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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夏窃神权
作者：码字手痛
内容简介
 大夏太和元年，这天下繁华到了极致，也热闹到了极点。 玉京的圣上修长生，宫里的天后拜佛陀。 鲁家才造个蛛楼能翻山，墨家又造个飞鹏压一头。 上九流里，出了位心圣继绝学。 下九流中，来了名剑客开新天。 兵家刀戈屠百万，名家言语能杀人。 阴阳秘术逆乾坤，纵横捭阖乱山河。 北边的蛮夷要南下，旧里的古神欲开海。 庙堂上，多是名利客，江湖里，不乏侠义辈。 成王败寇争一时，微言大义传百代。 天下纷争起名利，世间公道在人心。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最初我流连于花街柳巷，他们称呼我为败家犬。 然后我弄权于庙堂江湖，他们称呼我为盛世侯。 最后我高居于天穹苍窿，他们称呼我为周圣人。 此为窃神器者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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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切的开始
翠屏冷光玉生烟，红帐软塌人对眠。
周铁衣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充盈的玉脂色，美人细腰如蛇，蜿蜒伏在塌上，如同柳稍般的眉下，一双水波荡漾的眸子好似有风情万种。
这本来是让人遐想的一幕，但周铁衣非但没有一点愉悦的想法。
因为他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人。
更让他觉得不爽的是，一柄匕首在这位美人手中如同蛇吐的信子，从自己的小腹一点点向下探，冰冷如霜。
“哟，公子醒了？琯琯还以为公子要多睡一会儿呢？”
名叫琯琯的美人巧笑言言。
周铁衣强忍着这具身体带来的宿醉和麻痹。
对方没有在自己刚刚昏迷的时候下死手，即使自己清醒了，也言语带着笑意，就像戏弄老鼠的得意小猫。
对方有着十足的把握，控制自己，或者杀了自己的把握。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稳住对方，弄清楚状况，周铁衣没有妄动，低声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公子怎么知道我需要你做事？”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拿着刀架着我的要害又不杀我，除了威胁我能获取更多的好处还能有什么？我主动配合，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毕竟，命只有一条。”
琯琯将匕首移开了几寸，调笑着说道，“都说周家生了一虎一犬，但现在看来，毕竟是大户人家的狗，危急关头，总有几分机警。”
周家？
随着对方话语的提醒，周铁衣脑海中浮现更多的记忆。
大夏周家，夏朝开国武勋。
周家之主，世袭二等虎威将军。
此为第四代，周家嫡子有二，长子周铁戈驻守落日关，军功赫赫，前段时日内调，听说要升任羽林卫副都统。
次子名为周铁衣，常年游于花坊之间。
周铁衣是我！
两份记忆相合，周铁衣一时间眼神迷离，不知道谁是真的自己。
“姑娘说了这么多，总不会只是为了嘲讽我这个废物吧？”
琯琯匕首彻底移开了，在手中把玩，笑盈盈地说道，“公子好绝情，刚刚才叫奴家心肝儿，怎么现在反而生分了。”
周铁衣在心里呵呵一笑，我没有叫你牛夫人就已经很好了。
就在周铁衣吐槽的时候，琯琯突然开口说道，
“我改主意了。”
“什么？”
琯琯手中的匕首先是突然划破了她的手掌，然后在周铁衣惊恐的目光中，刺穿他的腹部。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床榻摇晃，但琯琯的手掌却稳得像一块千斤石。
她手掌流出的猩红血液如同活物，顺着银亮的匕首涌入周铁衣的腹部，冰冷的触感就像是一条条滑腻的小蛇，钻进他的胃里，最终虬结成团。
随之而来的剧痛让周铁衣昏厥过去。
半个时辰之后，周铁衣再次晃晃悠悠地醒来，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肌肤完好无损，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除了床榻上刺眼的猩红色。
此时琯琯已经披上了一层薄纱，坐在不远处的一角，以极其轻柔的声音说道，“我已经为公子种下了‘神种’，以后公子生是奴家的人，死是奴家的鬼。”
“等会儿赵太岁闯进来，你想要在这件事上脱身，唯一的办法就是相信安乐王，但记住，安乐王的话不可全信。”
赵太岁，如今天后的侄子，本名赵佛儿，因为在上京横行无忌，因此得了太岁的称号。
安乐王，当今圣上第四子，容贵妃所生，天生荒唐，不受宠，未加冠，未封地，常年游戏于上京花坊，曾有言，“此间乐，安吾乡”，因此坊间戏称安乐王，是周铁衣的死党。
而自己之所以今晚上睡了这牡丹花神会的花魁琯琯，还要靠这位死党怂恿和安排。
武勋，外戚，皇子，妖女。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等周铁衣刚刚消化完这段记忆，外面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那雕刻着百花图的檀木门就被哄的一声踢开。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嘈杂声，有推搡的，有阻拦的，一双双看好戏的眼睛从门外投进来。
就像是菜市场看猪肉的大娘们，带着啧啧声评头论足。
赵太岁年龄十七八，与周铁衣相似，不过模样生得极其俊俏，有天后七分家传。
他闯进来之后，第一眼就看到凌乱的床榻，看到榻上刺目的猩红，看到一旁对烛流泪的琯琯，看到半斜躺着的周铁衣。
气血一下子从脖颈冲上了脑子，面皮涨得绯红。
“狗娘养的！”
赵太岁一把上前，揪住周铁衣，就想要将他从榻上拉下来。
还没有弄清楚状况，被妖女收拾了一顿的周铁衣本来心里就藏着一股无名火，在屋外人的嘲笑和赵太岁的拉扯下被瞬间引爆。
他放手抓住赵太岁的手，一拧，咔嚓一声脆响，赵太岁痛呼不已。
施虐的快感淹没了周铁衣的理智，他双目猩红，另一只手箍住赵太岁的脖子，用力一提，一摔，将他整个人掼在床上。
他声音冰冷，“谁他妈狗娘养的？”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要闹出大乱子了，老鸨立马招呼人，想要扒拉开扼住赵太岁喉咙的周铁衣。
但周铁衣本来就出生武将之家，身高力强，又被琯琯种下神种，在神种的刺激下，此时的力量接近九品武夫，一身肌肉遒劲如同猛虎，寻常人怎么扳得开？
疯狂之下，周铁衣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的耳边，也出现一阵阵虚幻的声音。
“万物刍狗，血祭吾神。”
一道道虚幻蛊惑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周铁衣脑海中响起，无形的神力从腹中的神种蔓延。
但在触及周铁衣脑部某个区域时，却突然消失不见，就像是被吸收了一样。
随之而来的是另外一段虚幻的祈祷声。
“伟大的牛头人之主，请您享用祭祀，赐福我们部落。”
周铁衣也瞬间清醒了过来，他通红的眸子余光飘向坐在角落，看似凄凉，却冷漠无比的琯琯身上。
他的手掌慢慢松开，拍了拍身下不断咳嗽的赵太岁脸颊，脸上挂起笑意，“你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什么？”
才从窒息中清醒过来的赵太岁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周铁衣在说什么。
但当目光瞟向梨花带雨的琯琯之时，他内心的怒火再次爆发，但又畏惧于周铁衣刚刚的凶恶，只能够压抑着倒吸寒气。
周铁衣拿起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大步推开众人。
“这狗娘养的就送你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搓了搓，“顺便提一句，她很润，哈哈哈。”
满堂错愕，只留下周铁衣的笑声渐行渐远。

第2章 牛头人之主
临水轩是太子的产业，达官贵人们时常游乐，所以护卫们一般被安置在别院等候，以防冲撞了贵人们。
“少爷？”
一位身穿黑色鱼鳞服，腰间佩刀，年龄在二十七八的青年看到周铁衣出现，神色略微惊讶，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堂内的墨家自走钟，现在才子时过一点。
当看到周铁衣寒着脸，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阿大，你让阿二快马回府里，调集好手过来接应我们，今天晚上恐怕有些麻烦了。”
周铁衣虽然才经历穿越的慌乱，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琯琯那位妖女想要引起武勋和外戚之间的冲突，今天晚上的事情绝对不会善了。
刚刚赵太岁那个怂包只是身边没有人手，被自己一时间唬住了，估计下楼的间隙，琯琯耳边风一吹，他就已经调集手下，准备给自己来个狠的。
现在直接离开临水轩最不智，被人堵在半路上，哭都哭不出来。
“嗯。”
阿大用力地点了点头，去内屋唤醒休息的弟弟。
周铁衣随便找了一个靠椅坐下，捏了捏眉心，思考刚刚突然出现的声音。
“伟大的牛头人之主……”
当他注意力集中的时候，这声音再次响起，正是因为这声音，才克制了自己体内那枚‘神种’，防止自己刚刚按照琯琯的算计，失手杀死赵太岁这个草包。
这是我的金手指？
直接回应？
“我是牛头人之主……”
周铁衣的念头刚刚升起。
“您……回应我们了？”
对面的声音带着激动，畏惧和狂喜。
周铁衣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他的五感先是像陷入旋涡之中，紧接着眼前印入一道如同巨人般的身影。
对方浑身肌肉遒劲，手臂青筋凸起，就像是一条条小蛇缠绕，穿着一件半身皮裤，身上裹着皮裘，腰间悬挂着蛇皮制作而成的手鼓，他戴着一张充满蛮荒气息的面具，面具上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一对尖锐，挺拔的牛角。
巨人得到回应后，立马对着周围举行仪式的众人高声宣布道，“伟大的牛头人之主回应我了！”
旁边身高略矮，但同样如同城墙一样壮实的巨汉带着激动和好奇问道，“巫，牛头人之主说什么了？”
被称之为巫的巨人脸上激动的神色一滞，不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是否正确，他略显敬畏地重新低头，看向面前燃起的篝火，“伟大的牛头人之主，请您下达神谕。”
在巫和同伴对话的时候，周铁衣也弄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
他的金手指让他再次穿越了，不过这次穿越到了一团篝火之上，所以才看着周围的壮汉，就像是仰望一堆巨人一样。
他思索了一秒，开口说道，“我……”
他本来想要更改名字，换个更好的称呼，但联想到自己对现在的信息还无法掌握，理解，贸然改动可能会发生无法预料的变化，于是改口说道，“我的名字是尊崇的名字，不可随意称呼，你们需要牢记在心中。”
巫连忙点头，“知道了。”
接着就是一阵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周铁衣利用火焰的视角观察周围，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大的火塘之中，环绕着几十位莽荒壮汉，这应该是某个未开化的部落，而自己成为了他们的神明。
只不过成为他们的神明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还需要摸索。
另外一边，牛头人部落的巫，经过部落几十年的祭祀，也第一次得到了神明的回应，他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和做什么。
最终，巫打破了沉默，恭敬地低头说道，“伟大的神明，请您给与我们部落赐福。”
听到巫的要求，周铁衣一阵尴尬，刚刚一分钟，他也在尝试发现自己成为神明之后的能力。
最终，他只发现，自己暂时只拥有两样奇特的能力。
第一样，就是覆盖整个部落的视野。
第二样，则是通晓语言，让自己能够与对方无障碍沟通。
还真是寒碜的神明啊，周铁衣在心里自嘲了一句，然后很快想到了一个拖延的方法。
“你们的祭祀只够让我从混沌之中醒来，我将与你们定下契约，当你们更虔诚的祭祀我之时，我将降下新的赐福，帮助部落繁衍壮大。”
经过刚刚瞬间的观察，他算是大体了解了这个‘牛头人部落’，这里是一块肥沃的冲积平原，只不过现在正值冬天，河流结冰，万物霜冻。
部落有400余人，绝大多数都是青年和少年，没有看到老人，不过这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基因原因，身材普遍魁梧强壮。
从他们屋内的器具来看，他们应该是处在陶土文明中期左右，暂时没有发现金属物品。
“是！”
巫神色激动，他们生活的莽荒危险重重，只有神明庇佑的部落才能够抵御天灾，发展壮大。
他们部落花费巨大的代价，经过几代人的祭祀，今天部落的图腾终于重新回应了！
以前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神明要求我们开展新的祭祀，祭祀之后，他将赐福我们！”
巫对着周围的壮汉宣布道。
壮汉们狂喜的神色露出一抹复杂和痛苦，最终，一位年龄看上去最长的站了出来，“用我来祭祀吧。”
巫重重地点头，然后从旁边拿起一柄打磨得极其锋利，有成年人大腿长的骨刀，刀身上残留着沁入骨髓的暗红色。
周铁衣瞬间反应过来，“等等。”
巫本来准备刺入壮汉身体内的骨刀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熊熊燃烧的火塘，等待神明的吩咐。
“你该不会想要用他作为祭祀吧？”
周铁衣声音复杂，沉重地说道。
“是，伟大的神明，人具有极强的灵性，是最好的祭祀之物。”
果然，莽荒社会，人牲属于一个正常的过度阶段。
周铁衣带着几分唏嘘，然后让自己的声音借助火塘扩散开来，庄重地说道，“那是以前我还处在混沌之时，从今及以后，我将与你们定下契约，你们及你们的子孙万代，不可以活人祭我，当以虔心祭我。”

第3章 此世，百家大兴
莽荒世界，月光勾勒出山峰连绵的阴影轮廓，细小的风雪呼啸从天而降，落在火塘的瞬间，消弭无形。
寂静的夜色之中，周铁衣的声音在火塘周围回荡了一会儿才消散。
每个壮汉都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这让他们激动地微微颤抖。
神明真的回应了，这次不是通过巫来传递，而是真实能感受到的神迹！
巫的身体同样微微颤抖，然后他更加恭敬地低头说道，“是。”
周铁衣的注意力不可能一直放在这个莽荒世界，大夏那边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于是说道，“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再次来这里祭祀。”
“是。”巫再次恭敬地说道。
巫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再聆听到周铁衣的指示之后，明白神明已经重新陷入了沉睡之中。
“巫，我们赶快回去，将神明回应的事情告诉大家吧！”
刚刚年龄较长的壮汉开口说道，他名叫木，他们的部落实际上是一个大部落的分支。
几十年前，罕见的天灾来临，即使有神明庇佑，原本的部落也四分五裂，其中一部分从平原逃亡到了这里。
根据部落中传承的图腾祭祀法，牺牲了几代人才唤醒了新的图腾神明，这也意味着他们部落在之后将有神明庇佑，会茁壮成长。
“嗯。”巫神色略显忧虑，边思考，边点头。
“您在担心什么？”
“哎。”巫叹息一声，“人牲是神明最好的贡品，可以帮助神明快速强大起来，但如今神明不让我们以人牲祭祀，我们该怎么帮助神明强大呢？”
如果周铁衣还将注意力放在这里，他就会知道，这个莽荒部落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无知。
相反，他们有着丰富的祭祀经验，明白神明需要什么，也明白自己要从神明那里得到什么。
木认真地想了想，随后眼神决然地说道，“我们前天不是发现了西山山主幼崽的踪迹吗？祂才产了崽，现在正是虚弱期……”
“这很危险。”
巫下意识地说道。
山主是山之精灵，是天生的神明。
但这种天生神明，没有上百年的驯服和启迪，是难以成为部落的守护神，所以牛头人部落才会用传统祭祀法，复苏原本部落的图腾神灵。
木急切地说道，“但我们部落的神已经苏醒了，就算我们不驱逐西山山主，当祂察觉到我们神明的气息，也会来攻击我们的！”
巫抬头看向风雪掩映中的西山，“通知部落里的猎人准备工具，进山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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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周铁衣经过短暂的神游之后，意识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在意识回归的瞬间，他发现了不同。
那就是自己可以‘内外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明视角的原因，他能够以自己为中心，看清半径五十米的球形内的一切事物，相当于真实视野。
大到外面伴随着嘈杂声聚集而来的人群，小到自己体内的血管，都可以清晰看见。
当然他也看清楚了琯琯种在自己胃里的‘神种’，那就像是一颗小肿瘤一样吸附在自己胃壁之上。
虽然神种上的神力暂时不影响自己的思维，反而因为被吸收了一部分神力，陷入沉睡之中，但这始终是个祸害，需要找办法解决。
琯琯那位妖女那么自信，不怕自己将事情公之于众，说明这神种可以在瞬间杀死自己，自己不能够冒险。
现在需要解决两个问题，稳住琯琯和赵太岁。
“公子？”
阿大吩咐自己的弟弟从后院快马加鞭离开之后，路过堂厅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的喧嚣声，于是迅速回来，保护周铁衣。
“你现在的实力如何？”
周铁衣迅速从思考中回神问道，在他能够透视内外的目光中，阿大的中丹田处有一团充盈的血气，血气如同银汞，不断与周身血液交互。
当血气从气海丹田上涌至百会穴，在阿大头顶三寸处，形成了一片赤色云团，云团变幻万千，周铁衣隐约从中看到了一只狴犴，正在对着利剑嘶吼。
不仅是内外视，更加类似于道门的望气术和佛门的天眼通，周铁衣在心中判断道。
听到周铁衣询问自己的实力，阿大裂开嘴，露出几颗白牙，颇为自豪地说道，“前段时间，得了公子赏赐的龙血草，已经突破七品武师了。”
周铁衣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脑海中快速回想起这个世界的实力划分。
这个世界修行之法存在，而且确实能够超凡脱俗。
其中有九大家，百法门之分。
九大家，分别指的是，儒家，道家，佛家，法家，墨家，农家，兵家，阴阳家，纵横家。
在九大家之下，诸如医家，名家，史家，画家，蛊家，小说家，风水家，傀儡家等流派组成了百法门。
九大家之所以高于其它的流派，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九大家的修行之法可以直通一品。
甚至其中的上三家，儒家，道家和佛家都出过圣人，让天下修行之人趋之若鹜。
阿大是七品武师，其中武家是兵家的分支，专精个体气血修行，最高可以修行到四品，之后就要转修兵家主脉了。
这个修行流派最擅长肉搏战斗，在近战之下，就算面对比自己高一品的对手，也有胜利的可能。
至于自己，周铁衣下意识看向自己骨节有力的手掌，按照自己这具身体的记忆。
自己家里世代武勋，有武学天赋，其实最适合修行的就是兵家之法，但父亲却从小让自己修行儒家法门。
以前的周铁衣是个不开窍的，极其厌学，反而游戏花丛之中，到如今，连个九品的儒生都还不是。
这个世界一样有诸子百家，而且不是那种相近的，而是一模一样的，因为自己记忆中的儒家经典和前世近乎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两个世界间有什么联系？
周铁衣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因为外面赵太岁这个家伙已经带着仆人闯了进来。
他左右有两人，一人年龄在二十三四左右，身材干瘦，穿着一件水洗到变色的灰扑扑袍子，铮亮的光头下，眉眼清澈，手上捏着一串念珠，眉心一点宝光如舍利，内敛而又晶莹剔透。
另外一人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身穿锦服，双鬓略微斑白，眼神阴翳锐利，不过眼袋很重，还时不时低声咳嗽一下，喉咙处，有一点锐利的金光时隐时现。
他背着的剑盒，剑盒长四尺，用红木整雕，游龙画凤，色彩艳丽。
这次有人在背后撑腰，所以赵太岁看到周铁衣仍然大大咧咧地坐在大堂内，就气不打一处来，“周仲蛮子！你还敢坐在这里？！”
他脖子上被掐的淤青仍然没有消退，现在挺着脖子，活脱脱像一只骄傲的青颈雄鸡。

第4章 我虽然渣，但她也很茶
外面一位位达官贵人们也听到风声，分别带着家仆挤在门口，像是看好戏一般评头论足。
“怎么，带着几只家犬就有胆量冲我吠了？”
周铁衣嘴上一点都不饶人，不仅是他需要维持原本的人设，避免被别人怀疑身份，同时他刚刚也在人群中见到了妖女琯琯的身影。
对方肯定很好奇，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楼阁中因为神力的原因，失手杀死赵太岁。
她现在隐藏在暗处……
还是想要继续挑起武勋和外戚之间的争斗？
是了，妖女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她也是有任务指标的！
想到这里，周铁衣神色轻松了不少。
只要知道对方也是打工人，有任务指标，那么自然就有操作空间，自己可以从中斡旋，帮她降降难度，不一定要自己亲手杀死赵太岁嘛。
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呢。
被周铁衣一通嘲讽，赵太岁暴跳如雷，“给我拿下他！给我拿下他！”
他左侧的剑客稍有意动，身后的剑匣内发出‘叮’的一声剑鸣，随后剑鸣变得尖锐，如同猫爪在玻璃上划过。
刺耳的噪音响起，周围的人自然散开。
阿大立马挡在周铁衣面前。
周铁衣站起身来，大喝一声，“我看谁敢，我乃周家嫡子，我周家四世英烈，皆为国朝抛头颅洒热血，太祖曾言‘爵位传世，与国同休’，如今天京脚下，圣上如日月凌空，我未犯法，除了圣上，谁能拿我！”
周铁衣的声音大义凛然，虽然没有一丝法力，但是却压得那刺耳的剑鸣为之一滞。
剑客微微侧目，看向赵太岁，虽然他是外戚门客，如今天后得势，但大家都知道，这天京之内，还是圣上最大。
周铁衣喊出这句话之前拿下他，还可以说是两个小辈胡闹，但他喊出话之后，无罪拿下他，似乎就有点不给当今圣上面子了。
周围的人也略微收起看好戏的神色，认真打量着周铁衣，眼神带着些许惊讶。
远处庭院之中，一位花间看客轻声一笑，自语低声道，“言语如刀，这周家子倒是有几分我名家的口才。”
赵太岁有些色厉内荏，平常他仗着外戚的身份，横行霸道惯了，但还是知道几分轻重。
周铁衣趁着压制住赵太岁，嘴角勾起，对隐藏在阴影之中，一直暗中观察的琯琯勾了勾手，“这不是心肝儿吗？怎么，食髓知味，舍不得好哥哥了？”
随后，他看了一眼阿大，“去，把少爷我的心肝儿带过来。”
原本刚刚还对自家公子一番话有几分异色的阿大听到周铁衣吩咐，心里暗叹道，果然是自家公子。
众人也重新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模样。
看来所传非虚，这周家二子，仗着几分祖荫，流连于花丛中，即使天资不错，但也算是废了。
阿大排开人群，走到琯琯面前，略带恭敬地说道，“琯琯姑娘，少爷叫您过去。”
琯琯瞬间眉眼含泪，鹅蛋脸带着尤未擦拭的泪痕，在月色下越发显得楚楚动人，让周围人都由不得暗叹一声，好一红颜祸水。
经过一阵欲说还休的表演，琯琯最终还是认命地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跟着阿大抬起了步子。
“琯琯，你不必怕他。”
美人在前，赵太岁脑子一热，也顾不得许多，拦住了阿大，“他周家有祖荫，我赵家难道就没有吗？”
周铁衣亲自走了过来，笑道，“怎么，想要来一出英雄救美？”
他再次对琯琯勾了勾手。
琯琯带着不甘走向周铁衣，路过赵太岁的时候，还梨花带雨地抬头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妾身完璧之身已经给了周公子了……”
周铁衣哈哈大笑，一把搂住靠近的琯琯，顺势捏了捏她的脸蛋。
这波茶艺，给你九十九分。
果然，赵太岁根本受不了琯琯这么一激，羞怒地对周铁衣吼道，“放开她！”
周铁衣惊诧地看了一眼赵太岁，“怎么？我穿过的鞋你也要？”
赵太岁面皮羞红，他看了一眼周铁衣身旁的阿大，忽然灵机一动，吼道，“你敢不敢跟我赌斗！谁赢了，谁带走琯琯小姐！”
“赌斗？我和你？好啊！”
周铁衣面露兴奋，刚刚在楼上冲突，他就已经试探出了，赵太岁和原主一样，都没有修行入品，仗着自己这具身体的力量和体质优势，拿捏对面的小弱鸡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什么我和你，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你以为谁都像你周家蛮子一样，赌斗当然是门下较量。”
赵太岁气势稍微弱了一些，说出这番话来。
不过周围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大夏物华天宝，天骄俊秀如同过江之鲫，不过天骄就算才高八斗，也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行。
这个过程中，需要耗费的资源不可胜数。
而皇族和门阀恰巧就掌握了资源。
所以门客制度就应运而生，门客从门阀手中获得资源修行，而门阀通过圈养门客，增强自身实力。
对这种制度，尚武的大夏朝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天京之内，大夏天子乃是当今圣人，生杀予夺，皆是天恩！
“这样啊……”
周铁衣沉吟片刻，悄然观察周围人的表情，发现大家对这件事习以为常，通过前身的记忆，他也了解到，这个时代，如果世家之间提出赌斗，就算是明知道输，最好也不要拒绝，因为这体现一个世家的潜在实力。
他右掌从琯琯吹弹可破的脸蛋上滑下，捏住对方精致的下巴，微微抬手，让四目相对，周铁衣似笑非笑说道，“心肝儿，你觉得怎么样？”
琯琯眸子中仍然带着水光，说道，“全凭公子心意。”
这就算是同意咯？
周铁衣思考着，看来和自己料想的一样，琯琯的任务是引起武勋和外戚之间的冲突。
至于这个冲突有多严重，需要有谁参与进来，她有裁量的权力。
就在周铁衣思考的时候，琯琯曼妙妖冶，慵懒诱人，像盛开的罂粟花的声音从自己身体之中的神种扩散，以一种奇特的震动，直接在自己颅内响起，“公子，奴家有些好奇，你刚刚是怎么克制住杀意的？”

第5章 太子的幸运
周铁衣身体微微僵硬，目光凝视琯琯。
一秒钟的对视之后，琯琯继续通过神种传音道，“如果不是奴家仍然能够感应到神种，说不定刚刚已经忍不住要下杀手了呢。”
“公子现在不用急着回答，等会儿慢慢给琯琯说。”
周铁衣伸手捏着琯琯的下巴，“好，就依美人之言。”
说罢，周铁衣的目光越过人群，对远处一道身影吼道，“静哥儿，这赵太岁今天要和兄弟我赌斗，你不过来站场子，离那么远干嘛！”
人们的目光顺着周铁衣的吼声看过去，那里站着一位风姿绰约的青衣公子，容貌不输于赵太岁，身形比周铁衣消瘦一点，未加冠，任凭长发披散，恣意洒脱，桃花眼中，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迷醉。
李静，安乐王，当朝四皇子，也是安排今晚之事的主谋。
听到周铁衣的吼声，安乐王李静带着几分无奈走了过来，“我只道美人配英雄，才撮合周弟和琯琯姑娘的美事，哪里想到竟然惹出了纷争。”
周铁衣看了一眼安乐王李静，事到如今，对方仍然在挑拨离间，看来果然如琯琯所言，李静是幕后的推手之一，自己这枚棋子在他手中还有用处，所以他的话可信，但不能够全信。
安乐王‘美人配英雄’的话一出，再一次刺激了赵太岁，对方立马说道，“周仲蛮子，既然定下了赌约，就是你我俩的事情，何必再将外人搅合进来。”
虽然赵太岁没有什么智商，但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要将李静这位不受宠的皇子搅合进来。
周铁衣摩挲着下巴说道，“这倒也是，不过只是赌美人，没有珍宝，未免也太过于单调了。”
说着，他熟络地拍了拍安乐王的肩膀，“我今日出来，没带什么宝物，你那里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赌一赌，赢了我们哥俩平分！”
李静想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我这里刚好有一宝可以赌斗。”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团龙形玉佩，玉佩晶莹，中间流动着如同烟霞的雾气，衬得团龙作势欲飞。
李静刚拿出玉佩，他身后的仆从神色有些慌张。
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虽然大夏并不禁止民间用龙凤形制，但配合李静的身份，这团龙玉佩很有可能是宫中赏赐之物，用来赌斗，若被御史台言官告到圣上那里，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罪状。
李静倒是一点担心都没有，对着赵太岁说道，“这玉佩乃是年节天后赏赐，我俩来赌斗，无论谁输谁赢，也算是落入自家人口袋中，你可有宝物来赌？”
赵太岁看向团龙玉佩的眼神明显带着几分觊觎，虽然这种宝物他渴望，但自家姑母绝对不可能在年节的时候赏赐团龙玉佩给自己。
“我如何没有宝物？”
赵太岁急忙说道，从怀中摸出一小盒子，盒子打开，露出一枚琉璃三色彩珠，彩珠不过拇指大小，随后若有若无的梵唱之音响起。
“肉舍利子！”
一些纨绔子弟忍不住低呼一声。
这天京之内的纨绔子弟自然也分三六九等，赵太岁和安乐王是第一等，他们拿出的宝物，对于普通的权贵们也是难得一见。
周铁衣在一旁看戏，安乐王拿出的团龙玉佩有多珍贵他无法评估，但是三色舍利子的价值他认得。
舍利子从低到高，分为三色，六色，九色，三色舍利子是佛门中品的修行者的毕生结晶，若是有佛门的醍醐灌顶之法，甚至能够立马再造一位中品佛门修士。
只不过这种制造出的中品修士，修为也再难以突破。
周铁衣笑呵呵地对安乐王说道，“够兄弟！”
一副被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的模样。
赵太岁已经有些急不可耐，想要同时得到团龙玉佩和美人，看向周铁衣说道，“我也不欺负你，你身后的武修乃是七品，我门下这位剑修同样是七品，就让他们俩一局定胜负如何？”
周铁衣目光随意看了一眼赵太岁旁的和尚。
赵太岁能够这么肯定阿大的实力，恐怕是旁边的和尚传音。
刚刚的观察中，周铁衣已经肯定那位剑修肾脏处盘踞着一团剑气，剑修的头顶同样有着一团云气，云气呈现淡红色，中心处一柄宝剑作势出鞘。
周铁衣看向身旁的阿大，阿大倒是跃跃欲试，只不过他头顶云气之上，蒙上一层不祥的灰黑色。
这说明阿大可能会输？
怪不得那和尚有自信提出这种赌约。
周铁衣正欲拖延，等家里的高手前来再说，忽然他灵光一闪，那剑修能够赢阿大，恐怕与其咽喉处那一点锐利的金光有关。
他们两人实力相近，剑修隐藏在口中的金光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再看向阿大的时候，阿大头顶上灰黑色的云气自然消散，那狴犴的形状也越发清晰起来。
“怎么，不敢赌了？”
赵太岁催促道。
周铁衣顿时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回道，“上比武台吧。”
临水轩占地广袤，自然也有赌斗场所，那是一座巨大的水榭，水榭如一整块顽石，占地九亩，以八卦状立于湖面，称之为凌波台。
去比武台的路上，周铁衣不动神色的拍了拍阿大的后背，大声嚷嚷道，“这局你要是赢了，那枚舍利子就赏给你。”
武修除了转修兵家之外，同样也可以转修佛门等流派。
趁着拍阿大后背的机会，周铁衣食指为笔，借着夜色的掩护，极快地在其后背上写下‘小心口中剑’五个字。
阿大作为七品武修，对外力感知超出常人，瞬间心领神会。
比武台下，周铁衣和赵太岁签了临水轩管事准备的临时赌约，临水轩自然也不放过赚钱的好机会，派人验证了双方都是七品修为，又临时开了个赌盘，让众多看客们下注。
周铁衣带着几分羡慕对旁边的安乐王李静说道，“这临水轩倒是会做生意，太子这处产业用日进斗金恐怕都不足以形容吧？”
安乐王李静端起面前美酒，一饮而尽，叹了口气道，“临水轩日进斗金我倒是不羡慕，却唯独羡慕一点。”
周铁衣好奇道，“哪点？”
李静指了指周铁衣搂着的琯琯，“这一至十二月的花魁，皆是临水轩所选，坐拥此地，可览天下名花，此不幸甚至乐？”
周铁衣看了一眼美目含情的琯琯，又看向幸甚至乐的李静，愣了片刻之后说道，“太子有临水轩这样的福地，又有静哥儿这样不争权的贤弟，才真是天大的幸事！”

第6章 既分胜负，也分生死
太阴横空，月华如水银般泻下，在明镜般的湖面上反射一圈，映得比武台上的两人衣冠清晰可见。
“清河郡七品剑修，魏广成。”
魏广成取下剑匣，里面横躺着一柄宝剑，与普通宝剑不同的是，此剑并无剑柄，长两尺，剑刃泛着青色，随着魏广成心念一动，飞剑就像是一条青色小鱼，跃入夜色之中，灵动地环卫着魏广成。
这一手凌空飞剑自然引来周围人的喝彩声。
周铁衣将目光重新放在比武台上，在他的眼中，那凌空飞驰，飘然若仙的飞剑并非无所依，而是被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剑气控制。
这样一看，顿时少了几分美感和神秘。
周铁衣向李静说道，“我听老头子提起过，剑修杀伤力强，在下品修士争斗中极占优势。”
李静看了一眼比武台，随意地点评道，“这剑修之法脱胎于公输家，乃是六十年前的‘飞剑士’演化而来，当年公输家圈养了上千飞剑士，那场面才叫壮观。”
“后来呢？”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原身不喜欢读书，虽然因为地位知道这个世界一些修行知识，但却不多。
“后来？”李静脸上略带不屑，“被墨家一位四品破了千人飞剑阵，从此之后，此道就被公输家放弃，流落乡里，成为小技耳。”
李静随口道出剑修的由来，虽然他在外人面前是闲散王爷，但不是装傻子，因此他经常随口说出秘辛，反而让人觉得城府不深。
“这剑修也就在下品逞强，有技无道，难入上品。”
“虎威将军府七品武修，周谋身。”
见礼完的一瞬间，阿大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脱笼猛虎，扑向五丈外的魏广成。
面对阿大突然的暴起发难，魏广成神色从容，他可不是没有争斗经验的世家子弟。
他双臂张开如飞鸟，脚下着力，宽大的锦衣长袖带着整个人向后飞驰。
环绕周身的飞剑忽的化作青色流光，撕裂空气，直斩阿大面门！
在阿大眼中，那道急速飞驰而来的飞剑近乎疏淡的树影，即使以武修的目力，也难以完全捕捉。
更加厉害的是，伴随飞剑破空，刺耳的剑鸣比之前在大厅中时尖锐十倍！
不过在剑鸣声从耳膜灌入，想要干扰阿大其余感知的时候，一层血气形成的膜堵住了耳道，防止剑鸣刺入。
七品武师，已经能够自如控制周身血气。
面对近乎看不见的飞剑，阿大扑击之势未减，神色始终如一，甚至在这种生死之战下，专注如迅雷般的思维能够把握周围环境细小的差别。
飞剑临身三尺，长刀脱鞘斩出！
一道黯淡乌色的刀光，从阿大腋下阴影中跃出，当刀光展露的瞬间，就像是一条潜藏在湖底的巨大乌鱼，忽的跃出水面，咬住青色的流光飞剑！
如此近的还击，不仅将自己的性命系于这一刀，同时也让飞剑再难变幻轨迹，失去其灵活的特性。
铿锵的金属交击声打断了剑鸣，焰红色的火花在夜色中闪耀夺目。
青色飞剑在猛烈的撞击中打着旋向远处飞去，让剑修需要花费几息时间重新控制飞剑。
魏广成神色略带诧异，他没有想到这年轻的武修竟然如此狠，以身犯险，也要抢夺先手。
占据先手的阿大并没有给魏广成重新控制住飞剑的时间，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如擂鼓。
然后右脚猛然蹬地，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圈尘土。
下一瞬，整个人就飞鸿而起，远处看去，就像是依托手中长刀飞起，直取已经在两丈内的魏广成。
面对近身的阿大，魏广成方圆一丈内的空气忽然暴走，脚下的飞沙盘旋着上升，掩盖住他的身影，就像空中有一条无形蛟龙正在吞云吐雾，而其中七道劲风变得锐利无比，刹那间变成磨好的飞剑！
“中品？”
周铁衣凝视着几息间达到白热化的战斗，下意识凝声说道。
在原主的记忆中，若是剑修成就中品，那么剑修周围三丈，万物皆可为剑。
还没有等有人为周铁衣解答这个疑惑。
劲风激射而出，不过似乎因为实力不够，劲风没有像飞剑一样如臂指使，指哪打哪，只能够尽力控制方向，覆盖向阿大。
“吼！”
一声如龙似虎的咆哮扩散，如同一柄重锤从阿大的胸腔中擂出，锤在虚空，不仅击散盘旋的飞沙，显露魏广成闪躲的身影，还冲散七道凌厉的劲风飞剑。
武师七品‘种灵’。
人虽万灵之长，但爪不如鹰，齿不如虎，力不如熊，所以武家取奇兽之血，化作根基，获得一部分奇兽之能，蜕变自身，称之为种灵。
而周铁衣赐予阿大的龙血草虽然是植物，但生长之时沾染上龙属精血，采摘后用秘法可以还原精血，作为种灵根基。
狴犴吼声虽然不如剑鸣刺耳，但是震慑人心更甚一筹。
魏广成没有武修强健的体魄，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的身体在狴犴吼声中如同生锈的齿轮，不要说向后飞撤，就算是闪身躲避也变得困难起来。
被狴犴吼震碎的空气越发明净，就像澄清的湖面，一丈之间，魏广成甚至能够清晰捕捉到阿大抬手挥刀的轨迹，能够看清阿大眼中即将大胜的笑意。
就是现在！
身体受阻，可一点都不影响口中飞剑。
一点金色从魏广成的微张的口中飞出，瞄准阿大的眉心。
之所以选择这里，而非其他要害，因为其余要害致命，对方作为武修，还有拉自己同归于尽的可能，唯有六阳魁首被贯穿，对方抬手挥刀的动作会立刻停止。
如此近的距离，没人能够躲过自己口中暗剑……
只见挥刀的阿大提前一息，脖子如蛇般扭动位移，就像是预料到了未来，料定自己眉心会受到攻击，刚好躲开了那点金色的剑芒。
他为什么知道？这明明是大师才教导自己的秘技！
下一刻，长刀如残月落下，魏广成眼中的惊讶永远凝固，好大一颗头颅在月色中抛起。
虎威将军府周谋身，胜！

第7章 同道中人
狴犴吼声远去，惊起醉湖芦苇荡中一群飞鸟。
整个凌波台宁静了片刻，随后被更大的喝彩声笼罩。
连绵的喝彩声中，隐约有几句低声咒骂。
“这赵家的门客也忒银样镴枪头了。”
“小地方的人，想来天京搏个前程，没想到丢了性命，就是可惜了大爷我的买酒钱。”
“那剑修倒也不弱，只是没想到周家的人下手这么狠，一上来就搏命，看来这次赵太岁和周仲蛮子的怨是结大了。”
即使临水轩经常赌斗，但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点到为止，两位七品修士一上来就搏命，要说没有后面主人家的暗示，谁也不信。
七品，特别是刚刚赌斗的两人，已经触摸到中品的门槛，而一位精悍的中品修士，即使是名门望族，也不会轻易作为弃子使用。
阿大在台上搜寻了一会儿，找到了两柄飞剑，然后装入魏广成带来的锦盒之中，随后大步流星向看台走来。
“公子，幸不辱命。”
阿大抱拳说好。
“好，好。”
周铁衣连说了两句好，看了一眼锦盒中两柄飞剑。
那柄长两尺的青色飞剑虽然精妙，但也只是寻常珍品，倒是那被魏广成藏在喉间的白金色飞剑让周铁衣多看了两眼。
“舍利子？”
周铁衣奇道，眼前的白金色小剑也是拇指大小，与赵太岁拿出来的肉舍利子相若，就像是一大颗骨舍利子打磨而成。
还没有等周铁衣细看，一声平稳祥和的佛号声响起，“阿弥陀佛，小僧谢过周施主归还遗物。”
赵太岁旁边的灰衣和尚对着阿大合手一礼。
阿大看向周铁衣，虽然赌斗他赢了，但这毕竟是公开较量，也没有赌上死后物品，魏广成的随身物品按理来说应该归还给对方。
周铁衣点了点头，示意阿大将锦盒递给和尚。
主要是我想要抢，也怕抢不过啊。
周铁衣目光不落痕迹地从和尚身上移开，与和尚灰扑扑僧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方头顶云海呈现灿烂的纯金之色，缭绕云气泛起，隐约间有一尊菩萨相侧卧。
不过占口头便宜的事情他可不会放过，转头看向赵太岁，“谢过赵兄送宝。”
赵太岁脸色阴沉地就像是能够滴出水来，不过还是从怀中将装有舍利子的盒子掏出，重重地放在了周铁衣面前的桌上。
“我还要跟你赌！”
赵太岁喘着粗气说道，他已经上头了，自然顾不得其他，而且有大师在身旁，他一定不会输。
周铁衣看了一眼身旁的琯琯，他怀疑这个妖女不仅给自己种了神种，也给面前的赵太岁下了药，不然对方就算是草包，也不会这么暴躁易怒。
“赌什么？”
低沉，略带沙哑的中年男音响起。
一位带着整张铁面具，两鬓些许斑白的中年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人，样貌与阿大极为相似，正是回去搬救兵的阿二。
“公输管事。”
周铁衣循着记忆，脱口而出。
公输管事对着周铁衣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和尚手捧的锦盒，当看到锦盒内的舍利小剑时，他惊异了一声，“有点意思。”
虽然那枚小剑表面上看似只是将舍利打磨，但核心却能将剑修与佛修融合，内里蕴含的精妙一点都不简单。
“我俩赌斗如何？就赌你盒中小剑。”
公输盛抬手指了指灰衣和尚，他右手竟然是一条精密的机关手臂。
整条手臂就像是一根原木雕琢，呈现褐色，半镂空处镶嵌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结构，更加令人称奇的是，那些结构是一根根从原木里延伸出的根须，或笔直成杠杆，或弯曲成圆轴，既各行其道，又统合一体。
公输盛做事雷厉风行，指了指占地九亩的凌波台，“不过这台子太小，我们去临水轩外面斗。”
赵太岁刚想要说话，就见灰衣和尚打断道，“虎威将军府公输管事曾在落日关以一挡千，小僧修行不久，自知不敌，但听闻贵府大公子即将回京，有心讨教一番，不如改日再切磋一番。”
公输盛目光凝视着眉眼低垂，神色谦和的对方。
这和尚难缠，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周铁戈！
公输盛的机关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似乎在琢磨着什么，过了半晌之后才说道，“和尚，你叫什么？”
“小僧神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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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衣跟着公输盛出了临水轩，先是和李静道别，他一手拿着从赵太岁那里赢来的舍利子，一手搂着琯琯。
周铁衣分别看了两者一眼后，忽然咬牙将琯琯推向安乐王李静。
“贤弟这是何意？”
李静惊讶地问道，以他对周铁衣的了解，今天费了这么大的劲才赢得美人归，就算知道回府会被重罚，也一定会带着琯琯回去。
周铁衣抬头望月，而后片刻才说道，“美色我所欲也，珍宝亦我所欲也，不过我与静哥儿有约，此番赌斗，当平分赌注，而舍利子我已经答应赏赐给阿大，实在是不能再夺此美色，只能忍痛割爱了。”
李静听得有些哭笑不得，说道，“贤弟此番话到有几分儒家古圣孟子风采，其实贤弟大可不必如此……”
没有等李静说完，周铁衣打断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怎能因为衣服坏了和静哥儿的手足情谊，况且此女内媚，滋润无比，静哥儿不如择一别院养着，以后静哥儿和我就是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是这样用的？
不仅安乐王李静，连周围的看客们也被周铁衣两番高论惊愕当场。
周铁衣当然不会等李静反应过来，拉着公输盛就走。
一步，两步……十步。
“公子今天表现不错，奴家就不登门拜访了，对了，奴家虽然不知道公子有何秘宝能够暂时定住心神，不过在没有完全把握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妄动神种，神种种下之后，是上三品都难以跨越的禁忌，吾主乃是荒古九神之一，血海尊首。”
这是在威胁自己，周铁衣轻舒了一口气，记下血海尊首这个名字，回去查查由来。
而妖女的目的暂时算是达到了，自己今晚也全身而退。

第8章 拜佛的天后，修道的圣上
马车内，神秀和尚与赵太岁对坐。
赵太岁犹不甘心，将今晚在阁楼内的情况说给神秀听。
说到情急之时，双眼通红，“他差点杀了我！”
神秀平静地看向赵太岁，“他不过凡夫俗子，您是佛子转世，他杀不得您。”
赵太岁眼神阴翳，沉默了下来，铺金描彩的车厢中只有他和神秀二人。
过了片刻，赵太岁才说道，“你们一直说我是佛子转世，让我修行佛法，但几年下来，我连初禅都入不了，为什么你们还认为我是佛子转世？”
神秀神情微顿，忽然捏花一笑，说道，“因为您像极了天后，我看见您，就像看见了天后。”
赵太岁自嘲道，“若我像姑母，今晚周家人一个都跑不了！”
神秀看着贪嗔痴三毒俱全的赵太岁，但依旧认为赵太岁是佛子转世。
所谓不见红尘，不见如来。
佛本来就是人修成的。
他鼻翼微微动了动，“您今晚用的什么香？”
赵太岁不知道神秀为何这么问，不过仍然老实回答道，“就用的临水轩龙涎麝香。”
神秀点了点头，龙涎，麝香都是大补之物，能够活络气血，临水轩用也正常，不过这香份量稍微多一点，就会让普通人暴躁易怒，特别是赵太岁这种还没有明悟自身，深陷贪嗔痴三毒的佛子。
“这香有问题？”
神秀笑道，“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周家乃是武勋中流砥柱，羽林卫副都统乃是如今暗流中心。
就算没有这龙涎麝香，赵家也会与周家碰撞，一切不过因缘际会罢了，些许魔头作祟，都挡不得佛法如大日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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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您将蛛楼都开出来了？！”
官道上，周铁衣抬头仰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总算知道为什么公输盛在临水轩时好斗如青年。
兵家，诡道也，不动则已，动若惊雷。
公输盛虽然名义上是周家管事，但当年跟着周铁衣的父亲从战场上拼杀出来，亲如兄弟，周家二子平常都尊称‘二叔’。
只是在有外人的时候，公输盛坚持让周家兄弟称呼自己‘公输管事’。
公输盛轻唔了一声。
眼前巨大的机关造物移动着八条如同蜘蛛般的蛛腿来到几人面前，然后蛛腿关节轻巧地下沉，将足有三层楼阁高的蛛楼主体放下。
整个蛛楼以木钢锻造，密密麻麻刻满了阴阳家符咒，各具神通，让蛛楼成为三品以下最顶尖的战力。
当初为了刻这些符咒，足足熔炼了十万两白银，万两黄金，而且每年还需花费金银，弥补损耗，更不要说蛛楼内部的各种珍宝，即使虎威将军府家大业大，也只养得起四架蛛楼。
一架在天京，三架在落日关。
蛛楼舱腹打开，里面空间极大，甚至能够供几人悠闲饮茶。
真是黑科技啊。
周铁衣盘腿坐下之后，除了窗外飞驰的景物外，一点都感觉不到抖动。
蛛楼，公输家机关术顶尖造物，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可惜公输家有蛛楼，墨家有飞鹏，所以始终被压一头，上九家中以机关术闻名的也是墨家，而非公输家。
家里面连蛛楼都动用了，该怎么向二叔公输盛解释呢？
周铁衣沉默地思考着，这种动用家族重器的事情，就算自己平时再得宠，也不可能轻易含混过关，怕是少不了挨一顿皮肉之苦。
“这件事不怪你，是有人暗中作祟罢了。”
“嗯？”
周铁衣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公输盛，宠小孩也不是你这样宠的啊。
不仅一个招呼就动用家族重器，帮自己出头。
出了事，不问责，还主动开脱。
弄得自己好像三流反派一样，怪不得原主成了纨绔。
可惜公输盛戴着铁面具，他一点也看不清公输盛的真实想法。
公输盛恨铁不成钢地叹息道，“你还没有明白吗！”
“圣上久病缠身，已经两个月多没有上朝了，宫里说，为了解决旧疾，圣上请了大明道宫宫主进京宣讲道法，准备潜心修行长生术。”
这个世界是真的有长生之术，而且道家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那朝政呢？”
联想到赵家人的嚣张，周铁衣下意识问道，“不会交给天后处理吧？”
公输盛点了点头，看向周铁衣，虽然铁衣是这些年是被纵容得调皮了一点，但资质极高，当年摸骨之时，有道家高人断言，见龙在渊。
若不是家族里需要一位儒生，周铁衣在武道上恐怕早已经崭露头角了。
“这件事圣上只是透露了一点风声，但朝野上下，已经暗潮汹涌了，你说面对如此大权，又面对如此汹涌朝野，天后该怎么做？”
“兵权！”
周铁衣肯定地说道，强大的兵权，特别是天京内的兵权。
只有枪杆子里才能出政权！
“不对！”
说到一半，周铁衣自己反驳道。
所谓王莽谦恭未篡时，若这个世界的天后不是政治白痴，那么这个时候越应该谨慎，甚至谦卑，不应该妄动兵权，此乃取死之道。
所以妖女挑拨自己和赵太岁，就是想要将天后暗中掌握军权的想法击碎，让这件事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让天后首鼠两端。
妖女还是一位热心肠的爱国志士？
“那今天神秀和尚为何不拦着赵太岁，还要继续试探我们周家？他难道不怕影响了天后，惹得圣上猜忌？”
公输盛摇了摇头，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赵太岁原名是什么？”
“赵佛儿。”
周铁衣隐约把握住了一点关键信息。
公输盛继续说道，“赵家世代礼佛，天后自然也是极其亲近佛门的，圣上虽在天京之内，如日月凌空，但想要修道，却需要佛门的同意，所以才有天后理政。”
周铁衣嘴巴微张，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皇帝要修道，亲佛的天后要主政，这国家放在前世，那是早晚要完，但在这个世界，却又有些合情合理。
毕竟佛门，道门，都是出过圣人的门庭，自然要不偏不倚。
公输盛冰冷的机关手指点了点周铁衣额头，“圣上如日月，在天京之内无需兵权，但天后要主政，却需要一定的兵权。”
“只不过这个‘一定’到底是多少？那就是圣上与天后，道家和佛门之间的博弈了，我周家只不过首当其冲。”

第9章 长生和权力
天京布局奇特。
主城依玉京山而建，金銮殿更是隐于半山之上，高楼重檐，俯瞰整个河洛平原。
而围绕着玉京山，又有四座辅城，分别冠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名，四座辅城各有用途，白虎城沿洛水而建，历来是武勋家宅，猛将领兵镇守四方，嫡系家属皆居于白虎城内。
说是辅城，但以周铁衣现代人的目光看来，更像是圈层纯粹的顶级小区。
只不过当年立城的武勋们为了约束后人，导致白虎城内虽然商品不缺，但却连一处寻欢作乐场所都没有。
整个白虎城人口不过三十万，但占地极广，就以周家虎威将军府为例，虽只是二等封号将军，但却占地三千亩，不仅有亭台楼阁，甚至还有自己的兵营，供将军回府之时，亲卫居住。
这个玄幻的世界，皇帝是真不怕手下造反啊，周铁衣坐在蛛楼里，穿过一栋栋虎威将军府内的角楼，角楼之间又有雕栏廊桥相互连接。
来到周母居住的守一院，蛛楼悄无声息地降下高度，打开舱门。
守一院内此时灯火通明，显然周母正等着儿子回来。
周铁衣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忆起和周母的记忆，记忆融合之下，前世今生恍若一人。
周母说来也传奇，原本只是渔女野合而生，连其父都不知是谁，无有姓氏，但六岁时剖鱼得了一本道经，无师自通，从此修了道，而后又成了太乙观的女冠，取道号鱼龙，直入四品。
不过就在江湖都以为周母会接掌太乙观，一窥上三品妙境之时，周母却还了俗，嫁给了虎威将军周擒龙，连生两子，损了元气，停留在了四品。
“孩儿不孝，连累母亲为我深夜受累。”
周铁衣进门，跪在周母面前说道，前身虽然纨绔，但却极为孝顺。
周母穿着一件墨青色玄章纹的道袍，坐在紫檀金丝软塌椅上，只要虎威将军不回府，她在家的打扮与在道观之时无异。
望着小儿子，周母冷哼一声，“你若是孝顺，现在就该彻夜苦读，考取功名，而不是在花街柳巷，与人生气结怨。”
周铁衣腆着脸，起身走到周母身旁，半蹲着给周母捶腿，“母亲说的是，不过二叔说，这件事不怪我。”
周母保养得极好，恍若二八年华，她柳眉微皱，看向门口隐于阴影处的公输盛，“公输管事跟你说了什么？”
周铁衣老老实实地将公输盛的分析说了一遍，这个过程中，他也在揣摩公输盛为什么今天点醒自己，而自己的母亲似乎不知情。
周母听完，看着儿子的脸，认真问道，“那你的想法呢？”
周铁衣犹豫了一下，按照原主的性格回答道，“孩儿想要习武，孩儿已经十七岁了，再不习武就迟了。”
武家修行转入兵家乃是一条康庄大道，十二岁之前，幼童发育未全，血气不稳，不利于习武，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骨骼生长，最适合打熬根基。
“王朝鼎盛，儒门才是正道。”
周母仍然想要劝说一下儿子。
周铁衣认真思考起来，若是自己顺坡下驴，倒是可以重新修行儒门之法。
融合了记忆的自己，可没有原生那样顽固。
不过自己真的适合修行儒门之法吗？周铁衣扪心自问。
这个世界的儒门修行，可不是会吟诵两句唐诗就可以平步青云的。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而后有立言。
儒门之道，不仅需要认同理念，还需要惠济苍生，皓首穷经者不胜枚举，但知行合一者寥若晨星。
自己前世学习虽然不差，但也不过中人之姿，三年童生，三年秀才，三年登科，就算以最完美的姿态修行儒家法门，也需要花费九年才能质变，根本无法应付眼前变局！
过了片刻，周铁衣抬头，毫不掩饰自己内心野心，认真地说道，“我想要长生和权力。”
“况且就算修行兵家，之后也有转修儒家的机会。”
儒门出了一位圣人，若是兵家走到头，没法成圣，周铁衣作为穿越者，当然想要一窥那如日月凌空的圣人之境。
周母哑然失笑，“你倒是想得美，兵家转儒家是可以，不过这类修行者四品已是极限，再难登天。”
“为什么？”
“因为儒生们不认可。”
周铁衣细细琢磨这句话。
前世科举制下，文官不认可想要转内政的武官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这个超然的世界里，门户之见也这么重？
而且仅仅只是不认可，就可以让修行者再难进步了吗？
儒家到底是修的什么？
就在周铁衣琢磨的时候，周母忽然说道，“时不我待啊，现在你想要入儒门也晚了，罢了，也是你没有福分。”
说着周母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周铁衣连忙跟上，同时揽着周母的手臂，“母亲同意了？”
周母不答。
一直等候在阴影处的公输盛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盏提灯，恭敬地问道，“可是去祖祠？”
“带路。”周母冷着脸对公输盛回道。
周母转头对周铁衣说道，“我是同意了，不过有件事我们娘俩需要定好，你得在我面前立誓，不得与你哥争抢周家兵权。”
“这里面有忌讳？”
周铁衣没有立马答应，而是详细问道。
原身与自己亲哥哥关系极好，但周母这明显是准备将周家的大权交给长子，不留一点给次子。
周母回道，“兵家入三品之时，与兵权密不可分，我周家如今有望能够供养一位三品，若是兵权分了，连一人都养不起。”
原来是这样。
联系周母刚刚说的儒生不认可，就不可能入三品，大概这个世界修行到上三品，都需要普通人作为基石。
想到这里，周铁衣试探问道，“大不了我以武转道。”
周母顿了顿，颔首道，“这倒是个路子。”
说罢，她目光盯着周铁衣，周铁衣连忙立誓，不和自己哥哥争抢周家兵权。
行了半柱香的时间，来到周家祖祠。
祖祠是一座掩映在修竹中的三层朴素黑色楼阁，门框之上，也仅仅只有葫芦纹作为装饰。
看到了修竹林，前面提灯的公输盛就停住了脚步，再前面就只有真正的周家人能够进去了，即使他与虎威将军周擒龙亲如兄弟也不行。

第10章 道门天师的评价
似乎感应到外面来人，祖祠大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身形佝偻的老奴。
老奴须发皆白，干枯泛黄，鹰钩鼻，薄嘴唇，眼睛极大，但眼窝深凹，脸上皱纹密集如水波，身形消瘦得像干尸。
“哑老。”
周铁衣主动问好，在他的记忆中，第一次祭祖见到哑老的时候对方就这般模样，看上去就像半截身子入土，现在过了十几年，仍然是这般模样。
哑老被周铁衣问好，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在夜色中像会笑的枭鸟，显得格外渗人。
等周铁衣主动向哑老问好之后，周母才说道，“我带着铁衣来此处挑选功法。”
哑老点了点头，无声地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祖祠之内点着长明灯，正面供着一尊尊灵位，周家传承至周铁衣这一代为第四代，上面一共有四排灵位，最下面一层周铁衣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是延生牌位。
除了灵位和长明灯外，整个一楼就只有左侧有两排立架，悬挂着兵器，都是周家先祖以前随身武器。
右侧有一小梯，可上二楼，不过周铁衣从来没有上去过。
周铁衣给祖先上了香。
原主以前就是想要习武，若是知道周家的修行之法藏在祖祠这里，恐怕早就得手了。
周母看向第二排灵位，找到居中写着‘周氏周广厦’名号的牌位，然后隔空摄物，牌位落在手中。
周铁衣盯着母亲手中的灵位，这位周广厦乃是周擒龙之父，也就是自己的嫡亲爷爷，二十五年前落日关大变，死在了北面和渊蒙的大战之中。
周母将牌位递给周铁衣，在周铁衣接触到牌位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精气神从牌位中涌现。
恍惚间，周铁衣看到了一人身披猊兽踏云银甲，手持虎纹湛金枪，身后肃穆的五万大军如延伸的血色大氅，席卷整个战场。
然后画面一转，周铁衣又看到了一个与自己样貌相似的少年，正在修竹林中练武。
兵法，武技，谋略，大量知识就像是一场真实的电影一样呈现在周铁衣眼前，仿佛周广厦的一生，都凝聚在这一块小小的牌位之中。
看着自己儿子周铁衣陷入失神状态，周母对哑老点了点头，然后独自退出祖祠。
外面公输盛仍然守着。
看到公输盛，周母忽然问道，“这几年来，铁衣放浪形骸，你替他打了多少掩护？”
周铁衣游戏花丛中，一部分主观原因是无法习武而自暴自弃，另外一部分客观原因是周家管事公输盛在暗中支持。
周母就算管得再严，但只要管事的公输盛稍微纵容一些，周铁衣自然能够游戏花丛。
“你是不是认为，只要铁衣以武入道，我爱子心切，就一定会帮助铁衣掌控太乙观，让太乙观落入周家之手？成为周家爪牙？”
对自己儿子入太乙观，周母没有什么芥蒂，但她害怕。
周家是武勋，注定无法安贫乐道，一旦周家掌握太乙观，那么宗门再难清净，自己有何面目见师父。
公输盛隐藏在面具下的眉眼微动，不过没有答话。
因为这是事实，周家虽然权柄已经极大，但距离大夏顶峰家族仍然差了一层，若是再有太乙观作为外援，到时候周家二子，一位是三品兵家大将，一位是三品道门高功，那才是国之柱石！
“你不答？好，我再问你，二十三年前，我下山历劫，遇到周擒龙是不是你的算计！”
周母的声音忽的严厉起来。
这么多年她心中一直有这个疙瘩。
作为当年有望直入三品的道家女冠，在最不该情爱的时候遇到了周擒龙，而后止步于此，愧对师父教导。
当年之事，周母已经不想再提，但她无法容忍的是，公输盛竟然再玩弄手段，用在她儿子身上！
“是不是算计又有何妨？”
公输盛哂然一笑，反问道，“我且问你，兄长周擒龙乃猛虎之姿，如今又登临三品在即，可配得上你这太乙观嫡传？”
周母不答话，兵家三品，自然配得上太乙观嫡传。
“兄长这些年无纳一妾，可愧对你当初一番痴情？”
周母不答话，作为大将，周擒龙不娶美妾，在武勋中甚至引为笑柄，确实对得起自己当初痴情。
“你如今贵为将军府主母，膝下两子孝顺，皆有上品之姿，可比得上你道观里的粗茶淡饭？”
“况且你心里比我更清楚，铁衣学儒，即使再努力，成为大儒的几率也不到一成，因为我们在儒门内没有根基！”
“但他若是修道呢？有你和周家的支持，取了太乙观观主之位，登临三品再无阻碍。”
“这些年为什么看着我纵容铁衣？不过是你心里也明白这件事。只是你一边想着爱子，一边又觉得愧对师门，才犹豫不决。”
“你口中的算计，只不过是自己当年渡不过情劫的借口，所谓劫数，不是别人如何算计，而是自己知不知道取舍，周鱼龙，你修了这么多年道，却一直都在山上，从来没有真正下过山，所以还是那么天真，什么都想要，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难怪当初渡不过情劫！”
公输盛直接将周鱼龙的伤口揭开，只有这样，才能够打破周鱼龙的幻想，让她全心全意帮助周家夺取太乙观。
周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公输盛句句在理，说得她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但周母这些年何曾被别人指着脸骂过，如今和公输盛撕破脸皮，更是再无顾忌，反唇相讥，“我周鱼龙是天真，不懂取舍，但你公输家之人，如此工于算计，就一定会有好结果吗？”
“当年道门罗天大会，你可知道玄都山天师如何评价公输家和墨家吗？”
玄都山天师乃当今道门一品，天下绝顶。
一言一行，都可能引动天下大势。
“如何评价？”
公输盛的面具虽然没有表情，但他双拳微握。
周母冷笑一声，“你们公输家和墨家都精于机关术，但这么多年，始终被墨家压一头，就是因为你们公输家的人太攻于算计，只在乎自身利益得失，而不在乎天下大义。”
“笑话，自古只有成王败寇，哪有什么天下大义。”
公输盛不服气地反驳道。
“如何没有？天下大义，自在人心。成王败寇，只争一时。学说大道，要传百代。所以这么多年你们公输家就无法出一位一品！”
公输盛双拳紧握，无法反驳。

第11章 神通，篡神！
“伟大的牛头人之主，请您享用牺牲。”
祭祀之声隔着虚空传入周铁衣脑海之中，将他从周广厦的人生经历中唤醒。
感觉就像是通宵看了一宿的小说一样累。
周铁衣强打起精神，知道唤醒自己的是不知名时空的巫族，他控制着篝火，将目光看向牛头人部落的巫祝。
“过了多久了？”
周铁衣问道。
围绕火塘祭祀的十几名壮汉中，竟然半数受伤，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按照您的吩咐，隔了一日我们来祭祀您了。”
巫雄壮的身体也带着伤，不过语气却蕴含着兴奋。
“这一次，我们还带来了祭品。”
“祭品？”
之前周铁衣只是将注意力放在人身上，经过巫一提醒，他立马注意到巫手里擒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约莫两三个月大的幼虎，毛发白亮，如山间初雪，但口鼻有伤，小眼神中满是惊恐，在半空中扑腾着利爪。
可惜就算是未来的百兽之王，在幼年的时候也是如此弱小。
“这是？”
“这是西山山主的幼崽，我们想要将这幼崽祭祀给您。”
若是前世，周铁衣肯定不敢用这种牢底坐穿兽祭祀，但部落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给自己找来祭品，若是再不接受，恐怕会让人寒心。
而且获得了武道知识，周铁衣也有回赐给部落的东西了。
“那开始祭祀吧。”
周铁衣漫不经心地说道，想着以后怎么慢慢废除掉血腥的祭祀仪式，免得给部落造成无谓的伤亡。
巫神色恭敬，从腰间取出骨刃，口中念诵着祝祷之词，然后将幼虎按在火塘豁口。
骨刃一击致命，刺穿幼虎喉咙，鲜血涓涓流出，顺着火塘豁口，流向承载着周铁衣意识的火焰。
【山主】。
无形的力量顺着血液灌入周铁衣的神魂，让原本不在意的他，愣神当场。
这蛮荒祭祀，好像有点东西！
只是片刻，周铁衣就会了三种技能。
这三种技能，让周铁衣想起了一个词，神通！
【驱赶走兽】
山主是百兽之尊，驱赶走兽，如牧羊群。
【地脉之力】
山主是山之精魄，与山等同，能取地脉节点之力。
【篡神】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异世之人，遁去其一，不显天机，故能窃神权以自持，操天地于股掌。
一声悲鸣的虎啸声从不远处西山深处传来，在周铁衣神魂中响起。
周铁衣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不算高大的西山山岭，冥冥之中他已经知道，自己正在和西山山主抢夺西山的山主神位，从此之后，两者不死不休。
自己前两项神通的威能与自己掌握多少【山主】权柄有关，至于最后一项神通，应该是自己穿越而来自带的特性。
“你们没有解决西山山主？”
巫身边的壮汉木以为这是神明在怪罪部落办事不力，连忙解释道，“我们本来设下了陷阱，但哪知道最后西山山主竟然舍弃了幼崽，拼着受伤也要突围，我们被祂唤来的野兽拦住，一时间没有追上。”
周铁衣看向巫，问道，“祂伤得多重？”
巫稳重地回答道，“祂本来就因为产仔虚弱，如今又被我们所伤，至少需要九十个日夜的修养。”
“祂修养好了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来报复部落，不过离开了西山，祂的实力会大减，到时候我们在部落周围设置陷阱，一定会为您捕捉到西山之主。”
见巫有完整的计划，周铁衣也差不多推算出了西山之主的实力。
虽然对方是天生的山主，但西山只是山岭，能给山主提供的力量不多，充其量也就强大的虎兽，部落可以对付。
而且有自己提供的知识，这九十天已经足够部落蜕变，到时候胜算更大！
“巫，我将传授你们武修之道，作为我给予部落的第一次赐福。”
“神，什么是武修之道？”
巫好奇地问道，在部落的传承中，部落神明的力量强大之后，是可以直接将自身神力赐予部落战士，只不过他们遗失了这部分知识。
难道自家部落的神明复苏之后，回想起了这部分知识？
是了，图腾神灵是部落一代代先贤祭祀而生，保有部落失传的知识也很正常。
周铁衣梳理着自己获得的武道传承，声音庄严神圣，通过火塘，在风雪之中传开。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人身孱弱，力有穷时，天地炁海，取之不尽。”
“故上古有大能，以人身模拟天地，以气血搬运元炁，开辟丹田气海，容纳天地之精，成就武道之基。”
“我所传之武道，名为【监兵诛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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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神祇之身和部落特殊的联系，即使很多知识部落之人完全没有接触过，但是经过周铁衣的传授，一个个就像是开了窍一样，学起起来一点都不比周铁衣通过秘法学习慢。
经过半日的讲解，总算是将武道修行的基础教导给了巫，让他们这段时间不要再妄自进山，搜寻祭品后，周铁衣将心神重新放在自己的肉身上。
祖祠内长明灯依旧点亮，晨曦透过葫芦纹窗花照在地面上的青砖。
睁开眼的瞬间，周铁衣就看到哑老满脸欣慰地看着自己。
“谢谢哑老为我护法。”
周铁衣对哑老恭敬地说道，对方能够替周家守祖祠，自然是周家压箱底的手段之一，再怎么恭敬也不为过。
周铁衣晃晃悠悠地迈步，一时间竟然有些使不上劲。
一是因为保持一个姿势的时间太长了，二是因为太饿了。
调息了片刻，周铁衣快速掌握住身体，然后将祖先牌位归还，出了祖祠。
修竹林外，周铁衣一眼就看到一位佳人正在等候自己。
“白梅姐姐。”
白梅是周铁衣的大丫鬟，不过与商贾文官家的丫鬟不同，武勋世家的大丫鬟都喜欢从麾下清白军士家中挑选，因此比寻常女子更多了几分英气。
白梅站姿笔直，肌肤虽不像妖女那样吹弹可破，但也白里透红，鼻梁高挺，双目有神内敛，如在鞘宝剑。
周铁衣走到近处，白梅先是道，“恭喜公子得偿所愿，修行家族秘武，来日必能武冠三军，不过公子既然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武学，再不能像往日一样荒废，免得来日后悔。”
周铁衣露出几分笑意，白梅这番做派，到让自己想到了红楼梦中的袭人。
“知道了。”周铁衣应道，然后随后问道，“我进祖祠多久了？”
“约莫一日半的时光。”

第12章 通古纪略
麒麟阁是周铁衣居住的院落，离虎威将军府内的军营不远。
周铁衣揉了揉饿得发痛的肚子，口中酸涩，但也只能够端起面前的清水多喝几口。
从祖祠出来，他本来想要大快朵颐一番。
但周母却下了命令，让自己辟谷三日，尽量梳理体内浊气，到时候再修行，能够事半功倍。
周铁衣知道这是对自己好，就算前世顶级运动员，也经常通过轻断食来调整身体状态。
忍着饥饿，周铁衣只能够拿起一本《通史》看了起来，翻了几页，周铁衣看向旁边侍读的白梅，问道，“有没有更早一点的史书？”
他手中这本《通史》乃是史家编撰，大夏开国皇帝亲自编修，起自大炎朝圣皇出世的人和元年，至本朝太和盛世，其中经历大炎，南北五朝，大夏共三个时期，一千三百年整。
白梅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少爷忽然对史书感兴趣起来了，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番，起身在书架上找寻，说道，“圣皇以前的时代，百家不兴，记载混乱，又多涉及邪神祭祀，所以国朝在修订史书的时候故意删去这部分记载，防止邪神本名流落民间，引起祸患。”
这我知道，而且我还要找找一位叫血海尊首的邪神记载，好知道自己被种下的神种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过了片刻，白梅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说道，“里面的记载更加近乎传说，公子看看就好，千万不要外传，特别是涉及邪神真名。”
册子极薄，周铁衣的指腹一搓，只有七页，但每页用水火不侵的金签写成，极为珍贵，书封上没有作者姓名，只有几个行书大字《通古纪略》。
“太古不记年，彼时，未有文字传承，诸神不仁，以人为血食。”
翻开第一页，周铁衣的瞳孔微缩。
“蛮古之时，诸神争夺天地权柄大战，人族为诸神前驱，人道始兴。”
……
“彼时，有炎人氏钻火，有铁手氏制兵，有桑耕氏播种，此为人道三祖。”
……
“荒古之时，百神陨落，九神登极，如日月凌空。”
这就是荒古九神的来历？
日月凌空。
这个描述在各家典籍中是特指，只描述一品之上的圣人们。
周铁衣手指按在金签上，一字字的细读，生怕漏掉重要的记载。
“荒古末年，九神止戈，于天宫定下诸神盟约，休憩百载。”
他迅速找到自己想要的知识。
“血海尊首，起源于西极渊海，掌兵戈，血肉，好杀戮，能化身千万，被佛陀斩头颅于北海，死而不僵，化为血海。”
记载这么少？
周铁衣暗暗皱眉，所谓字越少，事越大，现在他总算知道妖女为什么那么自信，让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佛陀都杀不死的荒古九神，确实是上三品难以逾越的禁忌。
周铁衣继续看了下去。
“近古元年，学宫天降，内含百家学说，为人道薪火。”
学宫天降，内含百家学说！
这学宫和自己前世有关，所以这个世界才有相同的诸子百家传承！
……
“人族五帝建国，三十年后道尊登极，而后又三十年佛陀登极，再三十年儒圣登极。”
“此后百年，人族五帝三圣，斩九神于血海，暗谷，黄泉，天宫，雪原，雷池，荒山，学宫八地，至此，人道大兴。”
&#183;&#183;&#183;&#183;&#183;&#183;
落日关东侧十里，此处乃是墨家才修好的飞鹏起落之地。
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由上至下。
周铁戈仰头看向天空。
巨大的飞鹏呈现完美的椭圆形，几十米长的气舱恍如整体，上面无一丝拼接的痕迹。
气舱两侧，精妙雄奇的机关翼如鹏鸟展翅，机关翼下方，各有一排齿轮桨叶，能够调整前后左右上下方向。
鹏鸟下方，悬挂着黑色船舱，桨叶奋力搅动气流，发出如同海啸般的呜咽声。
“真大啊。”
周铁戈旁边的亲卫忍不住感叹，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飞鹏机关。
“要是二十多年前墨家能研究出这东西就好了。”
周铁戈等到飞鹏完全落地之后，对亲卫说道，“准备仪仗队，迎接天使。”
舱门打开，身着青衣的大太监侯文远踱着八字步走出。
今日天气大风，两侧虎威军的猩红色大旗在长风中猎猎作响，军士如出鞘利剑，纹丝不动。
“恭请圣安！”
随着周铁戈一声低喝，血气如浪潮涌起，几十名军士恍若一体，竟然形成了血气华盖，将周围几十米的大风挡在外面。
侯文远暗暗点头，虎威将军府治军有方，他面白无须的脸上笑眯眯，拱手对天说道，“圣躬安。”
随后才从侍从手中接过云纹锦盒，展开五色圣旨，圣旨之上，一道肉眼可见的明黄色气息形成华盖，与军士血气交融。
一瞬间，每个军士都感觉到由内而外的舒服，明白这是真正的圣旨。
“太和元年春二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虎威将军府周氏，忠勇伯铁戈，素有功绩，斩敌寇千余，如此良才，朕心甚慰，经兵部考核，左迁羽林卫副都统，赐明光铠一副。”
“谢圣恩。”
周铁戈抱拳行军礼。
大夏有祖制，将士领兵在外，身着铠甲，见圣不跪。
侯文远将圣旨合拢，递给了周铁戈，剩下的就是私人时间了。
周铁戈将圣旨装入锦盒之中，然后对侯文远说道，“天使往来辛苦，还请天使盘桓片刻，某已经在府上设宴。”
面对高升的的周铁戈，侯文远当然不会拒绝，笑着说道，“那就盘桓半日吧。”
是日，落日关忠勇伯府设宴。
宴至微醺，侯文远讲起天京最近的趣事，特意提了周铁衣已经在天京传开的‘高论’。
“令弟倒是一个妙人，美色其所欲，珍宝其所欲，最后竟然能够为情义，赠美色于兄弟，赐珍宝于手下，颇有古之大将遗风。”
周铁戈抽了抽嘴角，看到侯文远眼中戏谑的笑意，明白自家弟弟的风评在文官那里已经彻底玩完，再无可能拜入大儒名下了。
顿时他心生恼怒，一方面是自家兄弟不争气，另外一方面则是赵家挑事。
忽的，周铁戈站起身来，说道，“今日宴会，有酒无乐，甚是不美。”
侯文远不明所以，看向周铁戈，这落日关是军镇，比白虎城管得还要严，自然不可能有乐师舞姬，顶多来些军中剑舞助兴。
“请天使移步，与我一睹军中之乐。”
说罢，周铁戈拿了兵器，出了府，侯文远好奇地快步跟上。
来到一座悬挂赵府的大门前。
周铁戈手中银枪如惊雷灌出，赵府厚重的铆钉木门轰然倒塌，烟尘四起，砖石碎裂。
“周某今日宴会天使，左迁在即，可惜有酒无乐，听闻赵将军浮屠金刚杵甚是了得，特来切磋一番，免得离去遗憾。”
片刻之后，赵府内传来惊怒声，“周铁戈，我日你先人板板！”

第13章 不疯魔，不成活
距离临水轩那晚过了九日，三月初一，生气萌发，宜修行。
周家军营内，六天前周铁衣就开始随军士们早起练拳，几日调养作息之后，他本来就强健的体魄越发浑厚，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每日起床都一阳初生。
“好想听临水轩的曲儿啊。”
冲了个凉水澡，平息早上的悸动。
虽然武家修行，并不忌讳男女之事，但破开九品关口之时，最好还是克制自身。
气血躁动，每天早上的一阳初生，这是气血丰盈的表现。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够泄身，当一鼓作气，冲破关隘。
武家修行九品，称之为‘开海’。
人身如宇宙，自有妙藏。
或佛门三脉七轮，或道家黄庭紫府，或阴阳家玉关祖窍。
这些妙藏虽神通各异，修行法门不同，但核心都是以精气神三宝为钥匙，打开人身妙藏，能够汲取天地无穷元气，再养育人身。
按照周铁衣的理解，就是在人体内打开一个储存能量的器官，通过器官吸收天地能量，让人的身体能够再次进化。
穿好作训短裤，出了营帐，来到训练场。
周铁衣拿出一枚辟谷丹服下，练武修身，自然需要保证营养。
普通人修行，就算是家底深厚，但修行之初，人体消化能力有限，从普通吃食中汲取的营养自然也有限。
而这一枚辟谷丹却相当于半头牛能够提供的营养，普通人食之，七日不饿，当然这丹药珍贵，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消费得起的。
早春辰时，金色的曦光仍然泛着寒意。
辟谷丹入肚之后，不过片刻，就有一股暖流产生，周铁衣当即摆出拳架子，乃是【监兵诛魔录】的基础拳法【虎咆拳】。
开丹田气海不需要多么精妙的功法，只需要水磨工夫，一般而言，身体健全，适龄的青年男子，若有功法和充足的食物，百日开海就算是资质优秀，十中出一。
而开海花费的时间越少，越说明身体素质优异。
周铁衣很快就排除了杂念，全心全意沉浸在拳法之中，似小蛇的肌肉脉络随拳法起伏，将腹部丹药产生的暖流运输到身体各处。
不过半炷香，周铁衣身体周围就腾起热气，像是烧开的水炉，不过这热气还没有凝聚成雾，就被拳风击散。
又过了一会儿，拳风竟然若有若无凝结成声，似一线低吟的虎啸。
周铁衣这里虎啸声响起之时，周围同在早操的军士们不由停止的动作，看向周铁衣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虽然他们这里最低的武修都已经是八品，过了开气海丹田一关。
但当初修行虎咆拳，拳出如虎啸这一关用了多久他们可自己清楚记得。
就算有良师教导，资质尚好的习武之人，将一本完全不会的拳法炼出精义，也需月余。
而他们可是知道，自家这位浪荡的二少爷在七天前还完全没有修行过！
顶多平日里拉弓骑射，体魄强健。
“我的个乖乖！二少爷资质这么高，这些年读劳什子儒家破书啊。”
一位身高两米，体若铁塔的壮汉瓮声瓮气地感叹道。
军营之中崇拜强者，自然希望自家的统帅越强越好，特别是在这种巨大的天赋差距下，更是连一点嫉妒的心都升不起。
旁边的阿大给了铁柱一拳，“嘀咕什么呢，二少爷识文断字是好事。”
铁柱虽然性格耿直，但不蠢笨，立马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感叹有问题，因为这些年不让周铁衣修行武道，反而去学儒是周母的决定。
“我嘴笨。”铁柱讪讪地笑道，又看了看场地中挥拳越发虎虎生威的周铁衣，好奇地说道，“你们说二少爷多久能够开海？”
他们能够成为周府亲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军士良家子，这里平均开海用时两个月，在普通人中已经算是天赋极高。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每少耗时一天，难度就成倍上升。
周铁衣拳出如虎啸，气血升腾，说明已经具备开海的基础条件，剩下的就是约束自身如脱缰野马的气血了。
阿大看了看场中央，说道，“当初大少爷用了二十七天，二少爷应该差不多吧。”
即使他是周铁衣的亲卫，情感上更倾向周铁衣，也不敢说周铁衣比周铁戈更快开海。
作为虎威将军府嫡长子，一开始就被认真培养的周铁戈乃是武勋年轻一代的翘楚。
沉浸在拳法之中的周铁衣精神越发集中起来，当拳出如虎啸的时候，他裸露的皮肤变得绯红，不断有细密的小血珠从毛细血管中渗出。
这是自身对暴涨的气血掌握力度不够的表现。
若是其他人，这个时候就应该收摄拳势，把握自身运行气血规律，再慢慢水磨工夫，直到完全收拢气血于丹田，开辟完整的气海。
只不过周铁衣不同，在练武之前，他就被妖女琯琯种下神种。
虽然神种危害极大，但血海尊首作为如日月凌空的古神，祂的神力本身就有增幅血肉的威能。
这些天周铁衣气血能够如此暴涨，一方面是自身条件优渥，另外一方面也是肚子中神种每日都在成长的结果。
自己成长一日，神种就成长一日。
这是个祸患，需要尽早解决！
周铁衣心中一口恶气内蕴，手中的拳势不仅没有收摄，反而越发凶狠凌厉，仿佛正在与一位看不见的敌人厮杀。
大量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不等凝结于体表，又被灼热到极点的体温蒸发，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血色蒸汽。
不疯魔，不成活，自己现在实力弱小，血海尊首尚未注视到自己这个蝼蚁，正是体内神种最虚弱之时！
“不好，少爷这是疯魔了。”
阿大神色一惊，顾不得其他，飞身越入周铁衣的拳风之中，同样是虎炮拳打出，格挡住周铁衣凌厉的拳头，帮助引导劲力。
“怎么没到九品就疯魔了呢？”
铁柱愣愣地说道，兵家之人，常年厮杀，确实容易失心疯魔，但自家二少爷明明连九品都不是，而且平日里也没杀过人啊。
不过事情重大，他连忙赶去通知周母和公输管事。

第14章 区区九品，不值一提
“来得好！”
阿大跳入自己战圈的瞬间，周铁衣低喝一声，有了拳搭子，他挥拳越发勇猛。
“少爷，收摄心神，我不是敌人！”
阿大一边格挡周铁衣猛烈地拳劲，一边想要唤醒周铁衣的神智。
周铁衣则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别看他现在全身气血近乎失控，近乎自残，但体内的神种也感受到‘危机’，源源不断地神力被‘骗’出来，修复这具身体，防止这具母体彻底损坏。
这些天周铁衣的书不是白读的，血海尊首的记载虽少，但关键信息是‘化身千万’！
结合自身这几天观察到的神种特性。
一个猜测浮现。
那就是神种是一种寄生生命，有着一定的自我意识，当神种成长到一定阶段，血海尊首能够借体重生，因此才能够化身千万。
而自己这具身体远未成熟，九品不到，所以会出现神种反补自身的情况，如同蓄养羊羔。
眼前的情况正是验证了这点！
“抓到你了！”
神通【篡神】！
当日被种下神种之时，血海尊首的神力想要入驻周铁衣心神，被化解无形。
可是那个时候周铁衣懵懵懂懂，还不知道原因。
但经过牛头人部落大巫的祭祀，篡取了一次西山山主部分权柄，周铁衣明白这就是自己的金手指，或者叫做天赋神通。
只不过自己实力弱小，想要【篡神】也不简单。
当时祭祀之时，巫杀了幼虎，幼虎的神力顺着血液灌注给自己。
而神种虽然在自己肚子中，但平时抱缩成一团，反而从自己身体中汲取营养。
只有等神种主动向自己灌注神力的时候，才是最好的【篡神】时机！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神通运转，神权易位。
【血神子】
血海尊首掌万灵血肉，分化万千，操纵生灵。
&#183;&#183;&#183;&#183;&#183;&#183;
血海地处大夏东北侧，与北海交接，绵延万里，其水文险恶不说，最要命的是血海之水能够侵蚀心神，海中生物皆好狠嗜杀，让往来船舶无法通行，与大夏西南面的雷海一上一下，彻底封锁出海要道。
北海与血海交接处，有一小岛，形如青莲，岛上有一寺庙，号青莲寺，乃是佛门四大圣地之一。
“下雨了。”
老和尚抬头望天，只见原本碧蓝通透的天空忽的被一团墨云笼罩，不过两三息间，墨云低垂，天地尽暗，而后洋洋洒洒地风雨如晦，雨色如血。
跟在老和尚身边的小和尚抬头望天，此处风云变幻莫测，下雨不是正常吗？
倒是修了十年闭口禅的师父忽然开口，令他有些惊讶。
“师尊可是担心血神之事？”
小和尚双手合十，郑重地问道。
老和尚抬头看天不言，约莫半盏茶之后说道，“无妨。”
他话音刚落，一道九彩长虹如一柄大剪，直接剪开遮天雨幕，一端落在天际，一端落在岛上。
老和尚转头看向小和尚，“你去尘世走一圈。”
小和尚恭敬地问道，“所行为何？”
“见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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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夺了体内神种权柄，获得了新的神通，周铁衣刹那之间，就完全掌握了自身气血。
这种完全掌握远在普通的武修之上，若是说普通武修约束自身气血如约束脱缰野马，那么周铁衣就能够在疾驰的奔马上做一台精密的手术！
只要他想，就能够控制身体内任意一滴血液，就算是全身气血逆行，也丝毫无碍。
这就是神通，不可思议，毫无道理，因为神通本身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蒸腾在周铁衣周身的血色蒸汽忽然就有了灵性，化作漩涡，卷动天地间无穷无尽的祖炁，向内坍缩，让血气有了额外的助力，连带着周铁衣自身的劲力也再增强了五成。
“收摄住气血了？”
阿大惊愕不已，不明白为什么先还处在疯魔状态的少爷忽然就能够收摄住自身气血。
而且看这个样子，竟然有直接开气海的趋势。
周铁衣体内，原本零散的气血有条不紊地向丹田汇聚，在内外视和血神子的帮助下，他能够清晰感知和触碰到所谓的丹田。
那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独特器官，修行之前隐匿于血肉之中，混沌难明。
修行之后以气血为疏导，搬运天地祖炁，开辟混沌，化为丹田气海。
裹挟着天地祖炁的气血不断冲刷下，周铁衣能够明显感觉到丹田的混沌被一点点冲开，就像是冬日刚过，初春之时，潜藏在冰层下的暗流，只需最后一点推力，就会化作滔天大河，迤逦万里。
忽然，周铁衣福至心灵，已经在他控制中的神种撞入丹田之中。
这是最强的一道劲力。
神种撞入丹田，破开豁口，气血与天地祖炁争先恐后，丹田混沌转化，气海生成，神种落入气海之中，长出一朵血色莲花，摇曳生姿。
校场上，周铁衣化拳为掌，把住阿大的手臂，低喝道，“散开。”
阿大明白少爷已经清醒过来，也不用力，任由周铁衣用柔劲将自己扔出。
“呼。”
周铁衣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一片大欢喜之情。
他不仅顺利成功迈入了武道修行，还解决了神种隐患，心中恶气算是顺了半截。
他张了张嘴，看到周围惊愕地说不出话的军士们，想道，这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好像确实该说点什么。
于是负手朗声笑道，“今朝武道见前人，后人武道皆见我！”
结果周铁衣等了半天，校场上的军士们仍然木若呆鸡，一点喝彩声都没有。
白瞎了我摆这么好的姿势，周铁衣为了不让自己尴尬，只能够咳嗽一声，“阿大！”
“少爷，您，开辟丹田气海了？”
阿大回过神来，靠了过来，声音略带结巴问道。
问得好！
周铁衣暗中对阿大比了个大拇指，以后我头号狗腿子和气氛组非你莫属！果然是个有慧根的！
周铁衣仰头望天，淡然道，“区区九品，不值一提。”

第15章 我们周府敢说，他们敢信吗！
“突破了？”
周铁衣篡夺神种之后，开辟气海丹田水到渠成，所以等公输盛和周母赶到校场时，周铁衣已经去冲洗身体了。
“你确定？”
周母目光紧盯着阿大，并非她不相信这位从小跟着儿子长大的贴身护卫，而是这件事太过于重大，大到她都需要消化的时间。
九日，不对，真正练武是六日，六日开辟丹田气海！
公输盛也愣神了片刻，忽然他自言自语道，“之前开辟丹田气海最快的是谁？”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是本朝的冠军侯萧远山，他用了十七日。”
说到这里，即使有面具遮挡，但是公输盛眼中的狂喜之意展露无遗。
阿大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仅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大事，特别是在如今天后即将掌权的关键点上。
他冷汗涟涟，看向周母，他咬牙说道，“见到少爷突破的兄弟们都在这里，没有外人。”
因为是在周府内的军营突破的，所以想要遮挡住这个消息是可行的，只不过需要付出代价。
公输盛优哉游哉，看向周母。
周母恢复了平日里淡然的神色，对周围惶惶不安的军士们说道，“诸位没有愧对我们周家，我们周家自然也不会愧对诸位。”
听到周母的保证，军士们惶惶不安的心安稳了不少，阿大连忙抱拳说道，“吾等敢不效死命！”
周母犹不放心自己的儿子，说道，“公输管事，这里的事情你安排，我去看看铁衣。”
军士们看向公输盛，就算有周母的保证，性命无碍，但他们后半辈子也无法接触到外人了。
公输盛笑了笑，“诸位放心，一切照旧。”
然后他对身边跟着的亲信说道，“你去门房那里派遣请帖，发给与周府交好的武勋们，对了，记得再发一份给青龙城的外戚赵府。”
“请帖上面写什么？”
“就以二少爷的名义写，习武九日，开辟气海丹田，特此庆贺。”
“啊？”
亲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不是应该严加保密吗？
公输盛自信地说道，“我们周府敢这么写，他们敢这么信吗？”
然后他又看向了面前这几十个军士，“还有你们，今日休假，这里发生的事情，回去就告诉你们的亲眷，就按自己看到的说，越详细越好，越真实越好。”
……
青龙城赵府。
“他们周家这是疯了吗！这么荒唐的理由谁信？那周仲蛮子当日在临水轩时力气就大得惊人，他学文不成，一定是早就暗中习武，隐秘不发而已。”
赵太岁被父亲找来，看到请帖的时候，脱口而出。
周家二少爷的请帖下达给赵府，赵府自然不会派长辈去贺喜，顶多让同辈的赵佛儿去。
赵太岁的父亲赵观山是如今天后的亲弟，不过相比于赵家其他人的飞扬跋扈，赵观山却颇为稳重，自幼苦读儒门经典，登科二甲，拜入大儒王梦龙门下。
年过四十的赵观山戴着青色四方巾，敲了敲面前的请帖说道，“不管周家人是不是疯了，你去赴宴就是。”
“我不去！”赵太岁坚决地摇头。
赵观山看向赵太岁身旁的神秀和尚。
神秀和尚笑道，“倒是可以去一趟。”
“去了干嘛，去受气吗？”
赵太岁反驳道，他浑起来，是真的可以不听父亲的命令。
神秀说出了一个赵太岁无法拒绝的理由，“之前不是约好了赌斗吗，这次正好去下战帖。”
白虎城尉迟府。
尉迟破军乃是大夏一等右将军，也是武勋领袖，自然也收到了周家的请帖。
已经突破三品，年过八十的尉迟破军早就不领兵在外，而是在府邸中享受儿孙满堂之福。
本来周家二公子这个层次的请帖传不到尉迟破军的手中，但是因为内容太过于惊奇，尉迟长风还是将请帖递给了父亲尉迟破军。
“哈哈哈，有意思，天京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的事情了！”
尉迟破军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他须发墨黑张扬，如同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虎口宽鼻，皮肤紧实。
武修六品之后，自身气血再次蜕变，除非身受重伤，或者即将油尽灯枯，不然到死之前，都会维持最好的身体状态。
“你怎么看？”
大笑之后，尉迟破军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尉迟长风修行儒门之法，所以看起来竟然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年老，他慎重地思考了一番后说道，“周府是想要造势，制造出一个‘天纵之才’作为联姻筹码，拉拢我们武勋，对抗天后赵家。”
“这样做会不会太假了一点？”尉迟长风的三儿子尉迟敬问道。
“他们周家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联络武勋，谁会真正在意这个理由本身呢，特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武，这本来就是难以考究之事。”
尉迟破军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自己的孙子尉迟敬说道，“你去赴宴，再去库房取一滴麒麟精血作为贺礼。”
尉迟破军口中的麒麟精血可不是麒麟属走兽的精血，而是真正三品麒麟之血。
当年尉迟破军杀了一头想要封神的麒麟，也不过得了九滴精血。
尉迟敬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不敢反驳尉迟破军的决定，因为尉迟破军就是尉迟家的天。
看到孙子如此，尉迟破军脾气暴躁地骂道，“有话说话，尉迟家以后还要靠你们撑着，别现在不懂装懂！”
尉迟敬连忙说道，“会不会太珍贵了。”
若周家那小子真的九日开气海，送一滴精血倒也无妨，但这明显就是假的啊！
尉迟破军看向了儿子尉迟长风。
尉迟长风明白这是父亲在考校自己，说道，“父亲是想要假戏真做。”
只要周铁衣的资质不是太蠢笨，一滴麒麟精血种灵，足以让中人之才变成真正的天才！
尉迟破军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些年的书没白读。”
然后教训起孙子来，“他周家想要一个天才来笼络我们，对抗外戚，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个天才，到时候别说我们没有帮忙！”
尉迟长风眼前一亮，如今朝野局势，周家已经首当其冲，同为武勋，特别是武勋魁首，尉迟家当然不能坐视小弟被外戚欺负，但直接下场与赵家对抗，又便宜了周家，而且付出的代价更大。
“况且这滴精血又不是白给，就当给周擒龙那小子晋升三品的贺礼了。”
尉迟破军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一份礼，送两份情，这波不亏！
尉迟长风神色郑重起来，“父亲，这件事确定了？”
虽然周擒龙有晋升三品的可能，但没有真正成功前，谁也不敢肯定其中有没有变数。
尉迟破军抚着胡须说道，“我倒是不确定。”
“那您刚刚说是给虎威将军的贺礼……”
尉迟敬被自家的爷爷给搞糊涂了。
“笨，我不确定，但我知道圣上提拔周铁戈做了羽林卫副都统！”
尉迟破军对天拱礼道，“圣上圣明无碍，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第16章 凡祭神者，诛九族
青龙城绿漪圆。
周铁衣将琯琯赠与安乐王李静之后，李静就按照周铁衣的话，安置在别院。
坊间流传，花魁琯琯虽然出身风尘，但是性子却刚烈无比，被赠与安乐王后，夜夜吟唱“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之曲，歌声婉转凄厉，绕梁三日不绝。
期间欲引剪自裁，被婢女救下，弄得安乐王没了雅趣，没能和周家蛮子做同道中人。
如此狗血的剧情，加上当时临水轩之事，太符合普通人的猎奇心理，因此不消几日，就流传得极广。
绿漪园内，早春花树发芽，如绿色涟漪荡漾。
琯琯离开了风尘地，穿着淡素，几日皆用木簪理发。
“鸳鸯，何事？”
琯琯看向走进了的婢女，这婢女是她从临水轩中带出来的，但却是个普通人。
“小姐，是那烦人精又来了！”
鸳鸯口中的烦人精指的就是安乐王。
“那你如何不将四皇子请进来？”
“请进来干嘛，难道又逼得小姐引剪自裁？我说小姐病没好，打发他回去了。”
婢女鸳鸯心疼得走上来，拉起琯琯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明显的血痕，即使用了最好的外伤药，也不见消散。
七日前安乐王听曲后，稍有越距，琯琯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从袖中拿出剪刀自裁，并喝道，“好女不侍二夫，琯琯虽出生风尘，但犹记得儒家礼义廉耻，皇子与吾夫相交莫逆，若真有情谊，应该将我送还周府，怎可如此无礼！”
这番行为，惊得在场哗然，李静更是掩面而走。
琯琯叹息一声，声音哀转，越发我见犹怜，“我们毕竟寄人篱下，下次四皇子来，你请他进来听曲罢了。”
“小姐，那负心汉的心肝真该让狼给吃了！天不开眼，如何能够让他九日开海！”
鸳鸯急切间，将李静来此的缘由说了出来。
琯琯眼前一亮，“四皇子来此，可是说了他的消息？”
鸳鸯支支吾吾，在琯琯的逼问下，才说出了李静的来意。
周府二少爷发帖庆贺，自然少不了安乐王李静一份，李静来此，有意将琯琯转送回去，因此来知会一声。
鸳鸯赌气说道，“我刚刚向四皇子的仆人打听了一番，他们都说周家负心汉早就暗中习武，这次只不过是借机造势罢了。”
琯琯没有理会鸳鸯之语，看向庭院，“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小姐怎么还向着那负心汉啊！”
“因为我琯琯的人，只能够是天下第一等。”
琯琯指向庭中一朵花苞，忽的展颜一笑，“花开了。”
一树罂粟早春绽放，花色血红，冠绝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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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麒麟阁内，周铁衣一边洗漱身上的污垢，一边思考着以后的路子。
在这个修行显圣的世界之中，军队制度反而有点像前世现代化军队制度。
第一，士兵都是脱产的职业兵，所以即使以大夏八亿子民，供养的职业军队也不过百万余人。
第二，底层士兵最基础都要求是九品武道修行者，因为只有能够调动气血，才能够融入军阵，不然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第三，精兵策略明显，各个军团都有自己的精锐部队，最顶尖的精锐部队甚至有数百人，凿穿万人大军的功绩。
第四，士兵和将军之间难以分割，统帅士兵的多少，以及将士之间的默契，直接关乎将军和军队的战斗力，这是圣上也无法分割的原因。
一旦圣上有此想法，必然会导致军队战力衰弱，国力大减。
能够操控气血之后，自己也应该训练一批班底，这关乎自己武道修为提升的速度。
【监兵诛魔录】中军阵才是武夫最强的攻击手段，其余刀法，枪法，不值一提。
这段时间看史书，结合周母透露的信息，其中有一个最明显的例子。
南北朝时期的魏国出了一位‘人屠’姜太一。
姜太一也出身自武勋世家，只不过是个早产儿，天生体弱多病。
周铁衣用了六日，破开丹田气海，这位人屠用了九百日才破开丹田气海。
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其武道修行之时。
姜太一却以杀证道。
十年。
领兵三十万，屠戮五百万，证得一品。
若不是之后百家联手，击杀姜太一于洛河，说不得兵家也会出一位圣人。
就在周铁衣遐想的时候，下人传话，周母过来了。
周铁衣猜测周母是来给自己检查身体的，毕竟自己武道破境得有点太快了。
审视丹田气海，介于虚实之间的气海中，血莲摇曳。
随着周铁衣心念一动，血莲散做无形血气，莫说是周母，就算是上三品修行者来，也查不出异样。
周母在看到自家孩子生龙活虎的第一眼后，就明白周铁衣无碍，不过还是认真检查了一番。
越检查，周母就越震惊，因为周铁衣不仅真的顺利破境，而且才破境气血就远超出九品武夫，几乎让自己以为是在探查一位八品武夫的气血。
联想到周铁衣出生的时候，老师前来摸骨，得出见龙在渊的评语，周母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天下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更好。
中间，有下人前来禀报，将公输管事处置方法说了一遍，周母听后没有反驳，看向周铁衣，说道，“你如今入了武道，也应该有一番事业，我想要让你补荫到诛神司，你觉得如何？”
周铁衣看向母亲，看来母亲铁了心不想要让自己从军了。
但诛神司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大夏立国之初，经历南北五朝战乱，天下邪神淫祀复苏，太祖立下诛神司，搜罗天下，诛灭神祇。
此后又过八十年，天下大安，诛神司没有了往日作用，直到当今圣上登临大宝，改制诛神司，作为圣上耳目，监察百官，夷灭妖邪。
如今周家与天后赵家争斗，有人在诛神司内，总会让赵家顾忌几分，更何况大夏境内，有关于神祇的知识和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只因为祭祀神祇乃是天下第一等大罪！
凡欺君者，诛杀三族。
凡祭神者，诛杀九族。
诛神司作为常年和神祇打交道的部门，自己无论是装神，还是篡神，在诛神司内才能够更好的接触这个世界的神祇知识。
“母亲安排就是了。”

第17章 三条道路
中午，周铁衣的麒麟阁内安排了一顿丰盛的大宴。
虽然辟谷丹能够补充营养，但哪有美食让人身心舒畅。
顺利破开气海，周铁衣自然不用再清理五脏。
看着儿子大快朵颐，周母也难得的用了些素食，平日里，她都服用辟谷丹来维持自身所需。
自身五脏清净，有利于道法修行，虽然突破上三品已经遥遥无期，但是长年修道的习惯仍然保持了下来。
周铁衣填了个五分饱，才慢条斯理起来。
“对了，娘，我听闻道家有一门奇术，名为望气术。”
“确有此术。”
周母点头说道。
周铁衣不动声色，恍若闲聊地问道，“这术真的能够观人一生命格？你有没有帮我看过？”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几天利用内外视观察周围人的气运之时，有很多疑点，最重要的一个疑点是无法看到自身气运。
周母笑道，“命途多舛，哪有一望知晓一生之术，顶多是观旦夕祸福，就算是真龙天命，若风云不至，也有搁浅岸边，沦为腐肉之危，况且这望气术禁忌颇多，即使在道家，阴阳家，纵横家之中，也少有人修行。”
“您给我说说呗。”
“首先相者不自相，望气术无法观测到本人祸福变化，甚至观察自身至亲变化也困难重重。”
“第二，命格万千，变化莫测，有人初望之时，不过泥中走蛇，不值一提，但若遇到天翻地覆的变革，也有化龙破霄之时。”
周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立马意会，指向自己，“我是泥中走蛇的命格？”
“那倒不是，当初我生下你的时候，我师父，你师祖前来摸骨，说了句判词，见龙在渊，所以我估计你的命格也是前后变化极大，现在你武道突破，倒是印证了师父之言。”
周铁衣啧啧称奇，看来自己这位未曾见面的师祖，还真是一位大佬。
“第三，顶尖修士，都或多或少会有秘法，能够遮掩自身气运变化，免得被敌人抓住破绽。”
周铁衣连忙追问道，“多顶尖的修士？”
“那当然是三品以上，才能够称得上是天下顶尖。”
周铁衣眼帘微垂，遮盖心思。
当日他看琯琯气海之时，有绯红色云气凝聚，其中一朵罂粟花绽放，比周围普通人略好，但连阿大的赤红气运都比不上！
偏偏这件事自己还不能够大张旗鼓。
现在家里已经开始和天后争斗。
一旦自己和神孽有染消息传出去，不管是不是自己主动的，天后那边一定会做成铁案！
那样的话，不仅要面对一位疑似三品神孽的报复，还要面对天后的围剿，死路一条。
好在妖女并不是想要杀自己，不然自己穿越的第一时间她就可以动手了。
既然她想要利用自己，自己也可以利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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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之中，周铁衣梳理这次突破九品，开辟气海后自身的收获。
最大的提升当属神通【血神子】。
周铁衣拿出一旁锋利的短刀，对着自己手臂用力一划，一道两寸长，一寸深的口子被划拉开露出其中鲜红的血肉肌理。
让人震惊地是，划开的伤口中，血液没有涓涓涌出，反而结成了网膜，向内收拢裂开的皮肤，不过一分钟，手臂被短刀划开的伤口就只剩下一道红色的血线。
周铁衣用手指摸了摸伤口，在内外视的帮助下，他能够明显感知到在血气填补下，自身伤口在飞速愈合，不消半日，这种程度的伤势就会完全消失。
“也就是说除了大脑神经中枢被贯穿，心肝脾肺肾，大动脉对于自己都不再是致命伤了。”
仅仅只是这一点，就足以周铁衣傲视所有下品武道修行者了！
“而且随着自身获得更多【血神子】的权柄，可以预见的是，自己也能够做到传说中的滴血重生。”
至于第二项血神子的神通，周铁衣内视自身丹田气海，摇曳的血色莲花中，拢共有五枚莲子，之后每月能生成一粒莲子。
这莲子，就是独属于周铁衣的‘神种’。
这枚神种种入他人血肉之中，可以提升受术之人的体魄天资，也可以操纵他人生死于股掌之间。
唯一遗憾的是，自己只篡夺了血海尊首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权柄，想要继续增幅【血神子】的神通，就只能够篡夺更多的权柄。
不过千里之行，始于脚下，百里之堤，溃于蚁穴。
血海尊首被佛陀镇压，对自己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而且自己还有妖女琯琯这条线索。
想到疑似上三品的妖女琯琯，周铁衣神色又变得有些不自在。
“真是祸福相依啊。”
荒古九神的权柄，如此巨大的诱惑，但是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一位上三品的存在。
相比于血海尊首的神权，【山主】带来的神通就明显弱了不止一筹。
周铁衣拿起一只刚刚在院中抓住的松鼠，这只松鼠在掌心之中，也不逃跑，反而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周铁衣的手掌。
“去把那枚核桃拿过来。”
周铁衣对松鼠说道，可惜的是松鼠根本无法听懂周铁衣的话。
【驱赶走兽】的神通自己只是获得了一部分，再加上普通野兽智商不高，所以无法下达复杂的命令，现在只能够做到安抚，威吓两种简单的操作。
如果自己将神种种入这只松鼠体内呢？
是不是能够达到更深层次的操纵。
周铁衣有些意动，不过很快就克制住这个想法。
自己每月才能够孕育出一粒神种，种入普通动物体内，实在是太过于浪费了，神种最大的用处，是种入自己的亲卫身体之中。
这样不仅能够保证亲卫的忠心，还能够大幅度提升亲卫的实力。
除了【驱赶走兽】这项神通外，【地脉之力】的神通周铁衣更是不敢轻易尝试。
调动地脉之力的前提是拥有自己的‘领地’，而这里是天京，周铁衣如果敢将脚下土地化作领地，还调动此地地脉之力的话，估计周家都保不住自己。
自己接下来实力进步有三个方向。
第一是培养莽荒世界牛头人部落，让壮大的牛头人部落猎杀更多的神祇祭祀给自己，即使最弱小神祇的权柄，都是能够执掌规则的神通，用得好，足以让自身实力质变。
第二是加快武道修行，武道八品，称之为‘炼神’，武道九品，开辟气海，能够以自身气血吸纳天地元气反补自身。
但肉身强大，会让人的七情六欲也随之放大，所以需要内炼精神，掌控强大的肉体。
第三是培养自己的亲卫，亲卫培养得越早，默契程度自然也越佳，不仅能够变相提升自己的实力，也为七品之后的修行铺路。

第18章 难道我弟真是绝世天才？
三月初二，和风吹至玉京山，宜归家。
“大少爷回府了！”
在城外离亭等候消息的仆人，一看到周铁戈的车队，就快马返回周府。
今日周府大门中开，厚重的红漆金丝楠木抱柱下摆放着才采摘的百花，琉璃盖正门匾被擦得光洁如新。
周府的仆人们夹道迎接，脸上喜气洋洋。
羽林卫副都统虽然只是六品‘小官’，但却是实打实的圣上近臣，再加上周铁戈不过二十二的年龄，那是妥妥的高升！
周铁衣作为弟弟，天刚蒙蒙亮，就站在大门口等候，这种古代的宗法仪式，就是古板落伍，让他有种被拉着起来做早操的痛苦。
随着仆人的传报，不过十来息，就看到一队铁骑三十余人御马而来，因为是在城内，所以铁骑行进速度不快，但每个骑士身穿庄重的全身鱼鳞乌光铠，头戴半遮面鸿尾银兜鍪。
为首的更是身穿一件御赐虎纹明光铠，座下龙马生双角，骑士鼻若悬胆，高通天庭，眉若凤尾，分至双鬓，当真是人中龙凤。
“停！”
行至自家门前，周铁戈虚空握拳，整支精骑，无论人马，令行禁止。
“真帅！”
周铁衣暗赞道，自己以后也要这样归家，宗法仪式也有其先进性嘛。
“恭喜大哥左迁羽林卫副都统。”
作为弟弟，周铁衣上前抱拳行礼道。
周铁戈爽利地翻身下马，厚实的手掌落在周铁衣肩膀上。
这一下让周铁衣左肩都微微一沉，不过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力量又凭空消失。
周铁戈略微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家兄弟，本来因为传闻，这次回府，他准备好生教导一下弟弟，但现在看来，弟弟并没有像想象中那么不堪嘛。
“练武了？”
周铁衣望着容貌与自己有八分相似，更多几分行伍锐气的周铁戈，“母亲同意了。”
“练武是件好事。”
周铁戈丝毫没有担心弟弟练武，可能影响到家中权力分配，反而说道，“本来我这次回来，就准备劝说母亲放弃让你习文的想法。”
“走，先进门去，拜会母亲，我们兄弟再好好叙旧。”
进了正厅，厅中八张太师椅分列两侧，周母坐在正中，背后悬挂一张猛虎下山图。
“孩儿不孝，几年未曾侍奉母亲。”
周铁戈推金山，倒玉柱下拜道，他十六岁离家从军，从落日关小卒做起，六年未曾归家。
周母眼中高兴，不过不同于寻常妇人家，她威严地说道，“为国守关，如何不孝？你如今受圣上隆恩，迁至羽林卫副都统，为国朝大丈夫，更应该以国之大事为重，莫要再说此小儿女之言。”
周铁衣暗暗咂舌，自己母亲这说话水平，果然不愧是当初有望上三品的大修士！
“母亲教训的是。”
周铁戈起身落座。
然后周母详细询问了这些年来周铁戈的近况，虽然军中书信往来，对于周铁戈的情况她了若指掌，但总归不如自己儿子亲自说。
周铁衣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也很好奇这位亲兄长的情况，完全继承了周铁衣的记忆，他自然也继承了周铁衣的情感，对于兄长回来，心中油然而生欣喜之情。
周铁戈讲的事情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去年渊蒙又重新开始了‘打秋风’。
所谓的‘打秋风’，就是北边游牧之国冬季严寒，无有充足食物供百姓过冬，于是南下劫掠。
只不过二十五年前，落日关之战，当时还是皇子的圣上如若游龙，奇袭万里，击溃渊蒙王帐于暗谷之前，又从后包抄，击杀日可汗于落日关前，至此，渊蒙诸部落溃散，已经二十余年无力南下。
昨年秋天，渊蒙又开始派遣精锐部落南下打秋风，而这次双方互有胜负，周铁戈也在这一战中斩敌千余，晋升五品。
聊完了自身近况，周铁戈又看向周铁衣，在从离亭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听下人讲起周铁衣九日破气海之事。
只不过即使是他，第一个反应也是不信，觉得是家中造势。
但刚刚出手试探下，好像自己的弟弟又比预想中好太多，至少力气比寻常九品武夫高不止一筹。
只不过自己的弟弟天资实力到底如何，还需要自己考校一番。
“走，随我去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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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校场之中，周铁衣对自己的哥哥说道，“哥，你不会想要考校我武技吧？先说好，我虽然开辟了气海，但是还没有来得及锻炼搏杀之术。”
开辟气海，周铁衣可以仗着体魄和神通，但是搏杀之术，却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
现在周铁衣顶多仗着自己半个不死之身和强大的气血之力，和别人以伤换命。
“你真的只用了九日就开辟气海？”
周铁戈好奇地看向自己弟弟。
周铁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哪能啊。”
周铁戈暗暗点头，这才合理……
“家里面觉得太夸张了，所以对外宣称我是用了九日破开气海，实际上我只用了六天。”
即使以周铁戈的心性，听到这番话，也失神了一会儿。
看周铁戈不说话，周铁衣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天才，只是比别人多了一点点机缘罢了。”
说着，周铁衣用手指微微比划了一番。
“贫嘴！”
对于油腔滑调的周铁衣，周铁戈一方面是觉得亲切，另外一方面又想要摆出长兄如父的架子。
“你莫要小觑了天下英雄，是不是真正的天才，还要看你过不过得了我的考验！”
两人已经来到校场之上，周铁戈吹了个哨音，只见一匹龙马奔腾而来，龙马浑身漆黑如墨，马鬃飞扬，额上双角弯曲。
而龙马身后，跟着一匹半大的小马驹，虽然未成年，但也有近两米高。
只不过小马驹野性充足，跑过来的时候，忽然对着两旁列队的亲卫疾驰，看样子是想要驱赶人群。
“过来！”
周铁戈伸出手掌，亲卫们气血翻涌，凝成一只丈余巨型手掌，擒住烈马，拉至身前。
小马驹嘶鸣一声，眼中不服气地看向周铁戈。
周铁戈对周铁衣说道，“这匹烈马是我的踏云和驳兽所生，就算对我也不服气，你若是能够九日降服它，就算你有些天资。”
周铁衣看到骏马的瞬间就眼前一亮，这可不亚于前世的顶级超跑。
这亲哥，能处！
“我试试。”
周铁衣走上前去，手掌按在小马驹的脖颈，“懂？跟着我，以后吃香喝辣！不然今晚就铜锅涮马肉！”
这匹龙马和驳兽所生马驹先是神色困惑，然后认真地看了看周铁衣，打了个响鼻。
这可比松鼠有灵性多了，看来【驱赶走兽】神通也不像自己想得那么没用嘛。
周铁衣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对自己哥哥说道，“哥，看来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天赋嘛。”
周铁戈：难道我弟真是一个绝世天才？

第19章 我年纪小，就喜欢会疼人的姐姐
下午，公输管事派人过来找周铁衣兄弟，商议明日宴会武勋事宜。
公输管事居住的牵机院在周府内占地最大，只因这里特地种植了一片木钢林。
木钢是天然的生物钢材，在具有金属的韧性和延展性的同时，又具备生物的活性。
而且木钢也非一成不变，因为培养和种植环境的差异，木钢也会兼具不同的特性。
公输家在木钢的种植上独步天下，因此能够稳坐机关术第二把交椅。
至于排名第一的墨家，在木钢种植上比公输家略逊一筹，但却更擅长墨石的运用，那是一种兼具石油，煤炭效用于一体的奇特物质。
无论是公输家的蛛楼，还是墨家的飞鹏，大型机关的使用都离不开墨石作为驱动能源。
牵机院内，戴着面具的公输盛眼中含笑地看着周家二子落座。
他一生唯有两大抱负，第一是胜过墨家一筹，第二是辅佐周家强盛，以报当日兄长周擒龙救命之恩。
第一个抱负遥遥无期，但第二个抱负却指日可待。
“铁衣，夫人说你同意补荫进诛神司了？”
公输盛先当着周家二子的面提出这件事。
周铁戈忽然咬牙说道，“铁衣资质超然，进入军中，来日成就必然在我之上！诛神司虽好，但终究是补荫之官。”
诛神司虽然权力极大，但作为锦衣卫和补荫官，天然就被朝堂上的诸子百家压制。
即使是诛神司指挥使，也不过从三品，远不如进入军队发展潜力大。
而家里面这么做，显然是想要周铁衣给自己腾出位置。
但刚刚周铁衣一息之间就能够降服龙马和驳兽的后代，就足以说明这个平日里顽劣的弟弟实际上天资是胜过自己的。
龙马，非大气运者不负，驳兽，非大威德者不驮。
周铁衣笑道，“哥，这诛神司我还真的想要去。”
他指了指自己，“我好美色，又好美食，那军中无酒无乐，我怕是待两天就得滚回来，哪比得上诛神司监察百官的油水足？”
“好了，铁衣既然已经决定，铁戈你也不必再劝。”
公输盛打断说道，他将这件事点明，就是希望两兄弟以后不要因此有芥蒂，兄弟阋墙乃是家族大忌。
“况且日后铁衣仍有由武入道，拜入太乙观的机缘。”
周铁戈瞬间就听懂了公输盛的提点，他暗暗捏紧拳头，日后铁衣入主太乙观，自己这位兄长一定鼎力相助。
公输盛转头对周铁衣说道，“以我们周家的功勋，你补荫诛神司，应该从总旗做起。”
诛神司总旗，正七品，旗下设五小旗，小旗掌吏十人。
“如今诛神司内补荫官繁多，空饷严重，你旗下人员肯定不全，需要从府上调集门客和亲卫。”
周铁衣暗暗点头，虽然这个世界有修行者，但文化相同下，某个社会阶段的制度也差不多。
补荫制度严重的诛神司说不定等自己这个总旗去，会是光杆司令一个，不过这也正合自己的想法，手底下没有信得过的人在锦衣卫这种吃人的地方，估计晚上睡觉都不敢合眼。
公输盛按了按自己的机关手掌，在心中推算了一番，开口说道，“你如今入了武道，也要立业，自然不能够再像以往那样随时找账房讨要银子了，这样，府上每月支出白银两千两，供你在诛神司活动。”
以前公输盛将周铁衣惯着，那是想要逼周鱼龙。
如今周铁衣以武入道成了定局，公输盛自然不会再事事惯着周铁衣，反而要培养周铁衣。
周铁衣不说话。
这个世界因为道家，医家，墨家，公输家等的存在，所以黄金，白银在修行中会被大量消耗，价值极高。
一两白银相当于前世一千元的购买力。
两千两白银，那就是每月两百万，按理来说对于富二代创业也差不多了。
但那是和平年代的富二代创业。
这个时代，自己手中的两千两白银还要在天京这种地方供养一支五十人的特种兵，那是真的捉襟见肘。
不过周家虽然是二等虎威将军，但开支也极大，从周家只养得起四架蛛楼就可以看出来。
周铁衣说道，“我试试。”
他没有敢肯定下来这件事，不过有每月两百万的创业资金，还弄不出个名堂，那还不如滚回周府，等修行到天下无敌再出山。
公输盛安排了周铁衣月钱的事，然后从桌子上拿出一本画册，递到周铁戈面前。
周铁戈先是不在意，随手翻动画册，但是翻了几页，耳根子就变得微红。
周铁衣好奇地瞥了一眼，画册之上，尽是绝色少女，千姿百态，婀娜多姿。
看到脸上囧劲十足的兄长，周铁衣下意识地问道，“哥，你不会还是个处男吧？”
周铁戈狠狠地盯了周铁衣一眼，不答话。
他这些年驻守落日关，哪有时间儿女私情，前面大半时间，都放在修行和建功立业之上，后面就算有心思，但落日关外百里小镇中的野妓能够解普通士兵饥渴，但哪能够入得了他的法眼。
公输盛笑了笑，说道，“这些是天京中与铁戈你年龄相若的贵女，你若是看重哪个，我周家就上门提亲。”
如今天后赵家的压力在前，虽然周家有武勋作为后盾，不怎么惧怕，但通过联姻，为周家找一个强力外援，能够分担大半压力。
周铁戈眼神从画册上移开，看向公输盛问道，“二叔想要合纵连横，但我们周家现在首当其冲，真正有能力阻拦天后的世家恐怕不会在这个时候轻易下场。”
他并没有什么自由婚姻的想法，相反，作为周家嫡长子，他的婚姻最大的目的，就是保证周家的权势能够延续下去。
公输盛摇了摇头，“明日我邀请了外戚赵家的人来，到时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我明白了。”
周铁戈重重点头，在与天后赵家的第一轮冲突中，他表现得越惊艳，那么世家贵女越有可能下注。
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自己本身就是一条鱼龙，引诱世家下场。
周铁衣拿过画册翻了翻，“二叔，这家姐姐是哪的人啊，怎么看上去如此面善？”
公输盛看向周铁衣，“这上面的贵女年龄与铁戈相若，都比你年长。”
周铁衣不好意思地说道，“年不年长不重要，我年纪小，不懂事，就喜欢会疼人的姐姐。”
天京习俗，年长女子嫁给年幼男子，嫁妆比聘礼会丰厚至少五成！

第20章 臭皮囊
三月初三，上巳节，春风醉人，宜宴客。
周府柳湖河畔，高朋满座，流觞曲水。
周铁衣端着酒杯，招呼先到的勋贵们，这个世界有尊卑之分，越是尊贵的客人，来的时间也就越晚。
“右将军尉迟府尉迟敬公子到了。”
门子进来禀报。
周铁衣点了点头，出门迎接。
尉迟敬，虽然出自右将军府，但从他这一脉从父亲这里就开始从文，只不过他完美继承了祖父的相貌，虎背熊腰，髯须连鬓，即使套着一件士子长衫，也活脱脱像土匪从读书人身上扒下来的一样。
尉迟敬身边的亲妹妹倒是出落得水灵，穿着一件淡粉色莲花裙，头上凤钗流苏随着目光微晃。
只不过这位右将军府的掌上明珠此刻神色恹恹，对于来参加周铁衣这个二世祖的宴会，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想着送完礼之后赶快回去。
“尉迟兄，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周铁衣人未到，声先至。
尉迟敬循着声望去，一少年穿着麟服青衫，未加冠，半长墨发搭至肩上，似水墨飞瀑落入画绢，剑眉星目时时含笑，两侧酒窝消减凌人的锐气，多了春风暖意，步履间，身形有行伍英挺之姿，抱拳时，又有几分江湖洒脱之气。
端的一副好皮囊。
尉迟敬暗叹了一声。
“可惜了这副臭皮囊。”
右将军府的掌上明珠尉迟梦瑶低头嘟囔了一句。
那日周铁衣在临水轩一句‘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可算是惹恼了天京大大小小的女子。
“小妹。”
尉迟敬拉了一下身边的妹妹，他们这次是来送礼的，不是来结怨的。
周铁衣走到两兄妹面前，也不恼，笑道，“看来尉迟小妹是对我当日‘女人如衣服’的言论懊恼，我等来到世间，无论男女，可不就是一副臭皮囊，只不过佛爱金装，人爱衣装罢了，所见皆是色相，勘破美人如衣服，方能见得本相。”
尉迟敬这回是真的被周铁衣给震惊到了，这周家的二世子看来是真的有点东西，难道以前都在韬光养晦？
尉迟梦瑶惊讶地抬头。
周铁衣笑着看向尉迟梦瑶，“尉迟小妹可是震惊我这个草包如何想到这番言论的？”
尉迟梦瑶不想和周铁衣说话，但又想要知道答案，只能够点头，步摇摇晃，甚是灵动。
周铁衣道，“自然是家里面谋士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说完，还得意地耸了耸肩，“我们周家谋士厉不厉害？”
尉迟梦瑶小嘴气得微鼓，像只刚偷吃的松鼠。
这周家二世子果然是草包一个！
尉迟敬也哑然失笑，不过周家有此见识的谋士，确实不容小觑。
“如此高论，小僧听之，如雷贯耳，不知可否拜访这位居士？”
另外一边，神秀和尚与赵太岁同来，神秀和尚双掌合十，神色如沐春风，仿佛还在回味刚刚的妙论。
周铁衣转头笑道，“你却是见不得。”
“为何？”
“因为你不是美人。”
神秀露出几分沉思神色，这难道又是某种机锋？
赵太岁顾不得许多，喝道，“周仲蛮子，有话说话，我俩半斤八两，装什么读书人！”
周铁衣摊手道，“我已经说了理由啊，他神秀连美人都不是，过不了我周某人色相这一关，如何能够见得府内高人本相？”
“小色胚子。”
尉迟梦瑶轻呸道。
远处传来哈哈大笑声，“贤弟所言有理。”
安乐王李静带着仆人而来，身边还跟着一身素衣的琯琯。
你们是怎么计算好时间的，这么尊卑有序？
周铁衣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不过表面上仍然兴奋地对李静打招呼道，“静哥儿，兄弟我突破武道九品，你带了什么贺礼啊？”
李静笑了笑，指了指身旁的琯琯，“此美色作为贺礼够不够？”
周铁衣暗苦，这妖女怎么像狗皮膏药一样。
不过表面上他仍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们兄弟已是同道中人，何必再论这些。”
李静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琯琯姑娘性子刚烈，一番言语让我羞愧难当，可不敢和贤弟做同道中人。”
“不过贤弟武道突破九品，仅有美人，确实不行。”
他眼神示意手下，手下抬出一杆九尺长枪，长枪以木钢锻造，枪身青湛，如雨后晴空，一条龙影，嵌在木里，围绕而上，龙爪处，一点寒芒静似渊谷深潭，内敛而又深沉。
“龙纹木钢！”
尉迟梦瑶小声惊呼道。
木钢本就珍贵，而这龙纹木钢乃是以国运培养而成，只有皇家才能培养。
“好宝贝！”
周铁衣一眼就被这柄长枪吸引住目光。
李静身旁的仆人适时地说道，“铁衣公子莫要小瞧了这柄枪，四皇子可是为了您，在圣上御书房外跪了一晚上才求来的。”
“就你多嘴！”
李静笑骂身旁的老奴，然后对有些不敢拿枪的周铁衣说道，“本来贤弟若和我一起放浪于花坊间，今日我说不得要送十位绝色美婢，但今时不同往日，贤弟武道初开，就冠绝国朝，乃我大夏祥瑞，我这个人，做兄长不才，不能够教导贤弟，做皇子又无能，不能够辅佐国政，唯有在父皇门前跪一跪，尚有些作用。”
你这番话说的，我差点真的被感动哭了。
周铁衣气血运及眼眶，拿起长枪，豪气道，“兄长何须如此谦逊，来日我拿了此枪，杀尽渊蒙大将，教他们不敢南下，皆有兄长一半功劳！”
“真是大言不惭！”
赵太岁泼冷水道。
“是不是大言不惭，来日便知分晓。”
周铁衣直接无视了赵太岁，负枪而立。
尉迟敬插话道，“周家二弟有此志向，我尉迟家也不能够不做表示。”
他拿出准备好的贺礼，打开水晶方盒，那被兵家伟力禁锢的盒子中，一滴精血被祥云托起，半浮于空。
“此乃麒麟精血，可助周兄一臂之力。”
周铁衣摸了摸脸，我这是王霸之气觉醒了？
怎么今天不过突破个武道九品，就收了如此重宝，看来以后这种宴会得多办，而且要大办特办！
他转头看向赵太岁，“今日来的人都带了重礼，你赵太岁不会是来白吃饭的吧？”
他也就习惯性地刺激一下赵太岁而已，哪知道神秀似乎早有预料，“如何没有重礼？此物为法华三宝，佛陀伏魔图，周施主接好了！”

第21章 佛陀伏魔图
神秀灰扑扑的僧袍忽的鼓胀，黑洞洞的袖口朝周铁衣一拢。
那袖口在周铁衣眼中迎风就涨，笼罩两人方圆三丈乾坤，压得天光黯淡如烛火，心神凌乱似浮萍。
一点雷光后发先至，从周铁衣身侧刺向袖口，紫色雷霆重开阴阳枢机，再开三丈乾坤与外界天地之间的联系，让天光为之一亮。
周铁衣只觉得心神一阵恍惚，看那神秀和尚的袖口，拢共也不过一尺，哪里能够装得下三丈乾坤！
这贼秃果然厉害！
周铁衣再看那点雷光，原来是一柄从府内射来的长枪。
在赵太岁一行人出现之后，周铁戈就立在府门后，一方面锻炼弟弟为人处世，另外一方面准备随时出手。
雷霆长枪破了心神禁锢，去势不减，势要直接刺穿神秀和尚本身。
忽的，一卷长轴从黑洞洞地袖口中飞出，在半空摊开来，形成一副盛大的佛图。
佛图以玛瑙，黄金，白银，砗磲等八宝作色绘制。
佛图里，天地上下二分，其上有流霞似的九彩长虹，虹光里，佛陀慈悲，一手指天，一手覆地，佛**大，遍及十方，无所不至。
其下则是一片汪洋血海，血海中，众生百态，形象万千，或贪，或嗔，或痴，仰头看天，骂佛谤法，千万人恍若一人，欲四散逃开，却无路可逃。
周铁衣闪过一丝明悟，这是当初佛陀降服血海尊首的典故！
佛掌继续向下，从画里探入现实，一时间周围的阳光散作九彩，从无形化作有形，禁锢长枪于半空，如佛当面！
周铁戈追击而来，五根指节分明有力的手指握住长枪，枪身一抖，雷光扩散，顷刻间，至贵的紫色渲染开来，腾到空中，撞向九彩长虹。
“贼秃，尔敢！”
这个时候周铁戈的声音才跟着到来。
“阿弥陀佛。”
神秀拉着赵太岁退后一步，任由紫意雷霆撕碎长虹，连带着整张珍贵的佛图也四分五裂，在炙热的雷霆中点燃，化作一道道流炎落地。
周铁戈神色忌惮地看向神秀，他有些不明白对方既然出手，为何又及时收手，放弃这么一张珍贵的佛图。
“秃驴，你是不是应该给个解释！”
周铁戈冷声问道。
神秀依旧谦恭有礼，双掌合十，“小僧本想拿出这卷临摹的佛陀伏魔图，与周二公子共同欣赏，是周大公子你爱弟心切，才坏了此机缘。”
周铁戈正欲冷笑反驳，就见神秀抬头，眼中谦恭不见，傲然道，“不过这般言语周大公子必然不信，不若这样，两月之后，我与周大公子赌斗于天门宫前，还你一个解释！”
“两月之后？”
周铁戈皱眉道。
大夏官员到任，若非加急，一般有三个月的休沐准备时间。
自己升迁的圣旨是二月份拟的，如今已是三月，再过两个月，刚好是自己到任羽林军之前！
周铁戈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算计！
天后不想要真正杀了自己这个周家嫡子，那样不仅会惹恼武勋，甚至有可能惹恼圣上。
但天后也不想要自己真正升任羽林卫副都统。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上任之前，被同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击败。
军队职位与其他职位不同，若武将上任之前在士兵们面前被击败，就算厚着脸皮继续占着位置，也在军中再无威望，形同虚设。
不过这也是自己需要的，以这和尚立威，自己在羽林卫中再无阻碍！
“好，我接下了！”
神秀恢复往日的淡然，对着周铁戈躬身一礼，就在其欲离开的时候，忽然对周铁衣问道，“当日周二公子是如何看出我门下修行口中剑的？”
周铁衣原本还在思考神秀赌斗之事，被突然发问，又加上之前佛图的心神震撼，一时间真实表情写在脸上。
这和尚怎么猜到的？
神秀已经得到了答案，笑了笑，“都说周家生了一虎一犬，如今看来，生了一龙一虎，龙者，大能乘风雨，小能隐泥途。”
这贼秃，好生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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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秀与赵太岁上了马车，豪华马车内，早已经架好了一张桌子，神秀从暗格中取出一副画，从右往左摊开，竟然是另外一副佛陀伏魔图，他捋起袖子，拿起旁边画笔，神色专注地看着佛图，似在琢磨该如何下笔。
“你刚刚为何不直接动手？”
赵太岁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没有把握。”
神秀一边琢磨，竟然还有余力分心回答赵太岁的问题。
“想要挫周铁戈的锐气，只能够同为五品的青年出手才行，但周家兵修之法不凡，那周铁戈更是有道门气运在身，能以紫霄雷霆凝罡，非凡夫俗子。”
凝罡乃是武修六品经历的一次蜕变。
武修通过气血之力采纳天地祖炁，修行到中品的关口，需要选择一种最适合自己的祖炁精修，凝聚护体真罡。
有人采纳江河湖泊之气，所得罡气滔滔不绝，有人采纳山峦地脉之气，所得罡气厚重千钧。
周铁戈则是选择采纳每年二月二龙抬头之时的紫霄雷霆之气。
此气至刚至阳，至尊至贵。
但稍有不慎，就会引雷亟之劫。
周铁戈仗着自己的机缘，龙马踏云，花了三年时间，才侥幸凝罡。
“但你也不是普通人啊，他们不是说你有菩萨相吗？”
“我只有六分把握胜他，要完胜他，须得借佛**大。”
神秀仍然盯着画卷回答道。
下一刻，他琢磨够了，手中笔尖落下，寥寥几笔，在画卷下方一个嗔怒小人脸上勾勒，小人瞬间有了刚刚周铁戈发怒的神韵。
神秀放下笔，神色怡然自得，“现在有九分把握能胜了。”
“剩下一分呢？”
赵太岁看向画卷中的周铁戈，越看越像，忍不住啧啧称奇。
“剩下一分在周铁衣身上。”
赵太岁忽的抬头，神色嗔怒，“周仲蛮子真有这么厉害？”
今日神秀对周铁衣的评语让他心中多了根刺。
明明都是败家子，赵太岁本来还洋洋自得于佛子转世的身份，以俯视的心态看周铁衣，忽然发现对方好像也一样，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难以接受！
神秀拨动念珠，“当日若知晓，我就该听佛子的话，在临水轩出手，可惜一念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念珠拨动了十二颗，神秀再拿起笔，想要落下周铁衣的神韵，可惜任他再怎么回想，都觉得周铁衣整个人都仿佛蒙了一层纱衣，内里隐藏着另外一个人，让人看不分明。

第22章 还有老六！
除去中间神秀和尚的插曲，这次宴会办得还是挺成功的。
其余宾客们虽然没有送麒麟精血，龙纹枪这种顶级宝物，但往来武勋，送的礼物都价值不菲。
周铁衣拿着礼单扫了一眼，嚯，光这次收礼，就至少万两以上的财物，这还是除开了修行物资以外的财物。
“哥，你说我以后每月都大办一次宴会，是不是就可以养得起私军了。”
周铁戈坐在椅上，神色专注于手间，只见他一手成掌，一手做枪，左右互搏，似乎在模仿什么。
听得周铁衣的询问，周铁戈没有抬头，回道，“那也要你每次突破都能够冠绝国朝，这些武勋才会赏脸，何况这礼收得可不容易。”
“你是说尉迟府送的麒麟精血和四皇子送的龙纹枪？”
今日礼物中，唯有这两样，无法以价格论。
“看来尉迟将军和圣上是想要我们周家冲锋在前啊。”
周铁戈感叹了一句，随后抬头自信地对周铁衣说道，“不过这件事你也不必太担心，等我胜过那和尚，问题就迎刃而解。”
哥，你知不知道提前插旗乃是兵家大忌。
周铁衣暗自吐槽了一句，看到周铁戈仍然在比划的手掌，问道，“哥，你研究出今日那贼秃的神通了？”
周铁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先是说道，“今日相互试探，那和尚倒是有几分本事，称其贼秃，平白小觑他人，也小觑自己。”
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尊重对手。
我懂，我懂。
周铁衣连连点头。
不过这贼秃可是你先叫的。
见周铁衣神色没有将神秀放在眼中，周铁戈提醒道，“法华寺三宝之一【佛陀伏魔图】乃是前朝一品大德观血海之景所绘，其蕴含一门佛法，曰【掌中佛国】，若是炼成，任你化身千万，也逃不出佛掌一握。”
“今日那神秀和尚出手，就算我也没有把握胜他。”
“那你还答应下来赌斗？”
周铁戈笑了笑，知道自己弟弟对很多修行隐秘不懂，解释道，“兵家之道，虽出自一人勇武，但不逞一人勇武，我没办法胜他，但若得了天时，地利，人和之助，那就东风压倒西风。”
他放下手掌，“我为羽林卫副都统，他想要在万军面前压我一头，就要看这和尚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到这里，周铁戈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本朝冠军侯曾言，武夫在世，有两大憾事。
一憾直入一品，却不见圣道。
二憾正值壮年，却无一敌手。
&#183;&#183;&#183;&#183;&#183;&#183;
麒麟阁中，屏退了白梅，周铁衣看着眼前的大麻烦，神色恹恹。
一缕若有若无的神力通过琯琯连接自己，这是琯琯在确定自己身上神种的情况。
周铁衣今天才在神秀那里吃了亏，自然不会流露一点想法，只是装作不知。
他身上神种依然存在，只不过暗中换了主人。
琯琯稍微感知了一下神种，确定神种落入周铁衣气海之中，声音妩媚地问道，“公子是借着神种冲开气海的？”
周铁衣也不给好脸色，冷声回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即使他没有掌握神种最高权限，但神种本身仍然有助于武者的气血修行。
琯琯笑了笑，“我只是惊讶于公子的大胆，以神种冲关，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吾主意志之中……或者说……公子已经有办法抵挡吾主意志侵袭了？”
重头戏来了！
今日神秀的事情就已经说明，这个时代的聪明人很多。
“我幼年时太乙观主曾经抚顶，留下了某些我不知道的禁制，当血海尊首的呢喃声响起时，脑内自有道经传出，可抵御侵蚀。”
“是何道经？”
“自是道门根本，五千道德之言，怎么，你不信我？”
周铁衣反问道，双手张开，“当日你将我身上摸了个遍，今日再摸一遍也行。”
琯琯伸出手掌，按在周铁衣胸口，感受脉搏跳动，“奴家怎么会不信公子呢，如今公子生是琯琯的人，死是琯琯的鬼，奴家心疼都还来不及呢。”
感受胸口那一丝丝如电击的酥麻，周铁衣合手搂住琯琯，占据主动，感受手中如羊脂玉般的美好，在心里叹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你不能够住在周府上！”
琯琯被周铁衣搂住，也不恼，任由周铁衣占便宜，“公子是怕牵扯荒古九神，引来灭门之祸？我还以为公子已经想清楚了呢，知道摆脱不了奴家。”
琯琯自信地说道。
就算周铁衣现在去圣上面前举报自己，也根本无法抹消自身被种下神种的事实，到时候最好的结果，也是在天牢里面待一辈子。
周铁衣引导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占据上风，手臂略微收紧，带着兵家决然之色说道，“我可以粉身碎骨，但周家不能倒！你若是不同意这点，大不了今日我俩玉石俱焚！”
琯琯手指从周铁衣心脏顺着向上，如一条小蛇，划过脖子，抚摸着带点青渣的硬朗下颌，感受到身边这个男人的决意，化作绕指柔，像肉肉的猫爪，挠了挠耳根子，“公子真让琯琯有些心动了呢。”
随后她轻易挣脱开来，眉眼间的媚意褪去，慵懒地看向掌心，举手投足间，能够一言决定千万人生死。
仅仅只是一件素白衣衫，但却穿出了绝代风华之感。
“今日那和尚虽然讨厌，但有句话说的不错，你有龙行之姿，轻易舍去，未免太过可惜。”
“放心，这天京虽高，但也够不到如日月凌空的吾神，神种的效用你也感受过了，只要不是大夏圣上亲自探查你的身体，谁也发现不了。”
你未免也太自信了，周铁衣在心里吐槽一句，然后眼珠子一转。
神秀和尚拿出那副【佛陀伏魔图】，上面绘着佛陀镇压血海尊首，自然引得妖女讨厌，自己或许可以在这件事上做文章，驱虎吞狼。
“既然你觉得我有用，那不妨再多给我点帮助，我越强，越能够打击天后赵家，帮助你挑起武勋和外戚的争斗。”
琯琯踱步走到一尊内外双胆鎏金梅瓶前，手指掐断上面插着的春梅，“你觉得当日我以神种之法控制你，只是为了挑起外戚和武勋之间的争斗？”
“难道不是吗？”
周铁衣反问道。
“那是安乐王李静想做的事，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顺便想要试探一下赵佛儿。”
“赵佛儿？”
周铁衣惊诧道。
竟然还有老六！
他努力回想和赵佛儿见面的情景，若这赵佛儿真是老六，那段位高得可怕。
而且自己望赵佛儿头顶云气，不过红中带点青紫外运，毫无奇特，与妖女琯琯情况相似！

第23章 姐姐，你好香啊
琯琯握着折梅回答道，“你觉得他藏得太好了？”
“是。”
“那是因为他没有勘破前世宿慧罢了，而那神秀和尚，就是赵佛儿的护道人。”
佛家讲究转世轮回，有高僧大德能够继承前世宿慧，若赵佛儿有宿慧在身，一切就能够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周铁衣笑道，“那你就更应该帮我了。”
随后问道，“你通过我试探赵佛儿，是怕不敌神秀和尚？”
他自然能够通过气运变化判断琯琯和神秀高下，不过仍然装作不知，好像是在故意激将琯琯。
琯琯展颜一笑，忽的又变得妖媚起来，“奴家一个弱女子，小手段尚可，哪有本事扛得住和尚们的金刚杵。”
周铁衣一阵无语，女人若讲起荤段子来，就没有男人什么事了。
这妖女，等周某神通大成，一定要家法伺候！
周铁衣起身，从后抱住琯琯，耳鬓厮磨，醉人的发香似春帐暖风，“你怕和尚们的金刚杵，就不怕为夫的龙纹枪了？”
琯琯轻轻推开周铁衣，欲拒还迎，“公子，奴家可是好人家的闺女，尚是完璧之身，公子连家门都不让奴家进，奴家哪能轻易就给了公子。”
周铁衣揉了揉额头，这顶级拉扯。
他压制住被挑逗得翻涌的气血，坚决道，“你不能够待在周家！”
他一方面担心妖女祸害周家，另外一方面也怕妖女就近监视自己。
“真是绝情。”
琯琯玩弄着手中梅枝，忽然说起了正事，“那神秀和尚之前名声不显，想来是法华寺暗中培养的行走，不过我观其路数，应该是以画道入佛道。”
“以画道入佛道？”周铁衣琢磨着今日神秀和尚的表现，这很好理解。
琯琯继续说道，“那和尚与你对话之时，喜欢机锋，又常年在寺庙之中，做派自然会学着和尚庙里的那些老古董。”
“学那些老古董有什么不好？”
周铁衣反问道。
琯琯笑道，“按你说的话，那神秀和尚看上去钟灵毓秀，但终究是着了色相，所以他佛法再高，于我眼中，也如掌心观纹。”
“法华寺三宝之一【佛陀伏魔图】，内含佛法【掌中佛国】，能去人心贪嗔痴三毒，但欲去三毒，必先予之。”
“神秀和尚说今日与你共赏【佛陀伏魔图】乃是你的机缘，他外恭内傲，又带着寺庙老僧做派，我料他在这件事不会骗你。”
“他佛图展开之时，隔绝内外天地，将你和周铁戈圈住，向你们展示佛法真谛，这就是予之。”
“你那天资尚可的兄长，此时恐怕已经在琢磨【掌中佛国】了吧。”
琯琯一番话，说得仿佛亲眼见到周铁戈正在左右互搏一样。
“琢磨对手的招式，这不是很正常吗？”
周铁衣不解地问道。
“那和尚给你俩看的是佛法真谛，给予的是他花费大功夫临摹的佛陀妙相，你兄长若是两个月能够勘破，那法华寺的主持就该你兄长去坐了。”
“如果勘不破会怎么样？”
琯琯戏谑地说道，“以佛门那些老古董的做派，那就是种下佛性，日后大庭广众之下当头棒喝，让你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神秀损了一卷佛法真谛，换回一尊金刚护法。”
“好阴险的贼秃！”
周铁衣骂道。
琯琯将手中的折梅递给了周铁衣，“将这梅花予你兄长，问他一句，这梅花在枝上，还是在心中。”
周铁衣拿着梅花，一时间神色略显古怪。
“怎么，怕我害了你兄长？”
“那倒不是。”
周铁衣转动手中花枝，“只是我忽然知道你为何还是完璧之身。”
“为何？”
琯琯也神色略微好奇。
周铁衣笑道，“男人都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特别是学哲学，医学和心理学的聪明女人，周铁衣在心中补充后半句。
琯琯不以为意，“那是世间庸男子太多。”
说着，琯琯走向门外，“我就住在绿漪园内，你有事就来寻我。”
“你同意不住在府内了？”
周铁衣还以为要和妖女再拉扯下，至少会付出一些条件，才能够让妖女答应下来，但没想到妖女这么好说话。
走到门口时，琯琯望着一尺外的天光，此时熔金色洒落至远处郁郁葱葱树冠，留下如血余晖。
她伸手仿佛要握一下光辉，然后背对着周铁衣说道，“太乙观主我见过，虽是三品，但不过守成之犬，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者，没什么本事。”
周铁衣先前的好心情去了大半。
“奴家找寻破除神种桎梏之法十余年，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你可不要让奴家失望啊。”
周铁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多大年纪被种下神种的？”
“我五岁之时。”
等琯琯曼妙的身影消失之后，周铁衣忽然拿着梅花，在指间转动。
“公子。”
白梅守在院门口，等琯琯离去之后才进来，看到周铁衣脸色含笑，把玩手中折梅。
她英气的脸上带着几分寒霜，问道，“少爷不留下琯琯姑娘吗，怎么又将人送到别府，倒显得少爷是个没担当的。”
周铁衣玩味地看着白梅，“这野花养在家里，就不香了。”
白梅脸色略带羞恼，少爷的顽劣性子虽收敛了不少，但浪荡子的作风倒是不改，今日这话传出去，明日又会成为登徒子们的笑谈。
她劝诫道，“少爷也要加冠了，如何能再像以前一样孟浪……”
白梅还准备教导一番，就听到周铁衣突然问道。
“若我让琯琯留下，姐姐心里觉得舒服吗？”
白梅看向周铁衣的俊脸，万千言语咽下，化作一段惆怅，“我只是少爷的大丫鬟，心里不舒服又如何呢。”
周铁衣放下手中折梅，刚刚被琯琯挑逗的心火再也压抑不住，宽厚的双臂如猿展，搂住白梅，用力一嗅，然后一道灼热的男子气息喷在白梅脖颈，“姐姐觉得不舒服，那我就让她在外面待着，这野花终究不如姐姐香。”
没等白梅回答，周铁衣手臂用力，拦腰抱起白梅，滚烫有力的胸膛上贴，化解白梅脸上的寒霜和心中的惆怅，只剩柔情万种，大步走向卧室。

第24章 军阵之法
翌日，周铁衣神清气爽地早起练拳，身体好了，才能够更好的享受生活嘛。
校场中，待气血旺盛到了极致，周铁衣侧卧如虎，运转内炼法【吐纳六诀】，旺盛的气血随着奇特的呼吸，引动天地间的祖炁一丝一缕，落入丹田气海之中。
只不过这落入丹田气海中的祖炁并不只有好处，太阴寒气吐纳多了，会使人性子阴郁孤僻，太阳炎气吐纳多了，会使人自傲暴躁。
太阴，太阳，这是天地间最大的两种祖炁来源，其外还有五行，生死，天清，地浊等诸多属性的祖炁，这些祖炁在不同的地点，时间含量都不同，也会对人的性格和身体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所以顶级的修行门派，喜欢占据名山大川，那里的祖炁阴阳调和，死气，怨气又少，最适合修行。
周府这处修行地也不赖，此地乃是天京脚下，白虎尊位，无穷无尽的天地祖炁落入白虎城中，先被圣上凝聚的国运冲刷一遍，变得柔和养人。
而后这处军营中布置的兵家阵法，能够将士兵们逸散的精气神聚拢，形成一道军魂，再洗练一遍祖炁，变成最适合【监兵诛魔录】修行者吸收的状态。
当然万事没有十全十美，即使这样，吸纳此地祖炁，也会让人慢慢变得好斗。
或者说好斗乃是兵家法门修行统一的弊端。
不提九品武道之后，兵家普通修行者疯魔的概率大于其余修行者，就算成为上三品，也经常出现好斗而亡的情况。
此时阳和春生，最是生气旺盛，能够大幅度调和兵家修行之法的弊端，所以周铁衣准备在六月前完成九品修行，炼一尊武道之神，突破八品。
精神之中有一尊武道之神坐镇之后，就可以更好地控制自身肉体。
一轮修行下来之后，周铁衣去军营澡堂冲洗。
自己肉体经过血神子的改造，变得气血强大，能够以旺盛的气血调动更多的天地祖炁。
不过相应的，自己的丹田气海也开得比常人更加广大，母亲探查了一遍，得出了有十倍宽广的结论。
所以在这种水磨功夫修行之上，自己并不占据优势。
而且自己也不能够只是将精力放在修行上，如今天京暗潮涌动，周家首当其冲，一个八品武修还不如诛神司总旗有用。
周铁衣一边想着，一边穿好衣服，走到校场。
此时是周铁戈和其亲卫训练的时间。
拢共三十一人，每一拳挥出，都如一人，精气神完全合一的情况下，他们就像是一尊巨大的武将神明立于军营之中。
这个时候，只要不能够融入其军阵，修行就会被其精气神冲撞，即使同样修行【监兵诛魔录】的周铁衣也不行。
亲卫们的气血旺盛到了极点之时，汇聚于顶，在九丈空中，形成一团气血华盖，而这还不是极限，一点紫色雷霆从周铁戈身上涌向，落入华盖之中，搅动气血，不一会儿，就形成了一尊三丈长的雷霆气血之虎。
雷虎在半空中卧吸吐纳，能够吸纳的天地祖炁是周铁衣的百倍以上，雷虎吐纳到了极致之后，气血云海之上，又凝聚出三十种虎兽。
在雷虎的帮助下，他们竟然让平日肉眼不可见的天地祖炁，形成一团巨大的十亩漏斗形气旋，源源不断从天上垂下，落入气血云海之中。
这就是兵家秘法最强的地方，军阵！
周铁衣眼中羡慕不已，若是自己也拥有军阵，那么修行速度将会暴涨。
可惜军阵非一朝一夕，就算周铁衣作为周铁戈的亲弟弟，想要加入这个军阵，都需要完全融入训练至少半年，才能够精气神合一。
自己倒是有取巧之法，只不过能不能成，还要试一试。
就在周铁衣思考的时候，作为周铁衣亲卫的阿大看出了周铁衣的羡慕之情，笑着说道，“大少爷这段时间休沐，少爷何不去请教大少爷军阵训练之法，也好培养自己的部曲。”
周铁衣一眼就看出了阿大的小心思，作为从小陪自己长大的亲信，自己组建亲卫，那么阿大最有可能成为亲卫长。
不过对于阿大的野心，周铁衣并不反感，毕竟别人也是替自己卖过命的，能力也不差，他拍了拍阿大的肩膀，“放心，我亲卫长的位置是你的，下午我就从军营中挑选部曲。”
“谢少爷栽培。”
阿大激动地抱拳说道。
周铁衣等到周铁戈吐纳洗漱完，走到营帐旁一株杏树前，折下一截杏花枝。
营帐中，周铁戈左侧摆着一摞公文，这是他要赴任羽林卫副都统需要学习的东西，其中不仅有羽林卫的规章制度，还有羽林卫中天才的信息。
严格来说，羽林卫并不能够算是正常的军队。
羽林卫六千人，分左右两营，各设一位羽林卫副都统，互不统属。
副都统之上为羽林中郎将，兼任御书房行走，正五品，但位极重。
羽林卫是圣上的仪仗队，整个大夏，最优秀的年轻人都有可能增补入羽林卫。
掌握羽林卫，就掌握了这些最优秀的年轻人来源和去向。
只不过看了一会儿公文之后，周铁戈又有些沉不住气，在案前用双掌比划昨日和神秀和尚试探时的神意。
越比划，他越觉得神秀和尚难缠，但也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一时间竟然连周铁衣进来都没有注意到。
“哥，还在想昨天神秀贼秃的招式呢？”
周铁衣笑着问道。
周铁戈抬头，露出几分无奈之色，“都说了别叫贼秃。”
随后他放下手掌，“对了，你来找我有事？”
周铁衣将手中的杏花枝放在周铁戈面前，“也没啥事，就是有一高人让我问你，这杏花枝是在树上，还是在心中？”
“哪个高人又来打机锋啊？”
周铁戈原本不在意，接过周铁衣杏花枝，杏花花白蕊黄，煞是喜人。
他目力极好，看向窗外，甚至能够观察到周铁衣刚刚折断杏花枝的地方。
自然是在树上。
周铁戈本想随意回答。
不过转头一想，这杏花枝被自己看到，已经不在树上。
如今从树上被折断，已经落入心中。
他天资极好，一点就通，忽然神色大变，审视自身丹田气海，只见一尊巍峨的白虎监兵法相周围，不知不觉间多了一抹柔和的佛性，佛性空濛，如无一物，但认真审查，其中掌印翻飞，诸般妙相，妙不可言。

第25章 我们是兄弟
周铁衣看着面色忽而狰狞，忽而柔和的兄长，明白对方这是陷入了佛门所谓的知见障中。
他暗叹一声，这世界的修行手段好生厉害，一不小心连兄长这种武道天才都会着道。
过了一会儿，周铁戈神色才慢慢平复下来，苦笑着对周铁衣说道，“是我大意了，没想到我与那贼秃的战斗已经开始了，果然不贼不秃啊。”
周铁衣问道，“问题解决了？”
周铁戈本不想要弟弟担心，但又想到这件事是弟弟身后的高人提点的，于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已经失了先手。”
“怎么说？”
“昨日那贼秃看似目标是你，但料定我就在暗中，逼我出手，与他交手一回合，这期间，他舍弃了一卷佛法真谛，将一门佛法毫无保留的展示出来，印入你我心间，无声无息间留下佛性。”
“从昨天到今天，我一直在琢磨贼秃的手段，但越琢磨，其实已经暗中在修行那门佛法，自身佛性滋长，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在这门佛法上，我难以在短时间内企及对方，越琢磨，心中留下的破绽也就越大，两月后的比斗，只要是心神交锋，就必败无疑，他这是拿一门一品佛法来压我啊。”
周铁衣点了点头，这不就相当于电脑病毒，留下了后门嘛。
“能解决吗？”
“我能够想到的解决方法有两个。”
周铁戈想了想，回答道。
“第一，当日试探，我就不该留手，直接与那贼秃决胜负，那样破绽不攻自破，而现在，每拖延一日，我多琢磨一分，心中的破绽就大一分。”
“怪不得神秀贼秃提出要两个月后赌斗，他明面上是想要在羽林卫面前挫败兄长的气焰，实际上是想要用这个明面原因掩盖真实意图，拖延赌斗的时间。”
“是啊，真厉害。”
周铁戈还是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以前在落日关时，他也少不了厮杀，但那种战场中的厮杀，与这种江湖比斗大不相同，各有各的凶险。
“那第二种办法呢？”
“收敛心神，不再琢磨这法门，日子久了，佛性如无根之水，自然就会消散。”
周铁衣从周铁戈的表情上看出了问题，追问道，“这样做的麻烦是什么？”
周铁戈叹道，“我们家传兵家法门，取猛虎进取之意，讲究勇猛直前，阵前斗战，避而不见，锐气已经被挫三分。”
“我不琢磨他的手段，但他却已经在琢磨我的枪法破绽了，对了，让你来提点我的高人还有没有话？”
周铁衣忽然反应过来，妖女昨日见自己防备心和自毁倾向甚重，但又不想要损了自己这道机缘，所以以退为进，主动回到绿漪园内居住。
她给自己的提点也只有一半，能够让兄长醒悟过来，却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剩下一半，需要自己去绿漪园求她，到时候自己再见她时的心气就大不一样了，犹如熬鹰。
妖女，贼秃。
真是环环相扣啊。
怪不得江湖流传，最是危险的人物，行单的僧道，孤身的女子，讨食的小孩。
“除了那神秀可能是以画道入佛道，就暂时没了。”
暂时？
周铁戈听出了弟弟话语中的隐藏之意。
他也没有因为自己的事情催促弟弟，反而笑道，“那贼秃如此小心，倒也说明他实力并不是稳胜于我，况且他有手段，我也不是没有准备。”
周铁衣不放心问道，“真有准备？”
周铁戈点头认真回道，“真有准备。”
周铁衣没有追问周铁戈的准备是什么，这种战前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要不要告诉母亲这件事？”
周母作为道门四品，或许另有办法。
周铁戈听出了弟弟不想要立刻去求背后高人，点头说道，“嗯。”
守一院内。
周母听完周铁戈将事情前后陈述了一遍，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周铁衣，“你多久认识那位高人的，他姓甚名谁？”
周铁衣回道，“喝花酒认识的，她没告诉我本名。”
周母听到是在风月场合认识的，也不奇怪，天京藏龙卧虎，百家门徒各异，总有些喜欢流连花坊之间的人。
周母也没有催周铁衣去求那位高人，对方随口一提，和主动求法，中间的人情差别极大。
“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
“母亲，是什么办法？”
“请上三品的大修士，让他以道统之法进入你心神之中，帮助你推演击破那门佛法。”
周铁戈一个人确实无法两个月内赶超神秀和尚二十几年的修持，但在上三品修士帮助下，就有可能了。
“道统之法？”
周铁衣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周母解释道，“诸子百家，修行到上三品，自身所行所言，所思所虑，已经可以影响千万人，因此可以开宗立派，自成道统。”
“而传下道统，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就像蒙童学儒，学道，学佛。”
周铁衣暗暗嘀咕，听起来就像那和尚所用法门的变种。
对啊。
那和尚的法门传自一门一品佛法【掌中佛国】，确实可以称之为道统。
“去求右将军？”
周铁戈看向母亲问道。
周母沉思片刻，叹道，“可惜你父亲差点时间，如今之计，也只能够如此了。”
求右将军尉迟破军出手，先不说会欠多大的人情，至此之后周铁戈就算是绑在尉迟家的大船上了，代价也不小。
“等等。”
周铁衣也猜到了其中的代价不小，他说道，“不若等两日，我再去问问那位高人，看她有没有别的办法？”
周母和周铁戈对视一眼，也没有逼周铁衣立马去问对方，说道，“也不差这两日。”
从守一院出来，周铁戈看着明媚的春光，自嘲地笑道，“本来这次回京，我还想着为你遮风挡雨，结果没想到还要你为我去求人。”
他本来觉得母亲不让更有天赋的弟弟进军队之中，就是自己占据了弟弟的机缘，如今还要弟弟去求别人，更是觉得有些羞愧，作为家中长子，占据最好的资源，却没有能庇护幼弟。
周铁衣摸了摸周铁戈的额头，嘻嘻哈哈道，“哥，你是不是被贼秃那道佛法给烧了脑袋了。”
周铁戈打开周铁衣的手掌，“怎么这么说？”
周铁衣顺势用力锤了周铁戈胸口一下，“我们是兄弟，哪能让你一直为我遮风挡雨。”
“况且我听下人说了，你在落日关砸赵家大门时的样子，真帅！”
周铁戈挺拔魁梧的身子愣住了一会儿，只觉得心底涌现一股暖意，比这三月春晖更暖，“我忽然想喝酒了，走，陪我去喝酒！”
有此兄弟，岂能无酒。

第26章 少爷，我还想要
“不要和军队里面出来的人喝酒。”
周铁衣从床上醒来后，脑海中再一次浮现这句话。
“少爷，你醒了！”
守在窗边火炉，温着热水的白梅立马将细软的棉布浸水拧干，递了过来。
温润的毛巾擦了擦脸，周铁衣精气神足了些，还有闲情递毛巾的时候挠挠白梅的手心，“姐姐，有你在身边，真好。”
不过现在可不是醉卧美人乡的时候，周铁衣看了眼门边莲花座公输家自走钟，他和周铁戈喝酒过了午时，自己又醉了半个时辰，现在已经未时将尽了。
“姐姐，你去让阿大校场点兵，我穿好衣服就过去。”
校场号角声吹起，六十息，周府兵营内常驻的军士就排列成阵。
按照大夏祖制，二等虎威将军可以蓄养家兵部曲三百人。
当然就和大多数规矩一样，慢慢变成一纸空文。
如今周家只是在白虎城内的部曲限制在三百人以内。
而这三百人，都是从周家从军中遗孤或者良家子中筛选出来的，毫不夸张地说，这就是一队属于周家的‘羽林卫’，以后也要进入虎威将军统帅的军队中，成为骨干核心。
周铁衣负手踱步走过一排排士兵。
能够站在这里的人，天资和忠心都已经被筛选了一遍，可以说百中挑一，周铁衣剩下能够筛选的，也唯有气运二字了。
他目光所及，大部分人都是白中透红，小部分人气运泛着赤红，但是像阿大那种纯粹赤红者只有两个，气运泛着金色的更是一个也无。
也是，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自己有望气术，那种能够直接被看出来有大气运的人，早就被各大流派收走，成为门中嫡传了。
不过就像母亲说的，命途多舛，就算最顶尖的望气术，也难以断人一生祸福。
自己手中的精锐，来日必不比那些名门嫡传差。
“周谋人，王霸，李振山，张虎。”
周铁衣一个个点兵，点到第四个就停了下来。
看到剩余将士们脸上略显失望的神色，他笑道，“并不是我不想要继续点兵了，只是囊中羞涩，暂时还养不起你们，你们好好训练，等我荷包鼓起来，再来点兵。”
既然已经从账房里每月领了银子，那么周铁衣的亲卫一切支出用度，就要他自己来承担。
周铁衣这番话说得漂亮，所以即使没有被选中之人，心里也好受了不少。
点完兵之后，周铁衣对着阿二，也就是周谋人吩咐道，“你去账房将你们四人还有你哥的月奉划出来，划到我名下，暂时每月10两，你哥每月20两，是我的亲卫长。”
四人听后，对周铁衣的吩咐并无异议。
其实每月十两，对于这里都是八品武夫的年轻军士们而言并不多，甚至可以算是相当少，但作为周铁衣的亲卫，其中另外一个隐含条件就是自身修行用的药物，名师，功法，兵器等都是周铁衣提供，那才是一笔真正大到难以用金钱衡量的资源。
“阿大，你跟我来。”
返回了麒麟阁，来到了地下修行静室。
“把衣服脱了。”
阿大神色微愣，原本他以为来静室，是少爷要事单独吩咐自己。
但静室脱衣……
见阿大神色扭扭捏捏，周铁衣骂道，“想什么呢，少爷我有美人侍寝，稀得你这个糙汉子？”
“那少爷你还让我脱衣。”
阿大讪讪地笑道，不过还是将身上的鱼鳞轻甲扒下，露出精壮的身体。
周铁衣戏谑地用手掌按了按阿大的腹部，“练得不错啊。”
阿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自家少爷时常留宿临水轩，也没有听过好男色啊。
“别动！”
周铁衣从书桌上取出一柄宝刀，锋锐的刀刃出鞘，轻易割开自己的手掌，奇特的是掌心一片殷红，却没有血液渗出。
还没有等阿大对这古怪的一幕多想，就见周铁衣用近在咫尺的刀刃刺中了他腹部，留下一道寸长的口子。
阿大神色剧变，思绪在瞬间变了几变。
服从性真不错，周铁衣之所以没有提前讲明，也是想要看看阿大值不值得自己用一颗血神子。
“我习得一门秘法，可以帮助气血凝练，因此才能够这么快突破九品。”
周铁衣一边解释，一边将自己划开的手掌按在阿大的腹部伤口处，一枚血莲子从他的气海丹田飞出，一落到阿大涌出的血液中，就消失不见。
秘法？
阿大担忧中多了些好奇，然后就看到自己腹部伤口涌出的血液就像是活物一样，竟然开始向内回缩。
武夫九品虽然已经能够完全掌握自身血气，但血气和血液并不完全相同，如此惊悚的一幕仍然让阿大汗毛竖起。
更让阿大害怕的是，那团回到身体中的血液竟然顺着气血运转，向着最重要的丹田而去。
“放轻松，我如果要害你，也不会单独和你这个七品处在一室。”
经过周铁衣提点，阿大才反应过来，如果周铁衣真想要害自己，或者练什么邪门功法，有的是手段让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
一边说着，周铁衣还一边展示自己的手掌，那划开的手掌伤口瞬间弥合，只剩一道红线。
“这是？”
阿大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这就是我修行的一种秘法，放心，这秘法唯一的问题是你以后不能够背叛我，其余不会损伤你一丝一毫，若不是你从小跟着我长大，你以为这好事会落到你头上？”
周铁衣神色清醒，既没有奸计得逞的癫狂，也没有炼邪法的冷漠。
还是像往常一样，神色悠哉，带着几分戏谑。
这倒给了阿大几分信心，他一咬牙，不再用气血阻止那团血液的运转。
当血莲子顺利落入阿大气海丹田之时，阿大和周铁衣两人都各有收获。
对于阿大而言，他以气血审视自身气海丹田。
发现那团血液形成一朵血色莲花，莲花之上，是自己凝聚的武道尊神，因为已经种灵成功，他的武道尊神不再只是纯粹精神，虚无缥缈，反而半虚半实。
有了血莲作为底座，半虚半实的武道尊神竟然更凝实了一分，连带周身血气在一瞬间也暴涨了一分！
这可是一刹那的功夫！
更让阿大欣喜若狂的事，他能够明显感应到自身气血在蜕变增强，而且不再是气血多寡的变化，更是自己肉体天资的增强！
这就是那团血液的好处？
阿大看向周铁衣，眼神从不可置信变成狂热，脱口而出，“少爷，我还想要！”

第27章 五行阵
“滚！”
周铁衣手掌在阿大伤口一抹，那伤口血肉弥合。
虽然阿大没有【血神子】权柄，但被种下血莲子后，周铁衣操纵阿大的血肉如同自己的一样。
阿大讪讪地笑了笑，这种秘法如果能够重复使用，那么少爷岂不是可以直接进入一品了。
他摸了摸只剩下一条红线的伤口，心中庆幸和豪情顿生。
就算这种秘法只能够对人使用一次，自家少爷以后在兵道修行的潜力也难以估量。
周铁衣将衣服扔给阿大，打断他的沉思。
“去将阿二他们一个一个叫进来，对了，还有这秘法的事……”
阿大连忙抱拳起誓道，“今日之事，必不敢告知二人，如违此誓，修行断绝，不得好死！”
周铁衣点了点头，在这个有修行的世界中，誓言自有奇妙的作用，特别是你修为越高，越不敢轻易立下誓言。
轻则心魔入神，重则报应立现。
阿大兴高采烈地向静室外走去，周铁衣顺势望了一眼阿大头顶的气运。
果然如自己所料，已经赤红到了极致的气运之海，泛起了一阵金光，虽然不如神秀和尚那纯粹的金色，但也已经可以算是大门派的衣钵传承之人了。
等周铁衣为自己部属们一个个种下血莲子后，然后将他们都聚在静室之内。
阿大等人犹带着兴奋的神色，自身气血蜕变，这对武夫们而言，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他们五人年龄普遍在二十五岁上下。
其中阿大的修行最高，已经是武道七品。
剩下四人也接近武道八品圆满，不过对于突破武道七品，最难办的反而是在精血这一关。
作为周家亲卫，寻常精血他们看不上，但高级精血他们又用不起。
只能够慢慢打熬苦功，要么等主家赏赐，要么等外放建功立业。
其中天资最高的是阿大的弟弟阿二，这个平常不爱说话，只会做事的青年也就比周铁衣大三岁。
不仅自身八品圆满，而且头顶气运之海中，金光比阿大还要浓郁。
“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开始训练军阵。”
周铁衣递过去五本书，上面讲得是一套名为【五行阵】的军阵。
军阵之法，大的可以用在十万士兵身上，小的也可以用在几人身上，最核心一点，就是以团队之力撬动天地之力，当十万人互相弥补缺点，如若一人，就算是一品遇到，也要退避三舍。
而【五行阵】，取五行互补之意，基本上只要是有传承的兵家，都会研究一套属于自己的五行小阵。
五人拿到阵法，也不意外，这本就是应有之义。
周铁衣又向阿大问道，“对了，我给你的那株龙血草提炼的狴犴精血应该是五行属土吧？”
阿大连忙点头称是。
周铁衣目光看向另外四人，“你们中若是自己或者家里面准备了精血的，暂时不要种灵。”
四人听到后，立马意识到这是周铁衣要给他们准备精血，喜意直上眉梢。
周铁衣也知道不能够一味给好处，咳嗽一声，“所谓无功不赏，现在是非常时刻，我给你们找到的精血算是你们预支的功绩。”
“谢主公。”
五人连忙抱拳道，这种能够预支功绩的主家上哪去找啊。
打发阿大几人去看书之后，周铁衣独坐在静室之中，他之所以花这么大的手笔帮阿大几人提升实力，除了培养亲卫之外，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阿大五人助他修行。
兄长周铁戈御使军阵之法修炼，他可是眼馋得狠。
一般来说，想要用这种方法修行，主将须得对自己部曲如臂指使，少不得三五年的苦功水磨，不然精气神无法合一，没有君臣左辅之分，只会害人害己。
而这两点，【血神子】这道神通都可以帮自己完成，荒古九神，真的是拔下根腿毛都比自己胳膊粗啊。
这么厉害的权柄，祂们当初是如何输给道尊，佛陀，儒圣的呢？
&#183;&#183;&#183;&#183;&#183;&#183;
蛮荒世界。
冬季的正午阳光温暖养人。
巫正在用木板和神传下的文字，转录以前的图文记载。
他神色悠闲，时不时抬头，通过窗户，能够看到外面正在练武的部落少年。
忽然，一阵吵闹哭声传来。
巫眉头皱起，起身走出屋外。
“巫，人找到了，被山主咬死了。”
木上前禀告道。
昨天部落失踪了三人，听说是背着巫的禁令出去打猎，彻夜未归。
巫的目光落在嘈杂的人群中，那里有三具残破的尸体，围绕着尸体的，有七八个半大的小子和三名妇孺，妇孺其中两人都已经怀孕了。
虽然部落是合作狩猎配给制，同时个人也可以通过平时私人联络狩猎，储存一定的个人物资。
但自从神传下武道修行之后，储存的食物越发不够了。
而大家都知道，只有充足的食物，才能够练武，才能够跟上神许诺的美好的未来。
巫无声叹息了一声，“抬上尸体，上山去祭祀。”
末了，他补充道，“我梁上挂着两扇野猪肉，等会儿你送给他们三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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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么早？
周铁衣有些惊诧。
传授给牛头人部落武道之后，他并不是对牛头人部落不管不顾。
相反，他每天都会在睡前抽出半个时辰教导牛头人部落，甚至养出了不刷一下自己部落进度，就睡不着的习惯。
但可惜真实的世界不是游戏，他想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千头万绪之下，周铁衣只能够从最基本的识字开始。
即使是识字，对于部落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因为部落没有纸和笔，只能够拿削好的木板和炭笔记录。
这十几天下来，周铁衣将三百个常用字教完，当然中间还教导了大量的常识，然后再让巫和听讲的人传授给部落，在这个过程中，通晓语言居功至伟。
等周铁衣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篝火分身上，忽然感觉到今天气氛不对，他扫视周围，发现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一具被咬断半截脖子，一具被掏了心窝，最后一具最惨，被咬断了四肢，活活流血而死。
“怎么回事？”
如今即使不用装腔作势，周铁衣的声音也自带威严。
巫匍匐在地，“他们进山时被山主咬死的。”
“不是已经禁止入山了吗！”
巫不敢言，他确实下了禁止令。
过了一会儿，木才沉闷地回道，“神，自从你传下武道之后，大家需要吃更多的东西，如今河流结冰，原本储藏的食物不够，他们三人就冒险进山打猎。”
周铁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他们三人的尸体你们在哪找到的？”
巫回答道，“是山主拖到部落外的。”
这是在示威和报复！
又看了一眼三人的尸体，周铁衣有些心痛。
这段时间教导下来，他确实对部落有了几分感情。
而且部落不是游戏，人不能够几天就成长起来，拢共四百多人的部落，三个壮年男子的死亡是不小的损失。
更大的是摆在眼前的问题，他需要帮助部落解决食物空缺，不然会耽误部落成员的武道修行，也会为未来抵御山主进攻，埋下隐患。

第28章 秀儿，你可真秀
见神明久久不语，巫大着胆子说道，“还请神允许他们的灵回归！”
这段时间，周铁衣也了解了部落的一部分传承，明白这是要火葬。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拒绝，叹息着说道，“你来主持吧。”
巫穿着兽皮衣，重新戴起那面蛮荒气息十足的牛角面具，敲起蛇皮鼓，苍茫的歌声在寒风和篝火中回荡，传至山谷，越传越远。
几名壮汉用骨刃将残缺的尸体分割，那些大块的骨头也一一砸碎，扔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中，祝祷着同伴能够回归神明的怀抱，像先祖们一样庇护着后来的族人。
三具尸体残缺的精气神化作养料，让周铁衣这具神明之躯的火焰雄壮了几分，连带那虚无缥缈的精神都壮大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自己实力的提升却没有让周铁衣有任何喜悦之情，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就在巫祭祀歌谣唱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一声虎啸在极近的山脚处响起，带着仇恨和畅快。
突如其来的虎啸声打断了颂唱，周铁衣将目光延伸至村落边缘，相比于最开始只能够笼罩整个部落，现在拥有了一部分山主权柄之后，他的目光已经能够落入山中。
山脚处，有一块几十米宽的大卧石，石头上，一只五米长的斑斓猛虎在夕阳余晖中长啸，似乎感应到周铁衣的目光，猛虎猛然看了过来，黄橙橙的招子里满是冷酷和威严，就像是这片地上的君主，正在审视挑战者。
祂在挑衅我。
周铁衣读懂了老虎目中的含义。
篝火旁，被打断颂唱的人们原本有些惶然，紧接着就听到沉稳，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怕，接着唱。”
“神？”
“我在。”
周铁衣的声音就像是一根主心骨，重新支撑起惶惶不安的人心。
是啊，他们部落的神明已经醒来了，还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恩赐，在这凶险莽荒之中，部落再也不是风中柳絮，毫无根基。
苍茫的颂唱声再次响起，这次任凭虎啸山林，也毫无影响。
周铁衣静静地等着巫主持完整个仪式，沉声问道，“部落里的食物还能够坚持多久？”
巫摘下面具，眸子中映着火光，恭敬地拜倒在篝火前，“若是继续修炼您赐予的武道，还能够坚持十九天。”
“距离河面开冻需要多久？”
“按照您教导的历法计算，还需要两个月，河冰才会完全融化，那个时候鱼群才会真的多起来。”
周铁衣沉吟了片刻，“通知部落里的年轻人，让他们不要焦急，我会为食物的事情想办法。”
“是，神。”
巫和众多部落之人神色恭敬地回道。
等巫和部落大部分人离开，留守两人照看篝火之后，周铁衣并没有立刻将神念移开。
虽然他说会想办法，但是能够解燃眉之急的办法仍然只有一个，那就是进山打猎！
诚然，从大夏，自己是可以带很多先进知识到这个世界之中。
但无论是改良耕作植物，还是畜牧养殖，都不是短时间能够一蹴而就的，但寒冬三天不吃饭，就能够要人命。
部落现在能够最快得到食物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渔猎。
不过西山那头老虎也知道这一点。
祂没有像巫预料的一样，安静地养好伤，再呼唤兽群进攻部落。
相反，这头老虎比想象中聪明得多，祂驱赶周围靠近部落的野兽，不让部落轻易找到食物来源，然后自己守在山中，隐于暗处，从猎物变成设置好陷阱的猎人。
在西山中，祂的力量远大于在外面，而且这次没有了幼崽的拖累，祂来去如风，不一定要和人死斗，只要趁着落单袭杀，让部落既得不到食物来源，又要继续承受人员损失，整个部落自然会慢慢消亡。
猫科动物天生就是猎手。
现在周铁衣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对方就是看准了部落需要领地捕猎，所以和自己拉扯，比谁更加忍不住。
当然，自己这边也不是一点都没有胜算。
获得了一部分的西山山主权柄，如果自己带领部落的精锐进山捕猎。
那么狩猎的成功率会大得多。
当然那头老虎也会忍不住对自己动手。
所以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尽每一分每一秒，增强自己和部落的实力。
周铁衣审视自己这具篝火制作的身体，因为没有气血，所以他根本无法将自身孕育出的血莲子带到这个世界来，因此才在周府，将所有的血莲子用完。
他能够带给这个世界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知识……
神道修行法门，自己没有找到一点……
武道修行法门，这具篝火没有血肉，修行不了一点……
忽然他灵机一动，好像有一法门，自己现在刚好可以修行。
他琢磨起昨日那贼秃扔出的画卷，画卷中，佛光普照，宝相庄严。
一点佛性在篝火中自生。
橘红色的外焰勾勒出庄严圆满的慧光，慧光之中，色泽明净，接近金色的內焰化作一尊隐约的佛陀，佛陀结痂而坐，一手做与愿印，一手做施无畏印。
篝火周围，那一层层的白灰下，部落一代代人残存的精气神被牵引出来，化作憨态可掬的小人状流炎，围绕着中心的篝火，载歌载舞，宛若神国降世。
“神？”
两名驻守的年轻人敬畏地看向火塘中的异象。
他们恭敬地询问声唤醒了正沉浸在佛法之中的周铁衣。
“没事，只是我的力量又增强了。”
“那真是太好了！”
周铁衣意念一动，金色内焰形成的佛陀竟然按照他的想法，伸出了手掌，这是他在这个蛮荒世界，第一次有了‘身体’之感，当然这种感受和控制肉体大不相同。
佛掌探出，火塘之内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一缕缕明焰卷动沉积了几代人的白灰，竟然形成了一道小型的火龙卷。
周铁衣心中闪过一丝明悟，这一亩火塘之内，就是自己的神国所在，念动掌至，分割内外。
在外，寒风凛冽，山野苍茫。
在内，掌心之中，神国降世。
这神秀好像送给自己一份大礼啊。
这下就不能够叫别人贼秃了。
不过叫和尚也不合适，他心思深沉，也看不出多少慈悲之意。
倒是两次出手，都让自己占了便宜。
不若就叫秀儿。

第29章 不足为惧
绿漪园在青龙城外围，这里水榭楼台，绿意满园，又靠近更为热闹和市井的朱雀城，门外两条街的游天坊内，隐约有充满生气的人声远远传来，倒不觉得清冷寂静。
内院里，婢女鸳鸯一边扫洗，一边咒骂着，“那负心汉早晚给狼吃了心肝！”
自家小姐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他忠贞守节，昨日还是被他给赶出了家门，还说什么野花养在家里就不香了。
“呸，下流胚子！”
“呵，我好像听到有人在骂我？”
鸳鸯警惕的抬头，只见常青藤环绕的半月形白墙拱门处，有四人穿过曲折的庭院而来。
为首的剑眉星目，一袭劲装黑衣，像是才从练功场下来，腰间系着一条虎兽暗金扣，并排嵌着四枚宝玉，衬得整个人猿臂蜂腰。
鸳鸯先是看得一愣，然后才神色大变，“你来干什么！”
说着，她竟然身子站在白墙拱门前，挡住进去的路。
跟着进来的绿漪园门房暗道这婢女不懂事，但却没有贸然呵斥，毕竟这小婢女有几分姿色，当日拦下四皇子时，四皇子还笑着离开，说不定哪天就被送到贵人的床上暖床，到时候耳旁风一吹，自己一个门房哪里受得了。
“我来看美人今天心情好些没？”
“没好！”
鸳鸯断然道。
周铁衣笑了笑，“我问的是美人，没问你，难道你也想要上我的床？”
“下流！”
周铁衣非但没有怒，还贴了上去，高大的身躯近乎将整个半月形拱门占据，逼得鸳鸯后退一步。
“你不喜欢我也行，我周家有三百亲卫，个个都是精猛少年郎，你随意挑个喜欢的。”
鸳鸯下意识地看向周铁衣身后的阿大和阿二，两人身穿鱼鳞服，英武挺拔，神色坚毅，倒像是个良家子。
呸，鸳鸯，你在想什么呢！
鸳鸯耳根羞红，更是伸出手臂，要拦下周铁衣。
周铁衣也调笑完了，轻声说道，“阿大，拦下她。”
阿大一个闪身，用擒拿手擒住了鸳鸯右手肩膀，鸳鸯略微有些吃痛，用左手还击，不过力道对于阿大而言，就像是挠痒痒一样。
行到琯琯居住的留春阁时，周铁衣吩咐道。
“阿二，你在这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
阿二点了点头，门子也露出意会的笑容，“周公子放心，我这就去闭门。”
周铁衣独自走进留春阁，此时琯琯像是才从床上起来一样，穿着纱衣，慵懒地对着水磨银镜，描着眉。
“起得这么晚？”
周铁衣扫了一眼床榻，上面摆着两三本翻卷的书，琯琯应该是醒了，只不过卧在榻上看书。
琯琯放下眉笔，“又不用侍奉公母，自然起得晚。”
这番惆怅话，外人听了，到真像是周铁衣始乱终弃。
周铁衣换了个话题，“外面那婢女是你养的？”
“怎么？拦着公子了？”
“那倒不是，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天真烂漫。”
按理来说，这妖女手段高深莫测，养出个五六品的婢女服侍周铁衣都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那婢女非但没有修为在身，而且连一点这个时代下人的样子都没有。
那只能说明，这是妖女有意为之。
“赤子之心有什么不好？”
“好，当然好。”
周铁衣笑道，“只不过我觉得人越缺什么，越想养什么。”
琯琯被周铁衣暗讽，非但没生气，反而巧笑道，“那公子缺什么，难道缺琯琯这副蛇蝎心肠吗？琯琯倒是知道一门秘术，可以给人换心……”
“那倒不用。”
周铁衣怕自己答应下来，这妖女真敢这么做。
“我今天来，倒是有件事儿。”
琯琯笑着看向周铁衣，等着周铁衣开口。
“你那里有没有狻猊，螭吻，负屃，睚眦四种龙兽精血啊，也不用上三品，中品就行。”
周铁衣一脸随意地说道，好像中品的龙属精血就像是烂大街的宝物一样。
实际上这种层次的精血最是抢手，最适合赏赐给有功之臣，高门大户内倒是时常得到手，但基本转一圈就赏赐了下去，很少有库存。
他上午已经问过周母，周府库房之内也没有。
在周铁衣再三央求下，周母只能够帮他向太乙观问问。
至于那株龙血草，乃是前身在临水轩开宝时，自己赢得的机缘。
“四种龙属精血？”
琯琯神色微顿，笑道，“这种精血，每一滴都价值千金，还有价无市，哪有那么好得？”
“有一两种也行。”
周铁衣又放低了要求。
“你怎么想到问龙属精血了？”
琯琯反问道，她预料到了周铁衣今天会来找她，但是没有料到周铁衣居然不问解决佛性的办法，反而问龙属精血的事。
毕竟有求于人，周铁衣也不揣着，“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关心龙属精血，而不关心解决我哥的心境问题，不如我们做个交换，我告诉你原因，你帮我打听精血的门路。”
琯琯秀长的睫毛眨了眨，“好。”
“原因很简单，秀儿想要暗算我们兄弟俩，度化我俩进入那法华寺，所以你说过，他展示的佛法真谛源自一品佛法，那才能够毫无破绽，预要取之，必先予之。”
“秀儿？”
“就是神秀。”
琯琯点了点头。
“然后呢？那门佛法已经印入你兄长心中，你们准备怎么解决，是去求右将军府，还是视而不见？”
“何必那么麻烦，以我哥的才智，两个月，两个月足以将那门佛法练到超过秀儿的地步，到时候破绽自解。”
琯琯扑哧一声轻笑，随后道，“世人都知道法华寺三宝【佛陀伏魔图】，但自前朝四百年以来，你可知法华寺有多少人在这门佛法之上入门吗？”
“多少？”
“算上神秀，不过七人。”
“这么说这门佛法很难咯？”
“一品佛法，已经接近那不可言说的圣人境界，如日月洒下光辉，落在武道中，能力敌千军，落在画道中，能鬼斧神工，落在书道中，能妙笔生花。”
“那神秀从小修行画道，日日临摹经卷，估摸着也要花了差不多他年龄这么久的时间才能够入门，不然早就出来行走天下了。”
周铁衣笑道，“这么看来，秀儿天赋也不高嘛，花了二十几年才入门，现在在这门佛法上，也不过多走了一两步，不足为惧。”

第30章 钓龙鱼
出了绿漪园，周铁衣并没有立刻回府。
龙属精血这种周府都没有储备的好东西，自然需要多跑几家门路。
而要说天底下谁拥有龙属精血最多，莫过于以真龙自居的皇室。
坐上了自走车，周铁衣对随行的公输家修士问道，“拜帖递了吗？”
“早上门房就递了。”
公输家修士一边回答，一边启动自走车。
这个世界有公输家和墨家擅长机关术，‘科技’倒是发展得不慢，就比如自己面前这辆自走车，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比前世的汽车更为机巧，不亚于武装军用车。
但因为要用墨石这种珍贵的资源驱动，成本远不是普通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的，甚至因为墨家和公输家垄断技术，只有高门大户内，能够养得起墨家，公输家修士才能够用，不然出了问题，还没有人能给你修。
所以很多技术即使达到了，但是普通的人力资源更加便宜。
穿过两条街，来到青龙城边缘的游天坊内。
这里因为紧邻着去玉京山的道，所以热闹极了。
宽阔的八车大道两旁，各色招子在春风中荡开，二楼酒肆里，穿着青衫的士子们醉酒高歌，繁复的廊桥似几道长虹，将两旁高啄的万宝楼互相连接。
上不得万宝楼消费的客人，在楼底两旁的青瓦小店中，也可以淘到令人满意的商品，这些商品有顺着洛水而来的蜀都棉帛，也有绕过太行山逆流而上的东海海货，当真是繁华到了极点。
此乃当朝盛世。
周铁衣一边欣赏着这迥异的时代景色，这段时间内，他一直待在周府内潜心修行，可没有见过这个世间的热闹。
今日瞧见了这繁华，才觉得修行更有意义。
自走车靠在一处高耸的楼牌前停下，这楼牌由四座九层楼高的塔楼撑起，楼牌之下京卫官们用锐利的目光，审视一个个排队上京的人。
青龙城纵然再繁华，但玉京山才是圣上所居，此地坊市唤作‘游天’，也因此得名。
周铁衣靠着周府祖荫，倒是不用前去排队，阿二递上虎威将军府的牌子，驻守在塔楼前的京卫们行了个抱拳礼，一人领着周铁衣众人上了塔楼。
这里有一条缆线，用木钢编织，下面缀着游天舟，直接连接到天京的十二重楼上，免去了贵人们的登山之恼。
前段时间传言，墨家改进了游天舟的工艺，可以在四城建造更多的游天舟，通向天京，只不过被朝野权贵们一力否决了，说这是劳民伤财之举。
周铁衣对此也就笑笑，天底下上桌吃饭的人，总不喜欢别人也一同上桌吃饭。
等了一刻钟，一艘游天舟落了下来，舱内极其宽旷，容纳二十余人也不拥挤，如若一艘小船。
登上舱室，一声沉闷的机扩声响起，就见游天舟斜斜地向天而去。
琉璃窗上，整个煌煌天京城撞入周铁衣眼帘。
青山里，高楼重檐如龙鳞排列，廊桥栈道相连，隐于山间云雾之中，洪波起伏。
往下人流如织，彩衣锦绣，往上飞鹏悬空，巍峨壮观。
游天舟在一层层楼牌前停搁一小会儿，不断有达官贵人上下，等到了十二重楼的顶点，就只有周铁衣一行人了。
出了游天舟，就见一小黄门在候着，等见到了周铁衣，小黄门立马挤出笑脸，“周公子，四殿下派我来接您。”
安乐王李静未加冠，也未封地，所以平日里还是居住在宫中。
小黄门领着周铁衣一行人上了两辆自走车，这十二重楼上的高门大户比下方多得多，但是人烟却少了许多。
来到一处宗人府经营的别院，这里酒宴乐曲，无一不足。
入了庭院，周铁衣看到几日未见的安乐王李静，情真意切地抱拳说道，“静哥儿，小弟又遇到一桩劳烦事了，思来想去，还是只有静哥儿能搭把手。”
李静眉头没有一点变化，上前两步，扶住周铁衣的手臂，“贤弟何出此重言，我只是个闲散皇子，若周府都难办，我也只能够勉力一试。”
一番兄友弟恭之后，周铁衣才开口道，“此事对静哥儿也不难，就是小弟武道修行，须得狻猊，螭吻，负屃，睚眦四种精血各一滴，中品就行。”
李静笑骂道，“你倒是真不把我当外人。”
他拿下右手珠串，随意转动起来。
周铁衣这个请求对于他而言，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不过自己这个‘贤弟’最近性子转变得有些大了，须得试一试。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静说道，“这龙属精血，宫中内务府库房倒是有，不过我也难以无故支用……”
周铁衣皱眉道，“那怎么办？”
李静笑道，“你难道忘了一月后的节日了？”
周铁衣回想了一下，“钓龙鱼？”
上巳节后，春回大地，河川复苏。
新一代的鱼龙们就会凭借着本能，向着龙气最深重的地方竞游。
来来往往，难以计数的龙鱼们，或顺，或逆万里，通过洛水和黄河进入玄武湖，历经万险又从玄武湖底暗流里逆游而上，直达天京，此为登龙门。
四月初一，玄武湖长达五个月的禁渔令解除。
大夏皇子皇孙们守在十二重楼上的风雨湖中垂钓，钓起的龙鱼品相极好的，可以拿回府里养着，也可以献与御花园中的千鳞潭中，到时候内务府自然会下达赏赐。
李静作为皇子，可以带两人进风雨湖垂钓。
周铁衣倒是记得李静以前邀请过自己几次，不过都是无功而返，之后就不想要再去钓龙鱼了。
周铁衣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万一没钓起来呢？”
李静笑了笑，“我们没钓起来，总有人会钓起来嘛。”
“你的意思是抢他们的？”
周铁衣无脑的话让李静干咳了两声，“贤弟难道忘了赌斗之事了？”
“如今贤弟在天京风头正盛，是国朝有史以来开海最快之人，我们放出消息去激他们，总有几个不长眼的要捋一捋贤弟虎须，到时候就是贤弟大展虎威之时！”
周铁衣眼中带笑，“静哥儿想得周到！”
天下如江湖，皆是垂钓客，世家钓草莽，天家钓龙鱼。

第31章 今令大地为证，我度西山一里地
麒麟阁内，窗外春光明媚，一支红杏半探身子入书房。
书桌上，摆着儒家的《诸子集选》，法家的《大夏天宪》，佛门的《释迦本生经》。
这三部书籍，都是基础中的基础。
周铁衣也没有准备将每一本书精读，但这几日早训之后，都大略翻了一翻。
儒家的《诸子集选》上节选了四书五经以及一部分儒门的经典。
读书的过程中，周铁衣又细翻了一下原身的书架。
这个世界的儒门确实和前世有着传承关系。
只不过大量的原篇都集中在四书五经上，其他诸如唐宋诗词，是一点都没有见到踪影。
这是当初人族从学宫中带出来的知识有限？
周铁衣不得不联想《通古纪略》中的记载，人族文明的兴起，就是靠着诸神百年休战和一座天降学宫。
而法家的《大夏天宪》则是一部繁复的成文法，周铁衣也只是看了一下目录，暗道自己如果招收门客，一定要组建一个法律天团。
在天京这种规矩大于一切的地方，精通《大夏天宪》不亚于精通一门绝世功法，或者说这就是法家的绝世功法。
三家经典之中，对周铁衣实力提升最大的倒是《释迦本生经》。
这个世界中，将前世书籍中记载的大人物称之为‘古之圣人’，认为那是比神祇存世更早之前的圣人，而释迦佛也是古圣之一。
《释迦本生经》大概相当于佛教的启蒙读物，但作为周府的珍藏，里面还是有一些基本的观想法门和佛门手印。
因为一品佛法【掌中佛国】入门，不过三四日的功夫，周铁衣已经在手印上入了门道。
就在周铁衣看书之时，一只小松鼠顺着红杏偷偷摸摸攀爬到桌上，想要偷吃芙蓉杏子酥。
周铁衣放下手中书籍，福至心灵，以拇指和中指相捻，其余手指做莲花状散开。
释迦五印【说法印】，持此印时，佛陀说法，启迪众生。
小松鼠愣了愣，不知道面前的‘庞然大物’在干什么，但一股祥和平静的气息弥漫，也没有让松鼠受惊，双方就这么呆呆地对望着。
忽然，周铁衣捏花一笑。
以神通【驱使走兽】为骨，以【掌中佛国】为肉，以【释迦五印】为皮。
小松鼠不再是简单地被周铁衣震慑或者安抚，瞬间有了一定的智慧，搬起面前的芙蓉杏子酥，亦步亦趋走到周铁衣面前，将杏子酥举过头顶，顶礼膜拜。
周铁衣接过杏子酥，狠狠地咬了一口，“真香。”
没了说法印的影响，小松鼠回过神来，不过仍然傻傻地愣在原地，似乎在思考自己为什么将杏子酥给了面前的人。
周铁衣哈哈大笑，从桌上重新拿起一块杏子酥，递给松鼠，“这是你的。”
莽荒世界。
有了初步成功之后，周铁衣神念降临于此，与中心篝火相融，化作一尊九寸火焰佛陀相。
从妖女琯琯那里旁敲侧击，他大概明白所谓的一品佛法【掌中佛国】早已经不拘泥于表现形式。
自己用武道掌法演绎，自然就成为绝世武技。
秀儿用画道笔法演绎，自然就成为巅峰画技。
而自己刚刚以神通法门演绎，已经摸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掌中佛国】窍门。
念动之间，虚幻的佛像跌伽伏坐，灼热的光焰从篝火塘中传出。
部落中，正在和巫学习文字的小孩们心有所感，看向篝火塘的方向，
他们能够感受到一股别样的温暖光辉落在身上，比天空的大日也丝毫不差。
“巫，火塘的方向，好像有东西，那是什么？”
一个五岁大的小孩天真的问道。
巫也感受到那股温暖的光辉，像是某种奇特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连忙恭敬地说道，“那是我们部落的神。”
部落的四百余人与巫都有相同的感受，其中成年男子，经历过火塘祭祀的，更是带着虔诚狂热之情。
这些都像是自己力量的延续，让自己的目光和力量能够遍及整个部落领地。
周铁衣将目光放在更远处，落在西山和部落的交界点。
在他眼中，大地没有了往日的形貌，而是一条流动的玄黄色河流，这就是【地脉之力】。
自己的神权以部落为核心，能够轻易调动部落领地内的【地脉之力】。
但是当自己的神权落入西山之后，能够调动的地脉之力大幅度减少。
毕竟自己只是通过山主幼崽，篡夺了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火焰佛陀竖起的施无畏印手掌朝下，化作降魔印。
降魔印，也叫触地印，以右手覆盖右膝，手指触地，令大地为证，我已圆满，诸魔震怖。
忽然，从火塘内佛陀身上的光辉暴涨到极致，耀眼的光辉越过部落，进入山中一里地。
降魔印落下，西山和部落交界处向西山一里地的地脉隆起，捻土成丘，形若神龛。
今令大地为证，我度西山一里地！
西山一处岩洞之中，这里甘爽温暖，一缕缕浓厚的地脉之力甚至化作淡黄色的流烟，向下沁润万物，所以即使是严冬腊月，此地也温暖如春，厚厚的青苔铺成垫子。
青色的垫子上一只五米长的白皮大虎正打着盹，大虎将自己受伤未愈的后腿靠近地脉之力涌出的地方。
忽然，岩洞轻微的晃动了一下，连带着地脉之力也变得断断续续，过了半晌，才重新流淌出来。
大虎警觉地睁开眼，望向部落的方向。
在祂眼中，同样有地脉如玄黄之河。
只不过在自己的领地上，忽然竖起了一座‘坝’，拦截了一小部分的地脉之力。
“吼！”
愤怒的虎啸从岩洞内传出，远在篝火塘中的周铁衣心情正好。
这西山山主虽然是天生神明，但是祂也和自己一样，只会神通，不会神道修行，这‘坝’祂破不得，唯一的破法只能下山来杀自己。
自己今日以佛法度一里，明日再度一里一，如此日削月割，看究竟谁忍不住先出手！
火焰的光辉重新化作常态，刚刚暴涨的一瞬间，相当于全力施展了一次【掌中佛国】，对周铁衣的精神和部落的篝火也是有一部分消耗。
好在这种消耗是有根之水，多度化一部分领土，周铁衣的神祇本源就强大一分。
“传我的命令，这几日部落当小心夜袭，一旦有事，立马祷告于我。”
“遵命，神。”

第32章 我以六品之身修九品
精神回归自身肉体，周铁衣用手倚在桌上思考起如今部落的局势。
一开始巫推断山主会养好伤之后再驱赶走兽进攻部落。
但那头白虎比想象之中要聪明得多。
不仅没有贸然进攻，反而驱离了靠近部落的走兽，让部落之人得不到食物来源，只能够进深山捕猎。
但是这头白虎再聪明，祂也没有办法判断部落究竟储藏了多少粮食。
反倒是自己如今获得法门，度化西山地脉之力的做法，给白虎极大的压力。
今日一里地，明日一里一的地。
白虎没有知识传承，祂只能够判断出自己每天度化的地脉越来越广，祂手中的权柄会越来越少。
不出三日，这白虎绝对会承受不住压力，开始召集猛兽进攻部落。
而召集山中猛兽也至少需要一两日的时光，所以部落和西山山主的大战应该在五日左右。
只要打赢了这场大战，部落就有食物解决眼前困境，等部落修行者们武道有成之后，更是能够扫平眼前障碍。
想到这里，周铁衣神色轻松起来，加上刚刚度化地脉之力的消耗，更是有些眼皮打架，于是吩咐白梅，自己要安睡几个时辰。
等睡醒的时候，屋内已经掌灯。
“白梅姐姐，这几时了？”
听得周铁衣的呼唤，白梅进屋，端来一杯醒神茶水。
“已经亥时了，少爷说过要安睡几个时辰，不要打扰，所以连晚饭我也没通知，现在只能够让小厨房起来热菜。”
“亥时……”
周铁衣琢磨了一下，自己睡了差不多四个小时恢复精神，这【掌中佛国】对精神的消耗很大，估计自己武道突破八品，能够内炼精神之后，情况会好不少。
“那麻烦姐姐了，对了，姐姐派人去通知阿大他们五人晚上起来拉练。”
到不是周铁衣单纯精神好，折磨手下。
前世作为加班人，他当然知道晚上上班的痛苦。
不过修行五行阵的速度，周铁衣还是想要遮掩一下。
自己是绝世天才，总不能够手下都是绝世天才吧。
半个时辰后，祖祠外的竹林之中，这里是周府人最少的地方，周铁衣和阿大五人开始正式演练五行阵。
五行阵虽然是兵家最基础的阵法，但是真的想要熟练，却比虎咆拳之流难上十倍。
最重要的事对于‘主将’的要求极高。
一般而言，能够完全操纵阵法，至少需要武道六品以上。
只有成为中品，武道修行者的气血才能够影响周围环境。
这个时候主将能够引导手下士卒的气血形成脉络节点，像提线木偶一样指挥手下士卒。
而种下血神子之后，周铁衣即使不用成为中品武修，也能够对手下气血流动了若指掌。
阿大五人从小就被挑选进周府内培训，修行的法门是【监兵诛魔录】的青春版本，其中拳脚，武器，内炼之法皆不缺少，唯独缺少了军阵之法。
如今得了【五行阵】，与以前所学互相印证，几个日夜，就已经入了些门道。
月色中，阿大五人立于五行方位，周铁衣居中，皆施展虎咆拳这门基础拳法。
不过与平日里训练之时整齐划一不同，在【五行阵】里，不同的人守着不同的阵眼方位，或气力初生，或拳风凛冽，或承上启下，像是将一套完整的拳法拆解成五份。
气血升腾下，六团气血如烘炉，搅动周围的天地祖炁，不过虽然在阵中，但终究不是一人，难以将血气攒到一块。
这个时候，周铁衣的气血旺盛旺盛到了极致，丹田气海之中，血色莲花随着气血的涌动，莲座摆动，就像是在风中起舞。
周铁衣体内的莲花一动，在血神子的联系下，种入阿大五人体内的莲花也微微晃动，奇特的韵律同样搅动着五人体内的气血起伏。
因为已经有过多次合练，阿大五人对这种体内莲花带动气血起伏的状态完全适应，这一次更是尝试用气血主动贴合莲花律动。
霎时间，那六团翻涌的气血竟然在同样的律动下合二为一，化作一丈见方的气血云团，虽然比不上周铁戈训练军阵之时的一亩云团，但是这已经完成了质变！
静谧的夜色之中，皓月当空，一缕缕明净光华看似轻若无物，但是落在气血云团之上就有了实质，五道不同的武意涌上云团，皆成幼虎形状，不过各自有不同的擅长。
或绵延如厚土，或源流如大河，或锋锐如宝剑，或猛烈如大火，或养生如青木。
五种不同的武道意念压向周铁衣的精神，不过在血神子神通的帮助下，周铁衣就像是源头，不仅没有被五种不同的武道意念压垮，反而快速汲取意念成长。
五种不同的武意形成五行枢机，以气血云团为熔炉，炼化无尽太阴之气。
当六人拳势达到极致，那气血云团化作绽放的莲花状，内里明净的月华形成一缕缕银色丝芒。
道家之人将其称之为月华露。
周铁衣六人收敛拳势，连忙运起吐息之法，吸收这珍贵的月华露，以前他们单独吐纳之时，因为自身实力有限，根本不足以运转血气，炼化出月华露吸收。
如今合练阵法入神，比普通炼罡高手吸纳天地祖炁还要多。
特别是周铁衣，作为整个阵法的枢纽，他能够得到的好处也越多。
经过几十息的吐纳之后，自身气海丹田之内，已经充盈了一成如若实质的气血！
再过十日，自己必然能够填满整个气海丹田，冲击武道八品！
其他武修就算再天才，也不过是以九品之身，修行九品之道。
而自己，则是以六品之身，修行九品之道，如俯手摘花，如何不一日千里？
周铁衣目光灼灼，即使在夜色之中，瞳光也如明烛，其中有五色光华流动。
“少爷，成了！”
吐纳完毕，阿大也大有收获，虽然月华露大部分被供养给了周铁衣，但是少部分落到五人身上，也比平日里吐纳快了五倍不止。
更重要的事洗练太阴祖炁，化作月华露的过程，对于阿大摸索炼罡法门大有裨益。
“嗯。”
周铁衣微微颔首，他挥出拳头，拳劲交织打向阿大。
阿大明白这是少爷在试一试自己的进步，也乐得当一个拳架子，同样挥拳抵挡。
只不过双方拳劲交织的瞬间，阿大眼中露出一丝惊异之色。
就在几日前，周铁衣突破之时，曾经疯魔出拳，那个时候虎咆拳虽然有了精义，但也只算是入门。
但现在拳劲交织下，阿大能够明显感觉到周铁衣拳劲上有一层气血流动，带动自身劲力，如水至柔，如土厚实，如火猛烈，如金锐利，如木绵长。
这已经算是武道有了神意，下一步就可以尝试以这股神意凝练精神了，而别人能够凝练一股神意，都需要苦修数年。
周铁衣借助阿大五人的感悟，不过一瞬间，就已经领悟了五种神意窍门！这才是真正的收获！

第33章 传承
翌日，莽荒世界火塘之中，火焰佛像再现，佛光普照，向着西山度化一里一之地。
这一次度化之后，周铁衣明显没有昨日的疲倦，这也是因为昨日武道小有突破的结果。
周铁衣没有压力，压力自然就来到了西山白虎这边。
岩洞中，白虎焦躁不安地看向那一闪而逝的篝火光辉方向。
更让祂不安地是岩洞内流淌出来的地脉之力明显少了一截。
整座西山不过四百里地，今日一里，明日一里一，那后日呢？
虽然白虎没有学习过数学，但祂仍然明白用不了多久，整个西山的地脉之力就不会在自己掌控之中了。
绝对不能够让敌人变得更加强大！
白虎低沉咆哮一声，眼中仇恨，愤怒，担忧，决然神色交织。
片刻之后，祂庞大的身躯跃出岩洞，矫健地隐没在山林之中。
祂要去山里将野兽集中在一起，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要在严寒冬日掀起足够规模的兽潮，即使是祂，也需要花费两三日的功夫。
不然能够随时掀起兽潮，当日那群人类就不可能暗算祂！
“神，我已经让部落之人重新整备了陷阱，武器，按照您的要求，这四天的肉食供应得更加充足，大家也将休息的时间调整到了白天，只不过那样会让我们能够坚持的时间更短。”
巫恭敬地汇报如今部落的情况。
“不用担心，那只老虎已经受不了了。”
周铁衣的声音带着笑意，拥有一部分西山山主权柄，在山里那头白虎准备驱赶兽潮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感应。
更加重要的是如今部落之人头顶的气运变化，大部分人蓬勃的白色气运染上一层殷红，只不过这种殷红不全是气数暴涨的表现。
不少人云气周围，都幻化出各种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形状，为部落人头顶的气运增添了许多不测。
不过这也是必然，在这个莽荒世界想要生存下去，而且还要活得好，怎么可能不遇到危险。
周铁衣肯定的声音给了巫等人不小的信心，下了篝火塘，回到部落中。
巫专门将木叫到自己屋内。
木兴冲冲地问道，“巫，你有什么吩咐？没有吩咐的话，我就去练武了。”
蛮荒之人身体素质极强，若是肉食充足，估摸着两月之内都能够顺利突破武道九品。
“你等等。”
巫咳嗽了两声。
然后从墙角处储藏架上找到一染红的瓦罐，瓦罐封得很严实，巫直接打碎瓦盖，里面是一粒粒黑色的药丸，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木知道这是什么，在神没有苏醒前，他们这支牛头人部落分支，能够在西山脚下安稳，还能够暗算山主，就是靠着传承秘药‘蛇血丸’。
这种药丸需要猎杀一种长十米的蟒蛇，取蟒蛇的蛇胆和蛇血，再以各种草药调制。
服用一枚蛇血丸，可以大幅度增强战士们的气力，只不过使用之后，会有两天左右的脱力期。
“这蛇血丸，等会儿你分发给战士们，每人三粒。”
木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一是因为蛇血丸珍贵，那种大蟒蛇不好猎杀，二是多粒服用蛇血丸，虽然可以让战士们实力更强，但是也有暴毙的风险。
巫解释道，“以前部落的人已经尝试过，一粒蛇血丸会让人脱力两三天，两粒蛇血丸会让人虚弱七天，三粒蛇血丸就是极限，有一半的人使用之后会暴毙。”
“但那是我们以前的极限。”巫的声音中充满了神气，“自从神传下武道修行之后，这几天部落战士们的实力显著增强了，应该能够承受更多的药力，我估摸着暴毙的可能性会下降大半。”
木用力点了点头，“我会告诉他们在关键时刻使用的……不过我们不将这件事告诉神吗？”
他记得巫这几天汇报的时候，都没有提这件事。
巫眼中浮现崇敬，希望等美好的神情，好像眼中有光。
“不用，木，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我们的神太美好了，好到我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以前部落巫口耳相传的那些事，都没有发生在我们神身上，就像神所说，祂是仁慈的，也是至善的，所以祂不使用人牲。”
“但我们都知道，要在莽荒中活下去，只有一代代牺牲，才能够保证部落永远存在。”
“如果神怪罪下来，就让罪归于我吧，因为我希望我们的神能够一直这么美好下去。”
木听出了巫语气中的死意，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慌张，“巫，您是部落的支柱，如果需要牺牲，那就让我去！”
巫笑了笑，摇了摇头，带着木走到开窗的地方，温暖的冬日阳光照进来，那里整整齐齐摞着一块块木板。
有些木板刻着有些年头了，上面是各种象形图画，这是部落以前的记录，标记着各种知识，包括周围的地理，陷阱制作，祭祀仪式，草药模样……
这些知识需要巫对下一代口耳相传，其中还有不少会误传。
有些木板是新刻，用炭笔写着一个个文字，虽然这些文字像小孩手笔，但每一笔，每一画都写得极其认真，能够准确无误表达他们学到的所有知识。
这段时间，他已经在尽量转录，可惜时间还是有些不够啊，只能够将这项任务交给后来人了。
“木，你跟着我学习了十年，你已经有资格成为下一代巫了，我现在要教授你的，是部落最后一项传承。”
巫搬开一块块木板，最底下一块，是一方雪白的玉石，玉石之上，用更加细腻的笔触，刻画一个完整的仪式。
在仪式中央，一个小人用利刃插入自己胸膛，捧起篝火塘中的祖先骨灰，混着血液，画出一个个奇特的符号。
这些符号即使在玉石上也不断变幻，就像是有生命一样！
“巫，或许我们不需要牺牲，神说祂会带我们胜利的。”
“是的，神会带我们胜利的。”
巫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肯定，“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知道当时我为什么同意进山狩猎山主的幼崽吗？”
木的嘴唇动了动，当初这件事是他提出来的。
巫摸了摸木的头，就像小时候教导木一样，“我不是责怪你，就像你当时提议一样，就算我们不猎杀山主，山主也不会放任我们的神慢慢复苏。”
“今天我要教你作为巫的最后一件事，什么是牺牲。”
“牺牲？”
木神色困惑，“那不是献给神的祭品吗？”
巫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道，“不只是献给神，为了部落在这个世界延续下去，每个巫在做出决定之时，都要准备为这个决定付出代价，这个代价需要巫，或者整个部落承担，这才是牺牲，才是我们在没有神明帮助下，部落仍然能够延续的原因！”
“而当时我同意了进山猎杀山主，那是因为我已经做好了付此代价的准备。”
金色的光辉从窗外照到屋里的两人身上，一个人认真教，一个人认真学。

第34章 妙玉
周府，守一院。
周母身穿道袍，坐在一方棋局面前，她的对面，同样坐着一位女冠。
这女冠头戴水云冠，脚踏青云履，一身宽大的八卦玄机道袍将玲珑的身子遮得严严实实。
她眉眼间自带一股守静归一，五官虽然不深邃出众，但整体却异常和谐，就像水墨在纸上晕开的一样。
周母手执白子随意落下，不过大半心思都没有放在棋局上，而是放在了女冠身上，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周母就已经投子认输。
“妙玉，你这棋艺当真是越发精妙了，你小的时候我回山，还是我教你认的谱，如今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周母赞叹道。
名叫妙玉的女冠谦虚有礼，“师叔您谬赞了，在山上时，师父就常常提起师叔乃是他们那一辈的翘楚，不仅道行高深，无论琴棋书画，都是同辈中的第一人，今日不过是师叔您让着我罢了。”
周母眼中闪过一丝缅怀之意，“是啊，当初我是同辈骁楚，可惜终究没有勘破情劫，辜负了师父栽培。”
妙玉听闻此言，也不答话。
当初师叔下山历经情劫，最终没有渡过心中之劫，嫁为人妇。
但太乙观实际上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一来太乙观本身就遵从道法自然，效法古圣庄子，不禁婚姻嫁娶。
二来周家也是国之栋梁，当初周擒龙之父为国效死，当朝圣上登极，问周家赏赐，周擒龙守孝三年之后，向圣上讨要了一纸聘书，递到太乙观前，将周鱼龙风光迎娶了下来。
周母缅怀了一阵，也自知往事休提，如公输盛所说，自己倒是矫情了。
“我这些年过得也自在得意，师父不仅没有怪罪，还几次来看我，倒是像师父说的一样，我出生后那几年将一辈子的苦都吃了，后面就是个福厚之人，哪能再怨天尤人。”
妙玉浅笑着应答，然后从袖子中拿出一锦盒，锦盒里用道家秘法封存一滴负屃精血。
“师叔，这是您书信回来讨要的精血，师祖直接去后山书楼，向那老负屃要了一滴。”
周母没有直接接过锦盒，反而笑道，“看来我来年回山，少不得被那老负屃拉着说教一通。”
龙生九子，负屃喜好读书，尤其喜欢古文。
太乙观后山书楼建了有六百多年，比大夏朝还要久，自然引来了一只四品负屃常年驻守。
“你也不必如此匆忙。”
“也不算匆忙，前段时间天京和瀚山城间通了飞鹏，我刚好下山行走，于是顺道将师叔要的精血带来了。”
下山行走啊……
周母暗暗在心中感叹，不知道是不是见了昔日山上的人，原本静如止水的心境也有些乱了。
“那你之后的行程？”
妙玉看了看窗外明亮的春色，“天京乃是人间胜地，我准备盘桓一阵，估计还要叨扰师叔。”
“这感情好。”
周母亲昵地拉着妙玉的手掌，然后从旁边的卧榻卷来一卷经册。
经册即使在白日也流光溢彩，像是某种丝线编织而成，只不过天衣无缝，看不到一点丝线缝隙，若是普通人见了，说不得以为是仙佛从云端裁下一段彩霞织成。
经册半摊开，放在妙玉面前，上面一个个文字若隐若现，犹如活着一样。
鱼龙书！
妙玉之前始终平淡的神色终于有了起伏，连忙说道，“师叔……”
还没有等妙玉拒绝，周母手掌用力，按住妙玉手掌，笑道，“我已经下山来了，自然不能够平白再向观里讨要东西，思来想去，也就这卷随身的经书还尚可。”
妙玉尽管好奇这卷经书内写着什么，但仍然坚决地摇头，“此乃师叔的成道之基，贵不可言，怎可以负屃之血相较！”
当年周鱼龙剖鱼得书，就是得到的此鱼龙书，传闻其中用龙章记录了一卷三百六十五字道经，字字玄妙。
所谓的‘龙章’是一种活着的文字，单独拎出来，根本无法表达意思，但一段完整的龙章组合，就能够通过文字运动轨迹，阐释天地玄妙。
当初周母能够无师自通，也多亏了龙章奇特。
“若是以前，自是成道之基，但如今有了丈夫，有了儿子，这道不成也罢，福厚就要多享，莫要再贪得无厌，妙玉觉得此言合乎大道？”
说着，周母将鱼龙书递到妙玉手中。
妙玉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忍住这旷世经卷的诱惑，恭敬地说道，“来日如若成道，必然铭记师叔恩情。”
周母笑靥如花，“你拿到这经卷，估计也没心思和我闲聊了。”
说着，周母对大丫鬟问道，“春鹃，府里上等的楼阁还有哪几处？”
春鹃躬身回道，“还有望月楼，明镜台两处，若是清净的，当是麒麟阁旁的望月楼。”
其实望月楼一点都不清净，周铁衣的麒麟阁临着军营，望月楼临着麒麟阁。
妙玉确实想要一观手中道经玄妙，毕竟这是当初师祖笃定师叔能够直入三品的原因，也没有自己去两处挑选，就说道，“那就有劳师叔安排了。”
妙玉向周母告了辞，跟着春鹃走出门外。
周母的目光一直跟在妙玉身上，直到妙玉身影消失，她脸上的笑意才渐渐隐去。
只在心里叹道，像，真像。
春鹃领着妙玉，先是到公输管事那里要了钥匙和日常用度。
公输盛听闻周母将妙玉安排在望月楼，沉吟了片刻，对妙玉说道，“道长是府里的贵客，一应用度自然不能够怠慢，若有修行上的用度，来我这里支取就行。”
妙玉作揖答谢。
随后春鹃领了仆人，带着妙玉向望月楼而去，一路上又介绍了一番周府的景色，顺便奉承着说道，“夫人待您真像是自家嫡亲侄女。”
妙玉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
路过麒麟阁的时候，见春鹃不再介绍，妙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问道，“这院子里住的何人？”
春鹃恭敬地回答道，“是二少爷。”
妙玉想起下山时，师父对自己的提点，所谓劫数，不在别人如何算计，而在自己如何取舍。
如今她下了山，这劫数也就来了，只不过这一次，她做了万全法门，必不像当初师叔一样，渡不过此劫！
她看院子里桃李开得正烂漫，于是朗声道，“望月楼里山中客，不惹人间桃李花。”
那声音如金石敲击，鹤鸣九霄。
周铁衣原本正在午睡，被吵得半醒，迷糊得起身，忍不住嘟囔道，“扰人清梦。”

第35章 她不是人
周铁衣起身饮了一杯浓茶，今日施展佛法消耗的精神也恢复了大半。
这个时候从外面打听消息的白梅也回来了。
“谁刚刚在外面大吼大叫的啊？”
白梅神色略显复杂，回道，“是夫人山上下来的一位师侄，这段时间要借宿在府中。”
“借宿就借宿，干嘛大中午嚷嚷。”
周铁衣没好气地抱怨道，他想到刚刚那家伙做了半首诗，心中一动，拿起纸笔，写下。
“古来多少问道客，桃李依旧笑迎春。”
“拿去，递给那人，叫他以后中午莫要吵闹。”
白梅接过纸张，面露难色，“这样不好吧。”
周铁衣才睡醒，仍然有些迷糊，“哪有什么不好？”
白梅收好纸张，连忙说起另外一件事，“刚刚大少爷派人来了，说今晚让少爷您哪都别去，戌时的时候陪他出门一趟。”
戌时？
周铁衣想了想，今晚上莽荒世界那边出事的几率挺小，倒是可以出门一趟，就算出事了，那边一祷告，自己也可以找个由头，大不了在恭厕坐一个时辰。
是夜，晚霞坠落，月朗星稀。
周府从后院驶出一辆普通马车，向着朱雀城而去。
马车内，周铁衣两兄弟对坐，周铁衣好奇问道，“哥，这大半夜你不会带我去喝花酒吧？”
说来他也好多时日没去临水轩了。
一来家中白梅正美。
二来练功上瘾。
周铁戈怒其不争地瞪了周铁衣一眼，“那种地方少去！”
周铁衣随意应付两句，“其实那种地方也不只是喝花酒……”
临水轩有太子做背书，堪比前世的顶级俱乐部，里面消息灵通之人不乏，也算是顶级的情报机构之一。
花酒只是其一，赌斗，开宝一系列活动应有尽有，朝堂上的大人们衣冠楚楚，不好干那些利益熏心的事。
但在临水轩中，脱了衣冠，曲儿听得正热，难免被一腔热血冲昏了头脑。
所以说妓院可能是人类最早，也是最有活力的商业项目，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只要人类还需要繁衍，就会一直存在下去，只不过变换几种形式罢了。
周铁戈虽然更加年长，但这几年都待在落日关那种看母猪的地方，这些弯弯绕绕还接触得少。
马车出了白虎城，一阵加速，向着朱雀城而去。
这个世界顶尖的修行者能移山填海，所以修建普通的城墙早就没有意义，青龙白虎四城拱卫京都，但也更加类似于现代卫星城市，只设关卡，不设城墙，也不宵禁。
入了朱雀城，这里人流明显多了起来，马车行驶在还算宽敞的四驾车道上，走走停停。
周铁衣掀开车帘，向两旁望去，一盏盏地灯呈现四角宫灯状，一树而起，向外扩散着一圈柔和的橘黄色光焰。
这个世界的地灯也是墨家发明的，是一座巨大的汲取地脉之力的阵法，将源源不断的地脉之力汲取，转化成为地灯能源。
只不过这种阵法建造和维护成本太高，即使整个大夏，也就寥寥十座城市安装。
路过青衣坊口的时候，实在是太堵了，周铁戈干脆带着周铁衣下车，让车夫原路返回。
进了青衣坊，更是热闹了起来。
两旁的楼分上下两层。
下层商铺云集，画着花脸的小贩一口气吹了个糖老虎，逗得旁边的小孩直嚷嚷大人买。
油糕在锅里滚了一圈，滋滋**起来，米香混着油香，在这暖洋洋的春风里吹得老远。
上层皆是半露天的阳台，一盏盏彩灯缀落连接，罗网交织，繁复得让月色都黯淡了下去。
一处露台上，扮做将军的红脸小生哇哇大叫，执起手中长棍，就要打蛟龙，只不过演到一半，又被请了进去，下面正看得起劲的人心挠痒痒，立马有伙计出来吆喝。
只需要四十文！
不仅能看到《齐小圣夜雨打蛟龙》，还能送二两桃花酿，一碟花生米！
看到过瘾处，再喝得一杯浊酒，嚼两粒花生，和同桌论一论古今英雄，那才是美事。
这不比喝花酒有意思多了？
周铁衣也看得有些起劲，这般热闹场景，也就小时候庙会遇到过几次。
看着周铁衣就要找一个楼钻进去。
只不过他的衣领被周铁戈一提，周铁戈笑着说道，“这里的评书说来说去都是旧事，走，我带你去听新的评书！”
说罢，带着周铁衣在青衣坊最好的酒家沽了两壶醉春风。
又路过街口，熟练地买了卤好的牛肉，一扇腊熏的猪耳，爆炒过的红油田螺，一整只裹在荷叶里的叫花鸡并那炸得酥香的小黄鱼，豌豆子，花生米，都叫周铁衣提着。
渐行了几个街口，这里的道路越发狭窄，已经只能够远远听到唱戏声，这里一排排或二进，或三进的小院比高门大户低得多，但又比寻常人家宽敞一些。
周铁戈辨认了一番，来到一座挂着‘胡府’的门牌匾前，扣响了清漆兽首铜环。
过了一阵，见没人答应，周铁戈又扣响了几声。
这时候院子里才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应答声，“不知是哪位客人？”
周铁戈笑道，“墨妃，是我。”
墨妃？
这么文雅的名字，周铁衣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老哥。
门内的人听到周铁戈的声音，连忙快步走过来，开了门，她秉着一盏青铜灯，灯火辉煌，将面前一丈照得通透。
“原来是周家哥哥来了，前段时间回来，文郎还嘴上嚷嚷，说周家哥哥高升之后，就认不得昔日的朋友了呢。”
“这位是？”
“家弟周铁衣。”
墨妃看向提着大包小包吃食的周铁衣，在她眼中，早已经不再看人的皮肉相，墨妃更喜欢有故事的人，而周铁衣一看就很有故事，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
墨妃打量着周铁衣，周铁衣也打量着墨妃。
眼前这女子即使与妖女琯琯相比，也不分伯仲，远看似神女端庄，近看又似小家碧玉，似乎每一眼，每个角度，这女子都有不同的表象。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人！
周铁衣十分肯定这点，拥有【血神子】神通，对血肉的掌控是天生的权柄，而在墨妃身上，周铁衣感受不到一点血肉气！

第36章 胡文郎
墨妃领着两人进了院子。
这里露天有一水井，作四水归堂的布局。
正堂房檐下，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两旁，各有明灯敞亮。
桌子上，摆着几张删删减减的文稿，旁边的案几上，冰着井水里捞起来的树莓，酸酸甜甜，最适合这几日躁动春日食用。
桌子后，一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穿着青衫，半敞着胸膛，嘴上叼着笔，逗弄着怀中的异色双瞳狸猫，见了周铁戈两兄弟来，青年准备起身迎接。
但怀中双瞳狸猫仰着头，蹭到青年手心之中，不让青年抬手行礼，还傲娇地用半青半黄的眸子撇了周家二子一眼。
青年笑了笑，将嘴里的笔放在砚台上，裹满了墨，在纸上写道，“偷油小鼠，一耳长，墨色，擅疾走，狸猫抓之不得。”
忽然，周铁衣听到一阵叽叽的鼠叫声，一会儿又有老鼠翻倒油台的声音，正寻思着老鼠在哪里，就见一只一耳长的黑色老鼠从青年笔下跃出，青年怀中的狸猫见到老鼠，也不求主人爱抚，嗬了一声，扑了上去。
青年一手提着狸猫，不让它扑倒墨台，等小鼠一溜烟窜出书桌，才放狸猫追去。
廊里，一猫一鼠，左突右窜，煞是有趣。
逗好了猫，青年才理了理衣衫，起身对周铁戈笑道，“你许久不来，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这一来，还带了夜宵，也是来得时候。”
墨妃笑着对周铁衣说道，“客人请把吃食交给我，我去后厨切好装盘。”
“麻烦了。”
周铁衣将手里的夜宵递给墨妃。
“才回来，家里面琐事众多，这不，一遇到麻烦，就想到你了。”
周铁戈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拉过一个蒲团，盘腿坐在案几前，拿起树莓吃了起来，周铁衣也有样学样。
青年抱怨道，“我就知道，没好事你一准就想到我。”
“啥叫没好事，昨年你出关，要游历渊蒙边境，见一见月牙湖古战场，可是我舍命陪君子的。”
说着，周铁戈替周铁衣介绍道，“这位是小说家这一代最有成就的几人，胡文郎，如今已经入了五品，不比我差多少。”
“那还不是你当初硬要听我说《齐小圣大闹黄泉路》的后半段，自己忍不住，连夜追我出关，怕我死在月牙湖，没人给你讲后半段故事。”
周铁衣听着两人斗嘴，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军中没有美色，听评书自然成为少有的乐子，这胡文郎游历到落日关，用半本话本钓住了周铁戈的胃口，临时雇了一个保镖，去游月牙湖。
“而且若不是我俩去月牙湖走了一圈，又怎么能发现渊蒙的探子，帮你立了一大功。”
胡文郎板着指头算起来，虽然他和周铁戈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不过口头上不能让对方占了便宜。
这时候，墨妃端着摆放好的吃食，从后厨走了出来，埋怨道，“文郎，周家哥哥来看你，你怎么还斗起嘴了。”
周铁戈抚掌而笑，“还是墨妃明事理。”
几人笑谈了一阵，吃了几口吃食，饮了几杯酒。
胡文郎放下酒杯，问道，“你这次来，是为了和神秀和尚赌斗的事？”
“你已经知道这事儿？”
周铁衣随口一问，他没想到秀儿将事情传得这么快。
胡文郎挺了挺胸膛，“这江湖事，有多少绕得开我小说家胸中文墨？”
周铁戈对弟弟解释道，“这江湖中只要上一点台面的赌斗，小说家必然会在场，他们每季一出的榜文你以为是哪来的？”
经过周铁戈这么一提醒，周铁衣才想起来，前身最爱看的书只有一册，那就是小说家出的《天下事》季刊。
里面不仅有上九家绝顶的人物，还有诸子百家崛起的天骄，甚至每年还会出绝色榜，名器榜等奇奇怪怪的副刊。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这《天下事》果真能够收录所有绝顶高手，还将他们排序？他们怎么没有将你们小说家给灭了？”
将绝顶高手排序，列出其生平事迹，不论好坏，总归是一件得罪人的事，大抵和前世的福布斯榜单差不多。
胡文郎挺着的胸膛缩了一缩，“倒也不是完全都能够排序，就比如你九日开海，按理来说应该能够上潜蛟榜，只不过这件事还没有确定，所以这期季刊就没刊载。”
胡文郎虽然言之其它，但周铁衣听出了隐藏的含义，那就是《天下事》的榜单和福布斯差不多，不全对。
周铁戈对这件事倒是了如指掌，对弟弟说道，“这《天下事》刚出来的时候，倒是有几名绝顶高人找小说家的麻烦，其中又以史家的高人最为积极，只不过都被儒家给挡了回去。”
周铁衣稍作思考，就想明白了，笑着对胡文郎说道，“原来你们小说家是抱紧了儒家的大腿。”
这儒家法门，上至天听，下至百姓，最需要小说家走街串巷，为其扬名。
胡文郎不服气地说道，“文人墨客间的事，怎么能说抱大腿呢？”
周铁衣笑而不语。
胡文郎转过话头问道，“那神秀和尚我这里听闻的记载也不多，法华寺将其藏得很深，今年才出来行走天下，你与他试过一招，你都没有把握？”
他可是知道周铁戈有多猛，当初在月牙湖，硬是顶着阴气，将渊蒙上百探子引进古战场半开的黄泉路中，借助战死的阴魂，杀了对方一位五品巫祝和大将，随后又从黄泉路里冲了出来，而那个时候，周铁戈才六品！
周铁戈端起酒杯，手指捏了捏杯脚，看了一眼周铁衣，随后开口道，“实不相瞒，已经输了一招。”
“怎么输的？”
周铁戈将神秀暗藏佛法于画卷，以画卷印入自己心神的事说了一通，只不过隐去了周铁衣的提点，换做是周母提点的。
即使是小说家，胡文郎也听得啧啧称奇，随后他笑道，“正面战场上，诸子百家几乎没有能够胜得过你们兵家的，但远离了战场，来到天京这座庙堂之上，就算是六品儒生也有可能玩弄你们兵家大将于股掌之间。”

第37章 小说家
四方水井庭院中，胡文郎一边听着周铁戈将与那和尚斗法的玄妙，一边落笔于纸上，记录一二关窍。
写了半张纸，胡文郎放下笔，拿起几粒花生嚼了嚼，问道，“现在还剩月余的时间，你准备怎么办？”
周铁戈手掌放在腰间的玉珏上握了握，说道，“我这几日等着那佛性散去。”
胡文郎瞪大眼睛，以他的见识，结合听到的关窍，大概也能够猜测出三品道统这个解决办法，于是惊讶地问道，“你不怕真失了先手啊？你们周府作为勋贵，尉迟家不会袖手旁观的。”
周铁戈放开手掌玉珏，笑道，“总不能事事求人，那样还练什么武道！”
最后一句话，周铁戈说得尤其肯定。
胡文郎眼珠子一转，“所以你就想到了我？”
周铁戈点头道，“那和尚定下一月余后的天门宫前赌斗，不过真正的战帖我们双方还没有下，所以天时，地利还没有确定。”
天门宫是四象城通往玉京山的第一重楼阁，分东西南北四天门。
“我以紫霄雷霆炼罡，五月乃是雷霆多发之时，他断然不会让我得天时之助，因此会选个大晴天。”
胡文郎点了点头，“他选时间，地点理应由你来选，所以你要地利？”
周铁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不，我要地利和人和！”
胡文郎微微一愣，立马想通了周铁戈来找自己的缘由，“你看上了我那本《齐小圣大闹黄泉路》了？”
周铁戈默然不语，因为这本话本乃是胡文郎的成道之基，要不然胡文郎当初也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去月牙湖古战场，只为亲眼看看真正的黄泉路，好写下后半段。
而他想要的，就是胡文郎在那段故事里，加上他的事迹，这不是一件小事。
史家有一法门，名为【盖棺定论】，以天下人心为笔，以王朝气运为纸，但凡落下，就算你是绝顶一品，也翻不了身。
小说家虽然比不得史家，但在借助人心这方面，更甚于史家，特别擅长以假乱真，所以历来被史家呵斥。
胡文郎瞬间明白了周铁戈的意图。
兵家法门，首重人和。
若是在战场上，周铁戈能够统帅他在落日关的精锐，莫说是一个神秀和尚，就算是十个，也得避其锋芒。
但是江湖赌斗，首先就限制了兵家人和的优势，没有了人和，兵家也难以施展最强的手段，军阵。
胡文郎摇晃脑袋，他现在这本《齐小圣评话》风头正盛，名满天京。
若在最新的故事里加上周铁戈，也不算难事。
只不过天下人都喜欢英雄事，若自己将周铁戈写进了书中故事，做了英雄，而周铁戈又输给神秀和尚，那他和周铁戈都平白给神秀和尚做了嫁衣。
“行，不过以后我还要看血海，逛雷池，你得陪我走一趟。”
胡文郎举起酒杯。
周铁戈哈哈大笑，同样举起酒杯，“一言为定。”
等周铁戈和胡文郎商议完，周铁衣才好奇地问道，“小说家怎么帮我们兵家借人和？”
如果这件事可行的话，以他记忆中那些小说，一旦写出来，岂不是以后都要天下无敌了？
周铁戈看向胡文郎。
胡文郎笑着对周铁衣解释道，“小说家法门唯有两个道理，一曰搏名，二曰以假乱真。”
“若是正面真刀真枪的比划，诸子百家中，下三品里，可没几个能打的，你以前学儒，估计深有体会。”
周铁衣微微点头，就以他了解的儒家法门而言。
儒家九品‘通意’，熟读百家经典，通晓微言大义。
这个阶段也就能够让儒生思维更加敏捷，知识储备增多，说话更让人信服。
儒门八品‘正心’，以儒门至诚之心审视百家经典，明晓事理。
这个阶段儒生也没有攻击手段，但是在精神，神魂类的防御能力极大增强，还能反弹精神，神魂攻击。
曾经有一记载，一八品儒生外放到岭南做官，那里多巫蛊之术，乡绅不服教化，请巫婆以魇镇之术害之，儒生半夜头痛欲裂，于是起身通读儒家经典，俄顷，病情好转，翌日，巫婆七窍流血死在家中，乡绅于是畏服。
儒门七品‘修身’，这个阶段儒生能够修行骑射，礼乐书画等百家手段。
这个阶段的儒生才算有了攻击手段，只不过各有偏向，但就算那些最擅长骑射的，也难以和武修七品正面较量。
“我们小说家出自儒家，只不过前辈们不努力，只能做个小官，收集收集风土民情，水文地理，九品修行法门倒是和儒家一样，都是‘通义’，但是很难过八品‘正心’这一关。”
“于是就另辟蹊径，既然已经看书看迷糊了，无法得到儒门所谓的至诚之心，那索性就做个魔怔人，自己写一套道理来，所以小说家八品名为‘立书’。”
周铁衣听得有趣，打岔笑道，“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太上有立德，其后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儒家三品好像才是‘立言’。”
“这不就对了吗？”胡文郎吐槽说道，“就是因为比不上儒家的老爷们，才只敢称之为‘立书’，只不过我们立下的书，和儒家老爷们一旦立言就天地相贺，万人影从不一样，只能够自己走街串巷，去传播道理。”
“所以小说家七品‘登台’。”
周铁衣联想到青衣坊二楼的露台，问道，“那些说书人有很多都是小说家的修行者？”
胡文郎笑道，“也可以是唱戏的，反正就是怎么搏名怎么来，谁让我们前辈们不努力呢。”
见胡文郎自己说得可怜，周铁戈打断话头，认真教导弟弟起来，“你可不要小瞧了小说家，他们脱胎于儒家，所以七品‘登台’和儒门‘修身’差不多，会的东西极多，指不定哪个法门就能够让你着了道。”
“就比如你眼前这家伙，一手口技模仿千鬼呼啸，当初在月牙湖可是骗得两个五品迷失方向，错入了黄泉路。”
“那哪能啊，还不是你以雷霆罡气顶在前面，驱离了阴气，让他们误以为我们走的那一条才是阳间道。”
胡文郎依旧笑眯眯的，一点都不居功。

第38章 显圣
入了亥时，这三月以来燥热的暖意总算是降了下去。
“小说家六品呢？”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
这个世界因为诸子百家要传播学说，所以各家下三品的修行秘法不是太难打听的事，至少对于自己这个将军府少爷而言。
但涉及到中品修行，已经是一个流派的中流砥柱，各种法门会有意识地被隐藏，留作误导他人。
“六品你估计也猜出来了，叫做‘见世间’。”
说到这里，胡文郎也不继续说这法门里的隐秘，各种手段，只是给周铁衣一个名称。
“五品叫做‘显圣’。”
“显圣。”
周铁衣重复了一句，他没有用目光去看一直静坐听故事的墨妃，但是在内外视下，墨妃就像是万千墨水文字的集合体，让他都一时间看不分明。
五品之上，胡文郎就闭口不谈，周铁衣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月上中天，周铁戈起身告辞，顺便提了一句自己已经让车夫提前回去了。
“就你会使唤人。”
胡文郎抱怨道，只能够吩咐墨妃去送送两兄弟。
出了胡府，隔几条街的青衣巷都安静了下来，虽然大夏不宵禁，但是这个点找个车夫也是麻烦事。
墨妃提着小灯，领着两人穿过街巷，来到宽敞处，街上无人，她笑道，“刚好在邻居家养了两匹马。”
说着她那莹莹灯光照向两旁的院子，院子内寂静无声，大部分人已经酣睡，被灯光一照，墨妃唤道，“马来。”
两匹白马竟然从两旁邻居家中穿墙而出，白马神俊异常，雪白的鬃毛带着流霞的光彩，脚下的蹄子落在地上，带起若有若无的雾气。
有了白马，墨妃又取出书卷，对着上面的文字一吹，“书中自有云香车。”
一辆缀着五色彩结华盖的马车被墨妃吹出了书卷，散发着淡淡的书卷香气，两匹白马乖巧地自己套好车辕。
乖乖，这就是小说家的五品？
周铁衣神色惊奇，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需要现在就转修此道。
周铁戈看出了自己弟弟的羡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道，“别羡慕了，等你五品的时候，骑着龙马，率领千军，比这威风多了。”
周铁衣嘿嘿一笑，诸子百家能够活到现在的，肯定各有玄妙法门。
兵家作为上九流之一，仅次于儒释道三家，修行到高深处，肯定能够力压没有出过一品的小说家一筹。
两人上了车，墨妃坐在前室，将手中小灯放在车檐下，照亮前路，拿起缰绳一甩。
两匹梦马发出响亮的嘶鸣声，只不过这嘶鸣声只在周围人的梦里响起，外界无一点声响。
更为诡异的是，梦马一旦跑了起来，根本不用行在真实的街道中，而是借助周围一个个人的梦境，飞速奔驰。
周铁衣拉起窗帘，看到外面飞驰的景色，其中半真半假，对于小说家的手段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
他放下窗帘，看向周铁戈，问道，“哥，你之前说的准备，就是胡文郎？”
周铁戈点头，说道，“小说家六品‘见世间’和我们兵家炼罡一样，我们兵家炼不同的罡气，各有妙用，小说家见不同的风土人情，可以取一丝真意融入自己的书中，练到深处，就足以将假的变成真的，到时候即使是天大的谎言，世间人觉得是真的，自然就是真的。”
说着，周铁戈还举了一个例子，“就比如他的成道之基《齐小圣话本》，无论是已经出版的《斩蛟龙》，还是没有写好的《黄泉路》，其中的故事人物，风土地貌大半都是真的，唯有齐小圣这个人不是真的，但当天下人都觉得齐小圣是真的时，那他就是真的。”
“齐小圣。”
周铁衣嘿然一笑，“看来这胡文郎野心不小。”
“你莫要小瞧了小说家，这些年小说家的话本评说风靡天下，若不是诸子百家，特别是史家严格限制，这天下市井之间，恐怕早已经将小说家的故事奉为圭臬了。”
周铁衣摸了摸云香车内的名贵装潢，实在难以想象这些都只是梦境和文墨幻化而成。
是啊，若小说家能够炼假为真，就算以前是假的又如何呢。
自己前世，还不是有那么多人相信上帝的存在，拿着一本古代小说集《圣经》去要地要钱。
“我准备在南天门邀战神秀，那里有一座小说家才修好的听潮楼，能够同时容纳千人听书。”
“你是想要借助这上千人的人和之力？”
周铁戈肯定地点头，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对自己弟弟有任何隐瞒，他手掌向外一翻，掌心之中，有一杆介于虚实之间的血色军旗。
这军旗一出现，正在奔跑的梦马都受了惊，好在墨妃操纵得当，连忙拉住马匹，对着车厢内敲了敲，“周家哥哥。”
周铁戈讪讪地一笑，“我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完全掌控这军旗了。”
墨妃说道，“周家哥哥这军旗毕竟出自古战场和黄泉路，其中神异，我们也不得全知。”
当时在古战场中，周铁戈突破五品，凝聚的这军旗，同行的墨妃自然也知晓。
周铁戈一翻手，军旗消失不见，然后对周铁衣说道，“六品以武道正式转修兵家法门，就会在五品凝聚军旗，军旗是军心所向，我这军旗更能够触碰到四品军魂的境地，当然我实力不够，需要外力帮助，若是能够领兵上千，我也不怕，但单打独斗，就只能够借一借人心了。”
武道修行可以算是万金油，可以在下三品之时转剑修等小道，也可以在中品之时转修兵，道，佛三家，那是最完美的状态。
实在没有办法，才只能够拖到四品顶峰，等待被各大势力招揽，寻找那渺茫地进入上三品的机缘。
“看来老哥你果真是准备得充分。”
周铁戈点头，“我个人胜负倒是准备得充分，不过兵家修行，不虑胜，先虑败，如果，我说如果我输了，被那和尚以佛性破了军心，那么我就将这军旗传给你，以后由你扛起周家的大旗。”
说到一半，他见周铁衣神色不以为意，怕他拒绝，加重语气说道，“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周家，况且我若是输了，也有机会转修佛门之法，未尝不是另外一条出路。”
他和神秀和尚的赌斗，看似是青年一代人的恩怨，但背后是天后和圣上的相互试探，输的人必然不可能全身而退。
周铁衣想道，看来这几天大哥为了忘却心中佛性，确实被秀儿挫了锐气，这可要不得。
于是笑着说道，“秀儿那佛性不过小道耳，抬手可破。”
他一手抬起，做施无畏印指天，一手落下，做降魔印覆地。
双掌之间，划分内外天地。
威仪具足，宝相庄严。
车厢之内，周铁衣坐如须弥，声如洪雷，“他展现的佛法倒是不错，只不过没有练到家，老哥你大可放心研习，自有我为你讲经说法，必能勘破色相，不落他人窠臼！”
车厢之外，本来正在听故事的墨妃忽然听不到车厢内一点动静，她忍不住尖起耳朵听，但仍然寂静无声。
这故事听到紧要关头，忽然没声了……

第39章 备战
入了白虎城，这里修士众多，墨妃也没有强行驾驭马车驶入他人梦境之中，而是就在大道上驰骋。
不一会儿，就来到虎威将军府门前。
马车停下，周铁衣落地，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快。”
这比去朱雀城的时候快了四倍不止。
“谢谢你，墨妃姑娘。”
周铁衣正回身道谢，就见墨妃一脸哀怨，说不得，自惆怅的神色望着自己，好像这一望，就有千言万语要说。
墨妃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周家二哥记得时常来玩啊，下次叫文郎驾车送你们回来。”
说罢，也不等周铁衣回答，就驾着云香车原路返回。
这不就是让你晚上多跑了一趟吗，至于这么哀怨？
周铁衣忍不住对自己哥哥感叹道，“这墨妃性情变得这么快？”
之前不还是温文尔雅，红袖添香吗？
肯定是胡文郎那小子平时压榨墨妃惯了！
周铁戈倒是知道墨妃一两分底细，说道，“她是书中精灵，没有血肉，情绪变化大也是正常。”
一夜无话。
第二日，莽荒世界。
篝火旺盛，佛光普照，再度西山一里二地。
只不过这次久久未有虎啸从山中传来。
看来大战就在这一两日了。
周铁衣心中暗道。
这段时间，他已经通过巫了解了西山内的野兽分部情况。
首先这四百里西山之中，没有比那头老虎更加强大的猛兽。
剩下就只有两三支数量十余的小型狼群，两支十余头的野猪群，几支数量不等的鹿群，牛群，这些都是常见的，可以作为冲锋的兽群，对准备好沟壑陷阱的部落威胁不大。
真正威胁大的是山里的精怪！
有利爪能够轻易掀开头盖骨的山峭，有躲藏在暗处，能够拉人入水的水魅，有行动缓慢，但是却身体坚固的树人，有悄无声息，让人醉生梦死的梦貘……
这些精怪各有手段，平日里分散在山林各处，唯有山主能够将它们强行驱赶出山。
不过自己并不需要将所有的野兽都当做敌人。
周铁衣的目光放在整个部落的领地之上。
他所处的这座火塘，位于整个部落中央，是一个不过三十多米的平缓小山包，以火塘为中心，部落的房屋向着外延伸，最外层对着西山那一面，已经挖好了大大小小的陷坑，陷坑之中铺满了锐利的木刺，再用杂草和泥土掩盖。
陷坑过后，是一圈一人半高的土泥墙，这是部落以前修建好的，泥墙上有孔隙，可以从里面向外刺出长矛，而后有八座搭建好的瞭望塔，每个瞭望塔上都可以供六人同时射箭。
面对西山这个方向的防御工事确实做得不错，但当所有人都被西山冲出来的猛兽吸引了目光呢？
周铁衣看向还结着冰的河面，以那只老虎的智慧，大概率会尝试突袭火坑。
毕竟自己才是祂真正的猎物。
不过这也正合自己的意愿，在布置防御的时候，周铁衣特意让巫着重防御西山方向。
那头老虎确实能够绕袭，但只可能带着少量的精锐，大部队的移动瞒不过自己对西山的感知。
而周铁衣也乐得让那头老虎突袭，因为只要斩杀了西山山主，那么兽群的袭击就会不攻自破。
部落确实可以抵御兽潮，但自己也要考虑人员损失，拢共四百四十三人，前几天死了三人就已经让周铁衣心痛了，这可不是游戏，挂机两天，人就可以从地里长出来。
即使莽荒部落的人天生体质强大，但是从出生到成为战力，至少也需要十二三年。
“妇孺们安排得怎么样了？”
周铁衣对巫询问道。
巫恭敬地低头回答，“按照你的吩咐，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和怀孕三月以上的妇女，总共一百七十人，已经躲藏在地窖之中了。”
秋季是部落怀孕的高峰期，这样新生儿就可以避开严寒的冬季。
随后巫询问道，“神，我们在河面这边没有布防，万一山主率领精锐从结冰的河面袭杀过来……”
“我就是要祂从河面这边袭杀过来！”
周铁衣冷笑道，如果山主不从结冰的河面袭杀过来，反而会给部落造成不小的损失，他可记得巫说过，那只老虎能够短暂的唤起大雾。
“你安排一支三十人的精锐，这两天就驻守在火塘周围。”
巫罕见地没有反对周铁衣这个冒险的提议，“是，我会亲自带队驻守的。”
就在这两天了，周铁衣望着面前祭祀的壮汉们，他们头顶云气周围的猛兽之形越来越显现，同样也有不少人头顶沾染了一层灰色，就和阿大当时上擂台之前一样。
西山山脉边缘，当周铁衣再次度化了西山地脉之时，漆黑的林子中，一双金色的竖瞳亮起，冷冷地看了一眼部落的方向。
随后白虎巨大的身躯穿梭在山脉边缘，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过了片刻，在一株参天柏木前，白虎找到了几十道能剜入树心的抓痕，祂又用鼻子嗅了嗅，确实是当初那头熊的气味。
那头挑战自己西山之主，被自己打瞎一只眼睛逃跑的熊。
当初白虎没有能够留下和杀死那头同样是山中精灵的熊，自然也不指望如今能够以山主的身份驱使对方。
那头熊一直徘徊在西山边缘，不就是等着向自己报仇，争夺西山之主的位置吗？
白虎绕着周围的树走了几圈，祂后脚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流出一滩滩血迹，落在周围。
等白虎消失了半天之后，一头体型硕大，接近六米的棕熊缓步从西山外的林子走来，只不过它就像是能够看到一条线一样，根本不走进西山边缘一点。
像往常一样，棕熊准备磨磨爪子。
忽然，它原本慵懒的独眼变得锐利凶猛，而后又小心翼翼地伏地，漆黑的鼻尖在枯枝败叶中搜寻了一阵。
新鲜刺鼻的虎血传递出丰富的信息。
那头老虎受伤了，祂的气息衰落了不少！
棕熊猛然抬头，用类人的，觊觎的眼光看向西山。
作为西山化生的精灵，只有掌控西山，它才是完整的。
熊爪试探着迈入西山领地，迈入那条看不见的红线，片刻之后，棕熊感受到了如今西山的气氛。
那是一种肃杀，慌乱的信息集合。
山里的每种动物都在被那头像是发疯的老虎驱赶。
这种情况对于西山山主而言，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山主的要怀孕产仔，第二种是山主遇到了巨大的危险。
无论哪种，对于棕熊都是一件好事。
它缓慢的，踏入了西山的领地。

第40章 武道进步
两日后，竹林外，午睡起来后的周铁衣正在和阿大捉对厮杀，这是为了快速将自身武道修为转化成为真正战力。
因为有血神子护身，再加上周府内恢复用的丹药充足，周铁衣根本没有丝毫留手的想法。
阿大自然也知道少爷的心意，除了没有使用种灵之后带来的天赋，手中的劲力，拳势，基本上已经达到了七品的地步。
不过就算是这样，单凭基础拳法，他也有点压制不住现在的周铁衣。
任凭他的拳头怎么锤飞周铁衣，周铁衣就像是一枚铜豌豆一样，两三息换气，就翻身起来，继续进攻。
不仅是恢复力强，周铁衣进步也飞快。
快到真的是三天一个大变样。
首先是这几天借助军阵之法养炼丹田气海，周铁衣丹田内的血气已经接近五层，整个人的劲力越发澎湃刚猛。
当初借助血神子完美开辟丹田，周母探查之时，就说过周铁衣的丹田气海比普通人宽广十倍。
这也导致了自身虽然还只是九品，但是单纯以自身力量来算，已经超过了普通武修八品，触摸到七品的地步。
除了力量让人咋舌之外，自己在武道真意上的领悟也一日千里。
有着一品佛法【掌中佛国】参悟，能够以军阵之法直接驱使，感受阿大五位小天才的拳意，再加上不用顾忌受伤的凶猛炼法。
周铁衣挥出的拳头虽然还是虎咆拳这种基础拳法，但是拳头之上缠绕的气血已经隐隐有了五行轮转之感。
连带那浩瀚刚猛的劲力，也像是一座大磨一样。
不仅能够倾斜，拉扯，磨灭敌人的力量，还能够从脚下地势，自身血肉中循环往复。
半个时辰后，就像是一尊不知休息的机关傀儡的周铁衣终于主动停了下来。
他周身乌青一片，那都是阿大的拳头掼上去的，不少地方更是直接渗出细密的血珠，普通人对炼到这种程度，少不得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不过这对于自己都不是一个事儿。
浑身血气腾腾，周铁衣运转自身血液，冲刷一个个被拳劲打得堵塞的毛细血管，就算是身体内的内伤，也在气血冲刷下，快速孕养恢复。
他现在就像是一块绝世铁胚，正在被不断锤炼打磨。
运使气血冲刷了一遍身体的内伤之后，周铁衣接过阿二准备好的清水，先用清水冲洗了一遍血污，然后又用珍贵的外伤药敷一层。
如同针刺的外伤药敷起来效果立竿见影，疼得周铁衣大呼小叫，他也没有忍着，边敷药，边骂阿大下手重，似乎这么一骂，疼得就轻一点了。
阿大领着骂，笑道，“少爷觉得我下手重，明天我就下手轻点。”
“那怎么行！”
周铁衣立马反驳道。
虽然身体上的疼痛清晰可感，但更爽的是每一分疼痛，都来带自身力量真实的增强。
周铁衣用力握了握拳头。
这种修行的快感才真正让人欲罢不能。
他之所以和阿大对练，就是因为这两日对练之时，八品的阿二等人都有些压制不住自己，至少没有给自己绝对的心理上的压制力。
“我现在实力怎么样？能够真正和七品过招吗？”
周铁衣涂了药之后，向阿大询问道。
阿大看着犹不满足的周铁衣，在心里叹道，少爷自从开始修行武道之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不是平日里举止言谈，有往日七分影子，简直要误以为被人割脸换皮了。
见阿大没有立刻回答，周铁衣轻嗯了一声，审视阿大神色，大概猜出对方惊疑于自身变化。
只不过这件事他无法解释，也难以掩盖。
好在自己的‘穿越’，不是简单的借尸还魂，而是一个灵魂，完全融合另外一个灵魂，继承了记忆，情感，比通过祖先牌位传承还要真切。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佛门有一朝顿悟，立地成佛之说。
自己以后学习吕蒙，放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言论，再在武道上一日千里。
到时候人们自然认为自己是气运腾飞，鱼蛇化龙。
这种说法在前世都大有市场，更何况在这个能够修行的世界之中。
“怎么不答话？”
阿大连忙从遐想中回过神来，虽然少爷变化极大，但对夫人孝顺，对兄长友恭，对自己这些手下恩重，那自然就是周府的好少爷。
想到周铁衣的问题，阿大慎重地回答道，“真正搏杀之术，拳法毕竟比不上武器。”
周铁衣也知道这点，摆手道，“练拳如练枪，我拳法真正入门之后，再练枪也不迟。”
阿大也知道这个理，没有反驳，而是说起另外一个问题，“除了武器之外，少爷还欠缺秘术修行，江湖中那些普通的七品武修，少爷只需要小心其种灵赋予的天赋即可，但是有传承的武修，一般在七品打熬根基之后，就会开始尝试异化身体。”
说着，阿大向周铁衣展露自己的手臂，只见那原本肉色的肌肤瞬间就像是敷上了一层金粉，露出和寺庙中金身像一样的光泽。
“这是？”
“这是少爷赏的三彩舍利子，我又从府里兑换了一门《罗汉金身》，这法门专修皮肉骨，以黄金，舍利调制秘药，练成之后，如若金石难损。”
周铁衣捏了捏阿大的手臂，以他对阿大血肉的感知和掌控，确实发现这块皮肤的血肉出现了异化，一层新生组织，隐藏在皮肤和血液之间。
武修之法，本来就博采诸家之长，阿大核心功法，是周家传下的【监兵诛魔录】，这相当于武侠小说里的内功，走得是兵家的路子。
而外功，秘术，杀招，只要不是那种伤天害理的功法，周家并不禁止精锐修行。
甚至佛门，道门两家的武修秘法，有一定的平心静气作用，能够缓解兵家修行的疯魔症状，所以还隐隐有所鼓励。
自己领悟的【掌中佛国】如果融入拳法之中，也算是一种秘术，而且是那种能够让七品越级击杀六品的秘术。
七品种灵之后，武修的身体就逐渐非人了。
周铁衣点了点头，看来七品是武修的一个重要分水岭，精血的层次，修行的秘法多少，决定了战力，怪不得武修七品中最厉害的能够直面六品呢。
他又联想到儒家的七品‘修身’和小说家的七品‘登台’，下三品最后一个节点都重在积累，等待跨过中品门槛时，能够蜕变自身。

第41章 看尽桃李又何妨
整理了自身收获之后，周铁衣看向沉默寡言的阿二，“你积累得怎么样了？有把握降服一滴负屃精血内的意志吗？”
武道七品种灵，有个不大不小的难关。
精血蕴含原主的精神意志，若是不能够以自己的武道意志降服，就会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到时候不仅没有办法蜕变自身，还会损耗根基。
阿二冷峻的脸上罕见露出一丝激动，抱拳说道，“这几日军阵演练下来，大有进步。”
“嗯，也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你跟着我去母亲那里一趟。”
前两日周母的大丫鬟春鹃就来通知自己，说为自己找到了一滴负屃精血。
周铁衣没有立刻通知阿二，想着通过军阵之法，让阿二多积累一分总归是好事，反正就二三日的差别。
通知了母亲的守一院，自己今天要去用餐，让他们多准备点肉食。
酉时左右，周铁衣来到守一院，见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以为大哥也要过来用膳，原本没有在意，不过等母亲从书房带出一位女冠，他神色露出几分探究。
“这位是我的师侄妙玉，你要的那滴精血还是她给带下山的，还不谢谢人家。”
“师侄？”
周铁衣诧异地问道。
师侄不应该都是男的吗？
周母皱眉说道，“怎么这么没有礼数？”
周铁衣连忙告罪，谢过了妙玉。
妙玉对着周母笑道，“我等世外之人，本来就甚少在意礼数。”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周铁衣，“倒是二公子当日半首诗贴合大道真意，比今日这呆木的样子有趣多了。”
“什么诗？”
周母好奇地问道。
妙玉将当日自己在麒麟阁前吟了半首道诗“望月楼里山中客，不惹人间桃李花”。
周铁衣又回了半首“古来多少问道客，桃李依旧笑迎春”之事说了出来。
周母眼中先是错愕，随后复杂，最后笑道，“他这半首倒是不如你那半首妙，我等求道之人，百代相传，就算今人不见大道，也有后人见得大道。”
“师叔所言极是。”
谈笑一番后，三人落座用餐。
妙玉和周母都吃得慢条斯理，倒是委屈了周铁衣，不能够大快朵颐，他筷子稍微伸得长一点，都被周母瞪了一眼。
周铁衣心里委屈，平常吃饭，也没有见你这么讲规矩啊。
无奈之下，周铁衣只能够将小半目光落在妙玉身上，所谓秀色可以加餐，连嘴里的素菜都多了肉味。
这位母亲的师侄初看时不觉得有多惊艳，眉眼虽如画，但不施粉黛，顶多秀外慧中，比不得妖女琯琯惊艳。
但是言谈举止结合下来，就像是山涧清泉，干净清冽得不像人间物，倒是别有一番物趣。
周铁衣，你在想什么呢？
别人还要修大道呢！
虽然周铁衣自认为自己是色狼，但坏别人成道机缘的事他可不干。
安静到诡异地用完餐，周母领着两人到正堂用茶，期间叫来阿二看了一眼，确定阿二能够承受负屃精血之后，周母才将装有精血的盒子递给周铁衣，再由周铁衣赏赐给阿二。
阿二对周铁衣抱拳道谢，周铁衣笑道，“你这两日就静心调理，准备冲击七品，若还有什么需要，给我说。”
阿二又道谢了一番，等阿二退下后，周母才对周铁衣说道，“我听下人们说，你最近练功很勤奋。”
何止是勤奋，这半月来，周铁衣不仅没有去花街柳巷瞎晃，甚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如果不是中间还去找外面养的那歌姬一次，周母都要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佛门大能转世，觉醒宿慧了。
周铁衣早就准备好了说词，“以前一直想练武，没有机会，现在机会到手，自然不能轻易放手。”
周母听闻此言，又想到自己大儿子周铁戈也算是半个武痴，周铁衣性格像哥哥也自然，只能够怪自己这些年压制周铁衣学儒了。
叹息一声，周母说道，“倒是不怪你，是我这些年没想通，平白让你蹉跎了光阴。”
“不敢怪罪母亲，只不过我确实不是个读书的料。”
周母点了点头，“不过欲速则不达，莫要伤着身子了。”
她之所以在意这件事，是因为药房那里说周铁衣这几天领了大量的外伤药，今日看了看，裸露的手臂处，已经伤到了皮肉。
思考了片刻，周母吩咐大丫鬟春鹃，“你去我丹房里，将玉枕下的经书拿来。”
片刻之后，春鹃拿来一尺长的岭南老梧桐雕刻木盒，周母示意春鹃将木盒递给周铁衣。
周铁衣好奇地打开木盒。
里面整齐地放着五卷书轴。
周铁衣拿起其中一卷书轴，立马知道珍贵。
整个书卷是以五色云锦织成。
这五色云锦乃是圣旨专用，唯一少部分例外，也只是年节的时候，圣上赏给儒释道三家，用来祭祀道尊，佛陀，儒圣所用。
“母亲，你不会想我现在就转修道法吧？”
“你打开就知道了。”
周铁衣缓缓打开第一卷道经，华贵的五色云纹上，开篇写着《东方青帝青灵始老九炁天君宝诰》，随后是介于帝王与天君之间的人物画像。
画中人物身着青衣，配十二章，头戴帝冕，貌似青年，手持青木杖，环绕着青帝的乃是一团团扭曲变化如游龙的文字。
初略看去，周铁衣觉得这文字忽然变作繁花，忽然变作古树，各有意趣。
他继续展开，好奇之色变成了懵逼。
因为上面不仅有大量的道家密语丹书，还有从龙章演变而来的凤纹，好像都在无声嘲笑他的文化水平。
周铁衣也没有继续打开剩下四卷，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好像看不太懂。”
“不学无术！”
周母训斥了一句。
周铁衣一脸懵逼，您刚刚还不怪我呢。
周母转头看向妙玉，“他这些年连我们道家丹书都认不全，真是我教导无方，你素来聪慧，不如你教教他。”
妙玉在周铁衣打开第一卷丹书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她连忙起身道，“此乃道门绝顶秘法，我岂敢窥视。”
周母笑了笑，“无妨，当初天师在玄都山开罗天大醮，目的就是为了培养道门后起之秀，我这也是承了天师的法旨。”
“玄都山罗天大醮？”
周铁衣不知道自己手里面的道经怎么和玄都山罗天大醮沾在一起了。
妙玉看了看周铁衣手里捧着的丹经，解释道，“道门罗天大醮，每二十多年一次，培养一代道门后起之秀，当初师叔不过十八，以一门自创道法【钓周天六气诀】，力压天下乾道，夺了道门魁首，因此被誉为道门年轻一代最有可能破上三品之人，这卷【五帝宝诰】，就是当初天师赏赐，珍贵异常。”
周铁衣看了看母亲，虽然他知道自己母亲很传奇，很厉害，但是周母修行的事在府内是一个禁忌，大家都不愿意提为什么当年道门青年第一人居然二十多年没入上三品，所以周铁衣也不了解周母当年具体有多了不起。
今日从妙玉口中窥见一二，只觉得，妈，你莫不是拿了主角的剧本？
周母毫不在意妙玉提到自己当年之事，笑了笑，“也不算什么珍贵的经书，与根本大道无关，就是一门外道秘术之法。”
她伸出如二八年华的手掌说道，“我这些年修得一分真意，也就比寻常修道人多看一甲子桃李花开落罢了，你们若是天资足够，多修得几分真意，自然多看几甲子桃李花。”
忽然，她也来了雅兴，“若得此寿与天齐，看尽桃李又何妨。”
在场三人，都震惊在周母的半首诗的气魄中，一时间没了言语。
看到儿子还没有醒悟的样子，周母暗道若不是自己家底厚实，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说道，“铁衣，妙玉也算是你师姐，若丹经上有不懂的地方，你要多请教。”
周铁衣愣神一会儿，对妙玉说道，“还请师姐多教教我。”
妙玉闭口不言，看向周铁衣手中经书，叹息点头。
虽然下山之时，就已经知道身入劫数，只是没想到这劫数居然来得如此凶猛，直教人乱了方寸，不知道如何取舍。

第42章 山主出行，百兽影从
入夜，莽荒世界。
整个四百里西山都寂寥无声，比往日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寒冷的西风刮到人脸上，如同刀子一样疼，不过围绕着篝火驻守的三十名战士不动如山，只要能够守住篝火塘，那么山里的野兽就绝对战胜不了神！
忽然，一名战士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奇怪，明明部落最近几天，已经提前将睡觉时间调整，为什么今夜自己会这么疲倦。
而这哈欠声就像是会传染一样，不一会儿，周围的战士们接连打起哈欠。
巫也精神有些困顿起来，他立马警觉，对着篝火大声祈祷，“神，恳请您将目光注视到部落……”
黑石白灰搭建的篝火塘中，那金红色的，永不熄灭的部落之火似乎听到了祈祷。
火焰外圈化作圆满的慧轮，光辉普照。
三十名驻守的战士被这光辉一照，心中困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而火焰的光辉并没有停止普照，随着周铁衣的目光向部落扩散。
当周铁衣将目光放在部落之时，就看见部落墙角，房门口，草垛里，各处阴影之中，五只梦貘悄无声息地潜入部落之中。
这种奇兽家犬大小，象鼻，犀目，牛尾，虎足。
本来以梦貘的神通，一旦人们入睡，就能够轻易隐藏在虚幻的梦境之中，到时候以周铁衣现在的神通，都很难发现。
可惜周铁衣和部落早就预料到山主的进攻，一定会选在夜晚，所以提前调整了睡眠时间，让梦貘没有办法轻易入梦。
“尔等小兽，焉敢犯我部落！”
火焰光辉凝聚，借助篝火，化作一尊丈六高的半虚幻佛陀像，佛陀手作【说法印】，如莲花盛开，脑后慧光照亮五处阴影，正大光明，让梦貘难以藏身。
本来按照山主驱赶，梦貘就只是凭借本能，来这部落之中引人入梦，现在被周铁衣用【驱赶走兽】和【说法印】震慑住，顿时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直巡守部落的战士们立马来到五处光亮照射处，兴奋地拿起草绳，将五只梦貘绑了起来。
还没有等他们高兴，就听到远处西山之中，一声嘹亮的虎啸响起。
随后一边寂静的山林忽然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这声音由远而近，随后变得宏大，嘈杂，就像是微小的雪花引起山呼海啸般的雪崩一样。
“敌袭！”
瞭望台上，战士们一人将犀牛角号角抗在肩上，一人用力吹奏。
呜咽的号角接连响起，带给战士们勇气与希望。
那鬼影重重的林子深处，先是夜鸟扑棱翅膀，从树上被惊醒，如一片阴云，遮挡住天上的月色。
随后是成百上千的野兽，它们像是被某种生物的意志驱赶一样，卷起尘土，悍不畏死地冲向部落。
一阵阵沉闷地重物落地声不断响起，随后是哀转凄厉地兽鸣。
一只只小型食草动物落到陷阱之中，被木刺直接贯穿要害，还没有等它们挣扎起身，后面的动物又疯狂的践踏了上去，直到动物们注意到陷阱，才飞跨而过。
不过在二三十息时间中，部落花几日时光整备的陷阱就大有收获。
但这也只是开始，用小型食草动物试探了陷阱的位置之后，山林中再次传出虎啸。
这一次，更加沉闷的奔跑声响起，几十头野猪和野牛就像是轻型坦克，跳跃陷阱，冲撞向部落的土墙。
这些野猪和野牛，至少半吨重，可是还没有等它们完全撞上土墙，就被纵观全局的周铁衣把握住千钧一发的战机。
“刺！”
周铁衣如若神明，完全掌握着战场上所有的动向，趁着野猪和野牛第一波冲撞，还没有将土墙彻底撞裂，下达命令，他的声音威严，直接灌入战士的耳中。
一根根锋锐的长矛，从土墙的沟槽处刺出，对准野猪和野牛薄弱的眼睛。
这些长矛顶端的兽骨取自强大的野兽，被磨得锋锐无比，一点都不比寻常的金属矛差。
已经吹响号角时就服用了蛇血丸的战士门力大如虎，长矛贯穿面颊，带起一蓬蓬热血。
最前面的野猪和野牛，没了声息，巨大的尸体余力不减，撞向土墙。
土墙上被震得簌簌落灰，不一会儿，就形成了一层灰障。
但被杀的野猪和野牛没有办法再次冲撞，反而挡住了后面的兽群冲击，土墙出现一道道裂缝，但始终没有垮塌。
瞭望台上的战士们紧紧盯着灰障，没有立刻放箭，如果不能够射中后面野猪和野牛的眼睛，他们的箭矢只会被厚实的皮肉卡主，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忽然，灰障中，一道道矫健的影子借助野猪和野牛的背跃起，想要跨越低矮的土墙，直接进攻里面手持长矛的战士。
“射！”
箭矢落下，恰到时机地射中一只只狼兽的身体，即使有少量狼兽凭借勇猛矫健，躲过了箭雨，越入土墙之内，也被等待着的战士们迅速绞杀。
战斗到这里，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一个四百人部落团结一致，准备充分下，爆发的战斗力足以在这四百里的西山脚下生存，这也是为什么以前部落没有神明，仍然能够活得好好的原因。
而现在，有了周铁衣作为主心骨，有了天时地利人和，怎么可能不轻易取胜。
围守在篝火的精锐战士们眺望着战场，看到族人们在神的指挥下，轻易阻挡住兽潮，恨不得自己也下场厮杀一番。
“来了！”
篝火处，周铁衣的声音冰冷，部落面向结冰大河的方向，月色在冰面形成一层银霜。
一只雪白大虎踏着银霜而来，祂的脚下，一阵青色的云气盘旋，与冰面上的冷气相遇，奔跑间，就形成一道从河面上出来的迷雾。
即使以周铁衣能够笼罩部落的神目望去，也看不见所以，他眼中，那雾气就像是有生命一样，用另外一种力量排斥自己的窥视。
神通【呼风唤雾】！
不消两三息之间，迷雾浓起，遮掩了冰面的方向，周铁衣只能够隐隐从那雾笼起前，看到大虎身后奇兽的轮廓。
轮廓之中。
青色皮毛的猴子双爪似铁钩，漆黑的豹子长三尾，狡诈的狈伏在狼身上，戴着人骨的水魅眼红光……
它们缀在山主身后，如一阵狂风袭来，连篝火的光辉也黯淡了不少。
山主出行，百兽影从。

第43章 瞬息万变
不过十息时间，西山那面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山主卷起的寒雾已经在战士须发间结起一层冰霜。
不知道是严寒，还是惊惧，一个战士打起了寒颤，然后他毫不犹豫从腰间取出三粒药丸，一起服下。
其他的战士有样学样，将药丸一起服下，他们本来就是部落中最精锐的战士，一次性吃了三枚蛇血丸，浑身的气血就像是熔炉点燃，一点都不亚于当时周铁衣冲击九品的气象，甚至略有超过，眼中死意，战意交织，如若疯魔。
那眉间的冷霜，被红彤彤的血气一冲，片刻就消失不见。
周铁衣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目光落在一旁同样服用了蛇血丸的巫身上，为什么巫没有告诉自己这件事？
不过现在大敌当前，周铁衣自然也不可能责问巫缘由。
冷雾越来越浓，即使有篝火的庇护，也只能够勉强看见周围的景物，连部落周围的厮杀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几分。
周铁衣沉着冷静，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之前通过巫的讲述，周铁衣已经知道山主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掀起浓雾。
所以他只让三十人最精锐的战士保护篝火塘，因为三十人刚好可以进入篝火塘，将篝火塘围做一圈，人数再多，反而会在冷雾之中被袭杀，造成损失。
山主掀起的冷雾不可能一直存在，以祂的本事，不过能够持续两百息左右。
一声不辨方向的低沉咆哮响起。
几只鬼魅般的身影忽然从上空的浓雾突袭而来，直接瞄准战士的天灵盖。
“孽畜！”
篝火之中，周铁衣化作的佛陀手掌落地，佛国顿生。
降魔印落下，周围原本被冷雾压制的篝火暴涨。
火光冲天而起，带着漫卷的白灰，不仅消退了冷雾，那灼热的火星就像是有灵性一样，绕开驻守的战士，直扑鬼魅身影的眼睛。
“吱！”
痛苦的嚎叫响起，山魈们本想借助视野遮挡，袭杀战士，但是被火星一冲眼睛，反倒是它们失去了视野。
围绕火塘的战士们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若单论对战机局势的把握，一点都不亚于军营里的百战老兵。
侧身以毫厘之差闪过扑击，他们骨刀起落，映照着辉煌的火星，精准落在山魈脖子上，手臂肌肉如虬龙盘旋，旺盛到了极致的力量直接带着骨刃斩断了一颗颗山魈头颅。
当灼热的兽血和死不瞑目的山魈尸首落在篝火之中，周铁衣浩大的光辉隐隐有了窜出火塘，压制周围冷雾的趋势。
山主的咆哮响起，这一次，祂不再寄希望于隐藏偷袭，巨大的身躯猛扑过来，立马有四名战士厮杀上去。
山主的身后，水魅们眼中泛起红光，想要迷惑近前的战士，巨大的四牙野猪发起冲击，三尾黑豹的身影忽左忽右，绕开挥向自己的骨刃，寻找机会，撕咬上去。
双方刺刀见红，战场瞬间变得血腥起来。
特别是部落的战士们，他们纵然被山主虎掌拍飞，身旁的人也悍不畏死地接上，被拍飞的人明显已经内脏受损，但仍然像牛皮糖一样重新站起，以自身如炉火的气血激发每一点生命潜能，死死地拦阻山主，不让祂继续前进半步。
周铁衣化作的火焰大佛立于战士身后，不动如山，光焰旺盛，将这篝火塘与外界的冷雾划分为两个世界。
山主越发愤怒起来。
祂本来就伤势未愈，在部落之中，又得不到西山的加持，现在踏入这个奇怪的火塘，本来想要彻底摧毁篝火。
但是一股绵延不绝的力量从地下，空中，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祂觉得自身力量锐减，难以使出全力。
部落战士的实力还是弱了一点。
周铁衣强迫自己在这厮杀中冷静下来，以绝对的理智审视眼前的战局。
山主本身作为异兽，按照大夏的划分，实力应该是七品到六品左右。
若是在西山之中，估计这只白虎没有产仔之前，能够发挥出六品巅峰的实力，再强，就不止统治四百里地了。
但是祂现在却踏入了自己的佛国之中。
在这篝火塘中，自己虽然没有实质伤害白虎的手段，但是自己以降魔印时时刻刻压制对方的心神，祂就算有十成力气，也只能够发挥五成。
好在一切都在自己预料之中。
周铁衣目光暂时落在部落周围，自己在火塘内压制住山主，隔绝了内外联系。
西山那些被号召的走兽们已经恢复了神智，一只只走兽们看到周围同伴们惨死的尸体，出于本能的恐惧，不再进攻部落，而是向两边逃去。
而部落的战士们，第一波有足够的人手和防御工事抵挡，几乎没有损失，现在兽潮开始散去，只需再坚持几十息，就至少有两百多人在木的带领下，向着篝火塘这边回援。
顶多百余息，这冷雾散去大半，战士们就会围猎上山，到时候山主插翅难飞！
这就是自己计划好的战局！
一只只异兽在【降魔印】的压制下被斩杀在篝火旁，山主愤怒的眼神中多了畏惧，在这篝火塘中，祂根本无法快速杀死眼前这些人类，而祂也失去了对走兽的控制。
这个时候，这只老虎如果聪明，就应该趁着浓雾撤退。
而这次兽潮，部落也只用付出少部分代价就安全渡过，甚至因为战士们提前服用的秘药，过程比自己预料得还要轻松不少。
“吼！”
白虎不仅没有像周铁衣预料得那样后退，反而发出更加凄厉，刺穿浓雾的虎啸，祂眸子照在红彤彤的篝火中，映射出慑人的光辉。
随后更是悍不畏死地冲向最近的一个战士，不顾刀刃刺身，也要先杀了对方。
白虎一旦搏命，局势立马就变得凶险起来，加上周围的异兽，估计能够拼死战场十五名精锐战士。
就在周铁衣不明白山主为什么突然发狂之时，一声熊啸声响起，这啸声很近，借助浓雾掩护，不知不觉间就在四十米的山包脚下。
而且这熊啸根本不听山主的统领，在听到凄厉虎啸的时候，啸声之中反而透露出贪婪，得意。

第44章 神威如山
当巨大的棕熊身影冲出浓雾，只用几息就来到火塘前的时候，周铁衣心中一片冰冷。
他居然被一只老虎给上了一课！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你能算计别人，别人也能算计你，特别是以身作局，防不胜防！
“神，您下次不能够再这样冒险了，记住，您活着，部落才有未来，其余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带着崇敬，反倒是有种教导之意，就像是一位长者，敦敦教导自己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认识这个充满危险的莽荒。
周铁衣的目光落在巫身上，这位部落最强壮的战士，已经悄无声息拔出那柄祭祀常用的，血迹斑斑的骨刃。
骨刃在虎啸的瞬间已经刺入自己的胸膛，在巫说话的时候，他用流出的心血，混着火塘白灰，在身上画出最后一个奇特的，犹如活物般的文字。
震惊之余，这场大战中，一个个细小的，被巫隐藏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巫在不知道自己实力的前提下，就同意去猎杀山主的幼崽，给自己增加实力？
为什么巫之前不告诉自己丹药的事情？
为什么巫同意自己冒险的计划，只派遣三十人驻守火塘，放山主从河面过来？
因为他有后手。
一招只要敌人不是能够灭杀整个部落，就能够翻盘的后手！
而且他也想要通过这件事，教会自己什么叫做牺牲！
周铁衣脑海中瞬间涌入大量的信息。
这些信息将他和眼前的巫连接在一起，半空中火焰佛像坍缩，重新化为普通篝火。
白虎察觉到了不妥，已经有死志的祂硬是凭借肉身抗住部落战士的骨刃和锐枪，也要扑向气息衰落，生机断绝，低垂头颅的巫。
虎爪临身，从上向下，巨大的虎躯形成阴影，将篝火的光辉遮挡住。
巫静止的身躯重新动了起来，他抬起手掌，从下而上，迎向了足以拍碎头颅的虎掌。
两掌交击的瞬间，世间就像是静止的画卷。
篝火塘内，那卷起的火星不动，连带着篝火塘外流动的冷雾也不动。
巫闭上的眸子再次睁开，眼中不再是黑色，而是燃烧着篝火的金色！
“死开！”
周铁衣的声音打破了禁止的画卷。
那飘飞在半空中的火星动了起来，比之前百倍，千倍的狂暴，灼热的气息不再被限制于火塘之内，直接打破神国与天地之间的界限。
天地祖炁，涛涛如银河，垂落至此。
巫者，降神也。
巫是神明与人之间的桥梁。
有了巫的牺牲，周铁衣从他的神国，真正落入到了这方天地之间。
绝对的力量倾泄而出，如整个火塘倒扣而来，巨大的虎躯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再如闷雷般落地，溅起大片尘土。
周铁衣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那里仍然插着一柄祭祀骨刃，他右手握住斑驳血迹的骨刃，缓缓拔出，本来正在涓涓流血的伤口处，血液倒回，伤口愈合，就像是时间重新倒退。
这是神迹！
先还舍生忘死的战士们惊讶的望着这一幕。
直到周铁衣一步步走到一个五脏受损，靠着意志力坚持到如今的战士身边。
“巫？神？”
这位战士眼中迷茫不已，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光返照，所以将巫误当成了神。
“他与我同在。”
周铁衣平静地回答道，然后张开双臂。
那滔天的，从天空垂下的无尽祖炁，卷起风云，如神明手持凿子，形成螺旋气浪，凿穿笼罩方圆数十亩的浓雾。
一时间，天清地明，无所遁形。
那浩瀚的祖炁入怀，涌入这具躯体的五脏六腑，带动气血运转，开辟丹田气海，生成一朵血海莲花，莲蓬缀满九粒莲子。
他随意用小刀划破手掌，一滴精血如莲子坠落，融入战士伤口之中。
他手掌一转，神通【血神子】！
血肉弥合，五脏修补。
不过一眨眼，借助巫的这具躯体，周铁衣就跨入了武道九品，能够再次使出【血神子】的神通。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一息之后。
他丹田气海填满，气血如江河不绝。
两息之后。
气血江河之上，虚幻的精神化作五色云霞，镇压气血江河。
当巫以自身精气神祭祀，作为桥梁，连接人与神的界限，同时也连接了天地与人的通道，这个过程不可逆。
周铁衣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血肉每时每刻都在增长，甚至不用借助血气，就能够直接吸收天地祖炁，但也正因为这样，这具身体每时每刻都在与天地祖炁混同，直到最终消散在天地间。
正是由于这种与天地祖炁的直接沟通，原本就对自己只剩一层窗户纸的武道真意再无一点晦涩。
天魔解体。
周铁衣想起前世小说中的一个名词。
突破了武道八品之后，这具身体还在不断提升。
武道七品需要种灵异化，让人身突破极限。
但就算再好的精血，哪里比得上直接用天地祖炁种灵。
四息之后，天地祖炁直接包裹住每一寸血肉，其中又以五行祖炁最盛，巫画在身上的，如龙蛇般扭曲的文字也开始在祖炁冲刷之下变得模糊。
周铁衣愣在原地，狡猾的狈又见山主被拍飞之后没了声息，于是悄悄驱使狼向后退去。
它本来最开始就站在外围，现在只需要退到山包地下，就能够逃走。
狼匍匐着身子，就像是朝贡者一样，只不过它是一点点后退，生怕引起了周铁衣的注意。
一声沉重的叹息忽然响起。
没有获得巨大力量的骄傲，只有与力量等同的沉重。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
下一刻，他的身影立在原地，手掌如印，抬起，再落下，如山。
那掌印初始之时，不过一尺宽，一息之后，火塘流炎卷起，与天地五行祖炁混同，色泽五彩瑰丽，绚烂到不似人间之物，照亮暗夜，覆盖火塘，也覆盖周围十亩。
巨大的掌印从天而降，水魅之流，在掌印落下的瞬间，就已经被定住了精神，根本没有逃跑的念头。
唯有白虎，棕熊两兽有心力反抗。
白虎艰难地想要起身，不过挣扎了一下，在掌印的心神压迫下，终究站不起身体。
倒是那头棕熊，见势不对，就立即向山丘下狂奔。
只不过刚跑到山丘下，它终究跑不过掌印落下的速度。
只能够人立而起，伸出厚实的双掌，想要抗住那能照亮夜色的掌印。
掌印先是落在火塘周围，落到人身上，自然化作祖炁消散无形，若是落在袭击的猛兽身上，立时叫它粉身碎骨！
一声低沉地怒吼响起，棕熊整个六米高的身体被压入地里三尺。
不过棕熊双脚着地，仍然运使天赋，强行汲取地脉之力，想要抗衡落下的参天掌印。
周铁衣目光看了过去，手掌五指并拢，五色祖炁瞬间有了实质，凝练成罡，与此间地脉之力结合，将整个火塘山丘抬高了六米，也将六米高的棕熊彻底压入地底。

第45章 四项神通
原来炼罡这么简单。
周铁衣看向手掌，此时这具身体已经血肉消融，从内而外，透露出五色光华，神圣而不可侵犯。
时间不多了。
他走到剩下几个重伤的战士面前。
他们都是拦住白虎的，最勇猛的战士。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们的五脏六腑早已经龟裂，靠着意志力继续战斗。
如果自己不救治，等意志力消退之后，就会死亡。
一滴滴血莲子从周铁衣指尖直接飞出，落入这些战士的伤口。
然后神迹显现。
在周铁衣的控制下，血肉弥合，内伤痊愈。
“神，这样对您不会有伤害吗？”
一位被救治的战士问道。
周铁衣面容被华贵的五色覆盖，渐渐看不清具体的五官模样，仿佛是千百人脸的揉合，祂露出笑容，“不会，你们要努力活着，因为你们就是部落的未来。”
他说完，立于火塘之上，看向山丘之下，回援的战士们根本来不及上山丘，战斗就已经结束了，他们只能够站在山丘之下，用崇敬的目光看向五色光辉笼罩的身影。
这就是我们祭拜的神！
目光接触的瞬间，周铁衣就知道了部落人们此时最大的愿望。
“现在，开始你们的祭祀吧！”
话音落下，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消散于天地之间，而周铁衣的精神也重归于火塘。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幻化出火焰大佛，而是化作五色明焰。
片刻的宁静之后，部落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赞颂之声。
直到木，作为巫选定的继承人，缓缓带领众多战士走到火塘旁。
他年轻的脸上笑着，也挂着泪。
五名壮汉将山主巨大的尸体抬到火塘之中。
木举起那柄血迹斑斑的骨刃，刺穿山主的喉管，让更多的血液和力量流淌进篝火塘。
“伟大的牛头人之主，请您享用祭祀，赐福我们部落。”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就像巫以前做的一样。
他面前的五色明焰跳动，传来庄严的声音。
“我接受你们的祭祀，并以我之名，从今往后，至你们的子孙万代，这四百里西山之物，尔等尽可获得。”
部落的人们再次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随后盛大的庆典开始了，每个人都没有困意，他们收拾野兽们的尸体，烧水，剥皮，炙烤。
即使今天放开肚皮吃，也吃不尽食物的十分之一。
人们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围绕着篝火跳舞，他们穿上最华丽的皮毛衣服，头上插着几根珍藏的鸟兽羽毛，脸上涂着兽血，色彩鲜艳。
木坐在篝火旁，敲起了蛇皮鼓，周围的人们立马用苍茫的声音唱起赞颂之歌，歌声在辽阔的大地与群山之间回荡。
因为无时无刻不在呼唤周铁衣的名号，所以他根本无法入睡休息。
那声音很吵闹，但他也很喜欢，于是就在篝火堆中，一边看着，一边梳理这次的得失，思考以后部落的发展。
首先，击杀了山主之后。
自己获得了完整的【西山山主】权柄。
【驱赶走兽】，【地脉之力】两种原本西山山主的权柄大幅度增强。
另外还获得了【呼风唤雾】，【驯养草木】两项权柄。
最后一项【驯养草木】的权柄在周铁衣看来作用丝毫不小于【地脉之力】，但可惜那只老虎吃肉，根本不会用这项权柄。
除此之外，这四种权柄在自己身体中，以一种具体的，可以感知的形式团聚在一起，就像是要孕育出什么东西一样。
只不过差了积累，或许自然再等个一两百年，就会彻底孕育出来，不过周铁衣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只能够尽快在大夏寻找神道修行的法门。
除了属于山主的四项权柄之外。
自己穿越而来自带的【篡神】，【通晓语言】，【真实视野】形成了另外一团聚集的权柄。
经过巫的舍命祭祀，自己还获得了【神降】，【御使五行】等两个新的权柄。
【神降】，就是巫最后的那个仪式。
一直以来，周铁衣都觉得他能够掌控部落，但实际上在完成【神降】之前，他一直被局限在篝火塘中，没有办法真切影响到部落的每个人。
巫这是防着自己一手啊。
周铁衣此刻没有丝毫怪罪巫的想法，反而带着释然的笑意。
蛮荒的人想要活下去，仅仅只靠牺牲可不够，还需要足够的智慧。
巫一直在评估自己。
若自己是那种只会索取人牲的神祇，说不定早就被巫将篝火塘给扬了，到时候再花几代人的时间，重新孕育神明。
而最后，自己通过了巫的考验。
他也就放心将部落交给了自己。
有了【神降】仪式，按照部落人对自己的崇拜，自己可以真切的影响部落，不再只是立于火塘里的神明。
特别是巫这种至诚之人使用【神降】，对于神明而言，不亚于手持绝世利刃。
就比如自己，只是一个连权柄都没搞懂的神祇，但是有【神降】帮助，可以在一瞬间直接沟通天地祖炁，再凭借武道知识和神祇权柄，发挥的绝对实力，甚至让周铁衣自己找不到参照，只觉得比秀儿当时展现的实力要强。
人是天地精，法天而相地。
周铁衣总算懂了，为什么大夏和这个莽荒世界，神祇都喜欢用人作为祭品。
【御使五行】是借助【神降】状态，与天地五行祖炁混同时领悟的权柄，只不过和当初的【驱赶走兽】一样，自己只领悟了一点皮毛，只是初窥门径，可以影响无形的五行祖炁运转，还做不到真切影响具体的物质。
而且虽然只是短短几十息的【神降】，但是自己真切用这天人合一的状态推演武道修行至凝罡，至此六品之前的修行，对自己再无阻碍。
就在周铁衣沉入思考时，忽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屁孩拿着一块油乎乎的烤肉，挤进篝火塘内。
因为今天是大祭，所以部落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参加。
但是那些大人，没有神的允许，还是不敢踏入篝火塘内。
小屁孩突然的动作，倒是让周围的歌舞停了下来。
“火生，快回来，不要惊扰到了神。”
木小声地说道。
“你想要干嘛，小屁孩。”
周铁衣看向小孩。
小孩似乎被大人们忽然停下来给吓到了，不过仍然鼓起勇气，举起手中的烤肉，“我想要将这个献给您。”
燃烧的篝火凝固了一息，然后化作火焰手掌，接过了小孩手中的烤肉，且不伤害其分毫。
“我接受你的献祭，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勇敢的战士。”
周铁衣笑着回答道，这个莽荒世界虽然险恶，但也是美好的。

第46章 五指山
麒麟阁，晌午过后，周铁衣直接被自己的兄长从床上拉起来。
打着哈欠，周铁衣穿着睡衣，端起杯茶水解渴，“哥，早啊。”
“早？”
周铁戈皱眉，要知道习武以来，自己弟弟每日早训不断，今日在校场上没有见到周铁衣的身影，才让他感到奇怪。
当然他来找周铁衣还有另外两件事。
自从去胡文郎那里逛了一圈。
那夜自家兄弟向自己展现【掌中佛国】奥义。
这让周铁戈不仅确定自己弟弟确实是六日开海，而且这六日还是弟弟谦虚的说法。
现在就算周铁衣第二天起来，说自己一日凝罡，周铁戈也不会觉得奇怪。
反而会笑道，“这可比你练【掌中佛国】慢了点，看来你平日里绝对没有努力。”
有了弟弟这个底气在，周铁戈也不再避讳心中佛性，反而放心大胆的参悟。
不过一两日，不知道是不是放下心中痴念，反倒是符合佛法真谛，进步飞快。
但越是进步得快，他越觉得佛法如海，深不可测。
所以来找周铁衣，想要弟弟给自己讲经说法。
周铁衣喝了一口茶，醒了醒神，“有事？”
周铁戈看了看周围，虽然这麒麟阁中，平日里只有周铁衣的大丫鬟服侍，但周铁衣领悟【掌中佛国】事关重大，到现在为止，两兄弟还瞒着周母呢，准备找机会再说。
“有两件事，去静室说。”
周铁衣大概猜到老哥来问自己【掌中佛国】的关窍，正好，自己昨日对这门佛法又有了新的体悟，也算是真正脱了那佛法的樊笼，新开一片天地。
来到静室之中，周铁戈武痴的性子占了上风，先问道，“那日你展现了佛法之后，我又与神秀留于我心中的佛性印证，但总觉得差一些关窍。”
“什么关窍？”
周铁衣拿着随手带进来的李子咬了一口，问道。
周铁戈也知道多说无益，他伸出手掌，落向周铁衣。
这一掌，即使没有卷动罡气，影响环境，但单是萦绕在掌心的气血就形成实质威压，能够直接夺了普通武修的心神。
周铁衣看着手掌缓缓落下，那掌纹之间涌动的气血，他甚至模糊看到了雷霆纹路，这就是能够压迫他人心神的原因。
炼罡之后，气血与祖炁相融，周铁戈炼紫霄雷霆为罡，模仿佛图中佛掌落下之势，自然能够镇压心神。
周铁衣左手出掌，迎了上来，他出掌的瞬间，周铁戈只觉得两人之间被重新划分了天地，这片小天地之外，天地祖炁晦涩难明，这片天地之内，佛法无边高深莫测。
就是这种感觉！
周铁戈神色露出兴奋，他手掌中跃出一道道紫色雷弧，想要以此为界，分割内外。
“错了！”
周铁衣手掌毫无花哨地打开周铁戈的手掌，打散了雷弧。
“如何错了？”
“不是以蛮力强行划分内外，那样形成的界限就入了歧途。”
“而是我自成天地，以我之小天地区别宇宙之大天地，界限本来就在，而且不是阻碍，是撬动天地之力的杠杆，所以看似是形成界限，区别内外之分，但实际上是我借天地众生之力于掌中，镇压一切邪魔外道。”
“我自成小天地？”
周铁戈露出几分苦笑，这可不容易做到啊。
以他的资质，有周铁衣演示，本身又有紫霄雷霆这种道门第一开辟法门在身，若是给个七八年，甚至三五年，领悟出来也不难，但是如今赌斗可不足两月。
“哥，你不是会五行军阵吗，且看我这一掌如何？”
周铁衣再次挥掌，这一次不再是简单划分内外天地，每根手指都有了具体形象，或青，或赤，或黄，或白，或黑，五色轮转，掌纹之间，气血化作玄妙的地脉起伏之相，不再如佛门四大皆空，不可捉摸，反倒真实可感，如山如岳。
周铁戈迎掌而上，五种不同的劲力消磨他手掌力量，而且这还不够。
他顺着周铁衣的手掌看去，只感觉周铁衣整个人和大地相连，源源不断地力量加持在五色手掌之上，若一座五色山峰倾倒而下。
双方手掌一触即散。
周铁戈沉吟了片刻，才问道，“这好像已经另开一片天地了？”
周铁衣笑着点头，“秀儿虽然给我们展示的是佛法真谛，但也就他领悟的那么一点，若不另开天地，倒显得掌中佛国局促。”
“我这一掌，以五行为轮转，以地脉为枢机，见掌如见山岳，我想了个不错的名字，叫做【五指山】。”
五指山……
周铁戈细细琢磨着一掌的精髓。
佛门重空，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所以佛门很多东西难以体悟，懂了的人，一夕之间，捏花而笑，立地成佛，就如自己弟弟周铁衣，这叫做顿悟。
不然就只能够像神秀一样，日夜参禅，二十年苦修方能成就，这叫做渐悟。
不过就算是渐悟，也需要佛门所说的慧根，不然难以企及。
但周铁衣刚刚将一切看空的佛法转化，不再难以触及，反而真切可感，就像是从佛门之法，转化成为了道家之术。
对于自己而言，确实将难度降了不止一个层次，而且就算没有入门，以这秘术为根基，洗练内心佛性，脱出原本樊笼。
比斗之时，神秀再难以用佛性撼动自己心神，因为根基已经变了。
思考了半晌，周铁戈蔚然叹息道，“这门秘术已经有道门所谓成道气象。”
随后他疑惑地抬头，“不过这【五指山】的名头是不是太浅了。”
这名号，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基础武学，类似于【五虎断头刀】之流，实在是配不上这能够脱离一品佛法樊笼的精妙。
周铁衣笑道，“我志向不高，来日真将这【五指山】练成，也就够行走江湖了。”
“对了，哥，你说找我有两件事，第二件呢？”
周铁戈说道，“第二件也不是大事，就是你的补荫官身文书下来了，但补荫诛神司是之前的决定，以你现在的天资，每日都进展神速，去诛神司倒是浪费时间。”
“不。”周铁衣打断说道，“去诛神司正合我意。”

第47章 小心刀利
诛神司坐落在玄武城北角，临着玄武湖，能够眺望河洛之上千帆竞流，守着天京最大的门户。
诛神司总部占地极广，设有自己的监狱，军营，独立于管理典狱的天京卫和拱守四城的四象军。
以前，这里倒是个神憎鬼厌的地方，连飞鸟都不愿意掠过。
不过自从前几年，圣上旧疾复发，诛神司就懈怠了起来，至这几个月，圣上甚至不上早朝，这诛神司的气象就越发颓废了。
翌日，周铁衣拿着文书，带着阿大五人前去报道。
阿二这两日也顺利种灵，得了一门负屃的天赋，曰博闻。
这道天赋虽然不直接增加战力，但是却是极有潜力的成长性天赋，能够让修行者增长智慧，悟性大增。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望气之时，周铁衣看到的阿二的金色气运比阿大浓郁一些的原因。
刚到诛神司门口，就见一小吏迎了过来，笑道，“可是周总旗当面？”
周铁衣将任命文书递了过去，这位小吏领着周铁衣去左指挥佥事那里报道。
按理来说，周铁衣这位总旗之上，有六品的百户，五品的千户，还有从四品的镇抚，之后才是正四品指挥佥事，从三品诛神司指挥使。
但实际上，诛神司内部补荫官严重。
这就导致了，即使有些高门大户的子弟吃空饷，什么事也不干，但只要家里面立功，就会得到升迁。
就以周铁衣为例。
他一开始补荫到七品的总旗，并不是周家历代功勋积累不够，相反，周家历代治军，周铁衣祖父早年为国捐躯，只留下周擒龙一子。
周铁衣这辈中，他哥哥周铁戈自己建功立业，所以四代武勋荣宠，全让他一人给享受了，所以一开始补荫的官身比其他子嗣繁多的高门大户还要好。
只要周擒龙立功，圣上找不到合适的赏赐，就会提拔周铁衣在诛神司内的官职。
类似的案例还有一些，所以补荫官身，开始最高也就七品，怕之后不好封赏。
诛神司内大量的百户，千户也就是这么来的，甚至很多天京的百户，千户，连诛神司的大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只是挂个官身。
诛神司内，真正有权力的，能够做事的，还要数镇抚以上的职位。
“拜见公孙指挥。”
进了政务府，周铁衣对坐在飞鹰走兽屏风前的指挥佥事抱拳行军礼。
公孙仇是正统的诛神司出身，不过他不是靠着祖荫，而是从岭南边境，从一名不入流的夜巡一步步杀到天京，坐上左指挥佥事的位置。
他两鬓略显斑白，穿着一件火云纹三爪蟒龙服，头戴黑色缀金云纱冠，年龄在四十岁左右，笑容沉静，颇为儒雅，一点都看不出当初被称为‘公孙无头’的凶狠。
拿着周铁衣的补荫文书，公孙仇看了一下，然后放在一边，笑道，“你这位国朝武修天才，来诛神司内，倒是委屈你了，若是平日里没事，你自可在府内修行武道，不用来诛神司报道，免得蹉跎了岁月，你旗下的小旗都是麻烦事儿，不好管教，这名单不如挂在我这里，省得你操心。”
“不敢。”
周铁衣回道，上一世的政治智慧让他明白。
官场内，很多事可以做，但不可以说。
就比如诛神司内吃空饷问题，大家都这么做，但是公孙仇作为指挥佥事，绝对不应该宣之于口，特别是对自己这个才报道的新人直接说。
若领导说了这不能说的事，要不这个领导水平不够，要不就是要上秤量量斤两了。
周铁衣反过来想道。
自己在外人眼中是什么形象？
有背景的二世祖。
最近又被誉为国朝第一武道天才。
这样一个心高气傲，没什么智慧的二世祖，最适合当刀子用。
想到这里，周铁衣在心里露出笑意。
看来从圣上，到世家，都觉得自己周家是一柄好用的刀啊，只是不知道有人握刀的手稳不稳，会不会伤到自己。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周家世代受恩，自当报效国朝，万死不辞，还请公孙指挥，将我名下小旗名单与我。”
公孙仇面露几分难色，“你当真不考虑一下？”
周铁衣抬头，面露傲色，“我倒要看看谁不好管教。”
公孙仇点头道，“那好。”
随后笑着赞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句话说得甚好！”
说罢，他取出五份文书，让书吏递给周铁衣。
周铁衣领了文书下去，公孙仇食指敲了敲桌面，如今朝野之上，都知道周家是一柄好用的利刃。
朝堂诸公想要用周家长子敲打天后，他段位没有那么高，用用周铁衣这个次子，搅动一下诛神司内的死水就好。
作为七品总旗，周铁衣在这诛神司总部内，自然没有单独的府邸办公。
先去后勤府领了官服，令牌，灵犀号角等物什，然后他被带到总旗们办公的府邸之时，又觉得这也和单间差不多，隔断内一间间总旗办公的场所，一个人都没有，让整个办公府邸，变成了独家专享。
周铁衣问旁边的小吏说道，“这里平日里都没有人？”
小吏回答道，“天京乃是圣人脚下，我们诛神司就算是想要抓神孽，也找不到人啊，前些年圣人还用我们开张耳目，近年来圣人已经很久没有宣令了……倒是各州道的诛神镇抚们比较繁忙。”
小吏带着周铁衣认识了自己的办公地点之后，本以为周铁衣会直接离开，哪想到周铁衣叫住小吏，“你去取六套诛神司的规章制度典籍来。”
“什么？”
小吏一时间有些诧异，不过对上周铁衣的目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没等周铁衣再说，自己连忙说道，“我这就去取。”
不一会儿，六套《诛神司制》就被取了过来，五本书皆崭新无比，一本有些陈旧。
周铁衣翻看了一下陈旧的书籍，上面有工整的笔迹，他对面前小吏问道，“这本书是你的？”
小吏拱手回道，“小生正在准备今年司考，斗胆将平日里的笔记献上，若有谬误，还请周总旗典正。”
大夏之内，诸子百家治国。
与科考对应的是法家举行的司考。
只不过法家虽是上九家之一，但与儒家仍然有天地之别。
所以大夏民间有言，‘科考选官，司考选吏’。
前世所说穷文富武，在大夏也通用，想要入儒释道三家，比入其他诸子百家难多了，花费的资源也巨大，普通家庭根本无力负担。
所以很多儒家读书人，都会在中途转法家。
周铁衣看向小吏头顶，那里赤色烟云之中，立起一方刑台的模样。
他笑道，“司考好啊，能考出来的都是人才，你叫何名？可愿调任到我麾下？”
小吏赶忙拜道，“小生吴谦，字躬臣，拜见总旗。”

第48章 儒家厉害啊
有了吴谦这位法家门徒讲解律法，只花了一个下午，周铁衣就大体明白了诛神司的规制。
虽然诛神司和自己记忆中的锦衣卫类似。
但是在发展上，又有很大的不同。
诛神司最开始作为诛灭邪教的军事组织，实际上是走的军队特种兵斩首战术。
这也就导致了诛神司几乎都是兵家修行者。
而兵家修行者，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需要有如臂指使的部队。
所以统领五十人，配备齐全，有侦查，后勤，攻坚能力的总旗，就是最好的一个作战单位，足以应付大部分县府的淫祀问题。
人数再多，不仅容易泄密，无法做到特种斩首的目的，也会造成资源浪费。
总旗之上的百户，千户，名义上管理总旗，但是却不管理总旗麾下部队，想要有实权，除非这个总旗是从你麾下培养起来的。
而天京诛神司总部，百户，千户更成为一种荣誉官职，根本不可能给每个天京的百户，千户配备足够人手。
想要当实权百户，千户，就只有调任到各州道的诛神镇抚司去，管理一县，一乡。
因为军制和对神祇的忌惮，诛神司在大夏立国之初，权柄极大，甚至可以僭越地方守备军的职能，很多时候遇到邪教，也从急从权，直接伐山破庙，斩立决，之后再上报。
当南北五朝稍微复苏一点的神道苗头被打压下去之后，从夏高宗开始，诸子百家，除兵家之外，就有意压制诛神司。
首先是儒家向高宗谏言，补荫军功之臣后代入诛神司。
起初，兵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毕竟补荫的都是自己人，就同意了。
过了十年。
儒家又谏言，补荫地方牺牲官员后代入诛神司。
兵家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但怕失了民心，不好意思出言阻止。
又过了十年。
儒家再谏言，补荫有功之臣后代入诛神司。
兵家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这样，原本纯粹的诛神司被儒家使劲掺沙子，之后一旦圣上遇到封赏难题，儒家首先提出的解决办法就是补荫诛神司。
反正那是兵家的地盘，关我儒家什么事。
当大量的二世祖进入诛神司之后，原本令人闻风丧胆的狼，就变成了一只颇有喜剧天赋的狗。
空饷，内斗严重。
当今圣上登极之后，确实有心改革诛神司，作为耳目使用，但改革进行了一半，圣上在战场上的旧疾复发，精力大不如前，甚至不少事都要委托天后处理，诛神司自然就没了声息，反而更不如前。
“儒家厉害啊。”
听到这里，周铁衣感叹一句。
诛神司这个兵家的地盘，兵家都挡不住儒家，在朝堂上，更是被压制得没话说。
大夏开国，为三司九部制。
三司者。
司律，解释《大夏天宪》，因时制宜，增减诸部法律，为法家担任。
司民，上承圣上天意，中司百官选调，下理天下民生，为儒家担任。
司兵，三司中权力最大的，因为可以开府建牙，领兵在外，不受圣命，但自从高宗之后，儒家领百家屡次阻拦，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缺，只在下设左右二将军，掌天下兵事，大将军府没有开府之时，设兵部。
九部者。
农部，管理天下土地丈量，农事生产，多为农家担任，也有儒家担任的先例。
工部，管理天下土木工程，机械制造，多为墨家担任，也有公输家，儒家担任的先例。
道部，管理天下道士，赐道牒，为道家担任。
僧部，管理天下和尚，赐度牒，为佛家担任。
户部，管理天下赋税，户籍，诸子百家皆有担任，但以儒家居多。
象部，监督天象，水文，地理变化，为阴阳家和风水家担任，有儒家谶纬学派担任的先例。
言部，监督百官言行，收集民间风闻，为名家，史家，小说家三家居多。
刑部，管理天下典狱，地方卫所，为法家，儒家，兵家居多。
学部，管理百家典籍，学宫，主司考，科考，武考，圣人祭祀，圣贤陪祭，百家皆可担任。
三司九部魁首，皆为一二品官职。
三司九部之下，又设诛神司，京卫司等司所，最高不过三品，各有具体管辖任务。
通过吴谦的帮助，再温习了一遍大夏朝的中央制度，周铁衣忽然明白为什么周母一直压着前身去学儒。
在朝堂上，兵家真的是被儒家打得没有一点脾气。
连司兵这个职务都被降为兵部，只是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九部之中，除了同为上三家的道家和佛家能够守住自己一亩三分地，其他诸子百家，也被儒家压得没有一点脾气。
最可怜的是同为上九流的纵横家，更是连一点自留地都没有，儒家威势，可见一斑。
幸好自己可以以武转道。
周铁衣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不是他不想要帮兵家干儒家，但是这么一听下来，再给自己十个胆子和脑子都干不赢儒家啊。
夕阳光辉落下，听了一下午的课，周铁衣也有些饿了，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吴谦适时地问道，“总旗可是要去食堂用膳，还是我让下人传唤过来？”
他此时的谦卑的笑容带着几分自信，毕竟给周家二少爷讲了一下午的课，也证明了自己一个猜想，那就是周二少爷以前不学无术，身边武人不缺，但却没有谋士，连很多基础的制度和律法都不了解。
周铁衣笑眯眯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用膳？”
被周铁衣笑容一看，吴谦没由来的觉得紧张，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对方面前一样，刚升起的那点自信消了下去。
他虽是天京人士，但家贫没有依靠，近日得知周家二世祖的补荫文书下发之后，这几日特地蹲在门口，就等着这一次机会。
机会被他等到了，也抓到了，但是心里想着的靠山似乎和传闻中不那么一样？
不等吴谦回答，周铁衣笑道，“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你猜你没有猜对的另一半是什么？”
吴谦只觉得今春太暖，没有雨水，吏服里有些闷热，不一会儿他竟然手心带着几分汗意。
“手下愚钝。”
周铁衣哈哈大笑，“笨有笨的好处，至少听人教，取纸笔来，今日我教教你没猜对的一半是什么！”

第49章 斩立决
吴谦小心翼翼地磨着墨，只觉得度日如年，过了一会儿，见周铁衣不像是要动粗的样子，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周铁衣翻着《诛神司制》，按照其中请兵制的文书格式写了一封文书，又写了一封申请调令，将吴谦调到自己麾下，两份文书，都一式两样。
所谓的请兵制，就是诛神司总旗，发现淫祀线索，向上级请求行动，有权调集部属，行使收集，侦查，甚至诛灭之权。
见周铁衣写请兵制，吴谦还有些恍惚，这天京之内，也有淫祀？
“去，将这个递给公孙指挥，签字上印。”
这一次，吴谦没有多问，到公孙指挥办公府邸。
正在处理公务的公孙仇见吴谦过来，递上了文书。
他先看了一遍文书，眉头紧皱，然后舒展开来。
倒不是他不敢下印，而是他惊异于周铁衣的行动太快了，比他想象得快了至少半月。
“他今天下午干了什么，给我说说。”
公孙仇随口问道。
吴谦站在原地，想到刚刚周铁衣的目光，还有他让自己猜的，要教自己的另外半件事，忽的有些冷汗涟涟，打了个寒颤，只能咬紧牙关。
公孙仇原本没有在意吴谦，只是将目光落在文书上，见许久听不到答案，于是抬头看向吴谦。
不过五息的对视，吴谦差点要跪下来。
公孙仇反而笑道，“有意思。”
他拿起官印加盖上去，一式两份，重新递给吴谦一样一份，说道，“好好做事。”
吴谦回到周铁衣面前的时候，只觉得两个府邸间的路比青龙城到白虎城还要长，差点就累脱倒地。
周铁衣接过盖好章的文书，随口问吴谦，“公孙指挥问了你什么？”
又来？
吴谦战战兢兢地说道，“指挥问了总旗下午的情况。”
“那你怎么回答的？”
周铁衣依旧笑眯眯地问道。
吴谦身子挺直了不少，“我什么都没说。”
“那你知道为什么你什么都没有说，公孙指挥却没有怪罪你吗？”
吴谦身子又弯了一些，“属下不知。”
周铁衣笑道，“你不是猜出来了吗，怎么不说了？”
他也没有继续收拾吴谦，站起身来，他身材魁梧，能够居高临下地俯视吴谦，“我替你说，因为你没犯错，就是我周铁衣的兵，所以公孙指挥没有绕过我周铁衣收拾你，这《诛神司制》写得清清楚楚，看来你学得不精啊。”
这是恩威并施啊！
吴谦半是叹服道，“总旗教训的是。”
周铁衣起身，让阿二回去通知周府，告知自己去向，请人暗中保护，然后向诛神司卫所走去，这里兵营林立，不过荒败颓废，除了少数穷苦人家的诛神司卫，谁值守艰苦的兵营啊。
“阿大，吹号，召人。”
阿大吹响灵犀牛角号，这号声虽不刺耳，但即使睡梦中的人听到，也能够被唤醒。
现在大家本来就没有入睡，少数值守兵营的诛神司卫赶忙走出兵营，不过当看到不是统领自己的总旗之后，又一脸好奇地张望，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号角一声，过了一刻钟，周铁衣大声喝道，“申屠元，郝仁，秦羽，梅俊苍，司马理一刻未到。”
然后他对旁边拿着纸笔的吴谦说道，“记录下来。”
“是。”
说罢，也不理会周围好奇的诛神司卫，周铁衣风风火火的带着阿大几人离开诛神司，有些好事者跟了上去。
公孙仇给自己的五人是什么样子，以前同为纨绔的周铁衣当然知道，他不仅知道，还知道这几人现在在哪里逍遥。
玄武湖旁，洛河江畔，立有一座占地百亩的七层楼阁，俯瞰水面上千帆竞流，楼阁外圆内方，形似铜钱，左右后各有一座偏楼，四层高，以回廊相连，形似**，四者相加，形成一道**吞宝的风水格局，要将这洛河财货，尽吞口中。
这就是玄武城有名的天宝楼。
太子经营的临水轩虽然更加高级，但就像那些顶级俱乐部一样，有严格的身份限制，怕冲撞了里面的贵人，毕竟太子经营的临水轩，目的可不只是为了赚取普通的钱财。
反倒是这天宝楼，能够迎来送往洛河之上的富商，有时候一个赌桌，就能够输掉十艘墨家蛟龙船上的财货，那才是真的日进斗金。
天宝楼有个古怪的规矩，只能够从面向江水的一面进入。
楼阁前，尽是蒙着面纱，上身穿着玲珑胸衣，肚脐镶嵌着宝石的胡姬迎来送往。
本来天宝楼迎送的女子都是江南歌姬，只不过后来儒家言官将事情闹到了朝堂上，说有伤人文，不符合圣人教化之道。
这天宝楼背后的人也没有和儒家这位六品言官在朝堂上掰扯，直接花了大价钱，从边镇收集胡姬俘虏。
这些胡姬来自渊蒙，或者渊蒙更西边的蛮夷百国，她们本来就不服圣人教化，甚至只被当做财货而不当人看，让那言官顿时没有了声音，他总不能够冒天下大不违，为蛮族罪民请命吧，不然他学的教化，就不知道是不是大夏的教化了。
和阿二重新会和之后，周铁衣带着六人，身着诛神司飞鹰服走来之时，就已经有管事暗中远远观察到了周铁衣一行人，特别是阿大等人一脸肃杀，腰间佩刀，管事立马知道今天来者不善。
“这不是周二公子吗，您许久都没来了，楼上天香阁新进来一批绝色，还请您上去鉴赏鉴赏。”
这名管事，是名家之人，最擅长辨物，以前和周铁衣有过几面之缘。
他笑着带上七名胡姬，围了上来，胡姬们手掌看似轻柔，但极为用力，想要将周铁衣几人从正门推攘开。
特别是迎向周铁衣的那名胡姬，有着碧蓝眸子，春波暗藏。
不过想到前身在这里输掉的银子，周铁衣目光坚定无比。
切。
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周铁衣岂是那种随随便便上楼的男人！
“阿大。”
听到周铁衣吩咐，阿大五人气血混一，化作一道劲力，直接将围上来的胡姬们撞飞，而且他们没有用柔劲，胡姬被撞飞之后，跌落三四米，甚至撞到旁边想要来玩乐的商人。
一时间哀声遍野。
周铁衣拿出一纸加盖印章的请兵制，声音威严冷酷，“诛神司办事，闲杂人等回避，号令一声之后，若敢拦驾，斩立决！”
他说罢，阿大取下腰间灵犀角，鼓足全身气血吹响。
角声苍茫，如龙吟，似虎啸，让满楼的笙箫都失了颜色。

第50章 总旗大人
杨峥略微抬头，才能够与周铁衣的眸子对视。
不过当他看到那双冷漠无情的眸子时，内心如坠冰窖。
若不是他修行名家法门。
九品就是‘辨物’，最擅长辨别事物真假，恐怕只觉得今日的周铁衣被调换了个人。
但正是能够辨别真假，所以他才知道周铁衣说的是真的。
这周仲蛮子今天不知道发的什么疯！
周铁衣一把推开愣神的杨峥，大步向着天宝楼中走去。
这个时候，天宝楼内涌现一批护卫，这些护卫都是天宝楼内蓄养的打手，平日里仗着天宝楼的威风惯了，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了事，正想要好生表现一番。
从楼内出来的领头家伙，见周铁衣一把推开杨峥，就想要上前阻止。
不好。
杨峥脸色大变。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出口阻止。
就见一道乌黯的刀光亮起，那位武道八品的护卫根本没有料到真有人不发一言，就敢在天宝楼前动刀。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够凭借本能，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但他终究慢了一步。
好大一颗头颅落地，鲜血喷溅，随后是沉重的尸体倒地的声音。
周铁衣没有收刀入鞘，斜提着刀，冷漠地看着倒地的尸体。
慈不掌兵。
已经有人告诉过自己这个道理了，不用自己学两遍。
而周家在选择当别人手中刀的时候，只需要足够锋利就行。
因为不锋利的刀都被人舍弃。
周围受伤商旅们的哀嚎声都小了下去，甚至有人努力憋着疼痛，不敢出声。
因为他们今天好像真的遇到大事了，这事情大到天宝楼可能都罩不住。
“你……你……怎么……敢？”
作为名家，一向善于言论的杨峥忽然觉得自己口齿不够用了。
他颤颤巍巍地想要举手指着周铁衣，不过在半举起手时，忽然想到了什么，手立马缩了回去，不敢拦在周铁衣身前。
周铁衣声音依旧冷肃，“阿大，号角二声。”
诛神司行动在外，号角吹两声，意味着遇到阻碍，方圆十里军备，凡听号角声者，整军待发。
阿大毫不犹豫举起号角，接连吹奏两声。
周铁衣提着刀，大步向前。
刀刃干净，刚刚刀太快，太锋利，所以没有沾一滴血。
他的身前，十几名气血浑厚的打手如鹌鹑四散。
阿大五人如海浪紧随，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意压迫每个人的神经。
新投靠的吴谦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跟上。
他此时后背已经完全湿了。
虽然之前周铁衣说要教自己另外半件事，但他没想到这事里面的道理居然如此大，大到他只敢咬牙跟上，一旦学不会，自己根本不敢想后果。
天宝楼内，这里居然也用了地脉之力作为源源不断的能源，在看不见日月的穹顶之上，真实演化出了日月星辰共耀之景，让楼里的人，再也分不清时日。
要知道周府可都没有借用地脉之力作为府内照明之用！
楼内熏香之气浓郁，如临水轩一样，都加了麝香等壮阳之物，顶多品质比临水轩差一点。
周铁衣轻车熟路，一路上了四楼。
他所过之处，人浪被无形的刀锋分割，向两边排开，不敢越雷池一步。
天宝楼顶楼。
这里有一张巨大的风水沙盘，映照着天宝楼内的变化。
天宝楼每一层楼都各有值班的大管事。
如今皆汇聚在一起。
“还不叫人拦下他！”
一位大管事焦急地说道。
“你去拦？”
另外一人不对付地呛声道。
天宝楼可不是一家在后面支持，而是几家共同经营。
“杨峥呢？”
一位年过花甲的管事沉声道，过了十几息，杨峥就被带到了这里。
“他的印信是真的？”
只有杨峥当面，看得清周铁衣展示的请兵制，而且杨峥是名家之人，也辨别得了真假。
“自然是真的。”
杨峥惴惴不安。
几位大管事眉头皱起，事情变得难办了起来。
这天宝楼内有四品坐镇，拿下周铁衣这个蛮子倒是简单。
但楼外已经有一道四品气机锁定过来，一旦真的动手。
那就麻烦起来了。
灵犀号角三吹，诛神司行动受重创，周围听号角整军者，即刻发兵，但凡延误，罪同误军！
而天京，能够听到号角三声的部队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赶到之时，自己等人拿下了周铁衣，那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那位年过花甲的大管事名叫颜真，是风水家的修行者，在几位大管事中，也最德高望重。
他忽然沉声说道，“几位，你们最近没有谁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吧？”
几位大管事忽然沉默不语，连先叫嚣的人也不出声了。
在天宝楼这种连天日都不见的地方，什么才算见不得人的事呢？
是做局谋划他人家产？还是典卖别人妻儿？是断人手脚还债？逼良为娼？还是别的，真的见不得人的事？
似乎细数起来，好像每一桩都那么见不得人。
叫嚣的那名大管事叫刘安，是宫里丽嫔的人，他根基最浅，也最沉不住气，“我等那些腌臜事，难道用得着诛神司出动？”
几位大管事忽然反应过来，诛神司多久没有在天京动作过了？
颜真叹息着说道，“我去看看。”
四楼，周铁衣【真实视野】如今能够笼罩方圆百米球形范围，他巡过一扇扇们，走到一扇前，一脚踹开紫檀雕花大门，里面的赌客们神色慌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灵犀号角声响起两次，他们中有人已经意识到发生了大事。
但是都觉得和自己没有关系，也就待在房间里，静观其变。
巨大的雕花赌桌上摆放着升官令，这是一种类似于大富翁的赌博玩法，当然输得自然也如大富翁一样大。
“哟儿，哥儿几个，家里面没有帮着升官，想要在这里升官发财啊？”
周铁衣一脸戏谑。
其中三人都认识周铁衣，正是周铁衣麾下的小旗。
“周兄？”
郝仁见周铁衣来者不善，自私忖着，自己最近也没有做局赢周仲蛮子的钱啊，只能够硬着头皮上来抱拳打招呼。
“啪！”
一张如山岳般的巴掌落下，直接将郝仁打翻在地，连牙齿也打落了半数。
“什么周兄，叫总旗大人！”

第51章 巡狩天下
“周仲蛮子，你发什么疯！”
司马理神色慌张，又带着愤怒，他可不怕周家，他父亲乃是言部侍郎！
不过就在司马理刚想要走上去和周铁衣理论的时候，被旁边的申屠元用力拉了一把。
申屠家也是二等封号将军，只不过比周家少了几分底蕴。
“别去，他真的会杀人！”
申屠元低声对司马理说道，不过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周铁衣。
虽然周铁衣在笑，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意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父亲杖杀一名下人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申屠元忽然想到周铁衣刚刚让郝仁叫他总旗……
周仲蛮子补荫到诛神司了，而且还被哪个天杀的调任为他们的总旗了？
想到这里，申屠元浑身不自在，但周铁衣挡在门口，他是逃不得。
于是低喝一声，“天宝楼什么都不管吗？以后谁还敢来天宝楼！”
周铁衣暗道一声聪明。
不过他手上动作不慢，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动刀，因为进了万宝楼之后，他的【真实视野】中一直能够感知到有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就算是想要动刀杀人，也来不及了。
但打人可不在此列。
见周铁衣主动冲了上来。
申屠元先是一愣，这周仲蛮子莫不是真的疯了？
虽然他号称九日开海，是国朝最天才的武修，但是这才过去几天，难道他比得上八品的自己？
当周铁衣手掌抬起如印的瞬间。
申屠元的困惑得到了解答，那手掌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压得自己丹田气海之上凝聚的武道尊神黯淡，连带着心神慌张，连手掌的轨迹也看不清。
只觉得笼罩上下，自己无所遁形。
他勉力怒吼一声，举起右掌，凝聚气血劲力，想要硬抗。
接触的一刹那，他掌心上的气血就被一股更加强大的气血直接击溃，然后那道笼罩上下的掌印将自己扇飞在地。
接着就是绵延不断的掌印落下，申屠元只能抱住脑袋，他自己身上每一寸被打的地方，血肉都发出比平时十倍的疼痛感。
若不是心中憋着一口气，恐怕会疼得直接晕死过去。
司马理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看着申屠元被周铁衣按在地上打。
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无法理解了。
明明两个月前，大家还一起喝花酒，做同道中人呢！
“咳咳。”
一声清脆的咳嗽声响起，打断了周铁衣的殴打，“周总旗，圣人有言，不能不教而诛，还请周总旗明示。”
周铁衣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位年过花甲，身穿青山绿水暗纹绣锦衣的老人恭敬地对自己拱手，一点都没有作为五品修士的自傲。
周铁衣先是啐了申屠元一口，“废物，武道八品，连我一个九品都打不过！”
然后文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取出请兵制，又展示给了颜真看了一下，也给申屠元三人看了一眼。
“道理很简单，我今日请兵制，巡查天京神孽，校场点兵，过了一刻，竟然一名小旗都不到，你说巧了不是？我麾下三名本该在兵营的小旗居然都在天宝楼内升官发财，到底是这鲸吞天下财货的天宝楼高，我看比圣上的天京还要重要。”
颜真原本还想要试探试探周铁衣口风，但周铁衣语不惊人死不休，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颜真简直觉得有上三品的兵家修士拿着剑抵着他，让他如芒在背。
“总旗大人，此言断不可乱讲，我小小天宝楼，如萤火晦暗，如何敢与圣上争辉？”
周铁衣撇了撇嘴，这风水师不怎么厉害，这话你都敢接，看我不压死你。
“那你告诉我，为何本该戍守兵营的小旗，过了酉时，还‘戍守’在天宝楼？”
颜真嘴唇张了张，一时间无法回答，大家都知道诛神司松懈武备，但这件事大家都只能够装看不见，谁提出来，谁就是在解开圣上的底裤！
周铁衣也没准备今天把天宝楼一锅端，他没这个本事，至少今天没这个本事。
于是摸了摸肚皮，“我今日操劳此事，倒是滴水未进，有些饿了。”
颜真听到这话，简直就像是听到仙乐。
这好办，只要能够上酒桌，一切都好解决。
“总旗大人请上楼，九珍阁已经准备了酒宴。”
周铁衣瞪了颜真一眼，“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我有要务在身，吃了酒食，怎么为国分忧！”
颜真虽然被骂，但也听出了话外之音，“是我糊涂了，那……”
周铁衣说道，“道家丹药，听说最能补人，吃两粒就可充饥，事急从权下用用，倒也不耽误正事。”
“当然，到底哪种道家丹药最能补人，我是不知的，我平日里也就吃吃虎豹易髓丹之流的凡品丹药。”
虎豹易髓丹，道家六品丹药。
周铁衣说他平日里吃吃，这事颜真当然相信，因为他活得够久，亲自经历过周鱼龙下山搅动江湖风云的那一年。
今日对周铁衣如此忍让，不只是捉摸不透周铁衣如此兴师动众来天宝楼的原因，也是因为需要让着周鱼龙三分。
片刻思虑过后，颜真吩咐手下去库房取丹药。
周铁衣扶额笑道，“倒是我糊涂了，是我这手下三名小旗玩忽职守，倒让天宝楼见笑了。”
“哪里，哪里，总旗大人巡视天京，最是辛劳，些许遗漏，不过小节。”
周围一双双目光偷摸得看过来，静静听着两人对话。
听到这里，有名没什么学问的商人小声问随从，“这诛神司总旗是多大的官？”
随从思考了一下，说道，“应该是正七品。”
“乖乖，这天京的官儿总归是和我们那穷乡僻壤不一样，这总旗大人倒比知府老爷还要威风。”
周铁衣忽然对吴谦问道，“按律，玩忽职守该当如何？”
吴谦神色越发恭敬，“平日巡营，号角响起，三百息不至者，罚俸一月，一刻不至者，杖三十，若遇要事，视耽误军情处置，最高可斩立决。”
听到斩立决三个字，先前被申屠元拦住的司马理再也忍不住，用尖鸭嗓子道，“周仲蛮子，你敢？！”
颜真在心里叹息一声，蠢货，你这不是凑上前去给别人立威吗。
果然，周铁衣一个脚踢出，将司马理踹倒在地上，然后踩着对方脸，指了指自己锦衣上银丝暗纹山鹰图。
“知道这是什么吗？”
司马理被踩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够听周铁衣居高临下，冷声道，“我为圣上鹰犬，巡狩天下，神魔退避，百无禁忌！”

第52章 大人英明
虽然知道周铁衣不会真的斩了司马理，但是颜真此时不得不赶紧说好话，怕这让人出乎意料的周家二世祖再做出什么事来。
若司马理真的在天宝楼死了，那天宝楼的生意才是真的要被重创。
“总旗大人，他年幼无知，还请您念在他父亲有功于国朝，从轻发落。”
有人给台阶下，周铁衣今晚的立威也差不多了。
他随手一掌，拍断了旁边一条桌腿，拿了起来，笑着对司马理说道，“念你们今日初犯，我就给你们点教训，杖三十。”
说罢，也不等司马理回答，厚实的紫檀木落在司马理大腿上。
“我父亲是侍郎！”
“周仲蛮子你不是东西！”
“你们周家给我等着！”
……
开始的时候，司马理还喊着，过了十五杖，就疼得昏死过去。
打了三十杖，司马理后腿下的肉，已经血肉模糊。
周铁衣无趣地说道，“真不禁打。”
然后周铁衣笑着走到申屠元身旁。
原本被周铁衣按在地上打，似乎没有一点声息的申屠元忽然暴起发难，他腰宽膀圆，比周铁衣略矮，但却更加厚实。
发难扑向周铁衣的时候，竟然有种棕熊捕猎之感。
突然的变故让周围人都来不及反应。
即使来得及反应的颜真也含笑着看着这一幕。
下一刻，颜真的笑容凝固，变得凝重。
突然暴起的申屠元被一朴实无华的巴掌拍飞，重新落在地上。
周铁衣举起紫檀木就打，重重地打！
这身厚实的皮肉打起来可不刚刚那家伙过瘾多了！
申屠元被打得五脏受损，不过硬是咬牙，憋着喉头一口血腥气，他实在是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周仲蛮子立威。
明明一个月前，大家还都是不被家里看得起的二世祖。
怎么你周仲蛮子背着我们玩出花儿来了呢？
当真是这些年暗地里将哥儿几个当猴耍，合着我们真在放浪形骸，你在偷偷用功练武？
“废物就是废物！”
周铁衣看了眼申屠元头顶的云气，那原本浅红的云气有向赤红转变趋势，他在心里笑着，合着你拿了‘莫欺少年穷’的剧本啊。
见申屠元犹不服输的，睚眦欲裂的眼眶，想着都是武勋，便给他一个机会。
毕竟自己周家有事，武勋们也抬了一手，礼不是白送的。
“我知道你不服气，明日我校场还要点兵，有本事你就在诛神司校场赢了我。”
这么好用的沙包，不多打打，周铁衣感觉都对不起自己。
然后也不理申屠元，走到郝仁身边，笑眯眯地说道，“该你了。”
这三位二世祖性格大不相同。
司马理父亲是科道言官，最为清贵，所以平日里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学了他父亲的皮，但骨头和脑子是一点都没有。
申屠元和周铁衣类似，只不过他家里的孩子多，也不同出一母，明争暗斗不少，都盯着那一份军权，他虽然习武，但被几个兄弟设了套，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日夜消磨武道意志，这两年，武道修行倒是在八品中不断徘徊，难以寸进。
郝仁最为圆滑，家里面是皇商，有从军的，有从政的，但孩子多到比申屠家还要复杂，争斗也更加凶猛，所以他索性就自己退了下来，想要当个安乐主。
三人虽没什么脑子，但家世相等，手中资源互补，也自然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被扇了半边牙齿，郝仁仍然努力挤出笑容，因为他知道周仲蛮子是玩真的，只有先过了这一关，才能再论其他。
“周……哥儿，念在……在往日情分，轻……点，来日兄弟……再上门赔罪。”
郝仁努力含糊着话说道。
至于他口中的‘赔罪’是什么意思，那就有两个说法了。
周铁衣没有纠结郝仁口中赔罪的意思，笑着说道，“好说，好说，我们兄弟，以后就在一个槽吃食了，来日方长嘛。”
说罢，就抡起紫檀木腿，朝着后腿肉就打。
三十棍打下去，郝仁也晕死过去。
周铁衣刑完刑，对着颜真说道，“抬下去治疗吧。”
“啊？”
颜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周铁衣摇头道，“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什么都不懂，他们上了刑之后，过就清了，现在还是你们天宝楼的客人，难道你要看着他们死在这里吗，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颜真认真地看了周铁衣半晌，似乎和当初周鱼龙的身影在做对比。
叹息道，“都说虎父无犬子，这道家鱼龙又怎么可能生出花街柳巷之犬，倒是老儿我以前看走了眼，今日受教了。”
说罢，他竟然拱手作揖，对周铁衣行了个师礼。
下人将三人抬下去治疗，周铁衣虽打得凶，但是下手有分寸，在这个修道世界，即使被打断了半口牙齿的郝仁，只要有生骨丹，也能够慢慢长出来。
见周铁衣没有回退的意思，颜真问道，“总旗大人还有吩咐？”
周铁衣笑了笑，“没啥大事，就是借你们这地，给秦羽，梅俊苍两个小子传话，明日来校场受刑，不然就别让我在天京遇到他们，到时候就真的要试试周某的刀利不利了。”
自己在这边闹得这么大，今晚上想要在天京抓到那两家伙就难了，不过来日方长嘛。
说罢，铿锵一声，他收刀入鞘，大步上前，一甩衣摆，转身坐在紫檀椅上，如虎坐中堂，睥睨眼前满堂华彩。
青衣锦绣之上，山鹰展翅欲飞。
他凌厉的眉眼总算消了肃杀之意，酒窝带起笑容，懒洋洋打着哈欠。
“上菜！”
左右去取了丹药的小厮们连忙提着锦盒进来，四位力士迅速重新布置新的长桌，替换被周铁衣打断腿的那条，铺上顶好的江南丝绸餐垫。
周铁衣笑着对左右说道，“你们今日随我夜巡神孽，估计也饿了，与我一同上桌用餐。”
阿大等人抱拳行礼。
颜真亲自打开锦盒，每层锦盒都放着青花莲纹点彩盘，盘中盛着两枚裹金箔的虎豹易髓丹。
他一层层打开锦盒，周铁衣看到端了七盘，才打断道，“够了。”
原本颜真还略感心痛，但刚刚见了周铁衣的手段，忽然觉得十四枚虎豹易髓丹将其请出去，是自己赚了。
席间，周铁衣拿起一枚虎豹易髓丹，笑着对坐着的吴谦问道，“你看，我就说你没有猜对另一半，不知道今晚吃什么吧。”
吴谦站起身来，心悦诚服地抱拳说道，“大人英明，手下愚钝，实在是难以揣度。”

第53章 请教子棒来
戌时从天宝楼出来，下弦月如柳眉，笼罩洛水，成轻纱银鳞万里。
门口那没有头颅的尸体和血迹早已经清洗一空，左右胡姬扶着周铁衣，似乎全然不知刚刚这个男人的凶厉。
“师姐？怎么是你来了？”
周铁衣向前望去，只见一人，立于洛水之畔，道冠古服，长袖飘飘，肤白若月，静谧似水，与周围往来的名利客，仿佛隔着一条洛水，遗世独立。
周铁衣望向左右胡姬，忽然明白什么叫做庸脂俗粉。
嫌弃地推开左右，连忙上前问候。
他来之前，可是叫阿二回府知会一声，就是怕自己被别人拿来立威。
妙玉见胡姬扶着周铁衣出来，神色依旧平淡，反而带着浅笑，“公输管事说他今日有要事在身，所以让我来看一看。”
“原来是这样啊，倒是劳烦师姐了。”
“无有什么劳烦，倒是见了一桩好戏。”
妙玉笑意依旧恬静，对周铁衣在门前的凶厉，在楼内的飞扬她都看见了，不过也没有劝说的意思。
周铁衣微微一愣，他还以为这位山里来的师姐会劝诫几分呢，神色略显尴尬之后，问道，“那我们回去？”
妙玉点了点头。
一行人从洛水河畔，沿着玄武湖向诛神司而去，周铁衣才拿了别人立威，这个时候当然最不应该离开诛神司。
就算要离开，请假条也一定要准备好！
路走到一半，周铁衣拍了拍肚中的丹药，有两枚虎豹易髓丹进补，他至少可以一月不吃饭，而且药力也会缓慢改善骨质，这才是虎豹易髓丹珍贵之处。
作为道家六品丹药，寻常六品武夫连见一面都难。
正想着以后要多去天宝楼逛逛，忽然他眼神凶厉，从消食的老虎变成了匍匐的猛兽。
左右唯有阿大和阿二隐隐感觉到了不舒服，但说不出不舒服的点是什么。
“师姐。”
在周铁衣真实视野之中，两道影影绰绰，如黑雾般的东西正缀在身后，暗中窥视。
妙玉好奇地看向周铁衣，“你居然感知到了？”
“那是什么？”
周铁衣没有直接动手，他如果想要解决，只能够全力施展【掌中佛国】，那样暴露的东西就太多了。
“不过窥视阴神罢了，走的尸解仙的路子，上不得台面。”
“师姐能够解决吗？”
妙玉没有拒绝，直接出手。
她竖起剑指，指尖聚光。
剑指一横，颂道，“风起。”
几人周围百米，忽然狂风涌起。
剑指再一竖，颂道，“云来。”
薄雾似云，随风而来，形成壁障。
风云涌起，阿大等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难以观看全局。
那两尊窥视的阴神发觉不对，刚想要撤退，但是风卷云涌之下，阴神飘忽不定，难以突破云障。
“奉太乙赦令五火雷蛇，速来护卫，荡魔诛邪，急急如律令！”
一点明亮的银色雷纹在云中显现，然后点点雷纹串联成片，如细密蛇鳞。
周铁衣能够看到方圆百米之内的景物。
在他眼中，一条走动雷蛇，半隐于风云之中，蛇头高昂，生出独角。
两尊黑黢黢的阴神刚想要开口求饶，那蛇头就如迅雷而下，直接将其吞没，雷霆一炼，化作无形。
妙玉放下手中剑指，风停，云散，雷蛇隐去。
周铁衣看向妙玉，“这就完了？”
妙玉反问道，“不然呢？”
周铁衣张了张嘴，我本来以为还要劝你下手狠一点，现在看来，是师弟我白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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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山梅府，这座府邸远不如周府宽广，不过三进开小院。
不过朝野上下，无一人敢轻视这里的主人。
梅清臣，户部侍郎，大司民弟子，儒家四品文士。
每一个身份，都让人敬重。
更让人敬重的是，梅清臣是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他少时家贫，无以读书，但向道之心不改，以树枝苦练文字，抄书为业，二十才进学，三十成秀才，四十才登科，而后便如璞玉绽放光华，拜入大儒董行书门下，十年入四品。
主屋之内，灯火通明。
梅清臣玄衣纁裳，他虽两鬓斑白，但是神气内敛，望之不像五十岁，倒像少白头的青壮年。
他右边坐着少妻，比梅清臣小了十五岁。
倒不是梅清臣贪婪美色。
而是他年轻时以读书为重，再加上家贫，无以娶妻，所以等三十岁中了秀才，才被乡里商贾榜下捉婿，因此得了资助，能够继续学业，这些年也对妻子敬重有加。
梅清臣面前站着的是他的独子梅俊苍，有梅清臣年轻时七分模样，着士子长衫，倒显得温文尔雅。
只不过梅俊苍温文尔雅的脸上此时带着惊怒神色，将自己听到的周铁衣今晚上在天宝楼做的事情说了一遍后。
梅俊苍有些后怕道，“父亲，他们周家这是想要拿我们立威啊！”
今天要不是他应邀去了文会，吟了几首诗，说不得现在和申屠元三人一样。
他偷摸地去看了一眼，被打得连人样都没有了！
梅清臣轻轻颔首应答，不过眼神有些飘忽，不在梅俊苍身上，而是在想着某些事。
见父亲应答了，梅俊苍顿时有了底气，连忙说道，“那周家虽然是武勋，但如何能妄动杀器，当街杀人？父亲今夜只需联络司马家，让言官们上书一封，严查他请兵制之事，不然真就凭他一张嘴，就说天京有神孽吗，真是笑话！”
“到时候自有人附和去查，毕竟补荫诛神司，这又不是我们一家一户的事……”
说到这里，梅俊苍底气越发充足，他冷笑道，“这傻子被别人当刀使，难道真以为他们周家能够砍断满朝文武的补荫之路？”
“到时候不止他周仲蛮子，就算他周家也要脱一层皮！”
听完了梅俊苍的话，梅清臣似乎才回过神来，目光看向自己儿子，“你真的这么想？”
“这么想难道不对吗？”
梅清臣叹道，“看来我这些年真是疏忽了你的管教。”
他老来得子，本来就爱护，自己当年受的苦，自然希望儿子少受一点。
梅俊苍也算不错，至少已经小有文名，虽然昨年科考不第，但那也是常态，毕竟读书这种天赋，比武道天赋难遗传多了。
所以梅清臣就帮梅俊苍补荫了一个官身，想着他一边读书，一边学着处理些实务，也能早点明白圣人知行合一的道理。
梅俊苍与父亲眼神对视，心中那怨念再也藏不住，说道，“周仲蛮子想要拿我梅俊苍立威，我如何不能加倍报复？”
梅清臣再叹息一声，对儿子问道，“圣人有言，何以抱怨。”
梅俊苍察觉不对，但是在父亲的审视下，只能够硬着头皮回答，“以直报怨。”
听到梅俊苍的回答，梅清臣转头对夫人说道，“去圣像下，请教子棒来。”

第54章 乞罪表
“老爷。”
梅夫人焦急地说道，然后对梅俊苍说，“还不跪下认错！”
她不过商贾之女，急切之下，只想到一个笨办法，“老爷不想要和周家结怨，要不我们送俊儿去躲几日。”
梅清臣看向夫人，“这不是躲几日的问题，是再不教，孩子就废了，你我可以看得了他一时，能够看得了他一辈子吗？”
他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一直与梅清臣琴瑟和鸣的梅夫人无奈叹息一声。
自起身去书房，在儒圣像下，请来了鹅蛋粗细，漆黑如墨的教子棒。
梅俊苍看到教子棒，自己也慌了神，他梅家教子棒一直供着，他就被打了一次。
那一次自己六岁，贪玩去捉蟋蟀，逃了课，回来还撒了谎。
但只是一次，就管了他十几年，让他记忆犹新。
“父亲，我有什么错？明明是那周仲蛮子挑事的！”
梅俊苍慌忙想要逃走，不过在梅清臣的目光下，他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梅清臣从妻子手中接过教子棒，“错有两点。”
“第一，你玩忽职守，这本是过错，但圣人有言，孰能无过，诛神司是什么状态，我也听闻了，只是你自己不能守住本心罢了。”
“但你不该错上加错，以大过掩盖小错，将自身过错，视为与别人结怨之由，这比你当初逃课去捉蟋蟀，回来撒谎更加恶劣。”
说罢，他举起教子棒，一棒下去，直接打断了梅俊苍的右腿骨。
“第二，你脑中无智，位卑力小而敢玩弄权谋之术，此乃取死之道！”
说罢，又一棒打下去，打断了梅俊苍的左腿骨。
这之后，梅清臣将目光移开，梅俊苍才疼得冷汗直流，双掌扑在地上喘气。
“给他吃一颗护体丹，明日抬去诛神司。”
“老爷，还送去诛神司啊，那可是要上刑的。”
梅夫人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梅清臣说道，“吃了颗护体丹，三十棍，打不死人的。”
说罢，他自顾自地走到书房内，将教子棍放回圣人像下，恭敬地一礼。
梅清臣取来一空白奏章，细细地磨好墨。
然后开始提笔写道：
《乞罪表》。
“臣梅清臣，出身寒微，衣不蔽体，陋室见光，赖以天幸，得名师教导以文字，享圣眷托付以重任，夙兴夜寐，不敢疏忽……
犹记少时负箧曳屣，寒风行于深山大谷之中……不敢负圣人教化。
然老来得子，不忍幼子受当日之苦，承圣上荣宠，乞小吏之职……
今幼子顽劣，疏忽值守，几酿成大错，实为惶恐，彻夜难寐。
臣夜省吾身，始觉此错起于吾。
夫圣人教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臣失父责，时常三日未能见子，几过庭而不问，未能耳提面命，传道受业，致幼子顽劣，不辨是非，此为祸根矣，今犯大错，难辞其咎。
臣再省吾身，为臣者，若因一时荣宠，不辩是非，未能齐家教子，谁能教之？
思之良久，窃以为唯圣上教之。”
写到这里，梅清臣的笔停了下来，然后目光坚定，继续写道。
“君父者，如日月凌空，教化万民。
若民一日不见日月，何其惶惶？
而后必生奸邪妄狞之心。
况三月不见日月乎？
今臣久未得见圣颜，若幼子不见父面，骄逞无度，犯此大错。
臣三省吾身。臣如此，况百官乎？
长此以往，必将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动乱社稷，危害国祚！
幸诛神司总旗周铁衣提点，……，始察祸根。
臣乞君父临朝，治臣之过，使天下臣子不敢生骄逞奸邪之心，以安社稷。
若得此例，警示后人，臣万死不辞。
臣实惶恐，再乞罪，伏候圣裁。”
放下笔，等墨水自然晾干，梅清臣坐在位置上良久不语。
过了一会儿，梅夫人进来说道，“老爷，司马侍郎来了。”
“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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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大日如金鳞越出云海，照在金銮殿的游龙飞凤之上，熠熠生辉。
百官整肃，静静等候在大殿之上，今天是三日一次的朝会。
过了一会儿，掌印太监前来宣告。
“圣体有碍，今日不朝，若有奏疏，三司批阅后上呈。”
这已经是惯例了，百官也没有觉得意外，在大司民的带领下，恭祝圣体早日恢复。
而后百官们往右殿休息处集合，有奏折的，将自己的奏折排队递给司民身边的书吏，没有奏折的，也聚在一起闲聊两句。
最值得聊的，当然是昨天夜里，周家二子在万宝楼当众杀人，还打断了一位二等将军家儿子，一位四品言官家儿子，一位皇商家儿子的腿，扬言还要让另外两家小心点，试试他的刀利不利。
如此狂妄的行为，倒是有些符合他国朝武修开海第一人的名头，让人有些信了九日开海是真事。
这事并不小，大家有关联的眉头紧锁，没关联的笑着看那五家人的动作。
“梅兄。”
言部侍郎司马亮走过来，先对梅清臣拱手，他修行名家法门，少年得志，与梅清臣恰恰相反，“昨日本想拜访府上，但听闻梅兄身体有碍，不知今日好些没有？”
司马亮本想要先和梅清臣拉近关系，再商量着处理周家的事，但哪想到梅清臣瞥了他一眼，“我不掺和你的事。”
司马亮脸上的笑容凝固，他都没开口呢。
百官上交完奏折，几位文吏将奏折先抬到承恩殿的书房中，圣上虽然不理朝政许久，但宽厚百官，三司们可以在承恩殿先将奏折看一遍，做好批注，再上交圣裁，几乎相当于给了一半开府建牙的权柄。
如今的三司，法家司律青空规最为年轻，兵家右将军尉迟破军最为年长，在朝廷内代行司兵一部分职责，至于左将军则领兵在外，督军北部五省道，防备渊蒙。
居中的儒家司民董行书七十三岁，精神抖擞地正在批阅奏折。
这些奏折大部分是没有营养的，三人各拿一份开始审批，少部分具体事物，若是关于律法，和司律青空规商议，若是关于军事，和右将军尉迟破军商议，一一写下建议，等圣上用朱批。
忽然，尉迟破军翻到了一本奏折，停了下来。

第55章 以直报怨
“名家口舌，还不敢亲自下场，假托他人，徒惹人笑！”
青空规会心一笑，名家善辨，但这辨着，就变成了，辩着。
最擅长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所以历来被法家和儒家厌恶。
兵家也讨厌名家的口舌，毕竟言官多出自名家。
董行书笑道，“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奏折？”
尉迟破军毫不避讳，将奏折递给他们两人看。
这奏折虽然是一六品言官所写，里面的大意就是听闻昨天晚上周铁衣请兵制的事情，详细列举了其中的罪状，说这是祸乱朝纲的开始，要求圣上严查。
虽然是六品言官写的，但以他们三人的耳目和见识，都知道这奏折是言部司马侍郎在后面撑腰。
青空规事不关己，问道，“那如何注？”
他们三人写的审批意见有的时候比奏章本身更加重要。
尉迟破军思考了两秒，看着董行书说道，“不注，直接上呈如何？”
董行书没有拒绝，直接说道，“就这么办。”
三人继续翻阅奏折，忽然青空规停了下来，一直随意的脸上面露难色。
这立马引起了另外两人的注意，董行书笑道，“怎么？你也遇到了不开眼的文章？”
青空规无声将奏折递了过去，董行书先脸上还带着笑意，不过看了两行字，笑意就消失。
随后带着慎重，一字一句读。
过了片刻，他放下文章，叹道，“好文章，我不如也。”
尉迟破军本来就好奇写的是什么，立马拿起文章读，等读完之后，他也沉默不语。
董行书开口问侍候的传唤太监，“梅清臣在哪里？”
传唤太监赶忙跑出去找。
过了半盏茶，又急忙跑了回来，已经是满头大汗。
“在正午门前跪着呢！几个四品守城将军都拉不起，咱说您找他，他也不起！”
正午门乃是皇宫和外界的交汇口，宫里面的看得到，宫外面的也看得到。
董行书又看了一遍文章，爱不释手，说道，“那就让他跪着吧。”
董行书看向左右两边的尉迟破军，青空规，先没有说怎么给这《乞罪表》注书的事，而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圣上多久没有临朝了？”
尉迟破军不答。
青空规答道，“已经有九十九日了。”
董行书点头道，“是啊，以前还断断续续临朝，这一次，已经九十九日了，看来圣上是真的想要修长生了。”
承恩殿内变得鸦雀无声，侍候几人的书吏和太监听到这句话，忽然有几人力气不支，直接给跪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董行书瞥了一眼，冷声道，“没骨气的家伙，拖出去。”
其他还能站着的，连忙将身边人拖出去，不一会儿大殿内竟然没有一个人侍候。
董行书也不理会，继续说道，“佛家和道家不管，因为他们是方外之人，我们儒家，法家和兵家不能不管！”
尉迟破军没有拒绝，而是开口问道，“你的意思呢？”
董行书再次看向奏章，这次拿起笔，直接注书，“臣请赏诛神司总旗周铁衣，以彰其功。”
尉迟破军立马急红了眼，“你这是要毁了我兵家的好苗子啊！”
董行书反问道，“我儒家的好苗子现在跪在午门前呢！”
尉迟破军只想要毁了面前的奏折，这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儒家的混蛋就爱没事找事！
“两位，落笔吧。”
青空规先接过奏折，在董行书的批注后写道，“臣附议。”
尉迟破军拿过笔，久久不能动，在心里叹道，小子，我就帮你最后一次，他写道，“近日边境袭扰，如此良才，可堪大任。”
两人都落笔之后，董行书翻了翻前面注好的奏折，将这一本放在那本言官抨击周铁衣请兵制的后面。
尉迟破军嘴唇动了动，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出言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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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中天。
大夏圣上才起来，用了午膳，在御花园里练了一套慢拳。
接过伴读大太监的毛巾擦了擦，问道，“大明道宫的宫主几日进京啊？”
伴读大太监笑道，“约莫就这一两日了，总归是应该赶在鱼龙节前进京，好陪圣上钓龙鱼。”
大夏圣上说道，“龙鱼有什么好钓的，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无趣得很。”
伴读大太监赶忙说道，“那就给圣上讲天人合一的大道，总能陪圣上解闷。”
“这倒是有意思。”
大夏圣上笑道。
两人闲谈着，向御书房走去，圣上虽然已经不上早朝，但是多年下来的习惯，不看下奏折，总归是觉得一天生活少了点什么。
御书房内，天后已经等候着了，并且将送来的奏折按紧要事分好先后。
大夏圣上也习惯了，笑着问道，“今天没有什么紧要事吧？”
天后笑着回道，“托圣上洪福，河清海晏，所以没有什么紧要事。”
大夏圣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儒家说圣天子垂拱而治，朕倒是近来有几分心得。”
他坐了下来，天后在旁亲自磨好朱砂墨，然后将奏折一卷卷打开，送到大夏圣上面前。
大夏圣上改了二十多年的奏折，基本看个开头，看个结尾，就知道中间写的什么，所以小山般的奏折快速消了下去。
当大夏圣上刚刚进入批改奏折的状态，正是精神最好的时候，天后递过一本奏折，是科道言官批评周铁衣的那本。
批改奏折神速的圣上忽然慢了下来，看了看奏折，放下朱笔，喝了口茶。
天后是时候的问道，“这奏折有问题？”
大夏圣上脸上露出讥笑，“狗屁不通的奏折，倒是没有朕昨日听到的两句话精妙。”
“哪两句？”天后好奇地问道。
圣上提起朱笔，先是写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而后又写道，“鹰犬巡狩，百无禁忌。”
这两句话都可以作为这篇奏折的朱批，各有妙用。
天后看了看，眼前一亮，“这两句话，倒是精妙，却是八个字胜过千言万语，不知道是谁说的？”
圣上笑着说道，“就是这奏折要问罪的那个小家伙说的。”

第56章 其言诛心
天后拿起圣上批好的奏折，也不看前面的文章，就看这八个朱批大字，过了一会儿说道，“这意思好，字也好，特别是最后四个字，越看越有神韵，落在这种俗套的奏折上，倒是有些可惜。”
大夏圣上顺着天后的手看过去，自己也看自己写的几个字好看。
特别是最后四个字‘百无禁忌’，笔意连贯，如龙行云，若拿到外面去，也是一项珍宝。
“确实可惜，不该落在这狗屁奏折上。”
说罢，圣上拿起戒尺，将‘鹰犬巡狩，百无禁忌’八个字裁了下来。
“你说，我将这八个字赏给周家那小家伙如何？会不会有点太贵重了，让他不知分寸……还是皇后你来决定吧。”
天后闻言一笑，“圣上是担心他和本宫娘家的事？”
天后直接明明白白地问出来，夫妻一体，唯一能够当面揣摩圣心的，只有天后。
大夏圣上没有否定，说道，“那皇后你觉得如何做？”
天后随意说道，“几个小辈们的赌斗，我们掺和算什么事儿？就让他们闹去，闹够了，闹累了，也就消停了，至于这字圣上想要赏给谁，就赏给谁，这字再贵重，也重不过‘圣心独裁’四个字。”
大夏圣上哈哈大笑，“还是皇后你了解朕的心意！”
他这样说着，也没有将字直接赏下去，而是按在手边，倒是想要再自己思量思量。
将狗屁奏折放到一边，大夏圣上脸上带着笑意接过下一本。
当看到《乞罪表》，他心里没由来地烦躁，于是就多看了一眼。
然后大夏圣上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自己又强行沉下心看了一遍，而后抬头，眼神锐利得无一人敢平视。
“梅清臣他人呢？”
“回禀圣上，跪在午门前呢。”
伴读大太监小心翼翼地回道，这件事宫里自然早就都知道了，不过没人敢触霉头，只想着那梅清臣跪一会儿，渴了，饿了，自己就离开了。
大夏圣上脸上重新挂起笑意，只不过这一次是冷笑。
原本宫外明媚的阳光一下子就被乌云遮挡。
天地一暗，闷雷一响。
这个少雨的暖春三月，天京迎来了第一场大雨。
不一会儿，漫天雨云笼罩了整个玉京山。
瓢泼大雨如豆子落下，打在人身上痛得很，午门前，穿着单衣，将官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身前的梅清臣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然后继续跪着不语。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天后出声道，“这文章写得好，足以传百代。”
圣上看向文章，当看到‘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的时候，肝火顿时上来了。
“他还少了一句‘君不君’！”
“他这哪是乞罪，他这是诛心啊！其言诛心！其言诛心！”
大夏圣上连说三个诛心，然后咳嗽了起来。
天后叹息一声，伸出手掌，掌心七彩佛光普照，按在大夏圣上后背，缓缓帮他梳理心中郁结之气。
理了一会儿气，大夏圣上也就不咳嗽了，宫外那突如其来的雷雨也小了下去。
大夏圣上喝了一口茶，又看向那奏折，当看到末尾三司的批注。
臣请赏诛神司总旗周铁衣，以彰其功。
又觉得碍眼。
心中不快，于是提笔如刀，将手边裁好的‘鹰犬巡狩，百无禁忌’八个字一划。
瞬间，这八个珍宝般的字就失了神韵，变成废纸一张。
天后还继续提奏折的事，“圣上，这奏折如何批？”
“留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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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神司兵营，早上起来，周铁衣并没有急着折腾麾下小旗。
毕竟其中三个，昨天打得那么狠，于情于理，都该让别人喘口气，再慢慢折腾。
过了晌午，他才慢悠悠让阿大吹响号角。
其中四家的人其实一早就等在诛神司外面，等周铁衣吹响号角后，一个个抬进了校场中央。
周铁衣目光笑着从申屠元三人移开，当看到梅俊苍被抬进来的时候，他颇感到意外，我还没打呢？
“这谁打得？”
抬梅俊苍进来的梅府下人有礼有节地上前行礼，然后禀告道，“回总旗的话，是老爷昨日打得，今天让我们抬着来，并带句话给你。”
周铁衣眉头皱起，抬头望天，忽然一大片乌云笼罩玉京山，雷声一响，连带着玄武湖诛神司这里都下起了雨。
不过军营之中，也没有人去避雨，就站在雨幕之中。
“老爷吩咐了，他教子无方，周总旗心思灵巧，有勇有谋，能见人所不见，又能人所不能，若用在正途，是个治世能臣，只管教着，是死是活，他都认了。”
这一次被夸，周铁衣没有一点自傲，反而觉得比当初秀儿夸自己还要麻烦。
他又看了看真的被打断腿，默不作声躺在担架上的梅俊苍。
这儒家真狠！
就在周铁衣思忖着要怎么应付梅俊苍的时候，就见到自己大哥神色有些慌忙地通报了军营驻守，向自己跑过来。
他倒是第一次在自己老哥脸上察觉到慌忙，当时周铁戈知道自己被神秀和尚烙印下佛性之后，可都神色淡然，还有心思赞叹对手的本事。
“怎么了？”
周铁戈同样淋着雨，不过他手上始终蕴含一团血气，护着一张纸。
看到弟弟，周铁戈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先将手中的纸递了过去，“你先看看吧。”
周铁衣拿起纸，一目十行，当他看完整篇誊抄的文章之后，这卷纸上的文墨已经完全被雨水淋湿了。
周铁衣竟然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气血，脸色胀红，拿着纸的手剧烈挥动，“这文章哪里来的！”
周铁戈看了一眼躺在校场中央的担架上，不发一言的梅俊苍，他现在真想提刀砍了梅府上下！
不过现在杀人已经无济于事了。
于是他理了理思绪，从早上朝会开始讲起，当说到这是梅清臣上书的《乞罪表》，梅清臣现在还跪在正午门外的时候。
周铁衣忽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在雨中也清晰可闻。
妈的，周铁衣，谁他妈借你的脑子和胆子去惹儒家的人。
一个封建学说，能够统治一个文明三千年，总会教出些怪物出来的！
而且我为啥运气这么不好，不就想安安稳稳当个小小的总旗吗，怎么刚出周府的新手村，就遇到了两个怪物！

第57章 再教你一个道理
“哈哈哈！”
雨幕之中，先前一直默不作声的梅俊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周家人刚刚看自己，就像是要吃了自己一样。
那周仲蛮子更是给了他自己一巴掌。
刚刚又隐约听得只言片语。
定是自己父亲出手了！
周铁衣几个大步走到梅俊苍身前。
“你笑什么？”
梅俊苍见周铁衣忽然目光看向自己。
那眼神中没有如猛兽奋起的凶厉，反倒是有很多自己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梅俊苍硬着脖子说道，“我父亲昨天打断了我一条腿，教了我一个道理，今天见道理显现，故而发笑。”
“什么道理？”
周铁衣沉吟着问道。
“脑中无智，位卑力小而敢玩弄权谋之术，此为取死之道！”
周铁衣沉默了良久，等那疾风骤雨都退去，天边挂起了七彩长虹。
周铁衣忽然带起恬淡的笑意，“这道理确实教得好。”
梅俊苍以为自己赢了一筹，正准备得意洋洋，多说几句。
就见周铁衣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将他从担架上踹飞，在地上滚了几圈。
旁边躺着的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以前他们和周铁衣相熟，也只觉得周仲蛮子平日里仗着家世，飞扬跋扈，好在是武勋出身，家里面周母也看着，所以不喜欢欺负弱小，就与纨绔们争执斗气。
但如今，倒是性情越发喜怒无常，乖张难测起来。
“但汝父将丧，你不该发笑！”
梅俊苍被周铁衣这一脚给踢懵了，更懵逼的是周铁衣的话。
“他现在正跪在午门前，替你乞罪呢！”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有罪的是你！”
“弱智！”
周铁衣有些纳闷，梅清臣这么一个狠人，怎么生了个弱智出来。
不对，若是好好教，有他父亲五分本事，也是好用的。
一定是梅清臣没有教好！
周铁衣再次开口，说道，“你父亲将你送到我这里管教，我倒是不好拒绝，昨天你父亲教了你几个道理？”
梅俊苍还在想周铁衣刚刚的话，听闻问题，更是又默不作声起来。
周铁衣笑了笑，也不理会，看了看手中已经被晕开的墨迹，当看到‘幸得诛神司总旗周铁衣提点’几个扭曲墨迹的时候。
他抬头说道，“不说，让我猜猜。”
“他打断了你两条腿，应该是一条腿一个道理，这样才记得深切。”
“一个道理是教你‘脑中无智，位卑力小别玩弄权谋之术’，那就说明你昨天想要用权谋之术找我的麻烦，这是想要报仇啊……”
“那另外一个道理，想必是教你‘以直报怨’咯，我猜得对不对？”
郝仁在旁边完整听完两个人的对话，他从梅俊苍的表情已经可以看出来，周仲蛮子猜对了!
不，是周总旗大人猜对了！
总旗大人，您以前藏得可真是太深了，何苦呢，哥儿几个也不会挡你的路啊！
郝仁咽了咽口水，幸好自己昨日机警，没想着立刻动手报复。
不然今天估计有自己好果子吃！
周铁衣说完，将手中的纸张用气血热量烘干，折起来，收好。
虽然字迹模糊了，但确实是一篇好文章，值得自己回去誊抄一遍。
“你父亲是个有气节的，不得不让人佩服，既然他送你到我这里来学道理，那今天我就教你第一个道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来人！取军棍来，杖三十，给我细细的打！打死了，算他梅清臣自己打的！”
几人之中，司马理听到这话，最为慌乱，这周仲蛮子怎么敢的？
细细的打，三十军棍，那不得直接将人给打没了？
就算梅俊苍在几人中修行最高，触碰到了儒家七品‘修身’境，但也不一定能够抗的下来啊。
周铁衣吩咐了，阿大，阿二就取来军棍，细细的打，这一次没有避开五脏，啪啪的行刑声让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等打完了三十军棍，梅俊苍已经气息微弱。
周铁衣站着看完了三十军棍，蹲下身，上手去捻了捻梅俊苍的血液，感知一下其伤势，忽然笑道，“我还道你梅清臣已经心无牵挂了呢，若真是那样，我周铁衣见你，倒要退避八千里！带下去，给他上最好的药，一天后，我要看到他站起来！”
这种只涉及皮肉的伤，周府就有药，五品道家‘白骨生肌散’就够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另外三人，有今天梅清臣的事在前，周铁衣也没有心思和他们较劲了。
就直说了，“哥儿几个，刑上完了，过也消了，若是想要留下，就是我周铁衣的兵，不想要留下，就自己找关系调走，对了，给今天没来的那个秦羽带句话，别让我碰到他！”
说罢，也不理会几个人怎么想的，自己先去公孙指挥佥事那里请长假，从诛神司这里暂时打不开局面，自己还需要另走一条道。
等周铁衣带人离开之后，另外躺在担架上的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郝仁几人吩咐守在军营外的下人去打探消息。
不一会儿下人们就跑回来，带回三张誊写好的《乞罪表》。
三人接过《乞罪表》，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又听完下人们的汇报。
司马理狂喜不已，一手拿着《乞罪表》，一手拍着身下担架大呼小叫道，“梅伯父厉害，梅伯父厉害！这周仲蛮子蹦跶不了几天了！”
“来人，抬我回府，这晦气地，我是一刻都不想要待，对了，顺便给我准备一份厚礼，我要亲自送到梅府上！”
下人们赶忙抬起司马理就走。
司马理见另外两个人不动，道，“哥两个怎么还不走，我们去喝一杯，去去晦气。”
申屠元放下手中纸张，他看得模模糊糊，大概明白上面为周铁衣请功是件坏事，沉吟了片刻之后，申屠元开口道，“昨日他打我的两巴掌我想了一宿没想通，等伤好了，看能不能够打回来。”
司马理给申屠元竖了个大拇指，心里暗骂道，蠢货！
郝仁犹豫了片刻，想到今天周铁衣的气度，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没完，于是说道，“我可不像你们两个，离了诛神司，我又能去哪里呢，也就再看看。”
司马理神色不悦，郝仁一直是他们三人组的钱袋子。
于是说道，“那改日再喝酒。”
说罢，让下人抬自己出去，三人分道扬镳。

第58章 敲打一番
出了诛神司。
这春雨过后，天地就像是被洗刷了一遍，草木皆新，远处玄武湖碧波粼粼。
“铁衣……”
刚刚周铁戈一直沉默着陪周铁衣办理长假手续，等出了门，上了宽阔的机关车，才开口。
但刚一开口，似乎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让他领兵上阵，他倒是不缺智谋，但才回天京没几天，就遇到死谏这种大事，而且这大事还牵扯到了自己弟弟，周铁戈是真的慌了神。
周铁衣抬头望向窗外，忽然问道，“书上说，圣人胸中气象万千，一怒而天下尽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周铁戈也看过去，此时天清地明，七彩长虹从玉京山起，落入黄河之中，哪有刚刚天地疾风骤雨的表现。
“你的意思是刚刚圣人发怒了？”
周铁衣笑道，“哥，这话可不能瞎说，我们两个只是在聊天气。”
“你想要问梅清臣的事该怎么办吧？”
周铁戈连忙点头，他现在真的是觉得自己资质不够了，以前说他周府生了一虎一犬的人，都是眼瞎之辈！
周铁衣耸了耸肩，“这事儿你别管，你就好好练武统兵，这才是我们周家的正途，至于梅清臣，他倒是厉害，但我周铁衣就蠢了吗？”
说着，周铁衣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这天高地迥，他梅清臣捅不破天，也踏不破地。”
“甚至他梅清臣，不一定有本事能够翻出我的五指山！”
周铁戈见自己弟弟气象万千，想到弟弟为自己讲经说法的那番气度，又转头看那天地，忽然心有所悟。
一道火石电光，荡开心中乌云，见得天地广阔。
他伸出手掌，平平地向前，掌心内外，阴阳二分，天清地明，印入掌中。
见此情形，兄弟两人相视而笑。
周铁戈感叹着说道，“几日前，我还在为和神秀赌斗的事担心，今日见了梅清臣和你的较量，顿时觉得神秀的手段小了点，心中被留下的佛性也上不得台面，这天地广阔，英雄之辈可不只是我们这一代人，倒是我以前小觑了天下人！”
机关车从玄武城驶回白虎城，周铁衣让公输家的弟子将自己放下在右将军府前。
因为没有拜帖，所以周铁衣只能够让门房前去通告，说自己要求见右将军。
过了一会儿，门房从屋里面出来，说右将军在熟睡。
但这门房也没有请周铁衣进去。
周铁衣会心一笑，解开身上的诛神司飞鹰服，袒露着上半身，在右将军府前站起了军姿。
如今已经晚春，又刚下了一场雨，正午之后，太阳正是毒辣。
周铁衣到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虽然他已经心中有了两套解决办法，但还没有定下来。
具体的，还要确定下宫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三司的态度。
而能够知道的，自己能够求到的，就只有代行司兵权柄的右将军了。
至于去求四皇子安乐王，这种事他恐怕躲都躲不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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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将军府自然门庭若市，不一会儿周铁衣袒胸露腹，站在太阳底下暴晒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白虎城，再通过白虎城传遍了整个天京。
不少权贵听到这消息，都呵呵一笑。
周府这二子，虽然心思深沉，藏了十七年，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不懂得天京的规矩。
右将军府内，听到这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右将军的嫡亲长孙女，尉迟梦瑶。
她本来就对周铁衣昔日那番‘女人如衣服’言论不满，后又听闻那位痴情歌姬，连家门都不被允许进，更是对周铁衣没有一点好脸色。
不过对周铁衣到底犯了什么错，她是一知半解，只能够先去找自己的兄长。
尉迟敬的书房内，这里虽有诸子百家之书，但是弓射枪戟也挂在墙上，到有些不伦不类。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尉迟敬虽然学文，但他是真的读不懂，这么多年，也就儒家七品修身境，再考一次，没能登科，他就只能够转修武道了。
虽然兵家转修儒家，四品之后，难以登天。
但是儒家转修兵家倒是容易，没有一点阻碍，所以有个词，叫做儒将。
梅清臣死谏这么大的事，作为嫡长孙，尉迟破军一下早朝，自然要拉着孙子耳提面命一番，让他知晓其中的道理，免得像《乞罪表》写的那样。
听后，尉迟敬有些惊讶，到不是惊讶儒家敢死谏。
而是惊讶那周铁衣当真是内慧之人。
当日那和尚没有说错，对方如龙形潜于泥泞之中，若不是被和尚看破跟脚，点了出来，让有心人知道，没法再藏了，说不得就没有后来这么多事了。
不过这对于自己倒是个好消息。
尉迟敬乐呵呵地看着书，见小妹进来，问道，“你怎么想着来我这里了？”
尉迟梦瑶笑着给兄长捶背，说道，“我听说周家那浪荡子在门外求着咱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尉迟敬享受着小妹捶背的服务，虽然他从小就知道妹妹给自己捶背，必然有求自己，而且要求古怪，但这么多年，尉迟敬硬是没有忍心拒绝一次。
毕竟虎将家中，谁又能够忍心拒绝这么可爱的妹妹呢？
尉迟敬笑道，“他虽然浪荡，但是才能还不错，就是太年轻了一点。”
“怎么回事？”
尉迟敬一一将祖父给自己的提点讲了出来，最重要的是祖父在奏折上的注疏。
调任边关，为国守门。
“这么说解决的办法，就是帮他调任到边关了？”
尉迟梦瑶高兴地说道，“这感情好，看他以后还怎么沾花惹草！”
尉迟敬见小妹开心，自己也开心，“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估计像热锅上的蚂蚁，来求咱家，祖父不见他，应该是想着熬一熬他，挫挫他的锐气，毕竟他昨晚也太胆大包天了。”
尉迟梦瑶眼珠子一转，她知道轻重，不会在这件事上真的阻拦，但惩戒一番也简单，于是对兄长说道，“阿兄，等会儿祖父召见他的时候，你去引他进来，再敲打他一番。”
尉迟敬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墙边，拿起一张蛟龙筋做的弓，一把拉开，比寻常七品武夫还要容易，然后慢慢放弦，说道，“也好。”
他本来就想要去边关建功立业，这周家子本事不错，正好收入手下，做一个先锋将军，以后再降服周铁戈，做自己的左右臂膀。

第59章 就怕人比人
烈日之下站两个时辰，如果不是这具身体强悍，周铁衣估计按照自己前世那个身体素质，也不用求尉迟家了，应该是去西天求如来佛祖了。
好在站了两个时辰，功夫不负有心人，尉迟家的长孙亲自出来迎接。
周围看热闹的武将家属们也暗暗点头。
尉迟家果然不愧是武勋魁首，这么大的事都愿意帮周家扛。
“铁衣兄弟。”
尉迟敬这次比上次更加亲近，没有抱拳，直接走上来把住周铁衣的手臂。
看了一眼周铁衣裸露的上身，肌肉纹理无一不和谐，站了两个时辰，气血仍然充盈，毛孔没有出一滴汗水。
所有的热量，都被气血搬运消退。
这说明周铁衣不仅入了九品，而且九品已经接近大成，随时准备突破武道八品。
好快！
尉迟敬暗自惊讶，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吧。
九日开海是不是真他不知道。
但一月不到，九品破八品一定是真的，而且是他亲身经历。
一想到如此猛将，自己可以收入帐下。
尉迟敬眼中的野望就像火焰一样藏不住。
周铁衣应了答，见尉迟敬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他不动声色地将对方把住自己的手臂打开。
“我这次来，是想要请右将军耳提面命，哪想到没有提前递帖子，遇到右将军在午睡。”
尉迟敬一边领着周铁衣进府，一边随口说道，“祖父是喜欢午睡。”
“对了，你其实也不用袒胸露腹站在门口的。”
这个世界有诸子百家，自然文化差不多，男子袒胸露腹站在门口，那是请罪受罚，相当于游街示众的低一等惩罚，在某些人眼中，比上军棍还要重。
周铁衣笑了笑，指了指手中脱下来的飞鹰服，说道，“没时间回去换衣服了，若不脱下这身衣服，今天恐怕进不了这个门。”
尉迟敬听得半懂，不明白为什么另外一身衣服，就可以穿在身上。
不过这到不关自己的事。
他想起自己要敲打一番周铁衣，于是先安抚着说道，“铁衣，这次的事情也算你倒霉，遇上梅清臣死谏。”
“倒也不算我倒霉，毕竟事出有因，起源在我。”
周铁衣摇了摇头，这尉迟家长孙看来真是读书没读懂，火候不够。
尉迟敬惊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按他所想，周铁衣来求祖父，又被晾在门口两个时辰，逼得都要袒胸露腹了，这时候不应该惶恐不安吗？
自己只需要先安抚一下情绪，再以兄长的身份提点一两句做人的道理，等会儿进去之后，当着祖父的面，替周铁衣求情。
等他外放边关的时候，再在离亭趁着别人疏远周家，自己厚礼相送，必然能够让周铁衣感激涕零。
来日自己去边关立功，再让家里人将周铁衣调到自己麾下，自然得一员猛将。
史书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剧本不对啊！
尉迟敬只能够边带着周铁衣绕着右将军府散步，一边试图用言语提点两句。
周铁衣来过右将军府，又有真实视野，所以尉迟敬带着自己绕弯的时候，他稍微一想，就明白尉迟敬刚刚为什么看自己眼神古怪了。
感情想要收服自己啊。
周铁衣看了看穿着文士长衫，有山匪之感的尉迟敬，在心里吐槽道，哥们儿，你连衣服都穿不对，还学别人收服武将，真是异想天开！
弯弯绕绕，浪费了周铁衣接近一刻钟，周铁衣只能够给尉迟敬在心里记上一笔，等会儿教他做人。
总算是被带到了尉迟破军的书房前。
尉迟敬一副兄长的模样，亲切地说道，“铁衣，你将衣服穿好吧，这里没有外人。”
周铁衣叹息一声，看来他是真的不懂啊，无奈之下，只能说道，“我穿这身衣服，估计进去就会被打出来，要不你给我找一身吧。”
周铁衣又不想要浪费时间，今天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呢，于是也不再和尉迟敬周旋，直接就袒胸露腹进了书房。
书房之内，没有外人，只有尉迟破军穿蛟蟒暗金丝纹缂锦服，他虽九十，但须发墨黑，看起来倒像是周铁衣和尉迟敬的兄长。
虽然坐在书房内，但是尉迟破军对外面的一切了若指掌。
他身子斜靠在太师椅上，借着窗外夕阳光辉，手中拿着誊抄的一份《乞罪表》在看，也不抬头看周铁衣，问道，“我让你在外袒胸露腹站了两个时辰，你可心怀怨念？”
周铁衣笑道，“右将军能让我进府内，已经是恩情，周家不敢忘。”
这回话，好家伙。
尉迟破军放下手中的纸张，虽然当时周府内传出，周铁衣九日破气海丹田，他就觉得天京要热闹起来了，但今日再见周铁衣，当真是让他有种自己以前看走了眼之感。
正眼看向周铁衣，笑道，“倒是我以前老眼昏花了，若是早知道你们周府暗藏了一条小龙，早就不管不顾，将你扔到前线去，还让你在花街柳巷蹉跎岁月，实在是可惜。”
周铁衣思忖了一息，回道，“非将军不识人，只不过卒虽小，但若过河，当士别三日，令老帅刮目相待。”
尉迟破军正直了身体，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周铁衣坦然坐了下来。
尉迟敬听得云里雾里，本来还想周铁衣进来之后，被祖父冷落，惶惶不知所言，自己替周铁衣向祖父求情呢。
怎么这情况完全不对劲啊。
他想要顺势坐下来。
就听到尉迟破军低喝一声，“谁让你坐的，给我滚出去守门！”
刚刚在门口，尉迟敬让周铁衣将飞鹰服穿上，他就明白尉迟敬根本没有听懂自己中午的提点！
平日里倒也没什么，毕竟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自己都看了一天半才看明白。
但就怕人比人！
看看别人家的孩子，祖父早死，父亲，兄长领兵在外，母亲修道，根本没人教，是怎么自己做到这一点的！
而自己的孙子居然还有脸和别人坐在一起，尉迟破军真是自己都觉得脸红！
尉迟敬被祖父这么一吼，虎口阔鼻写满了委屈，活脱脱像一个三百斤的孩子。
只不过在尉迟家，尉迟破军就是天，尉迟敬只能够先走出去守门，想着等会儿再找机会拉着周铁衣去喝酒解闷，免得失去这次交心的良机。

第60章 酷吏
没有了自己那个狗熊样的孙子，尉迟长风是越看周铁衣越顺眼。
以至于他根本不说正事，而是说道，“你们周家真是做了一笔好买卖啊，早知道道家鱼龙这么养人，当初我就算是不要脸皮，也要在圣上那里跪求到一纸婚书给我儿子！”
周铁衣笑道，“右将军过誉了。”
“呵呵，哪里是过誉，而是誉之不及，所以胡言乱语，今天梅清臣对你那番评价，恐怕已经传遍天京了，至此之后，天下何人敢小觑你。”
周铁衣眉头皱起，想起梅家下人给自己带的话。
心思灵巧，见人所不见，能人所不能，若在正道，实乃治世能臣。
这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那就是捧杀，但周铁衣觉得倒也不是梅清臣故意在捧杀自己，而是他真的这样认为。
就像他教导儿子的‘以直报怨’。
周铁衣只是有些意外，“传得这么快？”
“快吗？”
尉迟破军摇了摇头，叹道，“儒家和史家已经准备给梅清臣立传，以后要入《史记》青臣列传的。”
这个世界《史记》从圣皇开始写，一直写到现在，中间南北五朝战乱，也没有断过。
青者，天之正色。
青臣，乃天降贤臣。
能入青臣列传的，一代天子也不一定有一个。
现在儒家和史家只等着梅清臣跪死在午门前，到时候就满天下传播他们的学问！
人血馒头吃得真香！
周铁衣在心里评价道。
“他能在午门前跪多久？”
周铁衣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有两个意思，第一，梅清臣能够坚持多久才会死。
第二，圣上会不会让他跪到死。
尉迟破军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我原道你心里面真不怕呢，原来你还是怕的啊。”
周铁衣也不扭捏，苦笑道，“怎么可能不怕，他把我写在他那篇名传千古的文章里，我的前途就被绑了上去，而且我还不能怪罪他，不然就要被天下人耻笑。”
“儒家以直报怨，真厉害，比法华寺那篇一品佛法还要厉害！”
“是啊，真厉害。”
作为被儒家常年打压的兵家大佬，尉迟破军没有笑话周铁衣，反而同样心有戚戚。
随后他回答了周铁衣的问题，“他能够跪到我俩寿元耗尽。”
这么厉害？
周铁衣不敢相信，儒家四品，不，就算梅清臣现在三品，他能有这么长的寿命？
那大家还修什么道，都去修儒了。
尉迟破军见周铁衣没有听懂，得意地笑了一声。
从一进来见到周铁衣，他这个长辈竟然有种压不住的感觉，如今倒是扳回一城。
“你自己去看看就懂了，若还不懂，别来问我。”
周铁衣倒是没有追问，他今天要办的第二件事，就是去看看梅清臣。
思考了一会儿，周铁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三位在那篇《乞罪表》上的注疏是什么？”
尉迟破军没有直接回答，说道，“现在有人说你喜怒无常，喜欢让下属揣摩心思，但凡错了，那要打，但凡对了，那也要打，唯有半对半错，才能让你开怀大笑。”
周铁衣一阵无语，“哪个人造我的谣言？”
他知道这件事应该说的是自己昨日逗吴谦玩。
吴谦？
他说的？
周铁衣微微摇头，他不像有那个智商和胆子的，至少现在不像。
而且自己昨天后半句，在天宝楼，席间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吴谦，听到的人太多了。
“是不是造谣，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从内到外，从昨天到明天，大家都里里外外在揣摩，我都揣摩了一天半，何况其他人，天下人都在看着呢！”
说到这里，尉迟破军又看了一眼周铁衣还没有穿上的飞鹰服，心里舒坦了几分，“你猜我们三人在注疏上写了什么？”
周铁衣起身抱拳一礼，“那小子就狂妄斗胆一番了。”
尉迟破军哼了一声，对他这副儒家做派不以为然。
“大司民作为如今三司之首，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先下笔，他是儒家的魁首，梅清臣虽然以直报怨，但他又和我没有恩情，何必把我写进一篇千古名文之中呢，那必然是要用到我。”
周铁衣顿了顿，沉吟了三息，然后说道，“梅清臣不好写在明面文章的，大司民应该要写，想必是为我请赏之事。”
“那他为何为你请赏？”
尉迟破军打断周铁衣的话，之前眼中的随意消失不见，而是恶狠狠地盯着周铁衣。
这件事，他回来想了半天，为什么董行书一定要坏他兵家的好苗子！
周铁衣神色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小事，“那有什么好猜的，不过是不想要看到一酷吏罢了，所以干脆想要打断我这条晋升的路子。”
当今圣上改制诛神司，不就是想要改成锦衣卫吗，而锦衣卫发展起来，是什么机构，周铁衣心里有数，那叫做西厂！
只不过改到一半，圣上旧疾复发，无法理政，没有改完，现在需要一个人，敢冒着天下大不韪，继续帮他改！
所以他才在天宝楼说‘鹰犬巡狩，百无禁忌’！
这句话是给圣上听的！
他话音说完，一股极寒肃杀如冬季的冷气选，以尉迟破军为中心扩散。
不一会儿，书房外原本还欣欣向荣的草木，凋零了大半！
守在门口的尉迟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如此异象？
他回望了一下近在咫尺的书房，只能够依稀见得两个人影在对峙。
只不过自己竟然听不到一点里面在说什么。
这是祖父发怒的表现！
先周铁衣不是表现得好好的吗？
祖父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把周铁衣当做自己的亲孙子。
自己这个嫡亲孙子都被赶出来守门。
怎么突然就急转直下，他已经许久没有见祖父真的动怒了。
那我这个时候要不要闯进去，为周铁衣求情？
尉迟敬一时间竟然犹豫踟蹰。
他想了想祖父真发怒的样子，脚下生根，怎么都动不了。
尉迟破军是真的动怒了。
不仅因为周铁衣原本想要做的事，而且也因为他如此随意地说出了这件事，仿佛根本不在意天下人。
他尉迟破军杀的人不说比周铁衣见过的还多，但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但酷吏二字仍然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大将军皱眉！
古来酷吏，上至太子，下至草民，谁人不闻风丧胆！
“你可知道什么是酷吏？”
尉迟破军再次问道，他想着周铁衣聪慧，恐怕只是读书读歪了，光看到酷吏的权柄，所以入了歧途，这样还能够拉回来。
周铁衣哂然一笑，拱手向天说道，“什么是酷吏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今圣上想要，也需要一个酷吏！”

第61章 祸患起于忽微
书房外，大片的草木灰白死绝，尉迟敬吓得像冬日里的鹌鹑一样。
不是他胆子小，是因为他现在就像这些灰白草木一样，被尉迟破军的道统影响着，相当于直面一位兵家二品的拷问。
书房内，周铁衣到神色平静，虽然那道统也在暗中影响自己，但是连血海尊首的神力都没有办法影响自己心神，这二品的道统拷问，也如同春风拂面。
尉迟破军没有暴怒起身，反而有种自己老了的感觉。
叹息着说道，“我就说，圣上不上朝这么久，儒家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你一出现，他们就动手，还把你的名字加上，逼着你站在他们那一边，原来他们是看到圣上想要用酷吏的苗头了。”
说着，他扳手指头说道，“这个道理，我用了一天半想明白。”
“梅清臣用了一晚上想明白。”
“而你，看了一下午《诛神司制》就想明白了。”
“老了，人不服老不行啊。”
周铁衣没有倨傲，拱手说道，“小子才疏学浅，本以为大家会让我当上酷吏才想明白，但到底是小觑了天下人。”
“你为什么想要当酷吏，为了权力？”
尉迟破军问道，他很好奇，这么聪明，甚至聪明得有些妖孽的周铁衣，为什么想要当酷吏。
“因为怕。”
周铁衣平静地回答道。
“圣上想要修道，这朝政他是越发难以管控，再加上诸子百家阻拦，又要防备着天后，一名好用的酷吏，已经是大势所趋，这酷吏我不当，有的是人当，与其刀在别人手里，不如在自己手里。”
周铁衣说得情真意切。
若他周家只是看戏的，大不了躲远一点。
但眼前局势已经明明白白。
他周家首当其冲！
祸患起于忽微，今日周家看起来家大业大，和天后的娘家都掰扯得有来有回，但是天后一旦临朝，酷吏一出，说不得第二天就满门尽灭！
尉迟破军没有骂周铁衣，而是沉吟了许久，才说道，“有三司在，事情何至于此。”
三司对抗天后加酷吏的组合，周铁衣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何故发笑？”
“只是想到三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从说出圣上需要一名酷吏开始，今日谈话，尉迟破军就不可能让第三人知晓，不然他周铁衣和尉迟家都落不得好，所以周铁衣就没有了什么顾虑。
“三位虽然是国之柱石，但还是有人可以替代，但天后有人可以替代吗？”
周铁衣反问道。
一个从危难之时就结识的发妻，一个生下太子的皇后，一个帮助圣上平衡佛道矛盾的内贤。
数遍天下，暂时也找不出替代的人！
也就是说，在这次政治斗争中，天后可以多输几次，但三司一次都不能输！
政治斗争的保命符，不在于你多有用，而在于你是不是不可替代！
这天下离了谁都可以转，但有些人真的是一时间无法更换！
尉迟破军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你今天来是为了点醒我的？”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有些不敢信。
这周家子，心思深沉，何至于此！
周铁衣拱手行礼道，“我酷吏的路已经被儒家断了，现在能够仰仗的，唯有右将军，替我接上这条路。”
尉迟破军越是听到周铁衣分析，越是胆寒，这种人留在身边，借助自己权势和天后争斗……
实乃天下之大不幸！
尉迟破军一时间念头纷呈，竟然没有了往日的雷厉风行，脑海中仿佛闪过一幅幅尸山血海的画面。
修行到他这一步，一言一行影响千万人不是说说而已，所以脑海中那些凌乱画面是真的，是自己任用周铁衣之后的画面！
“你知道若我答应你今日之事，天下人有多少会家破人亡吗！”
“我周家都没了，哪还顾得上天下人！”
尉迟破军手指敲打着桌面，“梅清臣评价你是治世之能臣，这话说了半句，我今日也给你一评语，好凑个整。”
周铁衣再拱手，“小子受教。”
“你十年隐忍，心思深沉，藏人所不能藏，忍人所不能忍，若在邪道，实乃乱世妖孽。”
周铁衣平稳地受着。
什么叫敲打，这就叫敲打！
这话今日若传出去，他就只能够躲进深山老林里了，要么出家为僧，要么受律为道。
“你知道我注疏的是什么吗？”
“小子猜不到。”
尉迟破军呵呵冷笑了两声，然后叹息说道，“你去守边关吧，这朝堂之上的事还早着呢，现在满朝诸公，都让着儒家和梅清臣，想要看他们冲锋在前，我们兵家也让着他们可好？”
尉迟破军说完，周铁衣就知道今天来找尉迟破军这条路死了，白费他这么多口舌。
这位虽然还是兵家大将，但已经许久不领兵，又在这天京繁华地，享了二十年的儿孙福，虽然模样还是壮年，但终究是老了。
人老，心就软。
若左将军在此，断不会这般！
周铁衣放下手，在尉迟破军皱眉下，穿好飞鹰服，神色越发飞扬，“若那梅清臣真是完人，我见他退八千里又如何，可惜他不是，我周铁衣凭什么让着他！”
不等尉迟破军呵斥，周铁衣继续说道，“我倒是觉得右将军的注疏差了点兵家火候，让兵家显得怕了他儒家，若左将军在此，断不会如此注。”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周铁衣自然不能够再留把柄在尉迟府了。
“什么火候？”
“左将军应该会写，请开诏狱，令周铁衣彻查梅青臣及其朋党欺君纵容之祸。”
“混账东西！”
尉迟破军的怒吼传遍整个右将军府，右将军府半数草木尽皆枯萎。
这下天下人皆知，周铁衣至右将军府，被尉迟破军怒斥，不欢而散。
刚刚尉迟破军对自己评价的那段话再传出去，也没有之前的杀伤力了。
“你如此激我，不怕我杀了你？”
“若杀人有用，圣上早就宰了梅清臣了，何况老将军留着我，关键时刻抛出去吸引天后火力，总归是有几分不可替代的作用。”
尉迟破军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拿周铁衣怎么办，只得说道，“滚出去，我当你今日没有来过！”

第62章 天下之大，皆可杀
见周铁衣神色匆匆，从书房里被赶出来。
尉迟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上前把住周铁衣的肩膀，小声说道，“祖父正在气头上，等过两天我给你求情。”
“等会儿我们哥俩去喝酒，我给你说说怎么向祖父道歉。”
他认为今天一定是周铁衣心高气傲，所以才惹得尉迟破军发怒的，不过这对自己正好，倒显得祖父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机会。
果然，祖父是爱我的。
周铁衣先是愣神看了一下尉迟敬，我这个点，还要忙许多事，谁陪你去喝酒啊？
刚好在里面受了气，就报应在你身上，也是因果循环！
于是恭维道，“小弟我才疏学浅，不如尉迟兄长已经是儒家七品，又能在右将军面前时时学习，本来兄长应邀酒会，应该虚心请教，但实在是家中有母担忧，应该先回去禀告母亲。”
尉迟敬一愣，看了看书房，心里美得跟蜜一样，这周家小子刚才来的时候，油滑得像泥鳅，自己怎么都敲打不了。
进了祖父书房一趟，就像换了一个人，果然还得是祖父出手啊！
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哪里，哪里。”
随后就听到周铁衣大声说道，“兄长学问，小弟不及十分之一，来日有空，再来讨教，兄长且在这里留步，不敢劳烦相送。”
尉迟敬看着周铁衣独自走了，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应该进去说说情？
还没有等他想清楚。
就听到祖父在书房内说道，“尉迟敬，你给我滚进来！”
尉迟敬连忙走了进去。
等进了屋，才发现祖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神色平静，仍然拿着那篇《乞罪表》在看，尽管这表文他已经看了一天了。
“祖父，周小弟毕竟年轻，心高气傲也是正常，但颇有才干，我若能够收入麾下……”
尉迟破军放下手中的《乞罪表》，平静地看向尉迟敬，“你去将圣像下的教子棒请来。”
“啊？”
尉迟敬一时间不知所以，我也没犯错啊。
那梅家小子被打一顿，是因为他玩忽职守，我可连补荫官都不是！
“啊什么啊，我就想要考校考校你的学问，看你是不是真如周家那小子说的这么有才。”
尉迟破军的语气仍然平静。
半个时辰之后。
右将军府的老老少少，连带着府外的武勋们都被惊动了。
听说尉迟破军考校长孙学问，发现尉迟敬平日里偷懒，书没读懂，所以打断了三根教子棒，将尉迟敬打得半死。
多亏孙女拦着求情，才没有当场给打死！
&#183;&#183;&#183;&#183;&#183;&#183;
周铁衣自然是没有心思管右将军府的家务事的。
出了右将军府，早有一辆家里面的自走车等着。
周铁衣上了车，里面坐着公输管事。
周铁衣倒是不觉得意外，出了这么大的事，公输盛不出现才意外。
“二叔。”
车里没有外人，周铁衣喊了一声。
公输盛应了一声，然后抬起机关手，也不需要有人在前面看路驾驶，自走车就像是装了定位雷达一样，往玉京山而去。
周铁衣笑道，“二叔知道我要去哪？”
公输盛再认真瞧着周铁衣，说道，“我知道你要去哪？但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铁衣望向窗外，说道，“刚刚在右将军府里，老将军说我心思深沉，善于隐忍，二叔知道隐忍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公输盛心思机巧，他知道周铁衣的意思，但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起机关手，放在暗格敲了敲，暗格自动滑出，里面放着一瓶冰好的梅子酒，酸酸甜甜，这个季节，最适合解渴。
用自己完好的另外一只手取出梅子酒，又拿了两个冰好的杯子，给周铁衣倒了一杯。
公输盛才开口说道，“自然是骗过自己。”
若真的心思深沉至此，公输盛这个被周鱼龙评价工于机关算计之人，都不知道这对周家来说，是好是坏。
周铁衣笑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倒是觉得老将军的说法不对。”
“哪里不对？”
“我若心思深沉，不顾家里荣辱，就该找个道观，或者寺庙，等修行到天下无敌再出山。”
周铁衣口中的天下无敌仿佛轻而易举，公输盛没有反驳，叹息着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所以我对老将军回答，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与其说我心思深沉，不如说风雨际会，一朝醒悟，天地再也不同。”
“那你是多久醒悟的？”
“那晚二叔给我讲了天京局势，而后那神秀和尚又来逼我，我就知道我以前所享受的繁华，如今已经岌岌可危。”
“然后我又想了两天，这家里面母亲疼我，大哥让我，还有忠心的侍卫，俏丽的丫鬟，这么好的家，这么好的繁华之景，我终究是没有享受够，舍不得繁华，所以遁入不了空门。”
“所以呢？”
周铁衣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梅子酒，看向窗外的繁华，“所以谁挡我，不让我享受，我就杀谁。”
他沉吟片刻，轻声而又认真说道，“天下之大，皆可杀！”
听了此言，公输盛忽然觉得周铁衣修道是个错误的选择，如此杀性，当真能够修道？
周铁衣看到公输盛沉默的表情，笑道，“逗你玩呢，二叔。”
公输盛看向周铁衣，如今他当真是看不懂这个自己从小纵容的周铁衣了。
周铁衣接着笑道，“梅清臣这个要列入青臣列传的贤人，可是说我是治世之能臣，杀人如果能够解决问题，这天下也就没有活人了。”
公输盛看见周铁衣天真赤子的笑容，一时间竟然也辨别不出忠奸。
“所以我又想了想，忽然觉得以前儒家的书都读懂了，与其逮着别人杀，不如乱其家族，断其子嗣，毁其理智，灭其学说，而后指使千夫诟骂，再诛杀其心，使其百世不能翻身，二叔，你觉得我这门儒家学问可读懂了？”
公输盛沉默了一会儿，“若你真有此心，就不该给我说。”
周铁衣放下酒杯，摊手道，“所以这件事不对嘛，我不仅想要看繁华，还想要修长生，虽然不知道上三品是个怎么回事，但少做点缺德事总归是好的。”
“于是我又想了想，不如学道家顺水推舟，因势导利，这天下究竟为何，终究是天下人自己说了算，我身独存即可。”

第63章 一见梅清臣
自走车向十二重楼上的皇宫驶去，途中，周铁衣在玉京山最好的酒肆停了一会儿，提了两篮子酒菜。
当自走车开到正午门前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下弦月只有一点余光，倒是显得繁星越发亮眼。
周铁衣下了车，汉白玉铺成的广场上寂寥无声，三座拱桥，向上连接着正午门，红墙金瓦，俯视着芸芸众生。
广场之上，孤零零跪着一人，显得身形孤单，但又桀骜不驯。
周围不少豪华的马车，自走车路过，不过都是远远隔着车帘子，瞧一眼，未有一人敢下车。
忽然这种默契被其中一辆自走车打断。
这辆自走车堂而皇之地敢停在正午门前。
“那是谁家的车？”
不少达官贵人在车里问仆从道。
当周铁衣从自走车上拎着两个食盒，悠哉哉向跪着的人走去，达官贵人们或嗤笑，或皱眉，或惋惜。
“原来是这周家子啊，可惜了。”
周铁衣倒是没有在意不断投来的目光，那车上之辈，连车都不敢下，只敢远远地看着，全是废物！
他看向跪着的梅清臣，忍不住眼睛微微眯起。
沉静的夜色下，梅清臣头顶的气运已经不能够用云气来形容了。
那是一道捅到天上，想要将天捅破的青色云柱。
云柱之上，不断垂落圣贤文字，四书五经，无一不全，其核心处，《乞罪表》，字字珠玑。
云气周围，与万民相连，化作贩夫走卒，化作文人墨客，化作芸芸众生。
一时间万人影从，难以尽数。
周铁衣被青云光柱刺得晃眼，只得低下头。
儒家三品‘立言’，威势可见一斑！
周铁衣靠近一点，看地上的汉白玉砖，这人哪里是跪着啊！
一道道地脉之力如游龙团聚，与梅清臣跪着的双腿连接，恍若人乘地龙，立于玉京山上。
周铁衣总算明白，为什么今天有几位四品大将去拉梅清臣，硬是没有拉起来了。
莫说是四品大将，就算右将军这兵家二品，有拔山之威，也拉不起来这人！
再过两天，等梅清臣的《乞罪表》传遍了天下。
到时候就算是玄都山的天师，那烂陀寺的讲经首座来，也抬不起这人。
因为想要抬起这人，就要抬起天下儒家，乃至天下民意。
其重若此，恐怕只有如日月凌空的当今圣上才能抬起来了！
周铁衣小跑走了过去，放下食盒，双手把着梅清臣的胳肢窝，用力一抬，“梅伯父，您这是闹哪样啊，这晚春气寒，跪在地上凉，您快起来，莫要伤着身子了。”
梅清臣纹丝不动，周铁衣也不奇怪，自己现在的本事，哪能够抬得起他，不过这样子，总归是要做的。
而且手一碰到梅清臣，周铁衣就明白为什么右将军会说梅清臣能够跪倒他俩寿元耗尽了。
因为梅清臣的血肉与地脉之力相融，竟然一点点化作纯粹的白玉！
他的肌肤都有一层石皮的质感！
梅清臣这是不见圣上，真的要跪在这里一辈子！
一旦他整个人化作一尊白玉。
纵然山陵崩，长河陷，依然不能改其颜色。
见抬不起梅清臣，周铁衣也没有继续白费功夫，而是取过食盒，一层层打开。
其中有竹荪炖的老母鸡汤，素炒的空心菜，红油凉拌的心肺，麻油微微淋一遍的叉烧包，蒸好的黄花鱼，并着清茶一壶，杏仁脆饼，梅花酥，豆腐蜜酿。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但着实用心。
“梅伯父啊，今日你送了我一段评语，让我名满天京，我是着实心怀感恩，您将梅俊苍送到我这里教导，我一定用心给您教好，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梅俊苍一口饭吃，您看这样好不？”
梅清臣一直望着午门方向的头，终于偏了一点，“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不用拿此言来要挟我，你只管教，是死是活，我都认。”
周铁衣连忙恭维地笑道，“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君子之泽，福泽三代，梅俊苍我打小一看就是个长命百岁相，怎么可能要死要活呢。”
见用梅俊苍打动不了梅清臣，周铁衣继续说道，“您看，要不这样，我呢，以前学儒，没有良师教导，自己又笨，确实没读懂书，所以才改习武，我也怕把您家的苗子给教坏了，不如我弃武从文，拜在您门下，您好好教我，等我当得起治世之能臣这个评断，我们师徒一起流芳百世可好？”
听闻此言，梅清臣过了良久才叹息一声，他刚刚是真的心动了。
若早知道周家二子有这才干，他收为嫡传，认真教导，也是一桩天下幸事。
“我如今已是顾不得其它，能不能做治世之能臣，全在你，不在我。”
周铁衣在心里叹了一声。
这人，最怕他不要利，也不要名。
不过他还有一招。
“那您跪在这里，总要吃口饭吧，反正不耽误您化为美玉，当个贤人。”
“别人送的饭，你可以不吃，我这次送的饭，您不能不吃，不然以后儒家怎么教导万民！”
梅清臣沉吟一会儿，问道，“此言何解？”
周铁衣笑道，“我这是冒着天颜给您送断头饭啊，你看看周围车上坐着的，哪个不是以前跟你同袍相称，他们敢送饭来吗？”
“若我送饭，你不吃，我死前一定会破口大骂，儒家都是伪君子，嘴上说着感谢我的话，但连我冒险送的断头饭都不肯吃一口，肯定是从心里就看不起我这个莽夫，只想着利用我，如此心口不一的人，以后我在黄泉路上遇到，也不要和他搭话！”
梅清臣这次思考了很久，然后才拿起碗筷，夹了一点空心菜，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周铁衣抚掌而笑，也随意盘腿坐在地上，为其夹菜，“您别光顾着吃菜啊，多吃点肉，对，这老母鸡汤也喝一点，最能养人长肉。”
虽然不知道梅清臣要用多久才能够整个人化为玉石，但人吃上一顿饱的，总归是能够多抗上几天吧。
而梅清臣多抗几天，自己就多有几天的机会。
偌大的正午门前，无数达官贵人们就见一老一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夹菜，虽是平常的家常菜，但足以流芳天下，百代之后，仍有人记得此宴。
忽然其中有人叹息道，“吾不如也。”

第64章 周母钓鱼
禁宫之中，一盏盏华灯亮起，若漫天星辰，照得内外正大光明。
御书房内，大夏圣上像往常一样，用过晚膳之后，都会来练一会儿字。
不过今天，他心烦意乱，写的字全无笔意。
忽然，大夏圣上重重放下笔，玉笔撞击寿山砚，发出金石之声。
“圣上息怒！”
伴读大太监带着伺候的宫人们，全部都跪在地上。
“朕有什么好息怒的，朕坐拥天下，乾纲独断，事事顺心，就是朕太心软，给了满朝大臣他们想要的，他们仍然不知感恩！”
大夏圣上冷笑道。
过了一会儿，他喝了一口茶，问道，
“门外那人还跪着吗？”
伴读大太监对门外的情况了如指掌，连忙回答道，“还跪着呢，不过……”
“不过什么？”
伴读大太监如实说道，“周家那二子去送了一顿饭，他吃了。”
大夏圣上脸上的冷笑稍减，露出好奇的神色，“他怎么吃的，你一五一十，不漏一字给我说。”
伴读大太监赶忙说了一遍，当真是不漏一字。
大夏圣上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整个御书房内，顿时春风拂面。
“这满朝大臣，竟然不如一个未加冠的少年有用，真是一群废物！”
大夏圣上轻易将三司也骂了进去。
他心中的郁结之气顺了不少，看向桌子，将刚刚乱写的字一把扯开。
伴读大太监连忙起身，帮圣上重新铺好纸。
大夏圣上笑着对伴读大太监说道，“这周家子也是个知道感恩的，不枉朕当初为他周家困住一条道家的鱼龙。”
这话已经是天底下最顶级的秘密之一，比跪在门口的梅清臣也不弱多少，犹胜几分，伴读大太监不敢答，只继续重新磨着墨。
见墨磨好了，大夏圣上再次拿起玉笔，饮饱了墨意，提笔若惊龙。
百无禁忌。
这四个字写下来。
大夏圣上心里一顿舒坦，又看了两遍，只觉得比今日在那狗屁奏折上写得还要好。
只不过写完，他又犹豫了，这字该不该赏赐下去？
这个时候，外面有宫人进来禀报，说皇后娘娘来了。
大夏圣上点了点头。
待天后走进来，看到其他还跪在地上的宫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走到大夏圣上身边，看到桌上的四个字，收回目光，笑道，“我本来想要劝圣上别为门外的事烦心，但现在看来，圣上已经消了气，这就是天下的幸事。”
大夏圣上收回笔，叹道，“若天下人人都像皇后这么想就好了。”
他看向字，一时间没了言语。
天后也看了看字，笑道，“圣上可是又在犹豫这字该不该赏下去？”
“皇后觉得呢？”
“按理来说，这周家子今天立了一小功，赏了也无妨，不过若是圣上觉得难办，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所谓母凭子贵，自古以来，臣子若不好赏赐，就赏赐其母，也算是彰显孝道，为天下做个表率。”
“这倒是不错的主意。”
大夏圣上笑道，“如何赏赐，就由你定夺吧，你做事，我放心。”
&#183;&#183;&#183;&#183;&#183;&#183;
等周铁衣回到府中，已经过了戌时。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仍然不能休息，先去周母的守一院一趟。
不过到了守一院，周母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扮，反而做渔女打扮，穿着粗布衣衫，用荆钗挽发，手持一根竹竿，一节节似青玉。
周铁衣先是一惊，然后准备闪人。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周家的教子棒这么长的！
“你跑什么？”
周母问道。
周铁衣硬着头皮说，“圣人教导，小过则受，大过则跑。”
周母坐在椅子上，叹息一声，“我这些年只顾着自己修道，真是荒废了你的教导，今日见了《乞罪表》，实在是无地自容。”
周铁衣见周母语气软了些，连忙走上前去，本想开口说两句，被周母打了一竿子，“你在外面，用口舌搅动风云，难道在家里，还想要翻云覆雨不成！”
“儿子不敢。”
周铁衣嬉笑着说道，这竿子打在身上，不疼。
周母站起身，“跟我去柳湖。”
周铁衣有些纳闷，但还是跟了上去。
丫鬟春鹃提着灯，母子俩来到柳湖畔，这是周府内的一个人工湖，引了洛水水系进来，鱼也不少。
其他丫鬟将两个板凳放在地上，又从旁边拿出一系列渔具。
将这些渔具递给周铁衣。
周铁衣拿着钓竿等家伙什，“母亲，这是干什么？”
“夜钓！”
周母不看周铁衣，坐在板凳上，手中那竿子没有系上鱼线，也没有鱼饵，就直接握着其中一头，将另外一头甩向湖面。
周铁衣连忙坐下，将鱼线，鱼饵系好，也将鱼竿甩了出去。
等了一会儿，周铁衣好奇看向母亲的鱼竿。
别人姜太公钓鱼，至少还有鱼线，自己母亲倒好，就一竿子，啥都没有。
“母亲，你这怎么钓得起鱼来？”
听到周铁衣的问题，跟了周母二十多年的丫鬟春鹃笑道，“二少爷说得是什么话，若夫人都钓不起鱼，这天下估计也就圣上能够钓起鱼了。”
“这么厉害？”
周母这个时候才叹息着说道，“我平生没什么才能，能够自傲的才能，唯有两件事，一件是钓鱼，一件是修道。”
周铁衣听闻这句话，咳嗽了几声，说道，“母亲，这里没外人，您不用在我面前说这话。”
我可是从妙玉师姐口中已经知道，您当年可是力压道门一代人的绝顶天才，拿的是主角剧本。
周母瞪了周铁衣一眼，“你听我把话说完！”
“您说。”
“我若是有决断的才能，也不至于在教你的问题上纠结十几年，若是有算计人的才能，当初也不会爱上你的父亲，就论你这几天在外面搅动风云，若我有看准朝野变化的才能，早就将你禁足在家里，何至于此！”
周铁衣转开话题，“那您钓鱼和修道的才能一定旷古烁今！不然怎么生出我和老哥这样有才能的儿子。”
“也不算旷古烁今，只是如今这天下在修道和钓鱼天赋上，比得上我的，应该不过一掌之数。”

第65章 周母教子
柳湖面，晚风吹来，周铁衣虽然一天都没吃东西，但也不饿。
他腹中，两粒虎豹易髓丹，无时无刻不在增长气血之力。
周母继续说道，“我本是渔家女，这钓鱼的本事，就像是天生就会一样，所以虽然长在乌篷船中，但六岁之前，也没有挨过饿。”
说着，她想了想，补充道，“三岁之前或许挨过饿，但那个时候小，自然不记得。”
周铁衣第一次认真听母亲的生平，没有打断。
就听着周母接着说道，“虽然我没有挨过饿，但是别人渔民怎么挨饿，我是知道的，特别是那些家里面孩子多的，看见吃的，就像是狼一样，眼睛绿得吓人。”
周铁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他们没有抢你钓的鱼？”
“当然抢了。”
周母回答道，“六岁之前，借着月色，我偷偷摸摸在晚上钓鱼，钓起来的其他小鱼，也不生火烤，就切成薄片，和我娘一起吃，贵的鱼，如时鲫这等留下，养在船上鱼缸里，有集市的时候，母亲偷摸着拿去卖了换布和粮食。”
“不过这种事瞒不了多久吧？”
“是啊，瞒不了多久。”
周母带着几分怅然，“几条鱼，就足以杀人啊。”
周铁衣忽然心中一冷。
孤儿寡母，一艘乌篷船，一个能钓的小渔女。
都说自己母亲六岁剖鱼得书，至此直入道家四品，中间一点阻碍都没有，那六岁，没有拜入太乙观之前呢？
“我五岁那年，岁寒，南方结冰，大家都不好捕鱼，唯有我能够冰湖钓鱼，还能钓好鱼，换银子，买棉衣，所以我和母亲能够过得好，但十天过了，大家也发现我们母女俩没有冻死，于是暗里守着，想看看原因。”
“发现我善夜钓之后，就有几家人想要抢我走，我娘不肯，他们就打，最后将我娘给打死在面前。”
周母神色仍然平静，周铁衣已经杀心暗藏，“这几家人，都该杀！”
忽然他转念一想，过了这么多年，估计这仇早就报了，就是不知道是谁报得仇，是母亲，太乙观，还是自己父亲？
“是该杀。”
“我六岁剖鱼得书，那书他们都看不懂，准备几天后集市拿去卖了，我偷摸着看了一晚上，入了道家九品，第二天晚上，趁着他们都睡熟了，杀光了他们三家，男女老幼，一共二十一人！”
周铁衣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怪不得自己六日入九品，母亲只是看了一眼，就没有再多问。
一夜入九品，这修道天赋，当真是旷古绝今。
“不过，这也埋下了隐患。”
周母平静地陈述，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杀光对方全家是错。
天下人来评这个理，当时六岁的自己，也没有错。
“什么隐患？”
“人在做，天在看，我入道之时，虽然没有杀错人，但杀人就是杀人，何况是灭别人满门，我是可怜的，当时被我杀的同样年岁的就不可怜吗？”
“小的时候我不懂，后来长大了，被教了道理，也就心有愧疚，形成执念，须得下山走一遭，想通这点，才能够入三品。”
周铁衣皱着眉说道，“哪有什么想不通的，这太乙观就是胡乱教人！”
周母看向儿子，“你能够笑着杀天下人，莫要教天下人笑着杀人！”
“外面人说你当酷吏，这事我倒是不在意，毕竟酷吏只能为祸一代人，福祸，我周家也自抗着，但我怕你被他们一逼，酷吏当不成，将心中的歪心思写出来，那才是为祸百代。”
周铁衣沉默了许久，然后才笑着说道，“母亲还说自己没有才能，这教子的才能，比梅清臣厉害多了。”
“知子莫若母，你这段时间转变，我看在眼里，原本我是不信佛家因果报应一说，现在看来，我下山的劫数，并不是应在你父亲身上，而是应在你身上，当年事出有因，我杀了别人满门，今日你也事出有因，要杀别人满门。”
“只不过我那个时候是不懂事，没人教，现在你懂事了，所以我要教你。”
周铁衣看向湖水，说道，“那我就答应母亲，以后做人留一线。”
周母笑道，“此言甚善。”
说着，她看向湖面，“这做人的道理，我就只能够教你这么多，倒是钓鱼和修道的道理，我可以多教你一点。”
周铁衣好奇地看向湖面。
周母继续说道，“庄子云，若夫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我二十几年前修道钓鱼，心有所感，得了‘御六气之辩’五个字，立下一法诀，名为钓周天六气诀，侥幸力压天下道友一筹，你且看好。”
说罢，周母手中竿子用力一扬，周铁衣认真看那竿子。
只见竹竿分二十四节，每一节都隐约有一小人驻守，竿子扬起的时候，风霜雨露，春来秋往，四季风云变幻，气象万千。
眼前柳湖之水，随着气象抬升，化作雨露，化作云霭，化作冰霜，化作湖水，化作雾障，化作烟霞。
湖中之鱼，见了天时变化，分不清岸上，还是湖中区别。
游着游着，就游到了半空中，鱼群围绕着周母几人摇首摆尾，恍然不知自己已经乘风而起，在残月，星辰下，游于空中。
柳湖之上，这天地规则已经悄无声息的改变了，但连鱼都没有察觉。
“这是？”
周铁衣问道。
抬起湖水，化作云霞，肯定很多人能够做到，但让鱼改变自己的习性，甚至克服引力，在云霞中活着游动，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道家三品‘天象’。
“母亲，你已经突破三品了！”
周铁衣大喜地说道。
若周母入了三品，那绝对不是一般的三品可以比较的！
周家如今的局势，也大不相同！
周母摇头道，“还没有。”
周铁衣神色古怪，怀疑自己的母亲在逗着自己玩，若不是相者不能够相至亲，他肯定要看看周母的云气样子。
周母得意地笑道，“谁说不突破上三品，就不能够见‘天象’的？我想了二十几年，虽没有想通上三品的道理，但想通了‘天象’。”
说罢，她将手中鱼竿递给周铁衣，“我只是告诉你一件事，这二十年来，天下人都以为周家困住了我这条鱼，但他们不是鱼，焉知鱼是被困在此间，还是乐在其中。”

第66章 日月大道尊
麒麟阁中，晚上掌了灯。
周铁衣先是处理了一下部落的祈祷，回答了他们一些常识性的问题，又教了一点才查找到的农家蓄养之术，然后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
看了看眼前的农家《齐民要术》（卷二十九），周铁衣只觉得部落的人把自己当百度用了，估计用不了几天，自己真的要学《母猪的产后护理》，《如何早春耕种》一类的书了。
现在部落进入了正轨，这些畜牧，采矿知识都要问自己。
好在自己可以查资料，不然这个神还真不好当。
“过些日子，我说不得真的要学贯百家了。”
周铁衣自嘲地笑了笑，将《齐民要术》放在一边。
周母有天象境的实力，给了他不少信心，不像之前那么紧迫，乃至于有些急厉。
因此心境也受到了影响，手段乖张，狠辣了些。
“这段事情忙完，一定要好好休假，连听三个月的临水轩小曲，让琯琯给我跳胡旋舞，跳不好不准停！”
周铁衣给自己先定下一个小目标。
然后拿过一张纸，写写画画，总结一下这两天关联的事情，做个思维导图，查漏补缺。
当写到‘酷吏’二字的时候，他笔停住了。
自古酷吏，难以善终。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
但他更知道的是，在金手指的帮助下，自己后期一定能够扛得住酷吏带来的恶果。
“我一个大后期英雄模版，最重要的是如何渡过前期！”
“你们知道酷吏这个转职前期属性加成有多牛逼吗？”
“这天下难道还有比酷吏更快掌握权力的方法吗？”
“所谓三年酷吏，三朝太子，我当了圣上的酷吏，那赵家人看我，不得绕着走，就算天后，也得让我三分，还怎么敢到我门前挑衅！”
“这天后临朝，势不可挡，不当酷吏，难道当鱼肉啊！”
“右将军那个老糊涂也真是，到时候他哭着来求我，我也要给他上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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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想法纷呈踏来，最终他还是划去了酷吏二字。
放下笔，想了想。
“那我不当酷吏，你们就别再拦我了，母亲说，做人留一线，你们别给我什么都不留！到时候我就让大家都不好过！”
想着，他提笔写下了‘弄臣’二字。
这个时候大丫鬟白梅也打听消息回来了。
周铁衣将自己零散写的东西，放在灯上点燃，然后又放进铜盆里，等烧尽了倒水搅和。
虽然他纸上只零星写着几个平常的词，想法都在脑子里过的，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白梅静静地看着，暗道，少爷真是长大了。
随即又有些怜爱地看向周铁衣，外面的风闻，她作为周铁衣的大丫鬟自然是听到，只不过她实在是没有一点帮助的力量。
只能够尽心照顾周铁衣的起居。
等周铁衣处理完文字，白梅才上前说道，“刚刚去问了妙玉道姑，大明道宫宫主应该明日午时到天京，落脚在明德宫。”
周铁衣嗯了一声，放下笔。
本来今天他是回来问母亲大明道宫那位宫主什么时候到的，不过母亲让他问妙玉师姐。
母亲这是真的想要撮合自己和妙玉师姐的姻缘？
周铁衣也不是傻子。
不过他又有些不解，按理来说母亲就是这样被耽误道行的，就算不怪罪父亲，怎么还耽误起别人的道行来了。
这倒不像是母亲展现出来的气度。
就算他周铁衣要掌管太乙观，也不用一个师姐帮忙啊。
暂时没有想通这点，周铁衣索性也就留着不想。
白梅见周铁衣心思重重，上前从后面帮周铁衣按了按太阳穴。
周铁衣享受着按摩，忽然转头笑道，“我这几天，倒是让姐姐担心了，实在是罪过。”
不等白梅回答，周铁衣就笑道，“作为赔罪，今晚我要好生服侍姐姐，让姐姐试试我新练的掌法。”
白梅被周铁衣说得脸红，不过也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仍然劝道，“少爷，你正事要紧。”
周铁衣摇头晃脑，说道，“圣人说，食色性也。只要我还有心思想着那事，就说明我还没有被压倒。”
他一番歪理倒是说得白梅不知道怎么辩驳，只能够按周铁衣肩膀的时候多用几分力气。
周铁衣和白梅调笑了一会儿，心情也舒畅了起来。
他拿起旁边的青签纸。
这种特制的纸张，专门用来给圣上写祝寿词，只有三品以上的文官和武将家里才能够得到一些。
一般这种纸上呈，就算没有塞银子，宫里的太监们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圣上手中。
毕竟讨好的话，圣上听了高兴，他们自然也不会挨板子。
周铁衣重新磨了一遍墨，等江南的水烟砚台上墨汁够浓，他心中笔意也足够了。
再落笔。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本来后面还有一大截，不过他是记不得几句。
但这四句已经足够了，足以名传千古。
李太白这位千古弄臣，儒家后来还不是厚爱有加。
自己循着李太白的路，只要这大夏江山不颓废，让着天后一点，总能安稳渡过前期。
想了想，周铁衣觉得好像又差了点意思。
他揣摩了一下当今圣上的心思，结合李白的人生经历。
再提笔写道。
“古来圣贤事，浮云挂空名。”
“仗剑行世间，大醉一场梦。”
周铁衣拿起青签，读了一遍，觉得朗朗上口，笔意也连贯。
连起来刚好讲的是以儒入道的心境，正符合现在圣上的想法。
成了！
这篇诗有李太白执笔，本来就名传千古，在加上圣上想要修道的心态，在他眼中，恐怕能够名传万古。
周铁衣自己也是越看越喜欢，一旁的白梅也拿起诵读了一遍。
忽然叹息对周铁衣说道，“少爷，你这般学识，当初那些大儒怎么舍得将你拒之门外呢，真是他们瞎了眼。”
周铁衣倒是没有太在意，笑着说道，“诗词不过小道罢了，不过这小道也有小道的用法，儒家喜欢民意，这点我倒是也喜欢得很。”
这篇绝世名篇，得有个响亮的名字。
周铁衣思忖了一下，落笔：
《梦游紫霄道宫登三十六重宝殿叩见日月大道尊授我长生后有感》

第67章 大道无名
翌日，风和日丽。
周铁衣美美地起身，和阿大几人，练了一通拳法，用军阵之法采纳了朝霞紫气，他丹田内的气血已经饱满如江河，整个人的肌肤也散发出莹莹宝光。
这是气血充盈到异象的特征，不过一两日，或者下一刻，周铁衣就可以圆满自身丹田气血。
冲洗了一遍身体，白梅拿来一套道服。
这套道服并不是什么华服，反而按周铁衣的要求，质朴得很。
整件衣服，黑底白纹，白色的纹路也仅仅只在衣袖，衣襟两处，拉一条细线，这是道观弟子的基本款。
“这样会不会太寡淡了。”
白梅帮周铁衣装扮好之后，略带不满意地说道。
平日里，周铁衣就算是外面穿素色的青衫，也是内衬暗纹麒麟，腰悬宝玉，如今却是一点装饰也不要，连平日里半侧飞凤发箍也不戴。
周铁衣没有加冠，所以常常戴着一只墨色飞凤发箍，别着眉前长发，不至于让长发遮住眼睛。
不过那墨色飞凤发箍算件奢侈珍宝，今天戴着，到不方便。
“等等。”
白梅让周铁衣坐好，然后出门折断了一截开得正好的梨花嫩枝，帮周铁衣盘了个发髻，将黄蕊白瓣的梨花当发簪，插了上去。
周铁衣看了看自己的发簪，笑道，“还是姐姐有心思。”
说着，他先是取下来，然后手掌拂过花枝，五行真意弥散开来，【御使五炁】，这支梨花尽数开放，又只留下顶上三朵，重新插在发髻上，这下五天这梨花也不会凋谢。
今日拜见大明道宫宫主之事，妙玉和周铁衣约好，所以当周铁衣在望月楼下喊自己名字之时，妙玉整理了一下道袍，就施施然走出来。
但当看到周铁衣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
开得正好的姹紫嫣红桃李树下，一位高大俊朗的年轻道人穿着黑白素衣，脚踏玄草编织的芒鞋，手持一根二十四节青竹做杖，头上插着一枝鹅蕊梨花，花开三朵，得五行之妙。
“你今天怎么做这打扮？”
妙玉走了过去，想要如往常一样说话，不过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克制的悸动。
周铁衣原本等的无聊，听到妙玉声音，立马明白。
这套衣服是点在了妙玉师姐的审美上了！
于是天真无邪的，露出酒窝说道，“这般打扮，不好吗？我要拜见大明道宫宫主，但自己又没有受道牒，自然只能够穿黑底白纹，若师姐觉得不好看，我就回去改改。”
“那倒是不用。”
几息之间，妙玉已经平复了心情，反而能够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向周铁衣，“这身打扮，正合道法自然。”
“师姐喜欢，那自然是好的，师姐帮我看看后面的发丝整理好没有？”
周铁衣转过身，让妙玉帮自己看看耳后的头发。
这从后面看，自然也是好看的。
妙玉忍不住抬手，帮周铁衣理了理本来就已经整理好的发髻，“好了。”
周铁衣转过来，得意地一笑，顿时人比桃花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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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宫位于玉京山第十一层楼上，这里建筑稀少，只有两座道宫，一座佛庙，再上，就是皇宫所在的第十二重楼了。
周铁衣和妙玉坐着游天舟，舟上只有他们两人，周铁衣有些好奇，“为什么母亲不来？”
妙玉抿嘴笑道，“当年师叔曾经怒斥大明道宫宫主妖言惑众，所以不来。”
周铁衣一愣，已经升起了打道回府的念头。
这么重要的事，母亲昨天怎么没给自己提。
见周铁衣没有那副事事在握的神色，妙玉笑出了声。
周铁衣立马反应过来，“师姐，你捉弄我！”
妙玉手中浮尘一甩，“放心，无名师祖对我们道门弟子都很好，特别是对你这种。”
对我这种？
周铁衣若有所思。
闲庭信步到了明德宫，妙玉递上了道牒，通报了自己是来恭迎大明宫宫主的，弟子将两人迎了上去，偌大的道观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上千人，都是来恭迎大明宫宫主的道士。
妙玉也没有插队，就顺着和周铁衣站在了最后面。
因为他们俩来得正是时候，等了不过片刻，妙玉抬头望天，说道，“来了。”
周铁衣极目望去，只见山腰处的云海，一只青鸾，一只火凤，排开云涛，扇动羽翼，带起千丈气流，滚滚而来。
远处的墨家飞鹏们早就得到了消息，都悬停在几千丈开外，如同观礼士兵一样。
青鸾火凤身后，拖着纯白如玉的云架。
云架上，先是有八名金甲力士，手持重锤敲鼓，鼓声一响，若雷霆轰鸣，乾坤八雷交汇，演绎道家《惊雷》之曲。
金甲力士之后，又有男女道人，各三十，手执长幡，引道开路，长幡之上，五色彩画的六十甲子太岁威武。
再后，才是一座车撵，车撵装潢已经难以用人间之物来形容，很多珍宝，周铁衣都只是在书上见过一次。
车撵之上，坐着一道人，古冠紫袍，服十一章，左右各有金童玉女伺候。
煌煌乎，如云中仙人。
周铁衣远远眺望，瞬间明白两个道理。
第一，为什么自己母亲以前呵斥大明宫主是妖言惑众。
第二，为什么大明宫主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教圣上长生之术。
那云架也不直接落在明德宫，而是先在十一重楼阁上的禅院逛了一会儿。
两神鸟卷起的气流乱了香火烛台，禅院之内，理经颂佛的声音，顿时断了。
得意地一笑，大明宫主才降下云头，落在道宫之中。
有三位身穿黄色道服的人立马上去拜见，“拜见祖师。”
其余诸道，也拜道，“拜见大明道主。”
周铁衣有样学样。
大明宫主，不知年岁，不知籍贯，不知姓名，以前是个云游道士，两百年前落单在大明道宫，那个时候大明道宫还不像如今一样，能够和道门玄都山分庭抗礼，也就和太乙观差不多。
但大明宫主经营了两百年，顿时成为天下道门翘楚。
别人问他往事，他说往日龌龊不足道，自号无名道人，今后只求大道。

第68章 窃天下之大盗
大明道宫宫主衣袖一拂，也不与三位黄袍道人搭话，径直走了过去。
周铁衣看到这一幕，心想，这大明道宫宫主也不像是好说话的啊。
不过他想法刚刚升起，就见大明道宫宫主越过千人，走到他和妙玉面前。
妙玉再拜道，“见过无名师祖。”
大明道宫宫主和颜悦色地应了一声，“你们太乙观倒是有福气，你虽然比鱼龙差了点，但向道之心不错！”
随后不等周铁衣再拜，他一把抓住周铁衣的手臂，哈哈大笑，“你一定是鱼龙的孩子，她生了两儿子，一子要应在兵家，断她当年人发杀机的祸根，那是俗世，可惜了，倒是你，应在了我们道家，甚好！”
不等周铁衣思考怎么回答，大明道宫宫主拉着周铁衣就往道宫里走，边走边说道，“今日赶路匆忙，还没有手谈一局，你与我先下一局解解闷。”
无名道人有四绝，第一棋绝，日谈一局，两百年未尝一败。
如此做派，让周围上千道人心生怨气的不少，不过大明宫主毫不在意。
此地千人，百年之后，除三五人，皆为黄土一抔，理他们作甚。
明德宫中，应大明道宫宫主的要求，不立道尊像，仅仅供奉大道二字。
周围的金童玉女焚起了椒兰枝，掌好金灯，屏退左右，留周铁衣与大明宫主对弈，独妙玉在旁奉茶，大殿之内，熏香袅袅，如蓬莱仙境。
周铁衣拿起黑子，笑着问道，“无名师祖，你准备让我多少子啊？”
他虽然学过棋艺，自认为还不错，但与大明宫主这种两百年不败的比起来，那是天地之别。
大明宫主不悦说道，“这下棋如厮杀，如何能够让子。”
周铁衣笑了笑，落子在天元。
大明宫主拿起白子，也随意落下。
两人一手一手落子，大明宫主看了看周铁衣旁边放着的二十四节竹竿，聊起了家常，“你母亲可好？”
周铁衣拿起黑子，思考了片刻，“她说乐在其中。”
等周铁衣黑子落下，大明宫主一笑，“倒是让玄都山那老家伙，将棋盘活了。”
“此言何解？”
大明宫主衣袖一拂，卷动大殿上的云雾，他体如童子貌，面如美人颜，举手投足间，都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云雾被衣袖一卷，化作山川河海，化作市井城镇。
“这天下如棋局，皆有气数。”
周铁衣点了点头，能够望气的自己，对此理解深刻。
就算前世没有超凡入圣的世界，世间万物，也存在客观的因果联系。
“这天下人间气数，儒门，我道家，和那群秃驴分得最多，不过我道家用得最少。”
周铁衣面露疑惑，抬头不解。
旁边妙玉笑着帮周铁衣解答，“我道家师法天地，入上三品的时候，不像其他诸子百家一样求人。”
大明宫主得意一笑，“所以这气数，我道家存得最多，四十多年前，这气数感召之下，降下了一条道家鱼龙。”
周铁衣面露惊讶，自己母亲传闻是渔女野合而生，现在看来，倒有几分神话色彩了。
不过这其实也不太难以理解。
毕竟前世的医学已经在研究不靠两性，也能够生育的技术了。
“可惜这鱼龙降世，天下能够望气之人，都看得到，我道家也无法瞒天过海。”
周铁衣无声叹息道，看来自己母亲真的拿的是主角剧本，从出生开始，就被各路大神盯着。
“然后呢？”
大明宫主指了指鱼竿，“她将这东西传给你，估计也讲了她不少往事，那我就讲讲她当年没有看懂的吧。”
大明宫主继续落子，问道，“若你遇到这条道家鱼龙，该如何做？”
周铁衣看向棋局，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大龙已经被困住，正是杀又杀不掉，逃又逃不得。
是啊，自己母亲得了道家大运降生。
诸子百家老一辈出手诛杀，那道门不得发疯啊，当真道门像和尚一样吃素的。
但让同辈去压制，又谁能够压得了道门鱼龙，只怕会适得其反，让鱼龙遇风云变化，唯有做下一局，困住这条鱼龙，让她自己逡巡于心中方寸之间，难以乘云飞天，这才是最难解的。
大明宫主继续说道，“所以阴阳家定了天命，四十年前找到克你母亲命格之人，也就是你父亲，还为你父亲取了‘擒龙’二字，秃驴定了因果，送了一卷天书，让你母亲六岁破杀戒……”
“等等。”
周铁衣打断道，“佛门真的一点慈悲意都不讲？”
大明宫主哈哈大笑，“他们讲什么慈悲意，他们眼中世人皆苦，苦海无边，轮转往复，杀人不过孽因，至于成不成恶果，另当别论！若佛陀在世之时，我还敬他们几分，但佛陀一去，这佛法已经大不一样了！”
“我们道家不管吗？”
“怎么管，你防的了贼惦记吗？特别这些贼，还是窃天下之大盗！”
周铁衣沉吟了片刻，也不在意棋局输赢了，继续该怎么落子，就怎么落子，“所以顺水推舟。”
“当然顺水推舟，为了困住我们道家鱼龙，他们给的东西少了可困不住。”
“当年你母亲下山，遇到你父亲，一共一年零九个月，你猜他们一共渡过了几劫几难，才让你母亲的向道之心不稳，情劫顿生，其间还怀了你哥哥。”
大明宫主放下棋子，掰着手指头算，“秃驴开了黄泉路，将他们两人宿命石，定了三生情缘，兵家造了去荒山的浮桥，见了百般磨难，情比金坚，儒家给了路引，让他们去学宫，定人伦大礼，怀了你哥哥，你手中这竹竿，还是从学宫中出来的呢！”
“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考验人心的事，我是算不清，所以你母亲也看迷糊了，最后圣上一纸婚书定了乾坤，将我道家鱼龙困在了天京周府，一困就是二十余载。”
这主角剧本，真不是人拿的。
周铁衣在心里面吐槽道。
“那玄都山天师怎么盘活这条大龙的？”
“这倒是不难。”
大明宫主笑道，“我道家别的不擅长，就擅长长生，只要活得久，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熬到你父亲寿元尽了，这情劫自然就解开了，那个时候鱼龙升天，势不可挡。”
周铁衣目光一凝，《五帝宝诰》！

第69章 占得先机
“所以他们花了这么大功夫，就为了拖住我道家几十年？”
周铁衣有些不懂，道家会长生术，大家都知道。
若是中三品，乃至三品，二品的人定下这计谋，都算是他们心思机巧。
但传承百代的学派定下这计谋，就显得画蛇添足了。
大明道宫宫主白子落下，点死了周铁衣的大龙，棋局也到此为止。
“这几十年，对于我等，不过是过眼云烟，但对于世间，已经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如今盛世，统一南北五朝气运，又修养了几代天子，万民之数，翻了四倍，这天下气数沸腾到了极致，不比当初圣皇在世差，还犹胜几分，连我道家气运都按捺不住，降下一条鱼龙，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铁衣联想到大夏圣上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觉得自己会修长生成功，投子认输，坦然说道，“再降圣人。”
大明道宫宫主哈哈大笑，笑声若风云，卷起周遭的蓬莱仙雾，气象万千。
随后他眼中精光一敛，说道，“玄都山那老顽固安贫乐道惯了，想着只要一位亚圣就够了，我却是不服！所以我来了这天京！”
这句话，入得三人之耳，再无旁人听之。
周铁衣沉吟良久，然后伸手入衣袖，取出一纸青签，没有自己找安乐王李静递给圣上，而是递给了大明道宫宫主。
大明道宫宫主接过青签，读了一遍，这一次笑声更甚，甚至有些控制不住，传到了殿外，让玉京山第十一层楼及下方，都隐约听到这笑声。
随后他才收敛笑意，“有此万古雄文，我道家占得先手！那儒家《乞罪表》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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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山梅府。
门外传来敲门响声。
门子疑惑地上前去开门。
若是以前，自家老爷是户部侍郎，自然也是门庭若市。
但自从昨天老爷跪在了午门前，平日里那些迎来送往，顿时化作了鸟兽散。
昨天言官司马家的孩子还想来送礼，只不过没有走到门前，就被他父亲给叫了回去。
梅家也自知起了祸事，于是夫人吩咐，将门闭了，整天不开。
“您是？”
门子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一俊朗道人，道人穿着极为朴素，手持一根青竹杖，唯有头上，簪着一支梨花，梨花开三朵，越看越觉得欢喜。
因为周铁衣打扮大不像以前，梅府的门子也只是听过周铁衣的凶名，自然无法将眼前的道人与将军府的浑人联系在一起。
“我是梅伯父请来的教书先生，你们少爷在家吧？”
门子一时间没有回过神，不过周铁衣仪态相貌非凡人，他不敢得罪，于是说道，“先生请进，我去禀告夫人和少爷。”
周铁衣施施然被领进了正堂，看着周围的文人墨宝，自己也不客气，不坐在客位，而是坐在了主位。
梅府不大，不一会儿梅俊苍和梅夫人就过来了。
梅俊苍心里还奇怪，父亲什么时候给自己请了一个教书先生。
当看到周铁衣的瞬间，他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指着周铁衣，“周仲蛮子，你居然还敢来！”
若不是他周仲蛮子，自己父亲何至于此！
周铁衣嗤笑一声，“你还是这么没长进。”
随后看向梅夫人，“还请夫人去将圣像下的教子棒请来，我要好生教徒。”
梅夫人一脸懵逼。
周铁衣叹息一声说道，“梅伯父说了，我仔细着教，是死是活，他都认，不知道这话还算数不？”
这句话梅夫人自然也知道，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言语回答，难道真的去请教子棒？
周铁衣看着怒气冲冲的梅俊苍，说道，“我先讲两个道理，若你觉得不服，我今天就当没来过。”
“什么道理？”
梅俊苍知道周铁衣凶狠，也吃过亏，所以不敢上前与他动手，只能又惊又怒听着。
“第一个道理，你父亲让我教你，所以我来了，这句话你认不认？”
梅俊苍扪心自问，最终只能够无奈叹息。
若是平常，他肯定要狡辩几句，但自己父亲都为他跪在了午门前，这个时候再驳回父意，那属实是大不孝了。
“第二个道理，昨天你父亲跪了一天，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送饭，你这个亲儿子都缩在家里，只有我去送饭，这个情，你们梅家认不认？”
梅俊苍脸皮羞红，盯着地上，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梅夫人叹息一声，从书房内请来教子棒，递到周铁衣手中，“请先生好好教导劣子。”
周铁衣拿着教子棒，对梅俊苍说道，“上来领罚。”
梅俊苍一步步挪了过去。
想象中的劈头盖脑没有落下，周铁衣只是用教子棒敲了两下脑门。
“你脑中无智，今日我敲两下，来日自然就聪明了。”
梅俊苍一愣，忽然心里面委屈，这两天来的惊怒，疼痛，恨意，悔恨化作泪水，止不住地哭了出来。
什么时候，他需要周铁衣这么教！
若他父亲还在家，怎么会这样！
但现在他是骂不得周铁衣，打不得周铁衣，也赶不走周铁衣。
周铁衣端起下人奉上的茶，喝了一口，等梅俊苍哭完，他才说道，“你想不想救你父亲？”
此时梅俊苍心里面根本不设防，见周铁衣，如见最后一根稻草，哪里还管得了许多。
“你有办法？”
“自然是有办法。”
周铁衣看了一眼梅夫人，梅夫人赶忙带着下人退出大堂，自己守着门口。
周铁衣这才慢条斯理说道，“你父亲的祸事看似起源自我，但我也不过被其牵连。”
梅俊苍不是笨蛋，虽然这两天没人教导，但他也想懂了一半，仅仅只是周铁衣，何至于让父亲这样做，到头来，还是父亲自己想要如此做。
“我这办法也简单，你去写个表，你父亲《乞罪表》源自于自己没有教导好儿子，你现在就去写，自己认错，天下没有让君王受辱的臣子，自然也没有让父亲受辱的儿子。”
“这样写就行了？”
这表文，他倒是写得出来。
“当然不行。”
周铁衣笑道，“你父亲的表，有三司注疏，你一个诛神司的小旗，哪里够得上，怎么送到宫里？所以你要找你们梅家那些亲朋好友，从三品侍郎开始找，让他们给你签上名背书，再递到圣上那里，若是有大司民落笔，那更是万无一失了。”

第70章 君父无过论
梅府之中，光线从窗户莲花纹间照了进来。
梅俊苍认真想了一遍，虽然其中有些关节不明白，但是他福至心灵，知道这就是救自己父亲的方法！
梅俊苍整了一下衣冠，对着坐在堂上的周铁衣认真拜倒，磕了三个响头。
周铁衣笑着点头，他看向梅俊苍头顶的气运。
哪里是赤红之色，早就一片纯金色泽，不仅如此，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青气落下，有儒家麒麟之像，带着儿子，驮着四书走来。
君子之泽，福泽三代。
这可不是说笑之语。
当真让梅清臣跪死在正午门前，这天下，除了圣上，诸子百家的人谁见了梅俊苍不得让他三分！
这徒弟，收得值！
周铁衣起身，拿起竹竿，笑道，“你好好写文章，这几天我要进宫钓龙鱼，等改几日再来教导你学问。”
梅俊苍连忙点头，如今他对于周铁衣的才学是佩服得不得了。
周铁衣的形象在梅俊苍心里，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几乎相当于重塑了梅俊苍的三观，现在谁骂周铁衣，那就是和梅俊苍的三观作对！
周铁衣笑着，等梅俊苍将自己送到门口。
这火候还差一点。
不过有其他人帮自己加柴火，倒是不用自己火上浇油，只等着雪中送炭即可。
礼送周铁衣出去，梅俊苍知道这种机密的事情知道得人越少越好，做得越快越好，于是也不跟母亲再商量一番，自己走到书房。
磨好了墨，提笔就写。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豁然开朗，还是真情实感。
一篇洋洋洒洒，瑰丽华美的表文轻易写成。
梅俊苍看了两遍，只觉得这比自己以前写的所有文章都要出彩，这是梅家先祖保佑，冥冥之中让自己去救父亲的！
他想了想周铁衣的话，题了名。
《君父无过论》。
这天下没有让父亲蒙羞的儿子，自然也没有让君主受辱的臣子！
写好了文章，梅俊苍等墨水晾干，然后抬头看，恍然间，天色已经晚了。
但自己父亲也已经跪了两天了，这救父亲的事，不能够迟到一点。
他小心将文章折好，放在袖子里，然后就带着一名仆人，拿着父亲以前的贴身之物，连夜往外面赶。
他要明天送到早朝，将父亲救下来！
梅俊苍先来到学部右侍郎竹家。
竹青衣，儒门修身一派的代表人，主张克己。
为官清廉，与自己父亲被并称为儒门‘双青’，素有梅翁竹友之称，被天下儒门弟子称赞。
本来到了这个点，没有提前拜帖，门子是不可能放人进去的，但看到是梅俊苍，立马进去通告。
过了一会儿，竹青衣的儿子竹三问出来接待。
梅俊苍之前一直喜欢和竹三问一起赴文会，两人也算是熟知，只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梅俊苍赶忙问道，“竹伯父呢？我有要事相求。”
竹三问见梅俊苍一脸焦急，连忙将其引了进去。
进了厅堂，梅俊苍对竹青衣拜了拜。
竹青衣叹息一声，然后露出笑容，“你父亲的事你莫要担心，好好读书，那才是正道。”
梅俊苍对这些客套话现在一点都不感冒，连忙将袖子里的文章取了出来，递给竹青衣，“竹伯父您帮小子看看这篇文章。”
竹青衣神色略带困惑，拿起文章，认真地看了一遍。
随后他又看了两遍。
再之后，他再读了一遍。
梅俊苍站在旁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过现在不是催促的时候，只能等竹青衣读完。
竹青衣放下文章，叹息一声。
文章，自然是好文章。
梅俊苍以前的文章他也看过，加起来都不如这篇。
而且这行文逻辑，习惯，一看就是出自梅俊苍之手，无他人代笔。
若是在平时，以两家的交情，竹青衣自叹一句不如，亲自为其扬名也不为过。
但今日不行。
“你将这文章送来，不仅是想要我读一遍吧？”
梅俊苍顾不得其他，跪倒在地上，“请竹伯父见往日的情分上，落笔送到明日朝会上，我梅家定不敢忘恩！”
竹青衣将文章细细折好，“你拿回去吧。”
梅俊苍不接，而是看了一眼下人，下人从拿着的锦盒中，取出一块青玉。
这青玉本身也不珍贵，但是梅清臣把玩了三十年，如今异象自显，不比三品道家丹药弱多少。
梅俊苍将青玉递上，“竹伯父，父亲清廉你是知道的，家里面也没什么长物，就这玉还可以把玩一下。”
竹青衣呵斥道，“你什么意思！”
梅俊苍咬牙不语，跪在地上直磕头。
竹青衣将文章递给儿子，端起茶水道，“来人，送客。”
听到老爷喊，门外来了两名武夫，硬是架着梅俊苍的胳膊，送出了竹府。
竹三问连忙追了上去，想要给梅俊苍赔罪，等改天自己父亲消了气再说。
不过当他追上门口的梅俊苍，却看到如狼一般的眼睛，在夜色中直勾勾看着自己。
梅俊苍一把夺过自己的文章，撕了衣袖，“今天这事儿，我梅府认了！”
说罢，将衣袖扔到地上，大步离开。
竹三问见事情不对劲，赶快跑回去，将事情说给父亲听。
竹青衣吩咐下人，去打听梅府今天见了什么人。
等三盏茶过后，下人才回来禀报，“好像是见了周家二子。”
“什么是好像！”
竹青衣三尸神直跳，竟然没有修养，直接将手中茶盏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茶盏粉碎，茶汤四溢。
竹三问都被吓了一跳，昨日父亲回来，用教子棒打自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动怒！
下人硬着头皮回答，“周围邻居说，见了一俊朗道人，不过那道人打扮和周家二子平日里不同，周围的人原本也没有在意，我们想要进梅府问问，不过梅府闭门谢客。”
竹青衣忽然脸色大变，“不好！”
他对下人说道，“你赶忙通知其余诸家，若是梅俊苍找上门，不要让他进府，就说休息了。”
下人连忙问道，“哪些家？”
竹青衣情急之下，直接说道，“凡是和梅清臣有情分的，都通知！”

第71章 求仁得仁
竹青衣反应很快，但终究慢了七盏茶以上。
梅俊苍已经带着仆人沿着玉京山，跑遍了与梅府最交好的几家。
只不过来的时候，他写了一篇好文章，神采奕奕，光鲜亮丽。
如今衣服衣袖都撕干净了，头上的发冠也散了，惶惶如一条野狗，连家里路都认不得。
跟着的下人不忍心，说道，“少爷，回府吧。”
梅俊苍抬头看天，此时已经是子时，下弦月近乎消失不见，只等着明日的上弦月出现。
天不见日月。
梅俊苍忽然心中闪过此语，不过这太大逆不道，他只能够憋在心里。
他父亲就是说了这句话，所以才落不得好。
他以后绝对不能够再说这话！
梅俊苍声音沙哑，说道，“再去一家。”
仆人无奈，只能够跟着梅俊苍再去一家。
这一家是真的高门大户。
当朝大司民，董行书，梅清臣的老师，按辈分，梅俊苍应该喊一声祖师。
不过等梅俊苍来到门前的时候，门子已经得了竹府的通知，再加上老爷确实睡了，于是闭门谢客，说等明日再来。
梅俊苍也不走，就像他父亲一样，跪在了董府门前。
三更天过后，董府开始掌灯，董行书起床，开始准备今日早朝之事。
这个时候下人才进来通报，说梅俊苍在门外跪了一晚上了，估计不见老爷不会走。
董行书脸色微变，“是何情况，你详细说一遍。”
等听到竹青衣通知与梅家交好的各府闭门谢客的时候。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宰府神色大变，怒斥道，“清谈误国！竹青衣这个蠢货！”
不过他的修行到底是比四品的竹青衣深得多，不消片刻，就神色恢复了过来，“你去门口，将梅俊苍好生请进来，不，你让修德去。”
修德是董行书的长子，与梅清臣同辈。
梅俊苍被请进来的时候，落魄得像条狗，须发都白完了！
不好！
董行书心中大惊，不过表面仍然不动声色，对儿子吩咐道，“去我书房里，将道家那枚‘小周天丹’拿来，俊苍这孩子，须发都白了，是思念父亲过度，孝心可嘉。”
梅俊苍忽然抬头，眼睛里没了心气，又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时间想不通，失了魂，只直直问道，“须发可以返黑，人心可以返白吗？”
董行书一时间沉默了下来，董修德知道问题大了，赶忙去书房，将珍贵的三品道家丹药拿来，亲自喂到梅俊苍口中。
梅俊苍就像是个木头人一样，等着喂药。
但这丹药落入口中之后，须发也没有变黑！
就这么沉默了一盏茶，梅俊苍似乎才想起自己有事，于是将手里面叠了又叠，不成样子的文章奉上，“师祖，我有些学问要请教。”
董行书慎重地接过文章，也是和竹青衣一样，看了又看。
不过他到底是比竹青衣厉害许多，对儿子说道，“替我磨墨。”
梅俊苍眼中多了几分生气，然后就见董行书落笔四字。
求仁得仁。
梅俊苍一下子就被抽了主心骨，就算有道家三品丹药护着，也昏倒在地上。
看着晕倒的梅俊苍。
董行书吩咐下人送回去。
但是这么一耽误，竟然快要迟到朝会了。
于是下人硬着头皮来催。
董行书还在想着梅俊苍的事，冷声道，“老夫今日身体有碍，去宫里替老夫请假。”
等下人们将梅俊苍送走之后，董行书又将昨天的事问了一遍。
然后心中越思考，越觉得不对劲。
按理来说，出了梅清臣这事，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大家都看着周铁衣，他送梅清臣一顿饭，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自那之后，自然死死盯着他，防止他再搞事。
只不过周铁衣中午去拜会了大明宫主，大明宫主用大神通，直接将周铁衣送到梅府的门口，所以大家一时间才没有察觉。
想清楚这点之后，董行书脸色嗔怒，“这些方外之人，就会祸乱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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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之内，周铁衣同样彻夜未眠。
不知道是不是本身突破在即，最近又事事顺心。
或者如那玄乎其玄的阴阳家讲的。
梅俊苍拜了自己为师，自己自然就得了一部分梅家的气运。
反正周铁衣回家后，翻看那几卷【五帝宝诰】，顿时入了神。
等天光从窗户照进来时，周铁衣体内的虎豹易髓丹已经完全化开，加上这几天气血修行，旁边守了一宿，正在打盹的白梅忽然听到一阵河流流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只见周铁衣拿着【青帝宝诰】，也不看文字，就看那画。
窗外春光落了进来，照在周铁衣身上，相看两不厌。
那河水流淌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一道道气血狼烟从周铁衣毛孔中冒出来，环绕周身，越发凝重，最后似大河滚滚，周铁衣岿然，坐如泰山。
倒是探到书桌前的红杏，得了血气狼烟的滋养，顿时越发娇艳。
这就是武道九品圆满的表现。
此时气血之力已经盈满丹田气海，如果没有武道神念镇压，就算再修行，气血之力也会白白浪费，反而会让整个人浮躁不安，凶狠好色好斗，直至力竭而亡。
若是普通武修，这个时候就需要精心调理，闭门谢客，渡过心神劫数，再以武道之意一点点磨炼，镇压气血，直到武道神念落成，能够彻底镇压自身气血。
但周铁衣本身就有【御使五炁】神通，又凝聚了五行真意。
在周铁衣气血离散的瞬间，周围天地间的五炁凝聚，化作一层五色华盖，从上方落下，压制气血的流逝。
周铁衣似乎全然不知，还看那青帝像看得入神。
忽然，他笑叹道，“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树开。”
话音刚落，五炁之中，一尊巍峨的青帝身影浮现，头戴平天冠，垂下青气，遮挡面容，手持竹杖，身服十二章。
“啊？”
白梅忍不住轻呼了一声，毕竟五帝像显现，乃是天大的吉兆！
白梅忍不住揉了揉眼。
她再看去，哪里有刚刚诸般异象。
只有周铁衣转头看向自己，“姐姐，我好看吗？”
白梅脸色略带羞红，又看了看周铁衣，只觉得周铁衣梨花发簪越发灵动，花开三朵，枝干青翠，白花黄蕊，那梨花盛开得，仿佛今春尽了，都不会再凋谢。
花好看，人自然是好看的。

第72章 一月入八品
虽然一宿没睡，但是如今的周铁衣浑身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恍若神人。
让本来打水来，想要给周铁衣洗漱的白梅都愣了愣。
不知道这清水洗上去，是不是会坏了周铁衣的道行。
周铁衣笑着拿过棉布，擦了擦脸。
这神仙确实不用洗脸，但他还是人嘛。
此时天光破晓，自己也有新的事情需要干。
于是周铁衣吩咐，让住在周府客房内的吴谦过来。
自从吴谦拜入了周铁衣的麾下，自然再不如从前，来了周府，一应修行物资皆有，当然他现在囊中羞涩，换不了。
周铁衣也没有想着要提前发工资。
赏罚要有度，也就让吴谦先看看，解解眼馋。
这两天，他一直在忙，自然没有办法管吴谦这个书吏。
而现在，刚好有件小事需要吴谦去做，也算是锻炼锻炼他，毕竟人不琢不成器。
“总旗大人。”
进了周铁衣的书房，吴谦先是一愣。
见周铁衣穿玄色白纹道袍，坐在金丝楠木环椅上，优哉游哉地赏着窗外的花，不像是将军府中的嫡子，倒像是天上的谪仙。
“怎么，你也觉得我好看？”
周铁衣今天这话说得太多了，他自己都要说自恋了。
但没办法啊，谁叫他们无论男女，看着自己，眼睛都发直，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须得自己提醒一遍。
等过两天，能够收敛自身精气神，这种状态就会好得多。
吴谦连忙低头。
“我有件事交给你去做。”
“大人请说！”
吴谦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有事吩咐，那就有好处拿！
周铁衣不过带着自己跑了趟天宝楼，自己就白得两颗珍贵的六品丹药，到现在都舍不得用呢！
“你用我的名号，写几份请帖。”
“帖子上就写，一月入武道八品，特此庆贺，发给与周府交好的武勋们，顺便给大司民和大司律送一份去。”
吴谦再次震惊地抬头。
不是他没有定性，而是这个消息属实震惊。
周铁衣九日开海，已经冠绝国朝，连那位冠军侯萧远山都被比了下去。
如今一月入八品，这丝毫不比九日开海弱，隐约还更让人震惊。
况且，九日开海这件事，大家都拿不准。
但是一月入八品，大家可是眼睛看着呢！
此真是武道奇才！
吴谦知道自己一愣，估计在周铁衣心中，印象分又减了几分，连忙说道，“我这就去办。”
他神色匆匆，立马下去办这件事。
本来还想要装一会儿逼的周铁衣，嘴里的话说不出口。
等吴谦走了之后，才低声骂道，“法家都是没眼色的，做个能吏可以，但做不了官！”
然后吩咐白梅将阿大叫进来。
过了片刻，麒麟阁内就传来惊呼，“少爷，你真是天纵奇才。”
周铁衣淡然地抬头望天，“三月初一入九品，四月初一入八品，倒是没有怎么努力，被琐事耽误了行程，武道若有后来者，莫要学我。”
随后，他自己觉得很满意，吩咐白梅记下这句话，自己以后立传，这句话一定要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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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宫之内，今日热闹极了。
钓龙鱼对皇家来说是一件大喜事，意味着天下英雄尽入国朝，乃是吉兆。
诸多皇子们，若是钓起了龙鱼，那会随手赏给宫人们大笔金银等财货。
何况今天一大早，那位圣上盼了许久的大明宫主也进了宫，如今在宣法殿内，为圣上讲解道经呢。
所以圣上一定会很高兴。
而圣上高兴，对于宫人们来说，就是天下大幸！
四皇子李静住在鸿鹄殿，一大早，就有太监进来禀告，说周家子来了，求见四皇子。
大殿之中，梳洗好的李静露出无奈的神色。
若是半个月前，他自然欢喜得很。
但这几天风云变色，局势快得他都有点看不过来。
若此时再与周铁衣在一起，那么他之前十几年的韬光养晦都白费功夫了。
铜镜前，李静沉默不语，太监也不敢催，就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静才站起身来，只不过这一起身，气度再不一样，让太监都觉得换了个人，只能够将头埋得更低了。
李静笑道，“当真是道家鱼龙之子，妙不可言。”
他随着太监，先走到禁宫门外，此时三座汉白玉长桥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不过大家都退开，让着中间跪着的那人。
周铁衣蹲下身子，与梅清臣有一句没一句闲聊，不过都是他在说，梅清臣没有应答。
感知到四皇子来了，周铁衣站起身来。
李静先大步走上来，抱拳说道，“贤弟，如此大智，真是瞒得我好辛苦啊。”
周铁衣手持青竹杖，施施然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李静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周铁衣这话是暗讽他当日暗中挑动周铁衣赵太岁相斗。
这是一切的起源。
但他毕竟是致力于那个位置之人，很快就再说道，“因势利导，情非得已。”
周铁衣笑了笑。
他倒是不怪李静算计原主。
大家都是政治动物嘛，没有那么幼稚。
就算没有李静挑拨自己和赵太岁的争斗，当老哥的调令下来之后，也有其他人挑拨。
这件事的本质是武勋与外戚的斗争。
而他要当弄臣，宫里面自然不能够少一个能通消息的人。
如今四皇子李静正是这样一个人。
继续保持和四皇子的关系，对自己利大于弊。
况且四皇子这个时机敢来见自己，这句话又一说，他就知道对方不是蠢货。
这种政治斗争下，最怕的就是队友蠢，而不是队友坏。
于是周铁衣上前，把住四皇子的肩膀，“静哥儿，我们兄弟，往日情分深厚，何必再说那些。”
安乐王李静心中苦笑。
周铁衣这意思是往日情分就算消了，要看自己以后的表现了。
“是啊，往日情分深厚，自然不必再谈这些。”
几位站在旁边的皇子，对于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少皇子冷笑道，李静你隐忍了这么久，不还是露出了破绽吗？
想要拉拢这位治世之能臣，那要看着小子能不能够过梅清臣这关！
不然大家刚刚为什么不上去搭话？
不仅不能够搭话，还要划清界限！
一旦梅清臣跪死在这正午门前，天威一怒，周铁衣难辞其咎！

第73章 圣皇寿五百载
周府守一院。
大丫鬟春鹃正在给周母准备入朝的服饰。
今日圣上在风雨湖中陪着诸位皇子和各家世家子钓龙鱼，天后也来了雅兴，在御花园内，召开牡丹花神会，与各家命妇一起赏花，自然也邀请了二等虎威将军府的夫人。
周母看了一眼春鹃给自己准备的诰命服饰，这服饰乃是二品诰命夫人，色泽大红，上绣金狮子。
“春鹃，去将我的四品道官服拿来。”
周母除了是二品诰命夫人，也是正式的四品道官，只不过道官不同于文官，她的道籍挂在太乙观，所以不用每日上朝。
一直对周母忠心耿耿的春鹃犹豫了，随后才说道，“夫人，这样不好吧？”
天后拜佛，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平日里也就算了，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何必呢。
周母没有责怪贴身丫鬟，而是笑道，“你自去取来，其它的事，我心里有分寸。”
不一会儿，春鹃就取来一套黄色道官服。
大夏道官有制，九品至七品，穿青衣，六品至四品，穿黄衣，三品至一品，穿紫衣。
等周母穿好衣服，就听外面门子进来禀报，公车来了。
作为二品诰命夫人，就算是天后召见，也要公车接送，以示荣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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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法殿内，四角青铜大鼎内，袅袅青烟卷起，衬得鼎上山河社稷恍若真实。
大明道宫宫主与大夏圣上对坐，两人刚刚讲完了道，正在下棋。
看了一会儿棋局，大夏圣上笑着投子认输，“你啊，连朕都不让着点。”
已经是天下一品，大明道宫宫主不像常人那样敬畏天威，随意摆了一下浮尘，若云中仙人，“这棋局让了圣上，圣上才觉得没有意思。”
大夏圣上畅快地笑出声，这宫里面，以前敢这样跟自己说话的，就天后一人，如今再来了一人，顿时觉得有意思起来。
毕竟谁看了二十几年的磕头虫，都会感到厌烦。
旁边的伴读大太监递上两毛巾，让大夏圣上和无名道人擦手，一边擦着手，大夏圣上一边和无名道人向风雨湖走。
他一天行程都安排好了，自然知道自己什么时间要干什么事。
闲庭信步的期间，大夏圣上忽然问了无名道人一个问题。
“朕听闻古之五帝活了三百载，古之圣皇活了五百载，可有此事？”
无名道人不假思索地说道，“《史记》记载，当有此事。”
大夏圣上心中顿时觉得欢喜，脚步也快了几分。
风雨湖畔，这里景色自然不必多说，有仙鹤凌空，有金鳞浮波。
大夏朝百家兴盛，有医家在皇室照看，就算宫里面斗得再凶，但皇子皇女活下来的机会总归是多几分的。
因此如今大夏圣上，一共有九位皇子，十二位公主，皇室血脉，繁荣昌盛至极。
风雨湖上，按照圣上的意思，搭建起了一座大云台，二十多座小云台。
大云台上，天后已经提前等着大夏圣上了，虽然她要召开牡丹花神会，招待各家命妇，但也要先陪圣上钓一会儿鱼。
见大夏圣上和无名道人笑谈着走来，天后笑道，“本宫原道等会儿去招待命妇，还没有人陪圣上解闷，道君来了，本宫也就放心了。”
周围的太监们都憋住气，天后平日里不会这么说话。
这话里的意思，到说的大明宫主是个弄臣。
大明宫主也不惯着天后，竟然一摆浮尘，淡然道，“天后要事繁忙，怎么懂得我们道家人的乐子。”
两人的对话都没有禁音，在这风雨湖的，又都是修行人。
周铁衣跟在四皇子李静身后，不像他人惴惴不安，倒是露出几分笑容，这两人，都是高手啊。
没等两人继续呛声，大夏圣上哈哈大笑，“你们两个啊……”
他没有继续说，但心中高兴之意毫不掩饰。
天后和大明宫主不合，他才是真的高兴。
随后他才想到要说什么，“有小辈在此，今日钓鱼为乐，钓鱼为乐！”
太子领着诸位皇子，公主以及世家子前来拜见。
等叩拜之后，大夏圣上眼前一亮，看向周铁衣。
他虽然见过周铁衣小的时候样貌，但这几年也都没有再见过。
不过今日周铁衣的打扮着实是亮眼。
其他人就算心思机巧，有的人穿着道袍来，但也是锦衣华服，唯有周铁衣，穿着入门道士的服饰，发髻上也只是别着一株梨花。
倒是整个人道气盎然，越发显得如谪仙下凡。
大夏圣上指着周铁衣，“你就是周鱼龙的儿子吧。”
周铁衣施施然上前，行礼道，“回禀圣上，是。”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真正的好话要等大明宫主帮自己说。
“不错。”
圣上也只是淡然地点了一下头，不再说什么，然后挥挥手，“你们去钓龙鱼吧，今日多钓几条，钓得最好的，朕有赏。”
众人再次拜谢，纷纷下去钓鱼去了。
这钓鱼之事自然是急不得，等了一盏茶，也没有见一个人钓起鱼来。
周铁衣也不急，手中拿着周母给的竹杖，也不系鱼线，就垂在湖上。
他这般做派，大家都看着，自然心里面觉得奇怪，不过才开始钓鱼，大家都还没有施展神通，自然也不会轻易搭话，免得暴露自身跟脚。
忽然，大明道宫宫主笑着对圣上说道，“我听闻这风雨湖中的龙鱼非特殊饵料不食，我这里倒是有一方饵料，投入湖中，应该让龙鱼上浮，也让大家好钓一些。”
大夏圣上本来钓鱼打瞌睡，听闻此言，笑道，“是何饵料？”
大明道宫宫主从衣袖中取出一张青签，“乃是他人借我之手，上奉的一张青签。”
说罢，将手中青签递给圣上。
大夏圣上自然知道青签写得都是溢美之词，他笑着接过，“我倒要看看，是何文章，居然需要你这位尘世仙人来上奉。”
他看向青签，自读了起来。
《梦游紫霄道宫登三十六重宝殿叩见日月大道尊授我长生后有感》
仅仅只是读了一个开头，旁边的天后神色微变。

