回宫。”皇帝下令。
一旁的南枝眉心动了动，皇帝将静贵嫔挪去了长华寺，此次静贵嫔生病他也没有心软，可如果再有下回呢？
次数多了，难保不会让皇帝改变他的想法，万一静贵嫔回宫了……
她与翊坤宫上下可是仇人。
是仇敌也就罢了，阴谋诡计南枝不怕。偏偏静贵嫔这个人有些蠢笨，使不出那等高深计谋，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蠢人的灵机一动可比聪明人的诡计无法预测。
“安宁生辰是何时？”皇帝忽然发问，他只记得太后与他自己的生辰，至于后妃们的唯有夏忠实提醒才记得起。
李安宁说了一个日子，低声说道：“臣妾从不过生辰，因着出生时母亲便去了。”那时李老爷觉得她不详，后面赵棉西嫁进来，一举生下龙凤胎。于是整个李家苛待她，从没有人提起她的生辰。
而在宫中，过生辰说宠妃们的待遇，熙贵妃，淑贵妃、罪妃以及曾经的燕贵嫔才办过生辰宴。
“不过便不过吧，往后朕让勤政殿的小厨房给你做一碗面条。”
生日宴又如何？只要皇帝记挂，哪怕是清汤挂面也比虚热闹的宴席要更让人安心。
“臣妾记着了，陛下是天子，一言九鼎。”
*
翻过了年，选秀办起来。
三月初才过了第一场，妃嫔们已经在讨论这些秀女，其中包括容色最为出众的以及家世让人侧目的，一共有十五位。
“皇后娘娘，嫔妾听说这一届秀女有些不是身量纤纤，反而丰盈十分，这倒是从未见过。”何嫔悄悄看了前边的贞贵嫔一眼，心说可不都是学她麽，也想作第二个贞贵嫔。
“纤细有纤细的美，丰腴自然也有丰腴的美，都是各人的选择。”皇后淡淡地说道，她外祖家也有两个表妹入选了，没让她提前刷下去，可见是想入宫搏一份前程。
“若论丰满之美，她们只怕还比不上贞贵嫔。她们几顿不吃就饿，贞贵嫔怕是未必，毕竟消耗得起。”淑贵妃帮着皇后办选秀，见过其中几位，可也比不得贞贵嫔珠圆玉润。
也不知怎的，明明贞贵嫔生了孩子，合该身量走样才是，偏偏她只比从前略丰，神态更雍容了，多了为人母的温柔可亲，姿色更胜一筹，绝对不是那些秀女们能轻易可以比拟的。
“贵妃娘娘过誉了，嫔妾选秀之时，曾听闻秀女们艳羡您，这一届秀女当中，不乏明艳张扬的美人，等她们入了宫，说不得与贵妃娘娘能聊个四五宿不带歇的。”李安宁反唇相讥，模仿她的秀女不少，可模仿淑贵妃的秀女才是最多的。
谁让她初封就是妃，而今又是贵妃，尊贵体面，人人都想当第二个淑贵妃。
淑贵妃皮笑肉不笑，白眼一翻，“本宫可没有长得相似的姊妹，这人呐，该有些自个的独特才行，不然画虎不成反成犬。”她哼了一声，一如既往的高傲。
显然是不怕新进秀女，上一个仿照她的从贵嫔成了一个小小贵人，而皇帝却从不曾薄待她，这就是差别。
“皇后娘娘。”承乾宫的大宫女思琴匆匆进来，在皇后耳边细语几句，下一刻，皇后脸色便沉下来，对其他妃嫔说道：“今日也不早了，散了吧。”
“这是怎的了？”淑贵妃问了一句，能让皇后变脸的事儿可不多。
“无事。”皇后不欲多说，不等妃嫔们散尽就出了门，随后坐上轿子。
李安宁如今也能坐轿子与步撵，南枝说了一句“起轿”后，太监们就抬着李安宁往翊坤宫去。
“去打听打听发生了甚么事。”李安宁说。
“好。”南枝应了，又暗自琢磨：自从生了五皇子后，熙贵妃一直
下不了床，听闻那血止不住，有时止住了，可不出几日又复流。她许久不曾出现在承乾宫，也不知会不会是她有事儿？
*
永寿宫，皇后瞧见了脸色苍白、脸颊瘪瘦的熙贵妃，全然看不出她风光时的模样，倒似一个将死的人，“怎么成了这样？”
“娘娘。”熙贵妃双目无神，“叨、叨扰娘娘了。”她自知时日无多，故而想见皇后。
“你有何事要现在说？尽量先养好身子，那时再慢慢讲，好不好？”皇后拖着时间，她方才让人去请皇帝与太后，就是怕熙贵妃开口提要求，而她却不能私下应了，不然难以向皇帝交代。
“不，皇后、娘娘。”熙贵妃强撑着想要起来，奈何一丝力道也没有。
“你别起来，看看你的起色，躺着，本宫先去瞧瞧公主皇子们，过后再回来。”皇后的确很久没有见过三皇子了。
待皇后再回来时，皇帝与太后都到了。
“启禀陛下，臣等能为熙贵妃调理，却治不了熙贵妃的思绪，她是因为忧思过度以至内里各方面无药可医。”心病只能靠自己，太医们束手无策。
“熙贵妃，你又何必如此糟践自己？”太后叹气，位列贵妃，膝下有儿有女，哪怕皇帝不再宠爱她，凭借拥有的一切，她也能风风光光过完下半辈子。
许是能做主的人都在眼前，熙贵妃竟红光满面，有了说话的力气，“臣妾，臣妾总能梦见五皇子问臣妾，为何不要他了，臣妾惶恐又伤心，身为母亲，怎会不要孩子？只是，只是……”
她也身不由己。
“太医说臣妾就在这一两个月了，臣妾已然接受，只是放心不下福安与福庆两位公主，还有三皇子，才两岁多，没了臣妾照拂，往后，请陛下为她们寻一位后妃照拂。”熙贵妃潸然泪下。
皇帝默然，其实自生下五皇子后，熙贵妃的身体就每况愈下，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顾念三个孩子，可如今，到底被折磨得不轻。
“你可有人选？”皇帝给了熙贵妃体面，由她自己选择，不留遗憾。
熙贵妃缄默，她很自私，一开始想的是让皇后代为抚养，如此日后三个孩子的路都会好走些，可她明白，不可能了。
皇后的态度就是婉拒。

第98章  薨逝“陛下，臣……
,臣妾午夜梦回，经常能想起福安与福庆刚出生时，您初为人父，曾与臣妾说会作一个慈父,教导她们礼仪礼教,臣妾就说要作一个严母。一晃多年过去了,臣妾又记起那时的愉悦,一段不可多得的回忆……”熙贵妃并没有直接说属意的宫妃是谁,而是翻起从前的旧事,当她瞧见皇帝面露不忍,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的达到了。
“你尽管说就是。”
“陛下。”熙贵妃抓住了皇帝的手，“臣妾自知抚养三个孩儿十分艰难,不敢让这责任落在一个人头上，臣妾，臣妾想两位公主由皇后娘娘教导，至于三皇子，臣妾很放心淑贵妃。”
“求陛下成全。”事关儿女，熙贵妃竟能从榻上下来,跪在地上磕头，一连朝着皇帝磕了三个头，字字哀泣道：“臣妾不敢妄求其他，只求她们有宫妃照料。”
言下之意,要是皇后与淑贵妃不同意记名也无妨。
皇帝沉默不语，他看向了皇后,用眼神询问皇后可愿意，但凡皇后拒绝，他就会为公主们另寻人照顾,宫里没有孩子的妃子多得是。
“皇后娘娘，求您，她们只是公主，臣妾只是想让她们被您教养，往后说亲事时能顺利。”皇子给皇后并不合适，公主养在皇后宫里却更好，熙贵妃也就不必担心将来公主随意嫁人。
至于三皇子给淑贵妃，那也是无奈之举。
“福安与福庆可爱懂事，曾屡到承乾宫孝顺臣妾。陛下，臣妾愿意抚养她们两个，也请母后安心，儿臣一定让两位公主平安长大。”皇后到底接下了，熙贵妃一片慈母之心，她便成全她，“熙贵妃，本宫念你一片慈母之心，故而成全你，福安与福庆会一生康健。”
“臣妾谢皇后娘娘。”熙贵妃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淑贵妃一直渴望的事，臣妾都知道，可胡宝林不知何时有动静。三皇子已经立住，太医都说他健康体壮，定能安然长大。”熙贵妃说的事是指淑贵妃难以有孕。
德妃所作所为暴露之后，淑贵妃忽的就安静了，又使了一个宫女去伺候陛下，意在求一个孩子。
“朕会与淑贵妃说的。”皇帝亲手扶起熙贵妃，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都是朕的孩儿，不会受委屈的。”
他喜欢熙贵妃的安分守己，愿意给她这个脸面。
事情就此说定，皇帝陪了熙贵妃几日，心事已了结，熙贵妃在三月十一日薨逝，永寿宫上下挂白，哀鸣不断。
储秀宫。
淑贵妃依旧穿着赤红的衣裳，听着不大真切的念经声音，说道：“三皇子可安置好了？”
“回娘娘的话，已经睡下了。”石榴回话，“等三皇子在储秀宫住习惯了，娘娘可时时与三皇子待在一起，如此也好亲近。他才两岁，不记事的时候，您待他好，他定认您为生母。”
“多嘴。”淑贵妃蹙眉，“本宫本就是三皇子生母，何来的‘认定’一词？”
是了，在皇帝问她愿不愿意抚养三皇子的那个晚上，她答应了，还同意记名。
淑贵妃看得明白，她再也难以有自己的血脉，既如此，名下有个皇子往后就不必担忧了。
她从前对二皇子不上心，是因为认为自己能生，可时隔多年再看，她那颗心早已冷了。
*
撞上熙贵妃薨逝，选秀办得低调，秀女们都老老实实，没有人敢惹是生非。
三月底，殿选结束了，这回皇帝似乎无甚心情，只选了六个秀女，家世都不高，其中两个封了贵人，两个封了美人，剩下一个才人一个宝林。
“比之我选秀那年可差远了。”李安宁摇摇头，“而且本来这一届就比上一届的秀女要更为出众，好几个才女，冠绝京都，惊才艳艳。”结果一个都没有选上。
南枝悄声说，“这不是时运不济麽。”谁能想到熙贵妃在殿选前去了，让皇帝哀伤好些天，连着影响了选秀。
皇帝刚登基那一年并没有举办选秀，景宁三年那一场是第一次，这回是第二次，按照前朝那些老狐狸们的作风，第一次选秀时还没摸清皇帝喜好，故而不愿意白白送女儿入宫浪费青春。
这第二回 ，他们摸清楚了，这些秀女们个个风姿绰约，偏偏遇上大事，最终才六个入选，反倒不如第一回。
人算不如天算呐！
“奴婢都探清楚了，那两位贵人一个是杨贵人，一个是罗贵人，那杨贵人是皇后娘娘的表妹，长得富态，圆脸，她居住在长春宫，皇后把她安排在东侧殿。罗贵人则是冰肌玉骨，颇有几分冷清在身上，新进秀女里头属她容貌最盛，如高山雪莲，让人一眼不能忘。她的住处也不差，是延禧宫。”
谁都喜欢长的好看的，那罗贵人入选是定然的事，先前数次请安上就不少妃嫔提到了她，言语间甚是酸醋。
“金桂亲自去打听的，说那罗贵人容色不逊于淑贵妃与娘娘您，端的是绝色，想必来日后宫宠妃有她一个。”南枝说，后宫当中算是“宠爱”养人，淑贵妃与李安宁受宠，红气十足，更是衬托得姿色与身量美而不妖。
像现在的燕贵人，憔悴得不像样子，原本十分的容貌只剩下六分，怎么比？
“竟都没有封嫔？”李安宁思量，“陛下怕是对她们不大上心，想容妃与颖妃初封都是嫔。她们最高只是贵人，想必陛下不会因为皇后而看重杨贵人。”
只凭初封的位份就能看出许多门道，容妃是先皇后的亲妹妹，颖妃是太后的侄女。杨贵人是皇后的表妹，但只是一个贵人。
“不止是没有一个嫔位，而且一个有封号的都没有，听闻本来有两个沈氏女，
可陛下一个没选。”
“你继续说。”
南枝说道：“剩下的就是章美人与邵美人，两个都是才女，美貌不及罗贵人，一个擅长诗词歌赋，一个擅长作画，两人同住进永福宫，由容妃管理。”
“两个才女偏住进同一个宫殿，这回有好戏看了。能想出这种事儿的，怕只有那淑贵妃了。”李安宁笑了笑，不过她们两个要是闹起来，也只是容妃去烦恼，挨不着淑贵妃甚么事。
“这两位将来吵不吵奴婢不知道，剩下的两位妃嫔现在就水火不容了。”南枝卖了一个关子，李安宁捶她嗔怪她，“还不快快说来，不然今夜你守夜。”
南枝都许久不曾守夜了，毕竟辛苦，交由已经逐渐磨练出来的橙云还有翠竹即可。
“这樊才人与樊宝林是堂姊妹，在选秀期间就闹出过不愉快，关系差的紧，很是有些相互不搭理的氛围。论起样貌，都不差，樊才人要美艳许多，樊宝林则是寡淡长相。樊才人住进了咸福宫，樊宝林住去沧澜馆。”
“这宫里又要热闹起来了。”李安宁说，她低下头，对怀里的六皇子说道：“是不是呀？但是你只管喝奶，旁的母亲给你挡着，好不好。”
“太医都说咱们六皇子长得好，身子骨强壮，不会轻易病痛。”南枝摸着六皇子的额头说，“看这里。”
*
这一批六个新进妃嫔同一日入宫了，第二日便拜见皇后，行跪拜大礼。
“你们也都认一认人。”皇后抬眼看了看思书，思书会意，给她们轮着介绍宫妃。
“这是淑贵妃，这是华妃，这是容妃，这是贞贵嫔……”凡是主位都让她们认识。
南枝偷摸瞧了瞧，那罗贵人当真如冰雪般通透，荔腮凝肤，穿了一件天蓝色的衣裙，更是衬得她高洁，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
“哪位是罗贵人？”淑贵妃摸着耳坠子发问，等罗贵人给她行了礼之后，她侧目上下打量她，轻轻说道：“诶，罗贵人貌美如花，把咱们都比下去了，只怕很快就成为陛下的心尖宠了。”
“嫔妾不敢。”罗贵人虽然低着头，可并不相让。
“不敢？那你便是说，不想得到陛下的宠爱了？”淑贵妃笑得阴恻恻，“不曾想，原来罗贵人是这般想法，怎么，你原来是不打算入宫的麽？”
已经多久没有人敢顶撞她了，从前贞贵嫔入宫第一日便是这样，现在这个罗贵人又是这样。
“嫔妾，娘娘误会嫔妾的意思了，嫔妾绝无忤逆之意。”罗贵人似是有些惊慌，没有预料到淑贵妃步步紧逼。
“好了，淑贵妃，罗贵人才入宫，你别吓唬她，说得都是甚么话？”皇后打断，“你起来吧。”
“嫔妾谢皇后娘娘。”罗贵人淡然的声色有了一丝颤抖。
淑贵妃视线慢慢收回，颇有些无趣地说道：“啧，缺了点胆量。”却没指明跟谁比。
“你们若是住的不惯可以来找本宫，只记着一点，在宫中住着不可惹事，若有人不听，也别怪本宫不留情面。”皇后语气很重。
“嫔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不胜欢喜。”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这些妃嫔们见不着太后，故而都散了。
“华妃娘娘看着气色好多了。”康嫔走在华妃身边，两人说说笑笑，别有一番亲近。
“贞贵嫔娘娘。”李安宁才坐上轿子，忽的有个身影挡住了去路，南枝仔细一看，对李安宁说道：“娘娘，是樊宝林。”
这回入宫位份最低的就是她，没想到她也最为大胆，在承乾宫门口就敢拦轿。
“何事？”李安宁懒懒地问道，她不喜被浪费时间，而樊宝林，恰恰是那个没有眼色的人。
“娘娘，嫔妾久闻娘娘大名，入宫一见，被娘娘气度折服，不知嫔妾能否随娘娘去翊坤宫为娘娘泡茶，以示嫔妾的佩服。”樊宝林说，她这个举动也不算出格。小妃子们为了攀上宠妃可以不要脸，别说是泡茶，便是伏低做小跪着给宠妃洗脚都行。
“本宫又不是名满天下的才子，何德何能被樊宝林‘久闻大名’？”李安宁其实不大记得樊宝林，上一世她在这个时候已经失宠，病了许久，哪里认得新进宫的妃嫔们？
可现在就认识了，她不喜欢樊宝林贴过来的模样，于她而言，这是个麻烦，带来不了利益。
“是，嫔妾告退。”樊宝林站在一侧，不敢再挡着。只是她脸色算不得好，毕竟被当众下了脸子。
那华丽的轿子在她跟前静默而过，点燃了她内心的那股子野望，她也想要当人上人，也想当宠妃！
“呵，自讨苦吃，丢脸丢到承乾宫。”樊才人路过，讥讽道，她也不理樊宝林，径直便走了。
思琴把发生的事告诉皇后，“那樊宝林想投靠贞贵嫔，樊才人与樊宝林又不睦。”这姊妹俩长得无一丝相似，虽然都是美人，可一个艳丽一个清丽。但有一点是绝对一模一样：坏脾气。
“她们那是父辈开始就不合，延伸到她们这一辈，没斗起来就不错了。”皇后显然知道一些内情，却不欲多说，只是吩咐大宫女们要盯紧她们。
当晚，是罗贵人侍寝。
“娘娘，您觉得罗贵人能专宠麽？”南枝问，在后宫中要想得宠，一张好脸是必不可少的，可要是能专宠，那必得情商要高。
“谁知道，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李安宁说，“不过以她那张面孔，不犯蠢的话，至少可保半年宠爱。”
南枝不再说罗贵人，而是讲起杨贵人，“奴婢总觉得，她与娘娘有些像，身量、妆容、首饰都相似，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模仿娘娘。”
“往以后看就知道了，若是故意仿照我，哼，我少不得要让她吃几个亏。”李安宁才不想被人踩着上位。
翌日，宫妃们齐聚承乾宫，才坐下不久，便听闻陈云海奉命而来，“陛下有旨，延禧宫罗贵人聪颖□□，着赐封号‘敏’，升为嫔。皇后娘娘，陛下让您为敏嫔小主操办册封礼。”
“知道了。”皇后颔首。
敏嫔姗姗来迟，双颊红润，一瞧便知道昨夜承了恩宠，“嫔妾有错。”
“陛下既然免了你的请安，你又何须急匆匆赶来？”皇后温言，“起来坐着吧。”
南枝与李安宁对了一个眼神，皆觉得敏嫔这个举动有些怪异，陛下让她不必请安，聪明点的人就知道该早些来，不要把皇帝的话当真。不聪明的，干脆不来，反正有皇帝的口谕在前。
可敏嫔来了，又迟到，前后都不讨好。
请安结束后，南枝看见樊宝林去找罗贵人，明明罗贵人有些疲倦，她仍旧在拉着罗贵人聊天。

第99章  大戏李安宁才回……
才回翊坤宫不久,就听南枝说章美人在门口，求见她。
“昨儿章美人就去了储秀宫还有永福宫，可淑贵妃以及容妃压根儿没有搭理她，据说都是以歇息这个借口赶她走。”南枝解释,但同时,她又有些纳闷,“先前淑贵妃最爱热闹,那些小妃嫔去储秀宫她大多不会不见,没想到如今改了。”
这宫中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储秀宫,淑贵妃喜好妃嫔们去她那里聊天,亦或是打叶子戏，投壶等等,总之就是一起消遣日子。
“许是有了三皇子，想要安安分分过日子了。”李安宁猜测，“对了，你派橙云出去说一声，我睡下了，让章美人回去吧。”
比起三年前入宫的八位妃嫔,这一届的六个显然不大老实，樊宝林便不说了，章美人也是耐不住。
“由得她们斗去吧，在她们几个当中,敏嫔才是最惹人注意的。她们肯定不甘心敏嫔一直得宠，都是同一日入宫的,凭甚呢？”李安宁说出了其余五位的心声。
然而今夜还是敏嫔侍寝，甚至往后一连三日都是她，陛下眼里好似看不见了旁人,只能瞧得见敏嫔。
“照陛下对她的宠爱，想来不久之后，宫中的贵嫔就得多一个了。”能到翊坤宫跟李安宁闲聚的人不多，江贵人就是其中一个，她说，“嫔妾冷眼看着，住长春宫里面的杨贵人日日出门，娘娘还不知道吧，她几乎整日整日去烦皇后娘娘，哪怕陛下在皇后娘娘那儿用膳，她也非要死皮赖脸地缠着，说给陛下与皇后布菜，不愿意走。原以为能让陛下看见她，可到了今日，她还是一次侍寝都没有。”
江贵人被杨贵人看不起，虽然杨贵人没有摆在明面上，可她在宫里沉浮几年，哪里看不出来？
“你受委屈了？”李安宁提着眉毛问，“这倒是稀奇，她是贵人，你也是贵人，凭甚给你脸子看？”
江贵人苦笑一声，“还能为甚，娘娘，人家是皇后娘娘的表妹，说不得以后一步登天，自然骄傲。”
“是表妹，又不是亲妹。”李安宁安抚江贵人，“以皇后娘娘的性子，未必会偏颇杨贵人，况且，这宫中，一个容妃就够了，
不会再出第二个。”
江贵人还是第一次听李安宁说起这些，她不大懂，追问道：“娘娘可是知道甚么？”
“容妃初入宫就是嫔，还有一个封号，皆因她是先皇后的嫡亲妹妹，又是司马家的女儿，故而不同。只那杨贵人不同于容妃，一来，她只是皇后的表妹，二来，杨家不显，在朝中能说上话的大人几乎没有。所以，她注定不会是第二个容妃，看她那样的行事，陛下可能不会给她高位。”李安宁解释。
这后宫当中想要登上高位，要么深得圣心，要么像容妃颖妃那样关系深，杨贵人两不占，怕是难。
“但也未必。”江贵人在思考，忽的又听闻贞贵嫔自己否定自己，“万一她有了身孕，一切又另当别论。”
“身孕……嫔妾看，哪怕有了喜，却也不是万事顺利的，从前的王宝林不就是。”江贵人说，四公主打外边抱来的，并未声张，可有眼睛的人都能猜到，那怕是王宝林生的。
可见，脑子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驾到——”
李安宁有些意外，慢悠悠地起身行礼，皇帝站在她前面，伸手把她扶了起来，“不必多礼。”
“江贵人也在？”
“回陛下的话，嫔妾给六皇子做了衣裳，今日得空便带给贞贵嫔。”江贵人说，皇帝“嗯”了一声，她又说道：“陛下，娘娘，长春宫还有事等着嫔妾处理，嫔妾先行告退。”
“去吧。”皇帝没有留江贵人。
“陛下今日是来看臣妾的，还是来看六皇子？”李安宁有些幽怨地问，“臣妾倒是罢了，一直念着陛下。只是六皇子到底还小，陛下十来日不来，他都不认得您了。”
乳母把六皇子抱来，他一看见李安宁就招手，活泼地不行，随后一到皇帝接手，他忽的就哭闹不止。
“陛下日后要多些抱抱六皇子，您瞧瞧前些天听还冲您笑。”李安宁轻轻拍着六皇子，与皇帝一起把六皇子哄睡着了。
“朕定多来。”皇帝叹息，“政事繁忙，朕也不得已。”他不会跟妃嫔们讲具体的朝政，只会笼统地概括。
“臣妾还以为陛下有美人相伴，忘了翊坤宫了。原来是前朝事多，那倒是臣妾的不是了，胡乱猜测。”李安宁向来喜欢撒娇卖痴，那个度她掌握得好，不会冒犯，也不会让皇帝忽视。
“敏嫔，通诗书史书，又孤高洁雅，不为世俗所动，的确是个美人。”皇帝夸了敏嫔，又去哄李安宁，“爱妃却不必恼，你和她各有千秋，不能比较。”
两人打情骂俏，皇帝顺势留下来，在翊坤宫过夜。这也是自新人入宫后，皇帝找的第一个旧人。
*
“小主，早些歇息吧，这么晚了，陛下不会来了。”宫女劝道，“方才小桂子去打听，说陛下在贞贵嫔那儿。”
烛光下，端坐的女子如同天上皎皎明月，出尘清高，不受世间浊物沾染。然而下一刻，这份美丽就被她打破了，“陛下明明说了今夜会来，他失信了。”
“小主慎言，陛下想去哪儿去哪儿，您这样的怨怼之言，让人听见了，只怕以为您不满陛下。”小宫女脸色都白了。
敏嫔吩咐道：“都下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待房内只剩下她自己，她又喃喃自语道：“贞贵嫔？”
她自个也不差，与贵嫔之位仅有一步之遥，在她看来，贞贵嫔那样肤浅的女人凭甚么夺走陛下？
*
入了四月份，杨贵人、章美人、邵美人都侍寝过了，唯独剩下樊家的两个。
也是因为这样，樊宝林似乎愈发着急，最终不知怎的，竟搭上了杨贵人。
连续几日请安都是她俩同进同出，甚至樊宝林还去长春宫为杨贵人浇花弄草，十足的低姿态。
“谄媚成这样，杨贵人竟然也看得上？”江贵人诧异，“真是看不出来，还以为杨贵人是稳重些的人。”
“许是有咱们不知的内情。”李安宁扫了那两人一眼，随后上了抬撵，与江贵人低声说道：“本宫还挺感兴趣的，你去打听一下她们两个之间的事。”
“嫔妾知道了。”江贵人本身也是个八卦的性子，哪怕贞贵嫔不开口，她自个也会摸寻清楚随后与她说。
看见樊宝林巴结杨贵人那一幕的人不少，都在暗自嘀咕：也不知樊宝林会不会借着杨贵人巴上皇后娘娘？
这后宫当中，想要投靠皇后的宫妃比比皆是，可皇后向来不接，而淑贵妃那里又逐渐冷下来，她们可没有多少选择。
承乾宫，正殿。
庄嬷嬷也与皇后提起了杨贵人，“樊宝林可不是良善的性格，杨贵人心思浅薄，万一被樊宝林哄骗去了，可不美妙。”
“那也是她自己选的，怪得了谁？”皇后语气带了淡淡的讥讽，旁人都以为她偏帮杨贵人，实际恰恰相反，她可不喜杨贵人这个表妹。
当初在家里时，她与几个表姐表妹就颇为不对付，她们觉得她古板迂腐，她觉得她们心机深沉，为了一件首饰争来夺去，失了身份体面。除开这个，也是因为她母亲过于关心她们。
比起她这个女儿，她母亲似乎更喜欢活泼可爱的侄女们。
在那些表姐表妹中，杨贵人也是最为看不起她的，故而，她肯定不想理会杨贵人。
“往后她来，娘娘就说歇下了，不见她就好了，免得夹在中间难过。那杨贵人如果有本事，自然能获宠，何须通过娘娘才能见到陛下？”庄嬷嬷恶了杨贵人，“她当真不懂礼仪礼貌，陛下与娘娘都没有开口让她留下，她自己却自告奋勇要布菜，要伺候您漱口，脸都不要了。”
在杨贵人走了之后，陛下还问皇后是不是想让他看见杨贵人？
“不提她了，以她的心机，被樊宝林骗了就当作教训，反正大体上无碍就行。”皇后抬手，又预备着要看账册。
*
南枝出了宫，在陛下赐给她的那座宅子前见到了姐姐，“早就数着手指头等日子到，我还以为要晚一些，他们呢？”
王南溪拉着妹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不住地说道：“高了，又白了，瞧瞧你身上穿着的绸缎，这要是走在街上，我都不敢认。”与妹妹好一番亲香之后，她才回答道：“你师傅还有姐夫他们在客栈呢，暂且还没有过来，我先来看看你。”
“我现在先带你看看宅子，之后你带我去客栈吧。”南枝说，“宅子的钥匙我给你，几个月了，都落灰，需要打扫。”
宅子面积不小，又带有假山溪流，王南溪看得眼睛都瞪大了，“我，我也能住上三进院了？”做梦都想不到哩！
“骗你不成？”南枝翻了一个白眼，“你该信我才是，等你们安顿下来，我们一年能见好几次，不必对月相思。”她仔细端详姐姐，发现她姐已经有了皱纹。
看完宅子，两人往客栈去，南枝先去看了牛稳婆，她比几年前要老，脸上皱纹横生，但是气色很好，看得出来过得不错。
“姨母，姨母。”三个孩子围在南枝身边，南枝挨个摸摸头，又给了见面礼。
牛稳婆和她讲起了在福州时的医馆，“转让出去了，让她们继
续干下去，能救很多难产的妇人，我老了，拿剪子都手抖，干不了精细活了。”
“不老，您哪里老了，以后长命百岁，还要等着看您徒弟我的风光呢。将来，我买个大院子给您养老，独给您一个人的。”南枝是真心感谢牛稳婆教导她医术，能在宫中躲过那么多暗算，甚至反过来让德妃自作自受，都是亏得了她的医术。
“能帮到你就好，自从听说你入宫了，我担心得不行，所幸所幸……”牛稳婆慈爱地看着南枝。
宫门有下钥的时间，南枝只能与家人们吃一顿饭，吃完就赶着回去。
*
“见到你家人了？他们怎么样了？”李安宁其实早已不记得牛稳婆与南枝的姐姐，可并不妨碍她问上一句。
“都好，他们打算在京都住下，我姐还说过几日寻个铺子，开个烧烤店，至于我师傅，我给了许多银子，足够她颐养天年，不用劳动了。”南枝絮絮叨叨，“还有我的三个侄子侄女，都去学堂认个字，不拘以后做甚麽，知书达礼总要会的。”
“那是自然。”李安宁赞同，“你别听高门大户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是因为她们不需要为了生计而发愁，才不需要学字。可对于平民百姓，会字认字就能多些机会，就像母亲的陪房们，也是要懂得看账本子才能当管事。”
“奴婢也是这么想，还有我那两个侄子，不求他们考个功名，只求他们能做个掌柜，有个一技之长。”南枝说，聊罢这个，她又问起六皇子今日吃喝可好，“这天气最合适抱孩子出去玩，凉凉的，要是进了七月八月，热得不成样子，出去走走都是受罪。”
“你喜欢这凉爽的天，旁人也喜欢。”李安宁意有所指，“今儿你不在，宫中唱了好一出大戏。”
“甚么？”南枝问。
“樊宝林与杨贵人在背后说敏嫔的坏话，恰好被樊才人听见了，告诉了敏嫔。那敏嫔一听很生气，直接去勤政殿告到陛下跟前，然后——”李安宁笑了笑，“杨贵人被训斥了，樊宝林则是被陛下亲口下旨以后用不许挂绿头牌。”
也就是说，樊宝林日后都不能侍寝了。
“奴婢记着，樊宝林好似从未侍寝过。”南枝讶然，这……樊宝林这是比死了还要难受。
“她注定难以翻身，除非陛下开口把她的绿头牌重新挂上，但她有甚么法子能让陛下回心转意？”李安宁说，美人在后宫中到处都是，并不稀罕，樊宝林又没有绝顶的家世，攀上的杨贵人又是那等没成算的，谁能帮她？
“她图甚么？”南枝蹙眉，樊宝林搭上杨贵人，肯定想见陛下，可是这下子，她跟被打入冷宫有何区别？
“谁知道，一个脑子笨的人害人，两个脑子笨的人加一起就是害人害己。”李安宁摇摇头，“等着看吧，这好戏还没落幕呢。”
谁能从这场风波中得利？

第100章  怪异的仪贵嫔第……
请安,南枝便看见了畏畏缩缩的杨贵人，明明身量丰满，却硬要作那等弱柳扶风的羸弱姿态，怎么看怎么违和。
“哟,这不是杨贵人麽？怎么往日里与你同进同出的樊宝林不跟你来了？我听说樊宝林被下了绿头牌,但陛下又没有让她不准来请安。”照旧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何嫔,亏得安贵人被禁足,不然她还要更为闹腾。
“何嫔,你来得晚了些,没听到樊宝林向皇后娘娘告病,不能来了。”嘲笑樊宝林的是刘贵人，与李安宁同一批入宫的,初封是美人，一直都不算得宠。
不知何时，她代替了安贵人的位置，与何嫔走得近了。
“昨儿不是还有心气说敏嫔坏话吗？怎么今日就不行了？”何嫔看向了飘飘欲仙的敏嫔，心中的嫉恨如何都压不住。
敏嫔才入宫多少天？有了封号，位份与她一样,算起来，比她还高半级。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敏嫔冷冰冰地说道，她显然不想提起樊宝林,扫过杨贵人的眼神中也满是厌恶，“还望杨贵人日后不要再嚼舌根子,被听到的只说了我一个，没被听到的时候，不知说了谁,想必后宫当中的妃嫔都被你们说了个遍吧？尤其是昨日樊宝林嘴里攀扯到了淑贵妃娘娘，也不知是真是假。”
谁说敏嫔不食人间烟火？
人家这一竿子就带了一群人，哪怕知道她想拖许多人下水，可旁人还是跳进了这个阳谋中——淑贵妃便是如此。
她自知脾气不讨人喜欢，杨贵人私底下议论她的可能很高，“杨贵人，不如你来说一说，有没有对本宫有怨言？”
“贵妃娘娘，嫔妾不敢。”杨贵人纸老虎一般抖着身子，“嫔妾不敢妄议您。”
“是不敢，还是不想？”淑贵妃上下打量了杨贵人一眼，“呵”道：“既是皇后娘娘的表妹，怎的完全不像，皇后娘娘冷静自持，你反倒丢脸丢得满皇宫都是。就这种性子，也好意思死皮赖脸赖在承乾宫想着见陛下？”
淑贵妃的话甚是尖锐，宫中能让她看得上的宫妃少，杨贵人偏偏是她最厌恶的那一种。既然有胆子做，就要有胆色承认。
“嫔妾，皇后娘娘……”杨贵人想搬出皇后来压淑贵妃，但不得其法，支支吾吾说个不明白。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无人把你当哑巴。”淑贵妃嗤笑，“就这个胆量，也敢妄议比你位份高的妃嫔？敏嫔，你说是吧？”她骂了杨贵人，也不会放过拿她当枪使的敏嫔。
“你既然说听见樊宝林攀扯本宫，不如仔细说说。”淑贵妃与敏嫔是两种类型，一个是美艳，一个是冷傲，而咄咄逼人的淑贵妃美貌更上一层楼了。
敏嫔回了几句话，把自个摘出去，又恢复了那副冷清的模样。淑贵妃也不再揪着她，反正她现在还得宠，暂且先看吧，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让陛下不悦。
她为难敏嫔，说不得敏嫔转头告状，陛下还对她心疼几分，得不偿失。不过，依她看，敏嫔这张脸加上善读诗书的本事，一时半会是失宠不了了。
不吵了之后，皇后终于出来了，南枝敏锐地意识到，皇后比以往晚了一刻钟，她向来在正点出来，可今日……
“作甚么，那么热闹。”
淑贵妃含糊两句，皇后竟也没有追问，随这件事过去了。
这下子，聪明点的人都能知道，皇后与杨贵人关系可不像杨贵人说得那般亲密。
*
“淑贵妃，敏嫔……”长春宫东侧殿，杨贵人一个人坐在屋子中，正拿着一个小人扎针，她暂时对付不了淑贵妃，故而被扎得最多的是写着敏嫔名字的位置。
“贱人敏嫔，不过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也敢让我吃亏，也不想想你自己配不配。你家里那么不堪，卖女儿起家，你有甚么本事在我跟前耀武扬威？指不定私底下已经不干不净了，还端着那副面孔！”杨贵人细细思索了一番，阴沉沉地自言自语，“不知母亲先前说的事儿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罗玉笙，要是让我逮到了，你这个敏嫔就要彻底失宠了，呵呵。”
“小玉。”杨贵人喊了一声，一个宫女推开门进来，她就低声与她说道：“过几日你出去一趟，到家里找母亲，之后让她仔细查一查先前与我说的……”
*
六皇子很健壮，自生下来就没有生过病，今日万里无云，南枝特意把六皇子抱出去晒太阳。
正巧碰见了带三皇子出来玩的淑贵妃，“奴婢见过淑贵妃。”
“嗯。”淑贵妃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几个把风筝放低点，太高了三皇子瞧得脖子疼。”
退下的时候南枝还在琢磨，淑贵妃对三皇子倒是十分贴心。二皇子还在的那几年，淑贵妃可从来不会带二皇子出来。
“见过仪贵嫔。”在一个拐角，南枝看见了静默站在那里的仪贵嫔，她眼睛黑亮亮，一直盯着天空上飞着的雀儿风筝，不知在想些甚么。
南枝屈膝蹲着，迟迟没有听见仪贵嫔叫起，怀中的六皇
子都发出不满的咿呀声了，她才听见有个宫女提醒了仪贵嫔，过后便是仪贵嫔波澜不惊的声音，“起来吧。”
似乎注意到了六皇子，她神色柔软了许多，说道：“天气闷热，带孩子要小心些，别中了暑气，孩子最容易生病了。”
“是。”南枝有些惊讶，先前仪贵嫔一直沉默站着，看着就不像会如此好心细致。不曾想一开口就是关心六皇子，可见心底还是善良的。
待远离了御花园，南枝把六皇子递给乳母，“仔细些，别磕了碰了。”
一行人回了翊坤宫，正见李安宁坐在凉棚里乘凉，还冲着南枝抱怨，“不知怎的，今年夏日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热的不行，也不知何时去行宫避暑。”
“想来快了，娘娘，奴婢方才看见了仪贵嫔正盯着淑贵妃与三皇子。”南枝说，要说仪贵嫔也是个可怜人，二皇子在淑贵妃那儿养着，但不是记名的，也就是说，要是她再熬几年，成了主位，有可能把二皇子要回来。
可偏偏二皇子没撑过去，以至于仪贵嫔失去了指望，郁郁寡欢了许久。
“仪贵嫔。”李安宁沉吟，“她虽然不显，可到底能在淑贵妃手下讨生活，又安然无恙生下二皇子，想必也是个有谋算的。保不齐，她就想对淑贵妃做甚麽。”
即便一个是贵妃，一个是贵嫔，差距很大，可对于没了皇子的仪贵嫔来说，若是她执意要对付淑贵妃，只怕也够淑贵妃头疼了。
“现下后宫妃嫔不多，有品级的更是少之又少，贵嫔的位置只有您、静贵嫔与仪贵嫔，静贵嫔在宫外，成不了事。剩下您与仪贵嫔，肯定有宫女太监愿意为仪贵嫔做事。”南枝说，人往高处走，这也是常理。
“一切都是咱们的猜测，不过咱们还是要盯一下仪贵嫔，我总觉得，她不会善罢甘休。”李安宁代入自个，六皇子如果被抱去别人那儿养，偏偏那个宫妃又不在乎，疏忽之下导致六皇子没了，那她费尽千辛万苦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所以，仪贵嫔到底是不是想要对付淑贵妃？
*
又一日请安，皇后提起了去行宫的事，“皇子公主们肯定不能少了，淑贵妃、华妃、容妃、贞贵嫔你们四个也随行，要是孩子们有个不适，要立马报上来。还有，今年不比往年，更热几分，所以宫中大部分妃嫔都要去，本宫与陛下商议过了，仪贵嫔、敏嫔、何嫔……”
除了身子实在不好不能舟车劳顿的以及实在不受皇帝待见的几个，其余妃嫔们都去了。
“启禀皇后娘娘。”仪贵嫔却在此时出声，在皇后看向她的时候，她压着声音说道：“臣妾近日身上不爽，太医让臣妾静养，若是去了行宫，不免要劳累，臣妾就想着不去了。”
因为二皇子的死，皇帝对于仪贵嫔有些愧疚，皇后看出来了，自然也对仪贵嫔多加关心，“宫里大部分妃嫔都去，独留下你，怕是不好。宫里闷热，也不适合养病。”
“娘娘。”仪贵嫔嗓子里带了丝哽咽，“臣妾这几日时常梦见二皇子，便想着为他诵经祈福，请大师来念经，若是去了行宫，不免打扰到几位主子。恰好过段时间宫中人少，臣妾留下正好。”
“二皇子……”皇后哀叹一声，同意了，“既如此，剩下的几个妃嫔由你看管，要是有甚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只管打发人去行宫问本宫。”
“是。”仪贵嫔便顺理成章留在宫里。
*
因为这回跟来的妃嫔比较多，长春仙馆里头住进了一位失宠多年的马宝林。
这马宝林也乖觉，挑了李安宁刚睡醒的时候去拜见，“嫔妾一直想要见娘娘，只不过娘娘事务繁忙，嫔妾不敢打扰。如今能与娘娘同住一处，当真是天大的福分。”
李安宁与她客套了几句，“你要是住得不舒服便和本宫说。”
“是。”马宝林呆了不到一刻钟就起身离开，回到自己住的小地方后，宫女问她，“小主，奴婢看着贞贵嫔冷得很，在宫里，也只有江贵人能时时去翊坤宫坐坐，其他人连门都进不了。
“真羡慕江贵人啊。”马宝林摸了摸自己的衣裳，手艺粗糙不说，连颜色都是死气沉沉的暗色。
她也想攀上贞贵嫔。
“这宫中，淑贵妃得圣心，容妃家世好，华妃体弱多病，仪贵嫔被忽视，唯有贞贵嫔，既有陛下的宠爱又有皇子，可惜她不喜欢旁人奉承她，不然去翊坤宫的妃嫔不知多少个。”马宝林回想自己遭受过的屈辱，又想到了江贵人，“江贵人好几年没有晋封，偏偏搭上了贞贵嫔就成了贵人，谁不羡慕？”
被人议论着的李安宁却没把马宝林放在心上，她只是与南枝琢磨着要不要给张氏寻个太医，“家里才成了诚康伯府，他就四处惹祸，还不是仗着我与六皇子才这般肆无忌惮！”
南枝把信件放好，诚康伯府递信进来，说大公子险些被人做局骗了，好在张氏一直派人盯着他，及时止损。
可饶是这样，诚康伯府搭进去了五千两银子，还差点一脚踩进坑里。
“蠢货。”李安宁厌烦，“要是母亲能生个儿子，我也不必这般烦忧。他那样的废物，怎么配袭爵？”
她在皇宫里谨慎小心，付出了海量的心血才让家里改换门楣，大公子还不成器，怎能不让她恼怒？
“我不喜欢他，也不想为他作嫁衣，不如趁着这次机会，把他过继出去算了。”
“只怕是难。”南枝皱眉，“您忘了，他是嫡长子，过继向来不会过嫡长子，伯爷的庶子那么多，要是过继了嫡长子出去，岂不是让人看笑话？再说了，夫人如今这个年纪生育，哪怕有希望，只怕夫人也是不愿意的。”
张氏现在是伯夫人，又有皇帝册封的三品夫人，正风光着，让她去生孩子，在鬼门关走一遭，肯定不愿意。
“要是主子想，不如写信问问夫人，只要您有这个意愿，夫人就能把这件事办妥。”以南枝看来，张氏对这事应当不反感，毕竟赵家做的事足够让张氏憎恨。
“大公子已然有些废了，只要从后继无人这方面劝老爷，想必老爷也会松动。夫人不一定要亲自生孩子，后院里有年岁小的公子也可以抱到膝下抚养，只要记名了，那也是嫡出，谁也不能指摘。大公子出生的时候家里还没有分家，可做主的不是老爷，而是他的大伯，他能沾到的光实在有限，再之后，老爷当的最大的官是县令，虽说如今截然不同，他是侯府嫡公子，可某些方面必然跟不上。”
“又或者，等大公子与曲氏成亲，让夫人培养孙辈，也不失为一条法子。”南枝说，“毕竟大公子已经定亲，那边是六品官的女儿，如果这个时候才说咱们家闹出事，只怕对方也不会善罢甘休。”
好端端的，姑爷从未来的伯爷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任谁都接受不了。
“我亲自写信给母亲，看看其中能不能运作一下。”李安宁说，她实在是烦透了大公子。
“好。”南枝应了。
在行宫的日子无趣得很，
今日容妃请宫妃们看戏，明日又是三三两两去泛舟游湖，如此就过了一个月。

第101章  三皇子落水在行……
的那两个月还是敏嫔最受宠,那些小妃嫔们讨好不了高位妃子，便一窝蜂跑去她那里，她也不拒，只是时常拉着人听她吟诗作对,颇有才女风范。
只是在章美人出的对子比她更为鲜明后,敏嫔逐渐的就不乐意她们登门,时常有回绝之意。
渐渐的,就有妃嫔对她不满。
这不,刚回到皇宫,李安宁正趁着六皇子睡着了出来散步,哪儿知便在假山后边听见了两道熟悉的声音，正在嘀咕敏嫔。
“她算个甚么东西,凭着宠爱高高在上，还以为遗世独立呢。结果比诗词比不过我，就再也不许我去延禧宫，心眼比针小。”章美人骂敏嫔，“在陛下跟前装的清高无比，到了咱们跟前就露出了本性,呵，还以为她多有能耐呢。她那样的人，只怕不出三个月就要失宠了。”
同一批入宫，敏嫔风头无两,而章美人却逐渐被陛下遗弃，她能不着急上火麽？
和她一起说小话的不是新妃嫔,而是早已落魄的燕贵人，她说，“敏嫔空有一张好脸,且等着吧，很快她就不得喜爱了。”
这自然是违心的话，她了解陛下，敏嫔外貌身段入了他的眼，可仅仅如此是不能让敏嫔专宠到如今，敏嫔最大的优势是她能说会道，宫中比她会说的没有她美丽，比她好看的又不如她出口成章。
这才是敏嫔一直得宠的原因。
“燕贵人，我不是在挑拨是非，而是实话实说。你是伺候了陛下几年的旧人，资历深厚，敏嫔哪怕位份比你高，可到底是新人，怎么能对您毫不客气？”章美人说，她自个想对付敏嫔，可哪里有好法子？
所以想要唆使燕贵人去办这件事，好歹燕贵人以前当过贵嫔，在宫中的经营比她好。
“我能有甚么办法。”燕贵人苦笑一声，她风光不再，从前围着她的人都散尽了，这会儿哪怕要吃个好饭好菜也要使银子去御膳房换。
两人沉默下来，李安宁见无戏可看，搭在南枝手背的手轻轻拍了拍，南枝会意，突然出声，“谁在那里。”
章美人与燕贵人都被吓了一跳，连忙绕过假山出来，一看见是贞贵嫔，脸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燕贵人，脸都绿了，“见过贞贵嫔。”
过了这么久，燕贵人还是很厌恶贞贵嫔，她后知后觉是贞贵嫔害她失宠，可即便知道了又如何？
“这天虽然凉下来了，可你们也不至于跑到这里说敏嫔坏话吧？”李安宁扇着美人卧榻看书的团扇，慢悠悠地询问道：“怎么，方才不是还长篇大论吗？怎么一见到本宫就哑巴了，不会说话了？”
“也罢，到底不干本宫的事，走吧。你们几个把嘴闭上，别到处乱说。”李安宁没有罚章美人和燕贵人，而且还管着自己带出来的宫人。
但她们三个在这里半天，吸引了一些修剪花草的宫人们的注意，不多时，这件事就被传出去了。
准确被敏嫔知道了。
南枝派了金桂出去打听消息，金桂去了一个时辰，过后回来也不歇一歇，立马就去找李安宁邀功，“娘娘，您吩咐奴才办的事有结果了。”
“说来听听。”李安宁示意乳母把六皇子抱下去，随后看着金桂说道：“你要是说得好，回头本宫一准赏你。”
“是。敏嫔听见了宫中的风言风语，直接去勤政殿找陛下为她做主，说燕贵人与章美人诋毁她，娘娘有所不知，在您出现之前，就有小宫女小太监躲懒，恰好看见她们来，便偷偷瞧她俩骂敏嫔。陛下当时就去了延禧宫，随后把燕贵人与章美人找去，有了人证，抵赖不得，陛下登时就怒了。”
“两位小主的惩罚都是禁足，燕贵人禁足五个月，章美人禁足三个月。”
“燕贵人禁足五个月？”李安宁吃惊，她没想到陛下对燕贵人如此不耐，“这回满后宫都不敢再惹敏嫔了。”
“可不是，前有再也不能侍寝的樊宝林，后有禁足的燕贵人与章美人，敏嫔的名声传遍整个后宫了，御膳房、内务府的太监们一个个都跑去延禧宫讨好敏嫔，生怕让她不悦，在陛下那儿告状。”金桂说，不过在他看来，敏嫔这一招实在低劣。
同一个招数用两遍，确实有威慑的效果，但敏嫔怎么就知道陛下对她的喜爱长盛不衰？万一有失宠的那一日，敏嫔的高调会让她加倍难受。
“陛下这会儿在延禧宫麽？”
金桂回答道：“不是，处罚完燕贵人与章美人后，陛下去了承乾宫。”
南枝与李安宁对视一眼，皆从皇帝这个举动中看出点门道：只怕他对敏嫔不耐烦了。
主仆俩的直觉很准，皇帝的确与皇后谈论这事，他说道：“朕原本以为敏嫔是个喜静的性子，不曾想两次闹出大动静。”
争风吃醋的事常有，他不是不知道。淑贵妃也被评头论足过，可她从不会到勤政殿寻他诉苦，有时候过了一两个月他才了解到她受了委屈。
即便他当面问她，淑贵妃也只会说，“有了陛下的关心，臣妾再也不觉得受罪。”
瞧瞧，都是被人说闲话，淑贵妃善解人意，敏嫔却大张旗鼓。
“敏嫔还年轻，哪里懂得那些利害。”皇后嘴角挂笑，“她大抵不清楚，这嘴长在旁人那里，哪怕她杀鸡儆猴，旁人也只会更加抵触她。”
“到底不经事。”皇帝拧眉，“朕这回给她做主，但愿不要有第三回 ，不然，朕可不耐。”
皇后心说，敏嫔已经在失宠的边缘了，陛下对她是一时的新鲜，她没抓住机会，反而让自己陷入这样不尴不尬的地步。
“倘若陛下不那么爱惜敏嫔，想来她也不会有此举动。”皇后一板一眼地说道，隐隐有些责怪皇帝过于宠爱敏嫔。
“陛下要雨露均衡，后宫才能长久和睦，您一连几日让敏嫔侍寝，又晋升她，其他妃嫔岂不眼红？”
“如此说来，倒是朕的错了？”皇帝提眉反问。
皇后没有回答，而是给皇帝奉茶，劝道：“人人都说淑贵妃曾经宠冠后宫，臣妾那时还没嫁给陛下，故而没见过。可如今的敏嫔，倒也有点那个意思了，陛下不如冷一冷敏嫔，让她反省自己。”
“也罢。”皇帝没生气，觉得皇后说得在理，敏嫔的确张扬过头，这样的性子实际并不适合在后宫里。
*
皇帝冷落了敏嫔，后宫的人看人下菜碟，一开始还不敢薄待敏嫔，可见到敏嫔去勤政殿没进门后，势利眼们就暗地里给敏嫔眼色看。
她先前高调，这一下子跌落，也没有人帮她说话，请安时她左右的妃嫔隔着她聊了起来，半分不搭理她。
“贵妃娘娘，听说您给陛下绣的一件寝衣上边的真龙活灵活现，陛下喜欢得不行。”何嫔坐在敏嫔对面，瞧了瞧她的脸色，又对着淑贵妃说道：“咱们到底不如贵妃娘娘您那般得圣心，要是换了嫔妾给陛下绣衣裳，保不齐连勤政殿的门都进不去。”
“何嫔，你这话就岔了，陛下对待我们向来温和，哪怕手艺再如何差劲，陛下也会看两眼。除了不讨陛下喜欢的人，还真没有哪个妃嫔被挡在勤政殿门口。”意料之外，搭话的是容妃，她慢慢悠悠睨了敏嫔一眼，说道：“这人呐，风光无限的时候没想着以后，哪里能猜到会落到这般境地？”
何嫔附和了几声，又得意地笑着，前几个月敏嫔不是孤高自怜麽？怎么这会儿低着头了？
装甚么！
“又快到万岁节了，各位姊妹想好露一手了麽？”皇后雍容地走出来，“谁能讨得陛下欢心，本宫有赏。”
底下小妃嫔们雀跃地聊着，你一言我一语，敏嫔暗自听着，心说，陛下只是一时冷落她，待万岁节那日她弹奏一曲歌赋，陛下定重新宠幸她。
*
南枝正给李安宁做寇丹，忽的外面脚步匆匆，橙云进来，极速地说道：“娘娘，大事不好了，淑贵妃与三皇子出事了。”
“怎么了？”李安宁想要动，但南枝压住了她的手，“娘娘，先等等，还有一点。”
橙云说道：“奴婢也不大清楚，只是听说淑贵妃带着三皇子出门放风筝，那风筝掉了，三皇子去找，仪贵嫔忽的出现，把三皇子推荷花池里，后边淑贵妃来了，仪贵嫔拔下发簪往淑贵妃脸上划去，所幸淑贵妃身边宫女多，没让仪贵嫔得逞。”
“仪贵嫔疯了？”南枝放下李安宁的手，“她做这样的事，不怕连累母家？”
“备轿撵，本宫去储秀宫。”李安宁说，这等大事，必然不能错过。
她带着宫女们到储秀宫时，皇后已经在了，容妃
站在旁边，不时看着外边跪着的仪贵嫔。
不多时，皇帝与太后也到了。
“三皇子有没有事？”皇帝问太医，三皇子现下是宫里最大的皇子，若是出事……
“启禀陛下，三皇子脸部的伤还需要时间去处理。除此之外，三皇子呛水，头部磕到了石块，微臣等已经给三皇子诊治了，只是还得等到晚上，如果没有高热，三皇子明日就能醒，如果高热不退，只怕是魇着了，要请大师来做法。”太医们叫苦不迭，三皇子年纪还小，突然落水受惊，发高热的可能性很大。
“淑贵妃呢？”皇帝气的狠了，得知淑贵妃无大碍后又问了详情。
南枝在一旁听着，有许多细节是她们不知道的：比如三皇子闹着要自己去捡风筝，那时乳母嬷嬷们只敢不近不远的跟着，给了仪贵嫔猛然发作的机会。还有，三皇子不只是被推入水中，他还被仪贵嫔划到了嘴边。
“把仪贵嫔押进来。”皇帝吩咐。
“陛下。”仪贵嫔穿着一件湖绿色的衣裙，显得有些暗淡，她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臣妾只恨没有捅死三皇子与淑贵妃。”
哪怕到了皇帝跟前，仪贵嫔却也不惧怕，她甚至问皇帝，“陛下为何要让蛇蝎毒妇当贵妃？”
“当年，臣妾生下了二皇子，虽然自知不能亲自抚养，可养在徐流盈膝下，臣妾也能时不时看二皇子一眼，臣妾很满足了。从没有奢望过其他，可是，徐流盈这个贱人，不把二皇子放在心上，二皇子有哮喘，可她丝毫不关心。后边，二皇子没了……”
仪贵嫔哽咽，只有提起二皇子，她才有了一丝生气。
“臣妾拼了命生出来的孩子，竟这么没了，但凡你这个毒妇多关心些，谨慎些，他也不会出事。”二皇子的死不简单，涉及到皇室秘闻，仪贵嫔知道的也不多，但她认定一点：淑贵妃有莫大的责任！
还有三皇子，她的二皇子死的时候偏偏三皇子就出世，这不就是三皇子天生克了二皇子？当初愉贵人朝她说，若是没了三皇子，指不定二皇子也就不会死了。
“陛下难不成还想替淑贵妃遮掩麽？您瞧瞧，三皇子在永寿宫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事，哪怕是熙贵妃带他出门，也是前边三人后边三人的护着，哪儿像淑贵妃，竟一丝也不关心三皇子。”仪贵嫔揪住淑贵妃理亏的点去踩她，“陛下还不明白麽？她养着二皇子，二皇子不在了。养着三皇子，又被臣妾推进了水里，无论她养谁，谁就倒霉，她天生没有子女缘。”
仪贵嫔指着淑贵妃，痛痛快快地骂道：“如果不是她，两位皇子又怎会出事？”
室内安静了一瞬，因为不少人都觉得仪贵嫔的话有道理，同样是养孩子，怎么三皇子在永寿宫就是平安顺遂，在储秀宫就有事儿？
纵然是有人故意暗害，可也能看出淑贵妃对于照顾皇子们颇不上心。
“陛下，臣妾冤枉。”淑贵妃哀泣，“三皇子既然已经记在臣妾名下，臣妾怎么可能不关心他？不论何时何地，臣妾都吩咐宫人们跟紧三皇子，可三皇子正是好动的时候，命了宫人不许跟随，她们夹在中间，只能暂且先听三皇子的，臣妾后头虽然及时去寻三皇子，到底慢了一步。”
先前的二皇子便算了，的确是她照顾不周，可三皇子是她的希望，她肯定没有忽视。
“你是如何得知风筝断线了？”皇帝只冷冷看了淑贵妃一眼，随后转头问仪贵嫔。
“淑贵妃带三皇子出门，臣妾隔几次跟随在周围。”仪贵嫔说，她耐心等了两年，这才找到今日的机会。
熙贵妃管得紧，可淑贵妃却不是，到底不是她亲生。
“除了亲母，谁会对旁人的孩子悉心照料？”仪贵嫔语气怪异。

第102章  决定有资格入储……
入储秀宫正殿的唯有几个主位,或许是身子越来越好，连华妃也来了。
她听着仪贵嫔的控诉，说了一句，“仪贵嫔,你这话就不对了,皇后娘娘、本宫与容妃都把公主们照顾得很好,如何能因为一个人一件事就牵连到无辜的人？你这么说,岂不是让本宫等人对不住陛下的信任？”
“华妃说得在理,不管是三公主还是四公主都从未出过事,本宫可不容你污蔑。”容妃点头,她看着仪贵嫔说道：“作何拉上我们来拉踩？”
谁还没有脾气了？
可这般一说，愈发显得淑贵妃的不堪,是了，怎么福安与福庆两位公主在承乾宫没事，三公主在钟粹宫安然无恙，四公主在永福宫健康体壮，怎的二皇子与三皇子在储秀宫就那般遭难？
到底是不是与仪贵嫔说得一样，淑贵妃没有子女缘。
南枝偷偷看了仪贵嫔一眼,她正站在仪贵嫔左侧，恰好看见她勾起的唇角。不管华妃的突然开口是不是意料之外，总之仪贵嫔踩淑贵妃一脚的目的达成了。
“启禀陛下，微臣处理了三皇子脸上的伤,伤口十分深，哪怕用最好的药,也会留疤。”有太医出来回话。
皇帝凝滞了一会儿，才抬手挥了挥，“下去吧,尽力。”
仪贵嫔忽的笑起来，她原本更想把发簪往三皇子脖子上刺，可到底头一回行事，力道偏颇了。但脸上留疤或许更好，起码，一个面容有恙的皇子日后很难有体面。
“皇帝，哀家瞧过三皇子了，可怜的孩子竟被伤成那样，哀家看了心里难受。”太后一直陪着三皇子，等他睡了才出来，此刻她混浊的双眼盯着淑贵妃，语气沉重，“淑贵妃，皇帝是信任你才把两位皇子都交给你，可你看看，你都做了甚么？仪贵嫔千不是万不该，但她有一句说得很对，你压根儿没有用心照料皇子，才导致了三皇子受伤。”
淑贵妃诚惶诚恐地跪下，“臣妾知错。”
“知错没有用，得改。”太后却不打算再给淑贵妃颜面，“二皇子的事儿你不接受教训，原封不动把那一套搬给三皇子，如何使得？”
其实淑贵妃已经对三皇子十分上心，可她不能顶撞太后，只能苦涩地说道：“是，臣妾知道。”
“哀家先回去了，皇后，后宫交由你打理，往后你多关心三皇子，别让他受了委屈。”
“是，母后。”
尽管太后没有出言责罚淑贵妃，可谁都明白，淑贵妃讨不了好了。
“仪贵嫔谋害皇嗣与后妃，着赐鸩酒一杯。”皇帝慢慢说道，“淑贵妃，不堪为人母，念及往日安分守己，功过相抵。即日起，降位为妃，褫夺封号，禁足反省，无朕的旨意，不得出宫一步。”
皇后让她们散了，南枝与李安宁回到翊坤宫，聊起了华妃，“听闻从前华妃与徐妃有些不对付，不知今日华妃开口，是不是存了报复之意。”
别看华妃身子弱，可这么多年一直在后宫呆着，膝下又有了三公主，谁也不能轻视她。就这么慢慢熬着，指不定哪天就熬上贵妃的位子了。
“华妃暂且不提，只是仪贵嫔的举动……”李安宁轻轻叹息，“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唯一的儿子因为别人的疏忽没了，她能不疯癫吗？有皇子的贵嫔和没有皇子的贵嫔可是天壤之别，更别提二皇子本来立住了。”
在她看来，仪贵嫔表面上正常，其实内里已经腐烂破败了，如同一个空壳。
“只是娘娘觉得可惜，毕竟仪贵嫔在宫里地位不低。”就这么毁了自己，值得吗？
“她这两年不动手，往后更难了。”李安宁细细想了想，“等三皇子开蒙，身边都是老师先生，她不可能能接触到三皇子。”
“娘娘您说，徐妃这算是失宠了吗？”南枝问，褫夺封号极其羞辱妃嫔，可徐妃还是呆在妃位上，指不定哪日又复宠了。
“只怕是难，我觉得陛下留着她的妃位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三皇子，别忘了，三皇子生母是熙贵妃，这人呐，睹物思人，陛下大抵对熙贵妃留情，这份情移到三皇子身上，所以对于三皇子是很重视的。”
李安宁摇摇头，心说往日里徐妃再如何卖乖讨巧，可一旦涉及到皇嗣，皇帝也断不会轻饶她。
何况，太后还在呢，皇帝总得顾着她的心思。
宫中的小妃嫔们不知发生了何事，一夜之间，淑贵妃降位为徐妃，仪贵嫔没了，有位宫妃恰好撞见仪贵嫔的尸首被抬出来，当场吓晕，
如此平淡着就到了十月份，还有几日便到万岁节，张氏向皇后递了牌子入宫，求见贞贵嫔。
“娘娘递出来的密件臣妇看过了，没让伯爷看见。娘娘还不知道，伯爷先前觉得大公子不能再这般荒废下去，便想法子给他谋个官，在京都的小官，不拘是甚么，让他有事儿做就行。自然了，让他当官不是随他怎么做，而是想着让他稳重。可大公子许是想着有了去路，对臣妇不大尊重，言语间敷衍，臣妇恼他很久了。”张氏说，“娘娘想换个公子到臣妇名下养着，臣妇高兴还来不及，可咱们家与徐家定亲了，总不好让徐三姑娘丢脸，不然白白树立了一个敌人。”
“但若是大公子忽然出了意外，再补些东西给徐家，想必徐家也不会有意见了。”
张氏自然是不喜大公子，尤其是如今大公子还没有彻底掌家呢，就对她不恭敬了。这要是日后伯爷不在了，她在后宅岂不是要被架空？
李安宁同样厌恶大公子，不只是因为他身上留着先夫人的血，更是因为他目光短浅，将来会不会反过来连累她也未可知。
这般好的局面，可不能因为他毁了。
“母亲说得在理，便按照您的心思去做吧。”李安宁明确给张氏兜底。李家看着繁花似锦，可其实是空中楼阁，一点不对劲就容易倾覆，她们行事还是要小心些。
*
十月初八，万岁节，这一日热闹非凡。
像容妃、华妃还有李安宁这些妃嫔没有下场露一手才艺，而是选择看小妃子们花样百出的夺宠方式。
看了一圈，还是敏嫔仪态最为出众，她光是站在那里弹琴吟诗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当夜，果然是敏嫔随着皇帝去了勤政殿。
杨贵人瞧着敏嫔的背影，冷笑一声，回到长春宫后便寻来贴身宫女，问道：“樊宝林那里怎么说？她答应了吗？”
“主子，樊宝林一听能对付敏嫔，马上应了咱们，反正樊宝林这辈子只能老死宫中，有能拖敏嫔下水的机会，她不会放过。”宫女回答，更何况敏嫔眼看着又要起来了，樊宝林定然咽不下那口气。
“那便让她寻个好时机，把那件事说给陛下听。”杨贵人吩咐宫女，她自言自语道：“敏嫔啊敏嫔，你看你得罪了多少人，樊宝林宁愿拼着去冷宫的可能也要摁死你。”
*
听闻南边水患，陛下一连两个月没入后宫，皇后娘娘提议妃嫔们出银子赈灾。
“本宫想着我们虽然是女流，可我们是天下女子们的典范，尤其是高门权贵家中的夫人姑娘们，更是以我们为先。”皇后说，这话不掺假，平常后妃们带甚么首饰、穿新制的衣裳都会为夫人们追捧。
“既如此，本宫想着贵嫔以上位份的宫妃们出些银子捐给受灾的州县，想必外面的人也会跟着我们做，如此起了一个好头，陛下也能宽心，不至于临近过年还不入后宫半步。”皇后这番话有大义也有私心，但不可否认的是，妃嫔们都动心了。
似容妃与徐妃，她们不大关心流民，只关心陛下何时入后宫，又似新宠敏嫔等人，接连两个月不见皇帝，根基不稳的她们被太监们敷衍怠慢，一个个都急得不行。
“皇后娘娘，赈灾一事嫔妾也想尽一份力，娘娘不必体恤嫔妾。”敏嫔说，她有些急切，却全然没看见某些妃嫔对她怒目相对。
她受宠，陛下给她流水似的赏赐，所以她不缺银子，自然能这般大方。可像何嫔、方嫔、杨贵人之流便不是了，多少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们月例少，自个手里银钱不丰，便算了吧。”皇后不让敏嫔开这个头，她总得考虑到拮据的宫妃们。
敏嫔微微失落，欲言又止，不过皇后没给她机会，转而问起容妃，“你打算出多少，本宫出两千两。”
有陆家为她撑腰，加上她是皇后，两千两也算合适。
定下了最高的数字，容妃紧随其后，“臣妾不如皇后娘娘丰厚，便出一千五百两。”司马家不在乎这点钱。
“臣妾也出一千五百两。”华妃笑了笑，透着一股悠然的味道，“徐妃呢？”
“一千五百两。”徐妃扫了华妃一眼，眼里晦暗不明，她本想压容妃与华妃一头，但转念一想，她已经不是淑贵妃了。
“贞贵嫔呢？”皇后询问。
“臣妾也出一千五百两。”李安宁说，她自认与她们三个没有太大的区别，妃位，她迟早能爬上去。
“既如此，那咱们就有八千两了，本宫等下就派人去禀告陛下。”皇后欣慰地点头，接下来，她又轮番问起了公主皇子们的日常。
“三皇子脸上的疤痕真的去不掉了吗？”皇后问，她觉得很可惜，三皇子身份尊贵，日后当个亲王娶个皇室宗亲的王妃也使得，可面容有恙，尊贵些的人家都不肯把女儿嫁给他。
徐妃苦笑，“臣妾日日过问，那伤疤，是去不掉了。”只能永久的留在三皇子嘴边，很显眼。
*
皇后亲自去勤政殿给皇帝送汤，顺便给皇帝说起捐款，“陛下嘴角起皮了，要注意保养。”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皇帝握着皇后的手感慨，“皇后总能让朕舒心。”
“臣妾想着，既然宫中有捐款，那么世家们应该少不了，估摸着能凑个十几万两。”百年传世的世家们善于经营，一下子拿个几万两出来也是可以的。
“他们都是老狐狸，在前朝跟朕哭穷，这个说家里儿女成婚耗费银钱，那个说长辈过世奠仪花了几万两，一个个夸大其词，作观上壁，只看着朕着急。”皇帝恼怒，他虽然是皇帝，可朝中的大臣们却各有心思。
因着他齿序十二，朝中大臣们不会在他身上押宝，以至于最后是他赢了，那些臣子们也不敢彻彻底底效忠于他。
虽然他同样也不信任他们。
今年选秀为何只选了六个？还是大多数家世较低的妃嫔？真的只是因为熙贵妃薨逝这么简单？
自然不是，皇帝是不愿意选重臣们的女儿，以免她们入宫生下皇子，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想着想着，皇帝问皇后，“韩老太医怎么说？朕与你的身子都没事，怎么一直怀不上？”
皇后叹气，她不想怀麽？只是她也不明白，她与陛下正当年轻，陛下每个月也有七八日去承乾宫，怎的这都还没有动静？
“韩太医说，兴许放松心情，就能有了。”
“福安和福庆如何？闹不闹挺。”
“都好着呢，臣妾安排了老师给她们上课，教导她们知书达礼，她们学得快，日日都到臣妾跟前让臣妾查问功课。”皇后不介意多夸一夸两位公主，毕竟再多养几年，她们就能选驸马了。得让皇帝记着她们，往后夫婿人选皇帝才会上心。
“嗯，这方面还得皇后多加费心，她们两个是朕前头的孩子，朕还记着她们小时候玉雪可爱。”皇帝念起了熙贵妃，与皇后说道：“对了，等过了年，明年二月二龙抬头的好日子，朕打算晋封几个宫妃。”
“如今贵嫔之位的确空缺，陛下打算晋封哪些妃嫔？”皇后琢磨着，敏嫔不会再次晋升吧？倘若如此，后宫中的局面倒是要变一变了。
“朕想着，给敏嫔升为贵嫔，康嫔升为贵嫔，着内务府挑选封号。江贵人升为嫔，齐美人升为贵人。”
皇后听罢点点头，“要不要把沈美人升为贵人？太后近日喜欢把沈美人叫去寿康宫说话，陛下也要顾及到太后的心思。”
“那便依照皇后的意思。”皇帝颔首。
过了两日，便传出风声，有宫妃们要晋位了，皇后娘娘也没有隐瞒，把晋封的名单说出来。
一时间，延禧宫的敏嫔成了人人追捧的热灶，眼红的人不在少数，包括樊宝林。
隔了两日，她穿着一件花样简单的衣裙跪在勤政殿求见陛下，口口声声敏嫔欺君犯上。

第103章  敏嫔失宠皇帝皱……
眉,恰好今日皇后也在，她观察皇帝的脸色，说道：“陛下，看樊宝林的模样,倒不像是喧哗夺目,要不让她进勤政殿仔细说一说。如果有误会,也能还敏嫔一个清白,不至于让她被污蔑。”
但如果樊宝林说得是真话……皇后心想,这个预备升贵嫔的敏嫔可就要大祸临头了。
樊宝林被带了进来,几个月不见,皇帝几乎忘了她是谁，与刚入宫相比,如今的樊宝林多了几分老气，似是被折磨得不轻。
“嫔妾见过陛下。”樊宝林嗓音沙哑，方才她在外面喊了一声，呛到了。
“你说敏嫔欺君罔上，是何事。”皇帝私心里并不相信樊宝林的话，毕竟敏嫔冰清玉洁,能犯甚么事？
“启禀陛下，敏嫔并不是罗玉笙，她不过是一个外室女，罗玉笙自生下来就带病,活不久的，在六岁的时候,真正的罗玉笙就死了。而敏嫔，是罗大人外室的女儿，后边带回了罗家顶替了罗玉笙的身份,成了罗家的嫡女。”这件事还挺隐秘，毕竟罗玉笙足不出户，突然换了一个人，谁也不知道。
“嫔妾打听到，罗玉笙与敏嫔同岁，当初她们两个出生，罗大人给她们一人制了一个钗子，上边刻着两人的名字，敏嫔的那个，刻了萱惢二字。敏嫔入宫还带了罗大人送给她的钗子，银丝缠枝的样式，陛下若是不信，只管派人去寻。”樊宝林也是豁出去了，说了此等密事，不出意外她后半生凄惨无比。
可与原本有甚么区别？她不能侍寝，已然没有了将来，害她的人却高高在上，甚至即将封贵嫔，说不定过两年还能得封妃位，让她如何接受？
这事可大可小，但不可否认的是，罗家的确欺君罔上，而且以罗萱惢原本的身份，根本没资格选秀，结果她成了罗玉笙，入宫选秀，成了敏嫔。
而且她把那钗子带进宫，想必对自己的身份一清二楚，那她怎么还端着一副高洁的模样？
皇后看了皇帝一眼，果不其然看见皇帝脸色已经黑了，也是，明明似出水芙蓉一般的人，结果被沾染了脏污的泥巴，换作是她也会不悦。
“这件事你从何得知？”皇帝拧眉，上下打量樊宝林，以樊宝林的家世难以打探到这一点。
樊宝林口称“巧合”，说她母亲从前见过那罗玉笙一面，知道她耳边有颗痣，但敏嫔耳边干干净净，这才起了疑心。可皇帝却并不相信，立马让人去查，“樊宝林，暂且带回她的宫中，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门。”
在事情有定论之前，这件事不能被他人所知。
*
“你倒是舒服自在。”皇帝来了翊坤宫，他没有让人通报，入门便看见了逗弄六皇子的李安宁，看着温柔似水。
“臣妾见过陛下。”李安宁听出来了皇帝语气中的不满，但好似并不是对着她，“六皇子想着他父皇，陛下您抱抱。”
六皇子一岁多，正是好动的时候，入了皇帝怀中乱扭乱动，皇帝陪着他玩了一会儿，随后把他给了乳母。
“陛下可是有心事？”李安宁询问，“陛下是天下臣民的君父，该烦忧的事情多，陛下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要是陛下不想把事闷在心里，不如与臣妾说说，臣妾只听不传。”
皇帝想了想，贞贵嫔的确不喜与人交往，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与她诉说一番也可以。他把调查敏嫔的事与李安宁说了，樊宝林没有污蔑敏嫔。
“罗萱惢入罗家的时候，曾经伺候罗玉笙的那些丫鬟嬷嬷都被换了，她就这么在内宅养着，外边的人也不知道她不是罗夫人的女儿。”
半个时辰前，延禧宫。
事情水落石出，皇帝坐在上首打量敏嫔，最后他问道：“你刻了名字的发钗在哪里？”
只这么一句话，敏嫔瞬间脸色苍白，她倏地跪下，哀求道：“求陛下给嫔妾一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甚么？你何时入的罗府，你那外祖家又是如何不待见你的，这些可都瞒不了。罗大人既做了，那就不可能瞒得严严实实。”皇帝轻蔑地望着敏嫔，从前他觉得敏嫔犹如银月般冷清，现在却觉得她做作假惺惺。
罗家不是甚么显贵的门户，内里的脏污也多，罗大人的外室是一个青楼卖笑的妓子，不能入罗家。罗萱惢这样的身份却能入府，罗夫人捏着鼻子认了，显然其中也有内情。他们也有野心，妄想把女儿们培养好，去联姻，去给高门权贵当侍妾，故而这些姑娘们是不懂为正妻的端庄，只有伶人般的轻佻。
凡事都有例外，这其中，便属敏嫔最为不同，旁人妖娆，她便孤高。随着年岁增长，敏嫔愈发出众，这让罗老爷打起算盘：要不，试着让女儿选秀，先不去讨好老王爷。
果然，这个女儿入选了。
可家里除了那些爷们高兴外，其他女子们却并不为此感到雀跃。罗夫人不喜这个占了她女儿身份的女子，对她恨得不行。其他姑娘们又厌恶罗萱惢，都是一家出来的姑娘，凭甚她们只能伺候能当她们祖父的男子，而平日里最瞧不起她们的那个却能入宫当娘娘？
当然，她们倒还知道替敏嫔遮掩，毕竟都是罗家的人，敏嫔出事她们也讨不了好。
可多得是人想要让敏嫔失宠，让罗家失去圣心，杨家，章家，樊家，这些都是。
在这几家的推波助澜下，皇帝几乎是毫不费力就了解了前因后果。
敏嫔狡辩不了，她的贴身宫女把那发钗找出来，皇帝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上边“萱惢”二字清晰非常，“还给敏嫔。”他起身迈步，敏嫔见他要走，慌乱地拦住去路，哀求道：“陛下，嫔妾是罗玉笙啊，在府中住了十年、在外头交际出名、参选的都是嫔妾。”
可以说，除了她顶替罗玉笙，其他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争取回来的。可偏偏，她能得到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是罗玉笙。
唯有罗玉笙，才能进宫选秀。
在宫中的几个月，她享受到了权力的滋味，一心只想伺候好皇帝，为皇帝生个皇子，如此荣宠一生。
“陛下，求您别惩罚嫔妾。”敏嫔那张脸哭得梨花带雨，可惜皇帝不为所动，他低头，嘲讽般地说道：“朕以为你与其他人不同，不料也一样趋炎附势，嫌贫爱富。”
敏嫔很聪慧，也心狠。可正因如此，更让皇帝厌恶：毕竟自入宫以来，敏嫔一直是不为权贵攀折的模样，哪儿知都是演出来的呢？敏嫔入宫前便知道她不过是一个娼女的孩子，可还是装得洁白无瑕。
“夏忠实，把她拖开。”皇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延禧宫，而他出来时脸上带了愠怒，想必很快便能让宫中其他人知晓，敏嫔惹怒了陛下。
听完了全部事情，李安宁面上一派震惊，南枝在一边琢磨：依她看，皇帝恼怒的点不是敏嫔的身份，而是敏嫔表里不一、心口不一。
李安宁有时候也会在皇帝跟前演戏，可她表现出来的样子让皇帝觉得真实。
徐妃的跋扈、华妃的安静、容妃的冷寂……哪怕宫妃们使手段也无所谓，因为皇帝清楚她们内外一致。
而敏嫔，很明显踩线了。
“陛下打算如何对敏嫔？”李安宁问，她倒是没想到敏嫔这般大胆，按理说她这样的过往最好不要入宫，可罗家为了荣华富贵，竟不管不顾。
或许他们也没想到，敏嫔这么打眼，脾气又太硬，入宫就得罪了杨贵人，紧接着又让樊宝林再无得宠的机会，而且她先前与章美人对词，章美人与她不相上下，她当场给了冷脸。加之她今年升为嫔，明年又当贵嫔，这样的速度让人羡慕嫉妒。这样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不怪别人要对付她。
“晋位就不必了，让她好好待在延禧宫面壁思过，只是朕再也
不想见到她。”
皇帝没有在翊坤宫留宿，用完晚膳便回了勤政殿，等他走后，南枝备了甜汤与小炉子，一边烤花生栗子，一边与李安宁说敏嫔。
“这也太……若是没有这回事，只怕她能荣宠不衰。论起晋升的速度，她算是最快的了。”南枝说，换作她是敏嫔，压根儿就不会入宫。
平平淡淡的出嫁，那家未必会知道她的身份，哪怕知道了，大概也做不了甚么。但敏嫔终究是想要荣华富贵，不惜代价。
“罗家也是傻子，就这样看着自家女儿不清不楚的入宫？”李安宁说，“他们家既然是利用姑娘们发家，又怎的不控制好？如今被人翻出来过往，罗家一家都要倒霉了。”
“方才听夏忠实说，敏嫔上边五个姐姐，除了第一个嫡姐当了正妻，其他的四个要么当了侧妃，要么当了侍妾。肮脏事做多了，只怕对于细节并不上心。”南枝说，罗家这是脸都不要了，但不可否认，正是靠着这乱七八糟的联姻关系，罗家才能在京都有些许位置。
不然早被挤出京城了。
“真是浪费了那副皮相，要是给我，我如今都能当上妃了。”李安宁惋惜，敏嫔长得就让人觉得她不会使计谋，而她不是，她丰满，样貌又是大气艳丽，稍稍一眯眼，就给人一种谋算的感觉。
“娘娘别惆怅，您现在有了皇子，任凭她们斗去。”南枝宽慰道，“杨贵人与章美人参与其中，也不知来日前程好不好。”
樊宝林不必提，她揭发敏嫔，只要皇帝一想起这件事，对她的厌恶不可能少。
“这两个做事太明显了，那樊家又不是显贵，没有人帮忙怎么可能查出这种密事。你别看陛下方才没有说罚她们，但是肯定已经记在心里，只等往后再教训呢。”李安宁了解皇帝，杨贵人与章美人很难登上高位了。
“如此算来，这一批入宫的，竟只剩下邵美人与樊才人有望得宠？”南枝吃了一颗栗子，软软糯糯的口感在舌尖迸发，吞下去后，她才继续说道：“可惜位份低了点，得靠熬才能熬出头。”
晋封的名单里面没有邵美人和樊才人，足以证明皇帝心里没有她们。这后宫想要晋位，一则靠皇帝的看重，二则靠熬资历，显然她们是后者。
“这么说来，这一批入宫的竟没有一个有出息？”李安宁算了算，“还以为宫里能热闹点，这回恐怕热闹不起来了。”
原想着敏嫔能搅起风雨，不曾想一朝被揭穿身份，没了声响了。
——昨儿还说着宫里冷清，实际第二日在承乾宫，皇后还在梳妆，殿内就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都在议论敏嫔，有消息灵通的人向容妃问道：“容妃娘娘，嫔妾听闻御前的陈公公去了内务府，转头，给几位预备升位份准备各项事宜的太监们却不再为敏嫔奔波前后，是出了甚么事儿？”
“本宫也不知，许是敏嫔哪里惹到了陛下。”容妃摇摇头，皇帝两三个月才去她那里一趟，她又不是那等知心人，皇帝怎么可能对她说这些事？
“贞贵嫔娘娘，昨日陛下去了翊坤宫，您是否知道为何今日敏嫔告假不来？”
“本宫可不知，这等事情还是问皇后娘娘。”李安宁端起茶盏，她如今地位高，小妃嫔们也不敢继续攀扯她。
待皇后出来了，妃嫔们果然按捺不住，又问起了敏嫔。
皇后随口敷衍过去，警告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宫妃们，“本宫不允许后宫中出现妃嫔被欺负的事，尤其是如今临近过年，还有半个月就是新年，你们若是安分守己本宫定有赏赐，若是那等静不下来的，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敲打了后宫妃子，皇后便让她们散了，雪下得大，早些让她们回去烤火比较好。
过了四五日，南枝把李安宁给的新年赏赐分发下去，又勉励了宫女太监们几句，“只要好好当差，少不了你们的。”
翊坤宫各处挂红，包括六皇子也穿上了一身红彤彤的衣裳，帽子也是红兔儿样式，他戴上后显得憨态可掬。
如今六皇子学着走路，摇摇晃晃也能自己走了，别提多可爱。
南枝小心扶着他，逗他玩了半个时辰，乳母便开口说要喂奶了，“南枝姑娘，容我把六皇子抱下去。”
“去吧，小心些，别让六皇子着凉了。”南枝交代。
“南枝，你说我现在要不要停药了？”自从出了月子，李安宁侍寝后都会吃避孕的小药丸，可如今六皇子一岁了，她思量着要不要再生一个两个？