第74章 风雨湖中钓龙鱼
刚读完开口，大夏圣上就觉得心中欢喜。
他继续读，声音也大了一些。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古来圣贤事，浮云挂空名。
仗剑行世间，大醉一场梦。”
前四句，以实写虚，真实的景物，真实的修道动作，写的却是梦中的虚幻之景。
后四句，以虚写实，自己从梦中醒来，心中感悟，既然已经追求长生了，那么以前追求的圣贤事，就像是浮云梦境，不值一提。
若修道有成，一人一剑一杯酒，就足以行道世间。
读了一遍，大夏圣上又觉得不够，于是加大声音再读一遍。
那吟诗之声，传遍整个风雨湖。
随后大夏圣上哈哈大笑，“我原道那儒家文章写得好，没想到道家文章写得更好！”
“皇后，你说是不是？朕要好好赏写这篇文章的人。”
天后脸上重新挂起笑意，“这文章，确实要名传万古。”
圣人心中气象万千，一怒而天变色，如今喜悦难以藏起，一时间玉京山周围的云海翻滚，呈现耀眼的紫气东来之色。
大夏圣上看向大明宫主，问道，“这文章是谁让你呈上来的？”
大明宫主没有直接回答，先是指了指文章，而后指向湖面，“圣上，你看鱼来了。”
他话音落下，天象变化，滚滚紫气祥云垂下，落入碧波里，那龙鱼哪里受得了如此大运诱惑，一条条跃出水面。
周铁衣抓住时机，手中竹竿一拉。
这文章本来就是他写的，自然得了一分他人都难得的先机，如今又有圣上亲口直断，天后附和，大明宫主道法相引，这再钓不上来鱼，他一辈子都不钓鱼了！
一道无形气机拉扯，一条金背，龙须的大鱼直接被拉了起来，这条大鱼在外面或许能有四品道行。
但在这风雨湖中，它就是一条鱼，周铁衣八品也可拉得起来。
周铁衣拉起鱼，周围的太监们自然上前，用特定的渔网兜住鱼，那鱼再也挣不脱。
周铁衣拱手对大夏圣上的方向拜了一拜，“谢圣上赏！”
大明宫主适时地指向周铁衣，“圣上，你看，这不是鱼来了吗？”
大明宫主语意双关，大夏圣上的目光落在周铁衣身上。
他当然知道周铁衣和大明宫主在唱双簧。
只不过这双簧唱得好啊。
又没有瞒着他，大大方方地唱出来。
自己心里面也听得舒畅，比那满朝的蝇营狗苟要好得多。
若天下人，都像道家人这般有智慧该多好啊。
大夏圣上沉吟片刻，说道，“君无戏言，你说要什么赏赐吧？”
周铁衣再拜道，“已经有圣上赏了一条鱼，不敢再要赏赐。”
这话说得着实妙啊。
在场所有人，政治智商都不低。
天后说这是一篇万古文章，所以不好赏，门外那篇千古文章都还没有赏呢！
不过在落这篇万古文章的时候，周铁衣竟然已经想到了该怎么要赏赐，防患于未然。
如此心思，当配得上梅清臣治世之能臣的评价。
倒是整个天京，以前说周家生了一虎一犬的，全是有眼无珠之辈，自当被天下人耻笑！
听闻此言，果然大夏圣上脸上更加欣喜，他思考了片刻，“静儿，你到我身边来钓鱼。”
即使以李静的城府，也愣了一息。
他虽然今天早上去接了周铁衣进来钓鱼，但如何能够想到，这好事立马从天而降。
自己父皇已经多久没有叫自己静儿了？
李静这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一拜，“谢父皇。”
说着，他提着捅，拎着鱼竿，小跑来到大云台处。
这里更好钓鱼！
周铁衣作为跟着李静进来的，自然也跟着上了大云台，他们两人，从风雨湖隔着圣上最远的地方，跑步走到大云台前。
九位皇子，十二位公主眼睛都看直了。
太子已经年过三十，但见到此情况，表情仍然变得不自然起来。
甚至变得阴沉起来。
这周家子和他的四皇弟，真是隐藏得好深啊！
两人以前可都是花街柳巷之徒！
如此心机，如此心机。
当是大祸！
好在旁边的谋士推了推太子。
太子立马反应过来，起身说道，“父皇，如今天下龙鱼尽入父皇门前，实乃喜事！”
虽然太子反应慢了一点，还要周围人提醒，但他毕竟是太子，天生就占着大义。
大夏圣上看向太子，本来如此反应也算是不错。
不过有周铁衣珠玉在前，他也就显得不那么高兴了。
周铁衣路过太子的时候，故意趁着大夏圣上还没有点头，开口说道，“太子这话说得，倒像是天下龙鱼以前没有到圣上跟前一样。”
此乃诛心之语！
风雨湖刚刚还在震惊中的众多皇子，公主，更是神色大惊。
这周铁衣莫不是疯了，你好好领着自己的赏赐就行，干嘛说这般疯言疯语，圣上一怒，今天的好事都要变成坏事，大家落不了好，难道你周铁衣能够落得好？
太子神色大变，甚至脸上浮现怒气，你怎么敢如此！
随后周铁衣再拱手对圣上说道，“圣上圣明，这天下龙鱼，从古至今，从今往后，都向着玉京山。”
大夏圣上脸上笑容未变色，“你倒是个会说话的，下不为例。”
他知道周铁衣这是借着恩宠，压太子乃至天后一次，报复天后刚刚的话，以及娘家人的挑衅，不过这恩宠，他给得了！
倒是太子刚刚的表现，让他觉得有些不满。
就怕人比人啊！
忽然他心中想到了《乞罪表》，于是对太子不满之色更是有些明显，这儿子不教不行啊。
等四皇子李静带着周铁衣坐到圣上边上，天后忽然起身笑道，“如今有人陪圣上解闷，我也该去准备招待命妇之事了，周家这孩子教得好，本宫等会儿要向周氏好好学习一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吧？
周围的人都听得愣了，往昔钓龙鱼，怎么没有今天这么刺激，才一盏茶的功夫，感觉周家就要和天后打起来了！
周铁衣倒是不说话，神色如常，他现在说什么都错。
自己可以借圣上威严敲打天后，天后自然也可以借圣上威严可以敲打周家。
这游戏规则是圣上定下的，谁反对，谁才是真的大错。
之前说的话，都不过是小儿科，一点点在圣上心中积累情分和过错罢了。
谁不犯错，谁才是赢家。
哪有干扰裁判的道理。
大夏圣上果然点头说道，“这个时辰了，你自去招待。”

第75章 牡丹花会
御花园内，姹紫嫣红。
一朵朵牡丹如累累硕果，又因为玉京山上的气候比山下凉一些，所以还可以见得有花骨朵的萌芽，当真是见得花之百态。
宫人们搭建的亭子内，各家的命妇已经被引了进来。
又过了一会儿，太监前来传口谕，“天后娘娘正陪着圣上钓龙鱼，命诸位在此先享用蔬果，闲聊家事，以解乏闷。”
天后与圣上伉俪情深，自圣上为皇子时，就结为夫妻，去年圣上久不理朝政，就加封‘天后’二字，以皇后之身份，总理文书。
于是宫里面的人，也就改口，称皇后娘娘为天后娘娘。
天后不在，四皇子的生母，容贵妃为后宫之首，于是领着嫔妃，命妇们躬身行礼，“领命。”
待宫人们伺候各位命妇重新坐下，容贵妃笑道，“既然天后有令，我等就闲聊片刻，等着娘娘来，再赏牡丹。”
容贵妃本来只是好心，但终究有人心中不喜，或者早有怨言。
一位穿着青色四品诰命服的夫人冷笑道，“天后娘娘对我等宽容，但有些人是真的不知进退。”
周母目光看了过去，这位夫人是赵佛儿的生母，赵观山的妻子，天后的娘家人。
周母也没有惯着她，直接起身，走到赵舒月儿面前，直接问道，“你是在说我不知进退吗？”
周围其它亭子内，一个个命妇们目光都看向了这里。
吃瓜。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谁不喜欢啊。
特别是这么明明白白的刺激的当头一棒。
若是周母今天学着他家的小子，直接将赵舒月儿在牡丹花神会上打一顿，那才是有趣的。
容贵妃在心中暗叹一口气。
本来赵舒月儿说两句风凉话，周母不理，自己再插科打诨一番，这事就过去了，谁让别人是天后的娘家人呢，自己这位贵妃都得让着点。
但周母直接点名，那这就是周母和赵家的事了，自己倒是不便再开口。
赵舒月儿倒也和她家的太岁一样，是个混不吝，当初别人都说她有贵相，所以赵家才将她娶回府内，这些年赵观山也一直疼爱有加。
更何况她原本小门小户，当初根本不知道周鱼龙下山那一年的风云变化。
“怎么，自己做得，倒是让别人说不得了，今日大家都穿诰命服来，就你穿着道服来，是何意思？”
赵舒月儿冷笑道。
她当然看出了周家的意思，这是要给天后娘娘上眼药啊，所以正是因为此，她就要在天后娘娘来之前处理妥当，免得碍了天后娘娘的眼。
别人怕他周家，赵家可不怕！
周母眼中没有一点怒火，平静地像湖水一般，“井底之蛙，可以观天乎？”
随后她淡然地说道，“我乃是太乙观嫡传，玄都罗天大醮首祭，当日圣上万里之外，加封我‘四品高妙真人’，莫说今日来这花会穿道服，就算是面见圣上，我也穿道服。”
“而你，脱了这身衣服，回到家里连一套像样的都找不出来！”
如此话语，比打赵舒月儿一顿还让她恼，顿时站起身来，她说不过，又想动手，不过想到自己又打不过，一时间竟然像失去提线的木偶一样，进不得，退不得。
特别是周围夫人们看自己的颜色，那眼里的讥讽藏都藏不住，顿时让赵舒月儿脸上火辣辣的。
好在这个时候，有大太监禀报，“天后娘娘到。”
容贵妃叹息一声，这天后娘娘来的真是时候啊。
于是说道，“诸位且随我去迎拜天后。”
诸位诰命夫人，后宫嫔妃们来到牡丹花园门口，只见远远走来一女子，身着凤衣，将平日里繁重的凤冠取下，周围配玉饰，中央插着一朵大红色的牡丹花，顿时显得人比花艳。
“拜见天后娘娘，恭祝娘娘金安。”
一众女子们都躬身下拜。
倒是周母，只用打一个道揖即可，这也是她今天穿道服的原因。
如此鹤立鸡群，将容贵妃都比了下去。
“都起来吧。”
“谢天后。”
天后娘娘目光看了过来，也不责骂，反倒是上前两步，拉着周母的手，笑道，“现在天京都说你教子有方呢，刚刚我在圣上面前，也说要向你请教一番，今日有空闲，我们倒是多说几句体己话。”
“不敢当娘娘如此盛誉。”
周鱼龙依旧淡然，修道修到她这个地步，早已经宠辱不惊，不会因为赵舒月儿小就让着，也不会因为天后大就忍着。
修道，就要修个道法自然，随心所欲。
天后也不急着拉周母坐下，而是看了看周母这身衣服，说道，“这衣服倒是有些配不上周夫人，来人，宣旨。”
旁边准备好的大太监，立马拿出一道圣旨，展开。
“太和元年春四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有夫人周氏，贤良淑惠，相夫教子，谦恭有礼，广修德行，安分守己，师从太乙，自下山以来，修持有度，战战兢兢，不负圣恩，加封‘护国紫虚真君’，赐紫服。”
在场所有人，连周母都愣了一息。
不仅是因为天后没有惩戒，反而嘉善。
同时也因为这赏赐太厚了。
天下有道制。
下三品穿青衣，中三品穿黄衣，上三品穿紫衣。
如今周鱼龙未突破上三品，还是一个女子之身，若穿上这紫衣，让天下乾道如何自处。
这就是捧杀啊！
刚刚被周母消了心气的赵舒月儿眼中露出报仇雪恨的得意神色。
你刚刚不是狂吗？
怎么连一身衣服都不敢穿了？
特别是圣旨上赏给周鱼龙的话语，她听了之后，觉得简直比赏给自己还要美。
见周鱼龙沉默不语，天后仍然宽厚笑道，“周夫人，这圣上乃是奖赏有功之臣，你不能不谢啊。”
周鱼龙看了一眼太监跪下托举的紫衣，忽然笑了一声，然后对天后作道揖说道，“贫道刚刚喜不自胜，所以难以自持，今奖赏至此，斗胆请容贫道换服。”
满堂诰命，嫔妃们大惊，这周氏难道是要用自辱来抵消这捧杀之法？
这倒也是个法子。

第76章 紫衣天成
御花园中，牡丹开得正艳，所有人都看着周母。
周母抬头看天，见天空紫气弥漫，做个道揖，“谢圣上赏。”
说罢，她接过圣旨，也没有理大太监奉上的紫衣，将圣旨对着远处云海一展。
浩大的国运之气如龙飞出，一时间风云变化，长龙入海，卷起山腰千丈，漫天紫霞。
紫霞如雨，如湖，如雾，如冰，如烟，如云。
彰显道家六气变化。
周母再将圣旨回卷，天空中，浩荡的紫霞竟然源源不断落下，当紫霞落到周母身边的时候。
周母一手持圣旨，一手做穿针引线状，紫意凝成丝线，一层层覆盖在身上黄色的道袍之上，不一会儿就织成了一件紫气东来的大罗天衣。
天衣之中，六气变化，国运织锦，华光溢彩，妙不可言。
这天衣上身，满园牡丹都黯然失色，唯有天后头上那朵牡丹还红艳艳的。
周母再对天后一礼，“借了娘娘这花园内的云气，贫道实在是罪过，望娘娘恕罪。”
不过她说着罪过，但眼神里一丝过错都没有，到如之前一样淡然。
我周鱼龙要穿紫衣，何须他人赏赐的俗世衣服！
这一次，连天后都沉默了。
过了半晌，才有见识的嫔妃小声说道，“天象。”
道家三品天象，已经非俗世之人，得圣人道统传承，就算大夏朝的底子再厚实，皇家也要礼遇而不是欺辱，不然让天下修行人如何看？
莫说借了云霞这种不算过错的事，就算真的有过错，只要不是滔天罪过，圣上也会一笑了之。
天后沉默了片刻，脸上也不动怒，忽然拉着周鱼龙的手道，“谁说女子不如男，今日见了妹妹风采，倒是让天下乾道都汗颜，百年之后，道门将以妹妹为魁首。”
“未入三品，见得天象，实乃古往今来第一人。”
说着，她竟然拉着周鱼龙走到自己的宝座，与周鱼龙一同坐下。
这天后宝座宽阔，倒是能够坐得下两人也不嫌拥挤。
周鱼龙虽然不擅长算计，但是自有道家玲珑心，能够听得出来天后是真心实意的称赞，这番称赞话，也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更何况天后能够点出自己没有入三品，这番眼力，就算平常三品，也远远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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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湖中，周铁衣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天空，见紫气卷动，蔚为壮观。
他低声说了句，“天象。”
不过在风雨湖中，他倒是不好打听御花园的事，忽然想到了一个法子。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四皇子李静的鱼篓，因为不再藏拙，李静今天是拼了命的钓鱼，不到一会儿，鱼篓之中，就有六品的龙鱼七八条。
至于六品之下的龙鱼，根本游不到这风雨湖中。
反观周铁衣自己，除了一开始借助大夏圣上的金口玉言和大明宫主的道法，周铁衣钓鱼，倒是真的随意得很，就真的只是将没有鱼线的鱼竿放在湖上，这么久都没有钓起一条鱼。
也不看看别人拿什么钓鱼的！
有人拿五品道家丹药做鱼饵，有人拿罕见的三色蚯蚓做鱼饵，有人拿龙血草做鱼饵……
那才是能够真正钓湖中龙鱼的东西。
他周铁衣一个月就两千两银子，真的钓不起这鱼。
不过反正无论自己钓多少鱼，别人钓的鱼，最终都要通过赌斗才能够决定去留。
四皇子李静本来就和周铁衣提前商议好了，如今周铁衣一看他的鱼兜，他顿时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起身对大夏圣上拱手道，“父皇，儿臣有事相求。”
大夏圣上本来就对钓鱼这事感到无聊，就像他说的，任谁钓了二十几年的鱼，这钓鱼也变得无趣，倒是今天周铁衣的出现，让他觉得有意思。
于是看向李静，好奇地问道，“是何事情？”
“我大夏好武功，父皇也以武兴国，儿臣不善钓龙鱼，又想要搏父皇的彩头，儿臣请与诸位皇兄，皇弟的门客们赌斗，决定手中龙鱼去留。”
大夏确实喜欢门客间的赌斗，周铁衣穿越的第一天就知道这件事。
大夏圣上当年也是领兵突袭了渊蒙王帐，才坐稳了江山，所以四皇子这么说，绝对不会犯忌讳。
果然，钓鱼无聊的大夏圣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望向周围小云台，不过他没有直接说话，如皇后说的，这是小辈们的事情，他一个长辈，看戏就成，不用插手。
这个提议，自然也应了在场皇子，世家子们的心意。
就像李静之前和周铁衣商议的一样，周铁衣这个月搅动风云，号称国朝武道第一人，开海比冠军侯萧远山更快。
之前大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若能够赌斗胜过周铁衣，也能够打压周府的气焰。
出了梅清臣这件事。
其实大家对于周铁衣九日开海已经信了。
那更要打压周铁衣的气焰。
武道讲究勇猛精进。
不趁着周铁衣现在只有武道九品挫其气焰，难道等着周铁衣武道七品，真的以右将军府赠与的那滴麒麟精血‘种灵’之后再动手？
那样代价也太大了。
所以原本就算是旁观的皇子们，都有些蠢蠢欲动呢。
毕竟在这之前，就算周铁衣搅动天京的风云，但是儒家梅清臣闹那一出之后，聪明的人都知道周铁衣蹦跶不了多久。
不过现在局势又瞬息万变，让人目不暇接，今天周铁衣通过大明道宫宫主献上道诗，让大夏圣上开怀大笑，说过要重重地赏。
虽然周铁衣只要了一条龙鱼。
但是这情分是记在了大夏圣上心中。
千古文章毕竟比不过万古文章。
所以就算最后梅清臣跪死在午门前，周铁衣吃了挂落。
也绝对不会被贬谪八千里，去边关守着。
那么再结合李静这安乐王突然出手，大家就不得不联合起来压一压李静和周铁衣的气焰了。
安乐王？
当真是藏得深啊！
这次来钓龙鱼之前，各位皇子都专门带着武道八品和九品精锐，就是为了此时。
顿时，有一位年龄和周铁衣差不多的皇子站起身来，拱手抱拳说道，“父皇，儿臣愿意和四哥门下赌斗！”

第77章 武道异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名皇子，甚至有不少人露出奇怪的神色。
七皇子李昊，生母华妃。
华妃乃是大夏左将军的亲族，按理来说也算是武勋一脉。
只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和周铁衣杠上了。
四皇子李静倒是不意外，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事情缘由。
天宝楼！
那天宝楼中刚好有宫中两位娘娘的分红。
一位是华妃娘娘，一位是丽嫔。
七皇子李昊有母亲那边的血统，自然也从小喜欢舞刀弄枪，性格比较冲动。
周铁衣算是不大不小地踩了天宝楼的门面。
若是平时，七皇子李昊倒也不见得会为了几颗六品丹药报仇。
但今天是周铁衣和他主动提出来的。
所以李昊就算胜了周铁衣一筹。
也不过是正常比试，双方也不算结下恩怨。
他周铁衣须得愿赌服输。
周铁衣虽然一时间没有理清大夏朝内复杂的人脉，但是他现在是百无禁忌，来者不惧。
大夏圣上见状，也笑着点头，“既然你们小辈愿意赌，朕也做个见证，权当看个热闹。”
说着，他抬起手，指向一旁的空地，示意众人到那里去比斗。
周铁衣也活动了一下手脚，朗声道，“今日在圣前赌斗，倒是不好见刀兵，我们就只比试拳脚功夫可好？”
这是应有之义，大家也没有反对。
七皇子李昊看了一眼旁边的军士。
这位军士立马点头。
在所有人眼中，周铁衣才突破九品，自然是上八，九品的人与周铁衣斗，不然周铁衣怎么会下场。
这位军士乃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百战老兵，八品武意，而且武道意志非常人能及。
周铁衣笑着走下场，对七皇子李昊拱手道，“七殿下，我的龙鱼可比你的多，你得加赌注。”
七皇子李昊看了一眼皇兄李静鱼兜里的龙鱼，和他的条数差不多，唯一能够重视的，就是周铁衣拔得头筹的那条四品龙鱼，即使是他见了，也不得不说一句珍宝。
这倒是不好出价。
想了一会儿，七皇子只能够无奈拿出一枚团龙玉佩，这玉佩和当初四皇子取出的玉佩差不多，只不过其中萦绕的明黄色气运更足。
这明黄色气运周铁衣已经知道，就是皇家以秘法炼制的国运，对于各家修道者都大有裨益。
有了赌注，两人都下场走到中央。
周铁衣看向对方，这位军士年龄在二十六七左右，和阿大的年岁差不多，只不过没有阿大的命，从小就在将军府练功。
这人脸上刻了字，而且看字体大小，应该是罪民出生，从小就被刻了字，家里以前犯过大事，家中男子，无论长幼，全部刻字发配边军，非立大功不能回。
这种人，四五岁就上马，十一二岁可能就要骑射，甚至厮杀，能活到现在，还能够立功回来的，都是能人。
他又看了看对方头顶的云气，赤红一片，上面有弓箭模样。
看来他应该是擅长骑射，今天自己倒是占了便宜。
不过这也是没法，我真的没有时间再练兵器了。
周铁衣先开口说道，“我已经武道八品，你不用留手。”
已经占了别人便宜，他倒是不好再占便宜。
这位军士抱拳道，“谢提点。”
下一刻，这军士和阿大一样，只抱拳行礼之后，就立刻出手。
他的拳头如箭矢，直接射向周铁衣的面门。
拳风呼啸，如同锋镝鸣响。
“已经有拳中三昧了。”
周铁衣笑着，伸出手掌，直接迎向了对方的拳头。
在观战者的眼中，他毫无花哨地抓住了这名军士的拳头，就像是对方主动将拳头落在周铁衣手中一样。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看不懂这一招的玄妙。
只有极少部分人看懂了，颜色微变。
大夏圣上自然也看懂了，所以他觉得更加有意思。
这名军士博然色变，他在场中，更是知道刚刚周铁衣的手掌后发先至有多恐怖。
明明他的拳头是瞄准周铁衣的面门，但一瞬间，自己的五感之中，只见一只手掌盖过来，根本看不清，听不见周铁衣整个人。
更加恐怖的是他的气血，劲力落在周铁衣手掌之中，就像是落在山峰里，轻飘飘的，自己根本感知不到周铁衣在用力，也感知不到周铁衣的气血！只觉得自己是在撼动一座大山！
周铁衣倒是更加随意。
母亲说做人留一线，自己如今得了天大的机缘，倒是可以像打狗一样将这军士打翻在地，不过对方好不容易从边军杀回来的机缘就断了。
既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今日的比斗，也算不上生死较量，那么周铁衣自然要给对方一线生机。
他掌心旋转，浑身气血从毛细血管之中涌出。
忽然之间，一条奔涌的气血长河环绕周身，那血液如长河奔涌的声音，在风雨湖中有耳目的人都能够听得到。
“气血如河！”
一位位皇子开口说道。
虽天生万物，但万物不同。
武道之中，那些体质特殊，气血天生就是常人十倍的怪物是存在的。
他们一旦开辟丹田气海，气海之中容纳的气血自然也比常人厚实得多。
气海圆满之后，普通人气血溢出，不过是形成云烟，但如周铁衣这般，气血就算溢出，也粘稠如血色长河，环绕周身。
这就是武道异象‘气血长河’！
其下的还有‘精气狼烟’，比气血长河低一筹。
不过对于周铁衣有武道异象‘气血长河’，他们又不那么奇怪。
能够九日开海，胜过开国冠军侯，有此异象，也是正常。
这位军士也感知到了周铁衣气血的流动，虽然气血长河浩荡，但总比深不可测强。
能够看到气血的流动，至少能够找到发力点。
而周铁衣的话，更是明明白白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他当然需要把握住。
他也是知恩图报，喝道，“周总旗，小心！”
一道道精气狼烟从这位军士身体内涌出，武道真意借助精气狼烟，有了实质，竟然化作三道箭矢，射向周铁衣，这是当初阿大武道八品都做不到的事情！不愧是从罪民一路杀上来的人！
周铁衣淡然一笑，一股股浑厚的气血不再流动，而是化为敦实厚重的山峦。
三道气血箭矢落在山峦之上，箭矢顿时被崩断，消失无形。

第78章 文斗
周铁衣手掌一用力，手中劲力，直接将这名军士摔飞。
军士也自知不敌周铁衣，翻身卸了劲力，抱拳道，“谢过周总旗今日提点。”
周铁衣也颇有风度地背着手，思考了片刻，笑着评价道，“三年之内，你可入中品，来日有机缘，或可窥见上三品之妙。”
商业互吹嘛，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呢，留得善缘在，日后好相见，母亲教的果然没错。
这江湖啊，杀人的时候要狠，与人为善的时候要笑。
这名军士对周铁衣感激地再拜，有此评价，今日回去，就不会受罚了。
果然，他回到七皇子面前，跪着领罚的时候，七皇子叹道，“这非战之过，我如何能够怪你，你且起身，日后再向周总旗讨教。”
他也不赖账，将随身玉佩，连带着自己的鱼兜，递给旁边的太监，让太监送给周铁衣。
周铁衣暗暗对七皇子比了个大拇指，这家伙不错。
还有天宝楼真有钱，自己以后要多去逛逛。
“这是何异象？”
一位皇子轻声问道。
武道八品，能够证得一种异象，就已经难能可贵，居然还能够证得另外一种异象，这已经是超出他人想象了。
“好像是佛门的‘不动如山’，不过我不敢确定。”
旁边的修士小声解答道。
这太奇怪了，大家都知道周铁衣和道家的渊源，怎么会证得佛门的异象。
连大夏圣上都笑着对大明宫主说道，“你们道家不怕佛门把他拐跑了？”
自古儒释道三家，相爱相杀。
恨的时候恨不得其它两家灭绝了才好。
但好的时候，三家修行法门转化，竟然没有多少阻碍。
从儒入佛道两门的大成就者不可胜数，道门和佛门之间转换的也不少。
大明道宫宫主淡然地说道，“不怕。”
拔得头筹之后，周铁衣也不提休息，继续邀战，“不知道还有哪位皇子门下赐教？”
不过许久都不见回复。
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
之前只是知道周铁衣入了九品，但没想到他居然一月入八品啊！
八品自然和九品大不相同。
特别是他们之前为了应对周铁衣挑战，所以特地带的是八品，九品的武夫在身边。
同为八品，要胜过能够赶超冠军侯的周铁衣……
连他们自己都不信，那位罪户边军，已经说明了这点。
见大家都不吱声，周铁衣倒也不急，为了几条龙鱼，倒是不值得得罪在场的人，不过有些人就算不为了龙鱼，自己也要得罪一番。
他施施然转身看向太子。
也不说话，就是笑着做了个道揖。
不过脸上轻蔑神色在场的人都看得清。
太子猛然拍了一下自己坐着的扶手！
他今天本来没有准备对付周铁衣。
毕竟他是一国太子，要宽厚仁爱，对付周铁衣这只秋后蚂蚱，自然有人替自己出手。
但今日来了风雨湖中，情况大不一样。
先是那位好四弟，和周铁衣藏得一样深。
竟然连他都被骗了！
而后周铁衣以一卷万古文章逆转了自身局势，从秋后蚂蚱变成了鲤跃龙门。
更加可气的是，对方竟然借着父皇的宠幸，明目张胆地打压自己。
做了二十几年的太子，李灿何曾受过如此欺辱！
特别是周铁衣刚刚轻蔑一笑，虽然不言一语，但比之前的言语更加伤人。
“灭身，你去！”
太子咬着牙说道。
旁边的文士想要劝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就算他想要劝，也不一定劝得了太子。
按理来说，作为皇子之长，太子是需要在各个场合压制自己的弟弟们，不让自己弟弟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而风雨湖钓龙鱼。
往小了看是钓龙鱼，往大了看，那就是各位皇子招揽门客的本事，若太子压不住往日流连花街柳巷的四皇子，那么或多或少都会让在场其他皇子生出点轻视之意。
特别是别人都挑衅到脸上了，太子再不出手，那大家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借助其他人挑衅到太子脸上？
太子身边，一位高壮的，身穿袒右披肩式袈裟的僧人一步步走到中心，当他靠近的时候，周铁衣身边的地面都在晃动。
这位僧人年龄已经过了三十，修行也到了五品，不比神秀弱，只是少了几分灵动。
钓龙鱼，历来皇子只带两人进来，就算太子也不例外，他之前没有想过要对付周铁衣，所以身边跟着的都是有功之臣。
这位僧人也知道，以自己五品修为，欺负周铁衣八品，就算赢了也不光彩，更何况赌斗，你差一品大家还可以下注，你直接差三品，跨越下三品和中三品的界限，怎么赌。
于是这僧人开口道，“贫僧那烂陀寺灭身，见过周施主，我与周施主修为有差，不若我们两人文斗。”
周铁衣也没有直接拒绝，问道，“怎么个文斗法？”
僧人指了指地面，“我站如金刚座，你若是能够将我推动，那么就算我输如何？”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
八品，莫说将他推动，就算是近身也不行。
“可以随意施展手段？”
周铁衣开口问道。
“自然如此。”
说罢，僧人站立如山，裸露的肌肤在瞬间就呈现纯金之色，整个人都像是金子做的一样。
阿大修行周府内的《罗汉金身》就是此人修行的《金刚乘大光明最上天王经》的简化版本。
周铁衣以【真实视野】一看这僧人，只见这僧人赤着脚，脚跟皮肤厚实如土，有石皮质感，萦绕着地脉之力。
心中有了决断，于是对太子笑道，“太子殿下，您赌注还没有下呢。”
说罢，他又扬了扬七皇子刚刚让太监送来的玉佩，“刚刚的赌注我可要全下了。”
这就是赌注至少翻一倍！
“你若有本事，我身上这玉佩就与你！”
太子摘下他身上的玉佩，作为一国太子，他的玉佩与皇子自然不同，乃是五龙团聚之形，不仅有明黄色厚重的国运，还采纳了五帝之炁，团练成为五龙，妙用非常。
周铁衣见了这宝贝，心中欢喜。
天材地宝，自古有德者居之。
此宝合该自己所有！

第79章 那小僧，你看我像什么
见周铁衣应下赌约，灭身露出笑容。
纯金的身体大放光明，周身三丈，殊胜无量。
莫说是推动他，就算是看清他在哪里也不行。
周铁衣也被这光明照得刺眼，他闭上眼睛，站在原地，似乎连怎么走都不知道。
在场的所有人也静静地看着，他们也很好奇，这周铁衣能不能近和尚的身。
若周铁衣今日有武道五品，他们毫不怀疑这和尚不是周铁衣的对手，但武道八品和佛门五品，毕竟差了一个层次，犹如天地之别。
更何况这和尚乃是佛门四大圣地，那烂陀寺的传人，这些年行走天下，为太子殿下扬名，也算是威名赫赫。
周铁衣站立在原地一盏茶的时间，就在大家都有些不耐烦，甚至有人想要催促之际。
只见周铁衣将身上的道衣脱下，放在一边整整齐齐叠好，将发髻上的梨花也摘下，拿在手中。
袒露胸膛，露出完美的肌肉纹理。
然后他面向和尚，一手抬起，作施无畏印，天地尽归一掌。
双目睁开，喝道，“兀那小僧，你看我像什么！”
灭身本来就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周铁衣身上，莫说一盏茶，就算是一天，以他的禅心，也可以不动分毫。
当周铁衣脱衣解发的时候，他还在奇怪。
片刻之后，他专注的注意力立马被周铁衣抬起手的施无畏印拉扯，识海之中仿佛印入了一张光明大掌，施展无畏之心，如佛陀踏荆棘而过。
特别是对上周铁衣那双眸子，眸子之中，仿若有光，光中有国，国中一切善信徒，皆得圆满，自在光明。
再被周铁衣一喝，如雷音灌耳，落在识海，搅动心念。
像佛。
灭身即使没有说出来，但是他识海中已经有了这个念头，尽管这念头如露亦如电。
周铁衣手持施无畏印，大步向前，那殊胜光明临身，若和风细雨。
你都觉得我像佛了，这殊胜光明，如何能够挡我！
灭身大惊，他想要出手阻挡周铁衣。
但又想起刚刚的赌约，是他站着不动，让周铁衣来推。
若此时出手，赌约自破。
如此进退失据下，灭身更是识海中杂念纷呈，不知所措。
两人本来就相对而站，不过三丈，周铁衣踏入佛光之中，左手抬起，捻着梨花枝，对着灭身檀中穴一点。
对方想要不动如山，自然需要跟脚与地脉相连。
在看这和尚的第一眼，周铁衣就已经知道这点。
道之越刚强，越应以柔克之。
而五行之中，木能克土。
一点木炁透过梨花枝，点在膻中穴这个最强的地方，然后周铁衣右掌放下，化施无畏印如五指山，轻轻一推，五行轮转，借助自身对【地脉之力】的掌握在这僧人之上，直接将这点木炁通过地脉打入和尚身体之中。
山岳再厚，也挡不住春日发的新芽。
木炁入体生根，和尚身体内五气相克，又思绪大乱，周铁衣就是这么一推，他就倒地不起。
这个时候，周铁衣才淡然地拿起道袍，穿在身上，又将发盘了个髻，将仍然娇嫩欲滴的青翠梨花枝插在发髻上。
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僧人，笑道，“小僧，你居然觉得我像佛，真是出家人生出诳悖之心，此生怕是无缘入三品了。”
本来就心神大乱，五气相克的灭身听了此言，脸色瞬间灰白一片。
他明白自己已经被种下心魔，若日后不勘破，那真是此生无缘三品。
风雨湖中，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才有年龄小的皇子开口问身边人，“刚刚那武道异象是什么？”
他问的是周铁衣举起手掌，如天地尽在手中的异象。
只不过这次没有人给个回答。
“不错。”
周铁衣这一掌让大夏圣上很满意，原本他以为周铁衣肯定是道门的嫡传，今日在周铁衣身上却看到了更多的可能，倒是可以留作一闲手。
没看到自己身旁，一直宠辱不惊，进宫来就言笑晏晏的大明宫主此时没了笑脸吗。
自己这闲手若下了，倒是一步好棋，或可赢大明宫主这位棋绝一招。
大夏圣上既然开口，大家的目光也都转了过去。
圣上笑着说道，“今年的龙鱼钓得比往年丰盛啊。”
周铁衣反应最快，立马躬身道，“这是圣上广修道德，因此天降喜兆。臣也得了福气，才梦游紫霄道宫，见了日月大道尊。”
这番转变，不仅让在场皇子都愣了。
连伴读大太监苏洗笔都楞了。
你刚刚的气度呢，你可是道门的绝世天才，难道要来宫里和我抢饭碗？
圣上更是一喜，这年轻人，真是越看越喜欢，有脑子，会报恩，有能力，而且还不倨傲，还会接话，当真符合梅清臣治世之能臣的评价。
虽然现在大夏圣上恨梅清臣恨得牙痒痒，但是也不得不佩服梅清臣的气节和本事。
若梅清臣像周家这小子就好了。
这个念头升起，圣上就想到了自己桌上的字，于是开口说道，“朕说了，今日钓龙鱼，谁钓得最好，就要奖赏谁！君无戏言！”
圣上看向四皇子，其实四皇子钓得只能够算是前三名，但是刚刚赌斗，周铁衣赢了七皇子和太子的龙鱼，顿时是这风雨湖中，钓龙鱼最多的人。
四皇子李静也知趣，闻言低头说道，“此乃儿臣贤弟铁衣之功，儿臣不敢居功。”
大夏圣上点了点头，对伴读大太监苏洗笔说道，“你去御书房，将朕桌上那副字取来。”
过了一会儿，伴读大太监苏洗笔取来了那副圣上思考良久也没有赏下去的字。
大夏圣上接过字。
周铁衣立马识趣拜倒，等接过了字，看到那四个字，周铁衣脑海中电光火石，将字重新递上，“圣上此四字贵重，臣不敢领赏。”
众多皇子都微微伸长脖子，想要看是哪四字，居然让胆大包天的周铁衣都不敢领赏，要知道他刚刚拿了太子贴身玉佩，也没有这副震惊的模样。
大夏圣上笑着说道，“那三司说让我奖赏你，他们以为朕不敢，朕就算赏了你又如何？这四字再贵重，也贵不过圣心独裁！”
伴君如伴虎。
周铁衣在心里面一叹，如此重的赏赐，怎么可能不伴随敲打呢，此话一出，没看到在场的皇子们都低着头，不敢再看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了吗。

第80章 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
周铁衣低头。
我当然知道这四个字贵重。
不过我还想要更多！
他抬头，恭敬地说道，“圣上，为人子不能不孝，家母教导臣日后要有三德，因此不敢求此赏。”
“哪三德？”
大夏圣上没有勃然大怒，而是笑着继续问道。
周铁衣恭敬地说道，“母亲说我天资聪颖，日后总会闯祸，但只要有这三德，就可保命。”
“此三德，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
大夏圣上抬头望天，念了一遍，“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好！好！好！”
他忽然觉得，这三德就像是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一样，不比那首道诗差。
顿时龙颜大悦，笑着对左右说道，“现在世人都说他儒家会教儿子，我看不然，这道家比儒家教得好多了！”
左右不敢答此话。
大夏圣上看着周铁衣说道，“朕不仅要赏你，还要赏你的母亲，朕要让天下人看看，怎么做君父，怎么做臣子！”
“来人，取朕的五彩锦秀羽衣，赏给周氏，彰显其教子有方！”
连旁边的苏洗笔都愣了一下。
今日周家子进宫面圣，一日三赏！
殊荣至此，有何复焉！
这次周铁衣没有再拒绝，而是快速回答道，“臣谢主隆恩，唯愿陛下如日月，照万古长空！”
我，周铁衣，今天要教在座的各位，弄臣是怎么当的！
&#183;&#183;&#183;&#183;&#183;&#183;
御花园牡丹花会。
周母彰显了道家天象，连天后都要与其并座，自然没有谁不开眼继续挑衅。
众多夫人们言笑晏晏，自然少不得谈到教育儿子的事情。
特别是天后有意将话题引导到这个问题上。
笑着拉起周母的手，“以前大家说你只教了大儿子，为防止家里面祸乱，不教小儿子，但今天看起来，小儿子教得更好，你有什么秘诀，也给我们说说。”
周母笑道，“哪有什么秘诀，我这些年光顾着自己修道，大儿子送到军营之中就不管了，小儿子前些年顽劣，更是想管都管不了……”
正闲聊着，忽然圣上的伴读大太监亲自捧着一件五彩羽衣而来。
“宣圣上口谕。”
大家起身接口谕。
“周氏教子有方，赐五彩锦秀羽衣，彰显其功。”
因为是口谕，也不用那么正式。
说罢，大太监苏洗笔笑眯眯地上前，“您教子有方，周总旗刚刚夺了头筹，陛下接连封赏，您儿子孝顺，非得为您请赏才敢接，您真是有福之人。”
若是平常将军，乃至三司的夫人，他苏洗笔也不用陪着笑脸。
因为他们管不到苏洗笔。
但周鱼龙是周铁衣的母亲。
现在宫里面都知道圣上一日三赏的事情。
就算不给银子，宫里面的人也会陪着笑脸。
红极一时的弄臣一句话，或许杀不得前朝的大臣，但这宫里的人怕啊。
没见李白最狂的时候，力士脱鞋，贵妃磨墨吗？
夫人，嫔妃们目光都落在周母身上。
特别是赵舒月儿，脸都要扭曲了。
好你个周鱼龙，大家都认真请教你怎么教儿子，你居然还给大家打马虎。
真是心机深沉，心机深沉！
你那心机深沉的儿子一定是你教得好！
&#183;&#183;&#183;&#183;&#183;&#183;
内务府，周铁衣和四皇子李静并行。
虽然今天钓了这么多条龙鱼，而且还有一条四品龙鱼，但是这东西他可不会带回家。
直接拿到内务府，折现！
李静也知趣，知道自己今天能够坐在父皇身边，是周铁衣的功劳，于是将他手中钓起的六品八条龙鱼一并给了周铁衣。
周铁衣拿着龙鱼，笑道，“若是往日，我肯定和静哥儿平分这些龙鱼，不过近日，我这龙鱼须得有大用处，就不客气了。”
李静笑道，“我们哥两儿，情深义重，来日方长。”
虽然之前的情分消了，但是这情分还可以重新积累起来嘛。
内务府管事太监见到周铁衣来兑换东西，比见到皇子们还亲切。
连忙拿出了兑换名册。
上面都是天下珍宝。
这风雨湖中的龙鱼可是真正的稀罕物！
全天下一年，龙鱼也就游到风雨湖的这几十条，每一条都可以拿回去提炼至少十滴龙脉精血。
活的龙鱼，若真是兑换成精血，更是在二十滴以上！
周铁衣这次的收获一共有三十条六品龙鱼，一条五品龙鱼，一条四品龙鱼。
那条五品龙鱼，还是太子钓上的。
除了龙鱼之外，自己还有两枚蕴含国运之气的玉佩，这是真正的好东西，拿着就让人心旷神怡，周铁衣准备回家请教用法。
怪不得世人学得文与武，都爱货与帝王家。
除开那副字，圣上赏的五彩羽衣，两枚玉佩，仅仅只是其他收获，就足以一个地方豪族兴盛两三代人了！
这些龙鱼，周铁衣先是选择兑换精血，这下不止有阿大等五人亲卫的精血，完全可以为自己组建一支真正的五十骑诛神司旗兵。
除开这些中品的龙脉精血之外，周铁衣竟然全部兑换成稀罕物。
比如有寿山砚，这东西，直接相当于三条龙鱼，当然这东西传说中能够让老者长寿，对于很多四品的家族族老而言，也是好东西。
内务府总管太监不厌其烦地给周铁衣讲解各种东西的用处，并按照周铁衣的要求，一个个都贴上皇家封条。
不过这虽然已经贴了皇家封条，但是作为周铁衣从宫内兑换出来的，就像是圣上年节发给大臣们的丝绸等物，周铁衣是能够再赏赐给身边人的。
至于五彩羽衣，那四个字，只能够周铁衣和周母自己用，不能够再赏给其他人。
挑了差不多五大车的贵重财物，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周铁衣随意拿起一方寿山砚，递给总管太监。
总管太监连声说不敢。
周铁衣笑道，“公公会做事，我不能不会做人啊，今日圣上和我母亲才教了我这做人道理，是这个理不？”
寿山砚虽然珍贵，但是对于总管太监而言，也不是什么移不开眼睛的东西。
不过周家这二子，确实教得好。
没有像外面诸子百家一样，用下巴看人。
他拱手谢道，“以后咱家也要向周总旗多学习学习。”
周铁衣哈哈大笑，我最爱学习了！
学习可以使人进步！

第81章 我们青空府会派人去贺喜的
阿大等五人提前就接到了通知，在正午门前等着。
等看到周铁衣出来，身后的太监们拉着五大车的财货，即使他们是将军府的人，见过世面，也暗暗咂舌。
阿大更是小声上前问道，“少爷，莫不是圣上将公主许配给你了吧？”
“净瞎说！”
周铁衣怒斥道，“若将公主许配给我，才这点财物！”
“那少爷，我们回家？”
阿大等人将马训好，准备驾车。
周铁衣看了看天时，说道，“还早，先去刑部侍郎长孙丹那里。”
周家四代，与国同休，自然也树大根深，虽然这几代人丁稀薄，但是门生故吏不少。
而现在门生之中，最大的当属刑部侍郎长孙丹，这位曾经在周铁衣爷爷周广厦手下做过主薄，算是周广厦一手提拔起来的能吏。
&#183;&#183;&#183;&#183;&#183;&#183;
吴谦现在正站在大司律府前苦恼着呢。
上午，周铁衣吩咐，将他武道突破八品的消息写一份请帖，送出去。
与周家交好的武勋们当然好送，递上周家的名刺，自然就有人好茶接待，就算不喜自己送帖的原因，但是看完请帖，沉默一会儿，还是将自己恭敬地请出来。
所以一上午，基本上就送完了白虎城的请帖。
但是唯独有两份请帖不好送。
大司律和大司民。
这两位乃是当朝三司，能够压周家一头！
更何况这几日听闻这两位都对周家子不满。
这请帖送上去，还是邀请对方来给自己主家贺礼，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站在大司律府前良久，吴谦一咬牙，先递上了周家的名刺。
那门子也是眼睛高，看了一眼二等虎威将军府的名刺，也不笑，冷着脸说道，“这帖子放在这。”
吴谦知道自己这帖子若是放下，那就是石沉大海了。
他一咬牙，从内兜中取出一锦盒，锦盒之中再取出一枚六品虎豹易髓丹。
“这乃是道家六品金丹，还请你通融通融，是有喜事，我周府才想请大司律的。”
门子看了眼请帖，上面是红色，自然是喜事，不过因为有火漆，他不敢打开。
又看了一眼吴谦递过来的六品丹药，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极好的东西。
“你等着，我去将请帖递给老爷，至于老爷接不接待你，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吴谦连忙点头，“我懂，我懂。”
门子将请帖先递给府里的小老爷，也就是大司律青空规的二儿子，青空规的大儿子从军，领兵在外。
青空规的二儿子打开火漆，见里面是周铁衣的请帖。
他思忖了一会儿，这段时间来周铁衣搅动天京风云，他的一切消息，父亲都让自己禀报，于是也不敢怠慢，走到父亲的书房去。
青空规下了早朝，还在书房内处理政务，今天大司民董行书和右将军尉迟破军都请病假。
他一个人注疏，没有两个人掣肘，倒是快了不少，甚至能够赶回家吃午饭。
青空规正在看书，见二儿子青空命拿着一份请帖走进来，好奇地问道，“是谁的请帖，居然要送到我这里来。”
平常中，这请帖二儿子自己处理就好，除非是同为三司官员的大寿，不然请帖到不了他这里。
但董行书和尉迟破军两个老家伙的大寿也没有到啊。
青空命没有多言，直接将请帖递了上去。
青空规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放下请帖，他忽然笑道，“这哪里是请帖，而是战书啊！”
“啊？”
青空命抬头，连他都没有想到这点。
青空规笑着给儿子分析道，“前天，周府那小子先去了一趟右将军府，将尉迟破军那老家伙气得不轻，听说连最疼爱的孙子都打得半死。”
“昨天，他又用计，让梅家那小子在司民府前跪了半宿，满头白发，让董行书称病不朝。”
“今日，这请帖倒是送到我这里来了……”
青空规长相儒雅，穿着一件圆领紫色襕衫，一点都没有法家的严厉，反倒像是儒家的人。
青空命虽然已经四十岁了，但是听到这话，仍然觉得后颈一凉。
这几天，天京之内，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教子棒。
全因周铁衣而起！
“你知道他为什么给我下战书吗？”
青空规开口问道。
青空命惴惴不安，他怀疑自己今天答错了，也少不得一顿教子棒。
他这个年龄，若是被教子棒打了，恐怕一月都没脸见人。
“是因为父亲在《乞罪书》上落了名？”
这肯定是直接原因，事出有因，青空规的落笔附和儒家董行书，也算是主动对周铁衣出手。
“还有呢？”
青空规依旧笑着问道。
青空命思考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到底这些年不是白学的，说道，“他得罪了天后娘家，又接连得罪三司，这！”
见青空命已经想到了答案，青空规笑道，“他这是想要做孤臣啊！”
“这天京之内，先得罪天后，又得罪三司，能够保他的，只有圣上！”
“看来他贼心不死，实在是该打！”
青空规拿起请帖，就要落笔，忽然他想到一件事，看了看墨家的飞鸟自走钟。
时间刚到未时，立马有一只彩雀飞鸟飞出自走钟，像上了发条一样，在书房内飞了一圈，不断报时，煞有意趣。
这东西是有钱也买不来的稀罕玩意儿，须得墨家的中品修士，才能够做得出来。
“你去打听打听，今日这小子进宫钓龙鱼，钓得怎么样了，按理来说，这个点，也应该出来了。”
青空命立马去办。
不过两盏茶，就神色略带急切地走进来，“父亲，圣上一日三赏！”
“一日三赏？”
青空规一时间都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青空命喘了一口气，说道，“圣上一日三赏周铁衣，赐龙鱼，赐四字，赐羽衣！”
随后他又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因为现在各位皇子和门客已经回府，所以今日这宫内的消息并不是什么难打听的东西。
青空规看了一下请帖，又看了一下自己的笔，叹息一声，“你去门子那里，给递信的人说，到时候我们青空府会派人去贺喜的。”

第82章 今日受教了
青空规拿起请帖，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九日入九品，一月入八品，确实值得大办宴席，若我家有此子，老夫我也要大办特办，让董行书和尉迟破军那两个家伙天天来府里喝喜酒！”
说罢，青空规将请帖递给二儿子，“你去喝这杯喜酒。”
青空命心中有些不愿，他有子嗣，让家里的晚辈去就行，他去，倒显得他们青空家真的怕了周府一样。
青空规看出了二儿子眼中的不愿。
看来儿子不教真的不行啊。
于是放下请帖说道，“你去圣像下将教子棒请来。”
“父亲！”
青空命顿时急了，他一个四十岁的人被教子棒打，那怎么行！
青空规不管，就这么坐着。
青空命与自己父亲对峙了一会儿，只得去请教子棒来。
教子棒在手中，青空规才说道，“他这请帖是早上送的，之后他才去风雨湖钓的龙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青空命顿时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劈，和雷一同劈下的，还有青空规的教子棒！
吴谦在青空府内等了门子一个时辰的回话，不过这回话他很满意，能够回去给总旗一个交代，看来这三司府的门槛也不高嘛。
他就这样想着，顺路去了大司民府，一开始也等了良久。
不过之后，大司民的儿子董修德亲自出来，退回了请帖，也退回了门子收的那颗丹药，将他礼送出去。
三司截然不同的态度，吴谦顿时一头雾水，只觉得三司和自家总旗都一样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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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伯父，居然让您在此迎接，着实是罪过。”
周铁衣先抱拳一礼，虽然长孙丹没有在府门口迎接他，但也在书房门口迎接他。
这已经是长辈对晚辈极高的礼节了，再过，就有阿谀奉承的嫌疑了。
刑部侍郎长孙丹认真地打量着周铁衣，只见周铁衣身穿黑白道袍，发髻别着一只梨花，虽然身材高大威猛，但别有一番潇洒风流。
倒是身后两名亲卫，龙行虎步，衬托出了几分兵家刚烈之相。
哎，自己以前真是看走了眼。
早知道如此，自己就应该和周家定一门娃娃亲！
不过转念一想，今天周铁衣从宫内一出来，就来到自己府上，证明周家还是重视自己这个门生的。
他爽朗地笑道，“若老恩主还在，今日必然高兴极了。”
周铁衣暗道，不错，是个会讲旧情的。
于是连忙走上去，扶着长孙丹的手，走进书房内。
长孙丹由武道转修法家，如今也已经四品，虽然年过花甲，但当然不需要周铁衣搀扶，不过他也乐得如此。
等下人们上了茶，长孙丹的儿子陪坐，阿大，阿二两名亲卫站在周铁衣身后。
喝了一盏茶，聊了聊旧情，周铁衣才放下茶盏，拍了拍手。
王霸，李振山，张虎等三人，将外面的大箱子，一箱一箱抬进来。
看得长孙丹的儿子眉头都皱起来了。
以前不是没有人来刑部侍郎家送礼，但没人敢这么大胆。
而且这些箱子上都贴着皇家的封呢！
长孙丹倒是沉得住气，他只坐着，等王霸三人将箱子都堆满了整个书房，甚至延伸到门口，才开口说道，“贤侄孙，这是何意？”
周铁衣笑道，“我小的时候，听我父亲讲，我爷爷被圣上赏了一杯酒，不敢独享，于是倒进河里，与士兵一同饮用。”
周铁衣不知道自己爷爷有没有这样做，但是作为兵家大将，当年在落日关，被圣上赏一杯酒肯定有过。
长孙丹笑了笑，以前没有这事，但今天之后，这事就有了，而且他们周家还要让史官们记下这件事。
“这些珍贵的东西是圣上赏的，不过母亲教导我要节俭，不仅要节俭财货，也要节俭圣恩，因此不敢独享，当与周家故旧，同分此天恩。”
说着，他让阿大，阿二走到一大推财货面前，将那箱子装精血的抬到自己面前，剩下的都不动。
长孙丹叹息着对儿子说，“我先前还说老恩主知道这件事九泉之下也会高兴，倒是说轻了，若有这孙子，我愿意立马赴黄泉！”
这也是扬名，此番话一说，再加上今天的故事，少不得被史家和儒家记一笔。
说了礼，周铁衣该说点实际的了，他来这里，当然不只是让周家故旧分享天恩。
恩威并施，没有威，只有恩情可不行。
他放下茶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长孙丹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说道，“如今乃是盛世，天下财货富足至极，少不得贪赃枉法之辈。”
我知道周家的门生故旧里，很多都要贪一点。
不贪，怎么可能让周家做了三代的二等将军，就算圣恩隆重，但周家那些兵怎么养的，周铁衣自己清楚。
士兵们苦哈哈地跟着你卖命，不给买命钱，那才是亏心。
长孙丹说道，“这点，我作为刑部侍郎难辞其咎。”
作为周家的门生之首，周擒龙领兵在外，我没有管理好朝堂的门生们，实在是难辞其咎。
周铁衣笑道，“天有不测风云，我等更应该惜福，安分守己。”
现在朝堂局势变化大，大家都看着我周家，随时准备动手呢，你们安分一点。
长孙丹点头说道，“是啊。”
周铁衣继续说道，“正是因此，我等更应该效法圣人，节俭克己，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你们以前贪的，尽快去平账，这两年大家辛苦点。
“因此圣上降天恩，我不敢独享。”
这些东西你们拿去分，这是我周家补的。
虽然东西少，但代表着我周家没有失宠，上面还贴着皇封呢！
只要我周家不倒，以后有大家好日子过！
长孙丹思考片刻，说道，“可惜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啊。”
可惜有的人太贪心，积重难返。
周铁衣冷笑道，“侍郎手握刑法，正是替天行道之辈，如何出此言语。”
我们周家自己先动手，别给人留下话柄！
长孙丹沉吟良久，起身拱手道，“学无先后，今日受教了。”

第83章 孤魂野鬼
周铁衣在长孙府内用了晚宴。
坐在长孙府安排的马车上返回周府。
马车之上，周铁衣望着窗外玉京山的盛景，见两旁都是华美店铺，来往都是绫罗衣衫，甚至给他一种到了仿古奢侈品小街的感觉。
如此美景，引天下英雄竞折腰啊。
周铁衣由衷发出一声感叹。
在早上，他将请帖递给司律，司民两府之后，就是周家对两司宣战了。
这不是说笑。
他想要当弄臣，而且是千古弄臣，独享君恩。
那只能够当个孤臣。
幸好这个世界圣上在天京内举世无敌，不用忌惮兵权，不然他们周家更难办。
政治斗争一开始，在没有找到新的平衡点前，一定是疾风骤雨。
自己绝对不能够松懈一点。
所以第一步，就是找自己的错误。
长孙丹作为刑部侍郎和周家门生之首，他手里一定有本账。
他去清账，比自己和周家快得多。
甚至因为不在主位，看得更清楚一点。
至于周家自己的账。
周铁衣笑了笑。
周家当了三代三百年的二等封号将军，若是家里面的账还有伤天害理的地方，周家早就被灭门了，因为智商就不足以支撑起这等权势。
按儒家的话来说，这叫德不配位。
不是说周家很清廉。
而是这种权势下，周家想要干坏事，缺德事，已经不用自己动手，只需一个眼神，一句感慨就够了。
就比如自己今天做的，自然有刑部侍郎替自己背锅。
甚至可能很多坏事，缺德事，周家根本不知道，只是下人们理解错意思罢了。
自己今天得了恩宠。
还有一个重要的信号。
那就是自己从《乞罪表》上松绑了。
前几天儒家不对自己动手，愿意让着自己，一方面是以直报怨，另外一方面他们那位圣贤可还将自己绑在《乞罪表》上呢！
而今天，自己一篇万古文章一出，圣上连番赏赐，已经说明，圣上要保自己！
圣上要保自己，儒家自然不会同意。
反倒是和天后的过节，成为了小事，甚至在对抗儒家上，自己与天后有默契，不会互相拖后腿的，不然只会让儒家占了便宜。
虽然周铁衣没有和天后说过一句话。
但就天后今天那句‘万古文章’，周铁衣就知道天后的段位很高，棋艺至少在自己之上。
自己只不过借了道家的气运，占了先手罢了。
以后胜负还长着呢。
毕竟大家都活得久。
儒家想要直接清理自己和周家，肯定不是简单的事。
所以儒家要动手，一定会从周家的门生故吏开始。
兵家有个好处，那就是抱团。
但这也是坏处。
就像自己有事，在尉迟府前站两个时辰，右将军怎么都会见一见。
对于武勋来说，不能庇护下属，就像个死人一样，根本没有缩头乌龟这种说法。
特别是这个时代，兵家需要直接和士兵建立手足之情，你不庇护属下，没人认你这个将军！
所以周家的门生故吏出事，一定会牵扯到自己。
到时候一举一动，全在儒家眼睛里，容不得半分沙子。
倒不如让刑部侍郎先去清账。
他们儒家就算想要算账，总不可能比拿着账本去清账的快吧！
除非他们儒家疯了。
学自己在诛神司快刀斩乱麻。
但自己当时一刀斩下去，将百官补荫之路斩断一半，现在这个问题都还没有了结呢。
儒家呢，他们敢对百官贪没的灰色地带斩这一刀吗？
那样，圣上容不得他们！诸子其他学问也容不得他们！甚至他们自己都要分裂成几派！
这反腐，也是有学问的，还是一门大学问，急不得。
想着，想着，马车就驶回了周府。
还没有等自己进门，就有一仆人慌张地跪倒在地。
“周总旗，您快去看看我们家少爷吧！”
周铁衣目光落在这仆人身上，他记得，这是昨天那个梅府的门子。
思考了片刻，周铁衣先是去府内请了妙玉师姐与自己同行，然后说道，“带路。”
一边重新坐上马车，他一边由衷感叹道。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今日始知矣。”
当马车重新到梅府门前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梅夫人也没有俗礼絮叨，而是直接领着周铁衣进了梅俊苍的卧室，妙玉师姐就在外面用茶。
卧室之内，一盏灯都没有点着。
唯有一双幽幽的招子看向自己，像狼一样。
不过周铁衣倒是非凡人，命梅夫人掌灯，笑道，“我还以为你两日不见，就得了法家‘洞幽’的玄妙呢。”
法家六品‘洞幽’。
温暖的光线照亮里屋，梅俊苍躺在床上，须发皆白，但是整个人却很奇特，小周天丹这枚三品丹药不断吊着他的命，修补他身体的损耗。
但是他的心神像一个破了的罐子，不断往来洒精气神。
给人一种既苍老，又生机勃勃的矛盾感。
周铁衣看向梅夫人，“你先出去，我和俊苍单独说话。”
梅俊苍不答，只是这么看着周铁衣。
周铁衣一步步走到榻旁边，然后不客气地坐下。
叹息一声，“你这个样子，我倒是有些于心不忍。”
梅俊苍来了点精气神，狼眸子更加慑人，连周铁衣都有种后背汗毛竖起之感。
虽然他大概猜到了儒家怎么对梅俊苍，但是没想到儒家这么狠。
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丹药这么玄妙。
让一个人硬是在鬼门关前转悠啊转悠。
若这个人真的回了阳。
那么回来的究竟是人，还是鬼呢？
“老师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吗？”
梅俊苍冷冰冰的话有种魔力，能够直接拷问周铁衣的内心。
不过周铁衣也不怕，笑着反问道，“那你觉得呢？”
梅俊苍叹息一声，微微闭眼，眼中如狼一般的模样弱了不少。
“自然是没有对不起我梅家，那篇文章确实能够救我父亲，只不过我没本事，我梅家德不配位！”
他躺了一天，忽然将以前没有想懂的问题都想懂了。
这次事情为什么开始，周铁衣为什么说自己是被父亲逼的，而周铁衣给的那手段到底能不能够救梅清臣。
所有的一切。
周铁衣都没有说假话，而且问心无愧！
只不过他梅家蠢。
他父亲固执，硬要去跪正午门。
他没用，硬是求不来一个人落笔求情。
哪怕只要一个梅家交好的故人落笔，他梅俊苍都不会像这般孤魂野鬼！

第84章 焚书
周铁衣也没有继续说风凉话。
他随手拿起一本《四书注疏》翻看，借着一盏昏黄的灯光问梅俊苍。
“这几天的事，你看懂了几成？”
梅俊苍消瘦的脸上露出夜枭般的笑容，“托老师敲了两下的福，已经看懂了七八成。”
周铁衣笑道，“那感情好，总算不是一个蠢货，我可以教真东西了。”
他认真地看向梅俊苍，心里说道，梅清臣，这可不能怪我。
你让我仔细的教。
我就倾囊相授！
教出什么结果，就看天意！
我周铁衣行得端，坐得直。
所思所虑，皆澄澈空明。
所言所行，皆光明正大。
“儒家不想要看到一个酷吏，也不想要圣上修长生，所以就拿一个圣贤去跪圣上，想要逼圣上就范，不过这是死局，圣上修道之心，就算倾尽黄河之水也无法改变，这我们都知道。”
梅俊苍听到这话，剧烈的咳嗽起来。
周铁衣在一旁，拍着梅俊苍的后背。
等梅俊苍咳嗽完了，脸上的生气也就多了几分，至少想要知道剩下他一两成没有看懂的是什么。
“所以梅清臣必须死，这是圣上和儒家一起逼死梅清臣的。”
“只不过圣上用的是手中权力，儒家用的是口中道德。”
“祖师真的不管吗？”
梅俊苍想起那求仁得仁的批语，自己已经想到了结果，但还是不懂原因。
“如果梅清臣死了，天下最高兴的，不是圣上，而是儒家和史家，他们可以大口的吃着梅清臣的血肉馒头！”
在昏黄的烛火下，周铁衣的脸都变得有些扭曲，更吓人的是他讲得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天人感应，反倒是让周围的光线都扭曲至极。
“血肉馒头？”
梅俊苍带着几分疑惑，他知道乡野村夫们没有学识，认为罪大恶极的犯人血肉可以治病，因此买通行刑官，用人血沾馒头吃。
“梅清臣死了，身化美玉，他学的儒家学问就成了圣贤学问，到时候天下谁人不敬佩。”
周铁衣轻声说道，他声音低沉飘忽，仿佛穿越了时光，从久远的过去看到这一幕，也从难以描述的未来看到这一幕，千百年来，从未变过。
梅俊苍愣了片刻，眼泪止不住地流。
“明明是圣人学说，为什么要吃我们家的人血馒头啊，就算没有我们家，这儒家学说也是上九流啊！”
“为王先驱！”
周铁衣轻松说道，想要将大明道宫宫主讲给自己听的那段话说了出来。
就在这时周围阴冷一片，灯火黯淡，没有光彩。
忽然，梅俊苍床边的青玉绽放炙热光明，一道浩然正气若长剑射出，直接洞穿了几道偷窥阴魂，几道阴魂湮灭，也代表着几位中品悄无声息死在家中。
周铁衣对此并不意外，反而冷笑道，“你儒家自己培养出来的圣贤，现在居然敢听墙角，难道不知道你儒家已经让他的学问传遍了半个天下吗！”
现在谁能够听梅府墙角？
自己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有无尽青气垂下，浩然若长河，若不是梅家邀请自己，自己连门都不想进！
周铁衣继续说着隐秘，从道家气运降世开始讲，直到讲自己母亲被困在周府二十年。
“天下气运，儒家，佛家，道家最多。”
“看似道家得了先机，但实际上连玄都山天师，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一尊亚圣罢了。”
“所以这次圣人降世，还要看儒家和佛家。”
“特别是儒家，如今天下万民生养，全靠诸子百家，儒家在朝中九部权威势大，虽无天子之名，但行天子之权，如此之威，已经是无冕之圣。”
“这也是这么多年，我母亲逼着我学儒的原因。”
“但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培养一位圣人呢？”
周铁衣看向梅俊苍。
此时梅俊苍整张脸已经泛起不正常的血色，就像是死人涂抹了厚重的胭脂粉一样。
在这圣人道德的屋中，在这浩然之气垂下的三代君子之泽中，倒对比得越发诡异怪诞。
“为王先驱，为王先驱！”
梅俊苍咬牙切齿地说道，牙齿都咬流血了。
他总算是看懂了。
儒家需要一个圣贤，这个圣贤向上可以打压想要成圣的圣上，中间可以打压诸子百家，向下还可以让那些愚夫愚民们交手称赞！
“这圣贤就是祭品，给圣人吃的祭品！”
梅俊苍阴沉沉地说着最离经叛道的话。
周铁衣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真假，但至少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忽然他环顾四周，见满墙道德文章，再次叹息一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梅俊苍坐起身来，他解开了心中最后一点疑惑，就像是有人修补好了破的罐子，拿起被子，抹干眼泪，对周铁衣说道，“学生现在体弱，还请先生给学生去取一铜盆进来。”
周铁衣大概猜到了梅俊苍要干什么，他叹息一声，去门外取了一大铜盆。
只见梅俊苍已经挣扎得起身，将自己写的文章，儒门圣贤的书，以前奉若珍宝的文稿全部都垒起来了。
等周铁衣取来铜盆，放在地上，梅俊苍又去拿烛火，烛蜡滴在手上，瞬间凝结，一点蜡油都不淌。
梅俊苍拿了烛火，立马将自己以前写的文章点燃，扔进铜盆之中。
他每点燃一张，自身儒家修行就弱一分，等所有的文章点燃完，梅俊苍又觉得不够，他神色平静，拿起四书五经。
不过在扔进去之前，他看向周铁衣，忽然脸上的神色重新有了人样，笑道，“先生，我还以为你会装模作样阻止一番呢。”
他现在是真的认了周铁衣这个老师，终生侍奉的那种。
周铁衣耸了耸肩，“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天下这么多学识，每天都在推陈出新，就算你烧了这几本，也有其他的来，你觉得不对劲，烧了就是，反正这书是你花钱买的，烧了求个吉利……只是别劝着别人烧。”
梅俊苍沉默了一会儿，“就听先生此言，只是我烧，不劝他人烧。”
说罢，他就将书扔了进去，几本大部头书居然一下子就腾起熊熊火焰。
忽然，一声哀鸣在梅俊苍四周响起，动人心扉。
周铁衣抬头望去。
只见梅俊苍头顶那麒麟带子的圣贤之相，不知道从何时起，麒麟的头没了！
麒麟断首！
儒家之大不详！

第85章 见了四分之一
客厅之中。
梅兰竹菊四副墨宝栩栩如生。
其中又以梅花最为传神。
妙玉本来一边喝着茶，一边赏着画。
忽然她这位太乙嫡传手中的茶水洒了。
妙玉看向书房的方向，眉头直皱。
她心中顿感一种大不祥，但是在这浩然正气之家，自己也无法使用法术探查，只能够感知到这大不祥与自己没有多少关联。
梅夫人一直在看着妙玉，见妙玉手中茶水洒了，她也是见过世面的，立马说道，“道长……”
妙玉微微摇头，脑海中竟然首先浮现周铁衣在天宝楼举刀杀人的画面。
刀锋很快，以至于没有沾血。
她笑道，“有我师弟在，不至于出乱子，夫人放心。”
书房之内，烧完了四书五经，反而火盆之中散发出一股子馨香之气，梅家的书，用的纸顶好，梅俊苍看的书，都被梅清臣做过笔记，拿出去卖也是一项珍宝，烧了自然有馨香之气，如焚椒兰。
梅俊苍看了看火盆里的灰烬，从内衬中拿出最后一篇文章，只不过这文章他没有烧，而是递给周铁衣。
周铁衣接过折痕深刻的文章，打开，认认真真读了一遍。
然后又像几位儒家大师一样，再读了一遍。
梅俊苍问道，“先生，我这文章写的如何？”
周铁衣笑着说道，“若字词之华丽，已经是行文的极限，可得文字真谛。”
说句实在的，能够写骈文的，周铁衣都佩服，这基本上已经是玩弄文字的极限了。
“若这文章的立意，也只比你父亲那篇稍逊一筹。”
“若你要用这篇文章卷动天下风云……这风云几何，全看你的心意。”
梅俊苍整理了一下素色丝绸寝衣，恭敬地一礼，“这几日来，唯有先生对我文章评价最为中肯。”
周铁衣看了看文章最后，当看到‘求仁得仁’四个字的时候。
哈哈笑道，“我原道那三司多有智慧，也是老糊涂！”
周铁衣一开始就不相信三司能够抗衡天后。
看到这‘求仁得仁’四个字批语，更是确定了这点。
大夏圣上断断续续上朝已经三年，接连不上朝更是已经三月。
让渡给儒家和百官太多的权力。
儒家这魁首真是当极臣当惯了，一点都没有居安思危的念头。
他冷笑道，“这四个字，足以要了他儒家一层皮！”
周铁衣并没有将文章直接收起来，而是看向梅俊苍，“他毕竟是你师祖，又给了你一颗三品小周天丹……”
梅俊苍冷声道，“那是我父亲的买命钱，我梅家不欠他！”
周铁衣看着烛火，沉吟片刻，将这篇文章重新折好，小心放入衣袖之中。
这文章明日送给圣上，只会让圣上骂几句，若关键时刻送上去……
董行书，你别惹我，我可让着你呢！
“你如此想，甚好。”
“那你还想不想救你父亲？”
梅俊苍转头看向周铁衣，认真说道，“想！”
“即使我们能够救回来的只有他的人，没有他的心？”
梅俊苍看了看家里面，说道，“他的心给了儒家，但他的人要留在梅家！他不是要做圣贤吗，总不能欠我们母子俩！”
周铁衣又沉吟了片刻。
今日见梅俊苍，是他这几日思忖最多的一次对话。
徒弟不好教啊。
所以我不喜欢教徒弟！
“你如此想，也好。”
坐在堂屋内的梅夫人正在焦急等待的时候，就见周铁衣领着梅俊苍出来了。
梅俊苍本来就贴着梅清臣的儒雅长相。
这两日消瘦了下去，倒像是寒梅一样冷峻。
满头白发也不加冠，就用发带束在后面。
眼睛里那狼一样的目光也消失了。
反而有种人心练达如明镜之感。
只是被这眸子一照，就像是被法家施展了‘洞幽’之法一样，心里面做的亏心事，不自觉地浮现，不敢与之对视。
妙玉看到梅俊苍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刚刚的不安是哪里来了。
天发杀机，必有感应。
人生异象，代天行罚。
“儿子这几天让母亲受惊了。”
梅俊苍在周铁衣的帮扶下，给梅夫人跪了下去。
梅夫人赶忙走过去，拉起儿子，“地上凉，别讲这些俗礼。”
随后她发自内心地叹道，“你爹就是道理读得太多了。”
她只是商贾之女，没读过多少书，但运气好，这些年被梅清臣宠着。
这几日家逢变故，到真是发自内心感叹了一句。
天色已经晚了，周铁衣也没有打扰别人母子的心，于是说道，“俊苍，你先陪着你母亲吃顿饭，这几日将养好身体，我再教你。”
梅俊苍对着周铁衣一拜，“谢先生。”
回去的马车上。
周铁衣和妙玉对坐。
周铁衣身穿黑白色道袍，发髻上梨花三朵，露出一牙的上弦月微光从窗户照过来，越发显得整个人清寂。
只是周铁衣的眸子中仿佛有万千事，以至于让妙玉都感到沉重。
妙玉将眼前之景和那日在天宝楼杀人之景对比。
摇了摇头。
世人都说周家二子隐藏的深，近日才见了本来面目。
但她近几日见了周铁衣几面，皆是不同。
有会写诗给自己的阁中少年。
有会杀人的飞扬锦衣。
有人比桃李俏的树下道士。
还有今日这看透世事，清寂之感浓重的谋士。
连自己都看不懂，那些自以为看懂的世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段时日，可能要麻烦师姐了。”
周铁衣笑着说道。
“不怎么麻烦。”
妙玉听懂了周铁衣的话，这段时间，自己需要随时跟着周铁衣出去。
风云已经起了，就算在这天京，也少不得暗杀。
上三品之上，周铁衣管不了，自会有人帮他管。
上三品之下，老哥，妙玉师姐二人足以，不过按照自己的想法，老哥这段时间须得躲在府里，自己要找个机会，去破了秀儿的梵心。
总不能够光让秀儿对自己出手吧，自己也得去感谢感谢。
妙玉看到周铁衣又沉吟不语，说道，“我下山来，本来就是为了见世间百态的。”
周铁衣也随意答话道，“那师姐见到了吗？”
妙玉看向周铁衣笑道，“见了四分之一。”
上架感言
首先给各位读者磕一个。
一万收上三江，各位读者老爷们追读辛苦了。
拜谢打赏，月票的老爷。
万分感谢追读的老爷。
再次感谢奶蓬大大给的机会。
五月更新计划：每天保底万字，首订每多一千加一章，月票每一千加一章，盟主加一章。
这本书的更新时间：五月一号首更应该在凌晨一点左右，五一有的时候系统卡，我们后台出VIP选项会慢一点，日常还是早上八点半。
最后，我都是用作者号直接回答问题，若是得罪了读者老爷，请读者老爷原谅。
再次感谢大家的追读，这才是我写作下去的动力。

第86章 从心所欲，不逾矩
回到周府，周铁衣当然还是不能够休息。
吴谦已经等了他半天了，总要见一面。
这可是自己配的文吏，不提点一下，以后出去做了蠢事，还说他周铁衣没有教好。
麒麟阁的院子里。
白梅将温的雪梨燕窝端了两碗上来。
吴谦连道不敢。
周铁衣直接端了一碗喝，“在我这里，用心做事，别东想西想。”
吴谦在心里苦笑一声。
您在外搅动天京风云。
半日就一变化。
这几天天京的上空，忽而骤雨滂沱，忽而紫霞万里，我能不东想西想吗？
不过他还是跟着周铁衣喝了一口。
将燕窝喝完，周铁衣擦了擦手，才开口问道，“请柬都送了？”
吴谦惴惴不安，“都送了，不过司民府送回来了。”
这是他没有办好的事，因此等了一天，也要见周铁衣一眼。
周铁衣倒是不意外，看着吴谦，笑道，“司律和司民府上，你怎么送的，详细讲一遍。”
吴谦见周铁衣没有怪罪自己，连忙说了一遍过程。
甚至为了取信周铁衣，还将药盒拿出来，打开看里面仅剩的一枚虎豹易髓丹。
周铁衣拿起丹药，看了一眼，说道，“这天下，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就算司律看不上，秉公执法，但他却连门子也管不住，你可知道为什么？”
吴谦恭敬地说道，“请总旗教导。”
“因为法外需要开恩啊，因此各项判罚，都需要酌情处理，或从轻，或从重，留有余地，这些余地，就是黑白色中间的灰色。”
周铁衣叹道，“若法理不留余地，那天下人人自危，不敢稍越雷池一步，一日还好，一月也尚可，一年百姓也受得了，所以乱世当用重典，但十年呢？”
“那个时候，百姓就拿着一本法条活着了，也无心生产，因为只要不守规矩，就会被人抓住小辫子，你不抓别人小辫子，别人也会抓你的。”
“那个时候天下人人去抓别人的小辫子，可不就是捧着一本法条活着吗？”
吴谦听得半懂半不懂，但仍然低头听着。
周铁衣笑道，“今日倒是讲了废话，实在是因为刚刚见了一个人的变化，把我都差点吓到了。”
尽管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吴谦还是很好奇，思考了一下说道，“总旗怎么会被人吓到呢。”
周铁衣看了一眼吴谦，“过几日还需你带带这家伙，到时候你就知道吓不吓人了。”
敲打！
吴谦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让你多嘴问！
周铁衣转头看向剩下的一粒虎豹易髓丹，对白梅说道，“等会儿你带着他去账房取一滴六品精血，他这次的事干得不错。”
敲打之后，自然要赏。
“以后你办事，若是需要垫付的，回来自然会报销，我可不是那种至清无鱼的人。”
吴谦一喜，赶忙谢道，“惟愿为总旗效命！”
周铁衣又笑着问道，“那董行书派儿子礼送你出来，你高兴吗？”
吴谦想了想，“那是总旗的威势。”
“那你再想一想，为什么司律这个管法的，都让门子收了你的虎豹易髓丹，司民这个管民生的，却退了回来。”
本来下午的时候，董修德亲自送他出来，他心里还有点小鹊喜，但被周铁衣这么一说，立马有些不知所措。
周铁衣说道，“因为你送的那枚虎豹易髓丹，几日后青空家会百倍还给我，所以他不用退，而司民府上，你没有送出去那枚丹药，反而被董修德礼送出来，那就是你欠了董修德一礼，来日董修德自然要教你礼数为何物！”
吴谦顿时被吓了一跳，看着周铁衣的目光。
他才想起下午自己的情况。
因为代表周家，先跑的武勋都被接见了，已经有些洋洋得意，自己抱上了大腿。
而后跑了司律家，虽然消耗了一粒虎豹易髓丹，但那可是司律府！
自己也被礼送了。
最后去司民家，居然没有在意，让董修德送自己出来。
董修德是什么身份，自己是什么身份！
都怪自己太得意，居然真的让董修德礼送出了门！
“今日天下人都知道，我周铁衣一个跑腿的去司民府，司民的儿子也要礼送出来，实在是祸患啊，看来儒家真的急了。”
吴谦连忙跪下，“是属下愚笨！”
“笨倒不至于。”
周铁衣摇了摇头，“只是你恍惚之间，得了我的提拔，心里面飘了而已，这祸根起源于我，所以今日这事，我给你抗下，日后的事，就你自己抗下了，好好回去读一读儒家的‘礼’，免得被别人卖了都不知道。”
吴谦又是感激，又心悦诚服。
外人都说总旗得了天恩，才能够一日三赏。
今晚和自己对话，才让自己明白，是总旗有能力，才能够得天恩。
“好好回去读书，这才是正道，哪日你入了法家三品，自然不用在意这些礼数，从心所欲，不逾矩。”
周铁衣又安抚了吴谦一次，这次言传身教，他必然能够安稳几年，自己手边也有个能用的能吏了。
“是。”
吴谦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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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民府。
礼送了周府的下人，董修德马不停蹄，去邀请几位友人赏花，
这春光四月，万物生长。
文人会友，赏花吟诗也是常理。
只不过他董修德能够结交的，都是九部嫡子，一言一行，都能够影响朝局变化。
青龙城，望舒楼。
此楼高两百尺，能眺望四城，又因为圣上在玉京山上，所以也不算是逾矩，修好之后就被文人墨客们喜爱。
不过望舒楼最顶阁三楼，从来不对外营业，只用来免费接待大文豪。
这些大文豪也不是不给钱，走的时候留下一副墨宝即可。
望舒楼主自称此乃风雅之事，不能够用俗世财货计数。
董修德历来也有文名，在天京之中被儒家老少交口称赞，自然也算是望舒楼眼中的大文豪。
今日董修德邀请的，还有户部尚书之子，言部侍郎之子，学部侍郎之子等其他文豪。
顿时让望舒楼主屏退侍从，亲自端茶递水，也想要沾沾这泼天的文气！

第87章 有谋无勇
大家吟诵了几首诗词，言部侍郎之子司马理没有往日的桀骜，反而神色越发恭敬喜悦。
以前他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层次的文会。
他父亲虽然是言部侍郎，但学得是名家那一套，不被儒家喜欢，自己父亲又多风流，生了六子，自己也不算是其中出众的，因此才和申屠元他们混在一起玩。
今日来了这里，须得好好表现一番！
吟诵了一番诗词之后，大家当然要说点朝堂之事。
董修德先开了一个头，喝一杯酒，凭着阑槛，望向白虎城，“这几日真是风云变幻啊……”
象部侍郎之长子王七星，年过三十，师从儒家谶纬学派，闻弦知雅意，端着一杯酒，走到董修德身边，看向白虎城，“风从虎，云从龙，这风云变化源自龙虎相斗，不过历来风水学，都是青龙压白虎一头，此才是天下吉兆。”
司马理被王七星这么一点，哪里还听不懂，带着谦恭，走到董修德身边，冷哼道，“就是有人不识天时，最近才人心惶惶。”
他话说到这里，大家都露出几分不自然神色。
《乞罪表》一出，在场都回家挨了两棒子，只有极少人没有挨棒子。
董修德笑了笑，继续说道，“诸位知道我今日遇到了一件什么事吗？”
“何事？”
董修德说道，“虎威将军府那位次子登临武道八品，送了一张请柬到府上。”
司马理听到周铁衣登临武道八品，难以置信，“才过去一个月，他如何能突破武道八品的？”
要知道冠军侯萧远山，也用了二十七日突破武道九品！
其他人也惊讶了一番，不过不像司马理一样直接问出声。
他们目光沉凝，在想更多的事情。
就比如有没有机会挑动周家内部的矛盾。
他们世家子，即使是亲兄弟，但太多因为家中资源划分反目成仇的了。
特别是周家兵权直接关乎上三品的机缘。
不过思考了片刻，大家又觉得不太可能。
周家还有太乙观这条路子，必然是处理得妥当。
有时他们都不得不羡慕周家几代人丁稀薄的好处。
王七星问道，“那修德兄长准备赴宴吗？”
他话一说，立马有另外一个人打断道，“修德兄长乃是那小子的长辈，哪有长辈给晚辈庆贺的，与礼不符。”
“是啊，于是我就把那传信之人礼送到了门口，让他回去禀告这件事。”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司马理有些恍惚，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岂有此理！”
太学院祭酒之子张启明怒喝道。
“那传信之人当真敢让修德兄长礼送到门口？！”
他话一出，周围自然有人附和，冷笑，“毕竟别人今日进宫之后，一日三赏，连跑腿的都趾高气昂，今日他让修德兄长礼送出门，来日到我等府上，我等岂不是也要礼送出门！实在是小人得志！”
王七星没有随便附和，他看向董修德，这件事董修德应该不会乱讲，不过这件事也意味着周家实在是太狂妄了。
他周铁衣狂妄可以，但门客都如此狂妄，确实该敲打一番。
太学院祭酒之子张启明看了一眼司马理，说道，“他周家这些年来得势，有圣上恩宠，我等本不应该多嘴，但居然连一个门客都需要司民之子相送，不知道朝堂上的门生们敢多大胆，须得有人参他们一本，以儆效尤！”
司马理前面的话没有听懂，但这句话张启明看着他说，他立马就懂了，而且神情越发兴奋，这正是他们言官擅长的。
周铁衣，我原道报仇还需等等几日，没想到报仇的机会来的这么快！
董修德笑了笑，对付周家的门生故吏，何须自己父亲出手。
就在众人准备商议，从周家哪位门生故吏，哪个环节开始查的时候，望舒楼主进来禀报，说有司民府上的消息传来。
董修德笑着从望舒楼主手中书信，打开。
里面是一条消息。
周铁衣出宫之后，带五车财货至刑部侍郎长孙丹之府，走时，五车财货尽留于府中。
董修德粗看之时，神色困惑。
而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讨论从哪开始查，于是环境越发吵闹，闹得他忍不住低喝一声，“诸位安静一点。”
众人吃惊地看向董修德，不是你今天挑起这个事头的吗？
董修德一人看不明白，知道自己这是当局者迷，于是将消息递给旁边的王七星，让其帮忙参悟一下。
王七星看了片刻，叹息道，“晚了一步！他要借天恩正隆自查！”
自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你需要让下面的人服气，稳定军心，不然只会自乱阵脚，互相攀咬。
而周铁衣从皇宫带回来的五车财货，就是下面人服气的原因。
有着皇家封条的财货落到各个门生故吏手中，他们自然知道衡量究竟是以前贪的东西重要，还是长久的富贵重要。
权钱，权钱，只有权柄和力量能够约束人对财宝的迷恋。
而现在，周家两样都拿出来了！
大儿子为人中龙凤，二十二岁立下军功，升任羽林卫副都统，以后可以担得起周家的军权。
二儿子国朝开海第一人，又得圣上宠幸，一日三赏，赐下珍宝无数，还能够尽数与门生分享。
就算那些积重难返的，周家现在让他们认罪，只要不是死罪，大家也得认。
因为这是朝局所致，怪不得周家不仁厚。
周家不倒，日益兴隆，他们的后代才有希望。
董修德立马就听懂了，他脸色凝重。
此子当真心思缜密至此？
要知道周铁衣这几天忙的可不是一件事。
每一件事都复杂至极，须得思之又思，怎么能够将所有事都计划好，而且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而且每一步能够纹丝合缝，承上启下。
就像是顶级的国手，在下一局定式。
早已经被人验证过的定式！
即使那天在右将军府被呵斥，如今一看，也成为了妙笔，甚至让人不得不怀疑，当天周铁衣看似恭敬地去求情，实际上真正的目的就是去得罪右将军的！
只有接连得罪三司，圣上才能够降下更大的荣宠！
“没有机会了吗？”
董修德犹不甘心。
“有两个机会。”
这个时候王七星也顾不得说官场套话，“第一，快刀斩乱麻，像他在天宝楼之举。”
听到天宝楼，司马理双腿打了个寒颤。
董修德眉头紧锁，这意思是要不管不顾，直接从一个部门开始砍下去，到时候犯错的可就不只是周家的门生故吏了，只不过分锅的时候，周家的人应该分得最多。
就像周铁衣想得一样。
你一个查账的，怎么可能比得上一个拿账本去销账的快。
“此言不妥。”
王七星也不奇怪，“第二，慢慢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些账消不掉，不过那至少需要几月时间。”
想要动周家这种二等将军府的大山头，用几个月时间查账，那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王七星还有一句话没说。
那就是如今朝局变化太快了，为什么周铁衣明着告诉大家他要去销账，不就是他想要多争取一些时间吗？
如果是自己来做，一定会选择快刀斩乱麻。
他看了一眼董修德舒展的眉头，在心里叹道，此人虽有谋划，但一辈子顺风顺水惯了，终究是勇武不足。
果然，听了王七星第二个建议，董修德点头道，“那就慢慢查，世间事，水滴穿石，也不在这一两日。”
司马理愣愣地看着商量的两人，刚刚不还已经准备好要弹劾周家的门生故吏了吗？找自己来，不就是为了将消息传回给父亲吗？怎么突然就慢慢查了？
那张纸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他脱口说道，“难道就看着周仲蛮子在天京横行霸道吗？”
周围吃惊地看向司马理，暗道以前没让这蠢货来，果然是对的。
一两个起了坏心思的，更是凑上前去，拉着司马理喝酒聊天了。

第88章 五帝宝诰
莽荒世界。
这几日部落经历了一场大战，战士们服用了蛇血丸，都需要安心修养。
周铁衣也没有下达开拓的命令。
倒是躲在地窖中一百多的妇孺，这个时候成为了主力。
部落时代，不劳作，就没有食物。
所以即使挺着六个月的胎，孕妇们也乐呵呵地在剥皮，烘烤肉干，储存食物。
周铁衣这几天查看了一下部落的情况。
就像是玩种田游戏一样。
这几天建了三个猪栏，三个牛棚，将大战还活着的野猪，野牛养进去，以自己的【驱赶走兽】权柄束缚，让战士们带着部落的小孩，学会放牧。
有神祇权柄束缚，本来需要几代驯化的野生动物，现在只要不跑出西山范围，食草动物就不敢在周铁衣面前跳。
明天部落开始建造粪池，准备有机肥料。
除了猪栏，牛棚的建筑之外，部落还开始砍伐木材，按照周铁衣从农家书上学来的方法，烧制木炭，搭建土熔炉。
以前部落都是磨骨做武器，但那样效率太低，终究是需要从陶土文明，进化到青铜文明的。
甚至有周铁衣的帮助，部落可以快速进入到铁器时代。
最好的一个消息，作为西山山主，周铁衣就像是顶级的勘探员，不仅能够快速辨别西山内的药物，植物，还能够辨别矿物。
这个冲积平原旁的西山确实是一块养人的山，不仅动物丰富，周铁衣还找到了一种类似于麦子的作物，一个浅层铁矿，一种苔藓类药物，还有原本西山山主栖息的山洞，里面地脉之气流动成为小泉水，可以算是顶级的化肥原料。
这种养成游戏虽然慢，但是每天和别人斗智斗勇之后玩一玩，也是一件爽事。
更爽的是，自己给了九滴血神子，那九名战士恢复得最快，天赋也提高了一大截，成为部落中第一批突破武道九品的人！
要知道这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
这其中有自己血神子的功劳，但也有这个世界人天生体魄强大，适合练武的原因。
毕竟自己刚穿越来，就看到一个原始部落，不仅没有瘦得骨瘦如柴，反而是一个个是彪形大汉，这里面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接下来，就要准备向西山外开始开拓了。
周铁衣可没有忘了自己的目的，养部落起来，可不只是为了玩，自己也需要部落向外开拓，帮助自己获得更多的权柄。
当然这种事不用太急，如果这九人能够突破武道八品，再训练一支两百人的武道九品部队，那么遇上西山山主这样的弱小神祇，即使不用设计在部落中围杀，他们也能够将祭品给自己带回来。
周铁衣的目光落在山脚处，那日大战，他将那只棕熊压入地里，以自己的火塘神国镇压。
不过那只棕熊可没有死。
对方也是一种山中精灵化生，身上也有微弱的山主权柄，只不过没有白虎那么完整。
周铁衣没有急着杀了棕熊。
因为自己和棕熊之间，并不是杀子之仇。
这棕熊可以被驯化的。
一只战力六品的棕熊，对于想要开拓领土的周铁衣，是一员大将。
此时棕熊正在以自己天赋神通，借助地脉之力冬眠苟活。
周铁衣到没有断他的地脉之力。
只不过……
地面上，五只被周铁衣抓住的梦貘正在施展神通，一层层梦魇落在棕熊的梦境之中，反复重现当日被周铁衣用五指山压入地下的场景。
这棕熊可是食肉动物，出了西山，没了自己的影响力，它一定会逃跑。
而自己现在倒没有在西山之外管教走兽的方法，只能够用这个笨办法，在棕熊心中种下阴影，让棕熊无时无刻不活在自己的恐惧之中。
再过几天，将棕熊挖出来，以说法印调教一番，应该能够管几个月。
倒是五只梦貘，这种异兽比想象中好用太多，又好驯服，给了周铁衣不小的惊喜。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变化。
随着部落欣欣向荣，周铁衣越发感觉自身几种神权要发生某种蜕变，只不过这种蜕变如果不加引导，即使部落昌盛，恐怕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神道修行之法！
本来周铁衣想着在诛神司内发展，谋划神道修行法门。
但计划不如变化，别看他这几天胜券在握，但是道路已经发生了变化。
自己不能够太着急，再等一个月，等将梅俊苍这个弟子调教好了，自然有他帮自己做诛神司内自己想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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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二，周铁衣罕见地睡了一个懒觉。
一方面他也不是铁打的，这几天心神剧烈消耗，总得休息一下，才能够养足精神，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另外一方面，自己昨天得到了精血，今天王霸等三人领了精血去种灵，没有军阵帮助，自己修行的速度不会快到哪去，所以也不差这两天。
但这两天也不能啥事都不干。
周铁衣洗漱好了之后，拿着【五帝宝诰】去找望月楼的师姐。
有一种既可以学习，又可以放松的方法，真是让人快乐啊。
所以我周铁衣特别爱学习！
楼阁二层，按照妙玉的要求，将繁重的家具搬空，只留下一香炉，几蒲团。
窗户打开，大片的阳光顺着树影落下，又有飞鸟时不时落在楼中，在周铁衣和妙玉身边跳动，到不显得清寂。
妙玉正在看着青帝宝诰，准备思考等会儿怎么给周铁衣讲解，周铁衣随意伸出手，让一只小雀落在手中。
他揉了揉小雀的头，小雀也不怕，反而眯着眼睛拱了拱周铁衣的手，仿佛是看到了亲人一样。
妙玉读了一遍青帝宝诰，她的余光也看到了周铁衣和小雀的互动。
这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按理来说对于将军府之子，这件事更难。
因为周铁衣血气强大，又带着杀气，煞气，按理来说小雀不会如此简单地和周铁衣互动，这比周铁衣杀七品还要难。
妙玉读完了青帝宝诰，放下书，看向周铁衣，她伸出手，以她的道心相引。
小雀疑惑地睁开眼睛，望了望妙玉，又望了望周铁衣，最后仍然坚定地停留在周铁衣手中。

第89章 符箓可通鬼神
“师姐是不是疑惑这鸟儿为什么停在我手中？”
妙玉看向周铁衣，在暖和的春光下，对面少年笑容干净，全然没有昨日的清寂之感。
“那我告诉师姐，师姐陪我去看今晚的龙鱼会？”
四月开了鱼禁，天家在风雨阁中钓龙鱼，自然也要与民同乐，所以就让学部四月初二立下‘鱼龙会’这节日，百姓们在这天会提着鱼灯夜游，好不热闹。
妙玉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见妙玉点头，周铁衣周身五炁汇聚，形成华盖。
其中青气最为旺盛，与周身血气融合，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模模糊糊伟岸的人影。
这人影出现的瞬间，周围的鸟雀们顿时更为欢喜，围着周铁衣跳动，就像是朝拜的臣子。
“你已经入门了。”
妙玉叹息着说道。
本来她应该惊讶，因为她知道周铁衣是哪一天才拿到的【五帝宝诰】。
不到一个月，没有人教导，他就能够御使五炁，还凝聚出了青帝法相这等异象。
但周铁衣在这期间，不仅凝聚了青帝像，还做了这么多大事。
天赋到了这一步，连她这位太乙嫡传，也只能够望洋兴叹了。
“只是模模糊糊的懂了，类似于天赋，不过具体用法，还需要师姐指点。”
周铁衣倒是没有一点自傲，凝聚【御使五炁】的权柄，有巫一半的功劳。
妙玉认真思考了一番，才开口说道，“你知道何为以武入道吗？”
周铁衣挺直了腰板，这关乎自己以后的修行，不能够不认真听。
“以武入道，换一种说法，就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炼虚合道，这原本是我道门最古老，最早的修行路子。”
“道门还有其他修行法门？”
周铁衣原本以为，这个世界诸子百家，一家是一个完整的法门，但现在看来，如道门，佛门，儒家，可能占据多条修行道路，果然不愧是上三家啊。
妙玉点了点头，“当然，如我们这几日见的尸解仙，就是一条路子，只不过这路子走不通三品。”
“还有诸如凝神观想，授箓存思之法。”
“而这篇【五帝宝诰】，就是授箓存思之法，引五帝精神，入体内开辟神宫，与我太乙观的根本法门大相径庭，所以师叔才说不是根本大道。”
“我不知道你怎么跳过中间环节，直接引了五帝精神入体，不过我也只能够从基本的开始教你。”
说罢，妙玉走下楼，不一会儿，取来两本书，纸墨笔砚等物。
“师姐要教我丹书？”
周铁衣立马猜到了妙玉要教自己的东西。
这篇【五帝宝诰】中有三处地方他看不懂。
第一就是那如龙蛇般扭曲的文字。
第二就是道家丹书，也叫符箓。
第三则是道家各种谜语，比如玉精指的什么，黄芽指的什么，这些都不是靠悟就能够悟出来的，需要一个个慢慢学。
妙玉颔首，她展开【青帝宝诰】，指了指青帝像旁边扭曲如龙蛇般不断变化的文字，说道，“此文字叫做‘龙章’，乃是天地之力富集，在特定的物质上形成的图案，上古之人将其收集起来，慢慢研究，发现这些龙章因为是天地之力富集形成，所以反过来，若能够书写出来，就能够富集相应的天地之力。”
周铁衣沉吟不语，因为已经完全掌握了部落，所以木也将巫的笔记交给了自己。
大部分图案都需要木来讲解，唯独有一块玉石上的图案，木也半懂不懂。
这玉石上，就记载着巫使用的【神降术】！
“只不过龙章玄妙，蕴含天地之理，只能自己悟，每个人悟出来的道理还不一定相同，所以道家祖师们怕后辈看不懂，就取特定的变化形式，制成凤纹，云箓等书体。”
妙玉拿起笔，磨好墨，在纸上写下一个凤纹，一个云箓。
云箓给周铁衣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字叠了几层，如云团聚在一起。
凤纹更好理解，就是周铁衣看过最多的道士符箓，两边各有一条飘逸的袖带，如同凤鸟展翅，因此在这个世界叫做凤纹。
“你现在只需要学好凤纹即可。”
周铁衣略感好奇，“为什么？”
妙玉放下笔，“因为符箓通鬼神，南北五朝时，曾经有个道门道统，与神道同流合污，帮助神祇复苏，因此大夏开国之后，这道统被尽数诛灭，连带云箓等书体，也成为禁忌，只在道门上层流传。”
“那凤纹为什么不被禁止？”
周铁衣看向妙玉写的凤纹，他已经模模糊糊有答案了。
虽然是最基础道士要学的东西，但是教导周铁衣，妙玉别有种成就感。
笑着指向凤纹的头，“你不是猜到了吗，云可以没头，但凤需要有头。”
“凤纹有十种开头的方式，分别指向五帝，道尊，佛陀，儒圣，大夏圣上，祖师，除这十种符头的凤纹，皆是邪魔外道，遇之以祭神罪论处！”
这就是人为规定啊，周铁衣点头，表示自己懂。
“符头之下是符胆，填充截取的特定龙章，比如雷法，土法等，配合符头，各有效用。”
说着，她就将自己拿来的两本书递给周铁衣，里面是一张张凤纹，就像英语单词一样，都需要硬背，没有一点近路。
当然周铁衣不会专精符箓之法，也就背几个比较实用的就行。
“符胆之下是符脚，这象征着你自己，可以用‘奉’，‘令’，‘敕’三法收尾，你对这道符理解越深，你实力越强，才能够依次递进，因此符脚‘敕’字效用最强，你初学符箓，能够学‘奉’字就不错了。”
讲完了凤纹，周铁衣笑道，“听起来也不难嘛。”
这就像是一门新的语言，对自己来说，就像是需要背单词一样。
“写符当然不难，但是想要符有效，普通道士就算入了九品，练个一两年，也就写个形，不得其神。”
说着，妙玉就把手中的笔递给周铁衣，“你试着将自己的气血融入笔墨，写一张符箓。”

第90章 师姐，你的手好凉啊
武者气血，自然是道家所言精气。
普通八品武者，控制自身气血流转，已经是难事，更何况还要融入笔墨之中。
周铁衣拿起笔，一缕缕血气从指尖的毛细血管之中涌出，顺着笔杆而下，缠绕在一根根兔毫上，比兔毫还纤细。
他再用缠住血气的兔毫沾墨，笔尖落在纸上，周铁衣一方面要画符，另一方面，还需要维持气血和笔墨的融合，相当于一心二用。
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张符，气血根本没有连贯的落在纸上，形成一张丑陋的凤纹。
周铁衣放下笔，笑道，“是挺难的。”
妙玉沉默地看向周铁衣写的凤纹。
她本来准备先敲打周铁衣一下，让他知道符箓之道的艰深，再下去拿画符特定用的玉笔，符纸，镇印。
但现在看，已经不需要这三者了。
妙玉板着脸，想起自己当时学符被师父骂的样子，“熟能生巧，学无捷径，你就在这里画符，什么时候画出一张像样的，我再教其它。”
说罢，也不理周铁衣，自己拿起【五帝宝诰】开始看。
周铁衣也不恼。
自己开始画符。
逐渐地，他掌握了一些小窍门，第一，画青帝的符头对自己最简单，特别是放空精神，以青帝像在丹田之中镇压气血，就像是有一张无形的镇纸，帮自己镇压纸张，不让纸张乱动。
第二，不是笔带着气血在动，而是气血带着笔在动。
第三，纸张很‘薄’，承受不住太多的气血之力，所以自己的气血之力越凝练越好。
就这么静静地画了上百张。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周铁衣已经摸到了一张‘回春符’的门头。
就是一次性画上百张符，对他的消耗也有点大，所以有点累，想要玩。
他看向一旁正努力假装看书的妙玉师姐。
师姐果然在关心我。
于是笑着说道，“师姐，我有一个方法，可以帮我快速学符。”
“什么方法。”
妙玉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平稳，以至于一个问句说成了陈述句。
寻常八品道士精气神有限，一天画两三张符，就得累趴下，周铁衣一次性画了上百张，尽管都不完整，但只是脸上带着一点疲惫的神色。
“师姐，你的手带着我的手，就像蒙童学字一样，这样我就知道该怎么画符了！”
周铁衣笑嘻嘻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我俩的精气神并不一样，就算我用精气神引导你，但我俩从未配合过，只会让双方精气神相冲，不会相合。”
妙玉直接反驳道。
周铁衣当然知道这点，他学军阵之法，怎么会不知道这点。
不过笑嘻嘻地说道，“这是我的小窍门，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训练阿大他们军阵的？若不是师姐，我才不会告诉别人呢！”
妙玉住在周铁衣的隔壁，自然见过周铁衣和阿大五人共同进出，即使不知道军阵具体演练得怎么样了，但是她能够看出六人精气神极度相合。
难道他真的另有天赋？
周铁衣的天赋实在是太高了，高到已经无法用常理来判断，所以妙玉决定试一试。
一双玉手落在周铁衣执笔的手掌上，玉手很轻，刚碰到的时候，还如触电一样微微回缩了一下，随后才坚定地落在周铁衣手掌上。
“师姐，你的手好凉啊。”
“认真画符！”
妙玉试着按照周铁衣的方法，用心神引导周铁衣的手，完成这张回春符，不过自己的心神落在周铁衣的血气之上，就像是落在了熔炉堆里，灼热难耐。
艰难地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符，符箓全无神意，笔乱如麻。
“看，符画好了！”
周铁衣得意地笑道。
举着这张符向妙玉炫耀。
妙玉哪里还不知道周铁衣是在戏弄自己。
“讨打！”
她伸手就要打周铁衣的额头，像小时候师父打自己一样。
不过手伸到半空中停住了。
周铁衣也不躲，主动用头顶了一下，像只快乐的小狗。
“师姐打得好。”
被妙玉打了一下头，周铁衣神色越发得意，脸上的酒窝也止不住，看向偏西的日头，说道，“师姐，我回去换衣服，等会儿来接你去龙鱼会。”
“你可不能像小狗一样赖皮喔！”
说罢，不等妙玉反驳，自己咚咚咚下了楼，留着妙玉一个人坐在上百张符纸中间。
小鸟们没了周铁衣，又围着妙玉。
过了一会儿，妙玉才叹息一声，将一张张符纸认真收好，原本平静的道心，也如符纸一样乱如麻。
出了望月楼，周铁衣一边得意地走着，一边看着身前盛开的桃花。
忽然他福至心灵。
伸出手指。
没有了笔和纸墨的束缚。
他的气血涌出指尖，浓稠到能够化为长河异象的气血直接作为墨水，五炁凝聚于身前，形成一张半虚半实的符纸。
指尖落笔在这符纸之上，笔走龙蛇，不一会儿，一张回春符就画了一半。
周铁衣颂道，“奉青帝之名，此花，今春不谢。”
说罢，那虚空凝成的符完整，落在周铁衣身前的桃花上，桃花顿时更加艳丽。
周铁衣得意地一笑，“我就说这样容易教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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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阁内，白梅正在给周铁衣准备晚上去龙鱼会的衣服。
这么重要的节日，大家都穿最好的春衫，当然不能够让少爷再穿着那件朴素的道袍。
见周铁衣一蹦一跳地从望月楼回来。
白梅在心里一叹。
少爷已经好几日没有这么快乐了。
周铁衣一进门，看到白梅拿着一件她绣了两月的春衫，表情一叹，顿时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了。
家宅不安，乃是大事。
看我周铁衣的手段！
“少爷，这是春衫，等会儿你换好，好去龙鱼会。”
周铁衣没有接过春衫，反而问道，“姐姐怎么不高兴了？是不喜欢我去师姐那里吗？”
白梅表情一转，努力挤出笑容，“怎么会，少爷是去学本事的，多去去才好。”
“我给姐姐你说一件事，你别给其他人说。”
周铁衣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立马引起了白梅的好奇。
“什么事？”
“刚刚我练符箓，师姐想要抓着我的手教我写。”
白梅努力挤出的笑脸一顿。
“那少爷一定学得很好。”
就见周铁衣仰头道，“才没有呢，师姐是山里的人，我们才见了几面，哪能碰手啊，何况……”
说着，周铁衣拦腰抱起白梅，“我全身都让姐姐摸了，师姐想要摸还得排队呢，姐姐你说是不是？”
“少爷！”
白梅英气的脸上满是娇羞，只不过她虽然也是武道八品，但力气哪里比得上周铁衣，如今更是挣脱不得。
周铁衣用力吻了下去，片刻才分开嘴唇，“姐姐进屋帮我换衣服可好？”
白梅细弱蚊蝇地答道，“好。”
周铁衣哈哈大笑，拿着春衫，抱着白梅，进了里屋。

第91章 龙鱼会
夜幕落下，烛火点亮，麒麟阁内人影晃动。
一脸红意的白梅细细给周铁衣打理着衣衫，将那飞凤发箍别在左发发鬓之上。
又让周铁衣站起身来转了一圈。
春湖色两层春衫，外面一层是细密的十字如意纹绿波外罩，里面一层乳白，绣着一只斗球五彩幼麒麟，腰间系着一根幌金绳，绳上缀着虎兽玉扣。
“好了吗？”
周铁衣看了看周身。
白梅又走到百宝盒中，拿出一根竹箫，递给周铁衣，“这才好了。”
周铁衣笑道，“现在外面人都说我心思缜密，但哪里比得上姐姐啊，没有姐姐，我可不敢出去见人。”
“就会贫嘴。”
白梅脸上的红意消了下去，“你现在可以去找你的师姐了。”
这可不好答。
周铁衣想了想，“先去找阿大，阿二，然后去接师姐，总不能让师姐再等一会儿。”
叫上阿大，阿二，周铁衣在望月楼下喊了一声‘师姐’。
过了三十息，妙玉才走出阁，身上还是穿着之前的道袍，脸上的神色依旧恬静寡淡，仿佛与世人隔着一条河。
周铁衣也没有说什么让妙玉回去换衣服的蠢话，直接去旁边的桃树下，折了一只春桃。
凌空画符，五炁凝聚，一道‘回春符’印入桃花中，桃花顿时娇艳欲滴。
妙玉神色微愣。
他居然真的学会了。
而且是虚空画符。
这是多少修道人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
趁着妙玉思考，周铁衣走了上去，将春桃插在妙玉发间，笑着说道，“这是白梅姐姐教我的打扮法，毕竟是龙鱼节，师姐你也不能打扮得太素雅了。”
妙玉摸了摸发上的桃花，对着白梅淡然施了个道揖，“有心了。”
白梅笑着回礼，“多谢道长今日照顾少爷。”
周铁衣松了一口气，好，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可以高高兴兴过节了！
我周铁衣，真是个天才！
出了府门。
阿大和阿二两人驾车，周铁衣与白梅，妙玉坐在车上。
至于老哥，本来也想要游玩一番，不过被周铁衣赶回家练武去了。
这周家，还要老哥你撑着呢，怎么能够荒废武道？！
你这让弟弟我何其心痛。
这荒淫无度的事，还是让弟弟我做吧。
入了玄武城，游人渐渐多了起来。
阿大将车驱赶到‘妙善轩’停了下来，接下来的路，几人就要下车才能够游玩了。
东玄武湖的门牌下，此时已经站着京卫司的差役，他们一方面禁止车马进入，另外一方面则是疏导人群。
只见九柱的巨大牌坊下，一个个石墩分出八道人流，四道进，四道出，但仍然摩肩擦踵，好不热闹。
阿大和阿二两个形成铜墙铁壁，挡在白梅和妙玉后方左右，周铁衣身材高大，略微前靠，免得前面的人撞过来。
过了最开始的大门，绕着玄武湖，人流就散开了。
左右皆是小贩，有画糖人的，有卖春卷的，香气四溢。
最惹人注意的，还是一排卖鱼灯的店铺。
所谓的鱼灯，就是纸糊的小灯，里面悬挂着一盏小蜡，点燃之后提着，在夜色中游玄武湖，别有一番意趣。
周铁衣自然是挤了过去，给白梅和妙玉各买了一盏。
白梅的是一盏红鱼，妙玉的是一盏青鱼。
白梅提着灯欢喜，问道，“少爷，你怎么不给自己买一盏？”
周铁衣笑道，“我是男的，又不是小孩，你看，我都没给阿大，阿二买，自己也不好意思买。”
白梅想了想，从荷包中取出一角银子，去给周铁衣买了一盏如意金灯。
这灯是店里最贵的，制作精巧，如同绣球，怎么摆动，灯也不会倒。
“这是给少爷讨个彩头，以后事事如意。”
周铁衣只好提着手里的如意金灯，游赏这满园春色。
岸上行人如织。
湖中画舫交错。
一条条载满歌姬舞女的画舫穿梭在静谧的湖上，华丽的丝竹声徘徊在湖两岸，让行人们忍不住驻足观赏。
不过这种满载舞女，歌姬的画舫，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消费得起的。
以前周铁衣自然会在画舫上喝酒，不过这丝竹声听多了，倒比不上岸上的杂耍，特别是这个充满修行的世界。
到真有不少奇人异士，在这个节日里与民同乐。
周铁衣就被一个爬攀天绳的艺人吸引了。
只见这人年龄约莫在六十岁左右，胡子花白，穿戴陈旧，酒糟鼻，红脸颊，眼睛笑眯眯的，就像是宿醉还没有醒来一样。
他用麻绳为了个三丈见方的圈子，圈子里还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忽然推了自己爷爷一下，“爷爷，我要吃糖葫芦。”
似乎是觉得围观的人齐了，那老爷子拍了拍身上陈旧的衣服，说道，“孙女，我们没有讨到赏，如何给你买糖葫芦？”
周围的人也笑眯眯地看着，知道这是表演前的打趣。
甚至有公子哥举着一角银子，喊道，“老爷子，来个亮眼的活儿，有赏！”
这位老爷子笑眯眯地对公子哥拱手道，“那老夫倒是要拿出看家的本事来了！”
说罢，他从衣袖中另外拔出一绳子，绳子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不断往外涌。
老爷子指着绳头说道，“天灵灵，地灵灵，绳头如意，去引前路。”
随着他一指，这绳头竟然向上，不一会儿就隐没在夜色中，一时间竟不知道有多长。
周铁衣和妙玉面色凝重，因为他们也看不清这绳子有多长。
如此术法，非凡人能及。
老爷子笑着对孙女说道，“我将这绳子引到了玉京山的御花园内，你爬上去，摘一朵牡丹花下来，好给我们爷孙俩换赏钱！”
孙女立马应声，像只小猴子一样，灵巧地顺着这绳子就往上爬，不一会儿竟然消失在众人眼中。
就在众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
忽然一阵风雷声响起。
老爷子大惊失色，对着所有人说道，“遭了，我孙女去御花园里偷花，被天后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大家快替我向天后求求情！”
在场人只以为是老爷子杂耍，立马笑道，“天后怎么会在意一朵花呢，老爷子你快叫你孙女下来吧！”

第92章 棋逢对手
老爷子立马对绳子隐没的夜空点头哈腰，“天后娘娘恕罪，小老儿我只是与民同乐，您看大家都看得乐呵，向您讨饶呢，您就将我孙女放下来吧。”
过了一会儿，绳子那边仍然没有动静。
这下让那老爷子神色都有些紧张，仿佛是自己孙女真的被抓住了一样。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提着金灯走到绳子圈中。
拍了拍老爷子肩膀，笑道，“若是寻常，你求一求，天后娘娘也就放人了，但昨天天后娘娘因为我的事，还在生闷气，你居然还敢去触天后娘娘的霉头，你这道歉不行，须得我来。”
说罢，也不理会老丈，对天稽首道，“天后娘娘莫怪罪，我给你赔礼了。”
夜空中传来一声明显地轻笑。
不一会儿，那名少女，竟然真的随绳子爬了下来。
随后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胸脯，挂着的银铃铛直响，对着大家拱手说道，“我一入御花园，就看见了天后娘娘在赏花，被娘娘捉住，挣脱不得，幸好大家替我求情，娘娘才放我下来，还送了我一朵牡丹。”
说罢，她向大家展示那朵鲜嫩的牡丹，仿佛这朵花真的才从枝上摘下来一样。
众人见了这绝妙的表演，连连拍手称好。
只以为周铁衣是老爷子准备的托，几人这戏法演得就像是真的一样，纷纷打赏铜钱。
那公子哥也赏了一角银子。
周铁衣笑了笑，让阿二也给了一角银子，随后挤开人群，和妙玉等人离开。
走了一会儿，周铁衣才开口道，“这天后娘娘也不容易啊。”
刚刚那老丈人，居然敢借着龙鱼会的民意试探天后，实在是大胆！
但天后居然真的放人了。
妙玉思考了一下，“应该是杂家三品‘崇乐’的大人物，只不过本来面目应该不是这样。”
周铁衣点了点头。
杂家在这个世界中，没有被排入上九家，但也不容小觑，其兼得百家之长，又独爱以乐教教育百姓。
就比如刚刚这老人家，游戏人间，以戏法施展教化，就是‘崇乐’之举。
如果按照周铁衣的理解，那么前世的济公，不应该是佛家的人，应该是杂家的人。
“杂家擅长空间术法？”
周铁衣问道，现在他已经有几分道行，自然需要对各种修行道脉了解，免得遭了别人的道。
妙玉笑道，“天地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这句话就是杂家说的。”
周铁衣自然听过这句话，只不过他不知道这是杂家说的。
妙玉见周铁衣不懂，顿时来了教导的兴趣，好弥补下午的没有好生教导的遗憾。
“杂家一说‘贵生重己’，从我们道家主生的学说演化出‘人之七情六欲皆出于生，故因重而导之’，所以遇到杂家的人，要小心自己情绪的变化，特别是喜悦的情绪。”
“杂家二说‘动静相养’，主张事物变化发展，整个‘动’的过程是客观的，也是必须的，所以他们的手段多变化，不拘于形式。”
“杂家三说‘崇乐教化’，取儒家教化之意，育民于乐，在普通百姓之间，很有市场。”
“杂家四说‘君出于民’，所以自国朝开辟以来，虽然也是诸子百家之一，但却不在朝堂之上被重视，难以入上九流。”
妙玉一口气就给周铁衣说清楚了杂家主要的四项主张，让周铁衣听得啧啧称奇。
特别是君出于民这个主张，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怪不得这位杂家三品，想要借助龙鱼会，试探天后呢。
不过这倒是和周铁衣没有什么关系了，他也就顺手救一下人而已。
而后，周铁衣又看了那胸口碎大石的，耍花枪的，吞铁的，种类繁多，一逛竟然过了一个时辰。
忽然，一个俏生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位小哥，那位小哥！”
周铁衣转头看去，正是刚刚那位杂家高人的孙女，她拿着一串糖葫芦，笑吟吟地晃动手中的银铃，“今日的事儿，还要谢谢小哥儿呢。”
说罢，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周铁衣道谢。
周铁衣接过糖葫芦，咬了第一个，然后递给白梅，笑道，“随手之事，倒不用谢。”
这少女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也没有什么好感谢小哥的，不过我知道这玄武湖龙鱼会还来了一位高人，小哥要不要与我一同去看看。”
“你怎么知道对方是高人的？”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
少女笑着回答，“摆摊之前，我们都要去京卫司登记，爷爷没有理其他人，倒是和对方多说了几句，只不过他们的话太过玄妙，我没有听懂。”
周铁衣看向妙玉。
妙玉思忖了一下，“也好。”
见周铁衣点头同意，少女便领着众人，在人群中穿梭，本来想要跨过一座长堤，去湖对岸，忽然河堤的另外一边，走来一位丽人。
这位丽人穿着粉色春衫，头戴朱钗，蒙着面纱，提着一盏自制的红莲鱼灯，身边跟着一俏丽丫鬟。
那丫鬟见到周铁衣，冷哼了一声。
琯琯和她的侍女鸳鸯。
真是好巧啊！
琯琯摘下面纱，露出绝美容貌，周围的人群都呼吸一滞，目光纷纷投来。
欲语泪先流。
两行清泪，从琯琯如玉的面颊流淌而下，说了句，“相公，真是许久不见了，我没有碍着你携美游玩吧！”
这番话，直惹得周围人直皱眉头。
再一看周铁衣左右两个美人，也都是春花秋月，各占胜场。
呸，下流胚子！
若不是周铁衣锦衣华服，还带着两名侍卫，指不定已经有人想要为琯琯出面。
连阿大，阿二也带着看好戏的模样看向周铁衣。
所有人都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连师姐妙玉都皱眉。
她听过周铁衣的风流。
特别是琯琯这位花魁，赵太岁，周铁衣和安乐王四人不得不说的故事，已经在天京大大小小的街巷之中传遍了。
连带刚刚一直对周铁衣好脸色的小姑娘也直皱眉，小声说道，“小哥儿，这么好的节日，你怎么不带着自己夫人一起出来玩。”
周铁衣心中一句：卧槽！
自己这个天京海王碰上了绝世茶女，在线等，该怎么办！

第93章 生死有命，富贵在人
虽然周铁衣觉得自己和琯琯的故事，可以给大家说上三天三夜，但那都是十八禁的内容，说不得。
周铁衣干咳了一声，“我只是帮琯琯姑娘你赎了身……”
没等周铁衣说完，琯琯悠长一叹，“是啊，我只是将完璧之身给了相公，相公可是为我赎了身的，怎么还敢奢求更多呢？”
“商女岂敢慕君恩，独守窗月待日明。”
说罢，她对鸳鸯说道，“我们回去吧，就在那空落落的院子里等着，什么时候相公想起来了，就会来看我。”
琯琯准备拉着鸳鸯往回走，鸳鸯不乐意，说道，“凭什么我们让着他们，怎么也该他们让我们一次！”
妙玉转头，对周铁衣说道，“师弟，如此佳节，你怎么能不邀请琯琯姑娘呢？”
“我……”
周铁衣一时间没有言语。
琯琯，算你狠！
我周铁衣记下这笔了！
“师姐教训的是，我错了。”
说罢，周铁衣一脸渣男样，“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跟着随便看看吧，别再翻弄是非。”
他这话到底是真心实意，所以说得格外像渣男。
鸳鸯准备破口大骂几句。
反倒是琯琯，连忙拉住鸳鸯，破涕为笑，迈着莲步，走到周铁衣身边，“相公，你人真好！”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脸惊叹，恨不得把周铁衣吃了。
这种渣男，凭什么左拥右抱。
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又帅又高，家里还有权势吗？
实在是可恨！
早晚得阳尽而死！
“不许叫我相公！”
周铁衣板着脸，他现在是真的不好甩掉琯琯，主要自己穿越的时候，别人的局都做好了，现在只能耐心等机会，等着一朝农奴翻身把歌唱。
琯琯低声说道，“我完璧之身都给了你，不叫你相公叫什么？”
周铁衣看了一眼这绝世茶女，叹息一声，“叫周公子！”
琯琯也从善如流，用极具魅惑，如小猫的声音叫了声，“公子，你好久没有来看奴家了~”
妙玉在一旁，直皱眉，师弟天赋如斯，这些年一直没有进展，一定是身边风流债太多，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劝劝师弟，注意节制！
阿大实在是憋不住了，所以笑出了声。
周铁衣用力一瞪眼，他笑得越来越忍不住，直用力捶自己胸。
好，你也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经过一番小插曲，周铁衣冷着脸，带着几人继续游玩龙鱼会。
那小姑娘在前面引着路，对于周铁衣和琯琯的事情，她才来玄武城，没有听说，但这些年陪着爷爷走南闯北，大概也猜出了。
就是世家公子哥给花魁赎身，养在外面的院子呗。
看那花魁穿得好，吃得好，倒也不算周铁衣亏心。
只不过这种风流债，就算清官也难断，所以她不再多言。
走了半里路，来到了一株大姻缘树下。
这树是五六人抱的榕树，垂落的枝条上挂满了红绳姻缘签。
旁边就有卖姻缘签的摊位，人挤人，不少一同出来游玩的男女都去求一注。
旁边有一相摊。
摊上有一幡，写着。
铁口直断，命里无时莫强求。
掌中乾坤，此身早已天注定。
“喏，就是那家伙，死要钱。”
小姑娘努了努嘴，她对这位高人倒是不怎么感冒，毕竟自己想要央求对方看一卦，对方居然要价十两金子！
周铁衣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男子穿着阴阳方士服，年龄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留着一撮山羊胡，眼中没有得道高人的逍遥自在，反而极为精明狡黠。
果然，又一对青年男女想要上去算卦，但一问价格，那男子博然色变，“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相师也不恼，笑着赔礼，“那就十文如何？”
听到一下子就少了万倍，男子神色松了松，讥讽道，“早说实话，你生意早就好起来了，至于这么霉吗？那你给我算一卦前程吧，我正要准备秋考。”
相师请教了一下男子的手相，沉吟片刻说道，“公子文采厚重，又准备了三年，过司考应该是无碍，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男子追问道。
“只不过公子性情急躁，胸中有才，又难以自晦，入了官场，并非好事。”
男子听完相师断言，不悦地摆了摆手。
他本想说相师没有算准，但是别人又说自己司考可以过，顿时只能吃瘪地摸出十文，放在卦摊前，拉着妻子离开。
只不过在周铁衣的眼中，这离开的男子头顶气运之海，飘落一缕红色气运，落在卦象长幡之上，被那乾坤二字吸收。
一份卦，收两份钱。
这也不是什么好人！
周铁衣心中冷笑，自然不准备上去问卦，而是看向琯琯，“还是去看看姻缘签吧。”
琯琯笑眯眯地说道，“我就说我和公子早已经生死不离了。”
倒是那小姑娘，疑惑地看向周铁衣，不明白周铁衣原本答应，但来到卦摊前，又不准备看是什么原因，“不看了吗？”
周铁衣看出这小姑娘并非有意引自己过来，不过是因缘际会，好心办了坏事，于是随意答道，“我信一句话，生死有命，富贵在人，他这卦语与我相冲，不看也罢。”
不过周铁衣想要走，这相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周铁衣。
他今日遇到了这杂家的孙女，就看出这是一位福厚之人，于是暗中留下算计，果真让着小姑娘给自己引来了福气！
“这位公子，你这话可说得不中听。”
相师提起自己的长幡，慢慢走到周铁衣身边，“不若这样，我先给公子看一卦，若是不准，公子不给卦钱也可。”
妙玉暗暗皱眉，这上三品的相师好没有气度，不过联想到相师的修行法门，又觉得自然。
自古相师，五弊三缺，难以善终！
周铁衣笑了笑，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是谁？”
相师笑着点头，“公子气度非凡，有龙虎交泰之相，这偌大的天京，有如此相貌之人，只不过十人，与公子一样年龄的，只有一人，可是虎威将军府二公子当面？”

第94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晚风吹拂玄武湖，硕大的松树下垂挂的姻缘签随风飘荡。
往来的男女们提着鱼灯言笑，一点没有注意到这边对峙的几人。
相师戴存福也自信地笑着，他本来想要小小震撼一下周铁衣，再慢慢引导，好借这位道家鱼龙子的大运。
但哪想到周铁衣继续说道，“那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必然知道，我前几天先得罪了天后，又得罪了三司。”
“你是什么身份，敢定我的命相！”
戴存福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是啊，他是什么身份？
他是游历天下，能一口直断祸福的三品相师。
以前游历诸多家族，即使那些繁盛了几百年的望族，也要对自己礼遇有加，奉上气运。
但这个名头。
在天后和三司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虽然知道周铁衣说得有理，但是他一个三品相师，被周铁衣这么一说，眼中顿时浮现几分羞怒！
这个时候琯琯抚摸着周铁衣的胸膛，说道，“公子，别那么气盛。”
然后她款款走到这位相师身前，微微一礼，“这位先生请勿怪罪，是我刚刚惹到公子生气了，公子才撒泼到你身上，我替公子赔个不是。”
周铁衣冷笑道，“要赔你赔，我不赔！”
周围人，包括小姑娘都露出了然的神色，怪不得周铁衣突然发那么大的火。
琯琯无奈地一笑，又对相师伸出手掌，“要不您先看看我的手相，若以后准了，我再劝公子来看相。”
戴存福心中冷笑。
周铁衣如此得罪他，就算他不敢在天京当面报复周铁衣，也要给周铁衣一个报应，让其知道好歹。
更何况周铁衣身上的大运实在是太令他垂涎了……
戴存福看向琯琯，早就听说周铁衣风流，如今一看，确实不假，这女子也是个内媚之相，正好自己可以利用一番！
于是笑着说道，“我不过是云游之人，周公子的评价在理。”
他看向琯琯的手掌，轻易下了判断，“小姐你虽然少时流落风尘，但却是能遇贵人之相，来日若有机会，未必不能登堂作主，到时候说不得本人还要讨一杯喜酒喝呢！”
琯琯被相师一说，脸上表情喜不自胜，回头对周铁衣笑道，“公子，别人说我以后要登堂作主呢！”
她言笑间，头顶朱钗晃动，越发显得整个人明艳动人，几乎要点亮这夜色。
“鸳鸯，赏。”
周铁衣真情实意地冷哼一声。
这妖女好生厉害，就算三品相师当面，也看不破这妖女。
等等！
假设自己没有望气神通……
这妖女该不会是算好一切，所以提前在湖堤拦着自己，怕自己着了相师的道吧？
周铁衣心中越发谨慎起来。
鸳鸯倒是没有那么多心思，听到自己小姐被夸，从荷包里拿出了一角银子，想了一会儿，当着周铁衣的面，又拿出了两角银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递给了相师。
你看不上我们家小姐，有的是人看得上！
鸳鸯一点防备都没有，将手中的银子递给了戴存福。
戴存福也笑眯眯地对着琯琯一拜，“谢过小姐赏。”
在周铁衣眼中，琯琯头顶那淡红色的气运之海，一株罂粟花摇曳，落下一片花瓣，落到了戴存福那长幡上。
于是戴存福和琯琯两人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双赢啊。
周铁衣在心里面感叹道。
此时上弦月只有一牙，玄武湖上，一艘艘游龙画舫来来去去。
这里的姻缘树也算是有名，不少达官贵人们，都喜欢坐在船上，隔着湖水眺望这挂满了红签的大榕树。
其中一艘画舫之上，赵太岁与一众文人墨客痛饮，他们身穿华丽的春衫，搂住曼妙地舞女，绚丽的灯火下，丝竹唱了一曲又一曲。
有浪荡客，一边将手伸进舞女的裙摆，一边得意地眺望岸上的游人。
那些庶民，怎么知道真正的快乐！
在这声色犬马之中，神秀和尚端坐，拨动着手中念珠，在心中唱了一声又一声的佛号。
“神秀大师果然佛法高深，见红颜如白骨。”
司马理赞叹道。
昨日董修德的文会之后，就有几个友人，建议自己若想要找周铁衣的麻烦，可以提前来赵太岁这里拜码头。
他们这些官宦子弟不好做的，赵太岁这位外戚做了也无妨。
对于如今天京第一个能够看破周铁衣‘本来面目’的人，神秀也算是小小的扬名了一把，现在天京大大小小的赌局，神秀和周铁戈一月后的赌斗已经开盘，而且神秀的胜面更大，赔率也就更小。
神秀本来想要淡然一笑。
谁知道眺望岸上的一位官宦子低呼了一声，“那不是周仲蛮子吗？今年他怎么在岸上？”
神秀脸上的笑容顿住，清澈的目光顺着声音看向岸边，那里周铁衣左拥右抱，身边绝色，一时间让这满船的舞女失了颜色。
赵太岁自然也望了过去，当看到琯琯对周铁衣回眸一笑的时候，他更是一把将手中玉杯摔在船上，血色的葡萄酒洒出，惊扰了周围的舞女，顿时让丝竹之声变得呕哑嘲哳。
司马理也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他玩乐的点子多，目光落在服侍赵太岁左右的霓裳身上。
临水轩一月选一次花魁，琯琯是二月的花魁，这霓裳乃是三月的花魁。
赵太岁没有得到琯琯，就一掷千金，买下了霓裳。
“赵兄，我听闻霓裳姑娘当日在临水轩，一曲水袖舞技惊四座，何不让霓裳姑娘再舞一曲，也好让岸上那小子见见世面？”
这一个月，周铁衣要么待在府里，要么就是忙事情，自然没有见过水袖舞。
赵太岁想了一下，看向身边的霓裳。
霓裳自知自己的身份，没有拒绝，而是嫣然一笑，“在临水轩的时候，也听过琯琯姐姐的大名，可惜没有见一面，今日愿为赵公子舞一曲，让琯琯姐姐评价一下我这水袖舞。”
赵太岁大喜，笑着对神秀喊道，“有劳大师了。”
神秀拨动了两下佛珠，他平静如湖的心境也起了一层涟漪，低诵一声佛号。
佛号如雷，声传两岸，顿时将目光吸引到这艘画舫之上。

第95章 掌中舞
夜色之中，湖上的画舫像一条条灵动的大鱼，而游人们提着一盏盏五彩缤纷的鱼灯，仿佛是一条条小彩鱼，从静谧深邃的湖中游到了岸上，交相辉映，显得格外热闹有趣。
此时，如雷的佛号声压低了满湖的丝竹之音。
岸上的游人们停住了脚步，画舫中的看客也好奇将头伸出画舫，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乐子。
只见一艘墨家制造的，精巧的‘画龙’级画舫，这需要至少一名六品墨家弟子驾驶，也排开湖水，缓缓向着岸边靠拢。
仅仅只是这艘画舫的价格，就需要十万两白银！
天京富饶，可见一斑。
周铁衣的目光自然也落在了这艘画舫上。
刚刚那声佛号他熟悉。
只不过他没想到秀儿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自己今夜游湖，倒是有一小撮心思放在找秀儿身上，毕竟天京就这么大，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游玩，大家心里都有数。
当然就算没有找到也没关系，自己照样玩得开心。
找到了，那就玩得更开心！
船舱之内，探出一位身穿三彩霓虹长袖的丽人，她正是最好的年华，两条长到奇特的袖子整齐地叠在手中，迈着台步，如驾云般上了甲板。
此时，舱内沉寂的丝竹之音再次响起，做那大珠小珠落玉盘。
画舫两侧，雕花金龙也活了过来，在墨石的驱动下，灿金金的画龙潜入水中，映得水下也一片光辉绚烂，将船身微微托起，这样即使不用计较水深，画舫也可以靠岸更近。
这倒是有点意思，周铁衣想到这几天看的墨家，公输家书籍，微微点头。
那滚珠的声音大到了极致，随后一停。
霓裳迈着的云步也随之一停。
随后银瓶乍破水浆迸，一袖云霞出山牖。
丝竹的声音瑰丽婉转，如少女，中间小鼓敲击出一个个壮丽的音符，如少男。
那水袖竟然像是一套繁复的乐器。
忽而如琴音哀鸣，化作圆轮，舞了一圈又一圈，经久不见停歇。
忽而犹如将军夜鼓，铿锵有力，左右如箭簇，击打在虚无的夜色之中。
百转千回，直到那丝竹消了，那舞停了，两岸之人也沉浸在刚刚的歌舞之中。
这时候赵太岁钻出船舱，他身后神秀，司马理跟着。
赵太岁一把揽过霓裳的细腰，对周铁衣高声笑道，“什么时候周府这么拉垮了，游园也舍不得买一条船，只能够在岸上玩？”
他这一声，让两岸的人更加高兴了。
没想到看完舞曲，还能够看公子哥们斗气。
不管他们谁赢谁输，总归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周铁衣正在思考怎么收拾对方呢。
忽然琯琯将灯递给鸳鸯，附到自己身上，胭脂红的嘴唇凑到耳边，说道，“你心里肯定早就想着让我跳舞给你看，想着你不喊停，我就一直跳，跳三天三夜，今天这舞是为了你跳的。”
她怎么知道我想要她跳胡旋舞的？
周铁衣心里吐槽了一句。
不过没等他细想，就见琯琯低喝一声，“伸手！”
周铁衣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了没有提灯的手掌。
琯琯灿然一笑，“你这呆子……”
说罢，她竟然无所依，凌空跃起，如同一只飞燕。
此时周铁衣哪里还不明白，他手掌摊开，接住琯琯的脚尖于掌心。
岸边的求签男女们低呼一声，如此开场，已经不逊色那水袖多少了。
阿大，阿二排开人群，让周铁衣和琯琯有足够的施展空间。
琯琯双掌合十，随后十指若莲花，次第绽放。
一曲掌中舞，惊艳世间人。
粉色罗裙随着柔美的舞蹈繁复翻飞，像是今春开的桃李，美得不会凋零。
那变化的曼妙身姿，忽而如乾达婆反弹琵琶，忽而又如天人宝相庄严。
她脸色变幻，做那菩萨慈悲，倒航普度，做那夜叉凶恶，三毒俱全。
仿佛一人，就是千相，难以尽数。
繁复的佛家印法也被琯琯融入舞姿，仅仅一双手，在空中留下残影，做说法印，做宝瓶印，做与愿印，做智拳印……
万千气象。
周铁衣也来了兴趣，他站立如佛陀，正大光明，五指摊开，尽纳天地于一掌。
如此玄妙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但印入所有人心中。
仿佛一刹那，琯琯不再是在掌心跳舞，而是在一片孤独园，她一人，就比得上五百乾达婆，五百紧那罗对佛陀的礼赞。
周铁衣应景的赞叹道，“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舞倾人城，再舞倾人国。”
他声音厚重庄严，在施展掌中佛国下，如佛在孤独园说法讲经。
即使这浓烈的艳诗，艳舞，也端庄得不似人间之物。
画舫之上，神秀手掌急速拨动着念珠。
他此时眼中，已经没了两人形态。
只能够看见一佛陀立于岸上，掌心开出一朵粉色的莲花。
他在这里，佛在彼岸。
虽然只隔了一线，但是却有天地之别。
神秀不断念诵佛号，以平复内心的震撼。
他确实听闻了周铁衣在风雨阁中，一掌推倒那难陀寺传人的事情。
但他毕竟没有亲眼见过，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景。
现在，他亲眼见到了。
真有一个月，就能够顿悟【掌中佛国】之人！
他想起了自己日日夜夜，青灯古佛的寂寥，从六岁懂事开始，足足花了二十年！
怎么能有人一月不到，就参悟佛法至此？
这就是天地之别。
神秀的心乱了，也无暇再看这绝世的舞曲了。
他无暇看这绝世的舞曲，自然有人要看。
那位杂家三品崇乐的孙女顿悟，她对着周围看客男女们一拜，“借诸位手中灯火一用。”
说罢，她摇晃手中宝物银铃‘天乐’，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那一盏盏鱼灯被一股股无形之力托着。
一对男女惊诧着，忍不住放开了手中的鱼灯。
那鱼灯活了过来，摇头摆尾，围绕着周铁衣和琯琯嬉戏。
这玄武湖岸上的大家们看了这绝世的舞，当然不会舍不得手中的鱼灯。
纷纷放开手掌，任凭那千百条游鱼在这微醉的春风里漫游。
鱼灯带起热流，卷起清风。
繁闹的夜色之中，古老的大榕树下，一排排挂着的姻缘签随风飘荡，就像是夜里盛开的一团火焰。
直到这时，琯琯曼妙的舞才停了下来，她不再轻盈如飞燕，而是直接扑入了周铁衣的怀中。
有点软。
这是周铁衣的第一感觉。
随后就是一股子热气吹耳朵。
“满意吗？”
有点痒。
这是周铁衣的第二感觉。
他不说话。
琯琯趴在周铁衣怀中，得意地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妙玉，白梅二女。
我琯琯的东西，何曾让他人抢走过！

第96章 相师二品从龙
过了亥时，繁闹的玄武湖终于静了下来。
这世间再好的舞终有停歇之时，就如再好的盛景，也终有凋零之日。
楚欢欢看完了掌心舞，终于想起要帮爷爷收摊，跟周铁衣告别了一声，连忙跑了回去。
这个时候，两边的人潮也开始渐渐散去。
楚问生看到自家孙女终于舍得回来，老脸重新带起笑容。
“你还知道回来啊，跟着周府那小子今天玩得如何？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跟他玩可以，他毕竟有着大运，但你莫要真的沾上他，他面相桃花泛滥带煞，不是个良配……”
“爷爷，你在说什么呢！”
楚欢欢羞恼地说道，“我才十六岁呢！况且我就与他见了一面！”
楚问生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在心里叹道，十六岁，不小了，女大不中留。
自己这孙女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世面。
但唯独没有见过能够将她从天后手中一语救下的男子。
佛门说，凡人畏果，菩萨畏因。
今日这因种下了，所以自己也就没有拦着孙女去找周铁衣，只希望能够慢慢引导，将这份初始的萌芽好感，消灭于无形之中。
甚至他有些后悔，今天不应该来试探天后。
“好了，我知道，我孙女以后要嫁的是拯救天下的大英雄，那小子心机深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楚问生笑呵呵地将摊位上的东西收好，然后在孙女的搀扶下，慢悠悠走出玄武湖。
一路上，楚欢欢忍不住说起了今日的见闻。
那被周铁衣怼了的相师。
那湖上的水袖舞。
以及那岸上绝世的掌中舞。
以楚问生的实力，自然远远看了那场掌中舞，只不过不知道很多具体的细节，而听孙女讲起来，他越听越凝重，甚至眉宇间有一股子煞气。
楚欢欢本来言笑晏晏，当看到自己爷爷好像真的不高兴，小声说道，“要不，我以后都不去找他玩了？”
她今天最后借助那掌心舞，已经隐隐约约触碰到杂家六品‘同乐’之境，觉得自己机缘就在周铁衣身上，但既然爷爷不高兴，自己不去见他就行。
楚问生越想越气，低喝一声，“戴存福，你如此欺我，来日必要报应！”
他立下誓言，心中阴暗消散，重归那和气的老好人形象。
楚欢欢一脸懵逼，她甚至不知道戴存福是谁。
“爷爷，你口中的戴存福是谁啊？”
楚问生想了想，若不在天京，他自然不会告诉孙女上三品的事情，毕竟有的事知道得太早，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天京藏龙卧虎，即使自己，一不小心，都让别人利用了，只能够教孙女一点东西，好让她明白，在这圣人脚下，百善之地，须得小心行事。
“戴存福就是那相师，他今日主动见我们爷孙俩，就暗中借了你的运势，想要找出这天京身怀大运之人。”
“我不就是身怀大运之人吗？”
楚欢欢指了指自己，她可是打小就被爷爷说是有大气运的福厚之人。
楚问生吹胡子瞪眼，“他敢动你，我就算不要这身修为，也要将他镇压在黄泉之中！”
楚欢欢连忙帮自己爷爷捶背，“爷爷威武，我就知道，有爷爷在，那相师不敢猖狂！”
楚问生理了一下气，叹道，“他不敢动你，但相师三品‘截运’自有玄妙，我一时不察之下，也被他算计了，让你做了他的引路明灯。”
随后他赞叹道，“幸好周家那小子聪明，没有上当，不然你今天就要和那小子恩情变仇怨了。”
楚欢欢一听，也恼了，没想到自己只是和那相师多说了一句话，就被别人当枪使，怪不得今天周家小哥儿不愿意看相呢。
“这人真可气！”
顿时她又觉得有心对不起周铁衣，明明周铁衣今天帮了自己大忙，自己反倒是差点害了对方。
于是向自己爷爷打听更多的消息。
“爷爷，按理来说周家小哥一看也有背景，我听小哥说，他既得罪了三司，又得罪了天后，这周家小哥家里面一定很厉害吧？”
楚问生看了自己孙女一眼，他怎么不知道孙女是在打听消息，但这消息根本瞒不住，只能说道，“他是二等虎威将军周擒龙之子，那周擒龙倒也算个人杰，不过更厉害的是他母亲，连我见了，也得让着三分。”
“这么厉害，他母亲一定是女中豪杰！”
楚欢欢眼睛一亮，这些年走南闯北，她见过不少奇男子，但这奇女子倒是见得少。
“豪杰？”
楚问生轻叹一句。
这豪杰二字，怎么足以形容道家鱼龙啊。
楚欢欢接着问道，“那周家小哥家里人这么厉害，那相师怎么敢去招惹的？”
自己问了原因，等找个机会，告诉周家小哥。
楚问生拍了拍孙女的额头，“我知道你这小机灵鬼在想什么，你去告诉周家小子可以，不过莫要再牵扯进去，不然爷爷这把老骨头可就要找个好墓穴了，这次是真的！”
楚欢欢见自己爷爷说得认真，也知道厉害，只能无奈吐了吐舌头，“我知道轻重。”
楚问生答道，“相师二品，叫做‘从龙’。”
仅仅两个字，信息就足够丰富了。
楚欢欢没想明白，想要追问，但楚问生就是不答，只说她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
楚欢欢见这条路从爷爷口中套不出更多的信息，忍不住打听起自家的修行道路。
“爷爷，这相师二品，听起来蛮厉害的，我们杂家二品能不能够打得赢啊？”
听到楚欢欢将自家修行道路和相师类比，楚问生立马不高兴起来，即使知道楚欢欢用激将法，但谁让这是自己的亲孙女呢！
“什么叫我们杂家二品打不打得赢？他相师走到二品就到头了，我们杂家可是出过一品的！等你爷爷入了二品，那戴存福，我见一次打一次，就算他入了二品，也照样打！”
楚欢欢赶忙问道，“爷爷，我们杂家二品真的这么厉害？”
楚问生一脸向往地说道，“我们杂家取百家之长，二品叫做‘逍遥游’。”
仅仅只是这三个字，就让楚欢欢心驰神往，她犹有好奇地问道，“那一品呢？”
这次楚问生没有答，而是带着孙女，拿着家伙什，慢慢走入灯影阑珊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第97章 龙之五子天赋
四月初三，春气日隆。
周府竹林。
晨曦紫霞云集。
阿大五人，化作五团浓厚血气，片刻之后，就凝聚成为五团云雾。
只不过和之前云雾无形不同，这两天，王霸，李振山，张虎三人已经借助精血，顺利迈入武道七品‘种灵’。
王霸得了五品睚眦精血，获得天赋‘嗜血’，他在战场上，每击杀一人，自身的血气就会快速得到补充，并且气血临时增长一分。
当然这种增长也是有极限的，按照以前得到‘嗜血’天赋的记载，在没有特殊情况下，人的身体能够承受的气血极限是自身原本的三倍，之后就会控制不住，爆体而亡。
不过即使这样，‘嗜血’天赋也是最顶尖的战斗天赋之一。
当然，这么好的天赋，也有弊端，那就是王霸武道疯魔的概率会比其他人大得多，所以‘嗜血’天赋，也是最危险的几种武道天赋，甚至有得选择，很多人都不会选睚眦的精血‘种灵’。
武道疯魔，从武者杀人之后，就会一直跟随着武者。
按照周铁衣的理解，这几乎相当于获得力量必要付出的代价。
就算自己穿越前那个没有修行的世界，战场上杀人之后疯魔的数不胜数，更何况这个能够修行的世界。
所以王霸也是周铁衣重点关注的对象，甚至周铁衣宁愿他修炼慢一点，也不想要搞出一个战后综合症的手下。
李振山得了五品霸下精血，获得天赋‘负碑’，不仅力量比寻常武者大一截，同时防御力也大增，在使用重盾的时候，还有额外的加持。
张虎得了五品的狻猊精血，获得天赋‘心火’，能够直接将自身血气转化成为能够融金的烈焰，同时这烈焰还有焚烧阴魔的能力。
五人此时凝聚的云气，已经化为龙虎之形，虎的一面，都是周家【监兵诛魔录】的象征，龙的一面，则各有特色，凝聚成为五位龙子。
这五位龙子又象征五行，相辅相成之下，原本只有一丈见方的血气云团，瞬间**了十倍，化作十丈见方的血气云团，这也意味着能够采纳的天地祖炁也多了十倍！
血气云团中央，一尊若隐若现，高妙难述的帝君形象端坐，他手持青杖，衣着十二章，浩荡的大日紫气滚滚落下，被帝君以青华至妙之气一揉，顿时阳极生阴。
既得大日之阳刚，又得长生之绵长，化作日精，源源不断地落入六人气海丹田之内。
得了日精滋养，六人气海中的武道尊神越发凝练。
阿大五人都凝炼出一尊监兵白虎武尊像，形态介于人兽之间，分别右手持长刀，左手持盾，背负弓枪。
他们手中持有的四种武器，就代表着【监兵诛魔录】的四种绝技，除了第五项绝技军阵没有传给手下。
能够在周府内做亲卫的良家子，能够得到【监兵诛魔录】的全部传承。
实在是军阵太强大了。
周铁衣此时掌握着五人，明白为什么兵家最重要的是军阵，其余皆可抛弃。
毫不犹豫地说。
此时自己一个八品，统领阿大五位七品，能够杀普通六品如杀鸡。
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因为在莽荒世界的神降之中，周铁衣是体悟过自己六品最强状态的模样，知道普通炼罡六品是怎么回事。
当然，前提是不要碰到自己母亲这种六品。
但这也显得军阵之法厉害。
在周铁衣有限的见识中，这军阵之法对实力的提升，仅次于神降之法。
一个时辰之后，当朝霞紫气散去，周铁衣带着几人开始收功，末了，他又与几人对练了一番拳脚。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单方面挨打的一方。
即使只有八品，但是阿大这个七品也被【掌中佛国】打得找不着北。
主要是【掌中佛国】太过于高妙了。
当佛掌起的时候，阿大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仿佛整个人都陷入周铁衣的手掌之中。
而自己虽然是七品，又得了血神子淬炼天赋，但在气血的浓郁程度上，也不过堪堪追上才八品的周铁衣。
现在就算他不留手，但只要不参悟如何破解【掌中佛国】，也一样会被打得找不着北。
将阿大好好收拾一顿，报复他前天笑自己的仇。
周铁衣得意地对阿大扬了扬手掌，“阿大，我的实力可是每天都在进步喔，如果你不能够尽快破解这【掌中佛国】，被我打死了，可怨不得本少爷无情。”
阿大鼻青脸肿，虽然知道周铁衣这句话是在吓自己，但自己若真的跟不上，打死倒不至于，但这亲卫队长的名头，估计要被撤下来了。
“少爷教训的是。”
其他几人也看着，明白这是周铁衣在给他们立威。
不过有此天赋的将军，这威他们立得也认可。
兵家就服强者。
特别是周铁衣不仅立威，给他们的好处也不少。
随便拿出去比，就算是皇子的亲卫，得到的好处也没有他们多，他们再不努力，自然也不能够怪别人。
周铁衣笑了笑，拍拍阿大的肩膀，“下去涂伤药，下午你领着他们训练，若是在突破【掌中佛国】上有参悟或者不懂的地方，可以去问我哥。”
“是。”
阿大抱拳说道，领着阿二等人离开。
周铁衣望了一眼几人的云气，当自己收集到五种龙子精血，相辅相成之后，几人头顶云气，已经彻底转化成为半金之色。
这也代表他们完全可以作为一个传承几百年势力的嫡传弟子，以后都有机会入上三品的那种！
自己手中还有足够的精血，按理来说，再扩招亲卫也不难。
但周铁衣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训练亲卫，自己虽然突破了武道八品，但是每月能够凝聚的【血神子】仍然只有一滴，这和权柄有关，与实力无关。
想要更快得凝聚【血神子】，就只能够从琯琯那里想办法，看能不能骗到更多的血海尊首权柄。
哎，血海尊首，一位活了几万年的大神，真是好人啊。
周铁衣在心里由衷地感叹道。

第98章 我以火车证火德
周铁衣回自己麒麟阁洗了个澡，思考着等阿大五人实力再强一点，可以让他们分别训练十人，再交给自己统帅。
这也是大多数将领做的事情。
不过现在不急，阿大五人虽然‘种灵’，但实力还差一点。
真正想要凝炼军阵，一般都需要六品炼罡，那样武者的血气才能够真切的影响其他士兵，作为血气的节点。
自己能够做到，那是因为【血神子】的权柄，阿大他们可没有血神子分给手下的士兵。
所以以阿大五人现在的天赋，即使不用六品，也需要完全驯化自身精血，完成积累才行。
洗好澡，周铁衣特地穿了一身道袍，没办法，妙玉师姐就爱这调调。
只不过等他高高兴兴来到望月楼下的时候。
他连喊了两声，师姐也没有开门。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师姐的声音从楼内传来，“我要静修几日，你画符已经入门，这段时间刚好自学更多的符箓，等我静修完毕，再教导你。”
完了，师姐不开门。
都怪琯琯这个妖女！
实在是可恨。
想到琯琯，周铁衣脑子里油然而生一股子香气，传到鼻腔。
这香气他记得，是昨日琯琯扑倒到自己怀中的体香。
前调像兰花，幽谷中独自绽放。
中调有苹果，柑橘，饱满，馥郁。
尾调则是昂贵的龙涎香，绵延悠长，让人回味无穷。
周铁衣给了自己一耳刮子。
你，下贱！
怎么能够在师姐的门前想妖女呢！
周铁衣哼着歌，往回走。
“少爷，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梅眼中带笑。
“好啊，你也看我好戏。”
周铁衣心中笑骂一句，手不自觉地伸向了白梅。
不过白梅这次坚定地躲开，“少爷，昨天妙玉道长说了，让我最近看着你点，不能让你太放纵，这是对你好！”
周铁衣神色恹恹，只能够回书房画符箓。
有着基础，他画青帝的符头，基本上画个十张就能够上手，也好记忆。
但是其他九种符头，对于自己都比较困难。
周铁衣也来了钻研精神。
他拿出【五帝宝诰】，摊开赤帝的那一卷。
按照五行相生的原理，自己凝聚了青帝像，那么顺势就应该凝聚赤帝像。
可惜看了一会儿，他根本没有那晚上看青帝像的感觉。
“果然，修道还是要讲究一个玄妙。”
他冥冥之中有预感，自己的八品圆满，肯定要凝聚完整的五帝像，那到时候自己突破，就不能以普通的八品来看了。
赤帝属火，他的大道是火德，主张事物旺盛，烈火烹油之势。
如今已经是春末夏初，自己修行赤帝之法，也是事半功倍。
不过修道，修道。
不仅要修自己，也要修天地。
而自己周围的天地，刚好就象征着周家。
自己只要将周家气运带到某种昌盛的地步，自然会得到天人反馈，那个时候，自己领悟赤帝法相，事半功倍！
“从今天开始，我就要飞扬跋扈！”
周铁衣总结道。
然后他从旁边的百宝盒拿出两块玉佩。
这两块玉佩之中，明黄色的国运萦绕，是从太子和七皇子手中赢得的宝物。
他昨天已经问了师姐这玉佩的用法。
最简单的用法，就是挂在身上，自然会福运连连。
稍微奢侈一点的用法，就是以秘法提炼其中的国运，用来加持在某项事物上，使这项事物得到增强，只不过这有失败的可能性。
按照周铁衣的理解，那就是给武器增加国运词条。
最奢侈的用法，就是直接用国运写一张符箓，这符箓得到国运加持，若是用得好，足以威胁上三品的修行者。
能够威胁上三品修行者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周铁衣将太子五龙团聚的那枚佩戴在身上，这枚玉佩太过于珍贵，即使对于太子也一样，自己占了先机，才赢来的，不能够轻易损坏。
倒是这枚七皇子的玉佩，也国运充盈，可以用来加持在另外一件宝物上。
木钢龙纹枪！
周铁衣练拳已经有了基础，可以开始练武器了。
安乐王李静给自己求来的龙纹枪，就是最合适的武器！
府内谁最擅长炼器。
周铁衣自然想到了二叔公输盛。
他起身想要直接去找二叔，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低声念了一句，“火德……火车！”
这件事如果做成了，那么周家的威势将翻一倍不止！
想到这里，周铁衣立马就开始做。
他拿出纸张，也不用毛笔，就用炭笔素描。
不一会儿，就勾勒出一辆火车的雏形。
虽然前世不是理工科。
但是自己短视频没少刷，自然也刷到了火车的发展史，还有几分印象。
特别是自己并不需要知道蒸汽机怎么制造，只要说出大概原理，自然有二叔这位顶级公输家的弟子想办法。
但不要小看自己记得的模模糊糊的概念。
就以火车的挂钩为例，那种抓挂式的方法，如果没有几十年的运行，根本无法摸索出来，而自己可以完全跳过摸索的阶段，直接记得最优解。
在自己的草图上修修改改，将自己记得的绿皮火车的要点都写了出来。
等周铁衣完成草稿之时，天色居然已经暗了下去。
“这一天过得真是太快了！”
周铁衣无声感叹了一句。
现在他每一天都很充实，充实到每个点都可以找四五件事来干，就比如后天，自己那张请柬的日期就到了。
明天倒是可以抽出一天的时间，和二叔再研究一下实际的火车制造。
周铁衣拿好自己的图纸，也不耽搁，直接去二叔公输盛的牵机院。
此时虽然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但是公输盛也没有停下手中的事。
虽然周铁衣让刑部侍郎下去自查，但每天都需要交换信息，做出判断。
这种具体的政治操作，周铁衣倒是知道怎么办，但不想要浪费时间，就全部交给二叔公输盛处理。
能处理个七七八八就成，真正的杀手锏，还要看自己和司民董行书再掰掰手腕。
“没吃饭？”
公输盛看周铁衣脸上兴奋，但又匆忙的神色，心中也很好奇。
这几天周铁衣在自己心中，已经成为顶尖谋士了，什么事情能够让他这么兴奋？

第99章 圣贤之泽，福泽五代
“嗯！”
周铁衣兴奋地点头，将手中的图纸交给二叔。
公输盛看了一眼，这应该是某种奇怪的机关造物，怪不得铁衣来找自己。
他也不急着研究，说道，“刚好我也没有吃，将铁戈叫来，我们三人一起吃一顿饭。”
虽然三人在周府上同住，也是至亲，但这段时间各有各的事情忙，连周铁戈都不好打扰弟弟。
若是以前，公输盛还不会觉得有问题。
毕竟以前的周铁衣在他心中，就是一根筋的家伙，就算晾几年，自己哥哥一声召唤，也会屁颠颠跑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不懂周铁衣，不过那天和周铁衣谈话，公输盛知道周铁衣还是重视亲情的。
而正因为周铁衣重视亲情，他更要用这条绳子拴住周铁衣。
因为他也怕。
人是会变的。
周铁衣说士别三日，当令老帅刮目相看。
这句话现在已经传遍整个天京，甚至火热到抵消了他‘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言论的负面舆情。
所以趁着周铁衣没有变，公输盛才要拴住周铁衣，免得周铁衣失了缰绳，跑入茫茫黑夜之中。
周铁衣稍微一思考，就明白二叔的想法。
果然，自己的二叔如母亲评价的那样，工于算计。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
在他听到周铁戈为了自己，敢在几千里外去砸别人家大门的时候。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的记忆感情，都认可了这个大哥。
大哥周铁戈这段时间倒是不忙，在周铁衣强烈要求下，这个月反而是他被禁足在府内，认真练习自己领悟到的掌法，想要与弟弟一样，重开一片新天地。
“哥，你来了！”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酒宴。
周铁衣主动上前，没有用这个世界儒家教导的那一套礼节，反而用力抱了抱自己哥哥。
周铁戈先是一愣，然后拍了拍周铁衣的后背，笑道，“好家伙，又壮实了不少，再过几年，就比我还要高了。”
周铁衣笑了两声，然后主动给周铁戈倒酒。
公输盛看到这一幕，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中肯定了周铁衣的说法。
无论他怎么变，终究是在意这个家的，这就足够了。
用完了晚饭。
公输盛的书房中掌了灯。
这个时候公输盛才拿起周铁衣的图纸认真端详起来。
这一看，他就有当日董行书看《乞罪表》的感觉。
竟然完全入了谜。
不时向周铁衣询问两句。
而周铁衣稍作思考，也能够给出大概的模样参考。
有成功的模型，即使只是看一眼，对公输盛这个机关大师就大有启发。
他甚至在不知不觉间拿起炭笔，在上面标注周铁衣看不懂的专业符号。
周铁戈虽然听不太懂，但是这种晚餐后与家人一起闲聊的时光让他格外享受。
再加上年龄小，接受力强，想象力也丰富，周铁戈甚至能够在主动问两句。
最后，周铁衣完整的解释了一遍，口干舌燥地端起一杯茶水，大喝了一口。
公输盛凝重地说道，“也就是说，你想要发明一种普通人也能够自如操作的动力核心！”
周铁衣所说的蒸汽机，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这才是火车的真正核心！
周铁衣认真地点了点头。
穿越一个多月。
他大概对这个世界墨家和公输家的机关术了解了。
那就是，他们很厉害，但还是完全建立在修行者整个体制上研究机关术。
这并不能够怪墨家和公输家不努力。
而是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认为。
你搬不动石头。
你可以练武啊，练到最后，连一座山都可以搬动，干嘛去研究机械臂。
即使墨家和公输家的人也一样！
想要研究机关术，你先成为修行者。
普通人研究机关术，根本没门！
如果你不能够修行墨家，公输家法门。
你也不用气馁，诸子百家，那么多法门，总有适合你的。
何必一定要去研究普通人的机关术呢。
而机关术的能源，如今更是建立在一种名为‘墨石’的物质之上！
这是一种煤炭的伴生矿。
按照周铁衣的猜测，应该是这个世界强大生物死后形成的矿物。
甚至这个世界的墨家写了一本书，证明这点。
因为富集天地之力，所以‘墨石’能够提供的能源功率，还在石油之上，也就比核燃料差。
同时‘墨石’也具有放射性。
按照这个世界的解释，没有封闭保护，墨石的天地祖炁会不断外泄，其中残留的精气神会冲击普通人的心神血肉。
这种‘放射性’可以抵挡，九品武夫凝练自身气血，开辟丹田就可以做到。
总的来说，机关术的动力系统，都是建立在墨石的能源理论之上。
煤，这种低劣的燃料，普通人家里面烧就够了，拿来驱动飞鹏，蛛楼，自走车，能量太少了，也太不便捷了，因为墨石配合机关图，可以直接当蓄电池使用。
除了机关术之外，大家也有很多选择嘛。
就比如自己老哥的坐骑龙马‘踏云’。
这是最顶级的异兽战马，那是真的可以在空中以战斗机的形态飞驰。
而且相比于战斗机，这个世界军队的战马虽然同样珍贵，但是使用寿命长啊！
经常是一马传三代，人走马还在！
而且还不会被淘汰，有机会自己升级！
渊蒙能够抗住大夏，除了他们是苦寒之地，有神祇余孽支持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渊蒙的战马多！像坦克集群一样的战马！
当然这战马也不是没有缺点。
那就是这是生物认主识别！
你实力不够，强大的战马根本不会让你骑上去，就算你们一家几代人养着它也一样！
这也导致了大夏和渊蒙双方的骑兵部队，是真正的精锐。
普通人只有修行才是正道！
整个世界的人都陷入了一种思维误区，除了周铁衣这个跨时代而来的穿越者。
他知道，如果真的让蒸汽机发展下去，到了核动力的程度，那么普通人，也可以在这个修行者的世界中占据一席之地！
“对！”
周铁衣认真地说道，“蒸汽机一旦发明出来，并且推广出去，改变民生，我周家就是圣贤之泽，福泽五代，五代之内，就算圣人降世，也要给我周家几分薄面！”

第100章 烈火烹油之势
周铁衣望向二叔公输盛的头顶云气。
虽然两人是叔侄关系相称，但毕竟不是血缘亲属，所以周铁衣能够望见公输盛的云气。
作为周擒龙的兄弟，公输家的天才公输盛虽然二十几年前在落日关失去了一条手臂。
但是这么多年，并没有损耗他的志气。
公输家的木钢机关术手臂完全不妨碍他的修行。
有着周府的资源，他早就登临四品。
不过这上三品玄妙异常，非资源就足够，需要道统！
而周铁衣手中这份图纸，给任何一个机关术的修行者，都不亚于周母的鱼龙书，甚至犹有过之。
这就是成道之基！
公输盛原本赤金一片的云海，不断落下浩荡的青气，甚至青气之中掺杂几缕紫气，比梅清臣还要华贵几分。
公输盛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
不仅感受到了。
在刚刚想通的一瞬间，他已经触摸到了机关术的三品境界。
公输家三品，造物！
他头顶之中，云气化作繁复的机械构造，不过一刹那，就组成了一个蒸汽机的理论模型，这个模型一产生，就接住了不断落下的大运，甚至形成屏障，将青紫之气笼罩其中，不再外泄。
过了几十息。
周铁衣再看去，只能够看到一个蒸汽机的机械结构和金灿灿的云气。
若是其他人不知道蒸汽机的用处，根本无法发现公输盛已经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这东西，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周铁衣笑道，“我原本想过，不过这条道路我已经看见了未来，到想要试试自己没有看见的武道未来！”
周铁戈大概也察觉到了弟弟又拿出一个惊世骇俗的东西，而且这东西能够在机关术之中，再立一门道统！
即使是这么好的东西，弟弟也愿意给二叔留着。
周铁戈忍不住按了按周铁衣的肩膀，为其骄傲，“好样的，二叔这些年没白疼你！”
公输盛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那露出的眸子，满是慈爱。
这些年，铁衣两兄弟，自己真的没有白疼。
甚至以他的眼光，就算周铁衣现在完全放弃武道修行，转修机关术，凭借这样一份还在理论中的图纸，就足以让周家上下全力支持。
而这份图纸，他还是留给了自己！
有了这份图纸，其中很多技术关键点，公输盛还要自己想一想，而这些技术关键点，周铁衣和周铁戈是无法帮助到他的。
于是他说道，“这份图纸留在我这里，今日之事，在我造出第一架蒸汽机，获得道统之前，都不要外传，今夜我要好生想想。”
公输盛没有说恩情的事。
他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周家，甚至连自己的子嗣也没有。
这也是周铁衣愿意把这份图纸拿出来的原因！
周铁衣神色略微露出几分疑惑，对于道统的事情，他知道得太少了。
周铁戈笑着给弟弟解释道，“只要二叔立下道统，就算以后有人拿着这份技术制造机关，也不能够在二叔面前使用，不然二叔一个念头，就可以让其报废！”
懂了。
这个世界的专利技术，而且是天地认可的那种。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已经过了子时。
周铁衣想着还有另外一件事，说道，“二叔，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听到周铁衣的话，已经准备将目光投向图纸的公输盛再次抬头，“什么事？”
“我不是有一杆木钢龙纹枪吗，前几天又得了一枚国运玉佩，想要你帮我将国运融入其中……”
听到周铁衣要忙的事，不等公输盛答应，周铁戈立马说道，“这事何须麻烦二叔，你找我就行！”
忽然，他想到自己弟弟才修行一个多月，对于修行中的很多知识一知半解，笑着解释道，“我们兵家五品，就叫做‘锻兵’，你看我那军旗，就是锻兵的产物，兵家修行者锻兵的第一件产物，几乎都会选择锻造一面军旗！”
原来如此！
既然有老哥闲着，他当然不用再麻烦二叔，现在对于周家，最重要的就是让二叔立下道统，那才是周家烈火油烹的开始！
周铁衣两兄弟告辞之后。
公输盛没有立刻沉浸研究之中，即使以他的心境，得到这天降机缘，也需要花费一会儿平复心情。
过了一会儿，等心情完全平复下去。
公输盛笑着对周母的守一院一拜，说道，“一个月前，你还嘲笑我公输家没有大道，所以无法得人心，立下一品，只是你这条道家鱼龙也没有料到，你儿子居然将大道送到了我门前。”
“今日之后，我公输家要与墨家再决雌雄，看看这天下人心大道，究竟走向何处！”
守一院中，原本静心修行的周母也有所感，她抬头看向周府的上空，隐隐约约，她觉得有浩瀚气运垂落，连带着她卡住二十余年的上三品境界也有松动。
这是好事，她当然高兴，不过高兴之余，她又没有搞清楚这大运来自于哪里。
就像周母自嘲的一样。
她这辈子，仅有两件事足以自傲，一件是钓鱼，另外一件是修道，除这两件事之外，其余本事皆是平平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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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城赵府，这里比周府还要宽广三倍，占地足足接近万亩，亭台楼阁，无一不足。
赵府西侧，新建了一座佛塔，一座仿照法华寺风格的佛堂，佛塔贴金，佛堂供八宝。
这是专门给神秀和尚建造的，足以看出赵府对法华寺和神秀和尚的重视。
一檐的三角镇魂青铜铃铛在晚风之中奏响。
发出悦耳又嘈杂的响声。
“阿弥陀佛！”
浩大的颂佛声响起，镇住了晃动的风铃。
以金丝楠木搭建的佛堂之中，地脉之力化作明灯点亮周遭。
神秀神色凝重，他的面前摆着大量的画作，其中最显眼的是中间两幅画作。
一副是【佛陀伏魔图】，画上代表周铁戈的小人眉目嗔怒，被佛掌从天压下。
一副是才画的【佛陀持莲图】，玄武湖畔，一尊佛陀手持盛开粉莲，不过他思考良久，都无法将佛陀的眉眼画上。
只能够罢笔叹息。

第101章 何为绝世神兵
因为昨晚上在牵机院聊到很晚，都过了子时，周铁衣锻造木钢龙纹枪也不急于一时，所以就回去处理部落的祈祷。
今天早上起来，再说锻造的事情。
首先和阿大五人演练了军阵，吸纳了朝阳紫霞之气，这才是自己的核心基础，只要不是遇到非常之时，再忙，周铁衣都得抽出时间来。
这个世界有道家的丹药，他也有钱走得起嗑药流。
不过嗑药可不是修行。
周母自己就擅长炼丹，毕竟这二十多年她也没有其他事情干，修道之余，也就炼丹，钓鱼解闷。
但即使这样，周铁衣在初期练武的时候，周母也只是给了辟谷丹这种基础丹药。
修行，修行，既修自身，也行大道。
四月初四，旺火。
麒麟阁中，洗了澡之后，周铁衣一边用气血烘干自己头发，一边翻看【赤帝宝诰】，果然和自己猜想得一样，原本根本看不懂的【赤帝宝诰】，仅仅只过去了一天，周铁衣就已经有了感觉。
估摸着等二叔公输盛将第一台蒸汽机造出来，甚至不用造好火车，自己就能够凝聚赤帝像。
毕竟公输盛要入三品，才需要完全推广开火车。
但是自己只是八品修行，借助一点神意和气运就行，完全不必等那么久。
周府内有自己的锻兵坊，在周府最南边，公输盛专门用墨石和阵法搭建了高温熔炉，一锅锅钢水颜色赤金，挥汗如雨的亲卫们很多时候也要兼职做铁匠。
对于兵家之人，会锻兵，也是一种修行。
铁锤的敲打着粗胚，奏出铿锵有力的声音，不断有金红色的火星飞溅，周围的温度高得吓人，即使这里绝大多数人已经身入兵家八品，能够以气血调运体内的热量，但也汗如雨下。
看着眼前一众健硕的肌肉，阳刚之气简直要爆棚了好不，这肯定是某些人心中的天堂。
周铁衣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前身以前虽然想要练武，但也不爱来这里，毕竟这里糙汉子太多，前身喜欢软妹子。
大哥周铁戈一早就等着，他也赤裸着上半身，正在指导士兵们锻造，这个过程能够让士兵们更加熟知武器的优劣，也能够学会保养自己的武器。
一件好的武器保养，如果交给其他人做，除了难以和自己统一外，其费用也高得吓人。
而周铁戈之所以光着膀子，倒不是他热，而是要与周围的锻炼的士兵们统一。
虽然大家都知道有尊卑之分。
但兵家在合众上反而是诸子百家中做得最体面的。
任何一个大将都知道，你平日里，该怎么放身段和士兵们同吃同住，就要怎么放身段，即使很多时候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态度。
但是这种态度如果能够坚持十年，二十年，手底下的士兵自然也会归心。
“你来了啊！”
周铁戈看到弟弟来，笑着迎了上去。
因为这间大锻造室，锻造的都是基础装备，旁边的私人锻造室，其中锻造工具更为复杂，甚至很多工具，士兵们修行不够，根本无法使用。
周铁衣将手中拿着的九尺长枪递给了大哥。
周铁戈虽然见过一次木钢龙纹枪，不过只是看了一眼，连上手都没有上过，毕竟这是弟弟的武器，没有弟弟的准许，他是不会碰的。
对于兵家修行者来说，随身武器的地位和老婆差不多，是少数连兄弟都不能碰的东西。
“好枪！”
拿着木钢龙纹枪，周铁戈粗粝的手掌细细抚摸着湛青的枪身，爱不释手，将每一个细节都摸一遍。
周铁衣在旁边看得怪怪的。
因为老哥看自己长枪的眼神，就跟色狼一样。
他倒是没有这个世界兵家修行者的观念，毕竟武器再好，也不会变成武器娘啊。
周铁戈反复检查了一遍整个长枪，才满足地叹息一声，“果然不愧是天家赏赐之物，看来四殿下为你跪了一晚上，这件事是真的。”
“何出此言？”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
他这个月，也把玩过龙纹枪。
不过和自己想象中那种绝世武器，拿着就可以越级杀敌不一样，这柄龙纹枪似乎除了坚固一点，枪头锋利一点，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至少自己没有感受到。
周铁戈笑道，“你小子不识货啊，你肯定是想要我给这长枪附加其它的特性吧……不过那样就真的坏了这柄绝世武器的胚胎了。”
“胚胎？”
“你知道绝世神兵，最重要的两点是什么吗？”
材料，锻造技术……
周铁衣立马想到两个答案，不过他转念一想，在这个修行的世界，或许大家看问题的方法不一样，就像自己可以看到他们没有看到的普通人科技道路一样，他们也能够看到自己没有看到的思维误区。
这个问题以后需要更加注意。
周铁衣以自己最近看到的书，认真做了一番比较。
这个世界的绝世神兵……
自然有绝世之人执掌。
所以人才是兵器的主体！
再进一步推导。
周铁衣想到这个世界《史记》的一段记载。
“太阿出于山，圣皇得之，横扫六合。”
“大运。”
周铁衣肯定地回答道。
“绝世兵器都需要有大运气在身，它们有些甚至不是人为锻造，一旦出世，就要履行一段能够改变天下格局的大事件，成就一番大伟业！”
周铁戈对自己弟弟能够这么快反应过来第一点，并不意外，笑着感叹道，“是啊，我等锻兵之人，就算再巧夺天工，但大运难得，有大运在器物之上，即使万年前炎人氏钻火的木头，流传到现在，也是绝世神兵。”
“那第二重要的呢？”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大运这件事他无法强求，但也明白，要想兵器好，这兵器就必须跟着主人不断成长！
“第二重要的是灵性！大运是‘天’，灵性是‘人’，天人感应，神兵出世！”
“你这柄长枪，最珍贵的地方在两点，第一，枪身以龙纹木钢锻造，不仅坚固，还能够自我修复，具有活性，甚至以后饱饮强敌之血，还能够进一步成长！”
“第二，你这枪尖，乃是出自兵冢沉铁，这兵冢乃是天家为百万士卒所建，下葬着无数英灵，每年天家以兵家秘法下埋精铁，百年后才能够取出这一点至纯的铁精，灵性十足，有很大的机会能够快速孕育出完整的器灵！”
“有了器灵，你修行枪法的速度自然会一日千里，远超同辈。”
周铁戈看向弟弟，自己弟弟的天赋已经高得吓人，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再有器灵的帮助，自己弟弟在枪法一道上，究竟会绽放出何等的光彩。

第102章 托付生死
周铁戈依依不舍地将木钢龙纹枪还给周铁衣。
继续说道，“想要这武器成长，第一步，你得和你的兵器建立感情，唤醒其中的灵性，在这之前，任何对兵器的改造，都会损伤其中完美的灵性。”
周铁衣回想了一下【监兵诛魔录】的记载，上面好像没有这法门，这么重要的事，家里面的典籍没有记载？
“怎么唤醒灵性？”
见弟弟想要取巧，周铁戈笑道，“这就像是十月怀胎，没有取巧的办法，我当初抱着我的枪，睡了一年，自然就唤醒灵性了。”
这还是建立在他们两人的武器，都是用兵冢沉铁锻造得基础上。
若其他锻造大师，想要锻造这种具有灵性的武器。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人祭’。
不少以前的兵器，都以人祭之法锻造，特别是南北五朝时期，战乱不断，百姓如猪狗一样被屠戮。
甚至出现过为了一柄绝世神兵，屠戮满城十万百姓之事。
只不过这种办法锻造的武器，大多都不祥，而且明面上被大夏明令禁止。
也就以前这种武器流传下来，再经过时间的洗涤，才削减了不少戾气，能够让人使用。
周铁衣神色古怪，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龙纹枪，还真是要和自己武器谈恋爱啊？
以后自己的枪难道还会变成枪娘？
将木钢龙纹枪递还给弟弟，周铁戈又说道，“你那枚玉佩呢，拿给我。”
周铁衣赶忙将那枚蕴藏国运的七皇子玉佩递给老哥。
周铁戈知道弟弟赢了两枚玉佩，不过他也没有要这一枚，而是说道，“我将其中国运提炼出来，再教你使用秘法，你拿来孕养这枪的灵性，应该会快得多。”
这感情好，投喂增加亲密度，我懂！
看来自己要想办法多搞一点国运了，这东西真好用！
聊完了自己武器的事，周铁衣要说另外一件正事。
他先走到锻造室门口，将大门从内反锁，这样整间锻造室就形成了一间密室。
“哥，我有一法门，可以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再次提升你的实力，甚至天赋。”
一个月的积累，他已经孕育出一枚新的【血神子】。
周铁戈眼皮一抬，没有立马接受，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呢。
就算弟弟将那名叫蒸汽机的图纸给了二叔，也是弟弟为此付出了一条道途的代价。
“那代价呢？”
见自己老哥听到这天大的好事，都能够平静问代价，看来老哥在兵家修行上，是真的天才。
“代价倒不大，只需要花费我一个月的时间。”
“真的？”
若真是如此，这番弟弟的好意，周铁戈倒是可以接受。
“我哪能骗你？”
周铁衣说道，“只不过你要付出代价，以后生死托付于我手。”
锻造室内一静，片刻之后周铁戈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好事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呢？”
说着，他也不犹豫，“要我怎么做？”
周铁衣拿出一柄来的时候就带着的匕首，用力划开手掌，伤口处，血液并不流出。
周铁戈对此到是不意外，自己现在也能够做到这点。
周铁衣将匕首扔给老哥。
周铁戈也明白了过来。
他已经是是兵家五品‘锻兵’，不仅向外锻造兵器，向内，也将自己血肉骨骼锻造成为‘兵器’，所以寻常匕首，根本无法划开他的皮肤。
周铁戈以手作刀，也在身上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其中泛着玉色的骨骼，周围的肌肉也呈现灿烂的金红色，血气流动间，竟然还有细微的紫色电弧顺着淌过。
周铁衣的手掌按了上去，一滴血神子落入周铁戈的身体之中。
身体被异种气血侵蚀，周铁戈体内的气血本能地就要将其排出。
周铁戈控制自身气血流动，转头看向周铁衣。
“将这滴血神子引入丹田气海之中，它应该会生根发芽。”
“应该？”
周铁戈一边引导这滴奇怪的血液进入丹田，一边问道。
周铁衣吐槽道，“哥，你这肉剖开，都感觉不像个人，我这本事也得了才没有多久，就算你主动引导，我也需要研究研究嘛。”
当周铁戈将血神子引导进入丹田之后，剩下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大状况。
血神子落入丹田就生根发芽，很快就汲取足够的血气，成长出一朵血色的莲花。
这血色莲花生长出的一瞬间，周铁衣和周铁戈都得到了反馈。
对于周铁戈而言，他本身的天赋就很骇人，得了这滴血神子，自身血肉天赋进一步成长，直追冠军侯萧远山。
血肉的本质提高，让他以秘法锻炼的金肌玉骨速度加快，原本已经炼化到第六十三块骨头，就在这么一小会儿，第六十四块在自己的感知里已经呈现了玉色。
而且这还只是体质上的进步。
血肉是精神的载体，周铁衣的血神子是自身血肉的精华，自然也蕴含了自己的精神意志。
周铁戈的武道意志已经是一尊接近完整的监兵法相，法相不仅手持四种武器，在身后还凝聚了九面雷霆之鼓，上面有九个若隐若现的龙章。
一旦法相完整，那么就可以作为身外化身使用，真实不虚，这也是兵家四品‘军魂’，也可以称之为‘法相’。
这是周铁戈自己的机缘，才生成的血色莲花托住监兵法相的脚步，监兵法相向下一望，周铁戈在一瞬间，看到了五行轮转的玄妙。
他本身就精通五行阵，而周铁衣武道意志中的青帝法相更像是帮他把多年的积累化作一朝顿悟。
周铁戈生出手掌。
这一次不只是雷霆开辟，阴阳二分，天清地明。
当天清地明之后，一点长青之色跃出，搅动掌中世界，有种从纯粹的虚幻，化为真实的感觉。
只这一点，就至少抵得上五年苦修！
周铁衣这边是另外一种感受。
他从周家亲卫中精挑细选五人。
一来是阿大五人气运浓厚，二来是他们相辅相成，有五行之相。
所以周铁衣才能够这么快理解，顿悟五行军阵，这是手下给自己的反馈。
而周铁戈给自己的反馈。
就是一片浩荡的雷霆之海，其中雷霆意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甚至如果周铁戈有心，现在以雷霆意志冲击自己，自己就算可以用血神子暗算，也只会两败俱伤。
果然，小马拉不得大车。
好在，自己哥哥一点都没有害自己的心思。
又因为两人是一母所生，天生在精气神上就相近，甚至比配合多年的军士还要相合。
周铁衣只要不贪心，每日以血神子参悟一点周铁戈的雷霆真意，自身在武道修行上，能够再开一外挂。

第103章 天下从此大不同
锻兵坊内，周铁戈才种下血神子，还有很多东西要参悟。
周铁衣也和二叔约好了时间，于是不打扰自己大哥，让对方静修，感受血神子的妙用，而自己赶往牵机院。
今日这牵机院内，公输盛暂时让学徒们和下人们都搬出去。
容不得他不谨慎，实在是蒸汽机关系太大了，在自己没有确定道统之前，泄露出去，会让整个天下机关术师们彻底疯狂，平白葬送了这段天大的机缘。
院子中，公输盛身穿一件对开暗金纹氅衣，氅衣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几何图案，氅衣里面是收紧袖口的半臂内衬，露出的机关右臂还像是专门保养了一次，木头油光水滑的，腰间也挂着公输家的象征，鲁班锁。
这是极为正式的打扮，就算一向更注重实际的公输盛也觉得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周铁衣看到公输盛笑道，“二叔，你把这面具取下来，就能够去相亲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公输盛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与一同时代最天才的墨家嫡传打赌。
输了之后，按照赌约，他就戴上这面具至今，不曾再取下过。
本来这面具是公输盛的禁忌，就像周母的道行一样，在周府是不能够提的事情。
但今天，周铁衣提了出来，公输盛声音还带着笑意回答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倒是你。”
公输盛看向周铁衣，叹道，“不过一天，就又大有收获，真是让人难以揣度啊。”
“这都能够看出来？”
周铁衣有些好奇，自己才从老哥那里出来，自然是大有收获，自身丹田内，已经凝聚了一点雷霆真意了。
公输盛自傲地负手说道，“从今之后，我自大不一样，见得另外一方新天地。”
这番话，本来是周铁衣当日出了右将军府在机关车上对自己说的，如今自己再说出来，还真的能够感受到当日周铁衣心中的几分气象。
“走吧，正事要紧。”
与二叔闲聊了一番，知道二叔公输盛如今心气大不一样，周家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拥有一位三品，乃至一品的绝世强者！
公输盛点头，带着周铁衣走进自己的机关室。
周铁衣环顾四周，有种进入科幻机械实验室的感觉。
这个世界墨家和公输家当然厉害，墨石又可以直接当高能电池使用。
整个机关室存在于地下，占据了整个牵机院地下一层，通体白银作为线条，画出了繁复的机关图，连通机关室整体。
机关图之中，一个个龙章演化出的墨书，就像是锚定好的程序，将墨石转化的能源导入特定的机关构造之中。
公输盛一抬手，柔和，明亮的白光从机关图中亮起，点亮了整个实验室。
几乎相当于前世无影灯的程度，只不过更加玄妙。
实验室中，分为七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特定的课题。
就比如公输盛最擅长，也是最重要的区域，就是一根巨大的溶液玻璃柱，里面浸泡着一根还在生长的木钢。
周铁衣在这上面看了很久。
对于别人，公输盛还要隐藏，但对于周铁衣，不用。
他笑着解释道，“我原本想要走的道统，还是我们公输家一贯的木钢路线。”
周铁衣颔首，示意自己知道。
机关术两大家。
墨家精通墨石的运用，公输家精通木钢的培养。
一个走动力学，一个走材料学。
“那二叔这种木钢若是真的培养出来，一定惊天地泣鬼神。”
周铁衣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因为那浸泡木钢的溶液，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自己的血神子很像。
公输盛笑道，“我原本打算用血海之水和血海之兽的血液培养一种木钢，以这种木钢锻造船舶，让那些血兽们攻击船舶的欲望减少，或许能够通行血海，见一见外面的世界！”
公输盛的志向果然不是一般的大。
周铁衣笑道，“那二叔也不能够停下这项研究，我也想要见一见外面的世界。”
公输盛点头，这项研究他当然不会停下。
来到一片整理好的空白区域，这片区域堆积着制造蒸汽机的材料，各种标记好的精练钢铁型号，黄铜，珍贵的木钢，以及这个世界独有的各种合金。
“二叔，不用人打下手吗？”
公输盛摇头，“已经不用了。”
然后他那机关手伸手一招，一股无形的力量拿着一坨铁来到两人面前。
然后就在周铁衣的目光中，没有用火，没有用液压机，公输盛直接上手，连着搓了几个齿轮出来。
每一个都精密得堪比前世高精工业齿轮，误差估计以微米计算。
周铁衣看了一会儿，当看到公输盛从无到有，只花了一个时辰，硬是给自己手搓了一台蒸汽机。
周铁衣张了张嘴，好吧，我有些后悔没有走公输家这条道路了。
手搓高达诶！
多少男人一辈子的梦想。
眼前这台蒸汽机颇为完美和精巧。
甚至周铁衣敢打赌，这是自己前辈子到这辈子，看过的最完美的一台蒸汽机。
长三米，高两米，浑身散发着黑铁色的浓厚光辉，因为周铁衣画的火车图的关系，这台蒸汽机被制造出来，直接就是以小型火车头的形态现世。
一个个轴承在实验室内明光的照耀下，有着柔和细腻的黄铜光泽，特殊的柔性轴承处，公输盛还专门选用了一种不怕火的木钢。
反正是原型机，就要造一个完美，根本不用计算价格。
高耸的蒸汽烟囱仿佛能够时刻吞吐白烟，巨大的车轮上面还有精美的黄金长剑纹路，就像是初生的晨曦。
“这样对吗？”
公输盛转头对周铁衣问道。
周铁衣沉默了半晌，你造的东西，我无话可说。
随后他细细检查了一遍，用力回想自己脑中那少得可怜的蒸汽机知识，毕竟他只要稍微想起一点，就可以节省十几年的研究。
“应该对吧，之后具体要研究的，就是动力转化效率，这个二叔更擅长，我只能够给出一个大概的想法。”
周铁衣回答道。
公输盛点头，其实在造出的瞬间，他就已经确定这是对的了，因为他的道统就在此处。
“那就试试。”
说罢，他轻轻一抬手，一股力量竟然将整个火车头抬了起来。
他又招手，准备好的精练好的煤炭自动进入燃炉，随后往蒸汽缸中注水，再打了个响指，煤炭在燃炉中点燃，过了一会儿，熊熊热量从眼前这个精密的蒸汽构造中喷发。
与之同样喷发的，还有一声悠长的，仿佛能够传遍周府的汽笛声。
那巨大的，有着精美黄金长剑花纹的车轮开始转动，天下从此大不同。

第104章 新事物，旧制度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周铁衣都待在牵机院，他也不怕二叔把自己当怪物，直接将自己能够想得起的基础物理知识说了一遍。
反正自己在二叔心中，已经差不多等于怪物了。
有的知识这个世界的墨家和公输家已经发现，有的还没有来得及总结。
每个都能够让公输盛眼前一亮。
甚至最后，周铁衣还将内燃机的想法说了出来。
只不过这个比蒸汽机还不靠谱。
不是因为公输盛手搓不出来。
是这个社会的底层生产力根本没有解放。
大家都指着练武搬山呢。
你想要有内燃机，首先得有一套煤气，石油的存储设备吧。
煤气，石油这个世界有，只不过之前根本没有人会用。
对于修行者来说，有墨石，谁用那种没有效能的玩意儿。
就像你有电灯，你会用燃油灯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煤都够你用了，你还想要用更好的东西，在想屁吃呢！
想要用好的，自己去修行！
公输盛没有拿笔记本记下，他现在的记忆力，听过一遍的东西，只要想记下，就不会再忘记，反而用笔记下，这些东西不慎泄露出去，会有大麻烦！
就这么一人说，一人记，整个下午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在二叔那里用了晚饭，喝了点小酒，周铁衣才晃晃悠悠回自己的麒麟阁。
制造蒸汽机，特别是让蒸汽机火车能够工业化生产。
这需要一整套生产体系，只有这样，普通人才能够加入生产，解放底层劳动力，火车的价格也才能够打下来。
也不能让自己二叔一个三品，以后每天都搓火车玩啊。
等等。
周铁衣忽然想到，其实按照自己二叔搓火车的速度，好像也不慢。
随后他再次坚决否定这个想法。
蒸汽机的核心价值就是让普通人参与生产。
不然就像自走车一样，看着比前世的家用汽车还牛逼，堪比一辆小型坦克。
但是价格昂贵，还必须要配备一名墨家或者公输家这种修行者的驾驶员，普通人根本没法使用，也谈不上解放生产力了。
而且除了塑造一套工业体系之外，自己还需要改革社会结构。
说人话，就是将火车和蒸汽机推广出去，让天下人都赚到钱，从而围绕这个利益核心，再建立一套新的社会制度。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甚至比手搓蒸汽机难多了。
新事物的发展必然会受到老旧的社会制度的阻碍。
甚至很多时候，那些既得利益者，可以完全消灭新事物于萌芽之中。
所以新事物并不一定能够取代旧的制度，特别是当这个旧制度稳定且强大的时候。
为什么前世中国强大了两千年，反而在近代没有发展起来，让欧洲占了先机。
最重要的就是，我们的国家太强大了，在那个时代，真的叫做举世无敌。
从制度到文化，都完胜欧洲那些小国。
不要的瓷器外销，都能够成为贵族的传家宝，赚回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白银。
所以当新技术的萌芽在中国产生的时候，就被强大的封建王权扼杀在明朝。
因为王权要的是稳定，而不是革新。
至于那些说中国人没有创新思维的论调，那是真的没有读过自己的史书。
反观欧洲那些小国，你不要我的技术，我换个国家发展，总是有人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因此迎来了工业革命。
在这个世界，封建王权更加强大，大夏圣上甚至有举世无敌的实力。
不过，现在已经到了改变的时候，因为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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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宴宾客。
周府一大早仆人们就开始打扫庭院了。
因为自家的二少爷继九日开海之后，又一月突破八品。
让周家上上下下，都与有荣焉。
周铁衣的请帖遍及武勋，甚至送到了三司府上。
他说过，自己以后每突破一次，就要收一次喜钱，决不食言！
今天白梅给周铁衣准备的是一套劲装武服。
整体纯黑，绣着一条四爪银龙，龙首盘踞左肩，龙爪持刀剑，两臂袖口收紧，腰间一条锦绣墨色腰带，唯独玉扣，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虎首，配着旁边的五龙团聚玉佩。
周铁衣改开了领子上的衣扣，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庄重肃穆，同时望向窗外，除了鸟叫声，繁盛的春光已经颇有炎炎夏日之感。
“今年夏天，估计会热得不行。”
周铁衣感叹道。
白梅也附和道，“是啊，今年的春天就比往年暖和些，雨水也少了很多。”
周铁衣沉吟片刻，将这个消息记下。
等他走出院子，就拿着白梅准备好的红袋子给下人们开始发赏钱。
虽然他要向武勋们收钱，但是自己办喜事，也得给跑腿的属下们发赏钱不是。
而且自己还不能够小气，不然让手下人怎么看自己。
合着你吃肉，连汤都不给下面人喝？
阿大肿着猪头脸，看到周铁衣一脸肉疼地拿银子出来，笑嘻嘻地领了赏钱，顿时脸也不那么疼了。
周铁衣说收拾他，是真的收拾他啊。
而且今天早上对练的时候，阿大明显感觉周铁衣的实力又进步了。
自己也真的生出了一股子紧迫感，想要早点勘破【掌中佛国】。
不然以后自己只能够每天顶着猪头脸出去了，自己少爷绝对做得出来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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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靠近周铁衣麒麟阁的一个院子内。
此处唤作云兰茶苑，是专门给上府的客人用茶水的地方。
这院子内玉兰花已经开始凋零，仆人们也不去扫，雪白的花瓣在地上铺成一朵白云，别有一番意趣。
有三名客人，今天天刚刚亮就来了。
周铁衣也没有急着去接待，就安置在这里，让他们先闲聊一会儿。
郝仁，申屠元，梅俊苍。
他们三人都是周铁衣麾下的小旗。
如今长官武道突破，他们来贺喜也是应该的。
只不过这玉兰茶苑之中，气氛有些诡异，郝仁时不时和申屠元小声说几句，又偷偷地看梅俊苍一眼。
他平日里长袖善舞，与梅俊苍也熟络，按理来说，今天应该聊得很开心。
但他怕。
梅俊苍看他一眼，那明镜般的眸子照过来，就像当头挨了一下教子棒。
郝仁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打心底里怕，连自己的通达之心都蒙尘了。
特别是最近天京内有些不好的传闻……
梅俊苍一夜白头，听说是被周铁衣给害了，今日来找周铁衣该不会是来报仇的吧？
要知道他老爹还跪在正午门前，估摸着这一两日就该当圣贤了，这个时候，谁不躲着点梅俊苍啊。
梅俊苍倒是一副没有自知之明的样子，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士子长衫，脸庞消瘦，眼眸如镜，一头白发竟然比地上的玉兰花还要白，也不加冠，用一根红绳绑着。

第105章 合着就我最傻呗
申屠元寻思着这么喝茶也不是个事儿。
他的伤这几日已经用丹药养好，今天来，是想要探探周铁衣的口风，看他还认不认自己这个小旗。
说句实在的。
一开始，申屠元肯定不服周铁衣。
即使周铁衣在武道上胜了他，申屠元也觉得那是周铁衣之前藏着，忍着，不算好汉行径。
自己这些年也没有怎么努力，只要再努努力，那么就能够正面赢回来。
但那天被打之后，整个世界就真的变了一个样。
每一天朝堂的局势好像都在大变。
他不是市井小民，所以能够从各种渠道隐约打听到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支离破碎，但是拼凑出来，就有一个明确的信息。
周仲蛮子真的鱼龙蜕变了！
甚至能够压制三司，让三司的儿子礼送他的门客出来。
董修德宣扬这件事，对于那些眼高于顶的官宦弟子来说，自然是对周铁衣厌恶有加，但对于想要投靠周铁衣的人来说，这又是另外一种信号，是周家强大的表现！
所以凡事都有两面性。
申屠元放下茶水，开口说道，“梅俊苍，我们以前也算是有交情，我不知道儒家给你说了什么，不过今天你不要捣乱，不然就不要怪我不顾及以前的情分了！”
梅俊苍轻轻一笑。
这天下愚人真多，自己以前也是愚人中的一员，直到前几天，才模模糊糊看见了真正的天下。
“先生来了，你就知道了。”
先生？
申屠元和郝仁同时皱起眉。
梅清臣派人传话，让周铁衣管教梅俊苍，这件事他们都知道，甚至就在现场。
不过异地处之，若自己是梅俊苍，肯定不服。
特别是这几天小道消息传言，说周铁衣用计害了梅俊苍，让他一夜白发，报复梅清臣的仇。
这个消息传得有理有据，大家都信了。
为什么今天听梅俊苍这个语气，好像不是来作妖的呢？
一时间拿不准脉络。
若放在以前，申屠元早就不管不顾上手了，但被打了一顿，他的性子也改了不少，至少更加沉得住气了。
等到中午，宴会将开的时候，周铁衣走了进来。
他先看到梅俊苍，说了声，“你来了。”
梅俊苍起身，恭恭敬敬对周铁衣行了个师礼。
周铁衣又看向申屠元和郝仁，今日这两个家伙不请自来，已经有一番说法了。
“怎么，哥两个想通了？”
两人还在奇怪周铁衣和梅俊苍的态度，听到这话，郝仁率先起身，然后拉了一把申屠元，开口说道，“拜见总旗大人，祝总旗大人武道昌隆，龙腾虎跃。”
申屠元也赶忙拜见。
周铁衣也不拿着架子，笑着上前，先对郝仁说道，“之前的事，你心里有数，如果觉得我做得不对，我私下摆桌酒道歉如何？”
郝仁家里是皇商，他的蒸汽机大计还要从郝仁这里开始呢！
郝仁一愣，周铁衣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而且这语气听着有几分真切。
不过他现在可不敢让周铁衣摆酒道歉。
虽然以前几人差不多，也玩得到一起，但现在，已经是尊卑有别。
郝仁赶忙低头，“能在总旗手底下做事受教训，是我的福气。”
“你啊，言不由衷。”
周铁衣哈哈一笑，将这件事揭过。
随后，周铁衣转头看向申屠元，申屠元虽然此时头顶大运已经开始转化为赤红，不过对于现在眼界更高的周铁衣来讲，也只是尚可。
更让周铁衣在意的是申屠元的身份。
他是武勋。
若自己能够收下申屠元，那么对于天京的武勋就是一种信号，这对自己更加重要。
周铁衣向申屠元问道，“还想要正面打赢我吗？”
申屠元原本想要低头说不敢，但是对上周铁衣的眼睛，他忽然福至心灵，说道，“若说心里服气……肯定还是有些不服，你愿意给我机会，我就要试试！”
周铁衣笑道，“好！”
若申屠元说不敢，他反而要看轻申屠元，考虑收不收下这人。
毕竟申屠元和郝仁在自己手下做事，本身的定位就不同。
郝仁可以圆滑世故，但申屠元就要有一份属于武者的傲气。
不然这种人，收到手底下，也是废物，还不如不收。
周铁衣对两人又说道，“梅俊苍是我的弟子，当然在诛神司内，他也是我手下的小旗一名，和你们要做的事一样，平日里我们哥几个不用在意尊卑，你们也知道我性格，不是那种苛求人的人。”
您的性格，我们现在可不敢猜。
郝仁在心中想道。
随后他又震惊刚刚周铁衣话里另外一件事，周铁衣真的收梅俊苍为弟子了，梅俊苍也认了！
郝仁和申屠元对视一样，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周铁衣和梅俊苍的关系，似乎不像小道消息那样传。
周铁衣和梅俊苍自然不可能撒谎，那么就只有另外一种可能。
即使这种可能十分小，近乎不可能。
梅家和儒家闹翻了！
周铁衣，不，总旗大人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现在儒家就等着两天后梅清臣一死，就将其抬入圣贤阁呢！
梅俊苍好好的圣贤之子不当，居然愿意跟总旗大人一起混。
这……
反正郝仁觉得自己做不到这点，于是对周铁衣也越发敬畏起来。
周铁衣见震慑得差不多了，两个人也不算太笨，听懂了自己言外之意，于是拍了拍郝仁的肩膀说道，“你修行商道？”
郝仁连忙回复道，“是，已经入七品‘算计’之境了。”
申屠元突然瞪大眼睛看向郝仁，他又看了看周铁衣，梅俊苍，这里没有外人，于是直接问道，“你不是说你只有八品‘通达’吗？”
郝仁略显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不是怕兄弟你听了之后，觉得不好意思吗，所以我想着七八品也差不多，就没有告知兄弟，今天总旗大人在，这话当然不能瞒着，若申屠兄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我改日摆桌酒赔罪。”
申屠元认真地打量郝仁，随后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周铁衣，独自叹息，合着就我最傻呗。

第106章 完整的商家修行之道
周铁衣对于商家这条修行道路很好奇，前身也没有了解过，于是顺便坐了下来，问道，“给我讲讲商家的修行。”
郝仁家里面做了三代皇商，帮助圣上经营江南织造，基本上已经是商人的极点了，自然对于商家的修行之路了如指掌。
总结了一下思路，开口说道。
“商家九品，名为‘闻声’，这个阶段，商道的修行者要广泛的收集信息，并且善于把握信息的关键要素。”
“闻声境界的修行者一点战斗能力都没有，但是思维速度很快，精力旺盛，能够连着几天不睡觉。”
周铁衣在心里吐槽道，这还真是一个牛马天赋。
不对，商家以后是要奴役牛马的，这是要先当一遍牛马，再去鞭策牛马咯。
“继续。”
得到周铁衣的肯定之后，郝仁略显肥胖的圆脸露出真诚的笑容。
“商家八品，名为‘通达’，这个阶段，商家不仅能够辨别信息，还需要尽量见识不同的人物，揣测不同的人心，能够从一个人的细微动作，习惯，了解这个人的态度，乃至于阶层，凝聚一颗通达之心。”
周铁衣想道，这听起来有点像是玄幻版的读心术。
怪不得自己两次见到这小胖子，对方处理的都没问题，只是他自己太倒霉，撞到自己枪口上了。
周铁衣笑道，“怎么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咯？”
郝仁连忙苦笑道，“总旗大人你说笑了，我哪里敢揣摩您啊，这商家八品‘通达之心’遇见您，就像是蒙尘了一样，甚至就算遇到……”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梅俊苍，咽了一下口水说道，“遇到梅兄，也只能够从平日的习惯揣摩一二，根本不敢用通达之心去映照。”
听到郝仁说自己，梅俊苍还对郝仁和善地笑了笑，那明镜般的眸子一时间竟然比心更加通达。
他想了想，替郝仁向周铁衣解释道，“诸子百家修行，就算再玄妙，也离不开精气神三理，这商家通达之心，实际上也算是佛家‘映照之法’，心如明镜，望人精气神，映照于心间。”
“若寻常，他自然可以映照八品，七品之人，但遇到极为特殊的情况，他根本不敢映照，只敢揣摩。”
周铁衣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然后开口问道，“之后呢。”
郝仁赶忙回答，“七品‘算计’，我修行的是【珠心算法】，最擅长处理大量账目，当然别人商道修行不同法门，在七品的时候，就有不同的表现。”
“比如我二哥修行【饕餮法】，最擅长弄虚作假。”
周铁衣冷笑道，“他这商道走到头了。”
郝仁低头，眼中浮现一丝喜意，然后继续说道，“我就是胆子小，才不敢跟他们争，今日拜入总旗门下，总算找到了归宿，有了主心骨。”
周铁衣向低头的郝仁，在心里想到，你小子可不是胆子小，是算计得不错。
“还有呢？”
郝仁继续说道，“七品‘算计’也开始练气，只不过和兵家，道家的练气不同，我们采纳的是铜臭气。”
说罢，郝仁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
他手中这枚铜钱在世间流传了很久，上面印着大夏开国皇帝神武的年号，整个铜钱被把玩得油光水滑，周铁衣用【真实视野】一看，果然看到了萦绕其上的黄铜色气息，这种气息和月华露很像，不过又沾染了各种人的气运，显得玄妙无比。
郝仁低着头，只敢用余光看周铁衣。
当看到周铁衣的目光变化，他习惯性地揣摩，总旗果然看见了！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铜臭气是商家的核心手段，以百姓气运为基石，以铜精，铁精，银精，金精等金属之气为核心，再配以人心贪嗔痴三毒，就算是佛家，道家修行者，只要不注意，五品也有可能上当！
按理来说，兵家更是没有可能发现铜臭气的，但总旗大人发现了！
“这东西怎么用？”
周铁衣拿在手中把玩。
“只要用出去，就能够蒙蔽人心，当然对于我们商家修行者，短时间内可以直接释放铜臭气，不用用出去，用出去的效果最好，有形无质，防不胜防。”
“有点意思。”
周铁衣拿着这枚铜钱在手中把玩，“这东西我留一枚？”
这东西郝仁可以再炼，自然不会舍不得，连忙说道，“等我回去，再献上千枚。”
周铁衣笑了笑，这东西肯定不像简单的铜钱那么容易得到，摆了摆手，“不用，有需要我会向你买的。”
他拿着铜钱，在指尖转动，对郝仁说道，“你说巧了不，你刚把这铜钱送给我，我就对你好感大增……”
郝仁想到了市井之间传闻，周铁衣喜欢让下属猜他心思的事，连忙半跪下说道，“总旗大人，我对您的敬意是一片肺腑之心啊，哪敢有什么铜臭气。”
周铁衣亲自上前，将郝仁扶起来，对着申屠元说道，“你看他，几句话就吓成这样，一点都没有我们当日一起玩的爽快。”
申屠元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郝仁适时地转移话题，“商家六品叫做‘运财’，这个阶段，最玄妙的是已经学会了搬运之术，还能够影响一点财运，只不过我只是从家里人行动中推断出来的，我自己没有修行到，不敢确定是不是全部手段。”
周铁衣拍了拍郝仁的肩膀，“有机会修行到的，继续。”
郝仁终于放下心来，说道，“五品叫做‘通宝’，不仅善于使用各种宝物，还能够将宝物的特性吸收，加持在自己身上，所以商家五品的战斗力不低，甚至有充足的宝物，可以说很强。”
“四品叫做‘藏虚’，这个阶段商家就要擅长隐藏自己的财富，实力，避免他人算计，留待一飞冲天的机会。”
“三品叫做‘兼济’，取得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之意，只不过具体的手段，我无从得知，我们家也两代人没有出过三品了。”

第107章 客来
周铁衣坐下来，喝了一口水，“二品呢？”
郝仁苦笑道，“商家三品就走到头了，我们不敢奢望二品。”
周铁衣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等会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郝仁心中一喜，连忙抱拳说道，“愿意为总旗大人效死命。”
周铁衣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你擅长的，替我收银子，开个商会，然后管理这些银子。”
时间来到了正午，陆陆续续已经有武勋的宾客们到此。
他们仍然被安排在柳湖周围，引了一段流觞曲水，大家像野餐会一样取用食物，甚至和一个月前没有区别。
不过真的没有区别吗？
当所有人都看到周铁衣身穿武装，腰悬五龙团聚玉佩，后面跟着三人走来时。
在心中叹道，一个月的时间，变化何至于此？
周铁衣先和众人们打个招呼，然后才笑着向众人们介绍，首先他将梅俊苍引到身旁，也没有说文雅的词，只说道，“梅伯父托我管教梅俊苍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流觞曲水席上，一众武勋子弟鸦雀无声，因为他们有些不明白，梅俊苍为什么这么乖巧。
“今天大家做个见证，以后梅俊苍就是我周铁衣的徒弟，若有得罪之处，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抬手一二。”
梅俊苍听了这话，从旁边的侍从手中接过一杯茶水，恭敬地递了过去，周铁衣也喝了这口茶，算是完成一个简单的拜师礼。
众人还在愣神之中。
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吗？
不是周铁衣害得梅俊苍满头白发吗？
梅俊苍那个爹还想要置周铁衣于死地呢，若不是周铁衣聪明，钓龙鱼的时候讨了圣上的欢心，指不定现在就去边关守着了。
率先反应过来的几人，见周铁衣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连忙祝贺。
“恭喜周兄得此佳徒。”
“是啊，是啊，俊苍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我们怎么会不护着呢？”
有些心思更为灵巧的，直接说道，“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要拜托俊苍事情呢。”
一番兄友弟恭之下，少不得推杯换盏，梅俊苍也笑着接了，他现在虽然没有修为在身，但是整个身体被儒家大运和一枚三品小周天丹改造了一遍。
已经不像人了。
酒席刚刚开始一会儿，果然听到门子来报，外面有两位重要的客人需要迎接。
周铁衣拱手告了声罪，说要出门迎接客人。
众人也反应过来。
以现在周铁衣的权势，还能够让他出门迎接的人一定不简单。
联想到上次周铁衣突破九品时，在门口那个热闹的景象，到现在周家和赵家还有一个赌斗之约没有完成呢。
大家于是生起好奇之心，连忙说道，“能够让周兄出门迎接的客人，我们理应一起去迎接。”
说罢，几十个人都跟着周铁衣出了府。
首先，周铁衣居然在门房这里见到了那位杂家三品的孙女。
她没有请帖，自然被门房拦住。
不过周家的门房看小姑娘可爱，又想到自家少爷风流，也好茶水的奉上，准备等周铁衣接待完贵客，再禀报。
“周家小哥儿！”
楚欢欢一口将没吃完的绿豆糕咽下，又喝了一口茶水，才开口说道，“你上次连件信物都没给我，我进不了你们家的门。”
楚欢欢身穿一件用杂布拼凑的衣服，样式看来是她自己缝的，颇有后现代审美，虽然色彩繁杂，但是却不乱，每块布也条线分明，配上手环银铃，颇有美感。
若放在前世，那肯定可以上高定，毕竟这是杂家嫡传亲手做的衣服嘛。
对于门子将她拦住，楚欢欢也没有怪罪，这些年走南闯北，她是真的见过太多事情。
自己总不能逢人就说，自己是杂家三品大人物的孙女吧。
周府的门子，做得不错，就是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周铁衣一愣，他倒是没有想要攀上对方的爷爷，毕竟那位老爷子敢借民意，试探天后，看样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攀上了对自己不一定利大于弊。
但既然对方孙女今天来找自己，周铁衣想了想，对门子说道，“这位姑娘……”
楚欢欢立马插话道，“我叫楚欢欢！”
周铁衣酒窝一现，继续说道，“这位欢欢姑娘以后来府上，你就直接引到我院子中就行。”
门子赶忙点头，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差点就犯了大事。
周铁衣转头问道，“那楚姑娘，你家住在哪里呢？”
楚欢欢抿嘴一笑，像一只半熟的青苹果，“现在临时落脚在朱雀城南门大街的青锣巷，你到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青锣巷是一个街坊的名字，少说也住了几百家人，但楚欢欢既然这样说了，周铁衣也就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周家小哥，我今天来是有事要说。”
她看了看左右，这里人多眼杂，不好当众讨论三品相师的事情，眼中的意思是单独说。
周铁衣看出来了，跟着周铁衣过来的一众公子哥们也看出来了。
眼中笑意不减，若是以前，他们一定会起哄，但现在不一样，只是暗暗记下周铁衣好色这个缺点，留待以后好用。
周铁衣还要出去接待人，想了想，对门子说道，“你先带楚姑娘去我院子里用茶。”
门子脸上笑意更深，对楚欢欢半弯着腰说道，“楚姑娘，这边请。”
安排好了楚欢欢，周铁衣出了门，首先看到的是尉迟家的兄妹俩。
尉迟家虽然有好药，但是为了给尉迟敬一个教训，尉迟破军硬是没有用最好的药，只不过将伤势稳住，所以今天尉迟敬来喝喜酒，竟然需要妹妹尉迟梦瑶搀扶着。
他还是那么爱这件士子长衫。
周铁衣看了一眼尉迟敬的熊样，在心中吐槽道。
哥们儿，你若想要建功立业，至少衣服得穿对啊，很多时候穿衣服就是一种态度，所以儒家才重视衣冠。
你读了这么久的书，连这个都没读懂，怪不得你爷爷要打你，这可不关我的事。

第108章 送礼，是一门学问
周铁衣快走了两步，上前抱拳道，“尉迟兄长身体有恙，我如何敢劳烦兄长贺喜，真是罪过。”
说着，他就想要走上前，搀扶尉迟敬。
不过吃了一次亏，尉迟敬也长了教训，虽然还不清楚周铁衣那天在书房里对祖父说了什么话，但是也知道周铁衣现在的段位根本不是自己能够驾驭的。
伸手拉开小妹的手，竟然拖着病躯，自己走了两步，抱拳说道，“虽身体有恙，但涨了见识，值得，来日要向周小弟多多学习。”
他说这话，没有咬牙切齿，当然也没有趋炎附势，反而很认真，认为自己就是该多学。
周铁衣讪讪一笑，毕竟是右将军府的嫡孙，右将军看着，以后怎么也是个人杰，自己倒不好做得太过，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想了想，用正常的语气说道，“右将军爱护我等后辈，才容得下我周铁衣那日触怒了右将军虎须，这是有猛虎之心，舔犊之情啊。”
说着他向周围的武勋弟子们看过去。
一方面是承认那天他确实和右将军闹翻了，另外一方面也承认右将军让着他这个后辈，有容人之量。
果然，这番话一说，周围的武勋子弟们连连点头，这些年右将军虽然没有干什么大事，但是在天京二十年，也无功无过。
甚至不少时候，他们武勋犯了事，都是右将军顶着儒家的压力去向圣上求情，这份情，他们武勋自然要记下。
而周铁衣这番话，倒是说得在理，只是说自己小辈狂妄，他和右将军吵了一架，不涉及尉迟府和周府之间的关系。
“是啊，我等后辈犯错，这些年都是右将军斧正。”
“周兄虽然年少轻狂了点，但也天资纵横，最重要的是有老将军在，护着我们小辈。”
……
一声声附和下，尉迟敬冷着的脸色也柔和了不少。
他看着近在咫尺，脸上带赤诚笑意的周铁衣，在心里叹道。
只是一句话，就转了自己心意。
确实不如人家，该多学学！
他脸上也重新带起笑意，看向小妹。
尉迟梦瑶虽然对周铁衣记下了几笔账，但也明白，自己的手段上不得台面，别人随意一说，就能够翻转局势。
反而害自己亲哥哥挨了一顿毒打。
最可气的是，这毒打是爷爷打的，她想要赖别人都做不到。
心中顿时有些委屈。
不过哥哥看着自己，尉迟梦瑶只能够咬牙说道，“恭贺铁衣兄长武道八品，来日武冠三军。”
她和周铁衣没有直接过节，当然不用道歉。
但态度还是要摆正，这一次，尉迟梦瑶亲自从仆人手中接过一锦盒，锦盒打开，是一瓶四品丹药，一共六颗，能够帮助武道之人镇压心神，防止疯魔的‘安心丹’。
这也算是武道八品能够用到的最好丹药了。
至于再送三品以上的宝物，即使尉迟家家底丰厚，也不可能每次都送。
周铁衣看了一眼，亲自接过来，看到丹药瓶上还贴着的药名，笑着说道，“有心了。”
他没有合上锦盒，故意递给手下，让周围的人能够看清楚送的是什么东西。
这态度比丹药更重要。
证明尉迟府和他们周府的矛盾不是不可调和，武勋们不用担心内部矛盾太大，需要站队的问题。
至少暂时是这样。
果然，众多武勋看到送的是安心丹，心里的小心思也按了下去。
送礼，是一门大学问。
等他刚刚收完尉迟家的礼物，安乐王李静就来了，这次他没有带着琯琯，送的礼物也有意思。
周铁衣哭笑不得地看向礼物。
这件礼物是他八岁的时候削的一柄木剑，当时小孩子不懂，就当礼物送给安乐王，只是没想到安乐王留到了现在。
安乐王笑道，“我没有什么好送的，思来想去，也就这东西还可以体现我们哥俩的情分。”
说着，他又取出一个剑鞘，看样子是自己才削好的，也不精致，不过对着木剑一合，刚好可以将木剑收进去。
这寓意不言而喻。
周铁衣过了良久，才叹息道，“静哥儿有心了。”
说着，也让下人将礼物收好。
最后，一位令在场武勋都想不到的客人出现了。
青空规之子青空命先是对安乐王拱手道，“没想到四殿下来了，我倒是来迟一步，真是罪过。”
他自然不是来迟一步。
不过他年龄都可以当周铁衣和安乐王的父亲了，自己父亲也是司律，这次代表司律府来，倒是不能够在安乐王之前到，不然就是尊卑有序，他司律府认了安乐王这个‘尊’。
所以故意来迟一步，不过来迟了，他首先向安乐王道歉，也不得罪安乐王。
他居然来了？！
不少武勋们瞪大眼睛！
这几天天京传闻周铁衣门下无礼，让董行书的儿子送出门，这件事他们都听闻了。
只是没想到司律府竟然真的来祝贺了，而且是让自己儿子来。
而众人更加好奇，这位长辈究竟会送什么样的礼物。
青空命让下人抬上来一个书架，书架上累满了一套书籍。
青空命笑着对周铁衣说道，“家父听闻你爱读律法，所以送来一套他做好笔记的【大夏天宪】。”
神他妈我爱读律法。
周铁衣在心里面吐槽道。
不就是你青空规不想要我去找麻烦，又不想要显得怕了我吗？
这礼送的，文不对题，还隐含了利剑。
只不过对方让亲儿子送过来，自己也不好翻脸。
于是笑道，“青空伯父，司律送的书，我一定认真读，来日也争取去司考考个‘律士’出来。”
虽然对方送的文不对题，但当朝司律做了笔记的【大夏天宪】确实是贵重的礼物，甚至没有比这东西更贵重的了。
不然就是不认可【大夏天宪】的地位。
至于这套书的去处，周铁衣已经想好了，笑着对弟子梅俊苍说道，“你将这套书搬到我府上，容我好好读了之后，再教导你。”
梅俊苍听懂了周铁衣的意思，对青空命拱手道谢。
青空命有些懵逼，刚想要拒绝。
不过周铁衣的【真实视野】遍观周围，青空命还没有入上三品，也遮挡不了自身特性。
周铁衣适时地问道，“哟，青空伯父，您这手怎么了？”
他抓住青空命想要拒绝的手，捞起袖子，只见那里乌青一片，即使用了药，也不见消。
青空命赶忙拉住自己袖子，“没什么，前几天走路摔了一跤。”
周铁衣笑道，“那伯父以后走路得小心一点。”
就这么一打岔的功夫，梅俊苍已经对青空命行完了礼。
周铁衣在心中冷笑道，今日你收了我弟子这一礼，来日你这【大夏天宪】就有用处了！

第109章 左右逢源
青空命见梅俊苍对自己行完礼，本能皱眉，他自然比寻常人知道更多消息。
也知道前几日周铁衣用计，让梅俊苍跪了半宿，一夜白发，气得大司民董行书不上早朝。
要知道这可是自从圣上怠慢朝政，三年来董行书首次病假。
由此可知，当日董行书被气得有多狠。
同时他也很好奇，周铁衣当日是怎么气右将军尉迟破军的，要知道右将军府现在还在重新种花种草呢，根本瞒不过他人。
仅仅只是这份气人的本事，天下估计就没有几个人比得上了。
当然前提是命够硬。
更让青空命在意的是，今天梅俊苍的表现，似乎不像是儒家说的那样……
他忍不住多看了梅俊苍一眼。
体虽消瘦，但骨如青竹。
眼眸如镜，洞察人心。
不对！
青空命又多看了一眼，忽然，他觉得梅俊苍是他法家的好苗子啊！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他本想要提点一番，不过话到嘴边，就停了下来。
现在儒家准备将梅清臣供到圣贤阁里，这个时候，若自己劝梅俊苍转儒修法，似乎有点挖儒家墙角的意思。
这件事关系重大，以至于他这位司律之子也不敢轻易开口。
于是索性装作看不见梅俊苍。
收了礼，周铁衣重新带着众人进去饮酒。
酒席之间自然不能够无乐。
但普通的乐也不能够让在场的人尽兴。
周铁衣起身笑道，“今日高朋满座，我本来该兴至言诗，不过在座都是武勋，我也就不装读书人了。”
他故意略过青空命这个‘文人’。
青空命在上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也就笑了笑。
这小家伙还不服气呢。
不过他被父亲打了一棒子，今日就是来受气的，也不说话。
反正那套【大夏天宪】周铁衣收了，应该明白他们青空府的意思。
“我近来得了机缘，习得了一套掌法，诸位不嫌弃，就请一观。”
这句话，是真的点燃了在场武勋们的热情。
周铁衣在风雨湖的表现，再加上在玄武湖的那曲掌心舞，他们都知道。
周铁衣难道真的只用了一个月就学会了法华寺三宝【掌中佛国】？！
这是足以让所有修行者痴狂的东西。
而现在周铁衣又没有入法华寺。
来日周铁衣少不得和法华寺有道统之争。
法华寺，佛门四大圣地之一，仅仅只是名头，就能够让天下人不敢觊觎其宝。
只不过周铁衣现在债多不愁。
肩上已经抗着神孽，天后，三司，也不多一个法华寺。
所以，大夏圣上，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佛渡有缘人，这法门我也不敢独享，就拿来与诸位一同参悟。”
他真的敢将这法门拿出来给大家参悟？！
这和他独自练可是两个概念。
众人也不用再忌讳窥视佛门三宝，因为这份因果周铁衣自己去抗。
等周家扛不住了，才轮得到他们。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至于怕法华寺将他们以此为借口，渡回寺庙。
那更不可能。
首先圣上就不可能让大夏这么多武勋弟子去法华寺当和尚，到时候谁来领兵？
第二，武修之法，很多都要参悟道门，佛门的修行法门，除非极为特殊情况，不然道门和佛门都不会以此找麻烦。
而周铁衣说的参悟，当然不像神秀那么阴险，直接花费大代价给在场所有人种下佛性。
当日神秀为了给他们哥俩种下佛性，可是耗费了一张珍贵的【佛陀伏魔图】，他可没有那么奢侈。
仅仅只是展示法门，至于能不能够旁敲侧击，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全看个人悟性。
周铁衣走到众人中间，立身为山，左掌如莲花，右掌食指拇指相捻，如捻着一朵虚幻的花瓣，飞扬的五官变得柔和庄重，如寺庙泥塑。
他嘴唇微启，勾连才领悟的雷霆真意，口中发声。
“哄！”
一道雷音响起，一时如佛在须弥座说法，寰宇一寂，唯大雷音故。
玄之又玄的感悟浮现在众人心中，大家都若有所悟，不过想要真正领悟，又如镜中花，水中月，让人难以琢磨。
但是他们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周铁衣真的一个月就领悟了【掌中佛国】！
这就有意思了。
当日琯琯说，若周铁戈两个月领悟【掌中佛国】，那法华寺的主持就该让位。
现在周铁衣真的一个月领悟了【掌中佛国】。
不知道法华寺的主持怎么想。
玄都山那位老天师怎么想。
司律之子青空命更是多想了一层。
周铁衣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专门展示自己学会了这门佛法。
若是以前，还可以说少年得志。
但从那日他进了诛神司之后。
一言一行，无不透露着深意。
甚至很多当时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之后被证明为神来之笔。
这样的人，做任何事，就算再简单，也会被反复解读。
他们周家……
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像圣上一样，在佛道之间左右逢源？
这是青空命能够想到的。
天京这场冲突的起源。
是圣上与天后的博弈，也是佛门和道门之间的博弈。
儒家和圣上的博弈，也是被周铁衣逼到台面上的。
而周铁衣才几次三番得罪天后和太子，居然又转过头来，屡次当众展现出佛法的根性。
是不是意味着，关键时刻，他们周家扛不住压力。
可以抛出周铁衣入佛门，换个平安。
留下长子，继续继承兵权。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至少在佛门眼中，能够让周铁衣入佛门苦修，那么之前再大的仇，都可以化解。
只要佛门有这个想法，那么下手就会松一点，不会对周家步步紧逼。
当然这个代价是周家能够安抚好道门的情绪。
有资格左右逢源。
想到这里，青空命一叹，明白了缘由。
周家当然可以安抚好道门的情绪。
只要周鱼龙这位道家选定的嫡传还在道门，那么其他的东西，包括周铁衣，道门都可以让一让。
当初玄都山那位老天师不就是这么让着别人吗？
以至于甘愿将周鱼龙送到天京，一困就是二十几年。

第110章 火车商会
柳湖畔，阳春四月，黄鹂起舞，粼粼波光，时有金鳞跃起。
周铁衣为大家抗住因果，展现了佛法奥妙。
借着这奥妙的佛法，众多武勋子弟们忍不住多喝了几杯，等酒到位了，周铁衣也没有起身，笑着对旁边的尉迟敬说道，“尉迟兄长，我最近有个点子，可以赚笔小钱，你有没有兴趣投个几千两，分个份子钱。”
几千两，对于普通人，几乎是一辈子的积蓄，但是对于右将军府的嫡孙，那真是每个月的零花钱。
他什么意思？
尉迟敬端起酒杯，没有大意地许诺。
自从从周铁衣这里吃了亏之后，他自然要涨一些智慧。
按理来说，周府就算缺钱，也不会少了几千两的空缺啊。
尉迟敬问道，“什么点子，违法的事情我可不会做。”
周铁衣借着醉意哈哈大笑，“违法的事情……青空伯父可在旁边坐着呢，我哪有那个胆子。”
说着他对青空命说道，“伯父要不也投个一千两，监督监督我的小生意？”
本来青空命只是在饮酒，听到周铁衣这话，他是真的感兴趣起来，想了一会儿，自己花个一千两，看看周铁衣又有什么动作，也算是值得，就笑着点头道，“好，英雄出少年，梅清臣说你是治世能臣，我倒是要多看看。”
有了青空命的背书，尉迟敬自然也不再犹豫，说道，“那我也投一千两。”
这话说出口，周铁衣倒是不干了，他笑着说道，“青空伯父是长辈，不好意思占我们小辈的份子钱，我这个生意是真的想要和兄长一起做，不如多投一点，五千两如何？”
尉迟敬认真思考了一下，五千两就算全赔进去，他也毫不肉痛，说道，“行，就五千两。”
有了两人的背书，周铁衣让郝仁理了一个商会的股份契约。
大抵就是两人，一个投一千两，一个投五千两，商会如果以后盈利了，该分红多少。
他是一点都没有说股权。
也就是说，他们只有分红权，没有决策权。
两人倒是不太在意，至少他们想要看看周铁衣要干什么。
周铁衣让郝仁拿着这份契约，又去在场五六十武勋弟子们那里去问问。
这一问，大家自然慷慨解囊，毕竟今天的礼钱都出了，也不差这份份子钱。
一瞬间，周铁衣这个只存在于纸上面的商会，就已经集资了十万两白银，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但更让周铁衣在意的是，这笔钱背后代表的权力！
周铁衣看了一眼仍然笑吟吟的青空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
真是万恶的封建制度啊！
如此明目张胆的官商勾结，居然有司律的儿子背书，而且就算拿出去说，大家也会都觉得没有问题。
我真是太爱这个封建制度了！
看周铁衣轻易筹集了十万两白银，虽然这钱‘不多’，但是青空命忍不住说道，“你这钱我可要盯着，不能够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那哪能啊，伯父随时找郝仁查账！”
周铁衣拍了拍胸膛说道。
他可没有想要在这笔钱上动脑子。
甚至等他的火车商会开起来，借助武勋们的权势打开路子，他每年还要将正规的经营所得，按比例奉上，还要多给国库交税。
他们周家绝对不多取一丝一毫。
这是功在千秋的伟业！
三流的家族只看着钱。
二流的家族开始看着权。
只有一流的家族，盯着大义！
别觉得大义没有用。
真正能够传承几千年的家族。
孔家，张家。
他们就是占着大义。
而只要自己将蒸汽机推广出去，改变整个社会制度，让底层人受益。
就算后辈们不争气，在火车商会的争权夺利中输了，被赶出去，但发明蒸汽机，并且推广蒸汽机的是他们周家！
一千年后，仍然有人记着他们周家的好！
周铁衣想了想，将商会的名字定名为‘火车’，就是简单易懂，让普通人以后能够牢牢记住。
至于商会之后股份该怎么构架，怎么分红，周铁衣准备交给郝仁这个专业的来做。
顶多自己在关键的地方指点两句。
当然这个商会想要真正运转起来，至少需要一年半载搭建框架。
众多武勋们虽然慷慨解囊，但也没有想着会让周府一年内开始分银子，只要周家不倒，他们不要这点银子都成！
宴会到了日暮时分，大家才慢慢散去，今天大家都大有收获。
甚至不少以前和周铁衣玩得好的小伙伴，暗示自己去天宝楼玩。
周铁衣倒是想去。
当然不是因为天宝楼的胡姬。
而是因为这对武勋子弟们而言是一种态度。
别人都来参加你聚会了，邀请你，你多次不去，就算明面上别人不说，但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帮你做事也不会真的上心。
周铁衣找了个理由，说自己参悟佛法在关键时刻，并且约定好等自己老哥赢了神秀，一起去天宝楼庆祝。
这么一说，大家也就安心了，虽然外面将周铁衣传得跟妖孽一样。
但只要能够一起吃喝嫖赌，做同道中人。
那周铁衣就是武勋的好榜样！
反倒是周铁衣的哥哥周铁戈，大家只会敬而远之。
回到麒麟阁，周铁衣先是洗漱了一番，才接见楚欢欢。
他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便服，上面只有淡银色的云纹图案，刚洗好的头发湿漉漉的搭着，也没有用血气烘干，就让院子里的晚风一吹，倒也舒服。
若是前世，他当然不敢这么做，少不得第二天就要头疼脑热，但是这辈子练武，那真是好处多多，连带着人每天晚上都精神了许多！
就在周铁衣遐想的时候，楚欢欢咳嗽了一声，这周家小哥，果然色心不小。
周铁衣看向楚欢欢，笑道，“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楚欢欢详细讲那位相师的算计讲了一遍。
其中对周铁衣最重要的信息，反倒是相师二品，叫做‘从龙’。
“挺有意思的。”
楚欢欢惊诧地看向周铁衣，“小哥，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他不是还没有到二品吗？”

第111章 朕没错
四月初六，春雷盛。
天光刚刚亮起，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开，繁花绿叶被露水一洗，倒显得更加生机勃勃起来。
周铁衣刚刚睡醒，醒来的一瞬间，【真实视野】就察觉到了一个‘意外’来的客人。
不过这位客人这两天来倒也在他算计之中。
只是没有想到对方像做贼一样。
恍若未察觉，洗漱了一番，周铁衣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兵营。
忽然，他面前‘出现’了一位人。
伴读大太监苏洗笔！
周铁衣被‘吓’了一跳。
苏洗笔用手比了个禁音。
然后笑道，“周总旗，圣上宣您进宫陪着练会儿拳。”
“这事绝密？”
周铁衣问道。
苏洗笔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周总旗怎么猜到的？”
周铁衣翻了个白眼，“您这位伴读大太监突然出现在府上，我都猜不到绝密，那么脑子也不配供圣上驱使。”
苏洗笔呵呵一笑，“倒是咱家多嘴了，那周总旗，咱们这就走？”
周铁衣大概猜到对方应该使用某种术法，他想了想说道，“我先去换一件衣服，然后吩咐贴身丫鬟，装作我还在麒麟阁的样子。”
苏洗笔点了点头，周铁衣如果突然从府上消失，事情反而会闹大，这件事有贴身丫鬟掩护，倒是简单，反正圣上召见，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
周铁衣快速进去换了身飞鹰服，然后对白梅吩咐了两句。
等他出来的时候，苏洗笔看到这身飞鹰服，暗暗点头，不过明面上还是问了一句，“周总旗，您不穿道袍？”
要知道周铁衣上次让圣上眼前一亮，就穿的是道袍。
按照普通人的想法，那么这次穿道袍去陪圣上练拳，也是一件至少不会错的事情。
周铁衣笑道，“该什么时候，穿什么衣服，我心里有数。”
苏洗笔暗想道，这周家子果然聪慧。
只是会穿衣服这件事，自己就不能够轻视。
于是抬起娇嫩如女人的手掌，“周总旗，请。”
等周铁衣点头答应之后，他的手掌才落到周铁衣的肩膀上。
下一刻，厚重的地脉之力笼罩两人。
在周铁衣的感知下，两人穿梭于地脉之中，绕过层层禁制，只花费了十息的时间，就已经出现在御花园的禁地。
周铁衣看着面前身穿道袍，正在练着慢拳的圣上，连忙拜见道，“参见圣上，愿圣上大道日昌。”
大夏圣上看到周铁衣穿着飞鹰服，脸上已经带起笑意，听到‘大道日昌’这个恭贺词，笑意更甚，于是根本不等周铁衣跪拜，手掌一抬，“我是叫你来陪我练拳的，不用那么多俗礼。”
周铁衣当然不信大夏圣上是叫他来练拳的，不然他也不用穿着飞鹰服来。
只不过他稍微有点困惑的是，为什么这件事大夏圣上想要保密，明明这已经是天下皆知的秘密了。
周铁衣笑嘻嘻地陪着大夏圣上耍了一套慢拳。
周围只有伴读大太监苏洗笔伺候，过了一刻钟，圣上微微出了点汗，停下拳势，苏洗笔赶忙递上汗巾。
大夏圣上擦了擦汗，然后带着周铁衣顺着御花园的小道，向御书房而去，一路上，竟然连一个宫人都没有碰到，显然这是安排好了的。
路上，大夏圣上随意开口问道，“你这几日有没有梦到日月大道尊授你长生之术啊？”
周铁衣立马听出了言外之意，幸好我以前背得诗多，感谢万恶的应试教育。
他拱手笑道，“日月大道尊岂是想见就能够见的，不过刚刚看了圣上练拳，倒是想到了一首绝妙的好诗。”
大夏圣上脸上带起笑意，“是何好诗，说来听听，若做得好，自当有赏。”
周铁衣拱手吟诵道，“练得身形似鹤形，万寿山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旁边侍候的苏洗笔听到开头两句，就明白周铁衣今天是铁定要讨赏了。
诗才若此，自己如何能够比得上。
当大夏圣上听到最后两句，更是哈哈大笑起来，用手点了点周铁衣的脑袋，“你这脑袋瓜子，净想些阿谀奉承的话，实在是可惜。”
周铁衣笑着回答道，“我从小就喜欢繁华，没什么志向，才流连花街柳巷，这大夏盛世如此多娇，圣上如日月凌空，照耀天下，自然只会阿谀奉承之话。”
旁边苏洗笔一脸哀怨地看向周铁衣，你这样拍马屁，圣上品味被你拔高了之后，还让不让宫里的人活啊。
周总旗，给宫里的大家留条活路吧！
这个时候，三人已经走到了御书房门前，苏洗笔赶忙推开门，这书房之内，也只有他一个人伺候。
“你这样想也好，将军卸甲归田，才是天下的幸事。”
大夏圣上抬步，迈入御书房内，然后他话音一转。
“可惜，有的人不这么想啊，明明是繁华的盛世，他们却总想要找点麻烦。”
重头戏来了，周铁衣打起精神。
算算时间，自从给梅清臣送了一顿饭，差不多也过了将近七日，再不做点事情，那梅清臣就要化为美玉了。
他拱手说道，“臣愿意为圣上分忧。”
大夏圣上坐在书桌后的宝座上，冷笑道，“你怎么分忧，难道替朕去杀了他吗？”
周铁衣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先表忠心。
“若圣上给臣一把刀，臣立马去杀了那人。”
圣上啊，只要你说一句话，这个锅我可以背。
当然你给的刀一定要能够杀圣贤啊。
错不错我不管，我就是忠心啊。
大夏圣上听到这话，声音软了下来，“若杀人就能够解决问题，那世间就再无问题了。”
周铁衣这个时候才顺势给出答案，笑道，“若杀人还不够，臣请为圣上诛杀其心！必能永绝后患！”
大夏圣上眼前一亮，这周家子果然有办法！
自从听到那日周铁衣能够送饭让梅清臣吃，大夏圣上就明白周铁衣不是没有办法对付梅清臣，只不过这个手段需要自己准许。
他沉吟片刻，说道，“诛心，这可不容易啊……”
随后看向周铁衣，想要听听办法。
“是不容易，所以臣斗胆，请圣上给臣一年的时间，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臣愿立下军令状。”
“一年？”
大夏圣上皱眉，梅清臣跪在外面几天，他就觉得烦了，难道真的让对方跪一年？
周铁衣连忙说道，“圣上，这毕竟是诛杀一位圣贤之心，这天下能够做到的能有几人？况且我等修道人修的是长生，与凡夫俗子并不相同，一年对于我等，不过弹指间。”
大夏圣上手指点了点桌面，随后做出决定，“好，朕就给你一年的时间，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朕要让天下人看看，朕没错！”

第112章 杀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御书房内的琉璃顶遮幕在墨家机关术的帮助下打开。
一缕缕金色的晨光透过琉璃，映射出九彩的虹桥，横跨在书山之间。
有了具体的行动目的，有了具体的执行人。
大夏圣上要开始问具体的解决方案了。
“第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周铁衣欠了欠身，说道，“臣看书上说，有一种米，名为玉精米，乃是玄都山上老天师每年播种，拢共就一亩地，不过吃一顿饭，就可以管一年。”
当然这玉精米可不单单是管饱的问题，这是没有丹毒的上品丹药。
就比如自己老哥，如果有玉精米，自身金肌玉骨的形成，就会快至少一年。
听周铁衣要玉精米，圣上一点都不意外，反而好奇道，“你能够让他吃下去？”
要知道上次周铁衣用话术引导，梅清臣愿意吃，但这次用同样的理由，梅清臣肯定不吃。
周铁衣抱拳道，“请圣上拭目以待。”
大夏圣上看向伴读大太监苏洗笔，“你去取一匣子玉精米来，对了，再拿一枚儒门桃李树产下的桃李来，奖赏给他刚刚做的那首诗。”
苏洗笔连忙去做。
周铁衣躬身谢道，“谢圣上赏赐。”
大夏圣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和年轻人在一起，就是让人感觉开心啊，比满朝大臣那古板的脸好多了，怪不得这些年自己越来越不喜欢上早朝。
“安心做事，朕不会亏待忠心耿耿的臣子。”
周铁衣顺势说道，“圣上圣明，只是微臣力小位卑，担心这次去诛心，有人存心阻拦。”
大夏圣上和煦的笑容消失，淡然地问道，“何人敢阻拦？”
周铁衣不答，您都不当面招我进宫了，难道不知道何人会阻拦吗？
还是说您故意不让别人知道我今天来，就是想要提刀杀一杀人？
大夏圣上拿起笔，周铁衣立马拿起旁边的寿山砚，也不用加水，用烟雨墨一磨，立马墨汁浓厚，如四月江南绵绵细雨。
看墨磨好了，大夏圣上扯过来一张纸，玉笔沾磨，笔意纵横。
杀！
只是这一个字，就已经代表了圣上的心意。
等墨水干透，大夏圣上看向这字，说道，“若有人阻拦，杀了便是。”
周铁衣腰杆都挺直了，眼巴巴看着这字，只不过圣上终究是没有赐下。
他只能够躬身行礼，“臣明白该怎么做了。”
恰好的，苏洗笔也去取了玉精米和桃李回来，这两样东西都放在玉匣之中，以秘法封存好。
“好好做事，将这件事做好。”
大夏圣上再次提点了一句。
周铁衣低下头，看来这件事对圣上有更深一层的，自己还没有想到的含义，所以他真的很在意，但却要密诏自己，连个杀字都舍不得赐下，要知道当时他可是赏了自己四个字，难道要自己自掏腰包？
离开的时候，自然也是苏洗笔送他直接回府。
麒麟阁门口，周铁衣笑着从苏洗笔手中接过两个玉匣，说道，“苏总管进去喝杯早茶？”
苏洗笔笑道，“圣上还等着人伺候呢。”
周铁衣自然也知道，他也就随口一提罢了，“那我就恭送苏总管了。”
苏洗笔连道不敢，对周铁衣作了一揖，消失在原地。
周铁衣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刚刚他没有向苏洗笔表达更进一步的‘亲切’，主要是因为他已经选了总管大太监了。
朝廷上的大臣们拉帮结派，宫人们自然更甚。
其中三位大太监，分别是掌印大太监，伴读大太监，总管大太监。
别看总管大太监排在最后，但却是周铁衣最应该接触的，因为这只涉及钱财，不涉及权力，圣上最放心不过。
周铁衣站在原地这一会儿，公输盛戴着面具走了过来。
若是以前，他自然发现不了苏洗笔来了，但现在不一样。
周母当然也发现得了，不过周母一心修道，这些俗事她说了交给周铁衣处理，就不会再多过问。
“有事？”
公输盛看向周铁衣的玉匣。
这种贵重的东西，不会轻易赏赐下来，说明圣上有麻烦事要让周铁衣处理，就是不知道用不用得上他帮忙。
“好事。”
周铁衣笑着对公输盛说道，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公输盛点了点头，既然周铁衣没有开口，那就说明这件事他可以处理。
回了自己的书房，周铁衣将两个玉匣打开，其中一个玉匣装着一盒如同和田玉籽料的玉精米。
每一粒都珠圆玉润，不负‘玉精’二字。
这分量给的足，倒是可以做成四碗饭吃。
周铁衣扒拉了成四份分好，对白梅吩咐道，“给我哥送一份去，就说宫里赏了四份，我送他一份。”
白梅点了点头。
“再送一份给梅俊苍，今天酉时的时候蒸一份，放饭盒里，端过来，最后一份给我留着。”
这玉精米能够保存的时间很久，自己现在才武道八品，吃了也浪费，最好是在武道五品的时候吃，加快金肌玉骨的锻炼。
周铁衣又打开另外一匣，里面装着一枚桃子和李子杂交的水果。
这就是儒家桃李树产的桃李，和玄都山的玉精米一样珍贵。
相比于玉精米可以促进金肌玉骨的形成，这桃李最大的作用是帮助人开悟。
正好适合周铁衣现在吃。
他拿起桃李，想了想，也没有用水洗去绒毛。
我是第一次吃这东西，真是绒毛都舍不得洗。
周铁衣在心里吐槽道。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儒家桃李林大吃特吃！
他想了想，血气凝聚指尖，用手指做刀，切了一小牙，递给还在收拾玉精米的白梅。
白梅连连摆手，“少爷，这东西珍贵，我哪有福气享用啊。”
周铁衣笑道，“姐姐不吃的东西，我也不吃。”
说罢，就作势欲扔出去。
白梅虽然知道周铁衣在打诨，还是连忙拉住周铁衣的手，“别犯浑。”
周铁衣又说道，“这东西我连师姐都舍不得给，姐姐当和我一起吃。”
师姐，只有以后再给你找这东西了。
听到妙玉没得吃，而且这次是自己亲眼所见，白梅就算还没有吃，心里也跟吃了一样。
接过那一小牙，拿在手里，果肉如粉色红宝石般剔透，带着一股股奇特的清香，真是越看越舍不得吃。

第113章 武道尊神
周铁衣没有再看白梅，自己拿起拳头大小的桃李，两三口就吃了，只剩下一枚黄玉般的核。
这桃李的味道清甜，汁水还不错。
就在周铁衣砸吧嘴的时候，一股子清气从腹中直冲丹田。
他立马将心神沉入丹田之中。
在这股清气升起的时候，他的思维一下子就变得通透起来。
丹田之内。
厚重的气血如同一片汪洋大海。
一朵血色莲花在大海正中央绽放，莲花上一枚新的莲子开始重新孕育。
而更上面，是五行真意组成的灿烂云霞。
武道八品凝聚一尊自我的武道尊神。
这个‘神’不是指神祇，而是‘我’。
一般的八品修行，最开始都是通过特定的武学，领悟相应的武意。
就比如周家的【监兵诛魔录】，这个阶段，周铁衣就可以选择【裂空刀】，【天青枪】，【雷火箭】，【戊己盾】修行。
当这四种武学修行到特定的阶段，就会凝聚武意。
而慢慢培养这武意，再通过【监兵观想法】，引导天地祖炁锤炼武意，让武意从无所依凭的虚幻状态，化为半虚半实的武道尊神，彻底镇压着自身气血，这就算是完成了武道八品的修行。
当然，更多的修行者不会满足只领悟一种武意。
在八品之中领悟的武意越强，配合越好，对于之后的修行帮助越大，就像是打地基一样。
周家的【监兵诛魔录】四种武意，分别代表的兵家风林火山四意，组合起来，就是一尊掌管军队的监兵尊神。
这四种武意修行到某种程度，也会凝聚相应的龙章，化作强大的战技。
再比如自己老哥，在这个基础上再领悟雷霆真意，化作九面雷鼓，每一面雷鼓上都有龙章显化，这就算是开拓出新，在前人的路上再走一条路子，凝聚属于自己的战技。
周铁衣则更加幸运。
还没有凝聚监兵尊神，就已经通过【御使五炁】，【五帝宝诰】直接凝聚了一尊青帝法相。
其实就算直接以这尊青帝法相晋级七品也不会有问题。
不过他野心很大，当然不会只限于此。
周铁衣此时也没有参悟其他武道真意。
儒家桃李的清气，对参悟青帝法相的帮助才最大。
周铁衣睁开眼，起身拿出【青帝宝诰】，摊开经文，看向围绕青帝的十二枚龙章。
忽然之间，他与这些龙章有了联系，不断变化，扭曲不定的龙章借助桃李清气，直接映射到自己的心神之中。
清气化作十二枚同样变幻的龙章，烙印在青帝法相的衮服之上。
有了十二种真实的龙章，模模糊糊的青帝法相更加具体起来，就像是一个人穿上了衣服，更加庄严华贵。
一个时辰之后，周铁衣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青帝宝诰】上移开。
他看向旁边的白梅，吃了一小牙的白梅也大有收获，自身武道真意完全凝聚，已经可以准备突破七品的事情了。
周铁衣又看了看时间，今天一上午都在忙，没有训练阿大他们。
他对白梅说道，“你去给阿大五人说，让他们下午好好养足精神，晚上陪我出去一趟。”
这兵不能光养着，想要真正练，就得上战场！
白梅连忙去做这件事。
等白梅走了之后，周铁衣拿起手中桃核，笑道，“圣上每天吃得可真好啊，这修道不得一日千里，我是真羡慕啊。”
他伸出手指，凌空画符，这次的符咒根本不用记忆凤纹的符胆，自己以心神映照那不断的扭动龙章，截取一段，即刻御使相应的权柄。
仅仅凝聚了十二枚的龙章于心中，他就相当于片刻学会了青帝一系绝大多数的符法。
这是很多符道修行者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儒家的桃李，真是好吃。”
周铁衣忍不住再次感叹道。
说罢，他拿起手中的桃核，向母亲的守一院而去。
儒家的桃李树，那是用整个儒家气运，千万读书人文气供养，才有如此玄妙。
他周家自然是没有这个本事。
但自己有【驯养草木】的权柄，又凝聚了青帝法相，倒是可以试着栽种一下。
到时候看能不能够引导蒸汽机带来的气运灌溉。
就算没有原版的威能，但只要有个一两分，那就是大赚特赚。
可以作为周家传世底蕴。
自己也许能够通过种这株桃李树，让青帝法相第三次蜕变。
别人家的桃李树再好，也不如自家种的。
“夫人，二少爷来了。”
春鹃将周铁衣领了进来。
周铁衣先是拜见了周母，然后才神气地将那枚桃核拿出来。
周母看到如黄玉的桃核，以她的见识，立马知道这是什么，联想到今天早上，大太监苏培盛突然来府中，她问到，“赏的？”
“自然是赏的。”
周铁衣得意一笑，将自己作了一首好诗的事情说了一遍，隐去了梅清臣的事情。
周母思考了片刻，才笑着说道，“做个弄臣也好，别怕给我丢脸，就让外人说去吧。”
二等虎威将军府的嫡子，道门鱼龙的儿子当弄臣，传到江湖中，当然不好听，不过周母早就不在乎这些名声之类的东西了。
特别是这个儿子性情大变之后，现在周母巴不得周铁衣当个弄臣。
周铁衣笑眯眯地说道，“我可是听了母亲的话，让着他们呢，若他们还敢嚼舌根子，谁说，我就收拾谁！”
听到周铁衣这番话，周母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见周铁衣确实听了自己的劝诫，心里面也舒坦了不少。
甚至那三品的关隘，也减轻了一些。
就像她说的，天下人都以为周擒龙的情爱困住了她这条鱼。
但他们又不是鱼，怎么知道自己的‘情劫’已经悄无声息转移到周铁衣身上。
所谓的‘情’，对于道家而言，可不是单纯的情爱。
周铁衣接着说道，“这东西怎么发芽？”
他有【驯养草木】权柄，但这不是普通草木，所以他来问问母亲，听取更多的建议。
周母见儿子说起养花养草的闲事，反而更加高兴，他们道家人就应该这样，少去掺和天下人的事，由着天下人自己去。
“你跟我来。”
周母领着周铁衣，来到左侧的偏楼。
这座楼高三层，奢侈地整体以黄铜铸造。
楼顶中空，布置着一个法阵，以墨石驱动，聚集月华。
法阵之下，是巨大的承露盘。
晶莹剔透的无根水每日都盛满承露盘。
所谓金生水，月化露。
周母在府中炼丹，这炼丹之水自然越干净越好。
眼前这承露盘上的太阴金生之水，无论是用来炼丹，还是用来种植，都是尚佳的选择。
周母伸出手，周铁衣赶忙将桃核递了过去。
周母白嫩如少女的手掌，轻易捏开了桃核，露出里面的桃仁，然后将桃仁放入水中，对周铁衣吩咐道，“你七日后再来。”

第114章 天京的午后下棋
青龙城，赵府佛堂，檐前铜铃在风中时不时响起。
正午过后，进了四月的大日已经有夏日炎炎之感。
神秀放下手中的画笔，看向面前两幅画，低声诵念了一句佛号。
自从那夜龙鱼会之后。
虽然周铁衣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但是他的心乱了。
怎么可能有人仅仅只用一个月就能够参悟【掌中佛国】。
若周铁衣参悟了，那么周铁戈呢？
自己留在对方心中的佛性还能够成为奠定胜局的关键吗？
就在神秀拨动念珠，想要平心静气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位老僧的声音，“神秀，你的心乱了。”
神秀猛然惊醒，转过头去，只见赵太岁领着一位老僧悄无声息来到佛堂。
老僧穿着一件黄色僧袍，脖子上一串念珠，每粒念珠都有小孩拳头大小，一共十八颗。
他右手拿着禅杖，禅杖通体仿佛黄铜铸造，一看就很沉重。
不过老僧拿着这禅杖走路，竟然悄无声息。
“空海师叔。”
神秀拜见道。
这位是法华寺罗汉院首座，已经证得佛门法华道统三品‘金刚’。
这佛门四大圣地，各有传承，法华寺立寺最短，以武入佛，反倒是神秀这种以画入佛者，在法华寺才是少见。
老僧身材中等，不过气息雄壮，就像是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铁胚。
他走进佛堂，看了一眼神秀桌上的画，开口问道，“真是一月能参悟【掌中佛国】？”
当周铁衣在风雨湖显露【掌中佛国】之后，消息传到法华寺，罗汉堂首座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神秀思考了片刻，叹道，“确实是如此。”
他的眼光落在赵太岁身上，如果赵太岁明悟前世宿慧，一日参悟【掌中佛国】他都不惊讶，但周铁衣凭什么能做到这点？！
他想不通，所以入了魔障。
空海也沉默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他说道，“即使他能够参悟，但毕竟是通过你的佛性领悟的，脱不出樊笼，你仍然占据优势。”
这句话空海说的十分肯定，因为他已经是佛门三品，自然知道道统对于修行法门之人的克制。
公输盛制造蒸汽机之后，以后所有的蒸汽机，只要不超出公输盛的框架，另辟蹊径，就在公输盛道统的约束中。
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毁掉。
神秀虽然还做不到道统二字，但是他修行的【掌中佛国】就是道统之法，是他传给周家兄弟俩的！
即使不能毁掉，但也能够影响。
神秀沉默不语，因为他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一时间他竟然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周铁衣那晚上出现，应该是故意来乱自己的心境。
他拜道，“还请首座为我讲经说法一月。”
他这是要借用罗汉堂首座的佛性，镇压自身杂乱的思绪，争取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空海手中禅杖放下，杖尖直接没入佛堂，一股浩瀚之力镇压周遭，连那风铃也悄无声息停止响动，任凭风再大，也吹不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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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山第七重楼牌，这里伫立着儒家的太学院，太学院祭酒乃是当朝三品文官，也是儒家三品‘立言’。
太学院东侧，建了一座榫卯结构，青木大梁，飞角俏檐三层舞雩台。
玉京山的气温本来就比山下低，所以这炎炎春末的暖风穿过青木大梁，挑逗檐角站立的嘲风，倒也显得清爽。
舞雩台上，靠栏杆处，摆放着一张棋桌，两个矮凳，这里风景极好，可以差不多眺望整个太学院。
左边坐着的是太学院祭酒张事忠大人，他的年龄和董行书差不多，儒家法门并不修长生，所以虽然在七品修身之时，比寻常人多打熬了一遍身体，但寿命也不过一百岁上下。
最高的记录是活到了一百四十岁双庆。
张事忠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压在黑色的缁布冠下，他的对面，坐着的中年文士更为随意，穿着春衫，头上挽一个发髻，用青玉簪固定。
张事忠看着眼前的棋盘，笑道，“今日怎么不下围棋，想要下象棋了？”
张事忠对面的文士名叫车文远，是国子监的讲经博士，因为为人风趣幽默，所以深受学生们喜爱。
车文远笑道，“那位道门的宫主来了天京，听说其两百年未曾一败，我可不敢班门弄斧，因此这几天就在下象棋。”
听到车文远这么说，张事忠无声叹息了一声，“长生真的有这么好吗？”
他们儒家不修长生，所以五十知天命。
车文远转头眺望下方太学院靶场射箭的学子们，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长生自然是好的，不过那都是世外之人该做的事，毕竟尘世之中人太多，总不可能人人都长生吧。”
“圣上乃是天下君父，如何不能够明白这点啊。”
张事忠感叹道。
“他自然明白，只不过有人妖言惑众，一时间迷惑了圣上，所以清臣兄长身化美玉，乃是天降警示，为了点醒沉迷于修道的圣上，也为了警告这些妖言惑众之辈。”
见车文远越说越大胆。
连张事忠都皱眉道，“文远，此言不妥。”
车文远是他们儒家的好苗子。
不过三品何其艰难？
更何况是儒家三品。
午门前那跪着的梅清臣已经证明了。
儒家乃是当之无愧，此世第一显学。
连道家，佛家都要避其锋芒！
即使只是三品，跪在午门前，连二品都拉不起来，连圣人都要头疼！
但儒家三品难修！
车文远就是很好的例子。
他二十年前就入了儒家四品，儒家为了护住其赤诚之心，没有让车文远入官场，而是做了五经博士。
想着车文远一边能够借助教书育人实践学问，一边能够在太学院观看天下局势。
既在庙堂，又在江湖。
但终究是想得太美。
这儒家‘立言’哪里有捷径可言。
二十年过去了，车文远硬是一点‘立言’的头绪都没有触摸到。
甚至车文远自己都暗暗转修棋道，想要试试能不能够触类旁通。
反观梅清臣，一朝顿悟，若不是必死之局，说不得以后入二品，入一品，也有机会。
这就是修行啊。

第115章 春雷，青帝之雷霆
周府麒麟阁。
吩咐白梅通知了阿大五人，周铁衣又找来暂时居住在府中的吴谦。
“你用我的名义，写一份请兵制，今天拿到诛神司去上印，下午拿回来。”
吴谦一听周铁衣又要写请兵制，心里一惊。
不过他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准备去写。
正当吴谦准备离开的时候，周铁衣思忖了一下才说道，“去诛神司兵营里，将申屠元叫过来。”
郝仁要替他跑商会的事情，这两天已经在招募人员，而且郝仁是金融人才，用法不同，不用参加今天的事情。
但申屠元不同，虽然这家伙现在就是个八品的拖油瓶，但总要带出去见见世面。
“是。”
吴谦抱拳说道，立马就去办这件事。
吩咐完此事之后，周铁衣屋中的百宝箱里拿出一玉瓶，半透明的玉瓶之中，装着金黄色的流动国运。
那天自己将七皇子的玉佩交给老哥之后，老哥只花了半天，就将其中的国运提炼出来。
这国运周铁衣本来是想要用来投喂给龙纹枪的，不过现在事情有变，自然另外有用法。
他踱步来到了望月楼下，笑着喊道，“师姐，开门，我要学画符！”
望月楼二楼。
阳光透过新生的薄片树叶，落在实木的地面上，形成一道道如翡翠般的彩绿色光影。
屋子正中心，妙玉身穿那件似乎永远不用换洗的道袍，端坐在蒲团之上。
她那日给周铁衣说自己要静修。
这件事自然是真的。
因为她的心有些乱了。
自从那晚龙鱼会回来之后，妙玉脑海中就不断闪过琯琯最后那个得意的眼神。
若自己去跳掌心舞，一定也不差。
那风尘女跳的掌心舞虽然融入佛家法门，但终究妖冶惑人，不如道家天人合一。
妙玉忽然这样想道。
于是又默诵了一遍《清心经》。
只不过她的心乱了，就算再默诵，也没有将树枝上跳动的雏鸟引来。
当窗外响起周铁衣的喊声，妙玉本能地就一皱眉。
然后装听不到。
周铁衣喊了一声，见师姐不回答，于是喊道，“师姐，我真的将青帝一系的符都学会了！这次来，是请教学术问题的！”
“若我骗你，我就是小狗！”
妙玉见自己不答，周铁衣还在下面叫嚷，心想这也不是个办法，于是下楼，走出了出来。
“你当真学会了所有符法？”
妙玉表示自己不相信。
青帝一脉的符法，自己都没有学会所有。
周铁衣讪讪地笑道，“当然不是所有，就学会了十二个青帝龙章。”
十二个青帝龙章……
妙玉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表达自己听到的这个消息。
若是用惊讶，好像自己下山这些天来的惊讶，竟然比往年加起来都要多。
若是用叹息，自己也不知道该叹息自己修道天赋平平，还是上天太爱周铁衣。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你想要来学什么？”
她也看过【青帝宝诰】，但是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学全那十二枚龙章呢，莫说是学全，这些天她精神晃动，甚至没有心思去学。
“师姐，我想要学高级符箓的制造方法！”
周铁衣拿出玉瓶晃了晃，那纯粹的国运在阳光下，也呈现流光溢彩。
他画符的时候，觉得普通的纸张‘太薄’，连回春符都承受不了，更加高级的符箓，肯定有更加高级的符纸。
“高级符箓？”
妙玉多了一分好奇。
“我想要画一张‘春雷符’。”
雷霆，自古以来就是符法最高的体现。
而普通道士画符，所用大体是‘人雷’，掌心雷以精气神为引，就是人雷的一种。
厉害一点的道士，可以引‘地雷’，比如五雷符，金木水火土皆行于地，引之可以成雷。
而‘天雷’不可测，如浩瀚天威，一不小心，就会引雷亟之罚。
就算是上三品，遇到天威，也会选择躲避，而不是硬抗。
春雷，青帝之雷霆，号令万物，无所不从。
“你怎么想要画这张符？”
妙玉皱眉说道。
周铁衣虽然行事放浪，但章法有度，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我就想要试试。”
见周铁衣不答，妙玉说道，“这等符箓，需要布置仪轨，焚香敬天地，少则三天，多则一月，不是一时间能够画好的。”
她这时候才想到，自己好像还没有教周铁衣画符需要用到的仪轨之法。
也是，他有青帝法相在身，自然不用再向外求。
“那师姐你帮忙布置一下呗，我就想要试一试。”
周铁衣脸上的笑容消退，化作了认真。
妙玉也看出了事情的紧迫性。
但她更加困惑了，周铁衣在周府之中，有师叔护着，为什么还要画一张春雷符呢？
想了一会儿，妙玉说道，“那好，试一试，若不行，我就带你去找师叔。”
若有这个理由，周铁衣就无法拒绝了。
周铁衣脸上的认真重新化作笑意，“师姐对我最好了！”
布置仪轨，自然有相应的对象。
可以说是符箓的放大版本。
妙玉望月楼中，就有布置仪轨需要的各种器物。
她一边教导周铁衣，一边布置。
周铁衣一边学，一边在心中叹道。
怪不得符箓云箓这一脉被诛灭了，这仪轨布置给自己的感觉，就是稍有变化，就会变成祭神祈祷仪式。
所以这种知识基本上不在民间流传，甚至没有记录，也就太乙观这种，从前朝传承至今的道门有相应的传承。
这对于周铁衣也是一件好事，等这边的事情完了，自己可以试试让莽荒部落的人用仪轨对自己祈祷。
自己这个神祇也要做大做强嘛。
而做大做强的先决条件，就是正规化。
法坛搭建好了之后，妙玉本来想要写祖师疏文，等会儿焚了疏文，引祖师庇护，不过被周铁衣阻止了，“师姐，写疏文，向当今圣上祷告。”
凤纹十种符头，就有象征着大夏圣上的符头，这祷告疏文，自然也有象征大夏圣上的。
妙玉目光一凝，没有拒绝，拿起青签，书写文书，不一会儿，就写了一篇给圣上的道家疏文。

第116章 当年之事
当疏文焚烧之后，化作袅袅青烟上达天听。
下一刻，一股浩瀚的意志，如玉京山般垂下。
妙玉一瞬间就明白了，原本需要至少三天的仪轨，已经足够了。
仪轨之中的天地祖炁被那股浩瀚的意志锤炼，连同天地规则都变得俯手可拾。
她拿出一张金色空白符箓，递给周铁衣。
这符纸别看薄薄的一层，但就像是黄金锻造的一样坚韧。
周铁衣感受符纸的不一样，他也没有要符笔。
拿起旁边的砚台，手指做刀，凝聚血气，对着手腕一划，自身精血流出，落在砚台之上。
周铁衣打开玉瓶，将那如烟云般的国运往精血里一裹，剑指作笔。
一拉。
一条血线如活物，一端连着墨台，一端连着周铁衣的指尖。
那血墨在阳光下，泛着赤金光辉，就像是才从熔炉里面倾倒出来的一样。
笔落鬼神惊。
周铁衣不用镇印，内观青帝，青帝就是最好的镇压。
一笔下去。
青帝符头显。
凡周遭花树，皆盛开至极，无有不从。
符头落下，符胆凝聚。
天地祖炁凝结，一声闷雷晴空响起，惊动整个玉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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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院。
张事忠和车文远都抬头看天，晴空万里，一声闷雷，天光一暗。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春雷嘛。
“看来这天要变色了。”
张事忠叹息一声，修行到他这个地步，就算不是道家法门，但也能够天人感应。
车文远叹息一声，“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了。”
他说的是梅清臣即将在这一两日跪死在正午门前。
现在，圣上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亲自出来，拉梅清臣起来，一副君臣和睦，重修旧好的样子。
但那样，圣上百日不见朝臣，从此不朝的计划就会破掉，也会延缓他修道的时间。
即使后来圣上报复，儒家也能够想办法化解。
毕竟，儒家也是有圣人遗泽庇护的！其余百家，兵家，法家，农家都会支持儒家！甚至除了道家，佛家也会转向！
那样，即使在玉京山天下无敌的圣上，也需要重新考虑这件事。
第二，圣上修道之心坚决，那么就会让梅清臣跪死在正午门前，这对于儒家而言，也是一个选择。
阻碍圣上修行的速度，同时他们这一代，出了一位圣贤，学说传遍天下，为圣人前驱！
即使朝堂受阻，但也明白圣上心意，不再寄托不切实际的想法，可以不再纠结于让圣上回心转意，专心借助圣贤名号，培养一位自己的圣人了。
这天下，又不是离了圣上就不转的！
“宫里面还没有消息吗？”
车文远问道。
“还没有消息。”
张事忠忧心忡忡，因为没有消息，就是一种消息。
车文远想了想，“圣上应该将希望寄托在周家那小子身上了。”
毕竟这段时间，就周铁衣让儒家这位圣贤吃了一顿饭，拖延了几天时间。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就算是二品高人来，也不见得做得更好。
“周家小子，可惜了。”
车文远叹道。
他这声叹息，颇有种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感受。
“听说当日送饭，周家小子说让清臣兄收他为徒，这件事让清臣兄犹豫了很久。”
那天晚上那顿饭，已经被史官们记下，名为‘午门宴’，一切细节，都详细无比，等着梅清臣死了，一起发行天下呢。
张事忠说道，“古圣孟子曰，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若我们早日发现这周家子的才干就好了。”
车文远皱眉，“听说那条道家鱼龙，本来是想要将她儿子送入我们儒家的，谁给他儿子启蒙的？”
张事忠反应了过来，当初周铁衣学儒，自然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来启蒙，而是请了太学院的辅讲博士左之升前去启蒙。
就算周铁衣心机再深沉，那个时候八岁，也应该看得出来一点东西。
“左之升，你来舞雩台见我。”
太学院中正在准备课业的左之升听到祭酒的声音，微微疑惑。
怎么祭酒找自己？
等等，舞雩台！
这是祭祀的地方，对于儒家而言，更是一个吉祥之地。
他虽然不研究谶纬学，但总归是知道一点。
自己做了十年的辅讲博士……
如今祭酒在舞雩台召见……
此乃吉兆！
左之升连忙整理衣冠，向着舞雩台而去。
路上他走得太快，转角的时候，竟然和一个太学院的学生撞在一起。
那名学生本来没觉得什么，但看到左之升，立马吓得跟鹌鹑一样。
这位辅讲博士，在太学院是出了名的严格！掌管礼教！
“左博士，学生我……”
那名学生还想着该怎么道歉。
就见左之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大步离开。
那名学生神色困惑，今天这‘左要命’怎么转性子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难道真的要变天了？
左之升快步登上舞雩台，见祭酒和五经博士车文远在下棋。
他恭敬地对祭酒行了一礼，礼数丝毫不差，随后对车文远行了一礼，即使车文远年龄比他小，但毕竟是正经的五经博士，以后也是有机会入儒家三品的大人物。
张事忠开口说道，“当初周府请你去给周铁衣启蒙，中间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虽然过去了接近十年，但涉及如今的周铁衣，左之升也不敢怠慢，认真想了一遍。
开口说道，“当初周府的管事公输盛亲自来请我去启蒙……”
说话间，他也忍不住回想起当初的往事。
入了周府，他自然被以礼相待，然后去周府的学塾等着。
周铁衣那个时候只是刚刚认完字，又出生在武将家，所以喜欢玩，去校场拿着木剑和亲卫们扮演将军打仗。
左之升在学塾等了半天。
公输盛确实是去通知周铁衣了，但也只是通知了一遍，就没有后续了。
等左之升怒气冲冲，抓住一个下人问周铁衣在哪。
下人们知道对方是教书先生，只能够老老实实回答在校场。
左之升让下人带着去校场，见到周铁衣跟个泥猴子一样和亲卫们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如此不遵从圣人教化，不知礼数，竟然愿意不读书，也要和这群泥猴子一起玩，这辈子也别想入我儒家圣人门下！”
说罢，他就气冲冲地离开了。

第117章 长兄如父
在张事忠的目光下，他根本没有办法隐瞒心中的小心思，将当年的事情，全部讲了一遍。
自那之后，周铁衣就厌烦读书。
张事忠没有第一时间怪左之升，那样的话，不就和左之升做一样的事情了吗。
他看向车文远，车文远想了想，轻笑道，“素闻这公输盛精于算计，只是没想到居然连自家人都算计，是个妙人。”
左之升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当初他那句话说重了。
而且那句‘不入儒家之门’或许今日要显现报应。
怎么可能？
左之升被春末阳光一晒，本来就急冲冲赶来，如今更是头顶冒汗。
张事忠叹息一声，“礼教，礼教，究竟是礼重，还是教重？”
这一句话，顿时让左之升哑口无言。
“你当日若将周铁衣毒打一顿，带回来慢慢教，也不是如今局面。”
左之升张了张嘴，干哑着说道，“如今是何局面？”
他这几日也听到了天京风云变幻之事。
甚至当日天宝楼中颜真说自己看走了眼，这话也传开了。
只不过左之升并没有觉得自己看走眼。
如此凶厉，不知天时，妄图玩弄权术，如今还想要当弄臣，这种人，怎么能够当他儒门弟子！
车文远笑道，“这局面你看不懂也正常，毕竟在太学院当了这么久的辅讲博士，我这个五经博士都清高惯了，何况是你？一叶障目，这太学院的楼不高不矮，这些年反倒是既看不到上面，也看不到下面。”
说着，他取下自己的腰牌，放在桌上，对着祭酒张事忠说道，“学生请辞太学院五经博士之职。”
张事忠认真看向车文远的五经博士腰牌，凝声道，“事情何至于此！”
车文远笑道，“宫里不是已经落子了吗？此局如何解？”
说罢，他终于拿起面前的棋子，起手。
啪。
兵七进一！仙人指路！
&#183;&#183;&#183;&#183;&#183;&#183;
周府，望月楼。
妙玉静默无言，望向仪轨中间那高大的身影，以及那身影面前的一张符箓。
这符箓成了，她却没有一点高兴的劲头。
因为符箓成了，就代表这麻烦大上了天。
不然何至于让天降下春雷？
周铁衣上前，将这张符箓收好，准备离开，忽然，妙玉拉住了他的衣袖。
“师弟。”
周铁衣转头看向妙玉。
只见这位山上来的师姐叹息一声，随后坚决地说道，“我陪你去。”
说罢，她就要进楼拿东西。
今日之事，不能善了，她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周铁衣哈哈大笑，“师姐，我要回屋里，你陪我去干啥？”
妙玉抬起手，又停住了，看到他恣意张扬，豪情万丈的眉眼，终究舍不得打在周铁衣身上。
虽然说着风流话，但眼前这人心中有乾坤。
“你是我师弟。”
妙玉坚决地说道，“我太乙观尚没有不护着师弟的师姐。”
周铁衣抚掌笑道，“师姐这回答颇为精妙。”
“不过，我还没有入山门，终究只是山下人，而师姐你是山上人。”
一句话，就让妙玉神色落寞。
“况且，我今日不带着师姐，只是因为师姐去了，会让事情更加复杂而已。”
妙玉皱眉道，“此言当真？”
周铁衣举手发誓，“若我这次骗了师姐，我就不……”
“休得胡言乱语。”
妙玉赶忙伸手，拦住周铁衣的嘴唇。
不过当手触碰到嘴唇的时候，温润的感觉，让她心头一跳。
“师姐，我的嘴好摸吗？”
周铁衣支吾着说道。
妙玉这才撤开了，脸颊绯红，“以后莫要这样发誓。”
周铁衣笑道，“那好，我若骗师姐，就给师姐当一辈子小狗，这誓言如何？”
妙玉见周铁衣心意已决，悠长叹息一声，“若出了事，你自来找我，我们去玄都山，总能避一避。”
周铁衣得意地一笑，“就依师姐。”
他转身离去，像极了要去战场的将军。
今日之事，师姐倒是能够帮忙，不过当年自己母亲杀了别人三家老小，这么多年还被困在情劫之中，他虽然混蛋，但也不想要自己这个师姐再陷进来。
因为今日要杀的，少说也是百姓敬仰，天下名儒！
这功过师姐看不清，必然要陷进去。
自己倒是不怕，自留给后人评说。
回了麒麟阁。
周铁衣在白梅的帮助下，换好了一身飞鹰服。
本来以为白梅要给他上发箍，哪想到白梅给他上了一顶纯金小冠，冠上插着一枚小剑模样的发簪。
周铁衣看向白梅。
白梅说道，“少爷今天要去做大事，当加冠而行。”
周铁衣看向白梅的眼睛，“还是姐姐懂我。”
白梅没有要跟着去，她知道轻重，而且自古上战场，哪有将军带着大丫鬟的，只恨自己天赋不高，不能够像妙玉坤道一样能够帮助周铁衣。
“姐姐在家等着我，晚上我回来，教姐姐一套我新练的掌法。”
白梅这次没有扭捏，反而抿嘴一笑，“好。”
少爷说过，只要他还想着那事，就还没有被压垮。
出了麒麟阁，一声骏马嘶鸣。
雪白的踏云如风，落到门前，马掌轻轻落在地上，没有踏死一朵花。
水灵灵的马眼中尽是好奇，打着响鼻，好像在和周铁衣打招呼。
马太高，周铁衣只能够仰着头。
周铁戈身穿蓝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带子扎起，倒提着一柄银色长枪，长枪红缨飘荡。
周铁衣想要走，那长枪一横，就挡住他的去路。
“哥，你这又是闹哪样啊？”
周铁戈自嘲地笑道，“我虽然不如你聪明，但毕竟领过兵，你送来的玉精米，非大功不赏，圣上也领过兵，绝对不会因为一句诗词，就赏赐下来的。”
周铁衣对自己老哥比了个大拇指。
周铁戈霸气地说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今日要么你带着我去，我好给你做个开路先锋，要么我们兄弟先在这决个胜负，看父亲不在家，我这个长兄能不能够打断你的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张扬极了，和周铁衣刚才一般无二。

第118章 欺君之罪
周铁衣一叹，像极了刚刚妙玉的表情。
他本来想着老哥在家里面老实待着，但现在看来，这恐怕是做不到了。
思考了片刻，他笑道，“大哥以后是要做将军的人，哪里能够做开路先锋，不过我今天倒是愿意为大哥做一回军师。”
“好！”
周铁戈伸手，拉住周铁衣的手臂，一拽，将他拽到踏云背上。
这匹龙马，平日里除了周铁戈，谁都不让碰，今日到愿意载上周铁衣。
“去哪？”
“马栏。”
周铁戈神色一讶，不过瞬间就想明白了，这种事情，周铁衣怎么会不带着自己的马。
周府马栏。
这是周府占地最广的地方，就是一片小的草场。
养了三十几匹骏马，每一匹都让府中的亲卫们眼馋。
周家在白虎城外还有一个马场，以前都是亲卫长们带着这些骏马出去溜达，自从周铁戈回来了之后，这项重任就交给了他的坐骑踏云。
踏云踏入这里，嘶鸣一声，三十几匹骏马就纷纷跑了过来。
周铁衣那匹小马驹也跑了过来。
不过一看到周铁衣，就神色哀怨，像极了深闺小怨妇。
这马乃是龙马和驳兽所生，智商不比普通人低，甚至更高。
所以它也明白自己的价值。
本以为投靠了周铁衣之后，这家伙必要好生伺候自己。
结果这一个月来，就看了两次！
天可见怜，它当时怎么迷了心窍，让周铁衣上了背！
不过这等烈马，忠贞不二，认定一个主人，只要周铁衣还没有死，那就不会再改。
周铁衣翻身下了踏云，走到自己的马儿面前，拍了拍它的脑袋，“怎么，还哀怨起来了，平日遛弯有啥意思，今天哥带你出去见世面！”
这马也有灵性，感应到周铁衣今天的状态不同，也没有闹别扭，反而高昂的鸣叫了一声，顿时周遭的天地祖炁云动。
这异兽真是珍贵啊。
周铁衣现在才明白自己老哥送的这匹马有多珍贵。
虽然还未成年，但现在已经相当于六品修行者了。
“你还没有给它取名字吧。”
周铁戈笑着提醒道。
周铁衣想了想，摸了摸它漆黑的鬃毛，“绝影怎么样？”
小马驹打个响鼻，刨着如利爪般的蹄子，它被周铁衣晾了一个月，反倒是没有什么脾气了。
自己不要这个名字，估计眼前这家伙会换匹马。
它敢保证，这是自己能够感受到的情绪！
“不错！”
周铁衣拍了拍马背，“不过今天不能骑，得乘。”
一刻钟之后，一辆巨大的华丽马车缓缓从周府侧门出现，马车以青铜制造，虎面兽纹点缀上黄金。
第一个得到消息的，自然是周府内的人。
吴谦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他倒不是急着表忠心，而是这么大的事，周铁衣不带着他，让他不放心。
周铁衣掀开帘子，看着单膝抱拳跪在地上的吴谦，笑道，“回去认真做事，我周铁衣出去杀人，不需要文吏执刀，免得别人笑话我识人不明，用人不智。”
听到周铁衣这番话，吴谦心放了一半，只能够抱拳说道，“愿总旗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一黑一白两匹绝世骏马拉动马车驶出周府，迈入白虎城铺得极好的青砖地面，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
驾车之人，满头白发，眼如明净，正是梅清臣之子梅俊苍。
马车横架上放着两柄长枪，一柄红缨如血，一柄枪身湛青，四周跟着六名护卫，皆虎豹之士，身穿细犬锦衣，腰佩长刀。
“老师，先去哪？”
梅俊苍问道。
周铁衣的声音从帘子后传出，“上次给你父亲送了一顿家宴，今日当送英雄宴，去白虎城英雄楼！”
当周府这辆马车刚刚驶出府邸，向着英雄楼而去之时。
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传遍了整座玉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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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第一时间来到司民府。
此时司民府的书房里已经坐满了人。
大家都看着山水屏风前坐着的司民董行书。
董行书的长子董修德在一旁端茶递水，这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到他都感到压抑。
这已经是多久没有的事了。
“他想要干嘛！”
学部尚书唐安世冷声说道。
这一次，他没有再将周铁衣当做后辈看，没有用‘小子’这种称呼，自然也意味着他有了杀心。
不能够怪唐安世如此愤怒。
周铁衣若是真的去正午门前，将梅清臣拉起来。
这是要坏了他儒家大计！
原本梅清臣，无论是被圣上拉起奖赏，还是跪死在午门前，他儒家都有得赚，而且是大赚特赚！
唯独不能够被周铁衣这个无名之辈拉起来！
那样将功亏一篑！
“他未必能够拉得起清臣兄长。”
学部右侍郎竹青衣小声说道。
只不过迎接他的是接连几声冷哼。
虽然大家也不信周铁衣能够拉得起梅清臣，但大家心里面还是怕那万分之一的几率。
特别是那天竹青衣糊涂，让梅俊苍跪了一晚上！
将他儒家的好苗子拱手送人！
“即使没有拉起来，让他再送一顿饭给清臣吃，也是一件难事。”天京卫卫官冷子政开口说着最冷的话。
上一次周铁衣送了一顿饭。
圣上满意他的办事能力，所以才有后面的封赏。
梅俊苍感谢他的恩情，所以才有了后面的拜师。
天下人称赞他的情义，至今效果还没有显现。
这次，断然不能够再让他送一次饭！
“是老夫没有识人。”
内部已经开始不团结了，董行书这个时候倒是没有继续怪罪竹青衣，而是先责怪自己。
他看向面前。
众人中间，放着一株莲花，莲花之上，倒映着周铁衣的车驾，甚至随着车驾移动，所有人能够清晰看到去向。
只不过因为青铜马车的干扰，无法窥视里面。
当日董行书将梅俊苍送回梅府，因为他棋差一步，已经被周铁衣抢了先机，在梅俊苍心中种下念头。
自己就算强行留梅俊苍在自己府上，周铁衣到时候以此为由找上门来，更麻烦，因为那个时候梅俊苍只会向着周铁衣，他说什么都是错。
只能够将梅俊苍送回去，盼望着这位徒孙像以前一样不堪。
总不能，他这位儒家魁首，无过而诛杀徒孙吧。
那样儒家还怎么教书育人？！
董行书目光落在车架上，看到白发驾车的身影，再次说道，“清臣说他不会教儿子，这句话倒是真的，我也不会教徒孙。”
若早知道梅俊苍这么内秀，他如何会放手？
“董公，何出此言。”
象部侍郎王吉贞开口说道。
看向莲花上驾车的梅俊苍，最后只能够补上一句，“时也，命也，非董公之过。”
现在谁看不出来梅俊苍是个俊秀之人，只可惜当初谁都没有看出来。
就像当初谁都没有看出来周铁衣一样。
君子如龙，大能腾风雨，小能隐泥途。
王吉贞忽然想起这句判词，不过这句话现在是说不出口了。
“董公，我们该如何做？总不能够让他再次去见清臣吧，他如此自信，又有……又有宫里的授意，我怕……”
说话的人是玉京尹季山川，正三品，管理玉京山诸事。
“我们不能动。”
董行书认真地说道。
“董公，为何？”
玉京尹连忙问道。
董行书叹息一声，“陛下这是摆开了车马，要用小卒探河啊，他在宫里，都没有用权柄压我们，我们在外面，还用权柄压他的卒，这就是欺君之罪，必然引来雷霆手段！”

第119章 王车易位，天下大吉
太学院，舞雩台。
长风浩荡，云气移动，天色见晚，雨意朦胧。
祭酒张事忠和已经不是五经博士的车文远下着棋。
旁边的辅讲博士左之升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不过他仍然还没有想懂自己错在哪。
张事忠和车文远也不理左之升，相比于左之升，周铁衣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忽然，祭酒张事忠停住了手中的棋，即使没有人通知，以他儒家‘立言’三品之能，观照周府动静，也是轻而易举。
周府门前，路过的人，只要是儒家弟子，都是他的耳目！
“他出来了，带着八个人，五个七品护卫，一个八品飞熊将军府之子，清臣的儿子梅俊苍，以及他大哥周铁戈，看来他也读懂了圣上的意思了。”
车文远停下手中的棋，笑道，“他也算是半个下棋的人，怎么会看不懂？”
“这圣上摆开车马，小卒过河，我们自然不能够以势压人，甚至我们不能够以官身去拦他。”
“不过这小卒过河，自然要经历江湖，那就只能够用江湖中的规矩去拦，圣上这是给我们一次机会，想要让我们死心啊。”
这一句话左之升听懂了，他看向车文远摆在一旁，他心心念念的五经博士的牌子，原来对方今日请辞，竟然是要亲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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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之中，周铁衣头戴金冠，优哉游哉地喝着酒，不像是要去杀人，倒是像去春游一般。
春末了，今年最好的桃花刚好泡一壶初酒，最为柔美甘甜，可以让心中杀意减轻。
不过他这副潇洒文士的模样被周铁戈直接踹了一脚。
“给我讲讲等会儿怎么做。”
若是平时，周铁戈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但眼前这局势太过于诡谲莫测，他怕自己做不好，坏了弟弟的算计。
周铁衣看向老哥，若是其他人，他当然不会讲，但谁让这是自己老哥呢。
感受到这马车上投来的目光，周铁衣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封锁了车内天地。
这秀儿的一品佛法真好用！
“老哥知道围棋和象棋的区别吗？”
不等周铁戈回答，周铁衣望着窗外繁华之景，继续说道。
“围棋重气数，所以料敌先机，决胜于未然，如道家上善若水。”
“而象棋重换子，重厮杀，无论是以大换小，还是以小换大，即使对方车马齐全，但你只要小卒过河，将死老帅，也是你赢，如兵家斩将夺旗。”
周铁戈一点就通，“所以我们是过河小卒？”
周铁衣将头转过来，笑道，“虽然我还有些问题没有想通，但圣上不直接召见我进宫，而是密诏，那就是要和儒家摆开车马下一局‘义战’，给儒家一次机会，不想要直接翻脸。”
“所以双方能够投下的兵力，就如象棋棋盘一样，都是均等的，输家也必须要愿赌服输。”
这样朝堂上就会斗而不破，圣上和儒家也会维持住最后的脸面。
这对天下人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对周家来说，是一件坏事。
“这……”
周铁戈忽然明白，为什么弟弟没有求助母亲和二叔了。
因为他们周家下场的‘兵’越多，儒家自然也会加码。
“我是不是不该来？要不我现在下车？”
周铁戈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领兵在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智。
看到老哥一脸做错事的样子，周铁衣哈哈大笑。
“那倒不用，老哥今日来，倒是帮我下了个决断，这棋，不能够只看眼前别人摆好的一局，须得看得更远，才能够胜。”
“此言何解？”
周铁衣摊开手掌，“这一局，我周家，儒家乃至百官，圣上，都下场了，谁还没有下场？”
“天后！”
周铁衣脸颊酒窝浮现，笑道，“所以这局，我周家和圣上顶多不败，但天后必然会大赢！”
周铁衣说这件事极为肯定，让周铁戈不得不信。
是啊，无论周家和儒家下场的这一局，胜负如何分，最终都会有输家，输家就要付出代价，没下场的天后，反而可以得利。
既然话已经讲到这里了，周铁衣准备多讲两句。
“老哥，你知道我在风雨湖绽放光彩之后，我周家最应该做的事是什么吗？”
周铁戈认真地想了想。
好像自己弟弟将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而且没有一样不完美，简直就是天生完人。
这就是示敌以强。
那对应的……
“韬光养晦，示敌以弱？”
周府还有什么可以示弱的？
周铁戈忽然睁大眼睛，“我和神秀的赌斗！”
是啊，他周家这次若赢了儒家，那么不如输一局给天后，让周家弱一些，也好换得几分余力。
这就是弟弟说的天后大赢！
天后没有下场，但如今的局面，她要赢两次！
这就是料敌先机，一局棋还没有下完，就已经可以看出胜负了。
“天后估计也是这么觉得的。”
周铁衣哈哈大笑，随后看向一脸纠结的周铁戈，“不过这次你得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为什么？”
周铁戈一脸纠结，家族利益和武道之心，真的很难让他抉择。
周铁戈看了看手掌，伸出手指，“第一，我们和天后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不是一两次胜负就可以分晓的，既然她想要赢，那我们让她赢一次又何妨，毕竟她可是天后啊，不过最终谁笑到最后，还得看谁活得久，我们道家对此，倒是有几分本事。”
“第二，但第二次不能够让她赢，若事事按照天后的走法，倒显得我周铁衣没有志气，被他人小瞧，将目光移开。”
“第三，因为我和母亲已经入了局，是局里的鱼，所以我们一旦想要入一品，必然引来雷霆之怒，想要跳出此局，难，难，难。”
“我们不能够光成为局中的鱼，我们自己也得做一局，一局摆在明面上，就能够迷惑天下人的大棋。”
“所以从今天起我越强，越能够吸引天下目光，就越能够做一大局，让天下人越容易‘忽视’你，但只有你入了一品，我周家才算安稳下来。”
“所以我今天才会带你来，所以日后你兵道当势如破竹。”
兵家一品，撼国！
这是二叔公输盛入一品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只有做到了这一点，才能够让天下人都忌惮周家，只要老哥成就一品，离开天京，领兵在外。
再加上百年后必然能够成就一品的母亲，几十年内有机会成就一品的二叔。
就算是在天京如日月当空的圣上，就算他到时候再猜忌周家，只要他不想要将大夏的江山打碎，就要认周家‘与国同休’的地位！
世人都觉得我周铁衣才是周家隐藏的鱼龙，但是我还会下第三种棋。
一步一局只有一次的妙招。
王车易位，天下大吉！
以我无量的前途换一道能够迷惑天下人的障眼法，以身入局，定然能胜天下人一局！
他按向周铁戈的肩膀，“老哥，你的修行之路才是家里最重要的，其余皆可抛弃。”
随后他豪气地说道，“这一局，你才是棋手，其余之人包括我，皆是棋子，皆可抛弃，得你和天下最厉害的人下，而我只能够为你出谋划策。”
周铁戈握了握拳头。
今日，他才看懂这天下局势。
这时候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梅俊苍恭敬的声音，“老师，英雄楼到了。”

第120章 蠢货和聪明人
青龙城，望舒楼。
最上三层，言部侍郎之子司马理搂着舞姬，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
他这几日就像是活在梦中一样。
自从那日司民之子董修德邀请自己参与了文会，他的社交圈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官宦之家，也分三六九等。
他父亲虽然是名家四品，也是言部侍郎，但祖上最大的官也不过才七品县令，在天京毫无根基。
所以尽管自己是家里面的独子，但也只配跟申屠元，郝仁混在一起玩。
而司民之子，祭酒之子这些国之重臣的子嗣，自己被邀请一次，都要欣喜若狂。
但这几天呢？
那些自己以前需要点头哈腰才能够见到的人，如今都围着自己转。
这可比什么黄金，美婢更加迷人。
以至于司马理已经醉了几天了。
他还想要继续醉下去，没有比这更好的人生了。
就在他楼下一层。
这里没有楼上的歌舞升平，刚刚和司马理称兄道弟的世家子们，褪去身上酒意，一个个正襟危坐，根本看不出来刚刚搂着舞女比武的浪荡样。
仿佛他们的人生一直被切割成两样，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
仆人们将周铁衣出府，进入英雄楼的消息传了过来。
几位世家子沉默不语。
一位看向和董修德交好的文官子嗣，“董公是什么意思？”
这位世家子拿起自己腰上的玉佩看了看，他父亲天京卫卫官冷子政已经将消息传了过来。
“董公说这件事官身不好出面。”
冷长松看向问话的那人，“太子的意思呢？”
问话那人讪讪一笑，不答话。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道消息传过来。
是太学院祭酒之子张启明，他叹息一声，“这次我们太学院出手。”
“如何出手？”
代表太子那人急忙问道。
张启明冷冷地看了一眼，“文远师兄已经辞去了五经博士之职。”
那人想了一会儿，拍手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这时，另外一个人说道，“不若让楼上那头猪先去替车博士探探路？养了他这几天了，总归该有些用处，就算闹大了，也是我们小辈的事情，不关官身，也影响不到家里。”
众人闻言一笑，附和道，“也是。”
冷长松起身，上了楼，司马理仍然还沉醉在温柔乡中，抱着舞姬叫妈妈。
冷长松咳嗽一声。
司马理这个时候才看了过来，若是以前，他立马就要小跑到冷长松面前，低声问好。
但这几天，他被养得太好了。
于是就坐在舞姬怀中，大笑道，“长松兄长，今晚去哪里逍遥，是去临水轩还是天宝楼？”
冷长松叹息一声，“恐怕我们逍遥的日子要到头了。”
司马理皱眉道，“兄长何出此言？”
冷长松回答道，“刚刚下人们传话回来，周家那小子又要去给梅伯父送饭。”
他面露愁容，这倒是真情实意。
虽然司马理是蠢货，但他家里毕竟有个侍郎爹，该讲的东西都讲过，要用司马理，说的东西得是真话。
司马理的醉意清醒了几分，这几天他被人捧得越高，自然也越恨周铁衣。
连司民之子都对我以礼相待，你周仲蛮子算什么东西！
当时在天宝楼被打，只不过是我没有准备罢了！
“梅伯父怎么会再吃他这个蛮子送的东西！”
司马理骂道。
他也知道关键。
唯有梅清臣跪死在正午门前，才能够让圣上迁怒周铁衣，毕竟周铁衣是引起那篇千古文章《乞罪表》的罪魁祸首！
到时候就算他得了圣眷，也少不得挨批，只要儒家再活动活动，就能够对付周铁衣。
不然周铁衣干嘛赶忙着给梅清臣送饭，因为他怕！
这条线，这几天几位‘兄长’已经给自己反复说明白了。
冷长松叹息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梅伯父成圣贤，就在这一两天的功夫，我们千万不能够让周家子坏了梅伯父的名声！”
司马理顿时明白了，“兄长的意思是？”
“我们兵分三路，惟真他们去国子监请五经博士车文远来坐镇，你带着护卫，去堵他的路，就装成撞车，只需要堵一刻钟，我去京卫调集人马，封锁道路，将其按照律法，带回京卫处置，只需要拖他两天，大事必成！这事成败，关乎大计，就要拜托在你身上了！”
冷长松端起一杯酒，对司马理一敬。
这场面颇有种‘鄙人不才，唯有先生出山，以安社稷’的情调。
而喝得半醉的司马理，就吃这一套。
而且冷长松这计谋一听，严丝合缝，必然能够马到成功！
就算堵了他的路，难道他敢像当日杀那天宝楼打手一样杀自己这个侍郎之子？
笑话。
我可是言部侍郎之子，当日周仲蛮子不敢杀我，今日必不敢杀我！
何况今日带了五品门客，等冷长松调来人马，必然要周仲蛮子好看，以报当日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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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衣的马车停在英雄楼前。
这楼乃是当年冠军侯萧远山所建，每次凯旋，必要在英雄楼醉上一天。
故而白虎城军士们，最爱英雄楼美酒。
周铁衣的车停在外面，梅俊苍进去提了两盒大锦盒外卖。
这次周铁衣倒没有惯着梅清臣。
全部都是烧龙筋，闷熊掌，炖豹胎这种硬菜。
还有一壶二十年的女儿红。
这些硬菜用昂贵的墨家机关盒温着，非常人能够享用。
今天这菜，他要吃，须得吃最好的！
就在周铁衣等着菜的时候，一辆马车急速而来。
郝仁自从有了十万两的启动资金，这两天一直在为火车商会招募人员忙碌，所以他听到消息最晚。
但一听到消息，就立马放下所有事赶了过来。
事情可以不做，但忠心不能够不表。
郝仁满头大汗下了马车，站在周铁衣马车旁，拱手对周铁衣说道，“总旗。”
周铁衣自然知道郝仁在想什么，不过这手下的态度倒是让他受用，他今日总算是明白大夏圣上的几分快乐了。
于是坐在车里，淡然回道，“回去好好做事，一切照旧。”

第121章 登山有感其一
当夕阳余晖落下，给白虎城镀上一层灿金。
周府华贵的马车已经行驶到白虎城的游天坊。
这里同样有四座百丈高的塔楼，四条缆线上的游天舟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按理来说要登顶玉京山，坐这游天舟最快。
周铁衣掀开车帘，看到那停下来的游天舟哂然一笑。
若是他今天敢坐这游天舟，他们就敢把所有游天舟停在半空中，困自己和一众达官贵人两天。
八条登顶的官道也比往日‘热闹’不少。
其中四条都因为碰撞事故堵了起来，似乎今天这宽阔的玉京山大道格外得拥堵。
周铁衣吩咐道，“阿大，吹号。”
随后他放下车帘，不再理会。
阿大冷肃地取下腰间灵犀号角，这次他不单单是用呼吸吹奏，他浑身气血冲顶，化作灼热的精气狼烟，精气狼烟又显化出一头清晰的龙子形象。
虎身而龙角，张目视天下。
平生最好讼，威风行世间。
此乃龙之七子狴犴！
苍茫的号角声响起，仿佛能够从白虎城直达玉京山上。
“诛神司办事，闲杂人等回避，号角一声后，若敢拦驾，斩立决！”
阿大用狴犴吼声说道，声音传遍游天坊，号角声直达玉京山第一重楼牌西天门。
听到阿大声音的普通人都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纷纷将车架靠边，想要让出一条快速通道。
梅俊苍驾驭着两匹绝世骏马，泰然向前。
不过刚走了几百丈，就遇到第一个阻碍。
那是两架对撞的马车，车上的人醉醺醺地端坐，听到灵犀号角声，不仅没有让开，反而冷笑。
当周铁衣的青铜马车靠近的时候。
司马理身穿天蓝色锦衣华服，掀开车帘，揽着美妓，对着周铁衣的青铜车架拱手道，“对不住了，周仲蛮子，今日此道不通。”
他本想要看周铁衣怎么出来应对。
谁知道周铁衣根本没有想要现身。
“碾过去！”
不碾过去，他干嘛带最好的兵，驾最好的马，开最好的车出来！
有周铁衣的吩咐，根本不用梅俊苍驾驭，绝影水灵灵的大眼睛中透露着兴奋。
它虽是龙马之后，但另外一半血脉可是驳兽。
驳兽者，善食虎豹。
它早就不耐烦这么慢悠悠的走着，得了命令，马蹄子开始往前奔跑。
旁边的踏云轻轻咬了一下儿子的后背，示意儿子不要得意忘形。
不过它也跑了起来。
护卫着司马理的六名武夫勃然色变。
今天为了堵周铁衣，司马理可是将府内门客的精锐全部拉了出来。
四名六品武夫！一名五品风水师！
这已经是他能够动用的最大力量，他们司马家除了父亲之外，大半的力量。
虽然司马亮是言部侍郎，但也只是清贵。
而不是与国同休！
他父亲在朝堂上，仗着天威，就算当庭训斥周家武夫，也是正常。
但真正和掌握兵权的周家硬碰硬。
十个言部侍郎也不够！
周遭天地祖炁异动，不过不是那四名六品武夫在动。
因为相比于雷霆，他们太慢了！
奔跑起来的青铜马车上空，血气奔涌如长河汇聚，化作九面真实不虚的战鼓。
每一面雷鼓都有三丈宽，悬停在十丈上空，鼓面紫霄雷霆闪现，凝成九枚变化龙章。
“哄！”
血气激荡，鼓声一响。
紫光凝聚，龙章变化为七柄炙热长矛，光辉耀眼得根本无法直视。
在雷霆之音中。
所有看向青铜马车之人，瞬间都变成了聋子和瞎子。
下一息，长矛射出，当四名六品武夫和司马理还在被雷霆之音震慑之时，锐利的雷霆之矛贯穿胸膛。
根本没有任何血液飞溅。
所有的血液，都在触及炙热长矛的瞬间被蒸发。
他们在死之前，甚至只来得及思考自己要如何抵挡！
那名五品风水师也神色骇然。
虽然他早就知道天京藏龙卧虎，但五品和五品之间，哪能有如此差距？
他根本来不及护住司马理，腰间的风水令牌碎裂，水脉，地脉之力汇聚，化作两枚虚幻的龙章，演化出厚实的山水重盾，抵挡住这雷霆长矛。
当长矛和重盾接触的瞬间，他耳边响起一声近乎是心灵感应的冷哼。
还没有等他想清楚，一杆介于虚实之间的血色旗帜凌空飞来，那猩红大旗猎猎翻卷，映照出漫天黄沙，黄沙之中，隐隐有一条逶迤亘古的长河，河水浑浊，名为黄泉，忽而号角声响起，军魂万千，持刀从河中杀来。
一道道刀光，箭矢如云，如雨，一一落下。
一时间，他仿若置身千军万马之中，军魂瞬间将风水师的精神搅得四分五裂。
山水重盾失了灵性，雷霆长枪去力不减，贯穿胸膛，蒸发血液，徒留下一具双眼无神的尸体。
不过三息，战斗就已经结束。
“俊苍，将那蠢货的头砍下来，我留着有用。”
梅俊苍听闻此言，跳下车架，走到司马理的尸体前。
这位言部侍郎之子，双眼直勾勾地看向天空，唯有胸口，留下一块碗大的贯穿伤，伤口通透，四周焦黑。
梅俊苍拔出旁边护卫的刀，平静地道，“司马兄，借尔头颅一用。”
他昔日与司马理同为诛神司小旗，自然有几分交集，只是往事如烟，休得再提。
说罢，他一刀砍下头颅，提着司马理的头，翻身上车。
两匹绝世骏马畅快嘶鸣一声，带起周遭一圈圈雷霆，化作雷环，覆盖马车周围三十丈，将阿大等人笼罩进去。
但三十丈开外，雷霆之力猛烈，如同跳动的银光电蛇。
绝影驾驭着雷霆，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
然后巨大的电环，毫不犹豫地撕碎了拦路的马车，绝影兴奋地再次嘶鸣一声，马蹄重重一踏，踩着诸多尸体而过，那巨大的青铜车轮再碾压一遍，顿时只剩下一堆焦胡的残骸。
刚刚还只是让开的车马，看到如此情景，更是吓得向两边快速退开，生怕殃及池鱼。
至此，大路宽敞，直通玉京山。
等那两匹绝世骏马拉着青铜马车离开之后。
原本堵着的另外三条道也忽然不堵了。
远远可以听到那疾驰马车里的高歌声。
“世言登山难，虎豹多险恶。
我道行过处，后人再无忧。”

第122章 儒家四品‘继往’
舞雩台上，车文远忽然抬头。
当山下那号角，雷霆之声响起之时。
人发杀机，天生感应。
夕阳赤色光辉只剩下远处地平线上的一缕，再被四座巍峨城池撞碎。
漫天云霞，被雷霆一激，霎时间风云骤变。
冷风呼啸着从玉京山自上而下贯来，如同一柄绝世利刃，斩向车文远的心神。
风起，而后云涌，气象万千。
本来就湿漉漉的空气，顿时聚起大片墨色乌云，乌云如幕，拦住升起的月光，一时间天地尽暗，唯有雷霆之力，隐藏于云层之中。
车文远站起身，整理散漫的衣冠，对着天一礼。
而后对同样正襟危坐的祭酒笑道，“看来这天也怕输这一局啊！”
他话音刚刚落下。
暗色的天幕之中，一道雪白的雷霆穿梭万里，随后轰鸣之声至大至极，让天地哑然失声，淹没车文远的话语。
旁边已经站了一下午的左之升瑟瑟发抖，在这天威之下，他如芒刺在背，如鲠在喉。
祭酒张事忠也整理衣冠，站起来行了一礼，不过是对车文远行礼。
今日车文远当以身入局，也要像午门前的梅清臣一样，逼得圣人下场。
好叫金銮殿中的圣上知晓，这天下儒生，非梅清臣一人！
车文远荡起两袖清风，潇洒下楼，一边走，一边说道，“祭酒此局留着，我去去就回。”
他潇洒地下楼，自身气息却在猛烈暴涨。
花了二十年都无法触及的三品立言，如今仿佛近在眼前。
这修行就是如此奇妙。
车文远刚刚下了舞雩台，就有十几名太学院的学生们站着。
他们从天下来此求学，都是顶尖的聪明人，虽然比不得天京的世家子资源多，但也是地方豪强，能够打听到的信息不少，加起来，能够推断一二。
为首的学生站如青松，拱手说道，“愿与先生同往。”
他叫王明义，明义是车文远给他取的字。
车文远想了想，回了一礼，与这些学生说话如同与友相谈，言辞温柔，“书上的，我教得差不多了，你们也学得差不多了，但天下事，你们才刚刚开始学，且不急，看好我教你们的第一课，我儒家之人，求仁得仁谓之上，舍生取义谓之中！”
“我今日所求之‘义’，乃为尔等彰显！”
说罢，一个‘义’字落下，压入在场之人心中，将他们定住。
天色晦暗，滂沱大雨落下。
连两旁的地灯也显得比往日昏暗。
青铜马车一路疾驰，上了第六重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山高人少，还是因为暴雨来临，宽阔的路面上，一时间竟然只有这一辆马车急行。
耀眼的雷霆排开夜幕，阿大几人神色肃杀，疾跑跟上。
车厢中，周铁衣笑着对自己老哥说道，“看来天都不希望我们输啊。”
周铁戈凝重地点头。
圣上虽然不会亲自下场，但是改变天象，占据天时，乃是举手之劳。
他凝炼紫霄雷霆为罡，这春雨雷霆之时，乃是他最强的状态，能战四品！
周铁衣的目光又看向车壁，忽然笑道，“自古天时地利人和难以全占，今日我们占了天时，倒是输了人和。”
他的【真实视野】之中，周围一条条阡陌交通化为回环。
空间穿梭往复，顿时形成了一个牢笼，纵横交错。
他们就像是被困在棋盘的车马。
就算绝影，踏云跑得再快，也跑不出这张棋盘。
如此手段，改天换地，几乎和当日母亲垂钓柳湖一般，非是三品，但也相差无几。
而且他冥冥之中有感应，对方的气息在不断变强。
若真的彻底顿悟，迈入三品之境，此局就只能够动用圣上最后给的‘杀’字。
那样，就算赢了，也输了大义。
在圣上面前，显得他周家这柄刀不利。
找到一个介于四品和三品之间的大儒出手拦路，这儒家的取巧之法，真是奢侈啊。
这天下能够堪比儒家奢侈之法的，也只有道家和佛家了。
周铁衣笑着从衣袖中拿出一张金色符箓，上面道气盎然，“容我先为老哥开路。”
他手作剑指，捻着符箓，颂道，“九霄雷霆，东之苍龙，奉青帝之名，落雷至此，急急如律令！”
丹田之中，青帝法相立于五色云霞，十二道龙章一一彰显，与符箓相合。
金色符箓之上，那金红色的，如同龙蛇扭曲的‘春雷’忽然迸发出浩大之力。
充盈整个车厢，然后化作云气，向上升腾。
这力量如山，如河，来自大夏人间，此乃国运之力。
金红色的云气穿过车顶，直冲云霄，即使是这座棋盘牢笼，也无法镇压玉京山上的国运之力！
雨幕中，手持一方棋盘的车文远神色一变，他手中棋盘绽放出一点金红色光辉，等他反应过来之时，云气冲霄，已经勾连天空浩瀚雷霆，在厚重，乌黯的云层之中，化作一条游动几里的苍龙。
下一刻，苍龙探爪，春雷招来。
此乃天象！
借了天时，这张春雷符的效果，已经和道家三品一般无二。
三品也得暂避锋芒。
一道雪白的光柱从天而降。
一时间映照得天地一亮。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直接开辟阴阳枢机，如同一柄绝世长枪，从天上贯穿地上，也洞穿了回环往复的空间。
常人看不到的天地规则之中，周铁衣能够轻易感知到一张编织经纬，纵横空间的浩大棋盘被砸个稀碎。
空间重新化为正常，车文远的身影浮现在三十丈外的雨幕之中。
那是一名身高六尺，穿着宽袖春衫的中年文士，他手持一方被砸得半碎的棋盘，眼耳口鼻，都流出炙热鲜血，这滚烫的血被雨水一刷，又消失无形。
只是一招，周铁衣就破了他转修到接近三品的棋道。
围棋者，料敌先机。
车文远看到了圣上赐予天时，但是没有料到周铁衣竟然能够以八品之能，借国运和青帝法相，凝聚上品符箓，号令春雷。
自然输了先机，也搭上了自己的棋道修为。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更不能够放周铁衣离开这里。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周铁戈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的身影窜出马车，一柄银色的红缨长枪缠绕至贵的紫霄雷霆，如利箭，穿透雨幕，射向已经被重创的车文远。
恐怖至极的速度让周围的雨滴都如同静止了一样，一滴滴圆润如珠，凝固在半空，而后又被周铁戈卷起的气劲向两旁排开，在车文远和周铁戈中间，形成一条中空的长带，两者间的距离，只剩下一线。
“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清朗的声音穿透时空，千万太学院学子日夜诵念，降临此地，无弗远近，自然比雷霆还要快。
儒家四品‘继往’，以此时之身，承接过往教化之力。

第123章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接天雨幕，浩荡雷霆之中。
“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此声清晰可闻，从过去，降临到此时。
儒家之所以厉害，为上三家之一，甚至在近些年来，隐隐为上三家之首，就是因为儒家之道强大。
真正学贯百家的，不是杂家，而是儒家！
儒家九品‘通意’，八品‘正心’，皆没有攻击手段。
但是儒家到了七品‘修身’之时，能够学**子六艺。
其中‘射’，‘御’二道，都是锻炼体魄之法。
而且这些年，百家在进步，儒家也在进步，而且进步得更快！
因为儒家九品‘通意’，通读百家经典，知晓微言大义。
这在九品的时候，只能够让儒家修行者思维敏捷，知识储备增多，具有说服力。
但是和七品‘修身’结合起来，瞬间产生质变，书可不是白读的。
‘修身’能够让儒家同样修行兵家拳法，剑法，修炼自身血气，开辟气海丹田，并且以‘仁’，‘义’，‘礼’，‘智’，‘信’等真意，凝练出来自己的武意，镇压一身旺盛的气血。
这还是儒家‘修身’之法和武道的结合，儒家‘修身’还可以与‘乐家’，‘画家’，‘书家’等诸多流派结合，让儒家修行者在七品‘修身’的手段冠绝百家。
而且因为有八品‘正心’帮助儒家稳定自身心神，也避免了自身误入小道，沉迷其中，导致最终改换根基的错误。
唯一限制儒家七品‘修身’的是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即使只精通一两样才能，也须得耗费多年苦功。
就比如车文远，七品修身之时，专修君子剑和棋艺。
车文远的剑术，能够让他在七品之时，武道修行直追兵家八品，如今身在四品，近身战斗更是不比兵家五品弱上分毫。
浩然气降临，在车文远身前凝罡，化作一柄长剑。
儒家六品‘浩然气’。
这浩然气也是罡气的一种，只不过不来自山川河海，而来自天下百姓，乃取天下人心中正气一缕，凝炼成罡。
至大至阳，若是遇上邪魔外道，可越品而胜。
当浩然气降临之时，周铁戈就被一股无形的正气冲击心神。
可惜，车文远这浩然之气对上的是一位十六岁就为国守关的少年将军，自然占不到便宜。
银色长枪直取车文远的面门。
车文远挥剑格挡。
武道到了两人这一步，招式变化反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力量，以及能够调动力量的道理和规则。
雷霆枪和浩然剑碰撞的一刹那。
恐怖的力量直接通过空气向四周传播，一瞬间，震碎周围十丈雨幕，形成一圈近似于真空的圆环。
两人脚下的地面龟裂，一块块顶好的青石砖翻起，仿佛上面站立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尊暴怒的异兽。
周铁戈气血在身后化作九面雷鼓，雷鼓环绕，凝结此时空气之中富集的雷霆之力。
这些雷霆之力没有凝聚成为长枪，而是更为‘阴险’的凝聚成为一根根看不见的细针，形成阴雷，想要随着周围湿漉漉的空气，插入车文远血管之中。
有如此天时，他以五品之身，能战四品！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车文远在心中叹息道。
其实在周铁衣拿出那张春雷符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围棋之道未能够料敌先机，反而被占了先机，不用下完，已经隐约能够看到结局，更何况对方也是善弈之士，绝对不会给自己翻盘的机会。
不过输也分种类。
自己当败中求胜，谓之勇。
积累了二十年的教化之力肆意挥洒，化作一道道至柔之气，排开阴雷，又不断修补车文远被春雷重创的精神和肉体，又与浩然气的至刚相合。
已经得了道家所谓的阴阳相生的道理。
这天下大道，修行到最后，大抵是殊途同归。
儒家四品‘继往’，从过去承接的力量并不是无中生有。
但车文远在太学院当了二十年的五经博士，这期间教了多少人，又不须与他人动手，才积累了这么浩瀚的教化之力。
若不是被一道春雷打断机缘，打回了四品，这些教化之力都足够他完成道统气运积累，登顶三品了。
周铁衣坐在车厢中，以【真实视野】遍观整个战局。
车文远头顶的云气冲霄，呈现天青之色，交织成为棋盘的模样，一句句孟子真言，从天空中不断坠落。
特别是‘舍生取义’四个字，更是作为其核心。
虽然比不得还跪在正午门前的梅清臣，但是若车文远现在就肯退去，凭借今天的领悟，未必没有立言的机会。
周铁衣忽然明白为什么母亲说上三品都会想办法隐藏自身云气，避免被敌人找到破绽。
他看向‘舍生取义’四个字，已经找到了车文远的破绽！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自己一句话，或可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压死此时的车文远！
他思忖了一息，忽然开口道。
“可惜，你今天不仅没入三品，连五品也不全，今日这一局输定了！”
车架上，梅俊苍的父亲是儒家三品‘立言’，他自然听懂了老师的话。
儒家五品‘安民’。
这一层才是儒家实力的质变，四品‘继往’虽然层次更高，但更多的是为了入三品而做积累。
而儒家五品‘安民’，结合大夏赐予的官印，若能够掌一地民生，只要此地民生昌盛，则同品难寻敌手！
但可惜的是，今天为了来阻拦周铁衣，车文远不得不放弃自己五经博士的身份。
不然他以官身阻挠诛神司行事，就是欺君之罪！
但梅俊苍疑惑的是，为什么老师会突然开口，想要吸引车文远的注意？
似乎是听到了周铁衣的声音，正在与周铁戈角力的车文远笑着咳嗽了一声，嘴角不住流出血液，不过他的气力没有衰微，反而更加旺盛了。
自己没有了五经博士令，依旧是儒家的五经博士。
安民二字，不仅养人肉体，也养精神。
“孟子曰，舍生取义。”

第124章 儒家！兵家！
天上雷龙消退，滚滚雷音消散。
一片暗色之中，两旁的墨家地灯隐于地下的线路，早已经在春雷降临的时候被击毁，地脉之力上涌，烧毁机关阵图，迸发出的力量直接破碎了青石板路，来回两道裂开的如蛛网般的地缝，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远处一幢幢楼阁勾勒出鳞次栉比的飞檐俏角，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不少人即使察觉到了忽然出现的修士战斗，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成为目标，只能够安静地等着天京卫的到来。
周铁戈身上缠绕的紫色雷霆，车文远爆发的炽白浩然正气，成为这条街道上唯一的光彩。
在车文远说出舍生取义之时，白光爆发到极致，一时间吞没了紫色雷霆。
周铁戈俊朗的脸上神色大变，他不明白为什么周铁衣忽然要激怒车文远，让车文远将矛头指向他！
要知道自己和车文远的胜负还没有分出。
以车文远的品性，这个时候绝对不会突然对只是八品的周铁衣出手。
这或许迂腐，但是修行孟子的学问，连这点都做不到，车文远也修不到四品。
所以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啊。
但眼前的变局突生，车文远的肉身燃烧出如同夜空焰火的光辉，让浩然之气更上一层楼，也让他的精神，超出肉体的限制，像飞鸟一样自由。
“留下！”
感受到车文远舍弃肉身，都要冲向周铁衣。
周铁戈眼眶欲裂，直接动用了自己的杀招。
一杆血色大旗猎猎卷动，介于半虚半实之间，穿透白光，想要定住车文远的精神。
那大旗旗幡飞舞，将要展现出漫天黄沙，以及漫天黄沙之中隐藏的军魂！
当日墨妃就说过，周铁戈突破五品的时候，锻造的这柄军旗神异。
因为这柄军旗取了黄泉精华和古战场军魂，所以周铁戈能够借助军旗，发挥出一部分兵家四品‘军魂’的威能。
他之所以刚刚没有使用，主要是因为浩然气至阳至刚，即使是兵家古战场的军魂，但也是阴质之属，必然被浩然气克制，使用了也平添损耗，而且会影响到他的本命军旗。
还不如将车文远耗到油尽灯枯，浩然气薄弱的时候再找机会。
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见到这柄大旗即将展开，车文远哈哈大笑。
笑声爽朗，震动空气，穿透整个雨幕！
一时间，他的精神竟然能够直接干涉物质，这已经如同道家天象一般，能够改变一定的天地规则了。
“送你一个‘生’字，来日于边关，为我大夏守住国门！”
他连肉身都可以舍弃，这精神自然也不在乎。
被军旗拦住的精神直接分裂，化作一个‘生’字，烙印在军旗上，一时间生死碰撞，整柄军旗根本来不及展开。
没有了束缚，车文远的精神一步百丈！
在阿大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们只能够看到一道光辉灿烂的人影走来。
而这个过程中，他们的思绪近乎被此时充斥着整条街道的浩然正气填满，别说动一下手指，连思维都沉浸在无时无刻不散发出的微言大义之中。
马车里，周铁衣依然端坐，见车文远那白光身影穿入车内。
浩然正气临面，近乎是道统的力量压制心神。
阿大等人就是被这股力量压得动弹不了的。
但血海尊首，兵家二品的道统都压不住周铁衣的心神，这浩然正气自然也不行。
他的手掌按在一张折好的宣纸之上，那是圣上给的‘百无禁忌’四字。
周铁衣看向面前与神降颇为类似，近乎要与天地相融的车文远的精神，开口说道，“圣人有言，可否不教而诛？”
车文远的精神一停，倒不是因为周铁衣居然没有被浩然正气压迫。
虽然不知道周铁衣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八品能画春雷符，已经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再面对自己心神压迫能够自如也正常。
“我都要死了，哪里还管的上圣人话语。”
车文远神色越发爽朗恣意，仿佛自己将死，不是归于虚无，而是去下一场大棋。
他再看向周铁衣，看向周铁衣按着的四个字，明白自己杀不了周铁衣，于是说道，“你刚刚不是故意欺我，说我这局已经必输无疑了吗？”
本以为自己今天最大的难题是闯过这四字，但现在看来，最多也只能够逼周铁衣浪费这四字。
这周家子倒是真的好算计，到现在为止，即使已经赢了，但仍然想要扩大赢面，因此才故意激自己，欺自己。
既然如此……倒不如借他的贪心，再下一局！
车文远没有动手，就这么看着周铁衣。
周铁衣神色轻松，明白车文远的意思，拱手道，“那再下一局如何？”
这句话仿佛是决定这一局最后的胜负手。
车文远的精神越发光亮，整个人的五官都化作了白光。
“好，再下一局，十年之后，我的弟子必然能够赢下你我这未下完的一局！”
他的声音越发潇洒畅快，带着笑声。
仿佛今日不是他车文远输了这一局，只是这一局棋还没有下完！
仿佛他已经能够看到十年之后的胜局！他那位名叫王明义的弟子，必然能够赢过眼前的周家子！
说罢，他身体光辉凝聚，化作一个白炽色的‘义’字。
他的身影消失，但是最后的声音却留了下来，“圣人说过，不能不教而诛，今日我就教你这个‘义’字，来日你输了，可不要哭鼻子！”
说罢，这个炙热的义字就烙印在周铁衣左手背上。
这一次，周铁衣并没有躲闪。
既然他与这大儒定下再下一局，自然不会避开这赌约！
一代大儒，溘然长逝。
这个时候，阿大几人才反应过来，阿大羞愧地抱拳对车内的周铁衣说道，“属下有愧，未能阻挡这人。”
虽然车文远不是他们能够阻挡的，但是作为亲卫，他们的职责就是死在主将之前，现在连手都动弹不得一下。
顿时这些年得到周铁衣指点，飞速增长的骄傲之心也就被压了下去。
周铁衣在车厢之中看了看自己手背这个‘义’字，笑道，“今日就是带你们出来见世面的，见了这儒家的浩然，倒也要见见我们兵家的果决了。”
说罢，他探出身体，拿起一颗头颅，递给已经抽枪回身的周铁戈，“哥，你拿着这头颅，带着阿大他们，去司马亮府上，惩他纵容子嗣阻拦诛神司车架之罪！”
同时他再将手中那张写着‘百无禁忌’的宣纸递了过去，“若有人拦着，一并杀了！”
他刚刚保留住了周铁戈的战力，可不只是一时念起。
今日圣上说‘杀’。
那么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司马理拦自己，他当然不会和一个死人计较，但必须要和司马侍郎计较！
一个四品的言官侍郎，过了今天，像毒蛇一样隐藏在朝廷之中，盯着周家，比在野的三品修行者危害还要大！
子不教，父之过，自己已经替他教过一次了，司马亮还不教，那其罪当诛！
这就是政斗的残酷！
周铁戈听懂了弟弟的意思，毫不犹豫将宣纸揣入怀中，提着头颅，领着兵，向着第六重楼言部侍郎家赶去。

第125章 十年之后，自当再论输赢
夜色雨幕小了几分，周铁衣左手那个‘义’字忽然滚烫，他就像是被人用教鞭打了一下。
周铁衣看向左手，笑道，“别人问足下，以后我得问左掌了。”
车文远留下这个‘义’字很有意思。
不会针对他的心神，也不会针对他的肉身。
只不过他做的事情，只要违背了车文远的‘义’，自己手背就会被像教鞭打了一下一样。
而刚刚他言语之中，暗含诛杀司马亮全家之意，自然违背了‘义’。
周铁衣想了想，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义’字留在自己手背上，倒也可以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得意忘形。
为此挨上几教鞭，倒也值得。
十年之后，看看我为这天下带来什么变化，我们再论输赢！
周铁衣下车，走到车文远的肉身前，对着肉身一礼。
先是捡起那块被春雷砸了一下的棋盘。
棋盘只有两个巴掌大，雪白如玉，轻若无物，甚至可以揣入袖中，上面纵横的黑色经纬线编织空间。
这绝对是一件上三品层次的宝物，之前能够将周围几条街的空间收纳进去，形成回环往复的街道。
只不过，现在周铁衣用【真实视野】看过去，这件宝物内此时的空间就像是破碎的万花筒一样，大量的雷霆之力与儒家的浩然正气交织，凌乱得自己用真实视野看一眼都感觉头晕眼花。
这件东西对自己有大用，周铁衣本能地觉得。
他将棋盘揣入怀中，然后将这具生气全无的肉身搬上车。
坐回车中之后，周铁衣对着驾车的梅俊苍吩咐道，“先去太学院。”
太学院这里。
当车文远溘然长逝之时，他用‘义’字镇压住的十几名太学生也能够动了。
此时十几名学生的衣服已经被完全淋湿，不少太学院的学生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乌泱泱地站满了几百人。
这个时候，他们的祭酒张事忠才蹒跚着从舞雩台上下来，只不过这位已经入了三品的祭酒，仿佛身体被某种力量抽干，连带着走路，都需要左之升扶着，缁布冠更是被雨水湿透，显得越发沉重。
“祭酒。”
王明义没有如其余同样被定住的学生一样慌乱，先是拱手对张事忠行礼，一丝不苟。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他们那位风趣幽默的先生的结局了。
王明义在心中一叹，他现在首先要弄清楚的，就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而不是自己了解的那些信息片段。
先生说过，不观大局，不落一子，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张事忠看向王明义，点了点头，说道，“先去接你们先生回来。”
先生还能回来？
其余十几名弟子神色大喜。
几百名太学院的弟子乌泱泱来到太学院门前。
这里立着两根三十丈石柱，石柱上挂着牌匾，上书‘天下正气’。
雨幕小了一些，让周围的地灯光辉能够透过来
几百人等了一会儿，就听到一阵马蹄奔跑的声音。
一白一黑两匹骏马，直接撞碎雨幕，青铜马车气息古朴威严，仿佛才从战场上下来一样。
驾车之人满头白发，一双眸子看过来，竟然感觉比周围的地灯还要亮。
“梅俊苍，他怎么在这？”
大部分太学院学生不明所以，他们很多都认识梅俊苍，毕竟梅俊苍乃是梅清臣的儿子，儒家帮梅清臣扬名的时候，少不得带上梅俊苍。
所以尽管梅俊苍以前的诗文都很一般，但是太学院一旦有什么文会，都会邀请梅俊苍。
另外一些知道更多消息的，脸色大变，甚至面皮气到发抖。
“停。”
车厢之中，周铁衣命令道，梅俊苍现在可驾驭不住这两匹马。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不过绝影似乎还很不服气，冲着围观的人向前走了两步，一副要撞过去的样子。
因为它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恶意，什么时候它被这样对待过。
“好了！”
周铁衣从车里出来，拍了拍绝影的马脖子，安抚了一下。
然后看向乌泱泱的太学院学生，他们绝大多数衣衫已经完全被淋湿，又有更多的人从远处赶过来。
一道道目光如利剑，审视的落在自己身上。
“谁是车博士的嫡传学生？”
周铁衣朗声问道。
“我是。”
王明义越过众人，一步步向着周铁衣走来。
周铁衣这才注意到王明义。
这位太学院的学生年龄在十八九岁，比自己略矮，在普通人中也算高，身上穿着的春季太学院学士服已经完全被雨水湿透，身姿异常挺拔，眉眼虽然不俊俏，但是却自带一骨子少年老成的威严。
这车文远倒是选了个好学生。
周铁衣在心中想道。
“你老师在车上，你把他背下来吧。”
王明义身体略微一颤抖，但还是没有多说一句，他上了马车，先是与梅俊苍直视，“为什么帮他驾车？”
梅俊苍毫不惧怕，明镜般的眸子回视，“你觉得不理解，是因为跪在正午门前的不是你父亲。”
王明义思考了一息，叹了一声，对梅俊苍拱了拱手。
王明义钻进马车。
宽阔的马车上昏暗无光，只有些许光辉从车帘子透进来，自己老师坐在一边，衣衫被整理地整整齐齐，身上的雨水还被周铁衣细心用血气蒸干。
他闭目沉思，仿佛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王明义看到老师的一瞬间，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在这五人的车厢中，他哭了一会儿，然后用衣袖擦干眼泪，对老师拱手一礼，然后上前背住车文远，将车文远无力的双臂搭在自己肩上，慢慢挪出车厢。
梅俊苍想要搭***。
王明义冷声道，“不用，这又不是你老师。”
梅俊苍手一顿，放了回去，两人就在这雨幕中静静地对望了一会儿。
王明义下了车，一步步往回走。
忽然，他身后传来周铁衣的声音，“你老师说你十年后会赢我一局，我不信这话，你觉得呢？”
王明义的身体一颤，坚定地转头，眼中有火在燃烧，在这夜雨中也显得光耀夺目，“十年之后，自当再论输赢。”

第126章 登山有感其二
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回答，夜雨中，同样被打湿了衣衫的周铁衣哈哈大笑，对王明义说道，“现在我有三分信了，不过你若对我还只有恨，那我肯定不信你能赢我。”
他说话间，周围太学生们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王明义背下来的车文远毫无气息，已经在这个雨夜悄无声息地死去。
之前跟着王明义拦着车文远的十几名学生更是暴怒不已，睚眦欲裂地看向大笑不止的周铁衣。
不少人拽紧拳头，都走了上来。
周铁衣也不怕，望向远处站着的祭酒张事忠，“他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自古以来，落子无悔，愿赌服输！还是说你也想要以太学院为赌注，下场来一局？”
天空中雷霆之声忽然轰鸣，雪白的雷天在周铁衣身后映射出一片灿烂，将半个昏暗的天空照亮。
如此天威之下，就算是想要上前的太学院学生们也心脏一停，止住了脚步，抬头望天。
张事忠凝声说道，“都停下，让他走。”
为首的十几名学生被张事忠的言语定住，不过有几人仍然不服气，呸了一声，“千古弄臣，国之大害！”
这句话一出，周围已经被调动怒气的太学院学生更是怒视周铁衣。
周铁衣也不惯着，几步回去，拿了车架上的长枪，然后反身，一脚踹翻了刚刚骂自己的那名学生。
这句话可不能够让他继续骂，不然真的引起民变，那问题就复杂了。
若是以前，周铁衣倒是不在意，大不了按照圣上的意思，举起刀就杀。
但既然答应母亲，这个锅他就替圣上背下，将仇恨拉在自己身上，免得他们去冲撞圣上，让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看着周铁衣踩着这名学生，周围的人更是握紧拳头，要上前动手。
“都停下！”
张事忠忽然暴怒说道。
他干瘦的身体里仿佛蕴含雷霆，竟然不比天上的惊雷弱多少，压得周围人根本无法动弹。
这就是道统。
但这道统周铁衣可不怕，笑着看向这名被自己踩着的学生，“我周铁衣做事，行得端，做得正，千古弄臣这句话我认，但是国之大害我却是不服！”
这名被踩着的学生身材粗短壮实，周铁衣脚上也没有用力，他仍然能够说话，“你不是国之祸害是什么？！”
周铁衣扬了扬眉毛，仰天想了一会儿，“千古弄臣……”
他低头，大笑道，“绝代诗仙！千古弄臣，绝代诗仙，这话我倒是觉得合适，你觉得呢？”
周围的学生们虽然被道统压得不能动，但是却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诸子百家中，只有他们儒道佛三家才算是精通诗词。
虽然诗词是小道，但是圣人说，诗以言志，历来被儒家喜爱。
五经之中就有《诗经》，在这一点上，就算佛道两家也比不上。
周铁衣当朝弄臣，如何敢说自己是绝代诗仙的？！
周铁衣笑了笑。
他是将门之子，就算今天做得对，但杀了车文远，那在这群年轻学生眼里，就是不对。
这是敌我矛盾。
这敌我矛盾必然会让这群学生失去理智，做些蠢事。
那不如现转化成为内部矛盾。
你们太学院学生不是喜欢文会吗？
以后每一场文会，我都要你们记得，我周铁衣，这个你们眼中的武夫，弄臣，都要压你们一头。
我是绝代诗仙这个身份，你们是摆脱不了的。
要不然不要儒家诗以言志之说，要么以后我就是你们中的一员！
“不服？我那首《梦游紫霄道宫登三十六重宝殿叩见日月大道尊授我长生后有感》如何？”
周铁衣声音清朗，穿透雨幕，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儒生们神色巨变，即使张事忠也不得不叹息。
这首诗怎么可能不好。
说一句绝代也不为过。
王明义忽然开口说道，“奸邪曲款，奉承圣意，就算诗做得再好，也失了本味。”
周铁衣笑了笑，“那首不好，那这首呢？”
他提着枪，穿过被定住的众人，来到太学院巨大的门柱前，以枪作笔，字如龙蛇。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他字意洒脱，写完了之后，自己也很满意，大笑着，走回车上，边走边说，“你们哪个人在诗词之道上超过我，再论其它吧，这绝代诗仙，我周铁衣当定了！”
他手中长枪自鸣，那灵性已然借助太学院百年文气萌发。
周围太学院的学生们站在原地，看着周铁衣写下这首诗，他们原先的神色先是愤怒，他怎么敢在太学院的门匾上落字？！
但当看完这句，所有人之前同仇敌忾的愤怒变化为复杂，看着周铁衣身穿锦衣，头戴金冠，大笑着上了马车。
有这半首诗留着。
他们儒家要么以后不玩弄诗词了，要么只有捏鼻子认周铁衣的绝代诗才。
绝影虽然不懂诗词，但能够感知周围人的心境变化，也不用周铁衣吩咐，仰天嘶鸣了一声，得意地迈着马蹄，冲入雨幕之中，向着更上一层楼而去。
张事忠望向周铁衣离开的车架，然后又看向太学院的石柱，用手抚摸一个个文字。
他知道周铁衣的意思，这是要替圣上背这口锅，而且要强行闯进他们文人的圈子，让他们不得不认这个‘绝代诗仙’。
如此诗词，就像是一柄利刃，一柄长枪，直杀得这几十年的诗词片甲不留。
这样，太学院的学生们就须得认周铁衣这个‘别样的文人’，既然都是文人，那很多手段就不能用了，因为那是对付外人的方法。
也好，张事忠认真地想了想，也好，颔首说道，“此诗足以言志，留在门上，你们以后谁能够在才学超过他，再去找他麻烦，不然别让世人笑话！”
太学院的学生们不敢置信，最后又一一低头，技不如人，还是他们最喜欢的诗词，这能够怪谁呢？
王明义也背着老师，看向这首诗沉默不语。
老师，我十年后真的会赢吗？

第127章 诛杀司马府
玉京山，司马府。
外面风雨呼啸，府内人心惶惶。
当朝四品言官，司马亮穿着墨绿色长袍，坐在堂中。
他咬着牙关，面皮发红抖动，眼睛冰冷的像野兽，简直要生吞活剥了来传话的仆人。
他的儿子死了，在玉京山下被周家子当众击杀，连头都砍下，只剩下些许焦胡的尸体！
是可忍，孰不可忍！
旁边的司马夫人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晕了过去，如今过了一盏茶，才在婢女的帮助下，恢复神智。
不过她醒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去踹那个仆人，死命地踹，好像这才是杀了自己儿子的罪魁祸首。
仆人不敢反抗，只能够抱着头。
“够了！”
司马亮要紧牙关，开口说道。
司马夫人转头，神色癫狂，刚刚剧烈地发狂，让她平时整理得端庄的头发全部散开，回望着丈夫，“我的儿啊！他周家如何敢这么做？！”
“我说够了！”
司马亮再次低喝一声，这次他用上了名家的本事，让自己夫人定在原地。
这个时候，他才看向仆人，“那周家子现在在何处！”
仆人低声说道，“应该已经上山了！”
他们没有术法本事，所以周铁衣驾车上山很久之后，他们才得到消息，回来禀报给自家的老爷。
甚至在这突如其来的春季暴雨之中，他们连周铁衣上山之后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毕竟普通人乃至中三品的修行者，没有人敢跟着那辆马车。
司马亮强忍着愤怒，想要理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自己儿子和周铁衣有冲突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周铁衣无法无天，现在是圣上的宠臣，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
甚至这几天，自己儿子借助这层关系，迈入新的阶层，能够和大司民的儿子参与文会。
前两天，自己儿子还特意提了一句这件事，脸上得意洋洋……
不过这对自己也有好处，所以司马亮并没有阻止。
不好！
司马亮脸色大变，他们家被当做马前卒了！
夜幕之中，雨水顺着衣服往下淌，在申屠元的带领下，周铁戈轻易找到了司马府。
他脸色冷峻，眉心杀意怦然，手掌一翻，那柄血色军旗瞬间化作七丈高，然后大旗往地上一插，幡尾在风雨中卷动，虚幻的黄沙漫天，笼罩整个司马府所有人的精神，直接在他们面前展现出一条近乎无始无终的虚幻大河。
今夜，此门通黄泉。
阿大取下号角，在雨夜中喝道，“诛神司办事！”
这声是给周围的达官贵人们说的，免得等会有人不知好歹，想要参与进来。
两声接连的灵犀号角响起。
在这个寒冷刺骨的春季夜雨之中，穿过山间云雾，借助玉京山的地势，响彻几十里。
青铜马车之中，才离开太学院的周铁衣也能够隐约听到下方灵犀角的号角声，声音悠扬，如虎啸龙吟。
在昏暗的车厢内，他无声笑了笑，又看了看手背的‘义’字，说道，“这天下可不只是一个‘义’字就能够治理好的。”
司马府内，当那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军旗卷起漫天黄沙，堵住整个院落，司马亮就博然色变。
他来不及多想，低声喝道，“何人敢雨夜闯官宅，罪不容诛！”
言语直接化作力量，锋锐之力凝结，赋予天空中垂落的雨滴利刃的实质。
一时间，司马府上空的雨滴变成了成千上万的小刀，不断坠落，击碎乌黑的瓦片，将庭院之中的花草树木分割，甚至有些直接将屋梁上的野猫瞬间切割成块。
名家六品‘言实’，将两个本来不相关联的事物，借助事实联系在一起，赋予事物本来就不存在的特性。
就比如‘夜闯官宅，罪不容诛’赋予到‘夜雨’之上，让夜雨具有杀人利刃的性质。
当然这其中还运用到了名家五品‘刑名’的手段，让对方相信夜闯官宅是死罪，那么就算是四品的修行者，被这夜雨伤到，也会立刻毙命！
和名家战斗，绝对不能够让他们多说废话！特别是不能够相信他们的废话！
有‘百无禁忌’四个字在身，即使没有使用，但名家言语对他心神的影响大减，他有圣上旨意，如何算夜闯官宅。
没有被精神方面压倒，就算利刃临身，也只是普通的刀子，仅仅能够刺穿他的衣服，落在淡金色的皮肤上，进不得一点。
周铁戈手中长枪裹着雷霆射出，锁定了坐在中堂端坐着的司马亮。
这次他可不是被突袭的一方，而是突袭的一方，与面对车文远的时候截然不同。
长枪从手中射出，如同箭矢，直接穿透一层层墙壁，直指司马亮。
雨幕之中，浩荡的雷霆之力激发，今日本来就春雷大作，雷霆之力暗藏在空气的每一个角落，被周铁戈的紫霄雷霆真罡一激，一道道电弧如同银蛇摆动，即使人还没有至，就已经穿过几百丈的距离，如鞭子般扫向司马亮。
“此屋为城，雷霆入地！”
又一句话说出，这一次，司马亮赋予了整间中堂‘城墙’的特性，他借助自身腰间佩戴的官印，强行调动玉京山上充足的地脉之力，化作一缕缕明黄色的气息，笼罩整间中堂。
一瞬间，原本的墙壁仿佛成为了几丈厚实的城墙，地脉之气缠绕着雷霆之力，想要将其引导入地下。
而就在这一息的功夫，周铁戈已经追着长枪，拎着头颅，撞穿一层层墙壁，踏入了正堂门前一丈！
他浑身天蓝色劲装被雨滴割除数十道口子，但露出的皮肤金光隐现，就算这雨滴真的如刀子锐利，但是只要司马亮不能够击破他的心神，自然无法伤到兵家五品‘锻兵’。
那冒着寒光的枪尖与正堂门前明黄色的空气切割，如若一道雷霆闯进来的周铁戈瞬间就慢了下来，仿佛是被凝固在琥珀之中，每行进一寸，都有越发多的地脉之力缠绕上来。
司马亮借助官印调动的地脉之力和山脚下那名五品风水师自然不能够同日而语，他脸上忍不住露出冷笑，即将再次开口。

第128章 儒家，害我！
周铁戈嘴角同样勾勒出一丝冷笑。
他凝炼紫霄雷霆真罡，这让他一旦动起来，整个世界都变得慢了下来，连光线，声音，都与平日里瞧见的再不一样。
就比如现在。
在周铁戈的视野中，昏暗的夜色里，风雨如晦，雷声杳杳，成千上万滴雨水，以极其诡异和缓慢的方式，凝聚成为小刀，坠落而下。
断木声，惊呼声，奔跑声，低喝声，分别有先后扩散而来，但都极其缓慢，唯有司马亮的声音，只要出口，就不用借助空气扩散，仿佛能够无视距离和传播，快诸般声音一筹，只要是司马亮精神能够笼罩的范围，就能够直接印入这天地之中，从而改变事物的特性。
这也是名家六品‘言实’之后才有的能力。
在名家六品之前，只要能够堵住耳朵，不听他们讲话，或者防止他的声音扩散，那么名家的话语杀伤力就锐减。
但是名家六品作为中品修行者的分界线。
就像兵家六品‘炼罡’能够影响周围环境一样，名家六品‘言实’，也赋予了语言直接影响环境的能力。
只不过还没有等司马亮说出第二句话，周铁戈浑身筋肉如同一条条蟒龙聚力，搅成一股，握着枪柄的手用力一转，周围的地脉之力扭曲成为旋涡状，以枪尖为中心开始扩散，让空气有了水波的质感。
他似乎想要将枪当做钻头，钻穿笼罩整个大堂的地脉之力。
同时他扔出了手中提着的头颅，撞向那层已经开始扭曲的地脉之力。
司马理死不瞑目的头颅撞在扭曲的地脉之力上，只是几息，就化为齑粉。
不过以司马亮的目力，仍然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儿子死不瞑目的双眼。
我儿！
尽管已经知道了结果，但他的思绪仍然混乱了几息。
高手过招，只是一瞬间的失误，就可以决定成败。
司马亮的防御出现了一丝破绽，周铁戈立马抓住了这丝破绽。
那如同水波纹般的扭曲如同涟漪扩散，影响到整个正堂，开始阻碍正堂和外界天地之间的联系。
尽管司马亮已经调整过来，想要‘开口’阻止，但是失去了先机，他却是再难以‘发声’。
名家六品‘言实’能够让名家的声音不借助空气等中间介质，借助精神，直接烙印在天地之中，从而改变事物特性，分离概念和事物本身的关联。
但这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名家修行者的精神能够感知到周围天地环境，才能够借天地之力。
但现在他被分离了！
被从天地之中分割开来了。
这招周铁戈本来就准备用来对付今晚会出现的强者。
源自自己领悟到的法华寺一品佛法【掌中佛国】!
可惜与车文远的一战中，自己弟弟突然出手，打乱自己布局，让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军旗，施展变化。
而这场战斗不同，不是别人突袭他，而是他突袭别人，自然占据先机。
惊雷长枪高速转动。
整个正堂外的天地也开始转动起来。
一道道雷霆化作一条光辉长河，真实不虚。
扬起的血色军旗化作一条浑浊长河，虚幻不实。
一阴一阳，一虚一实，谓之道。
以前周铁戈无法将这道结合起来。
但是通过弟弟，学会了【掌中佛国】，他也自然另辟大道。
这一枪，虚实结合，阴阳相生，名叫【破晓】。
两条长河流动起来，以周铁戈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天地归纳于一枪之中。
霎时间，那引动的地脉之力削弱了九分，周铁戈带着长枪踏步向前。
司马亮阴翳的脸庞发白，在他的感知中，平时能够轻易调动的天地之力都变得混沌难明，他仿佛是一个溺水者，即使知道该怎么说话，但是声音一出口，就会被水呛着，只能够艰难挣扎，憋住最后力量，说出‘救命’二字。
大堂内明亮的烛火变得苍白，周围一切事物的颜色都褪去，仿佛精华都被那一点枪尖吸收，如同一道破晓之光，在这混沌的世界之中绽放。
一息，十丈。
两条河流，一光一暗，缠绕周铁戈周身，既斩肉身，也斩精神。
这是什么怪物？
无法感应到外在天地，对方甚至身上还携带了能够压制官印的物品，被突袭之下，司马亮只能够最后死中求活了。
长枪洞穿了司马亮的喉咙，在这最后一瞬间，他终于用精神震动了这片内在天地，形成了四个字，灌入周铁戈的精神之中。
“你死我活！”
名家四品‘颠倒黑白’。
这一层次的名家修行者，已经能够将事物的概念和特性完全分割开，并且颠倒其含义，造成如‘白马非马’，‘狗非犬’等违背常理，违背逻辑的现象。
当然，这种违背常理并不是凭空而来。
其有两个前提，第一，对概念的颠倒是临时的，而非永久改变，但造成的结果可以长久存在，第二，需要媒介。
当你改变的事物越大，层次越高，违背的常理越严重，就越需要巨大的媒介。
而现在，司马亮就以自己这位四品名家修行者的性命为媒介，赌能够彻底扭转生死，压死周铁戈这个兵家五品！
在这片天地之内，以他和周铁戈的战斗作为联系，不再需要借助外在天地之力，就以双方的生死作为因果连接！
一道洞穿伤同时出现在周铁戈胸膛，双方的眸子中都包含杀意，死死盯住对方。
从旁边细细观察，甚至能够发现司马亮的洞穿伤在不断缩小，而周铁戈的洞穿伤在不断扩大。
若是平常的兵家修行者，这个时候只能够靠着兵家体魄强健，强行与司马亮拼生死。
但周铁戈不同。
他今日不需要和司马亮拼命。
今日天要亡司马亮，你不得不死！
一个‘生’字在周铁戈的精神之中大放光明。
正是刚刚战斗之中，五经博士车文远通过‘继往’法门，将孟子‘舍生取义’四个字中的‘生’留在自己精神之中。
可能车文远也没有想到，这个‘生’字竟然怎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在周铁戈的精神世界之中，此地阴阳交织，虚实映照，一个‘生’字大放光辉，结合从弟弟周铁衣那里领悟到的一缕青帝真意，化作宝塔，直接笼罩了‘你死我活’中的‘死’字。
司马亮即使以自己四品名家修行者的性命作为代价，又如何比得上儒家四品的‘舍生取义’。
‘死’字被‘生’字包裹，镇压。
霎时间，司马亮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死字了，他无法定义死，自然无法借用‘颠倒黑白’之法损伤周铁戈分毫。
在他的印象中，只能够看到一个象征着儒家的浩瀚‘生’字压向自己，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儒家，害我！
这是司马亮死前最后一个想法。

第129章 二见梅清臣
司马府外，那漫天的雷雨之声小了下来。
正堂内，山水奇石做的墙面前，司马亮端坐在自己平日里坐着的太师椅上，只不过他的手掌死死抓住椅子扶手。
片刻之后，发白的手指无力放下，头颅一偏，双目无神，看向前方。
他到死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儒家害了自己儿子，还要来害自己！
周铁戈手一抽，枪杆拔出，带着一位顶尖四品修士的热血。
他身后那虚幻的黄泉之中，也有一尊类似于司马亮一样的阴兵凝聚，这是他自己的手段，借取的虚幻长河能够凝聚的阴兵有限，以前一直舍不得用，今日倒是让司马亮这位名家四品开了张。
周铁戈的脖子，那道同样的贯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若是以前，他只能够暂时以自身血气封锁伤口。
但是有了【血神子】之后，他虽然没有相应的权柄，但肉体天赋进一步增长，加上他本来就凝聚的金肌玉骨，一时间竟然有肉身不灭的异象显现。
而另外一个巨大的收获，就是自己精神之中一团生死相连，黑白相间的文字。
这两个字包含了儒家和名家一位四品对生死之道的感受。
给任何人，只要能够领悟，都足以作为踏入上三品的道统之基。
这才是天大的机缘！
就在周铁戈感悟自身的时候，大堂之内剩下的人才反应过来。
老爷死了！
自家当朝四品，能够让百官畏惧的老爷死了！
而且就死在家中！
一声声惊叫响彻整个司马府。
烛台翻到，火苗涌起，所有人都拼命想要往外跑，离开中间傲然战立的人。
对方敢闯入玉京山司马府，杀了四品言官，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这时，几个高大的身影踏入府中。
阿大五人组成战阵，困住司马府剩下的门客。
申屠元穿着细犬服，魁梧如熊的脸上带着冷漠的笑意。
他抽出长刀，直接砍翻了一个想要跑的婢女，一点怜惜之情都没有。
总旗今天带自己来，又让自己进司马府，申屠元当然明白意思。
总旗兄长是要干大事的，自然不好持强凌弱。
但他只是一名小旗。
在总旗手底下，总要有几分作用。
会杀人，会背锅，不心软，就是最大的作用！
长刀不断落下，申屠元身上，脸上沾满了鲜血，不过他的丹田之中，那被吃喝嫖赌消磨的武道意志却飞速凝聚，化作一头飞熊模样。
今夜，司马府嫡亲，门客必然要满门诛绝，其余奴仆，三年以上者，诛杀，剩余流徙千里，这就是政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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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山今夜这场暴雨终于消歇了下去。
雨水顺着墨家修建的水道向下流淌。
第十二重楼上本来就甚少有普通人来，更何况是这个雨夜。
两匹绝世骏马，拉着一辆青铜马车急行于大道之上，赤铜锻造得车轮，直接碾碎水流，在青石路上发出细小的响声。
等青铜马车到了正午门前，车架上，满头白发的消瘦驾夫恭敬地拉开帘子。
帘子后，一位身穿飞鹰锦绣服，头戴金冠的英武青少年探出头，他面带微笑，提着饭盒，望向那白玉广场上仍然端正跪着的圣贤。
只不过与上次被儒家气运压得低头不同，这次，他仔细端详了一阵，然后轻笑一声。
今夜，小卒过河，将军儒家圣贤！
下了马车，周铁衣步履轻快，来到了梅清臣身前。
梅清臣在周铁衣步入这广场的瞬间就感知到了，他不止感知到了周铁衣，还感知到了玉京山上那场战斗。
“文远兄如何了？”
这是梅清臣第一次主动和周铁衣说话，他跪了很久，声音冰冷沙哑，但却像是一柄在石头上反复打磨的利刃，能够直接刺入人的心神，让人不得不从实回答。
周铁衣居高临下，对视梅清臣的目光，放下手中奢侈的，用墨石保温的饭盒，露出左手手背，上面一个‘义’字就像是烙铁烙印上去的一样。
“他与我下了一局棋，不服输，用自己性命，再布下一局，说要让他徒弟十年后赢我。”
一股勃然的杀意灌入周铁衣的精神之中，比面对车文远之时，恐怖十倍！
周铁衣没有动，也没有惧怕，反而用一种复杂地眼神看向跪着的梅清臣。
这圣贤，也是人啊。
“父亲。”
一声轻唤，打断了周铁衣和梅清臣的沉默对视。
梅清臣这才看向了另外一个人。
他眼中的愤怒化为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怎么了？”
就算今天周铁衣将自己儿子的尸体送来，梅清臣都不会这么惊讶。
但是……
这还是自己的儿子吗？
梅俊苍身材消瘦挺拔，满头白发用一根红绳绑住，恭敬有礼地跟在周铁衣身后，那双眸子看过来，竟然有一种明镜洞幽之感。
梅俊苍哂笑一声，“也怪不得父亲不认识我了，这几天儒家的满朝诸公，看着父亲跪在这里，恐怕不会告诉父亲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吧？”
梅清臣沉默了良久，他叹息着说道，“是这小子利用了你吗？”
梅俊苍再次一笑，只不过这次笑出了声，甚至笑出了眼泪，他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父亲，老师没有利用我，老师教了我道理，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怎么，在父亲眼中你们儒家教徒授业，如今也算是利用人了？我懂了，一定是父亲你被儒家利用了，所以才这么想！”
“当然我身上的变化拜他们所赐，他们自然也不会告诉跪在这里的您。”
他一句‘你们儒家’让梅清臣心一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儿子身上的转变是好还是坏！
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知道自己儿子蜕变了。
若是以前，他一定高兴不已，甚至专门给周铁衣摆一桌酒席也不为过，但今日，这般情形下，他一时间竟然乱了圣贤心境，诸般念头涌现。
最后化作一个问题，问自己那位权倾天下，为儒家魁首的老师。
老师，您到底做了什么？！

第130章 二十五孝
天空中厚重的云层挪开，天地一洗，露出雪白的月光和漫天繁星，光辉落在汉白玉坑洼处的积水上，映照出一个个光点，就像是银河落入了凡间。
梅俊苍忽然抬头，望向夜空，感叹道，“这明月真美啊。”
与自己跪着的那晚上大不相同。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觉得也没有必要向父亲说了。
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应该知道怎么做选择，也应该为选择付出代价。
他蹲下身，打开饭盒，将里面一层层温好的饭菜端出来。
那鲟龙鱼筋用文火煨了几天，这鲟龙鱼与周铁衣上一世大不相同，是真的带着龙血的海兽，需要有入品的修行者捕杀，仅仅只是这一道菜，就价值十金！
另外一道道熊掌，豹胎大菜纷纷端出来，就算是周铁衣这种将门之子，也不是天天都吃。
奢华的香气在这晚春冷风之中飘飞得老远。
梅俊苍还细心地给自己父亲准备了一双家里面用的竹筷，这竹筷用家中浩然之气灌养的青竹雕刻而成，是父亲少有喜爱的身外之物。
给梅清臣布置好碗筷之后，梅俊苍又给周铁衣布置了一副，恭敬地说道，“老师，你也忙了一晚上了。”
对于周铁衣这个老师，如果一开始，梅俊苍只能够说是无奈的选择。
之后则是感谢周铁衣点醒自己之恩。
那么今天晚上，周铁衣在太学院门口说得那几番话，做得那几件事，让他尤为佩服。
他是经历过所有事情前后的。
自然也知道车文远学生对周铁衣的威胁。
但即使这样，自己这位年龄更小的老师，仍然容得下王明义，甚至敢背起太学院这一代人的仇恨。
如此胸襟气魄，实在是不应该浪费在自己父亲身上。
周铁衣大大方方地盘腿而坐。
梅俊苍也蹲了下来，看向自己父亲，轻声道，“父亲，用餐吧，老师将我教得这么好，我们梅家不说束脩，至少该请老师吃一顿饭，不然与礼不符。”
梅俊苍这句‘与礼不符’格外刺耳，竟然让梅清臣觉得心寒。
他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已经无心将心思放在周铁衣身上，他想要知道，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居然会让自己这个娇惯坏了的儿子满头白发，人情练达！
梅清臣仍然不动筷子。
过了半晌，他说道，“你知道若我动筷子，对于儒家，对于天下意味着什么吗？”
他到底是个贤人，即使如此情况，也没有暴怒骂周铁衣和梅俊苍。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无力，心中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念头也变得淡了。
“天下人有天下人的想法，何须你操心。”
周铁衣插话道，“你梅清臣是个贤人，大家都佩服，但不一定贤人就能够治理好天下！”
梅清臣看了周铁衣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巍峨的正午门，那红砖金瓦，在雪白的月色下，显得更加夺目。
“你不懂。”
周铁衣被梅清臣这个犟脾气气笑了，事到如今，居然还说自己不懂。
“我不懂什么？！”
这一次，梅清臣没有回答，就沉默不语，仿佛认定了这顿饭他不会吃一样。
梅俊苍再次从食盒中端出一碗饭，这碗饭用青玉作碗，里面一粒粒晶莹剔透，就像是昆仑山下，淘洗好的白玉籽料一样。
梅俊苍将饭递过去，“父亲，天下人要干什么我不管，也管不了，但今天这顿饭您得吃。”
“您跪在这里，我这个做儿子的，连饭都不送一顿，是为不孝，再加上之前玩忽职守，是为不忠，您今天不吃我送的这碗饭，那就是没有原谅我，我就是不忠不孝之徒，从此之后，也无脸面活在这世间。”
梅清臣愣愣地看向自己儿子。
忽然潸然泪下。
他这个宁愿跪死在午门前的文人，到底是一个父亲。
他不懂，自己儿子为什么愿意死后都要背上不忠不孝的罪名，也要替周铁衣做事，让自己吃下这碗饭。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梅俊苍叹息一声，然后恭敬地对周铁衣拱手道，“请老师去准备炊具，既然父亲不愿意吃，那我吃了这碗饭，给圣上一个交代，算是忠，然后将自己的肉刮下来，还给父亲吃，算是孝，也算是成全了父亲圣贤的名声，免得留下我这个不忠不孝的儿子，以后不好教天下人如何做人！来日也好上儒家二十四孝图，再添一孝道！”
周铁衣都听得一愣。
其实我没有想过玩这么大，你刚刚不是都将你父亲逼到死胡同了吗，我们再轻声细语劝一劝，他必然要吃的，你何苦这样呢。
周铁衣对梅清臣叹息说道，“我就说我不擅长教徒弟吧，你偏要我教，这下好了吧，我俩都捞不到好！”
梅清臣听了自己儿子一番言论，抽噎出声，涕泗横流。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伤心过。
就算当年求学路上被纨绔们欺辱也没有这么伤心，委屈。
而且看自己儿子现在的状态，自己不吃这碗饭，他真的做得出这番事情来！
那样的话，他梅清臣将有何面目面对天下人？
这个世界，儒家也按照二十四节气编写了二十四孝图，本来是为了弘扬孝道。
但如果今天这件事发生了。
那么就是他梅清臣，这个儒门三品圣贤教师杀徒，以子之肉，养父之名！
这‘孝道’若是传下去，天下还有谁敢把儿子送到儒家！
甚至天下人谁还敢学文！
周铁衣静静地看着对方哭完，这一刻，他才觉得眼前的梅清臣有几分人样，而不是那个注定要被儒家供起来的圣贤。
他端过梅俊苍那碗饭，说道，“我身上债多不愁，与别人定下了十年之约，不如再和你定下一年之约。”
梅清臣看向周铁衣，不说话。
周铁衣说道，“我觉得儒家现在的道途病了，只教人当书中的圣贤，却不教人怎么吃饭，你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得病，就得医，只有先教会人吃饭，让天下人都能吃得好饭，才能够教道理，连你这儒家的圣贤都不会吃饭，怎么教别人道理？”
“你吃了这碗饭，就在这等一年，看看这天下究竟如何变，一年后我们再见分晓！”
梅清臣看向周铁衣，他看了良久，才接过周铁衣手中的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眼泪又无声落入碗中，他也不管。
他也想要看看，究竟是自己错，还是周铁衣错。
这次再无关天下大义，只是他梅清臣想要看！
周铁衣看到梅清臣眼中的欲望，笑了笑。
这才有个人样！
他端起面前的女儿红，对着正午门一敬，大口喝下。
凛冽的酒水入喉，笑道，“你们就是神神叨叨搞太多，所以儒家才越来越失了本味。”

第131章 登山有感其三
四月初六夜，登山而归。
绝影嘶鸣一声，高傲地踏着蹄子，拉着青铜车向山下奔去。
一路上，天色极好，天上星辉明月，与地上一束束地灯连成一片，天清地明，上下大同。
两旁的道路寂静无声，一幢幢或古朴，或典雅，或威严的楼中，大多数都亮起了夜灯。
等青铜马车路过司民府的时候，周铁衣大唱道，
“登山有感其三。”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玉京花。”
那歌声畅快极了，传得老远。
司民董行书府上，烛火通透，下人们噤若寒蝉。
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今夜府中大人物聚集，即使没有说话，但是那凝重的气息稍微透露出来一点，也如若雷霆之威。
当听到门外那疾驰的马蹄，以及大笑着的歌声，门边的下人们忍不住打开门，望了出去。
只见那青铜马车在司民府前疾驰而过，似乎毫不在意这里面居住的那是大夏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
要知道平日里，别说是纨绔，就算是回京报备的将军，在司民府前，也需要放慢马蹄，安静而过，哪有今日这般情形。
不少下人们听到了更多的消息。
一位管事轻声叹道，“是周家子。”
另外一位门客望了望那已经消失不见的马车，感叹道，“生当如此，夫复何求。”
董行书书房之内，这里气息更加悬若千钧。
虽然已经过了戌时，但在场的国之重臣们仍然滴水未进。
他们面若寒霜，盯着看了一下午的荷花。
之前荷花映照出的影像之中，周铁戈带着兵隐没入雨幕之中，向着言部侍郎司马府而去。
大家都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不过在场之人也没有阻止。
毕竟司马亮乃是名家之人，儒家与名家素来不合。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睛得死死盯着周铁衣坐着的青铜马车。
当看到正午门前，周铁衣逼着梅清臣含泪吃下那碗饭，他们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周铁衣赢了。
以春雷破了车文远的棋道，以言语破了梅清臣的儒道。
虽然他们看不清楚车文远最后在车内和周铁衣说了什么，但是他们知道，周铁衣胜了这一局。
没有将圣上逼下场，他这小卒已经过了河，从此再不一样。
“以八品绘制春雷符，借天时显现天象之威，输得不冤。”
象部侍郎王吉贞捏着胡须，长叹一声。
在此之前，尽管他们已经尽量高估周铁衣了，但还是低估了。
从智谋，胆识，修行手段。
此子，都上上之选！
学部右侍郎竹青衣被周铁衣算计过一次，现在更是惊怒不已，竟然开口问道，“那道符是他画的，会不会是大明宫主暗中出手？”
若是大明宫主暗中出手，那么他们儒家必然不服今天这一局。
王吉贞摇了摇头，“有司民纵观全局，即使是道家一品，如何能够在我们耳目下暗中出手？”
他看向司民董行书，董行书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王吉贞继续说道，“何况符箓之道，须得精气神合一画符，使用之时，当然也需要精气神合一，用他人符箓，十成威力发挥一两成就不错了，如何能够做到如此堂皇之势。”
接着他又看向荷花中那马车，不得不再次感叹，“风从虎，云从龙，这潜龙在渊，一跃而上，带起风云变化，引得雷霆交加，也是正常。”
“那道家鱼龙大运，是不是已经转移到了此子身上？”
竹青衣犹不服输地说道。
本来这一局，他们以为最大的威胁是圣上之前赐下的四个字。
这四个字虽然也是圣上写的，但赐下的前后经过大家都知道，儒家也几次三番阻止了，但最后还是赐下了，那算是周铁衣个人的本事，算不得圣上出手。
所以他们才只是派车文远这位即将跨入上三品的大儒，带着一件三品宝物出手，就想要尝试看能不能既拦住周铁衣手中四字，又顺势帮助车文远突破。
而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也只有道家鱼龙大运转移，这才说得过去。
虽然这个猜想也近乎不可能。
不然当年鱼龙降世，道家也有能力藏起来，或者转移，何至于被天下人找到。
董行书身穿紫袍，正襟端坐，那高广的前额下，双眸越发深邃，肯定地说道，“没有。”
“那他怎么可能……”
竹青衣还想要说两句。
不过刚刚出声，在场的人都皱起眉头，这竹青衣是怎么与梅清臣并称‘双青’的？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象部侍郎王吉贞忽然笑道，“这才是盛世降临的预兆，该我儒家再出一位圣人！”
众人微微颔首。
董行书开口说道，“既然输了，那么就要认罚，这朝堂之事，又不是一局定输赢。”
他先是对学部的竹青衣说道，“让学院停止为清臣扬名，这件事只能够先拖一拖了。”
而后又看向天京卫卫官冷子政，说道，“你身为天京卫，今日却没有能够第一时间阻止修行者大战，引得诛神司行动受阻，明日早朝，你辞去官职，请罪吧。”
这就是代价，停止为儒家圣贤扬名，再加上一位儒家掌握的三品实权官位。
不过这代价也还消不了圣上的‘怒气’，这必然只是个开胃菜，还会牵连其他人，但与其圣上主动动刀，不如自己认罚。
他一句话，掌管天京四城一山交通，警卫的三品大员，就要免职请罪，这就是司民的权柄。
冷子政听闻，没有反对，拱手说道，“是，我这就回去写奏折。”
说罢，他起身离开。
他现在急着赶回去，还需要吩咐诸多同僚要事，准备迎接这次天京卫的大清洗。
董行书随后看向王吉贞，“你去太子府叨扰一杯晚茶。”
其余的话他没有说。
王吉贞今日去了太子府喝茶，即使什么都不说，太子也知道该怎么做。
随后董行书又看向学部尚书唐安世，“子政辞去天京卫之职，你觉得该何人担任啊？”
唐安世思考了一下，回答道，“赵观山或可。”
赵观山，天后之族弟，拜师大儒王梦龙。
董行书起身，“今日的事便如此吧，来日方长。”

第132章 一夜传遍玉京山
禁宫之内，也灯火通明。
大夏圣上不知不觉间已经练了一晚上的字了，他看了看墨家自走钟。
一只肥嘟嘟的粉色亥猪憨态可掬地跑了出来。
和司律府上的自走钟一样，御书房内的自走钟也是墨家机关术士的精心之作，只不过比司律府上的自走钟更为华贵，精巧。
每个时辰，都有不同的机械动物跑出报时，颇为有趣。
“亥时了啊。”
大夏圣上轻轻放下了笔。
这个时候，伴读大太监苏洗笔兴高采烈地躬身进屋，说道，“圣上大喜，外面那人吃了饭了。”
大夏圣上听得心里一阵舒坦，不过他还是冷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喜的，难道朕真的在意他这条命！”
苏洗笔当然知道该怎么说，连忙抽自己嘴巴子，“是奴婢不会说话，圣上日理万机，如何在意这点小事，只是稍微陪他们玩一下，逗下乐子，交给一过河小卒，轻易就将了他儒家老帅！”
听到这话，大夏圣上总算是露出和煦的笑容，“这周家子做得不错，但应该能够做得更好，你说我这次该如何赏他？”
苏洗笔不答话。
大夏圣上想了想，“去取一件麒麟锦服，补绣猛虎图，赏赐下去，他会明白朕的意思。”
“是。”
苏洗笔连忙回答道。
大夏圣上伸了个懒腰，神色轻松地说道，“这下朕就可以安心修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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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很多大人物注定无法入睡，玉京山上的消息如同插着翅膀一样，传遍了四城。
朱雀城，青衣坊，二筒口子，胡家宅院。
小院里雨水刚停，湿漉漉地水渍如同小蚯蚓，顺着四水归堂的格局，向着中间天井垂落，让整个院子其他地方，显得格外干爽。
这么好的时节，正是胡文郎文思泉涌的时候，他在屋檐下摆了一方桌，笔走如飞，即将完成整本的《齐小圣战场闯黄泉》。
他的周身，那乌黑的文墨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勾勒出一幅幅真实的画面，正是当初胡文郎与周铁戈亲自亲历的战斗场景。
小说家最擅长‘炼假为真’，但需要有‘真’作为引子，而这引子越多，自然效果也就越好。
明亮的灯火下，胡文郎写得高兴了，先自己哈哈大笑，通读两遍，再提笔写。
旁边，墨妃抱着那只双色异瞳狸花猫，一边看着胡文郎写，一边静静地听着这朱雀城内的故事。
忽然，她神色微变，小声喊道，“文郎……”
见胡文郎不理，她又伸手摇了摇对方。
胡文郎的文思被打断，略带抱怨地说道，“墨妃，要交稿了，我这还差两万字呢。”
墨妃一边听着故事，脸上的神色精彩极了，忽而想要笑，忽而凝眉深思，仿佛上千个人都在她的身体中，给她讲一个长篇故事。
墨妃的手搭在胡文郎肩膀上，胡文郎也没有抗拒，心神直接沉浸在墨妃听到的故事之中。
“那周家子真的杀了司马侍郎的独子？”
“何止是杀了独子，连司马家听说今晚都被满门诛绝！”
“嘶……他们周家当真是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倒不至于，应该是天上的意思，他们只是当那柄刀罢了。”
……
“先生之死，那周家蛮子一定脱不了干系，明天我就去司民府上，让大司民为我等做主！”
“够了，你难道还没有想明白吗？祭酒已经说了，除非我们学问超过他，不然就别去找他的麻烦！”
“王明义，枉先生平日里这么疼爱你，你居然连为先生报仇的勇气都没有！我今日要与你割袍断义。”
接下来就是一阵嘈杂的打架声。
“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要找他的麻烦，既然你要恨，就先恨我这个大师兄，什么时候你能够打赢我这个废物师兄再说！”
……
“司马亮毕竟是名家四品，他当真没有反抗？”
“怎么会没有反抗？我宅子就在旁边，那周家长子用军旗罩住整个宅院，然后三十息就结束了战斗。”
“三十息！怎么可能，他一个五品，就算突袭，也不应该杀得了有官印在身的名家四品啊？”
“是，三十息，或许更短，哎，兵家动若迅雷，我们以前看走了眼，说那周家二子是花街柳巷之犬，但周家长子倒是没有看错，是真的幼虎出山，百兽震怖呢！”
“其实相比于周铁戈能够杀死司马亮，我更在意的是他们如何杀了五经博士车文远！”
“我去司民府上打听消息，据说是周家二子画了一张‘春雷符’，借了天威……”
“谁在窥视！”
一声怒喝，将墨妃和胡文郎的心神打了回来。
墨妃悻悻地说道，“这人的气息我记下了。”
若她恢复实力，必然要找这不让她听故事的人报仇。
胡文郎倒是劝解了两句，“此乃小事。”
随后他将刚刚听到的事情窜连，同样忍不住倒吸几口冷气，然后看向自己面前，那还没有写完的话本。
八品画符，接引天雷击杀四品大儒！
五品灭门，雨夜强杀当朝四品言官！
还不要说他隐隐听到，好像儒家某些算计被毁……
他一个写小说的都不敢这么写！
拿起笔，随后又放下，几次三番之后，胡文郎才笑道，“好你个周铁戈，连我都瞒在鼓里，当真是兵家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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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侍郎秦府。
秦振明看向自己的小儿子秦羽。
此刻的秦羽一点都没有之前叫嚣着要给周铁衣好看的模样，吓得时不时盯着黑洞洞的大门方向，生怕等会儿周铁衣驾车直接闯进来！
容不得他不怕啊，刚刚父亲将自己从床上拉起来，就听了如此骇人的消息。
司马家，灭门！
他们秦家就算比司马家多了几分底蕴，但是如何能够挡得住周仲蛮子的杀心？
秦振明看向儿子，叹息着说道，“太行山那里有一座飞狐矿山，缺一个管事的，你收拾收拾，连夜去吧。”
旁边的秦夫人也吓坏了，根本不敢为小儿子包庇，对着小儿子说道，“那也是个好去处，墨石利润丰厚，山铜府繁华之处，也不比天京少几分。”
秦羽连忙点头，“我知道轻重。”

第133章 盖棺定论
过了子时，一辆马车驶入了太学院。
当朝三司之一董行书下了马车，也没有带随从，就顺着熟悉的校舍前进，当年他也在此处求学。
来到史书馆，董行书停了下来。
月色中，祭酒张事忠静静地站着。
只不过与白天相比，他的身形佝偻了不少，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董行书叹息一声，对张事忠拱手一礼。
张事忠回了一礼，然后两人走进史书馆。
这里即使是太学院学生也甚少来，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馆长日夜守着。
董行书亲自敲响了馆长的宿舍。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这个寂寥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半晌过后，一位白发苍苍，骨骼魁梧的老者打开了门。
相比于董行书，他的年龄一看就更大，一层皮肤连着筋肉，覆盖在骨骼之上，让整个人显得如山峰一样奇峻。
他眼窝极深，秉着一盏锈迹斑斑的青灯，柔和的光线照亮周遭十丈。
“老师。”
董行书恭敬地行了一礼。
虽然面前之人不是他的授业恩师，但是当年在太学院求学，这位史家二品的大人物对自己提点不少，所以董行书要行弟子礼。
太史青点了点头，他知道董行书和张事忠今晚的来意，于是自顾自地向藏书馆走去，穿过一排排书架，越往里走，越显得幽深静谧。
仿佛三人不知不觉间已经穿梭了几百年的历史。
最里面，摆着一张长桌，长桌造型古朴，可以追溯到圣皇时期的风格，后面一排柜子，放着古老的竹简文书。
竹简缀着名签，写着记录了什么，便于取用。
太史青在柜子左下角摸索了一阵，取出一捆如青玉般的竹简，上面光滑如新，没有记录一字，他看向董行书说道，“竹简不够了，顶多再记录一两个人。”
董行书也知道竹简的贵重，思考了一下，说道，“等找机会，再开学宫。”
即使这竹简再贵重，今日也要用在周铁衣身上！
太史青点了点头，将青灯放在案上，然后打开竹简，一片片取出，细细的烤了一下，他又从案上拿出一柄刻刀，开始书写。
“周铁衣者，天京人是也。其父周擒龙，为将，其母周鱼龙，道家嫡传。铁衣有兄长，名为周铁戈，豪侠坚韧，得周府四代人杰武运，为国守边，素有大功。”
当这一段落下之时。
冥冥之中，整个周府的气运开始改变。
原本周家继承了四代的武运，不知不觉间就向着周铁戈流淌，一点都没有留给周铁衣。
更加骇然的是，因为这种气运的流动是有媒介的，还是周铁衣的至亲之人，所以即使是周鱼龙，也没有发现一点。
毕竟她两个儿子的气运都不能够望，周府整体气运不动，只是被别人重新分配了一遍而已。
刻下这段之后，太史青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下笔。
“周铁衣少时荒唐，流连于花街柳巷，其性淫奢，好珍宝，好美婢，好华服。尝为一花魁，与赵家子争斗于青楼，其情若此，自必为所伤。”
这段话刻下之后，青龙城，绿漪园中，琯琯忽然从梦中惊醒，而后片刻，冷笑道，“盖棺定论，真是好手段！”
青铜马车返回周府，周铁衣兴冲冲地回到自己的麒麟阁。
院子中，繁花茂树，被雨水一洗，澄澈如新，有佳人俏立其间，守候良久。
当看到周铁衣的身影，白梅露出笑容。
“姐姐！”
周铁衣快跑上前两步。
“少爷还没有吃晚饭吧，我这就去让小厨房热菜。”
白梅说道。
就在白梅转身的时候，周铁衣忽然从后横抱起白梅，“姐姐，古人云秀色可餐，今晚我要趁着月色大快朵颐一番！”
白梅脸色红润，小声说道，“大少爷回府了，你等会儿不与大少爷说正事？”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按理来说，最后周铁衣都应该和自己哥哥复盘一下最后在司马府的结果，甚至准备文书，明日朝会让周家门上带上去。
但周铁衣此时欲念如火，只觉得自己姐姐比往日勾人，大笑着走进屋，“若得白梅暖帐香，从此将军不掌兵。”
不远处，透亮的夜色里，望月楼也有一佳人等候良久，当听到麒麟阁那里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她的心放了下来。
不过又难免带着几分失落，自己到底只是山上的师姐，他回来，第一时间也没有理由找自己报平安……
想到这里，妙玉连忙默诵了几遍《清净经》，当心绪平复下来，她才透过二楼窗户，欣赏着外面开得极浪漫的桃李花。
青灯下，太史青看了看自己忽然被刻刀伤到的手掌，一滴鲜血落在‘性’字上，让字迹变得模糊。
旁边的董行书神色凝重，张事忠脸色微变。
不过两人都没有说话，周铁衣身上牵扯太多，史家【盖棺定论】不能够全压住也正常。
太史青再一次开口说道，“他本身性情不好定论，只能够从身边人入手。”
董行书点头道，“以人动情，也是办法，就这么办。”
太史青也没有理刚刚的那片竹简，继续下笔。
“太和元年春三月，周铁衣九日开海，初入武道，而后又一月，入武道八品，其天资若此，实乃天妒之才！又其人性情高傲，张狂不羁，不和于群，自此天京青壮一辈，皆妒其能，暗思害之。”
最后一刀落下之后，无形的影响扩散至整个天京，青少年一辈心中本来就对周铁衣才能羡慕，在一夜之后，就暗暗转变为嫉妒，平日里自然慑于周铁衣的威势，不敢显露出来，但是一旦周铁衣出现一点颓势，那么这一点嫉妒之心就会如野火蔓延。
当落下这一笔之后，即使太史青脸色也露出疲倦。
头上的白发更是直接往下掉落，仿佛就这片刻，已经消耗了不少寿命。
张事忠连忙说道，“太史公不必今日落笔完整，慢慢落笔也可。”
董行书也点了点头，周铁衣背后牵扯太多，他也看不完整，慢慢落笔也好，走一步，算一步，免得出差错。
两人这么说，太史青自然也不反对，他拿起牛筋，将这卷竹简卷好，然后挂上封条，缀着一根吊牌，在吊牌上落笔‘周铁衣传’四个字。
随后他转过身去，看向一排排书柜，似乎在犹豫将这卷竹简放在哪里。
他目光落在‘佞臣传’和‘虎将传’两个格子上。
最终还是将这捆竹简放在虎将传的格子中。
董行书没有否决，而是看向虎将传那几位已经被盖棺定论的人名。
冠军侯萧远山传，人屠姜太一传。

第134章 三封奏折
四月初七，早朝日。
煌煌大日破开夜幕，一重重琉璃瓦庑殿顶熠熠生辉。
正午门左侧的钟楼敲响五声大钟，百官们顺着汉白玉拱桥，进入正午门中，向着金銮殿而去，不少人都微微侧目还跪着的梅清臣。
“可惜了。”
很多人在心中一叹，或许梅清臣昨日不吃那碗饭，今天就能够逼得圣上临朝，但终究是被周家子坏了算计。
百官们进入金銮殿，今日虽然陛下还没有临朝，但是掌印大太监薛明浩已经提前到了。
他面白无须，看上去三十来岁，两道法令纹极重，让人看上去十分不好相处。
等百官都到齐了，掌印大太监才宣布道，“诸位，圣上有旨。”
百官们按次序站好，躬身拜道，“臣等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言部侍郎司马亮，枉顾圣眷，纵容子嗣，阻拦兵驾，延误要事，为祸天京，幸得诛神司总旗周铁衣察其祸根，诛灭其族，使其凶顽，灭于无形，令刑部再审其三族，若有作奸犯科者，流徙八千里，钦此。”
辉煌的大殿之中，百官们沉默了片刻。
一位言部侍郎，就这样在昨晚的政斗之中身死族灭，没有一点生息，这就是天京。
大司民最先开口道，“臣等接旨。”
他一说话，就代表百官们认可了这个结果，大家纷纷开口。
掌印大太监这个时候才露出微笑，“今日圣上要听道，诸位如往常一样吧。”
司民董行书眉头皱起，不是因为圣上不早朝，而是今天掌印大太监薛明浩的话语。
以前虽然圣上不朝，但都会假托生病，但今天，是装都不装了。
薛明浩自然不敢随便说这话，说这话肯定是圣上说的，这也意味着昨晚的争斗胜了一局，让圣上坚定迈出最后一步的决心。
此乃天下之大不幸！
百官们将折子递到三司手中，然后按照惯例，退出了金銮殿。
承恩殿中，今日三司没有像往常一样轻松说笑，大家都先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董行书看了看堆积如山的折子，说道，“今日这折子，都如实上奏如何？”
今天这些折子里，有太多他儒家的手段，他这个大司民反而不好下笔。
而他也需要拦着另外两人下笔，免得在这个时候被法家，兵家背刺。
当然，这也是给圣上一个小小的警告，您虽然在这天京如日月凌空，但是这天下还需要百家来治理。
司律青空规沉吟许久，又看了看折子，说道，“好。”
右将军尉迟破军也沉吟了良久，若他当日接纳了周铁衣，今日断然会拒绝此事，但现在三司已经隐隐站在一起，他自然不能够再内讧。
不然在天后和周铁衣双重夹击之下，三司的权柄会急剧缩小。
昨夜之后，他们三司也不敢再小瞧周铁衣了啊，果然不愧是圣上选出来的过河小卒。
“就这么办。”
&#183;&#183;&#183;&#183;&#183;&#183;
圣上听完了道，练完了拳，今天精神抖擞来到了御书房内。
天后如往常一样，早已经恭候多时。
圣上笑道，“今日没有什么要紧事吧？”
天后答道，“要紧事倒是没什么，但三司们好像都病了。”
“病了？”
圣上的笑意忽然变冷。
天后继续说道，“今日的折子，三司都没有批复。”
圣上呵呵一笑，“看来他们还是不甘心啊，这有病就得治。”
他毫不在意，就算三司不批复又如何，有自己的贤内助在，批复的结果一样不差，甚至会更好！
天下人都以为天后是因为圣上宠幸才得到如此大的权柄。
但是圣上自己知道，当日自己之所以敢兵出落日关，奇袭万里，乃是妻子之良策！
天后笑道，“一般的折子，我都写了注疏，不过有几本，倒是不好落笔。”
听到皇后已经做到了自己想的，大夏圣上也不得不在心中感叹，自己的妻子有的时候太完美了，就像自己的另外一面。
“我倒是要看看有哪几本折子，我的皇后都不敢批复。”
圣上带着笑意，坐在御座上，天后率先将那几本她没有动的折子拿过来。
一本是天京卫冷子政请罪的折子，大体上就是说昨日周铁衣请兵制巡山，遭到了阻挡，他没有第一时间带卫兵赶到，实乃玩忽职守之罪。
圣上冷笑道，“他还知道自己玩忽职守啊。”
随后朱笔落下，“准。”
第二本折子，是太子的上书折。
这本折子什么正事都没有讲，就是细心将自己太子府内这段时间的事情，一条条列出来。
但言语之中，颇为赞赏太子府官员们处事为人，听上去是为了给自己官员们请功。
圣上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太子府不就是‘小朝廷’吗，自己儿子这话，就是委婉说大臣们还有用，别大动肝火。
圣上对此也不恼，第一，他昨天是赢家，不是输家。
第二，太子列出的事情，说了学部尚书叨扰晚茶，这就是儒家托太子之口服软。
第三，太子是自己的儿子，是储君，做这种事情是‘仁厚’，也是给自己下的台阶，不做才是心思深沉。
“他这些年的书倒是没有白读，还算不错。”
圣上感叹了一句。
随后想了想，批注道，“功有赏，过有罚，古之明君，皆是如此。”
他将这折子合上，对司民董行书的怒气已经悄然消了不少。
第三本折子，这也是学部尚书唐安世上书的，这是一封举荐的折子，说参政赵观山学识渊博，勤勤恳恳，做事谨慎，为人谦恭，实乃国之大才。
圣上心中冷笑，这是给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他当然不想要顺着儒家的想法去做，但是余光又瞟了一眼旁边温柔贤惠的妻子，妻子无声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就算给她家人请赏的折子，也没有为儒家求情，也没有暗中影响，这是好事。
所以就算夫妻一体，但也不能不赏。
古之明君，过有罚，功有赏！
于是笑道，“朕不是给他儒家面子，是给皇后面子。”
说罢，他在这折子上落笔朱批，“令赵观山代领天京卫政事，以观后效。”

第135章 白虎斗麒麟
周府祖祠竹林之中。
趁着晨曦升起，周铁衣已经起床，带着阿大五人开始训练。
血气云团凝聚成为庆云，不仅聚集朝霞紫气，同时也在聚集天地五炁。
五色毫光被血气凝练之后，顺着紫气落入六人丹田之中。
周铁衣丹田之内，青帝像得到了补充，越发光彩夺目，顺便引导着赤色萌发，让一尊赤帝像若隐若现。
赤帝，乃烈火烹油之势。
昨日大胜之后，再加上二叔比自己更早造出火车，今日引导，必然能够让赤帝像凝聚！
大日一点点抬升，那灼热的日精之力，源源不断灌入六人丹田之内，就像是火炭一样，血气升腾，已经旺盛到扭曲周围景物。
仿佛一瞬间，就已经由晚春步入了盛夏。
周铁衣拳势达到极致，一声虎啸随拳而出，响彻竹林。
一尊堂皇的赤帝像，随着气血从周铁衣百骸中升华而出，脚踏赤虎，戴平天冠，服十二章，同样有一层赤色的云气，顺着平天冠落下，遮挡住赤帝的面容。
周铁衣突破的瞬间，阿大五人也得到了好处，一抹火德真意落入他们丹田之中，不仅能够帮助他们扩宽自身武意，还能够稳定心神，其余妙用，更是难以尽数。
要知道，就算那些顶级道门，只要门内有人能够领悟一点赤帝真意，也是会被立马晋升为嫡传。
有周铁衣帮助，可以预见的是，当周铁衣凝聚五帝真意的时候，阿大五人也会鸡犬升天，不再局限于自己的五行属相之中。
周铁戈在一旁静静看着自己弟弟演练军阵，领悟其中赤帝真意。
他没有贸然加入其中，一来自己弟弟现在只会五行阵的基础，加了一人，就算气血能够相合，但是阵法也乱了，反而不协调。
二来自己实力与他们相差太大，平日里用军阵训练，都是三十名六品亲卫聚集天地祖炁。
和弟弟六人训练，只是相当于自己去‘灌顶’。
在八品积累的阶段，弟弟明显还需要领悟更多，倒不是单纯的凝练自身血气，而且如今周家局势大不一样，所以不用那么着急。
将赤帝像缓缓收纳入心神之中，周铁衣顿感自己可以一个打五个。
兴奋地跑到周铁戈面前，弯了弯臂膀，“哥，我这军阵不错吧。”
周铁戈瞧着自己弟弟得意的模样，像一匹健壮的小马驹向自己跑来，这时，他才有当兄长的感觉。
“你昨天杀大儒可都没有这么得意。”
周铁戈笑骂着打开弟弟的手臂。
周铁衣撇了撇嘴，“那能一样吗，我赢了五经博士车文远，只是因为他被这个时代局限了，我用言语压了他一筹，这没什么意思，但武道修行有成，能够以力压服天下英雄，那才有意思。”
说着，周铁衣也露出神往之色。
练武压服天下英雄，那是真的比政斗有意思。
“好，有志气。”
周铁戈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周铁戈想了想，准备指点一下自己弟弟军阵之法，这方面他总算是有几分自信的。
可是仆人忽然急冲冲跑了过来，禀报道，“有天使到府上了，带着圣意。”
周铁衣两兄弟立马整理好仪容，向着正堂走去。
正堂之中，伴读大太监苏洗笔正在用茶。
本来赏赐外臣这种事情，交给司礼监的其他太监也行。
不过这次赏赐的人不同，赏赐的事也不同，他就亲自来了。
反正对于他而言，来往玉京山和白虎城，不过花费几息的功夫。
“苏公公，怎么劳您跑一趟啊。”
周铁衣踏入正堂，先抱拳说道。
看着身穿练功服，就赶过来的周铁衣，苏洗笔笑了笑，“圣上的事，不敢用‘劳’字。”
周铁衣点头笑道，“苏公公说的是，这圣上是有旨意吗，需要摆好香案不？”
苏洗笔今天大张旗鼓到府上，先通知了下人，周铁衣大概猜测出是赏赐的事情。
“这倒不用。”
苏洗笔看了看身边的小太监，小太监奉上一红木匣子，半打开，里面是一件锦服。
“这次是圣上口谕，周总旗你巡守有功，特赐猛虎麒麟锦服一件。”
因为不是正式的圣旨，所以周铁衣只用对着玉京山抱拳一礼，“谢圣恩。”
他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红木匣子，看了一眼，立马明白什么意思了。
那露出的图案中，原本一只绣得好好的吉祥麒麟，被左边忽然窜出的猛虎慑住。
这衣服，它穿着不吉利啊。
周铁衣笑了笑，递给旁边的下人。
苏洗笔也是忙人，赐下赏赐之后，就离开周府，回到御前伺候去了。
周铁衣这才从匣子中将这件猛虎麒麟服拿出来认真看了看。
天光中，原本中间的麒麟被祥云拱卫着，忽然从左肩窜出一只补绣的银丝白虎，虎口大张，威吓麒麟。
这宫中的绣工，自然没的话说，即使是补绣，也恰到好处，完美地体现了圣上的意思。
周铁戈看得直皱眉，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
昨晚上去司马家灭门，他就已经意识到，他们周家如果刀不快，被灭门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
周铁衣还喜庆地说道，“这衣服霸气，找机会穿穿。”
就在两兄弟闲聊的时候，一位中年文士快步走入正堂。
他头戴蓝色四方巾，名叫戴胜，是纵横家的门徒，也是二叔公输盛的左膀右臂。
“大少爷，二少爷。”
戴胜恭敬地行礼，放在以前，他自然会轻视几分周铁衣，但这两个月，别说是外面的人看不懂周家的二少爷，连他们自己都看不懂这位二少爷。
心思深沉隐忍，算计谋划之深，何至于此！
唯一能够让大家放心的一点，周铁衣是要修道的，终究是方外之人。
戴胜看向周铁戈。
周铁戈明白这是要自己做主。
若以前，他自然当仁不让，但现在，他看向自己的弟弟。
只不过周铁衣就像小孩子一样，拿着那件衣服在身上比划，似乎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戴胜进来了。
周铁戈瞬间明白两人的意思，这家，还是需要自己来当，免得如那衣服上一样，白虎与麒麟相斗，不吉。

第136章 明知故问
正堂之中，周铁戈坐在主位，看向戴胜，“戴先生，有什么事？”
戴胜用余光看了一眼还在看衣服的周铁衣，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担心这位二少爷争夺周家的权力，以二少爷的手段，他们周家真的受不住。
“有消息传来，天京卫卫官冷子政谢罪免职，青龙城赵府赵观山代理天京卫之职，并且圣上要严查司马府欺君之罪，流徙三族。”
周铁戈心中大震，果然和弟弟料想的一样！
他们和儒家斗得这么凶，最后占大便宜的却是天后！
料敌先机，莫过于此。
他不动声色，指尖敲了敲桌面，“这件事我知道了，青龙城赵府那边不用理会，等我半月之后，胜了神秀和尚，难题自解。”
戴胜一直在观察周铁戈的表现，当看到周铁戈胜券在握，似乎一点都不为这件事感到意外，他顿时明白，自家的大少爷也不是简单的人物，是能够辅佐的家主。
心满意足之后，他点了点头，既然大少爷说他要赢神秀和尚，那么自然有其道理，自己也不必多言，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
最后他说了另外一件事，“公输管事最近要忙着朱雀城的兵坊之事，已经将宅内的消息传递之务交给了我处理，两位少爷如果有需要办理的事情，通知我即可。”
倒不是他想要夺公输盛的权力，他是公输盛一手培养起来的，当然知道这位周府‘二叔’的手段如何。
实在是公输盛现在一心放在一件奇特的机关造物之上，暂时分不出来心思。
“嗯，我知道了。”
等戴胜离开之后，周铁戈看自己弟弟还在摆弄衣衫，走过去踢了一脚，“接下来该怎么做？”
周铁衣将衣服收好，“哥，不是说了吗，好好练功，这就是最好的事情，其余的事情，我们等着别人出招就行，这两三个月，估计除了你和神秀的赌斗，我们也可以轻松一下了。”
他微微一笑，虽然这次的事情他还有一个疑点，不过这个疑点他已经有了思路，只需要去确认一下就行。
剩下的，真的就等着儒家出招了，反正他们招式也就那些，倒是不足为虑。
这朝堂斗争，来的时候疾风骤雨，去的时候云里雾里，讲究的就是一个斗而不破，只要能够抗住第一波，付出代价，总能够慢慢坐在棋手的位置下棋，胜负才刚刚开始呢。
周铁衣站起身来，向外走。
这么好的时光，他这个天京纨绔，不出去溜猫逗狗，调戏良家妇女，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当周铁衣带着阿大，阿二出门。
天京大大小小的目光都投过来。
他们本来以为周铁衣会去右将军府拜会，尝试瓦解三司，可惜周铁衣坐着自走车，直接向青龙城而去。
当他到了绿漪园时，大家忍不住露出会心的笑容。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特别是周铁衣这种少年英雄，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美色。
确实，人可以隐藏心思，但本性难移。
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弱点，对于大家而言，都是一个好消息。
到了绿漪园，这次门子对周铁衣更加恭敬了。
如果说以前，门子还只是敬畏周府，敬畏周铁衣和主子的交情，但这几天天京风云变幻之后，最先敬畏周铁衣的，反而是大大小小府邸的门子们。
因为他们最有可能接到周铁衣的帖子，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引发变数。
自然被各大府邸的管事们千叮万嘱。
进了留春阁，这里的庭院倒真的像是将春天留住了。
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日天色正好，爽朗的春光穿过青色的天穹，与几朵疏松的云彩落下。
一缕缕辉煌在午后，像极淡的金色剪纸，落在布局精巧的庭院之中，分割出光线与阴影。
各色繁花争奇斗艳，早春的樱花，晚春的夹竹桃，伴着那一簇簇修剪合度的冷松，显得别样有趣。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树罂粟花，这花仿佛吸收了整个院子的灵气，即使已经绽放了一月，但仍然不见一丝颓废，反而越发光彩夺目。
阿大和阿二守在外面，周铁衣进去之后，看见琯琯正在窗边，穿着浅蓝色的鸳鸯戏水肚兜，披着一层薄纱，画着画。
她素手几笔勾勒，即使是黑白二色，也画尽了满园繁华。
“你，你怎么闯进来了？”
鸳鸯还是那么天真，见周铁衣不敲门，直接进了闺房，立马怒斥，不过话说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自家小姐等了这浪荡子这么些天，今天来了，总不能让自己赶出去吧？
于是她只能够气鼓鼓地自己生闷气。
周铁衣哈哈一笑，从怀中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的一两重的金元宝，扔给鸳鸯。
鸳鸯见金元宝抛在空中，愣了一息，最终还是眼疾手快地接住。
就算这浪荡子有错，金元宝又没错，总不能够砸在地上吧。
“自己出去玩，别打扰我和美人玩游戏。”
他这话一出口，倒是琯琯先轻笑了一声，对鸳鸯说道，“你去朱雀城云记买些糕点，晚些时候再回来。”
鸳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金元宝，心想，我这是看在金元宝的面子上，也不和周铁衣打招呼，直接走了出去，并且贴心的关好了门。
周铁衣坐在椅子上，正想要给自己倒一杯水。
琯琯将窗合上，直接就走过来，坐在周铁衣大腿上，接过茶壶，亲自给周铁衣倒了一杯水。
周铁衣笑道，“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以后不习惯。”
他在这妖女身上，虽然得到了大量情报，但是却没有占多少便宜。
琯琯抿嘴一笑，“我怎么能够不对公子好呢，原想着大夏皇帝和儒家的僵持，至少还会再拖几个月，但是公子这招快刀斩乱麻，倒是帮我们省了不少麻烦呢。”
周铁衣笑容敛去。
这场政斗之中，除了天后，这些神孽应该是得益最大的，而他们得到的东西，也是自己想要验证的。
“此言何解？”
琯琯将茶水端着，从温婉的花魁化作了搅动天下的妖女，脸上依旧带着笑，“公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第137章 圣人的秘密
周铁衣沉吟片刻。
“你是说我坚定了圣上修道这件事？”
自己能够直接影响天下的事，最近就只有这一件，若不是自己出现，圣上和儒家的拉扯应该还会持续几个月。
“不止。”
琯琯笑着摇头说道，“你知道儒家让梅清臣跪死在正午门前，还有一层含义吗？”
周铁衣想了想，他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是因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修行之道不熟悉。
现在琯琯往这方面引导，他大概能够猜出。
圣上连着不上朝，又怕儒家的大儒跪死在正午门前，这都应该和他修道有关。
他聚集天下民意，想要修道，必须要断开这份民意，就像挣脱樊笼的飞鸟一样，所以才那么喜欢那首诗。
琯琯继续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儒家不想要圣上修长生吗？”
周铁衣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嘟嘟的声音。
当然是不想要看到一位能长生不老的皇帝。
这肯定是第一个理由。
但这个世界，可是有圣皇活了五百岁的先例！
而圣皇也一直是儒家推崇的皇帝标杆！
所以这个理由其实不那么重要。
更重要的理由，其实一直隐藏在题面上。
大夏历代天子，不论之前修为如何，一旦登基，都是立马达到圣人境界。
在天京之内无敌的圣人。
只不过每一任天子，登基之后，都只能够活三四十年，和普通人寿命差不多！
为什么那位杂家的三品，突然开始试探御花园这种禁地，他不仅在试探天后，也在试探圣上！
天后实际上是在帮圣上挡枪！
为什么圣上有圣人之威，但是在面对儒家劝诫的问题上，却不愿意直接撕破脸，一点都没有圣人的气魄，反而密诏自己入宫，让小卒试探过河。
昨晚，周铁衣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一旦圣上开始修长生，那么他就会从‘圣人境界’跌落？”
琯琯莞尔一笑，“道统和道统之间的冲突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这才是儒家最不愿意看到大夏圣上修长生的原因！
大夏圣上的‘圣人’实力，其实都建立在他无法继续修行和天下民意的基础上。
虽然这个理由很反逻辑，但却是最合理的理由。
母亲和大明道宫宫主说过，三品之上，除了道家，大家都要看天下气运。
而民心就是气运的一种，民心所向，大家都对你友善，你自然事事顺心。
即使是道家，也只是用的少一点，但并不是一点都不用。
而现在整套社会制度，乃至天下局势，又有一半都建立在大夏圣上在天京能够发挥圣人之力的基础上！
没有这个基础，整个天下，都像是空中楼阁，北边的渊蒙，那些暗伏的门阀，邪神，道统都会有觊觎神器的心思！
所以儒家坚定反对圣上修道，因为那样会动摇整个天下的统治基础。
儒家不想退，那圣上就是不能退！
圣上因为二十五年前的奇袭，虽然奠定了天子之位，但是也受伤严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他的寿命比大夏历代天子的平均寿命更短。
对于大夏圣上来说，修道延长自己的寿命，是最重要的事情。
没有办法修道，延长寿命，其余的一切算计都没有意义。
第二重要的事情是稳住大夏的国祚，不能够让大夏真的乱起来，不然那样只会让自己修道更加艰难。
特别是全面和儒家开战，对于只有几年寿命的圣上更是不可能做。
所以他才既要和儒家争斗，但是又不希望和儒家彻底撕破脸。
这个世界的儒家不仅掌握笔杆子，作为圣人道统，儒家的真实实力一直深不可测。
如果大夏圣上直接选择大刀阔斧地动儒家。
他或许最后可能成功。
但他修道的时间绝对不够，再加上本来就不够的寿命，一定会在与儒家对抗的的途中耗尽寿命，那样只会为了太子铺路。
显然，大夏圣上还做不到那么大公无私。
所以他需要天后，需要自己，作为马前卒，在不与儒家撕破脸，维持天下局势稳定的前提下，一点点把握权力，维持天下民心，降低修道对自身实力的影响。
只要他能够修道成功，成为真正的圣人，那么之前无论付出多少政治代价，最后都可以收回来，而且会成倍收回来。
所以只要能够办成这件事，他甚至可以暂时放弃手中权力。
因此他才对儒释道三家都做出了妥协。
他不上朝三年，给了儒家在朝堂之上的无冕之圣的位置。
让董行书甚至可以公开压制另外两个三司。
他选择修道，又让礼佛的天后参政，用来制衡儒家的权柄。
最后再提拔自己，用来制衡天后。
环环相扣，让手下相互制衡，而他一直作为裁判不下场，这就是最优解。
对于儒家而言，他们反对圣上修道，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和圣上彻底撕破脸。
因为彻底撕破脸，儒家在天下的统治也会被动摇。
让他们心中的治世陷入毁灭。
还不如和大夏圣上斗而不破，慢慢维持着这个即将风雨飘摇的天下，等待自家的圣人降世。
所以当圣上用公平的车马赢了他们，儒家会选择愿赌服输，付出代价，重新积蓄力量，找机会让圣上修道失败。
同时等自己培养出一位儒家的圣人，彻底改变现在的局势。
毕竟修道想要成圣，即使对于坐拥天下的大夏圣上，可能性也绝对不高，甚至可以说很低。
以前大夏天子肯定都想过，只不过他们那个时候，天下的气运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个圣人，于是也都选择断了这个念头，无奈接受现实。
只有圣上这一代，道家鱼龙降世，明明白白彰显出圣人机缘。
所以即使可能性再低，大夏圣上都会选择走这条路，因为走了这条路，长生，权力，名声，他全都可以得到。
这是天子也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在儒家看来，只要局势能够稳住，说不定圣上这几年在修道的途中彻底失败，他们扶持新的‘圣上’登基，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儒家也不是一点事情都不做。
给圣上硬的不行，软钉子总要多给几颗，好搅乱圣上的心思，影响他修道，加速他的伤势恶化。
就比如今天传来的消息，儒家举荐天后的弟弟赵观山作为新的天京卫长官。
这就是看透了你圣上想要捧天后来掌权，让你能够在不接触百官，民心的前提下掌权。
既然这局我们输了，与其被你先发号施令，不如给你个最优解。
你不这么办，那就说明你不信任天后，你和天后之间必然会埋下钉子。
到时候再以这颗钉子为契机挑拨，让你废后也是有可能的，废后之后，你又要谁来帮助掌控朝政？
如果是这样，儒家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就算你愿意付出和天后产生不信任的代价，选择自己的心腹上去成为天京卫的长官。
但天京卫那么多官，那么多吏，几乎有一半都是我儒家的人，你也需要慢慢掌权，一两年内对我儒家也没有影响。
那么就看你在‘夫妻伉俪情深’和‘一个三品天京卫’的权力上选吧。
最后的结果就是圣上坚定地‘相信’天后。
同时也寄希望于天后的弟弟赵观山即使是儒家的人，也是他控制的儒家，是他手中的棋子，能够埋进一颗钉子进入儒家。
当然圣上也不是完全寄希望于天后，在发现自己能力，验证了自己能力之后。
他赐下一件白虎斗麒麟的锦衣，这就是明示自己要遏制儒家。
自己做得好有赏，做不好就会被无情的抛弃。
政治从来没有最优解，只有不断的反复权衡利弊，找到对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并且愿意为做成这件事付出足够的代价。
很多时候，即使政治中的考量会直接危害天下安危，但是当权者也会义无反顾地这么选择。
周铁衣记得前世就有一句话，你笑他们不懂经济，他们笑你不懂政治。
想通了这点，这几天朝局的变化也就可以理解了。
周铁衣感叹道，“怪不得圣上想要过改革诛神司，但中途又因为自己的伤势，不得不半途而废。”
琯琯放下茶杯，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去过诛神司，知道为什么天京的诛神司武备这么松懈吗？”
周铁衣叹息一声，是啊，所有的谜题答案都在谜面上。
儒家一直在往诛神司里面掺沙子。
圣上确实想过要改，但他有伤势在身，改到一半伤情恶化，只能够先将修道作为第一目的，稳定伤情，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愿意示弱，等待机会，联络佛道两家，来遏制儒家。
自己代表道家，天后代表佛家。
“世人都说天京是百善之地，那是因为以前整个天京，都是神祇祭司的禁地，所以不需要诛神司。”
周铁衣忽然抬头，凝视琯琯，“那你呢，你不也是神孽吗？”
琯琯拂了拂周铁衣的脸颊，“公子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你，应该叫我们。”
周铁衣笑了笑，没有否认。
留着琯琯这条线，就是给自己留退路，他可不信什么封建君主的仁慈，一旦事不可违，自己可以带着全家转投神道，然后再改变天下，这也是一条道路。
不过更深的，他在思考为什么琯琯不受到‘百善之地’的影响。
怪不得天京百官，几乎不用考虑被神孽暗中控制，因为有大夏圣上这个最大的‘神’在天京，天京之内，就是祂的神国。
自己能够绕开，是因为【篡神】神通，这个自己的天赋，能够窃取血海尊首这位荒古九神的权柄，其中‘遁一’的天赋不容小觑，自然也能够隐遁自己的权柄，让自己在大夏圣上的神国之中安然无恙。
就像琯琯说的，只要大夏圣上不认真检查自己身体，那么自己就会安然无恙。
现在大夏圣上即将从‘圣人’之位跌落，到时候就算是检查自己身体，自己有【篡神】神通，或许也能够瞒过去。
而琯琯也可以绕开这个限制！这肯定不只是血海尊首的力量，所以她才会说自己也试图摆脱血海尊首的影响。
所以她才敢一入局，就挑自己和赵太岁两个人下手。
神孽和琯琯也不是一条道。
她和自己一样，除了自身，谁也不信！
她更深一步解释道，“大夏圣上修长生之后，大家应该都会想要知道，在道统的干预下，他究竟还能够发挥出多少实力，理论上来讲，他修道越深，发挥的实力就越少，直到他真的能够以道法登临圣人之境！”
“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每个阶段，具体是多少，他和道门有没有相应的补救之法，所以大家开始试探，这天下也就要真正乱起来了！”
“连这百善之地的繁华，估计也难以维系，奴家这里倒是要祝贺公子，之后在诛神司步步高升。”
说罢，她站起身来，走到床边百宝柜中，拿出一面具。
这面具雪白，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就画着一张贴合的人脸，像是没有上色的脸谱。
“这是什么？”
“这是给公子的奖赏。”
琯琯再次坐在周铁衣的大腿上，“之前公子让我找寻四种龙属精血，不过时过境迁，虽然才一个月，但变化太快，公子估计也已经自己找到了。”
周铁衣无声感叹道。
是啊，一个月，变化真的太快了。
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连他都没有想到，自己进入诛神司的第一步，就被儒家打乱计划，逼得走到台前。
这就是政斗。
整个天京，大夏，乃至天下的矛盾已经积累到一个可怖的程度，因此才有圣人降世的征兆。
所以任何地方，稍微有一点火星子，也许就会炸到天上去。
这一点，天京的圣上和儒家做得倒还不错。
斗而不破，一点点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才是政斗高妙的体现。
因为现在整个天下的局势，他们两方都是最大的获利方，若他们撕破脸皮，将矛盾摆在明面上，互相死斗，只会让北边的渊蒙，隐藏的神孽，地方门阀，乃至诸子百家获利。
“公子，奴家带你去个地方，别动。”
琯琯将面具带上，一手扶着周铁衣的肩膀。
一阵力量撬动精神，周铁衣强忍着用【篡神】神通吸收这力量的冲动，下一刻，他来到了一片迷蒙的雾气之中。
这里无天无地，无月无日，甚至连光暗也说不清，就像是在一场梦境之中一样。
“这里是？”
琯琯笑道，“荒古九神之一，太虚幻主的国度。”
周铁衣不动声色，回想起《通古纪略》中关于太虚幻主的记载。
太虚幻主，起源于众生梦境，至善至恶之体，真假难辨，是非不明，被佛陀镇压于暗谷，沉眠千载。
荒古九神，就没有几个真的死绝的。
周铁衣在心中叹道。
“这里是梦境？”
他坐过小说家的云香车，算是经历过虚实变化，只不过当时没有太探究。
他伸出手掌，明明自己能够‘感受’到，但是五感都无法准确描述自己的手掌温度，形态，颜色……
这就是一场梦。
他看向旁边的琯琯，果然自己也无法看清楚琯琯的面容，之所以记得，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在现实状态中的记忆勾勒出了一个琯琯的模样。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琯琯拉起周铁衣的‘手’，向前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一座被有形的云彩拱卫着的大门前，这座大门就像是玉京山一样高耸，有着具体的，鲜明的色彩，门框两边，雕刻着大量生动的异兽图案。
周铁衣稍作辨识，就认出了食梦貘的图案。
在这片天地之中，一切都难以辨别，只有太虚幻主的力量才能够清晰可感。
穿过拱门，立马来到了一座繁华至极的城市。
这座城市就像是倒悬着的玉京山一样，同样廊桥勾连，飞拱环绕，只不过没有重力的束缚，人在上下都可以走动，脑子稍微思考一下其中的原理，竟然有种要昏迷的感觉。
【篡神】神通虽然可以帮助自己心神不被入侵，但是却不能够直接强大自己的心神。
好在这个时候，琯琯将那件面具递了过来，“戴上，你在这里随便逛逛，一个半时辰之后，在云来居等我。”
说罢，她想了想，拿出一袋货币扔给周铁衣。

第138章 太虚幻主
琯琯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
周铁衣拿着面具，细心感受了一下，凭借自己【篡神】的天赋，他很轻易就判断出，这面具应该是和神种类似的东西。
只不过感觉这面具更加内敛，不像神种那么具有侵略性。
他当然不会蠢到在别人的神国之中，直接【篡神】，就算太虚幻主同样被镇压，但是这里毕竟和外面不同，等自己回去之后，可以慢慢研究。
等琯琯消失之后，周铁衣开始打量着这片天地。
自己姑且叫做‘太虚幻境’吧。
这里‘人流涌动’，大部分人都是烟雾，根本不能够交流，只有极少数人，在如同3D迷宫一样的世界中进进出出。
甚至因为梦境的奇特或者是太虚幻主的力量影响，自己一向好用的望气神通都不顶用了。
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拿着和自己差不多的面具，更有甚者，直接将面具戴在脸上。
那些将面具戴在脸上的，可以将自己的容貌稍微固定一点，按照他们心中所想，显化出男女样貌，便于他人记忆。
就在周铁衣观察的这一盏茶功夫，一位面带面具的人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面具呈现一个固定的小胖子的面容，粗短的逗号眉毛显得滑稽有趣，肥肉堆积成为双下巴，在这世界中，看不出身高体重。
“这位兄台，有礼了。”
对方率先打招呼。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拱手回礼。
“兄台是第一次来太虚幻境，可有领路人？”
这神国的名字，还真的是周铁衣猜测的。
周铁衣反问道，“你觉得呢？”
小胖子讪讪一笑，周铁衣刚刚愣在原地的动作，显然是第一次来，不过对方一手拿着太虚幻币，肯定是有大人物带着进来的。
大人物去办事，让周铁衣在太虚幻境里逛逛，这很正常，反正在这个国度之内，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实力再强大，没有太虚幻主的允许，也伤不了对方。
而太虚幻主仍然沉睡在暗谷之中，这才是大家敢将太虚幻境当做交易平台的原因。
自三百年前，大夏太祖出世，统一了混乱五百年的南北朝局势，如今天下，大夏朝的局势越发稳固，神道修行者也越发艰难。
于是两百五十年前，有一位大人物，找到了太虚幻主残留在梦境世界中的国度，并且以大神通，制造了眼前这个太虚幻境，横跨整个天下，又向天下投放了大量太虚幻主的奇物，引导有缘人进入这片国度之中。
在这里，不仅有神道修行者，甚至会有复苏的古神，隐藏的世家，渊蒙的探子。
凭借着梦境的奇特，大家都能够安心交易，增强自身实力。
这里最大的交易，自然是各种知识，信息。
其次可以花费一笔不菲的太虚幻币，通过神国，交易实体物品，当然在这之前，需要学会布置祭祀法坛。
最后，你可以花费大量的太虚幻币，下到刺杀一个乡野地主，上到灭杀一个地方豪门，只要你有足够的钱，总会有人接这个任务。
小胖子没有收费，如数家珍地给周铁衣介绍了一番。
周铁衣听着，面露微笑。
这倒是有点像黑市。
不过相比于黑市，这座太虚幻境还注重培养天下草莽。
神孽之中，创造出这太虚幻境的人，要么是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要么一定是个天才。
只有建立这样一个对大夏豪门都开放的平台，才能够让这个平台长久存在下去。
而这个没有俗世法律约束，大量交易修行知识，资源的平台，会让江湖之中的仇杀灭门之事翻十倍不止。
这样，天下矛盾也会快速积累，为天下大乱做铺垫。
自己以前没有听过相关的信息，那是因为天京乃是百善之地。
自己这个二品将军府的武勋嫡子出游，只用带着两名七品护卫就行了。
周铁衣看看自己袋子里的太虚幻币，这些货币因为是太虚幻主的神力凝聚，所以真实可感，呈现正常铜钱大小，白金色，一面阴刻着龙，一面阳刻着蛇，龙蛇首尾相连，让整个货币显得立体精致。
他数了数数量，一共五十枚，以琯琯的性情，她绝对不会小气，所以这五十枚太虚幻币应该很值钱。
自己一眼就被看出是新人，倒是也没有必要装老成，周铁衣笑着拱手道，“我对这里的一切还不熟悉，想要先独自逛逛。”
虽然面前这小胖子看上去和蔼可亲，但是谁知道背后是个什么模样，周铁衣自认为不是好人，所以也不认为别人是好人。
小胖子遗憾地看了一眼周铁衣的钱袋，可惜这里莫说是抢，就算是‘偷’也做不到，一切都因心念而动，别人不给，自己拿不到的。
他笑了笑，“我名叫‘猫熊’，最喜欢交朋友，不如我们留下信息，以后遇到，也好交换修行知识。”
对方和自己不一样，有‘引路人’，而且引路人出手就给一袋太虚幻币，绝对是大势力的重要人物，在太虚幻境中，与这种人物交好，对自己有益无害。
周铁衣笑了笑，交朋友啊，我也喜欢。
“怎么做？”
他大概猜测出，所谓留下信息，应该是利用手中的面具。
果然，小胖子点了点自己脸上的面具，一段蜃气裹着信息流淌出，落入手中，然后递给周铁衣，“兄台将这气息放入自己的面具即可，这太虚幻面作用繁多，兄台可以慢慢探索。”
这技术挺先进的。
周铁衣在心里说道。
果然，只要有足够的技术支持，社交平台的玩法也差不多。
看周铁衣留下了自己的信息，小胖子脸上的笑容更胜，“还没有问兄台姓名呢？当然，兄台只需要取一个代号就行。”
周铁衣想了想，自己是武勋世家，肯定不能够取和兵家有关的代号，他看向小胖子，说道，“我叫做‘熊猫’。”
小胖子脸上的笑容一凝，干笑道，“兄台还真是会取名字啊。”
周铁衣对小胖子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大步走进人流之中，消失不见，现在自己知道的信息少，说啥都会被对方抓住要点，点到为止，趁早分开为好。

第139章 祖先封神法门
一处阴暗的洞穴之中，这里被天然拓宽成为几间石室。
空气之中，弥漫一股血腥气，不浓烈刺鼻，反倒是有些清甜。
几间石室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血池，池水很浅，刚刚可以泡着一个人。
一只青年人的手臂伸出血池，这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伤口还盘旋着罡气，不过这些伤口在血池的疗养下，飞速愈合，那异种罡气也被驱除出去。
‘猫熊’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约莫二十岁左右的面容，他留着短发，一脸桀骜不驯，眉眼极为凌厉，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不是猫熊，而是一头睚眦。
“嗤。”
猫熊遗憾地撇了撇嘴，本来想着骗两个太虚幻币花花，谁知道遇到的人油滑得不行。
他笑了笑，“又是哪个世家的嫡子？这些世家的嫡子还真是多金啊。”
说罢，他站起身来，露出极为健壮的身体，走到面前八具已经被放干血的尸体前。
“真不禁用，还以为你们世家子的血会比我们这些贱民多一些呢。”
说罢，他将尸体从十字架上放下，一具具拖到后面的石室中掩埋，在地上拉出一条条细长的血痕……
太虚幻境之中，和猫熊分别了之后，周铁衣还是将面具戴上，这里不戴面具的，基本上可以一眼就判断出新人。
只有新人才犹豫不决，担心手中的面具会不会成为危害，反倒容易被别人算计。
戴上了面具之后，这面具居然还有指引功能，将整个太虚幻境的基础信息一一呈现在自己面前。
【坊市】
这里是下三品修行者交流的地方，绝大多数交易，都是各种修行知识，其中又以武道功法为主。
一个太虚幻币，就能够换取到不错的武道修行法门。
【云来居】
这里是情报流通之地，由建立这座太虚幻境的大人物经营，经常也会发布任务，人们可以根据选择，领取任务，换取太虚幻币。
【暗楼】
这里是发布任务的地方，可以花费太虚幻币，发布私人任务，多是一些雇主不方便亲自出手的截杀任务，太虚幻境从中抽取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
当看到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周铁衣的左眼皮感觉直跳。
这都是钱啊！
【梦乡】
这里是消遣的场所，虽然太虚幻境只是一场梦，但是在梦中，却能够见识到真实世界都不一定能够享受到的极乐。
周铁衣撇了撇嘴，我二品将军府的嫡子，有啥极乐是享受不到的，一定要找机会去批判批判，免得这【梦乡】狂妄自大。
【天涯楼】
这是通过太虚幻境传送物品的地方，号称天涯若比邻，只不过每次花费都极高，根本不是下三品的修行者能够涉足的地方。
【云顶】
是这座倒悬着的玉京山的顶部，除非有大人物召见，不然并不对普通的太虚面具持有者开放……
&#183;&#183;&#183;&#183;&#183;&#183;
这座太虚幻境的云顶，是一块一望无际的平原。
就像是将整座山根倒立，然后削平。
琯琯漫步在这平原之上，不过十来步，就已经到达平原中心。
这是空旷无垠的巨大空间中，唯一有人气的地方。
一座座云台有的升起，有的落下。
那些升起的云台，或显化出无尽雷霆，环绕着鹰嘴雷公，利爪电母。
或显化出鬼影重重，十殿阎罗。
琯琯随意走上一座云台，云台升起之后，化作一片血色。
听说这云台是仿照【天宫】建造的，不过【天宫】长什么样，连琯琯也没有见过。
“是血祭司来了啊。”
一位与琯琯相熟的人开口说道，他的云台呈现一朵明净的青莲状，在这个‘妖孽’聚集的地方，反而显得格外讽刺。
“莲老。”
琯琯没有托大，回应了一声。
这时，一座云台传出清朗的声音，“该到的诸位都已经到了，没有到的，估计今日也有事，我们就不等他们了。”
这座云台平平无奇，就是一朵白云，不过云台之上的人，是在场二十五人中，唯一显露出完整样貌的人。
他看上去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袭如黑夜般静谧的长衫，上面有点点的星光流淌。
他有着一头比女子还秀美的银色长发，就像是一缕缕月光落在肩膀上。
他面容恬静，男身女相，眼下有很完美的卧蚕，让他说话的时候，好像时刻都带着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幻祭司。”
众人向中间的男子礼节性的问好，毕竟如果没有他，现在神道的环境会更加艰难，这位可是和当初大夏太祖并称的大人物，能够在玄都山天师和那烂陀寺讲经首座联手下全身而退的顶尖修行者。
幻祭司也礼貌地对众人点头回应，随后他开口道，“今天召集大家来，估计大家也得到了消息了。”
众人微微点头，即使他们不能够亲自出现在天京之内，但是眼线也能够探查到需要的消息。
何况昨晚上周铁衣以八品之身击杀大儒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天下人普通人的目光都放在周铁衣身上，而他们这群最顶尖的人，目光则放在大夏圣上身上，这才是天下局势的基石。
幻祭司轻轻一笑，手指卷着肩膀垂下的银发，“我估摸着玉京山那位圣上，就在这一两天内开始修道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琯琯知道消息比在场所有人更加准确，但她没有隐藏自身，暗中观察，反而低沉一笑，“看来这天下要热闹起来了，我也准备动一动手，谁愿意和我联手啊？”
她这话没有立刻得到回应，大家都在等待幻祭司开口。
幻祭司看向琯琯，说道，“血祭司不用如此着急，我们现在的力量比之天下，还是太弱，不如先等他们自己斗个一年，再出手也不迟。”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大夏圣上和诸子百家。
“那现在就什么都不干吗？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一朵雷云之上，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出。
“也不是什么都不干，先让下面的人动起来吧。”
“比如？”
“比如将祖先封神法门传出去吧。”

第140章 李剑湖
周铁衣先去【坊市】逛逛，了解一下基础的物价。
这里人流攒动，都是‘活人’，周铁衣一眼就看到一个‘新人’。
这是比自己还萌新的新人，拿着面具，站在【坊市】门口犹豫不决，已经有不少人前去搭讪，但是几句话就离开了，显然这新人没什么油水。
周铁衣看到这新人，思考了一会儿。
于是走上前去，学着猫熊的样子拱手说道，“见过这位兄台。”
李剑湖此时已经有些挫败，自己只是一名平凡的矿山区少年，因为机缘救下‘小白’，小白不知道从哪里叼来这面具，可以进入这座名叫太虚幻境的奇特洞天，可惜的是自己既没有所谓的太虚幻币，也没有知识可以交换。
甚至连本身的烂命，在这座只存在梦境的奇特洞天之中，也显得微不足道。
“我没有太虚幻币。”
他一开口，周铁衣就忍不住轻笑一声，看来这人已经被坊市内的物价给打击了一遍，倒是不用自己再多费口舌。
周铁衣笑了笑，“这交易也不一定要太虚幻币啊。”
李剑湖眼前一亮，“我想要一门横炼法门……”
他说完要求，声音立马小了下去，因为自己真的没有什么能够拿来交易的。
矿山弟子的武院倒是教授基础的拳脚武学知识，不过那些知识稍微有点家产的人都能够得到，根本不能够拿来交易。
不然自己也不用将希望寄托在这座神秘的太虚幻境之中了。
横炼法门。
这对于周铁衣倒是简单。
【罗汉金身】就是一部很不错的横炼法门，而且这法门基本上在世家乃至寒门之中都广为流传，根本不会暴露自己跟脚。
这法门虽然流传甚广，但不是说这法门不好，恰恰相反，这法门不仅磨炼肉身，增加保命能力，还能够一定程度上消解杀念，防止武道修行者疯魔。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每一层【罗汉金身】的修行不仅花费时间，还需要配置药物，就比如阿大修行的层次，要用到黄金，舍利等物，根本不是普通寒门可以负担得起的，能够修行基础的一两层，对于普通武者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你要横炼法门干什么？”
周铁衣继续问道。
虽然这太虚幻境之中，可以遮盖人的身形，容貌和声音，但是很多事情，有一个手下代劳也好。
反正自己就算被骗了，也不过损失一卷【罗汉金身】的法门。
听到周铁衣的询问，李剑湖直接大大方方地回答道，“当然是为了开辟丹田气海。”
周铁衣愣住了，开辟丹田气海需要兼修横炼法门，这件事自己怎么不知道？
等等。
他认真回想了一遍。
对于大部分普通人而言，他们的体魄不像自己一样强大，甚至比不上阿大这种从小就在将军府训练的亲卫。
想要旺盛自身血气，自然需要浪费一些时间兼修横炼法门，这对于开辟丹田气海确实有帮助。
李剑湖见对方迟迟不说话，连忙说道，“我现在没有太虚幻币，不过以后我赚到太虚幻币，可以还给你。”
想了想，他补充道，“可以还两倍。”
周铁衣轻笑一声，“这倒是不用急，对了，你叫什么？”
“李……”
李剑湖刚刚说了自己的姓，立马停住，随口胡诌道，“李冠军！”
他每到赶集的时候，最喜欢去集市上听小说家评书，评书之中，他最佩服的就是本朝冠军侯萧远山。
出身卑微，不过婢女之子，但是却硬是凭借着军功，荣耀子嗣，冠绝本朝，唯一的遗憾就是英年早逝。
“我叫熊猫。”
周铁衣说出自己的名字。
熊猫？
李剑湖心里嘀咕了两句，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猫熊他倒是知道，他们五千里太行山中就有，不过这种动物外表看起来憨态可掬，但是却凶猛异常，有达官贵人想要皮毛做衣服，每年都会因此死不少猎户。
“你想要的横炼法门我有，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以后会还？”
周铁衣反问道。
李剑湖一时间语塞。
周铁衣继续说道，“不如这样，我先给你第一层修行之法，你发个誓言，以后需要为我办三件事，如何？”
这笔买卖，他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若李剑湖没有能力，早死早投胎，他什么都没有损失。
但李剑湖如果真的成长起来，那么这誓言就有用处了。
李剑湖思考了一下，学着那戏文里说的一样，“只要不违反江湖道义就行。”
周铁衣嗤笑一声，还不违反江湖道义，他转身就要走，根本不想要理会李剑湖。
李剑湖一愣。
这家伙怎么不按照戏文里说的来啊？
不过现在周铁衣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其他人听到他没有太虚幻币，直接打探了两句就离开，这人是唯一愿意赊给自己一门功法的。
他连忙拦着，“只要你不让我杀父母就行！”
这倒是可以，周铁衣点了点头。
然后他按照太虚面具记载的法门，认真回想起【罗汉金身】第一层的修行要领以及配套的药物，将其凝聚，借助分离的一缕蜃气，形成信息流，递给李剑湖。
“等你练成了第一层，再找我要第二层吧，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
他学着猫熊，和李剑湖互相留个消息。
这样即使不在太虚幻境之中，双方也可以通过太虚面具互相传递消息。
李剑湖赶忙照做，拿到【罗汉金身】的第一层，他也没有兴趣在太虚幻境中继续逗留，连忙向周铁衣道谢几声，然后就下线离开。
太行山脉。
这里是大夏三大墨石产区之一。
山铜府，宁安县，小石镇。
矿民生活的区域中，一个少年兴奋地坐在床上，他年龄在十五岁上下，眉眼之间自带着一股子虎气，显得生机勃勃。
他拿着白色的面具，伸手一翻，这面具瞬间消失，落入自己梦中，与此同时，一篇玄妙的功法浮现……
等李剑湖清醒过来，先是坐在床上低声感叹了一番。
“果然不愧是太虚幻境里的人物，随手一篇功法，简直比镇里几个大族传承的还好，不，比县里的大老爷们炼的功法还好！功法上甚至记载，练到第七层，可以证得佛门‘罗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这样一来，他就有信心能够通过镇上的武考，考入县府当武生，那是有皇粮可以吃的。
不然以自己父亲一个九品矿头的银钱，无法养自己和弟弟同时练武！
天色已经晚了，但李剑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只不过他现在最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攒钱买药练功！

第141章 小心小说家
和李剑湖分别了之后，周铁衣就随意在【坊市】中逛逛。
这些修行者贩卖的功法，绝大多数都残缺不全，叫价一两枚太虚幻币。
周铁衣暗中观察了一番，发现这种功法只要稍稍砍价，一枚太虚幻币能够买十到二十本！
能够修行到中品，就已经寥寥无几，这种功法的真实价格，才值一两枚太虚幻币。
他随意翻了翻对方凝聚的书名和简介，就像是前世淘小说一样。
很多书名和简介，自己大概看一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根本不用买回去。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周铁衣抬头看了一下坊市的钟表楼，那里的时间准确无误，以大夏天京的时辰计时。
这个世界有墨家和公输家，早已经论证了天地是一个巨大的星球。
只不过这颗星球并非自己前世的地球，真正算起来，比地球应该要大一些。
虽然按照文化传承，也划分了十二个时辰，但每个时辰都比前世要久那么一点。
但整个大夏，都被周围各种奇绝的地势包围住，除了上三品的人可能见过大夏外面的世界，大夏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一辈子都离不开自己生活的县镇，倒也不必知道这天地究竟有多大。
还有一点时间，周铁衣自然先去看看【云来居】。
那里有大人物颁布的任务，或许可以从中推测出这位太虚幻境创立者的一些意图。
来到云来居。
这是一座错落有致的复合宫殿。
最高的主楼有九层，飞凤画龙，色彩艳丽，用连廊连接着其余的宫殿。
当然具体有多大，实际上难以准确描述，因为这是在梦境之中，所以即使一间狭小的‘房间’中，塞十几二十个人，也丝毫不会觉得拥挤。
云来居最为特别的是，这里有一种名为【书童】的精怪，引导和服务众人。
书童和食梦貘一样，都可以完全生活在梦境之中，他们体型，样貌与人类八岁小孩一般无二，擅长记忆和读书，但不擅长创作。
很多世家大族都会圈养书童，帮助自家子弟学习。
前身以前倒是有过一个书童，不过被周铁衣卖给天宝楼换筹码了。
天宝楼！
周铁衣咬牙切齿。
定一个小目标，七天内，让天宝楼帮我把我可爱的书童给吐出来！
那是我最最喜爱的书童啊。
“这位客官，您有什么需要吗？”
一位书童好心地走过来问道。
周铁衣想了想，“带我去布告栏那边看看。”
还没有等他走到布告栏，立马察觉到周围人群的躁动。
当他看向布告栏第一条，瞬间明白躁动的原因了。
【祖先祭祀封神之法】，价值一枚太虚幻币。
这条新的消息显然是被特意置顶，所以醒目异常，再加上周围人的反应，周铁衣甚至觉得这条消息有可能是琯琯才颁布的。
妖女神通奇特，不仅能够骗过上三品的相师，甚至还能够瞒过大夏圣上的探查。
怪不得对方敢以身入局，直接参与到自己和赵太岁的争斗之中来。
现在了解得越多，周铁衣对琯琯的忌惮也就越多。
毕竟自己和赵太岁的身份都不简单。
一位是佛子转世，宿慧未醒，一位是道家鱼龙之子。
若琯琯不知情还好说。
但她明显都知道。
这样她还敢掺和进来，要么蠢笨至极，要么有恃无恐。
周铁衣一边想着，也没有继续看剩下的布告，找到书童，花了一枚太虚幻币，兑换这门【祖先祭祀封神之法】存入太虚面具之中。
周铁衣本来还想要去看看布告栏，结果太虚面具中传来一道消息。
琯琯到了。
出了大厅，周铁衣见琯琯在门口等他，笑道，“事办完了？”
他随意一问，但却是想要暗中确定刚刚的法门是不是琯琯发布的。
琯琯立马听出了周铁衣的试探，笑道，“公子，奴家的心都在你身上，你想问就直接问呗，何必再试探奴家，不过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出去说。”
说罢，她就拉着周铁衣，离开了太虚幻境。
离开太虚幻境的时候，再次来到那片迷蒙的梦境之中。
琯琯特意提醒道，“太虚幻境中，公子倒不用担心危险，不过太虚幻境回归自身梦境的这条路上，公子须得小心小说家的人物。”
小说家？
周铁衣脑海中浮现出胡文郎和墨妃的身影。
“他们可以察觉到梦境的变化？”
“这是自然。”
琯琯点头说道，“当然佛家，道家以及某些小流派也能够做到这一点，不过就属小说家最热衷追捕太虚幻境的人，其实啊，这太虚幻境里，大家都戴着面具，谁知道面具底下有多少道家，佛家的大人物在。”
这一点，周铁衣倒是明白。
这座太虚幻境一时间驱除不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打入敌人内部，当然做双面间谍，还是被策反，都有意义。
就比如自己，人前是周府嫡子，大夏圣上最爱的弄臣，诛神司总旗，但谁想得到自己敢明目张胆找妖女探寻大夏圣上的秘密呢？
回到真实的世界之中，今日收获已经颇丰，周铁衣还准备回去研究研究自己新得到的法门，于是起身准备离开。
琯琯一脸幽怨地说道，“公子就这么走了？倒是真的把奴家当做贱婢一样轻慢。”
虽然知道这妖女是演戏居多，但作为天京海王，周铁衣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他从怀中拿出一枚发簪，这发簪虽然精巧昂贵，但就是路过青龙城的时候买的，也不算是多有心意。
发簪以纯金打造，顶端是两只鸳鸯，眼睛点缀着红绿宝石，身上的羽毛用点翠之法，显得活灵活现。
琯琯看着这发簪，‘破涕为笑’，“公子，你给奴家插上如何？”
周铁衣无奈，只能够从后面理了理琯琯柔顺乌黑的长发，尽量盘一个简单的发髻，中间还出错了几次，被琯琯接连纠正。
最后，总算是盘好了一个妇人髻，将这鸳鸯发簪插上。
琯琯明眸善睐，晃动发簪流苏，笑问道，“公子，我好看吗？”

第142章 【蜃气】神通
离开了绿漪园，坐上了马车，虽然天色还早，但是周铁衣却已经没有心思再闲逛，今日的收获已经颇丰，正好回去消化一下。
回到了麒麟阁中，周铁衣去静室之中修行。
他先是拿出那张纯白的面具，这面具心念一动，就可以收摄于自身梦境之中，倒是颇为方便，不过再方便，也是别人的东西。
“篡神。”
当这面具即将落入自己梦境之中时，周铁衣发动了神通。
面具立马分解成为了一道道神力，这些神力被自己吸收，然后重新组合，化为新的权柄。
【蜃气】
太虚幻主，至善至恶，掌众生梦境。
和自己得到【血神子】神通一样，这【蜃气】神通也是基础中的基础，但妙用却十分多。
第一，这神通可以迷惑他人，引导入梦，同时帮助周铁衣穿梭他人梦境，探究别人内心想法。
当然，现在周铁衣没有办法建立一座如同太虚幻境一样横跨整个天下，只能够影响周围。
但若是配上山主神通的【呼风唤雾】不仅可以做到真假难辨，以雾气掩盖蜃气，还可以将蜃气的范围扩大，影响几里的事物。
第二，以自身精神，糅合对方渴望的事物，凝聚为梦魇，融入他人梦境之中，这梦魇就像是心魔一样无形，悄无声息就能够干扰他人想法，扩大他人七情六欲。
这倒是一个阴人的法子。
周铁衣拿出一枚精巧的太虚幻币在手指尖把玩，这东西就是【蜃气】凝聚的产物，同样介于虚实之间，自己有【蜃气】神通，就相当于获得了改造这太虚幻币的权限，如果能够修行商家的【铜臭气】，倒是一个不错的阴人手段。
这个想法暂时没有达成的机会，周铁衣只能够暗自留在心中。
他手掌再次一翻，一张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太虚面具出现在手中，不过其中权柄已经完全移交到自己手上了。
他这个时候，才打开面具中储存的那段蜃气，阅读【祖先祭祀封神之法】。
半个时辰之后，已经完全吸收其中知识的周铁衣低声感叹了一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虽然自己留着琯琯这条线，就有留神道一条后路的想法。
但当初也没有想到琯琯几次出手，给自己带来的资源和帮助居然这么巨大，甚至是不可替代。
想到不可替代四个字，周铁衣顿时在心中一叹，这妖女的手段真是高明啊。
这篇【封神之法】倒不见得多高明，和自己给‘李冠军’的【罗汉金身】一样，都是基础篇。
但是基础篇才对周铁衣最有用。
里面详细讲解了什么是神权，神器，神通，以及神明作为天地规则的代行者，如何通过仪式沟通天地，获得权柄。
有了这法门之后，周铁衣的西山山主神位和牛头人部落之主神位终于可以迎来蜕变了。
他心念一动，沟通莽荒世界的部落篝火。
此时，莽荒世界的太阳同样没有落山，整个部落呈现欣欣向荣的景象。
一个月左右的修整，为部落带来了大量新的建筑。
培养肥料的粪池，圈养牲口的猪圈，牛舍，大量木材堆积在仓库，有些已经精烧成木炭，几个巨大的土炉也准备好，就等着采矿之后，将金属锻造成为武器。
旁边的河流已经开始解冻，大块的浮冰不消几日就会完全融化，到时候河里的鱼也就多起来了，可以挖掘一条小河道，将鱼引入小河道中捕捞。
一大块肥沃的冲击平原已经按照周铁衣的指示耕好，部落的汉子们真的像牲口一样，只要周铁衣有命令，那是可以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就算是怀孕的女人们，也参与到鞣制皮革的任务中，她们每天脸上都带着笑意，自从有了神之后，她们在莽荒世界中，终于有了精神的寄托，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随着气温进一步回暖，自己发现的那种类似于小麦一样的植物，也可以开始尝试播种了，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可以尝试改造一番。
这都是需要慢慢来的事情，培养小麦，甚至是培育优质种苗，即使自己有【驯养草木】神通和青帝像帮助，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
传承的篝火塘跳动，传出了周铁衣威严的声音，“你们去将巫木找来，并且让他将那块【神降】石板搬过来。”
驻守在篝火塘的四名战士先是神色惊讶。
毕竟神明这些日子总，基本上每天都是在日落之后接受祭祀和回应祈祷，在日落之前主动召集，还是第一次，这意味着神明有事情要吩咐。
“是。”
一位战士恭敬地跪拜，然后急急忙忙下山去找巫木。
部落原本只有名，没有姓氏，周铁衣来了之后，根据每个人的职位，给他们加了姓氏，这也算是最原始的姓氏取名法。
等待巫木的过程中，周铁衣也没有闲着。
通过【祖先封神之法】，他大概明白自己所处的阶段了。
这法门第一个要求，就是接受祭祀的祖先有【尸解仙】或者相等的魂魄强度。
这个要求自己不用完成，毕竟自己也算是天生神明。
法门的第二步，建立祠堂，并且保证至少四代人的祭祀，聚集足够的香火气运之力，储藏在祠堂之中。
这一点，篝火塘可以完美替代。
第三步，也是最难的，凝聚权柄。
这法门给了三种选择。
第一，凝聚地脉，河川之力，慢慢洗练，形成权柄雏形，这是最优解，但每个县镇都有大夏文官坐镇，儒家的修行者掌握官印，是可以感受到周围地脉之力的异动，只要发现问题，就可以立马诛杀。
第二，击杀那些天生神明，以祭祀之法获得权柄，这法门和巫的祭祀之法类似，不过更加有仪式感罢了。
但天生神明，几乎被大夏杀光，能够活着的，无一不是强者，根本不是小家族可以觊觎的。
第三，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法，找到凝聚龙章的事物，这些事物富集天地之力，直接投影规则，本身就是一种权柄的体现，而这就要看机缘了。

第143章 凝聚神印
这法门第三步，实际上就已经难倒了绝大多数的世家。
看似第三种选择最优，但是机缘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特别是蕴含龙章原本的事物，毕竟不能够谁都像自己母亲一样，六岁就‘剖鱼得书’吧。
大部分世家会被困在第二步，但对于家里面的族老而言，这已经相当于延长寿命，是不错的旁修法门。
少数有野心的，心中则会被埋下一颗觊觎神器的种子。
让第一种方法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天下四十九州省，数百府县，小乡小镇更是不计其数，总不可能每个地方，都有儒家中品修行者坐镇吧？
一旦他们有这心思，就是祸乱社稷的开始。
这是阳谋，谁也阻止不了。
周铁衣倒是更在意这第三步之后，第四步凝聚‘神器’，只有神明拥有了神器，才算是真正步入神道修行，这就相当于武者的开丹田气海。
不一会儿，巫木就带着两壮汉，将那块印着【神降术】龙章的石板搬到山上。
“神，你有什么吩咐？”
“举行祈祷仪式，让整个部落的人都参与。”
“是。”
巫木兴奋地说道，对于他们而言，神让举行祈祷仪式，就已经是赏赐了。
周铁衣探出火焰手掌，将如玉石般的石板卷入火塘之中。
上面扭曲的龙章不断变幻，一共有九个龙章文字。
只不过没有儒家桃李的帮助，周铁衣之前倒是没法快速学会这九个龙章，并且刻印进心神之中。
而现在有了祭祀之法，他已经明白自己要怎么做了。
首先将自己作为神明的权柄分为三部分。
【御使五炁】，【驱赶走兽】，【驯养草木】，【地脉之力】，【呼风唤雾】，这几个权柄糅合，完全可以凝聚成为一枚山神印。
【血神子】，【蜃气】虽然更加强大，但彼此关联性不强，又不完整，只能够作为补充权柄，不能够作为基石。
【篡神】是自己的天赋神通，也一定是自己神权的基石。
至于这有着九枚龙章文字的石板，或许可以借助这次机缘，让自己再领悟一项神通。
虽然是神临时通知，但整个部落都行动起来，他们先是就近捕获了几只飞禽，然后将圈舍中的野猪，野牛牵两头出来。
神明不准使用人牲，这三种动物，就是他们能够找到的最好祭品。
周铁衣轻松地看着部落忙碌，这么大的祭祀活动，动物杀死之后，可以作为食物分发，倒是一点都不浪费。
至于巫木，周铁衣这是传授给他完整的【祖先封神之法】，他一个下午，都在改造整个火塘，使其符合祭祀的要求。
日暮时分。
太阳落山一半，明月已经高升，此时正是日月同耀之际。
篝火塘的小山包下，部落的战士们点燃了一簇簇篝火堆，将小山包照得光明无限。
部落的人们都聚集在一个个篝火堆旁，虔诚地望着顶端的篝火塘。
巫木领着那九名接受了【血神子】的战士，将猪牛，飞禽牵到篝火塘中。
猪牛也意识到自己寿命将尽，但是在周铁衣的神权和部落战士的蛮力压制下，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逃跑。
巫木拿起那柄传承了几代人的骨刃，几名战士将猪牛推倒，按在地上，巫木上前，十分迅速地划开猪牛的脖子，赤红色的血液流入篝火塘之中。
同时带给周铁衣的，还有力量。
虽然现在这两头猪牛对他的补充微乎其微，但重要的是整个仪式象征着他完全领导，接受整个部落的朝拜。
周铁衣心神沉浸在自身，他将自身映照在那块富集天地之力的玉石板上。
虚幻的神力开始变得真实可感。
首先，周铁衣需要给自己确定一个符号，象征自己的存在。
这就像是凤纹的符头一样重要，也可以算是整个部落的图腾。
周铁衣用一对牛角象征部落，用盘龙象征自己，牛角拱卫盘龙，作为自身符号。
刚好自己前世，黄帝的图腾是龙，炎帝的图腾是牛，与自己倒是有种冥冥之中的契合。
当自身象征符号落在玉石板上，自己和玉石板的联系开始加强。
那九枚龙章飞起，化作九段扭曲的龙蛇之形，闪耀着奇特的光辉，飘聚在篝火塘之上。
所有部落的人都看到这方神迹，他们更加大声唱诵祭祀之歌。
一缕缕云气从部落子民的头顶飞出，飘向篝火塘，作为周铁衣的力量源泉。
“凝。”
周铁衣心念一动，以众生信念气运作为燃料，以自身信念作为火焰，以天地文字作为原料，开始锻造那九枚文字。
不消片刻，一尊半虚半实的小印浮现，玉石板上的天地精华被不断抽取。
在咔咔声中，玉石板完全碎裂，只剩下空中的小印。
周铁衣幻化出一只火焰手掌，抓住小印。
一瞬间，他有了一项新的权柄，【神降】。
只不过和巫使用【神降】让精神肉体融合天地祖炁不同。
周铁衣的【神降】，更加准确应该叫做【图腾】。
他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借给部落的战士，从而增强他们的实力，至于具体能够借出去多少，他们能够承受多少，要需要实验。
这一点，其实兵家四品‘军魂’也能够做到，甚至可以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印顶部，立马浮现出盘龙牛角的印纽。
篝火塘中，飞出一道道火星，落在周围最强大的战士身上，这些火星落在皮肤上，立马烙印出牛角的图案，与血神子各有妙用。
只不过周铁衣现在的实力暂时只够给九人烙印，之后如血神子一样，每个月可以积累一次烙印，赐予信徒，以后【图腾】的权柄增长，能够赐予的人数也就成倍增加了。
接下来就是基石，有了神印作为引导，周铁衣的天赋神通终于第一次完整的显现。
那是一篇长达千字的龙章文书，这文书字体玄奥难解，甚至给周铁衣的感受，比青帝的十二枚龙章还要复杂，就像是流淌在另外一重时空之中，与这方天地并不完全相融。

第144章 乾坤印和武道枪
毕竟是能够直接篡夺九位荒古之神权柄的神通，周铁衣也没有想过能够直接想通。
他按照自己的心意，截取了开头两枚龙章，阴刻入小印的底端。
之后就是将山主的四项权柄，化作山石，野兽，草木，云雾四种图案，阳刻入小印的四周，五炁化作五色作为点缀。
篝火塘中，神圣的光辉照耀尘世，也照射到部落每个人的心神之中。
他们都能够感知到自己与篝火中的神明有了更加具体的连接，不少已经濒临突破的战士们，更是在这光辉照耀下，直接迈出了最后一步。
气血一道道升腾至空中，形成滚滚血色云烟，灿烂至极。
周铁衣心念一动，以那九位种下血神子的战士为核心，以自身与部落的连接为枢纽，以军阵之法，统合这些气血云烟，帮助战士们快步稳定精神。
在这个过程中，大量的反馈回到了自己这里。
这些反馈，具体表现为一幅幅生动形象的画面。
有自己降临的第二天，在篝火塘中，巫带领着部落的战士们，聆听【监兵诛魔录】的场景，他们认真专注，神色如一。
有部落的战士们日夜苦修，锤炼精神肉体的场景，他们精神顽强，百折不挠。
有面对山主夜袭，战士们结阵杀敌的场景，长枪如龙，利箭如雨，杀戮不是终点，而是为部落带来生存的希望。
&#183;&#183;&#183;&#183;&#183;&#183;
这些画面不仅留存在周铁衣心中，而且留存在这片土地上，真切地开始影响天地的变化。
人是天地精，法天而相地。
自然人有所动，天有所感。
一道新的神通将这些画面糅合，凝聚，形成，最终化作【武道】。
【武道】
以武传道，以武立身，以武兴民。
在领域辐射范围之内，凡是修行【监兵诛魔录】之人，武道修行资质提升。
而每传道一人，对方对于武道修行的感悟就会反馈自身一分。
这神通并不与周铁衣凝聚的小印相融，而是吸收【血神子】，【蜃气】，吸收周围人的气血之力，凝聚成为一根血色长枪状的神器，与小印隐隐有分庭抗礼的趋势。
当周铁衣武道凝聚的瞬间，道意扩散，镇压住周围战士们沸腾的气血，让他们能够更好的引导自身力量，开辟气海丹田。
周铁衣看了看左边的小印和右边的长枪。
今日起，他才知道做神祇是怎么回事。
&#183;&#183;&#183;&#183;&#183;&#183;
参与完盛大的祭祀，周铁衣心神回归静室之中，他摊开手掌，心念一动，这一次手中浮现出一枚小印和一柄长枪。
这是自己第一次从蛮荒世界带出东西来！
这小印和长枪给自己的感觉，与老哥的战旗差不多，都是介于虚实之间，可以当做宝物使用，而非武器。
【乾坤印】
周铁衣取了一个好记又吉利的名字，这枚小印代表自己九品正神的权柄，除了之前多项神通可以通过小印增幅之外。
这小印还有稳固心神的作用，当然这对于自己而言，是锦上添花，毕竟【篡神】神通对于自己心神的加强是前所未有的。
当然自己也可以将小印借给别人，帮别人镇压心神，但非至亲，周铁衣肯定不会将小印借出去。
小印投掷出去，还能够化作一座小山镇压对手。
只不过自己现在还没有来得及凝聚【地脉之力】融入小印之中，如果真的让小印完全吸收足够的【地脉之力】，估计能够化作火塘山那么重，足以对中品修行者造成致命伤害。
第三个作用就是镇压，改变，汲取周围的地脉之力和天地五炁，相当于周铁衣的一个分身，即使他不利用神通压制地脉之力，也可以通过小印完成这一点。
另外一件自己的专属神器【武道枪】。
这柄虚幻的长枪对于血肉有着极强的克制，被长枪刺穿身体之后，血肉会变得难以愈合，这不是异种之力入侵，而是改变那团血肉本身的性质。
就这一点，足以克制绝大多数的中品修行者。
“这是重伤减疗啊。”
周铁衣无声感叹了一句。
另外被自己【武道枪】击败，周铁衣可以在对手心中留下【梦魇】破绽，自此之后，对方的修行就会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只要周铁衣不解除这个破绽，就再难以寸进。
这两个作用，都赋予了【武道枪】更加直接的杀伤能力，也让周铁衣的实力得到了不小的蜕变。
周铁衣审视自身这次的收获。
“按照【祖神封神之法】的记载，自己应该已经算是凝聚了九品神位，相当于其他修行者的九品实力，当然自己情况特殊，拥有众多强大的权柄，实力远超其他神祇。”
“接下来是找到进一步修行神道的法门，那太虚幻境虽然主动开放了基础神祇法门，但是进阶法门留在手中，应该是想要吸引核心成员，自己已经篡夺了太虚面具，不虞被对方发现跟脚，或许可以假装成为新生神祇，找到进一步修行法门。”
“当然琯琯和诛神司也是一条线，不过这都不用着急，自己现在部落就四百多人，发展强大部落才是硬道理，就比如自己这次，有部落作为底蕴，一瞬间就完成整个九品神祇的修行法门，没有部落，那些世家大族想要完成修行，可不容易。”
“太虚幻境的法门肯定不完全，就比如他们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隐藏了第四种凝聚神权的道路，那就是道统！”
“自己传下武道，帮助部落战士修行，虽然自己没有达到上三品，但实际上做的事情和传播道统一般无二，所以得到了相应反馈！”
“上三品修行者凝聚道统，但并不是说上三品之下的修行者就没有道统，比如儒家五品‘安民’，就在为凝聚道统做准备。”
“之前自己凝聚【御使五炁】，应该也算是巫将他的道统传给自己，两个世界，无论是神道还是诸子百家的修行，争的都是道统！这才是世界核心的规则之一。”
除了神道修行进步之外，周铁衣反观自己武道修行。
那浩瀚的气海丹田，不知不觉又拓展了十倍！
这是【武道】带来的进步，他即使还是八品，但能够调用的气血也是普通八品的百倍！
这才是天赋，上天赋予的权柄！
百倍血气，足以量变引起质变，虽然在八品，但是自己单独面对中品凝罡武者，也毫不畏惧。
而且一尊黄帝像在赤帝像之后，已经隐隐凝聚，这才过去了一天！

第145章 车文远的棋盘
火生土，赤帝主气运沸腾，权势滔天之相。
而黄帝主万物孕育，厚德载物。
自己以山主权柄，养育部落，让部落发展壮大，正合黄帝土德之道，因此一夕之间，孕育出黄帝像的虚影也正常，只等到再发展两三个月，部落的新生儿降临，周铁衣估摸着自己的黄帝像就会悄然凝聚。
修行，只要做到知行合一，就是这么简单。
现在暂时解决了梅清臣的问题，自己也不用那么忙碌了，甚至自己昨天，没有顺势逼梅清臣起来，一方面是真的想要和儒家争一争道统，另外一方面，也是给大夏圣上‘上眼药’。
毕竟现在纵观天下，自己才是解决梅清臣的最好人选。
如果问题直接解决了，虽然有赏赐，但终究显得问题太简单，没有体现自己的价值和作用。
因此在御前，周铁衣才会用言语引导一年之约。
这一年，梅清臣的问题悬而未决，那就是自己的保命符。
毕竟自己现在是唯一能够帮领导解决问题的人。
所以啊。
政治斗争不在于你有多能干，而是要有多不可替代。
这套路，自己熟悉得很，用的也是得心应手。
就在周铁衣整理收获的时候。
轰隆一声闷响，即使在静室之中，周铁衣都听得心神压抑。
他第一反应是地震，第二反应是周府被别人袭击，连忙出了静室。
这时候外面已经子时。
因为周铁衣说自己要静修，所以白梅也没有打扰，对于周铁衣这种天才，连着静修一两天，甚至几个月都是正常。
反而之前一直在忙碌政事不正常。
见周铁衣出来，一直等候着的白梅神色略显慌乱。
“少爷！”
周铁衣走出麒麟阁，只见天穹黑压压一片，一点日月光辉都不见，仿佛整片天都压低了三丈，连玉京山都望不见踪影。
厚重如同棉絮般的黑云中，一条银色的电龙横穿千里，一时间竟然望不到尽头。
周铁衣大概猜测出发生什么，轻笑道，“放心，天塌不下来。”
他话音刚落，又一道煊赫的雷霆响起，只不过这道雷霆直接照亮了被夜色掩埋的玉京山，就像是玉京山生长出的一株火树银花，呈现放射状，照耀整个昏暗的天空。
浩大的雷霆之力压得所有人心神震颤，但是只有雷霆，却没有丝毫水汽。
周铁衣带着白梅，先去妙玉师姐的望月楼。
果然，这种天象之下，妙玉师姐根本没有心思修道。
一株株半开半落的桃花间，妙玉身穿那套永远重样的黄色道袍，神色凝重，仰头望向天空。
“师姐。”
妙玉看向周铁衣，“你怎么来了？”
周铁衣笑着说，“今天这晚上，估计师姐也睡不着，不如一起去母亲那里坐坐？”
妙玉思考了片刻，点头同意。
周母守一院内，这里已经灯火通明，周铁衣，周铁戈都到了，公输管事在朱雀城的兵坊之中留宿，所以没有到。
在场众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天象变故的原因。
周母见两个儿子如今皆有成道气象，心中的担忧减轻不少，率先说道，“既然晚了睡不着，不如一起论论道。”
周铁衣笑着拿出一件宝物，“我刚好带了一好东西，可以与母亲，兄长，师姐一起论道。”
众人目光望过去。
只见周铁衣手中乃是一方小棋盘，棋盘色泽白玉，看上去却轻若无物，一道道经纬线纵横，仔细感受其中浩大的雷霆之力和浩然之气穿梭其中。
周铁戈知道这是车文远的随身物品，当时车文远就是利用这棋盘困住了马车，只不过周铁衣以一道‘春雷符’化解了困局，反而重创了车文远。
只不过这方棋盘也被重创，其中萦绕强大的雷霆之力，不复之前的神妙。
周母现在也知道了当日之事，叹息一声，对着周铁衣伸手道，“你拿来我看看。”
周铁衣赶忙将棋盘递了过去。
周母看了一遍之后，又递给妙玉看。
妙玉认真审查棋盘，看到周母考校的目光，笑着回答道，“若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一方神国。”
“神国？”
周铁衣现在对任何有关神明的事情，耳朵都尖得很，不过他仍然不动声色，接着说道，“不是祭神者诛九族吗，儒家怎么敢拿着神祇的东西到处跑？”
周母笑道，“虽然是神国，但却是战利品，经过一番手段炼制之后，也是一种重宝。”
这事关神道隐秘，周母以前没有跟周铁衣讲，今天刚好可以多说两句。
“神国是上三品神祇凝聚的特殊空间，妙用自然不必多说，我等修行者击杀了神祇之后，有三样宝物，第一是神器，这乃是神祇权柄体现，可以用来炼制顶尖的秘宝或者武器。”
“第二是神国，这是独立于天地的小世界，虽然我道家，佛门，诸子百家也都有开辟世界的法门，但比起神国，总归是少了几分混元如意，神国也可以炼制秘宝。”
“第三是神尸，这是规则的具现产物，比佛家的舍利子，儒家的碧血丹心还要珍贵，你得到的那滴麒麟精血，就是从神尸上提炼出来的。”
老哥周铁戈适时地在旁边补充道，“若你以后得到了这三种宝物，只管来找我，我一定帮你锻造出强大的秘宝。”
兵家五品‘锻兵’，最缺的就是材料练手。
在老哥热切的目光中，周铁衣笑道，“这神明还真浑身是宝啊！”
上一个被这么叫的，是家养的大白猪，死得老惨了。
周铁衣心里骂娘，若天下人知道自己是神祇，不知道想要用自己锻造出什么样的秘宝。
妙玉笑了笑，将棋盘递还给周母，“这里面浩然之气和雷霆之力混乱无比，需要先重新锚定住经纬二线。”
周母犹豫了一番，说道，“这倒是简单，你与我同修太乙道法，刚好可以锚定经纬二线，铁戈也有能力梳理雷霆之力，唯一难办的是其中的浩然之气。”
周铁衣问道，“怎么难办？”
周母回答道，“若是抽了这浩然之气，这秘宝的品相直接下降一个层次，若留着，你也难以使用。”

第146章 雷霆之夜参道
周铁衣盯着这棋盘，听懂了母亲的意思。
这棋盘神国，儒家已经祭炼了一遍，浩然正气是棋盘的根基，若是抽离出来，整个棋盘的品质就会大减。
他思考了片刻笑道，“可以用御臣之法吗？”
周母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修行了五帝像的事情还没有告诉母亲。
他看向白梅，白梅立马和春鹃一起守在门外，防止有人进来窥探。
没有了外人，周铁衣气血涌出穴窍，化作近乎真实的血色云台，云台之上，两尊帝君身形巍峨。
一尊色泽纯青，手持竹杖，轻松写意。
一尊色泽赤红，脚踏猛虎，威严骇人。
“真快啊。”
周母没有说话，妙玉倒是先感叹了一句，没想到一日不见，就真的当刮目相看了，试问天下人，包括自己的师叔，谁能够一夜之间，就凝聚赤帝像。
周母先是震惊，随后更多的是高兴，毕竟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好呢？
以前她是没盼着儿子的天赋超过自己，但现在，好像有一点盼头了。
“御臣之法……”
周母低声说了一句。
这法门倒是简单，她看向周铁衣腰间那枚玉佩，这枚玉佩是太子的宝物，不仅采纳了国运，而且采纳了五帝之气。
而唯一能够克制和御使儒家法门的，就是帝王之道！
只不过这终究有点犯忌讳，好在大家都知道周铁衣从太子手中赢了这枚玉佩。
“你的意思是？”
周铁衣将玉佩取下，“可不可以将这枚玉佩炼制成五枚棋子，镇压御使整座棋盘。”
“这倒是可行。”
兄长周铁戈率先点头肯定道。
“不过若整个棋盘都是别人的力量，就算你以五帝像导引，也难以发挥出完全的力量，我建议是你有空，我们帮你慢慢梳理其中凌乱的力量，再以你的五德真意为核心，锻造五枚棋子，落在这棋盘上，到时候不仅能够为这棋盘增添神妙，你御使起来，也简单得多。”
老哥这话极为中肯，周铁衣欣然点头接受。
周母笑着对妙玉说道，“也好，我们四人合力梳理这棋盘，都有收获，也不在意这一时半会儿。”
她说话间，率先伸出手掌，按住一条纬线。
道家六气变化，演绎阴，阳，明，晦，风，雨，她只取太阳之力，落入棋盘之中，浩荡的太阳之力横冲直撞，重新划分混乱的雷霆和浩然之力。
这并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在绝对的力量上，能够碾压车文远和周铁衣聚集的两股力量之合。
而周母不仅做到了，还神色轻松写意，看上去根本没有用多少力气的样子。
母亲还真是深不可测啊，周铁衣在心中感叹了一句，真不知道母亲全力出手是什么样子……
不过最好不要全力出手，一旦周母全力出手，就代表周家，道家和圣上撕破脸皮了。
毕竟鱼龙升天，并不是一件小事，足以引起修道的圣上真正的杀心！
周母浩荡的力量直接分割开浩然正气和雷霆之力，妙玉微微一笑，同样御使太乙道法，聚集太阴之力落入棋盘之中，形成经线。
因为妙玉和周母的道统相合，所以虽然是阴阳之力，但彼此交融无碍，有着周母在棋盘空间内劈开前路，妙玉只用小心一点，绕着纬线编织经线即可。
在这个过程中，她不仅可以参悟周母的道法，也能够感悟春雷之力，浩然正气，对于她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妙玉编织纬线的过程明显慢了许久，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她脸上都露出明显消耗神色，才笑着说道，“好了。”
这个时候周铁戈手掌按在棋盘之上，他伸出的手掌如握阴阳，有雷霆，幽冥两重变化，连周母和妙玉看到都一愣。
妙玉看了看周母，在心里说道，天下人都说师叔只有修道和钓鱼的本事厉害。
恐怕用不了多久，这生孩子的本事还在修道，钓鱼的本事之上。
周铁戈的手掌探入棋盘之后，掌心凝聚出九枚雷霆龙章，有雷霆龙章为引，棋盘内的雷霆之力向着周铁戈团聚，一道道雷电如同士兵，被重新排列，化作一枚枚雪白的棋子。
有三人镇压棋盘空间，周铁衣也不再犹豫，他同样伸出手掌，如同和自己老哥对弈一般，显化出五德五炁变化，只不过他的实力比在场另外三人差了一个层次，就算本身真意高妙，不弱多少，但是收摄儒家浩然之气的时候，也像是在钓鱼。
青帝代表的木德收拢的效果最好，赤帝稍微差一点，土德也有感觉，但金德，水德差了很多。
一枚枚黑色的棋子凝聚，一个时辰之后，周铁衣一身浩大的气血竟然消耗一空，仅仅只是以浩然正气凝聚了两枚黑色的棋子。
周母适时地笑道，“好了，这是水磨工夫，我们多配合几个月，这宝物自然更上一层楼。”
她以六气直接灌入棋盘，稳定现在积累的‘优势’，防止好不容易锻造出的局势崩溃。
“那这棋盘就先留在母亲这里，我们有空再来修行。”
周铁衣疲惫地说道，血气消耗甚多，他现在只想要回去睡觉。
周母点了点头，即使是她，今天晚上见识了三条天才的道路，也大有收获。
不，准确来说是四条。
这棋盘之内蕴含了车文远的道路，她也能够琢磨一二。
当然更让她高兴的是，两个儿子的道途都十分明晰，不会出现争斗，各有擅长，这比她修道有成还要喜悦，她是真的乐在其中。
妙玉收回手指，看向外面，不知不觉，这一夜的雷霆竟然已经过去了，刚刚众人都沉浸在体悟大道之中，倒是没有察觉到变化。
周铁衣虽然神色疲惫，但还是笑着对妙玉说道，“师姐，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等妙玉回答，周母率先开口道，“你自去送你师姐，不用在我这里侍奉，我有几句话要和你大哥交代。”
周母这么一说，妙玉一时倒不好拒绝了。

第147章 两不相悔
见周铁衣要送妙玉离开，白梅躲在门帘后面，也不出现。
周铁衣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也只有等会儿回去补偿了。
四月初八，一路上，天色已经蒙蒙亮，周围的花树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一夜雷霆的压迫，如今雷霆退去，反倒是显得越发生机勃勃。
桃花梨花凋谢，一枚枚碧玉般的叶子上，结着青涩的果子，有股子清香气扑鼻。
周铁衣和妙玉走了一会儿，忽然周铁衣开口道，“母亲不怕我耽误师姐修行？”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妙玉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俊朗青年。
不过几日相处。
但那鱼龙会的游湖，望月楼的画符，带来的喜悦之情，竟然胜过自己几年的清修。
再加上昨日那句‘山上师姐’带来的哀愁，妙玉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在局中了，只不过她唯一知道的一点是，自己做了万全准备。
“也不算耽误修行，我猜师叔有两种意思。”
周铁衣好奇地看过去，他大概猜出了第一种意思。
妙玉看到周铁衣清澈好奇的目光，笑着回答道，“第一种自然是师叔的状态，虽然是情劫，但我等修长生之道，做几十年尘世的夫妻，等姻缘了了，各自参悟大道，必然能够以情入道，不比苦修差多少。”
周铁衣点了点头，“那第二种呢？”
妙玉自叹道，“当初师叔没有勘破情劫，自然希望我能够替她勘破情劫，这也是一条道路。”
周铁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这么算下来，师姐无论勘不勘破，都是赚得咯？这感情好。”
妙玉白了周铁衣一眼，“你就不怕我最后勘破情劫，你却深陷其中，为情所伤？”
周铁衣没心没肺地说道，“师姐看我像那种人吗？”
妙玉认真看了一眼，“像，也不像。”
周铁衣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远处露出的晨曦微光，“那就顺其自然，我们道家不就修一个顺其自然吗？”
妙玉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那就顺其自然，到时候两不相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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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麒麟阁，白梅已经开始吩咐仆人准备今天的扫洗工作了，周铁衣平日里生活得顺畅，全是白梅安排的井井有条。
等仆妇们被安排好了之后，周铁衣抱住白梅，身体靠了上去。
白梅叹息一声，“少爷，我还有工作要做呢。”
周铁衣用脸颊贴了贴白梅，“今天不做那事，就抱着姐姐睡觉如何？”
他又不是牲口，当然知道不能够把白梅当做自己的工具。
只不过穿越到这个时代，白梅作为自己的大丫鬟，如果不和自己有肌肤之亲，要么说明自己不行，要么说明这大丫鬟该换了。
而且融合了现代人和前身的感情，他对于白梅真的有种特殊的情感，不止是情欲上的寄托。
听到周铁衣温声细语地和自己讲话，白梅知道少爷是心里有自己的，这就足够了。
“那你得说话算话，好生休息。”
白梅轻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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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了午时过后，周铁衣洗漱一番，在自己老哥的龙马院中吃午餐，等会儿用过了午餐，刚好可以和老哥一起去看看兵坊中的二叔公输盛。
周铁衣虽然昨晚消耗也不小，但是他实力要比之前强得多，好生睡上一觉，现在就神采奕奕。
“练武真的可以把人练成牲口，怪不得公输家和墨家不研究普通人用的机械臂。”
周铁衣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吃饭期间，周铁戈说出了他今天早上得知的消息。
“宫里面昨晚太和殿被雷劈了。”
太和殿是整个皇宫的中心，也是大夏的中心，有着无与伦比的现实意义和修行意义。
太和殿被雷劈，意味着大夏国运衰退。
“还有呢？”
周铁衣神色不变，淡然地继续吃饭，“儒家应该不敢将这事落在圣上头上，毕竟他们输了一局，得认，不然和圣上的默契一旦打破，这天下会更乱，儒家还没有准备好，必然不会让天下更乱。”
周铁衣用自己的政治思维分析，当然这其中儒家的态度应该并不统一。
毕竟这个世界儒家可以修行，真正的大儒还是值得敬佩的，无论是车文远，还是梅清臣。
但儒家内部，本来就至少有克己，谶纬，天人，崇古等多种学派，很多意见，其实儒家内部也不一定能够统一。
“听消息，他们准备将事情落在‘国之妖孽’身上。”
周铁戈神色凝重，这显然是想要将棒子落在周铁衣身上。
周铁衣听后，反而哈哈大笑，“不用担心，这国之妖孽还轮不到我们做，有人会帮我们解决的。”
如今对朝堂，对圣上影响最大的，可不是他周铁衣，而是天后！
若儒家真的用这个理由清除自己出局，那么同样的理由就可以清理天后出局，所以天后是断断不会容忍这件事发生的。
在这件事上，自己倒是可以和天后联手。
政治嘛，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至于联手，自己肯定要报酬。
而这报酬既能够让天后放心给，又能够实现自己的大计，周铁衣已经有了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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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中，很多宫人都被调集去太和殿清理废墟，重修楼阁，务必要在今日，将太和殿重新倒腾出来，免得外面的人说闲话，倒是让御花园这里显得清幽起来。
青石雕刻的桌椅上，天后正在拿剪刀修剪牡丹花，昨天圣上忙了一晚上，现在正在休息，也不用去打扰，倒是难得的清闲。
她心思玲珑，不过几剪刀，就将一株牡丹花修剪出天仙姿容。
天后审视了这株牡丹花，笑着对旁边的侍女说道，“这治国如养花，有些枝叶不好看，还挤占花的营养，应该及早修剪，免得坏了根本。”
侍女连忙附和道，“娘娘说的极是，也就您和圣上有手段，能够将花修剪得好。”
天后放下剪刀，又审视了一下眼前的花，说道，“前日牡丹花会，各家命妇都喜欢御花园内的牡丹花，你挑几盆，赏给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再将这盆花送到周府。”