第104章  皇后有孕（捉虫）……
年,正月十六，延禧宫忽的传来了关于敏嫔的消息，她有了一个月身孕。
那时妃嫔们齐聚在承乾宫，正热热闹闹地说着话,结果忽的所有人同时安静,皆沉默不语。
她们不知道敏嫔失宠的内情,皆在想,敏嫔会不会借着这个孩子复宠？怎么她就那么好运呢？刚失宠就有了身孕,往后哪怕陛下不喜,但只要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以后就不用愁了。
某些暗里去延禧宫踩过敏嫔一脚的妃嫔心慌慌，时不时瞧一眼皇后。万一皇后会向陛下进言,善待敏嫔，岂不是给了敏嫔再度得宠的机会？
“哦？本宫知道了，陛下那边有没有派人去禀告？还有母后那儿，入了冬母后身子不好，正好有个喜事让她高兴高兴。”皇后问那个宫女，她颇感意外,同时又有些惋惜，若敏嫔真的是罗玉笙，那么等她生下孩子，再过几年,肯定能挤身妃位。
如今麽，不好说。
“回皇后娘娘的话,勤政殿与寿康宫都有宫人去报喜。”
皇后便点了点头，让宫女退下，环顾一周,看见神色各异的妃嫔们，“才过了年就有好消息，有孕是大喜事，诸位妹妹也该多加勤勉，伺候好陛下，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
“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原本皇后打算去延禧宫看看敏嫔，可敏嫔情况特殊，她就多等了一个时辰，见皇帝没有派人去给敏嫔赏赐，寿康宫的檀溪嬷嬷也没有出门，就知道皇帝与太后忽视了敏嫔这一胎。
可身为皇后，她却不能不管敏嫔，于是她去了勤政殿，恰好午时，快要用午膳了，皇帝让她留下来一起用膳。
“陛下日理万机，臣妾实在不该打扰，只是有一事臣妾需要过问陛下的意见。敏嫔那儿，陛下预备她生下孩子给她甚么位份？”皇后直截了当地询问，“她是第一胎，这一个月来心情不爽，太医说她心思浮动，不利于养胎。”
“她犯下那样的事，怎么好意思不爽？”皇帝漠然地问道，“等她生了，孩子抱给康嫔养着就成。日后大封六宫，也不必提起敏嫔了。”
皇后了然，敏嫔只能一辈子待在嫔位上了，上不去下不来，“也好，待二月二一过，康嫔就成了贵嫔，抚养孩子正合适。”
“只不过，臣妾担心敏嫔会是第二个静贵嫔。康嫔脸皮薄，恐怕被人说三两句就让人进门看孩子了，到底对于将来不妙。”静贵嫔纠缠三公主的事谁不清楚，换作她是华妃，同样心烦。
但康嫔不同于华妃，她
仗义热心肠，只怕到时候敏嫔哭上一两声，她就不得不把孩子抱出来让敏嫔看了。
“等敏嫔生了，朕下旨让她迁去行宫安住，如此，康嫔就不担心。”皇帝心狠起来时可不管敏嫔是不是花一样的美人，轻飘飘一句话，断了敏嫔下半辈子的希望。
“臣妾明白了。”皇后说，敏嫔不成气候了。
*
一眨眼便到了二月二，晨起，夏忠实就到各处宣旨，康嫔晋为贵嫔，赐封号恭。江贵人升为嫔，齐美人升为贵人，沈美人升为贵人。
“陛下还是念着旧人的。”齐美人是景宁三年入宫的，初封是才人，过了两年成了美人，又过了两年成了贵人。不出众，但是每一回大封她都有份。稳扎稳打，日后怕是贵嫔也能勾得上。
受封完，皇后、容妃、华妃、徐妃、贞贵嫔、恭贵嫔、江嫔、何嫔、方嫔一共九位妃嫔便乘坐轿子出了皇宫，去皇寺长华寺烧香祈福。
除了江嫔、何嫔与方嫔，其余的娘娘都是独坐一辆轿子。李安宁低声说道：“这人呐，不如有个好家世，看容妃，再看恭贵嫔。”
任凭她撒娇卖乖，放下身段去搏宠，甚至已经生了皇子，位份上却比不得容妃，如今恭贵嫔也追上来了。
“娘娘别难过，听说康家的两位将军在西北大获全胜，凭着这个，陛下也不可能薄待恭贵嫔，晋位也是情理之中。”南枝劝道，“娘娘也不差，咱们家成了伯府，夫人又获封三品夫人，多少人盼不来的好事，娘娘该高兴才是。”
“而且，咱们有六皇子。”在宫中，皇子的确要比公主重要，甚至只要皇后一日不诞育嫡子，六皇子的地位会高上两层。
大皇子在宜州行宫，三皇子面容毁了，四皇子养在太后宫中，唯有剩下一个六皇子身份容貌都找不出缺陷。
“敏嫔有了身孕，若她生了皇子，六皇子就算不得独一份儿了，陛下想必也不会因为六皇子常来翊坤宫了。”随着后妃增多，皇帝的目光会逐渐移向更为青春鲜嫩的美人身上，像她们这种伺候了陛下几年的老人，除非孩子够多，否则陛下不会时时记挂着。
李安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想她也要预备怀第二个了。
*
由皇后领头，她们一行人在长华寺聆听了诵经，又挨处给神像上香，过后便准备离开。
“皇后娘娘，臣妾求见皇后娘娘。”
“何人在此地喧哗？”皇后不悦地蹙眉，“还不快堵住她的嘴，真是没有规矩。”
别看皇后平日里很好说话，可一旦有人触犯宫规，她可是当场冷脸不认人的。
“启禀皇后娘娘，是在长华寺长住的静贵嫔，她知道娘娘来了，想要求见您。”思琴出去了复又进来，“她带着两个宫女在磕头，额头磕破了。”
龙抬头的日子见血？皇后闭眼，心里涌起一股愤怒与无力，静贵嫔到底想做甚！
“把她带进来。”静贵嫔到底是宫妃，陛下没有废她的位份，那么作为皇后就不能不理会静贵嫔。
静贵嫔被带进来时，不少妃嫔都睁大了眼睛。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发髻简单，头上仅仅只有两根金簪。而她的脸更是昏暗无比，两侧瘦削，眼眶凹陷，嘴唇起皮泛白，浑然看不出曾经养尊处优。
“这是静贵嫔？”恭贵嫔在华妃耳边问，而华妃却没有理她，只盯着静贵嫔，嘴边慢慢扬起一个笑容，显得她很明媚。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静贵嫔苍老了不少，连同声音都是嘶哑缓慢的，“娘娘，臣妾在长华寺几年，已经明白甚麽是对甚么是错，求皇后娘娘开恩，让臣妾回宫吧。”
若说从前的静贵嫔一心念着三公主，一心想要利用旁人去得宠，那么现在的静贵嫔心心念念的唯有回宫享受荣华富贵。
在长华寺住了那么久，她受到了无数冷眼，尽管寺庙里的人都对她客气，可她看得出来她们在背后鄙夷她。她身边只有西青与心儿两个宫女伺候，一些活计甚至需要她亲自动手，哪怕当初在家里，她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到了长华寺，一切都变了。
这些痛苦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她唯有一个想法：只要让她回宫当娘娘，以后永远不见三公主也可以。
“静贵嫔，你来长华寺是代表皇家祈福，陛下亲口下的旨意，本宫纵然是皇后也不能忤逆。况且，你在长华寺住着有利于身心，不必回到让你烦忧的宫中。”皇后看了静贵嫔一眼，又说道：“你今日出格了，要是陛下问起，本宫会如实告诉陛下。”
“把静贵嫔带回去。”
“娘娘，皇后娘娘，求您开恩……”静贵嫔扑腾，想越过宫女们往皇后脚边爬，奈何她力气抵不过粗使嬷嬷，硬被带走了。
“静贵嫔当真是变了许多。”华妃意味深长地说道，竟都没有看她，也没有向她问起三公主的近况。
只怕静贵嫔后悔了，可现在才后悔有何用？
*
日子晃悠着到了三月，皇后正与徐妃说话，“三皇子与四皇子都是三岁多的年纪，很快就到四岁了，按照陛下的意思，该为他们启蒙了。”
“是，臣妾一切听从陛下与娘娘的安排。”徐妃如今沉寂了许多，不再是那般骄傲肆意，或许她自个也明白，陛下对她的宠爱大不如前，她得低调着。
“如此便好，陛下会为两位皇子找启蒙老师，待老师们找好了，过后他们就去上学。”皇后说。
“娘娘。”李安宁忽的开口，皇后本以为她想提起六皇子，不曾想贞贵嫔却问到了她的身子，“臣妾今日来的早，看见有两位太医出了承乾宫，可是娘娘身子不适？”
李安宁喜欢皇后的大度温和，所以她关心皇后倒也不全是做戏。
往日总是端庄的皇后抿唇笑了笑，摸着肚子说道：“太医说，本宫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李安宁怔然，随后与其他妃嫔们一齐起身行礼，“恭贺皇后娘娘。”
“陛下驾到——”皇帝还穿着朝服，看着是一下朝就来承乾宫了，他扶起皇后，满脸都是喜色，“快起来。”
“你们都起来。”皇帝只看着皇后，随手一挥让后妃们坐下，他问皇后，“韩太医怎么说？可安稳？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尽快派人去禀告朕。”
皇后笑着说道：“您瞧您，才一个月便这般紧张，太医说了一切都好。”
“朕盼着你给朕生个皇子，自然多问几句。”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不过是男是女都好，朕都爱。”
话虽如此，可不管是皇帝、太后、皇后亦或是陆家都是想一举得男。
请安结束后，南枝扶着李安宁出来，前边的徐妃正好上轿子，南枝一瞥，看见了徐妃脸上的落寞与愁容。
待回到翊坤宫，李安宁感慨道：“皇后有了身孕，这宫中要有变动了。”要是皇后诞下嫡子，不用说，其他几位皇子就不如现在金贵了。
“小六，蕴儿，日后咱们只当个闲散王爷好不好？不去妄想其他。”李安宁抱着六皇子。若皇后生了嫡子，她只想孩子一生无忧，不想他掺和进前朝事宜中。
“啊，啊，母妃。”六皇子玉雪可爱，不懂李安宁的意思，还以为她跟他玩呢。
“小不点。”李安宁点了点六皇子的鼻子，“甚么都不知道呢。”
“娘娘，如今一切都不好说，咱们也别太急着下定论。”南枝隐晦地说道，皇后肚里的孩子暂且未知性别，而生出来了，也要细心呵护才能长大。
其中有太多的变数。
南枝怕李安宁给六皇子灌输太多“不争”的思想，到最后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哪怕六皇子不争，别人也会忌惮他，对付他。
“我明白。”李安宁颔首，“但我们如今能做的，唯有静观其变。”
*
皇后有孕后，皇帝与太后赏赐了不少好东西，今日赐补品，明日赏医女，一应待遇让后妃们眼热。
可她们也有高兴的地方，毕竟皇后不能侍寝，她们的机会就多了，比如这个月是贞贵嫔与邵美人独得恩宠。
哪怕樊才人也伴驾了两回。
入了五月，天变得凉爽。
南枝带着六皇子出门玩耍，正巧遇见了檀溪嬷嬷与四皇子。南枝朝着四皇子行礼，又与檀溪嬷嬷福了福身，“少见嬷嬷出门。”
檀溪嬷嬷伺候了太后多年，周身自带一股沉稳，她对着南枝笑道：“四皇子在寿康宫待不住，太后吩咐我带他出来走走，不拘是放风筝还是扑蝴蝶，四皇子高兴就好。”
意外的，四皇子与六皇子倒是玩得好，一起牵着手放风筝，时不时还相互喂一口吃的。
“弟弟。”四皇子喊，六皇子回他，“哥哥。”
直到回去时，哥俩还依依不舍，南枝把六皇子抱起来，目送四皇子与檀溪嬷嬷离去，“蕴儿喜欢哥哥麽？”
“喜欢。”六皇子奶声奶气地说道，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指着四皇子的背影，“哥
哥，玩，风筝。”
“哥哥说以后都带你玩风筝是不是？”
六皇子重重地点头，“嗯！”他表达意思不太明确，但能听得懂。
用完晚膳，寿康宫的宫女来了，“太后娘娘说了，六皇子孺慕哥哥，往后贞贵嫔可以多带着六皇子去寿康宫寻四皇子一起玩。”
宫女来去都很快。南枝看着太后赏赐的物件，说道：“与四皇子交好，利大于弊。”这不就顺利搭上太后娘娘了么？
要入太后的眼可不简单，妃位的那几个也不是次次去寿康宫都能进门，更何况是李安宁。自她入宫，去寿康宫二十多回，其中有五六次没能见到太后。
“往后宫中妃嫔越来越多，能得太后的照顾路就容易走。”李安宁在思索如何能登上妃位。
妃位只剩下一个，而她与恭贵嫔都能争一争。
她可不想输。

第105章  升贞妃（捉虫）……
您听说了吗？那科查部落输给了咱们,割让了好些地方还有赔偿金银以求和解，听闻随行上京的还有一位美人，叫善洛珠。”江嫔消息一向灵通，“若是陛下喜欢她,保不齐这宫中又要多一位妃嫔了。”
李安宁说道：“这纳不纳入后宫都不是我们说了算,何况,即便入了后宫,生下孩子,也不必惊慌,到底一半血脉是外族的。”
先帝后宫中也有几位来自草原几个大部落的妃嫔,可没有一个身居高位，最有出息的一个是贵嫔,生了一位公主。而那位公主的面容不似她们中原女子柔和，更硬朗一些，故而不得先帝喜欢。
那位公主也是过了二十岁才被先帝草草选了驸马下嫁，过后便去了昌州居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过京城了。
“嫔妾也不是慌这个，只是多一个妃嫔,陛下能看见咱们的几率就低很多。”江嫔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已经二十三了，早已不年轻，陛下现在还会召她侍寝,可再过一两年，只怕就不会了。
“到底要有个孩子,不拘男女。”李安宁看着江嫔，说道：“旁人都觉得跳舞唱歌不规矩，是不规矩重要,还是得宠更重要？唯有得宠了，你才能风风光光，才能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无话可说。”
江嫔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成为贵嫔，要想越过这个门槛，单凭她现在的宠爱是不够的。
所以李安宁鼓动江嫔去争宠，最好能怀孕，她把利弊都与江嫔一一说清，劝道：“本宫想要帮你也有心无力，你也想一想，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难不成就熬着过了？”她能让江嫔日子舒坦些，可她内心的孤独寂寞终究不是外人能排解的。
江嫔家里规矩严，做不出那等谄媚谋宠的姿态，在潜邸便不受宠，入了宫，若不是搭上李安宁，这会儿只怕还是美人。
“嫔妾明白。”江嫔心思浮动，细细思索了一番，她记起甚么，“从前陛下说喜欢嫔妾弹琴的模样，过几日嫔妾就拾起这落下的琴艺。”
“这便好。”李安宁欣慰，江嫔没想着一心靠她就好，还是要自个立起来。
聊完自己，江嫔又讲到敏嫔，“娘娘只怕还不知，敏嫔在延禧宫中并不安分，先前仗着有孕闹了两回，后头知晓皇后娘娘也有孕了，才稍微安静些。”
约摸是知道自个有了翻身的底气，敏嫔作得很。
“娘娘，酸梅汤。”南枝端了碗凉饮子进来，她给江嫔准备了燕窝，“小主不吃酸，奴婢就没有备。”
“还是南枝姑娘细心。”江嫔夸了一句，忽然觉得不对劲，“这还没有到六月七月，不是喝酸梅汤的时候，娘娘怎的？”
李安宁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肚皮，“里面的这个想吃。”她又有了，才将将两个月。
“呀！”江嫔甚是惊讶，盯着李安宁的肚子好半响，“恭贺娘娘，这怎么都没有听见消息？娘娘当真是好福气，只怕要给六皇子添一个兄弟了。”
“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可以，总归是本宫的孩子。”
江嫔附和了几句，又问起有没有派人去告知陛下，得知还没有，便说道：“若是娘娘不嫌弃嫔妾愚笨，不若由嫔妾去？”
“去吧。”李安宁点了点头，瞧着江嫔欢快地出了翊坤宫，她对南枝说道：“去传膳，本宫想吃点酸甜的菜，你让他们看着做，做好了本宫重重有赏。”
“要不要备上陛下爱吃的菜？江嫔去了勤政殿，估摸着陛下会来陪娘娘用晚膳。”南枝提议，“左右不麻烦，备上几道也无碍。”
“去吧。”
待过了半个时辰，皇帝果然来了，脸上笑意不断，看着很是满意。
当夜，他也没有走，而是在翊坤宫留宿，与李安宁说着闲话，听李安宁问起善洛珠，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和亲向来是游牧部族的手段，朕并不反感。”
只要那个善洛珠懂事识趣，他不介意给个贵嫔的尊位养着她。
贵嫔啊，李安宁不合时宜地想，真是有些不甘心，她能否争得过她们？
*
八月，敏嫔发动了，皇帝没有到，只有太后与挺着肚子的皇后在场。
敏嫔生了个皇子，行七。太后看了眼七皇子，便对乳母说道：“按照皇帝的意思，把七皇子抱去给恭贵嫔养着，让恭贵嫔好生照顾七皇子。”
恭贵嫔平白得了一个皇子，容妃颇有些羡慕，因为脸上的伤疤，她一年到头伴驾不了几回，已然不可能自己生。
她膝下只有四公主，也想要一个皇子。
十月份，皇后破了羊水，于承乾宫诞下八皇子。
后妃们齐聚，听见“娘娘生了一位小皇子”时，神色不一，有些是真心实意的高兴，有些则是沉寂。但无一例外，她们都齐齐行礼恭贺。
皇帝抱着八皇子，满心欢喜，高声道：“承乾宫上下一律赏一年月例，贴身伺候皇后的以及产室里头的稳婆嬷嬷们，各赏一年半月例。”
太后也跟着赏了，承乾宫的宫人们谢恩的声音一道比一道高，比天边猛然炸响的雷还要扯耳朵。
再有一个月李安宁也要生了，南枝让她早些歇息，“娘娘不要站在窗边，仔细受凉。您是在担心甚么？”
“皇后从发动到生产用了四个时辰，我站的位置离门近，听见她喊疼。我有些怕，担心我跨不过鬼门关。”李安宁叹气，雨天更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她忍不住说道：“南枝，万一我不在了，六皇子会给谁养？陛下会关心他麽？”
“不会的，娘娘，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平安。”南枝哄她，“再说了，嬷嬷们都说第一胎顺利，您这第二胎生的就会容易些，不怕不怕。”
“南枝。”李安宁哽咽，她抱紧了这个陪着她走过风雨的人，从她身上汲取温暖，“若是我死了，除了你还有母亲，谁还会为我感到难过？”六皇子暂且不记事，只怕也记不得她。
“哭出来好一些，哭吧。”南枝轻轻拍着李安宁的背，极力地安抚她，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一直一直。”
过了一个月，十一月初九，八皇子的满月礼隆重盛大，天异常冷，过完礼后，皇帝亲自给八皇子盖上福寿小被子，点了点他的额头，嘱咐乳母，“把八皇子抱去后殿，小心着凉。”
任谁都瞧得明白，皇帝很重视八皇子。
过了十日，十一月十九，李安宁产下一女，为五公主，至此，她儿女双全。
*
寿康宫，太后慈爱地看着皇帝逗弄四皇子，听四皇子提起了六皇子，她便对皇帝说道：“贞贵嫔生了五公主，皇帝准备给她甚么赏赐？”
如今主位以上的位份空缺多，妃嫔产子多能晋位，像贞贵嫔是生了六皇子才成的贵嫔，没道理她生了五公主却不给她晋封。
“朕早就想好了，等五公主满月礼，朕会晋她为妃。”皇帝对李安宁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毕竟她识大体，私底下又懂得讨他欢心。
“如此便好。”太后点头，因着四皇子与六皇子玩得好，贞贵嫔时常带着孩子到寿康宫，故而她如今对于贞贵嫔上心了两分。
“皇帝，去年选进来的妃嫔们没几个是成器的，下一回选秀还是选些身份高的，大家闺秀，起码规矩与心性是错不了的。哀家知道你不想选权臣皇亲的女孩，担心他们弄权，倒也无妨，只要你不给高位，让她们当个贵嫔，有福气的能生个孩子傍身，没有福气的，你管都不用管她们。”太后冷漠地说道，“皇后诞育了嫡子，以后八皇子会是太子，陆家世代清流，种种加起来，足够震慑后宫中不轨的人心。”
皇帝没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抬眼望着太后，“朕记得沈家也有几个适龄的姑娘，她们也参选？”
“参不参选是她们的事，皇帝选不选是你的事，不必看哀家的。”太后说，她已经养着四皇子，沈氏女又成了沈贵人，只要沈贵人熬得住，看在她的份上，皇帝也不会薄待沈贵人。
这样的局面刚刚好，不用再选沈家的孩子。
*
南枝忙着处理各宫与外头送来的贺礼，其中一份是秦侍郎家送来的，里头有一副大师的真迹，价格不菲。
“秦家很舍得，奴婢记得这样的一副墨宝要几万两银子。”南枝说，“还有两套苏绣的衣裳，六皇子与五公主各一套。”
“照常收下就行。”李安宁给六皇子喂糕点，突然与南枝聊起诚康伯府，“曲氏入府三个月了，你说我要不要给家里知会一声，让母亲带她入宫，我见见她？”
曲氏便是二公子的夫人，三个月前两人成婚了，张氏在十月份进宫陪伴她时曾与她说过曲氏，说她进退有度，侍奉公婆十分孝顺，是个有心眼的女子。
“娘娘想见便见吧，奴婢估摸着曲氏也想求见娘娘，当初二公子说亲，是曲家先搭理的夫人，他们家肯定不是那等清心寡欲的人。”南枝说。
“我也这么想。”李安宁颔首。
至于大公子，在半年前的一场意外中丧生，伯府给徐家退了亲，又私底下给了一些东西，这才让徐家没有张扬。
过了十来日，张氏带着曲氏入宫了，两人先去寿康宫门口磕头，随后拜见皇后娘娘，带着皇后赏赐的东西到了翊坤宫。
一番见礼后，李安宁让她们坐下，借此机会，她上下打量曲氏。她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姑娘，脸尖、眼圆、鼻小，说话轻声细语，并不敢大声。
“娘娘气色好，家里也就放心了。”张氏最担心的就是李安宁因生育亏空了身子，就像已经不在的熙贵妃，生养了三个孩子，如今都归到旁人名下，端的可怜。
“把六皇子还有五公主带来，让母亲瞧瞧。”李安宁说，“母亲不必担忧，太医与医女都说本宫身子好，不过近两年最好不要生养，得先补一补气血。”
她似是叹息，但张氏却听懂了，预备回去让人准备避孕的药材，只等南枝出宫，立马就能用上。
张氏瞥了曲氏一眼，果然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也是，妃嫔生不生由不得自己做主，也不怪曲氏会疑惑不解。
李安宁与曲氏是头一回见面，两人交谈有限，没有多说。她着重关心了如今养在张氏膝下的孩子，张氏得了一个嫡子，正舒爽着，自然知无不言。
*
十二月十九，五公主满月礼。
皇帝照旧让张氏给五公主过礼，纵然是公主，可他也是看重的。
“贞贵嫔接旨。”夏忠实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翊坤宫贞贵嫔李氏，丕昭淑惠、持重谨慎、秉心玉粹，内则无违，习琼佩以迎祥，着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为妃，钦此。”
李安宁事先并不知情，故而她是真的惊喜交加，谢恩后，又看向皇帝，“陛下。”
后宫妃子们多有艳羡，尤其是那些常年不得宠的老人，见着贞妃从一个小小美人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嫉妒与愤恨几乎填满了她们的心腔。
恨不得取贞妃而代之。
妃位已经填满，论起四个妃子，虽然贞妃资历最浅，可她却有旁人不能企及的优势，既有皇子也有公主。
容妃与华妃家世不错，可两人只有一个公主，徐妃倒是有三皇子，但三皇子面容有恙。
细细数一数，这妃位上竟只有贞妃最为得意，一时间，不少后妃心思偏移，纷纷想着该如何奉承得意的贞妃。
今日的李安宁好不风光，一直摇摆不定的心也终于落在了实处，不枉费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去讨好皇帝，得了这最后一个妃位。
如今的她才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不必为了两个孩子的前程而烦心。妃与贵嫔截然不同，皇子与公主受到的注意自然也不能相比较。
在临近新年晋升，喜上加喜，李安宁便给南枝说道：“今年给每个宫人各赏十两，并其他的一些玩物，你看着给。”
年礼早已分发了，这十两算是额外添置的。
“是。”南枝喜气洋洋地应了，又与她说道：“内务府差人来问过，说快要新年了，到处等着用人，给娘娘您分配宫女太监这件事得等到明年才能办成。”
如今各处都闹哄哄，内务府的人拨不出心思去给贞妃挑选宫人也情有可原。
“无碍。”李安宁心情好，不在乎这个，“这不是更好麽？省的他们到了我又要另外赏赐东西给他们。”
年礼与银子都是念着宫人们一年到头尽心服侍她才有的，若是这个时候来了新宫人，她是给还是不给？
不给，使得新旧两种宫人有了间隙，给了，原先的宫人们又肯定不舒服。

第106章  找个夫家一晃过……
去了两年多,景宁十年三月，倒春寒正凶。
南枝把六皇子送去了上学，回来便对李安宁说道：“四皇子感染了风寒，没去太元殿上课,咱们六皇子瘪着嘴,难过得很。还说下了学想去流庆宫看四皇子,被奴婢给拒绝了。”
四皇子与六皇子差两岁,但是玩得好。
“这才像样,关系好归关系好,就怕过了病气。”李安宁说,“六皇子五岁了，再大点就该挪出去自己住了,我这心里半点底子都没有，万一嬷嬷们倚老卖老，把他欺负了去可怎么办？”
皇帝下了旨意，宫中但凡是过了六岁的皇子必须搬去流庆宫住。像三皇子与四皇子都是七岁多的年纪，已经搬进去了。
“娘娘担心什么，太后娘娘与徐妃时常派人去流庆宫,但凡嬷嬷太监们敢有不轨的心思，还能瞒得住她们两个？”南枝安抚李安宁，又说道：“娘娘要是实在挂念六皇子，到时候奴婢替娘娘走一趟也就是了。”
皇帝让皇子们独自居住就是为了减少母妃对他们的影响,两位皇子住着一年多了，太后与徐妃去流庆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时候,她们要是想见孩子一面，得等到皇子早上给她们请安。
聊罢皇子们，又谈及公主。
“今儿容妃娘娘去了勤政殿,说是为了四公主求陛下赐封号，陛下给了康定两个字，与三公主的康乐的‘康’字是连着的，不知咱们五公主会不会也从‘康’字。”按理说，前头两位公主第一个字是“福”字，往后的公主们也该顺着叫。
不知皇帝是何意思。
“福安与福庆都是熙贵妃生的，又是陛下前面的孩子，陛下对于她们自然不同。如今又归到皇后娘娘膝下养着，想来陛下对她们是有思量的。”李安宁想到福安公主已经十二岁了，再过几年就能挑选驸马，她们封号与其他公主不同，比较其余几位妹妹身份高些，肯定能选个好驸马。
“说起福安公主，不知她这几日舒坦些没有。”南枝思索，福安公主前些天闹出了一件事，这事说来简单。福安公主得了圣上赏赐，给三皇子送去一份，哪儿知八皇子瞧见了，也想要。
但那是贡品，只有两块，一块给了太后，一块被福安送给了三皇子。太后自然不可能让出来，但八皇子也不能去抢哥哥的东西，于身份不符。
八皇子闹了两天，皇后便怒他怒了两天。
“熙贵妃薨逝的时候，福安公主记事了，也知道三皇子与她血缘同出一脉，对他多有关心也是寻常。但她们在承乾宫住了几年，与八皇子有情分，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当真是亏心。”李安宁摇摇头，熙贵妃让皇后抚养两位公主做得没错，那她万万没想到福安念着亲弟弟，平时却又不得不照顾皇后所
出的八皇子，一个小姑娘，哪里懂得左右逢源呢？
故而办的事就多有不妥，惹了八皇子与皇后，又让徐妃忌惮不已。
“福安公主念情也没有不对，难不成真的不顾弟弟吗？冷心冷肺，想必皇后娘娘也不安心。”南枝估摸着皇后的心思，“福安公主这般，皇后娘娘应当能放心了，对着不怎么经常见面的三皇子都能呵护挂心，福安与福庆肯定喜欢八皇子。”
“我也这般认为。”李安宁点头，“对了，六公主快要满一岁了，贺礼都备好了吗？恪贵嫔要给六公主办宴席贺一贺，到时候我们翊坤宫的礼重上三分，让旁人知道，哪怕是个公主，也是受人重视的。”
恪贵嫔便是从前的江嫔，景宁九年五月中旬诞下了一位公主，就升为了贵嫔。饶是当了一宫主位，恪贵嫔也并没有骄傲自满，依旧恭恭敬敬地以李安宁为尊，故而李安宁愿意给她脸面。
这妃位满了人，只要没有人晋封成为贵妃，那么下面的五位贵嫔便也只能老老实实被压着。
除开静贵嫔，剩下的三个贵嫔当中，良贵嫔与恪贵嫔家世与宠爱都一般，要想当上妃子，天时地利人和都不能少。
而恭贵嫔就不一样了，有家世作支撑，倘若李安宁不是恰好生下五公主，皇帝又偏爱她一些，那仅剩下的那个妃位是她的还是恭贵嫔的还未可知。
最后的慧贵嫔是科查部落送来的和亲美人，深居简出，向来不惹眼。
*
六公主的周岁宴只在宫里小办，徐妃病了没有来，李安宁去的最早，容妃与华妃不分前后到了。皇帝、太后与皇后都只是派人来赏赐了一些物件。
待宴席散了，李安宁还在长春宫与恪贵嫔聊了两刻钟，之后才回了翊坤宫。
她今日喝了酒，不少，脸庞红彤彤，比内务府供应的胭脂还要红，南枝给她擦头发，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她，“下回我可不让你喝那么多了，你瞧瞧，一身酒气，方才公主都不愿意让你抱，说你臭臭。”
“哼。”李安宁哼哼唧唧，“她不让，我还不许呢。”
“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置气。”南枝无奈地笑了笑，好在她早已习惯了李安宁私底下无理的一面，在宫中相依为命的这七年，也唯有面对彼此时，她们才会轻松很多。
“南枝。”
“嗯？”
南枝抬眼，与李安宁在铜镜中对视，“怎么了？胃里难受？我让小厨房熬了粥水，喝一点再睡？”
“不是这个。”李安宁握住了南枝的手腕，她抬头，端详南枝的脸，突然怅然若失地说道：“我和你都二十三了。”
要是再过两年，过了二十五，便到了宫女出宫的年纪。
“今日看见恪贵嫔身边的玛瑙不在，我问了一句。恪贵嫔与我说，她把玛瑙放出去嫁人了，玛瑙是从家里一直陪着她入宫的，刚过了二十五。”李安宁解释，“南枝，我想到了你。”
“从前你说要陪着我一辈子，不成亲，不生孩子。你说有你的姐姐的孩子给你养老送终就可以了，可是我总是忍不住在想，你和你的姐姐感情好，可和那三个孩子却未必。他们会真心待你吗？”
李安宁并不信血缘关系就会相守相知，像她与李家只是相互利用，而她与张氏却能相互信任。
“我今夜一直在想，要不要为你找个夫家？”李安宁见南枝想反驳，及时打断了她，“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想守着我，守着蕴儿与箐儿，可我不想，我不想你这辈子就陪我陷在这后宫中。”
“你自己呢？”重活一世，李安宁最相信的不是自己，而是南枝，她信南枝不会背叛她，信她作出的各种想法与计谋。
“我富贵一日，就能让你风光一日，可，我终究是担心你的将来。”李安宁与南枝之间感情深厚，亦师亦友，若无南枝，她决计走不到现在，更遑论能成为贞妃，膝下有自有女。
她希望南枝过得好，并不想把她局限在自个身边。
南枝内心触动，她没有想过李安宁会为她考虑到这个程度，放她自由吗？换了旁人，或许会很高兴，毕竟在宫里呆了差不多十年，哪怕出宫自行嫁人，也总有这一份体面在。甚至不愁以后的生路，给世家大族的姑娘们当教养嬷嬷，或是自己捣鼓些小买卖都是可以的。
但，她不愿意。倒不是说她有奉献精神，只是她不想出宫，长久呆在平头百姓堆里，但凡做了些出格的事儿，就容易被批判。
皇宫始终是不一样的，在这里，二十五岁不成亲也不会有人说嘴，但是到了外头，过了二十还没有夫家能被人日日在背后说小话。
再则，南枝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着李安宁才有的，她在京城的宅子，积攒的金银，都是在宫里才能得到。要是换了在外边，能不能迅速赚到如此多银钱还是其次，关键是被人欺负了都找不着靠山。
斟酌了一番言语，南枝说道：“我若是走了，你身边的人都不抗事。”她做了一个手势，代表了制药。
“况且，我说要看着两个孩子长大，你不会不给我这个机会吧？”南枝搬来凳子坐下，与李安宁面对面，说道：“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若是我长久不成亲，只怕旁人以为你刻薄，薄待我。所以，我想了想……”
南枝并不反感成亲，成了妇人行事会更为便利，她也是愿意的。
她所能想到了两全其美的法子便是找一个人成亲，之后再入宫伺候李安宁，这样能伴她很长时间，说不得往后还能当个有头有脸的嬷嬷。
至于成亲的人选，南枝说道：“选个有野心的，他只要有往上爬的心思，肯定会容忍我常年不着家。又因为畏惧你的身份，不敢算计我，只能与我合作，这样便最好了。”
“可是，那样的男子终究配不上你。”李安宁握住南枝的手，颇为嫌弃地说道：“为名为利的男子太不安分，而且，你若是不在家里掌管权力，万一他往后院里塞人，给你添堵可怎么好？”
“你还不放心我的能力麽？”南枝说，在宫里她都能避过多次算计，区区后宅她还不放在眼里。她看着李安宁若有所思的脸，轻声说道：“娘娘若是真想让奴婢下半生舒坦，不若为奴婢
寻一个好拿捏的夫家？不拘是不是商人，奴婢都不在意。”
“那不成。”李安宁回过神来摆摆手，“商人重利，那些个不在乎礼义廉耻的，肯定在背后欺负你。”
李安宁很欢喜南枝肯一直伴在她身边，故而为南枝找夫家也不含糊，只想往最好的去挑。
“起码也要找个做官的，比如每一届的进士，多得是家境贫寒的寒门子弟，像他们这些人想要找妻子，大多数是高不成低不就。其中名次略微靠后的，只能等考核后再决定去向，大部分都不能留京……”
南枝打断了李安宁，“娘娘，奴婢不想找个当官的。若是让陛下知道，您身边的宫女嫁人都是嫁给官员，陛下怎么想？”
京都的小官员不知凡几，皇帝也许并不在意两个小人物的嫁娶，可她不想留下这样的隐患。
“再说了，官家里的阴私还少麽？当官的，心比商人们更狠。奴婢如果找一个当官的，他想要奴婢帮扶他，奴婢是帮还是不帮？若是不帮，他自个找外力，会不会连累了奴婢？”南枝直白地说道，譬如还没有分家的李家，曾经的李知州权势多盛？利欲熏心害了一家子的人。
“奴婢想找个商人，钱财不用愁，不会因为奴婢身上的积蓄而起不轨之心。”
李安宁终于点头了，“那我让母亲为你搜摸，找个商家也成，我让伯府替你看着，谅他们也不敢出格。”
“好。”南枝安心等待。
*
承乾宫，皇后看着脸色并不大好的皇帝，安慰道：“太医都说臣妾怀相好，陛下不必过于担忧。”她摸着六个月的肚子，说道：“宸儿还小，正是孺慕臣妾的时候，撞到臣妾也不是有意为之，陛下就饶过他吧。”
作为嫡子，皇帝给八皇子起名“宸”，可见其对于八皇子的期待。
“他都准备三岁了，怎么可以这般毛毛躁躁？”皇帝说，皇室的孩子打小就练规矩，走路都要讲究仪态，怎可横冲直撞？
“陛下，宸儿已经知错了，正在侧殿闭门思过，臣妾罚了他，就算是过去了吧。”皇后不忍心让儿子被皇帝责罚。
“也罢。”皇帝不再追究，皇后还怀着身孕，要是他过于苛责，难免让不利于她养胎。
“后宫贵妃之位空悬，而妃位又满了人，陛下可有想过晋封谁？去年秀女们入宫前没有大封六宫，如今好些新人位份都比从前的老人要高，陛下不若晋升几个，宽一宽她们的心。”皇后宽和大度，乐于见得后妃们晋位。
“四个妃子，皇后觉得谁合适当贵妃？”皇帝啜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朕还没想过要在这几年赐下贵妃的位份。”
华妃资历深厚，从潜邸上来的旧人，但她早已不侍寝，论诞育之功更是没有。容妃入宫时间不长，脸上有疾，再熬个十来年或许能升一升位份。
徐妃娇俏，曾经与她呆在一起轻松愉悦，可随着年岁渐长，她也沉稳下来，皇帝对她的喜爱便少了。她抚养二皇子与三皇子时都出过错误，从这一点看，显然不适合当贵妃。
至于贞妃，有皇子与公主，而且她膝下的六皇子乖巧可爱，是除了八皇子以外最讨他喜欢的皇子。但她家世差了些，而且入宫才七年。
细细一数，皇帝便说，“过几年再说吧。”

第107章  八皇子的死五月……
,皇后生了一位公主，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公主。
福庆年纪小一些，当初来承乾宫时不大记事，听闻这个消息真心实意地高兴,还叽叽喳喳地与乳母说道：“我何时能去看看妹妹？”
唯有福安忧心忡忡,只不过面上不显,还能应付福庆。她忍不住胡思乱想,皇后娘娘有了自个亲生的女儿,还会看重她们吗？
正殿内,陆夫人也在,陛下开恩，让她在宫中住了两个月,能亲眼见着皇后生产。
她抱着八公主，细心地哄着，又让刚刚醒来的皇后去看，“瞧瞧小公主多可爱，脸蛋红润，胎毛旺盛,来日定是个美人坯子。”
皇后便也笑了，逗弄了小公主一会儿，等小公主被抱去喂奶后，她才靠着床头,叹息地说道：“陛下还期望是个皇子，不料是个女儿。”她倒是不拘男女,可也明白嫡子只有一个不能让人安心。
但生男生女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一个皇子是不大稳固。”陆夫人跟着思索，“你回头让太医们尽心调理身子，再怀一个吧,顺顺利利生了两个，再生一个也肯定稳当。”
陆夫人自顾自地说着，全然不顾及皇后才刚刚生育，亦或是她知道了，也不甚在意。对她来说，地位要远比感情重要。
皇后却兀自委屈起来，她才生产完，甚至还没出月子，母亲就这般急切吗？好似她不是一国之后，只是一个用于生皇子的工具。她就不能关心一下自个的女儿？
“本宫心里有数。”她语气冷淡得很，内室的庄嬷嬷在心里叫不好，这母女俩又要吵起来了。
“皇后娘娘这是嫌弃臣妇说话难听麽？”陆夫人慢慢收敛了笑容，“忠言逆耳，娘娘哪怕再不喜臣妇的话，可臣妇断然不会害您。”
难道她说的不是实话？只一个八皇子，后位能坐的顺当？
八皇子还小呢，哪怕将来被册封为太子，谁知道他的资质是平庸还是天纵英才？平庸些的，要被兄弟们夺去风头，若是天纵英才，笼络人心，皇帝难保不会猜疑。
“你就只会用这番话压本宫，本宫都明白，哼，说完这个，是不是又要让本宫照顾一下杨贵人？”皇后讥讽地问道，她与母亲关系愈发恶劣，已经到了三两句不合就要吵闹的程度。
“娘娘，夫人不日就要归家，想必还没有看够小公主，不如让夫人去侧殿，多看看小公主，可好？”庄嬷嬷出言调和，又对着几个大宫女使眼色，等宫女们把陆夫人带出去后，她才哄着皇后，“娘娘，您亏着气血呢，怎么好动怒生气？万一累着自个，岂不是不美。”
“嬷嬷。”皇后哽咽，眼泪欲落不落，她埋怨道：“我才刚从鬼门关回来，她开口就是让我再生，我知道只有一个皇子肯定不够，可我就是不甘心。从前她最疼爱那些表姐妹，并不待见我，如今我在宫里，身不由己的事多了去了，她不闻不问，一心只用她的想法堆积在我身上……”
庄嬷嬷叹息一口气，当年皇后被祖母抱走，陆夫人那时又忙着管家，周身脱不开手，便只能在晨起向老太太请安时与女儿见一见。后面她闲下来了，可皇后却已经对她冷淡，陆夫人无奈，只能接了侄女们到家住几个月，以解闷。人心都是肉长的，陆夫人偏心于皇后的表姐妹也实属正常。
*
却说张氏已经给南枝寻摸到了一个适龄的男子，择了日子入宫来说道说道。
“那户人家姓乔，家里有五个郎君，唯有大的那个还有行三的是嫡出，臣妇要说的，便是行三的乔雪平，正好二十岁，比南枝姑娘小三岁，但是人很稳重，考中了秀才，乔家还有他自己也想再考，想当个举人老爷，是个有上进心的孩子。”张氏虽然是对着李安宁说的，但也时刻关心着南枝的表情，但凡她露出不悦，今儿的话就到此为止了。
“既然是秀才，怎么二十了还没有婚配？可是身上有暗疾，亦或是外貌平平？”李安宁很认真地询问，“母亲，我与南枝情同姐妹，待她出嫁，我会风风光光的嫁她出去，可千万不能为她选了不称心如意的夫婿。”
“他先前有过一个未婚妻，后边得病死了，家里又想着让他先读书科举，不着急娶亲，如此便搁置了婚事。”张氏说道，“而且，因为自身的缘故，他连通房侍妾都没有。”
“什么缘故？”李安宁问出了南枝的心声，男子哪怕不娶妻后院也不会空着，通房侍妾一堆一堆往后院里堆。这个乔雪平，不会心里有什么毛病吧？
“是后宅的斗争，在他十三岁时，他书房里伺候的丫鬟被姨娘收买，想要暗害他，后头被发现，他就遣散了所有丫鬟，身边只有奶妈妈还有小厮伺候。许是因着这个，他也没有急着纳其他女子入后院。”张氏解释道，“臣妇让人查了三遍，那乔雪平断然没有养外室，也没有那些红颜知己，一心扑在学业上，在书院里头刻苦。”
“如此，倒还说得过去。”李安宁又问了好些问题，譬如乔雪平的长相，乔家上下人口，乔三与乔大之间感情如何。
“南枝，你觉得怎么样？”李安宁问，“若是不好，咱们再看别的。”
“娘娘，夫人，奴婢觉得没有大问题，乔家情况是复杂些，可奴婢成亲后又不常在那里住，不必顾忌太多。”南枝说，她明白能挑出乔雪平已经是张氏花了大力气了，这搜寻过一遍，乔家应该是不错的选择，要是不满意，只能再等再看。
“那母亲与乔家接触接触，届时南枝出宫与乔雪平见上一面，也好看看满不满意。”李安宁说，这便是初步定了。
*
“娘娘，娘娘，不好了。”思书急匆匆跑进来，甚至过门槛时还摔了一个踉跄，差点整个人摔倒在地，她满脸惊慌失措，不顾规矩，跪在床榻前对皇后说道：“娘娘，八皇子从树上摔了下来，磕到了脑袋，如今昏过去了，娘娘您快去瞧瞧吧。”
皇后霎时间就头晕目眩，陆夫人赶紧让人扶着她，又沉着声音问道：“八皇子可搬回来了？”
“已经在东侧殿了，奴婢让人去请太医，陛下与太后那里也让人去禀告了。”
整个承乾宫乱成一团，动静如此大，自然瞒不住后宫的众人。
南枝让金桂打听到了，回来与李安宁说，“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去了承乾宫，夏忠实跑了几趟，每一趟回来都带
着药物，还有人参、阿胶等等。”
“八皇子怎么会摔了？”李安宁抱着五公主问，她有些后怕，“你让乳母嬷嬷们照顾好蕴儿，不许他到高处玩耍，哪怕他撒泼打滚也不许。”
“奴婢早就嘱咐了他们。”南枝示意李安宁不要过于紧张，“您忘了，每回六皇子出去玩，一准儿告诉娘娘您去哪儿。”
李安宁松了松神情，“不知八皇子怎么样了？”那可是唯一一个嫡子，这要是出了差池……
一直到晚上，御驾都没有离开承乾宫，就连身子骨不济的太后都撑着，没走。
今夜怕是许多人都睡不好，南枝端来了一碗热汤，“娘娘，喝几口再睡吧，好入眠。”
“嗯。”李安宁点头，她一晚上都心烦意乱，忍不住在想，若是八皇子没了，她的六皇子会不会招眼？会不会招人算计？
翌日，有宫女来说今儿不用去请安，恪贵嫔便到了翊坤宫，与李安宁说话。
出了这么大的事，昨儿恪贵嫔也没睡好，“臣妾经过承乾宫附近时听闻里头哭声不断，皇后娘娘声音都沙哑了。”
“皇后娘娘才生产完，这情绪一上一下，只怕要坏了身子。”李安宁也跟着叹息，皇后雍容大度，把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甚至许多小妃嫔也是因着她日子才好过，没有人希望皇后伤心欲绝。
“启禀两位娘娘，八皇子薨了。”金桂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入了殿中，“眼下皇后娘娘晕厥，太后气血上涌，传了太医去看。”
李安宁与恪贵嫔对视一眼，皆起身，“去承乾宫。”这样的大事，她们可不能不去承乾宫。
内务府的人动作极快，已经把八皇子装入棺椁，灵堂布置在西侧殿，白花花一片，有些瘆人。
“几位娘娘，皇后娘娘眼下起不来，暂且不能见你们了，还请几位娘娘回去，待皇后娘娘好些了，再召见你们。”庄嬷嬷神色憔悴，把一窝蜂涌到承乾宫的妃嫔们送走。
李安宁往正殿看了一眼，皇帝大约在陪着皇后，她还瞧见了陆夫人的丫鬟也在门口，陆夫人也在里面？
“皇后，咱们还会有皇子的。”尽管皇帝心里愤怒，但还是压着脾气安抚皇后，“伺候八皇子的宫女太监们办事不力，已经打了一顿，眼下正关在慎刑司。”
八皇子调皮，与宫人们玩捉迷藏，他爬到了御花园的树上，脚一滑，从上边摔下来，正巧摔到了头，破了一个大口子。太医们救治了一晚上，最终还是没有救回八皇子。
“陛下，陛下，我们的宸儿……”皇后失声痛哭，昨日早上还好端端的孩子，今日就看不见了。
皇帝搂着皇后安抚，一旁的陆夫人也捏着手帕擦泪，她的外孙，竟因为这样一场意外就不在了。
前朝事情多，皇帝没在后宫留太久。庄嬷嬷正服侍皇后喝药，陆夫人却抱怨道：“臣妇早就提醒过娘娘，不能如此松懈的养孩子，您还不在意臣妇的话，让八皇子见天儿地往外疯跑。”
陆夫人觉得皇后不会教养孩子，八皇子还不满三岁，可总是喜欢去外面玩，她曾对皇后说过，让她不要如此纵容八皇子，要端着严母的姿态去管教孩子，以免孩子惹出祸端。
那时的皇后是如何回她的？她说，“不劳你惦记八皇子，本宫身为他的母亲，不会害了他。本宫年少时被拘着，像一只笼中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被困着，八皇子还小，让他快活些怎么了？”
“母亲从前不也喜欢让本宫的表姐表妹们在府里无拘无束的玩耍？怎么换成了你的外孙，这就不许那也不行？是因为不喜本宫，所以也不喜本宫的孩子吗？”皇后问得直白，把陆夫人气病了好久。
如今旧事重提，陆夫人按捺不住内心的不满，甚至想破口大骂，只是顾忌着皇后的身份与心情，这才缓和了语气。
皇后这会儿心如死灰，没有搭理陆夫人，庄嬷嬷又当中间人，周旋了半响，她说道：“夫人，小公主不能没有人看着，不如您去瞧着。”
哄走陆夫人后，她又对皇后安抚道：“娘娘，您别怪夫人，她也是，也是心疼您才说这样的话。”
皇后平躺着，眼睛无神地望着上方的青色帐子，她回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午后，她在院子里的凉棚里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有人给她盖了薄被，似乎还小声说担心她着凉。
那是母亲，也是她为数不多对她的关心。
“难道本宫真的做错了？”皇后自言自语，她从小在祖母屋里养着，坐、行、卧、立都要讲究规矩，稍有一丝差错便会被身边的教养嬷嬷打手心。
等她会说话了，每日只能坐在屋子中读诗词歌赋，她渴望出去撒欢，但身边的人都告诉她，她是陆家唯一一个姑娘，要富有才华，要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不能作那种小女儿姿态，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去玩。
年纪轻轻，她就过上了枯燥无味的生活。
“我真的想宸儿拥有自由自在的几年，哪儿知是害了他？”皇后自怨自艾地捶胸口，满脑子都是懊悔。作为她的儿子，她明白皇帝对于八皇子是寄予厚望的，在他开蒙以后，他必然不会再有舒心放松的日子，所以她才想让他小时候不被拘束，左右也就一两年的时间。
庄嬷嬷赶紧又说软话，给皇后喂了含安神药的补汤，伺候皇后睡下后，她紧着去看了小公主。
陆夫人放下熟睡的小公主，与庄嬷嬷交代，“她身子要养好，如此才能继续为陛下诞育皇子。家中私藏有许多药材，我过几日让人送进来给她补身，宫中的事还要庄嬷嬷多多费心。”
她絮絮叨叨了两刻钟，庄嬷嬷认真地听了，思绪复杂万分。
陆夫人关心皇后，可那关心中又含了私心，这对母女的关系，永远都不可能调和得了。

第108章  四妃协助选秀又过了两年，宫中的妃嫔……
两年,宫中的妃嫔们越来越多，甚至贵嫔之位也只剩下一个。
自从八皇子薨逝，承乾宫冷寂下来，尽管陛下常去留宿,但皇后一直未有动静。
陛下也再没有表现出对哪位妃嫔有极致的宠爱,如从前
的淑贵妃、燕贵嫔以及敏嫔等人受到的盛宠。
“还以为你会多留几天？”李安宁笑着打趣南枝,“毕竟是成亲,你要是不在他身边长久呆着,哪里能了解彼此。”
南枝与乔雪平在前两年看对了眼,两方都很满意彼此,于是就定了。去年乔家陆陆续续过了六礼，今年年初,南枝便与乔雪平办了婚礼。
一月底成的亲，这二月初，南枝就回来了。
南枝摸了摸耳坠子，成了妇人，她的穿着打扮也有了差别，更偏向沉稳大方。她笑了笑,说道：“奴婢与他不过尔尔，大家各取所需，至于情爱麽，暂且还没有？”
因为合适才成了夫妻,哪里会在婚后几日就生了感情？南枝接下来长久住在宫里，与乔雪平日久生情也不大可能,反正就凑合，她不介意。
“新婚夜可还满意？”如今的李安宁不是小女儿，出口便是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还不错。”南枝点点头,“到底还年轻，身强力壮，我回宫，他就回书院读书，各自忙活事业。”她挺喜欢乔雪平的上进。
“那我就放心了。”李安宁对南枝愧疚，她总觉得如果南枝出宫了，会比在宫里自在舒畅。在皇宫住着，未免太过无聊。
“又快要选秀了，今年皇后娘娘身子不爽，不知选秀该如何办？”南枝说，说是皇后娘娘在办，其实大部分都是内务府在料理，而皇后时不时过问。
但这几日起，皇后抱病在床，太医让她静养，但选秀毕竟是大事，总不能全权交由内务府，也不知这事最后能不能顺利？
上午才说过这件事，下午，皇帝便把四个妃子都召去了承乾宫，夏忠实还提前透露了一些事儿，“皇后娘娘提及了选秀，只说让陛下选合适的宫妃去协助。”
容妃、华妃、徐妃与李安宁前后脚到了承乾宫，皇帝见了她们，抬手让宫人抬圈椅过来，“都坐吧。今日朕与皇后说起选秀的事，皇后自觉有心无力，便想着让你们合力操办。事情不算多，你们几个各负责一部分，也能体面的办好选秀。”
容妃与徐妃有些激动，能协助皇后便是插手宫务，于她们而言，算是天大的喜事。毕竟办好了，就是一份资历，往后晋升也能拿出来说道。
华妃也不曾拿自个的体弱多病拒绝，三公主康乐大了，她总得为自己的孩子考虑，要是她一直与世无争，三公主将来该如何说亲？陛下还会记得她麽？
至于李安宁，更不会把这事往外推。
皇后把她手上负责的选秀事宜与她们四个分了分，疲惫地说道：“有不懂的事只管去内务府拿记档，有这几年的选秀，足够让你们解决问题。”
“是。”
李安宁领到的事儿是安置好入宫的秀女们，包括她们的住处、一日三餐。
“这事可不轻巧。”李安宁沉思，“秀女们哪个与哪个一起住，三餐又要顾及到南北差异，我们得仔细点，你与橙云抓拢这两件事，务必要多次检查。”
她头一回在不打眼的情况下接手宫务，自然希望办得漂漂亮亮，让其他三人找不出错误的地方，“若是容妃她们出了纰漏，你抓住这个把柄，咱们日后用得上的。”
“知道。”南枝明白李安宁在想甚么。四妃之间并不和平，甚至暗流涌动。
徐妃当过贵妃，这些年大概也想要重回风光的时候，但一直未能如愿，加之她是四个妃子当中唯一一个没有封号的，比之她们要矮半个头，故而她对容妃、华妃以及贞妃都很敌视。
华妃先前还看不出来，但随着三公主年岁渐长，她也经常出入承乾宫与寿康宫，看着不像是无欲无求。
容妃与李安宁同年进宫，前者家世好，她的祖父甚至官居一品，是朝廷的重臣。后者凭着皇嗣与宠爱，倒也能与容妃有来有往。
几年过去了，谁都想更进一步。
*
三月二日，秀女们全部入宫，分两拨住了进广安宫与广福宫，一共一百九十五个秀女，家世高一些的，便住的舒坦些，四个人一起住。因着她们哪怕选不中，出去婚配了，也是与皇室宗亲亦或是权贵家中联姻，往后身份都低不了的。至于那些身份低微的秀女，则是八个人住一个隔间。
往年也都是这么安排的，李安宁便也按着这不放在台面上的规矩照办。
等第一轮验身过后，两个宫殿里只剩下一百五十六个秀女。依着李安宁的意思，南枝走了一趟，见了见其中几位秀女。
有三个是家中已经求了陛下放出宫去自行婚配的，还有两位比较特殊，一个是华妃的表妹，一个是司马家旁支的姑娘，与容妃是堂姊妹。
见过五位姑娘后，南枝便回去向李安宁复命，“她们都不会入宫，故而对奴婢很是客气，也没有仗着背景就给奴婢脸子瞧。至于席家的姑娘，奴婢看着气性比较大，真不像是华妃的表妹，司马家的姑娘倒是温柔似水，半天不出声的那种。”
“除了奴婢，石榴、鸳鸯还有露珠也都去了。”南枝想起了露珠略显怪异的表情，说道：“明明是华妃的表妹，可席秀女对露珠并不太尊重。”
不看僧面看佛面，露珠可是华妃身边的大宫女，哪怕是装也要装个样子出来吧？
“这么有趣？”李安宁想了想，“这席秀女要是没入宫还好，要是入了宫，只怕又要有好戏看了。”
“一个与华妃不是一条船的人，也不知最后是入了容妃的眼还是去了徐妃那儿。”南枝笑着说，宫里的妃嫔们大多分派别，极少数中立。
贞妃这里只有一个恪贵嫔，但一个恪贵嫔就顶许多不入流的小妃嫔了。其他想要靠上来的妃嫔，李安宁都看不上。
*
选秀一切顺顺利利，四位妃子都卯足了劲，没有出任何差池，到了殿选那一日，太后与皇后告病没去，便是她们四个陪着皇帝。
皇帝还没到，四人按照位次坐下，还聊了一会儿。徐妃家里没有秀女，这会儿她最轻松，打趣容妃与华妃，“想必两位妹妹往后就不会孤单了，这血亲姐妹入了宫，就是比其他妹妹要更贴心些。”
“呵。”容妃翻了一个白眼，她如今可不怕徐妃了，“你既然这样说，不如本宫向陛下提议，让你家的姑娘们入宫陪你？徐妃貌若天仙，说不得你的妹妹们也个个都像你，陛下见到了她们难保不会心动。这样你就不孤单了，你觉得怎么样？”
徐妃不在意这些个，“容妃怕是不知道，徐家的姑娘们都是在外婚配，暂且还没有符合参选资格的姑娘们。”想要不选秀，在选秀前定亲就可以。徐家不会送姑娘进来的，毕竟又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哪里培养得出让皇帝一眼相中的女孩？
她能当上徐妃，也是占了入府早的便宜，要是晚个几年她再入宫，只怕当个贵嫔就到头了。不过……想着位份，她到底很失落，贵妃娘娘的风光她还能重现麽？
容妃收了收表情，心中甚是不痛快，她家是主支，也是不会送旁的姑娘选秀，唯独旁支的那些个，眼热她的富贵，便也送了司马燕茹进来一试。这司马燕茹擅长棋艺，偏偏陛下最喜与人对弈，旁支安的甚麽心！
“要说最不必担心的，莫过于贞妃了，不是谁都那么有福气诞下皇子的。”华妃看向身边的李安宁，轻声细语地问道：“本宫说得不错吧？贞妃。”
被华妃拖下水，李安宁却也不慌，她斜着睨了华妃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华妃此言差矣，有皇子的不只是本宫，你把徐妃放在哪里？”纵然华妃说“诞下”，可三皇子记名在徐妃那儿，也可以当成是她生的。
徐妃与容妃都不吵了，同一时间安静。不可否认的是，四妃当中，唯有贞妃是不同的，六皇子健健康康，开蒙后连先生们都说他天资聪颖。
而如今，皇后膝下又没有嫡子。
“陛下驾到——”
选秀便开始了，四妃不再针锋相对，而是静静的看着一排排秀女入殿。
能到殿选的秀女姿容无一例外都是拔尖的，有些才情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譬如皇帝头一个选的秀女，恰好是司马燕茹。
容妃脸色不大好，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上边的疤用厚厚的妆容遮住了，只是一上手，仍旧能察觉到凸感。
后殿的秀女们正着急等待着，不知何时能轮到她们。她们不安着呢，毕竟四位娘娘都在，万一陛下想留牌子，她们害怕娘娘们出言，皇帝就改为赐花了。
日头逐渐升高，皇帝留了三位秀女，后头只剩下五十多个秀女了，想必也选不了几个。
四妃都没有开口，她们多多少少了解皇帝，知道皇帝不喜后妃插手这些事，别说是她们，便是皇后娘娘，也只有顺从的份。
“忠毅大将军席深川之女席策月。”
站在李安宁身后的南枝打量这位席秀女，她皮肤是蜜色的，不似一般的大家闺秀白皙细腻，眉目刚毅果决，哪怕是行礼也不卑不亢。不似与华妃有亲缘，倒是与恭贵嫔更为相似，不过入宫好几年，恭贵嫔脸上的骄傲肆意早已被规训得消失了。
“留牌子。”皇帝说。
华妃神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淡笑。
此次选秀一共选了九位秀女，不算多。等秀女们都离开了大殿，容妃便问皇帝，“不知陛下想给她们什么个位份？”
“朕再想一想。”皇帝起身，“勤政殿事情多，安排秀女们归家的事便由你们处理了。”
“是。”四妃异口同声。
“又多了九位妹妹，往后就更加热闹了。”华妃不在乎能不能侍寝，自然也不计较后宫多不多人。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其他三人难过而已。
“不只是妃嫔们更多了，皇嗣也会更多。”徐妃刺了华
妃一句，谁不知道华妃把三公主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可三公主到底只是公主，皇子公主一多，哪儿还能被皇帝看见？
如今有九位公主，承乾宫的三个最得陛下关注，其次便是贞妃生的五公主，毕竟她有一个同母的皇子哥哥。
*
今夜皇帝来了翊坤宫，李安宁与他被翻红浪，过后唤了水沐浴擦拭，这才上榻休息。
与容妃一样，李安宁也问起了这届秀女的位份，“皇后娘娘让我们几个给秀女们安排居住的宫殿，陛下不如先给臣妾透个底，臣妾也好与其他几位姐姐商议，妥善安置秀女们。”
“管家的便封为贵人，赐封号哲。她哥哥治理河堤有功，待他回京，朕会给他升官，作为他的妹妹，位份不宜过低。”
这个管家李安宁清楚，祖上曾经是国公，可惜子孙后代不成器，爵位便没了，如今倒是出了一个有能耐的子孙。
这说的第一个才是贵人，估摸着后边的也不会越过哲贵人去了。
“曲家的册为贵人，不赐封号。”曲家的老爷子是三朝元老，不过景宁元年之后，一直未有出色的后辈冒头。
“司马燕茹册为美人，赐封号文。席家的册为美人，赐封号英，王家的册为美人……”
最低的是个宝林，才人与美人都是三个，贵人两个。哪怕往后得宠，要往上升也不容易。
如今六贵嫔已经坐了五个人，那位被部落送来和亲的善洛珠是慧贵嫔，还未有子嗣。八嫔当中有何嫔，敏嫔，齐嫔，沈嫔。
其中齐嫔是景宁三年入宫的，初封是才人，如今慢慢的熬着，竟也不声不响到了嫔位。沈嫔是太后侄女，每回大封六宫皇帝与皇后都不会落下她，她便也有了一席之地。
就是不知道这剩下的一个贵嫔位置会花落谁家？
过了两日，四妃一起为秀女们选宫殿，徐妃想给容妃添堵，把文美人安排去永福宫。容妃手一指，想点哲贵人入储秀宫，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陛下不会过问这些事，由着她们去办，其中门道多着呢。
好一番拉扯，最终才定下了。一旁事不关己的贞妃与华妃淡然喝着茶，毕竟她们两个宫里不必住人，不担心新妃嫔分宠。

第109章  册封为贵妃秀女……
分作两批陆续入宫,在第一批进宫之前，四妃一起去承乾宫问候皇后。自从卧病在床，皇后免了请安，除了有地位的后妃,旁人都不清楚皇后的情况。
皇后苍白着脸见了她们四个,华妃开口说道：“娘娘,太医们怎么说？这后宫大事还得娘娘处理,包括过几日新进宫的妃嫔们向您行叩拜大礼,这些臣妾等人可不能代行。”
“咳咳,本宫知道。”皇后强撑着身子看了记档,她问了几个问题，随后满意地点头,“本宫就说你们能力不俗，一切都没有出错，待陛下到本宫这里，本宫会为你们请功的。”
“臣妾等谢过皇后娘娘。”几人优雅翩翩地起身，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只以为皇后会让皇帝给她们赏赐东西。
到了她们这个位份,甚么好东西没见过？再华贵美丽的珠宝也只能短暂讨她们欢心，并不能让这些胃口越来越大的宫妃们欣喜若狂。
“你们先回去吧，本宫精神不济，等会儿就要喝药了。若有拿不定的事情,再来承乾宫找本宫，其他的你们只看着办,有内务府从旁协助，本宫很放心。”
庄嬷嬷出门送了送她们，转身回殿中伺候皇后喝药,她心疼地说道：“娘娘，您愈发瘦弱了，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啊，公主还不满两岁，正是需要您看顾的时候。”没了八皇子，还有小公主呢。
“本宫明白，庄嬷嬷，去让小厨房备陛下喜欢的菜色，晚膳请陛下来承乾宫用。”皇后最清楚这副被心病折磨的身体，像陈旧的窗棂，被风一吹就呜呜作响。
她如今，一旦受凉就容易咳嗽，夜里整宿整宿睡不着。要不是顾念着女儿，只怕要随了八皇子去了。
“奴婢会吩咐人去做的。”庄嬷嬷应了，又问起递牌子入宫求见皇后的陆夫人，“娘娘，夫人只怕还是为了上次的事才来的，您态度要坚决些，他们想做那样的事，岂不是往您心窝子上插刀麽？”
陆家见皇后迟迟没能生下嫡子，便献策，说让旁支的姑娘入宫，等她生了就抱到皇后跟前养着，就算作嫡出。他们算盘打得好，却没有想过皇后的意思。
皇后自然不愿意，于是在选秀之前跟陛下要了恩赏，准陆家所有选秀的秀女自行出宫婚配，不选入后宫。
“想必是来兴师问罪的。”皇后淡淡地说道，“本宫正无聊，听听她与陆家会怎么说，也是一桩趣事。回头，本宫与陛下学舌，让陛下也高兴高兴。”
她站在皇帝这边，而不是站在陆家那边，皇帝自然会愉悦。
陆家想要皇子来保全荣耀，却不曾想过，皇帝才将将三十岁，哪里能容得下他们那些心思呢？如今上蹿下跳，俨然没有了清流世家的处之淡然。她这般举动，是在救陆家。
到底是权势动人心。
天色渐渐暗了，皇帝与皇后共同用膳，“这个你喜欢吃，多吃两口。”皇帝给皇后夹菜，见她只用了一碗粥和两块甜点，不由得皱眉。
“要是不合胃口，朕让勤政殿和御膳房的厨子给你做一日三餐。”
皇后莞尔一笑，“臣妾多谢陛下体恤，只是胃口不佳，倒也不必那么麻烦。承乾宫的厨子是陛下特意让内务府给臣妾挑的，手艺也不差，只不过是臣妾自个不想吃罢了。”
“也罢。”皇帝也就不强求了。
用完膳，两人去到东北方向的观雨亭坐着喝茶，皇后说道：“今日容妃她们来找臣妾，选秀事宜办得很不错，也给新人们上下打点好了，就等着接她们进后宫。陛下，臣妾没有过问这件事，但她们也做得很不错，可见，本事是有的。”
“咳咳咳，臣妾对许多事力不从心，也怕耽误了后宫大事，让陛下与太后烦忧。故而，臣妾想着，不如寻一位妃嫔协理六宫。”皇后打算放权。
皇帝抬眼看她
，似笑非笑地说道：“皇后不怕？”有后宫之主的时候一般不会让后妃们协理六宫，权力被分了，皇后地位便会不稳。
尤其是，皇后没有儿子。
“臣妾与陛下夫妻一体，又是大文的国母，自然要站在大局的角度去看看事情，又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欲而坏事呢？”皇后笑着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陛下，太医让臣妾静养，臣妾也实在分不出心思去料理太多的事情，便交由值得信赖的妹妹吧。”
皇后很清醒，她不是嘴上说得那么大义凛然，实则还是为了她自个考虑。操心太过会损耗寿数，她不想像先皇后与熙贵妃那般英年早逝。
唯有活着，皇后的身份才有作用。
既如此，她何不主动提出来让后妃插手宫务，一来让皇帝与太后认为她贤良淑德，不会为了权力而斤斤计较。二来，被她提到的后妃必然要承她的情，说不得以后就有用得上这人情的时候。
“皇后属意谁？”皇帝在思索，如若徐妃还是淑贵妃，他也不必这般问了。
“华妃虽说近几年气色好多了，可臣妾还是不忍心让她劳累，毕竟宫中的事无小事，臣妾怕她顾不上三公主。再就是容妃，她出身大族，是先皇后的妹妹，想必也是有手腕的，陛下觉得她如何？”
先皇后的妹妹，出身司马家，这样的宫妃要是有了宫权，便是对皇后最大的不尊敬。
“容妃便算了。”
皇后勾了勾嘴角，又说道：“徐妃？臣妾还未曾入宫时，便与熙贵妃一同理六宫事，对这些事很快就能上手。”
熙贵妃……提起她，皇帝便想到了三皇子，又想到了三皇子受的伤，他不能再优待徐妃了。徐妃连孩子都照顾不好，他又怎么能相信她管理后宫的能力呢？
“不妥。”皇帝摆摆手，这下不等皇后说，他就提及了贞妃，“说起来，贞妃资历足够，又为朕生儿育女，功劳苦劳都具备，最是合适。”
而且，贞妃的母家都是由他封赏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李家在朝中无人，不用担心前朝后宫勾结。
“那便定了贞妃？”皇后慢慢悠悠地说道，这也恰合她心意，不过她目的还不止是让贞妃接管宫权，“只是，贞妃与其他三位同在妃位，若只她一个人能得此殊荣，只怕容妃她们会有微词。”
皇帝直截了当地问皇后，“你是想给贞妃晋位份？朕记得贞妃是生了五公主才成了妃，景宁七年受封的，如今过去了四年多。”
论起被册封为妃，贞妃是最晚的。
“陛下，如今有五个贵嫔，而新人们又预备入宫了，上边要是不挪动，下面的妃嫔们又如何晋升呢？沈嫔常去寿康宫陪母后说话，陛下即便不找沈嫔侍寝，可每一回晋封都有沈嫔。陛下孝顺母后，想必下回大封六宫也有沈嫔一份，这位置可就不够了。”皇后说得是实话，要是再过几年，后妃越来越多的时候，这两贵妃、四妃与六贵嫔怕不是都要满人了。
“单是册封贞妃一个人有些招眼了。”皇帝如今最疼六皇子，下意识地为贞妃考虑，“恭贵嫔的祖父与父亲在西北立功，朕对她们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便让恭贵嫔晋位为恭妃，以示天家隆恩。”
“贞贵妃，恭妃，都是极好听的。”皇后笑意浅浅，她在观雨亭目送皇帝离开，望着淅淅沥沥的雨滴失神了许久。
“娘娘，仔细着凉。”庄嬷嬷给皇后披上披风，耳边传来了皇后喃喃自语的声音，“本宫是皇后，却也有那么多身不由己。”
册封贞妃是她思考了很久的事，因为贞妃膝下有一个健康体壮的皇子。她身为皇后，此生除了已故的八皇子与还小的八公主，想来不会再有第三个孩子了。
太医都说她身子不宜生产。
既如此，她得早早谋一谋，如若以后是六皇子……她希望六皇子能善待她膝下的八公主。
“娘娘，如今皇子可不少呢。”庄嬷嬷说，皇帝的心思一日一变，今日喜欢六皇子，来日就可能宠爱刚出生的皇子，都没准。
皇帝如今还年轻，往后必然有许多皇子，六皇子可不一定能脱颖而出呢。毕竟当今不也是行序十二，前头的兄长们斗得你死我活，最终没一个赢的。
“本宫也不过是下注，赌赢了，往后本宫膝下的孩子都能舒坦些，赌输了，本宫也还是中宫皇后，碍不着甚麽。”皇后说，“况且，本宫冷眼旁观，这宫中唯有贞妃还算赤城，先前宸儿不在了，也只有她日日派人过问本宫的身子。”
后宫充满了算计与虚伪，便显得贞妃的关心难能可贵，皇后怎么可能没有触动呢？
*
新人们陆续进宫，皇后许是达成所愿，精神头好起来，能接受繁杂的跪拜大礼了。
叩拜完皇后，庄嬷嬷在一侧对新人们介绍主位娘娘，从贞妃开始，到最后的徐妃，贵嫔也说了一圈。
“本宫想着又多了九位妹妹，每日晨昏定省便恢复吧，也好让你们认认人，别出了门就睁眼瞎了。还有，宫中人多，你们往来走动时也要时时刻刻注意，别惹出事端，让陛下与太后烦忧，知道吗？”
“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请安结束，一群莺莺燕燕等着退出去，几位妃子不动，其他人便也不敢先行一步。
“贞妃，走吧。”华妃意味深长地说道，方才庄嬷嬷先提了贞妃，这可不正常，她若是没记错，三年前秀女们入宫时，头一个接受新人行礼的是她。
李安宁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她也觉得有古怪，但是华妃给她作脸，她自然不会拒绝，在宫门口等了一会儿，恪贵嫔也上了轿子，两个轿子一前一后地往翊坤宫而去。
翊坤宫内，五公主正带着六公主一起玩，李安宁向来不拘着五公主，除了爬树爬假山，其他的都随五公主去，这也导致五公主调皮得很。
“娘娘近日可是有喜事？”恪贵嫔问，华妃的一反常态她也看见了，四妃向来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何时有过这般谦让的时候？
“本宫也想要喜事。”李安宁摇摇头，说她不清楚，转而说起别的事，“哲贵人住去长春宫几日了，她性子怎么样？”
“老实，话不多。长春宫的妃嫔不多，她倒也自在，每日不是赏花就是喂鱼，再没有比她更舒服的人了。”恪贵嫔有些意外，哲贵人是新人当中位份最高的，她还以为她会耐不住。
“这杨贵人时不时去哲贵人面前晃悠，说结交也不像，说得罪也不是，当真是怪异。”恪贵嫔说，长春宫的只有四个，除开她，便是杨贵人，沈嫔以及哲贵人。
这还得亏得贞妃安排，才让长春宫不用挤进那么多人。
两人正说着呢，南枝忽的进来，“启禀两位娘娘，夏公公来了。”
“翊坤宫贞妃李氏接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朕惟赞宫廷之衍庆，尔贞妃李氏恪勤有素，允称淑慎……兹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尔为贵妃，钦此。”
李安宁尚且跪着，夏忠实又说了一道口谕，即日起赐她协理六宫的权力。
“贞贵妃娘娘，快快接旨吧。”夏忠实态度和煦，既不谄媚也不冷淡，他瞧着这位贞贵妃，心中不止一次感慨：命真是好啊！
初入宫才是一个小小的美人，一晃九年过去了，她一步步走上来，成了贵妃，有宫权有皇子有公主，往后这宫中便是皇后娘娘也要给她三分脸面了。
“南枝，看赏。”李安宁喜气洋洋，嘴角的笑意一直下不来，身边的恪贵嫔不住地向她道喜，“恭喜贞贵妃，贺喜贞贵妃。”
“夏公公，一路过来辛苦了，在翊坤宫喝杯茶再走吧？”李安宁一直都对夏忠实这个御前红人客气有加，哪怕现在成了贵妃，也不曾对他不尊敬。
“劳娘娘记挂，只是奴才还有一封圣旨等着宣。”夏忠实笑眯眯地说道，“与娘娘同喜，景仁宫的恭贵嫔也晋位了。”
李安宁心思百转，对夏忠实说道：“既然是重要的事，本宫便不留公公了，公公且快去吧，陛下那儿离了你也不行。”
恪贵嫔羡慕恭贵嫔，这一日之前两人同为贵嫔，之后便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了。
而且恪贵嫔很清楚，在那么多的贵嫔当中，她要想晋位为妃，只怕是难。
翊坤宫的贞妃与景仁宫的恭贵嫔晋位的事一日传遍了整个后宫，多少妃嫔夜不能寐，尤其是容妃与徐妃。

第110章  册封礼新人们还……
还没侍寝呢,便听闻了陛下册封了一位贵妃与一位妃子，不过这事与她们干系不大，毕竟以她们的位份，还肖想不了贵妃的位子。
但曾经的淑贵妃却是满眼落寞地坐在窗边,兀自伤心难过了许久,徐妃对石榴问道：“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如若她对二皇子上心些,她还是淑贵妃,依旧是被皇帝宠信的贵妃娘娘。不会屈居在贞贵妃下面,朝着从前她看不上眼的妃嫔行礼。
而今,一切早就变了。说不清从甚么时候开始，皇帝对她就大不如前,是因为贞贵
妃麽？还是因为，后宫那些娇艳的花朵愈发多了，让皇帝挑花了眼，自然，他也就看不见她了。
“娘娘您别伤心，您现在还在妃位上,足以可见陛下心里有您。”石榴安抚徐妃，依她的见识，徐妃犯那样的错误还能当个妃，实在是皇帝开恩了。
至于贵妃的位子,徐妃还是不要再妄想，有那个心思还不如求陛下给她赏个封号。如今四妃当中唯有她没有封号,不论对上谁都矮半个头。
永福宫，容妃也在失神，她自言自语道：“因为甚么？本宫比不得贞贵妃？”她神色黯然地摸着脸,又想到了四公主，哀叹好几声，“总归是不得宠，一两个月才能见皇帝一面。”
她是不甘心，可别无他法，家中写了信进来，父亲告诉她，司马家既是她的后盾，也是擎制她继续往上升的阻碍，皇帝不可能让她这样身份过早地成为贵妃。
妃位已经不低了，凭她的宠爱，要是没有家世，能不能成为贵嫔还不好说。
*
陆夫人果然入宫了，她瞧了瞧皇后，见她气色比往常要好，又无奈又怒其不争，“娘娘，宫中的贞贵妃有了宫权，您这是打算避其锋芒麽？”
换作她是皇后，这会儿肯定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哪里能这般惬意自如呢？
“母亲说得甚么话，贞贵妃秉性安和，言行有节，哪里来的锋芒呢？”皇后很愉悦，自从把一部分宫务交给了贞贵妃，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去修养身子，以及去陪伴自己的女儿。
“皇后娘娘，您是陆家的姑娘，难不成眼睁睁地看着陆家不尴不尬吗？”身为皇后的母家，陆家的地位虽然有所涨高，可因为皇后并没有皇子，这两年陆家隐隐有些摇摇欲坠。
倒不是说会跌落，只是像空中楼阁，毕竟若是旁的皇子成了太子，哪里还有陆家的事？
“母亲大概还不知道，贞妃晋封是本宫向陛下提起的，包括赐她协理六宫的权力，亦是本宫的主意。”皇后轻描淡写，淡漠地看着陆夫人失态，她问道：“本宫是皇后，不是你们陆家达成目的的棋子，明白麽？”
她想，被规训了这么多年，她始终有一股气，于是在当上了皇后之后，她渐渐与陆家离心了。尤其是，陆家一直想着她再生一个皇子，全然不顾及她的身子，让她怎么与陆家同一条心？
“娘娘！”陆夫人瞪大眼睛，觉得面前这个女儿很是陌生，她后知后觉，原来她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生下来就被抱走的女儿。她以为这个女儿被老太爷与老夫人教导得迂腐不堪，谁知她竟也有自己的想法。
“你们大可以向陛下进言再送一个陆家姑娘进来，也大可以等她生下皇子，可本宫是不会养的，你懂吗？”皇后独坐上首，缓慢地笑了笑，“本宫不会如你们所愿，也不会养一个不是本宫亲生的皇子，给他抬身份。若不信，你们只管试试。”
两人不欢而散，陆夫人绷紧了脸色离开了承乾宫，似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本宫才不会被人利用。”皇后冷冷地说道，“庄嬷嬷，你听见她方才说甚么了吗？说本宫靠着陆家才能成了皇后，笑话，那是皇帝自个选的皇后，跟陆家有何干系？真要是靠着陆家，那怎么迄今为止陆家只有本宫一个皇后？”
“娘娘，家里也是担心您在后宫难熬，有个皇子多少能有底气些。”庄嬷嬷倒是能理解陆家的举动，但她更清楚皇后的处境。
“便这样吧，本宫稳坐高台，只看底下的人斗，无论谁赢了，本宫都不会吃亏。”谁当皇帝都得尊她为母后皇太后。
陆家到底何时才能明白，这皇位是箫家的，不是她们陆家的？
*
自从有了宫权，来往翊坤宫的人变多了，内务府的太监，御膳房的嬷嬷，那些想要攀高枝的后妃，倒全部涌了出来。
南枝陪着李安宁处理了这些事情，又收拾了两批东西送出宫，一份给家里人，一份给乔家的人。
她在乔家住着的那几日，妯娌汪氏对她十分客气，还曾对她说了许多乔家的事，她要投桃报李。
料理完私事，南枝又把内务府送来的宫女太监归拢到一起，新旧认识一番，随后向李安宁请示，给这些人换了容易记的名字。
如今在殿内伺候的大宫女有两个，一个是翠竹，一个是如夏，至于橙云出宫嫁人了，她定下的娃娃亲未婚夫一直在等她，李安宁给她备了一副厚嫁妆，风风光光让她出嫁。
贵妃一共有十三个宫女与十二个太监伺候，加上六皇子与五公主身边的人，整个翊坤宫的宫人可不少，平日里打赏都是一笔大支出。
“蕴儿呢？”李安宁放下手中的物什，看得头晕眼花，“我记得他下课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方才余嬷嬷说，六皇子被陈云海带去了勤政殿，想来是陛下要考教六皇子的功课。”南枝解释，她轻柔地给李安宁揉太阳穴，嘴上还说着这是件好事，受宠得皇帝看重的皇子自然要比不被皇帝看在眼里的皇子要有前程。
“我是担心过于惹眼了，你让他们注意着些，给蕴儿接触的任何东西都要仔细查验过才可以让他碰，尤其是入口的。”李安宁说，这宫里多少人盯着六皇子，恭妃的七皇子，良贵嫔的九皇子，都是健健康康的孩子，随着年岁增长，难保就有别的想法。
“齐嫔与哲贵人都有了身孕，陛下昨儿还说呢，齐嫔生了之后就给她晋位，一个贵嫔之位是跑不了了。”李安宁说，皇子公主会越来越多，她只庆幸六皇子出生早，前头又没有出色的哥哥压着他，不然六皇子的路可能不会那么顺畅。
“启禀娘娘，八公主来了，说是找咱们的公主玩。”
“让她们注意着点，别磕着碰着了。”李安宁颔首，又吩咐道：“给她们带些糕点甜汤，免得饿过头。”
相较于皇子们，公主与公主之间关系并不会太过紧张，福安与福庆还会经常带着妹妹们放风筝扑蝴蝶。
“福安也快十五岁了，不知陛下与皇后有没有打算给她找驸马了。”既然想起了福安，李安宁便也提及了她的婚事。
说起来，福安和福庆的身份有几分尴尬，她们还记在熙贵妃名下，只是由皇后抚养长大，论及地位，她们两个不及八公主。
“到底是陛下头一个孩子，陛下与太后肯定记着，给福安公主找一位心仪的驸马爷。”南枝说，她似是想起甚么，又低声说道：“娘娘还记得前几日在寿康宫，太后曾提起大皇子麽？大皇子也预备十四岁了，按照惯例，也该娶妻纳妃了，只是他如今在宜州，也没个人为他考虑。”
大皇子年岁渐长，万一有一日皇帝想起了他，亦或是太后不忍心孙儿独自在外，又把他接回京城可怎么好？大皇子再如何不受皇帝待见，可他终究是皇子，还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
“那咱们就让陛下更为厌恶他。”李安宁
眼里满是阴狠，她可不希望突然来一个预备成年的皇子跟六皇子争抢皇帝的注意。
两人商议了做法，南枝说，“交给奴婢去办。”这事简单，凭着如今李安宁的权势，轻易就能做成。
*
李安宁与恭妃的册封礼是分开举办，先在七月份办了恭妃的，之后八月份办了李安宁的。
接过了贵妃的金册金宝后，李安宁便是名正言顺的贞贵妃了，她摸着冷冰冰的金宝，心中却是火热得紧，她盼了多少年终于走到这个位置了？
“南枝，我是真的高兴。”
“奴婢知道，奴婢也是一样的。”南枝给李安宁擦泪，一路心惊胆战自是不必提，这些年为了两位小主子她们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如今终于能喘口气了。
今夜还有晚宴，在风瑶台举办，太后抱病没来，皇帝左右是皇后与李安宁，坐在那个位置能把底下人的脸一览无余，怪不得人人都想要往上爬。
李安宁受了许多臣妇的敬酒，余光中，她看见了恭妃对着华妃举杯，但是华妃却淡淡地拒绝了。
待到晚宴结束，李安宁劝着皇帝去瞧瞧皇后，“臣妾看见了八公主一直望着陛下，想来是许久不见陛下，想念陛下了，陛下不如去承乾宫陪一陪公主。”
“今日可是你晋封的日子，朕走了你不难过？”
“臣妾知道陛下记挂臣妾，不愿意让陛下为难，只要陛下还记着翊坤宫，臣妾便不难过。”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李安宁早已不在乎皇帝是否留宿，于她而言，目前最重要的不是再生育一个皇子，而是把手中的权力抓紧。
目送皇帝御驾离去，李安宁才卸下伪装，由着宫女们给她沐浴擦发，“你们都下去吧，这儿有南枝就可以了。”
宫女们不带一丝声响地退下，南枝把烛火剪得亮一些，对李安宁说道：“娘娘是想说华妃与恭妃？”她也注意到了晚宴上的那些暗流涌动。
“曾经是好姐妹，能时常串门子，但是自从恭妃养了七皇子与七公主之后，她们之间的接触就少了。何况此时两人都是妃，谁也压不过谁，依我看，之前华妃拉拢恭妃，是想多一个帮手，但恭妃后来居上，她便不需要了。”李安宁猜测，哪里有永恒的盟友？
如今恭妃有皇子在膝下，未来会比华妃更为有前程，恭妃也不是蠢人，难道就愿意被华妃利用？
“陛下与太后只怕也不愿意看着四妃当中有人结盟，太容易惹事了。”南枝说，从这个角度看，华妃很聪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甚么，也明白该如何在后宫中生存。
“她是最熬得住的，初封是贵嫔，当了几年的贵嫔，徐妃得意时她安静，静贵嫔去烦扰她也不恼，委屈姿态一做就是一两年。后宫中拎得清的人少啊，你看看一直没有晋位的杨贵人与章美人，尤其是章美人，生了九公主却连个贵人都捞不着。”李安宁说，皇帝还是因为敏嫔的事记着她们两个呢，近一年来已经不怎么找她们侍寝了。
“娘娘比之华妃，也不差甚么。”甚至在南枝看来，李安宁运气很不错了。在皇帝继位不久就入宫了，又平安诞下皇嗣，这要是晚几年入宫，肯定不能如此顺利。
*
入了秋，太后逐渐多咳嗽。
皇帝问了两句四皇子的功课，却被他气的拍桌子，“你去书房都学了些甚么？一窍不通，真不知道你每日在做甚？”
四皇子是个滚刀肉，小小年纪脸皮就厚，闻言还笑着看了太后一眼，“皇祖母。”
太后便出言，“行了，要教训孩子你把他叫到勤政殿去，在哀家这里大声呼喝让哀家心烦，小四，你去找六皇子玩吧，别在这儿了。”
待四皇子走后，皇帝无奈地说道：“母后，您不能如此纵容四皇子。”纵使他从未想过让四皇子成为储君，可到底是皇帝的儿子，怎么能不通四书五经呢？
“让他当个闲散王爷便妥了，他如果学得太好，难免生事。再说了，他本就不喜读书。”四皇子打小在太后跟前养大，太后爱得不行，不想他日后被卷进夺嫡这样惨烈的事中。
“也罢。”皇帝没把希望放在四皇子身上，也不计较了，“论起读书，已经开蒙的皇子当中，唯有六皇子最为出众。”
“皇帝可是动了国本之念？”太后问，立太子也是稳定朝政的法子之一，当皇子们年岁大了，而且还没有太子时，他们就会躁动，就会想要争夺。
“再看看吧。”皇帝意动。
“皇子……哀家倒想起了大皇子，他终究是皇家子嗣，皇帝不如派个人去宜州行宫看看他，若他真心悔过，便给他封个爵位，让他在宜州生根吧。”