第148章 天下局势
玉京山脚下的四城各有职责。
青龙城乃是皇亲国戚，各地藩王在京城的居所，大夏建国三百载，所以藩王和皇亲国戚这并不是一个小数量，好在大夏太祖早就知道藩王危害，在建国之初，就用削藩之法消弭了隐患，而且大夏的削藩之法更狠，三代之后，无军功不授爵。
也就是你们家即使有世代传承的爵位，但是过了三代，只要没有军功，都会将爵位回收，只会留下钱财。
这也是武勋家族，为什么世代需要保证兵权的原因。
除了皇亲国戚之外，如今年月正好，物产丰茂，富商云集，那些沾皇商的家族，都会想办法弄一套青龙城的宅院充当门面，也好在世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
白虎城乃是武勋居所，最为清幽，但这里猛将云集，门客制度比青龙城还要兴盛，毕竟青龙城沾着一点皇室血脉，总会用鼻子看人，让性子洒脱的江湖客们看不惯。
绝大多数修行者修行的法门，其实都不是上九流，修行人数最多的，还要数武修一脉。
那些江湖豪客，若想要找好人家托付，兵家是最好的选择。
白虎城内也有十几家不错的巨型武馆，招收天下学徒，甚至这些武馆在全国各地都有开设，遇到精英弟子，也会举荐到天京来。
周府就自己经营了一家虎威武馆，在大夏各大府城，都有分馆，数量有上百家，不仅从中筛选精锐，还能够赚不少银子。
玄武城有玄武湖，又靠近洛水，草木丰茂，景色宜人，最适合游玩。
太子的临水轩，日进斗金的天宝楼都坐落在这里，还经营大量的赌坊，妓院，食舍，平日里鱼龙会等节日，豪门和百姓们共同游湖，也算是一个极好的去处。
当然，城中还有一大半的面积居住着与这些产业相关的普通百姓或者是码头讨饭吃的工人，那些争抢不到青龙城位置的富商们，就会选择在玄武城找一座大院子。
朱雀城在四城之中面积最大，三教九流云集，甚至城市一路修得靠近扶摇山，这里聚集大量的工坊，小的工坊之中，以家庭，宗族为单位，手工业者制作普通的丝织品，笔墨等百货，在天京贩卖。
大的工坊，如周府的虎威兵坊，有修行者坐镇，锻造出的神兵利器，都贩卖给往来天京的修行者，赚取大额利润，甚至还能够接到不少前线的军需订单。
马车上，周铁衣掀开车帘子，头倚在窗上，仔细看外面的朱雀城莺莺燕燕的繁忙景色。
处理了朝堂上的事情，接下来就要处理天下的事情了。
忽然，周铁衣想到一个问题，“哥，我们大夏不止八万万人口吧？”
他之前看书中记载，大夏有八万万人口，但前世想要做到完全的人口普查，都需要等信息化时代之后，更何况这个还在收人丁税的时代。
周铁戈毫不意外，“怎么可能才八万万，各地豪强为了掩盖族内人丁，用了不少手段，户部屡次派人下去查看，最终都无疾而终，甚至不少查验的人员，都‘病死’在途中。”
周铁衣呵了一声。
三百年，就算一个有修行法门的王朝，也是艰难支撑啊。
人口隐瞒，土地兼并，资本萌芽……
就算没有想要修道的圣上，这天下都要乱一乱了。
“对了，我大夏如此强盛，为何一直和渊蒙打得有来有回？”
他知道其中一个原因，那就是渊蒙的战马比大夏多得多，几乎相当于多了三倍的轻坦克集群。
说到自己的擅长，周铁戈伸了伸腿脚。
板着指头说道，“第一，他们基本上半数百姓皆兵，不像我们大夏，需要修养百姓生息。第二，他们挡在我们大夏面前，在西边圈养蛮夷百国，给他们提供了基础物资。第三，他们修行神孽道路，比我们更加容易。”
周铁衣打断道，“神孽的道路比我们更加容易？”
周铁戈知道自己弟弟爱走捷径，警告道，“你小子别东想西想，神孽的道路不仅要诛杀九族，而且这条道路是错的！”
“我也没东想西想啊。”周铁衣露出无奈的神色，“我就问问哪里错了。”
周铁戈不屑地笑道，“他们中有一条道路，名为‘神将’，战士的力量一半靠自身锻炼，一半靠神祇恩赐，所以培养得更快，但这样总归是如空中楼阁，甚至很多神将死后，力量都会被神祇回收，我们阻止不了这点，所以和渊蒙才僵持不下。”
原来是爆兵回收流啊，这倒是个好办法。
周铁衣在心里面想着。
自己老哥刚刚的话没有说完，他顺势问道，“那第四呢？”
周铁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除了大夏开国太祖，大夏天子即位之后，基本上统御国朝三十年左右。”
周铁衣立马联想到二十五年前落日关大战。
那位渊蒙雄心勃勃的日可汗为什么敢南下，就是看准了上一代的大夏圣上即将病逝，所以才有这一代圣上游龙万里，一举击溃王帐，奠定天子之位的基础。
甚至周铁衣还从老哥的话中引申出了第五个原因。
大夏天子在天京内是圣人，天下无敌。
但是离开天京，大夏天子的实力会锐减，自己之所以在天京看到如此繁华的景象，那是因为这里是‘百善之地’。
真正的大夏，估计比前世的封建王朝好不了多少。
皇权真的能够下乡吗？
怪不得地方豪强敢隐瞒人口。
“也就是说每隔三十年左右，大夏和渊蒙就会有一场大战？”
周铁衣笑着问道。
周铁戈神色凝重点头，“去年我驻守落日关，渊蒙开始打秋风，派精锐探子试探我们军力，就是一个前兆。”
他没有说的另外一点就是，圣上登基了二十四年，加上身上有伤，如果不能够修道疗伤，估计在位寿命还要比大夏皇帝平均寿命要短，渊蒙就是看准了这点，才在边境试探，蠢蠢欲动。
周铁衣左手手指敲击着右掌，又转头看着窗外忙碌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49章 天京乃是百善之地
“大少爷，二少爷。”
周府的马车驶入了虎威兵坊，立马有一位公输家的管事前来接见。
这座兵坊靠近扶摇山，占地也差不多三千余亩，供养了十名公输家五品‘赋灵’，二十名兵家五品‘锻兵’，再加上公输盛这位天才坐镇，除了少有的那几座有上三品坐镇的兵坊，已经算是天京最大的兵坊之一了。
周铁衣下了马车，看向这位管事，对方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能够成就五品，算得上是天资纵横，戴着一副十分精巧的眼镜，穿着收紧袖口的工作服，腰间挂着鲁班锁，显得格外干练。
这眼镜一看就是某种特殊的机关造物，在公输家的人手中，能够发挥出强大的战力。
周铁衣在看这位管事的同时，孙仲也在小心打量周铁衣，他是公输盛的嫡传，以前自然见过周铁衣多次，但实在是难以将以前纨绔的二少爷和如今搅动天京风云的狠人联系在一起。
“孙管事。”
周铁戈笑着回应了一番，“我们找公输管事，劳烦你带我们过去。”
“不敢说劳烦。”
孙仲不卑不亢地说道，他知道周铁衣两兄弟少有来兵坊，对于兵坊现在的一切都不熟悉，所以一边走着，一边介绍。
一会儿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周铁衣听得有些犯困，他前世调研，这类车轱辘话听得实在是太多了。
周铁戈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他和周铁衣的方向不同，以后要掌权整个周家，无论听没有听懂，都要在下属面前装作自己听得很懂的样子。
周铁衣摆了摆手，他估计自己不打断，这个孙管事可以给自己讲几天的故事，“新的宿舍翻修了吗？”
孙仲神色一凝，重头戏来了，这二少爷果然心机深沉，以前都是装的！
“几天前已经开始翻修了，需要我带您们去看看吗？”
他其实对于周铁衣翻修新的宿舍有些不解，毕竟现在整个虎威兵坊的锻造师，学徒已经饱和，再招收新的学徒，也只会浪费资源。
“不用。”
周铁衣说道，“这件事你都干不好，也不用我和老哥去看了。”
虽然被周铁衣敲打，但鉴于周铁衣这几日的威势，孙仲还是笑着点头，“二少爷说得极是，那我这就领着您们去找公输老师？”
果然，被敲打了一番，孙仲也不跟自己玩套路了，径直领着两人来到一座巨大的工厂前。
这工厂已经与前世的工厂相差无二了，大量的机关造物上，有公输家的弟子在操纵机械臂，将一炉钢水倒出，赤红的火光照得上下一片通红。
公输盛走到一块冷却的钢胚前，用机关手触摸，细细检查，想要将蒸汽机推行出去，成本是一个关键问题。
自然不能够像他制造原型机那样铺张，耐用，节省，这才是最关键的。
所以公输家虽然已经有很多复合钢材的配方，他这几天也要从中实验出最符合性价比的。
“老师。”
“二叔。”
孙仲和周铁衣两兄弟走上去问好。
公输盛随意点头，看向周铁衣，“来了，你看看这块钢材，可以当铁轨不？”
周铁衣讪讪地笑道，“二叔，你还真觉得我什么都知道啊，能不能做，做不做得好，得实验多次，没有必要一次性就成功。”
他理论上指导一下还行，涉及钢材的具体硬度，柔韧性他可不敢瞎指导。
公输盛思忖了片刻，点头道，“也是，我有些过于着急了。”
孙仲则是一脸疑惑地听着两人对话，‘铁轨’二字倒是好理解，应该是类似于游天舟的铁缆，听上去应该是在地上跑的事物。
蒸汽机事关重大，没有准备好之前，公输盛连亲传弟子都没有告知，反正前期准备工作繁重，也不需要弟子具体知道要干什么。
“你这次来有事？”
公输盛开口问道。
周铁衣自豪地说道，“这锻造的事情，二叔和老哥比我厉害，但是培养人，经营工厂，我还是有几分自信，这次来，主要是顺带去火车商会看看。”
公输盛思考了片刻，点头道，“我顺带也去看看。”
随后他对弟子孙仲吩咐道，“你再试试加另外的矿石锻造，要提高这铁胚的抗腐蚀性，抗压性和耐磨性，对了，便宜是第一要点，我们至少需要以十万斤计数的这种铁材。”
公输盛一句话，就算有公输家积累的炼铁数据，孙仲估计自己这几个月也干不了别的事了。
周铁衣在旁边报以同情的目光，幸好自己没有转道修机关术。
这材料学实验果然不是人干的工作。
郝仁本身家里面是皇商，有擅长商道的人手，自己也是商家七品‘算计’，这十二个时辰连轴转，又有十万两银子的启动资金，他几天已经将火车商会大概的框架给搭建了起来。
现在火车商会主要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建立在朱雀城的‘运营部’，这个名字是周铁衣取的，主要管人才招收，商业洽谈。
后者暂时还没有开展项目，现在只是先招收人才。
天京是百善之地，想要招收普通人作为技工可简单得多。
首先，这个世界因为诸子百家要抢占生源，所以底层识字率比前世的封建王朝高得多。
各个流派都会开设学馆，招收幼童启蒙，这基本上是一门亏本生意，需要学派自己补贴，但如果你不这么做，又会在百家之中失去竞争力，最终消失不见。
所以成年人的识字率接近三成，在天京这种地方，识字率更是可以达到夸张的六成，这也是为什么说天京是百善之地的原因之一了。
而这对于周铁衣是一大优势，工业萌芽除了需要商业繁荣发展之外，还需要大量基础的娴熟技工。
而成为优秀技工，必须要会识字。
第二，天京内商业繁荣，并不需要将普通人绑定在土地之上，所以虽然普通人也有劳役，但是高祖的时候就下达了类似于一条鞭法的政策。
其中有一条，就是准许普通人用银钱税抵消劳役，虽然这法条在天京之外难以下乡，但至少一定程度上解放了天京居民的劳动力。

第150章 让大夏为我的梦想窒息！
天京之内，大部分的学派，招收蒙童启蒙，都会从中挑选聪慧之人，一般而言，十中挑一。
剩下没有被挑选，认识了千百个字的蒙童，到了十一二岁，都会尝试开始习武。
这个时候骨骼第二次发育，完全可以承担习武对身体的消耗，也能够理解基础的武学道理，各家武馆又会在其中再挑选十分之一。
这才是大夏主要的兵源，因为基础士兵要求高，待遇好，实力强，所以大夏并没有兵役，当兵反而是一种晋升的手段，没有兵役，也意味着普通人的生产力被进一步解放。
天京普通人家，只要不是太苦，都会勉力至少让家里的长子走完这一套流程。
只有十三四岁，确定没有习文，也没有习武的天赋之后，才会开始从事劳动。
这些被筛选下来的，有一定文化和身体基础，就可以进入各个商会乃至官老爷府里做事，这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
周铁衣现在要争抢的，就是这个环节的人才。
火车商会的第二个部门是‘生产部’，直接在虎威兵坊租了几间大院子作为临时的办公场所。
现在虎威兵坊新修的宿舍，包括之后的生产，准确来说，都是火车商会委托虎威兵坊的事务。
在这个过程中，火车商会可以亏钱，但周家的虎威兵坊绝对不能亏，大不了少赚一点。
准确来说，周铁衣根本没指望火车商会前十年会赚钱。
火车商会只需要烧钱，烧钱，烧钱。
将火车铁轨铺设到大夏的四十九州的一半，那才是初步的胜利！
自己筹集十万两白银，看着数目巨大，但这只是一个启动资金，接下来真正的大头要国库和商会出！
让国库出钱，需要等待时机成熟。
但让商会出钱，周铁衣的手段可就太多了。
感谢万恶的封建主义，那些商会看到自己这十万两白银的成员组成，不信他们敢不掏钱。
不掏钱的，自己的刀可是磨得锋利。
连儒家的大儒自己都敢杀，杀几个商人又怎么了？
他们敢试试自己的刀利不利吗？
就算伤天害理，抄家灭门，自己也要将火车商会的资金窟窿填上，不然自己这个诛神司总旗岂不是白当了！
我周铁衣，要让整个大夏为我的梦想窒息！
就这样想着，周铁衣一行人来到了火车商会的生产部。
郝仁作为商会的总管事，今天知道周铁衣要来，所以提前等候着，他也知道周铁衣想要看什么，所以将这段时间招收的三百余人拉来一起等着。
周铁衣目光看过去，好家伙，都是十四五岁的壮小伙。
其实周铁衣心里预期很低，郝仁估计为了找这三百人，没少在各个商会欠人情。
不过这是下属的积极行动，他当然不会打击，只要等到郝仁维系不了这质量，自己开口宽慰一番，自然可以取得不错的效果。
“不错。”
周铁衣没有等自己老哥说话，率先开口。
主次要分明。
周家的东西，自己说让给老哥，绝对不会上手碰一点，但是自己的东西，需要让所有人知道谁做主，这一点就算自己和老哥关系再好，也不能够混淆。
周铁戈一愣，自己这个弟弟这两天在下人面前，都是让自己先说话，怎么突然他就先说话了？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周铁戈就明白弟弟的意思，微微一笑，站在后面，一句话都不说。
郝仁这几天马不蹄停，也没有穿着平日的富家公子装束，反而和普通管事一样，收紧袖口，怎么容易做事，怎么来。
周铁衣看完人员，又看向郝仁，笑道，“你这身打扮也不错，干练，是个会做事，能进步的样子。”
郝仁心里长舒一口气，看来自己第一步做得好，至少得到了周铁衣的肯定。
“全是总旗领导有方。”
周铁衣呵呵一笑，也不废话，他知道在场的所有人等了自己半天，所以第一句话就是，“每人今天发三百文。”
只是站着等了‘一会儿’就有赏钱领，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家，忍不住兴奋的呼出声，甚至想要交头接耳一番，只有寥寥几个人不动声色。
周铁衣以气血带动声音，即使不用话筒，也能够清晰传到众人耳中。
“安静！”
周铁衣一声喝令，直接震慑所有人的心神。
“不过我周铁衣的赏钱也不是好拿的，在工坊没有开工之前，我会找军士来训练你们体魄，只有坚持下来，才有资格留着，当然，月钱我照给！”
周铁衣豪气地说道，既然已经决定让整个大夏为自己的梦想窒息，自己当然不会差这几个穷苦人家的工钱，不仅要给，还要让他们看到希望，跨越阶级的希望，这才是解放生产力真正的手段！
周铁衣看向自己老哥，说道，“亲卫营调十个过来作训，不用完全按照兵家培养武者那套，不过要有基础的纪律性。”
周铁戈点头，这是自己弟弟第一次找自己办事，他也想要看看事情究竟会怎么发展，于是说道，“我有空会来盯一盯的。”
周铁衣转头看向众人，笑道，“你们以为我只给月钱吗？不够，这完全不够！给我周铁衣做事，以后就是要当人上人！”
说罢，他周身气血涌动，环绕周身，化作气血长河，涛涛长河之声，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随后长河凝聚，化作山峦，奔涌的河水围绕山峦流动，一静一动，得武道神妙。
这还没有结束！
拥有了【武道】之后，他现在浑身气血是之前的十倍，是普通八品修行者的百倍！
那长河，山峦之上，气血继续沸腾，在周铁衣身后化作一尊丈八高的血色巨人，面目与周铁衣一般无二，神色更加坚毅，背靠山峦，脚踏长河，手持长枪，气势滔天，威猛无俦！
武道异象！
而且是气血长河之上的武道异象！
除了周铁戈和公输盛，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武道异象完全震慑住心神。
周铁衣大笑道，“想要这力量吗？成为我手下的一品技工之后，我亲自收为徒弟，而且就算你在武道上天赋不够，这奖赏也可传与子嗣！”

第151章 是个做实事的人
空旷的广场上，三百人静静地站立着。
一尊巨大的武道异象在烈日下，散发出红宝石般的光辉，就像是这世间的绝世珍宝。
郝仁刚刚被周铁衣表扬的鹊喜之情消失，现在他的心神同样被这尊巨大的武道异象震慑。
更大的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这尊武道异象叫什么！
他郝仁虽然不算是博学多识，但作为皇商子弟，连一尊武道异象都不知道名称，那么证明，这尊武道异象近乎前无古人！
如果不是见过武家四品‘法相’，甚至郝仁会认为周铁衣不过几日时间，就从八品突破到四品了呢！
这不可能。
郝仁低下头，既然周铁衣不可能短时间内突破武道四品，那么只能够说自己第一个猜测是对的。
总旗大人证得了一个前无古人的武道异象！
而武道异象，虽然不能够代表实力高低，但是能够代表天赋高低。
仅仅这尊武道异象，郝仁就不知道谁能够在八品战胜周铁衣，更何况如今天京都传闻，周铁衣之所以能够战胜五经博士车文远，是因为他能够以八品修为，画一张天雷符，引动天降春雷！
郝仁实在是不敢想象，周铁衣一手持长枪，一手持雷符的画面，别说是八品了，中品谁能够胜之？
而总旗如此飞速的进步，给自己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郝仁在心中苦笑一声，原先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了，但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
这下不用总旗敲打自己，自己就已经知道差距了。
在这种前无古人的总旗手下做事，真是压力巨大啊。
随后他又心思一动，自己武道确实没有天赋，但只要生的儿子多，总会有天赋出众的。
总旗说他要收一品技工的子嗣为徒，这肯定不是谎言。
他既然连技工的子嗣都愿意收为徒，自己认真做事，总会得到这样庇荫子嗣的机会！
想到这里，连郝仁这种皇商之子都心动了起来，莫要说眼前这些十四五岁的少年了。
周铁衣走了两步，他身后的武道异象一点点消散，他神色更加潇洒，“当然，这是你们长远的目标，我再给你们说一点现实的，那就是你们只要成为七品技工，那么我周府就会供给资源，帮你们入公输家的门墙！”
虽然诸子百家已经将早慧的人筛选了一遍，但他们的方法太粗暴。
其实对于小孩而言，第二次发育完全，在十四五岁的时候，是有可能晚慧的。
这种人才，就是周铁衣需要的。
能够成为七品技工，那么就说明这个人天赋，勤奋都不差，给资源培养成为公输家门徒，也是事半功倍的事情。
周铁衣看向自己的二叔公输盛。
公输盛立马会意，他带着面具的脸上毫无表情，走上前两步，手掌一动，电弧近乎化作激光，然后在瞬间，凝聚出一尊丈高的巨大机关造物模型。
如果说周铁衣收徒，是大家最高的梦想，每月领例钱，是大家最低的梦想。
那么成为七品技工，入公输家门墙，就是最现实的梦想。
三管齐下，每个梦想都有受众。
反正周铁衣看周围人的眼神，除了一个人，都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梦想窒息了。
之后只需要将技工九品到一品升职的难度调高，反正这技工评级的解释权在自己手中，调整起来太容易了，自己每年只收一个徒弟给个噱头，那么大家都会望着萝卜使劲干活。
真是美好的世界啊。
给在场的三百少年打了鸡血之后，他们就是自己火车商会‘生产部’的核心骨干。
周铁衣就让他们解散，去领三百文的赏钱，自己也不想要多说废话。
少年们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之中，现在又可以领赏钱，又可以与同伴们讨论，自然就散开了，只有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郝仁心中一叹，麻烦来了。
周铁衣看向那人，倒是一点都没有怪罪郝仁，以对方的手段和资源，真的想要挤进商会，郝仁是挡不住的，将这个麻烦第一天展示给自己看，也是个解决办法。
“怎么？现在就要和我来上一局？”
周铁衣对着这人说道。
王明义整了整衣冠，走到周铁衣面前，一丝不苟地拱手说道，“听闻火车商会招收学徒，我符合要求，所以就来了，这一点，还请周总旗不要怪罪郝管事。”
郝仁听到王明义这么说，脸都变成猪肝色了，心里面已经将王明义十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
不过对方老师车文远死了，现在太学院祭酒张事忠将其收入门内教导，这人真不是自己能够惹的。
而且这次对方占一个理字，你火车商会既然公开招人，我王明义符合要求，自然来得了。
周铁衣笑了笑，对郝仁直接说，“他这小子还想要挑拨我们的关系呢？”
郝仁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总旗大人说的是，我这就让他回去。”
周铁衣伸手止住，“不用，我这商会大开门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少了他王明义，儒家也会再派一个李明义，周明义来，这件事你做得好，我们开门做生意，就是正大光明，谁符合要求，谁就来，要有一个‘信’字。”
随后周铁衣看向王明义笑道，“来当劳工，你就不怕耽误了你儒家学问，有辱斯文？”
被周铁衣当众戏谑，王明义仍然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说道，“老师说了，我书里的道理学得差不多，但是想要做实事，现在才开始。”
周铁衣审视王明义一番，对方敢来，而且敢说这番话，未来必然有一番成就，他看了看左手背上的‘义’字，笑着指了指王明义学士袍的长袖，“道理说得好，不过你这可不是做实事的样子。”
王明义微微皱眉，随后竟然直接动手，将自己两截长袖撕下，露出结实有力的臂膀，这次对周铁衣抱拳问道，“回周总旗，我这是做实事的样子了吗？”
他既然要来这火车商会做事，自然要学着郝仁的称呼，不然名不正，则言不顺。
周铁衣抚掌笑道，“甚好，是个做实事的人！”

第152章 再见胡文郎
华灯初上，司民府书房中。
大司民董行书这个时候才忙完了一天的政事，有空闲教导一下儿子。
当然这是往日里的习惯。
如今天京出了一个周铁衣，连董行书这位儒家魁首，也不得不分一分余力。
他看向儿子，问道，“他这两天干了什么？”
虽然梅清臣的事情算是中场休息，结局以圣上赢一局，儒家输一局，儒家损失了天京卫的官职给天后脱身，圣上昨日开始正式修道为结束。
但这朝堂之上微弱的平衡随时有可能被打破。
现在儒家不愿意再去和圣上斗，并不是因为圣上赢了一局。
而是因为大夏圣上变弱了！
大夏圣上开始修道，就相当于自己砍了自己一刀，儒家再在这个时候和大夏圣上斗，只会削弱整个大夏的根基。
这天下可不是只有朝堂上的事情，这一点董行书心知肚明。
大夏圣上也心知肚明，所以他才准备斗而不破。
先用让渡三年的权柄给诸子百家，其中主要的对象就是儒家。
然后让天后临朝，让渡权力给佛门，同时制衡儒家。
最后自己引大明宫主进宫讲道，再制衡天后和佛家。
如此环环相扣，颇有道家‘知其雄，守其雌’的大智慧。
现在他自身削弱，儒家只要没有准备好自己的圣人临世，不想要大夏加速崩溃，就会让着圣上。
但儒家动不了圣上，却可以动圣上身边的人。
周铁衣这个宠臣和弄臣，就是圣上竖起来吸引儒家的靶子！
但周铁衣的手段实在是太高明了，高明到董行书需要正视这个对手。
“他让人建立了一个商会，太学院那边，让车文远之徒王明义去看看。”
董修德郑重地回答道。
“王明义？”
董修德想了想王明义的事情，唯一能够说道的只有一件。
“听说车文远师兄逝世前，要与周铁衣再下一局，而且放言他弟子王明义会在十年之后赢下这局！”
董行书没有见过这个后辈，不过能够当车文远的徒弟，如今又被太学院祭酒重视，还被认为有资格做周铁衣的对手，值得自己见一见，“你找个机会，请这学生来府里一趟，我见一面。”
“是。”
董行书随后又问道，“太和殿被雷击的事情，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这种事朝堂处理不了，需要乡野出力。
董修德恭敬地说道，“国出妖孽，引得天降雷霆。”
这是儒家学派天人感应派最喜欢玩的套路，但这个套路虽然老，却屡试不爽。
董行书认真思考了片刻，不能够动圣上，那么动圣上身边的人，清君侧，确实是最好的反击，他点了点头，“须得有切实的证据，才能够双管齐下。”
他早就过了挑动民意的段位了，民意可以利用，但是手段须得光明正大，让后人经得起推敲。
董修德一笑，“周家养兵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清清白白，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过不了几月，就会有切实的证据。”
董行书又想了想，这处理手法虽然算不上惊艳，但也是中庸之道，正合现在朝野的局势，免得过于激烈，造成不必要的变数。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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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城，青衣坊。
胡家宅院传来敲门声。
“来了！”
墨妃前去打开门，看到周铁衣两兄弟拎着酒菜。
于是笑道，“正好不知道晚上吃什么，周家哥哥们来得及时。”
说罢，她对着宅院内喊了一声，“文郎，周家哥哥们来了，你多摆两张椅子。”
周铁衣笑了笑，将食盒递给墨妃，让她去布置菜碟。
进了天井，这里和往昔一样。
如今天色暗得晚，即使不用电灯，一缕缕金红色的日光穿过屋顶翘角，也能够落在院子中，照得明亮通透。
四方天井中，摆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两副碗筷。
桌上面有小炒的腊肉，炖的酸萝卜老鸭汤，凉拌的三丝，煨得软烂的梅菜红烧肉。
“你倒是会享福。”
周铁戈率先笑道，从胡文郎手上接过两张椅子，摆在自己和弟弟面前。
“这就叫享福？”
胡文郎笑骂道，“你以为我真没有吃过你们大户的家宴吗？”
周铁戈笑了笑，赶忙说道，“这段时间是真的忙，没来得及请你吃饭，若不是朝堂局势暂时定下来，我弟弟连门都不让我出！”
他在胡文郎面前，一点都没有掩饰周铁衣做主这个事实。
胡文郎轻轻点头，他倒是不计较一顿饭，而是在意今天周家兄弟来找自己的原因。
于是试探地问道，“是来催稿的？”
周铁衣不动声色，这胡文郎是个会难得糊涂的。
他刚好看到墨妃端着菜过来，连忙起身帮忙递盘子。
也没有买什么名贵的菜，就是卤牛肉之类的家常菜。
放好盘子，周铁衣才开口，“先吃饭，再聊正事。”
胡文郎不是自己下属，还是老哥的生死之交，所以自己一上来，不能够以势压人，须得讲情义，聊感情，饭吃好了，这后面的事才好谈。
胡文郎一脸狐疑，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上次周铁衣来自己家，跟着他哥哥，胡文郎只是将其当做兄弟的弟弟，周铁衣话也不多，就是认真听，认真问。
胡文郎没有丝毫在意。
但前天晚上之后，他越想当时周铁衣的神态，越觉得汗毛竖起。
他实在是不敢想，这样一个不动声色的人，居然敢在天京这个百善之地，杀大儒，灭满门！
这般城府，实在是望之难测啊。
饭桌上，周铁戈聊了聊落日关时候的故事，胡文郎也聊了聊自己游历时候的见闻，期间拐弯抹角，试探了一下周铁衣今天来的目的。
只不过什么话都没有套到，被周铁衣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个男的就在旁边摆了矮桌，烧了茶水，盘腿坐在蒲团上。
墨妃也不恼，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尖起耳朵听故事。
只要有故事听，她就乐意，当初也是这么被胡文郎骗下山的，而周铁衣今天一来，她就预感会有好故事听。

第153章 分裂小说家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了下去，呈现一片青冥，点点繁星挂起，明月逐渐圆满，即将来到了四月中旬。
墨妃收拾完餐桌，又点了两盏明亮的烛台，能够照亮整个院落。
胡文郎一杯杯喝着茶水，实在是和周铁衣磨不住性子了，只能够吩咐墨妃去将自己书桌上的东西拿过来。
不拿点真东西出来，估计这茶还有的喝。
墨妃抿嘴浅笑，就是该让文郎试试这周家二哥的手段。
墨妃拿了一份报刊过来，拆成两份，上册递给周铁戈，下册递给周铁衣。
“这是？”
周铁戈随口问道。
“《天下事》这一季的季刊。”
胡文郎回答着周铁戈的问题，但是目光却看向周铁衣。
作为小说家的嫡传，他当然可以提前拿到季刊。
周铁衣笑了笑，对于这刊物，他熟悉得很，一下就翻到了潜蛟榜。
这榜单收录了天下三十岁前的天骄名单。
周铁衣看了第一个开头，就笑了。
潜蛟榜第一，绝代弄臣周铁衣，年十七，虎威将军府次子。
其母周鱼龙，其父周擒龙，其兄周铁戈。
太和元年春三月，九日破丹田气海，冠绝国朝，破境速度超过冠军侯萧远山。
太和元年春四月，一月入八品，证得武道异象气血长河，不动如山，疑似一月习得佛门一品佛法【掌中佛国】，于风雨湖中与那烂陀寺嫡传灭身赌斗，破其禅定。
太和元年春四月，一夜登玉京山，杀言部侍郎司马亮之子，而后于雷雨天，以天雷符引春雷，破五经博士车文远棋道，之后在其兄帮助下，反困车文远，车文远弃肉身欲杀之，不得，遂再定十年赌局。
太和元年春四月，过太学院，留下千古名句，压满院文气，自号‘千古弄臣，绝代诗仙’，祭酒张事忠叹之，其诗可以言志，留于太学院门柱之上，后世弟子自当勉励今日之耻，而后勇而追之。
太和元年春四月，登临正午门，以言辞逼大儒梅清臣，再定一年之局。
随后是一段评说：大儒梅清臣言，此子有治世之能。可若如此，未免误入歧途，故称其为绝代弄臣。
他看完之后笑道，“什么时候你们小说家也学会了春秋笔法了？我自号千古弄臣，绝代诗仙，你们笔墨一抖，就成了绝代弄臣了。”
说完，他自笑了起来。
胡文郎讪讪一笑，“这又不是我写的。”
上一次他和周铁衣聊天，还说《天下事》不确定周铁衣九日破气海丹田，所以这一期的季刊估计不会落笔周铁衣。
哪想到一月不见，周铁衣就‘空降’潜蛟榜第一了。
这当然不是好事！
周铁衣又看了看自己老哥的排名，第二十位。
看来这天下英雄还不少嘛。
他将自己手中的刊物随意浏览了一遍，递给自己老哥。
周铁戈的上册则有一条消息是关乎他们的。
天榜第三百，周鱼龙。
上面隐没了周鱼龙的生平，这是天榜的规矩，毕竟天榜之上，都是上三品的大人物。
只最后有一句评说。
天机子言，未临三品，见道家天象，古未有之，故入天榜。
看来这儒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周铁衣大概明白这是儒家想要给自己拉仇恨。
一个八品，踩着天下所有青年一辈，空降潜蛟榜第一，江湖少侠们少不得摩拳擦掌，至少也要给周铁衣制造一些麻烦。
周铁衣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嘟嘟的声音。
小说家历来就是为儒家造势，要不然当初儒家也不会扛着史家高人，也要保住小说家的《天下事》了。
配合今天早上儒家有言‘国出妖孽’，很明显，这是在为清君侧做准备啊。
不过他周铁衣既然敢认着‘千古弄臣’之语，自然有手段对付儒家，现在不发作，只是等天后那边的消息。
就像他早上对老哥说的一样。
这真正影响圣上，影响朝堂的‘妖孽’，他们周家可排不上号。
只要天后不是政治白痴，这次就必然要和自己联手，还要主动联手。
自己沉住气，等个一两天，天后送上门，自己再将手段施展出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胡文郎既然拿出了实在的东西，周铁衣自然也不光喝茶，他思考片刻，抬头看向胡文郎，开口说道，“文郎兄长，你想不想要入一品。”
“噗！”
正端杯喝茶，想要掩盖自己真实想法的胡文郎听闻此言，直接被呛得咳嗽起来。
旁边已经收拾好餐桌，正在听故事的墨妃，见到这有趣的情景，抿嘴一笑，一边给胡文郎拍背，一边收拾桌子上的茶水。
墨妃心里想道，这故事真有趣，当记下来，百年之后再读一遍。
胡文郎喘了两口气，支支吾吾，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若其他人直接开口就是天下一品，他自然当疯言疯语，一笑了之，但周铁衣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只不过天下一品，这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啊？
他可不认为，就凭自己和周铁戈的交情，周铁衣就将入一品的秘诀告诉自己。
胡文郎沉思不语，周铁衣笑而不语，继续喝茶。
当初第一次见胡文郎，他看到话本的名字取‘齐小圣’，就知道胡文郎的心意。
小说家和公输家一样，到现在还没有出过一位一品，因此算不得上九流。
胡文郎决定再套一套周铁衣的话，笑道，“若是你有入一品的法门，你周家的局势早就不一样了，怎么会给我？”
周铁衣反问道，“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周家的局势还和以前一样？”
如此迅猛地回击，让胡文郎有些不会了。
只听周铁衣继续说道，“当日你说过，小说家修的，不过就是两件事，一件是‘以假乱真’，一件是‘搏名’，刚好我有手段，能够让你两个法门都修到极致，怎么？不再考虑一下吗？”
胡文郎沉默不语，他没有直接问这个法门是什么，因为问了，周铁衣就不会让自己出局，今日不答应周铁衣，恐怕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相信周铁衣肯定做得到这点！
此人，心思隐忍，行事果决，绝对不会因为一两次交情坏了大计！
而他胡文郎就算再有自信，也不觉得自己能够比得上言部侍郎司马亮或者儒家的五经博士车文远。
他目光紧紧盯着周铁衣的眼睛，只能够看到一双黑白分明，清澈至极的眸子，映照着烛光，仿佛有火焰在里面燃烧，跳动，要点亮整个夜色。
不辨善恶，难分忠奸！
“那代价呢？”
“代价？”周铁衣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要你替我分裂小说家！”

第154章 收服胡文郎
分裂小说家？
庭院之中，夜色渐深，烛火通明。
胡文郎嘴角泛起苦笑，果然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交易，恐怕周铁衣心里想的，是将小说家从儒家手里面抢过去吧。
只是这一条目的，就是谋国之策！
周铁衣微微后仰，手掌撑着地面，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宽阔的肩膀遮挡住光辉，投下阴影。
“若兄长心里面有什么道德约束，只管怪在我身上就好，反正我都是弄臣了，也不在乎背上多一点骂名。”
“而且就算没有兄长帮助，小说家那么喜欢‘搏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到时候我帮别人起势，再对小说家动刀子，兄长可不要怪我刀子锋利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之语，胡文郎听得出来。
周铁衣之所以愿意当圣上手中的利刃，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怕刀子掌握在别人手中。
现在，这个难题也落在了胡文郎的身上。
一边是可能入一品的机会，一边是道统的兴衰。
周铁衣或许没有本事帮别人证一品，但他绝对有本事祸乱这一代的小说家，这一点，周铁衣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墨妃看眼前的场景有趣极了，嘴角笑容扩张，映照着烛火，她非但没有帮胡文郎插科打诨，反而声音透出一股子诡异，“文郎，周家二哥问你话呢，你倒是答啊，是帮还是不帮？”
周铁衣诧异地看了一眼声音鬼魅的墨妃，看来这书中娘子，没有血肉束缚，性情当真是古怪！
胡文郎也是个有决断的，不过十几息，就说道，“若是我看不到入一品的机缘，那么自会离去。”
周铁衣哈哈一笑，伸出手掌，“一言为定。”
胡文郎也伸出手掌，双掌相击，算是立下誓言。
既然已经谈好了初步的意向，周铁衣也没有进一步说该怎么做，这不急，得等天后来找自己。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小院，笑道，“这院子狭小了些，不若你与墨妃搬到我周府来住。”
他话语用的是肯定句。
胡文郎还没有收心，对于这样的聪明人，掌握不了其心思，至少要能够掌握其肉体。
胡文郎求助地看了一眼周铁戈。
周铁戈将头偏过去，看地面，这件事上他当然不会拆自己弟弟的台。
周铁衣也没有催，就静静地站着，等胡文郎回话。
胡文郎最终叹息一声，这投名状得交，于是抱拳说道，“谢周总旗好意。”
周铁衣连忙上前，扶住胡文郎的手臂，笑道，“何须此言，以后都是一家人。”
墨妃见此情形，有趣极了，说道，“我多久没有见到文郎吃瘪了，今日一见，才知道周家二哥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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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收拾了些紧要物品，云香马车驶出胡家宅院，剩下的东西可以来日请下人来收拾。
返回了周府，周铁衣将管事戴胜找来。
“戴管事，你去安排上等院落，给胡文郎兄长和墨妃居住，以后他俩的用度，从我账上支取。”
胡文郎既然已经跟着来了周府，心思自然收敛了不少，只是恶狠狠地想到，你可是说从你账上支取的，我怎么都得回本才是！
现在花周铁衣的银子，是他唯一的报复手段了。
戴胜点头，不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隐晦地看了一眼胡文郎。
周铁衣笑道，“戴管事，有话直说，这里都是自己人。”
戴胜想了想，命下人取来一盆牡丹花，开口说道，“这花是宫里天后娘娘今日赏赐的。”
周铁衣看这花的第一眼，就明白自己等待的时机来了。
天后反应真的快啊。
他在心里叹道，他现在倒是宁愿天后反应慢一点。
下人将花摆在周铁衣和周铁戈中间。
周铁衣手掌触碰着娇嫩的牡丹花，上面的枝叶明显才修剪过，让整盆牡丹花的风韵更上一层楼。
周铁衣哈哈一笑，对着胡文郎，指着牡丹花说道，“胡兄，你来看看这牡丹花，开得如何？”
胡文郎站起身，凑近牡丹花，仔细看了看。
这牡丹花自然是开得极好。
但大家都知道天后和周家有间隙，怎么突然想着送一盆牡丹花来了？
求和？
不可能。
天后才得到天京卫的权柄，算是弥补了一部分兵权上的不足……
等等！
天后得到了天京卫的权柄，对于羽林军的权柄就不那么看重了，她和周家的矛盾算是缓和。
所以现在天后面对的主要矛盾，恰恰是原本握着天京卫的儒家！
国出妖孽……
这句话不仅要应在周铁衣身上，也要应在天后身上。
天后不得不通过周铁衣这柄利刃，再斩儒家一次！
所以这牡丹花枝叶才修剪得这么好。
胡文郎眼珠子转动，已经有了答案，他拱了拱手，说道，“修花如治国，天后手段高超。”
见胡文郎已经看懂了，是个聪明人，不是废物，周铁衣哈哈一笑，对着戴胜说道，“戴管事，你明日去将梅俊苍请到府中，我有事吩咐。”
随后他看向胡文郎，“你明天早上过了巳时也来我麒麟阁中，工作来了！”
入夜，麒麟阁中。
周铁衣等白梅磨好墨，写了一篇文章，让下人连夜带着到长孙丹那里落笔，明日就可以送到宫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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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九，晨会日。
晨钟奏响，一位位身穿飞禽走兽服的大臣们踏着晨曦，穿过汉白玉廊桥，远远眺望了一眼已经重修被修整完善的太和殿，然后低头进入金銮殿之中。
今天进入大殿中的群臣们神色诡异，太和殿被雷劈，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理来说，圣上怎么都该上朝安抚一下民心。
但那御座之上，仍然空空如也。
掌印大太监薛明浩如往常一样说道，“诸位大臣，若有奏疏，移交至三司处。”
这一次，他连理由都不给了。
众位大臣在心中叹息一声，有知道更多详情的，更是想道，看来圣上不在修道上积累足够的道行，能够抵挡住国运侵蚀，是绝对不会再上早朝的了。

第155章 请圣谕下达策
承恩殿中。
司民董行书和右将军尉迟破军请了一次假，今日都有些沉默寡言。
他们两人不说话，司律青空规自然也不说话。
黄铜鼎中檀香静静地燃着，一件件天下大事落笔无声。
忽然，尉迟破军看到一份奏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又看了一遍题目。
臣长孙丹转奏诛神司总旗周铁衣上书言事对策。
周铁衣只是七品官员，他的奏折需要由上级官员呈报，按理来说应该是诛神司的指挥佥事公孙仇上报。
但周铁衣居然让刑部侍郎长孙丹上报。
这有两层含义。
第一层，他上奏的事情大概率和诛神司无关，而且会很麻烦，指挥佥事公孙仇有可能就压下来，不上报了。
第二层，周铁衣让自己周家在朝中的门生之首出力，那这件事就要闹大，三司都不好压一个刑部侍郎的奏折，必须要上呈给圣上看一遍。
尉迟破军按了按太阳穴，继续看下去。
《请圣谕下达策》。
策论，是臣子写给圣上对策，一般是谏言献策。
第一段只是寻常，歌功颂德之举罢了。
“今天下之民八万万，比之圣皇，犹有过之。天下财货丰饶，百姓安居乐业，实乃圣上广修道德之功，是我泱泱大夏盛世之象，臣虽位微，每思及此，慨然泪下。”
“然古圣老子言，道可道，非恒道，若要治民，须与时俱进，臣冒死谏言，为圣上陈之。”
第二段开始讲重点。
“若治理天下之功，无非上行下效，圣上德行若日月，照之下民，民得日月荣光，日出而作，月升而息，此天下安矣。然圣上日月之光虽浩然，但仍虞有乌云蔽日之忧。”
乌云蔽日！
尉迟破军又按了按太阳穴，这不是指着他们三司骂吗？
尉迟破军这番古怪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另外两人的注意，他们放下自己手中的奏折，看向尉迟破军。
尉迟破军不说话，先自己看完这小子在说什么。
“臣请献良策，为陛下执剑，扫荡寰宇乌云，使陛下荣光至下民，再无阻碍。”
“自圣朝之初，太祖立邸报，录圣天子言语，各司文书，传达诸吏，使下臣得知上意，如受日月之辉，战战兢兢，不敢疏忽。”
“今民之数胜开国之时四倍有余，臣窃以为邸报之策实乃良方，应广而推之，不限于官吏，达于百姓之间，若如此，则百姓亦可听闻上意，不虞乌云蔽日之忧。”
“臣虽愚笨，然思之千次，或有一得，今得良策，不敢存留，当不顾个人荣辱安危，冒死上奏圣前，请圣上立《天京报》，教谕万民，若得此，臣纵粉身碎骨，亦甘之若饴。请圣上明鉴。”
一口气看完这篇策论，尉迟破军将奏折重重按在桌子上。
“怎么了？谁的奏折？”
董行书不动声色地问道。
尉迟破军将手中的奏折递给董行书。
青空规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上次出这种事，还是梅清臣那份《乞罪表》呢，他微微偏过头来。
董行书将奏折摊开，放在案上，与青空规一起看。
奏折并不长，他们两人一目十行，就看完了整篇奏折。
乌云蔽日！
这天下敢这么骂三司的，现在天京就三个人。
圣上，天后，周铁衣！
沉默了良久，董行书才开口，“这奏折言之有理，肯定须得上呈。”
若这篇奏折不上呈，周铁衣闹起来，不是坐实了他们三司乌云蔽日吗？
青空规自然也知道这点，他表面上也没有动怒，而是问道，“怎么注？”
董行书落笔，“此事重大，实乃良策，不过周铁衣年不过十七，恐不能担此重任，臣请递交言部商议，择一大臣行之。”
青空规会意一笑，只不过他这次没有写‘附议’，若是这样写，不就明摆着他们三司如今沆瀣一气了吗？
他写道，“国无法不行，此策虽良，但需经立法院商议，择一稳重之臣行之。”
这样一来，就显得他们三司也会在这上面争夺权柄了。
实际上也差不多。
虽然青空规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这《天京报》能够带来多大的变化，但是周铁衣既然敢冒着得罪三司，也要推行此策，绝对是利大于弊，他们法家若是能够将《天京报》拽在手中，也是一件好事。
奏折再次递给尉迟破军，见前面两个人都落笔了，尉迟破军也想要落笔。
不过他思考了半天，好像自己还真的落笔不了，这《天京报》明显是民生，开言路的话题，自己手里的兵部怎么管？
于是讪讪一笑，放下笔，就这两人注疏也可以，免得显得他们三司同流合污。
周家小子，真是混帐，就会气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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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
今日圣上到的时间明显晚了很多，等未时末尾，才从宣法殿听道出来，神色也明显很疲倦。
进入御书房，看到这一大堆奏折，即使强打起精神，但估计也认真看不了几本了。
天后知道大夏圣上才修道，如今也是消耗严重，笑着说道，“紧要事今天只有一件，圣上看一看，其余都可以放一放，等明日再批复。”
大夏圣上走到书桌后坐下，先喝了一口茶，才警惕地问道，“紧要事？”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儒家在搞事，肯定是想要借太和殿被雷劈说事。
不过皇后是笑着说的，这就奇怪了。
天后摊开奏折，三司本来将这本奏折放在最后面，但是天后说是紧要事，那就是第一件了。
《请圣谕下达策》
大夏圣上皱眉看了题目，不过看到作者是周铁衣，神色就舒展开了。
等看完第一段，心情也好起来了。
看完了全篇，他沉吟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三司注疏，笑着对天后说道，“朕的三司看来是不想要办这件事啊，现在还想着要争权呢？”
天后没有说三司坏话，而是说道，“三司分管事情不同，各有想法，也是正常。”
说了好话，接着她话音一转，“不过三司日益辛劳，确实不易再多管事务，免得忙不过来，倒不如按照以前的制度办。”

第156章 手段温和
御书房内，伴读大太监苏洗笔静静地伺候着。
大夏圣上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邸报本来是谁在管？”
苏洗笔回答道，“回禀圣上，是内务府在管。”
这邸报原先就是内刊，是皇宫印刷出去，发给大臣们看，自然是内务府在管。
大夏圣上笑道，“他们说朕的总旗年龄不够，朕就找个年龄够的去办！”
他落笔道，“着周铁衣处理此事，内务府管事大太监冯子宽督办。”
天后看了一眼，笑着说道，“圣上此举甚好。”
这一声称赞，更是肯定了大夏圣上这决断，他神色放松下来，看了看如山的奏折。
往日里批改就厌烦了，如今又精神困倦，实在是不想要动笔。
于是说道，“皇后，你挑着批复，朕看一遍批复就行。”
天后没有立刻接受这至高权柄，而是起身，半蹲在地上行礼说道，“陛下虽然爱我，但却不能够给天下人口舌，我可以帮陛下处理文书，但动笔之事，须得陛下亲自做，若陛下不想做了，按三司回复也行，我是万万不能够再动朱笔。”
伴君如伴虎，最怕九真一假，这一点对于分享圣上荣光的天后也一样。
大夏圣上笑着看向自己发妻，“你啊，就是太谨小慎微。”
不过他也没有再提让天后批复奏折的事，也没有亲自扶天后起来，而是自己勉力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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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九，今日是浴佛节。
虽然太和殿被雷劈了不吉利，但是宫人们还是将坤宁宫装点了一番。
两尊藤蔓编织的大象内藏机关术，可以喷吐泉水，浇灌中间象征佛陀的莲花座。
本来这大象应该用金，铜打造，不过天后不喜欢铺张，就用绿色的藤蔓编织，也正好应了春景。
回了坤宁宫，天后先是走到书房。
她的贴身婢女立马展开白纸，替天后磨墨。
等墨磨好了，天后心中笔意也足了，于是落笔。
天京报。
这三个字落下，天后对婢女吩咐道，“将这字拿给内务府总管冯子宽，让他好好做事，这广开言路乃是圣明之事，若他敢疏忽，就算圣上饶了他，本宫也饶不了他！”
天后很少说这种重话，也很少落笔一件事。
婢女秋声知道这事情紧要，于是第一时间就去内务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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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阁中，周铁衣早上一如既往地练习武道。
中午的时候，长孙府的人来了，禀告说奏折已经递上去了。
周铁衣微微一笑，用过午饭，就在自己院子中安了个茶会，哥哥周铁戈，胡文郎，弟子梅俊苍，文吏吴谦在场。
周铁衣烧煮着茶水，先对自己已经满腹疑惑的哥哥说道，“老哥，这不懂的地方你就直接问，这里没有外人。”
在场的人都要直接处理《天京报》的事务，所以周铁衣要耳提面命。
唯一不处理《天京报》事务的自己老哥，自己也要多教一教。
周铁戈本来就心痒痒得厉害，他可是知道全部的过程。
起因是儒家那边传出了‘国出妖孽’的传闻，所以自己弟弟在原本看兵坊的行程之上，又晚上加了去拜访胡文郎的事情。
中间还给自己说过，这‘国出妖孽’，最该担心的不是他们周家，而是天后。
这一点，自己已经理解了。
但是后面为什么让长孙丹上一封奏折，去大张旗鼓地办《天京报》，他猜到了一些原因，但是不知道自己猜不猜得对。
“你办理这《天京报》，是想要另辟蹊径，对抗儒家‘国出妖孽’之语？”
一直以来，兵家就算权势最盛的开国时期，在言论上也被儒家按着打，这国出妖孽，不仅大夏朝在用，三百年前的南北五朝也在用，甚至八百年前的大炎圣皇时代也在用。
但想要和儒家抢夺话语权何其艰难，反正兵家就算把人安插入言部，也没有成功过。
周铁衣笑着解释道，“这天下言论可以引导民意，儒家想要坐实‘国出妖孽’，须得有个过程，所以我需要以雷霆手段出击，搅乱整个过程。”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天后当天就送牡丹花来，感叹道，“天后娘娘能够一眼看出来，立马做下决断，着实不凡。”
他周铁衣能够看出来，是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傍身，天后能够一眼看出来，并且迅速向周铁衣这个对手‘求和’，一点都不在意片刻得失和自己的颜面。
这说明天后的政治嗅觉是顶尖的，同时也是个干大事的，能屈能伸，这才是该真正小心的对手。
“在言路上，儒家自以为掌握了书院，掌握了言官，掌握了小说家，就可以掌握天下，着实是少了些发展向前的眼光，不过这也符合儒家一贯喜欢‘言必圣皇，语必圣人’的做派。”
当周铁衣说到小说家的时候，胡文郎神色有些尴尬，他们小说家不抱儒家大腿，抱谁大腿？
他想了想，“这报纸当真能够广开言路？”
他知道周铁衣的报纸是从邸报得到的灵感，但是邸报他也看过，让普通百姓看，百姓根本看不懂。
周铁衣笑道，“我曾说过，手中有一份入一品的机缘，你曾说过，你们小说家所修之道，不过两件事，一曰‘搏名’，二曰‘以假乱真’，这报纸若是做得好，这两件事都可以做到极致，到时候天下人可以不看话本，但不能不看报纸！”
此时开水烧好，周铁衣等水温降下去，再将头春茶嫩芽用冲泡法泡制。
这嫩芽金贵，水滚反而伤味。
“其实我本来还有一法，不过这法子过于激烈，不想要现在使出来，和儒家彻底撕破脸，那么就慢慢和儒家磨一磨，看看谁手段更高明。”
温水冲茶，淡淡的茶香流淌出来，清香扑鼻，最是滋润。
他先递了一杯给徒弟梅俊苍。
梅俊苍知道是老师在考校自己，他思考了一下，以手沾了沾茶汤，在紫檀木桌子上先写下‘以民开言路’，这是老师这次用的方法。
随后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写道‘奏圣上广开农科，工科，医科，成为定数，令天下为官之道，不限于儒法’。
一旁静静看着的吴谦神色大震，神色惊恐，看向满头白发的梅俊苍，这是要撅了儒家和法家的根啊！

第157章 办报纸，开民智
周铁戈，胡文郎看到梅俊苍在桌子上写的东西，无声叹息。
这法子确实激烈，足以让儒家拼死反扑。
大夏也有恩科，一般情况下，恩科都还是专门为儒家开设的。
只有少部分情况，比如今年确实是农部缺人，工部缺人，会开特科，专门招收这部分的官吏。
而周铁衣和梅俊苍想到的法子，是将这特科给确定下来，分担儒家在朝廷的官吏比重！
虽然不知道周铁衣怎么敢肯定圣上会同意这件事，并且能够让这件事顺利施行，治理好国家。
但是周铁衣笑而不语，如此自信，倒让大家都相信他确实能够将这解决办法推行下去。
紫檀木桌上的水渍快速干透，不留丝毫痕迹。
儒家凭什么能够掌握天下的‘民意’，不就是天下人想要当官吗？
只要想当官，就得学儒法，而儒在法前，所以大夏民间才有言，‘科考选官，司考选吏’。
但这并不是永恒不变的规则，相反，周铁衣那个时代验证过了，工科，农科也能够当好官，这天下没有儒法，也不一定会大乱，前提是纠正天下人错误的观念。
所以才要办报纸，开民智！
周铁衣敢当众说这件事，第一是要给自己的核心团队确定目标，他们必须要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才好做事情，才做得对事情。
不然领导云里雾里，倒是显得高深莫测，手下就在云雾里转圈子，一年半载也干不成几件事！
如今的小目标是办报纸，开民智，大目标是改科考，变官制。
这话他也不怕儒家听了去。
因为不管自己做不做这两件事，儒家都已经将自己当做眼中刺，准备动手了。
而且这是阳谋。
包括自己办的报纸，只要有起色，儒家绝对会模仿的，不过自己也准备好了坑，等着儒家踩进来。
挖自己的核心成员？这周铁衣太有应付经验了，真正能够一击致命的方法，他只藏在不经意间。
到时候就算儒家照抄自己的方法，也会适得其反，加速民智开启。
大不了他周铁衣不能操纵民意，你儒家也别操纵民意呗！
大家都知道儒家是怎么把持言道的，只不过一直以来，没有人能挑战儒家权威，都是因为心中有算计，想要把民意这把刀握在自己手中。
经过了信息化时代的冲击，周铁衣早就明白，操纵民意，只是一时的机变之举，多做几次，就会反受其害。
在江湖中留下传说，让民意永远记着最美好的你，才是真正的长远之策。
聊了聊行动纲领，周铁衣就没有再说正事。
纲领可以告诉给所有手下，但行动步骤，得单独一个个说，拆开来，每个人都只拿到一部分，总的步骤只有自己一个人知晓，这就是御下之术。
周铁衣开始教徒弟。
“俊苍，我其实本来想要将你放在诛神司的。”
这句话梅俊苍听懂了，微微颔首。
周铁衣原本自己的酷吏路子不能走，但酷吏是现在朝堂局势发展的必要阶段。
别看现在圣上好像小胜一筹。
那是因为自己承担了一半的酷吏职责，不然言部侍郎谁敢去灭他们家的门？
不过自己既然不打算走这条路了，自然需要有个替代的人选。
这个人选本来是梅俊苍。
他们儒家最怕的是什么？
不就是怕自己家的圣贤教出法家的酷吏吗？
当初荀子被拖下儒家的圣位，不就是因为他的‘性恶论’太有实际操作价值，教了两个酷吏的祖师爷韩非子，李斯吗？
周铁衣如果将梅俊苍教成酷吏，一方面可以在诛神司内收拢权柄，另外一方面也可以作为击破梅清臣心神的最后一步棋。
这步棋一旦点下去，必然能够将死梅清臣这条大龙。
不过自己后来想了想，梅俊苍这弟子还是可以好好教，自己也少做点亏心事。
当然诛神司的事情，自己也不可能不管，那晚上申屠元就交了投名状，他刚好可以做半个酷吏。
之所以说半个，一方面是申屠元没那智商做完整的酷吏，另外一方面，自己总要给圣上的人留位置。
这上善若水，不争就是大争。
“你来做这《天京报》的主笔。”
“是，老师。”
梅俊苍毫无怨言，恭敬地拱手道。
随后，周铁衣又笑着看向吴谦，“你等会儿去将我书房那套司律亲笔注疏的《大夏天宪》搬出来，刚好俊苍和你都要学法，你们多交流交流，搬到周府的空院子一起住，等我有空了，再一起教。”
梅俊苍没有因为吴谦只是一个小吏而轻视，对吴谦先拱手道，“见过吴同学。”
吴谦赶忙回礼，差点让衣袖扫到茶桌，对上梅俊苍那双能够洞照人心的眼睛，他有种每时每刻在周铁衣身边的感觉。
忽然之间，他记起来周铁衣说有个人让他‘害怕’，要让自己一起共事，这人该不会就是梅俊苍吧？
周铁衣笑着看向这一幕，没有说话。
吴谦是这里资质最差的，但跟好人学好人，认真调教，也能成大器。
这时候，下人传话来，说宫里的人来了，而且带来了旨意，让赶快去接旨。
周铁衣先给自己倒一杯茶，喝一口，然后站起身笑道，“还真快啊。”
胡文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对周铁衣的忌惮越发上一层楼，每一步都能够算到，当真有这种人存在？
周府正堂，已经摆好了香案，这次是正式的圣旨，传旨的还是宫中内务府管事大太监冯子宽。
“诛神司总旗周铁衣接旨。”
“臣，接旨。”
“太和元年春四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诛神司总旗周铁衣所奏对策实乃良策，当广而推之，令周铁衣办《天京报》一事，内务府管事太监冯子宽督办，望尔兢兢业业，不负朕心。”
“臣，领旨谢恩。”
周铁衣站起身来，恭敬地接过那卷五色纹路的圣旨，合上之后，下人立马递过来金贵的金丝楠木盒，放进去之后，专门找地方供起来。

第158章 有义有力
接了圣旨，周铁衣笑着对冯子宽说道，“冯公公传旨辛苦，还请到小院中喝杯茶水。”
冯子宽没有像苏洗笔一样拒绝。
就像周铁衣没有想着拉拢苏洗笔一样，三位大太监中，冯子宽虽然地位最低，但是最适合周家作为盟友。
相同的，对于冯子宽而言，周家也是最好的盟友选择之一。
冯子宽白净的脸上带笑，“不会叨扰吧。”
周铁衣没有说在大堂内喝茶，而是去他院子中喝茶，这就是拉拢，比送金子还让冯子宽开心。
“哪里，刚好在院子里办了个茶会，和我麾下的小旗们一起喝茶，如今圣旨下来了，我也好告诫小旗们做事，公公作为督办，训导他们几句，也是应该的。”
冯子宽目光一凝，这周家子果然简在圣心，上午将奏折交上去，下午就敢肯定圣上会批准，这种红人，自己多接触接触，有些事，就能够绕过薛贱人对自己的掣肘，直接送到圣上心中！
“这是公务，咱倒是不好推辞，就叨扰一杯茶水了。”
“哪里，哪里，我可是要和公公一起多学习，一起进步的。”
冯子宽听了这番话，笑意出声，和周铁衣一起进了他的院子，手底下的小太监还奉着另外一份旨意。
来到院子中，周铁衣的徒弟梅俊苍，将茶壶重新清洗一遍。
周铁衣给冯子宽介绍胡文郎，梅俊苍，吴谦几人。
虽然对胡文郎有些不熟悉，不过冯子宽并没有多问，而是说了句，好好为圣上做事。
他虽然是督办这件事，但是天后给自己那张纸，就已经说明了，这件事全权交给周铁衣处理，自己只需要尽心提供方便就可。
若是成了，自然有他一份功劳，若是不成，也不怪他这个督办。
但若是他胡乱插手，导致事情出了差错，那圣上饶过他，天后也饶不了他。
没了外人，冯子宽先喝了一口梅俊苍敬的茶，才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你不错。”
梅俊苍能够‘弃暗投明’，跟着周铁衣逼着他父亲吃一碗饭，宫里人都知道，自然需要将梅俊苍和梅清臣分开来看。
随后冯子宽才对周铁衣笑道，“周总旗不只是自己本事厉害，这教人的本事也不浅。”
周铁衣不动声色，颔首笑了笑。
喝了茶，冯子宽才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另外一个锦盒，再次站起身来。
周铁衣也会意，站起身来接过锦盒。
“这是？”
冯子宽不开口说话，周铁衣开口问道。
冯子宽卖了个关子，“周总旗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铁衣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幅字，他展开一看，字走龙蛇，虽然不如圣上的遒劲有力，但多了几分山河秀丽之色。
天京报。
“这是天后娘娘知道总旗要办报，因此提的名，天后娘娘对此事也甚是关心呢。”
周铁衣笑了笑，将这副字重新折好，放入锦盒之中收下。
只是淡然地说道，“这事我心里明白。”
冯子宽微微皱眉，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周铁衣不会处事，一直以来，周铁衣给自己的感觉，不像是十七岁的少年，倒是比朝中大臣还要圆滑几分。
怎么事情到跟前，连句感谢话都不说呢？
他虽然想要和周铁衣结盟，但是在天后和周铁衣之间，他还是很快就能够做出选择。
于是想了想说道，“不知道周总旗这件事该从哪里开始做？”
周铁衣看了冯子宽一眼，你这是真的想要‘督办’啊，他笑着回答道，“我准备先去右将军府一趟，怎么？冯公公要陪我一起去？”
冯子宽盯着周铁衣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透彻得吓人，能够映出自己的身影。
冯子宽忽然醒悟过来，虽然周铁衣向自己示好，但自己也不是周铁衣唯一的选择。
他年不过十七，就敢在圣上，天后，三司之间搅动风云。
而且还能够活得好好的，如蛟龙出渊。
甚至才传言他和三司不合，今天领了圣旨，就敢去三司门前耀武扬威。
他这个管事大太监可不敢玩这么大。
自然也不敢陪周铁衣去三司门前耀武扬威。
“英雄出少年啊。”
冯子宽感叹了一句，对周铁衣拱了拱手，也没有再问周铁衣要干什么了。
将冯子宽顶了回去，周铁衣开始说好话，“哪里，这事务繁忙，我又年轻，少不得冯公公这等老成持重之辈压舱，等方案落了明细，还需要借公公的威势，压一压别人，才好让这件事办下去，给圣上办事，我们都得用心啊。”
冯子宽点了点头。
是啊，这件事给圣上办的，天后虽然是督办，但只要事情办好了，中间就只有好处，自己没必要跟周铁衣在其中掰手腕，这反倒是应了天后的担忧。
想到这里，冯子宽脸上再次露出笑脸，“那咱家就等着周总旗的来信了。”
周铁衣亲自给冯子宽倒了一杯茶送客，然后又去自己卧室中，拿了桌上摆放的玉玩一件，东西虽然不贵重，但是态度得摆明，事情做好了，周府也少不得你冯子宽的好处。
送走了冯子宽，周铁衣吩咐梅俊苍，“准备车架，去右将军府一趟。”
梅俊苍起身，去准备车架了。
周铁衣看了看茶桌上的锦盒，想了想，又对自己老哥说道，“你让阿大五人去亲卫中再挑选五十人，传下基础的五行阵，等我有空再训练。”
之前，受限于自己【血神子】的数量和阿大五人的实力，周铁衣只准备阿大五人凝罡之后，再帮自己训练亲卫。
但自己凝聚了【武道】神职，一切就大不一样了。
特别是周府的亲卫，本来就修行的【监兵诛魔录】简化版，自己确实可以尝试以【武道】代替血神子，推演五行军阵。
若是真的能够将五十个七品亲卫训练出来，配合自己的武道天赋，也算是真正在这个超凡世界中，有了立足的实力了。
他看了看自己左手背的‘义’字，笑着想道，没有力量的公义，不过是痴人说梦。
要改变这个天下，须得有义有力！

第159章 一桃杀三司
冯公公的车架没有急于出白虎城回玉京山，而是慢慢在这白虎城遛弯。
忽然一只平常的翠鸟落在车架窗户上，被冯子宽伸手接住。
冯子宽神色疑惑，喃喃自语道，“他真的去右将军府了？”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这年轻人，还真是看不透，假话真做，让人难辨忠奸。
不过这是好事。
只有这样的人，才活得久。
在宫里这么多年，冯子宽虽然不知道怎么治理天下，但知道哪些人能够活得久。
而和活得久的人做盟友，可比收那几两银子重要多了。
“回宫。”
冯子宽收回手掌，任凭翠鸟飞走。
天色渐晚，白虎城反而比其他三城更为清冷一点，这里因为武勋先辈们定的规矩，不准立青楼，赌坊，所以这个点，武勋的子嗣们想要玩乐的，都带着亲信出城去了，估计不到天明，是不会返回的。
右将军府依旧门庭若市，一辆辆马车迎来送往，梅俊苍样貌特殊，他架着车，立马有人认了出来，也猜到车里坐着的是谁。
毕竟前几天那场雷雨夜的风波太大，天京大大小小的权贵子嗣们被严厉警告，别挡梅俊苍架着的马车，死在外面，也别祸害家里面！
一个侍郎满门尽灭，三族流放，还是足以震慑天京大大小小的牛鬼蛇神们。
“律。”
梅俊苍停了马车，周铁衣下了车，这次，就算没有拜帖，将军府的门子也老早走了过来，“是周总旗，可是需要我去通知大少爷？”
右将军府的大少爷自然是尉迟敬。
周铁衣笑道，“我这次来，是拜访右将军的。”
门子面露难色，您上次来，让我们府上半数花草死绝，现在都还没有重新栽好呢！
不过周铁衣的事情他不敢拖延，只得说道，“我这就去禀报。”
半盏茶之后，门子小跑着过来，“周总旗，老爷请。”
周铁衣让梅俊苍将马车交给门子看管，然后施施然插队进了右将军府，这次，他总不是需要在外面站两个时辰了。
进了府中，一路往右将军的书房走去，花草树木皆是新的，不少还是幼苗，周铁衣甚至还挑衅说道，“右将军府中的花树就是新鲜应景一些。”
已经代替门子，替周铁衣引路的是右将军府的管事袁朝龙，他是军旅出身，听到周铁衣这句话，太阳穴直跳，不过不敢在周铁衣面前发作，只是领路的脚步快了一些，不像尉迟敬一样，带着自己绕圈子。
来到尉迟破军的书房，周铁衣带着梅俊苍走了进去。
尉迟破军可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即使没有让周铁衣站在外面，上次也让长孙送了安心丹，但这次还是拿着一卷兵法书看，丝毫不想要理周铁衣。
这小子一来，准没有好事！
但周铁衣既然敢上府，肯定有大事，尉迟破军联想到今天早朝那本自己想通了一半的奏章，只能够将周铁衣接进来，看他要说什么？
周铁衣看着尉迟破军看兵书，不理自己，也没有坐下，笑着问道，“老将军这是看的哪篇兵书啊，我兵书上的学问学得不精，不如老将军教我一番。”
尉迟破军冷哼一声，“给你三句话的时间，若说不清今天来意，老夫就亲自将你扔出去！”
和周家这小子打交道，绝对不能够让他多说废话！
这小子的嘴，比名家还要厉害！
周铁衣笑了笑，只说了一句话，“老将军，今天我那份奏折，三司之中只有您不好落笔吧？”
这一句话很轻，但跟在周铁衣身边的梅俊苍明显感觉到一股寒霜之意扑面而来。
站在书房外等候的管事袁超龙忽然看到眼前才栽种好的草木病恹恹的，立马暗道，不好！
他想了想，硬着头皮叫来一下人，让下人去通知尉迟敬，早做准备。
尉迟破军放下兵书，正眼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毫不在意，他仿佛是能够看到今天承恩殿落笔时三司的状态。
司律，司民都可以落笔，唯独他右将军，怎么落笔都不妥当。
尉迟破军这次没有怒视，手掌理了理自己颔下黑须，笑道，“你这小子，来我书房，总不是来讨一顿打吧？”
说着，他从书桌下，拿出准备好的教子棒。
那黑乎乎的棒子浑圆沉重，啪的一声放在书桌上，如若惊雷。
“老夫上次就想通了，我确实不好杀你，但我教训你一顿，让你三天下不了床，你猜你父亲，你母亲会来感谢老夫，还是来骂老夫？”
周铁衣见尉迟破军拿出教子棒，也不怕，笑着说道，“我来为右将军献策，右将军怎么舍得打我啊？”
想要打我，除非你不想要我给的好处了！
尉迟破军宽厚的手掌掂量着教子棒，似乎真的在犹豫，要不然今天就算不要好处，也要打这臭小子一顿！
周铁衣笑意凝固。
这军中浑人是可以做出这种事的，问题是他做了，自己好像还真不好因为这件事翻脸。
于是再说道，“这《天京报》，当有一版面，留给我们兵家秉笔。”
说到这里，刚好三句话。
尉迟破军听到我们兵家，有一版面，终于不再掂量手中的教子棒了。
今天这《天京报》落笔的事情，实际上他回来之后，心里面是窝火的，在朝政之上，他纵然有拔山之力，但根本无处使劲，艰难地守着兵家的地盘，还日渐被儒法侵占。
这《天京报》更是勾起了他某些不好的回忆，兵家擅长动刀子，但不擅长动笔杆子啊！
所以他才让自己儿子，孙子学儒，不是希望他们成为大儒，是希望他们以后转修兵家，面对儒家的时候，知道该怎么办！
“说下去。”
尉迟破军不动声色，他要听听这《天京报》在周铁衣口中真正的作用，是不是只是自己想的那样。
周铁衣却言之其它，“这版面一共八张，我一张都不会给儒家和法家，但右将军需要每三天在上面写一篇策论，用白话文写，不出三年，修我兵家之道者，当多出一成！”
此乃一桃杀三司之计，容不得他尉迟破军不上当。

第160章 白话运动
尉迟破军的书房之中，夕阳只剩下一点余晖，不过管事袁超龙站在外面，挡住了想要进来点灯的仆人。
这里面的话，绝对不能够让别人轻易听了去。
尉迟敬也穿着他最爱的长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先是对袁超龙拱手道谢，不是袁管事爱护自己，让自己提前做准备，等会儿说不得又被爷爷劈头盖脸的一顿毒打。
他想了想，硬着头皮走进书房。
书房内，周铁衣，梅俊苍站着，尉迟破军坐着。夕阳分割光线与阴影，让屋里对峙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爷爷。”
尉迟敬虎躯之中发出小猫一样的声音。
这中气不足的声音，立马引来了尉迟破军的不满。
特别是对比刚刚周家小子和自己说话的态度，他冷声道，“没吃饭啊！”
尉迟敬吓得站直身体，大声道，“爷爷！”
周铁衣笑道，“尉迟兄长本性不错，右将军何必苛求，再吓吓尉迟兄长，恐怕会适得其反，到时候将门养出病猫来。”
尉迟敬惊讶地看向周铁衣，他没想到周铁衣这次居然真的在替自己说话！
周铁衣颔首回应。
尉迟破军虎目扫了在场三个年轻人一遍，然后说道，“都搬椅子过来，坐在我身边。”
等三人都坐好了之后，尉迟破军看向周铁衣，“将你口中《天京报》的版面，白话文两个词解释一遍。”
周铁衣笑道，“《天京报》一共会分为八个专业版面，第一版面是‘圣谕’，专门讲圣上的圣旨，口谕，以及教导天下臣民言论，当然现在《天京报》还没有彻底办起来，我想着先找天后代笔，试试水。”
圣上光明无碍，只能够做成功的事情，这《天京报》还没有真正成功，自然需要另外择一德高望重的人代笔。
尉迟破军眉头紧皱，“只能天后代笔？”
其实太子也可以。
不过这件事自己只能够让天后做，这是天后和自己的默契。
周铁衣笑而不语。
尉迟破军知道这事有猫腻，不过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就算自己现在打周铁衣一顿，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于是冷哼一声，“继续说。”
“第二版面是‘奏疏’，挑选大臣们重要的奏疏登报。”
至于怎么挑选，哪些奏疏重要，就是他周铁衣说了算。
尉迟破军点了点头，“到这里为止，都是邸报干的事情，无甚新鲜。”
“第三版是‘军事’，请武勋之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可以写行军回忆，可以写如今对边境局势的看法，甚至可以写自己对武道修行上的一些随笔感悟，当然，这第一次落笔，须得右将军才行。”
听到周铁衣吹捧自己，尉迟破军冷笑了两声，这小子无利不起早。
不过他说的‘军事’倒是有意思。
排在圣谕和奏疏之后，也算是为兵家开言路。
“武道修行感悟，恐怕大家不会随意落笔吧。”
尉迟敬小心地说道。
周铁衣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诸子百家为了教化，所以基础识字教育做得不错，但是一旦关乎各家修行秘法，就藏得死死的。
这也正常，毕竟这个世界修行知识是阶级跃迁的敲门砖，世家，道统都不会允许随意外传。
“那就写前面两个，也能够写很多东西出来。”
水军事的帖子，不要太容易，随便一个天京的车夫，多听听，也能够说个一二三。
所谓的纸上谈兵，就是这样来的。
“第四版是‘京城事’，主要记载京城乃至天下的趣事，由专门的记者撰稿。”
“记者？”
尉迟破军问道。
这次周铁衣没有如实说了，这已经是另外一块蛋糕了，不该你们尉迟家吃。
他继续说道，“第五版是‘商业’，联系各大商会，在上面投放商业买卖信息，帮助商人们撮合交易。”
这句话，他也一笔带过，甚至最开始的广告，他可以不收费，这是专门留着坑儒家的手段。
“第六版是‘珍宝’，专门讲解各种稀罕的物品，讲解世家大族们怎么消遣生活。”
“第七版是‘花魁’，讲天京各大青楼的花魁姿色，以及她们的小故事。”
天下人喜欢看，喜欢听的，不过是财色二字。
前世为什么娱乐新闻最能够霸榜，不过是‘色’字当头罢了。
这个时代，花魁就是那闪耀在舞台上的明星。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第八版‘小说’，连载小说家的话本故事。”
越听到后面，尉迟破军的眉头越皱起来，商业，珍宝，花魁，小说，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反对，而是问道，“你这样列版面，圣上会同意？不会有辱圣意？”
要知道之前的邸报，那都是规规矩矩的。
周铁衣笑道，“圣上在乎的不是版面上有什么……再说，有辱圣意，这句话一定是儒家和法家大声在朝廷上说，这正是圣上最不想要看到的。”
儒法想要在这一块上限制自己的报纸，不正是印证了那句‘乌云蔽日’吗？
两权其害取其轻，相信圣上一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大不了圣上不想要将自己的名头和后面几个挂在一起，就让天后写第一版嘛，相信天后肯定愿意天天写，或者直接把‘圣谕’这篇撤下来，就作为通俗报纸，反正大多数百姓，根本不会看圣谕，自己只是为了表示忠心，才加上这版的。
“那儒家和法家闹起来呢？”
周铁衣不答话，他有对策，但是不能够给尉迟破军说。
您可是三司之一啊，别看我今天分了一块蛋糕，将你拉过来，明天说不得你就会为了对抗天后，将我卖给儒法两家。
尉迟破军不痛快，但现在又不能发作，只能够闷声说道，“什么是白话文？”
“白话文就是我们现在说的话，少儒家典故，少生僻字，就以天京普通百姓口语为主，一篇文章差不多六百到八百字，中间要自己加句读符号。”
书面语和白话文，很早之前就区分开了，就比如这个世界的小说话本，就很多用半文言，半白话。
“类似于小说话本？”尉迟破军沉吟说道。
“更加直白一点。”周铁衣肯定地回答道。

第161章 写文章，挨打，你选一个
周铁衣说了一堆报纸的初步设想，即使已经隐藏了绝大部分的信息，但单单显露出来的，就足以让尉迟破军这位三司沉吟不语。
他试着用自己的道统去推演感应。
毕竟这涉及到兵家的传播，所以尉迟破军很快就看到了未来模糊的画面。
这法子有效！
确实可以帮助兵家道统传播。
不过当他想要看到更多信息的时候，被落下的三个字挡在外面。
天京报！
这三个字笔走龙蛇，又有山河秀丽之色。
他自然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天后！
尉迟破军看了一眼周铁衣，这小子还真会借力打力。
他想了想，拿过纸张，写下‘军事’两个遒劲如龙虎的字。
“这两个字拿去拓印，落在《天京报》上！”
自己不能够通过道统看到更多信息，天后自然也不行！
周铁衣笑了笑，接过这两个字，抱拳道，“谢过右将军赏。”
制衡，永远是权谋术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用敌人制衡盟友也一样。
周铁衣站起身来，今天在右将军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再待下去，反而会被右将军用言语试探，推敲出自己刚刚没有说完的话。
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右将军，那这篇军队的策论……”
尉迟破军摆了摆手，“过两日，老夫会让人送过去的。”
周铁衣笑了笑，然后手掌拍了拍还坐着的尉迟敬的肩膀，“尉迟兄长留步，改日见。”
尉迟敬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本能觉得一阵胆寒，准确起身，对爷爷说道，“爷爷，我去送送周小弟。”
上次，他就是因为没有送周铁衣，才被暴打了一顿，这次他可不敢留步。
不过他身子刚半起，就被尉迟破军一声低喝，“你留下来，周小子有腿，自己知道走！”
等周铁衣带着梅俊苍离开之后，尉迟破军找来纸笔，放在尉迟敬面前，“刚刚那小子说的，你都听清楚了，你来给我写！”
“啊？”尉迟敬看着纸笔，咽了咽口水，“爷爷，他说是您……”
尉迟破军打断说道，“到时候落我的名不就成了！”
尉迟敬讪笑着回道，“我的文章哪能配得上您的名啊，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
尉迟破军抄起旁边的教子棒，就不轻不重地给了尉迟敬大腿一棒，打在他前几天还没好的伤势上，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自己爷爷的棒子，那真的是可以打得人痛彻心扉，还让你绝对死不了！
“挨一顿打，还是写这篇文章，你选一个。”
“当然，这篇文章你送出去，让那小子打发回来，那这顿打还是得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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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铜府，宁安县，小石镇。
此处山沟纵横，矿区山脚外一圈，一排排矿工们搭建的院落杂乱无章，不过绝大多数都是一家一院。
以前没有人愿意下煤矿，只有那些逃荒者，流民，罪犯，甚至掳来的奴隶才被矿主们拿着皮鞭逼着下矿。
原因有三点。
第一，头顶灯，身披褂，进了山矿见冥主。
矿山之中，不仅时常坍方，有凶猛的异兽出没杀人，还会有一些看不见，闻不着的‘瘴气’弥漫，就算是开了丹田气海的九品武者，在这种环境之中也坚持不了多久。
即使顺利从矿坑之中出来，也比寻常人的寿命更短，还会得肺痨病，一旦得了肺痨病，那就必死无疑。
第二，挖出的煤炭虽然可以燃烧，但是多被用来炼钢，卖不出多好的价钱。
第三，南北五朝的时候，神道有一段短暂的复苏繁荣期，像太行山这种绵延五千里的大山脉，自然有神祇觊觎，矿工开山断脉，自然会引来神祇诅咒，死伤无数。
其中最严重的一次被称之为‘魏武诛神’，一位二品神祇，欲借太行山脉立下神庭，成就一品尊位，造成五十余万死伤，百万流亡，这尊神祇最终被魏武帝诛杀于太行山诛神峰上。
所以之前的时代，这太行山矿工的身份，也就比那些逃税的山民好上一些。
直到三百余年前墨家研究出‘墨石机关阵图’。
这是一种能够将煤矿中最精华的部分——墨石高效转化成为机关动力的法门。
正是有了这法门，和杂家一样叛逆，推崇‘兼爱非攻’的墨家，才能够稳坐上九流的位置，让大夏天子捏着鼻子认可墨家的地位。
而这也带来了太行山等三大矿区的繁荣。
自大夏朝立国以来，盐税，铁税，丁税，秋税，茶税，布税等税之后，就是墨石税和木钢税。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墨石和木钢成为国之重器，如今的地位甚至隐隐比铁矿还要高，严禁百姓们交易，朝廷专门设置了墨石司和木钢司管理大夏境内这两种物资，防止流入渊蒙和蛮夷百国。
就算虎威将军府内，即使种植了木钢，也需要上报，每年有人专门检查数量，用途。
对于太行山脉的矿工们而言，墨石的应用是个既好又坏的消息。
好消息是挖墨石，至少需要九品武夫，所以墨石司和墨家，公输家专门在矿区建造武院，墨学院和公输学院。
凡是有矿民籍子弟，八岁可以免费到墨学院学习文字，十二岁，家庭条件好的，吃得起肉食的子弟可以到武学院学习武道。
这些矿民子弟们一般子承父业，没有资质的普通人，只能够当普通的挖煤工，甚至是勘探墨石矿源的‘人烛’。
只有突破武道九品，开辟气海丹田，有能力挖墨石矿的武者，才能够成为矿头。
李剑湖的父亲就是一名优秀的小矿头，如今已经积累足够，即将准备迈入八品。
而李剑湖本身，之前最大的愿望也就是突破武道八品，成为武道七品‘种灵’的强者，听说这种强者会被府里的大人物招收，就算不用下矿，每月的例钱和物资也足够修行所需。
但现在不一样，有了‘小白’给自己找到的奇特面具，能够进入太虚幻境这种话本中的洞天，还遇上了‘熊猫’这种江湖老爷爷。
对，‘熊猫’周铁衣在李剑湖心中就是那种话本中的江湖老爷爷，毕竟不是江湖老爷爷，怎么可能随手就赊欠给自己一本绝妙的锻体秘术？
正是因为此，所以李剑湖觉得自己的目标能够稍微高一点。
先成为中品修行者，再拿着剑，快意江湖去！
小石镇的武院一期招收三百人，由一个武师带领，一群半大小子们，在露天的砂石地上训练着【担山拳】，这是一种类似于【虎咆拳】的基础拳法。
只不过相比于更加适合厮杀，锻炼心性意志的【虎咆拳】，【担山拳】更加注重的是锻炼人的耐力和上肢力量。
这门拳法被研究出来，就是为了让矿工们更好的开矿。
除了【担山拳】之外，武院还教授一门基础的锻体法门【龟息术】。
这法门锻体的效果微乎其微，但是每个矿山子弟都须得认真练习，甚至每天下午的课，大部分是练习【龟息术】。
因为这法门练会了，可以保命，这就是最重要的理由！
小石镇地处山区，上空的云层极为厚实，自从二十多年前，兵家在这里开设了一座炼铁工坊之后，这云层就更厚了，经常带着灰色云边。
不过这对于练武的半大小子们却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不用晒日头。
这一期三百学徒的武师莫天恒认真查探了一下学徒们气血的状态，低喝一声，“好了。”
他不怕这些矿区的孩子们不认真，而是怕他们太认真了。
练武需要食补，伤药，恢复气血的损耗，不然只会伤身败气。
但这群孩子能够吃上肉，已经是极为不错的家庭条件，又哪来的食补条件，那些大家族的子弟，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开海成功，无一不是有丹药助力，这对于矿山子弟们，更是可望不可及的事物。
听到武师喊停，即使不少小子们觉得自己还有力气，但也开始收摄拳法，调理内息。
不是没有人不管不顾，认为自己可以一天练十二个时辰，但这些努力的人，无一例外，都咳血尿血，甚至有人因此丢了性命。
李剑湖虽然有奇遇，但是他也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于是和同学们一样，小心调理内息。
一刻钟之后，见学徒们调理好内息，莫天恒再次说道，“自己去找水缸，开始练习【龟息术】。”
这法门简单，大部分人又练了一两年，自然不需要他再教导。
听到练习【龟息术】，李剑湖想了想，走到莫天恒面前。
莫天恒年龄在三十岁上下，长相颇为英俊，身高英挺，穿着一袭淡蓝色的劲装，唯一的缺点就是时常咳嗽。
李剑湖听自己父亲聊起过，自己这位老师以前是山铜府某个大武院的弟子，已经是七品‘种灵’武师，就算是在天京那种藏龙卧虎的地方，也可以称得上是天才。
可惜的是老师年轻气盛，与府中一大家族斗气，最终上了赌斗台，被别人另找了一位天才，打断了武道根基，连带着也落了肺病。
虽然那个大武院最终保住了老师的性命，但却不可能再为一位断了根基的学员浪费资源，只能够将老师安排在小石镇教书，等那大家族忘了老师这个人，再想办法调回山铜府。
这个故事讲完，末了，自己父亲还认真提醒自己，莫要与那些大家族交恶，惹不起，咱躲得起，这天下是圣上的，也是世家的。
最后一句话李剑湖没有听懂，但是前面一句他倒是听懂了。
李剑湖认真想了想，自己所在的这块地，唯一能够称之为‘世家’的就只有吴家，传闻中他们家几代前，曾经跟着虎威将军征战，因此得了赏赐，随后落脚到宁安县，连那座兵家的炼铁工坊，都是他们家的。
之所以这件事众所周知，因为吴家逢人就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祖上曾经跟着虎威将军打过仗，可是一问起他们家的祖上的事迹，又支支吾吾，含糊不清。
“老师，我今天有事，须得提早回家一趟。”
李剑湖走到莫天恒面前，恭敬地请假。
莫天恒看向李剑湖，这个学员他记得，家里面有武道基础，营养也供应得不错，平日里刻苦，若是十七八岁，气血完全发育足了，是有机会开海的好苗子。
莫天恒咳嗽了一声，“既然有事，那你就先回去，不过莫要耽误了功夫，这【龟息术】虽然修行慢，平日里不见效，但却是道家良方，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李剑湖听得出来自己老师是好言相劝，不过他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锻体术，同样的修行时间，自然不能够再浪费在龟息术上。
告了假，李剑湖小跑回家里，将这几日分开买的药材拿好，又拿了开山刀，一小块肉食，和母亲说了一声，然后出了门。
一路又小跑到神女峰前的林子中，李剑湖找到一个小岩洞，向着里面吹了一声口哨。
不一会儿，一只雪白的动物如同一道闪电，忽然窜到李剑湖的裤腿，然后让李剑湖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爬上了脖子，用柔软的皮毛贴贴。
“好了，小白。”
李剑湖脖子微痒，放下手中的事物，然后揉了揉小白的大脑袋。
这是一只小狗大小，看上去像狐狸，不过和狐狸截然不同的生物。
小白有着远超普通动物的巨大脑袋，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让它的四肢显得短小，配上一双大眼睛和会扇动的雪白耳朵，很难不激起人类的保护欲。
当初李剑湖就是看到一只山鹰正要捕捉小白，拿着木棍驱赶了山鹰，还给小白疗伤，喂食，这才建立了一人一兽之间的友谊。
而小白病好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了那能够进入太虚幻境的面具，这也让李剑湖越发知道小白的神异，于是连父母也没有告诉。
从肩膀上抱下小白，李剑湖拿去那一小块肉，递到小白嘴边。
小白黑色的鼻子用力嗅了嗅。
李剑湖笑骂道，“你这还嫌弃呢？我知道你不吃陈肉。”
小镇上没有那么多讲究，肉食已经是稀罕物，就算稍微放一两天，天热肉臭了，大家也舍不得扔，用苦瓜拿来闷烧，也是一顿美餐。
嗅着这是新鲜肉，小白也不理会李剑湖的笑骂，两三口就吃了这块肉，然后用小爪子理了理嘴旁的皮毛。
“好了，肉吃了，该带我去练功了。”
小白似乎听得懂人话，从李剑湖手掌上跃下，向着前面领路，李剑湖赶忙跟上。
约莫一盏茶的光景，周围的树木逐渐茂盛起来，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用随身砍刀劈砍藤蔓才能够前行。
忽然，小白停在一座藤蔓掩映的山洞前。
尽管不是第一次来这山洞了，不过李剑湖仍然回头望了望来路，自己用砍山刀劈砍的路径，不知不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是没有小白带领，自己恐怕走上百回，依然找不到路吧。
李剑湖正想着，小白发出一声清脆的鸟叫声。
李剑湖赶忙回过神，跟着小白入了洞穴。
这洞穴初极狭，然后豁然开朗，一簇簇石晶自带光辉，将几丈高的洞穴照得通透，往里再走几十步，拐入左边的甬道。
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座巨大的暖泉池面前，这泉水沸腾。
奇特的是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冷池，泉水冰冷刺骨。
李剑湖这几日已经在旁边开凿了一个小的池子，用来引流凉水和热水，形成一道温度适中的温泉。
这暖泉之水有着极佳的治疗效果，经过几次尝试，无论自己练功有多累，甚至就算伤到了肌肉，但只要泡了泉水，第二天就会恢复如初。
李剑湖将前几天就带进来的锅舀了暖泉水，然后将锅用绳子固定在暖泉之上，保持沸腾状态，然后将药材倒进去熬煮。
【罗汉金身】第一层的药材主要是用来加速气血回复和治疗皮外伤的，所以使用的时候外敷就行，李剑湖买药的时候，已经小心打听出来了。
处理了药材，李剑湖开始按照【罗汉金身】的修行方法，以极为怪异的姿势开始锻炼，这些姿势并不简单，甚至有些动作让李剑湖这个半大小子都觉得自身大筋被拉扯地生疼。
好在完整练习了一百零八个动作之后，李剑湖能够明显感知到有一阵暖流流淌全身，开始壮大气血。
有了这感觉，李剑湖连忙将已经熬煮好的药拿上岸，等药稍微凉了一会儿，立马按照【罗汉金身】的锻炼法门，以手掌覆盖浓稠的药汁，反复涂抹揉搓全身各处，不能够放过一处遗漏，连眼皮也一样。
半个时辰之后，灼热之感消退，一阵清凉感传遍全身，这一热一凉交替之下，李剑湖能够明显感觉自身皮肤更加紧致，气血也旺盛了不少。
自己这是练对了？
【罗汉金身】事关太虚幻境，从太虚幻境的公告中，李剑湖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自然不敢告知别人，他想了想，拿出太虚面具入梦，想要看能不能再遇到‘熊猫’老爷爷，详细问一问。

第162章 【蜃气】权柄的运用
去右将军府求了一幅字，用来平衡天后之后。
周铁衣就将联络小说家散修，组建记者团的任务交给胡文郎去做。
然后又和梅俊苍，吴谦用了一顿晚膳，宴席上详细说了一下自己对于《天京报》版面的要求，让他们三天整理出一个初步的稿子，给自己过目。
周铁衣当然知道自己做更快，说不定半天就做好了，梅俊苍，吴谦花三天弄得草稿，自己还要花功夫改。
不过培养手下这件事，就是得花时间，虽然梅俊苍和吴谦都算是能干人，但是也需要自己培养，不然以后岂不是每件事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
戌时左右，周铁衣原本想要找阿大五人练习军阵，忽然他心有所感，自己那太虚面具中有蜃气导入，这就意味着有人找自己。
周铁衣想了想，进入静室之中，他也不用拿出太虚面具戴上，篡神成功，有了【蜃气】权柄，自己就像是一小段黑客病毒，已经渗透进入太虚幻境之中，掌握了普通面具使用者根本不了解的权柄。
无边的梦境之中，那扇代表着神国入口的大门依然恢弘耸立，被迷蒙的雾气环绕，仿佛亘古长存。
周铁衣看了一眼，低声说道，“真高啊。”
随后他踏入大门之中。
整个太虚幻境依旧是一座倒立的玉京山，进入太虚幻境之后，周铁衣走两步，就消失在人流之中，众人对此也并不奇怪，毕竟这是梦境，空间，时间都被扭曲，做不得数。
“你找我？”
李剑湖听到声音传来，神色微惊，然后看到‘熊猫’带着白色的面具出现，神色略微放松下来。
他之所以肯定这是‘熊猫’，是因为太虚面具之间相互的感应，而不是通过面貌和体型。
不过对于周铁衣，就不是这样了。
有了太虚面具的权柄，李剑湖在自己眼中，不再是虚幻不可感。
梦境虽然脱离现实，但也是现实的映照。
周铁衣能够模糊感知到李剑湖大概的年龄在十四五岁左右，男性，身体健康，性格好动，阳光，还有点小臭美，现在的心情以喜悦为主，带着一小部分担忧，对于自己的态度，已经建立了基本的信任。
还真是容易相信别人啊，少年！
周铁衣无声笑了笑。
让更他在意的是对方头顶的云气。
有了【蜃气】的权柄，周铁衣同样能够通过梦境，观察到对方气运的变化。
那是一种正在变幻的霞光，从最倒霉的灰色，普通的白色，到带运的赤色，甚至还夹杂了一点金色。
即使已经见过大量有着金色气运的人物，但眼前这种处在气运不断变化中的人，周铁衣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也符合自己对于李剑湖的了解，一个没有什么背景，但是气运却很独特的幸运小子。
于是稍微想了一下。
看来这太虚幻主的面具，并不是按照实力，或者势力分发，更像是随机分发，这样也对，只有随机，不确定性才大，才能够让这天下乱起来。
同时这太虚幻境并不能够遮挡所有的东西，就比如一个人的气运，这是可以随着一个人的精神投射入梦中的事物。
自己须得找一门掩藏气运的法门，不过有着【蜃气】的权柄，在这太虚幻境之中，除非遇到琯琯这等人物，自己有把握能够隐藏自身气运，毕竟蜃就是虚幻之意。
“‘熊猫’老先生，您来的这么快？”
李剑湖惊诧之间，第一句话，就将他心中所想的‘熊猫’身份的猜测给说了出来。
周铁衣也没有拒绝，顺势说道，“老夫刚好在太虚幻境之中，探查到你留言，就来了。”
李剑湖听到周铁衣‘老夫’二字，立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熊猫老先生是小说话本中的老爷爷，专门给自己这种江湖少侠传授功法的！
“‘熊猫’老先生，我有个问题要询问。”
因为是在梦境之中，所以话语的传导看似是声音，但却是通过太虚面具完成的，只要说话的人不接纳其他人，即使站在旁边，也听不到两人的谈话。
除非遇到像周铁衣这种，拥有【蜃气】权柄之人。
“什么问题？”
李剑湖连忙将自己修行【罗汉金身】的过程讲了一遍，然后问道，“‘熊猫’老先生，我这修行得对不对啊？”
你就这个问题找我？
周铁衣短暂的思考了一息。
我每天可不是来带小孩的！
“不错。”
他直接说道，因为通过对李剑湖肉身状况的感知，他暂时没有发现问题，就直接下判断，等自己回去问问阿大修行【罗汉金身】的感受，再来确定一番。
有了‘熊猫’老先生的肯定，李剑湖更是放心了下来。
他想着‘熊猫’老先生肯定有更多的秘法，毕竟是可以随意施舍给自己【罗汉金身】的大人物。
不过自己好像还欠着【罗汉金身】的三个要求……
想到这里，李剑湖试探着问道，“‘熊猫’老先生，我可以为您做什么，换取太虚幻币啊？”
太虚幻境的【云来居】，【暗楼】李剑湖都去看过，上面赚太虚幻币的法子他一个都接不了。
不是灭某个大族满门，就是诛杀某位江湖豪侠，他这个武道九品都不是的小人物，哪有那本事啊。
于是只能够将主意打到周铁衣身上。
这是要我自产自销啊。
周铁衣听得好笑，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被使劲薅羊毛。
不过他想了想，倒是有一件事，可以让这小家伙实验一下，于是说道，“我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办，走，我们先出了太虚幻境再说。”
李剑湖根本没有人教导，也不知道离开太虚幻境，就不受到太虚幻主的保护，再加上他对于‘熊猫’老先生已经有了最基础的信任，自然跟着周铁衣傻傻的离开了太虚幻境。
出了太虚幻境，周铁衣伸手聚拢一团蜃气，点向李剑湖。
霎时间，周围的云气天旋地转，等李剑湖反应过来，好像周围的环境也差不多，同样是上下混同，分不清光明和黑暗。
不过这种环境却和太虚幻境外那片雾气不同，给自己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这里是？”
李剑湖开口问道。
“这里是你自己的梦境。”
周铁衣笑着回答道，他已经成功将梦魇种入了李剑湖的心神之中了。
我自己的梦境？
李剑湖一思考，这片混沌的天地就出现了变化，天空化作闪亮的石钟乳，地面化作了一暖一冷俩座泉水，泉水周围，还有一只奇特的小兽。
“小白？”
李剑湖蹲下身，抱起小兽。
周铁衣在心中则是一片草泥马跑过。
神秘山洞，冷热泉，小兽，再加上自己这个老爷爷……
少年，除了父母双亡，你已经将主角条件凑齐了啊！
不对！
周铁衣再次看向李剑湖头顶的气运，这次没有太虚幻境作为阻挡，他感受到了更多的信息，特别是那片灰雾代表的死亡……
现在已经晚了，周铁衣在心中一叹，想了想说道，“小子，你最近有一劫数，需要稳定心神才能够渡过。”
已经被周铁衣手段震惊的李剑湖，连忙问道，“老先生，我有办法渡过吗？”
“稳定心神。”
周铁衣再次说道，然后笑了笑，“李冠军，这次的事你做得不错，算是完成我们两人第一件事的约定，等你修行好第一层之后，我会传授你下一层的修行之法。”
李剑湖还在想自己劫数的事情，听到周铁衣这话，忍不住一愣。
事情，什么事情？
忽然他明白，‘熊猫’老先生应该是说带他到自己梦境这件事。
然后他心一惊，若‘熊猫’老先生真的想要暗害我，那岂不是……
李剑湖此时的表情已经无法在周铁衣面前隐瞒了。
周铁衣轻笑道，“你还知道害怕啊，记得，这天下神通手段多得很，万事小心，幸好你今天遇到的是老夫。”
听到‘熊猫’老先生好像没有害自己的意思，李剑湖松了一口气，连忙奉承道，“以老先生的神通，想要暗害小子，不过举手之劳。”
随后他学着戏文，补了一句，“不过老先生您德高望重，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周铁衣嘿然一笑，也不再废话，“你须得立下一誓言，以后你我之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告知任何事物，包括草木野兽。”
李剑湖想了想，这和戏文说的也一样，这些高人就喜欢隐藏在江湖之中，而且这誓言看起来对他也没有危害，于是没有拒绝，立马发下誓言。
这誓言落成之后，以梦魇的形式种于李剑湖心神之中，这也是周铁衣让对方发誓的原因。
到时候就算有人以秘法探查李剑湖的记忆，这梦魇也会自动反击，让周铁衣知晓。
“好了，我们【罗汉金身】第一层的债就清了。”
给了一颗枣之后，周铁衣继续提醒道，“你小子要不是运气好，遇到老夫，估计被别人骗了还要替别人数钱，那太虚幻境中，尽是奸邪之徒，你莫要听信他人言语，遇到不懂的，先留言给老夫即可。”
对于周铁衣的提点，李剑湖越发感恩戴德。
多么好的老爷爷啊！
简直就是自己这种初出茅庐的江湖少侠必配！
他还想要再问问武道修行的事情，不过周铁衣可没有时间给小屁孩讲武道，即使这小屁孩看上去有几分气运，讲得太多，反而让自己显得弱势，不如等到这小子心神震慑的时候，再出手收心，那样才能够让对方完全信赖自己。
于是如那高人一般，挥了挥衣袖，“好了，老夫还有事，先走一步。”
周铁衣话音刚落，李剑湖就从自己的梦中惊醒，周围依旧是岩洞的环境，小白见到他从梦中醒来，立马欢快地跳到李剑湖身上求抚摸。
李剑湖一边抚摸着小白柔顺的皮毛，一边想要顺口将‘熊猫’老先生的事情说一遍。
并不是他有意透露，而是和小白交流成为习惯，在他的认知中，小白也不会告诉别人。
不过话刚刚到嘴边，他就顿住了，记起了自己的誓言，从心里面不愿意再说，这就是梦魇的影响。
麒麟阁，静室之中，周铁衣同样从梦境中惊醒，这次利用梦魇的能力，进入他人的梦境，给了他更多的启发。
想到这里，周铁衣走出静室，让白梅去通知阿大过来。
不一会儿，阿大就从军营走了过来，周铁衣和阿大进入了密室之中。
阿大神色有些兴奋，意识到这很有可能又是一次机缘。
上次少爷带自己进入密室之中，在自己丹田种下一朵血色莲花，就已经让他受益匪浅，就是不知道这次少爷给的机缘是什么。
周铁衣看了看阿大的猪头脸，笑道，“我想了想，这样每天打你也不是一件事儿。”
阿大听了这句话，非但没有喜悦，反而越发惴惴不安，他是少爷的身边人，自然更清楚周铁衣的性格。
自家少爷绝对不会因为下属的一时辛劳，就荒废了苦功。
更何况自己感觉离参悟破解【掌中佛国】就差那么一点点，自然也不甘心。
于是说道，“是我愚笨，浪费了少爷的时间。”
周铁衣哈哈一笑，拍了拍阿大的肩膀，“不错，会说话，有你家少爷我几分功力了。”
“好了，你现在进入假寐状态，放松心神，对了，不要抵挡异种力量的入侵。”
李剑湖因为有太虚面具作为依凭，所以周铁衣入侵李剑湖的梦境更加容易一点。
阿大听闻这话，立马照做。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他就完全进入了假寐状态。
武道修行八品，凝聚了自身武道意志，就相当于佛门的禅定，道家的观想，能够快速帮助入眠。
周铁衣见阿大已经进入假寐状态，分出一缕梦魇之力，开始入侵阿大的梦境之中。
和入侵李剑湖完全不同。
周铁衣首先遇到的就是一尊巨大的白虎监兵像。
修行有成之人，甚至可以控制自己晚上休息之时无梦，只有心神震动，或者心有所感，才会产生相应的梦境。
“是我。”
周铁衣的声音通过梦魇之力传导。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大的眼皮微微动了动，然后白虎监兵像让了开。
下一瞬间，周铁衣和阿大的意识出现在一片无天无地的空旷环境之中。
有了梦魇之力和【蜃气】权柄，让这个梦境多了几分真实，也让阿大更好的感知到他自己的存在。
“少爷！”
“嗯。”
周铁衣点头应答，“你现在以武道观想之法，以你的武道尊神为基础，构建你的身体。”
观想之法阿大自然会，而且以自身的武道尊神为基础，更是简单。
随着阿大的观想，周铁衣眼前阿大的形态出现巨大的变化。
首先他身躯化为丈六高的半兽状态，是一只颇为英武的白虎兽人，随后长枪，长刀，盾牌，弓箭代表【监兵诛魔录】中风火山林的四种武器也一一出现，其中又以象征‘风’的裂空刀最为凝实，隐隐有两个龙章在孕育显化，代表这阿大在这项武技之上，已经接近凝聚战技的地步了。
所谓的战技，在周铁衣看来，就是神通的一种表现形式。
龙章可以富集在任何事物之上，自然也包括凝练了天地祖炁，介于虚实之间的武道尊神之上。
就比如自己大哥凝聚的雷鼓，上面凝形了九枚雷霆龙章，自然可以演化出相应的战技，击杀六品修行者，如同喝水一样简单。
一种战技，一般而言，凝聚的龙章越多，那么就代表其能够调动的规则和天地祖炁越多，也就越强大。
普通的武道修行者，都是在六品‘凝罡’，正式将一种最适合自己的天地祖炁精练，才能够配合功法，逐渐领悟出龙章。
像阿大这种在六品凝罡之前，只要能够领悟战技，凝练龙章，那么到时候‘凝罡’凝练相应的天地祖炁，会比别人轻松十倍以上。
除了裂空刀之外，阿大的武道尊神脚下踩着的血色莲花也隐隐有凝练龙章的趋势，不过这是属于外力，是周铁衣【血神子】权柄的辐射，这枚龙章象征的就是血肉的进化和控制，也算是一种天赋神通。
阿大也第一次在梦中感受自己的武道真神，因为是在自己的梦境之中，所以阿大有种自己很强的感觉。
丈六的身高看向周铁衣，自然带着俯视。
这种状态下，我好像能够打赢少爷……
周铁衣抬头与阿大对视，自然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笑道，“想试试？”
阿大不好意思地说道，“少爷，这毕竟是我的梦境之中，您输了，不会等会儿发怒吧？”
自己梦境的主场优势他还是可以辨别得出来，一般而言，在自己的主场，就算面对比自己高一品的对手，应该也能够战而胜之。
周铁衣笑眯眯地说道，“怎么会呢？我来你梦境，不就是要好好训练你的吗？”
说罢他一手指天，“看，那是什么。”
阿大抬头看过去，只见一只浩瀚的手掌，每一根手指象征着五行变化，指节之间，一道道纹路形成山壑纵横，须臾之间，化作了一座横跨四百里的山脉，草木具现，野兽出没。
周铁衣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在梦境之中，被加强的可不只是你阿大啊。

第163章 资本士绅VS封建士绅
阿大的梦境之中，代表【五指山】的巨掌落下。
之所以展现出这么强的状态，一方面是因为周铁衣之前训练，以【掌中佛国】将阿大揍得半死，在阿大心中留下了阴影，所以这巨掌有一部分是借助阿大本身的梦境之力显化。
另外的原因，还有梦境之中，没有了物质的束缚，精神作为主导因素，而拥有众多神祇权柄，先后凝练了青帝，赤帝像，领悟了【掌中佛国】，再加上【篡神】天赋，周铁衣的精神天赋反而在他肉体天赋之上。
第三个原因，自然是【蜃气】在梦境之中的加持作用。
面对这冲天而降的巨掌，阿大甚至有种自己根本无力抵抗的感觉，他高大的丈六武道尊神看向周铁衣，刚想好开口投降，下一刻，巨掌就真的落下。
全身骨头一寸寸碎裂，每一寸肌肤都在山石的挤压下扭曲变形，五脏六腑破碎，腥甜的血液从喉头涌向鼻腔，阿大甚至有些分不清楚这是真实还是梦境。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压在了五指山下，只露出一个头颅，只不过那种浑身的疼痛，仍然真实可感。
周铁衣走到阿大身边，蹲下身子，“你知道在梦境之中有一个什么好处吗？”
阿大艰难地抬头。
“好处就是这里的时间，空间，物质都可以任意拉长和缩短，即使是受伤，也比外面更好治疗，今晚上我们有很充裕的时间。”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阿大感觉自己身上的山峦消失，连带着武道尊神受的重伤也完全恢复，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一个梦一样。
他想要开口奉承周铁衣两句，好让周铁衣下手轻一点，但周铁衣根本不管不顾，继续说道，“在这片梦境之中，你才是最大的，想想你对【掌中佛国】的参悟，你看到的破绽在哪里！”
说罢，同样一只巨掌再次从天而降，只不过这次巨掌没有演化出山岳之形，而是阿大更加熟悉的佛国之状。
那是一只金色的，能够囊括天地的巨掌，在这巨掌之下，自己无所遁形。
破绽在哪？
阿大抬头，拔出裂空刀，这次他没有废话，直接飞身上去，劈向佛掌，无论破绽在哪，总要试了再说，反正在这片梦境之中，如少爷所说，自己有很多试错的机会。
一道道狂风聚集在刀刃之上，阿大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自己对于刀法的熟悉，仿佛下一刻，就能够参悟裂空刀上的第一个龙章，凝练出战技。
轰隆一声，佛掌不变，再次压下，将阿大镇压在底部。
周铁衣笑着鼓掌道，“不错，至少知道挥刀了，不然我真的要考虑是不是要换个亲卫队长了。”
亲卫队长这四个字也是阿大心中的一道魔怔，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抵消对【掌中佛国】的畏惧。
“再来！”
这次阿大没有用敬语称呼周铁衣讨好求饶，而是蕴含怒气地低喝一声。
他明白，自己若不能够真正蜕变，再求饶也只会让少爷看轻自己。
周铁衣也不笑了，而是认真地施展起【掌中佛国】，一次次将阿大打落尘埃。
这个过程中，阿大也逐渐有所领悟，首先，每当自己对【掌中佛国】的畏惧更少的时候，那从天而降的巨掌就会小一分。
上百次地被碾压之后，那巨掌竟然从不可见的佛国模样，化作了十丈的火塘模样。
第二，自己在梦境之中，即使被【掌中佛国】限制住心神，但这毕竟是自己的梦境，自己仍然可以感受到佛国之外的天地。
没有了物质的束缚，天地祖炁甚至可以无中生有，自己挥出【裂空刀】的瞬间，就能够感悟到天地祖炁缠绕在刀身，就如自己看到的书中记载一样！
“再来！”
阿大再次低喝一声，只不过这次声音前所未有的疲倦。
他的武道尊神也变得模糊起来。
周铁衣笑了笑，即使在梦境之中，也是有消耗的，而这种消耗，就来源于心神，若自己真的在这里将阿大的武道尊神消磨殆尽，估计在现实世界之中，阿大的气血会直接暴走，整个人也会疯魔而亡。
好在自己有相应的手段。
周铁衣再次抬起手，不过这次没有作降魔印落下，而是食指与拇指轻捻，化作盛开的半朵莲花，作说法印。
以梦魇之力作为源头，以掌中佛国作为骨架，以说法印作为表现形式。
柔和的佛光绽放，照耀在阿大的武道尊神身上，阿大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就像是整个人都泡进了温泉水中一样。
“你认为【掌中佛国】的核心是什么？”
听到少爷开口询问，阿大心神恢复，认真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大少爷告诉我，说是以掌中小天地，撬动真实大天地。”
周铁衣平日里忙的时候，阿大五人下午就跟着周铁戈训练。
之前周铁衣特地让阿大向兄长请教【掌中佛国】的问题，阿大自然也听进去了。
只不过他的悟性和天赋远不如周铁戈，即使跟着两兄弟日夜训练，但仍然把握不住那灵光一闪的顿悟。
周铁衣笑了笑，“你看着我们俩用掌法演绎，你肯定也想要用掌法演绎，但一品佛法已经超出常理，几乎也可以用世间一切力量来演绎。”
就算是被佛陀镇压的血海尊首，太虚幻主的力量也可以，周铁衣在心中补充道，甚至他感觉用这两种力量演绎的一品佛法更加玄妙，就是不知道这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原因，还是另外有隐秘。
阿大听懂了，回复道，“少爷的意思是用刀法也可以演绎出【掌中佛国】？”
在现实世界训练，就算知道少爷现在的实力比自己还强，但是自己也不敢对少爷真的动刀啊，武者心中有顾忌，自然无法发挥出全力。
但在自己的梦境中不一样，自己刚刚已经上百次挥刀，即将斩破自己对于【掌中佛国】的畏惧，再加上不用顾忌少爷的安危……
这么一想，在【说法印】的加持下，阿大仿佛抓住了那灵光一闪的机缘。
周铁衣适时地挥掌，“接好。”
这次，他没有再幻化出参天一掌，说法印化作施无畏印，平平地打向面前的阿大，以大无畏心打破他对于【掌中佛国】最后一点执念。
阿大反应了过来，他看向打向自己的手掌，这手掌如在真实世界一般，看似缓慢，却能够囊括自己的五感，让自己的心神逐渐陷入其中。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犹豫，拔出长刀，对手掌斩出。
这一瞬间，他真切感受到了风，那是贯通天地上下，宇宙六合，无所不往，无所不在的风。
而这风，就是自己与天地之间的桥梁。
一刀斩出，整个梦境都化为呼啸长风，吹散遮蔽心灵的佛掌，也吹散周铁衣形成的梦魇。
静室之中。
周铁衣和阿大同时醒来。
只不过这次两人的状态恰恰相反。
阿大神采奕奕，眼中精光仿若明灯，能够照亮暗室，他身体中的武道尊神再次凝实了一分，特别是自己武道尊神手持的长刀，两枚奇特的龙章凝聚，代表着自己跨过了很多六品武者都无法跨过的界限，领悟战技【裂空刀】！
周铁衣神色则黯淡了一些，被破了梦魇之法，对于他的精神也是一次消耗，好在毕竟是梦中之事，阿大因为血神子的关系，精气神逐渐与自己相连，对自己的反噬也小得多，估摸着好好睡一觉，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多谢少爷再造之恩。”
阿大半跪在地上，真心实意地说道。
他知道周铁衣在自己身上投入的东西有多少，自己若是再练不出一点名堂，真的就无地自容了。
周铁衣上前拍了拍阿大的肩膀，笑道，“好好修行，这才是不辜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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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四月初十，天京这个少雨的春季，再次飘起了毛毛细雨。
昨天在梦境之中指导阿大，所以周铁衣少有地睡了个懒觉。
等过了辰时，他起床用了一顿早饭，然后拿起纸笔，开始写下最近要做的事情。
火车工坊那里虽然已经开始招人，并且借用虎威兵坊的生产设备，公输家的学徒。
但从翻修宿舍，培训新招募的普通人，到参与生产，这至少得需要三个月，能够七月份投入生产，已经算是底下人动作快了，这一部分的事情快不了，因为这关系生产结构的重新优化调整。
之后普通人能够胜任工作，造出第一台合格的蒸汽机，那么自己才可以将蒸汽机的多种运用推广出去，扩大再生产。
火车商会各个武勋已经注资了，但十万两和自己心目中的数目差了至少百倍，须得自己去化缘，先让整个天京为自己的梦想窒息。
至于化缘的办法，周铁衣已经想到了，顺势可以将《天京报》和商会之间的联系建立起来，扯虎皮拉大旗嘛，只是我们武勋顶在前面怎么行，天后吃了我的鱼饵，怎么可能不吐出点东西。
《天京报》的基础准备工作自己已经布置了下去，交给胡文郎，梅俊苍，吴谦三人完成，这也至少需要半月的时间，这个过程中自己看看大体思路对不对，不用亲力亲为。
而半个月后，就可以准备自己老哥和神秀的赌斗了，这次赌斗刚好可以作为《天京报》的一个卖点，还可以让自己额外赚一笔银子用来支出。
也就是说自己在《天京报》准备的这半个月都是有空闲的，可以用来修行自身武道。
“还真是挤出来时间用啊。”
周铁衣感叹了一下，他天赋再高，但武道修行的基本时间也需要啊，就比如现在【监兵诛魔录】，自己除了【虎咆拳】，就只有一个基础的五行军阵上手，其余的刀法，枪法更是碰都没有碰过，这可不行。
实力才是根本，势力只是保证自己渡过弱小时期的‘护道人’，不能够本末倒置。
随后他又想了想自己的敌人这半个月会给自己搞什么事出来。
首先是琯琯代表的神孽，这是大夏动乱的祸根，看似给了自己很多好处，但自己无形之间也帮助神孽激发了大夏内部的矛盾。
不能够让大夏真的乱起来，至少不能够这么快！
从对方放出的【祖先封神法】来看，神孽这次很明显是想要挑动皇权和地方土地士绅权力的矛盾，这是阳谋。
唯一的办法只有瓦解两个中的一个，自己背靠着皇权，那么只能够瓦解地方士绅的权力。
而这个充满玄幻的封建帝国。
士绅的权力来自于两点，第一是土地，第二是修行之法。
自己推广的工业革命恰恰就是瓦解地方士绅的一柄利刃，可以以工业为核心，培养一批新的‘资本士绅’，让他们和封建士绅去斗，在资本士绅没有完全获得胜利之前，自己都可以在皇权，资本和封建士绅之间获利。
这是未来五年到十年的计划，不用着急。
至于神孽短期的目标……
周铁衣用脚指头想都可以想出对方肯定是想要搞什么血腥祭祀啊，神祇复苏啊，天灾之类的东西。
这一点自己诛神司的身份倒是可以用上。
在太虚幻境中，自己得拿出一个更加让人信服的身份，才能够真正打入敌人内部。
想到这里，周铁衣微微一笑。
一个从远古时代复苏过来的神祇……
这个身份已经足以在神孽之间取得绝大多数的信任了。
神孽之外，就是天后。
天后现在和自己处在合作中，唯一的矛盾应该是神秀和尚的赌斗。
但是天后已经获得了天京卫的权柄，对于羽林卫倒是不用那么着急，不然反而显得天后太急于夺权。
所以这场赌斗的胜负，在天后看来可有可无。
甚至，以她的视角，自己故意让老哥输一局的概率更大，因为这更符合自己老谋深算的性格。
但自己要赢！
除了和神秀和尚的赌斗之外，反倒是《天京报》，一旦真的办起来了，估计天后就要开始动手了。
这不是说天后不聪明，不知道儒家在旁虎视眈眈，而自己这边内斗的危害性。
而是因为权力动物都无法控制自己对权力的贪婪，何况《天京报》这种开启民智，改革儒家的利器，最后就算是圣上亲自下场，自己都不觉得奇怪。
好在自己可以完美把握报纸发展的每个阶段，不仅可以给儒家挖坑，也可以给天后和圣上挖坑嘛。
到时候他们还得请自己回去主持大局。
自己只要能够把持十年的报纸，整个天下，都要歌颂我周铁衣的丰功伟业！
这可比四书五经快多了。
十年之后，自己羽翼丰满，也有另外的手段代替报纸，控制人心，比如银行。
天后之外，就要数儒家对自己恨得牙痒痒了。
不过儒家人多，反应也就磨蹭。
那天自己带着财货，去门生之首长孙丹的府上，第二天儒家没有激烈反应，自己就猜出儒家想要慢慢查账。
这是好事，你们查三个月的账，自己就多三个月的时间成长和加强利益关系，到时候再在朝堂上掰手腕，就不只是处理我周家一家了。
政治斗争中，最要紧的就是时间，很多事情，多一天的解决时间，处理的结果都大不一样。
所以自己知道梅清臣的事情之后，才会第一时间去拖延时间，而处理了第一部分之后，自己还顺势第二次拖延时间，这中间自己又可以获得大量的利益。
得到的利益包括让圣上继续保自己，不然可没人给他处理梅清臣。
所以前世，很多人都觉得公务员擅长拖字诀，那是真的拖字可以解决很多问题，要么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要么让制造问题的人出现问题。
这可比你三下五除二，直接将事情办好来的利益大多了。
儒家这三个月内估计也不会什么都不做，一定会使劲打探自己的消息，寻找自己的弱点。
火车商会？
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儒家如果还想要大义，就绝对不可能用阴谋搞事情，不然他儒家做了这个表率，不仅让圣上哈哈大笑，还会让诸子百家看轻。
《天京报》？
这儒家倒是会下手段，只要自己第一版报纸出现，他们抢不到报纸的权力，肯定会想办法跟风办一版。
这倒是无碍，自己已经有思路了。
以上是儒家大佬对自己的算计思路。
那么剩下的就是儒家那些二世祖的算计了。
他们读书读一半，又眼高于顶，肯定会有阴招。
不过这阴招不敢对自己动手，因为自己是真的会杀人。
所以这阴招他们只敢对自己的手下用。
吴谦。
周铁衣想了想，自己手下最大的弱点就是吴谦这个没有根基的。
他上次去司民府上，被那董修德算计，估计现在九部的嫡子们已经暗中记恨了这个不知尊卑的门客，一旦自己有疏忽，或者被事情缠住，他们总有人要跳出来搞事情。
可以适当帮吴谦增强实力，周铁衣想了想，写下最后一个算计，然后将纸张拢好，丢入火盆中全部烧毁。

第164章 武道真身
在麒麟阁用过了午饭，周铁衣踱着步，走到军营之中。
见周铁衣走过来，在军营驻守的阿大第一时间吹响了集结的号角。
几天前周铁衣已经吩咐了阿大，再从军营之中挑选出五十人，作为自己的亲卫。
周府军营一共驻守有三百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良家子，周铁衣上次就已经亲自将阿大等最好的五人挑选出来。
其余的人资质，气运也都差不多，不用自己亲自挑选，所以将这个差事交给了阿大处理。
低沉的号角响起，整个军营都听得到号角声。
其中有两百余人神色变得略微难看，随后又快速镇定下来，他们是被刷下来的人。
倒不是说他们不服。
因为大家都是在一起训练，拢共三百人，平日里谁基础好，心知肚明，所以阿大挑选的时候公平公正，大家也没什么不服气。
只是心中难免遗憾。
阿大五人被周铁衣挑选之后，身上的变化显而易见，原本大家只是在伯仲之间，阿大五人顶多算是优秀，但不过一个月，他们五人都以龙血筑基，完成了质变。
这次周铁衣再挑选五十亲卫，这五十人肯定也将迎来质变。
连周铁戈也只是养了三十多人的亲卫，周铁衣就算再天才，养五十人的亲卫估摸着也是极限，毕竟每个亲卫身上的花费真的是难以计数。
至于被挑选出来的五十人，自然神采奕奕，一个个龙精虎猛，不过十息就在校场中集合完毕。
周铁衣来回看了看，确定了一眼大家头顶的气运都是淡红色向赤红色微变，知道大概的水准。
他想了想，对阿大说，“你给剩下人说，好好训练，以后我还会再挑选，不过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连着挑选三次，周铁衣也算是对这批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亲卫仁厚了。
再不行，就只能够自己跟着周家的军队上前线，立功博取前途了，自己也不会什么人都要。
这句话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果然，即使被挑选出来的五十人，对这句话也十分满意，这代表周铁衣顾念旧情，周家人仁厚。
说了闲事，周铁衣看向众人，“五行阵！”
他一声喝令，已经跟着阿大五人训练了几天的众人如同展开的巨大花朵，各自占据位置，形成完美的五角星。
仅仅只是这训练，就已经见得平日里的苦功。
若是普通军队列阵，这就算是优秀了。
但这个世界兵家的军阵，第一步要求是将领和士兵的气血合一。
周铁衣走到中心，再次喝道，“虎咆拳起手！”
他自己也挥拳而出。
一瞬间，五十六人的拳风惯出，一拳一脚，都相差无几。
不过这距离真正的军阵还差一段距离。
当拳势演练到强盛之时，这种差距立马体现出来。
众人都是八品以上的修行者，拳出如虎啸，一道道劲风破开空气，形成尖锐的呼啸声，但这些拳声有前有后，有强有弱，根本无法和谐统一，即使气势澎湃，但是相互之间，搅动起来的劲风，甚至会影响到互相的拳劲。
忽然，周铁衣出现了变化，一缕缕浓厚的气血之力如同江河涌出，声音澎湃浩荡，竟然直接压过了五十多人的虎啸拳音。
周铁衣一个人现在的气血之力，就是普通八品武者的百倍，自然能够完全压制住五十人气血产生的拳音。
这也是他决定开始增加亲卫数量的原因之一。
众亲卫被周铁衣的气血一压，拳法一滞，不过大家虽然没上过战场，但是基本的令行禁止还是做得到，主将没有说停，那么就不能够停。
虎啸般的拳音在河水流动声中激荡，周铁衣气血强大的压制力，让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像是在河流之中挥拳，连带着平日里保留的一分劲力，也全部被压榨了出来。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周铁衣的【虎咆拳】越发勇猛，连带着环绕他周身的气血长河也逐渐凝实，化作厚重的山岳之形，最终在他身后，庞大的血气形成一尊丈八高的血色身影。
这道血色身影同样挥舞拳头，只不过他的拳势逐渐与阿大五人连成一体，而阿大五人的血气，化作龙之五子，席卷青赤黄白黑五色祖炁，镇压整个五行阵。
除了他们六人之外，在五行阵中所有的亲卫都感觉呼吸艰难，仿佛手掌被吊了两块千斤铁，不再连贯，难以如意。
这个时候，周铁衣厚重的声音传出，“虎拳，取势如猛虎，其拳迅，若猛虎下山……”
这是【虎咆拳】的拳法大纲，在场的每个人都背得滚瓜烂熟。
但是现在从周铁衣这里听到，原本感觉挥拳困难的军士们，竟然有一种千斤铁被松绑，自己豁然开朗的错觉。
连带着基础的【虎咆拳】似乎都多了几分领悟，而这种领悟还能够真实的反应到自己的武道尊神之上，让丹田气海之上那尊白虎监兵像更加凝练，自然也更能够镇压旺盛的血气！
天赋神权【武道】！
血神子一月只能够生产出一枚，而【图腾】这项权柄更是露骨地表明自己神祇的身份，为了谨慎起见，周铁衣连阿大都不敢烙印下图腾，毕竟图腾会直接表现在身体上，形成具体的印记，而不是像血神子一样，能够隐藏在丹田气海之中，化作无形。
【武道】唯一的缺点，就是影响的人必须要和自己修行同样的‘武’。
而自己【武道】的立身基础，就是【监兵诛魔录】，而周府内的亲卫从小修行【监兵诛魔录】，相当于帮自己节省了十几年的训练时间，他们天生就是自己权柄的延续！
无形的连接建立起来，五十名亲卫浑身沸腾的气血，都分出一缕，如同一条丝线，连接周铁衣身后那尊丈八巨人。
霎时间，双方都得到了巨大的反馈。
在蛮荒世界的时候，周铁衣当时也用【武道】权柄帮助炎黄部落的众人稳定气血，突破武道九品，但是在蛮荒世界，自己毕竟没有真实存在的身体，只是一团篝火之躯，所以得到的反馈更多的是精神方面，可以一瞬间得到大量的【监兵诛魔录】基础修行经验。
而在现实世界之中，有着自身血肉之躯作为依凭，得到的反馈就不单单是武道经验了。
那巨大的，如同红宝石般瑰丽的丈八巨人，身体再次暴涨二尺，化作两丈高的真身，身上一缕缕血气依附，让外面缠绕的血气更加具体，直接形成了一件华丽的铠甲，铠甲中心，一只虎首咆哮，普通人望过去，立马会被其中的精神慑住。
这也是为什么普通人无法上战场，这个世界战场中的小兵都需要成为九品的原因，只有你融入军阵，才有机会抵挡战场中各种绝世猛将的精神压迫。
而战场中，一旦主将被斩杀，军阵破碎，那么就算还有几万小卒，也会直接溃败。
当恐怖的威压以周铁衣为中心扩散的时候，周府内诸多高手都心有所感。
第一个感知到的，就是时常驻守在周府兵营之中的周铁戈。
他从营帐之中探出头，这个时候，其余的亲卫们也纷纷探出头，刚刚他们的武道尊神动摇，也受到了周铁衣威压的影响。
周铁戈想了想，并没有呵斥士兵们回去。
弟弟已经在天下人面前展露出盖世天赋，再怎么藏也没有用了，也没有必要瞒着自家亲卫，说不定这一两个月，弟弟就会将这三百亲卫全部收入帐下。
这一点，即使周铁戈自己也做不到。
因为花费实在是太大了！
周府内的亲卫，一般修行资源都供养到八品。
像是能够突破七品的优质精血，即使是二等将军府，非功也不会轻易赏赐。
而亲卫更进一步，要达到六品，花费的资源又会提高至少一倍。
这个过程中，还会将那些资质不够的亲卫给筛选下来，相当于浪费了一部分资源。
所以周铁戈到现在，也只是供养了三十多名亲卫。
一边想着，周铁戈一边走到校场之中。
当看到那尊巨大的气血凝聚的真身，他目光微微一凝。
法相？
武道修行，若是五品不专修兵家，那么四品的时候，就会凝聚法相。
和兵家四品军魂需要依托军队不同，法相是武道真神结合天地祖炁的外在显化，更为注重个体的实力，也更为轻巧自由。
而自己弟弟身后的气血真身，比法相矮一丈，又有几分军魂的意思，看起来像是气血长河的进一步演化，因为之前没有记载，所以连周铁戈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
对于周铁衣而言，他现在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极致的力量，与力量一同的还有负担。
他需要以一个人承重五十名八品武者的气血压迫，引导他们【虎咆拳】的修行。
当然，这对自身气血百倍于八品武道修行者的周铁衣而言，只是负重前行，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校场之中，原本难以统一的拳音在有武道真身作为居中指挥之后，逐渐和谐统一起来，众多的亲卫们精气神合一，强大的气血灿烂若烟霞，先是托举起阿大五人的五尊龙子血气之形。
随后五尊龙子化作五行，再拱卫到周铁衣身边。
一时间，三亩见方的盛大云团凝聚，采纳天地之间的无尽祖炁，此时正是春末绵绵细雨之时，祖炁中正平和，结合五运变化，刚好可以洗练众多武者心中的暴躁之意。
半个时辰之后，周铁衣收摄拳法，身后巨大的武道真身也消散不见，结束这次修行。
能够第一次就带领众多亲卫们初步练成五行阵，他已经十分满意了，过犹不及。
“好好回去领悟今天拳法的精髓，精血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先和阿大几人一样，欠着功勋领取精血，争取早日突破七品！”
五十名八品的亲卫能够让自己实力暴涨接近一倍，如果他们都以龙子精血突破七品，那么自己的实力恐怕还要再涨一倍有余。
当然前提是，自己的修行也不能够慢下来，要能够承受住众多亲卫的气血压迫。
这一点，周铁衣还是有信心的。
今天他负重这么强，是因为众多亲卫第一次和自己合练五行阵，相当于自己一个人拖着五十个人练。
多演练几次，当【武道】权柄深入了影响了五十人，众人的精气神也慢慢合一，到时候自己需要承担的压力也会大幅度减少。
“多谢主公。”
亲卫们同样收拢拳势，眼睛，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干劲，对周铁衣抱拳行礼。
刚刚一瞬间，他们就已经大有收获了，不仅是凝练自身武道尊神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而且自己原本觉得已经混元如意的【虎咆拳】有了新的，具体，可观的感悟。
而【虎咆拳】作为【监兵诛魔录】的基础，每一分进步，都会直接反映到整体修行之上，就像是地基，打得越牢靠，以后的修行才会越顺利。
特别是周铁衣说的会赐下精血，他们不少人的修为仅仅只是比阿大五人差一线，如今有着周铁衣带领修行，一日千里，估摸着自己差不多十日过后，就可以开始尝试种灵，突破武道七品了。
周铁衣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自己带着演练之后，具体的感悟收获，还得看个人的悟性。
他走到大哥身前，笑着问道，“哥，我现在的实力如何？”
周铁戈认真地想了想，分析说道，“你知道凝罡和种灵之间的差距在哪吗？为什么凝罡和种灵之间，是区别武者下三品和中三品的关键？”
这些事情他以前没有机会教自己弟弟，这次回来，本想着慢慢教导，但弟弟成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让他不得不在周铁衣还是八品的时候，就教导这件事。
周铁衣想了想，轻而易举地回答道，“武者凝罡，就可以调动周围的天地祖炁，这就是中品和下品之间的差距，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修行法门，下三品都在修自身，但中三品，已经可以反过来影响天地了。”
他修行成了【掌中佛国】，自然明白这点，甚至在影响天地之上，【掌中佛国】比武者凝罡要强得多。
武者凝罡只能够自己借用天地之力，让外在的环境变化，但是【掌中佛国】能够以自身小天地，撬动外在大天地，从而达到封锁大天地，让对手陷入自己小天地的结果。
周铁戈颔首，对于弟弟能够如此快速想到，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伸出手掌，一道道电弧在掌间穿梭，时刻跃跃欲试。
“凝罡的武者选择一种天地祖炁精修，再借用这种天地祖炁干扰平衡状态下的天地之力，让周围的环境突变，所以全力爆发之下，可以增幅自身气血三倍以上的实力。”
“同时，同等质量下，罡气的韧性，强度，远超你单纯使用气血之力，你试试。”
周铁衣伸出手掌，厚重凝实的气血之力直接化作精气狼烟，与老哥手掌之上的雷霆之力碰撞。
一时间，气血之力被快速蒸发，但雷霆之力也被消耗了不少。
周铁戈和周铁衣都愣了一下。
周铁戈笑道，“好小子，你这气血之力比普通武者气血之力质量高多了，我甚至都难以用常理来判断了，这或许就是一力降十会吧。”
周铁衣倒是没有自傲，他想到了大概的原因。
【血神子】权柄！
在这权柄的影响下，自己的气血之力，也带着一点天地祖炁的性质，若自己能够获得更多的血海尊首权柄，甚至自己可以在六品的时候，凝罡两次！
周铁戈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自己弟弟身上的隐秘肯定很多，既然他不愿意说，自己也不便多问。
“我刚刚观察你周身气血的数量，已经是普通八品武者气血的百倍，再加上这质量，即使你还没有种灵，但是单凭气血，就已经可以做到六品的极致，乃至于接近我这个五品了。”
周铁戈颇为感叹地说道，自己之前借助三十位亲卫，能够凝聚的血气庆云，也不过十亩，而自己弟弟现在就足有三亩，若有足够的亲卫配合，在量上已经不弱于普通五品兵修，只不过武道手段还有点欠缺，现在还在练习基础的【虎咆拳】。
想到这里，周铁戈继续说道，“接下来几天，你若没有事，就留在家中，我要全力教导你我们周家的四种战技，等你学会了，也算是真正入门，这样，你才能够完全调用自身庞大的气血，转化为实力。”
周铁衣连忙点头，【裂空刀】，【天青枪】，【雷火箭】，【戊己盾】象征着兵家的山林风火四象，他当然都需要修行，这样才能够圆满自己的白虎监兵像。
不过这四种绝技，自己也需要分个先后。
“我想要这几天先修行【天青枪】和【雷火箭】。”
周铁戈想了想，也赞同自己弟弟的选择，修行有先后，侧重，这很正常，而且弟弟想要唤醒他那柄龙纹木钢枪的灵性，也应该从【天青枪】开始着手。

第165章 墨石矿难
宁安县，小石镇。
四月十一，山区的天气时常多变，如今又进入了雨季，李剑湖一大早起来，就看到天空雾蒙蒙的，空气极其湿润，在瓦片之上，都凝成了露珠，几乎肯定今天要下一场雨。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在家里修行就行，也不用走几里路去再去武院，师父莫天恒是明事理的，之前就给大家说过这件事。
但今天不同，今天是《天下事》刊发的日子。
每三个月，小说家就会通过特殊的手段，将《天下事》的底稿传遍大夏各大府县，然后再在本地印刷，刊发出去，传到乡镇。
每一册《天下事》要五两银子！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的消费，不过对于修行者而言，每三个月花十两银子，了解天下俊豪，又不是太大的花销。
老师莫天恒作为前武馆的嫡传弟子，当然也订了《天下事》，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武院的路就算再远，天气再恶劣，对于他们这群半大小子而言，也是极为有吸引力的！
先吩咐弟弟在家里面好生学习文字，用功念书，以后才能够习武，吩咐了之后，李剑湖戴上斗笠，披着蓑衣，快步向武院走去。
一路上他心情好极了，昨晚上有‘熊猫’老先生的指点，确定自己【罗汉金身】修行的道路是正确的。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原因，反正即使只修行了一次，但自己感觉今天早上气血旺盛了许多，差点将铺盖顶个窟窿。
他们这群练武的半大小子，当然不允许谈婚论嫁。
老师说过，这会影响修行。
李剑湖也觉得有道理，厉害的人大抵都是这样，就比如老师自己。
只有家里面无法习武的艰难门户，才会在这个年纪结婚，然后生一大堆孩子。
现在唯一阻碍自己修行的事情是银子！
自己存了这么久的压岁钱，十副药就已经花费光了，这还是因为自己有个九品武者老爹，若是别人，真不知道该怎么练功。
搞到银子比娶老婆重要。
李剑湖在心中排了个序。
就这么遐想着，不到一盏茶，李剑湖就已经到了武院。
不过今天大家来的都早得很，小伙子们一边用院子里的石械举重练习，拉升筋骨，一边眼睛瞅着老师的院子，心心念念想着那本《天下事》，好看看天下英豪。
过了一会儿，莫天恒穿着一件蓝色武服出来，他脸色微微发白，多咳嗽了几声。
望了一下院子中无心锻炼的小子们，莫天恒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想当初他在武馆当学徒的时候，也是这么盼望着《天下事》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自己天赋高，师父也极其疼爱，山铜府也远比这地繁华，自己能够单独得到一本《天下事》。
想到这里，莫天恒眼中的神色黯淡了下去。
不过他没有表露在外，而是对院子中的小子们说道，“老规矩，上一季进步最大的先看，之后再传阅。”
说罢，他看向李剑湖。
这孩子资质尚可，再加上有位武者老爹从小调教，一直是这三百人中拔尖的，只不过最近好像开了窍，能够明显感受到巨大的进步。
“李剑湖，你先进来看，剩下的，现在开始练拳，如果我发现谁偷懒，那么这三个月没得看！”
“谢谢老师！”
李剑湖得意地一笑，刻苦练武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吗？
别人没有，而你能有。
跟着老师进了书房，因为外面天很暗，所以老师特地点了两盏明亮的油灯。
莫天恒笑着端过来水盆和毛巾。
李剑湖赶忙接过来，认真将手清洗了一遍，这是规矩。
不仅是尊重书籍，也因为大家如果都不洗干净手，那么三百人传阅下去，后面一百人估计看书字都看不清，毕竟这里是矿区，大家似乎天生手上就沾着煤墨。
洗干净了手，擦干了水，李剑湖才用一种虔诚的姿态接过这本新的《天下事》。
莫天恒也不打搅李剑湖看书，自己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自顾自看另外一本书。
没有老师的目光，李剑湖先看了看《天下事》这本册子的后面。
果然，这里有明显裁剪的痕迹，少了很多页。
听同伴们说过，老师有一次忘了裁书，他们看到后面几页，那才叫真正的精彩！
自己也想要知道后面几页写得多精彩，不过一直没有遇到机会。
平复了一下心情，李剑湖熟练地翻到了潜蛟榜。
虽然天榜之上才是真正操弄天下于股掌之间的大人物，但是对于他而言，三十岁以下的少年英雄更有吸引力。
三个月前，他还和同伴们争论，究竟‘青衣儒生’柯黯然应不应该排在‘智和尚’慧觉前面，如今新的潜蛟榜出来，自然要看看这三个月两人的事迹如何。
毕竟潜蛟榜前十，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几乎不会对对方出手，只能够通过小说家来排名。
不过当看到第一名的时候，他愣住了。
‘绝代弄臣’周铁衣。
这人是谁？
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在潜蛟榜上看过？
自己也没有听说过，是不是刊印错了？
这是李剑湖脑海中第一个疑惑，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仍然在看书的老师莫天恒，于是再低下头认真看起来。
九日开海，一月入八品，一品佛法，天雷符，十年赌约。
前面的词他还能够理解，后面的词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于是他又看了看周铁衣的年龄，确定是十七岁，只比自己大两岁！
“这是人能够做到的？”
李剑湖低声自语，抬起头，眼神空洞而又向往。
恍然间，自己老师莫天恒已经放下手中的书籍，看了看弟子李剑湖。
其实他早上看到这几段的时候，表情比李剑湖好不了多少。
甚至因为见多识广，他才更加无法理解周铁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八品，能够引天雷之威，若当初自己有这般实力，何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天下英豪，如过江之鲫，这位‘绝代弄臣’的天资，即使是在过江之鲫中，也是鱼龙之属，如今乘风云变化，非我等可以窥视。”
莫天恒发出一声感慨，像是在给弟子解释，又像是在宽慰自己的心。
没想到李剑湖竟然只用了十息不到，就调整了过来，用力握拳说道，“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以后的崇拜对象，就是绝代弄臣周铁衣！”
莫天恒无声地笑了笑，自己众多弟子崇拜萧远山，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李剑湖这小子大概看到这位‘绝代弄臣’开海时间远在冠军侯萧远山之上，才做出这决定的吧。
“你可莫要这么早下这决定。”
“为什么？”
“因为他是弄臣啊……”
“老师，弄臣是什么意思啊？”
莫天恒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只是小石镇，少年们即使学过文字，但是对于很多自己用不到的词语，也是一晃而过，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
“弄臣是给天子逗乐子用的。”
听到老师的解释，李剑湖再看了一遍。
“不对啊，这周铁衣是虎威将军府的嫡子，他父亲，他哥哥都是将军，怎么他就成为弄臣了？”
莫天恒摇了摇头，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件事你问我我也不能够告诉你一个满意答案，或许只有你自己才能够去找答案。”
莫天恒其实猜到了一点原因，小说家历来是儒家口舌，这位将军府的嫡子杀了五经博士车文远，儒家当然恨之入骨，只不过儒家出于种种原因，现在无法动这位绝世天才，只能够先毁其名。
绝代弄臣，终究不是个好名号。
“我自己找答案？”
李剑湖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当然。”
莫天恒笑道，“你不是要考镇上的武院吗？如果你再争气一点，入了九品，我就可以给你写推荐信，让你去考山铜府的虎威武馆，那就是周家开设的武馆，进入虎威武馆，若是你能够名列前茅，或许有机会被周家挑选为亲卫，到时候你就能够亲自见一见这位绝代弄臣了。”
尽管这只是玩笑之语，但莫天恒觉得无伤大雅，总要给自己弟子这些少年以希望，不然难道像自己一样心灰意冷吗？
“好，老师，我要努力练功，争取今年秋试，考入虎威武馆！”
李剑湖满怀信心地说道。
有小白指引的冷热泉山洞，有神秘莫测的‘熊猫’老爷爷指点，他有这个信心。
莫天恒本来想要说一句好。
然后就听到李剑湖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师，我能够先借点银子吗？我考入武馆之后，一定还您！”
莫天恒脸上的笑容凝固，一时间不知道该鼓励还是该拒绝……
两盏茶之后，李剑湖信心满满地揣着五两银子走了出来，这对于自己已经是一笔大款了，再加上今天看到的周铁衣的事迹，让自己充满了信心。
他去叫下一个同学进去看书，然后看了看天色，天空中已经飘散着毛毛细雨，而且有变大的趋势，大部分武生们都躲在房檐下插科打诨，若是以前，李剑湖自然要去吹嘘今天看到的书。
然后和他们争论一番自己新的崇拜对象周铁衣的厉害。
但现在有了目标，他只想要快点回去练功，小白的洞穴之中有冷热泉，在那里练功不用怕雨。
戴上斗笠，李剑湖脚下生风，回去竟然只用了来的时间的一半。
到了家中，他先检查了一下弟弟的功课，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
他的房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比普通人家庭，也就多了一张书桌，一架衣柜。
拢好了油灯，李剑湖难得地磨了墨，然后用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写下‘周铁衣亲卫’，他看了看字，又觉得不满意，自己的志向不止于此，于是写下‘虎威将军府先锋官李剑湖’。
这倒是一个好奔头，满意地将这张纸用几粒米粘在墙上，这样就可以每天都激励自己。
起身，从衣柜中拿着第二副配好的药，李剑湖去往主屋里，给母亲说一声，自己要出去一趟。
不过走到母亲屋内，他突然发现情况不对劲，原来自己刚刚在遐想写字的时候，矿山管事闵火容过来拜访。
外面天色如同夜晚，呼啸的风雨声挡住了之前的敲门声。
母亲点了一盏油灯，听着闵火容在说话，但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愣愣地看向微弱的灯火。
李剑湖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觉得有一块石头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走了进去，先对闵火容拱手说道，“闵管事。”
闵火容看向李剑湖，点了点头，然后叹了一口气，“昨天，白芷山二号矿区矿难了，矿兽暴动，杀死了很多矿工，你父亲就在其中，节哀，你劝劝你母亲吧，对了，明天你带着你母亲来看看，顺便办理一些事情。”
说罢，他站起身，拿起斗笠就走。
矿山之中，拿命吃饭，就算是九品武者也一样。
四月十二日，昨天下了一晚的暴雨，让总是晦暗的小石镇天空难得的放晴，甚至一道霞光，连接跨过几座山峰，在湛蓝如海的穹窿下，仿佛一张天弓。
李剑湖跟着母亲，走在去矿区熟悉的路上，看到这天色美景，又忍不住眼睛流泪！
贼老天，你为啥昨天暴雨连绵，今天却大方晴天！
他没有吼出声，怕惊扰了前面走着的，如同木头人一样的母亲，用袖子擦干眼泪，紧紧的跟上。
到了矿区，因为矿兽暴动的事情，所以矿工们都没有下矿，而是要先等中品修行者领队，勘察一遍情况，要么击杀暴动的矿兽，要么驱赶暴动的矿兽，等安稳下来，才能够让矿工们下矿。
闵管事的青砖瓦房前，今天来了不少人，宽敞的院落里面，摆放着一排排用白布盖着的担架。
矿兽暴动，绝大多数情况都是杀人，不会有时间将尸体吃干净，所以很多人都能够留下大半的尸体。
不少人掀开带着血迹的白布，直接坐到地上，然后哇哇大哭，咒天骂地。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谁能够接受家里至亲死去呢？
李剑湖扶着母亲，与闵管事说了几句话，然后来到盖着自己父亲的白布前。
他没有勇气掀开白布，就这么站着。
倒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母亲，忽然开口说道，“打开布，看你父亲最后一眼，以后用功练武，好离开这吃人的矿区。”
李剑湖看了一眼母亲，母亲眼中的柔弱全无，神色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将白布掀开，父亲的脸被清洗了干净，远比平日里更白，安静地躺着，不发一言。
李剑湖心里堵得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像旁边的人一样坐着大哭一场。
“站住了。”
母亲接过白布，重新盖上，然后说道，“等会儿去找辆推车，将你父亲运回去，现在先陪我去找吴管事。”
在矿区发生了矿难，自然会给死者补贴。
李剑湖肩膀抽了抽，现在脑海全是父亲的声音，那声音很远，又很近，他反而像失了魂一样，被母亲拉着手，走到吴管事的屋前。
这里已经排满了这次矿难的死伤者，他们一个个神色黯然地进屋领钱，又黯然地走出来。
等李剑湖跟着母亲走进去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吴管事穿着丝绸褂子，拨着算盘，旁边放着一摞摞纸，纸上都画着手印，这是领了钱的人家画的。
“吴管事，我当家的叫李安。”
吴管事抬头看了一眼李母，眼前一亮，随后拨弄旁边的纸，找了写有李安姓名的出来，然后又拿了十两银子，放在秤上秤好，刚好十两。
李母看到这做派，心里猛然沉了下去，陪着笑说道，“管事，我当家的是九品矿头。”
吴管事鼠须胡一抖，身子往后一靠，笑道，“人都死了，还分什么九品不九品的。”
“怎么不分！”
李剑湖本来就气血旺盛，又是练武，容易动怒的年纪，如今更是口快，“九品武者死在矿里，都是赔五十两银子！”
李母狠狠拉住儿子，不过却没有阻止儿子说话，因为每多一点银子，儿子练武就会越轻松。
忽然，她想要跪下，求一求对方高抬贵手。
但李剑湖这一次却反过来架住母亲的胳膊。
他力气大，李母就是跪不下去。
吴管事被李剑湖顶撞了，仍然带着笑意，“从今以后，九品武者死了十两，普通矿工死了三两。”
李剑湖犹不服气，“凭什么！”
吴管事嘿然一下，忽然猛拍桌子，笑脸化为骇人的样子，“小子，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凭什么，凭这周围十几座山都是我吴家的，凭我吴家先祖当年追随过虎威将军！凭虎威将军府二少爷乃是如今潜蛟榜第一，这个理由够吗，小子！”
虎威将军！
李剑湖想到了自己昨天才看过的《天下事》，想到了他写在墙上的字，忽然，他觉得心里好委屈，自己怎么这么蠢！
李母一咬牙，想要画押，不过还是被李剑湖死死拉住，他看向母亲，“这钱是我父亲的买命钱，我要得回来！”

第166章 炮制惊天大案
白虎城，周府。
周铁衣早上训练了军阵，中午用了餐，下去去母亲的守一院。
车文远的棋盘需要他，老哥，妙玉师姐，母亲四人共同梳理。
刚好自己最近几天闲着，一边修行，自然也要加快棋盘的梳理工作，若是能够在一两个月中完成所有的梳理，再在老哥的帮助下，炼制出五枚象征着五帝的棋子，那么自己的手段必然会大涨一截。
守一院中，四人坐在四方，手掌按在白玉棋盘上。
一根根经纬线编织，浩然之气和雷霆之力被重新划分。
周铁戈以雷霆之力凝聚白子，周铁衣以五帝真意御使浩然之气凝聚黑子。
因为是御使之法，所以隔着一层，消耗也要大得多。
好在这两天修行军阵，【武道】在现实世界之中也得到了反馈，让周铁衣的进步明显，这次已经能够凝聚三枚黑子了。
三枚黑子凝聚完毕，天色就已经暗了下去。
周母率先收手，笑着说道，“以后的速度会越来越快，我估摸着一两个月，就能够祭炼完毕。”
随后她看向周铁衣，“对了，你那枚种子已经发芽，明天早上你来取。”
母亲说的是那枚桃李的种子，周铁衣略带兴奋地点头，他还想着怎么早日种出桃李树呢，这几天他已经打听过了，儒家的桃李树就是用气运灌溉的，所以才会如此奇异，按理来说现在周家的气运，承接道家，公输家，兵家，乃至神道，也能够种出来一株小的。
周母又看向周铁戈，“你可以着手带着你弟弟去炼制那五枚棋子了。”
周铁戈恭敬地抱拳说道，“这我知道。”
兵家五品‘锻兵’，将自己锻造成为举世罕见的神兵利器，这是向内求取。
锻造真正的神兵利器，这是向外求取，同样能够有反馈。
周铁戈才晋升五品没多久，唯一锻造的一件武器，也只是自己的赤血军旗。
锻造普通的武器，对于周铁戈自然提升不大，甚至只会浪费时间。
只有锻造那种举世，乃至绝世的神兵利器，才能够快速帮助周铁戈突破实力。
但就像周铁戈对弟弟说的一样，绝世神兵，需要大运和灵性。
而自古大运难得。
现在，周铁衣的五帝气运，就是当世罕见的大运。
可以说，若是周铁衣现在去求兵家三品的宗师锻造这五枚棋子，单单看在能够领悟五帝真意的份上，兵家的宗师们也会笑着接受，并且分文不取。
周母已经为小儿子思考了很多，当然不会不顾全大儿子。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锻造的机会，自然要留给铁衣的亲哥哥。
两兄弟相视一笑，他们知道母亲想要表达什么，不过母亲这些年要么在山上，要么在周府，是真的不会隐藏自己的小心思，甚至连两个儿子私下的小动作也不知情。
离开了守一院，和妙玉师姐道了别，周铁衣本来准备先跟老哥去一趟周府内的兵坊。
不过他忽然心有所动，太虚面具来了一条新的信息。
“老哥，我有点事情要回去处理一番，你晚上过了戌时再来。”
周铁衣有事情要处理，周铁戈一点也不奇怪，点头同意。
&#183;&#183;&#183;&#183;&#183;&#183;
山铜府，宁安县，小石镇。
李剑湖从矿场和母亲找了一辆独轮车，一路将父亲的尸骸运回家中。
一路上，母亲并没有责怪自己没有要那十两银子，只是嘱咐自己好生练武，银子的事情她会想办法。
但母亲平日里，也就是一普通人，缝缝补补，做些家务还行，哪里能够有什么办法，无外乎去向叔伯们一家家借，争取能够供自己考上今秋的武院。
李剑湖握紧了车把手，母亲没有怪自己，那自己更应该努力。
他今日拒绝这十两银子，不仅是为自己父亲的死打抱不平，还因为自己不能够因为这十两银子坏了武道锐意进取之心！
若是以前，他当然只能够咬牙接着。
但现在不同，有了小白，有了‘熊猫’老先生，十两银子，压不垮他！自然不能够让母亲今天跪下。
既然‘熊猫’老先生告诉过自己有心神之劫，而且这劫数也已经应验了，自己就更应该信任老先生。
这是自己唯一能够信得过的救命稻草！
只是这件事，他不能够告诉母亲，所以心里有愧疚。
将父亲的尸体运回了家，母亲去拿积蓄，上镇子上的棺材铺买一口棺材去，让自己留在家中，安抚弟弟。
李剑湖抱着弟弟李弘毅，等弟弟哭了一场，累了，躺在床上休息，然后他才回自己屋中。
小白虽然可以给自己找奇物，找山洞，但不能够解决现实的问题，想要出这口恶气，李剑湖现在心里面唯一能够寄托的，只有和善的‘熊猫’老先生。
对方愿意告诉自己劫数，自然也如戏文中一样，有解决办法。
不过老先生似乎不像戏文中那么大方，自己应该会多付出一些承诺。
反正现在已经烂命一条，也不用再在意以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了。
回到自己屋中，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点了一盏油灯，照亮屋子，当看到书桌前的墙上，贴着的字‘虎威将军先锋官李剑湖’，那歪歪扭扭的字让他觉得格外刺眼，于是一把扯下，狠狠地揉成一团。
心气稍微顺了一点，李剑湖才躺在床上，将太虚面具从自己梦境之中取出，戴在慢上，白色的面具覆盖入皮肉，不过一两息，李剑湖就沉入梦境之中。
麒麟阁内，本来接了李剑湖的信息，周铁衣是不想要第一时间回复的，不然这小子真的把自己当戒指老爷爷用，那自己一天还做不做事了？
难道像戒指老爷爷一样，望徒成龙不成？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看到李剑湖灰雾，得到的信息，周铁衣心中一叹。
至亲将亡。
算了，算这小子好运。
自己今天武道有进步，就当发善心了。
周铁衣进入静室之中，盘腿坐下，下一刻，他就直达太虚幻境。
以两张太虚面具作为牵引，在这个空间与时间被扭曲的神国中，不过走两步，周铁衣就来到了李剑湖面前。
“小子，你找我？”
“熊猫老先生！”
虽然看不到‘熊猫’老先生的具体样貌，但是周铁衣在李剑湖心中，一直是那种身穿白衣，白发苍苍，负手而立的老者形态。
如今经历了大悲之后，更是隐约将周铁衣当做自己精神的寄托。
“什么事？”
周铁衣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剑湖被问及了心中的伤心事，意志忍不住又消沉了几分，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于是将父亲遇到矿难，吴家管事刁难自己的事情认真说了一遍，中间还特意强调了吴家是虎威将军府的嫡系。
吴家？虎威将军府嫡系？
我怎么不知道？
周铁衣愣了一息，随后反应过来，这吴家要么是扯虎皮拉大旗，要么就是不知道隔多远的门生故吏。
不过墨石矿，确实是一件大事。
周铁衣沉思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要将李剑湖培养成自己在太虚幻境中的代言人。
但真没想到这气运独特的小子，确实和自己有几分联系。
气运之事，就算是圣人也无法全部看透，世间因果联系，就是如此巧妙。
见‘熊猫’老先生沉默不语，李剑湖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先生，您有没有法子帮我惩治吴家？我愿意再帮您做三件事报答。”
周铁衣嘿然一笑，这小子还真当自己是许愿老爷爷呀。
不过既然你小子求我，那就不要怪我用手段了。
他笑道，“那吴家老夫没有听过，不过连矿工的葬身钱都要贪，这种货色老夫一根手指就也可以按死。”
对于这点，李剑湖深信不疑，连忙奉承道，“以您的实力，吴家自然不敢跳脚。”
随后他听到周铁衣接着说道，“不过若是我直接出手，帮你按死吴家，那么和吴家仗着虎威将军府按死你有何区别？”
李剑湖神色一愣，是啊，两个都是仗势欺人。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不同。
终究是吴家先贪墨自己父亲的葬身钱，不是自己先去招惹吴家的。
他刚想要回答，就见‘熊猫’老先生抬手阻止，“老夫问你，想不想要自己报仇？”
李剑湖眼中的希冀更甚，肯定地说道，“想，做梦都想！”
周铁衣哈哈一笑，“好，那你就先练十天的【罗汉金身】，同时将你父亲的葬礼处理了再说。”
“到时候就可以报仇了？”
“不，那样至少你不会被吴家给直接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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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了李剑湖练十天的【罗汉金身】，周铁衣自然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只不过谋定而后动，所以先让那小子练十天的武。
自己也需要问问吴家究竟是谁，能不能够当自己的棋子。
虽然一口锅从天而降，但是周铁衣并不意外。
就像他之前想的一样，周家当了四代的虎威将军，这是权柄，也是掣肘，那么多门生故吏，谁知道底下人现在有多飘。
特别是自己在天京搅动风云变化，一副周家大获全胜的样子。
他们可不会看到周家的危机，只会觉得自己该享受周家的荣光。
那么自己就借李小子这件事，借儒家这柄刀。
炮制一场惊天的墨石案！
只会杀人逼供的酷吏算什么。
能够做局操弄天下的权臣才是真正会杀人的人！
从静室之中走出来，周铁衣先是用了晚膳，然后吩咐白梅去长孙丹府上递一封帖子。
这些天长孙丹自然也忙得不可开交，自查，安抚人心，都是水磨工夫，现在还没有筛选完究竟哪些人真正要舍弃，哪些人可以救一救，刚好，自己可以利用李剑湖做一局，认真筛选一遍。
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周铁衣照常一样，做一个思维导图。
周家确实该修剪枝叶了，就像圣上和天后准备用自己修剪儒家这个枝叶一样。
有的时候，修剪枝叶虽然会削减自己实力，带来阵痛，但总比留下演化成为毒瘤好得多。
过了戌时，老哥来了，周铁衣照常将自己的思维导图放在火盆中烧毁。
领着老哥进了密室，今天周铁衣准备同样以梦魇之法修行枪法，箭法，只不过被虐的人换了个对象，换成自己罢了。
两人调息对坐，周铁衣演化出梦魇之力，探入老哥的心神之中，这次撬动得更加艰难。
毕竟自己的【蜃气】虽然位格很高，但是自己获得的权柄很低，干扰八品，乃至七品的修行者很容易，但是对上中品修行者，这般权柄就显得薄弱了一些。
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临时增加自己的权柄，那就是用大量的太虚幻币作为驱动。
太虚幻币本来就是太虚幻主的神力演化，自然能够用来临时增强权柄。
实际上自己也可以凝聚太虚幻币，但是需要自己慢慢凝聚天地间的【蜃气】，或者收割大量的噩梦，大概每三天凝聚一枚，太浪费时间了，所以暂时没有价值。
周铁戈感受到一种异种力量在撬动自己的心神，他比阿大更加会利用自身精神，主动接纳包容了这股精神。
下一刻，两兄弟出现在周铁戈的梦境之中。
周铁戈笑着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小说家的手段？”
周铁衣并没有直接回答，很多秘密，即使是老哥，他也不可能全盘托出，而是转移话题说道，
“这地方练武不错吧？”
“确实不错。”
周铁戈没有追问，颔首认同地说道。
弟弟实力已经接近五品，自己要用心教，在对练的时候，少不得受伤。
这对于习武来说，本来是正常的，但周铁衣现在却不能够受伤，因为很多周家的事情，乃至天下的大事，都要周铁衣亲自处理。
“不过梦境和现实终究有真幻之别，你可不要陷进去，认为自己在梦境之中能够做到的事情，在现实中也能够做到。”
周铁戈点中了关键。
他就怕自己弟弟在梦境之中练太久，忽略了现实练功的价值，沉浸在虚幻之中。
周铁衣笑着点头，“这我知道，现在不过是事急从权，练武，踏实，吃苦才是最重要的。”
“嗯，那就开始吧。”
周铁戈心念一动，下一刻，黄沙漫天卷起，覆盖了整个梦境，三十亲卫在身后一一演化，他手持长枪，坐在踏云之上，一个生字化为大日，一个死字化为明月，照亮整片空间，时不时还有雷霆在天际纵横交错。
周铁衣察觉到梦境之中巨大的变化。
和阿大完全不能够控制自身梦境不同，周铁戈已经能够将自己的‘道’融入到梦境之中。
所以老哥的梦境更接近真实世界，至少在雷霆，生死，兵家山火风林这四象上更加接近，甚至凭借老哥的本事，估计可以将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战斗演化出七八分的真出来。
周铁衣抬头看向老哥，“哥，一开始就上强度啊。”
周铁戈笑了笑，若自己弟弟资质普通，他当然不介意从最基础的握枪开始教，但自己弟弟资质这么好，那就不能够用教普通人的办法教，反正这是梦境，自己也不用担心真的伤了弟弟，只需要注意让他心神休息就行。
想到这里，周铁戈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那个‘生’字，有这大儒对‘生’的全部感悟在，只要这字不耗尽，就能够补充心神，况且自己弟弟心神的极限，自己都不一定能够探到底。
“枪法本来就是冲阵之法，少说废话，上马！”
周铁衣这次没有再玩笑，他心念一动，以【武道】权柄作为枢纽，以自身意志作为源头，幻化出阿大等五人，随后又逐渐幻化出自己的五十亲卫。
只不过没像在阿大梦境中幻化如岳佛掌一样简单，因为这个梦境的规则老哥可以控制大半，而不像阿大一样毫无掌控力。
所以自己这个外来者，即使有【蜃气】权柄在身，想要完美发挥权柄，也只能够顺着这个梦境的规则来。
也就是说，自己在【监兵诛魔录】中的领悟，才会在这片天地之中化为自己的实际战力。
见到弟弟身后聚集了五十亲卫，周铁戈脸上的笑意更甚。
虽然六品‘炼罡’就已经可以开始尝试修行兵家法门，组建军阵，但绝大多数的六品都没有这个能力，重心还是放在磨合天地之力，蜕变自身血气，化为罡劲这件事上。
只有真正转修到兵家五品‘锻兵’，其中第三个能力，就是能够锻炼一支完整的，至少三十人的亲卫军，这包含了一心多用，集众之力等多种能力，而自己弟弟能够在八品做到，实在是匪夷所思。
或者说自己已经猜到了那个最不可能的原因，只是连自己都不敢往这方面多想，多深究。
弟弟是个有决断的人，他如果觉得时机合适，想要告诉自己，那么到时候自然告诉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练武。
“杀！”
周铁戈一声低喝，两人以及身后的亲卫如同洪流厮杀在一起，每个亲卫的相互厮杀，都是互相武道意志，武道技法乃至对于兵家之道的比试，只是一场比试，就远超平常人五十场的收获！

第167章 五帝弓，桃李苗，《通古纪略》（二）
第二天，从床上抱着自己的龙纹木钢枪醒来。
周铁衣摸了摸枪身，嘀咕一句，“为了你，我这些天连姐姐的身子都没有碰过。”
十一天前鱼龙会回来之后，妙玉就拉着白梅商量，要节制周铁衣做那事的频率。
白梅当然从善如流，当从周铁戈那里得知，周铁衣最近在练枪法，最好抱着自己的兵器睡觉，白梅更是晚上坚决不上周铁衣的床，就让周铁衣抱着自己的枪睡觉，说什么时候枪的灵性孕养好了，什么时候自己再上床。
龙纹木钢枪湛青色的枪身上一条黯淡的龙影游动，上次周铁衣用枪在太学院的石柱上留下‘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一句的时候，枪身的灵气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太学院气运的滋养，灵动了一次。
只是这一下，就比得上自己用国运去投喂。
想到国运，周铁衣无声感叹道，国运真是不够用啊。
自己得了两枚国运玉佩，一枚已经画春雷符用掉了，太子那枚交给老哥，提炼其中的国运和五帝之炁，准备炼制秘宝，镇压棋盘。
自己倒是可以找个机会，从四皇子李静那里弄来一枚玉佩，不过这枚国运玉佩到手，真不知道该用来画符，留作手段，还是用来投喂龙纹木钢枪。
哎，如果自己坐拥天下，大概就不会为这事烦恼了。
周铁衣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在白梅的帮助下洗漱，本来这事他可以自己来，但是白梅坚持要服侍自己，这种事情或许在白梅看来，真的很重要，所以周铁衣也没有讲什么人生而平等的大道理，反正只要自己对白梅姐姐够好就行。
享受权力，承担义务，再多的，自己也管不了。
一边洗漱，周铁衣一边计划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
早上肯定是雷打不动的军阵训练，争取这十天帮助五十名亲卫奠定基础，让他们能够顺利突破武道七品。
中午要去母亲那里一趟，看看那株桃李发芽之后该怎么处理，下午则是约定好的去长孙府上，准备好炮制墨石案的前期工作，晚上回来，在梦境之中和老哥对练，争取早日将【天青枪】，【雷火箭】入门，最后再抽取一点空闲时间，处理蛮荒世界的祈祷。
“完美，又是充实的一天，不亚于自己前世的福报。”
周铁衣在心里面吐槽了一下。
校场之内，亲卫们已经整肃列阵。
昨天修行之后，他们得到了更加明显的反馈，停滞了几个月的气血之力，武道尊神都开始重新增长起来，所以每个人现在充满了干劲。
周铁衣也不废话，穿着一身练功服，走到校场中央，显化出武道真身，作为中央枢纽，承担所有人的气血，并且利用【武道】，将大家的气血调整到一个频率上，使得五十多人的精气神合一，聚集起三亩血气庆云，搅动吸纳天地祖炁。
因为有了初步的配合，所以今天修行，周铁衣可以将更多精力放在军阵的感悟上。
聚集起麾下士兵血气，加持在自己身上，只是军阵之法最基础的运用。
如今阿大五人因为有【血神子】的关系，与自己配合无碍，倒是可以试试军阵的第二种运用方法，汲取麾下军士力量，让将领临时发挥出超过自身实力的力量。
当【虎咆拳】演练到极致，这次周铁衣没有收摄拳势，而是以【血神子】，【武道】的权柄，配合五行阵，汲取阿大五人的力量。
阿大五人立马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被周铁衣调动，不仅是气血之力，还有自身武道尊神。
自己就像是一柄武器，一柄被主将执掌着的武器！
此时周铁衣则是另外一番感受，他之前和阿大五人训练军阵，就明白自己可以调用阿大五人的天赋能力【狴犴吼】，【博闻】，【嗜血】，【负碑】，【心火】。
五种天赋自己在使用军阵的时候，都可以运用一两层神妙。
而且随着自己和阿大五人配合度越来越高，能够应用的神妙也就越多，自己如今调集阿大五人的龙之五子天赋，或许能够创造出一项不亚于【天青枪】，【雷火箭】的战技法门，而且又能够和这两项战技配合。
心中有了想法，周铁衣自然要尝试。
一尊青帝像，一尊赤帝像在他丹田之中镇压调动气血。
【御使五炁】神权之下，五行祖炁化作五色，如同一道长虹落在现实世界的武道真身面前。
赤帝像配合【心火】神通，锻造眼前的长虹，使其努力演化出长弓的形状，随后【博闻】带来的强大精神力和自我纠正配合青帝像，逐渐调整整个长弓的形状，让长弓更加具体，不再虚幻。
做到这一点的时候，周铁衣已经有些力尽了，不过他的神色却越发兴奋，因为他能够明显感觉出自己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五帝本来就代表着掌控，平衡，是作为‘弓’的最好力量，若自己以五帝真意配合龙之五子天赋凝弓，再以【雷火箭】射出，那么自己的【雷火箭】强度至少要增幅五倍以上，而且前途不可限量！
同时能够弥补自己超远程攻击手段不足的情况，不然哪有那么多国运符箓给自己消耗啊。
一声【狴犴吼】响起，帮周铁衣定住了自己的心神，土行变化也让整张五色长弓有了厚重的物质质感。
不过当周铁衣想要再添加【嗜血】和【负碑】天赋之时，但自身对于白帝和黑帝的感悟完全不够，差太多只会让整个平衡的五行紊乱，让这【五帝弓】的武技失去最核心的价值。
两丈高的武道真身缓缓放手，让手中凝聚成长弓状的五炁消散。
虽然有些力竭，但因为没有强行尝试，所以周铁衣并没有伤到自己，他下午还有事，自然不能够乱来，想要创造自己的战技，可以晚上问问老哥，他那九面雷鼓，看起来就是自己创造的战技。
自己如今有这个思路，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毕竟修炼一项战技，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更何况自己想要借助五帝像和龙之五子天赋，演化出一门属于自己的强大战技。
“阿大，你带着他们继续训练，争取十天之内，让他们状态调整到能够‘种灵’的程度。”
周铁衣当众吩咐，也算是确立了阿大作为亲卫长的威信，再加上他弟弟帮衬，自己的亲卫营也乱不起来。
“是。”
阿大神色兴奋，抱拳说道。
少爷不辞辛苦，替自己增强天赋，还入梦帮助自己勘破【掌中佛国】的魔障，不就是用得到自己吗？而现在正是体现自己价值的时候。
如今的周铁衣已经能够完全控制自身气血，所以练武之后，就算不冲洗，也不会一身汗臭，相反，因为他的气血质量极高，又内蕴五帝等诸多真意，在那些修邪法的人鼻子中，不亚于一枚三品大丹的诱惑。
来到守一院，周母提着竹篮，带着周铁衣来到那座三层铜楼之上，巨大的承露盘中，天一金生之水里，一株嫩绿色的小芽舒展身姿，让人看了感觉格外的喜庆。
周铁衣搓了搓手，看向母亲，“这桃李接下来怎么种？”
周母看向儿子，笑问道，“你不知道怎么种，发芽来干嘛？我还以为我的儿子什么都会呢。”
周铁衣讪讪一笑，明白母亲这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不要自大。
毕竟自己在外面搅风搅雨，如今虽然看起来一切顺利，但一不小心，就可能栽一个大跟头，就算还能够留下性命，但可能十年，乃至几十年都爬不起来。
“我哪能啊，这不是要靠母亲吗？”
周母笑哼道，“知道自己有所欠缺就好。”
说罢，她打开竹篮的盖子，里面装着两件事物，一件是陶土罐子，一件是白玉棋盘。
看到白玉棋盘的瞬间，周铁衣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连忙问道，“母亲是想要将这株桃李树苗种在棋盘内？”
其实他原本是想要种在周府内，用周府的气运灌溉的。
周母颔首说道，“这桃李苗种在棋盘内，刚好可以帮你梳理车文远的浩然之气和春雷之力，让你可以更快掌握着棋盘，也能够添加妙用。”
桃李苗出自儒家的桃李树，能够梳理浩然正气这不难理解，而春雷之力，本来就长万物生机勃发，无论是前世科学，还是这一世玄幻，春雷都能够客观促进植物生长。
所以桃李苗种在棋盘中，确实是一个十分不错的选择。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够汲取周家大运成长，需要自己供养大运成长。
母亲这是不想要自己消耗家里面的气运？
周铁衣对此倒没有什么意外，就算母子之间，有些话也不能够讲得太透，特别是自己又不是独生子，母亲有自己的思量也是应该的。
况且他周铁衣有本事，只会给家里带回来大运，气运不够了，自己知道出去争，不会在家里面窝里横，让母亲小瞧了！
“这办法好。”
周铁衣笑着回答道。
见儿子没有反对，周母打开陶罐，一股难以言说，高妙无比的道统扩散，虽然周围的环境没有变化，但是周铁衣明显感觉自己对于大道的领悟更加轻松了。
就像……就像自己吃下那枚桃李时一样！
他探头看向陶罐，里面是黑黢黢，肥沃的土壤，这必然不是一般的泥土！
周铁衣眼珠子一转，联想到母亲的经历，问道，“这土是从学宫里面出来的？”
周母笑着回答，“你这个猴精，这土乃是我当年在儒圣尸骸前挖的，用来种这桃李树，事半功倍！”
周铁衣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发表什么评论。
自己母亲果然不愧是道家的气运之子，就算待在周府二十年不出门，身上的宝物之多，之高级，估计很多自己都没有听说过。
而且，妈，我爱财这血脉传承，是不是从你这里传下来的，连别人尸骸前的土你都能挖，还真是……
周铁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过换他下次去学宫，也一样要挖！
反正这土又不是他儒家的。
周母见儿子神色莫名，不说话，理解成儿子误会自己了，连忙说道，“我没有去动儒圣的尸骸，只是他周围的土常年受他的道统影响，又有众多神祇尸体滋养，确实是有大用，所以就带了一点出来……”
周母没有说自己的‘一点’是多少，周铁衣也识趣地没有问。
而是问另外一件事，“当年儒圣真的坐化了吗？”
“是的。”
周母肯定地说道，“荒古末年，九神因为之前战乱留下的伤势，不得不休战，通过沉睡修养生息。”
周铁衣点了点头，《通古纪略》上有讲，不过自己母亲应该知道更多细节。
周母笑了笑，“荒古之时，诸神利用我人族互相征伐，当九神沉睡之际，诸多神教之中，有五位人族掌权者率先发难，这就是人族五帝。”
呃……
周铁衣停顿了一下，怪不得《通古纪略》没有讲人族五帝是怎么发家的，原来是二五仔啊，虽然这并不光彩，但却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
“五帝建立五国之后，自然引得周围的神教围攻，不过九神才陷入沉眠修养，为了防止彼此下暗手，所以祂们在沉睡之初，就定下了誓言，互相牵制，本体只能留在天宫之中，不到时间，无法出手，也无法感觉外界的变化，反倒是给了我们人族最开始的机会。”
周母颇为感叹地继续说道，“学宫天降，带来了神道以外的道统，让五帝看到了机会，所以当时他们才趁机发难，建立人族五国，再之后，我人族就有了基础的气运，传承的道统……你知道为什么道尊是第一个登极的，儒圣是最后一个登极的吗？”
周铁衣笑道，“这倒是难不倒我，我听大明宫主说过，我道家上三品修行，求人最少，所需要的气运也就最少，所以道尊第一个登极。”
听到大明宫主四个字，周母冷哼一声，“你少与他来往，他可不像你看到的这么简单。”
周铁衣神色略微好奇，所有人都知道大明宫主不简单，周母讨厌大明宫主也是众所周知，但从母亲口中，似乎她还有更深的原因。
“怎么不简单？”
周母皱眉说道，“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当初看着他就烦，即使他对我很好。”
好吧，这理由对于一条道家鱼龙就足够了。
自己母亲之所以不擅长算计，就是因为她一辈子太顺利了，很多时候，她闭着眼睛选，都可以选出最优解，在这种情况下，谁还会费尽心思去算计呢。
周母也就顺嘴提了一下大明宫主，她知道自己儿子的小心思，绝对不可能因为自己的话，就不和大明宫主联合的。
“我道家师法天地，求的是天地，虽然也需要天地人三才气运，但总量来说，用得最少，所以道尊第一个登极。”
“第二个是佛陀，他求的是人的自觉之道，道尊是超脱者，佛陀是自觉者，所以他第二个登极。”
“有了五帝，又有道尊，佛陀稳定局势，人族五国不再岌岌可危，相反，甚至能够反攻荒古九神的领地，人道气运大涨，所以才有了儒圣登极的机会。”
原来是这个逻辑啊，周铁衣颔首，示意自己听懂了，然后继续问道，“那五帝三圣，他们的结局呢？”
这是《通古纪略》也没有讲的事情。
周母遥想先贤，叹息一声，说道，“五帝虽然没有成功登极，但是拥有国度，又有帝兵加持，已经极为接近圣境，所以在‘伐天之战’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他们也无愧自己人族先帝的尊称，在与九神的战斗中一一陨落，同时也配合道尊的布局，带走了其中五位。”
“佛陀是可敬的，他实力强大，但先后镇压了太虚幻主和血海尊首，所以即使他已经修得了圣境，最终也伤势过重，涅槃圆寂。”
“儒圣则镇压了九神之中最强的天帝，他虽然成圣最晚，但是在三圣中，实力应该超过佛陀，与道尊相比如何，我无法判断，只知道镇压了天帝，当时儒圣也受了重伤，按理来说，他应该通过漫长沉眠来修养伤势，但他陨落，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这事关天下间最大的秘密，即使以周铁衣的心境，也很好奇。
“怕神道死灰复燃，引起人族内讧，所以儒圣以自身镇压整个中原大地的人道五百年，让整片中原大地之人，都无法修神道，稳定人族争取来的领土和局势，因此他才陨落的。”
听了这个理由，周铁衣默然了良久。
若自己是儒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活得更久，到时候谁修神道就杀谁，但儒圣却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不愧称之为圣。
“那九神最后一尊和道尊呢？”
《通古纪略》记载了三圣五帝镇压九神于八地，唯独少了一神。
周母脸上也露出困惑的神色，最后说道，“这我就没有听说过了，特别是最后一尊神，虽然九神的记载繁多，但偏偏就是没有关于祂的一点记载，关于祂的记载，都是通过其他的八神隐约透露出当初还有一位神祇也登临了日月之境，我猜测应该祂的权柄极为特殊，不入圣境，难以察觉。”
这个理由也是绝大多数人能够想到的，周母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至于道尊，若我是他，要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要么和这最后一尊神，在我们无法感知的地方仍然在战斗着，所以才有如今的天下局势，因此才会有镇压九神于八地的说法。”

第168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从母亲那里听完了《通古纪略》没有讲清楚的一些事情，周铁衣心满意足，转头看向承露盘中的新芽。
九神，五帝，三圣的故事，听听就好，现在费心思去钻研也没有用，毕竟他们离自己还太远，真的就像是日月一样高不可攀。
周母之所以给儿子讲这些事，是因为儿子长大了，需要了解这些关键信息做出判断。
但更多的主观猜测她不会给，怕影响到儿子判断，毕竟自己一向在这些事上不擅长。
她伸出白净的手掌，往承露盘中一捧。
那天一金生之水没有在她双掌之间漏出一点，包裹住嫩芽完完整整地被捧出来。
周铁衣赶忙拿起白玉棋盘，周母的手掌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白玉棋盘的空间，里面能够笼罩几条街的巨大空间中，一双手掌从天而降，自然引起了内部还没有完全稳定的雷霆，浩然之气的变化。
只不过两种强横至极的力量，落在周母手掌上，甚至没有在皮肤上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迹，任凭这双手掌落在棋盘最中心的天元位。
周母一手抽离，又去拿起陶罐，从中挖出儒圣座前的泥土，这充满神血和儒圣道统的泥土被挖出之后，落在棋盘中，形成了一条稳定的‘护城河’，不仅能够滋养新生的幼苗，而且能够防止雷霆之力，浩然之气太强，摧毁了幼苗。
毕竟就算是施肥，也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做完了这点之后，周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周铁衣说道，“接下来，就要看你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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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了午饭，这次周铁衣没有让梅俊苍驾车，这两天梅俊苍正在和吴谦商定第一版的底稿和排版之事，估计明后两天，就能够拿个初步的方案给自己看。
自走车停在了刑部侍郎长孙丹府前，里面早已经等候的大管家亲自出门迎接，以示对周铁衣的尊重。
进了门，长孙丹之子长孙照在小花园等着，周铁衣带着笑脸快走了几步，别人比自己大个一二十岁，能够在小花园等自己，已经很好了。
“世兄。”
周铁衣拱手先问好。
长孙照拱手回礼，心里面自然带着喜意。
“父亲正在处理政务，让我带你看一看。”
周铁衣点了点头，“也好。”
跟着长孙照，七拐八拐进入了刑部侍郎家的密室，这里有三位书童，不断的誊抄着东西，很多纸张只能够保存一会儿就会被烧毁，只有那些经得起‘考验’的纸张才会留下。
长孙照带着周铁衣来到一方书桌前，这里早已经摞好了两份文件，每份文件，都有一指厚，这还是精简了的结果。
周铁衣也不说话了，先拿起文件就看。
他现在武道修行算是小有成就，能够思维迅速，一目十行，再加上上辈子看文件养出来的经验，所以不过半个时辰，就将两份文件完全看完。
看完文件之后，周铁衣没有急着和长孙照说话，而是静静回想，思考，整理文件的内容。
就像他预料的一样，当了三代人的虎威将军，周家明面上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帐。
周家的收入主要来自四部分。
一部分是十几家的大兵坊，一部分是上百家的武馆，一部分是圣上赏赐或者自己购买的土地，一部分是下官们的孝敬。
大兵坊和武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周家的主要收入来源，每年可以获得上百万两白银！甚至还在土地收入和下官们的孝敬之上！
因为这两桩生意都是和修行有关。
在这个能够修行的世界，修行者和普通人的贫富差距被拉开的极大，不亚于前世的资本帝国，甚至略有超过，维持着微弱的平衡。
甚至很多修行资源，根本不是你有钱就能够买得到的。
就以周家虎威兵坊出产的神兵利器为例，出自五品‘锻兵’强者的兵器，是类似于爱马仕的销售策略，有货，但是每一柄会附带复杂的条件，很多都要求你带着更好的锻造材料，再加上大量的银子，才能够买到。
更有甚者，还会要求你立誓，以后须得为周家处理一些麻烦。
总之就是限制普通人向上的阶级之路，但又不完全堵死，让普通人能够看到希望，才会心甘情愿地被世家剥削。
周家收入干净，但不代表不需要下官们的孝敬。
收了孝敬，让下官们安心是一个方面，另外一方面是很多资源，其实周家也不够，需要去抢！
就比如墨石！
这是一种完全的军需资源，由大夏的墨石司管控。
每年开采的墨石只有那么多，如果真的先上交到墨石司，再给户部，最后给兵部，再让兵部派分给将军们。
每个环节都有贪墨，即使很少，但落到将军们手中的数量绝对不够。
而每支军队，你墨石库存更多，自然养得起更多的墨家，公输家修士，操纵更厉害的机关造物，死更少的人。
这就让每个将军，都会想办法用小手段，直接从墨石产地获得墨石，而不是等着兵部调配。
周家作为开国武勋，自然也一样，让手下的有功之臣们拿到墨石矿山的开采权，挖出来的大部分上交国库，自己再存留一小部分。
而小石镇的吴家，就是这条脉络上的一员。
这还真是一条周家的命根子啊。
周铁衣沉吟不语。
墨石是战略资源，虽然都知道有贪墨，但是翻到明面上来，一定会让圣上震怒，彻查之下，周家也要脱一层皮。
不过自己肯定要炮制墨石案的！
正是因为这会让周家伤筋动骨，所以一开始绝对不会有人怀疑是自己在炮制此案，毕竟就算有苦肉计，但没有人敢苦肉计一刀砍大动脉的吧。
就算是其他二等将军府也不敢！
周铁衣之所以有此把握，原因有两点。
第一，周家要困住道家鱼龙，相比于困住道家鱼龙这件事，就算圣上在墨石案上再盛怒，也会给周家解释的时间，只要有时间给自己操作，自己就能够给圣上一个大概满意的结果。
到时候锅翻出来，就不是我周家的问题了，需要大家公平分一分，而我周铁衣作为炮制之人，就是分锅的选手。
而圣上之所以会同意，那就是因为这对于他而言，查墨石案有着巨大的利益，不仅可以敲打群臣，而且还可以将墨石矿的权柄回收一部分。
第二，自己得找个好日子查这案子。
不如选在秋后。
周铁衣脸上露出笑意，去年渊蒙就已经开始试探边境了，今年圣上开始修道，从圣位之上跌落，渊蒙的试探只会更加迅猛，这个时候，圣上就越发不能够对领兵大将下狠刀，特别是墨石这种将领们都伸过手的事情。
不能够对领兵大将下狠刀，但圣上的怒气也不会消减，自己刚好转移一番，墨家用的墨石也不少，怎么都要多分一点锅。
理清楚了大概头绪，周铁衣也想好了怎么操作。
当然具体的过程，他连长孙丹都不会透露，就要把李剑湖墨石案这件事做成一个天大的巧合。
想到这里，周铁衣开始翻另外一摞写着人名的纸张，这是长孙丹和公输盛已经筛选过一遍的名单。
现在他再从中一张张挑选出来，其中有关于墨石的官员，有关于盐铁的官员，有关于军队的官员……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需要被放弃的，只不过刚好有吴家直属的上司山铜府何家罢了，这何家才是几代人跟随周家的部曲。
“不要让他们察觉，反而要给他们我们在支持的感觉，同时开始暗中切断关联，销账吧。”
想要销账，中间自然少不了死人。
这在现代社会都无法避免。
因为死无对证。
周铁衣站起身来，没有再多解释一句，而是向静室外走去。
切断关联……
长孙照在心中一叹。
不过他并没有觉得周铁衣做得不对，现在这种情况，就是需要保大放小，不然自己父亲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整理这份资料来干什么。
“是，我会安排的。”
长孙照对着周铁衣的背影拱手道。
周铁衣走到门口，想了想，“等他们家破的时候，你亲自一一上门，试探他们的态度，若知事理的，让他们挑选精锐的，年龄小的后辈，改姓周，三代人之后再改回去。”
“是。”
长孙照再次躬身行礼，这次心意更足，心中兔死狐悲的感觉也轻了不少。
周铁衣说能够改姓周，那么就是要留香火情，以后会负担这些人的修行用度，只要对方后辈不是太差劲，三代之后，改姓回去，也能够延续香火。
从长孙府出来，周铁衣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玄武湖，随便找一个茶摊，坐在柳树下，喝喝茶，轻松一下心情。
极好的阳光从白云间落下，穿过碧装柳树，与清风一道，带起柳枝舞动，如湖水之中藻荇交错。
周铁衣吹了吹茶碗，看着这美景，喝了一口茶，然后才感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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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城，虎威兵坊。
有公输家机关术的帮助，再加上原本老旧的宿舍，不过几天的功夫，新的宿舍也翻修好了。
反正这个时代对于工人们而言，只要有块大通铺能够遮风挡雨就足够了。
而虎威兵坊不仅给了大通铺，还有公厕和澡堂可以使用，这已经让大家喜出望外了。
这几天，三百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们正在接受周府亲卫们的训练。
因为大家都想要有机会修行，所以格外的认真，很多在日头下练武昏厥的，被抬到一边休息一阵，还想要接着训练。
不过过犹不及，特别是这些少年本来就不是培养来当武者的，所以来训练的亲卫们早就被交代了，能有个基础的精气神就可以，千万别练废了，也别让他们一心只知道修行。
“停！”
太阳开始西沉，几名亲卫们统一喊停，让三百少年们可以找个树荫休息。
“义哥，我刚刚练的拳怎么样？有没有错？”
一位神色憨厚，剃着寸头的小子凑到王明义身边，开口问道，他穿着一件褐色的敞开褂衣，下身的裤腿只有七分长，这是周铁衣改了一遍的工作服，能够更加适应工坊内的劳动。
这个时代，主家发新衣服已经是赏赐了，大家除了王明义都是穷苦出身，自然乐意接受。
王明义也这样穿，只不过他仍然早上梳理了发冠，用一根竹子固定住。
“不错。”
王明义没有直接当众指点，而是准备私下无人再指点。
不是他有小心思，而是他当众指点，那么三百人的指点工作都会落在自己身上，他哪里有那么多时间？
前几天自己已经尝试过了，甚至还和这些少年们诚恳解释过了，但最后还和别人反目成仇。
当他看到虎威将军府那些亲卫戏谑的笑容，顿时明白这就是对方故意的。
这些亲卫们本来就只教基础拳法，至于练不练得成，他们根本不会细教。
不过他王明义愿意教，亲卫们也不阻止。
这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只能受着。
有多大能耐，做多大事。
免得误人误己。
王明义心中这样想着，这几天他倒是真的学到了不少书中学不到的东西。
“义哥，你本事这么大，咋跟着我们一起吃苦啊。”
和王明义说话的人叫陈大兴，虽然他不知道王明义的出身，但当日报名的时候，王明义就与大家格格不入，这几天相处下来，差距也更大。
诸如大家讨论什么样的女人好生养的时候，这位义哥只会在旁边尴尬的笑，甚至传阅春宫图连环画的时候，这位义哥更是差点落荒而逃。
这也一直被另外几个少年中的领头羊嘲笑。
王明义抬头看了看湛蓝带着白色云朵的天空，认真地回答道，“因为我想要赢一个人。”
赢人怎么来工坊中打工？
陈大兴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原因，“义哥，你是想要当周少爷的亲卫，让他传你武道吧？”
那天周铁衣展露的武道真身，着实给少年们留下了不小的震撼。
王明义笑了笑，没有反驳。
陈大兴刚想要说话，就见旁边几个人高马大的少年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戏谑地笑道，“怎么？王哥又在给这陈泔水开小灶，不给兄弟我们讲讲怎么练武？”
这少年名叫庄相，和其他人不同，他叔叔是周府的采购管事，所以和周府的亲卫们也能够说得上话，从亲卫口中，得知了王明义是儒家派来搞事的，庄相自告奋勇，处处针对王明义。
就算你王明义来头再大，自己只要不动手，只用言语激你，你总不能够在虎威兵坊内把我打死吧，若是能够将王明义逼走，也算是一番功劳，自然会被周二少爷看重。
陈大兴想要起身反驳，不过被王明义伸手拦住了。
王明义抬头看向庄相，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因为年纪更大，所以身高不比家里习武的庄相差。
“你想要练武？不如我们两个上手试试？”
说罢，王明义起了个抬手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少年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王明义本来就是地方大族的嫡子，从小天资出众，拜入车文远门下学习，早就入了儒家七品‘修身’。
那晚车文远死后，通过车文远留在心神之中的‘义’字，王明义已经隐隐要迈入儒家六品‘浩然气’，哪里是一个管事侄子能够比得上的？
连周围带着戏谑笑容的亲卫们看了都微微色变，一个儒家七品嫡传，他们这些没有种灵的八品亲卫不一定能够在武道上胜过对方。
其中一个亲卫硬着头皮走上来，呵斥道，“都干嘛呢，让你们好生休息，都不想要休息了是吧！”
庄相见到虎威将军府的亲卫来管，立马有了底气，嘟囔说道，“我不过是想要请教武学问题，哪想到王哥这么气大，真是白大了我几岁！”
王明义在心中叹息一声，他何曾受过这些气，平日里无论是去哪家文会，他就算不是座上宾，也会被四品的大人物们亲自提点几句话，让周围的同辈不敢小觑，不过这气他今天得受着，这才算是见了世间冷暖。
就在王明义思考怎么解决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既然你想要请教问题，那就练练，武道不练不成。”
众人看了过去，虎威将军府长子周铁戈身穿着一件墨蓝色锦衣大步走了过来，神色虽是平淡，但却不怒自威。
周铁戈给弟弟说过，他要时常来看看训练的怎样，自然不是瞎说。
“大少爷。”
庄相连忙躬身，不过被周铁戈隔空用力量一抬，腰弯不动。
“训练之时，只用抱拳行礼，不用弯腰，这是规矩。”
随后周铁戈看向众人，指了指庄相和王明义，“他们两个不服，那么就空出一块场地，打一架，输了的自然就服气了，这也是规矩，伤药钱我出！”
“啊？”
庄相和王明义都愣住了。
庄相小声说道，“大少爷，他是儒家七品……”
周铁戈冷笑道，“现在知道别人是儒家七品了，畏强凌弱，如何修武？”
一句话就让庄相的小心思沉入了谷底，他艰难抉择了十息，然后对王明义抱拳说道，“请王兄指教武道。”
若今天他不下场，被周铁戈这句话钉死，那么别说周府容不下他，他叔叔也容不下他。
庄相下场，周围的少年们带着看好戏的神色散开，留下王明义。
王明义也一脸纠结，自己是儒家七品，怎么打？
周铁戈笑道，“怎么？你老师没有教过你怎么打架，还需要我来教你不成？”
他一人一句话数落，也算是公平。
王明义忽然心中明悟，自己此刻的场景不就跟周铁衣在太学院之时一样吗？
只不过自己没有周铁衣的决断和能耐，直接一脚就踹翻了自己师弟，然后用半句诗和借祭酒的道统之威，镇压了整个太学院的学生，不让学生们闹起来。
现在看来，这才是最有效的处理方法，就和自己那天晚上打师弟一样，与其让他们去送死，还不如自己承担下来这份责任，即使这责任会带来以强欺弱的骂名。
他抬手，想要拱手对周铁戈行拱手礼，感谢指教，最终手掌合拢，行了个抱拳礼，“老师教过，今日刚好实践一番。”
说罢，他伸出手掌，浩然气凝聚成为一根棒子，握在手中，对着庄相说道，“请指教。”

第169章 龙章
入夜，兄弟两人用餐的时候，周铁戈将王明义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周铁衣听得哈哈大笑起来。
周铁戈笑了笑，不过眼中隐隐有一丝担忧，“这王明义确实是个聪慧之人，你当真要留他在虎威兵坊？”
周铁衣毫不在意，捻起一块鱼肉吃，说道，“为什么不留着？不仅要留着，我还要好好教他，他老师车文远德行可以，敢留下两个字给你我兄弟，我们兄弟怎么就小气了，连别人的徒弟都容不下？”
周铁戈想了想，点头说道，“也是，就认真教，来日他要报仇，我和他论论高下！”
说罢，周铁戈端起酒杯，一饮而下，胸中英雄气翻腾，无形之间，对于那个‘生’字也有了新的领悟。
生，薪火相传。
周铁戈的梦境之中，经历了两轮战阵冲杀演练，周铁衣在枪法之道上进展神速，只不过一次性演化出五十位跟着自己冲杀的枪兵，对于周铁衣的精神消耗也不小，所以即使时间还有空余，也需要修养精神。
刚好趁着这个空闲，周铁衣问问自己老哥关于战技的事情。
“哥，我研究了一项战技，你看看。”
说罢，周铁衣伸手做拉弓状，五色云气聚集，凝聚成一柄长弓，长弓之上，环绕着龙之五子，平衡五气。
因为是在梦境之中，所以周铁衣能够做到现实中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周铁戈之前提醒弟弟，千万不要将梦境与现实混淆，那样不仅得不到梦境修行的种种好处，还会反过来拖慢现实修行的进度，形成知见障。
周铁衣聚集五帝弓的瞬间，周铁戈就猜出弟弟哪里出问题了，他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想问，你在现实中，没有凝聚完整的五帝像之前，该怎么凝聚此弓？”
周铁衣连忙点头。
虽然自己老哥在政斗上面，可能差了自己那么一点点。
但自己毕竟带着前世的宿慧，而老哥不过二十二岁，又一直待在军队中，对政斗技能没有点满，也是理所应当，所以差了自己那么一点点。
不过在武道修行上，周铁戈是毫无疑问的天才，他能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战技，就能够证明这点。
“我且问你，真实世界中的五行就一定完美平衡吗？”
周铁衣瞬间领悟过来。
是啊，或许在最巨大的宏观层次，五行都不一定是完全平衡的，所谓的五行平衡，也许只存在于历代理论家的思考当中。
宇宙在大尺度上是向着混乱无序发展的，这个理论也许同样能够应用到这个世界，这个星球之上。
之所以理论家他们要构建平衡的五行，因为人力有限，不像宇宙那样宽广无垠，包含所有矛盾，所有秩序。
所以人在运用五行的时候，需要用五行相生相克，从而达到更好的控制效果。
具体的现实世界，有河的地方，水行一定比其他四行要多几分，有木的地方，木行也会如此……
五行最重要的，不是平衡，而是五行相互转化，相生相克！
想通了这点，周铁衣再看向自己的五行长弓，一枚枚青帝龙章浮现，落在长弓之上，牵引五行，通过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最后水生木，让整张弓以五行为理，以青帝龙章为用。
若是再配合【博闻】天赋……
周铁衣思考着，龙之五子之中负屃如青龙飞出，环绕整张长弓，一瞬间，他对于弓箭的运用更上一层楼。
相当于加精准度，周铁衣心里想到，或许还不止，【博闻】对于自己而言，是学得更多，应用得更好，能够短暂激发思维能力，更清楚的判断局势。
那么面对敌人……
周铁衣将弓瞄准老哥，一瞬间，配合自己【真实视野】，他竟然能够隐约察觉出周铁戈真正的弱点在哪，不在眼前的梦境化身，而在整个梦境的一点上。
只要能够射穿这个梦境的一点，就能够重创老哥的精神！
他之所以练习【雷火箭】，因为弓箭本来就是以弱胜强之术，自己不可能有那么多春雷符用，也没有那么合适的天时可以利用，那么一种强大的远程手段，可以迅速提高自己的实战能力。
周铁戈被【五帝弓】指着，他心里也毛毛的，尽管知道弟弟不会真的伤了自己，但他还是用手打开了周铁衣的弓，继续说道，“你先加强一种能力，等你完整凝聚五帝像，再想着将其余的力量添加上去。”
随后他又看了看周铁衣长弓上那十二枚青帝龙章，说道，“其实如果你真的能够将这十二枚龙章作用发挥完全，也足以让你在中品驰骋了。”
“怎么说？”
周铁衣当然知道完全领悟五帝之一的龙章的厉害，不过老哥话里有话，应该有更多涉及修行的隐秘。
周铁戈面对弟弟，自然也不藏着。
他身后显化出九面雷鼓，每一面雷鼓之上，都有着一个缠绕着雷霆之力的龙章不断变化。
周铁戈问道，“龙章是什么？”
周铁衣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一段天地规则的具体表现形式。”
周铁戈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为什么龙章不断变化，无法固定成型，像龙蛇一样扭曲？”
周铁衣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随后回答道，“道无恒道，大道随时在变，天地规则也在不断运行，所以代表天地规则的龙章也在不断变化？”
“那人是不是天地规则的一部分？”
周铁戈循序渐进。
周铁衣福至心灵，“自然是，天地人三才，人乃天地精，法天而相地。”
如果用前世的话来解释，那么就是人有主观能动性，可以改造客观的世界。
在这个能够修行的世界之中，人的主观能动性，甚至能够影响到天地规则的变化！
周铁戈笑了笑，“你再看我这九枚龙章为何？”
周铁衣看去，九面雷鼓之上，九枚扭曲变化的龙章逐渐固定，化作这个世界的道家九字真言。
变化的龙章固定，化作一篇阐述天地规律的华美文章，而这文章由周铁戈书写！
只不过和周铁衣没有完全领悟自己的【五帝弓】一样，周铁戈演化出的九字真言也只是坚持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化作雷霆之形。
“龙章单独截取一个字，难以发挥最大的效果，两个字以上的龙章已经算是一篇‘经文’，蕴含的玄妙足以演化出一门武道之法。”
周铁衣微微颔首，对比了一下自己了解的修行知识。
一个字的龙章自己写过，春雷符，即使力量强大，但只是天雷符的一种应用，少了变化。
两个字的龙章，每个字都会相互变化，自然可以组成复杂的大道演变过程，阿大才借助自己领悟的【裂空刀】就有两枚龙章变化。
“你有十二枚青帝龙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如何将青帝龙章挑选出最适合的组合方式，与你这……”
“【五帝弓】。”
周铁戈听到弟弟的回答，继续说道，“和你的【五帝弓】战技结合，帮助战技成型，这个过程可以慢慢实验，我的【九雷鼓】也还没有成型，不急于一时，积累得越多，自己领悟的战技也就越强。”
对于弟弟领悟属于自己的战技，周铁戈没有觉得好高骛远，反而觉得应该鼓励。
领悟属于自己的战技有三个好处。
第一，无论你家传战技再厉害，只要出现过，一定会被有心人记录下来，天地大道相生相克，若你只会被别人记录下来的战技，真的到战场上和同等层次的对手交战，被别人找到破解之法，九死一生。
第二，自己领悟的战技，不仅更为隐秘，而且还可以不断改良进步，很多武道修行者，即使没有天资重新领悟一门全新的战技，也会尝试在原有的战技上改造，使其多一分变化，免得被他人看破。
第三，领悟的战技越多，越强，越有利于三品道统的修行，你的道越强大，才能够传授给更多人。
静室之中，两兄弟睁开了眼睛，有着老哥帮助，周铁衣对自己演化的【五帝弓】多了具体的思路，更多的东西，还可以借助神权尝试，毕竟要说对天地权柄的操纵，就算是道家也比不上神祇。
蛮荒世界。
河流已经完全解冻，这两天部落的人按照周铁衣的要求，开挖了一条小渠，一方面用来捕鱼，一方面用来灌溉农田。
平整好的十几亩农田之中，土地肥沃，已经种下了周铁衣找到的那种类似于麦子一样的植物，有着【驯养草木】的神职帮忙，再加上农家的书籍，周铁衣有信心能够在秋季先收获一波，等第二年再扩大种植。
不过自己【驯养草木】的神职还是太低级了，用来辨别草木，养育草木还可以，但真的要改造草木，培育优良品种，就只能够等一代代的杂交实验。
当然有更快的办法，那就是获得更多关于草木的神职，让自己的权柄扩张，自然能够更加轻易的改造客观事物。
现在部落的基础设施已经翻新了一遍，大量劳动力解放了出来。
上次完成了祭祀，不仅自己凝聚了【武道】权柄，部落也有两百三十名战士顺利迈入武道九品，配合那九名接受【血神子】和【图腾】，已经相当于八品的战士，部落的整体实力暴涨了一倍不止。
接下来，新生儿就算降生，就算剩余战士突破九品，部落在半年内也不会实力再次暴涨。
想要暴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向外掳掠人口回来，从部落时代迈向奴隶时代，所以这次周铁衣要让部落的精锐战士们出发，不只是探寻外面神祇的踪迹，而且要找到其他存在的部落，并且收服这些部落，壮大自己的人口数量。
首先第一步。
周铁衣的目光落在火塘山丘之下，那只被镇压的棕熊，已经被食梦貘不断灌输噩梦，烙印下对自己的畏惧。
原本周铁衣还担心，如果将这只熊放出来，那么离开西山领地，这只熊就会立马逃跑。
但现在有了【蜃气】权柄，凝聚梦魇落入这只熊心中，只要这只熊的精神不超过自己，就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他心念一动，直接降临在山熊被反复蹂躏的梦境之中。
在这个梦境里，食梦貘们按照自己的意思，不断编织当初它被镇压的画面，让它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处在被镇压之中。
当看到‘神’降临于梦境之中，五只食梦貘先是一愣，随后出于对【蜃气】权柄的亲近和渴望，让它们比之前更加恭顺地来到周铁衣身边。
周铁衣当然要犒劳这五只任劳任怨的小家伙，抬手一招，这个充满噩梦的地方，可以采集到大量的蜃气，凝练出五缕蜃气，扔给五只小家伙，算是奖励。
随后周铁衣来到山熊的意识体面前，山熊第一次见到周铁衣的人类形态，不过那熟悉的气息让它本能的畏惧，眼睛微微一缩，根本不敢露出凶狠的表情。
“以后听我的命令，若有违抗，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周铁衣干脆地将手掌覆盖在山熊的意识体上，凝聚梦魇种下，山熊根本没有反抗的心思，被周铁衣轻易种下了梦魇。
现实世界之中，随着周铁衣种下梦魇，那束缚山熊的土层开始松动，没有了周铁衣这位山主镇压，以山熊的本事，不过十几息，就刨开土层，将已经消瘦了大半的身体慢慢探了出来，就像是冬季过后，出来捕猎一样。
山熊突然露出头，自然惊动了驻守在火塘周围的战士们，不过就在他们准备围住山熊的时候，就听到火塘中传来神的声音，“别慌，它已经被我驯服了，让巫木带些食物过来，我有事吩咐。”
“是，神。”
不过一会儿，巫木就带着大量的鱼，一小部分的肉食来到火塘旁，他本来在教导幼童识字，听了战士们的禀报，大概猜出神已经驯服了那只熊。
果然，不断跳动的金红色篝火旁，身体消瘦的山熊就像食梦貘一样驯服，见了食物来，虽然眼睛里放光，但是没有神的准许，也不敢动弹。
“好了，去吃吧。”
有了周铁衣的命令，山熊才敢靠近食物，巫木笑了笑，示意战士们将食物放在地上，让棕熊取用。
随后他恭敬地来到篝火前，“神，您有事情吩咐？”
“对。”
周铁衣点了点头，“等这只熊修养几天，然后你带领精锐的九人，越过西山山脉，去更远的地方，找寻其他神祇，人类部落的踪迹，一旦发现，就立刻回来禀报。”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巫木恭敬地回答道，其实部落以前是因为大灾难，才逃到西山山脉这边，被一条大河和山脉围住，算是封闭状态。
以前也有记录外面世界的图画，但是没有文字传承，久而久之，连巫们都看不懂以前画的是什么，只能够猜测出一些大概的东西。
周铁衣这段时间自然也看过这些简笔画，上面大概记录了外面也有部落，也在交易，但具体有多大变化，还需要验证。
蛮荒世界危险重重，想要向外探索，即使是十几天的路程，对于以前的部落，也是危险，而又消耗巨大的，所以部落以前并没有尝试。
吩咐了这件事之后，周铁衣又传授了一些预产期的知识，蛮荒部落人口稀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婴儿的死亡率很高，如今已经到了这个世界的春季，之前的孕妇们也即将进入生产期，所以很多事情都要准备好。
甚至周铁衣可以利用【说法印】安抚孕妇的情绪，帮助孕妇生产，这简直就是天然的麻药。
吩咐完了这两件事，周铁衣才开始尝试用完整的神祇之身，试验自己的【五帝弓】。
五炁呈现螺旋状聚集在火塘上空，慢慢凝聚成为长弓的形状。
果然。
周铁衣在心中想道。
自己神祇之身的状态，对于天地规则的掌控要更上一层楼，仅仅只次于在梦境之中。
因为在神祇之身的状态下，自己有完整的西山权柄支撑，可以调集整个西山之力，又有部落支持，再加上火塘这个简易神国，所以事半功倍。
长弓凝聚之后，周铁衣想要开始添加龙章，不过刚凝聚第二枚青帝龙章，烙印在长弓之上，整个【五帝弓】就崩溃了。
新的问题出现了。
周铁衣沉思刚刚出现的错误。
虽然龙章看似是一枚一枚的。
但是每一枚龙章，都是一段不断变化的天地规则，可以表达多重意思，而且这意思还是不断变化发展的。
记录龙章，不是记它具体有多少变化，而是调整自身心神，达到一定的频率，再借助已经刻有龙章的宝物，使龙章独特的频率烙印在自身心中。
这大概就是道家所谓的天人合一。
有了这领悟之后，在心中铭刻下龙章之后，再观察天地万物，就像是自身升维了半个维度一样，即使看一样的事物，也能够领悟，观察到更多的信息，从而帮助人更好的运用和改造自然。
而两枚不同的龙章组合，即使这两枚龙章同属青帝派系，也需要抓住他们频率相合的点。
这个点，就像是火车挂钩，没有挂上之前，两个龙章毫无联系。
但是挂上之后，就算你不再动它们，他们也会相互运动，结合天地规则的演变，演化出一篇大道文章。
自己之前使用【博闻】天赋，赋予【五帝弓】更强的能力，都是在军阵的状态下，借用阿二的负屃天赋。
但实际上自己并没有完全掌握这个天赋，现在没有阿二的帮助，自己又不在梦境之中模拟，现实世界中，自己根本无法做到这点，自然也就无法使用出来。
还真是好事多磨啊。
周铁衣很快就想到了关键点。
【博闻】天赋来自于负屃精血，龙章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这【博闻】天赋，自然就是负屃精血中龙章的表现形式之一。
自己借用军阵之法，赋予【五帝弓】【博闻】的力量，其实就已经在暗中运用龙章。
只不过这个过程，自己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因此上限极低，想要更进一步演化，就受到了阻碍。
想要更好的运用【博闻】天赋，乃至结合其他龙之五子的天赋，赋予到【五帝弓】上，自己就要先找出【博闻】天赋和青帝龙章之间的联系，把握两者之间的规律。
负屃传说之中是青龙与真龙之子，青龙之相又是青帝的一种表现形式。
也就是说【博闻】天赋，本身就蕴含了一段完整的青帝龙章，里面有至少有一段至少两枚青帝龙章相合的频率组合之法。
所以战技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人为创造的神通。
而武道‘种灵’，就是人族借助异兽之血，获得的天赋神通，只不过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罢了。
所以‘种灵’之后，武道六品‘凝罡’，再获得更多的天地信息，自身血气蜕变为罡气，更好的和天地交融之后，武者都会习得战技，增强自身实力。
那些天赋最好的武者，估计可以将自己的天赋神通演化出一门独特的战技，大幅度增强自身实力。
自己以前没有能力研究，但现在知识储备增加，实力增强，或许可以借助【血神子】研究一下阿大他们‘种灵’的龙之五子精血是怎么回事，到时候不仅能够增强自己的【五帝弓】战技，同时也能够为自己晋升七品，乃至六品做好铺垫。

第170章 《天京报》底稿，法家之道
清晨醒来，周铁衣洗漱，训练了亲卫军阵之后，抽了半个时辰回到麒麟阁中。
胡文郎，梅俊苍，吴谦拿着报纸的底稿等着，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让周铁衣略微意外的就是右将军府长孙尉迟敬也等着。
不过稍微一想，他就明白这是右将军尉迟破军想要借自己的手，调教他这个长孙。
右将军这老狐狸还真是一点亏都舍不得吃，能占的便宜全占。
周铁衣与众人坐下，白梅上了茶水，周铁衣拿起报纸版面飞快地浏览一遍。
对于报纸究竟长什么样，他当然有数。
不过后世那种完美的报纸排版，或许并不适应这个时代。
饭要一口口的吃，普通人的阅读习惯也需要与当下符合，然后再慢慢引导改正，所以他让胡文郎三人排版，一方面是为了培养他们三人，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加贴近这个时代。
当看完了底稿，周铁衣沉吟了片刻。
随后看向胡文郎，“你最后定的？”
梅俊苍是《天京报》的主笔，这一期绝大多数的文章都是他写的，按照自己的意思，尽量用了白话文，但行文习惯，还留有喜欢用儒家辞藻的特点。
这不碍事，白话运动也不可能一天就改成，相反，梅俊苍一点点改自己行文习惯，也就在客观推进白话运动。
胡文郎是主编，他要负责收集天京城大大小小的信息，将这些信息交给梅俊苍来写，最后吴谦再修订一遍稿子，确定没有错误。
“是。”
胡文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按照您的要求，‘圣谕’，‘奏疏’，‘军事’三个版面我没有动，‘商业’留了一半的版面，‘珍宝’，‘花魁’都是我收集的信息，交给梅主笔整理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周铁衣微微摇头，看向胡文郎，因为胡文郎收集的信息实在是太好了，甚至让他怀疑胡文郎是不是暗中培养了一个情报组织。
上面给自己罗列了二十几篇写好的文章，都很精彩，很吸引人，而且大多数是这一两个月发生的事情，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市井小民，甚至不需要自己多做修改。
不过该改的地方还是要改，不然岂不是显得自己没有本事。
周铁衣拿过来一张纸，写道，“我曾经听说，赵太岁阅览众多花魁，渐渐不满足女子之美，而法华寺神秀和尚秀外慧中，入京之后挂单于青龙城赵府，一日，赵太岁见神秀和尚，大喜道，‘此男子竟秀于女子！’，遂与其日夜共寝，讲经说法，抵足而眠，曾有美婢欲入屋侍寝，见两人相拥而眠，不知睡于何处。”
“拿去，将这段扩写一篇，落笔在花魁篇。”
周铁衣一边写，胡文郎就一边看完了，他看完之后，神色有些哭笑不得，这明显是公报私仇，要借机编排赵太岁。
如果是其他书籍敢这么干，赵家绝对会将其全部销毁。
但是《天京报》不一样，这关乎到天后对抗儒家‘国之妖孽’之言，两权其害取其轻，就算赵家再痛恨，也不敢坏了天后的算计，在这第一版报纸上动手脚。
不过自家这位总旗大人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想吃啊。
“那笔名……”
胡文郎小声问道。
赵家不敢动《天京报》，但绝对要找写这篇文章的人麻烦。
“周树人。”
周铁衣笑着回答道。
胡文郎点了点头，显然，周铁衣要自己认下这件事，于是他也不多言，又看了一遍这篇文章。
这确实是诛心利器啊。
就算赵太岁和神秀和尚有菩萨心境，但是这故事真的传遍了天京，他们如何忍受得了周围人戏谑的目光。
尉迟敬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忽然他有些庆幸，之前周铁衣算计自己，是借用了爷爷的教子棒，只伤皮肉，不伤心神。
若真是像算计赵太岁这样算计自己，自己要么和周铁衣拼命，要么只有离开天京了。
周铁衣又看向尉迟敬，尉迟敬赶忙将自己写好的稿子递了过来，生怕慢了一点，让周铁衣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
周铁衣接过文章，认真看了一遍。
尉迟敬小声问道，“写得怎样？”
周铁衣琢磨了一下，“不错，不过不行。”
“啊？”
尉迟敬有些怀疑自我，为啥写得不错，还不行呢？
“右将军想要你落他的名字？”
听到周铁衣提问，尉迟敬点头。
“这文章你大雅和大俗一个都没有占，只是中规中矩，所以不行。”
周铁衣认真地解释了原因。
“你平日里没有坐过那种租赁马车吧？”
天京四城一山，占地广袤，往来的商客无数，他们在此地没有住所和车辆，天京自然运营出了租赁马车业务。
尉迟敬神色一愣，他当然听过租赁马车，但是作为尉迟家的大少爷，他从来没有坐过租赁马车，一次都没有。
周铁衣继续说道，“去坐坐租赁马车，和马车夫们聊聊，他们想要看的军事，就是你要写的。”
马车夫是接触三教九流最多的职业之一，几乎可以代表报纸的主要受众。
尉迟敬露出深思，随后颔首道，“我知道了，三天后再来交稿？”
周铁衣没有拒绝，这报纸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办妥，在他的计划中，能够在老哥和神秀赌斗的当天出第一版，就已经极为迅速了。
他看了看尉迟敬身上穿着的士子长衫，多提点一句，“回去换身衣服吧，这套衣服不适合你。”
尉迟敬看了看自己的士子长衫，他其实也觉得不适合，但一直以来没人当面给他说这件事。
处理了第一轮的报纸底稿，周铁衣看向胡文郎，“小说家那里怎么说？”
任何一件事物的发行，有的时候渠道比事物本身更加重要。
所以前世的茅台之流，渠道商赚的钱并不比茅台厂少。
扩宽发行渠道，就是为报纸的发行铺路，在市民阶层有着极大影响力的小说家，就是最重要的渠道之一。
若是每个小说茶馆，都能够贩卖报纸，那么报纸的销量绝对不低。
周铁衣记得前世清朝末年，现代报纸才发行的时候，销量并不高。
其中有几个原因。
第一价格贵，超出普通市民阶层负担的底线。
第二专业性太强，娱乐性太弱，普通人看了没意思，也看不懂绝大多数内容。
第三没有大量的销售渠道，想要买一份报纸，需要到专业的大书局，对于普通人而言，太过麻烦。
第四印刷效率太低，产量不足以覆盖整个市民阶层。
这些都是需要一一解决的问题，周铁衣不求自己的《天京报》一开始就火遍天京，但一千多万人，自己卖出几千份到几万份就足以证明第一阶段的成功，毕竟自己掌握的资源和见识，可是远超当初办报纸的那群人。
听到周铁衣询问自己，胡文郎认真地回答，“这两天已经在联系了，不过……”
周铁衣冷笑道，“不过他们骂你是走狗是不是？”
胡文郎神色尴尬，之前小说家一直跟着儒家混，他‘叛变’到周铁衣门下，自然是卖主求荣之辈。
周铁衣打断说道，“你就告诉我，还有多少人观望。”
小说家可不是那种有骨气的流派，本来就是‘搏名’和‘以假乱真’的流派，现在之所以不投靠自己这边，一是看不到具体的利益，二是儒家势大，不敢轻举妄动。
胡文郎认真回想了一遍这几天联络的书信和见的人，回答道，“至少有七成。”
“你再去联络，将那群顽固不化的人名单给我记下来，我来处理！”
周铁衣杀气腾腾地说道。
这次他可不会软刀子割肉。
软刀子割肉，他倒是会，不过自己精力有限，时间又紧迫，将精力和时间浪费在一群小说家身上，未免大不智。
既然儒家说自己是‘绝代弄臣’，自己也认了这个称号，如果不横行霸道一番，那就太对不起自己的名声了。
我可以容忍你们小说家三心二意，观望局势。
但天京之内，敢一心一意投靠儒家的，全给我滚蛋，不然别怪周某刀不利！
纨绔的解决办法在这种时候，反而是最好的选择，抓大放小。
看到周铁衣眼中的杀意，胡文郎在心中叹息一声，但他毕竟出身于小说家，自然要为自己的流派考虑，拱手道，“我再去试试。”
吩咐了胡文郎之后，周铁衣又想了想，对吴谦说道，“你去宫里传个话给管事大太监冯子宽，就说我明天要借他的威势，之后你再去通知天京的各大商会，在玄武城的望洛园摆一席，说我周铁衣带着宫里的旨意有事吩咐，对了，通知郝仁带着先前武勋们认购的股份书和我写的股权协议来。”
“是。”
吴谦躬身说道。
周铁衣多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书吏，问道，“你法家的修行如何了？”
吴谦听到这问题，脸上喜意难以自藏，说道，“下官本来就已经接近法家九品‘明令’圆满，得了总旗大人赠与的司律注疏《大夏天宪》，已经突破到八品‘利害’了。”
周铁衣微微点头，看向弟子梅俊苍。
法家作为九大家，前身自然听过法家一些事情，比如知道法家六品‘洞幽’，这个阶段法家双目能够直接看穿人心，同时也有一定的御使阴魂的能力，法家称之为‘鬼差’。
但更多的细节，还是有人给自己讲一遍为好。
吴谦以前限于见识，就算是修法的，一定也弄不清楚。
梅俊苍本来就是儒家七品‘修身’境，对于诸子百家的学问都有了解，再加上一位圣贤父亲，如今转修法家，一定回去认真翻看了梅清臣关于法家的笔记，应该知道得更清楚。
梅俊苍知道老师在询问法家的事情，于是拱手道，“我也刚好入了法家九品‘明令’，这个阶段熟读法律，明白条例，能够激活人的思维能力，同时，借助对方触犯的法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罪人。”
周铁衣点了点头，“继续说。”
“法家八品叫做‘利害’，法家认为，人心有善有恶，难以只是用儒家的‘仁义’治理，须得以利诱导，以刑禁止。”
周铁衣笑道，“这观点倒是和我不谋而合。”
前世一个著名的典故，商鞅‘徙木立信’，就是让普通百姓搬木头从南门到北门，重金奖赏五十金，最开始都不敢相信这等美事，最后有一个人承受不了这五十金的诱惑，将木头从南门搬到北门，而商鞅也确实给了五十金，树立了自己法令的威信。
这则故事虽然在讲‘信’，但也逃不过一个‘利’字。
以刑禁止就更为简单粗暴了，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大家，除了物竞天择之外，人类社会还有另外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
因此人类才是社会性动物，而不是凶禽猛兽。
“法家在这个阶段，最擅长‘趋利避害’，对于危险有一定的感知能力，知道怎么样规避，同时能够借助金钱，宝物，许诺等‘利益’，驱使别人相信自己。”
“法家七品‘权力’，能够修行到法家七品，一个前提，就是成为官吏，或者至少是一个宗族的族老，拥有明确的权力，并且被普遍认可。”
吴谦在旁边小声补充道，“所以法家九品‘明令’之后，大家都会通过司考步入仕途。”
梅俊苍等吴谦说完，继续说道，“法家七品‘权力’，根据所行使的职权不同，所以能力也不同，比如在刑部任职，那么法家就会拥有‘枷锁’，‘鞭笞’等诸多手段，若是有皇命在身，这手段甚至能够斩杀中品修行者。”
周铁衣微微点头，这天下修行者众多，在朝堂上的上九流诸家，手段绝对是最厉害的一批，不然也轮不到他们坐在朝堂上，而别人只能够在江湖中了。
“法家权能和刑部官职配合最好，但配合其他官职也有妙用，比如法家七品‘权力’若是配合管水利的官职，那么他们可以调动一部分自己管辖内的江湖，当然，若只是七品修行者，也就仅限于凝聚水鞭之类的。”
周铁衣明白梅俊苍的意思，任何一道，修行到后面，都会加强前面的能力。
若是三品法家修行者，就算只是管着一个小河的水文，但也能够将这条河抬起来，凝聚成为水鞭打在人身上。
“法家六品‘洞幽’，能够审视人心……”
梅俊苍抬起眸子，他如今得了异象，相当于天生就有洞幽之能，所以才能够十天内入法家九品，就算比不上周铁衣六天入武道九品，但也算是法家的天命之子了。
“‘洞幽’和‘通达’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周铁衣详细问道。
梅俊苍笑了笑，“商家的‘通达’是以己心揣摩映照之法，而法家的‘洞幽’是呵斥，审视之法。”
说罢，他看向旁边的吴谦，认真问道，“吴同学，敢问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吴谦被梅俊苍那透亮的眸子审视，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直冲心间，就算自己是法家八品，也抵抗不了分毫，只能回答道，“吃了一碗豆浆，配了两根油条，一小碟榨菜，一个水煮蛋。”
有了梅俊苍的演示，周铁衣明白了。
洞幽比通达更为强力，直接。
在洞察人心这上面，若是商家六品的通达，对上法家六品的洞幽，通达不一定更弱，有更加隐蔽的效果。
果然，没有废物的技能，只有废物的人。
“洞幽有审问人心的力量，自然有限制人心的力量，可以震慑对手心神，除此之外，洞幽还有御使幽魂，炼制鬼差的能力，只不过这部分能力我还达不到，不敢妄言。”
白天法家在公堂之上，有差吏驱使，保驾护航，晚上有自己炼制的鬼差保护……
所以法家这是多怕被别人打？
周铁衣在心里笑了笑，果然立法的，给人定罪的，都是出力不讨好的工作。
“洞幽除了能够洞察人心之外，还能够洞察规则上的漏洞，空间上的不和谐，特别是阳世和黄泉之间的界限，因此才有洞幽之称。”
这是洞幽的第三个能力，加上前面两个能力，控制，攻击，探查三种手段齐全，确实足以划分中品和下品之间的界限。
“法家五品‘借势’，最主要的手段，就是积累自己的权势，然后在瞬间爆发出来，短暂地放大自己的优势或者敌人的劣势，同样的，也可以稍微影响天地环境变化，只不过需要顺势而为，同时‘借势’可以让法家修行者的生存能力大涨，在不同的环境中借势，甚至可以变化血肉之躯，弥补自身缺陷。”
“变化血肉之躯？”
周铁衣多问了一句。
梅俊苍解释道，“比如在水中，法家可以将自身血肉短暂化为水流，这样就不会有五脏之类的弱点了。”
“而因为‘借势’对象不同，法家修行者所处地位不同，所以其他手段也有所差别，难以具体讨论。”
“法家四品‘操术’，这里父亲只记录了‘小心法家玩弄人心，操纵臣下’，具体情况，没有写明。”
“剩下的三品名为‘规矩’，二品名为‘强国’，一品名为‘大治’。”
这关于法家上三品的层次，梅俊苍更是只能够给出一个名称。
不过仅仅只是个名称，对于周铁衣而言，也足够猜测出很多有用的东西了。
结合自己前世了解到的法家特征，很明显法家五品到三品，就是法术势三者的修行，完成了法术势三者的修行，法家也就有能力彻底改变一个国家的‘规矩’，因此才有二品‘强国’。
前世商鞅之流，无不是将法家的法术势三者修行圆满，然后再以此强盛一国。

第171章 推行报纸，东南商会
四月十五，幼鸟褪去了绒毛，扇动着灰褐色的羽翼在青绿色的枝叶间腾转。
周铁衣训练完了军阵，然后快速换了一身衣服，坐着自走车，先去青龙城内务府的印刷局一趟。
因为是内务府的印刷局，所以就算平日里工作量远不及各大书局，但是养的人也远远多于普通的印刷书局，足有三千多人！各种基础印刷设备也每隔一年就换新，绝对不怕铺张浪费。
全力开工之下，倒是能够满足周铁衣报纸印刷的初步要求。
下了自走车，立马有一个小太监迎了上来，恭敬地道，“可是周总旗当面？义父正在训斥小的们，我这就领周总旗过去。”
周铁衣微微颔首，多看了这小太监一眼，对方头顶之上赤运勃发，能够被管事大太监冯子宽收为干儿子，自然有其才能和特殊之处。
小太监领着自己来到中央的大院子，果然见到冯子宽正在训斥人，中间架着杀威棒和老虎凳，正在打两个印刷局穿着管事衣服的人。
啪啪的行刑声不绝于耳，上千人顶着日头，默默站立，不敢说一句话。
这是给自己软钉子啊。
周铁衣在心里无声笑道。
就像自己在府上，可以利用算计，利用三司压冯子宽一样。
这内务府印刷局是冯子宽的地盘，他自然也会搞些小动作，来确定他的威信。
不过这也正常，只要不影响自己的报纸大计，这种权力上的互相试探周铁衣见过太多，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冯公公。”
周铁衣上前一步，率先打招呼道。
冯子宽也没有拿大，立马拱手回答道，“周总旗。”
随后转头，对两旁行刑的人说道，“都停下吧。”
他面容白净，但并不阴柔，反而因为长期身居高位，自带一股子威严。
然后他才继续对周铁衣说道，“让周总旗见笑了，总旗说今日要来印刷局看看，我特地早来一步查账，发现这些下人们敢阴奉阳违，因此给他们立些规矩，免得坏了周总旗要办的正事。”
周铁衣笑了笑，看了看那两个管事的求助目光，“立规矩也是应该，不过圣上的正事要紧，若不是什么大罪，容他们戴罪立功可好？”
冯子宽假模假样地思忖了片刻，点头说道，“也好。”
说罢，他又看向两个受刑的人，“今日是周总旗给你们两个求情，又有圣上的要紧事，所以咱家才饶你们一回，小心做事！还不快谢过周总旗。”
这两名管事连忙忍着伤痛，滚在地上，对周铁衣磕头说道，“谢谢周总旗。”
周铁衣嗯了一声，没有再废话，而是跟着冯子宽，先检查了一遍印刷设备，旁边的小太监跟着解释。
看了一遍之后，周铁衣微微皱眉。
虽然这内务府的印刷局养着三千号人，但和自己预想的印刷局有很大出入。
因为是皇室出品，所以为了保证质量，这三千号人甚至很多都精品刻工，甚至可以算是半个书法家，让皇室印刷出来的东西，精美得像艺术品。
听说内务府在皇宫内还有一个‘奉圣殿’，专门养着真正的书法家，誊抄，写得东西都是给大夏圣上看的。
这倒是很符合自己对于封建社会的刻板印象。
周铁衣在心里想到，就算有生产技术，有足够的劳动力，但就是无法解放生产力。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个世界的活字印刷术已经发明了出来，而且内务府不缺活字印刷机。
周铁衣走到一台活字印刷机前，从怀中取出一张报纸底稿大小的纸张，上面有字体要求，先递给冯子宽，然后问道，“这种大小和字数，共八张，每三日印三万份可以保证吧？”
开始的报纸，需要让市民阶层有逐步适应的过程，所以周铁衣也没有激进，准备三日一版，让市民阶层适应之后，再改为日报。
冯子宽看了一眼之后，递给旁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认真端详了一下，赶忙回话，“只需要多分些人手捡字，自然忙得过来。”
内务府的印刷局不可能只是为了自己报纸一家服务，所以周铁衣才特地询问了一遍，听到肯定地回答，才接着说道，“纸张和墨拿来，我挑一下。”
小太监赶忙去取，拿来不同的纸张和墨，周铁衣一看，果然，以印刷局这种纸张和墨印刷，就算自己再能够给报纸拉赞助，也绝对亏本。
为了以后报纸的运营大计，所以周铁衣一开始就得降质量。
反正即使现代工业化的报纸，也讲究的是经济实用，报纸最大的作用是有效地传递信息，而不是纸张好不好。
“纸张都不对！”
“啊？”
小太监看了看周铁衣，又看了看冯子宽。
冯子宽大概猜测出原因了，说道，“可是成本问题？”
周铁衣看向冯子宽，虽然对方是大太监，但却是管事当家的大太监，自然更加务实。
他想了想，给了个标准说道，“纸张和墨你们挑一挑，控制在三十文以内。”
内务府的人工费不用他出，这已经是节省了最大一笔开销，不过周铁衣仍然先定价三十文，而不是更低，就是为了在这里留道口子，算计儒家。
只要儒家敢跟着自己的定价走，自己就敢让他们亏得底裤都没有！
不然自己将什么都做得好好的，儒家照着抄，反而可以借助本身更好的发行渠道，超过自己这个‘正版’。
这一次小太监没有再问会不会‘有辱圣意’的蠢话，既然周铁衣敢这么做，自然有深意，旁边的义父都没有说话，自己也不用插嘴，老实做事就行。
冯子宽微微皱眉，三天三万份报纸，每份三十文以上，这可不好卖啊。
他可是知道，周铁衣是准备将报纸卖给普通人的，而且听周铁衣的语气，似乎三天三万份报纸，只是最初试水，一旦成功，就会加大产量。
“那周总旗，每份报纸怎么定价？”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冯子宽当着内务府的家，自然要对这些事上心。
“五文，而且以后价格可能还要降。”
周铁衣肯定地说道。
冯子宽快速盘算起来，就按每份成本三十文，也就是内务府每三天光在报纸上，就要亏75万文，合计白银750两，一年就要亏8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账，而且报纸销量真正起来了，估计以周铁衣的性格要遍及整个天下，那亏损就太严重了……
冯子宽皱眉不语。
周铁衣没有直接说明，而是说道，“冯公公，我心里有数，这账最后我知道该怎么平，你让印刷局先照着做就行。”
反正是大夏圣上的钱，我也是给大夏圣上办事，前期的亏损自然是合理且应该的。
哪个大项目前期不亏个几十万两银子，简直就不配提自己是大项目！
后期等儒家跟进，无以为继，他们办的报纸大量倒闭的时候，自己再降本增效，收拾残局，甚至还可以保证报纸盈利。
既然周铁衣愿意担这个责任，冯子宽自然就不再言语，笑道，“还是周总旗想得周到。”
“哪里，我今日来，除了定下报纸的费用，还有一件事，需要冯公公压阵，刚好现在已经到了午时，请冯公公陪我去望洛园赴宴。”
这件事周铁衣昨天就已经知会吴谦告知了冯子宽，周铁衣要借助自己宫里的身份压别人，这件事冯子宽自然心里有数。
若是对上官场之人，冯子宽或许还会多考虑考虑，不过一群商人……
就算这群商人背后和各家大族有牵连，但商人终究只是商人，无根之萍，就算家财万贯，但也随时都可以当做被抛弃的对象。
所以周铁衣请自己去压一群商人，冯子宽也不太忌讳。
想要办好《天京报》，哪里有不得罪人的啊，听说周铁衣已经准备对小说家动手，这就是要单独抗下儒家那边的压力。
自己这个督办帮他压一压商人这边，也是应该的。
冯子宽脸上带笑，“都是为圣上办事，哪里敢劳周总旗‘请’字。”
两人坐上了自走车，向着望洛园而去。
望洛园本就是玄武城最大的几个商会驻地。
本来是江南五州盐商会馆，之后因为经营的范围更宽，于是吸纳了其他行业的江南商人，形成了以盐商为核心，以布商，粮商等为辅的大商会，再以江南五州辐射东南一十八州，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不过封建社会，商人群体就算再庞大，也是养的肥猪。
特别是这个世界力量和修行直接挂钩，商道连二品都没有出现过，更是只能够低头做小，小心翼翼孝敬各位大佬。
周铁衣以前自然没有机会动商会的，甚至他们周家都还差一点，毕竟别人没有二品，但是三品可不少！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自己要以势压人！
因为周铁衣通知了商会的管事，今日带着皇命而来，所以不只是江南的盐商，其他地方铁商，墨石商，木钢商等诸多商会都不敢怠慢，提早将望洛园清空，扫洗门庭，等候旨意。
自走车缓缓停在望洛园前，车门自动打开，周铁衣和冯子宽谦让了一番，最终冯子宽以自己只是督办，周铁衣才是主办，让周铁衣先行。
当然这份忍让也代表着周铁衣办砸了事情，要担当主要责任，不然冯子宽可不会这么好心。
“恭迎周总旗，冯总管。”
东南商会的会首带领着其他商会代表上前迎接，躬身行礼。
周铁衣目光看过去，江南商会会首名叫钱光运，年龄五十三，从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对方是商家四品‘藏虚’的修行者。
周铁衣趁着对方低头，自己抬头看了看对方的气运，金灿灿的不输神秀和尚，不过灿金之间隐藏着东西，竟然让自己一时间都有些看不清楚。
正常情况来说，三品修行者都会修行隐藏自身气运的法门。
但商家四品叫做‘藏虚’，本身就有隐藏自身实力的能力，自己的气运也算是实力的一种，所以能够影响到自己的【真实视野】。
低头的钱光运因为‘藏虚’的手段，明显感觉到有人在探查自己。
他思绪一转，周铁衣虽然厉害，但毕竟现在还是八品武者，那么探查自己的应该是冯子宽了，这也是正常的事情，所以他默不作声地抬头，恭敬地说道，“两位大人，是先摆好香案接旨意还是……”
他没有看到拿着圣旨的太监，心中有些奇怪，不懂周铁衣大张旗鼓说有皇命，为什么又不带着圣旨来。
不过他可不觉得周铁衣敢假托皇命，现在周铁衣能够在天后，三司之间周旋，最大的一个依仗，就是圣上的宠幸，假托皇命之举太过于愚蠢了。
冯子宽不答话，周铁衣笑道，“圣上命我办理《天京报》，广开言路，我年轻力弱，所以请各位有名望之人前来商议此事，也免得有人说我年龄小，压不住事情。”
厉害啊。
钱光运看着身材英武，脸上带着酒窝，和善至极的周铁衣，在心里评价道。
风华正茂，举止有度。
一点都不像儒家宣称的那么嚣张跋扈。
周铁衣这句话的意思一是说了今天来是真的正事，不是来找大家玩的，也不是专门来耀武扬威的。
二是讽刺了儒家法家这些天宣传的言论，说他周铁衣年龄小，办事不牢靠，既然我办事不牢靠，那么就多找几个办事牢靠的来共襄盛举，这样你儒法两家总没有话说了吧。
“周总旗哪里的话。”
钱光运笑着奉承道，“我在周总旗的年龄，还在家里读书算账，而周总旗已经开始为国分忧，实乃国之栋梁。”
“如今已经过了午时，想必两位大人为国操劳，还没有用膳，不如先用膳？”
钱光运试探地问道。
能够先上酒桌，那么今天的事情就容易办不少。
这是规矩。
当初周铁衣在天宝楼大闹，一开始就没有上酒桌，等处理了事情才上酒桌，所以最后大家虽然了了这事，但是面子上并不好看。
周铁衣转头看向冯子宽。
刚刚冯子宽给足了自己面子，自己总要让对方说几句话，不然显得自己太目中无人了。
冯子宽是自己的政治同盟，不是下属。
这种先吃饭，还是先谈事的小事，都可以让冯子宽做主。
冯子宽笑道，“咱家听闻望洛园的盐焗乳鸽是一绝，是江南特产，今日倒要好好品尝。”
得到冯子宽的肯定答复，所有商人都露出微笑，钱光运更是大笑道，“若说其他的菜式，我还没有信心，但这盐焗乳鸽我从小吃到大，一定包冯总管满意。”
既然冯子宽特地提了‘特产’，还点了‘盐’，那等会儿大不了多送一些江南特产，江南特产可不只是乳鸽。
说罢，他亲自抬手领路，带着两人步入望洛园中。
望洛园内的奢华自然不必多说。
一路上奇花异树无数，最让周铁衣在意的事物是两件。
一件是一面三丈高，五丈宽的五彩石壁，石壁光滑，内敛的五彩光辉在阳光下起伏，有波光粼粼之感，最奇妙的是这面石壁本身就能够汇聚五行祖炁，也算是一件辅助修行的奇物。
另外一件是一尊天然的聚宝盆，盆内有七个龙章若隐若现，汇聚周围财气。
两件事物东南盐商之所以敢摆出来，因为这都是历代大夏圣上赏赐之物，所以周铁衣就算再眼馋，也动不了。
上了酒宴，气氛就热络了起来，因为有冯总管这位大太监在，所以江南盐商们也没有不识趣地找舞女来服侍。
但一位位商人巧舌如簧，又见多识广，刻意奉承和逗乐子，将气氛推到了高潮。
席上，周铁衣也见识了那道让冯总管挂记的盐焗乳鸽，每只乳鸽都由六品食道大厨专门饲养，本身就是一道不亚于龙兽肉的补品，比龙兽肉少几分嚼劲，但肉质却更为细嫩，让人赞不绝口。
这或许对于普通武修，增益气血之能，不亚于吃一枚六品灵丹，就比如李冠军那小子，吃了这乳鸽，根本不用修行锻体之法，只要用功消化，自然气血充盈，足以开辟丹田气海。
但是对于在场众人，真的只是满足口腹之欲。
由此可见，修行世界中，因为阶级差异导致修行高低差距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巨大。
酒足饭饱，宾客满意，钱光运带着各商会的头目，领着周铁衣几人到花园用茶谈事。
喝了一口茶，周铁衣笑道，“我办《天京报》之事，想必诸位已经有所耳闻了。”
钱光运目光看了左右一眼，周围的商人们不说话，他才开口说道，“知道。”
他没有多说话，怕多说多错。
因为这件事明显是儒家，法家和周铁衣，天后之间的较量，这个级别的大神们斗法，他们商人可不敢轻易掺和。
周铁衣拿出《天京报》的一篇底稿，这一版是‘商业’。
上面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是商人们讲自己的商业心得板块，算是专门帮商人们扬名，第二部分是介绍各地物价，人文，天气情况，帮助商人们汇总信息，第三部分是留给商人们的广告，商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在上面发布信息，联系买家或者卖家。

第172章 以势压人，以利动人
花园内，阳光明媚，鸟鸣声起伏，清风从洛河吹来，让整个环境显得格外清幽。
钱光运认真地看了一遍这一版的报纸。
虽然他知道周铁衣的奏折，要扩展邸报之法，广开言路。
但从来没想过他们商家有上邸报的一天！
就这一点，修行商道之人就要记下周铁衣的恩情！
这份邸报的价值，已经不止是单纯用钱财可以衡量的了，可以说，只要周铁衣能够顶住政治压力，将这份邸报推广出去。
单单是钱财的损失，他们在座的商会愿意包圆，甚至给周家的好处，绝对不会少！
一直以来，兵家缺少发言的渠道，商家就不缺了吗？
他们更缺，只不过商道连二品都没有，他们根本不敢往这方面想。
哪个商道修行者，就算是三品‘兼济’，敢伸手儒法两家的言道权柄？
只要敢伸手，绝对会被立马按死，不会给你任何一点妄想的机会。
而现在，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面前，就算知道这个机会蕴含着危险，但钱光运也挪不开眼睛，想要努力抓住这一线机遇。
看完了这份版面讲什么，钱光运神色微变，沉吟了几息，平复心态，才开口问道，“周总旗，可否传阅？”
他旁边的商会头头们，视线都瞟了过来，想要看看能够让钱光运都沉不住气的‘文章’写的是什么。
周铁衣摆了摆手，“事无不可言，这份报纸要发行天下，自然需要诸位先阅览，提提意见。”
听到发行天下四个字。
钱光运手更是激动地一抖。
一方面是因为喜悦，另一方面也隐约明白周铁衣要干什么了。
他将报纸递给旁边人，虽然在场有十多位商会会首，但大家都是修行者，一目十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大家都传阅完毕。
甚至有位样貌粗犷，身材更像是行伍之人的会首插话道，“敢问周总旗，这版报纸当真是为我商家而办的？不会再更改了？”
他看完之后，最大的疑惑，就是一整篇都是和商道有关，没有其他的内容。
其余人在高兴之余，听到这个问题，也忍不住看向周铁衣。
如果这‘邸报’底稿只是写出来给他们十几个人看的，真正印刷出来大不一样，那么他们高兴个什么劲。
周铁衣笑了笑，“诸位放心，写出来和印出来自然一样，只不过《天京报》分为八版，一份八张，这只是其中一张，另外还有‘圣谕’，如今是天后娘娘代笔，‘军事’是右将军主笔……”
他声音顿了顿，没有解释剩下几张写什么，因为在场的人绝对会有将消息放给儒家的。
不过仅仅只是天后，右将军也足以震慑所有的商人了。
天京之内，最有权力的一共就五人。
圣上，天后，三司。
连太子都需要排在这五人之下。
周铁衣原本是‘孤臣’，因为圣上的宠幸，所以敢接连得罪天后，太子，三司。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所以即使知道周铁衣如今是‘幸臣’，但大家还悠着点，和周铁衣保持适当的距离，既不得罪，也不敢轻易靠上来。
而现在，凭借一版报纸，周铁衣拉拢了天后和三司之一的右将军尉迟破军，暂时瓦解了三司的联盟。
并且因为这件事是给圣上办的，也是明面上递了奏折，三司批注，请示了圣意，不是他私下结党营私。
反而显得他周铁衣大公无私，为了圣上的事情，可以与政敌联合，在圣上心中也不会因此失分。
相比这上面的关系厉害。
用报纸拉拢他们商家的支持，都算是旁枝末节了。
这手段真是高啊。
看懂了这《天京报》的一部分内涵，钱光运越发不敢小瞧周铁衣，在心中对这位将军次子的评价再拉升一个层次。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稍微施展手段，就可以搅动天下局势的绝代弄臣。
有圣上，天后，三司之一右将军的加持。
就算三司另外两位大佬，法家的司律青空规和儒家的司民董行书联合起来，也绝对压不住这份报纸的发行！
这就是合纵连横之术。
“这是应该的。”
钱光运打断周铁衣的话，他不想要听周铁衣具体怎么安排。
因为听得机密越多，自己越有可能出事。
别看他掌握东南商会，本身还是四品修行者，但是上面那些人物真的斗起来，就算他身后利益攀枝错节，甚至家族内有三品修行者支撑，但终究是一枚可以舍弃的棋子，甚至他被抹杀了也掀不起多少风浪来。
他现在只想要肯定八版中有一版按照这上面写的做。
剩下的，就是他们商家要付出多少代价，让周铁衣不变卦了。
周铁衣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说剩下的排版，“我今日来，有两件事，需要大家帮忙。”
这次不仅是钱光运，而是在场所有会首，松了一口气，恭敬地说道，“周总旗请吩咐。”
“一件自然是这版面的内容，你们按照我的想法，每三天整理几份底稿，送到我府上《天京报》主编胡文郎那里，他再挑选整理，递给内务府印刷……”
说到这里，周铁衣看向冯子宽，冯子宽明白这是周铁衣再一次给自己面子，自然不会拒绝，笑道，“周总旗是主办，咱家只是督办，就按周总旗说的做。”
花花轿子人人抬嘛，现在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阶段。
在看到具体的利益，但却没有分配到具体好处之前，大家都很和睦，因为有奔头，所以喝口水都是甜的。
只不过等好处到手，看到别人拿的更多，才会有人心里不服气，开始挑事，因为人心沟壑难填，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也是很多人可以‘同吃苦，不能共享福’的原因。
周铁衣继续说道，“但这《天京报》毕竟不能够只发行天京一地，我准备着刊印天下，所以需要借助商会的渠道，至少能够像小说家的《天下事》一样，发行到四十九州的主府。”
“我想的是，头一个月先试试水，每三天，天京发行三万份，整个天下发行十万份，诸位觉得如何？”
周铁衣没有夸下海口。
先一步步来。
到时候就算天京三万份没有完全发行成功，也可以交给商人们，分摊到整个天下的十万份之中，绝对可以消耗得了。
虽然这近乎掩耳盗铃。
但却有一个明面上的巨大好处。
那就是自己可以做一本好账给圣上看！
这《天京报》是给圣上发行的，圣上才不在乎亏了多少钱，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够广开言路，扼制儒家，法家在天下人中的话语权。
所以他才赐下那件白虎斗麒麟的锦衣，让自己去扼制儒家。
而三万份报纸明面上成功发行，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到时候自己再让在场的商人们消化十万份报纸，发行天下，别管普通百姓买没买，反正这十三万份报纸是印刷出来了，也卖出去了。
这对于圣上，就是喜事，自己也足以邀功，圣上就算再厉害，难道他真的去追查每份报纸到底卖没有卖到普通人手里？自己不说，商人们不说，都歌功颂德，扩张到整个天下，圣上也只会听好话，只听得到好话。
甚至就算他知道报纸的数量差一些，但只要不是大失败，他就会当做大成功来奖赏自己。
为什么前世各大公司喜欢做明面上的账目？
因为有些账明面上大家都好看，里子是怎么样大家都清楚，但只要不出大问题，从上到下都不会愿意去追究，因为谁追究，谁解决，即使对于圣上也一样。
所以小问题才会越滚越大，直到无法解决。
这套路，自己熟得很。
十三万份！
还只是初步计划！
在场的商人们脸上的喜意都快要遏制不住了。
即使只有八分之一的版面，但这对于商道的好处也无法言说！
“现在第一步的问题是价格。”
周铁衣说出了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是借助商人们的渠道，给报纸增加发行渠道。
商人们本来就擅长卖东西，在这一点上，就算是掌管《天下事》的小说家也远远比不上。
第二个目的自然是让商人们承担发行成本。
内务府支持报纸初期的每天一万份，每三天三万份的亏损已经让冯子宽皱眉了，当然不可能再填上这十万份的窟窿。
“总旗的意思是？”
钱光运知道这是他们商家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不过正是需要自己等人付出代价，这件事才显得正常。
不然周铁衣光给他们好处，他们还不敢接呢！
“我的想法是每份报纸的成本在三十文，卖给普通人五文。”
在场的商会会首们神色微变。
这亏损可不小。
不过他们不像是小商人一样只看眼前的利润。
相比于话语权带给商道的变化，这种程度的亏损他们甚至敢直接认下，只要周铁衣不变卦，不会删减内容，也不会加数量。
现在最怕的是周铁衣以后想要增加数量，那样亏损就会大到商会也不敢认的地步。
周铁衣没有解释后面的计划，而是笑着说道，“当然这是第一步，等稳定了这十三万份的销量，之后我们再慢慢谈其他的事情。”
钱光运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画外音。
不过光是这第一步带来的成功，就足够让商人们付出上百万两来尝试了，每年盐商给各部的孝敬，都不止这个数，在场的众人摊平一下，再加上内务府摊了每三天三万份的亏损，甚至大家感觉还很赚！
钱光运看了看左右，大家都微微点头。
然后钱光运起身，对着周铁衣认真一礼，“我等领命，自然不敢让内务府亏着，这十万份报纸，我们商会愿意以每份三十二文购买，再以每份五文卖给百姓，算是为国分忧，为民谋利。”
周铁衣也没有拿大，起身扶起钱光运，“您老是商道魁首之一，我刚好有件私事想要请教您。”
重头戏来了。
周围的商会会首们露出秒懂的神色。
先都是正事，他周铁衣可是一份好处都没有拿。
为圣上办的事情，周铁衣可以吃亏，但是为自己办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吃亏，还需要在场的人吃亏。
周铁衣看了一眼郝仁，郝仁立马拿出准备好火车商会入股草案，一共十二份，递给在场的十二人。
这份草案，不仅确定了股权的定义，确立了董事会和董事的名称，明确了责任和义务，规定了股权持有者的分红权，建议权，赋予了周铁衣绝对的决策权，自查监督权，同时还附带了其余股权的持有者名单。
右将军府尉迟敬，司律府青空命，二等飞熊将军府申屠元……
几乎白虎城大大小小叫得出名号的武勋家族，都参了一股。
不仅如此，更让大家在意的是领头参股的两人，尉迟敬，青空命！
刚刚那份《天京报》，已经说明了周铁衣有能力瓦解三司，将已经得罪了的右将军再次拉到自己阵营之中。
而这份《火车商会股权书》更甚！
虽然没有圣上和天后落笔，但周铁衣能够拉拢来司律府！
商人们可不会管周铁衣如何做到的，他们只看到了一个事实。
今天周铁衣拿来了两份纸。
一份得到了天下最有权势的五个人中三个支持，另外一份得到了五个人中的两个支持。
而且顺序是《天京报》在前，《火车商会股权书》在后。
是不是可以默认为，《天京报》在给《火车商会股权书》背书？
他周铁衣，今天就是要以势压人！
在场商会会首们当然看出了这是两件事，但就算是两件事，也不能够单纯当两件事来看。
不然周铁衣凭什么敢当着冯子宽的面，将两件事拉到一起说。
要知道冯子宽代表着圣上，今天的事情也会传到圣上耳中。
钱光运忍不住多看了冯子宽一眼，想要从这位内务府总管脸上得到一些暗示。
冯子宽虽然对周铁衣突然拿出一份叫做什么《火车商会股权书》的东西惊讶，不过这个时候他可不会拆周铁衣的台。
首先，大家是政治盟友，之前的相处还算是愉快，周铁衣也不是蠢货。
自己这个时候拆台，没有好处，只会得罪人。
第二，这件事本来就不关自己的事，自己不用回答。
下面的人怎么猜，是对是错，都不是我冯子宽的错。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冯子宽凭什么为了你们在这件事上出力？
于是他端起茶水就喝，茶碗遮挡住表情，一句话都不说。
“我这火车商会虽然看起来小，但也是为了国朝之事，利国利民，若真的办起来了，我也要上书圣上，让圣上广而推之！”
别管在场人信不信，反正我周铁衣话说在这里，这东西也是要圣上背书的！
若是其他人说这话，商会会首们会嗤之以鼻，你以为你是谁，随便弄个商会，就能够让圣上背书，这怎么可能？
但周铁衣不一样，他已经拿出了成功的案例，也拿出了实际的行动方案，甚至可能连时间都已经确定好了。
以势压人，算无遗策啊。
现在整个天京，最有权势的五个人，只有儒家的董行书反对。
但就算儒家的董行书再厉害，也独木难支，能够挡得住这汹汹大势？
钱光运在心中无声的叹息一声。
再次将周铁衣拔高一个档次。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认为周铁衣有能力借助圣上的荣宠和儒家掰手腕。
现在，他不得不说，周铁衣已经占据上风了，若儒家还不拿出切实的手段，这天，恐怕要风云色变了！
甚至他心中产生了一个和竹青衣一样的怀疑，是不是道家的气运已经开始转移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凛然，对啊，到现在为止，周铁衣还根本没有动用他们家在道家的话语权呢！
钱光运放下手中的文件，肯定地说道，“我东南商会愿意认购十万两白银的股份……”
他没有提股份多少，反正这都是周铁衣一句话的事情，只要‘利国利民’，这钱他们得出，就算是为了上面落笔的人名，这商会只是一个空壳子，他们也得认！
十万两，买个太平，太划得来了。
周铁衣端起茶水，笑着喝茶，没有回答。
我弄这一圈，武勋加在一起，都认购了十万两，你东南商会就只认购十万两，是什么让你们觉得自己可以和白虎城的武勋平起平坐的？
是不是觉得我周铁衣年轻，好糊弄啊。
见周铁衣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下茶碗。
钱光运心里咯噔一下。
周铁衣这胃口和他的能力真是一样大啊！
于是再试探地说道，“我刚刚又想了想，既然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东南商会自然不能够落后，等会儿我去商会中问问其他的同行，他们肯定踊跃参与，估计还能够认购十万两的股份。”
一下就拿出二十万两买一张纸，这已经不少了。
而且薅羊毛要慢慢来嘛，不能着急，把羊都吓跑了，自己到哪里去薅羊毛啊。
周铁衣笑着放下茶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响声落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东南商会拿出了一个现成的例子，大家也‘踊跃’认购股份，不一会儿，就筹集了两百万两。
即使是见过真正大世面的内务府总管冯子宽都多看了周铁衣一眼。
现在宫里的人早就知道周铁衣弄臣的本事，随便就能够将圣上哄得开怀大笑，听说苏洗笔那家伙也时常对底下的干儿子们自叹不如。
而现在这手捞钱的本事，也让自己这个内务府总管目瞪口呆。
这两百万两我周铁衣不仅要拿，而且当着圣意的面拿，拿的光明正大，为国为民！
等大家认购完了之后，周铁衣笑道，“诸位既然都已经是火车商会的股东了，那么就各派一个财务来商会监督账目……”
周铁衣虽然这么说，但钱光运哪敢这么做，怕这是周铁衣试探之举，连忙想要起身拒绝。
不过周铁衣抬手阻止，“钱董事容我把话说完。”
既然是已经认购了股份，那就是自己人，称呼也就要变一变。
钱光运听到‘董事’这个称呼，先是有些不适应，但联想到这个称呼的含义，心里面有喜有忧。
喜的是周铁衣算是接纳了自己等商人，如果朝局没有大变化，他是不会再来找商会的麻烦。
但忧的是，这样一来，会不会给儒家释放不好的信号。
不过事到如今，他如何能反悔，怎么敢反悔，难道连《天京报》的承诺也一并反了？
周铁衣继续说道，“青空伯父也说过，这银子他要看账，我拿着这银子，不是给自己花销，是真的要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情，所以事无不可言，诸位来看账目，是给天下人看的，不是给我周铁衣看的！”

第173章 想要做大事，先要让圣上感兴趣
酒足饭饱之后，从望洛园出来。
周铁衣和冯子宽同样被商人们恭送。
不过与来之前只是因为权势不同。
离开的时候，大家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以势压人，以利动人，不外如是。
这次冯子宽没有和周铁衣同坐一辆马车，今天的正事他已经处理完了，自然需要回去禀告圣上。
周铁衣坐着自家的自走车，他的座位旁边，放着一个大箱子。
这是江南的特产，重得不行，冯子宽有份，自然少不了他周铁衣一份。
既然火车商会算是利国利民之举，周铁衣还敢当着冯子宽说出来，意思就是这话传到圣上那里他也不怕。
商会会首们自然不敢将这两百万银子当做周铁衣的好处费，这箱子里的才是好处费。
周铁衣打开箱子。
里面五彩光辉溢出。
里面放着一大块石壁，和他在望洛园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不过份量没有那么大而已，这块石壁之上竟然有两个龙章。
“真是会做人啊。”
周铁衣无声地笑了笑。
他合上箱子，五彩光华收拢。
今天之所以让各大商会派财务到火车商会。
原因还是那个原因。
周家办火车商会，就没有想要直接从火车商会里捞钱。
分包合同给虎威兵坊赚钱不香吗？
合法合规，至于在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上直接捞钱，让这件好事留下瑕疵，让天下人诟病吗？
既然自己要正规的做，自然要定一套比现在商会更加合理的制度，让大家都心服口服。
而且两百一十万两看着多，也只是够一个启动资金。
自己可不是做一次买卖。
等着两百一十万两投下去，先修一条正式的，见得到盈利希望的铁路线，账目明确，自己自然可以再融资。
至于面向整个大夏发行债券，股票，这现在不现实，至少需要十年后，自己树大根深，办理一套完整的，覆盖国家大部分州府的银行系统，同时整个铁路系统正常运营，慢慢转亏为盈，不再是一两张纸上的设想，才能够从民间有效集资。
到时候你指着来来往往几十辆火车，给百姓说，你们投的钱，我拿来建这东西了，那比什么债券之流有说服力多了。
不然徙木立信，你连木头都没有，怎么才能够让百姓信你的债券，股票。
空手套白狼的手段自己倒是会得多，不过那手段不能够用在火车商会之上，不然自己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所以前期的资金，自己只能够用权势压着大商会给，中期的资金可以建立铁道司，在收拢政治权柄的同时，将目标瞄准国库。
后期的资金再从民间筹集，同时以分红维持借贷信用，只要分红能够覆盖借贷的利息，自己就可以无限滚雪球，直到铁路系统完全搭建起来，到时候就能够躺着赚钱。
这是一条明路，自己没有必要瞎搞。
处理了商会这边的事情，周铁衣想了一下，对驾驶自走车的公输家弟子说，“现在时间还早，先去天宝楼一趟。”
天宝楼不算是做正经营生的，时不时还仗着关系，从大商人身上吸血，不然那些大商人每桌输十几万两银子，最终是谁赢了去？
每年明知道自己会输，但年年都来输钱，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难道是商人们自己赢自己吗？
有些事，上不得台面，大家心里门清就行。
因为天宝楼做的不是正经生意，所以今天商会的聚会，真正的商人们都不会通知他们，就算是平日里再和睦，甚至巴结你天宝楼，买通关系，但是到关键时候，大家的界限分得很清楚，这就是利益团体。
不过天宝楼不来，我周铁衣自己会长脚去，我可还记得抵押在你天宝楼内，我那个可爱的小书童，不借势压你一头，那不是白瞎了我纨绔的名声。
周铁衣拿起一套准备好的常服，在车内换好，当然自己今日可不仅仅要去天宝楼赚钱，而是另外有一件事要做，免得以后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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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衣从望洛园一出来，一盏茶之后，司民府上就已经得到了消息，甚至知晓了望洛园里谈的事情的内容。
那些商会会首们就算再心想着周铁衣，但是面对司民府的打听，他们也不敢不说。
好在周铁衣有言在先，事无不可言，反倒是体恤了他们。
董行书看了看面前几张纸，上面清清楚楚记载了周铁衣说的话。
他又拿起旁边的两份文件看了一遍，一篇是报纸商业版面，一篇是火车商会股份书。
两份文件都没有问题，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所以这是阳谋，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想了半个时辰，董行书对儿子吩咐道，“你去将学部尚书唐安世，太学院祭酒张事忠，象部侍郎王吉贞请到府上来商议。”
董修德躬身要出去，董行书抬手道，“等等。”
他想了想说道，“你再去通知司律府，让青空命来一趟，对了，你上次说的车文远的学生，他不是去了那火车商会吗？让他也来一趟。”
《天京报》的事情不只是关乎他们儒家，也关乎法家，自然不能够单单让他们儒家想办法，让法家坐收渔翁之利，所以董行书通知了青空命。
而火车商会更是一个新鲜事物，甚至他到现在都没有搞懂火车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作用。
刚刚他沉思的时候，试图用道统之法推演火车商会的变化，但是被另外一股强大的力量阻碍，这足以引起他的重视了。
“是。”
董修德领命退了出去。
玉京山上，宣法殿中。
如今大夏圣上正式开始修道，待在这里的时间逐渐多了起来。
虽然山下已经有些酷热，不过玉京山上依旧清凉。
黄铜山河大鼎不断喷吐出袅袅云雾，将地上染成一片霜白。
大夏圣上和大明宫主对坐，云雾落到两人脚边，一会儿化作山河万里，一会儿化作日月横空，煞有意趣。
等大夏圣上收拢心神，眼中的神光却衰微了一些。
大明宫主同样收功，见到此情景，反而笑着拱手说道，“恭贺陛下，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大道可期。”
大夏圣上自然知道大明宫主说的是正理，不过当天下权柄逐渐离他远去……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啊。
大夏圣上在心中自语道。
不过他表面仍然不动声色，反驳道，“时与道同，非增非减。”
大明宫主笑了笑，并没有接这话。
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外面等候的宫人知道两人行功完毕，伴读大太监苏洗笔恭敬地走进来，“圣上，冯子宽求见。”
“冯子宽……”
大夏圣上轻声说道，他大概猜测出什么事情了。
这个时候大明宫主拱手道，“圣上处理政务，贫道方外之人，不便在场。”
说罢，甚至不等圣上出言，就起身拱手告辞，态度极为坚决。
大夏圣上也没有拦着大明宫主，微微颔首。
只是在心里再次叹道，这道家之人把握分寸就像是天生会的能力一样。
然后对着苏洗笔说道，“你去领他进来。”
大明宫主随着苏洗笔一起走出去。
冯子宽见了大明宫主，率先拱手行礼，“见过大明道主。”
大明宫主微微颔首，算是应答，并不与冯子宽多说话，仿佛他来这宫里，就只是为了帮助圣上修道，其余诸事，他一概不参与。
冯子宽没有觉得大明宫主的处事不对，别人是真正的神仙人物，即使他这位内务府总管太监，也不过是蝼蚁，蜉蝣之流。
跟着苏洗笔进了宣法殿，冯子宽先是叩拜道，“恭祝圣上大道日隆。”
大夏圣上站起身来，云锦织衣带起云雾，“说吧，什么事？”
冯子宽老老实实将今天跟着周铁衣做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火车商会的事情。
大夏圣上虽然猜到冯子宽今天要说《天京报》的事情，但没想到还有一个火车商会。
这倒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更加意外的是，周铁衣明目张胆，当着冯子宽的面，说这火车商会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那就是委婉地通过冯子宽向自己说这句话。
“有点意思，他这是想要借花献佛啊。”
大夏圣上露出微笑。
其实就算周铁衣通过火车商会贪一笔银子，他都不会觉得奇怪甚至不会斥责，顶多在心里记上一笔，等以后算账。
但利国利民这四个字可不好说出口。
一旦说出口，那近乎是在自己面前立下军令状。
大夏圣上想了想，对冯子宽说道，“以后关于那火车商会的事情，你一个月向朕汇报一次。”
这就是简在帝心啊。
冯子宽心里一叹，明白为什么周铁衣要当自己的面做这件事了。
他们做臣子的，很多时候，思考问题和君主不一样。
臣子想要做好一件事，首先就得让君主感兴趣，那样才有机会获得君主的支持。
火车商会这个现在没谱的事情，周铁衣不敢面呈圣上，故而才有今天这一出。
与让圣上感兴趣，同时又能够联系到利国利民四个字相比，那两百万两白银又算得了什么呢。
&#183;&#183;&#183;&#183;&#183;&#183;
当自走车停在天宝楼门前，周铁衣从自走车下来之时。
天宝楼内一阵鸡飞狗跳。
现在天宝楼第一层的小管事们，谁不认得周铁衣的样貌？
自从周铁衣在天宝楼立威，开始搅动天京风云之后。
众人回过头来，忽然发现当初天宝楼的处理甚是妥当。
至少没有让这颗炸弹在天宝楼内引爆。
与之相比，当日损失的一些名声，几颗六品丹药，这些代价甚至让天宝楼各大东家觉得自己大赚了一笔，也纷纷赞扬了颜真处理得妥当。
不过这还没有一个月呢，这煞星怎么又来了！
天宝楼内，大管事风水师颜真第一时间接到手下的禀报。
即使上次他处理得妥当，但自己这几天晚上复盘，也时常惊得一身冷汗。
若当时自己自大一点，让周铁衣在天宝楼内闹起来……
如今天京这一系列变化恐怕要再生无穷变数，这么巨大的漩涡之中，自己可没有周铁衣的本事，能够在圣上，天后，三司之间斡旋。
唯一的结果是自己这五品风水师必然粉身碎骨！
“颜管事，颜管事。”
禀报的人忍不住敦促了两声，那周家的煞星已经到门口了，这总得有个说法，万一他再次闯进来，逮着人就杀，那么天宝楼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今天穿的是什么衣服？”
回过神来，颜真第一件事，就是问周铁衣穿的什么衣服。
“是一套青衫常服，没有配刀。”
听到下人的回答，颜真松了一口气，说道，“你去通知七皇子这件事，我先去挡一挡。”
若是之前，颜真还有信心能够自己挡住周铁衣。
但是玉京山那道春雷符让太学院的车文远都接不下来，他可不敢赌周铁衣身上今天带了春雷符没有。
周铁衣步入了一楼大厅，此处依旧是用地脉之力照明，雕木横梁，层层叠叠，搭建出仿若天宫的高楼，画壁之上，七彩的飞天捧着真的舍利子，追逐幻化的日月，颠倒楼阁内的时空，让人不知天时变化。
“周总旗。”
颜真穿着一件宝石蓝的绸缎，这次面对周铁衣，他竟然小跑了几步过来。
周铁衣笑了笑，“不是当差时间，不劳称呼‘总旗’二字。”
颜真松了一口气，想了想，笑道，“周公子，楼上天香阁……”
周铁衣嗤笑一声，打断道，“天香阁有什么好玩的，尽是些庸脂俗粉。”
颜真对周铁衣的评价没有反驳，虽然英雄难过美人关，但天香阁内的胡姬确实比不上周铁衣的红颜。
“那周公子来天宝楼是？”
“当然是来赢钱的了。”
周铁衣俊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八颗整齐的牙齿雪白，“我记得我输了一个书童在天宝楼，这次来，主要是想要赢回来，颜管事，你说我今天能不能够赢回来啊？”
颜真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果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今日想要将周铁衣请出去，恐怕少不得付出一番大代价了。
幸好自己已经通知了七皇子，自己只需要拖住周铁衣一会儿，等七皇子过来，就可以交差了。
当然，在这个过程当中，让周铁衣赢几把，哄着他开心，别让他掀桌子就行。
想到这里，颜真脸上的笑容不变，“当然能赢，我天宝楼开着，就是为了让诸位客人满载而归。”
“不知道今天周公子想要玩什么？”
周铁衣看着颜真，笑道，“就玩个简单的，骰子猜大小，你坐庄，我来猜。”
三炷香之后。
当七皇子李昊赶到天宝楼，发现一楼最大的赌桌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所有的赌徒就像是疯了一般，连声喝道，“开，开，开！”
如潮水般的喝声，让整栋楼都似乎在颤抖，灼热的气浪从每个人心中升腾，再传导向四周，连七皇子李昊都觉得有些闷热。
他身边的护卫排开人群，让身穿锦衣的李昊能够走到赌桌前。
怎么会这样了？
你颜真不是说自己能够处理好，拖住周铁衣，直到自己赶来的吗？
怎么才三炷香，你就成这个样子了！
巨大的赌桌两端，只坐着两个人。
周铁衣身穿一件兰花刺绣青衫，墨色长发披到肩上，一只飞凤发箍将顶发一侧箍好，另一侧自然搭下，不遮挡眉眼。
他姿态随意，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玩着堆积如山的银子，“四五六，大，颜管事，你倒是开骰啊。”
另外一边，颜真脸色阴沉，一点都没有刚开始的轻松写意。
今天这局，单独为周铁衣而开，目的当然也很简单，那就是给周铁衣送银子。
但送多少银子也有说法。
一开始的节奏也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周铁衣最开始也只下了一两银子，赢到上百两银子之后，每次都只下注赢到的一半。
接下来就是有输有赢地来回拉扯。
不过当周铁衣赢钱的总数上了一万两，局势就突变！
一万两之后，每次周铁衣都是全部下注，而且每次都能够精准猜出自己要的骰子点数。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自己是五品风水师，风水一道起源于易学，五品名为‘变卦’，可以借助外力，一定程度上改变环境，从而引导不同的结果。
掩饰和改变骰盅内的骰子对自己轻而易举，当周铁衣开始打破两人的默契，自己也尝试过利用风水之力掩饰骰盅，按理来说，就算是四品修行者，只要不是精通易学的流派，也不应该轻易看穿自己的骰盅。
而周铁衣却以八品之能做到了！
那么自己就只剩下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改变结果。
在周铁衣知道结果的前提下，破坏两人默契，破坏规则，改变结果！
这样的话，周铁衣就会将今天才赚到的银子全都输过来。
只不过结果是周铁衣输了他带来的一两银子，而自己作为天宝楼的大管事，却坏了规矩！
赌大小，最大的规矩，就是可以掩盖天机，让别人猜结果，而不是摇两次骰子！
对于常人，这规矩坏了也就坏了，反正别人也没有能力和天宝楼叫板。
但今天面对的是周铁衣！
自己坏了规矩，周铁衣会不会以此发难，拿自己来立规矩，从而引起更大的变数？
颜真已经在心里起了几卦，但连卦象都立不稳，周铁衣身上牵扯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大了，根本不是自己这个五品风水师能够看穿的。
他看了看周铁衣桌上已经赢了的十六万两白银，这一把若是遵守规矩，然后输了，一共可就要输三十二万两出去了，就算他是天宝楼的大管事，还能够输几轮？

第174章 儒墨之争
就在颜真犹豫不决的时候，传来了七皇子李昊的声音，“这一把我来开。”
颜真赶忙起身，对着李昊拱手说道，“七殿下。”
周围赌徒们癫狂的呐喊声也随着这声‘七殿下’消退了下去。
就算他们再想要让天宝楼输银子，但也不敢当着七皇子的面喊出来。
权力对于金钱的制约，可见一斑。
周铁衣站起来，对李昊抱拳道，“见过七皇子。”
李昊笑了笑，相比于四皇子李静，他五官更为锐利，鬓角发丝更浓密，类似的眉眼，李静总是一副桃花泛滥，酒醉未醒的样子，但放在李昊身上，却更多的是果决和少年英气。
李昊走到骰盅前，手掌按在骰盅上，问道，“周兄弟，不如我们再赌一局？”
周铁衣的性格已经被天京各大权贵反复分析了一遍。
除了周铁衣善于隐忍，善于算计，好美色珍宝之外。
大家还发现了一个周铁衣不算缺点的缺点。
那就是好赌！
周铁衣喜欢赌，不局限于普通人的赌桌。
他真正腾飞以来，先是和车文远定下十年之约，又和梅清臣定下一年之约。
这都是赌局，关乎天下的大局。
善泳者溺，善赌者自然输。
作为天宝楼和天下的庄家之一，七皇子李昊对于这句话十分赞同。
周铁衣喜欢美色，喜欢珍宝，喜欢赌。
这对自己而言是好事，是大喜事。
因为美色，珍宝，赌局，这三个自己都可以给周铁衣！
至于自己的四皇兄，虽然有几分忍耐能力，不过争天下可不能只会忍！
不然为什么不叫忍天下，而叫争天下呢？
所以自己要争，首先要将周铁衣这位大将从四皇兄手中抢过来！
周铁衣看着和自己年岁差不多大的七皇子李昊，露出微笑。
自己今天来天宝楼，可不是为了这几十万两银子的。
自己一开始并不知道颜真会不会觉得自己行，不通知七皇子李昊。
所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自己才开始让颜真下不来台，目的就是将李昊逼出来。
别看自己手里握着《天京报》可以压服众多商会，但这张虎皮其实对于七皇子李昊并不管用。
李昊的母亲是华妃，母族是左将军江守城。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左将军江守城的权柄，实际上还在右将军尉迟破军之上。
特别是如今大夏圣上从‘圣人之境’跌落，那么掌管北部五洲省军事的左将军位置就越发微妙起来了。
圣上想要求长生。
其实被削弱最狠的是太子！
尽管他一件坏事都没干，但在这次变局之中，他就是最大的输家。
天下就算有七十载的太子，难道有五百载的太子？
所以现在这太子之位，真的是狗都不当。
圣上修长生成功，没有你太子什么事，但一旦出问题，只要还没死，他心中猜忌，第一时间就会怀疑到太子头上。
有心人稍微挑拨一下，接下来几年，太子就是出气筒，什么锅都可以往他头上扔，所以风雨湖中，自己才肆无忌惮地打压太子，圣上却没有替自己的儿子说话。
因为他心里明白，自己修长生，第一不满的是儒家，第二不满的就是太子！
既然打压太子成为了政治正确，那么对于圣上也一样。
想要拉拢左将军，那简单，恩宠华妃，抬高七皇子的地位，打压太子！
甚至越关键的时刻，越要这么做。
让自己的儿子制约儿子，互相斗起来，免得大儿子和七儿子在自己关键时刻生出不好的心思。
左将军这个优势，是李静没有的。
就算李昊有这个先天的优势，但周铁衣还是不觉得李昊会赢，除非李昊能够说动左将军江守城，搞军事政变，像李世民那样上位，然后再拉拢诸子百家。
但这条路也太难了，李昊暂时还没有表现出这个能力。
当然他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机会，毕竟他也才十七岁。
不过自己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巴结七皇子的，而是来得罪七皇子的！
现在大夏圣上对于左将军，除了拉拢之外，猜忌也肯定少不了。
所以这个时候，自己这个圣上的‘孤臣’更不可能往那边靠！
今天来逼七皇子李昊出来的目的，就是让他知道分寸，别给自己来礼贤下士这一套，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若他真的是聪明人，那么今天之后，就应该和自己势如水火，但却留一线余地！
“不赌。”
听到周铁衣的回答，李昊脸上的笑容一僵。
周铁衣笑道，“七皇子，开盅吧，今天这一把，我可是要把以前输的都赢回来！”
他之所以放在大堂赌，就是要借机告诉所有人，我来这里是为了报仇的，以前在天宝楼输得多，因此现在得势了才想赢回来。
这个理由简单，直接，符合基本的逻辑，这就够了。
就像自己在风雨湖中，赢了七皇子的玉佩一样，两人结仇有因，如今只是扩大这个因，承上启下，不会突兀。
李昊脸上愠怒之色一闪而逝，直接扫开骰盅。
四五六，大。
“既然周兄弟不愿意再赌一局，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李昊顺势下达了逐客令。
周铁衣得意地一笑，对着周围人喊了一声，“来个人去周府，告诉他们来搬银子，有赏！”
李昊拂袖而去，等上了天宝楼的顶层，屏退了他人，他脸上的愠怒之色才消退，露出几分深思。
他想要争天下，当然不可能是傻子。
片刻之后，李昊的谋士齐轩逸单独走了进来。
“殿下，您刚刚太着急了。”
齐轩逸和李昊的关系非同一般，深得李昊的信任，很多话都可以当面直说。
李昊对齐轩逸的批评，也没有恼怒，而是拱手道，“还请先生教我。”
齐轩逸笑着说道，“周铁衣现在要做孤臣，现在最沾不得的就是殿下。”
他没有直接讲原因，而是让李昊自己思考原因。
齐轩逸继续说道，“所以他今天来，就是为了得罪殿下，但同时提醒殿下，您和他的关系就像是赌局一样，可以有输有赢，但是规矩不能坏，不能用阴招，大家留一丝颜面，以后好相见。”
孤臣！
齐轩逸点出关键之后，李昊读懂了周铁衣要表达的东西，毕竟自己现在的处境，自己心里也有数。
自己和周铁衣凑在一起，只会给别人攻击自己两人的把柄，对谁都不好，甚至还不如势如水火呢！
李昊苦笑道，“还真是我孟浪了，他提醒的不错。”
不过越是这样，李昊心里收服周铁衣的欲望就越炙热。
自古得天下者，名将谋士缺一不可。
而周铁衣表现的才能，既是名将，也是谋士！
在李昊眼中，周铁衣甚至比整个天宝楼的美婢加起来更加诱人。
“难道真的没有机会收服他吗？”
话说到这里，年纪轻轻的李昊语气之中，竟然带着一丝狠辣，像这样的人，对于君主来说，不能够收服，那么自然也不能够留给别人。
齐轩逸想了想，“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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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民府书房之内。
董修德按照父亲的要求，请了学部尚书唐安世，太学院祭酒张事忠，象部侍郎王吉贞，司律之子青空命，车文远之徒王明义。
进了书房，众人先拱手行礼，“拜见司民。”
董行书穿着一件蝙蝠纹暗蓝色锦衣，坐在太师椅上，颔首道，“诸位免礼，请坐。”
众人按照官职大小，依次落座。
董行书看了一眼儿子，儿子立马关上了书房的门，然后走到董行书的书桌前，将几份已经誊抄了一遍，讲今天在望洛园内发生的事的纸依次分发给众人。
有的人已经得到了和董行书差不多的消息，如唐安世，有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如王明义。
等王明义看过一遍上面的内容之后，董行书才开口道，“这《天京报》看来是大势所趋啊。”
商人们看得到《天京报》现在已经获得了当朝五人中的三人，乃至四人支持，董行书自然也看得到。
说到这里，他甚至多看了青空命一眼。
青空命露出苦笑，他明白自己这是被怀疑了。
毕竟这火车商会上落有自己的名字！
连三司之一的右将军尉迟敬都可以被周铁衣拉拢，自己这个司律之子怎么不可以？
没见今天这事情，董行书就没有请右将军府的人吗？
青空命赶紧起身，将那天自己为什么参股火车商会的事情说一遍。
虽然董行书刚刚已经将当日的事情了解了，甚至还知道王明义现在在火车商会中做事。
但让青空命亲自说，实际上是为了消除两者之间那点不信任。
果然，等青空命说了一遍之后，董行书顺势问道，“这火车商会你怎么看？”
他没有先提《天京报》的事情，因为这事情已经大势所趋，能够应对的策略就那几种。
反倒是火车商会这个能够让周铁衣以势压人，借《天京报》之势都要做成的事情让他好奇。
青空命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件事他虽然大张旗鼓的做，但是真正透露的信息很少，到现在大家都一头雾水，我去看过一遍账目，上面的支出也合理，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看向王明义，“这件事或许王学弟知道的细节更多。”
如今王明义拜入张事忠门下，张事忠和青空规同辈，所以青空命和王明义也算是一辈，可以亲切地称呼王明义‘学弟’。
见众人将目光看向自己，王明义起身行礼之后，回答道，“这火车商会，应该专研一种类似于飞鹏，蛛楼一般的机关造物，这种造物或许就叫做火车。”
董行书想了一下，赞赏地看向王明义，能够在自己几人的气场之下坦然答话，这车文远的徒弟确实值得培养，他鼓励地问道，“还有呢？你尽管说自己的猜测，我们自然会判断。”
王明义想了想，“火车商会招收学徒，称之为技工，对待技工的态度也远远好过学徒。”
说到这里，王明义顿了顿，这个时代的学徒是什么情况他自然知道。
扪心自问，周铁衣定下的一系列技工规矩，至少做到了优待技工。
“所以他需要的，应该不是那种普通的工人。”
唐安世忽然插话道，“什么是普通的工人？”
士农工商，这话他们儒家一直在提，但王明义口中的‘工’似乎和自己理解的‘工’不同。
王明义想了想，拱手说道，“普通的工，精于技艺，操劳于形，工与工言巧，不与士言德，尊卑有别，士农工商，等级森严。”
“而周铁衣想要的工，能跨过士农工商的界限……”
还没有等王明义说完。
唐安世就冷笑道，“我原道他周家行的是公输家的霸道，怎么，他倒是要玩弄墨家那套歪理邪说来不成！”
王明义在心中一叹。
这就是儒墨之争啊。
古圣墨子曾经师从儒家，这在学宫流传出来的典籍之中有明确的记载。
在仁义这个大的方向上，墨家和儒家大同小异。
但在另外一个方向上，却大相径庭。
那就是儒家的‘礼’和墨家的‘兼爱’。
儒家的‘礼’规定了尊卑有别，长幼有序。
但墨家的‘兼爱’却认为君臣，父子，兄弟都应该平等友爱，并不会因为地位的差别而变化，父亲为儿子付出的和儿子为父亲付出的可以等价。
这在儒家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更不要说墨家以此演化出‘非乐’，‘非命’，不崇尚音乐的教化作用，不崇尚天命的指导作用，这简直就是对儒家‘礼乐教化’的挑衅和侮辱！
所以儒墨之争从来没有停止过。
只不过墨家的学说太过‘妖异’，从圣皇至今，没有哪个君王敢大肆宣扬，如果不是墨家作用太大，难以像纵横家一样被踢出朝局，恐怕现在墨家都要被打出上九流了！
听到唐安世冷笑，董行书沉吟了一会儿，对王明义说道，“你继续说。”
王明义低头，“是。”
“他定下技工九品到一品的培养之法，鼓励技工们的野心，从最基础的银钱，到修行法门，再到成为他的弟子，这就是想要帮助技工们找到一条明确的跨越阶级的道路。”
听到这里，唐安世再次冷哼一声，作为儒家的学部尚书，他绝对无法容忍这种歪理邪说大行其道。
王明义等唐安世冷哼完之后，才继续说道，“而且我猜测火车的操纵，或许最大的特点就是只需要九品的墨家和公输家修行者。”
王明义说出这个猜测之后，众人都眉头紧锁。
虽然他们不修机关术，但也知道机关造物的大部分规则。
按照常理来说，越强大的机关造物，想要发挥完全的作用，就需要越强大的修士来操纵。
就比如战争利器蛛楼。
在四品公输家修士手中能够发挥最大作用，五品公输家修士也能够驾驶，但就难以发挥蛛楼全部的力量，顶多发挥出八成，之后再递减，到了七品，更是难以凭借一己之力，操纵整个蛛楼。
董行书在心里推演了一会儿，说道，“这火车已经形成了独立的道统，明义说得有理。”
“那他目的呢？”董修德问道，他按照以前的常理判断，“只是九品能够操作的机关造物，恐怕难以在战场上发挥作用吧？”
王明义回答道，“这火车恐怕就不是在运用在战场上的，而是像游天舟一样，帮助人往来通行，而且他这么大张旗鼓，还招收没有修为的少年培训，恐怕是有办法让火车的价格低于游天舟，甚至能够让普通人也轻易使用。”
他之前无法肯定自己这个猜测，但刚刚那张纸上，写了周铁衣明确说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既然按照常理来说，这机关造物无法用在军事，那么结合‘车’的特点，很容易推测出其应该用在民生上。
若是能够造出一种廉价的‘游天舟’，帮助百姓通行，确实是利国利民。
“有理。”
董行书再次肯定道，随后他看向青空命，“这是好事，你盯着这事，等他的火车造出来，你就上书圣上，建立火车司。”
在周铁衣的设想中，最完美的情况，就是自己造出火车，先铺设一条运线，拿出成果，再自己上书圣上，创立铁道司。
这样可以拿到最大的政治成果。
但董行书既然看出了火车的作用，当然不可能让周铁衣事事顺心。
火车的道统确实谁也抢不走，但功劳却可以分，特别是这份功劳延伸出的政治权柄。
董行书虽然没有完全弄懂火车是什么，但他懂什么是政治，所以一眼就看出这东西肯定会带来新的权力！
周铁衣既然敢当着商会会首们的面说自己不要钱，那么你要的肯定是权。
难不成你周铁衣真的这么好心，不要权也不要钱，一心为国为民？
自古抢功劳这件事，都是比谁的嗓门大，而现在在朝堂上，儒法的嗓门最大！
青空命既然是你认可的董事一员，你可以借司律之子的名头来压商人，那你也要承担司律之子来抢功劳的后果。
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第175章 三个少年，三份心气
董行书的书房内，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唐安世，张事忠，王吉贞等大儒虽然没有看向青空命，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但青空命有种被不断审视的错觉。
或许这并不只是错觉。
三品之后，拥有道统，无论是哪个流派，都拥有一定的推演能力。
司民董行书为什么让自己上书，建立火车司？
这就是投名状啊！
刚刚自己虽然自陈了参股火车商会的经过，表示自己，以及自己代表的司律府并没有偏向周铁衣。
但那是说的话。
实际上自己做的事情，就是先去送礼，而后参股。
说的和做的并不一样，司民董行书能够放心才怪！
但只要自己上书，谏言成立火车司，那就是摆开车马，在火车商会中和周铁衣争夺话语权。
就算之前隐约偏袒向周铁衣，但这件事之后，必然会和周铁衣交恶！
政治立场并不是一成不变，相反，会随着事态的发展，不断被拉拢或者策反。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右将军尉迟破军。
作为三司之一，率先被周铁衣拉拢，公开为《天京报》站台，让《天京报》的推行势不可挡。
那自己该答应吗？
青空命扪心自问。
今天董行书将自己单独找来问话，肯定不会让自己再找借口拖延，回去问父亲之类的。
不然为什么你参与火车商会的时候不回家问你父亲，我现在问话了，你就回去问自己父亲了？
也怪自己太不小心，本来看着周铁衣利用一个商会笼络武勋，想着自己可以仗着长辈和法家的身份监督一下。
但哪想到对方的坑给自己埋得这么深，就等着自己跳呢！
思忖了十息，青空命拱手回答道，“此为利国利民之事，我自当秉公而行！”
青空命这样回答，出于两点原因。
第一，现在三司联盟本来就因为右将军的摇摆变得岌岌可危，儒法两家这个时候更是不能够内斗，不然三司权柄还怎么维系？
第二，士农工商，尊卑有序，不仅儒家提倡，法家更提倡！
周铁衣想要在火车商会中推行墨家‘兼爱’那套理论，现在看清楚了之后，作为法家之子的青空命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想到这里，青空命看了一眼举止有度的王明义。
果然不愧是车文远最后选出来的徒弟，自己没有真正参与到火车商会之中，只是查过一回账，所以还没有发现周铁衣那小子要暗地里搞墨家那一套，这王明义倒是率先反应了过来。
听到青空命的回答，书房内沉重的气氛一下轻松了不少。
学部尚书唐安世笑道，“你能够这样想，甚好。”
董行书也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连火车都没有见到，只能够先这样布局，剩下的只有见到火车之后，确定了这件事物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才能够做更多的事情。
他敲了敲桌面上那份《天京报》的商业底稿，“他弄的这份《天京报》你们怎么看？”
如果说火车商会是远虑，那么《天京报》就是近忧。
董修德没有先说《天京报》的事情，而是冷声道，“父亲，这群商人应该杀鸡儆猴！”
这是个笨办法，但笨办法不一定不是好办法。
甚至有可能因为笨办法简单好用，所以从古至今都在用。
自古以来，杀不了猴，就先杀鸡，震慑其党羽。
当然用的理由，肯定不是《天京报》之事，商人追逐利益，商会之中三教九流云集，稍微查一下，就能够查出很多问题。
一直沉默的象部侍郎王吉贞突然开口道，“我听闻董师弟最近一直在查周家门生故吏的事，现在又要查商会，忙得过来吗？”
这一句话就惊醒了董修德。
查案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你查了，就要处理。
涉及一位二等将军，或者涉及盐商的案子，哪一件不需要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的处理时间。
当初周铁衣之所以要争取时间，为的就是现在。
每拖一天，周家的党羽和脉络就多一分，到时候你们想要查案，就不只是查周家一家了。
扩大政治斗争的敌人，波及他人，实属不智！
董行书叹息了一声，随后赞赏地看向答话之后，就沉默下来的王明义，“老夫也准备办一份报纸，你可愿意来做主笔，与那周家子一较高下？”
董行书越过自己的儿子，直接问王明义，让董修德脸皮羞红，这比直接打他一顿还要丢脸！
这说明自己刚刚的回答让父亲很不满意，于是父亲甚至不愿意将事情交给自己做，而是交给王明义这个后辈做！
王明义再次起身回答道，“学生才疏学浅，不敢担当此重任……”
董行书笑了笑，摆手阻止道，“无妨。”
按理来说，董行书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明义就不应该拒绝，不然也太不识抬举了。
这个时候，祭酒张事忠发话了，“明义，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们都是你的长辈，不会怪你的。”
就算是儒家，内部也是派系众多。
既然车文远说自己的弟子十年后才能和周铁衣斗上一局，张事忠自然不会现在就将王明义送上战场。
王明义得到了张事忠的肯定，才好回答道，“回禀司民，非是学生怯懦，但这些天于火车商会之中，确实学到了很多，越发觉得以前学的东西，只停留在书本上，更应格物致知，勉励求学。”
董行书静静地看了王明义一会儿，才点头，“你这样想，也好，这番心气不能泄。”
随后他才看向自己儿子董修德，半天不说一句话。
董修德旁边坐着的青空命对这个场面太熟悉了！
他怀疑若不是今天有这么多外人在场，就凭刚刚董修德那番对答，董行书就要去请教子棒了！
学部尚书唐安世开口说道，“不若让文淑做主编，瀚辰做主笔，云台做编修？”
文淑是王吉贞的字，瀚辰是青空命的字，云台是董修德的字。
董行书这才颔首道，“可。”
即使是司民，也需要有人给台阶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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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府。
青空命回来，第一时间就将董行书书房内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青空规想了想，说道，“你回答得很好。”
青空命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那句话，回答的最好的不是要帮儒家做先锋官。
而是‘利国利民，秉公而行’四个字！
周铁衣和儒家现在的争斗他算是看明白了，都想要抢占大义的名分，但却又都舍不得手中的权柄。
周铁衣没有本事从三司九部中抢夺权力，就另辟蹊径，想要再立一司。
儒家当然不会愿意给周铁衣更多的权柄，但周铁衣做事有度，光明正大，还利国利民，儒家很多手段都不好施展，就比如董修德提的‘杀鸡儆猴’。
这个笨办法难道儒家以前没有用过吗？
只是现在不合适用在周铁衣及其党羽身上罢了。
自己掺和进去，只要能够做到‘利国利民，秉公而行’，那么就算是去抢夺了权力，周铁衣和儒家也要认。
毕竟这天下权柄，只要持之有道，我法家也有能力拿！
见儿子露出笑容，青空规冷哼一声，拿起面前的《天京报》‘商业版’继续研究，“看来你前几天那顿打没白挨，老夫想着，以前是觉得你大了，就不好再打，现在看来，大了也要打！”
一句话，就把青空命的后背发凉。
这教子棒的风气究竟是谁带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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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城，云宫。
这是一片奇特的，一半处在梦境之中，一半处在现实之中的戏园。
同时也是小说家在天京的大本营。
明媚的阳光穿过一片片不会动的云彩，落在院子内，没有外界的燥热。
胡文郎面对坐着的小说家前辈们，将《天京报》发行渠道的事情再说了一遍。
“各位前辈，周总旗的意思是各大小说茶馆，梨园，都需要建一个报刊，贩卖报纸……”
他话还没说完。
就有一个人冷哼道，“你胡文郎不忠不义，想要做别人的走狗，别拉上我们！”
胡文郎被当面骂了一句走狗，也不恼，看向说话的这人。
对方叫做乔永恩，其著的小说话本《薛仁新传》传承自其师父的话本《薛仁忠义传》。
小说家的话本也可以传承，有传承之人不仅可以继承道统的名声，甚至还能够直接继承一部分老师的力量。
除此之外，因为是在旧的话本上翻新，所以对于客观事实的需求更少，更加容易成书，化为自身力量。
不像胡文郎这种没有道统传承，任何一个故事，都需要亲身经历记录，才能够最大程度上化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所以小说家六品才叫做‘见世间’。
只是听别人说，再幻想描述，即使成书，但书中的力量反馈到自身也极少，甚至于无，这就是小说家的局限。
乔永恩年过四十，长相威严，留着美髯，就像是书中走出来的人一样。
胡文郎笑呵呵地说道，“乔兄这话说的，我还以为乔兄是儒家之犬呢！”
你乔永恩敢骂我，会骂我，不就是因为儒家的授意吗！
当谁的狗不是狗，难道你就比我清白一点！
“你！”
乔永恩站起身来，怒目而视。
“我什么我！”
胡文郎直接反唇相讥，“你乔永恩要是忠义皆备，儒家早就请你去当圣贤了，容得到来我们小说家讨饭吃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胡文郎身后站着的墨妃掩着袖子轻笑。
乔永恩恶狠狠地盯着胡文郎，身上的文气化作墨水缠绕，就像是两条袖带一样。
“好了！”
中间坐着的三人，其中一人开口说道，“若周总旗请来宫里的旨意，我们小说家自然照做，不过若是没有旨意，以前没有设立报刊，自然不能够改了祖上定下的规矩。”
小说，梨园之类的流派，最重视的就是祖上定下的规矩，很多规矩即使知道不合时宜，也会传承千百年之久。
胡文郎冷笑一声，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自去回话。”
说罢，也不等对面回答，带着墨妃拂袖而去。
乔永恩见此，对刚刚说话的老者拱手道，“善老，他如此不知礼数，看来是铁了心要投靠周家，我们如何能够再将他选为嫡传？”
善老看向乔永恩，很明显，乔氏一脉这是要替儒家说话啊。
虽然小说家整体是依靠儒家，但是小说家内部，各个道统不同，对于儒家的依靠也有轻有重，甚至有几脉道统，直接被儒家贬斥为歪理邪说，禁止流传。
他所在的道统不像乔氏一脉那么靠拢儒家，自然也不希望太得罪周家，于是说道，“等明年二月初二祭祖师之时再议。”
一句话，先拖一年再说。
拖过了这一年，局势也就更加明朗起来了。
人老成精，谁都不愿意提早下场。
离开了云宫，上了云香车，梦中白马穿梭于街道之上，与普通的马一般无二。
墨妃一边驾驶着云香车，一边分出一个分身，坐在车中，看向胡文郎，愤愤地说道，“文郎，那乔永恩好生讨厌，你不给他个教训？”
胡文郎看向墨妃，露出几分无奈，“你不是想要看我教训乔永恩，而是想要看戏罢了。”
听到胡文郎这么说，墨妃刚刚的愤怒不翼而飞，露出逗乐子的表情，“还是文郎最了解我。”
胡文郎认真地看向墨妃，片刻之后才说道，“这文墨制作的身体，终究没有心，难以帮助你克制众生杂念。”
听到这话，墨妃的表情再一变，这次变得冷漠，超然，“能够活过一劫就已经是幸事，如何再奢求更多？”
说完这句，她神色又一变，变成那个温柔体贴的侍读娘子，“况且能够找到你已经极好了。”
胡文郎自然知道墨妃在说什么，他叹息一声，“我不是他。”
墨妃捂嘴笑道，“呆子，你难道真以为就凭你那段痴男怨女的故事，就能够将我骗下山不成？”
胡文郎揉了揉额角，不想要再在这件事上和墨妃争论，于是转移话题说道，“乔永恩的事情我们不插手，交给周铁衣自己解决如何？”
墨妃想了想，回答道，“武道修行，争强好胜，这是无法避免的缺陷，或者说这并不是缺陷，只要一直能胜，武道勇猛精进，自然一片坦途。”
“我这几天看他，只感觉烈火油烹，恐怕武道八品早已经圆满，武道尊神养炼心气，而心又属火，他如今力压天京权贵，这口心气之足，沸腾炙热，必然会影响到他的抉择和行动，让他静极思动，想要借助敌手磨炼自身武道。”
胡文郎赞同地点头，“也是，若只是和亲卫们比试，终究只是比试，留有余地，算不得武道对决，对于磨炼自身武道的作用也不大，他权谋之术让人难以企及，但这天下，终究要靠实力说话，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自身武道的修行。”
“他只是让我们来传话，并没有让我们动手，应该有想要自己出手的意思，那就交给他便是。”
什么时候该卖力，什么时候不该卖力，胡文郎分得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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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铜府，小石镇。
院子里搭建好灵堂，父亲的叔伯，兄弟们，以前的工友们都一一来吊唁上香。
李母带着两个儿子，一一谢礼。
虽然儒家提倡守孝三年，但是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而言，这并不现实，特别是墨家等少数几个提倡‘节葬’的流派，还在这个礼节上坚决抵制儒家。
小石镇的矿工们，有一半都是靠着墨家吃饭，当然也尊崇墨家的‘节葬’，守孝一般也就七天，甚至特殊情况，守孝三天就行。
入夜，琐事忙完，李母拉着大儿子说道，“那银子的事情你就别想了，不要也好，争口心气，我以前听你父亲说过，武道八品修武道尊神，心气越足越好……”
说到这里，她眼眶泛红，不过还是忍着泪，“家里有些余钱，本来是准备留给你父亲突破武道八品时候用的，他人走了，这钱倒也留下，我再去叔伯家借一点，大抵是能够拖过这两年的，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练武花费的事，只不过你须得好好练武，成了九品之后，要供你弟弟练武。”
李剑湖点头，知道母亲的意思，想要将家底全用在自己身上，也算是孤注一掷了。
“我知道。”
见儿子认真点头，李母才开口说道，“既然知道，那守孝三天之后，你就去练武，别耽误了自身气血凝聚，剩下葬礼的事情，我和你弟弟会处理。”
李母虽然没有习武，但也知道练武如逆水行舟，特别是少年气血养炼之时，最是耽搁不得，而操劳葬礼，自然会伤心伤气。
李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你也一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先去屋里睡一会儿，等会儿我再喊你出来守灵。”
李剑湖没有拒绝，回到自己房间之中，他躺在床上，以太虚面具进入梦境之中。

第176章 以己渡人，此为上善
入夜，麒麟阁。
周铁衣听完了胡文郎的汇报，对于胡文郎的处理并没有什么不满。
他既然决定要用纨绔的方法处理小说家，那么就不用胡文郎插手，刚好自己也可以试试磨炼的武道。
心中这样想着的时候，太虚面具传来一道信息，是李冠军那小子的。
周铁衣想了一下，要将墨石案做成巧合，一些细节还需要处理，刚好这几天他父亲葬礼，估计他认识得到的最厉害的人物都会到，也可以顺势做一些细节处理，让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因为已经定位过李剑湖的梦境，所以凭借联系和【蜃气】的权柄，不用先去太虚幻境，周铁衣直接降临到李剑湖的梦境之中。
“小子，你又找老夫什么事？”
周铁衣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耐烦。
李剑湖听到‘熊猫’老先生熟悉的声音，尽管这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但仍然让他低落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虽然这位老先生动不动就要求自己立誓，好以后偿还今日欠下的恩情。
但李剑湖心里门清，老先生对自己是真的好。
不然谁平白无故，连着讨要一个穷少年的誓言啊。
“‘熊猫’老先生，我父亲的葬礼只用三天，我这次是来求教的。”
只用三天？这么短？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辈子，三天的葬礼在周铁衣听来都有些短，所以他才会惊诧。
不过惊诧归惊诧，周铁衣还是能够理解。
周铁衣嘿然一笑，“那你小子这么急着找我，是想要尽早讨要回那份银子？”
李剑湖用力点头，“不敢瞒老先生，我听母亲说，武道八品需要心气足才更好突破，父亲的银子不讨要回来，我心里始终有块疙瘩。”
周铁衣知道这是对方父亲的葬身钱，也没有在这上面继续调戏李剑湖，而是认真开口说道，“小子，我先说我这方法虽然灵，但是其中的风险不小，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李剑湖认真想了想，就像是他立誓一样，先问道，“这会危及我家里人吗？”
“不会。”
周铁衣肯定地说道。
这小子只要按自己的方法走，就算不用自己出手，也会有人保他家里人的。
“请老先生教我。”
周铁衣笑了笑，“那还是如之前，你须得以后答应我三件事。”
这三件事加上欠的【罗汉金身】的两件，就五件事了。
若这小子真的有成就，自己绝对大赚一笔。
“这是自然。”
李剑湖肯定地回答道。
周铁衣说道，“小子，你先回想一下你葬礼中来的重要人物样貌。”
李剑湖不敢怠慢，连忙认真回想，不一会儿，空白的梦境之中多出了十几人，这十几人都是男子，有老有少，衣着各不相同。
周铁衣先问了一遍每个人的身份，一下子就筛选出其中五人，也知道了这小子的真名是李剑湖。
然后他再详细询问了一下这五人的性格，和对李剑湖的态度，很快就锁定了一人。
李剑湖的授业恩师，从山铜府被贬到这个小镇的天才莫天恒！
周铁衣又详细询问了莫天恒平日的事情。
当听到莫天恒愿意买《天下事》作为小镇少年们练功的奖励后，越发确定莫天恒可以帮助自己圆满所有的‘巧合’。
武道之路就算断了，但有些人心气还没有灭，所以不会怨天尤人，反而会帮助别人搭上自己以前没有过去的那道桥。
己身未渡河，却能够以己渡人，此为上善。
也好，既然你能够为别人搭桥，我就借这李冠军之手，给你搭一座桥，就看你过不过了。
“你先去找你这个老师，就练功的间隙将你父亲的葬身钱这件事说一遍。”
“老先生是想要将老师牵扯进来？”
李剑湖立马反应了过来。
然后纠结不已，平日里莫老师待自己不薄，甚至愿意借五两银子给自己买药。
之前报仇，自己只想着不牵扯家里，没有考虑太多。
现在一听可能会牵扯到老师，顿时想要拒绝。
周铁衣自然看出了李剑湖心中的小九九，冷哼一声，“放心，若他真的如你说的这么好，这次反而会得到一些机缘。”
周铁衣继续说道，“你在和你老师谈话的时候，记得着重强调吴家背后站着虎威将军府，然后你记得发自内心问一句，‘老师，难道这天下没有人能够管得了虎威将军吗？任凭他吴家借着虎威将军的名号作恶？让周铁衣当这个‘绝代弄臣’！’”
“若你老师的回答是圣上，那么你就问‘圣上离我们这里几千里，除了圣上，其他人不管吗？’，其它诸如官府之内的，你应该继续追问……直到你老师回答了‘儒家’这答案，你才能结束这场谈话。”
“之后九天，你先用功修炼你的【罗汉金身】……”
虽然上次‘熊猫’老先生就让自己练【罗汉金身】了，但那个时候，自己以为这是劝慰自己的话，毕竟母亲也劝自己用功练武。
今天‘熊猫’老先生愿意将事情的细节讲一遍，李剑湖当然不会放过一丝一毫。
“老先生，就算九天的时间，我【罗汉金身】也无法突破啊，难道您有办法？”
还真是不放过薅羊毛的机会啊。
你小子是个要干大事的。
周铁衣在心里评价道。
不过就算他有办法，也不会帮李剑湖突破【罗汉金身】第一层。
因为【罗汉金身】只要不突破第一层，那么就不会显露特异，连用的药材，都是普通药材，所以和普通的锻体功法一样，顶多让自身气血显得旺盛一些，看不出其它端倪。
毕竟一个九品矿头的儿子，突然得到【罗汉金身】这种级别的功法，根本解释不通。
“突破【罗汉金身】第一层，那你要不要向官府解释太虚幻境的事，解释你牵扯到了神孽啊？”
周铁衣一句话，就让李剑湖深陷寒窖。
他醒悟过来，自己需要时刻小心，千万不能够透露一点老先生和太虚幻境的事情！
提点了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周铁衣继续说，“所以你不能够突破第一层，我让你多练的目的是让你更加能够抗打，不会在第一波冲突中，就被吴家给打死！”
“九天之后，你皮肉算是有一层底子，就披着现在的丧衣，去镇上的吴家讨要银子。”
就算只是十五岁的少年，李剑湖也听明白了周铁衣的意思。
自己这种上门讨债法，绝对会被吴家的家奴暴打一顿，其中甚至可能有武者！
“记得别还手，老实挨打，别死就行，就算被别人打断了腿，也会有人给你接上的，撑过这一关，你就成功一半了。”
只要李剑湖不还手，保护住要害，吴家的打手稍微有点人性，就大概率不会当场打死他。
毕竟这件事传出去太难听了，不值得。
即使在梦境之中，李剑湖也用力握紧双拳，随后他狠狠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然后我就去找山铜府鹿林书院找儒家的人？”
他们这个小镇，可没有儒家的大人物坐镇。
通过‘熊猫’老先生，李剑湖大概明白自己要对付背后有着虎威将军支持的吴家，需要找真正的儒家大人物了。
而他听过的，也唯有山铜府的鹿林书院。
周铁衣冷笑道，“你想死就直说。”
“啊？”
“先去找你老师莫天恒！记得带上你母亲和你弟弟，身上被打破的丧衣也不要换。”
李剑湖讨债，吴家只会觉得小孩子‘不懂事’，不会认真计较，但李剑湖敢直接去找儒家的人告状。
这绝对瞒不过在小石镇势力颇大的吴家！
那李剑湖只要走出小镇，走到荒郊野岭之地，必然死无全尸！
所以需要莫天恒的护持，这也是自己对于莫天恒的考验，他过了，自己就会帮他搭桥，送他过岸。
李剑湖用心记下这些话，不懂的地方，又连着询问了几次，确定自己记下了所有的细节和话术引导之后，他又认真立下誓言，不将今日之事告诉他人。
周铁衣趁机用【梦魇】之法，将誓言缠绕在太虚面具之上，这样就可以防止他人用秘术探查了。
如果太虚面具不具备隐秘之能，太虚幻境早就被灭了。
时光飞逝。
四月二十三，暑气渐重。
这九日，周铁衣哪里都没去，就老老实实待在府里修行。
该做的事情都做了，现在就等着起变化了。
周府校场之内，一位位亲卫运转【虎咆拳】，厚重的气血化作祥云，拱卫着中间两丈高的武道巨人。
周铁衣聚集起的血气庆云再次扩张一亩，从三亩化为了四亩。
庆云的扩张，最主要来源于五十位亲卫最近两天一一‘种灵’成功。
一只只独特的龙子，借助血气显形，分属五行，落在血气庆云之上。
对于周铁衣而言，最直接的反馈，就是赤帝像的十二枚龙章。
他之所以能够快速凝聚青帝像的十二枚龙章，是借助了儒家桃李的功效。
而这次即使没有桃**助，但是有火车商会，《天京报》带来的源源不断的气运，让他烈火油烹之势越发明显，再加上亲卫突破，对于【武道】的反馈。
不过十天的时间，周铁衣丹田气海之上的赤帝像，就已经凝聚了九枚龙章，剩下三枚龙章，也就在这几日之内凝聚。
除了领悟龙章的收获之外，自己已经借助桃李苗和母亲三人的九次梳理帮助，逐渐掌握了棋盘的平衡，这下就算棋盘不放在母亲那里，只要不用来争斗，也可以勉强维持平衡，逐渐掌控雷霆之力和浩然正气了。
老哥也已经提取了太子玉佩上的国运和五帝之炁，并且准备好辅助材料，就等着自己开始锻造五枚五帝棋子。
因为这次锻造，对于老哥也是一项突破，所以周铁衣准备就安排在这几日，在和神秀赌斗之前。
和神秀赌斗，还有一件事要顺势做，那就是报纸的发行。
自己已经准备好第一版的全部内容，现在唯一差的一点，就是小说家那块。
想到这里，周铁衣心中的火气越发炙热。
他明白这是武道本身的影响。
武道好斗，即使他有青帝像镇压心神也免不了这点。
更何况自己凝聚赤帝像正在关键时刻，赤帝像对自己情绪的影响更大。
这个时候自然有两种选择，一种就是克制，一种是发泄。
两种只要都掌握好尺度，都能够有效疏导情绪，都是好方法，没有绝对的优劣之分。
“收拳！”
随着周铁衣低喝一声，阿大等亲卫整齐划一，团聚的血气庆云如同乳燕归巢，带着云集而来的天地祖炁，反馈给亲卫们。
“原地整军！”
听到周铁衣的吩咐，亲卫们大概猜出要干大事了，以前早上练武之后，周铁衣可都是直接吩咐解散，或者让阿大这个亲卫长带着继续训练，而不是原地整军。
原地整军，就意味着有行动，不能够有懈怠。
亲卫们神色兴奋，喝道，“遵命。”
周铁衣笑了笑，先找来吴谦，“你以我的名义，写几封约斗文书，文书上只签我的名字，时间，地点都不签，拿到天京卫，直接找赵观山落印。”
修行者互相试探在天京也算是常有的事情，只不过大家都把握的好尺度，不伤到普通人和公共设施，那就是民不举，官不究。
就比如神秀第一次试探，不过一招，很难界定究竟是比试，还是单纯地撕了一张画。
不过除了试探之外，修行者真正的比试，乃至生死斗都是常有的事情，大夏既然容忍门客制度，自然免不了定制一套管理修行者赌斗的制度，特别是在天京这个百善之地。
一般而言，在临水轩那种专门的赌斗台上，修行者就算是把狗脑子打出来，那都算是私事，大夏官府也不会插手过问，因为那不会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
但除了固定的赌斗台之外，其余的修行者比试，就需要先向天京卫申请，经过批准之后，天京卫会封锁该地，防止误伤百姓，自己老哥和神秀约定的赌斗，就属于这种。
之所以会有选择赌斗台之外的赌斗，这都是涉及到中品修行者，因为中品修行者需要抢占天时，地利，人和。
当然绝大多数的中品修行者，根本不可能让天京卫签字同意你们选择赌斗的地点。
第三种情况，就是当初车文远拦自己的情况，因为没有向天京卫报备，所以即使是江湖规矩，但也算私自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损坏了周围的街道，这算是天京卫和车文远的过错。
认真追究起来，那就是不小的罪责。
只不过当日车文远一死了之，又没有伤到普通人，再加上儒家又付出了代价，大夏圣上也就没有继续查，但也免了一个正三品的天京卫卫官冷子政的职。
自己现在一言一行都被儒家盯着，就算要动小说家，也要做的一切合法。
同时自己的约斗文书递到赵观山那里，也可以帮圣上试试赵观山的成色，看他究竟几分向着圣上和天后，几分向着儒家。
这天京卫卫官的职可不好当。
“是。”
吴谦躬身说道。
周铁衣想了想，再吩咐道，“对了，你将申屠元找来，让他去找几个和我亲善的武勋纨绔，包括右将军府的尉迟敬。”
要压整个天京敢一心一意跟着儒家混的小说家，只凭自己一个人，几天的时间肯定不够，这个时候武勋纨绔们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只要自己起了个头，告诉他们怎样在天京耍威风，又不会吃挂落，他们自己就知道去搞事，向自己邀功，这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过了巳时，衙门内的官吏们也停下手中的文书，有说有笑着准备用午餐了。
赵观山严谨地穿着大红色走兽官服，即使已经过了巳时，但仍然伏案处理公务。
即使有儒家和天后的双重支持，但他现在也如履薄冰。
冷子政被免职，就意味着一大批和冷子政相关联的官吏需要免职，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特别是这中间夹杂着儒家和圣上之间的博弈。
所以很多事情，赵观山都需要思忖良久。
忽然，他抬头，看到自己的副官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赵观山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事？”
副官庄仲玄低声说道，“周府的门客吴谦带着周铁衣的文书求见。”
周铁衣安静了几日，只不过还没有让大家真正松口气，今日这祸事就到了他天京卫头上了。
赵观山说道，“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吴谦来到赵观山的公案前，先是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赵京卫。”
京卫是职务称呼，指代赵观山天京卫长官的职责。
自从董修德的事情之后，吴谦也涨了些见识，知道自己没有三品之前，礼不可废。
赵观山微微点头，“何事求见本官？”
吴谦也不废话，将写好的文书递上。
赵观山拿起文书就看，文书很简单，这种请求约斗的文书甚至不应该到他的桌子上，但现在到了他的桌子上，那就成为一个难题了。
他究竟是该代表天后签同意呢，还是应该代表儒家打回去，甚至留着不管……
这就是一个态度。
天后，儒家，周铁衣，圣上都想要看的态度。

第177章 小说家：忠义，志怪，亲历，春宫
天京卫长官府邸内，临近午时，炎炎烈日的闷热传到了屋内。
拿起周铁衣送来的赌斗文书认真看了一遍。
他拿起笔，在几张文书上落笔，随后拿起旁边的官印，一一上了印。
赵观山对吴谦说道，“你将文书拿给他，等他签了时间，地点，再将文书递回来。”
这种文书都是一式两份。
按理来说，应该直接留一份在天京卫，保存档案。
但是周铁衣给的约斗文书上，连约斗的时间，地点都没有填，所以根本无法存档。
只有等周铁衣办完事，再将档案存下来。
这样做，当然不符合程序。
不过也仅仅只是程序错误。
在大方向上完全正确，那就动摇不了他天京卫长官的权柄。
吴谦上前一步，恭敬地接过文书。
这个时候赵观山再次开口道，“赌斗只限两人之事，他若是波及百姓，我赵观山饶不了他，圣上也饶不了他！”
等吴谦离开之后，赵观山看向自己的副官，“本官要午休，等会儿有人求见，一概不见。”
吴谦来天京卫，儒家肯定有人想要知道来干什么的，不过这件事他不会告知儒家，只需要拖一个时辰，一切就不关他的事了，所以这一个时辰，刚好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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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周铁衣拿着已经落了官印的约斗文书，对吴谦问道，“那赵观山除了落印，还说了什么？”
吴谦想了想，没有以第三人称陈述，而是将赵观山原话说了一遍。
周铁衣笑道，“他心中有数，我心中就没数了吗？”
当周铁衣的绝影拉着马车，带着五十亲卫浩浩荡荡从白虎城而出，所有人都意识到‘休息’了几天的周铁衣又要搞事情了。
只不过因为赵观山午睡了一个时辰，所以当周铁衣的马车驶向朱雀城著名的戏园‘泰安苑’的时候，众人才猜测出周铁衣是要对小说家动手了。
马车之中，周铁衣和胡文郎相对而坐，胡文郎将整理的纸张递给了周铁衣，上面罗列了几个小说家嫡传的姓名，实力，他们能力的分析和猜测。
这几位小说家都在天京，年龄也都在二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
其中弱的有六品‘见世间’的实力，强的有五品‘显圣’的实力。
周铁衣要分裂整个小说家，让胡文郎帮助自己掌握至少四分之一的小说家，就需要坚定打压小说家中的‘倒儒派’。
虽然小说家整体依靠儒家，但小说因为流派的不同，自然对于儒家的态度也有变化。
“小说家现在最鼎盛的流派是‘忠义派’。”
胡文郎一点都没有出卖自己流派的愧疚。
“这一派小说的核心，就是帮助儒家弘扬‘忠义’之道，多数以武将，谋士故事作为背景，增添传奇性，从而达到帮儒家扬名的目的。”
“这几人之中，乔永恩的《薛仁新传》就是典型。”
既然在云宫之中，乔永恩骂自己是走狗，胡文郎当然不介意将乔永恩的名字加入要铲除的目标之中。
周铁衣想了想，问道，“我记得你们小说家六品‘见世间’，你为了写《齐小圣闯黄泉》，可是亲自去黄泉走了一遭，薛仁是南北五朝的人物，他写这话本能够帮助他修行，提升实力？”
第一次见胡文郎的时候，周铁衣粗略了解了小说家的修行之事，但也只是浅尝而止。
虽然小说家是‘以假乱真’的流派，但也不能够凭空想象一本小说，就能够得到有效反馈。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小说家只需要将自己小说中的战力等级拔高，那小说家恐怕就不止现在这个地位了。
相反，小说家的修行，越在前期，越需要依靠‘真’。
只有修为越精深，达到中品，甚至上品的层次，才有资格‘乱真’。
所以这个世界的话本小说和前世的古典小说一样，最出名的，都有具体的历史作为参照和依靠。
在此基础上，再改编，神话。
“因为他们背靠儒家，所以有传承啊。”
胡文郎解释道，“一般的小说，就算是风靡一时，但因为脱离现实，也会逐渐被其他小说话本取代，失去吸引力。”
“不过这种‘忠义’流派的小说，儒家会定期为其扬名，所以经久不衰，甚至可以做到‘新编’，‘再编’，就比如乔永恩的《薛仁新传》，就传承自他师父的《薛仁忠义传》，而他师父的《薛仁忠义传》又传承自其祖师的《薛将军评话》。”
“只有那本《薛将军评话》的前辈，是真的活在薛仁将军的时代，并且亲身经历过当初的事情，才能够以此为小说之基。”
周铁衣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懂了。
小说家‘忠义’流派在底层帮助儒家弘扬仁义礼智信的儒家五德。
那么反过来，儒家就会利用自己稳固的权势，帮助‘忠义’流派稳定住阵脚。
这可以看作主编力荐。
只要你一直有主编力荐，就算写得再车轱辘话，让人看了厌倦，但也有人反复看，不断吸引新的读者，接替老读者的损失，维持住自身实力。
这就是流量密码啊！
胡文郎继续说道，“当然，这种传承有一个最大的要求，那就是需要小说家三品‘弘名’的实力，只有拥有上三品的道统，才能够将自己的力量真实的传承给自己的徒弟。”
“因为有道统的传承，所以一般而言，他们的实力也最强，那乔永恩‘显圣’之法显化出的‘薛仁’，在战技上，几乎有当初薛仁在五品之时的八成实力。”
“除了‘忠义’派之外，第二大流派是‘志怪’派，天下之大，即使道尊，佛陀，儒圣也不能够尽知，所以奇事志怪不绝，小说家收集风闻，见识这些怪事，再以此写作小说。”
“这个流派对于儒家的态度就更为中立，他们的手段也更为变化莫测。”
“第三大流派就是我所在的‘亲历’派，写的话本，都是以自身游历世间的经历，辅以文墨之法，写成小说。”
周铁衣想了想，问道，“按理来说，你们‘亲历’派才应该是小说家最大的流派才对。”
‘忠义’派多数靠的是传承，但传承总得有个头是吧，就比如《薛将军评话》，写这小说的祖师，就应该算是‘亲历’派。
胡文郎笑了笑，“总旗难道忘了小说的‘以假乱真’了吗？如果说《薛将军评话》中的薛仁将军，有七分真，三分假，那么乔永恩的《薛仁新传》就是三分真，七分假了！”
经过胡文郎的提醒，周铁衣瞬间反应过来。
儒家培养小说家的‘忠义’派，目的就是要弘扬仁义礼智信。
但仁义礼智信就算是圣人也无法全部做到，更何况是现实之中有着七情六欲的人呢？
现实世界中有着七情六欲的人难以成为圣贤。
连梅清臣这样的人自己都可以诛心，阻断他成为圣贤的道路。
但自己唯一无法诛心的，就是书中的圣贤！
而小说中的人可以轻易成为圣贤！
一代代笔墨扭曲之下，逐渐脱离历史，化为儒家想要的圣贤的模样，再来教导天下人！
这就是小说的核心修行之法，怪不得当初胡文郎不肯对自己细讲。
周铁衣又顺势思考了一下‘亲历’派的经历，如胡文郎这种人，游历天下，肯定见多识广。
见识了儒家，法家对于天下人的剥削。
所以他们的小说最开始写的时候，天然带着一些批判思想。
儒家，法家作为如今天下局势最大的受益者之一，自然也是被批判的一员。
因此小说家‘亲历’派，连‘志怪’派的中立都做不到，隐约有点排斥儒家的控制，想要将小说家拨乱反正，从儒家的手中彻底解放出来。
不过‘亲历’派的实力有限，这种想法不敢直接表露，只能够隐藏在心中。
自己能够拉拢胡文郎，不仅是因为自己承诺了小说家一品的机缘，同时也让胡文郎看到了解放小说家的可能性。
周铁衣笑着看向胡文郎，“那第四种呢？”
胡文郎露出会意的表情，“总旗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小说家第四大流派，‘春宫’派。”
黄色小说，从古至今都被打压，但是从来没有被消灭过。
因为‘性’本身就是人类的基本需求，对‘性’的好奇，解读，自然会演化为黄色小说这个流派。
即使在这个诸子百家显圣的世界之中，儒家也只能够做到贬斥‘春宫’派，无法完全毁灭‘春宫’派。
小说家内部当然还有些边缘的小派系，不过这些边缘的小派系根本无法和上面四种派系竞争，也不用多赘述笔墨。
周铁衣出手，自然要盯着‘忠义’派打。
而胡文郎已经帮自己选出了乔永恩这个靶子，周铁衣认真思考了一下，这靶子不错，当然也不用换。
“说说乔永恩的实力吧。”
“他实力最大的来源，当然是《薛仁新传》，他书中的‘薛仁’，实力与历史中的薛仁将军五品类似，也就是你们武道中的五品‘锻兵’。”
“记载之中，薛仁擅长枪法，其自创的【千星坠明】核心的力量是星辰之道，他有两种方法发挥出这部分力量。”
“第一是直接演化出一具‘墨水之体’，这具身体大概能够发挥出薛仁五品之时八成的实力，不过这八成只是指对战技的领悟。”
“墨水之体终究是比不上兵家千锤百炼的血肉之躯，也没有士兵们的加持，没有相应的绝世神兵，与真正的薛仁相去甚远，能够有其三成实力，就已经很不错了。”
说完了缺陷，胡文郎说其优势，“不过相比于原本的薛仁，乔永恩凭借其师承，以假乱真，赋予了书中薛仁儒家的‘忠义’之道，让这薛仁除了能够御使罡气之外，还能够调动浩然之气，这一点您需要小心。”
周铁衣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这样一加一减，有传承的小说家能够发挥出同品级兵家顶尖修行者三成到四成的战力。
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战力了。
要知道薛仁即使只能发挥出五品实力，但是作为史书中立传，最后突破二品的强者，在五品之中，也属于顶尖层次。
“那第二种方法呢？”
周铁衣问道。
胡文郎认真地说道，“第二种方法是以自身包容墨水之体，这种方法可以免去小说家本体脆弱的劣势，不过真假混杂，会影响小说家的心神，让其分不清楚自己是书中的人，还是现实的人，所以这种包容之法，小说家顶多维持几十息。”
“除了能够御使‘薛仁’之外，乔永恩在七品‘登台’之时，擅长皮影之法，不过他已经许久没有显露过自己的皮影之法，应该是想要有意留作底牌。”
“结合我们小说家本体脆弱，我猜测他的皮影之法应该能够迷惑同层次对手的感知，让对方误判其真身。”
胡文郎有理有据地分析道。
不过对于周铁衣而言，只要乔永恩的皮影之法没有达到上三品的层次，就无法瞒过自己自带的真实视野。
这对于自己反而是一个好消息。
“他的皮影之法除了能够隐藏脆弱的本体之外，我猜测应该还能够演化出一定数量的‘士兵’，帮助他的主将‘薛仁’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这技能组合得合理。”
周铁衣笑着说道。
小说家七品‘登台’和儒家七品‘修身’一样，都是能够学会多种技能。
但是因为自身精力有限，所以一般会挑选一两种有用的学习。
就比如自己知道的，胡文郎的‘口技’能够骗过比自己高一个层次的修行者，胡文郎这家伙不动声色，应该还会其它的能力。
“皮影之法外，总旗还需要小心小说家六品‘见世间’的能力。”
“见世间的能力和梦境有关？”
周铁衣猜测道。
胡文郎惊诧地看向周铁衣。
一般的人听到‘见世间’，都会往真实的景物上猜测，会认为小说家能够将自己亲身经历的真实之景演化成为现实，但那样就大错特错了！
“总旗是如何猜测到的？”
胡文郎试探地问道。
周铁衣能够猜测出来，一方面是因为墨妃那辆能够穿梭梦境的云香车的能力一直没有体现在小说家的能力之中。
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琯琯的提醒，小说家有能力追捕往来太虚幻境的人，他们一定有关于梦境领域的能力和手段。
不过周铁衣可不会解释清楚自己怎么猜到的，反正自己作为虎威将军府的嫡子，母亲又是道家的鱼龙，有太多的渠道了解小说家的修行秘辛。
之所以主动说出自己的猜测，而不是等胡文郎一一陈述，就是隐晦告诉还没有归心的胡文郎一件事。
那就是我要分裂小说家，除了你这个人选之外，我还有渠道，能够联系到其他小说家的人物，并且也一直在暗中做这件事，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见周铁衣不说，胡文郎在心中轻叹一声，果然，以周铁衣掌握的资源，自己未必是他唯一的选择。
胡文郎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说，而是说起乔永恩实力的另外组成部分。
“小说家‘见世间’拥有制造梦境的能力，通过环境的变化，逐渐将人引入自己编织的梦境之中，若是无法分辨出真假，就会彻底陷入梦境之中。”
“而小说家见过的世间越多，越真实，那么他编织的梦境也就越具有迷惑能力。”
“拥有了制造梦境的能力，小说家也就有了通过梦境，穿梭真实世界的能力，我的云香车，就是这种能力的具体显化。”
“不过现在正是午时，周围又没有人入睡，他‘见世间’的穿梭之能估计难以发挥，总旗大人只需要小心其迷惑之能。”
完整听完了小说家九品到五品的各种手段，小说家果然不愧是有机会晋升上九流，成为第十大流派的大传承。
各种手段相互配合变化，层出不穷。
“除了自身实力之外，乔永恩还有件宝物需要注意。”
“这件宝物是‘湖砚’，这是一方能够源源不断产生特殊墨水的宝物，凭借湖砚产出的墨水，他能够临时将这些墨水化作各种简单的攻击手段，书中的配角人物，就像我当日凝聚‘偷油小鼠’一样，这些攻击手段肯定比不上他显圣演化的‘薛仁’，但是也颇为难缠，最好不要让他有时间，临时大量演化出各种书中配角人物。”
“同时湖砚产生的墨水有污染的特性，只要被墨水沾染，宝物，乃至与人对于自身力量的控制，都会受到阻碍，就像是墨水沾染在彩色画卷上，让其失去原本的色彩一样。”
召唤流。
周铁衣用自己的方法理解道。
‘薛仁’凭借小说家八品‘立书’，是常驻的召唤对象。
小说家也能够召唤其他的书中人物，只不过这些书中人物都只能够临时存在，下一次使用，要再召唤，这种召唤出来的人物，发挥的实力肯定更低，同时对于小说家也是巨大的消耗。
而有着‘湖砚’，乔永恩虽然无法提高自己召唤人物的实力上限，但是增加数量，同时能够弥补召唤时的消耗。

第178章 战起
泰安苑，取的是国泰民安之意。
也是小说家‘忠义’派的主要驻地之一。
乔永恩修行有成，接过了‘忠义’派嫡传的大旗，其师父就将泰安苑交给乔永恩打理。
三座六层高的说书楼阁呈现品字分布，中间围绕着一座巨大的戏园亭台。
整个泰安苑能够同时容纳几十位小说家登台，吸引上千人同时听书，对于小说家而言，就是道场一般不容有失的地方。
当周铁衣带着五十名亲卫出府，第一时间打听消息的自然是儒家。
只不过赵观山装睡，所以儒家反应自然慢了半拍。
等到周铁衣带着亲卫进入了朱雀城，大家也察觉到周铁衣可能是准备向小说家动手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乔永恩恨声说道。
前几天他和胡文郎差点动手，但最终也在善老的调节下忍住了直接动手的冲动。
一方面是忌惮胡文郎的实力，另外一方面是天京的特殊。
天京乃是百善之地。
与其他地方大不一样。
这里修士之间的争斗，往往都会牵扯出复杂的政斗，所以修士们在天京极为克制，能不动手就绝对不会动手。
因为一旦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没有人能够扛得住在天京如日月凌空的圣上的怒火。
可没想到自己这边暂且忍让，周铁衣竟然追着不放，这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吗！
不过在发怒之后，乔永恩又带着担忧，看向旁边坐着来报信的象部侍郎之子王七星。
人的名，树的影。
周铁衣在玉京山上，以一张春雷符破了车文远的棋道，虽然有天时之助，但委实骇人听闻。
就算乔永恩再自信，也不敢将自己和车文远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乔永恩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
大日炎炎，普照四方，晴空万里。
这天看上去不会变色的样子。
看到乔永恩看天，王七星自然明白他的担忧，说道，“乔兄，这天不会变色的。”
他说的极为肯定。
一方面他作为象部侍郎之子，最基础的察觉正常天象变化的本事还是有的。
另外一方面，上次圣上要以周铁衣作为过河小卒，与儒家摆开车马之战，所以帮助周铁衣改变天象。
但圣上不可能随时为了周铁衣改变天象。
况且已经开始修道，就算是圣上想要改变天京的天象，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了。
听到王七星肯定的回答，乔永恩心镇定了不少。
“王兄，今日之事，司民府上是如何安排？”
王七星思考了一下，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观周铁衣行事，虽然每每出乎预料，但都要抢占大义的名分，所以他才能够师出有名。”
“而且没有天象响应，就算他还有春雷符，能够发挥出十分之一的威能吗？或者说，他可能暂时根本没有第二张春雷符。”
上品符咒，能够威胁到三品的符咒，绝对不是大白菜。
虽然大家现在还在猜测周铁衣是怎么画出那张春雷符的。
但他绝对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所以王七星推测周铁衣现在身上大概率没有第二张春雷符。
就算有，那也是乔永恩接这张春雷符，他自然需要说些宽慰的话，给乔永恩胆气，反正又不是自己接这张春雷符。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一位管事急匆匆地走进来，“周铁衣的车队到门口了。”
乔永恩面色阴沉如水。
事到如今，他是避无可避。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泰安苑是他的成道根基之一，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
一声明亮的马鸣声，穿透了整个泰安苑大门。
如今正是午后闲暇时光，朱雀城的老幼们休闲活动之一，就有来泰安苑听书。
人群之中，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马车和五十名亲卫的来历。
“这不是周府的亲卫吗？”
“是。”
一人肯定地回答旁边人的问题，天京的老幼，都能够闲聊一下朝堂局势，这就像是此地之人的天赋一样。
这两个月，搅动天京朝局的，非周铁衣莫属，自然也让普通人多关注了一些周家的动向。
“看来泰安苑惹到了这位周家蛟龙啊。”
一位看客戏谑地说道。
周铁衣的称号几个，从最开始的花街柳巷之犬，到诛神司总旗，再到《天下事》上的‘绝代弄臣’。
花街柳巷之犬已经成为过去式，就算是周铁衣的政敌们，现在也不会用这个称呼指代周铁衣，不然岂不是承认自己连花街柳巷之犬都比不上。
诛神司总旗是正式的职位称呼，普通百姓们也不会这么叫。
绝代弄臣倒是一个‘名传天下’的称呼，一般而言，百姓们称呼潜蛟榜上的天骄，都习惯用《天下事》的称呼。
就比如‘青衣儒生’，‘智和尚’。
但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绝代弄臣是一个蔑称，你平日里说说还行，但是如今当着别人的面直接说，万一周铁衣听到了，岂不是惹出大麻烦来。
所以这位看客才称呼‘蛟龙’这个没什么特点，也绝对不会错的称呼。
人群之中正在议论纷纷之时，周铁衣下了马车，拿起横架上的长枪，对着周围的人抱拳一礼，朗声道，“我今日是来找小说家讨要一个说法，诸位若是想要看场好戏，请站远一些，莫要被误伤了。”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亲卫们堵住泰安苑的大门，形成一块上百丈的空地。
大家大概猜测出周铁衣要亲自动手，出于人类本能地好奇心，又因为周铁衣有言在先，可以看好戏。
所以大家后退了一段距离，同时伸长脖子，想要看这场好戏究竟怎么个说法。
周铁衣这边堵住正门，乔永恩和王七星也从里面出来，看到周铁衣手中提着枪，知道来者不善，停在十丈外，好留出反应时间。
王七星拱手说道，“周兄，泰安苑乃是百姓休闲之地，你如今堵门，驱赶百姓，这是何意？”
王七星首先将帽子扣在周铁衣驱赶百姓之上。
周铁衣看向王七星，前身与王七星有过几面之缘，他认得这是象部侍郎王吉贞的儿子。
和没有根基的司马家不同，王家除了是儒家谶纬学派的嫡传，本身也是陇南的大族，家族中出过几位三品。
周铁衣从怀中拿出一张约斗文书，上面已经写好了时间，地点，就是今日泰安苑。
“我已经向天京卫申请了约斗文书，所以命亲卫们隔开百姓。”
周铁衣的声音清朗，这是解释给周围吃瓜的百姓们听的。
不少人暗暗点头，这事做得规矩。
王七星还想要开口，忽然一道气机锁定了他，带着梦境之力，开始隔绝真实，恍惚之间，王七星有种景物错乱的感觉。
王七星被梦境牵扯，乔永恩自然察觉到了，不过他仍然克制着直接动手，现在动手，恰巧就落入了周铁衣算计。
“我凭什么要同意？”
乔永恩色内厉荏地说道。
他心中还是忌惮周铁衣可能存在的春雷符，即使现在没有天时帮助，春雷符的力量能够发挥的不足十分之一，但没谁愿意平白接一道雷霆之力。
“凭你小说家在《天下事》上骂我是绝代弄臣，凭当初车文远拦我的时候，也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周围百姓们露出恍然的神色。
大多数人都已经通过《天下事》知道那晚雷雨夜发生了什么。
而且这还是儒家和小说家配合宣传的。
绝代弄臣终究是个骂名，既然你们敢骂，自然不要怪别人来找麻烦。
而且你们当初以江湖规矩拦别人车架，别人如今以江湖规矩来找麻烦。
这理由自然说的过去，至少在普通人朴素的观点之中说得过去。
总不能够只准你儒家和小说家找别人麻烦，不准别人找你们麻烦吧。
“那绝代弄臣之语，明明是你自称的……”
乔永恩还想要狡辩。
周铁衣嘿然一笑，“我明明说自己是绝代诗仙，千古弄臣，到你们这里，好的不说，坏的说是吧，况且我周铁衣能自己骂自己，而你是什么东西，焉敢辱我！”
周铁衣不再废话，手中长枪直指，如同一道冲锋利箭，恐怖的力量的速度破开周围的空气，让周围的空气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气浪。
无论乔永恩有多少原因，但也只有胜者才有机会继续说话，才有能力在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上争论！
乔永恩的精神一直紧绷，锁定在周铁衣身上，当周铁衣动手的瞬间，乔永恩也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自己忌惮周铁衣的春雷符，所以才不想要动手。
但现在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乔永恩也明白自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五品修行者。
纯白色的光辉在乔永恩头顶绽放，以光速向四周扩散，搭建起一座云台，这纯白色的光辉和真实的天光不同，显得虚幻而又迷人。
当光辉扩张的瞬间，一柄长枪同样从光辉中刺出，迎向龙纹木钢枪。
相较于龙纹木钢枪湛青如天空的枪身，这柄长枪被虚幻的光辉包裹，光辉之中，有着浩瀚的夜空和寂静的寒星。
这两样事物，各都通过两枚龙章显化，四枚龙章又相互勾连，形成了夜空繁星，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想要将龙纹木钢枪和周铁衣一同包裹进去。
兵家大将薛仁战技【千星坠明】！
若是完整的【千星坠名】自然不可能只是以四枚龙章演化出战技。
但乔永恩自身实力有限，现在只能够演化出其中四枚。
夜幕形成的黑暗不断吸收，消磨周铁衣长枪上的力量，虚幻寂静的寒星中七颗变得无比真实，锐利无比，伴随着‘七杀星辉罡’，让枪尖近乎一分为七，直接刺向周铁衣身上眉心，双眼，心脏等七处要害。
巍峨的武道真身浮现在周铁衣身后，丈八高的血色巨人伸出手掌，宽大的手掌覆盖而下，化作一片山脉，笼罩那七点锐利无比的寒星。
【掌中佛国】本来就是完整的一品佛法，就算是薛仁在世，其战技【千星坠明】也比【掌中佛国】低上一品。
周铁衣虽然也无法完全发挥出【掌中佛国】的威能，但是他已经另辟蹊径，将【掌中佛国】以五行演化，化作一门【五指山】。
五指山中，乾坤印隐藏其中，镇压地脉之力，十一枚龙章若隐若现，加持整个【五指山】，让【五指山】的威能更上一层楼。
一般情况，凝聚战技的龙章越多，战技本身也就越强大。
乔永恩感受到【千星坠明】上传来的阻力，神色大变。
就算没有使用春雷符，周铁衣现在表现出来的战力，都不亚于五品武修。
更多的光辉从乔永恩的云台上绽放，随着长枪之后出现的是一位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身披银亮战甲的青年将军。
这长相，一看就做不了坏人。
真正的薛仁的长相此世已经没有多少人见过，而现在这长相，则是从小说中演化，最符合读者，听众对于薛仁外貌的想象。
当完整的‘薛仁’出现之后，一道博大的浩然之气加持在【千星坠明】之上，浩然之气炙热无比，纯粹刚猛，带着长枪，像是钻头，欲要刺穿武道真身的手掌。
一道墨痕也飞舞而出，环绕在乔永恩周身，形成一条三丈长的飘带，在虚幻的白光之中，显得格外真实。
这道墨痕就来自于胡文郎专门提醒的宝物‘湖砚’。
墨痕出现后，飞升在空中扩张，从最开始的三丈，涨到六丈，九丈，就像是一圈墨色的涟漪，要将世间原本的色彩全部笼罩，化作一片深沉的墨湖。
只不过还没有等墨湖继续扩张，恐怖的血气就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血气在空中点燃，化作赤红色的火焰。
龙之九子狻猊天赋【心火】！
这般接二连三的变化，发生在几息之间。
当周围的吃瓜群众们反应过来，才注意到围着战场的周府亲卫们血气如潮水向中心涌动，仿佛是被那中心的武道真身吸引一样。
血气在遇到扩张的墨痕同时，就瞬间化作赤红色的火焰，焰光熊熊，即使在这大日之下，也毫不逊色，让人感觉格外的炎热，忍不住再后退一步。
不少在场的修行者观察到周铁衣和五十多名亲卫的联系之后，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真实情况，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拖入了小说家的梦境之中。
兵家的军阵之法他们当然认得，但八品就能够习得军阵，并且调集五十多名亲卫的力量，他们还是闻所未闻。
不过联想到周铁衣身后显化的，那同样前无古人的武道真身，一切又说得通了。
能人所不能。
这就是当初梅清臣对周铁衣的评价。
战场之中，【心火】点燃，形成一道澎湃的火海，不仅能够熔金化铁，本身还具有焚烧阴魔的能力。
阴魔种类众多，其统一的特点，就是会污染心性灵光。
而‘湖砚’的墨汁能够污染他人，正是阴魔的一种！
墨湖遇到了克星，非但没有能够继续扩张，污染周铁衣的本尊，在与心火火海相撞之后，浓稠的墨汁迅速沸腾，咕噜噜冒着气泡，随后在一两息之内蒸发，连带着整个墨湖都往回收缩。
万物属性相生相克。
【心火】本来就克制湖砚产生的墨汁。
而湖砚这项秘宝，也比不上五十多名以龙脉精血种灵的武道修行者力量总和，自然迅速分出了胜负。
这个时候，被胡文郎用梦境之法困住的王七星也暂时挣脱了出来，飞速后退，忌惮地看了胡文郎一眼。
刚刚他和胡文郎在梦境之中的交锋之凶险，差点让他都迷失了进去。
虽然摆脱了梦境的束缚，但他也意识到有胡文郎的限制，他根本没有余力帮助乔永恩，再出手，恐怕只会将自己都陷进去。
当看到周铁衣运用军阵，调集亲卫们的气血之力，形成火海，烧退了墨湖之时，这场战斗之中，王七星甚至已经给乔永恩判了死刑。
虽然乔永恩应该还有手段没有使出来，但是颓势已经显现，剩下的就看其能不能够尽量全身而退了。
果然，当墨湖消退，此消彼长之下，亲卫们聚集的气血，涌入武道真身之中，让本来就丈八高的真身化作两丈高的完全形态。
亲卫们带来的不仅仅只是纯粹的气血力量，代表五行的天赋融入武道真身之中，让武道真身挥出的五指山更加反复，圆润如意，五色云集，化作一片天地，彻底笼罩那七点寒星，以及团聚的炽白色浩然正气。
在五指山压垮寒星之时，周铁衣的龙纹木钢枪也突破了【千星坠明】形成的夜幕束缚，那四枚龙章，连带着‘薛仁’都崩碎形体，重新化作一片虚幻的光辉，再无法阻挡枪尖的前进。
当龙纹木钢枪刺穿乔永恩的身体瞬间，他的本体悄然站在不远处，眼神冰冷地看着周铁衣。
想要拉强敌入梦，只有先撼动强敌的心神。
他这招假死入梦之法，屡试不爽！

第179章 破绽
真实世界的泰安苑大门前。
从周铁衣悍然出手，到乔永恩演化云台，显圣薛仁，再到周铁衣聚集亲卫血气，形成心火，灼烧墨湖，协助长枪刺破薛仁的【千星坠明】。
十几息的比试令周围的观众们目不暇接。
就算是修行者们，也紧紧盯着每一个变化，生怕错漏了关键信息，这种观战顶尖天才比斗的机会，即使在天京也不常有。
若是能够从中领悟出一二，那么对完善自己道途大有裨益。
当周铁衣刺破【千星坠明】，连带着将‘乔永恩’的身体刺穿，不少人已经惊呼出声。
但下一刻，想象中血肉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乔永恩’的身体化作一片片皮革飞裂，就像是被撕碎的皮影一般。
反倒是周铁衣顿在了原地，他身穿一件玄色暗金祥云金装，手中龙纹木钢枪如同天空般湛青，猿臂带着长枪直刺，脸上依旧挂着一丝莫名的微笑，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胜利。
离得最近的王七星再后退了十几丈，因为周家亲卫聚集的【心火】不仅没有消退，反倒是越发灼热，让周围百丈的空间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钢铁熔炉。
周铁衣能够在八品运用军阵，确实出乎意料，但终究还是落入了小说家的梦境之中。
王七星看到周铁衣顿在原地，脸上忍不住带着几分喜意。
小说家的‘见世间’不仅指的是小说家修行者见世间万物，同时也指众生见小说家心中的世间。
如此才能够颠倒真假，如梦似幻。
王七星见周铁衣被困在原地，如果可以，当然想要暗中出手，帮助乔永恩扩大优势。
不过他这个想法刚刚一升起，就被一股绝大的危机感压灭。
即使不用起卦演算，王七星也知道这是三品以上的大人物们到了，他们相互争锋，维持住战场的公平。
周铁衣和乔永恩背后都有大势力支持，天才的战斗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因为死一个天才，对于大势力而言，都是巨大的损失，所以才有护道人之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火】灼热的缘故，赤红色的心火将周铁衣团团围住，形成一道壁障，恐怖的热量升腾，普通吃瓜群众们眯着眼睛望过去，有种周围景物都在扭曲之感。
“爷爷，遭了，周小哥陷进去了！”
楚欢欢还是穿着一件自己缝的百布衣，就像是一只新生的五彩翠鸟，不过她的声音此时带着几分担忧，挽着楚问生。
听到周铁衣带着众多亲卫来朱雀城，本来就住在朱雀城中的楚欢欢自然拉着自己爷爷来看看，想着能不能够帮上一点忙。
毕竟周小哥上次帮自己从天后手中逃脱的恩情还没有还。
相比于孙女的担忧，楚问生倒是老神在在，“放心，周小子还没有输呢。”
听到爷爷的话，楚欢欢奇怪地问道，“爷爷，你不是以前警告过我，千万不要被小说家彻底拖入梦中吗？那样就算你原本有九成的胜算，也只剩下不到一成了。”
随后她声音带着央求，“爷爷，你那么厉害，要不帮周小哥脱离梦境，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
楚问生老脸一黑，“我还是那句话，若你想要爷爷我早点埋进土里，你就多怂恿我去掺和周小子的事情吧！”
听到爷爷冷哼，楚欢欢只能在心里对周铁衣说句对不起，她倒是想要请爷爷出手，不过自己爷爷在这件事的态度极其坚决。
“怎么会呢……”
见孙女心情有些低落，楚问生叹息一声说道，“不是我不想要帮忙，是我就算出手，也会被别的三品拦住。”
说着他用将孙女笼罩进入自己的道统之中。
瞬间，楚欢欢眼中的世界大变。
原本鲜活的景物，百姓，甚至天空，大地，都仿佛失去了色彩，只有五道明亮的光辉立在万物之中。
这五道光辉内有什么东西，楚欢欢根本看不清，甚至无法分辨出光辉的颜色，只能够感受到这五道光辉在互相牵制，形成稳定的平衡，谁也无法出手。
“爷爷，这是？”
“观战的其他三品高手。”
楚问生解答道，“你爷爷我现在只能够保证给那小子公平的比斗环境，至于能不能赢，全靠他自己的本事，况且……”
“况且什么？”
楚欢欢连忙问道。
楚问生笑道，“那周家小子若是准备不全，就敢来找小说家的麻烦，这种人早死了也好，免得让我家孙女操心。”
被爷爷这一戏弄，楚欢欢脸皮发红，不再多话。
泰安苑中，临街的二楼楼阁，真正的乔永恩站在窗边，看着大门处被【心火】包围住的周铁衣。
喜怒哀乐四种情绪之力从整个泰安苑之中喷涌，编织成为一座虚幻的梦境，将周铁衣所处的百丈空间笼罩。
普通人看到的真实景物扭曲，不仅是因为【心火】灼烧了空气，更多的是因为梦境对于现实世界的侵蚀。
乔永恩之所以敢迎战可能有着春雷符的周铁衣。
自然有着他自己的依仗。
春雷符再厉害，但只要显露了跟脚，那就有相应的破解之法。
就比如自己，一开始就以皮影之身出手，就算周铁衣有春雷符，但只要不识破皮影之法，同时找到自己隐藏在泰安苑中的本尊，那么皮影之身就可以轻易消耗他一道春雷符。
若周铁衣一开始不动用春雷符这大杀器，等自己将他拉入梦境之中，他想要动用春雷符也已经来不及了。
而实际的战斗虽然有波折，就比如自己没有料到周铁衣竟然已经将军阵之法训练出基础形态，配合他前无古人的武道异象，一点都不弱于正常的兵家五品‘锻兵’修行者。
但最终的结果仍然是好的，凭借着假死入梦之法。
借助周铁衣杀死‘自己’一瞬间的喜悦之情，彻底将周铁衣拖入了梦境之中。
在这一点上，自己已经占据了胜手。
得意忘形！
乔永恩在心中对周铁衣评价道。
因为没有真实的喜悦之情作为桥梁，自己的梦境之力，绝对无法完全将周铁衣的心神拖入‘梦境世界’，对方若真的小心谨慎，凭借【心火】神通，是有机会像王七星一样脱离梦境的。
虚幻的梦境之中。
周铁衣持枪立在原地，周围的景物和真实世界近乎一模一样。
这种一模一样不仅是指的外在形态，同时也指的内在规则。
用梦境演化出现实世界的场景，自己随意可以做到，但赋予梦境‘真实’，让梦境中规则具体，从而压住对手，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小心小说家。
周铁衣忍不住想起琯琯的提醒。
小说家这手以假乱真，拉人入梦的手段确实厉害，足以让小说家有机会晋升为上九流之一。
幸好自己早做了准备。
就在周铁衣这样想着的时候。
梦境开始进一步演化。
首先是自己面前，‘乔永恩’悲壮地用手指着自己，眼神愤懑，想要说话，却无力吐字，最终断气，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接着就是周围观战群众们的惊呼，赞叹，仿佛他们的称赞声能够将自己捧到天上。
然后是‘胡文郎’带着恭敬的神色靠近自己。
只不过还没有等‘胡文郎’彻底接近自己，周铁衣手中长枪一挥，直接刺穿了‘胡文郎’，让整个梦境的演化戛然而止。
‘胡文郎’的身体化为一滩墨水，消融于地面。
乔永恩的身影出现在周铁衣面前，“你看出这是梦境了？”
周铁衣没有急着动手，他以【蜃气】权柄不断感知这个梦境的运行规则，大量的感悟反馈到心中，对于他以后编织梦境大有帮助。
“你觉得我很蠢吗？”
周铁衣脸上的笑意并未消退，也没有抢先攻击眼前的乔永恩。
这是别人编织的梦境，眼前的‘乔永恩’就是一滩墨水，根本不是梦境的核心，就算击杀了，也不会带来更多的变化。
周铁衣的回答，让乔永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因为这个回答，好像是周铁衣故意进入自己的梦境世界一样。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周铁衣发现不对劲之后，强装镇定，想要干扰自己判断。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现在自己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等我拿下你之后，有的是手段让你说！”
乔永恩声音冰冷，严厉。
随着这冰冷声音落下，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起来。
兔走乌飞。
天空中炎炎大日的灿烂光辉黯淡，青冥色的夜幕降临，繁星如一条河流，笼罩整个梦境。
泰安苑的精巧，华丽的楼阁轮廓淡去，化作一片苍茫的荒野，墨水如同夜风，吹动杂草，从四面八方涌来。
当墨风吹到观战的‘百姓’身上之时，他们衣着开始变化，一个个化作身穿铁甲的士兵模样……
周铁衣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映照着整个梦境世界的演变。
乔永恩想要抢占地利！
自己大哥与神秀和尚赌斗，都要找胡文郎抢占地利，人和。
所以同样五品‘显圣’的乔永恩自然也有办法抢占地利，人和。
只不过和胡文郎需要借助现场上千人听话本评说的‘人气’不同，泰安苑在乔永恩这一脉早就传承了上百年，这里积累的人气经久不散，就算周铁衣没有真正进入到泰安苑之内，乔永恩也能够调动泰安苑的力量，完善自己的梦境世界。
地脉之力，喜怒哀乐的情绪之力！
这是周铁衣借助【真实视野】以及自己修行感悟，首先判断出的这片梦境世界的支撑之力。
这意味着整个梦境不是封闭的，而是对外连接着的，只不过乔永恩现在暂时占据了梦境的主导权罢了。
乔永恩用这个梦境完全笼罩自己的心神，那么这个梦境之中，一定有自己一部分精神糅合其中，自己也是这个梦境的支撑力，只不过现在被压制住，无法做到自己入侵别人梦境时那种为所欲为。
只有以自身精神为基础，抢夺这个梦境更多的权柄，才能够在这个梦境之中‘提升’自己的力量。
想到抢夺权柄这四个字，周铁衣忍不住会心一笑，他对于这件事倒是很擅长。
下一刻，他手中长枪挥出，强大的力量横扫围着自己的铁甲士兵。
宛若真实的枪身与铁甲相撞的触感，随后是沉闷的撞击声，再之后是士兵被巨力撞飞，破开空气的呼啸声。
一切都如现实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周围的铁甲士兵不畏死亡，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周铁衣也不管不顾，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怪物，手中长枪龙腾凤舞，速度之快，卷起一道道残影，这些残影逐渐形成一片青色‘树林’，环绕周铁衣，抵挡住潮水般的铁甲士兵。
长枪本就是战场之兵。
这十天，周铁衣每天在梦境中和自己老哥练习【天青枪】可不是白练的，虽然乔永恩在整个梦境的操控之上，胜过自己老哥，但是在士兵军阵运用上，连提鞋都不配。
他只是想要用大量的情绪之力凝聚成为士兵，消耗自己的精神，这些士兵攻击毫无章法，近乎于本能地送死。
对于自己而言，则正好是磨炼【天青枪】战技的好时机，毕竟这么真实的梦境，以自己现在掌握的【蜃气】权柄可演化不出来。
梦境越真实，在这场梦境中的战斗，自然会得到更多的反馈。
随着一个个铁甲士兵被杀死，周铁衣的枪法越发圆润，再加上之前的积累，他的气势如林，徐徐展开，一点都没有颓势。
梦境之中，时间飞速流逝，与外界之中大不一样。
本来想着利用情绪之力演化的铁甲兵消耗周铁衣精神，再动用杀招一击致命。
但是当周铁衣的【天青枪】越发醇熟，甚至隐隐有质变突破的迹象。
乔永恩心中的不祥之感化作一丝慌乱。
这些铁甲士兵是他糅合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结合自己一缕意志凝聚，在这片梦境世界中，不比八品武者弱，更重要的是数量足够多，对自己的消耗也很少。
但看不到周铁衣精神衰落的迹象，再送普通的铁甲兵，也只会帮助对手领悟战技，乔永恩再次出手操控梦境。
如同潮水般的铁甲兵消退，荒野之上，一青年将军出现。
漫天繁星之下，将军身上的盔甲光华内敛深沉，仿佛与天象合一。
乔永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高高在上，仿若整个世界的天道，冷漠地陈述一个事实。
“太原之战，魏军势大，赵军败退，薛仁不忍弃伤卒，独率百骑，于平冈山前，夜阻五千精锐追兵……”
乔永恩的声音加持在薛仁身上。
一道道黑色的墨水再次出现，演化出上百精锐骑兵，这次的精锐除了情绪之力和自身意志外，更是凭借着他们在百姓之中留下的舍生忘死之名，牵引了冥冥之中之中的浩然正气，让这上百精锐骑兵达到了七品圆满，接近六品的高度。
有了这上百骑兵相助，这次他演化出的薛仁实力远胜真实世界。
一瞬间，仿佛天时地利人和都加持在薛仁身上，让这位站在荒原之上的大将气势如虹，排山倒海般压向周铁衣的心神。
梦境最大的特点，就是超脱现实世界的束缚。
若是在现实世界之中，乔永恩用显圣之法演化出的薛仁恐怕只有不到四成的实力，那么在梦境之中，薛仁就能够发挥出接近自身全部的实力，真正做到书中那个为了伤卒，独自领百骑，凿穿千余追兵的传世猛将。
不过现在增强实力的可不止薛仁！
自己也一样！
刚刚的试探之中，乔永恩首先就用皮影之法试探自己，足以证明他的小心谨慎。
所以即使将自己拖入了梦境之中，他首先想到的，也是用铁甲兵消耗自己的精神，再使用杀招。
这本来是正常的计谋。
但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不能够以常理推断，也不知道自己隐藏的手段！
在他消耗自己精神的同时，自己借助击杀铁甲兵，【武道】也悄然在侵蚀这片梦境。
自己的【武道】神权，本来就融合了【血神子】和【梦魇】权柄。
凡是被自己【武道枪】击败的敌人，血肉都难以愈合，精神都会出现破绽。
乔永恩演化的铁甲兵虽然是以情绪之力为基础，但是要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必然会烙印下一部分的精神意志。
即使这些精神意志再少，但是积少成多，也能够带来质变！
一道道【心火】突然以周铁衣为中心燃起，明亮的赤红色火焰如同一柄长枪，直接刺穿了夜幕，同时也刺穿了这个梦境与外界之间的屏障，形成一个破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破绽！
即使这破绽并不大，但周铁衣也瞬间抓住了机会。
对方能够以自己喜悦情绪为桥梁，将自己拉入这片梦境世界中，自己也可以以【武道】权柄为桥梁，牵引与自己心神相合的五十五名亲卫。
下一刻，五十五道炙热的精神直接降临在梦境世界，【心火】化形，凝聚成亲卫的模样。
阿大作为亲卫长，又被周铁衣带着，多次在梦境之中演练，第一时间就掌握了自己梦境之中的身体，他伸出手掌，一柄乌黯的长刀凝聚，如若真实。
甚至有余力凝聚出一匹战马，有阿大作为示范，其余亲卫们也有模有样，在精气神合一的状态下，他们之间互相学习的能力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铁衣的精神连接上五十五位亲卫，刚刚精神上的消耗迅速得到了补充。
刚刚击杀如同潮水的铁甲兵，他的精神并不是没有消耗。
只不过他的精神底蕴还在肉体底蕴之上，如今加上五十五位亲卫降临的精神，以及自己嵌入的梦境世界的破绽，已经足以撼动整个梦境世界！
对于乔永恩而言，这就是个天大的坏消息，自己编织的梦境世界中一下子就挤进来五十五道坚定的意志，就像是突然出现五十五道漏洞一样，他对梦境世界的掌控瞬间下降了一个档次。
【心火】的光辉再次暴涨，如若东方升起的晨曦之光，而这次不仅刺穿了夜幕，同时也在争夺这片梦境世界的天时！

第180章 天克
整片梦境世界都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天空被夜色和白昼分为两半，远处一望无际的荒原轮廓之上大地龟裂，形成沟壑山峰。
周铁衣望着远处气势如虹的薛仁，心中豪气满怀，手中长枪直指，对亲卫们说道，“这前朝大将领了百骑凿穿五千追兵，青史留名，可惜我不能与其同代领教风采，今日在这梦中世界，倒是可以比试一番，诸位，且随我冲阵！”
随着周铁衣一声令下。
五十五位亲卫组成战阵箭矢，带着炽热的晨曦之光，越发剧烈地撼动整个梦境世界。
梦境世界的剧烈变化，直接影响着控制世界的乔永恩的心神。
更加可怕的是，乔永恩明显感知到一股奇特的，难以表述的力量在不断刺向自己的精神。
虽然这股力量现在还不能够直接刺穿自己的精神，但是乔永恩有预感，今天他如果不能够拿下周铁衣，现在就算撤退，也会在自己的心神之中留下一个巨大的破绽。
而这个破绽一旦留下，自己的修行之路恐怕就会彻底断绝！
想到这里，乔永恩更是坚决起来。
他的心神直接落下，与梦境之中的薛仁合一。
在梦境之中，原本在外界只能够坚持几十息的‘合一法’也因为梦境内时间的特殊而延长。
天空中的星辉也如同霞光般落下，形成一道夜色和繁星组合的披风。
霎时间，薛仁的气势再次提升一个档次，迎向了周铁衣率领的亲卫。
这一次的【千星坠明】有了质的突破。
在现实世界之中，以乔永恩对于【千星坠明】的感悟，只能够模拟出七颗杀星，远远称不上是千星，更无法坠明。
但是在梦境之中，凭借无数人对于话本故事中薛仁的想象，虚假开始扰乱真实。
薛仁身后的百骑仿佛就是历史中那百位猛士，他们的精神一代代在书中传承，如今借助众生的喜怒哀乐显化，力量真实不虚。
化身为薛仁的乔永恩有更加直观的感受。
那就是即使自己只是初略了解过军阵之法，从来没有训练出属于自己的亲卫和军阵。
但是在这一刹那，他仿佛就是真的薛仁，率领百骑，夜阻千军。
一时间连他都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那以百骑和【千星坠明】演化的军阵也越发真实起来，能够发挥出真正军阵一部分的威能。
薛仁身后，每一位骑手都闪耀着星辰光辉，这些星辰光辉是‘七杀星辉罡’的直接体现。
军阵之法，层层递进。
第一层。
让自身精气神与麾下士卒合一，完全调动士卒们的血气和精神之力，用来增强自身或者补充自身。
第二层。
自身道途和士卒道途磨合，主将不仅能够调动士卒的血气和精神，还能够调动相应的天赋乃至于武道，让自身的手段复杂多变。
周铁衣能够借用亲卫的种灵天赋，就是属于这个层次。
第三层。
以自身道途反补麾下士卒，让士卒跨越自身极限，发挥出更强的力量，就比如将自身罡气借一缕给麾下士卒，让士卒的血气发生质变，暂时化为罡气，拥有罡气的种种妙用。
只是这一个转变，就能够让整个军队的实力提升不止一个层次，而这已经达到了道统的雏形。
梦境世界之中，乔永恩凝聚的‘军阵’直接跳过了一二层，发挥出第三层一部分的威能。
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除了梦境能够扰乱真实的规则之外，还因为他的《薛仁新传》本来就是继承了道统，自然拥有某些道统的特性。
两道军阵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是银黑色与五色之间的相撞。
锐利的‘七杀星辉罡’无孔不入，像是一根根银针，不断刺向周铁衣的麾下。
好在周铁衣训练的五行军阵也不差，五十五名亲卫都以五行龙属精血‘种灵’，借助周铁衣【御使五炁】的权柄，让整个军阵基本上做到了五行平衡，轮转如意。
五色祖炁就像是檐前流水，络绎不绝，形成光幕，暂时挡住‘七杀星辉罡’。
亲卫们和百骑厮杀在一起。
刀光枪影，杀机暗藏。
虽然梦境世界的战斗不像真实世界那样血肉横飞。
但是却更加的凶险。
这里每一份受伤，都会反应在精神意志之上。
而治疗精神意志的伤势，比治疗肉体上的伤势要困难百倍。
更不要说假设在这梦境世界中死亡，精神被完全泯灭，就算现实世界的肉体还活着，也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阿大作为亲卫之首，又得了【血神子】增强天赋和周铁衣细心教导，如今自身实力，早已经不能够以普通七品看待。
他手中破空刀如同一阵长风，不带一点声音，灵活如意，化有形为无形，接连斩落两名百骑。
这个过程之中，他也发现了对面这些军士的弱点。
对方的力量和自己这边差不多，也就是数量多了一倍，才能够维持不败。
周铁衣麾下的亲卫本来就是虎威将军府百里挑一的天才，周铁衣又花了巨大的代价，都是以珍贵的龙属精血‘种灵’，再加上【御使五炁】和【武道】的加持，在五行军阵中，发挥的实力不比一般的六品凝罡武者弱多少。
但是以众生情绪凝聚的百骑就算有浩然之气相助，也显得呆板无比，仿佛是一个个固定好的傀儡人，就算悍不畏死，但只要不和对面硬拼，多试探几招，找出对方招式的呆板处，就能够轻易解决。
阿大发现对方的弱点之后，其余的亲卫们也都接连发现，他们甚至打起了配合，自身实力不够的，以纠缠，袭扰为主，等阿大这最强的五人腾出手，斩杀对方。
自己军阵的弱点，乔永恩自然知道，只不过他就算知道，也没有办法改变，他可不是周铁衣，能够有【武道】权柄，在八品的时候，就能够训练出真正的亲卫，演练。
这才是兵家最核心的技能，若是其他流派随便都能够完美做到这一点，那么兵家也占据不了上九流的位置。
乔永恩化作的薛仁挥出长枪，与周铁衣再次战在一起。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击溃周铁衣。
只要击溃了主帅，军阵之法就会不攻自破，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恰巧，周铁衣也是这么想的。
他身后的武道真身主动挥出巨掌，【乾坤印】与巨掌相合，炼化整个梦境世界根基之一的地脉之力。
在外界，周铁衣当然不会蠢到在玉京山炼化地脉之力。
但是在这片梦境世界之中，支撑这里的地脉之力，本来就是小说家借助泰安苑内的阵法炼化过的。
而在这片梦境之中，能够察觉到的只有乔永恩一人。
他一旦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了。
刹那之间，迎风就涨，掌心之中，空间压缩，恍若有一座真正的山脉，山脉分化五条山麓，呈现五彩之色，被笼罩之人的体积，随着五指山的覆盖，也逐渐缩小，直到最终被彻底镇压在这五指山之下。
这种真切的影响空间的能力，原本周铁衣在外界自然做不到。
他的五指山在外界最大的作用就是影响敌人心神，同时隔绝敌人与外在天地之间的联系。
而在这片梦境之中，你能够影响敌人的心神，自然就会衍生出相应的变化。
乔永恩在周铁衣炼化地脉之力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只不过炼化地脉之力的手段太多，周铁衣身上的秘密也太多，几息的时间内，乔永恩根本没有往周铁衣是神祇这方面思考。
相反，他现在最需要思考的是怎么突破地脉之力的限制，不要被这能够压缩空间的一掌镇压下去！
乔永恩此时精神与薛仁相合，竟然连自身的习惯都改变了，仿若真正的书中大将，喝道，“来得好！”
长枪刺出，枪尖化作星辰寒芒。
星辰和山峦相撞，如同这片梦境世界天地之间的较量一样，
只不过与在外界相比，这次的【千星坠明】多了一分最本质的变化。
七颗寒芒星辰凝聚的力量在半空中一暗，收束周围的光线，下一刻再猛然爆炸开来，化作耀眼的星芒。
这突然收缩和爆发的力量，在刹那间，甚至可以发挥出自身一倍以上的实力。
星芒的突然爆发，如同一道道极光利刃，纵横分割五指山。
五指山掌心中压缩的空间也出现一道道明亮的裂痕，难以包容所有。
只不过在以五指山镇压向乔永恩的时候。
周铁衣就已经做好了第二手准备。
他的武道真身作为弱化版的法相，相当于让周铁衣多长出了一双手臂，一颗头颅。
本尊和法相各自施展手段，互相并不干扰，这是绝大多数修行者一辈子都难以拥有的能力，本身就相当于一个顶级的天赋神通。
前世的小说中，就有类似的描述，三头六臂。
他让武道真身施展【五指山】笼罩乔永恩，除了镇压之外，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五指山】拥有一定的隔绝内外的能力。
让乔永恩的心神暂时陷进去，难以发现自己真正的杀招，并且做出应变。
周铁衣的真身探出手掌，不过这次他没有凝聚出长枪。
自己会的【天青枪】在此时无法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反而是另外一道没有完善的战技，在此时能够发挥出奇效。
五帝真意凝聚，化作青赤黄黑白五色，让原本没有形态的五色在手掌中流淌，随后凝聚成为一柄有形的长弓。
在现实世界中，周铁衣距离彻底凝聚【五帝弓】差一段距离，但是在梦境之中，他当初拉开【五帝弓】的时候，可是让周铁戈都觉得如芒在背。
梦境之中没有肉身的束缚，周铁衣心念一动，五行阵中阿二更是直接化作一条青色的负屃龙影，缠绕上整个弓柄。
【博闻】天赋加持下，配合【真实视野】对于这片梦境的解析和【武道】留在这片梦境的破绽。
一个个光点出现。
那是整个梦境世界乔永恩控制的基础，也是这片梦境世界的弱点！
原本的梦境世界规则完善，自然不会有这么多弱点出现。
但现在不一样，周铁衣先是借助【武道】权柄在乔永恩心中留下破绽，随后又让亲卫们的精神降临，加剧整个梦境世界的破绽。
最后自己再以【乾坤印】抢夺整个梦境世界的地脉之力，当乔永恩以坠星之法与梦境世界中的地脉之力对抗的时候，整个梦境世界在周铁衣眼中，自然全部都是弱点。
一道雷霆真意聚集，凝聚成一支刺眼的雷火箭。
在乔永恩即将突破【五指山】封锁的前一刻，雷火箭在【五帝弓】的加持下射出，瞄准了这片梦境世界中最大的弱点，与薛仁合一的乔永恩。
炽白的光辉从一点扩张，笼罩了整个梦境世界。
甚至由这片梦境世界影响到了现实。
“轰！”
如同雷鸣般的爆炸声在每个人心中响起。
焦急等待结果的楚欢欢看向爷爷，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问生神色凝重，随后笑道，“好事。”
他话音落下，整个泰安苑的地面就一阵涌动，仿佛地下的地龙被惊动了一样。
这是泰安苑布置的汲取地脉之力的阵法，这阵法汲取到的地脉之力，一般都传导给泰安苑的掌控者，帮助掌控者制造梦境世界，对抗强敌。
此时整个地脉之力涌动，说明那片困住周铁衣的梦境世界出现了巨大的危机，甚至崩溃。
刚刚爆发在大家心神之中的轰鸣声，就是梦境世界即将被摧毁的征兆。
楚问生露出好奇地神色，他原本预料的是周铁衣以秘术先逃出梦境世界的束缚，再在现实世界中和乔永恩决出胜负，但哪想到周铁衣竟然直接破坏了整个梦境世界。
他是怎么做到的？
梦境世界即将毁灭，影响最大的，自然是编织梦境世界的乔永恩。
与薛仁精神合一的乔永恩此时被炽白的雷霆之箭贯穿胸膛，恐怖的雷霆真意与赤帝真意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的心神烧化。
离开这里！
在求生欲下，乔永恩的精神回光返照，想要与薛仁分离，不过他的精神刚刚分离出一点，就听到一个冰冷，带着笑意的声音，“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最开始满怀喜悦的进入梦境世界中了吧？”
乔永恩最开始就有一个疑惑，既然周铁衣能够察觉到梦境和真实之间的变化，为什么最开始还被自己如此简单地拉入梦境世界中，那道喜意做不得假……
而现在他知道了，在梦境世界之中，周铁衣发挥的实力远在外界之上，自己这是作茧自缚！
“我对你可是天克啊！”
周铁衣冰冷，带着笑意的话语如同一柄利刃，继续砍向乔永恩，榨干了他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精神。
【蜃气】悄无声息地入侵此时已经完全不设防的乔永恩的心神。
周铁衣脸上的笑意扩张，他之所以废话这么多，就是要趁着这最后的机会，打破乔永恩心灵的壁垒，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不彻底打破乔永恩的心神，以自己现在掌握的这点【蜃气】权柄，可不足以入侵一位五品的心神。
不过成功后的回报，让此时周铁衣脸上的笑意都止不住。
现实世界中，泰安苑二楼的楼阁之中，彻底被击溃了精神，甚至连一点余晖都没有逃出来的乔永恩身体直挺挺地先后倒去，眼中的神光完全消失，空洞无比。
他的精神在梦境世界中被周铁衣击溃，现在留在此处的，只有一具空壳，毫无价值。
周铁衣牵引着亲卫们的精神返回自身肉体，环绕保护着他身躯的【心火】也消散开来，一切恢复正常，没有影响到周围普通人一点。
周铁衣看向乔永恩原本皮影之身的地方，那里除了几张被撕裂的皮影之外，还有一方介于虚实之间的砚台凭空显现。
砚台整体呈现黑色，但是却给人一种流动的光彩之感。
五彩斑斓的黑。
周铁衣想到了一个准确的形容词。
这方湖砚也算是一件珍贵的秘宝，周铁衣当然不会留给别人。
这个世界能够称得上秘宝的，数量堪称稀少。
因为锻造秘宝的材料，无一不是从同等级，甚至更高等级的事物中采集到的。
并且秘宝可以传承几代人，远远比修行者寿命更长，也更加珍贵。
况且因为修行道路不同，想要找到与自己修行道路相同的秘宝，更是难上加难。
就比如车文远那方棋盘，周铁衣有着众多高手帮助，还增添了许多材料，但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掌握，足可以见得一件完全适合自己的秘宝有多珍贵。
绝大多数中品修行者，手中有一两件能够增幅自身实力的秘宝已经难能可贵，甚至可能需要消耗半辈子积蓄。
他伸手抓住湖砚，下一刻，湖砚如同太虚幻面一样消失，融入进自己的梦境之中，一个念头，就可以重新取出来。
看来小说家之所以要追杀太虚幻境的人，恐怕不只是剿灭神孽，一心为公那么简单。

第181章 以理服人，故而蛮不讲理
周铁衣收好砚台，手中长枪再次抬起，指向了王七星。
被龙纹木钢枪指着，王七星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他已经许久……不，应该说从小到大没有这么直面过死亡的威胁。
天京乃是百善之地。
各大势力盘根错节，扔块石头，都有可能砸到四品官。
他们这些官宦子弟平日里就算飞扬跋扈，但也是看菜下碟。
一般而言，看到背后有道统传承的对手，都会互相忌惮，你可以用门客的生死作为工具，上赌斗场，但哪有人会亲自下场搏生死的啊？
反倒是周铁衣这个怪胎，这两个月狠狠地给他们上了一课。
如今朝局突变，圣上修道，天下乱局近在眼前，就算是他们这些道统嫡传，一不小心，也会丢了性命。
王七星知道这个时候跑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思考了一息，恭敬地对周铁衣低头行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是他这位象部侍郎之子也一样！
周铁衣得意地一笑，他并没有准备接着宰了王七星这个象部侍郎之子。
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
自己杀乔永恩是谋定而后动，一方面是借乔永恩立威，让小说家不敢阻拦自己发行《天京报》，一方面是准备分裂小说家，削弱儒家的话语权。
这才是真正的事出有因！
这是圣上想要看的因，这也是天京最大的规矩。
所以自己才在上门之前，去天京卫拿到约斗文书，就是让圣上知道，我按照您的要求去削弱儒家话语权，而且我还会在明面上做得漂漂亮亮，绝对不会坏了你定下的规矩。
不会像疯狗一样胡乱咬人，让本来就像是火药桶的局势一发不可收拾，但是又要钝刀子割肉，慢慢削儒家的权柄。
能够做到上面两点其中一点的人大有人在。
但是能够同时做到这两点的，只有我周铁衣。
这才是圣上对自己这个弄臣宠幸有加的理由所在！
至于说明面上的原因……
自己这个绝世天才因为被小说家骂了，于是上门与乔永恩约斗，最后力压小说家嫡传，尽显少年英雄气。
这是给百姓看的理由，让天下人有个好看的，能够大快人心的故事听就行，何必跟他们讲清楚政治呢。
周铁衣精神锁定王七星，“告诉小说家的人，想要骂我，就得付出代价！”
王七星意识到周铁衣不会对自己立刻动手，心中的危机感消退，硬着头皮再次躬身回答道，“我会将这话带回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给周铁衣躬身，之后必然会让儒林其他人看轻，但与性命比起来，名声如今看来并没有那么重要。
王七星有了这个明悟，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停顿的境界竟然有了几分增长。
让王七星带话之后，周铁衣在半空中挽了个帅气的枪花，扛在肩膀上，一边走向马车，一边朗声笑道，“我周铁衣，一向以理服人！”
等周铁衣上了马车，绝影一声嘶鸣，拉动马车，向着朱雀城最大的酒楼而去，周府亲卫如同长龙紧随其后，围观的人潮们看了一场好戏，自然也散了开，只等着等会儿津津有味地将这好戏讲给相熟的人听。
人群之中，一位身材中等的老僧，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佛珠，神色凝重地看完了整场战斗。
此人正是法华寺罗汉院首座空海。
他来到天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来看周铁衣这个能够一月领悟【掌中佛国】的天才。
风雨湖的事情虽然早就传遍了天京，但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虽然因为另外几位三品的牵制，没有看到周铁衣究竟是怎么在梦境之中战胜乔永恩的。
但是现实世界的争斗，周铁衣以那尊奇特的‘法相’施展出‘掌中佛国’的时候，空海就已经暗下决心。
渡周铁衣回法华寺。
仅仅只是凭借神秀的一张临摹佛图，就能够将一品佛法另辟蹊径，若是真的让周铁衣看了完整的【掌中佛国】，那……
想到这里，空海的禅心都一阵躁动。
只有四个大字。
佛国临世。
只度他一人，就比得上度千万人！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该怎么度？
想到这里，即使空海这位法华寺的罗汉院首座也忍不住在心中一叹，念了句佛，随后大步向前，向着玉京山上而去。
以空海的神通，不过半炷香，他就已经到了十二楼牌前，空海先是看了一眼跪着的梅清臣，在心中再次叹道，这也是个能度的，可惜同样不好度。
世人皆说他们佛家不度人，但怎么知道他们佛家也有度不得的人。
空海没有上前去和梅清臣说话，来到正午门前的偏门，将自己的佛碟交给小黄门，让其进去通告天后。
小黄门识得空海的佛碟乃是上三品的高僧所有，不敢怠慢，马不停蹄的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天后宫中的总领太监石海军亲自出来迎接。
“见过空海大师。”
空海认真回礼道，“见过石总领。”
跟着石海军来到天后的永宁宫，此时天后正在书桌前写文章，《天京报》即将首版，即使她贵为天后，也被周铁衣催着稿子。
“见过天后娘娘，恭祝娘娘金安。”
空海竖掌行礼。
天后放下手中的笔，坐到宝座上，然后笑道，“空海大师不必多礼，赐座。”
石海军亲自搬来椅子，空海道谢之后，坦然坐下。
三品修行者地位非凡，御前赐座几乎是定例。
空海直奔主题，将今日自己前去观战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天后认真听完，才笑着说道，“看来法华寺是真的想要渡他入门。”
空海今天来见自己，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周铁衣现在牵扯之深，背后势力之大，连佛门四大圣地之一的法华寺也需要思之又思。
想要将周铁衣度化入门，已经绝对不是度一人的事情了，需要争取各方势力的同意，最后联手压迫道家低头，就像当初将他母亲周鱼龙囚困在天京一样。
不等空海回答，天后坦言道，“时机未到。”
对于这个回答，空海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眼中带着喜意。
时机未到，那就说明天后已经看到了那可能的机会了！
得到了较为满意的答案，空海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说道，“神秀因为周铁衣的事情，已经乱了心境，我本来以道统帮助他镇压心神，想着让他能够胜过十几日后的赌斗，但今天看到周铁衣领悟的佛法，当真是又喜又忧啊。”
周铁衣能够领悟【掌中佛国】，而且明显已经另辟蹊径，那么有他的传授，同父同母的周铁戈也有很大概率能够领悟。
他在这件事上没有一点侥幸心理，因为最近的事情已经证明了，在周铁衣有关的事情上，绝对不能够心怀侥幸
周铁戈就算没有周铁衣那么让人惊叹，但对于神秀也足够了。
这自然是让人又喜又忧的事情。
天后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若真是璞玉，如何能够不经历风霜？”
随后她看向空海，“周铁戈和周铁衣都是陛下想要用的人，你们法华寺总不会想着两个都度进门内吧？”
即使同属佛门阵营，但是在某些问题上，天后和法华寺也并不一致。
听到天后的敲打，空海内心一苦，喜意消退，连忙站起身回答道，“不敢。”
&#183;&#183;&#183;&#183;&#183;&#183;
朱雀城，百味楼。
周铁衣爽快地包下一层，让亲卫们与自己同享。
士兵就是将军的底气。
今日一战之后，周铁衣对于这句话的领悟越发深刻。
培养亲卫带给自己战力的增幅，并不比自己日夜修行慢多少，前提是要能够掌控住麾下士兵。
那么培养精锐士兵，自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酒过三巡，周铁衣目光看向今日专门召集过来的几位武勋。
他举杯笑道，“哥儿几个，我倒是有一件麻烦事，需要你们帮忙。”
一位杂号将军嫡子姚世迁赶忙恭敬地说道，“周哥儿有事吩咐我们就行。”
大夏军制，将军分为重号将军，封号将军和杂号将军。
重号将军乃是中央固定的兵家官职，每一个重号将军，理论上都可以主导一次全面的战争。
司兵也被称之为大将军，之后为左将军，右将军，前将军，后将军，四征，四镇将军。
只不过重号将军之位，即使大夏也不轻易授予，一般都只是兵家二品大佬担任，也不可传与子孙。
重号将军之下，因为这个世界兵家修行和麾下士卒息息相关，所以设立了封号将军。
所谓的‘封号’，就是当初大夏建国，太祖分封麾下军团时，赐下的名号，诸如‘虎威军’，‘飞熊军’。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号，同时也是指一个可以传承的兵家道统，执掌此道统的兵家修行者，就算没有入二品，但入三品的可能性也远高于普通人，可以作为世家立足之本，因此与国同休，贵不可言。
想要杀一个封号将军，就意味着要将一整个军团彻底从大夏除名，对于大夏圣上而言，这都是需要谨慎操作的事情。
所以大夏立国三百年，也就只有四位封号将军被除名。
再之后就是杂号将军，这些将军弱的只有四品，强的能够有三品，但是麾下士卒不足以传代，因此起起伏伏，弱封号将军一筹。
周铁衣拿出几张纸，这是天京卫剩下的约斗文书，上面都还没有填时间和地点。
“我想要你们拿着这文书，去帮我咬住小说家不放。”
他今日杀鸡儆猴，立威的效果已经出来了。
这威不仅是给敌人看的，也是给手下看的。
他一个人，就算再厉害，怎么可能单独管住整个天京的小说家。
今天是因为突袭，所以才直接杀了小说家的一位嫡传。
但别人不是蠢货，打不赢你，总躲得起你，不会一个个来送人头。
而天京的说书楼那么多，他周铁衣一个人能够看住几个？
所以这就需要用到武勋中的纨绔子弟了。
所谓的纨绔子弟，一大特点，就是爱耍威风。
在普通人面前耍威风，哪里有在一个道统面前耍威风来得爽快，带给人的情绪满足更多？
只不过以前大家衡量一番自己本事之后，只敢在普通人面前耍威风罢了。
但今天，周铁衣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教他们怎么耍威风。
让他们去在道统面前耍威风，而且还有人兜底，能够和周铁衣这位绝世天才搭上线，这种好事哪个纨绔会拒绝？
看到桌上的约斗文书，武勋们和周铁衣都露出了笑容。
姚世迁等几个纨绔们互望了一眼，姚世迁才开口道，“周哥儿，具体是什么章程？”
若是一两个月前，他们绝对不会问得这么仔细，但是梅清臣一纸《乞罪表》上去，大家最近没少挨打，自然也就都学聪明了一些。
“章程？”
周铁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说道，“不伤普通人，然后为我这个兄弟打抱不平，所以去找小说家的麻烦，记着带好你们的亲卫，别被人踩了，若是小说家的少年天才们敢动手，你们就把约斗书递上，让他们来找我。”
周铁衣根本不用考虑上三品出手的情况，用上三品出手对付几个武勋纨绔，那是真正以大欺小，这是整个上九流流派之间的规矩。
破坏这个规矩，不是不行，只不过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用在几个纨绔身上，又伤不到周铁衣的根本，实在是划不来。
姚世迁立马点头说道，“周哥儿放心，这事轻重我们知道。”
周铁衣点了点头。
圣上想要将自己当做鹰犬使用，这些纨绔对于自己，何尝不是好用的鹰犬呢？
让他们做正事或许不行，但是自己只要自己处在优势，他们就会是最好的猎犬，甚至有能力帮助自己纠缠住儒家的一部分精力。
酒足饭饱之后，等纨绔们离去，周铁衣单独对申屠元吩咐道，“盯着他们，谁利用我的名号偷偷做事情，不守规矩……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申屠元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意，“总旗大人放心。”
朱雀城，云宫。
这里一半在现实世界之中，一半在梦境之中。
如果有需要，小说家也能够通过一件名为‘天下碑’的秘宝，临时降临到此处。
今日之事，影响深远，所以善老启动了‘天下碑’，连接了整个大夏众多说书楼。
一道道身影凭空降临，影影绰绰，神色各异。
乔永恩的‘尸体’已经从泰安苑运回了这里，摆放在众人中间。
小说家的大人物们纷纷检查了一番，最终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结论，那就是乔永恩的精神已经被彻底打碎，消磨殆尽，眼前只是一具空壳罢了。
“善老，这周铁衣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还请善老为我们做主！”
一位小说家的嫡传又惊又俱，开口说道。
他因为‘见世间’的修行，所以每年三月到四月，都会离开天京，游历天下。
现在想来，真是自己的幸运，若今年三四月还留在天京，其危险恐怕不亚于去落日关守边。
善老沉吟不语。
这件事如何做主？
他抬头看向一道隔空降临的身影，叹息说道，“洪兄，节哀。”
这道身影目光一直盯着乔永恩的肉身，即使善老说话，他也过了半晌才收回目光，只是轻嗯了一声。
任谁死了一个传承道统的弟子，现在的心情都不会好过，他没有直接喊打喊杀，已经是心思深沉了。
善老目光看向洪世贵，如何处理，他当然知道。
只不过这处理的方法可能再次刺激到‘忠义’派，甚至引起他们小说家内部的分裂。
若真是这样，只会让周铁衣占了便宜。
所以他不能够说出口，需要洪世贵，或者洪世贵身后的儒家先表态，拿出方案来。
无论他们拿出的方案是什么，那都是‘忠义’派去执行，与自己无关。
洪世贵也知道善老不只是让自己节哀，所以他也只是嗯了一声，就顿住了，让整个云宫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沉默很快被外面传信回来的人打断。
“诸位，刚刚几位武勋纨绔借题发挥，打砸了几座大型的说书楼，并且放下话来，若我们小说家不给个交代，那么以后我们建一座说书楼，他们砸一座说书楼，不止天京要砸，四十九州各主府的说书楼，都别被他们逮着机会。”
纨绔最大一个好处，就是相比于其他人，完全不用在乎名声，可以蛮不讲理。
反正在争夺到话语权之前，周铁衣估摸着自己的名声绝对不会改善，不如就将纨绔的事情做到底。
不然平白被别人骂了，还没有好处，岂不是大亏？
如此赤裸裸的挑衅，让在场的小说家们惊怒不已。
“好畜生！”
“定是那恶徒在背后操纵！”
“如此伤天害理之事，难道天下就没有人管吗？”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请让我去坐镇一楼，看他们谁敢砸。”
“不可。”
……
一时间整个云宫从诡异的寂静变为嘈杂的会场，所有人都在说话，但没有人说重点。
“好了。”
洪世贵忽然开口，让大家都安静下来。
“永恩之事，是他技不如人，也是我这一脉与周家的事情，不可牵连诸位。”
洪世贵说完，一声声赞颂，笼络之声响起。
“洪兄何出此言，我们小说家同气连枝，定然不会让洪兄白受委屈，对了，我手中刚好有一株‘五彩灵芝’……”
“洪前辈高义，奈何如今奸贼当道。”
“那‘绝代弄臣’之名当真没有给他起错，我看我们当初还是太仁慈了，应该给他一个‘乱世妖孽’的名号！”
有人付出了代价，好话自然人人都会说。

第182章 天地若有心，自然有偏私
善老对洪世贵拱了拱手，“洪兄的恩情，我们都记在心中。”
洪世贵难得地露出自嘲的神色，“什么恩情，不过是不想要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挑动小说家年轻一代和周铁衣拼命。
倒是可以一时爽快，但能够真正伤到周铁衣的可能性很低，反而若是因为这件事，让小说家各大流派的嫡传大量死伤，最终大家还会将过错怪在自己头上。
能够修行到三品，谁不是人精。
洪世贵能够为了不影响小说家整体利益，做出让步，那么小说家自然需要记住他这一脉的牺牲。
有了洪世贵的妥协，善老才开口说道，“替我送一张名刺去周府，就说我明日去府上拜会。”
想要解决这件事也很简单。
那就是在小说家的说书楼设立报刊。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到，或者对小说家有巨大损伤的事情，只不过之前因为‘忠义’派的阻挠，所以善老想要拖一拖，看一看局势变化，再做决定。
只是没想到周铁衣既然敢冒着得罪整个小说家的风险，也要压着他们小说家站队。
但站队也有站队的姿势，所以需要自己明天，去见一见周铁衣，谈好具体条件再说。
听完善老的话，洪世贵没有回答，直接从‘天下碑’中退出。
天南府，一座精舍之内，洪世贵神色再不用掩盖疲惫和悲痛。
整个人瞬间都苍老了几岁。
传承道统的弟子，几乎与儿子无异！
此仇不能不报！
他有着道统传承，又有儒家支持，几十年前就已经入了小说家三品，只不过二品可望不可及，所以才来这偏远的天南府，一方面探索十万南山，一方面镇压邪教淫祀。
只不过二品对于自己终究是水中月，镜中花，所以才收了乔永恩这个徒弟，想着将师父传承给自己的道统再传承下去。
但是天京局势突变，快到连他这个三品都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才没有提醒自己的弟子。
洪世贵闭眼沉思了一会儿，整理了前因后果，收敛内心的悲痛之情，然后走出精舍，对庭院中扫洗的弟子们吩咐道，“收拾收拾，过两天回京。”
入夜，周铁衣精神抖擞地醒来。
他和乔永恩一战在梦境之中，自己的消耗也主要集中在精神之上，所以回来之后，他好好睡了一觉，补足精神，也算是恢复。
精神恢复之后，自然要研究今天的收获。
那方湖砚他还有一些没有看懂的东西，刚好找老哥分析分析。
来到龙马院，周铁戈正在挑灯读书，见到弟弟过来，笑着起身说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有什么事情？”
周铁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大哥桌上的书，问道，“在读什么书呢？”
他可不想自己老哥读成尉迟敬那副鬼样子。
特别是这个世界的书还和道统有关系，对人的影响更大。
周铁戈拿起桌上的书，递给弟弟，“《通史》，最近朝堂上的事情我想了一下，又和你聊了很多，再看《通史》，心中的感悟颇多。”
周铁衣拿着《通史》，想了想，还是对老哥说道，“这书粗看可以，但不能够细读。”
周铁戈神色惊讶，周铁衣以前不爱看书，这件事全府都知道。
如今一朝风云变化，大家都以为周铁衣不再伪装，必然会认真读书，但这史家之最的《通史》却被自己弟弟贬得有些厉害啊。
“为什么？”
“因为史家将这本《通史》捧得太高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孤史压春秋。”
这个世界史家能够修行，并且掌握着强大的修行力量，这是好事，但对于史学而言不一定是好事。
这几十天，周铁衣抽空，自然也会看百家经典。
他发现了《通史》的一大问题，这本从圣皇之时就开始写，就算南北五朝混战也没有停止的《通史》太具有‘权威性’了，远远不是自己世界的那个《通史》能够比拟的，权威到任何与《通史》观点相左的史书，都会被打成歪理邪说。
周铁衣在读《通史》的时候，想要找书佐证，居然发现没有一本正统历史书，能够和《通史》相较。
是啊，哪本历史书，能够和一本编撰了一千三百年的历史书相提并论？
任何与之相左的观点，自然也会被打压，这是为了维护《通史》的正统性，无可争议性。
只有《通史》有正统性，无可争议性，围绕编撰《通史》的史学家们地位才会高贵。
但周铁衣知道的史书真正的写法可不是这样的。
历史越想要还原真相，就需要越多的多方佐证，而不是孤证。
甚至这种佐证不仅需要历史书，还需要实物，乃至人文风俗。
所以多重史观下的现代历史学，才比古代更加客观公正。
到了近代，大家更是发现，历史想要更加客观，甚至需要将历史的编写权下沉到普通人手里，让历史不再是一家之言。
所以当初鲁迅评价‘史家之绝唱’的时候，前面才有一句‘虽背《春秋》之义’。
只有越强大的封建王朝，才越有闲钱和精力养着史学家修史，美化自己，每个朝代修订的史书，在本朝之时，都是绝对无可争议的正统。
不过一旦到了后面的朝代，都会再删改一部分，利用春秋笔法添加自己的正统性，为此，甚至可以春秋笔法一部分的历史。
这也是为什么说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了。
绝对正统性的书，这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但这种书，前世无论中外，每个特殊时期都会出现，而且都是为了人服务的。
周铁戈听了弟弟一番话，露出深思的表情。
周铁衣说道，“我也只是心中有疑惑，但还没有找到疑惑的答案。”
因为这个世界能够修行，再加上自己了解到的一点道统的皮毛，所以史学家们维护《通史》的正统性，可能不只是为了历史那么简单。
略过这个话题，周铁衣拿出湖砚，递给大哥端详。
周铁戈拿起湖砚认真地看了看，又用自己的【锻兵】之法试探了一番，等完全了解了湖砚的作用，才回答道。
“这方砚台，最大的作用就是收集人的喜怒哀乐情绪炼制成为特殊的墨水，这种墨水拥有污染人身的特性，同时能够帮助小说家显圣，对于你我，倒是作用不大。”
周铁戈以自己的情况判断道。
“对了，你来找我，恐怕不只是我看到的这么简单吧？”
周铁衣点了点头。
他伸手一翻，一张棋盘出现在手中，正是车文远的白玉棋盘。
有着儒家的桃李苗支撑，这十日又梳理了几遍，白玉棋盘已经不用留在周母那里，周铁衣可以随身携带。
只不过这白玉棋盘内部的空间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能够隐藏在周铁衣周围的空间中，但暂时还不能够拿来当做储物空间使用。
拿出白玉棋盘，周铁衣问道，“老哥，儒家的浩然气是什么？”
周铁戈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你小子还真是毫无畏惧之心啊。”
自己弟弟今天先是说了史家的《通史》有问题，现在又开始问儒家的浩然气。
这已经不是异想天开，而是大胆妄为了。
周铁戈认真想了想，说道，“自然是天地正气。”
这是儒家最正统的说法。
周铁衣反问道，“天地可有心？”
周铁戈又沉思了一会儿，“自然是无心，所以天地才能够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若有心，自然有偏私。”
听到周铁戈的回答，周铁衣笑了，然后再问道，“若儒家想要为天地立心呢？”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个世界虽然还没有这个说法，但实际上儒家可能已经开始做了，而且可能比前世做得更成功。
周铁戈眉头紧锁，“何出此言？”
周铁衣回答道，“我与母亲闲聊的时候，母亲曾经说过，当初儒圣实际上可以通过沉眠恢复伤势，但是他当初为了中原大地人族内部的团结，硬是以自身道统，镇压了整个中原大地五百年，让中原大地无法修行神道。”
“所以神道复苏才会发生在南北朝。”
“儒圣此番作为，可是为天地立心？”
周铁戈听完弟弟的回答，神色复杂，是啊，儒圣此番作为，就是偏爱诸子百家，所以他才会为天地立心。
因为天地有了偏爱，才让中原大地五百年之内无法修行神道。
只不过这个推论委实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包天，一旦传出去，那就绝对会被儒家打成歪理邪说。
想到这里，周铁戈又不禁露出微笑，就算没有这番推论，自己的弟弟也是邪魔外道。
恐怕也只有这种丝毫不敬畏儒家的‘邪魔外道’才会想着大逆不道的言论吧？
“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浩然气会不会是儒圣之后才出现的儒家修行方法，实际上在儒圣之时，儒家的六品并不是浩然气。”
“而且浩然气也并不是所谓的天地正气，而是一种特殊的道统，转化了喜怒哀乐，当人的某种情绪达到极致，自然是至强的浩然气了。”
周铁衣一边说着，一边将老哥拉入梦境之中。
对于周铁衣拉自己入梦的手段，周铁戈再熟悉不过，只不过这次并不是进入自己的梦境之中，而是进入周铁衣的梦境之中。
这片梦境之中，倒映着周铁戈书房内的场景。
周铁衣伸手一抓，出现了一片片碎裂成为镜子的光辉，这些光辉炙热无比，同时这些光辉又被无形的【蜃气】束缚，以至于其不会快速消散在天地之间，反而在周铁衣手中形成了图书一样的状态。
其中内蕴大量的知识，只要神色专注在其中一片上，就会立马得到反馈。
就在周铁戈看的这一小会儿之中，他脑海中竟然浮现出模糊的《薛仁新传》话本故事。
“这是？”
周铁衣翻看手中的碎片，在今天下午入睡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梦境之中研究了一遍乔永恩留下的‘精神遗产’，并且大有收获，因此才会有刚刚关于浩然气的分析。
“乔永恩留下的《薛仁新传》。”
周铁衣回答道。
小说家八品‘立书’，六品又有一部分梦境手段，因此让小说家的根本话本并不局限于现实世界的纸墨之上，同时也在他们心中形成了一本‘书’。
只不过这本书平日里并不外显，同时会随着小说家的死亡而消散。
但是在杀死乔永恩的时候，周铁衣可是通过【蜃气】权柄，完全击溃了乔永恩的心神，并且将本应该消散的《薛仁新传》给固定了下来。
而这一固定，就给了周铁衣一个巨大的惊喜。
诸子百家口中所谓的道统，就是神权的一种表现形式！
因为下午在梦境无聊的时候，周铁衣尝试用自己的能力参悟乔永恩留下的‘精神遗产’，自然也试了自己最关键的神通【篡神】。
这一下的【篡神】不仅让周铁衣彻底掌握了《薛仁新传》这本无主之书，同时通过《薛仁新传》的道统，延伸到了他师父洪世贵的《薛仁忠义传》。
而通过【篡神】获得的权柄，更是让周铁衣一愣。
【忠义】
儒家定世之法，规定百姓忠义之举，获得天下民心。
神权是天地的规则的凝聚，这一点周铁衣早就知道了。
那么儒家为天下百姓，制定了一套仁义礼智信的规章制度，这也是天地规则的一种体现，只不过这种体现暂时只反应在人类这个群体之上。
可若是儒家再次出一位圣人，这位圣人再次为中原大地立心，他的寿命若是比第一代的儒圣更加长久，恐怕到时候仁义就不会只体现在人类这个群体上。
恐怕到时候儒家教禽兽什么叫做仁义，就不再只是笑话，而是现实了。
教真正的飞禽走兽仁义，以后一只鸟飞到身边，跟自己大谈儒家的仁义之道……
想到这里，周铁衣一阵胆寒。
他指尖沾了沾湖砚上包含喜怒哀乐情绪之力的墨水，随后以黑色的指尖为笔，落在《薛仁新传》上，写下两个字，忠义。
随后这两个黑色的字绽放出炙热，纯白，浩然的光辉，与儒家的浩然气一般无二！
周铁戈一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周铁衣的动作，当看到周铁衣用情绪之力，写出了浩然气。
他都被惊得沉默不语了。
周铁衣笑道，“这就是浩然气，人类喜怒哀乐四种情绪达到极致之后，再以道统引导，迸发出的能够改变天地，退散神魔的一种力量，不是天地有正气，而是人心能浩然。”
“你的意思是？”
周铁衣演化出的东西内含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一时间周铁戈脑中塞满了疑问。
小说家和儒家究竟在暗中做了什么？
大家都觉得小说家以假乱真无法做到真正扭曲真假的地步。
但万一他们真的做到了呢？
或者说离最后的目的，只差一两步的距离。
现在天下人，包括自己，若是没有弟弟的提醒，都相信浩然气就是天地正气的显化，接下来儒家恐怕就要让人相信天地有心了。
只要天下人相信天地有心，那么儒家的圣人出世恐怕就近在咫尺！
小心小说家！
周铁衣再次在心中想道。
这个提醒真的是越想越有深意。
而周铁衣甚至冥冥之中有感悟，琯琯的这个提醒，到现在为止，自己还没有揭开所有的谜底。
周铁衣笑了笑，回答道，“我只是想通了一些粗浅的问题。”
“什么问题。”
“儒家一直提倡仁义礼智信，按理来说，现在的天下应该被儒家治理的如同地上仙境一般，但实际上并不是。”
周铁衣沉声说道，他对比的是这个世界的儒家和前世的儒家。
即使这个世界的儒家真的能够修行，似乎也没有好太多。
“儒家的浩然气，就是一种坚定的信念，是人类情绪极致结合道统的演变，所以不会有绝对正确的属性，它只是一种唯心的力量，而现在儒家想要标榜自己使用的力量，就是绝对正确的！”
周铁衣之所以敢下这个推论，因为他有另外一个世界完整的历史作为参照！
按理来说，自己编写《天京报》，启迪民智，这是一件好事。
若儒家修行之道真的代表绝对的正确，那么现在自己就应该霸王气一抖，让四方儒家纳头就拜。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儒家坚定地在阻碍自己发展新事物，同时司民董行书也没有被浩然气反噬之类的事情发生。
那么只能够说明一点，就是董行书认为自己是对的，即使他行走在错误的道路上，浩然气也不会反噬他。
只有当董行书怀疑自己的道，浩然气才会反噬他，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梅俊苍，他就是怀疑自身的道，因此才从儒家七品退回成为一个普通人。
儒家八品正心，以赤诚之心，审视百家经典，明晓事理。
能够过的人，就继续修儒，不能够过的人，就去写小说。
怪不得胡文郎这种智商，情商不低的人，同样可能不过关呢，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一种荒诞感。

第183章 这世道
梦境之中，周铁衣看向自己沾着黑墨，却能够绽放浩然之光的手指，自己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儒家以己道为正道。
这并不能够算错。
毕竟儒家的理念是济世救民，就需要让自己的道变成普世的价值观，获得更多人的认同。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唯一担心的一点，就是儒家会越来越极端，越来越偏激。
最终演变成为程朱理学，看着仁义道德，实则以礼杀人。
并不是说程朱理学一点都没有优秀的地方，只不过这理学对人的道德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若人人都真的是圣贤，程朱理学当然可以大治天下。
但问题是绝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都无法成为圣贤，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会成为圣贤，那么程朱理学就会变成铲除异端的一柄利剑。
我道德高尚，所以我占据道德制高点，并且要以我的道德要求你。
你做不到，那就是大逆不道。
大家都不想要大逆不道，所以大家都去学做圣贤。
但做圣贤这件事，做不到真，那比不做危害还大。
这就叫做伪善。
所以程朱理学在演变的进程中，最终成为封建礼法的杀人利剑。
大家都知道程朱理学走错了方向，但很多人都不知道错在哪里。
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绝对的道德导致绝对的伪善。
近古之时，虽然儒圣降世，但是外有荒古九神，内有道尊佛陀，所以儒家难以一家独大，形成了到如今百家争鸣的场景。
但如今大夏圣上修道，天下局势再变，圣人降世之兆彰显，这一次，若儒家先出一位圣人，会不会允许道家，佛家再出圣人呢？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周铁衣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同样神色复杂，沉默不语的老哥笑道，“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用多想。”
他不可能一直在周铁戈身边，所以需要将一些事情提早教给大哥，这叫做未雨绸缪。
周铁戈苦笑道，“你说的话怎么能够不让人胡思乱想，现在我总算是明白母亲的担忧了，她不怕你当酷吏，但怕你当不成酷吏就会另起心思，乱了这天下。”
当日周鱼龙对于自己小儿子的评价，自然会告诉大儿子，让大儿子试着引导小儿子。
周铁衣放下手指，“母亲走的是老庄之道，她可以曳尾于涂，但我就算想，现在也不得不争啊，不过有一句话哥倒是说错了。”
“什么话？”
“这天下乱不乱，不是我说了算，是天下人自己说了算，我顶多是加速或者延缓这个过程罢了。”
&#183;&#183;&#183;&#183;&#183;&#183;
回到麒麟阁中，周铁衣再次进入梦境之中。
这一次，他倒是不用思考什么天下大势，而是思考一些更实际的修行问题。
翻出乔永恩的那本《薛仁新传》，一片片白光汇聚，上面无数文字在流动，最终形成了不断变幻的如同龙章一样的‘忠义’二字。
如同其它的神权一样，篡夺了【忠义】，同样会带给自己特殊的权柄。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自己与别人立下的誓言更加有约束力。
但除此之外，周铁衣没有得到更多反馈。
他思考了一下，猜测有两方面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就是【忠义】本身，即使像神权，但毕竟儒家还没有真正为天地立心，【忠义】这个规则甚至不能够在大夏人族完全通行，本身就有巨大的缺陷。
第二个原因则是‘水土不服’。
一直以来，无论是什么权柄，自己一旦篡夺，就可以完美的利用。
但是这【忠义】权柄却和自己其他的权柄不同。
其他的权柄，诸如【山主】，【血神子】，【蜃气】都是客观的力量，但是【忠义】却十分的主观，自己掌握的权柄，与之相较类似的，只有【武道】。
自己从心中就认可【武道】，认可【武道】对此世人类文明的进步作用。
但作为现代人，【忠义】二字，特别是这传承自小说家‘忠义’派的道统……
真的做不到啊……
想到这里，周铁衣自嘲地笑了笑，“每个穿越者，都是天生的二五仔。”
不能够完全获得【忠义】的力量，周铁衣也不可惜，修道讲究的就是顺从本心，为了【忠义】的力量而扭曲本心，那损失要远远大于获得。
或许有一天，自己能够提出自己的‘忠义论’而非儒家的‘忠义论’，并且让天下人认同，那才是自己完全掌握这道权柄的时刻。
粗略掌握了【忠义】的皮毛，自己还得到了一个能力，那就是对儒家浩然正气的感悟。
只不过想要用人类的喜怒哀乐和道统演化出真正的浩然正气，现在也只能够借助梦境实现，无法在现实之中做到，所以才在梦中给老哥演示。
当然这份感悟并不是无用，能够加速帮助自己掌握车文远的棋盘。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手掌探入《薛仁新传》之中，然后往外一拉。
一位身披夜色盔甲，手持星辰长枪的青年将军被周铁衣拉出了书中，正是薛仁。
这尊薛仁与真实的‘天星上将’薛仁相去甚远。
但当初乔永恩的祖师为了写《薛将军评话》，可是花费了大交情，获得了薛仁一部分的武道传承，因此才能够让他的书更显真实。
乔永恩作为道统的继承人，也得到了关于【千星坠明】这门二品战技的传承，只不过他修不了武道，平白便宜了自己！
周铁衣伸手触碰眼前的青年将军，一时间大量的记忆，感悟浮现心中。
他没有强行去融合这些记忆，而是学着自家灵位传承一样，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去看。
这样虽然学得慢一点，但是却不会因为大量融合别人的记忆，从而让自我发生改变。
&#183;&#183;&#183;&#183;&#183;&#183;
山铜府，经过十日的修行，李剑湖身上的皮肉更加紧实。
初升的晨曦在山铜府时常阴沉沉的云雾之中眨眼就散，兵坊内的炼铁炉时刻吞吐着灰色烟尘，飘向天空，笼罩此地百里。
醒来之后，按照约定，李剑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用太虚幻面联系了周铁衣。
下一刻，凭借太虚幻面的联系，周铁衣降临在李剑湖的梦中。
他依旧是苍老，自信，带点傲娇的老爷爷声音，“小子，你准备好了？若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真死在别人手中，别怪老夫不出手救你。”
李剑湖心中一片感动，认真地点头，“我准备好了。”
周铁衣看向李剑湖头顶气运。
那不断变幻的各色云霞，让他一时间都拿不准这小子的气运，不过那灰色的代表死亡的气运已经消退，这就意味着李剑湖今天大概率不会死。
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有信心的，除非这个小石镇吴家有三品强者坐镇，能够隐藏自身气运。
听到李剑湖肯定地回答，周铁衣再次点头，“你再立一次誓言，不会将你我之事告诉他人。”
李剑湖神色奇怪，他已经立下过誓言，不会将自己与‘熊猫’老先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为什么老先生还让自己再立誓一次？
不过这事并不难，李剑湖也就顺势立誓。
周铁衣以【忠义】权柄再次约束了李剑湖的誓言。
本来他以【梦魇】权柄就已经约束了一次，但现在多获得了另外的权柄，自然也要加上，反正对于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誓言立完，周铁衣嘿然一笑，“小子，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莫要怨天尤人。”
去吧，屠龙的少年，你已经被我给强化了！
李剑湖忽然抬头说道，“‘熊猫’老先生，我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周铁衣奇怪地问道，按理来说这小子现在应该对自己已经敞开心扉，甚至连自己的姓名都告知了，不应该有事情瞒着自己啊。
“老先生，我不是还欠你五个约定吗？”
李剑湖不等周铁衣回答，继续说道，“我想了一下，人不能言而无信，若我死了，就让我弟弟来还，老先生来山铜府，小石镇，李家坡找我弟弟李弘毅，将我们的约定告诉他，让他来还债！”
说完，不等周铁衣回答，李剑湖就从梦中退了出去。
麒麟阁中。
周铁衣倚着书桌，睁开了眼，看向窗外已经结果的杏树，笑道，“好小子，是个能够干大事的，连我这条恶龙都敢算计。”
另外一边，李剑湖从梦境之中醒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将写好字的白色长布卷在手中。
他之所以让弟弟李弘毅继承‘五个约定’，就是想着若自己真的倒霉，没有闯过这关，也能够给弟弟留下一条后路。
虽然和‘熊猫’老先生接触不多，但是‘熊猫’老先生培养自己，除了心善之外，肯定也想要找个徒弟做事。
既然他能够看上自己，自然也有概率看上自己的弟弟。
若自己死了，纵有万分之一的机率，‘熊猫’老先生来山铜府一趟，那么自己替弟弟接下承诺的事情就赚了。
想通这点之后，李剑湖心里轻松了不少，他起身，身上仍然穿着已经变得灰扑扑的孝服，先是给母亲说了自己要带着弟弟出去一趟，然后找到了八岁的弟弟。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虽然李家在矿区算不得穷，但这里都生活着穷苦人家的孩子，所以李家两个儿子也都算是早熟。
李剑湖先去取了一块新鲜肉，然后带着弟弟去了小树林。
呼唤了一会儿，小白如同白色闪电蹿了出来，萌萌的大眼睛疑惑地看向旁边的李弘毅。
李弘毅这小家伙也直勾勾地看向李剑湖，轻声说道，“哥，这东西逮住，去镇上应该能够……”
李弘毅的卖字还没有说出口，就立马被李剑湖堵住嘴。
小白可是能够听得懂人言的。
他讪讪对小白笑道，“这是我弟，不懂规矩。”
小白瞥了李弘毅一眼，然后跳到李剑湖头顶，又用前爪刨了刨李剑湖的头发，宣示谁才是主人。
李剑湖将手中鲜肉递给弟弟，让弟弟喂小白。
小白原本是不接李弘毅喂的肉，不过被李剑湖央求着，还是慢慢吃了。
趁着小白吃肉，李剑湖将小白抱在怀中，小心抚摸着皮毛，柔声说道，“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若是没有办法快速回来，就由我弟弟喂你肉吃好不？”
李剑湖情绪上的变化影响了小白，它疑惑地看了李剑湖一眼，随后又认真吃肉。
李剑湖笑骂道，“在你心目中，还是肉更重要啊！”
带着自己弟弟和小白玩闹了一会儿，等弟弟和小白建立了基础的信任之后，李剑湖才带着弟弟离开。
这是自己能够给弟弟留下的第二道机缘，至于两件事能不能成，就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了。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李剑湖带着弟弟向小石镇而去。
山路崎岖，等到了小石镇，已经临近正午，也是人流最多的时候。
小石镇上，李剑湖先带弟弟拜访了一位镇上的同姓叔伯。
然后悄悄拉着李弘毅在旁边吩咐。
他青涩未褪去稚嫩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就像是早上刚刚升起的太阳，“你在这里等我，等会儿哥给你买糖葫芦吃。”
李弘毅看着哥哥的笑脸，总觉得哥哥今天有点奇怪，但一时间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
小石镇，吴府。
这是整个镇子上最大的建筑群，甚至比镇上的墨院和武院都要修得气派，甚至不亚于山铜府的一些小家族。
庭院内，吴家二少爷正拿着《天下事》闲读。
当他再次看到周铁衣的事迹，眼中忍不住多了几分炙热。
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比得上周家的二公子，作为小家族的次子，他反而比其他人更加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最大的机缘，就是祖上跟随周家上过战场，所以相同的条件下，他更容易被虎威武馆选中，然后成为嫡传，再被挑选为周府亲卫。
那对于自己，乃至对于家里，都是一件大喜事，家里的资源也会从大哥身上向自己倾斜。
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光靠努力是不够的。
他想了想，吩咐丫鬟去找白芷矿区的吴管事来。
不一会儿，吴管事恭敬地走了过来，他是从吴家分出去的支脉，所以才会被吴家交付白芷山的差事。
“这个月我想要再预支二百两银子去买八品的养血丹。”
吴管事对此早已经有预料，不过他还是先面露难色，“二少爷，这账恐怕不好平，矿区其他人已经颇有微词了。”
他口中的‘其他人’当然不是指普通的矿工，他们不算人，其他人指的是矿区的各家管事，白芷山以及周围的矿山，他们吴家虽然占大头，但也要分给当地的其他人喝一口汤。
吴升看向吴管事，毫不在意地说道，“这账我不是教过你该怎么做吗？”
他扬了扬手中的《天下事》，说道，“告诉他们一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吴管事刚想要低头回答，忽然外面有下人跑了进来。
“二少爷，管事，外面来了个少年，穿着丧衣，在门口嚷嚷呢！”
吴升神色就像是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我去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我吴家门口找事！”
说罢，他气冲冲地起身，等来到了门口，此时吴家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只见一个少年身穿脏兮兮的孝服，手中举着巨大的白色长布，长布上泼墨大字写着，“请吴家还我葬父钱！”
这自然是周铁衣和李剑湖商量好的对策。
吴升看到这几个字，不用吴管事和下人解释，就猜出了这少年的来历。
他对着已经同样被通知，跑到了门口的吴家打手们怒喝一声，“你们这群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别人都欺负到我吴家头上了！”
听到了吩咐，打手们立马动了起来。
一位九品武者一把扯下李剑湖举着的字，另外三人围了上去，冷笑道，“小子，你这是自找苦吃啊！”
说罢，几人拳脚相向。
李剑湖按照周铁衣的指示，就算被打了，也不直接动手反抗，而是抱着头，护住要害。
拳拳到肉的痛如同雨点一样密集，甚至让李剑湖一时间分不清上下左右，但一想到父亲的葬身钱，他又觉得身上的拳头不痛了，死咬着牙，不吭一声。
吴升看着李剑湖被打手们围在地上暴打，见李剑湖不敢反抗，只敢抱头，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此时他心中的怒气消了一些，想到了更实际的东西。
这晦气的小子杀了也就杀了，这矿山之中无头冤案太多，谁能够查的清楚呢？
但唯一不能够现在死在他们吴府的门前！
他看了一旁的吴管事。
吴管事上前拱手对周围的看客们说道，“这小子父亲死在矿区，那是天收命，怪不得谁，我们吴家也是照例赔偿，只不过这小子贪心不足，所以才来闹事，这次我们少爷心善，就放你一条活路，下次可不会这么好心了。”
说罢，他看了几位打手一眼，打手立马心领神会，向着两边散开，但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最后踢得两脚，直接踢在李剑湖的腿上，发出咔嚓响声，让他站不起来，只能够趴在地上，看向台阶上的吴升。
“贱种！”吴升在心里想道。
李剑湖抹了把咬破的嘴角，腥甜气直冲喉头，不发一言。
周围的看客们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矿区赔偿少了五分之四这件事在不大的小石镇自然也传遍了。
但看到吴家凶狠的打手们，想到传言中与吴家有关的虎威将军府，他们只能够在心中惋惜道，“这世道。”

第184章 上善若水
正午，一辆马车停在周府前。
身穿暗云纹长袍，白须白眉的善老出了马车，他首先看了一眼虎威将军府的门匾，这太祖亲自落笔赐下的封号，即使过了三百年，仍然光彩夺目，让他这位三品修行者，都要登门拜访。
不过三品修行者终究是三品修行者，就算进宫面圣，也会得到礼遇，周家自然不能够怠慢，让别人看轻。
公输盛专门从虎威兵坊回府，见到善老的马车停下，走上前去，先拱手一礼，“见过善老。”
他身后跟着胡文郎这个小说家嫡传，同样行礼。
纵然胡文郎现在投靠了周铁衣，但没有被小说家除名，自然还是小说家的人。
善老这位长辈来拜访，他怎么都要出来迎接的。
善老成为三品很久，甚至可以说公输盛就是听着善老写的小说《寒山集》长大的。
善老看了一眼带着白色面具，腰间悬挂着鲁班锁的公输盛，在心里想道，这周府果然是人才济济，眼前这公输家传人若不是当初被那墨家嫡传击败，戴上面具，失了口心气，说不定也有成为上三品的可能性。
“嗯。”
善老轻轻颔首。
公输盛面具下，笑声自然，“少爷知道善老要拜访，已经在云兰茶苑中等候了。”
善老微微皱眉，按理来说，以自己的地位，周铁衣这个晚辈站在门口迎接也是应该。
不过联想到周铁衣那恐怖的天赋以及现在和小说家对立的关系，不出来迎接自己，也是自然。
他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
正事要紧。
跟着公输盛穿过周府的亭台楼阁，善老来到如同白云铺地的云兰茶苑，玉兰花的香气馥郁，雪白的云朵中，一男子，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身穿黑白道袍，发冠插着一朵黄蕊白瓣梨花，拿着一本线装蓝封道经，细细地读着。
察觉到有人来了，周铁衣才放下道经，起身做个道揖，“见过道友。”
善老笑了笑。
周铁衣不称呼自己前辈，称呼自己‘道友’，还真是一点都不吃亏啊。
他问道，“若道不同，何以称之为道友？”
他确实是来‘求和’的，不过‘求和’的姿势也有很多种嘛。
周铁衣没有顺着善老的意思回答，而是反问道，“若道不同，今日我与道友如何相遇？”
善老思忖了一息，抚掌赞叹道，“此颇有庄子‘知之濠上’之妙！”
周铁衣也笑了笑。
当初庄子和惠子辨别鱼之乐，庄子言语上不敌名家惠子，于是耍了个花招，偷换概念。
自己也一样，将善老口中的‘道’换成了‘路’。
两人相视一笑。
“道友请坐。”
善老坐了下来，没有先聊正事，而是顾左右而言他，“我看小友刚刚在看书，不知道在看什么书？”
周铁衣翻看自己扣在桌上的书，大大方方展示给善老看，“正读着老子的《道德经》，刚好看到‘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这一段。”
善老抚摸着胡须，想道，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周铁衣以水自比，今天又穿着道袍相见，看来他也并不想要真正和小说家全面开战。
只不过这句话后面还跟着一句，故莫能与之争。
若他们小说家和周铁衣全面开战，他周铁衣也毫不畏惧。
善老思考了一下问道，“若上善如水，为何覆舟？”
你周铁衣自比为上善若水，为何来倾覆我小说家的舟船？
周铁衣身体略微后靠，姿态轻松，“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不在水，而在操舟之人也，若操舟之人，察觉天时水文变化，取大道而走，不寻死路，何来覆舟之忧？”
你们小说家自己挡了圣上的路，何必怪我这把刀锋利呢？
善老再次追问道，“既然舟覆，就算知道天时变化，又有何用？”
我小说家的‘忠义’派已经和你结下死仇，我现在准备说和这件事，你该怎么了结和‘忠义’派的事情？
周铁衣答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旧事物必然被新事物取代，你们小说家那么多流派，就算丢了‘忠义’派，剩下的派系也会千帆竞流，何必只盯着一艘‘沉舟’呢？
善老思忖良久，叹息一声，说道，“此句可流芳千古。”
周铁衣自称绝代诗仙，以一句诗压了太学院满院文气，如今一见，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怪不得能够传出士别三日，当令老帅刮目相看之语。
当善老说出‘流芳千古’四个字，周铁衣就明白今天的事情基本上已经谈妥了，剩下就是分给小说家多少利益的事情了。
他看向在旁边站着的胡文郎，胡文郎拿出《天京报》‘小说’一版，递给善老。
善老拿过报纸。
虽然现在整个天京都知道周铁衣要办报纸，但这报纸怎么办，也只有寥寥几人能够尽知。
当看到小说家的版面，善老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又释然，看了一眼胡文郎，叹道。
“怪不得胡文郎愿意供你驱使。”
对于胡文郎这个小说家的嫡传，善老心情也复杂无比。
胡文郎近乎没有师承，只是得到了小说家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零星传承，不然也不会独自想办法哄着周铁戈去月牙湖，因为他没有师父的帮衬。
现在这《天京报》在胡文郎手中，假以时日，必然可以借助此报再立一道统。
对此，善老毫不怀疑。
因为他刚刚想要借助自身道统，推演这部分关于《天京报》‘小说版面’的事情，但是却一无所获。
只不过若是胡文郎的道统立下，对于整个小说家，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周铁衣继续说道，“胡文郎是主编，他的‘齐小圣’自然能够登上《天京报》连载，不过我估摸着他写书的速度跟不上《天京报》刊登的速度，所以这差额，还需要善老您补上。”
这个世界的小说家可没有日更的说法，日万，那更是万万不可能。
每三天写一篇连载，估计都能够要了胡文郎的命！
所以这小说版面还需要引进他人的小说撑场面。
在善老递上拜帖的时候，周铁衣就已经找过胡文郎，详细问过善老的事情。
这位是小说家‘志怪’派的代表，因为活得够久，又时常提携后辈，所以被小说家尊敬，为云宫‘三老’之一。
既然是更为中立的‘志怪’派，自然就是周铁衣拉拢的对象，更何况志怪派的短篇小说，本来就适合在报纸上刊载。
善老也和其他拿过《天京报》基础版面的人一样，久久不愿意放下。
只能够在心中叹道，真是利器啊，以前怎么没有人想过这利器呢？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以前必然是有人想过这利器的，只不过没有人敢挑战儒家，法家的言道权柄，做这件事，更没有本事做好这件事。
只有周铁衣这个怪胎降世，不仅敢做这件事，还一开始就将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善老摇了摇头，“我已经老了，写不动文章了，这机会还是留给年轻人吧。”
说完，他顺势说道，“你说的报亭之事我应下了，不过大家需要时间适应，毕竟这草木成长，也不是一天就能够做好的事情，不如先在天京三十六楼试试？”
善老口中的天京三十六楼是小说家内部的说法，代表着小说家三十六座大型书楼。
周铁衣敲了敲桌子，看向胡文郎。
胡文郎既然是主编，那么有些事情自己就要舍得放权，交给胡文郎去判断。
不然自己管着这么多事，修行的时间只会越来越不够。
反而放权之后，自己只需要抓住人，同时留下后手，出了事，自己找胡文郎就行。
见周铁衣望向自己，胡文郎暗中估摸了一下，微微点头。
既然周铁衣已经在小说家内部开了一道口子，那么这件事后续留下的任务越多，反而越能够体现自己的价值。
周铁衣停止敲击桌面，对着善老说道，“我会让申屠元他们停下闹事的。”
一番亲切地交流之后，善老用了午膳，心满意足地坐着马车离开。
车上，他反复思考自己和周铁衣今天的交流，最终不得不承认，周铁衣对于权势的运用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一番对话下来，让他甚至有种和司民对话的错觉。
想到这里，善老低声说道，“当真是上善若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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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镇，吴府门前。
人群在吴府家丁的驱赶下，渐渐散开。
李剑湖双腿已经被打断了，但是他仍旧不发一言。
这些天【罗汉金身】修行带来的帮助委实不小，所以即使断了双腿，伤了血气，但他仍然能够咬着牙，拖着身子，离开吴府门前。
等他离开了吴府两条街，旁人才敢上前帮忙，李剑湖只是让好心人帮忙通知了那位在镇上的同姓叔伯。
这小石镇，吴家势大，自己现在得罪了吴家，谁帮自己，谁就是吴家的眼中钉。
不帮自己是安分，帮自己是情分。
忽然，李剑湖想到了‘熊猫’老先生那句‘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莫要怨天尤人’。
结合现在的状况，他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当这感悟升起，顿时让身上的伤势都不那么疼了。
只不过他这痴痴傻傻，不知疼，反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让周围人只以为这少年怕不是被打伤了脑子，心中对李剑湖的惋惜又多了一分。
“哥！”
见弟弟哭着跑了过来，李剑湖咳嗽一声，“别哭！我还没有给你买糖葫芦呢！”
李弘毅听到这话，又悲，又急，“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李剑湖问道，“大伯呢？”
李弘毅老实回答，“大伯让我过来，他不过来了。”
李剑湖点了点头，也没有怪这位同姓叔伯，别人毕竟只是和你同姓，若是小事，帮你照顾一下孩子也正常，但现在自己惹下了小石镇‘天大’的麻烦。
这位同姓叔伯一家还要在小石镇上生活，不来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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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日暮。
正在养气的莫天恒听到了一阵急切地敲门声。
他睁开眼睛，咳嗽了几声。
自从自己的丹田被那位何家的天才击破，自身的武道就像是漏水的水桶一样，不仅无法增长，还每时每刻都在倒退。
幸好自己以前有过一段机遇，遇到一位云游的法华寺大师，得到一门秘术传承。
当初自己武道有望，是山铜府有数的少年天才，当然不会在意一门秘术传承，特别是这门秘术传承，还是破落的公输家飞剑士。
但丹田被破，武道已经前进无望，这门秘术反倒是自己最后的希望了。
“谁？”
莫天恒一边走向大门，一边问道。
等他开门的时候，同时也听到了李剑湖虚弱的声音，“老师，是我。”
微暗的夜色中，莫天恒定眼一看，原来是李剑湖这个弟子倒在门外，身上的孝服不仅脏，而且烂，整个人更是受伤严重，双腿看上去更是直接被别人打断了，站都站不起来。
他的身边，幼弟和几个同窗跟着，做了一把简易的担架，将他抬到自己门前。
“先抬进来，我给他治伤。”
李剑湖一天都没哭，当听到老师这句话，忽然眼泪落了下来。
只有真的见识了人情冷暖，才知道这句先让自己进门的话有多恩重。
而他哭，不仅是因为老师的恩重，也是因为愧疚。
因为他按照‘熊猫’老先生的安排行事，所以不能够将真正的原因告诉老师，反而要利用老师对自己的同情。
李剑湖，你真不是东西！
李剑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他顿时觉得自己更加委屈了。
自己想要讨回父亲的葬身钱，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几个同窗抬着李剑湖进了屋，莫天恒先去取了书架暗格取了锦盒。
打开锦盒，确定了里面用金箔封着的丹药。
这丹药倒不是多贵重。
只不过是八品‘青木丹’，能够护住内脏。
以他以前的武道资质，八品丹药每月都能够弄到几颗，但现在是用一颗，少一颗。
莫天恒久病成医，先是给李剑湖检查了一番，然后松了一口气，才说道，“你伤了骨，损了元气，内脏也有点受损，这骨头我等会儿替你接上，再用木板固定，你先吃了这颗丹药。”
李剑湖见莫天恒送来的丹药，看了半天，就是不拿起来吃。
莫天恒笑道，“这丹药是我以前存下来，我还有不少。”
李剑湖想到‘熊猫’老先生和自己推演的事情经过，知道自己不吃这丹药，反而会露出一些破绽。
拿起丹药，借着水服下。
同时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还老师这丹药之情。
见李剑湖的模样，莫天恒忽然有些恍然，当初自己受伤，师父是不是就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明明只是不久前的事情，如今想来，却恍如隔世。
之后莫天恒又是一阵忙碌，替李剑湖正了骨，上了夹板，才说道，“我只能够帮你稳定伤势，但伤到了骨头，需要找医家来治，这样才不会落下病根。”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晚了，莫天恒看了看另外几个将李剑湖抬进来的弟子，开口说道，“你们先回去。”
他大概猜出李剑湖为什么受伤了。
世家。
莫天恒脑海中的回忆越发清晰起来，那些他不愿意记起的事情，就像是一柄利剑，隔空千里，隔着几年，再次斩向自己。
原来很多事，就算自己躲在了这偏远的小镇上，也终究躲不了啊。
莫天恒想道。
等另外几个弟子走了，莫天恒才开口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你仔细说一遍。”
李剑湖将他去讨债的过程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莫天恒顿时哭笑不得，这不是去讨打的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除了凭借一腔热血，去给父亲讨个公道，又能多做些什么呢？
沉吟了片刻，莫天恒才开口道，“是我的错，当时你问我这件事的时候，我这个做老师的，就应该告诉你怎么做，必然不会弄成这般地步。”
若当时自己找人带着李剑湖去要那银子，看在自己找的人面子上，李剑湖是能够要回银子的，至少能够要回他父亲那一份。
但现在，李剑湖已经彻底惹怒了吴家，很多事情已经没有了退路，现在只能够一个劲的往前走。
李剑湖低头，不敢让老师看自己的眼睛。
莫天恒叹道，“我再问你，你想不想要回自己父亲的葬身钱。”
李剑湖抬头，明亮的眸子中映着烛光，坚定地说道，“想！”
“那好，明日我陪你去一趟山铜府，去找帮你能够要回钱的人。”
因为已经有李剑湖之前的引导，所以莫天恒迅速找到了这件事的关键。
儒家！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奈何不了背后有着虎威将军府支持的吴家，只有去找儒家，才能够压住虎威将军府的名头！
李剑湖终究没有像周铁衣吩咐一样少说话，而是抬头问道，“老师，你伤势？”
莫天恒有伤，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莫天恒笑了笑，“无碍。”
他一抬手，忽然有三道流光如萤，环绕周身，点亮屋内的昏暗，快得李剑湖根本看不清流萤的具体形态。
“老师，这是？”
“飞剑术。”

第185章 撒豆成兵，五帝神将
清晨，灰蒙蒙的天刚放光，小石镇武院就迎来了客人。
敲门声三响之后，莫天恒打开了门。
门外，吴家管事穿着无花绸衣，对莫天恒抱拳一礼，“见过莫先生。”
昨天将李剑湖打出了吴家，剩下的事情吴管事自然需要收尾。
就比如让李剑湖签了那张他父亲的葬身赔偿，认下这件事。
本来吴管事晚上带着几个家奴，想要找李家签字，上门之后，却发现李家空无一人。
一番打听之后，才知道李剑湖一家都暂时搬到了小石镇武院住。
莫天恒嗯了一声。
吴管事眉头微皱，不过很快就换成了笑脸。
虽然这莫天恒是个蠢货，得罪了山铜府的何家，但他身后的洪山武馆保下了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家都不动莫天恒这个废人，自己这个小虾米何必得罪洪山武馆？
“我今日来，是找李剑湖的，他昨天来府上讨要他父亲的葬身钱，那非我有意不给，只是他不愿画押罢了。”
说着，吴管事拿出一张契约书，又拿出一锭银子。
莫天恒看向银子，只有十两，不是五十两。
吴管事笑呵呵地说道，“莫先生，你让李剑湖出来画个押，我们也好了结这事。”
他在了结二字上加了重音。
在他看来，事情了结，就是吴家不追究李剑湖这毛头小子的过错，已经是大恩德了，若不画押，这事情就不算完！
莫天恒没有去找李剑湖，而是开口说道，“九品武者死在矿中，不是赔五十两吗？”
他是小石镇的武院老师，教的都是矿家子，自然知道规矩。
吴管事脸上的笑容一滞，冷淡了下来，“这规矩改了。”
“谁改的？”
吴管事冷呵呵地一笑，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蠢货在山铜府被何家还没有打够，今日还想要管这闲事！
不过这五十两他是出不得，今日莫天恒领着李剑湖这个徒弟讨到了银子，明日再领一个来如何办？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吴管事脸色冰冷，有意看向莫天恒的丹田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莫天恒反倒是一笑，“我的事也不用你操心，我莫天恒天生就爱管闲事，以前是，如今自然也是！”
说罢，他一震衣袖，竟然直接回屋，啪的一声将屋关上。
吴管事站在武院前，脸色一阵变化，最终还是忍住直接打砸了这里的冲动。
这武院不仅隶属于官府，同时也是小石镇所有矿民子弟谋出路的地方，砸了这里，今日的事情不好收场，倒不如另外使手段。
他站在门外，冷哼一声，“蠢货永远都是蠢货！”
屋内，李家母子一开始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李剑湖躺在几张桌子拼接的床上，他神色复杂地看向走进来的莫天恒，千言万语，最终只有两个字。
“老师……”
莫天恒脸上的笑意不减，神色越发松弛，说道，“明日我去找辆马车，带你们去山铜府治病。”
他盘算了一下，说道，“这三天路程，恐怕有些颠簸，不过去山铜府的路，我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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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
校场之上，昂藏的武道真身以血气祥云为宝座，澎湃的力量卷动半空中三亩气旋，源源不断的朝霞紫气落下，形成紫纱天衣，披在众人身上。
这紫纱天衣落在身上，立马透过骨肉，融入了半虚半实的丹田气海。
温暖，祥和，浩瀚……
种种天地感悟反馈到心中，让每个人的武道尊神更加凝实。
忽然，周铁衣长啸一声，他的丹田气海之中，那尊凝聚的赤帝像，再凝聚了三枚龙章，一共十二枚龙章完全领悟，化作一件十二章衮服，让赤帝像与青帝像一般无二。
赤帝，掌烈火油烹之势。
他先是小卒过河，逼得儒家投子认输，随后又创立火车商会，为天下改革做出第一步，再以《天京报》为契机，压服众多商道大拿，逼得小说家上门求和。
这一件件事，每一件都是修行，都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修行，气运变化，自然会反馈到赤帝像之上。
有了完整的十二章的赤帝像，再加上众多亲卫们突破到七品，那三亩血气祥云再生变化，向外扩张了一亩！
收摄了拳势，周铁衣眼中神光奕奕，分别端坐两人，让人不敢直视。
“恭贺少爷，武道更上一层楼，力压天下英豪！”
阿大作为周铁衣头号打手兼头号周吹，第一个反应过来。
周铁衣撇了撇嘴，阿大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吹得太干，没有水平。
听一次两次还好，听多了，自己都觉得尴尬。
忽然他想到了大夏圣上，是不是他也这样想呢？
周铁衣嘿然一笑，若真是这样想，自己倒是可以时不时给大夏圣上一个惊喜，让他保持对自己的新鲜感……
怎么越想越古怪起来了？
怪不得有人感叹道，自古将军如美人。
这大将，权臣，在君王眼中，可不就是美人吗？
周铁衣想到这里，呸了自己一声。
周铁衣，你下贱！
为了权势，怎么能够如此作践自己呢！
骂了自己一句，周铁衣又觉得心情舒畅了。
这就是公务员的自我精神疗法。
权势，多好的东西啊。
掌权之后，这天下就只有自己骂得了自己，别人都骂不得。
一个字，爽！
周铁衣看向阿大，想到这小子鱼龙节竟然敢笑话自己，于是和善地拍了拍阿大的肩膀，“不错，明天晚上来我屋里，少爷我有赏。”
阿大脸上的笑容凝固，半喜半忧。
喜的是少爷说奖赏，那是真的有大机缘。
忧的是少爷，我虚岁都要二十八了，就算武者结婚可以晚一点，但您不能够坏了我名声啊！
果然听到这话，不少亲卫们目光微变。
怪不得你周谋身能够成为了亲卫长呢！
忍一忍，这权势不就来了吗！
打趣了阿大，周铁衣哼着小曲，向老哥的兵坊走去。
周府内的兵坊特意给周铁衣腾出来，目的就是为了锻造了五枚象征着五帝的棋子。
兵坊之中，一个复杂的五帝法坛已经搭建好了十日。
这十日之间，妙玉以法坛为契机，接引五帝真意。
上一次，她搭建法坛仪轨，写了一篇文书，就能够牵引到大夏圣上的力量，灌注符箓，那是因为大夏圣上主动关注。
若是正常情况，那一个法坛，特别是牵引五帝真意的法坛，想要正常运转，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斋醮科仪。
而且前提还是有高功或者大德坐镇。
巨大的阴阳鱼眼中，周母身穿墨色道袍坐在阳鱼之上，她面如二八少女，眸子灵动如鱼，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被困在周府。
但就如公输盛说的一样，周母从来都没有下过山，自然能够保持赤子之心。
有得有失，谁又能够真的算得清一切呢？
妙玉依旧穿着杏黄色的道袍，她低声诵【五帝宝诰】，牵引着五帝真意不断落下。
这十日的斋醮对于她而言，虽然辛苦，但倒是一件好事。
至少心又静了下来，也已经能够真正开始参悟【五帝宝诰】了。
鱼眼之外，周铁戈神色肃穆，养精蓄锐，身边一件件材料已经提取，准备完毕。
其中有太子的那枚玉佩，周铁衣从盐商手中获得的五彩石，以及大量精炼的五彩沙。
周铁衣整肃了一下心神，心中默诵了一遍【五帝宝诰】的开篇，然后踏入法坛之内。
当脚踏入法坛与外界的那根线的时候，他就明显感觉出了变化。
五道浩瀚的意志不断被牵引入法坛之中，形成一股沛然的无形压力，让人想要拜服。
他心念一动，气血显化，只不过这次不是显化出武道真身，而是凭借气血显化出青帝像，赤帝像，以及颇有神韵的黄帝像。
三尊五帝像出现，顿时引导了其中三股意志，让法坛内的压力大减。
周母微微一笑，看向妙玉，“我来引导白帝意志，你来引导黑帝意志。”
周母修行【五帝宝诰】二十年，其实她可以完全引导整个法坛的变化，只不过那样做，会让周铁衣和妙玉少了一次机缘。
“是，师叔。”
妙玉点头。
【五帝宝诰】并不是一定要从青帝开始，五行轮转不休，无始无终，可以从任何一帝开始。
黑帝乃是水德，最适合妙玉这位太乙观嫡传首修。
周母神念一动，一尊身穿十二章衮服，手持宝剑的白帝像浮现。
相较于周铁衣，周母的白帝像近乎真实，更加骇然的是，白帝五官，已经与周母一般无二！
妙玉则差了很多，和周铁衣只能够凝聚黄帝像余韵一样，她身后只是模糊凝聚了一尊黑帝像。
五帝像显化，即使没有完全平衡五行，但也足以疏导法坛内的五行之力了。
法坛之内，五帝真意皆有人掌控，那磅礴的五行祖炁化作华丽的五彩，不断流动，相互转化，难以判断出谁都谁少。
就像周铁戈教导周铁衣一样，天地之间的五行从来没有真正平衡过。
平衡五行的目的是为了修行者能够更好的掌控五行。
周铁衣走到阳鱼鱼身，这十天修行，他已经了解了该怎么祭炼五枚棋子。
道家有一法门，名为【撒豆成兵】。
这法门和佛家的【掌中佛国】一样，倘若修成，足以驰骋世间。
他们四人之中，唯有修道时间最久的周母在这法门之上入了门。
今日就是要将此法传授三人，并且以此法为基础，演化五帝神将！
周铁衣伸手一翻，已经初步通灵，隐藏在自己周围空间的白玉棋盘落四人之中。
白玉棋盘内，桃李树茁壮成长，有着【驯养草木】的帮助，这株灵性之树已经算是认周铁衣为主。
嫩枝探入雷霆之力和浩然之气中，让整株树木的枝干颜色化作纯净的白色，而这白色之上，则是一道道青色的雷痕。
编织好的经纬线初步稳定了空间，雷霆之力核心处，团聚着一枚枚白子，浩然之气核心处，团聚着一枚枚黑子。
周铁衣伸手拿起一枚浩然之气凝聚的黑子。
周铁戈同样动手，拿起一枚雷霆之力凝聚的白子。
两兄弟本来就精气神高度相似，又有【血神子】和【武道】的权柄帮助，在周铁衣刻意调整下，宛如一人。
黑白子相撞的瞬间，既有排斥，又有吸引，如同棋盘内纠缠的浩然正气和雷霆之力一样。
周母手指作笔，引导五行祖炁，在身前书写一篇华丽的大道文章。
这篇大道文章完全以龙章为基础，每个字符都在不断变化，一个变化接着一个，即使是五个字相连，也足以阐述一段难以用普通语言记录的天地规则。
周铁衣书写过春雷符，自然知道书写一篇完全由龙章组成的大道文章有多难。
想想自己还无法在现实世界中实现的【五帝弓】就知道了。
周母一边书写，甚至还有余力一边给三人讲解。
“道家‘天象’，借助天象之威只是第一境。”
周铁衣点了点头，他知道母亲说的是自己借助‘春雷符’接引春雷的事情。
若只是将这个当成了‘天象’全部的本事，遇到真正的三品‘天象’，自己估计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境，天人合一，万物化生。”
天为阳，人为阴，阴阳交泰，故而能够化生万物。
随着周母话音落下，她书写的那篇三十六字龙章华文刚好完毕，一枚枚龙章化作规则，牵引白帝真意，落在周铁衣和周铁戈执掌的黑白棋子之上。
一股玄妙之感，萦绕在两兄弟心中。
给周铁衣第一直观的感受，就像莽荒世界的巫施展【神降】一样，那种与天地混同，自身仿佛无穷无尽，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但是随着自身增长，又会不断消亡于浩瀚的天地之中。
再认真感受，周铁衣发现两者虽然相似，但最终演化的方向却大相径庭。
【神降】落在了‘天’之上，最终神与道同，化作了一段规则。
但‘天象’落在了‘人’之上，将天地的规则凝聚，同时赋予人性。
那枚黑白交汇的棋子在融合的瞬间，从死化为了生。
就像是一个胎儿一样，在两兄弟手中跳动。
有了生命，那就有无数的可能性，无数锻兵大师，耗费大量天材地宝，也只能够通过尝试不断配比，想要牵引出天材地宝中的龙章，使其勾连，演化出灵性。
而周母借助【撒豆成兵】之术和五帝真意，赋予了棋子以五帝的灵性，这就是最好的锻造胚胎！
抓住了这点灵感，周铁戈伸手，紫霄雷霆化作一柄重锤，然后将国运，五帝祖炁作为血肉，将五彩石，五彩沙作为骨架皮肉，入神地开始锻造器物。
他挥着锤子，如同敲打铁胚，紫色的雷霆之力不断引导着那枚黑白相交的棋子化为人形。
先是骨骼，随后是五脏，肌肉，然后是经络，皮肤，最后连五官也一一浮现。
锻兵入神，造化自现。
锻造了一尊‘人’之后，周铁戈完全入了神，他像是不知疲倦一样，又拿起一枚棋子，周铁衣赶忙跟上。
有了第一尊人形作为基础，周铁戈的速度更快，四尊人形接连完成。
这个过程中，周铁戈体内原本已经凝聚了六十多块的玉骨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每一块玉骨之上，五帝龙章隐隐浮现，只不过还未成型，彰显威能。
与此同时，他的心神之中，那枚黑白交织的生死二字，也随着他的锻造，不断变化，竟然慢慢超脱出原本车文远和司马亮领悟的樊笼。
周母自然笑吟吟地看着儿子进步。
她原本想着大儿子这次借助机会，领悟一部分五帝真意就已经是大赚特赚，但没想到大儿子另有机缘，连生死二意都有所领悟。
有了具体的‘人’之后，不用提醒，周铁衣身后三尊五帝像直接落入‘人’之中，包容血肉灵性。
下一刻，三尊融合五帝像的‘人’睁开了眼睛，他们五官相似，就像是周铁衣，周铁戈的孪生兄弟一样。
不过每个人的气质都十分特殊，能够一眼就分辨出差距来。
五彩华光氤氲升腾，即将冲天而起，天空中也汇聚大片大片的云气。
霞光之中，一条代表着国运的游龙若隐若现，伴随五帝虚影，即将升腾，向众生彰显自己的存在。
神兵出世，天生感应！
当初周铁戈在和弟弟讨论绝世神兵的时候就说过。
绝世神兵有两大要素，第一是大运，第二是灵性。
现在眼前这件神兵，虽然还不完整，处在弱小期，但同时具有大运和灵性，自然就是绝世神兵！
不过还没有等这感应完全与天地交融。
就听到周母一声叹息，“时机不到。”
她的声音再次重新定义了这片小天地之中的规则，就像是那晚凭空让鱼改变天性，游于空中一样。
霞光还没有以周府为中心扩散，就被直接压下。
周铁衣看向母亲。
当日在柳湖之时，看到母亲改变天象，那个时候自己还对修行隐秘了解不多，所以虽然惊叹，但觉得三品天象应该都能够做到。
但是随着知道了母亲的身份，了解了儒家圣人想要以己心代天心。
再加上母亲如今能够一言压住神兵出世。
周铁衣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大明宫主说玄都山天师只想要一尊亚圣就够了。
与此同时，周铁戈身后也浮现出三尊五帝像的虚影。
兵家‘锻兵’，每锻造出一件真正的富有灵性的兵器，自身都会得到反馈，凝聚出这件兵器的虚影，若有需要，可以化虚为实，暂时发挥出这件兵器一部分的威能。
而锻造出的兵器越强，对于兵家的反馈也就越多，越能够发挥出这兵器更多的威能。
周铁戈睁开眼睛，看向另外两尊没有被完全唤醒的‘神兵’，也没有强求，天道有缺，哪有一次性就十全十美的事情。
“取个名字吧。”
周铁衣看向三尊五帝像，想了想说道，“‘五帝神将’。”

第186章 无后的圣皇，五帝的族裔，谁在指使？
回到麒麟阁中。
周铁衣开始试验‘五帝神将’这件几乎可以称之为绝世神兵胚胎的武器。
首先，五帝神将具有撒豆成兵的特性，能够化为五枚棋子，现在只能够驱使其中三枚。
而且这棋子具有虚实转化的能力，落入周铁衣的丹田气海之中，或者藏于白玉棋盘之内，一点都不会被别人发现。
第二，五帝神将天生就具备浩然正气和雷霆之力，才锻造出来，就相当于顶级的六品武道修行者，完全可以与普通的五品武道修行者争斗。
这对于施法类型的修行者而言，就是肉盾级别的神器。
随时能够带在身边，无论睡觉还是吃饭，都能够召唤出来的顶级武者。
第三，这是最重要的，也是绝大多数武器没有的！
五帝神将有着完整的灵性，在战斗上可以当做活人来使用，不用执掌者一心多用去指挥。
当然，就算是撒豆成兵，天象，也无法做到孕育真正的生命。
五帝神将给周铁衣的感受，用科学来解释的话，就是加载了战斗系统的人工智能。
在战斗上，五帝神将甚至能够做得比普通人更好，但是一旦处理复杂的事情，需要考量‘人情’之类模糊的概念，那么五帝神将就会变成人工智障。
若是用玄幻来解释，那么五帝神将就可以看做是黄巾力士一般的存在，平时可以处理基础事务。
第四，恐怖的成长性。
受限于锻造者周铁戈和周铁衣现在的实力，所以五帝神将一出世，只有‘凝罡’境界，但随着周铁衣实力的突飞猛进，自身五帝像的成长，就会反馈到五帝神将之上，让五帝神将不断突破现在的局限，达到进化的目的。
至于五帝神将进化的极限，以国运作为材料，现在至少可以触及三品的境界，等自己投喂更多，更强大的材料，五帝神将的品级还会不断被拔高，直到天地感应，神兵出世。
第五，周铁衣的意识能够随时通过五帝神将降临，并且操纵五帝神将。
第六，五帝神将由国运演化，所以具有一定的幸运属性。
而幸运属性难以被人察觉，却又是重中之重。
第七，作为五帝化身，五帝神将可以短时间内影响天地之间的五行平衡，现在的范围是以一尊五帝神将为中心，影响周围百米，每多一尊，就多影响周围一百米。
了解了自身神兵的全部作用，周铁衣不得不感叹道，“即使不完整，还没有出世的神兵都有如此妙用，真不知道那些真正的神兵有什么威能……”
一般而言，并不是武器越强越好。
就以周铁衣自己接触到的三样强力‘武器’为例。
第一，春雷符，这张能够威胁上三品修行者的雷符若是给其他人，能够发挥出十分之一的能力，就算是幸运了。
自己能够发挥出全部能力，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是画符之人，精气神合一，另外一方面是大夏圣上改变天象，营造了一个最适合使用春雷符的环境。
第二，湖砚，这秘宝能够聚集人的喜怒哀乐四种情绪，但使用的话，最合适的应该是小说家，其次是儒家，画家，书家之流。
绝大多数武者即使实力强悍，也难以发挥出其威能。
第三，蛛楼，没有匹配的实力，这件庞然大物根本无法启动。
所以武器不是越强越好，是越适合越好。
不然就会出现小马拉大车，车拉不动，反而伤到了自己的情况。
因此原身没有修行之前，周府那么多秘宝，也没有让原身带出去耀武扬威，因为顶级秘宝带出去，发挥不出作用，反而会出现小孩持金过闹市的事情。
当然，这其中不是没有例外的情况。
就自己现在能够想到两种。
商家五品‘通宝’，听郝仁提过，商家可以汲取宝物的特性，赋予给自身，只不过这种赋予应该会损坏宝物，绝大多数状况下，应该都不会有人损坏一件能够传承几百年的秘宝，赋予其中一两样特性给一个人吧。
第二种就是秘宝有灵，如同五帝神将一样，只要下达了命令，秘宝就可以自己独立完成，根本不需要人的辅助。
这种级别的秘宝，绝大多数都是耳熟能详的绝世神兵。
儒家的‘春秋简’，道家的‘希夷印’，佛家的‘青莲’，圣皇的‘太阿剑’，‘九州鼎’……
在五件绝世神兵之下，最出名的，自然就是五帝帝兵。
当初五帝凭借帝兵，在道尊的帮助下，一换一，换了九神中的五尊。
五帝虽然陨落，但是这五件帝兵却没有陨落，相反完成了天地赋予的使命，这五件帝兵还发生了某种蜕变，能够扛住时光的消磨，传承至今。
南北朝时期，之所以五国并存，就是因为圣皇陨落，大炎圣朝一夕崩溃之后，五帝族裔手持帝兵，争夺天下，互不相让，难以分出胜负。
直到本朝太祖出世，携带绝世神兵‘遮天旗’，又得到佛，道两家的支持，才最终一统天下。
其中最大的转折，应该是儒家对于太祖态度的转变。
儒家最开始自然不支持太祖。
因为五帝族裔建立五国，争夺天命，实际上儒家是希望从五帝族裔中选出一位新的‘圣皇’。
这符合儒家喜欢‘崇古’的特征。
至于为什么不是原本‘圣皇’的族裔……
因为原本圣皇寿五百，但是却没有一道血脉流传。
这段时间翻看《通史》到这一段的时候，周铁衣每每都感到胆寒。
因为从逻辑上来讲，作为一个王朝的统治者，就算圣皇再贤明，也应该要留下后代。
对私，繁衍是人类的本能，对公，也可以安抚天下民心，稳定***势。
但偏偏圣皇就是在漫长的在位时间中没有留下一个子嗣。
周铁衣只能够套用前世的一种说法。
当生命处在弱小的时候，繁衍是第一要务，甚至族群可以为了繁衍，牺牲老弱病残。
但是当生命强大到能够抵挡时光的侵蚀之时，繁衍已经失去了其意义。
圣皇也许就是处在这个阶段。
而当周铁衣想要找史书验证自己猜想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一本正史记载原因或者提出假设。
仿佛认定了《通史》那句‘圣皇无后’是客观规律一般。
正是这么大个漏洞存在，所以周铁衣才提醒自己哥哥《通史》可以看，但不要细读，因为里面很多事情已经被改变了。
就跟前世天龙人用春秋笔法他们那段历史一样，只要不断强调他们的悲剧性，民族的优越性，强调一百遍，再花足够多的钱，在一段时间内，让扭曲的历史成为真理，并且让世界绝大多数人相信，这是完全可以操作的。
现代社会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这个拥有改变人意志的力量的玄幻封建社会了。
放开圣皇无后这段明显有问题的历史记载，大夏太祖得到道，佛两家的支持，与有儒家支持的五国相争。
最终凭借合纵连横之术，灭了其中四国。
至于为什么不是五国，因为当初太祖还弱小之时，就与赵国订立了契约。
这个世界的契约拥有强大的约束力，并不是政客们擦屁股的纸，所以即使雄才大略的太祖，因为难以承担违反契约要付出的巨大代价，最终选择接受契约。
这份契约全名叫做《夏赵盟约》，具体的内容一直没有公布给世人，只知道就算大夏统一了天下，赵国的宗祠仍然保存，由其族人祭祀。
而最让人意外的就是，其他四国毁宗破庙之后，他们立国的根基——帝兵都不翼而飞，仿佛就是完成了这一段历史后，就需要再次隐匿一样。
有帝兵传承的赵国姬氏这三百年间一直在安稳过日子，从来没有一点痴心妄想，似乎这也是《夏赵盟约》的内容一样。
在五帝帝兵之下，还有众多一品手持的绝世神兵，就比如法华寺三宝。
佛陀伏魔图，十八罗汉像，佛喋。
最开始，这些绝世神兵应该和正常的一品实力差不多。
但是时间总是最能够改变事物，这么多年过去了，连那些当初横扫一世的一品们都死亡消失。
他们的兵器却能够留下来，庇护子孙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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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铜山府，鹿林书院。
此地乃是铜山府文华之气所在。
挺拔的青松如同举子牌坊，一层层从山脚延伸到山顶。
半山腰上，一座占地极广，足有千亩的书院掩映其中，大量以白墙黒瓦搭建的建筑简约，朴素，但是却能够屹立百年，看尽这山间风云变化。
时而有琴音悠长，有颂诗之声附和，让此处美得极为干净，仿佛不沾人间尘土。
上千亩的书院，这还只是校舍部分，周围几座山，下方大量的农田都是鹿林书院的产业，再加上每年山铜府各家的捐赠，才能够维系住眼前的繁华与超然。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了鹿林书院山脚。
这本来是寻常事，不会引起周围学生们的好奇。
但当车里人出来的时候，往来的学生们忍不住微微皱眉。
不仅是因为这一家三口，一妇人，一少年，一稚子，身穿丧服，还因为他们蓬头垢面。
一般情况下，来书院，即使是布衣，也应该整理好衣冠。
只有正衣冠，才能明是非。
这一直都是儒家强调的事情。
不过想到别人在服丧，这里大部分学生也没有说话。
让他们真正皱眉的是将这一家带来的人。
那是一位脸色病态发白的青年，对方的衣服上有大量刀剑伤，很多伤都入了骨，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不少伤口都开始龟裂出血。
这般作为……
应当是想来伸冤的。
这种人虽然不多，但每年都会来这么一两个，甚至鹿林书院的学子们都有些习以为常了。
只不过来鹿林书院伸冤那么有用，也不用各府建立衙门，安排典吏了。
一般而言，若真的是有冤情，鹿林书院也会好好招待一顿，然后帮忙联系铜山知府，交接给对方处理。
至于让鹿林书院直接处理，那几乎不可能。
鹿林书院给出的解释是，名不正，言不顺。
一位样貌卓绝的学子看上去在学生之中颇有威望，他想了想，上前拱手说道，“几位，不知道来书院有何事？”
莫天恒剧烈地咳嗽了一声，这三天一共遭遇了两波截杀，虽然渡过了，但是也让他伤上加伤。
李剑湖在母亲的搀扶下，回答，“虎威将军府纵容恶徒，夺矿工葬身钱，而后又派人截杀我们孤儿寡母，想要毁尸灭迹！”
李剑湖的声音不大，但是内容却让原本都不想要管闲事的学生们停了下来。
冤案他们听得不少，但是做这么绝的，十年也未必有一出！
更何况，这件事似乎直接捅到天上去了。
虎威将军府，这已经不是山铜知府能够管到的事情。
崔玉也是沉默了一会儿，消化完这劲爆的消息。
不过他为了防止出错，还是用浩然正气，夹杂在言语中，询问道，“此话当真？”
这一声询问，就像是直接落在李剑湖心中，让李剑湖不得不如实回答。
“自然是真！”
崔玉思考了一番，说道，“几位，且随我去见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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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
“你说什么？”
何伯荣觉得自己平日里的城府极好，但是听到下人传来的消息之时，仍然脸色惊诧，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剑湖那番告状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了，又因为牵扯到被小说家捧为潜蛟榜第一，还是‘绝世弄臣’的周铁衣，所以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山铜府的官场。
一个小人物，如何敢状告虎威将军府？！
若其中没有其他人授意，那是绝不可能！
何伯荣第一个想法也是如此，他冷笑一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先说了一句，“哗众取宠之辈。”
若虎威将军府这么容易扳倒，那早在三百年前就倒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
听到主家的询问，打听消息的门客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小石镇的吴家居然真的派人去截杀，截杀了两波还失败的时候，何伯荣直接将茶碗摔在地上，他连这件事知都不知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何伯荣看向旁边的婢女，吩咐道，“你去，将二夫人找来。”
何伯荣的二夫人就是吴家女。
吴家能够管理白芷山的几个矿场，不是因为先祖追随过虎威将军府，而是因为把女儿嫁到了何家，只不过向小石镇的人吹嘘的时候，想要抬高自己家，才沾上了虎威将军府。
随后何伯荣看向门客，“你继续说。”
门客点了点头。
当门客说到是洪山武馆的莫天恒将母子三人送到山铜府的时候。
何伯荣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冷笑道，“我当是谁在指使呢？原来是洪山武馆不服气。”
他再看向一个下人，“你去将启功叫来。”
一炷香之后，二夫人，何启功都来到正堂。
“老爷。”
“父亲。”
何伯荣先是平静地看向自己的二夫人，“你娘家的事情都知道了？”
二夫人吓得身体打了个寒颤，她跟着何伯荣多年，自然知道自己丈夫的性格，连忙低头，咬牙切齿道，“我这就将做这事的找来，交给家里处置。”
她根本没有问究竟是谁做这事，也没有说怎么个处置法。
何伯荣听了这回答，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何启功，对于这个已经武道六品的天才儿子，何伯荣脸上自然浮现起笑容。
“启功，你怎么看这件事？”
何启功在来的路上，下人们已经将事情说了一遍，他也认真思考过了。
现在直接回答道，“父亲，这对于我们倒是一个机会。”
“机会？”
何伯荣没想到儿子竟然会这么说，他一时间惊讶不已。
何启功自信地笑道，“危机危机，有危险就有机会。”
“这矿工之子告状的事情，很明显是有人看到了小说家这期的《天下事》，看到了儒家对于虎威将军府的捧杀和记恨，才想要火上浇油。”
《天下事》明明白白写出来了周铁衣杀了四品大儒车文远，又压了太学院满院文气，所以有这个推论也很自然。
“这事情可大可小，若往小了说，自然只是五十两银子的事，但往大了说，万一儒家的人借机查墨石……”
何启功没有直说墨石究竟怎么回事，但何伯荣却瞳孔一缩。
“他们怎么敢？”
墨石贪污不是他们一家人的事，甚至不是虎威将军一家的事，里面牵扯太多。
何启功笑道，“不管他们敢不敢，我认为这件事我们都需要上报给虎威将军府，让虎威将军知道我们何家这些年的功劳和现在承担的危险。”
何伯荣瞬间听懂了儿子的意思。
是啊，有苦功不说，那就和没功劳一样。
但天高皇帝远，就算他们何家，平日里也很难和虎威将军府管事之人说上几句话，更不要说心腹之语了。
而现在，机会来了！
危机，危机，果然有危才有机！
甚至如果可以，他们何家自己指使，做出要查墨石的样子，让虎威将军府也感受感受危机，只有这样，虎威将军府才能够更重用他们何家。