第111章  三皇子的事南枝……
些年与夏忠实打好了关系,从他那儿知道陛下不日要派人去宜州行宫，她先前已经在行宫着手安排了两个人，只待他们行事。
“瞧太后娘娘的意思，不是让大皇子回京,而是在宜州娶妻生子,富足一生。”南枝说,她观察着李安宁的神色,知她有些不满,便劝道：“到底是皇子,只要不是涉及储位之争,无论他犯了何事，总归是保着尊位。”何况大皇子下手害人,最终没有害成，皇帝与太后也不会过于赶尽杀绝。
“我实在有些不甘心。”李安宁幽幽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始终没有忘记德妃，一想起她生的大皇子，她便恨屋及乌。想了想,她说，“你看看他的恶毒心思，跟德妃一模一样，我怀着蕴儿时便想着往我身上撞,这样的坏胚子，却还能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他犯了错还能在宜州舒坦一生,而我要是犯了错，只怕早就去冷宫待着了。”
她咽不下这口气！
“娘娘别急，奴婢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让大皇子寻得机会的。”南枝以肯定的语气说，“您可不要在陛下跟前漏了口气，要是让陛下知道您对大皇子不满，只怕要惹出事来。”
皇帝能做的事，后妃绝对不能做。
*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齐嫔生了，是一个皇子，齿序为十，皇帝显然十分高兴，当即给齐嫔晋位，又吩咐内务府给齐嫔挑选封号。
十二月，哲贵人紧着诞下了一位皇子，为十一皇子，在场的妃嫔们神色各异，因为按照哲贵人的位份，哪怕晋了一级也不能亲自抚养十一皇子，那么在场的妃嫔们便动了心思。
当晚，一直留意各宫动向的金桂回来禀告，“容妃与华妃一个去了勤政殿，一个去了寿康宫，奴才估摸着都是想养十一皇子的。”
眼下四妃当中唯有她们两个没有皇子，如何能不着急？
“本宫只怕她们都不会如愿以偿。”李安宁嗤笑，哲贵人的性子安静，连皇后娘娘都曾经称赞她玉质兰心。皇帝在翊坤宫时和她说，哲贵人的孩子不会记在别人名下。
也就是说，哪怕十一皇子抱去别的宫殿养，也不过是暂时的，等哲贵人成了贵嫔，便要将孩子还回去了。
皇帝在第二日去瞧了哲贵人，同她说不日就会下旨晋封她为嫔，“至于十一皇子，容妃与华妃都愿意代为抚养，你怎么看？”
哲贵人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您曾经许诺过两年让嫔妾当一宫主位，又让孩子回到嫔妾身边，所以，嫔妾想让有皇子的妃嫔养十一皇子。”
有皇子的妃嫔可能会对十一皇子不大上心，可也不会跟她争夺十一皇子，这是哲贵人能想到的法子。
“贵嫔中唯有良贵嫔有皇子，妃位之中便是徐妃与恭妃，至于贞贵妃，她忙着处理宫务，便算了吧。”皇帝念着贞贵妃辛苦，不忍让她再烦心一个孩子。
哲贵人低下头遮住眼里神色，她最期望的就是贞贵妃抚养十一皇子，毕竟在翊坤宫中能与六皇子亲近，日后兄弟情深，天然的带了三分便利。
只是皇帝不允，哲贵人只能另外选了，“陛下，嫔妾想着恭妃娘娘热心，您觉得可以麽？”她自己身份差了些，给恭妃养两年相处出一些感情，往后十一皇子就有一位妃位娘娘看顾。
“便依你的意思。”皇帝说。
容妃与华妃没能得偿所愿，皆颇为不甘心，不过容妃还好，到底还年轻，心想着等个两年也无妨。
“娘娘别急，咱们还会有机会的。”钟粹宫里，露珠端来一碟子糕点，“娘娘吃点？”
“竟叫恭妃得了十一皇子去，露珠，你说本宫还能抚养一个皇子麽？”华妃这般问露珠，可心里已然明白，不可能了。
她了解陛下，这样的后宫局面已经是最好的。若是她与容妃都有皇子，而且是健康无恙的皇子，这后宫会生出许多波澜。她清晰这一点，可她还是想要求一求。
三公主康乐已经十岁了，再过个四五年就得出宫，等她尚驸马后，会长久住在宫外的公主府里，长夜漫漫，她
该怎么熬过去呢？
“莫非，这是本宫的报应？”华妃喃喃自语，她使手段得到了三公主，又熬走了静贵嫔，旁人都以为是静贵嫔自作自受，可唯有她亲近的人才知道，都是她一手谋划的。如今报应不爽，她的心愿不能满足了。
“便是守着康乐公主，咱们也不差了。”露珠劝华妃，公主虽然比不得皇子，可也正因为是公主，所以婚后公主能时时入宫求见母妃，要是换了皇子，唯有隔个几日才能请安一回，平日里便只能由皇子妃代为尽孝。
“本宫自然是疼康乐的，可她没个兄弟扶持，将来可怎么办？你也看见了，这宫中的皇嗣愈发多了，日后谁还记得康乐？前有福安福庆，后有五公主和八公主，康乐夹在中间容易被忽视。”如今还是皇帝的女儿还好，将来要是……继位的新帝还会记起这个姊妹麽？
怕是难啊！
*
十二月二十五，皇帝罕见地带着怒容来到了承乾宫，恰好李安宁也在，与皇后说着新年宴席的安排情况，看皇帝那样子便主动询问何事。
“还能是谁，那久居宜州的竖子狼子野心，朕以为他改过了，结果朕派去的人听见他在埋怨朕，说朕不是慈父，又说朕三十岁寿诞时他呈上来的贺词朕不闻不问，如此苛待孩子只怕会在史书上被记上一笔，呵！”任何一个皇帝都无法忍受被辱骂，更何况骂的人还是他看不上眼的儿子。
李安宁眼神波动，不着痕迹地捏着手帕遮住上扬的嘴角，南枝的手段真不错。
“怎会如此？”皇后惊讶，“大皇子也是个大人了，怎的不知礼义廉耻，无故以下犯上。”从小看大皇子就觉得他不是个好的，果然，长大了也还是那个样子。
“母后还说给他娶个大家闺秀当妻子，等生了孩子他就沉稳了，朕看他永远都是那副样子。”皇帝不提要给大皇子娶妻纳妃了，只等他怒气消了再说。
可帝王事情繁多，等下回记起来只怕三皇子与四皇子都有侧妃与孩子了，大皇子哪里还有优势呢？
皇帝不欲再说这件事，转而说起新年，“平国公府的嫡次子家世样貌都过得去，若无意外，朕会选他当福安的驸马。在宴席上皇后可以瞧瞧他，如果你也觉得好，那便这般定了。”
平国公府的老国公备受先帝信赖，只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在景宁之后平国公府就渐渐沉寂了。皇后想了想，如今平国公府的后代们不甚出色，想来也难以入朝为官，选作驸马不失为一桩美事。
“陛下既然这般说，肯定对那公子调查过了，若没有不良嗜好，也不是个浪荡的，臣妾断然不会有意见。”皇后言笑晏晏，等福安与福庆都成婚后，她也能了却心事：熙贵妃九泉之下应该安息了。
*
除夕夜宴甚是热闹，在看完了烟火过后，南枝领着张氏与曲氏来了翊坤宫，曲氏照旧还是很拘谨，她虽然是二夫人，但到底是庶子媳妇，能见贵妃娘娘的机会不多。
张氏说起了家里的一些事情，三公子也预备娶妻了，身份与曲氏差不多，皆是六品官员的女儿。
“弟弟如何？可还康健？”李安宁问的是记到张氏名下的嫡子，后院一个侍妾生的，刚出生就抱到了正院，是正经的嫡公子。
于张氏而言，亲自养大的孩子总归是亲近她的，日后继承了伯府爵位，也会尊她为伯府老夫人，不会对她不尊敬。
“劳娘娘惦记，一切都好。”张氏笑眯眯，“如今有老二媳妇帮着管家，臣妇便专心带小公子，等他再大些，便会为他启蒙。”
她这话让李安宁安心，张氏教养的哥儿必然懂事，读书不机灵没关系，只要听话不惹事就很好了。
“听闻六皇子被圣上夸赞，不知是否过于张扬？”张氏忧心忡忡，她怕小外孙招人算计，外人只看得见贞贵妃与六皇子的风光，但她却能从中窥探到烈火烹油的煎熬。
“母亲只管放心，蕴儿身边都是信得过的宫人，他们的家人都被本宫捏在手心里，何况，每年赏赐都少不了，他们定然会知道怎么选。”李安宁淡淡的语气中蕴含着一股从容。
张氏点头，“娘娘有成算，臣妇也就放心了。”如此看来，贞贵妃没有因为荣耀而失去该有的防备心。
*
过了两日，南枝出宫一趟，她先回了自个家，把红封给了三个小辈，与家人们一同吃一顿饭，随后又去了乔家。
乔雪平也在，见了南枝便嘴上露笑，“近日可辛苦？你带回来的礼物我都已经让人给各院分去了，别担心，这些我都料理好了。他们给的回礼我也一并让人收库，你要是想看记册，我让人拿过来。”
“拿过来我看看吧。”南枝点了点头，在她安静看记册的时候，乔雪平亲手为她斟茶倒水，体贴得不像样子。
两人是各取所需，乔雪平喜欢这个能给他带来好处的妻子，故而他答应了此生后院唯有南枝一个女子，以此换取前程。而南枝麽，也满意乔雪平的体贴入微，只要乔雪平不搞幺蛾子，她愿意助他一臂之力往上升。
搭伙过日子，舒适最为重要。
“还有一事，我预备今年下场考乡试，先生们都觉得我火候已到，下场必然能中，但会试想要得中，怕是难。我想着能中举人，就不继续读书了，而且我是商人之子，当官只怕也难。我是想随家里的船出海，去外头淘换些好东西回来。”乔雪平说着自个的计划，时不时看着南枝的脸色，没看出甚么也不着急，“你觉得如何？”
“出海？只怕时间要耗得久，而且，商籍出海有时间限制，只怕难以如你的愿。”南枝蹙眉，若是长时间让乔雪平在外，她管不了他。但出海也有好处，一时间，她陷入沉思。
“那得看我的妻子愿不愿意帮我。”乔雪平笑嘻嘻，眉眼中尽是为利益筹谋的野心。
翌日，南枝从乔家出来，她在乔家向来不会多待，完全不像一个嫁入乔家的夫人，可乔家上下不会说甚。甚至她的公爹与婆母还问起贵妃娘娘身边事情多不多，若是宫里离不得她，可以不需要时常回乔家的。
瞧，只要能带去足够的好处，旁人就会忽略那些不合礼法的事情。
新年有不少事情需要料理，南枝与李安宁忙了许久，在承乾宫时，她们听闻皇后提起了平国公府的嫡次子，“陛下也觉得他好，想来不日就会赐婚了，内务府要紧着准备嫁妆，还有公主府的建造，也要提上日程。宫中事情繁多，本宫不能看到细致的地方，小事还得贞贵妃时时看着。”
“娘娘信任臣妾，臣妾定当尽心尽力。”李安宁笑说，她与皇后关系好，会协助皇后把福安公主的婚事办得体面不出错的。
“回去后把记册拿给本宫看看，回头要给福安公主添妆，本宫先挑好物件出来。”李安宁对如夏吩咐道，“再有，回去后让人备一份小孩子的玩物，去长春宫探望六公主，她发热几日了，不知可好些没。”
小孩子的病总是来得急，又去得快，只不过六公主的病却一直没好。
回到了翊坤宫，金桂在宫门口等着李安宁，“启禀娘娘，六皇子来了，还有三位伴读公子，也一并在殿中等候您。”
皇子公主读书皆有伴读，六皇子尚未开蒙皇帝便为他找好了伴读，户部右侍郎方侍郎的嫡长子，御史台赵御史的嫡次孙，大理寺少卿万大人的弟弟，皆是有身份的公子，日后会成为六皇子最得力的助手。
“见过贞贵妃。”三个伴读齐齐行礼，举手投足间尽是风范。
“母妃。”六皇子尚不满八岁，还没开始抽条，脸上带了一些肉，李安宁没忍住捏了捏，遭了儿子的一顿白眼。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李安宁问，往常的这个时候六皇子一般都在勤政殿，“上些茶点，你们读书那么用功，肯定都累了，在这儿好好歇息再家去，等下本宫让人送你们出去。”
“谢贞贵妃娘娘。”三位公子齐声道谢。
“母妃，儿臣是有事才来寻您，方铎说他看见了裴轩宇去场子里寻花问柳，后头还听见他鼓动三哥……”
裴轩宇是三皇子的伴读，不是甚显贵的身份，不过样貌长得好。

第112章  储君（捉虫）其……
皇子还小,压根儿还不懂甚么是寻花问柳，不过是学舌给李安宁听，李安宁听闻了开头，神色慢慢沉下来,对着方铎招手,“你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与本宫说一说。”
方铎说罢,还为自己辩解一句,“娘娘明鉴,小子绝不敢去那等地方,是小子去那条街为母亲买糕点才撞见了裴轩宇从南华楼出来，后头留意他的动静,这才听见了他与三皇子说的事儿。”
“本宫信你是个好孩子，不然也不会一得知这件事就来禀告。这样，你们三个暂且先出宫，不要跟任何人提这件事，本宫自有分数。”李安宁交代了一句，又与六皇子说道：“你父皇等着问你功课,去吧
，别逗留在翊坤宫了。晚些时候母妃让南枝去看你，给你带你爱吃的菜。”
等四个孩子都离开，李安宁语气变得轻佻起来,“本宫要是坏心眼一些，直接瞒着不跟陛下与徐妃说,只怕三皇子就毁了。”
“陛下早晚都会知道，都在宫里，哪里能瞒得住呢？不过咱们能利用这件事给六皇子添层光,毕竟六皇子心念哥哥，徐妃与三皇子要承他的情。”南枝说，那裴轩宇已经十四了，预备娶妻，三皇子才十岁，被他哄骗了也有可能。
“你派人先去查一查，重点是那方铎是真的顺路路过还是有意去玩，本宫记得那条街是有名的让人享乐的街道，方铎去那儿只是买糕点？”李安宁说，“流庆宫那里你要看紧了，不许那裴轩宇与蕴儿亲近，免得带坏了蕴儿。”皇子们都住在流庆宫，那些个伴读也经常去流庆宫陪着皇子读书，她怕裴轩宇有机会接触蕴儿。
南华楼可不是甚好地方，里头都是小倌，专门给有龙阳之好的男人开的楼。裴轩宇小小年纪出入这种地方，可见本身也不是个好的。
过了两日，外头的人带了信进来，南枝便对李安宁说道：“那条街的确有一间酒楼甚是出名，方家的下人常去那儿提菜，方铎小公子偶尔去那里买糕点，这一点错不了。还有就是裴轩宇出了宫经常偷偷摸摸去南华楼，还在楼里包了一个小倌，正爱着……”
“你派人去勤政殿请陛下，就说翊坤宫的小厨房做了陛下爱吃的菜，请陛下过来一尝。”李安宁命令金桂，“咱们先漏个口风给陛下，至于陛下打算如何做，就不是咱们能管得。”
以贞贵妃如今的地位，皇帝少有不给面子的时候，在晚膳之前，皇帝便到了。
伺候完皇帝漱口，李安宁把得知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皇帝，“臣妾私底下查了，与方小公子说得差不离。那裴轩宇暗地里还拾掇三皇子说过两年便尝一尝那等滋味……”
哪怕三皇子身带残疾，也不是一个小小的伴读能带坏的，皇帝先是讶然后是恼怒，直言要问责裴家。毕竟是裴家的孩子，哪怕他们不知情，也免不了一个管教不善的罪名。
知道了这件事，皇帝没在翊坤宫多留，等他走后，李安宁便说道：“只怕三皇子也会挨训，身边的人不懂事，他也不和徐妃说。由此也可以看出，徐妃与三皇子的关系有多僵，啧。”
“他哪里敢呢？自从八皇子不在了，福安公主常让人去找三皇子，说不得就会在三皇子面前提起熙贵妃，三皇子脸上又有疤，常沉默寡言，对徐妃只怕也不是很亲近，这种事定然不会与徐妃说。再说了，他怕是知道徐妃养不活二皇子的事，对她也有两分忌惮，不敢过分亲近。”
只过了一日，便听得三皇子身边的伴读犯了错被赶走了，说是弄坏了陛下赏赐给三皇子的物件。
一场并不多人知道的风波逐渐过去了，储秀宫内，徐妃却依旧在气三皇子，“他的伴读要把他带坏，他怎的不跟本宫说，这要不是六皇子发觉了，他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皇帝本就不满她，如若她教导出来的孩子好龙阳，只怕她这辈子都不能再讨陛下欢喜了。
“娘娘，三皇子长久住在流庆宫，又不在您身边长大，他一时间没想到这一层也是有的，再说了，他不是拒绝了裴轩宇麽？证明心中还是有数的，没跳入这坑中。”
“可他这般举动，终究是不信任本宫，他到底有没有认为本宫是她的母妃？”徐妃埋怨道，“本宫吸取了教训，对他也算是无微不至，可他还是防着本宫，许多事都是本宫主动问了他才说。”
说着说着，徐妃又怪起了福安公主，“若不是她，三皇子也不会知道自个的身世，自她接触了三皇子，他便与本宫生疏了。千防万防，哪里防的住。”
石榴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想劝又不知道从哪儿下嘴。在三皇子没有与福安公主接触之前，他对徐妃这个母妃很是喜欢，可之后……于徐妃而言，她厌恶福安公主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可对于福安公主来说，她关心自己的弟弟亦没有过错，尤其是八皇子不在了，她与福庆公主能依靠的唯有三皇子这个亲弟弟，不跟他往来跟谁往来？
到底是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能不亲麽？
“明明本宫才是三皇子的母妃，说是本宫生的都不为过。可你看看，皇后不阻拦她也就罢了，陛下也只当看不见，好似本宫只是一个养大三皇子的可有可无的人。”徐妃委屈，哭诉道：“本宫这些年的心血都白费了，养出一个白眼狼。”
“娘娘。”石榴好劝歹劝，让徐妃别这般想，可她也明白，徐妃说得没错。
*
皇帝重新给三皇子挑了一个伴读，又到皇后这儿嘱咐了一番，让她注意着些皇子们的日常生活，断不能让他们遭了事。
皇后应了，又问起三皇子与四皇子的婚事，“虽然两个孩子都不过十岁，可皇子们向来都在十四、十五成婚，适合作皇子妃的姑娘少，现在开始相看着也合适。”
主要是先看两年，与那些人家暗示，让他们别给姑娘定亲，在下一届选秀之后就可以给两位皇子定下皇子妃与侧妃，再缓个两、三年成亲，但人选要早些安排好。
“好女孩家家都想要，陛下要是想为两位皇子选贤良淑德的皇子妃，可得趁早挑选。”皇后说，三皇子与四皇子的身份都不低，无论是皇子妃还是侧妃都需要一定的家世，如此说来，可挑选的人家就不多了。
“朕会让人去办的。”皇帝点头，对皇后说起了长华寺里的静贵嫔，“说是病了一年多，朕想着让她回宫里医治。”
“静贵嫔为国祈福了好几年，于情于理都该被迎回，何况她是病人，如果在外头不声不响没了，于皇室颜面无益处。”皇后扯皮，当初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把静贵嫔送走，如今又用正当的借口把她接回来，外头的人不会说甚的。
“长春宫主位是恪贵嫔，静贵嫔回来
便另外寻一个清净些的宫殿给她吧。”
“是。”皇后说。
入了二月份，皇帝下旨给福安公主赐婚了，婚期定在明年五月份，他还下令让皇后与贞贵妃为福安公主操办嫁妆与婚礼。
既如此，李安宁便经常出入承乾宫，与皇后商议嫁妆的事宜。
“见过母后，贞娘娘。”福安公主带着福庆来请安，听闻两人在谈论她的婚事，一脸羞涩地拉着妹妹走了。
李安宁便笑福安公主，“瞧瞧这心思萌动的模样，福安公主与未来的驸马爷见过几面吧？”
“是，总不好大婚才知道驸马是圆还是方，本宫看他们是两情相悦，日后相处起来便自在舒服。”驸马娶妻叫尚公主，对上公主天然矮了半个头，如今年少慕艾关系好，将来可不一定。
驸马背着公主纳妾养外室的事也不是没有，甚至有的以下犯上辱骂公主。
李安宁笑了笑，又把两人夸了又夸，顺带夸赞皇后教导有方。她心想：皇后能把福安公主养的亭亭玉立已然是无可挑剔的了，更何况如今还要替她张罗婚嫁。
*
恪贵嫔带着六公主过来寻五公主玩，目光放在院中踢毽子的两个公主身上，与李安宁说道：“静贵嫔要回来，不知她会不会老实点？”谁也不知道静贵嫔会做甚，是不甘心，还是已经看破红尘？
说起来她如今有些尴尬，毕竟当初长春宫是静贵嫔的，而今是她住在正殿。贞贵妃受宠，能求得陛下另外住一个宫殿，可她却不行。
“当年伺候静贵嫔的宫人都被臣妾料理完了，有一些已经出宫，有一些去了别的宫里服侍主子，她即便带着西青与心儿回来，也无人可用。”恪贵嫔说，“娘娘不必担心她会掀起甚风浪，臣妾看着呢。”
她知道静贵嫔的离开跟贞贵妃脱不了干系。
“静贵嫔回来，最急的不是咱们，是钟粹宫。”李安宁嘴角弯弯，福安公主与三皇子的事还不够华妃着急麽？
静贵嫔回宫那日晴空万里，她安安静静地去给皇后请安，随后回了长秋宫，往后的好些日子都是闭门不出。
*
“有人上折子，让朕立太子。”皇帝与太后说起储君之事，“眼见着皇子们都长大了，他们也按捺不住心思，想要给子孙后代搏一次荣华富贵。”
“若是八皇子还在，立太子便是名正言顺，也不必让你费心了。”太后叹息，正是因为没有嫡子，才引得前朝的朝臣们不安分。
“朕曾想着跟皇后再要一个皇子，可太医说她不再合适生子，朕想了想便算了，毕竟皇后管理后宫顺当，朕不想让她因为生子而早逝。”皇帝扶着额头，想起了熙贵妃，也想起了先皇后，都是因为生产才坏了身子。
“皇后大度从容，从不沾酸吃醋，后妃们无不服气，光凭这一点便很好。”太后也满意皇后这个儿媳。
八皇子没了的时候皇后刚刚生下八公主，在月子当中伤心过度，后头又一直郁郁寡欢，身子就好不了了。让太医调理一番生个皇子倒也可以，只是以命换命罢了，可有了嫡子，却也有许多新的问题。
谁养这个嫡子？再立一个皇后抚养麽？万一新皇后也诞育了嫡子，岂不是酿成大祸？
皇帝与太后都明白这个道理，也就不强求皇后了，一心只在皇子中挑选聪颖□□的培养。
“六皇子懂事，又知道兄友弟恭，先前他帮了三皇子，凭着这一点，他就肯定是个胸怀坦荡、光明磊落的好孩子。”太后说，要是六皇子坏心眼一些，大可以不管三皇子，等他出了丑闻，就会被皇帝彻底厌弃。
可他并没有。
“只如今的十皇子与十一皇子还小，倘若将来有一个皇子比六皇子出众，亦或是你偏疼幼子，那该如何是好？”太后问，“哀家记得文昭皇帝就是先立了太子，但几年过后得了一个小皇子，一腔慈父心血都给了小皇子，以至于前朝后宫动荡不安。”
皇帝会是一个贤明的君主麽？
“朕常常把六皇子叫去勤政殿问功课，与他相处时间长了，在朕心里，旁人都比不得他。”感情也是相处出来的，皇帝对于其他不看着的皇子便不怎么上心，“至于以后，如今四妃已满，往下的贵嫔们即便有生育，身份算不得高，即便朕疼爱她们的孩子，她们也难与贞贵妃对上。”
太后却不赞同这番话，“皇帝，你别忘了，哀家也是贵嫔，而且在贵嫔之位一坐就是三十多年，可最终，当太后的是哀家，不是先帝宠爱至极的皇贵妃，也不是生有两个聪慧皇子的昭贵妃，更不是诞下龙凤胎的灵妃。”
先帝的后宫风波不断，着实危险。
“朕知道，自六皇子在朕身边长大，朕再也没有宠爱过其他皇子，为得就是防着他们的心变大。既然朝堂都想要立太子，等再过些时候，朕会与朝臣们商议，下旨册封储君。”皇帝说，他也属意于六皇子。
勤政殿事多，皇帝没有多留，太后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六皇子不是那等昏聩无能的皇子，各方面挑不出错处。
“若是八皇子还在……”檀溪嬷嬷小声说，“也不必陛下与娘娘操心这些个了。”
“那可未必。”太后摇摇头，八皇子要是雄才大略还好，若是并不出众，前头出色的哥哥，后头有不甘屈居人下的弟弟，只怕坐不稳太子的位置。
立了太子，风波会少一些麽？

第113章  成为太子又是一……
日请安,妃嫔们齐聚寿康宫，今儿是三月十五，每逢初一十五就要给太后请安。
太后许久不曾见过静贵嫔，问了她几句,静贵嫔沉默寡言,问一句才回一句,完全没了以往的心气。她却更为满意,合该是这样,要是还像从前那般上蹿下跳,她可容不下。
“哀家不留你们了,你们都还年轻，多花些心思在皇帝身上,别总是顾着自己，如今皇帝膝下皇子不多，你们得努力为皇室开枝散叶。”教导了妃嫔们，太后就让她们退下了，“皇后与贞贵妃留下。”
“母后。”皇后亲昵地替太后揉额角，“太后昨儿睡的可好？头还疼不疼？”
“后宫安定,又逢福安的好事儿，哀家睡得不知多香。”太后拍了拍皇后的手，又问她，“福安的婚事有了着落,福庆的呢？也可以开始相看了，毕竟两姐妹差不了多少岁。”
“陛下前儿还同臣妾说,如今好儿郎没多少，福庆得再等等才能定下驸马。”皇后说，本朝有规定,驸马是不能入朝为官的，故而那些想要在朝堂上当官的郎君们大多不愿意当驸马。
所以驸马爷只能是那些有背景但本人能力不如何的青年，而且样貌品性还不能太差，纨绔子弟要不得。
这般一挑选，范围就窄了。
“沈嫔最近又犯病了，你们两个管着宫务，多看顾一些，没得让她受了委屈。”太后说，她终究会在意沈氏女，尤其是沈嫔，如今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成了贵嫔。
“太后只管放心，皇后娘娘宽厚待下，隔三差五就会让人去长春宫看沈嫔，又会召了太医去细细问过。”李安宁在一旁夸皇后，把太后与皇后逗得十分尽兴。
见着太后面带疲倦，皇后与李安宁就出了寿康宫。太后独自静默了许久，问檀溪嬷嬷，“你说，沈嫔能成为贵嫔麽？”
若是贵嫔之位多空缺，太后能直接下懿旨晋她位份，可如今只剩下一个，她若是这般做了，会让后宫不宁。
哲嫔诞育了皇子，比沈嫔更有功劳。
“罢了，随她去吧，不成器的人，再如何扶持也无用。”太后自言自语，不谈这事了。
*
“内务府那儿培育出了许多菊花，有不常见的绿菊，后宫妃嫔们少见，本宫想着办一场赏菊宴，让后宫热闹热闹。”两抬轿撵一齐在长街上走着，皇后的略前，李安宁的在后。皇后说完自个的想法，又问李安宁，“贞贵妃觉得可好不好？”
“自然是好的。新人们入宫一年了，好似还没有参过娘娘办的席面。”李安宁奉承，“娘娘，福安公主快要出宫了，宫里多几场宴席也能让她高兴些。”
皇后笑着看向了李安宁，没说话，但很满意贞贵妃的善解人意，她虽然扯了借口，可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福安公主在嫁人之前逍遥自在。
到底在自己膝下养了几年，她对于福安公主是有感情的，也愿意为她考虑，“作少女时轻快一些，当了妇人要操心许多事，再也没有那等无拘无束的时光了。”
赏菊宴在承乾宫举办，皇后把这事交给了福安公主，既是让她松快松快，也是为了让大家都瞧瞧她的能力。
三月下旬，赏菊宴便开了，只作邀了后妃们，福安公主忙前忙后，得了贞贵妃以及四妃们的赞誉。
福安公主落落大方地朝着她们行礼，安然接受了她们
的赞赏，“儿臣前些日子与母后商议，公主府在四月中就会打理出来，届时，儿臣想邀请妹妹们一同去玩。”
出宫到底麻烦些，有些公主还比较小，三四岁的年纪，后妃们不大放心，养着九公主的慧贵嫔便是如此，她素来直来直往，当即就回了皇后，“娘娘，九公主太小，没得出去了给福安公主添乱，她就不去了吧。”
“本宫正要说，五公主还不足六岁，她往下的那些公主更是了，这几位公主就不去了。福庆，康乐，康定，你们三个一起去散散心吧，老是呆在宫里怪闷的。”皇后很是宽容，体谅公主们作为女子的不易，“人少些也好安排，福安，到时你看着办。”
“是，母后。”福安公主兴致勃勃地应了。
*
四月初的早朝，皇帝在朝上谈及了立储之事，“近日不少大臣都上折子，言立太子能安定国本，诸位肱骨之臣以为如何？”
“陛下，臣以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您还年轻，大可以不必那么早落定。”这是陆家的一位大人，还认定皇后能生出嫡子，不想让旁人占了太子的位子。
“启禀陛下，皇子们暂且太小，看不出日后天资，不如……”
朝堂上的大臣分了几个派别，有保皇党，皇帝属意谁他们就站谁。有站陆家的，坚决不同意现在立太子，还说皇后身健体壮，诞育嫡子只是时间问题。
也有中立派，老老实实站着不掺和，任凭前后左右的同僚吵得天翻地覆也没有一丝表情。自然也有支持皇帝的，直言六皇子才德兼备，有孝悌之心，立其为太子是个不错的选择。
整个大殿吵得像集市，沸沸扬扬得让人头疼。皇帝就端坐于高台，看底下的臣子们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计，在他们眼中，立太子不只是国家大事，还是他们的私事，关乎到他们能不能从中得利。
秦侍郎与李家有亲，在听见有人提及六皇子时屏住了呼吸，若六皇子真的有福气，那他秦家岂不是跟着水涨船高？
立储的事不是一日两日能敲定的，皇帝心里有数，“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接下来的几日，京都明显有些暗流涌动，与陆家是姻亲的几位频繁上门，皆问起宫中皇后的情况，又问到陆家眼睁睁看着别的皇子当太子，他们心甘情愿？
陆家当然不情愿一个没有他们血脉的皇子当太子，甚至日后会登基为帝，那样他们家的国丈、国舅岂不是成了笑话？
可他们没有法子，陆夫人屡次入宫劝诫皇后，好话与坏话都说尽了，皇后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无所谓当太子的是谁，也无所谓日后是谁当皇帝，只要她一直是皇后，未来是太后，谁是太子她懒得去管。
再说了，所求过多最终往往失望至极，甚至会祸及家人，她也是为了陆家好。
前朝争争吵吵也会影响到后宫，最起码贞贵妃被众多妃嫔巴结，有一些小妃嫔甚至日日去翊坤宫求见贞贵妃，哪里被拒之门外也不气馁。
为着这些没有规矩的事，李安宁发了很大的一通脾气，甚至在承乾宫请安时直接对那些心思不纯的后妃们冷脸了，言语中带了自己满满的不悦，就一个意思：翊坤宫需要安静，她又管着宫务，没有太多功夫接待串门的人。
不去管脸色讪讪的妃嫔，李安宁转头又对皇后说道：“内务府有两桩事呈了上来，臣妾正想与娘娘协商着处理，不知娘娘今日可有空。”她态度依旧恭恭敬敬，谦卑地低头，明明确确告诉众人，哪怕六皇子有机会被立储，她作为六皇子的母妃还是一如既往的以皇后为尊。
架空皇后、贬低皇后这种事李安宁不会做，甚至到了如今关键的时候，她会对皇后更加尊敬，不能给人攻讦她的把柄。
“那请安结束你就留下来吧，本宫正好得空。”皇后笑意愈发深厚，在众人面前与李安宁好一番亲厚，两人活似同一家的姊妹，让人揪不出错处。
等殿内只剩下皇后与李安宁两个主子后，李安宁才对着皇后深深行了一个礼，“皇后娘娘明鉴，臣妾绝对没有要对娘娘您不敬的心思。”
“本宫明白，快快起来。”皇后心说，不枉费她在皇帝与太后跟前不着痕迹的说贞贵妃与六皇子的好话，这母子俩也精明，面上与私底下都对她、对承乾宫的小主子们十分关心。
处着处着，她与贞贵妃倒真的有了些情谊。
“外边的人怎么揣度本宫与你，本宫都不会因此疏远你，后宫的大事小情本宫向来以规矩行事，绝不会以心情去料理，这个你大可以放心。”皇后说，“前朝的事是陛下与各位大臣处理，无论结果如何，后宫都不会有异议。”
她没有直接提立储一事，是怕被人说后宫干政，反正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足够贞贵妃明白了。
“娘娘宽容待下，臣妾受教了。”李安宁彻底松了一口气，不管皇后内心是如何想的，只要她明面上不介意，那于她于六皇子便是最好的帮助。
她与六皇子的助力太少了，诚康伯府不过一个花架子，一推就能倒。能得到皇后的偏帮，已然是幸运。
*
四月中旬，四位公主一同出宫去了福安公主的公主府，去的时候各个脸上挂笑，回来的时候康乐与康定却闷闷不乐。
“这是怎的了？”李安宁带着五公主在御花园赏花，正巧撞见回宫的四位公主，“小嘴都能挂油壶了，可是受了委屈？”
“见过贞娘娘。”四位公主齐齐行礼，又说只是天热才挂脸，没出事。
等她们都走了，李安宁才对南枝说道：“去打听打听，尤其是康定，瞥了康乐好几眼，年纪小藏不住事，想来是闹矛盾了。”
华妃与容妃不对付，身为她们的女儿，关系自然算不得好，面上过得去罢了。
南枝派了金桂出去，不消一个时辰，金桂就回来了，“启禀娘娘，跟去的嬷嬷说，福安公主在公主府开了射箭以及投壶两种游戏以作消遣，还拿了两件玩物当彩头，谁赢了便谁得了去。”
“两次都是康定赢了？”南枝猜测。
“还是南枝姐姐料事如神。”金桂拍了一句马屁才继续说道：“两回都是康定公主胜利，本也是愿赌服输，公主们不该有不满的，可满宫里谁不知道，康乐公主的射箭和投壶玩得最好，还曾经得了陛下的赏赐。反观康定公主，没听说过她擅长这些个。”
这倒是有意思，默默无闻的反而赢了，被圣上夸奖过的不敌妹妹，也难怪公主们会是那样的脸色。
“这事办得……”南枝蹙眉，不过也不能说这件事不妥当，毕竟福庆公主的投壶亦不错，福安公主一开始设这两个游戏时应该想着福庆公主与康乐公主一人赢一把，这样即便剩下她与康定落败，也不尴尬，哪儿知风头全被四公主康定夺去了呢？
“只怕今日之后，那两位就更加不喜对方了。”陛下的宠爱就那么多，这位公主多得了，那位公主就少了。
*
永福宫，容妃拉着康定好一阵亲热，“你可真给母妃长脸，华妃整日把康乐挂在嘴边，好似所有公主当中她最出色，哼，焉知人外有人这个道理。”
“母妃，这是我给您的生辰贺礼。”康定公主让宫人把两件彩头拿上来。
“嗯，本宫很喜欢。”容妃只轻飘飘看了看，不甚在意，转而对康定公主说道：“你的棋艺要勤加练习，陛下喜欢与人对弈，你要是练得好，便能得到你父皇的宠爱，可明白？”
在宫中，不止后妃们要讨好皇帝，连皇子公主们也不能幸免，皇子还好，可公主要是不受待见，将来挑驸马都不能如意。
*
“母妃，南枝姐姐。”六皇子下了课到了翊坤宫，他陪着五公主玩了一会儿七巧板，对李安宁说起了见到
的人，“秦大人很亲近我，言语间不乏鼓励。”
“要真论起来，咱们与秦家有亲，他对你亲昵也是常事，不过你记着，千万不能对那些朝臣许诺甚麽，哪怕再亲密，你的外祖父也不可以，知道了吗？”李安宁语气严肃地交代，“别犯了忌讳，你还小，你父皇让你做甚麽你就做甚麽，可懂？”
“好。”六皇子点头，“我都懂的。”趋利避害他最懂了，该如何讨父皇高兴，如何展示自己的优秀。
五月底，一封圣旨让李安宁终于感到尘埃落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仰荷天休，丕承帝统。建储贰以奉宗庙，总监抚以宁邦国。今有皇六子承蕴孝行成于天性，文德武功，子道无亏……封为皇太子，所司具礼，以时册命。”
册封六皇子为太子，她的儿子成了太子！
李安宁头晕目眩，一阵不真实感涌上心头，还是南枝替李安宁招呼了宣旨的夏忠实，又让人准备荷包，准备大赏翊坤宫上下。

第114章  东宫任凭其他后……
他后妃如何不甘心,最终还是贞贵妃成了独一份的存在，毕竟她生的皇子成了太子，哪怕日后再出一位贵妃，也越不过她去。
繁花似锦,南枝与李安宁也没有抖搂起来,依旧低调行事,翊坤宫的宫人们被敲打过几回,绝对不允许仗着贞贵妃与太子就耀武扬威,若有惹事的,一概送回内务府。
成了太子暂且还不能松懈,要是皇帝老年昏聩，有了更为喜欢的皇子,太子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历史上被废的太子还少麽？便是本朝，也曾有过太子被二立二废的事。
皇子们统一住在流庆宫，但皇太子不同，他能独自住在东宫，而被册立之后，他就要搬去东宫,身边的宫人又要重新添置。
“启禀贵妃娘娘，太子身边的宫人一共有二十个，太监十五个，宫女五个,除开这些，还有侍卫……”内务府的总管谄媚地说道,“不过侍卫不归内务府管，奴才这一趟来只是为了给太子殿下补充几个宫人。”
林林总总加起来，整个东宫有差不多五十人。这还是因为太子尚且年幼,没有娶妻纳妃，要是后院一堆一堆塞姬妾，那整个东宫可就住都住不下了。
“太子醉心学业，没空管这些事，本宫自然要过问。你们内务府办事本宫放心，让他们上前来，本宫挨个看看，若有好的，便调去太子那儿伺候。”李安宁口中的“好”是指宫人安分守己，如果有那等含着歪心思的，决不能让他们入东宫。
好一番挑选，李安宁便让总管带着宫人去东宫，“南枝，你也一并跟去，替本宫看看东宫上下如何？再有，如果贴身服侍太子的太监与宫女有别的小心思，你只管直接处置，不用回本宫了。”
有爬床心思的宫人都不该继续呆在东宫，太子还小呢，哪里能早早被人坏了身子。
南枝走了一趟，东宫的管事对南枝很是客气，主动带她逛了一遍，又按照她的吩咐把所有宫人喊到院中，等她发话。
东宫规整好之后，南枝就对李安宁说道：“太子要上敬兄长姐姐，下爱弟弟妹妹，不如在东宫里办一场宴席，请皇子公主们吃一顿席，给东宫添一添人气。”
“想必陛下也想要看见太子仁爱，不如让太子去请福安公主替他办宴席，兄友弟恭，姐妹和乐，谁也挑不出错处。”李安宁点头，一来能彰显太子与福安公主关系好，二来，福安公主是皇后养着的，也是给皇后面子，让外人知道，翊坤宫与承乾宫才不是水火不容。
反而因为六皇子成了太子，她们与皇后的关系更为紧密。
“娘娘□□。”南枝赞了一句，立即去办了，她不费力便把福安公主请到了翊坤宫，福安公主喜欢贞贵妃——因为先前三皇子伴读的事。
“贞娘娘信任福安，福安定会把夜宴周全妥当。”福安公主说，许是准备要成婚了，她一日比一日沉稳。
“本宫相信你。”李安宁和颜悦色，让福安公主呆在翊坤宫与五公主玩九连环。
“娘娘，永宁宫的王美人小产了。”金桂急匆匆进来禀报，“皇后娘娘已经往永宁宫去了，娘娘可准备动身？奴才已经让人备好了轿撵。”
“去瞧瞧。”李安宁起身，问金桂，“怎么回事，没听说王美人有喜，怎的就小产了？”王美人是去年入宫的秀女，不大得宠，两三个月才能侍寝一回。
“说是去藏书阁找书，在上二楼时被黑影吓了一跳，从上面滚了下来，摔得狠了，当场见了血，太医一把脉，说是小产。”金桂打听得明明白白，又补充道：“那黑影是桌子被烛火照的，王美人自个吓自个，怨不着别人。”
“这般看来，是意外？”李安宁说，真有那么凑巧的事？
永宁宫里，李安宁与皇后见礼，随后便听皇后说道：“本宫才到，贵妃与本宫一起进去吧。”
两人在侧殿待了一下午，轮流审问了许多宫人，没发现一丝一毫的不对，“是巧合。”皇后说。
王美人是个好安静的性子，去藏书阁找几本书回去消遣时间，又不知道自个有孕，一摔孩子就没了。
侧殿，王美人问宫女，“两位娘娘都走了？可有说甚么话？陛下有来麽？”
“小主，奴婢派人去请陛下，但是陛下日理万机，暂时不得空来。”宫女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皇后娘娘赏赐了好些东西，还嘱咐太医给您养好身子。”
“只有这些？”王美人不由得失望，她没了一个孩子，陛下竟不闻不问麽，“终究是我无福，若是能生下这个孩子，哪怕不能亲自抚养，可到底能晋位。”
到了傍晚，陈云海带来了皇帝的口谕，赐王美人封号谦，为谦美人。
过了两日，又出了一桩事，宜州行宫的管事上报，说伺候大皇子的宫女夕月有了身孕，请示陛下与皇后娘娘该如何办。
那时皇帝正在寿康宫，太后一听，顿时就有些惊喜，不管大皇子作了甚么孽，那夕月肚子里的可是皇帝的第一个孙辈。只不过同时她又有些不悦，一个宫女，身份到底低了些。
“去把皇后还有贞贵妃叫来。”皇帝捏着珠玉串子说，皇后与贞贵妃管理后宫，也该知道这件事。
待皇后与李安宁到了，听闻了此事，皆是无奈，也不知这是不小心弄出来的孩子，还是大皇子故意以这种方式夺人眼球？
“大皇子还没娶妻呢便有了孩子，哪家闺秀能受得了？”皇后说，要是大皇子在京都金尊玉贵的养着，哪怕有几个庶子也多得是女子愿意嫁，但如今一个失势的皇子，那待遇可截然不同。
“这个宫女留不留？”太后问，“若是留，是去母留子还是给个位份养着？”
“眼下暂且不清楚内里情况，依儿臣的意思，不如派人去一趟宜州，见一见大皇子与夕月，随后再作决定？”皇后提议，“而且，大皇子也该娶个皇子妃了，没个主子打理后宅，往后大皇子身边的宫女们有样学样，个个都勾引皇子，那还了得？”
“臣妾同意皇后娘娘的话，况且大皇子在皇子中居长，若他还没有皇子妃，底下的弟弟们便也不能说亲。”李安宁说，“臣妾身边的南枝做事谨慎，若陛下派人去打听，她亦可以跟随。”
“便这样吧。”太后怕皇帝直接下旨赐死夕月，抢在皇帝开口之前把事情定下来，“御前去个人，皇后那儿再去一个，加上贞贵妃的南枝，足够了。”
哪怕大皇子与夕月使了手段想算计甚么，也很难一下子瞒过这几个主子身边的人精们。
*
南枝把行礼收拾妥当，拉着李安宁嘱咐了几句话，话里话外都是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要注意甚么，照顾好五公主，每日问候太子……
“这天底下，也只有你还把我当小孩子了。”李安宁露出与成熟面容不符的稚气，“哪怕是母亲，也觉得我生养了孩子就长大了，不能再撒娇作小女儿姿态。”
在她当了贵妃之后，一言一行都被人凝视，更是让她时时刻刻都戴着面具，一刻也不敢放松。
南枝拍了拍李安宁的手以作安抚，“别多想，把翊坤宫的门关上，你想怎样就怎样。”
六月初，以陈云海为首的一行人低调地出京了，一共二十多人，除开两个太监两个宫女，其他的都是侍卫。
因着是带了任务去的，一路上都没有耽搁，即将到达宜州时，陈云海看着南枝还有思书说道：“两位姐姐，咱们这一趟出行没有告知行宫的人，按照陛下的意思，到了之后直接去行宫，瞧一瞧大皇子与夕月。”
两人都没有意见，她们知道陈云海还带了一封圣旨出来，但不知写了甚么。
行宫的管事是孔公公，见了京都来的人后明显很惊讶，一边让小太监打扫住处出来，一边在前边带路，“这我先前都不知情，一下子慌了手脚……”
宜州行宫比不得京都的行宫，更小不说，连景色也不如京城的精致，而且或许是人气不足，这里的一花一草都透露着一股衰败的劲儿头。
“孔公公，行宫有多少人啊？”南枝询问，待听见“三十多个宫人与三十多个侍卫”之后，便大概猜到了大皇子的日子不好过。
毕竟侍卫们主要守着行宫，不是保护大皇子的。而宫人们要负责整个行宫的打扫、修剪花草等等活计，也不只单是服侍大皇子，真正听命于大皇子的宫人，应当只有他从京城带出来的那十来个。
在看见大皇子如今的模样时，就连南枝都惊讶了。十五的少年已经抽条了，下巴一圈青色的胡茬，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衣，样式看着有些老了。望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死气沉沉，瞧着精神就不大正常。
“陛下听闻了大皇子身边的宫女有了身孕，特命奴才们来宜州瞧瞧大皇子与夕月，这两位姐姐是奉了皇后娘娘与贞贵妃娘娘的命令查验夕月身子的，还请大皇子把夕月叫到侧殿，容姐姐们看一看她。”陈云海言语尊敬，只不过却是不容大皇子拒绝。
大皇子做了一个手势，有个嬷嬷带着南枝与思书出去，在侧殿里，两人见到了一个长相我见犹怜的女子，嬷嬷指着她说道：“两位姑娘，这位就是夕月姑娘了。”她隐晦地扫了夕月一眼，也不知夕月能否得偿所愿？
“还请嬷嬷先出去。”思书说，那嬷嬷不敢不从，顺便把门关上了。
南枝看着思书用严厉的语气命令夕月伸手让她把脉，兀自思量：要不是这一回一起出来，她还不知道承乾宫的大宫女思书会医术。而且思书也是成了亲又回皇后那儿伺候的，不是未经人事，所以她问夕月的问题都很露骨。
譬如与大皇子有过几次，第一回 是甚么时候，甚至还要求夕月把衣裳脱了，让她瞧瞧身段。
好一番折腾，明显没有把夕月当个人。
待到检查结束，思书走到南枝旁边低声说道：“的确有了，一个多月，接下来便你问吧。”
“好。”南枝盯着急急忙忙穿衣的夕月，问她，“大皇子可有说过纳你为侍妾通房？还是你自个按捺不住要爬床？你原本是在花房当差的，因何被调到大皇子书房当侍墨的宫女？还有……”
把夕月身份打听清楚后南枝就琢磨了要问的问题，眼下一秃噜问了好几个，把夕月都有些砸懵了。
好半响，她才逐一回答，“主子没说过要纳我，我，我没有爬床，那晚是主子喝醉了，这才与我有了首尾。有一日我来送花，主子看见我了，说我细心，就让我到殿中当差……”
待一一问完了，南枝挥挥手让夕月离开，“听着像是无辜的。”夕月话里话外都为自个辩解，好似一切都是大皇子的不该。
“你信麽？反正我不信。”思书摇摇头，哂笑一声，“哪里有当真纯洁不染世事的人？说不得是半推半就才成的事，书房的侍墨宫女不止她一个，怎么偏偏是她有了身孕？”
两人在住处一同喝茶，等着陈云海来，过了半个时辰，他才入了门，在圆桌的一侧坐下，南枝给他倒了一杯茶，等他喝着的时候把夕月的情况说了，又问他大皇子那边如何。
陈云海把行宫上下的宫人都审了一遍，得出了真相，此刻他一一说了，三人一合计，这事果然不是夕月说得那么简单。
夕月原是修剪草木的宫女，后头使银钱去贿赂管事，才把她调到了花房，后来又拉关系，认了大皇子身边的嬷嬷当干娘。给大皇子送花的时机都是她掌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露脸。
先前服侍大皇子的宫女们大多放出去嫁人了，故而大皇子看见了貌美如花的夕月就问她愿不愿意伺候她。再然后，就是两人成了事，又有了孩子。
至于大皇子，也不是无知无觉就被夕月算计，他心里有数，只不过的确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便有意与夕月成事。
“来之前娘娘就说了，如果夕月是个不安分的，也不必留了。”思书说，皇后最重规矩，夕月没个身份就有喜了，本就于理不合。何况夕月蓄意勾引，更是错上加错。
“那便如此处理吧。”陈云海也说，显然这也是皇帝的意思，本就不喜大皇子，夕月出身又卑贱，皇帝不认她肚里的是他孙儿。