第187章 君子德风，小人德草
正堂之内，被儿子一提醒，何伯荣反而想通了。
这件事他们何家不能够独自处理，需要先通知天京的周家，看周家态度行事，同时这个过程中他们要让周家明白自家这些年的苦衷。
那些墨石可不是白孝敬的！
何伯荣欣慰地看向儿子何启功，感叹道，“前些天我看了那儒家的《乞罪表》，还在思忖着自己这些年有没有好好管教你，但现在看来，我家有麒麟子啊！”
年不过二十八，已经入了武道六品‘凝罡’，能够力压一府天才，又有这般洞察世事之能，自己百年之后，也可以将这家交给长子了。
“不敢当父亲如此称赞。”
何启功淡然地笑道，转身看向天京的方向，“其实我这番去，倒是想要看看周家那位麒麟子的风采。”
何启功的话语之中透露着一丝思考。
虽然他们已经通过各方消息，大概了解了天京的局势变化，知道周铁衣在这两个月里鱼龙变化，搅动天京风云。
但是能够传承几代的家族都知道，这番变化只是朝局动荡的开始，儒家如此大张旗鼓地宣传‘绝代弄臣’之名，显然是不会与周家善罢甘休。
那么属于周家派系的何家就更要小心谨慎了，甚至可能需要早做一些准备。
“多久出发？”
“事不宜迟，我准备明日就乘飞鹏抵达天京。”
山铜府与天京相距六千里，每日一早一晚，各有一班飞鹏往来两地。
&#183;&#183;&#183;&#183;&#183;&#183;
鹿林书院。
山长吕山清见到了李剑湖一行，他没有先开口，而是对弟子崔玉吩咐道，“他们两人受伤严重，你先送他们到符医师那里治病。”
李剑湖听后一阵感动，刚想要开口说正事，就见吕山清抬手，和蔼地笑道，“再重要的事，也得等治好你们的病再说。”
“是。”崔玉拱手行礼。
莫天恒连忙带着徒弟一家告谢，然后跟着崔玉离开。
等众人走后，吕山清看着庭院之中嬉戏的白鹿，露出思索的神色。
李剑湖在山脚下喊的那一番话，自然已经提前传到了他耳朵中，他之所以不立马说这件事，是因为这件事里隐藏着古怪。
究竟是谁指使的呢？
虽然政治立场不同，但是常年身居高位，遇到这种关于更上层的政斗，他和何伯荣一样，第一时间不会考虑对错，而是考虑主使。
山铜府的冤案，错案不少，但能够一棒子直接打到天京去的，最近几年也就这一件。
按理来说，想要这么做的，非他们儒家莫属……但若是山铜府内的儒家动手，至少也应该知会自己一声，不会让自己显得这么被动。
难道是墨家想要借机出手？
这是吕山清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一盏茶之后，崔玉返回，吕山清从沉思之中回神，望向弟子，“问得怎么样了？”
他让崔玉去送李剑湖师徒治疗，一方面是不会落别人口实，另外一方面是借机施恩，打开对方的心扉，借机询问更多的消息。
崔玉点头，“打听到了。”
“那少年名叫李剑湖，他父亲葬身于煤矿之中，只不过葬身钱被小石镇的吴府克扣了四十两，少年上门讨要，吴府本想要以势压人，不过被少年的老师莫天恒挡了回去……”
听到这里，吕山清打断道，“莫天恒？”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联想到陪那少年来的青年模样，“洪山武馆？”
“是。”
崔玉点头，老师听过莫天恒的事情，没有亲自见过莫天恒很正常，于是多解释了一下莫天恒的身份。
“莫天恒本来是洪山武馆的嫡传，几年前，二十六岁入武道七品‘种灵’，因为一件小事，和何家长子何启功赌斗，最终被破了丹田气海，送到小石镇躲避风头。”
崔玉说完，补充了一句，“说来也是让人感叹，当初那件小事，就是莫天恒想要为一个租车车夫向何启功讨个说法，没想到过了几年，他还是这个性格。”
吕山清脸上的深思之色换做了赞赏，笑道，“纵劳形苦心，但其志不改，可以弘毅。”
这已经是一句极高的评价了。
赞赏之后，吕山清又思考了一会儿，“是他在利用此事？”
若莫天恒不甘当日被何启功破坏丹田气海，隐忍数年，最终等到了这个机会，倒也说得通。
毕竟论手段，见识，莫天恒都做得出来。
但这样一想，顿时又让莫天恒在吕山清心中的评价天翻地覆。
这种手段，见识，心机，实为大害！
崔玉想到刚刚和莫天恒说话，接触的过程，忍不住替莫天恒说了一句，“老师，我觉得不像。”
“如何不像？”
崔玉答道，“人之初，性本善，既然当初莫天恒能够为一车夫和何启功赌斗，今日为了其弟子再行此事，乃当得起老师弘毅之赞，我等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岂不贻笑大方。”
吕山清被弟子顶撞了一番，没有怪罪，反而越发赞赏地看向弟子。
君子如玉。
“你啊，这些年可以称得上是品行如一，不过想要入世济民，你却不能够以君子之德揣度小人之心。”
这一次崔玉没有反驳。
吕山清再次问道，“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崔玉思考了一下，“这件事关乎天京之局，须得去天京一趟，再下定论，不然我鹿林书院妄动，反而会乱了布局。”
李剑湖这事可大可小。
小，那么就只查小石镇吴家，捏死吴家对于鹿林书院而言，就像捏死蚂蚁那么简单，特别还是吴家先出错的前提下。
中，可以查何家，动周家在山铜府的墨石根基，打击周家的军用物资这条线，足以让周家伤筋动骨，但却不致命。
不过想要做到这点，就算鹿林书院也需要好好布局一番。
大，查周家……而这已经超出了鹿林书院的能力，需要朝中大佬首肯。
而现在的局势就是儒家大佬明显想要动周家，至少要报复周铁衣，但是儒家大佬具体做到哪一步，崔玉不敢肯定，所以才说应该先请示天京大佬，以免乱了布局。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你此言乃是老成之举，甚好。”
吕山清说道，“那你明日启程，乘飞鹏去往天京，面见董公，陈述利害。”
&#183;&#183;&#183;&#183;&#183;&#183;
周府。
周铁衣将手掌从阿大身体上移开，阿大也赶忙穿上衣服。
他之前就有想法，想要通过【血神子】权柄研究阿大体内‘种灵’精血，从精血之中提取到龙章精义，了解龙章具体对天赋的作用，加速自己对五帝像的领悟，帮助自己完善【五帝弓】这项战技。
阿大体内的狴犴精血属土，刚好适合黄帝像，只不过完整的龙章就已经让人抠脑袋了，研究龙章和天赋之间的作用关系，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好在自己凭借权柄，能够在这上面有收获，已经超出了天下人一筹，哪里还能够不满足。
几天的研究，能够入门已经极为不错了。
想通了这点之后，周铁衣心情不错地离开静室。
麒麟阁院子中竟然已经有蝉鸣之声，炎热的阳光即使穿透层层绿叶，也有些发烫。
“要五月了啊。”
周铁衣在心里感叹道，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穿越过来了两个月。
老哥和神秀的赌斗定在五月初，也就最近七八日的时间。
他看向石桌前的站着等候的梅俊苍，胡文郎，吴谦三人。
自己已经将《天京报》的定稿，印刷，渠道都疏通了一遍，虽然还有大量的文书工作和管理工作，但他们三个人若再做不好剩下的事，就真的是无能了。
“稿子呢？”
周铁衣随意坐下。
梅俊苍将已经修改了一遍的初稿递给了周铁衣。
周铁衣先看圣谕这一版。
《养花心得》。
这一版上没有落名，是这个时代儒家特有的为尊者诲，圣上和天后的名字谁敢直接写上去？
那是大不敬之罪。
他仔细读了一遍，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好。
整篇文章，天后完美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就是认认真真写怎么打理花，特意还举例了春季的三种便宜花卉和夏季两种便宜的常绿植物，真正做到了与民同乐。
更重要的是上面的白话文，几乎不用再改。
当然天后的文章要改，估计要去请示一番。
周铁衣也没有想要通过一张报纸就完成白话文运动。
这场运动必然由报纸而起，涉及到方方面面，斗争还长着呢。
看完了天后的文章，周铁衣顺着翻‘奏疏’，按照他的要求和之前的安排，长孙丹已经动了起来。
这奏疏上面，长孙丹现在就像是一条‘疯狗’，疯狂的咬自己人，同时也咬儒家的人，当真是做到一视同仁，目的就是自查，同时在自查的时候查人。
很多周家故吏，犯事情不大的，已经做好了沟通，伏法认罪，从轻发落。
这段时间刑部侍郎长孙丹绝对是朝堂上人嫌狗厌的存在。
但查贪腐，百姓们一定会拍手称赞。
他们不用知道这贪腐究竟是怎么查的，也不需要知道代表哪些利益交换，他们只需要知道长孙丹是‘青天大老爷’，是铁面无私，是明镜高悬。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所以堵不如疏。
儒家会造神，我就不会造神了吗！
周铁衣笑了笑，等《天京报》再刊印一段时间，真正流传天下，借着这几十篇秉公无私，查处贪官的奏疏……
下级官员会敬畏长孙丹，百姓们会爱戴长孙丹，只有朝堂上的人想要除掉长孙丹。
只要周家能够保住长孙丹这张牌，那么发挥的作用不亚于儒家的梅清臣！
周铁衣脸上带着笑意，继续翻看下一版‘军事’。
“怎么还空着一篇！”
胡文郎拱手道，“我已经去催过尉迟敬了，他说一定在三天之内交稿！”
‘军事’一共七篇稿子，有两篇都是尉迟敬替他爷爷写的。
得到自己的提醒之后，尉迟敬这段时间都去当车夫，倒是开窍了不少，写的文章也算是过审了，尉迟破军自然也很满意。
本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其他五篇都可以找武勋其他人来写。
但不知道是不是望孙成龙，看到孙子有进步，尉迟破军硬是给自己写了一封信，再要了一篇稿子的发表权，丢给尉迟敬写。
这种事情，自己自然不会拒绝，也就没有在意。
但前两篇已经绞尽了尉迟敬的脑子，他现在正在采风搜集素材，想怎么写下面一篇稿子呢。
周铁衣撇了撇嘴，“区区八百字。”
他没有催这件事，反正这是小事，就算是最后一天截稿日尉迟敬写不出来，自己也能够随手填上。
第四版‘京城事’几乎全面由胡文郎操刀，看初版的时候，周铁衣就在奇怪胡文郎是不是暗中养了一个情报组织。
现在看了最近的一版，更是让他肯定了这种想法。
不过这事不好直接问。
就算胡文郎养了自己的情报组织，那也是干《天京报》主编之前自己的‘私产’，周铁衣也没有抢夺的理由，不然只会让下面人失心。
在大事未成之前，领导最忌讳和下属抢夺功劳。
若大事已成，那就是另外一套说辞了。
这叫功高盖主。
自古帝王，大多数都是这般作为。
周铁衣倒是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他说道，“我让你去组织记者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这件事原本就是他提出的概念，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胡文郎有这么一个巨大的情报组织呢。
胡文郎听出了周铁衣的忌惮。
不过这件事他根本没有办法跟周铁衣解释，毕竟墨妃是自己最大的一张底牌，墨妃的能力能瞒就瞒。
与其让周铁衣知道墨妃的特殊，还不如让周铁衣误会自己手上有一个情报组织呢。
“经过总旗整顿了小说家，我与善老商议了几次，已经在招募人手了。”
招募记者不像是招募技工，在这个时代，能写，能够打探消息的记者算是高级工种。
小说家之人自然最为符合。
周铁衣想了想，自己本来就要借机分裂小说家，记者这职业也不可能隐藏，反而要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没有必要搞成间谍那种情报组织。
从小说家招募一部分人也不错。
胡文郎虽然没有直视周铁衣的脸，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已经大概揣摩出一两分周铁衣的性格和习惯了。
即使这一两分习惯只是流于表面，但足以应付普通的上下问题。
周铁衣没有说话，没有笑，那么就说明这件事自己做得算可以，但却不够好，不够让他满意。
于是胡文郎顺势说道，“我忙着《天京报》主编的事情，招募记者本来就繁琐，想着再找人分担一下这件事，想来想去，还是要请吴书吏帮忙。”
管理《天京报》的三人之中，除了自己之外，胡文郎最忌惮的当然是梅俊苍，所以他要让渡权力给吴谦，拉拢吴谦，不让吴谦跟着梅俊苍混，对自己掌控《天京报》更有利。
而这个结果也是周铁衣愿意看到的，一方面就算手下都靠向自己，但是权衡手下的权力，使其相互制约，这是上位者的基本素养。
与其相信人心，不如相信制度。
另外一方面培养吴谦也在自己的计划之中，让吴谦管更多的事情，他自然就掌握了更多的资源，有这么多资源在手，吴谦法家还修不出个名堂，周铁衣就要换人了。
“不错。”
周铁衣点头说道。
他并不喜欢在下属面前装得高深莫测，那套有用，但都是在找不到增量的前提下，做存量分配的办法。
自己的势力版图，明显是在扩张期间，你装得高深莫测，会将大量的资源和时间浪费在内斗上，那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智者不取。
点头之后，周铁衣继续看向下面几个版面，‘珍宝’，‘花魁’，特别是花魁中赵太岁和神秀和尚的描述，那是极为香艳，甚至可以说是过头。
但这正是自己希望看到的。
这样写除了能够引起百姓们的好奇之外，还可以钓儒家的鱼，有些事不是你董行书想压就能够压得下来的。
‘商业’，‘小说’分别有商家和小说家支持，自然也基本合格，不用周铁衣多做评价。
有指了指几个需要改得更白话文的地方，周铁衣最终拍板道，“等尉迟敬的文章出来，就用这一版，对了，首版先印三十万份。”
胡文郎有些惊讶，因为按照原本的商议，应该是天京三万份，天下十万份，一共每三天十三万份推广，等让百姓们适应了，才增加印刷量。
不过周铁衣既然敢说先印刷三十万份，自然有其理由，周铁衣没说理由，胡文郎自然也不会开口问。
周铁衣笑着看向胡文郎，“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印刷三十万份吗？”
胡文郎躬身道，“自然是好奇。”
周铁衣看向报纸，回道，“君子德风，小人德草，不过德草也有德草的好处。”

第188章 声色犬马
山铜府，飞鹏停靠地。
一只只飞鹏起降，初时，远远看去，只觉得像一只只银白色的肥鸟，一点都没有大鹏的气势。
但当飞鹏真的携万顷气流，缓缓落下，那巨大的机关轮桨发出如同巨兽的轰鸣声，声传十里，才让人感受到这飞鹏的伟力。
相比于飞机，墨家制造的飞鹏对起落地的基础建设要求极低，能够在大部分的地形上起落。
不过为了人群的安全和方便，山铜府还是专门平整了一大块地方，修建了云塔，供人登上飞鹏。
虽然飞鹏已经出世了十几年，墨家也在大力推广，但是其高昂的成本，远不是普通人能够承担的。
真正能够使用飞鹏的，还是顶级的达官贵人。
甚至大夏几百府，只有二三十府通了飞鹏。
山铜府之所以能够通飞鹏，还是因为这里盛产墨石，是兼爱非攻的墨家也无法绕开的战略要地。
墨家若是不争此地的权柄，别说是兼爱非攻了，那么多巨大的机关造物能不能够动起来还是两说。
一座云塔之上，何启功带着两位随从，本来准备等待前往天京的飞鹏，忽然机关梯上，出现了一道他认识的身影。
鹿林书院，崔玉！
何启功修武，崔玉修文，并称为山铜府这一代的文武双杰。
不过天才之间，除了惺惺相惜之外，还有一见如仇，这是两人身后的势力决定的，并非是两人自己决定的。
崔玉上了云塔，自然也在几十人中发现了何启功的身影。
这一瞬间，他至少肯定了何家之前对于李剑湖的事情也不知情，所以才和自己一样，想着去天京请教。
当一方势力盘根错节，缠绕整个州府，那么这州府中的事情，就几乎都是阳谋，即使少量的阴谋，也需要借助外力，或者花费几年的时间来布置。
崔玉思忖了一息，带着书童，主动上前说道，“见过何同学。”
虽然何启功修武，但是也在鹿林书院读过书。
“见过崔同学。”
何启功同样回礼道，两人相见的场景，就像是普通朋友见面，一点都看不出两方势力正在寻找对方破绽，准备一击致命的危局。
但能够乘用飞鹏的，都是山铜府或者外地的权贵，大家也都有消息渠道，了解最近山铜府的大事。
所以看到何启功和崔玉如此戏剧性的见面，都面带微笑。
见面之后，何启功和崔玉都没有想好怎么试探对方。
因为你在试探对方的时候，就要防着对方对你的试探。
既然都没有准备好，那不如不说话。
半个时辰后，驶向天京的飞鹏缓缓抬升，巨大的如同五层高楼船的飞鹏撞碎了阴沉沉的云层，摇晃的舱室才逐渐平稳了下来。
灿烂的，金色的阳光透过特制的琉璃，落到铺着羊毛地毯的舱室之内，有外地豪商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终于晒着太阳了，山铜府这鬼天气，常年阴云不散啊。”
操纵飞鹏，并且服侍众人的墨家弟子提醒道大家可以解开固定锁，在船舱内活动了。
这个高度，极为的安全，风雨不惧，修者不至。
唯一可惜的是，少数顶级战马和异兽同样能够达到这个高度，让飞鹏的战略价值在渊蒙和大夏的战斗中被严重限制。
毕竟飞鹏的飞行速度‘太慢’了，也不灵活，根本比不上那些能够横空的顶级战马。
当然那种级别的战马，对于渊蒙也少得可怜，每一匹都是珍宝，还需要配备天赋极高的神将才能够驾驭。
不少客人都取了一些酒水，端着酒杯走到琉璃窗前，俯瞰脚下飞逝的云海，这种场景，除了上三品，就算中品修行者也难得一见。
崔玉和何启功同样如此。
经过刚刚的思考，双方都已经想好了初步试探的话该怎么说，借助那位豪商的感叹，崔玉率先发难。
“何同学，我山铜府乌云遮日，连外人都深受其苦啊。”
何启功几乎不假思索回答道，“太行山五千里，山区气候变幻莫测，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若住不惯的，腿长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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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个多时辰的航行，飞鹏总算抵达了天京。
在玉京山第八重楼靠港，乘客们纷纷通过升降梯落地。
飞鹏空港外，一辆辆豪华马车，自走车络绎不绝。
崔玉和何启功因为都事出突然，所以没有提前通知天京接待的人，自然需要找一辆租用的马车抵达目的地。
何启功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辆独特的马车。
这是一辆十座的中型马车，需要靠两匹马拉乘。
不过这种马车一般不会出现在空港外面，因为不够奢华。
能够乘坐飞鹏出行的人，即使临时抵达目的地，没有人前来接待，需要租用马车，也会首先考虑马车的外观以及舒适，而不是物美价廉。
像是这种十座马车，更应该出现在港口或者城门口，供带着少量货物的普通商人搭乘。
更有趣的是驾驭马车的人。
虽然穿着普通车夫的布衣，但是样貌昂藏，第一眼看上去像将军，而不是车夫。
只不过这位车夫现在有些百无聊赖，正在思考着为什么他今天拉不到人。
尉迟敬拉人是为了听普通人讲对军事的看法。
这十几天他听小妹的建议，先在城内拉人，听天京本地人讲对军事的看法，写了篇文章，又去码头拉人，听外地商人讲军事的看法，又写了篇文章。
今日又到空港拉人，想着听乘坐飞鹏的普通人人讲军事，也可以写篇文章。
在尉迟敬眼中，乘坐飞鹏和乘坐轮船的人都没有差别，都是普通人。
因为在他这位右将军府长孙眼中，不普通的人根本不用和别人乘坐这种普通人一起才乘坐的出行工具。
各家道脉修行到上三品，都有各自的方法出行。
何启功看到了这辆马车，崔玉自然也看到了，于是笑道，“这天京还真是藏龙卧虎啊，一位马车夫都有如此气势。”
何启功想了想，直接走上前，说道，“兄台，你这马车载人吗？”
等了小半天都没有生意，现在听到何启功询问，尉迟敬立马高兴地说道，“自然是载人！”
何启功带着仆人登上马车，忽然听到崔玉过来问道，“何同学，我想要去太学院，不知可否顺路？”
何启功想了一下，他要去的周府在白虎城，太学院在玉京山第七重楼牌，自然顺路，也没有在意崔玉在飞鹏上的挑衅，说道，“上来吧。”
随后他又对驾车的尉迟敬吩咐道，“麻烦送我们到太学院和虎威将军府去。”
“啊？”
尉迟敬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再认真看向两人，“你们一个要去太学院，一个要去周府？”
他虽然读书没有怎么弄明白，但是有个好爷爷，这段时间也跟着周铁衣读懂了不少东西，自然明白现在的局势下，去太学院和去周府的人应该势如水火才对。
崔玉温和一笑，“有问题吗？”
“那倒是没什么问题。”
尉迟敬也不是喜欢深究别人目的的人，甚至有了十几天的工作经验，他还知道主动帮客人将行李搬上车。
马车缓缓行驶在玉京山的道路之上，两旁繁华映入眼帘。
尉迟敬就像是普通车夫闲聊一样，问道，“几位客人来自哪里啊？”
崔玉想了想回答道，“山铜府。”
“山铜府，那是个好地方，产的墨石又多又好，最适合驱使机关兽了。”
崔玉和何启功相视一笑，何启功开口道，“兄台对机关兽也有研究？”
这东西，尉迟敬是真的有研究，说到自己知道的，他络绎不绝起来，甚至还有模有样地分析了机关兽和军阵的配合之术。
最后才感叹道，“可惜机关兽没有血气，又需要墨家，公输家操纵，无法完美融入到军阵之中，消耗战机关兽还能够用用，但是真遇到精锐冲锋战，机关兽群一旦溃败，就会阻碍整个大军的军势。”
何启功想了一会儿，先开口说道，“其实相比于机关兽在正面战场上的作用，我认为机关兽在后勤运输上，或许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渊蒙乃是苦寒之地，我大夏物资运到前线，一路人吃马嚼，十不存一，若是只用机关兽运输，应该能够大大节省。”
尉迟敬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办法老早就想过了，可惜墨家，公输家的修士太少，直到飞鹏的出现，才解决了一部分的难题。”
“不过虽然飞鹏能够驮运粮食，但是墨石的消耗更大，一时间让朝堂犯了难。”
前线战场，实际上很少会考虑花费了多少银钱，更多的是考虑战略物资的损耗。
因为在稳定的社会环境中，银子可以随时买粮食。
但是在战场前线，有钱都不一定能够买到粮食，反倒是用墨石，粮食这种固定的战略物资统计军队的储备更有意义。
“修士难得啊。”
崔玉感叹了一句，“所以我大夏更应该有教无类，这样才能够培养更多的修士。”
听到这里，一直和崔玉和睦相处的何启功冷笑了一声，“你说得轻巧，一个修士的培养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与其空谈这些不切实际的，倒不如想办法多挖一点墨石出来，运给前线。”
“所以为了挖墨石就可以不顾矿工死活？”
“那你觉得是矿工死更重要，还是前线没有墨石，战士死更重要？”
崔玉冷哼一声，“狡辩之言，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你崔玉心里明白，这些年你鹿林书院没少用墨石！”
两人冷言冷语之中，尉迟敬开口说道，“太学院到了。”
他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两匹马完全在尉迟敬的掌握之中，让坐着的人根本感受不到颠簸，足以证明尉迟敬在御术上的优秀。
崔玉也没有想过要和何启功今日在马车上争论出结果，他读了那么多书，自然知道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事情都争论不出结果，只有做出结果。
等崔玉带着书童下了马车，尉迟敬缓缓驾驶马车继续前进，因为只有何启功这一行人，所以他才好奇地问道，“你去周府干什么？”
何启功笑着反问道，“听兄台的意思，你认识周府的人？”
尉迟敬讪讪一笑，“认识几个。”
何启功顺势说道，“我见《天下事》将那位周二公子说做是‘绝代弄臣’，今日又应了长辈之托，前去拜访，心里面实在是没有底，不知道兄台可否教我？”
尉迟敬想了想自己的经历，叹息一声，“你自己小心行事，我真没什么能够教你的。”
何启功微微皱眉，即使不知道尉迟敬的真正身份，但是从刚刚那番言论，他大概猜测出尉迟敬应该也是武勋之后，而且家里权势不小，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暂时来当马车夫，甚至他很有可能对周铁衣十分熟悉。
但尉迟敬不愿意说周铁衣的事情，就表明他在周铁衣身上吃了不小的亏。
只不过这亏吃了之后，尉迟敬又不好埋怨周铁衣，才顾左右而言他。
这周家二公子，还真是有趣。
日暮时分，马车停在了周府前，何启功老老实实奉上了车钱。
尉迟敬掂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银子，再次说道，“那小子的话，基本上都是真的，但你千万不能够信，在他面前装傻比当聪明人有用多了。”
提醒了这句话之后，尉迟敬不等何启功再次询问，就驾车离开了。
何启功得了提点，反而眉头紧锁。
真话，但不能信，这可就难办了。
跟着他的仆人上门递了名刺，说明自己等人来，就是求见周家二少爷，并非是周府其他人之后，门子不敢怠慢，连忙禀告，二少爷的事情都是大事，而且何家与周家有着几代人的关系，一直帮周家管理这山铜府中属于周家的那部分墨石矿，对于周家，近乎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麒麟阁中，周铁衣听到门子的禀告，拿着手中名刺，在心里想道，反应还真快。
运作李剑湖这件事，炮制一场惊天墨石案，周铁衣早就已经理清了脉络。
而何家是这场墨石案中绕不开的关键点。
这两天的世间，周铁衣并没有用梦境之法联系李剑湖。
太虚幻境虽然隐秘，但是有被小说家察觉的可能性，所以小说家才能够追捕太虚幻境出来的人。
现在李剑湖在鹿林书院之中，一定会被反复观察审问，该教的自己都教了，也布置了保守秘密的手段，其他的就看天意了，反正就算是失败，李剑湖也只知道一个‘熊猫’老先生，牵扯不到自己身上。
“带他来云兰茶苑。”
周铁衣没有第一时间让门子带着何启功来麒麟阁，因为那不符合自己的处理习惯，只有自己真正‘接纳’的人，才会带到麒麟阁中，这是现在天京揣测自己的人分析自己性格得来的，但这正是自己故意留给他人的刻板形象。
若他们信了，只要骗一次也能够回本，反正自己又没有承诺什么，都是惠而不费的事情。
何启功在云兰茶苑用茶，刚喝了两口，就见周铁衣身穿一件五层薄纱禅衣，每一层都精巧地绣着云海，五层相叠，让云海显得立体，行走之间，仿若流动，隐隐能够看到里面的肌肤纹理。
何启功先拜见道，“见过周二公子。”
同时他在心里开始思考，为什么周铁衣第一次见自己，会选择穿一件五层薄纱禅衣。
禅衣因为轻薄，本来就是夏季开始穿，不过五层薄纱禅衣除了贵，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透肤，这是一种不太庄重的穿法，一般都是特别相熟的人在家里见面或者纨绔才这么穿。
周铁衣也在打量何启功，首先他看向何启功头顶气运。
那是一片淡金色云海，比之神秀稍差，但在阿大之上，云海显化出连绵的山峰，隐隐还有一两缕青运从外界落下。
然后他才看向何启功这个人，对方年龄和阿大相若，五官在练武的过程之中自然会显得更加立体，坚毅，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眼角高抬，鼻梁过于挺拔，有种抬着头看人之感。
周铁衣随意点头嗯了一声，笑道，“你来的还真是时候，我这几天练功憋坏了，刚想要出去找些乐子，你是跟着我一起去，还是在府里休息？”
他对何启功的回答十分随意，倒是不像第一次见面，而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何启功不知道周铁衣的说话习惯，一边思考着，一边‘受宠若惊’地说道，“二公子安排即可。”
周铁衣没有跟何启功客气，一副我就可以帮你做主的样子，说道，“那你就跟着我出去喝酒找乐子吧。”
在听到何启功这么快就找上门，周铁衣第一反应就是何启功不简单。
想要蒙住这种不简单的人，声色犬马是最好的迷神药。
不要觉得何启功这种地方豪族的嫡子不会被声色犬马迷惑，那只是时机不对，方法不对罢了。
只有先迷惑何启功，自己才好完成接下来的布置。
李剑湖在暗，何启功在明，一明一暗，却又相互争斗，已经能够帮自己施展障眼法，迷惑天下人的目光了，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完成了布局。

第189章 老夫一向不善舞文弄墨
四月二十七日。
英雄楼。
周铁衣指着眼前这道‘踏雪寻熊’笑道，“这熊掌乃是出自六品异兽‘撼山熊’双掌，再由食家六品‘庖丁’烹调，最是滋补，听说食之可领略山峦雄壮，不知是不是真的。”
说罢，周铁衣率先拿起白玉筷子，拨开萦绕在盘中厚重凝形的地脉之力，夹起一块熊掌肉入口。
软糯的肉筋饱含肥润的脂肪香气，但是却又有细腻的冰淇淋质感，在这炎炎初夏食之，不仅不腻，反而解暑。
更为奇妙的是，这肉筋入口之后，一缕山峦地脉罡气滋养肉身，绵绵不绝，对于六品凝罡修行者，都大有裨益。
而这只是其中一道菜肴，甚至不算最贵的菜。
何启功见周铁衣动了筷子，自己也笑吟吟地开动，尝了一口后，赞叹道，“果然是天京才有的滋味。”
陪坐的阿大五人也纷纷开动，大快朵颐间，阿大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家少爷虽然大方，但却不是一个铺张浪费之人……
酒足饭饱之后，周铁衣准备结账，英雄楼的管事却笑着说道，“周二少，这账已经结了。”
周铁衣明知故问，“哦，这账谁结的？”
管事笑着看向何启功，何启功刚刚借着如厕的借口，悄悄就过来结账。
周铁衣抚摸着后脑勺，笑着对何启功说道，“着实不该啊，明明是我宴请，怎么能够让你破费呢？”
何启功自信地说道，“不过一顿酒宴，不足挂齿。”
听到何启功这番回答，周铁衣笑得更畅快了。
这就好，这就好。
吃喝玩乐，周某我还是有些心得的。
四月二十八日，望洛园。
周铁衣笑着对何启功说道，“又让你破费了。”
何启功恭敬地说道，“我颇有些家资。”
四月二十九日，天宝楼。
周铁衣看向何启功，笑而不语。
何启功硬着头皮说道，“我尚有些家资。”
四月三十日，万春园。
周铁衣再次看向何启功。
何启功：……
晚上，周府内。
当听到下人进来禀报，说二少爷明日邀请的时候，即使以何启功的城府，都一阵头大，他先是打发了下人，说自己会准时到，然后看向书童，艰难地问道，“还有多少银两？”
书童在心里算了算这几天的花销，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少爷，我们带着的银票只有不足一万两了。”
一万两，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一辈子都难以赚到的天文数字，但是现在却显得杯水车薪。
他可是知道来之前，为了让何启功打通关系，除了珍宝之外，仅仅银票，就足足带了十万两！
而这十万两银票，竟然堪堪够这几天吃饭，玩乐！
何启功坐在窗前，忍不住轻声叹息一声，在来天京之前，他想过的最坏的结果，就是周家根本不让自己进门，也不收自己的重礼。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周铁衣远比想象的好说话，同时也比传闻的还要穷奢极欲，以至于仅仅只是饭钱，就让他家资见底，而且还没有摸清楚周铁衣的命脉，没有真的被周铁衣接纳。
自己需不需要跟周铁衣直接摊牌？将厚礼送上去？这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急切了？
在何启功纠结的时候，周铁衣听到下人的禀报，轻笑了一声。
何启功来，肯定是想要送礼。
不过这送礼也有个过程，直接就上门送礼，这段位太低了，上面的人怕留下把柄，下面的人怕上面的人不收。
现在周铁衣和何启功就刚好面临这个问题。
双方相互之间最简单的试探办法，就是大吃大喝。
封建社会对于吃喝类型的行贿，根本没有办法做到有力的扼制。
《大夏天宪》中虽然明确了官员公务时的三餐标准，但是却没有规定官员休沐时迎来送往的三餐标准。
甚至连公务时的三餐标准，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成为严格的标准，只是类似于建议。
所以仅仅只是大吃大喝，难以在这个时代认定为受贿。
即使在现代法治社会，惩治公款吃喝也是花费了极大的力气，但还是有办法取巧。
现在钱花了，就是要让何启功安心。
但也要让何启功明白，在天京这个地方，真的想要花钱，你何家还不够格，连饭钱都给不起，你那些重礼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周铁衣没有让下人去催促何启功，相比于这颗用完就扔的棋子，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周铁衣将目光看向书桌，《天京报》。
最终一刊终于定稿了。
他认真看了一遍，取来笔，在上面画了个圆圈。
五月一日，夏蝉破土，百家争鸣。
天色蒙蒙亮之时，内务府印刷局的三千人早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了半宿了。
“小心点！若这批报纸有了闪失，当心你们的脑袋！”
一位位内务府的太监尖声尖气，盯着每个环节。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争取将事情做到最好。
因为监工太监们口中的掉脑袋是真的，绝对不会有任何幸免！
冯子宽和周铁衣坐在正堂之中，盯着忙碌的印刷局。
冯子宽的神色甚至比周铁衣还要严肃。
因为这第一版报纸格外重要，所以印刷局早就在三天前暂缓了其他工作，将所有精力都用在准备三十万份报纸上。
“去，取两份印刷好的报纸，我和周总旗要过目。”
冯子宽吩咐自己的干儿子说道。
不一会儿报纸就拿了过来，小太监想要先递给冯子宽一份，就听到冯子宽冷哼一声，“这么久了都还不会做事，咱家只是督办！”
小太监赶忙道了罪，将一份报纸先递到周铁衣面前，周铁衣无声笑了笑，拿起这份他已经看过了几次的《天京报》。
相比于送到自己手里的底稿，这印刷出来的报纸纸张略微泛黄，更薄，油墨味有些刺鼻，这是为了压缩成本，除此之外，内容自然和底稿完全一样，印刷字体工整明了。
冯子宽也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份报纸，不过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周铁衣。
“不错。”
周铁衣点头拍板。
冯子宽笑道，“能让周总旗满意，他们这些天就算没有白忙活。”
周铁衣笑了笑，这就是为下面的人争功劳来了，不过对于这事，他倒是不反感，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听说儒家和法家也办了一份报纸？”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办报纸这种需要人手的事情。
冯子宽脸上的笑意消退，对于儒家和法家跟着《天京报》办报纸他当然不满。
但是学部本来就有书籍审核发行权力，如今学部尚书唐安世又是儒家之人，他们办一份自己的报纸发行，合情合理。
毕竟《大夏天宪》还没有规定所有报纸的发行权，都只能够通过内务府进行。
小说家《天下事》的刊发还在《天京报》之前呢。
冯子宽想了想，忽然笑着问道，“周总旗既然已经知道了，想必做好了应对策略了吧。”
周铁衣笑道，“我能有什么应对策略，这报纸本来就是开言路之举，按我说，他儒法想要办是好事，以后墨家，农家……乃至诸子百家都办报纸，那才是天大的好事。”
冯子宽目光一直盯着周铁衣的表情，他自认为自己有识人之能，至少当面能够分清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是对于周铁衣这番话，他是真的困惑了。
诸子百家都要办报纸，那得多少份报纸？
天下人看得过来吗？
周铁衣不怕自己好不容易想要抢夺的言道权力，再被诸子百家分走吗？
还是说，他另外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计谋？
一个个困惑浮现在心中，冯子宽看了又看周铁衣的神色，他唯一能够分辨的，就是周铁衣说这番话的时候，不是在撒谎。
大奸似忠啊。
冯子宽在心中感叹道。
一辆辆载着报纸的马车从印刷局驶出，驶向天京一山四城，再通过三十六座小说家说书楼，上百家大型商铺，面向上千万人销售。
与此同时，朱雀城几家大型书局也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董修德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份刊印好的报纸。
这报纸的名称也很简单。
《醒世报》。
本来董修德是准备将报纸名称定为《儒法报》。
儒在法前，但这个名字被青空命坚决反对。
最终一番拉扯下来，定下了《醒世报》这个名字。
董修德认真再看了一遍《醒世报》，上面每篇文章，都是找的儒家，法家大人物落笔，可谓是字字珠玑。
若是放在平常的书籍刊印，少说也得卖十两银子以上。
不过为了大计，儒法的大家们这次分毫润笔费不取，可谓是道德楷模，当得起醒世二字。
董修德看完自家报纸，自信地对青空命笑道，“如此道德文章，岂是那些商家之言能够相提并论的，若世人有眼，自然能够分辨高下！”
周铁衣的报纸有多个版面，但是在没有发行出来之前，董修德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商业’版，因为这一版需要沟通商会，填写实时的买卖需求信息，根本瞒不住别人打听。
而商家，如何能够和儒家，法家在文章一道上相提并论！
一辆辆马车同样运送着报纸驶向天京各地。
大日抬升，金灿灿的阳光穿过琉璃瓦。
百官们如同往常一样，将奏折交给了小黄门们，随后等三司评阅后再上呈。
今日承恩殿比往日更加安静。
三司们似乎都有心事，只是忙着批阅奏折，没有像往常一样闲聊，这倒是大大加快了速度，辰时还没有过完，三司就已经审批完了今天的奏折。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董行书率先对侍候的宫人说道，“你去外面买三份《天京报》，三份《醒世报》进来。”
一盏茶之后，宫人带着六份报纸进来。
虽然知道尉迟破军在报纸这件事上已经被周铁衣拉拢。
但是拉拢过去，不代表着不能够拉拢回来。
只要《醒世报》能够压过《天京报》，甚至打成平手，那么董行书都有办法拉拢尉迟破军，所以他没有给尉迟破军甩脸色，将两份报纸，一样一份，递给了尉迟破军，让他看看成色。
《醒世报》的底稿，董行书和青空规都已经通过儿子看了一遍，并且默许了。
而现在再看一遍，也只是确定印刷出来的效果，除了纸张，油墨稍微差一点，其余都不错，青空规和董行书同时抬头，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微微点头。
接着他们再拿起那份《天京报》，这《天京报》印刷的纸张和油墨明显更差，让习惯用好纸，好墨的司民和司律甚至有些不习惯。
不过更让他们不习惯的是整个报纸的行文方式！
他们先看到的是第一版‘神谕’，第一篇《养花心得》。
虽然没有落名字，但两人都知道是天后所写。
对于天后所写的文章，他们还是很慎重的。
但当青空规和董行书一字一句读完整篇文章，抬头对视的时候，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这是天后写的？
他们就像当初圣上读周铁衣的诗一般，又细细读了一遍。
只不过读完之后，非但没有赞叹，错愕，反而不解，甚至有点鄙夷。
这篇文章连八岁蒙童都不如。
两人同时在心中评价道。
全文没有任何一处用典，甚至那直白的行文方式连小说家的话本都不如……
“难道是天后找人代笔？”
青空规下意识低声说道，不过说完之后，他自己先摇头否定，以天后的能力，就算找人代笔，这篇文章也不应该写成这样。
那么剩下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周铁衣和天后故意这么做！
带着些许困惑，两人继续翻看下一版。
这一版是‘奏疏’。
这一版就要正常许多，至少上面的用词造句都是书面语。
奏疏都是朝廷奏章，自然不能够轻易更改。
不过上面这几篇奏章，主要是刑部侍郎长孙丹的参奏。
对于长孙丹最近的奏折，两人都是第一阅览人。
只不过当时看的时候，他们只看到了周家想要自查。
但现在再在报纸看到，两人顿时读出了另外一层含义。
铁面无私长孙丹！
周铁衣这是想要将长孙丹塑造成为青臣啊！
想到这里，董行书冷哼一声，“若这就是他说的扫清乌云蔽日之举，那也不过尔尔，沽名买直之辈罢了！我等在此，必不会让他成功！”
接着两人继续翻，看到第三版军事的时候，又看到尉迟破军落名的文章，两人并不奇怪，但是读完了整篇文章。
两人顿时发现了关键。
那就是这三篇文章的行文方式和天后的《养花心得》一样，甚至比天后还略有不如，都是以最为直白的口语，讲清楚一件事。
两人忍不住看向尉迟破军。
这老小子就算不擅长动笔，但今天怎么退步了这么多。
“这是你写的？”
董行书直接开口问道，语气中自然夹杂着鄙夷。
尉迟破军也在看报纸，听到询问，抬头冷哼一声，“老夫一向不善舞文弄墨。”

第190章 起风了啊
回答了之后，尉迟破军再次低头看向《天京报》。
他声音带着讥讽之意，但是心里却夹杂着一丝畅快。
是啊，自己就是因为不擅长舞文弄墨，才在朝堂上被董行书和青空规联手压制。
但我不擅长，现在有人擅长了啊！
尉迟破军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周铁衣的身影，臭小子，就会气老夫，今天一定要替老夫好好气一气旁边那两个老家伙！
当你倒霉时，看到别人落水，大抵也不会觉得自己倒霉了。
这是人之常情，即使三司也不例外。
在尉迟破军这里碰了钉子，董行书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继续翻看眼前的报纸，只不过翻下一张的时候，用力了一点，发出哗的响声。
第四版‘京城事’。
这一版的京城事用大篇的篇幅写了周铁戈和神秀赌斗之事。
不仅写了两人赌斗的缘由，还分析了两人的背景，实力。
不过这文章拉踩严重，几乎将神秀写得有些不自量力，还傲慢自大。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地臭要饭的，凭什么挑战我天京的武将天才！
“小说家之言。”
青空规看到这一篇的时候，轻声说道。
这篇的京城事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天下事》的潜蛟榜一样，即使看似客观公正，但只要一两句话，就完全可以挑动读者的心情。
这京城事自然先给京城人看，他们本来没有觉得什么，但是这一番引导下来，顿时有种我就是应该站在周铁戈一方的感觉，不然岂不是跟外地臭要饭的一样了？
任何人都有立场，有的时候逼他们站队，就会稳固的圈粉。
到时候就算有错，也不可能错的是我们，而应该是天下人！
董行书脸色阴沉如水。
周铁衣想要用《天京报》夺取言道权柄，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只不过他没想到周铁衣的手段运用地如此熟练，甚至让他觉得周铁衣是不是已经暗中放弃武道，转修小说家之道了！
不过心里忌惮，但董行书嘴上可不会饶人。
“那也得他先赢了这一局再说！”
凡事有利有弊，现在将周铁戈抬得这么高，之后若是输了，代入周铁戈的天京百姓，自然会将怒气从神秀身上，转向周铁戈身上。
自古玩弄民意者，少有不受其害！
一点点怒火在董行书心中积累，他又快速看完了‘天京事’剩下的文章，有三篇写初来天京，如何快速找到便宜的旅店，有两篇介绍火车商会和《天京报》，并且附带了招工信息。
看到这里，董行书没有动怒，没有讥讽，而是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醒世报》再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醒世报》上那些道德文章，对于百姓而言，还不如这三篇如何落脚的文章有用。
即使后面两篇夹杂私活的文章，也给普通人指出了一条谋生之路。
唉。
董行书在心中长长叹息一声。
治世之能臣。
梅清臣没有看错。
只恨此子不能生在儒家，竟落得如今这般局面。
他反复看了一下这一版，然后才对青空规开口问道，“含章，你怎么看？”
含章是是青空规的字。
司律青空规也看了许久，才开口道，“君子言德，小人言利，可以治民，此乃为民谋生之道，纵然文章粗俗了些，但也合圣人教化。”
他乃是法家之人，更是拿起《醒世报》直接开始批判，“倒是这上面的文章，老生常谈之言，多说无益。”
听到司律和司民两人中肯的评价。
尉迟破军没有开口嘲讽，而是忽然觉得，自己让孙子每三天写三篇文章是不是少了点？
对，再要一篇！
写不出来也得给我好好写，免得像以前一样不学无术！
带着些许感叹，董行书继续翻下一篇‘商业’。
这上面的东西更加直白，连基本的故事性都没有。
大量罗列了商人们面向整个天京的货物买卖信息，若有需要，以什么联系方式，几时到哪里，找哪个人联系，这些基本信息都列举了出来，足足有上百条！
之后才是一篇浅浅地说商业的文章。
虽然商人们也想要开言路，而且知道周铁衣在前面顶住政治压力。
但是他们天生就被儒家，法家压一头，就算看到了机会，抓住了机会，也像是做贼心虚，只敢一点点试探，不敢像周铁衣一样，光明正大地夹带私活。
明明‘商业’和前面两篇务工文章一样。
但是青空规却冷哼一声，“商道不过小道，如何敢用如此多的版面！”
士农工商。
无论是儒家还是法家，对于商人的打压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与其让这些商人们大肆鼓吹货物买卖之道，青空规和董行书宁愿周铁衣再写几篇招工的文章。
这样百姓才能稳定下来，而不是像商人一样四处游走，逃避税赋！
董行书附和道，“此言正理，他虽有些手段可以治民，但毕竟还是太年轻，不懂商人的危害。”
这话语中董行书已经将周铁衣的地位拔高，认为周铁衣有‘治民’的天赋，这在儒家内，也是极高的评价了。
董行书和青空规看向尉迟破军。
尉迟破军两手一摊，“别看我，那小子不会让老夫染指他的报纸的。”
董行书对于尉迟破军的回答并不满意，但是他却笑着说道，“今日不可，那明日呢？还是说你尉迟破军老了，甘愿为他铺路？”
这直白的挑拨离间之计让尉迟破军有些恼羞成怒。
还没有等尉迟破军反讽，青空规顺势说道，“右将军也知晓，自古耕战之道，唯有强农弱商之理，他如今强商，岂不是弱农？”
耕战理论从古至今，都有价值，而且近乎永不过时。
作为兵家大佬，在没有提出一个具体的，可以验证的新理论之前，尉迟破军也是坚定的耕战理论信奉者。
所以白虎城这么多血气方刚，又富甲一方的武勋子弟，但是各大家族的执掌者，硬是不准妓院，商馆之流开在白虎城内！
这一硬一软，两句话就把尉迟破军架起来扔在半空中，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好在这么多年，尉迟破军早已经习惯了被董行书和青空规联手打压。
他也有自己的处理方法。
那就是装乌龟。
尉迟破军眼睛重新盯着报纸，一副你们怎么说我都不听的样子。
这两个耍口舌之辈，和他们说得越多，想得越多，越容易出错！
以前尉迟破军还要自己想想，现在倒有一个更加简单的方法，扔给周铁衣，先让他想，看这小子怎么做，自己再琢磨着两边的意思，再想自己该怎么做。
说不动尉迟破军，青空规和董行书也不在意，这夺权的种子一旦埋下去，迟早要生根发芽。
若他尉迟破军真的那么清心寡欲，就应该回家抱孙子，而不是坐在这承恩殿中看奏折！
又翻了一版，这次青空规和董行书同时皱眉。
不过有之前几版铺垫，他们没有妄下结论。
‘珍宝’，‘花魁’，‘小说’。
当翻完整篇报纸，董行书呵斥一声，“治民之道，却行荒唐之举，实乃害民！若天下人都只看美色珍宝，那如何教之仁义？”
尉迟破军是知道周铁衣八个版面排版的，但是当看到‘珍宝’上奢靡的描写，‘花魁’上对于美色毫不掩饰的贪婪，即使他也觉得周铁衣做得有些过了。
特别是看到那段对赵太岁和神秀和尚的描述，更近乎是扭曲事实，只顾着博人眼球！
青空规眼中也厉色内敛，甚至他收起了平日里老好人的形象，直接拿起一本空白奏折。
落笔《论天京报惑民疏》！
相比于儒家，他们法家更加容不得后三版的存在！
尉迟破军即使眼睛没有看着两人，但也知道两人在干什么，他暂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而是看向小说篇。
这小说一则志怪短篇，一则连载长篇，倒是颇为有趣。
朱雀城。
忙碌报纸的董修德和青空命两人也拿到了第一份《天京报》。
等两人看完之后，董修德直接怒斥道，“妖言惑众，焉敢刊行天下！”
青空命也怒气十足，他想过周铁衣报纸上会直接抨击儒家，法家，但没想过周铁衣提都没有提儒法一句，但是却在动儒法的根！
若天下人只知道珍宝，美婢，那仁义，法治如何教人？
到时候岂不是每个人都去学商道，东走西游，天下还怎么安定！
他再次看了一遍，忽然理解周铁衣为什么要这么排版了，层层递进，从圣谕到美色，财货，最后普通人只记得美色财货，就算圣谕写得再多，也不如最后一版诱人。
特别肯定的是那本《齐小圣话本》，只写了三回，还写得不错，自己看了都心痒，普通人看了，岂不是更想要买下一版？
“以利诱民，实乃大害！”
董修德听到青空命的评价，明白青空命在这件事上和自己站在一起，丝毫不会被周铁衣拉拢收买。
于是说出自己心中的真实感受，他又拿起一份自己办的《醒世报》，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对比了一下《天京报》最后几篇，特别是那糟糕的如同蒙童的行文，自信地说道。
“君子之德如风，小人之德如草，草必随风而动，只要我们儒法两家同仇敌忾，谅他这荒唐文章也写不下去！”
青空命听出了题外音，“你的意思是？”
董修德说道，“立马召开文会，通知各家名士，让他们看看这周家子究竟办了什么荒唐事！”
只要天京名士们都耻笑《天京报》荒唐，天京百姓自然不敢轻易购买。
“这办法不错。”
青空命想了想说道，“我这就去办。”
白虎城周府。
下人们拿着几份才购买到的天京报，按照周铁衣的意思，将报纸整整齐齐糊在大门上。
等糊完了报纸，原本光洁如新的黑漆大门多了一块白色，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门子不敢轻易评判，看到亲自来做这件事的事阿大这位周铁衣的亲卫长，于是拐着弯说道，“二少爷还真是深谋远虑啊。”
他没有说周铁衣深谋远虑什么。
反正这话总不会错，若阿大想要告诉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自然会开口告诉自己。
阿大瞥了门子一眼，“你这个蠢货怎么猜得到少爷在想什么！”
“是是是。”门子连连点头。
阿大得意地指了指报纸，说道，“这《天京报》三个字是天后娘娘写的，所以可以纳福，这‘军事’二字是右将军写的，所以可以辟邪，以后把这报纸糊在门墙之上，就能够纳福辟邪了。”
门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也正常，毕竟儒家，法家经常宣称，大儒和法士们的文章，夜中放光，就算有妖邪，也不敢轻易靠近。
大儒和法士们都做得到这点，没道理天后娘娘和右将军做不到啊！
有了这个理由，门子如获至宝，这又是可以吹嘘的一件事了。
于是一阵风从周府门子这里开始吹，吹向今天来拜访周府的所有外人耳中。
而这还只是其中一道微风。
白虎城有头有脸的武勋门府，都将《天京报》糊在门上，并且逢人就说原因。
青龙城，玄武城各大商会会馆也同样这么做！
朱雀城，陶然居。
这是一座六层高楼，素来是普通人会客之所。
周铁衣一大早就要处理报纸之事，自然早上没有邀请何启功，所以中午邀请了何启功。
何启功硬着头皮来了陶然居，上了六楼，这一整层楼都被周铁衣包下，各家武勋子弟都面带笑容，络绎不绝地赶来。
何启功在心里想道，今天就算是当了那件珍宝，也得先把这饭钱给付了。
“清远来了。”
看到何启功上楼，这个工具人被自己逗了两天，现在估计还在犹豫该想着怎么结账的问题，这好办，今天这账又不贵，而且还让你买单，这就叫施恩。
周铁衣身穿一件白虎斗麒麟锦衣，即使坐着，也将周围衣着光鲜的武勋们压了下去，甚至连左边坐着的四皇子李静身上的华服也比不上这一件。
武勋子弟都是识货的，消息也灵通，自然知道这件白虎斗麒麟锦衣是怎么来的，是谁赏的，嘴上的奉承更是越发真心实意。
何启功小趋步走到周铁衣身边，他的余光落在桌上一道道菜式上。
兔肚，鸡汤，牛肉，猪耳……
都是寻常菜，何启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甚至一时间忘了自己来天京之前，对父亲说要瞧周家麒麟子的时候的自信。
人穷志短，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以前何启功对这句话根本没有理解，但今天他深刻理解到了。
若今天当着这么多武勋子弟的面，酒足饭饱之后，周铁衣示意自己付账，自己却拿不出这钱，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好在这周二少也是个明白人。
何启功在心里想道，竟然对周铁衣升起了几分感恩之情。
特别是走到周铁衣身边的时候，周铁衣亲切地将何启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介绍道，“这位是我周家祖上部曲后人，这段时间刚好来京游玩，大家认识一下。”
何启功立马起身，抱拳说道，“在下山铜府何启功，字清远，见过四殿下，见过诸位。”
周围的武勋们一听，知道何启功是周家的门生故吏后代，而且是周铁衣看重的那一种，也不摆架子，立马纷纷见礼，还顺势夸赞了何家祖上，一幅其乐融融的样子。
不少武勋子弟还亲自邀约何启功去府上坐坐，这个时代第一次见面，就邀请别人到家里做客，就是十分看重的意思。
这相当于接纳何启功进入他们的小圈子。
一边被奉承，何启功一边感慨地想道，一句话，就帮自己打开了天京的门路，带自己见到了有机会继承天下的九人之一，让天京武勋子弟接受自己……
如此权势，何启功自然心向往之。
先前对于周铁衣穷奢极欲的一丝小怨气也消了下去。
周铁衣见何启功神色，知道对方已经逐渐开始对自己放松警惕了，接着就可以带对方见识一下真正的声色犬马了。
“好了，吹捧的话等会儿酒席再说。”
周铁衣开始说起正事来，看向武勋们问道，“我让你们做的事，都已经做好了吧？”
武勋们附和道，“此乃小事，周哥儿知会一声，以后自然就是府上的定例了。”
将天京报糊在门上，虽然难看了些，但是能够向天后，右将军和周铁衣示好，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何启功在众人之中，消息渠道最窄，故意露出一副深思的样子。
周铁衣笑了笑，对何启功说道，“我今日让天京各家武勋，各家商馆，将《天京报》糊在门上，并且通过各家门子告知天京四城之人，此举可以纳福辟邪，清远如何看？”
何启功立马意识到周铁衣在考校自己。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会付账的钱包，而是一个能够思考，做事，又会付账的钱包！
对上周铁衣那明净，透亮，又深邃的眸子。
他恍然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世间传闻没有错。
周铁衣穷奢极欲，好珍宝，好美色，但同时也是天下第一等谋士，一言一行，即使随手为之，也能够于细微处听惊雷。
绝代弄臣，名副其实！
何启功认真思考了一遍，感叹地说道，“此举如君子之风，必然吹遍天京，引百姓争相效仿！”
周铁衣哈哈大笑。
这天下人，与其跟他们讲道德，不如跟他们讲玄学来得实在。
就算是自己上一辈子，科学近乎已经将神学按在地上摩擦，但那么多官吏，那么多商人，还不是喜欢烧香拜佛，喜欢风水算命。
人啊，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特别是你给他说的这件事，还有他们只能够仰望的大人物背书的时候。
这看似是玄学，实际上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权势的崇拜。
买不起奢侈品，还买不起奢侈品联名的咖啡吗？
况且自己这套报纸糊墙，本来就对普通人家有一定的现实意义，至少防潮装饰，免得落灰。
只是做这一点，自己此举就问心无愧。
周铁衣看了看自己左手背上的‘义’字。
不烫。
“此计足以奠定胜机。”
周铁衣被‘揭穿’之后，安乐王李静自然也无法像以前一样装傻充楞，这些天他也没有去风月场所闲逛，而是就安心待在家中，认真看书，同时复盘周铁衣这两个月来的一举一动。
而越是复盘，四皇子李静越觉得周铁衣谋划深远，很多事情如雪中飞鸿，一爪落下，只见其形，难窥全貌，即使自己也需要反复学习。
“不过儒家，法家那边，恐怕会派文士们以相同的方法阻挠。”
四皇子李静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他看过完整的《天京报》，自然知道《天京报》就算没有董行书推动，也会被绝大多数读书人反对。
周铁衣哈哈大笑。
黑红也是红啊！
流量先弄起来，之后才好提纯固粉。
以前百姓们不敢说自己喜欢什么，因为天下只有儒法两家的声音，所以儒家的读书人一闹，百姓们就觉得自己‘好像’是错的。
而现在，自己就给这天下百姓一个选择的机会。
选我周铁衣的白话文，还是选儒法的道德文章！
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站起身来，走到阑槛处，靠着阑槛，看向外面天京的繁华。
众人看向周铁衣，有些不明所以，这话说到一半，怎么不说了呢？
忽然，一阵天风从外穿堂而过，扫清夏日炎炎。
周铁衣抬起衣袖，如一只黑色大鹤展翅，任凭清风灌袖，恍若名士风流，连那锦衣之上，白虎与麒麟相斗的凶厉之气，都少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众人，眉眼之间，欢快如稚子，“起风了啊。”
何启功看向立于栏杆处，乘风潇洒的周铁衣，忽然觉得那绝代弄臣的评价应该还要加一句，不过究竟加哪一句，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191章 你去将教子棒请来
朱雀城，虎威兵坊。
结束了早上的操练，听到周府的亲卫们一声，‘解散！’
少年们欢呼一声，迎着炎炎大日，如过江鱼一样涌向食堂。
这虎威兵坊，不对，按主家的话来说，这火车商会的待遇乃是天京，也可能是天底下独一份！
不仅一日三餐全包，而且还有七日一休的假期，用少年们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官衙里的老爷们都才十日一休呢！
更何况那虚无缥缈的，可能被周铁衣收为亲传弟子的机会。
周府的亲卫们闲聊的时候可是说了，即使只是被二少爷收为亲卫，那都是真正鲤鱼跃龙门，无论是地位还是自身实力，都不可同日而语，他们中以前有个叫阿大的小子，就是会拍马屁，哄得少爷开心，现在都骑到大家头顶上去了。
陈大兴兴冲冲地小跑到王明义身边，“义哥，走，去抢饭！”
王明义脸上带着几分感慨的笑意。
以前在太学院里的时候，自己从来不知道饭要过‘抢’啊。
若这番话被太学院的辅讲博士左之升听到，少不得要站上几个时辰，教一教圣贤的道理，什么‘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更何况是抢来之食’之类。
离开了太学院，王明义反而觉得以前自己看到的天下还太小。
就比如自己从来不知道收泔水对于普通人是一项极好的营生，陈大兴的父母就是收泔水，才能够赚得到每月十二两银子，供得起他们兄弟四人都走一遍读书练武的道路。
而这天京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每月也才得三两银子左右，每日也就一百文，这已经是百善之地了。
更不要说这天下，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连银子都没有摸过。
“不了，今日要出去一趟。”
王明义看到陈大兴眼中的失落，加了一句，“不是去会客，你跟我一起去不？”
“好嘞！”
陈大兴立马点头答应下来。
因为自己家中是收泔水的，身上有股难以散去的酸臭味，所以即便是在少年之间，也多被排挤，只有王明义能够待自己如常，而前些天，更是因为自己，打了庄相那小子一顿，顿时让陈大兴心里感激涕零，只觉得以后就跟着义哥混！
中午的时候，加上吃饭，一共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虎威兵坊在朱雀城城郊，想要去城中买份报纸也不容易。
出了门，王明义脚下生风，那天想通了道理，借着老师留在心中的‘义’字，他已经开始逐渐掌握浩然气，只等着最后的蜕变。
王明义的脚步极快，陈大兴即使腿脚灵活，小跑着跟了十几里，也累得有些气喘吁吁。
王明义顺势将手掌按在陈大兴背上，一股浩然气梳理陈大兴消耗的血气，帮他激发潜能。
“义哥，这是？”
陈大兴好奇地问道。
“浩然气的一种用法。”
王明义没有过多解释，陈大兴也听得半懂不懂，他只知道浩然气是读书人们会的东西，甚至连浩然气代表着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最近的一座说书楼，王明义就近买了几个肉饼，一壶茶，递给陈大兴，然后进了书楼，看到显眼处放着两摞报纸，一摞纸张微黄，一摞纸张更为雪白，可谓是泾渭分明。
“这书怎么卖？”
王明义不动声色地问道，刚刚他就已经发现了，其实报纸这种新事物，即使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周围的百姓们也不会过多地看一眼。
对于他们而言，只要是文字记载的东西，那就是读书人的事，只有入了百家门庭，才有资格看，不然买来也是白费钱，还不如听小说，逗乐子。
贩卖报纸的听到又有一单上门，看了一眼王明义身上穿着的短褂，神色冷淡地说道，“《天京报》五文一份，《醒世报》三十五文一份。”
王明义皱眉道，“《醒世报》这么贵？”
他可是知道，当日董行书召集众人商议应对《天京报》的时候，已经从商人们口中打听出一份《天京报》只卖五文钱。
卖报纸的听到这话，又看了眼王明义身上穿着的短褂，冷笑道，“嫌贵？那就买《天京报》咯。”
王明义的眉头皱的更紧，当然不是因为卖报的无礼，而是因为董修德怎么敢将报纸卖得这么贵？
难道他真的认为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一定能够压得住周铁衣吗？
悠长地叹息一声，王明义从怀中内衬摸出一两银子，然后伸出手指，浩然气如同炽白色的小刀，精准地切了一角。
“一样来两份，刚好。”
王明义将这小小的银子放在对方面前。
卖报纸的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可能得罪了这个小修士，不敢再计较这银子够不够，连忙恭敬地拿了两份报纸，双手递上。
见王明义从说书楼走出来，陈大兴赶忙咽下口中的肉饼，又灌了口茶，“义哥，事情办完了？”
王明义点了点头，一边扫看着《天京报》，一边顺手将多买的一份递给陈大兴，“这是你的，想要在火车商会干得好，得多识些道理。”
陈大兴愣在原地，不接手，不答话。
这反倒是给王明义弄得有些不会了，他抬头问道，“怎么？不想读书？”
陈大兴忽然用手揉了揉眼睛，“不是，刚刚眼睛里进沙子了。”
说罢，为了不让王明义看出来，他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油脂和泪水，然后才接过报纸。
两个少年，就坐在说书楼旁边的地上，借着阴影挡着日光，一边啃着肉饼，一边看着报纸。
等看完了报纸，王明义心中的困惑更多了。
他下意识对陈大兴问道，“你怎么看？”
陈大兴又看了看两份报纸，那《醒世报》他是一点都没有读懂，倒是《天京报》有趣，于是老实回答道，“我想要看《齐小圣大闹黄泉路》第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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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稍微偏西，暑意略微消退，大夏圣上才从宣法殿中往御书房而去。
他浑身懒洋洋的，一点都使不上劲。
为道日损啊。
大夏圣上知道这是正常的过程，不过想到自己还要经历至少三年这样的过程，心中不免烦躁了几分。
进了御书房，天后如同往常一样等候，将三司批注好的奏折整理了一遍，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动任何奏折的顺序，就按照三司想的来。
除了天后，伴读大太监苏洗笔之外，还有冯子宽候着。
大夏圣上看到冯子宽在，就想到了报纸的事情，于是随意问道，“报纸办好了？”
冯子宽恭敬地说道，“托圣上洪福，诸事妥当，已经将报纸放在奏折中，等着圣上过目。”
大夏圣上微微一笑，心情好了不少，他看向奏折堆，觉得都很无趣，还不如先看看周铁衣办的报纸。
于是说道，“报纸在哪？”
天后亲自将两份报纸递到大夏圣上面前。
大夏圣上看了一眼题目。
《天京报》，《醒世报》。
他已经心领神会，但还是明知故问，“怎么有两份报纸？”
天后这次没有说高深的话语，反而如实笑着答道，“儒家和法家不服，还想要试试圣上过河小卒的手段。”
苏洗笔和冯子宽在心里叹道，果然不愧是天后娘娘。
即使只是说实话，但是一句话已经将圣上的代入点拉到《天京报》上了。
大夏圣上听天后这么一说，也不奇怪，这报纸的确是自己交给周铁衣办的，儒家和法家也确实不服。
他先拿起《醒世报》，“朕看看他们如何不服。”
等看完了《醒世报》，大夏圣上甚至有种看完了一大篇奏折的感觉。
上面每一句话都对，反复推敲。
因为是第一版，所以董修德做得很认真，大儒，法士们写得也很认真，简直就是君臣奏对的书面版。
大夏圣上沉吟了片刻，“老生常谈之言。”
说罢，他拿起《天京报》，当看完第一版，就惊奇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天后，“这文章是你写的？”
天后反问道，“陛下觉得这篇文章写得如何？”
大夏圣上又看向文章，忽然笑道，“写得好。”
天后附和道，“陛下觉得写得好，那就最好。”
她之所以写这篇《养花心得》，写得这么直白，除了应周铁衣的要求之外，还因为‘圣谕’这一版上的文章不好写。
这是圣上给与自己的权柄，但是‘圣谕’二字太重，面对如今疑心越发深重的圣上，即使天后也需要小心对待。
圣上虽然想要自己管着这个家，但是这当家做主的人还是他！
所以自己的《养花心得》不能够写得好，这恰恰符合周铁衣的要求，连天后都忍不住想道，这周铁衣口中的白话文是不是就是为此做出的算计！
大夏圣上赞美了一句之后，继续翻看，他一目十行，当翻到‘珍宝’的时候开始皱眉，看完‘花魁’之后眉头紧皱，看完‘小说’之后不发一言。
这《天京报》办得虽然没错，但他不满意，至少不是完全满意。
若以后都是这样，那他的文章要不要落在‘圣谕’篇？
大夏圣上思考着，下意识拿起看得另外一份报纸对比，当看到儒家那一句句圣皇五帝的吹捧，对比了一下珍宝花魁。
忽然他笑了一声，这样也好。
白虎斗麒麟，自己这次倒是不用下场。
于是他没有评判两份报纸，而是放在一边，开始看第一份奏折。
打开奏折的瞬间，圣上读完了题目。
《论天京报惑民疏》。
他当然知道《天京报》有惑民之举，但不应该你们儒家这些当臣子的来讲，应该朕这个君父来讲！
于是根本不看内容，直接扔到一边，留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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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民府书房内。
墨家自走钟一刻一刻跳动着。
每走一刻，下人们就会进来禀报整个天京《醒世报》和《天京报》的售卖情况。
董行书也没有要求具体的情况，就只是想要看看那三十六座说书楼的情况。
因为那三十六座说书楼里，两份报纸都有得卖，不偏不倚。
董行书又反复琢磨了一遍《天京报》，他抬头看向自走钟，已经到了酉时，差不多今日的报纸销售就确定了下来。
《醒世报》三十六座书楼一共卖了三百份，《天京报》三十六座书楼一共卖了一千五百份。
两者差距足足有五倍！
但董行书没有动怒。
因为《醒世报》要卖三十五文，《天京报》只卖五文。
这就是最大的原因。
周铁衣敢卖得这么便宜，是因为内务府和商会们帮他补亏空！
而《醒世报》却需要儒法两家自己填钱，这银子怎么出，出多少，董修德和青空命还没有商议好呢。
如此短的时间内，他们能够将《醒世报》做出来就已经不易。
更何况当时周铁衣豪言要卖十三万份，以后发行天下，还要卖得更多！
想着这么大的亏空，即使儒法两家也不敢轻易应下。
即使现在卖三十五文，每份还得贴钱呢。
董修德和青空命毕竟从小读着最好的书长大，所以选纸张的时候，即使知道要压缩成本，但是却下不去狠手。
读书人的事，若事事与钱较真，岂不与周铁衣无二？
董行书双手放下报纸，思考道，是不是将价钱降下来，就能够追上销量了呢？
随后他又看了看《天京报》，摇了摇头，三十六座书楼，一天也只是卖了一千五百份，这报纸三天一刊，加上商店帮助贩卖，他周铁衣能够卖一万份吗？
若只是这个水准，他夸下海口的三万份倒是让人贻笑大方。
真么想着，董行书随口问道，“修德呢？”
下人恭敬地回答道，“大少爷正在组织文会呢。”
“文会，什么文会？”
董行书皱眉，现在正事要紧，怎么还有心情去组织文会了？
下人回答道，“听大少爷说，是组织文士们批判《天京报》之说。”
就在董行书思考的事后，董修德从外面急匆匆地赶回府。
他神色难掩喜意，走入董修德的书房，先拱手一礼，“父亲。”
董行书不动声色，“听说你去组织文会了？”
董修德自豪地开口道，“父亲，今日我将那臭不可闻的《天京报》拿给各家名士们看了一遍，他们都说这《天京报》有辱圣人教化，纷纷落笔请命，愿上书圣上，还请父亲朝会之时，将文书带入朝堂之中。”
说着，董修德更是示意随从拿出了一摞写好的文章。
董行书看到这一摞写好的文章，忽然电光火石一闪，再次看向那《天京报》的白话文。
他终于知道周铁衣为什么要用这么粗俗的言语写《天京报》，他这是想要激怒整个天京的文士！
这就是一张无形的战书，上面没有一句骂儒家和法家文士，但是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在骂儒家和法家文士！
若当真让着白话文流传天下，以后儒法的文士们还怎么写文章？
是按照圣人教导的行文格式写，还是按照他周铁衣的白话文写？
写出来的文章给谁看！
文士们看不过去，自然会上书谏言，大骂《天京报》危害！
但这件事自己已经和青空规做了，自己两人做没有事，因为圣上知道这是正常的党争，是三司和周铁衣，天后之间的权柄之争。
但天下文士们却做不得这件事。
因为天下儒家，法家的人，每人写一篇文章，那就是‘天下民意’，圣上如何管？这是逼宫啊！
想到这里，即使以董行书的城府，也激动地站起身来。
董修德这个时候才反应出来不对劲，小声试探地问道，“父亲？”
董行书强压心中怒火，“是不是所有文章都在这里？”
董修德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我和瀚辰各邀请了人，我这里只是儒家写的文章，其余法家的文章让瀚辰带给司律，还有诸如名家，史家的文章，他们准备自己送到朝堂，到时候父亲不用批注，直接上呈即可……”
这样做，才能够显得他们儒家大公无私，没有收拢天下人的言道权柄嘛。
董行书听完，愣了一息，暴怒道，“混账东西！”
恐怖的威势压得董修德抬不起头，只觉得身上有千斤担子。
董行书看了一眼下人捧着的一堆奏折，下人在这二品大儒的威势下，直接跪倒在地上，身体颤颤巍巍，不知所言。
“唉！老夫错了，老夫晚明白了几个时辰！”
当初他看完整篇白话文，就应该明白，这是周铁衣要对整个以文章吃饭的诸家宣战。
只不过他当时身在局中，本来就与周铁衣敌对，自然认为周铁衣这是在对他们儒法宣战，没想到周铁衣居然扩大打击面，延伸到名家，史家之流。
不过就算自己当时想通了，也只是延缓，无法扼杀这计谋！
这是阳谋啊！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现在不要说防民了，他董行书连天京读书人的口都管不住，必然会被这悠悠众口架在圣上面前，逼得与周铁衣争夺如何写文章的道统！
若他董行书不这么做，先不要说圣上饶不饶他，光是天下儒生，该怎么看待他这个被儒生选上去的司民？
董行书前所未有地疲惫，但看向儿子，还是说道，“你去将教子棒请来，我要考校你几个问题。”

第192章 董公七策定胜败
五月二日。
经过了一整天的发酵传播。
白虎城武勋，青龙城，玄武城富商以《天京报》糊门，纳福驱邪的事情终于传到了朱雀城市民耳中。
而这些市民，又以家里面在各府做事的家庭为主。
他们的每月的收入本来就比周围人丰厚，又时时能够得到‘上层’的消息，如今一听，能够只花费五文钱，就能够纳福驱邪，谁不愿意这样做呢？
朱雀城，一处居民小院内。
“婆娘，你等会儿买报纸的时候，多买几百张。”
“我们家只需要一份报纸就足够了啊？难道多糊几份，能够多纳福辟邪？”
“妇道人家见识短！这《天京报》有纳福辟邪的作用，昨天是没有明眼人知道，今天之后，恐怕这报纸一张难买，到时候我们手中有几百张，加五文卖给周围的街坊邻居，他们还要感谢我们呢！”
“还是当家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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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城，小说楼。
今日说书楼打开店门做生意，管事的小说家就发现一个怪事，那就是不少妇人们拿着篮子挤了进来，而且直奔‘报亭’。
“小二，来一份《天京报》！”
有妇人率先开口道，她买回去，只是想要简单糊个门。
“我来两份！”
立马有人嚷着跟进，她买回去，主要想着送自己亲家一份，同时在自己亲家面前显摆显摆，顺便彰显一下自己丈夫已经升任将军府的二等管事，才能够得知这么重要的消息！
“我要两百份！”
这声音一出，周围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位妇人骄傲地像一只胜利的孔雀，拿出一两银子，仰着头，对小二喝声道，“还愣着干嘛，没看到银子吗？”
小二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昨天还只是慢悠悠卖着的报纸，今天怎么成了香饽饽了。只不过他没有弄明白，但是天京的大小妇人们却都弄明白了。
《天京报》，能纳福驱邪。
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当中午之后，大量普通百姓开始用读完的报纸糊门，黑白的纸张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这就是最好的宣传。
一张张报纸如同雪花，在上层刮的大风下，吹入天京的千家万户。
如病毒般的宣传在这个时代展开，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天京纸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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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民府。
董行书早已经收敛了昨日的疲惫之色，今日他召集朝堂诸公商议《天京报》之事。
这次的人很多。
不止学部尚书唐安世，象部侍郎王吉贞几人，还有大量的四品，五品官员，他就是想要看看他们究竟怎么说，自己才好确定怎么做。
等过了午时，《天京报》风靡四城的消息也传到了在场诸公耳中。
每一刻仆人都进来禀报情况，每一次在场的人心就沉下去一点。
当最后仆人小心翼翼地进来说道，“三十六座说书楼的《天京报》已经卖完了，需不需要去统计那些商家的报纸？”
所有人的心都沉在了谷底。
片刻之后，董行书才开口问道，“《醒世报》卖得如何？”
仆人小心回答，“比昨日少些。”
“如何会这样！”
一位五品言官急切地开口道，“那篇狗屁文章明明昨天卖得还不怎么样！”
董行书沉声道，“慎言！”
他这次说话十分有分量，直接将五品言官的声音压了下去。
对方口中的狗屁文章可是有‘圣谕’的，虽然在场都是儒家的人，但是能传到天后耳中。
天后要是以此为由，拿下一个五品言官，易如反掌！
现在周铁衣势大，实在是不宜再与天后起争执。
这位言官被这么一提醒，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同样坐着的赵观山。
只不过赵观山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听不出这话意思的样子。
“是下官无状。”
这位言官起身，对着董行书和赵观山先后一礼。
赵观山依旧不动声色，顿时吓得这言官背后冷汗涟涟，甚至忽然在心里埋怨起董行书了，虽然这赵观山是王梦龙的学生，但这件事怎么召他前来，这不是明摆着给天后透露消息吗？
董行书看向赵观山，开口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赵观山这才不沉默，笑道，“本官刚刚正在思考《天京报》之事，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实在是糊涂。”
学部尚书唐安世在心中一叹。
当时将赵观山推上天京卫是不得已而为之，给圣上下了一个钉子。
但如今他们却不得不拉拢赵观山。
若是这么大的事情，赵观山连参与都不参与。
那么即使赵观山是王梦龙的学生，也会和儒家渐行渐远。
这得失之间，都需要反复权衡，找到那平衡点，甚至很多时候，都只能够考虑平衡，而不能够考虑对错，所以为官不易。
“本官听说，是周家命武勋和商家对外宣称，《天京报》可以纳福驱邪。”
他将话题拉回了《天京报》之上。
荒唐之言！
大量五品，四品的官员们在心中做出判断。
他们已经过了‘小民’的阶段，自然知道所谓的‘天后纳福，将军驱邪’乃是市井之言。
不过有先前那言官的例子，大家都不敢言。
董行书神色平静。
昨日想清楚周铁衣为什么写白话文之后，今日见周铁衣的手段，能够一日之间，天京纸贵，他反而不觉得奇怪了。
若没有这般手段，周铁衣如何敢向儒家，法家，名家，史家等诸家宣战？
“君子德风，小人德草，他这是空穴来风啊。”
王吉贞感叹了一句，这《醒世报》的事情，他也在管着。
现在虽然没有出错，但是却被周铁衣压着打。
那么他只能够小小的吹捧一下周铁衣，免得锅甩到自己身上。
不是我王吉贞不努力，是敌人太凶狠了！
“此言不妥！”
竹青衣开口说道，“他周铁衣如何能够德风……”
说到这里，竹青衣看了一眼赵观山，才继续说道，“不过是狡借恩宠罢了！”
董行书打断开口道，“事已至此，诸位可有良策，替我儒法两家，将《醒世报》扳回一筹？”
这话一问，大家都神色略显尴尬。
若他们真的有办法，早就管着《醒世报》了，何必今日再来一起商量对策。
忽然，一个言官开口道，“既然他狡借恩宠，那么我们就参他大不敬之罪！”
“他如何敢将‘圣谕’和‘花魁’之流放在一起，这让圣上如何教导天下人！”
自己找不到解决自身的办法，那就打击敌人，将锅甩在敌人身上。
天下政斗大抵都是如此。
只要能够消灭政敌，我的方案即使错了，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此言在理。”
“对，那周铁衣不识教化，妄图以文字驱使百姓，此乃大不敬！”
“天下言道，莫不是尊崇圣人之语，他通篇文章，无一字圣言，如何敢教育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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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具体的攻击靶子，原本沉默的诸公们神色兴奋，就像是要上擂台的斗鸡一样。
弄得好像这个时候不攻击一下周铁衣，就代表着自己政治不正确。
唐安世微微皱眉，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妥，看向董行书，而董行书则神色正常，将刚刚小心翼翼，不怎么开口的人名字记下来，这些人才值得培养。
昨天董行书已经想明白了，堵不如疏。
这天京读书人的言论他管不了，甚至连儒家诸多派系也不能够管完，只有管着能够培养的人，让糊涂蛋去闹，等撞了南墙，自己再提拔那些能够培养的人，收拾烂摊子！
“诸公所言有理。”
董行书开口做出了判断。
随后他又做出第二个判断，“将《醒世报》的价格降到五文一份。”
王吉贞硬着头皮开口道，“这亏损如何出？”
他本来不想要开口，但《醒世报》这件事是落在他的肩膀上的！
他在这个时候不能够装傻子，不然到时候他王吉贞就要填进去了！
之前卖三十五文一份，每份亏三文钱，已经压着儒家掌管的各大书局出这钱了。
现在一下打到五文一份，这么大的亏损，各大书局怎么出？
就算他们硬着头皮出这亏损钱，但能够和有商家支持的周铁衣比吗？
王吉贞一句十分现实的话，让刚刚还群情激愤的诸公都闭上了嘴。
半晌之后，那犯了忌讳的言官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让那些商家出？”
此话一出，顿时把赵观山逗乐了。
此辈空谈误国，不足以挂在心上！
赵观山一笑，还在思考的官员们也瞬间反应过来。
以前他们压着商人出钱，那是因为就他们说话算数，商人不听也得听。
但现在不一样，有周铁衣作为表率。
别人让我商家出钱，可是给了一整版的报纸给我商家写，这钱该出，天下人看了都觉得在理。
有这个例子，你儒家让我商家出钱，那也行，我商家当然可以做到一视同仁。
但你儒家能不能够做到一视同仁呢？
是不是你儒家的《醒世报》也要让一版给我商家来写？
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你儒家何以教仁？
但这恰恰就是儒家做不到的一点，若《醒世报》上面加了‘商业’，以后是不是也要加‘珍宝’，‘花魁’？
甚至他们不敢用小手段去压商家。
因为周铁衣这混蛋绝对敢将这件事写到《天京报》上，让天下人评理！
董行书越发觉得在场之人不足与谋，叹息一声，才开口道，“去联系天下书院，无论儒法，史家，名家皆可，给他们在《醒世报》上写文章的权力，这亏空让他们来补！”
诸公们听完，沉默了一阵。
然后学部尚书唐安世赞叹道，“此计甚妙，这文法之争，可不能只是我儒家和法家出力，他们名家，史家甚至阴阳家，纵横家，农家，墨家也需要出力！”
封建时代，开书院可是一门大生意。
天下书院，不仅减免税赋，能够拿到官府补贴，而且每年收取的束脩难以计数。
甚至以书院之名，占据良田万亩，也是一种美德。
百姓们再心有怨气，也不会反对书院占据田亩，这和百姓们不会反对寺庙，道观占据田亩一样。
在场儒家之人想了想。
虽然他们也不觉得名家，史家的文章写得好，但落在《醒世报》上，总比周铁衣的白话文横行天下要好得多。
于是纷纷点头。
“董公此言妥当。”
甚至更狠的直接说道。
“等周铁衣那报纸销声匿迹，我儒家再将这权柄收回来就是，董公此计甚妙，可安天下。”
面对赞誉，董行书一脸平静，这计谋虽然好，但只是能够暂时牵扯周铁衣，连他都算不出周铁衣下一步会怎么应对，如何敢说‘安天下’三字。
想了想，董行书继续说道，“第三件事，诸位也通知门人宣称《醒世报》可以纳福辟邪。”
董行书这话一出来，诸公们神色都诡异了起来。
虽然平日里他们儒家少不得讲些神话故事。
但现在别人讲了神话，自己才斥责一番，又跟着学……
即使厚脸皮如诸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赞美此计。
王吉贞反而抚掌大笑道，“董公此计甚妙，敌者，我之师也，能施以敌计以制敌，此乃上善！”
有王吉贞开口引导思路，大家纷纷引经据典，仿佛要认真论证一番这‘纳福辟邪’的道理。
董行书听得心里烦躁，接着说道，“第四件事，第五件事，洪兄，都需要你亲自去办。”
他看向洪世贵，这位三品小说家，乔永恩的老师。
昨日董行书看完了《天京报》的小说，自然就想到了小说家，这其他小说不好刊载，但是‘忠义’派的小说本来就是他们儒家在宣扬，刊载在上面，也是拉拢小说家，总不能够让周铁衣以一份《天京报》，将儒家在小说家几百年的人情积累消耗一空吧。
洪世贵起身，恭敬地说道，“董公请吩咐。”
“第四件事简单，请洪兄筛选小说家优秀后辈的小说，同样刊登在《醒世报》上。”
在场诸公都听出了董行书话语中的意思。
所谓的‘优秀后辈’，自然都是‘忠义’派的后辈，总不可能留给‘春宫’派吧。
“这事简单。”
洪世贵直接应下。
“第五件事，请洪兄去赵府一趟。”
唰！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赵观山的身上。
唯有赵观山皱起眉头。
倒是先不小心得罪了赵观山的言官在心中冷笑。
你赵观山想要左右骑墙，这件事可不好办！
王吉贞抚摸着颔下短须，董行书这是想要帮赵家神秀赢得和周铁戈的赌斗啊！
以他们的层次，看两个小辈的赌斗，自然看得到天时，地利，人和。
若是以前，他们自然不屑于掺和两个小辈的赌斗之事。
但现在周铁衣将他们逼得太狠了，偏偏在正面战场上，他们还一时间拿周铁衣没有办法，那就只能够另外找一些事情给周铁衣做了。
总不能让周铁衣攻击他们儒家，他们儒家不还手吧。
洪世贵当然知道董行书这是要借自己这刀杀人，但洪世贵的弟子才死在周铁衣手上，正因为咽不下这口气，他才不远万里，来到天京。
即使因为道家鱼龙的关系，他不敢轻易杀了周铁戈，但这次也要压下周铁戈的气焰，甚至断了他的兵家之路，以报此仇！
赵观山被诸公看着，叹息一声，起身道，“有洪前辈相助，此局必能大胜。”
“第六件事，查天下周家门生故吏！”
这一次，董行书声若虎啸，眼中杀意如刀。
之前这件事他交给儿子在做，但现在他觉得儿子做不好，那就要交给在场的所有人去做。
先前，他或许还会顾忌打击面太大，对周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想着将周铁衣压下去就行。
但现在，周铁衣都不怕得罪诸子百家，他董行书自然不怕！
狭路相逢勇者胜。
此为政斗，当你死我活！
就算他人被牵扯进来，也只能够怪自己时运不好，做了那刀下亡魂，下辈子别做官，做民！
如此杀气腾腾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董行书杀意消退，那恐怖的道统压力散去，众人才齐齐起身，恭敬地说道，“有董公六策，足以定胜败。”
众人散去。
董行书独自坐在书房之中。
不过和之前虎视天下不同，他现在只有疲惫之感。
刚刚那六策，不过是权宜之计，到了他这个地步，早已经看得更多。
他拿起笔，写下四个大字。
穷则思变！
如今的儒家已经被周铁衣逼到了这个地步！
并不是董行书自己吓自己，而是从周铁衣动手之后，一环接着一环，他已经料定了周铁衣还有后手。
火车商会？
或者更多！
想要应付周铁衣，不能够见招拆招，那样只会鹦鹉学舌，只能够自己先变，然后一击致命！
他周铁衣敢对周家门生故吏动手，我董行书就不敢对儒家动手了吗！
只不过儒家这么多派别，牵扯远远比周家的门生故吏大得多，即使董行书也不敢轻易下场。
他忽然想到两个名字，落在纸上。
车文远之徒王明义，青衣儒生柯黯然。
随后他又在王明义的名字上画圈，在柯黯然的名字上打叉。
第七策，穷则思变！

第193章 老师此言有理
书房内灯火辉煌，董行书看着自己写的两个名字，却神色阴晴不定。
过了一会儿，他手掌按在纸张上，整张纸就凭空消失，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来人。”
一直等候在外面的下人立马恭敬地走了进来，低头不去看董行书的书桌，这是入府之后就教的规矩。
“去将修德抬进来。”
“是。”
不一会儿，董修德被两个下人用担架给抬了进来。
他昨天被父亲用教子棒打了一顿，今天连客人都见不了。
“父亲。”
董修德伏在担架上。
董行书眼神示意下，几个下人都退出了屋，并且将门带好。
董行书看了看儿子，说道，“你去写一封信，让柯黯然进京。”
“啊？”
即使被教训了一顿，但是董修德还是难掩心中的惊讶。
董行书这次没有说话，也没有教训儿子，而是长长叹息一声。
董修德忽然反应过来，因为自己不中用，所以董行书才不得不请柯黯然进京。
“他恐怕不会愿意的。”
董修德闷声说道。
他当年与柯黯然是至交好友，但自己父亲却亲手将柯黯然逐出了天京。
柯黯然因此也改了‘黯然’之名。
董行书冷笑道，“他不是想要改儒家吗，老夫就给他这个机会，不然他道统怎么成？你去写信，他自然就会来，此事无关个人恩怨，只关道统之争！”
道统啊！
董修德在心中感叹，多么遥远，又多么近的词。
即使他作为司民之子，也观之如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
想了一会儿，董行书再次说道，“记得补上一句，老夫给他这个机会，他可别输给别人，证明老夫当年是对的，他那条路，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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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麒麟阁。
天空中明月隐去，群星灿烂，若一条长河，横贯古今。
周铁衣穿着纱衣，坐在院中石凳上，喝着冰粉，消解暑意。
胡文郎，吴谦，梅俊苍这三位《天京报》的主事人神色都难掩兴奋，有很多事要向周铁衣汇报，何启功也被邀请进来。
当听到周铁衣邀请自己进他院子的时候，何启功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日才见识了周铁衣的手段，今日他自然四方打听《天京报》的销量如何。
最终只得了一句话。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周铁衣原本穷奢极欲的形象在他心中也天翻地覆。
仿佛任何言行都有着深意。
如今听得自己能够进周铁衣的院子，那更是欢喜之余，带着一丝谨慎。
若周铁衣只是纨绔，甚至只是一般城府极深的世家子，何启功都觉得自己带着的珍宝加上何家上百年对周家的忠诚，足以应付周铁衣。
但现在，他自己却疑惑了，变得不自信起来。
人一旦不自信，那么之前的三观就会动摇，从而让别人趁虚而入。
周铁衣根本不去管何启功怎么想，自己能够让他进这个院子，就是恩赐。
他再怎么思考，也想不到这恩有多重，他能不能够接得下！
周铁衣看向吴谦，吴谦恭敬地说道，“今天的报纸已经统计出来了，四城一山，一共卖了二十万份！”
吴谦的声音带着颤抖。
一天卖了二十万份，那么明天根本不够卖！
而原本的计划是天京每三天卖三万份。
他试探地问道，“需不需要让印刷局加印？”
周铁衣想了想说道，“不用。”
他看向弟子梅俊苍。
满头白发，眼如明镜的梅俊苍轻笑着对吴谦解释道，“普通百姓只是一时跟风，他们有了第一份报纸‘纳福驱邪’之后，就不会再买第二份报纸了。”
“想要真正让报纸销量起来，需要漫长的时间，等百姓们习惯了报纸这件事物再说。”
“我们三日一份，只要保证十三万的总量，其他不够的，可以先将散给天下的十万份挪到天京这边，几日过后，销量自然就稳定了下来。”
周铁衣说道，“小人德草，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胡文郎开口说道，“听说儒家那边，准备改版他们的《醒世报》，降价为五文一份，也宣称‘纳福驱邪’，同时增加‘忠义’派小说。”
胡文郎没有说他的消息是从哪里听到的，但是这番话说得十分肯定。
在场几人，除了周铁衣，都露出深思的神色。
儒家反应好快啊。
何启功在心中感叹道。
朝局变化当真是一天一个样，根本不会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他带着好奇地神色看向老神在在的周铁衣，想要知道周铁衣会怎么应对。
明亮的星光之下，周铁衣放下手中琉璃碗，笑道，“这感情好，他们既然加把劲，那就让这风再吹一会儿。”
梅俊苍几人都露出困惑的神色。
思之又思，梅俊苍才恭敬地拱手说道，“请老师指教。”
周铁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们觉得手段该如何用之于民？”
一句话，就让众人再次陷入深思，因为周铁衣的问题太空洞了，不好回答。
何启功见如此机密的事情，周铁衣都没有驱逐自己，于是大着胆子问道，“何种手段？”
“小人得草，我之前‘纳福驱邪’自然是小人手段，难道你们觉得这是君子手段吗？”
梅俊苍几人一脸错愕。
怎么不是君子手段，而是小人手段？
周铁衣明明做得比大多数官吏还要好。
那些官吏只会逼着百姓买，周铁衣已经是引导着百姓买了，这都不是君子手段，如何是君子手段？
周铁衣抬头看向星空，那灿烂星河贯通古今，他的思绪也随着星河飘散。
一股难以明说的孤寂之感以周铁衣为中心扩散。
他对【掌中佛国】，梦境的领悟越深，自身心境变化对周围环境的影响也就越大。
梅俊苍四人都能够感觉得到，但是都说不出缘由，只觉得薄衫宽袖的青年，仿佛在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
周铁衣的声音落了下来，抵消了这孤寂之感，让周围重新显得真实。
“做人，做事，不能够脱离现实，也不能够局限于现实。”
“若脱离于现实，那就是天方夜谭。”
“若局限于现实，那就是故步自封。”
“对于任何一件新生的事物也一样，既要认清时代本身的局限性，不能够盲目乱动，强行以君子之德要求小人之德，但也需要超过时代的局限性，高瞻远瞩，以君子之德引导小人之德。”
“我开办报纸，是为了开启民智，不是为了卖报纸赚钱，若将手段都用在卖报纸数量上，岂不是本末倒置。”
“今日我用手段让百姓买了二十万份报纸，我已经打听到有人在倒卖这报纸，若不及时制止，那么我手段用得越多，反而是倒卖报纸之人获利越大，等到百姓们反应过来，那么罪责都在我周铁衣身上，所以不能够只看清楚今日报纸的销量，也需看清明日报纸的销量，认清整个报纸发展的流程，只要心中有度，自然能够游于天地之间，不逾距。”
卖报纸的手段，他周铁衣当然有。
最简单的，来个福利彩票！
买一千份报纸，送特制彩票！
这在天京一地，完全可以操作。
商人们已经看到了《天京报》的前景，他们自然愿意投。
但报纸的盈利根本支撑不起彩票的内循环，商人们最终也会选择谋利套现，最终只会扔一坨炸弹，炸到百姓。
一时销量就算起来了又如何？报纸的名声就坏了。
四人沉吟思考了很久，何启功这个新人更是对周铁衣心悦诚服，仅仅只是这一番话，就胜读十年书！
“倒是他儒家。”
周铁衣嘿嘿一笑，“学我者生，像我者死，他们拿了皮毛，不懂内涵，我就让他们多卖几份报纸又如何？这风是他们儒家吹的，我们只需要守住自己的底线，等着乘风而起就可。”
“这几个月别急，跟他们慢慢磨，必有一击致命的机会！”
一步先，自然步步先。
但是开辟一个蓝海市场，是烧钱的。
周铁衣肯定不愿意只是自己烧钱，既然儒家愿意来入局烧钱，那是好事。
自己只需要把握脉络，在每个关键节点领先一手，让他们一步步入局。
牺牲越大，他们越不可能撤退，只会扔下更大的赌注。
这‘赌注’能是什么呢？
无外乎将天京之外的儒家牵扯进来，将诸子百家牵扯进来……
他们拉下水的人越多，那么自己需要防备的人就越少，大家都在同一张赌局内，才玩得有意思。
若有人在赌局旁看着，那么总会有旁观者清。
自己现在就像是庄家，开了这个庄，只需要引导百家不断下注，那么是输是赢，对自己都有利。
因为自己坐庄的目的，就是开启民智。
只要百家不断在这‘报纸’的赌桌上反复输赢，那么每次下注抽水，抽取到的话语权，最终就会落在普通人身上。
而且整个赌局，自己这个坐庄的可不一定会输。
到时候一击致命，儒家，乃至百家开辟的报纸市场，就是我的市场了，何乐而不为？
周铁衣说得很笃定。
其实很多思考，他根本不会给几人明说。
就比如圣上那里。
自己的报纸若是一骑绝尘，彻底碾压《醒世报》，那不就是没有对手了？
既然儒家做不了自己的对手，到时候恐怕就是圣上亲自来做自己的对手了。
一个封建君主，难道能够容忍一家独大的报纸？
所以自己需要《醒世报》的存在，甚至需要《醒世报》能够追上《天京报》，乃至于需要更多报纸的存在。
这不仅是启迪民智，也是为了自保。
所有人都只看到自己现在的风光，没有看到自己背后的万丈悬崖。
自己需要靠着大夏圣上，但是自己最大的对手一直都不是儒家，而是这位封建之主！
只不过现在天下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有给自己发育的机会。
因此自己才要培养王明义，就是为了自己斗下去董行书之后，有个人能够接替儒家的朝局，让大夏圣上感觉自己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为官之道，当权衡利弊，不局一时，不局一域。
当然，等报纸种类数量多了起来，自己还另有手段，可以收拾群雄逐鹿之局。
听完周铁衣一番话，即使以何启功的智商和城府，都不得不感叹道。
“鲲之所以能扶摇直上九万里，当借六月之息，息者，天下之风也。”
周铁衣哈哈大笑，双臂展翅如鹏。
文化人，吹捧起来听着就是舒服。
阿大的水平差远了。
不过这种人，只要能够看透自己一半的心思以上，还要说出来，那就更不应该留！当杀！
当然最主要的是我周铁衣一开始就要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此乃曹操杀杨修之故也！
就像我周铁衣现在得了恩宠，一旦无用，将来圣上也想要杀我一样。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周铁衣笑着看向何启功，“你不错。”
何启功被周铁衣称赞，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真怕自己跟不上周铁衣的思路，最终被周铁衣划分为无用之人。
“不敢当二少爷称赞。”
自然地称赞了何启功一番后，周铁衣再次看向胡文郎，“你还有事情要说？”
胡文郎在心中一叹，他刚刚明明没有继续说话，但是周铁衣就是笃定了自己要说话，这番推论他能够得出来，已经可以称得上见微知著，再加上刚刚一番高瞻远瞩，因时制宜，胡文郎就算觉得自己心思再多，也不敢在周铁衣面前耍了。
这心逐渐也收拢了下来。
“总旗已经猜到了？”
周铁衣呵呵一笑，“儒家让‘忠义’派写小说，落笔在《醒世报》上……‘忠义’派哪个大人物来天京了？需要儒家让出这么大的利益……让我猜猜，乔……乔永恩的老师，或者祖师？”
“是乔永恩的老师，小说家三品‘弘名’。”
胡文郎见周铁衣果然猜出来了，老实说道。
周铁衣看向何启功，拿起自己手中的琉璃碗，“去，盛一碗冰粉来。”
虽然被周铁衣当做下人使唤，但何启功却认为应该。
原因有两点。
第一，自己初步加入，周铁衣接纳自己，能够让自己听前面的话，已经是恩情了，涉及上三品的话，那都是秘密，直接让自己听了，反而有问题。
接纳属下，都是有一个过程的，捧得过高，只会让老臣记恨。
所以才亲疏有别，这才是御下之术。
第二，周铁衣也显示了他的才能，若其他人将自己当下人使唤，何启功自然万万不服，但既然已经听了一段高论，再去盛一碗冰粉也应该。
等何启功离开之后。
周铁衣才开口道，“所以你想说他会在我哥和秀儿的赌斗上动手？”
胡文郎认真地点头。
原本的计划是五月三日刚好两个月之约一到，让神秀和尚选赌斗的时间，自己这边选地点。
而且已经定在了听潮楼。
到时候自己以显圣之法，借助《齐小圣闯黄泉》帮助周铁戈争取地利和人和。
因为这《闯黄泉》的故事本来就是自己和周铁戈一起经历的，按理来说抢夺地利和人和很简单。
但两个月前，周铁衣可没有得罪小说家‘忠义’派，小说家‘忠义’派自然不会下场掺和这事。
但今日不同往日，一位三品‘弘名’跟自己抢夺地利和人和，到时候两者都丢了，就是大问题了。
周铁衣认真想了想，自己好像还没有问问老哥修行到了哪一步。
这两个月来，自己进步神速，那么进步第二的就是自己老哥。
那么多资源砸在自己老哥身上，若还不能够弄出点名堂，那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了。
而且自己养着手下，就是来用的，不是来给自己找问题的！
“你没有办法解决？”
周铁衣淡然地问道。
胡文郎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虽然才入五品‘显圣’，但是现在《天京报》风靡天京，即将风靡天下，他这个主编自然也大受其益。
甚至这条道路已经直接彰显了入三品的机缘，彰显了入一品的可能性。
当真是如周铁衣所言，一字不假。
他胡文郎当然不可能放弃。
既然不愿意放弃主编之位，那就要拿出足够的能力解决，不让周铁衣凭什么将这个位置给他胡文郎坐，再找一个小说家三品来坐镇不好吗？
思忖了良久，胡文郎一咬牙，说道，“我能够占据四成地利人和！”
有点意思了。
周铁衣带着玩味的笑意。
胡文郎没有办法完全挡住三品小说家，这很正常。
能够挡住三品小说家四成，这已经是不正常了。
足以说明胡文郎的潜力，若是入了三品，绝对远超普通的三品。
周铁衣就这么看着胡文郎，胡文郎也是想了又想，万一周铁衣问自己原因，自己该怎么回答？
“不错。”
周铁衣没有问原因。
胡文郎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有新的困惑，周铁衣只是说不错，但是却没有说剩下六成怎么办。
周铁衣想了想，“过两日再议此事吧，我估计中间还有事情要忙。”
随后他看向一直认真听着的弟子梅俊苍，“这几天你去看你父亲没有？”
梅俊苍一愣，他没想到周铁衣为什么会问这件事。
随后恍然，在心里叹息一声，这才是老师。
于是认真回答道，“我估摸着他不喜欢我去看他，也就没有去了。”
周铁衣摇了摇头，“这不好。”
梅俊苍再问，“老师何以教我？”
周铁衣继续说道，“你应该去看看你父亲。”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笑道，“记得带上《天京报》和《醒世报》，我这个当老师的，总要让家长知道学生学得怎么样吧。”
梅俊苍思忖了一息，恭敬地回答道，“老师此言有理。”

第194章 【孕育】神职，黄帝像凝
过了戌时，玉京山人烟渐少，特别是十二重楼上。
繁星如幕，落下层层光辉。
一辆周家的自走车停在了白玉铺成的广场上。
梅俊苍下了车，没有第一眼看父亲，而是第一眼看那灿烂的星空。
自从那晚之后，他就特别爱看灿烂的夜晚，特别不喜欢无光的夜晚。
而离了那晚，好像每晚都很灿烂。
他笑了笑，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两份报纸，身着湖绿色青衣，满头白发用一根红色细带系着，潇洒若神仙中人。
儿子走到面前，梅清臣才抬起头，认真看了看。
相比于上一次见，不过十几日的光景，又有进步了。
梅清臣一时间不知道该感谢周铁衣，还是该恨自己当初将儿子交给周铁衣教。
世事弄人，连他这位儒家吹捧的圣贤都看不清。
“这是什么？”
梅清臣看向梅俊苍手中的两份纸问道。
梅俊苍将两份报纸递给梅清臣，“其中一份是老师交给我办的报纸，一份是董修德办的报纸。”
他没有说哪一份是自己办的，以父亲的眼光，自然认得出来。
他老老实实给梅清臣倒酒。
这酒是五年的竹筒酒，最为清爽，适合夏天饮用。
梅清臣犹豫了一下，接过报纸，借着漫天星辉看了起来，当看完两份报纸，他闭眼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唯上智与下愚不可移，而民在其间。”
梅俊苍笑道，“我以后每三天将一份报纸带给父亲看，让父亲看看老师会为这个天下带来什么变化，以全父亲和老师一年之约。”
梅清臣重新闭上眼，不说话，仿佛又成了庙堂上的泥塑。
他一时间竟然弄不懂，自己究竟算是上智，还是下愚。
&#183;&#183;&#183;&#183;&#183;&#183;
蛮荒世界，万物回春。
这些天将精力放在天京的争斗上，周铁衣自然对蛮荒部落的操心少了些。
好在仅仅只是十几天，有自己的布置，现在的炎黄部落一切都向着正确的道路发展。
经过十几天的修养，那头山熊终于完全恢复了体力，能够达到正常的六品异兽的水平。
以巫木为首的战士们，每日也刻苦练功，至少能够熟练使用自身血气。
而那九名种下【血神子】的战士，更是借助周铁衣的【武道】权柄，飞速向八品迈进。
向西山外探索蛮荒世界已经完全准备就绪了。
不过周铁衣今天是为了另外一件事降临的。
春回大地，部落中的孕妇们也到了产期，以前炎黄部落的生产全凭运气，所以新生儿夭折率很高。
但是有周铁衣带来了基本的生产常识，医家的一部分生产手段，那么新生儿的夭折率必然大为减轻。
火塘周围，搭建起几个干净的木屋，木屋内待产期的产妇们每日都有人照顾。
今晚，其中一个孕妇的羊水破了，周围的没有怀孕的妇女们立马忙碌准备起来。
四个时辰之后，当晨曦的光辉从西山的轮廓照到熊熊燃烧的火塘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纵然微小，但却代表着新生。
婴儿被清洗之后，又休息了一个时辰，然后裹上干净的兽皮，被巫木亲自抱到火塘前。
火塘中，那欢呼跳跃的火焰，就代表着周铁衣此时的心情。
“神，请您赐予他姓名。”
周铁衣端详起眼前小小的婴儿，婴儿的皮肤就像是才破壳的小鸡仔，嫩红柔白，刚刚已经哭久了，所以现在沉沉睡去，即使被巫木抱着，也不哭闹。
婴儿只有这个时候才是最好的。
周铁衣在心中无声感叹了一句，他思考了一下，说道，
“羿兽，我祝福他将来会成为一位强大的射手，能够捕猎这天下的野兽。”
周铁衣之所以祝福这婴儿会成为射手，因为射手在捕猎的时候最安全。
他最简单的愿望，当然是整个部落都像这个婴儿一样，能够安全的捕猎到野兽。
随着他话音落下，新生儿头顶那微薄的气运开始快速凝聚，化为赤色，凝聚成长弓的形状。
同时这长弓的云气开始与周铁衣交互。
一时间大量的画面，就像当初传授部落武道一样浮现在周铁衣心中。
从庇护部落免受野兽侵害，到传授部落文字，生产技术，再到护持部落新生儿的降临。
大量的信息汇聚，最终凝聚成【孕育】。
巫木恭敬地将婴儿举过头顶，让周围同样参拜的部落之人们仰视，“神已经赐给他姓名，羿兽。”
部落之人们欢呼起来，开始唱起了苍茫的歌。
对于他们而言，有神的赐福，这是对新生儿最好的祝福。
同时新生意味着很多，意味着传承，也意味着孕育，长养。
有了【孕育】神职，再加上之前【山主】的积累，一尊厚重的黄帝之像印入周铁衣心中，黄帝一手环抱着婴儿，一手持着山峦，顿时让周铁衣武道更进一步。
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就像是有播种，就可以等着收获一样。
唯一让周铁衣意外的是【孕育】神职。
这神职最简单的作用，当然是帮助男女造人。
可惜不能够直接无中生有。
若自己以后瞪谁谁怀孕，那么对于圣人，这都是一个大招。
除了造人之外，配合【驯养草木】，周铁衣隐约察觉到自己能够加速植物的生长，调整生长过程中的状态，当然这种调整受限于自己掌握的权柄多少，到现在为止，自己也只是初步掌握了【孕育】神职。
而这或许能够有利于自己培养优质种苗。
只不过自己对农家的知识了解太少，一切还得等到自己有空闲才能够研究。
毕竟就算快速培养种苗育种筛选，没有两三个月也无法完成。
新生儿已经降临，这代表着部落的传承不会断绝，现在应该做另外一件事了。
周铁衣望向西山之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能够感受到大量强大的气息，就像当初白虎眺望自己一样。
“巫木，带着山熊，带着他们九人，向西山之外开始探索吧，如果遇到难题，用图腾向我祈祷即可。”
即使不在部落之中，没有篝火塘的帮助，但有着【图腾】权柄，周铁衣仍然能够通过图腾联系到巫木等人。
巫木恭敬地回答道，“谨遵您的谕令。”

第195章 你想当狗可以，别碍着我的路！
翌日，日常训练完军阵之后，周铁衣在白梅的帮助下梳理发冠，随着自己权威日重，白梅给自己打扮的时候总是喜欢为自己梳理发冠，而这件事作为一个现代人，没人帮助还真弄不来。
当然前身这个古代人有人伺候，也弄不来。
发冠梳理好之后，周铁衣照了照镜子，今天戴着的是一顶小金冠，纯金掐丝，点缀红宝石，压住黑发，再配上一根乌木玉头簪，倒是人都精神了很多。
弄好了发簪，周铁衣自己向着祖祠走去。
今朝凝聚了【孕育】神职，当他的心神回归周府，立刻察觉到了周府的不对劲！
他的【孕育】神职在周府之内被压制着，而且这来源正是周府的祖祠！
虎威将军周家，传承了三百年的氏族，但是四代人，一共也就几个牌位，根本不合基本的逻辑！
周家世代习武，又不缺女人，生育力强劲，早就应该开枝散叶。
但事实上，从自己曾祖父那一代，自己曾祖父当了一百多年的虎威将军，就只有自己爷爷一个子嗣，而自己爷爷倒是能够多生一个，自己爹和自己大伯，可惜大伯也死在了落日关。
而自己爹也只生了自己和老哥。
整个周家的生育力，呈现诡异的态势，就像是被人诅咒了一样。
一开始周铁衣没有多想，但是有了【孕育】神职，他能够肯定，这诅咒源头，就是周家祖祠！
一边想着，一边穿过竹林。
那象征着多子多福的葫芦纹现在看来，显得极为讽刺。
周铁衣一到祖祠，哑老就感应到了。
这位周家的守墓人与两个月前见到的时候一样，消瘦得就像是从坟墓里才爬出来一样！
“哑老。”
周铁衣看向哑老，如同之前一样恭敬问好。
哑老那如同猫头鹰的眸子也带着高兴的神色，连连对周铁衣点头。
在周铁衣的眸子中，哑老头顶的气运呈现白色，一缕缕不详的，代表死亡的灰色缠绕。
若是才穿越的时候，对这个世界的信息了解不完善，周铁衣自然认为正常，因为这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应该有的气运色彩。
但是现在看来，越正常的东西，就越不正常。
比如自己母亲，比如哑老。
进入了祠堂，周铁衣首先对祖先们上香。
礼毕之后，他看向右侧那唯一通向二楼的小梯。
当他走到小梯之前，下一刻，哑老就挡在了周铁衣的面前。
速度快得周铁衣都没有发现端倪，只能够感受到周围空间如同琴弦一样拨动了一下。
“哑老？”
周铁衣的声音带着疑惑。
哑老认真看向周铁衣，眼中的慈目之色不变，然后摇了摇头。
周铁衣试探地问道，“现在不能够上去，以后能够上去？”
这次哑老没有拒绝，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铁衣看向上面，他的【真实视野】只能够看到一片黑暗，无法看到更多的东西。
思考了一会儿，周铁衣没有动，而是退出了祖祠，向着周母的守一院走去。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就比如圣上为什么钦定周家作为困住周母的‘池子’。
现在这个原因得到了解释。
不是因为周家幸运，而是在圣上当年信得过的武勋中周家人最少。
人少，造反的可能性就低，即使家里养着一条道家鱼龙也一样。
再比如，按照大明宫主所说，自己母亲一出世就被算计着，但自己父亲一出世，何尝不是一样？
阴阳家专门来改了名，定了命数的……
周铁衣在心中悠长的叹息一声，这个局，恐怕不止二十几年，他们可真是人老成贼啊！
走到周母的守一院内，周母正在侍弄花草，虽然她养花的手段一般，但是架不住她当年不知道挖了多少圣人土啊！
周母看到儿子过来，放下手中小铲子，“你来我这里，肯定有事情要问，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周铁衣看了看旁边的下人，下人们自己就离开了院子。
之后周铁衣才笑嘻嘻地上前，“我今天去祖祠了，哑老不让我进二楼。”
周母神色并不奇怪，反问道，“他不是一直不让你去二楼吗？”
周铁衣顺势说道，“母亲知道二楼有什么？”
周母随意地点了点头。
周铁衣这倒是有些奇怪了，自己母亲知道这件事，但是却一点担忧的神色都没有。
于是他继续试探问道，“母亲，我们家是不是圣皇的血脉啊？”
这话逗得周母哈哈一笑，“你往日聪明，怎么今日糊涂起来了，我们家若是圣皇血脉，圣上还会让我嫁入周家吗？”
周铁衣讪讪一笑，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大夏圣上之所以放心道家鱼龙嫁入周家，就是笃定道家鱼龙也生不出几个孩子。
只要孩子少，就好看着。
孩子一多，再开枝散叶，送到天下，连圣上都看不过来，到时候就真的是漏网之鱼了。
“那……”
周铁衣还想要再问。
周母却叹息一声，“这件事你倒不用多想，周家人少，是坏事，也是好事，当年你祖父既然这样决定了，那么就这么过着呗，若以后你想要多子多福，将那座祖祠拆了就是。”
这句话周铁衣听懂了。
周家先祖付出了‘多子多福’的代价，获得了另外一些东西，所以即使当年爷爷死了，自己父亲到现在还没有成为三品，母亲又被困在天京，但是周家的实力，仍然足以震慑其他三品，保住自家的军权。
“这祖祠以后当拆了。”
周铁衣肯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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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束地灯亮起，与远处逐渐落下的夕阳接替昼夜。
虎威兵坊。
陈大兴刚想要借着灯火，复习一遍今天教的东西——经过最初的军训之后，这三百名少年已经开始熟悉工具，并且在老师傅的带领下打磨一些基础零件了。
“陈大兴，你小子踩了什么狗屎运！”
一个训练他们的周府亲卫，笑嘻嘻地走到陈大兴面前，用手拍了拍陈大兴的肩膀。
“啊？”
陈大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他的潜意识里，自己最大的狗屎运就是进入了虎威兵坊，然后认识了王明义。
亲卫也没有多言，拍了拍陈大兴的肩膀，“好了，跟我出去一趟，是好事。”
亲卫没有讲好事是什么，只是带着陈大兴来到虎威兵坊大门前。
这里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高近乎一丈，宽两丈，这本应该至少两匹马才能够拉得动的马车，只用一匹俊美的黑马拉。
爱马是男人和女人的天性。
更何况这骏马美得不似人间之物，所以陈大兴看到骏马的时候就愣住了，更何况这马车之后，还有五名威风凛凛的骑士身穿劲装，腰佩利刃。
亲卫拍了拍陈大兴的肩膀，“还不快见过二少爷。”
二少爷？
周家二少爷！
周铁衣那天在这群小子面前展现了武道真身，自然也在陈大兴心中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特别是和义哥闲聊的时候，义哥多次提起二少爷，只不过语言之中既钦佩，又饱含着自己听不懂的复杂情感。
“不用多礼了，上车来吧。”
周铁衣轻笑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来。
陈大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短褂，看了看自己的黑色灯笼裤，虽然这是虎威兵坊发的服装，在普通人身上已经极好了，但陈大兴怕上车，脏了贵人们的马车，这是他从小就被教的道理。
“小的不敢，二少爷有什么事，直接问小的就行了。”
车厢内再次传来一声嗤笑，“这是王明义那小子教你的道理？他自己读书都是个半吊子，能教什么好？我让你上来，你就上来。”
亲卫一脸羡慕地看向陈大兴，又推了推他，“去吧，二少爷很好说话的。”
陈大兴硬着头皮上车。
车厢顶部，一个墨石机关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将整个车厢照亮，地上铺着编织的席子，这席子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编织，时刻散发着凉意，让整个车厢内的温度大降，与在外面大不同，连陈大兴额头上的汗水都顷刻消了下去。
车厢内，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放着一张小桌子，干净，醇厚的焚香味传到鼻孔中。
何启功微微皱眉，因为陈大兴身上的酸臭味，若是在自己府上，他早就将陈大兴赶下车了，但是在周铁衣面前，他不敢。
“坐我身边来。”
周铁衣对陈大兴招了招手。
陈大兴只觉得自己在梦里，即使被提醒了几次，现在仍然局促不敢动。
周铁衣在心里叹息一声。
有的人，给他一根鸡毛，他就敢抓着欺世盗名，有的人，即使金山在眼前，也不敢轻举妄动。
“让你坐过来，就坐过来，难道逼得我发怒不成。”
周铁衣的声音带着几分训斥，陈大兴反而觉得舒畅了，连忙坐到周铁衣身边。
周铁衣将一杯倒好的梅子酒推到陈大兴面前。
“听说你和王明义的关系很好？”
“回二少爷的话，是。”
周铁衣举着杯子，又笑道，“你和他关系好，他今天去参加宴会怎么不带着你去？”
这个问题，顿时让陈大兴大脑宕机。
过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小的出身不好，义哥不带着也正常。”
对面坐着的何启功这时皱着的眉才舒展开来，这小子总算有几分自知之明。
但是当看到这身上酸臭的小子，居然能够坐在周铁衣身边，即使以他的城府，心中也有不甘和嫉恨。
周铁衣又笑了笑，“那你想不想以后王明义带着你去参加宴会？”
周铁衣的话语，就像是一根线，线的那头，是友情，前程，线的这头，是陈大兴认为的卑微的自己。
陈大兴本来想要说不敢，但是周铁衣却料定了他要说什么，忽然开口道，“你都坐到我身边了，还有什么不敢。”
陈大兴抬头，对上周铁衣的眸子。
是啊，自己都坐到二少爷的身边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想了想，用力地说道，“想，我要用工干活，争取早日成为修士，这样就能够跟着义哥，跟着二少爷名正言顺地去参加宴会了。”
“有志气！”
周铁衣对陈大兴竖起了大拇指，随后话语一转，“不过今日，我要先带着你去参加宴会，看看你那位义哥怎么说。”
绝影嘶鸣一声，踏着马蹄，向着青龙城而去。
&#183;&#183;&#183;&#183;&#183;&#183;
青龙城，望舒楼。
最顶层六楼，今日全部被包下来作为文会之用。
自从《天京报》刊发整个天京，再加上司民之子董修德带头文会批斗，整个天京的文人墨客们，召开文会，批斗《天京报》就成为了一种风尚
今日这望舒楼的聚会自然也一样。
王明义本来是不想要来的，不过以前太学院的同窗盛情邀请了几次，他再不过来一次，就说不过去了。
华丽的灯火将整座两百尺的望舒楼点缀成灯塔，灯塔之内，一位位衣冠墨客们有美婢作伴，又美酒畅饮，大谈孔孟之道，批斗周铁衣之愚，不一会儿，那锦绣文章就铺了一地，满纸都是骂周铁衣的话，却一字都不落脏字。
一旦有人说得极妙，周围必然大肆吹捧一番，仿佛这样，就能够将周铁衣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一样。
王明义听得有些厌烦，看了看人群之中高谈阔论最欢的师弟，独自端了一杯酒，走到栏杆处，享受着晚风习习。
忽然他发现了还有一人与自己一样，于是上前，拱手说道，“见过这位朋友，在下太学院王明义，不知道朋友尊姓大名？”
作为太学院的高材生，王明义本身又博闻强识，几乎认得同辈最优秀的儒生。
而眼前这位儒生，他却不认得。
崔玉拱手回礼道，“山铜府鹿林书院，崔玉。”
两人见礼之后，崔玉想了想，他意识到眼前这人就是车文远之徒，只不过他有些好奇，为什么里面的人都在帮王明义骂周铁衣这个仇人，王明义却走了出来。
就在崔玉思考该怎么开口的时候，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怒骂声，只听得最大的声音喊了一句，“周仲蛮子来了！”
周铁衣的车架停在望舒楼前，望舒楼主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连忙出来，见周铁衣左右带着一少年，一青年，身后只有五名亲卫，望舒楼主轻舒一口气。
“周二少爷，您今天怎么想到来小店？”
周铁衣直接往里面走，随意说道，“怎么我来不得你这望舒楼吗？”
望舒楼主赶忙跟上，奉承地笑道，“您这是哪的话，您老是诛神司总旗，这天京之大，自然都去的。”
他额头冒着汗，楼顶还有一群骂周铁衣的儒家书生呢！
若让周铁衣上楼，杀了人，他这望舒楼可没有天宝楼底子厚。
“哪都去的？”
周铁衣似笑非笑地看向望舒楼主，“那刚好，我今日要去你这楼最高层，去看看夜景。”
望舒楼主背后一身冷汗，快走了几步，挡在周铁衣面前，“周二少爷，今日望舒楼顶已经被包了，不如我明日再将整个楼腾给周二少爷观夜景？”
周铁衣也停下了脚步，他开口问道，“我听说你望舒楼有个规矩，那就是顶上三层不用付费，只用留下墨宝即可？”
望舒楼主点头道，“是有这个规矩。”
周铁衣抚掌笑道，“那正好，我乃绝代诗仙，刚好今日以文会友。”
周铁衣明摆着要来闹事，望舒楼主更不敢放周铁衣进去，只是哀求道，“周二少爷，小的做生意不容易……”
他刚想要说几句苦情的话。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一楼大堂，本来就看着这边的文人们，更是怒目而视，能够来望舒楼消费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周铁衣的巴掌直接将望舒楼主扇倒在地上。
你做生意不容易，那望舒楼怎么开得这么大？
当我周铁衣真的不知道里面的猫腻不成！
望舒楼主也被打懵了，他一直听闻周铁衣嚣张跋扈，但现在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以前就算低头做小，但是往来的文人墨客，大儒名士们哪个不给他一分面子，何曾像今日一样，像狗一样被别人扇飞到地上。
一瞬间，他抬头之时，目光露出了凶狠的神色。
周铁衣反而哈哈大笑，“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他指了指望舒楼主，对着何启功笑道，“做狗就要有做狗的样子，别人都欺上门了，总要替主人叫两声。”
他话音刚落，下一刻一脚踩在望舒楼主的脸上，眼中凶厉，杀意卷起一阵狂风，吹得灯火摇曳，“不过你想当狗可以，别碍着我周铁衣的路！”
望舒楼主这时才反应过来，踩着自己的人真的敢杀了自己，就算是三司来了，也不一定能够保住自己，他眼中的凶厉之色立马化作后怕，从骨子里的怕。
绝代弄臣周铁衣！
只有起错的名，没有起错的外号！
望舒楼主眼中凶厉之色消退，周铁衣也不和狗见识，笑道，“来，笑一个，狗见到人都要笑的，不然只有杀了吃肉！”
望舒楼主艰难地拉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周铁衣抚掌大笑，“好狗，好狗，儒家这狗训得好！”
满楼文客听得此言，无不变色，此乃诛心之语！

第196章 立督查院
望舒楼顶层，当那一声“周仲蛮子来了”响起之时，整个顶楼鸡飞狗跳！
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趋炎附势之辈，面对真的敢杀人，能杀人，而且还可能灭族的周仲蛮子，大家都不敢比谁的脖子硬。
甚至不少心中有气节的儒生，都气得直发抖而不敢轻易说话，他们身死是小，以周铁衣的性格，绝对不会祸不及家人！
不少人慌张地甚至冲到了阳台处，想要翻墙遁走，但看到外面两百余尺的高空，甚至开始埋怨组织的人怎么将地方定在这上不去，下不去的望舒楼了。
王七星作为组织者，更是亲身经历了一回周铁衣杀人，他低喝道，“快将这些纸都烧了！”
不能够给周铁衣留杀人的把柄！
众人一听，立马反应过来，周铁衣的目的是参政，所以这两个月来，就算想要杀人，都会给杀人的理由，至少让百姓们心服，不然以后谁听他的政令，难道一直杀人不成？若是那样，圣上都容不下他。
一张张锦绣文章飞速被火焰吞噬，当然有几个真的脖子硬的，这其中就有王明义的师弟，当初在太学院都敢呛声周铁衣的书生苟义深。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高呼道，“诸位如何做此慌张状，我等在此，今日就要以一死来彰显他周铁衣的狼子野心，好叫天下人知晓！”
他周围的人，包括刚刚侍奉的美婢，都一脸看疯子的样子看向苟义深，甚至退开，形成一个空圈，你想要找死，别拉着我们陪葬啊。
在阳台处的王明义看到刚刚的莺歌燕舞，转眼化作了鸟兽奔散，顿时长长叹息一声，然后走了过去，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王明义右手一甩，形成一根浩然正气凝聚的短棍，然后对着师弟苟义深后颈就来了一下。
哐当一声，苟义深就倒在地上。
王明义下手有分寸，浩然正气不同于普通的木棒，刚刚只是封了苟义深的心神。
周围的人目光更加古怪了。
先出了一个拉着众人去死的苟义深。
又来了个从后偷袭师弟的王明义。
车文远这个大儒教的徒弟怎么这么奇怪！
王明义对众人拱手说道，“我师弟刚刚酒喝多了，所以说胡话，现在晕过去，就好了，诸位不要放在心上。”
说罢，也不理会众人，拖着自己的师弟，就往阳台走。
一直宅看戏的崔玉也看得目瞪口呆。
等王明义到跟前，才讪讪笑道，“明义兄真是手段非常啊。”
王明义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师弟，叹息道，“唯上智与下愚不移。”
两人说话之间，周铁衣到了！
阿大直接一脚踹飞了大门，哐当一声，门破碎倒地。
周铁衣身穿白虎斗麒麟锦衣，头戴金冠，浓墨长眉一挑，笑道，“诸位，这文会怎么能够少了我这位绝代诗仙呢？还是说诸位看不起我周某人？”
他一步踏入正厅，再一步踏向众人。
无形的气浪以及心神上的压迫传开，即使文士之中有凝聚浩然气者，有法家洞幽者，有名家言实者，亦不敢相撞，只得步步后退，一时间满堂灯火，黯然失色。
王明义叹息一声，这个时候他反而走了上去，对周铁衣抱拳说道，“周总旗既然前来文会，何必动武？以文压人，得天下民心，以武压人，逞一时之快。”
文会上的其他人侧目看向王明义，刚刚还在心里暗讽王明义从后对师弟出手，只敢躲在一旁当缩头乌龟，但现在王明义站出来，替所有人挡在周铁衣面前，顿时让刚刚的人心生愧疚。
周铁衣没有顺着王明义的思路，反问道，“但我先动文，得了天下民心，再动武，将尔等踩在脚下，也是可以的啊，文武并用嘛，你儒家不是一直提倡吗？”
王明义沉默了下去，就算他语言再犀利，只要周铁衣想，今天这事就很难善了，只是最终付出多少代价而已。
一刹那间他没有想着自身安危，反而思考着以后如何约束周铁衣这头‘猛兽’。
周铁衣看到王明义沉默的表情，忽然笑道，“逗你玩的。”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能够听到轻轻的呼气声。
周铁衣拍了拍身边陈大兴的背，“不跟你的义哥说两句？”
周铁衣一拍陈大兴的背，顿时将满堂的目光聚集了起来，一位位官宦子弟，天才修士从内到外审视着这个站在周铁衣身边的小子。
褐色露膀短褂，灯笼裤，草鞋，文不成，武不就。
一个个评价落了下来，让这些眼神之中不自觉地带着几分讥讽之色，周铁衣厉害是厉害，但周围除了武人，竟然无一名士相帮。
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此所以然也。
在这些强大审视的目光中，陈大兴这个普通的十五六岁的小子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够用渴求的眼神看向王明义。
王明义也不说话，他顿时明白，周铁衣今天来的目的是自己，而不是这满堂儒生。
果然，周铁衣接着笑道，“怎么了，义哥儿？是有了旧朋友，就忘了新朋友是吧？之前你不是喜欢带着陈大兴吗？今日参加文会，怎么不带着他了，他不会到你那边去，你不会走过来啊？还是你觉得……他不配！”
周铁衣最后一句话，如同刀子，直接插向了王明义和陈大兴的胸中。
“儒家所言，士农工商，你王明义是士，而且是上士，如何能够和下工交朋友？你就算愿意，在场的‘老朋友’们可能都不愿意吧？”
周围的儒生们皱眉者比比皆是。
王明义是怎么结识这个‘新朋友’的，他王明义是怎么交朋友的，还有他是不是已经暗中被周铁衣收买……
诸多问题纷至沓来。
现在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他们和王明义接纳陈大兴，但这违背本心，而且这样一做，必然顺着周铁衣的意思，之后周铁衣还有什么手段使出来，大家都难以揣度。
王明义停在原地十几息，然后对着陈大兴说道，“是我今天考虑不周。”
随后他一步步走到陈大兴身边。
王明义的选择让在场的儒生们既佩服又不服气。
佩服王明义是个有担当的人，但是却不服气王明义居然为了陈大兴，放弃在场众人。
这颗钉子插了下去，就算平日里大家保持着和睦，但是总会在关键的时刻想起这件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明义做出了选择，周铁衣犹不满足，看了看大厅中央的紫檀大桌，上面笔墨纸砚俱全，就是没有一张文章，刚刚进来的时候，空气中也有一股烧焦的气味。
“诸位，我听望舒楼主说，这上三层得留墨宝，你们怎么到现在连一篇文章都没有写出来？还是说刚刚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位名家修士压制着心中的火气，开口说道，“刚在楼上，听闻了周公子要来，自觉写的文章不通顺，所以烧了，现在等着你来写呢！”
众人听到此话，纷纷附和起来，“此言即是，听闻周公子有‘绝代诗仙’的美称，文章写下来，必然名传千古。”
“何止是名传千古，后日《天京报》和《醒世报》必然争相刊载!”
最后一句捧杀之语到了点子上，大家笑而不语。
周铁衣写诗厉害，他们知道。
但是一首诗能够同时上《天京报》和《醒世报》却难上加难。
因为周铁衣给自己报纸定的基调就是白话文，而《醒世报》则是书面文，这是难以调和的矛盾，就算让大儒来了，也难以两全。
周铁衣呵呵一笑，就等着你们这一句话呢。
他拿起狼毫，提笔就写。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全诗无一句高深之语，完全的白话文，但是却雅俗同赏，能够同时刊登在《天京报》和《醒世报》之上！
周铁衣写完这首诗，站在他身边的王明义几人也读完了这首诗。
王明义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下去。
无论周铁衣是事先有准备，还是诗才天授，在诗词一道上，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绝代二字。
周铁衣放下笔墨，环顾四周，“记得明天的《醒世报》上加我的名字，让天下人看看，文章该怎么写！”
他笑着说道，“都来看看吧，觉得比得上我的留下，比不上我的，都滚蛋！”
“对了，下去的人记得给望舒楼的人说，以后谁想要用这上三层，就以我这首诗作为标准，若做不到，那就是他望舒楼欺我周铁衣！”
周铁衣没有说欺他的后果是什么，但大家都听出来后果很严重。
周铁衣离开了檀木桌，众人才围了上去。
当看完全诗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以前他们文会之时倒是经常说好诗可以下酒，但今日见了这雅俗共赏的好诗，却忽然觉得美婢失了颜色，美酒失了滋味。
原来好诗不仅可以下酒，也可以伤人。
若只是比诗词，他们倒是有几分自信，但以如此浅白的语言，写出这般壮阔，非胸中有沟壑不能为之。
众人看完之后，一个个离开，当王明义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陈大兴硬着头皮，上前对周铁衣说道，“二少爷，我不懂诗词，也想要离开。”
周铁衣目光看了过去，并不觉得意外，笑道，“记得明天准时上工。”
本来已经准备挨一顿揍的陈大兴听闻此言，顿时又惊又喜，对周铁衣道了声谢，然后三步并两步，快速追上了离开的王明义。
王明义停下来了脚步，看向陈大兴，轻声说道，“你现在还有选的机会，跟着他，远比跟着我好。”
陈大兴憨厚的笑道，“义哥刚刚愿意跟我站一起，我总不能够现在丢下义哥吧？”
他顺手指了指前面的儒生们，他们根本没有等王明义的想法，这隔阂生了，自然就破镜难圆。
王明义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笑道，“我记得朱雀城有家麻辣烫收摊很晚，要去吃吗？”
陈大兴用力点头，“嗯！”
等众人都散去，整个望舒楼似乎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周铁衣凭栏吹风，看向下方青龙城纵横笔直的街道，两旁的地灯如同大地脉络，一盏盏熏黄的灯，就像是树上开满的繁花，点亮整个微醺的夜色。
他的身边，何启功让开半步，也沉醉在这夜色之中。
周铁衣赏了一会儿夜景，才转头看向何启功，“这天京声色犬马，比之山铜府如何？”
何启功微微一愣，然后才恭敬地回答道，“山铜府远远不及。”
不仅景不及，人也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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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殿中，今日又是三日一次的小朝会。
只不过今日殿中的奏折，比往日多了五倍！
尉迟破军翻了一会儿奏折，所有的奏折都是在讲一件事：
《天京报》祸国害民！
尉迟破军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中的笔，第一次占据主动，对董行书和青空规笑道，“今日奏折该如何注？”
两人沉默了很久，看向如同小山一样的奏折。
这奏折怎么注都是错，甚至不注也是错。
但他们两个却拦不住写奏折的人。
“像之前一样上呈。”
董行书开口道，他今日格外的沉默寡言。
午后。
圣上从宣法殿出来，走到御书房内，天后如往常一样恭迎。
圣上看了一眼堆积成山的奏折，问道，“今日出了什么事？怎么奏折这么多？”
天后回道，“也没出什么大事。”
圣上坐了下来，天后立马将奏折递了过来。
第一本奏折，打开。
论《天京报》十罪！
圣上皱着眉头看完。
第二本奏折，打开。
参《天京报》狡借圣意。
圣上心中有些烦躁，翻得更快。
第三本奏折，打开。
风闻奏事周铁衣极其乱党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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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蝉鸣之声聒噪起来，御书房内，即使四季如春，大夏圣上的心情也烦躁如外面的蝉音。
忽然，他厉声道，“苏洗笔！”
苏洗笔赶忙跪在地上。
“去把冯子宽找来，把外面的蝉抓干净！”
“遵旨。”
苏洗笔赶忙应下，走出了御书房。
这个时候，天后才开口道，“不过是几只败犬之言，圣上不必放在心上。”
大夏圣上怒极而笑，看向比往日多了五倍的奏折。
“平日里叫他们关心军国大事，他们写不出一篇狗屁文章出来，今日为了参别人一本，他们写的文章能够将朕淹了！”
“朕倒是要怀疑，他们究竟是想要参周铁衣，还是想要累死朕！”
天后沉默不语。
与圣上生死有关的话，即使大殿之内，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她也不能够答。
圣上又拿起之前留中不发的青空规的奏折，直接扔到奏折堆中，看着如同一片黑云的奏折堆，他冷笑道，“之前朕的总旗说百姓有乌云蔽日之忧，但现在看来，何止是百姓，朕也有乌云蔽日之忧啊！”
过了一会儿，冯子宽赶到，外面的蝉鸣声已经完全消失。
“今天的《天京报》如何？”
圣上早已经回复了往日的神态，状似随意的问道。
冯子宽老实回答道，“按照周总旗定下的计策，今日十三万份应该都卖得出去，之前的三十万份也已经完全贩售，现在印刷局正在赶点，多印一百万份传播天下呢！”
圣上如今花在修道上的时间越来越多，对于天京信息了解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沉吟了片刻，“《醒世报》呢？”
冯子宽眼中带着讥讽的笑意，“听说卖了三千份，其中两千多份，还是太学院的学生们买的。”
“掩耳盗铃之辈！”
大夏圣上评价道，然后对苏洗笔说道，“拟旨！”
苏洗笔赶忙从圣上的书桌上找到笔纸两物。
而后听圣上说道，“诛神司总旗周铁衣办报纸有功，使上谕下达，教谕天京百姓，擢升为诛神司督查使，立督查院，督查百姓风闻，望尔勉励！”
有功就赏。
上次周铁衣小卒过河，拖延住梅清臣化为美玉的时间，大夏圣上即使觉得周铁衣做得很不错了，但还是只能够暗赏珍宝华服。
因为周铁衣无论是让梅清臣吃饭，还是杀车文远，都不能够成为明面上的奖赏理由。
当然大夏圣上想要破坏这明面上的规矩也容易，只不过需要付出代价。
毕竟这规则最大的受益人和维持者，就是他本人。
但这次不同，《天京报》的功绩是有目共睹的，三十万份和三千份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用这个作为明面上的奖赏，于情于理都合适。
更厉害的是奖赏内容。
督查使，这是一个听名字就知道权柄的官职。
更何况圣上还有两个额外的奖赏，第一就是立院权，这赋予了周铁衣完全自己招募下属的权力。
第二能够立院为一院之长的，最少都是从五品官员，而从五品官员，就已经能够上朝参加早会了。
而能够上朝，即使只是朝堂上最小的官职，但也意义重大，代表着内外两个世界。
苏洗笔记下关键信息，剩下的就只需要润色了。

第197章 一朝金鳞跃龙门，朝天阙！
御书房内，蝉鸣消失，封赏之后，大夏圣上又重新拿起今天的两份报纸看。
之前他还觉得《天京报》办得不怎么样，但是这奏折一上，他顿时明白了周铁衣为什么要这么办。
这报纸办得好！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朕看到天京有多少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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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府。
“太和元年春五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有诛神司总旗周铁衣，世代忠良，上能解朕之忧，下能安民之心，主办《天京报》，扫荡寰宇阴云，使上意通达下民，德才兼备，朕裹有德，赏佳材，擢周铁衣升任诛神司督查使，立督查院，督查百姓风闻，望尔勉励。”
香案之后，周铁衣恭敬行礼，“臣必不负主隆恩。”
周铁衣行礼之后，这一次宣旨的苏洗笔合上圣旨之后，第一时间亲自过去，将周铁衣扶了起来。
旁边的何启功用余光看到这，瞳孔微缩，这就是圣恩日重，宣旨太监的态度，就是圣上的态度，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苏洗笔笑道，“周督查身上的担子日渐重了啊。”
圣上对你很满意，要给你加担子了，接下来就要看你的表现，能不能够担当得起这个担子。
周铁衣谦虚地说道，“本官肩负一京四城风闻奏事，不敢疏忽。”
这一京四城的风闻奏事之权，不比言部监管天下四十九州的权柄弱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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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午时。
一辆墨家自走车缓缓停在诛神司的大门前，阿大等骑士，并周铁衣麾下五小旗，骑马紧跟。
今日诛神司没有了往日懒散，不管是朝堂诸公之子，还是地方选拔天才，皆身着锦衣，或细犬，或飞鹰，按官职大小，分列门前。
周铁衣的杀威棒早就打了下来，谁敢在这个时候触周铁衣的霉头！
自走车停下之后，周铁衣身穿一身暗红官服，显得格外威重。
大夏朝服，五品，四品皆是红衣，五品暗红，四品明红，三品之上，为紫衣。
所以民间称呼诸公，满朝朱紫。
“卑职等恭贺周督查！”
整齐划一的声音伴随着强悍的血气，冲破云霄，惊得方圆十里鸟兽蛰伏。
周铁衣点头。
“周督查。”
指挥佥事公孙仇的副官任有云上前，他与周铁衣同级，但仍然先拱手道，“诸位大人已经在正堂等着您前去商议立督查院的事宜了。”
周铁衣淡然地站在原地，不说话。
任有云一时间惴惴不安，不知道周铁衣又要唱哪出？
半晌之后，周铁衣望向诛神司的门匾，才笑道，“弯弯绕绕，我周铁衣又回来了！”
两个月前，他在诛神司的路被梅清臣一纸奏折打断，当初去求右将军尉迟破军接上这条路，为此站在门外两个时辰。
今日才知求人不如求己。
这路，我周铁衣自己接得回来！
爽朗一笑，周铁衣龙行虎步，再入诛神司，天下大不同！
两旁飞鹰细犬，百兽蛰伏。
诛神司正堂。
从三品指挥使卫少安，正四品指挥佥事公孙仇，南劲松分坐两旁。
因为儒家和百家的压制，所以大夏的诛神司相比于前世明朝的锦衣卫地位更弱。
指挥使只有从三品官衔。
这还是因为指挥使只能够由三品修行者担任，为了表面上的体面，儒家不得不认下这个官职，不然恐怕儒家连从三品都不愿意给。
从三品之后，为正四品的指挥佥事，一共八人，一般是两人在京办公，六人巡视天下四十九州。
指挥佥事之下，为各地镇抚使，虽然只有从四品，但是分管各州自己的诛神司，没有天京百官制约，再加上各州神孽层出不穷，反而真正像个当官的样子。
甚至很多诛神司的能吏，宁愿在州府当镇抚使，也不愿意在天京当指挥佥事。
镇抚使之下，为诛神司各院主官，如典刑院，主管诛神司的典狱，库房院，主管诛神司的后勤。
能够立院，那么就相当于在诛神司内有一套自己的‘小朝廷’，上报之后，可以任免自己一亩三分地内的官吏。
而周铁衣这个从五品的督查使，最大的权柄，就是能够立下督查院，尽管现在整个督查院，还只是在圣上的圣旨之中。
大步进入正堂，看着海上明日图前坐着的卫少安，周铁衣拱手说道，“本官见过卫指挥使。”
只是这一句话，就体现了很多内容。
我是本官，不是下官！
第一，我周铁衣虽然只是从五品，但是我是督察使！
督查使是什么？是言官！
自古言官，见官大半级，最为清贵，上参三司，下审小吏，哪个当官的见了言官不得让三分。
当然前提是不要像司马家那么蠢，看不清天时。
言官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圣意。
无论言官骂了多难听的话，百官都杀不得言官，因为这叫堵言路，只有圣上杀得了言官，这叫圣心独裁。
第二，我周家可不像司马家，我周铁衣现在有笔，家里有兵，即使你卫少安是三品兵家修行者，也不过和我平起平坐罢了。
自然不用卑躬屈膝，这反而坏了言官的名声！
公孙仇在心中叹息一声，想一个多月前，周铁衣来见自己的时候，虽然没有自称下官，但还用“拜见”两字。
当时自己只觉得周铁衣是一柄好用的刀，但今日再见，这刀已经隐隐指向了整个诛神司。
即使面见卫指挥使，也只用自称本官。
圣上让周铁衣立督查院，那意思当然很明确，圣上要完成未尽之功，再改制诛神司！
三人都是城府极深之辈，所以脸上不仅没有愠怒，反而带笑，卫少安年龄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但实际上早已经八十岁，两鬓有白发，这是早年伤势留下的特征。
“周督查使不用多礼，坐！”
一股道统之威，以卫少安为中心，连通整个诛神司，压向周铁衣。
即使知道周铁衣后背代表着什么。
但是卫少安不得不给周铁衣一个下马威。
因为整个诛神司，就是他的道统！
改制诛神司的周铁衣，在没有拿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方案之前，天生就是自己的‘敌人’。
周铁衣笑了笑，“卫指挥使中气比右将军的要足啊。”
这一句话，让卫少安在心里一叹，果然仅仅只是以道统之威，是压不住周铁衣的，虽然他不知道周铁衣是怎么做到抵挡道统之威的。
但仅仅只是抵挡威势，有很多秘宝都可以做到，就比如圣上赐下的那副字。
“请坐。”
卫少安再开口说道。
这个时候周铁衣才笑着坐了下来。
见周铁衣坐了下来，这一轮试探算是结束，大家至少在明面上都是自己人。
卫少安看了一眼公孙仇，公孙仇心里神会，“周大人。”
公孙仇改口，没有用周督查使这种生分的称呼，而换成了平级的周大人三字。
“公孙大人请讲。”
周铁衣含笑回答道。
他要改制整个诛神司，免不了合纵连横，这不像当时自己用刀杀人，只需要破局，不需要收拾烂摊子，给三人表明自己身份，力量之后，就要和善一些，让三人明白，我周铁衣从各方面都不怕你们，但是我也很好说话！
“圣上命诛神司立督查院，由周大人管理，这督查院该怎么立，今日是否要出个章程？”
周铁衣不语，慢悠悠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才开口道，“本官侥幸得了天恩，被授予重任，但诛神司千头万绪，本官又有督查之能，不敢轻举妄动，不如等本官朝会之后，再行商议？”
从无到有，立下一个能够监管百姓风闻的天京部门，这当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周铁衣连一次早朝都没有上过，先去早朝之上‘面圣’，然后再商议此事也说得过去。
当然实际上的原因是改制诛神司就是继续砍百官的补荫之路，同时现在还负担监察百官的职能。
这件事很大，一旦动起来，不比当初梅清臣的事情小，甚至可能以诛神司为中心，扩散到改革整个言官体系，再扩散到整个天下。
其中利益很大，但是得罪的人也很多。
改是肯定要改。
但是自己老哥和神秀和尚赌斗在即，如今已经搅合进来一个小说家的三品修行者，这个时候再轻举妄动，未免节外生枝。
当先解决赌斗之事，再改诛神司，这样自己考虑的变数也会少一点。
卫少安三人听到周铁衣暂时不会轻举妄动，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们也怕周铁衣再不管不顾地斩下去这一刀。
今日圣上立督查院的旨意才下来，实际上他们得到消息的时间比周铁衣还晚，心里也没有一个谱该怎么应对如今的变局。
现在多了几天商议的时间，对于大家都是好事，至少能够舒缓，磨合诛神司内部的矛盾，总比几人争权，让儒家看了笑话好得多。
“周大人此言老成。”
“周大人说的有理。”
两位指挥佥事开口判断。
随后指挥使卫少安才定夺，“那五日后商议着办？”
周铁衣在心中算了算时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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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麒麟阁中周铁衣一边饮着梅子酒，一边思考诛神司督查院之事。
首先要考虑圣上的态度。
那么从督查院的职能这点考虑，作为妥当。
督查院赋予自己最大的权柄，就是监督权，建议权。
监督权的含义，就是将问题给找出来。
圣上想要自己将天京诛神司内补荫亏空，人员不齐与监察百官的问题翻到明面上。
但他只是给了自己监督权，没有给自己决策权，军事指挥权。
所以自己只用找问题，然后将问题整理，罗列解决办法，上呈给圣上，不能够自己胡乱动刀子。
想到这里，周铁衣笑了笑，果然，圣上从圣位上跌落之后，对权力看得更紧了，自己需要更加小心。
酷吏？
周铁衣笑了笑，看来这个位置圣上心中已经有了人选，是不会再给自己的了。
明白了圣上的底线，周铁衣当然需要在这个底线上反复横跳，他可不是那种一心为公之辈。
最简单的横跳办法，就是在筛选诛神司人员问题的时候，将底层上来的，有能力的小旗，总旗抬高，打压补荫出身的小旗，总旗。
这反正是圣上想要看到的，只不过这会得罪周家自身的阶级，白虎城的武勋们，一得一失，需要权衡利弊。
一边是圣上的恩宠，自己提拔的骨干，一边是白虎城的武勋。
这似乎很好选择啊，周铁衣轻易做出了判断。
这样，自己就有机会通过他人染指诛神司的军事权了。
忽然，周铁衣的左手一烫，就像是被教鞭打了一下。
周铁衣看向左手的‘义’字，吐槽道，怪不得你车文远只会教书，做不得官。
当官，第一个就要会夺权，会守住自己的权力，培养班底，不然怎么施政？
全是别人的人，你制定的政策再好，落到底下，都会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想清楚了这点之后，周铁衣对白梅吩咐道，“你去将胡文郎找来，我有事吩咐。”
胡文郎这小子做情报有一手，该怎么筛选诛神司内的平民天才，还需要让胡文郎给自己收集情报，之后才好定夺，若选出来的都是蠢货，那么自己为此得罪白虎城的武勋，岂不是亏大了。
确定第一个判断之后。
周铁衣开始顺势做出第二个判断。
那就是诛神司的‘督查权’究竟有多大？
前世的锦衣卫督查权那自然是大到天上去，甚至可以完全替代言官的作用。
但大夏朝不同，言部是九部之一，诛神司是被打压的对象。
自己名义上只是获得诛神司内的督查权，正在争抢言部的权柄，那么该怎么抢夺到更多的权力？
从言部入手，自己暂时没有这个能力，那么只能够从百姓入手。
周铁衣忽然想到了李剑湖，想到了自己布置的墨石案。
这倒是可以连上。
他从旁边拿起纸笔，落在奏折上。
《请民意上访策》。
这督查权，我周铁衣拿不完，你言部也别想要拿完，总要分点给百姓吧！
周铁衣想到这里，又看了看自己手背的‘义’字，这次不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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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山十二重楼牌。
晨曦的微光还没有浮现，踏着天边的紫意和星月光辉，一辆辆马车，自走车如同长龙，停在了白玉广场前，随后一位位身穿朱紫之色的朝廷重臣们一一下了马车。
他们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跪在正午门前的梅清臣，相比于之前，梅清臣的身影更加消瘦了几分。
董行书看向梅清臣面前的摞起来的纸张，他知道这是梅俊苍这几天送来的，若加上今天，一共六份报纸……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没有勇气上前，与自己昔日的得意门生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梅清臣跪死在正午门前，做了贤臣，就是对他最大的赞美。
但现在梅清臣没有死，他这个做老师却进退两难。
忽然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如天边晨曦一样朝气蓬勃，“诸公来得真早啊！”
百官即使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但还是叹息着看向周铁衣身上的朱红色官服。
朝为田舍郎，夕登天子堂。
不外如是。
周铁衣就像是看到老熟人一样，越过百官，走到董行书面前，潇洒地拱手一礼，“司民当真是老当益壮，来得比我这个年轻人还要早。”
“身负理政之能，不敢怠慢。”
周铁衣笑了笑，“也是，不过司民年纪也大了，这身上的担子这么重，不若交给我们年轻人来多做一些！”
果然不愧是周铁衣！
若今天其他人说这句话，即使是二品大员，百官们也会瞠目结舌，觉得对方疯了。
但周铁衣今日第一次朝会，就敢直接对着董行书开口夺权，他们反而觉得合理。
明晃晃地直接觊觎三司权柄，果然不愧是绝代弄臣！
“大胆！你不过一小辈，如何敢觊觎这三司权柄？我今日上朝，定要参你一本！”
董行书身边，自然有言官直接开口攻击周铁衣。
这就像是一个导火索，言部诸人立马口诛笔伐，一时间这安静的白玉广场上，嘈杂地就像是夏日的林子。
周铁衣笑了笑，对了嘛，这才有朝斗的感觉！
不过他今天来也没有想要来一出舌战群儒，只是要借他董行书立威！
周铁衣没有反驳言官们，而是指了指跪着的梅清臣，“司民，那位好像是你的弟子？”
只一句话，就压得引经据典的言官们神色诡异。
而后周铁衣抚掌笑道，“巧了，他也是我徒弟的父亲，我这个做老师的，今日当和他讲上几句话。”
说罢，他径直传过来百官，来到梅清臣面前，拱手问道，“梅伯父，俊苍我教得如何？”
梅清臣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报纸，想要沉默，保住老师最后的颜面，但最终还是回答道，“教得好，比我好。”
儒家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周铁衣回望站在百官之中的董行书，大声嚷嚷着，“董老，梅伯父说我教得好！但我觉得你教得不好，不然你徒弟怎么跪在这里请罪啊！”
他身后，晨钟响起，午门大开。
周铁衣也不等百官回答，挥动红色长袖，映着朝阳，如一条金鳞，越入龙门，朝天阙！

第198章 上下两策通乾坤
承恩殿中，焚香袅袅。
金色的日光落在青烟之上，变化出云卷云舒之态。
董行书看了一眼堆满的奏折，神色越发沉凝。
三日前，天京的名士们通过各种渠道上书，抨击周铁衣的《天京报》和白话文，当时他就知道拦不住，最终让《天京报》有惊无险地渡过了最难的一关，让周铁衣成功鲤鱼跃龙门。
而现在，随着报纸开始传播天下，大量的奏折通过各种方法，源源不断地从天下四十九州的名士手中，传到朝堂之上，除了抨击周铁衣，就是抨击白话文。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天下文人越是这么做，越是辱骂周铁衣。
圣上自然也就越放心使用周铁衣，护着周铁衣。
只要周铁衣不犯根本性的错误，即使自己这个司民也拿他没有办法……
天下文人难道就没有看得懂这点的吗？
当然不是，就比如自己和青空规，虽然晚了几个时辰，但也反应了过来。
不过自己和青空规纵然是司民，司律，纵然有二品之能，又如何能够堵得上天下悠悠众口，甚至他们敢堵，这天下文士恐怕不会管自己堵他们的原因是什么，只会调转枪头，攻击自己这个庇护‘绝代弄臣’的儒家叛徒。
唯上智与下愚不可移。
董行书沉默着看着奏折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旁边的尉迟破军倒是心里美得冒泡。
若不是现在董行书和周铁衣的争斗，这位司民处在劣势，他可能现在都要嘲讽自己这位同僚几句了。
老夫在这朝堂上二十余年的闷气，也该你董行书受一受了！
董行书不批改奏折，尉迟破军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改得飞快。
那些凡是骂周铁衣的，他一张不动，全部如实上呈，圣上自己心中会判断。
自己在上面帮周铁衣说话，反而是害了周铁衣。
当翻到一本新的奏折时，尉迟破军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请民意上访策》，周铁衣。
半个月前，周铁衣想要上一道奏折，还需要通过周家的门生之首长孙丹。
而如今，跨越了那道龙门，这奏折他自己也可以上了。
尉迟破军认真打开奏折，阅读起来。
奏折很简单，就说了一件事。
若百姓有政议，申诉，可以先书信落笔，投入诛神司督查院的信箱之中，督查院作为周铁衣领导的机构，同时也监管着《天京报》，会将百姓上访书信，择重要，确实之事，先报诸相应的部门，得到回复之后，将两者问题和处理办法，请教上谕落笔，再刊登在‘天京事’一版，使天下百姓知晓。
尉迟破军思忖了良久，才对今天不怎么积极的青空规和董行书开口道，“你们来看看这小子新的奏折。”
说着他将奏折摊开，放在三人中间，自己端起茶水开始喝，只不过心中的喜意消退。
青空规和董行书快速浏览完了整篇奏折，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乃至于惊骇。
“你去将那份《请圣谕下达策》拿来。”
董行书吩咐一个书吏，去将周铁衣上一个备份的奏折拿过来。
片刻之后，当两本奏折摆在一起，三司们都反应过来周铁衣要干什么了。
《请圣谕下达策》，《请民意上访策》。
一上一下，贯通乾坤。
那中间自然就没有他们三司什么事了。
“他今日说要夺了你司民的权柄，当时老夫也以为他只是年轻气盛，就算有可能，但也不是现在，没想到他早就开始做了，而且已经成功了一半。”
尉迟破军放下茶碗，悠长地叹息一声。
他希望周铁衣聪明能干，能够扛起武勋的大旗，帮助自己对抗青空规和董行书。
但现在周铁衣表现得太能干了，能干到谋划的策略隐隐让他这位右将军胆寒。
心思熟络深沉，谋国之远，何至于此！
当然这上下两策对于他这个右将军的危害是最小的，百姓们即使想要关注军事，但也没有那个本事，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圣上不会允许的。
但司民，司律的权柄就不一样了。
即使被周铁衣东敲敲，西敲敲，但也足以撼动根基。
以后他督查院恐怕就不只是管着诛神司，而是真的要监督百官，受理天下了！
青空规看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此乃谋国之策。”
周铁衣看似是在夺权，但一给了圣上发言的渠道，二给了百姓发言的渠道，就只是抢了他们百官发言的渠道。
更重要的是，在这件事之上，周铁衣做得大义凛然，谁反对，那谁就站在了大夏圣上和天下民意的对面。
你们是不想要圣谕下达呢，还是不想要民意上访？
董行书也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此乃仁政。”
之前百姓虽然也可以上访。
但是登闻鼓下白骨寒，通政司前无布衣。
去敲登闻鼓，那么先就要有赴死的决心，去通政司申诉，那么自己就不能够是布衣。
而且两种上访制度，都不能够将上访结果有效地反馈给百姓。
但《天京报》却给出了一套新的叙事逻辑。
新闻媒体对以三司为首的百官行政的监督权。
这就是周铁衣真正想要的东西！
一套完全不同于言官的叙事逻辑，因此才能够帮助周铁衣撕裂言部，抢夺言道权柄。
连底层政治逻辑都没有，没有完成自己的叙事，就算拉拢再多的人，那也是小人因利而聚。
但完成了这套叙事逻辑，那么他周铁衣就可以称得上君子因义而聚了。
围绕着他周铁衣的，就是仁人志士之辈，敢前赴后继，舍生忘死！
青空规凝声说道，“就算是仁政，但也要看施政之人，若他周铁衣真的将此政用来党争，该如何是好？”
董行书不答话。
因为他们这套有罪推论站不住脚。
他看向堆积如山的批判周铁衣《天京报》的奏折，这个时候他们在圣上那里更站不住脚。
若之前，圣上可能会迟疑于这个新的‘仁政’是不是不利于朝政的稳定。
但现在，圣上首先同意了《请圣谕下达策》，铺垫了《请民意上访策》的基础。
接着，天下文士们给周铁衣送来了神助攻，让圣上越发猜疑现在朝堂上的百家是不是在蒙蔽自己，越发肯定周铁衣仗剑扫荡乌云的作用。
最后，周铁衣将剑递给了圣上，就看圣上你有没有决心用这把剑了。
我周铁衣只是一个给出行动方案的执行人，您大夏圣上才是最终的决策者。
尉迟破军这个时候却突然开口道，“你们知道当日他来我府上，问梅清臣之事的时候，我让他退避八千里，他怎么回答的吗？”
董行书和青空规一下子将目光转过去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尉迟破军居然愿意帮他们说话。
是了。
权衡利弊。
这是政治动物的天性。
“怎么回答？”
尉迟破军认真地说道，“他当日说，若梅清臣是完人，他自退八千里，而今日若他周铁衣是完人，我们将这三司让给他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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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午门，上了自走车。
车上何启功等候着，这几天周铁衣一直将自己带在身边，倒真是让何启功受宠若惊。
周铁衣掀开车窗，外面大日高悬，金瓦红墙，殊胜庄严。
“这十二重楼牌的景象如何？”
何启功神色越发敬畏，他今天早上就一直坐在车上，自然也看到了周铁衣如何一言就定住了司民以及百官。
这番谋略，这番气魄，实在是难以形容啊。
“气象万千。”
何启功认真地回答道。
周铁衣放下车帘，笑道，“这天京的声色犬马如何？”
何启功回想初来天京之时自己内心的骄傲，而后见了真正繁华的囊中羞涩，再见了玉京纸贵的盛世场面，而后登楼望远，一诗压了满楼文气。
“千古风流。”
周铁衣再问，“对了，这次你来天京，恐怕不只是为了见识这繁华之景吧？”
一方白玉棋盘笼罩两人，隔绝内外。
这些天，通过五帝神将，通过桃李树苗，周铁衣已经能够初步御使这件秘宝。
“是有关墨石的事情，要向二少爷禀报。”
何启功一五一十地将李剑湖的事情告知周铁衣。
尽管已经知道了整个过程，甚至这个过程就是周铁衣安排的。
但是周铁衣仍然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细节，仿佛自己才知道这件事一样。
听完之后，周铁衣没有露出任何慌张，惊讶的神色，依旧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甚至酒窝泛起，好像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周铁衣这番态度，如今在何启功看来再正常不过。
现在周铁衣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何启功无限往好的地方解读。
五色可以迷人眼，五音可以乱人耳。
这天京的声色犬马更甚于此。
周铁衣撤销了白玉棋盘的封锁，重新打开窗帘，此时自走车已经行至繁华地段，络绎不绝的车马穿梭，人声鼎沸，两旁白墙黒瓦，鳞次栉比，好一个繁华盛世。
忽然，周铁衣叹息一声，“你如今也看到了，天京这般局势我也只是在勉励支撑着啊。”
你们何家有难处，我们周家难处更大。
何启功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您这叫勉励支撑？
今天早上，我看您就差把司民的脸往地上按了。
周铁衣看到何启功的表情，目光深邃地摇了摇头，“你不懂。”
何启功一时间也找不到话来反驳，毕竟周铁衣是真的在抗衡三司，言部乃至天下文士，这其中的压力和决断，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和做到。
但用勉励支撑来形容，何启功总觉得听着怪怪的。
“是我愚钝。”
周铁衣接着说道，“你知道什么叫做牵一发而动全身吗？”
何启功目光一凝，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来李剑湖墨石案这件事，儒家肯定要大查特查，来挽回朝堂上的颓势！
他们何家想要在其中浑水摸鱼，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至少这几天看下来，何启功不敢狂妄到认为自己有周铁衣的本事。
“请二少爷示下。”
“我示下什么？”
周铁衣笑着反问道。
“你觉得儒家只会盯着这一件事对我动手吗？墨石，木钢，铁，盐，乃至于军，哪一件不是可以要我一层皮的东西？”
“人无完人，是人就有弱点，我支撑着朝堂局势就已经很难了。”
何启功露出深思之色，他总算是懂了周铁衣为什么强调自己的艰难了。
之前周铁衣弱小的时候，是他盯着儒家的痛处在死死地攻击，但现在周铁衣强大了一点，儒家也会反过来盯着他的痛处死死攻击。
所以周铁衣现在就像是主帅，不能够随意动，一动就有天翻地覆的危险。
忽然，何启功想到了那天夜里，周铁衣在望舒楼说的那番话。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样子，别人都欺上门了，总要替主人叫两声。”
当时这句话是对望舒楼主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何启功叹息一声，果然，所有的事情都连贯起来了。
自从自己来到天京，二少爷就已经猜到了大概要发生的事情，这几天全部都是他的提点。
见何启功露出恍然之色，周铁衣笑道，“对了，我让长孙丹送给周家门生故吏的宫中赏赐之物，这几天应该就会送到山铜府了……”
何启功拱手道，“二少爷，我明白了，下午就会返回家中，处理事情。”
周铁衣从旁边取出冰镇的梅子酒，笑着给何启功倒了一杯。
你明白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有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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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民府。
下了早朝，回到府上，董行书亲自接见了崔玉。
等听完了李剑湖这件事，董行书沉吟不语，似乎在推演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和背后的主使者。
可惜就算他的道统推演之法，也无法破开遁去其一的权柄，更不要说中间还夹杂着荒古九神之一的太虚幻主，他的推演，只能够从另外一方面，验证了整件事的真实性。
董修德最近的伤势已经好了一些，在旁边听完，更是确定自己查周家门生故吏这件事是对的！
于是语气带着兴奋之色。
“父亲。”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最好就是能够顺着查周家在太行山脉私挖的墨石，那才是足以动摇国本的重罪！
董行书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一些其他的问题，片刻之后，才问董修德，“还有其他的事吗？”
董修德回答道，“其余的事情已经在查了。”
董修德早就发动了儒家势力，遍查周家门生故吏。
只不过长孙丹应对有方，总是能够快速反应，先一步让自己人认罪伏法，防止事态扩散，牵扯到周家。
双方一时间竟然有些僵持不下，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像自己料定的一样，只要水滴穿石，就一定能够找出周家的破绽。
李剑湖这件事正是此理！
只要周铁衣在这件事上应对失误，被他们抓住把柄，那么他们儒家对于周铁衣的反击就正式开始了。
“不够！”
董行书肯定地回答道。
只是一件事根本不足以让周铁衣手忙脚乱，露出破绽。
“你即刻回去，替我带四个字给你老师。”
崔玉拱手行礼道，“敢问司民，是哪四个字？”
董行书走到书桌前，拿起笔，董修德立马上前帮父亲磨墨，等墨汁浓郁。
董行书落笔四字。
小卒过河。
当日圣上以周铁衣作为小卒，逼迫他儒家进退失据。
今日他儒家同样可以用李剑湖作为小卒，看他周铁衣如何应对！
崔玉接过四字，神色恭敬，“是，司民。”
等崔玉离开之后，董行书又思考了一番，然后对董修德说道，“其他的事情你都继续查着，不过这次要尽量隐秘，不要大张旗鼓，弄得天下人皆知！那样成不了事！”
被父亲训斥，董修德反应过来，父亲说的是自己在望舒楼上召集九部的嫡子，商议查周家的事情。
那样倒是人多力量大，但失密的可能性也大。
长孙丹能够在这一个月中，每次都精准，提前解决问题，一方面是长孙丹自己有账本，也下得去狠手，另外一方面就是九部嫡子这边肯定有人泄密，所以双方在这件事上才显得异常焦灼。
周家的势力确实在收缩，满朝门生故吏也在被打压。
但是周铁衣的权势却在一步步质变，反而能够化解周家门生故吏权势被打压的怒气。
反倒是他们儒家这么做，帮着周铁衣强本弱枝。
董修德神色羞愧，明白自己这一个月来问题有多大了。
“是，父亲。”
见儿子听进去了这句话，董行书继续说道，“这些事拢在一起，送到我这里来。”
不动则已，一动就需要一击致命，这一点董行书心中明白。
末了，他还提醒了一句，“对了，柯黯然多久到天京，你再去一封信催催。”
如今天京的局势，需要一个和周铁衣势均力敌的人牵制住周铁衣的精力，不能够让周铁衣再肆无忌惮的下去了。

第199章 赌注
玉京山，飞鹏空港。
“真是巧啊。”
何启功和崔玉互相看到了对方，意外之余又觉得情理之中。
两人的争斗，实际上是朝堂斗争在山铜府的延伸。
他们来天京的目的，就是为了拜会各自背后之人，如今拜会完毕，各自大佬皆有落子之意，自然需要他们回到山铜府布置。
“确实是巧。”
崔玉笑着点头，依旧温润如玉。
夕阳之中，飞鹏巨大的身影缓缓从天空中落下，带起的阴影遮挡住云塔之上的血色余晖。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崔玉先挑起话题，“何兄此番来天京，可有收获？”
何启功负着手，看向崔玉，“见识了一番声色犬马，见识了风流人物，不知道算不算是收获？倒是你，那晚如丧家之犬般被赶下楼，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崔玉没有立刻回答，狂风卷起衣衫，长考之后。
他脑海中浮现当日周铁衣本欲以陈大兴扼制住王明义，最后陈大兴却放弃了一步登天，选择站在王明义身边的画面。
浮现出了那首能够雅俗共赏的千古名篇，压得满楼文华黯然失色。
然后认真拱手回答道，“确有收获，见识了非君子能言义，天下之人皆可言义。”
何启功不屑地哂笑道，“你还是如当年一样天真！这天下胜负终究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说罢，何启功直接越过崔玉，走向已经完全降落的飞鹏悬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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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麒麟阁。
周铁衣，周铁戈兄弟端坐，胡文郎在旁陪坐。
时间和地点确定了，明日，五月初八，听潮楼，由右将军公正。
周铁衣先看向胡文郎，“那神秀你还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
胡文郎露出苦笑，“您还真当我什么消息都能够打听得到啊。”
他想了想，说了自己知道的有用的消息。
“神秀从小聪慧，原本家里就居住在法华寺山脚下，七岁就能够熟读佛经，擅长绘画，被认为根性深重，所以很自然就被送入法华寺，成为了法华寺的嫡传，这其中也只知道神秀被一老僧收为嫡传，日夜临摹佛图得了机缘，领悟了法华三宝之一的《佛陀伏魔图》些许真谛，其余消息，外人无从得知。”
“不过从他的修行经历上，我倒是能够推测出他的一些手段。”
周铁衣兄弟颔首，示意胡文郎继续说。
胡文郎说道，“神秀以画入佛，画道九品至六品，分别是‘观形’，‘得意’，‘摄真’，‘聚生’。”
“他现在刚好五品，若是想要以佛法包容自身画道，那么自身画道绝对不可能高于六品，只有可能停留在六品之前的境界。”
知道自己弟弟对于诸子百家的手段不一定完全了解，周铁戈顺势给周铁衣解释了画道九品到六品的能力。
“画道九品‘观形’，擅长观察事物，把握细节。”
周铁衣对比了一下同样是‘探查技能’的商家八品‘通达’，商家八品更加倾向于揣摩人心，同时映照之法，已经有了一些玄幻能力。
但正是因为‘观形’不需要玄幻力量作为支撑，只需要认真体悟，观察事物，所以自己【篡神】权柄反而没有办法在自己穿越之初，蒙蔽秀儿的感官。
“画道八品‘得意’，画师能够将真意凝聚在纸张之上，他人能够观看画师的画，领悟了解真意，所以这个层次的画师，已经能够成为大家族的门客了，因为大量的武道秘籍想要传承，都需要画师凝聚真意。”
周铁衣回想了一下自己修行武道，是直接借用周家的祖先牌位领悟，但是阿大等人肯定做不到，除了老师手把手教授之外，武道观想图之类的东西必然不能够少，毕竟武道八品‘武道尊神’，就需要凝聚真意于心中。
甚至扩展来看，母亲给的那卷【五帝宝诰】上面的五帝真形，恐怕就至少出自于一位上三品画师之手。
“画道七品‘摄真’，画师已经能够形神具备，事物画在纸上，能够以假乱真，同时凭借着摄真之法，能够暂时控制敌人，而对敌人的观察越细致，得意越充沛，那么控制的时间越长。”
周铁衣笑道，“这么说来，我这段时间不让你出去，还真是误打误撞了？”
周铁戈翻个白眼，“难道你以为我真是蠢货不成。”
“画道六品‘聚生’，这个时候画师已经能够聚集生气，让画中的事物半真半假，我就听过一个传闻，某位普通人需要换心才能够存活，一位路过的画师聚拢生气，给他画了一颗心脏，让他换心成功，当然我说的这位画师肯定不止六品境界。”
周铁衣听完了画道前六品的修行，又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转修他道的好处和坏处是什么？”
这个问题关乎自身武道，之前周铁衣一直没有时间询问，今天刚好可以顺势解答自身的困惑。
胡文郎看向周铁戈，周铁戈示意胡文郎解释。
“其实绝大多数的修行者，不是出于特殊的原因，都会选择一条大道而行，不会选择转修他道。”
“转修他道有三个难点，第一，你需要找到两条道路共通的那个点，作为两条道路嫁接的桥梁，别看我们说得很容易，但是中品之后，各条道路都已经开始练气练神，转修出错，没有找到那个共通的点，轻则损气伤神，重伤不愈，重则大道冲突，殒命当场。”
“神秀能够以画入佛，是因为他已经有一条完整的【佛陀伏魔图】道统摆在眼前，而他之所以愿意走以画入佛的道路，也正是这样能够更好的领悟，继承【佛陀伏魔图】道统。”
周铁衣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这么看来，无论是以武入兵，还是以武入道，对于自己都没有什么额外的危险，因为前面的危险已经被大量的前人用生命探索过了，所以留下一条安全的道路。
“第二，转修若是以小道转大道还好说，相当于增益自身根基，但是以大道转修小道，那就几乎是自绝前路，以小道转修小道，更是凶险莫测。”
“何为大道，何为小道？”
周铁衣认真开口询问道，即使他心里面已经对此有大概的猜测，但是修行之事，虚心问清楚总归是好的。
胡文郎笑道，“自然是出过一品，出过圣人的是大道，其余百家，皆是小道。”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且不说以武入道，以武入兵乃是一条堂皇大道，就是儒释道三家也几乎可以相互转化无碍，又因为人多，各个阶段的转化方法，要领都已经被前人探索过，并且留下相应的修行之法。”
“但是以儒释道转化成小道，就比如儒家很多六品修行者，无法立言，立德，立功，就会尝试转修小道，来突破上三品，只不过几乎进入上三品的同时，自身的修行就已经走到头了，因为这条小道的尽头，就是三品，除非以后有机会，重修大道，转回正途。”
当初车文远就是找不到立言的机缘，才想着转修棋道，先证得三品。
“而儒家七品‘修身’，可以在这个阶段兼修几条小道无碍，所以儒家看似上三品难入，但是属于儒家的上三品人数却很多，甚至超过佛道。”
原来是这个逻辑。
听胡文郎讲完之后，周铁衣大概明白在修行之道上，为什么儒家强势了。
简单来说，就是上限高，可转职多。
对于绝大多数人，甚至传承几百年的家族而言，三品已经难能可贵，就算转修小道之后，前途渺茫，但也完全值得，并不是每个人修行，都觉得自己有希望证道成圣。
“第三，转修他道之后，几乎绝大多数人都需要再从头修一遍转修之道的基础，避免根基虚浮，这几乎又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给周铁衣陈述了转修的优劣之后，胡文郎继续说起了神秀和尚，“神秀就算天资聪颖，同时又从小领悟佛法，但他年龄摆在那里，就算转修，也绝对没有时间将法华寺佛家的根基补全。”
说到这里，胡文郎忍不住看向周铁衣，你这个怪物除外。
这一点，有过和神秀交手经验的周铁戈肯定地说道，“法华寺最大的一条道统就是以武入佛，我当时与神秀交手之时，他的肉身强度完全达不到以武入佛的层次。”
“所以只用考虑他佛家五品‘普度’之能，普度者，渡人渡己。”
“在战斗之中，佛家‘普度’对于心神的压制尤其强大，特别是对杀意，怒意，恨意，很多武者在佛家五品面前，甚至拿不起屠刀。”
“而普度真正厉害的，还是每渡过一人，自然收拢相应的功德之力，在需要的时候，化作伟力，渡自身劫难，就比如他帮助别人渡过一里宽的河，那么收拢的功德之力，在需要的时候，就会化作一条一次性刚刚好能够渡过一里河的小舟，所以在五品之时，佛家的手段深不可测。”
周铁衣笑道，“我就说那神秀为什么好心，想要渡我们兄弟俩，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胡文郎微微点头，是啊，渡周铁衣兄弟，渡上一人，就比得上千万人，何乐而不为呢？
若神秀真的有本事度化周铁衣入佛门，胡文郎估计神秀会立刻圆满第五品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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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城和玉京山的交界处。
过了朱雀城的游天坊，就到了第一重楼，因为这四座楼牌修得格外巍峨壮观，所以又有四天门之称，于朱雀城，自然就是南天门。
听潮楼是一座五层高的巨大环形塔楼，朱梁翠瓦，挑拱飞檐。
塔楼中空，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戏台，整座经过特殊处理的环形结构，能够让中心戏台的声音扩大，清楚而又不吵闹地传递到各层楼中。
而没有小说家登台之时，清风穿过巨大的戏台，就形成一道道浪潮的声音，传递开来，煞是有趣，因此得了‘听潮’之名。
经过三次《天京报》的刊发，胡文郎的《齐小圣闯黄泉》已经广为流传，再加上宣扬，炒作的两位青年才俊之战，顿时吸引了整个天京的目光。
今日听潮楼自然是座无虚席，一票难求。
听潮楼门口，空海和尚，神秀和尚，赵家一行人刚到，周鱼龙，公输盛领着周铁衣兄弟也恰好赶到。
没有等多久，尉迟破军带着长孙，长孙女前来，刚一到，尉迟破军就大笑道，“今天倒是热闹。”
他本想要随口接一句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但是当目光落在周铁衣身上的时候，神色不自然地停住了。
两个月前，他自然会说这番话，但这两个月，周铁衣‘闹腾’得他有些受不了了。
“见过右将军。”
两边的人同时向尉迟破军问好。
尉迟破军微微点头，“既然已经到了，那么就一起进去吧。”
等进入到了听潮楼中，众人坐在第一层围观着戏台最好的位置，胡文郎早已经登台，整个戏台，就一桌，一椅，一屏风，一醒木。
众人落座之后，尉迟破军率先开口道，“今日非生死斗，乃是赌斗。”
周铁衣对于尉迟破军这句话并不奇怪。
自己能够求到尉迟破军门上，天后赵家自然也有办法。
杀了周铁戈只会让周鱼龙暴走，而且天后现在还需要和周铁衣联合，压制百官，神秀也只需要‘度化’周铁戈，完全不需要杀死周铁戈。
所以生死斗对于赵家一点用都没有，反倒是赌斗最为有利，所以他们才同意尉迟破军作为公证人，因为这位兵家二品，有能力在关键时刻压制住战场，判断出局势胜负。
作为母亲，周鱼龙当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就算自己儿子有九成胜率，但是死斗之下，别人若重伤了自己儿子，对于一个母亲而言，也是亏的。
不过周母并没有立刻下判断，而是看向两个儿子，只不过眼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我怀疑我这次反对，就算老哥赢了，回去也得真的结结实实挨一顿教子棒。
周铁衣在心中想道，不过相较于现在和天后联盟，压制百官的局势，神秀和尚的性命确实不值得。
自己炮制的墨石案即将爆发，现在和天后的蜜月期不宜戳破。
周铁衣微微点头，周母才露出笑容，“可，不过既然是赌斗，那么赌注自然要多一点，不然我们这么多人为了这件事劳心费神，实在是没意思。”
赵观山不动声色问道，“不知道周夫人准备了什么赌注？”
周鱼龙微微一笑，拿出一玉盒打开，玉盒之中有一条浑身透明，骨骼微白，如同玻璃的小鱼灵活游动，更加奇特的是，玉盒不过两尺，但是小鱼在两尺宽的玉盒中，却游出了一里湖泊的宽阔之感。
“虚鱼！”
即使尉迟破军，都忍不住出声，声音之中难掩惊讶。
赵观山看到这条鱼，也想起了书中的记载。
虚空有鱼，寿千载，能一日游行数万里无碍，最善隐匿，能觉察小千世界，贵不可言。
虚鱼没有什么自保或者攻击能力，但是虚鱼每一个能力，对于上三品修行者都珍贵异常，特别是能够察觉到小千世界的存在，几乎就相当于高级的寻宝鼠。
周铁衣最近恶补了很多知识，自然也认出了这条大名鼎鼎的虚鱼。
母亲，您还真的一点不谦虚啊，说自己善钓，就真的能够钓到这种鱼。
周铁衣估计这条鱼母亲至少养了二三十年，可以想象得到，凭借这条能够觉察和穿梭小千世界的虚鱼，母亲这些年得到了多少宝贝，简直就是天命主角的标准宠物配置！
若不是后二十年被一纸圣意困在玉京山，动弹不得，估计得到的宝物真的是难以计数。
赵观山叹息一声，“太贵重了。”
若这条鱼作为赌注，他甚至有种自己下的赌注会超过神秀这位法华寺嫡传的感觉。
毕竟嫡传再珍贵，面对一条能够活上千年，同时善于寻宝的奇鱼，也不那么珍贵了。
周母笑道，“法华寺的罗汉果又要结果了吧，我也不欺负你们，就用这条虚鱼，赌你们三枚罗汉果！”
若是那株罗汉树，法华寺是绝对不可能拿出来赌的，周母也不可能要，因为那树结果太久了，而且没有佛法滋养，根本没有原本的神效。
但是罗汉果却可以作为赌注，这罗汉果与儒家的桃李类似，只不过更加珍贵，一百年才三枚果子，每一枚果子几乎都可以助人证得罗汉。
这赌注不可谓不重，几乎相当于法华寺这百年来的道统传承之基，就算空海输了，也需要回去给众多僧人一个交代。
空海思忖了良久，周母确实没有欺负他们，甚至可以说相当大度，这个赌注成立。
更加关键的是……空海的目光望向周铁衣，天后说过，度周铁衣的时机未到，也就是自己是有机会度周铁衣入门的，在这之前，周鱼龙拿到罗汉果，其中两枚也是给自己两个儿子吃。
“好！”
空海应下赌注，不过不是赌眼前这一局，而是赌天后的时机未到！

第200章 变化
晴空万里，清风穿堂。
尉迟破军站起身来，伸出手掌，一翻，一张三尺宽，三尺长的沙盘出现在手中，这就是今日真正赌斗的场所。
周铁衣在旁边，用自己【真实视野】的能力看得最为仔细。
因为他手中现在有一件与尉迟破军类似的宝物，白玉棋盘。
按照母亲所言，神祇一身都是宝。
其中神器，神尸，神国三者最为重要。
这种空间能力的秘宝，几乎九成九，都是利用三品以上的神祇神国锻造而成的。
当年尉迟破军斩杀了那头想要封神的麒麟，除了获得精血之外，神国自然也是战利品，于是就炼制成为了他手中的沙盘。
与车文远的白玉棋盘融入周围景物不同，尉迟破军手中的沙盘面积更大，沙盘之中，山丘，流水，沙漠，森林等景色变化繁多，比车文远的白玉棋盘至少要厉害一个档次。
“进去吧。”
尉迟破军对着周铁戈，神秀平平向前一推。
强横的力量直接将两人推入沙盘两角。
尉迟破军直接将沙盘抛入戏台之上，不再干涉。
沙盘之中，映照出周铁戈和神秀立在一片沙漠之中，黄沙吹起，暂时遮挡住双方视野。
而在听潮楼众人看来，一束束阳光从天井上空落下，照在两人身上，映出一粒粒如沙的微尘，显得并不真实，就像是完全的投影一样。
两个人的所有行动，都能够准确无误的显示出来，让整座观潮楼的众人看清。
胡文郎身穿一件浅灰色的说书先生长袍，腰间缀着一块玉珏，微微一笑，下一刻屏风拉起。
忽然一阵呜咽的风声，这风声与听潮楼原本如同潮汐般的风声不同，是那种粗粝的，沙子刮过地面的声音，呜咽的风声之中，隐隐夹杂着尖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厮杀声。
仿若有成千上万人忽然隐匿在这听潮楼之中，相互厮杀，刀戈相撞，马鸣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配合眼前沙盘的景象，似乎一下子就将观战的众人从天京，代入到了那落日关外的月牙湖古战场之中，代入到了《齐小圣闯黄泉》之时，初次见到的黄沙漫天之景。
一时间虚实模糊，梦境入真。
听潮楼二楼一间安静的包房内，洪世贵神色凝重，细细感受其中的变化，随时准备在关键时刻出手。
当这股能够模糊虚实的力量扩散之时，他就知道这力量代表着什么。
小说家四品‘入真’。
小说家六品‘见世间’，已经拥有了将人拉入梦境之中，见小说家心中世间的能力。
小说家五品‘显圣’，能够将虚幻的人物化为真实，作为攻击手段。
而小说家四品‘入真’，更是能够一定程度上开始混淆梦境和现实的界限，普通人若是分辨不出其中界限，那么在梦境中被刀子划伤，也会直接反映到现实的身体上，这就是‘入真’力量的表现之一。
听潮楼本身就是为了小说家修建，能够一定程度上提升登台的小说家实力，就相当于一件巨大的秘宝，将一位五品小说家一下就提升到四品的境界。
沙盘之中，周铁戈右手持枪，左手手掌一翻，顿时一杆介于虚实之间的猎猎旗帜出现，这旗帜在周铁戈手中迎风就涨，下一刻化作三丈高，旗杆呈现暗红色，就像是铁锈侵染了没有干透的鲜血，巨大的旗面翻腾，旗帜前半部分真实，但尾部呈现烟雾状，一时间不知道蔓延多远。
一条奔涌，浑浊的河水随着旗帜展开，流淌进入了现实世界之中。
这正是当初周铁戈炼化进入自身军旗之内的黄泉，黄泉一经从旗帜中流淌进入现实，就自动锁定整个沙盘另外的活人神秀。
确定了神秀的方位，下一刻，周铁戈身影近乎化作雷光，拖曳着猩红大旗，脚踏浑浊黄河，袭杀向沙盘另一端的神秀。
在这个巨大的沙盘之中，找到敌人也是自身能力的一种。
所以尉迟破军在战斗一开始，才将两人推入了沙盘中的两角，就是为了显示公平。
当黄泉之水从旗帜流淌进入现实，神秀就感知到一股死气锁定住自己，他本身没有妄动，宽大的僧袍衣袖之中，一张绘制的佛图飞出，在半空中展开，佛图化作一缕缕七彩佛光，随后七彩佛光合一，化作无色，与从外界照进来的天光相融。
越过一座座沙丘，当见到神秀的一瞬间，周铁戈就全力以赴，他自身化作的雷霆之光没有停止，强横的紫霄雷霆真罡以他为中心扩张，形成一条真实不虚的雷霆之河，锁定神秀。
气血冲霄，融合紫霄雷霆真罡，在周铁戈身后形成九面雷鼓，雷鼓之上各有一道龙章不停变化。
忽然一道似雷鸣，似鼓声的轰鸣响起，雷霆之力凝聚，化作九根真实不虚的，一丈长的紫色长枪，射向神秀，先做试探。
漫天黄沙之中，神秀瘦削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不过他如处子般的面容依旧恬静，眉心之中，那一点如同舍利的肉痣也越发光彩夺目。
神秀身上灰扑扑的僧袍超出常理的鼓胀，膨大，他伸出手掌，平平无奇地对着九根紫色长枪射来的方向压下，手掌之下，空间之理似乎被完全扭曲，一丈长的紫色长枪，越飞向神秀，越迅速缩小。
“【掌中佛国】！”
听潮楼中，观战的众多修行者忍不住惊呼出声，虽然从《天京报》上，他们早就知道了神秀和尚乃是法华寺嫡传，而且是领悟了【掌中佛国】的这一代法华寺行走，但是真正见到这门一品佛法，众人心中的震惊，欣喜仍然溢于言表。
收容天地于一掌，佛掌之下，囊括天上天下，无所遁从，这般境界，如何不令人心生向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神秀会以【掌中佛国】轻易化解周铁戈第一击试探的时候，异变突生。
九根紫色雷霆之枪忽然在空中自己炸裂，一道道紫色电弧，就像是在半空中生长的雷树，不断向着四周扩散，试探【掌中佛国】的每一寸薄弱点。

第201章 菩萨像
周铁戈已经领悟了一部分【掌中佛国】，怎么会不早做准备。
【掌中佛国】乃是以自身为界限，以自我小天地，撬动外在大天地，既然是界限，那就可以触摸，可以突破。
九道雷霆炸开，形成一株灿烂的火树银花，随后是九声夹杂在雷霆之中的道家真言。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光与音如同一明一暗，一阴一阳两条游鱼，一条可见，一条不可见，以火树银花为中心，在神秀编织的掌中佛国之中野蛮生长！
宇宙都有极限，佛国自然也有极限。
“找到了！”
周铁戈的脸上露出如孩童般的笑容，他的眼中，不可触碰的空间变得真实可感，在光与音的触碰下，他看见了神秀以自身撬动天地的那条界限。
周铁戈右掌直刺的紫电长枪趋势不变，左手持着的猎猎军旗横空一扫，虚幻不实的浑浊黄泉浪潮激荡，打在无形的空间界壁之上，发出如同海潮撞击岩石的声音。
在黄泉的冲刷之下，神秀挥出的手掌迅速失去血色，大量生命力流逝，让青年人红润的手掌迅速干枯蜡黄，老化腐朽，就像是一瞬间流逝了几十年的光阴。
此为阴。
而这进一步加剧了整个【掌中佛国】的震颤，当震颤达到极致，周铁戈手中长枪枪尖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至阳至刚，至大至强。
此为阳。
阴阳相交，就是周铁戈自己从【掌中佛国】中勘破窠臼，领悟的战技【破晓】！
哗啦一声，一块块倒映着周围景物的流光破碎开来，就像是有一层隔在周铁戈和神秀之间的玻璃破碎。
他们之间的空间再度恢复正常，神秀的佛掌也无法容纳所有。
在雷霆加速之下，周铁戈几乎瞬间抵达神秀身前一丈。
雷霆电光顺着破碎的流光而上，势若千钧，灿烂至极，吞噬一切。
“阿弥陀佛。”
神秀的眸子依旧清澈沉稳，若是没有空海首座以道统镇压自己的心境，恐怕在【掌中佛国】破碎之时，自己就会因为心神破绽，被敌人抓住决定胜败之机。
但现在不同，虽然震撼于周铁戈也能够勘破窠臼，但是此时神秀内心却异常平静，反而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他手掌收回，那干枯的右手与充盈的左手相合，作出了一个最质朴的礼拜动作，就像是无数青灯雨夜，自己参禅之后，对着眼前那平静的菩萨像礼拜一样。
我见世间如菩萨，世间见我如菩萨。
一轮大智慧，大毅力的光轮以神秀眉心那点舍利肉痣扩散，勃然的功德之光呈现耀眼的七彩之色，一轮轮光晕荡开紫电雷霆，一尊丈六菩萨像巍峨耸立。
菩萨面容慈悲，法眼低垂，下一刻功德光晕从无形化作了有形，一只只手臂从功德之中探出，或成掌，或成拳。
成掌者，慈悲庄重，成拳者，智慧殊胜。
上百手臂形成圆轮，近乎圆满，拳掌相加，锤向近在咫尺的周铁戈！
听潮楼内鸦雀无声，如此迅速的战局变化，让所有人都来不及评判，普通人见了这宏大无量之景，已经震慑于顶级天才们领悟的妙法之中。
即使同样是顶级天才的观战者们，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心神晃动。
特别是神秀身后，那丈六高，身具百手，殊胜光明的菩萨像。
这是佛门五品‘普度’？
就算是武家四品‘法相’也不过如此吧！
他们扪心自问，自己能够胜过眼前两人吗？
唯有空海这种上三品的大修行者，似乎早已经预料到局势变化，先一步说道，“神秀作为寺里的说法僧，日夜为武僧们讲经说法，也算是身具功德。”
他面色慈悲，看向周铁衣。
之所以讲出神秀的厉害，一方面是用了这招之后，以在场之人的见识，根本瞒不住底细，迟早会被分析出来缘由。
另外一方面也是在利诱周铁衣。
神秀比你在领悟佛法上弱一筹，但是有法华寺的支持，仍然能够身具如此功德之力，若是你入了我寺，那么我寺也会全力支持你，未来成就，还在神秀之上！
周铁衣眼中轻松之意也化为凝重之色，神秀看来得了那老和尚的提点，在最初就没有想过以简单的掌中佛国压制住周铁戈，而是做局，看似自身柔弱无力，但却将周铁戈吸引至身前，再爆发出那能够决定胜负的杀招。
千手观音？
即使不是，也是相近的佛理，演化出一条不逊于【掌中佛国】多少的道统。
自己有隐藏底牌，而作为法华寺行走的神秀难道就没有了吗？
周铁衣凝重地想道。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次见到神秀的时候，就看到对方气运之海上横卧着一尊菩萨像了。
结合自己昨天了解到的信息，终于想通了所有的缘由。
佛门五品‘普度’，度千万普通人，哪有度一大修行者舒服。
神秀下山之前，几乎都在法华寺中，哪有那么多普通人给他度，让他成就佛门五品‘普度’。
所以法华寺就想到了一个最为简单的办法。
普通人是人，武僧们也是人。
度一个普通人才能够得到多少反馈，但度一个武僧就不一样了。
你每给对方讲通一次武道之理，那么对方反馈回来的武道就足以在关键时刻杀敌。
而神秀作为参悟【掌中佛国】的画师，刚好又是擅长此道。
所以日夜为武僧们讲经说法，获得的反馈能够让他轻易在佛门五品中独步天下。
普通僧人哪里有神秀这般资源，能够在修为不足之时，也轻易让五品武僧端坐听法，更何况是成百上千五品武僧的反馈。
这法华寺的算盘打得真响啊！
怪不得大明宫主说佛陀死后，这群僧人就不再值得尊敬了。
你们这么会算计得失，去做商人不好吗？干嘛去做僧人？
普度，普度，看似度一武僧得到的功德反馈比普通人大得多，但天下僧人都这么想，那么就失了普度真意。
法华寺如今，不足畏惧！
周铁衣想通这道理，他眉头舒展，化为平静自在的笑容，对着空海笑道，“秀儿若转修商道，成就必在今日之上！”
空海皱眉，他听出了周铁衣的讥讽。
旁边的尉迟破军哈哈大笑。
几人似乎都不在意场中两位天才的胜负。
沙盘中。
灿烂的佛光落在周铁戈身上，每一拳，每一掌，都近乎是一位五品武僧出手，近乎一瞬间，就有上百武僧以拳脚压向周铁戈。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眼前突兀出现的上百拳掌，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撤退，脱离佛光的笼罩。
但是神秀却早有预料。
那融入周围空间的佛图展开。
盛大之景降临。
一尊佛陀端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下方无边血海，众生贪嗔痴三毒俱全。
忽然那原本各不相同的众生五官，一点点化作了周铁戈的模样。
每人都勾勒一点神韵，千万人如一人，形神具备！
画道七品‘摄真’！
即使右手手掌被黄泉之力侵蚀，但神秀却仍然没有动用隐藏的佛图，就是为了此时的一击必杀！
九彩长虹顺着天光落入周铁戈心神之中。
他的丹田气海之中也凝聚出了另外一个自己。
这个‘周铁戈’端坐莲台，无形的念头扩散，“我即是你，放下屠刀，证菩萨果。”
菩萨像的‘周铁戈’完全祛除贪嗔痴三念，宝相庄严，柔和的佛光扩散，压制周铁戈浑身气血，抵消他反抗之念，下一刻仿佛要将周铁戈度化入佛门。
手持刀，枪，盾，弓，背负九道雷鼓的武道尊神怒喝一声，激荡浑身血气，将心中反抗之意催生至最大，突破摄真之法对自己的限制。
但既然是反抗之意，那么周铁戈的行动就会因意而动，他不能跑，一跑就会心神溃散，所以只能够硬抗这落下的上百拳掌。
雷霆加速之下，周铁戈眼中的世界光影变化，如同失去颜色的水墨画，一时间连那浩大的佛光色彩都消了几分。
在这种超出常人的感官之下，他看到的上百拳掌，自然再不一样，有前有后，有弱有强。
和胡文郎预料的一样。
神秀就算以画入佛，但是他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圆满自身佛道根基，即使能够借助【掌中佛国】之中的佛理，帮助武僧们勘破自身武道缺陷，得到相应的反馈。
但这反馈是武僧们自己的，而不是神秀的。
所以他看似能够在一瞬间挥出千百拳掌，但每一拳掌都标准呆板，没有灵动变化。
周铁戈长枪刺出，挑准了对自己危害最大的拳掌，一道道紫色枪影如同森林，徐徐展开，与近乎遮天蔽日的拳掌相抗。
枪影和拳掌恐怖的力量被神秀和周铁戈分担。
神秀脑后那轮圆满的功德之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每一次对拳，都是对他过去积累的消耗。
而周铁戈这边，似乎更惨一点，拳掌势大力沉，即使被挡住，但是传导的力量仍然通过长枪，震颤他的血肉。
那冲霄的浩大血气，同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更重要的是，一道道暗劲如同毒蛇，潜伏在周铁戈的身体之中，不断捶打着他的血肉骨骼。
在普通人眼中，神秀身后那尊丈六菩萨，挥动百十拳掌，每一拳掌都如同一柄重锤，不断压向周铁戈，即使防御地滴水不漏，但是那难以倾泻的力量，通过周铁戈的双脚传导入地下，让周铁戈一寸寸陷入地中，仿佛被佛掌镇压，就在眼前。
“胜负已分。”
一位四楼观战的儒生轻笑道。
他不远处站着的陈大兴听到这话，担忧地问身旁的王明义，“义哥，周大少爷是不是要输了啊？”
他这句话的担忧是真心实意的，就像是他那晚上在望舒楼坚定地站在王明义身边一样，因为在训练的时候，周铁戈时常来亲自操练他们，空闲的时候，还会笑着给他们讲那塞北的风光，那凶险的战场。
“多看。”
王明义目不转睛，认真地说道。
咔咔的骨头碎裂之声响起，就像是某种珍贵的瓷器摔破，在轰鸣的雷霆与呼啸的拳掌声中细弱蚊蝇。
但是说书台下坐着的修行者们都耳聪目明，特别是空海等三品修行者。
这是玉骨碎裂的声音！
兵家五品‘锻兵’，一方面锻造神兵利器，另外一方面也将自身锻造成为神兵利器。
每碎裂一根玉骨，就代表着周铁戈的修为倒退一分。
空海再次忍不住看向周铁衣和周鱼龙，只见周铁衣和周鱼龙母子俩神色如常，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场上的周铁戈。
有变！
空海心中警觉，看向坐在台上，仍然以小说家之法，演化出古战场之景的胡文郎。
这是一张明牌！
虽然不知道胡文郎的入真之法，究竟能够对周铁戈的战力提升多少，能不能够挽回败局，但现在绝对不能够让胡文郎发动！
二楼之中，正在时刻注意战场形势的洪世贵也明白这点。
恐怖而又无形的梦境以他为中心，只笼罩向说书台上的胡文郎，一时间那以小说家之法演化出的呼啸百鬼之声顿时小了下去。
整个听潮楼都诡异得安静。
尉迟破军首先发现了这点，不过洪世贵只是对胡文郎出手，算不得干预周铁戈和神秀两人的战斗。
空海浑身紧绷，看向身穿着紫色天衣的周母。
若是周母对洪世贵出手，那么他只能够出手拦一拦这位道家不入天象，就能够见得天象的鱼龙了。
周母看向周铁衣，周铁衣笑着说道，“胜负已分。”
下一刻，周铁戈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心神之中，那入侵的灿烂佛光忽然一暗，然后更暗，接连四次，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阴影抵挡住了一样。
而抵挡住佛光的，却是四尊更大的光辉之像。
青帝手持竹杖，赤帝脚踏龙蟒，黄帝环抱婴儿，白帝腰佩宝剑。
他们分立四方，封锁佛光内外联系。
周铁戈武道尊神睁眼，长枪挥出，直接刺穿虚假的如菩萨的‘自己’，“你不是我。”

第202章 和尚，我这掌中佛国如何？
拥有着【蜃气】权柄，又有着【真实视野】，周铁衣比普通三品，更能够察觉出梦境的变化。
他只需要一抬眼，就能够看到一片片由心灵光辉组成的，变化，绚烂的梦境。
梦是什么，梦是生命潜意识的活动。
梦是现实对个体生命的反馈，所以看似虚假，但是却有真实作为基础。
没有现实的情感，记忆，经历，那么就没有完整的梦。
所以小说家‘以假乱真’，需要有‘真’作为基础，而且这个‘真’越大，小说家能够发挥出的威能也就越强。
结合以前看到的知识，周铁衣在心中回答自己。
普通的小说家想要借助梦境，自然需要等到夜幕降临，生命的意识沉睡，潜意识活跃，梦境威能增大。
但实际上，梦应该一直存在，就像潜意识一样，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在黑夜，它表现为无法控制的梦境，在白天，它表现为你无法控制的心理活动。
这种心理活动，同样可以客观的影响现实。
就比如口误。
这就是潜意识的心理活动，但是却能够客观的影响现实，影响生命的思考，动作。
所以小说家拉入入梦，可以让你瞬间失去对客观事物的判断，失去对真实，虚幻界限的认知。
即使在那个没有修行的世界，梦境也能够如此真实地影响现实，更不要说在这个能够修行的世界之中了。
小说家四品‘入真’，当你在梦境之中认为自己受伤，那么在现实之中，伤势就会反馈到你的肉体之上，能够影响的，不再只是心理活动，而且也是客观规则，这是玄幻，也是现实。
在周铁衣的目光中，那所书台上被无数潜意识隐藏的梦境分为两部分组成。
一部分来自于胡文郎，他以入真之法交融说书楼上千人的潜意识，形成一个瑰丽的，即将笼罩整个听潮楼的巨大梦境，再让梦境干扰现实的规则。
配合《齐小圣闯黄泉》话本的铺垫，让此处属于黄泉的规则得到有效增强，从而让周铁戈的主要武器能力发生质变，不再虚幻不实，能够发挥出更多的，真实的黄泉之力。
而真正的黄泉之力，莫说神秀这个佛门五品‘普度’，就算上三品也得小心翼翼应付，一不小心，就会永世沉沦。
这就是原先周铁戈和胡文郎定夺的计划，争夺地利和人和！
而现在，这已经入真的梦境，被一册巨大的，有着纯粹光辉的书籍完全包裹着，让胡文郎自身陷入了另外一个梦境。
这册书籍之上，光辉不似普通梦境那么迷离，不可捉摸，反而通透，明净，炽白，是浩然正气在梦境之中的映照。
不过当浩然正气形成的梦境抓住胡文郎的时候，一道道蕴含了七情六欲的，五彩斑斓的‘墨汁’忽然泼向了空中的书籍，污染空中炽白的书籍。
周铁衣仔细看去，那‘墨汁’不是别人，正是墨妃。
她如神女端庄，又似小家碧玉，每一眼，每个角度，都仿佛是不同的人，或者是成千上百人的情绪糅合在一起。
此世的墨妃身披一件纯粹的，由在场上千人情绪凝聚的黑色天衣，驾驭着两匹白马拉着的云香车，畅快地大笑着，在梦境的世界中驰骋。
二楼的包间中，洪世贵的神色越发凝重，他轻声自言自语道，“书中人。”
书中人是一种因为故事而产生的特殊精怪，他们和书童一样，能够完全的生活在梦境之中。
每一个书中人，都是小说家渴求的珍宝。
特别是那些强大的故事而产生的书中人，他们有的甚至本身就代表着一位上三品小说家道统的传承。
而眼前墨妃给洪世贵的感觉，就是某位上三品小说家死后，留下的道统演化的书中人。
只有拥有道统之力，才能够如此轻易地聚千万人与一身，才能够污染自己的道统。
只不过自己现在还暂时无法判断出眼前这女子，究竟是哪个故事里的书中人，若是知晓对应的故事，自己就能够找到克制之法！甚至拘拿这书中人，为自己所用！
炽白色的书籍被墨妃污染，也代表着洪世贵的通透的心灵蒙尘。
他的目的不再是单纯的阻止胡文郎对周铁戈的帮助，而是加上了擒拿下墨妃这位书中人，获得这份对于小说家而言的天大机缘。
一位身披忠义铠甲，手持星辰长枪的俊朗将军出现在炽白的书籍之上，正是洪世贵书中的薛仁。
俊朗将军挥出手中长枪，如同千万星辰坠落，落在文字之间，直接点燃墨妃泼洒的‘墨汁’。
墨妃脸上的笑容转化为怒气，喝道，“虚仁假义！”
她毫不畏惧，黑色的墨汁如同长河，冲刷向薛仁。
原来是吃软饭啊，怪不得有四成的把握能够抵挡住三品的洪世贵。
周铁衣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梦境之中的战斗，嘴角勾起冷笑。
这场赌斗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神秀！
相较于一个佛门五品，这隐藏在暗处的三品小说家才更值得出手！
神秀天资再高，也需要时间成长。
而只要有时间，周铁衣自信能够一辈子压神秀一头。
渡过与天后携手，压制三司的蜜月期，再处理神秀不迟。
但是这位三品小说家既然已经送上门，那么何不当机立断处理了事！
特别是在了解了‘哑老’是什么样的存在之后，周铁衣更是定下了整个计划。
今日看似是败神秀而来，实则乃杀洪世贵！
所以他才第一时间没有让母亲出手，就是怕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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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戈的丹田气海之中。
四尊帝君像显现，以【掌中佛国】之理封锁住神秀的【掌中佛国】。
没有了外在九彩佛光的帮助。
周铁戈武道尊神挥枪，刺穿了佛光投射进入自己心中的虚假菩萨像。
他的精神瞬间经历了一次完整的蜕变。
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刷洗了一遍的明镜，更加清晰地认清自己的道路。
非放下屠刀是佛，而是自觉者是佛！
神秀的摄真之法既是劫难，那么渡过此劫之后，就得大机缘。
因此在知晓神秀摄真手段，周铁戈也没有提前将五帝神兵放出，挡住空中佛图，就是为了这次精神上的蜕变。
一方面是为了这次精神蜕变，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引洪世贵入局。
而这精神上的蜕变，在第一时间就映照在肉体之上。
四尊帝君像更加真实，由虚化实，从丹田气海中一步踏出，直接在周铁戈身后显化，每当一尊帝君像出现，都带起一轮夺目的光辉，牵引无形相生变化，让周铁戈的气势上涨一轮！
青，赤，黄，白四色从精神到肉体，改变周铁戈整个根基。
那一根根出现裂痕玉骨，在四色光辉的修补之下，不仅迅速愈合，同时增益原本的根基。
那雪白的玉骨之上，象征着五帝的一枚枚龙章快速凝聚。
一瞬间，天地五行的秘密好像都在周铁戈面前展现，毫无保留，即使没有凝聚五行类的罡气，但是他随手一动，就能够调用五行之力。
当日帮助周铁衣锻造出‘五帝神将’，周铁戈就得到了‘锻兵’的反馈，能够操纵五帝神将的虚影。
而且结合自己在战场的经历和领悟，这些天潜心修行下，周铁戈也不是没有进步，甚至比周铁衣更早领悟了白帝真意，将白帝像彻底凝聚出来。
在周铁戈刺穿心中那虚假的菩萨像瞬间，神秀展开的那张浩大佛图中的‘周铁戈’凭空自燃，连带着整张与虚空融为一体的佛图下半部分，都由血海化作灿烂的光焰之海，上半部分依旧慈悲的佛陀垂泪，在漫天的火焰之中寂灭。
而这只是反击的开始！
四尊由虚化实的帝君，从四个方向，杀向中心神秀显化的庄严菩萨。
青帝竹杖做枪，演绎如林天青枪法，赤帝左右开弓，雷霆和火焰凝聚成为一道道灿烂的箭矢，射向丈六菩萨，黄帝伸手一抬，地脉之力化作厚重巨盾，挡住落下拳掌，白帝以手作刀，空气之中庚金之气化作实质，一缕缕如同荡起的湖泊涟漪，切割周围的一切。
若只是周铁戈一人，面对神秀的菩萨像，只能够勉力支撑，但加上四尊帝君像，周铁戈一瞬间以一化五，相当于凭空增加了五倍战力。
一根根菩萨手臂断裂，丈六高的菩萨金身千疮百孔，神秀眼睛的通透明净不再，脑后慧光圆轮摇摇欲坠，连带着眉心那粒如同舍利的肉痣也即将泯灭。
原本的计划中，和神秀一战，还需要地利，人和的帮助，但那是两个月之前和胡文郎的计划。
这两个月在周铁衣的帮助下，自己的实力也一飞冲天，特别是五帝神将的锻造，更是让自身实力发生了质变。
所有上三品，都看得到周铁戈和神秀这场赌斗是在抢夺天时地利人和。
但他们看不到的是，有周铁衣的帮助，这么多机缘喂下去，就算没有天时地利人和，周铁戈也能够战而胜之，甚至游刃有余！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在场之外，即使以尉迟破军和空海的心境，看到这番变化，也忍不住惊讶出声。
“五帝宝诰！”
他们看向周鱼龙。
当年周鱼龙夺了道家罗天大醮首祭之位，得玄都山天师赏赐【五帝宝诰】之事天下人皆知。
【五帝宝诰】与【掌中佛国】一样，同样贵为一品法门。
周鱼龙能够领悟这法门他们并不意外，毕竟周鱼龙是道家钦定的亚圣。
以前众人也注意过周铁戈兄弟俩，但是都没有从两人身上发现领悟【五帝宝诰】的迹象，逐渐将目光从两兄弟身上移开。
毕竟天下要关心的事情太多了，又不只是周家一家人。
但哪想到这两个月风云突变，不仅周铁衣变化大，连带着周铁戈似乎都发生了某些奇妙的变化。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周铁戈一出手，就领悟了四帝之像，仅仅只差那玄帝之像，就算是完成了【五帝宝诰】第一层的修行。
如此天资，实在是让人忌惮。
随后尉迟破军目光则更多地看向周铁衣，周铁戈能够领悟四帝像，那么天资更为恐怖的周铁衣呢？是不是早已经暗中领悟了完整的五帝像？
周铁衣不动声色，平静的接受尉迟破军的审视，五帝神将这件绝世神兵的胚胎能隐瞒多久就隐瞒多久。
因为每一件绝世神兵，都裹挟着大运，代表着天地之间的大变革。
这甚至比神兵本身更加重要。
而五帝神将象征着五帝大运，即使如今大夏早已经统一了天下，但是五帝神将出世，会瞬间让大夏圣上对周铁衣的喜爱化作杀意，因此当初周母才一言改变天象，压制住神兵出世的信息。
反而他们兄弟俩领悟【五帝宝诰】这件事，就像是神秀领悟【掌中佛国】一样，虽然让人震撼，但是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不是太难以接受的事情。
当五帝像其中四尊帝君出现的瞬间，一息之后，空海眼中的震惊也化为了释然，他平静地开口道，“右将军，我们认输。”
既然已经显露颓势，那么再挣扎，只会让消耗神秀更多的功德积累，甚至彻底破碎整个以功德和舍利秘法凝聚的菩萨像。
还不如果断决定，断尾求生，只不过需要放弃的，不只是那三枚罗汉果罢了。
空海抬头，看向二楼已经对胡文郎出手的洪世贵，又看了看身边的周鱼龙，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
双方比斗之前，早就有言在先，此次比斗，并非生死斗，而是赌斗，一方认输，那么尉迟破军作为公证人，自然应该出手，终止整场战斗。
尉迟破军点头，伸出手掌，一股沛然之力落下，形成屏障，无论是神秀挥出的拳掌，还是周铁戈演化的四帝杀伐，都无法突破这层屏障一点。
“胜负已分。”
神秀垂目闭眼，刚刚的战斗他输了，甚至他知道，自己还没有逼出周铁戈另外一张底牌！
武家七品‘种灵’，因为种灵精血的不同，所以武道修行者会获得相应的天赋，但是到现在为止，自己都没有看到周铁戈用出自己的种灵天赋。
周铁戈这边，与神秀战斗结束之后，他并未停止出手。
手中军旗一卷，那虚幻的黄泉穿过沙盘，借助《齐小圣闯黄泉》涌入胡文郎与洪世贵的战场。
这一次，右将军没有阻止，反而好整以暇地想要看看结果。
“来得好！”
感受到虚幻的黄泉进入，胡文郎神色大喜，他和周铁戈在月牙湖相互配合，自然对彼此的手段有一定的了解。
更何况自己《齐小圣闯黄泉》一部分真实的根基就来源于周铁戈和黄泉。
如今两者具备，真实越强，胡文郎在梦境之中的实力也就越强！
周铁戈原本能够在现实世界中显化黄泉之水顶多算是一条小溪，但是进入了胡文郎的梦境之后，立马像是汇聚了千万支流，形成一条无始无终，象征着生命终末的浩荡长河。
长河冲刷向那遮天蔽日，正气凛然的炽白色书籍，死意弥漫，让一页页由生灵意识汇聚的书页泛黄，失去色彩。
当一楼战场胜负已分，二楼的洪世贵自然也知晓今日徒劳无功。
面对胡文郎和周铁戈的夹击，他冷哼一声。
就算因为那书中人和听潮楼，他没有能够第一时间拿下胡文郎，但是他一个三品想要离开，也不是他们两个能够拦下的！
但下一刻，洪世贵就神色大变。
因为一张手掌同样也探入了梦境之中！
周母平静地伸出左手手掌，五指化作五尊帝君，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圆满无碍，帝君巍峨，五行昭彰。
每一根指节之间，都化作一座道宫，道宫之中又有二十四节气驻守，风云变化，气象万千。
一掌落下，合在一起，仿若道家国度从现世进入了梦境，抓向那本象征着道统的炽白色书籍。
周母好整以暇，一边出手，一边看向身旁的空海和尚，“和尚，我这掌中佛国如何？”
空海不答话，只在心中颂了一遍佛号。
果然不愧是一夜观书，就能够入道家九品的鱼龙。
一法通，万法通，周母说自己只擅长修道和钓鱼，自然不是谦虚之语，她以前只是没见过【掌中佛国】，所以不会用，但是见自己儿子们用了几次，自己自然也就会了。

第203章 开门迎盗
听潮楼中，局势一下就明朗了起来。
空海和尚认输，那么就不可能再干预周家和洪世贵的争斗。
这对于他没有好处，只会平白帮别人转移怒火。
而且洪世贵是为了报仇才帮助的赵家，又不是和他们法华寺定下了盟约，他自然不可能再将自己陷进去。
洪世贵背后确实有人，那就是儒家董行书。
但是洪世贵背后有人，周家背后难道就没有人了吗？
那位来到玉京山的大明宫主，估计现在正在死死盯着儒家想要出手解救局面的大佬，不让他们出手帮忙。
我们道家这边只是一个四品，两个五品出手，对付你们一个三品，你们已经占了大便宜了好不！
这种局面，你们的人都还要下场，是不是太欺负我们道家无人了？
若是一个三品，连这种‘小局面’都应付不了，自己还主动跳出来挑事，这种既废物又惹事的家伙，你们留着干嘛？
还不如我们帮你们废物处理了，免得浪费修行资源！
对于洪世贵而言，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不是和周鱼龙死拼，说实在的，他没有这个勇气，他现在只想要脱离战场，只要能够脱离战场，进入司民府，那么就算是渡过这一劫！
二楼的洪世贵身体，忽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瞬间消瘦，干瘪，化作一张剪影。
乔永恩师承洪世贵，都会皮影之法，洪世贵这个活了上百年的小说家，自然也会皮影之法。
只不过他的身体可以跑，但有一样东西跑不了。
那就是他的立道之基，现在正在梦境之中的那本《薛仁忠义传》！
周母的目的也很简单，她不用费尽心机找出，并且留下洪世贵的本尊，只要夺了这立道之基，那么洪世贵立马就从上三品跌落，再加上他年岁已大，没有上三品修为的支持，受此重伤，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回天乏术！
听潮楼外，小吃摊前，洪世贵的本尊在一瞬间做出了判断。
梦境世界，那本光辉灿烂的小说话本合拢，如同一轮炽白色的流星，躲过了抓向自己的手掌，撞向了周铁戈与胡文郎合力演化的滔天黄泉。
周母施展的【掌中佛国】，最大的用处，还是隔绝内外联系，所以即使是梦境世界，现在也已经被暂时孤立。
而周母【掌中佛国】唯一的破绽，就是才加入了战场中的周铁戈，他从沙盘外借助黄泉进入战场，即使有胡文郎的引导，但也算是留下了一线生机。
虽然黄泉看似气浪滔天，但毕竟是一位兵家五品凝聚的表象，即使有胡文郎增幅，洪世贵也自信能够闯过！
此乃死中求活！
相反，与周母这位不证三品，而自见天象的亚圣种子硬拼，洪世贵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当光辉灿烂的小说话本若流星划过天际，撞向滔天黄泉之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墨妃，这么有趣的故事，今天少说也得一位三品落幕才行，不然岂不是留下遗憾？
她驾驭着云香车，拖曳属于凡人的七情六欲，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撞向炽白色的流星，在梦境的天空中，一白一黑两枚星辰划破无垠天空，相互碰撞。
每一次相撞，都是凡人七情六欲与儒家仁义道德的较量。
只有小说家最了解小说家。
这手段简单纯粹，就是拼着两败俱伤去的，甚至可以自损一千，伤敌八百，就是赌你洪世贵在这个时候不敢跟我以伤换命，不然你拿什么来对抗一旁虎视眈眈的道家鱼龙？
“疯子！”
洪世贵确实不敢与墨妃拼命，小吃摊前，他的本尊伸出右掌，在周围普通人奇怪的目光中，抓向不远处的听潮楼。
仿佛这一掌，就如同【掌中佛国】一样，能够将整座容纳。
他用深沉，坚定地声音说道，
“道统：忠义。”
这是所有上三品都会的能力，或者说，这就是上三品的立道之基。
一股奇特的力量涌入了听潮楼。
不，准确说来是听潮楼爆发了一股奇特的力量！
周铁衣的【真实视野】之中，整个听潮楼的普通人身上，都爆发出莹白色的光辉，这光辉虽然还比不上儒家的浩然正气，但是千人凝聚，一时间在周铁衣眼中，形成了一条灿烂的‘星河’。
这星河之中，唯有三道气息例外。
一道气息属于右将军，他含笑抚须，看着眼前一场好戏，自身的存在如同一尊巍峨山岳，佁然不动，身后牵动着万千兵士。
一道气息属于空海和尚，他双掌合十，低诵佛号，自身化作金身罗汉，身后幻化菩提林，林中众僧自在。
一道属于母亲，但是母亲自己顶多像一条游鱼，游动在道统之外，却暂时无力显化出自身道统。
这就是母亲说的，她虽然见了天象，但是却没有证得上三品。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也就自己能够凭借【篡神】神通隐匿自身，而且做得比母亲还要好。
不过你现在运用道统之力，可是引贼入室啊，不，是光明正大的邀请我周铁衣进来，这可怪不得我！
在忠义道统的影响下，首先是听潮楼内观战的众人心中都不自觉涌起一股忠义感，就像是激发了潜意识中的善念一样，这个时候，在很多模棱两可的选择面前，在场众人都会偏向于忠义。
如果用周铁衣的理解，那么这个时候大家在地上捡了一两银子，都会想办法找到原本的失主，而不是据为己有。
这种忠义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却在这一瞬间，以万千星辉之势撞入了梦境世界，加强内外联系。
周铁衣内观自身，他的丹田之中，那本属于乔永恩的《薛仁新传》熠熠生辉，仿佛受到了源头的感召一样。
周铁衣将自身心神寄托在这片光辉之上，携带着《薛仁新传》如同周围星辉一样，撞入梦境世界之中。
霎时间，听潮楼的众人眼前之景一变，周围不再是茶水小食，一根根粗大的，黑漆梁木换做了无垠的天空。
天空之中，有黑白二色星辰相互碰撞，追逐。
在上，有如同天上群宫的巨掌落下，抓向白色星辰，在下，有奔涌的浑浊黄泉，冲天而起冲刷向白色星辰。
似乎这枚星辰已经无路可退，但当他们的念头涌入这片梦境之时，胡文郎和周母同时微微一滞，他们感觉自身卷入了一条湍急的大河之中，这条大河来自于眼前每一个人。
胡文郎和周母受到了影响，那炽白色的《薛仁忠义传》却借助众人星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一时间加速，摆脱了墨妃的追逐，摆脱了抓向自己的手掌，撞向了最为稚嫩的，周铁戈演化的黄泉。
就在星辰落水的瞬间。
周铁衣在心中轻声说道，“篡神。”
这是你请我进来的，可怪不得我周某人！
哗啦一声，书籍撕裂的声音在这个梦境世界中清晰可闻。
炽白色星辰一阵摇晃，随后星光就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
他这一慢下来，周母和墨妃两人瞬间就追了上来。
真实世界之中。
洪世贵不再是一副手握道统，优势在我的模样。
他身子一阵摇晃，甚至根本摆不出伸手抓向听潮楼的样子，就像是得了中风一样，双手胡乱找着东西支撑，以至于掀翻了身前的馄饨，油亮的，带着葱花的汤汁横洒，落在浅蓝色的绸缎衣上，好不狼狈！
他这番举动，惊得摊主忍不住要上前搀扶，“客官，您没事吧？”
“不用！”
洪世贵咬牙切齿地说道，此时他脑子就像是被扎入了一根钢针，巨大的痛苦每时每刻都影响着自己的判断。
有人在用某种很奇特的方法，直接攻击自己的道统。
他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快点带着自己的立道之基逃离，不然情况会更糟糕！
下一刻，洪世贵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小吃摊前，借助周围人的潜意识，一步百丈，落入听潮楼中，与已经撞入黄泉的炽白色星辰相合。
一时间，一尊顶天立地的大将立于梦境之中，与两百年前的天星上将薛仁一般无二。
小说家显圣之法！
薛仁抬起手掌，与周母落下的手掌硬拼了一记。
两掌之间，一颗颗星辰光辉爆发陨落，一座座道宫倾倒破败。
而周铁衣就像是进了米缸的耗子，他心神之中，那本《薛仁新传》不仅快速弥合修补，而且大量崭新的‘书页’凝聚，不仅记载了关于薛仁更多的武道知识，还涉及了兵家阵法，儒家浩然正气。
只是一瞬间，他就至少窃取了洪世贵四分之一的道统根基。
这就是主人请了贼进屋，但是却又没有能力看住贼的下场。
硬拼一记之后，借助双方的力量，洪世贵当机立断，彻底踏入黄泉之中，只要穿过周铁戈黄泉的封锁，进入真实的玉京山，凭借小说家穿梭梦境之能，他逃到司民府的概率极高。
沙盘之中，当洪世贵进入自己演化的黄泉，周铁戈身上的气息诡异一变，那如人的眸子化为一对金黄色的竖瞳。
环绕周身的浩荡雷霆，也变得幽深寂静。
他的丹田气海，一条虚影浮现，这条虚影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探头，仅仅一颗头颅，就能够覆盖周铁戈整个武道尊神，虚影用冰冷的，黄色竖瞳的眸子看向周铁戈，就像是周铁戈此时看向洪世贵一样。
“自寻死路。”
一个死字被无限放大，压入洪世贵的书上，留下无法抹消的气息。
那虚幻不真实的黄泉，直接打开了一条真实的通往黄泉的道路，洪世贵一步踏入，就是自寻死路。
下一刻，洪世贵感觉周身一轻，他确实是脱离了听潮楼，甚至可以说他脱离了阳间，进入了真正的黄泉之中。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贫瘠土地，万物凋零腐朽，就连地上看上去完整的石块也一样，一碰就碎。
天空无日无月无星，灰蒙蒙难以辨别出任何方位。
一层层白色的迷雾和黑色的如同山脉般的迷雾包裹所有。
仿佛天地之间的色彩，现在只剩下洪世贵一人。
不过就算是他身上的色彩，也在迅速凋零，身上这件出自巧家之手的珍贵绸缎衣，正常情况下可以抵挡住四品武者的凝罡之力而不损，但是现在却飞速蒙上灰尘。
黄泉。
洪世贵迅速判断出自己所处的位置，不过他并没有慌张，进入黄泉并不意味着死，相反只要知道黄泉的规则，就算是中三品的修行者也能够离开，更何况他这个上三品的小说家。
而且自己就算是被卷入真正的黄泉，现在也一定在入口处，并没有深入，甚至连黄泉本身都还没有见到，说不定脱离之后，能够直接返回玉京山。
“他那条黄泉居然能够一瞬间化为真实？这是他的种灵天赋？”
洪世贵脑海中浮现出周铁戈最后望向自己的那双黄色竖瞳，他好像听过这是什么东西，但是现在脑子仍然因为道统撕裂而剧痛，所以暂时想不起来更准确的信息。
“还有刚刚那道力量究竟是什么？诅咒之法？”
想到道统撕裂的痛苦，洪世贵心中更是阴云密布，但他也知道眼下不是想问题的时候，于是抬脚，准备离开此地。
忽然，他听到寂静的天地之间，有沉重的拖曳声。
不等他反应，一道瘦小，干枯的身影就穿过白色的雾气，来到洪世贵面前。
这道身影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和夜枭的组合，身后却用两根锁链，背着巨大的棺椁，棺椁之上用了一个仿佛随时能够渗出血液的喜字。
咚的一声，哑老放下了棺椁，解开了身上绑着的锁链，还礼貌地对洪世贵点了点头。
下一刻棺材盖啪的一声撞在地上，一只枯白，却又健壮的手臂伸出棺椁，伴随着低沉的笑声，“你都惹到我家的乖孙了，我这个做祖父的找你，不过分吧。”
虎威将军周广厦走出棺椁，拿着贴身兵器，耍了一个刀花，看向身受重伤的洪世贵。

第204章 去见一见天下
坤宁宫中，外面蝉鸣躁动，夏光明媚。
与圣上不一样，天后并没有让宫人们将蝉都抓走，那样会让本来就空空荡荡的宫殿，显得更加孤寂，这样不好。
宝座之上，天后看向前来拜见自己的赵太岁，“你很担心神秀？”
天后和赵太岁的五官真的是极像，就像是一个模子分别刻在男女两个身体上一样。
赵太岁没有在外面的嚣张跋扈，恭敬地说道，“姑母怎么会这样问？”
天后笑了笑，“有长进，但还不够。”
赵太岁低头，认真地问道，“如果这次神秀输了，会怎么样？”
天后随意回答道，“不怎么样，只要没死，这人生的胜负又不是一局定输赢。”
两人闲聊的时候，天后的贴身婢女秋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回禀天后娘娘，听潮楼中周铁戈以【五帝宝诰】之法胜，神秀败，菩萨像近乎半毁，洪世贵遁走，下落不明。”
赵太岁的呼吸重了一些，不过他没有直接问婢女秋声，而是看向自己的姑母。
天后对这个结果愣了一息，随后她脸上的神色反而带着几分好奇，探究以及遇到新鲜事物的有意思之感，笑道，“有意思。”
然后她对婢女秋声吩咐道，“去将那盆枯木奇树找来，等会儿让佛儿带回去。”
婢女秋声恭敬地应下。
天后重新看向赵太岁，“你好不容易来我这里一次，那我就多提点神秀一句。”
“姑母请讲。”
“佛陀言，世人皆苦，世间如苦海，但他神秀这二十几年来，只在法华寺修行，又怎么见得佛陀眼中之苦，等他什么时候见了苦谛，什么时候才真正入了修行，他那菩萨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毁了也就毁了，不值得可惜。”
“谢姑母提点。”
从坤宁宫出来，赵太岁被炎炎夏日一晒，只是普通人的他后背出了一身汗。
世人皆说，他像天后。
但谁愿意从小就被说像另外一个人呢？
当所有人都这么说，有的时候你甚至觉得你不像你，你只是别人的延续。
所以赵太岁从懂事开始，天后小时候越聪慧，那么他小时候就越愚笨，天后少年时多刻苦，他少年时就多偷懒，天后青年时已经开始协助当时还只是皇子的圣上处理政务，而他青年时，仍然流连于花街柳巷。
不是他读不懂佛经，是他心中贪嗔痴三毒未去。
只不过他这贪嗔痴三毒，不是对世人，而是对天后。
所以他才不喜欢来这坤宁宫。
因为越靠近天后，他越觉得自己不像自己。
因此当初神秀说自己像天后的时候，赵太岁没有张狂高兴，而是自嘲地笑了笑。
这世间，如何能够让一个人像另一个人？即使这个人已经用尽全力反抗，仍然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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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城，赵府佛堂。
神秀看了看已经整理好的行李，里面是自己平常时候用的纸墨。
这次从寺中出来，尚未行走天下，度化世人，就迎来了当头棒喝。
神秀看向自己的手掌，他右手血肉依旧枯败，与左手形成鲜明的对比，想要恢复，至少需要先去除其中的黄泉死意，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就算有高僧大德帮助，也至少需要月余。
相比于血肉上的衰败，更严重的是心境上的蒙尘。
虽然事情已经结束，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但是尘土落下，却让明净之心不再。
返回寺中，还需要向寺中众僧说明那三枚罗汉果的赌斗之事，即使是空海师叔，在这件事上也会备受责难，更何况自己这个出师不利的行走……
想到这里，神秀的心境又有些起伏，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周铁衣的模样，若是他，此时该如何做呢？
“神秀，该走了。”
佛堂之外，空海声音平静地说道。
神秀重新凝神，转头恭敬地对空海说道，“师叔，我想要等赵佛儿回来，和他道个别。”
空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半盏茶，赵太岁就来到了佛堂，当看到神秀收拾好的行李，他开口问道，“输了就要走吗？”
神秀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暂时看不到胜机，不如避上一避，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也让着他，只管躲在府中，他自有儒家需要应付，暂时顾及不到你。”
赵太岁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我在天京，也有需要躲着人的一天。”
他看向神秀枯败的右手，“倒是我这件事害了你。”
这两个月所有事情的导火索，都来自于那晚他和周铁衣的斗气，现在想来，真是有种世事无常，光影交替之感。
神秀忽然笑道，“当初我就知道因缘际会，既然已经入了缘法，又何须怪你？”
赵太岁一摆衣袖，“不说这些听得厌烦的佛理了。”
他拍了拍手掌，下人们顿时抬来了一件奇物，放在神秀和赵太岁面前。
“这是？”
神秀看向面前的奇物。
赵太岁如往常一样，得意地说道，“我从姑母那里得来的赏赐，稀奇吧？”
神秀走上前去了两步。
这是一株三尺余的，枝干呈现干灰色的菩提树幼苗，上端分叉的枝丫遒劲如龙，下端蜷缩的树根缠绕着一块碎成两半的青玉，可惜的是，这株树苗在几万年前，甚至几十万年前就已经死了。
神秀上前，手掌抵在树干上，细细抚摸纹路，他大概能够猜测出这株菩提树经历了什么。
作为一枚种子，它先是被一块青玉挡住了生长的去路，好不容易花费日日夜夜苦功，破开青玉，将青玉缠绕进入树根，自以为可以欣欣向荣，茁壮成长，可惜遇到了类似于山崩的天谴，整株幼苗又被重新埋入了地里，最终形成了眼前的树化石。
这确实是一件珍贵的玩赏之物。
神秀看着眼前的奇物，久久不语。
随后面带恬静的微笑，看向赵太岁。
“你去求天后了？天后还说了什么？”
赵太岁本来想要装作随意的样子，但是在神秀面前，他最终叹息一声，“姑母说你没有见过佛陀眼中的苦，什么时候你明白了苦谛，什么时候才真正开始修行，在这之前，就算是菩萨像毁了，也不值得可惜。”
神秀又思考了良久，对空海双掌合十道，“师叔，我不想要回寺中了，我想要继续行走天下。”
空海半是欣慰，半是担忧地看向神秀干枯的右掌，说道，“这右掌若不能够早日回寺中救治，恐怕今后再难恢复原貌。”
神秀看了看自己如同枯骨般的右掌，“世人皆苦，这点苦不算什么，若见苦谛，日后当以此右掌度十万人。”
他声音坚定，立下宏愿。
“甚好。”
空海不再劝说，自己拿起权杖，也不和神秀道别，大步向外走去，就像来的时候那样随意。
佛堂之前，赵太岁忽然说道，“我也想要跟着你去行走天下。”
神秀转头，略显惊讶地看向赵太岁。
赵太岁自嘲地笑道，“既然都已经准备躲着他们了，还不如躲远一点，这天京的声色犬马我见多了，这些年也越发觉得没有意思，倒不如跟着你结伴，去见一见天下。”
神秀看向眼前枯败的菩提树，“这一路上跟着我，或许会很苦。”
赵太岁忽然大笑道，“这有意思！”
&#183;&#183;&#183;&#183;&#183;&#183;
入夜，暑意消退。
麒麟阁中，周铁衣看向面前两件事物，一件是一枚青赤色的宝玉，一件是一方碎裂开的砚台。
洪世贵死了，哑老亲自将他的尸首带回了周府。
自己这么多算计下，又启动了周府的底蕴，这位三品的小说家死得不冤，谁让他一定要往天京这火药桶里面跳呢。
同时他也对自己的【篡神】神通有了更确切的认知。
【篡神】神通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对权柄可以直接篡夺，无论这权柄属于谁，就算是如圣人一般的荒古九神，自己也可以篡夺。
只不过这个篡夺有个过程。
最开始的【血神子】，【山主】，【蜃气】这三种神通还好，即使有两种的本质极高，但是份量极低，自己篡夺起来很容易。
但是今天，面对一道完整的小说家道统。
自己全力以赴，又有乔永恩的《薛仁新传》铺垫，也只能够抢夺到四分之一。
这还是洪世贵完全被自己母亲，墨妃牵制，根本无法腾出手对付自己的前提下。
若是对付一个完整的，没有被牵制的敌人。
自己需要注意两点，第一就是像小偷一样找到进门的‘钥匙’，第二，就是不能够让主人处在清醒，没有束缚的状态。
这样才能够发挥出【篡神】神通最大的作用。
周铁衣拿起面前青赤色的宝玉，这就是传说中的碧血丹心，是三品大儒死后才留下的东西，没想到这洪世贵身上还有一块。
另外那块碎裂的砚台和乔永恩的那块湖砚类似，完整的状态下应该更强，可惜的是在和哑老的战斗中被打碎，失去了绝大多数的价值，可以扔给自己老哥，让他琢磨点东西出来。
看完了洪世贵留下的两件物品，周铁衣反观自己内心。
洪世贵其实还留下了第三件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他们流派的道统【忠义】。
属于自己的梦境之中，炽白色的书册摊开，如同蝴蝶扑腾着翅膀。
书册之中，那位前朝的天星上将仿佛要活了过来一样，但也只是一瞬间，这天星上将的气息又开始直线跌落下去。
周铁衣对此并不意外，自己并不是真正的三品小说家，就算有【篡神】神通篡夺了四分之一的道统权柄，但终究不能够发挥出完整的三品之力。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原因存在，第一就是【忠义】与自己属性不和，自己能够用就已经是神通厉害了，绝大多数神祇就算拿到与自己属性不和的权柄，也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是会选择赐予手下。
第二个原因，就是随着洪世贵的死亡，【忠义】道统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这也正常，一个道统，失去了三品驻守，自身力量自然会迅速衰退。
现在首先要想办法，稳住衰败的道统。
假扮洪世贵？
这是周铁衣第一个想法，不过很快就被否决了。
洪世贵消失，自己借助他的道统，假扮半个月容易，但是半个月以上，破绽就太多了，自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完全取信儒家和小说家忠义派，因为自己这个假的洪世贵，只能在梦境之中出现。
但这怎么可能？
儒家和小说家又不是傻子。
到时候如果暴露，反而会牵扯出更多的问题。
还不如暂时装成他消失的样子，让儒家自己去验证。
这个时候，他们流派，洪世贵的徒弟们肯定会在儒家的支持下，继续继承这个道统，甚至发扬光大。
那么这些人就会是儒家替自己养的猪，等猪养好了，那么自己就又可以再收割一轮，甚至多轮。
想到这里，周铁衣顿时觉得，自己也应该扶持一下儒家的忠义派。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这按照我们兵家的理论，怎么说来着？
就食于敌！
想通了第一个办法。
周铁衣开始想第二个办法，那就是将【忠义】化作自己的忠义，这样自己才能够真正掌握和定义这项权柄。
他看向《薛仁新传》，只是用这本小说，当然不行，上面很多内容在自己看来完全三观不符。
不如自己写一本小说？借助报纸宣扬？
想到这里，周铁衣蠢蠢欲动。
他倒不是想要将根基改易到小说家去。
他有另外一个好的办法，既然道统就是神权的一种表现形式，那么自己书写的小说，能不能够作为一件新的神器，就像武道枪和乾坤印一样。
若这是可行的，那么经过这一轮转换，自己必然能够将【忠义】道统完全掌握在手中。
这需要试验，周铁衣瞬间就想到了李剑湖。
这种好事，我这个老爷爷怎么可以忘了你呢？
不过他并不着急，算算时间，儒家也应该让李剑湖动起来了，经过这段时间里里外外的筛查，儒家应该已经确定李剑湖可信。
自己真的要联络李剑湖，还是得等李剑湖离开鹿林书院，那样用梦境联络法暴露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反正自己和李剑湖那小子也早就约定好，等他离开鹿林书院，随机在路上睡觉的时候再联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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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铜府，鹿林书院。
这些天，李剑湖就像是过着神仙日子一样。
鹿林书院不仅治疗好了他身上的伤势，而且还给了他丹药，帮助他练功。
因为有足够好的丹药相助，再加上之前大半年练武打下的基础，就在这两天，李剑湖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开辟丹田气海的机缘到了。
夜晚，他兴奋地将这件事告诉老师莫天恒。
莫天恒看向弟子，沉默了许久。
“老师，我要突破武道九品了！”
李剑湖再次说了一遍，似乎怕老师不信。
莫天恒带着苦笑说道，“你突破武道九品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李剑湖疑惑地看向莫天恒。
莫天恒则看向山长书楼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崔玉从天京乘坐飞鹏返回，并且将董行书那副‘小卒过河’的字带给了山长吕山清。
吕山清看到这幅字，顿时明白了该怎么做，笑道，“也该让他们动一动了。”
这段时间他亲自试探莫天恒师徒俩，并且找擅长天机术数的修行者推演过一遍细节，都没有发现问题，基本上确定了李剑湖这件事，就是周家门生故旧在地方上露出的一个破绽。
这也正常，现在整个儒家都在查周家的破绽，并且抓住了不少把柄，只不过长孙丹当机立断，放弃了很多人，让他们认罪，最终将危害控制到最小的层次。
所以李剑湖师徒不能够简单得用，需要将他们师徒作为诱饵，让何家乃至周家犯错，犯大错，那才能够决定胜负。
“老师的意思是？”
崔玉恭敬地问道。
吕山清抚摸着胡须说道，“让他们上天京，去状告周家纵容门生之罪！我们只需要准备好何家的罪状即可，何家自然会忍不住出手的。”
崔玉思考了一会儿，“那如果周家像放弃其他门生一样放弃何家呢？”
吕山清哈哈一笑，“山铜府和别的地方可不一样，这里可是产着墨石，周家没那么容易放弃，而只要他们犹豫，何家自然会帮他们做出决定。”
崔玉再问道，“那让他们乘坐飞鹏去天京？”
吕山清皱眉道，“你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却糊涂了，他们没有根基，如何付得起飞鹏的钱，自然是要走陆路去天京！”
吕山清没有解释更多的原因，就比如走陆路，以后登报，才能够让这件事显得更加可信，更能够得到民意的支持，更能够让周家哑口无言。
还有走陆路，就会给何家很多出手的机会，让何家，周家在这件事上露出更多的破绽。
唯一的缺点，就是走陆路太危险了。
崔玉自然也看出来了这点，他恭敬地回答道，“既然是走陆路，学生愿意陪他们师徒去。”
吕山清认真地看了看弟子，叹息道，“也好，你去见见这真正的天下也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第205章 三真问道剑，蒸汽印刷机
鹿林书院客房中，莫天恒收回看向山主院落的目光。
屋内灯火明亮。
莫天恒咳嗽一声，看向弟子，“你可知道此行有多凶险？”
经过莫天恒一提醒，李剑湖瞬间反应了过来，“老师的意思是只要我突破武道九品，鹿林书院就会送……”
莫天恒打断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段时间空闲之时，莫天恒也将自己的一些分析告诉了李剑湖，所以对于李剑湖能够猜到，他并不感到奇怪。
李剑湖沉默了下来，虽然‘熊猫’老先生一开始就将事情的始末分析给了自己听，甚至预料到了每个人的行动，但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顿时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老师护送自己一家，从小石镇到山铜府有多凶险，他是亲身经历过了的。
仅仅只是一个小石镇的吴家，都能够调动十几个入品的武者围杀，那么山铜府的何家呢？
在天京如同老虎一样雄踞的周家呢？
忽然李剑湖笑道，“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那么跪着也要走完，更何况走到这一步，还有退路吗？”
少年的发恼终究只是一时，下一刻就自信满满。
莫天恒望着被明亮灯火照得干净通透的弟子的脸，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当初的自己，语气有些感慨，有些飘忽，“是啊，身后已经是万丈深渊了，剑修本就是一条独木桥，自不必顾忌太多。”
似乎是想通了这点，又似乎是从自己弟子身上，看到了当初自己看不到的希望。
莫天恒身上的沉郁之气一扫而空，三道如同流萤般的剑光环绕，比周围的烛火更亮。
“你想要跟我学剑道吗？”
李剑湖愣了一息，立马跪地下拜，“求老师教我！”
莫天恒笑道，“不急，等我先说完，你再决定学不学。”
李剑湖想到来山铜府之时，老师就算面对十几名武者围杀，也能够护住自己一家三人，早已经心生憧憬，此时听到莫天恒愿意教，心里面早已经埋下确定的种子。
莫天恒微微摇头，自己这个弟子，毕竟出身寒微，对于修行，了解得太少。
“剑修之道，出自于公输家的飞剑士，可惜当年被墨家高人所破，因此流落乡里。”
“啊？”
李剑湖惊讶出声，他没有想过自己眼中神乎其技的剑修之法，居然也会被破。
莫天恒笑了笑，娓娓道来，“因为被破，所以公输家的高人们也就没有继续钻研此道，让剑修之法停留在中品，难以寸进，我当年之所以转修剑道，是因为丹田气海被破，所以不得已而为之，只能够死中求生。”
他回想起当初传授自己剑修之道的和尚，继续说道，“不过或许是因为丹田气海被破，自身精气神不断流逝，所以我倒是另辟了一条小道，以精气神凝练三真剑，作为桥梁或者开关，修补自己破碎的丹田气海，这些年也颇有感悟，但是距离贯通两道，直达中品，还差得远。”
“你若修行我这条道路，很可能一辈子都困在七品，你可愿意？”
莫天恒仔细说完，李剑湖是真的犹豫了。
若是以前，八品之后的修行他都不用考虑，但是见过了太虚幻境，又有小白和‘熊猫’老先生相助，他还是想要看一看那更大的世界。
想了想，李剑湖问道，“老师，那修行这条道路的好处是什么？”
莫天恒笑道，“你若修行武道，就算入了九品，但是此去天京，路途凶险，生机渺茫，但若修行我这条剑道，即使只是九品，也会让你多几分杀敌之能。”
“而且这道路修行之初，极耗费资源，刚好如今鹿林书院愿意支持你修行……”
莫天恒没有说自保，因为他这条道本来就不擅长自保。
或者说只要杀人够快，那么就不用自保。
“老师，我愿意学！”
李剑湖稳稳当当磕了三个响头，当他抬起头的瞬间，一道萤光，洞穿了他的中丹田，巨大的疼痛如潮水袭来。
“我传之道名为【三真问道剑】，愿你来日以此法，替为师试剑天下英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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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麒麟阁院子中。
周铁衣看完了吴谦递来的这七天报纸销量报告。
按照自己的要求，上面不仅出具了《天京报》的具体销售数量，还估算出了《醒世报》的销量。
甚至做得更加细微一点，还可以将《天京报》以划分不同的销售区，做回访调研，从而调整报纸内容。
不过那都是后面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周铁衣看向胡文郎，“今日你辛苦了。”
他说的是胡文郎在听潮楼出手，一开始牵制住洪世贵的事情。
这是一件不小的功劳，自然需要赏赐。
胡文郎受宠若惊，“不敢。”
他是真的‘受宠若惊’，因为就算是他，原本也以为周铁衣只是想要赢下赌斗，但没想到周铁衣竟然将目标瞄准了三品的洪世贵！
而且以现在反馈回来的信息，洪世贵还没有与儒家，小说家取得联系，恐怕要么身受重伤，要么直接陨落……
一位三品陨落，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件大事。
周铁衣想了想，“你还没有官身吧？”
胡文郎虽然是《天京报》的主编，但是在自己设立督查院之前，《天京报》只是一件差事。
胡文郎点头。
周铁衣顺势说道，“我会在诛神司督查院建立一个分管《天京报》的部门，你去管着这部门吧，我会向圣上因为《天京报》的事情为你请功，应该能够讨要到一个从六品小官，有个官身，总归是好做事一点。”
胡文郎在心中想道，也就只有周铁衣，随后将天京从六品说成是小官，要知道以虎威将军府的底蕴，当初也就才帮助周铁衣补荫了七品的总旗罢了。
周铁衣看向梅俊苍，“你先不急着动，我另有安排。”
办理《天京报》最大的功臣，除了胡文郎，自然是自己的徒弟梅俊苍。
不过梅俊苍身上还有着他父亲梅清臣的阻碍，想要帮梅俊苍向圣上请功，需要挑准时机，反正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了，不急于一时。
“是，老师。”
梅俊苍没有说什么谦逊的话，他已经转修法家，而且这两个月间，凭借自身儒家七品的积累和那一晚上的顿悟，他在法家道路上一日千里，一点都不逊色于周铁衣在武道上的进步。
如今已经隐隐触摸了法家七品‘权力’，那么官职对于他而言，就是最好的修行资源。
周铁衣看向吴谦，“你还是做我的书吏，等这次秋考之后，考得好再升迁。”
吴谦连忙点头应下，现在能够当周铁衣的书吏，那是多少天京名门嫡子都求不来的机缘。
给了三人关于《天京报》初步的奖赏之后，周铁衣重新拿起一份《醒世报》，不过几天的时间，醒世报就已经大变模样，虽然没有像自己一样增加花魁，珍宝之流。
但是也专门开辟了诗词，小说版面，不再那么云山雾绕，多了几分趣味性，而且价格也降到了五文钱。
不过这还不够，得逼着他们继续变，不断的变化中，自己有明确的目标作为参考，但是儒家可没有，所以他们就会容易出错。
周铁衣看向胡文郎，“儒家将价格降到五文，他们怎么平账？”
胡文郎自然早就打听到了消息，早就准备地回答道，“听说是让天下的书院平账，这几天儒家的人已经去联系诸子百家了，想要让诸子百家将文章发在《醒世报》上，然后收钱。”
“这生意倒是做得好。”
周铁衣笑道，这招看似蠢笨，但和学术期刊差不多，即使不能够和《天京报》争夺市场，但是凭借其‘专业性’就足以顽强地活下来。
更何况若是真的其他百家中的显学在这上面落笔，那么就更会增加《醒世报》的权威性。
到时候就算自己的《天京报》卖得再好，也是叫卖不叫好，百姓们始终会觉得《醒世报》质量更高，里面的学识也更正确。
这就跟前世的奢侈品一个道理，明明只是垃圾袋，他还贴心的给你印了logo，让你觉得买得值。
那么白话文的运动就会受到阻碍。
所以不能够让儒家以《醒世报》联络诸子百家。
但自己的《天京报》毕竟太过于世俗，在诸子百家之中，能够拉拢兵家，那是因为兵家就是大老粗，能够拉拢商人，因为有利可图。
但是其余诸家，恐怕都得认真审视一番白话文对自己学说的影响和冲击。
既然这样……那就让诸子百家自己去办报纸咯！
就像自己原本计划的一样，自己只负责开设报纸这个“赌局”，目的就是让诸子百家不断下注，到时候市场会不断做大，同时话语权也会不断下沉。
“接下来一个月，每一旬报纸的价格降一文钱，最终降到两文钱一份。”
这已经是天京绝大多数市民阶层能够消费得起的价格了。
真实的降价就是最好的促销，其余方法都比不上降价来得实在。
不过从五文钱降到两文钱，再加上报纸呈现井喷状态的发行增长量，胡文郎心中稍微计算一下，也觉得头大。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周铁衣为什么每旬降一次价。
可以想象的是，现在儒家正在和诸子百家商议该出多少钱的问题，每当谈好一次价格，忽然听到周铁衣要降价，那么《醒世报》自然就要跟着降价，那么多降的一分钱，谁来出？
这必然又会来一波扯皮，只是这条计谋，就足以称得上是缓兵之计，能够拖延儒家和诸子百家月余的时间。
只不过胡文郎没有想通的是，周铁衣拖延这段时间的作用是什么？
只是为《天京报》争取更大的市场吗？
还是说要以价格优势，彻底打消诸子百家加入竞争的想法？
不，这只能够作为一时之计。
天下半数学童启蒙那么大的亏损，诸子百家都硬生生地吃下来了，报纸的亏损他们最终一定也会吃下来。
只不过短时间内需要斟酌细节罢了。
这么多学派，这么大一笔亏损，一个月的时间，已经算是反应很快了。
只不过相比于周铁衣，仍然太慢了，所以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胡文郎没有问周铁衣拖延时间的目的，那是一个聪明的问题，但是对于下位者而言，这么问上位者，就是一个蠢货问题了，因为这样你就知道得太多了。
上位者不愿意告诉你，自然有上位者的考量，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再问，很有可能就会犯忌讳。
所以他问了一个明面上很蠢，但是更能够显示周铁衣作用的问题，“那么商家那里怎么办？毕竟我们才和他们定下了契约，一倍多的亏损，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周铁衣看了胡文郎一眼，“这件事我知道去说，你们的报纸思路是对的，继续走下去，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见周铁衣没有聊下去的意思，胡文郎三人起身告退。
三人离开之后，周铁衣才吩咐阿大准备马车，连夜往虎威兵坊而去。
他之所以再争取一个月，就是因为再有一个月，火车商会的学徒们已经可以在公输家弟子的帮助下，开始进入制造蒸汽机的阶段。
虽然自己研发蒸汽机，最开始想到的目的是火车。
但现在，或许应该在中间加上一个过渡环节，将火车计划往后挪半年。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自己没有时间。
自己即使有万千计划在心中，但是实施这些计划需要时间。
接下来两个月，自己一边忙着和儒家在报纸上斗法，一边又要建立督查院，几乎已经将时间占满。
两个月之后，又是更加重要的墨石案，需要自己全力以赴，估计至少需要忙到年底，甚至更久。
这中间自己哪里抽得出来时间来朝堂上和诸子百家建立和争夺铁道司的权柄。
而铁道司又是比火车商会更加重要的事情，自己当然不可能交给别人来运筹帷幄，稍微差错一点，自己恐怕就要花费几年，甚至十年来弥补。
所以中间自己要衔接一个能够运用蒸汽机，又能够和自己现在做的事情结合的机器。
就比如蒸汽驱动型滚筒印刷机。

第206章 周擒龙
蒸汽机的发明，就是为了解放生产力。
自己为什么敢于降价销售，将报纸的价格打到两文钱？
除了知道报纸的广告能够带来多大的利润之外，就是因为蒸汽印刷机的出现，会极大的提高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可以对商人，对内务府都有一个交代。
实际上他们垫付报纸发展的费用，只用覆盖蒸汽印刷机技术逐渐成熟的这几个月罢了。
相比于之前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一下子负担的费用就完全可以统计。
只要有一个确切的数字，就算这个数字不小，但是商人们跟着自己也有个底，不会迷茫，三心二意。
而且有了蒸汽印刷机的例子，那么就会让诸子百家办报纸的花费大大降低。
原本即使儒法两家办一份报纸心里都没有底，需要让诸子百家商量着一起承担花费。
但现在，即使是单独的一家一户，也有机会承担办报纸的花费了。
这就是发明普通人能够使用的机械的优势。
而引诸子百家入局报纸，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玄幻的世界，连自走车，蛛楼，飞鹏都有，其本身积累的技术并不少，有了蒸汽机印刷机的示范之后，这些上层技术慢慢就会和蒸汽机的动力系统结合，从而落下，解放底层生产力。
这个过程没有自己的引导，会花费几年到十几年的时间，变革社会的方方面面。
周铁衣暂时不准备加速这个过程，至少今年不准备加速这个过程。
还是之前那个理由，他根本没有时间来引导这么大，这么复杂的变革。
因为改革原本的生产力结构，解放生产力，必然会引发一系列社会变局，触动旧有的土地士绅，地方门阀的利益，让资本士绅，新兴工人们快速壮大。
而两者之间的斗争，又会影响到朝局，让本来就诡谲的局势变化更多，更难掌控。
所以在蒸汽机的应用场景之上，周铁衣根本不想要从传统行业开始入手，从传统的轻工业解放生产力，你还需要找到市场消化这部分生产力，这其中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太杂。
还不如从同样是新兴产业的报纸业入手。
因为是新兴的产业，所以涉及的旧有阶级阻碍最小，大家都可以参与到这场赌局中来，大家都是新的赌客，大家都在培养一个共同的新兴市场。
但当进入这张赌桌开始，赌客们的身份就会逐渐转变，旧有的土地士绅，地方门阀也可以转型为资本士绅嘛。
只要转型一部分，那么他们自己就会和自己斗起来。
到时候只需要稍微扇扇风，点点火，其他的，就可以交给时代做出选择了，不一定要自己冲锋在前，吸引大家的火力嘛。
想到这里，周铁衣嘴角泛起微笑，煽风点火这件事，我最擅长了。
同时将蒸汽机引入报纸行业，还有两个好处。
第一，就是报纸行业是宣传机器，在宣传机器上出的成果，往往会被十倍，乃至百倍的夸大，因为宣传机器的声量就是最大的，即使在现代社会，这也是事实，大家都知道你虚胖，但是你嗓门大啊。
而普通人一听，这家伙嗓门大，一定膘肥体壮！
这都是大家第一直觉反应。
第二，感谢这个世界的道统存在，就算自己将蒸汽机亮相，但是别人也夺不走蒸汽机，任何与蒸汽机的相关开发，都需要二叔公输盛这个发明者授权，这是这个世界规则认可的。
所以他们在此基础上的任何开发，都绕不过公输盛和周家。
马车连夜驶入虎威兵坊，二叔公输盛还在试验制造火车的各种材料，试图再降低成本。
相比于一个月前，如今二叔的气势更加内敛，整个人站在一堆零件中，随时都要融进去一样。
周铁衣先是和公输盛聊了一下火车商会少年们培训的话题。
原本计划培训三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自己再争取一个月到两个月的时间，刚好可以在自己离开天京之前，让少年们上工。
“他们培训得很好，而且前期的生产工具也已经准备齐全，现在倒是另外有一个问题。”
公输盛面具下的脸带着笑容。
“什么问题？”
周铁衣一愣。
“你在《天京报》上宣传火车商会招人的事情，现在已经近乎传遍了天京，这几天不少人都想要将自家孩子送进来当学徒，足有上千人，而且看趋势，这数量还会越来越多，郝仁这几天正在为这件事操心，等会儿你去看看。”
公输盛这么一提，周铁衣才拍了拍脑袋，事情太多，很多信息自己这边随手布置，但因为各个部门消息传递不及时，自然配合不到位。
估计现在郝仁也在猜测自己究竟要招多少人，要培养多少人，因此拿不定主意吧。
想到这里，周铁衣反而一笑，“也好，让他着急一下，也算是给他加加担子。”
很多事情自己来不及处理，那么就要考验一下手下们的临机应变能力了。
公输盛微微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了另外一个话题，“你来这里，又有新的东西需要我研究？”
周铁衣恭维地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二叔。”
随后他将蒸汽印刷机的作用，大概的样子描述了一遍，具体的机关构造他根本不用担心，蛛楼那么复杂的机关结构公输家都能够搞定，在基础的技术积累上早已经不是自己这个门外汉能够企及的了。
更何况蒸汽机这个动力系统是现成的，活字印刷术也是现成的，自己还提出了滚筒印刷这个具体研究的方向，再弄不出来，就太小看手搓火车的二叔了。
别人试验一个零件，需要几天的时间打磨，校准，但二叔只需要几息手搓，两者的效率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基础的生产力要解放，高端的生产力也不能够放过。
周铁衣顺势问道，“对了，这批少年中的好苗子，可以开始培养，传授修行之法了。”
第一批人，总归是有些优待的。
公输盛一边思考蒸汽印刷机的事情，一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你说的机器，我大概五天左右就可以弄出一个成品，到时候你来看看合不合你的要求。”
周铁衣点头的时候，公输盛顺势说道，“对了，我即将晋升三品的消息已经告诉了兄长，兄长传话给我，让我准备一两个月，之后我会离开天京。”
看到周铁衣思考的表情，公输盛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兄长让我告诉你。”
“什么事？”
“你小子做得不错！”
公输盛惟妙惟肖地模仿周擒龙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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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关，虎威军，主帅帐中。
巨大的沙盘前，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人。
他身材高大雄壮，肤色古铜，没有留须，眼眶深邃，两鬓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保持着一个男人最好的状态。
相较于周铁戈兄弟五官继承了一部分母亲周鱼龙的柔和，周擒龙的五官少了一分俊美，多了几分豪气和肃杀，特别是眉心的一颗黑痣，不仅没有带着慈悲意，反而加重了威严感。
但与周擒龙相熟的人都知道，这位周家的当家平日里最爱笑，杀敌的时候更爱大笑。
“凤腾，我家小子在天京搅动局势，当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啊。”
周擒龙看着旁边的常凤腾。
一个好汉三个帮，除了公输盛这位天京虎威将军府的管事，周擒龙最信任的就是身边的谋士常凤腾。
不知道是不是那玄之又玄的命数，这些年正是有常凤腾在身边谋篇布局，即使没有三品大将坐镇的虎威军也蒸蒸日上，在落日关的权柄不仅没有消退，反而相较于周广厦之时，还有几分进步。
而两人名字里的命理玄机也经常被人提起，认为是天作之合。
这位纵横家的传人长相平平无奇，身高平平无奇，甚至连声音也平平无奇，仿佛随便扔进人海中，都再找不到一样。
常凤腾捏着下颌的胡须笑道，“一朝风云会，天下不由人。二少爷这些年也不容易啊。”
他没有怀疑周铁衣的转变，一来他常年在落日关上一次见到周铁衣还是五年前，五年足以一个儿童长成少年，一个少年长成青年，中间的变化太多。
二来，他确实认为周铁衣就应该这样，之前的隐忍都是为了等待风云变化之时。
而圣上开始修道，就是这个变化的显现。
周擒龙眼中露出几分怀念，对于儿子的变化，他虽然惊讶，但是历史中有太多小时隐忍，一朝龙变的例子。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小子说得好啊。”
聊了一句家常之后，周擒龙迅速从舔犊之情转变回来，掌军者，当时刻克制自己的感情，所以他才觉得儿子做得好。
“听说儒家最近闹腾得很，已经盯着我们周家不放了。”
常凤腾冷笑着说道。
他们纵横家本来就和儒家在朝堂上结怨极深，当年被儒家从朝堂上驱逐出来，连九部主官都没有保留一位，这恩怨太大了，如今又为周家谋划，自然不会给儒家好颜色。
周擒龙站起身来，头顶的墨石灯照在身上，投射出一片阴影，落在眼前的沙盘之上，“朝堂上的事情我们管不了，太远了。”
随后他笑道，“倒是我家那小子，听说已经逼得董行书在正午门前连话都说不出口，比我这个父亲厉害多了。”
常凤腾也点了点头，正午门前所有事情，天下人都看着呢，所以传播也最快，即使这八千里外的落日关，也能够得到准确的消息。
“不过我这个当父亲的还没有老，可不能够让他给我遮风挡雨。”
周擒龙收敛笑容，看向面前的沙盘。
常凤腾也将目光落向周擒龙视线的方向，他瞳孔微缩，然后叹道，虎父无犬子，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
“将军想要取妙善城？”
周擒龙说道，“渊蒙觉得圣上修道了，他们也修养了生息，所以这两年的小动作也多起来了，与其今年他们来打秋风，我们也打秋风一回！”
他指向离落日关一千里外的妙善城，“此乃蛮夷百国门户，退可就食于百国，进可扼杀渊蒙兵锋，此要地，当取之！”
常凤腾沉吟了片刻，抚掌笑道，“风云变化，又何止天京一地啊，此天时具备，此地，唯将军能取，当年愚和尚孤身入百国，才有今日天时。”
常凤腾口中愚和尚是南北五朝之时的一位高僧大德，证得佛门一品。
不过对于这位高僧大德，大夏朝的众人感情却是复杂的。
南北五朝之时，愚和尚孤身前往蛮夷百国，试图传播佛法，教化蛮夷，消解刀戈，他第一次去的时候，就停留在妙善城，而那个时候妙善城还是被称之为楼兰国。
第一次去的时候，愚和尚身边跟了上百僧众，但是逃回来的只有他一人。
这次的生死劫难，世间人的谩骂并没有让愚和尚灰心，十年后组织僧众，愚和尚第二次北上传播佛法，这一次他做了更加周密的准备，恰好赶上魏武帝大败渊蒙兵锋之时。
所以楼兰国尽管对这个魏国僧人不喜，但还是让他停留下来，传播佛法。
可惜好景不长，十年后，魏武帝身死陨落，魏国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连愚和尚出身的宝相寺也自顾不暇。
楼兰国再次出手，剿灭了愚和尚的僧团，这一次又只有他一人逃了回来，因此他也得了‘愚’字称呼。
又是十年，愚和尚第三次前往楼兰国传法，这次他只是孤身一人，只不过这次他同时也在天下人震惊的目光中证得了佛门一品，还是那种能够力败渊蒙神庭天将的顶尖一品。
就在众人以为愚和尚会报当日之仇，屠灭整个楼兰国的时候，没想到他依旧只是传法，只不过这次他的法门被心存畏惧的楼兰国上下全部接受，甚至将愚和尚传法之城改名为佛经中的妙善城，以示对愚和尚的尊崇之意。
佛法也由妙善城这个门户，传入蛮夷百国，不过天下仍然称其为愚。

第207章 《请天圣民三才感应策》
青萍州，灵秀峰。
这是一座声名不显，只有本地人才得知的山峰。
拢共也就绵延五十里，最高处不过两百丈。
但是却清泉绕林，层峦叠嶂，山势起伏，携带绵延松林，如碧涛在山中涌起，与山谷之间开合涌动的白色云岚相互掩映，乃是隐士，乐者喜欢的去处。
山腰处，有一座白云观，这座道观不大，共一塔三殿，又有十数座香客房，青苔入门，晨钟洗心。
一株古松下，一刻着棋盘的石桌前，两人对坐而弈。
这山上气候湿润，最消暑纳凉，所以即使今年的夏日比往常燥热了些，但这白云观中仍然需要穿着春衣。
左边的人样貌苍老，须发皆白，微微泛起黄色，头上道髻用一根龙首木簪固定，他长眉极为浓密，让本来就不大的眸子近乎只是留下一条线，身上穿着一件黑白色的布衣道袍，正是白云观主清微道人。
右边之人样貌在四十岁上下，头戴一顶莲花冠，两鬓留着飘逸的长髯，两鬓略显霜色，身穿一件白鹿献瑞长袍，一副隐士模样。
只不过他双眉不仅锐利似剑，而且向上飞扬，破坏了闲情逸致的隐士形象，给人一种潜龙蛰伏之感，此人正是游历到青萍州的青衣儒生柯黯然。
棋局到了长考之时，清微道人落下一子之后，笑着说道，“天京那边又来信到我这里，来催你了，你倒是落得清闲，可把我这个真正的闲人搅得厌烦，你何不收拾收拾出发，免得扰了我的清幽地。”
清微道人是一点都不惯着柯黯然，把天下人都想要请到家中做客的青衣儒生往外面赶。
柯黯然目光落在棋局上，等落子之后，才开口说道，“若是十年前，我自然星夜兼程，赶赴天京，但这十年来，时常到道长这里听道，却多了几分耐心。”
清微道人看向棋局，皱了皱眉，他可没有大明宫主两百年不败的棋绝神话，不知不觉间，这局棋自己已经陷入了颓势之中。
他如老顽童般吹胡子瞪眼，冷哼一声，“你若是感谢我讲道，这棋局上就应该尊老，让我几分！”
趁着清微道人长考的时候，柯黯然笑道，“这棋局让了，岂不就是没意思了？”
清微道人本来准备拿起棋子落下，听到这话，又将自己的棋子放回盒中。
“你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个故人。”
“谁？”
柯黯然问道。
清微道人不答，转而说道，“今天这局留着，等我长考一下。”
柯黯然笑了笑，并不奇怪。
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望向远处如同飞泉流淌下来的山岚，清微道人想了想，才开口道，“董行书这次让你返回天京，不安好心啊。”
柯黯然端起茶水也喝了一口，笑道，“董公之心，天下人皆知，不过是想要用我扼制周家那条潜龙罢了，这天下如棋，不困住大龙，如何能赢？”
即使知道周家和道家之间的渊源，在清微道人面前，柯黯然也毫不避讳地讲出来。
清微道人笑了笑，反问道，“那你有信心能够困住我道家的潜龙吗？”
柯黯然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面前的棋局，认真分析道，“董公身在局中，所以很多事情反而看不清，或者他即使看得清，坐在那位置上，也会被别人推着走，无有回旋的余地，一步错，步步错，累得如今局面亏输。”
“我观天京这两月的局势，虽然风云突变，一子接着一子落下，让人目不暇接，但是周铁衣的行事却妙招连连，后手迭出，环环相扣，掌控整局脉络，如今这一局我仍然有疑点没有看清，故而不敢轻易下场。”
清微道人斟酌了一下说道，“那不如留在我这里喝茶下棋，省得去烦心天下事。”
柯黯然听闻此言，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穿透层林，激起松涛阵阵，反问道，“清微道主是想要困住我吗？”
清微道人沉默了良久，最终叹息一声，“罢罢罢，你自去便是，这天下道理不辩不明，我这个方外人管那么多干嘛。”
听到清微道人没有困住自己的意思，柯黯然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说道，“道长不好奇我几时准备出发？”
清微道人看向棋盘，叹道，“这有何难猜出，道之越刚强，其势越用尽，周鱼龙的儿子如果知晓这个道理，就会转刚为柔，守雌惜身，他布下的局再厉害，但只要不跳脱出这个棋盘，终究有落幕的时候，若不早点谋划，就是亢龙有悔，我猜想他现在一定已经开始思考脱身之策了，他脱身之时，就是他最柔弱之时。”
柯黯然笑道，“这天京的棋盘，就是圣上的棋盘，想要脱身可不容易啊。”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虽然我还无法猜测出他脱身之法，但是大概猜测出他选择脱身的时间了。”
“喔，怎么猜测出来的？”
清微道人好奇地问道，即使以他的推演之能，也无法推演天京的未来。
柯黯然拱手对清微道人一礼，“这还要多亏前辈所讲的阴阳五行之理，天京传来消息，周家两子都已经修行【五帝宝诰】，并且周铁戈已经凝聚了四帝像，我倒是有个大胆的推论。”
“什么推论？”
“周铁戈在落日关之时，就是周家钦定的掌兵之人，不用像周铁衣一样蜷缩在天京隐忍，没必要隐藏自己的【五帝宝诰】之法。”
“所以周铁戈应该是入了天京，才学会的【五帝宝诰】，但是以他以往表现的天资来看，就算是惊艳，但两月余领悟四帝像……”
柯黯然长叹一口气，“这天下恐怕只有一掌人能够做到，这其中应该不包括周铁戈。”
“但他确实领悟了四帝像。”
清微道人反驳道。
柯黯然一笑，“那这题不就解出来了吗？”
“周铁衣才是领悟【五帝宝诰】的关键，甚至相比于他母亲周鱼龙，他才是天底下最适合修行【五帝宝诰】之人，他初春之时大运勃发，收梅清臣之子为徒，借了我儒家大运，应是领悟了青帝像，而后春末夏初，小卒过河，借了圣上气运，破了我儒家圣贤之心，一夜登玉京山，传唱天下，此为领悟赤帝像之机，而现在他应该已经领悟了黄帝像，或者就在修行黄帝像……”
说到这里，柯黯然顿了顿，心中也有疑惑，因为他并没有分析出周铁衣到底有没有领悟黄帝像，他倾向的结果是领悟了，但是却不能够像刚刚一样，找到事实依据来佐证。
清微道人也听出了柯黯然的困惑，哈哈笑道，“聪明绝顶如你，也有看不清局势之时，怪不得不敢下场！”
柯黯然也不羞怒，自嘲地说道，“被赶出天京的丧家之犬，我又如何敢在他周铁衣面前，自称聪明绝顶？”
“不过我倒是肯定，他已经修得了黄帝像，因此周铁戈才能够以锻兵之法，帮助弟弟锻造本命兵器，并且借机领悟五帝真意……”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
因为亲兄弟之间气机相引，周铁戈能够通过弟弟感悟武道真意说得过去，但是这毕竟是五帝真意，这个过程是不是太容易了点？不然周鱼龙早就帮两个孩子都领悟了五帝真意，何至于等到现在，还是说这是这位道家鱼龙的算计？
其中有很多疑点，又牵扯到五帝气运，道家气运变化，自己不能够全算也是自然。
清微道人认真地看了看柯黯然，他有些后悔刚刚答应下来，不会强求留下柯黯然了。
略过这个疑点，柯黯然继续分析道，“周铁戈在落日关领兵了六年，他本身天赋又不差，有前面三帝气运相辅，再加上周家兵家气运，领悟白帝像应该很容易，但周铁衣就不然了，所以我基本上肯定，他应该停留在黄帝像的层次。”
“如今夏初，他应该会想办法圆满自身黄帝像，到了秋初，天下杀伐最盛之时，正是他领悟白帝像之机，我现在进京，刚好撞到他布局最强之时，岂不是逆天时而行，如何能够胜这位天下绝顶之才？”
清微道人悠长地叹息一声，“要不你转入我道门吧，我这一脉的道统以后就给你继承了。”
面对这天下一品的道统，柯黯然看向满山锦绣，过了许久才说道，“我心中不平，就算留下来，也只会糟蹋了锦绣之气。”
说罢，他起身，恭敬对清微道人一礼，“还请道主放我离开。”
清微道人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柯黯然的问题，而是顺着他的话分析道，“秋杀冬藏，也是白帝转黑帝之时，此时上善若水，周铁衣必然思退，他原本应该计划好退路，安排妥帖……但这个时候你横插一脚……”
柯黯然答道，“受道长恩惠，我只是自己进，不挡着他退，还会帮着他退。”
清微道人思忖良久，叹息道，“也好。”
“既然你有此心，我就不拦着，不过刚刚听了你一遭分析天下局势，老道我虽然看不清天下，但是对于你的命数倒有几分断言。”
柯黯然心中凛然，再次一礼，“请道主示下。”
清微道人忽然露出老顽童般的笑容，也不说什么高深之语，直说道，“你说你不适合我的道统，但你终究会回来这白云观的！”
说罢，他化作清风，消散在这棋局之前，不给柯黯然询问和回答的机会。
柯黯然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
随后笑叹道，“这清微道主倒是一个妙人。”
这最后一句话，他不确定对方是故意在自己心中留下破绽，还是说真的看到了那冥冥之中的天机。
看了看眼前的棋局，柯黯然潇洒地挥动衣袖，回到自己的客房之中。
穿过青苔布满的台阶，耳边鸟鸣声越发让树林显得幽静，层层的树影遮蔽阳光，入了门，室内也有些昏暗。
柯黯然掌了一盏灯，坐在书桌前，拿起旁边的一摞书信看了又看。
董行书既然想要他进京挡住周铁衣的兵锋，自然将能够收集到的信息都告诉了他。
柯黯然最终拿出了两份文章，摆在案前。
这正是周铁衣上书议事的两份奏折。
一份《请圣谕下达策》，一份《请民意上访策》。
这一上一下两策，已经隐隐有乾坤之势，此乃谋国之言。
若不是周铁衣在儒家的名声太烂，若按照当初周鱼龙的想法，让小儿子拜入儒家，现在少不得儒家就要帮周铁衣造势，哪里还有自己这个青衣儒生进京的机会啊。
“这天下世事变化，道家的鱼龙看不清，儒家的司民看不清，我又能够看清几分呢？”
柯黯然笑了笑，然后又看了一遍两份策论，心意足了，才推开两张纸，自己开始磨墨。
等墨磨好了，他笑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此乃天下至理，既然你要当水，那我就借助你前行一步，正合道家顺水推舟之理。”
“上下乾坤二道，却独独少了三才之理，殊为不美。”
他落笔在纸上。
《请天圣民三才感应策》。
“夫天居其上，长养万物，民居其下，因时而制，古有圣皇，居天民之间，上调天时风雨，下治百姓善恶，故雷霆雨露，皆出于君恩，治国五百载，天下大治。”
“而后五国乱世，百家窃神器以自居，操刀戈以相伐，使天下大乱，神孽复苏，乃因上不承天，下不应民。”
“自圣朝以来，一统五国乱世，修养生息，民生繁荣，请圣上效仿圣皇故事，为天地立心……”
写到这里，柯黯然的笔顿了顿，他想要写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罢黜百家之法，确立新儒法，囊括百家之道，使天下民心稳固。
但现在时机不对，若落在纸上，不仅百家反对，他身后的儒家也不会同意。
他又拿起周铁衣办的报纸认真看了看，看到上面的白话文，又对比了一下儒家《醒世报》上百家名士对周铁衣的批判，笑道，“看来我们两个的道路殊途同归啊，只是不知道谁能够走到最后。”

第208章 进修选调制度
五月初十。
周铁衣打着哈欠在金銮殿打了卡，将为胡文郎请功的奏折交了上去，而后在一群言官恨不得扒皮吃肉的目光下悠悠然出了正午门。
这大清早的起来上班，总归不是一件开心的事，第二次来这金銮殿，新鲜感就锐减。
而大抵是因为周铁衣第一次上朝之时战斗力太强，用董行书立威，几乎将司民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口舌上不弱于人，所以言官们今日也只是怒目看向周铁衣，没有抓到切实把柄之前，不敢再轻易挑起战端。
坐上了自家的自走车，顺着玉京山往下，向着玄武城诛神司驶去，路过北天门楼牌的时候，周铁衣顺势买了一份豆浆油条，两份报纸。
坐在车里，周铁衣看着报纸，喝着豆浆，总算找到了几分前世办公的感觉，拿起《醒世报》看了两眼，周铁衣就看乐得放下。
这言官们不敢在朝堂上挑起战端，但是在这报纸上可是一日不落，这四期的报纸，儒法两家逐渐从满篇的奏对议事，不仅增加了诗歌，增加了小说，还特意给他周铁衣腾了版面，让文人们变着法抨击白话文，影射他妖言惑众。
不过他们似乎忘了一件事，为了增强《醒世报》的可读性，增加了诗歌，增加了小说，即使是忠义派的小说，其本质也是向着白话文转变，向着下层人民倾斜，这就是时代的选择，是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自己只是开好了这个头而已。
况且儒法两家的矛盾也体现在了这篇报纸之上。
周铁衣又认真地看了看，小说家有忠义派，但是没有法家派啊，原本满篇的奏对议事，儒家和法家还可以做到平分版面。
但是现在这么一变，儒法两家在《醒世报》上的话语权就完全被打破了平衡，儒家只要扛着打击自己的大旗，那么在《醒世报》的版面上，法家就难以和儒家争锋。
司律青空规愿意吗？
若是没有其它解决方案，他大抵是只能够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但只要过几天二叔公输盛将蒸汽印刷机的模板给捣鼓出来，自己就又可以继续煽风点火了。
还有什么比破坏敌人内部联盟更能够削弱敌人的？
一份只属于法家的报纸，抑或是跟着儒家骂我周铁衣，换来自己话语权的减少，相信司律大人一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毕竟你青空规可是法家的人，不是儒家的人！
从法家这里，带动诸子百家开办报纸，大量的报纸上市，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活下来，这不是联合儒家骂我周铁衣就能够解决的事情，甚至这只关乎百姓的喜好，根本不关我周铁衣的事。
那么百家就会逐渐发现，他们的报纸只能够走通俗化道路，才能够起到教育百姓的作用，这就会驱使百家内部，自己的革新派向着白话文阵营转变，到时候就有意思起来了。
当然现在也不能够停下这股火，既然对方都在报纸上对自己开骂了，我周铁衣也不是骂不还口的人，这骂战也是有流量的啊，百姓们也喜欢看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在报纸上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一副狗脑子都打出来的样子。
最好搞出个专门的副刊，连环骂战，这报纸的销量不就有了吗？
周铁衣将《醒世报》上写得最阴阳怪气几人的名字记了下来。
自走车停在了诛神司门前，胡文郎，吴谦等人早已经等候多时，跟着周铁衣走进了诛神司正堂。
今天要议的事情五日前就已经确定，那就是如何立督查院。
周铁衣在正堂喝了一会儿茶，指挥使卫少安，指挥佥事公孙仇，南劲松就已经到了，除了他们三人，这次库房院的院长焦国平，典刑院的院长侯乐军也都到场，他们这次来，主要目的就是防止周铁衣的督查院管得太宽。
周铁衣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就明白大家的想法，谁都不想要头顶上凭空降下一个婆婆。
卫少安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说道，“既然大家都来齐了，那么就开始议事吧。”
周铁衣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吴谦，吴谦立马将准备好的文件，下发给在场所有院长，上面是他整理的一套完整的督查院职能规划。
其中包括最重要的三个方面，对外接受百姓上访，确查上访内容的准确性，联络各部给出解决方案，拥有独立的上报权。
仅仅看到第一条，卫少安就眉头紧皱，没有任何一个上官愿意有一个能够独立越权上报的下属部门，特别是这个下属部门还有着督查权。
卫少安皱眉，南劲松就开口道，“周大人，这第一条似有不妥。”
周铁衣没有丝毫动怒，笑着看向南劲松，“有何不妥？”
他要的是权力，是先将自己的督查院立下来，并且得到诛神司大多数派系的支持，而不是来诛神司和大多数人对立的。
“以往上报之事，都需要指挥使，或者指挥佥事上印……”
“那就附带一位指挥佥事上印如何？”
周铁衣如此快速地妥协，让周围第一次与周铁衣共事的同僚们都微微一愣，甚至忍不住多看了身穿暗红色官服，好整以暇的周铁衣一眼，这不像是你这位在正午门前都敢挑衅司民的狠人的性格啊。
周铁衣笑了笑，看向公孙仇，“我督查院本就是诛神司的一员，接受诛神司内部的督查也是应该的，况且我两次请兵制，也是公孙大人首肯……”
众人刷得一下就将目光移向了公孙仇，一瞬间，他们联想到了很多事情。
周铁衣也笑了笑，经过这几天胡文郎收集的信息分析，诛神司里面，公孙仇这个从底层夜巡爬上来的指挥佥事最有可能是坚定的‘皇派’，或者至少他自己认为自己坚定地站在大夏圣上这一边。
所以当初自己初到诛神司，对方就想要利用自己整顿诛神司的补荫官，只不过他原本的设想，应该是自己和几个家世不错的小旗在诛神司内斗起来，然后自己依仗着武勋的身份拉帮结派，梅俊苍等人依仗父辈，拉拢文官一派的人。
等两派斗得出了格，他再下场各打五十大板，收回一部分小旗，总旗的权力，扶持寒门子弟上位。
只不过他想得太美，但是自己这柄刀比他预料得要锋利得多，先还没有落到诛神司上面，就已经搅动了朝堂变化。
等自己再回到诛神司，已经不是他这个指挥佥事可以随意拿捏的总旗，而是能够督查他的督查使。
公孙仇笑道，“都是在诛神司当差，都是为圣上分忧，本官也是做了分内之事。”
南劲松看了一眼卫少安，公孙仇这波直接跳出来，不管是不是被周铁衣逼的，那么他刚刚的提议就已经形同虚设了。
只要周铁衣能够得到公孙仇上印，那么在诛神司以前的制度上完全说得过去，总不能够每件事都必须要卫少安上印吧，那样卫少安估计其它事情都不用忙了，就当个人形图章。
联合公孙仇，挡住了南劲松的进攻，周铁衣继续说道，“这百姓上访，乃是对外督查天下风闻，自然也少不得诸位同僚相助。”
我这是对外帮助诛神司扩张权柄，不是只想着内斗，而且要了这权柄之后，我也会分配相应的官职给诛神司内部的，这总体上是对诛神司内有好处的事情。
卫少安思考了片刻，点头道，“此言极是。”
这就算是明确了督查院第一项职能了。
在场众人思考了一下，也没有跳出来反对，因为周铁衣并没有动他们的蛋糕，而是扩展整个诛神司的权柄，即使周铁衣许诺的好处还没有兑现，但是至少也没有坏处，自己当然也不用跳出来当坏人。
众人的目光顺势看向了第二条。
“设立考功制度，进修选调制度。”
众人沉默着认真看完周铁衣所谓的考功制度。
这主要分为三个方面考察，第一就是内部考勤，以前这件事本来是由指挥佥事分管，只不过诛神司内部的二世祖太多，指挥佥事不过正四品，很多都是想管也管不了，现在周铁衣愿意担下这个担子，大家也乐得自在。
第二就是内部比武，诛神司本质上是作战部门，武力值自然是诛神司需要考虑的第一要素，以前大家因为家世升官，但现在不行，每月一比武，有能力的上，没能力的下。
第三就是任务评定，这原本就是诛神司内部有的升迁制度，只不过在天京这个地方，这个制度近乎于空设。
最大的原因就是天京没有神孽，至少在圣上修道之前，天京已经二十五年没有出现神孽的消息了，上一次出现神孽的消息，还是先皇病危之时，这也导致了天京诛神司总部的大家混吃等死，靠着家里的补荫升官。
所以周铁衣将这任务评定和进修选调结合起来，想要升官，先下各州府去锻炼，这叫选调，而各州府优秀的诛神司小旗，总旗也可以到天京来学习，获得顶级的修行资源，这叫进修。

第209章 吃饭，睡觉，打太子
想要打破一个固定的，腐败的近乎是一团死水的部门，首先就得让这个部门的人员流动起来。
前世作为摸鱼的一员，周铁衣对这种事太深有感受了，很多时候并不是你想要摸鱼，而是整个部门都在摸鱼，你不摸鱼，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很多雄心勃勃的青年，都是进入这种部门之后，逐渐消磨了壮志。
天京的诛神司大抵也是这样。
即使这里大多数都是靠着家世进来的补荫官，但其中就没有人有上进心吗？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申屠元和郝仁。
只要给他们看到希望的机会，他们甚至因为从小接触政治，可能比普通人更狠，更明白机会的可贵。
所以先得让‘水’流动起来，让大家看到晋升或者下降的通道，打破死水内部结构的稳定，分化其中的顽固派和骑墙派，不能够完全一刀切，不然反而会伤及那些‘吃瓜群众’，让整个部门都和你作对。
然后就是自己思考的，在诛神司内部，扶持一批寒门出身的小旗。
这里的寒门指的是古代标准的寒门。
这批寒门有一定的家学渊源，在修行之道上能够入门，现在缺的就是一个晋升台阶。
不过想要让这批寒门平衡勋贵，仅仅只是靠天京本地这点人是远远不够的，甚至很多人因为家在天京，与天京勋贵们本来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未必能够斗得起来。
所以这就需要地方和中央的流通通道打开。
让天下四十九州，各地诛神司镇抚们推荐人才来天京，让这些地方的天才们和天京的勋贵斗，这样整个诛神司底层就足以盘活，至少不像死水一般。
而对于天京诛神司而言，这其中也有一个巨大的好处，那就是加强天京诛神司对于各地诛神司的管控。
之前周铁衣在了解天京诛神司的时候，就发觉一件事，那就是真正想要做事的镇抚们不会寻求晋升，反而会宁愿留在各州府的诛神司。
加上天京诛神司总部被百家压制，地位暗弱。
那么就形成一个很简单的局面。
主弱枝强。
这是诛神司内部，总部和地方之间的矛盾。
所以六个指挥佥事，其中四个都需要巡狩天下，目的就是为了彰显诛神司总部的权威。
可惜这样始终都是徒有其表。
真的想要加强诛神司总部对于地方镇抚使们的管控，就需要一批由总部培养的基层骨干人员。
只要有足够的基层骨干人员预备着，就算地方镇抚使有问题，周铁衣甚至有信心直接罢免一地的镇抚使而不影响到地方诛神司的运转，这才是真正的尚方宝剑，比那四个巡狩天下的指挥佥事强多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花了半炷香的时间完全思考了周铁衣进修选调制度的作用。
首先开口的仍然是南劲松，“办法是好办法，但是无论是选调，还是进修，恐怕都不好做啊。”
南劲松这一开口，周铁衣基本上肯定他是指挥使卫少安的嘴替了。
周铁衣呵呵一笑，“诸位当官这么久，不愿意得罪人，那得罪人的事情就让我来做好了，不愿意选调的，我自然会让他滚出诛神司！”
诛神司那么多二代，之前连考勤都一片混乱，想要将二代们下放到地方去，更是难上加难。
这需要有人来背锅，扛着巨大的政治压力。
原本的诛神司们没有一个人来做件事，周铁衣也不指望这群尸位素餐的人能够做好这件事，那么他就亲自来得罪人。
听到周铁衣这么一说，其余人都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们当然知道周铁衣有这个魄力，也有这个背景来做成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周铁衣愿意做这件事。
虽然诛神司被百家掺了沙子，但是其中最多的补荫官仍然是武勋一脉。
周铁衣这么做，实际上就真的是得罪自己背后的利益团体。
周铁衣继续说道，“我们将人放下去，又让下面的镇抚使们送天才上来，他们心中肯定不愿意，那么就最简单的利诱。”
“我会奏请圣上，开兵冢等秘境，用来培养天京诛神司总部人员。”
这个世界，修行仍然是第一要义，圣上都知道修行的重要性，更何况底下的人，而天京就是整个大夏修行资源最丰富的地方。
甚至很多高级的修行资源，地方根本没有。
只要消息传出去，就算是各地镇抚使们拦着，他们的天才也会想办法往天京跑。
周铁衣只需要在这一轮轮选调进修之中，培养属于自己的班底就好，毕竟自己的督查院就是掌握着选调进修的考核权。
听到兵冢二字，库房院院长焦国平最为敏感，他眼中精光一闪，“圣上会同意吗？”
兵冢乃关乎国本，一般情况下只有前线部队立了大功，才会开放兵冢给最优秀的部队将士，将烈士遗骸送入兵冢，同时送进去的同伴们，就会获得兵冢里面的机缘。
兵冢沉铁就是最有名的一种资源。
他们诛神司虽然说出自兵家，但这些年越发衰败，原本根本不敢妄想这种事情。
周铁衣颇有深意地说道，“圣上会同意的，以前我们天京诛神司没有用，不代表以后我们没有用，不仅有用，我们还有大用！”
圣上开始修道，从圣人的境界跌落，他对于天京的掌控力度直线下降。
按照琯琯的说法，以前的天京，除了她这种极为特殊的神孽，基本上就是神孽的禁地。
而现在，太虚幻境的神孽们都开始用【祖先祭祀封神之法】开始挑起地方门阀士族们的野心，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将主意打到天京来。
就算不能够一次毁灭整个天京，他们也想要逼迫圣上出手，以此来判断出圣上究竟还剩下多少实力。
而这就是周铁衣说的，天京诛神司的大用，所以只要自己能够真正改制诛神司，让诛神司变强，那么圣上就会倾斜资源过来。
众人都听懂了周铁衣话里的意思，不过这话涉及到圣上修道，所以在场的人都不想要过多沾染，卫少安打断说道，“选调进修制度此乃良策。”
他这句话算是定下了督查院第二个职能的调性，接下来就是其中巨大的权柄划分了。
周铁衣顺势说道，“每三月一次考功，进修选调，我督查院列出名册之后，由指挥使上印如何？”
卫少安是诛神司的指挥使，名义上的最高长官，这种涉及人员调动，升迁，贬谪的事情不可能绕开他。
同时自己还需要借用卫少安的势力，快速将这个制度推行下去。
虽然诛神司现在是主弱枝强的局面，但卫少安当了那么久的指挥使，本身又是上三品的修行者，地方的镇抚使肯定有一批是他的亲信，不然卫少安岂不是太过于失败了。
周铁衣也不准备磨蹭，要了考查权，提名权，将决定权留给卫少安，基本上算是直接将这进修选调的权柄平分。
其余诸人，包括指挥佥事公孙仇，都听得心馋，眼巴巴望着卫少安。
卫少安当然不会将这么重的权柄分下去，直接和周铁衣联合确定了此事，“可。”
前两条诛神司的权柄确定，众人看向周铁衣的神色出现了变化。
天京局势变化，众人没少分析周铁衣的行事手段。
但是当这如同鬼斧神差般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大家才发现其中厉害的地方。
两条对策，一对外扩大诛神司权柄，周铁衣联合了指挥佥事公孙仇确定下来，同时给大家一点权力扩张的遐想。
一对内改革诛神司的权柄，周铁衣联合指挥使卫少安确定下来，同时也加强诛神司总部对于对方的管控。
两条策略不仅没有动摇诛神司内部的权力稳定，反而因为他的加入，更加平衡了指挥使，指挥佥事，督查使三者的权柄，相互制约，又相互联系，形成稳定的权力三角。
看似周铁衣在这其中的权柄最小，两个地方都要别人上印，但是他管得最多啊，做事情是他在做，两头并进，只要有一头出问题不想要上印，周铁衣完全可以拿另外一头作为对比组上报给圣上。
圣上你看，不是我周铁衣不做事，是有人不想要做事，不然为什么我一件事做得好，一件事做得不好呢？
这周家子，不当官可惜了。
在场的人在心中感叹一声。
南劲松现在是心里最难受的，因为当了卫少安的嘴替，他估计周铁衣以后会帮助公孙仇扩张权柄，那么他同为在京的指挥佥事，权柄自然就会相对缩小。
但是刚刚卫少安已经应了下来，他自然不好在此时唱反调，不然就是周铁衣，卫少安，公孙仇联合给他施压了。
众人顺势看向周铁衣划分地第三条督查院职能。
“审核行动档案，府库用度，典狱案件之权。”
当看完这一条，库房院焦国平，典刑院侯乐军神色难以掩饰地变得难看起来，果然和他们想得一样，这头顶上还真是落下了个‘婆婆’。
焦国平斟酌着开口道，“周大人……”
周铁衣直接打断，“诸位，诛神司以前是个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周铁衣这话一说，就直接开了嘲讽，就差指着众人说，诸位，你们都是垃圾！
“若诸位大人都是高瞻远瞩之辈，那么我周铁衣也不会来这里，既然圣上让我来诛神司，立下督查院，那就是要改革诛神司，这一点圣上没有明说，但大家都心里明白。”
“我是来改制诛神司的，不是来陪大家过家家的！”
这番话一说，和周铁衣之前用的政治手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极为盛气凌人，以势压人。
“督查，督查，我立下督查院，若是连这点权柄都没有，那么何谈督查？指挥使大人觉得呢？总不可能指挥使大人既想要用我这柄刀来斩诛神司内部尸位素餐之人，又连动刀的勇气都没有吧？”
这番跳脸，即使以卫少安的城府，手掌也忍不住按在了旁边的椅子扶手之上。
他刚刚还在想周铁衣的计策甚好，怎么用好周铁衣这柄刀砍武勋的补荫官，现在周铁衣就直接戳中了他的心思，而且挑明给大家看。
“周大人言重了。”
卫少安打了个马虎眼。
周铁衣看向库房院的焦国平，“焦院长你这么急着说话，是因为有什么账没有清吗？”
被周铁衣的眸子审视，焦国平干笑道，“库房院的账每年都是交给指挥使上印，申报给户部审查，何来没有清的账，周大人说笑了。”
周铁衣顺势看向典刑院院长侯乐军。
侯乐军冷哼一声，“周大人放心，我们典刑院已经几年没有开张了，牢里面连苍蝇都没有几只。”
“这就好，这就好。”
周铁衣笑道，“我诛神司众正盈堂，大家都光明磊落，我也只是上个保险，给圣上一个交代，不然我这督查使名不副实，圣上的颜面也不好看啊。”
卫少安叹息一声，前两条策略，周铁衣都是通过合纵连横之策完成，最重要的是，这两条策略都是扩张诛神司的权柄，大家都会支持，所以他不用以势压人。
等前两条策略过了，大家已经看到周铁衣有改革诛神司的本事和担当，周铁衣再将需要以势压人的策略拿出来。
这棒子，枣子都有，督查院也就立下来了。
“就这么办，以后各院审计，交由一份给周院长，周院长审核之后，再由本官上印。”
接下来就是督查院官吏人数，品阶的确定，办公的院落等诸多杂事，周铁衣也没有要求额外的配置，和其余诸院一样，要了正六品副院一人，从六品知事四人，七品，八品文吏官职若干。
将整个部门体系，职能完全划分之后，就由卫少安上印，再上报给宫中留档，形成制式。
一番讨论下来，一天的时间基本上就已经溜走。
等周铁衣从诛神司出来，天空中晚霞绯红。
周铁衣望向远处的绯红晚霞。
他之前承诺了武勋的纨绔们，等自己大哥赌斗之后，就会去潇洒一番，这是拉拢纨绔们的手法，至少让他们觉得自己‘没变’，是自己人。
这种惠而不费的事情，周铁衣当然不会拒绝，刚好今天确定了督查院，自己可以借机再筛选一番，到底哪些是自己人，哪些不是自己人。
他才好确定诛神司的武勋补荫官，哪些该动真刀子，哪些是明降暗升，去地方历练一番，可以培养成亲信。
“希望大家都是自己人啊。”
周铁衣笑着坐上了自走车。
有周铁衣的通知，不过半个时辰，白虎城武勋中的纨绔们就汇聚在周府，其中还有四皇子李静。
“周哥儿，你总算要找乐子了。”
这是一位年龄比周铁衣小一岁的杂号将军嫡子，名叫刘宗，仗着年龄小，笑着说，“大家伙早就想要给周哥摆一桌庆功宴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今天定然要不醉不归，说不得还要和周哥儿做同道中人呢。”
说着，他对四皇子李静挤眉弄眼，狡黠之意十足，周围的纨绔们也附和着大笑。
男人之间，讲点荤段子，是最好的拉近阶级距离的方法。
周铁衣也轻笑了一声伸手抓住刘宗轻轻一捏。
刘宗立马吃痛一叫。
“你小子，没大没小的。”
拉拢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与这些武勋子弟在风流场合逢场作戏可以，但谁当真谁是傻子。
刘宗讨饶，周铁衣也就顺势放开了他。
“好了，风骚话等会儿酒席再说。”
刘宗笑着附和，“对了，周哥儿，你还没有说今天去哪玩乐呢？是逍遥楼，还是春风阁？”
这两个都是玄武城有名的玩乐去处，在他们之上的，仅仅只有太子掌控的临水轩，七皇子参股的天宝楼了。
但周铁衣和太子，七皇子有隙……
周铁衣笑容不变，反问道，“为什么不去临水轩？”
刘宗笑容一滞。
周围原本带着笑意的纨绔们也神色尴尬。
大家只是想要出来玩，没想要出来站队。
而且这队站不好是要死人的！
唯有四皇子李静抚掌笑道，“贤弟果然是个妙人！”
周铁衣笑了笑。
等周铁衣笑着带领众人，领着亲卫向临水轩而去的时候，一大半的武勋纨绔就尿遁，病遁而去，周铁衣也没有拦着这些蠢货，只不过自此之后，大家都是路人，也就别怪周某下刀子狠了。
自从圣上修道求长生之后，现在天京有三件事，做了怎么都不会错。
吃饭，睡觉，打太子。
特别是我周铁衣才受了圣上的封赏，那就代表着圣上的意志，这就更不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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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
太子李灿正在用晚宴，忽然一个下人急匆匆走进来，身边带着另外一个人，是临水轩的大管事，“太子殿下。”
李灿亲切地道，“苏同，你用膳没有，若没有用膳，不如与我一同用些。”
手下在用餐的时间进来禀报，那足以说明事情很重要。
不过李灿当了那么久的太子，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应该表现自己的镇定，这样才不会让手下慌张。
而表现镇定，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邀请手下用餐。
这吃饭，总归不会是一件错事。
“殿下仁厚。”苏同回答道，“小人前来，是有事禀报。”
“什么事？”
太子李灿夹起一块牛肉，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周铁衣今晚携众来临水轩，恐怕来者不善，小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所以前来禀报。”
若是一般人，苏同当然不会这么谨慎，这样只会显得自己无能。
但周铁衣不一样，自己是真的看不懂，也应付不了。
太子李灿夹起牛肉的动作一滞，看着满桌的珍馐，他忽然觉得这桌珍馐失了香味。
深吸一口气，太子李灿放下碗筷，对下人吩咐道，“将罗先生请到书房中。”
书房内。
太子李灿屏退左右，只剩下他和罗淼。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没有外人，只有亲信，太子当然不需要隐藏真正的情绪。
罗淼第一时间没有说问题，而是说道，“殿下，君子慎独。”
太子李灿深吸一口气，平息心境，然后对罗淼行了一礼，“先生教训的是。”
随后他才露出几分苦笑，“但我不知怎么的，自从风雨湖之后，一想到周铁衣，就心绪不宁，格外容易动怒。”
罗淼深思片刻，对于太子李灿的回答，并没有随口安抚，而是认真地说道，“殿下身系天下，自有神异，既然对周铁衣感到厌烦，那就足以说明周铁衣威胁巨大。”
太子李灿眼中凶光一露，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串佛珠拨动，“何以见得？”
说了玄学之后，罗淼开始讲具体的原因，“今日周铁衣去临水轩，就是佐证！他的目的就是为了逼殿下现身，与他争斗，到时候无论对错，都是殿下错了！”
太子李灿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是啊，现在天下，唯有孤一人之错，是父皇忍受不了的……”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哀之意，从小到大，他都认为自己是那个要继承天命之人，但自从父皇开始尝试修道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三年来，在谋士罗淼的帮助下，他越发谨小慎微。
但就算他再谨小慎微，也架不住别人来主动招惹他啊。
特别是如今周铁衣深得父皇圣眷，谁知道这是周铁衣自己的意思，还是周铁衣受了父皇的指示，前来试探他呢？
毕竟现在天下对父皇修道最不满的，除了儒家，就是自己，甚至自己的怨怼要远在儒家之上，而作为太子，自己是最有能力在儒家帮助下，收拾父皇修道烂摊子的人。
所以父皇会怎么想？
“先生可有计教我？”
罗淼认真想了想，“为今之计，只有以人饲虎。”
“何人？”
“赵佛儿。”
太子李灿瞬间明白罗淼的意思，那就是让赵佛儿继续和周铁衣斗，自己在背后为赵佛儿支援，这样就是周铁衣和赵家的事情，他也可以脱身。
而且赵佛儿在临水轩和周铁衣斗，这太正常了。
即使赵佛儿是李灿的表亲，李灿也没有丝毫犹豫，“我这就让人去通知赵佛儿。”
半个时辰之后，通知赵佛儿的人回来了，同时也给太子李灿带来了个不好的消息。
赵佛儿离京远游去了，而且是五月初八连夜出发，所以没有通知任何人。

第210章 本官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太子府这一来一去耽搁下，周铁衣已经带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临水轩。
有望舒楼主的例子，这一次临水轩倒是没有人来拦着。
他们不拦着，甚至反应慢到没有通知里面的人跑。
反应真够慢的。
连清场都不会，看来自己得好好给他们上一课了。
大夏朝根本没有扫黄打非的说法。
开国三百年整，国家早就过了最初的缩衣紧食的状态，仓廪足不仅知荣辱，也容易饱暖思淫欲。
大夏朝廷就有官妓制度，设立教坊司，确定乐籍，本来是想要管控嫖娼活动。
但事实却是助长了此类风气，因为大量百姓根本享受不到教坊司的服务，当然看不惯只有你们达官贵人能够享受，因此催生出了一系列的私营性质的青楼。
而后经营青楼的又发现，这不仅是一门赚钱的好营生，同时也是一门拉拢关系的好营生。
还因为这个世界的门客制度，青楼顺带衍生了赌斗场所，天下美人，江湖厮杀，这些越能够释放内心阴暗面的事物，自然越能够挑动人内心的底线。
于是大量的世家下场，将青楼的数量翻了十倍不止。
嫖娼瞬间成为一种蔓延到整个国家上下的风尚，夜宿青楼，诗酒不绝，抑或是青楼赌斗，一战成名。
对于如同过江之鲫的青年才俊们，这是最好的邀名方式。
特别是高端青楼，还相当于这个世界的情报机构，这其中的利益连太子这位一国储君都动心，因此才在十年前设立了临水轩。
就跟前世的俱乐部一样，太子不需要站在台前如老鸨一样迎客，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东西有谁在后面背书就行，因此来的人自然就高端了起来。
而且相较于教坊司那种你嫖娼还要记录在案的地方，半官方半私营的临水轩自然更受达官贵人们的喜爱。
他们心里面想的大概是，为谁尽忠不是尽忠，我们来这里嫖娼，大抵是为了大夏朝的未来尽忠！
但那是以前，不是现在。
周铁衣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轻车熟路往文官们喜欢去的那几栋楼里钻。
平日里玩乐，武官们看不惯文官虚伪，文官们自然也看不惯武官粗俗，所以即使嫖娼都要分开嫖。
一间红纱幔帐，灯火掩映的屋子，如今夏日炎热，屋内的人穿着都很清凉，一位年近五十，却很风骚的男子穿着从舞女们身上扯下的红纱，蒙着眼睛，追着歌姬们跑，歌姬们一边唱着俚曲，一边满屋子跑，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哐的一声，厚重的大门直接被人踢开，周铁衣的声音先人一步传了进来，“好热闹啊。”
大量外人们涌了进来，特别是为首的还是最近煞气十足的周铁衣，舞女们是真的像受了惊的雏鸟，仓惶往屋子四角纱幔后面躲。
徐鼎晟也察觉到不对，他摘下眼罩，色厉内荏地看向闯进来的周铁衣。
作为五品的言部御史之一，抨击白话文，徐鼎晟自然是最摇旗呐喊之辈，但他没想到白天才在《醒世报》上阴阳怪气，晚上就撞到鬼了。
太子呢？
太子在哪里？
这里不是太子的产业吗？
周铁衣进了天宝楼，七皇子都知道去亲自阻拦，你太子在干什么？
徐鼎晟浑身气得发抖。
不过他很快镇定了下来，回想自己写的文章，因为写得太好，所以没有像小说家一样直接骂周铁衣，而是拐着弯骂。
况且自己和乔永恩不同，自己是当朝五品的言部御史，又没有像司马亮有个蠢货儿子一样，卷入梅清臣的事情，惹得圣上动了杀心。
“周大人，同朝为官，你这是何意？”
徐鼎晟先把周铁衣往官身上拉扯，免得周铁衣等会儿和自己来一场赌斗，自己虽然是名家五品‘刑名’，但一把老骨头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和周铁衣赌气，至少不能够当面赌气。
周铁衣拍了拍手，“来人笔墨伺候。”
阿大立马将带来的笔墨放在周铁衣面前。
周铁衣转头笑着对吴谦说道，“简笔画如何？”
吴谦立马会意，躬身道，“尚可。”
周铁衣将笔递给吴谦，“你来画，将徐大人……嗯……这副‘伟岸雄壮’的身姿画下来，三日后登报，让天京百姓们瞻仰瞻仰。”
这需要雕刻一个简笔画木板，重新给报纸排版，但是《天京报》三天一份，下一份报纸得放在三天后，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周围的武勋们看了一眼拢着红纱，半遮半掩白花花肚子的徐鼎晟，又看了一眼笑容灿烂的周铁衣，一想到徐鼎晟这个言官三日之后，就要用这种形象和天京百姓，乃至于天下百姓见面……
武勋纨绔们的神色诡异看向周铁衣，你这是要逼死徐鼎晟吧！
我们以前也自认为会玩人了，但是和您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吴谦接过笔，看了一眼徐鼎晟，二话不说，磨墨开始画，几笔下来，就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形象。
周铁衣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到时候再找一个好的画师将线条处理一下……
徐鼎晟听到周铁衣要将自己这副丑态刊登在《天京报》上，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个人生死了。
若真的让周铁衣这么做，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周铁衣你敢！你不也嫖娼狎妓？今日如何有脸来指责我？”
周铁衣双手一摊。
“徐大人，您可别胡说啊，我以前嫖娼狎妓，那个时候可是白身，至于现在……本官来这临水轩叫做风闻奏事，专门看看我大夏的谦谦君子，满朝清流平日里在干什么，也让天下的百姓们看看。”
风闻奏事原来还可以这样用啊？
武勋纨绔们一脸学到了的样子，看向周铁衣的目光越发的崇拜起来。
继同道中人之后，他们又学到了一个新词。
周铁衣想了想，“当然了，徐大人不服，完全可以让《醒世报》刊登我周铁衣以前的蠢事嘛，只要是真的，不要夸大扭曲，我周铁衣都认。”
周铁衣笑呵呵地说道，就算他不认，《醒世报》也会这么做。
不过这正中他下怀。
要想打败一个聪明人，首先得把对方拉到和自己一条智商线上，再用丰富的经验打败对方。
而想要击穿满朝清流虚伪的表象，那么方法自然也一样。
我周铁衣流连于花街柳巷，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你徐鼎晟这个言部清流在临水轩穿着红纱和舞女们躲猫猫，这天下人可不知道。
所以啊，我今天来风闻奏事，揭露尔等言官虚伪，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今天来嫖娼狎妓，叫做道貌岸然终显形。
这有个对照组，天下人不就好评判了吗？
而且你们《醒世报》标榜自己是什么，那是高尚的道德文章。
若以后专门开辟出版面，用来和我周铁衣每天青楼骂战，百姓们爱看，我也爱看，只不过你们《醒世报》的逼格就完全跌落神坛了，上面的文章写得再好，那也是青楼骂战之说，凭什么登上大雅之堂！
简笔画很快，不过几十笔，吴谦就生动形象地勾勒了眼前的场景。
周铁衣看了一眼，想了个题目，对吴谦说道，“题目就取《老当益壮，言部御史徐鼎晟夜战八女，勤勉不殆》。”
周铁衣转头对徐鼎晟笑道，“三日后《天京报》的销量就全靠徐大人了，我要加印三十万份，传阅天下！”
听到周铁衣的题目，特别是那加印三十万份，传阅天下，徐鼎晟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气血上涌到面皮之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实在是不敢想天下人会怎么看他，如果不是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恐怕他现在已经上去跟周铁衣拼命了。
不是他不敢和周铁衣拼命，他实在是怕自己今晚死后，还不知道周铁衣要怎么编排他呢，现在留着一条命，至少还可以去司民府求救。
徐鼎晟忽然眼中凶光一闪，恶从胆边生，“你周铁衣如此做，就不怕得罪满朝文武吗？”
他就算是死，也要让周铁衣将打击面加大，扩散到满朝文武身上。
周铁衣露出会心的笑容，“如何叫做得罪满朝文武？你徐鼎晟如何有资格和满朝盈正相提并论？是司民董行书给你的胆子吗？你一生四十有八，未立寸功，只会在朝野上搬弄是非，在女人上摇唇鼓舌，一条儒家自己都嫌弃的断脊之犬，如何敢在本官面前狺狺狂吠！本官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你徐鼎晟说我得罪满朝文武，那我就认了？
我先就要将你徐鼎晟拉出来当做靶子，看儒家来不来救你，若儒家真的敢救你，那么我要骂儒家，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儒家的嘴脸，若儒家不敢救你，那我还是要骂儒家，让那些替儒家说话的文人墨客们看看儒家的嘴脸。
周铁衣这番话，像是彻底压垮了徐鼎晟最后心气，他头一歪，昏倒在地上。
周铁衣撇了一眼，“没用的废物。”
他没有管徐鼎晟是真昏还是假昏，今晚上收集素材最重要，等过几天，这素材估计就不好收集了。
“走，去下一间。”

第211章 请董公出门接圣人
临水轩的夜色本来就嘈杂，一盏盏八角华灯带着夏风形成光焰的流苏，随着水畔歌女的哀怨，舞了一宿又一宿，如这天下繁华，似永远不会落幕一样。
但再好的歌会歇，再美的舞也会停。
只不过和大家想象中那华美的落幕不同，当揭开外面的锦绣华衣，结果发现这追捧到天上的地方，就是一座巨大的草台班子，人心填入了败絮，穿上了衣冠，在上面舞了一宿又一宿。
歌女的惊叫声伴随着达官贵人们的呵斥，怒骂声如一只只井底之蛙乱唱，聒噪而又可笑。
周府的亲卫们将整座临水轩文华楼大门围住，武勋纨绔们就像是放飞的猎犬，一个个张狂地大笑着，将平日里衣冠楚楚，贬低他们父辈的言官文士从妓女的床上拖下，然后像猎物一样拖曳着，从雕栏画栋的楼道里穿堂而过。
周铁衣凭着五楼的栏杆，对左右笑道，“此乃捉白猪，此乐趣如何？”
左右顺着周铁衣的目光看向楼道间，那被剥去了衣冠，光溜溜被拖曳着的文人骚客们可不就是一头头白猪吗？
就算有人想要反抗，但是在场都是兵家子弟，如此近距离下，三两脚就被踹飞，更是跟着一顿毒打。
有能力反抗的，也慑于周铁衣的威势，根本不敢动用真正的实力，生怕周铁衣直接将他们斩杀当场。
申屠元咧嘴大笑，“此乐趣，唯有督查能带我们享受，诸位兄弟，是不是这个理？”
他虽然笑着，但是眼中嗜血的冷意不减，特别是看向周围其他不敢动手的武勋们，这些人还没有像下面动手的人一样交投名状呢！
“此乐趣非一日能够尽享，倒不急于一时。”
周铁衣摆了摆手。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今天这些武勋敢跟着他来临水轩，基本上就已经过关了，直接动手……
毕竟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周铁衣也没有想过每个人都能够在一夜之间想通。
“诸位说是不是？”
听到周铁衣这番话，众多武勋子弟们松了一口气，连连称是。
“诸位，且随我下去看戏。”
周铁衣走到一楼大堂之中，这个时候满楼的‘白猪’们也捉得差不多了，他们用昂贵的红绸捆着手脚，绑在周围的廊柱上，吴谦拿着笔墨，一个个画着肖像，并且详细盘问这些人在房间内的细节。
有些羞得忍不住了，破口大骂几句，立马被扇了半口牙。
“周哥儿，这栋楼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需要去别栋抓人吗？”
年纪最小的刘宗反而是武勋纨绔里面胆子最肥的，这个时候甚至要摩拳擦掌，去其他楼里面抓人。
周铁衣不说话。
申屠元立马会意，敲了一下刘宗的脑袋，“你这个蠢货，现在其他楼的猪就算反应再慢，也跑得差不多了，你去抓什么人？”
周铁衣看向旁边的四皇子李静，笑道，“静哥儿，看来他身后有人指点啊，这都忍得住。”
李静明白周铁衣这是在说太子李灿。
如今已经算是和太子李灿撕破脸皮，他当然不会再隐忍，想了下说道，“我会盯住他的……”
周铁衣要忙的事情很多，当然不可能时时刻刻盯住李灿。
在三司，天后以及如今的天下布局面前，一个注定走到死胡同的太子，在这些事情面前不值一提。
除非这李灿当真是一朝醒悟，敢来个玄武门之变，那倒是有点意思。
周铁衣随意地想到，其实就算他不想，自己帮他加把火，也可以来一波嘛。
只不过现在不行，时机不成熟，李灿也准备不充分，这招得留一手。
周铁衣对阿大吩咐道，“去找些牛车，这些白猪捆在车上，今晚一并送到司民府上去，看看司民怎么应对。”
“对了，顺便替我给董公带一句话，我听闻古时候圣人出行，都是坐牛车，如今这众多圣人我周铁衣也给你董公用牛车送来了，你从中选一个立在庙堂上吧！好让天下人瞻仰！”
阿大立马抱拳应诺，将捆着红绸的文人骚客们拉着，往外走去。
满楼的聒噪蛙鸣停歇之后，周铁衣看向受惊的舞女们，大笑着，“愣着干嘛，接着奏乐，接着舞，本官来视察风闻，总不能既看不见，又听不着吧！”
领袖的舞女从刚刚心惊胆战中缓过神来，到底是在临水轩这地方经过培训的，现在没有太子的吩咐，既然周铁衣是客，那就听客人的吩咐。
一时间那琵琶滚珠，琴音绕梁。
笙箫重新唱起了繁华，忘却了刚刚的纷乱。
这天下大抵也是如此。
周铁衣听着歌，心中想道，一曲唱罢一曲生，莫问旧时唱曲人。
周铁衣哂然一笑，他倒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相比于忧国忧民，他更喜欢莺歌燕舞，即使是忧国忧民，也只是为了以后更好的莺歌燕舞。
“诸位，我说个事儿。”
周铁衣开口，周围的武勋纨绔们如同猎犬般安静了下来，几番跟着周铁衣行动，他们才真正确定了周铁衣如今武勋子弟第一人的身份。
谋略，家世，天赋，战绩乃至于心境，都非常人能比。
能够踩了三司踩天后，踩了天后踩太子，试问如今天京，何人能够相提并论！
“周哥儿有事儿吩咐着！”
刘宗大大咧咧地先开口道。
他这个年纪最崇拜英雄，而周铁衣就是他看到的英雄。
“这事儿说来也简单……”
周铁衣笑了笑，将诛神司改制的事情讲给周围的武勋纨绔们听。
他没有避讳周围的舞女们，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公开的信息，当自己今天下午从诛神司出来之后，该得到信息的人估计都已经得到了完整的信息了。
周铁衣说完了选调进修制度，端起一杯新酒，摇晃着其中青玉色的酒液，“以前我也明白大家在家里，在诛神司的难处……申屠元跟着我，所以我了解。”
听到周铁衣点自己的名字，申屠元也没有文绉绉地说话，嘿然一笑，“以前心里跟蒙了层猪油似的，但跟了督查，现在心里透亮。”
说罢，他身上涌起一股强悍的气势，血气在头顶形成一头咆哮的飞熊。
申屠元本来就不缺资源，只不过一直被消磨了意志，才停留在武道八品，但是那晚上跟着周铁戈，诛杀了言部侍郎满门，心气回来之后，这一个月又打磨了一下，家中也不缺精血，自然顺势进入了武道七品。
周围的武勋纨绔们原本听得心有戚戚，但是如今一见申屠元的转变，顿时心里面豁然开朗。
他们中很多人的家世还不如申屠元呢，现在不抓住机会，什么时候抓住机会！
看着一个个眼中重新燃起野心火焰的纨绔，周铁衣笑了笑，是人都有三分火气，只不过这火气烧得旺不旺，还要看个人的运势。
既然在场的人都跟着自己今天来了，那么自己说是自己人，就绝对不是妄言，自然要给他们谋划一番。
于是继续说道，“以前大家在诛神司看不到希望，但不代表以后看不到希望，这诛神司是圣上让我改制的，必然不会像以前那副熊样，所以你们自然也不能像以前那副熊样，这考功，选调进修制度我是肯定要推行下去，你们若是吃得了这个苦，那就留在诛神司里，跟着我周铁衣混，有我一口肉吃，就有大家一口肉吃，无论是兵冢，还是说别的机缘，我都会为大家争取到，必然不弱于诸位家里兄弟们能够得到的资源。”
周铁衣实实在在的说着，也没有说什么大话，但最直接的就是将众人心中的不甘点了出来。
他们被送到诛神司，不就是家里面怕分了兵权，影响到家族传承吗？
这一点连周家都必须要尽早做出决断，更何况在场诸家。
但若是他们能够得到相同的资源，未尝没有超过兄弟的想法。
毕竟兵道修行，向来是能者上，弱者下，以前大家只是家里不想要内耗，所以没给资源罢了。
刘宗这小子又再次带头活跃气氛，“周哥儿你以后说去哪，我刘宗就去哪，别无二心！”
周铁衣笑了笑，你小子，有点会啊。
不过他没有逼着大家都走一条路，就算自己改制诛神司，但是这么多人也需要分流，“大家不忙应着，我这里还另外有一条道。”
听到周铁衣还有另外一条道，本来就已经蠢蠢欲动的众人更是眼睛睁大。
原本周铁衣能够给他们谋划一条路，大家都觉得今天来得不亏，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这样，就算在野的人心也就都收了。
“第二条路就是火车商会。”
周铁衣明白地开口道，不过只说这一句话，因为火车商会还没有铺开，他自然不准备提前暴露计划给在场的人听。
“火车商会？”
其中一个武勋谨慎地问道，“周哥儿可否点一下兄弟们？”
火车商会成立之时，他们都参股了一份，后面也听到周铁衣压着众多商会参股，一下子就为火车商会筹集了两百余万两白银。
这么大一笔钱，就算是武勋们也眼馋，不过大家畏于周铁衣的威势和家中在武勋的地位，不敢轻易动手，实际上不少人家里面在军中的兄长已经都在过问这件事了。
周铁衣摇了摇头，“时机未到，我只是说大家若不想要争，那么就从诛神司里退出来，将精力放在火车商会上，认真办事，以后分家出去，我也会保你们后代三代富贵。”
好处周铁衣一一说完了，接下来就是敲打了。
他笑道，“我已经给诸位指了两条路，也算是将诸位当做自己人看了，若诸位想要走第三条路，与我板板手腕，倒是不妨今日明说，莫要像这临水轩背后的人一样，连面都不敢露，尽会在身后算计！”
听得此言，众人连声道不敢，他们如何敢与太子相提并论，何况就算是太子，在周铁衣面前也不敢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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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已经歇了灯火的司民府，忽然被外面一阵嘈杂的惨叫声惊醒。
那惨叫声如同蛙鸣一般刺耳，还时不时夹杂着大呼声。
“董公，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董公，如今弄臣当道，我等尽受其所害！”
……
司民府的门子立马开门，看到周府的亲卫用一辆辆牛车将一头头用红绸捆着‘白猪’送到府前，门子第一时间真的以为是猪，但仔细一看，发现都是细皮嫩肉的人，而且其中有几个还来府上拜会过。
阿大见门子出来，笑着上前，抱拳说道，“我家少爷说了，古时圣人出行，都坐牛车，今日少爷在临水轩见众多圣人饮酒作乐，不忍朝堂遗贤，于是用牛车送来贵府，让董公从中挑一个圣人，好立在儒家庙堂上，供天下人瞻仰！”
说罢，他不等门子回答，哈哈大笑，“兄弟们，圣人们都给董公送到了，我们回府！”
一位位彪悍的亲卫们在门口大喝道，“请董公出门接圣人！”
他们气息连成一片，又都是七品武修，顿时声传玉京山，在山野之间回荡。
司民府前本来风吹草动就被天下人盯着。
如今又涉及到‘董公’，‘圣人’，一时间玉京山的达官贵人们都将耳目放了过来。
董行书本来已经准备睡下，当听到那整齐划一的吼声，他眉头一皱，披上衣服，将目光直接看向司民府外。
当看到一个个‘朝堂遗贤’们像白猪一样被剥了皮，哀嚎着，大呼董公主持公道之时，一股炽白色的浩然气直接点亮了整个司民府。
府中一切花草树木在这炽白色的浩然气中飞速生长，而后又耗尽养分，迅速枯败，与当日右将军府极为类似，只不过当日右将军府只是半数草木枯萎，今日司民府则是满园草木枯寂。
董行书面色寒如冰，发泄过后，他现在要弄清楚临水轩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铁衣今天去临水轩，司民府的谋士们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只不过当时大家的判断是周铁衣冲着太子去的，所以就没有禀告给董行书。
毕竟董行书是当朝司民，眼中要关注的事情远不止周铁衣一件，甚至他要分心的事情，远比周铁衣多得多，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着周铁衣，所以只能够让府中的门客们盯着。
但现在看来……
府中门客和门外的那群人一样蠢笨如猪！
深吸一口气，董行书命下人们掌灯，然后让人送出去衣服，让几个领头的进来，他要详细问问今天发生了什么。
徐鼎晟作为五品言官，自然被带到了董行书面前。
在董行书面前，即使恨死了周铁衣，但他知道轻重，用尽量客观的语气描述了今晚发生了什么，最后只是悲痛地跪倒在地上，“董公，那周铁衣必然是恨极了我等在《醒世报》上斥责他，才做出如此奸佞之举，他这是风闻奏事，意在董公啊！”
董行书听完之后，没有动怒，没有呵责，而是长长叹息一声，“祸患积於忽微，我不察也。”
天京文士风流，这是都知道的事情，但谁想到这被儒家学子们交口称赞的风流之举下隐藏着这么大的祸患！
更让董行书难受的是，这件事他还没有办法切割！
想要切割，首先就得定性。
但言官嫖娼，犯罪又说不上，因为大夏之前没有相应的法律规定，而且法不责众，他儒家就没有带头做好这一点，不然那么多风月场所的诗词是如何名传天下的。
既然无法定罪，那他就不能够弃卒保车，亲自‘手刃’徐鼎晟，堵天下人之口。
因为这样会让儒家其他嫖娼的人失心。
所以徐鼎晟只能够算是道德有缺，按照周铁衣前世的判罚，那就是行政处罚。
但是这么一个道德有缺的人今天早上才在《醒世报》上刊登了道德文章，大唱赞歌。
这一来一去，其中的滑稽荒唐当真如草台班子演的一场愚人戏，只会逗得天下人哈哈大笑。
《醒世报》想要立足的道德高点，从今天以后，就再也站不住脚了。
只要再敢用《天京报》的珍宝，花魁说事，周铁衣就敢鞭尸。
董行书叹息，但董修德可不会耐着性子，他一脚踹上去，直接将徐鼎晟踹翻，怒骂道，“你就管不住你身下那二两肉吗！”
徐鼎晟眼中愠怒难遏，董修德这句话对他的伤害不亚于今天的周铁衣！
我徐鼎晟是干了蠢事，但你董修德就好了？
平日里你怎么玩的，当真我没听过？
只不过你有个司民的爹，所以即使是狎妓，你也可以招来最顶级的花魁官妓，在这司民府中借吟诗作对之名，行那不见天日之举！
既然已经豁出去了，见董修德这么对自己，徐鼎晟冷笑着不出声，他算是看透了这司民之子，平日里道德文章，但胸无点墨，没见的比自己好！
董行书转头看向董修德问道，“我让你去信催催，柯黯然几时进京？”
董修德硬着头皮说道，“他回信说没有准备好。”

第212章 山雨潇潇，故人相逢，有劳了
董行书的书房内。
夜晚掌好的灯火将房间照得通透。
但是房间内的众人神色却阴霾如雾。
董行书板着脸，董修德怒着脸，徐鼎晟冷笑着不言，其余几个被剥成白猪的文人们神色诡异。
今日之事该如何了结？
忽然，董行书开口道，“修德，你去将下人们都叫起来，将外面的人都领进来，让他们在正堂外的院子里等着。”
“是，父亲。”
董修德出去了一会儿，董行书又看向徐鼎晟，“做错了事情就要受罚。”
徐鼎晟心中犹然不服，大家跟着你，可不是来受罚的。
若不是因为你儿子提议办什么《醒世报》，让我们来落笔，我何至于撞到周铁衣的枪口上！
人大抵都是在犯错的时候习惯性将过错推到他人身上，徐鼎晟根本不会想，就算没有董修德的邀请，以他以往的脾气，也会撞在周铁衣的枪口上。
一盏盏灯点亮了司民府正堂前的院子，只不过平日里修剪得体的院子草木枯败，一如在场上百人的脸色。
下人们低着头，根本不敢多言，生怕出了差错。
董修德将所有人叫到院子中，董行书才领着徐鼎晟等人从书房中走出来。
“父亲。”
董修德恭敬地说道。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董行书忽然从袖子中掏出一根鹅蛋粗的教子棒，一棒子如雷霆落下，直接将董修德打翻在地。
随后就是董修德的惨叫声和劈头盖脸的打。
骨头碎裂的声音都传入众人耳中，听得原本心有怨气的徐鼎晟被一股凉意从头浇到脚，顿时心中的怨气也就消了。
打得董修德几乎没有声息之后，董行书才放下自己手中沾血的教子棒，说道，“你平日里狎妓，是老夫不察，今日这事既然已经被周督查挑明，那自然要罚，两日后，老夫也要进宫，向圣上请罪这不察不教之过。”
随后，董行书环顾众人。
徐鼎晟等人连忙低头。
这是亲儿子啊！
“这官员嫖娼之祸，确伤国本，虽然以前没有国法可依，不过今晚之后，老夫将和司律一起商议立法，禁止为官者狎妓，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低头道，“董公之举，实乃让我等心悦诚服。”
徐鼎晟等几个当官的，更是站出来说道，“我等没有为天下百姓做表率，实乃有愧圣人教导，两日后朝会，自当请辞赎罪。”
不赎罪干嘛，没看到董行书对亲儿子都下狠手了吗，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是董行书遗失在外多年的私生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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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行书在府中的事，几乎长了翅膀一样传遍玉京山，这本来就是他要做给天下人看的，而最快抵达的地方，自然是旁边的司律府。
青空规在听到那句“请董公出门接圣人”就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不会善了了。
他的目光直接看向司民府，看完了董行书如何打儿子，心中也有了决断，对旁边的下人说道，“在庭院中掌灯，让所有下人们起床，并且将青空命带过来。”
这狎妓之事，他儿子自然也有参与。
虽然和董修德一样，青空命现在也是白身，但是却参与了《醒世报》的道德文章编辑，所以他们这两个当爹的却不得不用儿子来给天下人做个表率。
当然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那就是向周铁衣求和，舍弃足够的政治利益，把这件事压下去。
但董行书不可能去求和，自己也不可能去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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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之后，还没有睡的周铁衣就听到了司民府和司律府的消息。
他呵呵一笑，“反应还真快。”
董行书和青空规拿亲儿子来堵这个口子，虽然是个笨办法，但是有用。
这也是儒家惯用的套路，为尊者讳，所以底下人就要背锅。
甚至这不算是儒家专有的套路，而应该是整个人类社会共有的套路。
究其根本，是权力阶层拥有着对法制，道德的最终解释权。
反映到这次的事情上，可以说是父权对子权的压迫，反应到梅清臣的事情上，是君权对臣权的压迫，换到其他地方，也不过是换个名词罢了。
但这种压迫和剥削就是有用！
至少在这个封建时代，在质朴的百姓价值观中，这就是解决办法，能够维系整个社会的道德体系不崩溃。
司民和司律的儿子嫖娼，都被当着众人的面打个半死，这就足够在火烧起来之前，浇灭百姓们心中的怨怼了。
不然呢？
这嫖娼本来就不算死罪，甚至定罪都不一定能定，现在周铁衣这个督查使一经发现苗头，司民和司律连自家的亲儿子都没有惯着，还能怎么办？难道真的将儿子打死？
百姓家也有儿子，儿子们有钱也会去嫖娼，若司民因为这件事都将儿子打死，那反而会让百姓们惊悚慌张起来。
而董行书这样做，还顺势完成了第二个目的，今天被抓的官吏们不敢埋怨董行书，只能够顺势自己去请辞，这就又消了百姓心中的一波怒气。
随后，董行书再联合青空规，制定法律，约束官吏，这一连三击，周铁衣若再揪着这事闹，反而既闹腾不起来，又会让天下人觉得他这是在借题发挥。
从一个正义的举报人变成挟民意政斗的政客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特别是对手都不弱，没必要为了一步已经走尽气数的棋穷追猛打。
不过周铁衣也不是没有收获。
首先自然是两日之后《天京报》又一轮大卖，增长销量，拓宽在百姓们中间的名气，同时开始抢占道德高地，你董行书确实处理得好，但是事实就是我周铁衣是第一举报人，所以我只要不犯错，这头功就没人夺得走。
第二就是董行书和青空规禁止官员们嫖娼，这件事总归是得罪人的，特别是得罪那些自诩风流的文人墨客们，他们明面上不敢说，但是暗地里的小动作肯定不少。
而且你禁止得了一时，禁止得了一世吗？
别被我逮着机会，再让我抓着人！
第三就是我这个督查院，督查使在干实事！这一定要在《天京报》上大写特写！
我周铁衣一生，秉公为民，不畏强权，任劳任怨，忧国忧民。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周铁衣想了想吹捧自己的文章该怎么写。
“不行，这么好的名句不能够留在这件小事上，得等自己炮制好墨石案再出手。”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董行书这么被自己步步紧逼，现在一定想要有人或者有事缠住自己，但他越是急，那么就越容易忽略细节，也越容易出错，或者说他已经犯错了，只不过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犯的错有多大而已。
周铁衣想到了董行书那句‘求仁得仁’的判语，冷笑了一声。
大人物们落笔签字，从来就容易出错，只是看别人抓不抓得住罢了，权柄反噬可不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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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里外，山铜府。
这里的天气一贯都是灰蒙蒙的，清晨受到冷气一激，天空更是开始飘起雨滴，让云岚泛起，让草木青翠。
鹿林书院半山腰的亭子中，吕山清一脸感叹地对着莫天恒说道，“此行路途艰险，前路未卜啊。”
莫天恒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在下心中有数。”
当带着学生来求着鹿林书院的时候，莫天恒就猜到了儒家要借他们打压虎威将军府，但心中也抱着侥幸，希望这件事就停留在山铜府的层次上。
只是没有想到儒家行动这么快，这么坚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赶着一样。
吕山清又看向李剑湖，“你母亲，弟弟留在书院中，我已经将你弟弟送入甲字院入学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李剑湖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中途退缩，因为这一路六千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就算他也不敢肯定能够护住李剑湖万全。
自然也怕李剑湖走到一半，不敢继续走了。
不过李剑湖倒是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复，拍了拍腰间一葫芦吕山清送的丹药，肯定地说道，“这一路就算是跪着走，我也要走完。”
听到如此肯定的答复，吕山清抚须哈哈大笑，“果然是少年志气，当可令山虎慑服啊。”
他又看向自己弟子。
结果还没有等他开口，崔玉就拱手道，“老师不必为我担心。”
吕山清表情一敛，明白弟子心意已决，不过相比于保住李剑湖，莫天恒两人，吕山清对保住崔玉更有信心。
只要何家不傻，就不会将崔玉当做是第一目标，而本身已经有六品‘浩然气’在身，又有自己给弟子的几件秘宝，足以挡住绝大多数的危险。
至于剩下的危险，就要靠沿途的儒家高人和崔玉自己的决断了。
下了鹿林书院，众人刚刚走到山脚下，就见山脚下停着一辆马车，车夫年龄在四十岁，看上去却已经是半个老头，眼神中有抹不开的风霜意。
见到莫天恒，拱手说道，“听闻恩公要出城，特来相送一番。”
莫天恒一愣，他当然记得这车夫是谁，当年他就是为了这车夫的车被何启功的马车撞了，反而要磕头认错打抱不平。
没想到弯弯绕绕，如今又绕了回来。
山雨潇潇，故人相逢，莫天恒拱手道了一句谢，“有劳了。”

第213章 离经叛道的书生，剑开新天的少年
浅灰色的马车撞破雨滴，如一条不起眼的游鱼，穿过山铜府繁华的街道。
当来到城外离亭时，天空中雨幕减小，一层层如同棉絮状的浮云深浅不一，偶尔透露出一缕缕亮白的天光。
三人打开车帘，一一下车。
当莫天恒准备下车时，车夫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让我再送恩公一程吧。”
莫天恒对此毫不意外，笑道，“这离亭送别，已是情义，哪有过了离亭还要送别的，况且此去天京六千里，何时才能送到头？”
车夫欲要再开口，忽然一根浩然正气凝聚的棒子从后直接将他敲晕！
出手之人，正是崔玉！
莫天恒师徒一脸目瞪口呆地看向崔玉。
这几天接触下来，崔玉在他们眼中，乃是谦谦君子。
但这谦谦君子怎么从后打人啊？
崔玉对上师徒两人诧异的目光，依旧谦和有礼，说道，“只是将他敲晕，不碍事。”
莫天恒沉吟片刻，问道，“你怀疑他有问题？”
崔玉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鹿林书院的方向，“这车夫是个值得敬佩的，一路上我与他闲聊，没有发现问题。”
“那你还将他敲晕了？”
李剑湖震惊仍然没有消退。
崔玉叹息一声，“他没有问题，但我们出发的时间只有书院内少数人知道，甚至只有老师，我以及我几位‘君子’师兄知道，连何家都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准时，所以这车夫恐怕就是我几位‘君子’师兄通知的。”
李剑湖脑袋仍然没有绕过弯，问道，“这不是好事吗？”
当初自己师父为这车夫打抱不平，这车夫今日来送别自己师父，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崔玉苦笑着说道，“他若只送到离亭也就罢了，但他若执意相送六千里呢？”
李剑湖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崔玉继续说道，“以小人见大义，此固然为一段美谈，但此去艰险，我连自身都难保，何以保全这车夫，所以这大义需以这车夫的命来填，那就是一段千古美谈了，足以用来教育天下人道义了。”
他看向李剑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老师，儒家会花大代价保全你，但却不会花代价保全这车夫。
听完崔玉的话，李剑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莫天恒苍白的脸颊露出笑容，忽然哈哈大笑，笑到深处，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以小人见大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倒是一步好棋，足以让何家遗臭千年。”
随后他看向微雨中，身着玉白长衫，谦谦君子的崔玉，“那你为何不照着书院的意思呢？”
崔玉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孟子曰，舍生取义。其道昭彰，天下影从，不过我读书许久，倒是不赞同这句话，至少不完全赞同。”
李剑湖张了张嘴，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惊诧了。
舍生取义。
这个他没读过几天书的人都知道的道理。
而且是天下人公认的道理，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一位出自鹿林书院的谦谦君子反对。
这是何等离经叛道之说！
“为何不赞同？”
莫天恒止住咳嗽，追问道。
崔玉认真回答道，“因为不仁。”
“这个问题实际上我想了很久，何种道义需要以命来填？仁者，爱人，爱他人，亦爱自己，由己及人，此为大仁。”
“若这车夫与我等三人已经被逼入绝境，他舍生取义乃是不见生，所以只能取义，这自然是正理。”
“但如今他有生可言，如何妄图取义？他这一死，固然得了义，但他家中父母，妻子该如何悲痛。所以我认为应该生在义前，不知生，不言义。他现在不懂这个道理，我因此将他打晕。”
莫天恒认真看了崔玉一眼，拱手一礼，笑道，“若此去天京，我还活着，当去那英雄楼，与君大醉一场。”
“也算上我！”
李剑湖大声说道。
虽然崔玉这位君子一番话他听得半懂半不懂，但只觉得崔玉也是天下第一等英豪，不亚于《天下事》中的周铁衣！
豪气满怀之后，李剑湖看到晕倒在车架上的车夫，又看向崔玉手中浩然正气凝聚的棒子，小声说道，“其实崔先生你不用将他敲晕，可以给他说道理，让他自己回去，他这一晕，我们难道再送他回去不成。”
崔玉看向自己手中的棒子，笑道，“其实这招我也是跟别人学的，这道理说不通，只能够让他们先冷静下来。”
说罢，他散去手中浩然正气，见天空中雨幕已经完全停歇，从怀中拿出一张折纸，对着折纸一吹，折纸顿时化作一匹白色的骏马。
崔玉再将腰上自己的玉佩取下，系在车夫身上，对着这白马一阵耳语，白马顿时往鹿林书院跑去。
有自己的贴身玉佩，那几位师兄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不会再为难这位车夫，而且这玉佩也刚好能够抵这车马钱。
崔玉自己翻身上了横架，对师徒两人招手，“我来为两位驾车。”
莫天恒咳嗽两声，没有拒绝，带着学生重新上了车。
李剑湖倒是对崔玉兴趣大增，开口问道，“崔先生，您刚刚说自己敲蒙棍……不对，是从后教育人的法子是跟别人学的，是跟哪个人学的啊？”
崔玉正在整理绳套的手顿了一下，回想起那夜望舒楼中，王明义从后直接将他师弟敲晕的场景，脸上忍不住挂起笑意，“跟着一个叫王明义的妙人学的，这次去天京，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他。”
“您去过了天京？”
“自然是去过。”
李剑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那您见过周铁衣没有？”
这些天在鹿林书院，他也从吕山清以及诸多儒生们口中了解到了周铁衣。
那不仅是祸乱天下的绝代弄臣，也是自己此行最大的阻碍。
他一根手指落下，就足以将自己这等小人物按死。
李剑湖的话让轻松的氛围一滞，就算刚刚离经叛道的书生，要去英雄楼喝酒的老师都在这个名字前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崔玉才开口道，“见过。”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李剑湖心中最大的困惑。
自己心中原本的英雄，现在的别人口中的奸佞，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崔玉想了想，吟了一首诗。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那晚我在望舒楼看见他，见到他随意一手妙招，即使不动武，只用文，也将我刚刚提到的王明义逼入两难之境，而且我一时间还想不到解法，而后又用这首诗，压得满楼文华黯然失色，所以我只能与众人一样，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离开望舒楼，在楼下望着他。”
仅仅只是这一段描述，李剑湖的心就不断下沉。
在自己眼中，惊为天人的崔先生，结果在周铁衣面前，也不敢高声语。
挡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此去艰险，您这么做，不就和刚刚那车夫一样了吗？”
他有意劝崔玉离开，甚至想要劝老师离开。
在他心目中，只有‘熊猫’老先生或许有办法能够在周铁衣手中保住自己，大不了自己脸皮再厚一点，再许三个承诺……
崔玉笑了笑，对于这少年和自己抬杠和隐隐的劝回之意，他回答道，“所以我刚刚说的道理，自己只想通了一半，所以只是不完全赞同孟子的舍生取义，不是完全反对舍生取义。”
说到这里……他悠然地望着前路，“至于另外没有想通的道理，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他一甩缰绳，马蹄声声，大道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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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之中，李剑湖给老师说了一声自己睡一会儿，然后闭眼进入梦境之中。
按照‘熊猫’老先生的解释，书院人多眼杂，自己恐怕会被暗中探查无数次，只有离开书院，才代表他们放心了自己，这马车之上并无外人，自己刚好可以联系‘熊猫’老先生。
说实在的，这段时间没有联系到‘熊猫’老先生，李剑湖是心里真没有底，而刚刚又从崔先生口中听到了周铁衣的恐怖，现在更是急需从‘熊猫’老先生那里找信心。
你周铁衣虽然厉害，但我李剑湖背后有老先生相助！
麒麟阁，正准备去诛神司处理公务的周铁衣接到了李剑湖的信息，他嘟囔一句，真是事多的小子！
片刻之后，周铁衣进入李剑湖的梦境之中。
有了周铁衣的进入，这无天无地的梦境顿时显化出一片真实之景。
周铁衣本来想要引导李剑湖映照周围的环境。
他篡夺了四分之一个小说家的道统，对于梦境的应用更加得心应手。
不过他刚刚一动。
李剑湖和他都愣住了。
周铁衣嘿然一笑，“不错啊小子。”
李剑湖能够在他转变梦境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绝对不是李剑湖之前的水平。
这段时间，李剑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铁衣看似在笑，但是内心却在认真思考，暗中看向李剑湖头顶的云气。
那本来就不断变幻，有着各种色彩的云气变化更加多端起来，灰白金红交织，运与劫并行。
让人根本看不清楚命理变化。
唯一能够看清楚的，就是原本的小剑凝形，化作三道剑光，定住一小部分云气。
而三道剑光之中，两虚一实。
正是刚刚这一道凝实的剑光震颤，才让李剑湖反应过来‘熊猫’老先生在动他的梦境，映照周围的环境。
不过李剑湖对此并没有什么意外，这种事‘熊猫’老先生之前也让自己做，而且以老先生的身份，当然不用每次都告知自己。
毕竟是自己去求老先生，不是老先生求自己。
李剑湖也只是警觉，没有能力阻止周铁衣改变梦境。
周围的梦境依旧演化成为马车的模样，映照出崔玉和莫天恒两道身影。
李剑湖想了想，怕老先生认为自己刚刚动手脚，于是开口解释道，“‘熊猫’老先生，老师教了我剑道，让我入了门，因此刚刚出现了莫名的变化。”
虽然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变化，但是周铁衣已经通过梦境，映照了李剑湖的肉身，冷笑道，“什么莫名的变化，不过是洞穿了你的丹田，以精气养外剑罢了！”
虽然这法门他还有些许地方没有完全看懂，但是以自己现在的见识，再加上之前的了解和猜测，大概明白李剑湖，或者说莫天恒修行的是什么剑道了。
自身丹田被外力击穿，无法再孕养精气神，只能够将精气神填入剑道之中，作为桥梁，修补被击穿的丹田。
确实是奇思妙想，而且能够将这条路修通，虽然道理简单，但是每一步都需要大气运，大智慧，不然就像剪炸弹引线一样，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怪不得有固定的道统，大家都不会轻易尝试开辟新的道统。
因为里面的风险太大，而且还未必值得。
就以自己观察到的，莫天恒就算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但是他被击穿丹田的暗伤还在，而且这条道现在只能够到七品，若是没有其他的机缘，莫天恒恐怕只能够将进一步的希望寄托在李剑湖身上。
虽然李剑湖也是被击穿了丹田，但是有自己的例子在，莫天恒肯定是找了安全的一条路，所以李剑湖才没有像莫天恒一样，不断咳嗽。
直接被‘熊猫’老先生点出来了。
李剑湖想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熊猫’老先生。
这段时间在鹿林书院了解到修行之法，他自然不再像以前那么无知，能够明白‘熊猫’老先生的层次绝对不是老师这个七品能够企及的。
想了想说道，“这是老师传授给我的【三真问道剑】。”
三真问道……
周铁衣灵机一动。
明白为什么刚刚李剑湖能够感受到自己在动他的梦境了。
寻常人精气神于体，所以显化梦境，即使佛门，道门等门派，也只能够收摄自己的神思，不能够再造梦境。
就现在自己了解到的修行法门，唯有小说家对于梦境研究最多。
而现在，似乎一条新的道路恰好克制小说家。
体外精气神三真剑！
就算迷惑了本体，但是却迷惑不了与本体相连的三真剑！
“有趣，着实有趣。”
周铁衣没有端着，而是直接哈哈大笑，与真正的高人见到新道一般无二，只有畅快。
“说来听听。”
李剑湖原本听到周铁衣称赞自己老师的法门高兴，但是现在听到周铁衣讨要自家的法门又犯了难。
见李剑湖犹豫，周铁衣冷笑一声。
我连你小子都拿捏不了了？
“你不说也就罢了，你这法门我一看，就只到七品，而且你那老师莫天恒，一开始是被迫研究此法，按照你的描述已经不止伤了丹田，而是伤了肺腑，他若是没有人指点，妄图自身强行推演六品法门，九死一生！”
周铁衣都说的是实话。
末了他看向李剑湖，还加了一句，“倒是你小子好运，你老师恐怕会为了你，强行推演出六品法门，他死了，你就可以捡便宜了，至少能够得到他错误的经验！”
周铁衣一番话，顿时吓了李剑湖冷汗涟涟。
心中连忙说自己蠢货，以‘熊猫’老先生的能耐，怎么会贪图自家只修到七品的法门呢？
他恐怕真的是一时好奇。
自己要赶快抓住这个机会，让‘熊猫’老先生推演出后面的法门，到时候再传给老师，说不定能够治疗老师的肺腑之伤。
“是我刚刚在回想自家法门的缺点，哪里是不愿意告诉老先生啊，您请听我说……”
周铁衣认真地听完了【三真问道法】，和他想的一样，莫天恒虽然有才情和机缘，但是受限于自身见识和拥有的资源，也只是推演到了精气神三步，能够顺利修到七品。
但是如何精气神合一，进入中品，他连思路都没有。
剑修之路，有技无道。
周铁衣忽然笑了笑，结合自己刚刚感悟到的，这法门有克制小说家梦境的潜力，他倒不介意以李剑湖来推演一番。
这步棋一旦下好，他有种预感，自己能够给小说家一个惊喜。
小心小说家！
琯琯的提醒犹在耳边，不得不让周铁衣小心一点啊。
他忽然伸手，一本泛着白光的书籍出现在手中。
李剑湖好奇地看向周铁衣的书籍，他刚想要开口询问，就听到周铁衣朗声说道，“小子，算你运气好，剑修之路，有技无道，今日老夫就给你接上这条道。”
他伸手落于书中。
忠义二字浮现，周铁衣哂然一笑，只取了一个义字，又添了一个侠字。
化为侠义二字。
这二字一浅一深，如同活物一般，落在李剑湖身上，顿时万千莫名的感悟萦绕在李剑湖心中。
还没有等李剑湖完全收拢这感悟。
周铁衣又一手点在李剑湖身上，继续说道，“小子，你欠我五件事，现在我要用一件事，以你之经历，写一本小说，流传天下。”
李剑湖虽然困惑，但哪有不愿意，一边接受道统的洗礼，一边全身心地点头应诺。
有李剑湖的同意，周铁衣拿出湖砚，以李剑湖的喜怒哀乐为墨，以蜃气为纸，以这天下瞩目的经历为笔，下笔成章。
《剑开新天》。
【第一话】
此去天京六千里，少年仗剑鸣父冤！

第214章 五猖神君印
梦境之中，越来越多的炙热白光包裹住李剑湖，就像是一层层蚕丝一样，帮助他精神完成蜕变。
周铁衣的书写也越来越快，当写完第一章 之后，他顿时与面前的小说建立起了联系。
在得到《薛仁忠义传》道统之时，他就想过要将其炼制成为某种神器，转化其中【忠义】道统，使其更加适合自己的道路。
现在李剑湖刚好给了自己一个新的解决方案。
“小说家修行，是以假乱真，先有固定的事实，再附带虚妄，使人辨别不清真假。”
“那么这条路，就是借假修真，先有计划好的虚妄，再一步步铺垫成为固定的事实。”
“看似相似，但是却大道相左，因此能够克制小说家。”
周铁衣心念一动，《剑开新天》这本小说化作一柄流光之剑，环绕周身。
相比于《薛仁忠义传》，《剑开新天》现在的力量还很弱小，完全取决于李剑湖的层次。
但正是取决于李剑湖的层次，这本《剑开新天》的潜力才足够大，可以让自己尽情书写。
而且这本小说，还有一个巨大的好处，那就是自己只用写，不用传播天下。
李剑湖仗剑行天下，本身就是在传播这本小说，他的传说流传得越广，那么这本《剑开新天》就越强。
到最后这本小说能够凝聚李剑湖一生，结合天下名望，在一刹那间绽放出的威能，实在是令人忍不住遐想。
到时候李剑湖看似一人，但是身上却隐藏了三真。
一真其人，二真其剑，三真其事，足以问道。
就是不知道天下人猜得出自己这招第几层？
少一层，那都是要掉一条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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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阁中，被李剑湖耽搁了一个时辰，周铁衣还是需要去诛神司打卡上班。
来到诛神司中，昨天已经定下了督查院的职能，并且准备两日后朝会上报给宫里。
琐事还是一大堆，最简单的那就是周铁衣要挑自己办公的官邸，以他现在的身份，当然不可能和诸多总旗共用一个办公场所。
选了官邸之后，就是扫洗布置，下面的人自然会按照周铁衣的喜好和忌讳安排草木，屏风，文玩乃至风水。
与其被下面的人追着问，周铁衣准备今天一并处理好。
而且置办官邸的同时，布置官邸的东西理所当然都是从府库中拿出来用的，这也就意味着周铁衣有机会去看看诛神司的府库，挑选一些自己要用的东西，这都是正常流程，合法合规。
就算最后东西不在了，只要不是太重要，那都是合理报废，至于报废之后，如何回收处理，那就是另外一套账了，不走府库的账，不用上报给户部。
诛神司府库并没有周铁衣想象的那么戒备森严，单独建立在一片独立的空间之中，而就是在诛神司往下挖了两层，形成地上五层，地下两层的库房。
地下两层的墙面倒是被一股特殊的力量加固过……
焦国平直接领着周铁衣到地下两层放好东西的库房，一边走，一边笑着问道，“府库是不是让周督查有些失望了？”
周铁衣心中失望，毕竟防护越不严密，说明府库中存放的东西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但是他也不会傻到真正表达出来，不动声色地问道，“哪里失望了？”
焦国平见周铁衣打官腔，也没有讥讽，而是说出缘由。
“这一百年来，天京越发得安宁了。”
周铁衣瞬间听懂了焦国平隐藏的意思。
天京越发安宁，那么诛神司总部能够得到的资源自然也就越少。
焦国平取出钥匙，打开了一扇大门，随口说道，“其实府库原本也是有些好东西的，不过自从天京安宁了下来，这些好东西就被宫里传令，调回内务府。”
周铁衣在心中冷笑，明白焦国平为什么跟自己抱怨了。
好你个焦国平，原来想要本官去和内务府争！
焦国平打开了门，转头对周铁衣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其实不止是内务府，各州按理来说每年也需要向总部送来诛杀的神祇的尸体，国度的碎片，神器……”
焦国平当然不是猜出周铁衣神祇的身份才说这番话，而是神尸，神国，神器本来都是最顶级的修行资源。
按照自己了解到的周铁衣的性格，必然不会放过这些资源。
周铁衣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各州镇抚使比自己想象得权力还要大一些啊。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各州是真的有神祇祸乱，所以镇抚们自然也就节流了资源，诛神司总部暗弱，之前卫少安根本没有想过要改制，自然也没有和镇抚们争。
但按照自己的猜测，镇抚们如果会做事，那么卫少安那里每年应该单独有一份‘孝敬’，让卫少安对府库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岂有此理！
本官作为督查使，对这种事情岂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焦国平继续领着周铁衣进入了重要的藏室，“因为有卫指挥使坐镇，所以这藏室也就没有额外再布置什么，毕竟要维护精密的布置，每年花销不少……”
说到这里，焦国平倒是自己叹息了一声。
侯乐军说典刑院的牢里苍蝇都没有几只，所以根本没有油水。
他这诛神司库房院虽然好一些，但相比于自己听闻的诛神司开始建立起来的那百年，又是大相径庭，远不如从前。
跟在焦国平身后的周铁衣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本官知道你的意思，不用你反复强调！
焦国平觉得自己提点到位了，从墙上取出挂着的账册，整个地库也如同公输盛的牵机院一样，一盏盏以地脉之力驱动的灯亮起，将府库内照得透亮。
“请周督查过目。”
周铁衣也不客气，拿着账册，走到一旁的书桌前坐下，然后开始翻阅起来。
他来诛神司，最大的一个目的，就是通过诛神司获得神道修行法门。
现在自己晋升为诛神司督查院院长，可以说已经成功了九成。
不过周铁衣并没有急切去找档案。
一来神道修行之法即使夹杂在档案之中，但应该也是分开记载，完全获得，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查阅档案。
二来以自己的性格，首先到府库之中拿好处正常，但是先去翻档案，就有点太刻意了。
倒是自己先在府库找神器，用来炼制秘宝，这很合理，也符合自己的人设。
周铁衣翻阅账册，上面记录着各项珍宝进出的时间以及珍宝基本的特性。
果然和焦国平说的一样，珍贵的秘宝大量都被调取去内务府，不留在诛神司府库之中。
各州镇抚们也会装装样子，每年上贡一些资源，但是这些资源都是什么下三滥的货色？
不仅没有任何上三品资源的影子。
周铁衣在其中连山神，河伯印之流都没有找到！
毕竟山神，河伯印关乎本地地脉的稳定，就算炼制成为秘宝，也优先给本地使用，自然不会上贡。
不过这里毕竟是汇聚了天下四十九州的‘破铜烂铁’，就算又被内务府收刮一道，但终究有些好东西留下，特别是周铁衣本身神道才开始，实际上将这些‘破铜烂铁’都给他，他也不介意。
周铁衣先挑选了一样自己最感兴趣的事物，“焦院长，你将这五猖神印调出来，本官看看。”
焦国平立马露出会心的笑容，拿着库房钥匙就去调取，不一会儿，就取来一个道家秘法封着的盒子。
随后他稍显慎重地说道，“周大人，神孽之物最擅长蛊惑人心，这五猖神尤为如此。”
周铁衣示意自己知晓。
焦国平才打开秘法封印着的盒子。
一股以偷窃，淫秽，血腥，衰败，空间交织的法理与周围的环境交融，想要影响两人的心神。
周铁衣冷哼一声，五帝真意直接压制住盒子中的怪异，然后他才拿起盒子中的东西打量起来。
这是一尊奇特的神印，由五块小印拼接而成，整体下方完整印有【五猖神君印】。
当然，所谓神君这是这五猖神对自己的吹捧。
按照自己翻阅的档案记载，这五猖神原本是兄弟五人，在南北五朝之时参军入伍，因此获得了修行之法，然后又机缘巧合获得了神祇法门，借助五朝乱局，私立淫祀，成就神祇之道。
大夏一统南北五朝之后，这五猖神也知道厉害，往南方十万大山逃遁，再加上其本身神通特殊，拥有一定的空间规则，其余规则也最适合愚弄百姓，所以这些年倒是被这五人反复横跳，但最终还是被大夏诛神司诛灭。
而这诛灭者也是周铁衣认识的‘熟人’，从夜巡一步步走上来的指挥佥事公孙仇！
能够走到这一步的，都不差啊，周铁衣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又端详起眼前的神印，这枚神印除了本身破碎，力量不全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五种力量杂乱的交汇在一起，让原本最有用的空间规则都变成鸡肋，难以应用，因此才留到了现在。

第215章 小天宫
周铁衣一边随意把玩手中的【五猖神君印】，一边装作不在意的问道，“这神器之上蕴含空间挪移之法，不知当初公孙大人是如何抓住五猖神的？”
空间之法毫无疑问是一等一的保命手段，按理来说只要够苟，那么在中品之中，即使打不赢但也逃得了，除非遇到修行上三品法门的百家嫡传。
焦国平知道周铁衣这是在拐着弯打探公孙仇的虚实，不过这也正常。
他思考了一下，挑了些能说的说，“这还要从神孽自身的缺陷说起。”
“此言何解？”
“神者，窃天地权柄自居，与其权柄混同，因此掌雷霆之神多易暴怒，掌阴谋之神多易猜疑，这五猖神掌偷窃，淫乱之力，又享用血食，没有神庭依附，所以性情难定，当初公孙大人夜中扮做美人，击杀五猖神于红帐之中。”
听到夜中扮做美人几个字……周铁衣想到笑容沉静，长相儒雅的公孙仇……
公孙大人，没想到你居然玩得这么开啊！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知道公孙仇应该是利用某种秘法，暂时将自己和美人掉包，简单的易容术估计难以让五猖神上当。
但本官真的好奇公孙大人扮作美人的样子啊！
周铁衣笑叹道，“这公孙大人倒是一个妙人。”
焦国平露出会心的笑意，这件事乃是诛神司总部的不传之秘，只有他们这个级别才有资格知道，不然就等着被指挥佥事公孙仇穿小鞋吧。
“对了，你刚刚说的神庭是什么？本官虽然任职于诛神司，但以前戒于【大夏天宪】，家中之人也没有讲过神孽之事，但现在须得认真了解，以后免得出差错。”
周铁衣顺势说道，有理有据。
焦国平也不意外，答道，“神孽之事，以周大人的权限，也可以去卷宗院调取查看，我就简单给周大人讲讲吧。”
“愿闻其详。”
“我刚刚所说神庭，如果按照百家九品划分，实际上应该是指一品‘立神庭’，在记载中这个层次的神孽已经能够建立一套完整的规则制度，权柄不再局限于自身大道，而是可以通过神庭延伸至万道，统御诸神，威势滔天。”
他认真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卷宗‘魏武诛神’中前朝魏武帝就诛杀了一位想要在太行山脉立神庭的二品神孽，周大人可以去查一查。”
周铁衣听到熟悉的名词，神色不变，笑道，“魏武诛神啊……这个典故本官倒是小时候听故事的时候有听闻，如今刚好了解始末，那其余神孽修行之道呢？”
焦国平说神祇按照诸子百家划分为九品到一品，但是按照他现在的了解，应该是诸子百家按照神祇的修行之道划分出九品到一品才对。
焦国平指了指周铁衣手中的神印，说道，“这神孽九品，称之为‘凝神印’，乃是神孽聚集权柄之法，当然‘神印’只是一种表现形式，很多神祇的‘神印’也可以是其它物品，比如赶山鞭之流。”
“更准确的描述，我觉得应该称之为‘凝神器’。”
周铁衣想到自己凝聚的两件神器，一件乾坤印，一件武道枪，心中认同，不过还是好奇地问道，“那为什么还是称之为‘凝神印’呢？”
焦国平想了想，用不肯定的语气说道，“太古，荒古之时，神孽应该是凝聚各种各样的神器，但是荒古末年，九神建立神庭登极，我估摸着那之后，神孽们就发现神印这种形式或许优于其他的神器样式，因此后来也就统一称之为‘凝神印’了。”
周铁衣想到自己的核心神职【篡神】确实烙印在乾坤印之上，而不是武道枪之上，笑道，“焦院长还真是博学多识啊。”
被周铁衣吹捧，焦国平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这吹捧的话还是要看谁来说啊，于是他也谈兴大起。
“八品称之为‘塑金身’，听闻这个阶段可以帮助神孽重塑肉身，神孽在这个阶段花费的资源越多，本身的权柄越强大，甚至能够塑造出超出凡人极限的金身，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神祇塑金身能够超越肉体极限，周铁衣毫不奇怪。
毕竟只有不当人，才不会被人类的天赋所束缚。
只不过……
周铁衣想了想，“神孽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他认知的百家修行之法，即使是上三家的儒释道，在中品之前也是个人样，但这神祇之道似乎完全不是这样啊！
结合自己了解的事实也差不多，那头西山山主白虎，连神印都没有触摸到，只是凭借本身强大的肉身和机缘获得了西山权柄，即使产子受伤，离开西山，也能够发挥出接近六品的力量。
焦国平犹豫了一下，说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在进入三品之前，诸子百家的修行之法都是不如神孽的，祂们天生就执掌权柄，而我们人却需要一步步修行，虽然同样是九品，但这中间的差距……”
焦国平笑道，“就像周大人和其他人的差距一样。”
周铁衣冷哼一声，“焦大人言重了，这是在怀疑本官是神孽吗！”
焦国平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本官失言，本官失言。”
他是真的没有想过周铁衣是神孽的，毕竟周铁衣是道家鱼龙之子，还是圣上宠臣，再大胆的神孽，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在圣上眼皮下出没，还受尽恩宠啊。
焦国平赶忙转移话题，“不过虽然神孽修行之路在初期强大，但也不是没有缺点，就比如那山神河伯，都无法离开自己的领地，一旦离开，自身实力九成都要尽去，不像我们脚踏实地的修行，天下之大皆可去的。”
“而且神孽八品‘塑金身’之后，看似金身是神孽最强的力量，但本身也是最大的弱点，很多诛神案例，都是以污秽法门破了神孽金身，神孽自然不攻自破。”
你们真卑鄙！
周铁衣在心中骂道，他在想自己塑金身之后，一定要将金身在蛮荒世界藏好，就算不用，也不能被这群卑鄙的家伙给找到！
“神孽七品呢？”
“神孽七品称之为‘煅神魂’，类似于道家五品‘尸解仙’，能日游千里，而且神孽道行越深，游走的范围自然也就越大，有些权柄特殊的神孽，就算是朝游血海，暮宿南山也无碍，几乎比得上杂家二品‘逍遥游’了。”
说到这里，焦国平也露出神往之色。
刚刚焦国平刺了自己一下，以自己的性格若是没有亏心事，自然要刺回去，于是周铁衣冷笑道，“焦院长看来也很思慕神孽修行之法啊。”
焦国平被周铁衣刺了一下，露出苦笑。
果然不愧是敢当面让司民下不来台的人物，还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我只是提醒周大人，若真的遇到神孽，即使以大人的天赋，也需要小心谨慎应对，神孽的强弱不能够简单以其品级来划分，更重要的是其权柄，权柄才是神孽的核心！”
“就算只是九品神孽，但掌握太行山这种权柄，也足以碾压上三品之下的一切修行者！”
周铁衣也没有揪着焦国平不放，因为焦国平只是思慕神祇修行之法，但自己是真的在修行啊！
“受教了，那神孽剩下的修行之道呢？”
“神孽六品‘传神名’，神孽传播其名号，使其威能不再局限于一地，同时听闻神孽只要神名不失，就算神国被毁，金身崩塌，也有死而复苏的机会。”
周铁衣感叹着说道，“原来这就是我大夏不让神孽的名号和修行之法流传的原因。”
“神祇五品‘聚人心’，其实听说以前叫做‘养眷属’，兽类化生的神孽甚至能够培养本族的眷属，为它们开启灵智，只不过荒古之后，神孽们发现人就是最好的眷属，所以没有花费心思，再圈养属于自己的眷属，到了南北五朝，更是直接化为‘聚人心’，而渊蒙的神将之道，听说就是从这里开始演化出来的。”
周铁衣想到老哥给自己讲过，渊蒙的顶尖战士培养更加容易，所以才能够以更少的人口抵御住大夏的兵锋。
“神祇四品‘炼红尘’，从这开始，我也只是听闻和猜测了。”
“无妨。”
周铁衣摆了摆手，只需要一个名称，其实就能够推测出很多信息，就像自己只知道相师二品‘从龙’一样。
“神祇三品‘建神国’，神祇二品‘易玄机’，神祇一品‘立神庭’。”
闲聊到现在，周铁衣大体上对神祇的修行之路有了明确的了解。
神祇修行，权柄第一。
怪不得这条路最终会引得荒古诸神乱战，九神登极，最终给了人族崛起的机会。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神印，停下了这段谈话。
焦国平立马会心地说道，“周大人贵为督查院长，自然有资格研究神器，免得以后不知道怎么应对神孽。”
周铁衣笑着问道，“若这件神器坏了呢？”
焦国平摆手道，“不碍事，正常损耗罢了。”
只是一件五品神器，而且其中蕴含的权柄杂乱，根本无法应用，他还做得了主，用这件神器交好周铁衣，免得周铁衣来找库房院的麻烦。
周铁衣站起身来，拱手说道，“那就有劳了。”
从库房院出来，又吩咐了一下下人们该怎么布置自己的督查院，周铁衣就打卡下班。
回到家中，吩咐白梅不要打扰，周铁衣走进静室，打开装着【五猖神君印】的玉盒。
他伸手一抓，神通【篡神】！
【五猖神君印】感受到威胁，剧烈的抖动起来，但是这枚神印本身就已经破碎，即使还具有一定的灵性，但连主人都死了，如何能够对抗【篡神】权柄？
神祇修行，权柄第一！
一道道规则演化出奇特的龙章落入周铁衣的身体之中，聚集起独特的五种神通。
【搬运】，以自身为中心，搬运一百丈以内的物体，无视空间阻碍，搬运的重量取决于周铁衣本身的承受力，相当于在搬运的过程中，物体的重量都是周铁衣暂时在承受。
而且这五猖神还将这【搬运】神通演化到搬运财运的层次，当然这个层次五猖神这五品神祇也只是涉猎，现在顶多能够影响到普通人的财运，按照周铁衣的估计，也就能够影响价值百两银子左右的财运。
但即使这样，都已经是向概念化的能力演变了。
周铁衣忍不住回想当初遇到那位三品的相师，他好像就有办法能够窃取他人的气运之力。
【淫秽】，这个能力就是挑动人的情欲，同时具有蒙蔽心神，污染本尊的能力。
周铁衣本身拥有的【孕育】权柄一下就包容了这【淫秽】权柄，这样他【孕育】的神通就不只是能够提高生育率了，虽然距离瞪谁谁怀孕还差很远，但是现在也能够差不多做到瞪谁谁发情了。
【衰败】，能够施加小范围的霉运，让普通人倒大霉，让气运勃发之人短暂失去气运庇护，但应该只能够影响到赤运这个级别，到了金运这个级别甚至可能还会引起反噬。
【血食】，汲取人或者动物的血肉，灵性，从而快速恢复自身，甚至增强自身实力，只不过杂乱的精气神若是汲取太多，又没有办法消化的话，最终会让自己的本性转移。
原本的五猖神，就是因为一直汲取血食，慢慢变得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最终才被公孙仇用简单的美人计设杀。
周铁衣对此倒是没有太多的担心，他已经融合了【血神子】权柄的武道枪直接包裹吞噬了这道【血食】权柄。
而他的【血神子】权柄顿时迎来了第一次小蜕变，从每月能够产出一滴血神子，进化成为能够产出两滴血神子，还同时具备用武道枪击杀敌人之后吸血的天赋。
【水泉】，能够引导，截住地下水脉，形成一道滋养大地的灵泉。
这倒是五猖神唯一算是正统的权柄，只不过这个权柄布置的时间太长，而且需要稳定的信仰地区，大夏立国之后，五猖神根本没有稳定的信仰地区传播，相比之下，倒是前四种权柄更适合打秋风。
一次性得到五种权柄，这才是周铁衣选这枚神印最为重要的原因！
五猖神看似一人，但却是五人，一母同胞，其天生的特殊性，让祂们能够互相使用对方的权柄，所以【五猖神君印】才是五合一，一般的神祇，都会谋求自己权柄的晋升，而不是去容纳其他毫不相干的权柄，祂们可不是周铁衣，自带【篡神】天赋。
被汲取了权柄之后，【五猖神君印】完全碎裂，大量血腥气，淫秽之气带着诅咒之力形成一团复杂无比的污秽之力。
周铁衣以手画符，聚集五炁，“奉青帝之名，封。”
一个封字将这团污秽之气连同【五猖神君印】定在半空中。
还有东西没有拿到。
周铁衣想到今天学习的神道知识。
五猖神已经是五品神祇，祂们一定有自己的神名，只要神名不消，祂们就有机会回归，而公孙仇诛杀五猖神不足二十年，五猖神的神名肯定没有完全消亡。
自己连小说家的道统都可以窃取，现在有了五猖神的神权，是不是也可以窃取五猖神的神名？
毕竟祂们都死了，应该不介意把名字送给我用吧。
想到这里，周铁衣顺势就开始做，他以五猖神权柄为依托，再次运转自身【篡神】神通，伸手抓向那团复杂的污秽之力。
这一次，他的精神进入了一种更加玄妙的境地。
没有像窃取权柄那样，直接抓住，而是像自己凝聚【武道】权柄一样，陷入了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面之中。
这些画面起始于五兄弟参军，一步步从小兵晋升为六品炮灰，但是炼罡之后，没有根基的他们根本无法在士族门阀林立的南北五朝时代谋求更进一步的机会，所以本身天资独特的五兄弟将目光投向了神道。
因为他们心意相通，精气神近乎相似，所以进入神道修行之后，五兄弟迅速发现了自己的优势，那就是他们五人执掌五份权柄，但实际上只用一份资源就可以供给。
军队之中本来就要教导士卒基础的军阵之法，五兄弟自然也学了一点【五行阵】的皮毛，借着五行之理和心狠手辣，以及南北五朝的乱世，他们迅速封神。
之后就是大量杂乱的记忆画面，因为五猖神的记忆覆盖了几百年的历史，虽然是杂毛神，但实在是运气好命长。
忽然，一道刻骨铭心的记忆画面浮现。
这画面一片黑暗，无法看到一点外面的景象，只能够听到五猖神的声音。
“大哥，这个传说居然是真的！”
“大哥，我们发达了，只要打开这里，天下之大我们兄弟五人皆可去的！”
“何止是去的，老五你也太没有志气了，我们只要打开这里，以后未必没有立神庭的机会，到时候天下人就要尊称我们为五猖帝君！”
随后是一阵悠长的叹息声。
“没想到我们兄弟五人竟然能够找到‘小天宫’。”

第216章 蜃气塑金身
小天宫？
天宫周铁衣倒是知道。
荒古九神定下盟约，沉睡之地，同时也是其中一位神祇的永眠之地。
但是小天宫自己第一次听闻。
不过能够以这名号称呼，五猖神又说这是有关‘立神庭’的机缘，那么大胆猜测一下，或许‘小天宫’就是仿照天宫设立的一处秘境，只是暂时不知道是谁设立的。
周铁衣的精神更加集中，驱使自己深入那一片漆黑的画面，想要看看其中的场景。
他模模糊糊看到了三个变化的龙章，这三枚龙章组成了一把‘钥匙’，周铁衣赶忙记下了这三枚龙章的变化，这应该是五猖神得到的钥匙，他篡夺了五猖神的神名，所以对这三枚龙章的记录很顺利。
但是自己仍然看不到所谓的‘小天宫’一点画面。
这应该是‘小天宫’自带的隐匿能力，自己的【篡神】神通虽然厉害，但终究也只是一道神通，不是万能的。
接着周铁衣认真体悟五猖神记忆犹新的‘小天宫’前后画面。
顿时他发现了一些重要的点。
五猖神进入过小天宫，不过祂们可能没有得到太大的好处，相反还受伤很重，修养了很久，甚至有可能在其中死过一次，然后才通过神名复苏的。
这在五猖神的记忆画面中，就体现为漫长的沉睡和黑暗，也解释了五猖神天赋不错，但是苟了这么久，仍然在五品徘徊。
那就是因为祂们受伤沉睡，所以刚好躲过了一些大灾，譬如大夏太祖横压一世的时间段，最近百年才慢慢复苏，躲到南方十万大山那边搞事，最终被公孙仇诛灭。
自己或许可以通过查找五猖神前一段时间活跃的区域，找到一些‘小天宫’的线索。
记下这点之后，周铁衣继续探究五猖神的记忆画面，剩下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惊喜，五猖神在十万大山那边埋藏了几个小宝藏，但从这段记忆中，他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小天宫的线索，所以这些小宝藏对于中品修行者有用，但对于自己泛善可陈，不值得冒着暴露的风险，花费时间去找。
至于继续使用五猖神的名号……
周铁衣想到了【太虚幻境】，自己刚好需要一个名号，来真正打入敌人内部，复苏的五猖神倒是可以作为一个合理的名号，有迹可循。
倒是自己这次读取了五猖神的记忆画面，还有另外一个收获，那就是自己获得了完整的神祇九品到五品的修行感悟。
想到这里，周铁衣心念遁入了蛮荒世界。
燃烧的火塘中，周铁衣对于整个部落的发展了如指掌。
进入建设周期的部落，一两个月都不可能有太大的变化，即使自己让部落种下的小麦，一两个月也只是出一茬青苗呢。
唯一的可以值得道贺的变化，就是新生儿的数量多了三十几个，相较于四百余人的部落，这已经是百分之十的增长了。
但仍然有些太慢了，周铁衣想道，可惜部落里的人不能够像游戏一样快速成长，生育。
想要扩张部落，唯一的最现实的办法，还是对外发动侵略战争，以炎黄部落的人为核心，吞并其他的部落，建立早期的奴隶制社会。
这一点周铁衣已经在做了，让巫木等最强大的九名战士离开西山的包围，去探索外面的世界，就是第一步，不过这也需要花费时间，有周铁衣的帮助，巫木等人这么多天也才离开四百里西山的地界呢，估计在他们遇到其他人类，抑或是神祇之前，是不会祈祷打扰自己的。
火塘之中，周铁衣开始思考神道修行的问题。
‘凝神印’修行圆满的标志，就是通过凝聚的神印，掌握自身神权，并且借助神权，以精神洗练规则之力，获得足够多的神力。
这底层逻辑和武道的血气之力差不多，即使周铁衣之前没有获得完整的神道修行之法，但是凝聚神力属于神祇的基本能力，就跟血气之力是人的基本能力一样。
只不过大多数天生神祇都不知道如何最有效地控制和使用自身力量，就和原本的西山山主一样。
在这个层次，甚至神道修行的前三个层次，周铁衣能够隐约感受到，神祇修行并不完全需要‘人’的参与。
凝神印，塑金身，煅神魂，其实都可以由神祇本身单独完成，这样的修行更加适合那些拥有强大权柄的天生神灵。
但自己却天生就适合另外一条道路，作为炎黄部落祖先祭祀产生的神灵，即使自己的意志是从天外降临的，但是在这个世界中，已经和炎黄部落牢牢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天生就是因为‘人’而存在的神祇。
权柄就意味着责任，这是神祇无法摆脱的东西。
而且根据自己找到的神道发展演变来看，‘人’的参与帮助能够让神祇更好的理解和掌握自身权柄，这是一条更加优秀的路径。
当然这里的‘人’不是单指人类，可以理解成为一切有灵性的生命，宏观上的天地人三才之中的‘人’。
回到自身上，五猖神提供的神道修行之法，已经完全和人类结合。
自己在这个蛮荒世界中，作为祖先祭祀之神，自由行动力比山主白虎还要低，但是也获得了白虎没有的东西。
就比如自己一直当做神国使用的火塘，这确实能够当做神国的雏形使用，经过几代人的祭祀，储存了大量无主的力量。
周铁衣入主之后，继承了牛头人之主的权柄，自然就将这些力量转化为自身的神力，并且部落人的繁荣昌盛，以及虔心祭祀都会帮助自己洗练规则之力，获得神力。
凝神印中‘借助神权，以精神洗练规则之力’其中的精神可以泛指人类的信仰，自己以前虽然没有完整的修行之法，但也无形之中完成了修行。
接着就是第二步‘塑金身’。
按照五猖神记录的修行法门，神祇会选择和自己属性相符的天地灵材作为自身金身的载体，然后通过香火供奉之法，帮助神祇的精神与灵材相合，慢慢塑造出‘人’的躯干，四肢，五官等。
这个过程，即使是白虎这种非人的神祇，只要接受人类香火供奉，那么他们塑造的金身也会向人类的模样转变。
与之相应的，假设一个人类的天生神灵，接受一群老虎的香火供奉，那么他的金身形象也会向老虎转变。
所以金身虽然强大，但也最容易受到污染。
周铁衣若只是一个山主，那么最适合的金身载体，自然是通灵石胎一类的强大灵材。
可惜这种顶级灵材可遇不可求，至少这四百里的西山山脉，周铁衣作为山主还没有找到。
而且他的神职核心也不是山主，而是篡神。
篡神，变化无常，夺千万神职于一身，一般的灵材，就算是通灵石胎这种，也有属性偏向，很难完全发挥出所有神职的力量。
最适合自己的灵材……
周铁衣已经有了决断，他招来一个守在火塘处的战士，让其通知整个部落，今晚部落人的梦境之中，他将显圣。
入夜之后，除了值守的战士，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即使那些因为兴奋，睡不着的小孩，也在食梦貘的帮助下入睡。
无形无质的蜃气将一片片梦境链接起来，同时又通过每个人的梦境，聚集起更多的蜃气，导引到火塘之上，形成了一片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灿烂云霞，覆盖周围十亩。
蜃气就是周铁衣选择的塑金身的材料，虽然这种材料初期的增幅并不强，但是可塑性强，隐匿性高，同时也抗污染性强，完全符合自己对于金身的构想。
而且按照自己了解的信息，荒古九神之一的太虚幻主能够借助【蜃气】权柄为核心，登临日月之境，那么说明这条路完全能够走到最后，至少能够走到自己现在认知中的修行之路尽头。
火塘之中一代代积累的神力燃烧，锻造无形的灿烂云霞，让其化为更加具体的存在，仍然在值守的战士们顿时看到了奇特的一幕。
那就是灿烂的云霞在火焰的灼烧下逐渐有了人类的形态，化作一尊三丈高的人形，人形上方五彩云霞形成华盖，下方火焰形成宝座。
周铁衣则是另外一番奇特的感受，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取材的每个人的梦境都想要塑造自己现在的身体。
但是普通人在梦境之中，没有对梦境完全清醒的认知，所以自己仍然可以掌握主导权，只需要将这具身体塑造的符合部落绝大多数普通人的认知就可以。
简单来说只要捏一个人形，不要太离谱，至于五官，倒是不用捏得太精细，因为太精细的五官一来让神的朦胧感和威严感降低，二来需要重新纠正绝大多数人的认知。
反倒是一个不断男女老幼变幻的人脸，不仅符合自己这具以蜃气锻造的金身形态，同时也可以适用绝大多数人梦境之中不断变化的认知。
有了具体形态之后，接着就是以神力一点点打磨金身，直到金身完全成型。

第217章 玄铁教子棒！
五月十三，晨曦初升，朝会。
周铁衣身穿一袭暗红色官服，脚踏粉白底覆锦暗云绣皂靴，宽大的衣袖左右大摆，如同一只展翅的鸟儿般轻快。
“诸位大人，今日也是好早啊！”
周铁衣的声音依旧明快活泼，充满了少年气。
白玉广场上，这声问好直接打断了还在小声闲谈的朝官们。
不过今日上朝和上次不同，即使对周铁衣满腹怨气的言官们也只是冷哼一声，将头侧到一边，表示不理会周铁衣这个‘小人’。
但让他们如上次一样帮腔司民董行书，对周铁衣口诛笔伐，那是万万不敢。
先不论上次他们口诛笔伐，让周铁衣轻松一句‘司民，你的弟子怎么跪在这里’抵地哑口无言。
况且徐鼎晟的事情是让他们真的怕了。
至少在这波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们不敢轻易开口。
没看到被周铁衣抓住的几只‘白猪’徐鼎晟等人连今日的朝会都不敢来，只敢将辞呈让同僚转交吗？
言官看似清贵，但是最惜名声，他们敢于和‘奸佞’斗争撞南墙而死，那是青古留名。
但如果被周铁衣脱光了，拉到报纸上羞辱，那真是比死了还痛苦。
言官们忍不住小心看了一眼司民，司律，你们的《醒世报》为什么就比《天京报》差那么多啊！
你们究竟怎么办的报纸，让我们在朝堂上想要为你们摇旗呐喊都不敢！
此罪非我等不死战，而是两位棋差数招啊！
言官们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不敢开口，周铁衣却不会放过扩大战绩的机会。
他看向旁边跟着的弟子梅俊苍，今天梅俊苍不仅给他父亲准备了《醒世报》和《天京报》，还拿了两摞多的《天京报》，《醒世报》，准备给诸人。
“等着午门大开也是闲着，俊苍，你将报纸发给诸位大人们，也好解解闷，看看本官风闻奏事的效果。”
“是，老师。”
梅俊苍先将两份报纸递给跪在地上的父亲，然后开始依次分发。
事不关己的武官们当然乐呵呵地接着报纸，他们是多久没有看到言官们这么吃瘪了？
以前在朝堂上，哪有他们大声说话的机会？
但周家小子才上朝两次，这天京朝会大不一样啊！
就凭这这点，武官们都会力保周铁衣。
不然周铁衣被刷下去，他们不仅看不到好戏，还和以前一样被言官们按着骂，岂不是委屈了自己！
武官们接了报纸，中立的工部，农部诸位官员犹豫了一下，也接了报纸。
反正这两份报纸他们等会儿下了早朝也会买，同时他们也很好奇周铁衣究竟怎么编排言官们的。
当梅俊苍将报纸递到一个言官面前，这位言官冷哼一声，想要侧身不接报纸。
周铁衣笑道，“广开言路，兼听者明，偏信则暗，既然江大人不愿意看《天京报》，那你就只把《醒世报》给他看吧，反正他喜欢偏信则暗，对了，把江大人的名字记下，这件事登在下一次的《天京报》上。”
“嗯……题目就写《喜欢偏信则暗的言部诸位大人》，将江大人和司马亮，徐鼎晟并列着写！”
司马亮和徐鼎晟都已经定性为罪人了，周铁衣当然直呼其名。
这位江大人听到自己要和这两人并列写，他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时候言部尚书许宁宗开口道，“诸位，既然我们是言部，那么自然不能够偏信。”
他率先走上前，接了梅俊苍恭敬递过来的两份报纸。
就在诸位言官对自己上司气魄暗赞的时候，许宁宗余光扫到报纸的时候，仍然手顿了顿，表情微变。
原来周铁衣特意将那版‘天京事’翻到了第一页，印着徐鼎晟披着红纱，露着白花花肚皮的简笔画，配合那大大的《老当益壮！言部御史夜战八女，勤勉不怠！》的题目……
那是要多恶毒有多恶毒！
许宁宗接了报纸，周围的言官们冷哼着自然也接了报纸，只不过一个个手脚很快，将《醒世报》盖在《天京报》之上，堪称大夏版的掩耳盗铃。
周铁衣看到这一幕，独自哈哈大笑起来。
他张狂的笑声和言官们眼急耳红，又不敢出声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顿时让武勋和其他中立的官员们也笑了起来。
笑容是会传染的呀！
顿时白玉广场上的气氛快活极了！
而周铁衣要做的还不止到这一步。
只见他停下笑声，大步走向司律青空规。
广场上的笑声顿时也停了下来。
“周疯子！”
众多官员在心里给周铁衣取了一个新的外号。
周铁衣走向司律青空规，很明显今天又要拿青空规说事。
要知道他第一次上朝，才将司民董行书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但谁想得到他第三次上朝，不仅没有收敛，反而一副就是要和三司死磕的模样。
大家都知道你想要当孤臣。
但就算是孤臣也没有才上三次朝，就接连着对司民，司律出手的吧！
你只是一个从五品的督查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要把持言部了呢。
“司律。”
周铁衣走到青空规身前，对青空规拱了拱手。
青空规说道，“若你是来批评老夫教子之过，那大可不必，今日我自会上奏，向圣上请罪。”
上次周铁衣骂司民董行书，就是用董行书没有教好徒弟的理由。
周铁衣一脸你误会我了的表情，连忙摆手，“我怎么会觉得司律您教子无方呢？你前晚上打青空伯父听说可精彩了，连着打断了两根教子棒，打得周围的人都哭天喊地地劝，我在玉京山下都有耳闻。”
青空规面皮抽了抽。
周铁衣拍了拍手，顿时自走车上再下来一位公输家的弟子，手里拿着两个锦盒。
周铁衣接过其中一个锦盒，打开，递给司律青空规，“我想着木棒您肯定用的不顺手，所以特意让人准备了礼物，以后您教育青空伯父的时候好用。”
众多官员目光看向周铁衣打开的锦盒，盒子之中放着一根鹅蛋粗细，玄铁制成的教子棒。
玄铁制成的教子棒！
周铁衣笑道，“用这棒子，您就不用再换棒子了，岂不是又节省了时间，又节省了木材！”
白玉广场上一阵沉默。
百官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周铁衣评价‘恶毒’两个字还是太轻了。
这手诛心之言已经不能够用恶毒来形容了。
我周铁衣就明晃晃地告诉大家，我知道你司民，司律在用儿子填坑，这次我就揭过去了。
但你们两个儿子别再犯到我手上！
下次你们再用儿子填坑，那就用这根玄铁棒子吧，免得苦肉计演得不像！
司律青空规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老夫身为司律，能打的可不只是儿子！”
他毫不犹豫接过锦盒，同时也放下狠话。
百官目光看向周铁衣，若只是将司律逼到极点，这似乎有些不智啊，现在大家都知道儒家在查你周家的底子，你当真不怕司律拿这根棒子打你？
周铁衣毫不在意，看向司民董行书。
董行书冷哼一声，青空规都敢接这棒子，他有何不敢，于是上前两步，接过周铁衣的礼物。
而后周铁衣趁着董行书和青空规都在身前，继续说道。
“对了，我还有一件小事，不知道要不要给司律您说？”
“你不想说也可以。”
周铁衣讪讪一笑，您这就一点都不大度了。
“我想了想，还是要说，就是我办的那个火车商会出了一点小小的成果，青空伯父也是股东之一，我原本想要邀请他今天和众多股东看看成果，查查账目，看我将两百多万两银子用到哪里去了，但青空伯父这不是身体有碍嘛，我就想着司律您等会儿下了朝会，如果不忙，跟着我去看看成果和账目，若是有不对的地方，您也好用这根棍子打我一顿，消消您心中的怨气。”
火车商会！
司民董行书和司律青空规对视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最近周铁衣大办特办的事情只有两件。
一个是《天京报》，一个是火车商会。
一个《天京报》几乎就让他们两个焦头烂额了。
这火车商会周铁衣更加重视，里面藏着的东西两人都有猜测，自然更加小心应对。
现在出了‘小小的成果’……
他主动邀请自己前去看，自己是去还是不去呢？
若是去，这肯定又暗藏周铁衣的计谋。
若是不去，出了岔子，周铁衣就大声说我可是让你来监督了的，你原本也答应了下来，现在又自己不来监督，不就是言而无信，又有失察之责？
“老夫岂是你口中公报私仇之人，有功赏，有过罚，如果你那火车商会当真做得好，老夫亲自为你向圣上请功！”
身为司律，被周铁衣架起来到这个地步，青空规也只能够这样回答。
甚至说完，他自己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盼着周铁衣出差错，还是该盼着周铁衣做出成果。
想到这里。
他心中猛然一惊。
好小子，自己的情绪都已经完全被挑动起来了。
若自己这个司律都不能够秉公执法……
那自己还能够坐稳司律的位置吗？
想通了这点之后，青空规又沉静了下来，重新审视周铁衣的一言一行。
虽然是政斗，但直到现在这一步，周铁衣都没有走错。
对上，可以说忠君父，对下，可以说事百姓。
自己这个司律若是抱着狭隘，刻板，仇恨的想法去审视对方，那才是大错！
就在青空规刚刚想要平静下心情的时候。
周铁衣又笑着对司民说道，“可惜我的火车商会您没有参股，不像司律有着我家的股权，所以今天不能够邀请您去。”
挑拨离间！
赤裸裸的挑拨离间！
当着百官的面，挑拨司律和司民之间的关系！
青空规：……
好吧，我收回刚刚对这小子的评价，等这小子做错事，该好好打一顿！
承恩殿中，檀香阵阵。
今天的承恩殿额外的沉默，或者说自从周铁衣入了朝局，虽然还不是三司，就在三司之间埋了不知道多少雷。
右将军尉迟破军本来就有倒向周铁衣的倾向，虽然为了顾全大局，现在摇摆得不明显。
但青空规和董行书可不会相信尉迟破军会完全倒向他们两，将周铁衣压下去。
对于尉迟破军，现在两人唯一希望的是他想要和周铁衣争夺《天京报》的话语权。
但尉迟破军也不蠢，周铁衣现在给了他八分之一的版面，还冲锋在前，接连向儒家，法家，言部开火，他自然乐呵呵地等着好处，坐观成败，没必要这个时候抢功劳。
不然就算以他的威望，在武勋之中估计也颜面扫地，被评价一句吃相难看，还没有一点政治智商，怪不得这些年被董行书和青空规压制。
本来青空规和董行书都已经结成了盟友，但今天周铁衣邀请青空规去看火车商会却不邀请董行书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铁衣有后手要挑拨两人的关系。
而且这后手一定光明正大，并且把握极大！
董行书翻看了几份奏折，都是请辞的，他看得厌烦，放下手中奏折，对青空规说道，“今日这些奏折看了也烦，你不如早点跟着那小子去看看他的火车商会，看看他究竟卖的什么关子！”
董行书这番话表现出了对青空规极大的信任。
青空规想了想，“不急，等看完奏折再去。”
尉迟破军忍不住笑道，“你还真耐得住性子啊。”
青空规看向尉迟破军，想了一会儿说道，“那小子第一次朝会让董公下不来台，第三次朝会让我下不来台，你猜他第五次朝会会让谁下不来台？”
尉迟破军顿时不笑了。
临近午时，青空规才姗姗来迟地从正午门慢悠悠走出来。
周铁衣倒是耐心好，一直站在门口等，给足了青空规面子。
他在将军府门前脱衣服都站了两个时辰，也不差这站着的一时半会儿。
“司律，看来今天朝政繁忙啊。”
青空规已经放平了心态，回答道，“每日朝会看奏折都差不多是这个时辰，今天已经算是快的了，很多时候都过了未时才能够离开。”
周铁衣亲自开门，青空规上了周家的自走车，然后才是周铁衣，梅俊苍上车。
周铁衣青空规已经看了几遍了，对于这个忠奸难辨的少年，他已经找不到准确的语言描述。
倒是梅俊苍，即使知道这些天梅俊苍的变化，也从自己儿子口中得知了梅俊苍或许适合走法家的路。
但是碍于之前儒家和法家联手压制周铁衣的《天京报》，梅俊苍又是《天京报》的主笔之一，所以青空规没有对梅俊苍起额外的心思，甚至故意避着不去看梅俊苍的变化。
但不看还好，今日一看梅俊苍……
青空规动心了！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儿子那天见过梅俊苍之后，特意回来给自己说梅俊苍的事情。
梅俊苍身穿青衣，满头的长发如雪，不加冠，用红绳系着，熟练地从酒柜中取出两个冰镇的杯子，给周铁衣和青空规倒了一杯酸梅汁解暑。
天下人皆知，司律遵从法家之道，平日律己，很少饮酒。
这人心里已经有了偏好，看别人拉屎都是觉得是美的。
现在青空规心里大抵也是这种感觉。
梅俊苍只是做了平常事，甚至没有对他奉承，但青空规就是觉得梅俊苍是个可塑之才，而且是他们法家的可塑之才！
喝了口酸梅汁，青空规故意不去看周铁衣，看向梅俊苍，言辞和蔼地问道，“你转修法家了？”
以他的能力，当然看得出梅俊苍的根基已经改变，而且是转向了他们法家。
这是好事。
周铁衣端起酸梅汁自己喝了起来。
司律啊，您这手挑拨离间不行啊！您还是没有看懂我的布局，或者说您有点太小看我周铁衣了！
虽然周铁衣没有说话，但梅俊苍不用去看周铁衣的眼色，直接回答道，“是，司律。”
作为周铁衣的入室弟子，还有洞幽之能，那晚看尽了人情冷暖，又被周铁衣耳提面命，他太清楚老师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了。
青空规斟酌了一下问道，“可有授业之师？”
他说的是授业师父，讲的是法家修行之道，周铁衣不修法家之道，对于具体的修行方法，肯定不太清楚。
这个时候周铁衣插话道，“司律既然提点你，那你就用心学，不用在意我，学者，不拘于一师，也不拘于一法，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周铁衣说完这番话，青空规先是一愣。
然后笑叹道，“外面的儒生都说你不通文墨，才弄出如此粗浅的报纸，但你这哪里是不通文墨啊，只是一句话，就让我都汗颜。”
随后他端起酸梅汁喝了一口，再念了一遍周铁衣刚刚说的话，“学者，不拘于一师，也不拘于一法，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此言当浮一大白，让这酸梅汁都如陈年美酒啊！回味无穷，回味无穷！”

第218章 那是时代浪潮开始的声音
自走车上，梅俊苍将自己最近积攒的法家修行问题一一请教，青空规也认真回答，而且越回答，越肯定梅俊苍就是他们法家的好苗子。
周铁衣也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端起酸梅汁喝一口。
时间一晃而逝，自走车下了玉京山，来到朱雀城，周围的人流渐多，自走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就在自走车停在一处拥堵的路口时，忽然一道稚嫩的童生吆喝传来。
“号外，号外，今日《天京报》，御史徐鼎晟老当益壮，夜战八女！一份五文，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
青空规原本高兴讲着课呢，听到这声音传入耳中，立马眉头紧皱，看向周铁衣，“这是你想的办法？”
周铁衣笑着不答。
青空规停下讲课，拉开窗帘，看到一小童大概七八岁左右，用布袋装着一摞报纸，当马车流停下的时候，他就大声叫卖。
因为内容过于劲爆，不少马车中的人听到，都会探出头，要一份今天的《天京报》。
小童看到青空规探出头，以为青空规也要报纸，立马兴冲冲地上前，“这位大人，您也要一份报纸吗？”
青空规扫视了一眼小童的穿着，穷苦人家出身……他神色复杂，看向车内的周铁衣，问道，“你带铜钱没有？”
周铁衣当然带了，甚至今天这条路就是他专门选给司律看的！
他从怀中摸出十枚铜钱，笑着对窗外的小童递了过去，“一份报纸，剩下五枚铜钱是赏钱，吆喝得不错。”
得了五文赏钱，小童立马眉开眼笑，“大人您吉祥！”
于是更加卖力的吆喝起来。
周铁衣拿了一份新的报纸，重新递给青空规。
青空规接过报纸，认真问道，“你可知道这是在损害朝廷威严？”
法家法术势三道，五品‘立威’，天生就站在统治阶级一侧，所以即使知道这是周铁衣和儒家的斗争，即使知道儒家，乃至文人墨客们在这一轮中做错了，但为了维护朝廷威严，青空规也需要单独和周铁衣讲，制止这个局面发展下去。
周铁衣笑了笑，“我还以为司律大人会问这小童卖一份报纸能赚多少文，赚的钱又够不够他积攒着入学堂呢？”
“果然，小民之利在大人之名面前，不足道哉。”
青空规眉头紧锁，“你这是在偷换名实，就算你不用这么夸张的言论，你的《天京报》也一样卖得好，这些小童一样能够获利！”
“我说的是你将党争扩大，损害了朝廷颜面！”
末了，他看向周铁衣，“圣上是不会允许你做第二次的！”
周铁衣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大夏圣上，而对朝廷颜面最在意的，不是司民董行书，而是当今的圣上。
即使知道周铁衣这么做是为了抢夺儒家的话语权，但是今日这份报纸入宫之后，圣上一定会让人警告周铁衣的！
周铁衣在心中叹息一声，这个道理他当然懂，这种事可一不可二，《天京报》这个舆论利器越厉害，大夏圣上就越有可能亲自下场。
自己现在就是仗着他们局限于时代，反应慢，所以快速行动，只是第五期，就将火烧到了言部，快速攫取大量的政治利益，现在是时候思考退路了。
至少要让大夏圣上觉得自己还没有脱离掌控。
弄臣可不好当啊。
周铁衣没有回答青空规的话，就笑着喝酸梅汁，而青空规大概猜出周铁衣有办法了。
他在心中叹道，真是算无遗策啊。
过了拥堵的路段，自走车轻快地出了城，来到扶摇山下的虎威兵坊。
在这里，青空规又看到了另外一番景象，穿着普通的少年们一个个满带着笑容络绎进入兵坊之内。
他稍微回想了一下周铁衣做的事情，除了最开始招收的三百人之外，他在《天京报》上又刊载了新的招工信息。
确实是济民之举，若这火车商会能够推行下去，自己确实应该给周铁衣请功，只是不知道这功劳有多大。
青空规又问道，“这些少年你都会招收？”
周铁衣一脸您真是高看我的表情，“您老怎么会问出如此不智的话？”
青空规没好气地瞪了周铁衣一眼，他心里是真的把周铁衣无限拔高了，甚至对于别人不可能的事情，他反而觉得发生在周铁衣身上，是理所当然。
周铁衣认真解释道，“饭要一口口吃，火车商会接下来的计划，肯定是为天下至少十万人提供体面的工作，为几百万人提供相应的工作，为上千万人提供便利，但不是现在，现在需要的是精锐的骨干，将框架给搭建起来，让整个系统高效合理的运转起来，所以需要筛选，这些少年，大概能够录取个十之一二吧，剩下的我也尽量会让虎威兵坊的钢铁厂收录，只要他们愿意吃苦。”
青空规原本还想着周铁衣刚刚的话，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失智。
但是周铁衣话锋一转，所呈现的景象是他失智也想不出来的场景！
给十万人提供体面的工作，给几百万人提供相应的工作，为上千万人提供便利！
青空规没有嘲笑周铁衣异想天开，因为他有预感，周铁衣这次展示给自己看的成果，会让自己看到基石。
他十分肯定这点！
沉吟了片刻之后，青空规认真地盯着周铁衣的眸子问道，“你想要当圣贤。”
他用的是陈述句。
周铁衣笑而不语，自走车刚好停在火车商会的大院前，周铁衣打开了车门，对着青空规说道，“司律，请。”
这一次他没有等青空规先下车，而是自己率先下车。
青空规坐了几息，看着周铁衣的背影，忽然想到，当初周铁衣说的那句不敢为天下先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他又想到宫中那一心修道，想要当圣人的圣上，想到了同僚多年，一心想要培养出圣人的董行书。
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的推断给董行书，圣上说。
若是说了，自己又拿什么证据来论证呢？
而且圣上会不会因此扼杀这利国利民之事？
青空规笑着对还陪自己坐着，仍然谦和有礼的梅俊苍说道，“这小子今日是铁了心要当我的老师，来考验我的道统啊！”
梅俊苍拱手答道，“您是法家的司律，心中自然有一根底线，谁又能考校您呢？”
青空规叹道，“为臣不易，为官不易，偏偏这天下万事皆易，所以心中需要一根底线，你能够明白这点，已经得了我法家‘规矩’的神，他教得好，可以为师矣。”
说罢，他带着几分期待，洒脱下车，梅俊苍紧跟其后。
院落前面的空地上，被培养了月余的少年们精气神焕发，即使是王明义，都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
今天一大早火车商会的管事就通知有大人物要来，并且要开始对他们进一步考核，筛选出优秀的骨干，这可将少年们激动坏了。
当看到周铁衣身穿暗红色的官服走下自走车，大家原本以为大人物就是周铁衣。
但当看到一位身穿紫袍，长相儒雅的老者紧随其后，大家虽然认不得老者是谁，但是朱紫的区别民间百姓还是知道的。
火车商会的大管事郝仁见周铁衣竟然将司律这尊大佬给请了过来，连忙带着武勋纨绔，商人们上前。
“拜见司律。”
“拜见周督查。”
青空规和善地摆了摆手，“诸位不必拘谨，老夫今日是应这小子的请，来看看他口中的成果。”
青空规虽然口中称呼周铁衣‘这小子’，但是话语之中的亲近之意大家都听得出来。
这是好事，至少知道今天司律不是来闹事的。
但东南商会会首钱光运之流的商人们却困惑了。
朝局之上，周铁衣不是在追着司民，司律咬吗？
特别是今天早上的《天京报》大家都看过了，早上白玉广场外的事情大家也听说过了，说是撕破脸皮也不为过。
但怎么司律下车，一脸和蔼可亲的样子。
这是司律真的宰相肚里能撑船，还是周铁衣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彻底扭转了司律的态度？
如果是后者，那么周铁衣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又上了一层楼。
翻云覆雨，不过如此。
周铁衣看向二叔公输盛，“公输管事，您给司律讲讲蒸汽印刷机吧。”
公输盛穿着一身正装，依旧带着面具，即使面对司律也不摘下，他的机关手轻轻一抬，院落仓库之中，两架巨大的机关造物就落到空旷的平地之中。
一架落到少年中间，一架落在青空规和众人面前。
见到眼前的机关造物，青空规即使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但是他心中那无法言说的预感越发强烈。
公输盛没有废话，极快的调整好机器，在锅炉内注入水，在煤炉中加入炭，然后点燃。
赤红色的火焰在黑色中绽放，片刻之后，水开了，呜呜的蒸汽声带动着齿轮咬合转动，落到青空规耳中，越发震撼，轰隆隆如雷声，由远及近，他总算明白自己刚刚心中那无法言说的预感是什么了，那是时代浪潮开始的声音。

第219章 司律，您可是法家的司律啊！
火车商会前的空地上，两台机器周围，几百人寂静无声，全神贯注地看着炉火旺盛，机器运转。
蒸汽不断响动，带着齿轮旋转，让一张张浅灰色的纸张随着滚筒转动，化为印有整齐黑色文字的报纸。
青空规走上前去，拿起一张印刷好的报纸，上面的油墨未干，手感粗糙，气味略带些刺鼻，但是几乎与人工印刷出来的报纸无异。
青空规再次看了一眼机器，然后才向周铁衣问道，“这机关每个时辰能够印刷多少份报纸？”
周铁衣笑着回答道，“一个时辰能够印刷3000份报纸，而且这只是初步的成果，若再经过几个月到几年的改进，这台机器应该能够一个时辰印刷10000份报纸以上。”
周铁衣不管蒸汽印刷机到底能不能够做到每个时辰一万份以上，反正牛可以先吹出去，剩下的就交给公输家的学徒们想办法吧。
“一个时辰三千份！”
东南商会会首钱光运忍不住轻声惊呼。
青空规看向钱光运。
钱光运赶忙拱手说道，“司律有所不知，就算是熟练的印刷工配合，操作原本的印刷机，一个时辰也不过能够印刷400份左右的报纸。”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知道《天京报》这一期的销量极好，靠着内务府周铁衣也只准备三天印刷30万份，因为没有修行者的参与，这就是印刷局的极限了。
周铁衣想了想，补充说道，“而且相比于人，这蒸汽印刷机几乎可以连续工作十二个时辰再休息。”
他看向二叔公输盛，这是自己昨天知道的具体信息。
公输盛的声音沉稳，想了一下说道，“我亲自制造的蒸汽机更为精密，耐用，若是普通人制造的蒸汽机还有待检验，不过他们若是熟练起来，制造的蒸汽机性能应该无限接近这个程度，毕竟其中原理不变。”
“普通人也能制造？！”
这次连青空规也维持不住沉稳的表情，他带着惊讶，看向不远处，另外一台蒸汽印刷机。
看向那同样带着好奇目光，看向蒸汽机的少年们。
这些少年精力充沛，思维敏捷，学习的速度极快……
但他们都是普通人啊！
普通人能够制造的机关造物，而且这机关造物还能够大幅度提升一个行业的生产效率……
青空规在心中蔚然长叹，自己终于明白刚刚的感受来源于什么地方了。
虽然周铁衣和公输盛还没有打破普通人和修行者的界限，但也不远矣，更何况这些少年在制造这机关的时候，必然能够快速成长，因为公输家的八品就叫做‘机关士’。
青空规转头看向周铁衣，“这蒸汽机恐怕不只能够用在印刷报纸上吧？”
他也推测过‘火车’为何物，和董行书一样，得出了火车是一种类似于游天舟的造物，只不过当时他也没有想过周铁衣制造的火车不用墨石驱动，而是用煤炭驱动。
现在有了蒸汽印刷机的样式，就像是最后一块积木，他终于看懂了周铁衣火车商会的布局，也明白周铁衣为什么信誓旦旦地说要为千万人提供便利了。
不用墨石，这机关造物的威能自然有限，但也意味着其应用前景无限。
完全由普通人制造并且驾驭的机关造物……
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啊，
周铁衣笑了笑，没有给青空规再多做解释，看向周围已经被震惊地不发一言的武勋，商人们，笑着说道，“诸位，先进去喝杯茶吧，有些事还要慢慢聊。”
众人瞬间反应了过来。
“周督查所言甚是！”
“公输先生这机关造物乃是利在千秋的伟业!”
“儒家所言立功，今日公输先生当之无愧！”
……
一句句吹捧纷至沓来，不过这都是真心实意的话，甚至没有丝毫水分，公输盛也坦然受之。
进了火车商会院落，主堂之上，当然只有青空规等大人物能够坐，其他人被安排在偏院闲聊喝茶，消化今天得到的这个震撼的消息。
青空规没有第一时间坐到主座之上，而是看向公输盛，“先生今日当与我同坐。”
无论是公输盛现在的实力，还是做出的这番功绩，都已经足以与他并排而坐了。
面对青空规的邀请，公输盛想了想，没有拒绝这个位置。
下人们快速在主座旁边安了一张并排的座椅，随后青空规和公输盛落座，众人才一一坐下。
青空规看向下首第一人周铁衣，再次问道，“这蒸汽机不止能够应用到报纸上吧。”
周铁衣还是不直接回答，而是就事论事，“有这蒸汽印刷机相助，每张报纸的生产成本将大大降低，现在估摸着四文钱一份，而且生产得越多，机器应用得越多，那么成本还会进一步降低，我还让人去研究更加便宜的纸张和油墨，预计一年之内，报纸的成本和售价应该大体相当，甚至可能略有盈余。”
周铁衣两次不答，青空规明白这是委婉拒绝的意思，只能够顺着周铁衣的话，先往报纸上思考。
有蒸汽印刷机的帮助，报纸的成本和售价相当，甚至在未来还有可能盈余……
青空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周铁衣要将报纸的价格大降。
现在《醒世报》被逼得降价到五文钱一份，已经让董行书不得不到各家书院‘乞讨’了，等降到两文，甚至一文，再乘上三十万份以上，乃至百万份的数量。
《醒世报》必须要用蒸汽印刷机生产，不然没有任何出路！
他余光瞟向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也不发一言的公输盛。
但想要用蒸汽印刷机哪有那么容易！
这已经是别人的道统了，除非公输盛同意，不然就算找墨家之人仿照出来，恐怕也会时不时‘损毁’，到时候他们还没有地方说理去。
《醒世报》已经走向了死胡同啊！
不过周铁衣这小子今天找自己来看蒸汽印刷机，肯定不是想要单纯炫耀。
就像自己在车上提点的一样。
圣上不会允许周铁衣第二次以党争损害朝廷威严，同样也不会允许《天京报》真正一家独大，并且完全把持在周铁衣手中！
这一点这精明的小子一定懂！
听到这话，相比于脸色沉重，不断思考的司律青空规，在场绝大多数的武勋纨绔，商人们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他们都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看到了周铁衣不过一个月就拿出了解决亏损的具体办法，甚至还有利润可言，那么他们之前的投资，所冒的风险，全部都能够十倍，百倍的换取利润回来！
而司律沉重的表情，更是印证了这点。
青空规沉吟了片刻，说道，“这蒸汽印刷机乃是利国利民之事……”
周铁衣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我自然知道这是利国利民之事，况且道统传承，只有越传越广的道理，没有闭门造车的道理，我只是想要提醒司律您，这办报纸，也不一定要和儒家一起办嘛！”
周铁衣的话如同一道惊雷。
青空规瞬间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原来在这等着自己呢！
没有等青空规继续往下深思，周铁衣话语如滚珠不断，“况且写《醒世报》文章的人是什么模样，今天已经昭然于天下了，道德败坏，何以教民！”
周铁衣声音威严，义正词严，仿佛这一刻，他才是司掌律法的大夏司律。
“法家乃是为天下人做表率之道，如何能够与这些道德败坏之人为伍，请司律三思！您可是法家的司律，不是儒家的司律啊！”
“今我愿奉上二十台蒸汽印刷机，再举荐一人，为司律办《法治报》，同时请圣上落笔，传播法家学问，教谕天下百姓！”
成本问题我周铁衣帮你青空规控制了，这办报纸的人我周铁衣还帮你青空规想好了，看你还有什么借口拖延。
青空规轻轻一叹，今天周铁衣还真是给自己好好上了一课。
如此光明正大的离间自己和儒家。
要知道早上周铁衣送教子棒的时候自己还想着教育他。
当他说邀请自己，但不邀请董行书参观火车商会的时候，百官估计还在心里笑这离间计蠢笨。
但仅仅只是几个时辰。
这离间计自己不接也得接啊，不然何以跟天下法家之人交代！
这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啊！
我是法家的司律，不是儒家的司律！
这句话已经逼死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若之前没有办法，逼不得已和儒家联合，对抗周铁衣，那么还有理可说。
但现在，周铁衣明晃晃地告诉大家，第一《醒世报》名声坏了，第二《醒世报》成本难降，第三我帮你法家自办一份报纸，帮你降成本，甚至还推举一个能人给你法家。
这个时候，自己再不中此计，那就真的就是自己这个司律是对法家居心叵测了，怪不得这小子要当着众人的面说。
“你举荐何人？”
周铁衣笑着拉身后的梅俊苍站在身前，“我这弟子可否入司律法眼？”
梅俊苍也微微一愣，然后对司律一礼。
看到中间如寒梅站立的梅俊苍。
还在头脑风暴的众多商人，武勋纨绔们脑海更是天雷滚滚，被周铁衣这一套连招打得找不着北。
您就算要离间儒家和法家，也不用自损根基啊！
梅俊苍是《天京报》的主笔，发挥的作用大家都看到了，没人能够否定周铁衣现在调教弟子的能力，只恨不得将自己的孩子都送给周铁衣调教。
只有少数几人，如钱光运露出深思的神色，他们虽然还没有完全看懂周铁衣的布局，但现在也是庆幸中带着一点后怕，幸好当初周铁衣找自己等人参股火车商会的时候，自己等人快速答应了下来。
现在想来，真是幸运极了。
这翻云覆雨的手段落在青空规身上，大夏司律都不得不按照周铁衣的谋划走。
若是落在自己等商人身上，那恐怕就是倾家荡产也不足以赎之前的不敬之罪了。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青空规也明白了周铁衣完整的布局了。
这份《法治报》一出，看似是给自己法家办的，但是却能够完全撕裂三司联盟。
一份报纸权柄。
司民董行书掌握半死不活的《醒世报》，右将军尉迟破军联合周铁衣，天后掌握话语权最大的《天京报》，剩下自己单独掌握新办的《法治报》，形成稳定的权力三角。
同时这个稳定的权力三角也是给圣上一个交代，圣上不用担心周铁衣的报纸办得太好，脱离掌控。
没看到周铁衣甚至愿意将得力的主笔都让出来吗？
而且相比于有花魁，珍宝，让圣上犹豫该不该落笔的《天京报》，《法治报》是最适合圣上落笔的报纸，还能够帮助圣上收拢法家之心。
这一番操作，就算自己不为周铁衣请功，圣上也必须要奖赏周铁衣，还要大赏特赏。
这才是君主心中完美的臣子表现。
不仅完全达成了圣上撕咬儒家的指令，还自己限制自身权柄，帮助圣上制衡三家，又收拢法家之心。
青空规觉得自己以前对人的评价完全无法用在周铁衣身上了，至少这两个月周铁衣对权谋的把握，对世事的把握，都已经超出了自己这个司律的见识，让自己现在都需要认真学习，潜心研究。
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青空规再次想起这番话，又有了新的体悟。
他现在也不纠结该怎么和董行书解释今天的事情了，那《醒世报》不办也罢。
不是我青空规不坚定，奈何这小子给的太多了！
相信你董行书也一定能够理解我的难处吧！
他看向梅俊苍，笑叹道，“你之能力，有目共睹，老夫自然也不能质疑什么，不过……”
青空规看向周铁衣，“这《法治报》是用书面文来写，还是该用你的白话文来写？”
今天的《天京报》上，趁着天京的文人墨客暂时偃旗息鼓，周铁衣顺势在《天京事》一版，用周树人的笔名提出了‘白话文’的概念，写了一篇《论白话文启蒙百姓》的文章。
周铁衣笑着反问道，“那司律以为，这法家定的法条，是给为官的看，还是给百姓看？”
青空规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叹道，“都要看。”
周铁衣说道，“这就对了，那不如写两份，让我这弟子用白话文每期都翻译一部分《大夏天宪》在《法治报》上，司律您从旁矫正，辅以具体的判例，大家愿意看哪份，就看哪份，到时候再教谕天下百姓，使人人知法，懂法，守法，届时可天下大治！”
天下大治！
这就是法家最高的理念，也是法家一品，现在我告诉你道路了。
但前提是你得让我弟子参与修订《大夏天宪》。
周铁衣放出的计谋是一个接一个，一环扣一环，如同疾风骤雨。
这一次青空规没有立刻答应，即使面对大治这个诱惑，他也沉下了心，认真地对周铁衣说，“修订……”
“是翻译。”
周铁衣打断道。
修订和翻译之间的难度他还是知道的。
前者根本不是他现在的体量能够撬动，但是翻译就不一样了，这不动原本，只是增加一个副本，有青空规的帮忙，自己再撺掇一下大夏圣上，这是可以做的事情。
青空规笑了笑，你小子还知道底线啊。
“就算是翻译《大夏天宪》也非我一人能够定夺之事。”
“那当然，这件事肯定要请教圣上，让圣上主持。”
周铁衣迅速表忠心说道。
我周铁衣乃是大大的忠臣！
只不过到时候圣上您是愿意花时间看繁复的法条，还是愿意花时间修道，那就是两说了。
至于大夏圣上会不会同意，周铁衣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因为用白话文翻译《大夏天宪》，就是对儒家话语权的进一步打击。
相比于法家一品‘大治’，大夏圣上更忌惮的是儒家将出的圣人，只要能够压制儒家气运，大夏圣上会做出选择的。
况且这‘大治’又不会落在我周铁衣身上，最有可能还是落在青空规这位法家司律身上，顶多我弟子从中分润气运，小小的成就法家三品‘规矩’。
青空规没有和周铁衣继续在这件事上讨论，毕竟《大夏天宪》相对还是十分敏感，最主要还是看圣上的态度，而且自己还要与法家内部的诸多派系商讨，这不是一两个月能够解决的事情，甚至半年，乃至一年才能开始都很正常。
现在也只是先吹吹风罢了，让圣上知道有这个扼制儒家的手段在。
倒是这小子说的判例，确实可以登上《法治报》。
“那就先将判例用白话文登上《法治报》吧。”
这件事青空规还是能够做主的。
而这也意味着白话文从儒法两家之间，彻底撕开一道口子，不再只是局限于下层民众，而是开始向上层统治阶级传导。
如果大夏圣上最终同意用白话文‘翻译’《大夏天宪》，那么也就标志着白话文运动取得阶段性成功，为新的时代立下规矩。

第220章 旧儒，新儒
大事谈完，大堂众人只剩下感叹。
即使作为周铁衣心腹的郝仁，帮周铁衣处理火车商会绝大多数的事务，但也如盲人摸象，在周铁衣没有完全窜连线索之前，也无法想象这个局布得这么大，这么精妙，而且最后确实将三司都装了进去。
大事谈完，小事周铁衣也不含糊，让郝仁将最近的账本拿出来，供在场的人查阅，供司律监督。
火车商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既要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本事，也要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公正，这样才能够掌握如此国之利器，不然不足以服众，以后还怎么向大家口袋里拿钱。
既然周铁衣让大家看账，青空规自然也带头认真看了起来。
大义不能少，小节也不能乱。
看完之后，账目无一错误，也无有克扣，甚至远超大家想象得好。
要说唯一的缺点，那就是对工人太好了一点，花销大了一点，但相比于周铁衣谋划的东西，这账大家都认。
晚归的鸟雀划过天空，带起如同扇面的赤红霞光，分割黄昏和夜晚。
众多大人物们心满意足地从火车商会出来，也将今天的所见所闻带向整个天京，再传遍整个天下，这也是周铁衣郑重其事将所有股东召集起来的原因。
司民府，董行书自然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
他独自坐在书桌前良久，等晚霞完全落下，才回过神来。
这一次他并没有召集儒家之人来商议。
即使这次的事情严重到青空规‘背叛’了。
但就算召集了众人，他们又能够商议出什么结果来呢？
其实到了这一步，以董行书的见识，自然可以判断出《醒世报》已经步入了死局。
但周铁衣就吊着这条将死的‘大龙’，不出手诛杀，等着儒家不断的填资源进来。
偏偏董行书和儒家还不能够完全放弃《醒世报》，不然就相当于完全放弃一条能够覆盖整个百姓阶层的话语权的新道路。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今日董行书才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理解，每天局势都在向新的方向发展，唯一不变的，只有逐渐腐朽的儒家。
他拿起笔，只沾了沾白水，在面前纸上写下‘白话文’三个字。
这是报纸权柄争论的核心。
儒家已经不能够再慢人一步了！
想到这里，董行书独自离开了书房，这一次他没有乘坐马车，而是一个人行走在玉京山，向着虎威兵坊而去。
虎威兵坊内，学徒宿舍中。
王明义还在想着今天下午公输家弟子讲解的蒸汽机运行原理，这原理并不复杂，至少对于他而言很简单。
但更让他深思的是蒸汽机的出现，究竟意味着多少东西。
忽然，他面前出现一道身影，让王明义猛然一惊，而后才察觉到是谁，这更让他震惊了，“司民……”
董行书摆了摆手，“可有时间陪老夫走一走？”
王明义看向宿舍，周围的少年们仍然打闹着，根本没有发觉一位能够影响天下局势的二品大人物悄无声息降临。
王明义点了点头，董行书带着王明义离开宿舍，离开虎威兵坊，沿着扶摇山的路登高而去，一路上天涯咫尺，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两人就登上了扶摇山。
扶摇山原本比玉京山稍微高一点，但是大夏建国之时，硬是将扶摇山顶削平，让整个扶摇山略低于玉京山。
不过这倒是给整个天京四城百姓一个观山景的好去处。
此时繁星满天，夏日虫鸣声声，山林空气清爽。
董行书随意找了块大石，衣袖拂过石面，扫清灰尘，自己先坐下，然后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坐。”
王明义犹豫一番，对董行书一礼，然后坐下。
董行书看了一会儿满天繁星，然后才对王明义问道，“这段时间学了多少？”
王明义知道董行书问的是自己在火车商会中学了多少。
他认真回想，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学了很多东西，但越学越觉得自己差他很远……”
他也仰头看了一会儿星空，“当时他敢跟老师定下十年之约，又敢留我在他身边学习，现在想来，是真的不将我放在眼里，或者说我本身也是他计谋中的一环，只是我还看不清自己这步棋到底在他的计谋中处在哪个位置。”
听完王明义的感悟，董行书没有意外，反而笑道，“这有何难解。”
王明义看向董行书。
“请司民指教。”
“他不过是想要借尔之手，成就他心中‘新儒’，诛杀老夫等‘旧儒’罢了，非只诛杀其身，亦诛杀其心，其道。”
王明义想了一会儿，点头叹道，“也是，不然他何至于让我留在身边学习，那司民您会让我继续跟着他学习吗？”
董行书问道，“那你想要继续学吗？”
“想。”
王明义肯定地回答道。
“那就跟在他身边好好学，老夫倒要看看他心中的‘新儒’是何模样！”
董行书大袖一拂，坦然地说道，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周铁衣要将王明义培养成为诛杀自己道心的‘新儒’。
王明义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他既然已经揭示了儒家的一些弊端，司民也已经察觉了弊端，司民何不自己改革儒家？”
董行书反问道，“怎么改？”
一句话就让王明义沉默了。
是啊，谁知道儒家怎么改？
周铁衣确实揭露了一些弊端，但这些弊端到现在都只涉及表面，还没有涉及根里。
而且就算周铁衣如今做了那么多事，但他心中的‘儒’就一定是对的吗？
王明义沉默不语，董行书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你知道道统吗？”
“略有耳闻。”
“道统不仅是力量，也是束缚。”
看到王明义眼中的不解，董行书轻笑着解释道，“道统恰如老夫这司民之位，坐在这位置上，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老夫何尝不知道现在儒家的弊端，但老夫不能够轻易的动，因为我是司民，我一动，不仅自身实力大损，同时也会动摇整个儒家原本的根基，代表着旧的道统开始崩塌，而在新的道统没有建立，甚至没有明确方向之前，旧的道统直接崩塌，只会导致儒家内部绝对的混乱，而这天下诸子百家对我儒家魁首之位虎视眈眈者可不止周铁衣一人，甚至可能让我儒家在如此大世之争前彻底出局！”
“老夫确实有心要改，但与其我这个已经成就道统的旧儒动，倒不如你这个没有道统束缚的新儒动。”
“况且道不辩不明，这新儒，旧儒之分，须得杀身成仁，才见真知，若你走的这条道真的是新的大道，那让老夫这个旧儒杀身成仁又有何不可？天下哪有不死人的变革！”
听完董行书一番言论，王明义拱手一礼，“学生受教了。”
董行书继续说道，“其实老夫想过为你争取更多的时间……”
虽然对着王明义在说，但是他想到了周铁衣，想到了柯黯然，想到了更多自己见过的优秀儒生们。
“不过时不我待啊，他们都太聪明了，一步接着一步，我不能让你再等下去了，这样只会让你像老夫一样，接连错失先手，再无胜机！”
“请董公指教。”
董行书想了一会儿说道，“白话文已经是大势所趋，不过圣人言语，自有其价值，不能丢，你去主持一份报纸，试着以白话文讲清楚百家的微言大义，就以你的名义，不要以我的名义，也不要以儒家的名义。”
“这份报纸不需要面向整个天京发行，就面向太学院，面向各大学院，私塾的学生发行，联合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不限于儒家，老夫争取帮你拖住儒家内部那些顽固派，让他们将注意力放在周铁衣身上，若你的报纸真的可行，证明你的道路有前进的意义，到时候你就改易门户，如那小子一般，直接踩着老夫上去，取代《醒世报》的渠道，完成你新儒根基的第一步！”
王明义细细揣摩了一番董行书的计策，这无疑是良策，唯一的问题是周铁衣。
“他若看出来了，想要阻止该如何办？”
董行书抚须笑道，“你也太高看那小子了，你可知道那小子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王明义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那小子惜命！”
董行书肯定地说道，“他的布置一环接一环，但每一环看似与别人拼命，却都给自己留了余地。他或许有道，但他心中的道，恐怕自己的性命最大，其次就是他周家的命！所以老夫选择了你，而不是选择他！”
“做大事而惜身……”
若其他人，董行书肯定接着评价一句‘不成气候’，但面对周铁衣，他只是冷哼了两声。
王明义忍俊不禁，看来司民就算佩服周铁衣的才学谋划，也不服周铁衣的为人处世。
“那小子既然这么爱惜自己的命，那么他必须得容得下你，不然老夫倒了，他就要面对的是圣上！这也是你跳出他棋局的机会！”
“你在棋局之中，他何尝不在棋局中？”
清风拂面，今日受了董行书的点拨，王明义有种豁然开朗之感，不仅稍微看清楚了一点如今的局势，同时也吹散了自己心中对于周铁衣的阴霾。
老师，十年之后，我会赢的！

第221章 改制诛神司
五月十四日，诛神司兵营。
上千身穿锦衣的诛神司卫已经在校场上站了两个时辰了，但是他们心中仍然不敢有丝毫怨言。
督查院的招牌已经立起来了，那么考功制度自然也要开始实施。
周铁衣也没有打什么突然袭击，因为军队的治理不是一两天的考勤，而是长时间的磨合，将人磨合成为一个个精密的零件，在需要的时候可以组成钢铁洪流。
不适配的零件需要及时替换，这就是所谓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在督查院看了两个时辰的卷宗，周铁衣才姗姗来迟地走到校场之上。
校场正前方摆着一张椅子，椅子旁有十张桌子，桌子后督查院的文吏们也跟着站了两个时辰。
这些文吏周铁衣根据胡文郎的信息，筛选的都是类似于吴谦一样寒门出身的子弟。
“诸位都辛苦了。”
周铁衣看向在场上千人，朗声道，浑厚的气血之力能够让他的声音清晰传遍整个校场。
“督查辛苦了。”
以申屠元为首的，被周铁衣收服的武勋子弟们自然知道该怎么答，迅速做出回应，但剩下近乎一半的武勋，大量文官集团的补荫官，寒门出身的小旗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才稀稀拉拉地跟着回应。
周铁衣暗自在心中摇头。
就这个水准，别说上阵杀敌了，他们上阵不踩着自己人，都算他们有本事。
不过这也正常，整个天京诛神司武备已经废了二十多年，已经荒废了一代人。
周铁衣现在没有苛求，而是笑着说道，“我立的规矩昨天已经通知各位了，现在再给大家一次机会，若对我这套规矩不适应的，上前来销了诛神司的户籍，我绝对不怪罪大家。”
周铁衣话说完，校场上又是一片沉寂。
即使心里面怕被周铁衣穿小鞋的文官集团小旗，总旗们，这个时候也不想要直接走上前来认怂。
在他们的想法中，大不了周铁衣每天来点卯，自己按照规章制度来诛神司呗，反正诛神司的制度绝对不算是操劳，与天京卫等武备差不多。
甚至很多人家里面还想要锻炼一下自家不成器的儿子，不准他们立马请辞。
周铁衣对现在的局面并不意外，他呵呵笑了笑，点卯可不只是点你们这些人。
虽然此时校场之上有上千人，但人数远远不够。
正常情况下，除开文吏，墨匠，画师等辅助，诛神司天京总部应该满员有八千人的战斗部队。
自己翻了一下账目，现在整个诛神司报了七千多的战斗部队，但是在场却只有一千多人！
当然不是因为那剩下的六千多人敢触怒周铁衣此时的虎须，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存在！
即使是周铁衣，也杀不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吃空饷！
在进入诛神司的时候，二叔公输盛就跟自己提过这个问题，说要从家中调取亲卫，填补自己麾下空缺。
周家因为是武勋，而且是武勋中的中流砥柱，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可以填。
但剩下的小旗，总旗呢？
理论上一个小旗应该统帅十人的战斗部队，总旗统帅五位小旗，形成一个诛神司的完整行动单位。
但现在的情况是整个天京的诛神司，补荫出身的小旗们每月拿着自身麾下战斗部队的修行物资，但是却根本没有召一个人！
库房院也知道这点，于是小旗们将自己麾下的修行物资只领取三成，做做样子，剩下七成上上下下打点，整个诛神司的修行物资就这样被凭空消耗了。
这可是天京诛神司总部，即使是对于最基础的作战单位‘力士’，也需要每月按时发放两份九品武道修行资源。
丹药，伤药，观想图这些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根本不愁卖出去。
周铁衣看向吴谦，“开始点卯吧。”
吴谦点了点头，与身边的文吏们拿着账册，“下面念到名字的小旗领着你们麾下的力士前来重新记录，修订名册。”
“申屠元。”
“到！”
申屠元立马领着自己从家中调集的十名亲卫上前，开始重新修订名册。
“刘宗。”
“到！”
&#183;&#183;&#183;&#183;&#183;&#183;
首先念到人名的，都是周铁衣通知的武勋子弟们，他们也有充足的资源补好空缺，至少能够做出个表率，不至于让整个场面太难看。
但随着投靠周铁衣的武勋子弟们上前，剩下的小旗，总旗们顿时明白周铁衣要做的事情，纷纷色变。
这考功制度，若只是表面上让大家上衙门来点卯，咬咬牙大家也都认了。
但查军饷，那真是动了大家的里子。
特别是对于文官子弟们，他们虽然家里也有门客，但是一来很多文官难以像武勋一样世代传家，所以培养门客更加注重门客的质量，而不要求数量。
家中倒是有八品，七品的武修护卫，但九品武修一般都不会招揽。
因为性价比太低，就跟前世的大学生一样，人力资源看了就头疼，说没用吧，别人好歹是千军万马走过来的，但说有用吧，除非特别优秀的，不然带回去只能够自己花费资源，再培养一次。
只有武勋世家这种，家中固定从小就培养亲卫，才有大量的九品武修，因为他们可以给这些亲卫安排从头到尾安排得明明白白，即使淘汰的资质不行的，也能够送入军队之中。
主家和门客之间，形成一代人，乃至几代人的信任关系。
现在周铁衣的意思是让他们将家里面八品，七品的武修拿来填九品的空缺，先不说家里面有没有那么多人，光这损耗，就是大家自己掏腰包！
以前这种动天京补荫官体系根基的人，早就被人挫骨扬灰了，但是现在动这根子的人是才踩着司民，司律上位的周铁衣，于是大家一时间没了办法，甚至没人敢做这出头鸟！
周铁衣重新笑呵呵地说道，“本官还是刚刚那句话，无法吃这份‘苦’的，自己上来销了诛神司的官籍，过往之事，本官绝对不会追究！”
末了，他补充一句话，“你们商量一下吧。”
文官子弟们互相看看周围，忽然有人对周围人发话，“既然周督查说既往不咎，大家有难处的，自己去销了官籍吧。”
说话的人是学部尚书唐安世的孙子唐五伦，也算是二十多岁这一代文官子弟在诛神司的领袖，他一说话，其余通过文官体系补荫进来的小旗们松了一口气。
尽管心有不甘，但也纷纷上前，去销了自己的八品补荫官身，从此成为白身，也意味着失去了一笔稳定的修行资源。
而后唐五伦这些顶级的文官子弟们站着不动，等待点名，既然知道周铁衣要改制诛神司，他们家里面当然做了万全的准备，空饷的问题自然是考虑到了，今日带足了九品门客，甚至让唐五伦等人带着需要‘补交’的修行物资。
倒不是贪图这八品，七品的补荫官身，而是周铁衣改革诛神司武备，文官们说什么都不会放心周铁衣将诛神司全部收拢到手中，至少要有眼线在里面，明白周铁衣干了什么事。
文官们分化成为两个流派，武勋们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特别是那天晚上没有跟着周铁衣去临水轩的，有人硬着头皮上来问可否现在去调集家里面的亲卫。
周铁衣一脚就踹到地上，然后冷笑着走过去，“你以为我是在跟你玩过家家啊。”
他指了指站着不动的唐五伦，“以后学聪明点，你这么蠢待在诛神司也会惹祸，给我滚蛋！”
这些武勋们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够上前跟着销了自己的名籍。
而第三种人，就是那些寒门出身的小旗，他们绝大多数都是通过武考进入诛神司的，也只是想要借着诛神司的资源修行，但现在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哪里去找力士填补自己麾下空缺。
于是也只能够上前，一个个销了名籍。
周铁衣对此看在眼里，并没有立刻说什么。
等一套完整的流程走完。
上千人的军营，站在校场中的，也不过八百人，刚好组成十六个总旗级别的作战单位。
但这远远不够，整个天京四城一山有一千多万人，加上隐藏的人口，估计有接近两千万人。
周铁衣站起身来，看向校场中的众人，即使是文官们带来的‘力士’，也都是精锐，于是点头道，“总算是有些样子了。”
随后他才开口道，“鉴于现在诛神司人员紧缺，所以本官与诸位大人商议之后，决定补录一批离职人员，任代理小旗之职，等重新考核，配备麾下力士之后，再取消代理二字。”
周铁衣看向自己的文吏们，文吏们立马会意，拿出名册，将刚刚销了户的寒门小旗们重新点名。
这些本来垂头丧气，自认倒霉的小旗们顿时喜出望外，感激地看向周铁衣。
原来周督查是在这里等着啊。
唐五伦等人神色凝重地看向周铁衣，即使没有付出任何额外的代价，但是周铁衣一来一去，已经收拢了一波人心。
武勋们这边自然不服，有人刚想要开口，但是被周铁衣一个眼神看过来，顿时被吓得不敢开口了。
这群孬种！真是给武勋丢脸！
周铁衣在心中骂道。
他们当日不敢跟着自己去临水轩，自己就知道这群蠢货既没有胆量，也没有智慧看清局势。
如此无胆无智之人，即使同为武勋，但留在手中干什么！
难道他们当日敬畏太子，今日就不敬畏我周铁衣不成？
那我立了这么久的威干什么！
只能说明我立威不够，今天还得再杀几人！
看着如今清爽了许多的诛神司校场，周铁衣站起身来，“入营！”
一时间，原本颓废衰败的兵营注入了新的生气。
一位位文官，武勋的补荫小旗，总旗们看着兵营，神色复杂，刚刚有一瞬间，他们也想要重新进入这个自己原本看不起的，苦哈哈的兵营，但现在只能够先回去请教家里人解决办法了。
周铁衣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想法，而是径直往诛神司指挥使卫少安的办公府邸走去，今天自己梳理了第一遍诛神司，也只是才动了小旗，总旗这一部分。
剩下还有百户，千户。
因为原本总部的制度混乱，加上百户，千户已经是实打实的中层管理人员，拥有独立办公的条件，不用归属在军营这边，所以那边吃空饷的问题比这里严重多了，不然根本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这也得改，甚至自己要从根子上去除百户，千户制度。
除了空饷问题，剩下的就是‘饷’的问题了。
以前诛神司补荫，是整个朝廷的补荫，所以百官们都对诛神司的粮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小旗们实际只得了三成的修行资源，剩下七成修行资源还在各个环节卡着呢！
如今自己改制，他们只会卡得更死。
自己在诛神司这一亩三分地可以按规章制度办事，他们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一样可以按规章制度办事。
不是说不给你诛神司这个粮饷，但大家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那么卡你几个月的军饷不过分吧，毕竟大夏这么大，到处都要用钱，你也要体谅大家的难处啊。
对于这套行事手段，周铁衣太有经验了。
他确实有能力最后能把这部分军饷拿回来，但这几个月的时间可不能耽误。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周铁衣闹着要改制诛神司，结果你一上来大家都没有饭吃。
那么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给现在诛神司注入的一点活力，都会被消耗殆尽，重新积攒起来，又得花费一番苦功。
官吏，官吏，先给吏吃饱饭，才好当官，不然可没有人帮你管民。
这不是杀人能够解决的问题，只会杀人，那顶多算是狠人，不算是能人，既然已经不准备走酷吏的道路，那么自己就要想办法渡过这个改制的关键期。
好在对于军饷，自己已经有了明确的来源想法，锦衣卫最会的是啥，不就是抄家吗？
既然抄家，那就自然会‘漂没’，这漂没的，就是诛神司这几个月小旗改革的军饷来源。
自己要漂没到百官都受不了了，那么军饷他们自然不敢耽误。
要不我们当兵的都不贪，看你们谁敢贪！
实在是笑话！
除了军饷之外，还有诛神司的日常职能需要明确，训练任务需要明确，诸事繁多，好在自己都有现成的模版可以借鉴，在这个过程中，也可以顺势优选一批真正的得力干将。
日暮时分。
今日右将军府比往日热闹多了！
就像周铁衣知道出事了找右将军一样，这些武勋纨绔们不敢当着周铁衣的面跳脚，但想着自己这么多人联合在一起，自然要借右将军压一压周铁衣，至少要让自己等人重新进入诛神司。
等这批武勋进了右将军府，右将军长孙尉迟敬看着满院子央求自己做主的‘小弟们’，若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心里一定美滋滋的。
但这几个月，周铁衣在变，他身边的人也在变。
这其中就有尉迟敬。
特别是将眼前的众人和周铁衣一对比，尉迟敬更是觉得兴意阑珊，这些废物收到麾下，除了浪费粮食，还能干什么！
不过他们右将军府和周府又不一样，作为武勋魁首，这事情就算尉迟敬再不愿意，也得做出样子，就像当时右将军让周铁衣最后进入府中一样。
“诸位，此事涉及周督查，容我先去禀报右将军。”
刚刚还嘈杂的武勋纨绔们愣了一下。
因为尉迟敬的称呼很有问题。
周督查，右将军。
这都是官名，那就是公事公办。
就算最后做不好，那么也不关他尉迟敬这个白身的事，而是你们当官的内部的事。
众人忍不住又多打量了一番尉迟敬，忽然发现尉迟敬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衣服！
有脑子转得快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最大的不一样，以前尉迟敬总喜欢穿着一套士子长衫，配合他的体型和长相。
大家即使当面不敢说，但心里没少嘲笑这是棕熊穿了人的衣裳。
但今天尉迟敬只是穿着一套朴素的武夫劲装，即使没有穿金戴玉，但是配合其身高体量，也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小瞧，反而比那不伦不类的士子长衫胜过不止一筹。
“有劳尉迟兄长了。”
众人拱手行礼。
尉迟敬淡然地点头，然后走向爷爷尉迟破军的书房。
对于右将军府里的事情，尉迟破军当然了如指掌，刚刚还凭借自己二品的能力，偷偷查看尉迟敬的处理方式。
当听到尉迟敬的一番话，也忍不住轻轻点头。
虽然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但是相比于两个月前，仍然是有显著的进步。
果然，这孙子和儿子不教不行啊。
而且得往好了教，让孙子多跟那小子混，至少写了些文章，知道该在什么地位，说什么话了。
想到周铁衣，尉迟破军又忍不住皱眉。
昨天青空规和董行书还打趣自己，下一次朝会周铁衣就要找麻烦到自己身上了，没想到这小子的麻烦来得这么快，没等到下一次朝会，就已经找上门了。
周铁衣可以不要武勋中的废物，但他们右将军府不能不管啊，这就是地位不同，办的事情也不同。

第222章 大夏内改革的源头
书房之内。
等尉迟敬走进来的时候，尉迟破军仍然装作读书的样子，似乎对外面的事情一点都不知情。
“爷爷。”
“怎么了？”
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尉迟敬在心里一叹，爷爷这番态度他以前读不出来，但现在立马就读出来了，那就是他老人家‘不知情’也不想要掺和，想要交给自己全权处理这件事，至少让自己去探探周铁衣的口风，好有一个回旋的余地。
想到这里，尉迟敬拱手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罢，他也不等尉迟破军回答，径直走出了书房。
反倒是刚刚放下书，准备讲一番道理的尉迟破军愣了一下，随后失笑摇头，拿起书看了起来。
卫少安的府邸内。
周铁衣身后跟着的文吏将今天重新清点好的总旗，小旗，以及所属的力士名册抬了上来，在卫少安公文桌旁边堆积成为一座小山。
涉及到正式官员的任免，即使其中的小旗，总旗们都是‘自愿’请辞，但也需要卫少安过目上印，留下备份档案。
面对周铁衣，卫少安当然不会明知故问，看了一下这些自愿请辞的名单，上面几乎包含朝廷九部的文武二代们，可以说想要让这上面的人全部自愿请辞，几乎相当于将九部的官员们都得罪了一遍，现在整个天京敢这么做的，估计也就只有周铁衣这个‘孤臣’了。
这么一想，周铁衣孤臣的身份似乎又有了另外一番用处。
卫少安笑道，“你这么一弄，焦国平下一月去户部申请粮饷和修行物资的时候可不好弄啊。”
周铁衣回道，“这点我心中有数，不会断了军营这边的用度。”
卫少安目光一凝，听懂了周铁衣额外的意思，军营这边总旗，小旗，力士的用度他周铁衣会想办法，但是剩下整个诛神司文吏，行政系统的用度就需要他卫少安自己去想办法了，总不可能所有事情都赖在周铁衣身上，不然他卫少安当这个指挥使干什么。
卫少安点了点头，没有过于纠结，相比于军营这边的开销，文吏这边就要小得多，他想想办法，自然能够应付过去，等看看周铁衣这几个月的改制成果再说。
“那小旗，总旗查缺的名额……”
卫少安凝声问道。
以前报了空饷，大家都掩耳盗铃，将诛神司军营看做是‘满员’，现在一番查撤，结果编制只有十分之一，当然需要重新补录。
周铁衣笑道，“这天下还缺想要当官的人吗？等今年秋考武考成绩下来了之后，我们自然择优录取，现在就算人数暂时缺了些，但是让四十九州的镇抚使们选一些优秀的小旗以及麾下力士到总部进修，也能够暂时弥补一半的空缺。”
周铁衣的语气落在‘优秀’上面，这涉及到四十九州的镇抚使系统，就算胡文郎情报做得再好，估计也不了解，只有卫少安这个指挥使亲自来做。
即使是卫少安亲自给镇抚使们施压，但估计也会送来一小部分滥竽充数的，所以这个时候就体现进修制度的优越性了，那些滥竽充数之辈三个月之后原路打回去，优秀的小旗想办法以高官厚禄留在诛神司总部。
若是以前，诛神司总部自然没有留人的条件，但周铁衣一番改制之后，大量空缺的晋升岗位，而且还是天京的岗位，总比你们回去挤地方的晋升岗位要容易得多吧。
而且地方小旗们进京之后，对于总部剩下的人也会起到鲶鱼效应，为军营注入新的活力，让一切向好的方面发展。
这是之前周铁衣在会上说过的事情，卫少安自然不会拒绝，点头说道，“我已经着手处理此事了。”
周铁衣催促道，“卫大人，这进修的小旗也不用一次性调集齐，先让就近的几个镇抚使一月内调集一批人员到天京来进修。”
卫少安微微皱眉，这么急？
尽管已经见识了周铁衣雷厉风行的速度，但事情真的落在自己身上，让平日里悠哉惯了的卫少安也有些不适应，不过他自然不会显得自己无能，只是点头同意。
“还剩下一个问题，就是诛神司内的百户，千户官制。”
在周铁衣的设想中，诛神司一个作战单位五十人已经十分完美了，而且这在大夏朝地方诛灭神道的行动中被完美检验过了。
地方的百户，千户都是实打实的实权总旗一步步升任上去的，有麾下骨干人员，可以保证百户，千户的战斗力。
但诛神司总部不一样，这里的百户，千户，都是靠家里的功劳升上去的，根本支撑不了百户，千户的战斗力。
“这不是我们诛神司内部的问题。”
卫少安说道。
这事关大夏圣上。
周铁衣在心中替卫少安补充他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虽然儒家使劲往诛神司内掺沙子，但这也是大夏圣上同意了的，大夏圣上可不是什么白莲花。
如果硬要比喻，那么不如将大夏圣上比作是既要又要的茶花女。
百户和千户，相比于总旗，小旗最大的不同，就是上面很多加封，都是过了一遍圣旨的，不单单是纯粹的官僚体系内部的任免。
这也是周铁衣今天没有妄动百户，千户的原因，而且估计上报上去，大夏圣上这个茶花女第一时间也不会立马做出决断，尽管这是他要自己来改制诛神司的。
因为用补荫官赏赐有功之臣这个方法，对于大夏圣上而言，实在是太好用了，任何一个封建专制的君主，都不会放过这么有效，简单封赏功臣的方法。
所以任何在大夏内的改革，实际上源头都要改封建专制的君主权柄。
不然再好的改革计划，实施一半，也会变成四不像。
偏偏现在周铁衣，卫少安都无法绕过大夏圣上。
周铁衣笑道，“百官们不是这次要顺势卡诛神司内的俸禄吗？那刚好百户，千户的俸禄先停一停，至于其他的，我会面呈圣上。”
这就不单单是他们诛神司自己动手了，而是借助百官们压百户，千户。
卫少安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试探方法，军营那边的开销周铁衣说他负责，文吏们的开销自己负责，剩下百户，千户的开销可没人负责。

第223章 再临太虚幻境
夜幕落下，周铁衣从诛神司内走出来，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从大夏圣上薅一些权力的毛。
伴君如伴虎。
想要薅老虎的毛，得趁着他打盹的时候顺着薅，而且要时刻小心老虎的态度。
就在周铁衣准备上自家自走车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身影走到自己面前。
“走，去喝顿酒。”
尉迟敬对周铁衣说道。
周铁衣看了一眼尉迟敬的穿着，又看了看他停在旁边的普通马车，问道，“喝酒得有个缘由，不知道今天这酒缘由是什么？”
尉迟敬想了想说道，“庆祝这两个月我小有进步？这缘由可以吗？”
周铁衣抚掌笑道，“今天这顿酒可以喝。”
周铁衣上了马车，也没有坐在车厢内，就坐在车架上，与尉迟敬分坐两侧，尉迟敬扬了一下马缰，马匹熟练地向着玄武城的一处酒馆走去。
这酒馆在城郊，周围有大量的马车停着，这是马车夫夜晚喝酒打趣的地方。
“这是好地方。”
周铁衣下车之后赞叹道，能够让大量马车夫聚集，这酒馆食物的味道一定不会差。
尉迟敬将马车交给小二，又吩咐喂一些好的饲料，然后走到周铁衣身边，“我就跟别人来过一次，然后就喜欢上这里了。”
尉迟敬刚刚走过来，就见掌柜急匆匆从里面迎了出来，虽然尉迟敬穿得普通，但是周铁衣可是穿着五品官服，在这种小店里，就已经是天大的官了。
掌柜一看周铁衣的样貌，更是一惊，这么年轻的五品……好像现在天京就只有那位。
“您老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您请进，需要清场吗？”
周铁衣随意摆了摆手，“在外面僻静处安一张桌子就成。”
掌柜连忙点头，看来这位是真的应友人之邀，来自己小店喝酒的，他看向周铁衣身边，不卑不亢的尉迟敬，赶忙将尉迟敬的样貌记住，免得以后冲撞了大人物。
这种小店外面本来就平整了地面，如今又是夏季，靠着玄武湖，比室内要舒服得多，唯一的缺点就是蚊虫多了一些，不过对于现在的周铁衣这些都不是问题，血气一震，蚊子立马就被震死，简直就是神技。
两人坐下没多久，旁边就掌好了两盏烛台，光辉明亮又不刺眼，配合夏季圆满的月色和远处波光粼粼的玄武湖，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卤牛肉，酱鸭，煮毛豆等也一一上了上来，配了一壶井里冰镇的酒。
这酒液稍微有些浑浊，需要用白布滤网过滤一道。
见周铁衣喝了酒，用了卤牛肉，尉迟敬就知道今天的事情有的谈了，笑道，“我还以为今天没有那么容易请你出来呢。”
周铁衣端着酒碗，“你在诛神司门口等我多久了？”
“一个时辰。”
周铁衣晃动着酒碗说道，“这不就得了，总好过你那天带着我在你家那大的不得了的花园里兜圈子。”
听到周铁衣说起自己糗事，尉迟敬神色一囧，“这件事以后能不能不要提了。”
周铁衣拿着酒碗和尉迟敬的酒碗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笑道，“等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我都要提！说不得以后等你成了封号将军，我还要讲给你孙子听，免得你在你孙子面前，装成右将军那副老古板的模样，那多没意思。”
尉迟敬愣了一下，然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笑道，“这听起来就有意思了。”
端起酒壶，给周铁衣和自己倒了一碗酒，尉迟敬顺势问道，“你觉得爷爷统率下的天京武勋现在过于死板？”
周铁衣看了一眼尉迟敬，心想，真的不一样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他没有装模作样，而是举了最简单的一个例子，“以前的你不就是右将军教出来的吗？”
尉迟敬一时间哑口无言。
周铁衣继续说道，“大夏承平日久，将军卸甲归田，右将军在这天京，最想做的，是保住武勋们的荣华富贵，对得起当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那批人，所以在朝堂上，他隐忍，在武勋里，他仁爱，这是好事，毕竟一辈人管一辈人的事。”
“但对于我来说，这不是好事，所以当初我进入右将军的书房，最终被右将军给赶了出来。”
尉迟敬若有所思，“所以你想要改武勋？”
周铁衣摇了摇头，“我不想要改武勋。”
尉迟敬微微一愣，虽然他已经有不小的进步，但相比于周铁衣，还差了一些距离。
“我是一个人，管不了那么多事，而且改武勋，只能右将军和左将军改，其他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周铁衣顿了顿，用酒碗指了指尉迟敬，“当然你真的有心，借助右将军的威严，也有机会。”
“至于我，只是因为出身在周家，所做的事情会涉及到武勋，但我的未来在诛神司，不在武勋之中，所以我今天才将那群人给扫地出门。”
改武勋。
这是远比诛神司改制更复杂，更要命的事情，周铁衣不可能碰，一碰就会让大夏圣上立马警觉起来，这已经不是搞什么权谋平衡可以让大夏圣上放心的事情了。
军队之中就没有权谋平衡，只有绝对的意志，绝对的行动力和绝对的忠诚。
所以偏激的军队，战斗力都不会太差。
相反，内部互相权力制衡，以至于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军队，战斗力都不会太强。
改制武勋……
尉迟敬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喝酒。
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自己现在有自知之明，周铁衣都改不了，那么自己就更改不了，至少在现在的局势，现在自己拥有的力量下，绝对不要生出什么改制武勋的念头。
不过周铁衣既然提了，那就是在提点自己有机会。
尉迟敬顺势多想了一步，以前大夏承平日久……但现在圣上修道，从圣人位格上跌落下来。
“渊蒙那边的局势可能有变？”
周铁衣目光幽深，笑道，“可能不只是渊蒙。”
渊蒙那边的情况他了解得太少，不敢轻易评判，但是神道之内的情况，他算是了解一些。
“你觉得我为什么敢改诛神司？”
“风闻奏事？”
这是尉迟敬第一时间想到的原因，也是周铁衣按照圣上的意思，钳制儒家的方法。
周铁衣笑了笑，“如果只是风闻奏事，那么我立了督查院之后，就不应该更进一步了。”
尉迟敬本来就大的眼睛顿时再睁大了一分，联系刚刚圣上从圣人位格跌落，他明白了周铁衣的意思。
那就是圣上也希望看到周铁衣继续改制诛神司总部，至少要让诛神司在天京有足够的战斗力，用来抵挡神孽！
这在以前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什么时候天京这个百善之地都需要担心神孽问题了？
顺势尉迟敬也明白了周铁衣为什么将那些武勋纨绔们扫地出局。
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白，周铁衣改制诛神司从始至终都顺着圣上的意思在做。
尉迟敬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感叹道，“看来我还得再学习学习。”
周铁衣笑道，“虽然那些人蠢，但是当炮灰还是有用的，今天你等了我一个时辰，我也不能够不给你这个右将军长孙一个面子，这样，你回去告诉他们，一个月之后，诛神司开始举行武斗选拔，若他们有能力，在武斗选拔中取得成绩，自然能够重新授职。”
一个月后，武勋纨绔们，各州优秀的小旗们以及天京寒门子弟们同台竞技，自然是能者上，弱者下，就算能者再多一些，自己清查出那么多岗位，也能够找到填补人的地方。
和尉迟敬喝了一顿酒，周铁衣回到麒麟阁中，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今天有时间吗？有个不错的小型交易会，来太虚幻境坊市门口，我等你。”
传来信息的是周铁衣在太虚幻境遇到的第一个外人‘猫熊’。
周铁衣想了想，接下了这个信息。
下一瞬间，他进入梦乡之中。
猫熊在坊市门口群发了消息，至于最后有多少人来，他完全不在意，反正这对自己是惠而不费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周铁衣来到坊市门口，通过太虚面具之间的通讯功能，找到了猫熊，猫熊在太虚幻境之中，仍然是一副小胖子的模样。
不过这次猫熊无法再自己面前隐藏好跟脚了。
周铁衣的目光看向猫熊，借助【蜃气】权柄，他很容易感知到猫熊的具体信息。
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生命力前所未有的旺盛，不过这旺盛的生命力中夹杂了大量的怨气和死气，性格是那种谁都不相信的孤狼，而且会为了达成利益不择手段。
其头顶上的气运也很有意思，大量灰白色的死气缠绕过来，不少血光幻化成为刀兵的模样，直接指向猫熊本身。
这就意味着这猫熊在现实之中恐怕要么就是在杀人越货，要么就是在杀人越货的路上，因此其气运才表现出这副刀口舔血的模样。
平常的血光之灾的相术话语恐怕根本镇不住这凶徒。
当然光凶狠可不行，对方能够在这么恶劣的外运下活到现在，本身的天赋，气运自然也不会低。
气运聚集之下，显化出一尊睚眦像。
睚眦像虽然对于普通武道修行者而言，已经是极好显化，但是周铁衣从皇宫之中带出来了那么多龙种精血，自己就培养了十一位具有睚眦像的亲卫。
但这种家养的亲卫和外面厮杀出来的，果然有着巨大的差距。
周铁衣看向那睚眦像，这尊特别的睚眦像口衔长刀，长刀之上血光和金色，赤色的气运交织。
那金色，赤色的气运明显是外运，不过强行被睚眦像吸附到自身刀剑之上。
这是掌握了某种窃取他人气运的法门？
周铁衣眼睛一亮，顿时来了极高的兴趣！
周铁衣的打量极为迅速，猫熊也根本没有料到周铁衣能够在太虚幻境之中，还有打量他人气运的能力，他向周铁衣介绍另外一个得到信息来赴会的同伴。
“这位是‘月琴’。”
周铁衣看向对方，这位月琴很明显涉足江湖不久。
尽管不像李剑湖那么小白，但是从自己观察到她头顶气运来看，她的能力真的和琴有很大的关系，配上她金色的气运，周铁衣基本上判断出这位应该是某地方门阀的嫡女，从小养尊处优惯了。
甚至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得到太虚幻面，恐怕接触外面世界的机会都很少，而她取了一个‘月琴’的名字，显然是背着父兄辈来太虚幻境的，不然不会露出这个破绽。
能够呈现纯金色的气运，这已经和秀儿呈现的气运差不多了，就算是地方门阀，也绝对是顶级的那一个层次，加上其女性，具体的年纪和极为擅长琴艺，自己打听一下，大概能够判断出范围来。
再多接触几次，就能够确定对方身份。
“这位是熊猫。”
说出周铁衣名字的时候，猫熊脸上有些无奈，月琴明显有些错愕。
周铁衣没有理会两人的神色变化，而是看向猫熊，“你将我们召来，这次聚会很重要？”
猫熊一边领着两人进入坊市，一边笑着解释道，“两位游历太虚幻境，恐怕也发现了太虚幻境中没有中品修士交易物品的地方吧？”
月琴下意识点了点头。
坊市之中，绝大多数都是下三品修行者使用的功法秘籍，虽然很多可以开拓眼界，但是对于她这种名门出身的嫡女而言，也仅仅只是开拓眼界罢了。
“中品修士的资源已经十分难以得到，很多诸如武器，丹药之类，即使提前预定，也需要一两月的准备时间，所以一般而言，都是中品修士组成小的团体，每个月固定几天交易，平时的时候不会召开，而我这次刚好有邀请名额，可以带人进一个交易团体。”
听到猫熊这番话，月琴礼貌地回答道，“有劳了。”
周铁衣则是微笑不语，这邀请名额是不是就对应着死亡名额呢？

第224章 交易会
进入坊市之中，这里沿街两旁，仍然是大量贩卖残缺修行秘籍的下品修行者们，猫熊熟练地来到一座二层阁楼前，敲了敲门，门内传来提问声，“谁？”
“猫熊。”
大门很轻易地打开，因为在太虚幻境之中，大家都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所以很多保密工作都可以省去，毕竟能够突破太虚幻境限制的人物，他们这些中品修行者就算是使用保密手段，也防不住啊。
周铁衣和月琴跟着猫熊走了进去，猫熊还贴心为两人介绍一番，“这种小阁楼租用一次也就花一个太虚幻币十分划算，这次聚会的组织者名叫‘百里’，是一位真正的大人物，反正我进入太虚幻境的时候，百里大人就已经组织这种层次的聚会了。”
猫熊的声音并没有避开周围的人，那位百里大人听闻此言，笑呵呵地说道，“我不过是痴长几岁，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这两位新朋友是？”
“月琴。”
“熊猫。”
周铁衣的回答依旧让大家一愣，随后有人打趣道，“猫熊，你带来的不会是你亲兄弟吧？”
猫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故意让人留下遐想。
百里像个和事佬一样，对着周铁衣和月琴说道，“你们用太虚幻面和我加一下联系方式，每月月中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聚会的地点和时间。”
这在太虚幻境是常规操作，月琴和周铁衣都差不多弄清楚太虚幻境的基本规则，自然也没有显得像小白那样谨小慎微。
与百里互换了信息之后，周铁衣，月琴跟着猫熊随意坐下，反正这里是梦境，一个房间内究竟塞多少人，全凭主持者的心意。
周铁衣一边等着正式交易会开始，一边状若随意地打量周围的人，这里绝大多数人都以朦胧的姿态显现，甚至故意让自己的声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在他们的认知中，这是唯一可能暴露自身信息的破绽。
在周铁衣眼中，大部分人头顶的气运都不值得注意，至少不值得自己在意。
唯有两个人，一个是百里，对方说痴长几岁，但是根据自己的观察，这位百里恐怕比大家至少痴长几百岁。
他的生命力给人很特殊的感觉，既旺盛又苍老……
头顶的气运则显化出一座水府的模样，周围云气化作的鱼虾眷属拱卫。
周铁衣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这位百里应该是一位神祇，而且应该是一位水中的神祇。
人类毕竟生活在岸上，神祇隐藏在水中，被发现的几率要小得多。
甚至这几天翻阅诛神司的卷宗，周铁衣发现了一个名叫‘龙宫’的神庭存在。
这就是一座立在海中的一品神庭，点化海兽为眷属，同时背靠雷池等绝境，让大夏都没有办法剿灭。
同为一品，神祇在自身神庭内发挥的实力最强，至少能够抵挡住三名同层次的侵略者。
除了百里之外，另外一个人头顶上的气运显化出一柄看不清具体样式的长弓，不过在看到长弓的瞬间，周铁衣就有一种本能的忌惮之感。
他瞬间决定不再多看，能够让自己灵觉心生忌惮，说明对方是有能力反侦察的，稍微望一望气，借助太虚幻境的掩饰，对方可能还没有察觉，但再具体试探，就和那位三品相师一样蠢了，到时候被别人算计都不知道。
算人者人恒算之。
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更多的人到来，百里宣布道，“今天的交易会开始吧。”
他作为主办者，自然先起了一个头，不知道是不是艺高人大胆，他首先具现出的一件事物就和他自身的来历有关。
“这是一枚千年蚌珠，内蕴一枚龙章，算是五品级别的灵材，我想要换取两百枚太虚幻币或者其他等价灵材。”
对于灵材的价值，周铁衣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其他的下品灵材自不用多说，只要凝聚了完整龙章，那一定是五品以上的灵材，因为龙章是一段天地规则的具现，就算不用来炼丹，炼器，仅仅只是参悟，也大有收获。
而灵材之中，龙章一枚到两枚是一次质变，两枚以上的龙章就是‘经文’，能够演化出的天地之理是一枚龙章的十倍以上。
自己第一次去东南商会，得到的特产就是蕴含两枚龙章的五彩石，可以算作是四品灵材，用来炼制五帝神将的棋子。
而之后龙章每多一枚，灵材就珍贵一分，一般而言，蕴含十个龙章以上，就能够算得上上三品的灵材了。
这枚千年蚌珠对于周铁衣没有什么珍贵的地方，于是也就没有起心思换，而是向猫熊打听了另外一件事，“用其他灵材换取，是不是通过太虚幻境交易？”
猫熊笑道，“自然是通过太虚幻境的献祭之法交易，每次都是收两枚太虚幻币，可以申请让太虚幻境检验物品真假，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差错，实际上很多中品的灵材，丹药，武器，大家都希望以物易物，只有百里大人这种家底深厚的，才会拿来换取太虚幻币。”
周铁衣和月琴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果然，听到千年蚌珠只需要两百枚太虚幻币，大家都踊跃参与，最后以三百枚太虚幻币被一人美滋滋地收入囊中。
接下来周铁衣和月琴都见识了不少天南地北的灵材，不过对两人的价值都不大，秉着谨慎的态度，两人都没有出手。
差不多一轮交易完了之后，一人忽然开口道，“几位新朋友来这里，肯定还不适应，不如说说自己需要什么和能够提供什么。”
周铁衣想了想，直接开口道，“我想要神器，无论是残缺的，还是完整的都行，也不限于神祇品阶。”
他倒是不怕暴露自己身份，因为神器可以炼制秘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几乎所有的修行者都可以用到神器。
周铁衣狮子大开口，刚刚还想要试探周铁衣的人讪讪笑道，“若是有神器，早就被疯抢了……”
“我有。”
月琴忽然开口。
然后不理会众人，看向周铁衣，“我单独先和你交易。”
通过太虚幻面，她屏蔽了周围人的感知，然后在周铁衣面前具现出一副破败，腐蚀的枷锁模样的神器。
“这是一位七品阴司神祇的神器，具有拘拿魂魄的能力，不过其主人在一场上三品的大战中被殃及池鱼，连带着这件神器本身也被黄泉之力侵蚀，并不好使用。”
即使是贵女，但也不是败家女。
周铁衣在心中评判道，绝大多数好用的神器，恐怕只有从敌人尸体上拿到，要么就是花费天大的人情或者代价。
反倒是这种被各种其他力量侵蚀，难以使用的残破神器数量最多。
忽然周铁衣眼睛一亮，这对于拥有【篡神】神通的自己，反倒是一个好消息！
他故作思考一番，然后说道，“你想要换取什么？”
月琴先是不假思索地说道，“你有太虚幻币吗？”
一般的灵材她不缺少，倒是太虚幻币十分的紧缺。
太虚幻币……
我现在倒是可以制造，不过没那个功夫啊。
他思考了一下问道，“可以用一件灵材换取吗？”
说罢，他具现出一件蕴含有一枚完整龙章的灵材，这是熔山赤铜。
月琴稍微有点遗憾，不过转念一想，自家这枷锁也不好使用和贩卖，现在换得了一件能够使用的五品灵材，也算是帮家里面清理库存了！
“好，成交。”
周铁衣顺势说道，“你还有没有其它神器，有的话我想要交易。”
周家是武将世家，这对于收集神器的周铁衣来说并不算是个好消息。
在查看周家库存的时候，周铁衣就发现周家的神器收藏少得可怜，只有极少数极为珍贵的神器，周家才会留着，但这种上三品级别的神器，即使周铁衣要调用，也需要先征得周母的同意，说清楚使用用途。
至于下品的，残破的，别人家无法利用神器，但是周家有锻兵之能，所以即使收集到污染很强的神器，也会被家里的五品兵家修行者快速申请用来练手。
而周家本身又养着那么大一支军队，这些锻造好的秘宝在手中过一圈，也会很快就赐予下去。
对于周家而言，麾下的军队才是战斗力，秘宝和武器是给战士们使用的，不是拿来堆库存的。
所以周家看着实力很强，但是要维持这么强的实力，开销也很大。
不过以自己现在的成就，跟母亲申请一两件神器应该可以吧。
就在周铁衣思考的时候，月琴也没有直接拒绝周铁衣的提议，而是含糊其辞地说道，“如果我得到了其它神器，会通知你的。”
她家的库房中倒是有很多残破的神器，不过即使是她，只要拿的数量稍微多了一些，也会被快速追问用途，那个时候就难以解释了。
此时两个大家族的少爷，小姐们都在思考着怎么从自家的库房中将东西悄无声息地拿出来。
周铁衣和月琴约定好等会儿离开后交易，就继续参加交易会。

第225章 引神孽入局
周铁衣和月琴快速完成了交易，月琴淡然地开口道，“刚刚那件神器已经顺利完成交易了。”
众人稍微一愣，不明白为什么月琴连公开竞价的机会都不给。
神器可是抢手货啊。
百里稍微思考了一下，笑道，“你若是以后还有神器，可以公开竞价一下，也好卖一些。”
随后又转头看向猫熊，“猫熊，你这次带来的两个新人都不简单啊。”
猫熊依旧一副和善的小胖子的模样，“我也不过是和两位朋友有幸遇到罢了。”
月琴淡然地说道，“谢过百里大人提醒。”
她之所以和周铁衣快速完成交易，有三个原因。
第一，七品被污染的神器即使拿出来，受限于本身的质量，估计也很难换取到比五品灵材更好的东西。
第二，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中，与其相信这些老油条，还不如和新人一起抱团，当然前提是这个‘新人’的实力有保证，而周铁衣直接就拿出了与实力相符的灵材，估摸着本身的实力和势力不会比这位百里大人弱多少。
第三，自己修行琴道，有一天赋，名为【琴心通明】，类似于天人感应的简化版，因为是从自身与环境的交互出手，所以只要没有人干扰自己的心境，就可以做出比较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在和周铁衣认识的瞬间，月琴就从周铁衣身上预感到了强烈的机缘，这也是她选择用一破败的七品神器试探的原因。
现在有了基础的交涉，那么慢慢就可以探寻自己感应到的机缘的来源了。
第一轮物品交易完之后，有人开始了第二轮交易，一般而言，第二轮交易多是以功法，信息为主。
“我手中有一门【龙相金身塑就法】，对应的是神道八品‘塑金身’层次，一次性兑换五十枚太虚幻币。”
一个全身笼罩迷雾的人开口说道。
周铁衣神色微微一动，这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啊！
虽然从五猖神的记忆中获得了神道修行法门，但是五猖神是野神，祂们提供的神道修行法门也就是【五虎断头刀】一个层次的。
所以这五兄弟的神道在周铁衣看来，连自身潜力都没有开发出来。
只是凭借着五兄弟天赋的特殊，才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
换一个稍微有点根基的神祇，一母五胎，每一胎都可以用其他兄弟的神通，这已经是极品天赋了好吧，稍微运营一下，不说修行到上三品，修行到四品总是没有问题的吧。
当然这其中可能还有五猖神中途被‘小天宫’击伤，因此耽误了修行。
在场短暂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有人开始询问道，“你这【龙相金身塑就法】和普通的金身塑就有什么区别？”
开口传法的人笑道，“我这法门，水神得了龙相，能拔擢飞升，呼风唤雨，地神得了龙相，能够改易地势，逆转阴阳，人神得了龙相，能聚运得势，福佑子孙，而且若是担心金身被污秽之法破除，那么使用龙相先行试探，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懂了，金身法的小挂件，附带特殊效果。
周铁衣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然后他开始思考对方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自己在太虚幻境中的身份要说谁最清楚，那自然是琯琯，这妖女在神孽之中是中高层，第一次来的时候明显去参加太虚幻境的高层会议了，她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来试探自己。
那么结合太虚幻境主动散播封神法门，那么很容易判断出，这是太虚幻境高层对于特定人群的第二次诱惑。
所以这次的法门即使散播出来，也没有要求立誓不外传。
百里！
这才是对方的目标，其余人都是附带的。
安静了片刻之后，大量的人开始开口说道。
“五十太虚幻币，对应八品层次的修行秘法，是不是有些太贵了。”
“可以低一点吗？你毕竟薄利多销，若是降价到二十枚太虚幻币，相信在场的大家即使不修行神道，也会买回去参考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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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要求降价的言论，卖方都是冷哼一声，不发一言。
经过众人七嘴八舌的争论之后。
终于有第一个人开始出价了。
“我要一份。”
卖方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用太虚幻面将功法传递了过去，似乎也不怕对方赖账。
得到功法的人仅仅只是读了开始，就确定这是物有所值，拿出五十枚太虚幻币交易了过去。
有了人做表率，剩下的人自然也开始踊跃交易起来。
就算是没有足够太虚幻币的，也试图用下品的灵材换取。
百里夹杂在其中，笑道，“我也要买一份。”
周铁衣顺势也拿出五十枚太虚幻币，买了一份功法。
这【龙相金身塑就法】点燃了大家热情之后，立马有人顺势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功法，想要套取一波太虚幻币。
不过普通的功法，显然无法激起中品修行者们兑换的欲望，毕竟大家的道途基本上已经确定了下来，没有太大价值的功法都不会花费高价购买。
若是猫熊将他那份能够吸纳外运的功法拿出来，那就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经过了一轮功法的交易之后，又有人提出了新的交易，“诸位有兴趣联手接一份暗楼发布的最新暗杀任务吗？”
“什么暗杀任务？”
暗楼上会发布大量的暗杀任务，很多暗杀任务独立无法完成，合伙完成很正常。
“刺杀虎威将军府周铁衣。”
周铁衣听了之后，微微一愣，不过对这个任务出现并不奇怪。
自己毕竟是现在潜蛟榜第一，而且也是有史以来修行品级最低的第一，还是坚定的‘保皇派’，现在又要主持天京的诛神司改革。
神孽想要搞事情，将注意力投放在自己身上太正常不过了，将自己视为眼中钉，也刚好可以裁剪大夏圣上的爪牙，而且现在天京不再是神孽的禁地，他们搞事情也会容易很多。
自己以后估计就是暗杀榜上的常驻人员了。
反倒是如果暗楼没有暗杀自己的任务，那么只有可能琯琯和神孽上层通报了自己‘间谍’的身份，那样更危险。
“你想死别拉着我们。”
一个人冷哼道。
“那位绝代弄臣即使只是八品，但能够击杀四品大儒，绝对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
提出交易的人犹然不死心，开口继续说道，“他击杀四品大儒，可是有很多外部条件的，我们是暗杀，不是和他决斗，况且他好美色，我有办法能够让他在床上失去大部分战斗能力……”
让我在床上失去大部分战斗能力，你可真狠毒啊！
周铁衣目光看向那个提出交易的人，对方头顶的云气呈现出大量粉色，一幅幅男欢女爱的场景显现。
我记住你了！
会议主持者百里呵呵一笑，哪里来的野修，估计连周鱼龙的名号都没有听说过。
也是，百家和大夏皇帝都有意隐瞒和困住周鱼龙，又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年轻一代的修行者很多可能都不知道周鱼龙究竟意味着什么，若只是当做天榜第三百位，那恐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们不想想刺杀他能够获得多少资源吗？这比刺杀一个上三品的修行者容易得多，得到的资源还更多！”
提出交易的人不甘心再说了一次，不过这次仍然是沉默，她于是说道，“我知道这种合作不是轻易能够达成的，不过我们可以在太虚幻境中立誓，而且他一月入八品，每个月实力都在飞速提升，现在越早动手，机会越大，暗楼可是少有的承诺了，我们只要开始行动，他们会提供相应的便利，包括逃跑路线。”
周铁衣想了想，开口笑道，“除非他离开天京，不然在天京之内，我是不准备去送死的。”
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于是大家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猫熊也觉得熊猫这小子是个干大事的料。
若真的周铁衣离开天京，还只是八品的话，他倒是想要试一试。
不过这念头也就一闪而逝，以现在周铁衣的身份，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离开天京啊。
这道信息没有达成交易，反倒是周铁衣接着开口道，“与其谈论活人，我倒是知道一个‘死人’的消息，或许对于大家有帮助。”
周铁衣这位新人这么活跃，倒是让所有人有些意外。
百里笑着问道，“什么死人的消息？”
周铁衣说道，“我听闻太行山有神祇复苏的迹象，而且这迹象可能和‘魏武诛神’有关。”
这消息他是半真半假的胡诌。
太行山绵延五千里。
如今神道搞事情在即，这么一座能够立下一品神庭的山脉，肯定有神祇在打主意，而且绝对不止一个。
从诛神司总部的卷宗，太行山周围三州的镇抚使也上报了相应的问题和猜测，只不过到现在也没有说到点子上，只是说有迹象。
这对于周铁衣而言，倒是一个好消息。
无法解决问题，那么就用一个更大的问题转移矛盾！
这才是为官之道。
墨石案周家铁定是要卷进去的。
周铁衣自己炮制这场大案，可不只是想要将百家都卷进去，不席卷天下，怎么能够叫惊天大案呢。
查百家，必然会得罪百家，就算自己像清官海瑞一样来个秉公执法，但海瑞是什么样的人，就给自己留一口棺材的混不吝，自己怎么可能做到海瑞那种程度？
而且就算周家底子厚，自己扛得住伤害，但也不能够像海瑞一样搞啊，自己来此世，可不是为了当清官的。
所以这次查墨石，周家可以伤枝叶，但是不能够伤根本，同时也要让其他人伤枝叶，甚至伤根本，这样一对比，周家反而在墨石，煤矿产业上赢在了新的起跑线。
那么怎么做到伤枝叶但不伤根本呢？
就是在伤枝叶的过程中转化主要矛盾。
将周家和百官的敌我矛盾转化为大夏和神道的敌我矛盾。
让神道吸收百官第二波怒火，自己周家冲锋在前，为大夏在太行山诛灭神孽，那就是大功一件，只不过诛灭神孽的过程中，夹杂扯出了墨石案而已。
试想一下，若当时海瑞查案子的同时，有办法能够诛灭东南倭寇，转化矛盾重心，他至于开始被整得那么惨吗？
就算嘉靖再讨厌海瑞，也绝对不会将海瑞送到牢里去待着。
所以到最后，海瑞其实只是将问题揭示出来，但没有解决和转移问题，因此连张居正后来都讨厌海瑞。
“魏武诛神！”
在场的人神色立马一惊，丝毫不亚于听到那篇【龙相金身塑就法】的态度，甚至更加剧烈。
魏武帝当时诛杀的那位太行山神祇，可是一位真正触摸到一品的盖世大人物啊。
若真的是祂，或者是祂的辅神复苏，都是一件足以改变天下局势的大事情。
“那位不是连姓名都被诛灭了吗？”
一人开口问道。
神祇能够复苏，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神名仍然流传在世间。
但当初魏武帝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硬是把对方的神名都给弄没了，至少现在大家都知道魏武诛神，诛杀了一位想要在太行山立下神庭的顶尖二品神祇，但是对那位神祇的姓名，权柄一无所知。
周铁衣呵呵一笑，“所以我也只是听闻了一些神祇复苏的消息，但我想着既然是和太行山有关，那么必然会和当年那位大神有关，祂们的神通和存在，又岂是我们能够想象的。”
周铁衣一番分析下来，众人也找不到反驳的点。
百里笑呵呵地说道，“你应该不是简单想要和我们说这件事吧？”
周铁衣笑道，“那当然，与其去谋划那位绝代弄臣，我们不如现实一点，太行山那么大，当年又要建立神庭，复苏的神祇肯定不止一个……”
听到这里，其中一个人冷笑道，“你怕是忘了自己还在太虚幻主的神国之中了！”
周铁衣看向对方，对方头顶的云气呈现一尊威武的战士模样，战士身后还有霞光与不知名的某处存在相连。
根据自己知道的修行知识和对方的态度，周铁衣大致判断出对方的来历了，渊蒙神将一脉的修行者！
周铁衣也不惯着，“我可不记得神祇之间禁止杀戮，太虚幻境也没有这个规矩，况且你不喜欢诛杀神祇，大可以去投靠对方嘛，帮助对方完成复苏，说不定哪位大神复活了之后，会给你一个辅神的位置呢。”
太虚幻境的主宰者故意让太虚幻境的参与者来自于各方势力，就是为了能够渗透进入大夏的各大阶层。
但相应的，太虚幻境也会被各种混乱的人员所渗透。
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眼中可没有什么神道，大夏的区分。
诛杀大夏官员能够得到好处，诛杀神祇同样能够得到好处。
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只有难易程度和好处的分别。
“好了，不要争吵了。”
作为主持者，百里打断了两人。
百里是神祇，祂当然不喜欢周铁衣提出的内容，不过这内容也属于正常交流范畴之内。
甚至像周铁衣所说的，若是能够击杀一位才复苏的神祇，获得巨大的好处，祂也会考虑参与其中的。
不过想到这里，祂又摇了摇头，神祇之间神权的限制犹如天堑，除非祂放弃自己的水君之位，不然一位山脉类型的神祇，无论是神器还是神尸，对于祂的增益都极低，除非是一座神国……
“若大家有兴趣，可以私下联系我，我也会进一步探查相应的信息。”
周铁衣同样留下了可以联络的信息，钓鱼当然不指望一次就能够上钩。
接下来两三个月，自己坐镇诛神司总部，有太多的机会，可以通过总部制造出太行山危机的前奏效果。
反正太行山围绕的三州镇抚使绝对不会嫌弃自己被重视，他们只要上报问题，自己混杂在其他问题中，提个一两次，效果自然就出来了。
而且自己也有重视太行山那边的理由嘛。
儒家不是已经通过李剑湖出手了吗，这件事自己是‘通过’何启功知道的，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那么以自己的性格，慢慢开始借用诛神司的权柄，影响山铜府的***势，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他们只看清楚了自己的第一层，根本没有看清楚自己还有两层其它的布置。
随着周铁衣说完了太行山神祇复苏的消息，又有几个小道消息交流。
只不过这些消息显然没有周铁衣提出的消息和之前暗杀周铁衣的消息那么震撼，大家稍微聊了一下，也就止住了闲聊的兴趣。
主持者百里笑呵呵地说道，“今天的聚会大家都大有收获，那么就到这里吧，剩下你们若有私下交易，可以到旁边的房间中单独商议进行。”
众人纷纷起身道谢。
猫熊凑到周铁衣身边，神色略显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熊猫兄弟，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
“就是你刚刚买到的【龙相金身塑就法】可不可以便宜一点卖给我一份啊，我最近实在是囊中羞涩。”
周铁衣一愣，你这薅羊毛的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我可没有看出来你有什么不好意思！

第226章 里应外合
精神从太虚幻境回归，周铁衣最终用二十枚太虚幻币的价格，将【龙相金身塑就法】再次贩卖给了猫熊，算是有偿偿还他带自己去聚会的因，反正以自己的估计，这【龙相金身塑就法】肯定是太虚幻境故意想要传播开来的修行之法，只不过这次专门挑选中层次传播，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着急罢了。
五月十五，早上从诛神司考勤打卡之后，周铁衣的自走车向着青龙城绿漪园而去。
这是正常的私会养在外面情人的节奏，所有注意到这件事的人都不感到意外，只是觉得琯琯是个越发可以利用的对象。
绿漪园内，打发走了鸳鸯这个小侍女，周铁衣从棋盘内取出了布置仪轨的材料。
琯琯顿时看乐了，笑道，“公子还真是小心谨慎呢。”
周铁衣一边按照自己昨天花费两枚太虚幻币兑换的献祭阵法布置，一边解释道，“我想着万一出了问题，也好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在天京使用献祭阵法有没有问题，自然要询问一下琯琯这个‘资深人士’。
琯琯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这贵妃椅是周铁衣这次带来的礼物，根据自己的想法，命府中的能工巧匠打造的，虽然是普通的物件，倒是很得琯琯的喜爱。
“这仪轨献祭之法其实比你进出太虚幻境更加安全。”
琯琯随意解释了一句，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周铁衣借此试探她。
完成了献祭阵法之后，周铁衣将熔山赤铜放入阵法之内，然后以太虚幻面启动，片刻之后，熔山赤铜消失，然后又过了一小炷香，一套被腐蚀得极为严重的枷锁出现在阵法之中。
周铁衣拿出太虚幻面解除阵法，然后用棋盘将阵法连同这枷锁神器一起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肯定太虚幻境的献祭之法是安全的。
“对了，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这是周铁衣来找琯琯的第二件事。
只不过琯琯这次却没有轻易答应，“向我打听事情可是很贵的，公子想好要付出的代价了吗？”
周铁衣对琯琯的话并不意外，上几次琯琯给与帮助，还可以说是对自己弱小时期的投资，而现在自己的势力急剧**，已经有能够让琯琯想要利用的价值了。
“这件事或许对你也有好处，你听完了再说。”
周铁衣继续问道，“魏武诛神，当初的参与立神庭的神明究竟留下了多少？神道有没有相应的布置，准备复苏那位？”
琯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周铁衣，“你听到类似的消息了？”
周铁衣笑道，“我毕竟有查阅整个诛神司卷宗的权限，重新看了一遍魏武诛神，上面很多细节都像是被刻意删改了一样，而且太行山最近三州的镇抚使也上报了情况，只不过他们都语焉不详。”
周铁衣说出自己得到的消息来源，琯琯想了一下，笑道，“上面的记载当然不详了，因为如果记载中魏武帝爱上了一位一品的神祇，最终又算计了对方，那么岂不是不符合他光辉伟岸的形象？”
周铁衣稍微一愣，然后笑道，“我倒是觉得不会不符合他的形象，自古君王爱江山肯定重于爱美人，对了，你说祂登临了一品‘立神庭’？”
琯琯颔首道，“祂的姓名因为某种原因被隐藏了起来，但祂的事迹却不好隐藏，当初在最后关头，祂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登临了一品，只不过整个神庭都被打碎，然后掩埋在太行山中，太虚幻境的大人物们确实在讨论怎么将对方放出来，如今大夏皇帝从圣位上跌落，所以在太行山的试探不是正常的吗？”
周铁衣神色凝重，“你是说被隐藏，而不是被诛灭？”
琯琯嗤笑一声，“若那魏武帝真的只是诛灭，我还佩服他的气魄，不过既要又要，还不敢承认，啧啧……”
等等，我理一理线索。
周铁衣窜连了一下琯琯话语中的信息。
很快得到了一条明线，当初有一位高贵的神女因为种种原因和魏武帝相识并且结合，魏武帝甚至可能对神女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诺言，只不过神女的身份暴露，魏国内部的大势力逼魏武帝诛神，魏武帝于是骗了神女，取得了信任，然后以隐藏其神名的形式，将其‘诛杀’在太行山上。
南北五朝的时候，魏武帝肯定不希望神女复出，因为这会让他失去争夺天下的大义。
在魏武帝的想法中，若是自己统一天下，获得如同圣皇一样绝对的话语权，到时候就算将自己的神女放出来，双宿双飞，也没有人能够反对。
若自己统一天下失败，乃至于魏国灭亡，那么也可以将神女放出来，算是弥补当初的亏欠。
大夏太祖统一五国，威势无两，这个时候魏武帝的后手肯定不会启动，因为就算这位一品神祇出世，也只不过给大夏太祖再添一笔战绩。
而后大夏朝国力向上，又有在天京堪比圣人的皇帝坐镇，魏武帝的后手也没有急着启动，毕竟神祇的一大优势，就是寿命悠久，特别是这种被隐藏起来的神祇，恐怕就像是冬眠一样，对自身的消耗极低。
到了现在，大夏朝的皇帝从圣位上确切地掉落了下来，明面上失去了最强战力，再加上其他神祇的挑动，这确实是一个让其复苏的好机会。
周铁衣顺势道，“想要其完全复苏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毕竟当初就算是掩耳盗铃，但是需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来做，神庭都被打碎了……”
琯琯听出了周铁衣的画外音，稍微坐直了身子，浅笑道，“你的意思？”
周铁衣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我们两个里应外合，从中谋利。”
琯琯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对于和周铁衣合作，谋划一位神道前辈的遗产，她是一点负罪感都没有，相反，一位一品神祇的神庭，即使只是一部分，也足够吸引她出手了。
而且……
琯琯看向周铁衣，笑道，“我会加速这个过程的，不过事情究竟能不能够按照你我的预想进行，我可不能够保证，毕竟这事关一品，祂们自己肯定也有相应的谋划和布置。”
周铁衣慎重地点头，“我知道，其实最好的结果是引一些三品神祇来杀，辅助得到一些太行山神庭碎片，就算是你，恐怕也没有胃口和实力一下吞掉一位一品神祇吧。”
周铁衣委婉地提醒，琯琯瞬间巧笑连连，“公子还真是为奴家考虑呢。”
从绿漪园出来，周铁衣返回家中。
成功验证了太虚幻境的献祭之法有效且安全，他刚好顺势做第二个实验，如果成功，那么他将连通蛮荒世界和大夏，那么对于部落，就会是一个层次的提升。
蛮荒世界。
周铁衣发布神谕，部落快速行动了起来，献祭仪轨的布置材料并不难找，重要的是仪轨本身的准确性以及接受献祭之神能否跨越两地完成回应。
一般而言，除非是像太虚幻主这样堪比圣人的荒古九神，不然山神，水神都有自己的回应范围，多数都是以自己的‘领地’确定的。
周铁衣虽然当神祇没有多久，但是他本身就是贯通两个世界的桥梁，即使没有献祭阵法，他也能够跨越两地回应，现在多了献祭阵法，只是让两地之间多了物质上的交流罢了。
巫木领着那九名战士，仍然在外面探索，周铁衣临时选择了一位年长者让他来主持祭祀。
仪轨之中，献祭者将一块割好的鹿肉放入中心位置，并且以自身梦境为源头，开始观想周铁衣存在于梦境之中的金身，作为道标，就像是太虚幻面作为原本阵法的道标一样。
下一瞬间，整个仪式顺利进行，周铁衣在大夏世界中，感受到了一扇门户向自己洞开，只不过这扇门户虚幻无比，完全是由梦境组成，无法切实通过物质。
对于这点，周铁衣早有预料。
太虚幻境虽然看上去也是纯粹的梦境，但作为荒古九神太虚幻主的神国，其本身自然拥有物质属性，只不过平时的时候隐匿起来，不让人察觉罢了。
自己在莽荒世界构造的以部落为核心的巨大梦境可没有相应的物质属性，所以需要自己这边去接洽。
最好的接洽手段，就是白玉棋盘，周铁衣御使五帝棋子，操纵整个棋盘，贴住那扇虚幻的，光辉的门户。
下一刻，本身就是神国的白玉棋盘完全和门户融合，赋予了门户物质的特性，让另外一边的物质也可以通过门户传递到这个世界来。
周铁衣循着对自己的祈祷，虚手一抓，一块新鲜的，带着血腥气的鹿肉出现在手中。
成功了！
周铁衣神色喜悦，他顺势将身边准备好的作物种子扔入门户之中，想要传递给蛮荒世界，帮助蛮荒世界快速发展。
但下一刻，当这些种子进入门户之中后，就迅速地消失不见。
献祭成功了，但赐予失败了。

第227章 再次面圣
献祭阵法之中，那融合了空间之力的门户半虚半实，周铁衣脑海中念头纷至沓来。
莽荒世界为什么会是一个单向通道，是因为本身被封印，还是其他的原因……
准确来说蛮荒世界并不是完全的单向通道，至少自己可以将知识，神权这种无形的东西带入蛮荒世界，梦境之力，神权也可以通过蛮荒世界传导到自己这里。
想到这里的时候，周铁衣的灵觉在强烈警告他最好不要继续探究，或者说至少现在不要探究。
周铁衣伸手，解散了半虚半实的门户，白玉棋盘重新落入掌心之中。
他摩挲着白玉棋盘，自己笑道，“没想到自己现在也开始讲究玄学了。”
福至心灵或者灵觉蒙蔽是很玄妙的东西。
但在这个能够修行的世界中，又是客观存在的东西。
至少周铁衣自己就凭借着气运，天人感应，有过几次福至心灵的选择，都是修行途中，对自己实力正向增长的好选择。
现在自己的灵性警告自己不要立刻探究，等以后再探究。
那么最好就是从心选择。
好在这次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能够将蛮荒世界的物质传送过来，那么自己下次可以实验一下能不能够将活物传送过来，如果这种实验成功，那么对于自己实力，又是一次客观的巨大提升，意味着自己可以在蛮荒世界蓄养一批不为人知的强大军队。
除了实验献祭之法外，周铁衣拿出从月琴手中兑换到的枷锁。
如同之前一样，他伸手抓向枷锁，窃取其中的权柄。
【拘魂阴差】。
这次的权柄和自己窃取五猖神，血神子，蜃气这几种权柄完全不一样。
和自己窃取山主权柄极为类似。
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都是散装权柄，即使很强力，但都不成体系，特别是五猖神的权柄，过于的零散。
而【拘魂阴差】和【山主】一样，都是几种不同的神通，完整的构成一道神职，可以相互配合作用，从而达成某种自己暂时无法理解的位格升级，而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应用神通。
对于神祇而言，权柄之间相互融合，然后提升位格，这应该是神道修行的隐藏条件，自己还需要了解更多的神道知识。
周铁衣这么想着，其实打通了诛神司，开始掌握诛神司权柄，以及参与了太虚幻境中层次的交易，他了解神道知识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不过一个月就找到了九品，八品的修行之法，完整了解了神道后面的大概描述。
回到【拘魂阴差】这个权柄之上。
有两个核心的神通。
第一个神通就是【行走阴阳】，通过找到一个个黄泉缝隙，自如地穿梭阴阳两界，又因为黄泉幽冥本身的特殊性，若是能够找到两条通往阳间的缝隙，那么在幽冥中穿梭的速度要远远快过阳间的物质世界。
但是其中有一个巨大的限制，那就是仅限于自己的神魂，金身，至少七品的拘魂阴差只有这个层次的神通。
第二个神通是【拘魂拿魄】，这几乎是一项神技，可以绕过修行者的肉身防御，直接攻击其魂魄。
而且因为是天地赋予的一种权柄，所以还不会被儒家浩然正气之类的力量克制，顶多形成拉锯战，相当于一个硬控技能。
同时这个技能对于没有肉身存在的阴魂之流有着绝对的克制作用，对于不懂修行之法，凭借天生强大的异兽之流，也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这个权柄最强大的地方，还在于其可以通过‘阴司’加强权柄自身的力量。
可惜现在整个大夏之内都没有阴司存在，也无法加强【拘魂拿魄】。
周铁衣拿出承载自己【山主】权柄的乾坤印，用乾坤印吸收【拘魂阴差】的神职，吸收的过程十分顺利，证明两者之间的相性极高。
吸收了【拘魂阴差】权柄之后，乾坤印的底部一环朦朦胧胧出现隐约灰色雾气，与上方五彩云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山主的权柄可以延伸至阴司权柄，只不过自己中间差了一个步骤，或者说差了一道相应的权柄。
周铁衣笑道，“看来这次太行山之行就更有意义了。”
若是能够从那位一品神祇手中窃取到相应的权柄，他或许就可以在大夏尝试建立属于自己的阴司了……
不，建立阴司这个事情还是需要更加小心谨慎一点，或许可以先在蛮荒世界建立阴司做出一个试点。
本身神权被窃取之后，那副锁链一样的神器彻底碎裂开来，只有一团极具腐蚀性的黄泉之力留存，在半空中形成浑浊的黄色云雾状的事物。
周铁衣尝试用符箓之法封印这份黄泉之力，不过相比于封印五猖神留下的怨气，死气，这团黄泉之力能够直接快速腐蚀青帝符箓的封锁，当泛着青色的符咒和黄色云雾接触，两者不断发出滋滋的声音。
自己暂时没有办法处理这团黄泉之力，倒是可以拿给老哥使用，周铁衣定下用法。
然后又看向【龙相金身塑就法】。
相比于自己从五猖神那里得到的普通金身塑就法，这法门不仅详细讲解了各种天材地宝和神权之间的相性关系，还列举了几种优秀的天材地宝配比金身的配方。
可惜对于自己，参考价值大于实际运用。
因为有肉身的存在，所以周铁衣对于金身更加在意的是其发展潜力，除非自己能够得到圣人骸骨这种塑就金身的顶级灵材，不然其他的灵材都没有蜃气的隐蔽性强，发展潜力大。
到最后自己实力够了，完全可以窃取太虚幻主的神国，完成自己金身塑就的最后一步嘛。
反正现在太虚幻境也是无主之物，他们用的，凭什么我就用不的。
【龙相金身塑就法】最为精妙的地方在于以‘龙’比喻天地万物，阐述了一条康庄大道。
吾不知其名，强名之曰道。
面对天地之间的客观规律，道家的‘道’，‘祖炁’只是一种定义，是道的表述形式之一，而不是全部。
这‘龙相’就是另外一种表述。
其认为人中有龙，地中有龙，水中有龙，天中有龙，龙能大能小，能隐能显，不断运动，操纵天地气运。
普通人，神祇，没有‘龙相’，那么就只是浮云众生，是被龙相拥有者操纵的气运，朝生夕死，根本无法控制自身的命运。
只有凝聚了‘龙相’，才有隐匿自身，防止被别人操纵气运的特性，之后才能够缓缓图谋成长，再以真龙之相操纵万事万物的命运。
字字珠玑。
周铁衣读完之后评价道。
又类比了一下【五帝宝诰】和【掌中佛国】，这【龙相金身塑就法】几乎可以肯定是一品大人物所研究出来的道统。
只不过这道统隐藏了‘天龙之相’，只具体讲述了人龙，水龙和地龙三相。
“真吝啬啊。”
周铁衣吐槽道，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是传播这道统的人本身还没有完善自身道统权柄，所以不敢完全传播开来，就像二叔公输盛即使知道了蒸汽机的运用方法，但是在研发出第一台原型机之前，仍然会小心谨慎。
或许祂并不是没有研究出‘天龙之相’……
而是‘天龙之相’的核心就是统御水龙，地龙，人龙。
这种功法藏一半的老银币！
周铁衣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恐怕这修行【龙相金身塑就法】的家伙，最终都要给对方做贡献。
不过自己可不一定。
一来莽荒世界拥有很强的隔绝效果，二来自己核心神权【篡神】蕴含了遁一的特性。
想到这里，周铁衣不再犹豫，按照地龙之相开始修行。
霎时间，才献祭完的部落众人感觉到大地都在不断晃动，整个火塘存在的小山丘在以缓慢而又坚定地速度抬升。
一尊巍峨的，半身隐于云雾之中，面容不断在老少男女之间变化的神祇存在于众人的梦境之中，近乎顶天立地。
涌动的地脉之力逐渐凝聚成型，化作一条蜿蜒的地龙，盘旋在神祇周围虚幻的蜃气之中，时隐时现。
五月十六日，朝会。
这次周铁衣倒是没有搞什么幺蛾子了，而是上交了几份诛神司改制的奏折和请示《法治报》的奏折。
百官们也如往常一般将奏折上交给三司，之后开始退朝，不过这次周铁衣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掌印太监薛明浩面前，拱手说道，“薛公公，我想要面见圣上，还请薛公公通报一番。”
周铁衣话音落下，还没有完全退去的百官们用余光看向周铁衣这边，余光之中带着强烈的探寻意图。
薛明浩对于周铁衣这位红极一时，逐渐弄臣转向权臣的人物自然没有甩脸色，而是拱手回礼道，“咱家这就去禀告圣上，至于圣上见不见周督查，那咱家就不能够肯定了。”
结合周围人探寻的目光，周铁衣大概猜测出圣上的修道与他不见外臣应该有关联，特别是圣上修道之后，连自己这个近臣都没有召见过，这说明其中的关联应该很强。
“我知晓轻重，只是劳烦你通报一下。”
周铁衣回答之后，就去承恩殿等候着通知。
承恩殿中，伺候三司的文吏和太监们精神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生怕周铁衣在承恩殿搞事，将他们牵扯进去，于是就想了个笨办法，那就是拿一大堆宫里的点心，将周铁衣面前堆满，不住地推荐这些点心有多好吃。
周督查，您多吃东西，别说话。
周铁衣也看出了大家的紧张，于是笑着敞开肚皮吃。
另外一边，三司们今天似乎也心里面另外藏着心思，毕竟三天前周铁衣才顺利挑拨了儒家和法家的关系。
司律青空规做出决断之后，这三天已经明确书信通知了董行书，开始和《醒世报》做切割，董行书则拦着青空命不放手。
不能够说你儿子事情办不好，就可以直接抽身，将锅完全扔给我们儒家，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青空规也是一咬牙，决定将青空命暂时留在《醒世报》做主笔，算是给儒法两家留下最后一份表面情义，反正他已经有了梅俊苍这个得力的主编了。
这两天和梅俊苍交流下来，青空规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甚至用儿子换弟子这个决定十分划得来，用大赚特赚来形容也不为过。
毕竟儿子只是传承血脉，但弟子却可以传承道统。
三司们心中各有算计之下，安静地审阅着自己面前的奏折。
一盏茶之后，一位小黄门进来通报，让周铁衣去御书房面圣。
听到这消息，三司同时停下了笔，看向周铁衣，似乎也想要从周铁衣这次进宫面圣的过程中探究出一些东西。
你们这样弄得我压力有点大啊。
周铁衣稍微思索了一下，带着自己的奏折，跟上小黄门，穿过一幢幢宫殿，入了御花园，顺着路径直达御书房。
今日到御书房的时候，周铁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这是上次面见圣上的时候所没有的感觉。
还没有等他多想，里面传来圣上的声音，“进来吧。”
“是。”
周铁衣躬身行礼，走进了御书房，踏进御书房的一瞬间，他就明白自己的压力来自于哪里了。
一股强烈的虚幻场景不断冲击自己的心神，周围的真实景物虚化，自己只看到了一轮大日，一轮缺月在眼前升起，光辉无量。
而自己本身，也化作一颗光辉略显明亮的星辰，稍微往外感知，只觉得自己周围还有大量的星辰环绕，其中最明亮的三颗星辰的气息分别代表着三司。
以三司和自己形成的星河环绕着日月运转，托举着日月不断抬升，达到另外一个层次。
道统！
周铁衣心中明悟出来为什么自己在进入御书房之前，会有这么压抑的感觉了。
听潮楼一战中，洪世贵也用过道统之力，调动周围的人群，化作星辰，聚集众人的力量贯通内外联系。
只不过相比于洪世贵，大夏圣上是以百官为星辰，以玉京为根基，所以才能够达到圣人之境。
虽然两者的力量上天差地别，但是道理却极为相似。
但现在日月不想要再出现在至高的位置上，大夏圣上化作的大日下沉，与百官形成的抬升力形成一上一下两股相反的力量。
周铁衣这位百官之一，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还是因为自己只是从五品，实在是不敢想象三司在大夏圣上面前，两股相反的力量冲突有多剧烈，甚至不用三司，按照儒家的计算，只用梅清臣这具有道统的户部侍郎，就足以逼迫大夏圣上让步了。
怪不得这三年来圣上都不面见三司，只是躲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
不过大夏圣上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周铁衣‘看向’大日旁边那轮缺月，这轮明月的光辉来自于大日，同时明月形成一道屏障，帮助大日牵引这一上一下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调和中间的冲突。
使大日，明月，星辰三者形成新的平衡。
这就是二圣临朝啊！
周铁衣在心中感叹道。
大夏圣上拔高天后的地位，不仅有着现实的政治意义，还有着修行上的意义。
所以现在天后是放弃了一定程度上的‘自我’，让自身的力量取决于大夏圣上，因此才能够被大夏圣上坚定的信任着？
周铁衣装作木楞的样子，站立不言，就像是自己被道统冲击了一样。
大夏圣上并没有责怪周铁衣，而是对着旁边的太监们吩咐道，“合上屏风吧。”
今天他之所以愿意召见周铁衣，也想要试试自己的方法能够分担多少力量，而现在得出的结果让他很满意，至少他和周铁衣都没有收到伤害。
两位小黄门将一扇巨大的玉屏合上，玉屏中间雕刻着大夏万里江山图，隐约的镂空处可以看见大夏圣上和天后并排坐在御座之上。
有了这扇玉屏的阻隔，周铁衣受到的冲击顿时减小，虚幻的道统影响减弱，真实的御书房重新映入眼帘。
“微臣失态，请圣上恕罪。”
周铁衣装作回过神的状态，请罪道。
大夏圣上随意地摆了摆手，“无碍，这都是正常的状况，等过几年一切就会重新好起来的。”
周铁衣知道这是忌讳的话题，所以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多言，而是将自己的几份奏折递给小黄门，说道，“臣这次来御书房，是有事要当面与圣上奏对。”
小黄门接过周铁衣的奏折，转而递交给玉屏后的大夏圣上。
大夏圣上翻开两份奏折，一份是办《法治报》，一份是改制诛神司。
这两件事周铁衣都是当着众人的面做的，大夏圣上当然知道了其中具体的细节，他稍微翻看了一番奏折，语气中带着调笑和满意，“你倒是会做官。”
利用一份《法治报》限制自身权柄的同时，还分化了儒法两家的联盟，这件事真的让大夏圣上对周铁衣十分满意。

第228章 锦衣卫都得靠边站站
屏风后面，大夏圣上再次开口道，“你请功的奏折中，为什么没有给你的弟子梅俊苍请功，还把他举荐给了青空规去办《法治报》，你就不怕你这弟子心怀怨怼吗？”
对于这个问题周铁衣早就有了准备。
办《天京报》的其他人，周铁衣都请了功，但唯独梅俊苍不好请功，就是因为梅清臣还是大夏圣上心中的一根刺。
即使梅俊苍‘弃暗投明’，但很难保证大夏圣上不会有另外的想法。
所以其中一个办法，就是将梅俊苍隐藏起来，等梅清臣的事情消了之后，再寻找升迁的办法。
但是周铁衣选择了另外一种解决办法。
“我这弟子乃是戴罪之身，他父亲已经在奏疏上写得明明白白了，所以他虽然在《天京报》上有功，但也只是将功赎罪，我自然不该为他请功。”
“不过他的能力是我是认可的，为了防止天下人觉得我这弟子只是沾了我的功劳，所以我将他举荐给司律，若这次他的《法治报》办得好，那么自然由为天下秉公执法的司律请功，这样自然能够让天下人认同。”
大夏圣上认真思考了一番，笑着对天后说道，“这才是为弟子谋划的老师啊。”
天后附和道，“做事有理有度，不容易。”
大夏圣上再隔着屏风看向周铁衣，“若他《法治报》办得好，不用司律请功，朕也会赏他，功是功过是过，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
“谢圣上。”
大夏圣上看完了第一份关于《法治报》的奏折之后心情舒畅，原本这两天他还在思考怎么训诫周铁衣，让他不要在《天京报》上过于任意妄为，但是周铁衣的度掌握得很好，自己的训诫还没落下来，他就知道自己让出手中过多的权力，这很好，不像儒家一样贪得无厌。
“你第二份诛神司的改制……”
大夏圣上的尾音拖长，一时间自己也陷入了思量之中。
这份诛神司改制，周铁衣的选调进修制度，考功制度都是明面上的文章。
暗里的文章是如何废除大夏的补荫官制度，至少废除补荫官在诛神司内的影响，这涉及到的就是大夏圣上本身。
君无戏言，既然已经下达圣旨，加封了百户，千户，这官职是对方父辈用功劳换取的，当时整个天下也认可了，这个时候自然不好收回。
虽然大夏圣上也想要收回，但他还是在意自己的颜面，甚至这不仅仅只是颜面的问题，也是大夏圣上自己的信用问题。
周铁衣开口先说大夏圣上最容易同意的问题，“请圣上为诛神司精锐开兵冢，以培养诛神司新生力量，抵御各方蠢蠢欲动的神孽。”
大夏圣上冷笑道，“你听到了哪些神孽在蠢蠢欲动？”
周铁衣神色一肃，这冷笑倒不全是怪罪他挑破这个话题，而是大夏圣上从圣位上跌落，现在确实很忌惮神孽问题。
朝堂上的百官，大夏圣上可以讲规矩，所以即使实力降低，但他仍然认为自己能够把控大局。
因为朝堂之上的主流学说，仍然是‘君主制’，即使最民本思想的墨家，也没有任何提出废除君主专制的思想流传开，顶多要求赋予底层民众更多的权力。
所以先天占有大义的大夏圣上，对于百官的压制更强。
但是神孽可不会讲那么多规矩，祂们是最不希望大夏圣上真正登临圣位的存在，更甚于太子和儒家。
周铁衣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各州镇抚使都有相应的禀告，之后我回去整理一份文书，再上呈给圣上。”
他没有在大夏圣上面前专门提及太行山的事情，因为诸多布置已经导向了太行山，不用再走大夏圣上这条线，那样反而会让大家最后复盘的时候，觉察到整个过程太过于刻意。
听完周铁衣的奏对，大夏圣上手指敲了敲奏本。
兵冢是大夏的底蕴之一。
每一次开兵冢，都会让一大批新生代实力飞速进步，也会消耗自身的底蕴。
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前线立了大功，大夏才会打开兵冢，借由将有功将士的尸骸送入兵冢之中，顺带着让其他人得到好处。
“诛神司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该为诛神司开几次兵冢了。”
大夏圣上最后做出了决断。
诛杀神孽，诛神司始终是一线部队，相比于诛神司，各州的守备部队都要排在后面。
“臣替诛神司谢过圣上赏赐。”
周铁衣下拜道。
大夏圣上语气恢复正常，“有功就赏，认真做事。”
随后他对苏洗笔一阵低语，然后苏洗笔取来一枚虎符，让小黄门递给周铁衣，“两个半月之后兵冢开启，你拿着这虎符进去，自有机缘，这是朕单独赏赐给你的，兵冢开启之后，你再将这枚虎符还回来。”
虎符整体都是以兵冢沉铁锻造而成，上面鎏金了四十九个变幻的龙章，整体极为阴冷，即使在夏日握着，也如同寒冷一样。
入手的一瞬间，周铁衣就知道这是一件极为珍贵宝物，而且虎符自古就是调集大军的象征……
大夏圣上继续说道，“你如此大张旗鼓地开启兵冢，神孽一定知道了消息，所以这次的事情不仅是奖赏，其中还有凶险，朕不希望你将功劳办成坏事。”
周铁衣神色认真，“臣明白。”
兵冢存在于玉京山之下的幽冥之中，以前有大夏圣上镇压，当然没事，但现在周铁衣开启兵冢，神道即使没有准备好，估计也会让一些特殊的三品神祇前来尝试一番。
若是失败了，也就损失一两位三品神祇，代价可以承受，若是成功了，好处巨大。
确定了两个半月之后开启兵冢，接下来就是确定诛神司这两个月的俸禄问题了。
在奏折上周铁衣也详细阐述了诛神司俸禄的来源。
税制改革。
至少是天京的商税初步改革。
自古以来，税都是国家和百姓绕不开的重要一环，本身的核心在于人为的控制社会财富的再分配。
只不过在封建时代，这个核心思想没有被明确定义，所以国家的税收有种凌乱的美。
王朝早期，休养生息，税收一般都会很轻，而一旦到了中晚期，整个社会财富失衡，税收不仅不会帮助社会财富向优良的方向再分配，反而会加剧社会的贫富分化。
底层的百姓面对各种苛捐杂税，而上层的获利阶级却可以通过权力地位来免除税赋。
而其中商税又因为商人们极强的流动性，所以更加难以准确的征收，所以儒家和法家才会强烈贬斥商人阶级，因为他们的学说难以从商人阶级身上获利。
反而是农民阶级这种稳定的，甚至一辈子和土地绑定的生产关系才是儒家和法家推崇的。
“你所言的查商税会不会影响到普通百姓生活？”
这是大夏圣上最关心的问题。
周铁衣肯定地回答道，“请圣上放心，我所言之策，首先只涉及到中上层的官员，商人，是从他们之间的利益输送中收拢税收，供养诛神司，多余的钱财也会进入国库之中，而且这一轮税改，可以先在天京试点，若有任何不协之处，圣上自可拿我问罪，平息民愤。”
大夏圣上忽然对天后笑道，“之前朕还说他油滑得很，没想今天倒真的忧国忧民起来了。”
随后他沉吟片刻，“你自去做，只要不伤到百姓，其余的事情不用多想。”
他已经可以想象，周铁衣从斩断百官补荫之路之后，这一轮查税又得得罪多少文武百官了，而且这是‘死仇’，比那些直言贪腐的清流更严重的‘死仇’，所以他能够更放心重用周铁衣了。
不等周铁衣开口第三件事，大夏圣上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废除百户，千户，这件事有待考量。”
有待考量的含义就是暂时不办，周铁衣当然听懂了，反正他在奏折中也写明白了，先通过百官卡诛神司月俸这件事，诛神司去卡百户，千户的月俸，让他们知难而退，而大夏圣上自然也更钟情于这种较为稳妥的办法。
而且周铁衣对诛神司的改革很多，即使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但谁知道这么多改革夹杂在一起，他会不会忙中出错呢，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改基层，等基层稳定下来，再处理中层，这也是稳妥的处理办法。
“臣知晓。”
周铁衣没有心思在这件事上和大夏圣上据理力争，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天京的百户，千户在和神孽的战斗中死上一批，到时候能力不够的，自然就会知道退了。
从御书房出来，周铁衣一路轻快地穿过御花园，这次的奏对，除了废除百户，千户这个小问题仍然留待商榷外。
他最重要的，就是让大夏圣上同意诛神司的权柄再次**。
一个完全掌握舆论权，军事权，以及财政权的部门。
这种堪称怪物的权力机关即将在自己手中诞生，而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还无法意识到这三项权柄组合在一起的威力。
自己还是这个部门的督查院长，那么即使是五品官，也足以横扫天京的百官了。
儒家是无冕之圣，那么自己就是无冕三司！
若真的让自己的谋划成功，达到自己理想的诛神司最终形态，那么前世的锦衣卫都得靠边站站。

第229章 师姐，我这里有好东西值得把玩
出了宫，周铁衣径直回到家中。
守一院内，周母看向回家的儿子，“你跟我来吧。”
昨天周铁衣已经将要取用家中一件强大神器的事情告知了周母，只不过没有给原因。
若是以前，周母肯定不会同意这件事，但是这两个月周铁衣做的事情太多太杂，很多东西都牵扯到一二品的大人物乃至当今圣上，取用神器的理由不说，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自己都说了不管他在朝廷上做事，自然也不便再多问。
于是昨天晚上思忖了一会儿，周母还是决定带着儿子去秘库看看。
跟着母亲，周铁衣来到了周家的库房，这库房外面常年都有亲卫巡逻，库房之中，还隐藏着三道修行者的气息，而这还不是周家库房全部的防御，只是外面保留中品灵材的防御。
继续深入，来到一扇黄铜大门之前，这座大门外伫立着一尊貔貅像。
这里面，就算他身为周家二少爷，也从来没有进去过。
周母对周铁衣说道，“将你的手放入貔貅嘴里。”
周铁衣明白这应该是高级的验证方法，于是将手放入了貔貅像嘴中，一道刺痛感传来，鲜血落入貔貅嘴中，下一刻，整个貔貅的嘴无限张大，直接将周母和周铁衣包容进去。
那扇黄铜大门只是掩人耳目的‘门户’，真正的门户是貔貅像本身。
进入了貔貅像内部，周铁衣有种进入棋盘空间的感觉，特别是刚刚那尊貔貅像，给自己的感觉也和神器类似。
“母亲，貔貅像也是一件神器？”
周母点了点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周铁衣，答道，“对，不过这件貔貅像你不能够选。”
我没那么贪得无厌。
周铁衣在心中为自己狡辩。
刚刚有一瞬间，他确实想过自己选了貔貅像，是不是就代表着完全掌握周府的秘库。
貔貅像内光辉无中生有，一道道在这个空间中通天彻地的光柱笼罩着一件件上三品的奇物。
周铁衣大抵数了数，差不多有二十余件，这其中还有半数都是材料，而不是具体的秘宝，剩下虎威军中应该有周家另外一半的底蕴。
周母带着周铁衣继续深入，来到里面五根光柱，开口说道，“这四件是家里现在还没有找到用途的三品神器，至于最里面那根黑色的光柱内的神器，你不能够动。”
周铁衣没有先看四道明亮的光柱，而是看向黑色的光柱。
半透明的黑色之中，他的【真实视野】能够具体感知到一件蛇形壁雕的存在，这件蛇形壁雕给自己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一件关乎幽冥权柄的重宝！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前几天才想要找的贯通山主和阴差权柄的神器，居然就在周府之内。
“为什么不能够动？”
周母看向那光柱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带着厌烦的神色，“因为这关乎周家祖祠，哪一天你有本事将周家祖祠拆了，哪一天你就能够拿走这件神器了。”
周铁衣看向母亲，“母亲现在也没有本事拆了周家祖祠吗？”
周母叹息一声，“我一直在找机会。”
周铁衣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多问，而是转头看向另外四道光柱之中的事物。
一枚巨大的鳞片，一块布满裂痕的玉碟，一件杀气腾腾的白骨铠甲，一枚封印着小人的血色琥珀。
“这鳞片出自于一位封神的三品神龙的逆鳞，祂将自己的逆鳞锻造成神器，你曾祖父将其斩杀后留下的，其中的权柄集中在操纵风雨之上。”
神祇的权柄不是全部都有利于战斗，很多权柄对于战力的增幅并不强。
周铁衣认真地想了想，自己山主的权柄就有【呼风唤雾】的神通，能够暂时改变山林中的环境，若是吸纳了这龙族操纵风雨的权柄，确实有一定的价值，但价值不大。
“这枚玉碟出自于南北朝天一道教，是门下二十八方授箓宗师持有的法器，结合神道和道教的特点，算是另类的神器。”
周铁衣多看了这一块布满裂痕的玉碟一眼，玉碟之上不断有云雾腾起，演化出一枚枚已经在外禁止流传的云箓。
“这白骨铠甲乃是你曾祖父击杀一位二品白虎之神所留，那白虎之神预想了你曾祖父会动用祂的神器，尸骸和神国，于是在最后关头，自己将三者连同麾下神祇，大量士兵一起熔炼，若说这几样神器之中，当属这白虎铠甲最为厉害，但是这神器被对方以特殊的方式诅咒，就算是上三品使用，也会招致不祥，周家血脉使用，必定会惨死，所以你如果要拿走，必须给我讲清楚原因，究竟是谁要使用，更不准自己使用！”
周铁衣看向白虎铠甲，一根根巨大的胸骨形成完美的甲胄，呈现半开的状态，狰狞的虎头即使死后也充满威严，若是有人使用这件神器，必然被全部包裹进去。
“真帅啊。”
周铁衣在心里面感叹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件神器之上。
周母看向神器叹道，“这是你祖父当初在战场上，使用那件白虎铠甲，强行将自己提升至二品，重创了一位二品神将，再以秘法积聚自己全部血液，封印的这位二品神将，因为神将一旦杀死，那么祂们自身的力量大半都会回归到其神祇手中，唯有封印，才能够暂时阻止，这件事物你要使用，也得和我说明过程和用途。”
周铁衣在心里吐槽道，果然能够简单使用的好东西都已经被转化成为了战斗力，只有难以使用的才封存在家里的秘库之中。
他想了想，指向那枚玉碟，“我取用这件。”
周母看向儿子，“你不会想要转修授箓神道吧？这虽然是一条道路，但你大可不必走，如今的大夏没有授箓神道存活的土壤。”
周铁衣笑道，“母亲，我知道轻重。”
周母在心里一叹，自己儿子怎么会不知道轻重呢，这段时间内以报纸权柄分裂三司，得到圣上进一步宠幸，这其中的轻重自然比这枚玉碟更难以把控。
她伸出手掌，将玉碟从中取出来，然后又拿出玉盒放入其中，再交给周铁衣。
从秘库中出来，周铁衣没有第一时间回自己的麒麟阁篡夺玉碟权柄，而是先到师姐的望月楼去。
前段时间，师姐说她要平心静气，参悟【五帝宝诰】，周铁衣自己也很忙，所以就没有打搅，但现在师姐经过辅助祭炼五帝神将，相信一定在【五帝宝诰】中大有收获，周铁衣自然顺势要向师姐讨教一下道法。
嗯，正经的学术讨论。
顺带让师姐看看自己新得到的好东西！
望月楼下，周铁衣大声嚷嚷道，“师姐，我这里有好东西值得把玩！”
望月楼中，正在参悟道法的妙玉睁开眼睛，周铁衣将近一个月没有来打扰自己，她已经重新澄澈了心湖。
这一来二去之间，确实让自身修行更进一步，顺带着借助祭炼五帝神将，让自己对【五帝宝诰】已经有了初步的入门，至少在黑帝像上已经入门。
下了楼，妙玉仍然穿着那件杏黄色道袍，唯一的变化就是头上插着一只桃花做簪，尽管已经过了春天，但这桃花得了青帝和黑帝玄机，仍然盛开极艳。
妙玉刚打开了门，周铁衣就自豪地扬了扬手中两件事物，一件虎符，一件玉碟。
妙玉目光一凝，这确实是值得把玩的好东西，即使她这个太乙观嫡传，这种层次的好东西一年也未必能够见到一件。
“进来吧。”
周铁衣笑着跟妙玉上了二楼，周围已经长好羽毛的灰色，褐色，有着嫩黄的喙的鸟雀们就像是认得周铁衣一样，围着他转，一点也不怕生。
周铁衣将两件东西放下，从棋盘中取出一些谷物，逗弄着身边的鸟雀。
妙玉看向两件事物，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小心翼翼拿起那枚布满裂痕的玉碟，她的手刚一触碰到玉碟。
这件神物似乎感受到了道家嫡传，符箓传承者的气息，不再隐晦自身威能，发出一道明净如月色的光亮，一时间竟然直接分割了内外，将小楼内和楼外炎炎的大日分割成为两地。
浮云在两人之间流动，变化成为一个个文字，阐述天地之理。
过了近乎一个时辰，周铁衣和妙玉才重新回过神来，而他们的心中已经有了一道完整的道门秘法。
【天一道德登真云箓】。
妙玉收敛心神，首先开口道，“这法门只可观，不可修。”
周铁衣说道，“师姐，我知道。”
妙玉认真看向周铁衣的眸子，“就是因为你知道，所以我才更要提醒你，别人是因为不知道轻重，你则是胆大包天。”
周铁衣一愣，笑道，“知我者，师姐也。”
妙玉想了想继续劝说道，“而且这法门也不全，就算你想要修，也得考虑后果。”
“怎么个不全之法？”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
妙玉讲道，“当初天一道脉祖师天一真君假托自己受了道尊传法，因此改易神孽，化神为道，创立了这传度授箓之法，御使神道，要平定五国乱世，建立地上道国。”
周铁衣评价道，“果然不愧是道脉的立法者，自有一番气度。”
同时他在心里评价道，可惜就是手段不够，最后输了。
妙玉说出了周铁衣的心里话，“可惜他输了，自古成王败寇，他的道统自然也是歪门邪道。”
“当初这法门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二十八授箓宗师的‘登真云箓’，另外一部分则是天一真君执掌的【天一混洞入圣云箓】，两册合一，才是完整的天一宝箓。”
“不完整就是道统不全，你若修了，以后必然被‘入圣云箓’持有者克制。”
“嗯嗯。”
周铁衣如同一个乖宝宝一样连连点头。
再次提醒了周铁衣，妙玉也知道自己只能够说那么多了，于是开始认真讨论起这法门的厉害之处。
“虽然我们无法修行，但是这法门的‘假借虚位之法’确实厉害，某种意义上算是另辟蹊径。”
周铁衣已经得到了【天一道德登真云箓】的传承，自然懂师姐口中的‘假借虚位之法’。
一般而言，神祇的位格，权柄都是属于自身，就算是要豢养神将，也是将自己的力量分割出去，供神将使用。
或者如自己的神降之法，借他人的身体直接降临。
而天一道脉的‘假借虚位之法’，是通过云箓获得神格虚位，即相应的神祇位格，就比如九品初授云箓，对应的就是九品神祇。
这个时候云箓法脉的修行者，只有位格，但本身没有权柄。
当他们要使用权柄的时候，就会以自己的位格召集相应的九品神祇，暂时假借对方的神权，从而获得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这样有两个主要的好处，第一，修道者只是临时借用权柄，不会像神祇一样，会受制于自己的权柄。
第二，因为是借用，所以即使是九品，只要能够得到众多神祇的帮助，手段堪称是无量。
但这也有两个明显的坏处，第一就是低级云箓持有者受限于自己的品级，只能够借用受云箓盟约的下品神祇的力量，而下品神祇大多数有其势力范围，一旦离开神祇的势力范围，那么你很难借取相应的神权。
所以这就要求云箓道脉不断传播扩展自己的道统，将地上道国推广至全天下，让天下神祇受到云箓道统的制约。
所以天一道脉在后期，既得罪了百家道统，又得罪了诸神，不被灭才奇怪。
第二就是借用神祇的力量，自然也会被神祇腐化，开始的时候天一真君想法固然是好的，但随着传承的人越来越多，很多道人修着修着，就从神祇御使者的身份转化成为了神祇的眷属，从而内部混乱，功亏一篑。
周铁衣在想自己得到这部分神权之后，和自己的【图腾之法】结合，不知道会产生什么额外的变化不，不过这都需要自己回去慢慢试炼。
于是他指着虎符说道，“师姐，这虎符如何？”
妙玉将玉碟拿下，小心放入玉盒之内封好，窗外炎炎夏日重新照了进来，她拿起虎符认真地观赏，感悟，片刻之后才叹道，“可惜只有一半，所能够感悟到的东西极少，只有日夜佩戴，才能够加速白帝像的领悟。”
周铁衣手中的虎符自然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在兵冢之中。
周铁衣顺势说道，“师姐，圣上答应两个半月后开兵冢，我想着你先到诛神司挂个职，等开兵冢的时候和我一起进去寻机缘。”
妙玉脸皮稍薄，周铁衣如此大胆地假公济私，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会不会被别人诟病？”
周铁衣笑道，“只要程序合法，谁跳出来，我就找谁的麻烦。”
他可不只是要妙玉进去，自己家的亲卫这次都得进去拿好处，圣上不是说了嘛，这是单独赏给自己的，不过多几个人罢了，消耗不了多少大夏底蕴的。
自己不贪心一点，多留下一些把柄，反而让圣上担心。
妙玉想了想，点头道，“我明日就按时到诛神司报道。”
相比于进入一次兵冢的机会，连续两个半月在诛神司打卡不要太简单。
周铁衣接过妙玉手中的虎符，这虎符之中自然也有强大的权柄，可惜自己不能够篡夺，不然到时候哪里找一枚虎符还给大夏圣上啊。
不过不能够篡取，倒是有另外一个简单的使用办法，那就是如师姐所说，这两个月自己随身带在身上，再借助亲卫的训练，即使没有统帅真正的军队，大体上也能够将白帝像参悟个雏形出来。
当然这个两个月中，自己不仅要参悟白帝像雏形，还要圆满黄帝像。
借助部落孕育新的生命，自己凝聚了黄帝像的雏形，但是想要凝聚那十二枚龙章，让黄帝像如青帝，赤帝一样圆满，还需要更多的气运，这气运一个四百多人的部落可提供不了，好在自己也有了相应的谋划。
五帝像中的四帝都已经有了着落，现在唯独差黑帝像。
周铁衣看向妙玉，正襟危坐地说道，“师姐，我跟你说个正事。”
妙玉神色一肃，周铁衣上次跟自己这么正经说事情，还是准备去二见梅清臣的时候，而那次之后，引发的后果已经席卷天下。
“什么事？”
“师姐，你知不知道我道门的阴阳合修之法？可以传授给我吗？”
妙玉：……
见师姐有要赶自己走的架势，周铁衣连忙说道，“师姐，我当然不是馋你的身子，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进步嘛，我现在快领悟了四帝像，就差黑帝像，而你领悟了黑帝像，差四帝像，若我们两个阴阳合修，必然能够快速圆满五帝像，这是正经的修行大道，说不定还可以借由五帝参悟阴阳大道，挣脱出原本【五帝宝诰】的樊笼，岂不美哉？”
片刻之后，巧舌如簧的周铁衣还是被赶出了望月楼，只不过妙玉隔着门在楼中叹息了一声，“给我两个月的时间考虑考虑。”
听到这话，周铁衣顿时欢快地像只撒泼的小狗，摇头晃脑地回麒麟阁。

第230章 虚位神格？钓鱼佬狂喜！
麒麟阁静室之中。
周铁衣拿起残破的玉碟，趁着玉碟不注意，伸手一抓。
玉碟上下爆发出明亮的光辉，这种神物，已经有了趋吉避害的本能，但可惜周铁衣掌握【篡神】神通，又得到了云箓法，而玉碟本身受创严重，还被周府封印压制了这么多年。
大量明亮的光辉从玉碟中流淌入周铁衣身体中。
这些光辉化作变幻的云箓，阐述一位三品授箓宗师一生对云箓的理解和感悟。
【云箓】，上古道门观云之形，阐述龙章至理，作云箓以传天下。
文字本身就是一种权柄。
所以有龙章，凤纹，云箓，神文几种不同的书体，除了龙章是天地本身的权柄，至今没有被人掌握过。
历史上都出现过凤纹，云箓，神文的执掌者，其中凤纹和云箓的执掌者死亡之后，其权柄再也没有重聚过，倒是渊蒙和百国传承的神文，一直供养着一位一品神祇的道统。
而学宫流传出的文字，也就是周铁衣前世的文字，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执掌者，不少大人物也推算过，得出的结论是这文字的源头此世之人不可掌握，加上早期人类崛起，学宫文字功不可没，因此放心使用了这文字传承。
【虚位授箓】，以云箓凝聚虚位，假借神祇权柄。以云箓凝聚神名，制约神祇权柄。
这道权柄才是核心，一方面可以帮助授箓者借用神祇权柄，不用损耗神祇本身的力量，另外一方面又可以制约神祇，让神祇听命于传箓之人。
再进一步，肯定就是建立完整的神庭了。
玉碟哀鸣一声，自身的裂痕在飞速扩大，即将完全碎裂。
周铁衣微微皱眉，这种使用方法浪费极大，对于下品神器还好说，但是这玉碟本身的材料也很珍贵，就这么完全破碎开来，剩下的碎玉估计也很难发挥出神妙了。
想到这里，他御使【虚位授箓】，将自身【图腾】权柄凝聚，化作一枚云箓，反向传送回玉碟。
“接受它。”
玉碟此刻已经没有其它的选择，只能够包容周铁衣的【图腾】权柄，有了这道联系，又有【虚位授箓】，周铁衣开始慢慢炼化这枚玉碟，掌握这件残破的神器。
控制了核心之后，让这枚玉碟成为自己的神器之后，周铁衣再将【云箓】，【虚位授箓】重新返还给了玉碟。
顿时玉碟的裂痕停止扩张，还因为互补的【图腾】神权融入，消弭了不少裂痕。
认了新的主人之后，玉碟化作一轮慧光，悬挂在周铁衣脑后，如同明月普照。
“你倒是会拍马屁。”
周铁衣笑道。
这玉碟最强大的时候，寄存了成百上千神祇的神名，发挥的妙用无穷，但现在位格倒是足够了，但里面的神名完全被打碎，很多神祇都已经陨落，若自己要恢复玉碟原本的作用，要么就收录新的神名，要么就帮助这些陨落的，属于天一道统的神祇复苏。
拥有这枚玉碟的协助，自己暂时能够拥有三品神祇的位格，再加上白玉棋盘赋予自己的神国空间，自己假装从远古复苏的三品神祇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要不真正动手，就算二品，乃至一品都很难看穿自己的底细。
即使是动手，以自己神权的特殊性和多种手段配合，击杀一般的中品修行者，唬住强大的中品修行者，暗算上三品的修行者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然狐假虎威只是一时的，自身强大才是长久之计。
想到这里，周铁衣的心神进入蛮荒世界，以图腾为桥梁，梦境为核心，跨越空间联系巫木等人。
一片莽荒森林中，巫木身上的图腾滚烫，忽然他眼中浮现一片虚幻的场景。
场景之中，部落的篝火塘熊熊燃烧，火焰之中，一尊神祇身负五色华衣，端坐在神龙盘踞的莲台上，脑后悬挂着一轮如同明月般的慧光，在慧光的映照下，祂的容貌不断在男女老少中变幻。
“神。”
巫木赶忙低头，尽管这是周铁衣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金身形象，但是巫木作为周铁衣的祭祀，还是瞬间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神。
有了巫木作为定位之后，周铁衣除了留下那头棕熊拱卫，防止森林中意外情况发生，就将剩余九位图腾战士一起拉入梦境之中。
“神。”
战士们半跪在地上。
周铁衣现在神通非两个月前可以比拟，不用开口询问，直接以梦境映照之法，将战士们这些天的经历一一映照出来，这比通过口述讲解，更加生动形象。
跨越了西山山脉之后，他们已经进入了这片莽荒森林五天，这里的气候与西山另外一侧大不相同，雨水丰沛，极为温暖湿润，因此形成了这么广阔茂密的森林。
四百里的山脉两侧，已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候了。
周铁衣在心里想道，或许这森林的温暖湿润来自于海风，因此才在西山山脉的这一侧形成了大量的降雨。
若是普通人，在这么广密的原始森林中，很容易迷失方向，但是有一只六品山熊带路，他们一直朝着森林外前进。
因为目的是先找寻到外面的人类部落，所以一路上除了猎杀普通的野兽，巫木等人都是通过山熊绕开那些强大的异兽领地的。
异兽确实没有多少击杀的价值，但如果是天生神灵，那么就另当别论，而周铁衣找到了一个帮助巫木钓出先天神灵的方法。
十枚云箓借助蜃气凝结，然后落入十位战士心中。
顿时一篇玄妙的功法通过十枚云箓传承了下去。
“这是【天一宝箓】，你们按照宝箓上修行，可以凝聚神格虚位。”
“神，什么是神格虚位？”
周铁衣想了想说道，“赋予你们作为我从神的身份，让你们在关键的时候，可以借用我的权柄。”
天一宝箓和图腾之法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仍然是通过自己修行得来的，后者则需要神祇直接赐予。
所以天一宝箓的数量没有限制，整个部落的人都可以修行，并且可以通过自身修行提升。
但是图腾是一种精神上的力量印记，和血神子一样，周铁衣一个月凝聚多少枚，就能够赐予多少人。
而且想要再次提升，只能够等周铁衣赐予。
至于天一宝箓和图腾之法的结合。
周铁衣心念一动，那虚幻的云箓和牛角盘龙的图腾相互融合，瞬间就帮助几人跨越了天一宝箓九品传度弟子的门槛，让他们有了九品虚位神格。
同时九枚虚位位格反馈到周铁衣脑后的神道玉碟之中，让玉碟的裂缝又弥补了几分。
周铁衣再伸手一指，这九枚虚位位格借由图腾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本质再次提升，达到了八品的层次。
这就是自己找寻到的两者结合的用法，以图腾为根基，可以快速让一个普通人入门，在一瞬间成为九品修行者，同时即使普通人的精气神不同，但是只要完全信仰图腾，那么就可以融合升格，形成更高位格的虚位。
这些战士也感觉到了自己力量上的变化，同时因为周铁衣本身的权柄中蕴含梦境，所以即使离开了西山山脉，这些战士们仍然可以调用自己【武道】，【搬运】，【生育】，【蜃气】等诸多权柄，配合自身已经接近八品的武道实力，一下子实力再次呈倍数增长。
有点像持连枷的重甲牧师，周铁衣在心里评价道，要知道这九位战士不仅能够使用多种神术，免疫绝大多数精神控制，同时因为体内有血神子，所以也免疫大部分要害。
若是实力再稍微提高一点，已经有能力征服一个供养神祇的小部落了。
既然实力提升，那么周铁衣不介意他们多一些磨砺，如果能够在这种磨砺中成长为八品武道修行者，那么离开这片原始森林之后，也足够为自己征讨一些小部落了。
他看向巫木，说道，“这云箓赋予了你们虚位神格，也就是只要你们离开梦境，在外界用云箓展现自己的虚位神格，就会被其他神祇等同认为是一位九品神祇来到了自己的领地之内……”
巫木有着部落传承，又才经历了山主之争，当然明白一位神祇突兀出现在别的神祇领地之内意味着什么。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如果他们都只是普通人，路过神祇的旁边，绝大多数神祇都不会对他们动手，因为没有利益冲突。
但是一位神祇路过自己的领地，就像是一头猛兽入侵了另外一头猛兽的领地一样，立马会引来厮杀和争斗，至少在莽荒世界的神祇们是这样认为的，祂们仍然处在‘黑森林法则’阶段，被其祂神祇发现，或者发现其祂神祇，都意味着争斗，只有发现互相奈何不了对方，才会停下争斗。
周铁衣无法每时每刻都跟在巫木身边钓鱼，这样太浪费时间了，但现在有了虚位神格，巫木等人就可以自己充当鱼饵钓鱼，当然前提是他们钓起的鱼大小合适，周铁衣刚好吃得下，这就要考验巫木自己的判断力了。

第231章 焦院长辛苦了
五月十五。
户部衙门门口，两座石狮子威严耸立，往来的青衣，赤衣者如过江之鲫。
诛神司库房院院长焦国平下了马车，望着中间的金字牌匾，未进门就先叹息一声，没有了往日的潇洒从容。
往日里，作为百官补荫部门的库房院院长，他来户部要钱粮是最容易的一批人，甚至很多时候月中的申报都不用他亲自到场，只需要派院内的从六品文吏来就足够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周铁衣驱逐百官补荫之子，火还没有烧到他督查院，就先烧到了他库房院。
“大人，要不今天还是我们进去申报吧？”
焦国平的副手上前小声建议。
这受气的事情，他们下人做就好了。
焦国平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不了，我进去受气，等会儿才有话给周大人说，不然你们进去受气，等会儿我怎么和周大人说话？”
说罢，他挥了挥广袖，领着八名文吏，带着一大摞文件走进户部衙门内。
副手认真想了一下焦国平的话语，在心里无声感叹道，怪不得别人是正官，自己只是个副官。
即使一大早就来申报，但今天户部接待的官吏好像极为繁忙，直到中午，才有人出来接待。
正堂内，户部天京钱粮院院长蒋双春先对焦国平拱手道歉，“今日真是怠慢了焦院长。”
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都留下最后一层脸。
听到这句道歉话，焦国平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甚至有种自己今天会申报成功，月末领到例钱的错觉。
但蒋双春下一句话就直接打破了他的错觉，“你也知道的，我们户部右侍郎梅大人还因为你们诛神司周大人的原因，现在还跪在正午门前请罪呢，所以现在很多事情都缺少一位主管大人落印，因此就耽误了下来。”
一句话，直接将户部不接见焦国平的原因，怪罪到周铁衣身上。
你们诛神司的人自己先挑事，就怪不得我们户部的人不干事了，毕竟干事的人都因为你们跪在正午门口呢！
焦国平强行平息了心中烦躁，笑着拱手道，“蒋大人，我这次来是重新确定诛神司的官籍的，最近我们诛神司内变化很大，很多力士，小旗，总旗都觉得自己无法担任，所以自愿离职。”
小旗，总旗的离职诛神司内可以办理，但是申领钱粮，就需要上报给户部，甚至你不能够按照原本的数量瞒报着领，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敢瞒报，简直就是将刀交到别人手中。
蒋双春优哉游哉地端起茶喝了一口，过了差不多几十息的时间后，才扫了一眼八名文吏抬进来的文件。
慢悠悠地开口道，“这不行啊。”
“怎么个不行法？”
“若是一两人离职，你诛神司申报，下个印，我这里也就帮你办了，但是焦院长，你这件事可不只是一家一户的事情啊。”
蒋双春在一家一户四个字上下重音。
焦国平已经知道自己的事情在蒋双春这里办不了，索性也就冷静下来，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再开口道，“那该在哪里办？”
“这么多官籍需要销，你得先去学部的官籍司办理，等他们查一遍，妥当了之后，才好在我这里领钱粮。”
焦国平追问道，“那没有削的人，钱粮该如何出？”
蒋双春冷笑道，“焦大人当官这么久还不明白吗？何来追问我这个只是办事的人麻烦！”
说罢，他端茶送客。
焦国平带着八名文吏出了户部，又来到学部，也是等了半天，总算在衙门关闭前得到了接待。
“焦院长，您这数目出入有点太大了啊。”
学部官籍司的长官乃是从四品，比焦国平要高一品，又掌握着官籍这种重权，平日里焦国平都得小心说话。
“确实有点大了。”
焦国平没有给原因，而且他估计学部也不敢真的查，周铁衣都愿意既往不咎，若学部真的查以前为什么亏空那么多名额，板子落不到周铁衣身上，还会追究各家被自愿辞职的补荫官的麻烦。
“这事我这边查不了。”
“为何查不了？”
官籍司长官夏尚辉笑道，“焦院长何必明知故问，天京几千人的官籍勾销，您不去司民府走一趟，这天京谁敢给你销？”
焦国平在心中叹息一声，果然，这弯弯绕绕，最终还是要绕到司民身上。
他不再多话，而是对夏尚辉拱手道，“那下官先告辞了。”
夏尚辉端起茶水，“不送。”
出了学部衙门，此时已经夕阳西下，残阳赤红如血，屋脊上那象征着学部权力的负屃石雕投下大片阴影。
“大人，要去司民府吗？”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焦国平冷笑道，“去什么司民府，难道我也要在那里跪一晚不成！回诛神司！这件事自然有人处理，我们只是个由头，让处理的人知道今天该优先处理谁，而不是盲目大范围打击，懂吗！”
副官看着焦国平大步走上车驾，忽然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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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
倒悬的玉京山，广阔无垠的平台之上，一座座云台升起，这次一共三十座。
男生女相，笑容恬静的幻祭司看向血色云台之上的琯琯，笑着说道，“血祭司，这次是你召集大家前来的，就由你来主持吧。”
琯琯当仁不让，她的太虚幻面呈现一副凶恶的男神像，就像是那些绘本上刻画下来的一样，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这不是本相。
“我得到了消息，大夏因为诛神司的问题，将开启兵冢，让诛神司内有功的小旗，总旗进去寻找机缘，提升实力。”
琯琯直接将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并不担心别人猜到自己和周铁衣之间的联系。
天京诛神司总部让各地方镇抚的小旗，总旗们进修，一个主要的利诱就是开启兵冢。
特别是周铁衣昨天顺利从大夏圣上手中申请到开启兵冢的机会后，指挥使卫少安在给各地镇抚的书信中都明确提到了这点，所以中间环节有很多泄露的机会，甚至在场不少消息灵通的神道都已经知道了消息。
“苦矣。”
琯琯说完，她身边的莲老首先面容哀愁地说道。
诛神司本来就是抵挡神道的前线部队，如今天京总部诛神司改制，又要增强地方诛神司的优秀后辈实力，对于神道而言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琯琯随即说道，“所以这次兵冢开启，我们不能够坐视不理，我提议破坏这次兵冢开启！同时试探现在大夏皇帝还剩下多少实力！”
琯琯在会议上一贯表现的很‘莽撞’，仅次于雷神一脉的神祇，当然她属于血海尊首一脉，主掌兵戈，血肉和杀戮，所以表现的莽撞一些，受自身神职的影响，也很正常。
琯琯提议之后，整个会议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人发言。
显然大家都知道不能够让大夏安全地提升诛神司的实力，这对于大家都不是一个好消息，而且诛神司实力增强，对天京的管制加深，那么以后大家在天京试探大夏皇帝就更加困难。
但如今很多事情都不明确，贸然出手，危险性又太大了。
所以大家的想法就是既然你血祭司提出来，那么就由你来做，我们只用看成果就好了。
琯琯见在场众人沉默，冷笑道，“诸位，这事情虽然是我提出来的，但大家总不可能单独让我这一脉出力吧。”
说罢，她直接看向一朵阴云，点名道，“骨祭司，大夏兵冢不仅封印着吾神一部分兵戈的力量，更多的可是封印着生死帝君的力量，你们不出力，实在是说不过去吧？”
生死帝君，荒古九神之一，传说中从黄泉之中诞生的存在，介于生死之间，当初立下幽冥之国，自号幽冥帝君。
阴云之中，一尊白骨显露，因为没有皮肉表象，所以即使不戴太虚幻面，也不虞别人认出自己的真面目。
点名了骨祭司之后，琯琯又点名另外一人，“你们渊蒙王帐这次总不能够坐视不理吧？”
虽然渊蒙背后站着的是诸神，但是渊蒙王族仍然有一定的自治权，甚至渊蒙王族本身就可以算作是一大神脉。
渊蒙和大夏是死仇，在大夏内部的破坏行动，特别是和兵冢有关的破坏行动，琯琯为首的荒古九神一脉让渊蒙出力也很正常。
点名了渊蒙之后，琯琯连旁边的人也不放过，“桐神，你在太行山准备得怎么样了？”
桐神本来优哉游哉地看戏，不明白琯琯为什么点名自己，但血祭司是荒古九神之一的祭司，即使在这里，仍然拥有着崇高的话语权，他连忙说道，“血祭司为何这么问？这似乎和这次讨论的事情无关吧？”
琯琯冷笑道，“无关？现在大夏窃取天地权柄，这天下都快没有我们神道的位置了，还无关？若像以前一样一盘散沙，那我们定期来这太虚幻境商讨什么？还不如各自躲在家中，看谁活得命长！”
“我已经收到了消息，诛神司太行山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你的谋划了！”
桐神神色不变，有人察觉到自己的谋划很正常，主要是他们知道多少。
“谁？”
琯琯不答，而是转言道，“不如你这次帮我从兵冢中解放一部分吾神的力量，到时候我不仅告诉你是谁，而且还会帮助你在太行山行事，我们可以订立盟誓！”
说罢，琯琯不等桐神回答，又接连点名了四五个神道，各有不同的理由，或威逼，或利诱。
将神道内三个主要的脉络，荒古九神一脉，渊蒙一脉以及其余诸神一脉全部囊括进去。
一时间，琯琯在这场神会之上舌战群神，将大家众多的布置都挑到明面上。
甚至说着说着，都要开始说大家隐秘的一些布置了。
“血祭司。”
幻祭司忽然开口道。
琯琯停了下来，看向仍然面带微笑的幻祭司，“幻祭司有什么要说的吗？还是说我说的不对？那这次的提议不如作废，反正不可能只是我一家冒风险试探大夏，然后大家坐收渔翁之利。”
琯琯随意地说道，而且她是真的随意，即使这次神道不出手，自己也可以反过来卖给周铁衣一个人情，告诉周铁衣，自己发觉有一品神祇想要出手，因为担心计划有变，所以帮你拦住了那位一品神祇！
“这倒不是。”
幻祭司看向琯琯，不过受限于第二次诸神盟约，即使祂也无法穿透太虚幻面，看清琯琯的真实想法。
不过琯琯表现得这么急切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血海尊首的一部分兵戈权柄确实被封印在兵冢之中，如今有了这么好的试探机会，血神一脉的祭司挑唆众人出手再正常不过。
“我只是想要说这次的事情本身就蕴含危险，大家一时间难以抉择也是正常，不如等各位回去和神脉内的人商议之后，下次再决定。”
琯琯点头道，“那就月底决议。”
这剩下的半个月，就是在场各方神脉之间的合纵连横，最后抉择出究竟谁出人，谁出力气，而且大家也确实需要一件事，试探出大夏皇帝的实力，为此就算付出几位三品神祇的性命也是值得的。
而有了这个由头，剩下半个月琯琯在神道内部合纵连横，确定试探兵冢的事情也不会显得突兀。
&#183;&#183;&#183;&#183;&#183;&#183;
焦国平的车驾返回诛神司的时候，没想到周铁衣居然在诛神司门口等着自己。
今天去跑户部，学部，即使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但焦国平受了气，心中肯定对周铁衣有一定的怨言，只不过想着周铁衣要解决问题，所以不会发作出来罢了。
但现在周铁衣居然在诛神司门口迎接自己，当真让焦国平有些受宠若惊。
焦国平下了车，两三步快走到周铁衣面前。
没有等焦国平开口，周铁衣先对胡文郎说道，“我们诛神司的功臣回来了。”
周铁衣然后对焦国平拱手道，“今日申报钱粮，真是有劳焦院长了。”
焦国平脸色一阵变幻，他觉得周铁衣是在讽刺自己。
但周铁衣讽刺人的语气大家都知道，当着三司的面都猖狂无比，怎么会对自己一个五品官拱手行礼？
焦国平一时间拿捏不准周铁衣今天的套路，于是试探着问道，“败军之将，何言有功？”
周铁衣笑道，“焦院长今日替我诛神司请钱粮才受辱，此为苦功，当受我一礼。”
焦国平看向周铁衣，忽然叹道，“周大人言重了。”
现在百官都说周铁衣不做人，但是周铁衣做起人来，当真是让人自愧不如啊。
今日这一礼下，自己心中那一点小怨气自然就消了。
忽然他又想起了卫少安这位指挥使，对比了一下眼前的周铁衣。
卫少安这些年确实没有管好诛神司。
焦国平在心中评价道。
别人周铁衣虽然是这次讨不到钱粮的主因，但出了事，第一时间就在门口等自己这个讨钱粮受辱的人回来。
你卫少安即使不是主因，但你是诛神司的主官啊！
以前你慢腾腾地躲在诛神司里，看着百官对诛神司的侵蚀，大家体谅你的难处，也不多说什么。
但现在改制都已经开始了，诛神司已经和百官势如水火，现在连钱粮都讨要不到，你卫少安还待在府里等着自己去汇报，当真以为下面人一点怨言都没有啊！
合着有过就是我们下面的人受着，有功就是你卫少安领导有方是吧？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以前是大家没得选，现在有了新的选择！
你卫少安领导无方，不如换一个人来领导诛神司。
周铁衣没有理会焦国平此时复杂的心理活动，而是上前把住焦国平的肩膀笑道，“今日焦院长的苦功当让大家都看到。”
他拉着焦国平没有往卫少安的府邸走，而是直接走到了军营之中，一路上详细询问焦国平今天跑了哪些部门，见了哪些人。
今天又是训纪律的一天，周铁衣已经让重新录好名籍的力士，小旗，总旗们站了一天了。
大家都知道周铁衣新官上任三把火，所以即使站了一天，但也忍着，同时心中也积攒了一股子怨气，特别是那些顶级文官世家的补荫总旗们。
周铁衣将焦国平拉到军营前，然后朗声道，“大家被我周某人拉起来，在这里站了一天，累不累？是不是比不上以前日上三竿才去酒楼喝酒的日子？”
众人目光看向周铁衣，以为周铁衣要开口嘲讽。
但周铁衣却转而说道，“可能你们以为我们这些上司不累吧。”
说着，他指了指焦国平，“你们在这里站了一天，受的是我周铁衣的气，说来说去，都是我们诛神司内部的事，过几天大家在一个槽吃饭，就可以杯酒解仇怨，但你们知道今天焦院长为了你们的俸禄，在外面受了一天的气吗！”
“为了我们诛神司吃饭的槽，焦院长今天是跑了户部跑学部，而学部的大人物们还想要焦院长去司民府跪着呢，这气你们受得了吗？”
周铁衣忽然转身，对焦国平以及焦国平身后跟着的几位文吏拱手一礼，“焦院长辛苦了，诸位今天也辛苦了。”
焦国平的副官完整的经历了今天所有的事情，此时忍不住在心中感叹道，果然，我还得学很多啊。
众人神色变化了一阵，大多数人忍不住看向焦国平，为了大家的俸禄去受外人的气，确实比站在这里更苦。
焦国平被这一道道目光盯着，即使以他院长的城府，也忍不住微微抬起胸膛，我焦国平可不是尸位素餐之人，而是诛神司的库房院院长！

第232章 君臣无言，潸然落泪
周铁衣转头看向在场八百位锦衣，“不过，有人要砸我们诛神司吃饭的槽这可就难办了啊……”
“到时候诸位兄弟连饭都吃不饱，哪有精神来与我周铁衣怄气啊。”
周铁衣笑着看向唐安世之孙唐五伦，“唐五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几百人的目光一下子就从焦国平身上转移，看向以唐安世为首的文官总旗们。
对比了一下今天去学部受气的焦国平，大家神色复杂，你唐五伦的爷爷可是管着学部呢！
我们之中有叛徒，而且是砸饭碗的叛徒，但我周铁衣不说是谁。
唐五伦被众多目光注视着，思忖了一下，开口道，“周大人……”
周铁衣打断道，“这是兵营，本官问你话，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至于你的满腹经纶，可以写成文章，登在《醒世报》上。”
“是，或不是？”
周铁衣的目光如剑，声音如鞭，拷打在唐五伦的心神之上。
“是！”
听到唐五伦的回答，周铁衣笑道，“这就对了，你们和我怄气，那是我们弟兄之间的事情，但现在外人砸饭碗，那是我们诛神司和别人的事情，我不管诸位家里面和外面有什么牵扯，但诸位既然决定留在诛神司，那就是诛神司的人，吃的是诛神司的饭，不是野狗，吃外面人的饭，这个道理诸位要想清楚！”
等了十几息，让在场所有人消化了这个信息，周铁衣才继续说道，“别人砸我的饭碗，我一向都是不会让别人吃饱饭的，诸位弟兄，是不是这个理？”
这一次周铁衣的问话，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是！”
八百修行者带着怒气的吼声如若雷霆。
周铁衣点了点头，总算有点诛神司的样子了。
他看向旁边的妙玉，今天早上妙玉已经录了诛神司的名籍，暂时领七品供奉一职。
诛神司除了直属的部队之外，对于江湖之中有心投靠的修行者，也提供了供奉的职位，这些供奉绝大多数都不是兵家修行者，而是诸多奇特的小道统的修行者，手段各异，在特殊的情况下能够发挥出关键作用。
“妙玉道人，本官听闻有行贿，漏税，作奸犯科者，你领四队总旗，封锁天宝楼，清查其人员账目，凡有疑点，带回诛神司羁押。”
妙玉身穿杏黄色道袍，作道揖，“领命。”
妙玉当场直接清点了两百位出身寒门的诛神司人员，径直向天宝楼而去。
“申屠元，你领四队总旗，封锁望舒楼，清查其人员账目，凡有疑点，一并带回！”
申屠元脸上带着嗜血的表情，抱拳说道，“领命。”
他带领的人，都是武勋一脉的总旗。
随后，周铁衣看向旁边的焦国平。
“焦院长，今天谁让你受气了？”
在妙玉和申屠元行动时，焦国平就意识到周铁衣今天是真的要把事情闹大，比以往都要大。
而现在周铁衣将刀递给了他焦国平。
你说你在外面受气，现在我周铁衣把刀递给你，还帮你担责，你焦国平有种去报仇吗？
不等焦国平回答，周铁衣笑道，“焦院长，你领我部曲，稽查四城一山作奸犯科者，凡有不顺，皆羁押回司！”
焦国平刚刚挺起的胸膛犹豫了一瞬间，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文吏们，文吏们带着希冀看向他。
焦国平在心中叹息一声，今天不接这柄刀，那么他焦国平以后在手下面前估计再也没有威信可言了。
焦国平对周铁衣抱拳道，“领命。”
他带着周铁衣的亲卫，连带着剩下的武勋小旗，总旗，向着玄武湖东门而去，他记得户部几位郎官的亲族在那里的赌场有份子钱，所以每年那里的税赋肯定不足！
这都是明面上摆着的事情，只不过大家以前不查罢了。
而周铁衣看向唐五伦等两百人，笑道，“诸位，是时候带你们去见见世面了，免得你们以为自己家里最大，一辈子也只能够靠家里面，你们家里给得了的我周铁衣能给，你们家里给不了的，我周铁衣一样能给！”
说罢，他吹了一声口哨，一匹神俊的黑马踏空而来，周铁衣拍了拍绝影的脖子，翻身上马，“出发，临水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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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神司八百锦衣如同猛虎出笼，首先包围了玄武城的天宝楼，临水轩，四方赌坊三地。
铿锵的利刃出鞘声砸碎了灯红酒绿的繁华。
灵犀号角苍茫的声音在三地接连响起，激荡了天边的晚霞。
天京的驻守部队们瞬间警觉了起来，一位位三品将领一瞬间甚至以为神孽在天京作乱，才引得灵犀号角三响。
几息之后，他们回过神来，意识到不是灵犀号角三响，而是灵犀号角在三地响起。
随后就是在青龙城响起的第四声灵犀号角。
玄武城的守城大将眺望远处已经落下的夜色，笑道，“今晚上热闹了。”
四方赌坊。
一个个虎狼之士提着刀直接冲进了赌坊之内，低喝道，“都不准动！”
当看到赌坊内堆积如山的金银时，一个个眼眶绯红。
他们都要吃不饱饭了，这些人怎么敢在这里大吃特吃的！
没有什么比赤裸裸的利益对比更能够激励人心。
不用周铁衣再废话，他已经放出了这些诛神司虎狼之士心中名叫欲望的猛兽。
强大的气血带着精神压迫让普通人停在原地，有修行者侥幸想要利用秘法从阴影中溜走。
焦国平冷笑一声，朱红色的官服一挥，“凡出此门者，诛！”
作为诛神司库房院院长，他同时也是名家五品‘刑名’。
言语化作无形利刃，直接斩向扭曲的阴影。
一声惨叫声从阴影中传出。
刚刚遁行到门口的修行者身体从阴影之中被逼了出来，腰腹之间有一道横向切割的巨大伤口。
但即使这样，这位修行者仍然疯狂地向外遁逃。
而他一动，又有另外几道身影向外逃窜。
这几人身上肯定有问题！
赌坊之内，三教九流汇聚，难免有作奸犯科的修行者，只不过大家以前想着四方赌坊身后的大人物，认为这里不会有人来查，所以放心玩乐，但哪想到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突如其来的封锁让这些本来就心怀不轨的修士们想要趁乱遁逃。
毕竟这可不是周铁衣当初只带了几个人在天宝楼搞事，而是焦国平带着两百人封锁赌坊。
两种截然不同的搞事法，自然让大家产生了误判。
焦国平稍微一愣，这下他想要不师出有名都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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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
太子李灿仍然在用餐。
下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太子李灿瞬间感觉到不妙，放下碗筷，“出了什么事？”
“殿下，周铁衣带兵封锁了临水轩，现在正在临水轩内打砸，寻找账本，说要查临水轩的税赋问题。”
李灿端着自己的金边彩绘碗，愣了一息，“苏同呢？”
上次出事，苏同都来得及禀告自己的。
下人赶忙说道，“这次周铁衣从玄武城的诛神司领兵出发，速度比从白虎城出发快了不少，苏管事刚想要来禀报殿下，结果那周铁衣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苏管事的行动路径，直接拦住了苏管事，并且当街打断了苏管事的两条腿，说他跑得快，以后没有腿，看怎么跑。”
“岂有此理，是可忍，孰不可忍！”
啪的一声，李灿这次也不考虑君子慎独了，直接将碗砸在桌上，摔得粉碎。
一时间菜汤横溢，下人胆战心惊。
李灿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罗淼急匆匆地带着太子府詹事赵仲臣等人进来，见李灿往外冲，罗淼死死拉住李灿的衣袖，“殿下！”
李灿睚眦欲裂，“我几番让着他，他犹不知足，今日再让着他，我这太子还怎么当？大不了闹到父皇那里去，让父皇罢了我这太子之位！”
太子府詹事赵仲臣知道李灿这是在说气话，也一同上前，拉住李灿，“殿下乃东宫之主，万万不能够出此荒唐之言，这临水轩重要，还是东宫重要？若殿下觉得临水轩重要，我这太子府詹事当罪不容诛，还请殿下先杀了我再说！”
赵仲臣这番话顿时让李灿冷静了下来，这临水轩再重要，自然也没有东宫重要。
李灿回过神来，但是心中的不甘，怨气不减，“难道我就这么看他一次次欺上门来吗？上次他说查官员狎妓，我已经让着他，按照你们的建议，不准接待官员，只准接待商人做乐，这些天临水轩的营收已经近乎腰斩，今日他又来查，岂不是摆明了要和我过不去！”
赵仲臣叹道，“他非是为殿下而来，而是另有图谋！”
“有何图谋？”
李灿连忙追问道。
罗淼开口解释道，“周铁衣不止封锁了临水轩，天宝楼，望舒楼，四方赌场他都封锁了，看似是针对殿下，但是他两次的理由应该大不同，殿下只是被顺带牵连，若主动进局，才是中了他的诡计。”
“哪里不同？”
这一次罗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眉头紧皱地思考。
周铁衣的行动实在是太快了，昨天亲自面圣领了旨意，在御书房那种环境下，伺候的都是近臣，自然不可能乱说，今天行动之前，他连卫少安也没有通知，连以往请兵制的过程都省略了，大家想要知道不同，就得等周铁衣或者圣上给出理由。
罗淼不答，李灿看向赵仲臣，“先生可有教我？”
赵仲臣看向李灿，一时间，无言以对，潸然落泪。

第233章 新时代的酷刑
入夜才降了暑气的天京，又因为诛神司的暴动燥热了起来。
整个玄武城的人都看到锦衣们用牛车拉着一车又一车的富商，文人墨客们往诛神司而去。
至于青龙城的望舒楼，那边更是血溅五步。
申屠元就像是一个疯子，比当时的周铁衣还疯，进去之后，稍微有人拦着，提刀就杀，又有人想要开口，再杀！
当杀了三十几号人，整栋楼顿时鸦雀无声。
申屠元很享受这种感觉，鼻子用力一吸，浓烈的血腥味即使最上等的龙涎香也掩盖不了。
为了今天能够杀人，他还专门向自己父亲暂时求来了一件秘宝，和几位门客护卫。
赤红的血液滴落在华贵的羊毛地毯之上，申屠元用鞋底刮了刮刀上的血，然后架在望舒楼主脖子上，“大人让我来查账，但我是个粗人，啥都不会，你懂我的意思吧？”
望舒楼主知道申屠元口中的大人只可能是周铁衣！
但当日周铁衣来望舒楼也不是你这样玩的啊！
望舒楼主喉咙很干，发痒。
他开口，但一时间竟然忘词了。
申屠元的刀往望舒楼主的脖子上一按，进入了皮肤。
滚烫的血顺着冰冷的刀流淌。
申屠元笑道，“我知道你很怕大人，但我觉得你也应该怕我，大人当然远比我高明，但大人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所以会留余地，不像我烂命一条，现在抓住了机会，我想要往上爬，只能够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望舒楼主想要点头，但脖子动不了。
申屠元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若是我不能够往上爬，我也不想要回去当一滩烂泥，你懂一个被从泥潭里拉出的人，不想后退回泥潭中的疯狂吧？我今天拿不到账本，先杀了你全家，再想明天的事，一条狗都不会放过！说到做到！”
望舒楼主这个时候才想起词，“账本……账本在我家里的密室中，家中大管事知道。”
“信物呢？”
申屠元当然不会傻子一样跟着望舒楼主去他家，中间那么长一段路，他们这么多人，变数太多。
望舒楼主从怀中拿出一小块玉珏。
申屠元将玉珏一把夺过来，扔给家中门客，“去他家拿账本，尽快。”
两名门客点了点头，带着秘宝前往望舒楼主的家中。
申屠元环顾了一下周围已经被吓得像鹌鹑一样的文人们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优点。
自己计谋上自然比不上大人，但自己只要足够疯狂，那么一样能够达到想要的效果。
“全部拉上车，带回去慢慢招待！”
诛神司内，灯火通明。
时隔二十几年，诛神司已经很久没有像这么忙碌过了。
卫少安坐在大堂之内，面沉如水，两侧各院主官分坐。
周铁衣确实给他商议过诛神司军营中的月俸问题，而且周铁衣说过他要解决。
但两天前，卫少安也没有意识到周铁衣的解决办法是这样做！
平了临水轩，天宝楼，四方赌坊，望舒楼四座销金窟，养诛神司现在八百号人自然绰绰有余，甚至再养八千人也不碍事。
但这四座楼后面站着多少人？
这还不算今天抓回来的商人们本身的牵连呢！
更为重要的是，周铁衣今天连请兵制都没有做！
直接从兵营里拉人出去！
这件事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之后还怎么管理诛神司？
现在整个天京能够说得上话的权贵都已经派人堵在诛神司的门口了。
一位文吏急匆匆地跑进来。
“指挥使大人，周督查回来了，现在正把人往典刑院里面塞，狱卒不够了，现在正在紧急调动文吏们去。”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在典刑院院长侯乐军身上。
侯乐军此时也面色古怪，前段时间他还在跟周铁衣感叹，典刑院里苍蝇都不够，今天周铁衣就把典刑院给塞满了。
卫少安吐出一口浊气，对侯乐军说道，“你去看看。”
然后他对进来的文吏开口道，“你去让周铁衣进来，我有事要问。”
文吏刚刚出门口，周铁衣挥舞着朱衣宽袖就踏入了正堂，“不劳指挥使相请。”
除了周铁衣，焦国平也紧随其后，他们两人做事麻利，都拿捏得了轻重，又都在玄武城中，回来的时间自然差不多。
卫少安见焦国平跟着周铁衣一起进来，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过周铁衣会夺权。
但没想到周铁衣两天前才和自己谋划改制诛神司，今天就顺势开始夺权！
要知道再往前几天，你才担任督查院院长啊！
两面三刀，狼子野心。
卫少安心中想到了这两个词。
卫少安看向南劲松。
南劲松心里苦，大人，怎么得罪人的事您都让我去做啊。
不过他是卫少安提拔起来的指挥佥事，现在不做也得做。
“周督查，你今天调动整个诛神司兵营，为何不请示我们，我记得当时商议的时候，可没有说督查院有调兵的权力。”
私自调兵，已经是重罪，无论哪一级的官员，都是重罪。
周铁衣哂笑一声，“上报给诸位大人，然后诸位大人再去外面通风报信吗？”
“你！”
南松劲手掌按在椅子上。
周铁衣接着说道，“我当然知道诸位大人心系我们诛神司，但难免有左右牵绊，或许诸位大人们只是告诉一两个相熟的人，但这么大的事情，臣不密则失其身啊。”
在场这几人都是诛神司的权力核心，自己放个风声出来，那么保准一个时辰内天宝楼这些地方完全清场，到时候自己去抓谁？
卫少安声音冷漠，“所以连本官也无权得知吗？”
周铁衣早有准备，从袖子中拿出半截虎符，冷笑道，“卫指挥使，这个理由够了吗？”
他从来就不将卫少安看作诛神司改制的核心助力，不然这么多年卫少安早就该有所动作了。
结果是卫少安连公孙仇都不如！
所以卫少安只能驱之以力，动之以利。
虎符之上，四十九枚龙章变化游动。
虎符！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这半截虎符之上，他们之前的种种困惑瞬间有了答案。
昨日周铁衣上朝，面见圣上，没想到周铁衣竟然说动了圣上赐下虎符！
卫少安等人连忙起身，对着虎符躬身行礼，“臣等恭请圣安。”
见虎符如见圣。
甚至虎符的权柄还在圣旨之上！
卫少安心中当然还有疑惑，周铁衣这枚虎符究竟是调动哪一军？
反正他知道诛神司内没有另外半块虎符。
但这个时候他也不会蠢到和周铁衣争论这半块虎符的权限够不够调动诛神司的八百人。
这明显就是圣上授意，就算闹到圣上那里，最后还不是圣上一句话的事，反倒是显得自己既不忠心，又太愚蠢。
“圣躬安。”
周铁衣将虎符重新收起，然后才开口道，“卫指挥使大人怕担责，这点本官明白，事情本官会办妥，有过本官会自己扛着，当然有功也会分给诸位同僚一份，免得外人觉得我们诛神司不团结！”
说罢，周铁衣根本不理会在场众人的脸色，一甩衣袖向外走去。
焦国平冷眼看了一下仍然处在原地，进退不得的卫少安。
卫少安啊卫少安，今天这话算是将你给堵死了，以后你不保着周铁衣，看你怎么当诛神司的指挥使，下面谁还服你！
他对卫少安拱手道，“指挥使大人，周大人那边我还要帮忙，就不待在这里与大人闲聊了。”
说罢，他也不等卫少安回答，挥动衣袖，跟上周铁衣离开。
今天卫少安把他们两叫来问话，他算是看明白了。
改制诛神司……
卫少安不足与谋！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卫少安还想着内斗压人呢？
你就不能够等事情处理完再问话吗？
这么多年，你除了自己修行厉害，也没有看出其他的本事来。
周围伺候诸位大人的文吏们头也埋得更深了，他们心中自然也有一杆秤，知道该怎么评价上司，只不过平日里不敢当面说罢了。
公孙仇愣了一会儿，然后笑道，“我也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卫大人在这里稍坐一会儿。”
周铁衣出了正堂，向着诛神司外走去。
他今天借助虎符这件事，再次给卫少安设套，将很多不该说的话都说了，架住卫少安下不来台，让诛神司内的人明白，我有能力和手段压卫少安。
而这还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自己真的要为卫少安请功。
一根棒子，一颗枣。
对待领导也一样嘛。
为卫少安请功有两个原因。
第一，诛神司的权柄急速扩张，现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会扩张到什么地步，但是等个一年半载，大家就会发现诛神司的权柄有多怪物了。
那么自己督查院长的职位刚刚好，内部可以震慑指挥使，外部可以代表诛神司。
反而短期内谋求更进一步是愚蠢的决定。
所以第二，自己要架空卫少安，还要让卫少安不得不保住自己，不敢给自己穿小鞋。
那么就得得诛神司的人心，今天这句话以后会在诛神司传开的。
我周铁衣立功，想着诛神司的大家，还专门给你这个废物请功，你卫少安敢因为外人罚我周铁衣吗？
就算我在外面捅了娄子，你也得第一时间给我去填上，不然你怎么当领导？
一个三品，还是可以填很多窟窿的。
周铁衣如是想道。
诛神司这个安乐窝，不仅小旗不行，指挥使也不行。
这个级别的政斗都理不清头绪，还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真是这么多年只想着修行和贪污了，一点进步都没有！
“周大人。”
焦国平追上了周铁衣，趁着夜色，给周铁衣竖了个拇指。
周铁衣哈哈大笑，你焦国平会做人，今天我要让你爽一爽。
“焦大人，你今天在户部和学部受的气消了没？”
焦国平一愣，抓了四方赌坊的人，又拿了账本，他现在说消气肯定消了大半，但毕竟今天那几人的嘴脸还在脑海中……
周铁衣再次提起这件事。
焦国平心中突兀地跳了一下，“周大人的意思是？”
周铁衣也不答，拉着焦国平往外走，诛神司外，一辆辆马车载着各府的权贵的白手套等着呢。
刚刚他们已经将信息传递了进去，现在就等着卫少安派人出来请进去。
“是周铁衣！”
当看到周铁衣的身影，不少马车中的管事们心中一紧。
周铁衣笑道，“大家大晚上来诛神司喝茶啊，远来是客，想进来就请进吧！”
他这么说，众多管事们反而不敢动了。
看着周铁衣身后黑窟窿一般的诛神司，真像是张开巨口的怪物。
他们进去了，还能够出来吗？
见没有一个人下车，周铁衣失望地摇了摇头，“看来你们的段位还不够啊，不如回去给你们的上司说，让他们派几个郎官来处理这件事。”
“我督查院风闻奏事，收到举报，查获了大量贪赃枉法的商人，按照上报朝廷的制度，现在应该……”
周铁衣转头看向旁边的焦国平。
焦国平瞬间心领神会，“应该文书至有司商量对策，然后上报朝廷，圣上玉笔之后，再刊登《天京报》，晓谕天下，以彰显司法公正开明，我大夏众正盈朝。”
说完这句话，焦国平一阵舒爽。
这太爽了！
周铁衣叹道，“这么晚了，大家又都在这，书信就不写了吧，大家回去通知一下，对了，该哪几个部门的郎官过来商议啊？”
焦国平心里更爽了，“这事关税赋，自然是户部，刑部的郎官过来，不过这中间又牵扯到众多名士，恐怕学部也得过来一趟。”
这一问一答，众多管事心中一叹。
他们联合起来，连三品的卫少安都不怕，但周铁衣他们是真的怕，不敢进这个门，只能够硬着头皮回去禀报。
回去禀报，顶多是挨训，大不了被主家冷落。
但是进这个门，明天不一定能够活着出来，听说望舒楼那边已经杀疯了，谁知道明天会弄成什么样子？
周铁衣公布了‘政策’之后，拍了拍焦国平的肩膀，“等会儿焦院长先接待他们一下吧，好好接待。”
想到今天自己怎么受气的，想到等会儿那几人会被自己接待……
一阵酥麻的电流从焦国平的尾椎骨往脑门上冲。
这感觉太爽了，简直比睡花魁还爽！
一波接一波，根本停不下来！
周铁衣晃晃悠悠地走进典刑院，这个时候最远的申屠元都已经回来了，而且不仅给自己带回来了上百活人，还拉回了了三十多具尸体。
这些尸体直接被堆在典刑院门口，让进去的其他三地的商人们知道自己今天有多幸运，没有落到申屠元手中。
一盏盏墨石灯亮起，照得诸多豪商，文人们脸色惨白。
周铁衣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一下就在地牢中回荡开来。
“诸位，我周某人心善，不喜欢用严刑逼供这一套。”
周铁衣笑眯眯地说道。
但他的声音却比刀子更冷。
很多人这个时候甚至已经开始想周铁衣要怎么对付自己家里和自己的名声了。
周铁衣确实不喜欢严刑逼供。
但是可以让人生不如死或者满门诛绝。
这两个月都有鲜明的例子。
“来人，给大家每人一张纸，一杆笔。”
文吏们听到周铁衣的吩咐，立马动了起来。
然后周铁衣接着说道，“诸位可以在这张纸上写两种东西，第一，写你们这些年漏了多少税，写个大概就成，不用太仔细，我也不会把事情做绝，漏税嘛，第一次补交就行，我以我周家的名义担保。”
破财免灾。
不少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有人心里一紧，因为他们很多钱都不是自己的，不能够动，哪有那么多钱去填窟窿啊。
“第二。”
周铁衣笑着给出第二条解决办法，“你们可以想一个名字写在上面，看镇不镇得住我周铁衣，我知道大家生意做那么大，背后肯定都有人，最小的估计都是天京的大官，大家平日里估计也仗着官威狐假虎威惯了，今日这手段可以对我周某人动一动嘛，毕竟我也才五品官，在这天京人微言轻。”
不少拿着笔的人手一抖，墨水直接染黑了纸张。
您这哪里不是严刑拷打啊。
无论怎么写，都是直接往我们心上面动刀子！
周铁衣收拢笑容，冷声道，“当然诸位也可以什么都不写，那就说明诸位既没有后台，又没有枉法，那就是我周铁衣的手下欺压良民了，这事我得好好查，认真地查，诸位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给诸位五个时辰写，来人，每座牢房前给我上莲花漏！”
所谓的莲花漏，就是滴水计时器。
一尊尊青铜色的莲花漏被搬到牢房前，文吏们注满水，滴答滴答的漏水声不断回荡在空寂的牢房之中。
周铁衣再次对狱卒吩咐道，“所有人都不准说话，不准休息，只准写，谁说话，就是窜供之罪，谁睡觉，就是怠慢司法之罪，本官当重罚！”
狱卒们看向牢房内脸色煞白，但是却不断流汗的商人们，心想，这酷刑，真绝！
人有余地，才会反复挣扎，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是落水的人，前面抓不住，后面也抓不住，只能够看着自己一点点下沉，这才是真的绝望。

第234章 酷吏的退路
望洛园，东南商会驻地。
静室之中，诸多商会成员汇聚一堂，人心惶惶。
相比于和商人们有利益牵扯的各部堂官，商人们本身才更加害怕。
堂官们还有说话辩解的权力，他们可没有。
“他怎么能够卸磨杀驴呢？”
一位东南商会的主要成员哀叹道，他虽然没有被抓进去，但是他儿子可被抓进去了。
“我们在他办报纸，办火车商会上出了那么大的力，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
另外一商人冷哼道，“他是官，我们是民，念什么情？你这些年还没有看明白吗？”
“按我来说，不如我们……”
这商人的话还没有说完。
钱光运直接打断道，“他念了情的，至少他没有封了这望洛园！”
说罢，他看向刚刚提议想要搞事的商人，深深地记住了对方的模样和姓名。
这种人肯定是牵扯太深，想要将所有人都拉下水！
等这次事情过了，自己得好好收拾一顿！
“即使没有封望洛园，但是也相差不远了，今天抓的除了那些文人，就属我们的人！”
另外一位商会会首沈承恩哀叹道，“怎么会弄成这样呢，明明前几天他还好好的，请了我们去火车商会查账目。”
他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别人动刀子都向外人动，周铁衣动刀子怎么外人，自己人都动。
钱光运想了一会儿，叹道，“因为他不欠我们的情，从始至终，我们和他都是在商言商。”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点醒。
无论是报纸，还是火车商会。
看着他们诸多商会投入很多，但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周铁衣就拿出了成果，甚至开始回报。
即使在商言商，这都是一项极为划算的买卖，当然不是周铁衣欠商会的情，甚至可以说周铁衣拉了他们商人一把。
即使是查账，他们的账目和周铁衣的账目清清楚楚，哪有什么情义在啊。
钱光运一边说着，自己的思路也清楚了一些，“我们和他的账目清楚，但大家和诸位堂官的账目恐怕不清不楚吧？”
他这么一说，众人脸色微变。
一位商人不服，冷笑道，“君子不言利，所以他们就让我们小人言利，他们这些年修行用度哪里来？他们说着不从百姓身上刮油水，那是因为他们爱惜羽毛，刮油水的脏活累活让我们做，所以我们就是不义，他们刮我们这些不义之人的钱财，那是天经地义，哪有什么账目不清楚，就是这世道太清楚了！”
这倒是个明白人。
钱光运在心中想道。
“你扯这么多没用的干嘛，现在是怎么办？”
一个商人打断道，看向钱光运，“钱会长，您和他熟，要不这件事您去探探口风？让我们也知道错在哪里，免得当个冤死鬼！”
钱光运想了一会儿，颔首领了这差事。
刚刚他想明白了一些问题，但还有一些疑惑确实需要找周铁衣问清楚。
而且他有预感，自己如果能够解答这些疑惑，就有机会触摸上三品的境界。
危机危机，既是危险，也是机缘啊。
&#183;&#183;&#183;&#183;&#183;&#183;
诛神司。
周铁衣在校场上摆了茶桌，周围掌了灯，刚好一边看文书，一边赏月喝茶。
旁边妙玉，吴谦，梅俊苍，郝仁，申屠元等并坐。
周铁衣敲了敲桌子，第一批商人承受不住压力，已经写了自己漏了多少税，但肯定不全。
周铁衣也没有想要真的追究他们漏多少税。
相比于以前漏的税，重要的是以后怎么收税。
决定这些商人命运的，第一是今天的态度，第二是他们站在哪一边。
“这些人的名字单独列个表，等会儿我要看。”
周铁衣吩咐了，郝仁立马去办。
周铁衣拦住，“对了，望舒楼，临水轩，天宝楼，四方赌坊的账本如何？”
郝仁认真地回答道，“短时间内肯定看不完，但下面的人刚刚看了一下，大多数都是明面上的账本。”
周铁衣对此并不奇怪，笑道，“明面上的账本也可以查嘛，我们是来查税的，不是来查暗账的，我倒要看看他们这些年明面上的账做得好不好，到时候那几个小管事抗不住压，肯定要招供一部分，结合他明面上的账，里面肯定漏洞百出，慢慢查，不急。”
周铁衣查这几个地方，是为了收钱，不是把这些销金窟给拆了，拆了他去哪里收钱啊。
所以点到为止，到税就行，不用到暗账，毕竟那么多官，自己一次性也杀不完，自己可是给圣上保证过，不会乱的，所以他们若识趣，大家明面上过得去就行。
只不过以后你们吃肉，我周铁衣要先尝鲜！
郝仁下去办事情了之后，周铁衣看向申屠元，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不说话。
申屠元心中一紧。
今天四个地方抓人，就他杀得最多。
虽然他知道周铁衣想要用自己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就比如那晚司马府的事情。
但他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达不达得到周铁衣的标准。
毕竟现在周铁衣的心思太难猜了，前一刻可能笑脸相迎，下一刻就可能手起刀落。
关键是周铁衣做了这事之后，众人还不好说周铁衣做错了。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被周铁衣抛弃的那个人呢？
“现在知道担心了？”
周铁衣轻笑道。
申屠元放松了下来，说道，“总旗，我不太会做细活儿。”
周铁衣现在是督查院院长，但申屠元强调了周铁衣总旗的身份，你还是我的直属领导。
“杀人不可怕，当疯子也不可怕。”
周铁衣淡然地说道。
个人有个人的机缘，既然申屠元愿意走这条路，也是自己领着他走这条路，以后还要用着他，那么周铁衣就要丑话说在前面，免得以后申屠元怪罪自己不教而诛。
他指了指旁边的吴谦，“他当时从司民府回来，得意忘形，所以我提点了他一句话。”
“你是我带出来的，那么今天我也提点你一句话。”
申屠元赶忙说道，“请大人提点。”
周铁衣御使棋盘，隔绝内外，“当酷吏最大的难点就在于你要足够狠，但又需要找一个比自己更狠的人背锅，众人都只会记住最狠的，不会记住第二狠的，但你找一个比自己更狠的人的时候就意味着你这条路该变了，别这条路走到底，没戏的。”
申屠元见周铁衣真的要提点自己，赶忙问道，“大人，但如果我不是最狠的，那最狠的人即使是我自己培养的，恐怕也会杀了我，这路该如何变？”
周铁衣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你还想自己培养酷吏，你有这个脑子吗？”
申屠元忽然醒悟过来，如果当初周铁衣走酷吏这条路，自己恐怕就是那只替罪羊。
不等申屠元继续问，周铁衣笑道，“你不用培养，自然有人会送上门来的，到时候你顶多算是半个酷吏，记得别贪念酷吏的权柄，适当的时候把你的权柄全输给他，带着你当酷吏的其他收获，转边将这条路，远离朝政，我再帮你牵制一下，他自然不会动你这个‘手下败将’。”
申屠元心悦诚服，感激地说道，“谢大人提点。”
周铁衣随意摆手，“提点是提点，但能不能够顺利脱身，中间有太多细节需要你自己把控，别人都帮不了你的，只是以后你别怪我就行。”
周铁衣说的是来俊臣和周兴的故事。
来俊臣必死无疑，但为什么周兴还是被武则天赦免，改为流放。
就是因为周兴只是第二狠，来俊臣才是第一狠，所以周兴即使也是死罪，但为圣上做事，在圣上心中却可活。
只不过周兴关键的时刻没有人拉他一把，在流放的路上就被仇家给杀了。
周铁衣提点完了申屠元，刚解除内外限制，就有一位文吏走上来，说道，“大人，东南商会会长钱光运求见。”
周铁衣笑道，“来得还不算晚，你带他过来吧。”
不一会儿，身穿一件云纱衣的钱光运小心谨慎跟着文吏走了过来，先拜见道，“见过周大人。”
周铁衣指了指郝仁离开的位置，“坐。”
钱光运刚坐下，还在思考该怎么开口，周铁衣先开口道，“商会有人撺掇你明天哄抬物价，给我难看的没有？”
一句话钱光运就吓得一身冷汗，赶忙站起来，“大人……”
周铁衣伸手止住了钱光运，继续说道，“你们商会之中，大多数都是有跟脚的，平日里他们肯定不敢哄抬物价，但他们背后的人现在正在和我斗，稍微暗示一下，总有蠢货犯傻。”
随后周铁衣笑着问钱光运，“你觉得商人有能力哄抬物价吗？”
钱光运咽了咽口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送命题。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我不管别人怎么做，但明天到后天，天京的粮价，布价不能动，若是动了，我就找你问话。”
钱光运艰难地说道，“我恐怕管不住那么多人，他们很多是其他商会的，不是我们东南商会的。”
周铁衣笑了笑，“管不住，那简单，你把他们的商铺都夺过来，不就可以管得住了吗？”
“钱会长，你听过恶意收购和垄断这两个词吗？”

第235章 一策定资本
皎洁明亮的满月之下，夜幕就像被洞穿的巨大的窿穹，越发显得明月高远。
堂皇的月光落在朱衣之上，周铁衣带着浅笑坐在主位，光明无碍。
钱光运内心中的悸动越发强烈起来。
没有人蒙蔽他的心灵，所以他此时越发感受到那汹涌澎湃而来的危险和机缘，就像海浪，要么将他托起，要么将他淹没。
“请大人示下。”
钱光运身子弯得更深。
“坐，慢慢说。”
周铁衣指了指座位，然后取了新的杯子，给钱光运倒了一杯茶。
钱光运小心翼翼地用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接过了茶。
“所谓的垄断，就是在交易中取得绝对优势地位，并且压制所有的挑战者，稳固自己的优势地位。”
钱光运认真思考周铁衣这句话，结合自己的经历，细细揣摩。
“那恶意收购呢？”
周铁衣哈哈一笑，“钱会长，你应该问你的绝对优势是什么？”
钱光运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自己的绝对优势……
他看向明月下的周铁衣，看向夜色中的诛神司。
一直以来，他们东南商会在盐的交易之中，就处于垄断地位，但东南商会是东南商会，他是他，即使他是东南商会的会首，但是按照商会内的规矩，也是三年轮换一位。
而现在，他或许找到了新的绝对优势，能够帮自己垄断东南商会！
周铁衣给茶壶重新掺水，神色专注，“钱会长，秉公守法就是你的绝对优势啊，不要乱了自己的阵脚。”
“至于那些不守法的……”
周铁衣掺好了水，放在炉上，然后看向典刑院的地牢，“那么我们也依法去办他们，不过关个几个月，半年去查案子这太正常了。”
“这个过程中，他们的商铺可都是有嫌疑的贪污不法之地啊。”
“钱会长懂我的意思吧？”
钱光运口干舌燥，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所以儒家才会说你们商人都是无根浮萍。”
“你找人在这些贪赃不法的商铺旁边开个一样的铺子，我在《天京报》上帮你宣传宣传，你说百姓和供货商们会选择一个可能存在问题的铺子，还是一个被官家表扬的铺子？”
“不用三个月，你夺了他的供货商，夺了他的客人，甚至再夺了他的店小二，给他留个铺子等着他从牢里回来继承就行，反正前三者都是人，是会自己跑的，不属于侵吞他人财产，只有那铺子才是物，跑不动的，不过到时候他恐怕会求着你收购他的铺子，只用一成，甚至不用……”
说道这里，周铁衣手背的‘义’字烫手。
周铁衣撇了撇嘴，挥了挥手，“算了，给他们三成，当打发叫花子，留个口碑。”
我周某人一向心善！
钱光运认真思索一番，“但这似乎就是欺行霸市了。”
周铁衣的手段并不太难理解，甚至很多地方商人结合官员谋夺他人钱财都是这种手段。
只不过周铁衣的计策在中间加了一道过程，让整个事情变得合理合法起来。
周铁衣嗤笑道，“钱会长这是在教我仁义道德啊。”
钱光运赶忙站起身来，“不敢。”
“坐。”
周铁衣再次让钱光运坐下，“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我要告诉你，商场如战场，仁义道德可以用，但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战场者，诡道也，奇正相生，优胜劣汰，持之有道，用之有术。”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讲仁义道德，你口中的欺行霸市，换句话来讲也成。”
钱光运开口问道，“换什么话？”
周铁衣笑而不答。
他点了点桌子，“你口中欺行霸市的蠢货是因为获得了利益之后没有团结绝大多数人，没有优化整个市场的生产关系，只想着收刮剩余价值，甚至是所有环节的价值，没想着解放发展生产力本身，反而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甚至让原本的生产关系都无以为继，最终导致社会财富分配失衡，严重到影响一个行业，一个地方，乃至一个国家的生产，所以他们最后都死了。”
“而你能够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你就能够活下来，一切都为了更崇高的利益。”
周铁衣这番话每个字大家都听懂了，不过在场的人都越发的深思起来，这些字串联起来仿佛就像是龙章一样，在阐述一段复杂的规律，难以用字面意思完全表述出来。
每个人都有感悟，但是都知道自己感悟的东西不全。
首先反应过来的，当然是钱光运这位四品商道修行者，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以前几十年的经商经验都在周铁衣这几句话中体现验证。
不过伴随而来的是更多的困惑，比如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钱光运刚想要开口，周铁衣笑着打断道，“钱会长，本官要务繁多，不可能都把时间花在你身上，你得先做事，让本官看到价值，去吧，去把那些不法分子的店铺都收拢手中，这是你商道的根基，也是资本的原始积累，这个阶段，用些手段太正常了，无有例外，注意别把自己陷进去就行，毕竟你手底下也有这么多人可以用，不用你自己亲自上场。”
钱光运站起身来，对周铁衣拱手道，“谢大人今天指教，来日若有机会入三品，必然不敢忘今日之恩。”
周铁衣淡然地点头，然后指了指吴谦，“这几天，我这个文吏要上门拜访学习，钱会长还要指导指导。”
钱光运本能想要说不敢，他的本事自己知道，怎么敢指导周铁衣的文吏。
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周铁衣派来监督自己的人，于是点头应诺。
周铁衣再开口说道，“你去牢里提几个问题不大，已经交代了税赋问题的人出来，带回去，让他们看到我的态度和你的能力，别让他们起疑心。”
钱光运连忙点头，他离开之后，现场陷入了一阵诡异之中。
尽管都是周铁衣亲近之人，但真正听了周铁衣对商道的理解，仍然让大家豁然开朗，然后又陷入更大的迷雾之中。
吴谦作为和这件事有直接关系的人，之后还要监督钱光运做事，所以他必须要问清楚，不能够不懂装懂。
“大人，我去‘学习’指的是哪一方面？”
茶水烧开了，周铁衣给吴谦倒了一杯茶水，然后说道，“就是去监督。”
吴谦刚想要松一口气，心想这差事不难。
结果听周铁衣继续说道，“不过不是监督钱光运一人，而是让你去监督整个商道。”
“啊？”
即使那夜周铁衣给自己畅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入三品‘规矩’之境。
但吴谦仍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监督整个商道。
周铁衣没有责怪吴谦蠢，毕竟这个事情自己不说，不帮忙，这个时代的人是办不成的。
他先看向梅俊苍，“《法治报》准备的怎么样了？”
梅俊苍恭敬地回答道，“法家有自己的印刷局，又有现成的模板，只是覆盖天京还是做得到的，等蒸汽印刷机到位，工人们学会使用之后，就可以大范围传播了。”
周铁衣点了点头，说道，“《法治报》得一炮而红，所以第一版刊印什么很重要……”
《法治报》和他的《天京报》不同，本身的内容更加严谨，那么自然不能够用小手段博眼球，得上上强度。
“你落笔一篇《论天京奢靡腐败之风》，然后拿给司律，让他再落笔一篇《整顿官吏歪风邪气》，他司律不是一向看不起商人吗？这个时候当然得冲锋在前。”
周铁衣为什么让钱光运压天京的基础物价两三天，不是他怕商人们哄抬物价，是他要争取时间给事情定性。
先定性，让所有百姓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敌我矛盾，真正的敌人在何处，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
那么就算基础物价再波动起来，那么大家第一时间不会想到这是我周铁衣的错，而是想到有人在借机搞事！
之后你们再闹，那就杀！这叫先教再诛！
至于钱光运有没有本事平抑两三天的物价，周铁衣冷笑想道，钱光运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自己就真的要拿他开刀了。
梅俊苍瞬间明白了周铁衣窜连起来的整条线。
《法治报》确实要分割《天京报》的舆论权，之前周铁衣将人，将机器都给了司律青空规。
而这还不够，我还要把这一炮而红的事也送给你青空规。
反正你青空规是法家的人，你们法家不是提倡耕战吗？
那我给你的这件事不仅符合你们法家的思想，同时还帮你的《法治报》在民间积累威望，所以就算这件事得罪百官，你青空规也会照做的吧。
这样一来，周铁衣现在面对的压力就小了很多，毕竟有一位三司帮忙顶在前面。
但真正的好处，不能够全给你青空规。
周铁衣再次看向吴谦，“你这几天你去写一套奢侈税法提议，下下期刊登在《天京报》上，这套税法的核心在于征收100两以上的单笔个人奢侈消费，包括服务，餐饮和其它贵重物品，范围先确定在天京，至于哪些东西应该征税，征收多少税，你找钱光运商议。”
作为东南商会的会首，钱光运一定知道大商人，权贵们对奢侈品征税的底线在哪里。
吴谦微微一愣。
花了十几息的时间串联好整个过程。
大人掀起整个风波，甚至将司律都算计进去了，但最大……至少是明面上一块相当大的蛋糕居然给自己吃？
制订一套完整的新的法律，然后再推行到天下去，让天下人遵守，并且能够反馈到国库之中，达到强国的目的……
这就一条法家‘规矩’的通天大道啊！
胡文郎，申屠元也想到了这点，他们神色微变，如果不是自己不走法家这条路，他们现在肯定心生嫉妒。
他们用余光看向梅俊苍，周铁衣的下属中，现在唯有梅俊苍也是走法家这条路，可以和吴谦争夺这条通天大道。
不过梅俊苍神色如常，老师已经将‘翻译’【大夏天宪】的道路交给自己了，自己不能够不知足。
吴谦反应过来，立刻离开座位，对周铁衣下拜道，“大人之恩，小人永世难报。”
大家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应该，包括道家的妙玉，一条通往三品的道路啊。
周铁衣受了一礼，笑道，“路是这条路，不过你能不能走通，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到时候你自己走不通，我只能够换人。”
“小人明白。”吴谦连忙点头，“还请大人提点。”
周铁衣想了想，“商人动之以利，晓之以义，所以他们要奢侈消费，这是人之常情，只要足额交税。因此消费这件事不仅需要贬斥，防止奢靡成风，还需要表扬，鼓励消费纳税，只不过来回的度需要把握好，贬斥的话让司律他们那一派的法家说，表扬的话你在税法里提，比如奢侈税主动交的，交的多的，发一块‘纳税光荣’的牌匾给他们。”
“这牌匾有用？”
申屠元小心地询问道。
他以后要接触这些人，说不定还要抓这些人，所以要明白周铁衣这块牌子到底是不是诛神司的‘免死金牌’。
周铁衣呵呵笑道，“没用，至少对我们没用，纳税，那不是义务嘛，你以前纳税光荣，不代表你以后可以做错事啊，一码归一码。”
“不过对我们没用，那是在天京，他们大商人的业务可不止在天京，一块牌子，足够他们震慑地方的人了，在他们手中会另有用处，让他们少花很多冤枉钱的，直到大家都明白这块牌子的含金量，但那个时候，奢侈税法已经真正畅行天下了。”
申屠元认真过了一遍脑子，只剩下一句感叹，“大人英明。”
吴谦现在浑身都有劲，恨不得马上去写，然后认真调研每一件奢侈品该收多少税。
“是，大人。”
周铁衣看了看吴谦头顶上的气运，那气运逐渐从赤红转化为淡金色，周围的云气化作诸般珍宝的模样，而后被吴谦本身的云气化作一条条锁链捆住。
他对吴谦的期望还不只是如此，如果吴谦在奢侈品税法这件事上做得好，自己可以接着帮他顺势运作修订一部近现代商法。
那才是法家二品‘强国’之道。
于是周铁衣开口道，“好好帮我看住商道。”
自己确实有想法帮助商道更上一层楼，但资本需要锁链拴住。
吴谦就是自己准备的锁链。
一位以商法为根基的法家二品，无论是从修行层面，还是现实层面，都天克商家二品，只要吴谦够努力，自己就不怕钱光运跳出掌握！
而这对自己也有很大的好处。
自己在提醒申屠元诛神司的退路，何尝不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呢。
现在自己确实是诛神司的督查院长，而且还有卫少安这个指挥使在前面顶着，已经足够自己渡过前期了。
接下来就是中期的局面。
当诛神司的权柄越发的大起来之后，当改制出现成果之后，大夏圣上一定会下场，这也是自己预料的，诛神司一定会再出一位酷吏，真正的酷吏，而且这位酷吏不会出在自己门下。
那个时候自己也要面对酷吏的威胁。
怎么解决？
自己不可能像申屠元那样退出权力中心，申屠元退了有人保他，帮助他完成转变，自己退了可没有人保。
所以自己只能够从一个权力中心，跳槽到另外一个权力中心去，而且这个权力必须要足够厉害，让酷吏乃至大夏圣上都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自己现在必须要开始构思这个权力中心如何构成。
比如说以钱光运为首，组建民间资本集团，完成民间资本的初次原始积累，利用蒸汽机，开始推动资产阶级的形成，和地方儒家土地士绅争斗，让大夏圣上看到进一步瓦解儒家势力的机会。
以郝仁为首的国有资本，将火车商会逐渐转化为铁路司乃至于发展部，分裂儒家在朝堂上的权柄。
再让吴谦为首的立法者确立新商法。
自己再从中央建立一套完整的，近现代的银行业体系，配合商法，一软一硬两手抓，约束资本的力量。
这样自己就算不走商道，也执掌着整个大夏资本的权柄。
想要动自己，就是在和一套推动大夏改革的新制度做斗争，就算是大夏圣上也需要三思，特别是你也是这个过程的参与者和推动者，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酷吏。
酷吏始终是吏，不是官。
政治斗争中，不是你多有用，而是你多不可被替代。
这句话也是自己的护身符。
只要自己制订的这套体系在上升期，可以有效增强大夏的国力，并且没有人可以替代自己的位置，那么靠着这套体系，自己就大概率能够顺利渡过中期。
至于有没有人能够替代自己的位置……
周铁衣笑了笑，那得有人在几年之内彻底弄清楚资本主义的运转逻辑和限制，同时还具备足够的支持者运转他自己的一整套逻辑。
这可不容易啊。

第236章 上不行，下不效
吩咐了吴谦和梅俊苍，周铁衣看向胡文郎，妙玉，“这些天你们暗中盯着天京各大私营的粮仓，布仓。”
他对胡文郎的情报收集能力十分满意，之所以加上妙玉师姐，一来妙玉师姐本身手段足够，二来也想要为妙玉师姐立一份功劳。
妙玉第一次深入政治斗争，对于很多事情都很新鲜，别有一番感悟，而且她和周铁衣的关系不一般，所以很多事情可以直接问，“你的意思是？”
周铁衣再次笑着问道，“商人们有能力哄抬物价吗？”
这是刚刚问钱光运的送命题，钱光运不敢答，这次周铁衣再次问众人。
等众人思考了片刻，周铁衣继续说道，“供给和需求之间的关系才是决定物价的核心，换而言之，天京百姓需要多少粮食，需要多少布和天京有多少粮食，布，才是粮价，布价的核心，商人们想要哄抬物价，不外乎从这两方面入手，不然其他小手段，都动不了真格的，他们心中明白，玩不过我的，特别是我让钱光运去压两天粮价，布价之后他们会更急。”
妙玉几乎一点就透，但以她的心境，听到了周铁衣的理由，仍然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放火烧仓？”
随后她紧接着不敢置信地说道，“他们怎么可能这么愚蠢，又这么胆大妄为？”
听到妙玉的猜测，即使有心做酷吏的申屠元都内心一滞，放火烧仓，这招真狠啊。
周铁衣笑道，“不要将他们想得太聪明，也不要想得太善良，烧粮食，烧布怎么了，在他们的想法中，这是他们的私仓，烧了推脱给天灾，民不举，官不究嘛，只要烧几座粮仓，布仓，让天京百姓知道布少了，粮缺了，那么自然就可以短时间内影响供需关系。”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愚蠢，又这么大胆妄为。”
周铁衣笑道，看向梅俊苍，“你认为还有什么原因呢？”
梅俊苍认真思考了一下，“敌人不能够简单看做一个整体，他们那么多人，即使目的一致，也会出现各种手段，意外，我们只需要揪着最弱的打就能够牵连一片！”
周铁衣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十万两以上的事情，越大的地方越不容易看懂，这十万两以下的事情，越小的地方越乱。”
就比如自己的火车商会，几张纸，就可以拿走两百万两白银，这在地方上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就算知府级别的贪官污吏，两百万两一下子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在天京这种大地方不一样，有的是办法让人看不懂，但却又合理合法。
而这十万两以下的事情，就比如李剑湖那小子的葬父钱，诸如在天京，这种事情被管得很严，太多当官的‘心善’，见不得这种事情发生，大家都看着百善之地呢，反倒是越小的地方，这种钱越容易被吃掉。
“上面人很多时候都只是有一个想法，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他们潜意识中会认为下面的人应该办好，特别是这件事如果本来就归下面的人管，但若是在急切之间，就会有可能出现上下南辕北辙的情况，尽管他们都是想奔着一个目的去。”
“而商人这个群体很特殊，他们很多都是从小地方一步步爬到天京来的，鱼龙混杂，烧仓这个手段，其实在下面很好用，但小地方的人不明白一点，那就是天京是百善之地，玩法是不一样的，他们是恶，我们是善，他们如何斗得过我们？”
周铁衣看向胡文郎笑道，“反正这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多看两天仓子的事儿，就算他们没人犯傻，我们也不损失。”
“当然该火上浇油的事，一定不能够少做，得让上面和下面都着急。”
周铁衣看向库房院的方向，这火上浇油的事情他已经在做了，而且焦国平会做得比自己更自然，更合理。
因为焦国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究竟发挥了什么作用，自己今天可不单单只是让焦国平爽的。
只有不知道自己发挥什么作用的人做事，才会让事情显得自然，合理。
库房院灯火通明。
户部蒋双春，学部夏尚辉，刑部毕道年已经喝了一肚子茶水了。
不过在场三人此时的心情完全不同。
毕道年是长孙丹派来的人，也算是周家的门生之一，所以他喝茶喝得老自在了，若不是考虑旁边两人的面子，甚至他还想要一碟花生米，毕竟茶喝多了，嘴巴没味。
而蒋双春和夏尚辉则如坐针毡。
和今天白天时的焦国平一样，即使知道自己是来受气的，但当了这么久的官，突然受这么大的气，谁心里能够淡如止水啊，特别是这件事完全脱离自己掌控，上面的人又催着。
等了两个时辰，已经让下面的人去催了三道，焦国平才姗姗来迟。
而且他做得更绝，不仅自己来了，还让几个力士把自己的办公桌给搬来了，就放在正堂中央，上面摞着如山一般的公文。
焦国平一脸淡然，对蒋双春和夏尚辉拱手道，“实在是怠慢了两位。”
他又对毕道年笑了笑，然后自己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看公文。
我人来了，但我事没做完，你们等着吧。
毕道年憋着笑，认真地喝茶。
蒋双春和夏尚辉对视了一眼，蒋双春最为着急，毕竟四方赌坊的份子钱里有他上司的一份，更何况若不将这件事办妥当，若之后诛神司借题发挥，难免不会查到自己的份子钱在哪。
只要焦国平查到了，蒋双春敢保证焦国平一定让自己下不来台。
“焦大人真是公务繁忙啊。”
蒋双春开了个头。
焦国平不看对方，一边看着文件，一边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诛神司这几千号人都在等着我发月俸呢，我这下个月的月俸领不到，现在怎么能不忙？”
夏尚辉更加沉得住气，即使被这么当面骂，他也恍若不知，“但你诛神司既然召集我等三部前来商议，总得拿出个对策来。”
焦国平冷笑道，“夏大人白天都不急，怎么晚上就急起来了，不过夏大人应该不用急，毕竟我司周大人还没有查到夏大人你头上呢！”
“你！”
夏尚辉蹭地一下就站起身来，惊怒地脸皮颤抖。
他以前在焦国平面前，确实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但是对上周铁衣，他是一点底都没有，这次周铁衣直接绑了这么多和官吏有关的商人，即使只查出五分之一，但能够牵扯出多少当官的，其中会不会牵扯到自己？
夏尚辉一时间也没有底。
“我什么我？”
焦国平抬头，气焰越发嚣张起来，今日他才真正感受到权力的滋味。
这是一种官越大，越沉醉的感觉。
根本无法克制自己，只会想要更多的权力！
所以大家才都想要往上爬。
一言一行都让以前那些踩自己的人认真听自己训斥。
这才是当官啊，我焦国平今天才懂什么是官。
而以前诛神司是什么鬼样子？如今诛神司是什么样子？
卫少安误我啊！
焦国平甩了几本账，其中还夹杂了一摞认罪书，“诸位大人看看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天京百善之地，这些人贪赃枉法，还牵扯到诸位！”
即使焦国平将账和认罪书甩在地上，蒋双春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去一一捡起来看。
看到那在自己面前弯腰捡账的蒋双春，焦国平浑身就像泡在温泉里一样，从上到下都酥麻自在，当官真好啊。
不，应该说手握大权的官真好！
自己一定要支持周大人改制诛神司，就算得罪卫少安也在所不惜，与其当以前那种窝囊官，还不如放手一搏。
这权力的野兽一旦被从心中放了出来，就没几个人能关得回去。
捡起来了账，蒋双春认真地翻看，作为户部当官的，他看账的速度很快，几乎一目十行，结合几人的供词，他在心里一叹。
想要查账，哪有查不明白的账啊。
特别是赌坊这地方，下面孝敬给上面，自然是因为下面也瞒着赚了很多。
以前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下面的钱按时送上来就行。
但现在一查账，配合突破口子的几人供词，连赌坊明面上的账都对不齐，更不要说应该交的税了。
焦国平冷笑道，“你们户部是怎么收的税？天京乃是百善之地，你们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明日朝堂上我定然要参你们怠政之罪！”
蒋双春刚想要说话，被夏尚辉拉住，夏尚辉看向焦国平，“赌坊这地方本来就鱼龙混杂，他们底下的人枉法，怎么能够怪我们上面的人呢？谁枉法，治谁的罪就是，不过其他地方的人呢，这么多商人难道都有罪？还是说你诛神司已经决定了，要将天京的所有商人都关起来？连带着户部诸位郎官也一同关起来？若真是那样，整个天京被你诛神司搅乱了，我看你们怎么向圣上交代！”
夏尚辉点出了关键，这是焦国平无法处理的事情，也不敢担这件事的责任，不过他知道谁会担责，所以心里不怕。
焦国平端起茶水，冷笑道，“本官要继续查账，诸位要么在这里等着，要么回去等着，等本官查好了账，对齐了供词，我们再商议着办。”

第237章 三成，剩下七成都是他的！
丑时已过，太子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一道道消息从各方汇聚而来，帮助在座几人拼凑出诛神司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听到钱光运从诛神司内领了人出来，谋士罗淼轻舒了一口气。
“殿下，看来他不准备深究了。”
李灿思考了一下，钱光运能够从诛神司内领人出来，这就是一个信号。
任何深究的问题，在早期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人，无论是谁去都一样。
“那他准备查到哪里为止？”
罗淼思忖了一下，“从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想要逼户部和学部放诛神司的俸禄出来，当然他诛神司今天弄了这么大的动作，也是告诉商人们以后这有一尊佛，须得进庙烧香才能够保平安。”
李灿抓住扶手，冷笑道，“那孤也需要进庙烧香吗？”
罗淼沉吟不语。
这进庙烧香有几种说法。
最下乘的自然是私相授受，落下把柄。
如果周铁衣和诛神司真的敢这样收钱，那他反而要奉劝太子多给点。
就怕周铁衣用更上乘的办法，光明正大的收钱。
就在书房内几人商议的时候，忽然有下人进来禀告，“殿下，外面来了一位相师，说有办法解殿下今日之忧。”
李灿和罗淼对视了一眼，天下想要投靠太子府的能人异士无数，但今天晚上这局面敢深夜拜访的，绝非等闲之辈。
罗淼点头道，“可以一见。”
李灿说道，“你将那相师领到正堂，孤随后就来。”
戴存福被太子府的下人们领到正堂，这个过程中他已经感知到了数道强大的气息以各种不同的手段探知自己的底细。
不过这是太子府，在自己面见太子之前，有人探知自己的底细再正常不过。
戴存福也不隐瞒，显露出自己的道统，气运化作无形的旋风，轻轻荡开探知的手段，让太子明白来的是什么人。
三品修士，在哪里都是受到尊敬的存在。
戴存福这几年唯一一次受气，也就是面对周铁衣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精光内敛，捏着山羊须欣赏着正堂内的山水画。
果然，戴存福表露自身三品的实力，没有等多久，就见太子领着两人走进大堂之内。
戴存福拱手想要行礼，李灿上前两步，扶住戴存福的手臂，“先生深夜到访，为孤解忧，已是大礼，何须再行这些俗礼。”
说罢，拉着戴存福，等戴存福坐了客座，他才在主座坐下。
李灿这番行动，让戴存福心里舒坦了不少，也没有卖关子，开口说道，“在下戴存福，本是江湖一浪客，为求大道才来这天京。”
戴存福先讲了一遍自己为什么来这天京的原因。
李灿，罗淼，赵仲臣都知道相师二品是从龙，特别是李灿，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他才闹着自己不要这太子之位，但现在看来，这太子之位终究是东宫之主，只要自己坐着这位置，就有天下英雄自入囊中，如何能够舍弃？
戴存福接着说道，“一个月前鱼龙会上，我与那位周府的二公子倒是有一面之缘。”
李灿脸上的笑意收拢，“他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
戴存福笑道，“还是太子殿下会看人，我当时想要给他看相，反而被他训斥了一顿。”
李灿重新露出笑容，“戴先生没有告诉他您真的身份？”
戴存福继续说道，“他如何猜不到，不过他那种心高气傲之人，当时就说，我这相师，能够在三司，天后眼皮底下看他的相吗？”
戴存福将当时的事情说得活灵活现，李灿三人根据周铁衣的性格，也能够拼凑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罗淼顺势说道，“他得了风云际会的机缘，自是狂妄自大惯了，当众顶撞三司都是常事。”
“是啊，他得了风云际会，确实应该年少轻狂。”
戴存福点头，“不过这年少轻狂未必没有弱点啊。”
李灿与罗淼相视一眼，戴存福说周铁衣有弱点，这肯定有，但即使是三品相师，他们也不觉得对方能够轻易看出来周铁衣的弱点，不然大家早就开始做文章了。
戴存福笑了笑，“说是弱点也不准确，应该说是人之常情，特别是他这种少年英雄，哪有不爱美人的？”
李灿迟疑了一下，“你说的是那花魁琯琯？”
这琯琯还是从他临水轩中出来的呢，周铁衣这两个月的行踪被大家反复琢磨，唯一游玩的事情，好像就是去李静别院养着的花魁琯琯那里。
“正是此理。”
戴存福冷笑道，“我最近面相了几次那花魁，越发察觉两人情种纠葛，难以解开，若殿下不信，可使人再去相之！”
李灿自然会派人去核实，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听戴存福的解决办法，于是连忙说道，“孤如何不信先生，不过一位花魁，以他的心机，恐怕成不了大事。”
“现在成不了，未必以后成不了，更何况我们现在只需要那花魁成一小事即可，我正是来解殿下临水轩之忧的！”
枕边风。
李灿三人都想到了这个词。
加上之前的判断，周铁衣不准备将这次的事情做绝，那么琯琯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台阶。
不过具体该怎么行动，仍然有待考量。
李灿站起身来，对戴存福拱手道，“还请先生教我。”
戴存福捏了捏山羊胡，笑道，“这简单，殿下只需要让那琯琯做临水轩一管事，此难自解，同时以后临水轩也再无周铁衣之忧。”
让周铁衣分润临水轩的利润？
李灿瞬间明白戴存福的想法。
对付周铁衣这种人，仅仅只是枕边风，当然不可能，至少这么短时间的枕边风，只会让周铁衣警觉起来，唯有现实的利益，才是解决这次事情的办法。
不过分润给周铁衣利润，对于李灿而言，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不等李灿再开口说话。
罗淼抚掌道，“此计甚好。”
罗淼拉住神色微变的李灿，劝解道，“殿下，我等如果不给那花魁多一些底蕴，她以后如何发挥更大的作用，今日这管事之职，不仅可以解了今日之忧，来日或许会发挥更大的作用，让殿下连本来利赢回来！”
戴存福站起身来，对李灿开口道，“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更何况此乃以小博大之举，实乃千金不换！”
李灿思忖了十几息，脸上再次露出笑容，对戴存福拱手道，“这件事就拜托先生了，先生领我的命令，自去商讨布置就行。”
等戴存福离开之后，李灿对罗淼问道，“这戴存福可信吗？”
罗淼想了一会儿，“他应该和周铁衣确有仇怨，不过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信息，我现在还暂时推算不出来，至于戴存福这个人……我会认真去查的。”
李灿点了点头，一位三品相师，对他的诱惑还是很大的。
另外一边，戴存福上了马车，隔着车帘看了一眼气运浩瀚的太子府，他确实是来从龙的，不过太子成事的机会现在并不大，自己还需要另做准备。
明着自己是解临水轩之局，实则是解另外一局。
晨曦光辉拂过，诛神司军营之内，巨大的血色武道真身聚集已经接近五亩的气血云气，云气之上一只只龙兽驰骋，恐怖的压力让周围同样准备练拳的力士，小旗，总旗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真是怪物啊。”
昨晚上忙碌了一晚，周铁衣也看了一晚的文件，查了一晚上的账，但今天早上的训练仍然不能够停。
更何况自己现在的明面上的实力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武道真身也不是什么秘密，刚好可以开始用武力震慑诛神司的小旗，总旗们。
百闻不如一见，只有他们真的感受过自己的武道，才会明白自己追随的是什么样的人，以智服人和以力服人同样重要。
特别是当看到周铁衣身边的亲卫们能够借助周铁衣凝聚的五帝像参悟五帝真意，别说普通的寒门力士了，连唐五伦这种世家大族的嫡子都心生羡慕，这机缘，才是千金不换啊！
练完武，周铁衣看到众人热切的目光，并没有多说什么，你们心里馋就好，心里馋才会认真做事，自己每年放出一两个亲卫的筛选名额就行。
就在周铁衣捏着下巴思考的时候，一位意想不到的人被诛神司的文吏带了进来。
琯琯的贴身侍女鸳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铁衣身后那巨大的还没有消散的武道真身，再看向周铁衣身后一位位气息雄壮，如龙似虎的亲卫。
心想这浪荡子还真有本事……如果不那么花心，对小姐好一些就更好了。
走到周铁衣身前，鸳鸯作为普通人更是被精神气势压迫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脸色通红。
确实是普通人啊。
周铁衣想道，缓缓散去自己的武道真身，到现在，他都还在怀疑鸳鸯是不是另有隐藏，因为他觉得琯琯和自己一样，身边不会带着废物。
“什么事？”
周铁衣问道。
鸳鸯看了一眼旁边的军士，小声说道，“小姐问你今天中午去不去她那里吃饭？”
周铁衣奇怪地看了鸳鸯一眼。
琯琯通过鸳鸯来通知自己，她为什么不通过太虚幻境通知自己？自己和她也交换了太虚幻面的信息的。
故意的？
周铁衣想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但我不一定有空。”
说罢，不理会鸳鸯，自去开始处理文件起来。
等差不多要到午时，众人也纷纷开始用餐了，周铁衣思考了一会儿，坐上马车，向着青龙城绿漪园而去。
绿漪园内，已经入了夏，院内添了几株荷花，养在巨大的水缸之中，澄澈的水面倒映着碧蓝的天空。
水缸旁，绿藤编织出桌椅，周铁衣来的时候，琯琯刚好从后厨端了几盘菜出来。
她今天不做妖冶的打扮，就穿着浅色罗衫裙，盘了个妇人头，眉心倒是点了朱砂痣，算是唯一的粉黛装饰。
周铁衣看向桌上的菜式，不像是从酒楼中拿出来的，都是一些家常小炒。
只不过是出自于一位三品神孽的家常小炒。
他自顾自地坐下，琯琯放好了菜，又开始给他布置碗筷。
喝了一杯白桃果酒，周铁衣才开口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琯琯抿嘴笑道，“那我们岂不是奸夫淫妇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然后说道，“临水轩派人来，想要请我去当一个管事。”
周铁衣拿起筷子，不动声色地夹起嫩芦笋，细嚼慢咽之后，才开口道，“谁给李灿出的主意。”
这主意不错，前提是琯琯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花魁。
琯琯笑道，“这人你也认识，那天鱼龙会的相师。”
周铁衣想到那得了琯琯一缕气运的相师，评价道，“蠢货。”
琯琯给周铁衣夹了鱼肉，“他可不蠢，还想着一鱼三吃呢。”
“一鱼三吃？他也不怕鱼刺卡了喉咙。”
周铁衣认真地想了想，就算明面上琯琯只是入驻临水轩，得到的好处确实可以掩盖自己更深的谋划。
不过周铁衣不担心李灿，甚至不担心那三品相师，而是担心琯琯。
重新入驻临水轩之后，有着自己作为‘靠山’，成为了管事，琯琯这个神孽能做的可就多了，很多事情会不会打乱自己的布置？
“我为什么要帮你？”
琯琯故作伤心地说道，“公子这话说的真伤我的心，人家这些天可一直在为公子忧心着，晚上觉都没有睡好。”
太虚幻境神道之事。
周铁衣瞬间听懂了琯琯隐藏的意思。
自己利用琯琯渗透神道，琯琯利用自己渗透大夏。
说来他们俩还真是黑白双煞呢。
“那昨天晚上觉睡好了吗？”
琯琯展颜一笑，“做了个美梦，梦到自己像鸟儿一样无拘无束。”
周铁衣从绿漪园内离开之后，琯琯也没有瞒着所有人，让门子准备好马车，向着临水轩而去。
琯琯在鸳鸯的搀扶下下了车，立马就有人上前迎接。
是琯琯故时相识的一位女管事，“琯琯姑娘，您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女管事带着众多女仆，亲切地围了上来，她们已经得到了通知，只要琯琯来，那么以后琯琯就是临水轩的管事，而且还是地位极为特殊的那种。
女管事又看了一眼琯琯身上穿着的素衣，连忙道，“库房内刚好有今年运来的蜀锦绫罗，蚕丝纱衣，您随我来，挑选些。”
琯琯和周铁衣的关系整个天京都知道。
要说周铁衣爱慕琯琯的美色，那肯定是爱，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这事和赵太岁争斗起来，而且还时不时往绿漪园跑。
但要说周铁衣真的视琯琯为掌中珍宝，那又不一定。
不然早就领回府里了，也不会养在外面作乐。
不过这也符合周铁衣表现的性情，美色只是权力附带的，权力才是核心。
所以琯琯穿着朴素更能够体现这一点。
但琯琯特殊的身份，恰好可以作为周铁衣分享临水轩利益的桥梁。
琯琯很知趣地说道，“不劳了，如今已经大不同，穿不得艳衣了。”
女管事多看了琯琯一眼，心想这么知分寸，怪不得让周铁衣这般狠人都心生怜爱，将差事交了下来。
但琯琯以前在临水轩也是这么表现的，所以女管事并不奇怪。
而是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您瞧我，真不懂事，我这就领着周管事进去，其他几位管事还等着拜见呢。”
她不再称呼琯琯的艺名，而是称呼周铁衣的姓氏，表明琯琯的身份。
如今的临水轩紫檀大门破碎，那是昨天周铁衣带人砸的，到今天为止，一直没有人敢修缮。
当琯琯跨进了临水轩的门，立马有工人开始修缮整个大门，不用一个时辰，就修缮如新。
而这消息又是一道新的旋风，传向天京。
望洛园中。
东南商会众多商人仍然没有散去。
虽然昨天钱光运从诛神司内领回来了几个人，但相比于被困着的更多的人，这只是杯水车薪。
当得知了周铁衣的爱妾琯琯进入了临水轩之后，所有人都明白太子这是妥协了，选择破财免灾。
不过太子能够这么做，是因为太子本身的底子厚，临水轩只是面子之争，动不了太子的里子，但周铁衣要查的税，却要了很多人的命，他们的钱可是给了上面诸位大人们。
听说昨天派去谈事情的户部蒋大人和学部夏大人都被落了面子。
这一和解，一落面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恰恰说明这边的事情不会轻易善了。
周铁衣与太子那边和解恰恰说明他可以腾出更多的力量对付户部和学部有关的商人们。
“他这是想要分化我们啊，若他再和七皇子那边和解，我们就独木难支了。”
一位商人看向钱光运，“钱会长，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吗？”
钱光运做出无奈地样子，“能怎么缓和？我已经说了我也是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定下了一条线，然后让我带几人回来，让大家看看他的诚意。”
听到诚意二字，立马有商人坐不住了，怒喝道，“他哪里是诚意，三成！他只给我们留三成！剩下七成都是他的！这是要我们的命！”

第238章 司律说儒
“号外，号外，《论天京奢靡腐败之风》，司律决心《整顿官吏歪风邪气》。”
清晨报童清脆的声音传遍大街小巷。
不少早餐铺的人已经习惯来一份《天京报》解闷，反正三天只需花费五文钱，上面还有两篇小说，而且听说最近《天京报》还准备再降一降价，这对百姓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这里来一份《天京报》。”
一位喝着豆浆的客人对报童招了招手。
报童小跑过来，“这位客官，今天的号外出自《法治报》，不是《天京报》。”
“《法治报》？这是什么报？和《醒世报》一样让人读不懂？”
“这是司律大人和法家亲自主持的报纸，上面也用白话文，今天的消息很劲爆，和前两天诛神司抓人有很大的关系。”
“那《天京报》还卖吗？”
“卖，当然卖。”
这位客人想了一会儿，“那两份报纸一样来一份。”
“好嘞。”
报童开心地一样一份报纸递给对方，收了十文钱继续吆喝起来。
买报纸的客人先展开《天京报》，看向‘天下事’，上面确实讲了诛神司抓人，侧重于描述整个抓人的过程，他看完之后，带着些许困惑，又打开了只有四版的《法治报》。
等看完了《法治报》，这位客人忍不住低声骂道，“好个穷奢极欲，真该抓。”
这《法治报》上的文章也用白话文写，不过措辞更加谨慎，让人读起来需要更费脑子一点，但内容却真的劲爆。
上面详细写明了什么是‘雅贿’，望舒楼那上三层究竟是怎么运作的，大商人们要上望舒楼三层，需要花费多少代价。
那一盘盘珍馐，每一道花了多少银子，又怎么做出来的，看了既让人恨，又让人羡慕。
好在最后司律大人落笔，要整顿天京官场上的歪风邪气，严律各级官员的公款吃喝标准，任何超标的公款吃喝，都将严格追查，不会像以前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了官员的问题，两张报纸都还提了一嘴大商人们的漏税问题，不过都是浅尝而止，似乎是还没有审出关键信息，所以留而不发。
一时间叫骂声传遍了天京的大街小巷。
“他这是准备要和我们动真格的了！”
河帮商馆之中，一位商人惊怒不已。
他们能够读懂比普通人更多的意思，连带着钱光运带回来的消息，很明显周铁衣这是在逼大家做出选择，不然等下一份报纸出来，他不仅要和太子，七皇子和解，还要和司律青空规一起出手。
“钱光运呢？他怎么说？”
“你还想着钱光运呢！”
开口的人怒骂道，“他那天阻止我挑动众人抬物价我就看出来了，他是有心要投靠周铁衣了！”
一阵沉默之后，有人问道，“上面的大人们怎么说？”
“大人们今天朝会自然会参周铁衣一本，所以我们更要发挥作用！我让你们昨天收购粮食，布匹压仓，同时降低自己商铺贩卖的事情做得如何？”
昨天开始，各大商会中和户部，学部关系密切的商人们就行动起来，开始收购市面上的粮食，布匹，同时降低市面布匹，粮食的出货，想要抬高物价，让户部，学部的大人们找到理由参周铁衣一本。
但没想到周铁衣的行动也不慢，已经联络上司律开始给商人们奢靡之风定性，准备要真的查以前的漏税了。
现在还只是给奢靡之风定性，落在整顿官吏的公款吃喝上，那下一张报纸呢？
所以他们是真的急，上面一暗示要搞事情，很多商人都联络着动了起来。
这个时候有下人急匆匆地走进来，“不好了，有商家向市面上大量放粮，放布，牙行的粮食，布匹交易恐怕不会抬升粮价，布价，还会压低粮价布价！”
有人立马站起身来，“谁动的手？”
此时在仔细看《天京报》的商人已经翻过了‘天京事’一版，看向‘商业’一版，上面有大量的交易邀约信息。
今天这一版上，近乎有一半的消息是放粮，放布，告诉普通人缺粮，缺布到哪里去买最划算。
配合牙行的交易……
“钱光运这天杀的叛徒，他这两天装作要帮忙，但只是想稳住我们，恐怕已经在紧急调配好粮食和布了！”
&#183;&#183;&#183;&#183;&#183;&#183;
承恩殿中。
右将军尉迟破军看了一本又一本参周铁衣扰乱天京经济的奏折，乐得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他确实是幸灾乐祸，不过不是针对周铁衣，这小子动起手来，手段一波接一波，根本不需要自己为他担心。
他乐呵地是参周铁衣的这些人该怎么收场？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小子一向小心眼吗？
尉迟破军看了一眼旁边两位同僚，忽然开口说道，“你们法家的《法治报》今天一炮而红啊。”
青空规和董行书之间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青空规心里暗骂尉迟破军多嘴。
但昨天梅俊苍将稿子递给他的时候，他又忍不住要落笔，实在是这种事又得了好处，又得了名望，实在是太香了！
唯一一点不爽的是，他需要给周铁衣分担户部和学部的压力。
但都是政治动物了，当然明白怎么可能只让你得好处，不出力的？
“我只是秉公为国，比不得右将军，为了梳理诛神司，让周铁衣将一半的武勋子弟都给赶了出来。”
“哼！”
尉迟破军冷哼一声。
他虽然在和青空规斗嘴，但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董行书身上。
董行书看了一份又一份的奏折，心里越发肯定穷则思变的道理，不仅是穷则思变，报纸的权柄儒家不能够放手，这太重要了，但《醒世报》已经半死不活了，上面的文人们还在写书面文，根本看不清大势，现在只能够寄希望于王明义的新报纸了。
&#183;&#183;&#183;&#183;&#183;&#183;
正午门外。
梅俊苍今天要处理《法治报》的第一天刊印，所以临近中午才将今天的三份报纸带给父亲，而他刚送完报纸，就看到了一个让人意外的身影。
王明义！
王明义穿着一身朴素的士子服，在阳光下显得老成无比。
王明义走了过来。
梅俊苍想了想，问道，“你怎么来了？”
王明义拱手答道，“今日刚好是休沐，自然哪里都去的。”
梅俊苍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已经看报纸的父亲，“你是替师祖来宽慰父亲的？”
王明义摇了摇头，“不是，我今天是来求教梅侍郎的。”
“家父跪在这里这么久，进不得，退不下，恐怕答不了你的问题。”
王明义不答，也不走。
梅清臣就像是没有听到两个后辈的谈话，只是自己认真看起三份报纸。
等看完了报纸，他闭眼思考了一会儿，叹息道，“你想要问问题就过来问，只是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答。”
自己父亲都让王明义过去，梅俊苍想了想，让开了身子，然后对父亲一礼，潇洒离开。
梅清臣看向自己儿子离开的身影，久久不语，等儿子上了车，他才叹道，“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太快了。”
他看向王明义，“他与我定下一年之约，但仅仅只是一个月，我就应接不暇，甚至有种自己已经要输了的感觉，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帮你解答的。”
王明义跪坐在梅清臣身前，“您是天京少有的既困在局中，又能够在棋盘外看问题的人，他也一样，所以我来求教您。”
梅清臣认真思考了一番，“你要重新办一份报纸？”
王明义这个车文远之徒今天出现在自己面前，信号已经很明确了，而且办报纸这件事一旦开始做，根本瞒不住人。
“是，我本来在火车商会学东西，这两天准备出来办报纸……”
王明义还没有说完，梅清臣就开口道，“那就一边办报纸，一边继续学，别离开他身边，离开了你不一定能够跟得上。”
“他会同意吗？”
王明义问道。
梅清臣叹息一声，“会的，所以他让俊苍去司律手下学，这是一个道理。”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点你。”
“您请说。”
“别想着一个人和他斗，你得培养自己的班底，他不是一个人在进步，改变，他是带着一群人在进步改变，若你只是想着一个人变，跟不上的。”
梅清臣第二次用跟不上这个词。
让王明义忍不住想到了一句话，他轻声念诵出来，“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
仅仅只是跟在别人后面，真的能够追上别人吗？
“此解不对。”
忽然有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王明义望了过去，只见司律，司民，右将军三人走了出来，看来是批注完今天的奏折了。
刚刚说话的正是司律青空规。
王明义站起身，拱手问道，“如何不对？”
青空规思考了一下说道，“这是道家的想法，不是儒家的想法，以道家的想法说儒家的事，所以不对，庄子一向偷换名实惯了。”
“那如何才对？”
青空规想了想，叹息道，“学无先后，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以人为师，当知耻而后勇。”

第239章 司民买文，一字千金
青空规走向自己的车架，董行书突然叫住了他的字，“佑安。”
董行书指了指自己的马车，青空规立马会意，吩咐了车夫先离开，然后和董行书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之中，董行书开口道，“佑安刚刚那一番话实在是让人振聋发聩啊，可否写成一篇文章？”
青空规瞬间明白董行书的意思，董行书是准备用这篇文章送给王明义的报纸作为开篇。
他苦笑着摇头。
董行书皱眉，“怎么？”
作为同僚这么多年，董行书也知道青空规的性格，即使现在大家在争夺报纸的权柄，但是现在还是周铁衣占据主导地位，按理来说青空规不会连这点气度都没有。
青空规叹息道，“我不过是拾人牙慧，推导了一句话出来，要写文章，不在我，在他。”
董行书立马反应过来青空规口中的‘他’是谁。
他沉吟片刻，“原本那句话是什么？”
“学者，不拘于一师，也不拘于一法，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董行书吟诵了一遍，细细斟酌每一个字，然后再加上了青空规推导的这段话，“学无先后，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以人为师，当知耻而后勇。”
末了，董行书叹道，“可为千古雄文开篇。”
不仅是千古雄文，同时也是王明义办的新报开篇的不二法门。
文章质朴无华，却又大道至简，是现行文体和周铁衣提倡的白话文之间的一种文体选择。
可惜，开篇的人是周铁衣！
青空规思考了一下，“我倒是有个笨办法。”
“什么笨办法？”
“我们出价将这篇文章给买下来。”
董行书本能想要拒绝，在他原本的认知中，这种好文章岂可用金钱来衡量，不过这篇文章实在是恰逢其时了。
青空规笑道，“所谓一字千金，那小子也不耻于言利，只要我们给得出价，他会愿意卖的，更何况他提倡的是白话文，这篇文章在他手中，未必能够发挥出那么大的作用。”
董行书点了点头，“那就买下来！”
&#183;&#183;&#183;&#183;&#183;&#183;
诛神司中，不断有商人的信息汇总到这里，钱光运已经开始行动了，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出钱光运大量收购新的铺面，开始恶意竞争的消息。
到时候只需要自己这边不放人，同时在《天京报》上帮钱光运喊两声，根本不用原本那些铺面被打压下来，他们自己就会慌起来，毕竟真的等原本的铺面被打压下来，那就太迟了。
“尽管现在也太迟了。”
周铁衣笑道。
只要给得出价，资本家会愿意贩卖绞死自己的绳子。
那些商人半个月前一定想不到，仅仅半个月，《天京报》就成为收紧他们脖子的绞绳了。
《天京报》确实在给商人发声，只不过为哪些商人发声就是自己来决定了。
“大人，外面有人求见，他说他叫做王明义。”
周铁衣微微一愣，王明义？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今天王明义去见了梅清臣，这件事周铁衣自然知道，不过他倒是没有多在意。
“让他进来。”
周铁衣看到王明义穿着士子衫走进来，手上还带着礼盒，于是笑道，“这司律才在报纸上批评官员贪污受贿之事，你这是要给本官下套啊。”
王明义拱手道，“此行正是司律让我来的。”
周铁衣老神在在，“来干什么？让我放你离开？火车商会又不是卖身的黑工坊，你来去自由，记得把工钱结算了，免得说我克扣你的工钱。”
周铁衣的嘴巴不饶人，王明义早就知道，也没有和周铁衣争论，而是将手中的锦盒放在周铁衣面前，然后打开，锦盒之中，一股浩然气息激发。
周铁衣神色凝重，看向锦盒之内，那是一块有小孩巴掌大小的软玉，色泽呈现完美的翠绿色，一个接一个的龙章在软玉之中浮现，一共十个龙章！
九个龙章的灵材，就已经是上三品的珍宝了，十个龙章，更是难能可贵！
周铁衣不确定地问道，“碧血丹心中的碧血？”
王明义点头道，“正是上三品大儒死后，凝结毕生学问的碧血，这枚碧血出自三百三十年前燕国大儒杨文忠公。”
文忠？
周铁衣虽然没有读过这位杨文忠公的事迹，但是结合时间，差不多猜得出来这位究竟是怎么死的。
“以身殉国？”
“是，太祖想要招揽他，不过他在燕国社稷庙前阻拦太祖，最终以身殉国，他死后，太祖给他追加文忠二字。”
周铁衣撇了撇嘴，不过眼睛离不开锦盒，“这么重的礼，不是简单的事吧？”
王明义笑道，“对于周大人不过举手之劳。”
“司律说大人前几日那篇‘师论’精妙异常，所以和司民商量了一下，让我买下这篇‘师论’。”
周铁衣的神色一下就古怪起来。
他看向王明义，认真思考起来，片刻之后明白了缘由。
“你要办报纸？”
王明义不答。
周铁衣继续猜，“董行书想要你走一条介于白话文和现行书面文之间的道路，作为你新儒的根基。”
王明义尽管表情不变，但心里还是对周铁衣的思维感到震撼，好像自己只要给一个线索，对方就能够答得出来全部一样。
他忍不住问道，“这如何猜出来的？”
周铁衣不屑地笑了笑，“从你来要这篇文章，我稍微一想就猜得出来！”
《师说》是什么背景他可太了解了。
尽管这个世界的人不懂《师说》的背景，但是结合董行书的地位，和他想要用《师说》来办报纸，轻易就可以猜出董行书看出了《师说》的作用。
韩愈倡导的古文运动！
摒弃繁复的辞藻，用典，音律，让文章回归本质，就事论事。
说是古文，但核心是托古改今，和启蒙运动一样。
唯一可惜的是古文运动把自己局限在文章上面，没有像启蒙运动一样，从文章跳脱出来，影响社会的方方面面，特别是配合生产力的解放，完成思想上的解放，最终为新时代的出现奠定基础。
因为没有底层基础，所以古文运动最终还是衰落了下去。
周铁衣敲了敲桌子，但这个时代不一样，自己已经开始掀起了工业化的浪潮，自己的白话文运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符合启蒙运动的思潮。
只不过自己有着完整的体系，不用托古言今。
我已经看到了未来，何须假借历史之糟粕！
倒是王明义，若是他的古文运动和工业化浪潮结合，形成新儒……
“有趣！”
周铁衣敲了敲桌子。
“我为什么要卖给你？”
周铁衣反问道。
王明义按照司律的意思，走上前去，将锦盒盖上，准备拿起东西就走，不跟周铁衣废话。
“等等！”
周铁衣连忙按住锦盒，“不多聊聊？”
王明义不放手，笑道，“司律说了，若周大人不想卖就不卖，我们就算没有你这篇文章，自己想一想，还是能够写出来的，顶多差一点，效果没有那么好，但是儒家碧血，大人家里面也没有吧？”
周铁衣撇了撇嘴，他还想要加价呢！
青空规真是老奸巨猾！
“我这篇文章卖给你，那万一你成了，不就是我把杀我的刀卖给你了吗？你们真不多给一点？”
周铁衣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刚刚他还在批评商人会卖绞死自己的绳索，没想到对方真的价格出得起，自己也不能够免俗啊。
王明义笑道，“若一篇文章能够杀得了大人，梅侍郎那篇《乞罪表》就足以，何至于让大人走到今天？”
周铁衣摆了摆手，“去，笔墨伺候。”
对于周铁衣的驱使，王明义没有扭捏，快速走到一旁，帮周铁衣开始磨墨。
周铁衣看着王明义一边磨墨，一边问道，“文章落谁的名？”
王明义思考了一下，“落你的名。”
周铁衣笑道，“落我的名，你报纸怎么办？如果真的是司律给你出主意，应该是不落名吧，他肯定会说，十年后等分出胜负，无论谁胜谁负，这文章再归还到我名下。”
王明义不答，这确实是解决办法，若落周铁衣的名，他办报纸阻力很大，甚至他办的报纸很难在太学院推广下去。
不过他还是想要让周铁衣落名，至于推广的方法，他已经有了想法，只不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
但若连这种事都办不好，他凭什么跟周铁衣争夺‘新儒’的道统，还不如死在第一步，免得浪费大家时间。
王明义沉默地磨好了墨，周铁衣提笔就写。
《师说》并不长，还是必背课文，即使自己记不得全段，但是关键语句都记得，再结合自身这些年来的感悟，也能够写得七七八八出来。
毕竟古文运动的核心，在于文以载道，不是在于让你死记硬背，那样反而落了下乘。
写完了这篇文章，周铁衣想了想，另外拿一张纸，落笔‘格物致知，知行合一’。
周铁衣笑着指向这纸，“我也不欺你们，这算是添头，你以此破题，结合你所见所闻，以后再写一篇文章，写得好，足以压过这篇《师说》。”
王明义看了一遍完整的《师说》，已经是入了迷，再看这八个字，顿时心中有万千思绪，就像是一道亮光，直接在脑海之中迸发开来。
王明义深深看向周铁衣，“你就这么送给我？”
周铁衣指天指地，隔绝内外，笑道，“理不辨不明，我也想要看看这道理在你手中，和这个时代结合，究竟会演化出什么样的风景出来，如今这天下盛世，英雄如过江之鲫，但唯我与君之赌局，能够决定十年后的天下走向。”
王明义不再多说，拿起两张纸，叹息道，“若我赢了，会请先生择一书院教之。”
说罢，他就往外走，不等周铁衣回答。
周铁衣摩挲着下巴，这是留我道统和性命的意思吗？
小子，你是不是太狂了呀！
周铁衣的目光从王明义身上收回，重新打开锦盒，拿出里面如同软玉一样的大儒碧血。
这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可惜是文忠，有点晦气。”
周铁衣忍不住吐槽道，利用自己的【篡神】神通篡夺里面的道统？
周铁衣想了想，上一个【忠义】道统自己都还没有消化完呢，还要借李剑湖那小子的手消化，这【文忠】可比那小说家的【忠义】不知道好多少倍，自己可舍不得……
忽然，周铁衣想到了一个消化的办法。
他手掌一翻，拿出白玉棋盘。
棋盘上纵横的经纬线扩张，笼罩了整个正堂，隔绝了内外联系。
此时的棋盘空间，已经不像一个月前一样混乱无比了。
经过周铁衣这一个月的梳理，配合五帝神将，棋盘空间内部已经趋于稳定。
一株三尺高的桃李树小树苗茁壮生长，伸出的根系探入雷霆之力和浩然正气之中，虽然还没有完全梳理好两种力量，但是已经能够让两种力量不再狂暴。
感受到周铁衣的进入，特别是周铁衣身上带着的碧血，桃李树苗忍不住伸出一截枝丫，在这篇空间中，它的枝丫近乎无所不至，它本身就是这片空间的核心之一。
“看到好东西就伸手。”
周铁衣打开桃李树苗的枝丫，尽管桃李树拥有充足的灵性，但毕竟年龄还太小，还没有发育出完整的智慧。
一步走到桃李树前，围绕着桃李树的圣人土灵性非但没有减少，其本身也在吸收雷霆之力和浩然正气，乃至于五行祖炁缓慢凝结出更多的土壤。
这圣人面前的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啊。
周铁衣感叹了一句，然后手掌贴在桃李树苗之上，以【驯养草木】的神通和桃李树苗沟通，“不要乱动。”
他以【孕育】的神通开始激发桃李树苗本身的生长，一瞬间，桃李树苗就由原本的三尺迅速成长，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在加速一样。
伴随着时间的加速，桃李树本能地开始汲取营养，大量的雷霆之力和浩然之气涌入树枝，树根之中。
不过这些雷霆之力和浩然之气，虽然在量上足够，但是在质上去差了很多。
周铁衣另外一只手拿出碧血，落入圣人泥土之中。
儒家碧血与儒圣泥土相得益彰，两者迅速融化在一起，如同软玉般的碧血融化之后，除了提供大量的浩然正气，一枚枚龙章如同活物一样，阐述着一条浩然道统。
桃李树苗顿时知道自己机缘到了，树根缠绕十枚龙章，将其完全包裹住，而道统的融入，让桃李树的成长完全打开了原本的限制。
周铁衣的桃李树苗源自于儒家的桃李树本身，这么多年其他各家也得到了桃李树核，但为什么难以培育，就是因为道统珍贵，不花费巨大代价，以一条完整的道统培养，这些流落在外的桃李树即使有气运滋养，结出的果子也很难有神效。
而现在有一条完整的儒家道统滋养，周铁衣这株桃李树结出的果子才真的有几分原本的神效。
但这还远远不够，有着【孕育】，【驯养草木】神职的帮助，在桃李树飞速成长的过程中。
周铁衣眼前的桃李树失去了具体的形态，同样演化出一条黯淡的‘星河’。
只不过和当初洪世贵演化的星河相比，这条星河已经近乎死水一潭。
杨文忠公虽然是儒家大儒，但他毕竟是三百多年前燕国的大儒，他的道统【文忠】一半多都依靠燕国的国祚，燕国已灭，如果不是大夏太祖给他追加文忠封号，如果不是儒家还宣扬着他的精神，这条道统直接消亡都有可能。
若是完整的状态下，这位杨文忠公应该是二品大儒，而他留下的碧血只是他力量的一部分，毕竟还有更为重要的‘丹心’自己没见着。
不过就算有‘丹心’，董行书也肯定不会愿意给自己，周铁衣一边探查这条道统，一边认真地思考道。
所以只能够发挥出三品之中较为优秀的力量，表现为十枚龙章文字。
因为是桃李树吸收，所以周铁衣根本不用在意‘忠’字的属性适不适合，相反，桃李树蕴含‘忠’字的属性对自己才最适合。
“篡神。”
周铁衣对着虚幻的星河一抓。
此时桃李树已经在【文忠】的激发下有了足够的智慧，下意识发出一道稚嫩的声音，“可不可以留给我啊，以后我帮你守着这里，结的果子都给你吃。”
还真会讨好人，该不说果然是文忠吗？
周铁衣露出笑容，“一潭死水有什么好的，我带你看看更多的东西，放心，这道统我不动你的。”
有了【篡神】力量的加入，那如同死水的道统开始泛起微澜，贯通历史上下，一道道属于杨文忠公的记忆画面浮现在周铁衣和桃李树面前。
上次篡夺五猖神的道统之后，周铁衣就明白，【篡神】篡夺的是道统，神通只是表现形式之一。
荒古九神的记忆自己现在不敢顺着摸，但这些已经彻底死去的上三品道统，自己是能够从中获得更多好处的。

第240章 谶纬学，桃都翁
和篡夺五猖神的道统一样，大量的画面浮现，这些画面都是杨文忠公一生的经历，若是普通儒生得到了这些经历，那么就是另外一本具有现实意义的教科书。
对于周铁衣而言，更多的是了解那个时代的面貌，了解这个人在时代浪潮中抉择的考量，就像是读一部历史人物的传记一样，也别有一番收获。
当这部传记接近尾声，周铁衣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了。
燕国太庙之中。
身穿太傅服的杨章对着一位约莫十岁左右的少年说道，“殿下，我去拦住外面的大军，黄帝剑已经通灵，等会儿会带着殿下遁走，不过黄帝剑遁走之后，必然会神物自晦，殿下须得传后人一语‘太虚再现，天翻地覆，若寻黄帝，直往天中’，届时自可再得黄帝剑，续我大燕国祚。”
少年泪眼婆娑，“不，孤是大燕的王，要和太傅一起死社稷！”
杨章欣慰地看向少年，“对，您是大燕的王，您活着，我大燕国祚就不会灭。”
说罢，他轻轻一推少年，一道黄色光辉充盈整个画面，让周铁衣根本看不见更多的信息。
五帝神兵，黄帝剑！
尽管只是一段谶言，但是作为碧血丹心的添头就不亏，甚至比自己得到的五猖神‘小天宫’的信息更全。
但是一个新的问题又浮现在周铁衣的心中。
太虚？
应该是太虚幻境吧。
太虚再现，天翻地覆。
太虚幻境是两百五十年前出现的，这点周铁衣十分肯定，因为这是太虚幻境自己记录的。
但两百五十年前并没有出现天翻地覆的事情啊。
难道这个‘再现’是指更进一步，太虚幻境彻底进入现实世界之中？
这倒有可能，但也只是其中一个猜测。
谶纬学说最奇葩的一点就是你当时解释不了，但后来总会找到牵强附会，但是却又意外合理的解释。
就比如‘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亡爱新觉罗者，叶赫那拉氏’之类的。
特别是在这个充满玄幻的世界中，谶纬学说已经发展成为儒家的一个道统学说，或许有自己不知道的奇特力量。
当然自己更喜欢从已知的事实推论，就比如其实在杨章的时代，太虚幻境的主持者就开始召集，复苏太虚幻境的事宜，而杨章恰巧知道了一部分事情，甚至主动参与了进去，因此留下了相应的布局，等待时机成熟启动。
毕竟只是一个添头，记下来之后，周铁衣并没有深究，因为谶纬学还有一个奇葩的特点，那就是你越参与进去，越不想要那个结果，反而越容易阴差阳错地推动整个结果的产生。
自己得找个时间，好生问问母亲谶纬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随着周铁衣搅动整个死寂的道统，那如星光开始活了起来，桃李树苗忍不住惊喜地说道，“我感受到有人了！”
周铁衣顺着桃李树苗的道统看了过去，只看到一张张牌位供奉在暗室之中，其中就有‘杨文忠公’的牌位。
燕国皇室的后人。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下次有人来祭拜的时候，你通知我。”
“好的。”
桃李树从善如流，吸收了大量杨文忠公的记忆之后，它的语言能力越发流畅自如。
不过仅有语言能力可不够。
周铁衣丹田气海中，血色莲花摇曳，一颗血莲子脱落，通过周铁衣的手掌，直接按入桃李树的树干之中。
血莲子落入桃李树树干之中后，并没有立刻和桃李树完美融合在一起。
【血神子】的核心是血肉，而桃李树即使有了灵智，但本身并不具备血肉。
“这是什么？”
桃李树轻声问道，它感觉这东西落入自己身体之中，就像是扎了一根刺一样难受，如果不是周铁衣强按住手，它会第一时间将这东西排斥出去。
没道理啊，你是树，它是莲子，你们咋就不能够共生呢？
周铁衣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血肉和树木之间的共生关系……
他想到了一个大胆的尝试。
“你等等，在这里不要动。”
周铁衣心念一动，遁入莽荒世界。
火塘之中，蜃气在光辉之中浮现，最终形成一尊身披五彩华衣，面容不断变幻的神祇金身。
驻守火塘的战士立马躬身，“神。”
周铁衣熟练地布置道，“传我的命令至整个部落，我的从神‘方寸护道桃都翁’即将诞生，你们将举行新的祭神仪式。”
尽管对于这个新出现的从神没有一点了解，但现在周铁衣的命令就是整个部落最高的指令。
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祭祀仪式，所以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部落就准备好祭祀的动物，飞禽。
随着充满灵性的血液汇入篝火塘之中，属于信仰的力量也汇聚到周铁衣手中。
若是其他神祇，没有神庭作为依靠，自然无法分封自己的属神。
但是周铁衣不同。
周铁衣获得了【天一道德登真云箓】，其中【虚位授箓】的权柄除了能够制约神祇以外，同时也是将神祇纳入自己的道统之中。
自己可以借助太一玉碟，获得上三品的道统位格，结合自身神道，完成分封从神这一步。
篝火塘中，一轮明月般的光晕浮现在周铁衣神祇金身的脑后，明月之中，一道道云箓变幻莫测，演绎诸般规则。
白玉棋盘中，周铁衣脑后同样悬挂着一枚玉碟，即使玉碟上裂痕分布，但是依旧神圣光明，让人望而生畏，同时赋予周铁衣道统的位格。
一虚一实，皆源自于一体，从莽荒世界映照进入棋盘世界。
蛮荒世界之中，周铁衣的金身以信仰之力为墨水，书写一道云箓【方寸护道桃都翁】，这道云箓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神器，能够分享周铁衣一部分神权，信仰之力。
当周铁衣在莽荒世界书写好这道云箓的同时，天一玉碟之中，一道新的云箓生成【方寸护道桃都翁】。
这道云箓生成之后，飘向桃李树。
“接受它。”
桃李树根本没有迟疑，主动接受了云箓，下一刻它自身再次出现巨大的变化，本身已经接近七尺的树木再次成长，迅速达到一丈高。
那十枚龙章也作为支撑，融入了云箓之中，霎时间，云箓有了根基，形成一道真实不虚的玉符，这就是属于桃李树自己的神器。
而有了神器之后，周铁衣本身的【血神子】神权就可以分享给桃李树，这也是一种【虚位神格】的使用方法。
有了相应的权柄，血神子与树干开始融合起来。
首先就是光滑的树干之上突兀地隆起一块巨大的树瘤，在周铁衣的感知之中，这块树瘤正在孕育出新的‘器官’。
“感觉如何？”
周铁衣开口问桃李树。
“我……我好像能看见东西了！”
桃李树的声音充满惊喜。
下一刻，那树瘤爆出血浆，血色浓浆之中，一枚人类的黑白眼珠子在血浆之中疯狂转动，带着欣喜和好奇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
过了一会儿，他才平复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带着微笑说道，“你可以尝试凝聚另外一枚眼珠，就像我的脸一样。”
周铁衣指了指自己的脸。
“不够。”
桃李树苗开口道。
“什么不够？”
“血肉不够，你给我的那颗种子蕴含了一定的血肉，足以帮助我生成动物的器官，但那颗种子的血肉含量不够，并不能够让我生成更多的器官出来。”
拥有着杨章的道统和见识，桃李树十分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需要。
周铁衣稍微思考了一下，利用白玉棋盘打开献祭通道，连通莽荒世界。
“我需要更多的动物作为献祭。”
周铁衣再次要求道。
部落立马牵来驯养的牲畜，大量的血液随着祭祀流入火坑之中，只不过这次周铁衣连牲畜的肉也没有放过。
通过白玉棋盘建立一个稳定的通道，他伸手一抓，蕴含信仰之力的血肉如一条直线，从半虚半实的门户之中涌来，直接落入桃李树上。
受到血肉的滋养，原本青绿色的树干蔓延出一根根如同红色的血管一样构造，与中心的树瘤相连，形成另外一套营养系统，供养桃李树本身。
“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又一颗眼珠子从树瘤之中生长出来，而后是耳朵，鼻子，嘴巴，让桃李树的声音不需要通过【驯养草木】，就能够真实的传遍整个空间之中。
最终一张完整的人脸，在青红交织的血管，树脉之中生长出来，对着周铁衣欣喜地叫道，“父亲！”
周铁衣约束着自己的吐槽之魂，维持住脸上的笑容，“我更喜欢你称呼我为父神。”
生物学上的父亲和创造物种的父神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是，父神。”
桃李树，或者说桃都翁对于周铁衣从善如流，“父神，我还想要更多的血肉，我想要进化出手，脚，翅膀，尾巴，鱼鳍……”
桃都翁不断开口说着自己以后进化的目标，有了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之后，他太喜欢作为动物的存在了，所以动物有的一切器官他都想要。
周铁衣表情一滞，努力维持笑容说道，“其实植物的一些特征也挺好。”

第241章 狂士张三，心为道始
棋盘空间内，周铁衣脑后悬挂着的天一玉碟散发出明净的光辉，一道巨大的裂痕迅速被弥补。
仅仅只是桃都翁的诞生，就足以比得上成百上千的小神了。
儒家道统融合血肉权柄。
说实在的，周铁衣自己都不知道桃都翁究竟会走到哪里去。
他看向面前的桃都翁，血管与树脉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络，随着神力蔓延至整片空间，不再是单纯汲取空间内的雷霆之力和浩然正气，而是开始尝试统御这片空间的力量。
在这片黑白交织的世界之中，既诡异，却又神圣。
那新生的人脸有着小孩般的天真无邪，但是却因为树干脉络的原因，又显得苍老异常。
几种矛盾都在桃都翁身上融合。
让普通人一看，就心生一种说不出的烦闷感，好像原本自身的逻辑都会在这些融合的矛盾中被彻底的碾碎。
“父神，我可以结果子了！”
桃都翁再次给周铁衣说了一个好消息。
周铁衣心想，幸好你不是说你可以生孩子了。
“现在吗？”
桃都翁点了点头，“当然，不过我需要血肉，不是那种死掉的血肉，是活着的，强大的生命的血肉。”
周铁衣刚刚舒展的表情再次一滞。
你虽然是我创造的，但能不能不要开口闭口就是血肉啊，搞得我们很像是大反派一样。
想了想，周铁衣决定教一教桃都翁，于是开口道，“桃都翁……”
“父神？”
“你下次说血肉，可以换一个词。”
“换什么词？”
“养料。”
桃都翁高兴地说道，“我懂了，我需要很多很多的养料。”
周铁衣又想到一个问题，“你吸收活的生命作为养料，不会影响到你继承儒家的道统吗？”
周铁衣自己在融合【忠义】道统的时候，都明显感知到自己受到排斥，但桃都翁好像一点都不受到限制，感觉如果不是自己的约束，他恐怕已经在邪神的道路上大步迈进了。
“不会啊，毕竟我只是一株树，我需要养料成长并不会被儒家的道统约束，就像儒家的道统不会约束老虎吃人一样，这道统只能够约束人，不能够约束我。”
周铁衣认真思考了一番，好吧，这是卡身份认同的bug了。
周铁衣从白玉棋盘之中出来，因为要继承杨章大量的历史画面，所以天色已经晚了下去。
他思考了一下，招来郝仁，问道，“哪里有大量活的异兽贩卖？”
活的异兽？
郝仁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玄武城西有一家斗兽场，那里有活的异兽，大人，要封了这家吗？”
周铁衣看到郝仁奇怪的目光，忍不住吐槽道，“我是那种欺行霸市的人吗？我是去买！”
郝仁立马会意，连忙点头，“大人英明！”
周铁衣自己都一愣，这英明在哪了？
算了，下面的人就是爱胡猜。
周铁衣想了想，将阿大五人叫起，往那家斗兽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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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王明义从诛神司出来，将周铁衣给的两张纸小心折起来，贴身放好。
他今天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去办。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同时留在火车商会和办报纸，那么他的休沐日就要好好利用，不能够浪费一点。
出了诛神司，帮王明义守着马车的陈大兴走了上来，“义哥，事情办好了？”
王明义点了点头，然后坐上车辕，驾驭马车，这个过程中他顺带着耐心教导陈大兴驭术。
到了开阔的大路，指了方向，王明义将手中的缰绳交给陈大兴，自己在一旁看着。
“义哥，我们不回火车商会？”
王明义笑道，“我们去找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梅侍郎提醒了自己，想要和周铁衣斗，仅仅只是自己一个人绝对不行。
而数遍太学院，以前王明义觉得人才济济，但现在周铁衣一出世，当真压得满院文华黯然失色，唯有三两人，或许能够真正称之为朋友。
“谁？”
陈大兴好奇地问道，他知道那天在望舒楼，王明义走到自己身边之后，这么多天就没有再去参加所谓的文会，好像王明义以前的‘朋友’都忘了他一样。
而闲暇的时候，王明义也给陈大兴讲解现在天京的局势，一方面是他压力也很大，需要找一个人倾诉，另外一方面他是真的将陈大兴当做自己的朋友，而陈大兴要当自己的朋友，那么注定就要了解这些事情。
所以这几天陈大兴都在为王明义暗暗着急，今天听到王明义还有朋友，他不仅没有嫉妒，反而为王明义高兴。
“狂士张三。”
能够在太学院这种地方称之为狂士的人，都非沽名钓誉之徒。
毕竟汇聚了天下顶尖的世家嫡子，各大学派的传人，你有没有真货，一试就知，不是只有狂就可以的。
而张三确实很狂。
张三原本修儒，不过为人天生放荡不羁，甚至是那种连样子都不装的放荡不羁，喜酒宴，美色，华服，好赌博。
三年前撞在辅讲博士左之升手中，左之升当面批评张三入不了儒家六品浩然气，半年之后，张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儒家七品入了儒家六品，而这还不够，他还当众废了自己苦修十余年的儒家修为，转修名家之道，只用了两年，就入了名家六品言实，因此得了狂士之称。
天京世家嫡子们心生拉拢收服之心，屡次想要邀请张三赴宴，不过自从入了名家之后，张生的嘴巴更是刁钻无比，宴会上经常让主人下不来台。
因此就算他天资纵横，但渐渐地也与太学院大多数人混不到一起，被批评持才傲物，难以相处。
王明义以前作为车文远的高徒，自然和张三混不到一起，甚至还被张三当面骂过粪儒，说好好一块玉，掉进了粪坑，所以臭不可闻。
玄武城外有一座弥山斗兽场。
这个世界珍奇异兽众多，自然喜欢斗兽的大有人在。
普通人也就斗鸡斗狗，但是权贵们更加喜欢看那些凶猛的异兽相互厮杀，听说大夏开国的时候，还有罪人和异兽们角斗的赌局，不过后来慢慢禁止了，现在就多是野兽相互厮杀，而人只能够和人赌斗。
周铁衣这几天查封了天京大大小小的安乐窝，而弥山斗兽场仍然在营业。
有两个原因。
第一弥山斗兽场不仅仅只是给权贵们开的斗兽场，很多普通人节假日都可以买票进来观看，也算是与民同乐之地，相比于莺莺燕燕，虽然血腥了一些，但是却没有太多的暗中交易。
第二弥山斗兽场的主要持股人就是天京数得上号的各大武勋，以右将军府牵头，其中就有周家的一份份子钱。
王明义到了弥山斗兽场，亮出自己太学院学生的身份，对管事道，“我找张生。”
太学院学生本来就是权贵阶级，而张三也是弥山斗兽场的名人，经常豪掷千金，所以管事带着王明义两人来到一间包房外。
进去通知了之后，管事打开门，让王明义带着陈大兴进去。
包房是半开放的看台，处于第三层，刚好可以看到中间巨大的沙场，沙场之中，一只虎兽和一只狮兽正在互相撕咬。
狮虎相争是斗兽场最受欢迎的赌局，仅次于有着龙脉的异兽相争。
不过强大的龙脉异兽入了中品，绝大多数都有腾空的能力，所以除非大的节日，不然斗兽场是不会花费大力气禁空，引进龙脉异兽相争的。
张三坐在软塌之上，并未起身相迎，只是抬头也了王明义一眼，“你这粪儒今天来，不会是想要拉着我给你做事吧？”
张三的态度要多傲慢有多傲慢，特别是如此说自己的义哥，连陈大兴这个普通人都有种想要上去揍他的想法。
王明义神色不变，“既然猜到了，那你还放我进来，也不怕我污了你的耳目？”
张三笑道，“我放你进来，正是为了羞辱你，怎么样，当听到我让你进来，是不是心里有点小侥幸？”
王明义认真思考了一下，“确实，不过若你只是这么羞辱我，那我今天还真是来错了，你这狂士也不过如此！今天我见了另外一个人，他羞辱我的手段比你高明十倍！”
张三认真地坐起身子，端起旁边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周铁衣？”
王明义带着陈大兴走了过去，自顾自地拿起酒杯，给自己和陈大兴各倒了一杯酒，开始喝起来。
“他怎么羞辱你的？”
张三很好奇。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王明义反问道，“你这种名不符实的家伙，也就嘴皮子厉害一些，和真正的‘士’相差甚远，我准备办一份报纸，将我今天受到的两份屈辱写在报纸上，这样天下人就知道差距了，到时候你也知道，和他相比，你这‘狂士’二字，就只剩下‘狂’了。”
“哇呀呀！”
张三气得如同戏曲里的老生大叫着，片刻之后又带着笑容给王明义空着的杯子倒酒。
“没想到你这粪儒去当了别人家几天长工，倒是有点长进，不过若你只是诓我，等会儿我就亲自将你丢出去。”
王明义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两张纸，递给张三。
张三接过纸，先看了一遍《师说》，又细细读出声，片刻之后才抚掌大笑道，“这文章给左之升看，左之升不得气得骂爹喊娘，妙，实在是妙，实乃羞辱你等粪儒第一手段！”
随后他又读了一遍自己觉得最出彩的一句，“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他左之升又贵又长，但唯独不可为师！”
张三又看向第二张纸，当看完‘格物致知，知行合一’八个字的时候，眉头紧皱，思索了良久，才开口问道，“他怎么羞辱你的？”
王明义笑道，“他让我用这八个字破题，压他《师说》一筹，这算不算是羞辱？”
张三一愣，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身边的软塌，“妙极！此乃绝佳的羞辱手段。”
“告诉你破题之法，但你这会写文章的儒生现在却没本事写出这篇文章，实乃是天底下最大的羞辱！”
王明义叹息一声，喝了一杯酒，然后才说道，“你可以破题吗？”
张三认真思索了一遍，这次他没有嘲笑王明义，因为在《师说》面前，他还真不好破这题，不过能够称之为狂士，张三自然有两把刷子，认真地说道，“这《师说》是向外求学之道，而‘格物致知，知行合一’是内外合一的求学之道，若是写出来，确实要压过向外求学之道。”
然后他自顾自地拿起酒壶，对准壶嘴，大口饮了起来，饮了半壶酒，然后背诵《师说》，而后又魔怔地自己念诵起来，“格物，该从哪个物开始格呢？若我要格物，当从格酒开始。”
王明义也不管魔怔的张三，他现在有了空闲，自己也开始思考起来这八个字，但是越思考，思绪就越乱，即使已经看到了前路，但自己和路之间仿佛有千山万水的距离。
两个太学院顶尖的学生就这么思索着，时间不知不觉间溜走。
陈大兴原本都以为义哥要和这个朋友打起来了，但没想到义哥几句话就转变了这个奇怪的朋友念头，他一边佩服，又一边看着已经魔怔的两人。
于是心里说道，怎么刚聊得好好的，就疯了起来呢，怪不得我以前学不得文。
好在这包房之内有果盘小吃，陈大兴在旁边吃着果盘小吃，倒也自在，等了将近两个时辰，两人的疯劲还没有消。
陈大兴忍不住看了看两人中间的纸张，想要知道周少爷写了什么，能够让两个天才这么疯起来。
他眼睛瞟过来，张三毒嘴道，“你看得懂什么……”
只不过他嘴巴毒到一半，又想到了那句无贵无贱，无长无少，叹息道，“我不如也。”
说罢，他将纸张递给陈大兴。
陈大兴拿起纸张认真读了一遍，虽然上面的内容没有白话文那么直白，但是没有用典，顶多是绕口一点，稍微想想，还是能够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忍不住轻声赞叹道，“好。”
王明义和张三的目光看了过来，“你看得懂好在哪里？”
陈大兴一时囧然，面对王明义希冀的目光，他只能够开口说出自己的感受，“好就是好，就像是看戏一样，心里面看完觉得高兴就是，何须知道为什么好？我和你们不一样，因为从小没学到什么东西，所以只知道一个叫好，就跟看戏看舒服了，会喝彩一样。”
陈大兴话音落下，外面就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原来是又一场斗兽结束，观众们正在为活下来的野兽喝彩，尽管野兽并不懂得那些人类为什么大吼大叫。
张三像是抓住了某种灵感，快步走到看台前，环顾周围的观众。
这些观众有贵有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现在喝彩，就一定懂自己喝彩的究竟是什么道理吗，不过是从心而论罢了。
想到从心而论，张三快步走了回来，想要找笔墨，但是这包房内没有笔墨，向外面喊人送进来，他又嫌慢，于是咬破手指，在一张纸上写下，‘从心而论’四个字。
当他写完，看向旁边的王明义刚想要炫耀，结果看到王明义也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纸上写下‘心为道始’四个字。
看完了王明义的四个字，张三放声大笑，“你今天之后就不可称之为粪儒，我当称你为同道中人。”
不过自己刚说完同道中人四个字，自己又脸色古怪，因为那晚上在临水轩，他是看完了周铁衣和赵太岁争斗，对周铁衣的‘同道中人’印象深刻。
张三摇了摇头，努力将奇怪的同道中人的想法摇出脑袋，然后认真对着陈大兴一礼，“今日谢过老师提点。”
陈大兴一脸蒙圈，我怎么就提点了？
王明义倒是没有对陈大兴一礼，他和陈大兴之间，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我想要办一份报纸，希望你来帮我？”
张三拿起酒壶，才看到零零散散地酒壶倾倒了一桌子，原来他刚刚魔怔的时候，饮完了这屋中之酒。
于是随意拿起花生吃了起来，“帮你？怎么帮？他一张纸八个字，我俩想了一下午，还靠着他的另外一张纸才想到破局办法。”
“弗如远胜，弗如远胜！”
张三叹息道，“罢了，我这‘士’字不要也罢，以后就留一个狂字算了。”
王明义笑道，“你这样不是连狂字都留不下来了吗？”
张三神色一愣。
好像有点道理。
王明义接着说道，“况且你素爱赌博，他与我定下十年之局，要以这天下论输赢，你若不参与此局，那恐怕连赌字都留不下，以后就留下美色，华服几个字……嗯，也许美色也留不下，只剩下华服张三四个字。”
华服张三？
这名号好蠢，若是留下来，不是比死了还难受。
张三撇嘴道，“你嘴巴现在倒是厉害，不过我为什么不跟着他，要跟着你？”
王明义说道，“赌局最有趣的就是揭示结果之前的刺激，你跟着他，赢面太大，能够叫赌吗？跟着我才叫赌！”
张三认真思考一番，点头道，“此激将法我不得不接！此赌局我张三不得不参与，定要从他手中，赢回‘狂士’二字！”

第242章 两种不同的桃李果
选择帮了王明义之后，张三直接就开始询问王明义对报纸的种种构想。
张三的思维极快，处理问题的速度也快。
“《新儒》倒是有点意思，不过只限于儒，未免无趣，不如直接叫做《新学》。”
“你想要以他的《师说》开篇，嗯，这提议不错，他敢将这文章交给你，我们也不能够小气了。”
“至于落他的名字，这简单……”
“我们直接悬赏千金，珍宝三件，让太学院，乃至天京百家学子以‘格物致知’为题，求一篇能压过《师说》的文章。”
“那些蠢货看在利益会写，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看到大道会写，到时候蠢货的文章我们刊登一两篇上去丢人，志同道合的朋友刊登五六篇上去阐述新学，这报纸自然就能够在学生之间传播开来，同时为我们筛选优劣。”
“他那能够让普通人使用的机关术厉害，我有预感，能够延伸出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变化，应该专门腾出一个版面，就给墨家和公输家去折腾，我们找到优秀的成果鼓励发展就行。”
“道统问题？这完全不用担心，自会有公输家和墨家的高人帮我们担心，甚至他真的想要推广至天下，那么诸子百家乃至圣上会强迫他彻底开放这道统的，这是大势所趋，我想他也看到了这个趋势，所以他才愿意将蒸汽印刷机送给法家，恐怕用不了多久，他那蒸汽印刷机诸子百家乃是普通人都可以购买，到时候每个人都能办报纸，那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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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弥山斗兽场的路上，周铁衣就从阿大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弥山斗兽场他们周家有份额！
周铁衣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个事情，不过周家在弥山斗兽场的份额并不多，真正的大头是右将军府。
回想起郝仁那奇怪的目光，总算明白郝仁的意思了，感情觉得我是来抢份额的。
周铁衣摸了摸下巴，“这么想，似乎也没有错，不过现在动手，吃相太难看了，反正过几天自己就有大笔的进账，也不需要这么穷凶恶极地收刮。”
当周铁衣的车架来到弥山斗兽场前，大管事袁朝龙已经带着诸多管事在门口等着了。
周铁衣下了车，看向袁朝龙，这位管事自己在右将军府见过一面。
“周督查，账本在里面，请。”
袁朝龙以为周铁衣是来‘查账’的，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将账本拿了出来，看周铁衣是个什么说法。
周铁衣笑呵呵地说道，“我今天只是来买异兽的。”
袁朝龙轻舒一口气，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起来，“周府本来就在弥山斗兽场有份额，都是自家人，何来买卖一说，周公子请跟我来。”
有袁朝龙领着，周铁衣顺着往斗兽场下面的地牢中走去。
普通的下三品异兽袁朝龙根本没有介绍的意思，周铁衣都亲自来了，不拿出一些顶级的中品异兽，那么就对不起周铁衣现在的权势了。
一座巨大的地牢前，阴阳家的符文以白银铭刻在四周的墙壁之上，周铁衣刚一靠近，就听到低沉的风雷般的喘息声。
等来到这座地牢前，周铁衣才看清楚了地牢中关押的异兽。
那是一只盘踞的龙蛇，龙蛇呈现雪白色，有着一对巨大的，能够覆盖方圆十丈的羽翼，将整个盘踞的身体包裹起来，如同一座小山。
而它沉睡着的呼吸声，能够化作风雷涌动。
“这是？”
“这是一条有着应龙和巴蛇血脉的异兽，我们一直将其限制在五品，并且令其沉睡，只有在年节等大型节日的时候才会召开它的赌局，其实说是赌局，更准确说是让它进食，而它一次进食，差不多就能够沉睡半年。”
说到这里，袁朝龙露出赞叹的表情，“即使它的天赋极高，但我们根本不敢让它突破到四品，只能够让它大多数时间都处在沉睡的状态之中。”
周铁衣点了点头。
袁朝龙也好奇地看向周铁衣。
这条龙蛇如果要收服可不容易，甚至可以说几乎不可能。
毕竟这条龙蛇受到人类束缚这么久，心中对于人类的恨意已经刻骨铭心，就算上三品的兵家大将能够以力压服这条龙蛇，但是绝对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将这龙蛇带在身边，而一旦这条龙蛇能够自由活动，就算无法逃跑，也会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人类，这已经被实验过了。
“现在放开地牢，它不会立刻苏醒吧？”
周铁衣看向沉睡着的白色龙蛇。
“不会，他的沉睡梦境是三品的小说家亲自编写的，同时它身体之中还注射了一种医家研制的‘醉龙香’，除非同时解开两种限制，不然它难以苏醒。”
防护措施很到位嘛。
周铁衣想道，他以【真实视野】审视了一遍眼前的龙蛇，确定不会出现自己一进去，对方就突然苏醒爆种的狗血剧情。
“那打开牢笼吧。”
周铁衣吩咐道。
袁朝龙拿出自己一块令牌，一枚枚白银符咒光辉黯淡了下去，沉重地石门在墨石的驱动下抬起。
没有了周围其他力量的影响，周铁衣反手出现一张白玉棋盘，棋盘对着十丈有余的龙蛇一照，下一刻，他的身影和龙蛇都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张白玉棋盘。
棋盘世界之中，当周铁衣带着龙蛇出现，桃都翁第一时间惊喜地赶了过来。
只见黑色的虚空之中，青色和赤色的树脉，血管蔓延过来，随后是一张长着辨不清人脸的一丈高桃李树。
“父神，你对我真好！翅膀，鱼鳍，爪子，角……这些都有了！”
桃都翁的声音充满了赞美。
“你可以使用这资源了。”
周铁衣退后一步，只见一根根树脉，血管如同扭曲的蛇群，从黑暗之中蜿蜒过来，不一会儿就将沉睡着的龙蛇完全包裹了进去。
而后那些血管顺着鳞片忽然猛扎入龙蛇的身体之中，还沉睡在梦境之中的龙蛇本能地剧烈扭动着，恐怖的力量直接崩开了一根根树脉，但是却又有更多的树脉生长，包裹，缠绕，死死地咬住猎物不放手。
同时周铁衣还感知到棋盘内的空间力量被调动着，让龙蛇的扭动的力量传导到虚空中，就像是人在太空中挣扎一样，十成力量用不出一成，除非有打破内外联系的本事。
那赤色的血管扎入血肉之中，凭借着对血肉权柄的掌控，根本无视一条五品龙蛇的防御，一根根血管**又收缩，龙蛇如同小山般的血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衰败，已经有一丈高的桃李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次成长起来，瞬间达到了三丈高，那布满雷痕的枝丫上，一朵朵或纯白，或殷红的桃花不合时节的盛开。
不过两三息的时间，层层叠叠缀满整个枝叶，繁茂地仿佛春天悄无声息降临这个枯寂的世界之中。
而后，又在两三息的时间内，或白或红的桃花迅速枯萎衰败，只在顶端结出两枚硕大的桃李果，一枚颜色雪白，一枚颜色艳红。
而当周铁衣此时再看那被桃都翁缠绕的如小山般的龙蛇之时，整条龙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仅仅只是这消化速度和消化结果，就可以给满分。
桃都翁讨好地伸出枝丫将两枚硕大的桃李递到周铁衣面前。
这个过程中，周铁衣也发现了桃都翁的变化，不仅是长到了三丈高，同时原本笔直向上的主干变得‘柔软’起来，能够随意地扭曲缠绕，树皮之上，也出现了一枚枚细小的鳞片。
就像是龙蛇与树杂交之后，长出一张人脸的生命。
周铁衣先拿起雪白的桃李，神色好奇，“这果子有什么作用？”
儒家原本的桃李能够帮助人顿悟，一刹那就可以让周铁衣领悟十二枚龙章。
桃都翁伸出枝丫，点了点白色的桃李，“这枚果子积聚了这龙蛇一生对于风雷方面的领悟，内蕴两枚完整的龙章，吃了可以大概率帮助您领悟雷霆方面的龙章。”
直接将完整的生命炼化成不完整的龙章！
这似乎是自己【篡神】权柄的另外一种衍生。
自己的【篡神】权柄厉害，但是本身也有限制，能够篡夺的核心在于规则，如果不形成一道完整的规则，只是零散存在，那么【篡神】是无法得到有用信息的，就像那团黄泉之力一样。
自己的【篡神】如果要启动，必须要针对完整的规则之力，现在来看，以神权和道统表现最好。
而桃都翁能够从某种方面补全自己的权柄，那就是将零散的规则之力整合，形成完整的龙章！
“其他完整的‘养料’你也可以孕育出有着龙章的果子吗？”
桃都翁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其他的养料，只要是完整的，我能够尽量孕育出蕴含龙章的果子，不过因为我本身道统的限制，所以我孕育雷霆，浩然气，血肉，植物四种属性的龙章损耗最小，其他的龙章损耗会大得多，就比如这个层次的养料，需要三四具我才能够孕育出其他类型的龙章。”

第243章 【寰宇暗鼓】，【血肉之翼】
听完了桃都翁的解释，周铁衣想道，损耗率完全可以接受。
甚至这种损耗率可以称得上是极低！
一种完全可以控制，能够稳定出产的天材地宝，而且‘原材料’十分易于寻找……
当然前提是这种果实能够符合自己的预期。
周铁衣拿起桃李咬了下去。
儒家的桃李，入口是正常果子的清甜，然后是一股子没有属性的清气冲入丹田之中。
而这枚白色的桃李入口有种肥肉的糯感，就像是顶级的东坡肉，肥而不腻，带着脂肪的香气和浓郁的回甜。
然后就是一阵酥麻的电击感冲向丹田之中的武道尊神，这股电击感之中蕴含了大量的信息，就像是自己用【篡神】权柄篡夺他人道统一样，不过相比于【篡神】权柄，这些信息更加模糊，只是一种感受。
就比如此时周铁衣有种自己化身为龙蛇，正在云层之中漫游的感觉，与这种感觉一同出现的，是两枚真实的‘雷霆’龙章，这才是规则的体现。
若是普通人，有这两枚龙章落入丹田之中，一定会像是珍宝一样以自身武道尊神托举着，然后慢慢参悟，与自身战技相融合。
但周铁衣现在追求的是效率，他的时间宝贵，最高效的运用资源，替自己节省时间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中的资源浪费，他完全可以承受这个层次的损失。
九枚虚幻的雷鼓在周铁衣武道尊神之后浮现。
这是老哥的战技【九雷鼓】，作为亲兄弟，又以【血神子】相连，当然不可能只是周铁戈从周铁衣这里得到好处。
周铁衣也从周铁戈的身上得到大量的好处，只不过周铁衣自己很多东西都没有时间修行，也就专门感悟了一下老哥自创的战技【九雷鼓】。
以雷霆与道家九字真言结合的战技，立意并不比自己的五帝真意弱，只不过老哥的机缘比自己差一点点，所以即使比自己多修行了这么多年，但是【九雷鼓】也就比自己创立的【五帝弓】强上一些，都是没有完善的顶级战技雏形。
九雷鼓上虚幻的龙章忽然化作九条雷龙，捕食两枚真实的龙章。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枚虚幻的龙章得到养分，快速凝实起来，最终点亮了其中四枚。
与原本的桃李树果子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
周铁衣一边吸收着感悟，一边思考着。
原本那枚桃李树果子，可是一下子就帮助自己将青帝一系的十二枚龙章完全凝实。
若按照自己现在了解的一些基本规律，九枚龙章相当于上三品和中三品之间的界限，那么原本的桃李树果子就是上三品的天材地宝，而桃都翁结的这枚果子是中三品的天材地宝。
当然如果自己能够供给给桃都翁上三品的‘养料’，那么他有很大的可能，能够结出相应的天材地宝。
除了关于雷霆上面的感悟，还有一段不成完整龙章的规则通过白色桃李映射到自己心中。
周铁衣稍微感悟一下，就明白这规则来自于哪方面。
这是一枚没有完全成型的，阐述空间规则的龙章！
这条龙蛇的血脉来自于应龙和巴蛇。
应龙的血脉赋予其掌控雷霆之力，而巴蛇的血脉赋予其一定的空间之力。
只不过桃都翁对于空间规则的龙章凝形损耗太大，所以连一枚完整的龙章都无法构成。
可惜了！
周铁衣在心中叹道。
不过借着这种吸收规则的天人合一之感与他所学的知识，他忽然想到【九雷鼓】的另外一种演化方法！
老哥是以紫霄雷霆凝罡，所以【九雷鼓】是最适合他的战技。
自己虽然从老哥那里习得了【九雷鼓】，但自己不一定以紫霄雷霆凝罡。
诚然，紫霄雷霆确实强大，除了凝罡的时候危险之外，近乎没有什么缺点。
但自己的道途是五帝真意，即使自己御使雷霆，也是以青帝之名号令春雷，不能够颠倒主次，所以自己凝罡选择的罡气也一定是五帝一系，而非雷霆一系。
想到这里，周铁衣不再犹豫，冒着自己好不容易凝聚的【九雷鼓】崩溃的风险，以这枚不完整的空间龙章，凝聚出第十枚雷鼓。
老哥的【九雷鼓】核心是以雷霆之音演化出道家真言。
而无论是音，还是真言。
都是一种震动。
普通人声音的震动，需要物质作为介质，比如空气和水。
而【九雷鼓】以雷霆震动，理论上是可以在真空之中传播。
听说名家的六品‘言实’，更是可以通过自身精神作为传播的媒介，印入精神笼罩内的天地之中，从而让语言形成一道临时的规则，改变天地中的事物属性。
自己虽然不修行名家的大道，但是可以借助前世的科学来论证一些道理。
虽然这个世界有前世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修行之道，但是这个世界的基础物理规则还是在自己认知的范围之内，甚至极为相似，根本看不出差别，就比如行星，恒星，就比如基础的物质，这些都与前世没有区别，那么就说明底层的物理规则也大致相近。
而前世一直有一种热度极高的假说。
弦。
时空一体，弦也可以称之为时空弦或者宇宙弦。
自己确实不知道具体的原理，但是记得一个生动的画面。
那就是时空本身就是一张‘布’。
以力量去压这张布，时空就会弯曲，形成引力波。
自己只需要拨动时空的弦，就能够在时空中荡起一层涟漪。
这在前世只存在于科学家的观察之中，根本无法复刻。
但是在这个能够修行的世界中，精神影响规则的变化，引起时空的变化要比前世容易万倍，乃至亿倍！
当这个完整的构想形成，周铁衣眼前仿佛就出现了一条道路，他已经看到了前路在哪里，自然就知道怎么前进。
那枚不完整的时空龙章就迅速补全，最终形成一面巨大的，仿佛与周围时空相融的‘暗鼓’，落在九雷鼓之后。
这面暗鼓连周铁衣本身不注意都难以发现，却能够完美包容【九雷鼓】。
真实世界之中，周铁衣睁开眼睛，他的身后，强大的气血之力演化出九面雷鼓，随意一面雷鼓随着他精神敲击，发出雷霆轰鸣声。
近距离之下，这雷霆之音足以震慑绝大多数下三品的修行者心神，让他们的动作至少迟缓几息，不亚于阿大的【狴犴吼】天赋神通。
除了能够发出音波震动之外，雷霆之力在龙章的牵引之下聚集，形成四根雷霆长矛，这都是老哥演化到的战技层次。
而自己推陈出新的地方在于……
周铁衣以自身精神敲击那面看不见的暗鼓。
下一刻，周围的空间荡起了一层无形的涟漪，随着涟漪的波动，整个棋盘空间内都出现一种莫名的震动，桃都翁大惊失色，连忙以自身的神力稳定住震动的棋盘空间。
周铁衣的精神也前所未有的疲惫，近乎枯竭。
他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自己修行以来，最疲惫的一次。
自己推演的这战技确实厉害。
仅仅只是雏形还在现阶段的【五帝弓】之上。
自己十丈之内，这种空间瞬移会大范围波动周围的时空曲率，也就是对方若是有空间类型的防御手段，也能够被引力波给击破，当然还有一个具体的前提是自己掀起的引力波要足够强。
不过即使现在这个层次的引力波，对比棋盘空间的承受力，已经说明足够影响到三品修行者的防御手段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精神消耗过于的大，大到如果不是自己这种怪物，普通中品修行者就算学会了自己这战技，本身也没有力量来使用。
以自己现在的精神层次，最多使用两次，而且大概率使用第二次的时候会直接精神枯竭昏迷。
当然等自己完善五帝像，迈入武道七品，精神自然会再次成长，到时候就不会这么窘迫了。
周铁衣自言自语道，“已经脱离了【九雷鼓】的窠臼，那么以后就称之为【寰宇暗鼓】吧。”
除了这个收获之外，凝聚了一枚完整的空间龙章，周铁衣就能够继续推演自己的另外一项战技【五指山】了。
【五指山】虽然是从一品佛法【掌中佛国】演化而来，但周铁衣毕竟没有看过真正的法华寺三宝【佛陀伏魔图】。
当初神秀虽然在自己面前展示了他临摹的佛图，但是也只蕴含佛性，而非具体凝聚的龙章。
能够蕴含完整的龙章的传承珍宝，以神秀的层次也画不出来，更舍不得直接烧了，就比如自己手中的【五帝宝诰】。
【寰宇暗鼓】是破除时空之法，【五指山】是擒拿时空之法，今日开始，自己的武道才算是在时空上入了门。
虽然疲惫，但周铁衣带着笑容看向另外一枚颜色红艳的桃李果。
“这枚果子有何作用？”
桃都翁听到周铁衣的询问，高兴地说道，“这果子可以帮父神您长出一对翅膀！”
周铁衣微微一愣。
白色的桃李果是规则产物的凝聚，那么红色的桃李果对应的就是血肉基因上的异变！
“应龙那样的羽翼？”
桃都翁连忙点头，“有了那种羽翼，父神您就可以拥有飞翔的能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变得不像人。
自己每天顶着一对羽翼出去，即使可以解释是吃了天材地宝，变成雷震子那样的存在，但也有点奇怪……
等等。
“这羽翼是你血肉上的权柄衍生的？”
桃都翁连忙点头。
周铁衣看向这红色的桃李果犹豫了一番，若是有一对应龙之翼，拥有飞翔的能力，确实能够弥补自己现在的一大短板。
虽然绝影也有腾空的能力，但是自己本身却不具备滞空能力，在很多对空战斗中，绝影不一定能够及时参战。
而自己的【血神子】权柄还在桃都翁之上，按理来说，以他的权柄演化出来的血肉，【血神子】是可以完美控制的。
认真思考了一下，周铁衣先是咬了一小口。
这红色的桃李果就像是上好的牛肉，充满肌肉的嚼劲，与脂肪口口感的桃李果形成鲜明的对比。
随后周铁衣就感觉落入肚子中的果肉‘蠕动’起来，和琯琯第一次对自己种下【血神子】一样，这蠕动的果肉顺着自己的血肉，汇聚在肩胛骨下方，然后开始汲取自己血肉成长。
周铁衣稍微感知了一下，确定自己的【血神子】神通能够控制这团血肉，他快速将剩下的桃李果吃完。
这一次大量的果肉汇聚，然后周铁衣明显感知后背有两团凸起。
血肉直接刺穿锦衣，形成一对巨大的‘羽翼’，这对羽翼没有骨骼和羽毛，纯粹是肌肉凝聚为骨骼，以气血凝成羽毛。
下一刻，以自己对血肉权柄的掌握，这才凝聚好的羽翼重新化作流动的气血，收回身体之中。
周铁衣站在原地思考了一番，相当于这是帮自己异化了身体，从而创造了器官。
而只要有着【血神子】的人，可以完美控制收拢这部分的器官，在平时表现得和普通人一样。
周铁衣从棋盘空间内重新找了一套衣服，一边换上，一边向桃都翁问道，“如果你的养料是人类，那么结出的血色果实对于人来说，会有什么改变？”
桃都翁想了想，回答道，“即使同样是人类，但有的人天生就跳得高，有的人天生就更强壮，吸收他们的养料，吃下果子的人就可以得到这部分天赋，仅限于血肉上的天赋。”
“同时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果子可以在短时间内大量提供气血之力，帮助他们恢复精气神。”
周铁衣认真感知了一下，确实自己疲惫的精神恢复了很多，更加主要的应该是气血之力的恢复，几乎相当于同等级的恢复类型丹药，而且没有丹毒……
想到丹毒，周铁衣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桃李果内‘杂质’！
这个世界中汲取他人血肉的修行之法并不少。
就比如五猖神的【血食】，但几乎绝大多数汲取他人血肉的修行之法，都会被划入邪法之流。
最大的原因就是大量吸收他人的血肉，会连同杂乱的精气神一起吸收，最终逐渐让吸收者变得疯狂，残忍和嗜杀。
按照周铁衣的理解，这就像是修行之道上的朊病毒。
而桃都翁就绕过了这个限制。
他不是人类，他是自然中的分解者，生产者和消费者。
他将完整的尸体以血肉权柄，浩然气，雷霆力三种规则洗练，从而完美清洗其中精气神的杂质，化为纯净的养料，供他人食用。
“生产果子的时候，你是不是要消耗浩然正气和雷霆之力？”
周铁衣连忙问道。
“是的，父神，不过这个空间内的浩然气和雷霆还剩下很多，足够我再结出很多这个层次的果子，而之后即使消耗完了，我的实力提升上去，也可以自己凝聚浩然气和雷霆，只不过结出果子的时间稍微久一点罢了。”
这枚大儒碧血用在桃都翁身上，值！
就桃都翁现在表现的能力，给自己一个一品道统自己都舍不得换。
当然桃都翁能够有这种能力，也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从神，所以从另外一个方面演化自己的【篡神】权柄。
自己的【篡神】只是能够提升自己一个人的天赋，桃都翁两种不同果实，虽然没有【篡神】那么强大，但是却可以提升一个道统的天赋。
想到这里，周铁衣又联想为什么神道一品是【立神庭】。
即使个体强大，掌握了权柄，但是对于权柄的应用和推演，能多一个人帮助自己，就意味着多一种可能性，反正最终的结果都会收拢到自己手中。
所以即使是强大的一品神祇，也需要从神来延伸祂权柄的力量。
弥山斗兽场的地牢之中，时间不知不觉间过去了一个时辰。
原本锁住龙蛇的巨大空间之中，只有一张巴掌大的棋盘浮在空中，散发着莹莹白光，肉眼望过去，就像是看水中弯折的物体一样，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棋盘的存在出现了一定的弯折，因此让白玉棋盘本身显得更小巧。
袁朝龙微微皱眉。
周铁衣消失在白玉棋盘的时间太久了，而且他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万一周铁衣真的想要在白玉棋盘中驯化那条龙蛇，并且因此受伤，自己被迁怒怎么办？
但现在的问题是自己根本进不去白玉棋盘，只能够在外面瞎等。
就在袁朝龙心中不耐烦的时候，白玉棋盘微微一闪，周铁衣的身影出现了。
袁朝龙看了一眼周铁衣，能够从周铁衣的表情上明显看到疲惫，同时他的衣服也换了一身……
难道他真的能够收服这条龙蛇？
要知道那条龙蛇如果全力以赴，虽然同样是五品，但是和小说家的五品是两种概念，乔永恩这种五品遇到这条龙蛇，只有先逃跑的份。
更何况收服和杀死又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袁朝龙试探地问道，“周少爷，要看看其他的斗兽吗？”
周铁衣笑道，“当然。”
他想了想顺势补充道，“最好是拥有雷霆之力的斗兽，当然若是带着空间之力，那就更好了！”

第244章 勒紧自己绞索的商人们
五月十九，即使是大清早，但暑意越发浓烈，玉京的蝉鸣也越发嘈杂，不过百姓家中却没有天子家中的粘杆处。
西南商会会首沈承恩强忍着心中的烦躁意，看着手中的报纸。
《天京报》，《上疏建议奢侈税法实行方案》，吴谦。
两月前，整个天京的大人物们都认不得吴谦是谁。
但是两个月后的今天，整个天京的大人物们都知道吴谦是谁，诛神司周铁衣的书吏！
仅仅只是这个身份，就足以让他在司民府被礼送，就足以让他参议国家大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莫过于此啊！”
沈承恩叹息道。
虽然吴谦只是一个连司考都没有过，甚至在诛神司不算有正式编制的书吏，但今天他写的这篇‘方案’一定会有大人物帮他送入早朝，说不定已经摆在了三司面前，准备送入宫中了。
“奢侈税法！”
沈承恩念叨道，这法条明显就是冲着他们商家而来，再结合三天前《法治报》上那篇批评奢侈之风的文章……
沈承恩只感觉脖子上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在迅猛地收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更为重要的是，他和众多的商人一样，都不知道这拿着绳索的人究竟只是想要吓一吓他们，还是真的要将他们吊死在菜市口！
周铁衣，周铁衣！
沈承恩在心中接连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
就在他沉思该怎么办的时候，家里面的管家急匆匆走进来，贴近沈承恩，轻声说道，“老爷，诸位商会的会长请老爷去老地方一聚。”
沈承恩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他坐着马车驶向城外，等出了玄武城，来到一座庭院内。
确定人来齐了之后，主持者启动一件能够隔绝内外的秘宝，然后恨声说道，“钱光运这个叛徒！”
沈承恩在心中一叹，这又是一根绞索啊。
这几天钱光运可不只是在帮周铁衣压天京的粮价，布价，同时也按照周铁衣的吩咐，开始大量收购和抢占天京的商铺。
特别是关在诛神司内很多商人的铺子，都已经开始因为《天京报》，《法治报》上的点名批评而生意颓废。
这个时候旁边开一家卖同类型商品，还新店大促销，同时在《天京报》上打广告的旺铺，普通客人们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不仅是普通客人知道该怎么选择，那些供货商们现在也开始犹豫起来，只要钱光运让这些新的旺铺‘主人’接触供货商，供货商们即使秉着两边不得罪的态度，也应该给钱光运手下的旺铺供货。
这下人和货都没了！
估计用不到多久，连看店铺的伙计都没了！
“报纸，好厉害！”
沈承恩出声感叹道。
刚刚说话的人低声骂道，“什么为我们商家办的报纸，我算是看明白了，从始至终，我们都被钱光运那家伙卖给周铁衣了，我就说为什么第一次接待在望洛园，原来早有预谋，早有预谋！”
“现在叫骂也不是个办法，我们总不能够坐视他们继续下去吧，更何况他们不止想要我们的铺子，他们恐怕还想要我们的命！”
一位大商人语气阴翳地说道，他的儿子至今还被关押在诛神司内，即使交代了漏了多少税，仍然以审查为由，不准放出来。
“诸位大人们不管管这件事吗？”
众多商人们看向几位会首，一般而言，上面的大人们有什么吩咐，都是先联系会首。
就像周铁衣要办报纸，首先联系的是东南商会的会首钱光运，再让钱光运通知其他商人到场。
“怎么管？”
“他有理有据，我们即使招了，但是他要查我们究竟漏了多少税，自然可以将我们关起来，就算关个一年半载也是合法的！或者说诸位真的敢说自己漏了多少税，然后全部补上亏空？”
众多商人们神色有些躲闪。
“所以大人们让我们闹粮价，闹布价，然后他们才有理由联名上书，以周铁衣扰乱经济，影响民生的罪名，逼他放人，但现在……那粮价和布价是一点都没动啊！”
“钱光运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又有人咒骂道，“我们这么多人，他还能够撑多久？我就不信他的粮，他的布无穷无尽！”
沈承恩想了想，先开口说道，“他的粮和布当然有尽，但是诸位，朝堂上周铁衣的动作太快了，他也是在给周铁衣争取时间，我们谁知道这奢侈税法之后，周铁衣还有什么招?”
沈承恩的话让在场的商人们都沉默不语。
周铁衣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计谋一环扣一环，很多如同羚羊挂角般的铺垫，最后都发觉是神来之笔。
而这些神来之笔他们可是亲身经历过了的！
就在几天前，就在火车商会！
那个时候他们还感叹周铁衣的手段用在司律身上，都让司律不得不从，而现在这手段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才体会到司律承受的压力。
而他们的身板怎么跟法家的司律比？
司律只是不得不从，至少还吃了肉，现在周铁衣一副要将他们这群商人生吞活剥的可怖模样，更吓人的是前几天被算计的司律这个时候还因为《法治报》给周铁衣递筷子和割肉刀！
“大人们让我们多想想办法，让粮价和布价动起来！如果我们连这件事都办不好，他们自然不会救我们！”
“什么办法都成吗？”
一人忽然开口问道。
这句话没有人答，但很多人都已经有了想法，只不过这个想法不能够当众说，即使在场的人都是密谋的参与者，也不能够说出口。
大家既然都有了想法，这会议自然也就到这里结束。
离开了院子，沈承恩坐着马车往回走，不过在路上却绕着四城走，这也是习惯，为了避免被有心人跟踪。
而在马车上，他状若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沉入梦境之中。
商人本就是接触三教九流最多的流派，而商家五品‘通宝’又有着相应的寻宝神通，在太虚幻境主动释放大量太虚幻面的前提下，商人这个群体得到太虚幻面的概率也是最大的，其中就包括了沈承恩。
进入了太虚幻境之中，沈承恩熟练地来到‘坊市’，以太虚幻面联系了相熟的几人。
在租用的临时房间之内，沈承恩开口说道，“我要发布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即使极为相熟，但是在太虚幻境之中，众人都习惯于笼罩在迷雾之中，甚至让自己的声音分不清楚男女。
“很简单。”
“你口中简单的任务一定不简单。”
沈承恩没有废话，“烧几座粮仓和布仓。”
其余众人对视了一眼，放火烧仓，这在习惯于杀人掠货的太虚幻境之中，已经算是‘善良’和‘简单’的任务了，这里本来就是混乱的集合地。
虽然粮仓，布仓一般都有人把守，但是就算被发现了，在战斗的过程中顺势点火，对于众人也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哪的？”
“天京。”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人忍不住开口道，“你疯了！”
“你们可以选择不接。”
沈承恩没有废话，继续说道，“只要天京的粮仓和布仓着火一座，大型的我出两百枚太虚幻币，中型的出一百枚，小型的出五十枚，我只看结果，也就是说这个任务你们不用亲自去做，可以通过你们的渠道，委托给太虚幻境中的其他人，你们从中抽成就行，时间是六天内。”
说完了自己的要求，沈承恩不准备多言，站起身来，放下一袋太虚幻币，“这是定金。”
说罢，他径直走出了房间，说得越多，这些人越容易猜出自己的身份，透露天京，粮仓，布仓的信息已经很危险了。
但相比于在外面发布这些信息，在太虚幻境内无疑要安全得多。
沈承恩离开之后，有人才开口疑惑地问道，“他是神孽？”
太虚幻境中各种人都有，相反真正的神孽反而占据的数量很少，能够称之为神孽的，要么是神祇本尊，要么就是力量直接来源于神祇。
而以前沈承恩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过。
“也许有其他原因。”
一个人低声说道，他就在天京不远的鹤州府，已经能够购买到报纸了，虽然时间上晚了一期，但是也看得出天京正在发生某些巨大的变化。
他上前，数了数沈承恩留下的太虚幻币，“差不多能够够我们每人分十枚，是分了这些太虚幻币不再理会，还是按照他的意思，帮他完成这件事。”
“我想试试，反正又不用我出手，顶多付出一些酬劳，赚个辛苦钱。”
沈承恩可以通过太虚幻境发布放火烧仓的任务，其他商人自然也各显神通起来。
周府，客房。
墨妃一边和胡文郎下着棋，一边竖着耳朵认真地听着天京大大小小的故事，特别是粮仓和布仓周围的事，这些地方不可能每一处都有能够屏蔽内外的秘宝或者大人物存在。
忽然，墨妃笑道，“他们还真蠢，为了让烧仓变得容易一些，竟然主动削减了看守仓库的人。”
胡文郎笑道，“一层层分包下去，就算再严密的行动，都会漏洞百出，更何况这么匆忙的情况下。”

第24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五月二十日。
诛神司，兵营大帐中。
周铁衣翻看着【五帝宝诰】中的白帝篇，一边认真观摩，一边摩挲着手掌中的半枚虎符。
虎符寒如冰，润如玉。
玄妙的气息汲取兵营的气运，缓缓灌入周铁衣气运之海中，推动周铁衣白帝像的凝聚。
有着如此加持，就算普通人修行兵家之道也会一日千里，更何况周铁衣这种天才。
即使【五帝宝诰】再艰难，也对周铁衣敞开了大门。
最多一个半月，自己就可以完全凝聚出白帝像。
而凝聚表象是第一个层次，老哥借助自己的气运，资源和本身兵家的‘锻兵’的特殊性，也只是初步领悟了表象。
如果自己和师姐一起修行，借助师姐，应该也能够领悟玄帝像的表象。
第二个层次是五帝像所蕴含的十二枚龙章，每一枚龙章的领悟，都代表着一段天地规则，即使对于天下人口中的天才，领悟一两枚龙章，就足以他们跨入中品的行列，就比如已经领悟了两枚【裂空刀】龙章的阿大。
【五帝宝诰】足足有六十个龙章，只有完整的领悟了五帝像这六十枚龙章，才能够修行【五帝宝诰】中的杀招，毕竟五帝差任何一位，都不算圆满，此时修行杀招，很大的可能性是被敌人抓住破绽五行相克，而非五行相生。
但是这卷【五帝宝诰】中并没有记载相应的杀招，战技，到时候还需要问问母亲具体的情况。
兵冢开启前的这两个半月，自己借助诛神司，囊括天下英才，训练士兵，应该能够将白帝像的十二枚龙章完全凝聚出来，同时凝聚出玄帝像。
也就是说，自己从拿到【五帝宝诰】开始，仅仅只花了三个月左右，就真正入门了道家顶尖的一品之法，在众多道统之中，【五帝宝诰】估计是少有的能够称得上极为接近圣人亲传的法门，估摸着应该比法华寺那卷【佛陀伏魔图】还要厉害半个层次。
这几个月中间还穿插众多谋划布置，所以对于自己的修行速度周铁衣还是很满意的。
而且除了【五帝宝诰】的修行之外，周铁衣在神道上的修行也已经步入了正轨，得到了【天一宝箓】，巫木十人开始探索部落之外的世界，估计再过几天，就会给自己实际的反馈，也就是自己神道八品‘塑金身’也步入了正轨。
第三个修行上的收获还要数桃都翁这边，这两天自己哪里都没有去，从弥山斗兽场一次性获得了大量雷霆属性的斗兽，即使单凭数量，结出的桃李也帮助自己完全领悟了九枚雷霆龙章，修成了【寰宇暗鼓】的第二阶段，完全可以用在实战之中。
唯一可惜的是空间属性的异兽实在是太少了，弥山斗兽场已经答应给自己去寻找此类的中品异兽，但空间异兽难以捕捉，除非是上三品亲自出手，不然同为中品，也很难捕捉到具有空间天赋的异兽，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所以即使是袁朝龙也没有给自己放肯定的话，只说尽力帮自己找到线索！
除了空间异兽之外，自己还要了数量巨大的七品异兽，每月十只！中品异兽，每月两只！
再多就竭泽而渔，影响斗兽场的运转了。
而这都是免费的！
权力对于修行带来的好处可见一斑，自己现在能够获得的资源，已经远远超出所谓的天赋范畴了。
第四个修行上的小收获，还来自于李剑湖的【三真问道剑】，自己逆转小说家的修行法门‘借假修真’，相当于自己不用转修小说家，但是李剑湖实力每强大一分，自己在小说家的修行也就强一分。
只要李剑湖的剑道最终能够入上三品，乃至二品，那么自己就拥有额外的一种二品力量，而且是天克小说家的二品力量。
当然那小子现在实力还很弱，需要自己投入一定的资源培养。
这么久没有问那小子的情况了，自己这边的事情结束，也应该借机问问，毕竟这条崭新的道统还挺有意思的，一体两面，最后一剑三真，凝聚李剑湖毕生经历，发挥的威能足以二品威胁到一品。
周铁衣看了看墨石钟，此时已经到了亥时，天京繁华，也逐渐安静了下来，这个时候有人想要烧仓，也应该准备动手了。
就在此时，阿大从外面进来禀报，“大人，胡副院求见。”
有周铁衣亲自上书给胡文郎请功，胡文郎也被授予了诛神司督查院副院长的正六品职位，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周铁衣笑道，“看来今天晚上热闹了，你去传我命令，集结部队。”
新官上任三把火，周铁衣这几天时间内训练诛神司兵营内的纪律，时不时就吹响集结号角，谓之拉练，前几天大家还精神紧绷，生怕周铁衣突然又出动，查封某地。
但这就像狼来了的故事一样，当周铁衣一天吹号四五次，大家逐渐发现周铁衣好像不是对外，而是对内训练。
稍微一思考，这也有道理。
毕竟周铁衣才筛选了一批诛神司的力士，小旗出来，而内部还有沙子，用这种软磨的方法，要么让唐五伦这群人知难而退，要么彻底收服，都是一条正路。
但兵者虚而实之，实而虚之。
这次集结号吹响之后，从兵帐中爬起来的唐五伦第一时间都没有想到真的有行动，只以为周铁衣又在‘折磨’他们，唐五伦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外人自然也没有反应过来。
胡文郎带着墨妃走进周铁衣的大帐之中，拿出一张地图，标记了十一个点！
周铁衣看到这张图的时候就笑起来了，“一群蠢货，都不愿意担责，做事情就做得这么糙！所以商人们才成不了事啊！”
这张地图上，天京一下子这么多粮仓，布仓出事，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是有人暗谋的。
但站在商人们的角度，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根本不敢一个人去帮所有人担责，甚至不敢真正开口商议，所以估摸着通过各种手段，花钱让别人去做，因此才出现如此搞笑的局面。
做大事，没有一个准确的行动纲领，没有愿意为事情牺牲，付出代价的人，如何能够成事？
看看别人儒家，如果不是自己出现，梅清臣这位三品圣贤说牺牲就牺牲了。
有了梅清臣的‘壮举’，车文远之流前仆后继，估计能够让大夏圣上难受好一阵子。
至少不会这么简单就开始修道，能够为儒家圣人出世多争取半年，乃至一年的时间，也足以让圣上修道成功的可能性降低至少一成！
胡文郎笑道，“他们也没有办法，您这边逼得紧，下次朝会前他们不拿出成果，他们上面的人连递本子参您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唯一聪明的一点，就是没有去动官仓，动的都是码头等地的私仓，他们也是受害者，百姓很难第一时间怀疑到他们身上，只会认为粮食和布少了，开始抢粮，抢布，自然可以抬升价格。最后他们再推脱今年少雨，天干物燥，有看仓人玩忽职守，将看仓人当做替死鬼就成。”
“同时漕运那边也有意放慢速度，钱光运平抑了这么几天的粮价，布价，仓库内的存货估计也到头了，再多，就需要从远处调集，而远水解不了近渴，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他们商会也不将事情推在您身上，甚至直接做成无头冤案，只说自己可以平抑物价，但是干事的人都被抓起来了，所以没有人干事，这样自然就可以逼您先将人放出来。”
最后，胡文郎总结道，“不过他们都是笼中的鸟儿，提线的傀儡，怎么做都逃脱不了您的法眼和掌控。”
官仓中的储备粮确实可以用来平抑粮价，但是那都是要紧急情况动用，就比如确定了今年某地歉收，甚至短期内无法调运进去，才会大规模放粮，安抚民心。
平日里粮价波动，只要不是特别离谱，官仓都不会随意出手，特别是天京内的官仓，那更是稍微一动，就需要上报给三司的。
光是需要动用官仓平抑粮价，在圣上看来，就已经是周铁衣这次办事出了篓子了。
而且这群商人们也没想过真的要将粮价，布价闹得一发不可收拾，那样周铁衣讨不了好，他们更不可能讨得了好，这一点大家都明白。
所以他们只希望短期让粮价和布价稍微抬一抬，示威之心有，鱼死网破之心没有，不然也不会找人分包了。
对于胡文郎的奉承，周铁衣很满意，笑了笑说道，“去将外面的总旗都叫进来。”
既然是诛神司行动，那么还是以总旗为单位出手，这也是训练总旗能力的时刻，当好一个特战部队的行动指挥，可不是只需要个人实力强大就足够的。
至于行动中谁出现差错，到时候自己直接问责就好。
现在用一两座粮仓，布仓练手，总比以后用几千，几万人的安危练手要好得多。
唐五伦等总旗进入营帐之中，见周铁衣面前放着一张巨大的地图，顿时知道今天又有大事发生了。
“本官接到密报，今夜有人要放火烧仓，挑动天京的粮价，布价，你等总旗即刻分守这十一处，旦有纰漏，莫怪本官无情！”
周铁衣声音冰冷。
唐五伦第一时间听到有人放火烧仓，先是愣了两三息。
随后他立马想通了大概。
那些蠢货商人们究竟在干什么？
他爷爷是学部尚书，自然知道学部现在正卡着诛神司的俸禄，也知道学部一系的商人们被抓进了诛神司，现在正在求爹爹告奶奶脱身。
但没想到学部底下的官吏们居然这么蠢，这些商人们也这么蠢。
放火烧仓，抬升粮价，以平抑物价之名，逼迫周铁衣放人。
这条线看起来确实没错。
但是你们第一步就被周铁衣抓住了把柄，那就是大错特错！
这是足以灭门的错！
唐五伦想清楚之后，刚好对上周铁衣的眼睛。
周铁衣笑道，“唐总旗，你不会想要告密吧？”
周围其余的总旗目光一下子就落在唐五伦的身上。
揶揄，嘲讽，看好戏。
这种事情告密被抓住把柄，就算唐五伦的爷爷是学部尚书也保不住他。
唐五伦一下子就感觉刺骨的凉意沁入心脾，今天他不仅不能够放水，还要比别人更狠，不然但凡他这里出现任何一点差错，都有可能被周铁衣放大十倍来看，到时候就真的不死也脱层皮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打消周铁衣这句话带来的影响，即使是表面功夫，自己也要做全。
唐五伦低头抱拳，“大人洞若观烛，审视我今晚行动便知。”
周铁衣也没有准备在这件事上动唐五伦，只要唐五伦自己不犯蠢就行。
对他来说，收服唐五伦的立威效果远比赶走唐五伦，杀了唐五伦更好，所以才这么敲打一番，结合之前的话，大概能够让唐五伦自己多想一下了。
“那就行，诸位分工好了之后从密道离开诛神司开始行动吧，各仓内的具体地图……”
周铁衣看向胡文郎，果然胡文郎准备好了，拿出十一张更加准确的地图。
不一会儿，总旗们就分工好，各自领着麾下从密道离开，如同一条条锦衣游鱼，分布向天京。
夜色完全落幕，寂静无声，连夏蝉也安静了下来。
一处码头粮仓内，几个看守兴高采烈地喝着酒。
其中一个看守笑道，“你说上面怎么改性子了，突然说我们平日里辛苦，给我们发了这么多赏钱，甚至还赏了酒，粮，布。”
另外一个看守笑骂道，“我说你就是贱皮子，这给你赏钱，给你酒，你反倒是不自在起来了。”
被骂的看守笑道，“我哪里是不自在啊，若是能够再从梨花巷招来几个姑娘乐呵，那就更美了。”
见下面的人越说越不靠谱，看守长冷哼一声，“吃了这杯酒就去例行巡逻，不准再喝了，万一醉了，出事了谁来担责！”
看守甲立马哀叹道，“不是吧老大，兄弟们好不容易喝一口，何必怎么匆忙呢，上面都说了，这段时间大家做得好，所以才赏了东西，过几天轮值还有长假可放，更何况我们都是武者，就算只是九品的武者，这两杯酒如何能够醉人？”
九品武者的气血远胜于普通人，一般的酒水进肚，气血运转后，都是飞快被挥发，每个人放在普通人中间，不说千杯不醉，至少几壶酒是没有问题的。
“更何况天京是什么地方？哪有毛贼敢不知死活地动天京的粮仓啊！”
“就是，就是。”
一旁的看守乙连忙附和道，他还想要多喝几杯呢，“那种能够醉我们的酒，我们哪里能够喝得到啊？今日这上面发下来的酒特别顺口，让兄弟们多喝两杯呗，小林他们几个在巡逻，等他们回来就换我们。”
“来，老大，我给你表演个千杯不醉！”
说罢，看守乙站起身来，调动自身气血运转，想要快速清醒酒意，不过他气血越运转，今日的酒意反倒是更深。
不消片刻，他脸色酡红，连站都站不稳了，摇摇晃晃就要醉倒，醉倒后的最后一句话，“这酒……也忒醉人了！”
咚的一声，看守乙直接躺倒在地上。
看守甲仍然没有察觉，大笑着说道，“这家伙，连酒气都逼不出来，这几年的功夫都练到女人肚皮上去了，看我的！”
说罢，他也运转气血，但气血刚刚运行起来，醉意就大增，摇摇晃晃，一两息就醉倒在地上。
“不好！”
看守长大惊失色，站起身来，“都不准调动自身气血！”
其余看守们也瞬间警觉了起来。
不过就算不调动自身气血，他们也觉得自己脑袋开始眩晕，有的人想要跑到仓库旁边，拿起紧急号角吹响，不过他走两步，就醉倒在地上去了。
忽然黑夜之中，走出五道人影，其中一人笑道，“蠢货，这么好的酒哪里是你们能够吃的。”
看守长背后冷汗淋漓，现在自己连气血之力都动用不了，而且醉意也越来越重，连体内八品的武道尊神也像是着了迷一样，不过他仍然强撑着。
“各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若是求财……”
说到一半，他自己就停住了。
若是求财，来粮仓干什么？
粮又不值钱，还需要费力地运出去，以这五人的手段，干什么不比劫粮赚钱？
于是他急忙喊道，“这是圣人脚下的粮仓！”
五道人影其中的一道哈哈大笑，“蠢得无可救药，倒倒倒！”
随着他三声倒字，除了八品的看守长还在勉力支持，其余八位看守应声而倒。
看守长心中绝望，“你们究竟是谁？”
但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五道人影中的一人不想要再废话，一道飞剑射出，射向看守长的喉咙。
不过飞剑射出一半，周围的空气就像是涟漪一样轻轻荡漾，阿大从黑暗中突然窜出来，一道乌黯的刀光，铿锵声中，直接砍碎了飞剑。
飞剑士精神立马受到重创，身体摇晃。
“你们是谁？”
五道人影顿时如临大敌，脸上的轻松写意全然不再。
阿大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飞鹰服，嘿然笑道，“这还不明显吗，蠢货！”

第246章 抄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诛三族的周铁衣！
仓库的夜色之中，当阿大拍了拍自己身上飞鹰服的时候，两边的人同时动了起来。
烧仓的五人向着五方遁走，民不与官斗，更何况他们是贼！
诛神司突然出现，是不是意味着周铁衣也在？
人的名，树的影。
绝代弄臣的外号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潜蛟榜第一！
阿大脸上的笑意变冷。
他的气血与自己身边阿二四人勾连，一只纯粹的，以气血凝聚的狴犴匍匐在仓库中微弱的灯光之中。
头似龙，身似虎，极好讼。
狴犴张口，龙吟虎啸。
摄人心魄的吼声向四周扩散，首先震碎的就是五人向四周逃走的‘身影’，这身影化作几团墨水，在空气之中飞溅，这是画家七品‘摄真’的手段。
而他们脚下的阴影也在狴犴的吼声中**，显得格外‘拥挤’，一群人挤进了一个影子，然后想要通过影子遁走。
“盗门六品‘遁影’。”
狴犴吼声落下，一道轻柔的女声格外清晰。
看守长的思绪这才从绝境逢生和狴犴吼声中回过神来。
妙玉依旧身穿杏黄色的道服，手持一张看上去透明的布匹，这是刚刚遮掩众人身影的秘宝。
在妙玉点破对方跟脚的同时，阿大已经托刀斩出。
相比于两个月前的托刀斩出，今日阿大自己都能够感受到那质的变化。
两枚凝实的龙章介于真幻之间，一半映射于精神，一半改变于现实。
周围的空气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阿大根本感受不到一点阻力，他的刀与风相融，势如破竹。
当刀落在影子上的时候，遁影的盗门修行者思绪已经挣脱出狴犴吼的束缚，他不管不顾，依旧向着阴影之中遁走。
只要是彻底进入阴影世界，就算是六品凝罡武者，只要不是天赋，罡气特殊，也无法击伤自己。
不过阿大就是那群少数特殊的人。
阴影与现实，一体两面。
一条无形的界限展现在阿大的心神之中，就像那晚梦境中，他挥出能够斩破掌中佛国内外界限的一刀一样。
刀名，裂空！
阿大心神之中，白虎监兵近乎真实，仿佛下一刻就要踏入现实世界之中，那两枚龙章在白虎监兵的加持下绽放出绝强的灵性之光。
光辉与刀光融合，从现实穿透界限，砍入阴影世界之中！
盗门的修行者浑身战栗，脸色巨变，锐利的刀锋从他的背后追来，让他不得不放弃遁影，聚拢阴影形成一柄暗剑，抵挡撕裂界限追来的长刀。
当长刀和暗剑相撞的瞬间，一张恐怖的血气之网以五行军阵的方式，笼罩周围十丈！
阿大作为军阵的核心，实力瞬间增强了十倍！
暗剑一触就破，长刀就像切豆腐一样从这位盗门六品修行者的锁骨处切入，停留在中间，冰冷的刀锋阻断了血液的流动，让被砍中的盗门修行者近乎窒息。
阿大停住了手中的刀，轻声笑道，“别动，刀很利的。”
&#183;&#183;&#183;&#183;&#183;&#183;
一场场战斗从各大私仓之中响起，随后就是大量的人被押入了诛神司。
周铁衣坐在军帐之中，看着押入的成果，同时听着手下的汇报。
不是所有的总旗都有阿大的实力，自然免不了中间出现一些纰漏，比如人没有全部抓住，或者被别人顺势点了一场小火，然后迅速扑灭，甚至还有人受伤的。
周铁衣听得直摇头，自己将功劳都送到手上了，他们还干成这个模样，说实在的，真正遇到神孽搞事，以天京诛神司这副模样还是趁早洗洗睡了，别出去丢人得了。
手下出了事的诛神司总旗们头埋得更低了。
除了阿大这种被周铁衣提拔起来的总旗，在场的哪个总旗不是家里面有力有势，平日里眼高于顶，结果今天一次有准备的出手，对付几个顶多六品的毛贼，弄成这副模样，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周铁衣撇了撇嘴，“好了，别垂头丧气了，毕竟是大家第一次行动，没有出大篓子，我周某人已经谢天谢地了，知耻而后勇，大家心里明白自己是什么水平就好，以后多练，别跟菜鸡似的。”
不少总旗惊讶地抬头看向周铁衣，他们还以为周铁衣会借题发挥，但没想到啊周铁衣居然安抚大家了？
周铁衣这张毒嘴居然安抚大家了……
总旗们对上周铁衣眼中关爱弱智的目光，于是心中更加羞愤不已！
周铁衣没有继续看向众人，而是看向已经被通知过来，带着大量审讯人员的长孙丹，“长孙侍郎，剩下就交给你吧，我需要半个时辰内知道他们背后的人，我已经通知四城的防卫官们开始在各个要道戒严。”
长孙丹轻松地笑道，“给我半柱香的时间。”
半柱香之后，周铁衣拿到了第一份名单，他同样拆开递给总旗们，“将人抓回来，对了，这次记得别受伤，还要抓几次呢。”
总旗们拿着名单，心里发狠，如同恶狼一样带着自己麾下的人出动。
而这次出动，整个天京城都被惊动了。
后半夜，天京一家家灯火点亮。
打砸，怒骂声不断响起，然后又在一道道刀光之中戛然停止。
这次的牵连更广，每抓一波人就马上审问，凡是提到的人都带回来，不过三次之后，诛神司的牢房就完全不够用，只能够将人羁押在军营的广场之上。
军帐之中，周铁衣面前堆积的公文越来越多，他看了一张张审讯口供，冷笑不已，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起。
周铁衣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案上的口供，笑道，“继续抓，通知各地诛神司，抓天京外有牵连的人，一旦抓住，即刻押送入京，不得延误！”
抄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从今天开始，还要加上一句话，那就是诛三族的周铁衣！
一股抄家灭门诛三族的旋风，以天京为中心，刮向天下。
钱光运在诛神司第二次明面上行动的时候就被下人们叫醒。
他洗了个脸，直接往东南商会赶去。
而望洛园中，也人心惶惶，灯火通明。
当诛神司第三次出动，带回两千多人，关在军营之中时，三司们都被从睡梦之中叫醒。
司律青空规想了一会儿，冷笑道，“这群商人胆大包天，还真是需要一柄刀给他们立立规矩。”
他看向儿子青空命，“你去司民府上，就说这件事我心中清楚。”
三司分管权柄不同，一般情况下，就算要越权，也会和对方商议。
而周铁衣抓人，明显就是刑法上的事情。
现在唯一可能出差错的，就是户部，学部某些人牵连进去，想要干预刑法。
青空命来到司民府上，董行书也已经起来了，在书房中接见了青空命，不过他神色正常，听完青空命的话，反而笑道，“老夫就算昏庸了，但还不至于是非都分不清。”
说罢，他也不管青空命，就当面听着管家汇报，周铁衣究竟抓了哪些人，当听到周铁衣已经开始抓学部，户部的官员时，董行书也只是轻轻点头，拿起一张纸，写了一些东西，递给管事，“你让他动起来。”
青空命很想知道董行书究竟写了什么，也想要知道董行书想要谁动起来。
清晨的阳光照耀，虎威兵坊内的少年们开始洗漱，等会儿用餐之后，今天就要第一次开始下车间了。
车间是一个新词，听说是周少爷专门创造的，不过和火车商会倒是相得益彰。
司民府的管事递东西，就算是虎威兵坊自然也不敢拦着。
王明义接过董行书的纸，就明白董行书为什么要自己现在动起来了。
《天京报》三天一版，与朝会的时间相同，后两张报纸《醒世报》和《法治报》发行的时间也和《天京报》相同，都是卡在朝会的点上。
不过这三份报纸，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背后站着的人能够直书朝政利弊，权柄够大。
《新学》在一开始，定义就是从太学院监生，从书院，私塾学生中发展起来的报纸。
完全不用和前面三份报纸抢风头。
如今周铁衣要以烧仓案做文章，《天京报》也需要等明日朝会之后再发行。
自己倒是可以抢占一个时间点，今天开始小范围的印刷，日落时分，应该就能够将第一份几千张报纸发出去。
而这就已经足够了。
《新学》注定不可能一炮而红，能够在学生之中站稳脚跟，对于王明义来说，就是胜利。
他想了想，写了一些内容，让司民府管事去递给张三，张三知道该怎么做，这几天报纸的前期准备工作都是张三在处理。
《新学》本来就带着批判性质，若不是一个好时机，不等周铁衣动手，儒家的人自己就要动手灭了《新学》。
而现在就是董行书和王明义等的好时机。
朝堂上巨大的政治斗争让旧儒们心思完全放在周铁衣的身上，根本没有一点余力关注王明义办的一份‘小报纸’。
而这份《新学》因为有司民传递的信息，又因为卡了周铁衣《天京报》的时间差，甚至能够第一时间将这次的内容刊发出来，而这就是爆点！

第247章 认真教，认真学
望洛园中，当诛神司的行动终于消停了下来之时，与这件事无关的钱光运这派的商人们依旧惴惴不安。
实在是因为今天抓住的人太多了，而且一批接一批，牵连之下，大家都很担心自己最终会不会被抓入诛神司中。
当晨曦升起之时，诛神司的行动渐渐慢了下去，毕竟抓那么多人，抄家也是需要时间的。
钱光运的神色从最开始的凝重，也逐渐化为淡笑，甚至还有心情吩咐下人们去给在场的商人们准备一份早餐。
当热腾腾的面，粥，豆腐脑，豆浆，油条一一上桌。
商人们也反应过来，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他们了，他们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甚至不少人带着感恩的神色看向钱光运。
真正出事了，才知道谁是真佛啊。
其他商会现在鸡犬不宁，反倒是最近几天被骂成叛徒的东南商会能够安静地吃早餐，这全部都是钱会长的功劳啊！
这东南商会没有钱会长坐镇，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等下人们将早餐上齐，钱光运环顾四周，笑道，“诸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坐在这里，可以安心坐在这里享用早餐吗？”
“都是钱会长的功劳。”
钱光运微微摇头。
有心思玲珑的立马开口说道，“都是周……”
他‘周督查’三个字还没有说完，钱光运就打断道，“这是诸位守法啊！”
众人虽然半懂半不懂，但是钱光运定下调子，众人立马附和，也隐约明白，好像这件事不能够提周铁衣。
等众人安静下来，钱光运冷笑道，“不过我们虽然守法，但很多人都不守法，这群商人居然想要烧仓涨价，实在是我们商人之中的害群之马！”
“对于这种害群之马，我们绝其根基，乃是替天行道！”
他再次看向众人。
这几天收购铺面，放粮，放布，已经对他的生意造成了很大的浮亏，好在仅仅只是几天，以钱光运东南商会会长的底子，还是扛得住。
虽然知道这都最后都会百倍，千倍的赚回来，但是没有一个商人不在意自己的资金链。
之前自己也暗示了东南商会底下的人做事，替自己补充流动资金，不过除了自己的亲信之外，东南商会内部也有很多派系，大家更多的是观望，不想要轻易下注。
而现在局势已经白热化，他们再观望，就需要清理出局了……
钱光运笑容变得和善起来，“诸位懂我的意思吧，周大人教导我要秉公守法，我希望诸位也秉公守法，同时绝了那些不法之徒的根基。”
我怎么做，你们照着做就行，别三心二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众多商人瞬间就听懂了，神色既贪婪，又害怕，猥琐得就像是一群贼被赶上了餐桌。
钱光运指了指满桌子的菜，“诸位，用餐吧。”
商人们看着满桌子菜，浑身战栗了起来，眼神中的贪婪压过了害怕。
相比于吃到嘴里的，交的那点税才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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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需要时间，但当一车车财物封好封条，如同长龙被诛神司锦衣护送着，运送回诛神司内的时候，一切的时间花费都是值得的。
库房院内，焦国平自认为自己是见过钱的，但当真正看到天京豪商被抄家灭门，当运来的财货的马车排成长龙，他仍然微微屏住了呼吸。
周铁衣在一旁吃着早餐，吐槽道，“可惜他们很多家产都在地方上，去查抄地方的田产，库房，以我们现在的人手根本不够，让地方的镇抚使们动手，估计到我们手中，也就剩个五成了，他们实在是太贪心了！”
焦国平哭笑不得地听到周铁衣骂地方镇抚使贪心，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附和还是该劝慰。
“周大人，这么多钱财，恐怕需要上报户部……”
焦国平语气中对于周铁衣，自然带上了敬畏之情。
仅仅过去了不到一个月，焦国平即使之前知道周铁衣厉害，但没想到能够让自己心悦诚服到这个地步。
他们诛神司什么时候这么威风过？
他们库房院什么时候这么富裕过？
卫少安，实乃诛神司之大害！
周铁衣咽下了口中的早餐，接过毛巾擦了擦嘴巴和手掌，然后才开口道，“焦大人，怎么事情到了关键时刻，你反而糊涂了起来啊！”
焦国平露出苦笑，这么大一笔钱，我不能不糊涂啊。
没有你在前面顶着，户部真的派人来查我，我怎么扛得住啊？
“周大人还请为我分说一二。”
周铁衣叹道，“这户部钱粮上有麻烦，所以赊欠我们俸禄，这点我们诛神司当然可以理解，不过我们诛神司这么多力士，小旗，总旗在前面卖命，不发俸禄实在是说不过去啊，就算是圣上，也不差饿兵啊，我想着不如先把这些收缴的钱财来报诛神司的账，然后我们留下一个核对的账册，等完全清点出来，再上报给户部，这也是两全之法啊。”
焦国平咽了咽口水，“那户部派人来核对账册……”
周铁衣冷笑道，“这些不法分子的家产很难核对的，很多都涉及天京之外的产业，我们诛神司人都没有抓完，钱地都没有核对清楚，他们添什么乱？等我们花个一两年核对清楚再说，至于他们要去圣上那里分说……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焦国平点了点头，“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周铁衣补充道，“对了，我诛神司以前没有做事情，领一点基本俸禄也正常，但现在开始做事情了，那么库房院也得拿个改革的方案出来，补一补下面的人。”
“怎么改？”
周铁衣望了望外面明媚的阳光，“就比如这夏季炎热，冰补是少不了的，这夏季的冰贵，少说得一两银子一斤冰，用了就没了。”
“每次出勤，武器损耗也很多，都从虎威兵坊多采购点，还有诸如晚上加班，当然也不能够饿着下面的人，诸如此类……对了，我那匹绝影为此次事情立了汗马功劳，这平日里人吃马嚼的，也应该报销到账上，焦大人懂我的意思吧？”
焦国平叹息着拱手，“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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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落下，映照着整座玉京山半山通红。
暮鼓响起，太学院的监生们一一下了课业，他们刚走出学舍，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吆喝，声音一点也不比暮鼓声小多少“卖报纸咯，新鲜出炉的报纸，先到先得！”
报纸？
《醒世报》不是明天才出来吗？
不少人带着疑惑看了过去。
只见张三半敞着衣襟，坐在马扎上，旁边放着报纸，一共两千份，就像是路边叫卖的瓜农一样。
只不过张三这个瓜农是名家六品，所以天生就嗓门大。
张三作为狂士，出格的事情干得多了，所以今天他突然坐着叫卖报纸，大家既不意外，但同时又带着好奇，想要看看张三今天又要整一出什么样的活出来。
“张三，你这报纸这么晚卖是卖不出去的。”
有人靠了过去，带着笑意调笑道。
张三平日里讥讽大家惯了，大家嘴上说不过，于是默认见到张三就直呼其名。
张三摆了摆手，“别人的报纸早上卖，我卖不过别人，所以我就晚上卖，也算是避其锋芒。”
张三这么一说，反倒是引起了更多人的兴趣。
张三可是狂士啊，他居然说出这般话来。
已经有人走上前去，看到第一版印着的巨大字体。
《新学》。
“这是你自己办的报纸？”
张三袖子一掩，“不买不准看。”
这更引得大家好奇了，张三虽然讨厌，但从来不是小气的人。
“你今日是真的转了性子啊。”
张三带着鄙夷的神色说道，“我这报纸，若是到有用的人手上，一份千金，当然不准别人随便看。”
一份千金？
这真的引起了大家好奇，即使是太学院的学生，千金也是一笔大钱，于是更多人围了上来，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张三周围就挤满了人。
“那你这报纸如何卖？”
“今日这期一份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这已经是极高的价格，不过对于太学院的学生们而言，还是可以承受的数字，更何况张三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对于很多门阀子弟而言，就算被骗了，花一两银子数落张三也值得。
于是一个个叫嚷道，“张三，来一份报纸。”
张三开始分发报纸，并且催促拿着报纸的人，“到一边去看，别影响我的生意。”
不到一炷香，这两千份报纸就卖得差不多了，甚至很多太学院的讲师们也买一份。
不少前面买到报纸的人都开始传阅起来，张三也不理会呵斥，反正今天的报纸钱是赚回来了。
倒不是他真的想要以报纸赚多少钱。
而是他发现周铁衣办的报纸，能够逐渐自负盈亏。
这很重要，所以他办的报纸，一开始就要往能够对得了账的方向走。
即使这个过程他也只是在摸索方法，但至少比那群只会喊着仁义道德的粪儒有用。
张三点着钱思考着，最早的人已经看完了张三的报纸。
“你居然将他的文章刊登在你报纸上！”
王明义的师弟苟义深气愤地握紧报纸，捏着拳头，冲向张三。
“愚昧。”
名家六品‘言实’，一方面能够让语言通过精神影响环境，另外一方面能够加强事物本身的特性。
而张三就加强的是苟义深‘愚昧’的特性。
一个愚字，直接印入了苟义深的精神之中，作为儒家七品，苟义深的精神之中，一篇篇儒家经典化为虚幻半透明的白色璎珞，想要抵挡住张三的攻击。
若对付其他歪门邪道，自然是足够了，甚至能够反弹伤害。
但张三对儒家经典的理解可比苟义深多得多，即使自身儒门修行自废，但是对于道的理解仍然保留着。
那枚愚字直接以一化千，化作一个个儒家经典本身的问题。
这些问题并没有受到白色璎珞的排斥，反而与白色璎珞结合，质问苟义深。
这些问题本来就精深晦涩，配合这个愚字，越发困住苟义深的心神。
他只觉得脑袋鼓胀，平日里没想懂的一个个学问充斥着自己的思维，占据着自己的行动力，以至于让自己连身体都控制不住。
过了几十息，等张三‘愚昧’二字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自己脑海之中，苟义深才重新掌握住自己的身体，他看着似笑非笑的张三，脸皮胀红，明白自己与张三之间的差距。
他退后两步，向着教学楼跑去。
既然自己管不住张三传播那个人的学问，有的人能管得住。
一句老话叫做，有问题，找老师！
捣乱的苟义深被赶跑了之后，其他人面色复杂地走上前，深吸一口气，“若是破题，能够压过他的文章，你也会刊登在报纸上？”
张三笑道，“若是好文章，我自然会刊登在报纸上，至于能不能够压得过他这篇《师说》须得天下人评判，放心，若是真能够压得过，我自会千金奉上，还另外附带修行珍宝。”
悬赏千金，只求一篇压过《师说》的文章，虽然是命题作文，但是大家也想要尝试一下。
大部分太学院学生的注意力都被千金赏文吸引住，剩下一部分则因为家里面的牵扯，看向后面关于这次烧仓案的新闻。
《新学》虽然刊登了烧仓案的文章，但是语言极为简练，不带一点主观色彩，不过理清楚了这两天事情的前因后果。
一边是肆无忌惮的周铁衣，一边是胆大包天的商人们。
一时间太学院的学生们都不知道该骂谁好，只心想道，就让他们狗咬狗最好！
有些学生想要多买几份报纸，带给家里人，不过张三直言只有这么多，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够提笔抄写，摘取要点记录。
而这种有价又限量，自带噱头，还及时的文章反而成为了香饽饽，半个时辰之后，第一波得到传抄的人又传抄出去，从学生阶层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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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之升的课室内，张三在外面叫卖报纸，他当然听到了，不过对于张三这个学生，他管不了，现在不想要再管了，于是也没有心思凑热闹。
这段时间，随着周铁衣的威名更甚，他越发理解那天在舞雩台上，车文远对自己的几次叹息。
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这么多年来都做错了一些东西。
虽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但是一位同在一起二十年的同僚之死还是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想法，特别是自己当年似乎能够改变这一切。
院长张事忠没有怪他，没有罚他，但是却让左之升最近越发疑惑了起来，以至于连责骂学生的次数都近乎为零。
“我自己都没有想明白，如何再教别人？”
左之升自叹道，他忽然有种冲动，离开这座太学院，离开自己心心念念的五经博士的名利牢笼，或许这样自己才能够想懂这个问题。
“左师！左师！”
苟义深急切地呼喊声将左之升拉回了现实。
左之升微微皱眉，看向车文远这个徒弟，若是以前，这么大呼小叫，自己肯定要训斥一番，但现在他只是微微一叹，“什么事？”
苟义深将手中已经捏皱的报纸放在左之升面前，“您看看张三！他连那个人的文章都登在报纸上，还散发给太学院的学生们！”
哪个人？
左之升带着疑惑，接过报纸，放在桌上，然后展开铺平，借着窗外射进来的夕阳光辉，他看到周铁衣三个字，本能地瞳孔一缩，但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定性，而是认真看了一遍《师说》。
看完之后，左之升如同一座雕像立在渐沉的夕阳之中。
苟义深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左之升回复，又连忙喊道，“左师，左师！”
这一下子就惊醒了左之升，不过左之升的眸子之中困惑不减，他看向苟义深，想到了写这篇文章的周铁衣，突兀地念诵着文章中的话，“是故圣亦圣，愚亦愚……”
他慢慢坐下，自言自语道，“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我这些年究竟在教什么？可以为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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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司民府。
整个天京的百姓没有感觉到，但是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明白真正的政治风暴开始聚集，只等着明天的朝会正式引爆。
书房内，一位官员急切地拿出一份报纸递了过来，“董公你看。”
董行书接过《新报》，认真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他不说话。
在场绝大多数的孩子或者亲族都在太学院读书，自然已经拿到了《新报》。
若是前几天，他们肯定要批判办这份报纸的学生。
但现在他们更在意的是这代表着什么，有没有周铁衣在背后指使，是不是周铁衣另外一个阴谋的开始，所以不敢轻易动手，怕和那些商人一样，最终脱不了身。
“谁办的这份报纸？”
不少人目光看向太学院院长张事忠。
张事忠叹息一声，起身说道，“是王明义和张三。”
董行书点了点头，批评道，“太年轻了，有些急功近利，所以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样写不好，容易引起大家的忧虑，不过心是好的，你得多教教他们，免得被人利用了。”
他轻轻举起，又轻轻落下，算是略过这件事。

第248章 朕修道德，心念好生之德
“董公，若他继续胡乱攀咬我等，为之奈何？”
一位户部的官员斟酌地问道。
董行书不动声色，目光随意看了过去，“你牵扯到烧仓之中了？”
这位官员立马说道，“董公明鉴，这事乃商人们为了谋利而密谋，我等怎么会牵扯进去？”
他当然不会被牵扯进去，能够来董行书这间书房的，都至少是实权四品，抑或是言部五品这种级别，自然知道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
他们只是暗示商人们动起来，可从来没有具体说过该怎么动起来。
大商人们自己都不会开口讨论这件事，更不要论他们这些官员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也在心里骂这群商人蠢货，根本不足以他们救……
现在这个情况下，他们不仅不能够救，反而要快速让那群商人认罪，了结这件事，防止这件事扩散牵连。
以前遇到类似的问题，让刑部的自己人动起来就好。
但现在人在周铁衣那里，谁知道周铁衣会不会编织什么口供，来攀咬他们？
这种为了政斗，编织口供，胡乱攀咬的冤案实在是太多了。
“司律与老夫说，他心里清楚。”
董行书淡然地开口道。
青空规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帮周铁衣站台，只要在这件事上犯了事的人，绝不会姑息，警告董行书不要因为下面的人糊涂，另外一层这是周铁衣若胡乱攀咬，他也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董行书说完，在场的学部和户部官员们神色复杂，而后刚刚说话的那名官员一咬牙，继续说道，“这等放火烧仓之人，实乃罪大恶极，我等明日上书，请圣上力诛首恶，决不待时！”
现在他们比周铁衣更不希望这群商人活着，所以连决不待时这种狠话都说出来了。
行刑一般都需要在秋季之后，立春之前，以应天时，同时任何一个死刑，都需要经过至少一位刑部侍郎审核，三司勾红才能够确定，牵连特别广的这种案子，都需要上报给圣上。
而决不待时这种立刻执行的死刑，一般都需要多个部门联合会审，这样一方面可以防止周铁衣编造冤案，一方面也可以加速结案，做好切割，让这场政治风暴终结。
现在就需要董行书通过，让三司同意这件事，送到圣上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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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神司军营之内，夜色已深，吴谦仍然在帮周铁衣处理口供，罪证。
即使这些东西都已经经过长孙丹带人核实处理了一遍，但如何挑选重点，就决定明天第一次上奏的猛烈程度。
周铁衣面前摆着一张空白的奏折，他手掌摩挲着虎符，冰冷的触感在这个炎热的夏日之中显得极为舒服。
这些口供确实牵连很广，但都动不了真正的核心。
那群人不是蠢货，不会留下口实之类的证据，即使自己现在抓进来的学部和户部官吏，也只是因为和这些商人有贪污受贿牵扯，和这次的烧仓案没有直接关系。
这个时候想要扩大牵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来俊臣的‘罗织之法’。
但这种酷吏的办法虽然传得神乎其神，但很蠢。
不蠢来俊臣也不会自绝生路了。
连自己都无法保全的《罗织经》顶多算是自爆法门，如何算得上是一部真正优秀的厚黑学呢？
时代在进步啊。
司法的核心不在于他究竟犯没有犯法。
来俊臣的《罗织经》只到了这个层次，所以他才需要罗织罪名，编造口供，让对方犯法，犯大罪！
但完全不需要这么做啊！
这么做罪责就在你一人，最后被清算的也是你一人罢了。
司法的核心在于如何解释法以及如何量刑，而不在于这个人究竟犯了多大的错。
特殊时期，左脚先进门也可以判死刑啊。
“大人，都整理好了。”
吴谦恭敬地说道。
周铁衣轻轻点头，然后看向自己的文吏，对于这个要走法家道路的文吏，周铁衣寄予了厚望，所以该提点的时候从来不吝啬提点。
他笑道，“现在学部，户部那群人恐怕担心我编织口供，将他们牵扯进去。”
吴谦不答话，他学法的时候自然读过《沉冤录》这种书，也知道官员们编织口供，陷害他人的手段。
“你觉得我需要编织口供吗？”
周铁衣忽然开口问道。
吴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是其他人这么问，说明你已经成为对方的心腹，现在只需要表忠心就行了，甚至这可能是暗示你自己去替大人们完成这件事。
坊间流传的周铁衣的性格，也大抵类似。
但只有吴谦自己知道，周铁衣虽然习惯用权谋手段，但是每次的权谋手段都能够经得起事后推敲，这种编织诬告的蠢事，自己想想都觉得蠢，更何况是教自己道理的周铁衣？
认真思考了一番，吴谦才硬着头皮答道，“不应该，那样会落人口实，我们都知道这群恶商烧仓绝对是有人暗示，但他们都没有落人口实，我们更不应该在这件事上犯蠢。”
周铁衣颔首，“不错，有点长进。”
周铁衣拿起笔，吴谦开始磨墨，周铁衣顺势提点道，“审一件事，需要看这件事最终落在哪里。”
“你说这件事我可以决定吗？”
周铁衣自问自答，“这件事我是无法决定的，我只是督查使，只有监督权，目的是监督百官不要胡乱出手，真正的决定权，一直是在宫里。”
吴谦磨墨的手顿了顿。
周铁衣没有继续说宫里的事，他知道吴谦现在一定听懂了。
“所以这件事我需要做个恶人，但不能够将这件事做成铁案，我需要给宫里量刑的空间，罪我可以定，但根本不用编织口供。”
周铁衣看了看旁边堆成小山的口供，笑道，“杀人哪需要这些东西啊。”
“你走法这条道，你须得记住，多数人的暴政，一人的独裁，这才是杀人利器，其余不过尔尔，用好这两点，自然可以杀人，罗织罪状，只会将自己陷进去。”
周铁衣拿起笔，开始写烧仓案的案情经过，写完了之后，他根本没有罗织罪状，胡乱攀咬的想法，直接就落笔。
“罪大恶极，凡有牵连，请圣上诛其三族，以儆效尤，警醒天下之人。”
吴谦目光露出深思的表情。
若这诛三族的罪判下来，以这两千多人的牵连……
最后将杀多少人啊？
所以圣上大概率不可能判这么重的罪。
大人这究竟有几层深意呢？
周铁衣放下笔，笑了笑，等着吴谦自己想，能够悟多少，就看吴谦自己了，剩下的东西他也不能够讲明了。
若来俊臣抓住这个机会，恐怕恨不得自己就写个半桌子厚的奏折，将能够牵连进去的都牵连进去。
但何须那么麻烦，直接来个诛三族不就行了吗。
若圣上真的有这意思，那么就是圣上的圣心独裁，诛三族的手段一开，量刑标准一定，牵连杀人就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口供，铁证了。
到时候借助《天京报》，自己只需要宣扬这些人多么该杀，不用给百姓们解释什么复杂的司法量刑，当天下人都觉得他们该杀，那么犯什么罪就不重要了，何必那么麻烦去罗织罪名，落人口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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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御书房内。
今天大夏圣上一听完道，就兴冲冲地来批阅奏折。
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当然都听说了。
虽然是烧仓。
但圣上脸上却没有怒意，一来周铁衣准备充分，火还没有烧开，就直接扑灭，仅有少部分损失，连物价都影响不了。
二来周铁衣这柄刀太好用了，再次出乎意料地完成了自己的想法。
走进御书房内，圣上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外露喜怒。
他当然不可能表现得很高兴的样子，但他今天这么‘及时’来改奏折，天后，苏洗笔都清楚圣上真正的态度，看着越怒，那么心里一定越喜。
“陛下，今日倒是有一件大事。”
天后尽职地禀报道。
圣上坐到御座上，看到已经被天后拿出来的几封奏折，也不说话，直接翻看了起来。
当看完了学部，户部上书，请力诛首恶，决不待时的奏折后，他当然清楚这里面的小算盘，就是想要先将自己的人塞进这件案子中，防止周铁衣胡乱攀咬，同时加速案子的推进，快速了结这场风暴。
他看完之后依旧不动声色，而是继续看了起来，最后一本奏折是周铁衣上书的，上面只是大概讲了事情完整的经过，最后给了建议。
请诛三族！
圣上看完之后，又看向天后，“他只有这一本奏折？”
天后颔首道，“确实只有这一本奏折。”
圣上放下周铁衣的奏折，沉吟不语，即使周铁衣今日送来半人高的罪状，将半数户部，学部牵扯进去他都不会奇怪，但没想到周铁衣只是给了个建议。
这就是要请示自己啊。
自己同意诛三族，他才好行动，而非给出一大堆所谓的‘罪证’。
大夏圣上思考了一会儿，取来朱笔，在两本奏折上批注。
“朕修道德，心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诛首恶，秋后问斩。”

第249章 周大人最苦，所以苦中作乐
写完了两本奏折的批复，大夏圣上又拿起桌上一份《天京报》看了看。
因为上次的事情就已经影射批评朝廷，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周铁衣明白，司律青空规也提醒过了。
所以今天在大夏圣上没有批复之前，周铁衣没有让《天京报》影射商人们背后可能存在学部，户部的贪污问题，而是就事论事，继续让吴谦写关于‘奢侈税’的提议。
大夏圣上满意地点了点头，用朱笔在奢侈税上画了个红圈，然后将两份奏折，一份报纸递给苏洗笔，“留档后传下去，让他们商议着办。”
苏洗笔领了旨意，立马下去办这件事。
这个时候大夏圣上才露出笑意，看向旁边的天后，“朕有内贤，又有外忠，可安天下矣。”
天后在心中一叹，这周家子当真是思密无缝，自己都找不到一点机会，于是也跟着笑道，“这都是陛下广修道德带来的洪福。”
大夏圣上一听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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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因为就在玉京山上，宫里的奏折首先传到了户部这里。
上那份‘决不待时’奏折的是户部右侍郎杨广镇，他接到司礼监的奏折之后，让下属先带着传话太监到旁边用茶，然后打开了奏本。
当看到‘朕修道德，心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诛首恶，秋后问斩’的时候，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就不准备牵连了。
然后他看向传下来的第二份旨意，是今天的一份报纸，上面用朱笔在‘奢侈税’上画了个圈。
这税上的事情，自然都是他们户部在办，以前也顶多是和司律府上报一下，但今日不同，提议的是周铁衣身边的文吏，那么就代表着周铁衣的意思。
他思忖了一下，自己走到旁边的茶厅。
传旨太监见到户部右侍郎走过来，也不敢拿大，起身拱手道，“杨大人。”
杨广镇回礼，“公公，圣上传下报纸的时候是不是还有吩咐？”
传旨太监笑道，“圣上让你们商议着办。”
和谁商议？
杨广镇脑子一转，瞬间明白，这次商议的人肯定要有周铁衣。
意思是奢侈税根本绕不过周铁衣和诛神司办……
这与制不符，若自己户部这边不愿意放权呢？
杨广镇又想到了‘秋后问斩’这四个字。
忽然明白了圣上的意思，在秋后问斩之前，奢侈税确定下来之前，周铁衣都可以再‘审’那些主犯，到时候牵连到谁，就不是圣上不道德了，是他们户部不懂事。
这件事因商人而起，最终落在商人之上，也算是有因有果。
杨广镇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商议。”
这件事他肯定不可能等周铁衣上门了，而是要自己去诛神司一趟。
同时他也很好奇，周铁衣在他那份奏折上写了什么，最后让圣上做出这种决定。
虽然过两天就知道，但政治之事，越早知道，就越不容易出篓子。
诛神司这边，传旨的是苏洗笔，这本身就是一种恩宠有加的表现。
周铁衣接过两份旨意，笑着对苏洗笔说道，“苏伴读，这件事还需要冯总管过来一趟，麻烦苏伴读去通知一下。”
苏洗笔虽然对周铁衣当面提这件事需要交权给冯子宽心中有些不快，但是他是伴读大太监，最接近权力的同时也需要最恪守自己对权力的渴望。
所以就像周铁衣知道自己不能够和苏洗笔联合在一起一样，苏洗笔也知道自己不能够在外朝有周铁衣这种‘强援’，心中遗憾的同时，只能够公事公办，去通知冯子宽。
苏洗笔刚刚离开没有多久，户部侍郎杨广镇就来拜访了。
周铁衣想了想，也没有晾着杨广镇，通知了库房院的焦国平，然后在诛神司的偏厅接待了杨广镇。
“杨大人。”
周铁衣站在偏厅门口，主动打招呼，焦国平跟上招呼。
杨广镇拱手回礼，今天来他本来都做好了受气的准备，周铁衣晾着他喝几个时辰的茶也是正常。
但周铁衣这番礼遇，反倒是让他心中越发警觉起来。
“周大人，焦大人。”
杨广镇正式地拱手回礼，连焦国平也带上。
焦国平受宠若惊，杨广镇是户部侍郎，而他只是诛神司的库房院院长，足足两品的差距，已经是天差地别了，现在得到杨广镇如此正式的回礼，心里舒坦极了。
周铁衣领着杨广镇在旁边喝茶，等喝了一盏茶，杨广镇准备开口，周铁衣笑道，“不急，还有一位大人没有到呢？”
还有一人？
是法家的人？
杨广镇想着的时候，冯子宽也赶到了，他人未到，声音先到，“几位大人，咱家没有来迟吧。”
周铁衣三人站起身来，小步上前迎接，“冯总管来的时间刚刚好。”
冯子宽带着感激，也不理杨广镇，对周铁衣拱手道，“周大人这段时间为圣上分忧，真是辛苦了。”
他感激有两点，第一是周铁衣真的在为大夏圣上分忧，那么对于他们这些依靠大夏圣上吃饭的太监而言，那就是又敬又畏的存在。
第二周铁衣‘发达’了之后，可没有忘记自己这个政治盟友，今天这件事一听就是好事，周铁衣立马拉着自己来办，那就是功劳送上门。
杨广镇被冯子宽冷落，按照他以往的脾性，肯定要冷哼一声。
但现在只能够暂时装作看不见，先把事情定下来，免得越弄越复杂，这中间受气，都是替下面那群不争气的人受气。
重新落座之后，杨广镇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
周铁衣拦住了杨广镇，先将圣上批复给他的奏折递给杨广镇看，“杨大人，圣上让我们商议着办，您说这事情好不好办啊？”
杨广镇接过周铁衣的奏折，认真地读了起来。
这期间，周铁衣让吴谦进来，做个会议纪要。
杨广镇读完了奏折，停下来思考了几十息，没有想象中的攀咬，只是陈述事实，最后附带了一句‘请诛三族’。
真狠！
这是杨广镇第一个感受。
但是稍微一想，杨广镇对比了一下三个答案。
请诛三族。
决不待时。
只诛首恶。
周铁衣说最狠的话，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提供更多的‘证据’，那么他的提议大概率会被直接驳回。
最狠的话，做最柔的事。
然这个‘柔’非退让，而是借力打力。
周铁衣的请诛三族被驳回，那么圣上驳回自己这边的决不待时也有了理由。
朕的亲信，朕都没有放纵，更何况你们这些人。
朕修道德，才心善，所以要向天下百姓展现仁慈，也要向你们这些官吏展现仁慈。
朕真的对你们很仁慈了，不然就按照周铁衣的意思去办！
望你们好自为之，不要不识好歹。
这是给当官的看的理由，不是给天下百姓看的理由。
秋后问斩啊，只要这件事没处决，那么就是悬在户部头上的一柄剑，能够让户部大大小小的官员们老实至少三个月。
等杨广镇想明白了，周铁衣才笑道，“圣上让我们办奢侈税，但本官想着这毕竟是新税，所以先在天京试点，由我们诛神司先收着，确定没有问题再纳入常税之中，户部派人来看账本就好，杨大人以为如何？”
周铁衣果然不是吃素的，这抄家的账本还没有给他们户部看呢，现在又要拿走新税。
不过这是额外收的东西，只要周铁衣能够收的上来，他们户部也不算损失，只能够算这次的政治利益交换。
用奢侈税的短期权柄换取周铁衣不在烧仓案上继续搞事。
杨广镇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反驳周铁衣拿走奢侈税的权柄，而是开口问道，“几时定为常税？”
这税收权柄被外人分了，他需要留下一个解决方案，给户部尚书看，不然就是他丧权辱部了！
周铁衣笑了笑，“推广至天下之日，自然定为常税。”
吴谦的身子忍不住轻轻战栗了一下，他近乎福至心灵地感悟到了法家七品‘权力’的皮毛。
这是他拟定的奢侈税带给他的，也是周铁衣带给他的。
然后周铁衣转头看向冯子宽，“既然不是常税，那么税金就先内务府收着，补贴给宫里，毕竟圣上为天下修道，广纳道德，实在是辛苦了，我寻思着这两年宫里也应该给圣上盖一座道宫了，不然不足以彰显圣上的道德。”
冯子宽一愣，然后热泪盈眶，拱手向天，“圣上有周大人这般忠心耿耿的臣子辅佐，我这个奴婢实在是为圣上高兴啊。”
杨广镇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也说不上话。
周铁衣继续说道，“不过下面的人办事，需要有新的文吏，收税也需要车马劳顿，我想着这部分税拿一部分出来，补贴给诛神司办事的人，不如七成入内务府，准备着给圣上盖道宫，剩下三成，留在库房院内，给收税的文吏发俸禄和补贴诛神司日用。”
周铁衣摊了摊手，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冯总管你也知道，现在诛神司没有在户部领到俸禄，这么大个部门，人吃马嚼的，焦院长已经很努力在维系了，请冯总管向圣上传递焦院长和我们下面这些人的苦衷。”
焦国平也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说道，“我辛苦一点没事，不过不能够让下面的人也跟着我一起受苦，当然最辛苦的还是周大人，又要替圣上分忧，又要为下面的人考虑，这才是最苦的。”
周铁衣连连摆手，“本官得了天幸，如何能够说苦，苦乎哉，苦中作乐也。”
冯子宽立马拍胸脯保证，“诸位的苦衷我会如实禀报给圣上。”
然后他看向杨广镇，冷笑道，“外朝的事，我这个内臣本不应该多嘴，但是杨大人，再苦也不能够苦了忠臣啊，不然圣上怪罪下来，杨大人也担当不起吧！”
这套混合拳法，即使在官场之中也少有人施展出来。
杨广镇看了一下热泪盈眶的冯子宽和焦国平，看了一下忧心上下的周铁衣。
好像他们三个才是大大的贤臣，自己才是真正的奸臣。
如果不是估算出你们这次究竟收了多少钱，我差点就信了！
要不我把俸禄现在发给你们，你们把这次收的钱上交给户部。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那么这次烧仓案就不像现在这么简单结案了。
杨广镇偏头不说话。
周铁衣笑了笑，“既然奢侈税定下来怎么办，那么这次烧仓案的首恶也定下来了，我这边处理一个月的公文，到时候发给刑部和司律，几位怎么看？”
杨广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复，也能够回去交代了，叹道，“此言有理。”
代表圣上的冯子宽当然不会拒绝，点头道，“还是周大人办事稳重。”
这如疾风骤雨般的烧仓案，最终以周铁衣帮诛神司抢到了财政权结束，同时也为圣上展现了仁德，为户部，学部牵了一根长达几个月的狗绳。
这可比杀得血流成河利益大得多。
这就是政治交换啊，更不要说这只是明面上自己得到的东西，私下自己得到的东西更多。
送走了杨广镇，冯子宽，周铁衣又通知了钱光运过来。
在钱光运面前，周铁衣就不用起身相迎了，钱光运也不敢坐下，就站在周铁衣面前。
这些事情处理下来，一天的时间又如流水般溜走。
周铁衣喝了一口茶，看向钱光运，“圣上的意思是只诛首恶，你看看谁还没有被举报到，将名单送到本官这里来，再去牢里作为诛神司商道顾问，协助审问一下犯人，看他们口供对不对，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够吗？”
钱光运瞬间听懂了周铁衣的意思，牢里抓住的商家，最有用的那部分人，自己会收在手里，敢有别样心思的，这次就要诛首恶。
首恶诛杀之后，他们的生意也不能够乱，东南商会要负责接收，不能够影响到百姓的生活。
其实这很简单。
因为商人不是生产者，只是搬运者，只要调度好时间，有人能够接下市场，那么波及影响的范围近乎于无，所以儒家才说商人们没有根基。
而这件事周铁衣不能够去办，只能够让自己这个商会会长去办，反正商人们加入商会之后，自然要听从他这个商会会长的约束，这是民间的规矩。
“小人会办好的。”
钱光运强忍着激动到微微颤抖的身体，然后小声问道，“大人，小人们看到报纸上奢侈税的征收提议，商会的大家以前有负天恩，想着将功补过，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上缴啊。”
周铁衣笑了笑，“这不忙，等法条下发，印在《天京报》和《法治报》上，你们到时候就知道该交多少，该到哪里交了，这规矩不能够坏，钱会长说是不是啊？”
钱光运心悦诚服地拱手道，“大人英明，小人实乃望尘莫及。”
钱光运离开之后，周铁衣坐在位置上复盘了一下最近这件事。
这下他算是再次在诛神司内确立了威望，也真正拿到了财政权，将诛神司一步步向着自己想的方向转化。
有了烧仓案放在这里，儒家估计这两个月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了，他们肯定等着李剑湖的事情。
这两个月自己就可以安心修行，同时等着各地小旗进京，挑选真正的天才，开始培养自己在诛神司内的战力，毕竟神道可不会跟自己讲权谋，只会跟自己讲拳头。
嗯……至少现在只会跟自己讲拳头，等他们发现干不过自己，应该就会找人来给自己讲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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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洛州，汤州府。
当看到界碑的时候，李剑湖神色略微恍惚。
不是因为这一路上太凶险了，而是因为这一路上太简单了。
整整十天，他们不紧不慢地出了山铜府，一路上根本没有没有受到一点刺杀。
而山铜府显然是何家的大本营，也是何家势力最强的地方，按理来说，他们如果要行动，在山铜府内成功率是最高的。
李剑湖转头看向崔玉，“崔先生，我们是不是再过十日，入了洛水，顺水而下，就会很快抵达天京？”
崔玉凝重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莫天恒叹道，“何家真不简单啊，到这里都沉得住气。”
崔玉想了想，“他们毕竟去天京请示了虎威将军府那位，得到了某些指示也是正常，当然何启功自己有算计，我也不意外。”
李剑湖看了一眼老师莫天恒，然后问崔玉，“崔先生，您似乎对何家很熟？”
老师当年就是跟何启功赌斗，最终被何启功给击破了丹田，所以老师对何启功很熟，李剑湖一点都不意外。
崔玉笑了笑，“以前我和他有过同窗之谊。”
李剑湖和莫天恒沉默了下来，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崔玉说这件事。
而同窗之谊是很重的词，是那种在你最危难的时候，会拉你一把的人。
“后来呢？”
李剑湖开口问道。
崔玉笑着看向莫天恒，“道不同，不相为谋，当初听了他和你赌斗的那件事，我认为他做得不对，就和他割席了，搬出了那个宿舍。”

第250章 局中局
六月初一，山铜府，何家。
奢侈的墨石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辉，所谓靠山吃山，很多天京大人们都舍不得用的墨石在山铜府豪门内却用得很自然。
灯光下，何启功看完了今天送来的报纸，连声感叹，“不容易啊，真不容易。”
山铜府和天京有五千里之隔，想要得到报纸，那么就需要让往来山铜府的飞鹏每天都带几份回来，何家是少有的几家既有能力，又意识到报纸价值的豪门，于是嘱托驾驶飞鹏的墨家修士从天京捎回报纸。
何家家主何伯荣也看完了报纸，虽然上面的信息不全，但是结合最近几期的报纸，他大概能够想象出天京局势的凶险以及他们背后靠山的运筹帷幄。
他低声说道，“当真有这么厉害？”
这报纸上周铁衣不仅已经将天京大大小小的商人抓了一遍，还敢从户部手中抢夺收税的权力。
敢从九部手中抢夺权柄……
就算虎威将军周擒龙在天京也做不到吧。
何启功神色恢复平静，倒是淡然地放下报纸，说道，“毕竟是隐忍了十七年的潜龙，能够骗过天下人十七年，此时玩弄风云于鼓掌之间，再正常不过。”
当你足够成功时，之前一切异常行为，都会被人找到合理的解读方式，以维持你在他们心中高深莫测的形象。
何启功看向眉头紧锁，仍然在思考的何家谋士陶孟学，“汤州府那边准备好了吧？”
陶孟学回过神来，恭敬地答道，“人已经安排妥当了……”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但他们真的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何启功哈哈一笑，“你是不知道崔玉和莫天恒这两个倔牛的性格……”
他一边说着，一边眺望外面沉静的夜色，乌云将星空遮住，只露出在天穹泛舟，时隐时现的明月。
他不禁想到了几年前的事情，想到了那个为了一个贱民，不仅拒绝自己招揽，还要和自己赌斗的莫天恒。
现在思考起来，自己似乎应该更加委婉一点，不用闹得满城风雨，只不过自己当时心高气傲，也不觉得有错。
结果赢了莫天恒之后，自己得意地回到书院，不仅没有得到同窗的称赞，反而要割席断交。
这件事何启功自己也想了很久，为了一个贱民，他们到底在犯什么混？他们难道不懂天下终究只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道理吗？所谓的仁义礼智，终究只是手段。
“愚蠢。”
何启功出声评价道，而后重新看向报纸，想到了周铁衣的风采，见了天京的声色犬马之后，他更觉得两人愚蠢，连自己一向佩服的崔玉在周铁衣面前，也如明珠在皓月面前黯然失色。
他再次冷笑道，“他们不是想要仁义，想要告状吗？那就让他们告，看这天下的事情他们他们管不管得过来！这天下的大道你们走不走得通！几十两银子的事就要去告状，那当真正的大奸大恶摆在你们面前，看你们心中的仁义道德还管不管用，亦或者说所谓的仁义道德，终究只是你们标榜自己的手段！”
何伯荣略带担忧地问道，“但这件事毕竟会牵扯到汤州府的宁王一系……最后他们复盘，大概率会猜到我们从中驱使……”
何启功笑道，“父亲怎么到现在反而拎不清了？先不说宁王管不管得到山铜府来……我们不用这计策，难道真的派门客去暗杀？这么愚蠢，不等儒家和宁王动我们，周二少爷就容不下我们！”
“况且我们最重要的是帮助周二少爷将局势搅浑，到时候天京的事情自有周二少爷处理，至于宁王……”
何启功看到报纸上已经提了五期的‘奢侈税’三个字冷笑一声，“早晚会对上的。”
宁王豪奢，天下皆知。
山铜府与汤州府相近，宁王时常从何家采购墨石，所以对于宁王那边的事情，何家知道不少，也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二十几日时间全花在这上面了。
何启功继续说道，“陶先生，你去联系暗月楼。”
暗月楼是存在江湖已久的暗杀组织，两百年前突然出现，尽管大夏几次三番命令地方围剿，但是暗月楼仍然如野草般死灰复燃。
陶孟学问道，“是趁乱暗杀，还是……”
何启功笑道，“当然是保他们在宁王手中多活一些时日，争取让儒家的人彻底和宁王对上，到时候就算宁王怪我们，但是也不能够放过儒家，反而有可能权衡利弊，先和周家联合起来，对抗儒家，毕竟现在追着咬人的是儒家，不是我们，事急从权，只要宁王府的谋士不傻，会懂怎么分清先后的。”
陶孟学对于何启功的计策没有疑问，唯一的问题是，“暗月楼不一定会接保护任务，那样太麻烦了。”
何启功随意摆了摆手，“那是给得不够多而已。”
而后他感叹了一句，“见了天京的声色犬马，我才知道钱的好用，也看明白了周二少爷为什么第一个先动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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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州府乃是三河津渡，三教九流汇聚，又气候潮湿，天色尚未明亮，泛着浓雾。
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李剑湖三人的房间被敲响，李剑湖打开门，只见小二身后跟着几个虎背熊腰的武者与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
“什么事？”
李剑湖皱眉看向小二。
小二战战兢兢，倒是中年文士先开口道，“这城里出了神孽，有人看到神孽逃进了这家客栈，为了诸位的安全，所以特来搜查。”
这个时候崔玉走了过来，对着中年文士一礼，“阁下是诛神司的人？”
中年文士冷笑道，“诛杀神孽，人人有责。”
随后他眼神示意了身边的武者，几个武者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李剑湖刚想要动怒，被崔玉按住了肩膀。
等武者进去搜查了一番，只见到莫天恒一人，并无其他人，走过来对中年文士摇了摇头。
中年文士眉头微皱，背在身后的手掌运算起梅花易数来，过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难道真的逃走了？
崔玉拱手笑道，“诸位，搜查过了，是不是该退出去？在下是鹿林书院进京赶考的考生，这位是我的书童，那位是我的护卫。”
中年文士看了一眼崔玉，他皮笑肉不笑道，“几位若是发现神孽的踪迹，还请立刻联系官府。”
崔玉笑了笑，不答话。
等如狼似虎的众人离开后，李剑湖撇嘴关上了门，向崔玉吐槽道，“这都是什么人啊！”
崔玉笑了笑没有说话，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崔玉先是拿出剪纸，一吹，剪纸立马**十倍，糊在门口，窗上，映照出里面虚假的三人人影。
然后走到墙边，对着墙面一揭，一张剪纸出现在手中，剪纸里隐藏着一位身穿黑衣，打扮干练飒爽的女子，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脸色苍白，身上有不少伤口，还未处理，若不是崔玉刚刚以剪纸之术隐藏对方和血腥气，恐怕早就被那中年文士给抓住了。
女子上前拱手答谢道，“恩公……”
崔玉抬手制止女子答谢，“先不忙谢，若你真是神孽，我还要将你押送过去呢。”
施雨彤露出苦笑，“这四十九州之地，有多少人因为神孽之罪被处以极刑？真正的神孽又抓到了几个？”
李剑湖好奇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被他们追杀？”
师雨彤看了一眼崔玉，咬牙说道，“我偷到了一份宁王府私运墨石的账册。”
“偷到的？”
李剑湖惊讶地问道。
施雨彤微微自豪地挺起胸膛，“我是盗门‘君子派’的传人，前段时间得了消息，有批珍宝和墨石要运送到宁王府，因此出手劫富济贫。”
李剑湖看向崔玉，对于修行的事情他还了解得很少。
崔玉眉头皱起，对李剑湖开口解释道，“盗门君子派，也称之为梁上君子，他们专门偷盗豪富之财和不义之财，并且将这偷来的钱暗中资助给穷苦人家。”
崔玉叹息一声，“有人让你来找我们？”
施雨彤这么直直地闯入他们的房间，还‘碰巧’跟着追兵，背后自然有‘高人’指点。
施雨彤连忙颔首道，“昨天我被追杀得走投无路了，遇到一位易数高人，不仅躲过了一劫，还指点我来此保命。”
说到这里，施雨彤敬畏地看了一眼崔玉，这个面相柔和的书生好厉害啊，她不是没有想过逃离汤州府，但宁王手下有易数大家，自己的行踪都会被很快锁定，如果不是相应的易数大家帮自己遮掩，那么根本躲不过去。
而这书生竟然能够当着别人的面帮自己隐藏踪迹。
这个时候莫天恒走到了崔玉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从施雨彤闯进他们的房间，他们管了这闲事开始，就已经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了。
宁王府的人可不会管他们看没有看过施雨彤手中的账册，有没有备份。
只要发现施雨彤待过他们这里，那么一切都按照有备份来操作，这才是常理，而崔玉搬出自己鹿林书院学生的名头，要去天京，只会让宁王那边杀意更重。

第251章 钓蟒蛇
客栈房间内，莫天恒和崔玉对视了一眼，“快走！”
说罢，莫天恒吩咐李剑湖，“将东西收拾好，立刻走，不要留下任何和我们有关的东西。”
李剑湖来不及问原因，只能够按照指示，将房间内三人的东西即刻收拾好。
崔玉望向施雨彤，“你会遁影之术，不然不可能逃得了这么久。”
崔玉说得极为肯定。
施雨彤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看崔玉的模样，现在也不是隐瞒的时候，毕竟自己找上门之后，对方才救了自己一命，自己身后还有着追兵，现在唯有暂时相信对方。
“我没有六品，但是师门传下了一件秘宝，拥有遁影之能。”
崔玉点了点头，见李剑湖，莫天恒两人已经收拾好行李，对施雨彤吩咐道，“利用遁影之术，先带着我们遁出客栈。”
“他们不是才走吗？这里应该很安全……”
崔玉打断道，“会有人通风报信的，在你找到我们的同时，昨天那个你遇到的易数大家就是敌非友了，你要小心。”
施雨彤脑子一下子没有立刻转化过来。
崔玉再次解释了一句，“这是借刀杀人之计，他们利用你和账本，想要借宁王这柄刀杀我们三人。”
施雨彤作为盗门传人，混迹江湖，对于这些事情耳熟能详，只不过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遇上，她神色不忧反喜。
“那我们不就像是那些话本小说中的英豪了吗！”
施雨彤身上受着伤，但语气却诡异地兴奋起来。
李剑湖三人一愣，连李剑湖都觉得这姑娘是不是看小说看入迷了，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是盗门之人，还想要做梁上君子，恐怕不是这个性格也修不了这个矛盾的道派。
施雨彤拿出腰间一不起眼的小葫芦，打开壶嘴，“你们不要动！”
壶嘴之中喷吐出黑色的细沙，在房间内刮起一道旋风，包围了四人，几息之后，几人隐没在阴影之中，遁出客栈。
而从外面看进来，烛火晃动，几张剪纸人影勾勒出三人完整的模样。
宁王府的风水师田荣虽然没有找到人，退出了客栈，但他却对崔玉三人印象很深刻，于是留了个心眼，对客栈吩咐道，只要崔玉三人有什么异动，就立马来禀报他。
反正这对于他而言只是随口吩咐一句罢了。
田荣刚回到府上，就听到下人通知，有山铜府何家的人前来拜访。
何家与宁王有墨石往来，前来拜访也是正常。
“让他们进来。”
会客厅中，田荣见到了来人，立马站起身来，拱手道，“原来是陶先生，您怎么突然来拜访了？”
陶孟学作为何家的首席谋士，各大与何家相关的势力都基本上见过。
陶孟学露出苦笑，“事急从权，我就不与田先生客套了。”
“何事？”
田荣认真地问道。
陶孟学直言道，“因为我主家周府在天京的事，现在儒家已经让人来查山铜府的墨石之事，而且他们找了三个人，准备去天京告状！”
陶孟学故意将李剑湖的葬父钱往大了说，说是墨石之事，让人心中引起更多的遐想。
当初何启功就准备用这话术让周铁衣紧张起来，让周铁衣更重视何家，给何家更多的好处。
只不过还没有等何启功开口，周铁衣技高一筹，直接反向帮助何启功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墨石之事？
田荣立马心生紧张起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这边出事。
难道那账册被盗的事情连山铜府都知道风声了？
田荣也顾不得打哈哈，连忙问道，“查到哪一步了？”
陶孟学露出苦笑，“谁知道儒家查到哪一步了，我们只知道他们想要我们何家死，然后牵连主家周府，而我们这些年墨石的出入，贵府……”
田荣出于本能，立马打断道，“我们是买卖。”
陶孟学点了点头，“这我当然明白，但我们明白，因为我们是一条绳上的，儒家可不这么认为，这些年朝廷中儒家参宁王的本子不少吧。”
查到哪一步了？
田荣还在想刚刚的问题，忽然他惊醒道，“你说他们有几人去天京告状？”
“三人。”
陶孟学肯定地说道，“一少年，两青年，其中一个青年有很重的肺痨病。”
“不好！”
田荣站起身来，拉着陶孟学就往外走，连带着招呼府内的武者，等他们赶到客栈的时候，直接闯了进去，但里面烛火照耀，只有三道剪影微微晃动，恍若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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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山，周府。
暂时摆脱了俗事的纠缠，这十天周铁衣修行越发精进。
棋盘空间之内。
桃都翁的根须已经完全和整个白玉棋盘融合，这代表着周铁衣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件三品秘宝，而且是以一种之前没有设想过的道路。
不仅完全执掌了这件秘宝，这件秘宝还拥有了之前没有的特性。
之前白玉棋盘在车文远手中，最大的作用就是与周围的空间融合，形成能够笼罩一两条街的巨大回环空间，虽然作用极为简单，但对于绝大多数中品修行者，被困在另外一个空间中，都是无解的能力。
而现在，白玉棋盘除了本来的能力之外，最大的特性就是拥有了自己的‘士兵’。
五枚五色棋子环绕周铁衣，而更外侧，是一枚枚以纯粹的雷霆之力和浩然之气凝聚的黑白棋子。
下一刻，棋子化为人形。
五帝神将之中的三尊已经完全凝形，白帝处于半虚半实之间，估摸着再有二十几天，等周铁衣丹田之中白帝像完全凝实，白帝像就会化形而出。
“这下就只剩下黑帝像了。”
周铁衣满怀期待地想道。
“或许我可以催一催师姐。”
五帝像拥有完整的灵性，可以当做五品武者使用，但是其余的黑白棋子可达不到这个程度。
周铁衣的目光落在一枚黑色的棋子之上，这枚黑色的棋子化为了人形。
周母本来就在五帝神将和黑白棋子上留下完整的【撒豆成兵】之术，随着周铁衣完全掌握了上百枚黑白棋子，自然也可以将这些棋子化为士兵。
不过相比于五帝神将拥有自我灵性，这些黑白棋子灵性更弱，只能够执行最简单的命令，实力在七品武者左右。
对于普通修行者而言，能够操纵一支上百人组成的七品武者‘大军’，即使这些武者都无法使用战技，但也是巨大的战力提升。
但周铁衣当然不会满足这点，而且他也找到了相应的提升思路。
他心念一动，看向蛮荒世界。
有着虚拟神格协助感应周围神祇的气息，经过二十天的探索，巫木终于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们发现了两位天生神灵。
其中一位天生神灵是一条接近六丈长的巨大水蟒，对方拥有着掌握这片原始森林之中水系的权柄，实力和全盛时期的山主不相上下。
另外一位原始神灵更加厉害，是一株覆盖方圆十亩的巨大黄金榕树，祂就是整座森林真正的王者，如果不是受限于树木本身无法动弹，灵智更弱，在巫木感应到这株黄金榕树的同时，他们恐怕就会被立刻绞杀，根本来不及逃跑。
黄金榕树的实力暂时无法确定，不过这么巨大的榕树，就算有周铁衣帮忙，以巫木十人和山熊的实力也根本击杀不了，于是将主意放在了那条水蟒身上。
一处开阔的林地之中，巫木用顽石搭建起一个小型的祭坛，铭刻象征周铁衣的图腾，点燃火焰，开始诚心祷告起来。
神已经下达了命令，今天就是猎杀那条水蟒的时刻，行动之前，自然需要向神祷告，祈求赐福。
随着巫木和九位战士的祈祷，火焰一阵变化，映射的光辉形成蜃气，凝聚出周铁衣的神祇金身，不断变幻着男女老少的神祇面容后面，一轮圆月缓缓转动，带动着周围的蜃气化作一个个云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明月内有裂缝，所以时暗时明，难以永恒照耀。
“神，请您赐福我们。”
周铁衣颔首，一枚乾坤印浮现，从手中落在地上，一时间以祭坛为中心的地脉开始缓缓被周铁衣度化掌握，让周围的领土暂时成为他的‘神国’。
有了天一玉碟赋予的位格，有了掌中佛国赋予的法门，这种临时神国虽然因为领地的限制，能够调用周围环境力量有限，但是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周铁衣的神通在这临时神国之中不受距离限制，近乎念动法至。
与此同时，暮色笼罩的森林之中，迷雾越发浓郁起来，这是【蜃气】和【呼风唤雾】权柄的结合，防止周围两个神祇，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这个强大的外来者，已经开始侵占此地的地脉权柄了。
一边遮掩自身，将周围的土地缓缓化作自己的主战场，周铁衣一边细细感悟作为神祇的修行之路。
怪不得神祇需要眷属。
有眷属的神祇比如自己，对外扩张是以月来计算，但是没有眷属，神祇几乎只能够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很难对外扩张。
当然对外扩张的风险也很大，就比如巫木等人搭建的简易祭坛，根本无法与部落那传承上百年的火塘相比，自己离开西山之后，虽然神通俱在，但根本无法借取到西山和部落的力量，好在自己的神通够强，打打辅助，现在也足以击杀山主这个层次的天生神灵。
得到了周铁衣的肯定之后，巫木立马向着那条水蟒的活动区域跑去。
这个过程中，一枚半虚半实的云箓浮现在巫木头顶，一方面让周铁衣能够借助这枚云箓观察周围的环境，另外一方面让巫木在暮色之中像是探照灯一样明显。
一处巨大的水泽之中，感受到神祇的气息，一只巨大的狰狞的蛇头缓缓浮出水面，黄色的竖瞳睁开，周围物质景物消失，只剩下两道夜色之中的火光。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覆盖十亩，当水蟒望过去的时候，神色明显带着忌惮。
如果不是榕树本身无法移动，恐怕祂也没有办法在这座森林之中继续待下去了。
另外一道火光微弱，在夜色之中就像是一只招摇过市的猎物。
上次那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小猎物？
水蟒对巫木的气息印象十分深刻。
因为上次巫木用神祇的力量感应过水蟒，水蟒自然也感应到了巫木。
只不过在察觉到神祇存在的瞬间，巫木就隐去了自身的虚拟神格，藏在梦境之中，‘躲了’起来，这是其祂神祇没有的能力，所以水蟒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失去了巫木的踪迹。
而这次，这个小猎物再次出现了。
水蟒缓缓拖曳着巨大的身体，向着巫木的方向游动。
捕杀一位新的神祇，获得对方的权柄，这就是天生神祇的晋升方式，原始而又野蛮。
另外一边，在水蟒活动区域绕了半个时辰，当巫木头顶上的气运开始变化，出现一缕浅浅的灰色，周铁衣立马吩咐道，“回来！”
巫木不再犹豫，立刻加速向临时祭坛处跑去。
水蟒也发现了猎物逃跑的迹象，祂运使神通，巨大的身体化作透明的水流，穿梭于林间，根本不受一点地形的阻碍，飞速接近逃跑的巫木。
这么迅猛的追击肯定会被猎物觉察到，但是感受到猎物的气息，水蟒十分肯定自己能够轻松解决这个猎物，前提是抓住对方，不能够让对方再像上次一样隐匿消失。
林间，巫木像是一只灵巧的老猿，飞速在藤蔓，乱石之间辗转挪移，但是身后的水蟒速度更快，水流般的身体划过石块上的苔藓，根本没有留下一道痕迹。
抓到你了。
当水蟒的视野之中浮现出巫木的身影，化作水流，近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竖瞳中，露出十分人性化的贪婪神色。
当水蟒再次加速，越入一片雾气之中，忽然祂失去了对巫木的感知。
那个猎物逃到哪里去了？
停下来的水蟒缓缓盘旋着自己的身体，神色带着疑惑。
这小猎物就像上次一样消失了……
水蟒半透明的身体化为真实的血肉蛇躯，祂舍不得放过巫木，当神祇的感知无法探查到猎物，那么自然本能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次可不像上次一样，自己只是远远感知到了一瞬，追得这么近，就算没有神祇感知，作为蟒蛇，祂也能用其他手段感知到周围猎物的信息。
分叉的舌头灵敏地吞吐着，带回大量的信息，不过有着一层雾气阻挡，祂似乎对周围环境失去了分析能力……
就在水蟒思考的时候，一只巨大的山熊借助蜃气的掩护，忽然猛扑向盘踞一团的水蟒。
巨大的熊掌带着山岳大地的力量拍击向水蟒的骨骼。
面对山熊突然袭击，水蟒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利用身体水化，躲过这致命一击。
浓厚的雾气之中，临时祭坛之中，周铁衣嘴角泛起笑意，伸出手掌，对着水蟒一甩，“拘魂。”
无形的锁链无视距离限制，直接套在水蟒的脖子上，这锁链在真实的空间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但是在水蟒的精神之中，恐怖的铁链拖动的声音，近乎充斥着水蟒的精神世界。
当祂的魂魄被拘魂锁链套住，祂的身体转化成为水流的速度自然减缓。
恐怖的熊掌落下，带着千钧之力，直接排在水蟒的身体上，巨大的力量陷入水蟒的骨骼之中，让水蟒的肉身出现明显的凹陷。
即使没有魂魄的帮助，但是水蟒的肉身受到如此重创，也近乎本能的扭动起来，蟒蛇的尾巴剧烈一扫，轻易粉碎周围的巨石，带着如同子弹般的碎块打在山熊的身体上，甚至直接将山熊打飞十丈远出去。
这般力量落在巫木等人身上，绝对会直接毙命，但是山熊皮糙肉厚，嗷嗷一叫后发现水蟒只是本能地痛苦扭动着，根本无法施展任何神通。
它狡黠的眸子一喜，想起周铁衣压在自己心中的梦魇，顿时明白这是主人在施展力量！
于是嗷嗷大叫着，忠心耿耿，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
火塘之中，周铁衣确实在牵制水蟒，他目光落在巫木等十人身上，对着巫木等人的【天一宝箓】一抓。
十枚云箓与周铁衣的神祇金身融合，霎时间，火塘之中周铁衣的金身绽放出明亮的毫光，化作丈六高，一手持锁链，拉住水蟒魂魄，缓缓拽出体外。
水蟒也感受到了致命危机，祂本能地调动自己对这片土地下水系的权柄，十几条水脉如同蟒蛇一样以水蟒为中心汇聚，作为魂魄的锚定，想要帮助水蟒固定住自己的魂魄，不被拉扯出去。
天生神祇代行天地权柄，而天地权柄就是祂们最好的魂魄防御手段。
不过这一点早就在周铁衣的预料之中，这种天生神祇毕竟不是有完整修行体系的神祇，对自身神力的应用简直可以说是简陋至极。
他心念一动，勾连融入土地内的乾坤印，“镇。”
乾坤印驱使地脉之力，化作地龙，与十几条水脉纠缠战斗，不让水脉的力量影响到周铁衣拖曳水蟒魂魄。
而山熊更是发了狠，不顾蟒蛇巨力对自己身体的抽打，专门往蛇头上招呼熊掌，蛇头迅速破碎，肉身的破碎让魂魄的锚定力量大减，又没有水脉帮助水蟒稳定自身，周铁衣得到巫木等人的力量支持，再次用力一拉，只见一条虚幻的蟒蛇魂魄直接被拉出水蟒身体之中，落在那燃烧的篝火塘。
水蟒刚落在篝火塘中，眼色还阴狠地看向周铁衣，不过当周铁衣目光放在水蟒身上，水蟒的魂魄立马团聚在一起，低头匍匐，不敢再看周铁衣。

第252章 撒豆成兵2.0虚拟现实增强技术
周铁衣的目光落在还在捶打水蟒尸体的山熊身上，“好了。”
听到周铁衣的呼喊，山熊屁颠屁颠地跑到篝火堆旁边，熊脸上显露出讨好的神色，跑到篝火堆的时候，还一瘸一拐，哼哼歪歪。
这有灵性的动物讨好起来，一点都不比人差。
周铁衣笑着想道，他当然知道山熊此时的状态，虽然没有受到致命伤，但是顶着水蟒拼死狠抽几下，受一定的内伤是肯定的。
周铁衣想了想，火焰跳动，一枚【图腾】凝聚，同时将【天一宝箓】的修行之法塞进去。
山熊也不管身上的疼痛了，脸上立马露出渴求的神色。
周铁衣挥了挥手，那枚牛角拱卫着盘龙的图腾如同烙印，穿透皮毛，印在山熊右臂之上，火焰穿透皮毛的感觉让山熊本能的畏惧，周铁衣也没有想着消弭这个过程，恩威并施对动物同样有效。
随后就是大量修行之法和一种新的力量灌注到体内，让山熊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铁衣吩咐巫木几人，“你们去将蛇尸献祭给我。”
一个简易的献祭仪式很快就展开，浓雾之中，巫木几人很有仪式感地唱起部落传承的歌谣，周铁衣一边听着歌谣，一边以白玉棋盘结合自身的联系，打开半虚半实的献祭之门，下一刻，整个巨大的蛇尸都消失不见。
棋盘空间内，周铁衣对着蛇尸一抓，一道道流光汇聚在手中。
【泽主】。
和西山山主的原始权柄类似。
这水蟒的权柄集中在控制这片巨大的原始森林的水泽之上。
拥有【水化】，【瘴毒】，【水脉之力】三个具体的神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蛇蟒这个物种本身就喜欢吞噬同类的原因，在没有明显的化龙之前，这水蟒不仅没有手下可供驱使，连自身权柄也不包含这一方面。
【水化】这条水蟒已经展示过了，可以让自身化为水流，从而穿越障碍以及免疫绝大部分物理伤害。
另外一种用法就是将土地水化，形成沼泽，这种沼泽不仅隐蔽，还能够长时间存在，一旦陷进去，即使是同等级的存在，也很难在沼泽中和水蟒战斗，只不过这次水蟒是被捕猎的一方而已。
【瘴毒】可以增加周铁衣【呼风唤雾】，【蜃气】方面的权柄，这下周铁衣主动召唤的雾气，不仅有着精神上面迷惑的能力，还有着大范围侵蚀肉身的能力。
【水脉之力】就是调动周围水系的能力，这才是泽主权柄的核心。
乾坤印上，代表着西山山主的山脉纹路自动延伸出一条条水系，顺着西山向着山麓下的这片茂密丛林延伸。
霎时间，周铁衣即使在这片丛林之中，也能够通过西山，使用到完整的部落火塘内的力量。
部落火塘，西山，原始森林，三者都成为周铁衣的领地。
这种巨大的变化【蜃气】神通已经无法遮挡住，原始森林中心，那株巨大的黄金榕树一根根垂下的树根焦躁不安地游动起来，巨大的根系向外收集信息，祂能够感觉到一位强大的神祇来到了这个森林之中。
临时火塘之上，周铁衣的金身不再局限于巫木几人准备的祭坛，也不再局限于巫木几人的梦境，这片水泽的范围内，他金身都能够自由移动。
下一刻，金身化作流水，穿过密林，来到黄金榕树笼罩范围的最外侧。
望着本身就能够覆盖方圆十亩的巨大榕树，仅仅只是这旺盛的生命力，就超出了绝大多数的四品，只不过这榕树的缺陷也很明显，第一就是‘领地’十分狭窄，自身权柄根本蔓延不到外界，所以比祂弱得多的水蟒才能够同样在这片森林之中活得有滋有味。
第二就是没有道统传承，本身的天赋又不足以高到一出生就是三品神祇，所以这榕树的极限估计也就是这层次，除非是千百年后有部落汇聚在此，并且将榕树作为部落的图腾神崇拜，帮榕树完成质变。
来到最外侧之后，周铁衣运用【驯养草木】，【蜃气】的权柄，形成一道梦境，侵入榕树的精神世界之中。
这里同样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相比于人类的梦境，榕树的梦境更加‘真实’，就像是现实的水中倒影一样。
“你是谁？”
榕树的声音从这片梦境天地之中响起，迟缓而又带着忌惮。
在祂的目光之中，圆月笼罩下的周铁衣气息高深莫测，像森林外那些名为‘人类’的动物一样，只不过相比于人类，周铁衣给自己的感觉更为的‘亲近’。
“我是这片森林新的主人。”
周铁衣的回答后，整个梦境剧烈地震动起来，一波波精神压力通过梦境传导到周铁衣显化的精神之上。
不过对于这种层次的精神威压根本无法对周铁衣产生实质的存在，他继续说道，“臣服于我，你会成为我的属神，并且得到完整的神祇修行之法，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然后慢慢枯死。”
整片梦境的排斥感越发强烈，现实世界之中一条条根须从地底蔓延过来，如同潮流，想要捆绑住周铁衣。
“不知好歹。”
周铁衣冷哼一声，水脉和地脉在他的操纵下，形成迅猛的龙蛇，与蔓延过来的根须相互绞杀。
根须迅速做出反应，抽出新芽在绞杀的过程中汲取水脉和地脉的力量增强自身。
这榕树的神通对水脉和地脉有相应的克制。
周铁衣也没有想过今天就一定要收服这株榕树，天生神灵见识少的同时也就意味着祂们一时间难以分出利弊。
比如自己在大夏，同样遇到神祇，只要装模作样一番，装作是三品神祇复苏，能够唬住绝大多数的低品神祇，但是这个莽荒世界不行，天生神祇们更多的是信奉手中的力量，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但单纯的力量，我们也是相互克制的啊。
周铁衣的金身化作水流，后退了半里地，到这里，榕树的根须已经很难蔓延过来了，而后周铁衣看向地面，运使神通，以榕树根须为中心的方圆十多亩范围内，地脉和水脉开始扭曲绕行，不再供给榕树营养。
发现这点之后，榕树的根须快速抓住绕行的几条地脉和水脉。
但是周铁衣更狠，手掌做覆地印，就像对付当初西山白虎一样，隆起一个个水源，地脉节点，直接开始从上游截断水源，地脉，宁愿水脉，地脉在下游枯死，让自己的权柄减少，也不给榕树使用。。
神祇权柄作用之下，榕树笼罩下的肥沃土地仿佛瞬间失去了光泽，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气’流失，即使榕树的根须在尽力稳固水土的流失，但是这种变化的速度仍然在缓慢加剧，如果榕树不想出办法，几个月后，祂的本体就会变得虚弱起来，一两年之后，当周铁衣彻底截断周围的地脉，水脉，榕树枯死的概率极大。
想到这里，周铁衣看了一眼棋盘世界中，已经用血肉根系包裹住蛇尸的桃都翁，这就不得不提桃都翁作为一株植物，想要长出脚的先进思想了。
这种方法能够对付一般植物，但是绝对对付不了桃都翁。
做完这一切之后，周铁衣的精神回到了临时火塘。
“你做得很好，你需要什么奖励？”
周铁衣对巫木微微颔首。
巫木虔诚地低头，“惟愿您庇佑着部落。”
周铁衣笑了笑，“那是给部落的奖励，这是给你的奖励。”
说罢，他通过【天一宝箓】的联系，打开一扇梦境之门，将巫木的精神单独拉入梦境之中。
棋盘世界之中，周铁衣脑后悬挂着的天一玉碟因为又吸收了一位神祇权柄，所以裂缝再次弥补了一道，一枚枚云箓升腾，突然其中一枚象征着巫木的云箓放大，以梦境为连接，直接投影到周铁衣面前一枚凝聚人形的浩然气的棋子之中。
霎时间，这枚棋子具有了极强的‘灵性’。
最为直观的感受就是这枚棋子不再只是具有人形，而是开始向着真实，完整的人转变，五官一点点雕刻，最终凝聚出巫木的模样。
来到一个新的环境之中，巫木微微一愣，然后看到一位青年穿着一件华丽至极的衣服，端坐在虚空之中，他的身后一株十丈高的诡异巨树耸立，赤色血管和绿色的树脉相互纠缠，下面的根须还不断包裹和吸收着某样事物。
当看到青年脑后那轮如同圆月般的慧轮时，巫木瞬间明白了青年的身份，连忙低头，“神。”
周铁衣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功了。
虽然蛮荒世界与大夏世界有种莫名的阻隔，导致两边的物质只能够单向通行，但是精神，信息却可以双向通行。
那么自己以梦境为门户，借助自己的神权，自然能够让莽荒世界的人精神进入这个世界之中，利用云箓的本体，直接投影到棋子之中。
这样自己以后每颗棋子都是部落的战士在操纵，有多少力量就可以发挥出多少力量，不是古板的木头人，甚至很多战士武技纯熟，说不定还能够操纵棋子越级战斗。
这就是撒豆成兵新时代的用法啊，我愿称之为撒豆成兵2.0虚拟现实增强技术。

第253章 你们听说过有招必胜法门吗？老爷爷救命！
周铁衣认真体悟自己创造的这门‘新法’。
这法门的优点很明显，那就是自己直接增强了撒豆成兵的战力，若其他人初次见自己操纵的黑白棋子士兵，以‘常识’来判断，就足以致命。
缺点是自己需要维系天一玉碟这个信号中心，若是天一玉碟受到攻击或者影响，部落的战士们就无法直接降临，同时在操纵棋子士兵的时候，需要保证他们本体的安全。
当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前提，那就是部落的战士们需要兼修天一云箓，他们的天一云箓上的修行越强，那么甚至能够反补黑白棋子士兵的实力，让棋子士兵实力再次增强，不局限于七品。
就在周铁衣还准备提点一下巫木武道修行的时候，忽然一道急切的声音通过太虚幻面传导到周铁衣的耳中，周铁衣轻轻挥手，将巫木的精神送回蛮荒世界之中，然后看向求救的方向。
“熊猫老先生，救命！”
李剑湖那小子？
果然是他！
周铁衣微微一愣，但前几天那小子不还是说风平浪静吗？怎么突然就救命了？
不过李剑湖是重要的棋子，当然不能够轻易舍弃。
周铁衣借助梦境权柄，目光直接落在李剑湖心神之中，而李剑湖眼中的场景也同时倒映了过来。
这是一片漆黑的河津渡口，一艘艘乌篷船停靠在码头，零星的灯火散落在寂寥的夜色之中。
崔玉本来想要带着李剑湖三人先行遁走，但是陶孟学反过来做局，一直密切注意着施雨彤的动向，加上之前留在施雨彤身上的小手段，自然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线索’，并且成功地在夜色之中堵住了想要离开的崔玉四人。
不早也不晚。
时间刚好卡在宁王府真正的高手到来之前，又表现出自己这边确实在注意崔玉的动向，十分急切地想要致崔玉于死地。
天空中，八盏明灯飘荡在几十丈高的上空，每盏明灯呈现八面，绘有八卦纹饰，当找到躲藏在阴影之中的崔玉几人，明灯立马迸发出光辉，将下方五亩地照得通透无比，更加厉害的是在这和明灯照耀之下，阴影力量被大幅度减弱，施雨彤无法催动秘宝，带着几人通过阴影遁走。
陶孟学装作随意地对旁边的田荣笑道，“我这明灯之法还入得眼吧？”
田荣恭维地笑道，“此法甚妙，今日有陶先生之助，可以擒获这四位神孽！”
两人的声音清朗，在夜色之中清晰地传入崔玉几人的耳中，他们之所以要如此说，就是想要利用‘神孽’二字给众人施加心理压力。
崔玉神色一凝，根本没有回答辩解的意思，若是真落入宁王手中，恐怕他们不是神孽也会被打成神孽，宁王的势力可远非何家能够相比的。
崔玉手掌拿出一张剪纸，对着天空一扔，那圆形的剪纸瞬息飘到十丈上空，**变化，形成一轮半透明的圆月。
圆月同样洒下清冷的光辉，这光辉中和了八卦明灯洞照阴影的力量，同时落下的浩然正气滋养李剑湖三人的心神，防止他们被心神秘法影响。
虽然崔玉不怕心神秘法，但李剑湖作为几人中最弱的人，若是中了心神秘法，瞬间就会形成巨大的破绽。
正在观战的周铁衣感觉画面微微有些晃动，他伸手一招，《剑开新天》这本小说落在手中，又以指作笔，对着桃都翁吩咐道，“浩然正气！”
“是，父神。”
最纯正的浩然正气通过天一云箓的权柄，集中在周铁衣手中，化作墨水，开始书写。
【第二话】
河津夜截杀，生死悟妙法！
借助《剑开新天》的联系，借助浩然正气本身，周铁衣稳定住李剑湖那边的画面，同时更加强大的浩然正气正在通过两者之间无形的连接，灌入李剑湖的心神之中。
而借助崔玉浩然正气的隐藏，绝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崔玉对李剑湖的加持，顶多稍微推导到李剑湖天资聪颖，是万中无一的特别适合浩然正气的体质！
“自古斗法，坛高者胜，看我破了你这虚月！”
陶孟学见崔玉出招，立马动手，明灯映照出的八卦离卦大放光辉，喷吐熔金色的火焰，形成一条火龙，烧向崔玉的剪纸明月，他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如果这次真的能够在这里解决崔玉四人，那当然是好事，若不能够解决，全力出手也能够暂时获得宁王这边的信任，不让他们快速反应过来。
所以能不能留下崔玉，还要看儒家那边的后手如何。
火龙形成的瞬间，崔玉也做出了反应，炽烈的浩然正气在崔玉手中凝聚成为长弓。
君子六艺射艺&#183;白矢。
几十丈的距离，崔玉射出的箭矢转瞬即至，准确无误射中火龙龙首，浩然正气与熔金色的火焰相撞，在空中绽放出一团剧烈的火花。
而这就像是给战斗拉开了序幕一样。
田荣这边十几个武者如若迅豹，围猎了上去。
莫天恒咳嗽一声，一道如若萤虫的剑光飞出，阻拦住逼近的武者，不让他们形成合围。
那剑光极为迅猛，突然发作之下在空气之中留下锐利刺耳的剑鸣声，这剑鸣直接冲击围攻上来的武者意识，让他们的动作近乎停滞了瞬间，这也是剑修惯用的套路。
不过宁王府的武者，在之前都得到了陶孟学的提醒，早就以气血之力封住双耳，为首的一位七品武者更是艺高人胆大，他宛如灵猫一般主动迎向了一道剑光，同时人类的瞳孔化作猫眸，这是他种灵赋予的天赋‘灵瞳’，不仅能够看见人类肉眼看不见的灵性之光，同时全力施展，还能够加强动态视觉。
细剑灵巧地挥动，宛如扑击的猫爪，准确无误地在夜色之中抓住流动的萤虫。
但下一刻，撞击感没有出现，金属碰撞的火花也没有产生。
莫天恒的飞剑直接穿透了细剑，斩向了这名武者的精神，无声。
三真问道剑，此剑，神真！
这名武者的精神世界之中，莫天恒的‘身影’突然放大，就像是直接跨过了两者之间十多丈的距离，携着一柄透明的利剑，斩向自己的武道尊神。
武道尊神抵抗这柄神真之剑的同时，让着武者在真实世界的动作稍微慢了一息，而第二柄剑紧随其后，与风融合在一起，无形，这才是尖啸声真正的来源。
三真问道剑，此剑，气真！
锐利的剑气洞穿了这名七品武者的眼眸，一道血花在浩然明月和八卦明灯中绽放，而后搅碎脑髓，从后掀开坚硬的头骨。
一颗西瓜爆炸开来！
在场所有人都见识过生死，但是这么迅猛的剑，这么惨烈的死法，仍然让所有人精神微微一凝。
“有点厉害啊。”
即使隔千万里的距离，周铁衣看到这一幕也微微赞叹。
他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递到李剑湖的脑海中，就当李剑湖也在为老师高兴的时候，周铁衣继续笑道，“小子，接下来要拼命了。”
李剑湖还没有反应过来，周围的河水忽然化作几条水蟒，缠绕向莫天恒。
田荣在战斗一开始，就已经暗暗调动周围的风水之力，作为风水师，他虽然有能力调动风水，但毕竟不是神祇，拥有权柄，念动风水动，所以调动御使的时候需要花费功夫，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今天这河津之中的水行之力格外地沉重，就像是被某种力量镇压了一样，以至于自己一位五品风水师，到现在能够调动的风水之力仅仅只是平常六品的状态。
而这个异常的变化，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崔玉！
陶孟学在行动之前，可是说过崔玉的身份，对方是鹿林书院山长的徒弟，这次又身负儒家的命令进京告状，身上有强大的秘宝克制风水之力再正常不过。
但即使只是六品的水蟒，也近乎三丈长，分作三条，突然袭向正在指挥神气二剑的莫天恒。
莫天恒似乎早有预料，他挥身向后而斩，一道剑光从最开始的萤火大小，化作近一丈长的‘枪剑’，仿佛剑身本身能够无限延伸一样，在夜色之中炽热且红亮，以纯粹的气血之力凝聚，直接斩断一颗蛇头，气血渗入风水之力中，就像是杂质加入，让陶孟学只能够放弃这条水蛇，重新凝聚新的水蛇。
三真问道剑，此剑，精真！
不过莫天恒被缠住之后，宁王府的武者们已经近在咫尺，而他们的目标就是李剑湖和施雨彤，面对数量五倍于自身的敌人，施雨彤咬牙，手持两柄匕首主动扑向其中一位七品，同时腰间的葫芦飞出黑色的流沙，圈住另外一位七品，剩下的都是八品武者。
这是她唯一能够为李剑湖这小子做的事情了，剩下就要看崔玉那边还有没有留下后手了。
九名八品武者近身，李剑湖近乎要屏住呼吸，他的胸口处有一假人，但这是崔先生留给自己的保命手段，可以替死一次，说不到关键时刻最好不要用。
而李剑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是关键时刻，更何况就算假人能够替死一次，那之后呢？
这群武者不会将自己剁成肉泥？
“熊猫老先生，救命！”
相比于崔玉给的替死纸人，他更相信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真正出手过一次的熊猫老先生。
而且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从熊猫老先生那里涌向自己。
周铁衣笑了笑，借助李剑湖的眸子，他清楚地看到围攻上来的九名武者眼中的兴奋和得意。
他们一定想着，这小子年纪这么小，肯定是最大的短板！
就是不知道你们听过有招必胜法门没有？
现在‘主角’已经喊出了必胜法门，你们是不死也不行啊。
周铁衣伸手一抓，一道人影从【忠义】道统之中被抓出，凝聚成形，天星上将薛仁！
然后他将薛仁按向李剑湖。
小说家五品显圣，能够以自身包容故事之中的人物，从而更多的继承对方的知识，技巧，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李剑湖虽然不是小说家五品，但是他已经是故事中的人。
而《剑开新天》这本小说，本来就是周铁衣以《薛仁新传》【忠义】道统演化出的【侠义】道统，两者可谓是一脉相传。
而现在，周铁衣就借假修真，赋予李剑湖这个少年薛仁的战斗智慧。
嗯，几十息天星上将的战斗智慧。
就在李剑湖再次喊出绝招的时候，一声熟悉的轻笑响起。
下一刻，一条浩瀚的星河突兀出现，浩瀚无垠，难以用普通人的视角完全描述，反正比李剑湖这辈子见过的长河都要宽广无垠。
这种宽广无垠不只是局限在空间层面上，同时也贯穿时空上下。
若真正要描述，那只能比作是山铜府少有的星夜，自己仰头看向无穷高处时的感受。
静谧，永恒，又心驰神往。
唯一给人一种不协调的地方就是这片星河的上游已经死了，下游却又突兀地活了过来。
不过这都不是李剑湖需要考虑的。
他只看到从星河更高处，一只大手探入河中，抓起一道道明净的，看一眼就能够得到知识的光辉。
如果星河本身李剑湖还找得到词语来描述，那这只大手就只剩下唯一一个词语了。
比星河更加崇高，比时光更神秘的存在。
那光辉被大手抓起的同时，凝聚成为一道人影，还没有等李剑湖完全看清楚人影的模样，下一刻，他的精神就完全淹没在信息的海洋之中，他做了个迷离的梦。
梦境之中，他好像成为了将军，成为了从星空降临到人世间的将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现实世界中，李剑湖稚嫩的脸上不再有任何紧张感，他抬头，眸子中倒映着一条星河。
前后如此剧烈的变化，只有近在咫尺，与李剑湖对视的九位武者看到了，但一瞬间，他们也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错觉。
一柄血气长剑在李剑湖手中凝聚。
他面对九位武者的追杀，不退反进，三尺之内，人尽敌国。
那血气长剑如同飞鸿踏雪，根本不讲一点道理，就直接抓住最近一位八品武者挥刀动作的破绽，上挑带动刀势的同时，血色剑光顺着长刀，如庖丁解牛一般切向这位武者的喉咙。
武者刚刚的错觉感还没有消失，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下去。
他临死前都没有想通的一个道理。
明明说这小子顶多只是一位九品武者，但为什么杀我如杀鸡？
当然，被天星上将附身的李剑湖也不用和一群八品武者讲道理。
几十息，即使操纵着九品武者的身体，也足够天星上将杀一个来回了。
李剑湖再踏一步，剑光游龙，再斩一人。
突然的变化让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李剑湖上，当他们看到李剑湖斩杀第四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这小子乃是剑才天授！
李剑湖使用的剑法就是基础剑法，但是他一动，仿佛能够瞬间抓住在场所有八品武者招式的弱点，简单的刺，简单的挑，在李剑湖手中犹如神明相助，一举一动都合乎剑法至理，根本就不是一群八品武者可以抵挡的。
当众人欣赏完这场绝美的剑舞之时，在场九人已经被尽数斩杀！
这小子是九品？
他好像确实是九品？
但怎么可能只是九品！
三个念头猛然迸发在所有人脑海之中。
这个时候从远处传来长啸声，“何方鼠辈，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围杀他人，几位莫慌，看我等前来相助！”
几道强横的气息突然出现，陶孟学赶忙拉住旁边的田荣，低声说道，“事情有变，当从长计议！”
田荣也从李剑湖的震撼之中反应过来。
事情真的有变，不然谁大晚上来渡口打抱不平，这是不是意味着儒家的援兵已经到了？
这个时候再报宁王府的身份肯定没有用。
他一咬牙，卷起风水之力，带着陶孟学与剩下两位七品武者远遁。
施雨彤拦住两名七品武者一时，已经拼尽全力，对方要撤退，她已经无力阻止。
莫天恒看向旁边的崔玉，用眼神问道，这是书院的援兵？
崔玉眼中也带着疑惑，微微摇头。
而远处五人赶到，也不追击撤退的田荣几人，而是先抱拳说道，“几位，没事吧？”
莫天恒和崔玉微微摇头，除了这突兀出现的几人外，刚刚更大的疑点是李剑湖！
他们的目光集中在李剑湖身上。
连同赶来的五人一起，虽然没有看到完整的战局，但是李剑湖这位少年手持长剑，轻松写意九剑击杀九位武者，仍然让人感到震撼。
就算是天京的那些高门大族内的绝世天才，也不过如此吧？
李剑湖从显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也意识到不对劲，该怎么给老师和崔先生解释？
会不会暴露熊猫老先生的存在？
“熊猫老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周铁衣低笑一声，“小子，你这个都不会？你此时应该负剑而立，轻叹一声，刚刚小有突破，侥幸胜了一筹。”
说罢，浩然正气融合进入李剑湖身体之中，配合刚刚灌注的道统之力，一道炽白色的剑光突然呼啸着环绕李剑湖，正大光明，浩然长存。
李剑湖手持气血之剑，看向老师和崔玉，略显结巴地说道，“我……我刚刚……心有所感，好像突破八品了。”

第254章 先敬罗衣后敬人
夜色之中，此地非是说话久留之处，虽然对新来的五人来历疑惑，但是对方毕竟前来帮忙，以崔玉的性格，此时也不可能丢下对方，等待别人的报复。
思考了一下说道，“诸位，追杀我等的是宁王府的门客，我们此时要先去湖心书院避难，几位一同前往吗？”
这些人就算有问题，但只要到了湖心书院，也难以翻出什么风浪来。
五人听到宁王的时候，神色自然地变化了一番，最后为首之人轻叹道，“原来是宁王的人……怪不得敢在府城之内截杀……我们五人……哎，只能够先跟着小先生一同去湖心书院避难，再想办法遁出这南洛州了。”
书院都是僻静清幽处，依山靠湖而建，虽然远离城镇，但却又不会太过遥远，湖心书院就靠近汤州府。
崔玉禀告了身份，拿出了信物，即使是深夜到访，但还是被立刻接待了进去。
到了一个安全的环境之中，众人才有时间和心力复盘今天的事情。
崔玉先吩咐书院的人，“这五位侠士今日劳顿，请带他们前去客房休息，明日再一同商议行程。”
崔玉如此提防五人，五人的头领神色不变，反正他们的任务只是保证崔玉等人五天的安全，虽然也很好奇很多事，但也不会天真到自己一来，就立马得到崔玉的信任。
等五人离开后，施雨彤指了指自己，“我用不用离开？”
崔玉叹道，“施姑娘你不用，我等都已经在局中了。”
说罢，他先看向李剑湖，“我可以看一看你刚才凝聚的那柄飞剑吗？”
李剑湖看向莫天恒，这毕竟是老师传下的修行之法。
莫天恒微微颔首。
李剑湖心念一动，一柄炽白色的剑光离体，化作三寸小剑，环绕周身。
为了让崔玉看清楚，李剑湖停下了剑光，小剑悬停在身前，呈现聚合的一束束剑气形态。
崔玉和莫天恒上前，即使这小剑的本质彰显无疑，但是两人还是认真观察确定了一番，过了一会儿，崔玉才叹道，“确实是浩然正气。”
浩然正气？
施雨彤睁大了眼睛，生性本来就跳脱的她脱口而出，“这浩然正气不是儒家六品才修得的吗？”
随后她看向李剑湖，啧啧道，“少年，你隐藏得挺深的啊。”
崔玉的目光看向莫天恒，犹豫了一番，“他这修行路子对吗？”
一路上走了那么久，他知道莫天恒师徒二人修了一条独特的剑道，甚至莫天恒教授李剑湖修行的时候，除了关键秘诀，平日都没有瞒着崔玉，毕竟三人也没有办法分得太开。
“我也不知道。”
莫天恒半是疑惑，半是欣慰地看向李剑湖，说出了自己秘法一部分的精髓，“我传授的【三真问道剑】，九品八品七品分别凝聚精气神三剑。”
今天看了莫天恒的战斗，崔玉自然理解什么是精气神三剑，忽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八品是气剑？罡气？”
莫天恒点头，“我转修这法门，乃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当初已经武道六品，采纳了天清正朔罡气，所以虽然丹田被击破，但是仍然保留了一部分罡气，凝聚八品气剑并无大碍……我原本想着……但没想到他自己有机缘，居然领悟了浩然正气。”
莫天恒看向李剑湖，“你当时怎么领悟的浩然正气？”
李剑湖眼神迷离，回想当时的状态，按照熊猫老先生的吩咐，如实回答道，“当时生死之下，我一边有着崔先生的浩然正气加持，一边准备决死反击，然后自己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就像是做梦一样的状态，只感觉到自身与浩然正气相容，这段时间崔先生教授的道理也都想通了，等我回过神来，只觉得心中浩然正气勃发，按照老师教授的法门，顺势就凝聚了第二柄气剑。”
顿悟。
李剑湖描述的状态大家都听懂了。
但顿悟本身就是一个难以论证的东西，同时每个人顿悟，每次顿悟都具有不可重复性。
施雨彤算是听懂了一半，她指向还在沉思的莫天恒，“你居然教你徒弟一个还没有完整推演过的修行之道？”
随后施雨彤手指落在李剑湖身上，“而且这傻小子居然还真敢修，还出乎你预料的自己走通了第二步。”
一个不完善的道统，好处就是千变万化，未来有无数可能性，而坏处只有一个，那就是稍有差错就粉身碎骨。
或许前面的道路有一两千条不同的变化，但可能只有一条或两条能够修行到上三品，其余都是死路，只不过看死在哪个阶段而已。
“不过他才八品，也不应该领悟六品的力量啊……”
施雨彤还是用自己的‘常识’判断，若莫天恒推演的道路真的有这么厉害，她实在是不敢想象以后修行剑道的人会有多少了。
“不，浩然正气不是六品的力量。”
崔玉打断道。
施雨彤，连带莫天恒，李剑湖都好奇地看向崔玉，这毕竟是儒家修行的根基和秘辛，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但崔玉作为鹿林书院的高徒，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有崔玉的道理。
崔玉想了想，模糊地解释道，“孟子言，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浩然正气存在于人心之中，每个人俯手即得。”
施雨彤本来还以为崔玉会讲出什么秘辛呢，结果说得是一句儒家都说烂了的话，于是嘟囔道，“不说就不说呗。”
崔玉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浩然正气的事情。
他看向李剑湖，“你领悟浩然正气，除了你天资聪颖，机缘巧合之外，其实还有第三个可能性。”
李剑湖心中紧张，“什么可能性？”
崔玉注视着李剑湖的眸子，认真地说道，“你有天命在身，当你决定上京告状的同时，你身上的大运就已经激发了。”
他看向莫天恒，又看向李剑湖，再想到自己，这一个个巧合串联起来，除了李剑湖身上有天运在身，他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总不可能是某位儒家高人有感于李剑湖天资聪颖，给他隔空灌注道统吧？
若真是这样，老师也应该知会我一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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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空间内，周铁衣笑着看完了今天这幕戏，顺便写好了第二章 ，《剑开天门》化作一道剑光环绕自身，李剑湖得到了多少好处，他就得到了多少好处。
至于崔玉会不会通过李剑湖想到自己，周铁衣一点都不担心，你们儒家好不容易找了个‘天命之子’，为儒门补充了一条道统，那是你们儒家气运勃发，圣人降世的前兆，你们不是一直都这么宣扬着吗？
怎么能怀疑自己啊！
要知道浩然正气可是人的信念聚集，只有将人心喜怒哀乐放大到极致，再配合儒家的法门或者说道统，才能够领悟浩然正气。
而李剑湖领悟的时机恰恰就体现了浩然正气的特性啊。
崔玉教导了李剑湖一部分儒家的道理，又以浩然正气加持在身，李剑湖在生死之间，勘破大恐怖，顺势领悟一部分浩然正气，结合自己有着无数可能的剑道道统，顺势走出一条新路，你让大儒来分析，也是这个理。
或者他们顶多再加一个猜测，那就是有位儒家自己都不知道的隐世大儒忽然看重了李剑湖这个小子，隔空传下道统……
反正不可能猜到我这个儒家钦定的祸害身上，不然岂不是说你们的浩然正气其实我这个‘奸佞小人’也随意掌握驱使，这才是违背了你们儒家的本心啊。
“有的道理，重复一千遍，一万遍，结果自己就先信了，所以想要骗过别人，最好先骗过自己。”
周铁衣感叹地说道，“只要自己抓住这些道理的破绽，未必不能够骗过上三品的修行者，以假乱真……”
真切操纵了李剑湖这件事，周铁衣顿时对小说家的道统领悟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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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二。
趁着天空中巨大的熔炉还没有炙烤大地，正是赶路的好时机。
玄武城靠着洛河的码头上，一群身穿锦衣的青年说说笑笑地走下船，为首的中年诛神司百户提醒道，“以前在地方上，我还有自信能够罩着你们，但来了天京，你们都将招子放亮一点，别惹了不该惹的人！天京藏龙卧虎，我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百户，在真正大人物眼中，如蝼蚁一般的存在。”
青年之中，一位笑道，“青叔，这话你说了几遍了，是不是人老了就会这么啰嗦啊，你带着我们斩杀五品神孽的时候，可都没有这么慎重过。”
被称之为青叔的诛神司百户微微摇头，“你们不懂……”
这时候一个少年笑道，“就算要弄懂，也得先去吃个饭吧。”
青叔想了想，颔首道，“这码头有家望来居，我五年前来过，味道不错。”
作为诛神司百户，青叔领着众人前去的酒楼自然不普通，平日里都是招待富商所用。
刚刚走进望来居，有个小二带着歉意上前，恭敬地说道，“不好意思，今日望来居被邱公子包场了……”
青叔想了想，这也是正常的事，所以准备带着众人去另外一家店，不过他还没有转身，里面就急匆匆地跑出来一位富贵公子，对着小二就是一巴掌，“你想死别拉着我啊！”
然后这富贵公子居然当着青叔的面，先扇了自己一巴掌，陪笑道，“小的不知道诸位诛神司的大人们今天要用餐，实在是罪过，罪过，大人们请，大人们请，今天吃喝，全记在我头上，算是我给诸位大人们赔罪。”
这是什么转折，诛神司众人惊愕地看向这滑稽的场面。
青叔不才说自己自己是蝼蚁吗？
您老平日里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仅仅只是一个名号，就让对面先不管不顾地赔罪起来。
青叔也被弄懵逼了，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对方也没招惹自己啊，干嘛赔罪？
邱公子陪笑道，“这位大人说笑了，我虽然不认识大人们，但如何不认识大人们身上这身衣服？诛神司的大人们请。”

第255章 天京所见，诛神司所闻
酒足饭饱从望来居出来之后，邱公子知道众人是这次前来诛神司总部进修的小旗，总旗，还贴心地安排了马车接送，当然这个过程中，邱公子也借着敬酒的机会，与众人拉上了关系，至少互相交换了名刺，混了个眼熟。
亲自送诛神司的小旗和总旗上车之后，跟在邱公子身旁的一位同伴才小声嘀咕道，“还以为是总部的小旗呢，结果是外来的。”
他的声音难免带着鄙夷，这是天京人对天下人自然而然的看法，是三百年形成的固有认知。
邱公子瞥了对方一眼，对方也是一位商人之子，只不过家里生意小，没有牵扯到之前的烧仓案之中，而邱公子的父亲可是被抓入了诛神司内关了几天，自然想法不同。
他也没有提醒对方的想法。
诛神司总部的小旗？
你也不看看现在能够留下来的是些什么人？
连武勋子弟和文官子弟都被清除出去了一大批，剩下的也是你能够巴结到的？
反而是这些外来的小旗，总旗，听说有不小的机会能够留在天京。
他们在天京没有根基，也缺钱财购买修行资源，刚好是自己这个层次能够够得上的人。
诛神司的威势已经无两。
现在整个天京，谁还敢挑衅有周铁衣在的诛神司？
至少在这几个月的手段下，连户部和言部的老爷们都选择夹着尾巴做人。
既然无法对抗，那不如加入。
上了宽敞的马车，一众小旗，总旗们仍然沉浸在刚刚的酒局恭维之中。
虽然说地方上的诛神司的权柄不小，但是平常时候也没有受到过如此恭维。
原本也听说过天京诛神司的状况，那是人嫌狗厌的清水衙门，但现在一看，似乎变化有点大，以至于青叔这位五年没有回京述职的地方百户，也没有转化过来。
进入了玄武城中，车辆逐渐拥堵起来，马车也行驶得缓慢起来。
当马车完全拥堵之时，立马有报童大声叫卖，“号外，号外，《新奢侈税法》将定，正在司律府核定，天京豪商踊跃交税！”
今天虽然不是《天京报》最新一期，但是天京报三日一版，又因为价格大幅降低，已经降到了三文钱，而产量因为机器的调试，工人的培训，还没有完全扩张起来，所以即使过了首日，仍然有人愿意购买。
听到号外，青叔探出头，“报纸！”
在船上的时候，他就听同行的商人们提过《天京报》的事情，知道这《天京报》是诛神司督察院使周铁衣所办，严格来说《天京报》也是诛神司督查权的核心权柄，是了解现在天京变化的重要一环。
报童立马上前，“这位先生，《天京报》，《法治报》三文钱一份，《醒世报》五文钱一份，您要几份？”
青叔想了想，“你有往期的报纸吗？如果有，一起都给我各来十份。”
说罢，他十分大气地拿出一锭二两重的小银子，“若有，这银子就不用找了。”
报童立马眉开眼笑，对着在周围贩卖的小报童们大叫道，“这有大主顾！”
报童们立马蜂拥而至，十分迅速地挑拣好报纸，一起递给青叔。
这段时间报童们贩卖报纸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很多地方商人这次来天京，对于之前刊发的报纸也很感兴趣，即使上面的消息都已经过时，但对于绝大多数离天京有上千里远的地方，仍然是最新的消息。
所以在报童们强烈的建议下，内务府印刷局还会刊发一小部分之前的报刊。
不一会儿，几捆报纸就被送上了几辆马车。
青叔先打开最新的《天京报》。
“新奢侈税将定，东南商会会长钱光运表示商会将全力配合诛神司工作，认真纳税，做到应缴尽缴，绝不拖延。”
“烧仓案首恶核定：粮商谢珣等243人罪大恶极，抄没全部家产，于秋后问斩。”
“周督查上疏《奏请兴建紫霄道宫议》，彰显圣上道德。”
“火车商会第一批蒸汽印刷机样板机出炉，若有意者，可至朱雀城火车商会处参观购买。”
“古文运动的兴起，这是否是对今文运动的阻碍？”
“自行车：一种新型的个人交通工具，物美价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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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标题都蕴含着大量信息，以至于青叔很快就看入迷了，等到了诛神司总部，马车夫在外面恭敬地拉开车帘，他也只是看了不过一半的报纸。
但就这一半的报纸，他就已经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儒家口中的绝代弄臣周铁衣周大人，在天京的权势比想象中还要大。
上至三司圣上，下至黎民百姓。
无论是兴修道宫，还是个人出行，似乎都和周大人有关，整个天京的各行各业，可以不认识三司，但不能够不认识周大人，不然这生意是做不下去的。
而今天在望来居发生的一切，都体现出了这点。
青叔带着小旗，总旗们下了车，结果发现马车停得老远，不是车夫们怠慢，而是前面被各种豪华马车塞满，从车上下来的一位位达官贵人们，无论是身穿青朱色的官吏，还是绫罗绸缎的豪商，抬头看了一眼诛神司的牌匾瞬间，又不自觉地低下头，轻声细语问门口处的文吏，诛神司内的各院该怎么走。
往来络绎的人数竟然一点都不亚于三司府。
青叔对比了一下五年前自己回总部的清幽模样，在心中叹道，“真的不一样了。”
仅仅只是三个月，不，按照报纸上的信息，更准确说是一个月，诛神司就已经物是人非。
他小声提醒身后的小旗，总旗们，“等会儿进去，记住别冲撞了周督查，不然真的保不住你们。”
小旗，总旗们也在车上看过了报纸，这次没有调笑青叔胆小，而是认真地点头，能够在地方诛神司稽查神孽，大家都不是傻子。
这种一线的拼命工作，傻子和没有社会阅历的人，早就被自然淘汰掉了。
青叔上报了自己是地方前来进修的领队，文吏们也没有刁难，和善地领着众人进入诛神司中。
青叔适时地拿出一枚锦盒，锦盒之中有丹药，这是最好的贿赂手段。
他隐秘地塞入文吏手中，小声问道，“我许久没有来总部了，不知道该注意些什么，诸位大人们有什么忌讳？”
文吏看了看手中的锦盒，犹豫地退了回去。
青叔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文吏笑道，“看来青百户确实很久没有回来了，现在诛神司内有周督查坐镇，以前一些习惯要改，当然在周督查领导下，这些习惯也不用留着。”
文吏的话顿时让青叔头皮发麻，怎么许久没有回来了，这普通文吏说话都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有种自己去县府开会时的感觉。
地方述职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拜会诛神司指挥使卫少安，这个规矩自然不能够坏，即使诛神司内，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在天京周铁衣的话比卫少安管用也一样。
前两天也有一队地方进修之人，想着先拜会周铁衣，不过被周铁衣呵斥了一顿，让人领着去卫少安那里一趟，然后再去督查院拜会。
诛神司衙门，卫少安从坐在正堂之中，目光落在青叔带来的身份文件上，简单地核对了一遍，卫少安露出笑容，“同安，这五年你进步很大啊，即使在天京，我也听得到你接连办了几个大案，给我们诛神司长脸。”
同安是青叔的字。
周铁衣如此急切地催卫少安让地方小旗，总旗进京，好处是加快诛神司改革，但是坏处是第一批进京的，绝大多数都是地方亲近卫少安的派系。
青叔连忙低头，“多亏指挥使领导有方。”
卫少安听到领导有方几个字，脸上笑意稍微收敛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好好做事，诛神司不会亏待你们的，这次兵冢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和周大人也好不容易为大家争取下来。”
兵冢的事情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周铁衣的功劳，但是卫少安要硬着脸皮加上自己，大家也不好明说，至少周铁衣那边不发话，大家都默认这个‘事实’。
“是。”
卫少安想了想，主动说道，“去督查院那里看看，如今诛神司改制，很多新的规矩都在建立中，周督查有监督之职。”
他没有想过在这件事上阻止周铁衣见新人，就像周铁衣默认卫少安有一份功劳一样，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这种事情争起来既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又会让下面人难做，觉得上面人难伺候。
真正要得到下面人的拥戴，你现在越小气，越难办成大事。
特别是这批人本来就亲近自己，卫少安更没有理由让‘自己人’难做，往周铁衣那边推。
虽然卫少安在周铁衣眼中段位有点低，但毕竟当了二十多年的指挥使，基本的水平还是有的。
青叔微微松了一口气，本来他以为今天最难的一关，但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过去了。
恭敬地告辞之后，青叔领着小旗，总旗们，在文吏的带领下，来到了军营旁边的督查院。
诛神司公务繁忙，而其中有接近三分之二的人，都是来督查院拜会的。
听到有地方小旗，总旗的拜会，周铁衣先停下了普通工作，交给吴谦和阿二代为处理，然后在偏厅接待了诸人。
虽然这工作繁琐，但想要在诛神司内培养自己的班底，这又是不得不做的必要工作。
周铁衣翻看了一下青叔和诸多小旗，总旗的文档。
相比于天京小旗，总旗们大多数都修行上九流门派的道统，地方小旗和总旗的修行道统就千奇百怪了起来。
医家，巧家，蛊家，食家各行各业都有，当然数量最多的还是武道修行者，这是最简单，也最不容易出错的修行法门，还可以自如转化道家，佛家和兵家。
周铁衣挑了四份文档出来，“孟良，尹在田，公输金，公输银。”
被喊到的三男一女神色略显紧张，抱拳道，“周督查。”
周铁衣看了看，这四人一人是墨家，两人是公输家，一人是巧家。
“我改制诛神司行动部队，想要组建一个工事行动部队，现在正在拟定人选，你们有没有兴趣加入？”
被点名的四人目光略微看向青叔。
青叔硬着头皮说道，“周大人，这工事行动部队可是需要留在天京？”
周铁衣不立刻答话，身子微微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青叔。
一股无形的压力萦绕在众人心上。
即使在场十几位诛神司精锐站着，但面对坐在正堂中的红袍身影，仍然有种难以言说的压力，特别是那嘟嘟的敲击桌面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让大家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就在青叔都认为周铁衣可能要责骂自己竟然敢打断他问话，想着怎么先稳住周铁衣的时候。
周铁衣忽然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笑道，“这只是个试验部队，都不一定定装在诛神司战斗部署上，大家进去，也只是学习进修，进修结束后，想要调回原籍自然是可以的。”
周铁衣的话让众人如沐春风，是真的那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仿佛刚刚一下子受到了某种重大的恩赐一样。
这次青叔没有再贸然开口。
公输家的两兄弟最先反应过来，“卑职愿意。”
他们两兄弟虽然和公输盛关系极远，超出了五代，但也知道整个公输家现在已经隐隐开始支持周府了。
相比于道统的羁绊，地方诛神司的上下级，同僚之间的羁绊就要小得多。
墨家的尹在田犹豫了一下，说道，“卑职还是想要留在原本的位置上。”
周铁衣轻轻颔首，也没有多言，唯一的女性，巧家的孟良纠结了几息，小声说道，“卑职愿意进入工事部队学习。”
处理了这四个人之后，周铁衣又看了一眼下面小旗，总旗头顶上的气运，虽然他们在地方上算得上是天才，但是以周铁衣现在掌握的资源，一般的天才还真入不了眼，特别是武修类天才。
最不值钱！
周铁衣挑了一个头顶有淡淡金色气运，大部分是赤色气运的青年，问道，“我这里有个特别训练营，但需要考核才能够进入，你想要试一试吗？”
这个青年没有等青叔给出暗示，直接自己抱拳说道，“卑职想要一试。”
周铁衣看了一眼青叔的表情和众人微妙的神色一笑，这种地方心高气傲的天才不合群也正常，说不定还是地方某些豪族的嫡系。
收服起来也简单，让他们先知道差距就行了。
周铁衣看向阿大，“你带他去考核一下，至于其他人，你们先去库房院领取一些基本的福利，然后到兵营报道。”
周铁衣话音刚刚说完，众人就见一位文吏进来禀报道，“周大人，工部侍郎墨大人已经到了。还有象部右侍郎刘大人，太医院院长李大人……”
文吏每报一个名字，在场的众人就越发明白周铁衣现在权势有多重。
这些其他部门的大人物们来诛神司可不用先去卫少安那里报到，他们有什么事情，直接就越过卫少安来找周铁衣，这才是真正的权柄！
青叔忽然反应过来，周铁衣想要‘收服’他们，只是因为缺人做事，而不是想要依靠他们与卫少安争权。
所以周铁衣对于他们留不留下真的很随意，因为是周铁衣给与众人权力，而非是众人给与周铁衣权力。
你不干，天下有的是人愿意干！
诛神司外的车水马龙就是最好的证明。
从周铁衣进入诛神司任职开始，都是他给诛神司带来权力，而非诛神司给他带来权力。
不是周铁衣靠诛神司，而是诛神司靠周铁衣！
想通了这点之后，青叔在心里轻轻一叹，看向周围小旗们已经略微意动的目光，明白这里很多人是经不起诱惑的。
在权力面前，忠心不值一提。
周铁衣随意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
众人告退之后，周铁衣起身去接待几位大人物，倒不是他有意利用这个小手段震慑这群地方诛神司的小旗和总旗们，他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了。
今天上面这群人来，可不是以官方身份，更多的是以他们道统内的身份。
蒸汽印刷机已经生产出第一台完全以普通工人制造的样品机，这就意味着蒸汽印刷机可以开始大规模铺展开来。
众多学派都不是傻子，当周铁衣愿意帮法家办报纸，并且赠送二十台公输盛手搓的蒸汽印刷机，就是千金买马骨。
如今十几天过去了，《法治报》办得有声有色，不仅没有被周铁衣打压，反而在周铁衣的扶持下，一举盖过《醒世报》，成为天京现在第二大的报纸。
而昨天周铁衣在《天京报》刊登贩卖蒸汽印刷机就是一个信号，普通商人都能够买，他们各大学派当然也能够买。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买了蒸汽印刷机，就得到了办报纸的机会。
天下言论的权柄啊……
这一个月在周铁衣手中运用得炉火纯青，所以众多学派即使知道可能会被周铁衣狠狠宰一刀，但今天还是联袂商议着一起前来拜访。

第256章 墨家，全靠你们了
“诸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原本坐着用茶的诸家在朝廷的大人物们犹豫了一息，纷纷起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只见身材高大，面容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身穿朱红官袍，脚踏厚底皂靴的周铁衣大步走进来，一边走，一边抬手拱礼，恣意洒脱，脸上的笑意仿佛留住了三月春晖。
风华正茂，朝气蓬勃啊。
众多大人物们在心里评价道。
周铁衣不等众人回礼，自己走到正位前，“诸位，请坐吧。”
他没有等在场一个个比自己官职高两品的大人物们先落座，自己就先坐了下来。
威势无两。
大人物们又在心里加了一句。
众人重新落座之后，周铁衣再次开口道，“诸位来，是想要购买蒸汽印刷机的吧？”
象部右侍郎刘正卯是阴阳家的人，他率先开口道，“正是……”
周铁衣不等刘正卯开口，接着说道，“这蒸汽印刷机诸位到火车商会以正常价格购买就行。”
众人脸上没有轻易露出笑容，他们知道周铁衣的性格，这么简单的价格购买到蒸汽印刷机，那隐藏付出的代价不知道要花费多少。
很多代价都不是能够简单用金钱来衡量的，就比如司律青空规为了办《法治报》，不仅同意法家用白话文，‘背叛’儒家，帮助周铁衣承担朝堂上学部和户部的压力，推行奢侈税，还听说愿意‘翻译’《大夏天宪》……
这些代价他们中很多学派甚至拿不出来！
“不过机器生产是火车商会生产，但是周家需要收取一笔专利使用费，也不贵，三年一件三品宝物，不限用途，种类，只要是完整的，可以使用的三品宝物就行。”
周铁衣狮子大开口，反而让在场诸家一点都不意外。
要知道周家三百年的积累，除去消耗，宝库中也就二十多件三品级别的灵物，足可见三品级别的灵物难得。
而周铁衣一开口，周家就要三年至少进账十多件三品灵物。
刘正卯沉吟了片刻，“那些商家需要付这专利使用费吗？当然我们不是不想要给这专利使用费，而是价格有些昂贵，可不可用四品灵物……”
周铁衣冷笑一声，“诸位来这里的目的大家都清楚，我也不想要浪费诸位的时间，蒸汽印刷机对于诸位学派究竟代表什么，你知我知，对于一个学派而言，蒸汽印刷机可不只是报纸，同样可以将普通书籍的价格降下来，这都有利于传播诸位的道统，而三年不过只花费一件三品灵物，周某已经很心善了。”
“难道道统的事情，还有三品以下的说法？”
周铁衣看了看其他人，继续说道，“而且诸位不愿意给，恐怕有的是学派愿意给，到时候诸位的道统式微，被压制，乃至逐出朝堂之上，莫谓我言之不预。”
现在在场的道统都是显学，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同为上九家的纵横家都有被逐出朝堂的例子，其他诸家可不愿意失去自己在朝堂上的权柄。
特别是报纸明显要刊印天下，这也是天下话语权的权柄。
而这就像是军备竞赛一样，你不增加投入，变相就等于你实力削弱，而弱者是没有办法保证自己道统传承的。
道家最财大气粗，同时也是周家最有力的支持者，周铁衣刚刚说完，道部三品道官山景道人开口笑道，“确实是这个理，道统的事，三年一件三品灵物，不贵。”
众人有些埋怨地看向山景道人，不过山景道人身穿紫衣，老神在在，以后周铁衣注定是要入他们道家的门，是他们的道统传人，这当然不贵……
就在山景道人如此想的时候，僧官正德和尚开口道，“确实不贵，道家出得起，我们佛家自然也出得起，若周施主愿意，我佛家可以出更多。”
山景道人怒目看向正德和尚，“你什么意思！”
正德和尚与山景道人同朝为官，平日里少不得口角，早已经习惯了，“贫僧只是在说道统，没有其他的意思，怎么？道家的人从来都这么霸道，只准自己出价，不准别人出价吗？”
周铁衣怕两人在这里打起来，影响自己做生意，说道，“两位，就事论事。”
山景道人冷哼一声，目光略带幽怨地看向周铁衣，自家地里种出来的珍宝怎么被外面的贼看上了，而这珍宝还和贼眉来眼去的。
周铁衣不与山景道人的目光对视，继续看向刘正卯。
刘正卯一叹，价格他们阴阳家倒是出得起，但有件事必须要争一争，“可以用古文办报吗？”
古文，今文是最近天京才出现的概念。
王明义，张三托古改今，提出文以载道的古文理念，办《新学》，在学生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特别是那一文千金的悬赏和压过周铁衣的名头，更是让古文文章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若是放在以前，天京的文人墨客们自然会大力批判《新学》以及古文，甚至会出手扼杀。
但相比于周铁衣的今文，似乎古文又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再加上司民董行书定下调子，让祭酒张事忠监督着办，一位三品儒家大佬还是可以挡回去很多妖魔鬼怪的。
不是所有的道统都适合白话文……
阴阳家就是少有的适合古文，不适合白话文的道统。
况且周铁衣也没有想过完全取代，灭杀古文，而是如自己那个时代一样，以白话文为主导，吸纳古文的精华，将古文作为一种文化传承，丰富文明的多样性。
“当然可以。”
周铁衣笑道，“办报纸是大家自己的意思，想用什么文，就用什么文，想写什么文就写什么文。”
周铁衣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不过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大家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医家，公输家，墨家等自然紧随其后，同意了周铁衣的‘专利费’。
周铁衣也笑了笑，望着眼前众人，一鱼两吃可真不错啊。
百家办报，你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不过你们这样做，大概率会让报纸出乱子，到时候大夏圣上准不准你们这么写，就怪不得我周铁衣了。
虽然为了安抚大夏圣上，周铁衣主动将报纸的权柄分割出去，但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他可有着完整的计划，将这权柄重新完整地收回来。
三司乃至天后如果只是看到自己在《天京报》上的话语权，想要在一份报纸上和自己争夺权柄，那就大错特错了。
周铁衣美滋滋地想道，“我这收回报纸言论权的方式，还要让大夏圣上主动说，心甘情愿地交给我来做，不然别人现在可做不好这些事。”
第一步自然就是让百家都开始办报，这报纸一多，又没有监管，谁知道会写些什么，万一哪些不长眼的报纸落入大夏圣上的书桌上，到时候就热闹了。
周铁衣的目光忍不住看向工部侍郎墨渠。
墨家，你们已经被加强了，全靠你们打头阵了！
不然其他小道统办的报纸，可不会让大夏圣上下定决心监管。
墨渠感知敏锐，当周铁衣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心里一突，回望了过去。
周家有公输家的支持，相对的就会和墨家疏远，特别是蒸汽机的道统掌握在公输盛手中，今天来的时候，其实墨渠都已经准备好单独被刁难了，没想到周铁衣和传闻中一样，一举一动都出人意料，却又隐藏深意。
目光对视，周铁衣没有心虚地移开目光，而是笑道，“当然诸位有什么办报纸上的疑问，尽管来找我，这算是售后服务，不收费的。”
这言论上的权柄，我们好不容易花费三年一件三品灵物的价格拿到，怎么可能再交还给你，让你来‘指导’？
众人心中这么想着，嘴上打着哈哈，“多谢周督查关心。”
周铁衣微微颔首，就像是老农看向地里种出的菜苗。
一家报纸的言论权？
不，我都要！
当诸子百家发行的报纸，自己都要监管一遍，这权柄之大，周铁衣想想就觉得刺激。
更刺激的是，这得罪诸子百家的锅不是我周铁衣来背，而是大夏圣上主动背，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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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当青叔带领小旗，总旗们拜会了库房院焦国平之后，焦国平亲自带领众人开始领‘补贴’。
丹药，武器，银子，乃至于衣服……
一样样补贴发下来，青叔自己都一愣，“焦院长，我们才来，就可以领这么多补贴？我们只是进修……”
焦国平笑道，“以前自然是没有那么多补贴，但现在不一样了……这都是周大人给大家争取的。”
焦国平看向其余小旗，总旗，“若诸位有本事能够留在总部，剩下的好处自然更多，包括进兵冢这些秘境的机会。”
旗官们呼吸微微紧促，这就是他们来天京最主要的目的。
随后焦国平话音一转，“当然，诸位也要明白，什么东西该拿，什么东西不该拿，周大人已经为大家争取了很多，那么吃饭在家里吃就行，别跟野狗一样在外面讨饭吃。”
青叔联想到今天文吏的表现，一下子就醒悟了过来，这诛神司真的变了。

第257章 明明他去青楼，还要孤收尾！
日暮时分，渔舟唱晚。
太子府。
李灿刚刚端起描金彩碗，就见下人急匆匆小步走了进来。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放下碗。
等下人走到面前，李灿吐出一口浊气，先开口道，“是不是周铁衣又去临水轩了？”
下人一愣，然后下意识地奉承道，“殿下神机妙算。”
神机妙算！
李灿隐藏在桌下的手掌捏成拳头，青筋暴起。
“说吧，他这次干了什么，是拆了门，还是砸了窗？”
下人再次一愣，随后答道，“殿下，他什么都没有干，去了临水轩之后，只是包了风月亭，然后让琯琯管事给他弹琴唱曲。”
这次换李灿神色一愣，“那你进来禀报什么？”
下人神色委屈，“殿下，这是临水轩派人过来禀报的，而且您吩咐过，凡是周铁衣的信息，第一时间就要向您禀报。”
李灿松开拽着的拳头，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郁闷地揉了揉额角，才挥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就在李灿说话的时候，谋士罗淼走了进来，刚好听到下人的禀报，他神色略带疑惑，对太子拱了拱手，“殿下，我还要问一件事。”
李灿颔首。
罗淼看向下人，“谁过来禀报的？”
下人小心说道，“是琯琯管事派的人。”
她？
李灿忽然来了兴趣，与罗淼对视一眼，等下人退下，整个屋子只有两人时，李灿斟酌了一下，“她这是投桃报李？”
罗淼皱眉思考了一下。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不过若那舞女真的有心，也不应该这么快行动起来。
忽然，他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说道，“殿下，等等。”
说罢，他跑到旁边的书房，拿了一摞报纸，现在在书桌上摆放报纸，已经成为天京大人物们新培养起来的习惯了。
罗淼快速翻动报纸。
《官吏贪污腐败之风不可助涨》
《严查官吏奢侈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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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期，无论是《法治报》还是《天京报》都在说这件事，很明显是要整顿吏治，甚至连和周铁衣唱对手戏的《醒世报》都提了一嘴。
周铁衣就是这次整顿吏治的掀起者，按理来说，就算他想要听曲，让琯琯到他周府上去，甚至就在青龙城的绿漪园都是合理的。
没有必要到临水轩去。
到临水轩只会导致一个问题。
给言官们留下口舌！
这两个月言部可是被周铁衣整得死去活来，不仅自身权柄被诛神司抢夺了一大块，甚至连自身官吏都被周铁衣整下去一批。
现在听到周铁衣‘顶风作案’，那不是跟闻了腐肉的野狗一样。
若之前，太子府肯定乐意言部追着周铁衣撕咬。
但现在不一样了，周铁衣已经‘加入’了临水轩，他们为此可是付出了巨大代价的，这个时候言部诸人追着周铁衣撕咬，如若疯狗，难免不会有人顺势将火烧到临水轩上。
所以临水轩来人通知，不是那舞女私下的小动作，而是周铁衣想要试一试他们这边的‘诚意’！
看到罗淼越来越凝重的神色，太子也琢磨出不对劲来。
“罗先生？”
罗淼犹豫了一下，这件事他自己就可以去办妥，但不给太子说一声，又不太好，只不过说了之后，他怕影响到太子今天吃晚饭的心情。
李灿基本的驭下之术还是有的，罗淼又辅佐了他这么多年，他叹道，“罗先生有话直说。”
罗淼将自己刚刚的分析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言官们这次想要抓周铁衣的把柄，必须要从琯琯身上入手，但琯琯成为管事又会牵扯到临水轩的幕后，难免会有人不知趣，将殿下与周铁衣的‘交易’放在奏折中，只有这样，才能够将整件事都说清楚，让圣上，司律下令追查。”
李灿难以置信，“他这是不要命了，都要拉着孤？孤什么时候这么得罪他了？不是一直都是他在欺辱孤吗？”
罗淼叹息一声，“不要命倒不至于，就像临水轩的事情就算爆发，说到底言官也不过评价殿下一句‘与民争利，德行有亏’，毕竟我们让人经营临水轩，除了以前的税可能少了一些，但其余的流程都是办妥了的，也没有什么私买民女的事情。”
临水轩作为大夏最顶级的俱乐部，能够消费得起的，都是大夏最顶级的官宦豪商，本身就是一个小圈子，里面对于歌姬，舞女的要求极高，都是购买乐籍或者罪籍女子，从小培养，普通的民女姿色不够，技艺不够，送进去只会拉低档次。
“这句话同样也会落在周铁衣身上。”
李灿皱眉思考，德行有亏，对他来说确实是个极不好的评价，但自古坐上皇位的，哪个是德行圆满的？
说到底，这只是一种政治攻击手段。
“这句话落在他身上，会有什么后果？”
李灿咬牙说道，如果后果严重，他不介意给周铁衣来一下狠的。
罗淼苦笑道，“大概会让他罚俸一年，最多闭门思过一月。”
李灿下意识问道，“这么轻？”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被痛恨周铁衣的情绪给左右了，连基本的判断能力都不具备了。
于是他伸手止住想要解释的罗淼，自己代入父皇的位置思考这件事爆发出来，会怎么惩罚周铁衣。
首先，周铁衣现在做得很好，儒家，言家，言部，户部，学部都被周铁衣压制住了。
这个时候言部攻击周铁衣，难免让父皇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觉得言部是在公报私仇，当然事实也差不多，所以这惩罚先就弱了一筹。
另外周铁衣还没有来得及收分红，也只是让一个宠爱的歌姬去当管事，这件事都要上纲上线，那么满朝文武那么多在外面当管事，拿份子钱的亲朋妾室，是不是都要查？
所以最后顶多说周铁衣没有带好头，上面在整治的时候，你没有做好表率，若是其他人，自然要重罚。
但落在周铁衣身上，父皇反而会高兴地轻罚，这就是彰显父皇对周铁衣这个爱将的仁德啊！
也是周铁衣送给父皇彰显仁德的机会。
不然这么一个没有把柄的能臣，会让父皇心里面更忌惮的。
这件事周铁衣受罚，但其实不亏。
“所以他通知我们的意思是？”
罗淼叹道，“我今夜去言部诸官那里拜访，陈述厉害，让他们不要搅合这件事，免得他们攻击不了周铁衣，顺势将火烧到太子府。”
李灿表情先是一滞，将碗扣在桌上，勃然大怒，“他焉敢如此欺孤！明明他去青楼，还要孤帮他收尾！”

第258章 《通古纪略》（三）
临水轩风月亭。
此处乃是临水轩最好的一处私密庭院，从玄武湖引进的湖水三面环亭，如今天色极好，顺势眺望波光粼粼的湖面，甚至能够看到极远处洛水上淡淡的帆影。
周铁衣喝着小酒，听着曲，一天处理公文的疲惫感快速消退。
弹奏了一曲后，琯琯慵懒地坐在周铁衣身边，同样静静地看着晚霞，笑道，“我发现你其实挺孩子气的。”
周铁衣摇晃着酒杯，“你是想要说我小心眼吧？”
琯琯侧过头，认真看着周铁衣的脸颊，想了一会儿，“都是。”
周铁衣转过头，“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算计？他们只想到我今天是来欺辱李灿的，却不知道欺辱李灿背后，我真正的目的就是来找你的，因果颠倒，真假难辨，世人之愚，不过如此。”
琯琯一笑，“你越来越让我感到好奇了。”
“好奇什么？”
“世人都说你隐藏了十七年，但你我都知，你的变化是从那晚宿醉之后才真正开始的。”
琯琯的手掌轻拂晚风，让她和周铁衣的谈话传递不出去，只留在他们两人面前。
“所以你觉得这变化是从何而来？”
周铁衣淡然地说道，一点都不害怕琯琯揭穿他的身份，他现在就是周铁衣，没有人能够揭穿。
当一个人完美继承了身体，记忆和社会关系甚至一部分性格，那么不是也是。
“我最开始也以为是佛家瞒天过海，让一位高僧转世，毕竟你母亲当初缘定三生的时候，是佛家开了黄泉路，他们是有一定成功几率下手的，当然高僧转世，还要转世到道家鱼龙肚子里，还需要确定是第二胎，这成功性太小，大概和培养一位圣人的几率差不多，所以这个答案我排除了。”
“那第二个答案呢？”
琯琯没有直接说，而是从虚空一抓，拿出一本书，翻开某一页，读了起来。
“蛮古有炎人，居太章之丘，扶桑树下，为凤祖眷属，炎人盗凤祖之火，传诸人族部落……”
听到这里，周铁衣微微皱眉。
倒不是琯琯讲的故事‘污蔑’了人道三祖，说炎人氏盗火而非钻火。
毕竟从母亲那里他已经听到了当初道尊，佛陀，儒圣没有降世前，人族五帝建国，第一桶金就是通过神祇得到的，这也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
就像殖民地的人民解放，都需要先从侵略者手中获得先进的生产技术一样。
重点在于炎人氏为什么是盗火，而不是钻火，两者在修行之道上可是有很大的差别。
周铁衣耐着性子，听琯琯继续读下去。
“凤祖大怒，此火三月不息，炎人氏之女感应其火，生赤帝，赤帝杀炎人于东夷。”
周铁衣眉头皱得更深了。
琯琯放下书，笑道，“怎么？听到人族是如何起家，听到五帝圣贤居然杀了人道三祖，所以不高兴？”
周铁衣松开眉头，“我在你心中这么幼稚吗？连这点事都接受不了，怎么和朝堂上那些人斗？”
琯琯笑了笑，等待周铁衣问话。
周铁衣先问道，“凤祖是一切火焰的源头？”
“不是。”
琯琯肯定地说道，她抬手指了指远处落下的大日，“墨家和公输家说，祂甚至连大日之神都不是。”
周铁衣点了点头，这个世界的人已经有完整的宇宙观，一切的火焰源头，说句实话，这颗星球容纳不下，这根本不是什么日月凌空级别的存在，而是宇宙支柱级别的存在。
“所以炎人氏盗的火焰，并非是常规意义上的火焰，而是一种特殊的火焰？你知道这种火焰是什么吗？”
琯琯抬手道，“太遥远了，书上没记载。”
周铁衣露出无语的表情，琯琯肯定有自己的猜想，不过这个猜想应该隐藏着什么绝密的信息，这个信息关乎荒古九神，所以她不愿意平白分享给自己。
不过自己知道的信息确实不够，等从琯琯手中拿到那本书，也许可以看到更多的信息。
他顺势分析第二段话。
“赤帝是炎人氏之女感应而生……”
这他倒是能够接受，毕竟自己母亲大概率也是这种出生方法，不过赤帝和自己母亲还有小小的一点不同。
“赤帝可以算是凤祖之子？”
琯琯笑道，“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凤祖虽然痛恨炎人氏盗火，但是那个时候百神为天地权柄大战，荒古九神还没有登极，如日月凌天，所以凤祖需要人族的眷属，祂不可能杀光炎人氏族，那样只会进一步削弱自己的力量，让处在战争之中的自己更加危险。”
“所以祂感念降下一子，这孩子一出生就是半人半神，是神祇和人族之间天然的纽带，能够修补凤祖和炎人之间的信任，所以赤帝最后斩杀盗火的炎人氏，是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结果，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凤祖登临日月之境，又因为诸神盟约沉睡后，赤帝才能够接掌炎人氏，获得人族五国建国的基础。”
周铁衣嘿然笑道，“那凤祖也是够蠢的，祂居然被人背叛了两次，一点后手都没有留。”
琯琯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凤祖在赤帝身上没有留下后手？”
“什么后手？”
琯琯认真看向周铁衣，“这种感念而生的半人半神，是神祇在人世行走的化身，如若必要，他们就等于神祇本身，当然需要在关键的时刻激活。”
周铁衣一边思考琯琯的话，然后笑着指向自己，“你的第二个猜测，觉得我也是神祇感应而生？”
琯琯没有答，只是浅笑不语。
周铁衣笑容收敛起来，转开话题，“但赤帝还是背叛了凤祖，祂确实够蠢，连自己都背叛了自己。”
琯琯答道，“也不一定是祂蠢，也有可能是祂没有来及得激活后手，被别人破坏了谋算。”
“谁破坏了谋算？”
“那尊我们不知道姓名的荒古九神亦或是道尊，祂们两个的概率最大，当然元始天帝的概率也不小。”
周铁衣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摇晃着清澈的酒液，消化刚刚琯琯给的信息，然后给琯琯也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酒之后，才开口问道。
“在激活之前，神祇感应而生的化身是独立的个体？”
琯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这可以骗过天下绝大多数的侦查手段，特别是在蛮古末年，荒古初年，这还是十分‘新颖’的手段，根本没有出现过，绝大多数人族也不会往这方面设想。”
周铁衣放下酒杯，“这次神道入侵兵冢，也会用这种手段？”
他这次来找琯琯，主要是想要知道神道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琯琯也知道自己来找她的目的，所以给自己讲了这么一个信息丰富的故事。
琯琯妩媚一笑，“怎么能够叫入侵呢，只是拿回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她笑意收拢，看向玉京山的方向，“若大夏皇帝还在日月凌空之境，那么他是有能力探查的，每次进兵冢的人也是经过这样一轮探查，但是他现在没有这样的能力了。”
周铁衣摇了摇头，“但他还是同意开兵冢。”
他说这句话，隐藏的含义就是大夏圣上还是有能力掌控全局，至少他认为自己有能力掌控全局。
总不可能是大夏圣上认为自己有能力在一堆一品之间掌控全局吧？
“这是个陷阱？”
琯琯少有地神色凝重起来，“有的陷阱，不得不踩啊，只有这样才知道这陷阱有多深，能不能够杀死人。”
“神道那边准备派哪些人出手？”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
琯琯反问道，“你觉得神道内部是兄友弟恭，什么事情都会坦诚交流吗？”
周铁衣讪讪说道，“当然不会，毕竟在人族获得大统之前，神道内部，荒古九神之间的仇恨恐怕并不比和人族之间小，甚至现在联合起来，不是因为更恨人族，只是因为这样才能够存活下去。”
“那些蠢货要派谁你不用知道，我唯一要提醒你的是，太虚幻主的祭司，我们称之为幻祭司的存在这次也会动手，所以我在联络人的时候，没有受到什么大的阻碍，这就是他默认的结果。”
“连你也猜不到他的布置？一点都猜不到？”
琯琯表情自如转化，忽然露出如同少女般的羞涩，“人家年龄小，猜不到是正常的。”
周铁衣谈着正事，正想着怎么和天下最顶尖的一群人斗智斗勇，被琯琯这么胡搅蛮缠一番，顿时有些无语。
“年龄小就猜不到？”
“当然。”琯琯恢复常态，“你知道幻祭司活了多久吗？太虚幻境两百五十年前建立，在这之前幻祭司就已经能够在两位绝顶一品的围攻下全身而退，毫不客气地说他比整个大夏的存在更久远，就算他资助过大夏太祖，留下相应的后手，我都不奇怪。”
周铁衣结合自己的布局，认真想了想，下意识颔首。
确实，活得久就是占优势。
大明宫主说过，这天下如棋局，人活得只要够久，很多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我完全可以三百年，四百年前随意落子，很多棋子我当时落下时都不会知道有什么变化，更何况是敌人。
但只要等几百年，很多棋子自己就会产生足够奇妙的变化，只要这个时候启动后手，将棋子窜连起来，说不定能够产生意想不到的神来之笔。
忽然，他转念一想。
当初凤祖肯定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着急启动赤帝的后手，可惜的是这神来之笔被别人看破，所以顿时成为蠢得无可救药的一步棋。
“你有什么建议？”
琯琯认真地说道，“在你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去干扰他们的布局，只要你不干扰到他们的布局，那么他们只会考虑到同层次的对手出招，不会专门针对你……”
说到这里，琯琯莞尔一笑，“当然若是公子能够一举镇压幻祭司，再反手夺了大夏帝位，琯琯只会更高兴。”
“不考虑到他们的布局，不干扰到他们的布局，那我们如何行动？”
琯琯笑道，“顺势而为。”
“无论他们怎么布局，很多基础的规律他们是避免不了的，就比如一个封闭的小世界，需要内外勾连，才能够打破阻隔，只有打破阻隔，幻祭司本尊才会出手，那样就算他失败了，在大夏皇帝不是圣人的情况下，他也能够保证自身安全。”
周铁衣若有所思地打断道，“兵冢是一个封闭的小世界。”
对于这个消息他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兵冢封印着一部分荒古九神的力量？”
荒古九神近乎与道相合，难以被彻底杀死，所以封印镇压是最常用的手段。
“这是自然，不然我如何说动太虚幻境里的人动手？”
“所以这次以神胎之法进入兵冢的三品神祇才是我们的目标，而打破一个小世界的内外联系，必然要从世界最薄弱的几个地方出手，这事关兵冢的隐秘，天下知道的人恐怕不到一掌之数，幻祭司大概率知道，而我不知道，但你却能够知道，只要知道了这几个薄弱点，我们就掌握了关键的客观规律，无论是截杀还是夺宝，都能够顺势而为。”
周铁衣分析这句话，不得不承认琯琯说的有道理。
周铁衣看向琯琯，试探地问道，“你不出手？”
琯琯没有直接回答。
周铁衣想到自己拿着的那半枚能够开启兵冢的虎符，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再问道，“兵冢在玉京山下的黄泉之中？”
琯琯点头肯定。
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重新走到琴边，开始弹奏起来。
琴音婉转，如泣如诉。
就在周铁衣还想要旁敲侧击，获得更多信息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清丽的歌声。
周铁衣看向琯琯，两人所在的空间有琯琯动手，应该内外封闭啊。
如果现在歌声传进来，说明琯琯有意结束今天的话题，甚至很有可能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就用这种自然的方式结束整个谈话。
琯琯停下弹琴的手，问道，“这歌好听吗？”
周铁衣目光看向歌声的方向，只见殷红一片的湖面上，身穿绿衣的‘采莲女’一边采着湖水中的莲花，一边悠然唱歌。
制服那啥。
周铁衣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临水轩中的高级玩法，虽然在自己那个时代，这已经是常见玩法，但是在这个时代，仍然十分新颖。
特别是对于那些自诩高雅，见惯了灯红酒绿的达官贵人们而言，平日里华服金钗见惯了，忽然见到一位‘采莲女’，倒是会有种老夫尚且年少的新鲜感。
周铁衣不答话，只见那莲舟靠了岸，采莲女顺势上了水榭，微微一礼，“公子，奴家刚刚听到琯琯姐姐弹琴，因此忍不住附和了一曲，没有打搅到公子的雅兴吧？”
她拿着一捧莲花，俯身一礼，露出大片雪白，但整个人在莲花中半遮半掩，水波暗送的同时又有一种小家碧玉的羞怯感。
周铁衣出于习惯，先看向采莲女头顶的气运。
粉色萦绕，男欢女爱。
好家伙，原来你就在临水轩呢！
怪不得当初敢在太虚幻境中密谋自己，如果没有一个长期稳定的，有可能接触到自己的身份，突然出现的女子接近自己，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
周铁衣勾了勾手，“抬起头来，你叫什么？”
采莲女羞怯地抬头，“奴家艺名善音。”
周铁衣看向旁边的琯琯，“这善音姑娘歌声曼妙……”
琯琯恰到好处地轻拂琴弦，落了几个幽怨的音，叹道，“朱颜易老，新音唱起，谁知当初盟誓？”
周铁衣哈哈一笑，拍了拍琯琯的手，“今日听了琴音，自不该再听新音，是我之罪，是我之罪。”
就在善音以为这次机会不够，可能还会被周铁衣责骂一番的时候，周铁衣忽然给了善音一个眼神，略显叹息地说道，“你美则美矣，但茶艺稍逊一筹啊。”
善音错愕，茶艺？
我没倒茶啊，怎么就聊到茶艺去了？
她一时间跟不上周铁衣的思路，只觉得周铁衣确实如传闻中一样话语深奥。
但就算再深奥，还不是贪图美色？
这风流名士避免不了，周铁衣这个绝代弄臣自然也避免不了。
善音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周铁衣继续说道，“这茶艺的事情，你要好好跟着琯琯学，琯琯的茶艺可十分高明啊，今天时间不早了，本官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在这里留宿了。”
这句话善音倒是听懂了。
这算是初步接纳自己了，但需要先经过琯琯的审核，她连忙说道，“奴家一定好好跟琯琯姐姐学，等公子下次来临水轩，也尝尝奴家的茶艺。”
周铁衣笑得更开心了，颔首道，“一定好好尝尝你的茶艺。”
等周铁衣离开，善音才对琯琯一礼，“琯琯姐姐。”
琯琯冷哼一声，“谁让你来的？”
善音对琯琯的冷哼丝毫不惧，笑而不答，即使琯琯现在是临水轩的管事，但她也不惧，因为她这个时候来，临水轩另外几个管事会乐见其成。
琯琯忽然叹道，“我好言劝你一句。”
“姐姐请讲。”
“他不是你能够把握住的人，你这般只是飞蛾扑火。”

第259章 第二个属神：虚鱼
回到周府，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周铁衣直往周母的守一院而去。
兵冢小世界空间上的薄弱点，自己确实能够知道。
不过这件事不应该去问圣上。
在他心中，恐怕这次兵冢自己只是个放在明面上的幌子，他从来就没有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能够处理神孽上，所以自然也就不会给自己兵冢空间薄弱点的布防图。
但自己却有另外的手段可以知晓。
“你想要虚鱼？”
守一院中，周母听到儿子的要求，沉吟了一会儿。
倒不是她舍不得虚鱼。
这虚鱼再珍贵，自然也比不上儿子。
无论周铁衣还是周铁戈，以前她不给，第一个原因，那就是两兄弟根本保不住虚鱼。
一条能够探查小千世界的，本身却没有攻击能力的虚鱼，已经足够上三品修行者暗中出手了。
周母想了一会儿，说道，“不要让外人知道虚鱼在你身上，那样会引来大祸的。”
周铁衣笑吟吟地问道，“师姐算不算外人？”
周母一愣，“讨打。”
从母亲那里拿到了虚鱼之后，周铁衣先回到麒麟阁的静室之中。
他拿出玉盒，玉盒内如若玻璃的小鱼在空间中自在游动，不过相比于在周母手上，这虚鱼落在周铁衣手中，明显有些焦急，试图突破玉盒的封印空间。
这也是周母之前不给两个儿子虚鱼的原因，他们根本驯服不了虚鱼，虚鱼本身没有足以交流的智慧，而虚鱼又擅长遁走，即使她编织的空间，也只能够暂时留住虚鱼。
等虚鱼发现身边没有周母气运吸引的时候，自己就会想着远遁。
虚鱼想要远遁，一般的三品修行者都不一定能够拦得住。
周铁衣看着玉盒之内的虚鱼，心里想着，是不是应该拿给桃都翁，试试结出的果子有什么作用……
他这样想着，玉盒里的虚鱼游得更快了。
“算了，这虚鱼珍贵，等弄到第二条再说。”
周铁衣放弃了刚刚的想法，毕竟桃都翁的第二种果实，现在都集中在普通的血肉变化之上，还有达到空间变化的层次。
自己也有另外一种利用虚鱼的办法，没有必要冒险。
“你有福了，小家伙。”
周铁衣对着虚鱼笑道，而后自身丹田之中，摇曳的血色莲花之上，一枚莲子脱落，化作一滴晶莹如红宝石的血液出现在掌中。
自从吸收了五猖神手中【血食】权柄之后，他一个月能够凝聚出两枚血神子。
晶莹的血液落入玉盒之中。
虚鱼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咬向‘鱼饵’。
血神子进入虚鱼体内之后，一条条纤细的血色脉络延伸，与虚鱼微白的骨骼结合，虚鱼也停止了游动，悬浮在半空中。
和前几次给阿大等人种下血神子不同，给虚鱼种下血神子，更像是给桃都翁种下血神子一样。
虚鱼虽然有‘血肉’，但是它的血肉和普通意义上的血肉大相径庭。
好在有桃都翁的案例，周铁衣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
蛮荒世界，按照周铁衣的吩咐，举行新的神祇祭祀仪式。
信仰之力汇聚，凝聚成为一枚虚幻的九品云箓，与此同时，天一玉碟内，一枚真实的云箓凝聚。
云箓落向悬浮在半空中，停止游动的虚鱼。
虚鱼再次张嘴，吞下了云箓。
周铁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吐槽道，“该说不说，这虚鱼确实是鱼界的寻宝鼠吗，什么都敢吞。”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
当虚鱼接受了云箓之后，就是周铁衣的属神，周铁衣顺势就将自己的【血肉】权柄临时分配给了虚鱼。
霎时间，那一根根细小的血管不再浮于虚鱼表面，而是与它透明的血肉开始融合，整条鱼从半透明，化作玫瑰色的晚霞状态，一层层地晕染开来，仿佛一条鱼身上，就有广阔无垠的天空之感。
神位的赋予，血肉的生成，都能够带来灵性和智慧。
周铁衣试探着通过天一玉碟与虚鱼沟通，“你现在能够交流吗？”
过了一会儿，一道微弱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才响起，“你是谁？”
周铁衣露出笑容，“我是你的父神。”
他伸出手掌，探入玉盒之中，虚鱼重新游动了起来，欢快地围绕周铁衣的手掌游动，时不时还蹭了蹭周铁衣的掌心。
经过和虚鱼短暂的交流，周铁衣大概弄清楚了虚鱼现在的状态。
和桃都翁继承了一个大儒道统，获得大量知识不同，虚鱼虽然在自己的帮助下，拥有了足以交流的灵性和智慧，但是本身却没有知识，很多常识都需要重新慢慢教导。
当然对于周铁衣而言，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自己可以通过虚鱼的血肉，感受领悟空间龙章。
龙章存在于一切富集天地规则的事物之中。
周铁衣就通过【血神子】，领悟老哥体内的九枚雷霆龙章，也通过桃都翁，领悟儒家【文忠】道统。
而刚刚一瞬间，自己就在虚鱼体内感受到了足足四十九枚空间龙章！
这就不得不感叹自然的神奇了，没有给虚鱼足够的智慧，没有给虚鱼强大的力量，却给了虚鱼恐怖的保命能力和强大的空间天赋。
现在虚鱼在自己手中，借助神道，跨越了自然给其的限制，未来的成就难以想象。
幸好自己没有傻到将虚鱼做成鱼果子，那样不仅得到的空间龙章只有四分之一甚至更少，也会失去一位潜力无限的属神。
不过参悟龙章的事情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周铁衣从静室出来，先找了妙玉师姐，然后带着师姐往祖祠而去。
他们两人刚刚到竹林，还没有进入祖祠，就见哑老如同鬼魅般突然挡住了去路，然后抬起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妙玉，微微摇头。
这是不准妙玉进入祖祠的意思？
也是，妙玉师姐现在还没有过门，不算是周家人。
周铁衣对哑老说道，“哑老，我准备去玉京山下的黄泉一趟，需要您护法。”
只是跟着周铁衣出来，还不知道目的地的妙玉转头看向周铁衣，美目之中带着好奇。
哑老硕大的，如同猫头鹰般的眼睛也好奇地看向周铁衣，不过他这次没有拒绝，而是微微点头。
下一刻，他伸出干枯的手掌，一左一右搭在妙玉和周铁衣的肩膀上。
与苏洗笔带着自己遁行类似，略微不同之处，在跨越一道无形的界限之后，周铁衣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穿过了生死的门户。
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雾，和梦境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唯一比梦境好一点就是能够分得清上下。
更让周铁衣在意的是，这白茫茫的迷雾竟然在不断‘吸食’他的生命力，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身的血气在以十倍的速度衰微下去。
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中，可能待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彻底失去生气而死，自己大概也就能够坚持个几十天。
周铁衣看向妙玉，“师姐，你能够承受得住这里血气的消耗吧？”
妙玉打量了周围的环境之后，略带感叹地先说道，“这就是幽冥啊。”
即使是她，也只是在书中见过幽冥的描述，在太乙观的时候，有大型的超度亡魂的法会，她通过仪轨感受过幽冥的气息，但也没有真切地跨过幽冥和阳间的界限。
没有上三品修行者带着，其他人进入幽冥世界，迷失的可能性太高，而在幽冥迷失，就意味着死亡。
感叹之后，妙玉拿出两张符箓，一张贴在自己身上，一张贴在周铁衣身上。
符箓上身之后，周铁衣明显感觉到周围迷雾对自己生命力的汲取在减弱。
周铁衣笑着说道，“还是师姐厉害。”
被周铁衣称赞，妙玉心中也不禁升起一点小鹊喜，不过嘴上，还是好为人师地说道，“红尘俗世最易牵挂修行，你若是有时间，更应该将心思放在修行之上，以你的天资，在符箓之道上超过我并不是难事。”
“师姐，我这不是政事繁忙吗？这政局上的事情，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够稍有疏忽。”
妙玉看着周铁衣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不是说你在诛神司的事情，是你今天从诛神司离开后，去了临水轩。”
周铁衣:……
哑老看着这一幕，干涸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沉默了一会儿，周铁衣才打哈哈问道，“师姐怎么知道我去临水轩了？是不是阿大那小子告密？看我怎么收拾这家伙。”
“对了，我们还是先做正事要紧。”
周铁衣拿出虎符，自身【篡神】神通摸向虎符，即使不窃取其中的神权，但是通过这半截虎符，他也能够感知到另外半截虎符的方向。
“哑老，那边。”
周铁衣指向感应的方向。
哑老微微点头，手掌再次抓住两人，经过十几次确定方向之后，周铁衣开始在一个范围内绕圈。
他笑道，“这小千世界还真是难找啊。”
妙玉在旁边分析道，“完整的小千世界，其实是一个凹陷的‘入口’，甚至可以隐藏在一粒微尘之中，如果没有特殊手段，确实无法找到……”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周铁衣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动着一条玫瑰色的小鱼，小鱼一出现，就向着某处快速游去，下一刻，空间如同水流在小鱼面前分开，露出前面浑浊奔涌的黄泉支流。

第260章 虎威军陷阵营，拜见少主！
当空间的帷幕被虚鱼揭开，当浑浊奔涌的黄泉一角在三人面前展现。
周铁衣瞬间感知到周围‘生气’的流速速度加快，仅仅只是望了一眼黄泉的模样，他和妙玉身上的两张符箓就像是枯萎的鲜花，褶皱，干枯，连带那特殊的墨水也快速消散。
而生气流逝只是符箓枯萎的一方面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无形而又恐怖的吸力从黄泉之中传来。
这部分吸力直接作用于魂魄之上，仿佛上下左右有一阵阵‘寒风’，将自己推向黄泉。
周铁衣感觉到自己圆润无碍的气血在‘寒风’之中飞速冻结，仿佛他重新化作了普通人，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一样。
还不等他施展手段，一直不动声色的哑老忽然挡在了两人面前，他略显佝偻的身躯此时就像是一块压舱石，阻隔在周铁衣，妙玉和黄泉之间，完全挡住了彻骨的‘寒风’。
“哑老，你没有问题吧？”
周铁衣谨慎地问道。
原本他觉得自己老哥演化出的虚幻黄泉已经足够逆天，但是真正见识了黄泉的冰山一角，才明白为什么这里被这个世界的人称之为死亡归宿，为什么能够诞生出生死帝君这样的荒古九神。
哑老转头，露出稀松没有血肉的牙床，咧嘴一笑，对周铁衣竖起拇指。
值得信赖的老年人，周铁衣在心中评价道。
哑老挡在前面，一点点试探着进入虚鱼打开的空间，忽然他的左臂仿佛被某种东西击中了一般，身上的衣服划出一道锐利器物撕裂的口子，而后是十几道伤口绽放，哑老都神色凝重不再露出笑容，似乎在思考着力量的来源。
一时间只有虚鱼在半空中游动，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与它无关一样。
周铁衣想了想，将手中虎符扔给哑老，“哑老，试试。”
哑老接住了虎符，点了点头，再次踏入虚鱼揭开的空间，这一次那恐怖无形的攻击不再，哑老顺利进入了帷幕之中，而后对周铁衣和妙玉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也可以进来。
等周铁衣和妙玉也进入其中之后，被虚鱼揭开的空间帷幕重新合拢，没有一点痕迹。
这片小空间里，强烈的感官刺激冲击着周铁衣和妙玉的心神。
周铁衣有【篡神】神通护持还好，他的心神不动，只是觉得自己的感知系统出现了一些问题。
耳中总是若有若无地浮现各种死亡前的呐喊声，这种呐喊声听得让人仿佛置身于战场之中，只觉得前后左右都是敌人，危险感不断刺激着神经，很容易让人产生误判，甚至直接对身边的同伴出手。
除了听觉出现问题之外，嗅觉也是重灾区，浓烈的铁锈腐蚀，带着血液腐蚀的气息灌入鼻腔之内，让人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荒废已久的武器仓库之中。
而这不仅仅只是错觉，拥有着血肉权柄，周铁衣能够感受到一缕缕无形的兵煞之气顺着呼吸进入血液之中，凝成一根根细小到普通人察觉不出的金属尖刺。
这些金属尖刺竟然不仅仅只是庚金之力！
已经参悟到白帝像，本身又修行【监兵诛魔录】，周铁衣十分肯定！
若真的要他来形容这特殊的庚金之力，那就是血液腐蚀金属，然后生长出的铁锈，而非金属本身。
所以这种铁锈不仅能够汲取金属生长，同时也能够汲取血液生长。
当人反应过来之时，体内的金属尖刺就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最终让人成为一尊生锈的雕像。
周铁衣地看向妙玉，如果师姐这边承受不住，可以先让师姐退出去。
一层淡淡的虚影覆盖妙玉，就像是一张水膜，尽管妙玉神色凝重，但是有哑老在前面挡住了绝大部分压力，剩下的压力她自然有妙法可以承受。
“师姐，没问题吧？”
妙玉听到周铁衣的询问，神色略显冷漠地点了点头。
师姐的表情有点怪？
平日里就算师姐不想要见自己，也是柔和超然，如空谷清泉，即使让人觉得很远，但是却不冷漠。
而现在师姐的表情有点像是结冰的清泉，让人一看就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不仅如此，师姐的模样也变好看起来了。
周铁衣十分肯定地在心中评价道。
之前妙玉的五官拎出来，远不能算得上优秀，只是配合得十分好，加上常年修道带来的气度，让人归类为美人。
现在表情冷漠下来之后，妙玉的五官也变得冷艳了起来，细节处逐渐完美，就像是初开的花朵完全绽放，然后一瞬间冻成一朵冰中玫瑰一样。
“我在以道经镇压心神，所以自身出现了一部分变化。”
妙玉的声音清冷，这次是真的不带一丝起伏，注意到周铁衣眼中的疑惑，她主动解释道。
周铁衣心中对于师姐的困惑还没有解除，身边就传来一道雄厚的声音，“小铁衣，你身边带着衣服吗？”
周铁衣看向声音来源，就在他刚刚感官受到冲击的一瞬间，不止妙玉师姐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哑老这边的变化更惊人。
他原本佝偻干枯的身体化作一尊铁塔，露出的肌肉撑爆了宽松的衣衫，化作一根根碎布条耷拉在身上，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呈现厚重的古铜色，就像是千锤百炼之后的铜锭，又经过极为精密的切割，化为完美的人形。
周铁衣自己就已经足够高了，但是在这身影面前，真的像一个还没有长开的少年，足足矮了两个头。
“哑老？”
哑老点了点头，摸了摸头顶一根根竖起，如同铁针一样的头发，哈哈大笑，“好久没有感受到活着了！真是畅快啊！”
周铁衣连忙从白玉棋盘中拿出一套自己最宽松的练功服。
哑老拿过衣服，毫不在意地换了起来。
周铁衣移动几步，挡在妙玉面前，不过妙玉此时的表情全然不在意。
不过她也知道这不是自己正常状态和正常想法，所以也就没有多说。
等哑老换了身衣服，又活动了一下手脚，似乎真的在认真感受活着的感觉，任谁当了上百年的活死人，都会珍惜每一分钟真正活着的感觉。
“哑老，您现在的变化？”
周铁衣试探性地问道，他有种预感，哑老身上的变化，或许能够一定程度上解释周家祖祠的古怪。
哑老脸上的喜悦和豪放之色收敛，化作平淡，只是解释了一句，“在外面我是‘生中死’，在这里我是‘死中生’。”
“我名叫谢廷春，当年为大帅扛旗，当然你在外面，还是称呼我为哑老就成，谢廷春这个名号，我不想要用在那副鬼样子身上。”
能够为主帅抗军旗，那是亲卫之中的亲卫，特别是这个世界兵家绝大部分都会将军旗炼制成为秘宝，用来指挥军阵。
当主帅被强敌牵制的时候，扛旗之人就担当了临时统合军阵的职能。
哑老不想要多解释，周铁衣也不愿意强人所难多问，毕竟任谁都看得出来哑老为周家付出了很多，甚至愿意以活死人的身份存在下去。
周铁衣没有多问，哑老咧嘴重新笑道，“你小子不错……”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得出了一个自己自认为是最高的评价，“比当年大帅厉害。”
妙玉此时突然发问，“何以见得？”
她现在的状态很奇特，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够完全控制，一切都遵从本心，所以她想要知道谢廷春对周铁衣的评价，从而了解周铁衣更多的信息。
哑老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周铁衣和妙玉，对妙玉说道，“我们三个一同进来，我俩都随世变，而只有他不变，这还不厉害吗？”
妙玉认真地颔首道，“本质不变，已经有超然物外之相。”
周铁衣打断道，“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找兵冢空间的薄弱处的，谢叔……谢爷爷……谢曾爷爷。”
周铁衣变换了几下称呼，哑老笑道，“继续称呼我哑老即可。”
“哑老，您知道当年建立兵冢的隐秘吗？”
哑老既然当初为曾祖父扛旗，而曾祖父作为大夏太祖的爱将，完整经历了大夏的开国历史，以他兵家二品的层次，很有可能完整了解过兵冢的建立。
哑老不负众望地点头。
“当初开国最后战斗之中，眼见新的‘人皇’可能出现，不仅陈国拼尽全力，连众多神孽也拼死反扑，设下弥天大局，借助这笼罩四十万兵魂的战场，直接打通了阴阳之间的隔阂，甚至想要倒转黄泉，污染河洛两条长河，若他们真的成功，河洛生气至少减半，整个天下半数之地也将人不人，鬼不鬼。”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当初一战中被污染的。”
“所以在解决了最后战斗，太祖根本来不及鼎立新的国都，只能够命冠军侯从北海搬来这座玉京山作为登基宝殿，自身强行登极，化为日月镇压此地。”
兵家二品‘拔山’，真的有拔山之威，怪不得自己觉得玉京山周围的地势很奇怪，明明是一座大平原，足以容纳四城，中间却突兀隆起一座高山，而且听说旁边的扶摇山本来是比玉京山高一截的，硬是被直接削了一层。
至于这段开国史为什么没有广为流传，应该和最后一战涉及到众多神祇有关，越强大的神祇，就越不能够让祂们的名号流传开来，应该尽量抹消祂们存在的痕迹，这样祂们归来的可能性才会更小。
周铁衣更在意的是后半段，大夏太祖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强行登极，化为凌空日月，这是不是大夏皇帝无法成为圣皇的原因，因为从一开始，这条道统的开辟者就存在致命缺陷，所以即使后来的皇帝继承了皇位，也无法如圣皇一样寿五百载。
周铁衣神色凝重，“如果现在兵冢出现问题，会不会出现当初黄泉倒流的情况？”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确实要重新考虑和琯琯的合作了。
虽然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但是这种伤了天下，却让别人得到最大好处的事情，作为精打细算的坏人，自己更不能够干啊！
“早已经不会了。”
哑老十分肯定地回答道，“你是担心这次兵冢开启，神孽捣乱吧？”
周铁衣点了点头。
如今大夏为诛神司开启兵冢已经不是什么小范围的秘密了，而哑老作为周家的护道人，知道这件事再正常不过了。
“圣上打开兵冢，自然有他的把握，况且经过三百年的梳理，这条黄泉支流已经完全被大夏国运驯服，连入口都改易了几次，当初不服气的那些陈国冤魂们早就被打散，只留下我大夏的忠魂，就算阴阳界限短暂被打破，他们也不会伤害大夏子民，反而会帮助大夏暂时堵住黄泉对阳间的影响。”
“而且就算一品出手，也不是说打破就能够完全打破的，他们顶多是弄出些漏洞……”
哑老想了想，又对周铁衣多解释了一句，“这么大个小千世界，又有无数军魂驻守，还有圣上这个主帅，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周铁衣顺着哑老的提示联想，忽然他眼睛微睁，说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词，“神庭。”
大夏圣上的‘神国’不仅覆盖玉京山以及四城，还覆盖了对应的幽冥，贯通了阴阳两地。
只有这样，他才拥有比一品神祇更强的力量，以前他在自己的‘神国’之内，才能够如日月般超然。
“聪明。”
哑老赞许地说道。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片乌云从远处弥漫开来，等乌云靠近，一尊尊阴兵披甲执锐，手持旌旗，为首的阴兵一挥手，旌旗化作乌云，将包围闯入的三人。
哑老适时地高举手中的虎符，喝道，“见虎符如见圣！”
虎符的气息在这个特殊的世界内被放大了十倍，轻易就能够感知到，而且和圣旨一样，这东西蕴含国运，表面上根本做不了假。
阴兵立刻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围攻，感受到其中充盈的国运，阴兵下马，抱拳说道，“恭请圣安。”
“圣躬安。”
哑老平静地环视周围的阴兵，熟练地说道，“带我们去虎威军的驻地。”
阴云重新架起，这次载着三人腾飞，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兵营外，看到熟悉的搭营方式，哑老也微微一愣，心中充满了感慨，如果不是作为活死人活在阳世，他此时也会在这处兵营之中驻守吧。
“虎威军听令，出营迎接天使。”
带三人前来的阴兵低喝一声。
顿时一队队阴兵就像是活着的时候一样，吹响号角，在顷刻之间化作一团团呼啸的狂风，整齐地伫立在营帐前。
为首的阴兵统帅不敢置信地看向哑老，“谢老三，你居然还活着？！”
哑老看向三百年前的故人，笑道，“大帅不让我死，所以舍不得死。”
“来来来，诸位见过我虎威军这一代的二少主。”
众多阴兵这个时候才将目光聚集到哑老身边的周铁衣身上，不过他们的目光仍然有一点迟疑。
因为想要成为虎威军的少主，可不仅只是血脉，任何兵家修行，主将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就算当上将领，也会一将无能，害死三军。
周铁衣踏前一步，澎湃的气血之力在这片灰暗的空间中，真的犹如一轮初生的朝阳，映照出的霞光之中，青帝手持竹杖，赤帝操持火蛇，黄帝环抱麦穗，白帝手持利剑，五色霞光带着周铁衣迅速挥发的气血照耀在这些阴兵身上。
霎时间阴兵脸上带着一丝满足感，得到活人的气血，特别是周铁衣这种顶尖武者纯净的气血，对于阴魂来说，就是最好的修行。
为首的阴兵统帅认真看了一眼周铁衣，然后抱拳拜见道，“周家陷阵营黄玉泉，见过少主。”
“周家陷阵营，见过少主！”
周铁衣收拢自身气血，凝声道，“诸位辛苦了。”
“少主请入帐。”
黄玉泉侧身，恭迎周铁衣入帐。
哑老也侧过身子，欣慰地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当仁不让，大步向前。

第261章 幽冥之苦
营帐之中，那能够锈蚀血液的庚金之力和侵扰魂魄的死亡呐喊声急剧减弱。
不过就算再弱，也不会完全消失，这已经是兵冢世界内独特的规则，也是防范外敌的方法。
或许是三百年都没有见到故人，黄玉泉拉着哑老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一说就过去了接近三个时辰。
这中间，周铁衣一直保持微笑听着，毕竟这些人为周家付出了这么多，死后都还记着虎威军的名号，自己多花三个时辰也不打紧。
不过周铁衣能够保证自我，但是妙玉施展的法门终究有极限。
而此时的她似乎已经可以用最理智的状态思考，一方面考虑到人情世故，所以等了三个时辰，但是另外一方面，在自身接近极限的时候突然开口道，“我在此处还能够再坚持一个时辰。”
妙玉这一开口，黄玉泉一愣，然后惭愧地笑道，“我活着的时候脑袋还算灵光，这死了之后越发不灵光起来了。”
周铁衣笑着摆手道，“无妨，这两个月我可以时常带着哑老进来。”
黄玉泉叹息一声，“很久没有这么畅快的聊了，这么多年，‘活在’这幽冥之中，其实和死了也差不多，大部分时间我们都陷入沉眠之中，浑浑噩噩，不知生死。”
周铁衣刚刚认真听黄玉泉讲话，自然明白其中的细节，也了解到了很多关于兵冢的隐秘。
就比如想要死后成为阴兵，至少需要武道八品，凝聚武道尊神，只有这样，自身的魂魄强度才足够高，能够经得起转化。
而即使成为阴兵之后，也不是就能够永久存在，魂魄本身就会消耗，实力越强，存在的时间自然越久，这就是所谓的‘阴寿’。
相比于外界的幽魂，其实这里的阴兵更苦。
因为阴兵们食物的来源更少。
所谓食气者神。
对于幽魂而言，最好的食物就是生气，就比如周铁衣刚刚散发着的质量极高的血气。
肉身是魂魄的束缚，同样也滋养着魂魄。
所以阳间因为特殊情况存在的幽魂，会出于本能，捕食活着的人类，吸收生气。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活人死亡时候的怨恨情绪会被无限放大，幽魂捕食活人一般都不会放过对方魂魄，不会出现我死了之后再来报仇的情况，所以被打碎的魂魄也会随着这股怨恨被吸收。
这样就会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幽魂吸食越多的活人，那么本身就会越疯狂，最终化为只知道杀戮的厉鬼，直到被彻底剿灭。
唯有少数幽魂，找得到地脉之力，水脉之力核心这种地方，依靠山川之气供养自身，渐渐地，这类幽魂就有封神的潜力，以前南北五朝，或者更早的荒古时期，这种情况不少，也就是所谓死后封神，食气者神的来源。
但随着神道成为邪道，这一类的幽魂出现的可能性也就越小了。
兵冢之内的阴兵，绝大部分的食物来源是大夏每年供应的国运和佛道两家以秘法化山川之气为法食，而大夏也无法支持每个阴兵全部吃饱，这是一笔巨大的消耗。
所以兵冢之内的阴兵数量固定，不会无限**。
同时幽冥之中无有色彩，生气，日月，只有死亡呐喊不断侵扰，所以即使镇守在这里的阴兵，也只能够通过长期的沉眠来降低消耗，同时安抚自己的魂魄。
但即使这样，他们的魂魄中的疯狂也会在一点点积累，直到最后坚持不下去，就会通过黄泉‘转世’。
说是转世，但他们没有高僧大德的修为护持，进入黄泉之中能不能够顺利再世为人，全看运气。
当然这已经比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运气好了。
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魂魄即使到了幽冥，也因为自身魂魄强度不够，会快速重新回归天地之中，化作天地的养料。
听到黄玉泉这番话，哑老的感触最深，“是啊，活着有的时候还不如死了。”
他虽然活在阳世之中，见得到花花绿绿的世界，但是那副鬼样子的身体让他食不知味，言不出声，更不要说享受美色，财宝，对于一位以前的兵家大将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黄玉泉摆了摆手，“算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说那些丧气话，少主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要尝尝幽冥的美食。”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幽冥还有美食？”
黄玉泉神秘地一笑，然后走出营帐，点了上百阴兵，然后架起阴云向着黄泉而去。
相比于周铁衣三人进来的黄泉，黄玉泉带着去的这段黄泉河水‘更缓’，不是那么浑浊，所以从黄泉而来的吸引力也小得多。
周铁衣极目远眺过去，瞬间发现了原因，哑老说过，大夏每年都会花费大力气梳理这段黄泉支流，甚至不惜改道了几次河口，保证兵冢之下的幽冥安全。
这就和阳世治理河沙，清理河川一个道理，他目光看过去的方向，黑白色之间，有醇厚的国运之力不断从上方的天空落下，落到黄泉之中，驯服黄泉，于是这段河道就变得缓慢而又清澈起来。
河道周围，除了他们还有十几队阴兵，似乎这里是兵冢内少有的具有生气的地方。
黄玉泉大笑道，“这次谁来？”
“我，我！”
一个个陷阵营的阴兵脸上出现少有的兴奋神色，甚至这种兴奋的表情蕴含着疯狂，让他们的面容逐渐从正常人化做了厉鬼的形象，青面獠牙，丑陋不堪。
黄玉泉点了两个样貌最为扭曲的阴兵，哈哈大笑道，“就你们五个小子。”
说罢，周围的阴兵们拿出准备好的特殊绳索，栓在这五人身上。
周铁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你要用他们五个‘钓鱼’？”
黄玉泉咧嘴笑道，“少主不知，这黄泉之中乃是死极，只不过阴阳轮转，死极之中自然孕育生机，因此才有入黄泉转世为人的说法，这条河段，因为垂下国运，黄泉之中活着的东西都会往这里来。”
“这会很危险吧。”
周铁衣叹息着说道，其他人这么钓鱼他当然不会废话，但这些阴兵毕竟是‘自己人’。
黄玉泉哈哈一笑，看向哑老，“谢老三，这少主可比老帅仁慈得多。”
哑老知道黄玉泉这是在隐隐批评周铁衣。
不过他活了这么久，自然知道两个人生活的时代不一样，一个是在南北五朝，易子而食，神道祸乱的时代杀出来的人，一个是在大夏盛世，世家内养出来的人，这能够一样吗？
哑老开口道，“那是你没有见过少主诛心时的手段，比大帅可厉害多了。”
黄玉泉认真一想，“那倒是一个智将。”
而后黄玉泉才看向周铁衣，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少主，我们已经死了啊，浑浑噩噩在兵营中日复一日，只有这少有的乐子，才让我们有活着的感觉啊。”
周铁衣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幽冥。
死者都渴望着活着的感受，因此他们甚至不惜舍弃自我的存在。
所以只要阴阳两界被贯通，幽冥之中的存在会毫不犹豫地侵入阳间，就比如那些无法克制住本能，即使知道自己会被修行之人打杀，会要吸食阳人生气魂魄的厉鬼。
他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如常的哑老，叹道，“幽冥悲苦。”
周铁衣没有阻止，五位阴兵们兴高采烈地冲向黄泉，巨大的吸引力将那条特殊的，能够拴住魂魄的绳索拉得笔直，其余阴兵刚好站在吸引力外围，用自身固定住五位阴兵，防止他们被黄泉彻底拉扯进去。
站在岸上等了一会儿，周铁衣忽然伸出手掌，五炁汇聚，凝聚成一张长弓，相比于之前只能够出现在梦境中的【五帝弓】。
经过一个月的修行，特别是黄帝像和白帝像的接连凝聚，虽然五行还没有彻底圆满，但是周铁衣已经能够在现实之中使用出【五帝弓】了。
射艺最注重的就是时机，周铁衣的目光一直看向几位阴兵头顶的云气，当那灰色的云气转化为大凶之兆的纯黑色之时，他就抓住了关键时机。
黄泉之中，几位当做诱饵的阴兵们在浑浊的河水之中也分不清上下左右，即使他们没有深入河心，即使这段黄泉的流速极缓，但是魂魄进入黄泉之后，就如同普通人溺水一样，唯有身上牵引着的绳索，是他们唯一感知到方向的来源。
忽然一个参加过几次‘钓鱼’，熟练的阴兵察觉到水中有巨物搅动周围的黄泉，他用力一拉身边的同伴，几个训练有素常年配合的阴兵立马知道该怎么做，他们结成奇特的军阵，形成一柄虚幻的【裂空刀】，一时间周围的黄泉稍微被排挤开，露出一条硕大的，无鳞似蛇的大鱼。
这鱼足有六丈长，张开的大嘴能够直接吞噬掉一个成年人，更加恐怖的是，这大嘴之中利齿如同螺旋的刀刃旋转。
这条蛇鱼见众人发现了它的存在，不仅不退，反而凶猛地搅动身躯，抽向虚幻的【裂空刀】，想要速战速决。
岸上，已经搭好弓的周铁衣，抓住了最关键的时机，他面色沉凝，身后雷霆涌动，化作九面雷鼓，雷鼓之上，九枚龙章真实不虚，与雷霆规则勾连，让这幽冥之中，也有雷霆涌现，一道道银白色的弧光夹杂着赤艳艳的血气四逸。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道雷霆之音响起，银白色的雷霆之力汇聚于弓弦之上，形成一柄箭矢，五炁顺着长弓交汇于箭矢尾部，化作五色翎羽。
雷霆为箭，五炁为翎羽。
至大至强的轰鸣声中，天地一静，一道绚烂到极致的电光拖曳着五彩尾羽，撕裂幽冥的黑白二色，洞穿了蛇鱼的头颅。

第262章 我需要你扼制整个兵冢，如羽林军那样
冰冷的幽冥之内，周铁衣散发的灼热气息一闪而逝，他缓缓放下手，五帝弓随之消散。
“好箭法！”
在周铁衣彰显五帝气息的时候，周围同来捕鱼的阴兵们就注意到了这边。
一位气息不弱于黄玉泉的阴将带着上百阴兵过来。
这兵营之中，善射的人自然十分多，但是能够在浑浊的黄泉之中抓准时机，同时自身力量还能够克制黄泉异兽，达到一击必杀之人极少。
这阴将面容本来就凶蛮狠辣，像狼又像熊，而他似乎也没有想要维持着自己活着的时候人类的面容，此时的容貌更是异化了一半，脸色靛青，阔鼻之中时不时喷吐出寒雾。
而这位阴将身后的阴兵们，看到周铁衣和妙玉的一瞬间，就露出死者对活人血肉的渴望之情，上百双要生吞活剥活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并不是每支军队治军都十分严格啊，周铁衣心中想道，特别是在乱世之中死的悍将，很多可以算是功臣，但绝对算不上好人。
这位阴将目光落在周铁衣身上，虽然他对周铁衣的血肉十分渴望，甚至是饥渴，蕴含五帝真意的血肉，他可太明白这代表什么了，但还是努力克制住贪欲。
毫不夸张地说，周铁衣在幽魂们的眼中，那就是活着行走的人参果。
裴城眼中的贪婪稍稍收敛，试探地问道，“这位大人是新来的天使？”
周铁衣笑了笑，然后拿出虎符，“既见天使，如何不拜！”
这位阴将刚想要开口，只见周铁衣身后的九面雷鼓轰鸣。
这雷霆之音对于常人而言，都是震耳欲聋，更何况对于只有魂魄的阴兵，雷霆形成的震颤撼动着裴城的魂魄。
裴城下意识想要以阴气勾连身后的阴兵，形成军阵，不过周铁衣身后一尊半虚半实的白帝像显化，白帝伸手一抓，抓住周铁衣手中的虎符，顿时白帝凝实，化作真形，低喝道，“既见虎符，如何不拜！”
虎符之上，兵家气运受到白帝激发，即使不完整，但结合这片兵冢之内的道统规则，也化作一只五丈的斑斓大虎跃出，当斑斓大虎显形之后，一声威严的虎啸紧随雷霆之音响起。
猛虎呼啸，狂岚乍起。
裴城还没有凝聚成型的白色阴气直接消散，连带他周围的阴云也在狂风之中被直接击散，一股道统的威压降临，裴城身后的阴兵们身形剧烈地晃动起来，双腿微微弯曲。
周铁衣脸上的笑意渐冷，他已经给了两次机会了，也算是对得起他当年为大夏立下的功劳和刚刚的冒犯之罪了，现在再不拜，就不能够怪他不教而诛了。
裴城对上周铁衣渐冷的笑意。
忽然他明白眼前这人不能够因为对方年纪而轻视。
大夏能够以这个年纪拿着虎符进入兵冢之人……
绝对是那种又有能力，又敢杀人的人。
裴城瞬间清醒过来，暗骂自己真是蠢货，这鬼地方对自己魂魄的影响太大了，以至于好不容易看到两个生人，对生气的贪婪竟然占据了上风。
他也是经历过完整的乱世的人，清醒过来之后，太明白遇到什么样的人，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活下去了。
他眼中疯狂之色消散，下拜道，“下官天狼军先锋官裴城，拜见天使。”
他躬身下拜，身后上百阴兵再也坚持不住，纷纷半跪下拜。
周铁衣没有立刻让裴城站起来，而是抬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思考了一下，“韩家的人……”
而后周铁衣才低头，俯视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裴城，身后雷鼓再次一响，一道雷鞭抽打在裴城身上，恐怖的雷痕烙印在裴城的身上，不断散发出刺入灵魂的痛苦。
裴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连脸上凶恶的容貌都消散了几分。
相由心生，这一点在魂魄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下次了。”
裴城连忙说道，“下官知罪。”
他没有说罪名是什么。
有心试探天使，甚至对天使不敬。
这罪名可大可小，完全在于天使本身的实力和想法。
而周铁衣拿着半枚虎符，都能够激发兵冢内的道统之力，再配合他身后的虎威军阴兵，已经足以处理兵冢之内的骄兵悍将们了。
周铁衣微微颔首，心中对于兵家修行的理解更多了一些。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军队之中宪兵的存在都是不可或缺的。
特别是这些心中积攒了一定疯狂的阴兵，严刑厉法，令行禁止实际上比施展恩惠更重要，在他们面前，实力乃至于杀戮更具有说服力。
“本官这段时间巡视兵冢，不希望你再落到本官手中，望你好自为之，退下吧。”
裴城离开之后，黄玉泉才上前对周铁衣抱拳道，“刚刚我心中对少主不敬，还想着少主妇人之仁，还请少主责罚。”
周铁衣微微一笑，指向已经被军士牵引，拖曳上来的鱼蛇尸体，“既然是不敬之罪，那当罚酒三杯。”
黄玉泉微微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这少主和大帅确实不一样，但却又有一脉相承。
军营之中鱼蛇的尸体也不用过分处理，这幽冥军营之中，也没有处理的方法，于是直接切成薄片就端了上来，周铁衣几人只享受蛇头脸颊位置的肉，据黄玉泉说这位置的肉最为肥美。
“可惜这只是一条六品的黄泉鱼蛇，真正的大家伙要到河中段去捕捞，下次当我亲自去做饵，请少主射之。”
黄玉泉吃了一口鱼肉，笑着说道。
周铁衣品尝了一块鱼肉，顿时发现这鱼蛇的奇妙，虽然只是六品异兽，但毕竟是黄泉这种特殊的地方诞生的，普通六品修行者根本无法进去捕捞，自然有神异之处。
每一片鱼肉上面的生气都纯净至极。
魂魄享用血肉，会连同血肉之中的精气神杂质一同吸收，但这鱼蛇的肉竟然没有丝毫杂质，所以阴兵们吃了之后只会弥补自身魂魄的损耗，不会进一步因为吸收血肉而污染自身魂魄！
自己唯二见过的东西……
周铁衣想了想，笑道，“这黄泉蛇鱼确实美味，我这里却有另外一道美食，可与黄将军共享。”
说罢，周铁衣从白玉棋盘中拿出了一枚血色的桃李。
黄玉泉接过桃李之后，认真端详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周铁衣拿出的会是准备好的法食，但没想到会是果子，一般的果子他们魂魄之体可吸收不了，就算是那些灵果，因为自身没有血肉的关系，他们吸收也会浪费一大部分，除非是那种顶级层次的灵果。
黄玉泉自然不担心周铁衣要害他，于是用力一咬，看似是咬合，但实际上是‘吸食’。
忽然他脸色酡红，如同醉酒。
这桃李果蕴含的血气和蛇鱼蕴含的生气还大不一样。
蛇鱼的生气对于阴兵而言是‘米饭’，那么这桃李果对于阴兵而言，确实是‘美酒’。
而且因为阴兵本身没有肉体，所以还不用担心桃李果产生的异化效果，周铁衣本身可没有那么多血神子分给士兵，控制自身异化反应。
吸收完了整枚桃李果，黄玉泉自认为也是见多识广，但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果子，看似是果肉，但本身却是一团血肉。
“少主，这是哪种果子？”
周铁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问道，“若我能够长期供应这果子，你能够将此地的虎威军陷阵营再抬升一个台阶吗？”
黄玉泉目光一凝，看到周铁衣微笑着的目光，沉吟片刻，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妙玉。
妙玉同样带着好奇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一向不是小气之人，对于自己更不会小气，但刚刚那奇特的果子他居然没有给自己一枚，而且听周铁衣的话，这奇特的果子他还有很多，于是妙玉感到好奇。
周铁衣想了想，这件事确实不用先告诉妙玉师姐。
毕竟有些想法，手下的士兵和身边的亲近之人是不同的。
黄袍加身大概就是这种不同之处的具体表现。
白玉棋盘扩散，笼罩周铁衣和黄玉泉两人，只不过这次周铁衣没有直接将黄玉泉带入棋盘空间之中，只是将棋盘空间映射到此地，分割内外。
在黄玉泉的眼中，营帐不变，只是妙玉，哑老消失不见。
而后一株血肉巨树在周铁衣身后拔地而起，黄玉泉目光一凝，他是那个时代出来的人，看到桃都翁的瞬间，就察觉到桃都翁的‘与众不同’。
“神孽？”
黄玉泉没有立刻动手，看向神色如常的周铁衣，随后苦笑道，“少主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周铁衣笑道，“这可不是神孽，而是儒家的桃李树，黄将军看清楚些！”
说罢，他拍了拍桃都翁的血肉脉络，一根根赤色的血肉脉络收缩，聚集在树心处。
只留下翠绿色的树脉和一道道纯粹的雷霆电痕。
霎时间，炽热浩瀚的浩然气勃发，让黄玉泉的阴魂之体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而在黄玉泉眼中，桃都翁儒家的气息已经完全覆盖了神孽的气息，就算是上三品，只要不仔细甄别，都会下意识以为这是一株儒家桃李树的变种，还是那种种得极好的桃李树。
周铁衣站起身来，背对着黄玉泉，看向光辉四溢，现在足有五丈高的桃李树，树枝上结满了红白二色的果子，这都要托弥山斗兽场的功劳。
其中白色的果子极为稀少，大部分都已经进了周铁衣的肚子，但那蕴含血气的赤色果子却很多。
“黄将军，如今大夏圣人将出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黄玉泉因为一直待在兵冢之中，对于外界的信息几乎不了解，也是刚刚和哑老闲聊时，才获得了一部分外界的信息，知道现在大夏圣上有心修道。
而结合周铁衣这句圣人将出，他一下子甚至比外界绝大多数人都先反应过来。
“天下大乱。”
周铁衣转过头，“是啊，就没有在天下太平的时候出的圣人，圣人本身就象征着乱世，我们周家也不得不早做准备啊。”
周铁衣看向黄玉泉，说道，“之前我听黄将军和哑老闲聊的时候意识到，这兵冢之中，绝大多数士兵的实力实际上都是在‘监管’之中，上面给多少国运，法食，才能够供养多少士兵，多一点都不行，士兵的实力也会被严格限制住，所以想要多一些食物，就得冒险去黄泉之中捕捞，而这种捕捞的成功率应该不怎么高吧？”
刚刚有其他的阴兵同样在‘钓鱼’，但只有自己这边有收获，那裴城之所以过来，一方面是试探自己的身份，另外一方面估计也想着和自己合作，钓几条鱼上来，所以周铁衣只是给了他一鞭子。
黄玉泉点头道，“少主明鉴，我们阴兵没有肉身，武道修为难以寸进，上面给的法食，也只是为了维持我们存在，而不是让我们更进一步，所以各个军营的实力大致相等，只有中央直属于圣上的羽林军实力最强。”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在黄玉泉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呵然笑道，“看来圣上还没有准备好，他坐在那个位置，修道可以，但是修神绝对不会被百家允许。”
对于阴兵而言，最好的修行道路，就是神道。
而幽冥神道已经被那位荒古九神之一的生死帝君验证过了。
唯一可惜的是，大夏圣上知道这是一条正确的路，但是却碍于自身的身份，无法走这条正确的路。
这就是上位者的无奈。
大夏圣上不能够走，但不代表自己不能够走。
周铁衣脑后一轮圆满的明月缓缓升起。
云气升腾，结合莽荒部落那边的祭祀，第三枚属神云箓凝聚。
这次凝聚新的属神云箓，周铁衣也感到了一分压力。
相比于活人可以自己修行的【天一宝箓】，桃都翁，虚鱼以及眼前黄玉泉的神祇云箓，都是需要自己负担消耗。
相当于自己从四百人的部落收取信仰，再供养给三位神祇，自己是八品神祇，加上三尊九品神祇的消耗，已经远超四百多人部落的信仰承受了。
自己现在之所以能够支撑得起，还要多亏莽荒世界那里山脉水泽力量的滋养。
毕竟正常情况下，四百里西山和那片森林水泽世足以支撑起两位六品神祇的神位。
自己之所以感觉到有压力，还是因为本身的神道修行还处在八品，没有能够完全调动山脉水泽之力。
当然另外一种更简单的办法，就是加速部落的扩张，获得更多的人口信仰。
云箓飞到黄玉泉面前，黄玉泉毫不犹豫地容纳了云箓，一瞬间，他真的有种活着的感觉了！
他能够感受到生气，能够感受到色彩，甚至能够感受到正在崇拜赞美自己的凡人。
“谢主公再造之恩。”
黄玉泉拜倒。
对周铁衣的称呼也从少主转化为主公。
周铁衣微微点头，提醒道，“我这云箓权柄涉及梦境，可以隐藏其中。”
周铁衣之所以敢赐下着神位有三方面原因。
一是黄玉泉知道了自己这么多秘密，只能够变成‘自己人’，真正与自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自己人。
二是自己的神权足够特殊，【篡神】能够隐藏天机，黄玉泉是自己的属神，力量来源于自己，所以天机易数很容易推算出错，发现不了黄玉泉神祇的身份。
自己的神权之中吸收了太虚幻主梦境的力量，巫木已经实验过了，只要将云箓隐藏在梦境之中，连其祂神祇都发现不了，这是当年天一道脉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三是大夏圣上从圣位跌落，他已经失去了对每个人认真检查的能力，更何况黄玉泉三百年前就在兵冢之中，估计也没有谁想到一个几百年前被检查了一遍的人突然会成为神祇吧……
想到这里，周铁衣忽然目光一凝。
他意识到一件事。
几百年……梦境之力！
自己能够做出这样的布置，其他人也能够做出这样的布置！
琯琯口中那位幻祭司！
他是有能力花几百年瞒天过海的人，或许手段和自己略有不同，但是结果应该极为相似。
黄玉泉本来听着周铁衣在训话，忽然见周铁衣的神色变得十分精彩，以为自己这边可能出错，“主公？”
周铁衣摆了摆手，“无事，我刚刚只是碰巧想到了一些事情罢了。”
这也让周铁衣暂时决定不在军营之中扩散云箓之法，就算到时候出问题了，自己处理一个黄玉泉也远比处理一支虎威军陷阵营要容易得多。
不过云箓之法虽然不能够使用，但是赤色的桃李果却没有问题，反正里面只是纯净的气血之力，吸收了之后除了实力提升，对于阴兵们而言没有其他异变。
至于该怎么把握实力提升，该怎么隐藏自身实力提升，这就要交给黄玉泉来做了，自己从外打打辅助就行，反正正常情况下，绝大多数阴兵都在沉睡之中，也没有战斗任务，所以这极好隐藏。
而供给给阴兵们的桃李果层次不用太高，下三品的纯正血气对他们都是极好的补充，自己完全能够负担得起。
周铁衣看向黄玉泉，“这兵冢之事就拜托你了，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有能力扼制住整个兵冢阴兵。”
他想了想，补充道，“如羽林军那样。”
黄玉泉抱拳说道，“领命！”

第263章 千神坑，兵原，尸陀林，血湖
“你有这兵冢之内的地形图吗？”
周铁衣这次进来，本来就是想要通过虚鱼摸清楚兵冢之内空间的薄弱处，但是实际上接触过兵冢之后，才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特别是在用虎符勾连整个兵冢规则的时候，周铁衣更是能够明显感知到其他近十道强大的规则在相互作用！
毕竟是一个帝国经营了三百年的秘境。
黄玉泉以自身阴气聚集出山川地形，他只是陷阵营的统领，当然不可能有完整的布防图，但这么多年活在兵冢之中，即使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沉睡之中，也足以摸清楚兵冢的很多底细。
当然你要黄玉泉摸清楚全部的底细是不可能的，因为黄玉泉本身的能力不够，他虽然活着的时候是兵家三品修行者，但是死后实力不升反降，现在依靠着阴兵们，维持住自身四品的实力。
“兵冢最大的作用就是封印，我们这处兵营都算是外围，不算是真正兵冢内部。”
“兵冢内部封印着当初大战时候留下的荒古九神的力量。”
周铁衣一下就来了兴趣，这封印着荒古九神的力量，就意味着自己可以窃取，当然前提是自己要有能力活着靠近这些力量。
这些力量可不像血神子和太虚幻面一样温柔。
这么强大的力量一旦有外人靠近，主动攻击都不奇怪，更不要说大夏肯定有相应的布置。
“当年最后一战就我所知，就至少有幽冥帝君，血海尊首，地母，苍龙四位神孽……神祇的残部。”
黄玉泉本来想要习惯性地说神孽，但忽然想到自己现在也成为了‘神孽’，于是改口。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荒古九神，我就不得而知了，除了荒古九神的残部之外，当初在这片兵冢中陨落的二品三品神祇也不少，以及其余四品到六品的神祇，祂们的力量很多也都没有完全消散，汇聚成为一座名叫‘千神坑’的秘地。”
“相比于荒古九神的力量难以利用，反倒是‘千神坑’大夏这些年不断剥离其中的血肉，神国碎片，只要能够闯过试炼，就会得到相应的力量，这也是我们兵家子弟来兵冢最大的好处。”
“‘千神坑’一直处在兵冢最中心，由羽林军亲自把持。”
周铁衣微微点头。
黄玉泉应该是从最正统，最好得到的力量开始给自己讲解，毕竟他不知道自己有【篡神】神通。
“‘千神坑’之外，还有一处地方，少爷如果能带着七品精锐亲卫进来，一定要去，当然那处地方的危险性也极大，非府内顶尖天才不要去，就算是顶尖天才，可能活下来的也仅有一半。”
“何地？”
“我们称之为‘兵原’，当年人神鬼死战，搅动得天翻地覆，他们死后，太祖来不及收拢他们的兵器，只能够强行一起御极封印，所以连带着他们的兵器也一同封印在兵冢，这些强者随身武器皆具有灵性，又受到战场的影响，化作了一片只有兵器存在的兵原。”
黄玉泉遗憾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当初我那柄宝刀也随着我的尸骸落入兵原之中了。”
周铁衣认真思考了一下，问道，“我进入兵冢之中，感受到一股侵蚀血肉之力，就像是要用活人血肉长出铁锈一样，这是不是兵原的影响？”
黄玉泉微微一愣，“主公进来没有去领御煞丹吗？”
说完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
自家这位主公连神道都敢修行，自己也不便多问。
黄玉泉顺势解释道，“这是‘万劫凝兵煞’，武道六品凝罡，其中‘罡气’可以取自天地诸般祖炁，但说是这样说，一般而言，想要凝罡，选择也并不多。”
“需要考虑祖炁和自身功法，自己特性的相合度，需要考虑祖炁的危险程度，当然最主要还要考虑选择的祖炁是不是在一地足够多，不然光是‘采罡’就需要花费普通人几年乃至十年的时间。”
周铁衣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这‘万劫凝兵煞’若是用来凝罡，威能少主也感受到了，乃是杀敌利器！而且对我们兵家修行大有裨益。”
“继续。”
“兵原之外，当然就要数黄泉之中的活物堪称宝物了，有少主在，我有信心到河段中央为少主捕捉真正的好东西。”
“这不急。”周铁衣抬手制止，他可是要黄玉泉帮自己统帅阴兵的，不是找一个捕鱼的。
“我听说生死帝君就是从黄泉之中诞生的神祇，所以祂的力量也被镇压在黄泉之中？”
黄玉泉这次没有给周铁衣一个肯定的答案，反而微微摇头，“因为这里是幽冥，生死帝君的力量近乎无处不在，所以封印祂力量的办法应该极为特殊，除了大夏圣上以外，我估计其他人都不知道。”
“倒是另外几位荒古九神的力量好辨别，血海尊首的力量化作了一片血湖，那里是禁地，结合另外一位的力量，会不断产生出血兽，血兽没有任何价值，反而会污染我们阴兵的魂魄，所以导引了一段黄泉支流过去，不断冲刷血兽，才没有让血兽泛滥成灾。”
“哪位？”周铁衣隐隐有猜测，荒古九神的力量是规则，但也不能够无中生有，都有相应的根源。
“地母，即使在幽冥之中，地母也能够汲取大地的力量，与血海尊首的力量混合，才能够源源不断地产生血兽。”
说到这里，黄玉泉忽然感叹道，“血湖外有一片尸陀林，那是我们阴兵们少有能够得到布施的地方，说来还要感谢天后娘娘。”
黄玉泉说到这里，声音带着几分恭敬，这是他谈论到大夏圣上的时候都没有的。
“你在这里也听闻了天后的名号？”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
“听前几年进来的‘兄弟’们提过，当然最主要还是天后娘娘怜惜我们这些饿死鬼，二十多年前，她建议当今圣上，命人在这兵冢之中建立了一片尸陀林，又号召天下将死僧人肉身布施，每年佛诞节，我们都能够少有地吃一口饱的。”
黄玉泉再次提起了尸陀林。
因为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前身对这件事虽然知道，但印象并不深刻，周铁衣此时听说，认真思考了起来。
尸陀林布施是佛门的一种修行方法。
意思是死后不要安葬自己的肉身，而是找一个林子随便一放，以自身血肉重新供养动植物。
当然前世的时候，这种方法在佛门异化，甚至提出佛徒可以食用尸陀林的腐尸。
而在这个可以修行的世界，天后在兵冢之中建一座尸陀林，倒是十分合理。
幽魂们之所以不能够食用生人血食，最主要就是生人临死前的怨念。
尸陀林布施的僧人都是自愿布施，也明白自己要干什么，所以他们死后只留宏愿，而非怨念，只要这里的阴兵们守规矩，不动这些僧人的魂魄，放任他们入黄泉转生。
这样留下的肉身，就只蕴含血气，以及大量的佛法之力，还可以消解阴兵们心中积攒的疯狂。
周铁衣想了一会儿，点头道，“确实慈悲。”
虽然自己习惯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会联想到天后有其他隐秘的布置，但是就像自己办报纸一样，就算有小九九，但是只要利了天下大多数人，那也是一条堂皇正道，别人说不出一个坏字来。
“这尸陀林中，听说还有血肉菩提，那是真正的好东西，可惜我也只去过两次尸陀林，也没有见到血肉菩提。”
“那苍龙的力量封印在哪里？”
周铁衣问道，这是黄玉泉知道的最后一尊荒古九神在此地的信息。
黄玉泉指了指天空，“苍龙的力量自然在天上，让兵冢之中少有的出现天时变化，因此我们能够肯定，不过我没有能力去兵冢的天空，上面因为有国运垂下，所以整个兵冢真正的‘天空’实际上是禁止飞行的。”
周铁衣回想了一下自己才进来的时候，阴兵们腾云驾雾，也是低空飞行，这是魂魄的本能。
“我知道了。”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今日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先出去一趟，过一天还会回来。”
周铁衣解开白玉棋盘的隔绝，显露出外面的妙玉和哑老。
妙玉师姐已经接近承受的极限了，自然要先带着离开，自己在这幽冥之中，一待也是四个时辰了。
探索兵冢非一夕之功。
甚至黄玉泉对兵冢的了解都太少了。
就比如自己的感应中，可是有近十道荒古九神层次的力量，而非黄玉泉所说的四道，黄玉泉自然不可能骗自己，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出了兵营，带着虚鱼原路返回。
当虚鱼掀开空间帷幕，露出外面幽冥的荒野之时。
黑白一色的荒野之中，早已经有一道艳丽的身影静静地等候着。
她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中心，头顶上那朵牡丹红艳艳常开不败，即使在幽冥之中也光彩夺目。
周铁衣目光一凝，然后上前，拱手道，“拜见天后。”

第264章 天后之愿，光耀十方幽冥
天后出现，周铁衣并不感到慌张。
自己进兵冢四个时辰了，见的人也不只是虎威军阴兵，还展现过虎符的威能，天后二十多年前就施惠于兵冢内的阴兵，要说里面没有天后的眼线，周铁衣自然不信。
最主要是自己也没有犯错啊。
虎符是什么？
调兵遣将的权柄。
大夏圣上给了自己虎符，那么自己现在就算将兵冢的阴兵拉出去杀人，整个过程也不算犯错，顶多事后需要给个合理的解释。
自己现在只是视察相应的部队，那就更不算是犯错，算是本职工作了。
所以琯琯才说，自己是能够知道兵冢空间弱点的那个人。
只要自己不蠢到当面去问大夏圣上兵冢的布防图以及大夏圣上究竟有什么样的打算。
这就像是一个公司的财务，我可以看到所有的账，也可以猜测出有些账背后的原因，但别蠢到当面问老板这些账的原因。
而自己施展出的明面上手段。
虚鱼，哑老，虎符。
这都是圣上和天后知道的正经手段，顶多是自己好奇了一点，提前看看兵冢的样子罢了。
甚至周铁衣有种预感，大夏圣上提前两个月将虎符赐给自己，还说这是单独赏给自己的，或许隐藏的一层意思就是自己要有本事，就可以合理利用这次机缘，不然怎么算是单独赏给自己呢。
果然，天后见到周铁衣行礼，并没有喊打喊杀，而是笑着说道，“陪本宫走走。”
周铁衣点头，已经恢复原状的哑老和妙玉远远在后面缀着。
四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幽冥荒原之上，周围阴雾缭绕。
“兵冢如何？”
一开口就是送命题啊。
周铁衣当然不可能答我还没有开始试探空间薄弱处，但已经知道里面隐藏着不少好东西了。
他思忖了一两息，望着周围空空如也，“幽冥枯寂，阴魂悲苦。”
天后停下脚步，负手看天，“众生皆苦。”
而后她才转头，看向周铁衣，“不过这幽冥之中，连日月之辉都无法落下，所以更苦，佛说六道轮回，下三道幽冥之属皆为恶道，若这幽冥能得日月之辉，必然要好上许多。”
“当年我发下宏愿，若我证得菩提，必要光耀十方幽冥，不得此愿，不证菩提。”
天后声音坦荡，她话音落下，周围淡淡地阴雾迫散开，以她为中心，虚空中仿佛砸落某种重物，无形浩大的灵性光辉向周围扩散开来。
周铁衣仿佛置身于寂静幽暗辽阔的海面，海天相交的无垠一线上，一轮真正的明月冉冉升起。
明月虽然有缺，但上下相映，圆满无碍。
“原来这就是自己为什么刚刚看到天后，就有种她是世界中心之感的原因啊。”
周铁衣想道。
之前他还以为这是天后离开圣上，所以不用隐藏自己的气息，才会表现出一种世界中心的感觉。
现在听到天后的宏愿，知道天后的道统已经和幽冥规则实现某种交互，虽然还没有证得此愿，但是却得到了天地规则的认可。
周铁衣沉吟一会儿，叹道，“光耀十方幽冥，这可不容易啊。”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天后能够得圣上信赖了。
因为这个宏愿就像是地藏王菩萨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一样。
宏愿太大，以至于天后自己给自己上了一层枷锁，难以在短时间内证得佛陀果位。
即使证得果位，那么天后很大概率都会长期存在于幽冥之中，并不妨碍大夏圣上管理阳世。
这确实是一步妙棋。
“所以本宫需要有人帮助，卿乃不世之材，可愿助本宫一臂之力？”
天后没有再用言语试探周铁衣，她如明月居于此处幽冥中心，就如此静静望着周铁衣。
两人都是聪明人，若再用虚言去试探周铁衣，天后相信周铁衣能够托言回答自己一整天。
一时间那种虚幻感更加强烈了。
天后身上那无形，浩大的灵性光辉大到了极致，以至于洞穿了现实，让人置身于纯粹的信息之中。
周铁衣感觉自身位居时空中心，万事万物都开始被天后这颗巨大的‘星体’牵引。
一道道平日里只存在于概念中的因果有了真实的痕迹。
周铁衣眼前仿佛浮现出诸多场景，这些场景有些源于过去，有些彰显未来。
这些场景都是因果本身，但现在都因为天后的存在而牵引移动。
一言一行，影响天下大势。
配合那宏大之愿，只让人感觉此时站在天后身边，就能够超脱时空，立于过去未来之上，轻轻做出一个决定，就能够改变历史大势。
这种超然感，这种操持天下权柄于手的强大之感，是任何美色，财宝都难以企及的。
也是无数能人志士为什么愿意追随明主的原因。
王霸之气啊。
周铁衣敛住心神。
他今天算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王霸之气了。
“臣自当为大夏效劳。”
周铁衣拱手答道。
天后凤眼勾勒出笑意，也没有责怪周铁衣，“答得好。”
这种机会只有一次，而周铁衣的回答也不能够算错。
天后重新向前迈步，那如同世界中心之感消散。
“你听说过太虚幻境吗？”
天后第三个问题再次让周铁衣沉思了一会儿。
这次没等他回答，天后自顾自地说道，“太虚幻境于两百五十年前建立，根基是太虚幻主的神国，隐藏于人心梦境之中，只要天下人还在做梦，太虚幻境就无法被完全销毁，这也是我大夏一害。”
天后知道太虚幻境这并不奇怪，甚至天后有太虚幻面，并且进入太虚幻境周铁衣也不感到奇怪。
相对应的，在天后眼中，自己知道太虚幻境，乃至周家有下属进入过太虚幻境也不奇怪。
太虚幻境随机散播的机制就决定了其本身的存在会被三教九流广泛得知。
而势力越大，存在越久，能够调动的资源越多，自然越有机会得到太虚幻面或者能够使用太虚幻面的人。
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但所有得到这个秘密的，都会尽量隐藏它。
就像是一群人光天化日之下都在装瞎子，因为提出来就意味着你要么在揭大夏的老底，要么就有能力解决。
联想到自己之前猜测那位琯琯口中的幻祭司可能很早就在兵冢之内同样留下布置。
所以大夏和神道两边，都猜到对方有后手，并且都根据对方的后手在做相应的布置。
甚至大夏圣上提早两个半月赐给自己虎符，这本身会不会就是一个诱饵？
不然为什么他不直接在兵冢开启之日再赐给自己虎符呢？
就是不知道神道那边会不会上钩。
天后再次问道，“你觉得我大夏除了要面对神孽的问题，还需要面对什么难题。”
这次周铁衣没有沉默，开口道，“陛下修道，门阀藩王实乃大害，地方豪绅实乃大害，佛寺道观实乃大害。”
天后笑道，“你这么一说，天下岂不是没有信得过之人了？”
周铁衣回答道，“自古圣君，称孤道寡，不仅天下没有信得过的人，陛下也不一定能够信得过臣和天后。”
天后笑容收敛，叹息道，“称孤道寡，答得好，欲为圣者，如日月凌空，连日月都无法并耀，自然是称孤道寡，答得好。”
天后再次说了一句‘答得好’。
“不过在陛下没有失败之前，需要你我相助，希望你能够明白这点。”
“很多时候天下人都觉得我们料事如神，但事实上你我执棋之人都知道，未来变化太多，所以多做一些准备，才能够有备无患，陛下只是已经没有了退路而已。”
这已经是推心置腹之语。
周铁衣也大概把握住了天后的想法。
能助大夏圣上登极则助，不能助则自取之。
但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想法，不一定是我的想法，也不一定是天下的大势。
于是周铁衣毫不犹豫地说道，“陛下定会马到成功。”
天后忽然伸出手掌，感叹道，“这天下盛景，江山如画，芸芸众生，苦中见乐。”
周铁衣顺着天后的手掌望去，不知道何时天后已经带着几人离开了幽冥，返回了玉京山。
此时晨曦万丈光辉拔地而起，明亮的日光落在天后晶莹的手掌之上，然后穿过，天后本身就像是逐渐隐没的明月，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周铁衣转头，看到哑老穿着自己宽大的衣服，在晨曦之中阴气消退，连本身的阴翳惊悚之感都大幅减弱，就像是个滑稽的老仆。
师姐拢了拢耳边的鬓发，虽然五官没有兵冢中那么完美冷艳，却重新多了亲切柔美。
两者都略显担忧地看向自己这边。
虽然刚刚他们跟在身后，但是天后不想要让他们知道谈话，那么他们就一点都听不到。
他笑了笑，这江山如此多娇，自己就更加不能够轻易放手。
周铁衣伸手，“师姐，这山上有一家早餐铺卖的馄饨好吃，我请师姐去吃，消消阴气。”
妙玉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掌，搭在周铁衣手心上。
周铁衣的手掌很烫，让妙玉掌心的阴寒消散，仿佛被炎炎夏日握住。
&#183;&#183;&#183;&#183;&#183;&#183;
热腾腾的早餐铺，头汤汤清葱绿，泛着一滴滴油珠，渗出肉香，汤里的馄饨，嫩白的粉皮透红，就像是路过的小姐姐的脸。
周铁衣一边吃着馄饨，一边欣赏着玉京山的繁华，操劳了一宿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爽了。
用完了早餐，回到周府，周铁衣先到周母的守一院报平安，顺便还捎了一碗馄饨。
周母见儿子回来，还知道给自己捎一碗馄饨，脸上自然带起微笑。
周铁衣伺候着周母吃馄饨。
周母还命春鹃取了一个小碗来，给周铁衣碗里舀一半的馄饨。
“我已经辟谷，吃不了那么多，你多吃点。”
周铁衣看了看自己碗中多出来的馄饨，心想有种爱，叫做父母永远都觉得你没有吃饱。
这天下父母大抵都是一样的。
“母亲，天后如今是几品？”
周母神色稍微凝了凝，多吃了一枚馄饨，问道，“你今日见到她的不同了？”
周铁衣点了点头，“她说她发下宏愿，不得幽冥十方照耀，不证菩提。”
周母笑道，“此愿甚大。据我了解，她至少二十年前就已经是三品了，不过现在应该只是在二品，没有更进一步。”
周铁衣三两口将馄饨虎吞，然后擦了擦嘴，就像是乖学生一样听母亲继续讲。
“佛门上三品，最正统的一脉自然是三品罗汉，能见四圣谛，二品菩萨，能见有情众生，一品辟支佛，能自觉佛法，以及正等正觉之佛陀，以自觉之心度天下之人，真正圆满无碍。”
“而这三品之中，又有两独特的果位需要单独提一下，那就是大阿罗汉以及大菩萨。”
“他们两者的本质上都差不多，那就是自身在这个境界中实际上已经圆满，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证更高一层的果位，以此身此报，行大宏愿，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看做是更上一层的修行者。”
“佛经之中被反复记载的观世音和地藏王都属于此列。”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认真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用最通俗的话来讲，遇到大阿罗汉和大菩萨，直接提升一级，甚至可以直接提升两级来看。
就比如佛经之中的降龙罗汉，你完全可以当做是辟支佛，而如观音和地藏王，你把他们看做是佛陀的一种也没有问题，毕竟这两位都有着佛号。
接下来周母就讲真正她对于天后的一些猜测了。
“你觉得菩萨如何能够见一切有情众生？”
周铁衣沉思一阵，联想到天后今日的表现，答道，“身如琉璃，内外澄澈，所以能映一切有情众生，上映天人，天人如琉璃，下映饿鬼，饿鬼如琉璃，故能见一切有情众生。”
有周母的引导，周铁衣瞬间能够想明白更多大夏圣上和天后在自己面前展现的奇特之处。
怪不得大夏圣上如日，天后如月。
恐怕在大夏圣上登极，或者更早的时候，他们夫妻就推演过了相应的法门。
天后琉璃澄澈，因此承受住日光，才能够转化成为月光。
幽冥之中的鬼魂因为没有肉体，很难承受住日光的照射，反而是经过柔化的月光，天生就适合鬼魂的吞吐，因此天后才能够发下如此宏愿。
见儿子已经露出深思的模样，周母知道儿子已经想得差不多了，笑道，“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天后能够发下如此大宏愿了，实际上她是在借大夏的‘圣人果位’发大宏愿，因此得到幽冥规则的相合。”
“所以即使她只是二品，但是在幽冥之中，她就是大菩萨，为正等正觉下的大智慧，大果报者。”

第265章 十天，第二次太虚幻境交易会
进入六月之后，炎炎夏日就像是要将天京烤化了一样，这样的日子也越发让人容易犯困，一犯困就想要往临水轩跑。
周铁衣自然也是这样，每天点了卯，过了午时就去找小姐姐听曲。
善音小姐姐虽然人笨了一点，但是笨笨的样子也很可爱啊。
特别是她那一副欲拒还迎，茶艺不精的模样，配合琯琯这位茶道老手，让周铁衣别有一番滋味。
真想要看看善音小姐姐自认为一切计谋得逞，然后被自己亲手打碎的模样。
那确实有趣，比听曲有趣多了。
当然这也只是生活的调剂，留着善音，除了试一试神道那边有没有什么惊喜，还可以帮师姐快速做决定。
进入兵冢之后，能够借虎符勾连兵冢规则，周铁衣的白帝像凝聚速度更进一步。
剩下的就是每天晚上带着哑老，虚鱼慢慢探索兵冢内的空间薄弱点，那么大一个地方，有虚鱼的帮助，也需要花费不短的时间，特别是兵冢里并非绝对安全，很多地方即使有哑老护持，两人也需要一点点前进。
李剑湖那边进入了湖心书院之后，已经有儒家三品的人物接手了，毕竟对付的是宁王，有人帮忙护着基本盘，周铁衣操心的地方自然就少，只等着收获果实就行。
日子就这样平静如流水般过了十多天。
这十多天周铁衣没有搞事情，以至于朝堂上的诸公们一时间都有些不适应。
打听之下，知道临水轩有两美婢缠住了周铁衣。
大家意外之余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之前政斗那么紧张的时刻，周铁衣一有时间都往绿漪园那个美婢处跑，这就说明他虽然隐藏了许久，但爱美婢自然是真的，只有真的爱美婢，才能够隐藏得这么好。
更何况现在政局重新找到了平衡点，周铁衣大获全胜，正在消化所得，户部，言部，学部失了权柄，被上了‘烧仓案’的枷锁，一时间也默默缩了回去，舔舐伤口，墨家，农家，医家等诸家得了周铁衣开放的报纸权限，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措起报纸大业，时刻盯着周铁衣和儒家两方，看谁出错，这次他们可不会仅仅只是当旁观者，反应过来了，自然要分一杯羹。
所以大家都希望看到周铁衣爱美婢，若不是突兀送美婢反而会引起周铁衣的警觉，朝堂诸公们恐怕已经在暗暗打算怎么收罗天下美婢送到周铁衣床上，最好让周铁衣下不了床！
少年人，血气方刚啊，得了权势，一时间沉沦美色再正常不过。
这个时候他们反而觉得太子那天拦着大家是对的。
周铁衣逃班，言官们也不闹了，甚至希望周铁衣这头老虎如果能够永远被温柔乡拴住，那就更好了。
这个时候惊醒老虎，反而是大错特错。
如今诛神司进入了正轨，各地的小旗，总旗开始陆续进京，一下子就增补了两三千人，这天下不是没有有用的人，要看你给的利益足不足够大。
兵冢机缘，显然就能够调动天下绝大多数人的贪婪，甚至周铁衣这里都听说了有很多门阀嫡子临时补录到诛神司，再送入天京进修，目的就是为了这次开兵冢的机会。
对于这件事，周铁衣倒是没有拦着。
这次兵冢可不只是好事，昨天和天后谈话之后，周铁衣就明白，圣上三年不理朝政，可不是什么都没有做，针对他从圣位跌落后的状况，圣上可是布局了很久，做了很多后手。
甚至天后都不一定完全清楚圣上有多少后手，因此她才认同自己对圣上‘孤家寡人’的评价。
而神道那边，针对圣上的第一次试探已经势在必行，在两方顶级势力的较量下，这次能够活下来的人，智商，能力，运气皆备，这才是真正值得培养的人。
当然周铁衣也不是全然没有提醒，这段时间内诛神司内的训练，包括月末即将举行的大比武，周铁衣都在一丝不苟地安排，目的就是让那些实力不够的人知难而退，别一个劲地往里冲。
除了诛神司内的训练，诛神司另外一个权柄也在有条不紊地搭建中，那就是税收权柄。
虽然经过烧仓案，诛神司查封了天京一大批豪商的家产，但那都是一次性的买卖，掌握奢侈税才能够长期供养得起整个诛神司。
而订立法条，即使法家，圣上与周铁衣都已经达成了默契，但是该有的流程仍然不能够少，特别是报纸的出现，为了体现尊重民意，即使知道这是个形式主义，周铁衣仍然要过两遍报纸。
很多形式主义在适当的时候，也可以转化成为定例，这样报纸的权柄就可以延伸到法律体系了，当然前提是你得让天下人都习惯这个惯例。
反正是惠而不费的事情，不过多花几天功夫，所以周铁衣自然而然地就让吴谦去处理。
这也应了那句话，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不过吴谦也乐在其中，不仅是这个过程中自身对政务的处理能力，对各个部门的人情交际能力大幅度提升，也为他在法家的修行之道上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蛮荒世界那边，随着周铁衣掌握了西山旁的水泽权柄，顺着水脉而下，出了那片原始森林，很快就找到了人类部落的痕迹。
这些天巫木几人已经在观察这部落的一些习惯，实力，思考着以什么样的方式接触。
周铁衣在这个过程中没有额外插手，这也是一种培养。
到了月中，太虚幻境里那个交易聚会再次召集。
这次没有猫熊带领，周铁衣也熟练地通过太虚幻面定位，来到坊市中临时租赁的房间之内。
主持者百里，也就是那位疑似某地水神的存在笑呵呵地开口道，“很高兴这次大家来得这么齐，我们的聚会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多人参与了。”
虽然隔着迷雾，但是周铁衣仍然能够感受到百里言语中的喜悦之情。
他望向百里头顶的气运，果然一条若有若无的龙形环绕着他的水府。
上次那门【龙相金身塑就法】显然给了他带来了不小的好处，所以他这个月过得很舒心。
而因为【龙相金身塑就法】的传播，不少在太虚幻境中潜水的老油条们都被钓了出来，他们明白太虚幻境的高层可能有意在很多中层聚会上传播性价比很高的妙法，只有参与这些聚会，才能够第一时间获得这些妙法。
提高用户活跃度。
周铁衣看到多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在心里面评价道。
太虚幻境可不只是一个单纯的交易机构，还是一个巨大的反派阵营。
以前阵营中各方都在大夏的压制下不敢轻举妄动，但太虚幻境的高层既然要‘提高用户的活跃度’，自然就是想要这些中层的修行者们开始搞事情。
交易会每次交易之后，不可避免都会附带情报交流，甚至是联手行动，参与的人多了，即使最开始只是奔着交易性价比高的功法而来，但是也会逐渐参与到某些事情之中。
这就像是买买买，大促的时候大家本来都算好只卖性价比高的东西，但真正看到琳琅满目的信息，看到有人占了大便宜，自然会想要下手。
至于最后是赚了，还是剁手，那就要看个人的造化了。
现在只差唯一一个爆点，打破大夏不可战胜的神话。
所以那位幻祭司没有拒绝琯琯的兵冢提议，还有着这一方面的考量。
百里这次依旧率先活跃气氛，而且他这次施展真的拿出了一件好东西。
“我要一件能够制造大范围雾气的秘宝，要求雾气至少能够覆盖十里，具备一定遮掩天机易术的能力。”
百里提出了这个要求之后，一位上次聚会没有参与，但看气运应该和百里一个层次的家伙突然开口笑道，“遮掩天机易术的秘宝，这可都是好东西啊，自己用都还不够，怎么会拿来换？”
百里给出了让大家换的理由，他这次还是具现出一枚宝珠，宝珠圆融，白润的色泽中透露出五彩，五个龙章环绕，更厉害的是这枚宝珠下方有一团玄黄色的气运呈现龙形，托住宝珠本身。
“东珠！”
不少人都忍不住开口，一时间都微微激动了起来。
周铁衣也认真地看了看这宝珠，连他都有些心动起来。
这个世界的东珠既指圣上，皇后所戴明珠，也指某些特殊的珍珠。
普通的蚌珠即使千年母贝所产，珍贵也有限，只有这种定居在水脉龙穴之中的宝珠，吸收了一部分的水脉国运，因此才配称得上东珠。
而圣上，皇后常年佩戴的明珠，本身也算是吸收他们身上的国运，所以两者本质上都一样。
绝大部分东珠的产出地，也就是水脉龙穴，实际上都掌握在大夏皇室手中，但天下如此之大，难免有些小的龙脉，因为地势移动而隐藏，被有心人找到。
想要好东西，只有用真正的好东西换，大家都不傻。
百里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应答，就散去虚幻的东珠，他也没有妄想一次性就交易成功，依旧笑呵呵地说道，“有意者可以单独和我联系，东珠的珍贵，大家心里都清楚。”