第115章  肖似熙贵妃的歌姬……
,陈云海便去对大皇子传了陛下的口谕，从今日起，行宫便没有叫夕月的宫女了。
大皇子淡漠地点头，可有可无的态度,在他看来,夕月不过是一个玩物,没了一个还有另外一个。他本就心性淡漠,有此反应也不奇怪。
陈云海把带来的圣旨宣读了,是陛下给他赐婚的圣旨,让他娶宜州本地的一门清流人家的嫡长女为皇子妃,婚期定在今年十一月底，时间仓促,可见对于大皇子是极其的不上心。而且，急匆匆给他娶妻，也有让他快些安定下来不要惹事的警告意味。
“儿臣遵旨。”大皇子面无表情地接旨。
“大皇子的婚礼是谁操办？”南枝与思书说着闲话，“宜州离京城远着呢，娘娘们也不可能千里跋涉到宜州。”
“约莫是在京城办好聘礼等等事宜，到时候再用船运到宜州。娘娘们再派些值得信赖的宫人参与婚礼,看着两位主子成了事，再回京禀告就是了。”思书说，大皇子没有母妃照料，又是被赶出京城的皇子,谁愿意多加搭理他？陛下不喜他，皇后娘娘又觉得他没有规矩,贞贵妃与他又有仇，谁敢冒风险帮大皇子？
费力还不讨好。
“陈公公这些天在干甚么？总是不见他人影。”思书说，“想找他闲聊都不成。”他们三个代表三个主子,偏偏陈云海总往外去，也不知是作何事？
“估摸是奉了陛下的命。”南枝笑了笑，“明儿咱们一起出去吧？宜州的好东西我还没买过，采买一些当礼品，用来送人是顶顶好的。”
“那便去吧，我早就想问你了，宜州的胭脂水粉很细腻，我从前用过两盒，当真不同。”论起出门逛街，思书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哪怕成了妇人，她也照样爱美爱俏丽。
*
没在宜州多待，一行人便坐上了回京的船，陈云海嘴紧，对于这些日子常往外走的事闭口不谈，只与南枝她们嘻嘻哈哈，一副没心眼的模样。
回了皇宫，陈云海径直去了勤政殿，与皇帝汇报了这大半个月以来调查到的事，“前年大皇子收了两个幕僚，去年宜州换了新的知州，其中一个幕僚私底下接触了卢知州，只不过卢知州并不与大皇子亲近，跟卢知州同一边的官员们对大皇子大多也只是明面上尊敬。还有一些小官以及小商户为了攀附大皇子，使了很多
手段……”
对于前途光明的官员来说，看不上大皇子很正常，可对于那些投靠无门的人来说，皇子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选择，哪怕这个皇子并不受宠。
“哼。”良久，帝王冷哼，“朕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安分，长大了，变本加厉。”
所幸被他赶去了宜州，要是还在京城，指不定掀起多大的风浪。
翊坤宫，五公主拉着南枝的手，抱怨道：“我等你好久了，母妃说你过几日就回来，姑姑，你去了哪里？”
“公主原谅奴婢吧。”南枝拿出在宜州买的玩意儿，哄了五公主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她哄好了，回头，她又对几个宫女说道：“我也给你们买了手信，人人有份。”
翊坤宫上下的宫人皆有一份，南枝如今不缺银钱，收买人心的事儿做起来也不心疼。
“哟，我才睡醒，就听闻了南枝姑娘分那个派这个，怎的没见提起我呀？是忘了，还是不在意。”李安宁风趣地说道，她顺带白了南枝眼，像是在说：你要是真敢忘记了我，正殿这门你就不用进了。
“哪儿敢。”南枝颇为无奈，哄完小的又要哄大的，“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喏，特意挑选的胭脂还要头面，比不得宫里的精致，但带了宜州风情，格外不同。”
“我瞧瞧。”李安宁让南枝替她梳妆，把头面戴在头上欣赏，同时聊起了大皇子，“我看着陛下多半要让皇后与我一齐办大皇子的婚事。”
“说来也怪，皇子大婚一般会赐爵位与府邸，但是陛下没有下旨，难不成就让大皇子在行宫完婚？那姑娘嫁给他，还随着他住在行宫里头，这不是受委屈麽？”南枝说，“不过宫里上下都不把大皇子放在眼里，只怕也不会有人为他周全颜面。”
*
入了夏，太后反倒病了，是因着殿中放了冰，她从外头进来，一冷一热夹着，身体受不住刺激，一下子就着了凉。
看望完太后，皇后正与李安宁商议着安排妃嫔们轮流侍疾，太后这两年病的次数多了，她们二人对于如何安排已经得心应手。
不多时，四皇子也来了，他惯来淘气，这个时间想必是偷偷从太元殿悄悄溜出来的。
皇后见状板着脸训他，“先生们等下又去找你父皇告你一状，你父皇铁定罚你，不是小孩子了，别总是闯祸。”
“母后，儿臣知错。”四皇子是个混脸皮，每次都是认错快，过后又照常，“儿臣不该上课偷跑出来，只是听闻皇祖母生病，这才着急了些。”
“去瞧瞧你皇祖母，她肯定想见你了。”皇后没再说甚么责罚的话，四皇子至纯至孝，也不枉费太后亲自把他养大。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皇后与李安宁都忙起来，一方面是要隔三差五到寿康宫，另外一方面则是忙着给大皇子与福安公主筹备婚事。
一晃过了夏秋，因为太后病重，今年便没有去行宫避暑以及去秋猎，待到了十月，大皇子的婚仪就装了船往宜州去。
十一月底，大皇子与郭氏成了婚，但京城中没有来人让他们回京拜见长辈，大皇子妃郭氏暗自委屈了好些日子。
翻过了年，便是景宁十四年，许是新年气氛好，太后渐渐的又有了精神。但到底上了年纪，她便时常把孙儿孙女们喊到跟前，想着多看几眼。
一月初，文美人有了身孕，她是司马家旁支的姑娘，身份不算低，生了公主还好，若是生了皇子……
“娘娘您说，文美人这一胎，会交给谁养？”恪贵嫔用慢慢悠悠的语气说，“同为司马家的姑娘，容妃只怕心思不浅。”谁不知道先前十一皇子出生时容妃与华妃有多热切？
“要真是给了容妃，不知道的还以为文美人入宫是为了给容妃生个孩子呢。”李安宁摇摇头，“本宫看未必，文美人不见得与容妃多亲近。”容妃是想要一个皇子，可皇帝不给，她便没了法子。
“如今主位膝下都有了皇嗣，文美人的孩子会给谁养？容妃、华妃、慧贵嫔，静贵嫔以及臣妾都是养着公主，若是文美人诞下的是皇子，必然在臣妾几人当中选一个妃嫔抚养，若是公主，倒没有那么多说头了。”恪贵嫔抬眼看向了神色了然的李安宁，说道：“想必娘娘也猜到了，臣妾有此一言，也想要一个皇子。”
“唔。”闻言，李安宁也沉思起来，恪贵嫔是她的人，她养着的皇子天然便是站在太子这一边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文美人生的是皇子，而且记名在恪贵嫔那儿，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文美人的孩子才一个多月，可惦记上的人不少，尤其是容妃，甚至已经写了信回司马家。
而心思细腻的文美人，也察觉到了暗流涌动，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期望是个公主，她不想为他人做嫁衣。公主给了高位娘娘抚养反而能有个好结果，若是皇子，保不齐扯进甚么斗争中。
“可惜了，如果我早生几年就好了。”文美人幽幽叹息，似贞贵妃，景宁三年入宫的，如今儿女双全不说，更是踩着一众出身好的妃嫔成了贵妃。
又或者是像贤贵嫔那样，与贞贵妃同年进宫，纵然不起眼，可一年年熬着，如今也靠着诞育皇子的功劳成了一宫主位。
晚入宫就是艰难许多，何况她还没有靠山，更是步履维艰。文美人思量，“你说，我要不要投靠一位娘娘？”她刚入宫那会儿容妃以及良贵嫔曾拉拢过她，可她一个都没选，而今却是不得不考虑了。
“小主，您还年轻，不如先熬着，投靠高位娘娘无异于与虎谋皮。”宫女劝说，“以后都要受制于人，不妥呀。”
“不，恪贵嫔便不是，她是靠上了贞贵妃之后才一路升到了贵嫔，还生了六公主，若真要选一个，我想着去讨好贞贵妃。”文美人想得久远，如若一定要被抱走孩子，她情愿孩子养在翊坤宫。
太子的手足……
但宫里上下谁不知道，贞贵妃不见上门的妃嫔，恪贵嫔除外。文美人对宫女吩咐道：“去打听恪贵嫔在不在长春宫，如果在，给我收拾出两份礼来，我去与恪贵嫔说说话。”
*
一晃到了五月初三，天晴，宜嫁娶。
福安公主在承乾宫拜别了皇帝与皇后，上了轿子，浩浩荡荡的仪仗便往宫外去。
皇帝没有久留，不多时，承乾宫只剩下一众观礼的妃嫔，皇后笑着说道：“遥记得福安到承乾宫时还是稚气未脱，这么多年一眨眼过去了，竟到了她成婚的时候，本宫还真是舍不得。”
“福安公主就在京中，娘娘想她了，便让人寻她入宫，多方便。”李安宁说，“待公主生了孩子，您就等着含饴弄孙。”
“嗯。”皇后点了点头，望着不到头的嫁妆从面前被抬过，恍然间，她想起了面色苍白的熙贵妃，当年她拖着病体也要下跪，求她抚养两位公主，字字泣血，满怀慈母之心。
熙贵妃在天之灵，大概也能安息了。
“陛下同本宫说，明年的选秀该为适龄的皇子们相看皇子妃与侧妃了，本宫便与陛下提议，照旧让你们四妃协助选秀，徐妃，三皇子正当年龄，这一回选秀你也好好挑一挑，若有合适的女孩子，便指给三皇子当侍妾。”
“是。”徐妃应了，她正想着要如何求陛下给三皇子赐一个家世高一些的皇子妃，毕竟三皇子本就因为脸上的疤痕而沉默寡言，与其他皇子又不甚熟悉，如果皇子妃身份低了，只怕他更要多想了。
“四皇子也到了该成婚的时候，太后不宜操心这些，便由本宫与贞贵妃替四皇子周全好。”
李安宁真心实意地说道：“臣妾听命。”为四皇子娶妻的事儿办好了能讨好太后，皇后带上她，便是有意让她也露头。
福安公主成婚之后，宫中便没有了新的热闹，加之天气逐渐热起来，后妃们懒得走动，后宫沉寂下来。
“叫你来，是想与你说一说，该为三皇子与四皇子准备教导宫女了。”皇后说，“内务府的人禀告，说
宫女人选已经准备好，只等本宫见过就能派去两位皇子那里。”
教导宫女是专门教导皇子们知人事的宫女，成了事过后一般会收为侍妾。
“徐妃才让人传了话来，说想从她身边挑选教导宫女，不用内务府的。”皇后有些烦恼，按理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依了徐妃就是了。
可徐妃一连准备了三个宫女，都想赐给三皇子当侍妾，只怕三皇子要多想了。
“后宫中以规矩为行，娘娘只说要按照家规行事，想来徐妃也不会有异议。”李安宁慢慢地说道，她与徐妃一直都不对付，能让她不爽何乐而不为呢？
“本宫亦是如此想的。”皇后颔首，若徐妃只是插一个人在三皇子那儿还好，可一下子给三个，她却是万万不能答应。
除了这些事情，接下来的万岁节以及太后寿诞也要开始准备了，皇后与李安宁商议了许久，定下章程。
过了几日，请安时，容妃问道：“听闻昨儿有人侍寝了，可没见陛下入后宫，是本宫听错了？”她环顾一周，眼神定在李安宁身上，“贵妃可知道？”
李安宁摇摇头，“陛下宠幸的大概不是后妃。”
待皇后出来，徐妃问了一遍，皇后解释道：“不怪你们不知，就连本宫也是方才才得知。陛下昨夜临幸了教司坊的一个歌姬，据说歌声宛转悠扬，陛下很喜欢，今早给她册封为更衣，赐封号婉。”
“竟又是教司坊的人？”何嫔睨了燕贵人一眼，说道：“燕贵人又多了一位妹妹了，想必你们二位最能聊到一起去。”
徐妃蹙眉，燕贵人当初能当上贵嫔，也是凭着皇帝的喜爱，希望这个婉更衣不是第二个燕贵人。
“娘娘，婉更衣来了。”姗姗来迟的婉更衣一露面便让某些妃嫔惊了，原因无他，因为这位婉更衣长得很像从前的熙贵妃！

第116章  和亲没见过熙贵……
熙贵妃的妃嫔们尚且摸不着头脑,但那些宫中的老人们便一个个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这位婉更衣与熙贵妃足足有六七分相似，最像是那双眼睛，眼眸温柔似水,与熙贵妃一模一样。只不过熙贵妃身上有一股养尊处优的雍容气质,而这位婉更衣却是带了几分小家子气。
“今儿是你第一次请安,思书,带婉更衣认一认宫中的主位们。”皇后回过神,埋怨皇帝如此行事,把熙贵妃的三个儿女置于何地？思书听命,等婉更衣拜见了皇后之后，她就一一为婉更衣指了高位娘娘,“这位是贞贵妃，这是……”
婉更衣行了多次礼，羸弱的身子摇晃了几下，皇后让人加了一张凳子，许她坐下，又交代了好些话,无外乎就是不要惹是生非，要伺候好皇帝。
待散了之后，李安宁与南枝说道：“也不知这位婉更衣能走多远。”脸与熙贵妃相似，若是性子也有几分相同,想必当个嫔是不成问题的。
“茗儿，你说那些娘娘们为何这般看着我？”婉更衣百思不得其解,她在教司坊看惯了嬷嬷们的脸色，养成了一副敏感的性子，对于旁人的目光总是极快的发觉。
她总觉得扫在她身上的眼神都很意味深长,像是在透过她看别人，好似她不是陛下的新宠婉更衣，而是另外一个人。
婉更衣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想起昨夜陛下看着她的脸失神，在歌姬当中，她不是长得最美艳妖娆的，谁也没想到陛下放着美人不要，看中了她。
七月中旬，文美人生下了一个公主，容妃多有失望，也不提要养十公主了。华妃也不想，直言有康乐公主就够了。
恪贵嫔去找了李安宁，“先前文美人靠上来，臣妾没有拒绝，只是不冷不热的吊着她，如今她诞下十公主，臣妾也没了与她亲近的心思。”她想要一个皇子，至于公主，她自个生的六公主还没疼够呢。
众人都以为十公主会让某位贵嫔养了，不曾想最终是徐妃去了勤政殿一趟，把十公主要到了储秀宫。
“想来是三皇子大了，马上要出宫建府，她膝下寂寞，正好文美人位份不高，往后也不能像从前的静贵嫔那般屡次叨扰华妃，她肯定满意。”李安宁说，“陛下说等十公主满月宴之后会给文美人晋封，到时候本宫要忙着给文美人准备册封礼，你的生辰宴本宫怕是去不了了。”
“娘娘得陛下与皇后娘娘的信任协理六宫，自然该忙着正事。您记挂着臣妾，对于臣妾而言便是莫大的荣誉了。”恪贵嫔捧着贞贵妃，“臣妾不在意生辰宴，不过是几个相熟的妃嫔一起喝喝酒说说话，也没个滋味。”
皇后不会大办她的诞辰，上行下效，有身份的后妃们办生辰宴也不过是请几个戏班子入宫热闹热闹，不会大摆筵席。
“届时给你的贺礼会重三分，本宫让福顺带去。”福顺就是五公主，过了六岁陛下就给她赐了封号，跟前边两位公主一样从“福”字，顺这个字是李安宁为她求的，祈求一生顺利无忧。
*
北边的战事败了，一个韬光养晦的部族在北方统一了大部分的部落，建立了政权，号武国。他们建国之后便对文朝北边的州县发动突袭，忠毅大将军率领大军抵死反抗，苦苦守住了瓜州。
但过了七八日，忠毅大将军部下的一名下属叛国，致使战事失利，忠毅大将军战死沙场，瓜州被武国夺去，武国甚是嚣张，要文朝赔款与让公主和亲。
战事由皇帝与前朝大臣们处理，不干后宫的事，唯有公主和亲一事与后宫息息相关。
如果陛下真的打算让公主和亲，适龄的只有福庆公主，可若是战事再拖个一两年，随后再议和决定让公主嫁到武国，那合适的公主就是康乐与康定了。
李安宁坐着轿撵路过永宁宫，听见里头传来了很明显的哭声，南枝解释道：“大概是英美人，她父亲战死，消息一传回来，她就哀恸不已。”
而且英美人是忠毅大将军的老来女，在他身边千娇百宠的长大，父女俩感情很好，结果现在阴阳两隔。
“敲打一下宫女太监们，别怠慢了英美人，纵使没了靠山，英美人也是正儿八经的后妃，由不得他们宫人磋磨。”
“是。”南枝点头。
和亲，别看这一词暂时与李安宁无关，要是将来接连战败，那么她的福顺也难以幸免。心里想着这些事，她情绪并不高，又念着皇后，便让宫女去承乾宫带了话，让皇后保重身子。
领命而去的宫女很快回来，还说皇后娘娘不在承乾宫，去了勤政殿。
“陛下，臣妾不该过问前朝事宜，可臣妾只想知道一件事，要和亲麽？”皇后问皇帝，脸上满是对福庆公主的怜惜，“臣妾知道，若真的定了，最有可能是福庆去武国，可陛下，福庆是熙贵妃的孩子，她生前哀求臣妾照顾好福庆，倘若福庆去那等严寒之地，跟流放有甚么区别？”
和亲的女子从来活不长，不仅仅是因为他国天气恶劣，更是因为她
们往往得不到尊重，被打被骂是常有的事。
“而且臣妾听说，武国的皇帝已经四十五了，当然不配福庆，况且，武国皇帝不在了，不过二十岁的后妃便要降一级，入新帝的后宫，这，此等屈辱之事如何使得？”
“大臣们分成两派，有主战的，也有主和的，朕主战，但一旦开战，耗费的银钱却不是区区几十万两。”主和派的意思是，能用少量银子与一个女子就可以解决的事，何必要劳动大军以及掏空国库呢？
要是确定了打仗，不能在短时间内胜利，这花钱的口子就越开越大，最终整个国家有可能被拖败。
“陛下，臣妾不懂打仗的事，可臣妾知道一个词，狼子野心，那武国一旦得了好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届时，恐怕就不是赔款与和亲那么简单了，割地，杀戮，他们马背上舔血的人，甚么事做不出呢？”
“皇后，朕明白你对福庆的爱护之心，你暂且先回去吧。”皇帝自然不想助长武国的野心，他还年轻，满腔的雄心壮志，既然武国主动开战，那他不如借此机会收复失地。
焦灼了好几日后，下初雪的这一日，皇后终于安心了，陛下主战，已经下令调动大军了，这意味着福庆不必远离京城。
再之后，皇后突然也急着为福庆找驸马了，与皇帝通过气之后，皇后就开始办宴席请世家子弟以及大家闺秀们入宫，贞贵妃与四妃也参与，除开为福庆相看，她们还得为三皇子和四皇子挑选侧妃。
赏雪宴、赏梅宴、品茗宴，三场宴席办下来，几位娘娘已然心中有数。夜晚，南枝帮着李安宁卸下了满头珠钗，与南枝说道：“曾家的嫡幼女你觉得可好不好？十一岁的年纪，待人接物落落大方，言谈举止皆照规矩，皇后问她话时她言之有物，当真是不错。”
“奴婢不知道曾姑娘好不好，不过奴婢知道娘娘很满意曾姑娘。”南枝笑着打趣李安宁，“娘娘怕不是想立马给曾姑娘说亲？”
曾家是百年世家，在朝中虽然没有位极人臣，但官员数量众多，如今的礼部尚书、吏部左侍郎、刑部右侍郎便是出自曾家本家，那曾姑娘就是这一家极为受宠的幼女。
“好姑娘少，更得现在看着，曾姑娘身份不错，我怕徐妃动心思，不过三皇子应该等不了那么久，以曾家的势力，也断不可能让自个女孩等几年，然后当三皇子侧妃。”
自然，当太子的侧妃或许还可以委屈将就，但三皇子注定了不会有出息，人家怎么可能愿意？
惦记曾姑娘的不只是李安宁，还有太后，她在皇后的侍奉下喝了药，脑子里回想着皇后所说的话，她挑出了几家的好姑娘。
“可惜那曾家的太小了些，不然正合适四皇子。”太后叹息，四皇子身份不高不低，虽然有她这个皇祖母抚养长大，可他到底没有母妃，沈氏又不是甚名门望族，给他的助力有限。
“母后再瞧瞧旁的好女孩。”皇后劝说，她今日瞧见贞贵妃多看了曾姑娘几眼，想必是动了心思，她自然是偏帮太子与贞贵妃的。
“那方家的十四，明年就十五了，也合适。”太后细细思索，“纵然明年四皇子才十二，但皇子妃大两三岁正正好，会照顾人，而且等四皇子十四五岁完婚时，方姑娘十六七岁，身子骨长成了，生孩子就容易些。”
“那就定了方姑娘了？”皇后询问，“除开皇子妃，两位侧妃母后可有中意的人选？”
“确定了，你跟方家打个招呼，让他们不要给方姑娘相看，明年选秀之后，哀家就下旨给她与小四赐婚。侧妃你看着办吧，还有那些侍妾之流，一并赐给他。”宫宴以及家宴都只能皇子带着皇子妃参与，对于见不着的侧妃，太后并不上心。
“是。”
“徐妃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合适的？”太后又问，她终究是心疼怜惜孙儿的，害怕三皇子婚事不顺利。
“徐妃眼光高，觉得这个女孩差了点姿色，那个女孩又不够大胆，怎么都不满意，儿臣就说了她，让她别只顾着自己的想法，也要顾及三皇子对于妻子的要求。纵使婚姻大事皆由父母抉择，但三皇子终究是不同的。”皇后一边替太后捏腿一边想，三皇子若是身上有疤痕还好，偏偏那伤疤在嘴边，遮都遮不住。徐妃挑女孩子，人家家世背景深厚的人家自然也会挑三皇子。
“檀溪，去储秀宫告诉徐妃，让她收一收那挑剔的劲儿，平日里她在储秀宫诸多动静也就罢了，哀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她敢坏了哀家孙儿的好事，哀家饶不了她。”太后吩咐。
檀溪嬷嬷领命而去，瞧瞧，这便是养别人孩子的委屈之处了，即便徐妃是想为了三皇子好，可还是会让太后不满，觉得她太过于管制三皇子。
*
李安宁看中了曾姑娘，想让她当太子妃，不过她与曾姑娘只见了几次，终究不大了解她的为人，故而，她托了口信出去，让伯府替她打听打听曾家，尤其是曾姑娘上边两个已经出嫁的嫡亲姐姐，看看她们嫁的人家有没有甚么龌龊肮脏的事。
待万岁节过后，她便与皇帝提了曾家，“陛下，那曾姑娘的三姐还曾是福安的伴读，有那样的姐姐，曾姑娘也差不到哪里去。陛下若也觉得她好，不若先行赐婚，等个四五年再让他们成婚。”
“曾家。”皇帝沉吟，曾家在朝中也算一股势力，保皇党，若给了太子，曾家会不会变动……
即便如今太子年幼，可皇帝已经在思考该如何才能保持朝中的平衡了。
“朕让人去查一查，如若没有问题，便按照你的意思。侧妃的人选你也都看好了麽？”皇帝问，“亦或是再等个四年，景宁十八年的选秀再做打算？”四年后太子也才十三岁。
“嗯，臣妾是这般想的，太子妃先定，至于其他的侧妃以及良娣，再晚个四五年都不打紧。”李安宁说，她要是一下子把那些重臣的女儿孙女一股脑塞给太子，该引起皇帝的不悦了。也会让人觉得太子拉拢朝臣，动摇江山统治。
“明年的选秀还是你与皇后一起操办，后宫中不缺人，有好的秀女先紧着三皇子与四皇子。”皇帝愿意当一个慈父，很是大度地说道：“两位皇子都不小了，后院也该多添置一些人。到时候你掌掌眼，母后身子弱，管不了这些，还得你与皇后多多费心。”
“陛下这是甚么话，您是两位皇子的君父，既是君王又是父皇，怎么能让两位皇子越在您前头？若是有姿色绝美的秀女，不用臣妾说，只怕皇后娘娘也想为陛下纳她入后宫，岂能轮到皇子们挑三拣四？”李安宁很是了解皇帝，一番话哄的他十分高兴。
“你就不吃醋？朕去别的宫里，是谁要撅嘴了？”
李安宁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嘴上却说着好话，“陛下去哪儿都是您的意愿，臣妾哪里敢吃醋，只盼着陛下能想起臣妾，多多来看臣妾与公主。”
后宫新人多，李安宁一个月也才侍寝一两回，不过到了她如今的年纪与地位，早就不在乎这些个了。

第117章  南巡二合一（八千营养液加更）……
年选秀,今年因着事关皇子们选妃，所以选秀由皇后与贞贵妃操办，不必四妃插手。
容妃、恭妃与华妃顶多是有些失望不能攒资历，而徐妃便是难过于不能亲自给三皇子的侧妃们掌眼。
秀女们照旧住在广安宫与广福宫,南枝以及思书去了两趟,在暗处亲自看了秀女们练规矩,比如说蹲礼,教导嬷嬷们奉命磨一磨她们的性子,一个蹲礼就得蹲个半刻钟,有些秀女规矩显然很好,半刻钟也只是身形微微摇晃，而有些就不成了,反抗不了嬷嬷们，便只能挂脸。
思书摇摇头，与南枝说道：“用这些雷霆手段一照，才能照出这些秀女到底好不好。心性差的，就不适宜选入皇子的后院。那个……娘娘本打算让她给三皇子当侧妃的。”练个规矩都脾气大，往后要是有幸当了侧妃,岂不是要压过皇子妃头上去了？
太子暂且不需要侧妃与侍妾，所以南枝老神在在，听了思书的话也没有其他神情，只安抚她,“秀女们多得是，这个不行你就回了皇后娘娘,换一个。”
到了殿选，太后称病没去，皇后与贞贵妃陪同。
最后皇帝只选了三个秀女,三皇子指了万家的姑娘当皇子妃，又另外赐了一个侧妃与三个侍妾，四皇子指了方氏为皇子妃，与三皇子一样，都是赐了一个侧妃与三个侍妾。
万氏与方氏家世相当，但方氏比之万氏要更为美貌娇俏，万氏面容平平，但胜在沉稳大方。
两人都是定在景宁十七年再成婚，至于剩下的侧妃与侍妾，会等到皇子出宫开府就择日入府。
此次入宫的妃嫔不多，皇后安排她们在同一日进宫，一个聂贵人，剩下两个都是美人，一个姓李，一个
姓彭。
不过前朝事多，新人们入宫半个月了，皇帝都没有空搭理，倒是英美人，陛下让她侍寝了一回，给她升为了贵人。
待到不忙了，南枝就与李安宁说道：“前些日子我与乔雪平商议过了，娘娘这边离不开我，况且生育有许多不定的变数，我就不生了。乔雪平与他大哥大嫂商议了两回，把他们大房最小的嫡子过继给我们这房，老了有人养老送终就好。而乔雪平经常出海，我又不在家，孩子照旧在大房那儿养着。”
孩子不用离开自己身边，又多了一个好爹好娘，汪氏哪里会不愿意？
“乔雪平也愿意？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毕竟男人都想要自个的儿子。”李安宁正插花，剪掉了两根枝叶后继续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这女子生产是走一趟鬼门关，身子弱一些的都熬不过去，你那么年轻，手里家产颇丰，要是因为难产去了，我可要伤心死了。”
“奴婢也觉得不值得。”南枝对于现在的生活很是满意，在宫里一个人住在西侧殿，李安宁又拨了三个宫女单独服侍她，走出翊坤宫又是有头有脸的掌事姑姑，这小日子别提多美了。
“至于乔雪平愿不愿意，娘娘又不是不知道，他能在三月出海都是因着伯府给他疏通了，哪里敢忤逆奴婢的意思？”南枝说，乔雪平是个很有野心的男子，一心只扑在赚钱上，先前肯去读书也是想着有了功名能更好的为家里的生意打开销路。
乔雪平要是闹起来，绝对讨不着好。
*
宫中的日子很无趣，李安宁找来了恪贵嫔，加上南枝，三人在一起玩叶子戏。
“婉才人愈发像从前的熙贵妃娘娘了，也不知是谁提醒了她，年初开始她就模仿熙贵妃的穿戴，如今行为举止竟也有五六分相似。”恪贵嫔说，“要不是这一份相似，她也不能这么快就成了才人。”
“这也就算了，本宫在皇后那儿曾见过福安失神，问她何事，她说见了婉才人，觉得像她母妃，思念起熙贵妃了。不过她言语间颇看不上婉才人，甚是厌恶。”
“臣妾就说怎么福安公主对婉才人冷淡，原来是有这一层在。”恪贵嫔点头，福安公主恼婉才人模仿熙贵妃很正常，毕竟自个的母妃被一个歌姬踩着上位，她哪里高兴？
“希望福安公主不要过于出格。”李安宁先前已经提醒过福安公主，若福安公主过于与婉才人交恶，怕是要坏事。
*
瓜州于四月份夺回了，甚至威远大将军率领大军一路打到了武国的边陲之地，给大文扬眉吐气了一番。好消息不止一个，南边扬州的堤坝已经完工，可以惠泽附近的五州，每年雨季百姓们再也不用流离失所，作物也不会受到冲击。
朝野震动，帝王畅快。
五月，皇帝下令要南巡，这是自景宁元年开始帝王第一次南巡，前朝后宫都在意。
初六的晨昏定省，妃嫔们揪着这个话题议论纷纷，皇后还在梳妆打扮，她们也不急，与前后左右的后妃们讨论，“也不知谁能有幸一起跟去南巡。”
跟随皇帝去南巡不仅仅是一种荣耀，更是这些长年累月呆在皇宫里的女子们见到外面天日的机会，她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闻过街市热闹，正盼望着去一趟。
像笼子里的雀儿，偶尔渴望在天空飞翔。
“贵妃娘娘，不知陛下可有跟您提及随行妃嫔的名单？”见贞贵妃到了，何嫔迫不及待地问道，其他妃嫔也注意着贞贵妃。
“具体还没有，不过陛下说了，皇子公主是肯定要带的，抚养皇嗣的后妃一同去。至于另外得恩宠的，陛下还没决定好。”李安宁知道一些，瞧了瞧那些已经失宠多年的妃嫔们，她们脸上失落的神色盖不住，她说道：“陛下头一回南巡，广开恩泽也不是不可能，你们求一求陛下。”
加之北方战事大捷，这双喜临门，皇帝心情好，肯定会松口。
待皇后出来，妃子们更加耐不住了，可着劲儿地问皇后，想着从皇后这儿开个口子。
“本宫决定不了这些，等今日陛下用过了晚膳，本宫再差人去问一问。”皇后安抚这些躁动不安的美人们，“你们也别急，陛下才刚决定去南巡，一项项事儿办下来，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出发，慢一些的，前后要花上一个月。”
后妃们都怕被留下，卯足了劲头让宫人往勤政殿去，送些汤汤水水，又或是亲手做的衣裳荷包。
过了两日，听闻婉才人有了身孕，她住在永福宫，容妃对她上心得很，主动跟皇帝与皇后说，她就不跟随南巡了，留在宫里照顾婉才人。
“也成，正好宫里留下不少嫔妃，不能没个人看着，那本宫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就由你管理六宫。”皇后说，待容妃欢喜地离开了承乾宫，她才叹气，跟庄嬷嬷说道：“要是婉才人生了一个皇子，只怕容妃就要得意起来了。”
容妃家世好，随着司马家在前朝得力，这回建造堤坝首功便是她父亲的，其次就是哲嫔的哥哥，哲嫔倒是荣辱不惊，平日里也不惹事，只安安静静呆在宫里给十一皇子绣些小玩意。
倒是容妃，渐渐的按捺不住了。许是也想要当个贵妃，与贞贵妃平起平坐。说来也好笑，贞贵妃、恭妃与容妃是同一批入宫的，如今贞贵妃位份最高，恭妃后来居上，膝下养着七皇子、七公主以及十一皇子，纵然陛下跟她说，十一皇子只是恭妃暂时代养，可他人不清楚。
所以论及四妃地位，恭妃隐隐占了第一。
“倘若真是个皇子，只怕于太子不利啊。”庄嬷嬷说，“司马家势力不可小觑，诚康伯府不过是个虚架子，听起来好听，可比起司马家，还是缺少了底蕴，朝中官员也比不得司马家。”
“本宫也担心这一点。”皇后敛眸，“恭妃有七皇子，她老实本分，从不张扬，但眼下威远大将军赢了胜仗，恭妃气焰只怕更甚，要是她心思纯正还好，若是也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怕是……”
这一个一个的，都不是甚么省油的灯。
*
五月底，预备动身去南巡，这回去的后妃不少，皇后、贞贵妃、恭妃、华妃、徐妃、恪贵嫔、良贵嫔……几乎大半的妃嫔都去了。
李安宁位份高，独自乘坐一辆马车，南枝在里边烘烤着糕点，边说道：“南边美人温柔似水，不知陛下会不会有中意的。”
外放的官员有可能一辈子见不着皇帝，如今赶上皇帝出巡，岂不是费脑筋去讨好？送美人都是很寻常的手段了，甚至有的别出心裁，送对双生胎，那也不出奇。
“便是有了，也碍不着我们甚麽事。”李安宁摇着扇子，居于高位就不用总是担心皇帝宠爱被他人夺走，因为她压根儿不靠这个立足。
停下来的第一处地方是齐州，齐州知州带着上下一干官员恭迎圣驾，还道早已为陛下备好一应物什。
因着舟车劳顿累了，今日就没有大举宴席，皇帝还要处理折子，就吩咐皇后安置好妃嫔们。
到了傍晚，南枝得了信儿，回来与李安宁说道：“齐州知州给陛下进献了两个女子，一个是他的侄女儿，一个是通判的孙女，陛下都收了。”
“这才刚歇脚，他们就等不及了？”李安宁想了想，“往下还要去几个州，莫不是到时候回宫，多了数十个新人吧？”
“这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哪里有人能耐得住？”南枝说，像李安宁这位贞贵妃，不也是得宠了诞下了皇子，家里才沾光成了伯府麽？
对于这些官员来说，女儿入宫了，有幸生下皇子就等于提携一家子飞黄腾达。当官算甚么，当皇亲国戚才威风呢！
从南到北，江南好风光逐渐呈现在眼前，在水系发达的州县，他们弃马车登游船，在船上一览烟雨蒙蒙的河州。
“当真是美，景美人更美。”南枝指了指远处的
五层高楼，在李安宁耳边小声说道：“那是花楼，专养清倌人。”
“温柔乡。”李安宁该庆幸皇帝不是那等好享乐的，不然只怕后宫就要乱糟糟的了。
一路往南，六月底，他们到了宜州，并且住进了宜州行宫里头。
“儿臣见过父皇，皇祖母，母后。”大皇子携皇子妃郭氏在行宫门口等候，他面色通红，不知是因为日头高照还是因为时隔多年终于又得见天颜。
“平身。”皇帝丢下一句，便也不管大皇子与皇子妃，抬脚就往行宫走去。
宜州知州正陪同在皇帝身侧，见此就庆幸自个没有与大皇子搅和在一起，一个明显被皇帝厌弃的皇子能有甚么出息？
“这儿是给贞贵妃娘娘您安排的别苑，早已让人打扫干净的，要是娘娘有不满意的，只管与奴才说。”这些管事巴结得很，知道太子纯孝，便想搭上贞贵妃这个热灶。
“都下去吧。”李安宁颔首，管事们才出去没多久，如春来禀告，“娘娘，大皇子妃来求见娘娘，金桂说大皇子妃是从皇后那儿过来的。”
“皇后见她了麽？”
“见了，还赏了好些东西。”如春回答。
“那便让她进来吧。”既然皇后见她，那李安宁就不能不见，她方才瞥了郭氏一眼，觉她面容清丽，又是家中嫡长女，嫁给大皇子这个空壳子真是可惜了。
“妾身见过贞贵妃，贞娘娘安。”郭氏讨巧，以称呼拉近两人的关系，“贞娘娘刚到行宫，原本妾身不该过来打扰才是，但妾身为娘娘们制了胭脂膏子，用的是郭氏的独门秘方，女子常用能美容养颜，这耽误不得，妾身就赶着来了。”
难怪皇后见了她呢，谁不爱俏丽的容颜？
“瞧你这孩子，孝心可嘉，南枝，去把本宫的妆奁里的珍珠头面拿出来赐给大皇子妃，这珍珠头面是本宫升贵妃那年，福州知州进献的贡品，陛下把它给了本宫，不过这珍珠色泽鲜艳，不适合本宫戴了。倒是你年轻，正好用这些衬托。”李安宁和善地笑道，等郭氏受了，又满意地说道：“本宫有些乏了，就不留你，等稍后得了空，再派人去寻你过来说说话。”
“是。”郭氏顺从地起身告退。
“瞧瞧这份心意。”南枝把锦盒打开，最底下压着一份制膏子的方子，“要不是大皇子得罪了您，凭着她的这份懂事，倒是可以让他们回京。”
郭氏赠送这些必然有所求，但她大概率不清楚李安宁与大皇子之间的间隙，因为能从李安宁这儿入手。
*
“听闻太后娘娘召见了大皇子与大皇子妃，还赏了不少东西。”南枝说，“不过没有松口让他们回京，只让他们两个在宜州好好生活，还勉励郭氏早日生育。”
“大皇子妃这个算盘落空了。”李安宁有些惋惜，“郭氏聪颖□□，怎的配了大皇子。”但凡郭氏换一个人嫁，都不至于受制于人。
行宫偏僻的一角，郭氏没心情处理太后赏下来的玩物，她红着眼睛，指着大皇子质问道：“你还是不肯与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因何才来的宜州。我这些天伏低做小，又觍着脸去各处娘娘那儿轮流拜见，为的就是操作操作好让我们回京城居住，皇城与宜州一个天一个地，你难道不明白？”
“我都说了你别管这些，要是父皇肯让我回去，早下旨了，你又何需要白白让人看笑话了去？”大皇子脾气也不顺，当着众多大臣的面被皇帝无视，活似把他的脸皮扒下来在地上踩，他前面几年顺风顺水，在皇宫里受尽尊敬，如今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娶妻之后也只让众人愈发清楚，他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
一个被皇帝放弃的皇子！
“我丢脸？我为何会丢脸？还不是你甚么都不愿意和我说，我对于你从前的事抓瞎，能怎么办？”郭氏恨大皇子恨得不行，郭家常年在宜州，对于京城的隐秘事不大清楚，也只打听到了大皇子是惹怒皇帝才被发配到宜州。
但郭氏一直以为，只要大皇子矮着身子讨好皇帝，便能趁机上京，她所求不多，只想在京都中过一辈子，而不是在宜州被人瞧不起。
原本嫁给皇子是一件极其体面的事，甚至下半辈子无忧了，可郭氏渐渐看明白，大皇子空有一个皇子的名头，却说不上任何话。看看这宜州大大小小的官员，除却那些小门小户，哪个还与大皇子亲密？
她出嫁了，却比在家里还不如。
“你老老实实同我说，你在京城到底惹了甚么事出来？我去寻后宫的娘娘们说话，可没有一个娘娘敢接我的话，哪怕是母后与贞贵妃，也是屡次岔开话题。”郭氏绝望了，连皇后都不敢插手的事，大皇子究竟做了何事？
“你去寻了贞贵妃？”大皇子冷笑，他自嘲道：“她不向父皇进言让我永久呆在宜州便算好了，哪里会帮我们？”
郭氏瞪大眼睛，半响反应过来，“你得罪了贞贵妃？”她慢慢安静下来，不再缠着大皇子询问了，整个人都灰败了，“你得罪了太子的生母。”
怕不是他们以及他们的孩子都生生世世要在宜州过活了。
*
南巡到八月份才回宫，这一趟回宫，又多了好几位妃嫔，其中最得宠爱的是齐州知州的侄女儿，娇俏玲珑，讲起话来柔声似水，含了蜜一般，陛下给她封为美人，赐封号柔。
这一日请安，徐妃喜气洋洋地说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桩喜事跟您说。”
“甚么事？说出来让大家乐呵乐呵。”
“臣妾宫里的曲贵人有了身孕，正好两个月了。”徐妃高兴得很，曲贵人是她宫里的人，只要陛下不开口让旁人抚养曲贵人的孩子，那多半是她养。
“哟，这可真是喜事一件，今早启祥宫的柔美人也报喜，刚有了一个月，贤贵嫔，柔美人是你宫里的人，你必要看顾好她。”皇后嘱咐，回头又对徐妃说道：“曲贵人那儿但凡缺了少了东西，只管让人报给本宫。”
“如今宫中有三位妃嫔有喜，你们也得抓紧些。正好这几年都没有大封六宫，本宫会向陛下进言，给你们晋一晋位份。”皇后说，如今三皇子与四皇子都快要成婚了，那些方氏、万氏年岁差不多的妃嫔位份不好过于低，不然碰见了，多尴尬。
“臣妾等不胜欢欣。”那些小妃嫔们欣喜若狂，都等不及了。
皇后是个利索的性子，把李安宁留下，又让人去请皇帝，三人协议着晋位份的事宜。
“等再过几年皇子公主们都生孩子了，那些美人、才人总不能还是如此低的位份，她们不好立足。”
“皇后所言极是。”皇帝点头，“况且万岁节还有太后寿诞也要到了，便后宫同乐，寻几个妃嫔晋封吧。”
“如今贵嫔之位还剩下一个，八嫔只占了四个，陛下与娘娘打算给谁体面？”李安宁问，沈嫔是太后侄女，哲嫔麽，皇帝又许诺过她让她当主位，
除非皇帝不在乎太后，否则还得给太后面子。又或者妃位有人晋封贵妃，贵嫔又有人顺着升，这样才能空出一个位置。
“暂且先不升贵嫔，沈嫔没有诞育之功，哲嫔才晋封不久。”皇帝摆摆手，李安宁便松了一口气，她明白迟早会有另外一位贵妃，但晚一日，她的地位就高三分。
“邵贵人生了九皇子，便晋封为邵嫔，英贵人家里于大文有功，便给她升为嫔。樊美人与马美人都升为贵人，其余的皇后做主便是。”后宫妃嫔太多，有些甚至只侍寝一次便被皇帝抛之脑后，哪里记得那么多？
皇后就说了几位妃子，皆是老人了，“那就这些吧，宫里如今喜事不断，是个好兆头。”
“嗯，婉才人身子不爽，朕去瞧瞧她。”皇帝说。
剩下皇后与李安宁商议给这几位妃嫔办册封礼，李安宁靠在椅子上，与皇后说道：“陛下可真关心婉才人。”
两人关系好，皇后也不介意聊这件事，“怎么，捻酸了？本宫倒是觉得婉才人愈发没规矩了，哪儿能完完全全模仿熙贵妃呢？甚至还把从前永寿宫的一个宫女要去了她那里伺候，把一些摆设也仿照从前熙贵妃的喜好。”
“陛下竟也不斥责？”李安宁有些想不明白，还是说，其实皇帝压根儿不在乎婉才人的举动，只是透过她看熙贵妃？
那她可真为熙贵妃感到悲哀。
“婉才人如今有了身孕，太医把脉说是个皇子，陛下怎么可能斥责她。”皇后慢慢悠悠地说道，“婉才人是教司坊出来的，家中靠卖鱼为生，本宫唯一担心的是陛下昏了头，想着抬举她，那才坏事。”
一个出身低微的妃嫔，又是那般不择手段，有朝一日得了皇帝的宠信，岂会不高傲自大？
永福宫，西侧殿。
皇帝看过了婉才人，本想着走，但婉才人适时撒娇，说腹中胎儿想念陛下，让他多留两刻钟。
“陛下，容妃娘娘很关心嫔妾，将来孩子养在正殿，嫔妾便也放心了。”婉才人试探着说，待听见皇帝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后，她还是有些不死心，继续说道：“娘娘有着照顾康乐公主的经验，肯定能把孩子照顾好，嫔妾这样的身份，比不得容妃娘娘，小皇子跟着娘娘，记在娘娘名下，将来也就不愁见识了。”
“这是自然。”皇帝点头，婉才人被噎住了，倒也没有继续揪着这个话题，她能与皇帝聊的事儿很少，诗词歌赋她一概不通，有时候皇帝扯了两句诗词，她不通词意，只能干巴巴地让皇帝喝茶，渐渐的，皇帝也不愿意跟她多说。
尤其是如今她肚子慢慢大了，想着跳舞也不成，便也只能唱唱曲子讨皇帝欢心，可唱曲好听的又不只是她一个人，她就有些着急上火了。
等皇帝走后，婉才人一个人静坐，她实在有些不甘心，自个的皇子给别人养，与她没有分毫关系，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尤其是皇帝南巡回来又多了几位新宠，柔美人自是不必说，出身高，又自带江南美人的才情，皇帝喜欢的不得了。
婉才人摸着脸，熙贵妃啊熙贵妃，希望你能保佑我一直得宠，最好能当上贵嫔，养自己的孩子。
*
“娘娘，沧澜馆的樊宝林没了。”南枝进来说，“伺候樊宝林的宫女前来报信，说她昨儿夜里上吊自尽，您看？”妃嫔自戕是大罪，樊宝林怎的这般想不开？
“自尽？”李安宁眉心一拧，说道：“她自景宁六年入宫，第二个月就被下绿头牌，到现在失宠差不多十年了，一直苟延残喘，怎么忽然就活不下去了？”
“奴婢也不知，沧澜馆的宫人去了承乾宫禀告，娘娘可要去沧澜馆？”
“备轿撵。”
李安宁到的时候，皇后还没来，樊宝林的尸首被放在沧澜馆左侧的小屋里，“你去看看。”
南枝领命而去，她掀开了白布，瞧见了面无血色的樊宝林，她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这种痕迹……
“娘娘，不如请仵作？奴婢觉得这不像上吊，更像是被人勒死然后伪装成上吊的模样。”南枝轻声在李安宁耳边说。
李安宁惊讶，等听见“皇后娘娘驾到”后，她行礼，随后与皇后提议请仵作。
“不是说自戕？”皇后问，“还是你有甚么新的发现？”
“没呢，不过臣妾认为，樊宝林能在宫里忍辱十年，没道理到现在忍不下去了。何况，樊家还在京都，樊宝林这般做法，不怕累及家人？臣妾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个倒是。”皇后颔首，宫里那么多被冷落的妃嫔，个个都是行尸走肉的活着，她们是皇帝的后妃，性命也是皇帝的。
“那便依你所言。”
仵作不消多久就到了，等给樊宝林细细查验过，小心翼翼地说道：“启禀皇后娘娘，贞贵妃娘娘，这位小主是被人勒死的，而且应当是睡梦中无防备，故而面容算不得狰狞……”
“竟是被人下手的？”皇后蹙眉，自她管理后宫，从未出过这等恶劣的事情，这不是在打她的脸麽？
“把樊宝林身边的宫女都带下去，让慎刑司的嬷嬷们拷打，务必给本宫吐出真话来。本宫倒要看看，哪个敢在宫里兴风作浪。”皇后沉着一张脸，显然怒极了。
进了慎刑司，宫女们显然扛不住嬷嬷们的严刑，很快供出了一个宫女燕儿，樊宝林位份低，没有从从家里面带来的宫女，燕儿是内务府拨给她的。
上了拶刑之后，燕儿顶不住，招认了，说是樊美人使了银子帮了她家里，她才帮她做事，监视樊宝林，前些日子樊美人让她把樊宝林勒死，伪装成自戕的样子。
她家人都被捏在樊美人手里，实在没有法子，只能照做。
李安宁看了看皇后，两人眼神中都有些震惊，樊美人作何要害死樊宝林？
“亏得你要请个仵作来验尸，不然草草为樊宝林装敛尸身，可就错过了这背后真相了。”皇后说，一般妃嫔自裁或是病死，第一时间都得入棺椁，贞贵妃要是没开口，内务府的人都预备动手了。
“把樊美人带到沧澜馆，还有，让人去勤政殿请陛下，要是陛下实在是没有空，那就请示陛下，本宫自行处置樊美人。”
“娘娘，咱们坐下喝杯茶吧。”李安宁不愿意继续在正殿，与皇后走到右侧小屋坐着，安静等待。
“你为甚么要谋害樊宝林？”皇帝颇有些不满，若不是樊美人生了七公主，他这会儿就直接让人把她拖下去了。
事情败露，樊美人痛痛快快承认了，她低着头，哂笑一声，“樊宝林，樊家，嫔妾都恨，恨他们吞并了嫔妾家的家产，恨他们糟蹋嫔妾。”要不是她人微言轻，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
樊美人父亲是樊家的庶子，分家之后，她父亲在经商一事上很有头脑，几乎是白手起家，成了富商。樊宝林的父亲眼红，屡次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借钱，她父亲只得给了。
后头她父亲走商时被害死，又只有她一个女儿，家业便被她大伯要去了，得了这家资，她大伯就四处结交人，为自个谋了一个官位。
樊家日益繁盛，可她与母亲却艰难度日，府里但凡有好东西都轮不到她们，甚至她们想要花公中的钱都被大伯母推三阻四。
“陛下，嫔妾听闻樊大人又要升官了，实属无奈才出此下策。”樊美人无奈地说道，仇人步步高升，眼看着就快要当上六品官了，她怎么能忍？