第266章 三件阴司神器，一件食道神器
制造能够遮掩天机的浓雾……
虽然我没有这样的秘宝，但我能够做到类似的事情，甚至能够做得很好。
只是范围上，离开了西山领地，自己就算有【水泽】权柄的加持，但是现在制造的浓雾也达不到十里的范围。
周铁衣望向百里的方向，不过他没有立刻出言。
那东珠虽然好，但对于自己而言，也只是一件‘玩物’，甚至国运这种级别的东西，自己都能够想办法搞到手，不必急于一颗东珠。
倒是百里这位水神展现的东西让自己很在意。
一条还没有被大夏掌握的龙脉，即使再细小，但也是龙脉啊！
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一个家族拿到手，小心谨慎利用，不说能够封侯拜爵，但至少也能够有机会供养出一位三品修行者。
而到了周铁衣手中，更是有大用。
所以这个时候更不应该打草惊蛇。
这种层次的交易，就算半年乃至几年完成都很正常，自己也需要花费时间和百里‘熟悉’起来，多完成几次交易，至少让百里知道，大家都是‘自己人’。
我周铁衣也是神明，而且是一个有领地局限的山神，这样才好取信对方。
而且看百里的模样，以及他当神明的习惯，显然他也不觉得这种交易能够短时间内完成，他只是在做相应的准备，取龙脉这种事情，大家都在等大夏露出疲软之态才会放心。
百里开口之后，周铁衣这次主动开口，示意自己要提出交易。
百里笑着点头，周铁衣这个新人他还是有些印象的，这次主动开口，应该能够拿出不少好东西，毕竟是第二次参加交易会，经过第一次谨慎的试探之后，第二次，第三次一般都会拿出好东西来交换，反倒是参与多了，自身的需求就稳定了，甚至会另外有小圈子交易。
周铁衣具现出一红一白两枚果子。
“这是我找到的两种奇果，翻遍古籍我也没有找到相应的名称，不过果子的功效我已经弄清楚了，白色的果子内蕴含一到两枚龙章，吃下之后，能够大概率领悟，红色的果子内蕴含大量精纯的气血之力，没有一点杂质，堪比中品修行者，唯一的缺点是可能异化出多余的器官，比如鳞甲，羽翼，利爪，尾骨之类，当然不嫌弃相貌异变的话，这多余的器官反而是战斗利器。”
周铁衣拿出桃李果做交易。
真正的好东西大家都知道价值，而周铁衣渴求的神器更是硬通货，即使是普通的五品灵材，也不一定能够换取到。
所以种出了桃李果之后，周铁衣准备拿桃李果来换取，反正桃都翁的存在自己一直没有暴露，所以不怕有人联想到自己身上。
而桃李果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够大量的生产，保证自己能够长期稳定兑换神器。
听到周铁衣的介绍，众人眼睛顿时挪了过来。
今天的好东西确实不少，虽然周铁衣拿出的两种异果比不上东珠，但是也堪称奇珍。
“你确定没有其他的副作用？”
一位交易者谨慎地问道。
周铁衣笑了笑，“我们交易的时候，都是由太虚幻境作为中间评判人，这么多年太虚幻境一直没有出错过吧。”
双方交易，支付太虚幻币，一方面是通过太虚幻境进行传送，另外一方面太虚幻境也有鉴定的职能，会根据双方给出的描述，确定事物的准确性。
而以太虚幻境的能量，供养一批名家‘辨物’的修行者完成这件事。
月琴双眼放光，上次和周铁衣顺利完成交易，她对和周铁衣的交易本来就有基础的信誉度，这次更是毫不犹豫开口道，“你想要换取什么？”
“神器。”
周铁衣再次肯定地回答道，“白色的蕴含龙章的果子，我要换取一件完好的下品神器，残缺的下品神器需要保证主体大部分完整，根据残缺，污染的品相，至少兑换三件以上，至于红色的果子，残缺的下品神器至少兑换一件。”
周铁衣没有提中品神器。
任何神器，即使是下品，也蕴含了至少一枚完整的龙章，这才能够赋予神祇相应的权柄。
至于中品神器，已经出现某种质变，现在这个层次的桃李果对方未必愿意兑换。
月琴稍作思考，自己上个月已经用小手段开始拿家里污染严重的神器，这次刚好凑够周铁衣最低的需求。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讲价道，“你的要求太高了，神器本身就蕴含龙章……”
周铁衣看向月琴，一点都不松口，“但是能够直接有助于修行的物品，在同层次物品中向来是最紧俏的，残缺的神器要重新利用可不容易，你上次和我交易的那件残缺神器，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利用方法呢。”
周铁衣这么一说，反倒是月琴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并没有怀疑周铁衣话的真实性，毕竟自己家族都找不到分离其中黄泉污染的办法，即使有，恐怕也会花费巨大的代价，为了一件七品神器，确实不值，不然家里面也不会扔库房中了。
倒是周铁衣说得没错，能够直接有助于修行的物品，珍贵程度上远超上次交易的熔山赤铜。
周围的人隐隐有出价的，月琴当机立断，“我要换取那枚白色的果子，三件残缺的七品神器。”
周铁衣也没有再讨价还价，“好。”
周铁衣和月琴完成交易之后，猫熊也做出了决定，对于白色的果子他倒是不太在意，但是对于周铁衣那枚红色的，能够蕴含大量纯净气血的果子，他很在意。
可惜囊中羞涩啊！
“‘熊猫’兄弟，你那枚红色的果子能够便宜一点吗？”
猫熊试探着问道。
周铁衣笑而不答。
猫熊叹息一声，“你是不是只要神器？”
周铁衣两次交易，都直接开口神器，虽然神器是硬通货，但是周铁衣的行为也有一点点古怪。
“是。”
周铁衣肯定地说道。
“我有一件神器，但是五品的，需要私聊。”
这次说话，猫熊是用私聊的形式给周铁衣的，周铁衣颔首，神器他是真的多了不愁。
每多一种神器，对于自己都是权柄的扩张，并不会带来额外的负担，就算自己用不到，但是现在手下有三位属神，帮他们组合一下合适的神权，也能够消化这些无用的神器。
周铁衣完成了和月琴的交易，仍然没有消散自己手中两枚果子，笑着问道，“诸位还有谁想要交易？这两种果子我有不少，条件也不变。”
周铁衣说完这句话，周围的人都真正动容了。
原本他们以为周铁衣只是运气好，偶尔得到了两枚奇果。
很多奇果都是具有不可重复采摘的特性。
毕竟龙章是一个地方天地祖炁富集的显化，你使用了，自然天地祖炁就稀少了。
除非某些特殊的福地洞天或者绝世险境，能够长期富集天地祖炁。
周铁衣这么一说，至少意味着两件事，他掌握了某处福地洞天，同时这福地洞天中还有相应的奇树，能够稳定产出这种异果。
若真的是在外界，大家杀人夺宝的心都有了。
但在太虚幻境中，大家连触碰到对方都做不到。
“我需要准备一下。”
“留个信息。”
……
大量的私聊信息化作一缕缕蜃气发送到周铁衣手中，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月琴一样家里有一座的宝库。
即使是残缺的神器，他们即使知道哪里有，也需要付出代价去交换，不然平时的时候，大家可没有太多资源收藏残缺的神器。
周铁衣也来者不拒，这种长期的售卖信息挂出去之后，就等着稳定收益即可。
接连有了百里和周铁衣拿出的珍宝热场，今天的交易会甚至比上次更加热闹，不少好东西都一一出现，包括几种中品龙脉精血。
若是之前周铁衣说什么都要拿下，但是现在有了桃都翁，对于精血一类的宝物他并不是那么看重。
别人没有办法将武者种灵的精血提炼出来，但桃都翁再成长一段时间可以！这是周铁衣和桃都翁闲聊的时候得到的消息。
交易环节结束之后，照常来到了信息交换环节，这个环节中还是有不少修行秘法交换，可惜没有上次【龙相金身】这种让周铁衣不得不换的神道秘法。
善音再次开口道，“我还是之前的联手请求，刺杀虎威将军府周铁衣。”
她话音刚刚落下，顿时让原本火热的场面冷清了下来。
有人甚至出言冷笑道，“你还是别提你愚蠢的计划了，有命赚钱没命花啊。”
善音这次加了筹码，“他最近一两个月会离开玉京山，我们在玉京山外设伏。”
离开玉京山？
周铁衣摩挲着下巴，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稍作思考，大概猜测出善音应该是通过某种短期郊游将自己引出玉京四城的范围。
毕竟无论是扶摇山，还是洛河，都适合一两天的短期旅行，若自己真的‘宠爱’善音，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内，她找个时间段提出郊游也正常。
“你能够肯定？”
这次有新人开始发问。
玉京山四城刺杀周铁衣和玉京山外刺杀周铁衣，那是两种概念。
善音没有回答之前的问题，“愿意参与的可以私聊我。”
虽然没有见到善音此时的神态，但是周铁衣明显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某种自信，看来这次她是想要让这里私聊的人成为炮灰咯。
她是哪里来的自信？
是有上三品的大人物联络了她，或者她联络了上三品的大人物。
甚至这些大人物不一定是神道，也有可能是诸子百家的人，毕竟政治暗杀从古至今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死在美人计上的大人物也有很多。
剩下的都是天南地北的消息，周铁衣也就以观望的心态听了听。
大的交易会结束之后，周铁衣与猫熊私下结伴出来。
“这件神器我需要换取三枚白色的果子，十枚红色的果子。”
猫熊依旧狮子大开口，他具现了一口锅一样的神器出来，只可惜这口锅整体就像是被烧裂了一样虽然完整，但是上面却不断萦绕着黑色的浓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铁衣笑了笑，“猫熊兄弟，你至少先介绍介绍自己这件神器吧，我虽然在太虚幻境是新人，但在神器上可不是新人。”
因为本来就准备以神祇的身份在太虚幻境中显露，所以周铁衣也就索性直接将自己的身份往这边引导。
猫熊本想着周铁衣先还价，但看周铁衣的模样，虽然他需要大量的神器，但并不是那么急切。
“神器对他而言是一种常规的修行资源？”
猫熊想道，要知道百家修行者，得了神器，最大的利用方法，就是锻造成为秘宝，这种身外之物确实可以增加实力，但毕竟不能够完全转化成为自己的力量，提高修行层次，所以有一两件就足够了。
大量需要神器的修行者，除了商家之外，就要数神祇本身了，于是猫熊将周铁衣的身份暂时锁定在这两个方向。
“这是一尊五品神祇的神器，据我了解，祂活跃于三百六十年前，是蜀山府一带的神祇，本来是食道修行者，死后转修了神道并且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和一般的神祇不同，祂存在的时期为人正派，以帮助他人修行食道为主，甚至还时不时接济穷苦人家……”
“但最后祂还是死了。”
周铁衣打断道。
猫熊颔首，“是啊，祂还是死了，祂最大的罪就是修行神道，而大夏立国，不准神道存在。”
周铁衣顺势砍价道，“这种本身具有功德之人死后，他的功德自然会转化成为诅咒，这种诅咒的难缠你我都知道，非大功德，大宏愿之辈难以消除，根本不是简单的兵家锻造可以炼化的，不然你得到这件神器，也不至于到现在都用不了吧？”
猫熊神色略微难看了一些。
“而且食道修行者，这神器就算转化为秘宝，攻击能力估计也没有几样，而且想要使用，大概率还要找食道修行者来，可以算是一个高级的炼丹炉。”
猫熊连忙辩解道，“但是这神器在食道修行者手中，绝对是千金不换的宝物！”
周铁衣呵呵笑道，“这就不得不回到第一个问题了，食道修行者中还有大功德，大宏愿之辈能够消弭这神器上的诅咒吗？这些年你估计也没有少找食道修行者吧，不能够用，再厉害的炼丹炉也只能够看。”
周铁衣琢磨了一下，“五枚赤色果子，大家交个朋友。”
“两枚白色果子，十枚红色果子。”
“六枚。”
……
经历了两轮的讨价还价，最终周铁衣咬紧八枚赤色果子不松口，白色果子更是一颗都不给，他也琢磨出来了，猫熊更在意的是血肉果，而非悟道果。
周铁衣不松口，而且又一副要离开的样子，猫熊是真的憋不住了。
他这段时间因为之前杀戮了不少地方世家的人，现在正在被追杀中，急需大量的珍宝恢复实力，而这口锅确实砸在手里很久了。
虽然神器难得，但是这明显带着诅咒的神器可没有办法利用。
他问到的最简单消除诅咒的办法，要么拿到道观，佛寺去供养百年，要么以这口锅布施十万灾民，两个消除诅咒的办法都不是他能够用的。
“熊猫兄弟……”
猫熊一咬牙，“算我交你这个朋友！”
周铁衣笑眯眯地和熊猫还有等候着的月琴去交易。
半个时辰之后，白玉棋盘的空间内，周铁衣看向面前出现的新的四件神器。
月琴给的三件神器依旧是那么有特点。
一件哭丧棒，一件夜游牌，一件阴魂叉。
三件神器都缠绕着黄泉之力。
周铁衣估摸着月琴家里面肯定有大人物找到了某位三品以上神祇神国的遗迹，因此才得到了这么多幽冥属神的神器。
周铁衣对着三件神器分别一抓。
【告丧阴差】，【夜游】，【酷刑阴差】。
三种新的权柄到手，周铁衣遇到了修行神道以来的第一个难题。
那就是这三个权柄的核心能力【行走阴阳】对于自己重复了。
而且因为都是一个等级的【行走阴阳】，即使再加上自己之前的【拘魂阴差】权柄也不会质变。
唯一小小的区别就是告丧阴差更注重引普通人魂魄入幽冥，他的权柄中蕴含相当一部分安抚魂魄的能力。
酷刑阴差恰恰相反，祂是专门对付厉鬼，所以祂的神权中更多的是击杀魂魄。
唯一对周铁衣有意外之用的是【夜游】神职。
夜游神的神权覆盖了【行走阴阳】，【隐匿】和【罚恶】。
其中【罚恶】在民间传说中引申为碰到夜游神会倒霉。
实际上就是夜游神显化，利用自身权柄，对奸佞小人施展惩罚，毕竟在古代社会，夜晚四处游荡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人。
当然这【罚恶】的权柄并不大，还要看你身上缠绕的怨念多不多，但是这个神权和五猖神的【衰败】权柄一结合，顿时产生了质变。

第267章 察恶奏善神君
五猖神的【衰败】权柄可以让一个人倒霉，通过五猖神的记忆可以得知，【衰败】无法使用在赤运以上的人身上，不然还会被反噬。
但【罚恶】不同，这个权柄同样可以让人倒霉，但是核心是‘恶有恶报’，并不会因为你气运深浅有差别，缺点是你需要知晓他的‘恶报’才能够以此恶因形成恶果，并且‘恶报’的威能有限，无法做出‘十八层地狱’这种判罚，夜游神只能够‘小惩’，祂的主要职责还是记录恶报，再上报给更高一级的神祇。
两者相合，产生的质变在于【罚恶】可以直接破那些大气运之人的‘防御’，施加霉运，形成‘小惩’，这个过程中再施加【衰败】加大霉运，让‘小惩’化为‘中惩’，在关键的时刻足以要命。
“【衰败】更加注重的是加速衰落的过程，让人倒霉只是【衰败】的一种体现，五猖神的【衰败】权柄并不完整。”
周铁衣掌握两种权柄之后，若有所思，一一参照。
至于【告丧阴差】和【酷刑阴差】的权柄，周铁衣想了想，以自身天一玉碟为引，分配给虚鱼和黄玉泉。
幽冥兵冢之中，正在吸收血肉果弥补自己根基损耗的黄玉泉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云箓之中透出。
仅仅只是一瞬间，他就感觉自身魂体凝实了几分。
他生前本身就是三品‘撼城’武将，虎威军还存在，麾下士卒也还在，他的道统自然也在，只不过阴魂之躯根本无法发挥出兵家三品的实力，才让自己退回了四品。
而如果化阴魂为神魂，同时塑造金身，那么黄玉泉自然能够发挥出‘撼城’之威。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现在不敢顺势修行神道八品‘塑金身’。
黄玉泉对着虚空一拜，“谢过主公。”
处理完三个阴司神器之后，周铁衣照例将三团污染的黄泉之力收集起来。
然后他看向那口属于一位五品食道神祇的大锅。
这口锅原本应该是某种赤金色的铜锻造而成，锅的两个把手处分别有狻猊和貔貅两种异兽驻守，神态憨然。
狻猊食火又能够震慑魔头，貔貅纳福又擅长辟邪，两者都是瑞兽。
“看来确实是想要走正道，可惜生不逢时啊。”
周铁衣手掌抓向铁锅，窃取神权。
这种五品神祇所拥有的，可不只是对方的神权，还有对方的神名以及神名代表着的历史。
“我不服，我曹善一生积善行德，又发下宏愿，救济十万灾民，如何能够落得这般下场？”
“苍天无眼，天道不公！”
&#183;&#183;&#183;&#183;&#183;&#183;
首先两道呐喊声灌了过来，蕴含着悲愤，痛苦，强烈的怨恨即使隔着时空，周铁衣也能够感受到。
接着就是大量的画面。
“曹食君，求您救救我们家老小，赐予些食物吧。”
“感谢曹食君赐予菜谱，护佑小店兴隆。”
&#183;&#183;&#183;&#183;&#183;&#183;
大量琐碎的画面浮现，确实印证了曹善这辈子积善行德，在做食修的过程中也与人为善，只是靠着食修的本事赚取修行物资，并没有什么杀人夺宝的念头。
毕竟一个厨子想要当一辈子的好人还是很容易的。
祂唯一的错误，大概就是有点怕死，所以在自己寿命终了之际，凭借自身食修的积累，转修了神道。
而在周铁衣抓取曹善神权的时候，他手又顿了顿。
神道六品‘传神名’，只要神祇的神名还在流传，那么即使陨落也可以回转。
经过几百年的消磨，在大夏朝廷的打压下，像曹善这种‘小神’的神名自然早已经消散。
但周铁衣可以捞他啊！
周铁衣沉吟了片刻，叹道，“天道至公，无分善恶，人心有私，赏善罚恶。”
“曹善！”
随着周铁衣一声低喝，他的声音贯穿了一幅幅虚幻，琐碎的画面，就像是一粒石子投入了湖面，荡起了涟漪。
“谁，谁在叫我？”
历史画面中，属于曹善悲愤的呐喊声减弱，化作迷茫懵懂，就像是小孩子重新辨识自身一样。
“我。”
曹善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他看到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环绕五彩，立于一株奇树之下，脑后悬挂一轮云霞明月，而他自己，就像是沉入湖水一般，难以呼吸，难以开口，只能够拼命挣扎，祈求岸上的人拉一下自己。
“你可还记得自己当初之愿？”
周铁衣继续问道。
他要确定现在曹善的心理状态，值不值得救。
很多老好人经过大灾大变之后突然黑化，变成不择手段，愤世嫉俗之人也正常。
周铁衣对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冷眼旁观。
毕竟要尊重个人的选择，莫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
但是自己捞曹善起来，用佛道儒三家的话来讲，自己就担上了因果，以后曹善也要在自己手中做事。
谁也不喜欢自己手下的人纯粹黑化，天天都想着报复世道给自己找麻烦吧。
这比坏人更耽误事。
“救济十万灾民。”
曹善低声答道，声音中怨恨消退了一点。
“可是……”
他还没有答完。
周铁衣继续说道，“有心行善，无力护道，这才是你的祸根，今日我与你补全这善恶之道，你可愿为我座下【察恶奏善神君】，为我监奏天下善恶之事？”
神君除了指神明之外，还有贤明官吏的含义，周铁衣无论是身份地位，现在都可以任用一位监察善恶的贤明神君，毕竟他无论是神权，还是人道权柄，都掌握着监察天下善恶之事。
曹善一下子福至心灵，躬身道，“谨遵上命。”
那口大锅之上，缠绕的黑气不再恶凶凶地扑向周铁衣，反而顺着【夜游】权柄缠绕，几百年的诅咒，不甘，进一步增强了罚恶之能，周铁衣再将【衰败】赐下。
他脑后天一玉碟升腾，若月出云海，云箓幻化，吸收了罚恶，又吸收了曹善本身的纳福权柄，形成了一道新的神位【察恶奏善神君】。
这神位一形成，按照周铁衣的想法，就凝聚成为一面黑白二色的笏板，周铁衣抓住笏板的一头，将另外一头递给曹善。
曹善抓住了笏板，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拉，从‘湖水’之中给拉了出来。
才复苏的曹善只有一道孤零零的魂魄，即使神祇从陨落中复苏，除了自身神权，之前的积累，包括金身自然都烟消云散。
好在周铁衣赐予了新的神权，维持住他现在脆弱的魂魄。
【察恶奏善】而且还要监管天下，这已经是某位神王的前置神权，即使在神道之中也足以开府建牙，立下神庭了。
曹善被周铁衣拉了起来，手持笏板，连忙低头拜倒，“谢尊主搭救之恩，曹善做牛做马，永世不忘。”
周铁衣轻唔了一声，他现在也在熟悉曹善的权柄，因为天一云箓虚位神格结合篡神的原因，自己才是核心，曹善手中的权柄是自己赐予的。
【察恶奏善】，自己现在不仅能够施展厄运，同时还具有纳福，辟邪的力量，配合【搬运】神通，自己现在可不只是能够赐予普通人百两银子的程度了。
只不过这种赐福也需要媒介，那就是消耗‘善功’。
但自己身处高位，想要积攒善功太容易了，一言一行影响天下人可不是虚言，至少现在天京大半的百姓都觉得自己开创报纸是对的，等自己将报纸推行天下之后，这如果真的换算成为神道，足以积攒出一份上三品神祇的善功，也就是一份青紫色的完整气运。
就算是现在，自己也可以在战斗中随时给自己增添青紫色的幸运属性，自己平日里积累的善功完全能够追得上消耗。
更何况自己不仅可以消耗自身的善功，还可以消耗手下的善功嘛。
周铁衣看向曹善，曹善一生积善行德，成为五品神祇之后，更是发下救济十万人的大愿，若他真的成功了，自然可以步入神道四品‘炼红尘’，即使当初没有完全达成，但曹善也救济了五万多人了，现在只差一半就可以完成这个大愿。
自己这个作为上司的，自然要帮一帮曹善。
现在大夏查神道查得严，即使自己作为诛神司的掌权者之一，也不敢让曹善到处乱跑，去宣扬神名，但是在自己这里，曹善同样可以监察善恶啊。
周铁衣负手说道，“曹善，想要奖善罚恶并不容易啊。”
曹善恭敬地说道，“请尊主示下。”
周铁衣一挥手，一摞公文被拉了过来，这都是诛神司的公文，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百姓通过诛神司督查院想要上访的公文。
曹善活了一两百年，本身还是五品神祇，阅历并不少，足以处理这些公文，至少将审批意见都写好。
吴谦在忙着奢侈税那边的事情，周铁衣最近的公文都积攒了不少，毕竟白天去临水轩听曲，夜晚去黄泉摸鱼还是很累的。
曹善看到突然出现的能够淹没自己视线的公文堆，微微一愣，然后就见自家尊主和蔼的走上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多沉淀沉淀，你才能够懂当神的道理，曹善，我看好你哟！”

第268章 我见白帝，白帝见我
经过十余天的摸索，周铁衣已经带着虚鱼找到了至少六处空间薄弱点。
不过兵冢内每处空间薄弱点十分奇特。
那就是最弱的地方，也是最强的地方。
结合兵冢本身就是为了封印镇压存在……
那么自然就推导出了一个结论。
每处空间薄弱点，都是因为被镇压的力量透出兵冢而产生的。
所以即使有人想要从薄弱点击破兵冢，那么不仅会受到兵冢力量的攻击，同时还会受到被镇压的力量攻击。
而几处薄弱点中，周铁衣最好奇的地方之一就是埋葬着无数兵器的兵原。
按照黄玉泉的了解，兵原的形成就只是因为兵器残存的灵性和战场的煞气共同作用。
但是据周铁衣这十余天的探索，他十分肯定兵原之内有着一股圣人级别的力量存在，兵器的灵性和战场的煞气只是表象。
最开始他的感知中，凭借自身对血海尊首的‘熟悉’，理所应当地认为这里还封印着血海尊首一部分【兵戈】的权柄，与血湖那里【血肉】的权柄分割开。
但是仔细感知之后，周铁衣发现这股力量下还隐藏着另外一股力量，两者极为接近，但却又相互纠缠，这也是周铁衣准备率先探索这里的原因。
幽冥之内，无论是天地，都常年呈现灰白黑三色，其余的颜色在幽冥之中，都会被快速腐蚀，就像是枯萎的鲜花一样。
兵原是少有的具有自己鲜明色彩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绵延起伏的丘原，最高处不过十余丈，丘原之上或掩埋，或树立着一柄柄武器，它们大部分残破不堪，这些武器主体呈现铁黑色，但一望过去，又会觉得铁色之上浮现一大片暗红，如同流动的潮水，带着血腥气充盈口鼻之中，要将人完全淹没一样。
周铁衣沉吟了片刻之后问道，“这里的兵器恐怕有几百万乃至几千万柄吧？”
黄玉泉领着陷阵营最精锐的五百阴兵，伫立在周铁衣身边，笑呵呵地解释道，“主公，当初那场大战，折在这里的兵器就有上百万柄……”
周铁衣微微颔首，死了四十多万人的大战，参战人数上百万，但是战场上每个人可不只是带一柄兵器，这种决战都是精锐，每个人带两三柄兵器正常不过，再加上身上的盔甲，一人就是四件兵器。
“而后我大夏历年还会不断收集残缺兵器送进来，过了三百年，如今埋了多少兵器，早已经数不清了，而兵冢沉铁，就是从这片兵原之中出产的。”
兵冢沉铁是兵冢最出名的宝物，周铁衣的木钢龙纹枪就使用了兵冢沉铁。
没有来兵冢之前，周铁衣也以为这就是兵冢最好的机缘之一，但真正见识了兵冢，才知道一个帝国真正的底蕴远不止那一点沉铁。
“前进吧。”
听到周铁衣的命令，黄玉泉高举手中的长枪，“列军！”
五百位阴兵精锐的阴气连成一片阴云，在黄玉泉的统领之下，载着周铁衣，哑老，阿大五人进入兵原。
进入兵原的瞬间，一道道无形的‘风’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切割着阴云，每一缕风都像是刀剑劈砍下来，锐利至极又防不胜防。
当时第一次进入兵冢的时候，哑老被无形的力量割破衣袍，就是来自于兵原吹拂过来的‘风’，而此处的‘风’更为强劲，让人仿佛真切置身在一片无形的战场之中。
就算是中品修行者，在这种战场估计也坚持不了几炷香的时间，而且稍有不慎，还很有可能直接被贯穿，这里可是埋葬着一部分上三品修行者的武器。
黄玉泉领着的阴兵结成的阴云，看似柔弱，但是在这兵器的风浪之中，就像是一堵厚实的城墙，将外面的狂风完全抵挡住。
阴云虽然被不断撕裂，但是又很快弥补，带着周铁衣以极快的速度继续前进。
周铁衣一边让虚鱼感知方向，一边好奇地问道，“其他人进来如何挖沉铁？”
眼下兵原表现出来的力量，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绝境了，大夏奖励有功的将士，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这牌面啊，那其他人，就比如诛神司的那些小旗，总旗们进来，难道这些桀骜不驯的阴兵们都会护持着？
黄玉泉解释道，“兵冢开启的时候，圣上都会如日月凌空，镇压各处绝地，让兵冢绝大多数的危险降低，而且以前进来的都是军队的人，是自己人，我们这些阴兵们一般看到是自己部队进来的人领赏，都会出手相助一二，当然若是别家的人，那么自然不会动。”
法理不外乎人情啊。
周铁衣无声感叹了一句。
虚鱼在阴云前面游动着，不仅没有将众人带到兵原狂风薄弱处，反而像是在追逐着某种移动的东西一样，与此同时那无形的兵原狂风也越来越强，以至于黄玉泉率领的五百阴兵都逐渐感觉到有些吃力。
这个时候，恢复原貌，一直没有开口的哑老忽然开口对周铁衣说道，“已经是上三品的力量了。”
哑老的意思是需要他出手吗？
周铁衣的【真实视野】笼罩周围，微微摇头。
忽然众人面前出现一道贯通天地的龙卷风，这龙卷风就是兵原狂风的具现化产物，呈现不详的血红色，卷起一粒粒灰白色的砂砾，隐约还能够看到狂风之中有兵刃不断盘旋飞舞。
阴兵们形成的阴云壁垒呈现鱼鳞状向后荡开，那一直被排开的‘万劫凝兵煞’也开始渗入了军阵之中。
阴兵们没有肉体，所以反应还没有那么迅速。
但是阿大五人是活生生的人，他们身体内流淌的血液就是‘万劫凝兵煞’最好的养料，即使只是吸入了少许凝兵煞，他们也能够感受到自身血液之中成长出了某种‘晶丝’，这些晶丝快速团聚，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就形成了一簇簇的锈红色晶体，就像是血液之中生长出来一样，插入血肉之中，让他们身体快速腐朽，脆化，直到完全凝聚成为一尊红锈铁人。
“血肉是核心，五行可轮转，细心感受这股力量，掌握这股力量。”
周铁衣低声提醒阿大五人，并没有直接出手帮助。
得到了周铁衣的提醒，阿大五人迅速找准了方向，他们身体内同样拥有血神子，血肉已经经过一定的异化，能够比同层次的武道修行者更好的掌控自身血液，排斥异种力量对于血液的侵蚀。
在这过程之中，他们猛然发现这异种力量‘万劫凝兵煞’好像与自己体内的那枚血色莲花异种同源。
虽然那些从外直接入侵的力量自己不能够直接掌控，但是以自身血液成长起来的晶丝铁锈却能够通过异种莲花影响，可以慢慢尝试掌握。
但是想要掌控更多的晶丝铁锈，就必须要让‘万劫凝兵煞’侵蚀更多的血液。
而他们是活人，当‘万劫凝兵煞’开始侵蚀的时候，他们的生机就开始继续减弱，连带着自身的魂魄都受到了影响，思维都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这就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悬崖。
但是周铁衣给的另外一个提醒成为了关键。
阿大五人的血气连成一片，这次就算没有周铁衣作为中枢，已经配合无数次的五人精气神也瞬间合一，形成一片血色华盖，其中隐隐泛着五色宝光，宝光之中，狴犴，狻猊，螭吻，负屃，睚眦五兽显形。
原本就受到影响的阴兵军阵在内部的冲击下顿时零散了起来，更多的‘万劫凝兵煞’涌入，甚至一道道锐利的兵风也渗入，开始切割血肉和魂魄。
阿大五人身上出现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周围的阴兵魂魄也出现离散的现象。
“停！”
周铁衣低喝一声，整个军阵在黄玉泉的指挥下迅速停止，他们没有追逐那道血色的龙卷风，周围的‘万劫凝兵煞’以及兵风自然就弱了下来。
阴云重新搭建起城墙，不过城墙内充斥着一片耀眼的血气以及血气之中的五色毫光。
不少阴兵目光忍不住微微瞟向阿大五人。
即使知道这是自家人，但是阿大五人实在是‘太香了’，就像是一桌顶级大餐摆在一群饿死鬼面前，他们没有一拥而上，已经是黄玉泉治军严明了。
毕竟活生生的血肉大餐摆放在一群二十几年都没有享受过美餐的阴魂面前，其诱惑之大可想而知。
特别是他们的阴气笼罩阿大五人，就像是这美餐送到了嘴边。
甚至可以说阿大五人往外渗出的一丝丝血气，就是‘油珠’在阴兵们嘴边滚动着。
“这才是真正的‘兄弟，你好香啊’！”
周铁衣笑着想道。
而阿大五人还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同伴们眼中有多香，凝聚成五行军阵之后，五人之中以金行睚眦精血种灵的王霸进一步减弱了自身血肉的金属化。
再通过五行军阵的相生相克之理，阿大五人也逐渐减弱了自身血肉的金属化，同时军阵赋予了他们更强的力量，让他们五人化作一个整体，远超一般的六品武道修行者，有足够的力量开始驯服进入身体内的‘万劫凝兵煞’。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忽然感觉外界侵入身体内的兵煞迅速减少，同时阴兵们组成的军阵如同乌云压向他们的心神。
周铁衣见五人已经有了基础地掌控兵煞的能力，笑着对黄玉泉吩咐道，“放开军阵，让他们五人待在外面。”
黄玉泉立马将五人放出了军阵。
没有了阴兵的保护，一方面煞气重新开始侵入，让阿大五人炼罡的速度加快，另外一方面，一道道兵风削肉噬魂，迅速消耗他们的精气神，让他们时刻处在危险之中，不得不加速领悟五行军阵。
这个过程中，那五尊龙之九子也越发清晰起来，并且面容出现了一点点变化，好像开始长得和阿大五人有些相像。
武道七品种灵，将异种的精血种入身体之中，从而获得天赋力量，跨越人类本身的肉体极限。
但异种精血之中蕴含着别人的精气神，虽然不像厉鬼和邪神那样杂乱无章的吸食，直接进入无法挽回的状态。
但是也会影响到武道修行者本身，这也是武道容易疯魔的另外一个原因。
所以七品的武道修行，最核心的地方就是一方面让自己的肉身逐渐适应天赋，另外一方面以自身的武道尊神磨灭精血之中别人的精神，最终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样就算是完成种灵全部的修行。
而越强大的精血，其精神也就越难以磨灭，越难以掌握。
周铁衣满意地看了看阿大五人，笑着对旁边的黄玉泉问道，“我这兵训练得如何？”
黄玉泉多看了一眼阿大五人，他自然看得出阿大五人的潜力，毫不夸张的说，阿大五人比当初的自己潜力要高得多。
原本他给周铁衣提‘万劫凝兵煞’，实际上是想要用数量换质量，牺牲一部分优秀的亲卫，从而筛选出最顶级的天赋者，让他们能够顺利凝罡，但周铁衣亲卫的质量远超黄玉泉之前的想象。
黄玉泉赞叹道，“自然是最上乘。”
周铁衣哈哈大笑，随后从白玉棋盘中取出一百枚血肉果，“每五人分食一枚，原地休整！”
蕴含充足血气的果子一下子就吸引了阴兵们的目光，他们抱拳道，“谢过少主。”
十名阴兵们一组，开始享用难得的血食，一个个吸食之后，不仅弥补了刚刚的消耗，甚至脸上泛起了活人的红光。
不过不少阴兵吃着果子，还是忍不住望向了阿大五人，他们是刚刚站得近的几位阴兵，所以吃了一些阿大五人逸散出的血气。
那是真香！
手下们休整，周铁衣也开始思考起刚刚那道龙卷风。
“那道赤色龙卷风是什么？”
黄玉泉见周铁衣问正事，立马沉声回答道，“我们称之为‘兵龙卷’，这是兵原内天地祖炁富集的一种表现，具有极强的破坏性，比普通三品修行者更强，兵冢之内，大家都没有血肉之躯，所以实力被限制在三品之下，遇到‘兵龙卷’也会直接躲开……”
这是以前大家正常的思考，黄玉泉看了一眼引领众人过来的虚鱼，问道，“主公觉得‘兵龙卷’中隐藏着东西？”
周铁衣颔首，然后看向虚鱼，传音问道，“你能够进入‘兵龙卷’之中吗？”
虚鱼的声音稚嫩，“父神，你手中那枚虎符帮助下，我能够打开通道，不然我们进入的瞬间，就会被极强的力量压得粉碎。”
从虚鱼这边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周铁衣拿出虎符在手掌中摩挲着。
约莫一个时辰，阿大五人几乎就像是被凌迟一样，即使有五行军阵的抵挡，但是兵风不断切割下，他们就像是案板上的鱼，几百道伤口纵横全身，或轻或重。
这种伤势，放在其他七品武者身上，早就死了，但是阿大五人的伤口处没有渗出一滴血液，反而不断在愈合，就这样一损伤，一修复的过程中，五人的【罗汉金身】快速完成了第二阶段的修行。
每个人的皮肤都呈现淡金色，覆盖全身，无一处漏洞，整尊人就像是被捶打了上千次的铜胎。
不过他们头顶的血气也稀薄得只有一层，即将陷入两难境地。
周铁衣看到这一幕微微点头，“好了，过犹不及。”
他浩大的血气直接连接阿大五人，接管过五行军阵的主导权，抵御住‘万劫凝兵煞’的侵蚀，将阿大五人的心神唤醒。
阿大以自身的血莲花小心包容那团已经炼化好的‘万劫凝兵煞’，然后顺着周铁衣五行之力的疏导，将体内没有炼化掌握的‘万劫凝兵煞’排除体外。
清醒之后，阿大脸上的笑容止不住地逸散开，只是这一次修行，就比得上几月的苦功，更不要说‘万劫凝兵煞’这种顶级罡气的收获。
“谢过少爷。”
周铁衣看向阿大五人，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万劫凝兵煞’虽然是顶级罡气的一种，但就像‘紫霄雷霆’一样，并不适合自己的道路，修行到现在，周铁衣也对自身的道路逐渐明确起来。
自己的天赋确实可以掌握几乎看见的每一种力量，但是自己没有必要每一种力量都亲自修行，那样太浪费时间了，完全可以通过手下来掌握这些力量。
保证自身的纯粹的同时，防止力量种类掌握过多，让自身陷入自我矛盾和内耗之中。
“继续。”
周铁衣下达命令，休整好的阴兵们再次腾起阴云，有虚鱼的指引，快速追上了一直在兵原之中漫无目的游荡的血色龙卷风。
这次黄玉泉使出全力，阴云完全凝形，化作上百丈的巨大白虎军魂，咆哮着冲向血色龙卷，一道道席卷在龙卷风中的兵刃就像是受到了挑衅，这次不再只是激发兵风，而是与这片天地中的力量结合，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兵器雨幕。
每一柄飞来的兵器都是一滴雨滴，同时也蕴含着一缕锐利到极致，能够斩杀三品修行者的力量。
周铁衣手握虎符，身后显化出半虚半实的白帝像，心神勾连这片天地之中的规则，霎时间，虎符光辉绽放，与这片天地的核心规则交融，扑来的兵器雨幕一滞，似乎在疑惑对方是不是‘自己人’。
虚鱼趁机钻入了一处空间薄弱处，就像是掀开了血色龙卷的一角。
黄玉泉御使着白虎军魂，紧跟着虚鱼，向前一跃，外面的狂风骤雨消散。
无风的中心，孤零零盘坐着一道骸骨，骸骨之上，披着一件衮服，衮服呈现白色，上面绘有十二章。
周铁衣的目光看向骸骨，心中的困惑解答了一部分，他轻叹道，“白帝。”
一时间，内外规则交融，一枚枚龙章顺着虎符落下，他身后的白帝像完全凝形，手持宝剑，身穿衮服，服十二章。

第269章 诛神司真正的职责
半枚虎符散发出纯白的色光辉，包裹住演化出百丈巨虎的众人。
黄玉泉在看到中心那道盘坐的身影瞬间，与周围的阴兵一样，魂体轻轻晃动，忍不住想要叩拜。
这种崇拜的冲动来自于两方面，一方面是人族从小所受到的文化熏陶，大家都知道五帝是人族的祖先，没有五帝，那么人族就支撑不到三圣降世，这种精神的印记经过几千年的传承，已经刻进了血脉之中，就像人看到蛇会天然感到害怕一样。
另外一方面，白帝即使陨落，但是祂的尸骸所蕴含的力量仍然足以碾压在场的所有人。
甚至可以说没有半枚虎符的保护，在场的众人会在看到白帝尸骸的一瞬间就被彻底碾碎。
周铁衣轻叹一声，“白帝乃人族先祖，理应受拜。”
说罢，他带头对着白帝尸骸拱手一礼，黄玉泉等人也纷纷行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对着白帝一礼之后，众人明显感觉到自身魂体的震颤弱了下来，就仿佛得到了某种安抚一样。
但周铁衣手中的虎符却剧烈抖动起来，想要跃出周铁衣的掌控，飞向白帝尸骸的方向。
反倒是那一枚枚鎏金的龙章，形成枷锁，阻止虎符合一。
周铁衣目光望向白帝尸骸，只见尸骸的左掌之中静静地躺着另外半块虎符，两者之间形成一股极强的吸引力。
自己一旦上前，这种合一的趋势必然无法阻止，每前进一步，都会迅速提升，直到两块虎符完全合一，彻底脱离掌控。
而在周铁衣的感知下，白帝尸骸之下还隐藏着另外一股力量，这股力量与白帝尸骸同源，甚至与周铁衣掌握的血神子同源，但是却被白帝尸骸镇压在此处。
最早掌握兵戈之力的血海尊首。
如果两块虎符合一会如何？
白帝尸骸会不会出现一定的复苏？
自己本来以为手中的虎符是用来调集兵冢中的阴兵之用，顶多是调集最核心的羽林军，但现在看来，这虎符隐藏的秘密更多，而大夏圣上赐予自己虎符，也有了更多的解读，让自己在最关键的时机复苏白帝尸骸？
想到这里，周铁衣吐出一口浊气，吩咐道，“祭拜了白帝，那就先离开此处。”
这血色龙卷之内，就是白帝的坟茔，可惜这位人族五帝之一，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坟茔之内，周围寸草不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陪葬品。
一个时辰之后，周铁衣与众多阴兵们先返回了虎威军陷阵营。
这期间，周铁衣也大体理清楚了一些思路。
就自己已经了解到的信息。
荒古时期，远古诸神已经摸索出了一条直通‘日月’级别的道路，因此相互征战，为了获取更多的气运和力量。
在这个过程中，人类相比于其他动物，作为眷属的优势极大，所以有远见的诸神都开始将人类转化为自己的眷属，培养成为战力，帮助自己争夺神权。
这也是人类第一次崛起。
在这个崛起的过程中，人类也不是心甘情愿作为诸神的陪衬。
这个过程中，有炎人氏盗火之类的事情发生，体现了诸神和人类早期的矛盾。
但那个时候，诸神和诸神之间的战斗才是主要的矛盾，人类的‘弱小’反而成为了保护色。
所以以凤祖为首的诸神，会采取诞生下神胎，也就是半人半神的存在，来更好的控制人族。
在那个时候人族的眼中，他们并不知道神祇可以随意完全掌控神胎，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神祇对人类的让步，继续接受自己主神的控制，为神祇征战天下。
荒古时期最后，九神一一登临日月之境，但是九神相互之间的战斗以及之前的伤势，让祂们决定暂时订立盟约，互相修养生息。
因为留下了控制人类的‘后手’，这个时期九神也没有完全将人族当做对手，毕竟此时人族的一切文明都来自于九神。
在这个有着道统的世界，文明来自于九神就代表着人类几乎永远无法摆脱九神的影响。
但就是在他们沉睡之际，异变产生了。
蕴含自己上一个世界知识的学宫从天而降，带给了人类新的文明和道统。
五位神祇最信赖的祭司，也就是人族五帝开始反叛，以九神留在人间的基础，创立了最早的五国。
通过琯琯得到的消息，赤帝最早是炎人氏部落之人，也是凤祖的神胎。
那么自己对照五帝，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那就是剩下四帝也分别是九神的神胎。
荒古九神的尊名，除了最神秘的那一位，周铁衣都已经通过家里面那册《通古纪略》知道了。
掌握生死的幽冥帝君。
掌握兵戈，血肉，杀戮的血海尊首。
掌握雷霆，毁灭的九霄雷神。
掌握梦境的太虚幻主。
掌握大地的地母。
掌握飞禽，特殊火焰的凤祖。
掌握鳞甲，水脉的苍龙。
以及最后立下天宫，让其余八神休战，隐隐为九神之首的天帝。
结合炎人氏和赤帝之间的故事。
周铁衣甚至可以做出一个简单的配对。
制造兵器的铁手氏，掌握兵戈的血海尊首以及白帝三者可能有极强的关联性，至少白帝是血海尊首制作的神胎这一点自己现在十分肯定。
传授最初的播种之道的桑耕氏或许与地母，黄帝之间有极强的关联性。
当然播种之道也有可能是与青帝有关。
但是结合自己修行【五帝宝诰】，五帝像的显化来看，黄帝像才是手持麦穗和婴儿象征，所以更倾向于前一种猜测。
黑帝肯定是和苍龙有关，小概率和幽冥帝君有关。
只是最后一位青帝，暂时找不到对应的神祇，或许和天帝有关，也或许是最后一位不知道姓名的神祇。
然后就是近古元年，学宫天降，五帝反叛，支撑起了人族最初的国度，为道尊，佛陀，儒圣三人的登顶积攒了气运和时间。
当荒古九神从沉睡之中苏醒，就迎来了旷世大战。
整个近古时代的战争应该比蛮古百神时期更加惨烈，因为虽然参与的势力更少，但是一共却有十二位登临日月之境的存在，五位极为接近日月之境的存在，或者其中还隐藏着自己不知道的强大存在。
中间的历史甚至都可以说是打断层，没有明确的史学记载。
只知道最后人族付出了整个近古的时间，付出了五帝，佛陀，儒圣的代价，将荒古九神一一杀死封印。
但按照人类这个物种的尿性，解决外部强大的敌人，那么就该内部争权夺利了。
而这个时候反而是人族最脆弱，最容易被神道反攻倒算的时候。
因为五帝，佛陀先后陨落，道尊消失，儒圣重伤，别有野心者肯定会谋夺大权。
在野心家的眼中，反而是已经被打残的神道的力量值得利用。
至少自己生在那个时代，会做出这种选择。
所以为了防止人族的内讧，让神道死灰复燃，儒圣以自身镇压了整个中原人道五百年。
虽然这个时间段人族还是在内战，但至少没有给神道死灰复燃的机会。
直到人和元年，圣皇降世，也就是这个世界史家开始编写《通史》的时间点。
之后的记载都有迹可查，甚至清晰明了。
圣皇活了五百年，大炎朝也存在了五百年。
大炎朝毁灭之后。
南北五朝，魏国继承黑帝道统立国，赵国继承青帝道统立国，燕国继承黄帝道统立国，陈国继承白帝道统立国，齐国继承赤帝道统立国。
五帝道统经过整整一千年开始复苏，又让整个天下处于五百年的战乱之中。
直到大夏太祖摧毁四国社稷，夷灭复苏神道，最终在三百年前以不完整的姿态登临日月之境。
这个过程中隐藏了一个关键信息。
那就是五帝的道统和荒古九神一样，实际上已经和人族深深绑定在一起，就算儒圣镇压了神道五百年，两者都无法分开。
因为人族最开始的起势，确实是从神道那里得到了气运和资源。
人族无法否定五帝，自然无法否定五帝延伸出去的荒古九神。
每一轮五帝道统的复苏，必然会带领着神道复苏，所以不管是出于社稷考虑，还是因为自身是不完全的圣人，大夏太祖在建造兵冢的时候，都将四国的‘社稷’——也就是五帝骸骨搬进兵冢之内，一起镇压起来。
唯一让周铁衣疑惑的是，作为青帝道统的赵国因为和大夏太祖的盟约保留了社稷，这也导致了神道在大夏内的气运一直死而不绝，就像是第二年就会重新生长的野草一样。
当初大夏太祖做出这种决定，到底是因为时局的无奈，让他不得不这样选择，还是说这里面隐藏着另外的算计。
倒是周铁衣唯一确定了一件事，现在的圣上已经很难维持住这么庞大的镇压了，他从圣人之境跌落之后，必须要放出一部分兵冢镇压的力量，来减轻他身上的压力。
所以自己奏请开兵冢之时，他才会那么轻快同意，甚至将虎符交给自己，他也是将选择权交到了自己这个能臣手中。
这虎符就是一个监狱看守的钥匙。
放哪些人出去，那你就要将祂们重新抓回来！
这就是诛神司的职责。

第270章 欲望，是进步的阶梯！
“原来这才是他给出如此丰厚奖赏的原因啊。”
陷阵营军帐之中，当想清楚大夏圣上的目的之后，周铁衣心中很多关于大夏圣上的困惑都得到了解答，同时他脑海中还浮现了一位大人物，祂当初的境况倒是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孙悟空。
《西游记》本身就有一部分政治隐喻，放在此时自己身上更是贴切。
当太白金星招揽孙悟空上天，授予官职。
玉皇大帝这位三界至尊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孙悟空的跟脚，但是祂一开始也只是授予了御马监的差事。
类比到自己身上，那就是初入诛神司。
而后孙悟空不满天庭局势，知道自己在天庭中只是一个微末小官，于是打出了南天门，利用佛道两家的背景，让天庭百官束手无策。
类比到自己身上，那就是初次显露出价值，在天宝楼喊出‘巡狩天下，百无禁忌’之语，压制住了儒家的梅清臣。
所以玉帝不仅没有真正怪孙悟空，反而太白金星一说和，玉帝还拦住了真正已经准备动手的天庭百官，将孙悟空再次召上天庭，受封了‘齐天大圣’尊号。
这极重的尊号，就代表玉帝已经宠幸孙悟空，想要用孙悟空敲打一下天庭听宣不听调的百官。
可惜那猴子不像自己这么懂人情世故，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算是玉帝‘弄臣’，天之‘幸臣’。
他也根本没有用到‘齐天大圣’这个封号带来的权势。
他反而想要用这个名号结交五湖四海之仙友，与四御论道，与五老并游。
看似这猴子算得精，在天庭凭借一个空头名号结交到了上层资源，但是实际上呢？
玉帝对他满不满意？
四御五老对他在不在意？
所以玉帝不满，打发猴子去看守蟠桃园，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所以明知道蟠桃盛会的重要性，以猴子平日里结交的神脉仙友，硬是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猴子在天庭待了那么久，从始至终都不明白，自己真正的后台是封了自己齐天大圣名号的玉帝，而不是每天和自己称朋道友的天庭群臣！
而自己就不一样了，大夏圣上给了自己一个诛神司的壳子，就像是一个空壳的‘齐天大圣’，自己是一步步从百官之中将权柄抢到手中，让现在的诛神司在大夏朝廷之上，能够督查三司，审阅百官，当真对得起诛神司的名号。
所以自己能够继续坐在诛神司这个位置上替大夏圣上办事，但是孙悟空只能够从齐天大圣这个位置上滚蛋。
从这开始，自己和孙悟空的道路就不一样了。
玉帝为了下一步计划，让一只猴子去守蟠桃，还是一只祂知道不守规矩的猴子，这满园的蟠桃就是玉帝送给孙猴子的奖励，配合道德天尊的金丹，才锻炼出了孙悟空万劫不坏的金身，让孙悟空有能力为祂搅动天下局势，同时找到一个理由将孙悟空踢出天庭，落到凡间去。
因为在天庭之上，孙悟空真的玩不过当了无数年神仙的仙友们，被耍得团团转。
放在自己身上一样也不一样。
一样的地方是自己一直表现出来的性格就不清廉，相反十分贪婪，看到财宝就像是看到桃子的猴子，一样走不动道。
不一样的是自己比猴子聪明，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大夏圣上提前将虎符赐予自己，明晃晃告诉自己，这兵冢之内的收获你尽管拿，能拿多少拿多少，之后才有能力替他更好的办事。
不然若自己只有权谋之术，可对付不了玉帝或者大夏圣上即将放下界的‘妖孽’。
这蟠桃再珍贵，这兵冢的资源再厉害，只要没有将蟠桃绝根，没有将兵冢毁坏。
对于玉帝，对于大夏圣上，这些都是可再生资源，并且对他们自身无用，都是赏赐手下用的。
与其培养废物，还不如一次性塑造一个能臣出来。
可惜孙悟空一开始根本没有明白这个道理，直到西游走到了后半段，他才真正意识到究竟是谁在推着自己走西游这条路。
佛祖，说到底也只是领了玉帝的法旨罢了。
因此孙悟空才对玉帝的态度前倨后恭，令人发笑。
但笑着笑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当年那个喊着‘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的齐天大圣，终究被这一路人情世故，红尘冷暖炼成了‘无我正见，消除私心’的斗战胜佛。
这就是炼心猿。
理解了如今大夏圣上一些心态，周铁衣自然就更大胆起来了。
别人的心猿是越炼越胆小，但我的心猿却是越炼越胆大。
佛说除我私心，能见般若。
但人类的欲望，才是进步的阶梯啊！
没有欲望的人凭什么进步啊。
齐天大圣有句话倒是说的不错，“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
所以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圣人，乃心中之贼！但亦是人类之精神！
他将黄玉泉叫了进来，吩咐道，“你让陷阵营的军士们即刻开采兵冢沉铁，运回陷阵营。”
黄玉泉迟疑了一下，说道，“这是不是有些太明目张胆了？”
以前兵冢之中，每次开启都是大夏历代圣上监管，平日里都是内外隔绝起来，所以根本不怕兵冢内的阴兵私自开采兵冢沉铁，因为开采出来，你也运不出去。
若是下次兵冢打开，挖出来的沉铁对不上数目，自然能够查得出来。
周铁衣笑着摆手道，“无妨，这是圣上单独赏给我的，让我好好办事。”
黄玉泉也看过了白帝像，虽然他不明白周铁衣为什么这么说，但是直到现在，周铁衣这位新的主公，显露出来的才智，天赋，御下手段都超出想象。
唯一的不算缺点的缺点，就是周铁衣太大胆了。
大胆到连他这位悍将都有种一条道走到黑的感觉。
六月十六，虎威兵坊，火车商会。
之前周铁衣与诸家确定了蒸汽印刷机的买卖。
虽然诸家在朝堂上的大人物们已经和自己达成了意向，但是每三年一件上三品的灵物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所以诸家的代表们也要回去和自家的学派知会一声，将这件事完全确定下来。
经过十余天的发展，特别是现在报纸的价格被打到了两文钱一份，而报纸的销售数量却在肉眼可见的增长，诸家也最终下定了决心。
这么重要一件事，无论是宣传虎威兵坊，还是宣传火车商会，周铁衣都觉得应该热热闹闹办一场。
今日的火车商会外车水马龙，郝仁作为商会的大管事，满脸红光地迎接到来的大人物们。
这两个月来，虽然忙得脚不着地，但是真正收获之时，郝仁顿时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一位位上三品的大人物面对自己，都亲切地称呼一声‘郝管事’，毕竟他们也知道现在蒸汽印刷机的产量有限，虽然周铁衣收了专利费，已经决定无差别地贩卖给主流的几大家。
但是哪家能够多拿几台，那就要各凭本事了。
一旦开始的时候多拿几台，那么就意味着自家的报纸能够印刷更多，在数量上至少能够占据一定的先手。
而这个过程中，郝仁想不重要都难。
就在郝仁接待众多大人物的时候，忽然下人在郝仁耳边一阵低语。
郝仁托言了几句，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父亲。”
火车商会的旁厅，郝仁的父亲虽然是皇商，是商家五品修行者，但还是没有资格和诸位真正的大人物坐到一起。
郝父看向红光满面的四儿子，微微点头称赞道，“做得不错。”
他妻妾成群，子嗣众多，郝仁以前虽然‘不争气’，但在商人家庭中也算不错，所以郝父为郝仁运作了一个诛神司小旗的职位。
但哪想到郝仁居然得了际遇，仅仅两个月的变化，大到他们郝家都不得不重新认真审视这位以前不太被看好的子嗣。
“多亏总旗提拔。”
郝仁还是提周铁衣的旧职，表明自己亲信的身份。
郝父今天来火车商会，郝仁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父亲是来给自己一叙父子情深的。
想要上演父子情深，家里面过年过节哪天不是机会？
偏偏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来，就是笃定今天大人也会来。
这么合适的喜庆的场合，太适合给自己和大人打打感情牌了。
如果有自己从中说和，那就更好了。
果然，郝父笑着抚摸着颔下短须，“你能够明白这点很好，对了，周大人平日政务繁忙，为父也没有时间感谢周大人，今日刚好借着机会感谢一番，你等会儿找个机会，替我引荐。”
郝仁在周铁衣手下做事，隐形的好处郝父已经感知到了。
这段时间诛神司查天京豪商查得那么厉害，虽然郝家有皇商的护着，但这种级别的政斗，一个皇商的身份可不能够完全护住。
郝仁忽然笑道，“父亲，在商言商。”
郝父脸上的笑容一滞，眉宇间隐隐有怒气，“你什么意思？”
郝仁直接说道，“我想要家里在开平那两座铁矿。”
以前在家里面，他是不敢争，现在他是必须要争。
这不仅是对得起自己，也是给大人看的。
不然自己真的毫无代价，将父亲引荐到大人面前，反而会让大人轻视自己。
“一个引荐，你就要两座铁矿？”
郝父神色吃惊，认认真真看向郝仁，好像是第一次重新认识自己的儿子一样。
两个月前还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儿子，一开口就要家里面两座铁矿，这是他大哥，也就是家里面真正挑选的继承人也不敢说的事！
郝仁胖乎乎的圆脸毫不在意，淡然说道，“父亲要明白，这谁给谁引荐，毕竟不一样，两座铁矿，我已经卖的轻了，若再轻，那大人就该责怪我贱卖人情了，在商言商，父亲，你当了这么久的商人，怎么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啊，怪不得这些年家里面的生意一直隐隐倒退，父亲也一直逡巡五品，不见四品‘藏虚’。”
说罢，郝仁对父亲拱了拱手，“父亲可以在此处喝茶慢慢想，我还要去正厅招待大人物们。”
郝仁离开之后，留下一脸错愕的郝父，一时间郝父都不知道该不该为儿子的变化感到高兴。
半晌之后，郝父才回过神来，半是欣慰，半是感叹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儿子自然也一样。”
差不多快要到吉时，周铁衣才晃晃悠悠从诛神司赶来。
到了正厅，还是先拱手道，“诸位，本官来晚了，司内政务繁忙，实在是放不下手啊。”
“哪里，哪里，周大人忠心为国，勤勉于政，实在是我大夏重臣之表率啊。”
说话的是道部的山景道人，这自家的娃当然要用心捧着，别管是不是睁眼说瞎话。
有山景道人带头，这吹捧的话自然人人都说，一时间正厅里的气氛喜庆极了。
郝仁想要请周铁衣上座主持，周铁衣摆了摆手，“我今天是以《天京报》主管的身份来参观学习我天京发生的大好事，回去落笔几篇文章，提交给圣上，说明诸子百家深刻学习理解了《请上谕下达策》和《请民意上访策》之后的进步，都踊跃办报，为我大夏教化之功立下赫赫功劳，你是商会的管事，自当你来主持，本官只是旁听。”
周铁衣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让在场的众人一时间都感叹自己花的三品灵物值。
这周大人敞亮，收了东西是真的要办事！
郝仁再次谦让了一番，然后开始主持整个订约仪式。
其实订约仪式很简单，就是火车商会以‘契约书’的形式，与百家签订合同，规定了蒸汽印刷机的价格，交货时间，售后服务等一系列的事情。
虽然这在以前的大夏也有，但是没有谁会办得这么隆重正式，带着半官方的性质。
周铁衣之所以这么隆重，也是为了推行现代的合同制度，程序。
以前大夏的契约书，主要集中在土地田产的买卖上，是农业社会本身决定的，但对于具体的，纯粹的商业活动契约较少，绝大多数的商业活动还只是集中在典当和借贷，而非这种工业生产活动上。
所以推行这种商业活动的合同，最主要的目的是为商道发展和资本主义铺路。
当这种现代的商约合同理论推行下去，并且在报纸的宣传下被天下人接受，那么周铁衣到时候再顺势撺掇法家推行一部现代合同法乃至于现代商法都合情合理了，也是天下民心所向。
以郝仁为首的商会管事，以法人代表的身份与诸子百家签订合同。
这个过程中一系列条文解释，连青空命这位司律之子都大开眼界，不过仔细一琢磨，好像又挑不出毛病，反而比之前的一系列契约书更为正式。
诸子百家的其他代表看完这份商业合同之后，也细细思考起来，他们的智慧都不低，当然也都看得出这份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之间分别。
青空命看向一旁认真喝茶的周铁衣问道，“那如果火车商会不能够按时履约，我们岂不是要找郝仁赔偿了？”
他看完这个合同，最大的感受就是周铁衣将自己给摘了出去。
周铁衣摆了摆手，“什么叫找郝仁赔偿，郝仁他只是法人代表，履约的主体还是火车商会，只不过到时候赔偿的金额以商会拥有的资产计算，我周家，乃至商会的各家股东，并不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对了顺便一提，诸位交付的三品灵物，是向我周家交付的专利使用费，然后委托火车商会生产商品，所以火车商会各家股东的分红只涉及到蒸汽印刷机生产产生的利润，不涉及到专利使用费。”
经过周铁衣这么一提醒，青空命再次认真看了一遍合同。
毕竟他也是火车商会的股东，这次周铁衣收了这么多三品灵物，大家还在想周铁衣怎么分红呢。
其他脸上带着笑意的股东们顿时不笑了。
青空命额头青筋微微鼓动，即使是他，这三品灵物也得争一争，“你这不是以权谋私吗？这合同不能够签！”
周铁衣顿时笑了，“以权谋私？火车商会的账目一直都是公开的，大家投的钱投到了哪里，花到了哪里都查得到，你们的钱，我拿来招工，办厂，生产，商业活动，但唯独没有拿来养我周家的公输管事！”
“而蒸汽印刷机是公输管事和我周家独立研发的机关技术，你们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投入一分钱，如何能够分钱？”
众人听完，认真一琢磨，周铁衣好像说得有道理。
忽然更多的商人心中一叹，怪不得周铁衣一开始将账做得这么透明，大家都可以查。
正是因为查得出账，知道每笔钱都投入了哪里，他们现在才不能够分最大一笔利润。
青空命脸色阴沉，认真思考周铁衣这番话的破绽，但是他是真的想不到啊！
周铁衣看到一个个商会成员们眉头紧锁，到了真正分红的时候，大家都是这副嘴脸，现在不敢直接和自己翻脸，一方面是自己之前就安排得明明白白，另外一方面是自己手握大权。
无论是讲道理，还是比手段，他们都玩不过自己，当然自己人，不能够一直往死里压榨。
周铁衣露出笑容，“诸位，以后我周家要培养什么人才，诸位也是可以出资的嘛，到时候有了成果，大家自然可以分一杯羹。”
出资为周家培养人才？
这也行？
还在沉思之中的众人不敢置信地看向周铁衣，以前若是哪家敢这么狂，他们一定上去啐一脸。
但周铁衣这么一说，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
坐在主位之上的郝仁看向笑吟吟的周铁衣，顿时感叹道，大人果然是大人，在商言商啊。

第271章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青空命临时起意的反对，终究抵挡不住各家主办报纸，抢夺民心的野心。
合同签订之后，周铁衣还颇有仪式感地请了人，画了相，吹了法螺。
正事做完之后，就是各位大人物们的参观时间了。
无论古今中外，大抵都是这样的。
就算不懂，大人物们也喜欢看看下面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免得说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话来。
虎威兵坊本来就嘈杂，而火车商会开始占用兵坊大量空闲的土地后，这里变得更加嘈杂起来。
一位位大人物跟着周铁衣漫步在火车商会之内，这里到处都可以看到弥漫的烟尘，一个个才招工进来的少年们披着敞开的衣服，在公输家的修士带领下平整土地，搬运砖铁。
遇到有大型重物需要搬运，要么让兵坊之内的武者动手，要么驱使公输家的机关巨臂。
而每当几丈，乃至十丈的机关巨臂在一块小小的墨石催动下，能够搬运落成小山一样的砖石，能够锤碎钢筋一样的顽石，在旁休息的少年们即使眼睛被汗水浸湿，也带着希冀看向巨大的机关臂，火车商会已经承诺了，等新的场子安排好，就让先进入的学徒们开始带着他们上工，然后就有机会学习机关术。
周铁衣行走在工地上，也看出了这个时代很多工地的隐患，不过他不能够完全以现代的眼光要求这个时代，那样反而会出现外行指导内行的情况。
他招来郝仁，“给工地主事说，医家的修行者要随时在就近待命，一个工地至少要有两人轮班，若是出了人命事故，直接上报到我这里，我要看看究竟是谁在玩忽职守！”
工地上的事故无法完全杜绝，即使现代也一样。
不过在古代，这种工地上的事故更加惨烈，因为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是真的不将人当人来看。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古代徭役的死亡率极高，甚至这种死亡因为不用刑部，三司勾红，比死刑犯多得多。
唯一能够减少的办法，一方面是提高生产工艺，另外一方面是上位者表明决心。
郝仁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跟着参观的山景道人原本只是出于对自家人的维护才屡次为周铁衣说话，如今听了周铁衣的一个小小安排，真心实意点头道，“此为上善。”
其余诸家的修行者思考了之后，也纷纷点头，特别是墨家的修行者，欲言又止，其实他们是有能力出人帮助周铁衣建工厂的，但是考虑到这毕竟是公输家的事情，自己开口，反而会刺激公输家，让事情变得复杂。
倒是跟在周铁衣身边的商人们对此举有些不以为然，他们稍微一计算，轻易就可以得出这种安排会花更多的钱。
反正天京从来不缺人，从最初的三百人到如今虎威兵坊内已经招了上千人，而听到消息，一旦放宽一点年限，会有更多的工人进入兵坊之内，这么好的待遇，就算是出事了，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不小心。
不过周铁衣说话，他们只能够听着，不敢发表一点反对意见。
倒是墨家的人，稍微计算了一下周铁衣新平整的土地，大抵推算出了新的工厂占地有多广，而且按照虎威兵坊的架势，好像还在‘鲸吞’工人。
“这些都是用来制造蒸汽印刷机的？”
墨渠作为工部侍郎，同时还是墨家四品‘任侠’，他比其他人更了解蒸汽机发明的意义，结合火车商会的名称和儒家派人来商讨的事情，他要确定周铁衣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策略。
火车。
“当然不是。”
周铁衣坦然说道，“之后会大量使用钢铁，而现在虎威兵坊内出产的钢铁，经过我手下的计算，也只是足够第一阶段……”
都说到了这里，他对郝仁吩咐道，“你让孙仲先去玄武湖准备，我们随后就来。”
而后周铁衣笑道，“等会儿大家就知，我们还是先去看看蒸汽印刷机的生产吧。”
众人先按下心中的好奇，跟着周铁衣前往已经开始稳定生产的蒸汽印刷机工厂。
三百名经过训练的少年们干劲十足，分工明确，生产线上一个个零件锻造打磨，又组装成一台台精密的蒸汽印刷机。
就在大人物们纷纷满意点头时，一个意外的声音夹杂着兴奋打破了工厂内不断的机械制造声。
“周家小哥儿！”
周铁衣看了过去，只见一群少年中混入了一个‘假小子’，一位杂家三品‘崇乐’的孙女，楚欢欢。
周铁衣惊讶地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楚欢欢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三两步来到周铁衣面前，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看到火车商会上的招工通知，觉得自己符合条件，所以就来了，对了，还是郝管事将我招进来的。”
楚欢欢对着郝仁一笑。
周铁衣的目光顺势转向郝仁，用眼神问道，“这件事你怎么没有跟我说？”
郝仁神色略显尴尬，在周铁衣和楚欢欢身上看了两眼。
我以为这件事你们两个都通气了，我只是负责安排，哪有管事的拦着老板娘的道理。
那天周铁衣武道突破八品，商议组建火车商会的时候，楚欢欢也到府上祝贺，而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周铁衣先见了楚欢欢，还给了楚欢欢自己的信物，让她能够随时进入周府拜访。
结合楚欢欢的样貌，年龄，周铁衣好色的性格，大家实际上已经认定了楚欢欢的身份。
反倒是周铁衣和楚欢欢本身，不知道他们在别人心中的关系。
周铁衣一看郝仁的眼光，顿时醒悟过来，他用手盖住脸，然后咬牙说道，“我们是清白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楚欢欢一听，瞬间明白了过来，她到底只是少女，耳根子泛红，急切地说道，“我和小哥儿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小哥儿有琯琯姑娘了，我只是听爷爷说小哥儿最近做了大事，所以好奇来看看……顺便，顺便帮一点忙。”
周铁衣和楚欢欢这么一解释，连山景道人都看不下去了，咳嗽两声，“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大家公务繁忙，可没有时间来当你们打情骂俏的捧哏。
楚欢欢一听，连忙想到了转移视线的办法，“小哥儿，我已经入了‘同乐’之境，也准备办一份报纸……”
周铁衣忽然看了看身后的诸家大人物们。
没有杂家的身影！
他一开始以为杂家和纵横家一样，即使是主流学派，但是因为被赶出了朝堂，所以反应要迟钝一些。
但现在一看，原来杂家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周铁衣忍不住想起那天鱼龙会中杂家老者的模样。
好啊。
人老奸，人老奸，此言果然不差。
他思忖了一下，“这办报纸是大事，我得单独和你爷爷说。”
楚欢欢笑道，“好啊，等小哥儿你忙完了，今晚就来我家……”
这个时候周围的目光显得更古怪起来了。
楚欢欢连忙解释道，“小哥儿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将家里的地址给了他那么久，他都没有上门拜访过，我最近几次去找他，准备说这件事，但他去了临水轩……我不好意思去临水轩……”
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在再次落在周铁衣，这次连一贯护着周铁衣的山景道人都微微摇头，“周大人，公事繁忙，但家事也要处理好啊。”
周铁衣手掌捂着脸。
楚欢欢，你别再说话了，我认可你这朵白莲花的茶力了，善音真的该跟你好好学学！
为了不越描越黑，周铁衣只能够快速安排下一步参观计划。
出了虎威工坊，一行大人物坐着马车如同长龙，向着玄武湖而去。
到了玄武湖，天色已经渐晚，一盏盏地灯亮起，游湖的百姓也多了起来。
一栋属于周家的临湖别院已经被完全改造成为了一座小型的工厂，众人进入别院，先简单地用了晚宴，饮了几杯酒水。
晚宴之后，众人来到临水的一侧，那里漂浮着一艘船，船舱内有蒸汽的轰鸣声不断传出，孙仲这位公输盛的嫡传弟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孙仲走上前，对着周铁衣恭敬地说道，“二少爷，蒸汽机已经加热好了。”
周铁衣微微点头，二叔公输盛因为父亲的信暂时去前线，所以现在整个火车商会实际上的技术主管就是孙仲。
而经过和二叔的商议，周铁衣也将蒸汽轮船的想法告诉了孙仲，这个想法其实在蒸汽机出现后，绝大多数人都会轻易联想到。
孙仲有自己第一时间的提醒，加上他在机关术上的积累，已经制造出了一台简单的模型机。
“诸位大人，与我一同上船参观？”
这台模型机并不大，除了主体的发动机外，仅仅只是可以在上站立十多人罢了。
众人其实第一眼看到这台以蒸汽机为动力的船舶，就知道周铁衣为什么要办那么大的工厂，还需要那么多的钢铁了。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周铁衣在火车之前推出的计划是‘火船’。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啊。
众人上了船，孙仲调试了一下压力阀，汽笛声中，蒸汽机推动着轮船，荡起波澜，向玄武湖驶去。
一路上两岸游人驻足，都侧目看向这奇怪的，不断发出响声，载着满船朱紫衣的机关造物。
船头，周铁衣吹着凉风，惬意十足，指了指湖面倒映的星辰，对着身后的朱紫们笑道，“诸位，今日游湖，偶得半首绝句，可否替我补全？”
不等众人回答，周铁衣看向两岸繁华，负手吟诵道，“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第272章 不要看说什么，要看做什么
如幕夜色之中，清风拂面。
少年游湖作绝句，满船朱紫皆无言。
周铁衣带着几分醉意，点评道，“这船还是不够大，不够快，对了……墨侍郎，你们墨家不是说我们这片大地是一颗星球吗？”
墨渠还在思考周铁衣刚刚的绝句，思考蒸汽船的出现对漕运的影响，对大夏的影响，以及对天下的影响，突然周铁衣这么一问，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我们脚下这片大地确实是一颗星球。”
周铁衣笑道，“墨侍郎可知道我刚刚神思之时，所做之梦是什么？”
周铁衣也不卖关子，说道，“我刚刚在想，我们以后要造出那种如小山一样大的蒸汽船，然后载着我大夏子民，开辟一条能够突破血海和雷池封锁的航线，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突破血海和雷池的封锁？
听到周铁衣的梦想，即使在场有不少三品的大人物，思绪都微微一滞，在心中叹道，这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梦想啊。
若是其他人，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当众人的目光落在周铁衣身上的时候，又顿住了思绪。
周铁衣继续说道，“蒸汽机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改进，想要制造出那种如小山一样大的蒸汽船，墨石在蒸汽机上的运用必不可少，乃至于阴阳家的符文，兵家的武器等等，我想邀请诸位一起加入这个梦想，这个过程中，产生的一切新的技术，都对加入的诸家完全开放。”
不知道是不是酒意的原因，周铁衣的声音慷慨激昂，“诸位，我知道大家会担心道统的影响，担心成果出现会平白给我们周家做嫁衣，但这点完全可以通过法家定下条律，经过大夏圣上的见证，传诸天下，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他双袖一展，朱红色的官服在这夜色之中就像是一团绽放燃烧的火焰，与一旁赤红色的蒸汽机炉火交相辉映，一时间二者如一。
“我想要真正看看我们脚下这片大地的样貌，绘制通往东西南北的航线，让我们大夏的领土从陆地延伸到海中，最终抵达这颗星球的每一处角落。”
“诸位觉得此梦如何？能够压住这星河否？”
周铁衣放下展开的双袖，手掌指向波光粼粼的湖水，明月繁星，连同一盏盏地灯倒映在众人面前，又在轮船的驱动下，又被缓缓碾碎，晕染成一片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华光，载着众人向前驶去。
墨渠叹息着拱手道，“此梦甚大，足以压星河，此半首绝句，也足以冠绝当代。”
&#183;&#183;&#183;&#183;&#183;&#183;
周铁衣愿意放开蒸汽机的权柄，一方面是诸子百家的加入，可以让蒸汽机的技术快速进步，配合这个世界的修行之法，说不定真的能够演化出有别于上一世的蒸汽盛世。
另外一方面，还是因为周家没有能力完全操持蒸汽机的权柄。
若只是在蒸汽印刷机这种旁枝末节上收一收专利费，大夏圣上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涉及到漕运，涉及到纺织，涉及到矿场，乃至涉及到大夏的方方面面，只要大夏圣上脑袋不出问题，就不会允许周家完全把持蒸汽机权柄。
所以公输盛这个时候去前线替大夏守国门反而比待在这权力中心更安全，至于其他的好处，自然有周铁衣这个宠臣帮公输盛争取，反而更容易说话。
马车上，周铁衣眼中的醉意已经完全消失，今天和墨家，阴阳家，道家的大人物们又达成了一项新的合作，也就意味着自己能够调动的资源更多。
蒸汽轮船相比于火车，其实在运力，价格上更具有优势，也因为有现成的水道，所以运用起来也更简单。
唯一的问题就是漕运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部门，漕运总督乃是正二品的实权大员，一向是圣上亲信，皇室宗亲。
不像自己设想中的铁路司，是从无到有建立，更容易掌握权力。
周铁衣想了想，轻声说道，“也好。”
漕运的方方面面影响太多，自己手底下没有那么多人，还真的管不过来。
明日自己上朝，就可以以献祥瑞的名义将蒸汽轮船的发明和构想献上去，自然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这也是一鱼三吃。
周铁衣在沉思之中，坐在周铁衣对面的楚欢欢还沉浸在刚刚周铁衣的梦想之中，她明亮的眸子映着车外的地灯，就像刚刚静谧的玄武湖水，“周家小哥儿，我们真的能够坐着船，突破血海和雷池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希冀，这么多年和爷爷走南闯北，血海和雷池的传说她听过不少，知道那是大夏与外界的天堑，也是荒古九神留给世人的诅咒。
闯血海，雷池的人物不少，甚至其中不乏有天骄顺利返回，同时也带回了不少珍宝。
他们每个人的经历都被无数小说家传唱，成为故事中的英雄。
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今天周铁衣这样，梦想着能够制造出一艘如山一样的大船，载着普通人也跨过血海，雷池。
这简直是英雄中的英雄！
这是自己梦想中的英雄都没有过的愿景！
周铁衣从沉思之中回过神，自豪地答道，“当然了，我们以后不仅要越过血海，雷池，我们还要制造出比飞鹏飞得更高更远的机关造物，去看看天穹之上，那真正的满天星河。”
说着，周铁衣还煞有其事地指向车窗外的星河。
这是他看到过的未来，所以他无比相信，笑容灿烂，清澈明净。
楚欢欢一时间竟然看得痴了。
到了朱雀城，来到青锣巷，也就是楚欢欢口中的落脚处，周铁衣和楚欢欢下了车，两人并肩穿过青锣巷的牌坊，忽然一阵悦耳的铜锣声响起。
忽然周围的街坊消失不见，脚下的道路成为一级级向上的台阶。
周铁衣再次看向两根石柱立起的牌坊，中间的‘青锣巷’三个字已经换做了‘隐居’二字。
杂家擅长空间术法，这是师姐之前提醒过自己的，怪不得楚欢欢说自己一到青锣巷，她就能够感知到。
拾级而上，来到一座平台，平台上的天空映照着真实的星空明月，不过照进来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明亮，将周围一草一木都照得纤毫尽现。
楚欢欢得意地介绍道，“这是我们杂家一位祖师两百年前建造的，我们杂家来天京，可以落脚在这里，那位祖师说了，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
周铁衣看向平台，果然这里有十七八座小院，不少院落都点亮着灯火。
楚欢欢带着周铁衣走向其中一个院子，楚问生在周铁衣进入隐居之时，自然就感知到了，他站在门口等候，依旧是穿戴陈旧，酒糟鼻，红脸颊，不过这次脸上的醉意消散，带着几分三品高人的庄重肃穆。
周铁衣率先拱手打招呼道，“您老可不厚道，连孙女都舍得扔在工坊之中，您就不怕她被哪家穷小子看上了，让您老头疼？”
面对周铁衣的打趣之语，楚问生看了一眼自己孙女，肯定地说道，“这倒是不怕，不过若她只是看上穷小子，也是一件好事。”
楚欢欢两三步走到自己爷爷面前，挽住爷爷的手臂，撒娇道，“爷爷你在说什么呢。”
楚问生将手臂从孙女那里抽了回来，然后拍了拍孙女的后背，“客人来了，也不知道去准备茶水，我看你这样才嫁不出去呢。”
楚欢欢今天被爷爷接连调笑，又偷摸得看了周铁衣一眼，一跺脚，转身进屋准备茶水去了。
楚问生一边领着周铁衣走向月下石桌，一边叹道，“情非得已。”
周铁衣笑容收敛，“此言何解？”
楚问生伸手一抓，拿出几份报纸，放在两人面前，开口道，“你想一想，我为什么连疼爱的孙女都算计进去，也不愿意和其他诸家一道，去诛神司找你说和办报纸的事情？”
若楚问生是贪图便宜之辈，他肯定会说对方是舍不得三品灵物。
但事实上楚问生能够在大夏圣上即将修道之际，就来到天京，还冒险亲自去试探一番，可见这位老人虽然身在江湖，但是心系天下。
直到现在，自己也才明白大夏圣上修道对于整个天下的影响有多大，为什么当初梅清臣极力阻止，为什么他会坚持说自己不懂。
周铁衣稍作思考答道，“和当初杂家被赶出朝堂有关？”
当时鱼龙会的时候，师姐给自己讲过杂家的主张，特别是‘君出于民’这个主张，乃是杂家在庙堂之上不被重视的主要原因。
要不是这个世界先后有道尊，佛陀，儒圣出现，让诸子百家相对于皇权，有自身的独立性，不然杂家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可能就不只是被赶出庙堂了。
“对。”
楚问生肯定地说道，然后他感慨地拿起面前的报纸，“本来我想着以后不要和你小子有交集，但世事弄人，这交集一开始就产生了，其实已经预示着变化开始，我却还想着以静制动，反倒是有违了我杂家动静相养。”
他这声感叹蕴含着很多意思，甚至有些意思他不能够说出口。
就比如自己孙女特殊的命格，能够天生找到大运之人，当初戴存福就是通过自己孙女的命格，才顺势与周铁衣产生牵连。
而自己孙女这种特殊的命格，一般而言，都有一个统称，凤命。
倒不是说这个命格的女子每一个都会成为皇后，只是这个命格就是能够依附大运之人，所谓凤凰不落无宝之地。
而自己孙女不仅有着凤命，还因为自己的原因，获得了一道杂家道统传承，继承了杂家气运，所以当初与周铁衣结缘，自己孙女主动找上去之时，自己就应该明白过来，这绝对不只是男女之情。
等到周铁衣办了报纸，楚问生就完全反应过来这对杂家意味着什么。
甚至对于报纸的理解，他还在其余诸家之上。
君权落于民。
所以他更不能轻举妄动，杂家想要接触报纸，一旦在上面写几篇‘君出于民’的文章，对周铁衣，对杂家都不好。
但是完全放弃报纸的权柄，又让杂家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眼睁睁流逝。
于是楚问生也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只能够通过孙女，将周铁衣引来，单独商议此事。
周铁衣看到楚问生一脸纠结，顿时明白对方担忧的事情，他摊手道，“此事无解。”
若他不认识楚问生，不认识楚欢欢，说不定会高高兴兴地下套，让杂家和墨家一起去触怒圣颜，帮助自己完成报纸下一步计划，收拢报纸的权柄。
但现在墨家已经上钩，杂家上不上钩都没有关系。
楚问生带着几分希冀，“连你也没有办法？”
此时楚欢欢也泡好了茶，同时端了一盘干果从屋子中走出来，将茶水，干果放在两人面前，乖巧地坐在楚问生身边。
周铁衣拿起一枚核桃，“你们杂家的‘君出于民’太大逆不道了，圣上能够容得下墨家，也绝对容不下你们杂家，更何况你们连一品都没有，更是没有和圣上讨价还价的余地，从你们在朝堂上一个人都没有就可以看得出来。”
周铁衣直言不讳，楚问生沉吟不语，楚欢欢轻声叹息。
君出于民。
自己那个世界中，倒是有一位杂家的大人物做到过。
相父吕不韦。
先不论秦始皇是吕不韦儿子的野史靠不靠谱。
相父这个词就不是一般的人可以称的。
华夏几千年的历史，排得上号的相父就那么几个。
姜子牙，伊尹，吕不韦，霍光，诸葛亮。
他们几个是真正有能力影响君权，乃至于废立君王的宰相。
在周铁衣看来，吕不韦作为杂家集大成者，提出的君出于民，核心重点是限制君权，而非扩张民权，扩张民权只是相对于限制君权的延伸罢了。
因为扩张基层民权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封建社会根本就不现实。
就比如一个选举投票，就算放在现代也是耗时耗力，还满是内幕交易。
放在古代，那更是天方夜谭。
所以杂家的君出于民的核心应该是‘限制君权，扩大相权’，这才具有实际的操作价值，而不是纯粹的口号。
无论是吕不韦的时代，还是更早的春秋时代，那个时候的‘民’的主体还是贵族门阀阶级，包括杂家本身的创立者，包括吕不韦，在那个时代能够识字，那基本上就和雅典的‘公民’一样，与现代观念中的百姓大不相同。
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不是为了完善自身理论基础，杂家都客观的推动了民本思潮的发展。
楚问天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这次的事情是我们考虑不周，这报纸之事我们杂家确实不应该掺和。”
周铁衣捏碎核桃，露出里面的果肉，反而摇了摇手，“其实你已经找到了方向，只不过自己看不清罢了。”
楚问天疑惑不解。
周铁衣指了指旁边的楚欢欢，笑叹道，“不要看诸子百家说什么，要看他们做什么，君出于民，她已经参与其中了，报纸，终究只是声音稍微大一点罢了。”

第273章 不是君出于民，而是权出于民啊！
“我？”
楚欢欢顺着周铁衣的手，指了指自己。
她眉头微皱，开始思考起来。
自己进入火车商会十几天，最大的感受就是火车商会中每个工人都对未来充满希望，都生机勃勃。
而这种环境下，参与到其中的楚欢欢只感觉到自己‘同乐’的修行在快速进步，远比平日里通过戏法取悦百姓要快得多，这也是她最近一直留下来，认真上工的原因，但是让她具体分析，却又无法明白更深层的含义。
楚问生看向孙女，若有所思，孙女这些天在六品‘同乐’上的修行突飞猛进，自然告诉过他这个当爷爷的。
他的理解中，重点应该是‘乐’，真正的‘乐’不只是聚焦在一时的快乐，浮于表面的笑容。
而应该深入到付出辛劳之后，获得自我的满足，等价的物资以及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和实现的能力。
研究过火车商会的制度后，他隐约感受到了一条给所有人上升机会的通道才是‘同乐’的重点，这个过程中就算有高低之分，就算有难易之分，甚至蕴含着辛劳，苦难，但看得到进步的希望，才能够称之为真正的同乐。
火车商会的招工，不局限于世家大族，不局限于天赋异禀，却又给普通百姓指出一条新的，充满希望的道路，让他这个杂家三品崇乐教化之辈都不得不自叹弗如。
但他明显又感觉到，自己思考的，还不是火车商会的全部，但他也只是感觉，根本说不出具体的，火车商会会走向何方。
楚问生思忖了片刻，取出一乾坤袋，递到周铁衣面前，“还请指教。”
周铁衣的性格大家现在都知道，拿了东西是真的办事。
周铁衣掂量掂量手中的乾坤袋。
能够空间储物的东西，可不是烂大街的玩意儿，就算自己有白玉棋盘，但是送给亲近之人用也是好的。
收了乾坤袋，周铁衣继续说道，“老爷子听说过漕帮没有？”
楚问生微微皱眉，怎么牵扯到漕帮上去了。
对于漕帮这个名词，他的印象十分不好。
不过周铁衣既然这么问，自然有理由，楚问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可是大江大河，上下航运所组成的帮会？”
周铁衣笑着点头，“自然如此，漕帮起源于漕运，每年漕运府衙督运粮草，矿产，乃至各地进贡，都需要用到大量的纤夫，水手，货工，按理来说他们都应该是朝廷的‘吏’，吃着官家饭，但是漕运分时节，繁忙时期自然需要这么多帮工，但闲暇之时，这么多帮工的俸禄就成了朝廷的负担。”
“所以除了各地必要的督查官吏外，朝廷都会选择临时征召，雇佣帮工，但这种‘临时工’因为不固定，所以最容易被上下克扣工钱，以至于食不果腹，因此逐渐抱团取暖，形成帮会，下与为富不仁的豪商相斗，上与贪墨不法的漕官相争。”
楚问生认真地听着，周铁衣说到现在的东西他自然都清楚，但联想到漕帮此时的状态，楚问生忍不住摇头，“那是以前，这一两百年漕帮早已经换了样子了，黑恶横行，向上沆瀣一气，向下欺压百姓，乃至于以官船之名，撞击民船，收取所谓的‘过帮费’。”
周铁衣笑了笑，“那是他们有帮无道啊，任何一个底层组织的发展，都离不开两样事物。”
楚问生神色凝重起来，他本能地感觉到周铁衣此时说的东西，对他乃至对整个杂家很重要。
周铁衣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群众基础，所谓的群众基础不是空谈之事，而是能够让大量底层民众围绕一件事物生活，发展的客观物质基础，就比如漕运本身。”
周铁衣停了下来，让楚问生自己思考。
两三息之后，楚问生轻叹一声。
关于火车商会的一部分走向，经过周铁衣这么一说，他总算是明白了。
顺势开口叹道，“也比如火车商会。”
周铁衣笑而不语，然后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
“第二，思想纲领，大量底层民众聚集，他们绝大多数人的最初目的就是‘活的更好’，而这必然会让整个底层组织具有趋利和混乱双重属性，当他们没有一个明确的，先进的思想纲领，那么他们就会习惯地模仿固有的制度，毕竟模仿就是人学习的第一步。”
“所以漕帮会本能地模仿漕官制度，还会以更加严苛的阶级，更加狠厉的私刑来约束手下，然后又以自身权势让手下去压榨其他人，就像是漕官制度的一个放大版，因此有帮无道。”
仅仅只是听完周铁衣这一段分析，楚问生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仿佛几十年对漕运的所见所闻，都在这一段话中体现。
一件乾坤袋换取这一段话，值！
一直认真旁听的楚欢欢忽然开口道，“小哥的意思是以后火车商会也会出现‘漕帮’一样的组织？”
周铁衣颔首道，“这是必然的，当然与其称之为漕帮，我更喜欢称之为工会，所以在这萌芽形成之初，我们就需要用心呵护，细心引导，必然不能够成为漕帮那种祸害。”
楚问生爷孙俩对视一眼，连楚问生都怦然心动，带着些许迟疑，“你同意让我们杂家在你的商会之中领导工会？”
周铁衣伸出的手指摇了摇，“这话我可没说，工会既然源于底层工人，那么工人愿意推选谁作为自己的领导者，那是他们自己决定的，不是谁同意的。”
楚问生疑惑地看向周铁衣，若是其他人这么说，自己肯定要当即一礼，口称一句圣贤也不为过。
但是面对笑着摇手的周铁衣，他本能感觉这里面还有东西隐藏着。
于是试探地问道，“那以后，如果……我说如果工会和商会起了冲突，就像起初漕帮和漕官的冲突，我们杂家可不会像漕帮一样，选择做商会的走狗，到时候你怎么办？”
周铁衣哈哈大笑，“我不怎么办，您老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这商会可不是我周家一家的，也不是我周铁衣一个人的，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火车商会这种模式，必然要蔓延至各行各业，你们杂家别自己玩脱了就行。”
蔓延至各行各业的工会……
楚问生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眼前浮现出众多关于未来的画面，这些画面如同镜中花，水中月，既虚幻又真实，他明白这是道统的预示，在周铁衣没有阻拦的情况下，在杂家气运的影响下，自己已经看到了一部分未来的玄机，这也证明周铁衣所言不虚。
“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楚问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周铁衣刚刚的话，只不过将他们换成了他。
一时间他也分不清周铁衣今天这段话几成是为了天下百姓，几成是为了他周家。
想了想，楚问生再次取出一件乾坤袋，放在桌上，“如何不玩脱。”
周铁衣拿起第二枚乾坤袋，笑道，“工会的第一个敌人，是地方的土地士绅，想清楚这点，工会就有发展的基础，也能够让圣上容得下工会，别动不动想着君出于民，那条路是错的。”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起身。
楚问生还想要再问问，甚至他愿意付出更多的代价，但是看周铁衣这个样子，肯定是不会愿意多说了，剩下的只能够靠他们杂家自己揣摩。
楚问生看向孙女，“你送送周大人。”
既然财宝不行，那美色总该行了吧。
那晚在鱼龙会，楚问生承认自己看走眼了，周铁衣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厉害，足以托付自己孙女终生，既然因缘已生，他这个秉承杂家气运而生的孙女自然要因时而动。
周铁衣摆手道，“别，您老现在这急切的模样就像是在卖孙女一样。”
周铁衣的话顿时让刚刚还生出周铁衣乃是乘龙快婿想法的楚问生脸色一臭，“混账小子！”
楚欢欢被这么一说，刚刚心里的欢喜化作羞恼，委屈……
就算你长得好看，家世也好，自己天赋绝顶，还大权在握，兼济百姓，但你那么花心，我楚欢欢可不一定会喜欢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我真与欢欢姑娘有缘，自当我来追求欢欢姑娘。”
周铁衣这么一说，楚欢欢刚刚的羞恼，委屈又变得有些鹊喜，就像一只小鸟在心中乱飞，一时间五味杂陈，耳根绯红，顿时跺脚道，“我不理你们两个了！”
说完向里屋跑去。
楚问生再次瞪了周铁衣一眼，“臭小子！”
周铁衣哈哈一笑，自顾自下了‘隐居’，出了青锣巷，上了马车。
马车之上，他笑容收敛。
今天遇到杂家，确实是意外之喜。
工业发展，必然绕不开和土地士绅之间斗争，原本周铁衣是想要扶持商家，但现在看来，加上一个杂家也未尝不可，还能够再留下一步妙棋。
“工人阶级啊……”
他轻声感叹道，能够与民同乐，在民间变戏法的杂家天然就是最适合的领导者，在这个没有娱乐的时代，能够舍得下身段变戏法可太重要了。
每天辛苦工作之后，有个工友能给你变戏法，顺便传授道理……
这才是杂家最大的作用，比报纸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自己今天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有教杂家。
“不是君出于民，而是权出于民啊！所以才有道统之争！”
杂家想不通这点，永远无法完成真正的质变。

第274章 天生大夏皇帝，万寿无疆，陛下，此乃祥瑞，当修奇观啊！
六月十六日。
几日无雨，天气越发闷热，连玉京山上都感觉到了久违的夏意。
大夏圣上除了批阅奏折，如今在修道之上花费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内务府那里已经一两个月没有翻后宫嫔妃的牌子了。
随着修道入境，大夏圣上在宫中穿道袍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仿佛是在向整个天下表明他的心意。
不过修行越深，实力越低，他越发有种时局紧迫，时不我待之感。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的过程，但是每日修行之后，慢慢消散的力量仍然让大夏圣上的心境出现起伏，以至于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想要加速这‘损’的过程，最好直接跳过这个过程，达到那‘无为而无所不为’的境地。
大夏圣上面无表情，绷着脸，穿着玄色金绣道袍，越过御花园，如往常一样来到御书房内，这次倒是有不同的惊喜。
“贺喜陛下，天降祥瑞。”
当大夏圣上跨过这道象征着权力的门槛时，天后带头恭贺，周围的宫人们也一脸喜庆。
“贺喜圣上，天降祥瑞。”
大夏圣上紧绷的脸稍作缓和，“能够让皇后说出的祥瑞必然难得，告诉朕，是何祥瑞天降？”
大夏圣上知道天后的性格，一般弄臣装模作样弄出的‘祥瑞’，即使是上三品的奇物，天后也必然不屑一顾，甚至主动提醒自己小人弄权，暗合上意。
但今日天后主动称之为祥瑞，必然有讲究。
天后依旧跪迎，上奉厚厚一叠青签纸。
大夏圣上接过，看向第一张青签纸。
开头题目写着。
《圣上修三年道德感应苍天天降祥瑞词》。
落笔是周铁衣。
大夏圣上脸上的笑容止不住扩散，这周家子写出的东西，至少不会让人糟心。
他继续看了下去。
“洛水玄龟初献瑞，得轮船，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紫霄天尊，一元为始。扶摇白虎两呈祥，造火车，雌鸣六，雄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大夏皇帝，万寿无疆。水火相济见造化，文武并用理乾坤。上通于天修道德，天感于圣降祥瑞。”
“好！”
大夏圣上忍不住赞了一句，心中这些天修道来不能与外人言说的焦虑感稍减，他扬了扬手中的青签纸，笑着对天后说道，“这小家伙的青词写得不错，但还不足以朕的皇后为他请赏吧。”
天后在心里叹息一声，“陛下请继续看。”
当她看完今天的青词之后，就明白今天整个朝堂都不得不为周铁衣请赏，不赏不足以彰显祥瑞，不足以安天下。
大夏圣上继续看。
翻开第二篇青签纸，上面竟然画着两幅简图，一副是一艘轮船的模样，一副是一艘奇怪的车子模样。
两幅图画下面，还画着机关构造图。
如此专业的东西让他表情微微凝重，自顾自地走到御座前，坐了下来，认真看了起来。
联系上面的青词，他大概明白这可能就是‘轮船’，‘火车’两个祥瑞。
于是一边看，大夏圣上一边开口向伴读太监苏洗笔问道，“朕的总旗办的商会，好像就叫做火车商会吧？”
苏洗笔对于周铁衣一切信息都记在脑子里，甚至周铁衣自己忘了周岁抓阄抓的东西，苏洗笔也替他重新查了出来，并且记录在心。
“是。”
大夏圣上继续看，虽然具体的机关术他不太明白，但是周铁衣在之后写的东西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轮船行于水上，不用考虑逆流，能够让天下财货运送效率提高至少三倍，这火车行于路上，能够贯通大夏四十九州，让百姓也能够负担得起一日千里的费用。
而且这是普通人能够使用的机关术！
普通人能够御使的机关术！
大夏圣上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现在他已经完全弄明白为什么这是祥瑞了！
有此机关术，从中央到地方，政令畅通无碍，即使远隔万里，也不过数日之旅程，相比于现在动则数月，乃至半年的旅程……
其中的经济，军事，政治价值完全无法估量！
相比之下，就算是墨家的飞鹏，公输家的蛛楼，也黯然失色，不过尔尔！
“好，好，好！”
大夏圣上连用了三个‘好’字来代表他此时的心情。
而后开怀大笑起来，甚至不顾体面，直接对苏洗笔，天后说道，“果然是水火相济，水火相济啊！此乃大吉之象，不厚赏不足以彰显此祥瑞！”
夫妻一体，所谓同床异梦终究是少数，反倒是日夜相对，人会不自觉地向最亲近之人模仿，所以才有夫妻相，父子相，母子相之说。
天后心中所想，大夏圣上想得也差不多。
他已经忍不住继续看完所有青签纸了。
剩下一摞青签纸，大部分都是百官们的附和，讲述了昨天他们和周铁衣一起初次乘坐了试运行的轮船，确定其所言非虚，才敢进献给圣上。
三司也少有地共同批注道，“此乃天降祥瑞，为大夏苍生之福。”
大夏圣上笑容稍微收敛，不过仍然带着笑意，“现在知道文武并用了，不过是附别人尾翼之辈罢了。”
苏洗笔立马附和道，“还是圣上慧眼识珠，于花街柳巷之中将周督查这颗明珠捡起，此乃我大夏真正的祥瑞啊。”
苏洗笔不得不为周铁衣说话，周铁衣做到了这一步，连和他不对付的儒家，百官们也唱起赞歌，他这个内臣只能够将赞歌唱得更响亮！
不然不足以彰显自己和陛下一条心！
大夏圣上听得舒心，不过到这里青签纸还有，大夏圣上继续看了起来。
接下来的青签纸内容自己看过。
《奏请修建紫霄道宫议》。
前几天周铁衣也上书过这篇奏折，虽然自己对周家子如此知晓感恩心中舒泰，但是三司却极力反对，认为是劳民伤财之举。
对比了一下自己修道这件事，毕竟是修行本身更为重要。
所以尽管心中不快，但大夏圣上还是暂时按下了这件事不提，等自己修道功成之日，这紫霄道宫要修多少有多少。
而今日周铁衣不仅再次提出了‘紫霄道宫’，而且不再将紫霄道宫作为一件皇家奢侈造物。
而是结合火车，轮船，说明了紫霄道宫具体的用途。
紫霄道宫将立于天上，在九霄之上的更高处，以空间之法固定，并且分为多殿，可为八十一之数，也可为三十六之数，环绕整个大夏，随着日月星辰运作，同时作为火车，轮船这两种机关造物的信号传输核心，到时候紫霄道宫下达的任意一道信息，都可以调度整个大夏随意一列火车，随意一条轮船。
看到这里，大夏圣上怦然心动起来。
最关键是周铁衣下一句话。
“圣上为天下修道，如今天降祥瑞，不取反咎，纵然千难万险，臣愿以身家性命立下军令状，此紫霄大殿，乃至天下火车，轮船调度系统完成之时，天下货运效率乃是如今十倍，量我大夏物力人力，若无车马消耗，必然能够一举击破渊蒙，乃至将火车深入北上，以安万里疆域，天下万民，无弗远近，皆沐浴圣恩，成就日月凌空之举，届时神道再无一寸栖息之地，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非圣人降世，不足以完成此功！”
“非圣人降世，不足以完成此功！”
大夏圣上在心中轻声颂道。
他的眼前同样浮现出一幅幅关于未来的画面，相比于其他人，作为最接近圣人的存在，他对于未来自然也看得到更多。
他能够看到那一座座立于九霄之上的道宫，与星辰日月并行。
能够感受到那横贯于万里疆域不断喷吐出白烟的火车。
能够看到千帆竞流，百舸争鸣。
这是真正的盛世！
是自己的圣人之兆！
大夏圣上对自己修道最后一丝疑虑打消了。
天降祥瑞，不取反咎！
而后他看向了三司的批注，这一次三司没有歌功颂德，反而在这篇文章上痛陈利害，还附带了户部，工部官员的审核意见，说明这究竟要花费多少。
兵家和法家还说得委婉一点，但儒家！
“哼！”
大夏圣上冷笑一声。
这有的人终究和自己不是一条心。
圣人降世的机遇已经彰显，自己不取，有的是人要取。
自己此时不争，有的是人要等自己身死后争。
时不我待，时不我待！
这天下皆是朕的，为了朕的圣人机缘，就算花费再大又如何？
只要朕修道成功，击破渊蒙，扫清神孽，将一统三圣五帝未全之功！
这才是真的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朕的总旗说的没错！
大夏圣上继续看青签纸，最后一张附带了周家，公输盛愿意将火车，轮船道统交于大夏，与诸子百家一起优化这道统，愿立誓，请大夏圣上见证，这之后又附带了墨家墨渠等人的签名和合同，说明这件事已经开始认真办了。
御座之上，大夏圣上将青签纸认真放好，忽然他看到旁边百官们的奏折，冷笑一声，玄色金丝的衣袖一拂，将这堆无用的奏折扫到一边。
有这珠玉在前，今天再看其他狗屁奏折，都只会让自己觉得碍眼，不如不看。
自己看了二十几年的奏折，自然知道好坏。
这叠青签纸乃当之无愧谋国之言，其余诸子百家，皆如猪狗愚钝罢了！
“治世之能臣！”
“取笔墨来！”
大夏圣上开口吩咐。
苏洗笔赶忙磨好墨。
大夏圣上笔意凝聚，挥墨写道。
盛世侯。
苏洗笔目光一凝，天后在心中轻叹。
大夏只有一位异姓王，那就是当初举国依附太祖，奠定天下的赵国姬姓。
异姓王之下，诸侯之中，当属为大夏立下不世之功的冠军侯萧远山封号最重。
而这盛世二字，还在冠军之上。
写下这三个字之后，大夏圣上心中墨意消减，神色舒畅，这一次他就不用再犹豫赏不赏下去了。
就像天后说的。
此功不大赏不足以彰显祥瑞。
就算是以儒家为首的诸子百家，也不过是在阻挠周铁衣兴建紫霄道宫这座奇观，而非是阻拦圣上对周铁衣的赏赐。
因为现在周铁衣也不是当初需要靠人才能递青词进宫的无名小卒了。
儒家敢阻拦不赏，到时候周铁衣将敢这件事写在《天京报》上，留下证据，让天下人评理，足以钉死儒家七寸。
等墨迹干了之后，大夏圣上将这纸递给苏洗笔，“去拟旨，封周铁衣盛世侯，食邑建安，封其母周鱼龙一品诰命，封公输盛忠平侯，食邑东丘，对了，告诉周铁衣，若他真的能够修成紫霄道宫，真的能够平定渊蒙之乱，朕功成之日，许他封土称王，世袭罔替之权！让他好好做事，朕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是。”
苏洗笔领旨，准备出去。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近西，大夏圣上刚刚足足看了周铁衣上奏的青词整整一个下午。
但日头降落，空气却越发闷燥。
大夏圣上写完盛世侯，心中笔意舒展之后，也有些乏了，这燥热的空气让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于是问苏洗笔，“天京多久没有下雨了？”
苏洗笔赶忙低头回复道，“天京已经半月没有下雨了。”
大夏圣上想了想，“今年比往年燥热，象部那里怎么说？”
苏洗笔神色凝重，“象部说此乃旱年征兆，只不过因为大运降世，所以他们无法得出更准确的卜辞。”
“废话。”
大夏圣上对于象部的回答很不满。
不过他也知道，因为自己修道，因为圣上降世之机彰显，还因为神孽从中作梗，现在涉及江山社稷的变化，绝对不是几个象部官员能够监察出来的。
不过自己养着他们，也不是让他们白吃饭的，总要做些事情。
“让他们密查旱情源头，这就算是天象变化，但那些神孽绝对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
“是。”
苏洗笔再次领旨。
而后大夏圣上抬手，又放下，面无表情，继续说道，“水火相济，这天京确实热了一段时日了，传朕口谕至千麟潭，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行雨一山四城，共得水三尺三寸零三十六点，一连三日。”
苏洗笔这次微微一顿，再次领旨。
“是。”
领了旨意，苏洗笔先到千麟潭处，这里紧邻风雨湖，每年从风雨湖中钓起来的龙鱼，不一定都杀了取精血，不少资质好的龙鱼，都养在千麟潭处，而今已有三百年矣。
时间确实能够改变很多东西，能够让沧海变成桑田，也能够让鱼龙化为蛟龙。
大夏圣上一言一行，都影响天象变化。
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夏圣上只是在天京如日月凌空，天京之外的天象变化，大夏自然另有手段干预，那就是千麟潭中饲养的蛟龙。
来到一处深不见底的潭水前，苏洗笔拱手向天，“圣谕，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行雨一山四城，共得水三尺三寸零三十六点，接连三日，尔等行雨，莫要误了时辰！”
苏洗笔话音落下，黑色沉寂的潭水深处，一双金色的眸子映照了上来，而后上下晃动，示意自己知晓。
离开了千麟潭，苏洗笔向着周府而去。
这封侯和一般的官职可不同，仪式极为庄严肃穆，需要敲定良辰吉日，还要有百官参与，陛下册封。
但现在陛下估计无法亲自到场册封，但也需要有天后代为主持，所以提前要去周府，和周铁衣商量好细节，甚至还要演练一些古代的礼仪，以免出错，闹出笑话来。
周府之中，今天周铁衣没有去临水轩听曲，早上奏折递上去，他就知道会有封赏落下来。
不赏不足以称之为祥瑞。
不过相比于奖赏，周铁衣更在意的是大夏圣上同不同意自己的奏疏，这才是更加紧要之事，相比之下，就算封侯封王，也不过尔尔。
陛下，如此祥瑞，当大修天下奇观啊！

第275章 阳尽阴生，风云变化
麒麟阁中，花树开得烂漫，姹紫嫣红，一朵朵就像是得了灵性，簇拥着石桌周围的三人。
两人执黑白二子对弈。
周铁衣金冠锦衣，风华正茂，妙玉荆钗道袍，恬适安然。
白梅手持丝绢莲花扇，一边看着棋局，一边给周铁衣送风。
周铁衣的棋力比妙玉差上一些，已经连输两局，这一把开局的时候，央求道，“师姐，你就不能够让我一子吗？”
妙玉恬淡的脸上带笑，不过寸步不让，“无名师祖说过，这棋局让了，就没有意思了，特别是对上你，那就更不能够让了。”
周铁衣看向白梅，“白梅姐姐，你素日和师姐关系好，要不你帮我求求师姐吧。”
白梅见周铁衣眼睛灵动的一转，就知道自家少爷心里肯定又有诡计了，连忙说道，“这棋局上的事情我可不懂。”
不过她到底是心里向着周铁衣，见周铁衣输得多了，于是端起旁边用冷盒放着的绿豆冰沙，“少爷，妙玉道长你俩不若先吃一些冰沙解解乏。”
周铁衣虽然很在意圣上对‘紫霄道宫’提议的态度。
上一次自己提交‘紫霄道宫议’的时候，圣上沉住了气，那本奏折如落入湖水之中不见。
周铁衣就反应过来，在这能够修行的世界中，皇帝对于享受的定义并不尽相同。
但是‘紫霄道宫’又关乎自己能不能够在大夏的财政上打开一个口子，所以周铁衣不得不借着‘祥瑞’的名义再提交一次。
这也是自己最近一两年最好的一次机会了。
如果这次大夏圣上再能够沉得住气，那么自己就不能够再继续做文章了。
很多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特别是大家都不笨的情况下。
前两次，一次可以用表忠心来解释，一次可以用安天下来解释，但第三次就很难解释了。
这次最好的机会若是错过，那么就说明天运确实还在大夏，自己很多谋划都需要慢一慢，不能够操之过急，不然就会让慢下来的圣上察觉到不妥。
而越是这个时候，自己就越要沉得住气。
他端起绿豆冰沙，看向远处如同鱼鳞状整齐排列红彤彤的晚霞。
心中感叹道，这冰沙正凉，晚霞正美，何须操心天下事。
妙玉也顺着周铁衣的目光看向天边的晚霞，她轻叹一声，“明日又是一个晴天，连月亢阳，恐怕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周铁衣正准备开口，忽然院落外传来一道尖细柔和的声音，“妙玉道长此言差矣，如今天降祥瑞，正是水火相济之时，当阳尽阴生，乾坤调和。”
周铁衣三人顺着目光看去，只见伴读太监苏洗笔右手持着一张宣纸，站在门栏外。
看到苏洗笔举着的宣纸，周铁衣就明白自己封侯的事情确定了下来，于是带着妙玉，白梅走到门栏处，对苏洗笔拱手道，“见过苏伴读，可是圣上又有密旨传下？”
苏洗笔没有直接走正门进来，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单独和自己讲。
周铁衣看了看左右妙玉，白梅，意思是需不需要屏退二女。
苏洗笔先拱手回礼，“咱家在此要恭贺周大人，陛下册封周大人‘盛世’二字。”
说罢，苏洗笔将那宣纸递给周铁衣。
周铁衣一愣，轻声问道，“不用摆香案？”
苏洗笔一笑，在心中叹道，果然年少功成，即使再聪明，很多事情也没有经历过。
这封侯可是一件繁琐的事情。
“这不是正式册封圣旨，侯爷只需向玉京山拱手谢恩即可。”
周铁衣按照苏洗笔说的做了，然后接过宣纸。
苏洗笔也不让周铁衣屏退左右，望向花树掩映之中石桌棋盘，笑道，“周大人倒是安贫乐道。”
周铁衣笑道，“苏伴读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刚好在吃冰沙呢，伴读也用一些。”
苏洗笔满意地点头，不着痕迹地看了妙玉和白梅一眼，不仅是对周铁衣冰沙的邀请，也很满意周铁衣的‘安贫乐道’。
苏洗笔坐下之后，开始谈论封侯的礼节。
其中细节繁多，最主要的就是‘辞让’之礼。
所谓的辞让，就是指帝王登基，大臣就封之礼。
皇帝三让，诸侯两让。
第一让是三日后吉时公车带着圣旨来周府，周府张灯结彩，扫洗相迎，不过周铁衣不能够接这份圣旨，需要当面辞让。
第二让是圣旨带回之后，圣上让百官商议重新赏赐，百官再次肯定周铁衣的功勋，三司之一上书建议继续封赏，周铁衣需要上奏折辞让。
经过两次辞让之后，圣上使节将周铁衣召进宫中，在百官的见证下，为其册封，这次就不用再谦让了。
这个过程至少要持续一个月，除了有礼节方面的考虑外，同时也是让百官督查受封之人的品行，功劳是不是符实。
若这个过程中发现受封之人德行，功劳不符，那么任意的官吏都可以上书阻拦。
毕竟侯爵拥有着种种特权，几乎可以说能够再造一个虎威将军府，如今的虎威将军周擒龙也不过侯爵。
一门三侯在如今大夏更是独此一家，所以不慎重不行。
讲完了辞让之礼，苏洗笔笑道，“周大人受封之后，也算是加冠，陛下定然会赏赐青龙城的宅院，到时候周大人可要谢恩啊。”
苏洗笔单独提这件事，周铁衣立马听懂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一门三侯太过贵重，自己封侯之后就应该分家，搬到青龙城去住。
即使只是名义上分家，但从此周氏从周铁衣，周铁戈这一代之后，也会分为两脉，若周铁戈有心阻止，那么周铁衣就不能够动用虎威将军府的资源了。
“这是自然。”
周铁衣肯定道。
所谓家事国事天下事。
当权柄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家事就是国事，自己现在也算是触摸到了这个层次了。
见周铁衣接受了分家这个条件，苏洗笔才继续说道，“陛下还让我嘱咐周大人，他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当周大人兴建紫霄道宫功成之日，大夏平定渊蒙之时，有裂土封王，世袭罔替之功。”
听到这话，周铁衣没有克制心中那一道酥麻的电意，身体微微战栗。
周铁衣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变化，苏洗笔自然也观察到了。
他对此倒不觉得有问题，任谁面对这裂土封王的承诺都是如此，若周铁衣没有一点表现，才让人觉得奇怪。
而周铁衣则在心中一叹，自己终于等到了。
紫霄道宫！
这可比什么裂土封王重要得多！
也不枉自己等了一天！
周铁衣端端正正地对玉京山方向一礼，“臣领旨谢恩。”
带着今天的观察，苏洗笔满意离去，等会儿回到宫中，无论圣上还是天后，都会详细询问今天周铁衣的状态，所以自己才不走正门，密查而来。
真实视野之中，苏洗笔真正离开之后，周铁衣再次抬头看向鱼鳞状的晚霞，赤艳艳的晚霞此时半边垂落，另外一边明月升起，天色青冥。
周铁衣笑着对妙玉说道，“师姐，苏伴读说得不错，这鱼鳞一则可为晴空万里之相，一则可为阴雨绵延之相，全凭龙乘风雨之意，苏伴读在圣上身边侍奉，他说阳尽阴生，那明日自然风调雨顺，天下大吉，师姐觉得如何？”
妙玉看向天边晚霞，轻叹道，“这风云变化，除了圣人，谁又能够说得清呢？”
周铁衣哈哈大笑，畅快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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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
善音进入房间之中，先躬身向在场的几位大人物行礼。
从谋划周铁衣开始，就注定这件事必有上三品会参加。
虽然在几个聚会之中善音都提过此事，自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好奇，他们自然想要通过善音试探一二，若有机会，也不介意拿下周铁衣的悬赏。
“他最近情况如何？”
善音认真说了周铁衣这段时间来临水轩听曲的过程。
“你没有在这个过程中显得急切吧？”
其中一人打断问道。
善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己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十几天的过程，“没有，他每天来找那位叫琯琯的花魁听曲，我只是顺带附和了几首歌，在他眼中，我现在还在琯琯这位花魁的考察中，我能够感觉到……他对我动情了。”
听到善音说‘动情了’三个字，其中一人笑道，“情出于己，自然防不胜防。”
姹女道从道家房中术演化出来，又吸收了一部分佛门欢喜之道，在青楼之中流传甚广。
甚至不少气血旺盛的武者去青楼专门找修行姹女道的妓女，为享受一时欢愉。
所以就算周铁衣知道了善音修行姹女道，也实属正常，而为了靠近周铁衣，善音甚至将自身姹女道修行借助一件秘宝废除，重新返回到九品阶段，这也是临水轩很多妓女的层次。
一人问道，“龙涎三合香他用得如何了？”
“已经用了三次了。”
这龙涎三合香并非毒物，甚至可以算是大补之物，临水轩本来就用龙涎香用惯了，平日的剂量也很不着调，善音为了争宠，使用龙涎香也正常。
只不过这龙涎三合香配合他们姹女道的那件秘宝，有奇特的妙用。
刚刚说话的人思索了一下，说道，“他如今意气风发，事事顺心，又有封王之赏在即，也是心中戒备最低的时候，你可以开始尝试求欢，若他同意了，就可以准备下一步了。”
出手暗杀周铁衣的风险太大，他们这些上三品也不得不一点点确定时机。
“是。”
“对了，你不会对他动情吧？”
善音微微一愣，笑道，“我可不是那些十七八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第276章 上车，油门踩死
龙行午时，窗外阴雨霏霏，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灰兽翘角从檐脊飞流，如断线珍珠，落入倒映着绿树的碧湖之中，荡起一圈圈如同蛛网的涟漪。
小亭楼阁之中，白色纱幔拢了一层又一层，浓郁的龙涎香缭绕，琯琯拢着琴弦，善音穿着玲珑素纱单衣，一举一动都极尽魅惑。
一曲音尽，善音状似体力不支，刚好扑向坐着赏舞的周铁衣怀中，热舞之后，她身子略微泛红，拢着一层轻纱，既朦胧又诱人，透着一股成熟馥郁的体香。
扑倒在周铁衣怀中之后，善音顺势搂住了周铁衣的虎腰，“大人，善音刚刚体力不支，这支舞没有跳好。”
说着，她一只手掌向上，抚摸着周铁衣的胸膛，一点都不顾及琯琯就在旁边。
周铁衣眼眸带笑，“体力不支，确实是人之常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炽热的手掌顺着善音裸露的背脊，如同抚琴般划过，真实的酥麻的电流从手指间流传，一阵阵顺着一节节背脊骨流淌，让善音这个情场老手都忍不住浑身轻颤。
刚好滑到尾椎骨的时候，周铁衣一掌拍了下去，清脆的声音和火辣辣的触感扩散，让善音骄哼一声。
这是才听到周铁衣带着几分施虐的声音，“不过确实该罚，你说我怎么罚你才好呢？”
周铁衣另外一只手掌勾起善音的下巴，极为粗鲁地拢着善音的脖子，然后微微收拢。
善音此时再见周铁衣的眸子，只见那笑容变得冰冷，透露出赤裸裸的野兽捕食的欲望，炽热而又危险，像是想要直接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
不过这种带着危险的窒息感反而没有让善音感觉奇怪，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她在周铁衣眼中看到了足够的欲望，这就够了。
“大人，善音甘愿受罚。”
善音另一只手掌贴着周铁衣的小腹，她能够感受到欲望被完全勾引起来的炙热，周铁衣浑身旺盛到极点的气血让好不容易降温的环境重新沸腾，环抱着周铁衣的善音更是觉得自己就像是抱着一座源源不断产生热量的熔炉。
作为姹女道的修行者，善音本能地感受到一股股生命力顺着情欲从周铁衣那里传来，就像是飘着香味的美食，所以她才能够肯定地对身后人说周铁衣对自己‘动情了’。
姹女道眼中的情就是情欲的意思。
不包含任何额外的，纯粹的繁衍之力。
当年姹女道祖师玄姹真君从道家脱离，自立门户，除了玄姹真君研究房中术之外，还因为他对道家，佛家所言以小情见大情不屑一顾。
在他看来，天生雌雄，繁衍就是至情，摒弃繁衍过程中纯粹的情爱，欲望，反而去追求虚无缥缈的太上无情，才是最大的舍本逐末。
本来玄姹真君虽然路子稍微走得有点歪，但是他这套理论本身能够自圆其说，至少当初玄牝真君就凭借此道，修成了二品‘玄牝’。
可惜能够在纯粹的欲望情爱之中见到天生至情的人终究是少数。
特别是姹女道五品‘炉鼎’，更是让人沉沦其中，难以自拔，所以自从祖师玄牝真君之后，姹女道就没有再出一位二品人物。
而在南北五朝那个乱世，姹女道和欢喜道还互相借鉴了一部分对方的法门，最终反而让两者都从正道越走越远，近乎完全沉沦于欲海之中，不得解脱。
在所有姹女道的修行者眼中，周铁衣都是独一无二的的‘炉鼎’。
不亚于厉鬼眼中的活人，所以善音身后的人才会提醒善音，不要太过于急切。
就在这时，琯琯忽然拢了一段促音，琯琯手掌按在琴弦上，忽然开口道，“大人今日不是还要去商会那里吗？如今雨幕将歇，倒是不能够耽搁正事。”
善音识趣地从周铁衣身上挪开，不过她依依不舍，媚眼如丝倒是真的。
周铁衣也轻轻放开拢着善音脖子的手掌，笑吟吟地赞叹道，“琯琯你这琴艺又有进步啊。”
说罢，他拂了拂衣袖，“今天倒是另有要事，不能够久在温柔乡待着啊。”
善音略微哀怨看向周铁衣，若不是刚刚琯琯打断，今日她就可以顺势和周铁衣欢好。
不过琯琯提起了火车商会，善音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撒娇道，“大人，听说您造了一艘机关船，能够逆风浪而行，如今天京闷热，大人能载着我去泛舟游洛河，一解暑意吗？”
说话间，她又贴了上来，小声说道，“善音会一种泛舟舞，别有一番风趣。”
说着，她贴着周铁衣手臂的柔软处左右晃动，恰如河上舟船。
周铁衣一脸我懂了的样子，随后故作思考地说道，“这新的轮船已经在造了，确实需要在洛河上试水……一个月左右吧，等新的轮船造好，我就带着你们泛舟洛河。”
得到了周铁衣肯定地答复，善音也心满意足。
没想到去泛舟洛河的提议这么简单就完成了，本来善音还想着这件事需要与周铁衣欢好之后，在床笫之上，趁着周铁衣兴尽，再提此事，但时也命也，周铁衣制造轮船，试航洛河反倒是在无形之中帮助了自己。
出了临水轩，周铁衣坐上马车，向着火车商会而去。
在兵冢之中见到了白帝尸骸，明白了大夏圣上真正的意思，为了修行，他甚至愿意放出一部分兵冢镇压的五帝，九神力量。
所以周铁衣也察觉到了大夏圣上心中的急切之感。
他们站在外人的角度看，都知道大夏圣上只有五年左右的寿命，但也只是觉得理所当然。
而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站在这位天下第一人的角度看，这三五年的寿命对于他而言有多急切，特别是当长生就在眼前之时。
理论上大夏圣上可以按部就班地通过修道延长寿命，但是谁能够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托付于一个理论上的数值呢？
所以即使已经开始修道，但大夏圣上仍然想要快速推进过程，用尽一切能够加速这个过程的办法。
察觉到这点之后，周铁衣也明白这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他果断调整自己的计划，将紫霄道宫从一座凡间的宫殿改为真正天上的宫殿，以进献火车，轮船的祥瑞之名，在后面推大夏圣上一把。
假如将整个大夏比作一辆车，那么大夏圣上就是将油门重重踩死，周铁衣则趁机在拔刹车片。

第277章 铁路，钢铁厂，地脉之力
一阵夏雨过后，天清气爽。
不过火车商会内仍然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远处机关巨臂的平整土地的建造声不绝于耳。
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筹划，一座近代钢铁厂的雏形已经初具规模。
开始推动蒸汽时代后，大量的问题就蜂拥而至。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得到大量廉价的，实用的钢铁。
这个世界，墨家，公输家对于锻钢的技术开发得很好，因为天地祖炁的原因，这里的合金技术甚至超过了周铁衣那个世界的蒸汽时代，有的地方连电气时代也比不了。
但唯一一个缺陷就是，这些合金绝大多数都是给修行者使用的。
就比如虎威兵坊内生出的武器，最基础的受众就是身为九品武者的士兵，再进一步研究，也是如何赋予武器承受更多的天地祖炁，甚至凝聚出完整的龙章，孕育灵性。
整个研发的过程都是向着高精尖研发，而不是向着大众生产研发。
虽然这个过程中，仍然有一些技术平民化，但那都是少量的，甚至不被重视的技术。
所以导致了钢铁生产奇特的两极分化。
供普通人使用的铁大量以木炭为燃料，少量以焦炭为燃料，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大受限制，比前世的封建社会好些，但又没有质变，达到工业社会的程度。
因为即使少量以焦炭炼制成的优质钢材，没有大规模工业生产，成本极高，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消费得起的，因此就没有大量的底层消费市场，又进一步反过来制约了工业发展。
反倒是供修行者使用的特殊合金以墨石为燃料，可以快速生产质量高且数量多的金属，唯一的问题就是价格太高！
铺设铁路，建造货运轮船当然不可能用墨石冶炼的金属。
虽然周铁衣想要推大夏圣上加速前进，甚至想要拔了大夏的刹车片。
但是这种墨石铺路的做法，就算大夏圣上再急，也不可能同意。
大夏圣上之所以厚封，百官之所以这次没有拦着，就是因为火车和轮船可以大量投入给普通百姓使用。
所以如果说蒸汽机技术是整个蒸汽时代的大脑，那么一座近代钢铁厂就是整个蒸汽革命的心脏。
钢铁熔炼技术自己不用考虑，墨家和公输家这么多年储存的技术足够生产出自己要求的那种钢铁，公输盛一个多月前凭借着公输家积累的炼钢技术就已经实验出了一款合适的钢铁，让徒弟孙仲继续实验，也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够继续降低成本。
熔炼技术之外，自然就是能源利用率了，有了蒸汽机之后，就有了新的动力鼓风机，极大的提高普通钢铁生产的质量和效率。
除了能源利用率外，就是原料的获取价格了，其中运输成本，运输效率又是一个大头，这反过来又需要船舶，铁路协助，两者相辅相成。
所以从火车商会得到两百万两的初始资金后，就已经开始筹备一座新的炼钢厂。
从昨天圣上下达了封侯旨意，周铁衣就相当于变相拿到了另外一份圣旨，大力兴修铁路的圣旨。
这才是能够奠定铁路修建的基础，不然铁路动工之后，一个侵占良田的罪名就足够儒家和周铁衣掰扯几个月的时间了。
同时铁路开始修建，新的炼钢厂的产能也会投入生产之中，而不会出现资源浪费的情况。
火车商会之中，周铁衣认真看了看郝仁从昨天赶工到今天上午的计划书。
这条铁路从朱雀城到开平县，总长八十里，预计投入三十万两到三十五万两白银，现在开始动工，年底之前完成。
之所以选择这里，有几大好处。
第一地处河洛平原，平整的土地上铺设铁轨极为方便。
第二开平有大量铁矿，是火车商会兴建的钢铁厂最重要的原料，郝仁甚至在计划书中主动写到，他们郝家愿意以开平的两座铁矿入股火车商会旗下兴建的这座钢铁厂。
第三河洛平原人口众多，人力资源丰富。
第四这里离天京近，所以圣上能够快速看到成果。
“六个月完工……”
周铁衣轻声说道，像是在提问，又像是在自己思考。
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紧绷了起来。
随后周铁衣笑着对郝仁颔首道，“不错。”
他记得詹天佑修建铁路的奇迹，大抵同样八十里路，只用三到四个月的时间，但那是有完整的修建铁路的经验可以借鉴，同时那个时候能够用来铺设铁路的钢铁产能已经不低了，甚至可以找到旧的铁轨和枕木使用。
而现在郝仁要铺设的这条铁路，是真的从无到有开始建设，甚至中间廉价钢铁的产能能不能够跟得上，还是需要解决的问题，给六个月的时间也是应该的。
周铁衣不知道的是，前世同样是八十里铁路，英国修建的世界上第一条铁路修建用了三年。
不过即使知道，周铁衣也不可能让郝仁磨蹭三年修一条铁路。
因为郝仁现在拥有的资源可是远超当时英国第一条铁路修建之时，无论是高端技术还是人力都是如此。
就以最基本的土地勘测为例，墨家核心主张之一‘天志’就强调了统一的度量衡，计算尺度的重要作用，甚至从此开始延伸到治国理念上，最终归于兼爱。
所以墨家五品‘尺度’能够精准的测算各种事物，甚至能够测算一个人行为导致的后果，当然这种测算得到的数据越多，干扰因素越少，测算的时间越近，就越准确。
周铁衣再次看向郝仁问道，“钢铁厂一期熟铁厂是否可以按时完工，投入生产？”
整个火车商会的扶摇炼钢厂周铁衣是比照洋务运动的汉阳钢铁厂，预计总投入超过五百万两白银。
即使现在的一期投入，也预计在五十万两到六十万两之间。
郝仁对钢铁厂的建造了如指掌，有公输家的大型机关帮助，有周铁衣烧钱式的投入，效率自然极高。
郝仁在心中认真计算了一下，然后谨慎地说道，“两月后就可以投入生产。”
周铁衣之所以让首先建造熟铁厂，自然有原因。
虽然火车钢轨要求统一的钢铁，现在能够大量廉价生产的就是火车商会自己。
但是生铁各个兵坊，乃至民间普通矿场都有生产，而生铁就是熟铁的原材料。
他再看向钱光运，这半月来，钱光运以及他的支持者可是吃得肠肥脑满，现在也是该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不然就算有钱，短时间内想要买这么多廉价的生铁也是一个难题。
商人确实不是生产者，但他们能够有效调配资源，提高生产效率。
“钱会长，这中间的符合要求的生铁采购……”
钱光运立马点头，“周大人请放心，我们东南商会已经从各地调集孙管事要求的生铁，必将源源不断地运送到火车商会，保证铁路铺设的用铁量，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
周铁衣听到钱光运的保证，又看向孙仲，“质量上你一定要看好，别出现炼出来的铁不能用的情况。”
“我明白。”
孙仲赶忙应答。
周铁衣微微颔首，他没有问钱光运这么调集来的生铁贵不贵，反正这只是第一条铁路，贵点就贵点，三十多万两白银够不够用。
这时候就体现出自己掌握天京豪商的作用了。
只要自己通过东南商会放出话来要生铁，这生铁还是用来办利国利民之事，那么还‘戴罪立功’的豪商们会想尽办法，只要大夏还有，他们就算掘地三尺也会给自己找到合适的生铁。
这甚至可能比上报工部调集各地铁矿更快。
至于多出来的成本自然由吃得饱饱的东南商会买单，他们自己就会找到降低成本的手段。
只要不长期让他们买单，这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用说出来。
而等虎威兵坊第一座蒸汽钢铁厂完全建好，那么整个环节都会进入良性循环，甚至商人们还可以从中获利。
只有让大家长期获得稳定的利润，火车商会才能够长久地运转下去。
周铁衣目光又看向工部侍郎墨渠，“这份铁路方案我会提交给工部审核……”
铁路既然涉及到征用土地，自然需要通过工部。
墨家在拿到周铁衣的火车和轮船图纸之后就已经有高人经过测算，得出的结论确实是利国利民之举。
对于墨家而言，他们也想要看看能够让普通人使用的机关术究竟能够给天下带来多少变化，特别是周铁衣完全将这道统开放给诸子百家之后，得益最大的自然就是墨家。
所以今天周铁衣说的这份正事，墨渠没有多少犹豫，颔首道，“工部会尽快给出审核意见，上呈陛下。”
周铁衣露出笑容，“这蒸汽印刷机既然已经授权给诸家，那么诸家自己有能力制造也是可以的，若有人不满，让他们来找我就是。”
墨渠嘴唇微张。
诸子百家中，拿到蒸汽机图纸，能够手搓蒸汽机的，除了公输家，自然就要属墨家了，只不过之前担心其他诸家和周铁衣这边的态度，所以墨家一直等着火车商会的蒸汽印刷机，而现在周铁衣似乎暗示了墨家可以比其他几家的报纸领跑几步，出了问题，他知道解决。
这就是政治上的利益交换，即使墨家也不能够免俗。
墨渠在心中一叹。
周铁衣继续说道，“对了，第二期的炼钢厂，我们火车商会想要尝试调用地脉之力，看能不能够降低成本，这件事还需要墨侍郎费心，当然这件事我也会上奏陛下，恳请陛下批准。”
天京能够汲取地脉之力的阵法一直掌握在墨家和皇室手中，虽然这种阵法建造和维护成本极高，但是建造好了之后，产生的能源却十分巨大，清洁，就像是潮汐能一样。
既然连天宝楼那种赌场都能够找到法子使用地脉之力，那么周铁衣此时更是有理由使用地脉之力了，当然这调集过来的地脉之力，有多少拿来炼钢，有多少拿来他用，那就是周铁衣自己说了算，他也想要知道这天京的地脉之力，对自己神道的修行有多少帮助。
墨渠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第278章 地方和天京的规矩不一样
认真看完了郝仁上报的三本账。
一本扶摇钢铁厂的帐，一本火车商会运营的帐，还有刚刚开平铁路的帐。
周铁衣看完之后，就传阅给在场的诸多股东们，也没有藏着掖着，反正帐在这里，自己都每天头疼怎么投银子进去，完全没有来得及捞银子。
火车商会的两百一十万两银子瞬间就去了一半。
而可以预见的是，随着年底扶摇钢铁厂二期，三期的推进，这剩下的银子能够坚持到年底就已经算郝仁勤俭持家了。
这半年倒是能够回拢一部分资金，就比如铁路铺设，从钢铁厂采购铁轨，自然有相应的进账。
不过按照周铁衣的预估，在完全投入五百万两，将整个扶摇钢铁厂立起来之前，这都是真正的销金窟，这可比什么逛窑子花费快多了。
一睁眼就是两三千人吃饭望着你，闭上眼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从脑海中流淌过。
而开始铺设铁路之后，这个过程就更加不能够停下来，招工只会越来越多，冗余花费也会越来越多。
周铁衣手里面倒是有另外一笔收入，那就是诛神司的‘奢侈税’和这次抄没的天京豪商的家产。
不过这笔钱他不可能随意挪用到火车商会上来。
做大事者最切忌的就是算不清帐。
诛神司是公器。
火车商会到现在为止还是私器，所以绝对不能够公器私用。
周铁衣下意识地看向正在看账的钱光运。
看了花钱如流水的火车商会，钱光运也感觉有点心惊，这不到两个月，一百万两白银就算是丢入水中，也能听个响，但放在火车商会上面，这真的是形成一个无底旋涡，以飞速扩张的速度吞噬更多的白银。
钱光运感受到周铁衣的目光，他嘴角抽了抽。
虽然东南商会这两个月在周铁衣的帮助下快速占领天京大量的良铺，产业，但这并非是没有代价啊。
给诛神司的奢侈税是一方面，购买商铺，产业的成本是另外一方面，再加上报纸，火车商会，铁路等投入。
现在东南商会看着越发庞大，但就是一个吃撑了没有消化的胖子。
在消化完这次通过周铁衣购得的商铺，产业之前，东南商会的银子那是真的要一点点挤出来。
甚至钱光运已经在东南商会中带头，一日两餐。
目的是什么，还不是告诉下面的人大家最近苦一苦，用银子的地方多，等这段时间撑过去，自然就有好日子。
钱光运一咬牙，周铁衣看向自己，自己说什么都要表示，大不了将自己家里的良田给当了，也要拿出银子来。
周铁衣看到钱光运的表情，就知道钱光运的难处，他伸手按了按，“这半年你认真经营东南商会，东南商会手中的商铺，会成为火车商会商品的销售渠道。”
他摩挲着下巴。
火车商会国有化，开始向着铁道司转型？
周铁衣微微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现在火车商会只是起了个头，自己培养的人还没有成长起来，成为整个商会不可或缺的核心和骨架。
这个时候转型，诸子百家一定会很高兴。
还是得推动墨石案。
天京的豪商刮了一遍，只有从地方豪商刮一遍了。
周铁衣认真地想道。
而且太行山三州的煤铁是整个蒸汽革命的核心，自己必须要掌握一部分，这甚至比墨石矿更为重要。
坚持到年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现在火车商会的底子还能够坚持到年底。
不过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并头做。
周铁衣看向四皇子李静。
作为周铁衣的‘铁党’，李静自然也参股了一份火车商会，只不过他当时的态度和青空命差不多，也就投了一万两白银表示态度，其余就没有多做其他事了。
“静哥儿，我这有一份计划书，你看看。”
说罢，周铁衣取出一份计划书，递给了李静。
《轮船招商厂计划书》。
李静看到题目，心中一喜。
刚刚在周铁衣和钱光运对话的时候，他就明白火车商会有一定的资金困难，他也在思考是当面和周铁衣提自己可以追加投入的事情，还是私下说这件事。
自己的身份和普通的商人不同，自己这位贤弟也已经知道了自己心中的志向。
所以在火车商会处于资金困难时，自己这个时候代表皇室突然开口，可能不仅不会在周铁衣心中落下雪中送炭的形象，反而会弄巧成拙，显得趁人之危，背后有父皇的暗示。
而现在看到了这份轮船招商厂计划书，李静顿时明白，周铁衣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认真翻看整个计划书，里面罗列了火车商会从开办以来的要点，还有航运拓展需要注意的事情，加上自己的亲身感悟，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周铁衣静静地喝着茶水，周围火车商会的其他股东们一边分看账本，一边注意李静那里的表情。
好像还有好事情！
等李静看得差不多了，周铁衣才开口道，“既然是天降俩祥瑞，这火车和轮船缺一不可，因此才能够水火并济，但是火车商会现在的状况静哥儿也看到了，我操持此事，已经无暇再顾及其他，所以想着另外办一个轮船厂，由静哥儿牵头，我周家提供技术支持入股，静哥儿看这件事可不可成？”
看办轮船厂要操心的事情可一点不比火车商会少，甚至更多。
相较于火车，轮船最大的优势就是有航道，不用铺设铁轨，这无形之中降低了巨大的成本。
但是成也航道，败也航道。
火车是新兴事物，顶多考虑一下侵占良田的问题，但航道这东西，考虑的可是上下游千万漕工衣食所系。
周铁衣之前还和杂家高人楚问生简单说过漕帮。
而整个航道，可是漕帮加漕官加两岸州省官员的组合，这处理起来，甚至可能比周铁衣这两三个月加起来处理的事和人多十倍，乃至百倍，真正关系国家命脉，不可轻举妄动。
周铁衣没有精力去动航道，但是轮船的制造又是蒸汽革命必可不少的一环，所以需要选一个背景足够大，脑子足够清楚的人去动。
绝对不能够在前期拖自己的后腿，耽误整个工业化过程。
而能够完美符合这点的，就是四皇子李静。
当然除了这个主要的原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隐藏的含义，就是向大夏圣上表示自己在报纸上能够放权让你安心，在这蒸汽机上，也一样能够放权让你安心。
我这一半的成果都交给你儿子处理了，你不能够不放心吧？也算是回馈你给我的盛世侯封爵了。
看完了整个计划书，以李静的城府也忍不住身子微微战栗。
这才是自己一直等的机会！
这两个月来，周铁衣如同乘风雨的蛟龙。
在外人看来，作为周铁衣的大哥，自己毫无疑问是众多皇子中大获全胜的那一位，甚至一举将头顶上的‘安乐王’摘掉，凭借周铁衣如今的权势，隐隐有压制太子和七皇子的趋势。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当初自己最蠢的决定就是想要利用周铁衣试探赵佛儿。
虽然自己只是推泼助澜，没有落下任何把柄。
但现在看来，当时在周铁衣眼中何其可笑。
唯一自己运气好的是，之后梅清臣的事情突发，自己的贤弟需要借助自己去风雨湖，而自己也反应迅速，快速修补了两者之间的关系，从外人眼中，自然是自己两人一直在花街柳巷掩人耳目。
可是随着周铁衣权柄的急速扩张，自己却没有沾到一点光，再加上周铁衣的宠妾成为了临水轩的管事，未免会让他人看出真正的问题所在。
而现在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这份轮船厂周铁衣让自己办，不仅代表着周铁衣真正重新接纳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同时也给了自己真正施展拳脚的地方。
漕运问题确实复杂，但若自己能够处理好漕运问题，那么处理天下事再无难题了。
“贤弟，这技术入股只占两成，会不会太少了？”
李静主动说道。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墨家都懂的道理，李静当然也懂。
周铁衣笑着摆手道，“少乎哉，不少矣，这轮船厂乃是静哥儿主导，我技术入股，占两成已经多了，若我占得更多，干脆并入火车商会得了，静哥儿如何主导？”
听完周铁衣的解释，不仅李静，在场其他商人，武勋们都若有所思。
火车商会现在有资金缺口，除了东南商会一定会咬牙支持外，其实白虎城众多的武勋若再投钱，就会考虑和索要更多。
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的时候，大家都只是将这看做是周铁衣找个理由收钱，所以武勋们一共拿出了十万两。
而现在火车商会虽然处在困境之中，但是未来可期啊。
所以周铁衣一旦向武勋们开口，武勋们一定会拿钱，但也会要权。
在商言商。
周铁衣最近已经给武勋们上了很多课了。
就比如诛神司的小旗，总旗，周铁衣可没有惯着武勋们，双方自然产生了间隙。
亲兄弟间明算账。
周铁衣能够用诛神司的规矩明算账，武勋们自然也顺着这个规矩要权。
所以这是周铁衣第二个不能够将火车商会和轮船厂混为一谈的原因。
周家只是在其中占一个份子钱，那么很多事情就是李静代表的皇室去谈，能够募集到的资源是另外一个方向。
就比如皇亲外戚，这是周铁衣一直没有动手的方向，其豪奢比之富商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自己不能够去动，只能够让李静去动。
当然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周铁衣看向自己麾下的小旗申屠元，笑着问道，“我听说申屠家在玄武城外三十里柳河镇有一座兵坊？”
申屠家执掌飞熊军，虽然底蕴比之周家弱了一点，但是能够掌握封号军队，其实力自然也不可小觑。
申屠家虽然没有如周家一样能够直接在天京四城内开一座兵坊，但是也在天京周围之地开了一座兵坊，就在洛水的支流柳河。
申屠元抱拳道，“是。”
周铁衣再次看向李静，“这开办厂子，最好要有一座兵坊的作为基础，这样才能够事半功倍，我觉得这飞熊兵坊不错，静哥儿可以去谈谈。”
李静看向申屠元，脸上露出笑容，“那就要有劳申屠贤弟引荐了。”
申屠元深吸一口气，对李静说道，“定然不辱使命。”
申屠家和周家不同。
申屠元近乎是被申屠家抛弃，他们家的兄弟争得比郝家厉害多了。
虽然现在申屠元得到了周铁衣的赏识，在家中得到了一些地位。
但是和执掌者火车商会的郝仁还是有天壤之别。
而现在，通过李静办轮船厂，周铁衣自然要借机帮申屠元争一争了，反正机会给了申屠元，如果他加上李静都搞不定申屠家，要么说明两人太废物了，要么说明申屠家这一代真正出了值得自己注意的人物。
对申屠元安排了之后，周铁衣看向对自己这边望眼欲穿的武勋们笑道，“当然，诸位弟兄们先要入股，直接找静哥儿商议即可，轮船厂的账目我也只是监督，绝对不派人督办，全权交给静哥儿负责。”
李静笑道，“你可不能够偷懒，我不懂的地方还要时常寻你问问一二。”
周铁衣和李静这么一说，在场的武勋，商人们顿时称赞了起来，一片欣欣向荣，群贤毕至之景。
一直在旁边旁听的青空命轻声一叹，又让他做成了一件大事。
轮船厂开办，即使周铁衣不掌权，但是也意味着周铁衣通过李静和皇亲国戚之间形成了一条利益纽带。
结合周铁衣现在掌握的火车商会，诛神司，又分化了儒法两家，隐约拉拢了墨家等诸家，在朝堂上的力量，周铁衣已经无惧于无冕之圣的儒家。
就算圣上不拉偏架，周铁衣现在也能够通过各种手段制约处理儒家在朝堂上的问题了，当然这也只是在朝堂上。
一旦落在地方上，这又是另外一种模式。
连圣上全盛之时，日月之辉也只能够普照天京一山四城，足以见得这朝堂之上和地方之上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自己这边也隐隐已经听闻，好像地方上有一件事情闹得很大，涉及到了儒家，周家以及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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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湖心书院。
这二十日来，通过施雨彤偷来的账目，在湖心书院高人的帮助下，本来想要反过来验证一下周家，何家的墨石矿账目。
何家已经知道了儒家要出手，所以这段时间已经开始紧急销账，没有外账去验证内账的错误，想要通过何家动周家何其艰难。
正是知道了这点，所以何启功死中求活，将不完整的账目让施雨彤来偷，让儒家去查。
作为墨石矿脉开挖的一员，何家太知道墨石矿究竟有多少猫腻了。
甚至猫腻多到他们内行人都不知道别家的帐究竟是怎么对齐的。
就比如何家这些年卖给宁王墨石，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大量宁王府购买的墨石根本没有运到府中使用，而是通过一条暗线，重新运回了山铜府。
只不过以前是各家自扫门前雪，何家也不会多事去查宁王府的帐，反正每年卖给宁王的墨石都得到了一大批修行资源，这就够了。
但现在这刚好是可以利用的点。
事实也如何启明预料的一样，想要查墨石，根本不可能只查一家一户，大量的墨石转运各家都掺杂在其中，只是多少罢了。
当李剑湖等人顺藤摸瓜，查到一个叫做‘智心’的僧人时，宁王府爆发了！
湖心书院客房之中，几人正在商议下一步计划。
其中施雨彤兴致最高，她说道，“我们只要找到智心和尚身后的寺庙，一定能够抓住宁王府私自购买的墨石究竟运到哪里去了！”
除了施雨彤之外，另外几个从太虚幻境接到任务，保护李剑湖的修行者，也在这二十天的行动中，逐渐取得了崔玉等人基础的信任。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这个任务究竟有多坑。
原本以为只是保护李剑湖几天，但是随着李剑湖进入湖心书院开始，他们就感知到有上三品的大儒在暗中注视。
这导致他们更加不敢轻易离开，只能够继续装作行侠仗义，稀里糊涂中在这件事上越陷越深，等查到这里，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道，“但智心和尚已经被灭口了，我觉得我们继续查下去，恐怕也有危险。”
他们几人昨天就已经暗中商议好了，现在提出退出，已经有了完全的理由，而且他们也为儒家做了那么多事，按照儒家的秉性，应该不会杀人灭口，接下来只需要暗中潜行，逃出宁王府势力范围就行了。
施雨彤撇了撇嘴，“你们怕什么，这里是湖心书院！”
她目光看向一旁正在沉思的崔玉，她敢继续查，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盗门’的修行，另外一方面也是肯定儒家想要查这件事，必然会顶住宁王府那边的压力。
有儒家在，宁王不足为虑。
崔玉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窗外，“不好！”
他话音刚刚落下，只见一尊百丈高的山岳巨猿忽然从天空落下，在朦胧的月色之中，仿佛是一座山丘，然后巨猿口中吐出人声，“湖心书院窝藏神孽，奉诛神司之命，即刻捉拿归案，凡阻拦者，斩立决！”
随后是一道苍茫的号角声响起。
与号角声共同出现的，还有一道刺目到极致，三丈粗的光柱，直接从山岳巨猿口中喷吐而出，照得暗色的湖面一阵煊白。

第279章 儒家安民
“放肆！”
随着一声大儒低喝，一道道明净，柔和的光辉从湖心书院绽放。
这光辉起初并不是炽白之色，与山岳巨猿口中喷吐出的白光相形见绌。
但当山岳巨猿口中喷吐出的煊白色的光柱撞向湖心书院之时，被冲击的湖心书院一座座亭台楼阁忽然模糊，就像是水中倒影一样，让煊白色的光柱直接通过。
煊白色的光柱穿过湖心书院，落在广袤的洪湖之中，就像是一道天雷在水中炸响，形成一道如同城墙般的巨浪，甚至让湖心都出现旋涡式的中空，但是被湖水分担了力量之后，巨浪也只能够形成冲击雨幕，对湖心书院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这个时候不少书院的修行者们才察觉到了外面的战斗，冲出了房间。
李剑湖等人也冲出了自己的房间，看向明媚的月光下，如同小山丘一样的巨猿。
“我这是？”
李剑湖惊奇地看向自己，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也绽放出明净，柔和的白光。
除了他之外，崔玉同样也绽放出柔和的白光，而老师莫天恒等人身上却没有。
这些光辉汇聚，就像是万家灯火，起初只是明净，但是越来越盛，以湖心书院上千学子为中心扩张，将整片湖心书院中心照耀的一片炽白，远比山岳巨猿口中那三丈粗的白光更为浩然。
“这是我儒家‘安民’力量的一种使用方法。”
崔玉随口给李剑湖解释道。
施雨彤好奇地问道，“和兵家的军阵一样？能够以自身为中心，连接麾下的士兵？”
她走南闯北，倒是看到过几次军阵，但是儒家五品‘安民’却从来没有见识过。
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见识到大儒出手，施雨彤的声音重新带着轻松。
虽然儒家的‘安民’手段她没有见识过，但是众所周知，儒家作为当世第一显学，即使同为三品也能够力压同辈。
这山岳巨猿虽然气势滔天，看样子也是上三品的异兽，但胜过一位三品大儒的可能性很小，即使这位三品大儒还要护住湖心书院也一样。
崔玉目光仍然紧锁在山岳巨猿身上，神色没有一点轻松，他凝声回答道，“不一样。”
还没有等施雨彤刚想要问哪里不一样，湖心书院院长姚沁就展现出了安民真正的力量。
明亮的浩然之气的光辉照耀下，湖心书院的一草一木，亭台楼阁都有种活过来的感觉，化作了姚沁身体的一部分，让立于半空中的姚沁顿时有种顶天立地之感，站在百丈高的山岳巨猿面前，给人的感觉是姚沁更高一筹。
这个时候，周铁衣的目光也通过李剑湖，隔着几千里看了过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李剑湖当然第一时间通知自己背后的‘熊猫’老先生。
“以己心代天心。”
周铁衣在心中说出了儒家安民和兵家军阵之法的不同。
当时对战车文远的时候，车文远为了不牵连自己背后的太学院，所以主动放弃五经博士的官印，也没有使用安民之法。
现在周铁衣瞬间懂其中的原理了。
安民之法，就是一种可控的‘天魔解体之法’，当初和西山山主大战的时候，巫利用神降之法献祭自己，让他的身体化作天地祖炁的一部分，在这个过程中，周铁衣通过巫的身体降临，每时每刻都感觉到自身力量在增强，从九品到八品，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
但是这种神降之法意味着牺牲，以自身血肉，精神为代价，完全融入天地之中换取而来的结果。
即使作为神降的周铁衣，如果在巫的精神，血肉消融之后，不立刻回归自己的本体，也会快速被天地祖炁同化，最终失去自我，化作天地的一部分，这才是神降之法的厉害之处。
而安民之法在这个基础上又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儒家的浩然正气本身就是人类强烈的情感中孕育的力量。
这种情感越鲜明，越强烈，那就意味着越不容易被天地祖炁同化，甚至达到一个地步之后，能够反过来同化天地。
当时周铁衣和自己老哥闲聊的时候，就猜测过，或许在儒圣成道之前那几十年中，儒家的六品并不是‘浩然气’，只是随着儒圣成道，登临日月之境，并且以己心镇压天地成功，所以儒家改易了一部分自己的修行核心，整条道路都向着‘以己心代天心’的路走。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周铁衣再心中轻叹道，虽然这种被代表的感觉让人很不爽，但不得不说，这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有儒圣的先例之后，儒家也发现找到了安全的混同天地祖炁的办法。
其一就是限制使用的天地祖炁的范围。
像神降之法那样，直接与天地混同，固然能够短时间内调集更多的力量，但是也意味着被天地祖炁更快的侵蚀。
通过官印在限制自身权柄，力量的同时，也通过国运将浩然无垠的天地祖炁分割成为一小块一小块，每次只取用自己最熟悉的那一块天地之力，这样既避免了大量天地祖炁涌入，冲刷自身意志，也能够高效利用手中力量。
所以儒家修行必须要和入世为官结合，儒家的修行者想要发挥出最强的实力，也最好要在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所以这么多年，即使大夏的儒道逐渐强盛，但是大儒们的力量深入敌方就会锐减，前线统兵之人只能够是兵家，不能够是儒家。
所谓的儒将，也是由儒家转兵家之道。
这也是当初周母对周铁衣说，儒家转兵家容易，因为懂了安民之后，再训练军阵之法事半功倍，但是兵家转儒家很难，因为天下儒生们不认可。
其二就是让更多的人分担天地祖炁的侵蚀。
也就是儒家口中的民心所向，一个人的精神意志容易被侵蚀，但是成百上千人组成的精神城墙，就足以抵御天地祖炁如同浪潮般的一轮轮侵蚀了。
所以儒家官员治下越繁荣，百姓越向着你，那么儒家就能够借取更多的天地之力。
甚至出现过一位五品的贤官，借用治下百姓之力，打破一位三品神祇复苏过程的案例。
而当大儒使用安民之力，那更是游刃有余，近乎几息时间，姚沁就将自身的力量拔高到三品最顶尖的层次。
上千湖心书院学子汇聚的万家灯火，形成光明无碍的火炬，映照在姚沁心中。
而姚沁此时眼中的世界也大变模样，他一半神色超然，一只眼中仿佛有浪潮从四面八方的天地之中汇聚而来，而这种天地之力，他随手就可以获取，仿佛一念之间，就能够改易天地，这种强大的力量必然带来人性减弱，让他从人仿佛变化为另外一种更加超然的存在。
这种变化，神道称之为‘神性’，道家称之为‘道化’，佛家称之为‘上梵’，儒家称之为‘天心’。
与此同时，姚沁一半的神色又悲悯，另外一只眼中映照着湖心书院的人心火炬，如同游子归家时看到的灯火，能够在天地浪潮之中时时刻刻提醒姚沁自身作为‘人’的存在，让他的精神不会完全与天地祖炁同化。
不过这种状态坚持不了太久，甚至一般情况下，儒家根本不会用这种状态来战斗，因为太危险了，每次使用这种安民之法后，不仅自身需要调养，借取的民心也需要恢复。
但今天不一样，宁王府突然打上门来，姚沁可不认为宁王一点准备都没有，仅仅只是一头山岳巨猿就足以荡平湖心书院。
所以他要以最强的姿态，尽快解决这头山岳巨猿，以免腹背受敌。
姚沁抬起手掌，逐渐明亮旺盛到极致的浩然正气，无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山岳巨猿周围凝聚，化作一条同样百丈的白色蛟龙，蛟龙灵性十足，一出现就缠绕向山岳巨猿。
在安民的范围之内，浩然正气可以在空间内的任意一处凝聚，再配合儒家能够调动诸般天地祖炁的能力，自然能够当之无愧地称为圣人道统。
巨猿肌肉遒劲，隆起地肌肉上一根根毛发在浩然之气之中呈现如金子般的颜色，恐怖的力量直接荡起大地震动，即使远隔上千丈，李剑湖等人仍然能够感觉到地面的晃动，他们神色骇然，以前在故事话本中常听说上三品有拔山填海之威，而今天他们才真切感受到了这股力量有多么强大，如果不是湖心书院大儒护住自己等人，在山岳巨猿面前，中品修行者连自保逃生都困难。
而浩然正气凝聚的蛟龙更加恐怖，只见蛟龙的身躯一边缠绕向山岳巨猿，同时下半身竟然开始与大地融合，仿佛潜行到地脉之中。
随着蛟龙与大地开始融合，山岳巨猿能够晃动大地的力量被更加平均地分配到一层层地脉之中。
即使再强大的力量，深入地下几十丈，上百丈，也逐渐衰微，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李剑湖等人感知到的大地晃动程度减弱。
而山岳巨猿在浩然正气蛟龙缠绕下，不仅自身的力量被大地分散，同时一股心灵层次上的束缚让他需要不断与天地祖炁的侵蚀对抗，一时间竟然使不出其他手段，反抗逐渐衰微起来。

第280章 湖心书院案
忽然，异变突发。
一枚小巧的金印从天空中落下。
这枚金印只有几寸大小，囚牛纽，篆刻四字‘宁王金印’。
在两尊上百丈高的巨兽面前，这枚小印看似毫不起眼，但是落在浩然正气凝聚的炽白色蛟龙身上，顿时让蛟龙哀鸣一声，凝实的龙躯也出现一阵离散，仿佛要重新化作光辉。
相比于浩然正气凝聚的蛟龙，湖心书院院长，三品大儒姚沁受到的打击更加严重。
他此时与这片湖心书院天地融为一体的精神之中，看到了一尊参天金印落下，这金印浩瀚无垠，阻断自己利用国运，分割天地祖炁的法门。
成也国运，败也国运。
周铁衣当时想要使用车文远留下的棋盘，第一个想法就是‘以君制臣’的法门，虽然那个时候周铁衣还不懂具体的原理，但是天下人都知道，儒家是最依赖王朝的修行法门，历代君王之所以放心儒家把持朝政，最大的原因就是在没有出现新君之气，君王的力量最为克制儒家。
而在今天的战斗之中，周铁衣就知道了具体的原因。
儒家借用国运分割天地祖炁，形成一片有利于自己的‘治下’，在自己的统治范围之中，他们不仅能够安全的调用天地祖炁，还能够无视施法距离，即使在上三品的战斗之中，也可以说是占据绝对的优势。
但是其中最大的一部分前提就是国运。
但是儒家的‘国运’是借来的，国运真正的主宰者是大夏皇室。
宁王。
大夏太祖长子，如今虽然位传三代，但也是大夏真正的主人，宁王的封地范围，刚好覆盖湖心书院，自然能够阻断姚沁借取大夏国运。
没有了国运支撑，姚沁眼中明亮的烛火剧烈的晃动起来，一波又一波的天地祖炁冲刷向他的精神，让他需要花费更多的力量驱使天地之力。
“崔玉，你先带着他们走！”
姚沁的声音突然浮现在崔玉心中，一股沛然的力量降临，崔玉等人就感觉自身像是被压缩了一样，形成一张薄薄的‘画纸’，周围的景物也在他们眼中化作倾倒的颜料，没有了物质的重量，崔玉等人可以瞬间被挪移到千里之外。
这是画家的挪移之法！
儒家之所以强大，除了本身的浩然正气之外，还因为儒家七品‘修身’能够兼修多种法门。
姚沁浸淫画道多年，自身的画道也相当于四品‘水墨界’巅峰，能够利用水墨之法，暂时将人压缩成为一张画，从而借助另外一张画纸显现，完成空间挪移之法，这就是画家四品‘水墨界’。
“想走，没有那么容易。”
一声轻笑响起，一根根经纬线居然借助姚沁划分的湖心书院内外天地编织起来，给崔玉几人的色彩重新订立‘框架’，将崔玉几人限制在湖心书院中，不让他们挪移离开。
“纵横家！一群祸乱朝野之辈！”
姚沁怒骂道。
不过他现在腹背受敌，几乎相当于面对三位三品修士，其中一位宁王还专门克制他的修行法门，以至于这位大儒一时间都捉襟见肘起来。
宁王府的纵横家出手，除了限制崔玉几人逃跑之外，还框定了湖心书院内的界限。
他们之所以让山岳巨猿先出手，目的就是料定姚沁会使用全力，想要快速解决山岳巨猿，而姚沁使用全力，必然要划分湖心书院内外界限，好借助湖心书院这片天地内的力量。
而这正中了纵横家的下怀。
谷应天对于姚沁的怒骂毫不在意，反而笑道，“画地为牢之辈，如何能够纵横天地？”
如今经纬线一旦重新编织好，那么就算湖心书院内打得再激烈，外界的儒家也很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这边已经尘埃落定了。
在纵横线的干扰下，李剑湖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扭曲’了起来，虽然有姚沁的画道之力保护，让他不至于立刻四分五裂，但是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塞进了旋涡之中，天南地北都分不清。
所以李剑湖只能够在心中大喊，“‘熊猫’老先生救命！”
几千里之外，周铁衣也明显感觉到自己通过李剑湖看到的湖心书院画面扭曲了起来，就像是有一台信号屏蔽器在工作一样。
儒家的浩然正气使用的时候都没有干扰到自己，因为自己和李剑湖的连接，本身就利用的是儒家的浩然之气，李剑湖也是姚沁划分湖心书院内外的锚点之一。
而现在另外一股力量借助浩然正气分割内外，特别是作用在李剑湖身上最强，那么对方发现自己和李剑湖的联系可能性也在飞速提升，甚至当他完全阻隔内外，自己还想要借助李剑湖降临力量，必然会被对方找到自己的方位。
周铁衣当机立断。
他伸出一根手指，“赏善。”
气运开始汇聚。
这股力量无形却又澎湃。
从玄武湖的诛神司，到朱雀城的火车商会，从遥远的莽荒世界，到大夏的玉京山，【察恶奏善】神权的作用下，一缕缕无形的气运通过周铁衣影响的千万人命运汇聚，在指尖绽放出一道青紫色的明亮光华。
周铁衣点向象征着李剑湖的《剑开新天》小说。
【第三话】
湖心书院陷危局，逢凶化吉逃生天！
李剑湖那不断变化的气运受到周铁衣青紫外运的激发，色彩不再变幻莫测，一瞬间化作持续一天的青紫运。
做完这一切之后，周铁衣就主动切断了和李剑湖的联系。
虽然被宁王突袭，但是儒家肯定还有后手没有显露，在这种三品的大战中，自己可不能够像上次一样直接出手，那样暴露的风险太高，就比如刚刚那一道道纵横的‘经纬线’，对方就有能力察觉到李剑湖和外面的联系。
只不过自己是在对方架起经纬线之前就降临，现在更是当机立断抽身而出，加上【篡神】天赋的掩护，对方就再难察觉了。
所以能够给李剑湖的帮助，就是送给他一天的青紫外运。
这可是真正气运之子的待遇，若有这般大运在身，又有儒家其他的后手，李剑湖还是逃不出来，那么就说明他命中有此一劫，自己只有找机会再去捞他了。
当然以周铁衣的估计，李剑湖那小子本身就有神异，加上自己这个老爷爷，又有儒家的后手，逃不出来才奇怪。
反倒是这次第一次应用【察恶奏善】神通给了自己很奇妙的感觉。
这道神通在普通人手中，可能积善行德十年，也未必能够用出自己刚刚那道青紫大运，而对于自己，这只相当于花费了五天左右的‘善行’。
在周铁衣手中，这道神通发挥出的作用难以想象。
随着火车商会的推动，随着他改变这个时代，让成千上万人吃得饱饭，让百姓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让诸子百家的道统做出一些好的改变。
这其中两个月积累的‘善行’，普通人一辈子也达不到。
所以周铁衣拿到这道权柄之时，才会有预感，当自己完全推行开火车之后，自己就会获得常驻的青紫大运，而且这天命之子的气运不仅可以利用在自己身上，还可以临时附加给其他人，相当于一个随时可以变化运动的天命之子！
这才是最恐怖的！
周铁衣在心中自言自语道，“神通是神权的附带，而神权的核心还是‘权’。”
他差不多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专门的‘恶神’，善行被奖励，这是一种规则，那么恶行被奖励，也是另外一套规则，其中最重要的不是善恶，而是权柄，权柄的大小直接关乎善恶的定义。
当权柄足够大的时候，将灭世说成是资源回收处理也未尝不可。
这就跟很多人信奉绝对的力量一样。
只不过很多神权因为人道存在的关系和百姓息息相关，来自于众生，也受到众生意志的限制。
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权力和义务。
“那些纯粹的，以自然权柄成神的存在呢？”
‘万劫凝兵煞’形成的龙卷风核心处，这里依旧荒芜一片，周铁衣盘坐于地，遥看向面前的白帝尸骸。
能够随时观察白帝尸骸，就像是看一本最顶级的道经。
更不要论此地纯粹的庚金之气以及那若有若无地，与人族气运相连的五帝大运。
摩挲着手中半枚虎符，从发现这里来，这五天每天夜里他都会来此参悟白帝尸骸。
通过感悟白帝像加上【武道】权柄得到的反馈，周铁衣的丹田之中，巍峨的武道尊神在血气和天地祖炁的双重洗练之下，业已圆满。
每个人的武道尊神，即使修行相同的法门，但也会因为各自的不同，产生相应的变化。
就比如周铁戈的武道尊神，其后就会凝聚九面雷鼓，象征着周铁衣在雷霆之道上的造诣。
周铁衣看向自己的武道尊神。
同样是一只半人半虎的精神烙印。
周铁衣的‘白虎’相较于其他人更加奇怪。
首先就是一对展开的羽翼，在现实之中，他以血肉果获得了一对血肉羽翼，虽然借助血神子的权柄，可以很好的隐藏起来。
但是精神是血肉的映射，血肉的变化必然影响到精神上的变化。
所以周铁衣的白虎尊神之相上就长出了一对血肉之翼，让整尊白虎之像更加兽化。
而兽化的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周铁衣的白虎相凝聚了完整的四臂，四肢手臂分别持有弓箭，长枪，盾牌，陌刀，代表着【监兵诛魔录】的四种战技。
除了四臂之外，周铁衣如果愿意，可以借助阿大等人的精神入体，让白虎相生长出更多的手臂，这有点类属于佛门的宏愿法。
当初神秀和周铁戈对战的时候，身后演化出一尊百手菩萨像，其战力也不容小觑。
不过这种引他人精神入体，就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性，所以周铁衣暂时没有做出相应的尝试。
而在这之外，另外两种力量一上一下环绕着整尊白虎像。
其一就是白虎像下方镇压的如同海洋一样的丹田，血气的海洋之中起起伏伏，看似是白虎像在镇压自身旺盛的血气。
但是对于拥有着血肉权柄的周铁衣而言，就算没有武道尊神，他自身的血气也不会如同一般的武者一样暴走，进入疯魔状态。
所以丹田之中的血气海洋，实际上是在孕育白虎像，不会给白虎像造成额外的负担。
而只要周铁衣心念一动，那么血气海洋就会聚集，化作一朵巨大的血色莲花，莲花之中如今又有一颗新的莲子生成。
吸收了五猖神【血食】的权柄之后，周铁衣如今一个月能够产生出两枚【血神子】，中间赐予了桃都翁和虚鱼一人一枚血神子。
在平常状态下，周铁衣都会让丹田之中的血色莲花散作无形的血气，以防有人用精神秘法突然闯入自己的丹田之中，看到血色莲花。
而白虎像之上，五行祖炁聚集，青帝潇洒，赤帝威严，黄帝慈祥，白帝肃杀，分坐四方，身穿十二章衮服，连带着五行祖炁也变化出山川草木，花鸟虫鱼之形，唯有一尊黑帝像只是在凝聚之中，仅仅只是有一层不完整的虚影，让五气的变化无法完整，出现一些小小的缺陷。
这还不是周铁衣武道尊神的全部。
隔着周铁衣自己都不知道有多远的距离，另外一尊‘武道尊神’立于莽荒世界的篝火塘之中。
这尊神祇金身气息悠远，脑后一轮如同明月般的天一玉碟虚影缓缓旋转，在火塘之中升腾起赤色的云霞，不断吸收部落之中的蜃气和信仰，神祇金身面容并不固定，在周铁衣没有注意力放在这尊神祇金身之上的时候，这尊金身的面容不断在部落之中的男女老少中变化。
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这些男女老少面容之上隐隐透露出一股佛门慈悲之意。
当初周铁衣立下神道的时候，就以【掌中佛国】之法使用火塘，度化地脉，而后周铁衣勘破了【掌中佛国】的窠臼，将其转化成为自身的【五指山】，但不可避免地保留了一部分佛门之意，配合脑后不断旋转的天一玉碟，这尊神祇倒是有种半佛半道之感。
神祇脚下，一条山脉地龙和一条水泽蟒蛇相互缠绕，化作龙相，拱卫金身。
若周铁衣愿意，甚至可以将自身金身从莽荒世界带到大夏之中，毕竟经过多次的实验，从莽荒世界将物质带入大夏之中都毫无问题，更何况是金身。
让周铁衣不敢肯定的是，这种信息，能量聚集的金身，能不能够再从大夏世界返回到莽荒世界之中，毕竟到现在为止，好像能够从大夏世界带入莽荒世界中的，除了信息之外，就只有神权，也就是规则之力。
而一旦金身从莽荒世界降临，与武道尊神合一，才算是周铁衣完整的精神印记，真正的神人合一。
“保留在莽荒世界也好。”
周铁衣还是准备按照原先的计划，将自己的金身藏在莽荒世界之中，只要自己的金身不被找到，那么就意味着自己多了一条命。
就算自己在大夏的谋划失败，这里从精神到肉体被全部毁灭，但只要金身存在，不用别人拉自己一把，自己也可以从虚无之中归来，只不过到时候还能不能够回到大夏，会不会永远被限制在莽荒世界之中就不敢肯定了。
“多事之秋啊。”
周铁衣站起身来，结束今天的修行，返回麒麟阁中。
宁王的突然爆发，预示着从今天夜里开始，一道新的政治风暴已经形成，估计明天左右就会刮到天京这里。
毕竟在自己的暗中帮助下，借助李剑湖这枚棋子，宁王想要完全封锁湖心书院案，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上报的愿望估计要落空了。
宁王为什么会这么做？
麒麟阁中，周铁衣照例拿出一张纸，写上思维导图。
大夏太祖有削藩令，爵位传承三代之后，就要以军功续接爵位。
除了太祖那一代之外，之后的大夏皇帝都有意限制子孙分封实权王爵，避免皇权交接出现乱子。
而很不凑巧，宁王的爵位是太祖分封的，是大夏第一批实权王爵。
大夏皇帝因为继承圣人之位，无法修行，又要承受强大力量的压迫，所以寿命极短，但是藩王在这方面的影响比大夏皇帝小得多。
所以传承到这一代宁王，刚好第三代。
这就出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这一代的宁王必须要以军功续爵，但是因为自身实权王爵的身份，所以之前宁王一直不敢将手伸进军队之中。
若是事情没有额外的发展，那么宁王在这一代就会被削藩。
所以才有宁王豪奢，天下共知的事情。
因为不豪奢，宁王的王爵之位也保不住啊，反正我的王爵之位到这一代都保不住了，所以只要不犯谋逆案，就算其他的事情犯得再多，你儒家也顶多是向圣上谏言，夺了我的王爵罢了，弄不出其他的花样来。

第281章 此子甚是难缠！
最坏不过剥夺王爵，还有什么更坏的结果呢？
周铁衣轻笑一声，这还真的和普通人的思维方式不同。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思维导图。
反过来说其实也显露出宁王在豪奢外表下的巨大心理压力。
正是有王爵之位下一代即将被剥夺的压力，所以宁王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举动他都不觉得太惊讶。
在宁王眼中，权力恐怕比性命还要重要。
智心和尚，转运回山铜府的墨石……
通过李剑湖知道这件事之后，周铁衣自然也觉得其中有古怪，不过他当时的想法也和儒家差不多，让李剑湖去试探，自己等着收获就行。
但这里面隐藏的秘密恐怕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以至于宁王铤而走险，突然出手拿下湖心书院。
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警告儒家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宁王未尝没有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的想法。
何家想要利用宁王府阻止李剑湖等人进京，这么多天过去了，宁王府察觉到蛛丝马迹也正常，只不过他们现在只有猜测，没有实质的证据。
所以他们没有去动何家，反而顺势将这件事弄大。
而想要给湖心书院定一个窝藏神孽的罪名，除了地方上要做得漂亮之外，在这天京的朝堂上，没有人帮宁王顶住儒家压力，没有诛神司总部帮忙，这可不行。
能够同时做到这两件事的，现在整个天京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圣上，一个是自己。
大夏圣上要修道，打压儒家已经是明晃晃在做的事情了，天京的儒家自己已经出手压制，但是地方上的儒家，至今还没有人出手压制。
宁王正是看重了大夏圣上这种心思，作为王爵，此时他为大夏圣上出手，胆子肥点也在情理之中，就像自己当初在天京，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诛神司总旗，胆子同样也很肥。
大夏圣上修道，真的是影响太多的人，太多的事了。
除了大夏圣上的态度之外，自己作为何家的背后之人，同时也是对抗儒家的急先锋，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也不言而喻。
所以宁王府明知道何家可能在利用他们，但是却没有选择立刻清算何家，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件事捅到自己周家头上来。
何家，随时都可以处理。
但宁王府要顺势将自己周家拉下场，只有这样才能够掩盖住他们的秘密。
周铁衣想到了刚刚纵横的经纬线，轻笑一声，“合纵连横，宁王府的纵横家不错。”
按照常理来说，事情到了这一步，自己也应该出手帮助宁王，毕竟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但是那位纵横家唯独少算了一点。
这个案子一开始，就是局中局中局。
而自己这位大夏圣上最亲近的宠臣，从一开始就和大夏圣上，和大夏皇亲国戚不是走一条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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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接连由蛟龙布置了几场大雨，扫清了连月来的闷热，整座玉京山连带四城，都清新怡人起来。
天色刚刚从青冥转向蔚蓝，一缕缕晨曦穿透草木露珠，折射出七彩光辉，一辆豪华马车就驶入了周府。
这是四皇子李静的马车，所以即使不用拜帖，也能够进入到周府之内。
周铁衣刚刚洗漱完毕，就听到下人来报，说李静带了一位中年人求见。
周铁衣笑道，“来得可真早啊。”
一盏茶之后，周铁衣进入云兰茶苑。
李静旁边坐着一位中年人，对方戴着充满古意的高冠，穿着一件玄色和红色组成的衣裳，即使在大夏这个时代，夏天这种这么正式的穿着方法，也像是从书中走出来的‘古人’。
中年人身材高挑，比自己略微矮上一些，面容肃静，眼窝比别人更加深邃，眉骨高挑，剑眉打理得整整齐齐，没有蓄须，配合两鬓的斑白之色，按周铁衣前世的话来讲，活脱脱一个少妇杀手。
在周铁衣打量谷应天的同时，谷应天也在打量着这位绝代弄臣。
今日在家中会客，周铁衣没有穿着官服，习惯性地穿着一件玄色练功服，半长的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固。
周铁衣的容貌自然不用再多赘述。
而谷应天更加注重周铁衣的面相。
先天的容貌由父母决定，但是一个人后天际遇的变化也会改变其面相。
就比如酒色过多，必然眉眼轻浮，身处困境，必然眉梢下垂，手握大权，必然目光内敛。
而在这个世界之中，纵横家对于相术之道，仅次于相师一脉，纵横家六品就称之为‘相人’。
在谷应天的眼中，周铁衣步履轻快，带着少年人蓬勃的朝气，从进入云兰茶苑开始，他自身强烈的存在感就仿佛是周围事物的中心。
即使自己这个三品纵横家和四皇子李静在场也一样，但是当谷应天想要仔细辨别周铁衣眉眼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他能够看到复杂到极致的面部轮廓，却无法对这些轮廓进行具体分析！
手握大权，同时身陷危局。
心思深沉，同时桀骜不驯。
……
种种矛盾的特质，都在周铁衣的面相上得到体现。
一时间谷应天竟然看得有些入迷了。
“静哥儿，这位先生能相面？”
周铁衣笑着随口问道。
李静尴尬地咳嗽一声，提醒谷应天。
谷应天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些失礼，特别是面对周铁衣这种手握大权之人，你当面给别人相面，不说好坏，单纯就这动机就足以对方起疑心。
自古不着调的相师，很多能够相面，但也死于此道。
谷应天拱手，坦然道，“在下谷应天，出自纵横家，刚刚相面只是出于习惯，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周大人包涵。”
周铁衣微微颔首，伸手道，“坐。”
三人重新落座，喝了一口茶水之后，周铁衣先是和李静聊了一会儿轮船厂的事情，得知申屠家已经有意将柳河兵坊作为资本，入股轮船厂，但是却想要另派一位管事。
周铁衣忽然笑着问谷应天，“谷先生，你说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啊？”
谷应天刚刚一直在听周铁衣和李静谈话，他既然来天京，自然对周铁衣明面上的关系都了若指掌，甚至能够通过宗亲请到李静来当中间人，所以对于轮船厂的事情掌握的信息并不少。
谷应天稍微思考了一下。
周铁衣这么问，有几个说法。
第一，这是表示亲近之举。
这已经算是要事，能够第一次见面，就问自己这个‘外人’，就说明他认同了四皇子李静的人情，已经初步表示对自己的信任，所以才有此问。
第二，这是在考验自己处事能力。
自己突然造访，到现在周铁衣还不知道自己代表着谁来。
他只知道一个明面上的信息。
那就是自己是纵横家。
所以自己前来，又能够请托到四皇子，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自己能力出众，想要通过李静毛遂自荐。
要么就是自己代表着另外一方大势力前来联络。
无论哪一种情况，站在周铁衣的角度，都要先考察能力，才懂得之后说什么话，因此才有此问。
这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由来。
谷应天稍作思考，答道，“周大人可遣信一封至前线飞熊将军处，闲聊两家世代友谊，又令申屠公子自己处理家奴之事，届时杖毙为好。”
周铁衣听后，笑道，“此策不错，不过这杖毙之事，未免有伤天和啊。”
这地方上的土皇帝做事就是野，这纵横家杀起人来确实狠，怪不得当初纵横家被赶出了朝堂！
他们和杂家的观点恰恰相反。
谷应天神色淡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为大仁，轮船厂乃是天下民生大计，为此死一两个家奴，值得。”
周铁衣看向李静，“静哥儿，你觉得此策可有改进？”
李静认真思考了一下，“不若我亲自出面，邀请申屠元的兄长喝一顿酒？”
周铁衣继续问道，“若他不卖静哥儿这个面子呢？”
李静忽然笑道，“那这就是他要和我掰掰手腕了，不关那管事的事情，也不关飞熊将军的事情，当然飞熊将军要为他这个儿子出头，我也一并接下！”
周铁衣抚掌大笑道，“此计甚好，我听闻扶摇山上有大鸟，九年不鸣，九年不飞，世人皆称其‘乐于窝’，如今我见那大鸟将欲展翅高飞，一鸣惊人，此言正应静哥儿身上！”
周铁衣再次看向谷应天，“谷先生，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你少算了一事，这轮船厂乃是静哥儿主办，我如何能够再插手，更何况事主在明，以杀家奴警示其主，就算对方暂且畏惧，但也心有不服，不若直接找到事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若再不服，自当诛其首恶，以绝后患，所以天京乃百善之地。”
李静听了周铁衣的话，即使以他的城府也忍不住心生喜悦，笑道，“九年不鸣，一鸣惊人，此言甚妙！”
打杀一个家奴如何显得出他李静的手段，既然他已经开始向天下人展现雄心壮志，周铁衣也给了自己一个最好的开局，若连一个飞熊将军府的嫡子都压不住，自己何言壮志！
倒是刚刚谷应天的提议，显得小家子气了。
谷应天看向周铁衣，赞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言甚妙！”
他心里却叹道，此子甚是难缠。

第282章 合情合理
聊了轮船厂的事情，双方都已经暗中表明了处事手段。
周铁衣才笑着开口道，“谷先生今日前来，可有其他事情教我？”
谷应天神色一肃。
若是遇到平常人，他们纵横家最喜欢先来一句。
“你大祸将至矣！”
先声夺人，再为其谋划，这不仅是谋事，也是谋人。
但是刚刚和周铁衣一番交流，他就知道这一套绝对在周铁衣这里行不通。
思忖了片刻之后，开口道，“汤州府内发现神孽踪迹，宁王下令彻查，最终找到了湖心书院，结果发现湖心书院几大氏族暗中祭祀神道，湖心书院院长姚沁负隅顽抗，包庇神孽，已经被暂时缉拿，镇压在汤州府诛神司。”
末了，他补充一句，“此事乃是山铜府何家最先察觉，前来禀告宁王。”
何家只是说了李剑湖三人牵扯墨石案，但是没有说神孽的事情，而到了谷应天这里，直接将墨石的事情换成神孽。
那就表明两个意思。
第一，我知道何家是你的人，也是你牵扯我们宁王府下场，现在我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不用故作清高，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第二，与其儒家来查我们墨石案，我们不如先动手，直接截住儒家的书院，一个个查神孽的事情。
李静安静地听着，神色不变。
周铁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用茶盖轻轻荡了荡碧波一样的茶汤，看似用心思忖了片刻，才放下手中茶碗，问道，“既然是神孽之事，那么本官作为诛神司督查院院长，自然责无旁贷。”
而后他问道，“那几个氏族是何情况？”
谷应天拿出一摞纸，上面详细写了笔录口供。
周铁衣快速翻看，结合自己了解到的信息，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
【祖先祭祀封神之法】！
从太虚幻境传出来的封神法门，可不只是传到自己的手中。
这波浪潮也在影响着天下局势。
天京乃是百善之地，除了自己这个胆大包天之人，大概没有人想着在大夏圣上眼皮底下，在诛神司这个神孽克星的大本营中弄封神之事吧？
毕竟诛神司的人也想不到，他们每天送给敬爱的督查院院长审核的神孽之事，从前几天开始，就由曹善这位前五品神祇，现【察恶奏善神君】审核了。
但除开天京，天下那么大，总有一部分人想要尝试一下封神法门。
特别是当他们从太虚幻境中得到封神法门，太虚幻境也自然透露了大夏圣上修道之后，已经从圣人之位跌落了，这就更给了野心家足够的胆气。
地方氏族开始尝试封神法门，自然就有蛛丝马迹，而宁王作为地头蛇，查到些许情况再正常不过，甚至周铁衣怀疑这些氏族中的祖先封神法门是从宁王府给他们的。
毕竟自己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宁王也能够做出来。
既然大夏圣上都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那么宁王跟着起哄也实属正常。
湖心书院案最要命的点就是凡祭神者，诛三族！
这是大夏立国之初，定下的严法。
就算到了现在，已经有些不合理，但包括大夏圣上都不能够改。
所以从法条本身出手，牵连起来就再容易不过了。
地方氏族，肯定有不知情的嫡传在儒家的书院读书，顺藤摸瓜，自然就是儒家书院窝藏神孽。
至于对方‘知不知情’，只要有‘事实’在，口供和过程都可以稍微主观判断一点嘛。
那究竟是谁去判断呢？
这件事自然要从天京派人下去核实。
核实的人如果是儒家的人，那么湖心书院肯定是被蒙在鼓里，不知者不罪。
如果核实的人是周铁衣，那么湖心书院肯定是包藏祸心，勾结神孽，罪不容诛！
周铁衣脸上浮现出微笑，放下手中的纸张，“口供做得不错。”
谷应天也忍不住浮现出微笑，正准备说话，然后就见周铁衣敲了敲那一摞纸，继续笑道，“但也仅仅只是口供做得不错，对了，谷先生这次来，肯定还有事情要教我吧？比如这中间可是出现了一些差错？”
“何以见得？”
“谷先生神色太匆忙了。”
周铁衣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
“这件事我昨天不知道，那么发生在几时？想必是昨天晚上，今天口供就做出来了，还做得这么……这么富有想象力，中间可是还出了什么事，让汤州府都没有封锁住场子？所以逼得谷先生不得不尽快见到我，以免沟通不善，中间出现乱子？”
谷应天叹息一声，“周大人所料不差，我们汤州府诛神司本来想要彻查此事之后，理清楚来龙去脉，再上报给天京，但是昨天抓捕之时，走漏了几个神孽余党，这消息自然也就走漏了出去，宁王担心这些神孽余党与朝中勾结，为湖心书院开罪，所以让我连夜到天京，上报周大人此事，督查百官。”
末了，他补充了一句，“对了，昨天走脱的几位神孽余党，有三人是从山铜府出来的，也是何家提醒我们捉拿之人！”
周铁衣直接撇了撇嘴，将脸上的不高兴表露出来，“谷先生，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但是这事情办糙了啊！”
谷应天心中一沉，“所以需要周大人亲自派人下来查这件事，好尽快结案，到时候就算是几个在逃余孽，想要抓住，也易如反掌！”
先定性，到时候李剑湖等人告御状，作为犯人，他们提供的证据和口供宁王和周家都可以不认。
“不错。”
周铁衣点头道，他此时必须要表明态度。
谷应天松了一口气，和周铁衣这边总算是达成了共识，那么以周铁衣的手段，天京这边就由周铁衣牵制儒家，他们两家的攻守同盟也算是达成了，这就是纵横之术。
答应下来之后，周铁衣根本没有聊诛神司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而是开口笑道，“我听闻汤州府乃是三江汇聚之地，水利之便，还在玄武城之上。”
谷应天当然不会接这句话，说道，“汤州府不过一隅之地，如何能够与圣人脚下相提并论，更遑论在玄武城之上这般言语了。”
周铁衣笑了笑，看向李静，“静哥儿，这轮船厂的事情，也不拘于一地嘛。”
李静和谷应天瞬间听懂了，周铁衣还想要在汤州府办一个轮船厂出来。
李静微微皱眉，这次他没有直接赞同周铁衣的话，因为连天京的轮船招商厂他都只是摸索出一个大概的脉络，这地方上的轮船招商厂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啊？
李静斟酌道，“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虽然对于周铁衣的谋划有些奇怪，但是李静并不感觉意外，毕竟从周铁衣崭露锋芒开始，他一直雷厉风行，抓住每一分机会，快速强大自身。
想到这里……
李静看向旁边的谷应天，忽然明白周铁衣为什么这么说了。
既然要和宁王府建成利益联盟，那么合办一个轮船厂对于周家确实有利，只不过对于自己利益不大罢了。
自己现在有信心能够压服飞熊将军府，但是压服宁王……自己还没有这个本事。
谷应天倒是眼前一亮。
这对于宁王确实是一件好事，当然前提是这主导权要落在宁王府手中，至少汤州府地方上的轮船厂要落在宁王府手中。
于是谷应天试探着问道，“宁王也有感天降祥瑞，若有机会能够在地方上办一个轮船厂，让天京的祥瑞之气福泽汤州府的百姓，必然是周大人之功。”
李静还在犹豫。
周铁衣给出了解决方案，笑着对谷应天说道，“那不如这样，以天京轮船招商厂的名义入股汤州轮船招商厂，静哥儿派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前去指导，占三成股份。”
周铁衣给了一个谷应天和李静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对于李静而言，周铁衣没有将轮船之事交给他还好，但是已经交给了他，所谓的一事不烦二主。
刚刚周铁衣还在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就是将主导权真正交给李静处理的意思，也是李静将申屠家管事的事情说给周铁衣的原因，这就是在试探周铁衣的态度，看周铁衣是不是真的愿意将轮船厂交给自己处理。
不然处理一个管事，李静有太多的方法了，何至于单独给周铁衣说一遍。
说一遍的主要目的，就是这管事牵扯到申屠元，而申屠元又是周铁衣的嫡系，需要知道周铁衣的底线在哪里。
而试探的结果让自己很满意。
周铁衣以‘天京轮船招商厂的名义入股汤州轮船招商厂’就让李静更满意了，即使周铁衣想要和宁王府结盟，也是通过自己牵线搭桥，周铁衣对于权力界限的把握让人舒心。
“怪不得父皇这么喜欢周铁衣，有这样的能臣在手下，又懂得掌控权力边界，简直是每个君主梦寐以求的事情！”
李静忍不住这样想道。
谷应天也明白了周铁衣这段话回答的意思，不过相较于周铁衣和李静之间的分寸，他更在意的是宁王这边的利益，于是开口继续试探道，“只是技术和管理，占三成股份会不会太多了……”
虽然三成他已经很满意，甚至可以代替宁王答应下来。
周铁衣冷笑了一声，一点都不给这位纵横家三品面子，“谷先生钓过鱼吧？”
谷应天颔首。
周铁衣继续说道，“宁王想要吃鱼，连三成股份都舍不得给天京轮船招商厂吗？谷先生可知道一个厂子背后要养活多少人？我们在天京也是很难的。”
李静这个时候也不管谷应天是不是自己带来的，对谷应天说道，“谷先生，周大人为国为民，你这次来天京，等会儿可以去看看火车商会究竟养了多少百姓，看这些百姓满不满意？如此忠心耿耿为国谋事，既然宁王府想要接住祥瑞，但至少也要栽好梧桐树啊，你刚刚这般说法，倒是让天下人小觑了宁王。”
谷应天张了张嘴，然后惭愧地说道，“我会将此事尽快禀告给宁王。”
李静带着谷应天离开之后，周铁衣的目光变得深沉凝重起来。
宁王府那边除了没有料到自己是李剑湖身后的人，其他的应对都处理得不错。
所以自己不能够在这件事上拒绝帮忙，不然就会出现致命的逻辑漏洞，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不可能不帮宁王府压制儒家！
这反而会宁王府重新认真思考自己的目的。
所以自己不仅不能够拒绝宁王的联合提议，还要抛出轮船厂这个诱饵，让宁王看到自己的诚意，让他们考虑更多的事情，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周铁衣敲了敲桌子上谷应天没有拿走的口供，忽然笑道，“这个时候病假就有作用了。”
当然自己的身体不可能出现大病。
但假设……假设天京百姓敬爱的周大人，因为稽查神孽的事情，被神孽刺杀，需要静养半个月，暂时失去很多朝堂之上事情的掌控力度，给了儒家喘息之机，这就完全说得过去了。
周铁衣本来留着善音，一方面是想要逗个乐子，另外一方面是想要催一催妙玉师姐，但现在看来，这手闲棋还有新的妙用。
当然这样一来，就需要提前告诉善音游洛河的事情，让她那边安心准备刺杀。
自己也已经想好了理由，宁王那边派人来商讨轮船厂的事情，确定这项机关术的价值。
所以自己让孙仲赶工，尽快弄出一艘能够在洛河航行的轮船，那么之前游洛河的承诺也就顺势提前了。
毕竟不是每件事都能够完美无缺的计划好嘛。
这样一来，更说明整件事的可信度，自己也在随时调整行程，所以提前了半个月。
周铁衣估摸了一下，自己装模作样在朝堂上和儒家斗个十天，然后被‘刺杀’，暂时无法顾及朝政，于是让湖心书院案的推进慢了下来，因此给儒家喘息的时间，让儒家找到李剑湖等人，送到天京来。
昨天湖心书院大战中，姚沁最终还是成功将李剑湖等人送出了湖心书院。
离开了封锁之后，周铁衣得到了昨天战斗完整的经过。
姚沁那边上三品的战斗李剑湖看不懂，也说不清。
但就在他们传送第一次被阻止后，湖心书院内几人身旁出现早已经潜伏进来的杀手，在姚沁被牵制的前提下，对李剑湖等人出手。
突然的袭杀，没有三品的帮助，即使有几件秘宝，崔玉，莫天恒为了保护李剑湖，也受了很重的伤势。
刺客出现之后，姚沁动用了最后手段‘湖心圣教碑’，短时间内甚至抗住了‘宁王金印’的影响，只不过在纵横家的干扰下，他无法像之前一样准确将李剑湖等人传送走，只能够铤而走险，进行随机传送。
好在李剑湖运气极佳，在随机传送中，安全地活了下来，不过相应的，他们也不知道被传送到了何地，崔玉和莫天恒伤势很重，逃出生天之后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只有李剑湖凭借极强的运气，实力最弱，反而成为受轻伤的那个人。
现在更是队伍中做决定的人，也就是说李剑湖究竟多久能够找到儒家，全凭自己在背后出谋划策，所以周铁衣没有让李剑湖第一时间找最近的城市，而是先荒郊野地躲起来，等崔玉醒了再做决定，这算是老成之言，但这一来一去也耽误了时间。
这两边耽误下来，双方各出状况，才是正常的事情发展顺序嘛，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自己也就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同时让局势显得有些超出自己的掌控，让宁王不得不先顶住儒家的压力。

第283章 野心勃勃的猪婆龙之神
莽荒世界。
在周铁衣获得森林水泽权柄之后，这里的扩张并没有停止，而是进入了一个质变的关键期。
借助周铁衣的水泽权柄，巫木等人用虚位神格之法，就能够顺着水脉探查其他人类的踪迹。
同时因为确定了安全区域，周铁衣将自己的‘神域’从部落延伸至西山，再延伸至这片原始森林之中，让部落能够调动更多的人安全抵达原始森林，建立新的据点。
如今部落的产妇们已经完全生产，在周铁衣神力的帮助下，她们恢复得很快，已经能够再次成为劳动力，处理部落驯化的牛羊，种植正在成长的麦田。
部落的男人们自然就能够调集更多人离开西山，经过一个月的调配，如今原始森林之中已经聚集了两百人的部落精锐战士。
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有周铁衣提供大量的帮助，这些战士们也都已经完成了九品修行。
这个过程中，周铁衣确定了一件事。
那么就是原本的牛头人部落，如今的炎黄部落人种和大夏的普通人有着明显的质的差距。
炎黄部落的普通人在肉体上的天赋极高，几乎可以相当于那些世代武将家族培养的优秀基因。
而周铁衣十分确定，在自己来到莽荒世界之前，这个世界是没有武道传承的。
结合自己知道的知识，那么就只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
牛头人部落的人族都是‘眷族’。
诛神司库房院院长焦国平和周铁衣闲聊的时候说过。
神道五品‘聚人心’也曾经称之为‘养眷属’。
强大的神祇能够培养自身的眷属，甚至为野兽点开灵智。
但是最后大家发现，还是人类这个种族最适合作为眷属，所以神道才更改为‘聚人心’。
当然即使更改之后，五品神祇也具有优化自身眷属基因的能力。
牛头人部落巫留下的记录木板给告诉了周铁衣一件事，那就是以前牛头人部落很强大，但是因为一场巨大的天灾，他们不得不四分五裂逃散，其中一部分人在当初巫的带领下，才躲到了西山之中，这也是西山内的牛头人部落近乎与世隔绝，不与外界交流的原因。
因为在当初逃难的时候，牛头人部落的巫就特地选择了一个世外桃源之地，直到等部落新的神祇出现，他们才会在神祇的带领下，重新离开西山。
“即使原本的神祇已经毁灭了，但是留在牛头人部落中的神力依旧没有完全退化，仍然影响着部落之人的基因，如果能够找到当时被毁灭的部落原本的旧址，也许自己能够有意外收获。”
周铁衣对部落的希望顿时高了一些。
当然首先还是需要壮大整个部落。
周铁衣的目光顺着水脉看向了森林外二十里的一片河川处，从森林流出的溪水在此地已经汇聚成为一条小河，围绕着小河，搭建起一片高低错落的木楼。
经过这段时间小心谨慎地查看，周铁衣已经确定这个部落的人数大概在三千多人，接近如今算上婴儿的炎黄部落的六倍！
更加重要的是，周铁衣在这个部落之中感受到了神祇的气息。
比西山白虎更加强大的神祇。
西山白虎作为天生神灵，在自己的领地之中，能够发挥出六品的实力，那么这个已经接受了其他部落祭祀的神祇，在自己的部落之中，就能够发挥出五品的实力。
这一个月的时间，巫木带着周铁衣新的宠物，那条水蟒已经悄悄在那个部落周围留下了‘气息’。
结合周铁衣为了封锁榕树，截断水脉，也让那条小河的水流出现了问题，现在那个部落之中的神祇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水蟒受伤’的消息，而且他们也在水蟒有心的引诱下，找到了如今的‘巢穴’，这几天周铁衣故意让水蟒再去榕树那里绕一圈，就差不多可以引对方上钩了。
在部落内和一个神祇开战和在部落外和一个神祇开战，是两个概念，周铁衣对此深有感悟。
猪婆龙部落。
这里的中心是一片水泽，水泽从旁边的河流之中牵引水源。
猪婆龙部落的巫祭带领着战士以及捆绑的十个奴隶来到水泽前。
巫祭冷声道，“献祭。”
奴隶们听到此言，眼中露出惊恐至极的神色，他们疯狂挣扎起来。
不过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和身后的部落战士相提并论。
这些战士不仅肌肉遒劲，露出的皮肤稍微一用力，就会覆盖一层皮甲。
即使没有修行武道，作为神祇恩赐的战士，他们也拥有超出普通凡人的力量！
但是猪婆龙部落的战士们用力按住奴隶，手中铁质弯刀用力划破奴隶的喉咙，滚烫炙热的鲜血喷涌，染红了面前的水泽，奴隶们渐渐失去了生息，部落的战士们用力一推，将失去生息的奴隶们推入水泽之中。
片刻之后，水泽开始翻滚起来，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水泽之中跃出。
部落的战士们赶紧跪在地上，目光落在身前，不敢再看水泽的方向，唯有猪婆龙部落的巫祭带着虔诚的声音呐喊道，“神。”
水泽的翻滚更加汹涌，片刻之后，一颗巨大狰狞，铁青色的鳄鱼头缓缓浮出水面。
相较于水蟒，白虎，这颗鳄鱼头的面部表情更加丰富，或许是因为长期和人类生活的原因，再加上拥有足够的智慧，所以这颗鳄鱼头竟然有种类人的表情。
部落的神祇出现之后，巫祭也跪下，虔诚地开口道，“您让探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鳄鱼神的声音直接传入巫祭以及周围战士的耳中。
“森林之中那条水蟒现在的状况如何？”
作为下游生活了几十年的神祇，鳄鱼神当然知道原始森林之中的状况。
也知道自己上游生活着一条掌握着水泽权柄的水蟒和一株掌握着森林权柄的榕树。
鳄鱼觊觎着水蟒的权柄，但是忌惮着榕树的实力。
水蟒的实力虽然比鳄鱼低，但是水蟒本身却没有承受祭祀香火，也就意味着一旦鳄鱼来抓捕祂，祂可以借用森林之中的水泽轻易躲藏起来。
如果只是水蟒一位神祇，那么鳄鱼神可以驱使部落的人慢慢围猎，但是因为有榕树的存在的关系，所以遇到鳄鱼的围猎，水蟒一般都会往榕树周围跑。
而榕树本身与水蟒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所以榕树一般都会给予水蟒庇护，驱赶鳄鱼和他的部落眷属。
榕树的实力强大，连周铁衣都感觉棘手，只能够缓缓图之，更何况是一条没有开化的鳄鱼。
所以这么多年，三者就僵持了下来。
直到周铁衣出现，利用巫木作为诱饵，钓出了水蟒，又利用自身【呼风唤雾】遮掩天机之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让榕树都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榕树虽然知道了周铁衣取代水蟒，成为森林水泽的主宰，但是作为一棵树木，自然在给了祂强大生命力的同时，也降低了祂的思维能力，祂可不像桃都翁一样，有着完整的儒家道统传承和血肉权柄。
甚至因为鳄鱼的主动驱赶，吸纳森林周围的人类，让榕树一直找不到祭祀的部落，也让榕树作为这片区域最强大的存在，这么多年实力都停滞不前。
所以榕树与鳄鱼的关系也不好，这件事祂当然不会主动通知鳄鱼。
鳄鱼部落的巫祭低头恭敬地说道，“祂受了很重的伤，我察觉到祂的气息之后，带着人远远看了一眼，确定了这件事，随后的十几天中，我们派人去森林之中探查原因，发现水蟒和榕树的关系变差了，甚至被榕树驱赶，追杀，前天我亲自去查看，发现水蟒想要通过榕树林的时候，被榕树的树根绞杀，只能够远远绕离，恐怕这也是祂顺着水脉离开森林的原因。”
鳄鱼张开大嘴，一层薄薄的眼睑翻动，竟然露出人类欣喜的表情，祂的声音带着贪婪，作为享受血食的神祇，祂和五猖神遇到的问题一样。
在获得大量外在的精气神同时，即使有部落的信仰作为稳定自身的锚，但是本身的理智仍然在被侵蚀。
贪婪，杀戮，嗜血三种情绪随着血祭的次数越多，越占据性格的主导，除非这条鳄鱼能够无师自通，摸索出神道四品‘炼红尘’的修行法门。
随着鳄鱼的喜悦，水泽剧烈翻滚了起来，忽然鳄鱼极速游到岸边，野兽的本能占据了主动，直接咬向了一个跪在岸边的部落战士。
这个部落战士在鳄鱼口中，就像是一个小点心一样被咬得粉碎，强大生灵血肉的口感让鳄鱼捕猎的欲望暂时得到了满足。
周围部落的战士们虽然心中升起恐惧，身体微微颤抖，但还是坚定地跪在水泽旁边，对于他们而言，这就是莽荒世界生存的法则。
吞噬了血肉之后，鳄鱼的声音充满威严，“去为我围猎那条水蟒，我要吞噬祂的血肉，获得更多的力量！到时候我就允诺你们，帮助你们捕捉更多的奴隶！”
巫祭拜倒，“是，伟大的猪婆龙之神！”

第284章 【战争】权柄雏形
原始森林之中，临时搭建的篝火塘，因为周铁衣的存在，所以其中的篝火熊熊不灭。
巫木带领战士们虔诚地跪拜在篝火塘前，“神，敌人已经被您的宠物引诱到了森林之中。”
随着巫木的祈祷，周铁衣的精神从大夏降临这个世界，火焰之中，勾勒出一尊身披五彩冕服的高贵神祇，神祇面容不断在男女老少之间变化，但唯有一点，皆是慈悲看人。
“让他们更深入一点，不着急。”
周铁衣轻笑着说道，他的目光看向水蟒。
虽然水蟒的肉身已经完全被献祭，但是周铁衣也顺势让水蟒的魂魄融入了自己的【龙相金身塑就法】之中，也算是自己金身的一部分，所以水蟒能够使用多少力量，全看自己给它多少。
再加上水蟒本身就拥有水化的能力，所以一直在那个部落的人面前显露出的就是水化之躯，也不妨对方看破虚实。
原始森林之中，大量猪笼婆部落的人在其巫祭的带领下，追踪水蟒的踪迹，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发现了神祇的虚弱，进山狩神再正常不过，当初牛头人部落也干过相同的事情。
而正午时分，是人类最喜欢捕猎的时间，因为这个时间光线最强，很多强大的独居动物都在睡眠之中，反而是人类这种群居动物适合活动。
一片林地之中，几十名猪婆龙部落的战士聚集在一起，虽然现在是正午，但是在原始森林之中，高大的树木遮蔽天光，即使有零星几点日光透过树叶垂落，也像是夜空中的星光一样，只能够让人看清楚身前少许的位置。
但猪笼婆部落的战士们最强大者的眼睛已经进化成为如同鳄鱼一样的黄色竖瞳，这让他们即使在黑暗和河流之中，也能够视物。
被一群战士围猎住，水蟒巨大的身躯缓缓盘踞起来，它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水化的状态，竖瞳之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凶狠之色，就像是被逼急了的猛兽。
在发现水蟒的同时，一位部落战士吹响了牛角号，苍茫的号角声在森林之中传开。
而水蟒也意识到了有更多的敌人靠近，它如同流水般的身躯迅速扑向其中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的五名战士不仅没有让开去路，反而凶猛地手持一种特殊藤木编织的盾牌，抵挡在水蟒的去路上。
藤木编织的盾牌之上，一颗狰狞的鳄鱼头颅浮现，化作一道虚影，咬向水蟒。
水蟒直接冲向虚影，强大的力量对撞，五名手持盾牌的战士被撞飞出去，但是水蟒灵动的身躯也微微一滞。
这个时候，两枚羽箭射了过来，羽箭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穿透水蟒水化的身躯，反而在箭头处绽放出暗蓝色的光辉，这暗蓝色的光辉随着箭矢渗透到水蟒身体之中。
中了箭矢之后，水蟒更加狂暴起来，尾巴带着成吨的力量，继续扫向刚刚被撞飞的战士，将其中三个打飞，撞击在高大的树木之中后，似乎感受到更多的危险逼近，它不敢继续追杀这几十名战士，而是选择逃跑。
这也是森林之中野兽最常做出的选择，即使它们的实力比猎物强大，但发现猎物难缠有可能导致它们受伤，它们也会大概率放弃。
除非猎物变成了另外一个猎人，要侵占它们领地，它们才会选择殊死一搏！
水蟒继续逃窜，但它身体内暗蓝色的光辉一时间却驱除不了。
几里外，原始森林的河流处，狰狞的鳄鱼头颅抬起，当那附带着祂神力的箭矢射入水蟒身体之中后，它能够轻易察觉到水蟒力量的衰弱，一般这种程度的神力入侵，以水蟒自身的力量，应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排出体外。
但现在，鳄鱼的感知中，水蟒的气息极不稳定，也导致了自己留在水蟒体内神力能够存在更长的时间。
而这段时间，就足以决定水蟒的生死！
确定了敌人已经落网之后，鳄鱼急不可耐地进一步游动进入了森林外围。
有着神力的定位，猪婆龙部落的捕猎反而变得越发不顺心起来，水蟒似乎知道了自己已经被定位，所以专门往森林之中强大野兽的巢穴处跑。
而今天森林中的野兽们似乎也格外的愤怒，遇到了部落之人围猎，很多野兽也会凶猛地扑上来，虽然被部落战士快速杀死，但是也给了水蟒继续逃脱的机会。
这一来一去，从正午开始的捕猎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进入了黄昏。
森林外的鳄鱼也感受到了这一点，祂还感受到自己留在水蟒体内的神力在逐渐消失，而失去了这次探查到水蟒巢穴的机会，水蟒必然会更加小心谨慎地隐藏起来，如果等到水蟒伤势完全好了之后，那么自己的捕猎计划可能就会失败。
想到这里，鳄鱼不再犹豫，巨大的，接近八丈长的身躯浮出水面，迅猛地踏入森林之中，只要绕开榕树的领地，那么它在这片森林之中也没有天敌，这也是它敢进入其中捕猎的原因。
篝火塘中，当鳄鱼作为神祇的气息踏入森林之中，周铁衣忍不住露出微笑，他缓缓抬手，此时本身就已经泛起薄雾的黄昏森林在周铁衣神力的影响下变得深重起来。
这次拥有了水泽的权柄加持和天时地利的帮助，他唤起的雾气近乎能够覆盖半座森林，同时这雾气不仅隐藏了周铁衣神祇的气息，还附带了障毒，致幻，一物理，一精神的双重伤害。
因为扩张的范围极广，所以周铁衣也没有将瘴毒加到最大，反而是猎物们在不知不觉中吸入更多的瘴毒，到时候才积重难返。
周围雾气变大的时候，鳄鱼也察觉到了其中瘴毒的力量，不过和水蟒打交道这么多年，祂知道这是水蟒本身的力量，所以并不意外，相反，现在水蟒只能够借助黄昏时候的雾气掀起瘴毒，这说明水蟒已经在用仅剩的手段了。
鳄鱼巨大的下颚如同风箱一样鼓动，如同虎啸，蛙鸣结合的奇特响声传出，覆盖周围几里。
得到了鳄鱼的提示，部落的战士们从随身携带的口袋中掏出一枚药丸服下，而后更加迅速地追猎上去。
当周围的雾气已经浓郁地只能够看清楚两三丈外的人影时，在部落战士们不断地围剿下，水蟒也逃无可逃，让水蟒浮现出疲惫之色。
猪婆龙部落的巫祭在两三百位部落战士的保护下缓缓靠近水蟒，其他各个方向，部落的战士们也逐渐靠近着，他神色之中露出兴奋，这次狩猎成功了，他们的部落的神祇将更加强大，也将允诺带领他们占据更多的土地。
水蟒似乎已经在这一下午的追逃之中耗尽了力气，它的身躯缓缓盘旋着，不再透明，反而在大量神力的消耗下，变得浑浊起来。
这个时候，不远处再次传来虎啸和蛙鸣结合的吼声，几十息之后，一个迅猛的庞然大物穿透浓雾，作为水中的神祇，鳄鱼同样拥有着水化的能力，尽管没有水蟒那么灵活，但也让祂巨大的身躯在森林之中自如前进。
看到近在眼前的猎物，鳄鱼唯一好的一点，就是没有像人类大反派一样说一番废话，而是直接扑了上去。
但当鳄鱼靠近水蟒三丈之时，祂清楚地看到水蟒眼中的疲惫，凶猛忽然化作了阴冷地笑意，就像是捕猎成功一样。
但明明自己才是猎人啊！
而后水蟒中心，一团明净的光辉绽放，这团光辉呈现耀眼的五色，只是在一瞬间，就完全炼化了鳄鱼侵染入水蟒身体内的神力。
然后光辉凝聚成人形，身高接近两丈，脑后有一轮如同明月般的事物缓缓旋转，在这轮明月的照耀下，周围浓郁的雾气变得神圣，空灵，仿佛将人都拉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的脚下，水蟒的身体缓缓盘踞，如同一尊王座。
一声轻叹响起，虽然说着不同的语言，但是落在鳄鱼，猪婆龙部落战士耳中，却表达着相同的意思。
“钓鱼可真花费时间啊。”
说罢，周铁衣对着鳄鱼一握。
随着他掌心一握，已经被调集到这片战场中的水脉，地脉之力汹涌而出，在【龙相金身】的作用下，化作一条浑浊的地龙和一条清澈的水龙。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一柄巨大的剪刀，绞向凌空扑来的鳄鱼。
两种巨大的力量在半空中相撞，直接改变了鳄鱼扑来的方向，撞向周围茂密的参天巨树。
在地脉，水脉和鳄鱼本身的力量影响下，即使是十丈高的古树也接连被撞倒四五根，土地龟裂，树根混着泥浆翻涌，开裂。
鳄鱼也在这力量的作用下头昏脑涨起来，身体化作半透明的水流，拼命翻滚，想要摆脱地龙和水龙的纠缠。
同时祂张嘴发出一阵更加宏大的声音，这声音大到极致就化作无声，形成一道冲击波，撼动向周铁衣的魂魄。
神通【鼍龙之吼】。
这声音有两种作用，一能够压制敌人，二能够激励己方。
可惜这能够影响魂魄的吼声，对于连道统之威都无惧的周铁衣而言，更像是一种噪音。
倒是落在猪婆龙部落之人耳中，让他们浑身气血旺盛，气势瞬间稳定，暂时摆脱了慌乱的情况。
这个时候，一头山熊加入了战场，只不过这一次山熊没有像对付水蟒一样直接，而是更为谨慎地伸出熊掌，聚集起一团黄澄澄的山脉之力，呼向鳄鱼。
周铁衣看向座下乖巧的，只想要当椅子的水蟒。
一神一蛇的视线对视了一息，水蟒立马化作水流，加入战场，和山熊，地龙，水龙绞杀鳄鱼。
在【鼍龙之吼】的帮助下，猪婆龙部落的巫祭最先反应过来情况。
他口中发出如同鳄鱼般的吼声，扑向周铁衣。
在扑击的过程之中，巫祭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绽放出明亮的光辉，如同当时牛头人部落的巫一样，但又隐隐有些不同。
神降之法！
周铁衣轻笑一声，“太晚了。”
神降之法确实厉害，但再厉害的法门也要看使用的人。
在周铁衣的布置下，猪婆龙的巫祭根本没有使用神降之法的资格。
周围的雾气浓重，跨过现实，缓缓弥漫到精神的世界之中，猪婆龙部落巫祭只觉得清晰的思维变得沉重起来，原本坚定地赴死的意志也变得迟缓起来。
反应到现实之中，他身上绽放出的明亮光辉迅速黯淡，根本无法与周围的天地祖炁勾连，形成完整的神降术。
更是扑击到一半，就直接失去了力气，摔倒在周铁衣面前。
巫祭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周铁衣，“我不是已经吃了瘴气丸吗？”
周铁衣轻笑一声，没有解释。
他抬起的手掌如同山岳般落下，五炁凝聚直接将巫祭的肉身压成泥，然后拘魂锁一上，将一道洁白的魂魄拉扯出来。
巫祭被杀只不过两三息的时间，这个时候部落其他战士们也反应过来，在鼍龙之吼的影响下，他们没有选择逃跑，反而发出呐喊声，杀向周铁衣。
所有在莽荒世界生存的战士们都明白，任何的战场，就算再恶劣，只要杀死对方的神祇，那么就有机会反败为胜。
周铁衣没有理会这些战士，周围的浓雾之中，属于他的战士冲杀了出来。
巫木身上牛角盘龙的图腾炽热，如同一团燃烧着的火焰。
两百位炎黄部落的战士虽然人数更少，但是有周铁衣传下的军阵，又有完全的地利优势，即使猪婆龙部落的战士们一个个开始兽化，显露出大量的鳄鱼特征，从而获得巨大的力量，但是战场的天平一开始就不公平。
周铁衣继续看向已经被围杀的鳄鱼，他手中甩出拘魂锁链。
这一次虽然周铁衣的神力更强，但是锁链拉扯的速度反而变得更加缓慢起来，他明显感知到鳄鱼除了天地权柄赋予的锚定之外，还和周围部落之人产生了极为坚定的锚定。
不过这也是暂时的，周铁衣认真思考了一下，抛出乾坤印，乾坤印如同一座小山，落在鳄鱼背上，加上拘魂锁链，水脉，地脉三重力量，让鳄鱼每一次行动，都像是背上一座小山一样，也让他的力量从五品完全被拉回到六品。
感受到身边鳄鱼力量的减弱，山熊再次嗷嗷大叫，开始悍不畏死地和鳄鱼肉搏起来，水蟒也看准了机会，缠绕向鳄鱼，完全灵体化的蛇牙撕咬向鳄鱼被拘魂锁链拉出身体的那部分灵魂。
周铁衣看向人类这边的战场，并没有继续出手帮忙。
他的目的并不是完全杀死猪婆龙部落的人，而是奴役他们，所以他不仅要向猪婆龙部落的人展现自己的强大，也需要让炎黄部落的战士们展现他们的强大。
只有这样，强大的炎黄战士的形象才能够深入猪婆龙部落之人的心中，自己才能够通过炎黄部落，建立起一个奴隶制的社会，帮助整个部落飞速扩张，使自己的信仰完成质变！
这种短兵相接的战斗在几十息就出现了结果，一个个猪婆龙部落的战士被炎黄部落战士砍倒在地。
而当部落这边战士被陷入颓势之后，又会反过来影响到鳄鱼本身，让鳄鱼在的锚定减少，更严重的是当鳄鱼久不能够脱身，当周围的同伴们一个个被砍倒在地，猪婆龙部落的战士们决心开始动摇起来。
巫木趁机砍杀一位身体异化最强的猪婆龙部落战士，然后提着他的脑袋，对周围喝道，“投降不杀！”
巫木的声音同样通过蜃气传入周围人的脑海之中，带着一股神祇的威严！
周铁衣明白，这个时候该自己表演了。
他看向已经露出颓势的鳄鱼，一只手掌向前平伸，五炁汇聚凝形，化作一柄长弓，长弓之上，五种凶猛的龙子发出震耳欲聋地吼声，另外一只手掌虚空一握，一柄血色长枪显化，然后搭在巨弓之上，如同一道绽放的炙热箭矢射向被纠缠住的鳄鱼。
箭矢精准地命中鳄鱼的眼睛，武道枪从其眼珠中穿透入体，其附带的血肉权柄疯狂地从内部吞噬鳄鱼的力量。
本身腹背受敌，又遭受了如此重创，鳄鱼的精神再也坚持不住，显露出颓势，周铁衣化作的巨人伸手一扯，拘魂锁链下，鳄鱼的魂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扯出了身体。
当猪婆龙部落的战士们看到自己信仰的神祇魂魄如同被另外一尊神祇拘拿，也知道大势已去，许多战士们颓然扔掉手中兵器。
周铁衣一边牵着鳄鱼的魂魄，一边对巫木吩咐道，“剿灭森林之中其他的敌人，凡是负隅顽抗者，直接灭杀，其余投降者暂且不杀。”
巫木的语气带着兴奋和嗜血，“是，神。”
随着森林之中杀戮的展开，周铁衣明显感知到另外一种权柄开始缓慢凝聚，不过相比于自己之前能够瞬间凝聚的权柄，这种权柄被众多神祇分掌，自己也只是因为部落和白帝像顺带延伸到了这部分权柄之上。
【战争】雏形。

第285章 奴隶制和公民制，社稷的雏形
击杀了鳄鱼之后，巫木在周铁衣的吩咐下，快速对进入森林剩下的猪婆龙部落战士围剿。
失去了鳄鱼的神力加持，原本这些战士就已经中了瘴毒，如今更是虚弱不堪，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时辰，整个森林之中的战斗就已经结束。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周铁衣亲自看住活着的八百多人俘虏，利用【蜃气】权柄，让他们完全进入梦境之中，然后让巫木，山熊，水蟒带领部落战士连夜进攻猪笼婆部落。
原本只有三千多人的猪婆龙部落，失去了一千多最精锐战士，本身神祇，巫祭被杀，剩下一千多孩童妇孺，一两百驻守的已经逐渐失去神祇力量的男性战士如何能够抵挡住进攻？
当晨曦的光辉再次高升的时候，猪婆龙部落里就已经燃起了属于周铁衣的篝火塘。
森林之中，周铁衣感受到了自身权柄力量的延伸，他心念一动，下一刻自身就出现在猪笼婆部落之中。
以巫木为首的战士们虔诚半跪在地上，经过一晚上的厮杀，他们神色不仅没有疲惫，反而越发兴奋。
他们身后，堆积着一百多具尸体，猪婆龙部落内的顽固份子都已经被肃清，在这一点上巫木和周铁衣都没有一点仁慈可讲。
而尸体堆积成的小山之后，所有猪婆龙部落中的女人，奴隶以及小孩匍匐在地上，当他们看到神圣的光辉从篝火塘中绽放出来之后，身体更是剧烈的抖动起来。
蛮荒世界，胜利者献祭一整个部落的幸存者取悦自己的神明再正常不过，对于这一点，猪婆龙部落的人反而比炎黄部落的人了解得更清楚，因此才有如此多的负隅反抗者，最好的结果也是成为奴隶。
周铁衣看着臣服在自己面前的猪婆龙部落幸存者，他们绝大多数都是适龄生产的女性，因为人类这个物种男性天然更加具有力量，所以在选择眷属的时候，绝大多数神祇都会让男性成为战士。
所以猪笼婆部落的女性生存条件并不好。
想要让这些女性皈依炎黄部落，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
生孩子。
同时让她们生出的孩子拥有炎黄部落普通人的权利，一出生就教导她们的孩子自己是炎黄部落的人而非猪婆龙部落的人。
因为炎黄部落的人是主人，而猪婆龙部落的人是奴隶。
这样她们的孩子就会自己羞于启齿自己的母族血统，而拔高自己的父族血统。
这就是皈依者的虔诚。
同时对于这些女人而言，只要她们生出的属于炎黄部落的孩子足够多，同时能够得到赡养，那么即使她们的权力受到限制，沦为生产工具，她们也会甘之如饴。
当完成一两代人的同化，整个猪婆龙部落就会完全融入炎黄部落。
最终由部落制完全进入父系氏族制。
而父系氏族制也是奴隶制真正的开端，是从部落演化为国家的的过程，只有完成父系氏族的转变，那么在以后部落的相互吞并中，炎黄部落始终能够保持住主体的认同，而不会在吞并过程中陷入新的混乱。
当然这这个过程中还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就比如这一代人中，纯血的炎黄族人和混血的炎黄族人之间的矛盾。
所以在早期的过渡阶段，周铁衣还准备实行雅典的公民制。
在自己这位神祇之下，实行‘人人平等’的公民权。
但是想要取得公民身份，就真正需要以个人自身能力为基准。
考核标准，就以武道和天一宝箓的修行为第一考核要求，以战功为第二考核要求。
这种相对公平的竞争会让纯血炎黄部落的人和混血炎黄部落的人都得到暂时的满意。
在这个过程中，自己这个神祇可以继续骚操作，通过自己【孕育】的神职，让部落中混血通婚占据主导，这样两三代人之后，就都是混血的炎黄部落之人，没有纯血的炎黄部落之人，最终形成真正的部落大融合，以炎黄部落的文化，武道，天一宝箓修行为认知基础，形成一个统一的国家基础，由公民制转向奴隶君主制。
“抬起头，我允许你们瞻仰我的光辉。”
周铁衣的声音温和慈悲。
匍匐在炎黄部落战士身后的女人们在这声音的安抚下，一点点放松下来，在【蜃气】权柄的影响下，她们的精神受到一定影响，略微抬头。
当真正目睹周铁衣全貌之时，所有部落的女人们心中的戒备，敌视如同潮水般退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就是最原始的欲望。
在猪婆龙部落大祭的时候，她们也看见过自己的神祇，那是一条凶猛无匹的怪兽，但鳄鱼的形象凶猛是凶猛了，却绝对不会让人感觉亲近。
而眼前新的神祇就不一样了。
祂端坐在火焰之上，周身绽放出瑰丽，宏伟，玄妙的五彩光辉，披着难以形容的，绘有十二种纹饰的华服，身后一轮明月高悬，带起云霞涌动，即使与天边的朝阳相比，也毫不逊色。
而因为周铁衣的面容不断变幻着，所以部落中的女人们都可以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审美类型。
“女人们，我是炎黄部落的神，也是你们未来子嗣的神，我允诺你们，当你们和我部落的战士们结合，你们生出的孩子将同样是我的眷属，是炎黄部落之人。”
听到周铁衣给出的条件，在场绝大多数女人心中的戒备之色继续减退。
这位新的神祇不仅不用她们血祭，还允诺她们以后生出的孩子也是祂的信徒，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周铁衣继续说道，“而当你们生育出第三个炎黄部落之人，当你们的子嗣中有一个成为炎黄部落的公民，那么你们也将摆脱奴隶的身份，成为炎黄部落之人。”
周铁衣这么一说，猪婆龙部落的女人们本来就已经在情欲力量下的内心在这份权力的允诺下更加躁动起来。
而周铁衣的面容也适时的在眼前这两百位炎黄部落的战士们之间变化。
“自己就像是一个神祇版的相亲网站。”
周铁衣在心中认真评价自己现在的行为。
听到周铁衣说这些女人们即将得到炎黄部落的身份，作为炎黄部落的战士，眼前二百人当然心中有些不满，特别是巫木这个巫祭。
但是周铁衣下一句话就直接打消了他们的不满。
“我的战士们，现在去享受你们的女人吧，她们将成为你们的财产，为炎黄部落带来新生的力量。”
因为是自己的信徒，所以周铁衣情欲的力量更加能够影响在场的战士们。
本来一场战争之后，情欲就是人类发泄最常用的手段。
而在自己部落神祇的鼓动下，这些战士们已经完全被情欲所支配，一个个在周铁衣的吩咐下站起身来，挑选自己的奴隶。
双方一拍即合，每个战士都可以挑选到五到六名的奴隶。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连夜征战了。
这个过程中，周铁衣还是将自己主要的注意力放在莽荒世界。
当然不是他要有心当偷窥狂，而是他需要保证这个过程中，持续施加【孕育】的力量，让所有的女性都能够快速怀孕，这才是稳定部落融合的基础。
当然在这几天中，他也开始消化猪婆龙部落其他的力量。
除开一千多女奴隶，自己俘虏的八百多猪婆龙战士被单独关押在原始森林之中。
这种造人活动中，他当然不希望继续刺激自己的奴隶们，引起新的变数。
那么首先就得让自己的俘虏认同奴隶的身份。
很简单，让剩下的俘虏们如同角斗士一样相互厮杀，这样不仅能够选择出强者，还能够破坏他们之间的团结。
当然周铁衣也给出了相应的奖励。
对于猪婆龙部落的战士们而言，他们最先面对的不是自己奴隶的身份，而是因为神祇的死亡，自身从神祇那里获得的眷属力量在飞速消退，这让他们前所未有地虚弱起来。
而周铁衣允诺胜利者将重新获得他的赐福，这样一来，这五天原始森林之中就上演了一出部落内的惨烈厮杀。
软弱的，心念猪婆龙部落信仰的人会在这种厮杀中再次被筛选，只有那些心狠手辣，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人能够活下来。
五天的混乱厮杀之后，周铁衣满意地看向剩下的三百人，他们每个人都站在同伴的尸体上活下来，自然也没有什么资格提猪婆龙部落的信仰。
“我将赐予你们武道的力量。”
篝火塘中，周铁衣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但你们仍旧只是炎黄部落的战争奴隶，还不是我的眷属……”
“伟大的神祇，我们该如何才能够成为您的眷属？”
其中一个野心者在周铁衣目光的鼓励下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问得好。
周铁衣在心中说道，同时开口给出了答案，“去发动对其他部落的战争，去获得更多的奴隶，当你们的战功足够，我将赐予你们新的身份，就像他一样。”
说罢，一团火焰跳动着从篝火塘中冲出，烙印在这三百人中的最强者身上，一个仅仅只是身高，就足有八尺的巨人，他裸露的皮肉上覆盖着一层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青灰色鳄鱼甲。
这鳄鱼甲上有着新旧两种伤势，第一种是以前为猪婆龙部落战斗所留下的伤势，第二种是这五天之内杀死猪婆龙部落所留下的伤势。
火焰焚烧皮肉带来恐怖的疼痛，与炎黄部落之人受到周铁衣恩赐不同。
这些猪婆龙部落之人本身体内还残留着鳄鱼神的力量，两种截然不同的神力冲突，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住的。
好在周铁衣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鳄鱼的神职，他伸手往这人身上一抓，篡神神通作用下，对方身上的青灰色鳄鱼甲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五色光华火焰。
当火焰消退，一个牛角盘龙的图腾烙印在其身上，带来了新的力量。
神职【图腾】。
之前掌握炎黄部落的时候，周铁衣一个月能够产生一枚图腾，这图腾的使用方法和血神子类似，直接赐予，让获得者得到一部分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掌握了猪婆龙部落，即使是初步掌握这个部落，周铁衣的【图腾】神职也在吸收了鳄鱼的神职之后补全，现在一个月能够凝聚三枚图腾，完全可以赋予这些没有血脉之人以相同的身份认同。
当然随后的通婚之中，周铁衣会有意让这些只是获得图腾的‘炎黄部落之人’与有真正血脉的炎黄部落女子通婚，让他们的后代也成为混血的炎黄部落之人。
周铁衣看向这个被赐予了图腾的最强者，“从今天开始，我将赐予你新的名字，炎刑，你将作为我奴隶军团的统帅，为我获得更多的奴隶！”
完全摒弃了对猪婆龙部落信仰，获得了新的信仰和力量，炎刑此时就是最狂热的皈依者，“是，伟大至高的神！”
十余天的时间一晃而逝。
另外一个好消息也传到了周铁衣这里，那就是三个月前播种的小麦，今天已经到了收获的阶段！
周铁衣瞬间心有预感，这是自己神道突破的征兆，于是让巫木准备一场新的盛大祭祀。
以前的猪婆龙部落，新的炎黄部落，篝火塘成为中心，在篝火塘两边，又树立起两个祭坛，其中一个祭坛以土堆积而成，另外一个祭坛以水泽搭建而成。
巫木身穿隆重的彩绘羽衣，一手举着一个托盘，一手牵着一只巨兽。
托盘之中盛放着春季播种，经过三个月孕育成熟的麦穗，这种新种出的麦穗在周铁衣神力的影响下颗粒已经逐渐饱满，再经过一两次育种筛选，就会成为优秀的粮食作物。
巫木另外一只手牵着的巨兽正是鳄鱼神的后代，但是在拘魂锁链的作用下，这条鳄鱼恍恍惚惚，没有一点知觉。
巫木先将麦穗托盘盛放在土丘祭坛上，然后将鳄鱼牵引至土丘之中，他拿出那柄传承骨刃，用力扎向鳄鱼的头颅，传承骨刃在周铁衣的神力下锋锐无比，赤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淡蓝的水泽。
巫木高声唱着祭祀歌谣，炎黄部落的战士们用鳄鱼神皮甲制成的新鼓敲击着节奏，其余上千的奴隶们匍匐跪倒在地上。
“伟大的炎黄之主，请您接受我们的献祭。”
两道奇特的力量从土丘，水泽之中被牵引，化作一地龙，以水蟒，交互盘踞，最终在火焰之中形成玄黄二色的王座。
火焰升腾，玄黄二色之上，周铁衣的身影端坐。
这次庄严的献祭，他得到的反馈超出了之前献祭的总和。
一幅幅画面浮现在周铁衣眼前。
从部落在自己的带领下，开始耕作小麦到战胜其他部落，完成自身从氏族公有制到奴隶社会的转变。
农事，战争两种力量汇聚，与周铁衣本身的【图腾】神职，从鳄鱼神手中获得的【部落】神职相融合，渐渐地一股新的神职雏形汇聚在周铁衣身上。
【社稷】雏形！
国之大事，在农在戎。
农事决定供养能力，战争决定领土范围。
甚至在周铁衣的预感，他凝聚【社稷】神职恐怕还要快过【战争】神职。
在他思考的事后，从巫木等人头顶之上，一道道各不相同的气运在此刻完全汇聚，显化出绚烂多彩的巨大气运祥云。
这巨大的气运祥云就像是军阵中血气祥云汇聚一样，只不过比血气祥云更加复杂。
因为血气祥云只牵扯周围天地祖炁的变化。
而气运祥云之中，牵扯到周围命运的变化。
周铁衣看向这气运祥云，心有所感。
地有地脉，水有水脉，人也自然有人脉。
只不过这人脉显化，比地脉，水脉更难以摸清，他伸手一招，那巨大的气运祥云之中，一声稚嫩的龙吟声传出，一条色泽五彩，三爪的小龙飞舞而出，这小龙一经飞出，就如乳燕归巢般扑向端坐在玄黄二色之上的周铁衣，周铁衣抚摸着龙首，小龙乖巧地盘踞在其身后，化作一面五彩屏风。
如今地龙，水龙，人龙三相汇聚。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祭祀的巫木身上，口中前所未有地庄严宣布道，“我接受你们的祭祀，并且允诺你们社稷的权力，当你们占领更多的领地，必然能够才此立下家园，这就是你们的国，当你们播下更多的种子，必然能够收获更多的粮食，这就是你们的根，你们的子孙万代必将在这片我允诺的国中繁衍生息，长盛不衰。”
周铁衣话音刚刚落下，忽然之间一声苍茫的啼叫声从九天之上传来。
这声音震撼人心，声传千里。
连周铁衣也忍不住微微仰头。
只见一只纯白色的凤凰挥动羽翼，在湛蓝的窿穹中向着太阳的方向而去，一枚纯白的头羽从凤凰身上落下，好巧不巧地落在周铁衣手中。
白凤者，鸿鹄也。
白羽直接点燃，化作一团光明无碍的火焰，包裹着周铁衣的金身，这火焰不仅没有伤害到金身，反而帮助金身纯化杂质。
片刻之后，周铁衣的金身圆满无碍，龙相汇聚，凤火点燃，一举跨入神道七品之境。

第286章 赤帝和白凤
白凤展翅，一羽翼之间就飞跃千里，临近中午之时，祂才飞到一片高山之间。
这山脉高处有三千丈，覆盖蔼蔼白雪，在凡人眼中，近乎能够摩挲日月，但是白凤才知道，真正的日月很高，完全超出了凡人乃至普通神祇的想象。
这山脉名为太章，与太章相对的，是一株同样高三千丈的巨大奇树，奇树双根缠绕，一片叶子就足有普通山丘大小，支撑起了一座立于天地之间的神国。
神国之中各种鸟兽自由自在地飞翔，当祂们感知到白凤回归之后，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兴高采烈地围绕上来，依附着白凤的尾羽盘旋。
白凤继续展翅，向着扶桑树最上面一片叶子飞翔，期间路过了炎人在扶桑叶上搭建的房屋，炎人们看到白凤掠过天空，都虔诚地跪倒在地上叩拜。
落到了最上面一片叶子上，白凤化作了祂的神祇金身，那是一尊人类样貌，近乎完美的少女形象。
这片叶子一反莽荒世界给周铁衣落后的感觉。
琼楼玉宇临日月，神祇凤鸟奉左右。
流动的白云在扶桑树的力量下，结合大日之力，化作赤金色的纯净大日苍穹祖炁，高妙玄奇，普通修行者得一缕就已经是极为幸运之事。
而此地这大日苍穹祖炁就像是河流一样自然地环绕着一座座宫殿。
来往的宫人们，一个个神貌昳丽，身披羽衣，恍若神人。
或者说祂们就是真正的神人，乃是凤祖神庭之中侍奉的中品神官们。
见到白凤，路过的神祇们恭敬地行礼，“拜见鸿鹄大神。”
白凤随意地挥了挥手，对其中一个宫人问道，“赤帝呢？他现在在哪？”
“回禀大神，赤帝陛下在洗箭池。”
洗箭池在这座天穹宫殿之东，也是大日苍穹祖炁最盛的地方，赤帝擅长弓箭，于是采纳此地大日苍穹祖炁，建造了一座洗箭池，用其力量，不断洗练自己的弓矢。
洗箭池中心，一位高大俊朗的年轻人盘坐在赤金色的池水边，与普通人类相比，他身高三丈，裸露着上半身，一道道赤红色的火焰从虚空中直接点燃，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不断生灭，形成一个个变幻不断的龙章。
他五官极为张扬，赤红色的眉毛近乎抵达了鬓发，配合一双标准的凤眼，给人一种盛气凌人之感，唯有眉心之中，时常皱起的川字稍微打破了其盛气凌人之感，多了几分幽深沉寂。
赤帝伸出手掌，捞起大日苍穹祖炁，不断洗练着手中的弓矢。
忽然，一道清丽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你还在洗练你那柄破弓啊，说了多少遍了，你那柄破弓是射杀不了‘玄穹’的！”
鸿鹄口中的‘玄穹’是这片莽荒大地之上最强大的神祇之一，祂建立了一座名叫‘天庭’的神庭，因为早年间与凤祖争夺这片大地上天空的统治权，所以凤祖对苍穹的仇恨极深，仅次于苍龙。
听到清丽如百灵鸟的声音，赤帝眉心间的川字纾解，那张扬的五官一下子就活了过来，与身后的大日交相辉映，“那可不一定！”
赤帝拿起弓箭，半眯着眼，对准旁边看似近在咫尺的大日瞄了瞄，“我不仅要射杀‘玄穹’，有朝一日，我还要将这大日也一同射下来！”
说完，他插着腰，对鸿鹄大笑道，“到时候我自己当这片天空中的大日，你来做我的神妃如何？”
“不可理喻！”
鸿鹄此时已经走到了赤帝身边，对着这个充满野心的男人，祂又爱又恨。
爱的时候，这男人心中的所思所想甚至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让自己感觉就像是在挖掘一个宝藏一样。
但恨的时候，这可恶的男人一直说让自己做他的神妃，但是却和周围的下贱胚子们眉来眼去，还生育了后代！
赤帝放下手中的弓箭，伸出手掌，熟练地搂住鸿鹄的腰，“爱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情？”
鸿鹄打开赤帝伸过来的手掌，“我可还没有同意做你的神妃！”
赤帝被打开手掌也不恼，“这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那你的那些情人呢？她们怎么办？我可记得你对她们也说过这般话！”
赤帝多情，有嫔妃九百九十九位，皆是炎人族绝色。
赤帝被鸿鹄直接戳中了要害，一点都不慌张，直视鸿鹄的眸子，深情道，“这是为了维系炎人部落和神庭之间的稳定，而你的寿命与她们不一样，她们早晚会进入永眠的幽冥之中，只有你，才能够陪我走向永恒。”
鸿鹄能够感受到赤帝不安分地手掌又开始搂着她的腰，不过这次她没有拒绝，而是冷哼道，“但愿你说到做到！”
傲娇之后，鸿鹄说起了一件正事，“对了，你让我观察的那几个部落已经有一个部落开花结果了。”
赤帝微微侧面，伸手抓向虚空，从扶桑树的最顶端，摘下一枚暗红色的果子，状若随意地问道，“什么结果？”
鸿鹄忽然笑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些罪人的死活？当初他们的祖先可是盗取了凤祖的火焰！你还亲手击杀了他们的祖先！”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是吗？”
赤帝反问道。
鸿鹄冷哼一声，“你最好不要让沉睡的凤祖知道！”
赤帝轻笑道，“祂其实已经知道了。”
鸿鹄微微睁大眼睛，“那你还敢？”
赤帝轻声一叹，“我身体里毕竟流淌着一半的人类血液，我答应过我的母亲，只诛杀炎人，会留下他的一丝血脉，只是驱离出大荒，驱赶到荒芜的东夷，这件事凤祖也知道，这是我和部落继续为凤祖效命的前提之一，况且他们那一支已经被凤祖完全剥夺了血脉和知识，能够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鸿鹄笑道，“是不容易，他们花费了几代人的时间，才重新祭祀出了一尊自己的祖先之神，而且还不知道自己的血脉来源，我按照你的意思，赐予了他们一枚凤羽，作为他们拥有自身部落之神的奖励。”
随后鸿鹄声音严厉道，“但事情到此为止！他们终究是罪民之后，我不希望你为了一些蝼蚁惹恼凤祖，再走上炎人的老路！”
赤帝连忙乖巧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还是我的爱妃对我好。”
说罢，他搂着鸿鹄的手更紧了。
感受着身边的炽热，鸿鹄在心中一叹。
自己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赤帝，那就是那个拥有炎人氏部落血脉的神祇有些与众不同。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对方毕竟是炎人氏的后代孕育出的神祇。
但这件事鸿鹄不准备告诉赤帝，也不准备告诉凤祖，就让这件事在自己这里停止，反正对方即使不同，也因为血脉的剥离，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传承的来源，就在东夷之地，形成一个新的族群也是极好的。
谁让自己爱着身边这个讨厌的男人，所以为他出谋划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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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棋盘空间之内。
进入了七品‘煅神魂’阶段的周铁衣心念返回了大夏世界之中。
桃都翁的根须首先缠绕上来，将一具具猪婆龙战士的尸体包裹住，吸收其血肉养分，凝聚成为新的血肉果。
这接近一千具的人类战士尸骸，就算在大夏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这些人类战士尸骸孕育的血肉果不会产生血肉上的异变，只会增强人类肉体天赋。
当然这种增强无法做到完全的累积，而是达到一定的阈值之后就需要更加珍贵的战士尸体孕育的血肉果。
除了这些收获外，鳄鱼本身的神职最重要的部落已经被吸收，结合自身的图腾，形成了社稷基础。
还得到了一个【鼍龙之吼】的神通，能够大范围驱除自己麾下战士的负面状态，同时给予敌人心神上的震慑，与阿大领悟的【狴犴吼】相似，只不过应用范围更广。
倒是另外一件事让周铁衣很在意，他伸出手掌，一道炽白色的火焰升腾，这火焰就是那只鸿鹄掉落的羽毛形成的，对方的本意应该是帮助自己纯化神祇金身。
毕竟就自己知道的，莽荒世界绝大多数部落神祇，因为享受血祭的关系，所以自身的精神应该污秽不堪，而且随着享受血祭越多，祂们越容易陷入混沌疯狂之中。
但自己完全不用啊。
先不说几次享受血祭，周铁衣都只享受高端货，大量的杂乱的精气神，即使数量再多，他也不会动手一点，而得到了完整的神祇修行之法后，他更是开始享受社稷之祭这种顶级货。
所以这道白凤之火的力量被周铁衣用篡神神通完整保留了下来，可惜这道力量现在还太微弱了，还被对方剥离了根源，连神职都无法形成。
周铁衣想了想，身后浮现出赤帝像，当白凤火焰靠近赤帝像的时候，奇妙的变化产生，赤红色的火焰从赤帝像身上激发与白凤火焰交相辉映，最终形成了一道赤白二色，旋转如阴阳的火焰。
周铁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骄傲地叉腰，“这叫什么，这叫天命所归啊！”

第287章 游洛河的准备
棋盘世界中，周铁衣手托赤白二色的火焰。
作为权柄的执掌者，他也知道了这火焰的用法。
第一，这火焰能够燃烧世间绝大多数的事物，包括但不限于物质，心魔，祖炁乃至于魂魄杂质。
这个特性已经让这火焰能够发挥出的作用十分巨大了。
普通的火焰即使温度再高，但面对心魔等无形之物也束手无策。
但就算是张虎觉醒的狻猊天赋【心火】，也不过针对阴魔。
而这赤帝像和白凤之火结合形成的火焰，不仅能够针对阴魔这种外魔，还能够焚烧自身吸纳的多余精气神，也就是灵魂杂质，这就是内魔，也称之为心魔。
第二，这火焰具有一定的浴火重生之能。
当然周铁衣现在能够掌握的权柄不够，就像是在他手中【血神子】只能够发挥出基础效用一样，这赤白二色的火焰此时能够拥有修复伤势，但远远做不到浴火重生。
第三，这火焰能够通过点燃祖炁，汇聚天地规则，再赋予到事物之上。
也就是说有了这火焰，即使没有到兵家五品‘锻兵’，周铁衣也可以开始尝试锻造自己的秘宝了。
自己现在手中的灵材倒是很多，周铁衣联想到了鳄鱼神的精魄，对方吸纳了太多冗杂的精气神，反倒是不能够像水蟒一样熔炼到自己的金身之中，不然就相当于自己承担了鳄鱼精魄中的杂质，不过用来炼器倒是不错。
当然这个想法不用立刻实验，锻造武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周铁衣手心一收，赤白二色火焰消失。
“赤帝焰。”
用最简单的方法命名之后，周铁衣开始尝试自己这次第二个收获。
他心念一动，下一刻自己的魂魄直接跃出体外，这就是神道七品‘煅神魂’的核心能力，神游。
对于普通神祇而言，有了这个能力之后，祂们就不限于自己的领地，可以去更广的地方传播信仰，夜游千里也轻而易举。
但是对于周铁衣而言，这种状态暂时没有太大的用处。
甚至因为身处天京，自己也就在白玉棋盘的世界游荡两圈。
神魂回归身体之后，周铁衣又尝试了一下自己【社稷】权柄雏形带来的作用，一缕淡黄色的气息在指尖萦绕。
正是无数修行者渴求的国运之力。
“但是自己手中这道国运之力还是太浅了，与大夏的国运之力相比，有着上万倍的差距，很难实际应用……”
周铁衣认真评估，当然还有一种取巧的用法。
周铁衣想到了商家的‘铜臭气’，自己可以利用手中的国运之力附带在一些事物上，使其具有国运的气息。
因为这是真正的国运之力，那些具有望气之能的修行者远远看见，只要没有上手前，他们大概率会认为这是一件国运秘宝。
而在国运秘宝前，恐怕很多修行者都难以克制自身的贪欲，配合铜臭气，倒是有些特殊的用法，当然具体要怎么使用，还需要实验一下。
从白玉棋盘中离开，周铁衣的身影出现在周府麒麟阁内，他的面前摆放着大量的信件，公文。
这十天的时间内，他将自身大多数注意力放在处理莽荒世界之中，而大夏这边也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每三天的朝会他都跟斗鸡一样，为宁王掀起的湖心书院案与刑部，三司争论，想要尽快让诛神司下去查案。
但这一次董行书和青空规两位三司也认真了起来，于是在朝政上，这件事一下子就僵持了下来。
而对于宁王那边的解释，周铁衣给出的答案也很简单。
自己需要将这件事刊登在《天京报》上，掀起民众的讨论，最后携民意迫使儒家，法家让步，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十多天的时间太正常不过了。
顺带着的，为了表示对宁王府的安抚，周铁衣邀请了谷应天这位宁王府的代表两日后一起游洛河，参观新型的中型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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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一间密室内。
“他决定七月十三日游洛河。”
善音率先将周铁衣更改的时间说了出来。
一道道被深重雾气笼罩的身影分不清男女老少。
其中一道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更改了时间？”
善音解释道，“宁王府的人来了天京，为了拉拢宁王府的人，他准备让天京轮船厂在汤州府建一个新的轮船厂，所以这次在游洛河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为了向宁王府展现轮船的成果，不仅能够在平静的湖泊中航行，而且在真正的大河之中也能够逆游航行。”
听完了善音的解释，其中一个人开口道，“这件事我知道。”
他没有说自己知道信息的来源，只是说了自己知道是什么人。
其余人稍微思考了一下。
这确实很符合周铁衣的身份和性格，即使携美同游洛河，其中也有一半的时间需要忙公务。
善音这个歌女只是用来逗趣解闷。
大人物们游河，一边商讨着天下大事，晚上的时候在几层画舫之上，让歌女美眷们献歌献舞才是常态。
想到这里，其中一个人忍不住冷笑道，“他倒是‘忧国忧民’，携歌女同游之时，也不忘了笼络地方藩王！”
“宁王府来的人是三品纵横家！”
之前开口说知道这件事的人继续说出自己知晓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众人沉默了下来。
一位三品出现，会导致很多意外。
见长久没有人说话，其中一人开口笑道，“一位三品，属于正常的预料范围之内，诸位，他也不是傻子，所以离开天京，即使在洛河，他身边跟着一位三品修行者才是正常情况。”
“我们唯一该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用了三合龙涎香了，而且这位三品纵横家只是他的合作者，可能会出手帮他挡下一些敌人示好，但是绝对不可能为了他拼命。”
“此言有理。”另外一人开口道，“在他进入兵冢之前，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如果大家真的想要领取那份暗楼的奖赏的话。”
“那就按原计划进行，不过真正出手还要看你们姹女道和欢喜道，我们顶多是帮助你们干扰一定范围内的天机，顺带短时间拦住那位三品罢了。”
“这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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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棋盘内。
周铁衣正在为一日后的游洛河做最后的准备。
他有一道杀招【寰宇暗鼓】，能够短时间内影响周围空间的变化，即使对上三品的战斗也能够有效影响，特别是在防止上三品逃离的时候，能够起到奇效。
一两息的时间，就能够让这种层次的战斗分出生死了。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现在的实力不够，使用一次，就会近乎脱力。
但周铁衣已经找到了另外一种解决办法。
符箓！
当初大夏圣上状态圆满的时候，自己就借助其威能和国运画出了一张春雷符。
而现在，即使不用大夏圣上帮助，周铁衣也能够自己回应自己！
一座简易的仪轨中，笔墨纸砚皆备。
纸张自然是从师姐那里获得的顶级符纸，这种符纸虽然珍贵每一张都不亚于一件四品灵物，但是以太乙观的底蕴，周铁衣的身份，还是能够薅到十几张的。
纸张的旁边，放着一团氤氲的国运之力，这团国运之力当然不是周铁衣那种简易货色，而是从李静那里要来的玉佩提炼出来的国运。
虽然造船厂周铁衣不准备插手，但是相应的，从李静那里得到另外的好处也是理所应当。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周铁衣以手作笔，指尖气血与金灿灿的国运之力完全融合，相比于上次画符，这一次他更加得心应手。
一笔天下动。
牛角盘龙相汇聚，凤纹符头号神灵！
这一次，在那十种大夏通用符头之外，周铁衣第一次使用了神祇的符头，也是象征着自己的牛角盘龙纹！
当符头落下，莽荒世界中，周铁衣的神祇之身睁开了眸子。
九座雷霆之鼓，一座时空之鼓汇聚。
鼓声激荡，力量跨越时空传导而来。
有了神祇之身的帮助，周铁衣自身如有神助。
无形的时空之力也如祖炁般汇聚在仪轨之中，周铁衣身后同样显化出【寰宇暗鼓】的模样，他继续落笔，一个象征着空间的龙章在国运和自身血气的结合下显现，充当符胆，填充符箓。
只不过这次的符箓符脚，周铁衣没有选择‘奉’字收尾，而是选择‘令’字收尾。
这神祇的力量来自于自身，【寰宇暗鼓】的龙章来自于自身，周铁衣对这张符箓的控制力自然还在当初的春雷符之上。
自然可以用更强的‘令’字收尾。
完整落笔之后，无形的空间波动如同水面波纹荡开，当周铁衣身后的桃李树上累累硕果都微微晃动起来，一枚枚血色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收人类尸体形成，所以渐渐有了完整的人形，如同不满月的胎儿，在树枝上微微晃动，甚至隐隐能够听到笑声。
周铁衣放下笔，神色疲惫地看向面前的金色符箓，因为融合了一道强大的国运之力，所以这张符箓比自己亲自施展【寰宇暗鼓】还要强上一个档次。
现在就等着游洛河了。

第288章 西方极乐
七月十三日，晴空万里无云。
玄武城河口的官家码头上，一艘巨大的五层蛟龙楼船静静等待着贵宾。
这蛟龙楼船也是墨家造物，以墨石驱动，自然也能够在大河中航行。
相比于其他的机关造物，这蛟龙楼船的售卖最好，也是豪商们购买得最多的机关造物。
因为相比于其他机关造物，这蛟龙楼船顺水而下的时候，几乎不用损耗墨石作为燃料，唯有逆游而上的时候才会需要损耗，但蛟龙楼船本身的载重极高，就算算上损耗，也能够勉强收支平衡。
当然最主要是这蛟龙楼船足够威武，能够在同行面前彰显财力。
而蛟龙楼船之后，跟着一艘‘相形见绌’的蒸汽轮船。
相比于半个月多前的简易款。
在诸家大力投入下，公输家自己又能够手搓零件，所以经过半个月多的改造，孙仲已经能够造出一艘抵御洛水风浪的中小型蒸汽轮船了。
当然蒸汽轮船在大河中航行还是第一次，水文状况本身又很复杂，所以孙仲一时间也没有底。
望着蛟龙楼船旁边自己造的蒸汽轮船，真的是又豪情万丈，又担惊受怕。
这个时候，周铁衣笑着拍了拍孙仲的肩膀，“不怕，这次就算出些小小的问题，回去再改就是，万事开头难，我们只要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总会成功的，你说是不是这样，谷先生？”
周铁衣顺势看向谷应天。
他这副做派在众人眼中，自然是为孙仲撑腰，同时帮孙仲获得更多的支持。
谷应天笑着答道，“自然是这般道理。”
今天周铁衣邀请他来看蒸汽轮船，他自然知道原因。
这十天来，周铁衣确实在朝堂上费尽了心机，而且《天京报》上关于湖心书院的批评也越来越严。
只不过儒家一直揪着不放，至少要让儒家，法家陪同周铁衣下去查此事，而周铁衣咬定了要自己一个人下去查，于是事情就僵持在这里停住了。
宁王府自然也看出了周铁衣的难处，谷应天倒是察觉出了一点点不同。
因为这次周铁衣表现的‘能力’有点太弱了。
要知道之前几次政斗，周铁衣都拿出了不少新奇的手段，三下五除二地打得儒家乃至其余诸家找不着北。
这次朝堂上的争斗，如果放在一般的尚书身上，能够顶住儒法两家的压力，推行此事，都已经难能可贵了。
但是放在周铁衣身上，总给谷应天一种周铁衣还没有使出全力的感觉。
想到这里，谷应天也在心里微微自嘲地笑了笑，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毕竟就算是国手，也不可能每一手都是神来之笔。
反倒是今天周铁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邀请他代表宁王府来查看轮船的进度让他很高兴。
这与自己上次密谋提议不同，说明周铁衣坚定地向世人表明了态度。
李静作为造船厂现在实际的掌控者，这次自然也受邀，除了他之外，还有墨家等朝堂上诸家的代表。
只不过事先知道谷应天在邀请之列，所以这次墨家等诸家都没有派自己这边的大人物到场，以免被儒家法家认为掺和到了宁王府湖心书院案的事情，只是派来技术人员来。
蛟龙楼船顺洛水而下，经过半日多的航行，离开了平静的河段，来到了一处湍急河段，这乃是洛水和此世黄河交汇处。
楼船栏杆处，众人有说有笑。
周铁衣负手而立，江风激荡，带起朱红色官服的双袖，一时间也尽览两河风景。
“静哥儿，史书上记载，百家击杀人屠姜太一于洛河之上，是不是就是我们眼前这段河？”
周铁衣这问话，让左右两边墨家，阴阳家，医家等人神色略微有些不自在。
毕竟谁都知道姜太一是兵家最有可能出的圣人，但是却被百家联合，击杀在了洛河之上，而周铁衣自身恰好就修行兵家法门，而如今在朝堂之上，也被儒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李静沉吟不语，在思考周铁衣这么问话的含义。
于是刚刚的欢声笑语不再，大家都变成了木头人，在沉思周铁衣是不是在暗示某些事情。
周铁衣反而被弄不会了。
他刚刚真的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于是呵呵笑道，“我只是想，姜太一那么厉害的人物，就算是死了，但是也会留下一些后手或者传承吧。”
周铁衣希望得到姜太一的传承这很正常，天下人都希望得到姜太一的传承。
谷应天作为纵横家，当年祖上也参与过联络诸子百家的任务，所以他知道得更多，想了想笑道，“恐怕这传承不会有了。”
周铁衣看向谷应天，好奇地问道，“何出此言？”
谷应天环顾了一下周围其余诸家，来的人都是三品以下的修士，估计不知道这段秘史，他开口道，“你知道史家【盖棺定论】吧。”
周铁衣微微颔首，史家这法门的名号很响，就像是佛门的【掌中佛国】一样，大家都知道存在，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却不知道。
谷应天继续说道，“当初大战之时，我纵横家有记载，史家就是用了【盖棺定论】，最后将姜太一所有复活的后手压住，就算姜太一有传承留下，只要不破了【盖棺定论】也不会再显露于世。”
“这么厉害？”
周铁衣对这传说中以天下人心为笔，以王朝气运为纸的法门好奇不已。
忽然他察觉到，好像朝堂之上史家有些隐形啊！
李静知道其中一些皮毛，于是开口道，“我听说这和‘历史长河’有关。”
周铁衣顺势看向李静。
李静也微微摇头，“我也只是小时候听父皇讲过只言片语，具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不知道，毕竟记载中，史家只对姜太一这位人屠出手过一次。”
谷应天顺势接话道，“但只是这一次就已经足够了，这么多年，我们纵横家都被赶出了朝堂，但史家在朝堂之上仍然屹立不倒，这就是‘威重’！”
周铁衣听得出来，谷应天这位纵横家的传人对于自家学派被赶出朝堂很不服。
毕竟他们纵横家可是有过一品传承，而史家到现在为止，最高的也不过二品，凭什么他们能够在朝堂之上站稳，自家学派却被赶出了朝堂。
这个话题已经隐隐有些犯忌讳了，但谷应天身为三品，发几句牢骚也正常。
李静顺势转移话题，笑着对周铁衣问道，“如此盛景，贤弟可有新的诗赋？”
周铁衣想了想，笑道，“诗词不过小道，今日以天下民生正事为重。”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直紧紧缀着蛟龙楼船的蒸汽轮船。
高耸的烟囱中不断喷吐着焦黑的雾气，两侧巨大的轮桨如同水车般转动，带起滚滚浑浊的河水，蒸汽轮船之上，不仅搭乘着公输家弟子时刻记录船体航行中各种数据，还载重着货物。
即使到两河交汇处，蒸汽轮船的航行也没有一点问题，安全自如地跟随着蛟龙楼船前进。
谷应天和李静面色沉静地看向楼船，这大半日的航行已经说明了蒸汽楼船长时间航行的能力，而在两河交汇仍然没有一点倾翻，说明了蒸汽轮船的稳定性。
到此为止，基本上可以确定这轮船已经具有初步的取代帆船的能力了。
谷应天看向周铁衣，询问了更多的细节，“这轮船还是需要公输家修士操纵？”
周铁衣对此倒是很自信，他摆了摆手，“不用，即使是普通人，只要了解了基本的蒸汽技术，训练两三个月，也能够完全驾驶蒸汽轮船。”
听到周铁衣这番话，东南商会的钱光运适时地对周铁衣贺喜道，“周大人以民生为重，这诗词确实是小道，不过如此大喜之日，不能够没有诗词供我等瞻仰，我愿意奉上宝树一株，请周大人赋诗一首。”
钱光运拍了拍手，下人们顿时抬了一株宝树到众人面前。
这宝树以纯粹的珊瑚作为装饰，上面有着精金，秘银，玛瑙，琉璃等佛门七宝装饰，浩荡祥和之力荡开，能够安定心神。
在场众人自然明白这宝树的价值，微微侧目看向钱光运，怪不得这老小子能够坐稳东南商会，这见缝插针的本领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周铁衣用手指了指钱光运，“你啊，你啊，下不为例！”
钱光运一喜，今天这东西算是送出去了。
周铁衣思忖了片刻，“诗赋没有，词倒是有一首。”
“滚滚长河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首临江仙的文学造诣自不用多说，在场众人也是识货。
李静率先笑道，“此词一出，比诗赋更绝，可有曲谱和之？”
词曲不分家，周铁衣当然不记得曲，但是他带了能够谱曲之人，于是笑道，“我近来得了一美婢，名叫善音，擅长此道，可传来谱曲。”
楼船的一间房间内，善音端坐在床上，虽然身穿着舞女的轻纱衣，但却隐隐有种宝相庄严之感。
忽然门外传来侍女的敲门声，“善音姑娘，周大人传你前去谱曲。”
善音睁开眼睛，眸子中映照着男欢女爱的场景，片刻之后，这场景消退，她才起身，拿起床边的琵琶，款款来到了顶层楼仓之中。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楼仓之中也摆放好了酒宴，周铁衣作为坐在主位，左右李静，谷应天陪坐，而后是孙仲，钱光运等人。
周铁衣举起酒杯，对着善音笑道，“你谱曲一首，看能不能够和上我刚刚的词，若能够和上，自然有赏。”
善音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
所谓琴瑟和鸣，能够和上周铁衣的词，加上今日琯琯作为管事，留在临水轩中，自己就有机会晚上侍寝。
她调了调手中的琵琶，拨弄了几个调。
但是临江仙毕竟是千古绝唱，普通的调想要和上，总归是差了几分意思。
善音开口道，“我听闻佛经之中，乾达婆需闻香才有灵感谱曲，请大人允许我焚香一番。”
周铁衣笑着颔首。
善音令侍从将她带来的焚香点燃。
袅袅青烟之中，馥郁的香气透出。
在场都是久经欢场之人，自然闻得出这香气之中浓郁到极致的龙涎香。
不过这三合龙涎香玄妙的地方就在于这香气本身并没有一点害处，长时间使用，也是滋补养气之法，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激发情欲。
谷应天见多识广，下意识感觉到略微不妥。
自然也察觉到这香气之中激发情欲的作用，不过又他看了一眼善音和周铁衣的表情，对方郎有意，妾有情，自然不用自己多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焚香的缘故，善音在袅袅青烟中神色越发庄重肃穆，如玉手指拨动琵琶，幽绝缠绵之音荡开，婉转哀愁，似小女子在暗屋空守。
在场众人微微皱眉，这曲好则好已，但是和这词不搭啊。
周铁衣忽然心中涌出一种悸动，在袅袅焚香中，他自身气血越发炙热，情不自禁地颂道，“滚滚长河东逝水……”
周铁衣的声音雄壮豪迈，与这幽绝缠绵之音相合，一刚一柔，忽然有种出离的玄妙之感。
在场众人有些恍然，看向善音，此女果然有些手段。
若是用其它阳刚的曲谱，很难及得上这首千古绝词的意境。
反倒是用哀怨缠绵之音。
这词中前段抒发豪迈之情，英雄自然看千古长河滚滚不尽，小女儿则只见英雄豪迈，心生仰慕哀怨之情。
阴阳相生，倒是别出心裁。
一曲落罢，满座寂然，唯有江风长河之音再次穿廊而过，引人遐想。
“好！”
周铁衣击掌赞叹道，“词曲阴阳相生，这曲谱得好。”
善音款款半蹲一礼，“若不是周郎心中英雄之意，不能够颂此曲谱。”
说罢，她起身之间，眸子如春水般看了周铁衣一眼，颔下的白嫩在江风轻纱笼罩下越发丰盈。
见到此景，在场之人都略微有些心猿意马。
推杯换盏之后，在绝世佳酿的作用下，周铁衣面色酡红，都有些微醺的模样，善音乖巧地将周铁衣扶着，带回了主舱卧室之中。
善音扶着眼神迷离的周铁衣上了红纱笼罩的床榻，伸出白嫩的手掌，开始为周铁衣宽衣解带。
忽然眼神迷离的周铁衣抓住善音的手掌，“你不是善音。”
善音眸子倒映着男欢女爱，但是本身却越发宝相庄严，白嫩的肌肤透露出莹莹宝光，她笑道，“周郎这是醉了。”
说罢，她就想要挣脱周铁衣拉住自己的手掌，再次帮周铁衣宽衣解带，绕了这么大一圈，只是杀了周铁衣当然不够，通过男欢女爱，阴阳和合榨干周铁衣的天赋才是她想要的。
即使只是获得一部分天赋，但以周铁衣本身的天赋之高，仍然让此时的‘善音’心神动荡。
“你不是善音。”
周铁衣再次说道，这次他眼中迷离之色消失，带着戏谑之色，就像是抓住了老鼠的猫一样。
善音想要抽离的手掌顿住了，她神色越发庄严肃穆，“你是怎么发现的？”
周铁衣看向善音头顶之上的气运之海。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那片云海之中，男欢女爱形成的粉红雾气弥漫，但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初步融合的关系，所以善音背后之人还没有完全掌握这具身体，在逐渐显露出自身的状态下，无法遮挡住此时头顶上的气运变化。
那粉红雾气之中，一缕缕纯金的光辉绽放，光辉之中，隐约有一尊佛陀像。
为什么是佛陀？
周铁衣也很疑惑。
因为善音是姹女道，而姹女道是道脉啊。
佛门倒是有一欢喜道……
虽然他不知道两者是不是出现了隐藏的交易。
但是对于善音现在的状态，他却十分清楚。
神胎觉醒！
当时琯琯就提醒过自己这件事。
神祇可以通过血脉与凡人生下神胎，在激活神胎之前，神胎都是以独立的个体活在世间，几乎不会被察觉出来。
但激活了神胎，那么神祇就可以夺取这具备用的身体。
刚刚自己身边一直有谷应天这位纵横家三品跟着，纵横家三品肯定也有一定勘察气运的本事，能够通过气运确定善音的实力，所以善音刚刚上船的时候状态应该都是正常的。
而不正常是因为焚香开始，到扶着自己进房间，此时那位神祇已经开始夺取善音的身体，甚至可以说是夺取善音全部的精气神。
因此现在才在气运上显露出不同。
‘善音’对上周铁衣的目光心中一沉，但此时箭在弦上，祂也是不得不发，于是笑道，“既然周郎已经看出来了，何不与我共赴西方极乐世界！”
随着祂话语落下，祂头顶上男女粉红雾气拨开，露出一尊金灿灿的大佛，这大佛有着两性特征，仿佛坐在另外一重遥远的时空之中，一座座天穹共同支撑起一个完整的世界，而祂端坐的那一重，无数赤身裸体之人不断欢愉，形成莲座，交织在一起，不断耸动，口中靡靡之音颂唱佛经。
《西方极乐欢喜天》。

第289章 情出于身，身不由己
当‘善音’口称西方极乐之时。
祂头顶上气运云海显露出更多的端倪。
那一重重天穹接连相缀，就像是盛开的莲花，一共二十四瓣。
除了那尊端坐在男女莲台之上诡异的佛陀之外，周铁衣还看到了更上几重天穹的模样。
一座天穹之中荒芜死寂，穿着灰袍的僧人双手合十，诵念佛经，但他的面前不是佛，而是一柄无剑柄，无剑镡的黑色长剑，长剑直直插入僧人面前的土地之中，将大地也染成一片漆黑。
一座天穹之中空灵自在，比刚刚那一重只有灰袍僧人的天穹更加空寂，只有隐约的佛光普照，甚至这佛光也不是这天穹本身照射出来的，而是从二十四瓣莲花之上照耀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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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衣只来得及看清楚三重天穹的模样，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即使他的精神因为【篡神】神通的庇护没有出现呆滞，但是他的肉体之中，一缕缕吸入的三合龙涎香汇聚，化作淡粉色的火焰，这火焰激荡着周铁衣内心中的情欲。
他的丹田血海之上，淡粉色的火焰以其旺盛的血气为燃料，熊熊燃烧起来，那尊白虎监兵武道尊神在这情欲火焰的燃烧下渐渐有了自己的‘灵性’，不仅没有能够镇压丹田之中旺盛的血气，还会激发最原始的兽性，这也是兵家修行本身的缺陷。
直接反映到周铁衣的脸上，他的表情狰狞，人的脸逐渐有向虎脸转化的趋势。
‘善音’轻柔地抚摸着周铁衣因为血气沸腾，已经完全隆起的肌肉，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一样。
祂能够感受到其中难以言喻的天赋，让人迷醉，贪婪，甚至能够帮助自己见到极乐大乘。
正是因为如此，祂才会愿意冒着风险，来夺取这份珍宝，因为祂能够从周铁衣身上获得比其他人更多的力量！
但下一刻，周铁衣丹田之内，那粉红色的火焰忽然不再沸腾，反而坍缩收拢。
【篡神】！
情出于身，所以身不由己。
当初善音对幕后之人回答，周铁衣对自己‘动情’了。
欢喜天自然也暗中验证了善音这具神胎话语中的真假。
但祂当时毕竟隔着善音，又忌惮天京的大夏圣上，所以也只是验证善音的真假，而不是亲自查看周铁衣的身体。
对普通修行者而言，情出于身，确实身不由己。
但是对于周铁衣这位【孕育】神职的掌控者而言，在善音给自己种下情欲的同时，他就已经掌握了自己身体中这道情欲。
之所以展现出沸腾的状态，是因为他想要通过这欢喜天获得更多的情欲权柄。
这突然出现的敌人虽然强大到超出自己的预料。
但对方想要获得自己的身体，而不是直接击杀自己。
这是犯了贪戒啊，秃驴！
在周铁衣掌控自身情欲的瞬间，欢喜天就明白周铁衣身上另有隐秘，不过现在也不是仔细盘问的时候，一道恢弘的空间之力从‘善音’身上激发，祂头顶之上那二十四重天穹共同构成的‘西方极乐世界’由虚转实，要直接将周铁衣包容带走。
周铁衣忽然笑道，“秃驴，我年龄小，与你共赴极乐得问问家里的大人！”
周铁衣话音落下。
一直隐藏在周铁衣房间内的周母突然出手。
她身穿紫色天衣道袍，手中青竹竿落下，一时间小小的船舱之中风云变化，气象万千。
一道道紫霄雷霆在风云之中凸显，借助对方相连的空间，隔着千万里打向那重欢喜天世界。
千万里之外。
明净透亮的西方极乐世界之中，一道道紫霄雷霆从天而降，如同狂舞的龙蛇，带着天诛之力，覆盖向欢喜天端坐的男女莲台。
那正在肉欲之中的男男女女也感受到了雷殛之威，他们的欢愉被打断，那不断诵念的邪异佛号在雷霆之音中被淹没。
欢喜天神色不变，伸出肥润晶莹的手指，一手指向天空，“此乃西方极乐世界，还容不得你这条道家鱼龙搅动天象！”
无数道琉璃色的佛光从天而降，从二十四重莲瓣构成的更高处落下，气息恢弘，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周铁衣的目光也顺带看向了那二十四重莲瓣之上。
借着琉璃色佛光的牵引，他才隐约感觉到一尊比欢喜天大得多，近乎于大象无形的佛陀慈悲端坐在二十四诸天之上，佛陀与周围的时空融为一体，天地在，则其身在。
“佛陀。”
周铁衣十分肯定这佛陀就是道尊，佛陀，儒圣三位人族圣者之一，而不是某种邪异的妖魔幻化而成，因为他修行过【掌中佛国】，从中也感受到过佛陀的气息，两者完全一致。
如果这佛陀有问题，那么只能说明佛门四大圣地之一的法华寺也有问题！
琉璃色的佛光穿透了周母搅动的天象，让风云止息，让雷霆在琉璃佛光之中寂灭，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唯有寂灭是真。
但下一刻，黑白二色在琉璃佛光之中凸显。
不知不觉间，周母似乎已经抓到了对方的准确空间位置，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船舱空间之中，她的脚下黑白二色显化，那是一张宣纸泼墨的书法。
百无禁忌！
“西方极乐世界？那容得下大夏的日月吗！”
周母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她话音落下，那张原本只有一尺的书法中黑白二色勾勒出一轮大日，一轮明月。
日月凌空，恐怖的重量直接压向了极乐天。
那从高处落下的琉璃佛光在黑白日月的影响下弯曲折射，难以映照在欢喜天之中的世界，平静地时空都像是承受了重物的布袋，向下塌陷。
远隔千万里，那巨大的佛陀坐下二十四天莲瓣，其中有一瓣弯曲，看似要从莲台之上脱落而下。
与此同时，玉京山上，宣法殿中，金尊瑞兽喷吐出的云雾形成山河社稷之相。
正在修道的大夏圣上忽然睁开眼，他的眼中倒映出二十四天构成的极乐世界，这让他忍不住冷哼一声，“邪魔外道！”
大夏圣上面前对坐的大明宫主状似随意，轻笑道，“又有何邪魔外道扰乱陛下修道之心？陛下大可不必在意，这俗事就让俗人处理就好。”
大夏圣上眼中愠怒消退，看向老神在在的大明宫主，也笑道，“朕倒是也觉得这是俗事，只不过若再等等，恐怕有佛门邪神之辈，要度化道家鱼龙和鱼龙之子，一同参佛念经了。”
大明宫主顿时不笑了，他站起身来，衣袖荡起宣法殿中的云雾，扰乱云雾形成的山河之相，对大夏圣上拱手道，“这俗事还是老道这俗人去处理为好，请陛下点明方位。”
欢喜天中，黑白日月光辉照耀，比雷霆之力更为恐怖，欢喜天丰腴的身体在黑白光辉照耀下血肉直接被剥离，圆满的，仿佛符合所有男女审美的脸庞就像是被泼了一盆硫酸。
粉嫩的皮肤绽开，鲜红的血肉沸腾，森森的白骨外露。
而祂坐下那尊巨大的男女莲台，更是在日月光辉照耀下直接融化，本来就邪异扭动的男女身体，很多都只剩下一半，喷涌出的鲜血如同爆浆的西瓜，染红了所谓的极乐世界。
唯一可惜的是这日月之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毕竟只是大夏圣上的一幅字，虽然是他状态完好的一幅字，在周母手中显化出了真正的天象之威，又占据着对方主动花费力量，连接时空的便利，但也只是重创了对方。
绝对不是三品，至少二品，但应该没有到一品辟支佛的程度。
周铁衣看到这一幕，在心中判断道。
当黑白日月之光消退，那更上层的琉璃佛光重新落下。
一道道声音落在欢喜天耳中。
“切断联系，大夏皇帝已经将目光投了过来！”
“大明宫主即将到来，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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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天腐烂露出白色牙齿的丑陋脸庞仇恨，忌惮地看向半空中的周鱼龙。
道家鱼龙的厉害祂当然知道。
当初就没有杀成道家鱼龙，如今就更加不可能了！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遭了算计！
欢喜天迅速做出决断，祂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周围形成的时空虚影开始晃动，要将周铁衣和周母重新甩落在真实的船舱之中。
但周铁衣可不会轻易放过已经钓到的鱼，虽然这条鱼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也肥得多，但自己可是花费了一张大夏圣上完整状态时候的笔墨啊！
他看向面前的善音，欢喜天降临，还没有完全吞噬善音就与母亲对峙，如今受到大夏圣上的力量影响，本身对于力量的控制就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
子体和母体的影响是相互的，在有的时候子体甚至能够脱离母体，获得母体的力量，就像自己的篡神神通夺取血神子一样。
于是周铁衣露出笑容，看向善音，“善音，你爱我吗？”
一道粉色的火焰通过情欲，在善音心中点燃，唤醒了她仅剩的一点自我意志。
情出于身，所以身不由己。
善音的表情一半是欢喜天的狰狞，一半是从迷蒙中才睡醒的本能。
“爱。”
欢喜天神色大变，自己的神胎动情了！

第290章 五帝聚，麒麟现
当善音开口，她的意识也在身体内开始复苏，欢喜天那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力量就像是被抓住了尾巴，顿时让祂耽误了一息。
周母手中打下的鱼竿顺势一钓，两者之间的空间一条无形的空间之线，顺着周母的竹竿牵引向那二十四重极乐世界。
极乐世界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一座座天穹晃动，连带着整朵巨大的莲花都缓缓轻舞，就像是在河面上摇摆的莲花。
但这朵莲花过于巨大，即使隔着千万里之遥，晃动起来的空间波纹传导到此处，也让周母连同周铁衣都被拉了过去，这是周母都无法抵挡的巨力，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放手，因为援军已经来了。
这一来一去，已经耽误了两三息的时间。
一只苍老有劲的手掌忽然探出，抓住周母手中的青翠如玉的竹竿，随后是大明宫主高兴但却冰冷的笑声，“这条鱼可真够大的啊！”
大明宫主探手抓住鱼竿，周铁衣感觉自身所处的空间就像是有了坚定的锚点。
如果说之前，母亲抓住鱼竿的时候，自己所处的这片空间就像是一艘两人大小的船在垂钓鲨鱼，当大明宫主抓住鱼竿的时候，小船顿时换成了轮船，即使鲨鱼仍然在拉扯鱼竿，晃动鱼线，但是轮船丝毫不动，反而给出相反的力。
二十四重莲花极高处，那尊与整个空间融合的巨大佛陀像忽然开口。
“寂灭如我。”
欢喜天端坐在半倾的男女莲台之上，当听到‘寂灭如我’之声，忽然脸上的震惊，扭曲，愤怒种种情绪消散，双掌合十，叹道，“如我寂灭，来世证无上正等正觉。”
说罢，那莲花的至高处，琉璃佛光倾倒而下，至大光明，那欢喜天如硫酸泼面的丑陋面庞之中琉璃之光绽放，从骨头开始向外烧，与刚刚被大夏圣上的日月之辉灼烧之时一模一样。
两者内外合一，一下就腾起熊熊佛炎，燃尽整片苍穹，连带着千万里之外，作为神胎的善音身上也腾起佛炎，顷刻烧尽。
二十四重天中，一道莲瓣脱落，佛光燃烧，顷刻之间就将其中一切有用信息烧毁殆尽，即使大明宫主用力拽住，也只是拉扯过来一片干枯的‘莲瓣’。
没有莲瓣的束缚，二十四重天完全切断联系，隐没在虚空之中。
大战消退，周铁衣，周母，大明宫主三人重新跌落到船舱空间之中。
周铁衣看向大明宫主，“祂死了？”
大明宫主捏着手中干枯的‘莲瓣’，沉吟了几息之后，看向周铁衣笑道，“你觉得呢？”
周铁衣认真思考了一下。
摇头叹道，“轮转往复。”
佛门说轮回，神道说归来。
即使形神俱灭，但只要留下名号，仍然有机会复苏。
虽然自己暂时还没有理清楚所有的头绪，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对方兼修神道和佛道，与自己类似！
大明宫主冷哼一声，“这就是我讨厌秃驴的原因，不好杀！”
周铁衣眼巴巴地看向大明宫主手中那片干枯的‘莲瓣’，“祖师，我刚刚消耗了圣上赐予的那副字，现在手上没有保命之物。”
周铁衣原本计划之中，预计钓出来的也就是一些野生的三品散修，没想过会消耗那副字。
因为通过琯琯，周铁衣实际上已经确定真正的神道高层，也就是荒古九神的嫡系已经准备在兵冢搞事情了。
那么在兵冢开启之前，周铁衣猜测祂们对自己出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毕竟自己是开启兵冢的那个人，如果出了事情，那么大夏可能就会暂时放弃开启兵冢，这与琯琯说的神孽计划在兵冢中搞事情相悖。
而衡量一下现在的自己和兵冢之间的价值。
神道那边做出的选择显而易见。
所以当时自己分析，即使暗楼悬挂自己的赏金，但是野生三品组团接手的概率更大。
二品已经可以算是真正的核心，甚至在诸子百家中也是一门领导者，一举一动都牵一发而动全身，到了他们这个地步，一般的宝物已经没有用了。
更重要的是‘道’，只有一条明确的前进道途，能够争夺天下气运的道途才能够帮他们跨越二品到一品的界限。
这东西太虚幻境都很难给出来，如果他们能够随意给出来帮助医家，史家等诸家突破的道途，也不会是大夏现在在执掌天下，上九流也不会只有九家了。
反倒是三品到二品这个阶段，一些宝物至少可以帮助他们缩短修行时间，或者大幅度增强自身实力，特别是诸子百家中那些本身就只能够修行到三品的道统，因此在周铁衣的预估中，他们出手的概率最大。
但事实的结果是佛门出手了。
或者说是佛教？
周铁衣在心中叹息一声。
佛道两家相比于其他诸家，作为当年诛神的急先锋，反而更容易和神道结合。
既然道家都出现了天一道脉这种尝试用符箓之法统御神祇的道统。
佛家出现所谓的西方极乐世界就更加理所当然了。
现在看来，佛门不仅出现了佛教，而且这佛教还隐藏得很深，至少大夏就算知道，也没有公之于众，甚至连自己以前都没有听到一点消息。
这是担心让现在的局势更加混乱？
周铁衣联想到当初儒圣以自身为代价，镇压整个中原大地五百年，不让中原之人修行神道，一直压制到圣皇出世。
现在看来，儒圣的智慧也不可小觑，或许他当初就察觉到佛门有向神道转移的可能性。
这也符合自己前世的历史经验。
即使在前世那个无法真正修行的世界。
释迦牟尼的自觉修行之法都演化成为香火供奉之法。
释迦牟尼如果活着，还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家的徒孙们。
佛家也转变成为了佛教。
这个世界，修行显世，佛家和神道的融合就更理所当然了。
甚至儒圣连带着圣皇一直压制了这种融合上千年，才是真的牛逼。
大明宫主捏着手中干枯的‘莲瓣’，看着周铁衣渴求的目光，微微一笑。
这‘莲瓣’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可不仅仅只是代表着宝物，同时也是一份巨大的牵连，不过这小家伙既然想要，那么说明他也做好了接受牵连的准备。
大明宫主将手中莲瓣放在周铁衣掌心之中。
船舱之内，谷应天在欢喜天降临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但他却遭到了另外一伙人隔空阻拦，不过对方因为要隐藏身份，所以也就隔空出手阻拦了谷应天几十息。
等谷应天挣脱束缚之后，周铁衣这边的战斗也已经完全结束。
他带着人冲进了周铁衣的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完好无损，但是谷应天轻易就能够察觉到此处发生了一场自己都难以辨别细节的大战。
周铁衣衣衫不整，脸上情欲酡红没有消退，而且周身还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香气传到几人鼻中，竟然让在场之人都心猿意马，想要和周铁衣欢好。
这绝对是极为严重的事情！
谷应天刚刚准备开口询问，周铁衣就艰难地拿起手中的纸张，“谷先生，本官刚刚遇刺，幸得圣上赐予的四字才安然脱身，支撑到先生赶来救援，现在还请先生将我送回周府治疗。”
谷应天看向周铁衣手中的四字，那‘百无禁忌’四个字虽然还在纸上，但是其中神韵全无，已经重新化为了凡俗的纸张。
确实是遭遇了刺客，而且来头不小。
只是唯一的疑点，对方知道周铁衣手中有圣上赐予的四字，那么之前应该做了相应的预案。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让周铁衣有机会拿出四字。
毕竟这四字再厉害，也需要使用才行。
联想到这个方法，谷应天目光快速在房间内搜寻起来，“那舞女呢？”
周铁衣一边隐忍着身上的情欲力量，一边咬牙切齿，“就是她！本官定要严查此事！还请谷先生先将我送回周府！”
周铁衣再次催促道，身上情欲的香气越来越重，谷应天知道这件事再也耽搁不得，这是真的出问题了，若此时自己再耽搁，那么周家就很有可能怀疑自己也是暗中出手那人了。
于是伸手拉住周铁衣，下一刻，世界在周铁衣面前化作了一条条纵横的线条。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格状棋盘，谷应天拉着周铁衣从一条线跳动到另外一条线，短时间就挪移了上百里的距离。
这和当时苏洗笔带着周铁衣穿梭时空的方法大不相同。
几十息之后，谷应天已经带着周铁衣回到了周府。
回到了周府之后，周铁衣直奔妙玉所在的望月楼。
“师姐，救我！”
望月楼中，本来正在潜心修行的妙玉听到这吼声，顿时睁开眼睛，从二楼窗户上飞跃而下。
当看到衣衫不整的周铁衣，当察觉到周铁衣周身凶猛的情欲之力，她心神也慌乱起来。
“你不是去游洛河了吗？怎么弄成这番模样？”
周铁衣身体发烫，浑身就像酸软无力一样往前倒，身上那浓烈的情欲香气近乎形成实质，化为淡粉色的火焰，以气血为养料开始燃烧起来。
妙玉顾不得许多，连忙伸手接住周铁衣，那炽热的身体带着情欲的香气让她也微微发烫，就像是环抱着一团火焰一样。
“师姐，我悔不该当初不听你的话，那舞女害我！”
这个时候旁边送周铁衣回来的谷应天看向冰清玉洁的妙玉，大概猜测出周铁衣为什么往这里跑了，于是对妙玉说道，“周大人现在身中情毒，道长可有解救之法？”
妙玉一咬牙，“我试试，还请先生去通知我师叔周鱼龙，如果我的解救之法无效，还请师叔做好准备，另寻他法。”
说罢，妙玉就扶着周铁衣进入了望月楼中，关门的时候还不忘贴了一张符箓，隔绝望月楼内外的联系。
望月楼中，周铁衣已经被情欲迷花了眼，整个人都处于半迷半昏之间，妙玉叹息一声，解开似乎永远不变的杏黄色道袍，露出其中白嫩的肌肤，然后轻轻解开周铁衣本来就已经凌乱的衣裳。
忽然周铁衣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熊抱上前，将妙玉扑倒，用力上前一嗅，嘴里嘟囔着，“师姐，你真香啊。”
情欲的力量通过肌肤之间的接触，完全传导到妙玉身上。
一时间粉色火焰包裹二人，靡靡之间，那阴阳交融，四点灵光从周铁衣身上浮现，分别演化出青帝，赤帝，黄帝，白帝像，而妙玉身上一点玄黑色的灵光，演化出黑帝像。
阴阳如炉火，五帝作造化，龙动凤音妙，此身见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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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谷应天想要极力隐瞒这件事，但是周铁衣突然消失在蛟龙楼船之中，其他诸子百家的人也看到周铁衣神色不正常的一幕，闻到了周铁衣身上那种能够让自己一个男人都差点失去控制的情欲香气，大概能够猜测出周铁衣遇到的问题有多大。
他们虽然没有谷应天几十息回到天京的本事，但也各自通过手段，一个时辰之后，将周铁衣遇刺受伤的消息传回了天京。
此时夜色已深，但是天京之中，一座座权贵门院的书房内重新点亮了或清雅的白玉烛，或贵重的墨石灯。
“父亲，他确实受伤了？！”
司民之子董修德声音中半是兴奋，半是怀疑。
不是他不相信自己从各方汇总到的消息，而是周铁衣给他的心理阴影太重了。
这么心机深沉之辈，怎么会栽在一个舞女身上！
这太不可思议了。
若一个舞女都能够做到这一步，他们这几个月和周铁衣斗什么？
早知道这么简单，弄几十名舞女刺客就行了！
当然具体的细节还不清楚，但董修德就是凭直觉怀疑！
反倒是司民董行书，这次听到这消息，倒是露出了几分恍然，然后用近乎自问自答的方式说道，“其情若此，自必为情所伤！”
“父亲？”
董修德疑惑地抬头看向董行书，刚刚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给他有种儒家谶言的感觉，好像这是预言，同时也在确定这件事。
特别是听了父亲的话，他心中的疑虑不知不觉间消散，好像也觉得这件事理所当然。
董行书回过神来，眸子中精光不减，说道，“这事是真的，通知学部尚书唐安世，让他们趁着这几天，赶忙扭转现在天京对于湖心书院案的风评，同时告诉唐安世，让他不要拦着诸子百家的报纸，让诸子百家的报纸快发行，唯一的条件就是公平的报道湖心书院案一事，绝对不能够失了公正，尽快推动三家合查湖心书院案一事。”
董修德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周铁衣伤得有多重，但从传回来的消息来看，他甚至可能已经略微失去了对自身情绪的掌控，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周铁衣是很难有机会插手天京大大小小的事情。
如果不趁着这段时间重新争取到舆论权，那么他们很难在周铁衣的领导下，完全抢夺天京的舆论权。
若诸子百家懂事，这个时候也会暗中偏袒向儒家，毕竟只需要公正就够了。
司律府上，另外一对父子也在对话。
青空命发出了和董修德同样的疑问，“父亲，这是不是那小子耍诈？”
青空规一时间也捉摸不清，他知道的信息还没有董行书多，不过他隐约察觉出这件事背后可能有很多十分重要的事情存在。
他思忖片刻之后说道，“明日看董行书怎么做就知道了，对了，你盯紧宁王府的人看他们有什么反应，如果那小子真的只是装受伤，他们应该会有所反应……”
接下来的两日，事情的变化出乎青空规这个司律的预料。
因为各方的反应都显露出一件事，周铁衣受伤了！
真的受伤了！
宫中也知道了这件事，圣上甚至还派出了亲信太监前来探病。
如果周铁衣是装受伤，那么就是欺君之罪。
而探病之后，宫里面给出的解决办法也十分让人匪夷所思，那就是查天下妓院，查一名妓女善音的来历，从出生开始查，似乎这件事对于周铁衣，乃至于对于宫中都很重要。
但是三司去请教整个过程，宫中却又讳莫如深，似乎这件事关系很大，大到圣上都不愿意现在和三司明说。
望月楼二楼，周铁衣慵懒地躺在软垫床上，半敞开衣裳，露出精壮的泛着微红的胸膛。
这张床还是他几天前坚持下，让妙玉师姐搬上来的，不然在地板上，硌得慌，妙玉师姐也太不讲究了，而且还总是压着自己动，美其名曰这是在修行，不能够让自己瞎动。
好吧，师姐说修行就是修行。
反正几天修行下来，周铁衣顺利领悟了黑帝像，他心念一动，身后五色光辉凝聚成完整的五帝。
他另外一只手探入白玉棋盘之中，取出一玉盒，直接抓向玉盒之中的精血。
这滴三品的麒麟精血左突右撞，但是怎么也翻不出周铁衣的手掌。
周铁衣直接吞下这滴麒麟精血，精血落入丹田之中。
望月楼上空的祖炁忽然风云涌动，化作张扬的青赤黄白黑五色祥云，覆盖整座楼阁，片刻之后，一只神俊的瑞兽踏出祥云。
龙首牛尾，谓之力，锐角带肉，谓之仁。

第291章 天赋【鼎故革新】
五色祖炁之中，周铁衣自身仍然在蜕变着。
武道七品‘种灵’实际上是一个异化的过程。
武者九品‘开海’，初步掌握自身血气，武道八品‘炼神’，初步掌握自身精神，然后寻找适合自己功法的强大精血，这些精血通常都是中品异兽，只有天赋已经耗尽，或者极为囊中羞涩的武者才会选择七品的异兽精血种灵。
中品和下品最大的区别，就是对除开自身的外在天地力量的掌握。
所以在武道六品‘凝罡’，掌握天地祖炁之前，就通过融合一种异兽精血开始初步尝试掌握不属于自身的外在力量，通过这些已经是中品的异兽精血开始感悟天地祖炁。
而‘种灵’所获得的天赋就是这种感悟附带的结果。
所以从选择功法开始，然后到种灵，再到凝罡，三者是相辅相成，对于绝大多数武者而言，选择了相应的功法和精血，那么自己选择凝聚的罡气范畴就会缩小，乃至于适合自己，又适合采摘的罡气最后只有那么一两种。
但对于周铁衣而言，这个过程并不是必然的。
因为在‘种灵’获得天赋之前，他就已经通过【篡神】获得了神通，获得了通过自身掌握外在力量的能力。
所以不是天赋选择周铁衣，而是周铁衣选择天赋！
“篡神！”
虚幻的精神带着神通之力抓向那滴麒麟精血。
大量的画面浮现在周铁衣的眼前。
这是一只麒麟的一生，只不过一滴精血蕴含的力量有限，远远比不上神器，碧血，所以周铁衣得到的画面远没有曹善等神祇那么完整。
与绝大多数先天神灵一样，这麒麟也是天地化生而出，来自于大夏统治都难以抵达的十万大山更南侧，那里还是异兽的天下，各种强大的异兽层出不穷，加上地势险恶，所以连人类都暂时止步于此。
这麒麟化生而出后，大部分时间就在十万大山中生活，然后机缘巧合之下拯救了一个‘山人部落’。
所谓的山人，就是那些不愿意服从大夏管制，逃亡到十万大山中人的统称。
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聚集在一起，有的只是单纯地承受不了赋税，有的被地方豪强逼迫，失去了土地，也有大夏通缉要犯。
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只要成为山人，那么山人就不算人，这是《大夏天宪》给出的律法解释。
所以对于山人而言，大夏的神道禁令自然也不形成威慑力，借助十万大山山川地势险恶，巫蛊之术盛行，那里也存在大量的神祇祭祀。
即使大夏几次派重兵清剿，但也都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所以才会出现儒生在十万大山被巫术所害，借助圣贤书籍反杀的传说，也会出现如五猖神这种外道神祇，一旦走投无路，都会往十万大山那边逃的案例。
拯救了山人部落的麒麟也成为了山人的信仰，从而走上了真正的神祇道路，在这个过程中祂做得很好，利用自己的神通，带领这个只有上千人的山人部落快速繁衍壮大，吸收周围的部落，最终形成了一个接近十万人的大部落。
但这也是祂的祸根。
十万人的山人部落，已经值得大夏出兵清剿了。
所以在上次清剿山人的过程中，右将军尉迟破军亲帅大军，诛杀麒麟，剿灭部落。
所以这麒麟留下的怨念更重，不仅是祂自身的怨念，在周铁衣的感知中，一道道冤魂都沉浸在历史的湖泊之中。
若是自己敢像曹善那样将这麒麟从历史中唤醒，那么这些冤魂也会随着麒麟跃出‘水面’，到时候就算这麒麟想要如曹善一般解脱，但是也会在十万冤魂的作用下陷入彻底的疯狂。
所以想要收服这头麒麟，还需要实地去考察一番。
当然这也是很有价值的事情，毕竟一位兼修神道的三品瑞兽，如果真的能够复苏，那么对自己的【天一宝箓】和神道修行都大有裨益。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周铁衣现在更在意的是自己要获得的天赋。
他的精神通过【篡神】神通直入精血内部，就像是一根银针插入刺破了精血的外部防御，在不主动唤醒麒麟神志的前提下，祂已经被右将军尉迟破军诛杀，彻底形神俱灭。
精血内周铁衣感知到了十二枚龙章的存在，其中九枚力量完全显化，三枚处于半虚半实之间。
龙章是一切天地祖炁富集的产物，是世间规则的外在显化，龙章组合在一起，就会形成质变。
周铁衣再次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了解。
之前他就想要通过自身血神子神通研究阿大等人体内的精血，尝试学习揣摩龙章，不过因为只是初步尝试，加上时间短，琐事多，周铁衣暂时还没有质的突破。
而这次借助自己‘种灵’的机会，研究自身种灵精血，就像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一样。
“天赋就是通过精血承载和表现的神通。”
“神通是神权的一种具象体现。”
“利用这滴属于神祇的麒麟精血，有心人同样可以以此为根基锻造神器，当然相比于具体的物质锻造成神器，精血锻造成神器必然更加困难，甚至对于绝大多数九品神祇而言都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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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猜测和感悟浮现在周铁衣心中。
他继续深挖天赋和神通不同的地方。
“精血还有一个不能用来锻造神器的理由，那就是精血之中承载了一部分原主人的精神意志，不像其他蕴含龙章的宝物，都是‘纯天然’的。”
“也正是这部分原主人的精神意志，阻碍了天赋向着神通发展，向着神权发展，也阻碍了武者修行，所以武者七品‘种灵’到四品‘法相’，都蕴含了消磨包容其原本精神意志的过程。”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这滴麒麟精血品质太高，才有向神通发展的可能性，大部分种灵武者，能够得到一滴六品精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而六品精血很多都难以蕴含一个完整的龙章，让他们的发展潜力有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桃都翁可以通过吞噬尸体提炼精血，而祂作为分解者和生产者，祂结出的桃李果本身就很‘纯净’，那是不是说明以桃都翁等到的精血比其他方法直接提炼的精血更加‘纯净’更加有利于武者修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桃都翁的价值还在上升！”
“精血是龙章的承载，其他人种灵之时，因为无法掌握精血内的原主意志，所以只能够通过‘感觉’，‘感受’这种模糊地撞运气的方法觉醒天赋，但自己不一样，自己可以压制原本的意志，甚至通过血肉权柄重新书写这滴精血的龙章，形成一篇属于自己的‘道经’，最适合自己的天赋神通。”
周铁衣丹田气海之中，青赤白黑黄五色浮现，五色之中，五尊帝君像一一显露，祂们身穿十二章衮服，其上十二枚龙章真实不虚，借助血肉权柄形成的桥梁，一枚枚龙章尝试落入麒麟精血之中。
麒麟本来就是圣德之兽，与五帝像蕴含的龙章相性极高，再加上这头麒麟的实力也极强，在三品之中都算得上是顶尖，所以当初才能够让右将军亲自带兵围剿，祂的精血能够承载的力量也更多。
但这毕竟只是一滴精血，当承载到四十九枚龙章的时候，周铁衣能够明显感知到这滴麒麟精血的‘饱和’，以这滴精血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显化出完整的五帝像。
连带着周铁衣的武道尊神面容都显得扭曲痛苦，就像是一个吃撑了的胖子。
毕竟就算是【五帝宝诰】也是通过五尊五帝像显化，而不是通过一尊五帝像显化。
这就是极限了吗？
周铁衣略微思忖，现实世界之中，他再次拿出一件宝物。
那是一枚干枯的‘莲瓣’，莲瓣色泽透明，若不是在周铁衣指尖捏着，阳光映射下去，也只倒映了周围一圈景物的光影，仿若干净到极致的净水被捏成了莲瓣的造型。
为了摆脱追查，当日佛炎落下，将整个极乐天都烧成了‘空’，其中没有留下一点额外的信息，这种‘空’甚至压缩了空间，让一片天穹化为指尖一片莲瓣，让里面的时空都要重新搭建经纬线。
所以这确实是一件宝物，但是想要重新利用，还得多花费功夫。
周铁衣用【篡神】神通对着‘莲瓣’虚抓，几次都没有抓出一点东西，确定这东西就是‘空’，只不过这种‘空’是类似于太极的状态，如果重新开辟，足以承载一片天穹。
他张嘴，将这片莲瓣也吞入腹中。
丹田气海之中，正在容纳精血的武道尊神忽然伸出一掌，接住从丹田气海之上而降的莲瓣，莲瓣与武道尊神交融，与精血交融，与五帝交融，就像是一片巨大的天穹，承载着了三者。
一共七十二枚龙章一一书写，形成一篇华美的道经。
武道尊神脸上痛苦的表情舒缓，化作捏花一笑，“五帝轮转，鼎故革新。”

第292章 兵冢将开
七月二十日，没有圣谕降雨，这天气逐渐又开始有些燥热起来。
玉京山上，大明道宫别院之内。
此处倒是没有一点外界的燥热，袅袅焚烧芝兰的香气清新怡人，殿内幽暗空旷，只有一老一少对坐下棋。
大明道宫宫主的棋艺依旧是碾压周铁衣，四绝称号绝非浪得虚名。
不过即使是他，今日的心思也不全在棋盘之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坐在对面，轻松写意落子的周铁衣。
一字落下，绞杀了周铁衣的大龙，大明宫主才开口道，“有进步。”
周铁衣放下手中的棋子，笑问道，“祖师是说我的棋艺？”
大明宫主看向周铁衣，他的眼中，周铁衣的身形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空灵的五色光华，这光华既张扬又内敛。
张扬在五色聚，那么就说明周铁衣已经修成了【五帝宝诰】第一重，但是内敛在以自己的眼力，居然没有看见周铁衣身后浮现出的五帝像，如果不是知道周铁衣修的是什么道经，恐怕他都以为这只是某种五行功法的显化了。
大明宫主看到那空灵，思考了片刻问道，“那片‘莲瓣’你用了？”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伸出手掌，覆盖向大明宫主的方向。
一枚又一枚的龙章落于指上，勾连天地规则，让周围五炁聚集，让大殿之内的内外天地分割，让大殿之内越发显得幽暗空寂，超脱俗世。
佛门【掌中佛国】，不全是，已经脱出了樊笼了。
大明宫主心中做出判断，同样伸出干枯的手掌，化作剑指，点向周铁衣掌心。
在周铁衣眼中，如果说自己的【五指山】是至繁至大的演化，想要将天地纳于一掌。
那么大明宫主这剑指可谓是至简至小的演化，他这一指能够落在自己两枚相连的龙章之间，让一段完整的天地规则出现‘空隙’，让龙章不再构成具体的规则，被重新打碎。
如果要用前世的比喻的话，就像是直接击碎了原子核，再造物质一样。
一枚枚通过周铁衣手掌显化的龙章被直接击破联系，让五指山分割的内外天地不再，让大殿内的幽暗空寂重新与殿外的明媚阳光交融。
一掌一指一触即收。
周铁衣缩回手掌，揉了揉掌心，“祖师，你就不能够让让我吗？”
大明宫主看向一脸孩子相的周铁衣，老脸上露出笑容，“让了就没有意思了。”
随后他想了想刚刚周铁衣挥出的一掌，问道，“这掌称之为何？”
周铁衣笑道，“五指山怎么样？”
大明宫主不满道，“如何起这般简陋的名字！”
周铁衣这一掌已经是一道新的道门传承，以后也有机会立下一门一品道统。
周铁衣看了看大明宫主刚刚使出的剑指的手掌，恭维道，“祖师，大道至简。”
大明宫主思忖了片刻，笑道，“也好。”
周铁衣想了想，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收敛，认真问道，“圣上对于‘西方极乐世界’是什么样的态度？”
大明宫主反问道，“你这么聪明，那日圣上派苏洗笔去探你的病，不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吗？”
周铁衣微微一叹，“看来圣上是不准备明查此事了。”
别看现在湖心书院案闹得沸沸扬扬，与西方极乐世界相比，这就是小巫见大巫。
查西方极乐世界，真的会动摇国本！
如今的局面，圣上要修道，又要压制儒家，本来是想要借助天后背后的佛家，但现在西方极乐世界一出，就预示着大夏顶梁支柱的三家彻底分崩离析。
周铁衣再次思考了一下，问道，“那二十四天之上，巨大的佛像是佛陀吗？”
虽然通过【掌中佛国】，通过佛炎等佐证，他自己已经确定了这件事，毕竟这么久的历史记载中，也没有僧人达到佛陀的层次，所以很好辨认。
但这件事关乎太大，所以他还是要再确认一遍。
如果说佛陀涅槃，只是换了一种活法，如今圣人降世，祂也想要借助这次的机会归来，还是以半佛半神的身份归来，那就太可怕了。
“是。”
大明宫主也脸色凝重，但极为肯定地回答道。
随后他迟疑了一下说道，“但我不确定是有人利用他的舍利子修行神道，还是他本身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归来。”
迟疑了片刻之后，大明宫主忽然呵呵一笑，“其实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应该一样的。”
周铁衣继续问道，“为何这么说？”
大明宫主捻起自己面前的一枚白子，轻声叹道，“你该不会以为佛陀涅槃了，就对他的舍利子没有一点掌控力了吧？如果他不愿意，谁能够利用他的舍利子修行神道呢？”
周铁衣沉默了良久，“这么说佛门四大圣地都有问题？”
大明宫主摇了摇头，“不一定，或许佛门现在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中谁有问题，唯一肯定一点的是，天后在这件事上没有问题。”
“如何能够肯定？”
“因为夫妻一体，现在天后仍然得到圣上的信任，那么她就没有问题。”
“多事之秋啊。”周铁衣感叹了一句，忽然笑道，“圣上也不容易啊。”
大明宫主颔首，“圣上确实不容易。”
等周铁衣离开之后，幽深空寂的大殿之中，只有大明宫主一人，他起身坐在周铁衣的位置上，捏起了周铁衣刚刚使用的黑子。
一时间，他苍老的面容尽管与周铁衣没有一点相似，但是神态，动作竟然有九成九的相似！
忽然大明宫主伸出手掌，如周铁衣一样平平无奇一推，大殿内天地五炁聚集，分割内外天地，尽显空灵，不过到了这一步，他仍然觉得缺了一些关键的信息，于是忽然收回手掌，笑道，“大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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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之上，周铁衣看向自己的手掌，露出沉思。
今天通过大明宫主，周铁衣再次确定了圣上的态度，那就是安抚自己，不要查佛门，至少不要在他这个关键的时刻查佛门。
同时为了提防佛门，大夏圣上可能会对儒家做出让步，毕竟真的到了必须要动佛门，查二十四诸天构成的极乐世界之时，自己现在的实力肯定在大夏圣上眼中看不过去，能够帮到忙的，只有儒家和道家。
甚至仅仅只是道家也还不够，所以大夏圣上需要重新拉拢儒家。
反正他和儒家最激烈的矛盾阶段已经过去了，他已经成功开始修道，剩下只要看住儒家圣人出世就行。
反倒是在压制佛教这一点上，大夏圣上和儒家的利益是一致的，自然可以重新联合在一起。
果然，当周铁衣到了诛神司，开始销自己的病假，重新工作时，宫里面就来了传旨太监。
这道旨意的内容大概是，圣上听闻了宁王府上奏的湖心书院案，天京百姓也在议论纷纷，这件事事关重大，所以令司律府，司民府，诛神司督查院各出一人，联合审查此案。
这圣旨已经隐隐偏向儒家了。
周铁衣接过圣旨，想了想，对传旨的太监说道，“请公公进宫禀告陛下，我想要提前几日开启兵冢，等兵冢之事结束，才能够抽身全力探查此案。”
周铁衣没有在这件事上‘胡搅蛮缠’，让传旨大太监轻微松了一口气，他最怕周铁衣拒不接旨，要进宫面圣。
毕竟从周铁衣那日邀请了宁王府之人游洛河，一起看新型轮船，所有人都知道了周铁衣是要力挺宁王府的。
而现在周铁衣只是拖延几日，已经是对几方最好的结果了。
于是传旨大太监颇有深意地说道，“周大人忠心为国，陛下会体谅周大人的难处的。”
周铁衣微微颔首。
到现在为止，自己帮宁王府做湖心书院案，在外人看来，都是自己在贯彻大夏圣上压制儒家的决策。
而现在圣旨中大夏圣上又对儒家松口，当然让周铁衣里外不是人，自然也有难处。
但既然传旨大太监这么说了，那就说明最后即使湖心书院案没有查好，那黑锅主要也落在宁王府和汤州府地方镇抚使头上，周铁衣不背大锅。
周铁衣心中想道，“但我一点锅都不想要背啊。”
传旨大太监离开之后，他敲了敲桌面，然后对身边一位文吏吩咐道，“去通知诛神司内的小旗，总旗们集合，考核通过者这两天准备一下，进入兵冢。”
文吏一脸羡慕，躬身说道，“是。”
这种能够进入兵冢的机缘，不论对于谁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了，没看到地方上这次塞了不知道多少世家子进来吗？
周铁衣看向文吏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
他这段时间受伤，当然没有办法兼顾诛神司的考核。
诛神司内没有自己在，诛神司指挥使卫少安自然也和儒家一样开心，这段时间内他不知道收了多少地方豪门的礼物，塞了不知道多少人。
反正考核的过程只要按照周铁衣的定下的规矩来就行，周铁衣又没有在，自然没有办法清理出浑水摸鱼的人。
从现在诛神司**的队伍也可以看得出来，原本经过自己清理，只有不到一千人的战斗部队，现在居然以‘进修’的名义忽然**到四千人！还都通过了月末考核！
对于地方世家嫡子而言，这次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以前想要进入兵冢，都需要是一线战斗部队，还要立下大功！
这可难以操作。
而这次诛神司进兵冢，可能是唯一的不立功就能够进去的机会了。
当然周铁衣自己也没有少塞人，至少周府内的三百亲卫，这次周铁衣是准备一股脑都塞进去的。
既然他这么塞人，自然也没有理由对别人指手画脚。
而诛神司内，其他人对周铁衣塞三百多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大人不塞人，他们怎么敢塞人呢？
“不过我说考核，那你们真的得考核啊，不然实力不过关，死在里面，就是生死有命了。”
周铁衣在心中无声说道。
即将进入兵冢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诛神司。
一间营房内，几位青年摩拳擦掌，围绕着诛神司百户青叔，纷纷有说有笑，“青叔，这兵冢之中究竟有哪些好东西啊？现在你总该给我们讲讲了吧？”
虽然兵冢是大夏最顶级的机密之一，但是任何秘密，只要时间够长，还不断显现在世人面前，都会慢慢泄露。
兵冢自然也一样，三百年间，不断有立下军功之人进入兵冢，这些人中甚至不少都组建了自己的世家，所以在留下的记载中，也只言片语地提及了兵冢内的一些消息。
就比如大家都知道兵冢沉铁。
这兵冢沉铁最开始也是大夏的机密，但渐渐地就公开，最后大家都知道这种富有灵性的奇珍是从兵冢之中出来的。
青叔耸了耸肩，笑骂道，“我说了，我和你们知道得差不多！除了那些武勋中的世家子，谁知道兵冢里面有哪些好东西啊，这段时间让你们跟着那些世家子打探一些消息，你们打探得怎么样了？”
其中一个青年不满的说道，“那些世家子口风可紧了，而且这段时间在诛神司总部，才发现这里管得比镇抚使还严，不仅每日都要考勤，还严禁私自饮酒作乐，我们也就在武斗场上拉近了一点距离……”
说到这里，青年神色有些不满，“公输金，公输银他们两兄弟倒是抱上了大腿，只不过就忘了我们这些旧人，居然连一点消息都不透露。”
当初周铁衣筛选的时候，特别组了一个工程部队，也算是初步尝试，当初青叔这批人中，公输家的两兄弟就被周铁衣直接招揽走。
而因为工程部队新建，几乎是周铁衣直属，平日里也暂时不和大家一起训练，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外人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青年看向众人中最为出众之人，“对了，少白，你和周大人的亲卫走得近，你得到一些消息没有？”
慕少白回过神来，他就是当初头顶有些许金运的青年，所以也被周铁衣惯例招揽，不过现在周铁衣已经有了根基，不像以前一样见人就收，所以即使想要招揽，也需要经过阿大等人的考核。
一个是让阿大等人认同，第二个是便于阿大管理。
慕少白露出苦笑，“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通过考核，只是处在待通过的阶段。”
“你还没有通过考核？”
青叔也有些震惊，这段时间慕少白时常跟着周铁衣的亲卫一起训练，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在他看来，这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在他们镇抚司，慕少白这位天才虽然只是小家族出身，但是却有七品搏杀六品的战绩，如今采炼的罡气也收集的差不多了，估计也就在这半年内可以突破六品。
三十岁之前突破武道六品，放在那里都是妥妥的天才。
“是。”
慕少白回想起阿大五人，最开始通过的条件很简单，就是和五人中的一人交手，能够胜过就直接通过考核。
相比于周铁衣精心培养的阿大五人，慕少白的实力自然是差了一点点。
但是他明显感觉自己差得不多，甚至这种比试，只要稍微出现一点分心，他是有机会能够胜的。
可是随着在诛神司待得越久，和阿大五人的比试越多。
他才明白阿大五人厉害的不是实力，而是恐怖至极的天赋！
从一开始慕少白觉得自己除开那位亲卫长，和其他人有机会四六开，但是二十天前，事情就飞速变化起来。
每次和阿大五人交手，他都能够明显感知到对方实力的进步，是那种以肉眼可见的全方位的进步，让人难以企及的恐怖天赋。
不仅是纯粹的力量，连对刀法的理解，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都在飞速蜕变。
甚至慕少白隐约察觉出几人也在迅速‘炼罡’，只不过采纳的罡气一直没有在自己面前显露过而已。
青叔问道，“还有机会吗？”
慕少白颔首道，“他们说还有机会，这次通过兵冢之后就有机会。”
青叔认真问道，“他们说‘通过’兵冢之后？”
慕少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啊，怎么了？”
青叔叹息一声，“既然是周大人招揽你，那么他亲卫的话就是周大人的话，我之前还在想，前段时间周大人因为受伤，所以对于诛神司内的事情失去了一些掌控……”
他可记得当时自己来述职时，先后见到卫少安和周铁衣的表现，周铁衣明显已经与卫少安在诛神司内形成了相争的局面。
这么一个强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改革诛神司的事情半途而废？
轻易就塞几千人进来，那不就是和以前的诛神司一模一样了吗？甚至可能还比不上以前的诛神司！
今天慕少白的话算是点出了玄机，“看来这次兵冢不止是机遇，也有真正‘考核’，你们招子放亮一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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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威兵坊内，午时过后，炎热配合炭火的高温，即使是修行者都难以忍受，所以工厂现在白天大半的时间反倒是在休息，傍晚天色凉了下去开工。
当然也要多亏墨家这段时间在虎威兵坊内布置的一座地脉阵法的子阵，能够让虎威兵坊也用上近乎免费的地灯。
躺在阴凉处，王明义的小伙伴陈大兴以前最喜欢的就是看报纸上的小说，如今天京报纸的种类多了起来，报纸上连载的小说自然也多了。
但是近来王明义给他找了一些墨家基础典籍，让他开始尝试修行，陈大兴自然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过那墨家典籍，即使有王明义讲解，在如此炎热的天气下，陈大兴仍然看得打瞌睡。
“义哥，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瞌睡虫啊。”
这是前段时间报纸上刊登的一则小说家志怪派的短篇小说，讲的就是一种瞌睡虫，虽然春生秋死，但是能从凡人中的懒散气中生长出来，落在人身上，就算是一位三品修行者都着了道，昏睡不醒。
旁边一样在学习的楚欢欢听到此言，扑哧笑道，“这不是瞌睡虫，是懒虫！”
王明义笑道，“这是小说家之言，当不得真。”

第293章 初入千神坑
七月二十二日，经过两天的修整，这批诛神司进修的小旗，总旗们都精神饱满，信心十足聚集在诛神司校场之内。
校场的正前方，尉迟破军看了一眼旁边的周铁衣，摇头感叹道，“人真多啊。”
周铁衣听得出来尉迟破军话语中的不满。
作为军方大佬，以前兵冢虽然说是整个大夏的底蕴，但实际上也完全掌握在兵家手中。
一直以来，兵冢在尉迟破军这类兵家人眼中，不仅是一处自有的宝藏，同时也是死后长眠之地，自然容不得外人染指。
但这次，因为周铁衣和大夏圣上的缘故，兵冢对诛神司开放。
若真的对诛神司的有功之人开放，尉迟破军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各个地方门阀听到兵冢之事，托关系将自家的子弟塞进来，混进兵冢，就自然让尉迟破军不满了。
周铁衣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倒是觉得眼前的人不多。”
周铁衣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是神色越发冰冷。
尉迟破军冷哼道，“能够出来的人，我要看到他们的作用！不然别怪老夫找你小子麻烦！”
周铁衣也无声笑了笑，他也想要看到这些人真正的作用。
他的眸子中，在场四千人汇聚的气运贯通大夏各大门阀氏族，其中不乏青紫外运之人，但无论外运有多强，此刻都蒙上一层灰蒙蒙地雾气。
尉迟破军说完，站起身来，雄壮的身躯在夕阳照耀下如同一头人立而起的雄狮，他以手做拳，对着身边的虚空一锤。
无形的空间在尉迟破军手中化为有形，恐怖的力量以点破面，直接击碎了阴阳的间隔，露出其中灰蒙蒙的世界。
一道高三丈，宽七丈的门户凸显，周围是一道道碎裂如同蛛网，但是却又不完全形成乱流的空间壁障。
站在尉迟破军身边的周铁衣完全感受了整个过程，他赞叹道，“右将军真是老当益壮啊！”
绝对的力量能够达到规则的层次，这就是兵家修行之路接近终点的样子吗？
周铁衣在心中无声感叹了一句。
虽然他自己，哑老都带着进入过幽冥，但那种都是借用规则，而不是像尉迟破军一样直接打破规则。
而且这种力量还不是纯粹的蛮力，因为是纯粹的蛮力，那么尉迟破军打碎的空间壁障周围就会形成空间乱流，而后空间乱流会无序扩张，继续无序吞噬周围的空间，直到达成新的空间平衡。
但尉迟破军的力量不是‘瞬间’的，而是‘持续’的，他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规则，在打破规则的同时，维持了空间的稳定性。
尉迟破军冷哼一声，“当初在老夫府里，老夫可是记得有人说我老了！”
周铁衣神色讪讪，“您老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老啊。”
他看向在场四千人，低喝一声，“有序进入幽冥。”
这次由尉迟破军带领，进入兵冢的路线是另外一条。
虽然在场四千人中绝大多数都是世家子，通过父辈知晓了一些幽冥的状况，但是他们也是第一次进入幽冥之中，首先这里无时无刻对生人生气地掠夺就是一件难事。
他们就像是置身于冰天雪地一样，即使事先有准备，也需要让身体稍微适应一下环境。
周铁衣对此也不急，让大家先在原地休整一盏茶的时间，适应一下幽冥内的环境。
然后他才拿出虎符，对着面前的空间一喝，“天使周铁衣，奉圣上之命，开启兵冢。”
白茫茫的灰暗幽冥之中，一道暗黑色的浓郁阴气如同长虹，从一端射向此地，搭建成为一座古朴的长桥。
长桥宽十二丈，地面呈现流动的阴云状态，长桥两侧，幽暗惨绿的鬼火透着暗茫茫的雾气隐约照亮周围的环境，就像是天京迷雾天时候的地灯一样，只能够感受到光线的轮廓，看不清具体的形状。
尉迟破军一马当先，与周铁衣上了长桥，其余的人也依次上了长桥，有探查本事的人忍不住看向周围惨绿色的鬼火，忽然一声惨叫在队伍中传出，而后是接连的惨叫声。
周铁衣疑惑地看向尉迟破军，这个时候尉迟破军才冷笑道，“不该看的别看，这是提醒！”
周铁衣这才恍然，原来是一次下马威啊，怪不得尉迟破军之前没有告诉自己。
他目光落在那些惨叫的人身上，发现他们面色略微惨白，除了精神受到一点消耗外，好像没有别的影响，这也让他好奇地看向周围惨绿色的鬼火。
他的真实视野轻易就穿透了暗茫茫的雾气，长桥两旁，竖立着一座座‘地灯’，这些地灯形态千奇百怪，死状也丰富多彩。
有被利刃乱刀劈死的，有被重锤直接锤烂头颅的，而即使是死后，他们的尸骸仍然被风干钉在这座长桥之上，干枯的血肉，恐怖的煞气萦绕，那一朵朵惨绿色的鬼火都是不断燃烧扭曲的魂魄！
恐怖的心神冲击迎面而来，无数惨烈的战场画面叠加，因为看到得更多，所以让周铁衣都愣神了几息。
尉迟破军看到周铁衣一动不动，轻笑道，“小子怎么样？哪天你惹恼了老夫，老夫就将你挂在这桥上荡几天秋千！以前有个神祇仗着自己权柄特殊，难以彻底杀死，我们就将祂挂在这桥上，用黄泉之水不断冲刷，你猜他最后怎么着？自己就受不了，主动崩解金身沉沦了。”
周铁衣回过神来，笑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说着，他摸索自己的下巴，这座长桥价值不菲啊，恐怕其威能已经堪比二品的修行者，甚至可能接近一品，也算是大夏的底蕴之一了。
过了这座尸骸长桥，另外一端就是兵冢深处，千神坑前。
黄玉泉知道的兵冢内有几处秘境。
第一是黄泉本身，经过兵冢和大夏国运消减，形成一条流速缓慢的河段，里面可以捕杀黄泉鱼蛇，而黄泉鱼蛇的血肉极为纯净，蕴含极致的生之力，对于武者修行大有裨益。
第二是兵原，那里有无数兵器残存的魂魄，有形成龙卷的最适合兵家凝罡的‘万劫凝兵煞’，有埋藏于地底的兵冢沉铁，还有龙卷之中白帝完整的尸骸。
第三是血湖，这片地母和血海尊首力量形成的湖泊会源源不断地生产出血兽，只不过说是秘境，但这里是不择不扣的凶境，血兽不仅数量源源不断，而且因为血海尊首的力量，所以其中的血气根本不能够利用，连阴兵都不能够汲取，不然就会逐渐转化为血海尊首的信徒。
所以大夏将一段黄泉圈起来，围绕住整个血湖，想要冲出来的血兽会自动落入黄泉之中，被黄泉水冲刷干净，一了百了。
直到天后二十年前，命天下僧人肉身布施，在血湖外建了一座尸陀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建在这里，不过尸陀林中倒是结出了血菩提这种重宝。
第四是天空，那里黄玉泉除了知道封印了苍龙的力量，其余就一无所知，甚至因为国运从那里垂下来，连上去都做不到。
第五是千神坑，这里也是大夏兵冢最广为流传的底蕴，千神坑内设置了试炼，能够让通过试炼之人获得神祇血肉，残缺神国碎片等真正的好东西。
提前进入的这些天来，周铁衣探索的主要目标集中在兵原之上。
那天第一次进入没过多久，天后就在外面等着自己，就说明天后和圣上对这里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血湖外有天后布置的尸陀林，那么就属于天后的势力范围。
千神坑是核心，同时也是只属于圣上的羽林军阴兵亲自把守，他们可不像虎威军的陷阵营一样好说话。
所以除了挖兵冢沉铁之外，周铁衣等到了现在。
千神坑状似一座矿山地坑，横五百丈，纵三百丈，深不可知，像漏洞一样向下塌陷，一层层呈现阶梯状，里面黑洞洞的。
千神坑外是一座座灰白石头搭建的石屋，凌乱的散布在空旷大地上，看上去是以前外面人进来搭建的临时住所。
众人下了桥，此处早已经有上千羽林军阴兵等候，他们甚至骑乘着一匹匹气息浑厚由骸骨和鬼火组成的阴马！
果然是天子近卫啊，死了待遇都不一样，周铁衣在心里面感叹了一句，之前他就听黄玉泉说过，羽林军能够得到最充足的补给，所以实力能够碾压震慑他们这些其余部队的阴兵，不至于让这枯寂的兵冢之内，因为血食的短缺发生哗变。
羽林军阴兵统领一早就接到了消息，下马对周铁衣和尉迟破军抱拳说道，“忠勇侯李显，见过天使，见过右将军。”
羽林军的阴兵统领，是皇室李家的宗亲，活着的时候，历代皇帝自然忌惮自己的宗亲，不敢给他们过多的权力，但是死后，历代大夏皇帝都喜欢任用宗亲作为阴兵统帅。
周铁衣开口道，“忠勇侯不必多礼，本官这次开启兵冢，还需要侯爷多多指点一番。”
见礼过后，羽林军的阴兵们安排这次进来的人先到石屋内安置，他们在兵冢之中一共可以待七天的时间，这七天之中，无论是千神坑的试炼，还是到兵原去挖去沉铁都可以，唯一的限制就是他们随身的补给品能够经得起消耗。

第294章 人吃神的世界
分配好了石屋之后，忠勇侯李显带着周铁衣，这次进来的众人第一次下千神坑，来到第一层千神坑中，这里竖立着一块块石碑，石碑皆呈现黑色，光滑如镜。
李显带着几分显摆，对周铁衣笑道，“周大人可知我大夏兵冢之内，千神坑为何能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吗？”
周铁衣也带着几分好奇。
因为按照黄玉泉的说法，通过千神坑的试炼，就可以从中得到神祇血肉，神国碎片等宝物。
就算当初参与最后一战的神祇再多，但是三百年剥离下来，千神坑内剩余的神祇力量应该越来越少，但看李显这副样子，这千神坑恐怕还另有隐秘，足以成为大夏长久的底蕴。
李显指着面前的一块石碑，声音轻易传导在诸人耳中，“这千神坑一共分为六层，从上往下，每一层都立有石碑，每一块石碑之中都封印着一位神祇，这第一层共封印有七百二十二位神祇，皆是六品，周大人请看。”
周铁衣看了看旁边老神在在的尉迟破军，然后上前看向面前的石碑，忽然石碑之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这股吸引力就像是千神坑本身内的规则一般，周铁衣犹豫了一息，顺着这吸引力向前一踏，片刻之后，他有种穿越‘湖水’的感觉。
这种感觉别人或许不熟悉，但是周铁衣却十分熟悉，因为他通过篡神神通篡夺道统，或者拉曹善这位已经死去的神祇起来的时候，都经过了这种‘湖水’。
这‘湖水’本身就像是某种时光力量的集合。
只不过这次不是他将别人从湖水中拉起，而是他进入了湖水中，进入了某个历史片段。
这是一片杀声四起的战场，周铁衣清晰感知到外围一圈不断有强大的生命陨落消失，天空中有几道如同日月一般的气息纵横交织，在暗夜浓云之中，形成一道道纵横千里的虹光，但就像是隔着屏幕看电影一样，这次他仅仅只是感知到，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唯有眼前的事物是真实的。
那是一尊屹立着的神将，对方高近乎一丈，手持一柄与其接近等高的双手开山斧，祂身上的盔甲残破，遍布血迹。
当周铁衣出现在旷野之中的时候，李显的声音也穿透‘湖水’，轻唤一声，“札力古。”
这就像是一道箴言一样，屹立在旷野之上的神将忽然睁开眸子，沙哑的声音发出一声咆哮，“杀！”
千神坑第一层，围拢过来的其他人看向那黑色的石碑，只见这座无字石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多了三道奇特的文字。
其中不少世家子听说过这是渊蒙那边流传的神文，存在的时间比大夏现行的文字更为古老，只不过在大夏境内，和云箓一样，这是禁止流传的邪说。
猜测出这是神文的人也猜测出这恐怕就是刚刚忠勇侯喊的名字。
而这黑色的石碑就像是一面湖水镜子，不仅倒映着三个神文，同时也倒映着里面的战场。
如同疯牛一样的六品神将冲向似乎还在思考状况的周铁衣，百丈的距离对于祂而言不过两息的时间。
祂手中那柄恐怖的开山斧高高扬起，纯粹的力量在斧上聚集，而后开山斧直接落下，势如千钧。
不少人目光都微微一凝，他们都听说过周铁衣的实力，有着用符箓击伤四品大儒，有着击杀五品小说家的战绩，但是两次战绩大家也只是通过报刊了解到，跟听传说故事一样，心里面敬畏是有了，但仍然感觉有些不真实。
下一刻，他们见证了传说映照进入现实。
巨大的反差感甚至让他们微微张开嘴巴，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周铁衣随意抬起手掌，轻轻抓住落下的开山斧，没有丝毫花哨，就像是在干一件平常的小事一样。
那锋利的能够斩断山岳的开山斧刃落在周铁衣掌心处，隔着一层薄薄的‘空’，但永远也无法触及到周铁衣手掌的血肉。
这是周铁衣吸收了那片‘莲瓣’之后，五指山再次演化出的一种用法，如今他的五指山已经不只是能够划分内外天地界限，给敌人心神压力的层次了。
有了莲瓣作为根基，即使周铁衣现在还没有能力将莲瓣之中的天穹重新开辟出来，但是他仍然能够利用莲瓣在掌中形成一道界限，在使用五指山的时候，他的双掌就像是套上了一双以佛炎烧铸而成，名为‘空’的拳套。
周铁衣抬头，看向这位名叫札力古的神将，“你太高了。”
下一刻，他抓住斧刃的手掌向下一按，气血的力量在周铁衣身后形成一尊三丈高的武道真身。
恐怖的力量通过两者相连的开山斧重新传导到札力古身上，这是上百位七品武者力量之合，直接跨越下品和中品的界限，从上至下按向每一寸肌肉骨骼。
咔咔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在众人眼中，札力古就像是突然被塞进了一座山峰之中，山峦之中的泥土石块向内挤压，除非他整个人都锻造成了金刚不坏，只要浑身上下露出一点破绽，都会被山峦的力量轻易碾压碎裂。
骨骼碎裂，肌肉扭曲，一丈高的札力古直接压碎成为半丈高，周铁衣这才低头看向札力古，用手按了按，力量继续向下压，从肌肉到精神一点点粉碎磨灭这个神将。
下一刻，某种规则作用下，一团纯粹的血肉连带着两枚龙章落入周铁衣手中，周铁衣也被瞬间传送出了石碑。
离开石碑后，周铁衣似乎还在思考刚刚札力古突然袭击向自己的动作。
他倒不是在思考这位六品神将的招式，而是在思考祂的力量来源，沉吟了片刻，在一片寂静无声中，周铁衣看向旁边的李显，问道，“这石碑之中，好像不能够动用除自身外的所有力量，我连一点天地祖炁都借用不到。”
李显张了张嘴，他刚刚没有说话，直接让周铁衣进入其中，自然是心存试探的意思，这也是某位活着的皇室宗亲让自己这位叔祖做的事情。
而事实的结果超出了之前的预料，李显没有直接回答周铁衣的疑惑，反问道，“你真是武道八品？”
周铁衣露出笑容，“前几天碰巧突破七品，只不过最近公事繁忙，还没有来得及摆酒宴庆祝一番。”
周铁衣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虽然四个月就修行到武道七品已经足够让人震撼的了，但更震撼的还是周铁衣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
这哪里是武道七品啊，一位六品神将在周铁衣手中，就跟小孩子一样孱弱，毫无反抗之力，也只有在史书中，那些未来能够立于一品的大人物才有相类似的记载。
就比如南北朝时候有一位大儒洪石，年轻的时候遇到一条聚火德而生的蛟龙，那个时候洪石仅仅只有七品，为了护持身后的百姓，手持利剑上前与蛟龙搏斗，最终杀死了这条聚火德而生的蛟龙。
而后几十年他步入庙堂，帮助黄帝道统燕国，一举击破赤帝道统齐国的霸业。
世人称之为‘山洪破火德’。
周铁衣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李显回答道，“每一块石碑之中的天地都是当年的战场，存在于历史长河之中，自然无法借取此世的任何天地祖炁，只能够消耗进入人自身的力量。”
历史长河？
史家的手段？
只不过这次周铁衣没有开口直接问，他再次看向石碑，石碑之上那三道神文已经消失，重新归于平静，连带着他自身对于刚刚神将名字的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
若不是因为篡神神通，他恐怕已经想不起来刚刚李显喊出的那三个字了。
周铁衣又看了看手中这团蕴含龙章的血肉，这团血肉晶莹剔透，就像是果冻一样，又隐隐有着一层流光。
或许是为了刚刚的试探退让，李显开口说出了这座千神坑为什么不会越变越少的秘密，“周大人可知道为何此处封印的最少都是六品神祇？”
有这一点提醒，周铁衣瞬间就想明白了，他轻声说道，“因为六品叫做‘传神名’。”
李显露出笑容，“对，六品叫做‘传神名’。”
他没有瞒着周围诛神司的人，因为这对于一线战斗部队并不是什么隐秘。
“神道六品之后，即使粉碎了祂们的金身，但是只要祂们的神名流传，就可以聚集力量归来。”
“当初立国之战的时候，这片战场就已经与大夏相连，我们无法完全掩埋这片战场的存在，因为那就是对整个大夏立国之基的否定，所以借助当初近乎将阴阳秩序打碎的战场，太祖登极之后，与史家一同封印了陨落在此处的神祇。”
“祂们的神名会随着大夏的存在而流传，那么祂们就会从时光之中积蓄力量慢慢复苏，而只要祂们复苏到一定层次，我们就进入当初的战场再杀祂们一次，掠夺祂们复苏得到的力量。”
“所以有的时候，神祇不死并不是一种好事。”
李显的目光忽然望向周围的人，他语气之中隐隐有告诫的意思。
诛神司是诛杀神祇的部队，也是离神祇道统最近的一批人，在神祇强大的力量，特别是长生的诱惑下，诛神司内想要获得神祇力量的人不少。
用周铁衣前世的话来讲就是，你在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着你。
周铁衣将手中的血肉收好，笑道，“就食于敌。”
李显点了点头，然后对在场之人吩咐道，“你们若是有本事，可以尝试从羽林军获得神名，然后进入石碑之中，击败其中的神祇，就能够获得对方积攒的血肉，乃至神国碎片……当然，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批进入兵冢之人，神国碎片的事情你们还是不要想了，免得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以前大夏进入兵冢都是一线精锐战斗部队立大功者，实力要远远强于这次随便塞进来的众人，其中最强的那批将军，自然有实力搏杀三品神祇，从而获得对方好不容易重新凝聚的神国碎片。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试炼啊。
周铁衣在心中想道，也是，对于当初建立此处的开国皇帝和兵家而言，就是这种最直接的实战最能够体现进入之人有没有资格获得力量。
一位靠近一点的，明显是地方世阀养尊处优的嫡子小声问道，“若在其中战斗失败，你们应该有办法救援吧？”
李显冷笑道，“大夏不养废物！”
被领进来的四千人看到眼前众多石碑，那是真的又爱又恨。
其中不少人其实有六品以上的实力，就比如各地方的百户如青叔之流。
但他们年龄更长，见的世面也更多，自然更为油滑。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些羽林军，他们在此地驻守这么久，自然知道那些石碑中封印的神祇实力较弱，这自然也是最好入手的。
而羽林军的阴兵们对这些请求也是来者不拒，青叔面前的阴兵捏了捏手指，青叔立马会意，从怀中拿出丹药。
他们自然没有储物袋这种高级货，所以这次进来，都是携带着补给丹药。
不过面对青叔拿出的六品丹药，阴兵却是不屑一顾，“你是不是昏头了，我们是魂魄，这些寻常的丹药已经对我们没有用了。”
青叔顿时恍然，就算是虎豹易髓丹这种道家六品丹药，也是作用在肉体之上，魂魄根本无法吸收，而那种能够直接滋养神魂的丹药，每一粒都珍贵无比，几乎都是四品起步，他根本就拿不出来。
忽然阴兵给出了一个好点子，“我看不如这样，你放开血气限制，让我吸两口，然后你再拿着丹药恢复如何？”
青叔一愣，还可以这么操作？
他迟疑了一下，“不过这恢复也需要花费时间……”
这位阴兵冷哼一声，“这我可就管不到了。”
此时已经有大胆的人开始尝试，只见两位阴兵聚集在一位地方百户面前，用力一吸，那武者脸上的血色快速惨白起来，就算自身有着炼罡的根基，但是在这群如狼似虎，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阴兵面前，这位武者的气血也快速消散，急得他大吼道，“够了，够了！”
但这两位阴兵哪里顾得到这么多，虽然他们羽林军的待遇最好，但也只是相对的，这么旺盛鲜活的血气，对于阴兵们而言，就像是摆在面前的一顿大餐。
那武者刚想要反抗，顿时更多的阴兵聚上来，用冰冷的目光看向他。
这位地方百户顿时被吓得不敢动弹。
两位阴兵的阴气就如同锁链，轻易将其锁在原地，等美美饱餐了一顿，那位地方百户已经感觉自身根基都开始受损，两位阴兵才停了下来，用冰冷的如同寒雾的手掌拍了拍对方的脸，“我们哥俩也不是白拿好处的，这个名字记住了。”
说罢，这这位阴兵就说出一个名字，只是入这位地方百户的耳中。
人吃神，鬼吃人。
周铁衣在心中评价了一句。
他看向更下方的石碑，那里有蕴含三品神祇的石碑。
刚刚的战斗中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不能够调动天地祖炁，那石碑之中聚集力量回归的神祇也不能够调动天地祖炁，也就是说双方的实力都受到限制，这样一来，自己也许可以试试击杀三品神祇。
当然周铁衣也只是想想就放弃了这件事。
因为付出太大，收获太小。
如果遇到难缠的三品神祇，自己或许要付出【寰宇暗鼓】符箓等诸多宝物，而收获仅仅只是三品神祇聚集的不完整的神国碎片。
能够获得对方神器，盗取神权还差不多。
但那样的话，这里的石碑肯定有反应，自己能够窃取神权的天大秘密就会暴露。
倒不如再等几天，到时候就算是消耗资源，猎杀完整的神祇总比得到些神国碎片的价值高。
周铁衣带领着周家的三百亲卫向外走，申屠元等人也紧紧跟上，反而是李显有些好奇，他继续试探着问道，“周大人不试试五品神祇和四品神祇的石碑吗？”
在这石碑显化之中，他也能够真正知道周铁衣的实力如何，能够给外面那位宗亲透露出更多的信息，也对得起他送给自己的那件宝物。
周铁衣笑道，“不了，本官听闻兵冢内还有其他秘境，想要去看看。”
除了周铁衣这波人外，另外一波‘小旗’和‘总旗’，他们显露的力量上若有若无地展现出慈悲祥和之力，显然是佛家这次塞进诛神司的人，其中一位领头之人在李显面前显露出一块私令，“我等想要去尸陀林瞻仰一下高僧们的遗迹，望忠勇侯领路。”
周铁衣停下脚步，“巧了，我也想要去尸陀林看看，不如同路？”
领头之人看向周铁衣，心里叹息一声，他们佛家自然没有理由阻止周铁衣去尸陀林这处秘境，于是双掌合十，“周大人请。”

第295章 太虚幻境，降临！
尸陀林极为诡异。
这是看到尸陀林所有人第一感受，即使常年驻守在这里的李显也是如此。
幽冥之中，色彩就预示着珍贵。
眼前是一片茂密低矮的‘菩提林’。
之所以茂密，是这二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僧人肉身进来布施从，粗略数数，也有上万之数。
而低矮是因为每一株‘菩提’不过一丈高，就像是没有发育完全幼苗，一点都不符合菩提树茂密的特性。
最为诡异的是，每一株‘菩提树’都是一具干枯的尸体，他们脸上带着解脱和痛苦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干枯失去血肉的尸体在树干的穿透下保留了一点点人类的形状，树干核心处，一张张人脸清晰可见。
青金色的光辉从菩提树林绽放，形成边界，其内自成一界，分割内外，让低矮的菩提林竟然有种望不到尽头的感觉。
众人站在菩提林面前，并没有贸然进入，那群佛家修行者对菩提树顶礼膜拜，周铁衣也没有阻止。
他身旁，阿大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菩提树。
一直以来，菩提树都是圣树，是智慧，解脱的象征。
佛家寺庙之中，基本上稍微有条件，都会栽种菩提树，但是眼前这种诡异的种法，给阿大第一直觉就是这些菩提树入魔了。
他忍不住在周铁衣身边轻声说道，“少爷，这菩提林没有种对吧？”
周铁衣的目光从菩提林上收回，笑叹道，“这才是正确的种植方法啊。”
阿大等亲卫神色疑惑，周铁衣笑着说道，“你们平日里看到的菩提树，都是有着广阔的领地，充足的养分，还有僧人们精心照料，所以高大圣洁，光鲜亮丽，但是真正在山林之中生长的菩提树你知道它们是怎么生根发芽的吗？”
阿大指了指面前以人为花盆的尸陀林，“该不会都是以人为养料吧？”
他忍不住看向旁边仍然在顶礼膜拜的僧人们。
那些僧人恍若未觉。
周铁衣笑道，“虽然不中，但猜得也不差，这菩提树苗在野外之时，没有人精心培养，就只能够依附其他大树生长，而随着菩提树越长越大，它抢占的营养也就越来越多，最后就会取而代之，彻底获取那株大树原本的领地，养分。”
阿大张了张嘴，一时间难以相信佛家的圣树居然是通过这种方式成长的。
周铁衣继续笑道，“是不是从来没有听过，也没有在其它典籍中见过？”
阿大微微点头。
周铁衣望着眼前的菩提林叹道，“这是自然，因为菩提树既然是‘圣洁’的，那么就不能够有这种‘邪恶’的属性，说到头，不是菩提树生长方式有错，而是人们以这种生长方式为耻，所以不愿意说出口罢了。”
这个时候，顶礼膜拜完的僧人站起身来，对周铁衣双手合十，“周大人有大智慧。”
周铁衣伸出手掌下按，“别给我戴高帽子，与其称赞我有大智慧，你不妨给我解释一下眼前这以人种树的场景，虽然菩提树不邪恶，但是这种种植方法可一点都称不上善良，特别是他们最后，也称不上解脱。”
周铁衣的目光看向那树木中间，一张张扭曲的，夹杂着解脱和痛苦的人脸。
那领头的僧人想了想开口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们虽有觉悟之心，但是在最后关头仍然参不破大恐怖之意，无法抵达涅槃之境，所以只能够转世重修。”
周铁衣冷笑一声，看向旁边不说话的李显。
这些僧人虽然都是寿命将尽，自愿进来肉身布施，但毕竟还没有死。
你没有死的时候，端坐在一片如此邪异的菩提林中，被一群饿鬼逐渐吸食仅有的生命，恐怕没有多少觉悟者能够在最后得到真正的解脱吧。
周铁衣认真地想了想，“这法门不对。”
僧人神色慈悲，平静，“这法门不全，所以周大人觉得不对。”
周铁衣看向这僧人，笑问道，“喔，那这法门如何才能够全？”
僧人一手指林，一手指天，“纵然有万僧供养，但这天缺日月，所以这菩提树林仍然未能够完全成长起来。”
周铁衣顺势看向天空，那里阴沉沉，灰蒙蒙，除了极远处垂下的国运之力光辉，没有一点其他的色彩。
无论从修行意义，还是现实种植上来讲，确实像这僧人所说，天空没有日月光辉，就算有依附之物，这菩提林也无法完全成长。
解答完了周铁衣的疑惑，这僧人踏入了青金色的界限之内，他身后，五百人也一一踏入了其中，霎时间，阿大等人都觉得他们在这一瞬间才踏入了某种生死之间的界限，相比较之下，刚刚进入幽冥，穿越那座恐怖的尸骸长桥都算不得什么。
踏入菩提林中，僧人忽然回首，面露慈悲祥和，与周围一株株扭曲，半是解脱，半是痛苦的人脸形成鲜明的对比，“周大人不进来吗？”
周铁衣表情凝重，在尸陀林外看了一会儿。
怪不得自己提出要一起来看尸陀林的时候，这位明显属于天后的人没有拒绝，他就是料定了以此时菩提林的邪异，自己不愿意轻易赴险。
特别是这尸陀林并非虚张声势，周铁衣的真实视野之下，他明显感觉到了这巨大的尸陀林，经过二十几年的喂养，已经积聚了足够多的力量，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这就是天后的布置。
琯琯提醒过，不要轻易进入别人的布置。
有的时候时间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别人花费几十年，上百年，乃至千年万年留下的布置，不是那么容易破除的。
在不清楚别人的布置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开，这次兵冢的战斗，真正的下棋双方只是大夏圣上，天后与那位神秘的幻祭司。
自己老老实实当棋子，收获自己能够把握的利益就行，如果妄图跳出棋盘，想要当棋手，那么首先就会被另外几位棋手注意到，然后全力以赴先抹消这个不可控的因素。
这种层次的争斗，自己母亲道家鱼龙的身份还真不足以让他们忌惮。
毕竟他们若是想要成道，一个个迟早都会面对道家鱼龙，甚至他们中有的人早已经算计了自己的母亲，将其困在天京周府，拖延了母亲修行的速度，推迟了道家气运显圣的时机。
想清楚这点之后，周铁衣凝重的表情退去，笑道，“不了，在外面也可以看得清楚。”
僧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身后五百人向着菩提林深处前进，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一片青金色的光辉之中了。
等这些僧人消失，李显也没有多问，那块私人令牌就代表着天后的意思，他转头看向周铁衣，以及周铁衣身后的众人，“周大人回千神坑？”
周铁衣道，“我还是去兵原那里找找机缘吧，与其这些把握不住的机缘，还不如把握到手的机缘，忠勇侯说是不是这样？”
千神坑也是个大坑，知道里面还封印着‘活着’的神祇，不断汲取其力量，周铁衣几乎肯定，神孽在兵冢内搞事，第一波巨大的爆发一定在千神坑内引爆。
即使自己有信心在第一波冲击中活下来，但是周家这些亲卫，跟着自己的申屠元等人可不一定能够活下来。
&#183;&#183;&#183;&#183;&#183;&#183;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逝。
这次进入兵冢之中的人也逐渐习惯了兵冢内的危险和机遇，知道只要舍得花费自身气血，就能够让阴兵们替自己办事。
但是这样一来，即使有充足的丹药恢复，大家一半的时间仍然浪费在恢复气血之上。
千神坑。
一阵惊呼声从第二层传了出来。
这里竖立的石碑比第一层足足少了一倍！只有三百六十座，但也都象征着五品神祇。
而刚刚，其中一个石碑上的名字被重新抹除。
一位背着斗笠，穿着暗色蛇鳞披风的中年人浑身是伤，从石碑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他的手中同样拽着一团血肉，那血肉之中，四枚龙章若隐若现。
孕育四枚龙章的宝物即使在五品之中，也足以排到前列，同时这也是两天来，众人第一次攻克一位五品神祇的石碑。
周围刚刚观战的人立马围了上去道贺。
青叔也在其中，这第一个击杀五品神祇的人他认识，是梁山府的千户，功绩卓越，本身实力也是武道五品，在石碑世界能够隔绝内外的环境下，虽然双方的实力都被削弱了很多，但是对于掌握天地规则的神祇来说，祂们肯定被削弱得更多。
不然一位五品神祇，在诛神司的行动守则中，都是需要千户调集满配的部队前去围剿，甚至很多时候出动四品的修行者配合也不奇怪。
“老何有你的啊，能够单独击杀五品神祇，你距离武道四品也不远了吧。”
“就是，周督查可才击杀了一位六品神祇呢！”
听到同伴们的称赞声，老何尽管很高兴，但当和周铁衣比较，他连忙说道，“诸位莫要捧杀我，周督查只是不想要和我们争这些中品神祇的血肉，不然以周督查的实力，就算这次将此处的六品，五品神祇血肉完全收割一遍我也不奇怪。”
“也是。”其余的人也不是想要真正捧杀老何，只是顺带说了一句。
倒是他们注意到了另外一个奇怪的地方，“周督查最近还在兵原那边？”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千户，百户们赞美声消了下去。
相比于下面的小旗，总旗，他们想得自然更多，但是相比于上面的镇抚使们，他们又知道得不多。
“是，我麾下的小旗，总旗们没本事在这里击杀神祇，我就让他们跟着周督查，看能不能够捡漏，这两天周督查和他手下的人除了去兵原挖沉铁，就是在黄泉中钓鱼。”
这两地虽然都产出宝物，但是相比于这千神坑内的神祇血肉毫无疑问差了一截。
而且挖沉铁和钓鱼并不是没有消耗和风险。
就比如兵原中的‘万劫凝兵煞’，即使有兵家发下来的‘御煞丹’，但自身仍然需要对抗煞气的侵蚀，稍微待得时间久一点，很容易就煞气入体，被腐蚀根基。
“而且周督查身边的人好像也不往千神坑这里来。”
一位百户声音低沉，周铁衣不来这里收集神祇血肉，还可以说他是得了上层的暗示，不与大家争抢机缘，但是周铁衣麾下的人，有能力击杀六品神祇，那么获得一些神祇血肉也正常啊。
毕竟就算到现在，其实大家也就攻克了一百多座六品神祇的石碑和一座五品神祇的石碑，剩下的机缘还有很多……
周铁衣不来，他的手下不来，那么就说明这千神坑中还有一些自己等人不知道的危险。
其中一位千户咬牙说道，“我再攻克一座五品石碑就离开！”
青叔微微摇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们这些一线战斗部队的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面对宝物，又在兵冢之内，大家都觉得是‘安全’的罢了。
青叔抱了抱拳，“我也准备去挖一点沉铁，就不留在此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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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的阴冷完全没有影响到天京七月毒辣的太阳。
在如此重的暑气面前，百姓们都提不起精神，甚至最近天京内唱起了一句民谚，“虫儿飞，虫儿飞，春生秋死为谁劳，落入万户偷日闲。”
如此重的暑气自然引起了宫里面的注意，大夏圣上再次传旨，命令蛟龙行云布雨。
正常情况下，大夏不会轻易出动蛟龙行云布雨，因为这种改变一地气候的行为，很容易引起周围气候的连锁反应，就比如天京降雨多了，自然就截住了去往其他地方的雨云，让本该落在其余地方的雨水变少，或者蛟龙汲取到天空中的水汽没有落下完，流散到其他地方形成洪涝。
好在天京是百善之地，大夏圣上体恤天京百姓，再令蛟龙行云布雨，一场盛大的雨幕垂落在天京上空，让连日来的高温降低，也让百姓们不得不待在家中。
这段炎热的日子他们都没有睡好，困意积攒到了极致，如今降了温，又只能够待在家中，自然更多的人忍不住哈欠连天，趁着中午，一个个进入了梦乡之中。
望洛园中。
午时过后，外面风雨晦暗，如同夜幕。
钱光运的书房内灯火透亮，他双指如同幻影，飞快地拨动着一柄金算盘，核对面前一本本账册，如今东南商会，特别是他这一脉蓬勃发展起来，自然需要有更多计算的地方。
所以即使在这么好睡觉的时间点，他都打起精神算账。
呼呼的风声从外面门廊穿过，打着哈欠的下人们熟练走到门廊处，想要放下窗板，关上门户，防止风雨闯进来，影响到自家老爷算账。
不过刚走到外面，舒爽的凉风一吹，下人们心中的困意越来越重，而且他们的哈欠就像是会传染一样，一个打着哈欠，另外一个就会跟着打哈欠，那吐出的慵懒的气息中，一只只细小的萤虫飞舞出来。
这些萤虫没有具体的形态，连自身的身体都近乎虚幻，只是如同萤火般的光辉勾勒出虫子的模样。
突然出现的萤虫在晦暗的天色明亮，就像是晃动的烛火，人看了一眼，心中的困意再也遏制不住。
一个个下人们接连倒在地上，有些武者在睡倒之前勉强保留了几分理智，对着自己哈出的气息指了指，嘟囔一句，“原来真的有瞌睡虫啊！”
下人们接连睡倒在地上，自然引起了房中正在算账的钱光运的警觉，他一边扼制着心中的困意，一边看向外面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场景让他微微屏住呼吸。
被雨幕遮挡住的天空，即使才过了正午，也昏暗如夜，一点点说不清楚颜色的萤火光辉从一个个昏睡的仆人口中喷吐出来，就像是成百只小虫。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人喷吐出来的瞌睡虫！
整个望洛园中，被风雨聚集在一起的仆人们互相喷吐出瞌睡虫，顿时在昏暗的天色之中，形成了一道流动在地上的荧光海洋，在这瞌睡虫的光海之下，一切都显得如梦似幻。
钱光运身体上的困意达到了极致，他立马做出了决断，拿起一旁的金算盘用力砸向自己的手背，一点都不顾惜自己这双抓钱的双手，想要用最简单的疼痛唤醒心中的困意。
但下一刻，他面前的桌子坍塌。
他砸歪了！
困意到了极致，他甚至失去了对现实的判断能力！
而他眼中也真的显现出了一片虚幻的场景。
无数只瞌睡虫从沉眠的天京百姓们身上飞舞到空中，构成一座参天的门户，这座大门就像是远处的玉京山一样高耸，有着鲜明的色彩，如同这片昏暗天地中升起的明月，门框两侧雕刻着大量生动的异兽图案，其中很多异兽，即使见多识广的钱光运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他只能够依稀辨别出最下层食梦貘的图案。
这门户此时中开，里面露出的场景让钱光运微微一滞。
那是一座倒悬的玉京山！
其中繁华街市与玉京山一般无二。
人影往来，川流不息。
神国太虚幻境，降临。

第296章 天下独夫，莫不若此！
太虚幻境云顶之上，巨大空旷的平台，一朵朵祥云抬起，托着一位位神道中的大人物们。
他们此时也震惊于眼前的变化，对于他们而言，周围那无边无际的梦境有了具体的物质感，倒映出繁华的天京一山四城，他们真的从梦中降临到了现实，借助整个天京百姓的午睡！
在别人震惊之中，琯琯这位血祭司忽然笑道，“幻祭司，您这手段称之为翻天覆地也不为过，我如今才总算看懂，为什么这座太虚幻境是一座倒悬的玉京山了，您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一百年，两百年？”
即使运用出如此翻天覆地的手段，幻祭司神色依旧恬淡静谧，一点都不像是轻易出手，就要击破玉京山的样子。
他依旧穿着那袭如黑夜般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光一样垂落，只不过黑夜长袍之上，那一点点星光凸显，幻化出一只只看不清楚具体形态，只能够感知到光辉的萤虫。
周围的神道大人物们看到这些萤虫，心中一边升起困意，一边带着更深的忌惮。
幻祭司笑了笑，“玉京山是历来大夏皇帝的神国，如果不破玉京山，如何能够摧毁大夏的根基，在很早以前，在得到吾主一部分神国，建立太虚幻境之初，我就明白了这点。”
“但玉京山有大夏皇帝们坐镇，他们窃取着日月的光辉自居，我们这些天地权柄的侍奉者也难以踏足，所以我就想啊，既然玉京山是我们的禁地，那么我们就不如再建一座玉京山。”
“皇天不负苦心人，花了两百五十年，收集了无数人关于玉京山的梦，我建造了这座能够在梦中与玉京山相连的神国……”
说到这里，他忽然对着一座被群龙托住的云台一礼，“这里还要感谢诸多龙神借助苍龙的力量，顺势加剧了如今天下的旱情，让我得了这夏日的天时。”
面对幻祭司的一礼，这位龙神连忙还礼，并且笑道，“吾等不过是顺应天时，推动天衍罢了，真正帮助幻祭司做出如此壮举的，还是这一代的大夏皇帝，若不是他想要逆天改命，如何能有今日之壮举！”
幻祭司微微一愣，笑道，“是了，还要感谢如今的大夏皇帝。”
而后他起身，双掌抬起，“诸位，请施展手段，今日当先破大夏兵冢，一举重夺天命！”
玉京山前，一座巨大的虚幻倒映的玉京山从门户中透出，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让千里之外的地方，都能够看到此处的异变。
一座真实的玉京山，在雨幕之中黯淡失色，一座虚幻的玉京山，在无数荧光拱卫中，与日月争辉！
“大胆！”
一声声低喝从玉京山各处响起。
首先出手的就是董行书。
这位大夏三司之一，儒家二品‘立功’大儒第一次展现自己真正的实力。
一袭紫衣从司民府抬升，立于天地之间，然后伸手对着不远处的洛河，黄河二河一抓。
“我有治河之功！”
董行书的声音威严，在暗色天空中如同一道惊雷，又似乎是在向天地宣示自己某种主权。
随着他的威喝声，整个大夏之中，一道道水利工程忽然绽放出普通人看不见的光辉。
这些水利工程横贯大夏千万里江山，都是当初董行书作为工部尚书所建。
其中光辉最胜，就是一条贯通洛河，黄河的人造运河，运河两岸百姓安居乐业，百舸千帆，如同江中游鱼而过。
这一缕缕光辉汇聚于掌，吸纳万千民生气运。
董行书一身紫衣越发光彩夺目，就像是一枚紫色的小太阳一样，照耀着玉京山两侧。
然后这些气运被董行书一掀，化作一条百里浩然长河，缠绕着那无数萤火虫组成的门户，不让其中倒悬的玉京山离开门户，完全降临在真实的世界之中。
那倒悬的玉京山，悍然撞向百里浩然长河，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荡开，直接击散了垂落的雨幕，就像是一柄利剑，从中间分割了天地一样。
在撞击的同时，幻祭司对着身边诸多神道大人物们笑道，“我如此费劲辛苦凝炼这座倒悬玉京山，就是为了此时，别说他董行书只是‘立功’，暂且凭借三司之位，发挥出一两分‘立德’之威，就算他真正立下水德，今日也不过投鼠忌器罢了！”
随着幻祭司话语落下，半空中董行书神色大变，倒不是因为这力量撞击让他难以承受，而是两者撞击的力量，通过某种传导竟然真的映射到了真实的玉京山之上。
只见一条条街道地脉翻涌，玉京山就像是掀起了一场地震一样，砖石跌落，尘埃在雨幕之中腾起，又快速化为泥黄色的水浆，如同万条冬眠之后醒来，顺着泥土游动的蛇群一样，冲刷着玉京山的山体，想要形成巨大的洪流滑坡。
一旦这种洪流滑坡形成，即使只是倾倒向四城任意一个方向，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攻击对方的神国，一部分攻击会直接映射到真实的玉京山之上！
董行书迅速判断出造成眼前这景象的原因。
他的声音威严，传入几位想要帮忙的二品修行者耳中，“不要贸然攻击，小心维护住天京百姓！尝试唤醒这些百姓，只要他们清醒了，对方建立的与玉京山的联系就会减弱。”
一位墨家二品神色难看，“董公，这如何唤醒？”
刚刚董行书一声带着‘立德’之威的威喝声如惊雷，就是想要唤醒天京沉睡的百姓，但董行书的惊雷之声下去之后，都没有影响，其他人自然也投鼠忌器，一时间找不准方法。
这个时候另外一道紫衣出手，青空规以手点向玉京山，“强国。”
法家二品，强国！
他口如天宪，虽然不像董行书一样，举手投足就掀起千里异象，但是却硬生生给这片天地增加规则。
在强国之音落下后，那翻滚的地脉不再涌动，开裂的山体迅速弥合，加深了国土本身的凝聚的概念。
而青空规的强国只是开始。
他再次一指，指向玉京山沉睡的百姓们，“弱民。”
强国弱民，乃是法家之道！
所谓的弱民不是愚民。
虽然很多法家之徒走入歧途，将弱民之法硬生生推演成了愚民之法。
但真正的弱民是压制民众的欲望，尽量降低他们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心无旁骛，从而巩固他们的农本思想，让他们专心于生产，将力量汇聚在一起，万众一心，一段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的生产力，从而达到强国的目的。
既然暂时没有找到破解之法，将民众从睡梦之中唤醒，又不能够伤害民众，青空规就用弱民之法，降低民众与外界之间的联系。
而这法门立竿见影。
倒悬于天地的巨大门户之中，本来就已经接近真实的倒悬玉京山忽然就像是被一阵海风吹拂的海市蜃楼一般，轻微的飘动起来，显露出其虚幻的本质。
有了虚幻之感，这座倒悬的玉京山与董行书聚集起的百里浩然长河相撞，顿时没有了之前的威能。
在强国弱民之法的削弱下，能够掀起的地震只有先前的十分之一。
这也让那座虚幻的倒悬玉京山，一时间无法冲破浩然长河的阻拦，完全降临到现实之中。
一道道目光从玉京山各处投射到天空。
“有效！”
能够清醒的上三品强者们看着天空中战局的演化，他们心中一喜，司民和司律联手，挡住了敌人第一波攻击，接下来或许只需要进入门户之中，彻底击杀敌人就可以解决这次危局。
但那门户之中，显然是对方的神国，在神国之中，神祇能够抵御自身三倍数量的敌人，司律和司民能够在外面拦住对方，但不一定能够在神国之内战胜对方。
而如今玉京山之中，完全有能力，能够在神国之内战胜对方的只有一人。
他们的目光纷纷望向真实的玉京山，望向十二重楼牌的最高处，那里层峦叠嶂耸立着无数琉璃瓦朱墙组成的宫殿，宫殿之中，居住着如今大夏第一人。
当今大夏圣上！
十二楼牌上，汉白玉的广场前，依旧跪着的梅清臣望向那耸立的朱门，朱门闭合，一点都没有开启的意思。
他忽然以头抢地，口中大喊道，“请圣上出宫，治臣之罪！”
如此有讽刺意味的声音传入宫中，越过风雨湖，来到宣法殿内，搅动着大殿之中的云雾升腾，连大明宫主都忍不住微微侧目，而后轻笑道，“还真是不怕死啊。”
他当然知道梅清臣为什么这么喊。
就是怕大夏圣上担心影响自己修道进度，所以在此时不肯出宫，为天京百姓入太虚幻境，与神道一战。
大明宫主转头看向面前身穿百寿道袍，依旧闭目静坐的大夏圣上，即使外面大战连天，即使听到梅清臣当众嘲讽，大夏圣上依旧岿然不动。
他不得不在心里叹息一声，梅清臣猜得不错，如今大夏圣上确实不可能为了天京百姓坏了自己好不容易修得的道行。
天下独夫，莫不若此！

第297章 拔山之威
大明宫主站起身来，他的目光看向宣法殿外。
整个河洛平原都被蛟龙卷起的厚重云层覆盖，黑铁色的云层如同砖块般垒叠起来，在天空形成一道厚重的城墙，遮蔽正午的大日光辉，让千里天地尽显晦暗。
只有玉京山旁，那通天彻地的门户内倒悬的玉京山和两道如同小太阳般的紫衣争辉。
天不见日月，则万民倒悬。
大明宫主心中浮现出一句完美形容此时场景的话语。
大夏圣上仍然身穿百寿道袍，盘坐于云山雾河之间，他闭着眼睛，问道，“既是俗事，宫主何故起身。”
他语气轻缓，用大明宫主之前的话来问大明宫主。
大明宫主对盘坐的大夏圣上拱手道，“贫道只是山中人，比不得陛下乃是天上人，自然俗事缠身。”
大夏圣上徐徐睁开眼睛。
他的眸子中一轮大日浮现，光明无碍，将整个宣法殿照得内外通透，将宣法殿与外界晦暗的天空分割。
大明宫主心微微下沉，儒家最担心的事情出现了。
大夏圣上不仅没有出手，反而会加速眼前的局势演化，完成他的某些布置。
为了完成这些布置，就算是死伤再多的百姓，最后都可以推到神道身上！
因为眼前这万民倒悬的场景，不只是神道一方在出力，也是大夏圣上在出力！
他在用天京作为棋局，赌他留下的后手可以替他赢下这局！
这中间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这位天下共主都要赢下这局！
其余之人，没有谁能干涉这棋局，就算是大明宫主也不行！
大夏圣上再次开口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此言何解？”
他的声音威严，纵然是坐着，但仍然俯视着眼前的大明宫主。
大明宫主静静地看着大夏圣上，当看到大夏圣上眼中那圆满的大日光辉浮现一层暗影，就像是日蚀一样遮蔽辉煌，他肃然回答道，“陛下尚未是圣人，如何敢以圣人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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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冢，千神坑。
当千万瞌睡虫如同海洋，汇聚到天京上空，形成光芒四射的门户时，这里同样爆发出惊人的变化。
一座第二层的黑色石碑旁，一位千户侥幸从中猎杀封印的神祇回归，还没有等旁边的同伴们上前恭喜。
这位千户脸上的疲惫，兴奋之色褪去，带着几分疑惑不解看向自己手中如同宝石般的神祇血肉。
下一刻，他竟然低头直接张口，将血肉一口吞下。
不好！
周围本来想要上前恭喜的百户，千户们瞬间意识到不妥。
身经百战的他们没有丝毫迟疑，一道道罡气凝聚，形成五颜六色的光辉，卷起风霜，烈焰，潮汐等天地变化，斩向直接吞噬神祇血肉的那名千户。
但他们仍然晚了一步，直接吞噬了神祇血肉，通过神胎降临的这位三品神祇抬起了头，他目光中的疑惑消解，脑海中一幕幕记忆深刻的画面流动。
绝大多数都是与神祇战斗，诛杀地方神祇的画面。
但现在，这些画面就像是一个人在看另外一个人的演戏，即使再惊心动魄，刻骨铭心，也只是另外一段人生罢了。
祂笑着抬手，周围的空间形成领地，让入侵的诸般罡气凝固，风霜凝固成白色，让烈焰凝固成红色，让潮汐凝固成蓝色。
然后祂才带着几分唏嘘，高高在上地说道，“尔等听好，吾名空离……”
祂还没有说完自己的名号，忽然一只拳头穿过了风霜，烈焰，潮汐形成的凝固画卷，平平无奇地出现在对方头顶，然后用力一锤！
这名还没有完全降临的三品神祇，祂的头颅直接被恐怖的力量捶进肚子中。
而后尉迟破军雄壮的身躯从虚空中走出，浓密墨黑的络腮胡须在风中荡开，如同张扬的雄狮。
“老夫不想听！”
那降临的神祇还没有完全陨落，但祂刚刚轻松得意化为愤怒，威胁，强大的力量仍然通过这具神胎源源不断的降临。
“尉迟破军，今日吾等神道降临，改易天命，你就算能够拦住我，又能够拦住几人？还不退去，免得误了自家性命！”
那被捶进肚子里的头颅忽然直接穿破了肚皮，悬挂着暗黄的肠子，深红的内脏，低声警告道。
祂们敢降临此地，就是笃定即使陨落，但只要能够破坏兵冢，到时候束缚天下神祇的封印解除，自然会有其它大神帮助祂们归来。
似乎是为了印证祂的话语，一道道神祇光辉从暗不见底的千神坑各处射出，带着从外界降临的力量，穿透兵冢内外联系的薄弱处，粗略一数，竟有十八道。
更为严重的是，一声声久远的神名响起。
在向下螺旋的千神坑中传递，就像是空谷回音，经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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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祸同全。”
“地主北芪。”
“天阴羲月。”
当最后三道神祇尊名响起，那千神坑最深处，三块黑色的石碑剧烈的晃动起来，连带着千神坑外围一圈方圆百里的灰色泥土翻涌，这些没有任何水分的幽冥之土直接在天空中形成一道高千丈的龙卷，与周围十八道神祇光辉一同涌向天空，仿佛要将这天都给捅破一样！
恐怖的力量让本来就薄弱的空间壁垒出现一道道隐约的缝隙，特别是千神坑内，这里因为镇压太多的神祇，所以本身就是兵冢空间内的一处薄弱地。
几十丈的空间裂缝就像是树皮一样开裂，涌动的狂暴力量在暗色的千神坑内卷起一道道银白色的雷霆。
这些雷霆交错狂涌，如同地震中翻涌的大树根须，形成一张密布的网，当雷霆触及到一座座黑色石碑时。
两者之间迸发出狂岚，火光，但是那一座座黑色的石碑仍然屹立不动。
显然大夏对于神祇的封印不是那么简单能够击破的。
可惜黑色的石碑坚固，但是几个只是站在边缘的诛神司百户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他们的身影直接在震撼空间的力量中化为齑粉，如烟一样消散。
“拦住几人？”
尉迟破军哂笑一声，他光滑紧致的肌肤没有一缕皱纹，即使年过八十，但是兵家修行仍然让他处在人生中最巅峰的时段。
他伸出的右拳化掌，抓向那从肚子里探出的头颅，用力一拧，将那枚还想要说话的神祇头颅给拧了下来。
他之所以不阻止这神祇继续降临力量，就是要借着神祇一用，只有对方继续降临力量，他才能够抓住对方的真正的根基——神国。
尉迟破军怒喝一声，手臂肌肉向外用力，恐怖的力量顺着那位神祇直接将一座半虚半实的神国给拉扯了出来。
兵家二品拔山！
到了这个境界，兵家大将们的力量已经不只是作用在具体的物质之上，而是用纯粹的力量，可以抓住诸如地脉，国运等事物。
所以才能够搬运一整座山峰，从北海到河洛，而不损伤山峰本身分毫，这就是以纯粹的力量抬起地脉导致的结果。
能够拔山，自然也能够填海。
尉迟破军抓起一整座神国，然后猛然朝着幽深的山谷中一滞，就像是远古的擎天巨人拔起一座山峰，扔向大地深谷一样。
而后尉迟破军向前大踏一步，他踩着这座神国，如同一座山峰坠下。
纯粹的力量带着新的稳固的空间填补周围因为神祇复苏而产生的一道道缝隙。
在轰隆的雷鸣声中，直接填了晃动起来的千神坑，千神坑内，尉迟破军一脚踏住神国不动，手掌探出抓向那空中十八道光柱，隐约竟然要从中一把抓住十八座神国来。
对于上三品的神祇而言，只有摧毁镇压祂们的神国才能够摧毁祂们的根基。
“好胆！”
“太狂妄了！”
“他现在需要压住晃动的千神坑不能动，我们配合三位大神复苏的力量内外夹击，看他能够压多久！”
一道道光华之内，十八尊用神胎之法降临的三品神祇睚眦俱裂。
事到如今，退自然不可能退。
就算尉迟破军能够放过祂们，祂们身后的二品，一品神祇也不会放过逃兵。
一尊尊百丈高的金身不退反进，借助开裂的空间缝隙，以更快的速度降临。
一座座神国在尉迟破军的拉扯下，在神祇的主动降临之下，化作缤纷绚烂的光，将空间分割成为一缕缕的，就像是太阳的光辉透过七彩的棱镜，轰然从空中落下。
既然尉迟破军这么狂妄，祂们倒要看看尉迟破军这位大夏右将军有没有实力在镇压千神坑的同时，还将祂们十九人的神国填进去！
反正能够拦住尉迟破军这位大夏右将军，这已经是祂们能够做到的极限，也能够给身后之人交代，剩下就要看真正的天命所归了！
混乱狂暴的力量直接将千神坑淹没，驻守着千神坑的李显神色一变再变，本来他想要第一时间上去帮忙，但是尉迟破军已经暗中传音，让他去更薄弱，更重要的地方帮忙，神道既然出手，肯定不会只向着千神坑动手。
更薄弱的地方……
李显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兵原之中，手持虎符的周铁衣！
若虎符被夺，那么对兵冢的危害才是致命的！

第298章 真正的五指山
兵原之中，‘万劫凝兵煞’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血肉。
周铁衣身穿朱红色官服，在一柄柄残破兵器前散步，时不时蹲下来端详一阵，似乎在搜寻有没有完好的兵器。
他的周围，除了亲卫之外，这两天绝大多数七品以下的小旗和总旗都来到此处。
他们没有能力挑战千神坑，诛杀其中被封印的神祇，获得神祇的血肉，自然只能够在兵原，尸陀林，黄泉三处碰碰运气。
黄泉需要有阴兵护持，他们没有根基。尸陀林过于诡异，他们不敢轻易踏足。
想来想去，还是周铁衣带着的兵原最为安全。
虽然‘万劫凝兵煞’的危害无时无刻，但是只要不贪心，凭借着御煞丹，小心挖土，运气好自然能够挖到沉铁。
而这兵原内的土壤，因为有无数兵器埋葬，与幽冥之中细如沙的土壤不同，坚硬如铁，即使七品武者使出全力，一个时辰也挖不开几尺。
忽然一道声音在周铁衣身边传出，“挖到了，挖到了！”
那是一位身材粗壮的青年，他脸上带着老农般丰收的喜悦，手里捧着才挖出来的只有半个婴儿拳头大的沉铁。
捧着视若珍宝的沉铁，这青年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然后屁颠屁颠地向周铁衣跑来。
周围本来就被声音吸引过来的众人目光，看到这青年捧着沉铁像献宝一样走向周铁衣，顿时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马屁精该死！
这青年来到周铁衣身前三丈，阿大，阿二两个亲卫拦住了去路。
青年讨好地笑道，“我想要将这沉铁献给周大人，以报周大人将我们带进来之恩。”
阿大轻笑一声，刚想要拿过这沉铁，忽然正在看残破兵器的周铁衣主动踏前一步，笑道，“既然对方是来感谢我的恩情，那么这好东西，还是我自己来拿。”
一边走着，周铁衣一边自然地笑问道，“你确实是对我心怀感恩之情吧？”
青年连忙点头，“这是自然。”
周铁衣平平无奇地探出手掌，掌心忽然囊括周围，想要将他与青年单独圈入一界之中。
双手正捧着沉铁的青年脸上老实敦厚神色不再，变得高高在上，同时带着几分困惑不解。
就在阿大伸手的时候，祂本来准备先顺手解决掉这两个七品护卫，这对于祂而言就像是捏死蚂蚁一样轻松。
原本周铁衣走来之时，祂脸上已经忍不住浮现出笑容。
所谓天宫有路你不走，幽冥无路闯进来。
所以祂又按捺住了一息，没有立刻对阿大，阿二两人出手，免得周铁衣发现变故，有机会动用随身秘宝，引来额外的变化。
但当周铁衣伸出手掌，抓向祂的时候，内外天地开始封锁，连同祂隔空降临的力量都受到了影响。
“你怎么发现我的？”
上一次施展相同手段的还是佛教那位欢喜天，可惜欢喜天已经在佛炎之中直接入灭，现在估计都还在轮转之中。
当初在船舱内第一时间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周铁衣，就只有周鱼龙知道。
周铁衣不答，手掌即将触及到面前神祇。
见周铁衣不答，这位神祇脸上笑意不减，“你抓得住星辰吗？”
下一刻，恐怖的星辉在两人一丈间爆发，每一缕星辉炙热灿烂，就像是一柄柄真实不虚的烈焰长枪，从三丈处的每一寸空间迸发，并且每时每刻都在抬升自己的力量，仿若一颗真正的星辰降临于地上。
这星辰光辉形成了一座半虚幻的神国，借助神胎即将从千万里之外降临，顿时让周围的空间扭曲，让还没有封锁的内外天地开始崩塌，不能够完全封闭。
也让周围刚刚还在暗骂马屁精的众人闭上了眼睛。
他们现在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周大人又被刺杀了！
纯净的光辉之中，这位神祇只将注意力放在周铁衣身上，祂想要看看周铁衣为何明明发现自己有问题，哪里来的勇气，还敢主动迎上来。
难道他真的以为三品之上和三品之下是一个世界吗？
祂甚至已经有些期待周铁衣眼中的惊惧神色了。
但祂眼中，只有一道面容英武的青年人形象，眉眼如画，墨发金冠，朱衣玉带，幽深的瞳孔之中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事物，让人忍不住好奇，探索。
让人忍不住心生悸动！
祂猛然一惊，刚刚周铁衣的问话再次浮现在耳中。
“你对我心怀感恩之情吧？”
忽然那‘情’字的声音不断在耳中放大，配合周铁衣近乎完美的容貌，炽热的情欲在身体之中升腾，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激起了这具身体最本能，最原始的欲望。
情欲之火熊熊燃烧！
虽然当时周铁衣没有来得及篡夺远在二十四天的欢喜天力量。
但是欢喜天灌入周铁衣身体内的男女混一的情欲之火还是被周铁衣篡夺掌握。
配合周铁衣自身的【孕育】神职……
无论男女，心生情念，自然以情化欲。
这是人类繁衍的本能。
你很感激我，无以为报，所以以身相许，这是很正常的逻辑吧。
不等这位神祇回答，祂这具身体张口，痴迷地重复之前的话，“这是自然。”
另外一道微弱的意识再次在这具身体内点燃，以无形的情欲之火为中心，开始与降临的神祇意识分庭抗礼。
神胎之法虽然可以规避绝大多数探查。
但是本身也有弱点。
那就是在降临的瞬间，当神祇的意识淹没原本的意识之时，这个过程中间，几息的时间内会留下一小段心神破绽。
原本这段破绽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不用在意，甚至连大夏右将军都没有能力能够抓住这片刻的心神破绽。
但周铁衣却是个例外。
有了心神上的破绽，当另外一个意识开始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即使是耀眼的星辰光辉一时间也被困在一具凡人的躯体之内，自相冲突。
内耗起来，就算再强大的力量也不过是自己束缚住自己的锁链。
那冲刺而出，想要穿透周铁衣五指山笼罩的星辰光辉不仅没有继续变强，反而由亮转暗。
一两息的时间变化后，围观的众人才能够继续看清楚眼前的局势，周铁衣的手掌落下，覆盖到对方额头，形成一副分割鲜明的画卷。
这边，周铁衣容貌昳丽，气息缥缈，分割内外之下，衣袖飘飘，恍若遗世独立的仙人，手掌五色光辉轮转，道意缥缈，无法尽数。
另外一边，那被覆盖额头的刺客眼中不仅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凶狠，绝望，反而露出一种痴迷，向往。
仿佛他眼中即将取自己性命的手掌是某种完美的象征，让他即使如同飞蛾扑火，也毫不在意。
“仙人抚我顶。”
忽然一人鬼使神差地出声道。
他这句话顿时引起了周围众人强烈的共鸣。
他们想起了周铁衣当初那首绝句。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所以朝闻道，夕死可矣！
五指完全合拢，一层‘空’包裹住星辰之光，也包裹住这位神祇还没有发挥出完全实力的神国。
星辰之辉消退，被握于一掌之间。
周铁衣的五指山没有合拢之前，他自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但现在他的五指山合拢，那用佛炎熔炼的，以二十四诸天之一为根基的‘空’足以容纳一整座神国，就像是贴下六字大光明咒的山峰。
这时候才挣脱精神内耗的神祇惊恐地抬头，周围的环境早已经不在，祂连同祂的神国都被覆盖在一掌之中，这手掌上纵横纹路形成山川，螺旋指纹形成流云，一枚枚龙章落下，五色彰显，覆盖天穹，祂与这天穹之间，隔着一层‘空’，如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第299章 白帝复苏
无数残破兵刃垂插的荒原之中，刚刚爆发的夺目星辰光辉被握于一掌，灰暗的幽冥天空重现，仿佛刚刚一切都是一场幻术。
周铁衣淡然收拢紧握的拳头，他的对面，那憨厚老实的青年就像是被抽取了灵魂，身子一晃，倾倒于地。
但在场众人都知道刚刚真的发生了一场大战，他们中不少人甚至猜测出恐怕那青年恐怕是潜伏进来的神孽，而且实力在中品之上。
至于是不是上三品，因为时间太短，因为那刚刚璀璨夺目的星辰光辉遮挡视线，所以根本无从判断。
而他们更好奇的是周铁衣刚刚那一掌。
众所周知，周铁衣参悟了法华寺三宝之一的【掌中佛国】，在听潮楼内那场大战中，他们中有的人也见识过神秀施展的【掌中佛国】，但与周铁衣这能够直接包容星辰光辉的一掌相比，也犹如云泥之别。
还没有等众人想清楚该怎么反应的时候。
另外几道强大的气息勃然爆发，围杀周铁衣，夺取虎符，从一开始神道就做了充分的准备。
若只是一个三品神祇能够暗杀，固然是好事，但事情一旦有变化，那么自然合力围杀。
一共九道神祇光辉冲天而起。
“他手掌有古怪！”
“他还没有完全封印住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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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神念快速在虚空中沟通。
周铁衣身边的黄玉泉也在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保护主公！”
一位位阴兵喷吐出灰白色的阴雾，阴雾以黄玉泉为中心想要合拢，形成一座军阵，掩盖周铁衣的身影，压制其余神祇隔空降临的力量。
但是九座神国虚影不顾消耗地在虚空中展开，一道道神辉纵横，扭曲周围的空间，让阴雾离散，让军阵无法形成。
周铁衣一手握拳，虽然借助‘空’暂时封印了一位降临的三品神祇，但也意味着他暂时无法施展五指山这个手段。
他眺望天空，目光越过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神辉，看向了远处‘万劫凝兵煞’形成的赤红色兵锋龙卷。
龙卷之中，周铁衣的意志隔空降临在‘五帝神将’身上。
这件还没有完全出世的绝世神兵松开了手掌，那手掌之中半枚虎符再没有束缚，飘向龙卷中央。
那里，白帝端坐，身披十二章，古老而又威严。
虎符落于白帝手中。
咔嚓一声。
两块虎符时隔三百年，再次合一，纹丝合缝，不差分毫。
虎符之上，一枚枚鎏金的龙章反倒是逐个开始崩溃。
即使四十九枚龙章，又怎么足以显化白帝大道？
反倒是这四十九枚鎏金龙章是阻碍，是封印，是插入大道的楔子，分开大道本身。
一只纯粹的黑色虎符在纯白的掌骨之间。
黑白交织，难以言说的宏大彰显。
风停了。
即使九位神祇突然爆发出恐怖的威势，但在刚刚都不能够影响到兵原上常年吹拂的‘万劫凝兵煞’。
但黑白虎符合拢的瞬间，贯通天地的龙卷塌陷，吹拂百年的狂风止息。
接着，竖插在荒原之上，成百上千，成千上万，难以计数的兵器微微颤抖，它们的灵性本能地驱使兵器向着龙卷消散处叩拜。
就像是臣民，面见君王。
白帝没有一点血肉，带着十二旒冕的头颅微微偏转，望向了九道神祇光辉处，祂的上下颌骨开合，似乎在笑，亦似乎在叹息。
“撤！”
白帝尸骸显露的一瞬间，九道神辉之中的神祇半是高兴，半是畏惧。
高兴的是祂们完成了最主要的目的，让周铁衣驱使虎符合一，释放出白帝尸骸。
这比想象中还要容易，而畏惧的是白帝复苏的瞬间，竟然不顾及自己镇压的血海尊首的力量，也要第一时间看过来，救援周铁衣。
“想跑，晚了。”
周铁衣轻声一叹，另外一只手中出现一张符箓，符箓之上至大至暗的空间龙章扭曲如云纹。
“寰宇暗鼓。”
灿金色的国运之力从符箓上升腾，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如同一条狂龙。
国运之力本来就是极为特殊的力量，若九位神祇合一，还有几分镇压的可能性，但是面对正在复苏的白帝，祂们只想着撤退，不然就算镇压了国运，自己也死无葬身之地。
而这种突然爆发的变化，让九位神祇根本无法合理，祂们中的三人试图出手阻止，挥洒一道道神辉，另外六人则以更迅猛的速度撤退。
国运狂龙瞬间突破了三道神祇临时爆发出的力量，于周铁衣身后，流转着玄黄色光辉化作一面巨大的雷鼓。
雷鼓方圆九丈，至大至暗。
那一片片神辉落在其上，都被悄无声息地容纳吸收，唯有空间隐约向内塌陷。
‘哄’。
雷鼓敲响。
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鼓声敲响的声音，但他们都清楚地知道。
大音希声。
那宏大的声音根本不通过空气的震动产生。
但是他们的视觉，他们的触觉，甚至那玄妙的感觉，都告诉他们，此处应该有一道‘哄’声。
这恐怖的声音迷乱了五感，让他们错将自己的视觉当成了听觉。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雷鼓为中心产生，周围的空间如同涟漪般起伏，让隔着千万里降临自身力量的神祇们没有办法安全回收他们的力量。
而这一瞬间的阻碍，就已经让白帝尸骸抓住了机会。
那端坐着的尸骸起身，他的下半身粘连着一道道血丝，在他盘坐的时候，将这血丝镇压在身下，而当他起身的时候，这血丝又反过来影响他的行动。
白帝毫不在意地扯断了一半的血丝，他离开了自己盘坐三百年的地方，来到了周铁衣面前。
他掠过之处，而后才形成了一条道路，无数兵器垂拜，在虚空之中搭建起一条红黑色，充满铁锈气的道路。
这条道路只是恰巧经过了九位神祇。
一位位神胎，连带着他们身后的神祇头颅坠落。
那不断旋转的视角下，祂们才反应过来，面见帝君的时候要低头，不然祂们就是榜样。
只不过这也只是他们最后能够学到的东西了。
周铁衣看向面前的白帝。
白帝的尸骸依旧只是如同白玉般的骨骼，没有一点血肉，他甚至不知道白帝现在是以怎么样的方式存在着。
而他还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什么白帝为了帮自己，连自身的职责都不顾及了。
在他的设想中，最好的结果也是白帝复苏一定的灵性，吓退九位神祇，然后他才面见白帝，解决之后的问题。
但事实出乎了一点他的预料。
周铁衣能够感觉出来，自己对于白帝很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白帝身上，那被挣脱一般的血丝藕断丝连，拉扯着白帝的骨架，血丝粗看之下，只有一人多，但是刚刚白帝直接跨越十里的距离，拉扯出来的血丝也顺势直接蔓延了十里兵原。
这些血丝挣脱了白帝的镇压，就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蠕动，覆盖在兵冢大地之上，形成如同血管一样的东西，开始侵蚀兵冢本身。
这场面周铁衣再熟悉不过，无论是自己使用血肉权柄，还是桃都翁使用血肉权柄的时候，都有相应的景象。
但是与这轻轻拉扯下，就覆盖十里大地，还开始瞬间扎根侵蚀兵冢的场景相比，仍然是小巫见大巫。
周铁衣拱手，准备拜见白帝。
虽然现在已经是大夏朝了，但是基础的礼节可不能少，没见刚刚那九位没有拜见的神祇以后都没有机会拜见了吗？
而白帝的手掌更快，他如白玉的手掌搭在周铁衣的肩膀上。
下一刻，周铁衣眼前的场景变化。
真实消退，虚幻增强。
这种感觉他有过。
当初踏入御书房的时候，因为自身官职冲突，面见如日月般降临的大夏圣上的时候有过。
这是直接透过物质的表象，看到真正的内里。
周铁衣瞬间明白，白帝这是要自己站在他的视角看眼前的场景。
他精神集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另外三具干枯的尸骸。
他们一具颜色赤红，端坐在一道道龙气之上，这些龙气有的汇聚为风霜，有的汇聚为暴雨，有的汇聚为晚霞……气象万千，不一而足。
一具颜色暗黑，端坐在一条浑浊的长河之中，长河无数魂魄流过，有天人，恶鬼，夜叉……众生万象，不一而足。
一具颜色玄黄，端坐在一片赤红色的血湖之上，血湖周围，奇异的怪兽相互交配繁衍……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连同着白帝本身，他们形成了空间的四角，封锁镇压住整个兵冢。
他们中间，巨大的千神坑填补了青帝尸骸空缺的位置。
而现在白帝尸骸移动了，本来就不那么圆满的封印顿时出现巨大的缺陷。
‘轰隆隆’！
一道恐怖的雷霆之音响起，横贯整个兵冢几百里的上空。
巨大的空间裂缝撕裂了天幕，让兵冢与外界开始交互，其中雷霆翻滚，比之千神坑那里右将军镇压的雷霆之力更强十倍不止！
即使三品触及上去，也顿时化为齑粉，即使二品也需要绕道而行！
千神坑内，尉迟破军抬头看向巨大的裂开的天幕，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周铁衣得了大夏圣上的暗示，根本没有想要守住兵冢！
即使他让李显去救援，仍然晚了一步！

第300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向天望，射玉京！
“打开了。”
太虚幻境之中，有着银色长发的幻祭司轻声叹道。
他秀美的脸上半是喜悦，半是唏嘘。
他的目光看向被血色浓雾包裹住，看不清楚容貌，年龄，男女的琯琯。
他之所以同意这次出手，血祭司的撺掇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
试探大夏圣上还有多少实力是另外一部分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他和大夏圣上都需要解开兵冢！
他需要解开兵冢，放出里面被封印的神祇，特别是荒古九神的力量，让整个神道实力大增，好为争夺天命积攒足够的力量。
大夏圣上需要解开兵冢，他就不需要维持更多的力量用来封印兵冢，能够更加专心致志的修道，快速重新登临日月之境。
只不过权柄也意味着束缚。
这一点对于神祇如此，对于大夏圣上也如此。
所以他不能够主动引导此事，只能够期待有人帮助他打破这个僵局，将他从权柄的束缚之中解脱出来。
所以从开始出手，打破兵冢就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情，不然幻祭司这种可以安静布局几百年的大人物怎么会轻易出手。
从一开始棋局就已经定下了，以兵冢破开为棋盘。
剩下的才是真正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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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身旁，周铁衣眼前的场景继续发生变化。
随着白帝离开了镇压之地，随着血海尊首的力量开始侵蚀兵冢，随着百里长的空间裂缝浮现，一位位荒古九神的力量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驯服了几百年的黄泉支流翻滚，只不过这次黄泉并没有狂暴地向外扩张，虽然白帝的尸骸已经动摇了，但是镇压在黄泉内的黑帝尸骸仍然没有动弹。
所以生死帝君的力量即使复苏了一点，但远远不到完全突破封印的层次。
不过祂虽然不能够突破封印，但是却能够反过来‘帮助’大夏控制祂的力量。
祂主动收敛自身力量。
下一刻，变化产生。
奔涌不断地黄泉之水向内坍缩，让河段枯竭，让河床显露，也让围着血湖这一段黄泉逐渐消失，露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血湖之中，一声声嗜血的兽吼响起，那被黄泉困住的血兽们能够感觉到围困自己的黄泉消失，释放出通道，让它们杀向外界。
不过这时，大夏圣上准备的后手之一出现了。
青金色的菩提林绽放出琉璃色彩。
一道道梵唱声在菩提林中响起，歌颂死生寂灭之道。
那隔着黄泉的血兽们，本来在嗜血的咆哮着，但是当它们冲进菩提林的时候，当听到那梵唱声之后，它们自身狂暴的血气开始衰落，被死意缠绕，让它们由生转死。
这些血兽虽然从外表上看是因为血海尊首的力量而诞生。
但它们的出生，更多的是因为荒古九神之一的地母，祂是生命和孕育的象征，所以镇压此处的乃是黄帝尸骸，所以天后才在外面布置了一片由生转死的尸陀林。
此地乃是幽冥。
生命天然就向着死亡转变，即使是荒古九神之一的地母，也无法改变这个规则。
但是血兽根本悍不畏死！
即使知道死亡，它们也毫不畏惧地冲向尸陀林。
这时异变再次产生，一层血网从大地脉络中浮现，仅仅只是几息的时间，就从兵原通过地幔，蔓延到尸陀林中。
血管般不断起伏的血网，就像是一张覆盖在大地上的血红色菌毯，让枯寂死灭的兵冢世界内充满‘勃勃生机’。
这起伏的血幔网络也从地面开始侵蚀青金色的尸陀林。
那一尊尊被包含在树木之中，半是解脱，半是痛苦的面容逐渐向着同一张脸转化。
千万人一面，血海尊首！
祂张开嘴，喋喋笑道，“叛徒！”
幽冥空中，正在以自身道统之法贯通尸陀林的天后神色一暗，那‘叛徒’之音就像是一柄长枪，直接刺入她的脑海，损害她的梵行。
更为严重的是那从地面覆盖而上的血网，竟然自如开始转化自己的佛力。
仿佛佛陀的力量不是血海尊首的克星，反倒是血海尊首是佛陀的克星一样！
青金色的尸陀林覆盖上一层不详的暗红血色，也让死意空寂的尸陀充满了一层‘生机’，而正是因为这层生机，所以现在的尸陀林无法完全转生为死。
冲入尸陀林中的血兽们前仆后继，又进一步加剧了尸陀林青金色向着血色转化，只要尸陀林被冲破，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宣法殿中。
大夏圣上眼中的太阳光辉正在急速晦暗下去，但是他的脸上却并无笑意，他的目光穿过兵冢，看向白帝尸骸。
但即使是他，也只能够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光辉，看不清楚里面任何一点状况。
他像是在问面前的大明宫主，又像是在自问，“为什么白帝会动？”
他预料之中，确实要通过周铁衣释放出一部分白帝的力量。
但那应该只是一部分！
白帝作为五帝之一，他本身残存的意志会让他以维系人族为重，所以白帝大部分力量仍然会镇压住血海尊首绝大部分力量。
即使血海尊首的力量开始泄露，也只能够像黄泉一样，无法完全脱离镇压。
这样自己就能够争取到时间，完成转化，到时候再重新镇压血海尊首。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竟然让这位荒古九神有归来的趋势。
眼前的变化出乎他的预料。
白帝意志复苏后，这位五帝根本不顾及自身镇压荒古九神的职责，第一时间就离开了镇压，主动释放出血海尊首的力量，让兵冢的崩溃提速，让自己来不及完成转化。
这变化不是神道那边引起的，反倒是人类五帝这边引起的。
大夏圣上脸色阴沉，一如他眼中逐渐晦暗的大日光辉一样。
兵冢上空。
本来按照右将军尉迟破军的指示，李显应该带着最精锐的羽林军阴兵，带着尸骸长桥前去支援周铁衣那边。
但是徒然之间的变化太快，以至于尸骸长桥横空到一半，兵冢上空就露出巨大的空间裂缝，露出裂缝之外天后的身影。
李显基本上明白周铁衣那里出现了巨大的变数，自己现在前去支援，恐怕也无法起到作用，于是他毫不迟疑地驾驭着尸骸长桥，飞向天空中的天后。
巨大的长桥古朴，两侧幽冥之火上一个个魂魄痛苦哀嚎。
这苦难的哀嚎声传入天后耳中，反倒是帮她消减了刚刚那声血海尊首的咆哮。
天后目光凝重，看向驾驭长桥飞来的李显，下达命令，“你等先去堵住血兽潮！”
“是。”
李显抱拳道。
尸骸长桥从空中落下，上万阴兵组成一座军阵，军阵之中，阴雾滔天，兵魂交织，形成刀枪剑戟的黑雾，自成空间。
羽林军的军阵形成之后，镇守在兵冢之内的各处阴兵军营也吹响了号角，一道道阴雾升腾，向着血湖的方向集结，形成大军，镇压住血兽突围！
大阵在源源不断阴兵的加入后，越发壮大，形成绵延几里的阴气城墙，血兽即使闯入其中，也立马被大阵绞杀，暂时缓解了尸陀林的危局。
“就是现在！”
最后一处兵冢要地，那被层层阴云覆盖的天空也出现了变化。
原本死气沉沉的天空，有了雷霆交织，有了风云搅动，积蓄了足够天象变化的力量，一声苍茫的龙吟声响起，让本就开裂的天空露出更大的空隙。
一只龙眸睁开，金灿灿的，像太阳一样。
霎时间天光变化，日光普照，落在兵冢大地之上。
这天时变化，对于血兽而言，没有丝毫影响。
但是对于阴兵而言，他们身上就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阴雾沸腾，剧烈衰弱。
虽然只是一时的变化，但是炽热灿烂的阳光就像是一柄利剑，从天空划下，在巨大的阴兵军阵之中，形成一道豁口。
这一瞬间的豁口让战局再生变化，让血兽重新冲入青金色的尸陀林中，加剧了血海尊首的侵蚀。
那琉璃色的光辉晃动，那空灵自在的气息消散，充斥着疯狂，血腥和混乱。
一株株菩提树上，扭曲的面容都发出桀桀的笑声，“哪有什么觉悟自在，既然人世皆苦，你们不如与吾融为一体，共享永恒。”
血海尊首的声音不断钻入天后耳中，想要将她也腐蚀同化。
被侵蚀中的天后抬头，她幽深的眸子看向阳世，那里太虚幻境形成的倒悬玉京山仍然在冲破封印，从那扇巨大的，由无数瞌睡虫组成的光海门户中跃出，落入现实的玉京山上。
天后忽然露出笑容，眼中映照着明月，如同佛陀在菩提林下觉悟，“若证菩提，必然光耀幽冥十方，此时不证，更待何时，不修今生，不见来世，我证菩提，就在今朝，不证，死国可乎！”
下一刻，她周身一道道熊熊佛炎环绕升腾，琉璃明净，头顶华冠之上那朵大红牡丹常开不败！
连血海尊首对于她神识的侵蚀都暂且泯灭。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恐怖的佛炎燃烧的过程中，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在幽冥之中，发下大宏愿的天后本就是一位大菩萨。
佛门大菩萨，位同一品。
而此时这位一品大菩萨以自身入灭为代价，不证菩提，不见来世！
一道道灿烂明净的光华以佛炎为中心迸发，与天空中一时间睁开的金色龙眸不相上下，形成一道冉冉升起的明月，从幽冥大地抬升，直接撞向阳世，撞向通天彻地的门户中，那倒悬的玉京山！
轰隆一声！
那倒悬的玉京山猛烈地晃动起来，连那参天门户也如同流萤一般开始崩解，太虚幻境与真实玉京山的联系被裹上了一层佛炎的‘空’，太虚幻境中玉京山的崩溃，不能够再完全反应到真实的玉京山之中。
幻祭司站起身来，在神国之中，他的目光所到即所见。
他穿越空间，与撞入山峰内的天后对视。
“你疯了，就算以寂灭之法获得力量，你也不可能在神国之中击杀我！”
浑身被佛炎裹住，熊熊燃烧的天后神色脸上恬淡的笑容不变，“我没疯，我只是在证道。”
幻祭司带着挑衅的目光指向真实的玉京山，玉京山那重峦叠嶂的金瓦朱墙内，那道宏大的气息仍然在在迅速衰落，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
他嗤笑道，“死了何来证道？”
天后肃然答道，“证道是过程，不是结果，即使我失败了，也可以保全玉京山，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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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观察整个战局的周铁衣目光一沉，眼前的局势演化出乎预料，他看向旁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白帝尸骸，甚至他不确定这位人族五帝现在是敌是友。
是不是常年被大夏当做压舱石，所以那残存的意志对人类由爱生恨？
周铁衣看向白帝的时候，白帝尸骸也看向了他，那没有一点血肉的白玉骷髅头上看不清楚任何表情，无法分辨出喜怒哀乐。
但是仅仅一句话，就让周铁衣心中的警觉提升到了极致。
“我可以帮你篡夺血海尊首的力量。”
周铁衣瞬间心中发毛。
白帝怎么知道自己有【篡神】神通？
难道他仅仅只是手掌搭在自己肩膀上，就能够明晰自己的过去，或者说能够探查自己内心所思所想，能够知晓自己的一切记忆？
但应该没有那么简单，自己的【篡神】神通包含了遁一的特性，连荒古九神的力量都能够篡夺。
白帝虽然厉害，但是他当初毕竟没有真正登临日月之境。
一个个杂乱的念头如同气泡般升腾起来。
白帝第二句话传来。
“如果你不出手，那么局势拖延下去，其余观战的势力很有可能会加入战局，让最终的情况超出掌控，到时候就算是血兽进入人间，黄泉逆流翻涌，将千里沃土化为废墟也不奇怪。”
周铁衣屏住杂乱的思绪，瞬间做出了判断，“怎么出手？”
“这简单，你篡夺我的力量，我引导血海尊首的力量就行。”
周铁衣甚至能够从白帝这句话中听出一些轻松写意的笑声。
他手掌反过来搭在白帝如玉的尸骸上。
神通【篡神】。
这是周铁衣使用【篡神】最为艰难的一次，他就像是握住一条奔涌的大河，即使自己的神通能够轻易开垦出河流水道。
但那滔天的力量从水道上灌来，如排山倒海一样，能够轻易将他这具肉身撑爆！
白帝伸出手掌，将那枚黑色的虎符按入周铁衣身体之中，虎符入体，就像是给周铁衣身体挖了一个巨大的暗河，那滔天灌注过来的力量涌入暗河之中，幽深玄冥，空旷无际。
而另外一边，周铁衣【篡神】神通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白帝身后，那粘连的血肉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迅速干瘪，在风中化为清灰。
尸陀林中，一张张还没有转化完的血海尊首的脸迅速消退，重新化作普通僧人，不过在退化的过程中，他们的怨恨，恶毒近乎形成了实质，这是源自几千年前被背叛的痛苦。
“叛徒！”
那如地幔般的血网成片枯萎衰败，让兵冢大地重新由生机转化为死寂。
局势从此开始倒转。
周铁衣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自身那枚虎符的变化，就听到身边的白帝继续开口道。
“我听闻你善射？”
周铁衣会意，他此时也顾不得白帝为什么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了。
他伸出手掌，在源源不断地篡夺血海尊首的力量下，有虎符和白帝作为调节，他自身的力量也近乎源源不断。
无穷无尽的五炁从四面八方汇聚。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朝拜君主！
青赤黄白黑五色构建成为了一片潮汐的海洋。
下一刻，海洋在周铁衣手中化为一柄五色长弓。
白帝取出一截手骨，笑道，“好弓不能没有好箭，可以此射之。”
周铁衣拉开弓弦，将白帝的手骨搭在弓上，他的目光看向四野。
恐怖的威压如同从天而降，压在每一个被周铁衣目光望见的事物上。
这一瞬间，周铁衣真正明白了一句话。
巡狩天下，百无禁忌！
他拉弓如满月，心里叹息一声，最终选择了天空中，那座倒悬的，巨大的玉京山。
会挽雕弓如满月，向天望，射玉京！

第301章 日月凌空
一道白光从幽冥连接到人世。
如孩童手持画笔，畅然自在，在风雨如晦的天幕上画出一道白线，穿透世间一切规则。
这光快得不可思议，如大势所趋，如天命所归。
即使强如司民董行书，司律青空规之流，也是当白光穿越流萤组成的参天门户，洞入太虚幻境之后才反应过来。
下一刻，光辉从现实照入了梦境之中。
真幻再次颠倒。
而这一次，不再是虚幻的玉京山影响到真实世界，而是真实世界的天命影响到了变幻的梦境。
太虚幻境山顶之上，幻祭司眼中同样映射出这道光辉。
当这光辉映照在眼中的瞬间，就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如果天后没有燃烧自身，以入灭的姿态强行撞入玉京山，或许在这道箭矢射出之前，他能够有机会发现，并且阻止。
但一位大菩萨以自身入灭为代价，以佛炎空性为阻隔，包裹住太虚幻境，也吸引了幻祭司绝大部分的的注意力，让他失去了几息对幽冥的关注。
毫厘之差，谬以千里。
所以这道光从幽冥跨越千里而来。
太虚幻境内，倒悬的玉京山。
现实照进了梦境，那么梦境就不再拥有变幻隐秘的特性，凝固具化，有了被打破的可能性。
咔嚓一声碎裂之音响彻天地。
巍巍山脉，顷刻而断。
巨大的白色裂缝从中间蔓延，就像是虚空中有一只巨大的怪兽，从下往上，正在张口吞噬倒立的山巅。
幻祭司目光深邃。
他伸手，做了两件事。
第一，主动分离被拦腰折断的山巅。
第二，让通天彻地的流萤门户碎裂，借助神国碎裂，形成一场恐怖的蜃气风暴，白茫茫的蜃气形成一道纯粹的，精神上的冲击，就像是大海掀起的百丈狂澜，涌入天京百姓的梦境之中。
一直在与幻祭司拉扯的董行书和青空规两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们顾不得追击隐退梦境的神国，周身紫色光辉流淌，形成两条道统长河环绕蜃气风暴，阻止其第一时间爆发。
此刻，还沉浸在梦乡之中的天京百姓们忽然就像是置身在漆黑无垠的大海前，一道恐怖的风暴聚集，压抑窒息的气氛让每个人从心里产生对死亡的畏惧。
他们胡乱的伸手，想要抓取周围一切能够牢固自身的事物。
但是在梦境之中，他们就像是沉入大海的溺者，再胡乱抓取，也只是徒劳。
白帝身旁，周铁衣置身于一片奇特的位置，这里是靠近大道本源之地，天地之中一切规则在眼前纤毫毕现。
他伸出手掌，笑叹道，“诸般大道，唯易不易，是以鼎故革新。”
那断裂的虚幻的玉京山巅彻底脱离了幻祭司的掌控，也脱离了太虚幻境，形成了一个新的独立的个体，梦境演化为真实，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出流萤般光辉的实体。
与此同时，撞入玉京山的天后也产生奇妙的变化。
她身上佛炎更炙，化作接近圆满的月光。
而她的身体，也如同神降之人一样，一点点变得虚无，透明，消融于天地间。
但至小就是至大。
当天后意识接近泯灭的瞬间，也是她与天地混同，最为强大的时候。
一道至高至大的半透明虚影，以规则为轮廓，以祖炁为颜色，比整个玉京山还要高，就像是日月站在天上，俯瞰人世。
一双手掌轻柔地落下，结宝瓶印，接住那碎裂的太虚幻境神国。
云在青天月在瓶。
巨大的山尖没有崩塌碎裂，反而向内坍缩凝实，一轮圆月初照，印入玉京山百姓被风暴浪潮包裹的梦境世界。
淡白色的月光在精神世界中勾勒出前所未有的圆满。
精神海洋之中，那即将四散奔涌，化作风暴的蜃气，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引力牵扯，不能够向下翻涌，只能够向上升腾，与明月相融，化作如梦似幻的月晕。
明月初生，天地一色。
所有天京百姓都在梦中看到了这瑰丽奇特的一幕。
巨大的圆月从恐怖的黑暗潮汐之中升起，照耀真实虚幻两界，将他们从梦魇之中带出。
一瞬间，天京四城，成千上万因为瞌睡虫倒在地面上的人下意识睁开眼睛，他们眼中看到了一场真正的奇景。
晦暗的天空如夜，圆月升腾，一道流光从地面射向天空，射穿了那通天彻地的流萤门户之后，去势不减，落入覆盖天京百里的雨幕之中。
下一刻，白光绽放，恐怖的力量直接穿透乌云，在天空中形成一道覆盖十里的空洞旋涡，而这空洞旋涡一经形成，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逆旋风暴，狂风在云层中荡开。
灰黑色的流云在白光的追逐下烟消云散。
一道道惊恐的龙吟声响起，他们奋力游动着纤长的身躯，向外飞驰，生怕被这逆旋的风暴触及到一点。
漫天阴云，一消而散。
大日的光辉从更高处垂落，与明月相见。
一时间日月同辉，天下大吉！
巨大的天后虚影有了瓶中‘明月’作为锚定，自身那接近消散的意志重新凝聚，一点点汇聚，化作绝代风华，立于明月之上，向世人宣布。
“今立冥月，照幽冥兵冢，凡我大夏军魂，死后皆得冥月华露，拔除恶果。”
她踩着巨大的冥月从阳世落下，从裂开的百里兵冢天空落入。
在周铁衣射出那一箭的瞬间，苍龙觉醒的意志也明白了此时的天命，一声龙吟轻叹，那在兵冢天空睁开的龙眸没有继续压制阴兵，而是落在千神坑中，灿烂的金色光辉聚成一束，洞穿了联系，让其他被董行书拉扯住的三品神祇能够脱身。
完成这一点后，天后凝聚的冥月才刚好落下，明净的月光取代了那闪耀一时的日辉，开始填补一道道兵冢裂开的空间缝隙。
一时间被血海尊首污染的菩提林重新生长，以之前十倍的姿态茂密成林，完全填堵住了黄泉衰落的缺口，拦住了冲入林中的血兽。
月光挥洒，执掌兵冢封印权柄的时候，天后心有所感，望向周铁衣与白帝站立的方向。
然后整肃仪容，先拱手一礼，“谢成道之恩。”
周铁衣笑着回礼道，“天后大德，才有今日果报。”
若最后关头天后不选择直接撞入太虚幻境之中，今天的局势恐怕会有另外一番演化……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周铁衣的目光看向阳世，看向一位位从噩梦之中苏醒，还在震惊天地异象的百姓们。
相比于天后得到的收获，自己得到的收获也不小。
既然大夏皇帝不要这万民百姓，那么自己自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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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法殿中。
当冥月落入兵冢之中，大夏的国运就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但对于大夏圣上而言，这种变化一半是好事。
他用来镇压兵冢的力量得以解脱。
大夏圣上眼中太阳光辉黯淡了一半，他的气息继续跌落，不过与此相对应的是，环绕他周身，一道道无形的规则锁链崩塌，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在刚刚一瞬间，他完成了本来至少需要一年到两年才能够完成的修行。
他挥动着两袖，百寿道袍卷起山河流云，第一次展露出小孩子一样的欢快自在。
忽然他面前大明宫主以复杂的目光看向大夏圣上，“陛下，你太急了。”
刚刚局势演变，稍有不慎，天京的百姓就会死伤无数。
或者说从要解开兵冢束缚开始，大夏圣上就准备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大夏圣上脸上的阴沉气消退，露出笑意，“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所以无所不为！这不是道尊教朕的吗？时不我待啊！”
大明宫主还想要说话，大夏圣上站起身来，挥动衣袖，目光看向幽冥之中，“虽然有些许额外变化，但也印证了朕心中一些猜想，白帝，果然不愧是人族五帝，朕的总旗，也没有让朕失望。”
他笑着起身，不理会大明宫主，挥动衣袖走出宣法殿外。
没有了束缚，大夏圣上道家的修为开始自如提升。
一步入八品，两步入七品，三步四步入六品，五步六步七步入五品，等走到门槛处的时候，大夏圣上的道家修行停留在四品的层次。
一点点生机也从他苍老衰败的身体中孕育，干瘪的肌肤重新莹润光泽起来，两鬓的白发重新反黑。
尽管这点生机如同杯水车薪，对于大夏圣上的暗伤和损耗就像是萤火一样微弱，只能够延续几个月的寿命。
但大夏圣上拢在袖子中的手掌仍然忍不住用力握拳。
多少年了！
自从他坐上这天下至尊之位。
享受无数美色，财富，权力的同时，他也能够清晰感受到自身生命一点点流逝。
那是一种英雄迟暮的无奈。
任凭他是天下一人，也难以挽回一点。
就算是他服用再珍贵的药物，对于‘圣人’而言，也毫无作用。
所以只有当他从圣上之位完全跌落，他才能够重新补益自身流逝的生命。
而现在看来。
一切的都是值得的，自己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他们能够修行，所以他们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们阻止。
但现在没有谁能够阻碍自己继续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
大夏圣上抬头，看向天空之中光辉灿烂，照耀万里的大日，笑道，“苏洗笔，三日后大朝会，朕要大赏天下忠贤！”
苏洗笔一愣，听到‘大朝会’三个字先是不敢置信，而后立马跪倒，热泪盈眶，“恭喜陛下如日月，再泽万民。”

第302章 二圣临朝，墨石案发
一场关乎天下局势的大战结束，真正的风暴才正要从天京为中心，向着天下扩散。
周铁衣看向身边的白帝，“如果大夏圣上问起，刚刚那一箭我能够完全推脱到你身上吗？”
白帝的头颅微微颔首。
那力量是他借给周铁衣的，自然能够完全推脱到他身上，当他将手掌搭在周铁衣身上的时候，借助篡神神通相连。
他，血海尊首，周铁衣的力量就混在一起，即使圣人也无法分清楚那一瞬间三者之间的差别。
至于形体上的隐没，更是不在话下。
毕竟他们刚刚在近道之地，一切物质上的形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道’，是‘本质’。
周铁衣再次看向白帝，看向白帝身后已经干枯脱离的血网，自己篡夺了白帝尸骸封印的血海尊首之力，白帝以虎符将这力量完全压入自己身体之中，所以白帝的尸骸也彻底解脱了。
这就代表着一道新的人族大运兴起。
足以改朝换代的人族大运兴起。
而现在无论是在情理上，还是在力量上，大夏圣上都无法阻止这道大运勃发，除非他否认人族五帝对整个人族的贡献，如同抹去神祇神名一样，将人族五帝的一切都从人类的历史上抹消。
“你要去哪？”
周铁衣再次问道。
白帝笑了笑，这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身向前一跃，化作一道白虎。
巨大的白虎啸声响彻幽冥，然后白虎跃出兵冢，在玉京山四城前显化，在天京百姓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接连变故之中，白虎向着西方跃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天地之间。
几十息之后，象部就写出一道箴言，送到正在御花园里轻松自在散步的大夏圣上手中。
大夏圣上看了看手中的箴言，嗤笑一声，“白虎现，兵戈起。这么简单的天象朕还需要有人教吗！真是废物！”
“传旨加封朕皇后李赵氏‘圣后’，再封周铁衣‘盛世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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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院中，那扇层层书架之后的门扉中，长桌古朴，青灯照耀，国运垂下，落在一卷竹简之上。
《虎将周铁衣传》。
青灯之下，正在书写的太史公心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然后继续取出另外一卷竹简，这竹简前面已经落下不少字，他紧随其后记载道。
“太和元年夏七月末，神孽乱京，欲动乱幽冥，天后立大誓，以身化月，入幽冥镇压血兽，泽被万鬼，天下感其德，帝封其圣，二圣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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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七日。
大朝会。
神孽入侵天京的影响还在继续，但是对于天京的百姓们而言，这影响又像是梦一样显得有些不真实。
一开始幻祭司要借助天京百姓的梦境勾连真实和虚幻，挟持天京百姓，让大夏诸子百家投鼠忌器，所以他没有妄动天京百姓。
最后事不可违，他引爆梦境，分离一部分太虚幻境神国，断尾求生之时，周铁衣，天后合力演化出冥月，不仅没有让蜃气风暴在天京百姓的梦境之中掀起，还重新镇压封锁了兵冢，所以也没有影响到天京百姓。
真正影响他们的，反而是事后通过《天京报》公布的一道道信息。
这时候众多百姓们才恍然，原来神孽们这么狠毒，原来那道月光是真的，是天后身化为月，消弭了这场弥天大祸，同时周大人在对抗神孽的第一线再次被众多神孽暗杀，得白帝意志相助，最终平定兵冢之乱。
此次平定神道之乱，天后，周铁衣功不可没！
不仅如此，时隔三载，有火车轮船祥瑞，又有日月凌空吉兆，大夏圣上再次临朝，这也像是一颗定心丸，安定百姓们剩下的一些慌乱之心。
周府之内，今日张灯结彩，仆人们脸上喜气洋洋，三日前就已经开始打扫门庭。
既然功不可没，既然吉兆连连，那么一些已经在推进的事情就能够最终确定下来。
就比如封侯。
麒麟阁内，今日周铁衣不用去赶早朝，根据‘辞让’的礼节，他应该闭门不出，等着天使上门，将他请进宫中，在圣上和百官的见证中受封爵位。
白梅理了一遍又一遍周铁衣身上的蟒袍，头上的金冠也正了又正。
周铁衣忍不住捉住白梅的手，笑道，“姐姐，已经够好了，你比我还要紧张。”
说着，就要揽住白梅的腰。
白梅果断挣脱，再次帮周铁衣整理鬓发，“少爷，所谓衣冠不正，则宾者不肃，少爷如今封侯，自然不能够在这些小事上被别人小瞧了。”
周铁衣嘿然笑道，“大礼不辞小让，但恐怕我就算在小礼上再顾忌，也有的人不想要在大礼上让我，盛世侯，可没有那么容易受封……”
白梅连忙捂住周铁衣的嘴巴，说道，“呸呸呸，少爷如何在这大喜的日子说晦气话。”
周铁衣咧嘴笑了笑，也没有再说。
过了辰时，天使驾驭公车前来传召。
此时的金銮殿上，时隔三年，百官们再次见到圣上。
不过这心心念念的结果却和他们想象中大相径庭。
那天下第一的御座旁，新立另外一座，以九凤拱卫，垂下珠帘，与至尊相并。
更为重要的是，在百官的感知中，黯淡的‘日光’与明亮的‘月光’并耀，有了月光作为缓冲，百官的力量无法直接将大日托举至天中，天下独尊，反而形成了日月并耀的局面。
只不过大日黯淡，明月耀眼。
阴盛阳衰，并非吉兆。
站在百官最前面的司律青空规用余光看向司民董行书，在想今日该如何破局。
毕竟天后立下滔天大功，如今二圣临朝之势似乎已经难以挽回。
而且……他们三司现在面临的可不只是二圣临朝的局面。
大太监唱喏，宣周铁衣觐见。
青空规的目光也顺着看向金銮殿外。
周铁衣金冠紫衣，龙行虎步，脸庞略显稚嫩，但身材英武挺拔，朝气蓬勃，目光沉凝，深邃内敛，让人忍不住想要信任。
两袖紫衣荡开朝霞金灿灿的光辉，周铁衣迈入大殿之内，对着圣上，圣后拜道，“臣拜见圣上……”
还没有等周铁衣将一长串礼节性的祷词念完，一声惊雷般的鼓声敲响。
朱衣官员们神色愕然，看向金銮殿外。
晨钟暮鼓。
这一点禁宫内的值守们肯定不可能搞错。
刚刚晨钟才敲响，怎么可能是暮鼓。
忽然他们想到了另外一个鼓声敲响的原因。
十二重楼旁，玉京山登闻鼓！
凡有大案，登闻鼓必响！
一位位紫衣们若有所思，看向中间穿着蟒服的周铁衣。
御座之上，大夏圣上对登闻鼓敲响毫不意外，看向刑部尚书，“既然是登闻鼓敲响，朕也时隔三年临朝，自然是要见一见，你去将其领进来。”
刑部尚书领命，一盏茶之后，三人从外步入金銮殿中。
参拜之后，大夏圣上开口道，“尔等敲响登闻鼓，有何冤屈？”
一道道目光注视过来，李剑湖身上就像是压了一重重山峦。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近在咫尺，身穿紫色蟒服的周铁衣，即使之前没有见过周铁衣的样貌，但是走到了现在，在如今的场面上，他自然也知道自己要告谁。
“草民告诛神司督察院长周铁衣纵容门生，贪污矿工葬身之钱，为祸山铜府，又与宁王勾结，倒卖墨石，颠倒黑白，扰乱朝纲！”
（第一卷，诛神司完）

第303章 明争暗斗
金銮殿外，朝日带着万丈光辉，跃入中天。
金銮殿中，当李剑湖参诉自己所告之事，一位位朱紫衣冠的朝臣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在沉吟等会儿该如何在御前奏对此事。
以他们的政治智慧，当然看得出李剑湖三人背后有人。
但即使背后有人，今天在这大喜日子参周铁衣一笔，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这不是明摆着给圣上难堪吗？
当然这也符合儒家一贯的作风，特别是在三日前的大战中，圣上闭宫不出，今日又有二圣临朝之举，若儒家不闹腾一下，反倒才奇怪。
但政治可不是闹腾就完事的。
任何政治举动，即使起因再荒谬，但只要上纲上线，在推动的过程中，也一定会表达政治意图。
就以登闻鼓举例，当初太祖设立登闻鼓之时，百姓们不敢鸣冤。
于是有一天，一位石姓商人击鼓鸣冤，所述之事仅仅只是丢了一头猪。
当时满朝文武在金銮殿上听到这奏闻，都感到荒谬至极。
但结果是太祖不仅没有怪罪，反而赏赐了石姓商人十金，补偿其丢失的猪钱。
其后他召三司至前训话，再诉登闻鼓之重，百姓之事无小事，而后百官郑重对待登闻鼓鸣冤这件事，言部专门设置了登闻鼓院，审查受理此事，百姓们信服登闻鼓鸣冤。
所以再滑稽的政治理由，一旦上纲上线，那就一定会表明之后的政治意图。
但经过三百年的演变，再好的制度也会缺漏，或者人为设置障碍。
登闻鼓之后多次敲响也出现了大量鸡毛蒜皮的小事，登闻鼓院也重罚了那些百姓，因此登闻鼓才逐渐难以被敲响。
有了登闻鼓下白骨寒，通政司前无布衣的说法。
今日登闻鼓再响，很明显儒家要表达某些政治意图，在没有弄清楚这些政治意图前表态，很有可能就会成为政治牺牲中的糊涂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大夏圣上和天后端坐在御座上，沉默不语，一时间接近三十息的沉默让金銮殿中的气氛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在上三品无形的精神交锋之中，李剑湖只觉得内外被审视了一遍又一遍，如果不是儒家道统如同支柱，死死抵住李剑湖，仅仅只是这种审视，就足以让只有八品的李剑湖精神崩溃。
三十息之后，百官末尾，一位朱衣越出，拱手道，“陛下，臣有事奏。”
大夏圣上看向这位朱衣——诛神司库房院院长焦国平。
大夏圣上面无表情，“何事？”
焦国平大声说道，“臣管理诛神司档案一事，据臣所知，眼前这位李剑湖是汤州府镇抚司上报的三位与神孽勾结逃犯之一，若这三人真是逃犯，他们何以告我大夏国之栋才！请陛下先审这三人身上神孽牵连一事！若属实，当诛杀九族，以儆效尤！”
焦国平最后一句话近乎咬牙切齿，森森寒意即使离几丈远，李剑湖都能够感受得到。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素不相识的官员，他不知道自己与对方有什么深仇大恨，对方一上来就要诛杀自己九族。
这一刻他才深刻理解到为何登闻鼓下白骨寒，通政司前无布衣。
李剑湖脸色胀红，刚想要开口，旁边的崔玉轻轻拉了李剑湖的衣袖，到了这一步，朝堂上的争斗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了。
现在说得多，反而可能会犯下大错，真正要说的话，自然由他们背后之人说。
周铁衣看着眼前场景，面带微笑，沉静地站在原地。
不仅是因为他对李剑湖三人告状完全在掌握之中。
同时也因为焦国平这番话。
他周铁衣现在可不是三个月前那个还需要自己提刀杀人的诛神司总旗，就算站着不动，自己身后的利益团体也不会让自己轻易出事。
言部一位五品御史开口道，“焦院长此言不妥。”
这位御使再对圣上拱手致意。
这是御使的特权，即使在圣前也能够先声夺人，再讲礼数，象征着大夏圣上广开言路。
这也是言部清贵的原因之一。
“湖心书院一事，本就疑点重重，司律，司民都已经上奏圣上，因为之前圣体有碍，所以一直没有审理此事，如今正好两案并审，由司民亲自主持，还天下百姓一个清白。”
周家门生故吏之首，刑部侍郎长孙丹出阵，对圣上拱手致意之后，冷笑道，“秦御使此言不妥吧，湖心书院勾结神孽，按大夏规制，也应该交由诛神司先审，若有疑点再上呈刑部，最后再至三司处，为何秦御使这里，一下就要司民亲审，这不仅与祖制不符，也于礼不符。”
“或者说儒家所谓的礼制，在某些时候可以特权越位？毕竟湖心书院乃是儒家书院，若真是如此，如何能够让百家安心？让圣上安心！”
长孙丹用了一个重音，将事情的复杂性再上一个档次。
学部尚书唐安世拱手致意后，开口道，“既然长孙侍郎觉得我儒家审理此案不能够让天下人安心，不若让司律亲审如何？”
儒家自己清楚湖心书院的事情，地方某些氏族确实在搞祖先封神之法，是有牵连，但要说湖心书院说勾结神孽，本来就带有一点牵强附会。
所以司律青空规来审这件事，对于儒家而言至少比诛神司先审要好得多。
毕竟那地方镇抚司上呈的初步口供就差指着儒家说儒家有造反之意了！
之前朝堂上也在争论该怎么审。
若不是周铁衣受到刺杀，而后又有兵冢神孽之事爆发，恐怕以周铁衣的手段，诛神司早就揽过此案了。
而眼下是什么局势？
今日朝会本来要议论什么？
是周铁衣受封侯爵！
若真的让周铁衣今日受封侯爵，那么周铁衣威势无两，简在圣心，儒家怎么再争湖心书院案审理权柄？
所以即使知道今日弄出此案不是时机，几乎不可能通过此案扳倒周铁衣，甚至现在动摇周家都很难。
但儒家不得不在今日打出这张牌，因为这张牌今日不打出，等周铁衣真的受封侯爵之后，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想到这里，百官们总算是琢磨出了今日朝堂上儒家的一些政治意图。
若司律审理此事，那么还表明一件事。
那就是周铁衣封爵‘名不正，言不顺’！
如何能够让一位牵连有大案的官员受封？
这就阻碍了周铁衣今日受封，暂时打破了周铁衣威势无两的大势！
一瞬间，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司律青空规的身上。
朝堂上的百官就像是对子一样，从一位五品库房院院长到御使，再到尚书，最后落在司律身上，让这位《大夏天宪》如今的执掌者再次确立法条。
青空规在心中一叹，今日儒家是想要将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沉吟片刻，刚准备开口说话，这个时候，珠帘之后的天后开口，声音清脆，如同凤音。
“陛下，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既然这状告一事现在看来是一笔糊涂账，连状告之人都存在疑点，那么不如先将正事办理，再论此事。”
天后一开口，三司脸色微变。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出现了！
天后因为羽林军权的事情本来要和周铁衣结仇，但周铁衣不仅保住了自家的羽林军统帅之位，将赵太岁和神秀赶出了天京，还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和天后结成了暂时的政治同盟。
而经过才发生的兵冢之事，现在天后与周铁衣的政治同盟可谓是处在蜜月期。
这个时候动周铁衣，反倒是天后帮周铁衣说话，压住三司之一的司律。
这就是政治利益的交换啊！
而天后加周铁衣的政治组合形成，三司都要寝食难安！
言部尚书许宁宗脸色微变，不再顾及尊卑，越众而出，说道，“陛下，封爵之事本来就兹事体大，所以才有百官审议……”
天后也不惯着许宁宗打断道，“百官不是审议过了吗？”
许宁宗皱眉，“但百官之前没有接到确切的奏闻，今日李剑湖状告之事，确说明周铁衣受封侯爵有待考量。”
本来应该在百官审核的时候卡周铁衣，但奈何那个时候李剑湖三人遗落在荒郊野地，他们儒家连原告的人都找不到，怎么卡？
天后冷笑道，“许大人是听不懂本宫说的话吗？这三人本就身份存疑，身上案件扑朔迷离，他们的罪告真假我们尚且不知，但周大人为国拳拳忠心，立下汗马功劳，可是百官见证，天下人见证，若今日不赏，何时再赏？三让之后再赏吗！到时候本宫倒要怀疑你们儒家是何居心！”
最后一句话天后声厉如雷。
这个时候，五品，四品，以及少部分三品总算是看懂了今日儒家这局中的暗藏杀招了！
今日周铁衣可是在二让之礼中啊！
而不是二让之礼前，百官审核的过程中。
若今日再让。
那么即使事后证明周铁衣是清白的，也绝对不能够再赏！
诸侯二让，天子三让！
一众四五品官员神色惊惧，看向不说话的司民董行书，这杀人真不见血啊，这段位真高啊。
也就是周铁衣现在能够顶得住。
不然换任何一个其他受封之人，就算是立下军功的将军，今日不死也得脱层皮。
因为没有天后帮忙说话，三司隐约一体，这个时候自辩是无法说明某些情况的。
就比如周铁衣总不能挑明说，难道真要自己三让之后受封吗？
这句话只能够圣上挑明，或者与圣上一体的天后挑明。
其余任何人只要敢说，那就是大不敬，是欺君之罪！
这个时候，等满朝文武，乃至天后都发表完了自己的意见，圣上才沉吟片刻，开口道，“自古明君，功有赏，过有罚，才得天下大治，周爱卿可有话说？”
听到圣上‘功有赏，过有罚’六个字，三司神色不变，但三人都知道周铁衣今日封爵之事已经无法阻止了。
周铁衣拱手一礼，说道，“臣本粗鄙，流连于柳巷，声色犬马于天京，只求安乐于盛世。幸得祖先庇佑，以三世军功庇荫臣为一总旗，闻达于圣人之耳，圣上不以臣荒唐，过蒙拔擢，宠命优渥，托付臣以重事，尔来已有三月余，臣唯三功，聊以夸耀。”
“臣之功一，上书《请圣意下达策》，《请民意上访策》，立《天京报》，使圣上耳目聪慧，能听天下万民之声，使百姓口舌清楚，能说心中所忧之事，此后百家相仿，教化大夏子民，使圣上道德泽被万民。”
“臣之功二，立商会，献火车，轮船二祥瑞，使百官亲证祥瑞属实，如今招工三千余人，皆安其民，富其身，又与皇四子，宁王商议广推此法，预计年末将招工十万有余。”
“臣之功三，谨遵圣谕，开兵冢，唤醒白帝意志，大破天京神孽之暗谋，重创神孽余党，赖圣上，圣后之威，保全天京百姓。”
末了，周铁衣环顾四周，叹道，“除此之外，再无寸功，愧对陛下所托。”
周铁衣这一声叹息让百官表情丰富极了。
如果这都不是功劳，那么他们这群人就真的都是酒囊饭袋，尸位素餐了！
别说三功了，这任何一功，都足以封侯。
就说第一个功劳办报纸，这也是周铁衣最开始做的，如今见效最快的。
百家无论何种教派，首推就是教化之功！
在教化之功面前，军功都得往后让让。
而报纸的出现，确实做到了广开言路，不仅广开言路，还让诸子百家一个个下场模仿。
能够让诸子百家都下场模仿，那么自然就是教化之功。
如果这都不算是教化之功，那么岂不是说百家都做错了，都有眼无珠？
换一个儒家的人倘若做成此事，恐怕已经不是要封侯了，应该在商议该怎么弄成圣贤了！
其余二功，三功皆有事可说，有功可诉，每一个功劳还都不是小事！
大夏圣上看向董行书，笑道，“司民，朕拔擢的这位总旗如何？这三功可否封侯？”
身穿紫衣的司民董行书沉默了三息，与周铁衣形成鲜明对比。
末了，董行书开口道，“此三功，足以封侯，陛下圣明。”
百官脸上丰富至极的表情皆化作心中长叹。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第304章 罪不在此马车啊！
御座之上，大夏圣上圣心独裁。
“既有功，自当赏，古之圣君皆是如此，宣旨册封。”
随着大夏圣上做出决断，掌印大太监薛明浩展开明黄色，五彩云锦织成的圣旨。
“奉天承运大圣皇帝，诏曰。”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周氏积三世军功，降麟子于世。朕闻其家德，命其总旗之位，左迁督查院使，而后夙兴夜寐，勤勉于政。上二策有王佐之德，呈二瑞有养民之功。实乃治世之能臣。朕闻古之圣人降世，皆有麒麟献瑞之举，今见国之栋梁，当知其言不虚。古之圣君，功必有赏，方能教谕万民，特封其‘盛世’二字，赐其侯位，食邑建安，以裹其功，钦此。”
随着这道圣旨最终在百官中宣读，金銮大殿之上，一道道明黄色的气运形成华贵的青紫色，从天而降，源源不断地落入周铁衣头顶。
一时间竟然让才突破七品的周铁衣气息再次暴涨。
一声如同牛虎的声音从周铁衣身上浮现。
周铁衣思考了一会儿，浑身血气升腾，化作一只异兽。
龙首牛尾鹿身，头有角而覆软肉，脚有蹄而圆二趾，项下鬃毛呈青紫。
周铁衣顺势带着麒麟之相向大夏圣上拜倒道，“臣领旨谢恩，愿陛下福泽万民，千秋一世，道德昭彰，大圣至道。”
百官们看到周铁衣身后浮现的麒麟之相，看到麒麟向大夏圣上拜倒。
心中再次叹道。
这功劳自己等人比不上，拍马屁的本事也远远不及，怪不得别人能够封侯，自己只能够在旁边站着看。
百官们自然都知道周铁衣得了右将军府那一滴麒麟精血。
但时至今日，周铁衣顺利突破七品，容纳麒麟精血，即使是右将军尉迟破军看到这一幕，都有种真的天命所归，时也命也，大夏圣上即将成圣的感觉。
如果不封周铁衣这头麒麟祥瑞，那么反倒是大夏圣上自己脑子不清醒。
这么好给天下人彰显圣人之机在自己身上的故事不讲，那么讲什么故事给百姓们听？
这就好比当初太祖赏那十金给石姓商人。
两者虽然细节不同，但是道理都一样的。
“哈哈哈，好，好，好，麒麟献瑞，此言不虚！”
大夏圣上畅快地笑道，毫不掩饰他心中的得意之情。
李剑湖三人尴尬地站在旁边，他们明显感觉到刚刚很多不说话的百官们此时看向他们，就像是在看死人一样。
李剑湖心里冰冷，前所未有地下沉，就像是沉入深渊之中，无法抓住任何周围的事物一样。
他即使再不懂政治，也知道周铁衣此时受封，那对于他而言就是一个天大的噩耗。
虽然功有赏，过有罚。
但大夏圣上也不可能才赏了大功，接下来就重罚吧？
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还没有说清楚。
果然，就见大夏圣上脸上笑容收敛，看向李剑湖三人，再次开口道，“诸位爱卿以为，这三人状告之事该如何处置？”
这个时候司民董行书不等百官们说话，首先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既然起因在湖心书院，落脚在周侯，单独审理确实不能服众，不若三家会审，诛神司，御史台，刑部共同审理此案，再上奏陛下。”
实际上到这里为止，董行书也不认为这墨石案能够再扳倒周铁衣了，他顺势开始实行计划的第二步。
大夏圣上沉吟不语，看向周铁衣。
董行书提出三家会审，确实是中肯之言，不然让任何一家单独审，这都是一笔糊涂账，除非自己完全表达偏袒一家的决心。
但功有赏，过有罚，大夏圣上希望的是周铁衣牵扯住儒家，而不是自己下场帮周铁衣和儒家对峙！
果然，周铁衣秒懂大夏圣上目光里的意思，“陛下，董公之言乃是老成持重。”
大夏圣上点头道，“那就按照这个意思办，诛神司主审，御史台，刑部陪审。”
这主审之位定下，儒家也知道无法再争，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于是以儒家为首的百官拜道，“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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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宣布退朝，百官们鱼众而出。
今日的大朝会让许久没有经历朝会的百官们心思警觉了起来。
这三年来，陛下不理朝政，三司为大，而三司之首司民董行书几乎代行圣权，让大家都习惯了这种以三司为核心的政治斗争模式。
但今天看来，这种局面已经一去不复返。
若之前周铁衣还只是在三司之中挑拨离间，借助一些小事让三司丢丢面子。
那今天就真的是三司联手都压不住周铁衣了。
动用杀招都无法撼动周铁衣一点，还被夺了主审之权，那就是丢了里子！
周铁衣与天后的同盟彻底形成，在朝政上与三司对峙，甚至已经略微压过了三司一筹，让诸子百家们也一个个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百家苦儒家久矣！
以前佛道两家不出，百家难以与儒家争锋。
如今周铁衣代表的道家，天后代表佛家，联手出击，当真是精彩绝伦！
自然也让百家有了新的想法。
朝局真正的改变，可以说是今日开始。
出了金銮殿，周铁衣当众率先走向董行书，拱手一礼，“司民，既然圣上让我诛神司主审，那么这三个嫌犯本官就先带回诛神司内关押了。”
又开始了！
百官们已经训练出本能反应，稍微退开一步，隐约将周铁衣和董行书围成一个圈。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看斗兽一样。
但他们可不完全是幸灾乐祸，更多的是谨小慎微。
因为这场斗兽是不设阑槛的！
隔着阑槛看斗兽是享受，那么不设阑槛看斗兽就是害怕了。
他们可是知道眼前这两头‘兽’性情有多凶猛，力量有多强大。
他们只要稍微靠近，进入这个‘圈’内。
如果被这两头兽误判为下场，是敌人，那么很有可能第二天就在这场惊天大案中满门族灭，绝对不会有一点侥幸。
董行书没有开口，司律青空规一叹，踏入这隐约的圈子中，“这三人既是嫌犯，也是击鼓之人，周侯当小心关押。”
青空规话里的意思很简单，周铁衣可以用手段，甚至上刑，但是至少得悠着点，别到时候审理此案的时候，拖出来三个不成人形的东西，那样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周铁衣哈哈大笑，“司律难道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
他直接说出了青空规心里的担忧，“上刑？我何需这种小手段！”
说罢，周铁衣也不顾司民董行书的反对，笑看李剑湖三人，“你们三人是乖乖跟着本官走，还是要带上枷锁脚链，让本官压着走？”
李剑湖心神不断下沉，莫天恒低声咳嗽几声，崔玉微微一叹。
出了正午门，周铁衣也没有叫囚车来，而是带着李剑湖三人直接走到他的马车旁。
这举动让百官们觉得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意外的是周铁衣没叫来囚车，拉着三人游街示众，打击政敌士气，这是常规操作，也符合周铁衣一贯的性格。
但要说周铁衣真正的性格，那么就是多变，多变到让三司都摸不清楚头脑。
所以他故意礼贤下士，想要试图让这告状的三人反水，似乎也说得过去。
周大人，就是这么让人猜不透啊！
周铁衣的马车自然豪奢至极，即使与三司的马车相比，也高出一截，即使是现在在严查奢靡之风，百官们都换了更为简朴的马车，生怕被抓住一点小辫子。
更夸张地是，周铁衣的马车栏杆处还装点着一株盛大的七宝珊瑚树，仅仅只是那不断透出的佛光，就让人心生镇定，让人明晃晃地看到什么叫做奢靡。
李剑湖站在马车面前，一时间迈不动步子。
他今天本来以为告御状这件事，就真的是告御状，有儒家鼎力相助，英明神武的大夏圣上会直接受理自己的冤情，最好能够三下五除二直接给湖心书院翻案，再定周家，何家，吴家的罪。
但真正经历过整件事，那生死完全不能够掌握，稍有不慎就会九族尽灭的恐怖感让他绝望窒息，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根本无法再说一句话，就像是被使用过后的工具，随意丢在一旁，只用等最后的结果就行。
而当听到周铁衣要他们上自己车，而不是坐囚车的时候。
当看到这奢华至极的马车时。
李剑湖那绝望窒息感又变成了诧异，让他心中的重重重石都稍微轻了几分，让他能够喘息呼气，近乎麻木的精神能够重新思考。
他看向面前年龄比自己仅仅大上一两岁的周铁衣。
这位以前崇拜的偶像，现在的生死之敌。
刚刚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敌人又邀请自己坐如此奢华的马车。
一时间当真觉得如佛家所言世事变幻，如梦幻泡影。
周铁衣看到李剑湖不动，笑呵呵地说道，“怎么样，本官这马车不错吧？”
他得意地指了指旁边三司的马车，“你们跟着他们，可坐不上这马车。”
如今天京严查奢靡之风，整个天京，即使太子都谨小慎微，除了周铁衣，现在天京还真没有人敢用这种张扬到极致的马车。
崔玉轻叹道，“周侯严查天京奢靡，难道不给天下人做个表率吗？”
周铁衣哈哈大笑起来。
崔玉皱眉道，“周侯觉得此言有错？”
周铁衣笑容收敛，看向崔玉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太年轻。”
他轻叹道，“这马车我不坐，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坐！正是因为本官坐了这马车，所以你们才看到如今百官的马车如此简朴，因为他们没有本官之位，没有本官之功，倘若坐了这种马车，那就是要再行本官之故事！是个聪明人都会认真思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能不能承担这个后果！倘若日后本官有罪，罪不在此马车啊！”

第305章 时代浪潮的草莽
进入马车内，李剑湖三人才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豪奢。
与马车内相比，马车外那七宝珊瑚树又不值一提了！
这是一片虚空！
层层星光不知道从何处射来，在幽蓝色的幕布上装点出变化的天象，九重镜面一样残破的国度形成一重重阶梯，映射出九种不同的光辉。
兵原一战，借助白帝之力，周铁衣最后轻易解决了镇压在掌中那位星辉之神，并且得到了一座完整的，没有一点残破的神国。
剩下那九位被白帝斩杀的神祇倒是有些可惜，祂们隔空降临的神国一瞬间被白帝之力斩碎，价值大减。
但再残破的神国也是上三品中的奇物，车文远的白玉棋盘也就是一座残破的神国炼制而成的秘宝。
所以周铁衣以完整的星辉神国为核心，借助自己领悟的空间法门，封印镇压九重残破的神国，一点点汲取力量。
唯一可惜的是，这十位上三品神祇都是通过神胎之法降临，没有携带祂们的神器，所以令周铁衣没办法篡夺到相应的权柄。
不过这也理所当然，这次降临兵冢的三品神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死士’，神祇拥有死后归来的特性，所以对于祂们而言，自身神权甚至要重于性命。
只要神权能够保存，那么就意味着自身的神祇名号会随着神权继续流传，这就有很大归来的可能性。
他们留下神器在太虚幻境之中，并且让幻祭司之流立下誓言，保护祂们的神器，就是给自己留下一个复活的后手，不然三品之中哪来那么多死士可用。
周铁衣随意坐下来，并且伸手一指旁边，立马出现了相应的三枚星辉蒲团。
“坐。”
李剑湖三人沉默不语，外面的奢华他们还可以想象，这马车内的奢华当然让他们有种见世面的感觉。
这中间，即使崔玉这种儒家苗子，也是惊疑不定。
他能够感受到一些这马车之内复杂的空间变化，如果不是周铁衣这‘车主’同意，恐怕就算看似近在咫尺，他们与周铁衣也有不知道多少距离相隔。
周铁衣翻手，从空间之中取出酒水和酒杯，看向崔玉笑道，“你刚刚不是说本官马车豪奢吗？现在如何？本官这马车取自十位神祇神国，皆源自兵原一战。”
三人都听懂了周铁衣话里面的意思，这马车豪奢，但是是周铁衣杀敌所得，取之于敌，非盘剥百姓。
崔玉叹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李剑湖神色复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高兴的是自己原本的偶像没有让自己失望，无论是在金銮殿上面对儒家发难运筹帷幄，还是大获全胜仍然礼贤下士。
一举一动都彰显出英雄本色。
但彼之英雄，我之仇雠。
周铁衣越厉害，那么自己这次告御状失败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一旦失败……
李剑湖想起金銮殿上那位朱衣官吏咬牙切齿的诛九族之语，身体微微战栗，眼前发黑，压抑难言。
周铁衣看向李剑湖，轻笑道，“怎么，现在才害怕起来？做别人刀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点？”
莫天恒手掌搭在李剑湖肩上，帮助李剑湖坐了下来，自在地端起周铁衣面前酒杯，给自己三人倒了三杯酒，他端起一杯递给徒弟，“周侯非常人，今日让我等三人上车，必然另有所教吧？”
周铁衣也没有在意莫天恒僭越之举，笑着举杯饮酒，然后才开口道，“我从何启功来的书信里听过你的名字，能够为了一学生辗转六千里，可以称之为义，这才是我让你们三人上车的原因。”
随后周铁衣笑道，“但这不过是小恩小义，所以你们胜不得我。”
崔玉拱手道，“那何为大恩大义？”
这次周铁衣没有直接回答。
马车下了十二重楼，绝影嘶鸣一声，载着镶嵌着七宝珊瑚树的马车踏空而行，向着虎威兵坊而去。
午时过一点，扶摇山下，火车商会。
这里招工的人流排成长龙，一方面是铺设铁轨的计划确定之后，放宽了招工标准，另外一方面是火车商会的待遇已经在民间形成了口碑。
现在大家都知道火车商会不仅背靠大树，而且无论是工钱，还是前途都不缺，百姓们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周铁衣的马车直接落在火车商会主楼的大院之中，他下了车，郝仁立马小跑了过来。
相比于几个月前，郝仁圆润白净的脸消瘦了大半，变得微黑，显露的下颌线也让整个人显得更加坚毅。
他没有穿富商们喜欢穿的丝绸衣，也没有穿诛神司小旗的锦衣，而是穿着火车商会内大部分工人们都穿着的短褂，露出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
周铁衣上下打量了郝仁一眼，笑道，“都说了，你事情忙，我平时来看火车商会的时候，你不用亲自跟着。”
周铁衣可太明白一个上升期的商会‘总经理’有多忙了。
不过这次郝仁没有顺着周铁衣的意思，而是郑重地拱手恭祝道，“大人教训的是，但今日礼不可废，卑职诛神司小旗郝仁，拜见盛世侯！愿侯爷武道昌隆，家族鼎盛！”
今日周铁衣封侯之事，众人自然知晓。
一般而言，这个时候周铁衣应该回府，然后广邀亲朋好友，大摆宴席，就算是宴请三日宾客也不为过。
但是周铁衣提前打了招呼，兵冢神孽之事虽然结束，但是余下问题也不少，就比如那篇《瞌睡虫》的小说是谁发布的，是怎么发布的，这都需要追查清理。
无论是火车商会，还是诛神司，周铁衣麾下如今都是最忙的时候，周铁衣以正事要紧，让手下的人先忙正事。
当然他也没有学着那些大清官一样，取消酒宴，而是推迟酒宴。
取消酒宴固然有好处，可以向天下人彰显周铁衣的谦恭和节俭。
但那反而只是对周铁衣一个人有利，因为节俭出来的这些酒宴钱又不可能平均分给天下人。
反而对上让圣上猜疑，对下让下属忧心。
周铁衣笑着颔首，接受了郝仁的祝福，然后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你出来了，那随我在商会各处逛逛。”
倒不是他形式主义，而是今日李剑湖三人告御状，那么也意味着自己计划好的山铜府一事就要成行，自己恐怕要离开天京一段时间。
山铜府一事颇为复杂，墨石牵扯到军队，煤矿牵扯到蒸汽机发展，这中间又粘连了远古神祇复苏，地方氏族封神以及宁王府和儒家。
现在自己手下的人，还真没有一个能够处理这么复杂的局面。
所以这山铜府周铁衣不得不去一趟。
“是。”
郝仁躬身领命，带着周铁衣从招工处开始看，李剑湖三人紧紧跟在后面。
如今的招工处是火车商会最繁忙的地方。
火车商会放宽了招工标准，这是好事，自然也衍生出了麻烦。
两侧的招工长廊，一侧要求为十四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少年，主要招收的是蒸汽学徒，而另外一侧则要求十八岁以上，招收的是钢铁工和铁轨工。
大家自然都知道蒸汽学徒待遇更好，发展潜力更大。
就比如现在这边，蒸汽学徒招收就出现了问题。
一个明显是壮年的男子揪着招收人员不放，大声嚷嚷道，“我只是长得有些着急，你如何说我不是十八岁？”
这壮年男子眼睛闪过狡黠，扯着嗓门大喊道，“火车商会是周大人为我们天京百姓开办的！是仁政，报纸上都写了，只要肯吃苦，就能够搏一个前途！难道你们要违背周大人的意思吗！周大人为国为民，岂能够容得下你们！”
这人本来就是朱雀城的地痞无赖。
今日来之前，他就打听过了火车商会的具体情况。
周铁衣不能够说对招收的工人们不好，而是对招收的工人们太好了。
不仅签订长工契约，按时发放工钱，定下休沐假期，同时工厂，工地之上随时有医家修士待命，更别说平日晚上还有习字班，练武班等各种福利，以至于九品武者们都想要混进来。
毕竟周铁衣可是承诺了，如果成为火车商会的一品技工，还能够被周铁衣亲自收为弟子，那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正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火车商会给的太多，太过于梦幻，加上《天京报》不遗余力地鼓吹周铁衣，于是让一些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幻想。
就比如这壮年男子，他不傻，更是听过太祖登闻鼓赏十金的故事，所以他今日就想要试试这故事。
周府今日迎接天使的事情众所周知，所以他也大概猜测出周铁衣今日封侯。
既然是封侯喜事，就算自己最后闹到周铁衣那里，但只要歌功颂德几句，那么自然有机会得到当初‘赏十金’的奖励。
毕竟这对于周铁衣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对于他而言，或许就能够改变人生。
要知道当初那位石姓商人受赏的结果可不只是十金。
太祖赏了十金给他，有这十金作为底蕴，这位石姓商人至此之后商道通达，财运亨通，最终成就商道三品，改名为石十金。
这位地痞无赖一说，他身后帮腔的数十人赶忙说道，“是啊，周大人仁义，绝对不会让我们这些小百姓吃亏。”
“你们这么拦着我们进火车商会，耽误了商会招工，不怕周大人怪罪吗？”
“你们肯定是其他奸商安插进来的，就是为了阻碍火车商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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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几十人帮腔，局势变得更加热闹起来，甚至连旁边铁轨工，钢铁工招收那一列人都隐隐开始帮腔起来。
他们虽然不是那地痞无赖的人，但倘若这地痞无赖都能够被招入蒸汽学徒，那么他们岂不是也有机会？
在利益的驱使下，人无贵贱，都是一个德行。
反倒是那些排着队的真正少年们，因为处世经验少，脸皮薄，反而不知道这是在损害自己的利益，自己等人应该上去制止。
就在地痞无赖得意洋洋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探了过来，直接将他拎了起来。
地痞无赖本身有武道九品，突然被人拎起来，下意识还想要伸手反抗，但当他真正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心中一惊。
周铁衣笑吟吟地看向这地痞无赖，“你十八岁？”
地痞无赖虽然没有见过周铁衣的样貌，但是看到周铁衣的相貌，年龄和身上的蟒袍金冠，自然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咬牙说道，“有志不在年龄，周侯当面，我想要当周侯口中的人上人，所以想要争一争！”
周铁衣笑道，“不错。”
这地痞无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听周铁衣笑道，“但争也要有争的命和本事，来人，上军棍！”
有周铁衣招呼，不一会儿就有两位虎威兵坊的值守手持军棍而来，他们都是周家亲卫，本来就身材高大，现在见了闹事的地痞无赖，更是杀气腾腾。
周铁衣看向这地痞无赖，笑道，“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谎报年龄，扰乱报名场所，念在是初犯，火车商会定的规矩也不全，我就罚你十两银子，你自己离开。”
“第二，你想要争一争人上人，我确实说过这话，也给你这个机会，就按照欺瞒上官来罚，二十棍，活下来就说明你有这个命，也有这个心气。”
这地痞无赖看了看身边两位军士，这两位军士面带冷笑，粗大的指节用力捏着杀威棒，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庭院之中阳光炙热，这地痞控制不住自身血气，额头上渗出汗水，他紧紧盯着周铁衣笑吟吟的脸，似乎想要从这脸上找到周铁衣真正的想法。
是想要杀他立威，震慑其他人，还是真的要给他这个机会？
周铁衣笑容不变，就静静地等着。
地痞无赖忽然咬牙说道，“我欺瞒周长官，愿意领罚！”
说完，抱拳领罚。
周铁衣心中叹道，是个聪明人，能够在生死决断中抓住自己言语里的机遇。
可惜以前没有用在正途上，现在教还有的救。
他面无表情看向两位周府亲卫，“行刑。”
即使周铁衣没有什么暗示，但是这地痞先说出了‘欺瞒周长官’，这句话就是一句身份认同，这两位亲卫手上的力道虽然不轻，但是却没有往脊椎骨上招呼，力道也只是入肉，没有入骨。
所以虽然打得血肉模糊，气若游丝，但也只是给其他人看的。
一位亲卫上前探了探鼻息，对着周铁衣说道，“大人，还有气。”
周铁衣点了点头，“那就是他命好，抬下去。”
这时候周铁衣再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有人要争一争自己的命吗？”
其他蠢蠢欲动的人都老老实实在自己的位置上排队。
命，不是每个人都敢争的，除了机遇，智慧，勇气缺一不可。

第306章 大人的心思我果然猜不透啊！
处理了这件事，周铁衣继续查看如今的火车商会。
过了一盏茶，李剑湖还在想刚刚的事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刚刚明明可以直接赶那泼皮无赖走的。”
他其实很多事情都没有看懂。
所以他本能地觉得周铁衣这种不将人命当做一回事的态度不对，特别是和自身经历联系起来，难道自己这些人的性命在这些大人物眼中真的不值一提吗？
周铁衣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李剑湖。
“你觉得我这火车商会办得如何？”
李剑湖本来都做好了因为顶撞周铁衣，会被呵斥，甚至上刑的准备，但是周铁衣这么一问，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静静站了片刻，回想刚刚自己见到的一切，除了那地痞无赖之外，络绎不绝报名的百姓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期盼，即使排着长队，仍然没有一点不满。
刚刚经过工地的时候，工人们正在用午餐，而每个人的餐盒里都有肉食，用餐的时候都有说有笑，身上虽然穿着短褂，但是短褂都是统一样式，由火车商会分发，看样子也不需要花钱。
对比了自己生活的矿区，李剑湖可以很轻易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火车商会办得好，而且在天京这个富裕的地方都算是办得很好，所以天京百姓才愿意来这里做工。
“办得好，但……”
李剑湖低声说道，然后下意识他想说周铁衣还可以做得更好。
周铁衣打断道，“那你觉得好在哪里，仅仅只是让他们有一个工作的地方吗？”
李剑湖下意识地说道，“难道不是吗？”
周铁衣神色悠然，“法家将人分为四民，士农工商，将工作身份和个人绑定在一起，想要务农者永远务农，经商者永远经商，做工者永远做工，当官者永远当官，这样才能够便于国家治理，你觉得这种做法好吗？”
不等李剑湖回答。
周铁衣继续说道，“儒家将这理论发展，并且做出了一定的改变，他们强调了‘士本位’，发扬私塾制度，让务农，务工，务商者可以读书识字，可以练武修行，可以做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儒家打破了人的社会身份划分，让人的身份可以变化，从而获得自我提升，这也是这么多年法家的地位看似离儒家很近，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的原因了，因为法家强调的是‘治民’，为了治民，法家甚至可以弱民，而儒家已经开始强调‘强民’了，尽管儒家做得仍然不够好。”
李剑湖已经完全陷入了深思之中，他从来没有从这个层次考虑过问题。
崔玉结合自己所学，天京所见，隐约猜出了周铁衣为什么今天敢说‘自己等人不过是小恩小义，所以胜不得他’这种话了。
崔玉再拱手，认真问道，“请周侯赐教哪里做得不够好。”
周铁衣笑道，“谜题不就在谜面上吗？儒家过分强调‘士’，以至于弱‘农工商’三民而强‘士’一民，以三民而养一民，与法家‘弱民’而‘强国’何其像也。”
“所以士农工商在儒家这里，反而越发等级森严起来，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礼教制度，配合科举制度，因此士越强，农工商三者越弱。”
前世历史上，宋朝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这个士大夫最好的时代，也是儒家最推崇的明君时代，但也让整个国家冗官冗制，积贫积弱。
事实证明，仅靠‘士本位’并不能够真正治国。
“我虽然也不相信完全的人人平等，墨家兼爱之言，但至少不能够如现在一般让天下人都觉得以三民强士乃天经地义之言。”
“所以在创立火车商会之初，我就告诉他们，在这里同样可以做人上人，非唯科考可以为士，亦有农士，工士，商士，军士……百家皆可为士，身份职业并不是判断一个人价值和地位的标准，对自身价值的实现和国家百姓的贡献才是。”
李剑湖三人面露震惊，甚至难以置信。
郝仁震惊之余，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甚至忍不住微微挺起胸膛，脸上带着自豪之意。
崔玉在震惊之余，最先反应过来，“所以你今天没有直接赶走那泼皮无赖，而是让他自己选择？”
周铁衣坦然道，“这是自然，想要打破固有的社会阶级制度，谁都需要冒风险，这风险之大，甚至足以关乎生死，从这一点上我与他一样，你们与他也一样。”
“所以今天我要给他机会，也给你们机会，因为整个社会需要有勇气之人，即使他们最开始的目的并不纯，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从利己出发，但正是有了这种敢于为利己而豁出去的人，才能够搅动固有的死水。”
李剑湖带着敬畏，感叹，些许疑惑看向周铁衣，他还有一事不明白，“如果你只是需要有勇气之人，你也不用打他二十军棍……”
周铁衣笑道，“你听过登闻鼓石十金的故事吗？”
李剑湖连忙点头。
他虽然以前没有听过，但昨天晚上决定敲登闻鼓，老师和崔玉都给他讲过这个故事。
周铁衣继续问道，“那你知道石十金最后的结局吗？”
李剑湖干巴巴地说道，“不是成为商家三品了吗？”
周铁衣看向崔玉，嗤笑一声，“怎么讲故事都讲不全，春秋笔法，惯用伎俩。”
崔玉一时间神色尴尬，他当然知道石十金最后的结局，但是整个大夏为了推崇太祖的登闻鼓制度，为了宣扬这种广开言路，自然会隐去结尾。
周铁衣笑着说道，“石十金仗着太祖赐予的十金之威，一路顺风顺水，登临三品，而后不知进退，半途参与‘睚眦太子’一案，最终身死族灭。”
“所以我今天给那泼皮无赖二十军棍，而不是给他十金。”
“我需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们可以从我这里走另外一条人上人的道路，但我也要告诉他们，这条路不是比谁胆子大，谁不知天高地厚就行，我要打破儒家，法家强调的士农工商秩序，但我却不推崇绝对利己，混乱无序，我推崇的是权利和义务相等，是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这才是火车商会想要做到的事情之一。”
崔玉看着神色飞扬的周铁衣，他一时间竟然想到了典籍中记载的那些开宗立派的祖师们，他们当初在面对各种不同的世事问题的时候，是不是都有相同的神色，洞悉世事而又勇猛精进。
所思故所行，所行故所成。
成道者，利天下万民，此为大恩大惠。
郝仁顺势赞叹道，“大人之智，非我等愚人所及，对了，这三位朋友是？能够得大人这般推心置腹传授学问之人可不多啊。”
刚刚他就在猜测三人的身份，毕竟能够从周铁衣车上亲自下来，如今又受周铁衣耳提面命的人可不多，即使他也需要郑重对待。
李剑湖三人神色尴尬。
周铁衣大笑道，“这三人今天在金銮殿上敲登闻鼓，状告我勾结宁王，祸害百姓。”
郝仁：……
大人的心思我果然猜不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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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民府，书房内。
“父亲，周铁衣带着他们三人去了火车商会。”
董修德进来，恭敬地禀告董行书。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书桌上，董行书正在写着一封信。
相比于几个月前，他这位司民之子也成熟了起来，转告了信息之后就安静地站着，即使心中还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妄图对这件事发表多余的看法。
董行书抬头看了一眼儿子，放下手中的笔，叹道，“有问题就问。”
董修德沉吟了片刻，“父亲，您今日可是故意将这三人送到周铁衣手中？”
董行书放下笔，露出笑容，几个月来第一次对儿子赞叹道，“不错。”
今天金銮殿外，估计已经有很多儒家官员们怪自己太软弱，就算失了主审之位，但这么轻易将重要的人证交给周铁衣，几乎相当于将墨石案的主导权重新交到周铁衣手中。
董修德虽然猜出了这点，但他心中还有些困惑。
董行书笑叹道，“当时周铁衣上书二策的时候，我，青空规，尉迟破军那老家伙就已经隐隐有感，我们压不住他了。”
随后董行书眼中露出凝重，思考，“事实发展也如我们当初预感的一样，他每件事都做得很好，比想象之上还要好，无论是事君父，还是利百姓，无论是文治，利民，还是武功，他近乎可以称之为行完人之事，即使些许把柄，也是他漏给我们的，根本不足为惧。”
“就算是你之前一直信誓旦旦的墨石案，如今能够扳倒他吗？”
董修德沉吟了片刻，微微摇头。
若之前，或许他会觉得通过墨石案牵连周府，再牵连周铁衣这个方法行之有效。
但是封侯之后，周铁衣本来就要分家，单论这一点，墨石案就再难以牵扯到周铁衣，更遑论圣上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最后就算是宁王府背锅，也不可能是周铁衣背锅。
董行书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我接下来给你讲的非儒家道理，而只是权谋之术，你听听就可，不可沉迷其中。”
“是，父亲。”
董行书这才继续说道，“尉迟破军告诉我，那日周铁衣遇清臣一事，到他府上说‘若梅清臣真是完人，他自当退避八千里’，所以在看到那‘乾坤二策’的时候，尉迟破军也说，若周铁衣是完人，我们三司也当退让权位……”
说到这里，董行书顿了顿，才半是问儿子，半是问自己道，“但我们能退吗？我们有退路吗？”
董修德轻叹一声。
到了他父亲这个地步，位极人臣，自然也没有退路。
“我们不能退，只能够让那小子自己离开天京，所以我本就不寄希望于这件事能够扳倒他，至少他只要在天京，我们就不可能通过这件事扳倒他！”
“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他简在圣心，地利，周府三世武勋，人和，他办工利民。”
“所以在此时天京，就算事情做得再绝，也难以胜他。”
“但一件不成功的事情，其实也有意义。”
“墨石案牵扯宁王府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制止地方书院？就是因为我需要将这件事弄得足够复杂。”
“所以我明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成功，但我也要在这件事上逼那小子，让他去自证清白！给他机会去自证清白！”
“只要这件事足够复杂，以那小子想要行完人事的性格，他就一定会自己去查，去处理！”
“但他忘了一点，这天下离了谁都可以运转，离了他也一样！”
“他虽然接触了大权，但没有长时间掌权，所以还不懂权力中枢的重要性。”
“只要他离开了天京，他就不再有天时，地利和人和了，权力中枢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他自己退了六千里，就不能够怪我们了。”
董行书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权谋之术。
董修德看向自己父亲，心中感慨万千。
相比于这般权谋之术，自己以前学的真不到家啊。
董行书看向自己儿子，“权谋终究只是小术，我也只能够拖延时间……”
说到这里，董行书顿住了，一些所思所想，他连儿子都不能够告诉，于是转移话题，将面前写好的书信给儿子，说道，“你再去这封书信给柯黯然，告诉他周铁衣即将离京，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了。”
董修德恍惚之间才明白为什么父亲坚持要让自己的至交好友回京，他瞳孔微微放大，“父亲的意思是？”
董行书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明媚的夏日，“人是可以被取代的，想要破了周铁衣的威势，首先我们得提供一个人给圣上选择，不能够让周铁衣成为那个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选择，这才能够破了他的‘天时’，至于地利，人和，再想办法徐徐图之。”
说到这里，他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况且既然圣上想要变，老夫也阻止不了，那不如就让这变化多一些，看到底是谁最后受不住！”

第307章 麒麟明堂
入夜，麒麟阁内。
静室之中，周铁衣端坐，周身五行祖炁萦绕，形成华贵的青赤白黑黄五色祥云，祥云之上麒麟精血化作一头头角峥嵘的五色麒麟，麒麟仰头望天，吞吐着从天空中不断垂落的青紫气运。
周铁衣忽然睁开眼睛，对着虚空一抓，将一幅幅属于这头五色麒麟的历史画面用篡神神通抓出，然后扔向这头五色麒麟。
有了浩然青紫大运和篡神神通双重帮助，这头五色麒麟眼眸稍微动了一下，然后又很快隐没，如果一时不注意，还以为是错觉。
周铁衣看向自己头顶那只五色麒麟，笑道，“有兴趣聊一下吗？”
五色麒麟恍若没有意识，仍然在吞吐青紫气运。
周铁衣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用麒麟精血种灵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滴精血和绝大多数普通精血不同。
这是神祇精血，还是一位上三品的神祇，只要精血之中还蕴含着意志，只要对方的神名还没有彻底泯灭，那么这位神祇就有机会通过这滴精血归来。
当时周铁衣没有立刻磨灭这精血之中的麒麟意志。
一方面是想要尝试收服一只三品麒麟神祇作为手下，另外一方面是想要通过这只麒麟了解十万大山那边的情况。
能够让大夏都无法完全征服的十万大山，其中的隐秘绝对不小。
而对于周铁衣而言，多一条退路总归是好事，谁知道这天下局势究竟会怎么变。
就像天后说的一样，他们这些人不是料事如神。
只不过手中掌握的资源和信息是普通人的千倍，万倍，所以针对不同的未来，都留下了相应的后手。
一旦未来的趋势显化，就可以启动后手，让自己不至于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乱世之中绝大多数的世家努力生子，然后将这些子嗣投入不同的阵营，其实也是这种情况。
今日得到了滔天气运相辅，这麒麟精血内的意志自然复苏了过来。
但与现在的周铁衣相比，仍然天壤之别。
五色麒麟眼中，汇聚着仇恨，灾厄，嗜血，祂周身，一道道祥瑞云气也化作兵戈，杀戮，诅咒，云气之中，一缕缕山人冤魂浮现萦绕，既给麒麟力量，帮助祂稳定自身，又施加束缚，让这位本就是祥瑞的麒麟化瑞为厄，不得解脱。
“哼！”
周铁衣冷哼一声，他周身的五炁汇聚，化作五尊帝君，五色光辉正大光明，那些冤魂诅咒在光明的压制下，尽管如同阴影一样难缠，但是却暂时被隔绝在麒麟精血之外，让麒麟眼中的仇恨，灾厄，嗜血消退，露出几分清明。
“现在可以交流了？”
周铁衣再次问道。
麒麟恢复了清明之后，迅速判断出眼前的局势，眼前这位少年虽然实力还很弱小，但单单是能够御使五帝真意，能够汇聚滔天国运，就不是自己现在这缕残魂能够抵挡的。
不过祂作为瑞兽，自身的高傲还是有的，于是用一种宏大，神圣的声音落入周铁衣耳中，“你是夏国的皇子？”
周铁衣微微一笑，“你似乎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说罢，他伸出手掌，那覆盖一层空性的五指山不只是能够让这只手掌具有二品层次的防御力，同时也让手掌能够抓住许多无形之物，就比如神国，就比如精神。
在麒麟眼中，恐怖的巨掌从天而降，下一刻麒麟显化的形象就瞬间缩小了十倍，化作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麒麟，落入周铁衣手中，只能够仰望周铁衣俯视下来的脸。
“现在弄清楚状况没有？我问，你答。”
麒麟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道家五帝加佛家空性，这两种力量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修得一品，而现在完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明堂。”
周铁衣对比了一下自己从麒麟记忆中得到的画面，微微颔首。
周铁衣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你继续吸收大夏垂落的青紫气运。”
麒麟明堂下意识挺着头颅说道，“如果你想要我的帮助……”
“我会赋予你神道符诏。”
麒麟明堂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他抬头看向空中不断垂落的大夏青紫气运，耳中回荡着周铁衣的话语。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还是眼睛出问题了。
能够获得大夏这般国运之人，怎么会有神道符诏这种东西？
要知道他之前还在猜测周铁衣是大夏这一代的某位皇子，毕竟他已经陨落了二十几年，对现在大夏的局势并不了解。
“你怎么会有神道符诏！”
周铁衣没有继续解释，一轮圆满的月轮浮现在气运之海中升腾，云箓构建出一道虚位神格，落在明堂面前。
明堂神色丰富，从五指山中仰头看了又看周铁衣。
道家五帝真意，佛家空性，现在又有神道符诏。
仅仅只是这三者同在一人身上透露出的巨大信息，就让明堂知道自己在眼前这少年面前，绝对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想明白了这点之后，他容纳了面前这道如同云雾升腾的符诏。
接受了符诏之后，明堂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开始一点点复苏。
只不过蕴含自己神权的神器在那个仇人手中，让明堂暂时不能直接夺回神权。
他看向周铁衣，“你为何这么帮我？”
如果周铁衣只是想要以他的精血修行武道，应该尽量包容，消化精血中的意志才对，反过来加强他的意志，对于武道修行没有一点好处，反而会留下隐患……
周铁衣哂笑一声，“这青紫大运味道不错吧？”
明堂忽然一愣，望向天空中不断垂落的青紫大运。
今天午时，随着大夏册封周铁衣，周铁衣就当着大夏圣上的面，用自身武道根基，麒麟精血吸纳了这道青紫大运。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自然是天降大运，是天大的好处。
但周铁衣本来就生性多疑，如今又掌握了大量这个世界的隐秘，自然忍不住多想一层。
就比如史家那道能够力压一品的惊天法门【盖棺定论】。
史家没有出过一品，但是这法门却能够力压一品，甚至能够按住人屠姜太一的棺材板，让他就算留下后手，也无法发动。
那么只能够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盖棺定论】会覆盖一个人的一生，无论你留下多少后手，只要在【盖棺定论】的覆盖之中，那么都会被遮掩到所谓的历史长河里。
那么这么强大的法门，想要发动，肯定有很多条件。
所谓的国运，民心应该只是条件之一。
另外一个条件，恐怕就是让中术者吸收国运，民心。
只有在弱小的时候，已经和国运，民心牵扯在一起，那么就算之后再强大，也无法否定自己的根基，即使发现了这法门，但为时已晚，回天乏术，这才叫做盖棺定论！
周铁衣之所以做这个推论，第二个原因就是他同样掌握了一部分【社稷】权柄，他同样能够凝聚出属于自己的国运。
虽然周铁衣通过炎黄部落凝聚出的国运不到大夏国运的万分之一，但是其特性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国运这种力量，也是有归属的！
这是别人借给你的力量！
大夏圣上凭什么笃定天后不会背叛自己？
为什么天后言语中告诉自己，只要大夏圣上还没有失败，那么自己两人就只能够辅佐他？
自己作为道家鱼龙之子，就算再忠心耿耿，大夏圣上不会防着自己一手？
甚至周铁衣怀疑，在自己封侯这件事上，看似自己压制了儒家，但实际上儒家和大夏圣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目的就是让自己这个大胜的‘将军’自己进套。
这才是正常情况。
而且这是阳谋，今日在金銮殿上，那滔天的青紫运垂落下来，周铁衣如果不接，那么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所以这青紫运他不得不接，同时也需要找办法削弱这青紫运对自己的影响。
而最简单的削弱法，就是让承受的对象独立出来，让自己的种灵精血形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又完全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别人或许办不到，但是周铁衣却能够做到！
当然这种方法有多少用，暂时还不确定，需要进一步验证和获得更多的信息。
而且让麒麟精血独立出来，只是周铁衣做的第一件事，他对此还有其他的准备。
麒麟明堂听完周铁衣的话，看到周铁衣那带着几分唏嘘，带着几分嘲讽的表情，瞬间明白这里面有大坑，他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与人类似。
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修的三品道行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周铁衣继续说道，“你明白处境就行，我们两个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虽然我给了你独立的意志，但我不希望你东想西想，让我还要花费时间来处理你，就算你想要逃脱我的掌控，也至少要等到我身上的事情结束之后，不然你让我功败垂成，你也绝对没有机会幸免，相反，若我能够成功，你还有机会真正复活归来。”
麒麟明堂和自己收拢的其余几位神祇不同。
桃都翁，虚鱼起先的智慧都不高，可以说是自己赋予了他们智慧，所以他们视自己为父神，对自己近乎完全忠心。
曹善虽然是五品神祇，但以前就只是一个厨子，性格也随和自在。
而眼前这头麒麟，可是实实在在的顶尖三品神祇，自己获得的天一玉碟也只是三品，现在还是残破状态，若这麒麟恢复到一定实力，是有机会挣脱天一玉碟的束缚。
而且麒麟生性高傲，自己又在给大夏做事，如果不让他明白一些更深层次的前因后果，他胡乱起小心思总归是一件麻烦事。
麒麟明堂认真梳理了一遍周铁衣给自己的信息，露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我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无论是从报自己的杀生之仇，还是想要完全复活归来，帮周铁衣都是唯一且最好的选择。
而且就像周铁衣说的，自己如果生出小心思让他失败了，以周铁衣‘仇敌’的层次，自己更没有可能翻身。
连自己的敌人的威势都可以借用。
麒麟明堂瞬间意识到周铁衣除了修为，心智上的可怕也不是自己这只悠哉惯了的麒麟可以比拟的。
明堂看向被五帝真意暂时隔开的一道道山人冤魂诅咒，说出了自己唯一一个要求，“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帮我平息部落的冤魂，让他们的魂魄回归黄泉。”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颔首道，“可以。”
两者达成了共识之后，周铁衣放开自身对于明堂精神的束缚，让他重新回归到自己的气运之海上，放开五帝真意对于山人魂魄诅咒的压制，让这些仇恨，痛苦的情绪重新覆盖明堂心神。
这些山人的死亡是源于大夏军队的围剿，他们的仇恨和痛苦，自然指向大夏国运，虽然不知道有多少用，但即使起到千分之一的作用，对自己都是一个好消息。
有了明堂这个代替自己承载国运的替身之后，周铁衣目光再次落在丹田之中。
麒麟明堂是表象，他将代替自己承受大夏国运，凝聚五行祖炁为罡。
那么自己的核心，一定要能够对抗大夏国运。
当初武道八品的时候，周铁衣就意识到，因为【血神子】的原因，自己和普通武者大不相同，自身气血因为权柄的原因，本身就带有天地祖炁的性质，所以在六品的时候可以凝罡两次！
而现在他更是可以肯定这点，他首先看向了丹田之中一枚色泽纯黑的虎符，这枚虎符虽然存在于自己的丹田之中，但有种仰头望向日月的感觉，可望而不可及，比之佛门空性还要遥远。
这就是白帝封印在自己体内的虎符，其中也蕴含了自己篡夺的血海尊首的权柄。
这既是为了防备自己，也是为了防备大夏圣上的查看。
虎符周铁衣当然没有办法还给大夏圣上，所以当时才问白帝，是不是一切都可以推脱到他身上。
见过了完整的虎符之后，周铁衣明白这虎符应该是白帝之物，而不是大夏圣上之物。
随着白帝尸骸离开兵冢，虎符被白帝带走也理所当然，至少对周铁衣上报的结果，表面上大夏圣上没有一点意外，也没有过多询问。