第118章  备受宠爱“陛下……
,嫔妾并非那等以德报怨的人，伯父伯母收留嫔妾与母亲，没让嫔妾母女俩被欺负，嫔妾是有感激过的。”樊美人苦苦一笑,没有儿子,她父亲一死,那些亲朋好友个个都登门了,言语间皆是贬低她与母亲,恨不得立马把她家家产据为己有。
“伯父那时来了,赶走了所有不轨之心的人,还让我们住到他家，日后把我当亲女一样抚养。”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入了伯母名下，成了伯父的女儿。
“可嫔妾后来偶然得知，害死嫔妾父亲的匪徒是伯父找来的，为的就是谋夺嫔妾家的资产。甚至嫔妾的母亲，也被伯母虐待，郁郁而终。”直到这时,樊美人才怒容满面，字字泣血地说道：“背后是小人，面上还要装成真君子，嫔妾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一路高升？看着他们一家子荣华富贵加身,代代不熄麽？”
哪怕她要被皇帝丢进冷宫，哪怕今日她死了,也要为家里讨回一个公道。
“陛下，嫔妾只求一件事，求陛下严查樊家,他害了不少人的命，陛下岂能容他？”樊美人磕头，皇帝没有开口之前她就不停，很快那地上就染上了血迹。
“樊家朕会让人去细查，至于你，宫中留不得你这样的人。”
樊美人没说话，她本就不在乎自己了，七公主不在她身边，甚至认不得她是谁，疼爱她的父母俱都仙逝，她还有甚么指望？
“带下去，赐白绫。凡是参与此事的宫女太监，杖杀。”
至此，宫中一日之内没了两个妃嫔，而且还是一对堂姊妹。
*
“当真是决绝。”李安宁感慨，能把自个的生死置之度外，就为了给父母报仇，这样的女子让她钦佩。
“是啊，若樊美人能放下仇恨，她在宫里也能舒舒服服地活着。”南枝说，陛下都打算给她晋封为贵人了，再熬个十来年，成了嫔，也不差了。
“有孕的三个妃嫔那里要看好，别再出甚么事，免得牵连到我们。”李安宁说，皇帝心气不顺，要是后宫再出风波，皇帝就该质疑她管理后宫的能力了。
“是，娘娘暂且放心，婉才人有容妃看着，曲贵人那儿有徐妃，柔美人有贤贵嫔照顾，都错不了的。”但凡出了事，首当其冲便是主位被问责。
翻过了年，大年初一这日，皇帝在宫中设宴，百官同乐，酒过三巡，听得容妃身边的鸳鸯过来禀报，说婉才人诞下了十二皇子。
在一月一这样的好日子出生，十二皇子真会挑时候。
皇帝龙心大悦，在宴席结束之后与皇后去永福宫瞧十二皇子，容妃喜得不行，觉着自个膝下终于有了皇子，“陛下您瞧，十二皇子长得与您多相似，哭声也嘹亮，接生嬷嬷都说十二皇子一准儿是个身子骨健壮的。”
“朕抱抱。”
容妃见皇帝喜欢十二皇子，脸上笑容更盛。
正殿的欢声笑语传入精神头十足的婉才人耳中，让她感到一阵刺耳，她生十二皇子没废甚么力气，嬷嬷说许是因为她从前每日练歌练舞，身子很好，这才生的顺利。
可她这会儿倒恨不得自个立马昏过去，也好过心肝一阵一阵的疼痛。
“小主，别难过，陛下一会儿就过来瞧您了。”婉才人贴身的宫女是她从前在教司坊的好姊妹，叫云雀，她特意要过来，免得她在教司坊被欺负。
“怎么能不难受呢，我的孩子，偏我都不能看一眼就被抱走了。”婉才人落泪，云雀别无他法，只能让人去请皇帝。
皇帝大约还是怜惜婉才人，携着皇后来了西侧殿，“婉才人为朕生了一个玉雪可爱的皇子，即日起就晋封为美人。”
“谢陛下。”婉才人终于露出了笑容，她想，只要她能再得宠，眼下受过的委屈将来都能一一出口气。
待皇帝走后，云雀高兴地说道：“小主，您听见陛下说得了麽？十二皇子只是养在正殿，不是记名在容妃那儿，您别气馁，说不得有一日十二皇子能回到您身边。”
婉才人果然有了斗志，连连点头，“是了是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是该继续往上爬。”去年她不过一个歌姬，如今就成了婉美人，焉知将来会不会摸到高位呢？
“母妃，我又多了一个弟弟。”太子在翊坤宫用宵夜，他开始长个头了，脸庞与身材瘦削不少，“父皇貌似很欢喜。”
自从成为了太子，他对于弟弟们的感情就很复杂，尊师与礼教都教导他要孝悌仁义，关心兄弟。但他是太子，注定了不可能与其余皇子友爱互敬，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盯着他的储君之位？
“太师太傅们说你功课很好，蕴儿，有时候你样样做得好，却也是一种不好。”李安宁劝说，她明白太子压力大，想力求完美，让旁人对他无可指摘。
但一个文德武功的储君，皇帝当真喜欢麽？
尤其是再过个十来年，太子风华正茂，皇帝垂垂老矣，只怕会相互忌惮。
“我是怕父皇更喜欢别的皇子。”太子说，越接触前朝的政事他就对皇帝越防备，皇帝大权在握，要是来日他更青睐别的皇子，那他该何去何从？
太子的废与立皆由皇帝说了算。
“母妃知道你的难处，所以一直拉拢皇后，陆家不会帮我们，但是皇后会。”李安宁说，“而且母妃为你选了曾家姑娘当你的太子妃，只不过陛下还没有下旨赐婚。一位有份量的太子妃，定是你的助力。”
“帝王与储君是没有办法调和的。”太子说，他没有沉溺于目前由皇帝一手编织出来的美梦中，而是很敏锐地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他有可能陷入困境，“我身边的老师、伴读、幕僚都是父皇所赐，倘若有一日父皇要弃我，那么他们也不会站在我这一边。”
纵使伴读心向他，但他们几个总不能不顾家里，离开了家族支撑，他们能有甚么成就？所以在他与家族当中，他们不会选他。
“蕴儿，别怕，咱们慢慢谋算着，润物细无声，总有肯真心实意为你做事的官员。”李安宁安抚，“只是有一件事母妃必须告诉你，你的两个侧妃不可能都是家世很好的女子，你父皇不会同意的。”拉帮结派，挑衅皇帝手中的权力，他断然不肯。
“儿子明白。”太子深呼吸一下，“不在一日之功，我会耐心的。”他目前正在试探皇帝，看他能接受的度在哪里，必要时要略微藏锋。
“你放心，你如今快要十岁了，下面的皇子比不得你，我们早些经营好。”李安宁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功亏一篑的。
“儿子还要温习功课，先行告退。”太子与李安宁一番言语，心中郁闷之气散去不少。
“路上小心，让宫人提多两个灯笼，别崴脚了。”李安宁嘱咐，心疼地说道：“这个点了还要看书，蕴儿过得比我辛苦。”
“娘娘又不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日日学习到三更半夜，第二日天不亮又起来锻炼，之后再去书房，不然该如何坐稳太子之位呢？”南枝说，太子是单独上课，给他授课的八位老师皆是朝中数一数二的能臣，可谓是文武双全，各个派系的都有。
“我绝对不会让蕴儿跟南王一样。”李安宁一字一字地说道，“绝不会！”
南王就是先帝封的太子，早年间也是宠爱得很，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但是等先帝年纪大了，就开始觉得南王要夺权，父子俩拉扯了几年，最终南王被先帝逼得无可奈何，于大殿之上公然忤逆先帝，遂被废弃。
皇帝登基后给他封了南王，养在郊外，南王虽然是个王爷，但他当过太子，身份尴尬，一年到头都闭门不出，连带着妻妾孩子也在京都不受待见。
*
皇帝大约是真的很喜欢十二皇子，给他办得满月宴规格与六皇子一样，他还嘱咐太子，“十二是你的弟弟，你要照顾好他。”
太子应“是”，视线在十二皇子脸上停留几瞬间，过后便移开，他想，这个最小的弟弟与父皇当年的齿序一致，难怪让父皇如此宠溺。
又过了一个月，三月初，曲贵人也生了，亦是一个皇子，行序十三。同月，柔美人诞下了十一公主。
两人都是各晋一级，曲贵人晋封为曲嫔，柔美人升为柔贵人。
三月底，永福宫的婉美人又有喜了，李安宁听闻消息都讶然不已，“本宫记得自她出月子之后陛下只去过她那儿两回吧？这就有了？她身子养好了麽？”
一般妃嫔生产过后的两三年内都很难再有身孕，太医说这是亏着气血，不易怀的。
“太医说婉美人身健体壮，比寻常的娘娘小主们恢复得要快，一年两胎也属正常。”金桂回答，他都觉着婉美人福气太盛了，这要是多生几胎，她岂不是很快能升为贵嫔？
“从前的熙贵妃便是容易有孕的身子，不曾想婉美人也是，竟真那么巧，两人面容仪态相似也就罢了，这生子也颇为相像。”李安宁说，“婉美人还年轻，这要是几年内一直生，后宫就没有人越得过她去了。”
*
“福庆的驸马也寻好了，豫王的嫡幼子，陛下不日将会下旨，到时候本宫与你又有得
忙了。”皇后说，福庆婚事有了着落，她心里安定不少，八公主还小，左右这几年轮不到她。
“豫王？臣妾记得豫王世子是个勤奋好学的人，成了家又体贴妻儿，作为他的兄弟，想必差不了。”李安宁笑说，豫王先祖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而后得封异姓王，袭爵不降等。每一代都本本分分，从不参与进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所以是三个异姓王中唯一延续至今的。
“本宫派人打听过，觉得他好才向陛下进言的。”
“娘娘，臣妾听说恒王府上的侧妃有了，徐妃见天儿地高兴。”恒王便是三皇子，十二皇子满月宴后，皇帝便给三皇子封王，封号恒，四皇子封代王，两个王爷都出宫开府，同月，侧妃就入府了。
“陛下还没有孙辈，这恒王的侧妃有了，能上皇家玉牒，正儿八经的萧家子孙，要是刘侧妃生了个男孩，那就很尊贵了。”长孙啊，陛下喜欢，徐妃也喜欢，只不过恒王尚且还没有过门的王妃万氏应该就不怎么喜欢了。
等她入门，孩子都已经几个月了，岂不是膈应她？好大一个下马威，皇家媳妇难作！
“恒王，代王，都是极好的封号。”李安宁喃喃自语，两个长兄一封王，太子的压力就大上几分，“南枝，去勤政殿请陛下到翊坤宫用晚膳，我要催一催陛下赶紧给太子赐婚。”
事情定下来她才能安心些，正好也能试探试探皇帝对于太子的两个侧妃有没有想法。
过了三日，皇帝下旨给太子与曾家嫡女赐婚，定下三年后完婚。三年后，太子也才十四，而曾姑娘也才十六。
既然与曾姑娘有了亲，李安宁就名正言顺派南枝去曾家给了一些赏赐。
曾夫人并她的两个儿媳在门口等着呢，一见低调内敛的马车驶来，便往前几步，曾夫人亲自扶南枝下车，两个儿媳则是一左一右陪着。
“劳不得夫人如此。”南枝连忙推拒，“奴婢奉娘娘的命给姑娘送些东西，夫人不必紧张。”
“南枝姑姑别说这样见外的话，快进来。”不看僧面看佛面，南枝可是翊坤宫的掌事姑姑，贞贵妃身边最信任的人，太子殿下对这位姑姑亦是谦和有礼，曾夫人怎么可能不客气三分？
她的这份客气，一半是因为南枝背后的人，一半则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恒王的刘侧妃有孕，万家姑娘被打了脸，她怕她家女孩也遭此羞辱，故而矮着身段去结交南枝，期望着她能给贞贵妃吹吹风。
南枝见着了曾姑娘，她圆脸杏眼，瞧着脾气很好，说话虽然慢但是条理清晰，“这是内务府新制的首饰衣料，还有这些，都是新年各州进贡的好东西，娘娘让奴婢每样收拾出来，给姑娘您瞧瞧鲜。”
“劳姑姑走一趟，还请姑姑代为转告，我为娘娘绣了贴身的物件，荷包帕子络子都有，只等绣好了就呈进宫中，是我的一点子微不足道的心意。”曾姑娘说，她这是明晃晃的讨好贞贵妃呢，未来的婆婆，自然要先打好关系。
“姑娘别这么说，您不论送甚么，只要有这份心意那便让娘娘熨帖了。”南枝与曾姑娘好一番抬轿。
等出了曾家的门，她想，往后太子要有一个得力的妻子了。

第119章  受猜忌的储君九……
,婉美人又生了一个皇子，为十四皇子，一年两个皇子，让后妃们都惊诧不已。
永福宫,皇帝瞧过十四皇子,见十四皇子眉眼中似婉美人,不禁欣喜,倒让他想起了身子弱的五皇子,“传朕旨意,永福宫的婉美人诞育有功,温心恪勤，着升为贵人。”
一个教司坊出来的歌姬,竟一路高升，成了婉贵人，羡煞多少妃嫔，尤其是与她同位份的妃子暗自嘀咕，嫔位只剩下一个，不会让婉贵人得去了吧？
一年两个,怎么没让她难产？！
“陛下，容妃养着十二皇子，再多一个小皇子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陛下打算让谁抚养十四皇子？”皇后询问,“华妃膝下没有皇子，不如让她先养着。”她怕皇帝让贞贵妃抚养十四皇子,故而先开口。
“也好。”皇帝同意了，华妃先是惊讶，随后温言道：“陛下与皇后娘娘只管放心,臣妾一定把十四皇子养得白白胖胖。”从前她一直渴求一个皇子，可任由她千般法子使尽了都不得其法，如今倒是不争不抢就有了，怎能不让她思绪复杂？
不过十二与十四两兄弟虽然分别由容妃与华妃养，但都没有记名，如若婉贵人将来有福气，只怕两个皇子还能回到她身边。
*
景宁十六年十一月，恒王的刘侧妃诞下了一个男孩，皇帝赏了不少好东西，甚至满月宴亲自给孩子赐名。
同月，婉贵人有喜两个月。
景宁十七年一月份，十二皇子满周岁，皇帝为他大办了周岁宴，规格甚至只略略逊色于当初八皇子的周岁宴。
“我真为蕴儿不值，他当时的周岁宴没有这般热闹，皇帝也没有摘下他的贴身玉佩让他抓阄，凭甚么十二皇子就如此与众不同？”李安宁生气恼怒，“我记得除了十二皇子，便只有八皇子有此待遇，而且就那么巧，八皇子与十二皇子都抓到了皇帝的贴身玉佩。”
那玉佩还是皇帝成为太子时，先帝所赐，意义非凡。
“才一岁多便如此宠爱，我真是怕，怕皇帝昏了头。”李安宁咬牙切齿，皇帝要是冷落她还好，要是冷落了她儿子……她沉着脸，问南枝，“皇后那边怎么说？”
“皇后娘娘说，她只管后宫的事，旁的事一概不理。”南枝叹息，皇后虽然帮她们，却也不会过分插手太子的事。李安宁想彻底让皇后投她们，但很显然，皇后保持中立，想要让她改变主意，得等一个契机。
“南枝，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商议的事麽？”李安宁看向南枝，低声说道：“若是……你十几年前学得制毒怕是派上用场了。”
“奴婢先准备着。”南枝说，但难度不小，皇帝每日都有太医们请安，直接毒害肯定会被找出来。
得慢慢筹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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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婉贵人生了公主，齿序也是十二，皇帝给她晋封为婉嫔，准她亲自抚养十二公主。
莫大的殊荣给了婉嫔，后宫妃嫔们少不得侧目，甚至上蹿下跳一直不安分的何嫔与章美人说着静贵嫔的坏话，“从前静贵嫔也是生了康乐公主才成的嫔位，却也没能抚养康乐公主，如今婉嫔哄得陛下为她破例，真是让人不爽。”
实际上不爽的何止是静贵嫔？就说同为嫔的哲嫔与邵嫔，一个生的十一皇子给了恭妃养，一个生的九皇子给了良贵嫔养，甚至九皇子还是记名在良贵嫔那儿，与邵嫔不再有关系。
皇帝给了婉嫔这特殊的待遇，却也将她架在火上烘烤。
永福宫，婉嫔抱着十二公主，脸上是祥和的笑容，拼了命生的三个孩子，唯有十二公主能留在她身边，她爱得不行。
“小主，外头的风言风语不少，奴婢方才抓住了两个嚼舌根子的宫女，把她们交给了容妃娘娘，也不知容妃娘娘会不会狠狠罚她们。”云雀拉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陛下给您殊荣，她们想要便也跟陛下要去，作何要背后说您小话。她们没有得宠的本事，便只能欺负欺负您。”
“你管她们，不过一群只配给我行礼的人罢了，手下败将。”婉嫔如今风姿更甚从前，微微一笑都带了风情，她说，“等我养好了身子，再生一个小公主或是小皇子，成了贵嫔，便把两个皇子要回来，她们能怎么与我比？”
野心被养起来，隐约中，婉嫔似乎觉得贵妃之位也唾手可得。
*
景宁十九年，太子十四岁，与太子妃完婚。
彼时太子后院已经有了一位侧妃，两位良娣，三位侍妾，但没有一个孩子。
大婚第二日晨起，太子妃曾氏便问贴身丫鬟，
“太子呢？要去给皇祖母、父皇母后还有母妃他们请安，可不能晚了。”
太子晚了倒无事，可她要是去晚了让长辈等着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说不得就被训斥她拉着太子贪欢。
今儿一早李安宁就起床梳妆打扮，随后去了寿康宫，这些年太后身子愈发差了，在代王与代王妃方氏成婚后，她似是了解了一桩事，心气没了，渐渐的缠绵病榻。
太后还是在皇后与贞贵妃的伺候下才上了妆容，太医说她只怕光景就是这两年了。
“儿臣参见父皇，皇祖母，母后，母妃。”有宫人拿来蒲团，太子与太子妃齐齐跪下磕头，又给几位长辈上茶。
“上前让哀家瞧瞧，果真是个好孩子，聪明伶俐，又孝心可嘉。”太后摸着身上的香囊说道：“你的心意，哀家一直戴着。太子妃，你要好生为太子打理东宫，管理好后院，别出了差错。”
“儿臣受教。”
皇后与李安宁也说了类似的场面话，皇帝勉励了太子与太子妃几句，不久就面露疲态，说道：“朕刚下早朝乏了，先回勤政殿眯一会儿。”
“皇帝要爱护自个的身子，你看看你，日夜不停地看折子批折子，前些日子不是还动了怒？连胡太医都说你情绪这样一上一下极其容易坏事。”太后忍不住劝说，这两年来，不知怎的，皇帝愈发容易疲惫，太医把脉，诊断出脾虚气短，许是跟皇帝上了年纪有关。
加之最近几年战事不断，皇帝又要忙着处理北边打仗，又要注意南方天灾，整个人都苍老憔悴了不少。
“朕知道了。”皇帝不耐烦。
“陛下，陛下，西北急报。”陈云海急匆匆进来，皇帝面色凝重，随着陈云海走了。
李安宁把太子妃带回了翊坤宫，还没成为太子妃之前，曾氏也曾来过几次翊坤宫，故而不拘谨，只问李安宁，“母妃，父皇他？”
“老毛病了，前两年就这样，这些年操心政事，后宫妃嫔有过一次争端，便是太后与皇帝前些日子也吵了一次，陛下累得不行。”李安宁解释，她没有瞒着太子妃，因着太子妃也住在宫中，势必要清楚这些事。
皆是因为婉贵嫔，去年婉嫔又生育了一位公主，皇帝本打算给她晋升为贵嫔，但是被太后阻止了，说婉嫔即便生育有功，可她升的太快了，从一个更衣到一宫主位竟然还没有五年，岂不让人非议？
况且，诞育有功不过是晋封的一个说辞，也有妃嫔生了皇嗣依旧在原本的位份，像章美人呆在美人位份上好几年，也不见皇帝心疼她一下。
被太后堵住了话，皇帝只得缓了一年，今年年初又寻借口给婉嫔晋封，让她成了贵嫔。
李安宁讽刺地想，从前皇帝还说让哲嫔在嫔位上呆两年就给她晋封，如今浑然忘记了这回事，这最后一个贵嫔之位，叫婉贵嫔得去了。
除却她自己升了位份，她家里也水涨船高，从一个小小的卖鱼家成为了皇商。而且，十二皇子三岁多，活泼好动，常被皇帝带去勤政殿玩耍，旁人一看，就越发讨好婉贵嫔与十二皇子。
“母妃喝茶。”太子妃安慰，她不好顺着贞贵妃的话说下去，贞贵妃能隐隐不喜皇帝，她却不行。
“行了，咱们日后相处的日子多着呢，你先回东宫吧，一摊子事情等着你料理。从前是刑侧妃代为管事，三个月之前，本宫已经让南枝去收拢了她手中的权力，还有那些管事嬷嬷，你要是不喜欢，就都换了吧，都是小事。”李安宁对曾氏这个儿媳妇很好，也不愿意她为难。
“母妃，就属您最疼儿臣了。”太子妃撒娇，她年轻，作这等姿态让李安宁心都软了。
“去吧，福顺还说到时候去找你玩，你们好好亲香亲香。”
太子妃便离开了翊坤宫，等她回到东宫正院，便听见嬷嬷回禀，“太子妃，刑侧妃、曹良娣、武良娣以及几位侍妾都在等着给您请安。”
“让她们进来。”太子妃端庄地坐下，又让人给她们上茶。
待见完了这些后院的女子们，太子妃才舒了一口气，“还好都没有孩子，不然我该怎么办呢？”太子的长子长女不是由她所出，总是会惹起事情。
“太子妃不必担忧，贞贵妃疼您呢，这些女子伺候完太子后都赐药的，不许她们在您之前诞下太子的孩子。”
*
才过了一会儿，忽的金桂哭丧着脸说道：“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陛下在勤政殿晕厥，现下太子殿下正在勤政殿侍疾，太后还有皇后娘娘刚听见信儿，已经去了，娘娘，奴才让人准备了轿撵，咱们是否立马动身？”
“快去。”李安宁有些焦急，想起方才在寿康宫陈云海说的话，不住地想，是不是边关出了问题，皇帝才这般？
勤政殿外跪了几个大臣，没有宣召他们不能入，只能瞧着几位娘娘进了勤政殿。
“究竟怎么回事，皇帝怎么会突然昏厥，现在还没有苏醒？”太后问太子，又看向几位太医，“皇帝何时能醒过来？”
“回皇祖母的话，是因为政事，父皇急火攻心。”太子回答，西北打了败仗，还被武国联合科查部等几个大部落一举吃下了三个州，皇帝不气才怪了。
皇后与李安宁倒不像太后那般惊慌，毕竟太子在这里，如若皇帝有了甚么差错，也不会出大事。
过了半个时辰，皇帝醒了，但半边脸却失去了控制，嘴巴抽抽，眼睛也不受控制地眨动，“朕，朕……”他又怒又怕，身为皇帝，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启禀陛下，您体内虚火旺盛，又兼之气血上涌，以至中风偏瘫……”太医心头正打鼓，怕皇帝一怒之下让人把他们拖出去砍了。
有一句话他没说，以皇帝这两年的身体状况来看，这回中风多半是难治，只能一直斜眼歪嘴了。
皇帝一下子遭罪，偏偏朝中正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有几位大臣上折子，让太子代为监国，皇帝不允。
这是确诊中风的第五日，皇帝在勤政殿大发脾气，“他们，他们都当朕是死了吗！”一个个都说太子能历练出来，太子有明君之姿，全然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还是说，这些都是太子授意的？太子见他出事，便按捺不住自己的狼子野心，已然要取他而代之？
不可避免的，皇帝想到了自己。他想起自己当皇子时默默无闻，除了抚养他的贵嫔，谁也不把他当回事，后面他一跃成了太子，被先帝教导，受宫人们畏惧，渐渐的，他变得不同了。
甚至后面有一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先帝甚麽时候驾崩，他会不会又想起了南王，想复立废太子？在这样的忧愁下，他胆战心惊了一年。直到先帝驾崩那一日，臣子们跪下朝他喊“吾皇万岁万万岁”，他才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如今他是皇帝，太子是不是也如他当初那般想，盼望着他死？
正在这时，夏忠实回禀说太子殿下来了，皇帝不耐烦，挥挥手，“不见。”想了想，他又说道：“去把小十二叫来，朕想见他了。”
一个风华正茂的储君，一个受大臣们信赖的太子，注定被皇帝猜忌。
至于十二皇子，才三岁的年纪，很多事都不懂，不过他被婉贵嫔教得很嘴甜，父皇长父皇短的，哄得皇帝很高兴。
宫中的风向向来以皇帝为主，得知皇帝不见太子却召了十二皇子去陪伴，不少人心中泛起嘀咕，太子殿下这是失宠了？
但哪怕暂时不受待见，太子依旧是储君，没有人敢不尊敬。
而太子本人也很耐得住，并不为此有异样，甚至见了十二皇子，还摸摸他的头。

第120章  骁勇善战过了几……
日,西北战事连连失利，皇帝终于下旨调动大军前去抵守，同时为了提升士气，命太子前去监军,代皇帝御驾亲征。
此圣旨一出,前朝后宫都一片哗然,西北如今是个火坑,战事节
节败退,皇帝已经处死了几位害的州县失守的官员,可以说,谁去益州都讨不着好，除非是打胜仗。
而且,战场上刀剑无眼，哪怕太子不需要亲征，可到底危险，怎么好让太子去那等地方？
朝臣们反对，后宫妃嫔们也觉得奇怪，陛下如今处理政事不顺,不该把太子留在京都替他批折子麽？
然而皇帝并没有改变主意，太子也只能听命，他把手里的人与李安宁说了，并且嘱咐李安宁,“母妃，我总觉得父皇此举也有试探我的意思,总之你留在京城，如果出事，只管去找这三个大臣,他们都效忠于我。”
“父皇目前还是信任我的，信我不会逼宫。”太子叹息，他明白皇帝在担忧甚么，“只是我担心，如果战事拖个一两年，会有巨大的变动。”他长期在外，皇帝又有其他皇子伴驾，焉知会不会动歪念头？
“蕴儿，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母妃，母妃受不住的。”李安宁拉着太子的手，哽咽道：“你自生下来就没有离开过母妃，现在一去归期不定，我怎么能不难受。”说着，她还在心里咒骂皇帝，自个不好了就去折腾她儿子。
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李安宁几乎落泪，转头，她听闻了皇帝宣婉贵嫔去勤政殿，与十二皇子一道用晚膳。
夜了，听说十二皇子也没有回广春宫，而是与皇帝歇在勤政殿，一连好几日，父子俩都是同吃同住，这在皇子当中可是头一份，太子都比不得。
就十二皇子这个受宠的劲儿，连皇后都侧目，去看望皇帝时忍不住开口劝说，“陛下，臣妾知道十二皇子活泼可爱，您爱得不行，可如今太子正在外督军，您在宫中如此偏爱十二皇子，怕是会伤了太子的心啊。”
“太子是臣，是子，岂轮得到他质疑朕的举动？”皇帝的嘴经过太医们的针灸已经能正常说话，但左眼依旧外斜，附近的皮肉时不时抽搐，显得格外丑陋。
“陛下，您——”
“皇后不必多说，朕还有政事，你先回吧。”皇帝打断了皇后的话，语气中是浓浓的不耐。
“陛下，您喝口茶。”夏忠实小心翼翼地端来了茶水，他瞧着皇帝的神色，说道：“陛下可要歇息？”
“不必了，朕看会儿折子。”先前有太子帮着照看，皇帝便没感觉到太过辛苦，只不过现在所有折子都得他自己看，这疲惫感就涌了上来，“上点参茶。”
只是喝了参茶不久，皇帝忽的流鼻血，血滴在白黄的折子上，很是显眼，在夏忠实“叫太医”的呼喊声中，皇帝只觉得头晕脑胀，刚想站起来，头一疼，径直地倒在地上。
短短一个月，皇帝晕厥了两回。眼看着就大事不好，前朝后宫暗流涌动，官员与后妃们似乎在谋算甚麽。
广春宫中，云雀小声埋怨道：“娘娘，明明陛下喜欢您，可皇后娘娘却不许您在勤政殿中等陛下苏醒。”她的娘娘是贵嫔，有资格给陛下侍疾的。
有品级的后妃都去往勤政殿，可皇后娘娘只留下了贞贵妃，将其他妃嫔赶回去了，又言安排妃嫔轮流侍疾，而婉贵嫔宫里皇嗣多，她顾不过来，就不必侍疾了。
这不是明摆着隔开她麽？是怕皇帝宠爱她，还是怕皇帝爱重她的十二皇子？
“是啊。”婉贵嫔却担忧起来，皇后防着她，皇帝若是身子一直衰败下去，那她与皇子公主们该何去何从？
尤其是十二皇子，皇帝喜欢他，给了他比肩太子的待遇，如果皇帝不在了，太子会善待十二皇子吗？想也知道不可能！
“云雀，我们该怎么办？”婉贵嫔慌张，她到底见识浅薄，一会儿忧心自己与孩子，一会儿害怕眼前的富贵烟消云散。
皇帝这一昏迷睡了足足五日，他醒来的那一日，却有好消息传来，说是益州那边打退了武国，太子英勇非凡，一箭射杀了武国的一个将军。
“宣何哲文。”皇帝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只能靠在床榻上，显露出垂垂老矣的颓败之势。真龙已老，底下的幼龙却已经立下汗马功劳，皇帝的手握成拳，心里愈发不安。
也许，放太子去益州是一件极大的错事。
*
京都弥漫着一股寂静，不是因为皇帝醒来而安定下来，反而是各个大臣家中各有算计，一时间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这才达到了勉强的平衡。
入了九月份，各地给皇帝万岁节的寿礼已经呈进京城，十二皇子嚷着要看寿礼，皇帝便赏了他几样，心中却在沉思，太子去益州已经五个月了，这五个月内，太子打了三场胜仗，一举扭转乾坤，先前低落的士气也逐渐高涨，太子啊，还会像十二皇子那般，用孺慕的眼神看他吗？
文德武功，当初册封太子的诏书上写的词似乎成真了。
“传令，朕身子欠佳，命太子快马从益州回京辅助朕处理政事。”皇帝咳嗽了几声，半边身子没有知觉，只能由太监们扶着走几步，一般出去走动时，他会命令太监宫女以及侍卫们跪下，就怕那些宫人会不小心瞧见他现在这个样子。
夏忠实去写圣旨，同时内心有些惋惜，连他这个阉人都明白打仗要一鼓作气，如今太子正是领着大军获胜的时候，皇帝把太子这个压阵的叫走，前线士气会大败。
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
两日后，益州的太子接到了圣旨，而接到圣旨的前两个时辰，他刚刚夺回了一州。
“殿下，我们，我们在这里出生入死，正是建立威望的好时候。”其中一个被太子折服的将士说，“就这样回京算甚么？！”
“林将军，慎言。帝王之令，臣子焉有不受之理？”穿着一身铠甲的太子抬手，打断了身边人的抱怨，他明白，父皇终究是不想他继续在益州立功，这是怕他立功颇多，得了将士们的心，直接号令大军起兵谋反。
反正这一趟已经不亏了。
太子返程，伴随着他回京，他夺回蕲州的消息也传回京城。
那一日，夏忠实在勤政殿里见着皇帝发怒，地上已经砸碎了好一批名贵的瓷器，甚至连皇帝一向很钟爱的手串也四分五裂。
“陛下息怒。”宫人跪了一地，这几个月来勤政殿的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皇帝心情不畅时就会让人更换他们，有的甚至无缘无故就被拖出去打一顿，白白丢了性命。
在九月底，太子回到京城，他先去给皇帝磕头，直言有愧辜负父皇的信任，没有把剩下的两个州一并夺回。
“你一路劳累，去看看太后还有你的母妃，她们都记挂着你。”皇帝沉默许久，没有夸奖太子，也没有关心他。
等太子离开，皇帝看向夏忠实，问道：“朕怎么觉得，太子对朕不那么尊敬了？”
“陛下您多虑了，太子甚至没有梳洗一番再入宫，可见是急着见您，哪里会不尊敬您？”夏忠实哀叹，皇帝疑神疑鬼，他这个大太监也不好当，尤其是夹在中间。若陛下还是这般情况，想来他也要另寻出路了。
*
十月初八，万岁节。
一番推杯换盏过后，先由太子呈上他的贺礼，“父皇，这是儿臣在益州商人那儿所得的大珊瑚。”这株大珊瑚有小半个屏风那么大，看着就稀罕。
皇帝重点却不在珊瑚的珍稀上，而是顺着太子的话想，珊瑚通常在海边所得，商人得了好东西却巴巴儿地跑去益州给太子，是不是说明，这些人提前下注，有异心了？
“嗯。”这般想着，皇帝没有细看太子的礼物，也没有夸奖太子，只冷冷淡淡，任谁都看得出来，皇帝与太子之间有了间隙。
接下来的公主皇子进献的贺礼也没有特别让皇帝高兴的，直到十二皇子献上自己亲手写的祝词，并且念出来，皇帝龙心大悦，当即大夸，“琮儿，最得朕心。有子如此，朕别无所求。”
善于阿谀奉承的臣子
当即附和，听着那些刺耳的话语，李安宁捏着酒杯的手越发收紧，皇帝当众不给太子脸面？
她朝下侧的太子看去，太子的神色依旧，甚至出言称赞了十二皇子的孝心，完全没有因为皇帝偏爱十二皇子就吃醋挂脸，端的是一个友爱弟弟的好兄长。
一些重臣暗自瞧着，点头，太子去了益州一趟回来更加让人捉摸不透了，这是好事。
宴席到了末时，殿外忽然一阵嘈杂，一个轻装的男子快步进来，一脸焦急地回禀道：“陛下，蕲州又落入武国手中了，恒王被俘！”
满殿哗然！
皇帝要太子回京，只能另外派一个人前去督战，恒王为皇子中最长，便使了他去，不曾想这才几天，蕲州又被夺，甚至恒王也成了俘虏。
李安宁嘴角却忽的慢慢上勾，陛下啊陛下，任您有万千算计，也断然想不到把太子调回来会出这么大的事。
“娘娘！”石榴惊呼，徐妃晕在她肩膀上，脸色煞白，显然被这一消息惊吓到了。
“父皇！”太子如离弦的箭矢，几步就登上高台，皇帝也晕过去了。
徐妃到底年轻，平日里保养得好，故而她在勤政殿侧殿两刻钟后便醒了，倒是皇帝，一直昏迷不醒。
“我的儿。”徐妃难受得不行，纵然她现在还有十三皇子，但她与三皇子也是有感情的，一个可以依靠的王爷就这般遭难，也不知能不能回得来？她听说武国的人心狠手辣，最喜欢杀人，会不会把恒王给杀了？
“太后，您要不先回寿康宫歇下？等陛下醒了儿臣派人去知会您。”皇后见太后神色不佳，开口劝说道：“您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哀家就在这里等着。”太后叹息，她身子差，没两年活头了，可看着皇帝这个样子，不会走在她前头吧？
如此过了三日，皇帝醒了，却只能瘫痪在床，唯有一只右手与嘴尚且能动，看着已经不能主持大事了。
武国派的使臣到达京都，他们倒是嚣张得很，直言说如果要把恒王赎回去，就得出几个州，几百万的银子，还有各色上等的瓷器用具，马匹马鞍马镫等等，更重要的是，要出一位嫡出公主和亲。
太子把这些转达给皇帝，由着皇帝做主，因为要侍疾，皇后也在勤政殿，她欲言又止，时不时偷瞥皇帝，嫡出公主就一位，要是福荣去和亲，岂不是要她的命！
“陛下，福荣才九岁，如何能去和亲？”皇后开口，“况且，有一就有二，武国这等凶狠，只怕不满足于一个公主。”
“如果福荣年岁合适，朕也不必担忧了。”皇帝说话语气很冲，他用仅剩下能动的一只手拍了拍床沿，说道：“恒王是大文的子孙，不能长时间在他国为质子，让康定记在你名下，算作嫡出公主，送她去和亲吧。”
皇后忽然感觉一阵心寒，要是再有下一回，是不是她的福荣也逃不掉。
康定的生母是王宝林，生下来后抱到容妃那儿养着，皇帝为了恒王把她的康定送出去，为着这事，容妃闹得很凶。
甚至她还指着徐妃骂道：“这回是本宫的康定，下一回又是谁？贞贵妃的福顺，还是恪贵嫔的康宁？”她不好指责恒王，便揪着可怜的女儿要去和亲这一点说，“本宫可怜的康定，一朝远嫁，日后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却说没过两日，又出事了，武国使臣见了康定公主，不满意，直言她不是正正经经的嫡出公主，他们武国的帝王只要皇后生下的公主，哪怕年岁小一些也行。
皇帝同意了。
“父皇，武国此等心思昭然若揭，如若我们一直让步，只怕武国的铁骑很快会踏破都城，父皇，儿臣认为不能答应武国的一切要求，至于恒王，我们可以再周旋将他赎回。”太子跪在地上，字字恳切，皇后忍不住点头，可下一秒，一个茶盏砸在太子跟前，飞溅的碎片划破了他的额头。
“朕还没死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替朕做主？”皇帝怒极，他忽然很不安，太子一向仁和，可对于恒王这个兄弟却是不大想管了，那么对于他这个父皇呢？
太子当真没有谋逆的心思？