第308章 国运凝罡，部落发展
何种力量能够对抗一国之运？
那自然是另外一道国运！
武道凝罡，能够凝练诸般祖炁，这国运之力，自然也是祖炁的一种！
周铁衣丹田之中，血气海洋沸腾，一朵巨大的莲花摇曳，巨大的武道真身端坐其中。
一缕缕国运之力从遥远的时空汇聚而来，经过【社稷】权柄洗练，从明黄色转化成为玄黄色。
玄者，为黑土，为社；黄者，为五谷，为稷。
莲花之中一枚血神子落入武道真身之中，汇聚周铁衣本身精血，化作人中胎儿，如鸡子，玄黄汇聚，如同混沌蛋清，两者相遇，化作一枚血茧落在丹田之上。
周铁衣眼中精光黯淡！一部分力量因为封存在血茧之中而消退。
但他脸上忍不住露出喜意。
可行！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丹田之中，血色莲花之上结成的混沌玄黄血茧，虽然暂时封印了自己武道真身的手段，但是自己能够感受得到，武道真身的异象以及【武道】权柄本身在蜕变！
或许自己能够走出一条完全不需要借助其他人精血就能够修行的武道出来！
当然，自己现在还有很多东西需要研究，第一步自然就是重新孕育出自己的武道真身，看看到时候能够有什么神通！
因为完全是自己的精气神，所以周铁衣根本不用像其他武道七品修行者一样，需要消磨精血之中的精气神，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发展壮大炎黄部落，让部落聚集更多的国运之力。
有了国运之力，自己就相当于采纳了足够的‘罡气’，自然能够顺利凝罡。
周铁衣顺势将目光落在部落之上。
经过一个多月的修整，炎黄部落已经完成了对猪婆龙部落的统治，女人们在周铁衣的【孕育】神职影响下，一个个都已经开始怀孕，这也意味着两个部落的血统开始汇聚。
周铁衣已经命令巫木将【监兵诛魔录】传授给那三百名经过血腥残杀活下来的奴隶战士。
而这群精挑细选的奴隶战士在对力量的渴求和对权力的向往下，武道修行，自然是一日千里。
所以即使知道他们是奴隶，但炎黄部落的战士们也心中生起一股紧迫感，修行也越发用功起来。
在这之前，他们对于周铁衣的忠诚毋庸置疑。
但是在周铁衣这位强大的神祇庇护和爱护下，人自然也会生出懒惰之心。
而现在这懒惰之心刚刚生出萌芽，就在部落融合的紧迫感中被扼杀，这也是好消息。
“巫木。”
部落之中，一座新的，巨大的木质建筑之中，巫木放下手中的炭笔，将眼前写到一半的竹简放好。
这座木质建筑是巫木单独要求建造的，也是整个部落除开火塘祭坛最奢华的建筑。
里面陈列着木板，竹简，纸张。
竹简之上，是巫木精心用细炭笔记录着的周铁衣教授的知识。
作为部落的巫，他比常人更加明白传承的重要性，所以即使没有周铁衣指导，但是他仍然挑选了一批女人开始学习周铁衣传下的文字，并且尽量复印记载知识。
希望这些知识会随着部落一直传承下去，而不是像以前的牛头人部落一样，经历一场天灾之后，就将部落的传承遗失大半。
有周铁衣的传授，部落当然已经开始制造纸张，但是纸张的产量暂时还不够高，毛笔的使用也需要训练，对于才学习文字的巫木，他更习惯用炭笔，这是源于十几年的生活习惯。
巫木穿好华贵的羽毛装饰的祭祀衣裳，头上带着牛角面具，亦步亦趋地来到火塘祭坛前。
相比于几个月前，不仅是周铁衣在变，部落本身也在变化。
就比如奴隶制和公民制形成，从部落公有制转化为封建私有制，权力的象征和阶级划分越发明显。
很多形式主义的东西，就是象征着这种划分，所以对于巫木现在的打扮，周铁衣没有做过多干预。
如果他干预了，很有可能就会被其余猪笼婆部落的奴隶视为巫木开始不受到信任。
对于领导者而言，很多时候不表态就是表态。
至少到现在为止，巫木做得都很不错。
“神。”
巫木恭敬地低头，从旁边的奴隶手中接过一只绑好的野鸡，用骨刀斩杀了野鸡，祭祀了篝火塘。
看到这一幕，猪婆龙部落的奴隶们略微松了一口气。
对于现在炎黄部落的归属感也强了一些。
要知道以前部落的鳄鱼神一旦出现，都是需要活人作为血祭，只有人类强大的灵性和力量，才能够真正取悦神祇。
甚至很多时候，鳄鱼神被残暴和嗜血左右性情，会直接捕食旁边的部落战士。
而在这位新的神祇庇护下，他们不仅获得了‘武道’这种新的力量，同时这位神祇也前所未有的仁慈，仅仅只是需要普通动物作为血祭，根本不用担心神祇会在某一天因为疯狂，突然吞噬部落的人，而这在周围的部落中都不少见。
周铁衣静静等着巫木完成祭祀，而后才吩咐道，“如今部落的人数如何？”
这些东西的具体情况他当然都知道，询问巫木是想要了解巫木对于部落的掌控情况。
因为之后攻打其他的部落，就没有办法像攻打猪婆龙部落一样轻松了。
他能够近乎不花费代价攻打猪婆龙部落。
一个原因就是信息差。
鳄鱼神被自己诱骗出了领地，入了属于自己的‘神域’范畴，让祂的力量从五品退入到了六品巅峰的层次，一消一涨下，配合自己的诸多神通，山熊，水蟒这两只本来就能够发挥出六品战力的异兽，才能够轻易拿捏住鳄鱼神这位五品神祇。
但一位神祇如果在自己的神域之中，祂至少能够发挥出自身三倍的战力！
而现在，占有了猪笼婆部落之后，他要继续攻打其他的部落，可不只是面对一位部落神祇。
根据从猪笼婆部落了解到的信息。
顺着这条河流继续向下，一块巨大的平原之上，分布着十几个部落，他们形成一个松散的联盟，共同对付平原外的敌人，天灾和兽潮。
这些部落中最强大的甚至拥有上万人，配合奴隶，形成一个几万人的大部落。
根据周铁衣了解到的神道知识。
一般而言，十万人虔心祭祀是足以支撑起一位三品神祇的信仰。
而几万人的大部落，即使不到三品，也有四品层次，再加上周围一圈五品部落守望相助，直接攻打并不现实，所以需要另外一些小手段协助。
巫木听完周铁衣的询问，在心中盘算了一下，然后低头恭敬地说道，“神，整个部落现在一共有一千三百三十位能够生育的女性，一百一十六位婴儿，二百七十二位男性战士，三百位奴隶战士和六百多位普通男性奴隶。”
巫木口中普通男性奴隶是猪笼婆部落原本就拥有的奴隶。
两者之间拥有很明显的区别。
猪笼婆部落的奴隶战士身体还保留着一部分鳄鱼神的眷属改造的力量，所以即使鳄鱼神已经被自己杀死，但是篡夺了鳄鱼神全部的权柄。
周铁衣仍然帮助这些奴隶战士重新获得了那部分眷属之力，在纯粹的身体素质上，这些莽荒部落战士的身体素质甚至比大夏朝普通百姓的身体素质还要强。
而那些已经完全失去了信仰神祇的普通奴隶，他们是奴隶的后代，血脉中的眷属之力已经完全退化，加上饮食不好，那真的就像是封建社会的奴隶一样，不仅瘦弱，而且神智呆滞，和拥有信仰的部落人之间的体重甚至能够差接近一倍，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物种！
让他们修行武道，想要有进展，除非周铁衣大力倾倒资源，但这对于现在处在发展阶段的部落而言绝对不可能。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当初牛头人部落原本信仰的神祇有多么强大，即使已经过了至少六代人，但是炎黄部落的人仍然是周铁衣看到的所有人中身体素质最强的！
可以比得上猪婆龙部落的眷属，甚至还略微有些超出！
而这些普通奴隶中，周铁衣暗示巫木，如果有偷学武道的人可以记录下来，但不是惩罚，而是暗中给他们便利。
这样就算最后一千人之中只能够筛选出一人，但是这种从底层都要往上爬的奴隶，也值得自己倾倒资源。
“你带着我制造的‘礼物’和炎刑领队，出使平原上的部落，我需要你获得这些部落的具体信息，同时购买一批能够作为战士的奴隶回来。”
周铁衣口中能够作为战士的奴隶，都是在部落战争中失败的俘虏，他们体内的眷属之力还没有完全退化，自身的意志也没有被磨灭。
这样才能够修行武道有成，当然这种奴隶，对于各大部落而言，都是最好的祭神之物，所以价格也最贵。
周铁衣说的礼物有两种。
第一件是他拆分鳄鱼神的尸体，用核心的骨头熔炼出的宝刀和精致的皮打造的面鼓。
因为有【赤帝焰】的帮助，周铁衣已经拥有了部分兵家锻兵之能。
第二件是他铸造的铜币，部落之人大部分还处在以物易物的阶段，但是精美的货币就算作为礼物，也极为昂贵。
当然自己还要在这上面赋予一些‘价值’。
经过今天对郝仁的考核，周铁衣已经决定将郝仁真正纳入自己的核心团队，赐予郝仁【血神子】和虚位神格。
这样他也能够借用郝仁的商道修行，尝试锻造出能够蛊惑人心的铜钱了，这才是他有信心能够瓦解平原部落联盟的利器！

第309章 民心，圣心
诛神司正堂衙门。
昨天登闻鼓敲响，李剑湖三人状告周铁衣的事情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水之中，掀起了一层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涟漪。
两日后，诛神司衙门前，因为《天京报》的刊载，所以今天百姓们都知道第一次三堂会审会在今日举行。
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潮水堵在诛神司外，让诛神司的文吏们额头微微渗出汗水，赶忙跑进去禀告。
诛神司正堂之中。
一众朱紫官员们正襟危坐，目光时不时会瞟向中间喝着茶水，神态自若，身穿蟒袍的周铁衣，他们也想要知道周铁衣会如何审理此案。
周铁衣左右，还有刑部尚书崔万霞，御史台总宪邓振全。
按理来说，到了这个阶段，会审的三位主官都会交流一下具体的案情。
但是法家的崔万霞，儒家的邓振全都没有要和周铁衣交流的意思，只等着会审之时的争锋。
“大人们，外面旁听的百姓到了。”
按照《大夏天宪》规定，这种公开审理的案件，就算是在地方县衙审理，都需要有至少十位百姓旁听，以确保审理过程中的公正开明。
当然绝大多数时候，这都是形式主义。
随着三百年的封建帝国发展，一般参与这种旁听的，都是地方上的族老，他们绝大多数时候都会与当地的知县，县尉利益一致，不会反对审理的结果。
御史台总宪邓振全看了看周铁衣，沉吟片刻道，“周侯，今天你请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他当然已经知道了外面的情况，那人山人海的百姓潮流，只有少数重大案件才会形成，而这些案件毫无疑问都会引起主审官的慎重对待，生怕不小心引起民心哗变。
到时候他们就算审案过程没有错，结果没有错，也会受到上级的斥责和审查。
周铁衣优哉游哉地放下手中的茶水，神色淡然看向邓振全，“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如果邓总宪觉得今天百姓来得太多了一点，你让人赶走他们就行了。”
周围的官吏们神色瞬间就精彩起来。
周大人，不，周侯的言语还是一如既往地犀利啊！
让御史台总宪这位言官去赶旁听的百姓们走，那么邓振全恐怕以后再也无法以言官清流自居了。
即使以邓振全的城府，此时也忍不住捏住茶杯，神色略显失态。
倒是法家的崔万霞，此时充当和事佬，“周侯，邓大人哪里是这个意思，他只不过想要说这么多百姓前来旁听，恐怕这正堂衙门都容不下。”
周铁衣随意地放下茶碗，“既然正堂衙门容不下，那么就放在军营空地之中就好了，诸位大人不介意陪着我晒晒日头吧？”
诛神司军营处，一个公开的临时衙门很快就被搭建完善，百姓们也能够按顺序进入，站在空地之上围观。
即使日头猛烈，在场的百姓们仍然没有一人想要离开。
他们绝大多数确实是因为周铁衣而来，但不是周铁衣请来的。
火车商会招工已经过了万人。
无论招工本身，还是招工的家属们都实实在在地接受了周铁衣的恩惠，他们也明白，如果周铁衣出了大问题，那么自己眼看着的好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
所以他们自然不能够让几个外地人来天京‘迫害’周侯，这是朴素的道德观和纯粹的利益价值观糅合，所以自身信念才越发坚定。
因为道德，所以他们觉得感恩周铁衣是对的，因为利益，所以他们将这种心念化为实质行动，坚定站在周铁衣身后。
而另外一个群体，让周铁衣都意想不到。
那就是报童！
随着百家开始不计成本的办售报纸，天京报童的数量也在瞬间爆发式增长，想要覆盖一山四城接近两千万人口，报童的数量早已经超出了万人。
天京确实是百善之地，配合这个世界诸子百家的教化，识字率达到了惊人的六成。
但仍然有四成百姓没有机会识字。
而报童这个职业的出现，在无形之中改变了这种情况。
普通百姓们无法识字，都是因为少年时期家庭过于贫困，需要在赚钱生活和读书之间做出选择。
报童职业的出现，即使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但仍然让贫苦家庭的孩童有了新的选择。
那就是兼顾识字和赚钱。
在贩卖报纸的同时，他们也能够得到简易的‘书籍’，特别是白话文运动本身的发展，让识字的门槛进一步降低，不再受限于百家私塾，学院。
为了能够让报童们更好的贩卖报纸，所以《天京报》已经在四城一山设立了十所免费的报童学校，让报童们在闲暇之余，能够读书识字。
而这项不经意间的举动，才是此地另外一半百姓们到来的原因！
当周铁衣走出来的瞬间，百姓之中爆发出呼声。
“周大人，我们支持您！”
“您是清白的，好好审这些外地来的，他们才是神孽余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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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声打气助威之声聚拢，崔万霞和邓振全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已经可以想象得出，等会儿如果审案的过程中，他们稍微针对周铁衣，眼前会是什么状况了。
或许他们可以不在乎几十人，几百人的民心哗变。
但是眼前可是几万人！
若真的在天京哗变，其后果绝对是他们承受不了的。
更何况据他们了解，这还真不是周铁衣有意这么做的。
要不以东南商会钱光运为首的商人们早就出手了，武勋世家们也出手了。
稍微想一下，崔万霞和邓振全就已经明白这案子在天京审，绝对不能够审到周铁衣身上，只能够挪到地方上去审！
即使以周铁衣的城府，此时心中也微微泛起波澜，他微叹一声，简单地对百姓们拱手一礼，“见过诸位乡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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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山，十一重楼牌上，大明道宫分院明德宫。
正殿之中，大道二字在烛台供奉下越发显得幽深寂远。
殿内金童玉女点燃了椒兰，袅袅青烟勾勒出蓬莱仙境。
正中间，大明宫主与人对坐，他们面前摆放着一方棋盘，不过他们此时的心思都没有立刻放在棋盘之上。
大明宫主目光从玉京山上落下，看到诛神司内百姓们顶着炎炎日头，都要为周铁衣撑腰，他轻笑一声，伸手揽过一片云雾，遮挡住诛神司上的日头，落下清爽阴影。
他的面前，柯黯然身穿青衣儒衫，也将诛神司内的场景尽收眼底，他转头看向大明宫主，笑叹道，“民心所向，这案子若只是在天京了结，也不用再审了。”
大明宫主轻笑道，“他不会只愿意在天京了结的。”
“喔，何以见得？”
柯黯然拿起一枚黑子，他没有像周铁衣一样起手落在天元，而是规规矩矩落在四角星位。
接到董行书最近一封书信，知道周铁衣要离开天京，柯黯然今日才赶到天京。
不过在来这里之后，他没有选择先到司民府上拜会，而是来到了大明道宫这里，借托清微道长之名，求见了大明宫主。
大明宫主执白棋，随意落子，笑道，“因为无论是墨石矿还是煤炭矿，亦或者是太行山的铁矿都对他很重要，而以前这些矿藏的开采和运输他肯定不满意，所以必须要去一趟。”
柯黯然捏起棋子，略微思考了一下，点头，“不谋一域，不足以谋全局，他的选择没有错，只不过太着急了。”
想到这里，柯黯然又问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着急？”
这次大明宫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今天这柯黯然以清微道人的名义来，所以大明宫主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柯黯然沉吟片刻，他手中黑子落下，敲击在棋盘之上，激荡起周围云雾变化，演化出山霭连绵，飞泉流瀑，山雨潇潇之象。
然后柯黯然才抬头，笑道，“道家天象，这个理由够吗？”
柯黯然没有遮挡自己的根基，大明宫主哈哈大笑，“好一个天象！好一个天象！”
世人恐怕都想不到，儒家这一代潜蛟榜上的青衣儒生，不仅已经跨越了中三品和上三品之间的界限，还由儒转道，暗中成就道家天象。
大明宫主笑容微敛，看向柯黯然，“你是如何想到要改换道途的？”
柯黯然摸了摸两鬓的斑白，轻叹道，“当初如丧家之犬般被赶出天京，被当朝司民批评歪门邪道，这天下难道还有我柯某的立言之地吗？”
“与其求人，不如求己，这些年乐于山水之中，也自然见了天象。”
他说起自己成就无数修行人渴求的道家天象，就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言语之中，还略带惋惜哀叹，让周围的云雾既显现出山水之乐，又显现出阴雨绵绵。
大明宫主捏着棋子想了一下，回答柯黯然上一个问题。
“不是他太着急，而是大夏圣上太着急了。”
柯黯然微微皱眉，隐约察觉出联系，但还是没有明白最关键的地方。
大明宫主笑道，“简在帝心，才知伴君如伴虎啊，留给圣上的时间不多了，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若圣上失败身死，你觉得圣上在临死前会放过他这条潜龙吗？”
柯黯然一叹，目光再次落在诛神司上，今日天京百姓为周铁衣助拳之行，也是来日周铁衣取死之由，“不会。”

第310章 堂下何人，竟敢状告本官！
天空中一朵厚重的白云遮蔽大日，投下清爽的阴影，即使是诛神司的军营空地，上万天京百姓的围观仍然让这里显得拥挤，更遑论诛神司外，还有观望着的百姓们，这是真正的人潮如海，也只有隆重的节日才有这样的场面。
周铁衣拿起吴谦上呈的案综，一份是李剑湖三人状告之事，一份是汤州府镇抚司缉拿之事。
两者又相互关联，密不可分。
因为此案特殊，所以李剑湖三人既是原告，也是嫌犯。
周铁衣略微审视了一下案综，敲响官木，“来人，带李剑湖三人上前。”
相比于两日前，这两日李剑湖三人跟在周铁衣身边，不仅没有受到刑讯，反而跟着周铁衣穿梭天京各部，见识了周铁衣每日到底在做什么。
而越是见识得多，三人心也就越沉下去。
无论是百姓，还是底层官吏，乃至于诸子百家的大人物们，在得知自己三人就是状告之人的时候，明显都在用或愤怒，或耻笑，或轻视的目光审视自己三人。
而在这么多目光中，甚至连李剑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这次来天京告状，是不是从头至尾都是错的。
若只是一两个官员与周铁衣沆壑一气，就算是冤死，李剑湖也可以自豪地挺起胸膛。
但事实并非如此，与他所构想的场面完全不同。
这几个月的变化也让他再不是当初那矿场之中没有见过世面的少年。
无论是崔玉，莫天恒耳提面命地传授，还是这两天周铁衣推心置腹地教导。
李剑湖稍微有一点良心和理智，都不得不承认，周铁衣做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家国大事。
而因为自己父亲几十两银子的葬身钱，值得状告周铁衣这样的能臣，让其被政敌攻讦吗？
一时间，不只是李剑湖，连崔玉自己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剑湖三人一出现，百姓们自然就躁动起来，有人刚想要破口开骂，周铁衣再敲响官木，低喝一声，“肃静！”
他身后气血汇聚，形成一只巨大的五彩麒麟，麒麟昂首，无形的威压让躁动的百姓们暂时安静下来。
李剑湖被带到场地中央，他能够感受到周围普通百姓对于自己的唾弃。
作为原本的矿民之子，他对此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委屈和自我怀疑。
崔万霞和邓振全两人看到李剑湖这般表现，心里一叹。
他们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不仅陪审的百姓站在周铁衣这一边，连状告周铁衣的人都隐约要站在周铁衣这边了。
更严重的是，他们知道李剑湖和崔玉修行了浩然正气，所以也知道周铁衣没有用利诱威逼，也没有用术法蒙蔽，就是讲事实，讲道理。
而这以前是他们儒家最喜欢做的事情，现在则是最难办的事情。
周铁衣看向沉思之中，已经陷入自我怀疑的李剑湖，笑道，“堂下何人，所为何事，状告本官？”
这番问话让李剑湖一惊，让崔万霞，邓振全一惊，让周围围观的百姓们也一惊。
虽然这话在无数戏曲小说里都出现过。
但大家都知道，稍微有一点城府的官员，都不可能这样问话。
因为这样先就代入了自己有罪嫌疑，而且这样还会引发一个问题，那就是回避制度。
即使在古代，大家都知道帮亲不帮理。
所以主审官员还不要说本人与案件牵连，就算是同宗五服之内，都应该回避案件。
金銮殿上，那么多官员，天后帮周铁衣说话，目的是什么？
先定李剑湖三人有罪！
他们有罪，那么他们三人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换做是现代几乎可以相当于剥夺所有的权力，当然也包括状告之权。
他们状告的事情轻易就可以定为胡乱攀咬，官府甚至可以不予受理。
这就是无法处理事件，那么就先处理导致事件的人。
从程序正义上直接将案件截留在某一阶段。
先说状告之人在程序和身份上双重不正义，那么他们所作所为就算是再正义，也会变得不正义。
而定李剑湖三人为神孽余党这件事，周铁衣当然可以作为主审，因为他和李剑湖三人可没有五服宗族的关系。
崔万霞和邓振全今日本来想着，最好的结果也是先帮助李剑湖三人洗脱湖心书院案神孽余党嫌疑，再在这个过程中牵扯出宁王府，牵扯出宁王府和何家的墨石账目，定了何家的罪，再到地方上缉拿何家归案，审何家的时候，牵扯出何家送给虎威军的墨石，再牵扯到虎威军统帅周擒龙，到时候周铁衣就需要回避了。
这一番牵扯下来，过程之繁琐，每一步之复杂，几乎可以让审案的官员绝望。
但现在，随着周铁衣一句问话，彻底改变了整个局面。
若要将这比喻成为一场游戏的话。
那就像是从一场究极地狱模式转变成为了人工智障模式。
而出现人工智障的还是周铁衣这个在朝堂之上，能够压制三司的绝代弄臣！
这完全不对劲啊！
不对劲到崔万霞和邓振全相互对视一眼，都觉得是不是自己中了某种幻术。
不对劲到他们知道周铁衣露出这么巨大的破绽，但是一时间惊疑不定，不知道该不该抓住这个破绽，一举击溃周铁衣。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邓振全官服下握着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死死盯住李剑湖，思考着究竟哪一步出了问题，自己该不该在李剑湖陈述‘墨石案’之后，立马启动回避程序，让周铁衣这个主审回避！
李剑湖忍不住看向崔玉。
在决定告御状之前，儒家肯定将所有过程都给李剑湖推演过一遍，包括他可能被带入诛神司内用刑。
但结果却完全超出了儒家的推演。
诚然，周铁衣确实将李剑湖带在了身边两天，但这两天中，李剑湖吃得好，学得好，除了周铁衣两天内教导的知识过于超越时代，让人大开眼界，让崔先生这种聪明绝顶的人都反复思考，深夜叹息不如。
其余什么用刑之流，根本没有在李剑湖身上见到一点，这反而让他内心备受煎熬，简直觉得自己一直以为的正义只不过是一己私利的小人之举！
崔玉眉头紧皱，他也猜不出周铁衣要干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被问话，绝对不能够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给李剑湖什么暗示。
周铁衣看到李剑湖不说话，看向旁边的崔万霞笑道，“这小民恐怕没有见过世面，不若崔大人先告诉他，本官是何人？让他知道状告的是谁，免得做个糊涂鬼。”
崔万霞作为法家的刑部尚书，之前担任大理寺寺丞的时候，见过的案件千奇百怪，数不胜数，但今天还真是见识了一番周铁衣审案。
他沉吟片刻，决定先顺着周铁衣的话，看看周铁衣到底卖的什么葫芦药，他看向李剑湖，“堂上之人，乃是四世武勋嫡子，道家鱼龙之子，当今圣上亲封盛世侯，天京治世之能臣，诛神司督查院院长周铁衣。”
崔万霞每说一个身份，周铁衣就像是骄傲的公鸡一样抬头挺胸，他砸了砸嘴巴，意犹未尽，心里很想要告诉崔万霞，你这没说全啊。
我还是司民之敌，司律之友，右将军又爱又恨之人，天京教子棒发扬广大之人，天后亦敌亦友者，商人庇护主，神孽克星！
周铁衣每抬头一分，李剑湖的心气就弱一分。
他能够听到周围百姓们的笑声，能够看得到他们的得意洋洋。
这与金銮殿上被审视截然不同。
他真切理解到了什么是周铁衣口中的阶级。
那是一重重身份带来的整个社会的压迫。
按照周铁衣这两天的教导，这是一套完整的社会制度，并且这套社会制度养育了天下百姓。
当天下百姓都认为你错了的时候，那么你以前坚持的正义真的就是对的吗？
他甚至可以想象，当自己真的说出原因，因为父亲葬身的几十两银子弄出这么大的事情，周围的百姓们会怎么嗤笑。
他为了‘一己私欲’而不顾在场万千百姓‘生计攸关’。
这是何等自私自利！
当李剑湖越发陷入迷茫之时，忽然莹莹的白光不断从他身上逸散，化作炽白色火焰，不断灼烧他的心神，拷问他的内心。
而李剑湖本人的眸子，也变得黯淡无光。
不好！
浩然之气反噬！
在场官员们瞬间就看出了李剑湖的问题！
这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
众目睽睽之下，浩然之气反噬那真是要上演一出大戏！
要知道就算很多儒家贪官污吏被行刑的时候，可都没有出现过浩然正气反噬。
而眼前李剑湖这个儒家推举的状告周铁衣之人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出现浩然正气反噬，是不是就说明儒家从头至尾都做错了？
邓振全捏紧拳头，几欲起身阻止。
他总算明白周铁衣为什么不行刑李剑湖，还要这两天带着李剑湖看他为天京百姓的所作所为了。
这当真是一招绝妙杀招！

第311章 胆大包天
“浩然正气反噬！”
围观的人群之中，狂士张三和王明义也在场。
当看到李剑湖身上腾起的那炽白色火焰，王明义明白这不是代表李剑湖所行不义，而是代表李剑湖已经怀疑自我所学。
并且他怀疑的东西的理论根基很有可能是另外一条完整的道途，这样才能够对浩然正气形成冲击。
道途相左才是眼前浩然正气反噬的原因，而非李剑湖所行不义！
但偏偏这一点儒家没有办法解释。
因为儒家一直宣扬的就是浩然正气乃人心中正气，乃天地正气。
如今浩然正气都反噬了，那么就说明你错了，其余没有任何理由！
当初南北五朝一位三品大儒，因为政斗原因，想要效法典籍中记载的古圣墨子，转修墨家道途，最终同样引起了浩然正气反噬。
当初整个儒家下场，直接将这大儒钉死在耻辱柱上。
最终因为这件事引起当时儒家支持的陈国和墨家支持的赵国长恨亭大战！
两国将士死伤超过十万，百姓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这就是道统之争！
张三目光灼灼，此时脸上没有一点嘲讽，张狂，反而前所未有地认真，甚至不断狂饮酒壶中的酒水，当酒水喝光了都不知道。
王明义在张三身旁，轻声问道，“你当初是怎么抵挡住浩然正气反噬的？”
当初张三由儒家转修名家，看似自废修为，但是其中苦楚恐怕不为外人倒也。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诛神司官吏最末尾，那里端坐着一位白发青年，他目光洞幽，也在认真看向场中的李剑湖。
白发青年正是大儒梅清臣之子梅俊苍，当初他还没有成就儒家六品，凝聚浩然之气，仅仅只是七品，但因为心神完全被击溃，也一夜白发，儒家修为倒退为无，若不是一枚三品小周天丹护着，恐怕早已经魂归幽冥。
所以他更清楚已经领悟了浩然正气的李剑湖现在是多么的危险！
梅俊苍似乎感知到了王明义的目光，他偏头，看向人群中的王明义和张三，露出一个莫名的微笑，而后继续转头，看向场中的李剑湖。
张三目光紧锁，叹道，“我哪里有这资格啊，当初我转修名家，不过是靠着一时的年少轻狂和名家偷换名实之法越过了最难的阶段。”
他举起拿着酒壶的手，指向中央，“而他，则是被别人教导了一条新的道路，这条路子与儒家的大道截然不同，所以才会有今日道途相左！”
说罢，他认真思考了一下，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仅仅只是两天，他究竟教导了什么东西？就算圣人复生也不过如此吧！”
张三说的一点都没有夸张。
在不知道李剑湖从一开始就在周铁衣教导之下。
试想一下，一个人教导另外一个人两天，仅仅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完全改变了其对于整个社会的认知，而且这种认知不是摧毁，而是重建！
是在一条被证明的堂皇大道之上重建一条不输于这条道路的大道，因此才能够引发浩然正气的反噬！
就算圣人有教化之力，也不过如此！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李剑湖这个矿民之子是真的天纵奇才，是那种可以说出‘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大觉悟者！
“或者他真的是天纵之才！”
王明义说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判断李剑湖是天纵之才并非毫无根据，毕竟能够八品领悟浩然正气，即使有种种巧合，但现在反而证明了这位矿民之子可能真的是天才，是儒家真正的种子！
此时御史台总宪再顾不得许多，他身子半起，就要阻止李剑湖自身浩然正气的反噬。
周铁衣忽然在旁边轻叹道，“邓总宪，这案子圣上看着，天后看着，天下人看着，你们儒家想要干什么？”
邓振全全身僵直住，他艰难地看向本来应该隐约偏向自己的法家崔万霞，此时崔万霞也面无表情地看着。
即使周铁衣和崔万霞没有动用任何一点术法，但他这位御史台总宪，儒家三品仍然感觉一阵心神晃动，甚至自身浩然正气都隐约有种被牵连的沸腾之感。
兵原之事后，天下人都知道周铁衣勘破了【掌中佛国】，领悟了一招【五指山】的战技，能够力压三品神祇隔空降临。
而现在，邓振全宁愿周铁衣对自己使出【五指山】，而不是说出这句让自己，让儒家都进退维谷的话。
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紫，紧紧看着场中不断自问，不断燃烧的李剑湖。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感叹李剑湖天资绝顶，还是该感叹这人愚昧至极！
子曰：唯上智与下愚不移也！
周铁衣心神之中。
那篇浩然正气和蜃气凝聚而成小说典籍同样在熊熊燃烧。
《剑开新天》上一个个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这才是李剑湖的根本。
但这也不是李剑湖的根本！
当初周铁衣以移花接木之法，将儒家【忠义】道统赐予了李剑湖，帮助李剑湖领悟浩然正气。
但这是别人的道统。
如果真的这条路走到黑，那么李剑湖难有大成就！
更遑论周铁衣对他的期望。
剑开新天！
所以周铁衣两天前告诉李剑湖，想要打破阶级的束缚，每个人都需要绝大的勇气，这勇气甚至可以起源于私心，但一定要有赴死的决心！
若到这一步，李剑湖还没有办法醒悟，那么就说明自己选的人不对。
留着李剑湖，这本《剑开新天》最终成就也无法帮自己重创一品，乃至于圣人，还不如让李剑湖在此地被浩然正气焚烧，作为一柄利剑，替自己攻讦儒家。
所以无论李剑湖活着，走出了新的道途，还是他在此地死了。
周铁衣都赚，这就是周铁衣的双赢！
只不过这会让自己重新审视这个时代的百姓会如何选择生活，自己那一套理论究竟适不适合这个时代的百姓。
周铁衣想了想，做人留一线，他轻叹一声。
以蜃气为墨，以自身所学为笔。
【第四话】
性善缘是性恶起，能见本心照世间！
他落笔之后，那《剑开新天》翻出了一篇新的篇章，燃起的浩然正气也想要顺着周铁衣的心神点燃。
不过这点燃过来的浩然正气在周铁衣这里是光，不是火。
所以伤不得他分毫。
这新的篇章还没有落下具体的内容，但有个开头，就像是一点灵性种子，隔着无法想象的冥冥之中联系，落在李剑湖心神之中。
他晦暗的目光此时刚好对上周铁衣，看到周铁衣眼中那莫名的笑意。
忽然，一种难以明说的领悟萦绕在李剑湖心中。
他抱拳道，“小民李剑湖，状告山铜府吴家贪墨矿工葬身之钱，状告山铜府何家纵容姻亲吴家私采墨石，何家与宁王府勾结交易，状告儒家为首的百官与周侯，党争为祸，状告圣上察而不止，牵连百姓！”
说完这番话之后。
李剑湖心神前所未有地放松了下来，他到现在才看清了。
自己从头至尾的状告案。
都是天京朝政攻讦的延伸。
他的正义不可笑。
可笑的是这正义从头至尾都在被别人利用！
士农工商不是划分人高低贵贱的理由。
不是下民不能够状告上官的原因。
阶级本身的压迫才是。
想要打破这点。
就必须要让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士’，前提是要拥有打破阶级的勇气和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觉悟！
所以这点应该从自己做起。
即使自己最开始只是为了父亲的葬身钱，但演化到如今局势，自己不应该只看到父亲的葬身钱，应该看到整个过程中，百官对于百姓的操弄。
自己在这里，应该替天下百姓说出这件事！
想清楚了这点之后，他沸腾的浩然正气不再灼烧心神，重新安定了下来，化作一层莹莹宝光，在云层投下来的阴影中熠熠生辉！
“哈哈哈！”
周铁衣笑声如雷，经久不息。
他看向左右。
看向脸色如同打翻染料缸一样精彩的左右陪审。
末了，他止住笑意，对总宪邓振全，刑部尚书崔万霞说道，“他这份状告可不轻啊，也难办，两位说如何办吧？是我们都回避此案，还是说将这刁民拖下去严打一顿，让他理清楚思路再来告状？”
周铁衣话语落下，就像是一道刺，直接刺穿了大夏朝最本质的一些东西。
此时围观的百姓们没有再为周铁衣叫好，他们此时也隐约醒悟过来。
他们和周铁衣是乡党，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身份。
“好！”
张三听完李剑湖新的状告之后，第一个喝彩道，他举起酒壶就想要饮，这时候才发现酒壶的酒已经喝完。
崔万霞深吸一口气，看向‘胆大包天’的李剑湖，他也不知道这新的‘状书’重新要送给谁审理。
若真的重新送到圣上面前，让圣上亲自审理，但好像圣上也是被状告的一员。
他无声自叹。
这是他一辈子审过最难的一案了。
而且他估计，自己若审不好此案，那么日后自己法家道途也就从此中断，再无寸进。
邓振全紧握的手掌松开，轻声叹道，“案总要人来审，不如从下往上，一层层审。”
周铁衣看向邓振全，“那审到最后该如何审？”
邓振全目光凝然，“我自去与圣上分说。”
周铁衣看向沉默不语的百姓，笑道，“我既然是主审，自然不能够单独让你这个陪审去分说，也自当去分说一番！”
崔万霞想了想，对周铁衣拱手道，“周侯大义。”

第312章 让忠臣查忠臣
明德道宫。
椒兰焚烧形成的青烟云山雾海。
当诛神司中，李剑湖由下至上，说出了他今日为何会站在这里之时，当李剑湖那沸腾燃烧的浩然正气重新稳定，洗尽铅华之时，柯黯然微微颔首，“真种子也。”
大明宫主轻笑一声，“之前来了个梅清臣，现在又出个李剑湖，儒家越是步步紧逼，陛下就越是着急，这天下急的何止是陛下和周铁衣啊！”
柯黯然收回目光，重新落到棋盘上，不知不觉间，眼前这盘棋两人已经过了中场，到了收官。
所谓‘官子’，大局既定之侯，能够稳定整个棋局优势，划分疆域，避免得而复失。
到了这一步，即使以两人的棋力，都小心翼翼，一子子落下，计算得失。
末了，柯黯然看向面前棋局，拱手笑道，“宫主果然不愧为棋绝。”
大明宫主微微一笑，看向面前棋局，柯黯然确实输了，不过输得也不多，算上黑子需要贴的子数，也不过输了一目罢了。
“不过是活得久些，所以见的局多些罢了。”
对于大明宫主如此谦虚的话，柯黯然笑道，“您这样说，清微道长恐怕不服。”
大明宫主冷哼一声，“他，臭棋篓子，再下三百年，也还是臭棋篓子，一到中局，看不到胜机就只会拖！拖到别人不想和他下，或者他想到胜机为止！”
柯黯然与清微道人下了十年的棋，自然知道大明宫主说的在理，他说道，“这也是不胜之胜。”
思忖了一会儿后，柯黯然将手伸入衣袖之中，从中取出一张青签纸。
“宫主，在下现在一介白身，需要有人进宫将此策献与陛下，思之良久，请宫主献之。”
大明宫主看到青签纸，即使以他的城府也略微一愣，然后莞尔一笑，接过青签纸，当着柯黯然的面展开。
《请天圣民三才感应策》。
细细读完此策，大明宫主含笑叹了一句，“世人皆说世事无常，为何到了贫道这里，竟然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柯黯然细思了片刻，问道，“宫主可是在说当初周侯献诗一事？”
现在世人皆知，梅清臣上书《乞罪表》，逼迫圣上临朝，而后周铁衣至明德宫中，借大明宫主之手，上书《梦游紫霄道宫登三十六重宝殿叩见日月大道尊授我长生后有感》。
这也是周铁衣真正步入政坛，改变朝局，影响天下的开始。
而现在确实极为相像。
儒家又出一位真种子，以墨石案逼圣上纵容党争之祸，自己也至此，想要借大明宫主之手献策。
大明宫主看向柯黯然，反问道，“你虽然见了天象，但是你这策论上来，来日肯定想要回转儒家，贫道为何要帮你？”
柯黯然又思忖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听闻西方诸省道，与蛮夷百国之地，有一佛家流派，称口诵阿弥陀佛，死后即可登西方二十四重极乐世界，谓之世人皆有佛性，一念即成。”
大明宫主眼中轻松写意消退，目光深邃内敛。
柯黯然继续说道，“此法虽愚，但天下愚者何其多也，如今大世之争，宫主不得不防啊。”
大明宫主重新看向手中的《天圣民感应策》，冷笑一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天下愚者不知几许，如何防？”
柯黯然笑道，“既然道家鱼龙之子在紫霄道宫梦见了日月大道尊，那么口诵其号，自可得见三十六重天，胜过那西方二十四极乐世界一筹。”
大明宫主默然。
柯黯然说的事情并不小。
乃是复当初天一道脉故事，而且比之以符箓立道的天一道脉还要更甚！
西方极乐世界的事情已经是大夏的心腹大患，圣上会同意让道家也与神道沾染吗？
柯黯然继续说道，“宫主如果担心圣上，大可不必，毕竟天圣民三才感应，圣上在天之道宫为道尊，降人间世事为帝王，百姓口诵圣上，即口诵道尊，至此天下道院，儒院皆立圣像，百姓得以教化。”
大明宫主眼中阴翳消退，“你想要贯通儒道神三才！”
柯黯然拱手道，“还请大明宫主引之，否则天下皆颂阿弥陀佛之时，悔之晚矣！”
大明宫主没有呵斥柯黯然胆大包天，他思忖了片刻，“周铁衣那边该如何解？”
大明宫主没有问其他人，就只是问了一下周铁衣。
因为在他眼中，其余诸人，不足为虑！
柯黯然认真思忖了一下，再次说道，“天有三十六重，紫霄最高。”
大明宫主抚掌而笑，“此法甚妙！”
见大明宫主同意此事，柯黯然准备起身告辞，他还要去司民府一趟，不过看了看棋局，他又忍不住问道，“宫主，当初周铁衣与你下这一局棋，可否胜了？”
他难得问出这番话来。
天下人都知道，大明宫主棋绝，两百年未尝一败。
这几乎是天下公认之理。
但周铁衣已经打破了太多天下公认的道理，所以柯黯然很好奇那场闭门的棋局，究竟结果如何？
若周铁衣输了，输了多少子？
是不是只输了半目？
大明宫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捡了捡面前的棋子，然后拿起一枚黑棋，落子天元。
柯黯然皱眉，这是什么棋路？
大明宫主笑道，“他啊，臭棋篓子，中局就被贫道屠了大龙，如何与你相比？”
柯黯然没有显露高兴之色，反而做出了失态之举，“此言当真？”
这番问话，已经极为失了格局。
但他真的想要确定这件事。
大明宫主没有被柯黯然质问动怒，而是笑道，“你若是不信，自去与他下一局，贫道如何会诓你！”
柯黯然离开了大殿。
大明宫主笑容收敛，目光看向落在天元的黑子，忽然叹道，“此局真是难解啊。”
这局从来就不在棋内，而在棋外。
他之所以问柯黯然周铁衣那里该如何解，那是给柯黯然最后一次机会。
若他悟得透这天元一子，就还有救。
不然天圣民三策就算成了，也不过为他人作嫁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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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重楼牌上，巍峨叠嶂的皇宫之中。
宣法殿云山雾绕。
不过到了今日，大夏圣上已经不用宣大明宫主进宫讲道。
这道，他已经修得，自然不用人再多讲。
除了不用宣大明宫主进宫讲道之外，大夏圣上还将御书房内的奏折搬到了宣法殿看。
与世人想象的不一样，临朝的大夏圣上不仅没有收回三司在承恩殿注疏的权柄。
反倒是与圣上二圣临朝的天后悄无声息隐退，不再为圣上执笔，由掌印薛明浩代行了天后之事。
即使在炎炎夏日，如今大夏圣上也穿着一件玄色鹤氅，他盘坐在中央云山处，薛明浩用极为轻缓的声音念诵着一篇篇奏折和其中三司注疏。
如果是对的，那么大夏圣上就不会动声，按照三司注疏来办。
如果是错的，那么大夏圣上就会睁开眼睛，薛明浩立马将这奏折放到一旁，等到朝会的时候再议。
好在这么多年，三司都没有出过什么大的篓子，如今大夏承平日久，各地方也没有大篓子。
薛明浩念诵奏折的时候，忽然伴读太监苏洗笔从外面急匆匆快走了几步进来。
见到苏洗笔快走进来，宫人们都惴惴不安。
以苏洗笔的地位和见识，如果是一般的事情绝对不会让他如此失态。
进了宣法殿内，苏洗笔停下脚步，认真平复了一下心情。
大夏圣上睁开眼睛，隔着云山雾绕，看向苏洗笔，“何事？”
苏洗笔跪倒在云山雾绕之前，恭敬地将手中的文书上呈，“圣上，墨石案初审，诛神司，御史台，刑部已经有了初步的断决，因为事关登闻鼓，所以上呈圣上过目。”
大夏圣上伸手，云雾化作手掌，替他接过了文书，当大夏圣上展开文书的时候，苏洗笔头往下埋，似乎他做错事了一样。
薛明浩与苏洗笔共事二十多年，苏洗笔这动作他怎么不明白，几乎就要半压身子，跟着跪下，让圣上息怒了。
这案宗之内，肯定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大夏圣上一展开案宗，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李剑湖状告的对象，从山铜府一个小小的吴家看起。
当看到‘圣上察而不止，牵连百姓’的时候，他悠然抬头，问道，“梅清臣还跪在外面吧？”
苏洗笔磕头道，“圣上息怒，梅清臣还跪在外面，等候圣上发落。”
其实从大夏圣上成功修道，二圣临朝之后，儒家就已经输了这局，梅清臣跪在外面已经再无实质上的意义了。
但是梅清臣已经成为了死局，成为真正的弃子。
大夏圣上捏了捏手掌。
他原本以为自己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也应该会动怒。
毕竟才解决了梅清臣，儒家立马就弄出个李剑湖。
说是欺君也不为过。
但现在，感受到身体内那初生的，细微的生命力，即使只是延寿几个月。
但大夏圣上仍然明白，他做对了。
他对了，那么别人自然就错了。
自然也不值得生气。
于是他笑道，“这天下都是忠臣，有朕的忠臣，有儒家的忠臣，既然他们想要查，那就让忠臣查忠臣，朕要看看究竟是我大夏众正盈朝，还是如这刁民所言，自朕而起，满朝党争！”

第313章 两难自解
周府，麒麟阁。
周铁衣虽然受封侯爵，但是琐事繁忙，连侯爵宴都没有来得及办理。
所以虽然圣上已经赏赐了他一套青龙城的侯府，但周铁衣也还没有来及乔迁。
如今又有墨石案的事情拖着，索性也就暂时住几日，等离京归来之后，再做定夺。
夜幕垂落，麒麟阁中重新掌灯。
白日墨石案初审，诛神司，御史台，刑部已经商议从下往上一层层审，自然需要先下到地方，审吴家之事。
即使这事情再小，但已经上纲上线，那么无论是周铁衣，还是御史台总宪，刑部尚书都不得不亲自下去一趟。
而一位侯爵，一位总宪，一位尚书组成的特审小组下到地方，即使大夏朝三百年的历史里，动用这个级别的巡查组都屈指可数，每一次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平息案件。
此时麒麟阁内，吴谦，郝仁，梅俊苍，申屠元等周铁衣亲信落座，处理离京前的交接。
周铁衣将一些事情细细交代清楚。
其中有火车商会接下来的发展，有如何利用《瞌睡虫》一事继续查小说家，有轮船商会申屠元该如何从自己家中夺权，有梅俊苍如何继续推动《大夏天宪》白话文运动……
交代完普通的事情之后。
周铁衣想了想，伸出手掌，从白玉棋盘之中拿出一张叠了又叠的文章。
正是当初梅俊苍写的那篇《君父无过论》。
“这文章如何用你知道，我如今也算是物归其主，能够放心交给你用了。”
梅俊苍低头接过文章，思忖了一下，对周铁衣说道，“弟子如今办报有功，司律已经为我请了功劳，我愿以此之功，上书圣上，恳请圣上饶我父亲的罪过。”
梅清臣当初《乞罪表》虽然意在圣上，但表面上仍然是没有教导好儿子。
如今梅俊苍大变模样，连司律都为其请功。
自然儿子教导好了，梅清臣也就没有过错。
当然梅俊苍意不在只是让解父亲的死局。
以自己这点功劳，就算重新阐释了《大夏天宪》，估计在圣上那里，也不足以赎梅清臣之‘过’。
真正能够为梅清臣赎罪的是《君父无过论》！
儿子教导好了，父亲无罪，做臣子的无罪，那么大夏圣上也无罪！
这篇文章在此时恰到好处！
周铁衣想了想，笑道，“这自然没有错，但若陛下还要赏你，当如何做？”
梅俊苍沉吟不语，问道，“陛下如何赏？”
“比如赏你暂代督查院院长之职。”
周铁衣话音落下，即使在场都是周铁衣的心腹，一股沉凝的气氛也落了下来。
郝仁，吴谦，申屠元早已非当日浑浑噩噩。
立马就听出了这道赏赐之中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让弟子夺了师恩！
这确实是一道难题，若做了，那么梅俊苍就是抢夺师位，为天下人不耻，若不做，那么就是不尊圣恩，自然无颜求圣上宽恕自己父亲。
是面对父亲，面对老师的两难局面，梅俊苍该如何选？
周铁衣没有等梅俊苍回答，继续叹道，“以前圣上赏我，是因为我势力弱小，只能够依靠圣上而活，所以圣上不担心，但现在不同，圣上已经完全修道……”
周铁衣没有说下一句，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圣上完全修道，那么他就完全从圣位上跌落下来，二圣临朝，本来就是对于圣上极大的削弱，那么圣上处理问题的态度就很有可能发生极大的转变。
就比如以前他应该愤怒的事情，如今可能就不那么愤怒了。
周铁衣看向天空，明月黯淡，星辉灿烂。
“今日李剑湖状告之后，天可没有变色啊。”
众人一听周铁衣的话，心中再次一沉。
这不仅说明圣上已经不是圣人，无法一念动而天色变，也可以说明圣上如今的心思不能够再以之前推论了。
梅俊苍眉头紧皱，即使有周铁衣耳提面命，但是如此两难局面，真的难解。
这不是周铁衣原不原谅他的问题，是他这么一选，天下人如何看他的问题。
周铁衣笑道，“你想不想要救自己的父亲？”
梅俊苍听到这问题，从沉思之中抬头，看向月光下的周铁衣。
三个月后，再次听到同样的问题。
周围的景色不同，天地不同，但人仍然是那个人。
梅俊苍点头道，“想！我想要让父亲看看，老师才是正确的！”
周铁衣笑道，“那就去做，你我师徒缘起于此，就算缘尽于此，也是天理循环，来日自有大道相逢之日。”
梅俊苍默然沉吟许久，对着周铁衣跪下叩首，然后起身离开麒麟阁。
周铁衣看向郝仁，“你去外面传话，将我那天在商会中说的一套天下人人皆可为士的理论传播出去，梅俊苍今日与我分辩法家士农工商之事，被我呵斥，愤然离席，从今日后，我离开天京，我所余诸事，由你亲掌。”
郝仁也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大人，圣上是不会允许这套言论的。”
周铁衣笑道，“这天下人最喜欢争个对错，既然他们都想要当对的，那么就让我来当错的，也好全了我与梅俊苍的师徒之情，全了我与圣上的君臣之恩。”
周铁衣看向申屠元，“你若想要离开，现在还有机会。”
申屠元抱拳道，“大人何出此言，我是粗人，听不懂大道理，也不想要管谁对谁错，只知道唯大人马首是瞻！”
周铁衣哈哈一笑，指了指申屠元，“已经有我三分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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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衣呵斥梅俊苍的事情如同旋风一般传出。
就像当日在右将军府尉迟破军呵斥周铁衣一样。
一开始大家都不信，但真正理解了原因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天下人人皆可为士。
好大的理想。
好狂妄的理想。
这倒确实是周铁衣能够说得出来的话，也符合那天周铁衣在火车商会处理那地痞流氓的行为。
不过这话再好，也是绝了法家的根！
梅俊苍转修法家之道，有司律教导，如今编修《大夏天宪》在即，自然只能够在道途和恩师之间再次选择。
第二日，云兰茶苑之中。
如今玉兰花早已经消谢完全，只留下层层绿叶，拢着天空中垂下的金色阳光，一束束，在地面之上形成黑白交织的棋局，雏鸟经过几个月的成长，已经能够在林间地面轻快跳跃飞翔，一会儿落在棋局上，一会儿隐藏在树叶间。
茶苑之中，坐着一人，身穿玄红二色衣裳，头戴高冠，一边喝茶，一边凝思等待。
天京变局太多，很多事情就算他这位纵横家三品也需要细细思忖。
周铁衣练完功，依旧穿着那身练功服轻快地走到茶苑之中。
“让谷先生久等了！”
周铁衣对谷应天拱手道，脸上带着笑意，似乎一点没有为昨天李剑湖状告之事，梅俊苍呵责之事忧心。
谷应天认真地端详周铁衣的脸，这一次他没有什么忌讳。
但看了许久，他看不出来，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看不懂很多东西，周铁衣进来脸色轻快只是其一，也只是最小的一部分。
若按照常人来说，接连遇到两件晦气事，就算心怀大度，也至少应该愁眉苦脸一下。
但周铁衣不一样。
从一开始大家就没有看懂过周铁衣，所以现在周铁衣再表现奇怪，越奇怪，大家反而越觉得这就是周铁衣该做的事情，不然反倒是奇怪了。
而且周铁衣做每一件事必有深意。
就比如那天当着火车商会那么多人的面，打了那地痞流氓二十军棍，当时大家也只是认为是小事。
但结合李剑湖，结合梅俊苍。
这就不再是一件小事。
若周铁衣以前只是在争权夺利，那么现在已经掌权掌利的周铁衣就是在提出自己的政治主张。
就是在和百家争道统！
这才符合周铁衣所有的行为。
这也解释了周铁衣为什么能够容下告他的李剑湖，反而容不下侍奉自己的弟子梅俊苍！
越是无法解释的问题，在周铁衣这里也能够找到更正确的解释原因。
但好像这又不是全部的原因，所以谷应天才认真端详。
周铁衣毫不忌讳，毕竟别人才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嘛，不然舞女善音这件事，可就不好解释了。
他坐了下来，笑着对谷应天道，“谷先生可是看出了我面相的不妥出来？”
谷应天沉吟片刻，“在下愚钝，不仅没有看出周侯的面相，也没有看出周侯为何要如此处理李剑湖一案。”
无论周铁衣的理由给得理由再好，但放纵李剑湖终究是一个祸害。
这天下人很多都想要争个对错。
但也有很多人不想要争对错，只想要看能不能够利己。
而宁王，纵横家谷应天都是这般人。
所以谷应天今日来，是想要确定周铁衣还能不能够再合作。
周铁衣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忽然问道，“谷先生多久没有来京城了？”
谷应天沉吟了片刻，“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周铁衣点了点头，道，“二十年，够久了，不过相比于纵横家离开庙堂三百年，又算不得什么。”
谷应天勃然色变，“周侯这是何意？”
周铁衣笑道，“我只是想要提醒谷先生，这庙堂之上和江湖之中看到的东西，那就是不一样的，谷先生看不懂，那是许久没有在庙堂之上的缘故，怪不得谷先生愚钝。”

第314章 贤王宁王
云兰茶苑。
谷应天皱起的眉头重新舒展，不过目光仍然紧紧盯着周铁衣的表情。
似乎想要从刚刚那半句嘲讽，半句实话中找出更多的信息。
过了一两息，他轻叹一声，对着周铁衣拱手一礼，“受教了。”
周铁衣随意地摇了摇头，“也不算是什么受教，就如话里的意思，谷先生和宁王都是聪明人，只不过没有在天京这个局里罢了，谷先生真的以为我放纵李剑湖是出于‘人人皆可为士’的理念？”
谷应天又认真思忖了两息，笑道，“这难道还有假？”
和周铁衣说话，每句话他都需要细细斟酌，以免漏过关键信息。
周铁衣哂然一笑，“这当然不假，不过这套理念之中我仍然赞同阶级划分，只不过认为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阶级，而且改变阶级的方向不一定只有一条路，有人擅长读书，有人擅长练武，有人擅长制造，这都可以成为改变阶级的路，所以我要打破儒家在朝堂上对于官吏制度的垄断，让上升的通道不再只是局限于八家之中。”
谷应天细细品味了周铁衣这番话，忽然有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他轻叹道，“朝堂八家，把持天下，已经多少年了……周侯大义，听得谷某也热血沸腾啊。”
周铁衣神色无悲无喜，一位三品的称赞对于他而言不算什么，更何况别人就算真心实意称赞你，但是关键的时候该捅刀子，还是会捅刀子的。
这就是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所以当何家给我说了李剑湖这件事之后，所以当知道李剑湖来天京已经无法避免之后，这柄剑已经刺了出来，但未必最终只会伤到我们。”
周铁衣这句话里有三层含义，第一，李剑湖这件事是何家说的，他也是被动接受，第二，你们在汤州府没有办好，让李剑湖逃了出去，在汤州府你们的地盘你们都没有拦住李剑湖，自然不能够期望我周铁衣在偌大的天京一手遮天，拦住李剑湖。
谷应天不动声色，他更在意周铁衣的第三层意思。
也就是最关键的那层意思。
周铁衣那天是有办法按住李剑湖的，甚至圣上和天后都已经在帮他准备剑鞘，将这柄利剑收回囊中。
但周铁衣还是让这柄利剑刺了出来。
他凝视周铁衣的眸子，“周侯，这柄剑已经刺了出来，您作为主审，这次必定会被剑刃所伤啊。”
这是他最难以理解周铁衣的一点。
若周铁衣只是为了算计宁王府，让宁王府抗锅，那么顺着圣上和天后的意思去查才是最好的选择，就算最后有错，也是宁王府和地方儒家的错。
但周铁衣却纵容引导了李剑湖，让李剑湖说出了新的罪状。
现在天京都知道，李剑湖的改变是源自于前两天周铁衣的教导，源自于那套人人都可为士的理论，甚至因为这套理论，周铁衣自己还和爱徒梅俊苍决裂。
要知道梅俊苍是何许人。
儒家之前推的圣贤之子，现在法家司律亲口说的大成之器！
这足以说明周铁衣之前确实在认真培养梅俊苍，而且培养的结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已经不只是用好来形容了。
这番决断下来，宁王府顶不顶锅倒是不确定，周铁衣损失了多少，真是让谷应天这个外人都感到惋惜啊。
圣上恩宠，道统弟子……
这一上一下的损失，已经难以用普通的利益来衡量了。
先不要说圣上的恩宠，说句实话，如果梅俊苍是自己的弟子，那么自己就算不要性命，也要护住这个道统传承……
想到这里，谷应天只能够在心中无奈地笑了笑，以自己这般心胸和见识，又如何能够教导出梅俊苍这样的弟子啊。
周铁衣笑着答道，“对，这柄剑从一开始就是一柄双刃剑，甚至是多刃剑，无论是握剑之人，还是被刺之人，都会被这柄剑所伤，只是比谁坚持得更久罢了。”
“若谷先生站在我的位置，肯定只想要将剑收回去吧，但收回去之后呢？这天京朝堂之上的局势变了吗，没有一个李剑湖，还有千千万万的李剑湖，不变眼前之局势，这千千万万李剑湖都掌握在儒家手中，只想着权谋暗算，利益驱之，得一时荣辱，这是纵横家的做法，所以就算阳谋阴谋再精彩，也无法争天下道统，这不已经是被证明是错的了吗，不然纵横家也不会被儒家赶出朝堂了。”
周铁衣再次提出了纵横家被赶出朝堂的原因，这一次谷应天没有色变，反而细细思考，轻叹一声。
谷应天再次看向周铁衣的眸子，那深邃的眸子之中真的能够看到光，看到灵性。
一瞬间，他竟然有种隔着千万年时光，与一位开派宗师畅谈的欣喜。
当年诸子百家的开派宗师，那些古圣们周游列国之时，是不是会有相同的时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若一个人的决断已经不从自身利益开始算计，那么他确实已经超越了天下人。
这种智慧上的觉悟，这种心灵上的宁静，是平日里施展再多计谋也无法体悟到的。
他低声念诵道。
“天下人人皆可为士。”
只此一句话，当为开派宗师。
周铁衣笑道，“对，天下人人皆可为士，但要有为之努力付出的智慧和勇气，这一点天下人如此，我也如此，所以我要刺出这柄剑，我要与儒家争一争，看谁的勇气更足，看谁的智慧更广，同时我也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民心这柄剑，不是谁都可以用的，谁用，谁就要付出代价，儒家如此，我也如此，先生以为然否？”
谷应天细细思忖周铁衣这番话，过了一会儿，掩面而叹，“不敢在周侯面前自称‘先生’二字。”
出了周府，上了马车，在马车之中，谷应天沉默了良久。
今天和周铁衣一番谈话，他收获巨大，但也一无所获。
他能够清楚结合周铁衣所做之事，反推出周铁衣这番话究竟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
而事实的结果是，这是真的。
所思即所行，所行即所成。
但正是这番足以开宗立派的高论，让他这位纵横家三品一时间都失了口舌之利。
别人已经在和你谈天下人的未来了，在谈如何与儒家争夺道统，你突然冒一句我们该怎么蝇营狗苟，结党营私，纵横捭阖，谷应天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口。
不是他脸皮不够厚，是就算说了也不会有效果，只会被别人耻笑。
在阴暗的马车中，谷应天思忖了片刻，拿出一面宝镜，施法与远在汤州府的另外一面宝镜相连。
宝镜之中，隐约倒影出一位身穿王服冠冕的青年。
“王上。”
谷应天将宝镜悬空，恭敬地一礼。
那镜子中模糊的身影道，“谷先生不必多礼，你这个时候联系本王……是去见了那位周侯，可是那周侯说了什么话，让谷先生都难以决断？”
镜子中的宁王并没有天下传言的骄奢淫逸，反倒让人越发不知深浅。
谷应天低声说道，“是。”
说罢，他将自己和周铁衣今天所聊之事复述了一遍。
宁王听了之后，细思了片刻，先是赞叹道，“此论可为大宗师。”
他没有先问具体的利益，而是接着谷应天的话说道，“你觉得这番言论当属哪家？”
谷应天沉吟片刻，“核心像墨家，但是手段像兵家，隐约还有儒法道的影子，而且他能够领悟掌中佛国，对佛家的领悟恐怕也不浅……”
宁王隔着镜子笑道，“我倒是觉得像杂家。”
谷应天恍然，确实，周铁衣这番话，不就是秉持着博采众家之长的杂家理论吗？
宁王又说道，“不过不是现在的杂家，而是当初的杂家，当初杂家可是出了一位一品的，可惜了。”
谷应天目光一凝。
世人皆知有上九家。
儒，道，佛，法，兵，农，墨，纵横，阴阳。
但不知道当初上九家应该称之为九流十家。
因为杂家也出过一品。
只不过那位一品临世之时，就被人诛杀，而且其姓名和神祇一样，直接被从历史之中抹去，更不要说传承典籍之类的了，只有这件事被少数人知道。
宁王隔着镜子，轻轻敲了敲倚靠，“去看看天京的杂家有什么变化，也许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周侯。”
谷应天点头应诺，而后他迟疑一番问道，“那‘墨石案’该如何处理？”
宁王轻笑一声，“如今木已成舟，圣上，天后，儒家，周侯，天下人都想要查，我们能够怎么处理？”
谷应天一阵恍惚，面露难色，“臣有罪，当初王上自晦，臣不应该献策墨石一事。”
宁王摆了摆手，笑道，“这不怪你，世事难料，谁又知道今日之祸不是来日之福呢？天下人人皆可为士，得此一句话，这番折腾也值得，况且周侯不是已经告诉我们该怎么办了吗？天下民心这柄剑刺出，谁都会受伤，周侯如此，儒家如此，甚至圣上都如此，孤自当也是如此，只不过比谁更忍得住疼罢了，看了天京杂家之后你回来，将轮船厂办好，从今日后，孤当为贤王，以赎当年奢侈之罪。”

第315章 留下的两封奏折
七月末，天京飞鹏空港。
一只只巨大的飞鹏起落，巨大的轮桨搅动气流，形成从天而降的狂风，吹得流云逸散。
今日整个天京空港暂时被封锁，只为了周铁衣，御史台总宪邓振全，刑部尚书崔万霞带队的特查小组出行。
就像右将军府嫡孙尉迟敬理解的那样，他从来都不认为乘坐飞鹏的人是特权阶级，因为在真正的特权面前，整个飞鹏空港都是可以被封锁的。
这般声势浩大的巡查组，来送行之人自然也车水马龙。
特别是周铁衣这边，无论是武勋，还是商会，甚至是墨家等诸子百家的大人物们，若再加上为代表儒家的总宪和代表法家的崔万霞送行的人，天京真正的权贵，几乎半数都在这座空港之中。
而这次送行之时，大家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第一，工部侍郎墨渠看周铁衣的目光，那几乎都要让大家怀疑墨渠是不是想要直接把周铁衣吞进肚子里。
当然大家稍微一想，也知道了原因。
前两天那番‘天下人人皆可为士’的谈话传开，随后又有了更多周铁衣对这番话的自诉。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番话一听就是墨家言论，特别是放在墨家人耳中，如果不是因为周铁衣羽翼丰满，道家，兵家又不好惹，还有佛家虎视眈眈，墨家早就恨不得说周铁衣是他们家的真种子了。
甚至墨渠这两天已经在公开的酒宴等场合提出了一种说法。
那就是周铁衣有古圣墨子‘任侠之风’。
这不仅是极高的评价，也是想要周铁衣转投墨家，甚至愿意帮周铁衣顶住其他压力的意思。
在修行之道上，墨家五品为尺度，四品为任侠。
任侠，借助权威，勇力和财力等手段，扶助弱小，帮助他人。
这么一想，和周铁衣现在所作所为何其相似，只不过周铁衣的立足点更高罢了。
再加上随着火车商会的开办，大家都知道蒸汽机是周铁衣首先提出的概念，是由公输盛完成的罢了。
有如此机关造诣，又有任侠之风，一直在朝堂上看周铁衣与儒家斗的墨家学士们这两天可是躁动得很，已经开始在公开场合下场，为周铁衣摇旗呐喊了。
当然相比于墨家的躁动，公输家就像是吃了屎一样难受。
那种自家白菜长得好好的，忽然长歪了，还长到最讨厌的邻居家里的那种感受，非常人所能够理解。
要不是公输盛现在在前线，估计这两天都要被紧急召回家族之中商议此事了。
公输家可以容忍周铁衣是道家，是兵家之人，但绝对不能够容忍周铁衣转投墨家！
公输家和墨家的争斗由来已久，两家虽同出机关术，但最终却大相径庭。
如果放在现代，公输家一定更被世人们接受。
因为公输班，也就是鲁班，是会说出‘你信仰的上帝有几个师’这般话的人。
所以当初公输班与墨子谈论，公输班直接问墨子，“你信仰的‘义’有钩锁和拒盾吗？我发明的船上有！”
公输班是真的相信技术能够改变时代的人，所以他也相信只要掌握先进的技术，那么就可以结束整个乱世。
在绝对的技术优势面前，无论是仁义，还是道德都是不值得先谈论的事情，而是应该结束乱世之后再谈论。
所以墨家也一直称呼公输家行霸道，而非行邪道。
两者之间，也是相爱相杀。
既互相诋毁，又互相取长补短。
正是因为公输家相信技术第一，所以经常可以看到公输家在人体上做机关改造，这一点也被诸子百家诟病，甚至到现在为止，除了公输家自己能够安装机关手臂这些构造，大夏是明令禁止给百姓们安装这些机关构造的，当然其中还有墨石一部分原因。
所以公输家比墨家更擅长木钢培养这种偏生物向的技术。
而墨家不一样，虽然墨家也是从机关术立家，但学机关术之前，墨子是学儒学的！
墨学有着鲜明的儒学色彩。
只不过有句话讲得好。
异端比异教徒更应该在十字架上被烧死。
正是因为墨学脱胎于儒学，才知道儒家‘礼制’的弊病，才想要从根子上改儒家。
别人骂儒家，可能都没有骂到根子上，儒家一笑而过就行，而墨家骂儒家，那真的是快准狠，逼得儒家不得不拼命。
不拼命，那么以后你的弟子转修墨学，那就是理所应当了，而且转修的过程毫无阻碍，你培养多少弟子，就为墨家做多少嫁衣。
所以机关术只是墨家的表象，墨家核心还是‘仁’，或者说以‘仁’转化为的‘义’。
如果将公输家比作一心一意要用科技改变时代的工科男，那么墨家在公输家眼中就是三心二意的白莲花。
更要命的是墨家这朵白莲花将公输家这个工科男吃得死死的。
公输家从九品到二品都围绕着机关术这个核心。
但墨家从四品任侠开始，在公输家这个工科男眼中画风就变得奇奇怪怪。
三品非命，否定宿命论和天命说，认为人应该通过自己努力生活。
二品天志，主张统一度量衡，统一贵贱之分。
一品兼爱，完全的，不分彼此，无差别的博爱。
在公输家眼里，他们和墨家争了一辈子机关术，结果争到最后，墨家告诉他们，我不想要玩机关术的，我的理想还是王道。
这是多么巨大的嘲讽！
这都能忍，那公输家就真的没有什么不能够忍的了。
这就像。
你一心一意想要追赶全班第一，结果最后别人轻飘飘来了句，试卷都是应试教育，不能够提高自我学识，知识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更应该注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就算只是为了出心中恶气，公输家也想要在应试教育上赢墨家。
但很可惜，这些年除了在周铁衣的蒸汽机上看到一点苗头，他们是真的一直被墨家压着打。
如果不是墨家在朝堂之上被其余几家压制住，公输家早就被墨家赶出朝堂了。
面对墨渠火热的，就像是看热恋中求而不得的恋人的目光，周铁衣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们不适合。
其实墨家的主体主张是好的，但单是有一点，周铁衣估计绝大多数现代人都无法接受墨家。
那就是墨家要交‘兼爱税’。
对，这是一种独立于国家税收的重税，每个墨者都有义务缴纳，用以扶持弱小，天京的贫济院开得最多的不是儒家，道家，佛家三家当之无愧的圣人学说，而是墨家！
而且你获得的越多，缴纳得越多，最终达到‘交相利’的目的，也就是绝对的平均主义。
就比如周铁衣面前工部侍郎墨渠，他在很多时候大夏朝都是免收他的税赋的，但是他要给墨家缴纳一大笔‘兼爱税’。
你要说墨家这个‘兼爱税’好不好？
站在旁人的角度，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但真的让你去缴纳，周铁衣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痛苦。
而且绝对的平均主义已经被证明是乌托邦式的理想国，是无法在高度解放生产力之前完成的，所以对于墨家，周铁衣是敬谢不敏。
周铁衣没有上前熟络地和墨渠打招呼，墨渠黯然神伤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
而更让送行之人感到有意思的是梅俊苍这个周铁衣唯一的弟子这次虽然来了，但是却没有站在周铁衣身边，周铁衣耳提面命最多的，反倒是郝仁这个火车商会的管事。
周铁衣这边送行的人很多，即使每个人寒暄一两句，轻易就过了半个时辰，法家崔万霞轻声咳嗽一下，走到周铁衣身边，提醒道，“周侯，时辰不早了。”
周铁衣笑了笑，从白玉棋盘中取出两封奏折，当着众人的面，递给自己的哥哥周铁戈，“明日朝会我赶不上了，你将这两封奏折上呈给圣上。”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目光都一凝，看向周铁衣递给周铁戈的两封奏折。
他们很好奇。
什么样的奏折周铁衣今天不能够进宫面圣？
或许对于其他人而言，进宫面圣不那么容易，但是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周铁衣。
想当初圣上还没有修道，还需要避着百官的时候，都接连接见了周铁衣，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
除了周铁衣为什么今日不进宫面圣之外，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今天周铁衣要当着众人的面将两份奏折交给周铁戈，他在家里面交给周铁戈不行吗？
这不是明摆着周铁衣已经猜出了明日朝会的一些变局，并且做出了相应的准备吗！
这一点大家倒是读懂了。
震慑，明晃晃的震慑！
我周铁衣离京，知道你们要搞事情，但你们搞事情之前得猜我猜不猜得对你们要搞什么事？
猜不对，那么不好意思，你们可能的算计就被我预料，正好撞在我的枪口上。
崔万霞看到周铁衣递出的两份奏折，他的心里也好奇地如猫爪一样，试探地说道，“周侯，不需要再交代一下吗？毕竟是家国大事，我们还有时间。”
周铁衣笑道，“不了，时辰不早了，崔大人刚刚不是很急吗？这么急着让我离开天京，明天早朝你该不会留了一本奏折，准备参我一本吧？”
崔万霞：……你这肯定是赤裸裸地报复！

第316章 兵分两路
飞鹏升空，行于云海之上。
当整个船舱平稳之后，周铁衣端着一杯酒水，站在船舷处，隔着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的景色。
不得不说墨家的飞鹏机关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好。
无论是安全还是舒适度，都远远超过前世的飞机。
其本身的载重也是同体积飞机的十倍以上。
优点很多，缺点也不少。
速度‘慢’只是其中之一，造价贵也是。
但这两点并非致命，甚至可以预见，就算有普通人驾驭的蒸汽火车，飞鹏作为高端的飞行工具，是除了上三品大人物出行外的顶级享受。
甚至当上三品的大人物们出行，很多时候都会选择飞鹏，就比如周铁衣一行人。
而且相比于前世的飞机，飞鹏是能够兼具战斗机和客机双重作用。
这个巨大的机关造物本身就是如蛛楼一样，如果能够下得去成本，是可以附带了各种攻击手段，而主驾驭之人必须要是墨家四品，配合一群墨家机关术士，就算是面对三品，在三千丈高空之上，也能够正面抗衡，前提是不要被三品进入船舱之内。
同时这种层次的飞鹏，每一架的制造价格都是蛛楼的六倍到八倍，整个墨家也不多。
但这二十年来，随着飞鹏的发展，一个大家都看得到的数据，就是墨家的四品数量以夸张的形式增多。
飞鹏带来的利润能够供养四品的同时，又有具体的机关能够让这些墨家四品操纵，帮助他们圆满自身四品之前的修行，总的来说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相比于只能够用作战斗单位的蛛楼，飞鹏无论是在战力上，还是在发展潜力上，甚至在便民上，都力压一筹。
“周侯，乘坐‘天鹏’的感觉如何？”
一位身材魁梧，穿着葛布衣，长裤的中年人走到他身边，中年人面相端正，在有威严的同时，又带着爽朗的笑容，让人不会觉得难以亲近。
这人正是墨家四品，同时也是这座天鹏机关的驾驭者孙士垣。
墨家和公输家同样提倡实用，所以在衣着上两个流派都喜欢穿着窄袖长裤，便于机关制造，类似于现代的服装。
但是在细微处又有不同，墨家在实用的基础上提倡节约，所以即使是四品，能够驾驭天鹏机关的核心人物也穿着葛布衣，而公输家不同，公输家喜欢依附各个强权之人，他们想要通过强权之人来施展自己的理念，所以公输家的正式服装崇尚实用的时候凸显贵气。
当初公输盛依附虎威将军周擒龙，一方面有报恩的原因，另外一方面也是出于公输家本身的习惯。
虽然公输家被墨家批评行霸道。
但实际上公输家就是工科男，他们喜欢行霸道，但从始至终不认为自己有那个心眼行霸道，所以要辅佐一位行霸道的雄才大略之主。
相较之下，反而墨家更让君主们小心，因为不知道自己重用的墨者会不会突然给你来个均田赋之类让你根基大乱的建议。
周铁衣将目光从云海上收回，看向孙士恒，“不错，比想象之外还要好得多。”
孙士恒露出笑容，他顺势说道，“我们墨家已经在思考，如何利用蒸汽机制造出普通人能够完全驾驭的飞行器，如果周侯有空，可以来墨城教导一下，相信城里的墨者们都会扫榻相迎，而有了周侯的加入，普通人能够驾驭的飞行器估计能够很快出现，到时候造福天下百姓，又是一件大功德。”
孙士恒的谈话自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他们或沉凝，或面带微笑。
果然墨家不会轻易放弃招揽周铁衣。
周铁衣想了想，笑道，“这功德倒是不急。”
孙士恒面露困惑，这不符合周铁衣一贯‘急功近利’的性格。
周铁衣指了指下面的云海，笑道，“飞太高会被别人打下来的，能够先让火车在地上跑起来，贯通我大夏疆域南北东西，已经是极好了。”
孙士恒面露不虞，“周侯何出此言，如今大夏盛世，谁敢在天空中将飞鹏打下来？”
周铁衣笑了笑，“真的不敢吗？”
他目光落在刑部尚书崔万霞和御史台总宪邓振全身上，“如果不是有两位大人同行，我们今日乘坐的飞鹏恐怕到不了山铜府。”
周铁衣说的是实话，前世全球第一帝国查账的飞机同样飞不到那片沙漠之中去查军部的帐，即使这架飞机是无冕之王派出的。
很多规矩，地方和中央就是不一样。
他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地坐飞鹏。
一是现在神道元气大伤，二是西方极乐世界又被自己设计坑了一道。
顶多是地方武勋，藩王敢打飞鹏。
而自己乘坐的这架飞鹏不仅本身相当于半个航空编队，同时还携带至少三架人形高达，出了事情，还随时可以在十息之内调用到玉京山的核打击系统，这才是他敢乘坐飞鹏的原因。
经过这几次高层次的战斗，周铁衣对于这个时代的战斗有了更加清楚的认知。
那就是封锁战场比火力覆盖更加重要！
只要做到封锁战场，那么就算不成功，也可以安全撤退。
反过来做不到封锁战场，那么这个时代的打击力量迅速动员能力甚至超过了现代，能够做到几息时间内跨空间投送战略级的力量。
当然这种战略级的力量比核武器还重要，绝对不会轻易行动，每陨落一个，那就是真的在动摇国本，需要一个帝国几十乃至上百年的时间恢复。
所以墨家的飞鹏在周铁衣看来已经够好了，飞机相比于飞鹏的优势并不大，而且在超凡显圣的世界中要面对更加复杂的航空环境，也更加危险。
就算以后自己制造出内燃机驱动的飞机，也需要增加防护力量，不然真的很容易被人在空中打下来。
崔万霞拱手笑道，“周侯说笑了。”
周铁衣没有接过这句话，而是开口说了另外一件事，“两位，我有一个提议，关于这件案子。”
崔万霞收敛笑容，和邓振全对视了一眼。
这又是周铁衣出乎意料的举动。
邓振全开口问道，“什么提议？”
周铁衣说道，“这案子在地方上分为两件事，一件事是山铜府的墨石矿，一件事是湖心书院，我准备两件事一起查，不若我们就在此处兵分两路，一道在明，一道在暗。”
崔万霞和邓振全凝神思考片刻，起初意外于周铁衣这个提议，但认真思考了之后，不得不承认周铁衣这个提议妙，至少对于案件来说，这个提议绝妙。
最妙的点就在于，他们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兵分两路。
他们三人组成联合的巡查小组，就是天京朝堂上相互牵制，谁也不信任谁。
兵分两路，三人化作两队，必然有一人失去监管，这就是绝大的优势。
而在谁也不放心谁的前提下，谁单独去查，谁就获得绝大的优势，内部根本无法统一意见。
他们内部无法统一意见，形成死局，外面的人自然也不会想到周铁衣在这三千丈高空之上提出兵分两路的决议。
邓振全沉吟片刻问道，“如何分？”
若周铁衣只是想要单独行动，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周铁衣笑了笑，对人群中的一人招手道，“麻烦邓总宪带着我家这位长工去查案。”
看到周铁衣对自己招手，王明义轻叹一声，走了过来。
他也没想到周铁衣今天来查案会带着他来，也没有想到周铁衣居然会放心他和邓振全去查案。
但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他拒绝不了，邓振全自然也拒绝不了。
王明义走到三人面前，拱手行礼。
邓振全自然知道王明义是谁，车文远之徒！
说是周铁衣的仇敌也不为过。
邓振全当然不会拒绝王明义这个儒家弟子跟自己去查案，他只是还有些疑虑。
所以看向周铁衣，“你信得过他？”
周铁衣反问道，“邓总宪认为我应该信得过车文远的人品和他选弟子的本事吗？”
邓振全认真思考了片刻，想到周铁衣能够将李剑湖都带在身边教导……
忽然之下，他明白为什么当初周铁衣如此轻易同意王明义在火车商会中学习了。
他们从始至终都错了。
他们一直以为周铁衣是争权夺利的权臣，弄臣，顶多是能臣。
但到现在，他们才真正明白，周铁衣争的是道统！
相较于道统，他所有的行为都可以解释。
自古能争道统之人，都非常人，自然行非常事！
只不过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周铁衣就一定会赢。
对此儒家可是太有感受了。
当初荀子教出了两位法家之徒，连带荀子本身的学派包括性恶论都差点被打成了伪学。
墨子与孟子同样主张‘义’。
但孟子却极力批判墨子，说墨子是无君无父之辈，如何有脸面谈论大义二字。
这就是道统之争。
即使对面都是圣贤，但他们的徒弟甚至可能带头反对他们的学说。
相反，他们的敌人反而有可能继承他们的学说。
就比如汉承秦制。

第317章 周侯打秦羽—罪加一等
想通了这点之后，邓振全和崔万霞都有不同的感受。
崔万霞是暗暗欣喜。
他再次在心中印证了梅俊苍这位儒家之子，周铁衣之徒是他们法家的核心种子的观点。
真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周铁衣和儒家争了那么久，至少在道统传承上，他们法家先讨了一个头彩。
而邓振全则半是欣慰，半是警惕。
他欣慰王明义不仅能够得到他们儒家的认同，连周铁衣这个‘敌人’都认同，这不正是说明他们儒家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
而警惕的一点就是王明义会不会像梅俊苍一样，最后走歪，反而走到周铁衣那一条路上去。
正是因此，他这次更应该单独带着王明义，悉心教导一番，没有什么比查这么大一个案子更好的教导课件了。
他拱手对周铁衣说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邓振全交代了自己副手一番话之后，带着王明义从三千丈高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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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鹏之上，邓振全带着王明义离开后，崔玉用剪纸之法留下两人的气息，只要周铁衣和崔万霞不拆穿，邓振全的剪影不亲自出手，展现实力，有两人的掩护，其他人是很难发现两人已经暗中去汤州府查案的。
因为是最顶级的飞鹏，所以傍晚还没有到，就已经驶到山铜府上空，这里的云层明显更加厚实，从云层中破开往下降，天色一下就黯淡了下来，灰蒙蒙的，又阴沉，又闷热，还飘着小雨。
李剑湖被周铁衣带在身边，眺望远景，随意闲聊山铜府底层矿工们的一些事情。
很多事情李剑湖都是一知半解，只能够从底层的生活描述一下状况。
而这正是周铁衣需要的。
所以他听得很认真，就像是在听一个故事一样，听李剑湖从小到大在山铜府的感受。
飞鹏落下的时候，李剑湖差不多已经将自己从小到大最值得记忆的一些点讲完，看着眼前熟悉的山铜府天色，他心中也是感叹万千。
虽然在最后状告中他告了周铁衣，但他却明白，如果不是周铁衣给了他机会说话，那么他根本没有机会说出那番明心之语。
而就算状告了周铁衣，周铁衣也没有将自己怎么样，一样地带在身边教导。
甚至在周铁衣身边，李剑湖能够明显感觉出和在儒家大人物身边的不同。
那就是周铁衣一直在说的‘阶级’，在他周围，自己反而没有感受到那么强烈的‘阶级’。
这种阶级不是地位上的体现，而是对人心态上的体现。
作为剑修，李剑湖对于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有着最直观的感受，甚至这种感受按照崔玉和莫天恒的说法，就算是上三品也很难隐藏。
所以他在儒家大人物旁边的时候，即使那些大人物们再和蔼，但是李剑湖仍然能够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尊卑有别，等级有序。
反倒是在周铁衣身边，他从来没有这种感受，无论是言语还是行动，李剑湖甚至有种周铁衣是自己朋友的感觉，那种随意自然是装不出来的。
因为周铁衣和周围的大人物们一比，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飞鹏落地，周铁衣为首，当他走出飞鹏的时候，见到乌压压一片接待的官吏们穿着青朱二色官服，中间围着一人。
这人长相年轻，肤色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此时却袒露上半身，背着几根黑色的教子棒，跪在地上。
周铁衣上前几步，先一步对着众多山铜府的官员们笑道，“这还没有查呢，大家伙就给我整这一出？”
山铜府的官员们虽然一早就打听了周铁衣的样貌，详细了解了周铁衣的性格，爱好，但是当周铁衣真的走出了船舱，说出第一句话之后，他们仍然面带惊疑地看向周铁衣。
大家伙？
这句话可不像是一个天京下来的巡疆大吏说的话，让人感觉意外的同时，又有那么骨子诡异的亲切感。
不过在摸不准周铁衣脉络之前，即使是山铜府知府楚圣言也不敢轻易回答，不少人目光望向了周铁衣身后的崔万霞和邓振全两位副使，想要从他们脸上看出一些提示。
可惜两人都面无表情，没有一点提示的意思。
太行州知州思忖了片刻，走上前，对笑盈盈的周铁衣拱手道，“他这是私自跪在这里给周侯请罪的。”
周铁衣看向地上跪着的人，正是当初自己麾下那个躲出天京的小旗秦羽！
这个私自用得好啊。
周铁衣在心里想道，既可以试探自己的态度，又留了缓和的余地。
于是他抚掌笑道，“请罪好啊，这罪再大，自己请罪，罪过就消了一半了，再有旁边的人一说和，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诸位说是不是？”
听到周铁衣这么说，山铜府的官员们露出如在梦中的表情，不是周铁衣对他们太严，而是这句话说的太好，好到他们简直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最关键的是，周铁衣这么说，旁边儒家的总宪，法家的尚书竟然都没有反驳！
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如果这三位已经达成了共同的意见，认为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么这案子也就真的雷声大，雨点小了。
不少官员们忍不住纷纷点头，甚至开始称赞起周铁衣来。
“周侯仁恕！”
“周侯所言极是，他不过是年轻不懂事，如今也是浪子回头。”
“今日负棍请罪，周侯仁恕，来日也是一桩美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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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衣低头，看向秦羽，笑道，“既然大家都已经说情了，那就起来吧。”
秦羽本来就跪在这里半天了，听到周围官吏们的说和和周铁衣带着笑意的眸子，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逃脱惩罚。
不过联想到父亲的叮嘱，联想到司马家的结果。
相比于山铜府这些官吏们，他更加明白后果！
他咬牙说道，“周侯不罚，我如何敢起来。”
秦羽这番话让周围人一愣，刚刚的轻松瞬间化为一股阴风寒意，从外刮到内。
他们看向阴雨之下，脸上带着轻松笑意，身穿蟒服，头戴金冠的周铁衣。
看着跪在地上，即使有一州官吏求情，仍然要求重罚自己的秦羽。
一个人权势之重，威严之深怎么会到这般地步！
周铁衣脸上笑意不变，问道，“我当初说你别让我在天京见到你，你如今不在天京，又从诛神司离职，我哪里有身份罚你啊？”
秦羽脑子急速转动，快速说道，“我虽已经从诛神司离职，但当初玩忽职守，逃避罪过还没有罚，我父亲请周侯代为管教。”
周铁衣仰头看向天空，沉吟片刻，才低头，脸上笑意消失，面无表情，无形的压力如同天空阴云，笼罩在在场官吏心中。
“那如何罚？”
秦羽早已经有高人准备好预案，直接开口道，“当初周侯罚了众小旗们三十军棍，我逃避罪责，罪加一等，请周侯罚五十军棍。”
周铁衣的声音飘忽，如雨幕落下，阴雨越发大了起来，“这五十军棍打下去，人可就半死了，不一定能够救得回来。”
秦羽想到家族，想到父母，咬牙道，“请周侯罚。”
周铁衣看向两边的仪仗队，吩咐道，“来人取军棍，五十军棍，细细得打！”
周围的仪仗队愣了一下，知州朱清泰低喝一声，“天使的命令你们没有听到吗！”
不一会儿，雨幕之中架起了行刑台，一棍棍木讷沉重的声音在雨中扩散，秦羽咬着牙一声不发，只有沉重的声音在越来越大的雨幕之中传得越来越广。
五十棍之后，即使有护体丹，但是也只能够护住五脏六腑，秦羽外面的血肉是真的被打得皮开肉绽，与雨水混合着往下淌。
站在场中，同样不发一言的一州官吏们脸上的汗水也混合着雨水往下淌，但大家都不再出一声。
只是时不时瞟向中间站着的，如同雕像一样的周铁衣。
行刑之后，军士上前查看，然后这次他没有要人提醒，而是直接走到周铁衣面前，抱拳说道，“回禀天使，还有口气。”
他自己打的，他是真的知道结果，那真是还有口气，就算有护体丹，但护体丹也不是上三品的丹药啊，在武者军士的重棍下，真的是要了半条命，接下来就要看救他的医者能力够不够了。
周铁衣颔首道，“既然行刑已了，那就抬下去让医者救治。”
秦羽被抬了下去之后。
一州的官吏们，包括知州朱清泰都静默不语。
他们都在猜测周铁衣接下来会怎么做。
周铁衣反而忽然笑道，“既然小事已经了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正事了，诸位是不是忘了一些正事的环节了？”
朱清泰思考了片刻，带着诸位官吏们下拜道，“恭请圣安。”
周铁衣作为天京特使来此地查案，自然就是天使。
而文官们可没有武官们的特遇，穿甲不拜。
正式面见天使，恭请圣安，自然需要跪拜。
周铁衣拱手向天京的方向，“圣躬安。”

第318章 周铁衣离开后的朝会
八月初一，玉京山。
大日的光辉如金鳞，跃出层层云海。
禁宫之前，一辆辆朴素的官员马车停下，一位位朱紫朝服的官员们下了马车。
他们下马车的第一时间，就是望向人群之中那个高挑魁梧的身影。
周铁衣和周铁戈是亲兄弟，又同样穿着朱袍，自然容易一眼看上去像。
片刻之后，百官们从对方面容上的差异才恍然，周铁衣真的离开天京了。
这几个月周铁衣步入朝堂之上，可是没有少给百官们‘上课’，以至于他们对周铁衣的出现都有了种本能的畏惧感。
如今周铁衣真的离开了天京，却让不少官员们松了一口气，他们互视了一眼，接下来就要看能不能够将周铁衣留在地方上了。
无论是用物理手段，还是行政命令都可。
言部诸官们互视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就算知道周铁衣留给周铁戈两封奏折。
就算知道奏折中可能有应对手段，但现在周铁衣离京，就是最好的出手时间，不然等周铁衣回京那么更没有机会了。
他们怕周铁衣，可不会怕周铁戈。
晨钟响起，宫门洞开，百官从白玉桥进入禁宫，在言部官员们的引导下，沿着中轴线穿过承恩殿，来到金銮殿前。
掌印大太监薛明浩唱喏，宫人们奏响《圣人》，《天命》等歌功颂德的礼乐。
圣上与天后一左一右登上御座，珠帘升起，百官叩拜，而后进入金銮殿中。
每月初一称之为‘小朝会’。
是除开圣上特谕，元旦等节日外的礼节性朝会。
一般这种朝会，越正式，那么讲正事就越少，更加注重礼节性的朝拜和祝贺。
除非是真正需要马上做出决断的军政大事，不然百官们或上报三司，请求面见圣上陈述，或挪到下一次上朝，尽量不在月初的时候讲，让大家都讨个喜庆。
不过这次的小朝会似乎是因为圣上三年不登殿，所以百官们都忘了规矩，连最会写贺表和青词的儒家官员们都没有出列，场面一时间冷清了下来。
这个时候羽林军副都统周铁戈出列，对圣上和天后拱手道，“圣上，诛神司小旗梅俊苍请求觐见。”
一般五品以下的官员是没有资格进殿的，绝大多数时候他们有奏折，也会通过自己部门的主官上奏。
当然有特殊情况，他们可以提前上报天子仪仗队羽林军，接受检查之后，在朝会之上，羽林军都统，副都统会提出来，圣上决定召不召见。
垂下来的十二旒冕下，大夏圣上的表情模糊不清，但仍然能够听到他带着轻松的笑意说道，“宣。”
在宣梅俊苍的同时，大夏圣上看向百官，笑意不减，“诸位爱卿，今日没有要事上奏吗？”
在大夏圣上的追问下，言部诸官们犹豫了片刻。
隐晦地看向周铁戈，他们很忌惮周铁衣留在周铁戈那里的两封奏折，但如今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一位御使出列，“启禀圣上，臣有事奏。”
“说。”
这位御史大声说道，“臣状告虎威将军周擒龙所辖兵坊采买铁矿，偷瞒账目，偷漏税赋。”
说罢，这位御史上奉一叠厚厚的账册，“此乃各州省漕运司举报奏折，请圣上过目。”
大夏朝绝大多数的商品都可以自由买卖。
但少部分商品则严加看管，禁止私人买卖。
墨石，木钢。
这是绝对的国营商品。
这两种战略级的物资完全由墨石司和木钢司负责审查，开采，运输，储藏，分配。
墨石和木钢之下，能够半官卖，半私卖的是盐，铁，铜，煤。
前三种物资的开采可以是私人经营，但是在贩卖的时候，而商人们就需要获得国家的运输，贩卖凭证。
也就是俗称的盐引子，铁引子。
每一张贩卖凭证都极难获得，同时国家直接对贩卖凭证的持有者征税。
除了盐，铁，铜之外。
煤非常的特殊。
煤本身在这个时代并不受重视，不是管制军需物品。
但墨石是煤的伴生矿，想要挖墨石，就要挖煤。
可是煤太多，墨石太少。
同样为了利润，效率，煤矿才会承包给地方商人，世家，派墨石司官员监管。
从煤矿中挖出的墨石交给墨石司运输贩卖，而煤就可以交给地方商人自己贩卖。
但是这种伴生矿的挖掘肯定有猫腻。
很多地方都将墨石隐藏在煤中运了出去，这也是地方墨石走私，军队墨石走私的主要门路。
中央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不过绝大多数时候，只要下面不闹得太过，能够保证墨石司的开采任务，保证整个大夏明面上的军需供应，国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其中也有墨家，公输家想要在民间推广发展机关术的暗中用力。
毕竟墨石司的主要官员，就是墨家之人。
这位御使举报之后，中立的官员们目光先落在两人身上。
第一就是现在周家在朝堂上唯一的顶梁柱周铁戈。
第二就是漕运总督，皇室宗亲李恩。
司民董行书面色不变，静静地站着。
董修德想要用墨石案一件事扳倒周铁衣。
董行书明知道这不可能，但仍然准许董修德去做，同时还让董修德查周家更多的事情出来，忍而不发，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利用墨石案将周铁衣引出天京，再通过其他的案件处理周家党羽，到时候就算周铁衣成功回京，那么也要面对已经被极大削弱的周家这个事实。
这就是削周铁衣的‘地利’。
这个过程中，让人意外的是漕运总督居然会参与进来。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大家能中立就中立，尽量避免在胜负出现之前站队。
除非你和其中一方是政敌！
漕运总督李恩面色不变。
百官之中聪慧的几人已经想通了原因。
太子，轮船商会！
这就是漕运总督出手的原因！
皇室宗亲，很多时候比皇帝还要支持太子，除非皇帝只有一个儿子，死了，废了就可以过渡旁支，不然的话，他们是更加希望嫡长子继承这种稳固继承制的。
因为嫡长子继承制，就是宗法制的核心体现，而宗法制是皇室宗亲权力的来源！
第二个原因自然就是轮船商会。
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轮船商会制造的蒸汽轮船会深刻改变整个漕运。
而周铁衣却选择将轮船商会交给四皇子李静主持。
在选择党羽的时候，自然也就选择了敌人。
大夏圣上平静地说道，“呈上来。”
一大摞奏折呈到圣前，圣上并没有急着翻看。
这种大案，要案，还事关朝廷大将。
自然不可能像戏曲中一样，大夏圣上随意翻看一次，连账目都没有看清楚就定罪。
这些账目等会儿下了朝，就要让户部专门去对账，同时大夏圣上还会召集三司开一个小朝会讨论这件事。
而御史之所以在今天呈上来，就是要将暗地里的事情摆到明面上，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这就是一个态度，让圣上也不能够轻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位御史出列之后，又有几位御史接连出列，都是状告周家和周家门生故吏在地方上的祸事，反正就是咬着周家不放。
百官们看向周铁戈，想要看看这位周家嫡长子如何处理现在的局面。
周铁戈面色不变。
不一会儿，梅俊苍在礼官的带领下，从旁边的承恩殿中入金銮殿，先在外叩拜。
圣上看了看御座前堆积的奏折，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有何事？不会今日也是来告状的吧？”
梅俊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文章，双手奉上，“今日朝会，微臣上贺。”
梅俊苍的话让百官们略微感到惊异，他们看向梅俊苍奉上的文章，那是一张明显叠了又叠，显得有些‘邋遢’的宣纸。
按理来说，以梅俊苍的身份，想要弄到一些青签纸再容易不过，为什么明明上贺的文章，竟然要用这么‘邋遢’的纸递上来？
大夏圣上倒是不在意，他示意太监们将这张纸呈上来。
当着百官的面，大夏圣上展开了梅俊苍的贺词。
《君父无过论》。
看到这个标题，他心里就一阵舒爽，就像是在三伏天喝了冷冻好的青梅酒一样舒爽。
这确实是一篇贺词。
全篇用华丽的四六骈句写成，不仅用词华美，而且言必圣君，让人听得舒服。
但是当大夏圣上看到文章最后，看到那四个泼墨大字。
求仁得仁！
一瞬间，百官们都可以看到圣上从旒冕之后透过来的锐利目光，那是如刀子般审视的目光。
之前大夏圣上看到那么多罪状的时候可都没有这般表情！
御座上，大夏圣上自然认得这是谁的字迹。
但为什么在这篇梅俊苍的贺词上会有司民董行书的字！
会有求仁得仁四个字！
他联系整件事，只是想了三息，就明白了缘由，于是冷笑道，“那小民李剑湖状告天京百官党争为祸，朕原本是不信的，但现在看来，不得不信！”
说罢，他将这篇贺词交给大太监，厉声道，“读一遍，一字一句读一遍，让朕的忠臣们听听，为何这篇文章之前没有送到朕这里！”

第319章 众正盈朝，不外如是
掌印大太监薛明浩略显尖细，阴柔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
第一个面露不自然的是学部侍郎竹青衣。
他当然知道这篇文章，当初梅俊苍想要让自己落笔，将这篇文章送入宫中。
但那个时候梅清臣成圣贤乃是他们儒家的核心大事，所以自然不可能为了个人情感坏了大事，因此将梅俊苍赶出府。
而这也是后来一系列事情的导火索之一。
让梅俊苍在董行书门前跪了一宿，让梅俊苍一夜白头，让梅俊苍转投周铁衣门下，让周铁衣借助梅俊苍逼得梅清臣吃下那碗饭，让梅清臣无法在当日成就圣贤，阻止圣上修道！
本来他都以为这件事已经完结了，但没想到这件事弯弯绕绕，今日又绕回了朝堂之上，真是世事莫测，但却有因有果。
不过就算是《君父无过论》，也不至于让圣上如此动怒啊？
竹青衣余光看向站在首列的司民董行书。
一篇骈文很快就读到了最后，然后掌印大太监薛明浩明显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读最后四个字。
坐在御座上的大夏圣上冷笑道，“读！”
薛明浩深吸一口气，读道，“求仁得仁。”
百官们明显一愣。
在薛明浩开始读这篇《君父无过论》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在这件事上儒家已经失了先手。
当初不将梅俊苍的文章递给圣上，就是一个大错。
但最后四个字什么意思？
是梅俊苍骈文里面写的？
不对。
这四个字明显和文章不搭，应该是别人写的批语！
联系梅俊苍的经历，百官们很快就锁定了些批语之人。
大夏司民，董行书！
这批语站在儒家的角度来看，自然写的没错，是告诫徒孙，你父亲在做对的事情，是大**义，不要阻拦。
但站在大夏圣上的角度。
这是大错特错！
董公，糊涂啊！
朝廷之中的儒家官员们在心里叹了一声。
但他们也说不出口，因为否定这四个字，就是否定儒家风骨！
你们儒家敢做不敢当，连落笔求仁得仁都不敢认，还如何让天下人相信你们口中的仁义道德。
那才是真的将仁义按在地上摩擦！
董行书静立不语。
他知道自己犯错了。
不过这时他只能够坚持自己是对的。
因为他的批注站在儒家的角度来看，就是对的。
除非他承认自己从始至终都站在党争的角度来看。
他犯的是政治错误，但却不违背自己的儒家学问。
这就是绝大多数儒家官员难以两全的地方。
书里面教导自己的是一个道理，但是真的要落在治理百姓身上，那又是另外一个道理。
大夏圣上首先看向董行书，“这四个字是你写的！”
董行书出列，“回禀圣上，是。”
大夏圣上没有问为什么这么写，而是连声咆哮，大笑道，“好，写得好，儒家最大追求，莫过于求仁得仁！”
大夏圣上锐利的目光不减，身子前倾，手掌撑在膝盖上，如同捕食的老虎，看向梅俊苍，“来，你说，你为何到现在才上呈这篇文章！”
百官们看向梅俊苍。
这也是这次另外一个问题。
梅俊苍上呈这篇文章肯定不是用来祝贺的，大家都知道这是用来党争的，但梅俊苍不能够用这个理由，不然他的文章对司民董行书的杀伤力就不那么强了。
梅俊苍一袭白发，目光幽深沉凝，面对大夏圣上如同老虎的咆哮声，他拱手道，“臣之父请罪原因是没有教导好臣，臣上书这篇文章认罪，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替臣父开罪。”
“当初我入司民府，司民没有同意上呈，想必是认为臣有罪，所以无颜写这篇文章，因为臣确实犯下了轻慢政事之罪。”
“而后臣入老师门下学习，明白了很多道理，同样将这篇文章上呈给老师，老师看后，认为臣即使领了罪罚，但其罚不足以补过，既然是怠慢政事之过，自然要通过勤于政事补救，这样才能够教导天下人。”
“因此教导臣担任《天京报》主笔，而后又帮助臣引荐给司律，帮助办理《法治报》，推广白话文运动，教导百姓，前日司律为臣请功，是认可了臣勤于政事的功劳，因此臣才敢说自己能够将功补过，因此今日才敢将这文章上呈给陛下。”
说到这里，梅俊苍跪倒在地上，“若陛下认为臣有欺君之罪，还请陛下惩治臣，臣绝无二言，只是不想要再让臣的父亲替臣跪在午门前受罪，也不想要因为臣父亲受罪，让陛下难堪，万般过错，皆由臣起，请由臣终。”
梅俊苍一番御前奏对，让百官们哑口无言。
他们一会儿看看司民董行书，一会儿看看司律青空规，一会儿脑海中又浮现出周铁衣的笑声。
他们在梅俊苍身上真的看到了三者的相似之处。
这番御前奏对有理有据。
从司民，司律不同的态度来印证自己前后的功过。
先是司民不认同，那自然是有罪未罚，而后司律认同，那就是将功赎罪。
前后逻辑自洽，还让大夏三司之中的两位背书。
如果大夏圣上否定这点，那就要直接否定三司中两位的观点。
而且梅俊苍说得有理有据，如果不想党争的逻辑，只想教书育人的道理，那么确实是这个理。
这里面董行书，周铁衣，青空规，甚至梅清臣都没有做错。
梅俊苍没有指责任何人，而是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和当初梅清臣上书何其相似，但却又大相径庭！
因为当初梅清臣是逼得大夏圣上前进无路！
而现在梅俊苍是给大夏圣上一个台阶下！
那么现在又到大夏圣上选择的时候了，你是相信众正盈朝，大家都是忠臣，你自己是千古名君，还是要说眼前都是奸臣，就是自己这个千古昏君挑起党争！
听完梅俊苍的奏对，连盛怒的大夏圣上都沉默了片刻，随后他再次大笑道，“都是忠臣，都是忠臣！”
“这就是朕看到的忠臣！诸位爱卿说是不是！”
他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夹杂着一部分帝王才懂的孤家寡人的悲叹。
他是天下至尊，所以他只能够说满朝文武都是忠臣！
不然如何查，难道真的从三司开始，到周铁衣，到梅俊苍，从上到下都是欺君之罪？
那谁来治理这个天下？
他这个欺君之罪判下去，天下人就不敢帮他治理天下了！
满朝文武不答。
因为站在他们的立场，无论是儒家的人，法家的人，还是兵家的人，都不希望这件事背后牵扯的自己人出事。
那么大家都不出事，自然就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大夏圣上说满朝忠臣也不错。
难道他们自己承认，我们就是在底下搞党争，而且这党争是陛下你挑起的，只不过现在收不住尾巴。
既然不好收尾，那就让大家都成为忠臣。
这样你大夏圣上是圣君，我们满朝文武也是忠贤！
这不就是天下人最想要看到的吗？
大夏圣上见百官不答，索性直接看向天后，“皇后，你来说，朕的朝堂是不是都是忠臣！”
珠帘之后的天后在心中轻叹一声，她想要上朝，自然需要承担上朝的政治风险。
就比如今天的事情本来不关自己的事，但是大夏圣上盛怒之下问了自己，那么自己答不好，就会被大夏圣上怀疑，被百官攻讦。
天后凝思片刻，“如今天下太平盛世，陛下广修道德，祥瑞频出，自然是众正盈朝。”
随后天后落在旁边御前的一堆奏折上，继续说道，“但即使是朝堂之上的大臣们忠心为国，但底下人却不一定，所以才有周铁衣，崔万霞，邓振全下去查案一事。”
天后的方法很简单。
既然朝堂上大家都解决不了，谁也奈何不了谁，那么就去地方上分胜负。
这是给百官和圣上一个解决办法。
同时又留给百官和圣上一条后路。
那么就是大家都是忠臣，就算到最后出问题了，也是地方上的奸臣所为，朝堂上的忠臣们只有失察之罪，罪轻一等。
果然，听了天后的话，大夏圣上怒气消歇，又看了看面前一堆状告周家的奏折，笑道，“都是忠臣，哪有什么奸臣！那就让忠臣查忠臣！你们想要查，好，慢慢查，朕有的是时间，先查墨石案，再查这上面的案子，你们百官自己组好队，自己一个个去查，免得说朕偏听不明！一年，十年，百年，千年！朕都等得起，朕要看你们查到什么时候！”
百官这个时候也无话可说。
倒是右将军尉迟破军这个时候倚老卖老，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声喊道，“陛下圣明！”
他带了一个头，然后武勋们自然开始歌功颂德，武勋们都放软，文官们这个时候揪着不放，岂不是说自己就是‘奸臣’，于是文官们也随着武官们开始歌功颂德。
一声声赞美声如同山呼海啸，回荡在金銮殿，借助金銮殿这口大钟，扩散到白云间，从玉京山又扩散到整个天下。
众正盈朝，不外如是。

第320章 忠君为国，不外如是
大日抬升，一缕缕金色的阳光穿过重檐庑殿顶，天光从琉璃窗花落下，落在如同镜面一样的大殿金砖之上，照得满堂朱紫衣光彩夺目，照得金銮殿光明无碍。
众臣的歌功颂德声络绎不绝，大夏圣上厌烦地挥手，羽林军主持朝堂仪态，周铁戈开始制止大臣们继续歌功颂德。
等金銮殿重新安静了下来，大夏圣上看到跪在地上，将所有过错归结到自身的梅俊苍，忽然笑道，“你这篇文章写得好，救父是孝，事君是忠，如此忠孝两全之人，不赏不足以彰显道德，诸位爱卿说是不是？”
百官们沉吟了几息，从刚刚的政斗之中回过神，开始立马慎思起新的政斗起来。
今日儒家携漕运总督开始发难，而周铁衣这里神来一笔，即使他本人没有在京，即使没有让周铁戈上奏，仅仅只是让徒弟梅俊苍出手，就化解危机于无形。
这般手段，已经可以用神鬼莫测来形容了。
现在大家把握不住的就是大夏圣上说赏，该如何赏？
赏了梅俊苍，那么就说明梅清臣不用跪在午门外，这毫无疑问对于儒家是有大利的，不管怎么说，将儒家一位三品种子从死局中解脱出来，总归是好事。
所以在这件事上儒家不会阻止，只是不知道应该付出多少代价而已，究竟怎么赏？难道要继续在朝堂之上制造一个‘小周铁衣’出来？
法家则是面带微笑，因为梅俊苍学法，无论怎么赏，只要是赏赐，对于他们法家就是好事。
武勋们目光略微落在周铁戈身上，他们知道前几日传出的消息，梅俊苍因为道途的原因和周铁衣争论，周铁衣送别的时候，甚至直接将天京很多事情当着众人的面交接给了郝仁。
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苦肉计，因为周铁衣的势力范围极大，如此当众宣布，近乎在成千上万人面前确定一个新的领导干部，边缘化梅俊苍，至少下面的普通人都会相信梅俊苍这个弟子已经不得宠，不会向梅俊苍靠拢。
到时候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做到事实上梅俊苍被排挤出周铁衣的核心利益圈。
但今天朝会，大家又迟疑了一下，因为梅俊苍至少在行动上还向着周铁衣，虽然在解父亲的死局，但也在解周家的危局。
百官们暂时不说话，倒是天后突然开口说话道，“陛下，如此忠孝两全之人，应当重赏。”
大夏圣上面色不变，“皇后认为该如何赏？”
天后沉吟片刻，“他本是诛神司小旗，算是天子近臣，不如赏赐御书房奉笔……”
御书房奉笔是一个虚职，正六品，类似于周铁戈羽林军副都统兼御书房行走，后面的御书房行走就是一个虚职，用来显示皇帝看重，并不管理具体的事务，只是有单独面见皇帝的权力。
大夏圣上莞尔一笑，听懂了天后的意思，顺势说道，“诛神司小旗这个职位有些轻了，这样，周铁衣离京，这督查院的事情别人管着朕也不放心，不若就你暂代管理。”
百官们微微一愣，儒家官员们面露喜色，法家官员们又惊又喜，武勋们沉吟不语。
一般而言，各司各院主官暂时离京巡查，那么他的日常职责就由副官们负责，让主官的位置暂时空着，很少直接让一个人暂代上去。
因为暂代上去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如果这个暂代的人做得好，那么如何赏赐？
而且周铁衣明显离京前，已经将事情交代好，《天京报》主编胡文郎在周铁衣请功之下也升任了督查院副院，暂时帮助周铁衣管理督查院的事情。
现在大夏圣上放梅俊苍这个才和周铁衣有了道途之争的徒弟上去暂代，其用心已经不言而喻了。
放一个外人上去，恐怕还撕不开周铁衣内部的党羽，只有放周铁衣内部的人上去，才能够从内撕开周铁衣的党羽。
在周铁衣不在天京的时候，他的副官和他的徒弟争斗起来，才真的有意思。
梅俊苍那双洞幽之瞳明显露出惊疑之色，而后坚定地叩拜道，“臣领旨谢恩。”
百官们特别是儒家官员们看到梅俊苍领旨，面色露出些许不自然，他们当然希望梅俊苍和周铁衣越行越远，但是这种抢占师位的徒弟，一向是儒家最痛恨的。
可以说梅俊苍领旨了之后，那么他在儒家那里回不了头，在周铁衣团队内部也回不了头，只能够在法家一条路走到黑。
到了这个时候，大夏圣上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他准备开口，想着等会儿下朝让梅俊苍这个儿子去将他那食古不化的父亲拉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赏赐。
那就让这件事在私下了结，虽然与周铁衣原本提出的‘诛心之法’有出入，不算完全帮自己出了口恶气，但也算是结束了整件事。
大夏圣上想道，就算自己是天下至尊，也不能够事事顺心，人生能够得意十之八九已经不错了。
他他前倾的身体略微后仰，不再摆出老虎吃人的状态。
《君父无过论》。
到底是一篇极妙的文章。
这个时候，周铁戈忽然越众而出，说道，“陛下，臣代臣弟有二事启奏。”
“何事？”
周铁戈先是奉上两份奏折，让大太监递到御座前，他已经对两份奏折的内容滚瓜烂熟，先开口道，“臣弟上奏的第一件事是私事，臣弟之徒梅俊苍救父这件事他知晓，也明白圣上圣明，会赏赐忠孝两全之人，但臣弟说，他与梅侍郎有私人赌约，以一年为期，他要亲自将梅侍郎从正午门前拉起来，让梅侍郎进宫给陛下认错，承认御前失仪，这本来是私事，但圣上面前无私事，他无法阻止徒弟救父，这样不利于大夏宣传孝道，但他不认为梅清臣不该罚，所以要将这件事在朝廷上说出来，让圣上，让百官见证。”
周铁衣第一封奏折到了。
出乎百官们预料的是，这第一封奏折不是用来限制儒家，而是限制他的徒弟梅俊苍！
百官们目光锁定在周铁戈身上，锁定在周铁戈与周铁衣有七八分相似的容貌上。
如果不是周铁戈神色端正，面不带笑。
他们甚至能够想象到周铁衣如果此时上奏，脸上的笑容会有多灿烂，会有多欠揍！
回到这封奏折本身上。
大夏圣上听完，又看向周铁衣亲手写的奏折，上面的内容差不多。
确实，就像周铁衣说的一样。
梅俊苍要救父，这件事他肯定一早就知道，就算梅俊苍不说今日要救父，以周铁衣的智慧恐怕也猜得出来。
猜不出来才说明周铁衣有问题。
而猜出来了周铁衣做出这样的应对，既让人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大夏圣上想要借周铁衣诛梅清臣这个儒家圣贤之心，路人皆知！
周铁衣明明已经在做了，而且做得很好，做了一半。
现在大夏圣上说不玩了，他要赦免梅清臣的罪过。
这当真是臣等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将周铁衣这个忠臣，近臣卖给了儒家，结合大夏圣上刚刚让梅俊苍暂代周铁衣督查院院长的职位……
这好说不好听啊。
大夏圣上目光放在奏折上，珠帘之后的他脸色也露出几分尴尬。
因为要诛心的是他，现在要赦免的又是他，确实不能够怪周铁衣上奏陈说，不然以后他怎么让下面人办事？下面人还敢不敢用心办事？
这封奏折第二个妙的地方就在于，梅俊苍救父是孝，天下包括圣上都不能够明着反对，所以周铁衣就用他和梅清臣的私人赌约再定此事。
同时将梅清臣的欺君之罪偷换概念，化作御前失仪之罪。
这样既顾全了圣上的颜面，顾全了圣上要诛心的事情，又制约了弟子，又给弟子的父亲一条活路。
一箭四雕！
周侯的手段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百官们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就算是政斗，就算是党争，周侯也是如此顾全大局。
大夏圣上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放下第一本奏折，拿起第二本奏折，一边看，一边问周铁戈，“第二件事呢？”
周铁戈拱手道，“第二件事是国事，臣弟领诛神司督查院院长职责，身负圣上改制诛神司之嘱托……”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百官们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十二旒冕后的大夏圣上表情，虽然大夏圣上用奏折和珠冕挡住了大半，但大家能够猜得出大夏圣上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周铁衣不像梅清臣，一句欺君的话都不说。
他说的都是事实，是大夏圣上自己要说，要做的事实。
现在就用这些事实反过来啪啪打大夏圣上的脸。
我周铁衣行得端，坐得正。
就算不在其位，也要谋其事，想着家国大事，你们朝堂上我不在，你们在搞什么？
一个个争权夺利，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周铁戈继续说道，“天后圣德，以冥月哺育我大夏忠魂，让忠魂解饿鬼之苦，因此臣弟上奏，请我大夏兵冢阴兵夜巡天京，以防神孽。”
这两件事，一件私事，但是却是大夏圣上的私事，一件公事，是天京百姓和大夏兵魂的公事。
忠君为国，不外如是。

第321章 金杯共汝饮
天京兵冢内的阴兵之所以以前不能够巡查阳世。
有三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要保持兵冢内的封锁和信息保密，防止神道突破兵冢。
但上次天京之乱后，圣上从圣位再次跌落，已经在事实上放出了白帝的力量和一部分荒古九神的力量，兵冢的保护屏障已经被撕裂一道口子，再堵住其中的阴兵，防止信息泄露，实际的用途近乎于无。
第二是阴兵们常年处于饥饿状态，让他们巡查阳间，面对大量的活人，很难不会动歪脑筋，吸食活人的血气。
现在天后演化一部分太虚幻境作为冥月，虽然还无法普照整个幽冥，但至少普照兵冢，解了兵冢内大部分阴兵的饥饿之苦，让他们在幽冥之中也能够吸收纯净的月华维持自身，能够吃饱饭，那么阴兵巡视天京的时候，就不会往活人身上盯着了。
毕竟阴兵们也知道，吸食杂乱的活人精气神，最终就是一条不归路，现在幽冥有了冥月，已经能够让大家吃饱饭，至少让绝大多数阴兵吃饱饭，就不会再铤而走险。
第三，以前大夏圣上是圣人，天京是他的‘神国’，所以不需要阴兵巡查，而现在大夏圣上完全从圣人之境跌落，那么让能够随意穿过大部分墙体的阴兵巡查，可以有效制止一部分神道的阴谋。
而整件事也确实符合周铁衣这位将门之子和诛神司督查院长的管辖范畴。
特别是结合之前儒家，梅俊苍的上奏，更是凸显了一件事。
在其他百官们想着争权夺利，或者救父私事的时候，只有周铁衣今天还想着公事。
你们都不说公事，那么好，今天我来说公事！
小朝会上说公事很少，百官们也陷入了思维误区，以为周铁衣留下的两封奏折也是争权夺利，但现在当两份奏折的内容揭晓。
即使三司也不得不在心里叹一声。
这手段，高。
事情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周铁衣上呈的两件事本来就忠君为国，即使打了大夏圣上的脸，圣上也说不出来一句不是。
现在又和满朝的‘忠臣’做了一个对比，更是凸显出周铁衣的高风亮节!
对上他对得起圣上，对下他对得起徒弟，对百官他压得住场面。
斡旋中央，总理朝政。
事无不协，事无不全！
大夏圣上和百官都沉默不语。
珠帘之后，天后轻叹一声，“忠君为国，可知矣。”
虽然在刚刚，她还隐约支持梅俊苍暂代周铁衣的诛神司督查院院长之位。
她也想要在支持周铁衣打压儒家的时候，削弱周铁衣。
但现在，事关兵冢，事关冥月，事关她的权柄从幽冥扩张到天京，她不得不为周铁衣说句话。
到了她这个地位，不仅要哄好圣上，同时也要表达自己的政治意图和态度，就算冒着得罪圣上的风险也一样，不然她上朝干嘛，待在后宫看奏折不香吗？
大夏圣上面无表情地放下第二份奏折，思考了一番，评价道，“治世之能臣。”
这是梅清臣对周铁衣的评价，现在大夏圣上当着百官的面，在朝会上说出来意义就不同了。
特别是对比眼前的‘满朝忠臣’，周铁衣想问题的角度，办事的能力都凸显出来了。
天后继续开口道，“此二策皆为良策。”
既然是良策，那么就应该赏，即使是荣誉性质的赏赐也应该赐下。
大夏圣上思索了片刻，“传旨，千里加急，赏金杯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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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退朝，今日朝会的跌宕起伏，周侯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当真让大家大开眼界。
以前他们或许还会说周铁衣是有圣眷才会如此得势。
但今日朝会，明显圣眷将离周铁衣而去，但周铁衣却强行留住了圣眷，这就是真本事！
马车之中。
司律青空规与梅俊苍对坐。
面对这个不是徒弟的徒弟，青空规自然很满意，他看向梅俊苍那双洞幽的眸子，看向梅俊苍如雪的白发，轻叹一声，“他多久开始算计我的？”
梅俊苍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露出笑容，“谁？”
青空规没好气地说道，“你说是谁？！”
他此时真的觉得梅俊苍学到了周铁衣三分本事，至少是气人的本事。
“他让我给你请功，当初我还觉得有理有据，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青空规随后斟酌片刻，斟酌整个布局过程。
天衣无缝，因此才让他这个司律都落入了网中！
不对，青空规目光凝然，他再细细思考，周铁衣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布下这个局？
不是自己去火车商会那次，应该更早！
哪一次？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想起了自己儿子青空命代自己去给周铁衣贺喜八品之时，想起了自己送了一部亲笔注疏的《大夏天宪》，想起了周铁衣让梅俊苍去接，自己儿子回来告诉自己，梅俊苍是个可塑之才，是他们法家的种子！
想清楚之后，青空规声音前所未有地凝重，“输得不冤。”
梅俊苍不答，透过车帘，看向仍然跪在午门外的父亲，问道，“司律，这次老师会赢吗？”
这次换做青空规不答，马车陷入了长久的静默，从玉京山上驶下。
&#183;&#183;&#183;&#183;&#183;&#183;
六千里之外。
经过第一天周铁衣杖打秦羽，罪加一等。
山铜府的官员们都惴惴不安。
周侯威势无两，可见一斑。
而正是因为这次重罚，所以大家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摆接风酒宴，甚至在周铁衣面前提都不敢提，生怕被拉出来当典型。
因为他们真的弄不懂周侯的行事手段。
明明天京有那么多周侯的传闻，明明周侯来之前，各个部门的主官和他们的师爷都反复分析了周铁衣的性格。
但真正是百闻不如一见。
就算周铁衣在笑，但也有人要认罚，还心甘情愿地认这种可能要命的惩罚。
只这一个手段落下，就打得山铜府的官员们找不着北！
大家都装死，周铁衣可不会装死，休息了一夜之后，周铁衣渐渐熟悉了周围的环境。
他不是不喜欢华服美婢，只不过他认床。
自古疑心重的人都认床，所以他需要花费一天的时间来熟悉环境。
当亲卫们把持了周围环境，当白梅将他常用的东西摆放到熟悉的地方，当周围的事物逐渐变得熟悉起来，周铁衣的状态顿时回来了！
他先是召见了太行知州朱清泰。
当朱清泰带着慎重，忧心踏入周铁衣的院子，他脑海中还在想昨天秦羽的事情周铁衣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但进了府，和周铁衣见礼之后，周铁衣第一句话就让他愕然。
“本侯虽然提倡节俭，但接风宴都不给本侯准备一下，是不是有些轻视本侯！”
周侯要搞接风酒，这道消息就像是一阵旋风，瞬间传遍了整个山铜府。
还躲在官邸里面惴惴不安的官吏们听到这个消息，悬着的心又放下一半。
他们不怕周铁衣奢侈，不怕周铁衣喝得多，就怕周铁衣不喝！
周侯您早说嘛！
早说我们也不用躲在官邸里面担心一整天了！
周大人的心思真的猜不透啊！
官员们于是先到何府，面见了何启功，想要从何启功那里知道该怎么接待周铁衣，用多大的铺张合适。
何启功认真想了想当初周铁衣的奢靡，以及现在就算天京百官节俭，周铁衣都奢靡如故，回道。
“周侯因为公事繁忙，连王侯之宴都没有请，那么我们山铜府就给周侯办一场王侯之宴，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底下官员们当然有些迟疑，“这会不会太张扬了，儒家和法家的人可都盯着呢。”
何启功自信地笑道，“周侯既然说了接风宴，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只需要照办就行，何须管儒家和法家的人，况且就算没有这场接风宴，儒家和法家会放过我们吗？”
何启功说得在理，于是山铜府的官员们就在山铜府最大的酒楼，黄金楼给周铁衣办了一场王侯宴。
山铜府也不愧是工部侍郎夫人口中的‘不输天京繁华’。
八层玲珑高楼上，一盏盏墨石灯如璎珞垂下，在天京晦暗的夜色之中，也照得满堂华彩。
周铁衣的马车被领入玲珑高塔前，他下了车，山铜府的官员们仍然有些担心，如果此时周铁衣拂袖而去他们该如何办？
不过看到眼前的黄金高楼，看到如此满堂华彩，周铁衣却对左右说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们给周围百姓们准备吃食了吗？”
山铜府的官员们心中舒了一口气。
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怕周铁衣吃得多，用得多，就怕周铁衣不吃不用。
给普通百姓送吃食才几个钱啊。
“还请周侯示下。”
周铁衣指了指眼前这楼，说道，“既然是为了给我庆侯爵之礼的大宴，那么就宴三天宾客，在这楼前大摆三天流水席，我周铁衣既然来了山铜府，就要让山铜府的百姓都吃得上饭，这才叫与民同乐！”
法家的崔万霞嘴唇动了动，若是一般人他早就阻止，但现在他也要等等看。
入了宴会，周铁衣当真是一点正事都不谈，大口饮酒，大口吃食。
连带山铜府的官员们都放松了下来。
“满上，给周侯满上！”

第322章 千古风流第一等
黄金楼内歌舞升平，黄金楼外百姓云集。
更多的墨石灯凌空升起，炽白色的光辉透过或紫，或蓝，或红，或黄的笼罩，化作一条光河，从地上连接向天空，将方圆几里都照得通透。
地面上搭建好十几个临时的灶台，肥头大耳的食修们一人就可以手持能够装下小牛犊的铜口大锅，他们握住锅把的手用力一颠。
鲜香的食材凌空飞舞，与八角，桂叶等香料交汇。
沸腾的火焰伴随着人群中的欢呼，那火辣鲜红的辣椒在夜色中飘香老远。
太行三省多云雨，气候闷热潮湿，多苦力，所以所食皆是重辣重盐。
流水席如同长龙，穿着薄衫，短褂的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既然周侯说要与民同乐，既然已经决定要在这件事上讨好周侯，底下的人自然用心尽力。
食材稍微少了些，份额不够，就从各家大户牵来猪羊牛，直接当众宰杀清洗，比之元旦犹有过之。
在流水席上用餐的百姓们，这才听闻这次流水席是为了周铁衣这位盛世侯开办的，大家也对盛世侯有了第一直观印象。
百姓的想法很简单，谁给吃的，谁就是好人。
所以盛世侯是好人。
宴饮正酣，忽然见一列骑士从远处疾驰而来，异兽马匹毛发墨黑，肌肉覆盖一层油亮的鳞甲，卷起烟尘如龙。
他们高举令旗，上呈五彩祥云，代表着大夏圣上圣旨急令，所过之处，畅通无阻。
昂！
嘹亮的马鸣声在流水席前响起，如同雷霆，一时间压住了喜庆的人群嬉戏声。
为首的骑士收住马匹，身穿雪狮子甲胄，翻身下马，运足血气。
“圣谕，千里加急，请周侯出门接旨！”
黄金楼中，正在给周铁衣满上的山铜府官员们惊疑不定。
不应该啊，就算天京知道了这件事，圣上下旨呵斥，也至少应该明天才会到，难道真的是让三品修行者亲自传旨？
那问题就大了。
所谓做贼心虚，所以即使发生了好事，他们也担惊受怕。
更何况周铁衣本来就是来山铜府查案的，如此大张旗鼓，铺张酒宴，周铁衣这个饮酒的不怕，倒是他们这些办酒宴的怕了起来。
靡靡宴饮之乐被铿锵有力的骑士呐喊声如同长矛一样穿过，戛然而止。
一双双目光汇聚在宴席首位，周铁衣举着酒樽，脸上的笑意不变，镇定自若地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蟒袍侯服，笑道，“既然是圣谕，还请诸位与本侯下去接旨。”
看到周铁衣脸上那淡然不变的笑容，山铜府的官员们稍微安心了下来。
他们从八层高的黄金楼而下，出了门，就见一队骑士昂首挺胸，面带笑意。
看到这里，周围的官员们心里也有谱了，这不是呵斥的旨意。
等周铁衣来到面前，骑士脸上笑容收敛，用庄重的声音开口道。
“盛世侯周铁衣献二策有功，乃治世之能臣，虽离京千里，不可不赏，特赐金杯御酒，与汝共饮，望汝勉励。”
这种赏赐酒水，衣服这类礼物类型的圣上旨意，一般都是以口谕的形式传达，而不用正式圣旨，避免接旨的麻烦，同时表达圣上的亲近之意。
骑士宣读完，旁边的随从立马奉上一个有着五色云锦托底的托盘，托盘之上放着一只双龙戏珠绘彩金杯，一壶天青色玉瓶美酒。
周铁衣听完圣旨，神色微微一愣，而后拱手向着天京的方向，“臣谢主隆恩。”
山铜府官员们目光炙热，都聚集到了那五色云锦之上的金杯之上，他们昂首挺胸，与刚刚的胆小如鼠形成了鲜明对比！
因为他们赌对了，即使离开了天京，周铁衣也简在帝心。
千里赐酒，宠命优渥，不过如此！
周铁衣旁边，法家崔万霞神色明显微变，忍不住偏头从金杯的方向看向周铁衣。
他亲身经历了周铁衣留下两封奏折之事，当初他还以为周铁衣留下的两封奏折是状书或者自申，准备应对党争，但现在看来，事实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
这两封奏折应该是策论！
但这策论却在今天的小朝会上起了奇效，不仅压制住了儒家的反弹，还让圣上千里赐酒。
他的策论里面写的是什么？
目光落在周铁衣身上后，崔万霞下意识看向周铁衣身旁的‘邓振全’，不过‘邓振全’面无表情，脸色阴沉。
崔万霞这才从心神震荡之中回过神来，眼前的邓振全是剪纸之术所化，他收敛心神，重新看向谢礼之后，就站在原地的周铁衣。
周铁衣看向面前的金杯御酒，目光停顿了三息，似乎也在这赏赐之中略微失神。
随后，周铁衣自接过托盘，单手举起，对左右问道，“黄金楼管事何在？”
众多官员末尾，立马有一位身穿华服锦衣，身材粗壮，面相憨厚的中年人上前，带着讨喜的笑容道，“周侯有何吩咐？”
周铁衣又看了一眼左手托着的金杯御酒，笑道，“去取你们大号的酒缸来。”
黄金楼管事立马让人去做。
半盏茶之后，两人手抬着半人高的黑色大瓮而来。
周铁衣看了一眼这黑色大瓮，看向黑色大瓮贴着的‘状元红’三个字，就明白这应该山铜府的顶级好酒，虽然自己说取大号酒缸，但酒楼的管事还是要在好酒和大号酒缸之间做出平衡。
周铁衣挥手道，“不够，不够，这酒缸太小，如何与众人畅饮，再去取。”
周铁衣手掌指向周围仍然带着好奇神色的百姓们。
而黄金楼管事瞬间明悟，对手下人再次吩咐。
这次用了更久的时间。
一盏茶后，四位武道力士气血练成一片，扛着一巨瓮而来，这巨瓮高一丈，通体黝黑粗糙，那陈年的麦酒香气虽然不清冽，但却浓郁至极，就像是馥郁的桂花。
力士们肌肉奋起，肩膀下沉，将巨瓮缓缓放在地上，发出略微沉闷的声音。
黄金楼管事自豪地笑道，“周侯，此酒瓮装酒十万斤，可否够饮？”
周铁衣上前一步，托着巨瓮下方，手臂轻微用力，竟然将四位力士才能够托举的巨瓮轻轻举起，他晃了晃酒瓮，那沉重的酒水发出风穿过山石之间的呜咽声。
“这才够与众人畅饮。”
周铁衣大笑一声，说罢，他右掌用力，咔嚓一声，巨大的酒瓮在他手中碎裂开来，露出其中略显浑浊的麦酒，奇特的是，这麦酒在周铁衣右掌之上，如同被无形的酒瓮束缚住，不倾洒出一点。
夜色之中，缤纷的灯火穿过那半透明的酒液，略微曲折回环，让光线聚拢，让周铁衣仿佛手托举着一枚夜色明珠。
随后周铁衣左手用力一挑，将托盘另外一侧的玉壶美酒投入手中那牵引束缚的浑浊麦酒之中，所有人都能够轻易看到，那清冽的玉壶美酒，只是在一瞬间，就完全倾倒于浑浊的麦酒之中。
周铁衣这才朗声说道，“当初我祖父为国征战，圣上赏赐祖父一杯酒，祖父不敢私饮，倒入河中，与将士们同饮，今日圣上赏了我一壶酒，我同样不敢私饮，当和山铜府百姓同饮，以彰显天恩！诸位，可有人举杯愿上前与我同饮？”
原本只是看好戏的百姓们听到这番话，目光微凝，他们看向那场地中央，被百官围着，手托明珠，身穿蟒服的青年。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受萦绕在心中。
刚刚那才升起的盛世侯是好人的朴素想法在心中剧烈变化，而后化作一声感叹。
盛世侯是自己人。
满身罗绮者众，与百姓同饮者少！
“盛世侯大义，某家愿上前同饮！”
一位壮士越众而出，他身高接近八尺，比周铁衣还足足高出一个头，环口狮鼻，浓密至极的络腮胡不怒自威，身穿短褂，背着斗笠，腰后横跨虎头大刀。
他手中那杯子就像是小孩手中的玩具一样。
周铁衣笑着对黄金楼管事道，“去取酒缶来。”
黄金楼管事取来酒缶，这壮汉豪迈地一把接过，对着周铁衣抱拳道，“今日来山铜府本来想要见周侯是不是如《天下事》所言，是绝代弄臣。”
周铁衣哑然失笑，虽然他的《天京报》推广得很快，但在整个天下，绝大多数的百姓知道得最多的还是小说家的《天下事》。
自然，自己在他们心中，也是儒家口中的绝代弄臣。
“如何？”
壮汉目光落在周铁衣依旧带笑的脸上，当着众多儒家官员的面，也大笑道，“酸儒之言，听之聒噪！”
说罢，他上前一大步，用酒缶舀酒，大饮一口，随后赞道，“好酒！此酒当为生平所饮之首！”
有着壮汉带头，百姓们也大起胆子，一个个举杯上前，从周铁衣手中讨酒。
即使这圣恩再隆，即使这十万斤，在天下百姓面前，也不够饮！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当携天下意，剑指圣心薄。
今日我周铁衣与天下人同饮此酒，看来日圣上你这白刃如何加身！
十万斤美酒分完，周铁衣意犹未尽，看向黄金楼管事，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道，“我这侯爵宴的酒钱谁出？”
黄金楼管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求助地看向何家。
何启功上前，拱手道，“周侯功为家国，我等山铜府世家当出此宴请之钱。”
周铁衣摆手道，“不妥。”
他看向旁边的崔万霞，“这不就成贿赂了吗？”
说罢，他将手中托盘还剩下的金杯往前一送，“我来山铜府，身无长物，幸得圣上赏赐此金杯，当换做酒钱，与民同乐。”
周铁衣这般举动，再次惊呆了山铜府众多官吏。
黄金楼管事战战兢兢，连忙跪在地上，“周侯这是要折煞小人啊!”
这圣上赏赐的金杯够不够酒钱。
当然够！
无论是从实际价值还是承载的意义上来看，都是够的，但周侯敢拿来换酒，他如何敢接？
周围山铜府的官员们连忙打哈哈道，“周侯是醉了，还不快扶周侯上去休息！”
左右侍从上前，周铁衣又笑着看向不说话的崔万霞，“这金杯换了酒钱，让圣恩泽民，与百姓同乐，是否为大不敬之罪？”
这倒是真的难倒了崔万霞这位法家尚书。
他慎重地思考了又思考。
这到底算不算大不敬之罪呢？
该怎么答？
周围的百姓们带着几分醉意，眼中映着这繁华夜色的光辉，同样好奇地看向崔万霞，他们也想要知道这是不是大不敬之罪。
周铁衣也没有继续为难崔万霞，又笑道，“取大号纸笔来。”
这一次已经满头大汗的黄金楼管事连忙取来大号纸笔。
周铁衣拿起手中金杯，从流水席上的百姓酒壶倒了一杯酒，饮了一口，然后拿起毛笔，裹好浓墨。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邓夫子，万霞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宁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白蟒袍、千金杯，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他一边饮酒，一边写，一边写，一边高唱。
笔走龙蛇，歌如凤音。
他面色酡红，酒不醉人人自醉！
声如洪钟，传遍十里。
最后一笔写罢，周铁衣笑着解开身上的蟒服，放在地上，袒露着上半身，笑着对众人说道，“我从小就是混不吝，今日来了兴致，当以此杯买酒，若有人要状告我大不敬，那就再添上此衣，莫复道哉！”
他对周围百姓拱手一礼，“请诸位替我做个见证。”
说罢，他不理会周围仍然愣神的众人，大笑着独自上楼。
他孑然而去，如白鹤展翅跃长空，留下盛世下惊愕的芸芸众生。
真名士，自风流。
片刻之后，众人才渐渐回过神来。
崔万霞轻叹一声，“在朝为治世之能臣，在野为绝代之诗仙，有子若此，天下幸甚！”
周侯买酒黄金楼，千古风流第一等！

第323章 尉迟敬的成长
天京，白虎城，右将军府。
书房内，斜阳西下，透过双织窗纱，在书架上落下斑驳光影。
今日下朝之后，右将军尉迟破军自然将长孙尉迟敬叫到身边来耳提面命。
当将今日朝廷上的波谲云诡说了一遍，尉迟敬没有像以前一样木讷，他细细思忖了片刻，叹道，“决胜于千里之外。”
尉迟破军浓密墨黑的须发如青年，但此时他眼中明显出现了老者的沧桑和疲惫感。
今日的朝政，虽然他在装糊涂，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们三司不仅在周铁衣在天京的时候压不住，他离开了天京，他们同样压不住！
唯一的好的地方，就是圣上已经开始思考要压制周铁衣了，所以才有今日圣上赏赐周铁衣之徒梅俊苍代行督查院院长之事。
事实的结果是，圣上的做法成功了。
梅俊苍确实代行了督查院院长之职，周铁衣在奏折之中预料到了这点，但是他没有阻止，而是选择去压制梅俊苍，在圣上定下的棋局规则之下不让梅清臣起来。
最后周铁衣也成功了，借助第二件国事，让天后帮腔，将私事国事绑定在一起，将忠君为国绑定在一起，让两者难以从周铁衣这里割裂。
圣上虽然愿意赏梅俊苍，想要扶持梅俊苍来限制分裂周铁衣的党羽，但他却不会为了梅清臣在天下想要给他办事的人心中留下一个刻薄寡恩的形象。
所以最后圣上千里加急，赏了远在山铜府的周铁衣金杯御酒。
这是赏给周铁衣的酒，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表率。
如今的朝局比往昔更加复杂。
之前还单单是圣上站在幕后，扶持周铁衣这个小卒过河，与他们三司打擂台。
但现在圣上从圣人之境跌落，已经开始亲自入局。
他与周铁衣关系的变化，正是说明了圣上现在的小心谨慎。
他不相信任何人！
尉迟破军知道这种状态。
以前圣上是圣人，掌握着生杀予夺，就像是草原之上的狮王，除了填肚子，他不会随意进攻其他的动物，因为那些动物都不值得他出手。
但现在，圣上就像是受伤的狮王，他谨慎地把握着自己的权力，一旦出现任何苗头，都足以让他动杀心，所以狮王受伤之后，更容易驱逐领地内的亚成年的狮子，即使这些狮子是它的子嗣。
所以现在朝堂上的局势更加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身死族灭。
尉迟破军沉吟了片刻，眼中的疲惫收敛，再次露出雄狮般的眼神，看向长孙，“我准备保举你到诛神司去。”
尉迟敬露出几分苦笑。
若是以前，他肯定很高兴离开祖父身边，自己去做一番事业，还是去诛神司这种武备之地，而不是留在家中读书。
但现在，他读出了祖父话语之中更多的无奈。
以前儒家势大，是朝堂上的无冕之王，所以尉迟破军希望长孙认真读书，至少要读懂儒家一部分道理，这样以后在朝堂之上，才不至于吃亏。
但出了一个周铁衣，如今朝堂上的局势大变。
虽然三司还是把持着绝大多数的朝政，虽然儒家的官员们还是在九部担任要职，但是大家都能够看到这盛世之下的波澜，看到一波接着一波掀起的党争。
没有人能够站在局外，连右将军尉迟破军也一样。
现在让自己长孙去学儒……
尉迟破军想到这里，自己就先自嘲地笑了笑。
随后他目光就更加坚定起来。
要学就学最好的！
尉迟敬沉吟片刻，叹道，“祖父可是想要让我去收拢诛神司中的武勋子弟？”
周铁衣离京之前虽然将绝大部分事情安排好了，但总有些事情力有不逮。
就比如诛神司内的武勋。
原本按照周铁衣的计划，应该是他去筛选收服有用的武勋子弟，也只有他有这个身份能力去收服。
换了其他人，包括申屠元都没有这个身份能力。
因为珠玉在前，难免让人心生比较。
尉迟破军冷哼一声，“难道你觉得我让你去帮周铁衣吗！”
尉迟敬沉默不语。
他自认为和周铁衣关系算不上肝胆相照，甚至几个月前他心里面还想着用小手段将周铁衣收归麾下。
但那晚与周铁衣夜饮之后，他也有些逐渐佩服起周铁衣来，有了引为知己的想法。
现在祖父却告诉他一个赤裸裸的现实，三司和周铁衣之间的争斗甚至蔓延到了他这个小卒身上。
只有他身份最合适，最能够打破周铁衣收拢诛神司内武勋弟子的想法。
尉迟破军看到长孙不断变幻的目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想清楚了吗？”
他没有等长孙回答，自己看向落下的夕阳光辉，轻声说道，“大局上我们三司加起来也压不住他了，但是大局赢，不一定就全盘赢，以局部优势一点点破开局面，积累胜机也是取胜之道。”
“现在在诛神司内，圣上已经让梅俊苍暂代了督查院院长的职位，加上那小子离京之前，明晃晃的将自己天京中绝大部分的人和事权力交给郝仁，胡文郎，那么从事实上，无论梅俊苍和那小子是不是在用苦肉计，他们都已经分道扬镳，无法回旋。”
“圣上会在诛神司改制中顶住周铁衣绝大部分压力，你只需要以右将军府的名号，收拢武勋子弟就行，不能够让他将诛神司经营得铁板一块！”
尉迟破军说到这里，语气轻快了不少，“诛神司的权柄日益扩张，我们都看在眼里，就像我们知道他那个火车商会一日千里一样，今日朝廷之上，儒家为什么要从铁矿入手，不就是想要通过虎威兵坊拆分他那个火车商会吗，再好的堡垒也可以从内部攻破，这比从外部攻破容易十倍……”
尉迟破军还没有说完，尉迟敬忽然打断道，“爷爷！”
尉迟破军的目光从思考之中重新落回现实，惊诧地看向自己的长孙。
这是第一次，他的长孙打断他说话，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呵斥。
忽然，他带着笑一叹，“说。”
尉迟敬反问道，“爷爷，如果他预料过这件事呢？”
尉迟破军脸上的笑容一滞。
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最开始联想到的就是今天朝堂之上司律青空规的表现，青空规为梅俊苍请功，成为今天周铁衣布下大局关键的一环。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尉迟破军笑容收敛，认真地问道，“什么时候？”
尉迟敬没有隐瞒，他带着几分感叹，“爷爷还记得五月十五，他将诛神司内纨绔的武勋子弟第一次扫地出门，我来请教您之后，去与他单独饮了一次酒吗？”
尉迟破军回忆了片刻，微微颔首。
“那天夜里，他与我聊了很多，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他觉得爷爷你老了，已经没有雄心壮志，所以让天京武勋在儒家文官面前如绵羊。”
尉迟敬这次认真看向自己的祖父。
一直以来，祖父在他心中的形象都高大威猛，如同参天巨人一样，不仅为大夏遮风挡雨，同时也为尉迟家遮风挡雨。
但随着周铁衣出现，随着今天祖父谈论起如何党争。
尽管祖父说得在理，但他仍然有种莫名的悲哀。
那就是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祖父终究是在天京待了二十几年，他想问题，看问题，解决问题都习惯用党争的思路，以谋利为先，即使知道自己只是在小局上盘剥利益，即使知道自己在大局上已经棋输一着，但祖父仍然坚定让自己也学着这么做。
尉迟敬想了想，最终说道，“今日看来，爷爷你确实老了。”
书房之中，静默了良久，夕阳的光辉一点点偏转，分割尉迟敬和尉迟破军两人的位置，一人在明，一人在暗。
想象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甚至这一次尉迟破军自己都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暴怒，他看向长孙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庞，虽然稚嫩，但是眼中那坚定，倔强的目光与自己沧桑，疲惫形成了鲜明地对比。
过了片刻，尉迟破军雄壮的身体才微微靠拢椅背，笑道，“你长大了。”
“他当时给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说他料到了我今天这一步？”
尉迟敬思忖了片刻，“他那天晚上说，您现在最想要做的，就是保住武勋的荣华富贵。”
尉迟破军手指敲了敲厚实的檀木桌面，“这不错，所以他认为我应该做什么？”
尉迟敬答道，“改武勋，他说他没有时间和地位，所以只能够是你改或者我以你的名义改，所以当初他其实就同意我收拢天京的武勋子弟，只不过我当初见识了天高地厚，第一时间觉得我不行，所以我没有同意。”
尉迟破军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轻笑道，“那现在呢？”
尉迟敬认真地想了想说道，“现在我觉得我不行也得行！”
“为何？”
“因为我不想要走一条错误的路。”
尉迟破军坐在位置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畅快，如同狮吼，传遍整个右将军府府，右将军府的众人都能够从中听到右将军的喜悦之情，惊讶地看向书房的方向。
片刻之后，尉迟破军停下笑声，看向孙子尉迟敬，浓墨的毛发张扬，就像是一个坐在王座之上，准备接受挑战的狮王，“好，我要看看你如何改武勋！”

第324章 墨石
山铜府，八层黄金楼之上，这里本来就被腾出来，作为一个巨大的休息室兼观景台，可以眺望整个府城的全貌。
楼下笙歌不歇，灯火辉煌。
周铁衣被两位婢女搀扶着走了进来，不过还没有等两位婢女替周铁衣洗漱，白梅就一脸寒霜的接过了周铁衣的臂膀，并且礼貌地谢绝了两位婢女。
上次周铁衣舞女遇刺之后，后续的影响自然显现，就比如白梅和妙玉两女禁止周铁衣去烟柳之地。
两位婢女带着遗憾和嫉妒的神色告退。
等外人离开之后，周铁衣搂着白梅，“还是姐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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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周铁衣披着单衣起身，他从旁边的虚空中直接拿出一张白玉棋盘，以他现在对于空间之道的理解，已经能够将白玉棋盘绑定以自己为中心的周围空间，随时取用。
白玉棋盘浅色的光辉扩张，将周铁衣的身体拢了进去。
此时白玉棋盘内的空间已经完全被桃都翁这株吸纳了道统和神权的奇树笼罩。
桃都翁此时已经夸张得成长为一株十丈高的巨树，绿色的树脉和赤色的血管交织，蔓延到整个幽暗的虚空之中。
他的主干之上，一道道雷霆纹路栩栩如生，这些雷霆纹路时不时相合，化作九枚完整的龙章，组成一篇雷霆道经，让周围时不时闪现一道道银白色的电弧，照亮空旷无垠的黑暗，在帮周铁衣孕育出大量拥有雷霆龙章的果子时，他本身也在借助棋盘内的春雷之力领悟雷霆龙章。
主干之上，桃都翁仍然维持了一张略显苍老的人脸，与他的树皮倒是相得益彰。
蔓延的枝丫上，一缕缕明净，纯白色的浩然正气就像是繁复的树叶，上面结着累累果实。
这些果实大半鲜红，小半雪白。
如同桃子，但是隐约又透露出婴儿的五官和四肢，象征着生命的孕育，既神圣，又诡异。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猪笼婆族战士尸体所结，能够帮助普通人改善肉体天赋，达到武将子弟的层次。
除开这些普通尸体结出的桃李果，最引人注意地还要数顶端二十枚果子。
这是当初降临的十位三品神祇神胎所结。
虽然周铁衣没有得到他们的神器，获得最为关键的神权。
但是却得到了十人的神国和神尸。
其中那位神权隶属于星辉的神祇神国和神尸最为完整，相当于完整的三品高级灵材，即使转化为桃李果有损耗，但也保持住了三品的层次。
其余九人的神国和神尸因为白帝的参与，都破碎开，一部分力量直接逸散到跨越两地之间的虚空中，所以不全。
再经过桃李翁的转化，又有一部分消耗，所以其中十八枚果子没有达到三品的层次，只相当于四品。
但这可是能够改易筋骨天赋的四品灵果！
价值不可估量。
除了桃都翁的改变，棋盘内原本的雷霆之力和浩然正气之力也完全化为了361枚黑白棋子士兵，这些棋子本身的力量属性就源自于三品层次的争斗，又有部落战士隔空精神降临控制，等部落战士的实力再强大一点后，每一枚棋子几乎都可以发挥出六品武者的战力，配合更加高级的军阵和五帝神将，就又是周铁衣手中能够抗衡三品的一支力量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培育这些黑白棋子，让其也能够如同五帝神将这件绝世神兵一样晋升了。
周铁衣从旁边一探，按照他的心意，整个白玉棋盘内的空间都可以随意取用，片刻之后，他面前出现一个半人高的木盒，木盒之上用白银勾勒出墨家的机关图，封印着里面的事物。
今日宴饮正酣，山铜府的百官们当然少不了奉上山铜府的特产。
而除了墨石矿，山铜府也没有什么好值得称道的特产。
周铁衣打开面前半人高的木盒，里面整齐得码放好了一块又一块切割好的，五十两一块的墨石。
每一颗墨石都像黑色的钻石，深邃，纯净，又暗含火彩。
一两墨石一两金，这是大夏明面上墨石交易的价格，而且时常有价无市。
与火彩一同冲击向周铁衣的，还有杂糅零散的精气神，如此多的墨石形成的精气神冲击，让周铁衣都微微皱眉，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陷入了别人的军阵之中。
尽管这个军阵杂乱无章，但是纯粹的精神冲击反而在这种杂乱中显得更为难缠。
即使周铁衣明白自己能够承受墨石逸散精气神的冲击，但是本身仍然像是在听一首嘈杂的音频，只想要快速远离。
这就是墨石本身蕴含的力量，十斤重的墨石，就足以支撑起蛛楼这种机关造物进行一场不太激烈的战斗，可见其中蕴含的能量。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世界的人即使知道了墨石，但都认为墨石难以利用，其中杂乱的精气神冲击的可不只是精神，同时还会异化身体血肉，产生病变。
所以在中下品修行之中，诸子百家中，也就武道修行者能够长期接触墨石，但却不能够利用墨石，只是将其当做一种诅咒之物，用来暗害他人。
直到三百多年前，墨家再出了一位一品兼爱的大人物，他研究出了一种墨石机关图，可以完美地运用墨石杂乱的精气神，从而驱使机关术，而不用仅仅依靠修士自身的力量。
周铁衣取出两块墨石，将盒子合上，没有大量墨石精气神的冲击，他耳中嘈杂的‘音乐’小了，只从手中两块墨石传导出来。
“父神，这就是墨石？”
周铁衣身边，桃都翁带着好奇的神色看了过来。
周铁衣毫不避讳，直接将其中一块墨石递了过去，他这次来，本来就是想要借助桃都翁的力量，看能不能够找到一种新的，更高效的墨石利用方法。
在知道墨石这种物质的时候，周铁衣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核燃料，同样危险，同样蕴含巨大的能量。
甚至在最开始，他感觉墨石虽然在能量上可能比不上核燃料，但是却更加便于利用，毕竟这个世界有墨石机关阵图这种东西。
自己用好了墨石，也许就能够通过普通人的革命，改变整个世界。
但是真正接触之后，他才发现事情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
第一墨石机关阵图损耗率极高，需要时常检修，特别是在大功率墨石的使用过程中，机关阵图会经常过载，这就需要时刻有机关术士在旁修理，不然墨石能量爆发，就会形成一道精气神冲击波。
第二墨石机关阵图虽然能够利用墨石中的精气神能量，但是却无法完全控制住所有的能量，仍然会有一小部分的精气神能量逸散。
这种层次的逸散对于修行者而言，已经没有多少影响了，但是对于普通人影响仍然是有害的，如果普通人不间断长时间待在墨石机关周围，没有安全距离隔断，那么他们的精神，身体仍然会慢慢出现疾病，类比于现代某些重污染的工种。
这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墨石仍然只在修行者之中流通的原因。
这也是周铁衣今天带着墨石来找桃都翁实验的原因。
墨石是古代强大生命体死后，身体内的精气神在自然环境中被封存，所以孕育出来的奇物。
而桃都翁能够吞噬活着的生命体的血肉，将其转化为纯净的桃李果，这种桃李果能够赋予别人大量血气的同时，还不蕴含其他人的精气神污染！
如果桃都翁能够将墨石完全转化为一种无污染的，能够让普通人利用的能源，这足以改变现在的修行制度。
周铁衣看向桃都翁用树枝把玩的墨石块，试探地问道，“你能够吸收墨石块，结出桃李果吗？”
桃都翁一愣，人脸上露出思索，“父神是想要我驱除其中杂乱的精气神，让其重归于纯净的状态？”
随后他给出了答案，“这恐怕暂时不行。”
“为什么？”
桃都翁答道，“父神，我能够转化他人血肉，使其重新纯净，实际上是来源于你赐予的权柄【血肉】，儒家浩然正气对于【精神】的纯化，五行对于【祖炁】的转化啊。”
周铁衣微微颔首，荒古九神的权柄强大毋庸置疑。
正是因为荒古九神权柄，儒家道统和自己五帝真意的结合，才诞生出了桃都翁这种近乎不讲道理的奇树。
这还只是涉及到血气窃取层次，如果是龙章凝聚的层次，还需要利用到自己【篡神】的天赋。
“但我所有的转化，核心都来自于‘活着’或者‘生命’这个前提，就像您拥有【孕育】神职，能够加速生命的诞生，但是却不能够凭空让死物获得生命一样。”
“活着。”
周铁衣轻声道，他大概理解桃都翁口中的‘活着’应该类似于生物学上的‘活性’概念，加上这个世界的‘灵性’概念，共同构成的，所以即使那些被杀死的敌人尸体，也暂时是‘活着’的，没有完全死去。
周铁衣还有一些地方不理解，在桃都翁面前，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开口问道，“但墨石之中同样有精气神啊。”
在他原本的理解中，精气神就可以构成一个完整的生命。
桃都翁解释道，“这是‘生命’的要素，但要素也需要重新组合的过程。”
“就像尸体在普通人眼中是死的，但是在我眼中却是活的，眼前的墨石拥有精气神，具备活着的条件，但是在我眼中，却是死的，生死并不是一成不变，其本身也可以相互转化。”
由生到死周铁衣见识过很多，由死到生周铁衣在这个世界中也见识过。
第一次就是母亲施展‘撒豆成兵’，帮助自己锻造五帝神将，其中道家天象的第二个层次就是‘天人’，具有天人化生之能，就是让死物转化为活物，具有灵性。
第二次就是在幽冥黄泉，黄泉这个极致的死河之中同样诞生出了黄泉蛇鱼这种纯净的生命。
想到这里，周铁衣忽然露出感叹的笑容，“还真是缘分啊。”
他已经有了人选，参与到激活墨石活性试验之中。
正是自己老哥周铁戈。
他本身领悟的生死真意在当初锻造五帝神将的时候更进一步，已经有了相互转化的趋势，而他还背负了周家关于血脉，关于黄泉的诅咒，隐约涉及到当初那位生死帝君。
随着实力增强，了解的信息变多，即使不能够通过望气术这种简单的办法得知家里人的情况，周铁衣也能够对周家的事情做出相应的推断。
甚至他能够猜测到，前段时间中的兵冢战场内，黄泉河水收缩，生死帝君本身的力量没有像血海尊首一样被封印，没有像苍龙一样被消耗，那么应该另外有人释放了这部分力量，或者得到了这部分力量，其中嫌疑最大的，当属大夏圣上本身，或者他隐藏在暗中的人做的。
心中有了计较，周铁衣先是拿出天一玉碟，蜃气之力勾连下，远在天京之中的周铁戈，郝仁精神跨越千里，通过神道符诏降临在周铁衣面前。
才从梦中状态回过神来的郝仁看到周铁衣的瞬间，附身一枚棋子，拜道，“参见主上。”
收服了猪笼婆部落，周铁衣自然有更加充裕的信仰之力来赐予新的神道符诏，所以他首先赐予符诏的人就是自己大哥和郝仁。
郝仁已经暂时掌管自己在天京之中的核心力量，自然就需要真正与自己一条路走到黑。
而能够让双方都信任的，那自然就是郝仁转修神道，成为自己的属神。
同时自己在蛮荒部落造钱的大计，还需要郝仁的力量来完成。
周铁衣看了一眼郝仁，淡然说道，“不用称呼这么正式，依旧称呼我为大人即可。”
郝仁连忙顺从地点头，虽然他已经成为周铁衣的核心，但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桃都翁，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桃都翁的人自然都忍不住露出惊诧，好奇和忌惮的神色。
“大人，这是……”
面对郝仁奇怪的眼神，桃都翁伸出一截树脉与血管纠缠的枝丫，枝丫上面结着一枚血色如未满月胎儿般的果子，递到郝仁面前，热情打招呼道，“你好，请你吃果子。”

第325章 一龙一蛇
郝仁面对眼前赤红色的桃李果，没有像唐僧一样连连摆手，他知道虽然看上去邪异，但应该是好东西。
周铁衣也没有阻止，除了树上最顶端的二十枚果子他不会让桃都翁随意动用外，其余的果子桃都翁动用一些也正常，毕竟果子是别人结的。
而桃都翁有着自我意识，拥有着社交的权利。
周铁衣看向郝仁，笑道，“给你你就拿着，这种果实可以增强肉体天赋，你回去之后布置接受献祭的阵法，通过我这里直接赐予你就行。”
听到能够增强肉体天赋，周铁戈瞬间眼前一亮，看向满树的桃李果，又看向桃都翁，目光热切到桃都翁都没有立刻上去打招呼。
周铁衣当然知道大哥的想法，说道，“这树上的果实，即使最好的估计也无法再增强你的天赋了，顶多能够增强普通士兵的天赋，即使是增强你亲卫的天赋，这种层次的桃李果我也只有二十枚。”
周铁戈目光立马锁定在最顶端的二十枚桃李果上，“二十枚，已经够多了，他应该每年都能够结果子吧？”
周铁戈指了指桃都翁，而后意识到桃都翁不是一株树，拥有自我意识，于是抱拳说道，“在下周铁戈，见过阁下。”
桃都翁这才从周铁戈热情的目光中恢复自信，同样伸出一截枝丫，在周铁衣的注视下，从最顶端的二十枚果子中取下两枚，一红一白。
他知道周铁戈是周铁衣的亲大哥，所以他尝试用更好的东西招待朋友。
周铁衣看到这一幕，心中好笑。
果然拥有人心之后，即使是一株树也会察言观色，因人制宜啊。
周铁衣没有制止，桃都翁更加大胆起来，将两枚果子放在周铁戈手心之中，打招呼道，“我叫做桃都翁，这是父神给我取的名号。”
父神。
周铁戈和郝仁的目光忍不住微微偏转向周铁衣，虽然在周铁衣赐予他们神道符诏的时候，他们就明白周铁衣走上了神道这条‘不归路’，但是他们不知道周铁衣是多早就走上这条道路的，以至于眼前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子神。
周铁衣打断两人心中的猜想，看向大哥，说道，“大哥，你能够赋予死物一点活性吗？”
相比于周铁衣，反而本身就在修行生死真意的周铁戈更加容易理解‘活性’两个词的含义。
他斟酌地问道，“你说的是锻造兵器赋予的‘灵性’？”
兵家五品‘锻兵’，其中能够锻造出的顶尖兵器，就拥有灵性，而上次锻造五帝神将这绝世神兵胚胎的时候，周铁戈就陷入过这种顿悟的状态，有过这种经历。
所以相比于其他普通的兵家五品，他成功的概率更高。
周铁衣直接说道，“更进一步，转死为生，这可能会涉及到我们周家血脉上的诅咒。”
这一次周铁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道，“我试试，但可能结果不会像你想得那么好，我最终一定会创造出怪物出来的。”
有意思。
周铁衣听出了老哥话语之中的含义，就是说周家每一代中一定有一个人掌握了这种能力，继承了周家祖祠诅咒大部分的力量。
这一代人就是周铁戈。
联想到自己从来没有见老哥使用过的种灵天赋，周铁衣将所有信息都连接了起来。
周铁戈的种灵天赋和自己一样，不是单纯的攻击类型天赋，而是更为复杂的顶级天赋。
自己的【鼎故革新】涉及到易道，老哥的天赋应该涉及到生死转化。
只不过这种天赋应该危害性极强，同时难以控制，所以老哥只是私下实验过，但从来没有当众显露，甚至连自己这个弟弟也没有告诉。
看到周铁衣猜测的目光，周铁戈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自己弟弟隐藏的秘密也不少，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告诉了自己，那么自己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思考了一下，一股恐怖的气息借助他隔空降临的神道符诏展现。
天一玉碟都微微颤抖起来，围绕玉碟的云雾变化，不再形成鲜明的【云箓】，而是被某种力量震慑，难以完全显化，只是化作流散的云气，连同周铁衣都隐约感到维持周铁戈降临的神道符诏无法完全承受巨大的力量，隐隐有被黑暗吞噬的感觉。
这是因为周铁戈自己都无法掌握这道力量的源泉！
周铁衣伸出手掌，手掌之中空性湛濛，握住了天一玉碟，让玉碟与这黑暗形成间隔，不被其吞噬。
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周铁戈身后已经浮现出一条恐怖的巨蛇。
蛇首昂扬，轮廓与周围的空间隐约相融，更无法看清楚其后蔓延的身体，唯独那一对如同灯笼一样的竖瞳贪婪地看向周铁衣和周铁戈。
即使只是隔空望过来，就让人精神有种趋向死寂的感觉。
郝仁因为周铁戈显露自身天赋，心中惊骇。
是蛇，不是虎！
周家的封号是‘虎威’，所以一直以来天京的众人们也习惯性的用老虎来称呼周家人，甚至因为周家人的性格表现得也和老虎一样，又修行兵家之法，所以大家也从来没有想过，周家每一代真正的继承人会是蛇，而不是虎！
天下人都看错了。
以前称呼周家生了一犬一虎，但实际上周家生的是一龙一蛇！
周铁衣被这目光注视，轻笑道，“怪不得是生死帝君，原来本体是蛇啊。”
蛇本身就是生死轮转的象征，无论是蜕皮，还是冬眠，都是这类象征的表现。
周铁戈叹道，“看来你也猜出来了，我们周家的血脉来源于荒古九神之一的生死帝君。”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大夏这么致力于消灭神道，为什么当初留下了我们周家？”
周铁戈微微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因为太祖才起势的时候我们曾祖父就跟随太祖征战天下，或许还另有隐秘，这可能只有每一代周家的家主才知道，甚至不会提前告知后辈。”
“不过这血脉对于我们来说不是好事，而是诅咒，生死帝君的力量会随着我年龄的增强而增强，最终将我化作一具完全的活死人。”
周铁衣凝思了几息，怪不得母亲想要拆了周家祠堂，怪不得母亲当初教导自己的时候，让自己让着大哥，不要和大哥争夺兵权。
“就像哑老那样？”
周铁衣见过的活死人只有一位，那就是哑老。
“曾祖父对生死帝君的力量掌控最强，所以他当初利用天赋，将哑老转化成为了活死人的状态。”
“你如果成就兵家三品，可以扼制血脉？”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还有一个前提，就是我不要在战斗中使用生死帝君的力量。”
说到这里，周铁戈露出几分苦笑。
周铁衣也完全能够想通为什么老哥露出这种苦笑，毫无疑问，荒古九神的力量恐怖至极，特别是这种血脉传承者，只要舍得拼命，那么荒古九神的力量足以在中品，甚至上三品层次的战斗之中翻盘。
当初听潮楼的战斗之中，周铁戈之所以那么简单就以五品的实力打开真实的黄泉幽冥，就是利用了荒古九神的天赋，这还是周铁戈克制的前提下，少量动用力量，如果他不管不顾，是完全可以将小说家三品洪世贵直接拖入真正的黄泉大河之中，但那样他被侵蚀的速度也难以想象。
周铁衣脸上笑容不变，“你用了几次了？”
“五次。”
周铁戈老老实实地说道，“根据我们祖上记载，每一代‘黄泉冥蛇’血脉传承人都可以在上三品之前，安全动用九次这种力量，当然是有控制地动用，不是完全爆发。”
“不要抵抗。”
周铁衣一边对周铁戈说道，一边通过周铁戈建立的联系，伸手抓向那虚幻的，从空间中勾勒出的冥蛇。
神通【篡神】。
恐怖的分割，撕裂感让周铁戈神情扭曲痛苦，不过他降临的精神力仍然咬紧牙关不说话。
周铁衣看到周铁戈这个表情，就知道用蛮力不行。
他退回了手，神色凝重。
之前他窃取神权，都不用在意被窃取者的感受，甚至不用在意被窃取者还能不能够继续存活，但是周铁戈不一样，这是自己的亲大哥。
周铁衣估计，周家这种血脉应该也是神胎的一种类型，从还是婴儿开始，就通过某种因果联系让黄泉冥蛇的精血化为胎儿。
周铁戈就是这滴精血本身，也是这权柄本身，自己窃取撕裂这权柄，就是在撕裂周铁戈这个人。
或许应该从其他方面入手。
放下手之后，周铁衣联想到了琯琯，只有她知道更多的关于荒古九神的秘密，即使她不深入了解生死帝君的秘密，但是她一定知道生死帝君其余权柄掌握之人。
自己不用窃取老哥的这份权柄，只需要从其他人那里窃取到足够权柄，到时候就像血神子一样，自上而下覆盖老哥这份权柄就行了。
思考到这里，周铁衣看向周铁戈，拿出一块墨石，“这个问题暂时放一放，你先试试能不能够激活上面杂乱的精气神。”

第326章 七十二般变化，人造墨石
白玉棋盘之中，隔空降临的周铁戈伸出手掌，示意郝仁和周铁衣微微退开。
等两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整个白玉棋盘内的空间轻微晃动起来，涓涓地流水声如同地下暗河滴水，从开始的细小的滴水之声到奔涌汇聚的湍急之声。
这个过程中，周铁衣明显能够感受到白玉棋盘内的空间被强行破开一个孔隙，这个孔隙围绕着生死黄泉，浑浊的黄泉水无端涌入，连三品层次的白玉棋盘都无法阻止。
虚幻，浑浊的黄河湍急盘旋，包裹住面前一块五十两重的墨石，墨石淹没入黄泉之后，周铁戈身后那巨大的蛇头轮廓，黄色的竖瞳之中黑白二色交织，如同衔尾的巨蟒，难以严肃的死寂之意随着黑白二色吞噬一切，连湍急的黄泉本身就舒缓了下来，片刻之后，黄泉干枯，一切陷入沉寂，只留下那块本来就‘死去’的墨石。
“好了。”
周铁戈身后巨蟒的虚影散去，他的精神体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周围的沉寂打破，郝仁一脸茫然地问道，“可以上前了？”
周铁戈凝重的点头，“不过面对那块墨石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它已经活了过来，现在吞噬生命就是它的本能。”
周铁衣上前几步，刚刚他一直在用真实视野注视整个变化，但涉及到荒古九神的力量，他也无法看清楚变化的整个过程，他看向桃都翁，“分离一块血肉出来试试。”
桃都翁吸收了大量的血肉，本身早已经从纯粹的树木转化为半动物半植物的状态，很多特性连周铁衣都感到啧啧称奇。
桃都翁伸出一截枝丫，枝丫之上红色的血管聚集，青绿色的树脉消退，不一会儿就化为一团跳动的血肉，然后这截枝丫断裂，从空中坠落到墨石之上。
一点幽黑之色从墨石传导到这团血肉之上，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这点幽黑之色扩张，包裹住整团血肉，不过十息的时间，就将这团原本还在跳动，富含生机的血肉死寂凝固，然后一点点消融，被这团墨石吞噬殆尽。
郝仁一脸惊诧的模样，这种鬼魅，邪异的场景倒是符合他以前对于神道的了解，阴暗不见天日的密闭环境中，邪恶的神孽们聚集在一起，制造出一场又一场能够毁灭人世的灾祸。
只不过在以前的故事中，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邪恶的主角。
周铁戈对此倒是有明显的预料，他沉声道，“我能够赋予死物‘生命’，不过这种活过来的生命都以吞噬更多的生命为唯一目的，本身不能够交流，不能够控制。”
周铁衣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外，他笑着上前一步，“我觉得到这里刚刚好，如果你赋予的生命有意识，我还要担心道德问题呢。”
他伸出手掌，玄奥的气息在身后聚集，化作五色云气，片刻之后五色云气聚集，湛濛的空性赋予了具体的形态，化为一尊大鼎的模样，一个个龙章从五色之中凸显，一共七十二个，龙章相互交织，演化出万般变化，囊括五帝轮转玄妙，化作一篇华美的道经，烙印在大鼎之上。
他声音威严厚重，“鼎故。”
这是他第一次展现出自己的种灵天赋，周铁戈和郝仁也面露惊奇之色，以周铁衣的天赋，又以麒麟血种灵，其实天下人都很好奇周铁衣的种灵天赋是什么。
大鼎包容了这块墨石，但是在周铁衣眼中，却包容了周铁戈施展天赋，赋予墨石生命完整的过程。
这个过程中法理交织，一个个虚幻的龙章凸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同样有着生死帝君血脉的原因，所以当这些龙章凸显的过程中，周铁衣很好的理解了整个过程，一枚枚新的龙章浮现，一共十二枚，缀连到周铁衣原本的七十二枚道经之后，只不过和这核心的七十二枚道经并不交融，而是提行，在下面形成了一行新的道经。
天赋神通【活死】。
除了这新的道经之外，周铁戈和郝仁还看到了【活死】天赋之上，【鼎故】七十二枚道经之下，另外有一行道经。
这行道经竟然龙章的字数还要多于【活死】，一共三十六枚整！
片刻之后，大鼎消退，周铁衣露出笑容。
周铁戈和郝仁看到面前没有变化的墨石，他们知道周铁衣不会无端施展天赋，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周铁戈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问弟弟究竟干了什么。
周铁衣主动笑着解释道，“这是我的天赋【鼎故】，当对方完全展现一段天赋或者神通，我可以复制这个天赋和神通，当然这其中也有限制，就比如我复制的这天赋神通是基于对方展现的力量，难以超越原版，而限制于我的领悟能力，只有我领悟了，才能够复制。”
“大哥的【活死】天赋应该只是你冥蛇天赋的一部分吧？”
周铁戈被问及，点了点头，他的天赋源于荒古九神的精血，理论上是可以不断演化，最终达到荒古九神之一生死帝君的层次，但恐怕没有到那个层次，只是到达三品层次，他就会被生死帝君的意志完全吞噬。
所以周家人对于自己的天赋更多的是‘从心’，能够得到什么力量就用什么力量，绝对不会主动探求。
就比如他自己，除了【活死】之外，还拥有【开河】，【死毒】两种天赋，都包含在【黄泉】这个核心的天赋之内。
“除了领悟这个限制之外，我的【鼎故】天赋能够复制别人天赋的数量也有限。”
郝仁下意识吞了吞不存在的口水。
见了周铁戈的种灵天赋之后，他就已经惊为天人了，但是和周铁衣一比，似乎两者的差距很明显。
只要能够理解就能够复制，而且以周铁衣的眼光，能够让他复制的天赋神通绝对不是凡物，没看到周铁戈的【活死】天赋只能够排在第二行吗！
他小心谨慎地用一种略显轻松的话语说道，“大人该不会说自己能够复制的天赋只有七十二种吧？”
周铁衣负手叹道，“天下豪杰如过江之鲫，天赋神通如璀璨星辰，令人目不暇接，可惜我只能够取七十二般变化，实在是让人扼腕叹息啊！”
郝仁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他能够想象以后周铁衣的敌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怪物。
武者和兵家虽然擅长正面战斗，但之所以没有办法力压其余诸家，就是在变化上略有不擅长，就比如武者的战技和天赋，一旦被别人知晓，那么总会被找到破解的办法。
而周铁衣的种灵天赋让他拥有七十二种变化，每一种变化还都是顶级天赋，这些天赋相互交织，几乎注定了周铁衣没有任何的短板。
小小的在郝仁和老哥面前装逼了一下，周铁衣的目光重新回到墨石之上，【鼎故】天赋无法隐藏，只要他用的多了，大家就会有相应的猜测。
不过【鼎故】天赋越厉害，越能够隐藏自己另外一半的天赋【革新】。
周铁衣看向桃都翁，“你现在能够吞噬这块墨石，纯化其中的精气神了？”
桃都翁先是微微摇动枝丫，“父神，虽然这块墨石具有了‘生命’，但因为是从极致的死亡之后淬生的，其中还隐藏着一缕死意，这对于我的伤害就像是杂乱的精气神对于人的伤害一样大。”
不过虽然桃都翁这么说着，但是他表情却带着骄傲的模样。
周铁衣立马明白，桃都翁有解决办法，只不过他像小孩子一样希望被表扬，于是顺着桃都翁的话笑道，“你有解决办法。”
桃都翁立马说道，“父神慧眼。”
他身后的虚空中，一根根树根盘绕团聚，片刻之后就形成了一株子体桃树。
这是桃都翁独特的天赋，相比于人类，他对于分身的利用得天独厚，又有【血肉】权柄赋予的快速生长之能，血肉充足的前提条件下，他能够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大量的子体，甚至能够解开子体的限制，让子体拥有意识。
子体桃树上前，包容了眼前奇特的墨石，然后就在众人的注视下，黑色的墨石侵染了青红色的树干。
让本来就邪异，诡变的树干覆盖上一层死灰色，然后血肉和生死权柄不断交织，这个轮转往复的过程中，再杂乱的无序的精气神都会被纯化。
周铁衣思考了片刻，拿出更多墨石，一块块扔向桃都翁的子体血肉树，因为有生死转化规则在其中蕴含，子体桃树没有像桃都翁一样不能够包容原版的墨石，而是快速吞噬，只不过在吞噬的过程中，整个子株向着死亡转化。
当血肉衰败，树脉枯竭，融合了大量墨石的桃都翁子株也完全碳化，不再能够吸收多余的墨石，形成一株烧焦的，就像是煤炭一样的树木，只不过其中蕴含着大量纯净的精气神。
周铁衣靠近这株碳化的子株，伸手掰断其中一节枝丫，这截枝丫中的精气神没有再给他一种杂乱的冲击感，而是有种天然的‘草木香’，放在身边，就像是普通人家里放了木炭一样，可以净化周围的空气，同时缓慢的滋养精气神。
除了无法像桃李果一样直接口服，这已经是最优质的一种天材地宝了。
周铁衣甚至能够想象，如果他将这种人造墨石展现在世人面前，会掀起多么大的波澜！
这甚至是蒸汽机无法比拟的！
因为蒸汽机再利于普通人，在修行者眼中，现阶段也仅仅只限于改变普通人的生活，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危害。
但是这种人造墨石的出现，墨家，公输家的地位会发生质变。
已经是除开儒释道三家之外的第一梯队的墨家发生质变……
那就是拥有着成圣的入场券！足以立刻改变天下局势！
不能够现在展现出人造墨石。
周铁衣稍微思考了一下。
大夏圣上已经对自己起了忌惮和制衡的心思，说不定已经准备对付自己的后手。
自己可以在党政，政斗上和他争，因为这是在大夏规则之内定下的，也是他认为对他最有利的规则。
而自己手中这块人造墨石就相当于自己握有真正掀翻现在大夏棋局的手段。
要用，也必须要等大夏圣上实力再降一筹，自己实力再提升一个层次，拥有不会被轻易碾死的手段之时再用。
最好是在大夏圣上最关键的时候，不得不依靠自己的时候，自己用出人造墨石，就可以形成完美的背刺。
虽然暂时无法利用，但是针对人造墨石这条道统，前期的实验也可以慢慢展开了，而周铁衣已经有了上好的人选。
想到这里，他先挥手，散去周铁戈和郝仁隔空降临的精神。
从白玉棋盘出来，一夜悄然流逝，天空已经浮现出灰蒙蒙的拂晓之意，不过太行山这里的空气质量就是差，即使是清晨，周铁衣仍然能够感受到一股散不开的烟雾，让光线都显得不明朗。
在白梅服侍下洗漱完毕，黄金楼外的流水席仍然没有停歇，早晨烹饪的烟火气和人群热闹的声音让灰蒙蒙的天色都亮眼了起来，周铁衣站在楼阁上，望着下方热闹的人群，有了几分前世的感觉。
不过他知道，这个世界真正底层人可不是县城中这些人，自己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制造出人造墨石，就是从根本上改善墨石整个行业上下游上千万人的生存状况，有了这个底气，他才敢说真正改变整个山铜府的墨石开采模式。
前世一个伟人提出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在这个世界同样有用，自己既然得天独厚拥有如此高的天赋，又有这么多机缘，就应该以自身修行之道为技术核心，改变整个世界落后的生产力和生产制度，而不只是局限于个人实力的提升，那样就算提升再多，也不过循环往复之前的历史进程，最终会被别人所取代，只争一时胜负。
以人修天下，方能够成就真正的大道，争万世胜负。

第327章 人械合一，机械飞升
一道新的命令从黄金楼中传出。
这让昨天晚上精神舒缓了的山铜府官员精神重新紧绷了起来。
不过了解了具体的命令之后，他们忍不住重新放松下来，同时带着几分好奇。
周铁衣让人将打得半死的秦羽带到黄金楼最高处，他临时住处。
周铁衣还要惩罚秦羽？
所有人先是得出这个想法，很快就扑灭，想起昨天周铁衣表现的气度，他既然说了事情已了，就绝对不会继续算账。
这反过来也让山铜府的官员们惊醒，到现在为止，周铁衣可还没有真正开始查案呢。
这是不是就像是秦羽逃离京城一样，这只是表面上暂时的安泰。
想到这里，大家心思顿时又活络了起来。
因为秦羽的事情已经表明了，如果认罚，而且认到点子上，是可以从周铁衣这里抹消罪过的，而从周铁衣这里抹消了罪过，剩下就只需要联合周家，应付儒家和法家的官员了，甚至可以让周铁衣从中斡旋。
而周铁衣斡旋的本事大家毫不怀疑，天京局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从六千里之外加急赏赐的金杯御酒是真正的皇恩浩荡。
至于周铁衣愿不愿意斡旋，大家昨天只是试探性地送了一箱墨石，周铁衣也毫不犹豫地收走，给了大家一些定心丸，当然这也不能够完全说明没有问题，或许周铁衣只是将这箱墨石暂时收起来呢，所以大家更加注意今天周铁衣接待秦羽的原因，想要从中读出更多周铁衣对于山铜府官员的态度。
秦羽虽然已经被准备好的医者救治，但仍然是被抬着进屋。
周铁衣看了一眼秦羽的伤势，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轻笑道，“看来秦侍郎是真的下了本钱的啊，连三品医者都准备好了。”
秦家子嗣不少，能够单独为秦羽请一位三品医者提前做好准备，已经说明工部右侍郎秦振明极为疼爱这个小儿子了。
本来躺在担架上，还想要装死的秦羽讪讪地抬头，“爱子之心，人皆有之，周侯明鉴。”
前天他虽然被打得半死，但只要挺过最危险的那一盏茶时间，他的伤势只涉及到肉体损伤，不涉及精神损伤，高层次力量污染，那么对于三品医者而言，就像是做一个阑尾炎手术一样简单。
秦羽之所以身体上还残留着伤势，目的就是为了在家里面装死，免得出现在周铁衣面前，但事与愿违，今日他被周铁衣召见，所以不得不来。
周铁衣倒是没有继续调侃秦家，换了他们家，也一样这么做，他思考了片刻，问道，“既然受了罚，你还愿意做我麾下小旗吗？”
秦羽神色微微一愣，而后脸上露出狂喜之意，连忙点头，“愿意，愿意！”
说着他就要伸手起身，对周铁衣跪拜行礼。
不过那位三品医者对伤势的把控太好了，为了让秦羽显得还在生死边缘，所以只是修补了严重的内伤，外面看起来吓人的外伤只是用伤药稳定住状态。
他稍微一动，伤口牵扯下开裂，赤红的血水染红纱布，连带着他本身也疼得龇牙咧嘴。
“不用起身。”
周铁衣淡然地开口道，随后他思考了一下，“你修行墨家法门？”
“是。”
秦羽老老实实地回答，“正好是七品墨守。”
对于秦羽有七品的实力，周铁衣并不奇怪，只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当初自己麾下的五位小旗，除了司马理这个真正的蠢货外，就属申屠元心思单纯一点，其余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当初公孙仇就是专门挑选难对付的，背景还深厚的，好放在自己麾下，引起变化。
周铁衣看了一眼秦羽，笑道，“你之前的心态可不像是能够修到四品任侠的墨者啊。”
墨家在四品修行之前，对于心性的要求并不高，和公输家一样，你完全可以将其当做是一种纯粹的修行手段。
墨家起源墨子这位儒修贵族，但是墨家的基石却是普通的手工艺者，基层的土木建造者，他们虽然心中向往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但一开始就要求这些小手工艺者兼爱无私也太强人所难。
墨家作为机关术的大成者，他们首先意识到的就是‘力是动因’。
再好的机关术也需要动力核心驱动，再好的政策也需要财力，权力等力量作为支撑，所以他们并不否认强权的存在，只是认为强权应该用来帮助弱小，这也是墨家四品任侠的核心。
所以整个墨家的修行分为两部分，可以简单称作‘认识天理’和‘实践人理’。
墨家九品‘数论’，拥有强大的理性思维，空间想象能力，能够快速学习掌握数理知识，同时拥有优秀的逻辑辩论能力。
墨家八品‘机巧’，利用所学数理知识，能够研发制造机械结构。
墨家七品‘墨守’，自身能够同时操纵多架机械，并且自身精气神蜕变，形成‘械力’，能够加强机械本身的稳固性，使其难以被破坏。
墨家六品‘物理’，通过认知自然规律，借助械力模仿其中一部分自然现象，认知得越深刻，自身械力越强，模仿得就越像，威能也就越强。
五品‘尺度’，四品‘任侠’，三品‘非命’，二品‘天志’，一品‘兼爱’。
周铁衣让秦羽重新成为麾下小旗，这就是给秦羽吃了一大颗定心丸，联想到周铁衣在天京的表现和以前接触的性格，秦羽也放开了，笑道，“毕竟不是人人都想着成为人上人，总有些人只想着安逸过一辈子就行了。”
周铁衣微微一愣，而后点头笑道，“不错，你能够这么想，怪不得能够修行到‘墨守’的层次，但当我手下的小旗，安贫乐道可不够。”
秦羽从周铁衣的笑容中读出了危险的气息，他神色纠结，现在想要退显然是来不及了，于是只能够硬着头皮说道，“请大人示下。”
周铁衣拿出白玉棋盘，从中取出一枚血色的桃李果，亲自蹲下，放在秦羽手上，“先吃了这枚果子再说。”
秦羽看向手中血色如同怀胎婴儿般的果子，他第一个想法和普通人一样惊骇，虽然他懒散惯了，但是在诛神司这种地方，他同样能够听到大量邪术，其中就有一种紫河车的延寿之法。
紫河车原本是正经的道家修行之法和医家的一味药品，但就是因为药效太好，所以其余诸邪道就想要利用未成形的胎儿中纯净的生气来延寿。
不过稍加辨识，秦羽就放心下来，普通的紫河车即使取自纯净的婴儿，但是那原本纯净的精气神之中也会晕染一层先天怨气，这是无法避免的。
而眼前这类似于婴儿的果子中血气纯正，没有一丝杂质，更像是某种珍贵的天材地宝。
做出判断之后，秦羽两三口就吃完整个桃李果，纯净的血气让他面色有些发红发烫，周铁衣的手掌按在秦羽的伤口上，一滴血神子落下，与秦羽血肉相融的同时，修补其外伤，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秦羽就感觉自身外伤完全修复。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确定这是真的，不仅如此，他还明显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大增，因为是墨家数论的修行者，所以对于自身数据秦羽有着深刻的认知。
他长高了，也长壮了。
刚刚力量感大增并不是虚幻的感受，而是真实的身体天赋提升带来的改变。
想到这里，秦羽脸上没有露出狂喜，而是更为慎重。
虽然身体天赋增强，但是他修行墨家道路，所以对自身实力的提升有限。
但这不妨碍他认识到周铁衣刚刚一瞬间施展手段有多么惊人！
如果周铁衣能够随意提升人的肉身天赋，那么对于兵家而言，这将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甚至这件事从自己这里传出去，恐怕无论是周铁衣还是自己，都将面临一场真正的百家风暴，让当初诛杀姜太一的百家再行此事也不是不可能。
周铁衣毫无保留在自己面前展现这个手段，就说明自己恐怕再也离不开周铁衣的控制了，他一定有信心能够处理叛徒，特别是在自己说出话之前处理掉叛徒。
周铁衣笑了笑，当着秦羽的面，将他的身高往下按了按，达到和之前一样的高度，展现出自己对于秦羽肉身的绝对控制力。
“多余的话我也不用说了，你是聪明人，知道轻重。”
秦羽连忙下拜道，“属下知晓。”
周铁衣继续取出一截人造墨石，说道，“当然只有威，没有恩是不够的，我会给出你一个绝对不会背叛我的价码，而这个价码就我现在所知，天下只有我能够给出。”
说罢，他将手中人造墨石递到秦羽手上。
秦羽拿到人造墨石，第一反应这是一块墨石，而后他脸上露出狂喜，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用颤抖的手拿着人造墨石，抬头看向周铁衣，“大人，这是？！”
周铁衣笑道，“就是你想的那种东西，而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走出一条有别于现在墨家，公输家的道路，我想这个理由足以让你不会再背叛我了吧。”
秦羽连忙低头，“成道之恩，无以复加。”
他总算是明白，周铁衣为什么自信说这是天下其他所有人都无法给出的价码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问道，“大人，道途之事以我的才智恐怕难以补全……请大人示下。”
周铁衣抬头，看向远处升降于云端的飞鹏，而后笑道，“人械合一，机械飞升。”

第328章 不是为了来此伸张正义
给秦羽展示了人工墨石之后，周铁衣当然不会让秦羽现在轻易独自带走。
他确实需要秦羽尝试走出一条新的道统，但人工墨石关系重大，也就意味着秦羽即使想要研究，也只能够在自己身边研究。
至于秦羽究竟能不能够研究出东西，这一点周铁衣并不担心，想要研究出一条新的道途，当然不可能只寄希望于一人。
自己现在控制的资源那么多，即使稍微浪费一些，赌更多的可能性也是值得。
人工墨石当然还会交给二叔公输盛研究，从公输家，墨家两条路，一高一低做一个对照组。
毕竟二叔公输盛即使研究出来了新的道路，以他现在的层次也很难放弃原本的公输家修为，转修这条道路，这自然就凸显出秦羽的重要性。
收服了秦羽之后，第二天命令也从黄金楼中传出，周铁衣要面见山铜府的官员们，准备查墨石案一事。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山铜府知府衙门内就聚集了大大小小的官吏，吴家的管事，家主都五花大绑起来，在牢里他们早就被驯服得服服帖帖，自然知道今天该说些什么。
等周铁衣的马车来到知府衙门，此时日头已经升起，接近日中。
周铁衣，崔万霞，邓振全三人从马车上走下来，立马有文吏上前，想要迎接三人进入正堂。
周铁衣看向迎接的山铜府知府楚圣言，开口问道，“吴家的人羁押在里面？”
楚圣言颔首道，“嫌犯已经在堂内。”
吴家的事情实际上很好解决，甚至山铜府的官员已经和吴家达成了私下协议，私扣矿工葬身钱虽然极为恶劣，但够不上死刑，稍微斡旋一下，让吴家认罪，判为流放，甚至是鞭笞都很容易操作。
更为重要的是儒家手里掌握的关于山铜府向宁王贩卖墨石的账本和这段时间山铜府儒家究竟查到了多少墨石走私的线索。
周铁衣随意挥了挥手，“带出来，上车，去空港。”
“带出来？”
周铁衣冷笑一声，“你以为本侯从天京大老远跑来，是为了来伸张正义的吗？这件事本侯不擅长！”
周铁衣这番话顿时让官吏们又惊又喜。
楚圣言疑惑地看了一眼周铁衣，又看向旁边的崔万霞和邓振全，两人都没有反对，他思虑了片刻，让人将吴家的人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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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未时，飞鹏越过崇山峻岭，在一片开阔地带降落，这就是飞艇优于飞机的地方，对于降落场地的要求并不高，只需要有一片足够大的开阔地带就行。
这里已经地处宁安县，也就是整个墨石案的开端。
在这段飞行的过程中，周铁衣对于太行三省道的地势有了更加清楚的认知，因为巨大的太行山系，所以小石镇和山铜府在直线距离上不远，但是普通人却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
这就更需要小型化的民用飞鹏，也就是蒸汽飞艇，这项技术在这种山区间的短距离飞行中会产生奇效。
在运输成本上，如果飞鹏能够完全使用蒸汽技术而不是使用昂贵的墨石，甚至能够与火车一较高下。
同时无论是飞艇技术，还是蒸汽机技术，都是现成的，融合改造起来并不难。
将这一点记下之后，周铁衣准备晚上有时间找墨家孙士恒单独交流。
飞鹏落下之后，这片开阔地带外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虽然周铁衣是临时起意来小石镇，但这个世界的高级官员想要提前知会消息，比之前世也不差多少，特别是整个墨石案出自小石镇，这里早就做了万全准备，就是为了应对周铁衣的临时起意。
见到地方官员准备好的马车，周铁衣也没有装模作样，直接上了马车，吩咐道，“去矿区。”
一个时辰后，李剑湖看到小石镇熟悉的场景，手掌微微用力捏了捏，当他来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家。
原本李剑湖的父亲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矿头，所以家里面修建了两进开的院子，甚至能够保证李剑湖和李剑湖的弟弟单独都有一间房间。
但眼前的院子是怎么回事？
虽然还只是两进开，但是被整齐粉刷了一遍的白墙灰瓦，被细心打理，栽种了桂树和榉树的庭院，甚至连木门都焕然一新，被上了顶好的漆，即使在灰蒙蒙的天光之中，也觉得油亮反光。
李剑湖在天京被周铁衣优待的事情当然一早就传到了山铜府。
再加上李剑湖觉醒了浩然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明心见性，山铜府的官员们也不傻，他们知道就算这案子最终被周铁衣用手段压下来了，但李剑湖的飞黄腾达已经是注定了的。
所以李剑湖家里的门楣自然要被抬高，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山铜府的官员们一直小心翼翼注视着周铁衣神色的变化，一旦有不对劲，他们可以立马将李家的变化推到李家同宗资助身上，反正他们也是这样暗示的，并不是自己出钱帮助李家粉刷了门墙。
李剑湖微微愣神，周铁衣可不会，他笑着指了指面前的门墙，“现在矿工住的地方都这么好了吗？”
官员们一阵尴尬，山铜府知府楚圣言走上前说道，“矿区肮脏，都是苦力，怕污了天使的眼。”
周铁衣冷哼一声，不发话。
楚圣言与小石镇的地方官吏对视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
楚圣言再次开口道，“三位天使请。”
进入了真正的矿区，李剑湖才重新看到了几分以前熟悉的场景，进进出出，浑身如同黑炭一样的矿工，空气中飘来的汗味，远处山岗之上生铁厂腾起的黑烟。
唯一好的地方就是以前随地可见的粪便被人为的清理了一遍，让整个矿场稍微显得整洁了一些。
一位身材高壮的中年人小跑着上前，对着周铁衣等人就要跪下叩拜。
周铁衣手掌虚抬，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此人托住，“你是？”
中年人先是小心瞥了一眼李剑湖，然后开口道，“在下忝为白芷山矿区管事，闵火容。”
这位闵火容就是当初来李剑湖家转告消息的管事。
对于闵管事，李剑湖的印象一直都不错，自己父亲活着的时候，就是闵管事手下的小矿头，父亲死了之后，闵火容给自己家上报的葬身钱也是原价，只不过被吴家的管事从中间横插一脚。
“大人可是要召集矿工们询问？”
一位官吏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得意地开口问道，这些他们自然都安排妥当了。
“问他们能够问出什么来？”
周铁衣轻笑一声，“下矿。”
周围的官吏们面露惊疑之色，周铁衣询问普通的矿工，还可以说是来查墨石案，但是亲自下矿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要去问责矿石不成？
而且从一开始，无论是告状的李剑湖，还是一切祸源的起端吴家，周铁衣都没有真正审问过一次。
山铜府知府楚圣言硬着头皮说道，“周大人不先审审案子？矿洞内凶险……”
周铁衣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崔万霞，邓振全两人，“再凶险的矿洞，难道能够将我们吃了不成。”
若是前世，他这么做，当然只会给下面增加难度，但是这个世界修行显圣，官员本身能够修行，甚至拥有强大的修行实力才能够维持住整个社会结构的稳定。
周铁衣都说到了这里，楚圣言自然也不再反驳，他示意闵火容带路进入矿洞。
大夏经过三百年的墨石开采，尽管还是封建王朝，但也积累了不可小觑的开采技术。
这里并非想象中那么落后，初始进入之时，周铁衣甚至有种极为宽敞的感觉，高大的矿坑内，一盏盏明亮的机关灯悬挂，一辆辆矿车在枕木轨道上被矿工们推进推出。
闵火容被招致周铁衣身边，充当介绍，“周侯，这座白芷山矿脉是‘新’开采的矿脉，至今已经有三十年的历史。”
“一般下矿的时候，是两位九品或者八品武者，一副一正，带着十人左右的矿队下矿，这既能够保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矿队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到救援，又能够确定墨石矿脉。”
“下矿的时间一般需要至少四个时辰，很多时候都需要在矿井内待上六个时辰，特殊情况甚至会待上一两天。”
说到这里，闵火容继续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轻笑一声，“既然是下矿，那么待上一两天也很正常，我有心理准备。”
众人先是上了矿车，这矿车低矮，就像是儿童火车一样，驱使矿车的动力就是墨石。
在外面一两墨石一两金，但是在矿区内却是必须的消耗品。
联系刚刚悬挂的机关灯，周铁衣忽然开口问道，“在如此狭小环境中这样使用墨石，对于普通人的身体伤害一定很大吧。”
在场众人都微微一愣，包括李剑湖，因为他们都是修行者。
楚圣言听后，心里感觉奇怪的同时，不得不承认周铁衣的‘仁’不是装出来的，这么多年，墨石机关在矿区的应用已经习以为常，而大家都知道，只有最破落户的普通人才会选择当矿工，他们自己都不会想着墨石机关在狭小空间内对自己身体的伤害，而周铁衣却会首先想到这一点。
楚圣言看向闵管事。
闵火容思考片刻，答道，“如果不使用墨石机关，矿工们的开采条件会更加艰难，也更加危险，这是不得已为之。”
周铁衣沉默了片刻，“会有新的解决办法的。”
众人听到周铁衣这么说，绝大多数官员都以为周铁衣只是在说场面话，但只有周铁衣身边的秦羽目睹了整个过程，在心中一叹，他总算明白周铁衣为什么要亲自来山铜府了，他来这里，从来都不是为了来伸张正义，而是为了来解决问题。

第329章 我的运气一向很不错
吱呀吱呀的矿车开动声音回荡，进入矿洞深处之后，这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矿车不断前进的过程中选取一个个迷宫入口，只是过了一会儿，高耸的矿洞就变得低矮，连带外面那悬挂照耀的墨石灯光辉也消失不见，只剩下矿车本身车头的一盏大灯指引方向。
这个时候，连周铁衣都深刻感受到，为什么知道墨石机关对于身体有害，普通矿工们仍然没有反对，就像闵火容说得一样，用了只是对身体有害，如果休息及时，是可以降低对精神和肉体的双重伤害，但不用，那么矿洞之内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这如迷宫般的矿区，也被分割成为一个个小的矿区，按照周铁衣的意思，矿车当然不可能停留在外面最安全的几处矿区，整个矿车不断前进，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停了下来，闵火容对周铁衣恭敬地说道，“周侯，剩下的路就要步行了，您……”
“那就步行。”
周铁衣毫不犹豫地下了矿车，闵火容从旁边取出一盏盏矿灯，递给在场十几位官员。
这矿灯构造奇特，中间只是一张低品符箓，用血气激活之后，可以照亮大概半个时辰，只不过亮度有限，这个过程中还需要替换符纸，比不得明亮的能够持续照耀黑暗的墨石灯。
提着矿灯，周铁衣微微颔首，这个世界矿区也不是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比如眼前这盏矿灯。
符箓虽然只有绘画者自己画出才能够保证最大的威能，但是矿灯本身却不需要太大的威能，只需要能够用血气激活，能够照亮周围几尺就足够了。
没有了矿车枕木的轨道，面前矿区的地形更加复杂，一个个或向下，或向上的隧道很多甚至让周铁衣这种身高只有弯腰才能够进入。
而这些矿洞口不少也有标识，显示出废弃的状态。
到了这里，闵火容也没有擅自前进，而是看向周铁衣询问道，“接下来的开矿很多都要凭借感觉或者老练矿工的经验，墨石不规律的分布在煤矿之中，很多时候想要开采出来，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周铁衣露出笑容，“我运气一向很好。”
他看着面前四通八达的矿道，凭着直觉指向其中一个矿洞，周铁衣想要玩一场探寻矿洞的游戏，周围的官员们虽然对周围潮湿阴暗闷热的环境有不小怨言，但是大家知道，陪周铁衣玩开心了，等会儿审案才轻松。
周铁衣提着矿灯一马当先，他猫着身子前行了几百步，忽然头顶的矿道不显得那么逼仄，有种豁然开朗之感，片刻之后，等从这个矿道出来，竟然来到了一处天然的山洞地穴之中。
这里的穹顶至少有三四丈高，纵深十几亩，周围有人工开采的痕迹，不过都显得荒废破败，看上去已经许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闵火容思考了一下，开口道，“这应该是遗弃的矿洞。”
周铁衣从矿道跳跃到矿洞内，向着一个方向走去，顺便问道，“矿洞为什么会被遗弃？”
说着他找准了一个点，示意旁边拿着铁锹的李剑湖将铁锹递过来。
闵火容解释道，“矿洞被遗弃最大的三个原因，第一就是矿脉开采完了，没有找到新的煤炭源，自然无法找到煤炭伴生的墨石，这个时候有经验的矿头就会选择遗弃这里，另外选择一条煤炭延伸的脉络。”
“第二个原因是矿难，矿体内部的山体塌方导致这片矿区无法继续开采。”
“第三个原因是矿兽暴动，让这里成为危险区域。”
听到矿兽暴动几个字，李剑湖微微捏了捏手心，如果说真的要恨，他其实更应该恨矿兽，因为矿兽才是导致他父亲死亡的罪魁祸首。
“矿兽？”
周铁衣手持铁锹，一锹下去，清脆的地裂声从他脚下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闵火容神色凝重，“是，矿兽乃是矿区大害，我们虽然也想过要围剿矿兽，但效果并不显著，矿兽以墨石矿为食，所以它们天生就暴躁易怒，喜好攻击矿工，掳掠血肉，但是它们对于强大的精气神又有着如野兽般的敏锐判断，所以每次当矿兽难爆发的时候，我们矿区尽管派强大的修行者下去围剿，但是矿兽们掳掠了普通矿工之后，总会快速撤退，让围剿并不成功，除非我们能够提前埋伏，遇到矿兽……”
周铁衣再次一锹下去，一道界限被周铁衣撬开。
忽然之间正在说话的闵火容停住了嘴巴。
那撬开的地缝之中，杂乱无章的精气神就像是一道地脉泉涌，不断顺着缝隙喷涌出来，有形无质，形成精神冲击。
好在周围的都是强大的修行者，虽然墨石矿形成的精气神冲击就像是杂乱无章的音乐，但是大家还能够勉强忍受。
但所有人看向周铁衣的目光顿时就变了。
刚刚周铁衣说他运气好，大家还没当回事，但现在能够在一个废弃的矿坑中，两铁锹就准确敲出墨石矿，这已经不能够用运气来形容了，周铁衣一定有什么奇特的办法，能够锁定墨石矿脉。
其中墨家孙士恒双眼放光，如果这种方法能够从周铁衣这里复制推广，那么作用不可限量。
周铁衣伸出手掌，一轮明媚，圆满，却又虚幻的月亮在掌心中浮现，这轮虚幻的明月笼罩众人的时候，大家都能够明显感知到自己的气息在减弱，只有墨石喷吐的精气神不断向外扩散。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忽然有翅膀扇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而后这扇动的声音越发宏大，嘈杂起来，比墨石矿本身挥散出的精气神更加刺耳。
矿兽！
所有人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
矿兽是诸多野兽，异兽的统称。
它们可以是普通的穴居动物，诸如蝙蝠，也可以是拥有奇特血脉的异兽，诸如地龙，巴蛇。
而它们之所以被称之为矿兽，最大的原因就是它们或主动，或被动地吞噬了大量的墨石，这些墨石内杂乱死寂的精气神带给它们力量的同时，也让它们本身如同厉鬼一样，不断寻找活人或者墨石矿吞噬，同时吞噬得越多，本身也就越疯狂。
一般而言，即使是普通的动物，当吞噬足够多的墨石，它们也会逐渐转化成为拥有奇特血脉的异兽，因为墨石本身就是古代强大异兽死去之后留下的化石。
除了周铁衣这种掌握权柄的神祇可以激活墨石中的活性，转死为生。
自然造化本身当然也可以。
普通动物吞噬大量墨石，它们的肉身，精神就会出现改变，在趋于疯狂和死亡的同时，它们可以通过自然的交配繁衍，将自身肉身，精神的改变遗传给后代，这个过程中只要基数足够大，墨石中已经死去的血脉也有机会‘复苏’，通过这种生育繁衍，由死转生，在新的物种上展现。
甚至如果足够幸运，新的生命体摆脱了吞噬墨石为生，只是以血肉为生，那么它们就不会像父辈一样彻底失去理智，而是拥有完整的自我神智。
这也是这个世界中，很多异兽拥有龙脉，凤脉的来源，不完全是活着的高品异兽通过交配繁衍的后代，他们死后，他们的尸骸也会遗传他们的基因和力量。
一团阴云最终在众人面前展现，这是由成百上千蝙蝠构成的矿兽群，这些蝙蝠比普通的蝙蝠更加干枯狰狞，它们身上的骨骼外露，墨石的异化病变让它们肉翼上覆盖一层层如同马鬃的长毛，它们的脖颈更加细长，有种蛇类的感觉，身后还有一条巨大尾巴，尾巴有着金属倒钩的光泽。
不仅是天空中异兽的变化，众人脚下，那原本就因为周铁衣敲击裂开的地脉继续向外开裂，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中涌出。
周铁衣手握着一轮明月光辉，对众人笑道，“我说过，我运气一向很好。”

第330章 十八路窑主
龟裂的地面力量传导到矿壁之上，一片片碎石在三四丈高的空间中接连坠落，如同漫天石雨，这坠落的碎石惊扰了远处如同蝙蝠的矿兽群，它们双翼猛然扇起狂风，一道道风刃切割碎石，将其碾为更为细小的齑粉。
这些齑粉铺天盖地，遮蔽整个空间，一副天崩地裂的景象。
周铁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轻叹一声，“仅仅只是中品修行者，确实很难围剿矿兽。”
围剿矿兽最难的不仅是矿兽本身的神出鬼没和强大的实力，还因为矿洞内复杂的地理环境。
中品修行者虽然实力已经足够影响到天地环境，但是他们的力量更多的是有放无收，强大的力量在矿洞之内就像是炸弹一样爆发，还没有等诛杀矿兽，提前引起的矿坑崩塌就足以危及生命。
下矿从来就是危险至极的工作，因此矿工的地位才低贱。
这对于中品修行者们也一样，他们同样不会轻易下矿涉险，特别是为了一群在他们眼里如同秋后稻子一样的矿工。
即使出于官府或者主家的要求，他们也是以应付居多。
周铁衣叹息之后，看向崔万霞。
这位法家三品本来想要看周铁衣继续施展手段，毕竟刚刚周铁衣手中那轮明月让他看了也惊叹不已，又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他作为法家三品，很快就意识到这轮明月的熟悉感来源于哪里。
天后取太虚幻境制造冥月！
虽然周铁衣手中的明月比不上天后制造的那轮足以笼罩整个天京幽冥的巨大冥月，但是其本质绝对类似！
这已经是极为了不得的事情了。
特别是周铁衣修行的是武道，即使崔万霞一时间也猜测不出周铁衣是通过哪种方法获得这种手段的。
是天后赐予，还是如同当初【掌中佛国】一样，周铁衣观之即得。
若是前者，那么就说明天后对周铁衣厚爱有加。
若是后者，那么就再次证明了周铁衣的天赋恐怖如斯。
见周铁衣目光投来，崔万霞伸出手掌，“万物莫不有规矩，天为规，地为矩。”
天空中簌簌坠下的烟尘凝固在半空中，龟裂的地面停止了晃动。
一双无形的大手，一上一下覆盖了整个矿洞。
周铁衣明显感觉到周围整座天地变得更为‘坚固’了。
他看向手中的明月，原本能够照亮周围黑暗的月辉急剧缩小笼罩范围，仅仅如同矿灯一样，只能够护住自己周围几许。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三品法家的力量。
这股力量首先影响的就是空间，与自己利用【五指山】分割内外天地不同，崔万霞是加固了整个山洞内的空间结构。
这种空间上的加固影响到物质，让周围的一切都难以被破坏，自然不会让双方的攻击再影响到周围的矿洞，产生严重的塌房。
周铁衣手中明月光辉缩小，众人强大的气息显露，特别是此时身穿紫衣，面容清癯，伸出手掌的崔万霞，仿佛是整个矿洞唯一的中心。
蝙蝠矿兽群疯狂向各个甬道飞散，想要逃出这个恐怖的人笼罩范围之内。
它们羽翼扇动，卷起狂风，形成万千带着暗红色的风刃，这些风刃融合了蝙蝠群吸收的混乱的精气神，本身除了拥有强大的切割力外，一旦被击伤，其中杂乱的精气神会顺着渗透进入身体之中，极为难缠。
万千道风刃，组成一道暗红色的气界，如同一柄几丈长刀，破开漫天的烟雾，斩向众人。
面对这能够让中品武修避退的气刃，崔万霞只是随意挥动衣袖，紫色官服深邃内敛，仿佛他只是在饭后闲坐，起身之时用衣袖带起香炉中袅袅青烟。
崔万霞衣袖带起的力量轻易打偏了长刀，让长刀的轨迹改变，落到他想要落到的位置——地面上那涌开的深坑处，一头窜出的地龙身上。
这地龙露出的身体就足有是十丈长，无眼，无鼻，顶端有一张巨大的复合口器，能够像盾构机一样搅碎岩石的利齿螺旋式的扩张收缩。
而崔万霞引导的气刃长刀，准确无误地从中间横劈地龙，这长刀在他手中仿佛还被重新增添了新的力量，轻而易举地从中间贯通撕裂整条地龙。
玫瑰色的地龙血液如同涌动的岩浆，喷涌飞溅，这血液落在地面上，如同真正的岩浆一样，让坚硬的石块瞬间软化，滋滋冒着青烟，涓涓形成溪流。
连无机物组成的矿石地面都能够腐蚀，可见这条地龙的血液腐蚀性有多强。
那疯狂的蝙蝠群在第一次扇动羽翼攻击之后，已经如同利箭一般四散涌向几个矿道入口，但还没有等它们进入，崔万霞扇动衣袖之后，就往前踏了一步，让周铁衣等人站在他们身后。
而就是这踏前一步，让闵火容等人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并不是整个矿洞内的空气变少或者被控制，而是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在他们内心中卷起，那恐怖的气压以崔万霞为中心扩散，让他们的精神与肉体分离，让他们甚至可能因为无法控制肉体呼吸而窒息而死！
法家五品借势立威。
闵火容等人都有如此感受，那被崔万霞刻意针对的蝙蝠群可想而知，它们疯狂扇动的羽翼忽然静止不动，一只只狰狞可恶的蝙蝠就像是忘了该如何扇动羽翼一样，它们从空中簌簌向下坠落。
完全解决了蝙蝠群，崔万霞忽然皱眉看向地道上那半截巨大的被横劈的地龙尸体，刚刚一瞬间，这地龙居然挡住了自己的精神风暴，并且利用地龙金蝉脱壳的天赋，让隐埋在地下的那截身体断裂逃生，地龙在地底游动的速度很快，特别是借助地脉潜藏，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竟然从他这位法家三品眼中溜走。
崔万霞正想要追击的时候，忽然旁边的周铁衣开口道，“还请崔尚书将这些蝙蝠矿兽制住，容我收取。”
周铁衣这么一打岔，崔万霞也明白失去了抓那条四品地龙最好的时机，除非他真的愿意花费时间，顺着地龙留下的踪迹追踪而去，存心要猎杀这条地龙。
而相比于这条逃走的矿兽，周铁衣在这个过程中展现的东西更让他重视，甚至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周铁衣这次下矿的主要原因，自然不可能为了一条地龙耽误正事。
由崔万霞控制蝙蝠矿兽群，周铁衣拿出白玉棋盘，纵横的经纬线扩张，与周围的空间融合，崔万霞感知到白玉棋盘的力量，顺势放开了自己对于周围空间的加固，而与周围空间融合之后，那成千上万的蝙蝠群则是被直接‘抹消’在现实空间之中，收容到白玉棋盘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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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漆黑的矿道内，墨石灯稳定照耀着周围的景象，十几名身穿矿衣的矿工们正在满头大汗地开采矿石。
忽然一人惊喜地喊道，“出矿了，出矿了！”
他的呼喊声立马引起了同伴们的注意，一个个围了上去，当感受到一股杂乱的精气神扑面而来，矿工们木讷的脸上反而露出喜意。
只要挖到墨石矿，就意味着他们半年都不用再辛苦劳作，如果挖到的墨石矿够多，那么他们甚至可以借此改变自己，或者后代的命运。
“老齐，不错啊，这下你家小子的锻体丹有着落了，这次秋招，一定能够入山北武院！”
山北武院是基础武院上的高级武院，一般要求入院的弟子除了二十岁以下外，还至少是九品武者，实力越强，入院的机会越大。
老齐黝黑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只能够看到裂开到极致的嘴巴露出笑容。
任何同伴，只要提及他儿子能够考上山北武院，就是对他最好的称赞。
就在几人说话之间，忽然矿坑内一阵晃动。
狭窄的矿坑内碎石簌簌下落，支撑矿顶的支架都开始滑动，一条条地缝从墙侧蔓延过来。
“撤！”
两位矿头举起随身的木盾，挡住绝大多数的碎石，掩护剩下矿工往外撤。
其中才挖到墨石的老齐眼睛都直了。
“墨石，我的墨石！”
矿头也不惯着老齐，手臂直接夹着老齐就往外冲。
片刻之后，地面的晃动停止了下来，但那蔓延开的地裂下仿佛有什么活物游动，几十息后再次晃动了一下，而正是因为这次晃动，让面前的小矿坑彻底塌陷下去。
老齐被救了出来，看到塌陷的矿区，叫着冲上前，想要重新将塌陷的地方开挖出来。
“老齐，你疯了！”
矿头余文低喝一声，制止住了老齐的动作，“这里才出现塌陷，能不能够开挖要墨者前来测量！而且刚刚的晃动可能只是某种前兆，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
老齐被矿头一喝，回过神来，艰难地望了一眼面前塌陷的矿坑，“墨者测量，那不是要分一大笔钱给测量的墨者。”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事我们做不来的。”余文轻叹一声。
他其实也难以接受，如果是他们矿队开挖到墨石，那么获得的赏金只用他们矿队内分，但有墨者参与，那么墨者就会拿走绝大多数。
老齐犹豫一下，忽然眼睛都直了，“不，我能够自己挖！”
忽然，他就像疯魔了一样，直冲冲冲上去，挥动铁锹就要不管不顾开挖。
周围的矿工们先是一愣，然后立马明白老齐出问题了。
“疯魔了！”
另外一位副队九品武者一把将老齐按在地上，而此时的老齐就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双眼通红，四肢拼命挣扎。
武者会疯魔，长时间饱受墨石精气神冲击的普通矿工也会。
特别是刚刚大喜大忧之下，让老齐长时间压抑的精神状态完全爆发。
而普通矿工疯魔，那几乎就相当于现代精神病爆发，这是一种从身体到精神上的病变。
医者确实能够出手治疗。
但是一旦涉及到精神层次的治疗，以这个世界对于生病狭隘的认知，那就至少需要六品以上的医者出手，绝对不是老齐这种底层矿工能够负担的起的。
周围矿工们露出复杂，悲哀的神色，不过这神色之中却并不慌张，而是带着几分希冀看向矿头余文。
他们之所以愿意跟着余文，刚刚余文和另外一个副队的动作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矿头中也有好人，坏人。
坏的矿头会将手底下的普通人当‘人烛’用，而好的矿头，出了事甚至会掩护大家撤退。
余文就是这样的好人。
余文经过简单的纠结之后，环顾周围，低声说道，“该说的我都说过了，大家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该往外讲的绝对不要讲，不然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还会祸害家人！”
矿工们沉默了一阵，其中一位矿工开口道，“余头，大家都懂，救命的事情，我们如何敢乱讲，以后不要这条命了吗？”
“况且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矿井内，连皇帝老儿都管不了我们，只有余头管我们！”
余文低声叹息，而后从内包袱中取出一碗，又倒了一碗水，拿起筷子，摆了个十字，用墨石灯放在四角，而后低声颂道。
“天不应，地不收，冥君点册无我名，我名在何处？十八路窑主老爷帐上留。”
“弟子余文，请来洞真窑主坐中堂，堂中上奉墨石山，求得老爷点名录，录籍弟子齐小鱼。”
余文低声颂了三遍，周围的矿工们熟练开始唱诵起来，一人的声音与十人的声音重叠起来，在幽静的矿坑内显得既诡异又神圣。
忽然中间那摆放着墨石灯的光辉晃动了一下，连带着水碗也倒映出些许光辉，这光辉不同于矿灯的炽白，显得柔和神圣，仿佛有某种事物在其中蕴藏。
周围的矿工们忍不住微微屏住呼吸，即使余文已经几次在他们面前展露过洞真窑主的力量，但窑主也不是每次都有求必应，每次窑主力量展现，都会让人感到莫名神圣，心中皈依感也会越来越强。
忽然一只手掌从周围的黑暗中直接探出，探入墨石组成的光辉之中，手掌宽厚，覆盖住那展现神圣的水碗。
余文惊悚地抬头，“什么人！”
他浑身汗毛炸起，手掌下意识抓向铁锹，如果祭神的事情泄露……
他面前，从虚空中一点点浮现一位高大的青年身影，青年身穿白色蟒服，笑道，“今天窑主不在家，你们与其求祂，还不如求我。”

第331章 处理敌我矛盾的办法，团结更多的人
周铁衣说他运气不错，那么今天自然是不错的。
毕竟以他才得到的王侯大运，再以【赏善罚恶】之法，燃烧了气运和国运加持己身，他今天在这小小矿洞内用天命之子来形容也不为过。
余文脸皮胀红，灼热的气血从心脏狂涌到大脑，一时间竟然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判断能力。
因为他实在是不敢想象祭拜窑主的事情泄露后会有什么后果！
他之所以祭拜窑主，就是因为自己疯魔之后被别人用窑主之法救治，所以他才肯定窑主不是邪神，而是正神。
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够说出去，甚至除了在暗无天日的矿洞内，离开了矿洞，他从来不在外面祭拜窑主，这也是窑主告知了的。
大家都知道矿洞内是最底层生活的人讨饭吃的地方，诛神司的大老爷们即使追查神道，也不会往矿坑里面钻！
但下一刻，还没有等他将心中腾起的恶意付诸实践，一轮明媚的月光照亮了整个窑洞，在月光照耀下，这处不算宽大的窑洞内外通透。
清冷的明月光辉照耀在余文身上，就像是一盆冷水从上往下浇灌，扑灭了他心中的恶意，让他能够重新理智判断眼前的局势。
他看向明月光辉的来源，正是这位青年另外一只抬起的手掌。
明月圆满，清冷，虚幻，虽然只有寸余大小，但自己望过去，就像是仰头看向青冥色穹窿之中天中的月轮，孑然独立，亘古长存。
与这月轮光辉相比，即使他在精神世界中连接过的那洞真窑主的神国迸发出的光辉也遥不可及。
刹那间，他懂了一句戏曲里时常说的话。
萤虫不可与皓月争辉。
而此时这轮明月被青年轻松握在手心之中，这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眼前这青年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就算是拼命，恐怕也敌不过别人一个念头。
周铁衣也没有继续调戏这个矿头。
如此近的距离下有人在求神，他和崔万霞自然第一时间感知到了，甚至两人都通过各自的手段，了解了整个事情的始末。
周铁衣走到疯魔状态的齐小鱼面前，也没有见他有多余的动作，他手中明月光辉一照，齐小鱼那狂暴紊乱的精神重新被梳理，连带血气恢复正常，通红的双眼血色消退，一脸茫然地看向周围的环境，“出什么事了？”
可惜周围的矿工们都不敢轻易出声。
这个时候，另外一边拐角的矿洞内，十几位身穿官服的文吏们神色凝重地走进来。
刚刚周铁衣是借用白玉棋盘融容周围空间的特性，做到了瞬间挪移虚空，其范围可以覆盖玉京山的几条街那么远，但山铜府的官员，即使是知府楚圣言也做不到这一点。
但他们虽然做不到周铁衣挪移虚空的手段，以在场众人的实力，在察觉到有人祭祀邪神的瞬间，已经能够将源头锁定，并且听到详细准确的话语，毕竟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过七十丈左右。
楚圣言脸色阴沉得可怕，周围山铜府的官员们也惴惴不安。
他们心里面已经给在场的十几名矿工判了死刑了！
在他们心中，这些矿工甚至比吴家更该死！
他们好不容易哄好周铁衣，周铁衣也不准备深究吴家的事情，甚至说出了他来山铜府不是为了来伸张正义这样的话。
而现在，一个神孽大案摆在面前，又有法家尚书，儒家总宪在旁看着，那一定要查，而且是从下往上查，究竟有多少矿工已经在暗中祭拜所谓的‘窑主’！
无论结果如何，楚圣言这位山铜府知府一定会被记大过，如果事情严重，涉及到上万，十万百姓，那么他甚至有可能被革职查办！
从刚刚听到的结果来看，情况很不乐观。
十八路窑主！
他们山铜府治下，不，应该说太行州治下如此多的神孽聚集，已经要先定一个失察之罪了！
“周侯，这些窑工私拜邪神，请周侯处以极刑！”
楚圣言身后一位官员眼睛都红了，甚至让人怀疑刚刚齐小鱼的疯魔病传染到了他身上。
他是山铜府墨石司主事！
周铁衣目光落在这位墨石司主事身上，脸上带着淡笑，“你在教本侯做事？”
墨石司主事徐秉道瞬间意识到他刚刚是关心则乱，那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反而让他越发紧张，混乱，甚至出现了口不择言的情况，不然以他的城府，应该至少会试探说两句，或者楚圣言给了眼神暗示再说。
他连忙说道，“下官唐突。”
周铁衣收回目光，看向众多官吏中仍旧沉吟不语的法家崔万霞，“崔尚书认为该怎么办？”
崔万霞捏着颔下胡须，目光不断在矿工和周铁衣之间逡巡。
他判过很多案子，一直以来他也认为自己很会判案。
但跟着周铁衣这次来山铜府，墨石案还没有开始审，周铁衣接连问了两次判例，都让他难以回答，甚至让他这个法家之人对自己断案能力都变得不自信起来了。
思考了片刻，崔万霞开口道，“若是我来处理，除开缉拿神孽之外，在场祭神者都应该处死，避免动摇国本，但祸不及妻儿，只要他们妻儿不知情，那么就法外开恩。”
周铁衣没有立刻反驳崔万霞这么判案。
站在大夏国以前的角度，祭祀神道，就是最大的罪，因为这确实关乎国本，会动摇所有民众的基础认知。
余文如果查出来情有可原，确实是为了救人，但他也必须要死。
因为放过余文，那么以后‘情有可原’的案例就太多了。
就比如丈夫为了救妻子去祭祀神道该不该继续判死刑？
能够在明知祭神是死罪，甚至诛九族的情况下还去求神，除了自己这种野心家，就只有真正陷入绝境之人才会这么做了。
当然像自己这种野心家也不会求神，而是自己想要当神！
自己如此，大夏圣上也如此，甚至很多人都如此。
而后崔万霞在周铁衣沉吟不语的时候忽然笑道，“不过神孽的事情周侯最会处理，就不劳我多言了。”
山铜府官员们眼前一亮，这确实是处理办法。
崔万霞说如果只是他自己处理，他会判死刑，这肯定是实话。
但周铁衣这么问，结合他刚刚对墨石司主事的态度，以及周铁衣在黄金楼表现的气度，崔万霞几乎肯定周铁衣会拦着自己判死刑。
与其自己和周铁衣在这里相争内耗，耽误查神孽的时间，还不如将这件事就交给周铁衣这位诛神司督查院使处理，自己协助，看周铁衣怎么将这件事做出不同来。
因为这件事最后一定会捅到大夏圣上耳中，改立如今的国策，最大的阻碍不是自己，而是大夏圣上。
楚圣言疑惑地看了一眼儒家总宪邓振全，从前天开始，这位邓总宪就冷着脸，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样子，虽然这和邓振全原本的性格相符，但到现在为止还不说句话，就有些太奇怪了。
‘邓振全’咳嗽了一声，冷声问道，“周督查准备如何处理？”
周铁衣看向‘邓振全’，思考了片刻，回答道，“道可道，非常道。”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听懂，只有崔万霞等少数人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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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芷山矿区出来，此时天色正在最暗之际，矿区内墨石灯照耀下，除了从矿洞中出来的十几位官吏和余文等矿工，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余文等矿工跟在周铁衣身边，自然不敢说自己在内祭祀邪神的事情，而山铜府的官员们也不会随意嚼口舌，因为这件事暴露出来，就是他们治下无方，犯了大失察之罪！
既然周侯揽过了这件事，尚书和总宪也同意了，那么在周铁衣思考出对策之前，大家都装成鸵鸟。
于是一件比墨石案本身还严重的窑主私祭案就在无声无息之间被从上到下隐瞒着，甚至不少官员会产生阴暗的想法，那就是如果大家都装作看不见，这件事是不是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当然那些窑主要缉拿，但周铁衣完全可以说是另外有人举报，甚至他们山铜府的官员可以先找到线索举报给周铁衣，这样周铁衣既能够保全这十位窑工，又可以解决神孽，反正那些窑主一死，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些人在祭神，大家都可以装糊涂。
山铜府初步梳理后，情况比自己想得要复杂得多，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周铁衣也没有心思和这些官员们继续拉扯，他今天带这些官员来，第一就是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底层是怎么回事，第二就是让他们明白问题严重，明白很多事情只要查就根本藏不住。
而自己却能够帮他们压住儒家和法家的意见，展现出自己无与伦比的价值，让山铜府的官员们靠过来，与自己形成一个暂时的利益共同体。
墨石案不行。
因为这是自己下来审他们，天生就和他们有着敌我矛盾。
所以要用窑主神孽案来做。
这也是周铁衣一开始就构想到的。
在敌我矛盾之下，只有塑造一个更大的对外的敌人，才能够团结到百家，百官，让他们暂时为自己所用。
这也是周铁衣为什么将邓振全先调走的原因。
从一开始，山铜府的墨石案就是儒家和自己的党争延续，虽然崔万霞也是下来查案，但他更多的是起到监督作用。
在很多核心的利益上，自己和崔万霞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只需要找一些让崔万霞难以处理的案子，那么崔万霞就很有可能退一步，从旁观者的角度先看自己怎么处理，当然前提是自己真的要从国事出发，让崔万霞这位尚书看到解决事情的办法。

第332章 两个世界技术的初步结合
山铜府的夜色阴暗无光，一个个巨大的矿洞口就像是匍匐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将无数矿工吞噬进去，但是却从中迸发出墨石的辉煌灯光。
“周侯，邓总宪，崔尚书，镇上已经准备好休息之所，请三位阁下下榻。”
一位山铜府的官员小心翼翼地说道。
周铁衣衣袖一拂，“事情都没有处理完，休息什么！”
‘邓振全’冷哼一声，“民不安，何以安吏？”
崔万霞思考了片刻，说道，“本官倒是有些累了，你们带本官到镇上歇息，对了，其余没有事的人返回自己的岗位上，这案子还没有开始查，总不能够让整个山铜府的官吏都陷在这里。”
三位查案官员化作了两种不同的态度，山铜府的官员们看向楚圣言，楚圣言思考了片刻，点头道，“谨遵三位天使吩咐。”
官员们跟着邓振全离开之后，周铁衣先被领到矿场中管事们休息的地方，这里稍加整理了一下，算是能够住人。
周铁衣看向面前的宅子，冷声说道，“这住的地方不好，得换，去找个合适的位置建一栋新的房子。”
闵火容微微一愣，从进入这个矿场开始，周铁衣都没有天使的傲慢，甚至愿意留在矿场中继续查案，但怎么官吏一离开，他就显得傲慢了起来？
还没有等闵火容继续思考，就见周铁衣从白玉棋盘中拿出一摞纸，“照着这上面的图纸修建一栋房子出来。”
闵火容接过这摞纸，他下意识翻看了一下。
上面是一种奇特的房屋结构，一共有四层，每一层有八个大的房间，而大的房间之中又套着小的房间，就像是精巧的蜂窝。
除开房屋结构之外，上面还写着一种名叫做‘新型水泥’的泥浆配比之法和地基，钢筋结构等概念。
水泥是这几个月周铁衣在建造火车商会炼钢厂的过程中，让公输家专门改进过的，主打就是一个低价。
而山铜府各类矿产丰富，又不缺墨家和公输家修行之人，建一栋四层楼高的新式住宅楼，会比预想中要快得多，特别是在修行者加入建设的前提之下。
这也是周铁衣留在矿场的原因，他留在这里，那么白芷山矿场就没有人敢怠慢。
他不在乎官员们想要展示给他看什么，他在乎的是他想要给山铜府的所有人看什么。
一个新型的矿场建设，这是山铜府的根基之一。
这个矿场必须要围绕技术革新，以工为本以及生产盈利三个方向。
只要完成上述三点，那么这个模式就可以推广出去，而不是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去查案，查一批贪官污吏，还有更多的贪官污吏。
只有从生产制度上做出改革，然后借助制度的改革的春风，再完成官吏的整顿。
吏治绝对不只是思想道德的建设，更应该和不同时期的生产制度结合，确定新的核心，不然都是换汤不换药，从上到下大家都觉得在整治贪官污吏，但过几年，又会变为老样子，因为整个制度结构已经老化，利益链条顽固，除非改革制度的人上去，不然就算有清官上去，也只能够保证自己不贪，或者查一些小贪小污。
周铁衣思考了片刻说道，“两个月，我两个月内要看到楼盖起来，按照我的标准，你懂我的意思？”
闵火容神色凝重，立马躬身说道，“周侯请放心。”
闵火容离开之后，周铁衣让秦羽这个麾下小旗去将李剑湖，崔玉，莫天恒留下，又将墨家孙士恒请过来。
山铜府的改革自己可以定个框架，处理主要矛盾，但是改革绝对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完成，自己在山铜府待着的时间也有限，所以需要在山铜府培养出能够接替自己工作的人。
这也是周铁衣当时问秦羽愿不愿意继续当他麾下小旗的另外一个原因。
而除了秦羽这个主事之人外，周铁衣还要培养李剑湖，当然不只是因为李剑湖事关自己的修行手段，同时这也是留在山铜府的制约。
他可以想象，自己如果完成了这次山铜府的改革，那么留下的政治势力会有多大。
他不能够因为自己离开山铜府而人亡政息，也不能够完全相信秦羽的道德和能力。
所以他需要留下一个制衡的人。
这个人不仅要有足够的力量，还要懂自己这一套理念的逻辑和手段，这样才能够起到在野制衡秦羽的作用。
孙士恒被请到房间内的时候，这里已经泡好了茶。
孙士恒穿着粗布衣服，先是认真对周铁衣一礼，作为墨家四品，又驾驭飞鹏往来天南地北之间，他太清楚真正想要做事的官吏和不想要做事官吏之间的区别了。
虽然周铁衣第一天来山铜府的时候，还是一贯他奢侈的名号，甚至传出了千金杯买酒与民同乐的雅事，但仔细思考，就明白这是法家‘徙木立信，取信于民’的法子。
而后周铁衣下了矿场，不仅查出了牵连的神孽之事，还没有如酷吏一样，逮着这件事大做文章。
如果周铁衣这样做了，那么他在孙士恒眼中可以称得上是能吏，或者法吏，但绝对称不上仁官。
面对十位普通的矿工，周铁衣没有用他们的头颅作为自己的政治武器，并且准备为他们改变现在的制度，与中央周旋，这就是真正的仁。
周铁衣手掌按了按，“孙大匠不必多礼。”
墨家虽然提倡兼爱非攻，但是墨家本身却不是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松散组织。
从墨者自己要交一笔‘兼爱税’就可以看得出来，墨家的组织能力甚至在诸子百家中都排在前列。
所以墨家内部有着明确的称呼，就比如每一代墨家只有一个首领，那就是墨家巨子，不会出现儒家这种多位魁首同时在世的情况。
墨家巨子之下，墨家三品以上的修行者，可以称之为‘天工’，中品修行者可以称之为‘大匠’，以技艺高低来明确身份等级和领导，这也完美的复合了墨家乌托邦式的社会构造体系。
孙士恒坐了下来，犹豫片刻开口道，“周侯今天找我来，必有事要教我。”
今天跟随周铁衣下矿，除了最后底层矿工祭神之事让他纠结之外，他更多的是喜悦。
因为周铁衣展现了两种对墨家而言至关重要的技术。
第一个技术就是周铁衣探矿的本事，虽然周铁衣口中说他只是运气好，但是随意两下能够准确无误地点出墨石矿脉，这肯定不只是运气。
第二个技术就是周铁衣手握的那轮圆月，这轮圆月能够轻易抚平暴乱的精气神，治疗底层矿工的精神伤势，如果这技法能够让人学习，即使绝大多数人达不到周铁衣的层次，对于整个矿场的价值也不言而喻，对于成百上千万矿工的意义也非同寻常。
周铁衣笑道，“我找你来，第一件事是为了飞鹏。”
乘坐了飞鹏之后，周铁衣对这个世界的技术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墨家研究的飞鹏，如果用现代科技术语来讲，应该是高空飞艇，这和蒸汽飞艇是两个概念。
首先飞鹏的飞行高度都在万米高空之上，也就是对流层之上，所以才能够保证飞行速度的同时又保证飞行安全。
在这个高度，空气极为稀薄，所以墨家以墨石为燃料动力驱动，不用考虑蒸汽锅炉燃烧的问题。
但是周铁衣要研究的蒸汽飞艇，都是低空飞艇，这才能够节约成本，让普通人用得起。
低空飞艇虽然成本更低，但是危险性却远远大于高空飞艇。
蒸汽锅炉在没有给足够的动力之下，若天气晴朗航行还行。
一旦出现雷雨，强风等对流天气，那么巨大的蒸汽飞艇在空中就像是脱线的气球一样危险。
这也是在生产技术不发达的年代，地球人类放弃了运载能力更强飞艇而选择飞机的原因之一。
只有到了现代，技术完善之后，人们才转头研究高空飞艇这种造物。
“我想要委托墨家，研究一种蒸汽机和飞艇结合的技术，能够将成本降低到普通百姓承受的同时，在两百到六百丈的低空安全航行。”
周铁衣首先提出来的事情让孙士恒既感觉到意外的同时，又眼前一亮。
李剑湖，莫天恒和崔玉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周铁衣要干的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他们三人都生活在山铜府，都乘坐过飞鹏，享受过便利，但他们这几天却只是将心思放在墨石案，放在儒家和周铁衣的争斗上。
而现在周铁衣一下就点出了一个新的能够改变百姓生活的方法出来，这般思维，已经不能够用才思敏捷来形容了。
好像周铁衣天生就站在绝大多数普通人那一边，即使他们口中高颂着儒家的仁义道德也远远不如。
孙士恒眼中放光，首先赞叹道，“周侯大仁，可是因为山铜府山岭纵横，才想到这个出行方法。”
周铁衣倒是没有自傲，前世的时候一句质朴的名言说得对。
要想富，先修路。
只有让贫困地区和富裕地区链接起来，资源的调动才会有效，生产力才会进一步解放。
从基层开始修路，这件事他肯定要推行。
但在这之前，用现有的技术制造出蒸汽飞艇的应用场景和应用价值也很大，不亚于火车轮船，甚至在山岭纵横的地带花费更少，起效更快。
这样自己就手握三种交通利器，能够将大夏几千万平方公里，各种复杂地形的土地连成一片。
孙士恒经过最开始的兴奋之后，很快从专业的角度给出建议，“周侯，这件事恐怕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周铁衣轻笑道，“你是说突遇山区复杂的气象环境，蒸汽飞艇自身没有足够的动力来控制飞行，会对普通的蒸汽飞艇造成巨大的危险？”
孙士恒再次赞叹道，“周侯睿智。”
若周铁衣只是从百姓的角度出发，孙士恒觉得周铁衣可以称之为‘仁’，而现在周铁衣不仅能够从百姓的角度考虑，同时还能够从技术的角度考虑可行性，这就可以称之为‘智’。
有仁有智。
孙士恒这个浓眉大眼的壮汉看向周铁衣的表情越发炙热起来，虽然在天京的时候，墨家墨渠已经在众多公开的场合中隐晦提及周铁衣是他们墨家种子。
现在亲身接触了周铁衣，除了周铁衣喜好华服美婢这点与墨子的教导不符，在孙士恒的眼中，周铁衣甚至可以当墨家理想化身来看待。
周铁衣笑道，“这其实可以解决，我已经让百家参与研究蒸汽机了，相信很快蒸汽机的动能就会有质的突破，而在这之前，我们可以用混合动力的方案来解决。”
孙士恒闻言，稍作思考，“周侯的意思是天气状况良好的时候，以蒸汽机为动力驱动，若遇到天气恶劣，就以墨石驱动？”
“对。”周铁衣肯定地说道，“两套动力系统混合使用，这就是成本最低的解决办法，当然除了飞艇本身之外，我们还可以通过天气预报来规避危险。”
“天气预报？”
周铁衣轻笑一声，这个世界墨家飞鹏的技术恐怖，就相当于半个空天舰艇，在孙士恒这位墨家四品驾驭下，墨家甚至可以不用在意绝大多数的天气问题，反正穿过云层之后，就在高空飞行，雷暴，雨雪并不影响。
即使下降的时候，遇到雷暴，雨雪天气，只要不是太过于离谱的气候，飞鹏都有能力自保，远比前世的飞机安全。
所以他们也就没有想过天气预报这种事情。
“本侯记得相师，阴阳家，道家等诸家七品的时候就能够修行望气之流的本事，我们到不需要他们能够望多远的气，只需要能够预测出一个准确范围内的天气情况，然后将以他们为点构建成为一个气象网络，组成完整的天气预报图，这样蒸汽飞艇在航行的时候，就可以准确避开恶劣的气候条件，这也是降低飞行危险的一大方法。”
普通的房间中，墨石灯明亮，周铁衣侃侃而谈，眼中绽放着光彩。
而听者几人，皆从其眼中光彩，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第333章 拿捏墨家
“周侯才志，若天马行空。”
孙士恒再次起身拜道。
周铁衣摆了摆手，笑道，“你们墨家什么时候喜欢儒家的‘俗礼’了？”
孙士恒神色略显尴尬。
墨家批判儒家的一个核心观点，就是儒家的‘礼制’划分了人的阶级，让人类无法达到真正的大爱境界。
但事实上，这么多年的实践中，墨家虽然还是坚持批评儒家的礼制，但是自己却不得不遵从一定的礼制规范。
这就是人生活在社会中，即使思维有一定的超脱，但是肉身仍然会束缚在原地，或主观，或被动地改变。
周铁衣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将蒸汽飞艇这个概念交给你们墨家研究，当然不是没有代价。”
“周侯请讲。”
“我要你们飞艇的技术，交给公输家，让他们同时研究蒸汽飞艇。”
孙士恒目光一凝。
若周铁衣的条件是其他的事物，就算是上三品的灵物，他都可以代替墨家先答应下来，但是将飞艇的技术交给公输家，即使只有一部分，也不是他能够轻易答应下来的。
周铁衣轻笑道，“怎么？舍不得？当时公输盛和我一起研究出蒸汽机，交给你们墨家的时候，可没有舍不得。”
在最好的构想中，当然是公输家和墨家一起研究蒸汽飞艇，这样不仅效率最好，资源消耗也最少。
但这只是理想的情况。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更何况整个社会。
以公输家和墨家之间的矛盾，周铁衣相信他将两家放在一起研究，只会严重拖慢整个事情进度，不会加快。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两家技术互通有无，分别研究，这样虽然会造成一定的资源浪费，但是有个对照组，对于整个社会技术的储备和进步也是有着极大的价值。
孙士恒很快就想到了回答的策略，他思考了几息，答道，“非是我不愿意，而是这飞艇技术乃是当代巨子的道统，如果不是巨子首肯，周侯恐怕也不放心我私相授受。”
说到这里，孙士恒语气流利自信了起来，“不过以周侯提出的条件，我愿亲自为周侯引荐，说和巨子，只要周侯愿意去墨城一趟，相信巨子必然会扫榻相迎，而此地距离墨城，若驾驭飞鹏，不过一个时辰即可。”
太行山脉横穿三省，其中蕴含墨石储备乃是大夏已知之最，所以墨家，公输家的大本营都建在太行三省，分别是墨家的墨城和公输家的机关城。
有趣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墨家，公输家祖师之间的互相挑衅，墨家的墨城和公输家的机关城分别立于两山山腰，相望眺望对峙。
周铁衣敲了敲桌面，略作思考，他倒不怀疑孙士恒这话，毕竟飞艇技术那么重要，还是墨家巨子的道统，让墨家巨子亲自谈才在理。
他忽然想起之前一个趣闻，问道，“这一代的墨家巨子就是当年破了公输家飞剑士的那位？”
周铁衣初入这个世界的时候，第一次遇到飞剑术，当时对飞剑术还有不少帅气的幻想，结果四皇子李静直接告诉周铁衣，飞剑术起源于公输家，而且在六十年前被一位墨家四品破了上千人的飞剑阵所以才流落乡里。
那个时候周铁衣对于修行隐秘知道的很少，最近几个月接触得越多，自然也就了解了更多的信息。
就比如李静口中的墨家四品，之后三十年一路高歌猛进，成就墨家二品天志，而后又研发飞艇，贯通天下空运航道，成就墨家一品兼爱。
孙士恒恭敬地说道，“正是。”
周铁衣转头看向李剑湖，莫天恒，笑道，“缘法之事，当真是说不清楚啊，没想到六十年后，公输家，飞剑术，墨家又以我为窜连，重新交织在一起。”
周铁衣凝神思考了片刻，“也好，既然缘法已经彰显，就去一趟墨城，不过不是现在，等我将这里的事情再处理一下，再去。”
孙士恒语气中充满喜悦，“我等会儿就向巨子汇报此事。”
而后孙士恒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上的喜悦之色，郑重地问道，“周侯说有两件事要找我，不知道第二件事是何事？”
周铁衣再次抬手，他的掌心中，清冷的月辉跃出掌心，周围的空间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落下一枚石子，既发生变动的同时，又让人心神静谧。
“你们估计也很好奇我这手段是什么吧？”
几人郑重地微微颔首。
周铁衣也没有卖关子，答道，“我在幽冥观天后与白帝大破神孽太虚幻境，天后以大宏愿，以身造月，我心有所感，武道天赋蜕变，得七十二般变化，此为第一般变化【化月】。”
七十二般变化。
第一般变化【化月】！
若这话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在场几人一定惊骇莫名，不仅仅只是周铁衣这第一般变化就玄妙难言，更重要的是按照周铁衣的意思，他的武道天赋还有另外七十一般变化！
这是什么样的天资？
两三个月前，大家还需要将周铁衣的天赋与大夏冠军侯相比，而普遍的结论是周铁衣的天赋可能比冠军侯高那么一点点。
而现在，即使李剑湖也不得不承认，周铁衣的天赋高出冠军侯的‘一点点’恐怕不是常人理解的一点点那么少。
因此几人已经暂时找不到准确的表情来表达了自己的情绪了。
既觉得周铁衣展现的才志配得上他的天赋，又觉得上天是不是过于钟爱周铁衣，以至于自己等人听到这天赋，都找不到与之相比的人。
周铁衣看向手中的明月。
他之所以愿意先暴露【化月】神通，而不是先暴露人工墨石，有几个原因。
第一，这个天赋神通虽然变态，但是在大夏所有人，甚至大夏圣上的眼中，天后才掌握着‘原版’，自己只不过掌握着复制品，而又因为道统的关系，所以这个神通变化再厉害，也要受制于天后。
第二，这个天赋无法复制，终究只是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对矿工等特定的人群有极大的作用，不像人工墨石，会完全地改变底层结构。
第三，自己和大夏圣上之间的矛盾已经凸显，墨石案查到最后，自己也只能够勉力比海瑞结局好一点，甚至周铁衣已经做好用复活手段，金蝉脱壳的准备，这才是他敢这么查，这么推广的原因。
第四，局势已经表明，大夏圣上不想要天下民心，自己既然想要夺天下民心，自然要付出足够的行动，即使这行动会激怒大夏圣上也一样，哪有得民心不激怒当权者的好事，如果自己现在不动手，等大夏圣上渡过了自身实力最虚弱的这段时间，自己想动手都来不及了。
“我这【化月】之法和【掌中佛国】类似又不类似，类似的地方是天赋极高之人可以学习，这并不是不能够学习的东西，但不类似的地方，就是即使其他人暂时学不会，我也可以想办法将这‘明月’固定在矿山之中，惠及普通矿工。”
有周铁衣这个提醒，在场都是聪慧之人，立马明白周铁衣所谓的将明月固定在矿山之中是什么概念了。
那就是如天后一样，切割一部分神国，以神国为基础固化规则，稳定长时间照耀一地！
但就是不知道周铁衣这种固化还有没有别的限制。
孙士恒想得更多，这件事周铁衣可以独自做，但他仍然告诉自己，恐怕是想要借助自己，将他【化月】之法的更多细节传递出去，获得更多的帮助，更早完成化月之事。
当然这对于墨家肯定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无论是从实践墨家兼爱世人的理念，还是壮大墨家底层基础都一样。
所以这件事一定会得到墨家大力支持。
周铁衣继续说道，“在实际的操作上，活人和阴兵有很大的不同，所以我化之月，与天后之月也有不同，我准备让自己所化之月的‘月光’可取，用某种固定的装置承载，而这种装置还需要足够的廉价，所以在这方面还需要和墨家讨论。”
其实固定装置，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符箓之法，用云箓之法，向‘月亮’祈求是最为简便高效的。
这个世界的技术优秀的地方周铁衣当然要取，不过这个世界的封建制度也严重阻碍了这项技术的发展。
所以周铁衣需要挂羊头卖狗肉，需要披上一层墨家技术的皮，通过他和墨家合力，实现这个瞒天过海的计划，到时候即使出事了，也是他和墨家一起扛大夏圣上的怒火。
反正墨家都是铁头娃，说不定到时能够给自己争取更多回旋的余地。
大夏圣上就算当初还是圣人，但因为不是完整的圣人，所以大夏历来都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天下绝顶一品，非诏不得入天京。
这就是三司为什么都是二品，天下一品不在天京的主要原因，因为一品已经能够对不完整状态下的大夏圣上产生威胁，特别是一品活得够久，在传位这种关键时期，新的大夏皇帝还没有完全掌握力量的时候，威胁就更大了。
而现在大夏圣上实力跌落一品，墨家这个铁头娃是有可能做出劫诏狱这种冒天下大不韪的事情来的！

第334章 云山雾绕
小石镇。
一匹快马夜色加鞭，周铁衣没有睡，众多山铜府的官吏们即使睡着也睁开半只眼睛，他们刚刚洗漱还没有多久，白芷山矿区就传来消息。
灯火点亮正堂，山铜府知府楚圣言看向侍从，“崔尚书呢？”
侍从小声回答道，“已经歇息下了。”
楚圣言微微点头，也没有叫醒崔万霞的意思，从刚刚崔万霞和周铁衣，邓振全分开，他也得到了暗示，那么就是这次墨石案，法家只是监督者，不闹得太过，法家是不会轻易下场的。
楚圣言将刚刚从骑士手中得到的一摞子在桌子上展开，周围大大小小的官吏们围观了上来，借助明亮的烛火，他们看清楚这些纸上写的是什么。
“这是一种新的房屋构造？”
说话的是山铜府工造局的主事。
整个知府衙门可以看做是小型的朝廷，同样有工，户，学，道，僧等部门，而工造局就管理着山铜府大部分营造事务。
“是不是有些太窄了？”
一位官员下意识地说道，他看到一个个蜂巢般的小房间，对比了一下自己家花园回廊，如果这只是给一个人住，倒是不窄，只不过房间建得太密，一点都没有美感。
楚圣言看了一眼这个官员，心里暗骂一声蠢货。
他抬头，看向骑士，“周侯还有什么话传出来？”
骑士认真回答道，“周侯要看到这个房子在两个月内建好，而且是按照他的要求建好。”
楚圣言看向工造局的主事，后者闻言，轻松笑道，“这不难，只要能够讨得周侯开心，一个半月我也能够让人建成！”
楚圣言稍微思考了一下，这确实不难，即使花费一些费用，还要调集一些善于营造的修行者，但建房子已经是最简单的任务了。
只不过这建房子蕴含着的意图……
楚圣言看向人群末尾，同样在思考的何启功，只有这位何家的嫡子之前接触过周铁衣，并且之前给的建议非常靠谱，在黄金楼大办宴席，不仅讨得了周侯开心，还留下了千古美谈，对于他们这些手握大权的官吏来说，以后也是一件值得和子孙吹嘘的事情。
人生在世，名利二字。
“何小友，周侯此举似乎是想要改善矿工生活？”
何启功听到楚圣言的询问，抬头道，“周侯之仁，乃是大仁，所以他不在意小义。”
何启功是回答今天周铁衣当着山铜府官员的面说他‘非是为了声张正义才来山铜府’这句话。
众多官员们听了若有所思。
唯独刚刚还一脸轻松的工造局主事面色略显迟疑，“如果周侯真的要在所有矿区推行此法，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他面色只是迟疑一瞬，随后就是从心中涌现的狂喜。
但是目光却谨慎地看向钱粮局主事，后者才面带纠结。
周铁衣想要大兴土木，无论对于工造局还是钱粮局来说都不是坏事，相比之下钱粮局唯一难做的就是钱从哪里来。
这个时代，地方的土木工程有两种兴修办法，第一就是中央拨款，第二就是地方筹措。
两种办法都需要有强力人物在背后支持，不是他一个钱粮局主事能够单独做好的，钱粮局主事担心的是周铁衣只是想要做这件事，而将麻烦丢给自己。
楚圣言作为知府，先开口道，“周侯大仁，这是好事。”
虽然在场的官员们并不真正在乎矿工，在他们看来，矿工甚至很难算作治下之民，因为这个时代底层只有失去土地的人才会选择当矿工。
但大家可以心里面这么想，却不能够明面上这么说。
所以楚圣言想要通过何启功将他们的难处传递给周铁衣。
“若只是一地，或者几地修建这种新型房屋，我们向山铜府的世家募捐一下，还可以建造，但若是整个山铜府都修建，恐怕劳民伤财啊。”
何启功露出恍然之色，他刚刚还在奇怪周铁衣为什么不将自己留在身边商议，结合现在楚圣言的话，他顿时明白周铁衣和山铜府的官员是希望中间有一个传话人。
很多话直接讲出来就是命令，而中间有一个传话人，双方就有磋商的余地。
而这个传话人的身份自己最合适，因为两边都信得过自己。
何启功拱手道，“我会向周侯转达府里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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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光辉从远处照耀过来，烛火变得黯淡，与周铁衣谈论了一个时辰，交流了蒸汽飞艇一些问题的孙士垣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
这个时候外面的人进来禀报，说何启功求见。
听到‘何启功’三个字，李剑湖，莫天恒的神色都略微显得不自然起来。
周铁衣倒是神色如常，“让他进来。”
何启功走了进来，看到李剑湖，莫天恒，崔玉三人神色也略显不正常，他目光沉凝，没有多问，走到周铁衣身边，拜道，“大人。”
何启功还没有开口，周铁衣捏了捏鼻翼，伸了个懒腰，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山铜府的官员们让你来的？”
他没有等何启功回答，继续说道，“他们想要通过你试探我会不会帮他们要到建房的钱？”
随后周铁衣目光落在何启功身上，“那你觉得我会不会帮他们要到这个钱？”
何启功本来在来之前准备了很多话术。
他想要问的事情很多，不只是为矿工建房子的钱从哪里来。
他还想要问李剑湖三人怎么处理，想要问宁王那里会有什么额外的动作……
但被周铁衣带笑的眸子一看，何启功只能够低声说道，“小人愚钝。”
周铁衣笑意收敛，神色略显冷意，“你让我有点失望。”
何启功微微一愣，他没明白自己为什么激怒了周铁衣。
难道是将宁王府搅进局的事情？
周铁衣继续说道，“你觉得我是对你在宁王府之事上做局失望？”
周铁衣摇了摇头，“如果我在这件事上失望，那么你们何家就不可能留到现在了，你觉得宁王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你觉得宁王真的如传说中那么豪奢无度，所以直到我们将局做完他才会反应过来？那湖心书院案你以为是谁在做局，你吗？”
何启功只觉得这话有千斤重，立马要跪在地上。
周铁衣伸手，遏制了何启功跪倒的姿势，“我不需要磕头虫，玩弄权谋之术，这不是取死之由，你，我，宁王都在玩弄权谋之术，甚至你很多心思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我们却不会反对，因为你在这件事上只是我们意志的延伸，只是你自作聪明罢了，所以宁王派人来与我交流的时候，提了一嘴你们何家就带过了，而我则用轮船招商局的利益，让宁王不要追究这件事。”
何启功脑海中不断思考判断。
先前牵扯宁王的时候，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牵扯地方王族，如果能够不用他出手，就解决李剑湖三人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在这方面，他本来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他原本的意图也是将宁王牵扯进入墨石案，这样以他何家为窜连，周家，宁王府一个在天京，一个在地方是可以挡住儒家这波进攻的。
而周铁衣有宁王府这个强力的外援，也不会在意自己一些私下的行动，甚至出了事情，可以完全推脱到宁王府身上，就像那天在马车上周铁衣暗示自己的一样。
虽然何启功一开始的意图很好，甚至朝局有一部分向着何启功预料的方向演化。
就比如在朝堂之上审李剑湖的时候，周铁衣如果强硬要和天后一起向儒家施压，查李剑湖和湖心书院本身涉及的神道之事，那么锅是可以从周铁衣身上甩掉，落在宁王府和地方儒家身上的。
但在何启功看来，他没有料到宁王会这么大胆，直接将湖心书院做成地方神孽案，没料到周铁衣与宁王结成的利益联盟如此‘坚固’，以至于周铁衣愿意冒着天大的风险，自己下来查案，他没有料到周铁衣的志向不仅仅是权利之争，还有道统之争！
但这本来应该是他能够想到的事情！
何启功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见识周铁衣手段，那‘君子德风，小人德草’之说。
他忍不住回想起那晚望舒楼上，周铁衣作诗之前，让陈大兴这个‘小人’上了他的马车，逼迫王明义这个‘上士’进退两难。
天下人人皆可为士。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读懂周铁衣的意图。
但天下真的可以人人为士吗？
周铁衣开口问道，“你们何家现在应该做什么？”
何启功微微屏住呼吸，他知道，这个问题再答不好，何家在周铁衣这里就已经失去了价值了。
他又忍不住看向周铁衣身后的秦羽，周铁衣可以容忍犯错误的人，但是不能够容忍蠢货，犯错了，只要方法对，可以改正，那么还会重新被周铁衣接纳，这就是周铁衣行为的一大准则。
首先判断出周铁衣要做的，然后是何家能够做的。
何启功顿时灵光一闪，谨慎地说道，“山铜府的报纸都是天京传递过来的，而山铜府本身尚未有报纸。”
天京传递过来的报纸费时费力，加上了运费，就不是现在普通百姓能够承担得起的事物，特别是山铜府的百姓收入，识字率和天京百姓不能够相提并论，所以这里开办报纸更难。
周铁衣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还不算太笨，但你浪费了我两个半月的时间，这期间我本来觉得你应该做得很好，才对得起你们山铜府文武双雄的名号，所以我才考验你，但现在……”
周铁衣转头看了一旁的莫天恒，莫天恒虚弱地咳嗽了几声，从刚刚周铁衣和何启功的谈话中他已经明白，他们能够进入天京，真的是周铁衣另有目的，整个过程中，周铁衣都没有出手，不是他不能和看不清楚局势，而是他想要的更多！
但直到现在，莫天恒还是无法完全读懂周铁衣的意图，周铁衣整个人就像是茫茫白雾环绕的山岭，当你远眺看清楚一点轮廓，自认为已经清楚之后，怀着自信走进山岭，才知道什么叫做高山仰止，而到了那个时候，甚至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了。
周铁衣用手敲了敲桌子，“做好这件事，我要看到你的能力，我给过你一次犯错误的机会了，念在你们祖上跟着我周家的情分上。”
何启功拜倒，“大人恩情，莫不敢忘。”
这次周铁衣没有扶起何启功。
他原本的计划是直接牺牲何家，但是局势变化下，有些事情发展的速度甚至超出他原本的预料，所以他不得不扛起更多大夏圣上的怒火，那么何家这个时候牺牲就可有可无，所以他现在确实要给何家一次机会，前提是何启功真的醒悟了过来。
何启功起身，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心思再问李剑湖的事情了。
在周铁衣面前，他只能够收起自己的小心思，认真做事，先渡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何启功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朝日的光辉已经将山峦整个照亮，今天的小石镇难得是个明媚天。
周铁衣的声音从何启功身后传来，“何为民？”
这句话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自问。
若换做以前，何启功肯定会毫不犹豫回答道，“士农工商为民。”
这也是标准答案。
如果之前在自己跪拜的时候，周铁衣问自己，那么答案应该是“天下士为民。”
但现在，等自己即将跨出门，周铁衣再问，似乎这个问题隐藏了更深的一些东西，这是对自己另外的提醒。
果然，周铁衣笑道，“不急，这个问题我都还没有想清楚，你可以慢慢想。”
等何启功离开之后，李剑湖作为剩下几人胆子最大的，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周……周侯，你不是说过天下皆可为士吗？”
周铁衣转头看向李剑湖，笑道，“对啊，天下皆可为士，但我没说过天下皆可为民啊。”

第335章 吏治
周铁衣以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看向李剑湖，“刚刚见到何启功，对于这个在背后设局要害你的人，你是不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
被周铁衣这么一问，李剑湖一愣。
确实，刚刚周铁衣的话里面透露了很多信息，包括何启功设局，包括宁王轻易就以湖心书院上千学子的性命做局，也包括周铁衣的冷漠和默许。
以他以前的性格，早就不管不顾冲上去质问。
周铁衣继续问道，“是不是刚刚何启功跪在我面前，瑟瑟发抖，惴惴不安的样子让你心里有种暗爽的感觉？这种权力在手，生杀予夺之感，即使站在旁边的人，也会一副与有荣焉，而你之前的质问，心中的理想，在这种权力面前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腐化。”
“你所认为的正义，只不过是你没有掌权之前，唯一能够挥向掌权者的武器罢了。”
周铁衣办完了正事，语气中也带着调笑之意。
被周铁衣戳中了心思，原本李剑湖心中的暗爽只是一时的人之常情，但现在被赤裸裸挑明，让他脸上忍不住有些羞怒。
好在李剑湖经过真正的明心见性，已经今非昔比，认真回答道，“不是，周侯有自己的道义，难道就不准我们有自己的道义了吗！”
周铁衣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带起笑意，“回答得很好，但我会看着你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好，而在这之前，你至少应该听听我这个‘坏人’的理论。”
一直沉默的崔玉代替李剑湖拱手道，“周侯请讲。”
周铁衣用茶盖拨弄着茶碗，“山铜府有问题，从上到下都有问题，但这不是通过查案就可以解决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不能够保证正义，委屈如你这样小人物的利益是必然的，但也是暂时的。”
李剑湖听后，心中憋屈，他若有所悟，但受限于他的年龄，见识和理想，他还是打断问道，“为什么？”
周铁衣答道，“因为再有问题的制度，本身也代表着秩序，远比你想象中打破一切的混乱要好得多，用一句诗来形容，那就是‘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你从底层起来，有挥动拳头，改变命运的机会，不代表别人也有，你得先让别人知道自己有这个机会，驱除他们的愚昧，然后再给他们实践的技能和前进的方向，这才是我眼中的公平，所以我才让何启功先去办报纸。”
李剑湖沉下心来，尽管不喜欢周铁衣这套理论，但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先认真听，认真学，才有机会驳倒，甚至改变周铁衣这套理论。
周铁衣看向矿场，“况且山铜府的吏治虽然在我看来很差，但是对比这个时代而言，却不是很坏，那么就说明这里大部分吏其实都有基本的能力，我需要吏来治民，所以我要取信于民的同时取信于吏，我需要他们给资源，他们做实事，帮助我将理想实现，从旧的制度中长出新制，就像果农发现坏死的老树，不会选择连根砍掉，而是嫁接新的枝丫，让它重新开花生长一样。”
崔玉沉吟思考了片刻，指出周铁衣这个理论的缺陷，“但官吏腐败的坏枝不除，就算新芽开放，也长不出好果子，甚至会半途夭折。”
周铁衣笑道，“所以我要取信于吏，不是取信于官，只不过我现在需要通过官，将我的理念告诉下面的吏，让吏们可以跟着我的思路做事，获得新的权力和利益，一旦吏习惯了这么做事，那么我就可以扔掉官了，而没有官的制约，我才能够清理如今山铜府盘根错节的世家，清理那些最坏的枝丫，才能够保证在吏治的情况下，清理世家也不会造成底层大乱。”
崔玉瞳孔微缩，他明白周铁衣的意思了。
世家盘根错节，在山铜府当官，绝大多数都是世家的人，想要清理世家，官员们必然会阻挠。
但官和吏不同。
世家即使人数再多，也是百姓中最小的一部分，又因为他们的后代眼高于顶，所以他们只会瞄准‘官位’，而不是‘吏位’，但真正做事的是底层的吏，有了吏，周铁衣就不用担心清除世家的时候世家裹挟民众，或者无人治民了。
周铁衣眺望远方，“这个过程中，我必然要勾连势力，甚至许诺很多在你们看来不正义的东西出去，但一切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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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的时候，李剑湖才带着复杂地心情回到自己家，见到阔别月余，却翻然一新的家，李剑湖无声地笑了笑。
这段时间跟着周铁衣，他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甚至是崔先生这位君子都不知道的。
但这些东西又毫无疑问反映了现在的状况。
就比如自己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实际上已经和自己心中的‘百姓’越离越远，自己又有何资格站在他们的角度去质问当权者呢？
“不知不觉间我也是权力的受益者了啊。”
李剑湖在自叹道，他很想直接拆了眼前这粉刷得和高门大户一样的院墙，但是进门的瞬间，看到弟弟的笑容，看到母亲略显担忧，但却又自豪的表情，他说不出口，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大人们让你回来了，你父亲的事情最后怎么解决的？”
李母神色带着自豪和几分担忧，作为一个普通人家的主妇，李母只希望儿子出人头地，离开矿山，在这个过程中，她看不到绝大多数的问题，她只知道自从儿子去了鹿林书院之后，李家宗亲就帮他们家粉刷了门墙，这说明他儿子确实有出息了，虽然这是通过告状得来的出息。
“嗯。”
李剑湖下意识应了一声，然后思及父亲，想到几个月前自己面对一个吴家管事的无力感，他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随后他看向母亲，“我有些累了，想要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再给您讲事情的始末。”
李母连连点头，“那就快去休息。”
说着，她转头看向小儿子，“还不快去将灶上热着的水给你哥倒桶里，掺凉水后让你哥洗漱一番。”
李弘毅欢快地叫了一声，立马去灶房提水。
看到这熟悉的家里的一幕，李剑湖露出笑容。
洗漱之后，李剑湖躺在床上，他进入梦境之中，然后利用太虚幻面联系‘熊猫’老先生。
在进入天京之前，‘熊猫’老先生特意提醒过他天京藏龙卧虎，能够识别梦境之法的人太多，让他不要轻易用梦境联系，等到彻底安全，周围没有大人物之后再联系。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李剑湖自然知道轻重，所以他一直忍着，直到现在确定大人物们已经暂时不会监视和动用他这枚棋子，他才重新联系起‘熊猫’老先生来。
迷蒙的梦境之中，‘熊猫’老先生全身仍然笼罩在迷雾之中。
看到这位从一开始就指导自己的‘老者’，李剑湖这次没有天真喜悦，而是认真一拜，“谢过老先生这段时间相助之恩，我与老先生有约，还欠着老先生几个要求，不知道老先生有没有什么事情委托我。”
他最开始自然会天真自豪认为自己就是戏曲小说中的天命之子，所以才得到了‘熊猫’老先生，小白，老师，崔先生等人的相助。
但随着现在见识增长，他能够看清楚很多人的目的，但‘熊猫’老先生的目的仍然是一个谜，特别是‘熊猫’老先生和太虚幻境有牵扯，又神通广大，能够隔空降临，甚至干扰三品之间的战斗。
这不得不让李剑湖生出一个新的猜测，如果‘熊猫’老先生是神祇呢？
自己是不是也是‘熊猫’老先生计划的一环，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就要早做准备了。
周铁衣看着李剑湖，用老者的语气笑道，“不错啊小子，有长进。”
而后周铁衣继续说道，“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前约定的要求了？”
李剑湖露出几分苦笑，两人的约定是只要不杀自己弟弟和母亲，那么其他的事情自己都要答应下来。
“不敢忘，只不过这些时间经历了很多事情，让我有些迷茫。”
周铁衣盘腿坐在梦境虚空之中，李剑湖是自己手中一柄剑，而且已经证明了价值，那么就要好好打磨。
仅仅只是从周铁衣的身份给李剑湖讲道理是不够的，因为同一个人讲道理讲多了，还和原本的认知不同，要么如梅俊苍一样彻底打破束缚，要么就像李剑湖一样陷入迷茫。
而周铁衣又不需要李剑湖走梅俊苍那条路，他是真的希望李剑湖能够走一条新路，作为自己道路的补充，替自己声张那些自己看不到，也做不到的正义。
所以他需要从另外一个身份引导李剑湖。
以周铁衣的身份教给李剑湖这个世界上位者的认知，以‘熊猫’老先生的身份坚定李剑湖自我的认知。
让他能够从自己的认知中学到东西，但又不用完全像自己。
双重PUA，双倍的快乐！

第336章 太虚幻境的变化
梦境之中，时间会出现一些变化，特别是在人为的控制下，就比如李剑湖絮絮叨叨讲了大半天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但实际上在外界，也不过半个时辰罢了。
周铁衣化作的‘熊猫’老爷爷认真倾听完了，不发一言。
李剑湖讲完了所有事情，心里面前所未有地舒畅。
“老先生，您有什么看法？”
李剑湖小心地问道，他之所以讲清楚，也是想要试一试‘熊猫’老先生的态度变化，如果对方极为憎恨周铁衣，唆使自己破坏周铁衣的谋划，那么自己就可以大概确定‘熊猫’老先生神祇的身份。
周铁衣轻笑一声，“我有什么看法？我没有看法。”
“啊？”
“你刚刚所有的疑惑，思考，迷茫，其实都是一个前提，那就是你有改变世界的想法，但是却没有改变世界的力量，所以你才会纠结，你看着别人改变这个愚蠢的世界，觉得对方的手段不对，但你却又无法将你心中的想法付诸实践。”
李剑湖瞬间眼前一亮，“您真是洞察世事，不一定是我的想法不如周侯，只不过周侯现在已经开始实践他的想法，而我却没有能力实践罢了，我看过天京一篇报纸，上面写了一篇文章，提到了‘知行合一’，之前还没有明白上面的道理，今天老先生一讲，顿时豁然开朗。”
周铁衣笑而不语。
你怎么会不豁然开朗呢，我从三个方面教你道理，还设了这么大一个局让你亲身经历了这六千里的行路难，再教不通，那你就真的是愚不可及了。
“所以与其想东想西，还不如好好修行，至少等你那有点意思的剑道入了六品，你才有资格真正入局……”
周铁衣话语说到一半，忽然两人的太虚幻面都传来一道信息。
周铁衣和李剑湖同时看向太虚幻面。
太虚幻境重新开放。
“有趣。”
周铁衣笑道。
自从兵冢大战之后，自己借白帝之威和天后击破了太虚幻境半座梦境玉京山，整个太虚幻境就封闭起来，似乎是担心被天后通过手中那部分化月的玉京山追踪到。
而今天太虚幻境重新开放，似乎意味着神道已经恢复了上次战败的损耗。
“‘熊猫’老先生？”
李剑湖神色凝重。
周铁衣稍作思考，“你陪老夫去一趟太虚幻境，你想要修行，是离不开太虚幻境这个资源交流之地的，不要把你放在太高的位置去想问题，你现在最主要做的，就是增强实力，这比什么都强。”
说罢，周铁衣衣袖一挥，梦境之中的云雾缭绕，将他和李剑湖笼罩，穿梭一片片梦境世界之后，周铁衣和李剑湖再次来到那顶天立地的白玉大门之前。
相比于之前的白玉大门，此时的白玉大门光辉略显黯淡，图像也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白玉大门两侧的门柱上雕刻着无数奇兽，从下到上，而此时白玉大门的门柱出现了‘底座’。
那是一种暗灰色的，类似于石灰岩的底座，底座之上荒芜的山丘，浑浊的泉水流动，构建出一个死亡的国度，这个国度灰暗，荒芜，但却又庄严，亘古。
以至于让人分不清白玉大门那通天彻地的光辉之所以黯淡，究竟是因为自身力量的损耗，还是因为和幽冥的连接，导致衰败连接到了梦境世界。
李剑湖停留在震惊的状态中略长，等周铁衣的声音传过来，他才回过神来。
“走了，小子。”
这次进入太虚幻境的时候，整个太虚幻境内的构造也大不相同。
以前整个太虚幻境是一座倒悬的玉京山，根据事后分析，这应该是那位幻祭司用了两百多年，一点点收集玉京山的梦境构建的。
大夏圣上在玉京山的时候，玉京山确实是神道的禁地。
但这并不妨碍有大量的人到过玉京山，又离开了玉京山。
而这些人的梦境之中，就残留着玉京山的联系。
所以那位幻祭司收集起这些联系，将梦境中的玉京山与真实玉京山联系起来，才能够配合瞌睡虫和玉京山百姓的午睡，试图将梦境降临到现实世界。
这虽然是阴谋，但也是阳谋，这种联系是客观的，直到现在为止，大夏并没有找到什么好的办法阻断这种联系。
上次大战之后，倒悬的玉京山从山腰的部分被拦腰撞断，但这只涉及到幻祭司这位一品构建的神庭，并没有真正影响到太虚幻主的梦境世界，真正太虚幻主的力量，绝大多数还被佛陀镇压在暗谷之中。
进入了太虚幻境之中，周铁衣的感受又不一样。
以前的太虚幻境空间和时间的规则很模糊，在倒悬的玉京山上，很多时候都不用分清楚具体的空间，只需要跟着太虚幻面的指导前进就行。
但这次不一样，这被拦腰截断的玉京山明显有了上下之分。
而自己等人的下方，就是一片荒芜破败的幽冥。
那幽冥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掠夺生气的腐朽之风吹拂，被一层薄薄的蜃气阻挡。
两人进入太虚幻境之后，太虚幻面传来更多的消息。
其中有幻祭司‘群发’的消息。
“诸位太虚幻面的持有者请注意，不要试图穿越蜃气，进入幽冥之中，那样会导致你的神魂彻底堕入幽冥。”
周铁衣面露深思。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太虚幻境是真的和幽冥连接在一起，这是幻祭司为了补充之前损耗做出的决定？
除开幻祭司群发的提醒之外，周铁衣还收到了三条私信。
来自于自己在太虚幻境中认识的三人，月琴，猫熊和琯琯。
周铁衣先对琯琯回了一条“等着”的信息，然后先去坊市门口见了月琴和猫熊。
阔别已久，重新打开了太虚幻境，让众多太虚幻面的持有者松了一口气。
毕竟太虚幻境不仅能够连通天南海北的物资和信息，还是大夏之外的领地，这里能够交流大量大夏禁止传播的学说，让每个人都有机会突破自身的局限。
正是因为重开，让众多太虚幻面持有者忍不住来看一看状况，所以今天的太虚幻境坊市前所未有的繁华。
“这里！”
猫熊热情地向周铁衣打招呼。
上次周铁衣交换给他的血肉桃李果效果超乎想象，不仅让他快速恢复了伤势，还反杀了追杀而来的世家之人，获得了大量新的资源，突破了武道六品，成为了武道五品。
而根据上次周铁衣透露出来的信息，他手中有着大量两种类型的异果，甚至他可能掌握着这种异果的母株。
如果能够杀人夺宝就好了。
猫熊心中贪意乍起，不过片刻又压下去，他经常杀人夺宝，自然知道哪种人的宝物能夺，哪种人的宝物不能夺。
几次和周铁衣交流，他都明显感觉到周铁衣充足的底气，再加上周铁衣神秘莫测，到现在都还没有摸清楚的道路，那么这个想法就只能暂时打消。
周铁衣带着李剑湖走了过来，月琴也主动打招呼，“你好。”
她上次用三件残缺的神器交换了一枚白色的蕴含一枚龙章的桃李果，对于她自己也是不小的补益。
现在唯一让她纠结的就是家族已经注意到自己偷偷摸摸短时间拿走大量残缺的神器了，而自己待在家族里，暂时又没有其他渠道获得新的神器。
让月琴不知道该不该主动和家族坦白太虚幻境的事情。
毕竟大夏从小的教育就告诉所有人，神道是诛九族的大罪，是参与了之后连父母至亲都需要瞒着的大事。
“这位是？”
猫熊看向李剑湖。
周铁衣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一位后辈，名叫李冠军。”
后辈？
猫熊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他原本从周铁衣需要收集大量神器中判断，周铁衣更加倾向于是神道中的修行者，但现在又似乎是商道的修行者。
猫熊心中的疑惑瞬间收敛，笑着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做猫熊，在这太虚幻境中多混了几年，若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
月琴则是淡然颔首道，“我名月琴。”
李剑湖自然也不是之前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虽然猫熊看上去很热情，但是李剑湖剑者明心见性的本能让他觉得猫熊不怀好意，反倒是那看上去冷淡的月琴对自己的好意更多。
周铁衣心中微微一笑。
李剑湖新走的这条道路一定程度上就是幻术，蜃气的克星，当时能够隔空察觉到自己改变他的梦境，有道统的加持，自然也能够察觉到别人暴露出的恶意。
“今天人这么多，一定有很多好东西吧。”
周铁衣笑着转移话题。
虽然众多的太虚幻面持有者进来，是为了确定太虚幻境没有事，但人都到了，不买点什么东西，卖点什么东西好像又有点不自在。
特别是大家本来就被禁止交易了一段时间，于是今天的交易反倒是繁茂了起来。
猫熊在这里认识的人更多，他笑着道，“我已经接到不少私信，今天连着有几个大型的交易会，这种交易会以前都是限制进入资格的，但今天全部都临时开放，我们倒是可以去看看。”
他路子很广，至少在太虚幻境之中。
月琴少有地评价道，“稳定人心之举罢了。”
这种大型的高端交易会肯定和太虚幻境的上层有联系，以前这种交易会的入场券都是一种资源，现在被开放出来，就是为了向普通太虚幻面持有者展现太虚幻境的底子厚，之前和大夏的争斗，只不过‘小输一局’罢了。
周铁衣几人先是在坊市中随意逛了逛。
太虚幻境中其实不存在‘捡漏’这种说法的，因为所有的物品，都可以通过太虚幻境鉴定，所以价值大概能够判断出来，只有适不适合你这种说法。
李剑湖看得极为眼馋，而且他已经不是当初的穷小子了。
他到天京告状，自身又觉醒了浩然正气，儒家的各部，各司的官员们，即使出于投资的想法，见一见李剑湖这个后辈，随意给李剑湖一两件修行物品，都让李剑湖的身家瞬间**起来，他现在只是缺太虚幻币罢了。
忽然，李剑湖走到一个摊主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东西如何卖？”
李剑湖指了指摊主面前展现的一柄短剑，短剑呈现青灰色，无鞘，鱼鳞状，上面镌刻着两个云箓，周铁衣能够辨别出来‘青鳞’。
摊主也同样蒙着一层云气，语气带着市侩，“这位客官好眼力，这可是齐国传下来的宝剑，曾经刺杀了一位三品大将！”
说罢，摊主就开始讲起这段典故。
因为有《通史》传承的缘故，所以绝大多数的历史从圣皇之后就有明确的记载，也能够找到对应事物的描述。
“缺陷呢？”
周铁衣打断问道。
刺杀了三品大将，可不代表着这件武器本身就是三品层次。
摊主犹豫了一下，知道这件事瞒不了，于是开口道，“灵性蒙尘了。”
本来也同样露出感兴趣神色的猫熊和月琴顿时露出失望神色。
神兵利器，在除开大运之外，灵性是最重要的部分。
有了灵性，武器才能够与主人心意合一，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但就像人的灵魂有终末一样，武器的灵性也有终末的一天，特别是在原主人死亡之后，很多武器都会选择以灵性蒙尘来长眠，规避自身终末，直到有新的适合它的人重新唤醒它。
可是唤醒蒙尘的武器比重新培养一柄武器灵性容易不了多少，多多少少都要看运气。
李剑湖思考了一下，在自己面前具现出一枚丹药。
“道家五品‘凝魄丹’，换吗？”
这枚丹药是那天在诛神司，他浩然正气反噬，又明心见性，稳住自身浩然正气后司民府专门送来的。
五品道家丹药本来就珍贵，而凝魄丹因为有修补魂魄伤势的作用，所以可以当做四品丹药来看。
李剑湖自己没有舍得吃，就准备用来换东西。
猫熊眼前一亮，心中暗骂道，这些世家子家底真厚实！

第337章 盲拍
又兜兜转转了一会儿，周铁衣也找到了一件好东西。
这是一件残缺极为严重的四品神器。
太虚幻境是神道的大本营，所以这里虽然神道物品多，但也极为紧俏。
像完整的四品神器，找到合适的属神，就可以掌握熔炼其中的权柄，那些高品的神祇们就会第一时间收集购买，不会在坊市之中流落出来。
只有那种损毁极为严重，连龙章都不全的神器，或者被其他强大力量污染的神器才会流落到坊市之中。
但这种神器周铁衣摸出了一个只有他才能够使用的方法，就是借助神器捞人，不对，捞神。
眼前的神器模样是断裂开的宝塔，塔身庄严，铭刻着一层层云箓，原本应该差不多九层高，但现在上半截不翼而飞，只剩下其中下半截的三层。
天一道脉所属的神祇。
周铁衣稍微判断了一下。
而天一道脉作为道家中演化出的神道分支，比其他神道更多了约束，所以这类神祇的底子更为干净，自己又拥有天一玉碟，倒也算是整个道统的继承人。
最终周铁衣以三枚蕴含一个龙章的桃李果换取了这件残缺到极致的神器，在这个交易过程中，他没有用其他的天材地宝，而是故意用桃李果，就是要将自己拥有桃李果的消息散播给更多的人，这样就有更多人来找自己交易。
反正现在桃李果的模样已经大变，任谁也看不出来现在像婴儿的桃李果实际上是儒家桃李树的分支。
闲逛了一圈坊市之后，猫熊所说的大型交易会开始了，他带着三人先到一个地方与其他人会合。
虽然说这次大型交易会不限资格，但也只是相对的。
里面交易的都是真正的高级物品，普通太虚幻面的持有者根本买不起。
所以这次太虚幻境给的举办方式就是让原本有资格的人这次不限名额带人进去。
到了地方之后，猫熊率先给一位浑身笼罩在迷雾中的人拱手道，“莲老。”
这就是他认识的一位大人物，在现实世界也有几面之缘。
莲老的态度很好，即使被罩着迷雾，但仍然能够让人听出其笑呵呵的老者声音，“这几位朋友是？”
周铁衣三人自我介绍了一番，莲老也没有多问，颔首道，“那就一起进去吧，这次可是有不少好东西，连我都眼馋。”
几人进入了一栋九层高楼之中，和其它太虚幻境的房间一样，高楼之中你根本感觉不到拥挤，大家都是以意识进入此地。
因为几人来的时候几乎是卡点，所以没有等一会儿，就有主持人上前。
“诸位，今天的交易将是以拍卖进行，所需物品皆由太虚幻币直接购买，若大家身上的太虚幻币不够，可以拿出等价物品直接鉴定，卖给太虚幻境，换取太虚幻币。”
主持人指了指自己面前，一共有五位迷雾人坐着，“大家放心，诸位的物品在太虚幻境中一定会得到最高的估价。”
周铁衣静静地看着，太虚幻境推广太虚幻币的意图很明显，即使是高品修行物资，太虚幻境也想要用太虚幻币来结算。
主持人快速进入下一个阶段。
“前三件物品采用盲拍，说句实话，我都不知道这三件物品是什么。”
主持人笑着说道，“现在第一件物品，起拍价，一太虚幻币。”
展现信心。
周铁衣轻易判断出太虚幻境要干什么。
这三件物品盲拍，就是要让胆子大的，跟着太虚幻境走的人能够吃到肉，不然纯粹是为了赚钱，办这场大拍卖会就没有太大的意义。
很多人也都反应了过来。
不过周铁衣率先喊出了一个价格。
“五千太虚幻币。”
太虚幻币极为值钱。
三百枚太虚幻币可以换取一件不错的五品灵材，两百枚太虚幻币可以怂恿人去烧一座天京的粮仓。
周铁衣喊出五千太虚幻币，这已经接近三品灵材的价值了。
众多准备举手竞价的人暗骂一声。
虽然他们也意识到太虚幻境这轮暗拍是有意让大家捡漏，但很多人的想法是能赚一点是一点，最好是真的能够以一枚太虚幻币将好东西收入囊中，甚至三枚太虚幻币换三件好东西。
但周铁衣这么叫价，直接让所谓的聪明人大半都退出了叫价的层次。
其中很多人是真的囊中羞涩，另外一些人猜测太虚幻境就算是要收买人心，拿出的东西应该也差不多在三品层次，几乎不可能拿出二品层次的宝物，那就不叫收买人心，叫做傻了。
拍卖会一阵沉默之后，有人试图叫价，“五千零五百太虚幻币。”
周铁衣毫不犹豫地跟上，“六千。”
瞬间，即使大家都知道无法通过蜃气看到对方模样，但很多人还是看向了周铁衣的方向。
这一次大家沉默了许久，因为这个价格已经接近可以买到三品层次的灵材了，继续加价，赚得不多，甚至有可能被周铁衣直接套在高位上。
而且接下来还有两次暗拍的机会，先看看第一件东西是什么再说也不迟。
主持人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他倒是没有抬价的想法，因为暗拍的三件东西，就是要让大家有的赚，看周铁衣这副模样，他再抬一下价，恐怕这件东西就要砸了，到时候出价的太虚幻币高于物品价值，那么这场拍卖会稳定人心的作用就发挥不出来了。
“在场的客人们还有加价吗？”
沉默了十息之后，主持人开口问道。
又有人犹豫一番开口道，“六千零一枚……”
周铁衣再次毫不犹豫加价，“七千。”
他本身不太在意亏多少，赚多少，即使亏了，他也能够承担得起，而且他如此叫价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又沉默了十息，主持人再次问道，“这位客人的热情还真是大啊，诸位客人还有加价的吗？”
这已经是一句暗示了，周铁衣给的价码够高，自己人就不要瞎起哄。
这次没有人再开口。
主持人笑着说道，“七千太虚幻币，恭喜这位客人拍得了这件宝物。”
说罢，他当着众人的面散开了眼前三圈迷雾中的第一件。
那是一面旌旗，旌旗呈现四边形，有六尾，幡面纯黑，有金色的纹路勾勒出一尊侧卧的佛陀像，旗杆色泽纯金，底座雕刻着绽放的莲瓣，旌旗周围，一朵朵虚幻的金莲随着蜃气绽放。
“三品佛器！”
大家瞬间认出了这宝物的来历。
大赚。
不少没有叫价的人在心里稍微有一些后悔。
周铁衣倒是没有展现太多的喜悦神色，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不错。”
他甚至怀疑刚刚太虚幻境主动替换了第一件盲拍品。
拍卖会做的手脚太多了，也太容易了。
只是要看拍卖会想要达到哪种目的罢了，不然天下也不会有那么多拍卖捡漏的传说了。
周铁衣如此淡然，倒是让更多人多看了一眼。
而后周铁衣主动走到台前，走到那五位迷雾人面前，“我要用实物换太虚幻币。”
这才是他之所以敢如此叫价的原因，既然这次大型的拍卖会，太虚幻境想要展现他们的底蕴，那么周铁衣就要趁机展现他的桃李果，将桃李果的名气打出去，这样自己才能够更高效地换取神器。
他直接具现出一枚白色的桃李果，“这枚果子中蕴含一到两枚龙章，具体是哪种龙章完全随机，人服下之后，只要不是笨的离谱，就可以快速领悟龙章，价值几何？”
其中一位迷雾人凝重地说道，“我见过这种异果。”
之前周铁衣通过太虚幻境献祭过桃李果，这种从来没有出现的异果，太虚幻境的高层次鉴定师自然私下接触过，亲自鉴定了一番。
一枚千年蚌珠，蕴含一枚龙章，价格就差不多在三百枚太虚幻币往上。
好的行情，卖出三百五十枚太虚幻币也正常。
而能够提升实力的宝物向来是同类型中最贵的，翻两到三倍是正常情况。
这位迷雾人犹豫了片刻，“以市价而言，若是一枚龙章，那么价格在七百太虚幻币是合适的，但如果蕴含两枚龙章，价格就完全不同了，你手里这枚果子，你知不知道蕴含几枚龙章？能不能够知道其中蕴含的龙章是哪一个类型？”
龙章单独存在和两枚龙章完成勾连，组成道经的意义完全不同。
很多人掌握着单独的龙章，但是却无法将其勾连，组成两个以上的龙章。
一旦组成两个以上的龙章，对于武者来说，就可以修成相应的战技，对于其他流派也有相应的法术，或者法门。
所以龙章勾连起来，价值远大于单独的龙章。
周铁衣果断回答道，“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桃都翁自己结的果子桃都翁不知道吗？
但拍卖会可以搞个盲拍，周铁衣也可以搞个盲拍嘛。
我就是要告诉大家，我的果子中大奖可以翻倍喔，还不快来买！
周铁衣不等迷雾人商议，开口道，“作价一千枚太虚幻币一颗，一共十颗，你们收不收？”
迷雾人不等与其余人讨论，果断说道，“收！”

第338章 交易的艺术
一场交易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相比于那件捡漏的三品佛器，在场人更在意的是周铁衣拿出来的桃李果。
以周铁衣的语气，他掌握着大量这种能够直接领悟龙章的异果，甚至有很大可能性直接掌握着这种异果的母株。
而能够领悟新的龙章，即使和自己原本的道途不匹配，但是对于修行者而言，也有极大的借鉴意义，这点对于上三品的修行者都是一样的。
所以这种异果的母株已经足够上三品的修行者起歪心思。
不过大家都是活得久的老狐狸，知道周铁衣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亮出异果，肯定有自保的手段，在没有确定周铁衣身份，实力的前提下，大家不会轻举妄动，顶多稍微试探一下。
反正周铁衣明显要大规模交易这种果子，试探的机会很多。
其中一位笼罩在迷雾之中的鉴定师好奇地问道，“我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异果，不知道这位客人知不知道这种异果的名号？”
事物的名号不是随意起的，一般都和其功效，或者来源有关，特别是对于名家修行者而言，知道名号，就知道很多信息。
周铁衣看向手中具现出来的桃李果的模样，如果再称呼桃李果，肯定不合适，他思考了一下，笑道，“人参果。”
周铁衣说的是‘人参果’。
但是在场人很多神色微变，“人生果。”
他们看向那如同不满月的婴儿般的果子，脑海中浮现出不好的联想。
刚刚问问题的鉴定师微微颔首，“人生果，倒是果如其名。”
周铁衣走下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领着几人进来的莲老笑呵呵地说道，“朋友倒是好魄力！”
他看出了更多的东西，知道周铁衣其实对那件三品佛器并不在意，周铁衣更在意的是在这么高端的聚会中将自己的‘人生果’推广出去。
之前在交易的过程中，即使知道桃李果的价值，但仍然没有一个准确的衡量标准，所以周铁衣交易起来难免赚得不是那么多。
而现在不同了，在这么大型的交易会上，太虚幻境以一千枚太虚幻币收一枚果子，那就是给出一个官方指导价。
平时的时候周铁衣就按照官方指导价贩卖，稍微放出一些蕴含两枚龙章的桃李果，在坊市中传播这种消息，那么他的桃李果甚至能够从一千枚太虚幻币提升到一千二，甚至一千三。
当然如果他控制货源，这价格还能够抬。
不过他不是做一次性的生意，想要做长久的生意，一千到一千一的价格极为合理。
当然生产桃李果的成本也要计算在其中。
以当初那条五品的杂交巴蛇和应龙血脉的异兽为例。
这种顶级血脉的异兽，同时在雷霆，浩然气，血肉和植物四种属性内，桃都翁可以孕育出蕴含两枚半龙章的桃李果。
而孕育其他类型的桃李果，桃都翁要消耗三到四具同层次的异兽尸骸才能够孕育一枚悟道类型的桃李果，每一具五品的异兽尸骸，相当于一件甚至是一件半的灵材。
换算下来，其实在龙章层次上，售卖除开雷霆，浩然气，血肉，植物四种属性的桃李果，周铁衣这边赚取的利益并不多。
虽然桃都翁天赋变态，但还无法完全无视这个世界的规则，龙章就是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体现，而这个世界存在着圣人层次的修行者，大家对于各种资源价值的理解都很到位，这就是高品层次，很难出现真正捡漏的原因。
周铁衣真正赚的价值有三个方面。
第一就是大量孕育桃李果，桃都翁肯定会感悟到其中的一些规则，即使每一枚果子中桃都翁能够领悟到的很少，但是积少成多，也能够帮助桃都翁快速成长，而桃都翁成长起来，前景就不可限量了。
第二就是两枚龙章以上的优质桃李果和雷霆，浩然气，血肉，植物四种属性的桃李果自己可以大量节流，培养几支真正的精锐部队。
自己现在获得异兽尸骸的渠道还是太少了，有了太虚幻境这条渠道，自己获得大量的异兽尸骸，桃李果才能够大量培养出来。
第三除了悟道类型的桃李果，桃都翁还会生产出血肉类型的桃李果，而这就是纯赚的利润。
接下来的暗拍继续，周铁衣倒是有本事再赚一笔，就比如哄抬第二件暗拍物品的价格，捡漏第三件暗拍物品。
但那样做利润不大，还得罪人，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了，周铁衣也完成了主要的目的，没必要节外生枝。
果然如他预料的一样，第二件，第三件暗拍的物品都以六七千太虚幻币成交，不过都是三品灵材，即使拍者有得赚，但也赚不了太多。
从五品开始的宝物其实就很难用太虚幻币或者任何其他固定的货币来衡量价值了。
因为中品开始的宝物都有‘独特性’。
这种独特性对于买卖双方都一样。
就比如周铁衣这次拍得的三品佛器，理论上的价值应该在三万枚太虚幻币以上。
但实际上，你花三万枚太虚幻币，很有可能砸在手里。
第一，能够使用佛器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佛修，其他修行者佛法层次不够，很难使用。
第二，佛器肯定有灵性，才能够达到三品层次以上，你要使用，还需要获得佛器灵性的认可。
第三，这件佛器是从青莲寺被偷出来的，你在外面用了，青莲寺来追讨怎么办？
第四，你就算选择卖给佛修，佛修就一定会出三万枚太虚幻币以上的高价吗？到时候就算不追问你怎么得来的，给你发一面锦旗你怎么办？
当然反过来，如果你有渠道和底气卖给青莲寺的僧人，并且不让他们只是发给你一面锦旗，那么这件佛器你甚至可以卖出五万枚太虚幻币的价值出来。
所以越高端的东西，其牵扯越多，很多隐藏的危险甚至难以用太虚幻币来衡量，这也是这么多年，太虚幻境一直在推广太虚幻币，但别说是高端聚会，就算是到了百里这个水神举办的中品交易会，很多时候大家都开始以物易物的原因。
因为太虚幻币说到底，还只是太虚幻境发行的一种信用货币，本身并不具有稳定的使用价值，这也是这次拍卖会太虚幻境强调用太虚幻币结算的主要原因，在出现战败的情况下，他们需要用太虚幻币交易来稳定信用。
告诉大家，你们手里面的太虚幻币仍然可以稳定的买到好东西。
所以太虚幻境才会愿意给周铁衣的桃李果偏高的官方指导价。
不然太虚幻境内一旦出现大量的太虚幻币抛售，那么他们建立起来的信用体系就会崩溃，这才是他们愿意在开放之初就立刻举行多场拍卖会，向市场回收太虚幻币的主要原因，这才是他们为什么在一场拍卖会愿意用三品佛器开头的原因。
而周铁衣正是看准了这点，才能够大赚一笔。
进入了正式的拍卖会，果然如周铁衣预料，这次太虚幻境的高层拿出了大量珍贵的修行物资，都是用太虚幻币结算，这样也算是回收了市面上的太虚幻币，让整个货币供应出现临时紧缺状态，甚至周铁衣预计这个时候囤一笔太虚幻币，因为紧缺导致货币升值，还可以在接下来两个月小赚一笔。
当然前提还是太虚幻境整个的信用体系不会崩溃。
这一点周铁衣可太有自信了，他就是这次太虚幻境货币信用危机的罪魁祸首之一，所以他当然知道接下来大夏在这两个月内会不会继续严厉打击太虚幻境，导致市场会不会继续恐慌，甚至他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整个过程。
掌握了更多的信息，看懂更多事物的本质，才能够在风浪越大的时候，钓到更多的鱼。
这才是交易的艺术。
虽然知道这点，但是囤太虚幻币这种事情太麻烦，周铁衣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倒是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做，周铁衣目光看向月琴。
这位世家女倒是可以当个白手套用。
一边思考着，周铁衣一边看着不少人用物品先兑换了太虚幻币，然后加上自己原本有的太虚幻币，兑换了拍卖品，这个过程中，周铁衣倒是看中了几件拍品。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出价太遭人恨的原因，几件拍品都有人给自己极限抬价，周铁衣倒也不在意，他获得修行资源的渠道很多，一两件修行资源只是感兴趣，没有必要一定收入手中。
最终只是以一个合适的价格拿到了一本锻兵手册。
《百兵谱》。
这是一位锻造大师留下的知识类的传承，因为知识类传承可以复制销售，所以也抬不起什么太高的价格，被周铁衣轻易收入囊中。
一场交易会结束，周铁衣周围立马涌向不少人，这些人都是想要先和周铁衣加个私信，然后聊聊桃李果的事情，周铁衣也来者不拒。
等这些人散开之后，周铁衣也没有急着回去完成献祭仪式，获得那件三品佛器和另外的拍品，而是先看向月琴，“我有事单独要和你谈谈。”

第339章 道是超脱者
临时租用的一个单间内，周铁衣，月琴，猫熊，李剑湖都在。
猫熊这家伙是厚着脸皮硬跟过来的。
周铁衣虽然知道猫熊不是个好人，但对方却实实在在给他不少帮助和渠道，所以这一次周铁衣也没有瞒着猫熊。
等听完周铁衣的一套太虚幻币货币理论，月琴和猫熊脑海中第一个感受就是‘熊猫’肯定是商道修行者！
月琴凝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两个月在太虚幻境内收购太虚幻币，等市面上太虚幻币短缺之后，再抛售？”
周铁衣肯定地说道，“没有外力的影响下，太虚幻境的高层肯定会人为制造货币紧缩来防止抛售潮出现，具体的抛售时间我不确定，但应该就在这两个月左右，反正太虚幻境肯定不会在这半年被大夏击溃的。”
周铁衣做出这个判断，三人都微微认可地点头。
月琴还有一个问题，纠结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为什么选我？”
她指了指自己，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周铁衣甚至连猫熊这个更早认识的人都没有叫。
周铁衣不屑地看了眼猫熊，“他？当时看到我手里面五十枚太虚幻币就走不动道，你让他收几万乃至十万枚太虚幻币，他有这个实力吗？”
如果只是收几百，几千枚太虚幻币，周铁衣连这个计划都懒得提出来。
他可是真正分分钟，几百万两银子上下的人。
猫熊一脸幽怨，在心里暗骂道，该死的世家！
不过他还是厚着脸皮说道，“‘熊猫’说得有理，我本钱小，能够跟着喝汤就在足够了，我凑一凑倒是能够收一两千枚太虚幻币。”
这种赚钱的机会他当然舍不得放过，而他也知道这计划听起来简单，里面肯定还有很多需要注意的细节，所以他希望能够搭一趟周铁衣的顺风车。
月琴轻叹一声，如果是十万太虚幻币，即使只是升值百分之十到三十，这利润已经值得她动心了。
“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觉得我有实力收的？”
周铁衣笑道，“我和你交易了几次，难道还看不清吗，你家里没用的神器一定很多吧？”
月琴脸一红。
周铁衣看了看自己的太虚幻面，“好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件事愿意做你就筹备好资金联系我，我之后告诉你怎么操作。”
月琴思考了几息，认真说道，“我同意。”
猫熊连忙说道，“我也同意。”
周铁衣带着李剑湖离开之后，先让李剑湖返回。
而后他按照琯琯给的提示，来到了太虚幻境最上层的‘云顶’。
这里不像下面一样繁华，反而和幽冥一样荒凉寂静。
云顶平时是禁止进入的，在琯琯的引导下，临时对周铁衣开放。
云顶之上，琯琯同样笼罩在迷雾之中，让人看不清容貌，分辨不出来细节。
“你怎么现在才来？让人家等得好辛苦啊。”
琯琯的声音通过太虚幻面的联系，直接传到周铁衣的心神之中。
周铁衣随意说道，“几个拍卖会有意思，去参加了一下。”
琯琯目光停留在周铁衣浑身笼罩的迷雾上，而后笑道，“能让你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一定很有意思。”
周铁衣指了指云顶，“在这说话？”
虽然他很相信自己的篡神神通，但是琯琯那边的太虚幻面会不会被监视他就不确定了。
琯琯轻笑一声，裹着蜃气冲向周铁衣，强大的力量直接带着周铁衣从云顶之上直直坠落而下。
琯琯轻柔地在周铁衣耳边说道，“怕吗？”
周铁衣瞬间明白琯琯要做什么，这种从梦境中不断往下坠落的失重感，确实有种普通跳伞的感觉，不然如琯琯这种层次的修行者，是很难体会跳伞的刺激感的。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周铁衣轻松写意地说道，如今他修行手段渐多，后手渐多，自然也更为自信。
而且他之所以买卖会之后来找琯琯，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两人裹着蜃气从太虚幻境坠落，当穿过蜃气组成的‘云层’，神魂从生到死，从虚幻到真实坠入幽冥一瞬间的感受，即使对于修行者而言，也确实是难得的体悟。
腐朽之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散两人环绕的蜃气，撼动两人的神魂。
琯琯身穿一袭红裳，在幽冥狂风吹拂下，她脸色前所未有地享受，不过这种享受也只是一时的，当跨越了那层生与死的界限，幽冥普通层次的腐朽之风是不可能撼动两人的神魂，那种紧张刺激感也在消退。
于是她伸手一指，下一刻，两人的神魂瞬间出现在幽冥大地之上。
而琯琯妖冶的五官还在回味刚刚的感受，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刚刚的感觉怎么样？这种真切感受死亡的瞬间，才让我们活着有了价值。”
周铁衣看向琯琯，你这是有很强的自毁倾向啊。
他大概明白琯琯的心理，如果以自己了解的信息来看，琯琯很早之前就在尝试摆脱血海尊首的束缚，同时又贪念着强大的权力，这种人有自毁的倾向很正常。
“我倒是从这里面看到了真正的价值。”
琯琯好奇地看向周铁衣，在整个天下中，她觉得能够让她平等交流的不出十人，而周铁衣就是其中一人。
“怎么说？”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说道，“你说如果我们能够安全控制整个过程，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办一个‘梦境坠幽冥’的项目，让修行者参与，然后收取他们一百枚，不，三百枚太虚幻币。”
说到这里，周铁衣的声音逐渐自信了起来，近乎肯定。
前世的有钱人都喜欢玩跳伞，这确实是拉高肾上腺素的刺激运动，而且值得向周围同阶层的人吹嘘。
这个世界修行开道，跳伞项目在中品层次以上的修行者中估计没什么好吹嘘的，但跳幽冥不同啊。
刚刚从梦境坠入幽冥的感受，即使琯琯都觉得刺激，对于中品，上三品的修行者自然都是难得的感受。
三百枚太虚幻币太值了有没有！
周铁衣认真思考了一息，再加价道，“也许一开始可以叫价五百太虚幻币，你出面分给太虚幻境两百，不然他们估计不会让我们借用场地的。”
看着面前男人认真思考的表情，和他口中匪夷所思的感受。
即使是琯琯，也稍微愣神了一会儿，然后才扑哧笑道，“这想法确实有意思，不亚于刚刚跳下来的瞬间。”
琯琯看向周铁衣，认真想道，这也就是他能够想出来。
而后她顺着周铁衣的思路，笑道，“那接下来你是不是脑子里在思考着，如果我们夺了太虚幻境，那么就不用多付两百太虚幻币了吧。”
她言语轻巧，就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周铁衣莞尔一笑，“知我者不过几人，你是其中之一。”
&#183;&#183;&#183;&#183;&#183;&#183;
太虚幻境。
幻祭司脸色略显苍白，看向面前的人，笑道，“莲老，你刚刚说的那个有意思的人似乎是血祭司的人。”
周铁衣拿出大量的桃李果，这已经值得太虚幻境高层注意了，更何况在这次拍卖会的开始，周铁衣展现出的气魄和智慧，更值得太虚幻境高层考虑是不是要收纳，或者抹消周铁衣。
诚然，太虚幻境一向以自己开放包容著称。
但就像比特币还说自己一直是去中心化，无法被追查呢。
事实上，你会不会被注意到，不在于这个制度是不是足够开放包容，而是你有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住你获取的利益。
你获取的利益越大，你需要的力量也就越强。
你以前觉得开放包容，只不过是你太过蝼蚁，没有被注意到罢了。
而当食物短缺到极致的时候，即使蝼蚁的肉也有可能被瓜分。
莲老神色一愣，而后嘀咕道，“原来如此，我还想要亲眼见见他呢。”
幻祭司不置可否地笑道，“或许还会有机会。”
&#183;&#183;&#183;&#183;&#183;&#183;
周铁衣和琯琯漫无目的地走在幽冥的荒土之上。
他没有给琯琯说太虚幻币短期套利的事情，这种短期套利只是自己试探一下太虚幻币承压的手段，除非自己真正准备整崩溃太虚幻境的货币体系，不然在这之前都不用告诉琯琯。
毕竟自己和琯琯都有着各自的后手，这次借用琯琯震慑一下太虚幻境的高层，让他们以为只是血祭司的得力手下短期获利就行，这些后手自己随意留着，也不一定非要用，到了特定的时间，如果情况合适再用也不迟。
因为之前舞女善音刺杀的事情，所以为了装得像一点，也为了更好的隐藏琯琯这手棋，防备大夏圣上，所以周铁衣在这之后都没有再去临水轩和琯琯明面上交流，这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让天下人都觉得这才是合理的处置方法。
只不过他们在觉得合理的同时，就自然会忽视琯琯身上一些问题，下意识将她代入舞女，歌姬的角色思考。
走了一会儿，周铁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我总觉得幻祭司这次失败，是他在隐藏某些东西。”
琯琯笑道，“何以见得？”
她对于兵冢之事也有很多疑惑，就比如周铁衣在最后究竟扮演了哪些角色，虽然自己警告过周铁衣，让他不要现在参与进入高层的博弈，但自己拿捏不准周铁衣，甚至自己已经肯定周铁衣身上的神种应该失效了。
因为白帝尸骸挣脱了血海尊首的缠绕，而白帝接触过周铁衣，所以简单做出判断，周铁衣通过白帝解除身上神种的概率很大。
但她并不怕周铁衣突然对自己出手，因为和周铁衣的交流之中，她能够深刻感受到周铁衣是那种利益至上的人。
这种人就算卖了自己的性命也正常，只要有人真的出得起价。
而她和周铁衣现在的利益远比两人之间的矛盾要大得多，特别是自己要面对血海尊首，周铁衣要面对大夏圣上。
只有两人联合，才能够找到更多的机会，解决两人面对的难题。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从幻祭司的角度，他同意这次行动，肯定看出了大夏皇帝默许，想要通过破开兵冢封印，减轻身上束缚，然后便于修道的想法，所以他也就抱着不会太亏，至少有机会成功的心态尝试。”
“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现在不是大夏皇帝最虚弱的时候，甚至你们神道连渊蒙那边都没有动用，肯定是看出了这不可能是一击击溃大夏的机会。”
如果兵冢之事真的是神道全力出手，那么渊蒙至少应该大军压境，做出基本的模样出来。
琯琯忍不住轻轻鼓掌，“那你认为大夏皇帝最虚弱的时候是哪个时候？”
周铁衣之前就和琯琯聊过此事，不过当时受限于本身的知识不够，所以他无法判断，但现在他能够判断出来了。
“道家三品，或者二品？”
他略微不自信地说道。
“何以见得？”
“道统冲突，从来就是修行最严重的事情。”
周铁衣想到了那位儒家转修墨家，最后自我燃烧，被儒家钉在耻辱柱上的前朝大儒，甚至最后引发了两国之间的长恨亭大战。
“道家虽然不像其他百家一样求人，但就算求天地，也会与大夏皇帝本身走的‘道’有冲突，两条道冲突的时候，一定是大夏皇帝实力最弱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也感叹道，“怪不得他选择道家，而不是佛家，儒家，求人不如求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之前大夏皇帝修道，选择道家，有道家能够延寿的作用，而到了圣人级别，延寿应该是统一的结果，即使死了，也能够归来。
大夏皇帝不选的原因就是他现在的‘圣人’之位本来就来自于百官，来自于百家，这就是求人，再选佛家，儒家，那么求人更多，更难挣脱束缚得到彻底的超脱。
所以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在佛道儒甚至兵家，墨家，法家之中，最后选择了道家。
道是超脱者，佛是自觉者。

第340章 钱可卖神
无垠，灰白的幽冥旷野之上，琯琯和周铁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畅行于幽冥腐败的风沙之中。
“那你觉得他这次失败还隐藏着什么？”
琯琯转头看向周铁衣问道。
周铁衣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我这次不应该做得这么好。”
琯琯听出了周铁衣话语中另外一些信息，试探地问道，“这次白帝尸骸离开兵冢和你有关？”
周铁衣没有回答。
他复盘整个事件，有两点疏漏。
第一，就是幻祭司在明知不可能取得决定性成功的前提下，仍然出手试探，应该是想要知道大夏圣上在此时能够发挥出多少实力。
这样他即使失败了，也能够估算出大夏圣上在入三品之后的最强战力，这是一个试探的机会。
第二，大夏皇族的手段肯定不只是能够让白帝尸骸行动的虎符和天后两人，大夏皇族本身还隐藏着力量。
这一点周铁衣十分肯定。
最简单一个猜测，那就是他们周家本身存在的原因。
既然周家的血脉可以将人变为活死人，长时间存世，又有哑老这个具体的案例，那么大夏太祖留下周家这位荒古九神的血脉就说得通了。
假设历代大夏皇帝并没有真正死亡，他们只是被周家利用血脉神通化为一具具‘帝尸’呢？
这些‘帝尸’能够保存多少战力？又是否还有手段能够还阳？
反正如果自己站在大夏太祖的地位思考，在明知道不可能长生的情况下，转化成为活死人，等待长生的机会，也是一种方法，这也完美解释了历代大夏皇帝都知道周家是生死帝君的血脉，有可能引发生死帝君复苏，但仍然容忍下了周家。
因为周家是他们长生的一种后手！
但这些‘帝尸’肯定有自己的意志，他们是大夏皇族的后手，但却不是现在这任大夏圣上的后手，所以大夏圣上才要培养天后，寄希望天后实力强大，帮他抵挡住多余的试探，直到他完成修道。
当然任由幻祭司成功逼出大夏圣上出手，周铁衣也不可能获得之后那么多政治利益，甚至产生的新变数不利于他将天京作为蒸汽革命发展的根据地。
他希望出现一些变化，但也要这些变化是可控的。
这样他才能够引导时代的蜕变，打破固有的制度，但却能够培养底层的力量，而不是直接制造一个修行者至上的乱世出来。
在这一点上，他的利益和幻祭司，大夏圣上都不一样。
周铁衣转而问琯琯另外一个问题，“对了，这次太行山的行动，你在联合的时候恐怕不只是有人想要复活那位连姓名都没有留下的一品神祇吧？”
琯琯指了指天空，“我已经给你了提示。”
周铁衣点了点头。
确实，琯琯已经给了提示，从梦境坠入幽冥就是提示。
兵冢的变化，那荒古九神中生死帝君的力量如果没有被大夏圣上收走，那么就被神道收走了。
甚至不排除大夏圣上故意让神道获得生死帝君的力量。
因为在自己之前，周家最大的敌人就是生死帝君！
周家的力量来源于生死帝君，却是大夏开国权贵，那么对于生死帝君的属下而言就是真正的叛徒，是那种比敌人更应该千刀万剐的存在。
可以被称呼为神奸。
而生死帝君复苏，如果有周家的嫡系作为神胎，那么也一定更为轻松，这也是为什么周铁戈血脉显化的那头冥蛇，一直用贪婪的目光看向周铁衣和周铁戈的原因。
原本周铁衣就猜测，大夏圣上会取走那部分生死帝君的力量作为后手，制约自己。
现在看来，大夏圣上只需要默许这件事，让生死帝君的势力实力增强，那么生死帝君的属神就会主动找周家麻烦，在这个过程中大夏圣上不用出一点力就可以借刀杀人，周家还怪罪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太虚幻境的变化已经证明，在神道内部，生死帝君势力的领导者实力大增，甚至让幻祭司主动让出一部分神庭。
这种退让肯定是有代价的，就比如这次太行山的行动，几乎可以肯定是生死帝君的势力主导了。
还可以从侧面论证这个观点。
山神权柄延伸到幽冥权柄！
这是周铁衣一直想要做的，那么反过来对于幽冥神祇而言，祂们也可以通过山脉权柄，让自身幽冥权柄干涉阳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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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琯琯交流了已知的信息之后，周铁衣大概理解了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局面，在现实社会上要处理好世家和底层矿工的事，在修行之上要处理好太行诸神和生死帝君，而这次自己可没有大夏圣上和天后在背后支持。
当然自己也可以寻找新的支持者，就比如现在这位墨家巨子。
回到了现实世界，周铁衣先是遁入了白玉棋盘内，借由白玉棋盘内的空间献祭，这样就不会被别人定位到献祭的地点。
等待太虚幻境将自己购买的事物传回来的过程中，周铁衣的意识进入了莽荒世界。
几天的时间，部落的变化并不大。
在周铁衣权柄的影响下，原本猪婆龙部落的人不仅没有感觉到自己生活变差，反而发现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即使那些奴隶战士也是这种感觉。
首先就是捕猎范围，以前猪婆龙部落的人只会捕鱼和平原狩猎，顶多在森林外围捕猎，森林内是不能够进入的危险地带。
而有周铁衣的帮助，整个西山山脉连同大量的原始森林，除开那株榕树掌握的部分，都是部落能够捕猎的范围。
不仅捕猎范围扩张了，周铁衣还带来了种植技术，让麦成为了食物，让他们的食物种类也增加了。
甚至因为这种食物是周铁衣发现和种植，也是仪式周铁衣接受的献祭之物，所以小麦在部落内极为昂贵和稀有，部落的人甚至愿意用大量的肉类换取小麦吃。
这就不得不提部落的另外一个改变，那就是从几天前开始，巫木就奉周铁衣的旨意，在部落中推行一种名为‘炎黄之宝’的铜钱。
而这种‘钱’直接发给捕猎的战士，作为他们捕猎的酬劳，而这些战士就可以通过‘钱’买到他们在部落看到的绝大多数东西。
食物，奴隶，器具，甚至是神恩。
对，周铁衣这位部落之神是接受子民虔诚的供奉的。
不过他不是那种白拿钱的神，至少在现阶段，你献祭得够多，可以直接换取虚位神格，也就是神道符诏，图腾之力，乃至武道指导。
有周铁衣带头推行，部落的钱迅速流动，而这个过程中，部落之人也发现了钱便于储藏，便于计价的优点。
周铁衣的精神降临于部落之中，他这次没有先召集巫木，而是看向自己祭台上摆放着的铜币，这些铜币经过交易，已经退了最初的火气，但因为交易的时间较短，仍然崭新无比。
但是规则已经形成，在部落之内稳定了下来。
这一点，周铁衣能够轻易感知到。
他脑后腾起一轮虚幻的天一玉碟，玉碟之中，神道符诏化作郝仁的模样，只不过此时的郝仁身上穿着一件金红二色，有福禄纹，铜钱纹的衣裳。
远在天京时空中的郝仁下意识抬头，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调用走，而来源就是自己体内的神道符诏，对于这变化，郝仁并不担心，因为上次周铁衣通过神道符诏召见自己的时候，就说了这一两天会临时借用他的力量，让他不要处在战斗状态之中。
而在天京的火车商会处理事务，郝仁自然不用担心自己处在战斗状态。
莽荒世界之中，用天一玉碟调用到了郝仁的力量，周铁衣也获得了郝仁商道修行一部分的能力，这就是天一道脉用符诏御使神祇的方法。
他伸手一抓，虚幻的梦境之中，几只黑白色的食梦貘跌落出来，这些食梦貘一跌落出来，立马像小猪仔一样围绕着周铁衣。
以前食梦貘可没有这么多人类梦境可以享用，而周铁衣本身就拥有着【蜃气】和【驱使走兽】权柄，自然对食梦貘有种类似于宗主的控制，甚至周铁衣愿意，以后可以将食梦貘化为自己的眷属。
“让你们收集的东西呢？”
周铁衣开口问道。
几只食梦貘立马喷吐出了红黄绿三种颜色的梦境。
这三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给人以一种极为混乱的感觉。
这就是人心的贪嗔痴三毒。
商道炼制的铜臭气有三个要点。
百姓气运，金属，贪嗔痴三毒。
百姓气运一般来源于那种在人间交易很久的铜钱，这种铜钱自动就会附带上百姓气运。
而周铁衣面前这堆铜钱，虽然也已经开始交易了，但还称不上是蕴含百姓气运，因为时间不够长。
但是周铁衣有更好的办法。
他伸手一抓，一缕缕如青烟状的明黄色气运飘落，覆盖在周铁衣前面这堆铜钱之上，这是周铁衣以【社稷】融合部落凝聚成的国运，虽然比不上大夏国运，但是在很多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只是强度有差，现在用来替代百姓气运反而会增强铜臭气的力量。
而后他伸手一挥，食梦貘收集起的贪嗔痴三毒配合他的蜃气同样覆盖到这堆铜钱之上。
贪嗔痴三毒，周铁衣也直接取自梦境，用【蜃气】权柄增强。
他再次一指，红白二色，不断旋转的【赤帝焰】腾起，他脑后悬挂着的天一玉碟绽放出明月般的光辉，让郝仁的神祇之身显得越发高大，近乎笼罩整个祭台。
赤帝焰能够汇聚天地规则，周铁衣这是要将郝仁的商道修行中铜臭气的规则彻底汇聚到眼前的铜钱之上。
霎时间，整个部落在用铜钱交易的人都心有所感，他们看向祭坛的方向，他们能够感觉到周铁衣的显圣，而这对于整个部落再正常不过，很多人都下意识唱起巫木教导的苍茫的歌曲，用来取悦周铁衣。
而这些歌声随着信仰汇聚，形成一幅幅虚幻的，部落子民用铜钱交易的画面，而此时虚幻的画面有了质感，形成了新的神职【交易】。
这神职形成，在【赤帝焰】的帮助下落到了其中一枚铜钱之上，这是所有铜钱的‘母钱’，呈现圆满的浑圆，中间有正方形的方孔，正面上下左右用四个汉字书写炎黄通宝，而背后则是直接凝聚了两枚不断变化的龙章【交易】。
周铁衣伸手，握住这枚新锻造的神器，一瞬间，他就明白这枚神器的作用。
第一【惑心】，这枚神器即使不用交易出去，只是展示给其他人看，就足以蛊惑人心，引发人心中的贪嗔痴三毒。
第二【交易】，消耗气运，强行获得一件事物的临时所有权，获得的事物价值越大，消耗的气运也就越大，配合【惑心】，能够迷惑武器的灵性。
第三【易算】，对未来的事情进行吉凶占卜，但也只是限于吉凶，不会有更多额外的信息。
第四【众生】，将百姓气运覆盖在自己身上，帮助自己隐藏气息。
第五【子钱】，能够锻造出一模一样的子钱，通过子钱交易给对方，削减上面消耗气运法门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是一件真正的神器，周铁衣握在手里的时候，就对这件神器做出了判断。
周铁衣拿着神器思考的时候，巫木从部落图书馆内赶了过来，他跪在台阶下，恭敬地说道，“神。”
周铁衣指了指面前这堆已经覆盖了规则的铜钱，这些铜钱在刚刚的祭炼之后，那种崭新之感完全消退，色泽古铜，泛着微光，每一枚都显得古朴，充满美感。
即使巫木低头的时候，不小心看到铜钱的余辉，仍然有一种想要将这些铜钱收入自己手中的想法。
而这个想法生起的瞬间，巫木大惊失色，自己怎么能够将献祭给神的东西视为己有呢！
周铁衣对巫木神色变化了若指掌，他轻笑道，“这不怪你，钱可是能够让人出卖神的事物啊，带着这些钱，去平原那些部落，找那些喜欢钱的人，相信他们会把自己的神明卖出个好价钱的。”

第341章 商道六品‘搬运’
有了能够蛊惑人心的钱，周铁衣计划中瓦解平原地区部落联盟的大计就迈出了第一步，巫木这支特使也能够成行，其余部落的发展暂时不用他做出更多的指导。
吩咐了巫木之后，周铁衣的意识回到了白玉棋盘内，这次他还将‘炎黄通宝’给带了回来。
以前周铁衣肯定会想要将所有的神器收拢在手中，因为之前他的力量弱小，能够掌握多少力量，就掌握多少力量。
而现在他有一个完整的势力要供养，很多力量并不需要他亲自掌握在手中，他能够控制力量的来源和分配才最重要。
想到了这点之后，周铁衣借助神道符诏传音给天京的郝仁。
刚刚周铁衣借用自己力量，郝仁就心有所感，于是借口自己有些累了，要在静室之中暂时休息一下。
而接到了周铁衣的传音，郝仁立马熟练布置起献祭祭台，不过一会儿，那献祭祭台之上，白玉棋盘作为神国的门扉打开，从中飞出一枚铜钱。
这枚铜钱样式古朴，天圆地方，和大夏通常交易的铜钱没有区别，只是镌刻的文字不同。
正面有炎黄通宝四个文字，背面有交易两个龙章。
这枚铜钱一出现，就像是知道了自己的主人一样，飞扑入郝仁的手掌中。
郝仁下意识伸手，铜钱入手，没有冰冷之感，反而温润至极，和他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这枚铜钱本来就是周铁衣以郝仁的神祇之身规则为模板锻造，所以天然就是郝仁的神器。
在握紧铜钱的瞬间，郝仁核心中那神道符诏蜕变，不再虚幻如云雾，而是凝实成为了一枚铜钱的模样，只是一瞬间，郝仁就完成了神祇九品【凝神印】的修行，只不过他的神印是炎黄通宝。
接下来，就算周铁衣不利用天一玉碟借给郝仁力量，郝仁也可以发挥出神道实力。
而这个改变还只是开始。
在商道修行之上，郝仁本身就是七品‘算计’，如今又管理了偌大的火车商会，从无到有建立起来这个能够影响到天京政治，经济的势力，他本身修行的珠心算法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内以极快的速度进步，早在几天前，周铁衣赐予他神道符诏的时候就已经圆满。
而现在，他的神道符诏蜕变，力量不再是借用，而是属于自己，还是最适合自己的【交易】神权。
郝仁心神之中，一面小巧的，貔貅纹路的金框玉珠算盘快速拨动起来，滴滴答答赏心悦耳的声音从郝仁的身体内传出，不再只是影响到他自己，而是与他周围的天地开始出现交融。
金色，银色，铜色的财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落入郝仁的气运之海。
郝仁下意识抬头，他眼中的世界再不一样，他拥有了一部分望气的能力。
这部分望气的能力本来只是局限于财运方面，能够让他更容易找到珍宝，但因为炎黄通宝对于吉凶的神权扩展，所以郝仁的望气之能从财运扩张到了吉凶变化。
除此之外，郝仁对着静室之中，离手掌三尺外的一株插花一抓，这株插花瞬间出现在手掌之中，这就是商道六品‘搬运’。
这已经是商道能够形成质变的攻击手段了。
对于普通人甚至能够形成碾压。
因为郝仁能够直接抓取别人的内脏！
当然这仅限于普通人，下品武者调动自身血气，就可以一部分抵消这种搬运法术，但血气会急速消耗，当血气不够的时候，还是会被商道直接抓取内脏。
唯有中品层次武者，凝罡之后，用罡气护体，除非极为虚弱，不然商道无法抓取内脏。
而其他修行者也有类似抵御搬运的方法，说到底这还只是对天地祖炁的一种运用，并不是无解的法门。
当然手持炎黄通宝的郝仁是能够配合【惑心】干扰对方判断力的，就像郝仁一开始对周铁衣说的一样，商道的铜臭气是最难防的几种力量，如果佛道儒修行者不小心，即使五品，也有可能上当！
除了搬运这个攻击能力之外，郝仁细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珠心算让自己拥有极为冷静恐怖的计算能力，在复杂的环境之中，能够瞬间映照周围多位敌人的想法，从而预判敌人的行动。
当然这种映照之法本身也有一定的危险性，如果对方擅长心神类的攻击法门，可能会趁虚而入，所以一般的商道修行者，除非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用这种能力的。
但炎黄通宝又一定程度上规避了这种危险性，有【惑心】权柄在手，郝仁甚至可以设下局中局，故意将对方放进自己的心神之中。
映照之外的提升，就是防御能力，郝仁伸手一抬，书房内的铜，银，金等金属受到牵引，在他面前化作流动的金属，一会儿变化成为盾牌，一会儿变化成为盔甲。
暂时摸索出了自己实力提升后的蜕变，配合炎黄铜钱，郝仁现在甚至有把握阴死五品修行者。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是怎么来的。
一本万利，一本万利啊。
有心插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一时间郝仁对于七品‘算计’有了更多的感悟，真正的算计不能够太计较一时利益得失。
郝仁在心中感叹道，要知道几个月前，周铁衣在云兰茶苑对自己说能够帮助自己修行到商道六品，那个时候郝仁虽然觉得有机会，但也认为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而现在几年的成就不过几个月就达到了。
他恭敬地跪在临时的祭台前，“谢大人赏赐。”
周铁衣关闭献祭祭台，收回目光，和他预想的一样，这枚神器到郝仁手中，足以帮助郝仁蜕变。
同时这种蜕变还会继续下去，之后郝仁就是真正商道的绝世天才，在自己的帮助下，五品，四品，三品，乃至商道没有出现过的二品都是可以预期的。
而当商道出现一品的时候，仅仅只是手握郝仁，周铁衣就有能力撼动整个大夏，不亚于手握兵家一品‘撼国’！
周铁衣关闭了面向郝仁的传送门，太虚幻境这次交易的物品也从传送台上浮现。
周铁衣先用真实视野多看了几遍，然后伸出手掌，用佛家空性包裹，让赤帝焰燃烧一遍，再用篡神虚抓几次，确定上面没有问题。
他以前是小虾米，不用担心太虚幻境算计自己，现在已经进入别人的视野，光桃都翁结的桃李果就有价值让二品出手了，如果他们真的知道桃都翁全部的价值，连幻祭司本人出手也不奇怪，所以周铁衣自然要更加小心一点。
好在他现在手段多，就算是一品隔空出手，他也有很大把握能够借助多种手段发现问题。
【百兵谱】的知识是以一团质量更高的蜃气为状态存在的，周铁衣暂时没有管，他先看向那断裂的半截，思考了一下，没有用自己本来的面目展现，而是用上自己神祇之身的模样。
这位自己即将捞的神祇和之前的属神可不同。
自己之前的属神，桃都翁，虚鱼都视自己为父，黄玉泉是自己家将，死了那么多年仍然认自己这个主家，忠心可鉴，曹善本身底子干净，没有党羽。
但是这位天一道脉的神祇，即使认自己是传承者，执掌天一玉碟。
但自己手中的玉碟也只是象征着二十八方授箓宗师之一，自己甚至没有完整的天一宝箓，缺少混洞入圣的部分。
那么这位被自己捞起来的神祇万一更加认可天一道脉而不是自己呢？
所以周铁衣不得不防一手，同时也希望多余，可删除能够从这神祇身上找到线索，获得剩下的【天一混洞入圣云箓】。
以自身神祇之身展现后，周铁衣伸手抓向那残缺到极致的神器。
一幅幅历史画面浮现在眼前，因为神器残缺，他无法凝聚完整的神职，得到的画面也并不全，不像曹善那么完整，但是根据这些画面，他大概能够判断出这位神祇的地位和大概的为神性格。
天一九章司镇狱大将洪阳。
“洪阳。”
周铁衣的声音隔着历史落下。
处在混沌之中的洪阳抬起头，他隔空看向‘岸上’。
那里有一尊巍峨的神祇端坐于一株红绿二色奇树之下，神祇身披五彩，上面用五炁绣着完整的十二章，祂身下龙蛇盘绕，形成御座，脑后悬挂着一轮圆满的明月，周身环绕着古老的气息，湛濛空远，就像是大雨过后的天空。
而那株奇树之上，一枚枚如同未满岁的婴孩的果实随风摆动，又给祂增添了勃勃生机。
让祂既古老，又充满生气。
除此之外，这尊神祇面容不断在男女老少之间变化流动，让祂端坐的时候看起来像一人，又像众生。
“您是？”
作为有道统传承的天一神祇，洪阳可不像曹善这种野神一样判断不出局势。
祂看向周铁衣脑后那悬挂着的明月，当看到了湛濛空远之外一缕缕云雾升腾，构建出一枚枚熟悉的云箓，祂瞬间判断出周铁衣的身份，连忙拜道，“拜见授箓宗师，还请授箓宗师出手，搭救小神。”

第342章 小天宫的起源
沉浸在历史的湖水之下，洪阳能够清楚的听到岸上之神一声轻笑，随后就见五色长虹落下，让祂处在混沌之中的神志越发清醒，五感越发通透，就像是从湖水之中抓住了上岸的阶梯。
祂没有犹豫，借助本身残存于世间的联系，奋力一跃，下一刻，祂抵达了岸上。
死而复苏，重新归来，即使是曾经的四品神祇，洪阳也欣喜若狂。
而后祂更加虔诚地单膝跪倒在周铁衣面前，这是南北五国时代武将对于恩人的礼节，“谢过宗师搭救，敢问是哪位宗师当面？”
祂不知道自己陨落了多久，祂现在的状态极差，甚至比曹善复活的时候状态还要差，因为他的神器彻底碎裂，也代表着祂本身的大半积累消失。
即使他作为这部分神权原本的拥有者，想要凝聚，也需要花费资源和时间。
而周围的空间明显就不是在真实世界，甚至没有日月星辰，让洪阳根本无法判断出更多的信息。
周铁衣轻笑一声，“我并非天一道脉的宗师，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这部分传承罢了。”
并非道脉宗师……
洪阳略微抬头，忽然泪水从眼睛中流淌而下，他叹道，“是了，当初之战，道脉终究是输了。”
周铁衣问道，“当初之战？”
洪阳心中略微感到奇怪，他看向周铁衣，以周铁衣展现的手段和实力，又掌握天一玉碟，应该已经查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
除非……
洪阳再次仔细辨别周铁衣脑后那轮如同明月的天一玉碟。
作为天一道脉的镇狱神将，他见识过道脉中所有的宗师，甚至面见过道主。
他最初以为周铁衣脑后的明月只是二十四位大宗师的凭证和道脉的道统神器。
但现在从死亡中归来，能够更加仔细地感知周围情况，祂立马察觉到了这轮明月和普通天一玉碟的区别。
相比于其他大宗师手中的天一玉碟，在这位神祇身后的玉碟更加湛濛空远，那是一种实实在在仰望天空明月的感觉，可望而不可及，他只是从天一道主身上感知过这种气息。
不仅如此，这位神祇身披五彩，身服十二章，这绝对不是祂故意用华服来装扮自己。
这是祂神躯的体现！是祂神权在外在世界中的一种显化！
对于这点，洪阳作为神祇再清楚不过，所以想到这里，他半跪的身体忍不住微微战栗。
能够用十二章显化神权，能够让人有种望着如日月之感，但却虚幻空濛，并不真实，没有完全达到日月之境，再加上刚刚这神祇轻易将自己从死亡的历史之中捞起的诡异手段。
祂是远古之中哪位大神归来？！
周铁衣柔和地开口道，“可以给本座讲讲当初之事吗？”
他现在拥有的力量已经不需要他装作强大的样子，他只需要越表现出力量本质，别人层次越高，知道得越多，就越能够理解他的强大，因为他的力量都是真实不虚的高端力量，他本身只是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这点和那些从陨落之中归来，没有完全恢复实力的古老神祇实质上是一样的。
“是。”
洪阳抱拳恭敬地说道。
随后他思考了一下，简明扼要从最关键的信息开始讲。
“当初道主得到荒古九神神脉支持，抵挡住了魏国和赵国的联军，不过道脉各方大宗师，神将仍然被围剿，死伤近半，而且其余三国也开始围剿道脉弟子，让道脉尽显颓势，别无他法之下，道主最终同意了荒古九神神脉的请求，利用一件道家秘宝，开启了天宫。”
周铁衣微微颔首，史家记录的《通史》有个毛病，那就是为了防止神祇复活，只要关于神祇的记录，他们能简化就简化，经常留下只言片语，让人看不到全面。
特别是这个事件记载的是纯粹上层的战斗，又涉及到天一道脉和神孽两个‘孽障’，所以史家都用简笔写成。
周铁衣仔细回想了这段记载，在天一道脉最后的颓势之中，史家用‘七月，天变色，流火昼夜，天一道脉绝’几个字来描述。
周铁衣还从这里面读出了一些东西，那就是道家掌握着一部分天宫的权柄。
他之前和大明宫主交流自己母亲的信息时，大明宫主就透露过。
兵家有去荒山的能力，儒家有去学宫的能力，佛家有去黄泉的能力。
也就是说诸子百家中最强大的几家都各自掌握了一部分八大绝境开启的钥匙。
而道家掌握的钥匙，对应的就是天宫。
洪阳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了一丝羡慕。
“天宫果然不愧是上古天帝的居所，也是荒古九神共立盟约，沉睡百年的地方，经过千万年的时间流逝，那里面的道韵规则演化出种种秘宝，最初的时候荒古九神的神脉和我们达成协议，只是各取所需，对抗五国，但是进入天宫之后，道主和荒古九神各有算计，剩余的大宗师中四位甚至直接叛变，最终发生了大战。”
说到这里，洪阳顿住了。
周铁衣看到洪阳的表情，差不多理解了当时的情况，作为四品神祇的洪阳虽然有资格进入天宫的战场，但也只是炮灰，在第一波攻击中就彻底陨落，连神器都被别人磨灭。
和自己想的一样，天一道脉虽然理论做得很好，想要以道御神，但是在过程中做得很糟，以至于最后不仅人族五国容忍不了天一道脉，连神道本身都无法容忍天一道脉。
想要做到天一道脉以道御神理论，那么只有一种方法，就是建立一个大夏朝一样的中央集权帝国，然后从百家收回权柄，也就是罢黜百家，然后再提出一个大一统理论，完成神，道，皇合流。
在乱世之中天一道脉的这种理论，一旦没有绝对的力量压倒其余势力的反扑，那么自己内部支持的力量都会开始混乱。
周铁衣想了想，笑道，“看来天一道主最后输得不是太惨。”
即使不知道当时大战的具体情况，但是从结果反推，如果神道得到了天宫秘境，那么现在也不会只有太虚幻境一个大夏法外之地了。
洪阳看向周铁衣，恭敬地说道，“尊神猜得不错，道主准备了相应的后手，反过来借助神道分裂了天宫，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天破了，道主如同辉煌的大日，从天宫向地面不断倾泻流火，将下面的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小天宫。”
周铁衣轻声叹息道。
他从五猖神的手中得到了关于‘小天宫’的信息，还得到了三枚龙章组成的一柄奇特钥匙，当时他还在奇怪‘小天宫’是哪个地方，为什么在自己知道的历史中没有明确记载，连五猖神话语之中，也透露出‘传说’两个字，也就是在五猖神存在的五国末年，小天宫也只是传说，并没有真切被记载过。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小天宫存在的时间很短，是当初天一道主对抗荒古九神导致的结果。
当初天一道主很有可能预料到荒古九神神脉会背叛，于是他假意联合，目的也是想要通过荒古九神的力量打开天宫中枢，这样他才有机会彻底分裂整个天宫，并且以分裂的天宫为基础，尝试登临日月之境，逆转败局。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豪赌。
最后天一道主赌输了，不过他却输得不是那么惨，不仅留下了小天宫，还破坏了荒古九神的谋划，让人道最大的敌人也没有得到好处。
一代枭雄。
周铁衣在心里面对天一道主评价道。
小天宫？
从周铁衣口中知道这三个字，洪阳露出思索之色，这恐怕是道脉之后留下的力量，也是道主的道统所在。
故意将小天宫这个信息泄露给洪阳，周铁衣又仔细问了问当初天一道脉发展的经过。
在询问的过程中，周铁衣对于天一道脉的秘宝和秘术根本没有过多提问，他问得最多的是天一道脉在融合神，道两家的时候，底下的人心态是怎么变化的，天一道主不同时间讲道，是怎么对底下人说的，又做了哪些道脉具体结构上的调整。
这更让洪阳确定周铁衣和自己一样，是才从陨落之中复苏的神祇，而且古老至极，但智慧渊深。
因为在自己讲述的过程中，周铁衣有时仅仅只是插一两句嘴，就分析出了当初道脉转化的隐患，分析出了道主不同阶段对道脉的想法。
即使自己这位道脉的神将，在经过这么多年之后听得，也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当初的祸患早已经埋下，也只不过是道主在勉力支撑罢了。
听完了洪阳讲述天一道脉融合神，道两家的过程，特别是底层人和洪阳这种中层领导者心态的变化，周铁衣确实大有收获，对于他而言，这甚至就是一本绝世功法，是天一道脉另外一项宝贵的财富，只不过其他人不会在意罢了。
周铁衣伸出手指，蜃气在指尖凝聚，将南北五国之后大夏的简要历史梳理，然后这缕蜃气飘向洪阳。
接过蜃气，洪阳也不担心周铁衣要谋害祂，坦然吸收了里面的知识。
祂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才感叹道，“原来这人世已经过了四百余年了，这天下也重新归为一统。”
祂存在的时间很早，可以追溯到圣皇末年，所以祂是完整的经历了从盛世到乱世的变化，而祂虽然没有见证乱世重新归为盛世，但却跨越四百年的时光，重新来到了一个新的盛世末年，这不得不让祂唏嘘。
周铁衣轻笑道，“但这一统的天下又要重新乱起来了。”
他语气虽然轻缓，但是极为笃定，就像是已经从冥冥之中的天机看到了结果一样。
洪阳心下凛然，因为刚刚从周铁衣给出的信息，祂得知了如今大夏这一代皇帝为了求长生，已经开始修道，这就是一个标志。
祂对比了一下现在的局势，明白自己还没有恢复实力之前，最好投靠眼前这位强大的神祇，不然祂恐怕连最初虚弱的阶段都渡不过。
“尊神搭救之恩，无以为报，若尊神不弃，愿奉为主。”
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啊，他看向洪阳头顶上的云气，那死灰之色拨开了云雾之后，露出其中金灿灿的大运，上面甚至还有青紫之气，只不过这些青紫之气汇聚成鹰，成狼。
周铁衣瞬间明白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鹰视狼顾之相！
他笑眯眯地答道，“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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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予了洪阳新的神道符诏，将祂传送出白玉棋盘，让祂前去寻找虚鱼之后，周铁衣拿出另外一件收获。
三品佛器宝莲旗。
这件三品佛器原本供奉在青莲寺，之所以弄得人尽皆知，是因为七年前天下第一神偷，如今盗家之主空空儿与好友打赌，要偷取青莲寺佛案上的供物。
原本大家虽然知道空空儿的厉害，但都不太相信，因为佛门四大圣地之中，青莲寺最为神秘，本身隐藏在血海之中，人数稀少，上百年都难得有一人行走世间，但每一任行走几乎都是佛家宗主，所以隐约有佛门四大圣地第一的称号。
而最后空空儿盗出了这宝莲旗，并且满天下炫耀，不过青莲寺也没有追究，好像承认了自己实力不足一样。
又过了三年，空空儿销声匿迹，连盗家也找不到自己的宗主，而这柄宝莲旗却出现在了太虚幻境之中的拍卖会上。
周铁衣抓向宝莲旗，在接触宝莲旗的一瞬间，他的神识感知到了一片佛界，这里一朵朵金色莲花绽放，光辉柔和，莲花之中，一位小沙弥样貌清秀，穿着淡黄色僧衣，捏着一串念珠拨动。
感知到有外人进入的一瞬间，小沙弥习惯性地闭眼说道，“空空儿施主还是不要白费苦心，此乃胎藏界，非佛心不可入，空空儿施主还是请回吧。”
周铁衣感知了一下周围的佛界，他确实感知到了一层薄膜一样的东西，但并没有感知到阻碍。
他笑道，“小沙弥，你就不看看我是谁吗？”
周铁衣脑后月轮光明，神识向前一踏，一朵巨大的金莲在脚下升起，他捏花一笑，脸上那不断变化的众生相归一，合为本来模样。
小沙弥感知到有人穿过胎藏界，睁开眼，看到周铁衣脑后月轮，神色经过最初的震惊，恭敬地顶礼膜拜道，“两界曼荼罗，今见法门不二。”

第343章 因缘
周铁衣前世佛家有一流派，将世界划分为两界。
但这个流派理论成型极晚，在七世纪中叶唐朝。
据自己了解的这个世界流传下来的佛家道统中，这个流派的理论也一样还没有发展出来。
胎藏界是表，是众生烦恼欲所起的地方，但也是一切佛心之因，就像是婴儿的胎胞，就像是待放的莲花。
金刚界是里，是佛陀智慧所证之果的地方，是万象万化归一后永恒不变的金性，就像是天空中变化万千，但却又永恒归一的月轮。
两界在不具备佛心的人看来，就犹如天地之隔，如同凡人在地上仰望天空的月轮，但是在具有佛心的人看来，两界表里如一，互具不二。
佛陀在金刚界讲法，胎藏界芸芸众生皆可听得，芸芸众生得了佛心，从胎藏界自升入金刚界，一步就可以跨过宇宙十方世界的界限，月轮在莲花之中，佛陀之果在芸芸众生之中。
周铁衣看向叩拜的小沙弥，这小沙弥就是这尊宝莲旗的灵性。
他笑道，“我就说空空儿没有那么好偷秃驴的东西，可以给我说说他当初是怎么偷到你的吗？”
小沙弥抬头，眼泪盈眶，“法主，我可等到您嘞，你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坚持，才没有被坏人骗去身子……”
周铁衣脸上的笑意凝固。
你刚刚一副小高僧的模样去哪了，怎么一开口就不对劲了？
不过他并没有制止，而是听对方絮絮叨叨讲清楚整个经过。
原来当初空空儿闯入青莲寺的时候，就因为闯过血海身受重伤，所以青莲寺的僧人，也就是这小沙弥口中的小和尚救了对方一命。
而空空儿经过一番纠结之后，将自己是来盗取青莲寺宝物的事情告诉了小和尚，谁知道小和尚竟然坦然说道，“寺中一切都是俗物，本来就是前辈们留给世人的，是因，只不过暂时放在佛案上，让佛陀保管罢了，若施主觉得有用，自拿去就行，这就是果。”
空空儿将信将疑，最后还是拿了宝莲旗，但拿走了宝莲旗之后，他到处吹嘘自己是如何千辛万苦偷到此宝的，当然其中也是事实，毕竟在茫茫血海之上找到宝莲寺，连他这位三品都身受重伤。
只不过他就算拿到了宝莲旗，但宝莲旗对他也‘无用’。
周铁衣默然了一会儿，“青莲寺好手段。”
他如今见识了很多玄妙手段，但仍然不敢肯定，自己拿到宝莲旗是不是青莲寺料定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青莲寺就太恐怖了。
也许并不是。
周铁衣猜测道。
因为自己是遁一。
但即使这样，也丝毫不减青莲寺的恐怖，因为他们即使没有料到自己这个遁一，但是却料到了大势。
周铁衣凝神，假设没有自己出现，拿到宝莲旗的是谁？
莲花，月轮，两界不二。
自己的月轮之相真正成型，还要从天后化月，自己领悟说起，而天后照耀幽冥十方的宏愿是二十多年前就定下的。
大夏圣上也很有可能在即位之初就想到了要通过修道来弥补伤势。
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日月两分之相。
天后自然不可能继承大日之相，她只能够继承月轮之相。
那个时候青莲寺就料到了天后有化月的因缘在，所以让空空儿将宝莲旗带出，就是上面的因缘注定了莲花和月轮相遇，化作一道新的佛家道统【两界曼荼罗】。
通过刚刚宝莲旗的灵性絮絮叨叨的话语，周铁衣大概明白了。
宝莲旗代表的胎藏界就像是婴儿，出生在青莲寺这个纯净之地，所以虽然是佛心开始，但尚未见过真正的众生之相。
所以空空儿这位盗门之主，接触社会三教九流最多的人带着宝莲旗这几年走遍了大夏大江南北，见识了世间百态，这期间，空空儿用各种手段想要收服宝莲旗的灵性，但他实际上是在帮助宝莲旗内蕴佛心，是菩提心滋长，是不被外魔所惑，是不被众生烦恼所忧。
直到见到了自己，见到了佛陀智慧之果，众生相归一，见到了真我佛性，两界合一，为无上道统。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自己来自于前世，来自于那个佛家理论被反复印证，纯化，思辨集大成的前世，来自于那个百家争鸣之后第二个大世，确实是智慧之果之地。
所以自己在因缘之下，与天后平分了化月道统，作为遁一，获得了原本属于她的【两界曼荼罗】道统。
佛家因缘之说，道家遁一之说在自己身上居然完美和谐统一起来，确实让周铁衣都有种玄妙之感。
这已经不是单纯用法术，神通可以解释了，这就是世界发展到一个阶段，变数与大势之间的统一。
那微小的人类智慧之光，正在改变整个天下大势，让万事万物出现变化，又指引着一条已经可以预见的大道。
“法主，小和尚虽然爱骗人，但总算没有骗我！”
宝莲旗的灵性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眼巴巴地看向周铁衣，他从诞生之初，就是三品佛器，但自己在佛陀舍利面前修行了几百年，也迈不入二品，之后遇到了小和尚，小和尚说自己离开青莲寺，遇到自己的法主，才有机会入二品。
周铁衣想了想，问道，“那小和尚叫什么？”
宝莲旗认真思考了一番，“我记得老和尚叫他慧能。”
周铁衣愣了一下，笑道，“好名字，以后你见了他，就将他骗到这胎藏界中，困他七个时辰，算是还了他让你入世七年之因。”
宝莲旗化作的沙弥双掌合十，恭敬地说道，“谨遵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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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脉的地底，巨大的地龙借助地脉之力穿梭，地龙因为长时间吞食墨石，所以智慧极低，在被法家崔万霞重伤之后，也是凭借本能逃跑，而它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逃跑的路途是有人在引诱。
地龙前方，一条身体半透明，呈现好看的玫瑰红的虚鱼轻轻摆动着身体，地脉之力极为沉重，如果没有相应的道统护持，几乎是寸步难行，这也是当时崔万霞在最开始没有制止住地龙之后，没有心思追击的主要原因。
而对于能够穿梭虚空的虚鱼而言，地脉之力就像是空气和水，他不会感到丝毫的阻力，而他周围的空间之中，一碗清水荡漾，流淌着一丝一缕神祇的气息。
这是当初周铁衣从矿工手中夺取的那碗清水，此时正在引导着地龙前进的方向。
所谓的十八路窑主，他们倘若已经建立了神国，那么祂们的神国最有可能就是隐藏在矿石之中，这样才能够瞒过太行三省道诛神司的搜查。
而找到空间的不协之处，虚鱼是天生的好手，而且周铁衣这条虚鱼还有所不同。
本来虚鱼没有智慧，即使周母也只能够带在身边使用，不敢轻易放出去，但是周铁衣却利用血神子和神道符诏赋予了虚鱼智慧，让他手中这条虚鱼产生了异变，拥有智慧，能够主动行事的虚鱼是最好的侦察兵和间谍。
在太行山下的地脉绕了两天，虚鱼大概确定了对方神国的位置，他对身边跟着的人摆动尾巴，声音恭敬地说道，“曹善神君，您可以出手了。”
“天虚子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曹善回应道。
天虚子是虚鱼有了足够智慧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
虚鱼摆动尾巴，玫瑰色的身躯一点点隐没在虚空之中，即使就在他身边，曹善也没有发现端倪。
不过曹善并没有计较那么多，而是看向下面重伤未愈，还在穿梭的地龙，他厉喝道，“大胆孽畜，吞噬矿工，还想要逃跑！”
说罢，他挥动自己手中黑白笏板，打向地龙。
和洪阳不同，曹善的神器完整，在周铁衣的加持下，神位还进一步蜕变，成为了【察恶奏善】，又代理周铁衣管理了一段时间的诛神司，得到了大运，又有莽荒部落信仰祭祀，所以实力恢复极快，面对这被法家三品重创的地龙，他手中黑白笏板之上诅咒之力凝聚，击打在地龙身上，让地龙本来就混乱无比的精气神化作了万千嚎啕的冤魂之态。
这些都是被地龙吞噬的矿工，他们的怨气不散，地龙本身又没有理智驱除这些怨气，顿时成为曹善攻击的手段。
这些怨气化作的冤魂鬼哭狼嚎，覆盖向地龙巨大的身躯，一时间神力在地脉之中扩散，自然引起了不远处一座神国的注意。
这座神国之中，一位身穿玄马纹路的神祇睁开眼睛，好奇地通过自己的神国看向刚刚神力的来源，祂伸手招来一面水镜，映射出神国外的场景。
只见厚重的地脉之力中，一位身穿金红色神服，威严有度，身材宽胖的神祇手持黑白笏板，一击就将一条巨大的地龙打得左突右撞，那黑白笏板落在地龙身上，瞬间让地龙身体腾起无数诅咒冤魂，反噬其身。
“这道权柄！”
洞真窑主是识货的，所以祂一下子就神色凝重，站起身来。

第344章 神友，两种唤醒灵性的方法
厚重的地脉之力呈现玄黄之色，就像是缓慢流动的岩浆河流，河流之中，地龙凭借本能，想要分化自身，通过割裂身体逃跑。
但是当它分裂了一部分身体，想要摆脱那由怨气化作的冤魂，但曹善的诅咒之力极为克制地龙的替死之法。
地龙混乱的精气神，每一寸都蕴含着怨气，而诅咒之力就像是跗骨之蛆，怨气不断以混乱的精气神为食，化作更多的冤魂，就像是无数只黑色的蚂蚁，不断啃食着地龙庞大的身躯。
经过了最初的挣扎，逃生之后，智慧不够的地龙反应过来要击杀曹善这个‘主使’，它才有可能摆脱这些冤魂的纠缠。
不过此时地龙首先被崔万霞重创，又被诅咒之力消耗，能够发挥出的实力十不存一，巨大的口器形成一股绝强的吸力，让周围玄黄色的地脉之力疯狂流动，让地脉之力中的曹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那口器而去。
无数复合的牙齿就像是螺旋状的闸门，不断开合撕咬，让周围被地脉之力卷动的大块泥土轻易化作齑粉。
周围地脉之力的变化，让空间都有种凝固之感，让绝大多数中品层次的遁法失效，不过曹善毫不畏惧，他手中黑白笏板往前一击，“赏善。”
玄妙的金红色云气从虚空中涌来，在曹善周围化为一道道模糊的画面，这些画面之中有曹善或教导别人食道，或救济灾民，它们如同一道道楔子，钉在涌动的地脉之力中，形成曹善的支点，防止他的身体被瞬间拉扯到地龙口中。
两者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曹善脸色凝重阴沉，虚空中金红色的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神国之中，洞真窑主看到这一幕，明白曹善这种神通应该是通过消耗祂积累的善德完成的，稍作思考，祂一步迈出自己的神国，来到了外界，大喊一声，“神友莫忧，本座前来助神友一臂之力。”
说罢，洞真窑主手中出现一柄黑色的铁镐，祂首先用铁镐对着地脉之力一锹，原本流动的地脉之力凝固，不仅没有再形成恐怖的拉扯力，反而将地龙冻在原地。
而后洞真窑主手中的铁镐再敲向地龙，相比于崔万霞，生活在太行山超过百年的洞真窑主更明白这种矿兽的弱点，这铁镐刺穿地龙身躯，特殊的神力涌入其中，让地龙杂乱的精气神飞速凝固，化为一块块漆黑的煤炭。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眼前十余丈的地龙就化作一道黑色煤炭矿脉，矿脉之中，杂乱的精气神孕育着新的墨石。
曹善眼中先是闪过震惊，随后恭敬，忌惮地看向洞真窑主，“感谢尊神出手相助。”
洞真窑主轻笑道，“是本座要谢谢神友你呢，这地龙乃是太行山一害，同时又难寻踪迹，若不是神友牵制住它，本座也不好收拾。”
祂对曹善的赞赏没有虚假之情，祂绝大多数的信徒都来源于矿工，对矿工危害极大的地龙自然就是祂的敌人。
洞真窑主转头看向面前的地龙演化的矿脉，笑道，“可惜这地龙形成的墨石还需要一段时间，倒是让神友白辛苦了一趟。”
矿兽杂乱的精气神注定了它们残留的血肉对普通修行者难以使用，这也是绝大多数修行者不会认真清剿矿兽的原因之一。
即使洞真窑主这种三品神祇，能够凭借本身的权柄，将矿兽转化成为墨石，但这种转化也需要几年的沉淀，无法瞬间提取出墨石来。
曹善手持黑白笏板神色庄重，威仪有度，“何来麻烦之说，为神者，秉道而行。”
曹善话音落下之后，他周围一幅幅虚幻的画面之中，新出现一副他配合洞真窑主击杀地龙的画面，而相应的信仰之力，从矿工祈祷有人能够击杀矿兽之中汇聚而来。
洞真窑主颔首道，“神友说得极好，对了，本座在这太行山的神会之中没有见过神友，敢问神友是何方人？该如何尊称？”
曹善听到洞真窑主询问自己神名，地方，他明白对方是在打探他的来历。
神祇的神名极为重要，是信仰的锚点，是归来的依凭，所以神名就是神祇的身份证明，而当神祇说出自己的神名之后，其祂神祇也可以从中判断出相应的信息。
曹善露出几分苦笑，“我如今哪里有家乡啊，不过是孤魂野神罢了，至于神名，阁下可以称呼我为曹善。”
曹善说出自己的名号之后，洞真窑主微微颔首，介绍起自己来，“本座名为洞真，忝为这太行山十八路窑主之一。”
“窑主？”
曹善适时露出困惑之色。
洞真窑主感叹地解释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也不怕神友笑话，本座本来是这太行山诸多山神之中的一员，但是大夏国一统天下，又命诛神司监察，篡夺各地地脉，山脉，水脉权柄，我们山神无容身之地，要么陨落，要么在一位高人的指点下，转易自身大道，以窑工信仰为基石，苟且偷生。”
曹善心有戚戚，“诛神司……我当初也是因为诛神司陨落，才落得如今孤魂野神的下场，想我一生行善，但哪知道有那样的结局啊！”
洞真窑主见曹善打开了话题，于是开口邀请道，“神友，此地不是说话之所，若神友不嫌弃，还请到本座神国一叙。”
说罢，洞真窑主对着虚空一划，建立了一个通道，打开了一片神国，这片神国之中，虽然没有日月光辉照耀，但是各种蕴含龙章的矿石如同星辰点缀在天空之上，静谧的神国大地之上，涓涓地脉之力流淌成河，大片大片有着萤火光辉的辉月花随风荡漾，让整个神国光辉安逸。
“神国？”
曹善脸色微变，当看到虚空另外一端的国度，他仿佛才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连忙拱手道，“原来是上神当面，小神岂敢称友。”
洞真窑主呵呵一笑，“小友不必拘谨，如今我们神道蛰伏，哪有什么小神，上神，都是要团结互助，才能够在大夏淫威之下伺机而动，改天换地。”
说罢，祂再次伸手，“小友请，刚刚小友施展神力，虽然此地在地下两百丈，不虞被别人发现，但总归留下隐患，我们还是不要在此处商谈为好。”
曹善再次犹豫。
洞真窑主知道对方这样的神色很正常，而且祂确实有点急功近利了，不过曹善这种神祇值得祂急功近利。
于是开口说道，“小友可是担心本座要谋害你？”
曹善讪讪道，“哪敢，上神凝聚神国，岂是我可以抵挡的。”
洞真窑主笑道，“我神道在蛮古之时，诸神确实为了权柄相互吞噬，但这条路早已经被证明是错的，这种胡乱吞噬，只会让我等神祇本源混杂，最终如它一样，若那些权柄之上再沾染如神友这般功德之神的诅咒和怨恨，那就更难以化解了。”
洞真窑主指向已经凝聚成为煤矿的地龙。
曹善若有所思，这也是他以前知道的消息，当时他修行神道的时候，就知道诸神不能够胡乱吞噬不属于自己的权柄，就像是山神不会轻易获得水神的权柄，而现在看来，这其中还有一部分自己这个野神不知道的隐秘。
胡乱吞噬的后果，对于神祇而言，就像是厉鬼吞噬不属于自己的精气神一样，即使力量逐渐强大，但最终也会走向疯狂和灭亡。
洞真窑主见曹善的神色，知道对方是野神的可能性很大，在大夏这种强压的状态下，像曹善这种野神并不少，这也是为什么两百五十年前幻祭司构建了太虚幻境，对于整个神道的帮助极大的原因。
“我倒是可以给小友讲讲我们神道现在修行法门，可以完全避开诸神互相吞噬，能够互利互惠的法门。”
洞真窑主已经从曹善展现的实力判断出曹善虽然神权强大，但是应该只是处在五品‘聚人心’的阶段，甚至连五品都没有圆满，现在从陨落之中归来，也处在虚弱之中。
而曹善所处的阶段，刚好让他不知道后面一层‘炼红尘’的变化。
曹善终于被洞真窑主说服，恭敬地说道，“那就叨扰了。”
洞真窑主哈哈一笑，领着曹善回归神国之中，神国入口闭合，但连洞真窑主都没有发现的一点是，一位玫瑰红的鱼尾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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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棋盘之中，周铁衣放下宝莲旗，让这件三品佛器蜕变的方法他已经想到了，和自己要在矿洞之中建立属于自己的月相系统并不冲突。
月相系统……
这是周铁衣自己研发出来的词汇，他的实力并不像天后那么强大，他能够找到的神国估计也不如幻祭司分裂的神庭。
而即使天后演化的冥月，也只是照耀了天京的一山四城对应的幽冥大地，或许能够远一点，但绝对覆盖不了整个大夏对应的幽冥，这点周铁衣无比肯定。
但太行山太大了，这里容纳了三州之地，所以与其弄一个大月亮，不如组成一套月相系统，分割成为一个个小月亮，这个方案更具可行性。
周铁衣伸手一抓，一柄长枪出现在手中，正是他还在孕育灵性之中的龙纹木钢枪，虽然上玉京山那次，周铁衣明显感知到了长枪蠢蠢欲动的灵性，之后他也按照老哥的方法，很多时候抱着龙纹木钢枪睡觉。
但很明显，这方法对周铁衣并不管用，至少没有如周铁戈说的，只需要几个月就能够唤醒枪本身的灵性。
周铁衣也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因为自己就是一个实用主义者，随着自己掌握的力量越来越多，在枪法的道路上，自己可以称得上进展缓慢，能够以至诚之心唤醒灵性才奇怪了。
而武器有灵性的差别，又在宝莲旗这件事上面体现得淋漓尽致。
周铁衣抚摸着枪身，“没有灵性简单，实用主义也有实用主义的优势嘛。”
他花费那么大的心思组建势力的原因是什么，不就是获得普通修行者难以想象的资源吗？
没有至诚之心，简单，用国运喂！
这叫心诚所致，权钱开路！
他伸手一抓，虚空中，从部落传来的明黄色国运飘下，落在龙纹木钢枪上，他明显能够感知到木钢枪身上那如同湛蓝天空的龙影轻微地动了动，又多了几分生气。
李家卧室之中，李剑湖手掌覆盖着剑身黯淡的‘青鳞’短剑，两道剑影环绕，时不时与青鳞剑碰撞，仿佛是在打招呼一样，他已经盘腿坐了一整天了。
自从那天在诛神司明心见性之后，他剑道八品‘气剑’就迅速圆满，而老师推演的剑道七品‘神剑’，有一件灵性剑器帮助，就能够快速入门。
但灵性武器难得，即使是五品武者也不一定有一件，连老师莫天恒自己也没有，所以在地摊上的时候，听完了青鳞的介绍，李剑湖才立马笃定地买了下来。
李剑湖纯正的血气和广博的浩然正气不断与青鳞剑交融，剑身之中，一片混沌虚无的精神空间中传来一道呢喃声，“你是谁？”
李剑湖疲惫的精神一喜，随后他神色凝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关乎青鳞剑灵性愿不愿意彻底复苏。
“李剑湖。”
“李剑湖？”
剑身之中传来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高冷的女性声音，她问道，“精气不错，但你的剑道是什么？”
李剑湖认真思考了一下，结合莫天恒，崔玉，周铁衣，‘熊猫’老先生教给自己的道理，认真地回答道，“以手中剑，诛天下不平事。”
剑身之中的女性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天下？你知道天下有多大吗？”
“天下就算再大，容不下我心中不平之气。”
剑身之中的女性再次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叹息道，“我很期待。”
下一刻，一道高挑的女性身影出现在李剑湖的心神之中，她穿着一件绿湖般的鱼鳞纹衣裙，戴着薄薄的面纱，对李剑湖下拜道，“妾身青鳞，见过剑主。”

第345章 地方制度
白芷山矿区之中，周铁衣临时下榻在这里，整个山铜府的政治，经济重心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偏转。
首先就是何启功将办报纸的消息带回给山铜府的诸多官员。
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件好事。
特别是周铁衣完全开放了蒸汽印刷机的制作方法，而山铜府并不缺少墨家和公输家修士，能够快速生产出足够山铜府使用的印刷机。
所以报纸的成本一下子就打下来了，这种积攒口碑，又掌握言论话语权的利器山铜府的官员们怎么可能不同意。
只不过他们之前见识短浅，和何启功一样，没有反应过来周铁衣不仅要在天京办报纸，不仅允许百家办报纸，甚至还允许地方办报纸。
这是以前地方敢都不敢想的话语权。
现在因为周铁衣来了，所以也带给了山铜府。
于是知府楚圣言立马给知州上了一份文书，同时赶紧让何启功组织山铜府的‘山铜报局’，要让山铜府的报纸不仅在府内发行，还至少要覆盖太行州，乃至于周围三州之地！
这就是楚圣言这个知府和周围的兄弟县府在争夺话语权了。
但他不争，那么自己握着的话语权就会减弱，等别人做出政绩来，你让上面人怎么看。
所以在楚圣言眼中，这确实是周铁衣给了机会，再不做出东西，那就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了！
除了山铜报局之外，周铁衣并没有说他要建的新式房屋钱从哪里来，会不会将这个计划扩张到整个山铜府乃至于太行州。
但有了报局这个饵料，楚圣言还是让工造局主事以最快的速度将白芷山这个地区的新式房屋建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也许能够试探出周铁衣更多的态度。
不过两天的时间，大量的墨家，公输家修士就通过飞艇被快速运到白芷山矿区，就像工造局主事最开始说的一样，若只是建一地的房屋，他能够在一个半月内让周铁衣满意。
工造局主事本身就是六品修行者，连夜亲自带队翻查了白芷山周围的地图，这些地图都极为准确，甚至标注了各地的地质构成，这都是矿区三百年的经验积累。
同时，工造局主事又通过山铜府的命令，就地征派徭役。
所以两天之后，当周铁衣忙完自己的事情，走出白芷山矿区主事的屋子时，他就能够看到大量准备好的施工人员，准备好的墨石机械，甚至连建造材料也以极快的速度临时堆砌在矿区空地上，让周铁衣看到实实在在的效率。
周铁衣脸上浮现笑意。
这也是他一到山铜府，各个层级的官员谄媚，调动资源他没有反对的原因。
官员们也是人，也有主观能动性和积极性。
甚至为了官位，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和积极性一旦调动起来，能够迸发出远比普通人更加坚定的信念。
周铁衣前世就知道那种能够亲自下得了抗洪第一线，也能够巨贪的官员，这并不冲突，《人民的名义》中祁同伟也是这种类型。
浩然正气，说到底也是一种到达极致的信念感啊。
所以周铁衣尽管要处理吏治，但却不是打消官吏的积极性，即使这种积极性最开始不是正向的。
但也只能够引导，不能够打消。
不然官吏们都没有积极性，那么调动百姓积极性就是天方夜谭了。
说到底，要治国，不是一个人在治，而是一群人在治。
他给百姓展现的肯定是官吏贪污腐败，最终落马，但他要给官吏们看的是，那些落马的人是没有站好队，没有跟着指挥走，不是因为他们贪。
见周铁衣露出笑容，工造局的主事立马也露出笑容，他做对了，那么这两天没有合眼就完全值得！
“周侯，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勘探了七处地点，在白芷山周围，都适合建造房屋，您看。”
工造局主事拿着一摞地图，小跑到周铁衣面前。
他首先拿出最大的一张，上面圈出了七个地点，每个地点又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大量信息，底下几张纸是七处地点具体的位置信息。
周铁衣拿起地图认真看了看，“地方要大，要便于之后的扩建。”
工造局主事立马勾出其中三个地方。
周铁衣又想了想，说道，“周围要取矿场，铁厂，煤厂和小石镇中心的地点。”
工造局主事立马又排除了两个地方，确定了其中一个地方，小心翼翼问道，“此处可以吗？”
周铁衣笑道，“具体的建造没有问题吧？”
工造局主事连忙拍胸脯道，“周侯请放心，出了问题，周侯拿我是问即可！”
周铁衣颔首，多看了一眼这位工造局主事，“你叫什么名字？”
工造局主事压住内心的狂喜，他等的不就是这个机会吗？
山铜府那么多官员，让周铁衣记住名字可不多！
“下官山铜府工造局主事钱柄睿。”
“不错，陪我去你选的地方看一看，对了，我召集的人都来了吧？”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秦羽，并且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秦羽，秦羽现在暂时作为周铁衣的文吏，跟在周铁衣身边，并且向外传达周铁衣的意思。
“都到齐了。”
秦羽恭敬地回答道，这次跟着飞艇的‘建筑队’来的，还有山铜府的虎威兵坊主事以及其他的一些兵坊主事。
山铜府的经济结构很奇特，和天京相比，山铜府既开放，又不开放。
开放的原因是因为墨石，墨石关乎整个大夏根本，所以山铜府的世家无法完全独吞墨石的收益，这就要求山铜府开放，大夏最顶级的世家都在山铜府扶持了自己的‘代理人’。
就比如何家之于周家。
但本地世家被扶持起来，就算背靠天京的顶级世家，也有一句老话，天高皇帝远。
更何况大夏圣上即使在最鼎盛之时，他的光辉也照耀不到六千里外的山铜府，所以山铜府内被扶持起来的世家，就以墨石为根基，演化出了‘钱，赵，李，王’四姓，何家以前在山铜府内甚至不算最顶尖的世家，就像虎威将军府以前在天京也只是二等将军府一样。
这些世家有着自己的利益算盘，把持着山铜府除开天京任命的所有官职。
就比如山铜府的知府是天京任命，但是知府在选各局主事的时候，就要考虑本地世家的态度了，不然知府根本没有办法管理好一府。
这种政治结构本身就是皇权与门阀共治的体现，也是家天下这个儒家宗法制的产物。
这里的‘家天下’不仅指的是世袭君主继承制，皇帝是天下的君父，但皇帝的‘父亲’地位和普通家庭观念的父亲不同。
更类似于一个姓氏之中大家长，族长的地位，在这个大家长之下，同姓之下，又分为各个小房，虽然大家长几乎拥有绝大多数的权力，但是在治理这个家族的时候，仍然需要分给各个小房的‘父辈’财产，权力，让他们能够管理自己的妻子，儿女。
特别是在这个能够修行的世界中，即使圣皇在世的时候，也没有能力禁止底层修行，而能够修行，就代表掌握力量，掌握力量，自然就要求权力。
这让大夏门阀的实力超乎想象的强大，等同于南北朝士族，拥有私兵！
仅仅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门阀实力有多强了。
但同时又制约于中央大夏圣上的力量。
两者之间形成了政治平衡和妥协。
所以在地方官员的任免上，中央只是抓主官的任免考核，而让主官和地方门阀协商副官任免，达到共治的目的。
而这种政治的底层逻辑核心就是普通人可以修行！
所以如周家这种中央武将世家，会选择开办虎威武馆，扩散到天京各地，笼络和吸纳一部分地方的天才，通过这些地方天才一方面增强自身底蕴，一方面反过来制约垄断资源的地方门阀，让地方门阀不要做得太过分。
儒家，墨家等朝堂九家，也会开办书院，确立最早的私塾制度，打破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门阀政治，形成以认知共识为纽带的学阀政治，让底层人也有上升的机会，即使这种机会并不大，但也好过于魏晋南北朝那种完全的士族体制，让这个世界没有形成九品中正制类似的制度。
新型房屋的建造地点因为选择的是中心位置，所以离白芷山矿区并不远，稍微走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这里周围还有一个小水库，可以眺望李剑湖他们那块聚居地。
一路上，周铁衣也看见了普通矿工搭建的是什么房子。
古代农民搭建的房子就已经够寒碜了，更何况是这些连土地都没有的‘流氓’。
那真的是几块土拼接起来可以睡人的地方。
周铁衣默然不语，连刚刚兴高采烈的钱柄睿也微微沉默了一会儿，不过这个过程中周铁衣并没有多说什么，这就是这个时代本身决定的。
即使上层有着大量的技术，即使墨家的飞艇已经可以在万米高空之上自由翱翔，但是上下两层虽不算完全隔断，但也近乎隔断的阶级让上面看不到下面，让下面看不到上面。
所以即使有技术，也做不到生产力的底层解放，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提出配套的生产制度理论，并且出现一个有能力付诸实施的人。

第346章 山铜府的初步改革计划
来到钱柄睿选址的地点，周铁衣看了一圈，颔首道，“可以，明天准备一下，搞个开工仪式，今天给徭役们在镇上准备好些肉食。”
得到周铁衣的肯定，钱柄睿连忙吩咐下去，在这个过程中，周铁衣将他召集起来的人拢成一圈，他先是指了指不远处的生铁厂，这是白芷山附近最大的铁厂，其中生产的生铁一半应用于矿井内的支架建设，一半用铁引贩卖到天下各地。
普通的生铁在大夏的地位远不及周铁衣前世。
用生铁炼制的武器在修行者手中，也就比木头武器坚硬一点，只有特殊的，富含天地祖炁的各种金属，才是大夏管制的主要物品。
生铁本身不受重视，也导致了整个行业无法享受到上层技术的倾斜，所以生产成本一直没有真正被打压到底层民众能够完全承受的地步。
看看这一路上走来，真正矿工搭建的房子，几个泥墙就已经是房子了，他们能够用得起铁作为房屋的支架吗？
所以生铁就如同煤炭一样，地位不上不下，修行者看不起，普通人用不起，远不及食盐，墨石，木钢。
“这两座炉子每年可以产多少斤铁？”
一位管事连忙越众而出，“回禀周侯，两座高炉每座每年能够产生铁一百万斤。”
他说话间的语气颇为自豪。
在今天来之前，他已经被上面安排认真做了功课。
如今大夏除了天京周铁衣新建的生铁厂，绝大多数太行山外只有普通人参与的生铁厂年产能一座高炉只有五十万斤以下，最大的原因是白芷山这里能够得到大量廉价的煤炭作为燃料，而其余各地方的生铁厂即使建造起来，也多以木炭为主。
周铁衣稍微换算了一下，一百万斤，听着多，也就五百吨罢了。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以后到我这里汇报，用吨这个重量单位。”
“吨？”
在场人迟疑了一下，他们看向墨家的人，墨家的人最知道如何计量物品。
墨家的人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说。
周铁衣继续说道，“一吨等于两千斤。”
既然周铁衣这么说了，管事连忙说道，“是，回禀周侯，两座高炉每座能够产生铁500吨。”
管事说完，在场人顿时明白周铁衣为什么要用吨了。
一百万斤和五百吨虽然等重，但是听起来就是两回事。
一下子就感觉五百吨好少。
连管事自己说出来的时候，都有种我自己好像没有尽力的感觉。
在场官员们若有所思看向周铁衣，心中轻叹一声，学到了，不愧是在天京能够弄权的周侯，仅仅只是这个小手段，就足够大家学了。
周铁衣继续笑道，“这炉子每座能够生产500吨，但是你们每年没有生产到1000吨吧？”
管事露出苦笑，知道周铁衣既然提出来了，那么这件事就瞒不过周铁衣，说道，“周侯明鉴。”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周围的官吏，似乎犹豫有些话该不该说。
周铁衣笑道，“我来此地，不是来伸张正义的，是来解决问题的，这一点我早已经声明过了，吴家我都可以留到现在，是因为问题不完全出自他们身上，解决一个吴家，我离开后还有新的‘吴家’，但很多问题都可以解决，至少我能够找到解决办法，让大家共同进步，但若是因为你们欺上瞒下，导致我解决不了问题，那么我就只能够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了，诸位懂我的意思吧？”
周铁衣这段话很绕口，在场官吏们听后，认真思考了片刻，心里对比了周铁衣来山铜府的种种行为。
果然，周侯的行为都是可以解释得通的。
他们略微看向周铁衣身边跟着的李剑湖等三人，只见这三位到天京告状的人听了周铁衣的话，也没有露出什么过激反应，反而露出深思之色。
大家不得不在心里再次感叹道，周侯真的是高啊。
判案子能够判得让原告和被告都无话可说，这手段大家又得多学！
“周侯让你说什么，你就赶紧说！”
一位官吏咳嗽一声，而后对周侯拱手道，“周侯，下官僭越了。”
周铁衣看了眼这位官吏，他大概明白这座生铁厂背后是谁了。
不过他笑了笑，说道，“无妨，下面的人事情考虑得多一些是好事，只不过别自作聪明就好。”
周铁衣虽然是笑着说的，但那位生铁厂的管事额头冒汗，连忙拱手低头说道，“回禀周侯，各地的铁厂产铁，一般都是本地消化，铁不像盐一样，是百姓们必须用的，这一点上，甚至连茶都比不上，也不像墨石一样珍贵，但是铁又是个笨重物，从我们太行山运出去，这人马拉行，少说也得翻两倍才有得赚，所以还不如他们本地产的劣质和贵价铁。”
“那铁引呢？”
周铁衣问道。
他这个问题直指关键。
这位主事下意识犹豫了一息，然后叹息道，“铁引如今是勒紧我们的绳索。”
“如何说？”
“铁引本来是商人们买卖铁的凭据，但军队，工部要用铁，就直接让有铁引的商人们来我们这里买，而他们拿着铁引，就像是尚方宝剑一样，不仅吃了兵部和工部的钱，还压我们这里的价格，从我们这里要回扣，最后向上面推脱太行山铁质量好，但运输贵，所以报给兵部和工部的价格可以达到我们产价的三倍到五倍，这叫‘两头吃’，而我们下面如果不愿意，那么以后整个铁厂的铁别想要卖出去一斤！”
“我们的铁运出去贵，也有铁引的一份‘功劳’！”
说完这句话之后，主事浑身有些瘫软，甚至想要跪下来。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说了这句话，究竟得罪了多少大人物，但是他不说，恐怕就得罪了眼前的周侯。
李剑湖一愣。
他真的没想到就在自己身边的铁厂居然每年会有这么多银子的贪污，与之相比，自己父亲的葬身钱真的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们怎么敢连工部和军队的银子都敢贪？
李剑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沉闷了下来，连周围虫鸣声都安静了，只有诸位官员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周铁衣听了之后没有勃然变色，神色正常。
这里面其实他也是参与者，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参与了。
就比如他让东南商会去买生铁，那么这些生铁中有多少是用铁引‘逼’出来的呢？
周铁衣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核心有两点。
第一点自然是铁引制度。
这个制度肯定不能够继续实行，需要废除，不废除根本无法为接下来的工业化铺路。
先进的技术要和先进的生产制度相匹配，才能够迸发出先进的生产力，不然就会像现在的太行山一样，即使有先进的技术，也困顿不前，甚至太行山的优质铁不愿意多生产，因为生产出来也是亏钱，还没有足够的市场。
但铁引虽然不像漕运一样，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但也关系重大，这上上下下看着只是商人在吃钱，但商人吃的钱去哪里了呢？
强行改铁引，一旦市场混乱，那么满朝文武估计都要跳出来攻讦。
周铁衣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王安石变法会在朝堂上三进三出了。
也只有自己这种开了历史透视挂，才能够把握好各方利益，把握好每个历史节点，不然任何一个节点出错，都会是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
即使强如王安石，也黯然神伤，强如张居正，也人亡政息。
第二个核心点是生铁本身的成本。
这可以从运输成本和生产成本两个方面解决，而刚好自己两个方面都可以解决。
以蒸汽鼓风机和热鼓风机外加高炉建设，扩大产能，降低生产成本，以铁路运输，消耗产能，降低运输成本。
两者可以形成良性循环，但只差最开始的启动资金。
这也是最难的一点。
即使是国家，原始资本积累是最难的一个环节，也是需要牺牲最多的一个环节。
周铁衣认真思考了片刻，看向身体有些瘫软的管事，忽然大笑道，“说得好，有赏！”
说罢，他从白玉棋盘中取出一枚明珠。
“此乃力陈国之大害之言，本侯将奏明圣上，为你讨赏，今先以天使身份，赐下明珠，以彰显圣上英明。”
周围的官员们或露出惊喜，或露出惊骇。
他们认真思索了一下周铁衣的意思。
很明显，这铁引周铁衣也准备管了，但这对于他们山铜府是好事，不是坏事，会让他们山铜府地方受益。
而周铁衣以天使的身份赐下赏赐之物，这是一种政治表态。
这位生铁厂主事如果之后出现不正常的死亡，那么周铁衣就要彻查到底了，这就是政斗开始，其余因为今天这件事，想要处理这位‘多嘴’的生铁厂主事的各方势力就要考虑值不值得付出这个政治代价。
当然前提是周铁衣能够在铁引这场政治风暴中如之前一样大获全胜，而不是大败亏输。
不过周铁衣这番行为，倒是让官到吏都感觉暖心，因为有问题，周侯是真的顶上去啊！谁不想要有这种领导？
经过长达十息的沉默之后，刚刚还一副天要塌了，浑身酸软的管事一瞬间仿佛从幽冥升入了天宫，竟然在众人面前喜极而泣，“周侯……”
周铁衣上前两步，将手中明珠塞到这位管事手中，接着笑道，“有赏那么我就要看到你解决问题的能力，我现在给你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两点，第一，我会将天京新的蒸汽鼓风机的图纸交给你，你来改建这两个高炉，我要看到年产一千吨的高炉，并且从两座，扩建到四座，从而降低你们的生产成本。”
管事犹豫了一下，产这么多铁，不说后面的主家愿不愿意，单是产出来的铁该怎么办？
而后就听到周铁衣开口道，“第二，我会先让天京的火车商会拿铁引来收你的铁，就按照你们能够赚钱的价格来卖，具体的价格我会监督，不会让你们出现亏损生产。”
“天京来收铁只是救急，还需要你们本地自救，这才是长远之道，几日后我会去墨城和机关城，找墨家，公输家商议，建几条能够跨越太行山的火车轨道，连接远在六千里之外的天京，而火车轨道会大量用到优质钢铁，在建造的时候就近消耗产能，建成之后，降低整个钢铁的运输成本，到时候说不定你这个生铁厂还要多建几座呢。”
“当然了其余还有很多用到钢铁的地方。”
周铁衣指了指面前的空地，“看到这新式房屋了没有，这种房屋就要用到大量的钢铁，以后我要以钢铁建造上百丈的高楼，要将这种高楼建造到我大夏国每个角落，当然那个时候以你生产的铁的质量恐怕不过关，所以在生产的过程中，你可以尝试和墨家，公输家多交流，适配出不同的‘铁’，有的铁利于修铁轨，有的铁利于建房屋。”
灰蒙蒙的天空之下，周铁衣侃侃而谈，所有人都被带进了周铁衣构想的那个宏伟蓝图之中。
连接六千里的铁路，高百丈的钢铁巨楼……
即使墨子，公输班再世，也不敢有这种念想吧？
他们看向周铁衣，此时才明白为什么从天京传来的消息，周铁衣不是在争权利，而是在争道统了。
只有道统才能够支撑起一个人如此宏伟的构想吧。
周铁衣笑容灿烂，看向身边这位铁厂的管事，“你能够做到这一点，为山铜府百姓开一条新的谋生之路吗？若你能够开办好这座铁厂，以后就来天京做事吧，到时候就会需要你将经验推广到天下。”
管事这次不用主家提醒，下拜，声音哽咽，“小人定当肝脑涂地。”
周铁衣亲手扶起这位管事，笑道，“肝脑涂地不至于，我要看到你在做事情，在想解决问题的办法，你将你能解决的问题解决，解决不了的问题找我，至于什么是你能解决，什么是你不能解决，我想你心里清楚。”
这就是取信于吏的第一步。

第347章 铁房子
周铁衣等众人先消化完自己刚刚说的信息。
他整个逻辑链自然没有问题。
最大的问题实际上是扩建的钱从哪里出，也就是最开始的原始资本积累如何办。
所以这需要地方世家主动出钱。
所以白芷山这个试点区，也就是特区，自己就算用其他地方利益来填补，来供养，也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让所有人看到，享受到改革之后的成果，这样才会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这也是周铁衣一开始的计划，让一部分愿意跟着自己走的地方士绅转化为资本士绅，然后让资本士绅和原本的土地士绅斗，这样以士族内部的斗争为起点，瓦解如今的门阀体系，当然这个过程可能会出现反复拉扯，用几十，乃至上百年时间完成。
但至少这个过程披着一层表面上的和平，让底层百姓不用在狂风骤雨中朝不保夕。
见众人消化的差不多了，周铁衣看向工造局的主事，开口道，“这次征发的徭役如何算？”
工造局主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算他们一年两次的力役，不算加征。”
这个时代的徭役制度十分复杂，不仅种类多，各个地方也大不相同，甚至让人感觉像两个时代。
先进的如天京，即使还没有开展工业革命，但市民经济已经初具规模，甚至可以用银子抵消徭役。
而落后的地方，普通百姓一年都没有见过几次银子，怎么可能用银子来抵消，所以有各种徭役，短期，长期，各种类型，如果遇到心狠的知府或者天时不利，还经常会出现加征。
这个时候，反而是地方上各个宗姓大族会劝说知府减少徭役，因为他们同姓的人最多，所以这种门阀制度的存在，本身也有一定的合理性，是百姓可以用来限制皇权的依靠。
周铁衣再次问道，“这次徭役的人中很多是矿民？”
山铜府，乃至太行山是出了名的矿多地少，绑定在土地之上的百姓远少于大夏其他各个地方，和天京的情况类似，不过原因却恰恰相反。
天京绑定在土地上的百姓少是因为百姓们种地收入少，而山铜府则是因为百姓们没有地种，所以不得不进矿。
这都是整个大夏的特例。
但不管是哪种原因，对周铁衣的工业改革都有一个好处，就是两地都因为各自地域特点，将百姓从土地上解放出来，让周铁衣有大量流动的廉价劳动力可以使用。
这也是在天京之后，周铁衣选择山铜府作为地方改革起点的一个主要原因。
不然光是将百姓从土地上解放出来这个步骤，都足够周铁衣忙活几年的了。
这甚至可能比他和官，和吏斗还要难。
没有生活在这个时代，很难理解百姓对于土地的执着和依赖。
工造局的主事钱柄睿说道，“回禀周侯，是。”
周铁衣再次问道，“那材料钱谁出？”
刚刚铁厂的主事，连带着白芷山现在的管事闵火容说道，“都是就近取材，由我们两家承担。”
周铁衣再次笑道，“那么你们两家介意再多出一点钱吗？”
两位管事低头道，“请周侯示下。”
周铁衣说道，“我的想法是，你们发给这些徭役一份工钱，这份钱不用很多，但要给。”
而后周铁衣继续说道，“铁厂不是要扩建吗？你们怎么招工？”
生铁厂的管事一愣，周铁衣刚刚说了一个完整的蓝图，但是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完善，以他的智慧，现在被周铁衣问起来，一时间还无法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周铁衣继续笑道，“我给你提个主意，下矿危险，很多普通人恐怕不是为了生活，不会愿意下矿的。”
周围的官吏们微微点头，这点他们都知道。
很多工作即使工钱少一点，也远比矿工好。
如果不是山铜府矿多地少，还真没有多少人愿意下矿。
“铁厂扩招，那么我们就将扩招的机会和这房屋绑在一起。”
“而房屋的贩卖价格你们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本金，一部分是房贷，本金就是他们原本有的钱，这也是我要你们发给他们工钱的原因，而房贷则可以和招工工钱绑定在一起，他们借贷了之后，就要到工厂工作，你们之后发放的工钱，一部分让他们生活，一部分让他们还房贷，这样你们就能够以极低的价格招收工人了。”
周围官员们听完了之后，从刚刚周铁衣宏伟的蓝图画卷中回过神，看向眼前的空地，然后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再次看向周铁衣。
您这个计划可真绝啊！
将房子和做工绑在一起，让有房子的人才能够有好工作，您究竟是怎么想出这个缺德的计划的？
之前周铁衣的提议让他们近乎以为周铁衣是真正外圣内王儒家推崇的入世圣贤，但这番话说出来，即使家里面雇用长工的地主们都沉默不语。
怪不得周铁衣要建房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一时间他们竟然辨别不出周铁衣的善恶来。
不过这个计划确实是站在他们这些官吏，世家的角度考虑，而且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计划，普通百姓们听了之后也不会闹腾，毕竟我们已经给了你们房子啊，虽然这房子也是你们自己建的，我们还顺带送了你们一份安全的工作机会呢！
周铁衣继续说道，“以后煤炭的价格会上涨，现在煤的质量肯定不行，还要建一个焦炭厂，加上铁道工人……你们得多建房子啊，这样就可以建更多的工厂，赚更多的银子，这才是利国利民啊！”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前世有圈地运动，也就是著名的羊吃人运动。
而周铁衣结合山铜府的实际情况，同样是圈地运动，但不用羊吃人，用房吃人就足够了。
“周侯之智，实乃高深莫测啊。”
周围官吏们真心实意地赞叹道，今日跟着周侯他们是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啊，简直觉得自己以前用的手段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和周铁衣的手段一比，无论是治国还是治民，都远远不如！
众人之中，唯有李剑湖上前一步，在一众赞歌声中抱拳道，“周侯，此事尚有不妥。”
周围安静了下来，他们之前觉得李剑湖已经完全被周铁衣‘驯服’了，但现在看来，事情还有微妙的变化。
这世事变化，人心复杂，难以用一两句话，一两件事来判断出所以然。
周铁衣笑问道，“有何不妥？”
李剑湖不说，只是抱拳，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站在周铁衣身边，看着官吏们的笑脸，知道底层百姓被欺压，被剥削了，但是周铁衣这套理论站在现在百家的角度上来看，又已经是仁政了，即使墨家这么多年，也没有为矿工找到一条新的路子，但周铁衣找到了！
“黄毛小儿，国之大事，岂容你信口胡诌！”
工造局钱柄睿训斥道，丝毫不在意李剑湖现在是儒家‘嫡子’的身份。
他原本觉得艰难的事情，在周铁衣几句话中迎刃而解，现在谁反对这个提议，就和杀了他父母一样！
在场一位儒家官员虽然也不满李剑湖没想好就插嘴，但是他还是决定先维护‘自己人’，这就是学说形成的学阀。
“钱主事，周侯都在问话，你怎么插嘴了？”
钱柄睿恨恨地看向这位说话的儒家官员，本来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不要让他以后找到机会，不然必要报应今天一嘴之仇！
周铁衣见李剑湖不说话，轻笑道，“想不清楚就回去好好想，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套理论有大量致命的漏洞。
就比如房子和工作绑定，有人偷奸耍滑怎么办，这样最后让工厂的生产效率降低，最终赶不上社会平均生产效率，导致工厂亏损，无法维系一整套信用扩张体系。
其余还有个人公平，建房时候的贪污腐败，有人买了房却得不到工作，或者以极高的价格买房……
问题太多，难以完全举例。
但这都是可以解决的。
在自己推行的工业革命扩张出去，会产生大量新的社会财富，只要整个社会财富以高速增长，那么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都可以解决协商，因为大家只有从上到下合作，才能够产生更多的财富，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唯有到了蒸汽革命红利结束，增长放缓，各种问题才会爆发，而这至少会要二三十年的时间。
到了那个时候，周铁衣已经初步完成工业革命，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开始清算世家，开始重新分配社会财富，到时候再来改，比现在要容易得多。
工厂又不是不能够破产清算，房屋又不是不能拆迁补偿，总会有新的解决思路。
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让世家先心甘情愿将本钱拿出来，让百姓摆脱旧有的生产制度，让自己这套新的生产制度随着蒸汽机的燃烧运转起来，掀开历史新的篇章。
一切牺牲是必然的，也终将有价值，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第348章 义务教育的新开端
时间流逝飞快，勘探了具体的建房地点之后，就已经来到了午膳的时间。
周围的官员们提议到不远处的小石镇上用餐，法家的崔万霞还在镇上。
这次周铁衣没有反对。
等周铁衣到小镇上的时候，崔万霞也通过自己的门路知道了周铁衣今天早上干了什么。
正堂内他沉默不语，旁边的副官小声问道，“大人，周侯这样做，恐怕山铜府的‘案子’查不完啊。”
他这番话说得很有技术含量。
他们天京三家下来，目的是查案，但远不止查案，儒家想要借机削弱周家和宁王。
原本大家还看不明白周铁衣为什么愿意接儒家的招，但这两天周铁衣在山铜府做的事，结合他在天京的言论让崔万霞明白，周铁衣这是要改制天下，改如今儒家定下的朝野规矩，这是要撅儒家的根！
这个案子会牵扯得越来越大，最后如副官所言，连他们三人恐怕都控制不了，都要吃挂落。
崔万霞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山铜府天空，他想到了法家学说中的士农工商之言，想到了两天前看到的底层矿工生活状态，想到了今天周铁衣掀起的改革……
强国弱民，这究竟对不对？
会不会有一种新的路，能够在强国的同时不弱民？
他第一次对自己以后要走的道路出现怀疑，但同时，他也感受到自己一直桎梏不前的法家三品规矩出现了松动。
那是一种地基裂开的危险与新事物孕育的希望并存的奇怪感受。
正是有了怀疑，有了松动，才有新的进步。
他摩挲着手掌，对副官说道，“查案子，哪有一两天查完的，再等等。”
他不动手，儒家的邓振全又被周铁衣支开去查湖心书院案，那么山铜府就只有周铁衣这位天使的权柄就没人制约了。
宴席开始，崔万霞自然也被请到了席上，这次宴席吃得很简单，不像黄金楼那么奢侈，都是一些农家小炒肉之类的。
但崔万霞明显感知到了周围一起用餐的官吏们对周铁衣态度上的转变。
在黄金楼的时候，周围的官吏们更多是一种敬而远之，送瘟神的感觉，虽然对周铁衣恭敬，但是那种疏离感所有人都明白。
周铁衣是天京的官，不是山铜府的官。
但仅仅两三天，或许在场人都没有意识到，但是崔万霞这位法家却能够明显感受到权势的变化，在场官员们对周铁衣的奉承不再只是因为他是天使，而是将周铁衣隐约视为自己人，他们的威势逐渐连成一片，反倒是同为天使，还是三品的自己被排斥。
崔万霞相信，现在如果自己和周铁衣出现分歧，那么山铜府的官员会下意识站在周铁衣的角度考虑，而不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
想到这里，崔万霞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他们法家都觉得自己得了梅俊苍是赚了，那是只能够退而求其次，真正的美玉在前，即使法家也拿不下啊。
周铁衣和崔万霞打了个招呼，又和从矿场赶来的‘邓振全’打了个招呼。
宴席开始，周铁衣用餐速度极快，因为之后还有事情要商讨。
周围的官吏们自然也看出来了，也没有劝酒之类，与周铁衣同样极快地用了餐，这就是上行下效的开始。
因为大家都看得到利益，看得到前途，有一个人带头，那么整个团队就会迅速奔跑起来，反倒是以前磨磨蹭蹭的人显得格外不合群，会被排挤出去。
一边用茶，周铁衣一边开始说新的事情，他首先看向铁厂的主事，问道，“扩建，招工的事情你背后的主家钱财准备得够充足吗？”
铁厂主事韩林看了一眼其中一位官员。
这位官员以及他背后的李家一开始并没有将白芷山的铁厂看得多重要。
因为铁引的原因，所以这个时代生产的铁，赚钱的要数天京那些能够拿得到铁引的世家，他们地方上的世家即使生产铁，也分不到这份钱，这就是规矩。
以前白芷山铁厂主要收入就是矿区用铁采买，以及铁引之下一些微薄的利润，有的时候生产多了铁，矿区用不到，又没有铁引来采买，反而会出现亏损，这就是周铁衣一开始问铁厂能够生产一千吨，但一年恐怕不会生产一千吨的原因。
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初期要投一大笔钱进去，但周铁衣给出了具体消耗铁的市场，那真的是一个以前无法想象的广阔市场。
六千里的铁路，百丈高的巨楼！
这是长期的图景，而中期有天京的采买，短期还能够从矿工身上回血。
一下子原本人嫌狗厌的铁厂顿时成了香饽饽，这位官员当然能够帮家族答应下来，于是开口道，“周侯之计策，乃是利国利民，哪能够以利益计较，我山铜府上下，必定竭诚为民！”
不少其余官员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不要脸，不过对方是李家的人，自然有能力吃这块肉，所以他们没有出言阻止。
周铁衣笑了笑，说道，“竭诚为民，这句话说得好。”
他再次看向主事，“铁厂改革之后，利润肯定会暴涨，你准备拿几成给百姓啊？”
韩林再次沉默不语，这些事他都答不上来，他顿时也明白周铁衣为什么要现在问了，就像周铁衣说的，自己能够解决的问题自己解决，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有周铁衣解决。
所以虽然是被质问，但是韩林此时对周铁衣心怀感激。
韩林不说话，周铁衣也没有追问，而是看向刚刚开口的官员，“你喜欢说话，你来说，铁厂该拿几成给百姓？”
周围官员们顿时幸灾乐祸起来。
这位李家的官员一时间神色犹豫不决，这件事从长远看肯定是赚钱的，但让自己家把赚的钱拿出来给百姓，那么无异于拿刀子捅自己，他真的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那我给个提议，你们看能不能成？”
“周侯请示下。”
这位官员立马开口道。
周铁衣看向崔万霞，看向‘邓振全’说道，“这天下百姓最看重的是什么？”
崔万霞开口道，“自然是吃饱饭。”
“那吃饱饭之后呢？”
‘邓振全’思考了片刻，答道，“明事理。”
周铁衣笑道，“这是我们在明事理，邓总宪可是会教三四十岁不识字的矿工识字？他们会愿意将每月一半的工钱拿出来学习识字，学习圣人言论？他们的精神，身体能够跟得上十几岁少年的课业？”
崔玉控制的‘邓振全’道，“从经而论，自然是要教，不过从实而论，自然是无法教。”
周铁衣继续说道，“那邓总宪可是会愿意教这些矿工几岁，十几岁的幼童课业？他们可是会愿意拿出一半的工钱让后代学习圣人言论？”
山铜府的官员们瞬间反应过来，刚刚被质问的李姓官员略微自豪，说道，“周侯可是说武院，墨院，公输院？”
诸子百家施展教化之道，所以在天京的时候，周铁衣就感叹过大夏的识字率很高。
山铜府在其他地方或许比不上天京，但是在基础教育上却做得能够接近天京。
这是因为山铜府赖以为生的矿脉决定的。
下矿要面对矿兽，必须要有武者作为矿头，开采需要测量，需要大型墨石机械，所以必须要有墨家，公输家的修士。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山铜府体现得淋漓尽致。
周铁衣略显感叹，说道，“当初山铜府为了吸引流民，也为了更好的开采矿石，所以定下规矩，让矿工之子可以到墨院，到地方武院学习，我听说小石镇一期是三百人。”
周铁衣笑着看向莫天恒，“你觉得三百人的名额够小石镇矿工子嗣分吗？”
莫天恒心神微动，咳嗽了几声，“远远不够。”
李剑湖静静地坐着，他作为小石镇矿头的儿子，自然知道这名额有多么珍贵，只有吃得起肉的家庭才有习武最基本的条件。
在这一点上，他已经好过了绝大多数的矿工之子。
周铁衣看向李姓官员，“我知道工人们要从世家手里面拿工钱，你们肯定不愿意，他们也拿不到多的工钱。”
李姓官员一脸尴尬。
周侯说话有的时候就是太直白了。
“那简单，我让墨家，公输家和我的虎威武院来拿，拿到的钱作为进学名额，这些名额包含练武所需的基本肉食，发给到工厂做工的工人，至少能够保证工人一家得到一个名额，这样大家觉得可以吗？”
这得拿多少钱出来啊？
李姓官员欲言又止，思之又思。
周铁衣看向他，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有问题就说，提出来大家商讨着解决，别在我面前玩小花招，当然你觉得你智慧超过我，能够瞒住我也行。”
被周铁衣目光注视，连带着今天跟着周铁衣见到的，听到的，李姓官员在心里稍微一理，就明白自己玩不过周铁衣。
玩不过周铁衣，又瞒着周铁衣，导致最后出问题，那么结果只有一个。
周铁衣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出问题的人。
这个时候李姓官员抬头看了一眼周铁衣身边，正在做记录的秦羽。
一时间他心中又有了更多的感悟。
怪不得周铁衣来山铜府的第一天秦羽就去领罪，怪不得周铁衣能够容得下秦羽。
他恭敬地说道，“下官岂敢，不过若按周侯所言，恐怕将铁厂填进去，都不够整个小石镇周围的矿民之子练武读书。”
周铁衣心道，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周铁衣笑道，“一个不够填，十个，百个呢？一年不够填，十年，百年呢？”
“做人，看见眼前的一日三餐很重要，就像人要吃饭，所以你们世家，你们当官的想要利益，想要供养你们的子孙后代，这是人之常情，我能够容忍，因为我也是世家的一员，我也知道大家的难处，但如果只是这样，你们和矿民有什么区别？你们学的圣人之言就教你们看眼前的三瓜两枣吗？”
“我为什么让白芷山的铁厂赚钱，以后新型铁厂只会在白芷山办吗？不，白芷山只是开始，只是我们解决问题，取信于百姓的基础，一旦成功，我们要将这种模式推广至山铜府，太行山，乃至整个天下！到时候有多少钢铁厂！”
“而且钢铁只是开端，就像我说的，煤以后也要成为白芷山另外一条发展之路，所以要有焦化厂，焦化厂之外，我们还要能够制造出如钢铁般的琉璃，还可以延伸制造出蒸汽机械厂，这些都需要人，需要识字的人，现在你们不去培养，以后上哪里找那么多识字的人给你们做工，让在场诸位自己下工厂吗？”
“至于练武的人，那就更重要了，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十万两银子之前，大家只用考虑怎么赚银子，但十万两银子之后，大家就要考虑怎么能够守住这银子了。”
“至于你担心亏本，这简单，这个铁厂你背后的家族牵头，让山铜府的世家参股，就像我在天京办的火车商会一样，聘用他作为管事。”
周铁衣指了指原本铁厂的管事。
他语速极快，话语中内容又极多，几乎不给对方反应时间，“当然你们家不愿意牵头，将这座铁厂以市价卖给我周家，我周家来牵头一样可以！”
周铁衣一说参股的事情，在场世家代表的官吏们眼前一亮，对啊，他们慑于李家的威严，不敢明面上出手抢夺现在铁厂这个下金蛋的母鸡。
但是可以参股啊，没看到天京周侯做那么大的生意，都要让武勋参股吗？你们李家再强也强不过周侯啊，凭什么不让大家参股。
于是有人立马开口道，“对啊，李大人，周侯言之有理，若李家怕亏本，不如让周侯牵头，这样我们大家都能够放心。”
“是啊，此乃利国利民的大事，乃是功在当代，利在百年，李大人诗书传家，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
一位位官员的言语落下，压得这位李姓官员一时间开不了口。
好在周铁衣只是笑了笑，说道，“这件事确实不好做决定，不如大家商量两天再做决定如何，我从不专断独权。”

第349章 分化世家
下午，带着今天的所见所闻，山铜府留在这里的官员们以各种手段传回府中，与家族商讨。
这中间的利益太大，周铁衣画的饼他们真的是一家吃不下，只能够让周铁衣这位画饼的人来分饼了。
回到矿区，周铁衣先是召集了秦羽，李剑湖等四人，他要教他们四人一点真东西。
他不能够一直待在山铜府，也不想自己留下的政策没有人看管，所以一开始就决定了让秦羽和李剑湖一明一暗看管自己留在山铜府的基业。
这就需要培养手下，就像是自己在天京培养吴谦，梅俊苍，申屠元他们一样。
周铁衣先是看向李剑湖，“你上午质问我房子的事情，现在你有答案了吗？”
李剑湖下午的时候，听到周铁衣不仅将房子和用工绑在一起，还将房子和读书练武绑在一起，他顿时明白了周铁衣的深意。
若说其他事情，他还接触不多，但是矿民之子读书练武他最深有感受的，很多蒙学的同伴，就是因为少了一口肉食，不得不早早结婚生子，连触碰武道的机会都没有。
以前李剑湖能够和他们一起玩耍，但是一个练武，一个不练武，那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能够感受到那些以前同伴身上的暮气沉沉，甚至可以说死气沉沉，这是一种和矿区内绝大多数矿工一样的气息，尽管同伴们只有十几岁，但已经能够看清楚自己的一生了。
上午的时候，当周铁衣说建房子，让工人们背负所谓的房贷，一辈子要和工厂，房子绑定在一起的时候，李剑湖就有一种模糊的感受，那就是所谓的工厂，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矿场。
当然这也不能够否认周铁衣在这里做出的进步和努力，至少铁厂内更加安全，不会有性命之忧，所以当时李剑湖才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而现在，当周铁衣用房子和练武绑定在一起，为矿民的子女找到一条出路，他才读懂周铁衣整个计划。
让矿工得到更多的工钱，这看上去很美好，但事实上矿工们没有能力守住这份工钱的，就像自己最开始讨要不回父亲几十两银子的葬身钱一样。
所以周铁衣要将这部分利益转化成为一种世家本来就有，百姓却缺少的东西，然后让他，墨家，公输家代表的第三方利益来监督运行。
有人能够领先时代一步，就已经是天才，而有人却能够领先时代几步，并且教其他人，这就是圣贤。
李剑湖抱拳道，“明白了。”
周铁衣颔首笑道，“孺子可教，不过你也不用将我想得太好，就算我计划很好，但实施的过程中仍然会留下许多问题，所以我要留下你们三个，从不同的角度帮我发现问题，帮我看看谁在偷奸耍滑！”
周铁衣先看向莫天恒，“我会先调集我的亲卫过来，临时充当几个月的武师，在这个过程中，我要你来阔办武院，包括如何招生，如何监督招生，以及如何招收教师，而之后这种新的武院模式还要扩张到整个山铜府，你能够做到吗？”
莫天恒抱拳说道，“能。”
说到这里，他又咳嗽了起来。
周铁衣说道，“你这咳嗽的病也不能不治，等会儿就到我房间内来吧。”
周铁衣虽然说得简单，但是李剑湖和莫天恒眼睛一亮！
去天京之后，李剑湖就向儒家打听过老师的病情，得到的答案是这是根基损伤，需要三品丹药。
若李剑湖受了这么重的伤，儒家咬咬牙就拿出来了，但为了莫天恒，儒家却不可能拿出来，因为莫天恒炼的气又不是浩然正气。
而现在周铁衣愿意出手，对师徒两人而言，毫无疑问是天大的惊喜。
周铁衣又看向崔玉，“墨家，公输家教机关术我放心，不过他们两家需要有人从中调和，你守正自持，又在书院内呆了那么久，知道学派之争该怎么处理，能够调和新办的书院内的矛盾吗？”
崔玉也抱拳说道，“能。”
周铁衣继续看向秦羽道，“你觉得李家最后会将铁厂卖给我吗？”
秦羽微微屏住呼吸，他看了一眼李剑湖三人，心中的紧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念头一个个生出。
“大人这是在考验我。”
“他将这三人放在旁边听，不仅是要他们三人监督，也是告诉我，如果做不好，那么就有替代的人。”
“还有那个李剑湖，为什么大人到现在都没有布置给他任务？”
……
秦羽努力收拢杂乱的念头，回答道，“如果大人想，李家只能卖。”
周铁衣笑了笑，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接手吗？”
秦羽，李剑湖四人顿时明白为什么周铁衣单独将他们召来了，不仅是有事情吩咐，也是单独教授他们真东西，这些真传即使外面的官吏们也听不到。
周铁衣静静地等秦羽思考了一盏茶，然后开口道，“目的很重要，但有的时候过程比目的更重要，因为过程中可能会隐藏出新的变化，覆盖在原本的目的之上。”
秦羽得了提点，立马说道，“大人应该不会愿意接手。”
周铁衣笑道，“何以见得？”
秦羽回答道，“一如天京轮船厂之事。”
周铁衣颔首道，“不错，那你觉得我不接手，又如何主导铁厂变化呢？”
崔玉这个时候忽然插话道，“那个主事！铁厂主事韩林！”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其他人还要思考一会儿。
莫天恒隐约明白了一些，但他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有懂。
李剑湖更懂得更少了，他疑惑不解，“那个韩林不是原本就是李家的管事吗？”
秦羽看到李剑湖这么问，松了一口气，回答道，“他原本是，但以后就不是了，他以后是新的铁厂的管事，身份在变化，加上今天大人赏的明珠，那么人的心智就会发生变化，他只会和李家越走越远，不会越走越近！”
“大人今天说让其余诸家参股是目的，让这韩林当管事也是目的，唯有大人的周家来主导是虚言！”
李剑湖看向周铁衣，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天算计这么多？
周铁衣笑道，“别看他们今天推举我来管铁厂，那只是他们想要跟着吃肉罢了，等我管铁厂，拿不出大量的好处，他们又会埋怨我，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如何去做？况且我身边也没有人管一个小小的铁厂，我调教的人用不到这种小地方，不是我调教的人我又不放心，不如让给他们，所以我给他们两天时间让他们去分赃！”
“这个过程中李家绝对会许诺大量好处出去，我毕竟是外人，初步取信于他们已经不容易，何至于为了一个铁厂打破这个取信，既然他们想要自己主导，这是好事，我只用分一杯羹，他们将真金白银拿出来才是最现实的！”
“所以两天后，他们给出‘新的’计划，我会同意，我要让他们感觉他们在亏欠我，不是我在亏欠他们！”
“同时我还要让这个韩林掌握更多的权力！一个铁厂不够他和李家叫板，那就十个，百个！我要让山铜府有更多像韩林这样，因为我提拔起来认真做事的人，让这些认真做事的人手下有大量工人作为基础，让这些工人有学文，学武的后代作为后盾和不能够退让的理由，再加上我在上面帮他们挡住高层的力量，当‘韩林’们主动和世家因为利益不均闹翻，才是我真正能够收拾山铜府世家的时候，你们懂了吗？”
秦羽四人又花费时间消化周铁衣这番言论。
等四人琢磨的差不多了，周铁衣再次看向秦羽，问道，“那我如何让韩林掌握更多的权力？”
秦羽认真思考了片刻，顺着周铁衣的思路，他双眼放光，语气亢奋，“股份制！”
“大人并不想要亲自出手，大人只需要让那些参股的世家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让其他世家或逼迫韩林出手，韩林扛不住，这是他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他会想要从大人这里得到提示，而大人只需要稍微暗示，韩林就会彻底和李家决裂，到时候在山铜府其他世家看来，是他们和李家在斗，大人并不参与，但实际上，他们在借助韩林斗李家的时候，就会让韩林掌握更多的权力！”
这样就完全说得通周铁衣今天说的一番话了。
他今天在铁厂股份改革中提了三个变化，第一股份制，第二韩林主导，第三周家接手。
看起来周家接手这个最利于周铁衣的变化反而是周铁衣最不想要的，他真正的目的是前两个变化，所以他要以周家接手来掩盖自己前两个变化，让山铜府其他世家觉得赚了。
周铁衣笑道，“不错，一个固有的阶级，从外力打破可以，但会从上到下摧毁整个山铜府，所以我要培养一个新的阶级，就像是岩石缝里生长出的新芽，这样才能够打破世家引以自豪的血脉纽带，在这个过程中启发民心很重要，这里的民心包括野心。”

第350章 拼读法
矿区一间休息静室之中，莫天恒与周铁衣对坐，周铁衣没有先急着救治莫天恒，而是随意笑道，“你收了一个好徒弟。”
听到周铁衣都称赞李剑湖，莫天恒忍不住露出笑容，不过嘴上仍然习惯性自谦道，“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周铁衣微微颔首，没有继续多说什么，明亮的五炁从他周身涌出，照亮了周围的暗室，五炁汇聚，形成一尊古朴的大鼎。
下一刻，大鼎向莫天恒罩来，莫天恒知道这是救治的一个环节，所以他彻底放开了心神，等周铁衣施展手段。
在莫天恒最后的视线中，他只看到整个大鼎将自己笼罩进去，立马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
鼎外，周铁衣看向大鼎内笼罩的莫天恒，对于莫天恒的伤势，他推演过几次。
莫天恒伤势中最难的地方就在于他的下丹田如同碎裂的瓷器一般，是一片片漏风，只是他强行转修了精气神三剑，堵住了三块最大的漏风缺口。
而下丹田又是精藏，是介于虚实之间的人体秘藏，血气之海，所以其他人很难救治。
周铁衣拿出一枚红色桃李果，手中赤帝焰燃起，将桃李果还原成为纯净的血气，血气涌入大鼎之中，化作修补丹田的材料，然后在周铁衣血肉权柄的控制下，精准地进入莫天恒下丹田的位置。
这些血气起初就像是泥胚，就算是有周铁衣的控制，一时间也和莫天恒原本如同陶瓷般破碎的丹田并不相融。
周铁衣心念一动，一道流光小剑飞出梦境，小剑如同荧光飞舞，在周铁衣面前盘旋了一会儿，在悬停在半空中。
悬停的小剑如同折叠的书册，上面依稀可以看到‘剑开新天’几个字。
赤帝焰包容小剑与五炁炉鼎，周铁衣天赋‘鼎故’发动。
法理交织，让周铁衣领悟的剑道，李剑湖领悟的剑道，莫天恒领悟的剑道相互碰撞融合，三者同出一源，又各有不同，又与精气神三剑相合，三三得九，以致数之极致。
这个过程中，周铁衣很有耐心，在赤帝焰反复的熔炼，血气果的支持和道统的引导下，两天之后，当晨曦光辉照耀之时，鼎中的莫天恒终于抓到了那无数变化中最适合自己的变化。
他自身的血气，精神与原本熔炼的罡气相融。
精气神三者重新熔炼归一，不再以剑的形状存在，而是以一种‘水’的形状存在，这种水在精神之中可以化为气态，在精血之中可以化为液态，在罡气之中可以化为固态，每一种存在都是‘剑’的表现形式，同时又可以一化为三。
五炁炉鼎内莫天恒莫天恒忽然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片赤红之色，伸出手掌触碰赤红色的同时，他戳破了类似于薄膜一样的胎衣，当胎衣破开之后，他从内而外感受到了一股新生的力量。
他原本破碎如同瓷器的下丹田此时被新的力量填满，这种新的力量同时蕴含精气神，同时以气态，液态和固态的形式展现，不像以前的血气一样飘荡无根，轻易就黏合每一处缝隙，尽管此时自己下丹田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但是也不会不断向外泄露精气神了。
莫天恒回过神来，看向与自己对坐的周铁衣，抱拳道，“谢过周侯再造之恩。”
周铁衣没有立刻回答莫天恒，他看向自己的手掌，经过这两天帮助莫天恒熔炼，本身就掌握着剑道道统，如今他对于整个道统的掌握不仅更上一层楼，还推演出了新的变化。
周铁衣摊开的手掌处，一枚枚虚幻的龙章汇聚，最终在周铁衣手中凝聚成为不断在气态，液态和固态之间变化的小剑，他这才看向莫天恒笑道，“各取所需罢了。”
七十二般变化【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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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衣出关之后，首先来禀报的是何启功，四天的时间，对于一个每天都在读天京各种报纸的聪明人而言，已经足够他拿出一个初稿了。
客厅之中，周铁衣展开何启功报纸的初稿。
这张报纸有九成像《天京报》，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只不过内容稍微替换了一下。
周铁衣认真看完整个报纸，然后放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何启功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这张报纸没有让周铁衣满意。
不过周铁衣也没有太动怒，毕竟当初自己指导吴谦，胡文郎，梅俊苍办报纸的时候，也是改了又改。
所以自己面对何启功的时候，自然也不能够厚彼薄此。
而且天京和山铜府的地方特点不同，报纸不能一概而论，很多东西何启功不能够瞬间理解到也很正常，毕竟自己的歪点子很多。
周铁衣说道，“天京和山铜府不同，百姓关注的点也不同，天京乃是百善之地，即使一个车夫也能够谈论一两句朝政，但山铜府可不一样，这里很多人并不像你一样那么关注朝政变化。”
周铁衣点了点‘圣谕’，‘奏疏’版面。
他当时在天京办第一份报纸《天京报》，需要扯虎皮拉大旗，所以要用‘圣谕’开头。
但现在百家都开始在天京办报纸，并不是每份报纸都能够请到天后为圣上代笔写‘圣谕’，所以这已经不是必须要的版面了。
而且周铁衣还在其中起了一个小心思，那就是天高皇帝远，能够削弱一分影响是一分影响。
何启功立马心领神会，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周铁衣继续说道，“山铜府的百姓收入更低，识字率更低，所以在购买意愿上也会更低，所以要增加报纸的‘故事性’和‘趣味性’。”
何启功看向被删了的两个版面，若有所思地说道，“增加小说版面。”
周铁衣笑道，“除了故事性和趣味性外，我们还要从文字本身入手，提高识字率。”
说罢，他从白玉棋盘中拿出一本小册子。
白话文运动的核心是降低读书写字的门槛，拼读规则的出现有助于提高蒙童学字的效率，而且看报要从娃娃抓起。
“扩张两个版面的小说，并且对外销售两文钱一份，但私塾购买，可以补贴一文钱。”
有了蒸汽印刷机之后，加上这段时间报纸纸张的改良，报纸的价格本来就被降到了两文钱一份，所以现在只需要再补贴一文钱，就可以弄出来一文钱一份的报纸了。
至于从哪里弄到这一文钱周铁衣没有说，这就是留给何启功的考验。
何启功拿起周铁衣的小册子，他翻开来看，里面选取了二十六个奇特的符号，再用这二十六个符号标注读音，形成一套完整的注音规则。
这中间何启功小声提问，周铁衣快速讲解，何启功本来又识字，记忆力又强，用了小半天时间，就将这套规则理解清楚。
何启功对比了一下自己以前学习的‘反切法’，新的读音规则虽然要多学**十六个符号，但这二十六个符号的读音变化是固定的，不像以前‘反切法’的两个汉字本身不固定，甚至还会因为老师的口音不同，导致读音都发生变化。
毫无疑问，这种方法对于蒙童读书更为友好。
周铁衣和儒家的白话文之争可还没有落下帷幕，虽然在《天京报》上周铁衣暂时以白话文取胜，但是大量的典籍仍然以文言文为主，在这个过程中又演变出了王明义，张三的‘古文’流派，而现在周铁衣就要通过新的拼读方式继续扩大白话文的优势，并且真正为白话文打下坚实的基础。
“以这个新的读音规则，对原本的大夏文字进行标读，形成一本简易的手册，并且开始尝试传播。”
何启功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而后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恐怕很多儒家的私塾不愿意推广您的标读之法。”
周铁衣轻笑道，“在这件事上我愿意等，蒙童读书又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儒家不愿意教，法家，墨家，公输家，农家，阴阳家的私塾可没有这么固执，而推广的快慢则体现你的能力。”
周铁衣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就算何启功在这件事上能力不足，他也可以通过以新工厂建立的新式学校开始推广。
何启功赶忙抱拳说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周铁衣微微颔首，等何启功离开了之后，他看了眼桌上的报纸，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最简单粗暴扩张报纸销量的办法，那就是让小说家的‘春宫派’在上面刊载小说。
这个办法虽然蠢笨且有些下流，但从古至今都有奇效。
那位企鹅之父早期还骚聊呢。
报纸在二十世纪有段蓬勃发展时期，就是因为大量连载了黄色小说吸引眼球。
当然这最后都成为了黑历史。
而周铁衣现在的基业已经初具规模，所以他思考了之后，没有再像以前一样走这种快捷的‘邪道’，而是用更加老实，甚至更费功夫的办法从蒙童开始抓起，这就更让他无法使用这种‘邪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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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艇在三千丈高空航行，飞艇的控制者孙士恒正在兴致勃勃地给周铁衣讲解墨城的种种优点，在他口中，墨城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好去处，甚至远胜于天京，不过当飞艇快要到达墨城上空的时候，忽然几只巨大的机械鸟飞了过来。
孙士恒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怒之色，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周铁衣顿时明白，这应该是公输家的机关，这些机械鸟类似于战斗机的构造，泛着金属光辉的木钢呈现青金色，在阳光照耀下极为张扬，从各个方向靠拢飞艇之后，将飞艇的移动限制在半空中。
一道苍老霸道的声音轻易透过飞艇，传到了周铁衣这里，“周家小子，来了太行山，哪有不先回自家门庭就去别人家门庭窜门的道理！”
周铁衣无声笑了笑，拱手问道，“敢问阁下是公输家哪位前辈？”
那苍老霸道的声音继续说道，“公输盛应该称呼我一声叔祖父。”
孙士恒冷哼一声，“公输霆阁下未免也太霸道了！”
公输霆笑道，“老夫一向霸道惯了，何况这次老夫霸道得有理，周家小子，你来评评理，老夫刚刚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公输霆虽然是笑着在说，但是周铁衣明显能够感知到对方语气中的急切。
这确实对公输家很重要，不蒸馒头争口气，何况公输家和墨家争了这么久，刚从周铁衣这里看到公输家压过墨家的希望，他当然不能够让周铁衣跑到墨家门庭去，至少他需要做出样子，同时逼周铁衣做出样子，即使这个过程中会得罪周铁衣他也再所不惜，大不了就倚老卖老。
所以他一上来就对周铁衣口口声声说‘周家小子’，他不是不知道周铁衣的重要和身份尊贵，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通过这种辈分上的优势来压周铁衣了。
至于让公输家怀柔……对不起，这么多年公输家会怀柔也不至于和墨家闹得这么僵了。
就在僵持之时，另外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既然是长辈相邀，周小友先去机关城也无妨。”
孙士恒惊喜地说道，“巨子！”
公输霆冷哼一声，不过对方让他一次，他倒是不好再冷言讥讽。
周铁衣对着声音的方向拱手一礼，“是晚辈考虑不周。”
他的姿态摆得很低，一方面是因为公输盛的原因，在情感上面，他确实要更加偏向公输家一点，另外一方面，这次他是有求于墨家和公输家，不是来挑起两家争端的。
巨子呵呵一笑，“无妨，有句俗语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到不一定先得，这句话有理不，公输兄。”
周铁衣的嘴角微微抽动，不知道是不是两家习惯问题，很多事情上即使墨家让着公输家，但嘴上仍然不会惯着公输家。
公输霆更是急道，“今天我就偏要吃热豆腐！”
一盏茶之后，在机关鸟的护卫下，飞艇降落在六环机关城之中。

第351章 公输家的优与劣
飞艇产生的气流向两旁排开，一艘艘‘飞鸟’直接搭建成为悬梯。
公输家因为和墨家的隔阂，所以尽管知道飞艇的优势，但是六环机关城内是不建造飞艇空港的，所以才用这种办法接驳。
进入其中最大的一艘玄鸟中，周铁衣见到了公输霆，这位公输家族老身材并不高，不过他双腿以下与一块浮游平台完全融合，让他能够随意调整自身高度。
他五官冷峻，法令纹极深，左眼被完全掏空，以一个精密至极的金属眼眶镶嵌，金属眼眶之中幽深空洞，本身蕴含一重空间，即使周铁衣的【真实视野】一时间也望不到里面的尽头。
而当周铁衣的目光看向那幽深的眼眶之时，公输霆也轻笑一声，下一刻，他那幽深空洞的左眼之中有一球状物一闪而逝，周铁衣模模糊糊感知到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机关锁，呈现球形，而且已经不只是在三维空间中存在，而是像多个空间复合而成的机关锁，那玄妙的机关主动向周铁衣展示。
一时间复杂精巧的空间旋转，相互耦合，渗透，变化，其中精密的空间规则，一时间让他目眩神迷，就像是看旋转的万花筒一样。
“周小子，看清楚了吗？我研习‘归虚’已逾百年，若你想要学习‘归虚’之道，可以留在机关城，老夫定然倾囊相授。”
公输家三品‘造物’之上，就是二品‘归虚’。
诸子百家中最优秀的几门学派研究到最后，必然都对时空规则有相应的涉猎。
当初妙玉就提醒过周铁衣，杂家在时空变化中最为擅长，但杂家只是擅长时空变化，而公输家是研究时空变化。
一个崇尚绝对现实的数理流派，走到二品的时候自然就开始研究空间和时间的本质，研究现实存在的基础。
在这个世界中，公输家甚至已经提出了‘虚数’的概念，并且将虚数概念扩展，认为万物归虚，万事万物的表象和规则一定都可以通过虚数来解释，推导。
天地演化龙章，而人类掌握虚数！
周铁衣笑道，“公输祖师愿意教，我自当讨教。”
虽然他对于时空概念仅限于看到的几个数学思维视频，但是毕竟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记忆中堆叠了大量的信息，这些信息随着他实力的增强开始变得逐渐清晰起来，如果有人引导，自然是一件好事，更何况时空研究这方面，即使一点微小的进步，对修行也大有裨益。
“好好好！”
公输霆见周铁衣愿意学，连说三声好字。
以前他遇到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蠢货，他不屑于给他们讲万物归虚的玄奥，他们连‘虚数’的存在都无法理解和接受，如何配听闻上乘大道。
即使少部分公输家的人从小接受了虚数的存在，并且相信虚数可以构造世界，但是他们天资有限，公输霆教授几天就明白他们触碰不到‘归虚’也就放弃了。
但周铁衣不一样，从看到周铁衣的第一眼，公输霆就相信周铁衣能够触摸到‘归虚’之后的境界，带公输家看到世界更深一层的本质。
玄鸟破开云层，没有急着带领周铁衣等人落地，而是先低空在六环机关城盘旋了一阵。
天京是依山而建，背靠玉京山，演化出一山四城。
而六环机关城是以城叠山，山随城走。
整座山峦完全被镂空，巨大的六个环道上自走车，小型蛛楼，木马流车络绎不绝，环道之间，一条条复杂的云桥相连，期间又有巨大的缆绳连接着游天舟，上下往复，将整个六环机关城连接为整体，上面每个机械构造都在运转，让整座城市恍惚之间发出如同机械般的巨大嘈杂的轰鸣声。
这个时候周铁衣才真切明白为什么孙士恒口中的墨城远超天京。
机关城若此，墨城也差不到哪里去。
此时天色已晚，公输霆看到周铁衣那惊叹的神色，忍不住露出微笑，继续道，“周小子，天京虽然高，但只建成了三百年，而我们这座六环城，足足建了一千年！”
而后趁着周铁衣惊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公输霆伸出手指，啪嗒一声，一个清脆的响指就像是某种信号。
下一刻，巨大的地脉阵法从大地脉络之中源源不断汲取力量，这些力量经过复杂的机关阵图，转化成为纯净的光能，一束束地灯拔地而起，明净的灯光从大地的之上一层层向整个六环机关城点燃。
不过三十息左右，柔和的橘黄色光辉将整座高山点亮，让原本灰铁色的六环机关城染上霞光。
如同大地之上生长出的参天大树，伸展钢铁枝丫，开满金色繁花。
周铁衣眸子中倒映着金色，片刻之后，他才收回目光，没有看过机关城和墨城，即使是自己之前在天京，也无法想象其中的繁华。
他转头看向公输霆，看到这老头眼中得意的目光，顿时明白这是专门炫耀给自己看的。
果然见公输霆伸出手指，笑道，“怎么样？打这个响指的感觉不错吧，即使老夫已经打了五十年这个响指，但仍然意犹未尽，你想要试一试这种滋味吗？”
看着公输霆脸上得意的笑容，周铁衣明白自己这是被画饼了。
机关鸟最后降落在六环最核心的一处高塔上，因为之前就打听过周铁衣的习惯，所以公输霆并没有急着和周铁衣商量正事，而是先让周铁衣休息一天，认认床。
夜色之中，周铁衣也睡不着，于是起身，想要亲自去机关城散步，这个过程中，外面伺候着的公输家弟子给周铁衣提了一个好的出去，那就是机关城鬼市。
机关城另外一个优秀的地方就在于这座城是已知明面上，唯一一个利用幽冥世界的城市，并且机关鬼市是对外完全开放的，这一点连天京也比不上。
周铁衣没有要求走特殊通道，而是装扮成普通游客，从甬道进入机关鬼市。
普通的幽冥区域，阳世之人也有一定机会进入，但是进入之后，精气神都会在衰败之风中快速流逝，最终消亡。
而机关鬼市不同，这里虽然利用幽冥世界，但并不处在幽冥世界之中，而是在阳世和幽冥之间的夹缝之中建造了一个鬼市。
周铁衣瞬间就联想到了虚数空间。
在两个存在之间，建立一个不存在的空间。
而且机关鬼市不仅能够耦合阳世和幽冥，同时它还和一条条阳世，幽冥之间的缝隙相连接。
这就导致除了去机关城和另外几个公输家建造的城市进出口外，你还可以随机选择另外去阳世的进出口，很多进出口都是随机的，连机关鬼市本身也无法控制。
所以机关鬼市是除开太虚幻境外最自由的交易地点，大家也习惯性的戴着兜帽鬼面，机关城本身也不追究每个人的身份，只征收巨额的税赋。
跟在周铁衣身边的秦羽见到此处场景，才轻声叹道，“之前母亲说山铜府的繁华之处不亚于天京，今日才知道所言不虚。”
周铁衣微微颔首，除开建造的空间让周铁衣耳目一新外，机关鬼市本身的交易规则，交易物品倒是没有什么新奇的地方，逛了一圈之后，周铁衣就准备回去。
忽然，他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大喝声，“抓住那个小贼！”
而后他就看到有人向自己这边冲撞了过来，准备夺路而逃，这种闲事周铁衣本来是不准备管的，但是他周围的公输家弟子可不会让小偷冲撞了公输家贵客。
一位弟子在心里暗骂一声晦气，他伸出机关手臂，械力通过手臂，整个手臂顿时肢解成为三个精巧的浮游机关，机关如同飞速掠过空中的鹰隼，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小偷，下一刻机关释放出电弧，一阵白光过后，这小偷被击倒在地上。
他松软的手掌摊开，露出他刚刚盗取的东西，那是一件新的机关手臂，不过看样子，却不是给成年人用的，只有成年人手臂四分之三大小。
这个时候，后面的摊主才追了上来，摊主先看向周铁衣一群人，特别是看到几位机关士明显拱卫着中间的周铁衣，顿时明白这是大人物微服私访，也不嚣张，先走上来，感谢道，“谢过几位出手相助，不然今天还真要破一笔财。”
而后他恶狠狠地看向已经被电晕过去的人，说道，“这贼刚刚公然在坊市抢劫，实在是可恶！”
周铁衣看了一眼那落在地上的机关手臂，他看向摊主，指了指机关手臂问道，“这机关手臂不是给大人使用的吧？”
之前他就听说公输家人体改造之风盛行，这种人体改造在大夏并不受待见，甚至明文规定，禁止公输家的机关修士外的普通人进行人体机关改造。
但周铁衣没想过，公输家居然已经‘先进’到给儿童，少年进行机关改造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倒是必须要过问一下。
摊主下意识回答道，“这是为了治疗机关病。”

第352章 玄蝉
“机关病？”
周铁衣低声重复了一遍摊主的回答。
这个时候，被电晕的人恢复了知觉，他苏醒的第一时间，仍然下意识伸手扒拉向面前的机关手臂，“手……手……”
周铁衣重新看向摊主，“这机关手臂多少钱？”
摊主先是困惑，而后瞬间明白周铁衣是要购买自己的机关手臂，他舔了舔嘴唇，商人的本性让他想要叫一个高价，不过看了一眼旁边拱卫着周铁衣的三位公输家修士，他老老实实回答了一个公允的价格，“这种机关手臂因为是给少年使用，选用的木钢品种较为稀有，所以即使没有什么攻击能力，但也需要四百两银子。”
周铁衣看了一眼旁边的公输家修士，对方微微颔首，显然是认可了摊主的价格，这确实是一个比较公允的价格。
“付钱。”
周铁衣身边的白梅拿出四百两银票，摊主摊手接过之后，虽然怕惹恼周铁衣，但还是快速核对了一遍银票的真假。
付了钱之后，周铁衣看向地面上瘫倒的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带着他回去。”
回到了公输家给自己准备的休息室，周铁衣才看向公输家的修士，“什么是机关病？”
这个病自己以前还真没有听说过。
几位公输家修士面面相觑，一脸纠结。
倒是周铁衣旁边的孙士恒，本来被公输霆半路截道他就心有不满，如今有机会揭公输家的短，又彰显墨家的优越性，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于是抢先一步，对周铁衣拱手道，“周侯，这个病我知道。”
周铁衣开口道，“说。”
孙士恒道，“周侯，这机关病就是墨石病。”
孙士恒一提墨石病，周铁衣就反应过来了，在白芷山矿区的时候，他就出手救治了一位因为情绪大起大落，陷入疯魔状态的矿工，而这就是墨石病。
但精神上的疯魔只是墨石病的一种，墨石上杂乱的精气神对于普通人身体的损害是全方位的，所以不仅容易造成精神上的疯魔，也会造成肉体上的病变。
孙士恒冷笑着看向一脸纠结的公输家修士，“墨石机关再好，不节用也是大害！六环机关城虽然用六环来划分普通人和修士，但是整座城大量使用墨石机关，杂乱的精气神形成‘墨石污染’从内而外覆盖整个城市，我们中品修士倒是不用在意，但就算是下品修士都需要小心应对，长时间生活在机关城的百姓即使在外环生活，得墨石病的几率仍然是其他地界的千倍！”
对于这件事，孙士恒所在的墨家显然做过详细的统计。
周围公输家的修士怒目看向孙士恒，但孙士恒却说得越发自信起来，对周铁衣拱手道，“周侯，机关城这么容易得墨石病，还有另外一个主要的原因。”
周铁衣神色平静地听着，“什么原因？”
孙士恒继续说道，“那就是普通人生育！”
说到这里，孙士恒忠厚的脸上少有地露出痛恨之色，“婴儿发育本来就脆弱，在机关城这种地方怀孕生产的百姓婴儿除了出生率存活率低外，身体内还蕴藏着病变，所以导致他们即使有机会在少年时候就学习机关术，成为机关术士，但是身体的病变却会在频繁接触墨石的过程中迅速诱发，我们墨家和公输家在前期的修行类似，都是强调修行精神，智慧，所以对于自身气血，肉体的控制并不在行，因此这种病变也会大概率体现在肉体之上，强迫这些少年在青年时代就进行机关术改造！”
周铁衣闭着眼睛，捏了捏鼻翼，还真是赛博朋克啊。
怪不得自己眼中公输家很繁华，但是终究只是二品。
繁荣于墨石，受制于墨石。
反倒是墨家提倡的节制，在这个环节中帮了大忙。
其中一个公输家弟子忍不住抢了一句嘴，“机关术改造有什么不好？！”
周铁衣睁开眼睛，“好了，外面的人醒了，将他带进来，顺便将他那个得墨石病的儿女也接过来。”
半个时辰之后，周铁衣看向面前的父女俩。
公输家在应用墨石上不节制，导致机关城的生育率低，同时夭折率高，但这也迫使了公输家做出了另外的进步，那就是提倡男女公平教育，来为公输家提供更多的修行人口。
在诸子百家中，男女平等教育反倒是修行霸道机关术的公输家最为推崇，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见到周铁衣，少女首先抱拳道，“拜见周侯，我父亲偷盗机关手臂乃是出于舔犊之情，谢过周侯搭救之恩。”
在来的路上，她就向带她来的公输家机关士打听了细节。
因为周铁衣的态度并非是惩罚，更像是出手救助，所以在公输家机关士眼中，这对父女是走了大运，于是也没有隐瞒，将周铁衣的身份和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少女。
周铁衣看向面前的少女，对方虽然是女性，但是却有男性的干练，五官并不出众，极为普通，微微泛黄，抱拳的双手，一只十分正常，但是另外一只双手却有突出的细红血管，如同一条条扭曲的小虫，布满整个手臂，以至于让少女这个不注重容貌打扮的性格，在抱拳的时候都下意识用自己完好的手掌遮住丑陋的手掌。
已经完全病变了，如果不截肢，这种病变会通过手臂扩散到身体躯干，到时候要机械改造的就不只是手臂了，而下品公输家的修行者在肉身上比普通人强不了几分，接受躯干机械改造存活的概率极低。
周铁衣收回落在少女手掌上的目光，这让少女稍微自在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
“玄蝉。”
周铁衣颔首道，“蝉，蜕死化生，好名字，我身边刚好缺一个公输家的书吏，你可愿意做我的书吏？”
玄蝉脸色一喜，连忙下拜道，“愿意。”
玄蝉这个插曲并没有影响太多，第二天，周铁衣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在一间巨大的机关工厂内见到了公输霆。
这个巨大的机关工厂内到处都是机关构建，周铁衣甚至有种来到了一座现代机械工厂的感觉，巨大的机关手臂不断起降，将一个个零件送到指定位置，公输家的修士踩着机关飞碟来到一处处拼接点，用械力勾连缝合，确保每一处缝合都严丝合缝，不亚于精密焊接。
而眼前这个机关造物就是周铁衣提出来的蒸汽飞艇。
在周铁衣通过孙士恒将自己计划传回给墨家巨子的时候，墨家巨子比想象中更有魄力，他当时对左右笑道，“既然我们已经得了蒸汽机的构建图纸，他又承诺不以蒸汽机道统为威胁，倒是不好再占他的便宜。”
说完，墨家巨子就将自己的飞艇技术通用航空部分连夜送到了机关城。
周围的机械轰鸣声有些嘈杂，看了一会儿之后，公输霆就带着周铁衣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看了一眼跟在周铁衣旁边的玄蝉，然后说道，“虽然我看不惯墨家那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不过在飞鹏机关术上他们确实领先了很多。”
在技术上公输家一向就事论事，不如就是不如。
而后公输霆话音一转，说道，“其实你不那么急的话，我们公输家是可以完全自主研发的。”
周铁衣稍微思考了一下，问道，“您说的是‘玄鸟’？”
玄鸟就是公输霆逼停墨家飞鹏的机关造物，在周铁衣看来，已经有前世最先进战斗机的模样，不仅能够高空巡航，利用墨石还能够垂直起落。
这个世界的机关术大发展还要从三百年前的墨家墨石机关阵图研发之后开始，能源的革命让墨家，公输家技术大革命，才有了后来的玄鸟，蛛楼，飞鹏等造物。
周铁衣稍作思考，就明白公输霆是想要将玄鸟用蒸汽机驱动，这确实可行，但现在蒸汽机提供的动力还十分有限，虽然周铁衣对于蒸汽机的本土化改造十分有信心，或者等蒸汽机演化为内燃机，但再怎么加速，这都至少需要以五年来计算的时间。
公输霆微微颔首。
周铁衣笑道，“这并不冲突。”
他的意思是蒸汽飞艇和飞机并不冲突，因为即使有了飞机，但是蒸汽飞艇的运输能力仍然是飞机的几倍以上，甚至有可能研究出重载飞艇，那种飞艇的运输优势甚至在海运之上。
比海运还廉价的运输手段，周铁衣想想就馋。
即使现在只是开端，只要初期的蒸汽飞艇运输价格能够接近火车，也是巨大的优势。
公输霆看向周铁衣，轻叹一声，“你不懂，这是道统之争。”
周铁衣反问道，“那争了这么多年，您到现在只是在争道统吗？”
公输霆迟疑了一阵。
周铁衣继续说道，“若只是在争道统，那么我们更应该快一点，让墨家技术和公输家技术加速融合，让两条本来就相通的道连接在一起，在百家之前走出一条新的通天大道。”
公输霆看向周铁衣身后的玄蝉，看向另外一个学墨家手段的秦羽，他笑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朝气。”

第353章 不得不除
公输霆一边带着周铁衣在第一环道散步，一边给周铁衣讲解现在公输家制造的第一架蒸汽飞艇。
“这飞艇全长六十丈，载重约三十万斤……”
说到这里，公输霆顿了顿，看向周铁衣笑道，“也就是你口中的十五吨左右。”
周铁衣无声笑了笑，他现在说的公开的话，就像是风一样传到各位大人物耳中，所以对公输霆知道自己提出‘吨’这个概念并不意外。
他思考了片刻，问道，“载重还能够提升吗？”
公输霆带着戏谑的表情看向周铁衣，“如果你不在意事故率，我可以提升到三十吨，乃至四十吨。”
周铁衣脸色尴尬，知道自己这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了，第一代试验机能够做到十五吨的载重，已经是墨家给的飞艇资料给力和公输家全力以赴的结果了。
而后公输霆说道，“蒸汽机在飞艇上究竟能够提供多少动力，能不能够应对稍微复杂一点的天气气候，这中间很多事情都需要验证，即使有墨家提供的飞艇数据也一样，所以在航行速度上我也不能够完全给你保证。”
“确实。”周铁衣颔首道，而后他说起另外一个事情，“我还想要研究一种小型飞艇，航程距离不用太远，能够跨越一两百里就足够，载重大概在二十人左右。”
这种纯粹载人的中小型飞艇，在山区这种特殊地形的价值巨大，既然无法应对复杂的气候，那么就在稳定气候的两地建立连线，然后再转其他运输工具，这也远比现在直接在山区绕行要好得多。
公输霆思考了一下，就明白这种小型飞艇是给普通人使用的，他说道，“运输成本倒是不用多考虑，但是建造成本呢？即使你说的那种小型飞艇，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对于这点，周铁衣倒是很自信，“我相信随着运输技术的改善，以后普通人也会频繁出行于两地，只要运输效率提高，运输次数增多，再高的建造成本也会被平摊下来，更何况这种功在百年的项目，我觉得公输家更应该主导，我准备再办一个蒸汽飞艇商会……”
公输霆明白周铁衣这是将启动资金瞄准到了自己家身上了，不过他稍微思考了一下，这确实有利于机关术的推行，当然前提是这个蒸汽飞艇在普通人运输中真的能够盈利，对于这点，他没有太多的信心，墨家玩了二十几年的飞鹏，但他们也只敢在最繁华的地区开通航线。
即使周铁衣的计划很宏伟，但是普通百姓有多少需要用到飞艇出行呢？
“可以先选几个城市作为试点，不过我要你亲自管这个蒸汽飞艇商会。”
公输霆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对于其他人他不放心，如果周铁衣亲自做，他会安心不少。
“我……”
周铁衣本来想说自己可以推举一个得力干将。
不过他刚自信满满地想要开口，公输霆脚下的浮空飞碟就往前冲刺了几丈。
公输霆表示，其他的话老夫不想听，就这个条件，你接受我公输家就投，不接受就别提，我公输家就赚个建造费。
周铁衣连忙走上去几步，脸上笑意不减，“您老听我将话讲完啊，我当然可以管蒸汽飞艇商会，不过商会如果能够正常盈利，那么后面就不用我再亲自操心了吧。”
公输霆这才点头道，“可以。”
商量完了蒸汽飞艇之后，公输霆开口说道，“我听闻你的种灵天赋能有七十二般变化。”
周铁衣闻弦知雅意，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玄蝉，笑着对公输霆说道，“玄蝉在公输家的学院考试中一定很优秀吧？”
最开始他当然没有怀疑过玄蝉这件事是一个局。
但是昨天到今天，从自己了解到的公输家困境，再加上公输霆问到自己七十二般变化，周铁衣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看上了自己【化月】变化！
不过这也有一部分自己有意为之，所以当时的时候才在矿洞之中大大方方将这门变化展现，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这其中包括朋友和敌人。
玄蝉微微一愣，她意识到自己父亲昨天去鬼市偷抢机关手臂，然后遇到周铁衣，很有可能是一个做好的局，目的就是为了激发周铁衣的同情之心。
公输霆面无表情，一点都没有被揭穿的尴尬。
这件事他表现得确实有些急切，不过如果能够解决墨石病，那么对于公输家就是不亚于提升到一品的质变，所以在听闻周铁衣要先去墨城的时候，他才不顾老脸拦截下来，就是为了早一日解决墨石病，解决这个压在公输家身上三百年的大病。
“她很聪慧，我讲课她听得懂。”
公输霆回答道。
玄蝉一脸呆滞，忍不住抬头看向公输霆，忽然她脑海中将公输霆和一位学院的老师说话方式重叠起来，“您是鲁老？”
玄蝉没想到学院之中只是六品的‘鲁老师’居然是公输霆的一个身份！
周铁衣倒是没有在意自己被算计，到了他这个地步，权力资源不断，不是他算计别人，就是别人算计他，所以早就习惯了。
他倒是好奇另外一个问题，“她这种品学兼优的学生，公输家的学院都不提供一个机关手臂？”
一条机关手臂四百两银子，兑换购买力的话，差不多是前世的四十万左右，公输家的学院应该能够很轻易提供的。
公输霆看向周铁衣，“不患寡而患不均，更何况这六环城潜藏的问题很多，即使我也需要小心应付，在你出现之前，我甚至就准备让他父亲偷回去一条机关手臂得了。”
周铁衣看向玄蝉，又看向公输霆，能够逼得一位二品说出‘偷一条机关手臂得了’这种话，其中一定隐藏着很有意思的东西。
于是他试探着问道，“问题很多……比如她不姓公输。”
公输霆一脸晦气，“有的时候人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周铁衣笑了笑，自己猜对了。
相较于提出兼爱理论的墨家，在传承上公输家的隐患大得多。
就自己了解的历史，六环机关城在建造的千年中确实没有被外力攻破过，但是却因为内乱破城过两次！
这是公输家自己的问题，周铁衣不便多提，也不便多管，他转回公输霆刚刚说的事情，伸出手掌，一轮明净的月轮缓缓升起，即使在白日，周围的人也能够清晰感受到‘光辉’照耀到心神之中，让周围嘈杂轰鸣的机械声远离，让心神归于平静。
公输霆仔细感受了一番，随后感叹道，“三百年后，机关术再次迎来了变化！”
他说的三百年前机关术的变化，是那位墨家提出墨石机关阵图的巨子。
周铁衣微微摇头，“变化可能没有您想得那么多，我这轮【化月】起源于天后化月入幽冥，也起源于神孽的太虚幻境，而无论是幽冥，还是梦境，更加注重的是精神上的变化，而非肉体上的变化，而墨石污染是精气神全方位的污染。”
对于精神污染，还是肉体污染，周铁衣都在行，不过他现在只敢展现出【化月】这个天后展现过的能力。
公输霆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笑道，“仅仅只是精神上的治疗已经够好了，每一点技术的进步，都在推动时代的发展，我相信今日不能够完全解决墨石污染，来日也能解决墨石污染，墨家节制使用墨石，才是阻碍发展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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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一块古老的神国碎片内。
这块神国碎片不属于任何神祇，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独立自在，因此被用作太行山内神祇密会的场所。
一道道神光隐秘的通过水镜之术降临在神国之内，显化出相应的形象，其中以十八路窑神为主，又有各自的属神。
等所有神祇都降临就座之后，一位身材高大魁梧，正气凛然的神祇看向这次密会的召集者，“洞真，你这次召集我们来，有什么事情？”
洞真窑主脸色没有轻松写意，而是神色凝重，“周铁衣来了太行山。”
听到周铁衣三个字，刚刚问话的神祇骂了一声，“晦气！”
他资历很老，是当初那位太行神女的属神，乃是二品‘易玄机’的大神，不过当初魏武诛神，太行神女陨落，神庭坠落的时候，他也跟着一同死亡。
等他通过后手复活之后，自己一切记忆完好，唯独少了当初太行神女的姓名，实力也倒退回三品。
本来太行神女复苏之事，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而现在周铁衣来到太行山，自然让这里平添了几分变数。
另外一位神祇声音阴冷，开口道，“他来太行山是查墨石案的，是他们人族内部狗咬狗。”
洞真窑主讥讽道，“蛮兽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脑子！”
被称之为兽尊的神祇人脸上长出一根根黑色的狼毫，眼神变得危险无比，“你说谁没有脑子？”
与会多次的神祇对着这一幕见怪不怪，虽然如今太行山神祇多数以底层窑工信仰为基石，但其中也分化为两派，一派神祇本身是人类演化，所以即使成神，也更多站在人类的角度考虑，在承认自己神祇身份之上，也承认人类身份，所以以收拢，庇护窑工为主。
但是有人类身份的神祇，也有异兽身份的神祇，祂们本来就被人类打压，奴役，猎杀，成神之后，更是以获得人类的恐惧为信仰基础，也就是神祇之中的‘凶神’，‘恶神’一派，而蛮兽尊就是其中的代表。
蛮兽尊的跟脚具体是什么大家不知道，但是从相处之中，诸位太行山的神祇大概推论出蛮兽尊是矿兽的后代，是那种介于理智和疯狂之间的第一代，所以让蛮兽尊有一定的能力，能够转化矿兽为眷属，在地底掀起一次次矿灾，获得相应的信仰。
很多时候洞真窑主都想要将蛮兽尊的信息卖给诛神司，让诛神司帮助自己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好了，洞真，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一位浑身笼罩在兜帽之中，露出白骨的神祇开口。
洞真窑主也顾不得和蛮兽尊争吵，而是先恭敬地对其行礼道，“骨祭司，我在白芷山矿脉的眼线传来消息，周铁衣掌握着解决墨石病的办法。”
“不可能！”
洞真窑主话音刚落，几个窑主就开口反驳，“他才武道七品，怎么可能掌握解决墨石病的办法？”
“墨石病如果那么好解决，也不会限制墨家和公输家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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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位窑主神色激烈，宁愿不相信周铁衣有解决的办法。
因为底层矿工们之所以信仰他们，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能够让陷入疯魔状态的矿工恢复理智。
洞真窑主露出几分苦笑，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希望这不是真的。
骨祭司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他主动透露的，他的目的是什么？如何证明他确实能够解决墨石病？”
洞真窑主表情夹杂着苦笑说道，“确实是他自己透露的，其中还有很多细节，就比如他向山铜府很多官吏展示了他的武道天赋，那是一种名为‘七十二般变化’的恐怖天赋，至今想来，仍然让我不寒而栗啊。”
“如何个恐怖法？”太行神女的属神狱门神主问道。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他一个天赋就有七十二般变化，每一般变化应该都对应着他从别人身上学到的力量，就比如他的第一般变化【化月】，以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观大夏皇后以身化月入幽冥，得了相应的变化，所以他的神通能够镇抚神魂躁动。”
在场神祇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七十二般变化，每一重变化都能够模仿天下顶尖修士的天赋，道统。
那等周铁衣真的将七十二般变化修成，那天下还有谁治得了他？
过了许久，骨祭司才低声说道，“周铁衣实乃我神道如今第一等大害，不得不除！”

第354章 棋局中的劫
狱门神主看向骨祭司，他存在古老，自然知道周家和荒古九神生死帝君之间的纠葛。
本来这种事情他是不想要参与其中的，但周铁衣的七十二般变化即使他听闻，都内心震颤，这种种灵天赋怎么可能出现？
当真是天道要灭绝他们神道吗？
“他的种灵天赋应该有其他的弱点吧？”
一位神祇低声问道。
洞真窑主摇了摇头，“如果他没有在这件事上撒谎，那么他唯一的弱点就是现在还很弱小，以他的心气，肯定不会愿意模仿那些简单的术法，天赋作为自己的变化，一定会瞄准最顶级的天赋术法。”
听到洞真窑主的分析，周围的神祇下意识地颔首表示认同。
末了，洞真窑主补充道，“所以现在是我们除去他最好的时机。”
“其实除去他有另外一种方法，不一定要我们出手。”
一位声音柔软的女性神祇开口道。
“霞光窑主，你有什么高见？”
霞光窑主轻声说道，“也不算是高见，只不过我想，他天赋如此恐怖，用旷古烁今来形容也不为过，那位想要修道长生，想要争夺圣人之位的大夏皇帝能够忍得了他？”
众多神祇眼前一亮。
是啊，若大夏皇帝不想要修道，只想要当治世明君，那么不仅能够忍周铁衣，恐怕还会花费举国之力培养周铁衣。
但天下哪有那么多好事，如今大夏皇帝修道，即使道家对于气运的需求最少，但是站在生性多疑的大夏皇帝角度来看，他一定不会允许其他人有触碰圣人之位的机会。
谁敢触碰，谁就是比他们神道更应该诛杀的人！
骨祭司开口道，“这是一个方法，其实我们荒古九神神脉已经讨论过了。”
众多神祇看向骨祭司，兵冢之战后，即使白帝帮助周铁衣掩盖了他发挥的关键作用，但仅仅只是唤醒白帝，同时以七品的实力隔空镇压降临的三品神祇，也已经足够神道下杀心了。
其中一个借刀杀人的方法自然也被提了出来。
不过经过分析之后，神道认为大夏皇帝确实准备了制约，甚至诛杀周铁衣的手段，但一定不是用在现在。
“当年众人布下的一手手闲棋，如今已经组成了一个‘劫’了，反倒是给他了一缕生气，死中求生，莫过于此。”
骨祭司带着几分感叹地说道。
他们生死帝君一脉最信奉的就是绝对的死亡之中孕育着最纯净的生命，生死相互转化，轮回往返，构成完美的世界。
在场其他神祇听到这番话，露出思索。
围棋之中的‘劫’指的是双方互相围困住对方的棋子，相互牵制之下，会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反而让这片区域的棋子都暂时‘活了’过来，需要下棋的人从更大的范围布局，来消减这个死结。
他们神道几百年前留下周家一脉，作为闲手。
三百年前大夏太祖又利用周家的活死权柄制造帝尸，一方面另类求长生，一方面增强大夏底蕴。
五十年前，诸子百家，乃至神道选中周家作为困住道家鱼龙的‘池塘’。
二十五年前，如今的大夏皇帝即位，奠定了这落子的最后一笔，形成一个困龙局，将周鱼龙困在天京之中。
今年，大夏皇帝宣大明宫主进宫讲道，开始修行道家之法，同时借助周铁衣这位道家鱼龙之子制约百家。
一环环下来，这是一个困龙局，也是一个劫，这就是困而不杀的原因。
杀了周铁衣，那么眼前的劫就会巨变，影响整个棋局的输赢，对于大夏皇帝最坏的一点，莫过于道家鱼龙很有可能就脱困而出，衍生出风云变化之威。
而如果杀周铁衣的同时又杀周鱼龙，那么道家必然猛烈反扑，到时候配合儒家，兵家，法家，大夏皇帝即使有佛家全力支持也扛不住，至少在修道求长生这件事上绝对没有再成功的希望了。
所以即使大夏皇帝要杀周铁衣，杀周鱼龙，也只能够选择在他最接近圣人之位，拥有掀开整个棋盘力量的时候，不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大夏皇帝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中借刀杀人之计，更何况周家身上影响的可不只是道家，还有其余诸家的闲手，算计之复杂，即使让棋手都难以抉择，所以让周铁衣这个‘棋子’四处乱撞，却有了活棋生机。
“如果能够将他拉拢过来，或许对我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位神祇低声说道。
不过说完之后，祂自己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只要大夏皇帝没有对周铁衣真正动杀机，只要一片君臣和睦，甚至衍生出六千里外赐御酒的佳话，周铁衣凭什么投靠神道？
这不是给大夏皇帝诛杀九族的理由吗？
骨祭司伸出手掌，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或许有可能。”
众多神祇惊异地看向骨祭司，不过骨祭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另外一个话题，笑道，“他倒是个有抱负的，若不是大夏窃贼，我倒是想要将他收拢入麾下，即使暴露自己天赋，加重大夏皇帝心中的杀意，也想要救助那些底层矿工。”
众多神祇恍然，怪不得周铁衣要暴露自己的天赋，他的【化月】天赋如果想要救治底层矿工，就必须要以月轮展现，这是无法隐藏的事情。
洞真窑主迟疑了一下，问道，“他会选择如大夏皇后一般以身化月？但恐怕即使他天赋再恐怖，恢复的可能性也很小吧？”
兵冢之战祂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却从神道内部的消息中听到了大概的过程。
大夏皇后以大宏愿之法，加上承接大夏皇帝之力，短暂爆发出了接近圣人的力量，配合白帝射出的箭矢，才能够从太虚幻境内撞断梦境之中的玉京山，并且以此为基础，演化月轮，重新锚定自我意识，从与天道相融的过程中逆转恢复过来。
周铁衣即使掌握【化月】神通，救治一两个矿工还行，若想要长年累月救治整个太行山三州的矿工，只能够固定住一轮明月。
但当初天后能够成功化月回归，是因为有太虚幻境一部分神庭作为基础，有天后大菩萨修为作为加持，而且都是九死一生，抱着必死的决心才有一线生机，若周铁衣真的效仿天后，先不说他如何得到剩下的太虚幻境神庭，而他本身的实力也让他在意识回归的过程中比天后更凶险百倍，千倍，可谓是十死无生。
骨祭司听闻，呵呵一笑，“这恐怕是大夏皇帝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周围的神祇微微颔首，确实。
若周铁衣以自身宏愿化月而死，那么大夏不仅解决了一部分开采墨石的问题，让国力大增，同时周鱼龙和道家还没有办法怪罪到大夏皇帝身上。
甚至不少人在想，恐怕现在大夏皇帝已经在通过种种谋划想要促成这件事了吧。
反倒是他们神道必须要阻止这件事。
洞真窑主思考了片刻，说道，“他应该不会那么傻，在自己化月之前，他应该会做准备，只有万般无法，他才会做出相应的尝试，我听说他想要和墨家研究出一种能够固定在矿洞之上的明月机关，以此来取代以身化月这一步，他一天前就离开了山铜府白芷山，因此我才召集大家前来，商议对策。”
“明月机关？”
骨祭司的声音微微高亢了几分，他看向在场的一位神祇。
这尊神祇乃是一尊盘坐的菩萨，只不过这尊菩萨不似活人，浑身显化出木质，身后一只只手掌化作圆满的宝轮，佛掌的关节处，能够明显看到机关构造。
“善木菩萨。”
被骨祭司喊出自己的名字，善木菩萨眼神，表情没有一点变化，本身就像是木雕一样，用极为陈述的语气说道，“若是机关，那么自然人人都可以操纵。”
听到善木菩萨的话，刚刚还忧心忡忡的众神略微舒缓了一口气，甚至不少人露出了笑容。
如果他们能够得到这明月机关，获得操纵权柄，那么好处就太多了。
骨祭司说道，“你们西方极乐世界如果早和我们沟通，上次刺杀也不会无功而返，还弄出那么大的漏洞，让他得到‘空性’。”
骨祭司说的是上次西方极乐世界欢喜天以神胎刺杀周铁衣的事情。
虽然因为欢喜天入灭，整个过程的细节不得而知，但是从之后的结果和周铁衣表现的能力来看，当初二十四重极乐世界其中一重化作空性莲瓣，就被大明宫主赐给了周铁衣，并且让周铁衣熔炼到了他的【五指山】中。
而上次两方失败之后，西方极乐世界和荒古九神虽然不同路，但也承认了大夏皇帝即使修道，让大夏处于最薄弱的时期，但仍然不是两方之中的一方能够单独撼动的，所以才有了这次初步联络的尝试，因此互相交流了一下信息，特别是在两方都失利的周铁衣身上，交流的信息就更多了。
善木菩萨没有回答骨祭司的话，而是继续平静陈述道，“我们还需要获得明月机关的方法。”
骨祭司自信地说道，“地缚，这件事交给你了。”
骨祭司说完，久久没有回应。
众神还在奇怪，忽然他们感觉到地面的阴影动了一下。