第121章  逼宫赢了
令让太子在东宫闭门思过,朝政的事让代王与朝臣们处理。
皇后却在这个时候把李安宁叫去了承乾宫，“陛下已经决意让福荣和亲，本宫想知道，若是换了太子,他是否会爱护妹妹？”
“太子被陛下责罚时娘娘也在勤政殿,哪怕臣妾不说,您也知道答案。太子孝悌仁义,不赞同与武国议和,自然也就不会有和亲这等事情。”李安宁意识到了皇后态度的松动,压下心中对太子的担忧,决定再添一把火，她继续说道：“大文曾出过几位和亲的公主,无一例外都没有活过二十，娘娘，您想一想福荣才九岁，若是武国皇帝是个爱幼女的，只怕……”
只怕福荣公主没几年光景了。
如今的形势对于太子不利，皇帝虽然年迈,可他只要一日是帝王，一日是太子的父皇，就能掌握对太子的生杀大权。
皇帝倘若真有废太子的心思，她们的处境会很危险,李安宁急需任何一方的助力，包括皇后。
从前她便拉拢过皇后,但皇后并不表态，后面许是见太子行事有条理，便隐隐有靠拢之意。但这两位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女子始终不曾坐下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现在倒是可以了。
看来福荣公主是皇后的心头肉，皇帝一动她，皇后便要倒戈了。
“今日叫你来，有一件事要跟你说。”皇后把腰靠在抱枕上，殿中只剩下四个人，她与贞贵妃，以及南枝与思书。
“何事？”
“四月时，陛下晕倒了第二回 ，之后宣召了何哲文进勤政殿，后面还让何哲文拟旨，两份，一份藏在勤政殿的牌匾后面，一份被何哲文带走了。”皇后慢慢说道：“你可知那是甚么圣旨？如若太子有不轨逼宫之心，着废太子，改立十二皇子。”
李安宁脸色巨变，直视皇后，急忙问道：“娘娘如何得知？”
“当时勤政殿就三人，陈云海帮着给圣旨盖章，瞄到了这一句，放置圣旨亦是他做得。”皇后解释，毫无疑问，陈云海是皇后的人。
“太子被囚禁在东宫，如果何哲文拿着圣旨逼宫，也不是不可能。”皇后说，皇帝昏庸，下面的臣子们各有心思。与其帮太子上位，倒不如扶持幼帝，说不定能把持朝政专权弄权。这般大的诱惑在跟前，何哲文与一些乱臣贼子能不心动？
“眼下唯一的困境是不清楚何哲文把这事透露给了多少人，如果贸贸然把他弄死，只怕他还有后手，到时候反而被动。”李安宁很快冷静下来，寻找对策，她一开始是想把何哲文不声不响地弄死，但这样会激怒皇帝，也会让陈云海暴露。
但放任不管，又怕何哲文拉拢京城中的几位实权将领，进退两难。
“贞贵妃，本宫只问你一句话，太子的势力可否助他？”皇后问，“让福荣去和亲是皇帝的旨意，也唯有皇帝才能收回旨意。”
“臣妾想一想。”李安宁说，这些年太子也在暗中发展势力，尤其是近一两年，皇帝力不从心，太子的手便延伸到了各个地方。
“一个月后福荣就要动身了，本宫最多等一个月，这一个月内，陆家也会帮你们。”皇后说，陆家是清流世家，没有兵权，但读书人手里的笔杆子能定一个人的清名，死的能说成活的，太子要真的想要逼宫，为了身后名，便需要这些世家的支持。
对于陆家而言，皇后没有皇子，他们要为了荣华富贵，必须选一个皇子支持，在皇后的劝说下，暂时同意投靠太子。
老皇帝这样的身体状况，压根儿压不住大臣们另谋他主的心。
“还望贞贵妃能快些给个答复。”皇后的心焦没有浮现在面上，等贞贵妃急匆匆走后，她才
捂住心口，“思书，你说贞贵妃与太子有这个胆量麽？”
他们如今比的就是速度，谁能更快的掌控皇宫与京都，谁就是新帝。
但凡太子犹豫，亦或是退缩，只怕这新帝的位置就会落在十二皇子头上，一个尚且不能管事的皇帝帮不了她的福荣。
“娘娘别急，太子殿下有成算，而且您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咱们只能慢慢等着。”思书说。
五日后，承乾宫。
“娘娘，陛下下旨了。”
“甚麽旨意？”皇后快速地问。
“册封广春宫婉贵嫔为贵妃。”
“咣当”一声，皇后手里的玉如意掉在地上，发生了甚麽事？
伴随婉贵嫔升贵妃的消息，有信儿传来，有大臣上书弹劾太子结党营私，徇私舞弊，非储君所为。
南枝去东宫看太子时，太子正在练字，“殿下。”
“姑姑。”太子放下紫毫笔，用帕子擦了擦手，随后说道：“何哲文按捺不住了，父皇当真是不明智。”
“陛下年老体弱，臣子却还身强力壮，主弱臣强，乃祸端之兆。”南枝回答，皇帝会不清楚那封圣旨带来的影响麽？他肯定知道，可他还是那样做了，宁愿朝堂乱了也不愿意给太子上位的机会。
“孤的人已经查清楚了，何哲文接下来会弹劾孤蓄意谋反，之后他会拿出圣旨，拥立十二皇子。”太子看起来完全不慌张，“南枝姑姑，你回去告诉母妃与母后，让她们不要慌，管好后宫就行了。”
“其余的，一切有孤。”
南枝安心，太子自小不需要她与李安宁操心，成为了太子之后更是了，想了想，她说道：“还有一事，乔雪平那里的玉米苗培养出来了，一些新作物也正在培育中，但是还没有成果。”
当初乔雪平出海，南枝就曾给过他提议，去寻找一些种子带回来，譬如玉米苗，就是三年前他行商时跟当地人买到的，她一眼瞧出来是玉米，便给它起了名字，又让乔雪平寻农田种植。
“孤记得他还带回来一种红薯？与我们这里的大为不同，产量似乎也更高？”
“是，按照您的意思，在几个州县都有试验，在南边这些红薯会适应更好，亩产也会更高……”
太子听得很认真，他野心不止于当一个皇帝，还想当一个名垂千古的帝王，缔造一个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万国来朝的繁荣昌盛的国家。
首先就是要保证百姓们能吃饱，粮食永远是重中之重。
“一个乔雪平便能带回这么多好东西，若是有无数个乔雪平，想必大文的兴盛就在眼前了。”太子沉思，大文的港口只有三个，而且大多时候不作商用，商人们能出海的日子很短，一般只有三到四个月。
“殿下有宏图壮志，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了。”南枝说，“现下最重要的是解决困境。”
“十天，十天后一切就会尘埃落定。”太子望向窗外，“到那时，母妃就不必担惊受怕了。”
*
皇帝宠爱十二皇子，许他自由出入勤政殿，还有婉贵妃，甚至以下犯上，顶了两次皇后。
自从一跃成为了贵妃娘娘，婉贵妃便自觉不同了，见十二皇子如此讨陛下喜欢，还萌生了不该有的想法，同样都是皇子，她的十二皇子能不能当太子？
是夜，皇帝照旧陷入昏睡，他一天要睡八个时辰以上，醒来的时候很少。婉贵妃与十二皇子住在了勤政殿，方便随时陪伴皇帝。
何哲文领着一些兵马攻入皇城，言太子殿下有谋逆之心，要先行抓拿，天还拿出了圣旨，请十二皇子随行主事。
十二皇子才三岁多，能懂甚麽事？
但是婉贵妃懂这些，她甚至明白，只要没了太子，她的儿子就能成为太子，将来还能问鼎尊位，那她——皇太后？
婉贵妃瞧了瞧熟睡中的皇帝，推了推十二皇子，“跟何大人去吧，没事的。”这等天赐良机，哪里能浪费？沉浸在梦中的婉贵妃全然没有想过，两方兵马相遇注定会见血，十二皇子那么小怎么能看见这种事？
“南枝，我好慌。”李安宁不安地握住了南枝的手，“万一刀剑无眼伤到了蕴儿可怎么好？”
“娘娘别怕，金桂都传话了，太子殿下身边有两位将军护身，伤不了的。”南枝安抚，太子从益州回来，还带回来几位将领，倒不是他主动求的，而是何哲文上书，更换了益州的主将，其中一位就是恭妃的祖父威远大将军，他已经六十有五，这个年纪却还要上马杀敌，让人唏嘘。
“太子妃那儿还好麽？让韩太医看顾些。”如今太医院的院判已经不是韩太医的祖父了，故而韩太医想要上位，便投靠了她们这边。
恰好太子妃有孕，李安宁不放心，就吩咐了韩太医去东宫照看她，毕竟这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可不能出事。
一个时辰后，太子身边的伴读方铎到了翊坤宫，他提着的剑还有鲜血滴落，“贞贵妃娘娘，太子殿下请您与皇后娘娘到勤政殿。”
李安宁一下子站起来，“何哲文——”
“被捕了。”方铎接上，“恭请娘娘。”今夜过后，这位贞贵妃娘娘就是太后了。
“如夏，去承乾宫知会皇后。”李安宁一颗心落在实处。
即便心切，但李安宁依旧给足了皇后颜面，等着她到了再一前一后入了勤政殿的宫门，整个勤政殿被重重包围，只见里头有几个黑衣人在抬尸体，血腥气味有些浓重。
正殿门口守着几个眼熟的人，皆是太子的人，还有两位宝刀未老的将军，朝着皇后与李安宁行礼，言语间不乏尊敬。
“辛苦两位大人。”李安宁说，她没有多说，抬脚迈进门槛。
傍晚时分还得意自大的婉贵妃现下却缩在床榻周围，紧紧地握着皇帝枯瘦的手，方才刀剑相交，动静如此大，皇帝被惊醒，待听婉贵妃说完，已然认定是太子逼宫，怒上心头。
“混账，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君父？你个畜牲，朕要废了你！”
“父皇怕是不能完成这个心愿了。”太子语气淡漠，透着一股蔑视的感觉，“父皇虚弱，不能处理朝政，何哲文这个乱臣贼子意图扰乱朝堂，挟持了十二皇子在勤政殿逼迫父皇写下退位让贤的诏书，父皇不从，何哲文便杀了十二皇子，还妄想刺杀父皇，所幸被婉贵妃挡了一剑。父皇尚在，孤救驾及时，清君侧，已经将何哲文拿下。”
不论真相是甚么，反正最后世人所知的，只会是太子所说的这段话，十二皇子与婉贵妃在动荡中不幸离世，而皇帝，惊怒交加当场气绝身亡。
这就是太子给几人的结局。
“诏书。”太子抬手，方铎把圣旨给了皇后，她看罢了就递给李安宁，“你瞧瞧。”
李安宁打开，一字一字地看，不免悲凉，她把圣旨丢进火盆中，看着火光升起，“陛下，自从蕴儿被封为太子，一直勤勉，天不亮就起来读书，夜了也舍不得睡，温书到半夜，一天就睡两三个时辰，春来冬往从不曾间断，就是为了当一个让人信服的太子。可你怎么能猜忌他，还想改立太子？”
婉贵妃这会儿才清楚皇帝曾想要她的儿子当太子，但一切都太晚了，她被拖下去时还惊叫不已，为失去的荣华富贵，也为十二皇子。
“毒妇，两个毒妇。”皇帝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皇后与李安宁，“朕要杀了你们。”
“陛下，您怕是不能够把臣妾怎么样了。”皇后淡淡地说道，“就像您下旨让福荣去和亲，臣妾也不能怎么样，风水轮流转，应该的。”
“您为君不仁，为夫不善，为父不慈，所以有今日实属正常。”像是怕气不死皇帝，皇后继续说道：“熙贵妃，婉贵妃，您猜一猜福安与福庆怨不怨恨您？一个歌姬借着与熙贵妃相似竟然成了贵妃，儿子还差点成了太子，当真可笑。”
皇帝被气的说不出话，只能喘着粗气，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只能接受这既定的命运。
“父皇，若您没有下这道密旨，孤是不会起兵的。”太子说。
不下这道旨意皇帝心不安，觉着太子会谋反，可恰恰是因为有了这道圣旨，太子才逼宫。他怕太子夺位，而偏偏是他的举动把太子推到了这个地步，无解。
李安宁神色复杂，倒真像从前她想的一样，皇帝今日爱太子，明日就可能爱别的皇子，果真，她猜想的没错。
陈云海端来一杯毒药。
“父皇，您该宾天了。”
“陛下，您该宾天了。”
太子与李安宁异口同声，定下了皇帝的结局。
南枝在后面亲眼看着皇帝挣扎，到最后没了生息。
她想，终究是她们赢了。

第122章  番外一昭懿太后
封密旨都被处理掉了,所以没有任何人质疑太子继位，他顺利地成了新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仁政之务，亲亲为先,典法所崇,尊尊为大……尊嫡母皇后为母后皇太后,生母贞贵妃为圣母皇太后……”
“……太子妃曾氏为皇后,侧妃刑氏为庄妃,侧妃万氏为宁妃……”
翻过了年,年号为建平,今年便是建平元年。
南枝随着李安宁搬到了宁康宫，母后皇太后则是住去了文康宫,毕竟如今的太皇太后还住在寿康宫，她们作为晚辈，总不能让太皇太后搬走。
不过经历了先帝的离世，太皇太后的身子更坏了，如今难以下床，两宫太后都在侍疾,皇后也在。
见母后皇太后在嘱咐宫人，李安宁便拉了皇后说话，“你快生了，何须到寿康宫跟着忙前忙后,没得影响了身孕。”
“母后疼儿臣，但是儿臣总不能不顾规矩,为陛下增添烦忧。”皇后曾氏说，皇帝刚刚登基，她也得事事处理好。
“好孩子,哀家有件事要跟你说。皇帝不打算在元年选秀，为先帝守孝三年，三年后再行选秀。哀家记得你家里有适龄的女孩，一早便跟皇帝说了，到时候你家的姑娘在殿选刷下去，哀家会夸她们几句，不过就不必选入宫中为妃了。”李安宁真心疼爱皇后，不忍心让她为难。
“谢母后疼爱。”皇后动容，哪怕她是皇后，要贤良大度，可也不想要同族的姊妹们一齐侍奉皇帝。
“哀家听说十四皇子与十二公主一直在闹？”新帝还没有给年岁小的弟妹封爵位封号，故而只能像从前那样喊。
“闹着要找婉贵太妃。”皇后小声说道，她不喜婉贵太妃，连带着也不待见她的孩子们。
“若是华贵太妃那儿力不从心，就把他们两个送去行宫让嬷嬷们照顾吧。”李安宁说，十四皇子生下来是华妃养，所以婉贵太妃不在了之后，这两位就送到了她的宫里。
“是。”皇后应了。
过了三个月，皇后平安诞下了嫡长子，李安宁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就好，往后哀家就不用担心了。又是嫡子又是长子，哪怕宁妃与庄妃亦或是其他妃嫔有了身孕，也不会有皇子能动摇他的地位。”
“是了，而且大皇子刚出生，西北就传来捷报，可见大皇子带了福气在身。”南枝说，先帝驾崩不久，新帝就以武国使臣意图谋害刺杀先帝的理由把使臣们都杀了，随后调集大军开战，于新帝而言，是不会退让半步。
福荣也不必去和亲，只是苦了恒王，听说他被武国羞辱得很厉害，甚至阵前敌方将领还言要是他们文朝不退兵，就把恒王给五马分尸。
新帝不可能不顾恒王，毕竟他刚登基，不能落得一个凶残之名，与武国周旋，布好阵之后，新帝假意割地换恒王，待武国答应，士兵入城后，假扮成百姓的文朝士兵便对他们大开杀戒。
如此双管齐下，赢了战争又把恒王带回来。
“皇帝不想见恒王，哀家亦然。”李安宁对于恒王没有好感，被将士们护着都能被武国俘虏，如此废物的王爷，要不是为了皇帝名声，她压根儿不想过问。
“让恒王回京，在王府闭门思过，不许再出门。”李安宁吩咐下去，软禁恒王。
从皇帝的儿子变成了皇帝的兄弟，更何况他与新帝关系平平，恒王的待遇可谓是直线下降。
又过了两个月，五月份，太皇太后于寿康宫薨逝，举国大哀。
前朝后宫都静了许久，偶尔，恪贵太嫔会来寻李安宁说说话，“臣妾等唯有一个公主，实在是羡慕有皇子的太妃太嫔们。”
宫中规矩，有皇子的妃嫔们等皇子们长大，出宫开府了，她们便能跟着去王府住。
譬如徐贵太妃，便能跟随恒王住在恒王府，要不是恒王还没有回京城安顿下来，只怕徐贵太妃早就出宫了。
在宫中处处守规矩，出去了却不同，在王府里她是长辈，谁都得敬着她，岂不美妙？
闻弦知意，李安宁抬头笑说，“恪贵太嫔也想在公主府住？康宁才十一岁，还没到建造公主府的时候，不过你诉求有道理，新帝的后宫很快就要充满了妃嫔，先帝的妃嫔又多，宫殿不大够住。加之你们也要享受一番天伦之乐，哀家会与皇帝说的，让你们也能随着公主在外居住。”
“多谢太后娘娘。”恪贵太嫔真心实意地感谢，当年投靠圣母皇太后是她做得最正确的事情。
如今她是贵太嫔，又有了康宁公主可以依靠，比起当初不肯跟她一起寻求靠山的沈太嫔，她可幸运很多。
提起沈太嫔，恪贵太嫔说道：“太后还不知道吧，自从太皇太后不在了，她的日子就愈发艰难了。”
代王搬出寿康宫时太皇太后就无趣，很多时候寻沈太嫔去说说话，毕竟这宫里就她们两个是沈氏的，凭着太皇太后喜爱，沈太嫔被人敬着，但现在太皇太后没了，沈太嫔被那起子势利眼怠慢。
“眼下各处事务都繁忙，宫人们一时疏忽了也是有的，哀家等下会知会皇后，让她看着点。”李安宁不会插手后宫的事，免得影响了皇后。
恪贵太嫔走后，皇帝来了，他面带疲惫，眼下有乌青，显然这些天忙得很，整个人都消瘦了。
“皇帝要注意自个身子。”李安宁心疼，让人上了一碗补汤，又提起先帝的妃嫔们，“前些年先帝独宠婉贵太妃，许久不曾大封六宫。如今新帝继位，不如给先帝的后妃们加封，已逝者追封，以彰显新帝的仁和。”李安宁提议，反正先帝没了，他的后妃们哪怕加封到皇贵太妃也不过是虚名，待遇更好些罢了，其他一概不顶用。
“那便依照母后的意思。”皇帝对此没有太大的意见，“母后想晋封谁？”
“首先便是母后皇太后，给她上尊号。一则更为尊敬，而且她帮过咱们，二则，以此区分哀家与她，叫人不至于分不清哪宫皇太后。”李安宁说，“再就是颖太妃，代王虽然中立，可他代先帝处理朝政时还会偷偷派人给你说大事，他的母妃该更尊贵。”她没提熙贵太妃，主要是婉贵太妃与她有关，而且恒王实在是太愚钝。
“徐太妃不加封，给她赐个封号吧，先帝给她封“淑”字，这个封号就很好，也不必咱们细想了。剩下三位太妃中唯有恭太妃最为老实，加之她的祖父于大文有功，就给她加封成贵太妃……”便是恪贵太嫔，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太妃。
讲完这些后，李安宁又说到皇帝的后宫，“如今后宫人少，她们做了甚麽都瞧得一清二楚，但是等到日后人多了，怕是会出事。”她也是阴谋诡计中杀出来的，哪里不知妃嫔们嫉妒起来是如何可怕？
“往后你要爱重皇后，后宫之事交给她即可，也不许像先帝那般，专宠任何一人。”皇帝要是与皇后琴瑟和鸣就是祥瑞，可若是专宠他人，于后宫不是一件好事。
“儿子明白，儿子更喜欢处理前朝政事，至于后妃们，有几个便足矣。”皇帝不是那等贪图享乐的人。
“如此便好。”
*
三年后，建平四年。
为太皇太后守了三年孝，李安宁就琢磨着出去玩，“从前妃嫔不能随意出宫，如今我已经是太后了，太皇太后也不在了，宫中唯有我与慈慧太后，她想必在宫中也耐不住。”
两宫太后总要让人区分，皇帝便给母后皇太后尊号为慈慧，为自己的生母上尊号为昭懿。
“太后是想邀上慈慧太后一齐巡游天下？”南枝笑着问，“慈慧太后肯定答应，而今福荣公主刚定了驸马，奴婢听过两回，福荣公主想出去玩，怕日后成了婚不能自在。”
李安宁差人去问了慈慧太后，果然，她一口应下，两人便约在五月份夏风刚起的时候出巡。
两个太后都带上了自己的女儿，她们两个感情好，闹着要坐一起，两个太后无奈，只得由她们去了。
“咱们公主与福顺公主玩得真好。”思书说，“太后也能放心了。”福荣虽然是嫡出，但当今与她可并不亲厚，能与皇帝一母同胞的妹妹成为密友，好处自然多。
“福荣是个聪明的孩子，也会明白哀家的心思。”慈慧太后说，她助皇帝登基，皇帝又使得福荣不必和亲，两方之间已然合作结束，她就与福荣谈心，过后，福荣与福顺就开始亲近。
“还有皇后那儿，她常去，哀家便也放心了。哀家老了，福荣的婚事要由皇后打理，这桩桩件件应付下来，倒觉得累了。”昭懿太后信任皇后，宫权全部交由皇后，在后宫中，不能忽视皇后。
*
大漠的黄沙遍地，江南的烟雨蒙蒙，从北到南，她们走走停停，把风光尽收眼底。
“哀家记得，这附近可是有一个‘培育基地’？从前只听过，还没见过，今儿能不能一观？”慈慧太后看向李安宁，“哀家老了，却还没见识过这等新奇的东西，若是方便，可使哀家与福荣瞧上一瞧？”
“这些事都是南枝抓拿的，得问她。”李安宁侧头，“不过哀家也好奇，这择日不如撞日，要是能看一看就好了。”
南枝应了，在前边带路。
这培育基地是她开的，乔雪平自海外带回来许多好种子，她想着不能浪费，便与李安宁说了这个事，恰好那时太子也在，他关心民生，意识到开设基地有益处，就同意了。
过了两年有成果，但他们并没有上报给先帝，促进粮食大产这样的功劳谁都想要，太子不想献给先帝，隐瞒下来，等他登基了，正好顺势广而告之，以此昭告天下：他是个仁政爱民的好皇帝。
而对于南枝而言，这就是投资，在乔雪平身上投资，在太子身上投资，而今太子成了皇帝，她与乔雪平就有了一份功劳——不，她应该是两份，毕竟先帝喝得毒药可是出自她手。
凭着信物，南枝带着一行人入了其中一个培育基地，正是收获的时候，田里的稻子一茬一茬，一颗颗一粒粒饱满非常，旁边有新一代的玉米，不算粗硕，这些都是辛辛苦苦选育出来的。
“哀家只知道玉米羹的美味，却不知这玉米从种植到收获竟是如此艰难。”慈慧太后感慨，“农人不易啊！”
福荣公主活泼，见甚都觉得稀奇，亲自摘了瓜果还不过瘾，还想要下田，她的嬷嬷拦了一下，慈慧太后却摆摆手，“让她去吧，无忧无虑了十几年，也该知道苦是什么样子的。”比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福荣公主哪里受过苦？
两个公主各自拿了镰刀下田，不消多久就汗如雨下，身形摇晃了，南枝便对李安宁说道：“农人生活艰难，奴婢听闻不少寡妇老者照料田地常累垮身子，要是遇上天灾，粮食欠收，那更是可怜……”
南枝就这么一说，李安宁沉思，“你说得对，要是税收能少些，农人日子想必也能好过不少。”但这些话只能私底下跟皇帝提一嘴，还不能多插手，毕竟是前朝的事，后宫干政未免落人话柄。
得了李安宁一句话，南枝已然心满意足。

第123章  番外二游玩
各州,已经是建平五年末了，两位太后上头没了人管，活得那叫一个潇洒肆意。
“这个戏班子不错，等会儿问问他们可愿意入宫常驻,得了空咱们时时听上一听,有趣得紧。”李安宁与慈慧太后说,宫里无趣,消遣时间的法子就那么几个,听戏、赏花、观舞,都腻味了。
“这主意不错。”慈慧太后点头,“还有那两棵桃花，叫人移植回京都,这宫中无桃花，哀家总觉得少了些好景色。”
说起宫中无桃花这事，还与先帝有关呢。因着先帝的生母曾经是照料御花园桃树的宫女，以此被人耻笑，先帝登基后，下令御花园不许栽种桃花,慈慧太后曾一度觉得遗憾，不过那时她拗不过先帝，便也只能把爱桃花的心思藏在心里。
“启禀两位太后，大皇子妃身边的宫女递了口信进来,问大皇子妃能否给两位太后请安。”这儿离宜州行宫很近，大皇子妃见两位太后呆的时日长,动了想要回京的念头。
如今皇帝都已经登基五年了，身为先帝的长子以及他的皇子妃竟然还没有被封为王爷王妃，依旧被叫着皇子与皇子妃,多尴尬无颜面。
慈慧太后先是看了看李安宁，大皇子两年前酒醉后落水，已然不在了，但她可没有忘记，大皇子是因为甚么而长居宜州，不知李安宁会不会恨屋及乌，“昭懿太后，你觉得呢？”
“那便见一见，她的一双儿女哀家还没见过。”李安宁其实对于大皇子的死存疑，不过对她有好处的事，她自然不会让人彻查。
“说起来，新帝继位册封了好些兄弟姐妹，唯有大皇子与大皇子妃被落下了，而今大皇子不在，只余下后院的一众妻妾与儿女，咱们不好继续让她们惶惶地呆在宜州，慈慧太后，你认为如何？”李安宁看向慈慧太后，大皇子没了，她不会为难大皇子妃，把大皇子妃及她的儿女带回京都安抚一番，于她于皇帝都是利于名声的好事。
“你决定即可。”慈慧太后端起茶喝，她只是个空有名头的太后，不管这些闲杂事。
“派人跟大皇子妃说一声，哀家与慈慧太后想见一见她们，让她与两位侧妃并皇嗣们一同前来。”李安宁吩咐。
大皇子妃郭氏得知两位太后娘娘肯见她，一时间喜不自胜，与贴身宫女佩瑶说道：“看来我的谋算没有落空，合该这样，合该这样。”她掩面而泣，为自个，也为她的孩子。
“这是喜事，皇子妃可别哭。”佩瑶安慰，她知道皇子妃有多不易。
“快快把我先前给孩子们准备的衣裳找出来，还有去知会陈侧妃与王侧妃，让她们也妥善仪容仪表。”郭氏说，她暗想，大皇子啊大皇子，你的死能消去昭懿太后的恼恨就算大功一件了，死你一个造福整个皇子府，大善！
也不枉费她筹谋许久，才让他死的不惹人怀疑。
过了三日，郭氏带着人先去给慈慧太后磕头行礼，随后才见到了昭懿太后李安宁，她对昭懿太后的态度要更为尊敬，毕竟这一位可是能决定她将来荣耀的。
“多年不见，哀家都要认不得你了。”李安宁说，上一回见面还是随着先帝南巡，大皇子与大皇子妃跪在行宫门口，她作为贵妃随行，偶然瞥了几眼二人，后头郭氏还送了好物件给她。
“劳太后娘娘记挂，是妾身的不是，没能回到京都给娘娘尽孝，还请娘娘恕罪。”郭氏对着李安宁行大礼，她身后的两位侧妃亦是诚惶诚恐。
郭氏这话倒是有趣，明明不许她回京的是先帝，偏偏她说自个有罪……是暗说她知道了大皇子与她不对付了吗？
李安宁莞尔一笑，“还不快起来，哀家还能怪你不成？只不过这几年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太皇太后薨逝……凡此种种大事让哀家与皇帝忙不过来，疏忽了你们也是有的。”
“陛下与太后娘娘紧紧顾着家国大事才是正理，妾身等人在宜州居住乃是小事，主子们顾不到实属正常。”郭氏是个聪明人，听见昭懿太后扯了由头遮掩，她便顺着说。况且，昭懿太后的话也不假，大事当前，她们这些不重要的人谁会在意？
但现在不同了！
李安宁很满意郭氏的识相，“坐吧，上饮子，孩子还小，喝不了茶。”
“谢太后体恤关怀。”郭氏坐了，与李安宁好一阵你来我往的官话，她捧着昭懿太后，又说道：“妾身与孩子们久居宜州，不能时时在太后跟前尽孝，而且，自妾身成婚以及孩子落地，都还没有见过京城风光，甚为遗憾，只能借旁人之口略微了解一下京都，于孩子们的眼界不利。”
她不能回京，但孩子总归是皇家子孙，不能一辈子呆在宜州吧？
李安宁听出了郭氏的言外之意，笑着说道：“昨儿哀家还与慈慧太后说起你们府上的皇嗣们，按理，他们该怎么办京都受学，才为正统。哀家思
来想去，决定带你们回京，与皇帝商议，给大皇子追封，你们三个得个尊位，也能在京都有脸面，出去交际亦能顺畅。”
作为不被先帝待见的皇子，大皇子可谓是受尽了冷眼，连带着郭氏与两位侧妃也是被欺辱，宜州的世家夫人们倒不会直接说她们坏话，只是孤立她们，不与她们交谈，长此以往，宜州上下竟把皇子府的女眷们视若无物。
而要是能回京，还能成为王妃与王爷侧妃则大为不同了，起码，能叫所有人看出来，皇帝与太后关心她们。
“太后娘娘善心仁厚，妾身等人喜不自胜。太后，若妾身能回京，必定日日入宫陪伴太后。”郭氏也算投诚了，甘愿困着自己也要为孩子们谋一条出路。
“不必，你方才说没见过京城风光，待回京就四处看看吧，何必陪着哀家这把老骨头。”
“太后娘娘是长辈，又是主上，妾身自然该服侍在侧，娘娘这话便是折煞妾身了。”郭氏捧她，她心中喜得不行，得了昭懿太后的话能回京，她的将来便有光了。
“瞧你嘴甜的，果真是个妙人，往后你的孩子学了去，必然能把慈慧太后与皇帝哄的高兴。”李安宁朝着两个孩子招手，又看向捧着锦盒的宫女们，“这是哀家给你们准备的见面礼，长者赐不可辞，来，我给你们戴上。”
两个小孩的礼都是一样，一副项圈，从她的妆奁里挑出来的，好看得紧。
“谢皇祖母。”一男一女都不大，奶声奶气的模样让李安宁多了一丝真实的喜爱。
“哀家与慈慧太后不日即将返京，你们是打算随行，还是过后把宜州的事儿料理完再行进京？”
“回太后娘娘的话，皇子府的一众大小事情不多，妾身很快就能处理好。”郭氏说，这便是想要跟着了，在她看来，借昭懿太后的威势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她不会浪费。
“如春，等会儿你让人去办。”
等郭氏带着人离开了，南枝才出声，“瞧着这位皇子妃一如从前机敏、懂事，倒是让大皇子捡着便宜了。”郭氏不入大皇子府上也能当好一个主母。
“是了，我喜欢有眼力劲儿的人。”李安宁意味深长地抬头，“先帝不肯给她们的东西，由皇帝来给，外人自会称赞皇帝仁慈。再一个，皇嗣的确不宜长久在外。”
就这般，皇子府上的女子与孩子们皆上了马车，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到京。
京城，皇宫东门，皇后携带着后宫妃嫔们齐齐等候，她亲自扶了两位太后下轿，温和地回话，“宫殿儿臣都命人打扫好了，母后只管舒心。”
“皇后贤德，哀家没甚麽不放心的。”慈慧太后也给面子，夸了一句，一年多没回宫，她扫了一眼皇帝的后妃们，有两个生面孔。
郭氏暂且住在宫里，皇后也已经打点妥当，她随着李安宁去了宁康宫，说道：“母后，您先前传信回来，儿臣听陛下说过一嘴，他会给大皇子赐爵位，封号都拟好了，安王，郭氏为安王妃，南大街那边赐一座宅子。”
“安王，这个字很好。”李安宁拍了拍皇后的手，“只要她们本本分分，一世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你与她不远不近的处着就是，要是不想见她，也可拒了。”
“母后待见她，儿臣怎敢给郭氏脸子瞧？”皇后说，“有一事母后许是还不知道，文国公府的二公子得中探花郎，安国公府与陛下透了口风，想让他家二公子尚福顺公主，陛下还没答应，说要问一问母后您的意思。”
比起郭氏，这才是大事。
李安宁来了精神，与皇后好一顿你问我答，福顺是她生的，怜爱个不住，驸马爷要挑最好的，安国公府的公子身份也还够得上。
“只是他中了三鼎甲，怎么会想要尚公主？”
“他一心在学问功课上，为人正直，不是走官场的好料子，他父亲便打算让他有场富贵日子过着就罢了。”
李安宁细细问过，也觉得不错，“过几日宣他入宫哀家瞧瞧，若果真是个好孩子，那就定了他吧。”
这般，就定了。

第124章  番外三地府观影体
水镜波动过后,浮现出让德妃心肝疼痛的一幕：她的儿子，皇帝的长子被送至行宫，而且，又是因为李安宁这个贱人！
自她白绫吊死后就到了地府,浑浑噩噩地通过水镜看见了宫中的事,她瞧着李安宁一路成了嫔,瞧着她生下六皇子成为了贵嫔,死敌风风光光,而她的孩子却落魄至极,在行宫里被那些低贱的宫人欺辱。
他们安敢？！德妃揪心,恨不得冲进水镜返回人间，替大皇子灭掉这些三心二意的宫人。
再后来,她看着熙贵妃产后不顺，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熙贵妃啊熙贵妃，任凭你是贵妃不也留不住自己的孩子？”
景宁六年，熙贵妃也下了地府，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德妃咒骂李安宁,咒骂皇帝，忍不住说道：“大皇子类你，去谋害贞贵嫔，这才自作自受,怪得了谁？你身为生母却教不好大皇子，说起来,是你的过错。”
德妃指着水镜的动作一滞，待水镜里浮现出仪贵嫔伤害三皇子与淑妃的一幕，她才回头,对着熙贵妃笑骂，“你有何脸面说我？瞧瞧吧，你让淑妃养三皇子，却不知仪贵嫔狼子野心，哪里肯放过淑妃与三皇子？你掌管宫务多年，上下哪个服你？连仪贵嫔的坏心思都没有看出来，你也好意思指责他人？”
从前在宫里两人维持着体面，不曾这般当面相互羞辱，但如今俱都在地府，便也顾不上那些个虚礼。
待仪贵嫔也下了地府，熙贵妃第一时间扑过去与她撕扯，全然没有了礼仪，“我的儿与你毫无关系，你竟然对他下手，伤了他的脸，仪贵嫔，你该死！”三皇子可是她的命根子，涉及到他，她哪里还站的住？
“呵。”仪贵嫔不屑，“若不是三皇子克死了我的二皇子，我哪里会对付他？”
后宫中美人何其多，又一年选秀，罗贵人侍寝后就成了敏嫔，还不过一年，皇帝就想让她当贵嫔。
德妃却很畅快，“任你贞贵嫔生了皇子，不也比不得敏嫔，得意甚么？”敏嫔能让贞贵嫔难受，于她而言就是最好的事儿。
只还没两个月，敏嫔失宠了，皇后有孕。
这回，轮到熙贵妃揪心，她担忧皇后诞育了自己的孩子过后会忽视她的两个女儿，所幸，皇后待她们依旧如初。
景宁七年，李安宁成了贞妃，好不风光，德妃死死盯着李安宁的脸，在心里诅咒她。
又过了几年，贞妃晋封为贞贵妃，母家也水涨船高，一跃成了京城中炙手可热的门户。
德妃不禁想，若是她早些下手便好了，在李安宁还是小妃嫔时就把她往死里摁，如此她就不会败，亦不会让李安宁一步步爬到贵妃的位子。
“
太子，太子……”六皇子被册封为太子，后宫中连皇后也要给贞贵妃脸面。
直到——婉更衣的出现，熙贵妃脸色难看起来，她死了，陛下临幸一个跟她相似的歌姬，岂不是打她的脸？
德妃、颖妃与仪贵嫔都扭头看了熙贵妃一眼，其中可怜、幸灾乐祸等神色皆有，德妃甚至直直往熙贵妃的心窝子上戳，“陛下当真爱惜你，哪怕你没了，也要寻一个与你容貌差不离的女子陪伴在身边，我们就没这个好福气了。”
熙贵妃握紧了手，尤其是看见福安公主因为婉更衣而失神思念她，更是厌恶婉更衣。
宝林、才人、美人……她们见着婉更衣从一个小小的教司坊歌姬成为了贵嫔，凭着那张脸与十二皇子，她扶摇直上。
皇帝疑心太子，偏疼十二皇子，众人都以为皇帝即将废太子，改立十二皇子时，却见贞贵妃李安宁与贴身宫女南枝商议如何毒害皇帝。
“她们怎敢？”
几个妃嫔齐齐震惊，谋害帝王可是要诛九族的，李安宁与南枝怎么会有这般大胆的想法？
若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李安宁也不会出此下策，更何况，由着皇帝改立太子，她的下场就会比诛九族要好麽？
德妃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太医院的人都是干甚麽吃的，竟没有发觉皇帝身子不妥？”为何没有发现李安宁的阴谋诡计，倘若发觉，李安宁所拥有的一切皆不存在了。
前朝的风云变幻，后宫的暗流涌动，皇后竟然与贞贵妃联手，太子逼宫，皇帝驾崩。
“……尊生母贞贵妃为圣母皇太后。”听见这一句的时候，德妃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她最恨的人登上了高位，被尊为皇太后，这辈子会肆意到老，不会如她一般，落败身死。
待见到了先帝，德妃嘲讽他，“陛下啊陛下，这就是您宠爱至极的妃嫔，您给了她贵妃的位子，给了她儿子太子之位，可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她们害死？”
“放肆！”先帝色厉内荏，他听不得旁人说这些话，听在他耳朵里就像是人人都知道他的愚蠢。
“陛下何须对着我们生气，事实有目共睹。”熙贵妃淡淡地说道，她瞧着给先帝陪葬的婉贵妃与十二皇子，扯了扯嘴角，“陛下疼爱婉贵妃，皇帝不舍得让您与她阴阳相隔，送她来陪您了，您还不高兴？”
熙贵妃只是瞧着温和，一涉及她自个与孩子，浑然换了一个人，她讥讽地盯着先帝，说道：“如果您真的情深似海，又怎会寻上了婉贵妃？外头的人骂您沉溺于婉贵妃的温柔，骂我死了都要勾着您的魂，让您专宠于婉贵妃，可我却觉得，一切都是您的错。”
先帝做错的事凭甚么要她承担责任？早死的是她，被辱骂的还是她。
昔日在他跟前战战兢兢的妃嫔如今指着他的鼻子骂，先帝气的胸口起起伏伏，一张脸已然红得不成样子，他颤颤巍巍举起手指，“你胆敢以下犯上！”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难受的，水镜中显现出新帝诞辰，万国来朝，此时已经是建平十二年，天下海晏河清，周遭邦国莫敢犯境。
比起他，皇帝手腕显然高了不只是一层，他能把朝中臣子收拾得服服帖帖，能出兵打得武国灭国、胡人落荒而逃，把文朝的国威宣扬出去。
下一任帝王如此出众，史书可还会记得他？
先帝忽然恐慌起来，水镜里，百官齐贺，每一个大臣都忠诚于皇帝，他做不到的事情，他的六皇子做到了。
“皇帝，你该安心才是。太子颇俱太祖之风，最是适合当帝王。”太皇太后劝他，太子继位名正言顺，何况又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皇帝还有甚不满的？
“他这是篡位。”
可有谁理他？

第125章  番外四穿回上辈子
着册封为才人,择日入宫。”
李安宁呆呆的，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明明已经是太后了，谁敢让她跪着？而且……这周遭的一切怎的如此朴素无华？
她不是在宁康宫里赏花的麽？这是哪儿？
“多谢公公,我家这个女儿欢喜得都疯了,一时怠慢了公公也不是有意为之,这点子心意还请公公收下。”李安宁转头,看见了喜形于色的李夫人,她的大伯母？
待那个太监走了,她身边的丫头才扶她起来,还在她耳边说道：“姑娘，这是大喜的事情,往后您就是宫里的主子了，陛下给您封了才人。”
茯苓与母亲吴妈妈相互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熊熊燃烧的野心，茯苓心说，姑娘懦弱，不过是仗着家世才成了才人,她容貌不差，入了宫定然能得到陛下的宠爱，届时别说是才人，怕是贵嫔也是当得的。
她这般得意,却全然没看见身侧的姑娘一改往日的怯懦，偶尔扫她一眼,眼神中尽是冷凝。
此次上京，李夫人没想到李安宁能中选，她欢天喜地地给李大人报信,又问李安宁，“你现在住着的院子小了，不过我想着过几日你就要进宫，这挪动不大好，你看？”这宅子中院子最大的地方便是她的正院，位置又好，四处摆放了珍玩，她舍不得让出来。
不过话还是要说的，她就等着这个一向不敢提要求的七姑娘给拒绝。
“伯母，我虽然快要入宫，可只要在家里一天，便想要舒服些，何况，我是才人，你是命妇，这便是身份上的差距。”李安宁可不会客气，她言笑晏晏，却让花厅里的人都震惊了。
这真的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七姑娘？怎的一朝成了才人，性子就天翻地覆了？
李夫人纵然百思不得其解，可还是只能依了李安宁，毕竟正如她所说，两人身份不同了，先君臣后血亲，她压不住李安宁。
正院，李安宁坐在月季丛生的圈椅上，慢慢悠悠喝着茶，问外头跑腿的嬷嬷，“我要的人何时能到？”
“回主子的话，已经让人快马加鞭传信，江州离京城不算近，一来一回怕是要个五六日，主子别急。”嬷嬷回答，等听见让她退下后，她才恭恭敬敬下去了。
茯苓不解道：“姑娘，您为何要向家里要一个叫南枝的丫鬟？她怎的了？”
吴妈妈也甚是不理解，她到底年长，觉得七姑娘这举动颇有些耐人寻味，“姑娘怎么这会儿要人？您是才人，只能带一个入宫，不是带茯苓？”难不成，不想带茯苓？
“到时候你们便知道了。”李安宁睨了吴妈妈一眼，身上气势如虹，竟一下子把吴妈妈镇住了。
五日后，南枝到了，两人只对视了一瞬就明白，是她！
“奉老夫人的命令，吴妈妈偷盗主子的物件，茯苓仗势欺人，两个人都押送回家，静待处置。”南枝说，李安宁写信回去不仅仅是要来了她，更是让老夫人亲自把吴妈妈与茯苓处理了。
老夫人原本要把两人扭送去官府，可南枝劝住了她，她道：“七姑娘正准备入宫，此时把她的贴身丫鬟送进官府，
难免让人非议。”等这母女俩回了家，那才是苦难的开始。
李安宁挥退了其他人，与南枝讨论，“怎么一觉起来回到了这个时候。”
“许是上天怜悯您，让您这辈子不至于惨死。”南枝听过李安宁讲她第一世的事情，被德妃陷害，被皇帝弃之不顾，最后香消玉殒。
那么这一世，便由已经历尽艰辛涅槃成凤的李安宁去救她自个，消除她的心魔。
如李安宁说过的，这辈子她不过是一个小才人，所以静贵嫔并没有把她要去长春宫居住，去长春宫的是康贵人。
“李才人，熙贵妃娘娘给您指的宫殿是永福宫，与容嫔还有王宝林住一起呢。”带路的小公公说，他态度算不上热络，毕竟这位李才人是第二批入宫，位份与家世又算不得高。
南枝给他送了银子，他又多说了两句，“这次新入宫的主子里头，容嫔与沈嫔先得了恩宠，而且容嫔小主还得了陛下的夸奖，说她仪容出众，进退得体。”
这便是告诉李才人，快去捧容嫔，一看她未来就差不了。
“永福宫才收拾出来，之前没住嫔妃，容嫔小主住东侧殿，您与王宝林同住西侧殿，这西侧殿已经叫人隔开了，两方碍不着。”
永福宫有些偏僻，倒是很清净。
南枝陪着李安宁进了西侧殿，王宝林还没到呢，“主子，这回咱们可钻不了空子。”
该怎么得宠，这是她们两个首先要考虑的，不过她们算得上很了解皇帝，这个问题倒也不难解决。
十日后，皇帝偶遇了在梅林吹箫的李才人，梅花纷纷扬扬，李才人的红衣被吹起，一时间觉得惊为天人，当晚，她便侍寝了。
过了一个月，她被晋封为美人，封号为贞。
如同从前那般顺利，她避开了德妃的陷害，躲过了多次阴谋诡计，生下六皇子，成了贞贵嫔。
但她的封妃之路又添了坎坷，因为她是以李知州家女孩的身份参选，李知州落难，她就没了靠山，如今皇帝也不怎么见她。
待六皇子周岁宴，风波过去，她家也分家了，皇帝才重新临幸她。
但往后的事儿与前一世无甚差别，妃，贵妃，昭懿太后，她又站在了高处。
而南枝因为培育基地的功劳得了新帝的赏赐，她被册封为一品国义夫人，乔雪平也因为出海办成了几件大事，新帝给他封侯。
在三十五岁被封为夫人后，南枝就不再伺候李安宁了，不过李安宁时常召她入宫说话，两人亲如姐妹，没甚麽不能说的。
“这一世当不了姐妹，下一辈子我们可要当亲姐妹。”李安宁拉着南枝的手说。
南枝点头应了，姐妹啊……亲缘淡薄的她好似很难拥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