第355章 兼爱税
墨城和机关城比邻，虽然墨家巨子谦让，但周铁衣也不能够过于托大。
面子是相互给的，更何况周铁衣还计划着自己危难的时候，墨家巨子能够亲自出手拉一把呢。
所以和公输霆做了一番坦诚的交流，确定自己制造的第一个明月机关会先在机关城使用，周铁衣就带着公输家给的制造物资，从机关城乘坐飞鹏赶往墨城。
两城隔山相望，但却是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观。
机关城精密，复杂，推动机关术发展的过程中不得不牺牲普通人的利益，同时又因为明面上的宗族问题，反倒是底层普通人的发展制约了机关城进一步蜕变。
而墨城则是另外一个景象。
空港建立在城外五十里，气流从高空卷动而下，能够看到已经泛起金黄之色的稻浪从无垠的地平线荡漾开来。
在飞鹏落下的过程中，周铁衣没有看到稻田之中有大量的墨石机关运用，提高生产效率，反而看到了大量穿戴麻衣的老人，小孩，大人一起合作，抢收水稻，他们一边言笑晏晏，时不时唱着悠扬的民歌，在飞鹏卷起的风声中传得老远。
孙士恒驾驭着飞鹏停靠在空港，悬梯伸展，舱门打开，虽然两地直线距离仅仅只有四五十里远，但落到墨城的土地上，孙士恒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看向仍然通过透明窗户看向远处麦田的周铁衣，笑问道，“周侯，墨城之景与机关城之景大不一样吧？”
说罢，他还得意地看了一眼周铁衣身后跟着的玄蝉。
玄蝉一脸冰霜，孙士恒明显是要以她为案例做文章，凸显墨家的优越性，两家纠缠了上千年，互相都习惯于这种鄙视。
周铁衣从玻璃窗收回目光，笑道，“确实大不一样。”
“周侯喜欢就好。”
就在舱内周铁衣和孙士恒说话的时候，打开的舱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
孙士恒听到声音连忙走上去，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巨子。”
他的礼节也很简单，只是微微躬身，双手交叉于前，虚抱一拳。
周铁衣跟着上前几步，对在舱门外等候的人拱手道，“见过前辈，本来应该是晚辈去府上拜访，怎么能够让前辈在空港内接待，实在是让晚辈心有不安啊。”
墨家巨子看上去年龄在四五十岁左右，前额光亮平整，柔顺的黑色长发随意披散，以一根蓝色粗布系在身后，他戴着一副简单的玳瑁眼镜，让本身极为出众的五官显得柔和，像是要故意遮挡住锐气一样。
墨家巨子和周围的人一样，同样穿着收袖口的布衣，唯一一点装饰，就是他腰间别着一柄类似于尺规的直剑，这也是历代墨家巨子的象征。
墨家巨子笑着看向周铁衣，“没想到你也是个讲俗礼的人了。”
周铁衣稍微一愣，然后抬头，这句话是他和孙士恒笑谈之间的话，没想到墨家巨子居然用这话来反驳自己。
一方面凸显了墨家巨子对自己的重视，即使自己和孙士恒笑谈的话，他都认真思考过，另外一方面也凸显出墨家巨子随和的性格。
周铁衣想了想回答道，“除非离群索居，不然哪能够完全超脱出‘礼’啊，虽然我一向看不惯儒家，但不代表儒家的一些东西不值得借鉴，如果只是因为痛恨而废止，那么我们和腐儒有什么区别？”
墨家巨子微微颔首，“是这个道理。”
而后他对旁边的徒弟笑道，“我就说我今日来此，必有收获，果不其然。”
他旁边的弟子长相更为秀美，男生女相，一切打扮皆学着墨家巨子，对巨子拱手道，“巨子所言极是。”
出了空港，墨家巨子也带着周铁衣在墨城外转了一圈，相比于公输霆以玄鸟绕城而飞，用响指点亮地灯，给周铁衣展示机关城的繁华，墨家更为朴实无华，甚至连巨子自己乘坐的这辆车都不是用墨石机关驱动，而是更为古老的，以自身械力作为动力的自走车类型。
等到了墨城，墨家巨子的车辆甚至和普通百姓的马车一样排队进城，过了城门关，路过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屋舍，墨家巨子先带着周铁衣去墨家学堂听了一节课。
在听讲的过程中，蒙童们也展现出对周铁衣这些外人的好奇心，甚至有一个小女孩大大方方走到周铁衣面前，“哥哥，你真好看，你这身衣服是在哪里买的啊？”
周铁衣顺着小女孩的目光，发现周围小孩子不仅对他们这些外来人很好奇，很多还好奇地看向他们身上的绸缎衣，上面精美繁复的刺绣与墨城普通的粗布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铁衣笑着回答道，“在天京买的。”
“天京啊？”
小女孩露出思索的目光，而后说道，“天京我知道，老师教过我们，那是大夏最繁华的地方，但听说那里普通百姓过得并不好，是不是这样啊？”
周铁衣想了想，点头。
他的点头顿时给了在场的蒙童们一种肯定，于是看向周铁衣众人身上的华服也不那么羡慕了。
老师说了，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孙士恒作为向导员，给周铁衣自豪地讲解墨城内的一切。
“墨城之内，所有百姓的子嗣都可以读书，这由墨院统一支持，就像周侯您在山铜府内提的‘义务教育’一样。”
周铁衣微微颔首，顺便问道，“那老人呢？”
孙士恒笑道，“自然也由墨院供养，墨城之人，从出生到死亡，都不会经历贫困。”
参观完了学院，墨家巨子也没有在府内准备宴席招待周铁衣一行人，而是开口道，“我知道一家小面馆的耳角味道不错。”
“悉听尊便。”
此时天色略微有些黯淡下来，从城外劳作的人也陆陆续续回到了城内，他们三五成群，在小酒馆内饮酒吃食，这里酒馆大部分中间都空着场地，让人主动上去表演才能。
等耳角上来，周铁衣看到铺的一层红油辣子，顿时感觉极为开胃，所谓的耳角就是饺子，只不过形似耳朵，才在太行山这里叫做耳角。
用过了吃食，墨家巨子也没有急着带周铁衣去商谈正事，就是坐在这座小面馆，眺望着不远处酒馆内的载歌载舞，以他们这些人的目力和耳力，十几丈的距离和当面没有什么区别。
忽然，墨家巨子的徒弟墨俭看向周铁衣，问道，“周侯，墨城与机关城相比如何？”
周铁衣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墨家巨子，“公输霆前辈用玄鸟载着我环绕了一圈六环城，打了个响指，点燃了六环城所有的地灯，他说自己打了五十年响指仍然不够。”
墨俭眉头微皱，如果周铁衣只是被机关城点亮地灯的小把戏就迷得心驰神往，他倒是要对眼前之人轻视几分了。
周铁衣继续道，“巨子，那眼前之景您看了多久，有五十年吗？”
墨家巨子沉思了一下，回答道，“从我出生起一共一百一十余年，除开环游天下用了五十年，我看了眼前之景六十余年。”
周铁衣颔首道，“六十年，一甲子，够久了，巨子眼中这场景有变化吗？还是说巨子和公输霆前辈一样，没有看够？”
墨家巨子皱眉不语，墨俭若有所思。
倒是孙士恒开口道，“周侯这话何解？觉得我墨家和公输家一样吗？”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愤不平，虽然几次交流，对于周铁衣他佩服至极，但是墨城是所有墨家修士心中最完美的信仰，容不得别人有丝毫玷污，更何况是和公输家那群急功近利之徒修建的城市相比，那更是让孙士恒接受不了。
没看到机关城虽然表面繁华，但是底层人都过得是什么样子吗？
如果不是自己克制住脾气，怕影响墨家大计，真该带周铁衣去六环逛逛，看看那些为了机关术卖儿卖女的人畜是怎么被公输家剥削到底的！
“还是有区别的……”
周铁衣身子习惯性靠后，结果发现坐的是条凳，墨家在节俭上面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孙士恒表情略微舒缓，以为周铁衣会说出什么好话来。
结果下一句，周铁衣就成功激起他的怒火。
周铁衣看向孙士恒，笑道，“比如你这样的人，更适合在机关城，不适合在墨城。”
孙士恒脸色立马阴沉地就像是要滴出水来。
看到孙士恒表情变化，周铁衣对墨家修行之路有了更多的理解，墨家九品到五品，都修行的是认识天理，而从四品‘任侠’开始实践人理。
而任侠要求以强扶弱，所以心中的侠义心难免被人挑动，成为弱点。
反观旁边的墨家巨子师徒，即使自己这么说话，他们也神色不变，至少能够沉得住气。
这个时候，墨家巨子开口，不过不是回答周铁衣的话，而是先看向孙士恒问道，“士恒，我墨家行礼，为何抱虚拳，而非实拳？”
孙士恒阴沉的表情舒缓，“巨子。”
而后他吐纳了一口浊气，看向周铁衣，“还请周侯指教。”
周铁衣笑道，“你驾驭飞艇，游历天下，可是见过比这墨城更好的地方？”
孙士恒自豪地抬头，“就算是大夏的天京，道家的玄都山，佛家的那难陀寺也不如。”
周铁衣接着问道，“那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天下人不建？是天下人笨吗？”
孙士恒一时间有些语塞，他想要回答说天下人愚昧，但是这话显得高高在上，反而有违墨家兼爱的思想。
周铁衣看向远处灯火中载歌载舞的人群，他再次问道，“墨城中有志于修行的人都不在这里常住吧？”
这次墨家巨子回答道，“他们都去天下传播墨家的思想了。”
周铁衣这才再次看向孙士恒，“你虽然看起来忠厚，但心中有骨子傲气，天资又足够，肯定想要入上三品之境，所以你不适合在墨城，你在这里多住两年，修行就会停滞不前。”
孙士恒张了张嘴，而后犹不认输，“那也只能够说明我们将墨城建立的太好了。”
“太好？”周铁衣嗤笑一声，“兼爱税不便宜吧？”
孙士恒，墨俭两人神色微变。
周铁衣指了指周围简朴的房屋，一路过来，他看到的都是田园牧歌般的景象，这里不仅没有贫穷，同时也没有富贵。
周铁衣继续说道，“墨城很好，一切都很完美，原本这种城市应该只是存在于想象中，但没想到你们墨家真的有能力弄出来，可以听听我看到的，和你们看到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墨家巨子拱手道，“愿闻其详。”
周铁衣沉吟了片刻，理了理逻辑，“首先，墨城的模式在我看来也是一种剥削，不过这不是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剥削，而是一群人对天下人的剥削。”
“墨家强调节用，所以这一路上我并没有看到先进的机关术，你们在强调节用的同时，限制了生产力的发展，虽然和周围普通城市相比，因为修士更多，城市管理更为完善，这里的粮食，手工业产品更充足。”
“但你们维持整个城市的供需平衡最核心的就是‘兼爱税’而不是你们倡导的‘兼爱’。”
“何人不喜欢华服？只有两种人不喜欢，第一种，从小就没有见过华服的人，第二种，买不起华服的人，而墨家用兼爱税同时做到了两点，不得不说很高明。”
周铁衣看向孙士恒，“你如果在墨城内要穿华服，作为墨者的你应该要缴纳一笔难以想象的重赋吧？我猜猜需要多少，一件五品宝物的价值够不够？”
孙士恒说道，“华服也不是必须之物，穿之何用？”
周铁衣点头，“确实，华服不是必须之物，穿之何用，你可以这么想，但天下人都能够这么想吗？”
他转头看向自己提拔的书吏问道，“你在天京修墨家之道，你怎么交‘兼爱税’的？”
秦羽以前虽然不是穷奢极欲的性格，但也是个豪门公子，如果按照墨家收税的标准，秦羽即使有个侍郎老爹，也交不起这么重的兼爱税。
秦羽露出苦笑，“我以前都是逃税的。”

第356章 墨城的本质
小面馆之中，对于秦羽的回答，孙士恒一脸鄙视。
秦羽倒是洒脱，“虽然修行墨家之道，从修行之初，教授我的老师就说过‘兼爱税’，但这不是我大夏法律明文规定的税赋，又奇重无比，所以我们普通墨修可以选择付出代价，逃避这种重税，而墨家也不会过分追究，也没有追究的动力和能力，除非墨家不想要在大夏传道了。”
周铁衣微微颔首，兼爱税从一开始就没有强制力。
这有两方面原因，第一就是大夏是封建王朝，当然不会允许其他人真的征收税赋，所以兼爱税的本质更类似于佛家的‘供奉’，是道统教育下的个人主动行为，不是强制性的。
第二就是墨家如果强制要求每个修行墨家之道的人从一开始就必须要缴纳一笔兼爱税，那么墨家就失去了底层基础，所以在兼爱税上，墨家更多的是出于一种自愿原则，很多墨者即使缴纳兼爱税，也会偷偷隐瞒自己真实收入。
“什么代价？”
李剑湖好奇地问道。
秦羽笑道，“其实代价也不高，就是没有老师传授四品之后的修行道路，四品之前的墨家修行之法在鬼市上都可以轻易买到，甚至四品之前墨家转修公输家的修行之法也很容易，风险极低。”
“当然其实大家会象征性缴纳兼爱税，因为缴纳了兼爱税，墨者就可以将后代送到墨城来抚养，最开始各家大族其实是喜欢通过这种方法，想要让后代获得更好的教育，但事与愿违……最后世家大族们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什么事与愿违？”
李剑湖追问道。
秦羽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墨家巨子，回答道，“在墨城修行墨家之法相较于外界，不仅没有进步神速，反而会出奇的慢，世家因为子嗣众多，所以专门用了很多双胞胎做实验，得到了大致相同的结论，只有极少数个例，所以经过几十年的实验之后，世家大族也放弃了将后代送到墨城来学习的想法。”
“这……怎么会呢？”
李剑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墨家巨子，墨家巨子没有出言反驳，那就说明秦羽说的是事实，或者相近的事实。
周铁衣笑道，“绝对的平均主义，导致不仅机会平均，连结果都平均了，所以天才和庸才之间的差别也迅速缩小，世家大族本来就不缺教育机会，在外界有更多更好的资源，反而在墨城之内，你用一分资源，或许就要付出三分到五分的税赋，巨子，我说的不错吧？”
墨家兼爱，到了最后，就是绝对的平均主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虽然这个理想看上去很美好，但也会让人失去进步的动力，所以周铁衣才问墨家巨子看了眼前的场景多少年了。
“机会平均？结果平均？”
墨家巨子露出深思的表情，以他的智慧，当然能够读懂周铁衣这两句话的含义，只不过以前没有人在他面前提出两个明确的概念，结合周铁衣说的‘兼爱税’，一下子他看到了墨城中很多问题的本质。
就像他今天来之前告诉弟子一样，自己见周铁衣，会大有所获，所以值得他这位天下绝顶一品到空港亲自迎接。
要知道以前就算是面对太子到访，墨家巨子也没有去空港迎接过。
墨家巨子看向周铁衣继续问道，“那你说墨城是一群人对天下人的剥削，这句话又如何解？”
周铁衣指了指秦羽，“他不是已经说出了答案了吗？”
“自然是通过兼爱税对天下人剥削啊。”
对于周铁衣这个答案，周围的人都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连玄蝉这位众人中最反对墨家的公输家之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以前墨家之所以受天下人尊敬，就是因为兼爱税，将修行者富足的财富汇聚，用于济贫，而现在周铁衣却说这是对天下人的剥削！
“此言何解？”
墨家巨子摘下玳瑁眼镜，他的目光一下就变得锐利起来，那俊美至极的五官莹白通透，眸子之中映射出一条星光长河。
周围的所有人恍惚之间，都感觉到自己仿佛身处在一段不断流淌的河流之中，小面馆的景物虚化，周围是一幅幅墨家影响天下的画面。
有墨者行侠仗义，有墨者兼爱济贫，有墨者建设城市……
在这时光流动之中，所有人都能够触及到墨家兼爱至大的理念，并且深刻感受到墨家实践的过程和结果。
这是道统之法。
周铁衣对于眼前场景的表现习以为常，他现在对于修行之道了解得更多，自然知道高深的修行者可以通过道统推演未来。
特别是在他们感受到新的‘道统’之时，就会通过自己原本的道统模拟推演。
其余人在这种道统的拷问下，几乎说不出话，全身心沉醉在墨家宏大的理想之中，周铁衣倒是自在地笑道，“天地生财，自有定数，取之有制，用之有节，则裕；取之无制，用之不节，则乏。巨子以前是信奉这个道理的吧？”
墨家巨子认真思考了周铁衣这句话的每个字，然后轻轻点头。
周铁衣摊手笑道，“既然巨子信奉这个道理，那么就简单了，墨城内百姓虽然节用，但是相比于其他地方的百姓生活水平仍然高出一大截，既然天生财货，自有定数，那么就说明其他地方的财货一定通过某种手段流向了墨城，什么手段呢？”
周铁衣指了指旁边的孙士恒，“其实巨子虽然不承认，但是却在做了啊，墨家四品之前的‘兼爱税’无法强制征收，但是四品之后，因为修行‘任侠’，所以想要圆满这个层次的修行，就必然要求墨者将以前收集到的财货，权力用来扶持弱者，而对于绝大多数任侠的修行者而言，一个最简单的扶持办法，就是缴纳足额的‘兼爱税’。”
周铁衣看向孙士恒，“你每年缴纳的兼爱税一定很足够，所以你觉得自己修行神速，又十分自豪，但是你作为四品修士，你赚的钱哪里来的？”
孙士恒下意识回答道，“我通过飞鹏赚取的都是富豪之家的钱……”
“那富豪之家的钱哪里来的？”
周铁衣再次问道，甚至他还不忘继续打趣道，“你让富商购买船票的时候，没有给他们打折，让他们把钱退给百姓吧？”
这一次孙士恒没有回答了。
“这就得了，墨家收取的‘兼爱税’怎么用？是先供养山铜府的贫济院，还是先供养墨城的墨家学院？”
周铁衣点出实质，“所谓的兼爱税实际上并不是理想中的天下大爱，兼爱税的本质是社会财富的聚集和重新分配，在这个分配的过程中，是人来决定的，只要是人，只要人人都不是‘兼爱’境界的大修，那么就有偏私，一路上我看到了孙大匠对于墨城的自豪，这很好，但也说明了孙大匠你来分配这笔兼爱税，你同样会先用在墨城之上。”
孙士恒张了张嘴，轻叹一声。
周铁衣继续说道，“而墨城则通过远高于周围的教育水平，教授墨者，这些墨者从小就接受墨家兼爱税的理念，同时他们想要修到四品，也会离开墨城，去天下‘任侠’，这样墨家就可以通过一个个中品修行者，对天下其他百姓的财物进行聚集，从而进一步加剧‘兼爱税’对于天下人的剥削，所以墨城的维系，本身就建立在剥削的基础上，而不是建立在兼爱的基础上。”
“这个过程中，还有很多下品墨者，为了让后代进入墨城，所以会主动缴纳重赋，从而成为这个剥削之上另外一环，我举一个简单的我这次在山铜府看到的例子。”
墨家巨子轻叹一声，声音荡起了自己道统的波澜，不过他还是认真问道，“请讲。”
周铁衣说道，“山铜府的矿场之中，墨家和公输家弟子为矿工勘探矿脉的价格一样贵！公输家很正常，他们本来就信奉弱肉强食的霸道，但墨者为什么收取巨额的财富呢，因为他们要缴纳足够的‘兼爱税’，他们不是本地墨城的人，只有缴纳了足够的‘兼爱税’才能够送孩子进入墨城，进入这个没有纷争，只有大爱的城市。”
“就在墨城旁边，就在山铜府，这就是墨城对于山铜府的剥削，不然那些矿工为什么不愿意带着后代来墨城生活？是路太远了吗？不是，是他们进不了城，他们只能够在城外看着！所以墨城别说六十年，就算再过一千年也不会变化。”
“这里就像是一个流着蜜的蜂巢一样，底层的人安贫乐道，已经达到了这个时代生活的最高标准，受限于天资和得到的教育，不会有更多的追求，这里中层的人如同蜜蜂一样被派往天下，采集财富回归墨城，供养整个城市，而这里最上层，尊贵的墨家巨子，用兼爱的梦想和理念，还有力量，教育一代代后代，让他们相信他们生活在一个最好的城市，天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这是一个完美的城市，如果不考虑它的本质的话。”

第357章 天下皆白，唯吾独黑
轰隆一声闷雷在墨城上空炸响，粗状的白色雷霆在夜幕中贯通，就像是黑暗之中裂开的一道白色缝隙。
墨城巨大的地脉系统似乎受到了天空中雷霆的影响变得忽暗忽明，小酒馆们欢声笑语一滞，不少人下意识通过窗户看向天空。
他们能够看到那厚重云层裂开后深邃的苍穹，巨大的月轮透过云层的缝隙，从天外落下光辉，穿过看不见的薄雾，形成一片淡蓝色的光，刚好透照在面前几条街区，让周围的一切显得格外空濛神圣，也让地灯光辉暗淡至极。
酒馆的老板担心客人们提前离开，笑道，“凭空炸雷，没下雨！”
面馆之中，这里道统形成的河水已经隔绝了内外，一幅幅墨家施展兼爱的画面在周铁衣话语的冲击下如同浮光掠影，就像是河水流动时荡起的浪花，虽然如梦似幻，但终归只是虚妄。
墨家巨子俊美至极的脸庞不再充盈着白光，而是和地灯一样忽暗忽明，连带着环绕他的一朵朵浪花开始破灭。
“道统反噬！”
李剑湖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声说道，而后他目光惊骇。
因为他经历过浩然正气反噬，所以事后儒家大儒给他讲解过一些关于道统的知识，一些关于修行最上层的隐秘。
而眼前的墨家巨子，就因为周铁衣一番话直指墨城本质，让墨家巨子心神产生动摇，开始怀疑墨家的理论根基，这就像当初自己在怀疑自己心中的正义到底是不是正义一样。
听到李剑湖这句话，在场众人表现各不一样。
孙士恒首先想要扑向近在咫尺的周铁衣，捂住周铁衣的嘴巴，“别再说了！”
墨家巨子的徒弟墨俭轻叹一声，眉目微垂，露出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印证了自己心中一些所学的猜想，知道了为什么他们墨家的学问自诩为兼爱第一，但永远都无法真正走出墨城，只能够让百姓向往，却连像儒家一样治理天下都做不到。
玄蝉在震惊之余，脸上浮现惊喜，他们公输家这么多年被墨家压着一头，不就是墨家说他们有技无道吗？
但今日经过周侯讲解，才明白墨家所言的兼爱也不过如此，也就只是唬了他们公输家几千年罢了！
若今天周侯这番话传出去……
玄蝉刚想到这里，就脑内震颤，全身激灵。
鲁师若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兴奋地几天都睡不着觉吧！
&#183;&#183;&#183;&#183;&#183;&#183;
一时间浮生众相，各自不同。
墨家巨子看到扑向周铁衣的孙士恒，他只是目光落了过去，在这片道统演化的空间之中，孙士恒就和周铁衣有千万里之遥。
“让他说！”
墨俭想了想，对周铁衣拱手道，“我们听闻周侯在天京施展‘奢侈税’，并且订立法条，当时我们墨者讨论，周侯‘奢侈税’应该和我们墨家‘兼爱税’类同，不过更为狭隘，现在看来，周侯恐怕另有心思，可否讲解？”
周铁衣看了一眼墨俭，心道墨家有自身的局限性，但并不是墨家的人笨，他们只是因为学说本身的阻碍，所以墨守成规罢了，这就是封建经济下，以小手工业者为主的墨家本身的局限性，革命不彻底，就是彻底不革命，只顾着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似兼爱天下，这么多年，也就兼爱了一座墨城，成为墨家的精神归宿。
周铁衣看向墨家巨子，您老可悠着点，别动摇道统，我还指望着您给我挡枪呢。
于是他拱手对墨家巨子说道，“请回其本。”
墨家巨子露出深思之色，周围道统晃动之感减弱。
“何为本？”
周铁衣问道，“天下财物，可有定数？”
墨家巨子再次思考周铁衣这句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他想要说对，但好像又不对，但他想要说错，但好像又不全错。
周铁衣笑道，“何为财物？”
周围的人也随着周铁衣的话开始思考，简单如李剑湖，第一时间就想到铜钱，银子，金子，这就是最直观的财物。
那么天下的银子，金子是一个固定的数值吗？这个问题他以前没有想过，现在重新想来，一时间觉得有些纷乱，就算是圣人，也无法完全统计天下的银子，金子有多少吧？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结合山铜府的实际回答道，“铜应该会越来越多的吧？毕竟我们山铜府的铜矿已经开挖了好久，好几座山都被挖空了……”
说到这里，他又不自信起来，因为这只是人在用的财物，不是天生财物，若是天生财物，那么就应该是一个定数，因为人只是把山里的铜挖出来，变为市面上流通的铜板罢了，并没有额外增加新的铜出来。
墨家巨子长考了一下，回答道，“对人有用，可称之为财物，所谓物尽其用，人借物力。”
这也是墨家的基础主张之一。
周铁衣笑道，“所以财物的核心讨论应该首先放在人类社会范畴，而不用放在宏观宇宙之中，亿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既然是人类社会范畴，那么财物就有两个最主要的特点，生产和分配。”
“天下财物，皆有定数，这句话是对的，因为这是指分配，就比如我们眼前有一块大饼，无论饼做得再大，也是我们眼前这些人分，每人取得的份量占饼的总量是一个固定的值，所以才有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说法，因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所以天下战争，伤害，莫不是源于分配不均，因为只要杀了人，分饼的人少了，自己自然就得到的多了。”
墨家巨子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连带着他动摇的道统都渐渐平息了下来，“那生产呢？”
“生产自然没有定数，只有不断解放发展的生产力。”周铁衣道，“这一点墨家，公输家最深有感悟吧，有了技术的加持，那么就是能够更快更好地栽种，凿井，织布……”
孙士恒经过最开始的担忧，愤怒，如今也渐渐听进了周铁衣的道理，他反而困惑了，“那我们墨家两样都做好了啊。”
周铁衣笑而不语，而后看向墨家巨子，“巨子，你认为问题出在哪里？”
墨家巨子周围的道统再次变化，周围演化出周铁衣收纳奢侈税的画面，一个个富商缴纳的财物如同银山银海，化作灿烂的金属光辉，但这些光辉却不汇聚在周府，而是流向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诛神司，一个是火车商会。
诛神司是政治上的事情，他能够看得懂，今天流向火车商会，他才看明白。
“分配的财物核心不是‘节用’，‘平均’而是‘再生产’。”
周铁衣笑道，“人之所欲如沟壑极渊，望之不见其底，天下之人莫不视之为大害，吾独视之为大善，有人心之沟壑极渊，方能觉察宇宙之无穷，否则如蝼蚁般逡巡于田地，佝偻于三餐，又何意于天生我灵。”
“道家之言不足吾学，佛家之言不足吾学，儒家之言不足吾学，墨家之言亦不足吾学。”
“所以从生产到分配的核心应该是不断解放发展生产力，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需求，在这个过程中兼爱公平只是相对的，节俭克己只是暂时的，一旦不利于生产力发展，不利于创造更多的社会财物，都不足为道。”
众人看向周铁衣。
天下诸家，皆不如吾学，这是好大的气魄！
但他们思考刚刚周铁衣提出的整个论点，确实似乎只有承认人心沟壑难填，承认人的欲望是不断增长的，才能够解释自己看到的一切。
而无论是道，佛，墨，儒，这些主流的九家，都强调人要克制内心的欲望，强调欲望是大害，是阻碍归真，涅槃，兼爱，立德的根本。
墨家巨子轻叹一声，“天下皆白，唯吾独黑。”
他虽然还在思考周铁衣这番理论，虽然还不完全认同周铁衣这番理论，但单单是这份气魄，就让他想到了典籍之中记载的古圣墨子。
墨俭认真思考，问道，“那岂不是贫者越贫，富者越富？”
周铁衣反问道，“那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需求吗？”
墨俭回答道，“不能。”
周铁衣摊手道，“这不就简单了，这句话实际上是包含了两个方面，从生产到分配，这才是人类社会财物整个过程。”
墨家巨子低头思考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周铁衣，问道，“何谓‘人民’？”
李剑湖惊讶地抬头，看向周铁衣。
因为墨家巨子这个问题周铁衣之前也问过何启功，当时自己还回答过‘天下人人皆可为士’，但周铁衣说不对，天下人人皆可为士，不代表天下人人皆可为民。
自己和崔先生，老师之后讨论了很久，但都没有得到答案，今天墨家巨子居然又反问了这句话，顿时让李剑湖有些兴奋不已，他有预感，这才是周铁衣整个道统的核心。
何为民！
周铁衣笑了笑，观看周围墨家巨子道统稳固后的景象，“我还在想。”
墨家巨子坐在位置上又思考了良久。
那虚幻的墨家道统如同退去的潮水般消散，天空中那轰雷之后，裂开的云幕也没有合拢，无形的力量推着两边厚重的云层漫散开，露出悬空但却并不圆满的明月。
整片冰蓝色的月光从天挥洒而下，如同九霄上垂下的丝带，在黑暗的夜幕中格外醒目，笼罩整个墨城，让这里一切都显得如梦似幻。
墨家巨子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问道，“节用，真的会限制再生产吗？”
周铁衣笑道，“巨子，若你只生活在墨城之中，会想到要发明飞鹏吗？节俭，苦难有意义，值得被尊重，但他们的意义在于过程，在于通过苦难能够看到幸福，在于通过节俭能够积累，创造更多的财富，我们不能够要求百姓只看到过程，而不让他们享受结果，若只是让他们看到过程，压低他们的欲望，那么我们和世家有什么区别？”
“所以节俭和苦难值得被尊重，但却不值得被歌颂。”
墨家巨子又思考了一会儿，伸手抚摸向腰间象征着巨子身份的‘尺规’，周铁衣看了一眼，笑道，“怎么巨子也在乎俗礼了？”
墨家巨子闻言，哑然一笑，放下手，“确实，若行大道，若能够达成你口中那个‘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需求’的世界，无论在哪一家，都无有不同，何须以巨子之位挟人。”
周铁衣脸色一正，“我虽有道统之基，但行路难，多曲折，未必是我能够走到最后，所以无论道，佛，儒，法，墨，我皆可学之，诸家也可从我这里学之。”
“就比如墨家之道，就完全错了吗？大道殊途同归，墨家‘任侠’，‘非命’，‘天志’，‘兼爱’都是我道途的补充，很多时候在我道统无法兼顾实现理想的时候，说不定墨家会补充找到一条更好的路。”
说罢，他拉过旁边的李剑湖，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小子和我一直唱反调，还修劳什子的浩然正气，我为什么留在身边，因为我要以他为镜，看看自己道途的缺陷，若没有缺陷，这很好，若有缺陷，这更好，因为不明己失，不知己得。”
听到周铁衣这番出自肺腑之言，李剑湖既骄傲地挺起胸膛，自己以前崇拜的人果然没有错，只是自己愚钝，才误解了周侯。
而后他又有些羞愧地说道，“不怕周侯笑话，我本来是想要当周侯的亲卫长……”
周铁衣伸出手掌，制止道，“这位置你要争，可有人不愿意啊！”
他带着笑意看向天空，六千里外，因为阿大等人正在凝聚罡气的关键时刻，所以他就将他们留在了兵冢，估计要到九月中旬，他们初步凝罡之后，才会乘坐飞鹏来山铜府。
李剑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周铁衣笑道，“好好修你的道，多向墨家巨子请教，他当年可是破了飞剑术道统，今日见道统重建也是一番趣事。”

第358章 《论财货》
墨家巨子重新戴好玳瑁眼镜，那眸子中的星辉稍显黯淡，不过他脸上的精气神却更足了。
他看向周铁衣拉到身边的李剑湖，认真看了看，又看向秦羽，玄蝉等人，感叹了一句，“璞玉之辉。”
若是在见到周铁衣之前，他见到这几块璞玉，一定会高兴不已，就算不是一派之人，也会教导几句，但见了周铁衣之后，他对自己教导能力忽然产生了怀疑，于是笑道，“修行的事情上，我还是能够指点几句的，其他的道理，我还要学。”
随后他看向周铁衣，在心里叹了一声，若日月之辉。
他明白周铁衣刚刚的理想很美好，甚至比他们墨家建立的墨城更加美好，但是这么美好所需要经历怎么样的艰辛呢？
苦难和节俭不值得被歌颂，但苦难和节俭是客观存在的现实。
他们墨家花了上千年，也只是建了一座虚幻的墨城，周铁衣如果要实现他的理想，那么要花多久，要经历多少苦难？
所以周铁衣说他也许走不到最后，墨家巨子知道这句话是真的，提出理念的人不一定能够看到理念开花结果，一如诸子百家的圣贤。
他转头，看向玉京山的方向。
墨家尚贤，故选天下之贤可者，立为天子。
不过这终究只是一个理想，墨家从来没有真正实践过这一步，甚至墨家学说自己都故意忽视这一句话，因为这句话根本没有实践的根基。
因为即使是圣皇在位之时，也没有退位让贤的说法，更遑论之后五百年的南北五国战乱之时。
如果墨家推崇，那么墨家就要参与到争天下的角逐之中，只有用暴力推翻原本的天子，才能够确立新的天子。
但是这种暴力推翻政权，夺取政权的理念又和墨家的‘非攻’有一定的冲突。
墨家的非攻强调的是反对不义之战，并不是反对战争。
但如何定义‘不义’，会不会让自己的‘正义’成为‘不义’？
最终会不会导致一切以力量论的社会？
所以这么多年，墨家自己都在纠结于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找到一个妥善合理的解决思路。
也就是墨家本身源自于小手工业者的局限性，以天真的乌托邦式的构想，强加于一个以人不断增长欲望的社会之上。
但这个世界墨家厉害的一点就在于，他们真的能够建立起墨城这一座城。
所以这座城既是墨家思想集大成的体现，也是墨家故步自封的牢笼。
正是有了墨城这个案例。
所以天下人都觉得兼爱税是对的，墨家兼爱税跳过再生产的过程，直接用来分配的方法是对的。
墨家也以为自己这条路是对的，只不过天下人太蠢，太多欲望，所以才一直无法达到大爱的境界。
于是墨家越发强调节俭，强调克己，如果不是还有公输家的六环城在旁边做个对照组，逼迫墨家在机关术上不断取得进步，就以周铁衣今天看到的，墨家巨子还在使用一千年前的械力驱动机关车来彰显平等大爱的理念，那么墨家的思想也会被禁锢在一千年前。
墨家巨子看向周铁衣笑道，“我想要举办一场墨论，请周侯讲道。”
墨家本身也擅长辩论，甚至能够克制名家。
而墨家所谓的墨论和玄都山的‘罗天大醮’一样，那是极为隆重的仪式，要召集天下墨学年轻一辈回归。
墨论的主讲者在地位上，甚至超过道家罗天大醮的首祭，是真正的讲道者，是让天下墨者学习你的道统。
这个机会，即使三品，乃至二品修行者都求之不得。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说道，“时机未到，我尚未登临三品，讲道何用，况且我的理论还在实践中，巨子等看到我的理论有了初步开花结果之后再开墨论也不迟，相比于墨论，我更在意的是巨子愿不愿意改变。”
墨家巨子思考了一下，“什么改变？”
周铁衣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比如将收到的兼爱税用来新建几条铁路。”
墨家兼爱税，这可是好大一笔钱啊，这么大一笔原始资本积累，不用那就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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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之中。
一张太虚幻面传回一道消息。
‘周铁衣至墨城，墨城天变色，明月朗照墨城，暗室生光，墨家巨子道统有变’。
骨祭祀得到这条消息，思考了良久，这条消息有喜有忧。
周铁衣至墨城，让墨家巨子道统有变，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
给消息的人并没有明确的回答，但有一个结果是肯定的，那就是处在变化中的墨家巨子实力肯定有一定的损伤，这就像大夏皇帝修道，甚至莫天恒改易剑道一样，道统变化，改易，重建，都要经过相对的虚弱期，甚至是混乱期。
现在就要看墨家巨子道统变化的虚弱期和混乱期有多长了，墨家巨子愿不愿意偏移原本的轨道，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触碰高高在上的圣人之境。
骨祭祀伸出白骨手掌，轻轻在虚空中点了点，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传给其他荒古九神祭司。
同时他也略微纠结，因为这消息短期对于要在太行山建立神庭的自己而言肯定是好事，甚至未必没有击杀墨家巨子的机会，但如果这个消息本身是个陷阱呢？
天变色肯定好验证，但如何验证墨家巨子确实已经开始冒着风险改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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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衣下榻休息之后，墨家巨子在府中看向弟子墨俭，他犹豫再三，今天见到周铁衣，确实大有收获，超出想象的收获。
但在这收获之中，他感觉自己这位天下一品就像是小孩抱着金子过闹市，一方面想要从周铁衣这座金山中挖更多的金子，另外一方面又担心自己在过街的时候被人抢，被人骗。
所以他反复思考，比以往少了很多决断。
“老师可是在犹豫兼爱税的事情？”
墨俭跟随墨家巨子这么久，自然知道老师在犹豫什么。
别看周铁衣的理论提的很好，但具体到改革之上，太多的利益需要平衡了。
而就像今天周铁衣指出来的一样，整个墨城，墨家的理想就是建立在兼爱税之上。
现在墨家要用兼爱税修铁路，要扩大再生产，要赚取利益，这个想法看上去很美好，那么今年该用兼爱税补贴的地方该怎么办？
那些贫济院的老人，那些墨院的儿童可是看着这笔钱的。
以前兼爱税本来就捉襟见肘了，如今还要拿出一笔钱，该砍哪座墨院，哪座贫济院的补贴？
而这个过程中，墨家巨子和墨俭两师徒能够接受周铁衣新的理念，那么墨家其他人呢？
所以墨家巨子才想要办一场墨论，让周铁衣先辩服其他墨家年轻一辈的人，这样他之后推动改革才容易得多。
想到这里，墨家巨子轻笑道，“知易行难，即使是我，也不免想要走捷径啊。”
墨俭拱手道，“老师，周侯提出的另外一种方法我觉得可行。”
“你是说和公输家，宁王府联合修建铁路的事情？”
若墨家单独修建铁路，付出的钱财巨大，但如果和宁王府，公输家合修，那么墨家巨子就有的是办法了，我们墨家不出钱，出人出力！
墨家的墨者在工程上的作用谁都无法忽视，而墨家巨子是可以命令墨者义务劳动的，虽然这条政令不常使用，但比动用兼爱税要好得多，到时候再小小补贴一点兼爱税的余额，按照周铁衣的说法，等铁路建造好，很快就可以产生盈利，做到原始积累。
这确实是好办法，但这个办法也有隐患。
墨家和公输家一起修铁路，怎么让墨家弟子和公输家弟子不要争斗，墨家和宁王府修铁路，是不是在向天京的政坛表示墨家已经开始和周家，宁王府联合，准备在地方上压制儒家？
这中间的利益斗争并不比动兼爱税小，但一个是向外斗争，一个是向内斗争。
墨俭看到老师又犹豫不决，开口道，“老师，两权其害取其轻，更何况此事须得做，这样才能够检验周侯那套理论是不是我们墨家寻找千年的，通往圣道的理论。”
“是啊，须得做，唯有用之者，方能观其中国家百姓之利。”
墨家巨子感叹了一句，而后越发肯定，“那就先与公输家，宁王合建铁路，从山铜府通往汤州府。”
说完，他走到书桌前，开始磨墨写字，第一份书信很快就写好，是写给宁王的，第二份书信他思考了良久，才开始动笔。
《论财货及兼爱税》。
这篇文章他写了一会儿又停笔，停了一会儿又动笔，等远处都已经泛起晨曦光辉，他才终于写好了这篇文章。
只不过写到最后，他还是将兼爱税三个字删了，就像周铁衣说的一样，时机未到，他们这些想要改的人也不能够让底下人思维混乱。
想要墨者从原本的兼爱税理念完全走出来，从节用理念走出来，必须要拿出实际的成果，这个过程是曲折的，需要反复考量，但需要一步步去进步。
最后墨家巨子落笔。
周铁衣，田父。
田父是他的姓名，而后墨家巨子又看了一遍文章，递给墨俭，“送去天京，墨渠不是在办属于我们墨家的报纸吗？让他将文章刊载上去，对了，墨城另开一份报纸，你来主办。”
墨俭恭敬地问道，“老师，新的报纸叫什么名字？”
墨家巨子另取一张纸，落笔道。
《人需报》。

第359章 让天下人都穿十二章
入了秋八月，即使没有神龙行云布雨，玉京山的气温也瞬间凉爽了下来。
此时正是山雨潇潇，一场秋雨一场寒。
淅沥沥的雨从天而降，报童们暗骂一声晦气，这种时候只能够到小说楼，赌场之类人群聚集的场所撞运气。
本来如赌场之流，以前是绝对不允许报童这些没有钱财收刮的小孩乱窜，但是经过一次上层无声的碰撞之后，赌场就完全对报童开放了。
因为现在报童身后站着的不仅是周铁衣，还有大夏的诸子百家。
几位百家的大人物们只是稍微咳嗽了一声，下面的人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今日虽然山雨潇潇，但是报童们卖报的热情不减，只因为今天墨家的《墨者报》是首刊，上面不仅有离京半月，天京百姓最敬爱的周侯的消息，同时墨家说了，今天报童们每卖出一份报纸，墨家额外补贴给报童一文钱。
这种冲销量的手段简单，但也中正平和，让人挑不出毛病。
司民府。
董行书起床洗漱之后，就开始处理政事，虽然很多政事在朝堂之上决定，但是要通过天京朝堂下发给各省道的官员，让地方官员和世家都按照天京的意思办，就需要他这位司民在中斡旋朝政了。
在处理朝政之前，董行书新培养的习惯就是在用早餐的时候看报。
司民府的大管事会事先将报纸熨烫一遍，确保报纸上油墨干爽之后，再呈给自家老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为了让报纸成本降低，报纸上用的油墨是越来越差，很多都带着刺鼻的煤烟味。
董行书看了一眼送过来的报纸，如今百家开始办报，除了周铁衣的《天京报》，儒家的《醒世报》，法家的《法治报》，还有太学院的《新学》，而且在周铁衣离开的这半个月里，其余诸家都已经在报纸上蓄势待发，很快整个天京的报纸行业就会空前的繁荣起来。
董行书看了一眼大管事递过来的几份报纸，多了一份新的报纸，他问道，“谁家今天出新报了？”
大管事答道，“回禀老爷，是墨家。”
董行书微微颔首，墨家一向是三家之下最顶尖的存在，他们能够快一步也正常。
他先拿起儒家的《醒世报》看了起来，当看完一篇篇怒斥周铁衣的文章，又看完一遍遍圣人大义的文章，唯有尾篇的小说故事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之前他就知道《醒世报》办不过周铁衣的《天京报》，才想着让王明义办《新学》，而这半个月，即使周铁衣不在天京，《醒世报》和《天京报》的销售差额也越来越大，正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他这个司民都有些忍受不了上面的之乎者也，咬文嚼字，更何况普通百姓？
他又拿起了《新学》，看到《新学》的古文运动，看到了各个学子对于古文新的钻研和认知，他不免眼前一亮。
称赞道，“虽言古，但喻今。”
而且张三办这个报纸还有一个小窍门，那就是错开早报，改为晚报，最开始大家觉得这只是小伎俩，但通过司民府的统计，正是这个小伎俩，能够让《新学》在一骑绝尘的《天京报》面前不至于没有一战之力。
现在唯一一点疑惑，董行书看了看《新学》，又翻看了《天京报》，特别是‘天京事’和‘商业’两个专栏。
对比了一下，他很快意识到两个需要弥补的差距在哪。
小说，美妓，珍宝，终究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新学》和《天京报》真正的差距在对百姓生活的关注和指导上。
通过《天京报》，百姓们可以得知哪里有新的店铺开张折扣，哪里的工厂招工，哪里的饭店便宜，能够连通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而这一点《新学》做不到，《新学》只能够局限于在太学院这一块，无法从‘治经’到‘治世’，一如太学院学生一样。
董行书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管事，“听说《天京报》专门培养了一种名叫‘记者’的人，用来收集天京的风闻。”
大管事躬身道，“是，而且听说天后有意按照周铁衣上次所献之策，让阴兵巡视天京，而诛神司督查院已经开始想要让阴兵也充当‘记者’了。”
董行书笑谈了一声，“他见缝插针，他的徒弟也见缝插针，真是分毫不差啊。”
随后他眉头紧锁，这不行，儒家也得有自己的‘记者’，他想了想，对大管事吩咐道，“送我的帖子去小说家，让小说家的人来一趟。”
“是。”
大管事躬身应答。
随后董行书又看向《法治报》。
最近几期《法治报》看似风平浪静，但也是暗潮涌动，除了商议确立‘奢侈税’之外，《法治报》已经几期开始吹风以白话文阐释《大夏天宪》了。
而这个事情，法家内部的争论也很凶。
大家都知道，梅俊苍，周铁衣这对师徒之所以分道扬镳，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法家能够给梅俊苍什么道呢？
自然是重立《大夏天宪》的道，只有这个无法拒绝的利益，才能够让梅俊苍彻底脱离周铁衣。
而梅俊苍的能力所有人都看到了，无论是他现在掌握的权力，还是作为制约周铁衣的手段，都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连大夏圣上都开始在梅俊苍身上下注，法家自然也不能够落后。
但‘阐释’《大夏天宪》是一件通天大事，对法家学问的传播从理论上来说是有利，因为这段时间白话文和文言文的斗争已经通过《天京报》，《醒世报》的区别展现得淋漓尽致了，只要不是有人使出逆天的手段，就算周铁衣以后永远不在天京，《醒世报》也不可能追上《天京报》。
这就说明百姓们确实更能够接受白话文，而非文言文。
不过对学说有利，不一定对学法的人有利。
法条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权力自然要大过掌握在多数人手中。
因此法家内部各大派系也在争斗不休，暂时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
这也是周铁衣当初对梅俊苍说的。
只有《大夏天宪》用白话文阐释，才标志着白话文运动有了根本性的胜利，这之前都会受到强烈的反扑。
看完了《法治报》，董行书拿起最后一份报纸《墨者报》看了起来。
不过当看到开头，他神色就凝重了起来。
《论财货》，周铁衣，田父。
整篇文章以白话文写就，但中间夹杂了大量的文言文，显得半文半白，类似于小说，戏曲。
但正是这样，让董行书明白，这篇文章确实是周铁衣和墨家巨子两个人商讨的结论，不是一个人商讨的结论。
而这篇文章的立论也确实对得起两人的名号。
从‘天下财货，是否有定数’这个问题出发，确定了‘财货的核心讨论应该放在人类社会，而不是空泛的宇宙万物’，而后又提出了‘财货的生产，分配，再生产’的体系，最终衍生出了‘财货从生产到分配的过程，应该满足不断解放发展生产力，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需求’这个结论。
整篇文章细细读完，董行书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好像以前处理政事，很多问题都能够得到新的解决思路。
但顺着这解决思路……
董行书又看了一遍。
“人之所欲如沟壑极渊，望之不见其底，天下之人莫不视之为大害，吾独视之为大善，有人心之沟壑极渊，方能觉察宇宙之无穷，否则如蝼蚁般逡巡于田地，佝偻于三餐，又何意于天生我灵。”
这句话肯定是周铁衣说的。
他在心里面肯定道。
承认人心如沟壑极渊，不仅不是去纠正这个‘错误’，反而要用财货去填这个‘错误’。
董行书脸色露出愠怒，自语道，“错上加错！”
儒家也有一学派，承认‘性恶论’，也就是儒家古圣荀子，不过对于荀子，儒家自己都讳莫忌深，不仅因为荀子教出了两位法家的祖师爷，同时也因为如果以‘性恶论’为核心，儒家很多道理都无法解释得通。
而周铁衣这个理论还在荀子的性恶论之上！
荀子只是认为人性有恶，可以以道德将其教好，这就已经让儒家觉得‘罪大恶极’了。
而周铁衣肯定人性之恶的同时，不仅不以此为丑，反而以此为美，认为应该不断满足人性不断增长的欲望，这如何可能？！
“老爷，老爷！”
董行书看了这篇报纸很久，以至于完全忘我，等他稍微平息了心中的情绪，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不仅面前的饭菜彻底凉了，大管事也来去了一圈，“老爷，唐尚书，张祭酒，王侍郎，赵京卫……拜见。”
董行书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中的《墨者报》，明白他们如此急匆匆前来拜见的原因，他面无表情说道，“将他们领到书房。”
司民书房之内，此时外面山雨消歇了一点，如坠珠子般的雨帘滴答在草木之上，显得空气清新怡人，但书房内的大员们却没有心思欣赏着早秋之景。
象部侍郎王吉贞拿着一份报纸，对旁边的学部尚书唐安世一叹，“他下去查个案子也不安分，怎么查着查着就查到了墨城去了！”
他语气略显哀怨，在朝堂的儒家核心权力层中，王吉贞自认为不是那种激进派，而是温和派，能够容忍百家学说，只要百家能够承认儒家作为百家学说的领袖即可。
但将周铁衣赶出天京，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他们儒家还为了此事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
但现在看来，却是放虎归山之举。
在天京，有圣上和三司们压着，周铁衣还不敢‘放浪形骸’，顶多‘就事论事’，规则还是儒家和圣上定下的规则，但是离了天京，这篇《论财货》一出，不仅要立下一个新的道统之基，更重要的是墨家巨子和周铁衣一起著名这篇文章。
这里面的意蕴可就多了去了。
“别急，他这篇伪说可能连墨家那一关都过不了。”
学部尚书唐安世冷声开口道。
虽然是儒家之人，但作为学部尚书，监管天下诸子百家，他能够从这篇文章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就比如墨家巨子在这这篇文章上明显支支吾吾，有很多核心的问题没有说清楚，联系自己得到的墨城上空天象变化的信息，墨家自己的道统都不稳呢！
“平安说的不错。”
董行书的声音从外穿透雨声传了进来，而后他踱步进入书房。
平安是唐安世的字。
“司民。”
诸多儒家官员起身拱手行礼。
董行书点头回应，而后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他先是拿起自己手中的报纸，嗤笑一声，“田父藏头露尾，墨守成规之辈，他若认了这‘人心如渊，财货填之’的理论，他们墨城还有建立的必要吗？”
诸多还没有读懂的儒家官员重新拿起身边的报纸再看了一遍，他们果然察觉到这篇文章有意犹未尽的感觉，像是做出了某种删减。
“司民的意思是？”
董行书点了点报纸，“天下皆白，唯吾独黑，他这篇文章一出，不只是我们儒家无法再教人，墨家，法家，道家，佛家就能够教人了吗？”
众人微微颔首，确实是这样。
即使诸子百家中最提倡性恶论的法家也认为应该用法律来限制人性的贪婪，用规矩来约束人的行为，而不是去不断满足所谓的‘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需求’。
一位儒家官员低声感叹了一句，“若以天下财货满足人心私欲，恐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此等邪说，焉有道理，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确实，我们虽然知道他周铁衣的能耐，但是要以一己之说废止天性本善，无异于萤火与日月争辉。”
一位位儒家学者从最开始周铁衣和墨家巨子联合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当即开始找出这文章的漏洞。
“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需求，若人民想要服十二章呢？难道我们让天下人都穿十二章吗！荒唐至极！”

第360章 司民之谋，文郎之欲
“慎言！”
见旁边的人越说越离谱，王吉贞赶忙制止道。
这件事是周铁衣无理，他们儒家有理，没必要因为一时气愤说出糊涂话，传到圣上耳中，该如何是好？
“不，他说的有理。”
一直沉默不语，坐在主座听着儒家官员讨论的董行书，这次不仅没有出言制止，反而一反常态地开口。
刚刚讨论纷纷的儒家官员们惊讶地看向董行书，一时间没有明白董行书赞成的是哪句话了。
王吉贞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老持沉重的董行书忽然说出这番‘糊涂话’来。
而后见董行书指了指刚才说话的官员，“你将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被指着的言部官员贾源长自己都反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司民，我刚刚无状……”
他们御史说话，一向是张口就来，因为谏言的特权，所以很多话他们自己都没有经过脑子。
“不，再说一遍。”
董行书肯定地说道。
贾源长咬牙，而后说道，“若百姓要求服十二章，难道我们让天下人都穿十二章吗？”
这已经是欺君之言，将高高在上的圣上拖入党争，道统之争中，让圣上不能够安安心心当裁判，所以一般而言，官员们即使是党争，即使是道统之争，能不牵连圣上就不牵连圣上。
就像梅俊苍在文章中写的一样，圣明无过于君父。
董行书颔首道，“就以你这个立论为基础，写一篇文章，不过不要用奏折写，写了之后直接在《醒世报》上刊载。”
“啊？”
在场儒家官员们脑子都停顿了一下，唯有赵观山，唐安世等人露出恍然之色。
董行书笑着点了点报纸，“田父要藏头露尾，投石问路，那么我们就要拨云见日，他周铁衣不是提倡要圣上耳聪目明吗，不是提倡要就事论事吗，既然是他在报纸上刊载，我们就在报纸上说，让圣上看看，让天下百姓看看！”
王吉贞之流顿时反应过来了。
司民这招，妙啊！
大夏圣上不是一直觉得是我们儒家阻碍了他修道，蒙蔽了他视听，又欺压了百姓吗？
这次我们儒家就不出手蒙蔽视听，让大夏圣上看看他自己培养出的周铁衣，到底会衍生出哪些歪理邪说。
这些歪理邪说稍微一扭曲，让大夏圣上看看他还能不能够再教育天下百姓！
唐安世叹道，“但如果这样做，以后百家报纸权柄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大了。”
出了这件事，大夏圣上一定会限制百家办报纸的内容，这是比还没有查完的‘瞌睡虫案’更棘手的问题。
因为瞌睡虫案只是外部敌人出了问题，我们大夏内部还是好的。
但这‘让天下人服十二章’的言论一出，那就是我们内部出了敌人了，到时候就算周铁衣有千百张口辩解，他也无法改变大夏圣上固有的想法了。
他总算是露出破绽了！
众多儒家官员眼前一亮，甚至有人感叹道，“或许早就应该放他到地方上去，在天京有我们压着，他还‘施展不开拳脚’呢？”
这人感叹了之后，其余人顿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董行书这个提出此计的人倒是神色如常，等众人都笑完了，他看向唐安世，“平安，秋闱准备得如何了？”
秋闱是各州省的考试，选举举人，而举人是百姓做官开始的基础，所以有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
唐安世对董行书拱手道，“一切照旧，准备妥当。”
董行书低头看了一眼半白话半文言的文章，开口道，“今年的经义可以考得深一点。”
唐安世顿时明白了董行书的意思，拱手道，“我会通知各地的考官的。”
经义考得深一点，那就要熟读经典，要从那一个个句读之中揣摩文章深意，所以多读文言文之人自然有优势。
今年的秋闱，董行书要让天下世人知道，想要做官，读白话文是不行的，这也是权谋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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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神司。
虽然秋雨绵绵，但是进出文吏皆有喜色，自从周侯改制了诛神司总部之后，他们就不再是清水衙门，如今监管着‘奢侈税’，又手握着‘烧仓案’，这两个月，诛神司的俸禄前所未有地优厚了起来，这都是周侯的功劳啊！
但文吏们喜气洋洋，诛神司的力士，小旗，总旗们可不敢怠慢，上次兵冢之事，他们之中因为牵连，稍微贪心一点的人都死伤殆尽，特别是地方世家通过关系塞进来的人，在千神坑的战斗中稍有波及，就化为齑粉。
剩下的人经历了那场生死不能自己的大战之后，要么选择退出诛神司，要么就用心训练，特别是服从周铁衣留下的训练要求，因为服从周铁衣训练要求，跟着周铁衣的人才活下来的最多。
人最简单的趋利避害的属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即使是秋雨连绵，校场之中的演练仍然没有停歇。
校场旁边，诛神司督查院。
梅俊苍，胡文郎，吴谦三人处理着各项事务，其中不少都是百姓们通过‘上访策’投送到督查院，要求督查院审核，再与各部联络的信件。
处理完了外事，接下来就是内事。
胡文郎看向梅俊苍，道，“要到月中了，该去库房院申报银两了。”
各院的支出用度在月中之前的一两天通报给库房院，库房院拢好之后，再申报给户部，户部下发相应的钱粮。
虽然现在库房院钱粮充足，诛神司甚至能够‘自给自足’，但是这种正常的申报流程还是要遵守的。
只不过胡文郎说话做事很奇怪。
因为梅俊苍现在是奉圣上旨意，代领督查院院长的职位，即使通报给库房院是该梅俊苍做的事情，但也应该是梅俊苍吩咐胡文郎做，而不是胡文郎让梅俊苍去做。
周围忙碌的文吏们头埋得低了一些，对于上面的争斗，他们略有耳闻。
现在统领督查院的位置，本来应该是胡文郎胡副院长的，只不过梅俊苍献了贺表，讨得圣上欢心，让梅俊苍横插一脚，还‘代领’了督查院院长职位。
这意义就非同凡响了，梅俊苍你作为周侯的徒弟，这个时候不应该是礼让吗，怎么见了权力，连老师都忘了？
联系梅俊苍以前的作为，大家顿时为周侯感觉不值。
特别是在督查院，乃至诛神司众多文吏，武官眼中，现在谁比得上周铁衣的威望，你梅俊苍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学得了老师几分本事？
没有本事就取了老师的位置，说见利忘义都说得轻了点！
梅俊苍洞幽的眸子抬起，看向胡文郎，轻声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周围文吏们听到此言，在心里略微不屑地笑了笑，果然，徒弟学到一半就背叛师父，连管手下都管不好。
胡文郎露出笑意，“那就好，那就好，我也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说罢，他看了看外面的秋雨，拿起报纸，向外面的凉亭走去。
凉亭之中，墨妃的声音在胡文郎耳边响起，“文郎，他抢了你的位置，你真不动手吗？”
墨妃的声音带着蛊惑。
胡文郎优哉游哉看着报纸，在心里说道，“那天梅俊苍和周铁衣闹翻，我不在场。”
墨妃扑哧笑道，“周家小哥看来信不过你啊！”
胡文郎看向心神之中的墨妃，“他那么聪敏，肯定觉察到了你我两人的奇怪之处，他事事工于算计，不信任我也正常，不然也不会让我们两人住在周府之内了。”
当初周铁衣让胡文郎和墨妃住在周府之内，就有就近监控的意图。
“所以他们师徒‘闹翻’这是他之前做好的算计？”
“这不是很明显吗？只不过为了这次算计，他们师徒是真的分道扬镳了啊，至于我，倒是没有多少想要动手的想法，他许诺给我的已经给了，你说的，他其实从来都没有许诺给我过。”
胡文郎眸子幽深，看向面前的报纸。
当初周铁衣招揽胡文郎，给了两个许诺条件，一个是小说家更进一步的道统，如今在《天京报》上，因为梅俊苍去办《法治报》，周铁衣离京，所以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而报纸的作用已经凸显，同时借助办理《天京报》，胡文郎已经触摸了小说家四品‘入真’，也就是以假乱真的开始。
还有什么比报纸更容易以假乱真呢？
特别是这个报纸还是如今大夏销量最好，信誉最高，有官府背书的报纸！
另外一个条件，那就是正六品督查院副院的官职。
这些周铁衣都做到了，至于那暂代督查院使的位置，周铁衣从来就没有许诺给胡文郎过。
墨妃透过胡文郎的眸子看向眼前的报纸，报纸上刊载着《论财货》，她笑道，“这可不像你以前的性格。”
胡文郎知道墨妃说的是他的前世，是他从来不承认的前世，“我以前是什么性格？”
“你以前啊，就和现在的性格相反，和这文章写的性格一样，人之所欲，若沟壑极渊，望之不见底，即使高入青天的山峰也填不满，你想着天下都是你的，谁动你的天下，就杀谁！”

第361章 好文章
潇潇秋雨之中，胡文郎闻言，在心里笑道，“那我以前一定是个大混蛋。”
墨妃调笑之意稍减，忽然如山雨般哀愁，“是啊，是大混蛋，但也是大英雄呢。”
胡文郎继续看向报纸，他倒是不在意这篇文章本身，而在意周铁衣出现的地点，墨城。
他反问墨妃，“你一直在说我的前世怎么怎么样，那你呢？你想过重新找回自己的前世吗？这样跟着我，终归不是一个办法，他现在就在山铜府，或许他能够帮你。”
墨妃笑道，“若我想要找回前世，何须他人来帮？既然文郎都不想要前世了，那么不如我们就重新开始，将那副臭皮囊丢给他们，看一出乐子得了。”
“乐子？”
胡文郎沉吟片刻，而后笑道，“那这乐子一定很有趣。”
督查院中，梅俊苍看了一眼在外面凉亭看报的胡文郎，他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墨者报》，读了一遍，他沉吟片刻，取出一份奏折，开始书写，片刻之后就写好了一本奏疏。
《论报纸弊端疏》。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丹桂飘香。
当夕阳偏转，玉京山已经能够看到月影的时候，皇宫内就会有礼官出宫门，邀请佛道两家修士入宫赏月。
这是从太祖时期留下的制度。
中秋象征着家人团圆，所以一般这个时候，皇帝即使十分宠爱重臣，也会让重臣留在家中与家人团圆，没必要到宫里面来祝贺。
反倒是僧道，因为出家，是世外修行之人，和皇帝一样是‘孤家寡人’，所以太祖不忍其独过中秋，八月十五的时候，就会要求玉京山有名的僧道进宫，一起用宴。
月过中天，宴饮正酣，大夏圣上举杯对左右僧道笑着说道，“两位可有诗赋，一同咏月？”
右边的大和尚笑着刚想要起身，左边的大明宫主故意在对方半起身的时候抢先开口道，“和尚懂什么诗赋，倒是贫道有一文章，可以咏日月，愿献与圣上。”
左右侍从微微一愣。
这话有点耳熟啊？
大明宫主，这文章该不会又不是你写的吧？
大夏圣上笑道，“咏日月的文章啊……”
他笑声绵长，意味不明，问道，“是朕的爱卿千里之外托宫主进献的吗？”
大夏圣上旁边的天后面无表情。
天后下方的太子李灿露出笑意，四皇子李静眉头微皱，七皇子李昊举杯喝酒，微微摇头。
若周铁衣真的以为能够凭借诗词，再次赢得大夏圣上‘回心转意’，那就大错特错了。
“不是，是另外一人托贫道进献。”
大明宫主回答道。
他这个回答出于意料，让大夏圣上都微微错愕，“喔？谁的文章？”
“青衣儒生柯黯然。”
大夏圣上示意伴读大太监苏洗笔将文章呈上来，接过文章之后，就着圆满的月光，大夏圣上开始读起来。
因为是一片长长的策论，柯黯然引经据典的功夫又远在周铁衣之上，内容也更加敏感，弯弯绕绕半天。
等大夏圣上读完，天后能够明显感觉到圣上惊喜和怒意交织。
这种奇特的表情，即使是周铁衣上奏文章也从来没有过。
大夏圣上当然应该惊喜和怒意交织。
他没想到有人居然敢这么大胆，当着他这位大夏皇帝的面提神道修行之法，但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建议自己修行神道。
在天为道尊，降世为帝王。
百姓口诵道尊，即诵圣上。
贯通儒道神三才，《请天圣民三才感应策》！
这确实是咏日月的文章……
大夏圣上一脸纠结，他应该诛杀柯黯然九族呢，还是应该对他大加封赏？
一时间大夏圣上也拿不定主意，或者说现在的朝政局势还没有到他推动《请天圣民三才感应策》的时候，他的修行也没有到。
“道统啊……”
大夏圣上在心中无声叹息了一声，而后他将文章合上，轻声说了句，“好文章。”
而后大夏圣上就没有再说话了。
这番古怪的行为顿时让周围宴会的众人更感觉奇怪了，既然是好文章，大夏圣上为什么不让人读出来，不仅不让人读出来，甚至还没有给出明确的赏赐。
那么这篇文章好在哪里？
不少人都看向大明宫主，或许现在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这篇文章好在哪里了。
柯黯然，大明宫主，大夏圣上。
这就更有意思了，这么好的文章，大家都想要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不过大夏圣上合上文章之后，仿佛故意略过此事，他看向下方的舞姬，乐师笑道，“奏乐，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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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秋雨之后，玉京山澄澈如洗，早晨的凉风伴随着报童的叫卖声传得老远，一位位朱紫官吏们若是有早朝，习惯性的会购买几份报纸，要么在去朝堂的路上看，要么下了朝会第一时间看。
不过今天早朝会格外的热闹。
一辆墨家的马车刚刚停好，工部侍郎墨渠就双眼发红，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冲向等候上朝的官吏中。
“贾源长！”
墨渠怒喝一声，他伸出手掌，就要抓向贾源长的衣领，他知道轻重，所以没有动用修行手段，而是像凡人一样拉扯斗殴。
而墨家四品‘任侠’，能够借助强力扶助弱小，自然也能够让自身肉体拥有如同自己的机关造物一样恐怖的怪力。
贾源长丝毫不惧，也不还手，就是冷笑不已。
他既然敢写那篇文章，就不怕在这里被打死，被打死了，反倒说明他墨家和周铁衣做贼心虚！
“肃静！”
周铁戈眼疾手快，作为羽林军副都统，他本来就有监管百官上朝礼仪的职能，伸出手掌，握紧拳头，如同长枪，打开墨渠要抓向贾源长的手掌。
两道力量在白玉广场之上发出巨物冲撞般的声音，周铁戈看了一眼得意的贾源长，对着墨渠语重心长地说道，“墨侍郎，你为何御前失仪？”
墨渠平息心中怒火，“此人狡诈言事，欺君罔上，我一时冲动。”
周铁戈自然知道今天《醒世报》上那篇文章结合自己弟弟《论财货》的杀伤力有多大，他暂时看不清楚局势究竟怎么变化，所以只能够静观其变，于是面无表情地说道，“御前失仪，我会禀告圣上，至于你说贾主事欺君罔上，那自当是朝会再说。”
一位位官员们神色各异，看到眼前局势变化。
他们或是高兴，或是担忧，明白今天的朝会又是一场新的风暴。

第362章 柯黯然自荐
晨钟敲响，朱门洞开，一位位朱紫衣顺着白玉拱桥，穿过宫楼玉宇，金銮殿中的金砖澄澈如镜。
在羽林卫的引导下，百官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随后大太监唱喏，羽扇仪仗之下，大夏圣上和天后登上御座，珠帘垂下，百官山呼万岁。
礼毕。
因为昨天是中秋佳节，所以一般八月十六的朝会上，大家也同样会先说一些吉祥话。
首先是各地上奏的贺表，而后是羽林卫禀告在外等候传召的地方官员，大夏圣上一一准许觐见。
而后今天朝会正式开始，到了议事阶段，墨渠就率先出列，“陛下，臣有事奏。”
百官们看向出列的墨渠。
知道墨渠要说什么的贾源长报以冷笑，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因为他那篇文章一出，今天墨家说什么都是错的，墨渠之所以这么激动，除了对写文章的自己恨之入骨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要用一个错误掩盖另外一个错误。
如果贾源长今天和墨渠在外面真的大打出手，甚至动用了修行手段，那么墨渠甚至敢今天在正午门前纠结墨家官吏和儒家官吏打一场，到时候就是墨家和儒家的学说道统之争。
虽然问题也很大，但至少比墨家想要‘天下人都服十二章’的问题小多了。
所以今天在外面，贾源长知道自己写了这篇文章，就做好了今天在正午门前被墨家出手打死的准备。
只要他不还手，墨家出手打死他，就不是道统之争，而是墨家做贼心虚！
所以看到贾源长没有还手，周铁戈就第一时间冲上去阻拦，墨渠也顺势退了下来。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墨渠仍然不死心，这件事已经无法敷衍过，索性就只能够先参一本儒家居心叵测了。
御座之上，大夏圣上旒冕珠帘垂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说。”
墨渠整理了一下思路，“今日儒家《醒世报》上，贾源长公然发表欺君之论，请陛下惩处！”
大夏圣上看向贾源长，“你有话要辩解吗？”
贾源长出列，拱手道，“墨大人既然说我发表欺君之论，不如将我说了什么欺君之论说出来，让大家听听，理不辨不明，何必藏头露尾！”
墨渠脸色涨红，贾源长就是笃定这句话不能够从他们墨家口中说出来！
周家朝堂之首，刑部侍郎长孙丹思忖了一息，越众而出，拱手道，“此大逆不道之言非我等臣子可以言，墨侍郎一向忠心为国，说不出这番话，臣倒是带了一份《醒世报》，请圣上御覧。”
“传上来。”
当报纸放在玉案之上，无论大夏圣上是否在早朝之前读过这份报纸，他都像是第一次读一样，看向贾源长的文章。
金銮殿上一片沉寂，大部分官员都准备好迎接圣上的雷霆之怒。
不少其他诸家的官员甚至略微抱怨起儒家和墨家来，好好的众正盈朝，天下太平，你们搞得这么难看干嘛。
这上面的欺君之言很直白，比梅清臣，李剑湖的欺君之言都要直白，不过大夏圣上读完，只是哂笑了一声，而后看向百官，“诸位爱卿，若天下人都想要服十二章，该如何治理天下？”
百官们听到这话，一片乌泱泱地跪倒在地上，唯有寥寥十几人站立，其中有三司，有儒家，有墨家的官员。
大夏圣上看向司民，“董爱卿，你作为司民，下理天下百姓，你来说，该如何治理天下？”
他这句话隐没了主语，没有说他该如何治理天下，而是问‘该如何治理天下’，那么就是要看百官们对于这句话的理解，他们心目中，倘若真的有人想要让天下人都服十二章，那么他们就会说一个方法出来。
所以这个方法无论是对是错，都不能够说。
而且大夏圣上先问的董行书，而非问墨渠，就是因为他知道，虽然这篇‘天下人服十二章’的文章看上去是为了抨击周铁衣，田父的《论财货》，但本质上还是董行书为首的儒家对于他皇权的一次试探。
这个过程中曲解的意思他不懂吗？
他懂，他知道儒家曲解这意思，就是想要用这柄剑伤到他，让他迁怒周铁衣，所以现在他就直接将剑丢给儒家，让他们来答，你们究竟曲解到什么程度。
这和他当初面对梅俊苍上书的《君父无过论》，问梅俊苍‘为什么现在才上呈文章’是一个道理。
大夏圣上需要让下面人明白，他还没有昏庸看不清朝政，知道什么是党争，知道党争为什么牵扯到他。
他现在要问大臣，为什么你们的党争要牵扯到他。
这个问题比两人讨论的事情本身更重要。
因为这是臣权对于君权真正的试探和利用。
相反所谓的让天下人都服十二章，大家都知道这是危言耸听之举，可以作为政治斗争的武器，但却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上次梅俊苍答得很好，答非所问，但却又回答了问题，所以受了大赏。
董行书手持笏板，拱手道，“陛下，自圣人降世，及圣皇五百年之盛世，五朝五百年之乱世，臣从未听闻过有天下人服十二章的道理，因此天下人服十二章不足以治世。”
百官们即使跪着，也微微颔首，董行书这话答得不错。
从圣人降世到如今大夏，中间那么久的时间，天下人经历过真正的盛世，也经历过真正的乱世，但无论是被赞颂的盛世还是被厌恶的乱世，都没有天下人服十二章的道理，所以这个道理从根本上就不成立，也不用讨论这个不成立的道理下该如何治世了。
大夏圣上看向贾源长，“听到你们儒家魁首说什么了吗？这天下没有让百姓服十二章的道理，你写这篇文章，是何道理？”
贾源长拱手道，“臣也反对天下人服十二章这个道理，所以写这篇文章的道理，是怕有人的歪理邪说，传之天下，祸乱民心，以至于圣上再无法教谕百姓！”
大夏圣上看向贾源长，“是何歪理邪说？”
贾源长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份《墨者报》。
大太监上呈到御座之上，大夏圣上也像是第一次看一样，看了一遍上面的《论财货》，当看到那句‘不断解放发展生产力，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需求’的时候，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平心而论，这句话不能够算是大错，结合周铁衣所作所为，这是一个能臣的施政理念，如果连施政理念都没有，那么也不能够称之为能臣。
但是这句话本身肯定了人的欲望，周铁衣不仅还不以为耻，反而在《论财货》里面大加赞赏，说天下之学皆不如他所学。
这句话肯定得罪了天下学派。
放在以前，这种绝对的孤臣，大夏圣上肯定要重用，这也是他之前几个月重用周铁衣，甚至破格提拔的一个主要原因。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仅要考虑周铁衣施政于百姓，还要考虑周铁衣那恐怖的天赋！
如果仅仅只是修武的天赋，再高大夏圣上都会一笑而过，但现在是什么？
是争道统的天赋！
有了道统，就有了成圣之基。
以周铁衣的天赋，以周铁衣这番理论道统为根基，有成圣的可能吗？
有！
所以大夏圣上现在的忌惮比那句‘天下人服十二章’还要大。
大夏圣上抬头，看向跪着的文武百官，“都起来吧，巧了，朕昨天得到一份密奏，说的事情与此有关，今天刚好拿出来议一议。”
说罢，大夏圣上拿出一本奏折，递给旁边的掌印大太监薛明浩，让薛明浩读出来。
“论报纸弊端疏。”
薛明浩读了一个开头，起身的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
谁上奏的《论报纸弊端疏》？
百官们都知道在这次报纸兴办的过程中，周铁衣获取了最大的利益，其次是大夏圣上，但诸子百家其实也跟着受益，唯一出现亏损的是儒家。
但今天儒家才用《醒世报》做文章，显然他们也反应过来报纸的另外一种用法了，他们这个时候提《论报纸弊端疏》？
就在百官们疑惑的时候，他们也一心二用听完了整篇奏折。
奏折的内容很详实，用白话文写的！
大家瞬间将目标锁定在周铁戈身上，是周铁戈听从了周铁衣的命令，所以代写了这篇文章？
因为想要越过三司上密奏，只有通过几个有限的职位，其中一个就是‘御书房行走’！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恩宠性质的职位，就有上密奏的权力！
而后他们开始审视文章内容。
内容上这篇文章秉公而言，从百家兴办报纸，导致报纸数量激增，可能会导致每日印刷的报纸数量远远多于百姓能够购买的量，从而导致资源浪费。
而后又谈到报纸上的内容如果不加以审核，容易被神孽利用，其中还专门举了‘瞌睡虫案’。
最后就是百家可能使用报纸，成为互相攻击政敌的手段，最终反而忽视了报纸教化百姓的作用。
所以建议朝廷专门设立一个机构，就像是内务府以前管理邸报一样，管理审批天下报纸。
等这篇文章读完，百官们静默不语。
大夏圣上再次点出一个刚刚站立着的人的名字，“梅俊苍，你上奏的这篇文章，你怎么看贾源长说你老师周铁衣《论财货》是妖言惑众之事？”
梅俊苍在百官略显惊讶地目光中走了出来，拱手道，“吾师言论尚欠妥当，贾主事言论过于偏激，此乃报纸弊端，若放任此弊端，可以预见，若诸子百家皆自办报纸，不受约束，为祸根矣。”
人都没错，是报纸错了！
反正报纸又不会说话，不会狡辩。
不过百官们更多的是考虑这其中的深意，梅俊苍这篇奏折目的很复杂啊，大家竟然一时间判断不了这是在帮周铁衣，还是在夺周铁衣留下的根基。
大夏圣上微微颔首，看向百官，“你们来议一议，这报纸的弊端吧？”
三司微微抬头，看向旒冕珠帘后大夏圣上，想要知道大夏圣上真正的想法。
为什么轻轻放下？
儒家官员们看向董行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追咬。
司律青空规这个时候在心里一叹，就当还了那小子的人情，他越众而出，开口道，“国无法不行，这报纸是新兴事物，以前无法可依，臣请立‘报纸法’，以审查，考核，约束报纸一事。”
百官们脸色微变，特别是农家，阴阳家等有实力，正准备好自己家报纸的诸家，青空规这句话一出，不就是他们以后诸家的报纸都要归法家管吗？那他们以后还办什么报纸，只等着法家的《法治报》不就行了吗？
于是农部尚书难得地出列开口道，“司律此言极是，臣建议不仅要立‘报纸法’，朝廷也应该设立一个‘报纸司’，用以审查，考核，约束报纸。”
法家要立法条，而且有理有据，其他诸家都没有理由反对，但是立法条是法家的工作，执行法条的可不一定是法家的人啊。
所以农部尚书干脆就按照梅俊苍奏疏里面的建议，再立一个部门，用来管理天下的报纸，但是这个部门的人却不一定要是你法家的人了。
农部尚书这么一说，其余百家稍微思考了一下，也无奈地点头称是，这又是一轮新的权力斗争，他们其余的小家恐怕很难真正掌握话语权，只能够抱团取暖，不至于让自己没有一点话语权。
很快朝会上就达成了一致，应该设立一个报纸司，然后再立报纸法。
大夏圣上道，“既然诸位爱卿同意设立报纸司，那何人该司掌此司？”
百官们又经过一阵长考，他们目光在大夏圣上和梅俊苍之间逡巡，按理来说，这建议成立部门的人一般都会在新的部门中获得权力。
而梅俊苍之前就管着《天京报》，现在管着《法治报》，又是儒家圣贤的儿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梅俊苍天生就最适合管理报纸司。
但就在百官们都长考的时候，百官末尾，金銮殿外觐见的官员中有一人出列，“臣柯黯然自荐。”

第363章 各有谋算
当百官末尾，柯黯然自荐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百官在心中一叹，果然今天这朝局还有其他的变数。
柯黯然作为青衣儒生，作为这一代儒家的代表，即使当初因为政见不合，被司民董行书赶出了天京，身上只有虚职，但是其本身在青年一代儒家的威望并没有减弱，反而有种虽败犹荣之感。
所以这些年小说家的‘天下事’，柯黯然一直都是潜蛟榜上数一数二的存在。
而今天朝贺，柯黯然进京，本来是一件大事，值得让百官们思考儒家老一辈是否因为周铁衣的事情，和柯黯然和解，想要利用柯黯然压制周铁衣。
但是一开始墨家和儒家‘天下人是否该穿十二章’太过于精彩，让大家都忽视了觐见的柯黯然。
此时柯黯然忽然出声，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只不过柯黯然出声很奇怪。
按理来说，以他的地位，如果真的和董行书和解，那么今天的事情上，董行书稍微一个眼色，自然有儒家的官员推荐柯黯然，不至于要柯黯然自己自荐啊。
虽然自荐看上去勇气可嘉，但实际上在朝廷政治中并不被推崇，只有极少数成功的可能性，最大的原因就是你在自荐的同时就说明没有人帮腔。
众人的目光落在柯黯然身上的同时，法家的官员反应最快，其中一位四品法家官员出列，“陛下，柯编修久离京城，对天京一切事物尚不熟悉，报纸又是新兴变数，难以把握，不若还是交由之前办理过报纸，如今又提出报纸弊端疏的梅奉笔来管为好。”
武勋们目光微微看向长孙丹，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出言帮梅俊苍一把。
这就是之前很多人即使知道周铁衣和梅俊苍师徒俩可能是苦肉计，但也接受了这个苦肉计的原因。
因为涉及到权力斗争，假戏也会真做。
之前大夏圣上让梅俊苍代管着督查院，如今若报纸司成立，那么梅俊苍监管报纸司，那就是真的辖制住了《天京报》，而《天京报》又是督查院权柄的重要组成部分，有了这权力，周铁衣和梅俊苍在政治权力上就不是师父传给徒弟，而是徒弟辖制师父了。
历朝历代，绝大多数朝堂上的师徒反目，即使这徒弟本来就是师父选为的继承人，也会通过一次次权力抉择渐行渐远。
长孙丹默不作声，因为他也拿不准现在梅俊苍到底在想什么？
他目光看向欣然而立的梅俊苍，梅俊苍感知到了长孙丹的目光，头微微偏了过来，长孙丹只能够看到一双洞幽眸子，深不见底。
不仅武勋有些懵逼，儒家官员们也懵逼地看向董行书，重新接纳柯黯然的事情董行书从来没有在私底下商讨过，柯黯然来到天京之后，也没有拜会过其他儒家的人，以至于大家现在都不明白，柯黯然到底是和董行书和好了呢，还是说柯黯然只是见缝插针？
不，绝对不是见缝插针那么简单。
大多数官员在心中很快就判断出来。
这么多年柯黯然都没有进宫朝贺，为何偏偏选在今年中秋之后进宫朝贺，这之前肯定是做过某种沟通的。
只不过这种沟通的结果并没有让双方都达成满意的结论，所以柯黯然才今日单独自荐。
但他自荐的底气在哪？
众人的目光看向身穿青色官服的柯黯然，柯黯然如今年过四十，双鬓微微斑白，但双眉似剑，让两眉之下的目光锐利似鹰隼。
二十年前，柯黯然就是正六品的学部编修，二十年后他还是学部编修，就是因为在当初修书的时候，与总编修董行书起了冲突，大家只知道那场冲突很大，但冲突的起因，只有当初深夜时候在书房的两人自己知道。
从此之后，本为状元的柯黯然就挂着学部编修的名头，去天下略览风闻，编修经典去了。
大夏圣上高居在御座之上，目光看向金銮殿外出列的柯黯然，问道，“你何以自荐？”
大夏圣上这么一问，百官们就知道柯黯然的底气在哪了。
柯黯然的底气就在大夏圣上那里。
柯黯然是没有完全走通董行书的路，或者因为二十年前那场冲突，到今天为止，柯黯然仍然不觉得自己错了，不想向司民董行书低头，所以他就另外走了一条路。
柯黯然一摆衣袖，金銮殿外，环绕的阳光忽然变得不那么刺眼，反而有种朦胧薄雾之感，就像是流动的山泉。
“臣见天象，故而自荐。”
天象！
这就是柯黯然给出的理由。
当时周鱼龙见天象，所以不用在意天后的诘难，如今柯黯然见天象，也有执掌报纸司的底气。
大夏优待上三品修士，更何况是道家，佛家，儒家道统的上三品，每一位都是大夏的底蕴，能够见圣不跪，御前赐座。
柯黯然本来就是状元之才，又当了二十年的学部编修，如今见了道家三品‘天象’，无论是从资历，能力，还是实力而言，都能够坐稳报纸司的司长一职。
更何况在这之前，他恐怕已经通过某种手段和大夏圣上达成了一致。
大夏圣上露出今天朝会到现在为止第一次和煦的笑容，“不错，能见天象，实乃我大夏国之栋才，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到现在为止，百官们才在心里一叹，大夏圣上是三年不上朝了，但不代表大夏圣上掌握朝政的本事退后了，重新理政，重新掌权之后，这位大夏真正权力的主宰比想象中更会收回权力。
通过周铁衣剥削儒家得到的多余权力，通过梅俊苍剥削周铁衣的权力，再通过与儒家闹翻的柯黯然限制梅俊苍的权力。
一套组合拳下来，完美解释了整件事大夏圣上都看在眼里，他知道下面每个人都在想什么，而最终他才是分配权力的那个人。
就像当初大家找不到理由反对周铁衣封侯一样，如今柯黯然资历，能力，实力都够，在如此微弱奇妙的朝政中，他们也找不到能够替代柯黯然执掌报纸司的人选。
“柯黯然德才兼备，可掌报纸司。”
右将军尉迟破军率先出列，开口道。
在这件事上，他们武勋一定无法掌握报纸司，以前尉迟破军还会思考让周铁衣出来，但周铁衣现在不在天京，选不出人，那不如就顺水推舟，给大夏圣上一个‘人情’。
右将军尉迟破军承认了，司律青空规在心中快速计较之后，说道，“臣附议，同时提议梅俊苍论报纸弊端疏有功，又办理过《天京报》，《法治报》，经验丰富，可为副司长，辅助协理报纸一事。”
董行书目光幽深地看了一眼殿外的柯黯然，而后拱手道，“臣附议。”
三司快速达成了意见，这个意见在大夏圣上的主导下，选择了对他最有利的两个人，一正一副，限制周铁衣起家的报纸，限制诸子百家的言论，让言论权重新归回到大夏圣上手中。
因为他选择的两个人，现在一个为了权力背叛了恩师，一个为了权力偏转了道统。
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斗争就在报纸司成立，柯黯然回归朝政中结束，这个过程中当然还留下了很多疑惑，让百官们思考。
“臣有事奏。”
右将军尉迟破军出列。
“何事？”
刚刚完成一场政斗，获得了想要的结果，此时听到尉迟破军有事启奏，大夏圣上声音自然而然带着一阵舒缓。
“臣启奏上次‘阴兵巡京’之事。”
大夏圣上略显慵懒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余光看向旁边垂帘的天后，天后默不动声，今天的朝会到刚刚为止，她都没有发一言。
“将奏折呈上来。”
从大太监手里接过尉迟破军的奏折，大夏圣上打开认真看了一遍。
自从上次周铁衣离京，提了‘阴兵巡京’这件事之后，周铁衣一系的人就没有其他动作了，因为这件事最核心的利益是属于天后的。
周铁衣没有其他动作，就让大家解读为上次提‘阴兵巡京’，一方面是为了在当时的朝政局势中彰显他忠君为国，另外一方面是为了示好天后，让天后出言帮腔。
而这两点周铁衣都做得很好，自然没有额外的理由再提‘阴兵巡京’的事情。
但是这个种子埋下，自然就要落在有心人心中。
谁是有心人，自然就是天后，右将军。
阴兵巡京的权柄对他们影响最深，除此之外，连儒家，法家都在这件事上插不了手。
奏折里面也是就事论事。
这也是最近这十几天右将军和天后通过种种奏折提议讨论的事情。
阴兵巡京，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防备神孽，所以应该与诛神司相配合，而且幽冥与阳世的稳定入口放在其他地方不合适，放在诛神司里面也可以避免惊扰百姓。
最后，就是在诛神司内单独立‘夜巡院’，执掌阴兵巡京之事。
而夜巡院的院长，右将军在奏折中直接推荐他的孙子尉迟敬！

第364章 杀心已显
大夏圣上看完了整篇不长的奏折。
如今武勋们写奏折，也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大量使用白话文，对于这点，大夏圣上并没有呵斥，因为使用白话文，抢夺儒家的言论权柄，本来就是他想要做的，即使他如今忌惮周铁衣，但是在这点上仍然不会改变。
将手中的奏折递给了旁边的掌印大太监薛明浩，薛明浩用阴柔尖细的声音读了一遍整篇奏折。
大夏圣上声音平静，“诸位，议一议吧，这件事各部也上了很多奏折，今天也正好一起拿出个章程来。”
百官们对于奏折的内容并不感到意外，唯有最后尉迟破军举荐他的孙子稍感意外。
尉迟敬学儒，这些年来被尉迟破军管得严严实实的，连在诛神司内挂闲职都不准，可谓是家风严谨。
而尉迟敬虽然在学儒上没有多少天赋，但那么多资源喂下去，也好歹是儒家七品，举人出身，这已经有了为官的基础。
董行书迟疑了片刻。
在管理‘阴兵巡京’这件事上，有三者最为合适。
第一，诛神司，第二，天京卫，第三，羽林军。
诛神司管理阴兵巡京，是因为可以防备神孽，也是阴兵巡京最主要的目的。
天京卫本来就管理着天京的治安，如果将阴兵巡京这件差事放在天京卫的名下也最为合适。
羽林军名义上是兵冢阴兵的直属上司，在兵冢之时，各部阴兵就受羽林卫阴兵节制，而且羽林卫是大夏圣上亲兵，所以让阳世的羽林卫管理阴兵也合适。
对于他们儒家而言，最好的选择是天京卫，因为赵观山算半个儒家的人，诛神司次之，羽林卫最下。
他抬头，看向珠帘之后的天后，瞬间明白天后已经在这件事上和尉迟破军达成一致，今天他若是再推举天后之弟赵观山，只会让他们三司出现内部矛盾，天后作壁上观即可。
因为无论选赵观山，还是尉迟敬，天后都已经获得了政治利益。
想到这里，董行书没有出言。
因为尉迟敬至少现在还是在修儒，这对于他们儒家而言也算是半个好消息。
刑部侍郎长孙丹听完了尉迟破军的奏折之后，上前，拱手道，“陛下，阴兵巡京乃是大事，尉迟敬只是举人出身，这些年又未有建树，即使右将军军功庇荫，贸然委托这般重职，也尚有不妥。”
一般而言，补荫官从正七品开始，就已经是彰显皇恩浩荡了。
当初周铁衣的总旗也是这个起步。
就算尉迟破军的军功比周家大，那么补荫到六品也是破格了，而夜巡院院长是五品官，能够入朝参与朝会，可谓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当然刑部侍郎反对的原因，不是因为尉迟敬太年轻，没有建树，而是因为尉迟敬代表右将军府进入诛神司之后，周铁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诛神司格局，今天就要被扯得七零八落了。
周铁衣在诛神司内最主要的两个建树。
第一个就是督查院，管理《天京报》，如今要立报纸司，《天京报》头上就相当于空降一个上司。
第二个就是整理诛神司总部武备，选拔地方小旗，总旗进京填充，又让总部的小旗，总旗去地方历练，而夜巡司如果立下，那么以右将军府的威望，周铁衣原本收拢的武人难免会偏转门庭。
毕竟‘夜巡司’当然不可能只有夜巡的职责，只要这个部门立下来，职责权柄也会扩大，而相比于督查院管武备，肯定是夜巡司管武备更名正言顺。
长孙丹在心中轻叹，天京朝局变化莫测，周铁衣离京还不到半个月呢，不仅暗箭袭来，连根基都被人挖开，这也是当初董行书知道周铁衣想要去地方，还一力促成的原因。
地方毕竟与权力中心比不得。
周铁衣能够三个月内一步登天，儒家自然也有办法三个月将周铁衣打入深渊。
大夏圣上知道长孙丹的心思，不过他仍然问道，“那你觉得何人可做成此事？”
长孙丹拱手道，“兵冢阴兵历来由羽林卫辖制，即使夜巡，也应该是羽林卫都统管理。”
这是他思考完之后，对于周铁衣最有利的解决办法。
第一，防止右将军府的势力这次进入诛神司，第二周铁戈是羽林卫副都统，他以后是有机会管理阴兵夜巡的。
当然他知道自己这个提议几乎不可能通过，不过他需要在朝廷上做出政治表态，至少让其他人付出更多的政治代价。
象部侍郎王吉贞出列，拱手道，“陛下，羽林卫的核心职责有两点，第一为天子仪仗，第二为大夏选拔俊秀，而阴兵与此二点皆不相容，臣觉得长孙侍郎的话欠了一些考量，反倒是右将军所言极是，阴兵巡京本来就是为了防备神孽之乱，如果不能够与诛神司配合，那么也不能够发挥出作用。”
“况且我大夏少年英豪辈出，前有周侯十七岁封侯，如今尉迟敬出生名门，又有功名在身，被其祖父举荐也是自然，所谓选贤不避亲。”
王吉贞说话的时候，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看向长孙丹，周铁衣的破格提拔开了个好头。
王吉贞开口，儒家的官员们紧随其后，而这次武勋却没有帮长孙丹说话，因为右将军才是朝堂上武勋的魁首。
没有机会了。
长孙丹默默地回到了朝臣的队伍之中，另外一边，天后的派系也没有对右将军提议做出异议。
一时间，尉迟敬的能力和资历够不够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最重要的问题是尉迟敬的身份最适合放在那里，而夜巡院也最适合放在诛神司之中。
长孙丹没有发话，其余诸家官员自然也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他们在心中轻叹，这朝堂局势变化，真是瞬息万变，尉迟敬进入诛神司之后，周铁衣的基本盘就不会再这么稳固了，即使他再回到天京，恐怕也要‘重头再来’了。
而且这次也体现出武勋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武勋本身也有利益争斗。
周铁衣能够和天后达成利益交换，右将军尉迟破军自然也行。
百官们迅速达成统一意见，大夏圣上沉吟片刻，“那就依你们所议。”
接下来一项项决议就不再涉及到朝堂之上的政治斗争，都是关于秋后备战，秋闱等实际事务。
等百官们以为今天的朝会就此结束的时候，末尾之时，周铁戈出列。
“陛下，臣有事参奏。”
“何事？”
“臣参奏今日墨侍郎在正午门前失仪，参奏贾主事非议之言，参奏周铁衣虚妄之论。”
羽林卫作为天子仪仗，本身就有规范，劝诫，惩罚朝臣礼仪的权柄，就比如今天墨渠在正午门前气势汹汹地对贾源长动手，就属于殿前失仪，在朝会之后，由羽林卫上报皇帝，做出惩罚。
百官们重新将目光聚集在周铁戈身上。
有始有终，不错。
今天事情的开始自然是因为周铁衣一番言论，因为儒家曲解这番言论，因为墨家在殿外失仪。
虽然之后被报纸司，夜巡司等事情掩盖过去，但这个过错从头到尾大夏圣上都没有判罚，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周铁戈能够看到这个问题，并且在这次朝会末尾提出来，总好过不明不白就这么结束。
“你认为该如何罚？”
“周铁衣虚妄之论，应责令其回京，由陛下亲自申斥，贾主事非议之言，涉及君上，请降其职，墨侍郎正午门前失仪，按律罚俸三月。”
三人的处罚说完，长孙丹欣慰地看向周铁戈。
这三人处罚，周铁衣最重，周铁衣现在是天使，在办理墨石案一事，如果责令回京，相当于一撸到底，加上他本来的督查院院长之位被暂代，近乎仕途半数断绝，更不要说还要被圣上当面训斥，其中还会不会有其他责罚不知道。
但这么罚，至少能够消减圣上的杀心。
这次大夏圣上没有再询问朝臣，而是自己说道，“不妥。”
他停顿了一下，“墨渠殿前失仪，罚俸三月，贾源长非议之言，罚俸两月，周铁衣虚妄之论，罚俸一月。”
朝臣们微微一愣，还是儒家官员率先拱手道，“陛下优厚臣等，实乃道德彰显！”
周铁戈目光幽深，在拱手的同时，心里一叹，陛下已经动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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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神司。
今天早上朝会之后，要新设一个‘夜巡院’，司内的文吏们自然忙碌不断，至少要腾出办理的院落，同时选一批文吏填充，等尉迟敬筛选。
好在尉迟敬也不是那种严苛的性格，中午之后，接了圣旨，和诛神司的官员见了一面，几乎没有挑剔什么别的东西，也没有像周铁衣一来诛神司，就瓦解卫少安指挥使的权柄，这让卫少安心情不错，所以格外重视夜巡院，一个劲地帮忙，要尽快将夜巡院建立起来。
他在诛神司内压制不住周铁衣，现在朝廷已经送来和周铁衣唱对台的尉迟敬，这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
今天督查院内，底下文吏们也格外忙碌，因为现在督查院的代理长官梅俊苍兼任了‘报纸司’的副司长。
报纸司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空壳，但是管理百家报纸言论，稍微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个部门以后最少会和诛神司同级，司长柯黯然是道家三品‘天象’就是一种象征。
而在底下的文吏们看来，梅俊苍今天这份《论报纸弊端疏》功不可没，从某种意义上，如果没有柯黯然横插一脚，那么梅俊苍兼理报纸司，那么就意味着他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跳出了周铁衣原本定下的框架，权柄大增。
无论这权力是怎么来的，权力本身就足以改变人心，而且是最能够改变人心的力量。
所以一两天前，还对梅俊苍管理不好下属嗤笑的文吏们此时看向梅俊苍的神色变得复杂。
即使是阿谀奉承，揣摩圣意，但梅俊苍就是做到了更进一步，这就说明梅俊苍有能力。
当然也不乏那种在心里面暗骂梅俊苍活该，背叛了老师，所以到手的官位都飞了，只能够讨回来一个副职的人。
人心百态，也是如此。
胡文郎本来管着《天京报》，所以要交接很多文件，等交接完毕，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硕大的明月中悬于天。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胡文郎站在诛神司门口，低声感叹了一句。
他的旁边，忽然传来笑声，“今天晚上有空喝酒吗？我们俩也好久没有一起喝过酒了。”
胡文郎闻言，转头看向旁边等候着的周铁戈，笑道，“你恐怕不只是来找我喝酒的吧？”
胡文郎和周铁戈以前的交情自然不必多说，虽然只是因为落日关那半卷没有讲完的小说，但毕竟一起闯过黄泉路，那是真正过命的交情。
在周铁衣出现之前，无论是胡文郎，还是周铁戈，都认为这种纯粹的友谊会维持几十年，甚至一辈子。
因为两人的道路本来就不一样，一人在朝堂，一人在江湖，没有交集，才会能够维持这么纯粹的友谊。
但事与愿违，那晚周铁戈带着周铁衣去找胡文郎，周铁衣看重了胡文郎的能力，但也忌惮胡文郎隐藏的东西。
所以用《天京报》的权力，将胡文郎引入朝局之中。
这之后周铁戈和胡文郎的友情自然就变了味道，两人虽然不明说，但都是聪明人，再加上这几个月朝局变化莫测，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所以胡文郎和周铁戈自然没有单独喝酒的机会。
周铁戈无奈地笑了笑，入了朝堂，自然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另外一边，暂时忙完的尉迟敬也走出了诛神司的大门，笑问道，“今天的酒有我一份吗？我刚好知道一个小地方适合喝酒。”
周铁戈转头看向尉迟敬，他本能地感觉到尉迟敬和之前见面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官服，不仅没有狗熊穿衣冠的滑稽，反而威严沉稳，虽然笑着，但无形的压力涌来。

第365章 算无遗策
“当然，庆祝你高升。”
周铁戈没有拒绝尉迟敬的提议。
尉迟敬脸上带着几分感叹，“不只是官职高升啊。”
胡文郎和周铁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尉迟敬恐怕有所突破了。
本来尉迟敬的天资不算是太差，只不过一直被其祖父尉迟破军压在儒家学问上，这么多年虽然已经极为用功，又是右将军府长孙，修行资源，名师一样不缺。
但儒家‘浩然正气’源自本心，这不是外力能够帮助的，所以尉迟敬也一直被卡在儒家七品‘修身’，但也近乎做到了七品‘修身’的极致，特别是对于肉身的打磨，这本身也是一种修身。
本来按照尉迟敬的想法，是找个时间，理由，转修兵家之法。
但是周铁衣出现，朝局变化，带来了新的改变。
特别是那天他和自己祖父尉迟破军的一次长谈，打破了自己对于祖父的敬畏，确定了自己就是要改现在军队的制度，即使在这个过程中会和祖父南辕北辙也在所不惜，因为他不想要天京的武勋世家成为驯养的绵羊。
那之后，他以前读不懂的很多道理忽然就读懂了，浩然之气的种子也在第二天萌生，打开了通往儒家六品‘浩然气’的大门。
而这一次，尉迟敬没有再犹豫，没有再想着要转修兵家，而是直接大步迈了进去，他要走和自己祖父不一样的道路，自然不用纠结于兵家之法。
在儒家，同样可以修兵道。
尉迟敬从下属手中接过了马车，自己架着车，熟练地带着周铁戈和胡文郎来到他之前喝酒的那个小酒馆。
上次周铁衣和尉迟敬一同来过，小酒馆的店家就知道了尉迟敬不是普通车夫，来头不浅，今日尉迟敬穿着朱红色官服，带着另外两位穿着官服的人来，店家赶忙安排。
“还是老样子。”
尉迟敬熟络地说道，等着店家在湖边空地上摆好桌椅，而这次照明周围的不再是普通的白蜡，而是珍贵的墨石灯。
尉迟敬笑着看向店家，“你这是生意兴隆了啊，都用得起墨石灯了。”
店家带着恭维的笑意，说道，“上次周侯和您来了小店，招呼不周，所以就备着，而且托您俩的福，最近生意确实好做了不少。”
周铁衣上次来喝酒，被很多车夫看到过，随着周铁衣权柄飞速扩张，从周家不受重视的二世祖到诛神司督查院长，再到盛世侯，他的转变自然就带着周围人转变，即使很多人他都从来没有过问一次。
车夫们的嘴传得很快，天京上层虽然还不知道这个小酒馆，但是玄武城的城卫所之类的和小酒馆有接触的官员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所以小酒馆在这之后就再也没有底层小吏骚扰过。
而今天尉迟敬带着人来，顿时又是新的信号，对于店家而言，今天不要说用几盏墨石灯了，就算是将店面烧了给尉迟敬照明，明天都有人马上帮他建一个新的。
尉迟敬摆了摆手，无声地笑了笑。
等卤牛肉之类的吃食上了之后，尉迟敬从怀中拿出一件事物摆在桌子上，顿时他们周围的景色如同水波荡漾开来，尉迟敬笑道，“这样就不用担心闲人偷听了。”
胡文郎看向周铁戈，用眼神询问有些东西该不该讲。
尉迟敬先开口，“你弟弟那篇《论财货》的文章我读了，很佩服。”
周铁戈神色一松，感叹道，“我也读了，如果他当时在天京，我说什么都要打断他的腿，不让他将这文章刊载在报纸上。”
尉迟敬想到了教子棒，忽然哈哈大笑，“等他回来，我给你找根顶好的棍子！”
两人打开了话匣，胡文郎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你们说今天的朝局他料到了几分？”
尉迟敬收敛笑意，拨开一粒花生，细细嚼了嚼，“他一向算无遗策，既然敢说这番话，自然就料到了今日的朝局，他不是那种天真的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回想起《论财货》那句‘不断解放发展生产力，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需求’，他又笑道，“但或许他比我们都要天真得多。”
“包括圣上今日的处罚吗？”
周铁戈神色担忧。
今日圣上处罚太轻，那就是有杀心。
反倒是将弟弟周铁衣召回来，虽然弟弟的官职会一撸到底，但是以弟弟打下的根基，只要能够渡过圣上这一关，那么之后的政治根基都可以重建，就像他只用了三个月就重建了诛神司一样。
在周铁戈看来，回京才是最重要的，甚至超过了现在在山铜府的一切。
胡文郎摇了摇头，思考了一下，忽然问道，“若一个棋局在一开始就必输，你们会如何下？”
周铁戈转头看向胡文郎，“你听说了什么吗？”
胡文郎消息灵通，很多事情，隐秘，周铁戈都是从胡文郎口中得知的。
胡文郎想了想，说道，“柯黯然来京，先去了一趟明德宫，见了大明宫主，在今日朝会之前，柯黯然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找人下棋，而且他的棋路很怪，第一手下在天元，昨天中秋佳节，大明宫主献上了一篇贺表，今日朝会之上，陛下令柯黯然执掌报纸司。”
胡文郎将几条信息说出来。
尉迟敬反应过来，“柯黯然是通过大明宫主进献那篇贺表，从而简在帝心的，怪不得他见的是道家三品‘天象’，不是儒家三品‘立言’！”
周铁戈问道，“那篇文章写了什么？”
他眉头紧皱，自己弟弟就擅长写文章，一篇绝世诗文简在帝心，一篇绝世策论引帝杀心。
胡文郎摊手笑道，“这就没有谁知道了，不过你们不奇怪柯黯然之后下棋，喜欢下在天元这点吗？据我所知，柯黯然棋艺高超，但他之前下棋，从来没有下过天元一子。”
尉迟敬揣摩了一下，“那天和大明宫主下棋，他受了刺激？”
“不，大明宫主乃是棋绝，两百年未曾一败，就算那天的棋局柯黯然输得很惨，也不至于会受到刺激。”周铁戈更进一步推断，“他应该是在揣摩某些东西，就像我们在揣摩他一样，他下天元一子就是在模仿别人，想要通过其他人的反应看到更多他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提到模仿，两人对视了一眼。
尉迟敬露出苦笑，“我还不知道你弟弟下棋喜欢下天元这个路数呢。”
周铁戈同样露出苦笑，“我记得他从小到大就没下过几局棋。”
“当初他进宫面圣之前，通过大明宫主奉上诗文，当时也应该和大明宫主下了一局，他下在天元位，赢了？”
周铁戈难以置信地问道。
尉迟敬想到胡文郎开始的问题，叹道，“所以这是一场必输的棋局，无论是下在天元，还是其他四角，都是输局，只不过他最后选择下在了天元。”
随后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他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这局必输？这怎么可能！”
就算周铁衣再算无遗策，但怎么可能在当初入宫之前，面见圣上，获得大权之前就料到了今日的局？
而且这天元一子究竟代表什么？
是刻意为之，还是随手一子？
“这局真是难解啊，不过他确实至少算到了我们三人。”
胡文郎感叹一声，指了指他们三人。
尉迟敬多看了胡文郎一眼，之前胡文郎在周铁衣手下做主笔，他认为胡文郎应该重视，但也只是普通谋臣一类的重视，但现在看来，胡文郎远比自己想得要复杂得多。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周铁戈微微点头，弟弟周铁衣算到他和尉迟敬，他们两人智谋是短板被算到也正常，但胡文郎呢？
他可是知道胡文郎一直游离于弟弟的核心之外。
“他怎么算到你的？”
周铁戈笑问道。
胡文郎撇了撇嘴，“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答应和你喝酒？”
周铁戈一愣。
胡文郎答应和他喝酒，给他讲了那么多，几乎就相当于他现在在天京的谋士了，两人之间的间隙重新修补，只不过修补的东西不再是友谊。
他反推了回去。
《天京报》！
《天京报》是周铁衣许诺给胡文郎的权力，周铁衣也没有夺走这个权力，只不过现在出了一位青衣儒生柯黯然，从更上层限制了《天京报》。
如果胡文郎不想要失去这项权力，那么他就要和柯黯然斗，不能够坐视不理，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这个过程中，胡文郎则必须要借助周家的力量。
尉迟敬喝了一口酒，感叹道，“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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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里之外，墨城。
周铁衣在巨子的院子里，喝着桂花酒，撇撇嘴，“巨子你这酒真是寡淡无味啊。”
墨家巨子扶了扶玳瑁眼镜，“若周侯有诗篇，这酒自然就有味道了。”
周铁衣看了看周围，就他和墨家巨子，“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作诗怎么能够显示千古风流啊？”
墨家巨子这段时间对周铁衣的性格也有了更多的理解，于是笑了笑，“周侯中秋不寄托感怀家乡之情，只想着留下千古风流吗？”
周铁衣抬头，看向天空中圆满的明月，笑道，“我不作诗，天京的人也会想着我，不用我想着他们。”

第366章 要有月
清晨，从墨家巨子的小院里睡到自然醒，周铁衣洗漱了之后，在白梅的服侍下享用早餐，昨晚他已经从郝仁那里知道了天京朝会的情况。
局势发展得有点快。
周铁衣在心里说道，但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已经有所准备。
他要用墨家，所以那晚上他才和墨家巨子畅谈。
但墨家巨子不是傻子，不是自己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傀儡，作为天下绝顶的存在，他自然也有自己的谋划，也有墨家的理想。
而墨家的理想也很简单，天下兼爱。
在原本的道路走不通的情况下，从自己这里看到了一条新的道路希望，墨家巨子想要尝试，但他不想要赌上墨家的所有。
所以墨家巨子将他和自己一起赌在了那篇《论财货》上面。
大夏圣上为什么对《论财货》轻拿轻放，一方面是他对自己真的动了杀心，将自己召回天京反而不好杀。
因为毁灭自己的肉体容易，但给天下一个合理的理由却很难。
即使儒家和自己现在势如水火，若大夏圣上真的以言论杀人，儒家也会拼死阻拦，因为这个理由百家根本不会认同，即使在大夏历代皇帝最全盛之时，也只能够将杂家，纵横家赶出朝堂，而没有因为他们言论杀人的说法。
因为诸子百家不仅掌握着言论，同时掌握着力量，儒释道三家掌握的力量不比大夏皇族差。
在儒家看来最好的结果，莫过于一辈子将自己囚禁在周府之中，但这对于大夏圣上而言，却不是最好的结果。
他希望的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自己在太行山化月消失，或者被神道击杀，彻底解决自己这个隐患。
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论财货》的第二作者是墨家巨子墨渠。
如果说自己是未来对大夏圣上可能产生威胁的人，那么田父现在就有能力对大夏圣上产生威胁，大夏也不可能因为儒家一句子虚乌有的曲解就将一位天下一品，朝廷九家之一的领袖诛杀。
在没有思考好该怎么处理墨家巨子之前，大夏圣上都不会轻易动手。
秋雨随风，如天空中抛下的丝线，组成帘幕，将整个墨城笼罩在轻纱之中。
从墨城的山道向下望去，大片秋收后的稻田晕染出青黄之色，由远至近，缀连到山脚下朴素的青砖墨瓦，白墙枫树，形成渐变而朦胧的画作。
秋雨在周铁衣和墨家巨子头顶上自然从两边分开，就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大伞支开，周铁衣身后，白梅步履轻巧的跟着。
在墨城居住的这几日，饭后一起散步，已经成为田父和周铁衣的习惯。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你之前说的那句话。”
去往墨院的路上，田父主动开口，不过没有说天京朝局的变化。
“哪句话？”
周铁衣从一片田园风光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田父，虽然他之前对于墨城不屑，但那只是基于墨家乌托邦式的理想，但人有的时候就是需要有一点理想，所以在墨城居住的这几日，感受还是格外不错的，至少当做旅游休闲，或者养老的地方十分不错。
“不断解放发展生产力，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需求……”
周铁衣微微颔首。
田父斟酌了一下说道，“后面应该加上一句，最终实现人民的自我成长和社会的完善发展。”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笑道，“不讨论人性善恶了？”
田父想了想说道，“不讨论善恶了，善恶只是标榜学说的一种手段，人本身的善恶标准也在随着时代，社会而变化，善恶标准的变化，归根结底是整个人类社会发展的结果，而人类社会发展，又由普通人构成，所以在满足他们需求的同时，我们还是要引导，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人作为个体的成长和人类社会共同的发展，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原本提倡的道德，理想就有了实际的价值和意义，甚至一部分恶也有意义。”
说到这里，他透过玳瑁眼镜看向周铁衣，而后他说道，“这天下谁又能够称之为绝对的善呢？善恶本来就是相对的概念，甚至善恶本身就是不断变化的过程，所谓的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只不过是刻舟求剑罢了。”
周铁衣听完，抚掌笑道，“果然不愧是天下绝顶一品。”
周铁衣笑着看向田父，“再写一篇文章？”
他看向田父的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戏谑。
田父知道周铁衣这是在暗讽他没有经过同意，就以两人的名义先发表一篇《论财货》去投石问路，同时将周铁衣和他在这件事上绑在一起。
这自然是不对的，也就是恶。
但他需要这么做，就像周铁衣故意将他这套理论讲给自己听，而不是公输霆听一样。
田父一点都不在意周铁衣戏谑的表情，他想了想，认真回答道，“他们现在没有心思听我们说话，加上报纸司的事情，现在我们俩说的任何一句话，天京的报纸都无法刊载了。”
两人说话间，就已经来到了墨城最核心的墨院上宫，这是一座书院式的建筑，同时也管理着整个墨城。
作为一座乌托邦式的城市，墨家巨子是墨家的领导者，拥有极大的权柄，但同时历代墨家巨子也极为克制使用自己的权力，所以构成了一种书院式的治理模式。
墨家巨子是墨院的‘院长’，他通过思想上的教导，来让墨者自觉遵守墨家的各项命令，这也是兼爱税可以逃税的原因。
两人先来到了墨院上宫新建立的‘蒸汽飞鹏研究所’，与公输家略有区别的是，周铁衣提出了蒸汽飞艇这个概念，公输家就直接动手开始研究原型机，这个过程中，周铁衣只需要报要求，公输家说做不做得到，能不能够安全做到就行了。
但墨家却极为重视周铁衣这位‘用户’的感受，在原型机之前，就已经拿出了很多模型图纸，想要通过这些模型图纸来揣摩出周铁衣‘蕴藏’的更多的知识。
周铁衣不得不在心里感叹道，果然不愧是白莲花和理工男，做事考虑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在蒸汽飞鹏研究所待了半天之后，周铁衣和田父单独进入了另外一个核心机关制造室，这个机关制造室也是墨家最高级的制造室。
这座制造室本身就像是一座盘旋向下的巨塔，之所以不隐藏在另外一片单独的空间中，是因为巨塔与整个墨城的地脉阵法链接，源源不断汲取地脉能量，供给给整个制造室，达到清洁能源的效果，但即使有这样先进的机关制造室，如果不是重大的，能够通过整个墨院上宫共同决议的机关项目，一般是不会被同意开启的。
这也是墨城本身的局限性，因为节用和担心墨石污染，所以大部分机关制造，即使知道有更好的技术，墨城也会选择放弃，从而降低整个城市的生产效率，就比如墨家的蒸汽飞鹏虽然有试探周铁衣的意思，但建造速度就远远低于直接开干的公输家。
而此时浓郁至极的地脉之力涌动成环，形成一道玄黄色的光环，笼罩着中间一片显得凹凸变化，如同球体的时空，这就是周铁衣，墨家和公输家共同要制造的东西。
机关明月。
这个东西就和蒸汽飞艇一样，理论的组成部分周铁衣已经具备，但要实际制造出来，并且达到想要的效果，甚至更好的效果，需要三家合力实践。
当然这个过程中，周铁衣更多的是提供思路和样板，将具体的思路和样板演化成为切实的机关造物，还要看田父和公输霆的本事。
“公输老师，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铁衣看向玄黄色光环外的公输霆，笑着问道。
那天周铁衣到访墨城，公输霆就已经暗中来访。
明月机关是解决公输家六环机关城墨石病的关键，公输霆当然不可能放心让墨家单独做，他自己又不是不懂技术。
不过公输家的领袖和墨家巨子放下成见，合力制造机关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公输霆比田父的魄力还要小一些，所以他事急从权，直接选择以暗访的形式和田父，周铁衣一起研究明月机关。
对于这点，田父自然赞成，并且允诺不会将公输霆单独过来的消息传出去。
至于周铁衣称呼公输霆为‘老师’是公输霆坚持要求的，这个过程中他也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学教授给周铁衣。
浮空机关载着公输霆来到两人面前，公输霆神色带着凝重，“本身的‘胎体’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要看你如何‘铭刻’了，你所谓的‘铭刻’之法虽然经过我们两人的商议，改良，协助，成功率很高，但是失败了的结果你可以承受吗？”
周铁衣倒是十分轻松，“结果我可以承受。”
整个机关明月的第一步胎体到铭刻的阶段很简单，就是以一个炼制好的神国作为规则载体，而周铁衣将象征着【化月】的三十六枚龙章铭刻上去。
这看上去很简单的一件事，却复杂至极，因为龙章是不断变化的天地规则，周铁衣会【化月】之法，不代表他能够一瞬间让其他人会【化月】之法，也不代表他能够随意赋予任何一件事物【化月】之能。
所以周铁衣联系天后化月过程，联系自己的神降之法，儒家的安民之法，尝试一种独属于自己的铭刻之法。
神降之法的核心是精气神与外在的天地祖炁交融，从而达到天人合一，源源不断获得天地的力量，但最终自己的精神也会迷失在天地之中，归于虚无，所以神祇的神降都是需要有人来作为牺牲，承受整个代价，当牺牲者的精气神归于虚无之后，神祇就会退出神降的状态。
天人合一的状态下，人可以从天地借取力量，反过来天地自然也可以从人身上获得规则补充，只不过大部分人不会往这方面想，这就是周铁衣这种铭刻之法的核心理念。
而儒家的五品‘安民’在这之上做了提升，利用浩然正气和统治范围，人为划分出一片小天地和众生连接，分担天地祖炁对人精气神的侵蚀，在达到阈值之前，退出天人合一的状态，所以儒家的五品‘安民’才在诸家之中作为最顶尖的攻击手段。
当然这也限制于你能不能够安民，如果你治下民不聊生，人民本身就怨声载道，在使用安民的同时，儒家就会自己受到反噬。
相反，你治下国泰民安，百姓富足至极，又修行者众多，那么你能够借取，承担的天地祖炁就会超出五品的范畴。
周铁衣是将两者结合，公输家用归虚之法清理了神国，接近于佛家的空性，但又完整的保留了时空胎体。
墨家以地脉阵法为节点，有节制地导引天地之力进入胎体之中，以至于让其充满变化，但又不会立刻超出周铁衣现在承受的能力范畴。
最后就是周铁衣自身，以神降之法和这片胎体完成交融，让自身化月规则借助天地之力完全铭刻在胎体之中，最终完成人造月轮。
周铁衣既然已经都决定了，公输霆也不是扭捏的性格，直接看向田父，“开始吧。”
田父认真地颔首，看向天空，下一刻整个顶级机关制造室的穹顶打开，露出外面已经显露出夜色的天空，一道道墨家机关阵图凭空浮现，覆盖在墨院上宫的顶层，构成一个巨大的几十亩的复杂阵法，此时天空中明月刚刚升起，才过八月十六的明月仍然充盈着浩瀚的太阴之力，在墨家阵法的作用下，一道通天光柱从明月之上接引到地面，将整个直通山腹的机关室照得纤毫毕现，唯独中间不断变化的神胎越发显得晦暗。
在一片大光明之中，公输霆伸手，虚数构成桥梁，绕过巨大的地脉之力玄黄光环，贯通明月胎体内外，周铁衣踏上虚数桥梁，走入了凹凸变化的时空之中。
先是两枚龙章在周铁衣心神之中凸显，合为【神降】，正是他本身的权柄。
下一刻，一枚枚龙章在浓郁至极明月光辉之中显现，在厚重至极地脉玄黄之环中显现，自然与【神降】勾连，形成新的变化。
周铁衣睁开眼睛，看向周围黑暗一片的神胎，“要有月。”

第367章 七十二般变化之【寄阴】
霎时间，周铁衣的精气神与这片已经被公输霆纯化了的完整神国勾连，他自身的一切大道在这片神国之中都有映照。
三十六枚虚幻的龙章在周铁衣的宣布之中盖过了他显现的其他大道，以绝对的优势展现在神胎中心。
而后源源不断的天地祖炁，最主要是两种力量，一种是太阴之力，一种是地脉之力，通过田父的传导，进入到了神国之中。
有了力量，虚幻的龙章自然在浓郁的天地祖炁之中凝实，固定，展现规则。
龙章本来就是天地祖炁富集之后的一种表现，而周铁衣是选择引导他需要的规则。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周铁衣也感觉到了潮水般的侵蚀通过明月光辉，通过地脉之力传递过来。
玉白，玄黄三色仿佛充盈了他整个视线，他脑海中大量知识不断汇聚。
“月亮本身就是一颗巨大的星体，所以月亮本身就具有地脉之力的性质，而月亮的光来自于太阳，是太阳之力经过折射，柔化之后的产物，所以太阳和太阴可以相互转化……”
这些知识汇聚的同时，一枚枚龙章从浓郁的天地祖炁之中跳出，与周铁衣原本的【神降】权柄融合，演化出新的神通。
一时间周铁衣本身关于地脉之力的权柄演化出了关于天象的权柄，以地脉化明月，以明月引动天象，而人居其中……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侵蚀之力，这和当初巫使用神降之法，他将自身意识从火塘降临到巫的躯体中不同，现在他没有替代之人，只能够以自身代替这种侵蚀消耗。
而这种侵蚀消耗，对于他现在的精神而言，这都是损耗，甚至在这种损耗之中，周铁衣会迷失于力量和知识，最终超出阈值，承受不可逆的伤害。
这也是公输霆为什么在开始之前还要问一遍周铁衣准备好了吗的原因。
因为人与天地相融的阈值在哪里这并没有一个肯定的值。
每个人不同，每个地域不同，甚至每个时段不同。
这只能够以‘感受’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来判断，也是公输家最讨厌的东西。
而感受又会因为沉溺于力量和知识获得的快感而出现掩盖。
就比如周铁衣现在，他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神通变化，能够感受到自己七十二变又会出现一道新的变化，所以他的精神更进一步迷失。
好在周铁衣在产生这个构想之前，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他的心神勾连未知时空，勾连到莽荒世界，此时莽荒世界也已经到了夜幕垂下之时，而部落的人们习惯性地围绕在周铁衣源源不断燃烧的篝火塘周围一起烤肉，分享晚餐。
忽然，灿烂的光辉从周铁衣的篝火塘中迸发出来，玉白色和玄黄色交织的光辉在火焰中升腾，最终有了具体的形状，化作一轮明月，跳跃出篝火塘，跃升到部落上空，纯粹的光辉洒落，照耀到每个人身上。
部落之人先是一愣，而后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神又在展现祂的光辉了。
这光辉照耀在部落之人身上，让他们觉得心旷神怡，自然而然地开始唱诵起赞美周铁衣的歌谣，虽然巫木带着周铁衣的礼物远行，但是在建立巫祭制度的时候，他充分学习了猪婆龙部落的‘知识’，编写了几篇赞颂神明的歌谣，并且传授给部落的人。
在这种赞颂声中，明月里，周铁衣的金身显化，他依旧是在男女老少之间不断变化的容貌，身上披着华贵的五彩十二章，坐下龙蛇交汇，而他脑后悬挂着的明月光轮，此时不再虚幻不可依，不再只是借助天一玉碟，而是凝聚成一尊完整的在玄黄和玉白色转化的球形明月，同样高高在上，但有了实质之感，整个从玄黄到玉白色的转变过程，也象征着明月的晦暗变化。
巨大的明月机关外，公输霆靠近田父，他的目光锁定在明月机关内，那里天地祖炁汇聚，玄黄和玉白色就像是打翻的燃料，将凹凸变化的空间整个充盈，即使他左眼的‘虚数眼’不断转动，都无法看清楚全部变化。
不过公输霆至少能够看到里面周铁衣的‘人形’，那人形不但没有消亡于充盈的天地祖炁之中，反而越变越大，有种充盈整个明月机关的感觉。
看到这里，公输霆就知道他和田父最担心的一关被周铁衣渡过了，而且是以他不知道的办法。
“这小子隐藏的秘密还真多啊。”
公输霆笑着说道，而后他笑容收敛，对田父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天京的事情你做得太急了。”
昨天朝廷上的变化他自然也听说了，他倒是不关心墨家自己作死，他关心的是周铁衣在这件事上已经引起了大夏圣上的杀心。
田父抬了抬自己的玳瑁眼镜，目光同样看着中间的‘明月’，“从要造这轮明月开始，无论是作为提出者的他，还是我，其实都已经引起大夏圣上的杀心，没有退路了。”
公输霆轻叹一声，“独夫之心，他太想成圣了。”
诸子百家成圣，虽然都是在争一个先后，但是诸如佛道儒诸家，其实是可以容忍他人成圣的，儒圣，佛陀，道尊已经做出了示范。
但诸子百家之外，唯有帝王之心，恐怕是容忍不了其他人成圣。
特别是现在这个时代，神道已经被打落到了谷底，在帝王心中，大夏也不需要两位圣人。
公输霆咬咬牙，说道，“你说你我两家合力，能不能够将他留在山铜府？”
周铁衣带来的变革不仅让墨家看到了希望，也让公输家看到了希望，甚至在铁路，飞艇之上，公输霆看到了一条融合墨家，公输家的道路。
将周铁衣留在山铜府，那么就要抗住天京的压力。
而在山铜府这一亩三分地上，公输霆是有信心的，到时候再让周家本来就代表的兵家，道家在各自派系之中斡旋，那就真的是天高皇帝远，听宣不听调了。
田父摇了摇头，“那样就是我们开启这个乱世了。”
公输霆嗤笑一声，“他都既然选择要打破当初大夏太祖和我们百家的约定，那么开启乱世也是自然，你总不会以为，这天下真的能够顺顺利利，支撑到他成圣吧？”
田父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他轻声说道，“史家，盖棺定论。”
公输霆脸色大变。
史家，诸子百家中最不容忽视的存在，但也最沉默的存在。
史家已经动手了？
公输霆脸色变了几变，忽然在心里一叹，已经入局了，就算留在山铜府，最后也要去天京解开那一手死棋。
他重新看向中央的‘明月’。
此时，三十六枚龙章在地脉之力和太阴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完全凝实，铭刻在神国之中，与这片国度的规则合一。
那不断变化的凹凸球形空间也有了天地上下之分，在下的一方是地，是玄黄之色流淌，在上的一方是天，是玉白之色流淌。
周铁衣立于两者中间，化作天地之间巨大的人形，与上下两种力量交互。
田父抬手，墨院上空巨大的机关阵法消散，聚集起来的太阴之力从浓郁到稀薄，最后机关室的天窗关闭，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太阴之力，与此同时，巨大的地脉阵法也不再源源不断汲取地脉之力，同样让玄黄色的地脉之力从浓郁到稀薄，缓缓消散。
公输霆左边的‘虚数眼’旋转，一层看不见的虚数空间就像是一层影子，加剧了‘明月’与天地祖炁的隔绝，让里面的天地祖炁与外界处于‘绝缘’状态，让外界源源不断的天地祖炁不能够再时刻侵蚀周铁衣的心神。
而在明月之中，靠着莽荒部落源源不断地提供信仰定位，在没有外界的干扰之下，周铁衣的心神完全恢复，与此同时，以【神降】为核心，以地脉之力，太阴之力为演化，新的神通变化凝聚成为十二枚龙章，铭刻在象征着他天赋的五色鼎上。
下一刻，周铁衣踏出‘明月’，伸出左手，单手拖住能够将整个几百丈机关室照得通亮的月轮，在月轮的照耀下，他的身体出现‘**’，有种顶天立地之感，充斥着整个锻造室，借助月轮的光辉，他的力量能够轻易达到光辉照耀的任何地方。
七十二般变化之【寄阴】。

第368章 月相系统，龙脉
七十二般变化之【寄阴】，在有‘明月’存在的前提下，周铁衣的攻击可以借助明月光辉覆盖三千丈的距离，近乎无视空间限制。
当然千丈以外的距离，周铁衣的攻击也能够借助月光抵达，不过就会因为月光的消耗而衰弱。
除了攻击距离恐怖惊人之外，周铁衣还能够调集明月内储存的地脉之力和太阴之力，而一个三品神国储存的纯粹力量，能够碾压绝大多数三品修行者。
周铁衣来到了公输霆和田父面前，望着公输霆望眼欲穿的目光，周铁衣笑着先将手中的明月递给了公输霆。
公输霆脸上深重的法令纹直接化开，露出得意的笑容，眉毛一挑，看了一眼田父，然后才伸出手掌，形成一个虚数空间，托住明月。
他左眼中的‘虚数眼’不断旋转，大量的信息通过分析手中的明月得到。
公输霆立马得出了一个个结论。
“这明月机关需要定期补充地脉之力和太阴之力，这倒不是问题，白天的时候我们储存在地脉浓郁的地方，晚上的时候再拿出来，甚至我们不用每天都拿出来用，能够做到定期缓解治疗墨石病的心理病因就成，甚至你说的符箓之法，定量收集‘月光’，合理分配资源我就觉得很好，普照虽然看着好，但是浪费太严重了……”
周铁衣打断补充道，“明月机关可以收集太阳之力，通过地脉之力来柔和，一样可以转化。”
公输霆和田父看向周铁衣，因为这是他们之前商议的时候，周铁衣没有提过的效果，如果明月机关能够收集太阳之力，那么应用的范围应该更广。
“阴阳转化，我也是到了这一步才完全弄懂的。”
周铁衣感叹了一句，然后说道，“接下来就是悬挂问题了。”
公输霆认真端详了很久，最后才依依不舍地递给田父，让墨家巨子看一看成果，“如果悬挂问题解决了，那么我们大夏也要真正除一大害了，悬挂在众生梦境之中啊，恐怕神孽那边知道你的想法，会寝食难安吧。”
天后化月，从太虚幻境分离一半，落入幽冥之中，照亮兵冢。
但在周铁衣看来，天后还没有完全发挥出化月真正的威能，这其中有他的因素，也有天后自身的限制，甚至可能有那位幻祭司的谋算。
周铁衣虽然说自己是观天后化月得到的变化，但实际上他才是主导整个变化的核心，同时他还拥有着【蜃气】权柄，所以他的化月之法，本身就有一部分梦境变化，而明月机关的核心是解决普通人因为墨石产生的精神上的病变，那么悬挂在梦境之中，就能够将治疗效果最大化。
同时，神道为什么这几百年能够抗住大夏的压力，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神道在梦境之上的能力一骑绝尘，太虚幻境是整个大夏的毒瘤，但大夏两百年都没有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
而周铁衣现在就给了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我们开始自己尝试利用梦境，开始尝试在梦境中建立一套太虚幻境，只要当他造的月亮能够悬挂在梦境，那么好处就太多了。
无论是汲取梦境的力量补充明月，还是进一步演化，将明月中的神国扩展，不求笼罩全大夏，只要先笼罩一地，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这就相当于建立起一个个‘局域网’，最后再将所有的明月连通，形成‘互联网’，最终达到人人都可以在梦中冲浪上网的结果，即使太虚幻境还存在，那也只是小网站，无法吸引到那么多的资源了。
田父将目光从手中的明月收回，透过玳瑁眼镜，看向周铁衣，颔首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以月相变化，配合梦境，梳理人的情绪变化，从而达到治疗精神疾病的作用，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这就是你说的月相系统？”
周铁衣笑着颔首。
而后他说道，“这件事我准备上书天京。”
田父默然不语，公输霆皱眉不语。
公输霆说道，“你不怕天下人杀你吗？”
他之前指责田父将那篇《论财货》递上去，就是因为那篇《论财货》激发了大夏圣上的杀心。
而现在这个月相系统不遑多让，甚至不止会激发大夏圣上的杀心，同时也会激发神道的杀心。
周铁衣反问道，“我不这么做，他们就不会杀我吗？”
“而且我们以后研究月相系统，都要借助天象变化，这是无法遮掩的事情，更何况我还被天下有心人看着，与其让他们来猜测，让原本可能成为朋友的人觉得我在居心叵测，不如我告诉来他们，吾心吾行，皆如明月。”
公输霆错愕，确实。
无论是大夏圣上，还是神道，只要周铁衣开始争道统，开始展现无与伦比的天赋，那么都会起杀心。
周铁衣继续笑道，“我这么做，我的敌人们的杀心更大，自然就更急，而只要急，就会出错，我要让天下人看看，我在做正确的事，想要杀我的都是错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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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坊市。
月中这段时间，都是坊市中层交易会频繁的时候。
因为之前太虚幻境重开，大型交易会连办了几天，所以水神百里组织的中品交易会就推迟了两天，和大型交易会错开。
“熊猫兄弟，你可让我好等啊。”
猫熊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切，看到周铁衣到来，语气中现在甚至真的有‘大爷，您好久都没有来玩了’的笑感。
上次周铁衣通过大型交易会，将两种桃李果的消息快速在太虚幻境中传来，但实际上的交易他处理地并不快。
既然现在是卖方市场，那么他自然就可以慢慢筛选对自己有利的大型交易，而舍弃那种中小型的蝇头小利。
同时桃李果的生产储备本来就不够应对整个太虚幻境，周铁衣还需要收集完整的中，上品尸体，让桃都翁吞噬结果。
另外一边的月琴沉稳许多，那天和周铁衣商议之后，她就给家族坦白了太虚幻境的事情，出乎她的预料，父亲不仅没有责骂，反而笑着说道太虚幻境中他们家族参与的很深，只不过以前一直找不到时间告诉她，如今她在太虚幻境中有自己的资源，也是一件好事。
月琴的家族既然在太虚幻境中参与得很深，自然也有相应的眼线，知道周铁衣桃李果的事情，所以听说月琴可以和桃李果的拥有者搭上线，同时尝试开始回收太虚幻币，月琴的父亲立马做出相应的决断，给月琴调度资源的权限。
而且相比于太虚幻境的盈利，月琴的家族希望能够通过月琴和周铁衣的交易，获得稳定长期的桃李果供应，甚至暗示月琴可以试探一下周铁衣在现实中的身份。
“太虚幻币的价格没有想象中那么暴跌。”
月琴平静地说道。
这段时间回收太虚幻币，她一个明显的感觉就是太虚幻币的价格十分稳定，甚至有小幅上扬的趋势，和周铁衣之前判断太虚幻境的人会因为上次神道战败，出现恐慌性抛售不同。
周铁衣对此倒是毫不在意，笑道，“这正常，毕竟他们组织的大型交易会开到了昨天，他们本身也在快速回收太虚幻币，随着大型交易会的结束，市场的价格就会微微下调，我们收购的量很大，放长时间也很好。”
月琴思考了一下，收购太虚幻币因为是她第一次单独经营这么大的营生，所以每天都很焦虑，时常询问父亲，但父亲和‘熊猫’反而都很淡定，仿佛笃定了变化一样。
“我们先进交易会吧。”
猫熊熟络地领着周铁衣来到一座小楼。
这一次交易的主办者‘百里’亲自出来迎接。
“之前我还担心这场交易会没有您参加会黯然失色不少，如今你来了，可算是让我放下心来。”
百里真心实意地说道。
虽然太虚幻境人人遮挡身份，但是在太虚幻境中认识的人本身就是一条线索。
当周铁衣在大型交易会中拿出桃李果，同时他又借助琯琯震慑了神道高层，让神道高层以为这是血海尊首的布局，在神道高层无法调查的情况下，底下的人能够找到桃李果出现的线索，就要从百里交易会这里了。
所以很多对桃李果有兴趣的势力，个人都通过各种关系联系到百里，这让百里这位四品水神压力很大，通过猫熊几番确定周铁衣会到场。
直到现在周铁衣真正到场，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当然好处就是周铁衣参与他主持的交易会，带来了巨大的资源供给，就比如他之前想要谋求的能够遮盖十里范围天机迷雾的秘宝，估计在这次的交易会上就会有出现。
“言重了。”
周铁衣轻笑一声回答，而后随着百里进入交易会中。
百里作为主持者，首先开口笑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交易开始。”
说罢，百里环顾四周，见大家还在斟酌，他还是主动说道，“那我还是先来抛砖引玉。”
他拿出了一枚上次出现的五彩东珠，除了蕴藏五个龙章的五彩东珠之外，百里还具现出了一块蔚蓝色的类似于空间碎片的东西。
神国碎片。
这次来的交易者很多都是冲着周铁衣的桃李果来的，所以很高端，对于百里具现出来的东西，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要以这枚东珠和三品水府碎片交易一件能够制造大范围迷雾，同时能够遮掩天机的秘宝。”
百里虽然语气中维持笑意，但是从他的交易来看，他很急迫。
周铁衣微微转头。
他倒是不在意神国碎片，上次百里的交易会如果出现这东西，他确实很在意，但是此一时非彼一时，他研究月相系统，解决墨石病，公输家和墨家的宝库对他近乎半数开放，别说成功后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就算是现在，周铁衣拿一两个完整的三品神国走，公输家和墨家也只会记录为正常消耗。
毕竟这么高端的实验，不消耗一两个高端材料，才不正常。
上次他就通东珠和百里展现的气运推测出，百里应该是一位水神，而且找到了一条隐蔽的，没有被大夏发觉的小龙脉，祂现在暗中想要将龙脉控制在手中，才需要一件能够制造十里范围浓雾，同时具备遮掩天机的宝物。
但这种事情急不得，而且以神祇的寿命和百里能够苟到现在的心态，他不应该在第二次交易的时候就加码，显然他是想要通过这次有大量人参与，快速确定这项交易，之前在大型交易会上他应该也尝试过，只不过他出价可能差了一点，没有达成交易。
百里确实急了。
之前他不急，是因为那条小龙脉很隐秘，但龙脉变化连有诸子百家支撑的大夏都无法掌控，更何况他这个四品水神。
就在这几天，他明显感知到龙脉出现巨大的变化，隐隐有抬头的趋势，而更让他着急的是刚刚，从墨城那边月光聚集，形成一道百里可见的通天光柱，而光柱形成之后，那本来就隐隐抬头的龙脉更是有迅速起势，显化的特性，他如果再不取，等龙脉显化，就算是一条小龙脉，也不是他一个四品水神能够染指的了。
原本参与百里聚会的人自然无法拿出相应的宝物交易，而这次新来参加的人有人笑道，“遮掩天机的宝物……你这两件东西可不够啊。”
百里闻言，又喜又忧，“这位朋友，您不如将宝物单独显化给我看，等我出个价？”
说话的人并没有立刻回答，因为遮掩天机的宝物，除非是大型势力，不然即使个人有一件，那么就大概率不会准备第二件。
所以这个价值就难算了，因为交易出去，自己就没有了，所以除非百里给出一个夸张的价格，不然谁会将自己遮掩天机的宝物拿去换两件‘原材料’，是嫌自己活得够长了吗？

第369章 无奸不商
众人默不作声，百里一时间踌躇不决，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添宝物上去交换，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添多少宝物。
就在他心中一叹，觉得自己可能与这条小龙脉无缘的时候，他转念一想，或许自己可以换一种方法，就比如将这条小龙脉的信息卖出去，换取资源，这也是不得已为之。
周铁衣虽然猜测百里可能有一条小龙脉的线索，不过他也不急着和百里提出交换，因为他掌握【蜃气】这件事还有很多用处，花在一条小龙脉的线索上不值，即使交换，也应该绕过太虚幻境。
百里想清楚之后，将自己具现的两种宝物消散开，然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示意其他人可以开始交易。
周铁衣想了想，这次交易会大部分人都是被他的桃李果吸引来的，他也没有让大家失望，第二个站出来，具现出白色的桃李果。
“人参果，一千一百五十枚太虚幻币一枚，同时收购残缺神器，完整的中品尸骸，不限于异兽，人类，量大者优先。”
这次交易会中暗藏的上三品的修行者听到周铁衣的交换条件，做出思考。
太虚幻币的价格是一个定价标杆，用来衡量之后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从之前这个交易会得到的消息来看，周铁衣很需要残缺神器，而完整的尸骸……所有人看向那如同未满月婴儿般的果子，大概都有猜测了。
一人试探着问道，“上次交易会不是一千太虚幻币一颗吗？”
周铁衣嗤笑着反问道，“你以为你是太虚幻境高层啊。”
他虽然说话不礼貌，但是他说话的结论却被大家广泛接受了。
卖给‘官方’和卖给‘个人’的价格能一样吗。
这人闭嘴之后，零零碎碎的交易信息汇聚到周铁衣这里，都是积攒的人参果买家，因为他上次将人参果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就故意拖着不卖，所以这次交易量很大。
加起来有接近一百枚人参果的需求量，从三十几个买家那里传来，而且很多大型买家还是试探着购买，等确定了人参果的价值，他们就会开始大量购买。
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已经购买过的月琴，这次一次性就要三十枚！
这一百枚周铁衣自然也无法马上供应上，他现在来资源的手段很多，通过弥山竞技场，周家本身，墨家，公输家，蛮荒部落。
但即使都是资源大户，但他补充中品层次的尸体也需要一个过程，所以这次交易，他与很多买家的交易结算用的是完整的中品层次尸骸，并且分开结算，不一次性结算，优先接受那些能够低价提供大量尸骸的买家，理由也很简单，树上长果子需要时间。
周铁衣这笔巨大的交易就占了这次交易会主要的阶段，等交易完成，各方势力试探性得到了第一批人参果的保证之后心满意足。
之后真正中品层次的修行者交易的物品，各方势力虽然不在意，但本着来都来了，也就小小参与一下的心思出手了一两次，让这次交易会前所未有的成功。
交易环节过后，到了交流信息的环节。
周铁衣想了想，他要在太虚幻境扮演的身份是一位才复苏的太行山脉的远古山神，那么知道墨城的变化情况，刚好反应自己的身份。
于是他笑着开口道，“诸位，最近太行山脉很热闹啊。”
他这么一说，大量的目光聚集过来，落到周铁衣笼罩着迷雾的身上，大家现在最想要知道的就是周铁衣的身份，这样他们才有机会获得那生产人参果的母树！
百里作为主持者，本身又离太行山脉很近，他以主持者引导的语气和心态，问道，“熊猫阁下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消息倒是没有多少，不过变化是看得清清楚楚，前几天墨城天变色，明月朗照，而就在刚刚，几个时辰之前，墨城又出现了通天彻地的太阴光柱，诸位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绝大部分的中品修行者即使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刻意深究，因为无论是明月朗照，还是墨城变化，都与他们无关。
现场一阵沉默之后，月琴本着熊猫是同伴，不好让他冷场的心态，开口道，“自古日月都象征着圣道，墨家巨子本来就是天下绝顶一品，是离圣道最近的那几人之一，出现明月朗照，太阴通天的天象变化，是否预示着墨家巨子正在尝试触摸圣道？”
她其实还有另外的理由，《论财货》这篇文章，他们家族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而且从父亲口中，月琴知道墨子的道统可能出现了变化，只不过这是触摸圣道，还是说一场镜花水月，谁也不清楚，毕竟已经八百年没有出过圣人了。
但联系刚刚墨城的太阴通天之相，似乎触摸圣道的可能性更大。
月琴挑破了内因之后，一位位中品修行者才反应过来，用难以置信的语气纷纷评论道。
“又要出圣人了？但就算出圣人，也应该是儒释道三家啊？”
他这句话立马引起其他人不屑。
“圣道岂是可以重复之事，如果按照你说，出圣人就一定出在儒释道三家，那么这么多年，三家早就该出第二位，第三位圣人了，这就证明，在圣道上，学了圣人道统对于成圣没有额外的帮助，因为每个圣人都是不一样的，所以道尊之后三十年，佛陀登天，佛陀之后三十年，儒圣登天。”
“这么说来也是，当年兵家是有机会成圣的，可惜……”
话题一旦聊开，这次又有上三品的修行者参与，一下就触碰到了很多秘辛，让中品修行者们大饱耳福。
相比于其他人，百里这位水神更在意结果。
要出圣人了？
不，不一定，也许只是圣人出现的征兆。
他联想到最近那按不住的龙脉变化，露出了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说好好的龙脉怎么会出现这么迅速的变化，原来是圣人将出的征兆啊。
在一声声讨论中，大家也得到了一些想要的信息，那就是人参果的掌握者，熊猫可能根基在太行山，或者他很重视太行山的变化。
于是有人试探着说道，“我听闻神道和大夏在太行山都动作密集，那里可能要爆发新的大战。”
他一边说着，隐藏在迷雾中的视线却看向周铁衣的方向，如果周铁衣在太行山有根基，那么自然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
果然，听到这句话，周铁衣带着几分感叹说道，“多事之秋啊。”
浅浅带了一句这个话题，周铁衣就并没有继续在公众场合讨论了。
等这次交易会举行结束，百里收到了周铁衣单独交易的请求，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百里也没有意外，在一个单独的房间内与周铁衣会面。
周铁衣直接开口道，“百里阁下，我想要交易那枚东珠。”
百里试探性地问道，“熊猫阁下有能够遮掩天机的秘宝？”
周铁衣想了想，笑着回答道，“那种秘宝关乎身家性命，谁会轻易交易出去呢。”
他没有否认自己有这种秘宝。
他现在的身份是掌握着一株奇树的古老复苏神祇，拥有遮掩天机的秘宝十分符合他现在的身份，同时他也一句话就点出了百里交易中最大的缺陷。
百里恍然，是啊，这种秘宝除非是那种大势力，不然从个人手中真的很难交易。
周铁衣也没有装作傻白甜，而是用试探性的语气说道，“若百里阁下需要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布置迷雾，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听到周铁衣这番话，百里第一时间就回绝了，用打哈哈晃过，他当然不可能给周铁衣说时间地点，他对周铁衣的了解还只限于三次交易会呢。
所以他转而说起东珠的事情，“不是这样天机的秘宝，东珠我是不想要交易出去的。”
周铁衣在心中冷笑一声。
百里知道小龙脉的地点，又有东珠，那么他大概率不止有一枚，龙脉产地的东珠就算数量再少，也至少应该是五六枚，更何况是这种从来没有被开发过的龙脉。
有重复的东西，而且还是可再生资源，那么交易才是常态。
周铁衣道，“天下哪有无法交易的东西啊，更何况我这人参果内蕴龙章，对于修行者而言，多少是个补益。”
百里略有意动，不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虑，“您这人参果中的龙章是随机产生的，对于那些大势力而言还好，他们让年轻人吃了，还可以专门培养相应的道路，但是对于我们这些道途已经确定的‘老家伙’而言，就很难办了啊。”
周铁衣咬牙说道，“其实培育人参果这么多年，我也找到了相应的窍门，可以大概筛选出龙章的范畴，如果阁下愿意交易东珠，我就提供相应范畴的龙章。”
百里脸色一喜，如果能够得到水行龙章，对于他确实价值很大，他想了想，最终提出了金行和水行龙章的人参果作为交易。
周铁衣以自己要交易人参果的数量太多为由，现在只能够交易一部分金行，水行龙章，另外一部分用才换到手中的大量太虚幻币加入交易。
百里本来就没有那么需要金行龙章，自然假模假样的同意了。
周铁衣露出笑容，上钩了。
他这批太虚幻币中可是有自己精心打造的‘子钱’，作为拥有【蜃气】的人他之前就拥有锻造太虚幻币的能力。
只不过【蜃气】的收集和锻造也需要时间，他就没有去做。
现在有明月机关，能够悬挂在墨城，机关城这样的城市中，大量从梦境之中收集【蜃气】，还可以使唤郝仁制作。
同时拥有了【交易】权柄，能够锻造出惑心子钱，那么他将自己有问题的钱币掺杂在太虚幻币中大量交易出去，这才是他如此大量收购交易太虚幻币的主要原因！
这其中的价值才足够他这么费尽心思，其他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原因做掩盖，让别人觉得看出了他的目的。
交易哪有不耍诈的。
所谓无奸不商。

第370章 无为，所以无所不为
天京，承恩殿。
大夏圣上与天后临朝，但是三司在承恩殿注疏奏折的特权大夏圣上仍然没有收回。
他需要时间修道，所以他也需要人来帮他管理天下，重要的奏折在朝会上自然有人提出来审议，而各州省大量的地方上奏折，仍然需要三司先‘过滤’一遍，将其中大量无用的奏折过滤掉。
承恩殿内，三司一本本批改着奏折，添上注疏建议，等会儿送到宣法殿，等大夏圣上用朱笔确定。
忽然董行书的动作一滞。
拿起面前的奏折，认真读了一遍，然后又翻看奏折的封面，确定是谁写的，最后既皱眉，又释然地放下奏折，也不立刻动笔。
他左右两边，青空规和尉迟破军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这天下能够让董行书这么纠结的奏折不多。
以前一两年都遇不到一次，但自从那小子进入朝堂，他每一份奏折都让三司纠结不已。
尉迟破军轻声问道，“那小子的奏折？”
董行书嗯了一声，将手中的奏折递给尉迟破军。
尉迟破军接过奏折，看向标题。
《论月相系统的可行性和对神孽的打击之报告》。
自从周铁衣开始推行白话文之后，不管别人怎么做，他现在写的奏折都是往白话文的方向走。
但这个白话文让董行书和尉迟破军怎么读怎么别扭，好像是专门用来嘲笑他们这些过时老古董的。
这小子，写个奏折都还是这么会气人！
尉迟破军摊开奏折，认真读了一遍。
奏折的内容很详实，主要介绍了一种‘月相系统’，这种月相系统可以悬挂在众生梦境之中，通过引导太阴之力，治疗墨石病中的精神问题。
当看完这一段，尉迟破军脸色犹然一喜！
虽然在精神问题上，墨家，公输家以及那些挖矿的普通人受困最深，但他们兵家也不遑多让啊！
疯魔病一直是困扰兵家底层士兵最严重的疾病，甚至比刀剑伤更严重！
特别是在经历一场残酷的大战之后，底层士兵的精神如果得不到有效疏导，那么杀意和疯狂会一次次积攒，如果这些士兵武道能够突破，以强大的武道尊神镇压自身心神还好，但绝大多数士兵都无法做到这点，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就会突然爆发疯魔，对周围的一切事物进行无差别攻击。
他惊喜地抬头，“这也能够治疗疯魔病？！”
董行书面无表情，“道理应该是相同的，不过具体的情况需要你见到那个月相系统才能够确定。”
尉迟破军听出了董行书话里的意思，想要让自己去当马前卒，看看那小子搞的月相系统究竟是什么状况。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脸上重新恢复平淡的神色，“他不是在奏折中说没有准备好吗，不急于一时。”
而后他继续看奏折第二部分，这部分主要就是月相系统的一些构想，其中最主要的构想就是上次天京兵冢大战之后，周铁衣对神孽掌握梦境的状况很不满和担忧。
所以月相系统不仅要疏导人的精神，同时还可以限制太虚幻境对普通人梦境的侵蚀，当然在这点上，他说了这只是雏形和构想，他与墨家巨子都还没有到论证这一步。
不过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他觉得应该告诉大夏圣上，同时通过《天京报》告诉天京百姓，以削弱神孽上次兵冢之战造成的淫威影响。
看完了周铁衣整篇奏折，上面没有论述他的‘歪理邪说’，只是就事论事，而且月相系统刊载在《天京报》上，确实有利于大夏彰显国威，削弱神孽兵冢之战的后续影响，甚至能够打击那些太虚幻境中摇摆不定的家伙，让他们趁早弃暗投明。
好事。
除了会让大夏圣上和神道都对周铁衣产生杀意，这篇奏折用利国利民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也是周铁衣奏折一贯的风格。
无论是报纸，诛神司，火车商会还是阴兵巡京，乃至现在的月相系统。
这些奏折换一个人来写，三司肯定会觉得这个人大公无私，秉公为民，乃是天下忠臣。
但是周铁衣来写……
他们在周铁衣身上吃亏太多，所以即使一件好事，他们也看了又看，想要找出其隐藏的含义。
尉迟破军看完了之后，递给青空规，同时喃喃自语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这月相系统做好了再拿出来不是更好吗？
青空规快速看完，放下奏折思考了一下，说道，“他这是在表达对‘报纸司’的不满，所以故意用这种手段彰显他行事磊落，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到这里，三司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尴尬之色。
尉迟破军羞恼道，“他肯定另有谋算，说他利国利民我信，说他是君子，我不信！”
奏折重新回到董行书的案前，董行书看向面前的奏折，“那就事论事。”
董行书在奏折上落笔。
“此乃良策，应刊登于报纸，广告天下百姓，打击神孽淫威。”
“附议。”
“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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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法殿内，掌印大太监读着一份份三司送过来的奏折，忽然他拿起其中一份奏折，念了奏折开始的题目、
袅袅青烟之中，本来静坐的大夏圣上睁开了眸子，看向掌印大太监，看向大太监手中的奏折。
掌印大太监薛明浩一滞。
大夏圣上声音清冷，“继续读。”
等薛明浩读完了整篇奏折，他和大夏圣上都静默了片刻。
“是篇好奏折。”
大夏圣上起身，青天白鹤道袍扇动烟气，缓缓步下台阶，走到薛明浩身边，拿起奏折。
虽然嘴上说是一篇好奏折，但他脸上没有一点喜意。
就像当初天后说梅清臣的奏折是一篇好奏折一样。
而后大夏圣上目光沉凝，看向墨城的方向，久久不语。
这奏折本身的月相系统对于大夏肯定是一件好事，但对于他不一定，他需要考虑墨家巨子这位一品会不会因此有机会成圣。
是周铁衣表示对天京报纸司决议的遵从？
还是墨家巨子的示威？
大夏圣上在想周铁衣和田父是以何种心态写这篇奏折的。
不对。
若他是田父，这月相系统肯定能瞒多久瞒多久，最好等到成圣之后再拿出来。
想到这里，连大夏圣上自己都自嘲地笑了笑。
若圣道能够悄无声息就成就，那该多好啊。
这件事无法隐瞒，也无需隐瞒，所以他们拿出来了，他们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们在做利国利民的事情。
大夏圣上目光沉凝。
这就是最难办的一点。
他收回目光，看向薛明浩，问道，“你觉得田父有机会凭借这个月相系统成圣吗？”
他没有问周铁衣，因为就算月相系统是成圣之基，周铁衣与田父，也应该是田父有机会成圣。
薛明浩口干舌燥，他知道自己主子最关心什么。
不等薛明浩回答，大夏圣上哂笑一声，负手走上台阶，回到云山雾绕的蒲团之上，而后他盘坐下来，轻声念诵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所不为，这圣道哪有那么好成的，准。”
而后他继续说道，“既然是报纸司的事情，那就先送到柯黯然那里，让他看看。”
说罢，他重新闭上眼睛。
周围云雾缭绕，大夏圣上跌落的气息一点点开始重新抬升，他是大夏的主宰，大夏越强，他自然也就越强，他已经过了损的阶段，现在是无为的阶段了，所以他对周铁衣的容忍其实比天下人想象的都要高得多，因为周铁衣越快，他就越快。
报纸司衙门。
正堂内柯黯然接到了宫中的奏折，他打开来看，看完了周铁衣的奏折内容，又看完了三司的批注，最后得到了圣上‘准’的批红，他认真思考整个事情每个人的态度。
最后他看向朱笔用的‘准’字上，想了想，柯黯然将奏折合上，递给了旁边的文吏，“备份，拿给《天京报》主编胡文郎，准许在下次报纸上刊载。”
而后他眺望不远处的玉京山，心中想道。
如今圣上到了建立道统的阶段了。
他自然最希望大夏圣上选择的道统是自己的《天圣民三才感应策》，但圣心叵测，作为大夏的主宰，大夏圣上被审视的目光更多，更密，他需要做的准备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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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山府。
这里近邻南边的十万大山，被群山环绕，地形较之太行山更为封闭，同时也是赵王的封地。
当年南北五朝乱战，大夏太祖合纵连横，与青帝道统赵国姬姓赵氏订立盟约，扫平南北之乱，一统天下，而后大夏太祖并没有违反盟约，仍然承认赵国宗庙，只不过将赵国封地从北迁南，定在了最靠近十万大山，也最多神孽，巫蛊之乱的崇山府。
这三百年来赵氏一直安分守己，同时作为屏障，多次为大夏抵挡住十万大山的兽潮。
一处宫殿之中，身穿郡主服的赵琴心放下手中从天京传回来的消息，对旁边的侍女说道，“我要休息片刻。”
“是，郡主。”
贴身的侍女躬身离开，守在殿外，防止他人闯入。
赵琴心低声念诵刚刚得到的消息，“月相系统。”
她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靠坐软椅上，合上眸子，状似假寐，而她的心神则通过太虚幻面，进入到了太虚幻境之中。
通过太虚幻面联系了家族给的几人，在一处租赁的坊市房间内，几位同样笼罩在迷雾中的人没有对赵琴心行多余的礼节，而是就事论事，“今天交易中，有大量太虚幻币被抛售出来了。”
赵琴心微微颔首，他们赵氏虽然尊贵，但毕竟远离天京这个权力中心，这些事情知道的也就比普通百姓早一点。
而那些在天京周围的太虚幻面的持有者，知道这些消息并不比他们晚。
“暂停一下。”
几位迷雾中的人点头称是。
相比于下人们在犹豫该不该收取太虚幻币，赵琴心在考虑另外一件事，熊猫知道月相系统的事情？
所以他才笃定太虚幻币的价格会下跌。
不。
赵琴心微微摇头，虽然两件事有联系，但更多的是巧合，因为自己将收购太虚幻币的事情告诉父亲之后，父亲也笃定太虚幻币会在短时间内下跌，然后太虚幻境的高层，也就是神道高层会出手，最终抬升太虚幻币的价格，让他们在中间能够盈利。
而月相系统在这中间是一个变数，其有预兆，那就是墨家巨子道统发生变化，墨城上空出现天色异变，只不过这个变数现在在剧烈影响到自己的布置罢了。
可以试探一下他，赵琴心思考了一下，通过太虚幻面，将一条信息发送给另外一边的周铁衣。
不过一会儿，她就得到了回复。
坊市之中。
赵琴心见到了另外一边，笼罩在迷雾中的周铁衣，她问道，“熊猫阁下，如今天京那边出现巨变，我们的计划是否还如之前一样？”
周铁衣假模假样地叹息一声，“我就是因为这次变化，才来到太虚幻境，就是想要与月琴阁下交流此事的。”
赵琴心微微颔首，月相系统被大夏刊载在《天京报》上，目的就是为了打击神道的气势，而从今天大量太虚幻币的交易来看，这第一步就很成功。
“那我们如何做？”
周铁衣长考了一阵后，“继续。”
“继续？”
赵琴心声音略微上扬了一些。
“是的，继续，虽然月相系统的变化出乎我的预料，不过又在情理之中，面对神道在天京的试探，大夏不做出相应的反击才奇怪，加上墨城的异变，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只不过我们之前没有看到全局罢了。”
“那太虚幻币的价格……”
周铁衣打断道，“你认为大夏和神道会在这半年，因为月相系统就完全分出胜负？”
赵琴心微微摇头。
周铁衣笑道，“所以神道也会有相应手段要施展，我们只需要在神道施展手段，太虚幻币价格上扬之中将其抛出就行，我们不用在意谁胜谁负，只要两方剧烈冲突，导致太虚幻币的价格上下波动，对我们就是最好的结果，反倒是一潭死水的太虚幻币才不值得我们出手。”

第371章 太阴八相衍大日
九月十日。
墨城机关室内，此时的机关室中，不再是一轮圆满的明月，而是八轮不断变化的明月。
周铁衣决定要炼制一个完整的月相系统，自然要囊括明月的八种变化，所以这一个月他都停留在墨城，凝聚八枚月相，为之后月相系统的构造做铺垫。
公输霆看着眼前才凝聚好的盈凸月，对旁边的周铁衣说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留在这里？”
周铁衣看向面前八轮旋转变化的明月，当完整的月相凝聚出来，他本身也在迅速发生质变。
周铁衣转头笑道，“公输老师，那我是留在机关城还是墨城呢？”
对于周铁衣的俏皮话，这一次公输霆没有倚老卖老，也没有吹胡子瞪眼，而是之前已经预料过周铁衣的问题，所以他回答道，“在我们两座城市之间建一座你想要的城市如何？”
周铁衣听后一愣，然后笑道，“但与其建一座城，我更想要驾驶新的蒸汽飞艇去看看我大夏的大好河山啊，公输老师，蒸汽飞艇的首航就由我来完成吧。”
周铁衣来之前，公输家就已经开始全力建造蒸汽飞艇了，有了墨家提供的资料，这一个月的时间，公输霆和田父又毫无障碍的交流，自然已经建好了第一艘蒸汽墨石混合动力飞艇，能够实现低空航行。
公输霆沉默了一下，问道，“去哪？”
“汤州府。”
周铁衣肯定地说道，“那里要修一条连接太行山的铁路，太行山的铁只要运到了汤州府，就可以走水路到天京，这是最节省的方案，而且汤州府的轮船厂，湖心书院案我都要去看一看。”
儒家总宪邓振全带着王明义去汤州府暗中查案，现在也过了一个月有余，他应该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些东西，就像自己在这一个月多的时间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样，现在才开始墨石案的第二轮碰撞。
公输霆转头看向月相系统，忽然说道，“记得将我教导你的虚数认真学，下次你来机关城的时候，如果无法回答我的问题，那就不准走了。”
周铁衣咧嘴一笑，“好咧。”
&#183;&#183;&#183;&#183;&#183;&#183;
莽荒世界中。
部落中央的篝火塘中，一轮明月从篝火塘中跃出，柔和圆满的月光照亮整个部落。
对于这般变化，部落的人都已经习以为常，因为这一个月中，他们的神时常都会以明月的姿态显化，虽然大家还无法理解这是什么原因，神也没有给出更多的解释。
不过今天的月色有了更多的变化。
当一轮明月跃出篝火塘之后，又一轮明月跃出了篝火塘，只不过相对于那轮圆满的明月，新的这轮明月略显亏损，是一轮亏凸月，而后是接连的明月跃出，下弦月，残月，新月，上弦月，盈凸月。
八种月相跃升至篝火塘上空，月光前所未有的明媚。
在八轮明月之中，周铁衣的金身浮现。
神道七品‘煅神魂’，借助其他的力量煅烧神魂之中的杂质，使其纯净无垢。
周铁衣选择的力量自然就是太阴太阳之力。
他神道八品的时候，还需要别人传授【龙相金身】，凝聚出特殊的金身之法，但是到了神道七品，他在神道之上也已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不用再慕求所谓的强大的神道法门了。
而他这套【太阴八相衍大日】的法门如果传授出去，在神道之中反而会引起轩然大波。
周铁衣看向环绕周身的八种月相，一重重不同的月相首尾相连，层层叠叠，汇聚在周铁衣身后，那浓郁的象征着太阴之力的玉白色在不断叠加中，柔和的玉色变得越发炽烈，纯粹的白光在真正圆满的月色之中诞生。
太阳之力可以转化成为太阴之力，极致的太阴之力也会孕育出纯粹的太阳之力。
“喔喔喔。”
一只部落圈养的禽类忽然开始鸣叫起来，扑腾着斑斓的羽翼，在此时静谧神圣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但随着这一声叫声响起，整个部落‘亮’了起来，这是一种从地面到天空的朗照，让上下纯白，让所有人都沐浴在纯粹，炙热的光辉之中。
让天地之间，都浮现出一缕晨曦的光辉。
周铁衣的左边，明月凝固，呈现深沉的玄黄之色，他的右边，大日虚幻，一点纯粹的白色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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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百里外，平原部落群中。
在周铁衣的指示下，巫木等部落战士带着周铁衣铸造的钱币和礼物来这里购买优秀的奴隶，他们先是在原本猪笼婆部落的奴隶战士带领下，找到了外面的一个部落‘蒲’，一方面是打探现在中央平原各个部落的消息，同时也想要借助这个外围的部落，去最中央的大部落‘莽’朝贡。
对，朝贡。
平原中部落数量众多，所以他们也不像边缘部落那么封闭，落后，交流在这里也是一种常态。
所以这里已经衍生出了相对完整的朝贡体系，中央最大的部落‘莽’虽然无法完全统一整个平原，但是在这个平原的各个部落，可以通过向莽部落朝贡，从而换取莽部落的庇护。
给了蒲部落足够的好处之后，蒲部落也很信守承诺，带着巫木来到了莽部落，并且得到了莽部落巫祝的接见。
在今天得到接见之前，巫木就已经将所有自己了解到的信息汇总给了周铁衣。
作为中央最大的部落，莽部落足足有三万人，加上奴隶，合计有接近五万人，他们的部落也建造起了一种名为‘城墙’的事物，包围着部落里面的建筑。
在看到高五米，厚三米，用巨石垒砌的城墙时，巫木是发自内心的羡慕，而且听到莽部落的人介绍为了建这个城墙，他们牺牲了近万奴隶的性命，听闻这句话之后，巫木就更羡慕了，想着以后炎黄部落也要建立这样强大的城墙。
部落中央，莽部落的巫和首领正在讨论着一件事情，而他们面前，摆放着一箱金灿灿的铜币，几面拥有着特殊力量的战鼓。
莽部落的首领，“他们部落既然擅长制造这种铜钱和战鼓，我们何不直接攻打下他们部落，将他们部落收为奴隶呢？”
莽部落的巫皱眉道，“这不好，他们是来向我们上贡，换取奴隶和庇护的，按照我们告诉周围部落的规矩，我们应该给予他们庇护，而不是攻打他们。”
莽部落的首领嗤笑道，“规矩？一直以来不就是我们定下的吗？而且他们也太贪婪了……”
莽部落的首领弯下腰，搂了一把金灿灿的铜币，他确实很喜欢这些精美的小玩意，但那个炎黄部落竟然想要用这些小玩意换取五百个健壮的奴隶，这怎么可能？
巫还是反对道，“我们现在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炎黄部落的一切信息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们能够在几天时间内就攻破猪笼婆部落，他们的神祇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们也不知道，不如先通过这场宴会试探他们。”
“猪笼婆部落，那是什么杂碎部落，连平原都进不了！”
莽部落的首领想了想，说道，“好，不过若他们部落的人在我们面前都不堪一击，那么你就要向神请示攻打他们部落。”
在这个时代判断一个部落实力的强弱很简单，通过部落的战士就行，因为战士是神的眷属，战士力量的强弱完全取决于神的强弱。

第372章 野兽诸神和献祭仪式
“尊贵的客人，酒宴已经准备好了，巫和首领请您们过去。”
莽部落给巫木等人准备的居所中，一位头发被剃光，刻着青色图腾的奴隶走进来。
巫木颔首道，“我知道了，带路吧。”
跟着这名奴隶，巫木穿过莽城内一座座建筑，拿着模板，用炭笔写写画画，还时不时问奴隶问题。
这次来中央平原部落，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巫木的收获真的很大。
就比如眼前的奴隶，他代表着另外一种奴隶制。
虽然他们的血脉同样退化，让他们的力量变得弱小，但莽部落专门从小培养这些奴隶，让他们服侍莽部落的首领和战士，而他们头顶上青色的图腾刺青则表示他们是哪一个战士家族的私有财产，与周铁衣赐予的能够直接赋予力量，象征着荣誉的图腾完全不同。
除了奴隶不同外，中央平原部落的信奉的神祇也和炎黄部落一样，多是祖先神，从一代代火坑祭祀中诞生的神祇。
这也导致了这些部落的战士即使是神的眷属，但他们身体的异化却不会出现兽类的特征，反倒是猪笼婆部落这种以天生神明作为信仰的部落，他们的战士身上出现兽类异化象征，就会天然被排斥在平原部落之外，这也是猪笼婆部落离群索居的原因。
而猪笼婆部落都算是好的了，因为猪笼婆部落的主体是‘人类’，虽然他们信仰的神祇是‘天生神明’。
从和蒲部落的交流中，巫木还了解到，在更北边，那里有‘野兽诸神’，那些神明选择转化他们的族裔成为眷属，信仰他们的主体是‘野兽’而不是‘人类’。
所以野兽诸神和部落诸神势如水火，特别是冬季来临，食物匮乏，野兽诸神经常会攻打平原部落，这也是莽部落团结周围部落的原因之一。
这些问题都是巫木以前没有听闻过的，他不得不感叹自己的部落蜗居在西山山脉之中，被保护得太好，离开文明太久了。
就在巫木写写画画，记录着自己所见所闻的同时，他被带到了一座巨大的环形建筑前。
这是斗兽场。
在来到莽部落的时候，他就听蒲部落的人介绍过了，同时斗兽场也是取悦神明的建筑。
所以招待贵客，都应该先带到斗兽场来？
巫木略显困惑。
踏上石阶高台，巫木看到了几位身穿华丽兽皮的人坐在中央，而他们两边，有巫木认识的蒲部落的人，还有一些其他部落的客人，周围一簇簇火炬点燃，配合还算明亮的月色，足以举行一场晚宴。
“远来的朋友，以我们信仰神祇之名，敬我们的神明。”
中央位置，一位身材极为高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力量的战士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杯子，这个杯子是一颗奇怪的头颅，类似于人，但是却又有狼一样突出的面骨，十分巨大，即使身高接近一丈的战士握在手中也如此。
巫木看了看战士旁边，明显更为苍老和矮小的巫，他若有所思，如果接待外宾的时候，部落应该有首领，巫是专门侍奉神明的人。
这种制度在以前的炎黄部落没有，因为炎黄部落的人少，巫就是部落的首领，两者从不分开。
他上前，旁边的奴隶跪着递上来了一个新的小杯子，同样用兽骨制作，只不过没有莽部落首领那么巨大。
巫木看了看杯子里面的‘水’，那是一种浑浊的，散发着刺鼻味道的‘酒’，而酒这个词是周铁衣教授部落的，只不过因为麦子产量现在还不够，在炎黄部落交易中，甚至比肉还贵，部落自然舍不得用来酿酒。
莽部落的首领端起杯子中的酒一口喝完，然后向巫木展示空杯。
巫木看着眼前散发着刺鼻味道的‘酒’，他思考了一下，对方以敬神之名，现在在力量上又占据绝对的优势，没有必要在酒中下毒，所以也一饮而尽。
当酒液入肚，巫木从酒液中品尝到了血的味道，不仅是血，这酒还有其他的作用，就像是炎黄部落研发的蛇血丸一样，巫木能够明显感知到自身的力量开始沸腾，狂暴，让他的脸色微红。
见到巫木一饮而尽，莽部落的首领大笑道，“果然不愧是强大部落的巫，让我们开始今天的祭神仪式吧。”
他话音落下，周围一面面巨大的兽鼓被敲响，坐在周围的人都露出热切的表情，而十几个奴隶更是抬过来了一件件奇特的武器，这些武器大部分都是以兽骨制成，但形态各异。
莽部落的首领伸出手，对巫木说道，“选择你的武器，替你的神获得荣耀吧。”
巫木一愣，还没有回过神来，他目光看向蒲部落的人。
蒲部落的人咳嗽一声，“炎黄部落的巫，您刚刚饮用的是珍贵的，献祭给神享用的酒，在祭礼中，您现在就是献祭给您神明的祭品。”
巫木皱眉道，“我的神明没有传达让我作为祭品的神谕。”
他的回答，让周围陪坐的部落之人微微发笑，蒲部落的人解释道，“您误会我的意思了，取悦神明的祭品，不一定是人的性命，在我们平原部落里，我们获得战斗的胜利，同样能够取悦我们的神明。”
其中不少部落的人带着揶揄之色，因为他们知道猪婆龙部落那野蛮的鳄鱼神喜欢享用血食，甚至连自己部落的战士都直接吞噬，而他们听到的消息是炎黄部落是更偏远的野蛮部落，两者直接就画上了等号。
在平原部落，这里的神祇更加‘文明’，除了享用战俘，奴隶作为血食，祖先神们很少会用自己部落的后代作为血食。
莽部落的首领笑着从旁边一柄狰狞的骨鞭，“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向你的神祇祭祀。”
说罢，他一跃十数丈，跳进中央巨大的斗兽场中，落地的声音甚至不亚于周围战鼓响起的声音。
巫木皱眉看了看周围，周围其他部落人脸上虽然有揶揄的表情，但没有惊恐和愤怒，说明这是一个正常行为，只不过自己不小心中了陷阱而已。
难道每个来莽部落上贡的部落都需要和莽部落的首领厮杀一次？
这也没必要啊。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斗兽场中央出现了变化，无形的神力扩张，形成了一道门户，门户内传来野兽的嚎叫。
巫木也反应过来了，原来莽部落的首领下场是在给自己做个示范，怪不得周围其他部落的人虽然有揶揄的表情，但是却没有惊恐和愤怒。
想清楚之后，他重新看向场中央，那形成的门户中央，野兽的嚎叫声过后，一只人立的，足有两丈高的巨狼出现。
这巨狼毛发灰黑，光秃秃的地方有大量武器的伤口，它露出的眼神中不仅有疯狂和嗜血，还有狡诈和阴狠。
巫木立马就意识到这是野兽诸神的眷属，是被莽部落囚禁的‘奴隶’，但是这些奴隶和人类的奴隶永远不同，它们难以被驯化，当其血脉退化之后，它们的智慧和力量也会退化，所以只能够当做祭品使用。
而人类平原部落最大的威胁之一就是野兽诸神和他们的眷属，所以莽部落的首领才会说这是献祭给神的仪式，但同时这个仪式也得到部落的人的支持。
莽部落的首领偏转了一下头颅，慢慢踱步，绕着从门户出来后的狼兽转圈，反观那头狼兽，即使身高和体重超过莽部落的首领，但是它的智慧让它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龇牙咧嘴，但那竖起的耳朵紧紧压在头皮上，显示出它的恐惧和紧张。
狼兽高大直立的身子微微匍匐下来，爪子收拢。
巫木旁边，宴会席上，其他部落的来宾忍不住笑道，“果然不愧是强大的莽部落的首领啊，即使是最凶恶的狼兽，在他面前也像被驯化的猎犬一样乖巧。”
他刚说完，一个声音打断道，“狼和犬是不一样的，只有狼的神明死亡，它们的血脉退化全完，我们才能够驯养它们，不然它们时刻都想着用利爪撕开我们的喉咙，即使它们已经吃饱了也一样。”
被打断话语的来宾本来心有不悦，但看向声音的来处，说话的人是莽部落的巫，他立马恭敬地说道，“您说的是。”
就在台上众人谈话的时候，莽部落的首领刚好随意地绕到了狼兽的左侧，忽然狼兽奋起，不过不是冲着莽部落的首领去的，而是冲着它右边看台上的观众而来。
它隐藏在毛发下的肌肉遒劲，如同一张巨大的阴影，十几丈的距离不过一跃而至，与它一同跃来的，还有一道冰霜组成的狂风，一时间竟然让明媚的月色有了被遮挡的感觉。
但还没有等它完全跃起，冰冷的骨鞭破空而至，刺穿冰霜组成的狂风，当骨鞭临身的时候，上面一道道锐利的骨刺弹出，就像是一柄柄小刀，轻易撕裂了狼兽坚韧的皮毛，强大的力量从莽部落首领手中传出，一拉，将凌空飞跃接近十丈的狼兽向后一拖。
嘭。
狼兽重重地被摔落在莽部落首领面前，狼兽心中的疯狂和恐惧彻底占据上风，它不再管莽部落的首领有多么强大，伸出的爪子在月色下泛着寒光，他的身后一层恐怖的阴影浮现，只不过还没有等那层阴影彻底凝固，光门中一道光辉跃动，打断了阴影的凝聚。
莽部落首领伸出左手，后发先至，稳稳地捏住了狼兽落下的前爪，前爪之上森然的寒气聚集，但还没有到他身前，就被一股炙热的力量融化，在这股炙热的力量面前，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变形。
而后莽部落的首领也没有继续戏耍狼兽，他握紧前爪的手一用力，直接拧断了狼兽的前爪，在狼兽的哀鸣声中，莽部落首领右手握着的鞭子一挥，整个狼兽被甩在空中，那一节节被骨刺包裹的鞭子收紧，如同巨蟒缠绕住狼兽，狼兽在半空中疯狂哀嚎挣扎，但它身上只会涌出更多热气腾腾的鲜血，最终完全侵染整个骨鞭，下一刻，整个狼兽在半空中直接被骨鞭分食，碎裂成为七块。
莽部落的首领收回骨鞭，一节节鞭子灵巧回缩，他这才恭敬地对光门行礼，“赞颂您，莽部落的先祖。”
地上的血液如同有了灵性，汇聚到光门之中，证明了莽部落的首领献祭成功。
他重新跃上宴会席，看向巫木，“该你了，当然你也可以放弃这次献祭。”
巫木看向周围的人表情，明白如果自己放弃，那么炎黄部落就会蒙羞，以后在平原部落中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看向场地中央那几块碎尸，虽然莽部落的首领击杀狼兽很轻松，但按照神教导的知识，出现的狼兽应该是中品，能够调用天地祖炁，与借助图腾和神道符诏，还只是七品的自己有着本质的区别，当然自己有着神赐予的力量，也有胜利的机会。
巫木思考了一下，对同行的人吩咐道，“如果我献祭失败，你们还是要将换取的奴隶带回去，同时我留下的那些木板也要带回去，交给神。”
他身边，炎刑作为奴隶战士的首领，忽然站出来，对着宴席的众人说道，“我们要求换人献祭，我来作为献祭者。”
宴席中自然有人不满说道，“他已经喝下了献祭之酒了！”
炎刑嗤笑道，“你们部落会把自己的巫拿来献祭吗？他不一样没有下场！”
他毫不客气地指向了莽部落的巫。
众多部落人微微一滞，确实，巫是部落最宝贵的财富，如果不是莽部落的人算计，谁会愿意让巫下去厮杀搏斗呢？
炎刑旁边的巫木伸出手掌，按住炎刑的手臂，表情严肃，“这不是他们的事情，我是炎黄部落的巫，我没有弄清楚仪式就贸然饮酒，犯下了莽撞的错误，所以我更不能够让神蒙羞，神一直在注视着我。”
周围的部落的人听了巫木的话，神色肃然，微微颔首，这炎黄部落的巫确实值得称道。
才被炎刑挑衅，本来就想要吞占炎黄部落的莽部落首领嗤笑着打断道，“你的神在注视着你，就让祂继续庇护你吧。”
拥有神祇的部落人都知道，只有在领地范围内，神才能够庇护祂的眷属。

第373章 不可直视神
巫木拿着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柄长枪，跃入了斗兽场之中，光门内，野兽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炎刑刚刚挑衅了莽部落的巫，那光门内的野兽嘶吼声音比刚刚的狼兽更为恐怖。
当部落的人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从光门内踏出一只熊兽，这头熊兽一出现，周围的地面都微微晃动起来，尘土飞扬，才月光下形成一层土黄色的蒙障，连坐在台上的莽部落的巫和首领都微微变色。
首领看向巫，他想要试探这个炎黄部落的实力，但这头能够让他都谨慎对待的熊兽出现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献祭之仪中，神释放的野兽奴隶都会是狼兽一个层次，甚至更低一个层次，除非是挑选部落首领等重要的仪式，才会释放熊兽这个层次的野兽。
难道是因为刚刚那个外族人指责了巫，所以引得神明发怒？
莽部落的巫也不明所以，他微微摇头，继续看向斗兽场之中。
场地之中，当恐怖的熊兽出现，巫木有种当时面对鳄鱼神的感觉。
而那头熊兽一出现，高近乎四丈，如同小山般的恐怖身体就扑击向巫木，周围的大地在熊兽的力量下变得‘柔软’，大地柔卷起来，从四面八方拢向巫木，显然熊兽也明白自己速度的弱点，所以专门有应对的策略。
当大地变得柔软的同时，巫木感觉周身就像是陷入了沼泽一样，难以动弹分毫。
席位上，众多部落的人微微站起身来，他们已经想象到这个可怜的巫最终的结局了。
“凡敬我者，我必不使其受奸佞所伤。”
一道声音悠远崇高，仿佛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随着这声音响起，周围一切事物都有种慢了下来的感觉，毕竟没有什么比光更快了。
远处天空泛起一线鱼肚般的白色，月光忽然变得更加明净透亮，轻易穿透了大地扬起的烟尘，带着某人的目光落了下来。
首先受到影响的就是熊兽自身。
在【驱使走兽】权柄压制下，它挥出的巨掌半停顿在空中，它不再注视着面前弱小的人类，而是抬头看向天空中，高高在上的明月。
它感受到了那恐怖力量的来源，通过一层层月光落在它身上，虚幻而又真实，让它分不清真假。
巨大的月轮当空，层层叠叠的光辉如同银色的波浪，在墨色的天空中荡开，让熊兽根本分不清楚力量的来源。
但看台上的众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用近乎呻吟的声音道，“月……月亮落下来了。”
巫木身上，那牛角盘龙的图腾炙热无比，他精神之中，那枚天一符诏迸发光辉，卷动蜃气，借助环绕他周身的月光显化，在周围荡起一层银辉组成的轻纱，让他仿佛身处在另外一个国度之中。
一轮轮明月从他身上跃出，或圆满无暇，或黯淡至极，当八轮月亮完全落入斗兽场时，天空的明月光辉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场地内有了一轮新的‘明月’，明月从天空中落入了凡尘。
神道七品‘煅神魂’类似于尸解仙，能够让神祇日游千里，当初库房院焦国平给周铁衣介绍的时候，曾经用羡慕的语气说道，有一些神祇神权特殊，甚至能够做到朝游血海，暮宿南山，几乎堪比‘逍遥游’。
而周铁衣就是那种神权极为特殊的神祇，有巫木作为定位，有明月通过梦境跃迁，周铁衣的速度就和月光一样，借助蜃气迷惑一息那熊兽的感知，百里也不过一息的距离罢了。
降临之后，周铁衣看向这头熊兽，随着他的目光落下，环绕他周身的，一轮轮月轮凝固合一，又一分为二，一边是深沉到极致的玄黄之色，一边是灿烂到极致的炽白之色。
“我允许你直视我了吗？”
下一刻，玄黄形成的明月变得沉重无比，纯粹的地脉之力荡漾开来，一缕缕从空中落下。
只是四缕，四丈高的熊兽人立望向明月的熊兽就在砰的一声中被压在地上，匍匐无法动弹。
就在看席的众人们惊诧于这位突然降临的神祇强大的时候，他们旁边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周围的人转头，看到主座上，刚刚还击杀了狼兽的莽部落首领，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里面都喷吐出炽白色的光辉。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斗兽场中心，那扇光门之中传来威严的声音，“远道而来尊贵的神祇，请原谅他之前无礼的试探。”
随着光门内声音响起，莽部落首领身上腾起另外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同样炽热，给周铁衣的感觉很奇怪，有种类似于以前牛头人部落火塘的感觉，当然这只是类似。
这股力量从莽部落首领的血脉中涌出，想要驱散他体内的白光，不过已经晚了。
当太阴之力借助蜃气展现之时，莽部落的神祇如果反应过来，出手救治还有一点希望，但当蜃气完全扩展开来，看似是一轮轮明月从巫木的身体之中跃出，但实际上是蜃气形成的明月，已经映射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之中。
这就是周铁衣和田父，公输霆研究的明月入梦之法。
而后明月转化，不仅是周铁衣显化的明月之相在转变，同时被他以蜃气映射到心神之中的明月也在转变，当月光从至阴转化成为至阳，当一缕至阳至刚的太阳真火被点燃，那就是对方的魂魄之中一点太阳真火点燃，这是从魂魄往外烧的，不是从外往里烧的。
先是以神魂为燃料，而后才是以精气，血肉为燃料。
而魂魄在转化阳性之前，是纯粹的阴质，遇到太阳真火，就像是上好的汽油遇到了火苗一样。
我们正道暗算人，就是这么光明正大！
随着莽部落神祇开口，其他部落的人看到莽部落首领从口鼻中喷吐的白光减弱，红色的神力形成火焰的形状，包裹住莽部落的首领，隔绝外面的月光，就在他们以为这次交锋就此结束的时候。
下一瞬间，莽部落首领口中的白光变得更加炽烈，让他的双眼都完全发白，迸射出一缕缕无法直视的光辉，光辉形成火焰，反过来从内点燃赤红色神力。
光门之中，声音再次传出来，不过更加冰冷，“他毕竟是我部落的首领。”
周铁衣目光看向光门，随意笑道，“那你就再选一个好了。”
他话音落下，太阳真火从精神到肉体，完全点燃了莽部落的首领，让他形成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炬，火炬烧了大概七八息左右，等炽白光辉消退，只留下一团焦黑的地面。
看到着恐怖的一幕，宴席上的所有人想起了周铁衣的话，连忙低头，不可直视神。

第374章 炎人盗火
斗兽场中，明月与光门对峙了几息。
光门之内走出一位高大的神祇，这位神祇高约三丈，袒露着胸膛，穿着一件残破的红色披风，披风的尾部无风自动，卷起一道道火星，神祇露出的金身上有一道道纵横的伤疤，而祂的头颅完全覆盖在一块巨大的兽骨头盔之中，让人看不清容貌。
祂一出现，周铁衣能够明显感知到周围的空间有种‘缝合’感，让他难以再借助天地祖炁。
这就是神祇在自身的领地中，即使面对三倍于自己的敌人也毫不逊色的原因。
不过此时的周铁衣已经过了最弱小的时候，他从明月中显现，身披华贵的五彩衣，他左右明月和大日的景象重新归一，在身后形成一轮玄黄与玉白交织变化，介于虚实之间的球体，球体周围，蜃气腾起，烟霞云雾，演化出山脉水泽变化。
莽部落的神看向周铁衣，看到周铁衣那在男女老少间不断变化，却丝毫没有畏惧，只有笑容的面颊。
祂分不清这位炎黄部落的神祇力量有多强，按理来说，现在在自己的领域之中，自己已经封锁了与外界天地的交汇，一般的神祇都会出现慌张，不适。
但面前这位神祇没有丝毫不适，同时周铁衣刚刚展现的力量，虽然从量上并不强大，如同零星的火星，但是从质上却恐怖至极，让人望之，就像是仰望太阳一样刺眼。
莽部落的神想到了部落留下的壁画，用沉稳的声音说道，“阿古力妄图试探神，遭受极刑是惩罚他的不敬之罪。”
对方语气放缓，周铁衣也没有步步紧逼，他笑道，“我让我的使者来这里，是为了带来繁荣，财富和我的善，但并不意味着我没有给我的仆人们准备刀剑，应对野兽。”
听到周铁衣的话，炎黄部落的人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头涌上脑中，神真的一直在注视着他们，无论他们身处在何方，即使炎刑这些奴隶战士也一样。
他们恭敬地低头，在巫木的带领下，赞颂道，“赞美您的名，伟大的炎黄之主。”
当巫木等人赞颂的瞬间，他们的声音在月光中扩散，形成神圣，悠远的颂唱声，不仅在宴席中的众人听得到，整个莽部落建立的城市，大部分已经进入梦中的奴隶，普通人也听得到这个声音。
随着赞颂声传开，周铁衣神魂之中，在日月光辉淬炼下，一幅幅画面展现，那是他从火塘中诞生，到获取山主权柄，带领部落走出西山，歼灭鳄鱼神，定制奴隶制，推行耕种，圈养，文字等等的画面。
这些画面都蕴含了祂的精神，同时象征着他作为神的一切，远超所谓的金身，魂魄，是他存在于世的痕迹，或者按照神的说法，应该称之为‘伟业’。
这些画面以他的神名为锚定点，当更多人知晓他的神名，他的伟业就会传播得更广，所以神祇即使金身被毁，即使魂魄离散，只要还有人歌颂他们的神明，祂们也能够从历史之中归来。
这也是神道六品‘传神名’的原因。
而且还有一个不同的点，周铁衣看向那些跪拜的其他部落的人，当他们听到自己的名后，当他们从心中产生对自己的崇敬和畏惧之时，自己同样可以从他们身上获得力量。
也就是说周铁衣的力量以后不再只是局限于本部落侍奉自己的人，只要他的神名传得够远，只要其他人对他有崇敬，畏惧等精神上的变化，他都能够从这些变化中获取力量。
这也就是‘凶神’们肆无忌惮的破坏，但同样可以获得力量的原理？
周铁衣感到有些好奇，那么这所谓的信仰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是人类，或者说一切有情众生无意识散播的精神能量？
为什么神祇可以通过传播神名获得？
这些问题周铁衣准备再研究研究。
成就神道六品，这是一种时空上的融合，而莽部落的神即使已经接近三品，但是祂仍然只能够触及到封锁天地祖炁的层次，根本无法封锁这种时空上的融合，也无法阻止神祇毁灭之后归来。
所以借助这融合的瞬间，周铁衣对着莽部落的神微微颔首，然后他的身影如同月光消散。
装了逼就要走快点，免得对方察觉到虚实，在这个莽荒世界中，自己没有办法使用那瓣佛门空性，对付三品的手段还是差了点，这位莽部落的神也比预想中要强，至少已经开始尝试掌握空间的力量了。
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货币来攻破平原部落联盟，用武力打一场，让部落的人死伤惨重反而不符合自己的利益，而且从巫木的汇报来看，这个莽荒世界还要应对所谓的野兽诸神，也怪不得在这个平原中部，即使这个莽部落的神占据力量优势，也没有强行发动吞并战争。
武力是手段，不是目的。
当然展现武力也很重要，周铁衣需要周围部落知道，他们炎黄部落有足够的武力守护财富，将财富交易出来，是因为我周铁衣善良！
我准许你们的，你们才能够拿，我不准的，你们连看一眼都不行！
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炎黄之神直接突破自己的封锁，消失不见，莽部落的神也没有感觉到奇怪，他看向宴席上的众人，对自己部落的巫说道，“你继续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等宴席结束，莽部落的巫神色复杂地来到了部落中心，这里同样有一个巨大的火塘，不过火塘是向地下延伸，一块块黑色的石头形成阶梯。
巫来到火塘的时候，从里面传来了莽部落神明的声音，“进来吧。”
巫顺着黑色的石头阶梯进入地下，和周铁衣的火塘只蕴含力量不同，因为已经接近三品‘建神国’，所以凭借着神祇本身的天赋，这位莽部落的神祇也掌握了空间营造的法门。
而斗兽场的光门，就是祂空间营造法门的体现。
按照周铁衣了解的神道知识，一个十万人的部落，就足以支撑起一位三品神祇的信仰，虽然莽部落总共只有五万人，但是他们在平原地区已经建立起一套相对完善的朝贡系统，整个平原地区的人数接近二十万，在传神名的帮助下，这位莽部落的神拥有着接近三品的力量也不奇怪。
走进了神祇的国度，展现在巫面前的是一片赤红色的山石，巨大的山石凹凸不平，就像是整块从岩穴中凿刻下来的一样，在周围跳动的火光中，山石上用炭笔勾勒的石画栩栩如生。
巫目光微凝，因为他以前也没有见过这块壁画。
和以前的炎黄部落不同，莽部落的神祇是祖先的灵，祂已经存在了有两百多年，现在的巫是第六代侍奉者。
高大的莽部落的神开口道，“你在疑惑我为什么不出手拦住祂？”
巫颔首，“是。”
中央平原部落巫和神的关系并不像猪笼婆部落那种绝对从属，因为他们祭祀的神是自己祖先意志的凝聚，所以巫和神更有一种父子传承的感觉。
莽部落的神缓步向前，走到壁画的开端，巫也跟着自己神走到了壁画开端，他此时才意识到为什么这块山石如此巨大，连神的身高都无法完全平视，如他这样的人更是只能够仰望。
这开端画着一株参天的巨树。
巨树分为两股，虬结的树干如同两条交配中的大蛇，相互缠绕向上，它们一路穿过了鸟群，高山，云层，星空，最终与日月齐平，在蔓延的树枝上，画着繁复至极的宫殿，与这些精美的建筑相比，莽部落的房屋就像是随手捏的土坯。
在这里一只只华丽的鸟兽飞翔，火焰顺着繁茂的树叶点燃，如自己一样的人匍匐在一只最为巨大的鸟兽身前，祂是一切的中心，以参天巨树为巢，与日月齐平。
“这是？”
巫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是跨过北方兽族诸神更远的中央之地，上面画着中央之地的神和侍奉祂的人。”
巫一时间既忌惮还有这么强大的部落存在，一时间又十分憧憬，他用贪婪，渴求外界的，如同孩童般的目光细细看着整个壁画，想要将这些知识牢牢记住。
忽然，他瞳孔一缩，因为他在壁画中看到了一个恐怖的事情！
那巨大的鸟兽的神祇身下，燃烧着的火焰之中，跪拜的凡人里，有一个人举着一根黑色的木棒，在其他人跪拜，在神祇闭目打盹的时候，他用木棒盗取了火焰！
为什么巫要用盗取来形容，因为在下一幅壁画中，他看到了鸟兽睁眼时那滔天的怒火，即使这并不是神祇本尊，只是人画出来的，即使这上面的事情不知道过了多久，莽部落的巫被那道目光注视，仍然如同赤身裸体站在寒风中。
他久久无语，张嘴想要问自己的神。
莽部落的神低声说道，“继续看。”
巫接着看了下去，他看到了一幅幅光怪陆离的，以前难以想象的画面，鸟兽的神祇从日月中降下一团团恐怖的火焰，人类为他们神明搭建的华美建筑在顷刻间毁灭，而后人群四散奔逃，但是绝大多数都在火焰中被吞噬殆尽。
不过就当人即将被神明杀光之时，画面一转。
鸟兽与龙兽在天空中厮杀，鸟兽冲击无数雷霆组成的厚重云层……
它们华丽的羽毛在雷电，狂风中凋零，化为纷飞的黑色碳粉。
当一只只鸟兽陨落，中间那巨大的鸟兽的神祇再次分离出一团火焰，只不过这次不是降下怒火，而是交给了一个画着双乳的人类女性手中。
人类的女性顺利怀孕，她诞生出了一个‘新的’人类，这个人类一出生就占据壁画的一半，仅仅只是比参天巨树略矮，比巨大的鸟兽之神略矮。
他环绕着火焰，片刻之后就成长为一位英武的青年，身负着神弓，他跨越一座座山与河，击杀了一头头龙兽，撕裂了覆盖苍穹的雷霆，同时追逐着一群人来到了一片风雪之地，最终他手中的利箭洞穿了一个举着火把人的胸膛。
巫目光微凝，这个举着火把的人，显然就是画面最开始，从鸟兽之神手中盗取火焰的人，而这个人死亡之后，他本身化作一道道流炎，分散到他周围的人手中。
奇怪的是，那背负神弓的青年并没有继续击杀剩下的人。
而那些剩下的人则拿着火把，向着更深的风雪中而去，一路上一个个新的部落出现，有的部落中间画着雄鹰，有的部落中间画着黑蛇，有的部落中间画着猛虎……
这些都是崇拜天生神祇的部落，巫在心中想道，而让他更在意的是，那手持火焰的人群将他们手中火焰分散了出去。
于是雄鹰被点燃，黑蛇被点燃，猛虎也同样被点燃……整个画面都是跳动的一团团火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火焰点燃了，只不过那传火的一群人在逐渐减少，他们的身高也越来越矮，逐渐变得和自己齐平。
当壁画来到了最尾端，巫看到了自己部落的象征，那是一片黑色的没有点燃的火塘，一个人从刚刚那群人手中接过了火焰，点燃了火塘，随后那群分火的人消失在更远的地方，之后就没有新的壁画了。
“这是？”
巫张嘴问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副漫长的壁画的影响，他只觉得自己的声音苍茫干哑，本身就带着某种穿越时光荏苒的砂砾感。
“这是炎人氏盗火，传诸人类部落的事。”
莽部落的神声音悠长地叹息道，“正因为有炎人氏从凤祖那里盗火，才有了我们莽部落，同时因为我们接受了偷盗来的火种，才要小心生活在这片莽荒之地，与野兽争夺生存空间，这也是我从来没有将这副壁画告诉你的原因。”
巫微微颔首，确实。
如果让部落的人知道他们现在的火种，部落神祇诞生的来源是源自另外一位恐怖的神祇，那位恐怖的神祇还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处罚他们的话，整个部落都会陷入终日惶惶不安之中的。
忽然他抬头，以前神不告诉自己这件事，今天却告诉自己这件事。
他联想到今天光门内神突然唤出的熊兽，那强大的熊兽本身就是神的试探，对那些炎黄部落人的试探。
他睁大眼睛，“那炎黄部落的人？”
莽部落的神看向壁画，“他们是真正炎人氏的后代，几百年过去了，他的精神从火焰中归来，就像日月一样耀眼。”

第375章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棋盘世界中，周铁衣的精神从莽荒世界回归，暂时通过自己的实力震慑了中央部落，传播自己神名的同时，让其他部落不敢对炎黄部落生出抢夺的心思，这样炎黄部落才能够用精美的铜币换取奴隶，才能够用铜币挑拨平原部落，削弱平原部落诸神，让那里的人将他们的神卖出一个好价钱。
当然新的问题也出现了，按照巫木了解的，马上就要到冬季了，莽荒世界的野兽们也会组织进攻大部落，以前因为有西山的阻挡，西山之前还有一株接近三品的榕树神作为屏障，所以看似炎黄部落以前过得很苦，但现在想来，真是吃喝不愁，生活在如同桃花源内的世界中。
周铁衣挠了挠脑袋，或许计划要出现一点小小的变化，自己并不能够只削弱平原部落的人族，还要弄清楚所谓的兽族部落究竟有多少实力。
当然这次以完整的太阴太阳之力煅炼了神魂之后，踏入六品‘传神名’，周铁衣的进步也极其巨大。
首先最大的收获当然是掌握了一条完整的复活法门。
只要有人记得自己的神名，即使魂飞魄散，也能够从历史中归来，而莽荒部落隐藏在另外一重世界中，就算是圣人也够不着。
这也就给周铁衣真正的底气，能够从容布置大夏的局势，因为现在，他是真的可以把命放在赌桌上。
而赌桌上，最狠的赌徒，就是那种可以笑着赌命的。
传神名除了复活的力量之外，还拥有着别人崇敬，畏惧你就能够获得力量的特性，不一定要直接祭祀你。
虽然周铁衣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其中具体的原因，但是他至少有两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莽荒世界的兽族部落之所以定期攻击人类平原部落，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除此之外，他自己不仅作为炎黄部落之主，如今神名在平原诸部传开，同时他最大的信仰来源就是大夏本身！
周铁衣能够轻易感受到，玉京山，山铜府，乃至于汤州府，源源不断的力量涌来，他对于大夏的改革和影响，远超一位三品神祇，影响的普通百姓，也早就远超了十万人，而这其中绝大多数对他还是心怀崇敬之情的。
所以在这股信仰的锚定下，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时间竟然让他有种自己能够立刻能够建神国的感觉。
这种力量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就像是在神降状态，与天地祖炁混同，能够轻易击杀三品神祇一样。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灵性一闪。
“不好！”
他周身，一轮轮明月浮现，汇聚如一，形成炽热的白光，在太阳真火中，一缕缕信仰的力量汇聚，就像是矿石进入了熔炉，大量的杂质被提炼出来，在太阳的光辉中直接蒸发。
这时周铁衣内心的**感才减弱，才能够认真梳理自己现在的状态。
确实，他现在获得的信仰已经远超一位三品神祇，但并不一定意味着他完全掌握了这道力量。
与部落纯粹的信仰不同，这些通过传神名获得的信仰更为杂乱，在自己这里还好，很多人崇敬自己，都是一个很简单的理由，那就是‘慕强’。
因为慕强，所以信仰汇聚到自己手中的同时，会不断让自己强大至极，最终也傲慢至极。
“信仰有毒。”
周铁衣轻声说道。
这在前世只是一种理论上的东西，但是在这个世界却实实在在的存在，只不过他也是在进入‘传神名’之后第一次感受到。
如果人的精神信仰本身就是力量，本身就带来力量，那么他们就可以塑造神，神也会在这种精神之中被塑造。
在前世中神的形象在这种力量下被塑造，在这个世界中，神本身在这种力量下被塑造。
一边用太阳真火煅烧信仰，周铁衣一边继续思考，“怪不得神道四品‘炼红尘’，红尘如瘴，信仰是毒，所以神道四品和三品是一道界限，而之后诸子百家的修行，实际上都是通过模仿神道演化得来的。”
普通的神祇最担心的自然是自己神名传播的不够远，不够广，所以祂们在六品的时候反而不会遇到周铁衣这种情况，自带强大的信仰，这也是周铁衣现在遇到的麻烦。
好在他演化出了太阳真火，而太阳真火本身能够炼化信仰这种阴质的精神能量。
但这也意味着，周铁衣除非愿意一直维持这种状态静修，直到自己突破四品‘炼红尘’，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的力量来源于红尘，自然也需要处理红尘琐事，无法像山中老僧一样静坐苦修。
只是一瞬间，周铁衣就想到了两个办法。
天一玉碟在他身后浮现，那一道道裂缝已经消弭了大半，如今在周铁衣手下的各位神祇，虽然力量还处在弱小的阶段，但是他分封出去的各种强大神权，支撑一个只有三品级数的天一玉碟绰绰有余。
在他的引导下，一部分信仰之力融入天一玉碟之中，快速修补上面的裂痕，不消片刻，天一玉碟光滑如镜，镜中倒映着旋转的明月八相，以及八相之中那一点灿烂的太阳辉煌。
除了将信仰之力导引到天一玉碟之中，周铁衣眉心一点五色光辉闪耀，一只五彩麒麟踏着云霞出现，五彩麒麟眼中先是被疯狂覆盖，而后在五帝真意的帮助下恢复自然。
这就是三品神祇麒麟明堂，如今麒麟明堂同时也是周铁衣的种灵精血，是周铁衣一部分，自然能够代替周铁衣承受信仰之力。
毕竟很多人对周铁衣力量的羡慕包括那天在金銮殿上，周铁衣展现的五色麒麟之相。
“你现在能够炼红尘吧？”
周铁衣开口问道，不等麒麟明堂回答，一股信仰之力以周铁衣为传导，汇聚到祂身上，让麒麟明堂的力量迅速恢复，祂甚至有种感觉，只要这股信仰之力不断，只需要一年半载，自己甚至可以恢复到全盛时期。
毕竟一个十万人的山人部落提供的信仰和整个大夏核心精华天京提供的信仰不可同日而语，而周铁衣就是大夏这个时代最闪耀的天命之子。
接受了信仰之力，明堂的实力开始恢复，祂也有了新的锚点，能够不用借助周铁衣的五帝真意，也能够慢慢压制住山人部落的诅咒。
明堂对周铁衣颔首，说道，“炼红尘本身是神对自身的塑造，同时将信仰炼化为神力。”
有了两种不同事物承受信仰，周铁衣从信仰之中脱身，他悠闲地开口道，“接着说。”
周铁衣再次给了巨大的好处，让明堂看到复活的希望，祂自然对于炼红尘的消息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反正在祂看来，以周铁衣的本事，想要得到这部分信息也不难，倒不如自己拿出来，表明合作的态度，祂们麒麟一族，可不是那种吃白食的家伙！
“你也感受到了，除了你部落庇护得到的信仰，通过传播神名得到的信仰是杂乱的，甚至你无法控制。”
“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他对比了一下两者，在炎黄部落之中，他也借取过部落的力量，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使用的是神力，但现在看来，神力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明堂再次提醒道，“庇护。”
周铁衣瞬间了然，“权利与义务对等，天赋神权，人赋神权，都需要神祇履行职责，所以对于部落的信仰，实际上是神祇得到的‘工资’，属于合法所得，能够随心所欲的支配，但是这种别人在极远的地方，通过你的事迹对你的崇敬，痛恨，本身是在反过来塑造你，你驱使这部分力量的同时，就要接受他们的塑造。”
明堂见周铁衣已经懂了，继续道，“所以神祇在四品‘炼红尘’的时候，会固定自己新的形象，而形象有的时候甚至会超越祂的神权。”
周铁衣认真思考了一下，“举个例子。”
明堂笑道，“比如一位山神，祂本身的神权是地域性质的天地权柄，局限在祂的山脉附近是吧？按理来说，祂也只能够通过侵吞周围一座座山脉扩大自己的权柄，甚至连吞并不相连的山脉权柄都做不到。”
周铁衣没有直接回答，原来这就是普通神祇的限制啊，连吞并飞地都做不到，真可怜。
“但是祂可以塑造形象，这种‘形象’是超越金身，超越物质意义的一种精神上的象征，就比如祂将自己塑造成大公无私的形象，并且通过传播神名，让自己这种形象被更多人知道，那么反过来，人们就会影响祂自身的存在，让祂自身的力量带着‘大公无私’的性质，也就是普通人口中的‘正义’，这一方面会让神祇本身开始改变，同时也会让祂在未来有机会获得超越自身权柄的力量，到时候祂再融合‘公正’的权柄就没有阻碍了，通过‘形象’获得。”
周铁衣思考了许久，笑道，“神在引导人塑造自己，在红尘中选择自己展现的形象，怪不得有的神是正神，有的神是恶神，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既是自己成佛成魔，也是芸芸众生成佛成魔。”

第376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通过形象获得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也最终会迷失在形象之中吧。”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这类似于武道修行中的疯魔病，只不过更加难以防范，甚至超出了精神的范畴，因为如果接受这种形象上的改变，那么神祇即使死后归来，也同样会以被塑造的形象出现。
即使这种塑造是神祇自身和信徒双方共同合力构成的结果。
明堂微微点头，“想要获得力量，自然要付出代价，所以一直以来，同品级中神道都是最强大的。”
周铁衣无声笑了笑。
神道在人道彻底崛起以前，就像是游戏关卡中的大boss，即使看着等级一样，但神道的四品，实际上代表的是你要组队一支有四品肉盾的佛家，有四品法术的阴阳家，有四品恢复能力的医家或者农家，再加上有四品控场能力的道家，这才有机会屠灭对应等级的神道四品。
这也是神道在自己的神国之内，一般能够轻易对抗三倍于自己敌人的原因。
明堂继续说道，“当然为了力量完全失去‘自己’，很多人是不愿意的，所以神道五品‘聚人心’就是在为四品‘炼红尘’做准备。”
周铁衣微微颔首，他的手下之中，曹善曾经短暂达到过‘聚人心’，只不过他存在的那个时候，正是大夏结束乱世，诛神司最强的五十年，那个时候太虚幻境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所以曹善只是短暂达到了这个层次，连神道更多的知识都没有来得及了解就彻底陨落了。
“我听说‘聚人心’在上古的时候被称之为‘养眷属’。”
明堂微微一愣，“那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神祇在‘传神名’修行中，最开始传播的神名自然局限于自己的信徒和领地周围，所以对神祇影响不大……当然你这种情况很少见。”
说到这里，明堂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周铁衣。
这个怪胎即使在神道修行中中也不能够以常理推测。
“继续。”
“而随着神名越来越广，神祇就会逐渐感受到自己被影响，所以就像你现在做的一样。”
明堂抬了抬蹄子指向自己。
周铁衣颔首，明堂也算是自己的‘眷属’，一个人容易在大量的信仰中迷失自我，但是有一个族群锚定你，特别是这个族群形成了统一的文化信仰，就会防止你在信仰之中迷失。
所以神道五品‘聚人心’，先有眷属，抵挡住信仰侵蚀的力量，而后四品‘炼红尘’，塑造形象，吸纳对自己有利的信仰力量。
“在很久以前，神祇只相信以自己力量塑造的后代，所以这叫做‘养眷属’，不过在人族掌握现在的天下之后，明白人族比其他种族有着更强的灵性之后，神祇就转向以人为‘眷属’，因此称之为‘聚人心’，与此同时，神祇也发现，‘聚人心’并不要求别人一定要信仰你，你们的道路如果相合，可以成为‘伙伴’或者道家所言的‘道友’，同样可以抵御信仰对自身的侵蚀，特别是在南北五朝天一道脉发展之后，这种理论就被完全确定了下来，神祇互相会称之为‘神友’。”
“当然‘神友’最终绝大多数最后都会成为‘属神’，渊蒙那边的‘神将’之法也是从此完善，有了属神，神将之后，神祇就能够尝试收容这些杂乱的信仰，重新熔炼自己的神力，让自己的神力拥有超越神权的特性。”
明堂感知了一下从周铁衣这里汇聚来的信仰，咧开嘴笑道，“就比如你这些信仰汇聚，就会让你的神力拥有‘强权’，‘繁荣’的特性，这些特性会影响以后你塑造的神国以及神国周围的环境。”
原来如此，周铁衣在心里想到，拥有了属神，神将，也是建立神国的基础，毕竟所谓的‘国度’，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同时因为自己掌握天一玉碟这件三品神道奇物，所以在用神道符诏分封下属神祇的时候，自然就在修行‘聚人心’。
“这也不赖嘛。”
周铁衣轻笑一声，没有等明堂回答，直接将明堂化作精血，收容回丹田之中。
同时他看向丹田之中另外一个存在，那是血海中起伏的一颗巨大血茧。
血茧之中躺着他的武道真身，这是属于他的力量，象征着他的【血肉】权柄……
在知道【盖棺定论】，在朝堂上接受大夏圣上封侯，吸收大夏垂下的青紫气运的时候，周铁衣就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就中了【盖棺定论】。
所以在田父上书了《论财货》之后，他还接着上书《月相系统》，他的目的就是要试探大夏圣上对自己的容忍度究竟有多少。
而从结果来看，大夏圣上对自己很容忍，甚至愿意第二天就将自己的‘月相系统’刊登在报纸上，这固然有利国利民的因素，也有他们两人之间的博弈。
周铁衣凭借这件事，已经肯定了自己中了【盖棺定论】，而且【盖棺定论】比想象中要复杂，效果也要神奇得多。
所以他需要做出后手，从凝罡阶段，以麒麟明堂代替自己凝罡，就是一种后手的尝试，这是他准备的，除了神道复活之外的复活手段。
凭借自己因为【血肉】权柄能够凝罡两次的特性，周铁衣准备在明面上凝罡一次，用麒麟明堂这滴‘精血’作为表象，与五行真罡相容，让天下人，特别是大夏圣上看到自己熔炼了什么罡气。
但实际上，自己真正的炼罡，是以炎黄部落的社稷国运为罡气，让自己血茧中的武道真身熔炼，以此对抗大夏垂落给自己的青紫气运。
虽然这种分离不能够完全抵消大夏青紫气运对自己的影响，但至少是一个有利的开始和值得做的尝试。
所以周铁衣才等到了现在，因为随着自己在莽荒世界传播神名，随着炎黄通宝的钱币开始在中央平原部落流通，炎黄部落的国运在以十倍的速度增长蜕变，原本可能与大夏的国运有着上万倍的差距，现在只有千倍，甚至以后只有百倍的差距，这已经是一个量级的质变，同时也能够支撑起自己的武道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几天社稷国运的聚集，同时找一个公开的场合凝罡就行，周铁衣从白玉棋盘出来，看向汤州府的方向，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九月十三日。
六环机关城外十五里，一只六十丈的巨大白色蒸汽飞艇已经准备就绪，蒸汽飞艇前后一共有四个螺旋涡轮，其中两个以飞艇最下层的蒸汽炉驱动，两个以蒸汽炉上端的备用墨石法阵驱动，在安全航行的时候，只是蒸汽炉驱动的螺旋涡轮就足以提供动力。
而一旦出现涡轮受损，或者大风天气，需要紧急提供动力，帮助飞艇维稳或者降落，那么两个墨石阵法驱动的涡轮就会提供四倍于两个蒸汽涡轮的动力。
此时这个庞然大物的半悬停在地面上空三丈处，因为机关城以前没有建造空港，所以现在需要用临时的墨石悬空甲板载着人上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公输家故意的，在飞艇巨大的白色布面上特意写了四个泼墨大字‘蒸汽飞艇’，好像是专门用来区分墨家的飞鹏机关，以免普通人将两种东西混淆起来。
周铁衣乘着墨石悬空甲板，和其他人一起来到了飞艇的第三层，这里才是载人的地方，大概有三十丈长，两丈宽，接近一丈高，即使周铁衣的身高进入其中，也不感觉有丝毫不适。
和墨家的飞艇一样，这里有巨大的落地窗，不过用柔软的羊绒织成地毯，甚至中间还夸张的摆放了一套编钟！
周铁衣看向中间的青铜编钟，看向旁边公输家这次的驾驶员公输荣，“这也太夸张了吧？”
公输家依附权贵，一向喜欢奢华，又与墨家唱反调，墨家提倡‘非乐’，‘节用’，那么公输家造蒸汽飞艇的时候就要反着来，而礼乐最盛，莫过于青铜编钟。
公输荣挑衅地看了一眼周铁衣旁边的孙士恒，“不夸张，这是周侯第一次乘坐我们公输家制造的蒸汽飞艇，自然要准备周全一点，无有礼乐，岂不是怠慢了周侯。”
孙士恒冷哼一声，他这次是作为观察员上船，目的就是从另外一个角度验证蒸汽飞艇的安全性和不足的地方。
周铁衣也没有过多纠结，他微微颔首，指了指面前稀松摆放的珍贵的红木座椅，“以后可以将座椅安放密集一些，也不用这么珍贵的座椅，用麻布织成的软垫就行，这样才能够载更多的人……”
公输荣脸上自豪的表情一滞，看向周铁衣，周侯，世人不是都在传您万金买醉，风流绝代吗，您就不准备称赞一下我专门给您准备的舱室吗？
公输荣表情一滞，倒是周铁衣身边，已经换好了机关手臂的玄蝉拿出本子，开始记录起来周铁衣说的话。
蒸汽飞艇商会公输家已经准备投资，但是要求周铁衣亲自督办，而周铁衣同时还要选择一个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管理整个复杂的商会，至少要作为秘书处理大量相关琐事。
秦羽需要管着山铜府的工业发展，甚至要兼任山铜府火车商会分会会长的职责，当然没有那么多精力，所以周铁衣就选择玄蝉这个公输霆口中聪慧的公输家外姓机关弟子，这一个月来也教导了不少玄蝉关于商会组建需要注意的事情。
除了这一层过于奢华，甚至专门准备了隔间卧室之外，整个蒸汽飞艇周铁衣还是十分满意的，在征得了周铁衣的同意之后，公输荣和飞艇其他的驾驶人员下到第二层，有着墨石机关阵图的驾驶舱。
一阵轻微的轰鸣响起，飞艇的气囊中气体变化，轻柔安全的氦气增多，带着飞艇开始浮空，这个过程和飞鹏机关一样平缓。
当飞艇漂浮在三百丈左右的低空时，周铁衣能够看到远处两座山城，机关城上一片车水马龙，墨城上百姓恬淡安适。
他甚至能够感知到从两个城市投来的不同的目光。
而后蒸汽锅炉启动，即使隔着一层驾驶舱，但是蒸汽迸发的声音仍旧强而有力，周铁衣身边不少人都微微皱眉。
他们享受过更好的墨家飞鹏，墨石机关启动的时候就没有过多的噪音，而那散发的杂乱精气神，对于能够乘坐飞鹏的人来说也不算是太大的阻碍。
动力加入之后，蒸汽飞艇在涡轮机的推动下，开始向着汤州府的方向航行，这个过程稍微有一点颠簸，不过很快就进入了平缓阶段，连那蒸汽律动的声音也变得平滑，对上层的乘客没有太多的影响。
周铁衣对比了一下前世乘坐的飞机，确实要比飞机的舒适性高得多，而墨家经过这么多年飞鹏的发展，也早就知道气囊之中应该充安全的氦气，而不是危险的氢气。
同时因为第二层驾驶蒸汽飞艇的是公输家和墨家的中品修士，他们也有足够的修行手段，应对普通飞鸟对于蒸汽涡轮的损害。
可以说除了应对极端天气上飞艇存在劣势，从其他方面来说，公输家制造的这艘蒸汽墨石混合动力飞艇，都能够开始投入实际的生产应用。
周铁衣望向下方略过的起伏山丘和已经泛着秋意的枫树林，微微颔首，此时公输荣已经确定好航行，将飞艇的控制交给了副手，见周铁衣颔首，露出喜意。
周铁衣从山野收回目光，“以现在的速度，一个时辰大概能够飞行多少里路？”
公输荣旁边的孙士恒在刚刚已经有了准确的估算，他插话道，“现在是顺风，一个时辰大概能够行四百里至五百里。”
旁边的李剑湖对于技术不太懂，他惊奇道，“那不就是说乘坐蒸汽飞艇到天京，比乘坐飞鹏慢不了多少吗？”
公输荣脸上笑意更甚，周铁衣在旁边解释道，“无论是飞艇还是飞鹏，因为体积大，所以速度的差别在一个很小的区间之内，高空飞鹏相较于飞艇，还是要安全许多的，当然现在也很好了。”
公输荣适时地说道，“请周侯赋诗一首，以见今日盛景。”
周铁衣想了想，笑道，“倒是有半阙，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第377章 愚鸟先飞
巨大的蒸汽飞艇缓缓降落在汤州府空港之中，顺利完成了蒸汽飞艇第一次试飞。
舱门打开，周铁衣带着众人走了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老熟人，纵横家的谷应天。
相比于上一次，周铁衣面前的谷应天没有多少变化，只不过能够明显感觉到他最近很忙，从外貌的细节就看得出来。
这位三品纵横家眉鬓没有之前一样打理得整整齐齐，颔下也有些短须，衣服更为干练而不是华贵。
联系最近宁王府巨大的变化，很容易看出这些变化的原因。
宁王现在一方面和四皇子李静在合伙开轮船招商厂，同时一个月前又和墨家，山铜府议定了山铜府到汤州府的火车轨道。
而在这之中，宁王府显得尤为积极，甚至在出力上不亚于周铁衣，一个个项目迅速立了起来，而这些项目，都需要到过天京，亲眼看过怎么办钢铁厂，铁路，轮船厂的谷应天掌控，大量和中下层百姓接触，自然而然改变了谷应天的穿衣风格。
周铁衣望向谷应天的时候，谷应天也在用纵横家六品‘相人’之法打量周铁衣，上次见周铁衣的时候，他就知道周铁衣的面相难相。
手握大权，却又深陷危局。
心思深沉，同时又桀骜不驯。
而之后天京局势的变化，都印证了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只不过自己当时的判断只是从个人的角度出发，只是将周铁衣单纯看成了一个权臣。
反倒是王上给出的判断更加准确，周铁衣像杂家之人，只不过不是现在的杂家，而是那南北五朝中，出现过一次，但是却连姓名都没有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的杂家一品。
而根据王上给出的建议，谷应天亲自去了火车商会，暗中探访了火车商会中杂家搞出的‘工会’之后，更加确定了这点。
周铁衣不是权臣，而是一代道统宗师！
甚至周铁衣和当初杂家那位一品宗师不一样，他不是一个人，一个道统在变，和他有关的人，有关的道统都在变化，一如现在的大世之争。
此时再望周铁衣的面相，谷应天能够感受到那蓬勃发展的气运，从千千万万人汇聚而来，形成一层明月光华，笼罩周铁衣浑身，有月盈月缺之变化。
“谷先生，劳烦您亲自来迎接了。”
周铁衣笑容谦逊，上前打招呼道。
“周侯言重了，上次到天京被周侯认真教导了一番道理，至今想来，仍然字字珠玑，如今能够迎接周侯，与周侯再次秉烛夜谈，乃是谷某的福气。”
在周铁衣面前，谷应天也没有拿大，客气地说道。
等出了空港，坐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马车向着汤州府府城外驶去，坐在周铁衣旁边的秦羽来过汤州府，好奇地问道，“宁王府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周铁衣这次来汤州府，从表面上有三个目的。
第一是代表墨家，来看汤州府火车的铺设情况。
第二是来找汤州府的诛神司镇抚，审查当时湖心书院案的案宗，调查墨石案的。
第三是来拜访宁王的。
谷应天笑道，“王上现在不在府内。”
秦羽等人面露惊诧，宁王不在王府之内在哪？
蒸汽飞艇降落在汤州府空港的时候临近正午，众人又乘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在这里能够看到一条已经铺设了十几里路的铁轨，一根根枕木在简单的力学机械帮助下，在一位位工人辛勤劳作下通向远方。
当周铁衣等人乘坐的马车来到工地上的时候，管事们提早就接到了消息，一个管事匆匆来到一伙正在铺设铁路的工人面前，“李华。”
“诶。”
一位青年抬头，他与周围的工人相比，眼中透露着一股子机灵劲，眉眼也柔和，不过裸露出的手臂肌肉扎实，在一天的辛勤劳作之后，微微泛红，淌着汗水。
“我告诉你的都记住了吧？今天大人物要来视察，不该说的你别说！”
这位管事眼神严厉地看了李华一眼，这位李华是另外一个管事远房家的孩子，读了几年书，但是没有考取秀才，因此才被那位管事推荐到这里来当一个小工头。
而接待上面的人，下面的人早就有一套逻辑，上面的人想要看到所谓的‘底层人民’，但是他们又不想要看到一个个麻木的，连话都讲不清楚的底层人民，所以需要‘底层人民’的代表，来告诉上面的人，底层人民都过得很好，至少是表面上很好。
“钱管事，我懂。”
叫做李华的青年憨厚的连连点头，用缠在脖子上已经微微发黑的汗巾擦了一把脸，“钱管事，我需不需要去洗漱一番？”
钱管事看了一眼李华，“不用，将这个带上。”
他递给李华一串木珠，这也算是一个小玩意儿，可以遮盖身上的汗味。
铁道铺设自然没有什么好的休息房间，很多工人们都是在树荫下休息，所以周铁衣等人也没有下马车。
当李华被领上周铁衣所在的马车，当马车门合上，谷应天率先站起身来，“王上。”
李华脸上憨厚，机灵的笑容一变，变得温和，深邃，他微微一按手，“这么狭窄的地方就不用行礼了。”
他话虽然是对着谷应天说，但实际上是给周铁衣等人说的。
周铁衣笑了笑，看向宁王，“您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秦羽和李剑湖面面相觑。
这是宁王？
秦羽将记忆中远远见过一面的宁王与眼前人对比了一下，样貌倒是对上了，但是气质，语态却完全不对劲。
因为在之前，整个天下人都知道，宁王豪奢，如何能够与现在铺铁路的小工并到一起。
恐怕就算有人远远见过宁王，也只是觉得两人有一点像，绝对不会联想到一起的。
宁王坐在谷应天旁边，没有什么形象地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周铁衣，笑道，“你不也一样。”
周铁衣微微摇头，“不一样，我做不到亲自去铺铁路。”
周铁衣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宁王想了想，颔首道，“那是自然，你比我们都要聪明的多，自古聪明人就该干聪明的事情，人生而不同，有的人擅长谋划，有的人擅长战斗……”
周铁衣忽然打断道，“那你呢，擅长铺铁路，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他这句话极为无礼。
谷应天脸上自然带着一点怒气，到现在为止，他们宁王府都可以说是以礼相待，虽然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简单了一些，但是宁王自己都在亲自去铺铁路了，周铁衣如果是因为招待就傲慢如此，那确实无礼。
但谷应天知道周铁衣是什么样的人，周铁衣这么说，肯定不是单纯的无礼，而是想要从宁王的回答中试探出什么东西。
所以他只是表面上动怒，这是做给宁王看的，证明自己与宁王一样受到了侮辱，但他没有贸然起身打断，因为他没有分析出周铁衣这么说话真正的意图，在聪明人说话的时候，自己这个‘笨人’贸然插话，反而会让周铁衣和宁王都看轻。
果然，宁王听了之后，先伸手拦了一下谷应天，而后看向周铁衣笑道，“我什么都不擅长啊，所以以前只会享乐。”
而后他继续说道，“我听闻你称赞李静是扶摇山上的大鸟，九年不飞，九年不鸣，但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周铁衣颔首，继续戏谑笑道，“怎么宁王您也想要当大鸟吗？”
宁王叹息一声，“我可当不了大鸟，我天生愚钝，就是一只愚鸟，不过愚鸟也有愚鸟的好处，因为愚鸟先飞，我又是个闲人，揣摩了你很多事情，但仍然有疑惑，所以就自己来铺铁路，想要验证自己心中的一些疑惑。”
周铁衣笑容收敛，认真地说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虽然之前就预料到了宁王难缠，但今日一见，才知道真正难缠的地方。
就像周铁衣说的一样，亲自去铺铁路，他自己都做不到，他只能够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对人心的把握去控制工业革命的发展。
但是具体的工业革命和这个世界的结合，对于底层人的影响，他只能够模糊感知，不能够感同身受。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像宁王一样。
而宁王这么做，当然会有收获，而且这种收获对其他人可能没用，对他这个位置上反而有大用。
任何一个领袖，下过基层和没有下过基层，那是完全两个概念。
很多在书本上学到的东西，和基层百姓生活真正印证对比之后，才能够把握住最关键的脉络。
周铁衣不担心李静，因为李静到现在为止，他去办轮船厂，都会按照周铁衣给的计划和设计图纸，而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周铁衣的设计和计划就永远在李静之前。
所以李静就算再聪敏，飞得再高，也只能够跟在他身后。
他也不担心王明义，因为王明义就算下了基层，但是王明义受到儒家的阻碍，在彻底变革儒家，至少在立下自己学说之前，王明义都很难掌控全局，掌控王明义的始终是司民董行书。
但是宁王不同，他愚鸟先飞，能够以千金之尊去掌控全局，思考问题，又能够委下身子，亲身去经历这变化。
很快宁王就会将自己带给时代的变化融入到他所学之中，从另外一个侧面，印证自己从来不讲给外人的那些道理。
毕竟道理始终是道理，不是秘密，当时代变化，当有人愿意亲身去印证，道理自然就会显现。
自己现在还能够领先宁王，但是五年之后，就不一定了。
说完了自己，宁王脸上柔和的笑意忽然变得锐利，在狭窄的车厢之中，坐在周铁衣身边的秦羽和李剑湖都微微屏住呼吸，他们有种被带入了旷野之中，被无数人用目光审视的感觉。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之前引以为傲的修行手段，都毫无用处。
宁王的修行传闻中是公输家五品，但实际上连公输家本身对这件事都不太在意，因为宁王只需要手握‘宁王金印’，在汤州府这片封地上，他能够调动大夏国运，那么他的实力是不是五品都不重要。
“那你呢，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很怕死，因为不怕死的人成不了大事，是什么让你现在不怕死了呢？”
宁王的问题同样问出了关键，就像周铁衣问了宁王，宁王回答了一样，周铁衣回答道，“那一定是必死无疑，所以死中求生了。”
“是吗？”
宁王半信半疑，但周铁衣确实回答了他的问题，于是他想了想，目光重新变得柔和起来，“若周侯死了，那天下人一定都会想念周侯的。”
周铁衣反问道，“为何这么说？”
宁王自信地说道，“因为我会替你达成未完之梦想，那个时候即使周侯死了，也是先驱，也会活在天下人心中。”
周铁衣笑道，“虽然听着不吉利，但结果看来至少不错。”
宁王道，“你在汤州府一切自便，若有需求，知会谷应天就可，他会尽力帮助周侯的。”
周铁衣看向宁王，“那你呢？”
宁王起身，“我自然去继续铺铁路，有始有终，只有完整铺好一条铁路，连通汤州府和山铜府，或许我才能够看清楚这一条线上种种变化，而且你给了我这么妙的一个掩饰，不用岂不是太可惜了。”
宁王下车，离开了车厢。
周铁衣和宁王这次见面，两人作为各自势力的领袖，已经不用像周铁衣和其他人谈话一样，需要谈利益交换，具体的利益交换，两人下面的人就会完成，两人的谈话最主要是试探出对方有多聪明，对时局看得有多透，这既透露出作为盟友的双方有多可靠，同时也在警惕对方，别出小手段，我们都不是蠢货。
而这次见面的结果，至少从现在来看，两人都比较满意。
宁王表达了在墨石案这件事上，宁王府会全力配合周铁衣，甚至愿意牺牲自己这边的利益，但同时，宁王也要求周铁衣顶在前面，顶住大夏，神道的压力，为他发育争取时间。

第378章 断恶根，结智果
豪华马车上，谷应天拿出一本账本，递给了周铁衣。
周铁衣随手接过来，细细翻看了起来，上面是一些墨石流通的账目，从这个账本上来看，宁王府从山铜府私自采买的墨石，仅仅只有一小半用在了宁王府自己身上，而一大半则返回了山铜府。
周铁衣下意识一笑。
想要让天下人觉得豪奢，其实很简单，但像宁王，像自己这样的人，豪奢是做给别人看的，真正要做事的人是来不及享受的。
他一边看，一边问道，“回去的墨石为了遮掩什么？”
周铁衣旁边的李剑湖微微屏住呼吸，他们调查墨石案的时候，刚好调查到一个名叫智心的和尚时，宁王府就突然爆发，不惜将整个湖心书院都打成神孽，也要掩盖智心和智心背后的寺院。
而现在，周铁衣只是来了汤州府，和宁王见了一面，宁王就愿意将账本拿出来？
“大智禅院。”
谷应天有问必答，刚刚宁王已经说了，让他配合周铁衣。
“大智禅院？”
周铁衣旁边的秦羽难以抑制心中的震惊，开口出声。
周铁衣看了过去，他确实对大智禅院没有多少了解，只是记得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秦羽整理了一下思路，“周侯，大智禅院最有名的人，莫过于现在潜蛟榜第二的‘智和尚’了。”
潜蛟榜上，周铁衣‘力压’青衣儒生和智和尚登顶，而后青衣儒生柯黯然证得道家三品‘天象’，自然从潜蛟榜上离开，所以现在潜蛟榜上，周铁衣排第一，智和尚排第二。
秦羽这么一提醒，一直关注《天下事》的李剑湖也反应过来了，“那位智辩第一的‘智和尚’？”
他联想到智和尚的法号‘智能’。
当时查到智心和尚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立刻往智和尚身上想，因为天下寺院，以‘智’为辈分的和尚很多，而且他也没有想过，一向清心寡欲的和尚们要那么多墨石干什么。
“他们要那么多墨石干嘛？”
周铁衣看向对面的谷应天。
谷应天笑了笑，这件事周铁衣自己肯定能够查到，自己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山铜府盛产墨石，这里的一切其实都和墨家，公输家密切相关。”
周铁衣微微皱眉，又绕回墨家，公输家了。
谷应天继续说道，“三百余年前，墨家发明了墨石机关阵图，能够充分利用墨石里逸散的精气神，让墨家质变，即使学说上不被朝廷重视，也硬生生地占据了上九流之位，这之后几十年里，公输家被压制得极为厉害。”
“所以当时公输家内部分为了两派，其中一派赞成使用墨石机关阵图，另外一派推崇以自己原有的木钢技术融合墨石，产生一种新的，融合墨石力量的木钢，而两派又因为外姓，公输姓的差别，变得无法弥补，公输姓指责外姓之人都是墨家的间谍，公输家的叛徒，提倡墨石机关阵图就是在撅公输家的根，最后导致了众所周知的‘六环机关城第二次陷落’。”
周铁衣轻笑了一声，在六环机关城的时候，他就觉察到公输家內姓和外姓之间的隔阂，而这么巨大的隔阂都需要一个历史引爆点，当初的引爆点反而是外部墨家发明了墨石机关阵图。
“其中有一位公输家传人，在当初族人内乱，城市陷落之中忽然觉得世事无常，皆是虚妄，于是遁入了佛家，在山铜府建立了大智禅院。”
“因为他的道统本来是来自于公输家，所以转修了佛家之后，他传承的道统也融合了两家的特点，是佛门之中一个独立自主的流派。”
谷应天看向李剑湖，“就像你现在修行的剑道一样，只不过这个流派的祖师爷，也就是当初公输家那位前辈，也只停留在三品，所以这个流派除了在山铜府内，在外界并没有广泛传播开来。”
“这群和尚需要用墨石？”
周铁衣笑道，“你们宁王府支持他们十年的墨石，目的是什么，让这群和尚回公输家夺权？”
谷应天反问道，“周侯觉得王上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周铁衣笑容收敛，轻声说道，“智和尚？”
他回忆《天下事》中关于智和尚的记载，其中一条，就是智和尚辩经天下，这位从山铜府‘小寺庙’走出的和尚，花费了十多年，足迹遍布了佛家各大宗庙，辩论无双，未尝一败，因此被天下人称之为‘智’。
谷应天颔首，“当年王上在我的建议下采买墨石，本来我的意思是用王府作为掩饰，采买的墨石用来换取公输家的支持，同时推进蛛楼的研究。”
宁王府难以沾染兵权，不像其他家，获得的墨石可以直接运往前线部队，所以他们只能够用更委婉的方法获得力量，而蛛楼在战争中的作用已经毋庸置疑了，这一点上墨家的飞鹏都比不了。
“但当初智和尚出山，来了府上，给王上讲经两日，最终王上同意了将这部分墨石交给智和尚使用。”
用了两日讲经，就换取了宁王这个聪明人的支持，和自己到墨城与墨家巨子会晤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周铁衣好奇地问道，“是何经书？”
谷应天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是断恶根，结智果的道理。”
秦羽和李剑湖对视一眼，这道理虽然是好道理，但好像有点稀松平常啊。
以无上智慧洞察贪嗔痴三毒，断绝恶根，这基本上是佛家说了无数遍的道理。
周铁衣微微皱眉，就像自己给墨家巨子讲的道理一样，看似简单的道理，只要核心稍微一变，就会衍生出一条新的道统。
他结合公输家擅长人体改造之法，结合大量墨石对人本身精神肉体的影响，忽然他抬头看向谷应天，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歪理邪说，人人得而诛之！”
谷应天叹息一声，“但在周侯的明月系统出现之前，他的‘断恶根，结智果’是普通矿工得了墨石病之后，唯一看得到的解决出路，而且尽管当初智和尚展现的方法并不健全，但是就像周侯相信解放生产力会让人获得进步一样，智和尚也相信，这最终是一条解决现在人世纷争的方法，所有人都以无上智慧断绝恶根，如同精密的齿轮在机关上旋转，推动我们的世界走上无杀无恨的大智根界。”
李剑湖看到周铁衣冰冷的目光，他意识到这所谓的‘断恶根，结智果’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大恶，所以连周铁衣这种人都说出了‘人人得而诛之’的话来。
他声音微微提高，“怎么断恶根？”
周铁衣语气依旧冰冷，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公输家擅长人体改造技术，你说怎么断恶根？”
李剑湖双目瞪得浑圆，“改造人的六阳魁首，人不就死了吗？！”
他修行武道的时候，老师已经多次强调过，脑子比五脏六腑更为重要。
谷应天在旁边看了一眼周铁衣，心想周铁衣的智慧真的恐怖如斯，自己只说了一个开头，普通人是万难想出结果，但周铁衣却能够轻易猜到。
“不会。”
谷应天答道，“他向我们展示了两种断恶根的方法，第一种，从你的鼻腔进入，切除你大脑这一块区域。”
他指了指自己前额的部分，“精气神相互关联，切除了这一部分大脑肉体部分之后，即使因为墨石病而疯狂的矿工，也会迅速安静下来，恢复‘正常’，甚至我们一度以为，墨石杂乱的精气神影响的只是人体这一块区域，其他的区域都是在这一块区域病变之后被影响的。”
周铁衣嗤笑一声，“自欺欺人。”
秦羽和李剑湖则完全被这种方法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李剑湖握紧拳头，“你们怎么能够允许他这样做？！”
谷应天反过来看向李剑湖，平静地说道，“不是我们允许的，智和尚在做这件事之前，实际上是征得了那些矿工父母，妻子的同意的，你生活在矿区，你知道那些得了墨石病的普通家庭的状况，如果是你，你的父母精神失常，疯狂攻击周围的事物，而有人告诉你，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治疗，花费一盏茶的功夫，就可以还你一个正常的父母，你会同意吗？”
“没有人关心那些已经疯了的矿工，在这之前，其实我都从来不关心，智和尚提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虽然这个办法大家都知道可能存在隐患，但总比没有办法好，你在山铜府，不也经常听到大智禅院以救助普通矿工闻名吗？你知道为什么那些被‘救助’的矿工家人们最后没有去大智禅院闹事吗？因为那是他们唯一能够想到的解决办法。”
李剑湖本来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这一路上他才发现，自己以前看到的恶，看到的善，早已经无法用来判断这人世了。
“那隐患呢？”
秦羽追问道。
谷应天面无表情，“最开始切除了这块脑子的矿工们休息几天就可以重新投入正常的生活之中，但渐渐的，他们会逐渐变得麻木，呆板，就像是失去灵魂一样，一般少则两年，多则四五年，他们就会完全失去自理能力，最终死亡，当然其中特例的，也有活了七八年的。”
听到谷应天如此说，李剑湖心中的愤怒再也无法遏制，“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
谷应天毫不在意地对视，“但至少他们像正常人一样多活了两三年！不然你知道在这之前，矿场对于那些得了墨石病，疯狂的人是怎么处理的！”
谷应天的声音冰冷至极，如同一桶冰水浇在李剑湖的怒火上。
是的，他知道怎么处理，一直都知道。
有两种处理方法，第一，在下矿中有人因为墨石病疯狂之后，矿头作为最强的武力者，如果无法控制这名矿工，会直接选择杀了这名矿工，事后只需要同矿队的人证明，家属前来领取尸体就行。
第二，矿头如果好心，制服了这名矿工，将他带出了矿洞，来到外面，通知了家属，当家属看到自己以前的丈夫，父亲如同野兽一样在笼子里张牙舞爪，他们会对矿场说，请帮他们的丈夫，父亲办理后事，之后他们离开，半天后再来矿场领取丈夫，父亲的尸体，因为一个普通矿民的家庭，是无法承受一个疯子一样的丈夫，父亲的。
他父亲是小矿头，所以他知道，他的母亲会偷偷将这种事讲给他和弟弟听，激励他们在武道上的修行，因为武道入品，就可以有效抵御墨石病。
这就是太行山矿工的命。
周铁衣也从最开始的愤怒回过神来，他轻叹一声，问道，“第二种呢？他改进的那种方法呢？”
谷应天看向周铁衣的表情，笑道，“周侯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周铁衣不回答。
两人对峙了几息之后，谷应天继续说道，“在大量切除前额大脑的同时，智和尚也发现了一种新的方法，大概在五年前，他向我们展示了这种方法。”
他指了指自己前额中间的竖线，以指做刀，划了一下，“在这之前我也没有想过，人脑从左右分开，可以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人的左脑掌握理性，智慧，人的右脑掌握感性，欲望，当左右脑完全分开，当左脑的理性和智慧完全掌控右脑的感性和欲望，是可以做到消除恶根，结出智慧之果的，至少对于普通人，这一步是可行的。”
“普通人即使得了墨石病，精神也需要通过肉体来表现，而左右脑的完全切断，让那疯狂的精神归于右脑，用左脑去驯服右脑，从此一个人的善与恶会完全分开，真正可以做到诸子百家想要做的那件事，以善驯恶。”
周铁衣皱眉，前世脑桥中断术并不像额叶切除术那么臭名昭著，甚至可以作为一种医疗手段来使用，不过前世的技术并没有做到让‘左脑驯化右脑’的程度，反而因为脑桥切断，所以受术者会有一定的认知和行为障碍。
“如何做到让左脑驯服右脑？”
谷应天回答道，“精神受困于肉体，同样也支配着肉体，只要让他在切断之前，相信自己心中有‘善我’，‘恶我’，善我修行佛法，自然能够斩断恶根，结出智果。”

第379章 赵佛儿入魔
车厢之中，谷应天讲完之后，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周铁衣翻看完了账册，啪的一声合上，“但有两个问题你没有说明白，第一，你为什么将这件事直接告诉我，第二，智和尚，或者大智禅院要那么多墨石干什么？”
谷应天答道，“我将这件事告诉周侯，一方面是为了体现我们宁王府的诚意，另外一方面是想要提醒周侯，您所认为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而敌人不一定是敌人，墨石问题，从三百年前那位墨家巨子就开始了，他带动了墨石采矿的发展，而后一百年，太行三省确实繁荣了起来，但是其中留下的问题盘根错节，让即使想要解决问题的人也变得盘根错节。”
谷应天这句话说得比较绕口，但周铁衣一下就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智和尚背后不止有你们宁王府？”
谷应天颔首，“智和尚辩经天下十余年，未尝一败，周侯觉得被他说服的人有多少？王上心怀天下，在周侯出现之前，只能够选择智和尚的方法，但是周侯出现之后，就选择了周侯，所以才让我将账册交出来。”
周铁衣轻笑一声，将利益背叛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果然不愧是纵横家。
“大智禅院源自公输家，其中公输家究竟有多少人在支持，周侯要明察啊，不仅是公输家，佛家，医家很多流派，我听说也支持智和尚的法门，至于智和尚为什么要这么多墨石，这也是我们宁王府好奇的一点，只不过我们以前没有太多的动机去查，他们给我们一个理由，我们就接受了，所以周侯想要去查的话，或许可以给我们一个结果。”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周铁衣在宁王府用了晚饭，他也没有心思睡觉，就在庭院之中想问题，顺便给秦羽，李剑湖等自己要培养的人解惑，免得被其他人的歪理邪说带偏。
李剑湖的问题自然最多，他见周铁衣愿意解答，自然先问了自己最关切的问题，“周侯，将人脑从中间切开，真的能够解决墨石病的精神病灶吗？”
周铁衣看向秦羽，秦羽思考了一下，回答李剑湖的问题，“如果这个方法这么好用，那么智和尚为什么不大张旗鼓推行天下，反而是你这个在山铜府的人，虽然听说了大智禅院可以救人，却不知道究竟怎么救人的？”
李剑湖反应了过来，对秦羽道了一声谢。
而后周铁衣才说出他的一些猜想和推论，“这个方法肯定有问题，左脑，右脑确实分别掌握理性和感性，但肯定不是谷应天和智和尚口中的‘善’与‘恶’，不能够简单将左脑看做是智慧泉源，右脑看做是欲望源泉。”
“人的智慧包含了理性和感性，缺一不可，他们口中的善恶，我估计应该是他们规定的‘善恶’，只有这样，善恶才有一个确切的标准，所以智和尚会说出‘人就像是齿轮，在机关上精密运作’这番话来。”
秦羽思考了一下，“他们以佛经为标准？”
周铁衣想了一下，“应该是，那本所谓的佛经本身应该是诱导人精神分裂的一种法门，配合墨石本身逸散的杂乱精神能量，促使人精神分裂，形成两个自我，因为是从佛经中诞生，所以这两个自我在诞生之初，可能就遵循佛经之上的善恶标准，当然这其中还涉及到具体的修行法门，我没有了解清楚，也只是一个猜测。”
“人按照佛经上的善恶行事……”
李剑湖既感觉恐怖，同时思考了一下，好像这确实可以做到智和尚说的，根除恶根，从而达到无杀无恨的大智根界。
不过他毕竟跟着周铁衣学了那么久，稍微一思考，就发现以前自己零星听的那些佛经很有问题。
因为在佛经之中，所谓的‘天人’，‘罗汉’，‘菩萨’，他们好像只用享受永远的快乐，那里没有恶念，也没有欲望，甚至不用劳作，所以那里的一切都没有发展变化的动力，因为那里的一切都已经是最为美好，最为完美的状态。
而跟随周铁衣学习的这段时间，李剑湖对于道理认知最多的就是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之中，人如此，善恶如此，从来没有永恒不变的道理。
周铁衣看向天空中圆月，在想另外一件事。
在自己的明月系统被验证能够有效治疗墨石病中的精神病症之前，智和尚这么做虽然是歪理邪说，但本心出发是好的。
但验证了自己的明月系统，智和尚仍然不愿意放弃他的‘断恶根，结善果’法门，那么就只能够说明智和尚以及他背后支持的各方势力另有所图，而且看到了成果，到时候双方的争斗就再没有缓和的余地，就像谷应天今天提醒自己的一样，智和尚辩经天下十余年，究竟有多少人支持他，多少人反对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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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从这里出去，一定要禀告姑母！”
幽深的矿洞之内不辨天日，与神秀一同游历天下的赵佛儿表情凶狠，赌咒发誓！
他没有说后半句要将大智禅院满门诛绝的话，因为他怕遭受一顿毒打。
五月初，神秀与周铁戈赌斗落败，谢绝了师叔空海将其带回法华寺治疗右手的建议，立誓游历天下，见证苦谛，以此右掌，度十万人，赵佛儿为了躲避周铁衣，与神秀结伴，一同游历天下。
他们从天京出发，一路向南，出了天京城范围，过了大夏最繁华的中心，入了六，七月，大旱无雨，七，八月有诸省道作物歉收，百姓逃荒，他们被裹挟在逃荒浪潮之中，向着太行三省而来。
太行三省云雨充沛，又以采矿为生，历来就是逃荒者的第一选择。
最开始来太行三省的时候，神秀，赵佛儿还接到了粥铺布施，甚至布施的粥铺‘善人’们还提供了工作的机会，介绍大批逃荒者到各处矿场工作。
神秀和赵佛儿就被送到了山铜府，大智禅院下属的卧佛山矿场。
但真正来到矿场，赵佛儿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疾苦，这里的矿头轻则辱骂，重则鞭刑，这中间，赵佛儿不是没有尝试反抗过，他甚至高呼自己是天后侄子，但在这矿区之中，大家只当他是痴人说梦，因为这两三个月的周游天下和半个月的挖矿生涯，早就让他从玉京山的富贵种化为山铜府的泥巴人了。
裸露的肌肤不仅干枯，覆盖一层黑黑的炭灰，而且交织着各种新旧伤痕，只能够依稀辨别出一个人样来，连头发都只留下短短的寸茬。
而赵太岁本身，连佛门九品‘初禅’都没有入，更是无法反抗矿头。
他起初对身边的神秀恨极，他那么仗义向姑母低头，求取救治之法，而后陪神秀出来行走天下，但神秀是真舍得将他骗到这个黑矿山来！
但他不笨，经过几次矿头毒打之后，他明白，如果没有神秀，自己真的会被打死在这黑矿山之中，到时候自己说破天的身份也没有用。
在神秀身边，至少自己被殴打的伤势能够得到救治，至少不会稀里糊涂死在这里，而且出天京之前，神秀也告诉过自己，这一路上会比自己想得要苦。
赵佛儿咒骂了一声，周围的矿工们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赵佛儿，这孩子真可怜，听他旁边那个沉默寡言的同伴说，从小就得了失心疯，根本分不清楚自己是谁。
至于赵佛儿说自己是天后的侄子，其余的矿工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在矿洞这无天无地的地方，别说是天后的侄子了，就算是天后又能如何？
咒骂了一句，赵佛儿咬牙切齿地看向旁边沉默挖矿的神秀，“你还要挖多久！”
神秀倒是没有拒绝回答赵佛儿，他放下手中的铁锹，隔绝其他人的感知，回答道，“有两种方法出去，第一种，你入了佛门九品‘初禅’，到时候就算没有我，你禀告矿头，经过矿区的验证，他们也会放你出去的。”
赵佛儿只觉自己心中贪嗔痴三念前所未有的厚重，连当初刚出天京，内心挣脱牢笼的感觉都没有，如何能够进入‘初禅’，他恨声道，“第二种呢？”
神秀抬头，露出思考的表情，“当年智和尚周游天下，曾经来法华寺，与讲经首座辩法，我当初作为讲经首座的知客僧，听闻了那场辩法，那个时候，其实我就对他所谓的断恶根，结智果的法门疑惑，只不过在当初，所有人都找不到更好的治疗矿工墨石病的办法，所以我来此，是想要看看他的法门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想要看看周铁衣究竟会怎么处理墨石。”
“那你看到了吗？”
赵佛儿双目通红。
神秀重新拿起铁锹，对着面前矿壁一凿，“快了。”
他这一凿下去，一股杂乱的精气神从缝隙之中喷涌而出，刚好落在赵佛儿面上，赵佛儿一时间喜怒哀乐爆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只觉得神秀前所未有的可恶，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挥起身边的铁锹就对神秀砸。
神秀闪身避过，对身边的同伴喊道，“他入魔了！”

第380章 世事如梦
矿洞之内光线昏暗，呼呼的铁锹落在地上，砸了两三响，但都被神秀轻易躲开了，本来就因为神秀挖到墨石，感应了过来的矿头三步上前，手掌在赵佛儿铁锹落地的瞬间制住了赵佛儿。
赵佛儿身体疯狂扭动，在墨石杂乱的精气神冲击下，他口不择言，“放开我，你再敢动我一下，我要杀……”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块臭汗巾就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巴，防止他在疯狂之中咬舌，然后拿起绳索，轻易就将赵佛儿五花大绑给捆了起来，赵佛儿身子微微一颤，而后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
反倒是抓住他的矿头微微一愣，对于赵佛儿这个本来就有‘失心疯’的矿民，在这种挖掘墨石的环境下，自然更容易得墨石病，但赵佛儿得了墨石病之后，似乎不像其他矿民那么疯狂。
不过这也不是矿头在乎的问题，他只要将已经得了墨石病的赵佛儿送到和尚们那里去。
矿头先是带着喜意，吩咐矿工们顺着神秀挖开的地方开采，得到了两大块墨石，有了这收获，一个个矿工们都面露喜色。
而后矿头押着赵佛儿向矿洞外走，神秀反而上前两步，“您要带他去哪里？”
矿头打量了一下神秀，“他刚刚可是要杀你，你还这么关心他？”
神秀看向赵佛儿，“我们一同出来时，他姑母托付我照看他，如今他入了魔，我不能够坐视不理。”
矿头听后，颔首道，“重情重义，是条汉子。”
他们这种底层混出来的人，特别是在矿区这种容易死人的地方，义气重的人就是容易得到别人敬佩，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明天死去，而大家都有妻儿老母需要托人照看一二。
矿头答道，“自然是带到和尚们那里去看能不能救，这就是他自己的造化了，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来。”
矿头坦然地说道，神秀观察了一下周围老矿工们的表情，他们的表情自然，显然这个法子已经实施了很久，大家都认同这个法子。
坐着矿车出矿洞的同时，神秀从旁打探了一下救治的法门，矿头也没有隐瞒。
“你们每天休息的时候和尚们组织你们去学经，这就是你们这些武道不成的人唯一自救的法门，得了墨石病，只要还会念经，那么就有救，如果连经都不会念，那自然就没有救了。”
听到矿头的解释，连神秀这位法华寺的高徒都一时间觉得荒谬，他回想那篇让他皱眉的经文。
矿车驶出矿洞，来到了外面，果然如矿头所说，他只是将赵佛儿带到了和尚们讲经的屋外面。
“他入魔了。”
矿头简单将赵佛儿扔给了和尚们，其中一个僧人伸出机关手臂，轻易制住了还在挣扎状态下的赵佛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另外一个僧人伸出手臂，拦住了想要跟着进去的神秀。
神秀看了一眼这两个僧人，退了出来。
赵佛儿被带到一间佛堂之中，佛堂四方，各有一名僧人盘坐，赵佛儿被扔在了佛堂中间，其中一个僧人上前，解开了赵佛儿口中的汗巾，赵佛儿赶忙说道，“我没疯，我没疯，我刚刚只是气愤，所以才挥动铁锹砸他的！”
听到赵佛儿的解释，其中一位僧人轻声一叹，用悲悯的目光看向赵佛儿，“果然，你已经入魔了，恶根深重，莫过于心起杀念。”
赵佛儿还想要开口解释，忽然从四周传来禅唱之声，这禅唱就像是千百只知了在鸣叫，从耳朵钻进心里，搅得赵佛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就涌上了额头，被绑着的身体在地上不断扭动。
他嘴里先是咒骂，等骂得累了，周围那如同知了般聒噪的蝉鸣声仍然没有停止，他在里面痛苦不堪，“神秀，救我！救我！神秀，我没疯！”
月光下，神秀站在门外，双手合十，眉眼低垂，轻叹一声，“你确实没疯，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赵佛儿，反倒是我们着相了。”
这一路南行，当真正的浮华被剥去，赵佛儿一次次咒骂神秀的同时，自然也渐渐袒露了他的心声。
和尚们都说他赵佛儿像天后，是佛子转世，但从来没有问过他，他究竟想不想要像天后，想不想要当佛子转世。
甚至有一天，赵佛儿单独问神秀，“如果我觉醒了前世宿慧，我还是我吗？在你眼中，究竟是佛子成为了我，还是我成为了佛子？”
神秀被问住了，他当时没有给赵佛儿答案，因为他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所以他只能够以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带赵佛儿找到解决问题的可能，这才是他带赵佛儿来这里的原因。
成佛，成魔，或者成为赵佛儿。
房间之中，赵佛儿眼耳口鼻开始溢出了鲜血，他双目浑圆，脑袋一片空明，挣扎都开始变弱了。
但是就像神秀之前告诉过赵佛儿一样。
他是佛子，所以凡夫俗子杀不了他。
澄澈的空明之中，一轮金光浮现，遍照内外。
赵佛儿以前修行佛法之时，经常向神秀请教，初禅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无论他怎么观想法门，怎么静坐，都只能够看到黑暗，而不见光明。
而这一刻，赵佛儿懂了。
初禅是梦中梦后的自觉。
在无知无觉中，连自己入定这件事本身都忘记，但却将入定形成执念，形成了梦中之梦，而后自觉见我，因此心生光明，从梦中之梦，进入到梦中，梦不再是不可捉摸，变化无常，而是覆盖入定见光明之后的大光明境。
初禅是无知无觉中仍然心向光明的自觉，因为有了自觉，所以意识到自己在梦中梦，又因为在梦中，所以能够虚空见光明。
初禅如人从母体出生，第一次哇哇大哭，第一次睁眼见世界，因此不心生欢喜，亦不心生惊恐。
世事如幻，如梦，唯我是真。
而在赵佛儿的初禅之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他’。
他宝相庄严，端坐白象，面容苍老，身披褴褛僧衣，透过时光，神色无悲无喜，看向了赵佛儿。
赵佛儿伸出手，他能够感觉到，只要自己触碰到眼前的‘他’，糅合那过去的因缘，宿慧，那么他一念之间，就有不可思议功德，从初禅直入轮回不失本我的无上妙境。
本来在初禅觉悟的瞬间，他就应该自觉前世，明悟世事如梦，唯我是真的道理，但那嘈杂的佛经声此时形成了一道阻隔，横在他和过去的自己之间。
他只觉得刚刚才折磨得自己欲仙欲死的佛经居然如此悦耳，虽然外面嘈杂的佛经声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不算什么，但是却给了他一个选择。
思考了片刻，赵佛儿坐定，开始念诵起那篇绕口嘈杂的佛经来，随着他的念诵，他心中生了隔阂，所以他与自己过去之间形成了对立，不再统一。
当赵佛儿有了知觉，他身体也停止了挣扎，口中诵念着那篇经文，经文的声音与周围四位僧人的声音合一，甚至盖过了周围僧人们念诵的经文声。
为首的僧人听到赵佛儿主动念诵经文，还能够盖过他们念诵的经文，面色一喜，对着赵佛儿合十道，“恭喜善信，见善我，恶我。”
赵佛儿挣扎了一下想要起身，他没有糅合过去的自己，所以现在只能够算是佛门九品‘初禅’，甚至因为心中存在另外一个自己，赵佛儿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佛门九品‘初禅’。
他周围的僧人上前，帮赵佛儿起身，同时解开赵佛儿身上的绳索，果然和预想的一样，赵佛儿没有露出疯狂，而是神色镇定，淡然，虽然和其他疯魔之人辨别善我，恶我之后的大欢喜不同，但这更说明了眼前这人身具慧根。
赵佛儿活动了一下手脚，“这篇经文叫什么？”
他之前在矿区学这篇经文的时候，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大智本论经》。”
赵佛儿被带到了另外一间静室，经过简单的洗漱之后，僧人告诉赵佛儿，六天之后的法会上，会帮他彻底断绝恶根，让善我控制恶我，再无法为恶。
这间静室之中，有棉被，蜡烛，吃食，甚至还有一排书架的佛经，不过除了赵佛儿之外，还另外有人在。
这是矿区内这段时间内自觉的另外一个人，他同样留着寸头，五官毫不出彩，就像田里挖出的一枚沾着泥土的地瓜。
见到赵佛儿这个新人来，这人兴奋地放下手中的经书，凑上前，用很重的口音道，“老乡，你哪的？俺叫齐大壮，清河人。”
赵佛儿还在思考自己心中另外一个我的问题，如今见了本我，智慧大涨，他也意识到神秀是在帮自己，只不过就像初禅一样，无法给自己讲明原因，因为一讲方法就不管用了。
他随口答道，“天京人，赵佛儿。”
“天京人？”
齐大壮神色一惊，“你们天京人也来挖矿？！”
赵佛儿反问道，“天京人干嘛不能挖矿，这矿还只准你们挖不成？”
齐大壮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听别人说，你们天京是我们大夏最好的地方，只有过不下去的人才会来这里挖矿……”
齐大壮老实巴交的表情让如今经历一场大变的赵佛儿反倒不好意思，他想了想，反正别人也不信，索性就说出原因，“我是被人骗来这里的，在被骗来这里之前，我可是天京的‘太岁爷’，整个天京一山四城年轻一辈，除了一人，其他人都得让着我！”
只不过说起自己以前身份的时候，这次赵佛儿没有带着自傲的表情，反而带着自嘲，对比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和以前的生活，当真有种世事无常之感。
齐大壮用崇拜的目光点头，竖起大拇指，“那你以前可真厉害！”
这反而给赵佛儿弄不会了，他反复打量了一下齐大壮，“你信我了？”
齐大壮拍了拍赵佛儿的肩膀，“怎么不信？我心里那家伙还一直说我是杀神降世，目的就是要杀光天下人。”
“你心里那家伙？”
“对，我心里那家伙。”
齐大壮回答道，忽然他表情从憨厚变得冷漠，左眼珠疯狂转动，似乎在瞄准着赵佛儿身体哪个部位最好动手，在烛火照耀下，显得格外邪异。
齐大壮用右手挡住了左眼珠子，用半张脸带着歉意表情，“不好意思，差点就将他放出来了。”
赵佛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从天京出来，一路上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真实身份，现在唯一一个相信自己身份的竟然是一个疯子，果然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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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禅院。
明净的月光落在僧房外的露台阑槛处，正在入定的智和尚心有所感，他抬头，看向月光之中凝聚的身影，恭敬地上前几步，“老师。”
那道身影微微颔首，“周铁衣已经到汤州府了，以他的本事，估计很快就会从宁王手中得到账册，并且查到大智禅院来。”
智和尚微微皱眉，“老师，佛国尚未准备完善，不足以度化十方恶鬼，他查过来之前，需要联合神道那里对他出手吗？”
“不。”
那道身影微微摇头，“想要对他出手很难，他身上目光太多，算计太多，如果不是将他引入一个死局，让他心甘情愿进入局中，任何一个变化缺失，都可能引来额外的一品加入战场，连我也看不透他身上有多少变化。”
智和尚拨动手中的念珠，对周铁衣出手，周铁衣自身的实力反倒不太重要，因为你不知道周铁衣接触了那么多大人物，身上藏着多少大人物留下的后手，而这些后手只要给他争取一两息的时间，那些世间一品，就足够借助联系降临，上次大欢喜天的失败就是在这点上！
所以必须要定下一个阻隔内外的困局，让周铁衣主动进入，才有万全的把握能够杀他。
那道身影继续笑道，“况且他真的带来了变化，甚至帮助我们完成计划，天下人早就苦于这一成不变的天下了，这是好事，我们为何要对他出手？”
说着，这道身影微微侧身，笑着看向智和尚，玳瑁眼镜的镜片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片弧光。

第381章 改变交易路径
智和尚思考了几息，“老师说的是他提出的明月机关？”
月光中的人颔首，问道，“神道那边的变化如何？”
“他们准备盗取明月机关。”
月光中的人笑了一声，“倒是符合神道这些年来做贼的想法，那周铁衣的月相系统出来之后呢，神道准备多久动手？”
智和尚知道老师说的是周铁衣《月相系统》这篇文章，如果之前周铁衣来到太行山，只是被神道认为威胁，最重要的还是先复活那位太行神女，获得一位一品战力最重要，那么月相系统出现，并且在不知道明月机关具体作用下，神道已经开始推算所谓的月相系统会不会对太虚幻境产生致命的影响。
而推算的结论很不好，虽然因为涉及太多的因果，无法得到全部的答案，但是有一个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周铁衣提出的‘月相系统’在未来确实会对太虚幻境产生足够致命的打击。
这就是周铁衣主动出剑，刺向了神道。
“我在打听，不过他们不会完全相信我，毕竟我是西方极乐世界的人，我只能够通过蛛丝马迹来推论，当周铁衣再次回到山铜府，带着他的明月系统，悬挂在矿洞之中，神道就会立刻启动布置，诛杀他的事情，偷盗明月机关的事情，复活太行神女的事情会在一瞬间爆发，如果这次神道成功，那么太行三省道就有机会脱离大夏，成为神道在这片大地之上新建立的神国根基。”
月光中的人微微颔首，看向北方，“秋天了，渊蒙已经和大夏在边境厮杀起来，白帝又跃向西方，彰显西方兵戈之相，如果这次太行山彻底变天，那么西方极乐世界就会出手，到时候西方，北方，以及太行山形成三面犄角之势，确实足以改变天下格局。”
智和尚神色悲悯，“这天下如此多杀孽，皆是人心有恶根，若人人断了恶根，则天下再无杀孽。”
月光中的人想了想，说道，“不用担心周铁衣，我会推动月相系统的完成，当他再次到山铜府的时候，必然会带着月相系统，到时候就是神道替我们出手，他也没时间顾及大智禅院的事情。”
智和尚对着月光中的人双手合十，“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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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李剑湖讲了一下自己对于大智禅院的推论，周铁衣回到卧室，坐在床上，通过太虚幻面，进入了太虚幻境之中。
熟练地来到了坊市前，水神百里早已经等候多时。
这一个月来和周铁衣交易水行龙章的人参果确实让祂受益匪浅，而且这人参果最妙的地方是可以重复服用，根本不会产生效果衰减的问题，比道家丹药还要神妙。
只不过龙章积累对于修行有利，但却不足以对百里这个层次瞬间产生质变，那龙脉变化则让他忧心忡忡。
周铁衣制造了第一轮月相之后，又接连制造了七轮月相，虽然没有第一次声势浩大，但是当完整的八轮月相聚集，仍然再次牵引了龙脉变化，甚至让百里无法判断，这条龙脉会不会在下一刻就直接显形。
而在他这种担忧和贪念，又在他不知道的‘太虚幻币’的影响下逐步被放大，以至于百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局，变得通过一次次交易开始相信周铁衣，忽略和周铁衣交易时很多细节问题。
周铁衣是收到了百里的单独邀请，在这次月中会面之前单独见一次。
看到百里，周铁衣先露出苦笑，“百里阁下，我这里是真的没有多余的人参果了，你又只要金行和水行的人参果，我顶多给你匀三个月后的果子。”
百里心中一惊，这这么奇特的果子结果居然只需要三个月！
他心中贪念一闪而逝，不过被周铁衣轻易捕捉到了。
太虚幻面是蜃气，太虚幻币也是蜃气，所以持有者会将太虚幻币藏在太虚幻面之中，这本来是太虚幻境推广的，有利于交易者的方法。
但是周铁衣制造的‘炎黄通宝’子钱也是蜃气，同样可以藏在太虚幻面之中，改变自身的形态。
太虚幻币本身没有问题，但路径有问题，可以追踪，感知。
当百里面具中的‘炎黄通宝’多了起来之后，周铁衣自然就可以通过太虚幻面感知到百里的情绪变化，甚至他能够做到的还远远不止如此。
百里微微颔首，这一个月的几次交易，周铁衣只要五彩东珠，反倒是他能够提供的人参果越来越少，用越来越多的太虚幻币代替，不过这也符合常理，百里并不感到奇怪。
“我单独请阁下来，是想要看能不能够借用阁下那制造天机迷雾的秘宝。”
百里这次不说买了，而是说借用。
他这几次交易，愿意用东珠换取少量人参果，大量太虚幻币，也有和周铁衣打好关系的想法。
周铁衣意味不明地笑道，“借用？”
百里也知道自己唐突，对于他们这些隐藏在太虚幻境中的人而言，借用就有可能有借不还，更何况是遮掩天机的秘宝，这价值足够大到失去一个好朋友，但这是他能够想到的唯一折中的办法。
百里咬牙说道，“我愿意抵押一件三品水神的神器，事成之后，再奉上五颗东珠！”
周铁衣联系百里能够拿出一件残破的三品水府，心想这小子果然有料。
三品水神神器对于百里而言，也是无法失去的东西，所以他不愿意拿出来换取周铁衣布置迷雾的天机秘宝。
周铁衣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番，“这倒是可行。”
百里大喜过望，“多谢阁下成全！”
两人商议好了之后，百里带着周铁衣进入他主办的交易会，因为有周铁衣的到场，百里的交易会倒是越来越高端了。
经过第一轮抛砖引玉之后，大量上次交易到人参果的人开始向周铁衣问价，他们已经验证了人参果的好处，自然想要得到更多的人参果。
周铁衣施施然地对众人说道，“诸位，这果子不是一两天就长出来的，至少三个月，我这里都很难出新果子了。”
众人面有不甘，但也知道周铁衣说的是实话，于是热情退了下去。
交易的末尾，让百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其中有一人忽然向他传讯，他要的那件能够制造天机迷雾的秘宝可以交易了。
百里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真是不来都不来，一来来一双。
他看向回信息的人，这个回信息的人他不熟，是上次突然凭借关系加入交易会的‘外人’，而上次突然凭借关系加入交易会，都是上三品，或者有上三品支持的人物，他们是冲着熊猫的人参果来的。
自己这段时间急病乱投医，给不少人说了自己需求一件迷雾类型天机秘宝的事情。
百里思考了一下，与其约定等会儿私聊。
交易结束后，各自从太虚幻境返回，周铁衣先用太虚幻面给百里发了一个信息，确定对方已经离开太虚幻境，在布置献祭法阵，准备将东珠和那件三品水神神器献祭给太虚幻境做交易。
白玉棋盘中，周铁衣面带微笑，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色泽油润，充满古朴玄奥的气息，与子钱产生相应的联系。
一处水府之内，百里如往常一样，布置献祭阵法，而献祭阵法之所以能够联系太虚幻境，就是通过太虚幻面作为媒介。
“交易。”
周铁衣摩挲着从郝仁那里拿回来的铜钱，借助太虚幻面蜃气传达瞬间的联系，借助储存在百里太虚幻面中大量的‘子钱’，他头顶青紫气运蒸腾，迅速消耗。
不过这只是一张太虚幻面，这种层次的消耗对于如今日进海量气运的周铁衣而言，只是九牛一毛，更何况水神百里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掌握他手中那张太虚幻面，他也是在借用上面的力量。
一瞬间，太虚幻面内储存的一枚枚子钱反客为主，帮助周铁衣获得了这张太虚幻面临时的执掌权。
而后周铁衣伸手虚抓，“篡夺。”
本来就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蜃气】权柄，对于篡夺太虚幻面的权柄，周铁衣轻车熟路，仅仅只是两个呼吸间，周铁衣就对这张太虚幻面从外到里获得了完全的权柄。
布置好献祭阵法的百里微微一愣，因为这次献祭阵法好像慢了两息，有点像上次神道攻打天京，太虚幻境要进入现实世界，让整个通过太虚幻境的献祭系统都暂时停止。
难道是神道又出手了？
就在百里思考的时候，献祭之门打开，将他摆在上面的事物一一收拢吸收。
百里看到如常的献祭之门，微微颔首，看样子只是稍微反应慢了一两息。
白玉棋盘内，一道门户被打开，五枚东珠和一件三品水神神器跌落出来，周铁衣拿起那件三品水神神器，这是一枚标准的神印，蔚蓝色的印身有几道裂痕，不过整体保存完好，浮雕着龟蛇缠绕，环绕整个印纽。
获得了太虚幻面的权柄，那么通过太虚幻面形成的献祭路径他自然就可以篡改，接下来就只需要等个半天，赐予百里遮掩天机的秘宝就行了，反正通过太虚幻境交易也有延时，通过我这里，太快了反而显得有问题，谁让我是专人服务呢。

第382章 潘阳湖水神
白玉棋盘中，周铁衣手持三品水神神印，这枚神印他当然不会再还给百里，他现在只是在思考，是自己融合这神印上的权柄，还是借唤名之法，将这陨落的三品水神唤醒，收为下属。
“变数太多，暂不唤醒。”
周铁衣做出了决定。
天一玉碟只是三品层次，收服天一道脉镇狱大将洪阳的时候，周铁衣都小心翼翼，暂时不敢分给洪阳更多的力量，更何况是一位三品水神。
如果唤醒这位三品水神，又将这神器交还给他执掌，还让祂参与到龙脉的抢夺之中，很难保证祂不会挣脱天一玉碟的束缚，这变数周铁衣现在还承受不起，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伸手抓向面前龟蛇缠绕的神印。
大量的画面如同流淌的星辰，组成一条倒映在周铁衣眼中的星河。
有篡夺道统的经历，这些画面虽然比之前篡夺神权的神祇多得多，还是没有超出周铁衣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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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相，你本是龟蛇之属，得我点化，生了灵智，今我诛杀淮河，淇水两河神祇，又恐其死灰复燃，祸患两岸百姓，命你镇守潘阳湖，扼守此地神道，镇压此地水文，造福两岸百姓。”
“太一公，齐相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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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画面是水神齐相获得新生，同时获得神位的画面，所以蕴含了最多的信息，也蕴含了齐相最多的感情。
周铁衣看向画面中的两人，其中‘一人’作龟蛇匍匐状，而另外一人则模糊不清，就算周铁衣的篡神神通能够读取历史画面，但仍然被干扰了。
这种事情周铁衣在读取黄帝剑相关的画面时也遇到过。
而从这位齐相的称呼和接下来的事迹，周铁衣立马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姜太一。
那位被百家联手击杀在洛水之上的人屠，连棺材板都钉死了。
汤州府乃是三江汇聚之地，津渡要害。
所谓的三江，就是指淮河，淇水和洛水。
而潘阳湖作为三江汇聚自然形成的巨大湖泊，有着调节水旱的天然能力，又能够扼守住复苏的神祇。
“所以当年姜太一点化了一只玄武，镇守潘阳湖，达到以神制神的目的，从这点上来看，姜太一也算是实用主义者。”
周铁衣嘀咕了一句。
在南北五朝，神道复苏，不仅魏国武帝和太行神女纠缠不清，道家演化出天一道脉，连人屠姜太一都暗中策使神祇……
或许不能够用暗中来形容，以他当初的实力和气焰，直接明晃晃驱使神祇估计也没有人敢在人屠面前提这件事。
况且魏武帝这位魏国国君都和太行山神女不清不楚，说明魏国内，恐怕对于神道已经生了‘收为己用’的想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后魏武帝会选择突然和太行山神女反目，姜太一的死，盖棺定论肯定也有魏武帝的手笔。
这样一来，这位武帝真可以称得上是众叛亲离，只不过是他先背叛别人罢了。
在周铁衣了解这段秘辛的同时，【潘阳湖水神】之位也汇聚到他身上。
这神权极为复杂，蕴含【镇守江河】，【风调雨顺】，【鱼获丰收】，【养育水族】，【缉拿水怪】等诸多权柄，想要完全行使所有的权柄，根本不是一个神祇能够完成的，所以三品神祇才要建立神国。
建立了神国之后，通过神国和潘阳湖，三品水神能够影响周围几百里乃至上千里的云雨生成，能够阻止一场场滔天洪水，能够消弭一场场严酷干旱。
而周铁衣现在，即使有【风调雨顺】的权柄，以他现在的实力，累死累活也驱使不过十几里的云雨罢了，而且这种驱使是通过消耗自身来实现的，根本无法长久。
完全吸纳了【潘阳湖水神】神位，耗费了周铁衣接近半天的时间，他回想了一下以前太虚幻境交易赐予的流程和花费的时间，以太虚幻境的名义给百里的发了一条信息，让他准备献祭阵法，接受赐予。
水府之中，接到信息的百里立马开启了献祭阵法，献祭门户打开，蜃气包裹着一件事物落到祂的面前。
百里连忙上前两步，有太虚幻境作为中介确定，还收取了太虚幻币，那足以说明熊猫给的东西确实是自己想要的，所以交易才会达成。
等蜃气消退，百里看到显露出的事物微微一愣。
倒不是说祂怀疑周铁衣和太虚幻境串通，也不是说这东西不值，而是这东西自己真的能够使用吗？
祭台中央，一杆幡面纯黑，勾勒佛陀像，旗杆纯金，塑造莲瓣的宝旗显露。
青莲寺三品佛宝‘宝莲旗’！
即使百里之前没有听过宝莲旗的名号，但是上次周铁衣在大型拍卖会上宣传他的人参果，自然同时也宣传了太虚幻境盲拍的宝莲旗。
这杆旗帜的具体能力不详，被盗家空空儿盗出之后就没有显露过威能，大家都猜测应该是空空儿没有驯服其中的灵性。
而空空儿这么久没有驯服的灵性，熊猫拿着只用了一个多月就驯服了？
难道他不是大家猜测的神道之人，而是佛家之人？
百里没有靠近祭坛，试探着用神力沟通宝旗灵性，一朵朵莲花环绕宝旗绽放，金色的莲花中一位小沙弥憨态可掬的显化，对百里双掌合十，“见过施主。”
百里回了一礼，“熊猫阁下让你协助我布置迷雾的事情你知道吗？”
宝莲旗点头道，“法主已经吩咐过了。”
百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仍然没有放松警惕，说道，“那就谢过宝旗相助了。”
百里对宝莲旗行礼，宝莲旗也没有废话，灵性回归旗面之中，百里没有直接接触宝莲旗，而是手中显露出一汪蔚蓝色的‘波浪’，波浪之中是残破的三品水府，水府覆盖住宝莲旗，这个过程中宝莲旗都没有丝毫反抗，等水府完全覆盖了宝莲旗之后，百里才轻舒了一口气。
他神色幽深，“这熊猫的背后比我预料得还要复杂啊。”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虽然阻断了宝莲旗向外传送信息，但是他的信息早就通过太虚幻面准确无误地传递给了周铁衣。
宁王府给周铁衣准备的客院里，周铁衣正拿着几张找来的地图翻看，他已经确定了百里这位水神的位置，在汤州府下属县城平津渡，只不过龙脉究竟在哪呢？
水龙脉是暗河，平津渡内水系众多，就算自己知道大概范围，想要准确得知情况，还需要至少几年的探访。
除了找到龙脉之外，取龙脉也是一个难题。
人类利用龙脉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墓葬，通过将先人骸骨葬于龙穴之中，让人运和地运交互，在双方都有利可图之下，葬于龙穴之人的后代气运勃发，人丁兴旺，封疆拓土，而龙脉得了人运反补，也会不断生长，最终有机会问鼎天下至极，成为王朝根基。
但这种方法对于周铁衣来说不好用，先不要说自己那位三品老爹究竟什么时候死，以周家祖祠的奇特和缠绕在身上生死帝君的血脉，葬于龙穴不知道要生出多大的变化呢，而且周铁衣也没有时间去等几代人催发大运。
另外一种用法就是‘斩龙’。
斩断龙脉即使可以得到‘龙血’，‘国运’等事物，但就像是屠杀大功德之人一样，会背负天地诅咒，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轻易斩断龙脉。
百里这位水神一早就知道龙脉的准确地点，但也只敢用来暗中饲养东珠，不敢直接斩断龙脉，夺取收获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最为实用的办法应该是‘化蛟’。
天生万物，万物皆有灵性，龙脉也一样，特别是这条龙脉受到‘月相系统’的影响，本来就在显化阶段。
这种显化会有两种形式，第一就是改变地形，形成一个显露在外的龙穴，到时候天下只要稍微有一点风水学常识的人都能够判断出这是一个极品风水穴，甚至判断出这是一个龙穴。
第二就是龙脉化形，形成蛟龙，摆脱地脉水脉对它的束缚，化作独立的个体，借助现在的秋雨走蛟化龙，蜕变成为一条天生三品神龙。
虽然到时候这条神龙携带的气运变少，但同时也不会再如之前一样受到天地钟爱，这个时候斩杀蛟龙，阻止走蛟，维护两河百姓安全就是大功德一件的事情。
甚至如果计划完美，还可以将这条没有完全化为蛟龙的龙脉收入麾下，成为座下护法，而百里大概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需要做两件事，一件事是催化龙脉，让其向化蛟的方向演化，这件事百里应该已经准备了很久，周铁衣只要不打扰其计划，就能够顺利推行下去。
另外一件事就是趁着迷雾漫江之际，彻底收服这条介于四品到三品之间的蛟龙。
当然这只是百里一厢情愿，龙脉本来就牵扯天下气运变化，龙脉自己走蛟都会千难万险，不知道要面对多少劫难才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而夺取龙脉，自然变数更多。
就比如在这次的事情中，看似自己是百里策划的最大变数，但是在自己得到百里太虚幻面的控制权后，周铁衣也监控到了百里正在和另外一伙人交易。
自己能够通过百里种种事迹猜测百里周围可能有龙脉，别人自然也一样，特别是自己利用‘炎黄通宝’对百里降智，让百里在很多交易中暴露了信息。
这种降智无法单方面让百里仅仅只对自己降智，而是这段时间百里所有的行为都受到‘炎黄通宝’的影响降智，只不过他自己觉察不到这种变化罢了。
而且在自己控制太虚幻面之前，还有一伙人能够控制太虚幻面，那就是太虚幻境的荒古九神一脉，按照琯琯的说法，荒古九神在建立太虚幻境这个交易场所之初，就互相立誓，不能够通过太虚幻面试探对方的势力。
但这个约束只限于荒古九神内部，百里显然不在这个范畴之内。
而一条龙脉，对于现在的幻祭司一脉也是至关重要的资源，比三品法器重要得多，值得他们违背自己定下的规矩。
所以周铁衣估计，这伙联系百里的人，大概率就是幻祭司一脉的人，所以他没有阻止，因为对方也掌握着蜃气权柄，可能在之前就确定了百里的位置，现在阻止已经晚了，反而会暴露自己。
自己现在的优势，就是自己知道百里，也知道幻祭司一脉，但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也关注到了平津渡龙脉一事。
而且除了自己两方之外，不排除还有人也暗中观察到了龙脉变化，等着走蛟的时候出手。
同时还要考虑汤州府本地势力的三品可能会在几十息，上百息左右的时间内赶到现场，至少宁王府就有能力。
就在周铁衣思考的时候，白梅进来禀报，“少爷，汤州府镇抚使沙幼成求见。”
周铁衣抬头看向窗外，虽然已经正午，但是窗外仍然风雨大作，让天色显得晦暗无比。
今天夏季干旱，神道通过权柄，配合天时，遏制了天京周围的云雨，但是这部分云雨不会直接减少，而是被挪移到了秋季，也就造成了夏旱秋涝的变化。
周铁衣放下手中的地图，“看来他有点急了，也不知道邓振全他们究竟查到了什么。”
客厅之中，被安排了茶水的沙幼成确实急了，从宁王下令，让他将湖心书院做成神孽案开始，这几个月里，他就承受了儒家各方压力，别看他既有着三品的实力，又是地方四品镇抚使，但儒家要杀他，也就多费一番功夫罢了。
之所以儒家还没有动他，只是因为朝堂上的局势没有分出胜负，而这一个月的时间，他明显感到自己镇抚司内暗潮涌动，想要从内部瓦解镇抚司，从而得到湖心书院案的‘真相’，这件事他也是十天前才察觉到的，禀告给了宁王，不过宁王在突然出手打压湖心书院案之后，反而对这件事有点漠不关心，转头弄什么铁路，造船厂，连宁王本身，沙幼成也已经一月没有见踪影了，所以周铁衣来宁王府，沙幼成就等周铁衣休息一天，和宁王达成协议之后，赶忙过来试探上面的态度。
湖心书院案究竟该怎么结案。

第383章 修儒家法门的禽兽
“让沙镇抚久等了。”
周铁衣人未到，语先至。
沙幼成赶忙站起身来，目光看向风雨长廊，晦暗的天色下，身穿白色蟒服的周铁衣翩翩而至，顿时有种让周围景物都变亮的感觉。
“不敢。”
沙幼成回答道。
重新落座之后，周铁衣率先开口道，“沙镇抚一定是在奇怪宁王许久不现身了吧？”
周铁衣直接点出要害，沙幼成思索了片刻，用喟叹的语气说道。
“本官几次求见宁王，宁王都避而不见，似乎在回避此事，不知道周侯可否为沙某解惑？”
他口中的‘此事’就是湖心书院案。
他修行法门特殊，和绝大多数普通人修行武道不同，沙幼成从小被父母抛弃，被山中一只猿猴捡到，并且抚养长大，而更让人啧啧称奇地是，这只母猿还捡到了一只天生地养的山岳巨猿幼体抚养。
所以沙幼成从小就和这只山岳巨猿结为兄弟，是真正的亲兄弟那种兄弟，之后沙幼成进入人类社会，人们先还不知道沙幼成有一只山岳巨猿兄弟，不过从小被猿猴抚养长大也让人啧啧称奇，所以有御兽流派知道这件事，专门前来，收沙幼成为徒。
而沙幼成在御兽师的修行上也一日千里，平步青云，同时顺利进入西洛州诛神司，为诛神司立下赫赫功劳。
一开始沙幼成凭借自己的实力，还能够轻松应付神道，但是在一次意外诛杀四品神祇的过程中，沙幼成不得不让自己的兄弟，那头山岳巨猿出手，所有人这个时候也知道了沙幼成有一只还没有‘成熟’的山岳巨猿作为御兽。
各方算计自然接踵而至，想要夺取这头还没有进入三品的山岳巨猿。
而在事情还没有完全爆发之前，沙幼成当机立断，甚至连天京诛神司的特使都没有等，直接选择了进入宁王府，当那晚上他从宁王府出来之后，各方算计也消失不见，同时三年后那头山岳巨猿彻底成熟。
周铁衣笑着答道，“自然是宁王不想要在这件事上出力，同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沙幼成先听到宁王不想要在湖心书院案上继续出力的时候眉头一皱，当时将湖心书院打成神孽可是宁王吩咐自己做的。
现在做到了一半，突然不想要出力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又对宁王有什么好处，难道儒家捏死自己之后，就会放过宁王，自己作为弃子和利益交换被使用了？
不可能。
沙幼成很快就排除了这个答案，然后他又顺着理了一遍现在已经知道的信息，湖心书院案起源于李剑湖三人进京，牵连周家下面的何家……
沙幼成这时反应过来，带着几许震惊，看向周铁衣。
当初湖心书院案的起因是何家在设局，只不过牵连到了宁王府！
宁王没有追究何家，是因为周家给出了足够的利益。
铁路，轮船厂！
沙幼成沉吟片刻，他以前是作为武将行事，所以天生就对铁路，轮船厂之流的新事物反应慢上半拍，毕竟这和修行也没有多少关系，反而连墨石都不使用了，但现在看来，宁王甚至愿意放弃被算计的冒犯，都愿意就这两件事物的面子上和周家，何家达成和解。
也就是说这两件新的事物真的很重要，自己以后要多加关注。
想清楚这点之后，周铁衣刚刚那句话就很好理解了，宁王不想要继续出力，因为他知道被算计了，而周家给出了铁路，轮船厂的利益，或许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利益，消弭了宁王的怒气，甚至让宁王愿意继续和周家合作。
而宁王不出力，墨石案还在继续查，所以现在整个案子宁王府这一脉的从属势力的主导权就掌握在周铁衣手中，让周铁衣出力，完全解决这件事。
“西洛州镇抚使沙幼成，听候督查院使差遣。”
沙幼成站起身，迅速表明态度，从法理上找到周铁衣指挥自己的理由，同时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那就是公事公办，出了事就是诛神司整个系统的问题。
周铁衣听到沙幼成的回答，摆了摆手，示意沙幼成坐下，“我喜欢和聪明人一起做事。”
沙幼成听到这话，表情露出谦逊的笑意，至少第一关他通过了。
“周督查使，最近因为汤州府神孽出现，牵连地方豪族，所以人心惶惶，连镇抚司内也是一样，特别是最近十天，我格外感觉不安，恐有异动。”
周铁衣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沙幼成果然是聪明人，怪不得当初山岳巨猿的事情暴露之后，他连诛神司的特使都没有等，直接进宁王府获得庇护。
因为一两天的等待，在政斗中就足够要命了。
而这次的政斗也一样。
湖心书院案到现在为止，从书面上已经确定了湖心书院学子后的地方豪族牵扯到了神道，这是事实，但推论可以从轻从重去解释，而解释权掌握在诛神司手中。
儒家现在没有办法对天京诛神司动手，因为诛神司里面有自己坐镇，有大夏圣上看着，但是汤州府地方镇抚司儒家可以动手。
解决不了问题，那么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这一点对案件也一样。
查不清楚案件，那就改变查案的人，控制汤州府镇抚司，控制沙幼成这个镇抚使，让他主动去翻案。
这段时间邓振全来汤州府暗查，这么久了，也勾结好利益关系，梳理好镇抚司官员，说不定今天或者明天，回去镇抚司衙门的路上，沙幼成就被控制起来了。
周铁衣颔首。
沙幼成刚面露喜色，结果听周铁衣说道，“确实有异动，本侯预感神孽或再次对汤州府百姓出手，这实在是令人不安啊。”
沙幼成一愣，我们刚刚不是在讨论怎么应对儒家的事情吗，怎么突然就扯到神孽了？我话里不是这个意思啊，难道是周铁衣理解错了。
他看向一脸心忧天下的周铁衣。
不对，周铁衣肯定没有理解错自己的意思，只不过是自己没有理解周铁衣的意思罢了。
周铁衣端起茶水说道，“如此风雨之秋，神孽暗伏，沙镇抚不回镇抚司坐镇，反倒是在宁王府和我这里久留，难免留下口舌。”
周铁衣端茶送客，沙幼成无奈之下，只能够带着困惑，走出宁王府客院，外面一辆马车驶出，驾车的人身材高大，身披斗笠，遮挡住全部的面容，只不过露出执马鞭的手毛茸茸的。
沙幼成上了车，马车在风雨中缓缓前行。
车厢内，沙幼成想了想，还是没有完全理解周铁衣的话，于是他对着外面喊道，“老二，你进来给我分析分析。”
“哎，大哥。”
外面的山岳巨猿取下斗笠，麻利地进入车厢之内，马匹没有人驾驭，仍然能够自如行走。
沙幼成将今天的谈话和山岳巨猿说了一番，等山岳巨猿思考了片刻，他才问道，“你说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山岳巨猿想了一会儿，“大哥，如果，我说如果儒家在抓你的时候，神孽突然对汤州府出手，而镇抚司内乱，派不出人手，导致百姓受难，最后还可以坐实汤州府的儒家勾结神孽，你说这个罪过，足不足以让整个儒家脱一层皮？”
沙幼成抬头，眼中精光一闪，而后沉声道，“他们之间的争斗真的要弄得百姓受难吗？”
刚刚自己兄弟提出来的可能确实足以让周铁衣设计一番。
只不过此计会不会太狠毒了。
他看向车厢外，回想周铁衣的话语，秋雨！汤州府乃三江汇聚之地，本来就容易受洪涝灾害，如果这个时机神孽出手，镇抚司没有有效阻止……
他沉声道，“速速回镇抚司！”
反倒是山岳巨猿笑道，“大哥，也不急于这一时了，你还没有问我，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呢？”
沙幼成露出苦笑，“上面坐着的衣冠禽兽们连你这只真正的禽兽都比不了。”
山岳巨猿和沙幼成从小长大，沙幼成又为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以至于现在都没有办法入三品，所以两兄弟之间，几乎是无话不说，这种玩笑也经常开。
山岳巨猿挠了挠头，“毕竟在大哥的帮助下，我这只禽兽都学了圣人的道理，自然也是圣人门徒。”
而后他神色整肃，“今年夏季，神道刻意延后了云雨，导致如今秋雨连绵，除了这之外，我这一个月明显感觉到汤州府的一些地势出现了异动，特别是这十几天，变化越来越大，如果加上暴雨，很有可能直接形成涝灾。”
沙幼成神色凝重，“神孽已经出手了？哪里的地势变化？”
他当然信自己兄弟的话，不仅因为山岳巨猿对于地脉，地势变化的感知远超三品，几乎可以达到二品的层次，而且因为自己的‘突发奇想’，让自家兄弟暗中能够修行儒家法门，如今已经借助大夏官印，成就儒家五品‘安民’，配合安民之法，足以感知汤州府绝大部分地势。
只不过因为自己让禽兽修行圣人之道太过于惊世骇俗，甚至可以说是欺君，所以自家兄弟一直没有展现出儒家法门。
山岳巨猿沉声道，“平津渡。”

第384章 以假乱真
送离了沙幼成，又有人前来拜访。
周铁衣看向第二位前来拜访之人，田父的徒弟墨俭。
此时墨俭谦和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周侯，公输先生已经做好了布置，同时我主办的《人需报》和公输家主办的《机关报》这几天大力宣扬‘明月系统’的优秀和成功，无论是墨城，还是机关城的百姓，都已经相信了明月系统是解决墨石病的关键，可以开始推动下一步明月入梦试验了。”
明月系统登报被大夏圣上同意了，所以两地地方报纸刊登，也不用通过大夏报纸司的审查。
其实虽然大夏朝廷上已经确定了报纸司拥有监管天下报刊的权力，但实际上现在新成立的报纸司顶多监管一下天京百家的报纸。
而地方上，周铁衣在山铜府，墨城，机关城推动地方报纸办理，百家们自然也找到了漏洞，那就是在报纸司整个系统建立起来，拥有监管天下报纸能力之前，快速推动地方报纸，从而先掌握话语权。
反正这件事就算闹到朝堂上，也不是我们不愿意配合审核，只不过才成立的报纸司管不过来罢了，但广开言路也是朝廷的命令，两条命令，其中一条没有执行力，那么另外一条就畅通无阻。
大量政治上中央和地方的乱局就是这样展开的，中央监管权力暂时够不到地方上，地方就能够矫使中央之权。
效率很高啊，周铁衣在心中无声感叹了一下，不过这对于自己而言是好事。
他思考了片刻，让白梅去准备纸笔，然后用纸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件，递给了墨俭，“还要麻烦墨天工跑一趟天京，将这封信带给天京的《天京报》主编胡文郎，他会协助完成第二步的。”
虽然在制造月相系统的时候，周铁衣只让田父和公输霆参与，但是通过细节和老师的一些讲述，墨俭也猜出了第二步明月入梦的关键。
小说家四品‘入真’。
周铁衣的明月系统现在的核心点就是用月相变化，治疗因为精气神紊乱产生的精神疾病。
而精神疾病的治疗，甚至可以说大量疾病的治疗都与患者的‘相信程度’有关。
这就是安慰剂的作用。
甚至安慰剂不仅可以作用在精神疾病上，还能够通过精神反应到实质的肉体上。
周铁衣的明月系统确实是一个半成品，但是有《天京报》，《人需报》，《机关报》背书，有大夏顶尖的一品，二品参与实验认证，周铁衣在报纸上说这是有用的，那么读过报纸百姓大概率会相信这是有用的，没有用，那么多天下绝顶聪明的人去做干嘛？
而百姓们相信明月系统能够治疗墨石精神病，这本身就是强大的安慰剂，配合小说家‘入真’之法，以假乱真，以假为真，那么明月系统即使本身只有六成疗效，在精神领域也能够发挥出九成疗效，甚至还有可能一成反馈到肉体上，扼制精气对身体的病变。
墨俭在对周铁衣找胡文郎的事情上迟疑了一下，他说道，“这件事关乎百姓，如果找来小说家三品更为妥当。”
周铁衣看了一眼墨俭，即使同样一件事，大家都各有算计，他想了想说道，“胡文郎是我在入真之法上见过最有天赋的小说家，如果他不行，再找其他小说家三品也不迟。”
周铁衣确实对胡文郎很有信心，当初借助听潮楼这件秘宝，胡文郎暂时将实力提升到四品入真，配合墨妃，甚至能够限制小说家三品的洪世贵，这足以说明胡文郎和墨妃的能力了。
他本身是五品‘显圣’，又执掌了《天京报》这个大夏最顶尖的喉舌接近半载，如果还不能够‘入真’，那反倒是胡文郎的能力有问题了。
毕竟入真之法的核心就是让人相信假的是真的，相信的人越多，修行自然也就越快，对于《天京报》这个面对两千万人，乃至天下人的官方报纸而言，在没有监管之前，这太容易了。
而且从郝仁反馈给自己的信息，胡文郎已经重新和老哥走到一起，开始布局诛神司和报纸司了，也就说明胡文郎虽然没有进入自己的权力核心，但是再次进入了老哥的权力核心。
这也是周铁衣没有收服胡文郎的原因，他们周家棋子一明一暗，他在明面上，已经成功吸引了天下人的目光，他需要准备一套暗棋，这套暗棋自己都不能全部掌握，要留给周铁戈掌握，才能在自己这边出问题时，另外一边也能够发挥作用。
周铁衣坚持要求让胡文郎来完成入真之法，墨俭想了想，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无法阻止周铁衣，于是拱手说道，“我这就去办。”
墨俭起身离开之后，李剑湖犹犹豫豫地走了进来。
周铁衣撇了一眼李剑湖，“是有人宴请？”
李剑湖不好意思地挠头，“周侯猜出来了。”
周铁衣看到外面的风雨，“风雨邀人，居心叵测，你想要去就去，你又不是我的奴隶，只是跟着我看看我眼中的世界罢了，自己选择的道总归是自己走的。”
李剑湖咬牙说道，“我不会向他们说关于您的事。”
若在半年前，他绝对不会想到什么文会还有邀请自己的份。
但这半年来，他的身份早已经不同，觉醒了浩然正气，入了剑道七品，看样子走出了一条通天大道，又是墨石案的核心人物，儒家认定的真种子，文会邀请他才是正常。
只不过老师和崔先生在山铜府准备开办工人书院的事情，在这件事上无法给他指导罢了，他很犹豫这种去参加儒家文会的事情，会不会算作对周铁衣的背叛。
周铁衣嗤笑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你告诉儒家的事情不是我想要说的？去吧，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他们与我的棋局，何须让你个小卒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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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诛神司。
正在看公文的胡文郎心有所感，抬头看向门口，夕阳光辉聚拢，形成一道身材颀长，穿着质朴的青年人身影。
“抱歉，冒昧以这种形式拜访。”
墨俭看到胡文郎，开口说道。
胡文郎对左右在办公的文吏开口，“你们先处理自己的事情，等会儿再回来，刚刚的一切都很正常。”
随着他很正常三个字音落下，身旁三位文吏精神一阵恍惚，刚刚墨俭出现在夕阳光辉的画面，从真实变得虚假，就像是一场午后的梦境，过眼即忘。
等三位文吏离开之后，墨俭笑道，“原本周侯说你有能力完成第二步我是抱有怀疑态度的，但现在看来，你确实有能力。”
刚刚胡文郎对梦境能力的运用算不上出彩，但是那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的简单，让自己都只能够察觉到轻微的精神波动，说明旁边三位已经入品的文吏精神随时都在胡文郎掌控之中，胡文郎想要他们记得什么他们就记得什么，想要让他们忘记什么他们就忘记什么。
他们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胡文郎想要他们看到听到的，但这却是他们认为全部真实的世界。
小说家以假乱真，莫过于此。
墨俭第二句话点出了自己的来历。
“周侯有什么吩咐？”
胡文郎起身，墨俭将周铁衣写的短信交给胡文郎。
胡文郎展开看完，信中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他去机关城，协助完成明月入梦之法，这对于胡文郎而言本身就大有益处，所以他惊喜抬头，“几时去？”
墨俭答道，“自然是越快越好，你需要准备一下吗？”
胡文郎思考了一下，“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如今报纸司对《天京报》管得很严，督查院内部梅俊苍又紧紧抓着权柄，没有我什么事情。”
他拿出一本小说，对着小说一吹，上面一个个墨字聚集，最终汇聚成为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不仅样貌神态一模一样，同时行为习惯逻辑也会一模一样，至少是记载中的一模一样，甚至必要的时刻，胡文郎可以通过梦境接管这具墨字组成的身体远程遥控。
“可以了。”
胡文郎完成之后，墨俭搭着胡文郎的肩膀，下一刻，两人化作一缕夕阳中的光辉，从天京向墨城而去。
到了墨城周围几百里的时候，夕阳光辉减弱，天色完全黯淡，胡文郎明显感觉两人又化作了风雨往墨城而去，这速度又减慢了不少，但也快过飞鹏之流。
当两人完全静止，出现在墨城之中，胡文郎先回味了一下刚刚挪移之法，略带好奇地问道，“任侠？”
这位明显就是墨家的大人物使用的手段，即使他也是第一次感受，一般而言，墨家出行，最快的方法莫过于飞鹏了。
墨俭带着柔和的笑容，“物理和任侠结合使用，借助天志，同样可以做到类似于逍遥游的效果。”
墨俭一解释，胡文郎大概听懂了，同时也意识到这法门的缺陷，这法门应该只能够选择一片区域内最强大的几种力量模仿，然后用天志统一物我之间的差别，所以可以化为夕阳光线，也可以化为风雨。
“我们先去见巨子吧。”
墨俭提议，胡文郎点头称是，一位二品人物都愿意帮周铁衣跑腿，要不是这二品大人物心有算计，要不就是周铁衣现在已经成为墨家核心之一。
当然从现在的局势来看，两个原因可能都有，只不过有轻重之分罢了。
墨家学宫，胡文郎见到了墨家巨子田父，他也是第一次见田父这种一品的大人物，至少这一世是第一次。
他尽量收敛自己杂乱的思绪，避免让田父察觉到自己的秘密，虽然田父从传闻中来看不是那种喜欢窥探他人思想的人，但胡文郎天天这么做，自然也就担心别人这么做。
见了田父之后，墨俭开口道，“老师，周侯命胡主编前来帮助我们完成明月入梦之法。”
墨俭看向胡文郎，胡文郎拿出周铁衣给的那封短信，递给了田父，证明自己的身份。
田父接过短信，看了一下，抬起头笑道，“他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胡文郎点了点头，对于田父的评价他并不觉得奇怪，周铁衣一直表现得就是这么雷厉风行。
田父只是评价了一句，然后带着胡文郎向中央机关室而去。
巨大的机关室内，公输霆近乎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这里，八个或明或暗的月相相互旋转，构成无比统一的圆环，演绎各种天象变化，让公输霆这位二品也获益匪浅。
但最让公输霆在意的是周铁衣说的明月可以吸收大日光辉这件事，虽然有种掩耳盗铃之感，但这件事从周铁衣自己知道开始，也就仅限于他们三人知道，并没有外传，因为明月和大日在政治上的意义毕竟是不一样的。
墨家，公输家，周铁衣造月，还可以说是祥瑞，是大夏恩泽，如果三人能够造日，那就是另外一种政治表态了，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难免让底下人想入非非。
见田父带人进来，公输霆先是皱眉。
因为在造月之初，这件事就只有他，田父，周铁衣三人参与，一方面是因为事关重大，其他人信不过，另外一方面是难以平衡三方关系，所以连田父的徒弟墨俭也只是办事的人，没有实质参与建造。
因为墨家加了一个人，公输家要不要加人，到时候公输家还要加人怎么办，只会让闲杂人越来越多，让月相系统真正的秘密泄露。
田父率先解释道，“是周铁衣让他来的，为了明月入梦之法的实验。”
公输霆下意识皱眉，因为他这里都还有东西没完全准备好呢，周铁衣昨天九月十三日离开墨城，今天九月十四日。
田父想了想，答道，“也不算快，满月的时候实验明月入梦之法成功率最高，以他的性子当然不可能拖到下一个满月，如今的局势也容不得他再拖一个满月。”
听到田父的解释，公输霆颔首，表示对第一个原因的认同，但听到周铁衣拖不了第二个满月，他追问道，“你是听到了什么信息吗？”
这次田父没有回答。

第385章 民心，我心
乘坐着宽敞华丽的马车驶出宁王府，来到汤州府的风雨楼，这里早已经高朋满座，即使天色晦暗，但是一盏盏墨石灯将整座楼照得灯火通明，从远处看过来，像是江岸上树立起的一座七彩宝塔，不似人间造物。
马车之内的李剑湖已经沉下心来，他既没有对自己乘坐华贵马车感到高兴，也没有对华贵马车嗤之以鼻，要求对方换一辆普通马车来接自己。
若是在跟着周铁衣学习之前，按照李剑湖自己天真的性子，肯定会要求换马车来彰显自己没有同流合污，儒家来邀请的人也会乐意这么做，甚至不介意之后帮李剑湖写几篇文章，找几个人挨骂，来彰显他们儒家新一代的种子是多么亲民，多么节俭。
以后李剑湖倘若真的成为一代大儒，剑道宗师，弄出个成语‘宗师换车’来教训后人也是可以的。
正是看懂了这点，李剑湖才懂了七八分当初在玉京山上，周铁衣邀请自己坐马车时候说的那番话。
有些形式主义，用华贵的马车来表达可以，用简陋的马车来表达也可以，最关键的是坐马车的人会不会被控制，迷失方向。
到时候无论是华贵的马车，还是简陋的马车，都会驶向万丈悬崖，车毁人亡。
李剑湖被请上华贵马车，从华贵马车上下来，先对车夫道了一声谢，然后才跟随小二上楼，整个简单的过程被风雨楼上的众人收入眼中。
其中一位世家道，“虽然我不服周铁衣的‘歪理邪说’，但他还真会调教人。”
这位世家颇为感叹，甚至如果不是现在局势紧张，他都想要将自家子嗣送到周铁衣身边调教了。
其他人微微颔首，目光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进来就如同木塑的王明义，这段时间他们汤州府的各个世家也是领教了王明义的手段，而这人也在周铁衣手下接受过调教。
他们今天故意用奢华至极的马车去接李剑湖，就是想要看看这位儒家新塑造的种子表现如何，至少现在看来，让人满意。
当然这也让其他人更加忧心忡忡了，被调教的人都如此了得，更何况周铁衣？
邓振全坐在主位开口道，“诸位，出淤泥而不染，是莲花美，还是淤泥美？”
在场世家瞬间明白邓振全的意思，刚刚说话的那位打哈哈笑道，“术是术，道是道，他周铁衣只会调教人，但无论是李生，还是王生，最后都是我儒家的种子，这正说明了我儒家的道才是对的，我以术制道，实在是愧对圣人教诲啊。”
他开口，周围的人自然附和了几句。
“确实，他那般人人都贪心如渊的言论，岂不是如淤泥一般臭不可闻，实在是有愧圣人教导。”
几人打哈哈之间，李剑湖也被侍者带了上来。
邓振全先对李剑湖招手道，“你坐到我身边来。”
李剑湖跟在周铁衣身边那么久，反而被周铁衣好生教导，所以即使大家嘴上说得好，但难免怀疑李剑湖是不是已经被策反。
而邓振全此举，就是向汤州府的世家们表明，李剑湖肯定是儒家的真种子，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我都不担心，我都为他背书，你们别东想西想。
李剑湖在心里一叹，这位邓总宪对自己当然是没话说，当初自己刚到天京，就是寄居在邓总宪的家里面，得知自己没有读过多少书，邓总宪这么忙的一个人还专门抽一个时辰给自己讲解儒家入门经义。
而且修行剑道，李剑湖对周围人情绪变化感知很敏锐，所以他能够感受到邓振全对他是真心实意的教导，当时在发现自己浩然正气反噬的时候，邓振全也是第一个站起身来，准备扑灭的，所以站在李剑湖的角度来看，邓振全对他自然很好，没有任何好挑剔的。
李剑湖走到邓振全身边，对邓振全拱手道，“见过邓师。”
就像公输霆要周铁衣称呼自己为师一样，邓振全对李剑湖唯一的要求就是称呼自己为师。
邓振全抚摸颔下胡须，笑容明朗了几分，认真地打量了李剑湖，“不错，又有长进，来我与你介绍一下。”
等邓振全带着李剑湖对在场人见礼了一遍后，李剑湖也明白这一个半月，周铁衣在山铜府打开了一条口子，邓振全也重新整合了汤州府儒家的势力，让他们从湖心书院案的忧心惶惶中重新安心，不然今天到不了这么多人。
落座了之后，其中一人斟酌了一下话语，开口问道，“今日文会以‘民心’为题，我等本想要邀请周侯，但又恐周侯与我等儒家有诸多误解，争论起来，所以请李生前来，或从旁听听周侯见解。”
李剑湖微微一愣，他虽然看清楚了这次文会的目的，但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众人皆知的目的，这些人都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忍不住联想到周铁衣最后的嗤笑，不禁微微摇头。
另外一人见李剑湖摇头，忍不住出声道，“周侯最近在山铜府，在墨城，机关城可是办了不少‘民心’大事，难道都避着李生吗？”
周铁衣身边闲人众多，山铜府，墨城，机关城又不是他的大本营，所以周铁衣时常召见李剑湖，耳提面命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试问见墨家巨子这位一品，影响墨家道统的言论李剑湖都能够在旁听到，那么周铁衣做的很多事情，都无法瞒过李剑湖了。
李剑湖笑道，“那倒不是，只不过我没有读过几天书，诸位大人有什么要问就问吧，不用跟我拽文绉绉的话，我怕理解错意思，文不对题，反而影响到诸位大人的判断。”
众人听后，眉头舒展，虽然李剑湖的话听着粗俗，没有婉约之美，但他确实愿意答自己等人的问题。
确定之后，一人一人开始发问，都是关于周铁衣怎么看待墨石案，他那些举措背后有哪些原因的，而李剑湖一句句回答。
众人慢慢深究细思，不知不觉间竟然沉浸入通过李剑湖告诉的周铁衣阐述的那个世界之中去了，于是问题也慢慢变少。
就在这时，李剑湖突然起身笑道，“诸位，今日我来答题，都是周侯来让我来答的，周侯问诸位，诸位怎么知道自己的问题是不是都是他想要通过我说的？”
李剑湖这般一说，顿时让在场所有人错愕，让李剑湖刚刚配合回答的答案笼罩了一层迷雾。
对啊，周铁衣这么自信放李剑湖过来，李剑湖有问必答，这些答案究竟有多少是可信的？
还没有等众人思考完，李剑湖走到栏杆处，看了一下外面的风雨，灰色的浊浪拍击两岸，带着停靠的船舶起伏，即使有米粒大点的行人路过，也远远躲开，生怕被浪头卷走。
这不就像是自己现在的处境吗，在周铁衣与儒家掀起的浪潮之间，轻易就会被裹挟进去，迷失方向。
他忽然心有所感，这段时间读的书一些道理通了，于是道，“诸位今日文会‘民心’，我倒是心有所感，有一残诗，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诸位大人们心思太多，如这滔滔浊浪，让百姓们行路艰难，唯恐被波及一二，只能够让着诸位。”

第386章 坦白从宽，戴罪立功
风雨楼外浊浪排空，风雨楼内灯火辉煌。
墨石灯明净的光辉落下，照得酒席上的众人表情阴晴不定。
不仅是他们一下子判断不出李剑湖刚刚的回答有几分真，几分假，同时李剑湖那半句诗言简意赅地戳中了他们道貌岸然下以‘民心’为题，却又如这浊浪一样让百姓唯恐避之不及。
说了心中想要说的，李剑湖只觉得精神透亮，夹在周铁衣和儒家之间的纠结轻松了大半，于是对上座的邓振全拱手道，“邓师，我胸中就这点文墨，实在不是儒雅之人，就不叨唠诸位大人的文会了。”
他放下手，转身向廊道楼梯，忽然他想到一件事，对其他人笑道，“谢过诸位来时华贵的马车，不过回去的路我自己走就行，不劳诸位相送。”
说罢，他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蓬勃，带着恶作剧成功般的爽朗笑声，如一阵和风，从晦暗阴沉的风雨中穿过，下楼而去。
楼阁之中，等李剑湖离开之后，诸位世家的人面色不虞，他们当然听出李剑湖话里的意思，儒家对他的恩情今天这番有问必答也算是还了，这就是华贵马车的意思，所以他来参与今天的文会，不过这之后的路，他要自己走，不用儒家担心。
“邓总宪，这李剑湖会不会……已经……”
这人说话很委婉，但也很阴狠。
李剑湖或许已经投靠周铁衣了，让儒家放弃李剑湖。
邓振全神色如常，反倒是自己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凝望远处风雨浊浪，看到远避浊浪的行人，他低声诵念道，“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他的目力能够轻易眺望到那如米粒般大小的人点，这么恶劣的风雨，普通百姓仍然在为生计奔波……
忽然他目光一凝，这才是周铁衣真正想要通过李剑湖告诉他的话！
先不论这半句诗是不是李剑湖做出来的，假使这确实就是李剑湖做出来的，在天京的时候，邓振全亲自为李剑湖启蒙，自然知道李剑湖当时的见识达不到作此句的高度。
也就是说在之后，李剑湖跟周铁衣接触，跟着周铁衣学习，这个过程中他因此受益，才能够做出此诗。
所以这句诗即使不是周铁衣说的，也是表达了一部分周铁衣的意思，只不过连李剑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这一点罢了。
想清楚了这点之后，邓振全冷眼看向刚刚话里话外说李剑湖是叛徒的人，“吾徒已经说了，他之后的路要自己走，怎么你也想要当一当浊浪吗？”
刚刚还揣摩邓振全意思的人瞬间傻眼了，他没想到李剑湖在这酒宴之上拂袖而去，邓振全不仅没有怪罪，反而当面确定了师徒关系。
虽然之前邓振全让李剑湖称呼其为‘邓师’，但更多的是蒙学老师的意思，而现在邓振全的意思显然是要将李剑湖看做是衣钵传人。
而自己当浊浪？先不说能不能拍死李剑湖，恐怕只要再谈李剑湖是儒家叛徒的事情，就会被邓振全先拍死。
就在几人说话之时，邓振全身上一枚玉佩亮起，他拿起玉佩，上面显示出几个字，‘已控制镇抚使司，但情况有变’。
邓振全皱眉，今天他坐镇这里，其实有预料过周铁衣会亲自来赴会的情况，也预料过周铁衣会突然驾临镇抚使司的情况。
这些变化他都不怕，因为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将镇抚使司上下梳理了一遍，周铁衣就算到了镇抚使司，也只能够面对新的‘湖心书院案’，从而落入自己的主场，从上到下的官员通过世家都已经统一了口径，所以他才从容不迫，甚至有种等着周铁衣到镇抚使司的意思。
但事情的结果又出乎预料，无论是这次文会，还是被控制的镇抚使司周铁衣都没有阻止，但情况却有变化。
他站起身来，“本官要先去镇抚使司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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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剑湖下了楼，哼着小曲，借了一顶斗笠，穿梭在雨幕之中，即使身上衣裳被打湿，但却比之前坐着马车要畅快得多。
“小子，刚刚吟诗作对不错啊。”
腾起的雨雾半真半假，蜃气在李剑湖眼前浮现。
李剑湖对熊猫老先生的神通早已经习以为常，刚刚在马车上赴儒家文会，周围没有人可以帮他参考，李剑湖当然毫不犹豫通过太虚幻面找到了自己敬爱的‘熊猫’老先生帮忙参考，所以他并不奇怪‘熊猫’老先生在暗中对自己进行观察。
“还不是有您的分析，我才放心下来，周侯和儒家都希望看到我这个变化，所以他们的争斗会尽量让着我，不过要我去挑明这件事，免得他们下面的人会错意。”
李剑湖在心里回答道。
周铁衣不置可否地颔首，“小子，帮你分析是分析了，我却是有一事要你做。”
李剑湖神色一肃，心里一个个念头浮现。
“熊猫老先生的帮助享受起来真是舒服，现在终于到了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吗？”
李剑湖快速收敛杂乱的心思，“老先生请说。”
周铁衣笑道，“不用做出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这件事虽然危险，甚至可以说九死一生，但却不违背你自己的道义，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算是实践你的道义。”
听到熊猫老先生说不会违背自己的道义，即使听到九死一生这个词，李剑湖也在心中露出了喜悦之情，甚至拍马屁道，“有老先生在，那这生机我能够抓得住，毕竟我还另外欠着老先生三个，额，六个要求。”
李剑湖本来欠着周铁衣五个要求，其中两个已经用了，第一个就是不将他和周铁衣之间的联系告诉任何人，第二个就是周铁衣以他的经历写一本小说。
但随着后来李剑湖一次次找熊猫老先生帮忙，周铁衣自然一次忙加一个要求，反正这种东西谁也不嫌多。
周铁衣笑了笑，继续说道，“还记得太虚幻境交易的那个‘百里’吗？”
李剑湖微微颔首，百里主持的交易会他通过‘熊猫’老先生也参与过。
“他是一位水神，就在这汤州府内，平津渡周围。”
李剑湖露出恍然，而后目光变得冷肃，问道，“‘熊猫’老先生的意思是祂要为祸百姓？”
“虽然祂大概率自己不想要这么做，但是祂的行为会导致这个结果，这平津渡内有一条小龙脉蓄势待发，如今受了天时感应，即将化蛟走水，届时稍微控制不好，两岸百姓皆要处于滔天洪峰之中，就算最后让平津渡彻底消失我都不会意外。”
李剑湖大骇道，“祂竟然有这般本事？”
“祂到不是有着这本事，不过龙脉走蛟，牵扯进来的又不止祂一人，还有其祂神祇也会加入争夺，如今又暴雨不断，若能够以龙脉蛟蛇和两岸十万百姓为祭，我恐怕会有人借机复活远古神祇淮河和淇水之神。”
周铁衣平静地讲述出他的猜测。
幻祭司争夺小龙脉，最好的用法就是借助小龙脉，两岸百姓人牲，直接复活淮河和淇水水神。
两地水神被姜太一诛杀，命令潘阳湖湖神扼守，就说明两位水神本来就有机会复活。
但二品神祇复活容易，守住难。
特别是水神，山神这种，根基在固定的地方，根本跑不了，就像是已经被困死的棋，落再多子也会被别人轻易提走。
所以即使知道两河水神有复苏的可能性，甚至神道做了很久的布置，但也没有轻易启动这些布置，就是为了等到现在，所有的布局连成一片。
今年大夏圣上修道，神道掀起的夏旱秋涝，配合小龙脉以及十万百姓人牲，唤醒复活两位二品神祇之一，同时汤州府紧邻太行山，复活了淇水或者淮水之神，牵引大夏目光暂时到汤州府，届时再次出手，改易太行山局势，承前启后，连成一片，让两地联防，形成两个真眼，这棋自然就活过来了。
“淇水，淮水之神，都是二品神祇。”
周铁衣补充了一句。
李剑湖刚刚心中的高兴瞬间泯灭，露出苦笑，果然，熊猫老先生能够吩咐的事情从来都不简单。
之前两件事简单，都因为是源自于要培养自己的关系，一旦涉及到熊猫老先生对外想要做的事情，一定惊天动地。
这也解释了自己之前一个小小的困惑，为什么熊猫老先生那么厉害，却只参加一个中品交易会，原来老先生早就神机妙算，一直准备好布置，就等待此时的机会。
“二品神祇……”
李剑湖沉吟不语，若是以前，他听到这话，自然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但现在，他能够找到相应解决的人，于是揣测道，“熊猫老先生是想要我告诉儒家或者周侯？”
“那你怎么解释你得到消息的来源，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不知道这个消息？”
李剑湖一时语塞。
“但那是二品神祇……”
周铁衣用极为轻蔑的笑声说道，“但也只是二品，还是已经死去的二品，祂们想要从幽冥地府爬出来，你只需要斩断他们想要爬出来的绳索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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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抚司门前，两尊石狮在雨幕中沉默不语，注视着无数来往此地的人。
镇抚司内，一场府内的政变已经发生了，在沙幼成这位镇抚从宁王府别院，周铁衣临时住所返回的瞬间就发生了。
等发生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今天去见周铁衣，本来就是在对方的算计之中，甚至对方有兴趣等着他带周铁衣回来，好审一审现在的镇抚司。
沙幼成思考了一瞬间，没有贸然出手。
儒家既然确定对他出手，那么就像当初宁王府对湖心书院出手一样，一定有能够控制整个局势的把握，他唯一能够指望的变数实际上是周铁衣和宁王。
宁王避而不见，而周铁衣已经给出了解决办法，于是沙幼成如同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主位之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儒家特使鹿林书院院长吕山清，以及已经从牢中被放出来的湖心书院院长姚沁。
虽然宁王府出手，想要将湖心书院案勾结神孽坐实，但是当李剑湖等人逃脱之后，宁王就知道这件事在地方上解决不了，所以他也没有对姚沁有什么严刑拷打之类的动作，这没有意义，不会让姚沁屈服，反而会破坏大家一直默守着的规矩，比大夏天宪还要重要的规矩，维系朝堂之上这些制定规矩者的权益。
对方是儒家三品，圣人门徒，国朝优待，在没有真正定罪之前，抓可以，但坐牢都要坐单间。
吕山清面色一肃，“沙幼成，你诬陷忠良，贪赃枉法，欺压同僚，走私墨石，盐铁，这些罪证笔供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说着，吕山清将一摞文件摔在桌上。
沙幼成面色淡然看了一眼文件，上面的事实有一部分是真的。
天京诛神司总部在百家压制下，都门可罗雀，他们地方镇抚司怎么维系一个庞大的，还要有足够武力的机构？
那自然是通过武力获得资源，不然谁来卖命？
天京诛神司施展不开手脚，因为天京没有神孽。
但地方神孽可是一年又一年不断，所以即使压制诛神司总部，但是对于地方镇抚司诸子百家是不会过于压制的，因为他们真的需要镇抚司去查神孽。
而有了专断独权，甚至诛九族的权力，地方镇抚司没有银子，自然有来银子的办法，就比如走私墨石，盐铁，挂个镇抚司紧急查神孽的旗号，自然可以畅通无阻。
为了养着地方镇抚司这支武装部队，地方知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这买命钱就要他们府衙出，府衙也没有多余的钱粮啊，只能够让镇抚司自己去‘赚’！
只要坐实一部分事情是真，那么顺着这条线沙幼成就可以被打成十恶一赦之徒，就像湖心书院案一样，而这次炮制儒家出手，肯定要比宁王，镇抚司做得完美，毕竟这是别人最擅长的事情。
唯一赦罪的可能，自然是坦白从宽，戴罪立功。

第387章 《魏武诛神传》
坐在主位上，沙幼成微微闭眼，耳中传来周围官员们的讥笑声和外面的风雨声。
他背后那‘天下为公’的牌匾在一道道惊雷中忽明忽暗。
周铁衣已经给了解决办法，他现在只需要不认罪，挑动最忠心的那批下属，从内部拖住整个镇抚司，等汤州府神孽爆发，为祸平津渡的时候，镇抚司内部缺乏指挥，无法调集人手应对。
到时候周铁衣携带天使之威，从外部问责，那么今天抓他沙幼成的人都会十恶不赦，与神孽勾结。
但周铁衣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沙幼成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同时他本来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于是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从那一摞罪状上移开，看向吕山清，“我等的争斗暂且不急，如今神孽为祸汤州府在即，若镇抚司无法调集人手，勘察出源头，解决此事，恐生大祸！”
吕山清和姚沁对望了一眼，他们第一直觉是沙幼成在找借口拖延时间。
沙幼成坐在主位不屑道，“两位是教书教了这么多年傻了吗？若我真的想要拖延时间，就应该在镇抚司内拖住你们三四天，到时候神孽爆发，镇抚司派不出人手行动，周侯从外问责，两位才是真的罪不容诛！”
听完沙幼成说出这个可能，吕山清急切地问道，“这是周铁衣让你说的？！”
这次沙幼成不答话，而是对左右已经‘叛变’的属下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应对，需要我再教你们一遍吗？”
说罢，他就起身，往外而去，这是要去平津渡，亲临一线，才能够找出神孽具体的谋划。
现在的情况每耽误一分，神孽的谋划就有多成功一分的可能性。
他之所以先回来，是为了能够调集镇抚司的人手。
姚沁对吕山清说道，“你去联系总宪，我先陪他去看一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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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满月即将盈空，但是却被一层云雨遮挡住了光线。
山雨之中，胡文郎一边向着山顶而去，思考着今天晚上的实验，同时与墨妃沟通。
“墨家巨子会不会看穿你的跟脚？”
这是他担心的问题，如果墨家巨子可以看穿墨妃的跟脚，那么他宁愿让开始的实验慢一点，甚至出错，也不会轻易动用墨妃的力量。
墨妃在胡文郎心神中道，“我已经是孤魂野鬼了，还有什么跟脚？”
“看不出来？”
胡文郎惊喜道。
墨妃笑道，“很多东西不用看出来，可以猜出来的，文郎怎么这时反而糊涂了。”
胡文郎在心中苦笑一声，确实。
墨妃没有跟脚，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自己在外人面前可以将墨妃装扮成为书中精灵，但是这绝对瞒不过墨家巨子的眼睛，而墨妃没有跟脚在墨家巨子眼中，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看来这次不能够借助你的力量了。”
“即使不用借助我的力量，以文郎的天资，配合公输家，墨家相助，顶多一个月，就能够试验出真正的明月入梦之法。”
胡文郎神色兴奋，“他还真是没有骗我啊，当初给我说小说家道统的时候我还将信将疑，如果明月入梦之法成功，真正做成了他口中的‘月相系统’，即使他占据大头，但剩下的力量也足以支撑我入三品，甚至是二品了。”
“但天下哪有这么多便宜的事情啊。”
墨妃的话语突变，如同一盆冷水泼向胡文郎。
她用略显感叹的声音回复道，“你想要忘了前尘，我甚至都做好抛弃旧躯的准备，但前尘又哪是这般容易被斩断的啊，兜兜转转，我们最后还是回来了。”
胡文郎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感受到了什么吗？”
“不。”
墨妃的声音又忽然带笑，“我只是好奇文郎你最后会怎么选，眼前这一切究竟是你当初就做好的布置，还是说这一切超出了你当初做好的布置。”
随着墨妃话语落下，一本由墨字竹简汇聚的书籍从墨妃手中抛出，落在胡文郎心神之中。
最外面墨字印入胡文郎的心神。
《魏武诛神传》。
胡文郎看向这本书籍，书籍整体是用一种他不知道的竹简制成，竹简特殊，好像能够直接落在心神之中。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本书本身。
小说家五品‘显圣’，可以与书中故事人物融合，从而短暂获得书籍中故事人物的力量，小说家力量越强，获得的力量也就越强。
当然如果这种融合的时间过久，那么小说家就会分不清楚谁是真正的自己。
而除了小说家实力本身外，其实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小说家和故事中的人物越契合，他们能够获得的力量也就越强，而没有什么比自己前世更加契合的人物了吧。
胡文郎泛起苦笑。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这种融合会让自己分不清楚前世，此世。
对于其他小说家而言，他们能够融合的故事人物也不过是故事渲染出来的三品罢了，而自己将要融合的乃是五帝血脉，一品之上，亚圣之尊。
特别是这个故事还被传颂天下四百载，从四百年前积蓄力量，发生到现在此地太行山！
这或许是自己前世，从四百年就安排好的一个局，他料到转世之后，新的‘自己’可能无法接受前世，所以布下一颗颗暗子，促成今日的局面，让自己不得不选择显圣。
这也是他从四百年前显圣至今日，所以他才能够被称之为魏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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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李剑湖去平津渡，完成自己无法在明面上完成的事情之后。
九月十五夜晚，周铁衣的心神沉入梦境之中，只不过这次他没有进入太虚幻境，而是通过一个个梦境先离开汤州府府城，然后凭借着自己已经掌握的【潘阳湖湖神】的权柄，找到了潘阳湖的方位，遁行数百里，来到潘阳湖上。
找龙脉对他来说太麻烦了，特别是隐藏在一个二三十万人县城之中的龙脉，他有更加简单的办法。
现在已经确定知道了明月系统本身会影响龙脉变化，那么在明月入梦的时候，自己在墨城和潘阳湖之间建立稳定的联系，自然能够更深刻地影响到两地之间平津渡的龙脉变化，从而让龙脉自己出来。

第388章 月分云雨八百里
子时时分，太阴最盛，六环城一盏盏地灯接连熄灭，绝大多数百姓们如同往常一样，早已经进入梦乡，即使是机关城常年不断地机关轰鸣声在这一刻也已经静了下来。
巨大的城市螺旋状盘踞在山峰之上，鳞次栉比的房屋在夜色中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就像是山头盘起身子的巨蟒。
忽然，一道光辉从相望的另外一座山头升起，光辉起初明澈，在微微秋雨之中，如同掀开的薄纱帘幕。
一轮光辉升起之后，紧接着又是第二轮光辉升起，第三轮，第四轮，直至最黯淡的第八轮光辉升起。
八座充盈着着太阴之力和地脉之力的神国抬升至墨城上空，即使此时风雨如晦，太阴光辉也强横到了极致。
纵深不见底的机关室内，墨家巨子田父抬头看向天空中巨大的八轮明月，他用手捏着玳瑁眼镜抬了抬。
下一刻，无形的连接以‘太阴’为纽带，让太空中百万里外那轮卫星与八座神国产生了直接联系。
墨家一品‘兼爱’，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当天地万物构成一个整体，在‘天志’的管理之下，那么人和人之间可以做到交相利，物和物之间同样可以做到交相利。
就像是水会往低处流淌，热量会往冷处传递。
这中间需要有一个路径，一个引导，那就是天志和兼爱。
月光在此时本来就是最为强盛的时刻，又在一位田父这位墨家一品引导下，一条明月形成的光柱从墨城上空射穿苍穹，露出上空那圆满无暇巨大的月轮。
浩瀚的太阴之力首先因为牵引，聚集在八个月轮之上，无形的力量轻易排开数十里厚重的云层，一瞬间完全扭转天象，让风雨消歇，让明月朗照。
苍蓝色巨大的月轮如同刺穿了黑色夜幕组成的画布，像是要直接从空中垂落下来。
田父捏着眼镜的手指略微发白，他就像是一根杠杆，借助明月系统，撬动日月光辉，但太阴光辉如此聚集，如果不快速疏导，会立马酿成大祸。
他脚下一层层白霜蔓延开来，这白霜结成六角形的冰花，顺着山雨带来的水汽，从山顶向着林海奔腾，将红枫染得霜白，覆盖一座座山峦。
公输霆那掏空的左眼，虚数眼不断旋转，六环城内那熄灭的地灯只是为了聚集更多的能量，恐怖的能量传导入六环城的中枢。
这里，十二位公输家三品神色紧张，坐在一个巨大，古老的，有着无数铭刻的黄金圆轮之上。
“地脉之力导引成功。”
“力量传输完毕。”
“虚数鬼市已经封闭成功。”
“已经连接虚数鬼市。”
“开始架设虚数之桥。”
“桥梁架设成功，连接六环城梦境世界。”
虚数之桥是不存在的桥，就像虚数空间一样，这是在现实中无法表现的空间，要表现这个空间，就需要去借用现实。
就像‘有’证明‘无’一样。
公输家制造的虚数鬼市，实际上就是阳间和幽冥之间的夹缝，这个鬼市之所以能够客观存在，是因为它借用了阳间和幽冥一部分的规则，让两者规则在虚数空间里面体现。
所以整个机关城鬼市除了固定的通道之外，会不受控制地与大量阳间，幽冥的裂缝相连。
因此在虚数空间面前是没有封闭这个概念的，无论是再精密的空间，再完善的机关，都一定与虚数空间相连，就像‘有’需要‘无’来验证一样。
而虚数之桥就是利用了这个特性，能够将现实与虚幻相连，能够将物质，能量导入精神，即使虚幻的梦境在虚数面前，同样有一座看不见的桥。
公输霆看向胡文郎，对胡文郎微微颔首。
胡文郎如当初的周铁衣一样，踏上了一座看不见的桥，而他身后，那八轮变化的明月，在太阴伟力的推动下，也缓缓坠入了梦境。
梦境对于胡文郎这位小说家而言根本不陌生，绝大多数的梦境就像是海浪中的泡沫，一瞬间就会完成生灭，即使一个普通人在一晚上，有时也会经历多个梦境，梦境本身根本无法固定，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概念，与虚数类似。
只有如太虚幻境这种，借助荒古九神神国碎片，借助无数人对一个事物统一的印象，梦境才能够稍微固定下来。
这一点无论是小说家，还是神道，亦或者是诸子百家中其他几家都成功论证过来。
而这个固定的印象，墨家和机关城已经通过这几天的报纸建立在了百姓心中，让他们在无意识间已经牢记了这点。
率先进入梦境世界的胡文郎轻声说道，“明月。”
这就像是催眠师的一句暗语。
墨城，六环机关城，以胡文郎进入的梦境为中心，一个个如同泡沫般的梦境景象在改变。
这些梦境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都浮现一轮明月的轮廓，而有了轮廓之后，胡文郎开始导引此时已经聚集到极致的太阴之力，通过虚数之桥与这一个个梦境连接，让梦境本身有足够的能量维持自身，不会立马湮灭。
这些如同泡沫般的梦境，在真实的太阴之力灌注下一个个团聚，慢慢组成瑰丽，巨大的泡沫，八轮月相贴着这枚巨大的泡沫，缓缓沉入，给了这些梦境时空基础。
而有了时空基础，这巨大的瑰丽梦幻，环绕着八轮月相的泡沫又不断吸收更多的梦境进入，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霎时间，无数六环机关城，墨城百姓的梦境之中，八轮巨大的明月印入梦中，让他们一瞬间从梦境之中清醒过来。
八轮明月演绎阴晴圆缺，缓缓旋转着，巨大的月影在太阴之力的投射下，如同一层白霜覆盖在人们心神之中，让疲惫不堪的精神得到补充，让如此美景，美梦不断削减平日里积攒的紧张，愤怒之情。
机关室内，田父看到胡文郎的动作微微颔首，虽然胡文郎的速度不快，但是胜在稳健，唯一一点不妥的是他能够坚持多久。
田父抬头，借用如此巨量的太阴之力对他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而更要命的是胡文郎短时间无法将这股力量有效导引宣泄出去，这就需要让他承受压力。
“你还能够坚持多久？”
旁边的公输霆问道。
“一刻钟……”
田父话音刚刚落下，忽然变数出现。
天空中那巨大的，通天彻地，连云雨都排开的太阴光柱，似乎受到了另外一种力量牵引，形成一道刺目的白光，如同一柄明晃晃的利剑，穿过八百里云层，向着潘阳湖的方向而去。
田父和公输霆瞬间警觉眼前的变化，他们锐利的目光看向洞庭湖的方向，有人在借用这股强大的力量！
“周铁衣？”
经过最初的变数之后，公输霆品鉴出了不同，对方不是靠外力夺取，而是通过他与明月系统本身的联系，而能够做到这点的就是周铁衣。
就像是明月系统开了一个小孔，将积聚的太阴之力导引出去，这会削弱田父借来的力量，但同时这也会减轻田父带来的压力，帮助田父控制借来的太阴之力的总量。
“是他。”
田父肯定地说道。
公输霆神色重新放松了下来。
但公输霆神色放松了下来，天下无数人却紧张了起来。
“师父师父，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间普通的算命馆内，相师被弟子急匆匆叫醒，他睁开眼睛，眼神警惕严厉，“今天不是让你们守着命灯吗，难道命灯出了问题？”
“不是，师父，您看外面便知。”
“外面？”
这位相师略感疑惑，他走出卧室，目光穿过屋檐，看向外面。
下了半夜的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已经停了下来，但天空中仍然漂浮着厚重如棉絮的阴云，此时一道光从西至东，从上至下，横贯整个天幕，形成一条银白色的光带，这条光带左右，是凹凸不平，层层叠叠，或银白，或浅灰，或暗蓝的云朵。
因为这条光带的形成，更大的太阴之光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就像那些传说故事中敞开的天宫国度，那国度之内，巨大的苍蓝色的月轮半隐半现，拨开云雨，半是朗照八百里山河。
如此景象，相师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他旁边的弟子好奇地问道，“师父，这天象意味着什么？”
相师回过神，看向左右两边的光幕的尽头，轻叹一声，“月分云雨八百里，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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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渡水府之内，已经接近三品的百里已经有了几分天人感应的神通，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天象不对劲，祂透过水面，以神通倒影天空，当看到那条横穿八百里的月线时，祂立马惊道，“这墨家和周铁衣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祂现在已经确定，周铁衣和墨家弄出的那个‘月相系统’就是小龙脉异动的关键，现在无论是从事理，还是事实上都可以得到肯定的结论了。
祂化作一道水流，顺着平津渡下遍布几十里的水系，来到一处暗流旋涡，此时这个巨大的漩涡周围水脉沸腾，漆黑的暗涡之中隐隐透露出黄光和如同牛吼般的声音，周围如同半个车轮大小的母蚌们紧紧关闭贝壳，牢牢缩在岩石孔穴之中。
但那暗涡越来越大，恐怖的牵引力岩石松动碎裂，就在母蚌即将被吸入其中的时候，百里已经赶到，祂之前就已经处理过这个问题，从怀中拿出一张珍贵的道家符箓。
“六阴玄水，北之玄武，奉黑帝之命，落雷至此，急急如律令！”
金色的符箓在水中舒展开来，神圣，威严的黑帝真意激荡周围的水脉，化作一道道暗色雷霆，不过这些雷霆在百里的控制下并没有直接砸向龙穴，而是封锁周围水系，形成闷响。
这张符箓并不是百里自己画的，所以祂能够用出来的力量只有十之一二，但这刚好符合祂的意图，因为祂不是要击杀这条没有化蛟的龙脉，而是震慑里面的龙脉，让其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这龙穴化蛟，最怕的自然就是天雷之劫，在对方还没有完全独立的意识之前，雷霆就是最好的震慑手法。
而结果也符合百里的预期，周围涌动的涡流逐渐消歇，龙穴里面传出惊恐不满的吼叫声，但暂时不会有更多的动作了。
百里轻舒一口气，随后又心神不宁。
虽然暂时用黑帝雷符将龙脉震慑住，但是化蛟的冲动已经占据了龙脉本身的意志，只要外面停歇的云雨一起，水势一大，龙脉必然会立刻化蛟走水，试图化为神龙，到时候别说自己的一张符箓了，就算真正的天雷也无法阻止龙脉脱困化蛟的意志。
“不能够再等了，必须要占据主动，就在这一两天内取龙脉！”
就在祂这么想的瞬间，一个声音在祂耳边气愤地响起，“蠢货，不要拦着龙脉，快催生龙脉化蛟走水，你刚刚的雷霆之力已经引起了诛神司的注意！”
诛神司三个字在百里心中仍然十分沉重，祂惊讶的抬头，一时间根本无法判断出声音来源是不是说的是真的，毕竟对方隐藏在暗中，还发现了这处龙穴，是敌非友的可能性更大！
下一刻，一道蜃气借助太虚幻面落入百里的精神之中，这位四品水神双目变得呆滞，恍惚之间进入了梦中，在梦境之中，他开始做起了自己已经构思了无数遍的，如何唤醒龙脉化蛟的流程，而这个流程直接反映到现实之中。
平津渡县府，这里早已经外松内紧，因为无法判断出神孽究竟要怎么出手，只知道有地势变化，洪涝之灾，所以沙幼成等人先到的时候，只是让官吏们提高警惕，他们则是想办法查看地势变化的原因和节点，避免惊觉神孽，才好从无形中破解神孽的谋划。
当然这是最理想状态。
就在刚刚，所有人都被那横贯八百里的月线吸引的时候，山岳巨猿猿通耳朵动了动，说道，“找到了！”
他本来就关注到平津渡地势变化，如今又在平津渡内，百里弄出那么大一个闷雷，或许其他人只是以为云层中的雷霆穿行，但是山岳巨猿猿通却能够清楚感知到那地脉的变化。
而当他说找到了的一瞬间，一道缝隙从县衙上空裂开，无尽的蜃气倾倒而下，想要将整个县衙拖入梦境世界中。

第389章 化龙
平津渡和天京不一样，这里虽然是三江交汇之地，但是太虚幻主一脉可没有心思在梦境之中再造一个平津渡出来。
神道确实有复活淮河，淇水二神的准备，但是就像是无数后备预案一样，被搁浅了几十上百年，毕竟两尊二品神祇能够造成一定的破坏，但是却改变不了天下局势。
反而是因为天下局势改变，无数因果线推到了平津渡这里，才让太虚幻主一脉决定启动这个预案，祂们得知小龙脉的时间并不比周铁衣早，还晚上一些，而周铁衣接连催化小龙脉，逼得太虚幻主一脉不得不快速动手，尝试在天时地利的帮助下，复苏两神。
如果太虚幻主一脉从头到尾自己策划，至少应该等幻祭司上次在天京受的伤势恢复之后再动手，神庭破碎一半，即使以幽冥之力补充，也是极为严重的伤势，至少让幻祭司在这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内都无法亲自出手。
不然他很有可能面临那难陀寺讲经首座和玄都山天师再次联手围攻，而身受重伤，还要出手的他绝对无法像上次一样轻易逃脱。
太虚幻境无法彻底降临平津渡，但是将平津渡官衙拉入梦境世界中，让官衙里面的人彻底迷失，最后就算他们脱困，也无法阻止平津渡的灾祸了。
“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恢弘厚重的声音如同寺庙中的古钟敲响。
“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平津渡另外一个方位，鹿林书院院长吕山清同样朗声道。
在知道神孽暗中潜伏之际，他们所有人当然不可能只聚集在县衙一个明处，这不是给别人一网打尽的机会吗。
“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另外一个方位，湖心书院院长姚沁朗声道。
三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如同三道白虹，在夜色之中直冲云霄，让方圆几十里都可见闻，形成一个巨大的等边三角，笼罩整个平津渡，在这个等边三角之中，‘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之音不断回荡。
首先受到影响的就是一位位在梦中熟睡的百姓，他们从梦中惊觉，耳中回荡着‘吾善养吾浩然之气’的声音，还没有等他们回过神来，吕青山借助这道恢弘之音说道，“所有百姓在里长，诛神司官员带领下向高处撤离，不得有误！”
他的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儒家在底层人民树立起威望的好处了，本来儒家在普通百姓心中就是‘正义’，‘不可违背’的象征，这个时候只需要很少一点外力引导，二三十万的百姓就很快下定决心，组织起撤离行动。
而这时，平津渡早已经枕戈待旦的地方官吏们也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引导撤离的方向，一盏盏灯火点亮，又慢慢汇聚成为百户的百姓，如同一朵朵篝火燃起夜色。
平津渡县衙上空，因为三道浩然正气交互，另外两道处在蜃气笼罩之外，如同楔子，将平津渡县衙定在现实之中，不让其轻易被蜃气拖走。
只要平津渡县衙不失，那么百姓就不会恐慌，百姓不会恐慌，灾害才可以控制，在这一点上，无论是儒家还是诛神司的能力都毋庸置疑。
而神道当然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神道之所以出手，自然是因为有成功的机会，因为天时，地利此刻真的在祂们。
两条矫健，一条通体幽黑，即使在月色下鳞片也丝毫不见光彩的骊龙，一条浑身赤红，周围流炎形成云气的盘龙，它们庞大的身躯一展数十丈，从裂开的梦境入口处直入平津渡，发出嘹亮的龙吟，干扰大儒声音的同时，也丝毫没有与县衙其他诛神司之人纠缠的意思，直接越入千丈之上的高空，越入厚厚的云层之中，它们身后，一条条螭龙，蜃龙也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嘹亮的龙吟声越入云团。
风从虎，云从龙。
霎时间本来就厚重的云层在一声声龙吟之中彻底沸腾开来，就像是热油锅里面扔进的一簇火苗。
十几息内，搅动的乌云与地面之间形成对流，狂风从天而降，平津渡上空，几十里巨大的云层在一瞬间都化作了一条狂龙，带着神祇对世人的怨恨，发出如同雷霆般的怒吼声，暴雨如锋锐的雨锥，从天空戳向地面。
一时间万千灯火在风雨中摇曳，江面波涛四起，本来就是高位的河水此时让整个平津渡就像是充满水的瓷瓶，精美而又脆弱。
吕山清神色冷肃，两条三品龙族，这肯定不是神道准备的全部力量，但此时有天时之助，就算是三品龙族也十分难缠。
因为在那云层上空，就是龙的领地，寻常三品上去，先不说能不能够战胜狂龙，单单对手就不会愿意与你直接对战，它们只需要在云层中不断奔驰，你在后面急追，也只会推动云雨变化，让雨水不断从云层中降落，这是自然规律，即使二品也无法扭转覆盖几十里，蕴含数十万吨水汽的巨大云团降落。
更要命的是，这两条三品龙族和众多的族裔不仅要让平津渡这里降雨，它们还不断积蓄更远处的云团，想要让这里的雨势前所未有地暴烈。
而这还只是开始，天时再次变动，河水狂涌，卷起河底的泥沙，化作一条浩浩荡荡无人能阻的黄龙，穿行于地。
那地底暗河之中，潜伏蜷缩的龙脉再也无法抑制住走蛟的冲动，河底暗涡一瞬间暴涨，首先吞噬就是周围几十丈岩壁，将一枚枚珍贵的母蚌卷入龙穴之中母蚌贝壳开启，露出其中珍贵的，还没有完全孕育好的东珠。
东珠的光辉在幽暗的湖水中亮起了一瞬间，国运闪烁着五彩光辉，想要定住暗流，但是又迅速被暗流包裹，卷入漆黑之中，在湍急的水流之中，都发出了牙齿啃食骨骼的咔嚓声。
五彩国运光辉彻底泯灭于黑暗里，而黑暗里，两盏黄灯笼照亮了水窝，龙躯缓缓从龙穴之中抽离而出，牵动着身后地势变化。
一瞬间，整个平津渡原本平稳的地脉开始变得狂躁不安，就像是蛇群之中的王蛇离开之后，也预示着整个蛇群陷入混乱无序之中，四散奔逃，直到形成新的平衡点。
平津渡因为三江汇聚，所以船业发达，百姓富足，一条条街道两旁，柳树依依，酒招风扬，而此时地面龟裂，暗河上涌撕裂开来，靠近河岸，那一栋栋精美的，两三层高的房屋只是在一瞬间，就被裹挟着万吨泥沙的河水吞噬，仿佛整个地面之下也潜藏着几十条奔涌的狂龙。
已经醒来的人群提着摇曳的烛火，发出惊恐的叫声，人群之中里正和诛神司的小旗们用最大的声音嘶吼，唤醒人们在恐慌中失去的理智，让他们能够按照原本的计划向着高处撤离。
“定脉！”
平津渡，一处处地脉节点，这里诛神司暗伏的百户连同麾下小旗，总旗，组成一团团宏大的气血云团，这些气血云团铺开有十余亩，而他们中心，是一根根巨大的参天古木。
每一根古木都是一株完整特殊的木钢，这种木钢只能够大夏皇室拥有，其余世家拥有，乃是诛三族的大罪。
因为这种木钢的作用，就是在关键的时候，能够定住地脉变动，当然这对于地气的伤害巨大，每一根木钢又需要几十年的培养周期，耗费巨大，即使诛神司也不常用。
一共七根十丈长，两丈粗的木钢闪耀着金光，在宏大的气血云团撞击下，一下下钉入关键的节点之中。
在平津渡上空看去，就像是有一条连成一线的巨大勺子，定住了整个地脉。
霎时间地下那暴躁，狂涌的地脉之力受到了扼制，湖底暗流之中，那原本发出猖狂龙吟的蛟龙声音变弱。
而这上百息的变化，已经足够最先发现龙穴位置的山岳巨猿猿通赶到了。
县衙上空，三位儒家三品正在和蜃气相持不下，他在原地捏了一个泥土假身，真身顺着地脉潜入，只要稳定住龙脉，让其不要有化蛟的想法，那么今天的危局就解了大半。
别人或许没有阻止龙脉的方法，但是他有。
龙脉前的暗涡中。
一双毛茸茸的大手带着无匹的巨力，撕碎了一条条暗流，山岳巨猿猿通金灿灿的眸子锁定那漆黑暗流之中两座如同灯笼般的龙瞳，裂开嘴。
“滚回去！”
一瞬间，猿通周围十丈的水流被顷刻间排空，那吼声，完全压制住了龙脉的哀鸣，周围的地脉之力开始牵引过来，玄黄色如同河流，流淌过的山石激增，一块块迅速板结，挤压这片暗河中水源的位置，形成枯燥的岩洞，封锁堵住龙脉化形，周围的地理结构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抬升，逐渐形成龙穴。
而龙穴一旦形成，龙脉就会重新被打成龙气的状态，不会化蛟走水，这就是猿通的力量。
但就在他改变地形，逼退龙脉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晚了！”
下一刻狂龙出闸，激流冲碎岩石。
那狰狞的龙兽冲出了龙穴，让猿通神色一凝，按照他对于龙脉的理解，情况不应该变得如此突然和难以控制。
不过当他看清楚龙首的时候，眼中神色暴怒，“神孽！”
平顺的鹿角顺着如同狮子般的鬃毛延展，两丈宽，足以完全站稳人的龙额上，一尊神祇金身伫立，周身环绕着一道道强大的气运，而祂的下半身，则完全与龙脉相融。
“龙相金身法，我懂了，我都懂了！”
百里神色癫狂，没有往昔的睿智，祂一半的脸颊完全被一块苍白的面具覆盖，剩下半张脸充盈着蔚蓝色的光辉。
龙脉化蛟，最主要的就是要有‘灵性’，最好的灵性莫过于人，所以神道可以用人祀之法来唤醒龙脉，让其化蛟。
不过这种方法太容易暴露，几十个人的死亡也对龙脉化蛟无法有显著的增长，百里一向胆子小又稳重，直到他得到了另外一种方法【龙相金身塑就法】！
水神得了龙相，能够拔擢飞升，呼风唤雨！
周铁衣也修行这法门，不过他是按照龙相金身塑就法的正统修行之法，在莽荒世界，他有一整个西山山脉，又有西山延伸的大片水系源头，这都是天然的无主之地，任他取用，再加上炎黄部落的人运，所以他能够完成水龙，山龙，人龙三相。
而修成之后，就如周铁衣之前理解的，这只是一个挂件，用来做金身不适合做的事情，而且因为缺少天龙之相，被认定为别人留下的陷阱，周铁衣也就没有顺着继续修行。
但是他没有推演的是，有一种错误的修行之法，那就是如果修行失败了，人被龙相控制又会有什么变化。
正常情况下得了龙相金身，如果给百里几年，几十年的时间，祂慢慢修行，点灵，自然可以控制龙脉。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祂被太虚幻面干扰，强行融合龙脉，反过来被龙脉融合，化为蛟龙，一瞬间吸收了一位四品，接近三品的神祇，几乎相当于享受上千人的血祭，龙脉得灵，瞬间化形，挣脱而出。
一时间天人感应，风雨更剧，群龙嘶吼。
不过云雨是天时，但如今九月十五，正处在满月状态的明月也是天时，还是更大的天时！
潘阳湖之上，周铁衣看向几里之外的平津渡，看向那被云雨覆盖，一团漆黑的地方，对着心神与八轮云轮勾连，平静地说道，“要有月。”
本来就完全沉入了梦境世界之中的，已经融合了大量机关城百姓梦境的明月受到牵引，在梦境这个本来就没有距离概念的世界之中，八百里不过是一息。
县衙上空，那裂开的梦境缝隙传来一道道惊恐的声音，“快关闭入口！”
敌人想要做的，田父自然不会同意，他的心神一直紧紧跟着明月系统，当明月系统穿梭梦境，来到了平津渡，他也因此注意到了八百里之外的变化，他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抬了抬眼镜。

第390章 今夜明月在手，斩尽天下逆龙
银白色的月华从裂开的梦境缝隙之中一点点浮现，无数蜃气回卷，想要重新覆盖住月华的光辉，但就像是群山无法遮掩明月，这晦暗的夜色同样无法遮挡明月。
太虚幻主神脉只是打开了梦境的口子，不是掌握所有人的梦境，也不是掌握一切有情众生的梦境，不然神道早就完全复苏了，也不会被大夏压着打。
在一位绝顶一品的推动下，在如今太阴最盛的天时中，明月初生。
巨大的，包裹了八种月相的，蕴含了十万人梦境的月轮从黑暗之中跃出，下一刻……
蜃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层层叠叠厚重的乌云如同一朵朵墨色的花，在灿烂至极的月光中凋零。
天地之间一道银辉连成一条笔直的线，从数百万里的太空外，那颗巨大的卫星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从大日那里借来的光辉。
这光辉平常的时候温柔的洒向大地，而此时，在地上月相系统的牵引下，上下一线，如同一柄长枪，从天之极高处射下，与月相相连，周围狂龙嘶吼，乌云退散，一下子形成了一道无法被风雨黑暗掩盖的澄澈光柱，光柱周围，飘落的风雨在瞬间凝结成漫散的飞雪，如月光下翩翩起舞的蝶翼。
那光柱之中，一道身穿白色蟒服的人影手持长枪，轻笑一声，“今夜明月在手，斩尽天下逆龙！”
七十二般变化之【寄阴】。
月相笼罩范围内，周铁衣能够直接显化，同时他的力量无碍笼罩方圆千丈，无视空间距离，而此时太阴最盛，又有一位一品，十万人梦境作为支撑，别说是千丈，就算万丈也尽在他一掌之间！
周铁衣举着长枪的手掌抬起，极致的太阴光辉如同一条笔直的线，切开光柱外的云层，恰巧碰到了两条来不及闪躲的四品蛟龙。
龙躯先是结了一层细碎的白霜，在这两条蛟龙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那细碎的冰霜沿着炙热的龙血蔓延，一瞬间冻住了如同岩浆般沸腾的龙血，也冻住了蛟龙的神经，血肉，让蛟龙自身的危机系统来不及向大脑传输危险的信号。
下一刻，那凝结住的赤红色的龙血，如同一柄冰刀，从内直接切开了盘旋飞舞的龙躯，两条十余丈巨大的腾空的蛟龙仅仅只是在一抬手间，就断成了四截残躯，就像将小葱按在菜板上，从中一刀两段一样简单。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蕴含了八座神国，在极致太阴之时显化的力量。
狂龙嘶吼，不过这次不是想要卷动云雨，而是疯狂向四面八方逃跑，在一瞬间他们就意识到，现在整个太阴之辉笼罩下的地方，都是周铁衣的神国，只有先逃离这座神国，它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是在做梦是吧？”
明月之中，一个人忍不住出声低喃一句，他的意识恢复的瞬间是在胡文郎以月轮投入机关城梦境的时候。
因为之前报纸已经反复宣传了明月系统是怎么一回事，是怎么运作的，对百姓是怎么有益无害。
所以在自我意识觉醒的时候，他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多少慌张，只是静静欣赏着梦境之中明月变化的美景。
而后事情就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先是有种坐船行于大江之上的猛烈晃动感，让刚刚平静舒缓下来的精神变得难受，就在他以为明月系统可能出了问题，并不像宣传的那么好。
这在机关城是一种经常发生的事情，公输家很多机关实验，不仅普通人容易死亡，连机关师也一样。
还没有等他顺着这个思路想，等晃动减轻，他精神重新舒缓，这次他不仅能够看到那八轮旋转的明月，同时还能够感知‘外界’。
他看到了呼啸的风雨，看到了风雨之中一盏盏提着灯，瑟瑟发抖的普通百姓，这些百姓在风雨中艰难前行，往高处逃难。
就在他惊异于眼前变化，惊异于变化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他听到了年轻，充满朝气的声音。
“今夜明月在手，斩尽天下逆龙！”
而后他看到明月凝成一线，横贯整个苍穹，穿透千丈墨色如同城墙厚的云层，露出其中一条条狂龙，两条狂龙被轻轻一触碰，顿时化为四截，巨大的龙尸冲天坠落，殷红色沸腾的鲜血染红了玄黄色的河水，让翻涌的河水呈现赤红色，一条条游鱼争先恐后的跃出河底，浅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即使与大浪搏斗，也要吞一口龙血再走！
这是他平日里连做梦都不敢梦的画面，所以到现在，他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梦中，或者说明月系统出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故？
“你也在做梦？”
旁边一道声音清楚的传来。
先说话的那人有些哭笑不得，这怪梦还有一起做的啊？
“不是梦，这是现实！”
另外一道声音带着狂热的语气说道，他显然是一位修行者。
“明月系统让我们所有人的梦境相连，我们在梦境之中同样可以交流！”
“那眼前的画面是？”
梦境信息的传递只需要一瞬，所以外界的画面比预想中还要慢，但不是那种慢放的感觉，而是他们自身在交流说话的时候，不用借助语言，不用发声，所以精神让复杂的语句形成一个念头，直接传送给彼此。
一条条狂龙四散奔逃，就像春日里面被烈阳直接晒到的蛇群。
周铁衣目光一凝，其他龙可以跑，但那两条三品龙族绝对不能够跑！
他手掌平平摊开。
在兵冢的时候，他要暗算三品神祇，还要借助对方心神上的漏洞，借助对方隔空降临的时间差，但是现在，有月光笼罩，他的【五指山】自然也能够顺着月光延伸。
黑色的骊龙如同一道箭矢，因为梦境缝隙被周铁衣堵住，周铁衣的明月就是从里面跃出来，所以它不敢往回跑，只能够借助外围云雨的掩护，先离开平津渡这个战场，再考虑其他。
而这个过程中，它的身形逐渐缩小，从几十丈化为几丈，快速隐藏自己。
但它没有注意到的是，一只无形的手掌，借助月光从天空中坠落，地面上，原本在奔逃的人群暂时到了安全的高地上，忍不住望向空中的战场。
忽然一个小女孩抬手道，“娘亲，那是山吗？”
云层在太阴之光的照耀下凝结，水汽聚集成为冰晶，冰晶相互粘连，用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凝成一座巨大的数百丈宽的雪白冰山，冰山呈现完美五指状，从天空中落下，覆盖住那条缩小的骊龙所有的逃跑路线。

第391章 最古老的日月凌空者
冰山如五指张开，从天而降，极速冻凝的水汽干净无比，在明亮到极致的月光下，从中心的纯白，延伸到边缘，映射出妖冶晶莹的淡蓝光。
那是一种银白色照耀下反射的蓝光，周围淡淡的寒气漫散，折射出一种类属于虹光的效果，美到不似人间之物。
但是对于冰川之下的骊龙而言，这却如同有人用一柄百丈宽，十几丈高的嗜龙之枪抵着它的脊椎骨，彻骨的寒意。
它的速度已经很快，但无法快过月光，所以它摇身一变，化作几十丈长，颔下宝珠迸发出幽蓝暗光，强行聚集周围的云雨，与肉身结合，更进一步生长。
这是大多数天生三品异兽的神通，与天地某种祖炁彻底结合，从而使出类似于法天象地的神通，这也是三品异兽，即使没有传播道统，没有修行神道，仍然能够维持三品实力的原因，他们本身就代表着天地某一种祖炁的的具体显化。
骊龙乃黑龙之属，所过之处，云雨大降。
不过注定是明月高照的日子，在骊龙着急汇聚云雨的同时，冰晶透亮的五指山就已经以无俦之势落下，嘹亮的龙吼声从几十丈长的身体中迸发，就像是雷霆穿梭于空，此时龙鸣之声带着难以掩盖的惊恐。
因为周铁衣落下五指山的时候，是借用了八座神国的力量，所以现在这条三品骊龙相当于一龙抗八国。
冰川带着狂风，撕裂龙吼之音，从天而降，在周铁衣的牵引下，落在一处决堤的河堤口。
十丈高的浊浪拍击冰川，云雨汇聚，龙身不断变大，一瞬间竟然有百丈之长，让龙首龙尾露出冰川外面，好像有脱困之机。
“这龙该不会要逃了吧？”
经过最初的惊恐，现在机关城普通百姓已经明白有真正的大人物出手，带他们看一场真正的屠龙之战，而他们所处的位置，就是绝佳的观影台。
这可比什么小说家楼阁中头号的位置好得多，而且这真实沸腾如火，酷烈如冰的杀意，他们即使在梦中也能够清晰感应到。
“认真看，周侯五指山有人推演过，那是一品佛法【掌中佛国】结合五行变化而来，非尔等可以嚼口舌的。”
若是以前，修行者们肯定不屑于答普通百姓‘白痴’般的问题，但是在这梦境之中，大家都看不见大家，修行者们反而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尽管语气还高高在上，但至少愿意和普通百姓一起交流这场战斗。
而周铁衣的【五指山】早已经被各大势力分析了一遍。
之前周铁衣就明白，天下没有不败的战技，因为无论你的战技神通再厉害，只要你多次使用，大家一定会想出破解之法，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到时候如果你依赖一招战技，一次关键战斗就可能会饮恨而亡。
所以在孕育种灵天赋的时候，他的天赋也受到这种意志的影响，产生了七十二般变化，只要我技能够多，搭配合理，你找到一两样的破解之法又如何，我可是在不断迭代跟新的！
龙首，龙尾刚刚探出冰川外，积蓄水行之力，与浑浊的江河相通，下一刻，五行变化，冰川与浑浊河流结合，吸附其中泥沙，向着土行演变。
那蔚蓝色的，妖冶不像人间之物的冰山从底部开始变得浑浊，厚重，玄黄，与泥土结合，落地生根。
巨大的龙躯晃动，想要撕裂冰川，恐怖的力量带着周围波涛汹涌，地面开裂，无数杨柳房屋翻倒，狂龙在地上挣扎不休。
“冥顽不灵，落！”
周铁衣冷斥一声，一片看不见的东西从天空中飘落，借着月光，细小如同一片飞雪，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看到那东西落下。
只有心思最纯净的人看出了那东西的一点模样。
“娘亲，莲瓣！”
莲瓣无形无质，本身空性，与周铁衣的【五指山】结合，这才是【五指山】能够镇压三品的关键。
月光明净，在空性莲瓣落下的时候，弯曲成为一片弧度，当莲瓣垂落在还在演化的冰山顶之时，冰山与空性结合，周围晃动的波涛，龟裂的地面在一瞬间停止，不越过空性，狂龙的力量再强，也只能够在空性之中自生自灭，就像是漂浮在宇宙虚空，无力可依，无力可借。
龙尾摆动幅度缩小，在外人看来，是狂龙本身力量减弱，冰山趁机继续完成转化，更多的泥沙聚集，以冰山为基石，形成巨大的‘河堤’，树立在决堤口，以一条骊龙作为镇压之物。
但是在骊龙本身看来，冰山不断变大，它被包裹其中，与冰山之间隔着一层空性，而这层空性是它与冰山之间的间隔，只有一线，却如从天到地那么遥远。
以【五指山】镇压骊龙的同时，周铁衣提枪同时追杀那条浑身缠绕烈焰的盘龙，他的力量来源于月相系统，而现在月相系统之所以没有神道二品敢出手，那是因为有一位墨家巨子在后面推动，借助‘兼爱’之力，引导太阴垂落，无时无刻保持着最强状态，这种状态之下，二品出手，如果没有立刻压制住，那么很有可能被田父这位墨家一品从旁偷袭，到时候即使二品都有陨落的可能。
而神道中的一品，幻祭司受伤未愈，不敢轻易出手，骨祭祀和太行山神系的核心利益在太行山，现在隔空对平津渡出手，暴露他们在太行山的布置，这对于他们没有太多的好处，其余的雷祭司，琯琯这位血祭司，更是有其他算计，更不会在此时情况不明下出手。
太虚幻境之内，那巨大的顶峰平原之上，紧急会议被召开，一朵朵祥云升起，这次只有十一朵，都是能够直接出手，事关太虚幻境核心利益的大人物。
“如果没有一品压制，胜机很小，我们还是料错了明月系统，周铁衣说明月系统能够制造出另外一个太虚幻境让我们以为他这是在夸大，用来掩饰这个系统现在缺陷很多，但实际上他已经走通了最关键的一步。”
琯琯在血色之中，声音凝重自然，开口说道。
“他为什么能够这么快？”
莲老开口问道，他语气很怪，“我与田父相交几十年，田父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就算有周铁衣帮助，按理来说，这接近亚圣的力量本质他也不应该这么快触及到才对。”
“亚圣的本质是什么？”
有人立马追问道。
这次没有人回答，过了一息，话题转到另外一边。
幻祭司用轻叹的声音说道，“还有人，不过不确定是谁，气运汇聚，在今夜月相成型之上已经显现，都别出手了，我们还另有布置，即使今夜无法成功，但也有其他收获。”
他目光看向平津渡上空，神色无悲无喜。
巨大的月轮之中，胡文郎看着周铁衣大杀四方，心神紧紧锁定在识海中的那卷《魏武诛神传》上，如果周铁衣陷入颓势，这月相系统有被抢夺的趋势，他会毫不犹豫出手，因为只有活着，才能够有时间，机会考虑前世，今生的问题，死了的话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平津渡下方，那巨大的地底龙穴之中，在周铁衣大杀四方的时候，猿通和融合龙脉的百里也感知到了一点外界的变化。
百里现在虽然已经接近疯癫，但是祂知道从龙穴之中逃脱才是最重要的，祂完全没有必要和猿通死斗。
一杆黑底金线莲花柄的六尾旗帜被百里抛出，被猿通逼空水脉，变得湿漉漉的地脉洞穴之中，一朵朵金莲凭空绽放，金光在昏暗的地穴之中蔓延，柔和而又澄澈，自成一界，分割内外。
中央的金莲之中，模糊的有一尊小沙弥对着中心虚影叩拜之景，“叩请法主，雾锁大江。”
小沙弥摊开手掌，一道符箓展现，云纹缥缈，如仙如佛，中央那一点虚影稍微凝实了一些，勾勒出一尊身穿十二章五色华彩的神祇。
猿通看到这一幕，直接撞向中央莲花，想要阻止眼前的事情发生。
但百里操纵着龙身，狂笑着摆动龙尾，两尊巨兽在地底毫无技巧的直接相撞，一时间，碎石簌簌落下，水脉回流，天昏地暗。
下一刻，恢弘的伟力从神祇身上迸发，与此时江面弥漫到极点的水汽衔接。
神通【呼风唤雾】！
大雾从地底龙穴涌出，跃升至河面，不过几十息，滚滚白雾如海潮，从河口平铺开来，彻底掩盖浑浊江水，掩盖澄澈月色，让天河两分！
太虚幻境之内，平顶山上，幻祭司借助百里融合在脸颊上的太虚幻面看到了这一幕，他也将龙穴之中发生的场景，借助蜃气投射到诸多神脉领袖眼前。
一位二品神祇好奇地说道，“祂是谁？你们幻神一脉的人？”
刚刚幻祭司说不让大家出手，但没想到已经暗中隐藏了一位神祇出手，而且还是祂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更加恐怖的是，这位神祇一出手，就直接遮掩了周铁衣借助太阴之力降落下的月光，要知道现在的月光有亚圣气运相助，有一品贯通，别说是三品了，就算同为一品的幻祭司出手，都不一定能够拦住。
虽然这江雾也没有直接改易天象，但至少遮掩江面，和太阴之光平分秋色！
如果幻神一脉隐藏了这种绝顶一品，那么大家都需要小心了。
幻祭司认真看了看画面，甚至停止在了那道模糊的身影之上，而后轻叹道，“是祂，当年的预言成真了，祂终究还是显现了。”
幻祭司思考了片刻，看向琯琯。
宝莲旗的脉络很好找到，拿走宝莲旗的人贩卖人参果，和血祭司一同从平顶上落下，坠入幽冥。
当时连幻祭司自己都认为，这是血海尊首一脉的人，因为自己得到的两种人参果的信息来看，这确实是血海尊首的力量，但现在看来，情况可能比祂想象得还要复杂。
因为太虚幻面遮挡，因为众神契约，所以幻祭司也无法透过太虚幻面看见琯琯真实的想法，于是问道，“血祭司不解释一下吗？”
琯琯隐藏在太虚幻面下的面色微变，她轻叹一声，这样周铁衣身上很多怪异的点都可以解释清楚了，原来他是祂的神胎啊。
但她实际上却用清冷的声音笑着说道，“解释什么，那位已经降世显化了，祂的算计我能够解释吗？若我告诉你，虽然我认识那人，但是却不知道那人和祂有关，你相信吗？”
琯琯根本不在意其他人听不听得懂，用一种近乎谜语人的方式说话。
幻祭司不答。
雷祭司一脉一位二品神祇沉不住气了，“都这个节骨眼了，你们还在猜谜！神道就是坏在你们这些谜语人手中的！”
雷神一脉的力量集中在南部沿海，无尽雷池周围，而沿海又是龙族退守海洋之中的自留地，所以雷神一脉和苍龙一脉历来交好。
这次行动到现在为止，如果真要说损失，那么就是苍龙一脉的两条三品神龙，所以如果能够救，祂自然要尽力挽回，而且祂确实对幻祭司和血祭司两个谜语人口中的‘祂’好奇。
因为画面中的神祇虽然模模糊糊，但是在场都是神祇，自然能够通过细节，通过祂展现的力量确定祂也是一位神祇，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这位神祇身上隐藏的疑点也很多，第一就是那道符箓，没看错的话是天一道脉的云箓，似乎和天一道脉神祇有关，但却又让一佛器尊称法主。
而且祂施展的云雾绝对不简单，因为这云雾竟然可以直接遮挡太虚幻面之后投射的画面，阻断太虚幻面和太虚幻境之间的联系，但是幻祭司似乎习以为常。
幻祭司用轻叹的声音说道，“我荒古九神一脉，还有谁没有到场？”
这句话一下就点醒了其他人，其他人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怎么可能是祂？！”
在场神祇都不是从太古活到现在的老古董，所以祂们也无法理解，荒古九神之中，那一位没有留下任何姓名的尊者，为什么在九神众多会议之中，其余日月凌空的尊者都承认祂的存在，并且在所有神道立法之中，都留下祂的痕迹。
幻祭司用一种自己都带着困惑的声音说出古老的箴言，“祂是最古老的日月凌空者，祂的国从亘古至于未来，从天空降临于地上，带领神道走向新生。”

第392章 大不敬之法
荒古九神之中那位无名氏！
一位二品神祇试探着问道，“祂，或者说祂们为什么从来不参加神会？”
这是除了八位祭司外，其余神祇最大的困惑，如果这位无名氏真的是整个神道的救主，为什么从来没有显现过，祂们隐藏在暗处上万年，究竟在隐藏什么，或者说在谋划什么！
琯琯答道，“我可不记得我们荒古九神神脉从太古就团结在一起啊。”
刚刚询问的二品神祇露出沉思，其余神祇也纷纷反应过来。
人族能够三圣齐出，除了同是一个族裔之外，有很大的原因是要面临神道这个强大的敌人。
之后人族圣人出世，即使是圣皇出世，也没有出现过两圣齐出的现象了，而且可以推论，如今那位大夏皇帝如果成圣，估计也不会允许其他人成圣。
那回到神道自己身上，太古，蛮古，荒古，神道相互争斗，彼此之间结下血仇，就比如凤祖曾经亲手击杀了苍龙六个儿子，这是神尊之间都无法化开的仇怨。
如果按照幻祭司刚刚说出的箴言，这位无名氏是最古老的日月凌空者，甚至因为祂登临日月之境，后来者才摸索到了登临日月之境的方法。
那么即使无名氏站在最大义的角度发展神道，也应该成为众神之主，而不是像一个隐身人一样，看着荒古九神之后其他八位一位位登临日月之境，又相互战斗，最终在大家都受不了的情况下，还是元始天帝召集了神会，定下第一次众神契约。
远古三个时代遗留下的隐秘让大家念头纷乱，让这次平津渡的事情更蒙上一层雾气，这个时候，即使是苍龙，雷神一脉都不急着出手了，祂们看向中间的蜃气，虽然无法以百里的视线映照地穴之中的变化，但至少可以看到江面上的一些变化。
从最开始江河涛涛，到如今龙脉脱困，其实诸神就已经猜测出幻祭司说的他另外有准备是什么准备了。
自然是已经陨落的淇水，淮河之神。
祂们两个即使已经死了，但死人也是有利用价值的，如果能够通过这两神弄清楚那位无名氏的目的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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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穴之中，白雾泛起，暗河涌动，百里融合龙脉，经过最初和猿通粗暴的碰撞之后，祂发现自己现在的力量还在猿通之上，但也不敢恋战，拿起宝莲旗，就游动着向外，随着祂庞大的身躯即将完全脱离地穴之中，整个龙穴也失去了支撑。
这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塌了最关键的一枚，如今平津渡的地脉本来就被江河侵蚀，被定脉柱扼守，处在最微弱的平衡之中，现在龙脉彻底脱困化蛟，再次往这个微弱的平衡上一推。
大雾弥漫下，能够看到一道起伏的地脉波浪从平津渡翠云桥的地方蔓延开来，泥土纷纷扬起，七根定脉柱形成的楔子被一股更加暴烈的力量反推回去，即使十几亩的气血云团也丝毫无法压制住。
“滚回去！”
地穴之中，泥土凝成了一双金色大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那即将游走的龙尾，猿通双目浑圆，怒喝一声，此时他口中，一枚光辉四溢的官印浮现，虓虎钮，下刻‘西洛镇抚’四个字，浩然正气从猿通口中迸发，与周围的天地交融。
让猿通本来就是三品的气息再次暴涨，让他的身体与大地有种完全融合，突破百丈。
而这种外观的改变只是力量改变的一小部分。
一处处地脉节点上，冲破定脉柱封印的地脉一时间不再暴动四溢，而是找准了一个方向，泥土岩石之下，玄黄色的地脉开始倒影流动，涌向已经与大地完全融合的猿通身体。
一瞬间，高大的山岳巨猿身后蔓延着一条条流动着玄黄色光辉的地脉，这些地脉就像是树木的根须，能够迅速汲取大地之力，补充猿通的消耗。
平津渡三道浩然正气形成的光柱分割天地内外，将平津渡几十里分割成为一个‘小国’，让儒家安民之人在其中能够彻底掌握这里的天地祖炁。
儒家五品‘安民’，以己心代天心！近乎于安全的神降之法。
强是无可争议的强，但这法门限制条件也十分巨大。
首先就是属地。
安民需要划分一片领地区域，就比如姚沁的湖心书院，吕山清的鹿林书院，离开了领地，即使三品也不可能以己心代天心。
第二就是一块区域内，只有一人可以借民心之力使用安民之法，无法同时将民心借给两人。
在平津渡这块区域内，最适合施展安民之法的自然是平津渡县令，不过平津渡即使因为水运的关系，人口稠密，甚至比得上一些荒芜州省的知府，但镇守这里的知县也只是一位儒家五品，即使有三位儒家三品帮助，能够发挥出的力量也有限。
这个时候沙幼成提出了另外一个方法，那就是他来使用‘安民’之法。
浩然正气受到安民之法的牵引，向着一地汇聚，知县衙门内姚沁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旁边的沙幼成，此时沙幼成的气息极低，恍若凡人。
“其实你可以提前告诉我们的。”
沙幼成轻笑一声，“如此大不敬之法，我怎么敢告诉你们。”
姚沁一边关注战场局势，一边用斟酌的语气说道，“那现在为什么你敢？”
沙幼成叹息道，“一是职责所在，道统所在，所以这么做，二是如果儒家容不下我这个异端，现在周侯可以容下。”
他的方法确实是异端。
御兽之法的核心是以人御兽，但是沙幼成和猿通如同胞兄弟，当初危难之际，为了能够让猿通尽快提升实力，沙幼成甚至想过让猿通转修神道。
异兽如果修行法门，神道就是首选，而沙幼成乃是诛神司之人，接触神道最多，这些年也摸索出了一些东西，那就是神道和儒家的修行之法有很多共通之处。
但神道不容于世，儒道却可以。
只不过儒道最难办的一点就是如何让猿通当官！
虽然儒家的梦想是让禽兽都能够修行仁义，让禽兽都能够讲解仁义，但所谓的核心理想，大抵都是树立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在这个目标完成之前，天下儒家各个道统，没有一家敢提出让禽兽管理百姓。
就像当初周母对周铁衣讲的一样，儒生们接受不了，所以兵家转修儒家之后，会止步三品，同样，儒生们接受不了禽兽管人，所以猿通即使修儒，修仁义，但也只是人的施舍，他永远过不了‘安民’这一步。
没有哪个县的百姓允许自己头顶的青天大老爷是一只禽兽，即使这只禽兽修行圣人道统！
百姓们不安，那自然无法安民！
所以沙幼成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他本来修行的御兽之法是以人御兽，是人借助异兽的力量，但如果反过来修行，异兽也能够借助人的力量。
所以他执掌镇抚司，猿通也就相当于能够通过‘镇抚’这个身份安民。
而这一步还真让他走通了，猿通顺利安民，也确立了一条新的道统，推动他自身成熟，成就三品。
只不过这个方法既欺君，又欺儒，在没有看到有解决机会之前，沙幼成是绝对不会暴露的。
地底龙穴之中，被天人合一状态的猿通拽住尾巴，百里惊惶地转头回望，“放我走！我又没有杀你们的人！我只想要活命！”
猿通看到百里惊慌扭曲的表情，心稍微软了一瞬。
因为他当初作为山岳巨猿被人类知晓的时候，局势与眼前的百里何其相似。
只不过那天人合一的状态迅速让他平静下来，用冷漠的声音哼了一声。
如果放这条龙脉蛟龙离开，先不说后续的地脉震动会不会对才逃到半山腰的百姓造成损伤，光龙穴缺口不填，整个河道改流，就会让平津渡至少四分之一的城市毁灭。
就在猿通和百里相持不下的时候，幻祭司启动了他的后手，“彭同，哀君，此时不归，更待何时！”
此时因为百里本来就强行融合龙脉，陷入半疯狂之中，听到这声音，失神了片刻，连带着巨大的百丈长的龙躯都被猿通拖回了半截。
但下一刻，更加狂暴的力量从百里身上涌现出来，古老幽暗，带着无尽的怨恨，一时间整个淇水，淮河得到了感应，本来就浩大到极致的江河之力再掀起狂澜，疯狂地拍击两岸，无情的吞噬周围一切物体。
刚逃到稍微高一点的平津渡百姓在指挥下，立马向着更高，更远处撤离，在这个过程中，恐慌，畏惧之情涌现，这是人类对于河流洪水天然的畏惧，而这也是神祇归来的助力之一，形象是人塑造给神的，神也可以通过形象获取人的力量，即使这种形象是恶，所以复苏的神祇大多数会在第一时间内大开杀戒，以凶神的形式存在，这远比以善神的形式存在容易得多，只要能够死而复苏，就算是极恶又有何妨。

第393章 后手频出
从周铁衣以【五指山】镇压骊龙，堵住一道河堤缺口，到他追杀另外一条三品盘龙，而后大雾封江，江水暴涨，所有的变化不过在短短几十息间发生，让人应接不暇，双方都在拼命争夺时间。
因为百息的时间，已经足以将平津渡巨大的变化传递给天下各处。
此时大夏镇压天下，诸子道统的三品，二品，乃至一品都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变化。
首先赶到的自然是宁王府的援兵，一条条纵横的经纬线在虚空中交织，显露出谷应天的身影，他立在半空中，没有立刻亲自出手，目光落下，天空中的明月光辉，显露出缝隙的蜃气梦境，儒家的浩然正气，神道汇聚的江河之力，乃至于已经被镇压的骊龙。
种种力量都落入他的眼中，纵横家在出手之前，需要先判断局势，免得胡乱出手，最终导致添了倒忙。
只不过眼前局势复杂至极，涉及到种种三品，二品，乃至一品的力量，让他不知道该从何入手，该先帮助哪边。
好在周铁衣帮他做出的决定。
两千丈高空云层之中，周铁衣与盘龙的战斗已经在几十息内分出了胜负。
几十丈大小的盘龙操纵着炙热的流炎，将周围千丈内的云层烧得通红，让其中充斥着纯粹的火焰，赤艳艳的，如同一片巨大的火烧云。
突然的高温与巨量的云雨相撞，顿时激发出横跨百丈的银色电光，纯粹的雷霆之力是最适合斩开法理规则之物，破开，扭曲一道道斩向盘龙的银线般的月光。
不过龙眼之中却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惊恐至极，因为它根本摆脱不了身后巨大的，以无数环形流云为基座的月相。
月相之中，身穿白色蟒袍的周铁衣手掌只是抬起，一道道月光汇聚，与云层之中起伏的雷霆相互湮灭，形成横跨几十里的巨大轰鸣声，多余的雷霆之力稍微靠近，月相就呈现半圆状态，露出‘晦暗’的一面，玄黄色的地脉之力如同一条条璎珞垂下，在雷霆之力击打下泛起水波，但又迅速被其中源源不断的地脉之力补充，生生不息，根本近不了周铁衣的身。
不过这种每时每刻都在改变天象的战斗，对于三品都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周铁衣有完整的八座太阴神国支持，又有墨家一品用兼爱之法传递太阴之力，所以他根本不惧消耗。
但是那盘龙却不一样，几十息毫无花哨，纯粹力量上的碰撞，让它的气息不断衰落，周围横跨的一道道雷霆之力再难如之前一样轻易覆盖自身，越来越多雪白的月光落在鳞甲之上，白色的冰霜如同最锋利的剑刃，从血肉开始，连同沸腾的流炎以及蕴藏在身体之中的精神都有种被切开之感。
最开始连盘龙以为凭借自己的恢复能力，能够抵抗一段时间，但是当几十道伤口汇聚的时候，它才意识到这撕裂的伤口有多么难缠。
他的血肉，离火祖炁，精神都在被斩断，每一道伤口只要出现在肉身之上，就必然会出现在精神，祖炁之中，不分彼此。
七十二般变化【剑术】，精气神三者交融不分彼此，以炁化剑，所以周铁衣的太阴之光才能够凝聚成为一线。
而当这一线状的太阴之光如同一柄利剑斩向对手的时候，只要对手的肉体受伤，那么相应的祖炁，精神也会受伤，这刚好和小说家‘入真’精神受伤，则肉体受伤一体两面。
“放我离开，别逼我！”
盘龙在空中对着明月中的周铁衣嘶吼，活脱脱像一条丧家之犬。
周铁衣神色如常，丝毫没有理会其嘶吼声。
继续挥动太阴之光，这次他不再掩饰，虚空中一道道光辉分散成为一缕缕，每一缕太阴之光都凝聚成剑，霎时间成千上万柄太阴之剑盘旋于身旁，随着周铁衣一指，斩向盘龙。
此时盘龙已经不抱任何侥幸心理，绝望充斥心神，忽然它眼中疯狂四溢，想到了唯一一个向死求生的法门，那就是冲向下面人群之中，虽然在地面上自己借不了高空中的云雨，汇聚强大的雷霆之力，但是对方也要顾及人群的伤亡。
最不济周铁衣铁石心肠，不顾及百姓死活，但它就算是死亡，也可以拉着大量普通人一起死，对于周铁衣也是另外一种打击！
做出决定的瞬间，重伤的盘龙从两千丈的高空直接坠落，裹着流火，月光，冲向地面人群最多的地方。
周铁衣目光一凝，这就是他慢慢磨的原因，没有直接将其逼入死境，自己手中的空性只有一片，暂时只能够支撑自己轻易镇压一位三品，而三品如果不顾性命拼死反扑，在没有准备好万全之策前，会对普通百姓造成难以想象的巨大灾难。
好在周铁衣知道谷应天是纵横家三品，也知道谷应天在湖心书院展现过扭曲空间的能力，现在谷应天到场，刚好弥补最后一块缺陷。
谷应天眼中的空间化作纵横经纬线，让空间的方向发生转变，让盘龙看似冲向人群汇聚的半山腰，但实际上是冲进被大雾笼罩，奔腾的江河之中。
不等盘龙更改方向，周铁衣驾驭着万柄太阴玄剑从空中坠落而下，堵住对方更改的后路，压着盘龙落入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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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穴之中。
“真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复苏。”
一个声音轻柔的感叹道，周围的水流起伏，传递着祂的话语，让祂的意思能够直白的如同洪钟一样在几百丈的空间内来回荡开。
“是啊，没想到我们今日居然会以‘一人’的方式复苏，要知道几百年前为了神庭，我们还恨不得将对方咬碎，连骨带肉吞尽腹中。”
这个声音更加厚重。
地穴之中，百里眼中疯狂消退，被大量蔚蓝色的光辉占据，连带着他脸上那半张覆盖的太虚幻面都隐隐被排斥开来，而他上半身下融合的龙脉也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之中露出成熟，理智的目光。
而随着两人的说话，一枚枚虚幻的龙章随着水流从虚空中汇聚，交织着法则映射在身躯之上。
每一枚龙章落入身躯，都在黑暗中迸发出雷火，就像是有一尊无形的天工，在利用法则锤炼这具身躯一样。
不过三息的时间，龙脉近乎百丈长的身躯就浓缩为十丈，金红色的雷火之中，一尊新的神躯塑造而出。
祂有着龙蛇一样优雅有力的长尾，巨大的后肢肌肉如同山石块垒，支撑起从腹部延伸至上的两个头颅。
胸口那颗头颅以完整的龙首表现，配合从胸腔向外延伸的龙鳞，更像是一尊龙鳞甲胄，泛着森森寒光，顶上的一颗头颅近乎于人形。
祂有着四条手臂，两条龙爪泛着寒光，两条人类的手臂更为纤弱，此时人类的手臂扒拉着脸上融合一半的太虚幻面用力一扯，将百里的意志暂时封印在太虚幻面之中，不过又不彻底断绝。
作为复苏的神祇，淮河和淇水之神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即使在刚刚唤醒的一瞬间，幻祭司通过种入百里心中的蜃气之种已经将现在大体的局势告诉了祂们。
不过祂们确实还需要留下百里的意志，一个神祇若是要完整，需要神国，神权和神躯，祂们现在只拥有其中一样，剩下两样还需要通过百里来获得。
借助百里和龙脉的半融合，以两个祭品为献祭，在平津渡这个三江交汇之地，同时唤醒淮河和淇水之神，让两位二品神祇的力量归于一身，这样就可以最大程度渡过虚弱期，但虚弱始终是不可避免的。
淮河与淇水之神用闲聊的语气说话，用一种轻松优越的心态来掩盖自己的虚弱，但实际上祂们正在把握着每一息的时间恢复自身。
只不过猿通此时正在以安民之法天人合一，他的心神时刻被天地浩大无垠的意志吞噬，也让他自身更加趋向于绝对的理性。
在两神初步融合获得力量，适应现在状态的同时，猿通的身后，一条条如同树脉般的玄黄色的地脉之力忽然从周围的岩壁之中窜出，只不过目的不是中间已经完成了初步融合的淮河，淇水二神，而是彻底封锁此地！
地脉涌动，不仅是土石围堵水流，同时周围的空间也被阻断，无法借助空间神通挣脱。
虚空中一枚枚龙章受到阻断，以慢了百倍的速度凝聚，显然这种封锁是成功的。
淇水之神操控着新的神躯人类的头颅，祂用商量的语气看向猿通，“虽然我才复苏，但是刚刚观察之下，我看到你们早有准备，大部分百姓都已经撤离，不如我们打个商量，你放我们离开，避免在此地两败俱伤。”
祂话音刚刚落下，胸口那淮河之神操纵的龙首说道，“是啊，不过些许房屋损毁而已，值得你这么拼命吗。”
而回应祂们的是一只金色的拳头，以近乎跨越空间的暴力，如同炮弹般射来，猿通双目泛起金色的烛火之光，平息周围天地祖炁如浪潮般对心神的侵蚀。
淮河与淇水二神不管说得再好听，祂们也是以恶神的形象复苏，祂们今日不杀周围的百姓，那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实力，但若真的放任祂们离开，融入江河之中，那就如同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你拦不住我们的！”
淇水之神挥出手掌，平平展开，撞向猿通挥舞过来的金色拳头，那没有想象中恐怖宣泄的劲力，两者之间相撞的力量以一种猿通难以理解的方式瞬间引导在一条奔涌的地脉上，如同泥浆般的地脉直接被砸穿，露出外面的水系。
从一开始淮河与淇水之神就不打算与猿通拼命，只要祂们能够离开这处龙穴，进入江河之中，凭借着祂们对淮河，淇水的权柄，在任何一个河段躲着，就算是一品要到找祂们，也如同大海捞针，这样祂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恢复自身了。
封锁被打开的一瞬间，两神缩小到十丈的身躯再次缩小到三丈，如同一道箭矢，借助猿通挥舞的拳头向外飞速逃离。
只不过当祂们即将触碰到外界的水流的时候，忽然赤炎沸腾了水流，从外向里蔓延，紧接着是一具庞然大物，充塞住整个出路。
仔细看过去，这竟然是一条几十丈，浑身裹着赤色流炎的盘龙！
淮水之神的龙目冰冷，毫不迟疑直接撞向盘龙，锋利如绝世宝刀的利爪撕开坚硬如同钢铁的鳞甲，血肉，骨骼，就在即将从中间撕裂整具龙躯的时候，寒冷到极致，蔚蓝带着白霜的太阴之力从龙躯另外一侧绽放。
两种不同的力量，直接将一条三品神龙从中间撕裂！
剩下的太阴之光与淮水之神挥出的拳头对撞，这次没有锐利无比，因为通过宝莲旗，周铁衣对地穴内的战况了如指掌，所以他知道对方有转化力量的法门。
但【剑术】这门变化本身的奇妙之处就是能够克制对手精气神的变化，同时完成自身精气神的变化。
一柄柄剩余的太阴之剑没有变得锐利冰冷，如同冰晶，而是直接在半空中漫散，形成气态，蔓延冻结，层层叠叠，金色的龙爪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一层雪白色的冰霜，这些冰霜堆积侵蚀，让龙爪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那加上我呢？”
周铁衣的身影在太阴之光中显化，雪白的太阴之光充斥整个地穴，将这里照得纤毫毕现，将淮河，淇水二神照得阴晴不定。
此时平津渡河底，李剑湖手持一枚印玺，艰难地游弋在翻滚的河底暗流之中，找寻着一座水府。
决定这次胜负还有一个关键，那就是百里的水府，随着百里融合龙脉，这水府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蜕变为神国，一旦蜕变完成，将给其带来恐怖的助力，这也是淮河，淇水二神复苏之后，没有立刻磨灭百里意志，封存在太虚幻面中的原因！

第394章 擅长控场
乾坤印作为周铁衣的核心神器，承载着【山主】，【泽主】，【社稷】，【生育】，【幽冥】等诸多权柄，如今又融合了【潘阳湖】的神位，已经成为一方三品的山河大印。
山河大印对于水脉，地脉的变化之敏锐，丝毫不逊于山岳巨猿猿通，而李剑湖本身实力不强，也最为适合隐匿在旁，从战斗一开始，李剑湖就在平津渡下方河流之中找寻水脉变化最激烈的地方。
地底龙穴是一处，另外一处自然就是百里的水府，特别是在淮河，淇水两神复苏，帮助百里的水府蜕变为神国，如此激烈的变化，瞬间让李剑湖彻底确定了方位。
这是一片并不大的水下宫殿，通过河底暗穴进入，为了掩饰自己的踪迹，百里并没有将宫殿修得富丽堂皇，层峦叠嶂，反而利用一个个天然的暗流涡旋封锁住洞口。
李剑湖高举着乾坤印，这尊印玺吸收众多权柄，已经发生了几次蜕变，如今上有山川连绵，印玺四周四面和上下勾勒六副图景，第一幅走兽奔走，第二幅鱼龙入水，第三幅百姓耕种，第四幅草木生长，上有一位位众神在云间赞颂，下有一道道阴兵守卫幽冥。
当遇到涡旋的时候，鱼龙入水图亮起，周围的水流盘旋包裹着李剑湖，让李剑湖如同一条灵活的小鱼，轻易窜入一个个暗穴，越过一个个涡流。
游了几十丈路，前方的水流突然弥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这是从百里水府中向外喷吐的蜃气，幻祭司在百里的身体内种下蜃种，自然也在百里的神国中种下蜃种，来掩盖神国此时爆发的力量。
若是其他人此时进入这地下暗穴之中，本以为应付一个个涡流就能够找到神国，但稍微不注意，就会被欺骗感官，导引到如同迷宫的地下暗河水网之中。
而李剑湖修行的剑道恰好是蜃气的克星，这也是周铁衣吩咐李剑湖来完成这一步的原因。
找准方向，再前行了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露出一座泛着蔚蓝色光辉，晶莹剔透的水府。
这座水府一般落在平津渡河底，源源不断地吸收地脉之力，水脉之力蜕变成长，而另外一半半隐藏在梦境之中，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彻底坠入梦境。
如果不是完全隐藏在梦境之中，无法汲取水脉之力，帮助水府蜕变为神国，这座平津渡水府早就被拖入梦境之中了。
见到水府的瞬间，李剑湖从腰间另外一侧拿出一枚圆满的玉碟，向着水府和梦境的缝隙抛出，天一玉碟腾起云雾，幻化成为一个个云箓文字，堵住梦境和现实的缺口，让梦境之中，太虚幻境内的一品们暂时无法了解到这里发生什么。
如果祂们想要了解，就必然要从梦境进入现实，而经过这几十息的战斗，大夏一位位一品早已经将目光投了过来，三品或许不值得一品们花费巨大代价，横渡虚空而来出手，但若是神道的二品这次敢直接降临，那么玄都山和那难陀寺很有可能会直接出手。
因为这次可不像上次，在玉京山上，是大夏圣上和神道一起布下的局面。
用天一玉碟挡住了梦境和现实的缝隙。
李剑湖越入水府的瞬间，数百位百里点化的虾蟹眷属就察觉到外敌入侵。
经过几百年的苟活，百里还是积攒了可观的班底，这里的虾蟹眷属每一位都拥有着七品左右的实力，就算是很多大夏精锐军队都难以比肩。
人族的强处在创造力，繁育力等综合实力，而神道反而比道家更擅长于长生之道，只要转化为神道眷属，即使是虾蟹也轻易能够获得百年以上的寿命。
看到大量涌向自己的虾兵蟹将，李剑湖手掌探入腰间一个竹筒，从中抓取一把黑白棋子抛向前方。
黑白棋子落地凝形，化作一尊尊魁梧的覆盖甲胄的战士，与此同时莽荒世界炎黄部落的战士们早就接到了神谕，在今天早日入梦，随时准备接受神祇号召。
部落篝火塘一片梦境扩张，通过神权将部落战士们的心神连通，然后借助周铁衣作为锚点，降临在平津渡河底，与一枚枚黑白棋子融合。
覆盖甲胄的战士们睁开眼睛，他们之前已经在周铁衣的带领下，尝试过这种意识隔空进入身体的方法，也知道在这里死去，只要意识不受到损伤，那么回去之后仍然完好无损。
巫木作为部族的巫，看到眼前冲向自己的数百虾兵蟹将，直接举起手中雷霆之力凝聚的长枪，“为了吾主的荣光！”
“为了吾主的荣光！”
炎黄部落的战士们嘶吼着，他们每个人都身经百战，如今又有一具不怕死，接近六品力量的躯体，顿时形成浩然正气和雷霆之力组成的洪流，如同箭矢一样凿穿一位位虾兵蟹将，即使碰到坚固的岩石洞府，也直接撕裂砸碎。
一时间水府之内雷霆，正气纵横交错，虾兵蟹将们经过最开始的抵抗，只不过二十息就完全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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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穴之中，一条条玄黄地脉封锁虚空，防止神孽逃脱，与此同时，周铁衣自然也再难以借取到天空中无穷无尽的太阴之力，仅仅只有八轮月相环绕。
淮河，淇水二神没有之前的洒脱写意，周铁衣到来，意味着大夏大量的三品，甚至是二品的人物已经在往平津渡赶来，只要周铁衣能够再拖住祂们几十息，那么祂们就绝无一点逃生的机会。
霎时间，那魁梧的，半人半龙的躯壳就如同疯魔一般，四条手臂往虚空一抓，分别抓出来一柄大戟，一柄船锚。
大戟和船锚半虚半实，透露出神圣，超然的气息。
这两件是淮河，淇水二神以前的神器，祂们陨落在人屠姜太一的时代，他们的神器早就被姜太一锻造成为武器，并且磨灭在洛河一战中。
但是神道二品‘易玄机’已经能够有限更改天地之内的规则，通过一个个众生的愿望来实现，近乎于有求必应，所以即使祂们的神器已经磨灭，但也能够以愿望的形式临时存在。
大戟幽深，带着万钧之力奔向近在咫尺的周铁衣，一个个恐怖的力量旋涡在大戟周围浮现，让整个刺出的大戟如若蕴含一条江河之力，周围的空间在一个个暗涡旋转的缝隙扭曲，让周围月光都变得零散，无法聚集凝形。
八轮月相围绕周铁衣一转，至明化作至暗，月相系统的核心不只是太阴之力，同时也是玄黄地脉之力，月亮本身，就是一块广袤无垠的大地！
玄黄河流奔腾，似急实缓，填充一个个旋转的暗涡，让水力停止，无数玄黄璎珞垂下，层层叠叠，如檐前流水，在这个地穴之内络绎不绝。
恐怖的河川大戟先被玄黄地脉之力填充了暗涡，力量就已经十不存一，无法再扭曲周围的空间，只能够直直嵌入玄黄河流之中，如同沉入泥沙一样进退不得。
而此时淮河之神掌握的船锚忽然勾出，以一种追溯源头的方式勾住巨大的月相本身，龙爪上的肌肉暴起，在一瞬间竟然直接超出了这具才凝聚好的神躯承受极限，片片鳞甲破碎，玄黄色的龙血飞扬，经络如同一条条小蛇，包裹住奋起的肌肉，以恐怖的力量，将周铁衣连同月相拖曳到自己身前。
周铁衣连同月相一点点被拽了过去，大戟相对应的也强行刺入玄黄地脉形成的河流，即将刺穿周铁衣本身。
与此同时猿通的攻击也紧随其后，天人合一状态下，他本身就是最完美的武器，毛茸茸的金色拳头，如同一柄攻城锤一样抵达淮河，淇水之神的后背。
淮河，淇水之神露出略带不屑的目光，对方还没有明白空有力量根本无法突破他们的防御，会被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
首先的变化从猿通那里传来，如同攻城锤一样的拳头砸中两神的后背，但这次玄机没有改易，因为拳头落入后背的瞬间先爆炸开来，形成混沌原始的天地祖炁，带着浩瀚冰冷的天地意志，直接灌入两神的身体之中。
儒家五品安民，能够安全借用天地之力，达到能够控制的天人合一状态，但如果主动跨越这个状态，那就是更强的神降之法！
如今地穴之中的局势已经是以命相搏，双方都知道战斗会在十几息内结束，淮河，淇水二神一旦显露败北之相，要么就拖着周铁衣，猿通一起死，要么就直接炸了这处地脉龙穴，留下巨大的危险源。
所以猿通一出手，就抱着先拼命的想法，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力量无法突破二品‘易玄机’的神通。
但是天地本身却可以，以一条手臂完全相融于天地的代价，在对方改易玄机的同时，掀起纯粹，冰冷，浩瀚无垠的天地意志，冲刷两神的心神！
一瞬间，淮河，淇水二神就像是置于一片虚空之中，而这片虚空之中一方几十里的大陆撞击过来，大陆之上百姓耕种，安居乐业，船舶争渡，往来南北，时间与空间与万民意志在一瞬间冲刷而来，让祂们的念头变得缓慢迟钝。
就算是状态最完好的时候，两神面对一座承载二三十万人的城镇的意志冲刷，都需要小心谨慎应对，更何况是现在状态最差的时候！
祂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将这冰冷的天地意志转移到逐渐成型的神国之内，让神国承受这伤害。
这种生死之际，两神之间没有说话，也配合无间，淮河之神以自身的意志如同礁石，堵住奔涌而来的天地众生意志，让淇水之神能够连通太虚幻面中百里的意志，通过百里的意志形成一个巨大的孔洞，连通一座蔚蓝色的水府。
水府之中，有数百悍不畏死的部落战士护卫，李剑湖只需要在半梦境，半真实之中辨别水府核心的位置就行。
“这比想象得要轻松不少啊。”
李剑湖在心里面感叹了一句，本来他以为这次就算不十死无生，但至少也九死一生，结果在熊猫老爷爷赐下的一件件秘宝帮助下，进入这座即将蜕变的三品神国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就在此时，恐怖的意志从天而降，想要与整个神国勾连，在神国之内激起一道道神力乱流。
李剑湖抬头看向虚空，虽然他看不见那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战斗，但是他现在刚好可以改变那场战斗的胜负。
他看向眼前的神国核心，这里一道道恐怖的水脉交织，蔚蓝色不断变化的龙章从水脉之中接连不断涌出，落入神国，在周围的虚空中凝聚出一柄大戟，一座船锚的虚影，而一尊大印盖了上去，如若盖棺定论。
大印之上，走兽飞驰，鱼龙潜泳，百姓耕种，草木生长，众神高歌，百鬼夜行，六副画面直接包容了大戟和船锚两件神器的虚影，暂时镇压了此地水脉，地脉，让整座神国向内封闭，不再向外传送力量！
淮河，淇水二神神色巨变，祂们不仅没有将猿通灌入体内的山河意志驱散，反而被神国排斥，从神国之中借来的力量瞬间消散。
霎时间，不仅天地意志入体，让他们近乎被施展了定身法一样愣在原地，那大戟，船锚同时消失，不能够再制约周铁衣。
周铁衣好整以暇地抬起手臂，他现在很想畅快说一句，相比于作为战士所向无敌，实际上我是一个法师，更擅长控场，从一开始就不给别人任何机会。
但这句话暴露的信息太多，不如不说，于是只能够留着遗憾，用龙纹木钢枪直接贯穿那胸口的龙首。
木钢枪爆发出灿烂的光辉，冰冷的太阴之力借助木钢枪源源不断涌入，与天地意志夹击两神心神，当他们心神处在最虚弱的时期，周铁衣伸出手掌，按向两神，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在心中说道【篡神】。
两道流光溢彩的神职源源不断通过两神，落入周铁衣身体之中。
这就是最终的目的，值得他布置如此一局。

第395章 麒麟夜行天下知
神职根基被大量抢夺，这可是比杀了两神还要让两神难以接受的事情！
如果只是单纯杀了祂们，即使磨灭了祂们的神器，但只要祂们的神名仍然被记得，淮河，淇水不干枯，祂们始终有能够回归的可能性，除非出现新的淮河，淇水之神。
而周铁衣现在，就在取代祂们，成为新的淮河，淇水之神！
两神立马做出了最符合自己利益的判断，祂们主动磨灭在浩瀚无垠的天地意志之中，而随着祂们的消散，周铁衣窃取神权的行动顿时停止。
“真小气！”
周铁衣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只要再多给他几十息，他就能够完全获得淮河，淇水神权，到时候重新凝聚神器，掌握两河，配合平津渡，潘阳湖的水系权柄，一旦进军洛河，那么他的神权就飞速**，掌握三江一湖，贯通大夏三分之一的水系，足以有立下神道一品神庭的根基！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就算是现在也收获满满，不仅可以自己慢慢顺着残留的权柄继续炼化淮河，淇水，同时还获得了一部分二品‘易玄机’的感悟，大量关于南北五朝时代的秘辛。
同时以后就算有人想要复活淮河，淇水二神，因为他现在是活着的淮河，淇水二神，即使不是完全状态，但是力量也会先导引到自己这里，没有自己的准许，复活几乎不可能成功！
周铁衣目光看向猿通，此时猿通的情况复杂无比，首先因为长时间融合天地地脉之力，封锁这片龙穴，让他背后的身躯与一根根地脉相连，而后他又用安民之法，借取了超越自身能力的天地意志，才能够冲刷淮河，淇水二神的意志。
现在天地意志开始反噬他自身，让他的心神也出现恍惚，重伤之下的自身再也控制不住道化的趋势。
更为重要的是，淮河，淇水二神借龙脉化形而出，如今祂们被斩杀当场，相当于龙脉也被斩杀当场，再加上河水侵蚀地穴，诛神司定住地脉等状况，如今这处龙穴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漏斗，只要猿通从合道状态离开，那么平津渡就会从这里开始塌陷，整个平津渡的地势将完全改变。
猿通一下子就想清楚了，自己即使侥幸停止道化，以后也不过拖着残躯，苟活十几年，还要面对众多不怀好意势力的窥视，倒不如就以此残躯填了这龙穴，落下的功德，气运也足够庇佑大哥。
儒家道统和天地意志双重侵蚀之下，猿通竟然没有立刻从安民的状态退出来，他的身躯反而越来越大，一点点充塞住整个地穴。
有猿通蕴含天地意志的力量导引，那狂暴的地脉不再四散奔逃，而是向着此地涌动，更多的地脉如同树根，与猿通融合在一起，厚实的土壤形成堤岸，抵住河流奔涌。
猿通低头，看向周铁衣，“还请周侯告诉我兄长……”
还没有等猿通说完一番煽情的话，周铁衣就打断道，“你是修儒道修傻了吧。”
他话音说完，用手一抽，从眼前已经陨落的神躯之中抽离出大量残存的龙脉气运，这气运周铁衣看了一眼，然后抛向猿通，喝道，“身本尘来还尘去，练得猿心似丹心。此时不悟，更待何时！”
他的声音如洪钟，激荡起猿通求生的意志，猿通张开巨嘴，一口将众多的龙脉气运吞入腹中，周铁衣眉心之中五色光华绽放，一尊大鼎两耳三足，半虚半实，落入虚空。
猿通一跃进入大鼎之中，周铁衣盘坐虚空，伸手一指，红白交织的赤帝焰腾起，再一指，月华，地脉，水脉三力源源不断灌入，炉火沸腾，与天地意志潮汐相合，虚空中一个个龙章接连不断落入鼎中。
三十六个天然龙章勾勒成型，落在鼎中已经被炼化成为一尊顽石的猿通身上。
七十二般变化【补地】。
周铁衣站起身来，衣袖一挥，“去去去，半甲子后再见。”
那顽石形如猿猴，从鼎中飞出，落在深邃幽暗，已经失去了龙脉的穴洞之中，有顽石填充，整个地脉开始导引过去，眼前这块土地不仅没有向下塌陷，反而一点点向外隆起。
此时外面的战场之中，儒家，诛神司之人已经剿灭了剩下逃窜的蛟龙，神道关闭梦境入口，撤离平津渡，大雾消退，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山石堆砌隆起，形成小山丘，忽然五色华光从地下破土而出，天空中五行祖炁聚集，形成祥云，从山丘上空向四周蔓延，近乎覆盖了八分之一个平津渡，一时间仿佛这处天地意志都在欣喜。
下一刻，一只麒麟跃出，蹄子踏着五色云焰升空，它的背上坐着一英武青年，一手持长枪，一手提着一具奇特的三丈长半龙半人的尸体，其后八轮月相如同珍珠缀连而出，让英武青年与明月相融，照耀整个平津渡。
“今夜斩神道恶龙于平津渡，煌煌大夏，吉！”
然后驾着月相，穿行于半云半山之间，一路行七百里，朗照的月光穿行于山河之间，无数人从梦中惊醒，抬头看天的第一眼，就看到乘坐麒麟，推着月相前行，横跨山河的青年，五行祖炁形成罡风，披霞数里。
今朝一入真罡境，麒麟夜行天下知！
几百里之外，墨家巨子田父取下眼镜，疲惫地用手指捏了捏鼻翼，他维持兼爱的极限是一盏茶，周铁衣如果是这样回来，虽然速度慢了一点，但还在这一盏茶的时间内。
巨大的月相回归墨城，公输霆先抱怨一声，“你为什么不通过梦境回归，那样更快一点。”
周铁衣道，“我怕神道在梦境之中再设埋伏。”
“是吗？”
公输霆半是疑惑地看向周铁衣，虽然周铁衣说的话有道理，但也只有一半，因为现在周铁衣通行梦境，有众多一品看着，神道出手的概率极小。
“嗯。”
周铁衣认真点头。
田父抬手，他倒是不在意这个问题，他更好奇的是今天这场战斗之中众多疑点，特别是当时封锁江面的大雾，能够和周铁衣驾驭的明月之光抗衡，江下面究竟隐藏了什么？
“江下面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周铁衣听到田父的问题，心中已经编好了理由，用叹息的语气说道，“巨子，这就说来话长了……”

第396章 太子临危受命
“号外！号外！平津渡大捷！盛世侯驾月夜行八百里，斩神孽恶龙于平津渡，破淮河，淇水二神复苏！”
秋雨转凉，入了九月中旬，整个大夏北方已经开始身穿棉袄，不过今天天京一山四城的报纸却异常火热，竟然重新有几分当初周铁衣在天京发行报纸的盛况，这当然不是因为报纸司领导有方，而是今天的新闻过于劲爆。
随着报纸发行，诸如董行书之流已经发现，无论是周铁衣最开始提出的珍宝，美婢，还是百家的圣人大义，这些都不足以吸引百姓们长时间阅读，总会出现疲倦感，而让他们感兴趣的，还是要与生活息息相关的各种信息，同时夹杂一两个爆点刺激眼球。
而今天报纸上的内容毫无疑问刺激眼球。
无论是月相系统，盛世侯周铁衣，平津渡龙脉异动，蛟龙兴风作雨，前朝恶神趁机复活，这些都是看点，让整个事件充满曲折的故事性和力挽狂澜的英雄性，让真实的事情如同小说一样趣味十足。
特别是什么驾月夜行八百里，翻手成山压蛟龙，这如同传说故事一样的事情不仅真实发生了，还就发生在十万人的眼前，让无数人见证，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吹嘘的了。
于是当夜机关城就有不少修行者，文人墨客写文记载此事，书信如同白鸽，先从机关城飞入太行山省，飞入西洛州，而后又通过水路贯通整个大夏，百家在各地兴办的报刊本来就想要吸引民众目光，有此这么正确的‘大捷事件’当然第一时间就刊登上去，反正报纸司和圣上总不能够说这大捷不吉利或者欺君吧，顿时让这件事成为如今大夏最吸引眼球的事情，甚至盖过了北边渊蒙再次进犯。
而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大夏圣上想要拦住信息也拦不住，这就是底层传播的魅力。
一辆辆百官的马车行驶在玉京山山道上，直通十二重楼牌的白玉广场，不少人昨天晚上已经通过各家道统得到了第一手消息，确定了周铁衣确实再立下大功，保全了平津渡，斩杀了两条三品恶龙，又阻止了两位二品神祇复苏。
这功劳已经是封侯拜相的根基了，如果再加上月相系统，解决了墨石病，一旦处理完这次的墨石案，那么周铁衣重入中枢，如果还只是区区五品督查院使，恐怕天下人就会觉得他们朝廷诸位肱股之臣在打压青年才俊了。
车厢之中，董行书目光落在今日的报纸上，久久不能够平息。
他得到的消息比报纸上多得多，也准确得多，但他仍然要看报纸，因为他要思考百姓们看到的消息是一个怎么样的情况。
毫无疑问，百姓们看完今天的报纸，已经对周铁衣的形象从天京的盛世侯转化为力挽狂澜的大英雄了。
这个转化让周铁衣的名声真正从天京扩散到天下，这也是周铁衣要夜行七百里的原因。
如果是普通臣子这么做，那只能够说不知死活。
但周铁衣和大夏圣上的矛盾本来就已经到了退不得的地步，所以与其被悄无声息按死，还不如弄得大张旗鼓。
只不过圣上究竟怎么想的？
董行书放下报纸，在车夫几声问询下，才缓缓下了马车，他下车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身穿紫衣，如今乃是报纸司司长的柯黯然。
柯黯然感受到董行书在看自己，颔首致意，不过没有和董行书一起走，而是独自走到白玉广场上等候的百官之中。
董行书一瞬间意识到了周铁衣这么做的原因。
柯黯然进京，别人不知道柯黯然献给圣上的策略是什么，但作为当初在赶柯黯然离开的人，董行书怎么不知道！
天圣民三才感应策！
这是道统之法，是眼下看上去最适合大夏圣上的道统，柯黯然成为报纸司司长，虽然还没有明确的信息指明大夏圣上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但至少可以证明，大夏圣上已经在考虑成就三品的事情了。
而成就三品之后，因为道统和大夏皇帝之位的冲突，所以眼下，或者未来的几个月，将是大夏圣上最为虚弱的时候。
这个时候，即使大夏圣上也不会诛杀一位名满天下的有功之臣，不是不想，而是力有不逮！
稍微出现一点闪失，大夏圣上就会和周铁衣双输，让朝廷之上其余的诸子百家获利，所以当周铁衣回京，朝廷局势会变得前所未有的波谲云诡。
晨钟敲响，百官们在羽林卫都统的带领下进入金銮殿。
山呼万岁之后，今天的重头戏就开始了。
刑部侍郎长孙丹作为周家的门生之首，率先出列，“臣贺喜陛下。”
大夏圣上垂下的珠帘遮挡住表情，“何喜之有？”
长孙丹开口道，“陛下天使周铁衣斩三品恶龙于平津渡，扼杀淮河，淇水两神复苏，借明月之相，重挫神道，自古明月之光出自大日，如今天使神威，正是陛下广修道德之果，因此贺喜。”
长孙丹话说的滴水不漏，但所有人都听明白意思，这是替周铁衣前来邀功了。
不过如此大功，确实要邀。
而且这次大夏圣上不能够以千里加急赐一杯御酒了事，而是要用实际利益来表示。
大夏圣上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意味复杂。
首先肯定了这是一件毋庸置疑的喜事，但是却不能够让大夏圣上大笑。
而后大夏圣上问道，“长孙侍郎觉得该如何赏赐？”
长孙丹躬身道，“周铁衣身负陛下重任，太行山墨石案，汤州府湖心书院案尚未完结，如此大功如果不当面封赏未免显得朝廷草率，不如等周铁衣归京，再行封赏。”
这是准备先将功劳要到手，等墨石案查完，如果中间周家有牵扯，也好来个功过相抵啊。
众多朝臣读出了长孙丹话里面的意思，这倒不是难办的事情，而且又是给了圣上一个新的解决思路。
周铁衣这次功劳太大，那好办，等墨石案查完，周家确实牵连，到时候圣上只用罚其他家，不罚周家，来个功过相抵，天下人都能够接受。
想到这里，一位位朝廷重臣们面露些许深思之色。
周铁衣之前之所以敢不顾一切，大张旗鼓查墨石案，推动改革，当时他就不怕挑起诸子百家的矛盾，一个核心的办法，就是用神道这个更大的矛盾去覆盖小矛盾。
就像现在一样，最后查出周家在山铜府有墨石牵连，但周家也诛杀神孽有功，一功一过，就足以将问题摆平。
再好的谋划逐渐完善的时候，始终会被聪明人看到目的，大家也不是聋子瞎子，自然已经猜测出了周铁衣的目的。
但此时功劳已经立下，就算猜测出目的，这个结果也能够让百家和大夏圣上接受，至少是明面上的接受。
大夏圣上看向长孙丹，微微颔首，“此言不差。”
大夏圣上同意之后，又看向右将军尉迟破军，开口道，“你将刚刚的军情急奏拿出来议一议吧。”
右将军目光幽深，拱手一礼，然后开始说起落日关渊蒙那边的军情急奏来。
不过众多朝臣仍然在想着上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次周铁衣如此明晃晃的谋划，大夏圣上为什么还是轻易同意了，再不济也可以以担心神孽为由，加派一个天使下去钳制。
但当听完了落日关的军情急奏过后，他们神色略微一动，好像明白为什么大夏圣上现在不能够轻易动周铁衣的原因了。
“北方急奏，渊蒙大军压境之际，虎威将军周擒龙率众奇袭千里，至妙善城，借妙善城僧众，夺此西域关口，后以愚和尚留城中舍利子，于今日寅时，挫败前来支援的渊蒙神将，暂时镇守此城。”
“上疏建议陛下兴兵，彻底夺下妙善城，并且以妙善城为根基，入西域蛮夷百国，设置藩属，断渊蒙根基。”
又是一件大喜事，朝臣们一愣。
太子眼中骇然，但是想到今天父皇对周铁衣立功的表现，心中已经有了定计，眼下正是最好的表现时机，或许能够挽回自己因为周铁衣，在父皇那里失去的信任，于是越众说道，“父皇，儿臣觉得此计不妥，自古兵事劳民伤财，而西域百国又是蛮荒之地，进取西域，乃是以天下之财填无底之源，不过好大喜功之言，实乃祸国殃民之论！”
一直以来，太子李灿虽然上朝，但是几乎不议论朝政，除非是大夏圣上亲口询问，今日罕见开口，让群臣们微微侧目。
不过不等他们思考，就听到御座之上的大夏圣上喝道，“混帐东西！”
大夏圣上御座旁边，自从垂帘听政之后，很少开口的天后今日也罕见开口道，“圣上息怒，灿儿也是忧心国事才直抒己见。”
‘劝解’了大夏圣上之后，天后隔着珠帘，看向大殿之上一脸懵逼的太子李灿，“本宫问你，之前我大夏为何对渊蒙兵锋进犯屡屡困顿，只能够扼守落日关，难以进取？”
太子李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问题，然后瞳孔一缩，舔了舔嘴唇，“回禀母后，自古兵事，粮草第一，我大夏运送至前线粮草，途经消耗，时常二十存一，因此普通士兵难以扼守更远的国土。”
天后道，“你明白就好，以前就算有墨家飞鹏相助，也只能够应急，无法长期廉价稳定供应给前线粮草，所以就算打下来渊蒙的地，也是飞地，守不住，但今日不同，前些日子左将军府已经上疏，建议修一条从天京直往落日关的轨道，以火车运送粮草，则消耗锐减！如今左将军已经在北部五省道督建，颇有成效。”
太子李灿回想起三个月前就已经从天京离开，不见踪影的公输盛，当时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周铁衣身上，反而忽略了公输盛才是这条道统真正的创立者。
联系公输盛离开的时间，此时朝廷众多大臣反应过来，公输盛去北边前线，不是去帮周擒龙攻城略地的，而是去帮左将军修铁路的！
北部五省道因为要长期防备渊蒙，所以很多财政是独立自主，钢铁，墨石一向储备极多，又拥有先行后奏的权力，而军队之中又不缺劳工，所以北部五省道要修铁路，速度其实是在天京如今修的这条铁路之上的！
或许那边的铁路已经悄悄试运营了一段，让左将军江守城看到了铁路对于战争的改变，所以他才会支持周擒龙奇袭妙善城的计划！
如今反对周擒龙这个计划，实际上是反对左将军一系的边军将领共同建功立业的心思！
太子李灿一时间冷汗涟涟。
大夏圣上这时开口道，“做错事不能够不罚，即使朕的儿子也一样，不知军事，妄论大将之功，皇后认为该怎么罚？”
天后隔着珠帘，说道，“如今北边正是缺人之际，不如让他过去将功补过，在大将手下当一小兵。”
天后话音说完，董行书这次反而站在了太子这边，“天后此言不妥。”
天后轻咦了一声，“司民觉得本宫此言有何不妥？”
董行书看了一眼太子，然后拱手道，“太子乃是国朝之本，前线兵凶战恶，倘若有所损失……”
御座之上，大夏圣上打断道，“天子死社稷，天下将士可为社稷死，朕的儿子也一样！来人，赐符！”
大太监小心翼翼捧着一玉盘上前，玉盘之中躺着一张符箓，以凤书行文，上书‘大夏皇帝’符头。
“此符乃是生死符，倘若你不幸被俘，为不耽误军国大事，朕当在天京启用此符，你可有异议？”
群臣默不作声。
太子李灿看向眼前玉盘上的符箓，一咬牙，拿起符箓，符箓化作一道白光，与他相融，“儿臣谢父皇赐符，当去前线，为我煌煌大夏立汗马功劳，不教盛世侯专美于前。”
此时大夏圣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道，“好。”
如此一幕，自然百官赞扬，口称圣明。

第397章 猜忌
过了午时，朝会散去，墨城之中，周铁衣已经知道了朝廷之上新发生的两条消息。
太子监军。
周铁衣哑然失笑，前几个月大夏圣上是绝对不会放心太子的，特别是圣上成功修道之后，太子反而成为某种意义上的敌人。
但世事变化就是这么快，敌人可以转变成为朋友，更何况大夏皇帝和太子本来就是亲父子。
自己的计策从来就不是从一边开始的，一旦露出獠牙，自然就要多方行动，就算是邀功也一样，大夏圣上可以按下自己这边，但是按不下自己父亲那边。
只是连周铁衣都没有想到，自己父亲的能力超乎想象，居然能够拿下妙善城，当公输盛在前两天通过隐秘的渠道告诉他周擒龙即将攻打妙善城的时候，他都处在惊讶之中。
“妙善城啊。”
书房之中，周铁衣对面，胡文郎看到两份从天京传来的简报，也用感叹的语气说道。
周铁衣看向胡文郎，“你对妙善城很熟悉？”
胡文郎想了想，笑道，“也不算是很熟悉，只不过从小喜欢阅读天下趣事，所以对愚和尚那一段很感兴趣，今日见了令尊借愚和尚舍利抵御渊蒙神将，扼守此城，才知道愚和尚之智啊，他一直记得当年的传法，也一直记得当年僧众的牺牲，只不过他将因果留到了四百年之后，一举奠定今日局势！”
周铁衣目光凝重，感叹道，“天下一品，果然都是非凡人物，愚公移山，不过如此。”
当时南北五朝乱战，愚和尚第二次传法的时候，因为魏武帝在世，所以楼兰国畏惧，接受传法，但是魏武帝身死，魏国大乱，楼兰国立马翻脸，剿灭僧团。
第三次愚和尚虽然证得天下一品，再次去西域传法，但是那个时候天下的僧人们已经不相信他能够传法了，甚至连他自己一度都怀疑这点，所以他花了四百年布局，将火种留给了四百年后的今天。
四百年移风易俗，因为愚和尚没有从大夏召集僧团，反而就在楼兰国传法，所以他的法统一直被认为是西域佛法，而非中原佛法，连渊蒙经过四百年的误导也以为愚和尚只是为了传法。
但是接受愚和尚的传法，自然就接受了一部分大夏文化，妙善城的僧团看似和善，从来不参与纷争，甚至引渡大夏的财货，在妙善城开启互市，与西域诸国交换，就是为了一点点侵蚀这里的文化根基，同时等待一个人再次到西域兴佛法，当这个人带着兵锋去的时候，佛法自然畅通无阻。
而妙善城的愚和尚舍利认可了周擒龙，正是因为周擒龙是愚和尚等待了四百年的那个人！
周铁衣看向胡文郎，“我听说佛门高僧最擅长转世轮回，当年愚和尚死得太快，很多人都说他是因为和渊蒙的神将接连大战，早已经身受内伤，所以才死得这么快，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圆寂，等待四百年后的转世？”
听到周铁衣这么一问，胡文郎内心一阵悸动，不过仍然维持表面的笑容，“周侯何出此问？”
周铁衣摇了摇头，“身在局中，有的时候不得不想得有点多，圣上连太子都信不过，我怀疑父亲好像也很正常。”
说到这里，他哑然失笑。
如此之言，近乎大逆不道，可以说是真正无君无父之辈，不过周铁衣大逆不道惯了，胡文郎此时听着，竟然觉得很正常。
周铁衣虽然哑然失笑，但他真的在想这件事。
当初去大明道宫的时候，大明宫主就告诉过自己，自己父亲能够娶母亲可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双方的八字命数就被无数大能批准，最后定下这个困龙局，而其中大夏皇室和佛家是主力。
既然是主力，那么佛门让一位高僧大德转世，确定此局也不是不可能，甚至很有可能。
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多信息暂时不确定，就比如高僧转世是如何进行的，他们可以控制准确的时间吗？
或者说平时高僧的精神其实还残留在舍利子中，以寂灭的状态存世，到需要的时候才转世重生？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周铁衣轻叹一声，有点明白当初父亲周擒龙在边关看到自己改变的心情了。
一方面是望子成龙，望父成龙，但另外一方面，因为这个世界有转世轮回，周家人身上的算计太多，没有到最后局势被揭晓之前，只能够相信两者之间的亲情纽带，乃至于利益同盟。
“月相系统你做得不错。”
周铁衣移开话题，说回月相系统，昨天自己之所以能够这么强势，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胡文郎比预想的要做的更好，仅仅只是第一次月相入梦，就能够聚集十万人的精神梦境，让整个月相系统承载的力量近乎完美无瑕。
胡文郎自谦道，“是周侯布置有方。”
周铁衣笑着问道，“墨妃这次没有跟着你一起来？”
胡文郎心中再次一动，他听出周铁衣话里对墨妃的试探，周铁衣肯定看出了一些墨妃的不同寻常之处，不过他受限于实力，所以不敢肯定，这次邀请自己来，另外还有原因，就是想要通过墨家巨子来看看墨妃的跟脚，以此来确定自己的跟脚。
胡文郎面无表情，“墨妃她需要在天京假扮我，避免被别人发现我的作用，我还不想要这么早暴露在天下人面前，毕竟我没有周侯您的实力，神孽一旦对我出手，近乎十死无生。”
胡文郎回答得很专业，理由充分，让躲藏在胡文郎心中的墨妃连连大呼小叫，“告诉他又如何？你不如反问周家二哥为什么对神道的事情算得这么准，将他一军！”
胡文郎不理会墨妃的声音，有的事情即使双方都知道是假的，仍然需要一层布来遮挡。
“是吗？”
周铁衣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而后想了想说道，“明月系统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处理，墨城，机关城这里你多关注一下，我预感这里还有其他的变化。”

第398章 佛道相融
吩咐胡文郎盯着一点墨城，机关城的动静之后，周铁衣乘坐一架飞鹏，再去去往平津渡。
虽然因为之前安排妥当，这次平津渡的百姓只有财产损失，倒是没有人员伤亡，但是周铁衣可不是那种甩手掌柜，平津渡损失的东西，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填补回去，而且作为淮河，淇水交汇入潘阳湖之地，平津渡的作用不言而喻，也值得周铁衣在此地布置一番。
飞鹏之上，周铁衣先进入白玉棋盘内分配这次的收获。
首先是融合了淮河，淇水的三品神印，其中神光蔚然，除了对水脉有更强的控制外，还具有一部分‘易玄机’的威能了。
一般修行之人改易天象，即使声势浩大，但是也只能够覆盖一时，就比如昨晚平津渡掀起的风雨和江水变化。
而二品‘易玄机’已经具备长期改变一地气候的能力，从天地核心规则入手，让沧海化作桑田，让沙漠化作森林。
大夏南北两条航道之所以被堵塞，一大原因就是血海，雷池常年改变两地气候，让航道几千年都危险至极。
改易这种程度的天地玄机，也通常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神祇一般不会愿意，但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二品神祇在死亡的时候，祂们陨落的战场通常会出现巨大的气象改变，因此在大夏境内，造成了不少气势诡谲的地形气候。
易玄机除了长期改变气候的能力之外，还可以通过愿望来改变现实。
但这种现实不能够凭空捏造。
就比如一个人许愿要一块石头，那么神祇通过‘易玄机’的能力达成愿望，那么大概率会挪移一块其它地方的石头过来，而不是凭空直接创造一块原本不存在的石头。
而且每次易玄机都需要付出代价，经过神祇们的验证，以搬运石头为例，假设这块石头以某种巧合通过多人协作的方式出现在许愿者的面前，比凭空搬运石头到许愿者面前的代价更小。
当然凭空捏造也不是不行，神祇们经过长时间摸索，参悟出借已有事物的‘形’，创造出一个暂时存在的物，就比如淮河和淇水之神临时创造出的属于自己的神器，这种临时存在的物品很难有原本的威能，并且会持续消耗神祇的力量，不能够长久维持。
当然在淮河，淇水二神的记忆之中，是存在过神祇通过‘易玄机’之法尝试虚空造物的，只不过大部分被扭曲的现实会在一段时间后被拨乱反正，而许愿的人和神祇都会遭受恐怖的事情陨落。
除了许愿之外，易玄机还有很多奇特的用法，就像百姓对神祇的愿望一样千奇百怪。
“二品的神祇，即使原本只是山神，但是神权和能力也逐渐向着全能发展，这或许和炼红尘有关，神祇四品炼红尘的时候，百姓和神一同决定形象，这种唯心的意识已经开始真切改变现实。”
周铁衣琢磨道，同时意识到这个世界和自己以前世界最大的不同点，就是意识真的能够一定程度决定物质。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物质和意识是以二元性存在的，相互影响相互作用，所以各家道统都需要底层百姓的参与，所以万物万灵之中，神道最终选择了人类作为根基，因为人类在繁衍能力最强的物种中是灵性最强的，在灵性最强的物种中是繁衍能力最强的。
理解了这点之后，周铁衣看向白玉棋盘内另外两个收获，盘龙和骊龙的尸体已经被取了出来，让桃都翁吞噬结果，加上上次还没有使用的那三品星光神祇的果实，周铁衣手中实际上是掌握了三道三品根基。
而接连吞噬三品，大量四品，五品，六品的尸骸，桃都翁本身也在蜕变，如今已经与白玉棋盘彻底融合，只要落地，以白玉棋盘建立神国，就能够成为一方上神。
“桃都翁，上次我让你研究的事情你研究的怎么样了？”
正在吸收两条蛟龙精华的桃都翁听到周铁衣询问，立马伸出一截枝丫，递到了周铁衣面前，这条枝丫上并没有结出果实，而是倒着悬挂一只蝙蝠矿兽。
太行山矿山的危险主要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是墨石本身杂乱精气神的辐射，周铁衣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二是疯狂嗜杀，喜欢吞噬墨石的矿兽。
当时第一次下矿的时候，周铁衣将那群蝙蝠矿兽收集起来，就是为了研究如何驯化矿兽。
“父神，您说的几个方法我都试过了，现在最成功的一种方法就是‘寄生法’。”
所谓的寄生法，就是用一颗没有成型的桃种，以寄生的形式控制蝙蝠矿兽，彻底取代原本的精气神。
周铁衣伸出手掌，树枝上的蝙蝠矿兽睁开眼，血色的眼珠中一根根如同血管般的根须微微鼓动，然后蝙蝠斜斜歪歪开始扑腾翅膀，就像是一个酒后醉汉。
周铁衣一看就明白，这种寄生的法门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当然也已经有了不错的成效，他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那天出现的地龙，如果那种大家伙能够控制住，就相当于有活的盾构机，才是修桥修路的神器。
三品的乾坤印连通着一座已经半演化为神国的水府，周铁衣没有将水府挪到白玉棋盘之中，因为真正有价值的神国，一定是和地脉，水脉等天地本源相连，这样神国才能够像大树一样不断生长，反倒是白玉棋盘，杂家赠送的乾坤袋这种空间事物，没有长期经过地脉，水脉的滋润，会像鲜花一样枯萎凋谢，用得越多，凋谢得越快。
不过如今白玉棋盘和桃都翁相融，因为桃都翁本身的道统涉及雷霆，浩然正气两方面，所以白玉棋盘也逐渐有了能够依附在人群之中吸收人脉来维稳空间的能力
那座水府想要从平津渡移到潘阳湖会经历一番波折，特别是这次神孽事情之后，平津渡诛神司一定会彻查一遍，但作为现在太行山和西洛州诛神司的顶头上司，周铁衣有太多的办法让下面的人成为睁眼瞎了。
最后一个收获则是自身武道突破，成就六品炼罡。
这对于其他武者而言是一次质变，在中品之前，即使武者天资卓越，修成了战技，但因为没有天地祖炁相辅，战技也不过能够影响到周围一两丈的距离，但是炼罡之后，如果修成了战技，那么战技覆盖范围一下就会有几十丈远，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先让你跑九十九米。
但有明月系统的加持，周铁衣攻击距离轻易就可以笼罩千丈范围，甚至在满月的时候，笼罩万丈也不成问题，攻击距离的加持对于周铁衣实力的影响没有那么大。
除了攻击距离之外，炼罡之后，绝大多数武者都能够从自己领悟的罡气之中慢慢参悟出一两个龙章出来，炼成的罡气属性越强，那么领悟的龙章自然也就越多。
周铁衣明面上领悟了五行祖炁作为罡气，如今炼罡成功，他顿时感觉自己修行的【五帝宝诰】开始进行真正的蜕变。
丹田之中，浩瀚无垠的气血之力形成汪洋大海，天空中的五行真意形成五色祥云，云层之中，五尊若有若无的帝君像镇压下方的气血，不让如汪洋般的气血暴动。
此时源源不断地五行祖炁从天地外涌入周铁衣体内，在五行真意和气血的一阴一阳磨合下，有了鲜明的意志符号，不再如原本的天地祖炁一样，任何人都能够驱使，这些凝练到体内的真罡，就只能够周铁衣自己驱使。
同时这些真罡就是周铁衣手下的‘士兵伍长’，驱使天地更多的五行祖炁之时，是以这些真罡作为统帅。
一时间周铁衣已经明白，兵家修行之法确实是从武道延伸出去的法门，所以两者之间的转化无碍，只不过武道因为本身局限，停留在四品‘法相’，而兵家继续演化，有了一品撼国之威。
原本周铁衣的计划，是进入武道六品炼罡之后，开始转修道家法门，寻求前路机缘。
但现在不一样，周铁衣修道家法门的速度即使再快，估计也快不过此时的大夏圣上了，同时周铁衣已经在神道之上立有足够的根基，即使是死而复生的手段，也放在神道之上，以武转道的意义并不大，倒不如借机尝试一下推演武道前路，现在周铁衣拥有的资源和眼界也足够他尝试走一条新的道路。
周铁衣对比了一下兵家和武道两种修行法门，其实在四品的时候，武道称之为‘法相’，兵家称之为‘军魂’，二者都有相通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这个时候，兵家的修行已经开始向外求取，‘军魂’不只是一个人的意志，而是一整支军队的意志，所以兵家四品有‘兵胆不失，军魂不灭’的特性，让兵家大将在战场上能够一定程度上无视伤势对于自身实力的影响，甚至传说中如人屠之流的绝世大将，能够做到类似于血海尊首滴血重生的地步，只不过一个依仗的是血液，另一个依仗的是麾下士卒。
而此时武道四品‘法相’则是更向内求，让自身武道尊神，罡气，魂魄凝为一体，化为参天法相，有限度得突破人体极限，届时武道修行者能够做到如同异兽一般，身高十丈有余。
不过如山岳巨猿这般的异兽是天地钟爱，本来就是从天地祖炁中化形而来，与天地祖炁完全相融自然毫无阻碍，但是人体不行。
即使通过种灵之法获得了一部分异兽天赋，通过凝练精气神，完全统一，获得法相之威，但与真正能够化为百丈的三品异兽相比，顿时相形见绌。
按照道家的说法，这是因为人体内有后天浊气，无法复返先天，所以道家在武道炼罡之后，炼气化神，专修神魂，让三魂七魄蜕变，化为婴儿或者丹丸，用天地灵气孕育婴儿丹丸，当婴儿丹丸成功孕育，成就阳神，破开旧躯，凝成纯净无暇的先天道体，自然就如同异兽一样，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够影响天地之力。
这也是道家不外求的原因，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将人当做一种先天异兽来修行，人修行的最高目标，就是成为先天之人，从太一大道之中脱胎化形，凝则成人，散则为气，比寻常先天异兽还要玄妙，同时不假外求，只求天地。
“但人身本来就是小天地。”
周铁衣感叹了一句，一般诸子百家说这句话，是为了说明人体玄妙异常，如天地一样蕴藏大量还无法验证的奥妙。
但周铁衣说这句话，是指人体的质量可以如同一座小天地一样，到时候一拳一掌，都如同真正山峰江河落下，就是三品也无法硬接。
空性莲瓣落入丹田之中，在精神和气血之间架起一片原始混沌的土地，五行真罡源源不断落入这片土地之中，构成最原始的物质，明黄色的国运从虚空而降，构成最原始的精神，让空性开始向着太极开始演变，五色形成泥土，与天空中垂落的一个个龙章相合，这次龙章落地不再单纯显化出五帝像，而是凝聚成为五座原始道宫，道宫以空性作为承载，以五行作为养料，逐渐从虚幻化为真实。
五行道宫中间，一个巨大的血茧从血海中浮现，大量的社稷气运呈现明黄之色，从天空中坠落而下，下一刻血茧破开，一尊纯白无瑕的婴儿浮现，婴儿肌肤若白玉，根骨完美，泛着淡淡五彩光辉的经络隐藏在白玉肌肤之内，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与外在的五座道宫相连，从内开始掌握整个人体天地。
【掌中佛国】和【五帝宝诰】两种道统交互，周铁衣浑身发出江河奔涌，山石震颤的声音，这次不是形容，而是真正宏大至极的声音从周铁衣体内源源不断传出，如果不是有白玉棋盘作为遮挡，如此异象，早已经声传百里。

第399章 平津渡灾后重建
西洛州，平津渡，镇抚司临时处所。
虽然昨晚神道的谋划没有达成，但是整个平津渡的城市仍然受到了大量的损害，好在此时没有蛟龙作恶，云雨消歇，早有准备的汤州府通过水运开始调集粮草过来，安抚百姓，展开重建工作，而镇抚司在这个过程中还要肩起查看事情起因的任务。
当然儒家三位三品也在场，姚沁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邓振全，又看了看正堂之中正在指挥忙碌的沙幼成，他们已经在这里看了一天了，到现在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理，之前不好抓沙幼成，现在自然更不好抓沙幼成了。
先不说别人没有按照周铁衣另外一种意思算计儒家，已经先卖给儒家一个大人情，单单别人兄弟昨天晚上填了地脉，维系了一座二三十万城镇的稳定，就这功劳，浩瀚的气运功德就源源不断落下，稍微会望气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去处理沙幼成，简直和跟老天爷作对没什么两样，这还不算周铁衣在旁边暗中使坏的情况。
忽然，有一文吏进来禀报，“周侯乘坐的飞鹏已经到平津渡了。”
沙幼成将手边的公务吩咐了一下，然后不理会三位儒家三品，直接往外走去迎接。
邓振全三人神色略显尴尬，姚沁看向邓振全，“此事该如何解决？”
邓振全今天已经思考了很久，包括周铁衣让沙幼成和李剑湖点醒自己的事情，他看向天京的方向，“此一时非彼一时，或许董公该重新考虑我们和周铁衣之间的关系了。”
姚沁，吕山清两人默然不语，儒家和周铁衣的恩怨起始当然不是湖心书院案，湖心书院只是延伸，儒家和周铁衣的起始是大夏圣上！
儒家想要阻止大夏圣上修道，而周铁衣作为大夏圣上指定压制儒家的人物，儒家和周铁衣核心矛盾在于大夏圣上。
但那是以前，从月相系统开始，朝廷上的局势已经发生变化，一个明显的指向就是周铁衣不得宠了！
大夏圣上已经开始提防周铁衣，甚至压制周铁衣，就像是当时压制儒家一样，只不过周铁衣现在的体量还小，事情发展太快，大夏圣上来不及卸磨杀驴。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儒家和周铁衣都是被大夏圣上压制的对象。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政治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所以在平津渡这件事上，一部分因为底层百姓，一部分也因为大夏圣上的转变，周铁衣没有选择将儒家剥一层皮，而是给儒家一个缓和的台阶，这个缓和的台阶可以从邓振全影响到中央。
邓振全说完之后，和吕山清，姚沁一起到花厅之中等候。
周铁衣下了飞鹏，乘坐马车来到诛神司临时处所，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但是各处掌灯，官员们仍然忙碌得热火朝天，灾后救治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
“周侯。”
沙幼成躬身说道，他很想要问问自己兄弟猿通的事情，因为明面上周铁衣写的战报是猿通为了防止地陷，所以强行吞噬龙脉，以身补地，扭转局势。
而大夏也已经派三品风水师来查看，确定了这个结果，但是沙幼成和猿通有着本命感应，所以他能够感知到自己兄弟还没有死，不过这个结论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够单独问周铁衣。
周铁衣淡然点头，“平津渡知县，汤州府钱粮局主事等人都在吧。”
“都已经到了。”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将儒家那三人也叫过来，今天好一并将事情解决了。”
邓振全三人在花厅坐了一会儿之后，果然见到有文吏前来邀请，三人也没有犹豫，走到议事大厅，而议事大厅此时已经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覆盖整个平津渡，上面标注了大量房屋受损的情况。
周铁衣正在和旁边的平津渡工造局主事说话。
“基础的勘探工作已经完成了，地陷完全停止，有赖于猿公填地和周侯的五指山镇压河堤，如今虽然一部分房屋受损，但是地势不会再出现巨大的变化，这次受创的地脉也在缓慢的恢复当中。”
周铁衣看向地图，拿起炭笔，将几处靠近河堤的，大量房屋受损的地块标注出来，“这里房屋受损，我估计不好再住人，不如将这几块地拆了，在此地再开办一个钢铁厂，轮船厂，受损房屋的主人可以到钢铁厂，轮船厂谋工，以工代赈如何？”
周铁衣这话一说，整个忙碌的议事大厅安静了一阵，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问道，“怎么？不行？”
靠近河堤的位置，水运发达，百姓安居乐业，你平日里去拆迁，不知道要搞出多少幺蛾子来，现在你给他们说土层松动，房屋受损，县衙直接买下建厂，再招工，以工代赈，价钱，难度比平日里要容易十几倍！
而且只要学过基本的地理知识，都知道这种水运便利的地方实在是太适合建厂了，只要不是工厂的人蠢得无可救药，在这种工业发展初期的社会一定会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反补给地方百姓不就行了。
平津渡工造局主事咳嗽一声，联想到周铁衣在山铜府实施的改革有模有样，看山铜府的报纸，除了将周铁衣赞美得无与伦比之外，最嘚瑟地就要数山铜府工造局的主事，那厮已经提出了要在每个矿场都建周公楼，让天下百万矿民安居乐业。
而所谓的周公楼，就是周铁衣提出的那种钢铁混合泥土的房子！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啊，哪个地方工造局的主事会嫌少？
他从昨晚到今天的忙碌之中，直接给疲惫的神色打了一针鸡血，“行，当然行！”
没有在意知县的眼色，工造局的主事直接开口道，并且开始从各方面专业的土层地质分析此地多么适合建厂，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下，一时间竟然让旁听的三位儒家三品都觉得此地不建厂简直是天理难容！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宣传的时候可以用我的名号，就说我担心百姓们的泥土木砖房屋住着不安全，所以提议用钢铁混合水泥结构的房屋。”
周铁衣此时在平津渡的威望自然不用说，当着二三十万人的面斩杀狂龙，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百姓用箪食壶浆来形容都不为过，所以他现在的话就具有实际的意义。
平津渡知县在邓振全的眼神示意下赶忙说道，“如今县府受损严重，用钱颇多……”
周铁衣摆手，给出答案，“我已经上疏天京，以镇压二品神孽为名义，天京会紧急拨付一笔钱粮作为初期建设。”
平津渡知县眼睛一红，对周铁衣拱手道，“谢过周侯大义。”
他之所以这么隆重，就是因为地方的父母官才知道从天京要钱有多么困难，即使是大灾大害，但大夏今年遇到旱情，有数省道都出现流民，要钱的地方太多，如果天京没有说得上话的人，这钱能够明年拨下来，平津渡的知县就要谢天谢地了。
而周铁衣就是这么一个能够在天京说得上话的人，很多地方父母官为什么巴结京官，那是即使你清廉想要为地方百姓谋利，也要朝中有人，不然很多事寸步难行！
周铁衣默然不语，他当然知道今年大夏还有其他灾民，不过他现在只能够管能够推动工业发展的地方，交通便利，百姓基础素质高是工业发展的必要条件，选择具有这些优势的府县比穷乡僻壤好十倍百倍，工业发展初期他必须要急功近利，只有这样才能够出成果！让其他地方官员开始模仿他这一套理论。
周铁衣看向邓振全，“中期钱粮我准备让诛神司抄没这次和神孽有关的地方士绅家族，用这笔钱填充平津渡修复建设工作，也算是有因有果。”
听到周铁衣这番话，姚沁，吕山清神色大变！
他们为什么来汤州府，不就是为了翻湖心书院案吗！
这么一弄，不是坐实了很多事情吗？
在场的官吏们也微微停顿了下来，如果说之前周铁衣的话是好消息，那么现在无疑是噩耗了，因为谁也不确定这后面是不是牵扯上自己的姻亲。
所有人心中各有念想，周铁衣咳嗽一声，“当然我觉得汤州府大量的士绅家族仍然是好的，只不过有一些是坏的，不若就按之前的案宗上走，诛杀首恶！湖心书院也不过是被蒙蔽了，昨夜姚沁院长亲临一线，重创神孽，已经足以为姚院长洗清污点了。”
周铁衣这番话算是给湖心书院案定了一个性，之前在设局湖心书院案的时候，宁王府编写案宗，就已经规避了大部分真正能够影响汤州府根基的世家，剩下抛出来的人，一方面确实在用祖先封神之法，家中殷实，另外一方面是想要将祸头指向汤州府的儒家魁首，湖心书院！
现在周铁衣给的解决办法就是和稀泥。
这也是政治从古至今最好用的解决办法。
确定宁王府写的那些地方士绅有罪，但是罪过就到这里为止，支持削弱湖心书院的士绅集团，但是不动湖心书院领袖。
而这个方法在之前不好用，因为各方还没有较量，都会越陷越深，最终导致你死我活，或者鱼死网破。
但现在好用，因为有一个大义的名分，诛神孽！
平津渡的事情已经证明了汤州府的神孽是真正存在的，而且确实能够危害几十万百姓的安危，在这个前提下，诛神孽就是主基调，凡是反对的，都是错误的，周铁衣现在愿意帮儒家最重要的三品人物洗清嫌疑，那么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周铁衣话音说完，平津渡这里在场的不少官员神色略微缓和，在湖心书院案出现之后，那些和湖心书院有关的士绅官吏要么被停职务，要么被放在冷板凳上，而周铁衣的意思是不扩大化查案，对他们是个好消息，至少可以接受。
所有人都在思考自己的利益得失，姚沁反倒是不甘心，“周侯……”
周铁衣没有等他说完，冷笑一声，打断道，“姚院长，昨天淮河，淇水二神复苏，本官隐隐掌握某些线索，正在调查呢！”
周铁衣话音一落，周围官员们脸色一阵变化，昨天淮河，淇水二神复苏，所有人都知道，平津渡肯定隐藏着某位河神从中曲款，那江面腾起的大雾就是证明。
而一位河神，必定在平津渡乃至周围府县有信徒，到时候查到谁，牵扯到谁就不知道了。
周铁衣确实掌握‘罪证’，他篡夺了淮河，淇水二神的意志，获得了封印百里的太虚幻面，想要通过百里找到祂在平津渡和周围的信徒太简单了，甚至借着这个机会来个大查特查也简单。
但他的目的不是摧毁平津渡和周围县府，不是让这里人人惶恐不安，无心生产，而是要帮助这里向工业转变，连神孽都只是这个目的的手段，何况是其他的士绅。
所以他需要底层士绅积累的财富，但同时要用一个合理的‘理由’收取上来，神孽就是最好的一个理由。
姚沁看向周铁衣自信，冷峻的笑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只老鹰从天空中审视的兔子。
还是邓振全叹息了一声，“那就如此办吧，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能够赎他们的一些罪过了。”
此时和周铁衣单独对线，他才理解当初董行书的压力，从一开始他就理解错了，他以为花费一个月编织好地方利益关系，通过利益关系架空沙幼成，会让湖心书院案朝自己发展，但他没料到周铁衣‘取食于敌’，一个平津渡真实发生的神道祸端，足以改变他精心编织好一个月的利益关系，这个时候，没有哪个地方世家会兑现之前的承诺，绝对会有多远躲多远，而周铁衣只诛杀案宗上的人，不波及他人的做法又给地方世家一颗安心丸，即使是掩耳盗铃般的安心。

第400章 股份改革
周铁衣转头看向谷应天，“谷先生现在在负责汤州府的轮船厂吧？”
谷应天略微躬身，“是。”
他现在对于周铁衣的手段是越来越佩服了，借助神孽之事，周铁衣这次的政治收益实在是太大，根本没有在汤州府，湖心书院案上和儒家纠缠，只是让儒家知道，周铁衣放了你们一马，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无论是朝廷上的利益，还是百姓的利益，都大于汤州府的湖心书院案，所以儒家只能够咬牙接受。
“初期的技术，资金和人才支持宁王府要费心，不过这次平津渡的铁厂，轮船厂股份我觉得应该变一变。”
股份制度是周铁衣在天京提出，并且一步步发展完善的，听到周铁衣说股份有变，谷应天一方面好奇，一方面又担心。
现在汤州府的轮船厂股份已经有些复杂了，是天京轮船厂，宁王府，汤州地方世家三方持有，而周家占据的是一部分天京轮船厂的股份。
周铁衣开口道，“这次和之前不同，因为是以工代赈，我们的目的最终是造福百姓，占的是百姓的田地，而不是从世家手中买来的田地，所以我思量着这股份应该这么划分，一部分由汤州轮船厂作为技术，资金，人员支援持有，一部分由平津渡县府持有，最后一部分由所占用地的百姓，初期工人持有，当轮船厂盈利之后，百姓，工人可以通过手中的股份获得稳定长期的收益，当然县府也一样。”
周铁衣的提议很好理解，但做出的改变无疑是夸张的。
真正让世家占有的生产资料落入普通百姓手中，同时这个改革出现之后，以后周铁衣改革的其他工厂都会慢慢让地方政府和工人占据一部分股份，来分化世家持有的生产资料。
同时让百姓们初期持股，也可以激发他们劳动热情，同时降低初期建造工厂的成本消耗。
“此言大善！”
平津渡钱粮局的主事刚刚还在算账，听到周铁衣这番话，简直要热泪盈眶起来，这一来一去县府恐怕不仅不会捉襟见肘，只要工厂开办起来，能够顺利生产经营，那么他们平津渡县府的财政将更加宽松。
谷应天也在不断盘算利益得失，一般而言，就算是宁王府也不会要轮船厂的全部收益，就像周铁衣不会要火车商会的全部收益一样。
真正掌握权力和财富的人是那些懂得分配权力和财富的人，他们要的是分配权！
之前汤州府的轮船商会就是一个例子，即使汤州府的地方世家不主动要，但宁王府也会主动给。
现在周铁衣将平津渡的世家换为县府和百姓罢了。
这中间肯定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就比如世家如果从百姓手中豪取强买怎么办，百姓不信任所谓的股份怎么办，但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只不过对于宁王府这个层次的权力分配者而言，他们就要明白，自己以后是靠世家掌握地方，还是靠百姓掌握地方了。
想清楚这点之后，谷应天深吸一口气，他已经觉察到这次股份改革之后，会给以后的天下带来多少变化了，想到宁王对自己的提醒，既然周铁衣愿意顶在前面，承受各方巨大的压力完成改革，他们宁王府只需要亦步亦趋的跟着就行。
推行道统的人不一定能够能够见到道统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谷应天谨慎地说道，“周侯，如此改革，我恐怕只有您亲自在场才能够实行。”
谷应天说完，周围其他官员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算这股份要分给很多百姓，但也只是过程麻烦，似乎用不到周铁衣，稍微一个有点才干的官吏就可以做到吧，为什么谷应天一副这件事很复杂，连他一位纵横家三品都搞不定的样子。
如果真是这样，大家就要小瞧谷应天这位纵横家三品了。
谷应天看到周围官吏的表情就明白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也就代表很多世家会在初期没有反应过来，但世家不是蠢货，天下人不是蠢货，这局势稍微一发展，世家就会明白给普通百姓，工人股份会带来多么巨大的变化，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到时候自己这个纵横家三品还真挡不住。
周铁衣笑了笑，“我还要回山铜府那边，不过倒是有一人可以代替我在这里坐镇。”
周铁衣笑着看向邓振全身后站着的王明义，他带王明义来山铜府锻炼，可不是为了王明义跟着邓振全学习如何勾结地方世家的，而是为了让王明义代表儒家，学习如何对付地方世家，如何给地方世家挖坑的！
周铁衣的目光看向王明义的瞬间，周围的官吏们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们看向儒家三人的神色也微变。
在场不少可是儒家已经撺掇好要架空诛神司镇抚沙幼成的官吏，现在周铁衣几番和儒家的利益交换，给人的感觉是儒家和周铁衣或许已经早就完成了所有的利益交换。
邓振全三人此时是有口说不清，周铁衣让王明义主持股份改革，这当然是好事，意味着周铁衣同意他们儒家能够光明正大的将手伸进周铁衣的一系列改革之中，这可是董行书在天京几个月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但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周铁衣开办工厂的核心王明义之前在学，现在如果主持改革股份，那就是真正登堂入室了。
这个机会儒家不可能放弃，即使有口说不清一样！
邓振全又想了想周铁衣的股份分配，让地方县衙和做工占地的地方百姓分的一杯羹，这或许是儒家一直找不到的抑制地方世家土地兼并的解决方案。
只不过这次的改变不是从土地本身入手，而是从工厂入手，这是儒家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新事物。
邓振全直接代替王明义回答，“此事甚善。”
周铁衣收回目光，他在整个工业化改革的过程中又推进了关键的一步。

第401章 兽潮将来
夜深人静，周铁衣的院落之中，沙幼成单独求见。
落座之后，沙幼成一副欲言又止的形象让周铁衣瞬间就明白对方想要问询什么。
他微微抬手，两人所坐的地方方圆三丈空间出现了一些扭曲，就像是从现实空间中被切割出去一样。
没有了猿通，沙幼成的实力大减，只能够靠周铁衣遮掩天机，确定周围的空间被隔开，两人的谈话不会被第三人知晓之后，沙幼成赶忙起身，拱手道，“周侯，不知我兄弟现在的状况如何？”
周铁衣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前来勘察地脉的风水师怎么说？”
沙幼成回答道，“风水师说龙脉回穴，至少半甲子不会再现……”
有这提醒，他瞬间意识到这就是周铁衣给的答案。
“谢过周侯提点。”
虽然半甲子的时间很久，但是自家兄弟半甲子之后能够重新出世，这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周铁衣笑了笑，“我的提点可是要收费的。”
沙幼成思忖了片刻，从怀中拿出一块凝神玉，这种炼制的宝玉可以让上品修行者将感悟记录进去，甚至能够记录一定数量的龙章，是毫无疑问的绝世典籍！
沙幼成知道普通的珍宝对于周铁衣这个级别的存在没有多少价值，反倒是道统之类的感悟，能够让他们触类旁通。
“此玉里面记载了我兄弟两人推演的法门，还请周侯笑纳。”
周铁衣伸手，接过了凝神玉，仔细查看一番，“以兽御人，确实别开生面，如果儒家找你要这法门，你就说这法门我要了，让他们来找我。”
沙幼成想了想，躬身道，“邓总宪已经找过我了，让我不要将这法门外传。”
周铁衣嗤笑一声，“儒家是成也儒生，败也儒生。”
沙幼成现在这个法门知晓的人很少，只有三位儒家三品和自己，而那三位儒家三品很明显不想要沙幼成将这法门宣扬得人尽皆知，就是因为这个方法儒生不会接受，可能会对沙幼成这个异端喊打喊杀，所以儒家即使有先见之明的人，也会因为儒生群体而寸步难行。
当然这对于周铁衣没有多少影响，反而儒家愿意掩耳盗铃，对于他是一个好消息。
拿到了沙幼成推演的法门之后，周铁衣又暗示沙幼成要清洗一遍已经被儒家渗透一次的镇抚司，而他会在后面协助，不要担心清洗出去的人多，导致西洛州镇抚司人数不够，不够的人数可以从天京暂时调集人员过来。
这就体现了选调进修制度的优越性，没有在天京培养好底层干事的官吏，想要清洗一个被地方世家把控的部门，很有可能会导致这个部门无人可用，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和地方世家的妥协。
而暗示沙幼成清洗镇抚司，那么镇抚司自然就没有余力去追踪剩下的线索，周铁衣可以安心布置起来。
平津渡水府，借用周铁衣的山河大印掌握这座水府之后，李剑湖就暂时留在这里，这一天中他胆战心惊，虽然有周铁衣留下的黑白棋子士兵镇守水府，但是他也确定了熊猫老爷爷就是一位神祇，只不过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神祇，反而与现如今的神道不一样。
忽然水府华光绽放，一条通道通过三品神印连接，水府中心，正在静修的李剑湖敏锐睁开眼睛，看向中央。
那蔚蓝色的通道扩张，形成门户，而后从中走出一位光华灿烂的神祇，祂身穿华贵到极致的五彩霞衣，霞衣之上，十二章如同活物，勾勒的鸟兽飞翔，鱼龙潜游，月升日落，山河流转，祂的面容不断在男女老少之间变化，让祂就显得年轻，又显得古老。
“熊猫老先生？”
李剑湖的声音半是感叹，半是震惊。
这次没有蜃气的遮挡，所以他能够完全看清楚‘熊猫老爷爷’的身影，但是看清楚的一瞬间，以他现在的见识，就明白眼前这位神祇根本不是他能够抵挡和揣摩的，更何况自己已经立下誓言，需要帮助对方完成几个要求。
想到这里，李剑湖露出几分苦笑，在这种层次的神祇面前立下誓言，恐怕就算自己一死了之，身体也会继续帮助对方完成要求，直到誓言完全达成。
“拜见吾主。”
水府中央，隔空降临意识，镇守此处的炎黄部落战士跪倒在地上叩拜。
周铁衣抬起手，“起身。”
下一刻，一颗颗黑白棋子如同流霞，落入他的袖中消失不见，让炎黄部落战士的意识回归，在莽荒世界，现在已经到了冬季，平原诸部落也已经准备应对冬季出来捕食的兽族部落了。
周铁衣的目光重新落在李剑湖身上，“很意外？”
在神祇状态下，周铁衣的声音也随着面容不断在老幼之间转化，无相无我。
“我……”
周铁衣没有等李剑湖说话，从袖中拿出一面具，正是太虚幻面，这次决定动手之前，他就从李剑湖手中要来了他的太虚幻面，并且篡夺了其中的权柄。
李剑湖是能够让幻祭司推导到自己的线索，至于月琴，猫熊等人，即使太虚幻境找到他们，也推导不到自己身上。
“暂时不要去太虚幻境。”
李剑湖露出深思，从昨天的行动中就已经表明，熊猫老爷爷和太虚幻境的诸多神祇不是一伙儿的，祂们之间有着巨大的矛盾，而熊猫老爷爷成功借助自己，破坏了太虚幻境的谋划，只不过单纯待在水府之中，李剑湖暂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大事。
“是。”
周铁衣又看了一下旁边堆积成山的宝物，这些宝物是水神百里几百年的积累，从数量上来看，让三品都能够动心。
周铁衣扫了一眼，然后抬手，三枚东珠落入手中，然后递给李剑湖，“这是你的好处。”
李剑湖下意识伸手，接过东珠的同时，周围一阵天旋地转，他明白自己这是被排斥出水府，等他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之时，发现自己已经在一处安全的水岸上，除了手中紧握着的三枚东珠和太虚幻面，仿佛昨天到今天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看向手中的太虚幻面，眼下不能够通过太虚幻面进入太虚幻境，那么熊猫老爷爷给自己这个面具的意思……
他一咬牙，按照之前的方法，将太虚幻面融入自己的梦境之中，然后用蜃气编织一道信息，发给熊猫，“熊猫老先生？”
这次没有丝毫延迟，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李剑湖顿时明白，现在这个太虚幻面是自己和熊猫老爷爷单独联系的通道。
他将东珠收好，然后向着人烟的地方行进，他现在首先要弄明白昨天晚上平津渡究竟发生了什么。
水府之中，周铁衣安排了李剑湖之后，开始搬运整个水府，平津渡自然不能够久留，他需要将这个神国搬运到潘阳湖之中，好在两地直线相隔不过十几里路，又有水系贯通，通过水脉移动，安全又隐秘，毕竟诛神司在水脉何处设了卡点，陷阱他都了如指掌。
将神国搬运到潘阳湖之中，周铁衣又花费了两天的时间，找了一个隐秘的水穴，将神国如同一颗珍珠一样塞进去，并且完全封闭起来。
神国之中，周铁衣拿出一片蔚蓝色的神国碎片，这是以前潘阳湖的神国碎片，也是百里的重要收藏之一，以前周铁衣拿到这种神国碎片，都会用来炼器，就比如他那辆豪华的马车，就是用兵原之上九位神祇的残缺神国碎片炼制而成。
但现在不一样，周铁衣张开口，将这片蔚蓝色的神国碎片一口吞入腹中。
神国碎片入腹，落入丹田，汪洋般的气血如同浪潮起伏，最中间有五座虚幻的道宫，此时周铁衣吞入腹中的神国碎片与黑帝道宫交互，一时间黑色的玄水翻涌起伏，道宫之上一缕缕道纹从天而降，不少盘旋于象征黑帝的十二枚核心龙章之上，在其后形成新的龙章，随着龙章显化，虚幻的代表黑帝的道宫逐渐凝实。
周铁衣从修行之中睁开眼睛，看向腹部肾脏的位置，他整个肾脏从真实的血肉逐渐向着广阔无垠的空间转化，和自己施展【五指山】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这次他转化的不再只局限于一掌，而是让整个身躯都开始转化，化为五座先天道宫！
武道六品炼罡，是不断吸纳适合自己的罡气入体，用精神和血气炼化罡气，直到罡气充盈整个气海丹田而后上涌至紫府，借助罡气凝练魂魄，也就是道家所言炼气化神之法。
但是周铁衣借助【掌中佛国】，【五帝宝诰】和自身神道的修行，在六品的时候就不单单是凝练罡气，而是可以将一整个神国缓慢吸收，以空性承载，在体内开辟真实不虚的天地宇宙。
周铁衣睁开眸子，一瞬间，他已经掌握了自己新开辟的这条道路中两种天赋，第一，他自身的力量变得无与伦比起来，百里留下的那块神国碎片虽然只有原本完整的三品水府八分之一，但即使只是八分之一的水府，也远超任何中品修行者的力量极限，甚至连神祇本身，如果不在自己的神国之中，都不能够施展出如此纯粹的力量。
第二，现在任何打向他的攻击，都可以导引入身体中那块神国碎片之中，以神国碎片代为承受。
这两条天赋纯粹直接，但也蛮横无理。
而且周铁衣能够吸收容纳的神国碎片远不止一块，理论上他能够通过空性承载，源源不断吸收神国，让自身力量无穷无尽的增长，最终达到一拳灭星也有可能。
当然这也意味着这个过程都只是量的积累，没有达到质变，他无法通过六品，演化出武道对应的五品之境。
“先调集资源过来，让五座道宫彻底显化，这个过程中或许会出现某种质变。”
周铁衣做出判断，对于别的中品修行者而言，得到一块神国碎片，都已经是邀天之幸了，但是周铁衣现在要调集五行神国碎片却轻而易举。
他推演的这条武道就算是一条通天大道，估计也只适合他一个人走，或者说世上少有的几个人走。
接下来十几天，周铁衣一边留在平津渡，从墨家，公输家调集神国碎片来炼化，一边督导平津渡的灾后重建，同时作为沙幼成的靠山，帮助他梳理镇抚司内部的人员，诛杀参与神道的地方士绅，收缴财货，同时等待着明月系统在机关城进行更多的实验，等待胡文郎彻底稳定明月系统中形成的梦境国度。
而莽荒世界也在飞速出现变化，冬天逼近，一场大雪从北方袭来，以前这个时候，炎黄部落的人不免会担忧冬季的食物准备得充不充足。
但是自从部落的神祇苏醒之后，这大半年部落已经发生了质变，先不说储存在地库之中大量的肉干，圈养起来的禽类和兽类，单单就是现在从部落制造的铜币，这一个多月就从平原部落中换回了大量有用的奴隶。
当然在换回这么多好处的同时，炎黄部落也知道了兽潮的危害，这是以前炎黄部落不用考虑的事情。
篝火塘中，巫木已经穿起了兽皮，并且拿着一份特殊兽皮制成的文书，恭敬地奉在祭坛之上，并且向周铁衣祷告。
周铁衣听到祷告之声，他的意识降临在部落之中。
“神，莽部落的神祇让人带来了信件。”
周铁衣以火焰为手，拿起兽皮，兽皮之上，一道神力腾起，化作莽部落神祇的虚影，“尊贵的炎黄之神，冬季来临，我之前提醒您的兽潮也已经开始，部落的人已经发现草原上的狼群开始集结，野兽们变得躁动不安，我想要邀请你和平原部落其余神祇一起商议对抗这次的兽潮之事。”
“知道了。”
周铁衣微微颔首，然后火焰腾起，彻底吞噬了整个兽皮卷轴，他看向整个部落，因为从平原部落购买了大量奴隶回来，如今炎黄部落的人口瞬间暴涨到五千人，但这也是现在整个部落能够容纳的极限，即使有先进的蓄养，耕种技术，部落的发展也需要时间，好在这五千人，加上上次在平原中央之行，借助炎黄通宝，让整个中央平原的人族都知道自己的名号，这一个多月已经帮助他完成传神名的修行了。

第402章 神爱世人
周铁衣的目光看向平原部落的方向，霎时间，杂乱，充满欲念的信仰之力从潮水中涌来。
平原部落之中，因为周铁衣在莽部落直接击杀部落首领，让莽部落的魁神不得不接受结果，经过当时在场之人的复述，整个平原部落众多的人族都知道了在原本猪婆龙部落的方向，一个新的炎黄部落诞生了，他们的神祇强大无比，不亚于莽部落的魁神。
而这个过程中，莽部落出奇地表现出沉默，似乎在认可这个结果。
之后的一个多月，巫木带着炎黄通宝到各个部落换取奴隶，都被奉为座上宾，再没有不怀好意的试探，在这个过程中，众多部落也知道了炎黄通宝的好处，不仅可以有效地衡量交易物品的价值，同时只要有足够的炎黄通宝，你可以从炎黄部落换取到你想要的绝大多数物品。
粮食，武器，奴隶，力量，甚至是神的庇护。
虽然是莽荒世界，但是因为神祇和人是某种意义上的共生关系，所以在这个时代，人和神承诺的话语都具有相当强的效力。
特别是神祇，只要许下诺言，即使是毁灭自己，祂们也会尽力完成，因为就算自己毁灭，但只要还有人相信神祇，祂们就能够归来，反而是毁坏诺言，导致没有人相信你，这代价比死亡更加难以接受。
而炎黄通宝如此有用，大量的交易下，自然无时无刻不在积累人的信仰，所有人都发现这东西的价值，都将其作为奴隶之上的珍贵珍宝。
这同时也给周铁衣带来了无与伦比的信仰之力。
这些信仰之力如同红尘潮汐，平时的时候，周铁衣都不主动聚拢，只让麒麟明堂代为凝练，而今天他要主动吸纳这大量的信仰，突破神道六品‘传神名’，成就神道五品‘聚人心’。
平原部落中，数以万记的钱币绽放出斑斓的五彩光辉，这些光辉类似于天地五行祖炁，但是没有那么清爽，反而像是打翻混杂在一起的调料盘，让人看的第一眼就眼花缭乱。
在炎黄通宝绽放光辉的时候，信仰之力有了导向，如同潮汐般向周铁衣涌来。
周铁衣的神祇之身霎时间大放光明，在信仰潮汐的包裹中越来越强盛，但是在巫木的眼中，自家的神祇却在一点点‘消失’，甚至连他作为祭司，都明显感知到自己和神祇之间的联系在减弱。
“神？”
巫木担忧地看向面前。
周铁衣目光从平原部落回归，落在巫木身上，“不用担心，我不会迷失的。”
这种毫无顾忌，直接吸收大量‘不属于’自己的信仰之力，最坏的结果当然就是导致神祇迷失在众生的信仰之中，无法找回自己。
但是周铁衣有着鲜明的定位，他首先通过血神子，图腾，神道符诏与巫木等部落最强的战士建立联系，而后通过这层联系扩展到整个五千人的部落，这些被自己庇护的信徒，他们对自己的信仰更为纯粹，是自己庇护他们所换取的力量，类似于奉献。
有了五千人的基本盘之后，周铁衣再吸纳从平原部落传来的数以万计的信仰就更加轻松起来。
这个过程中，他自身也在蜕变。
首先就是伟业，这是神祇留在世间的痕迹，是人们记得祂们的因果，是祂们能够归来的真正锚点。
一幅幅画面接连展开，这次从周铁衣在炎黄部落推行文字，耕种，蓄养之后，又是炎黄部落传播货币交易四方……
当画面延伸到此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异变，周铁衣有种精神被分割成为两份之感，就像是当初他第一次借助篡神神通，连通炎黄部落篝火塘之时一样。
只不过这次是通过炎黄部落的篝火塘连接了大夏所在的时空。
他看到了一座通天彻地的门扉，门扉以两根环绕着不同奇兽的汉白玉柱组成，只不过此时门扉的底座呈现衰败，死亡的灰色，仿佛连接着幽冥世界。
周铁衣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太虚幻境。
下一刻，强大的信仰之力同样从太虚幻境之中涌向，涌向他的身体之中。
这股信仰之力是如此纯粹，每一缕都相当于成千上万人的信仰！
这是太虚幻境中一品，二品的神祇！
周铁衣立马判断出信仰的来源。
他的神祇之身第一次在大夏境内展现，就只面向过太虚幻境中的神祇，而这些神祇接受了祂的存在，并且以周铁衣都无法理解的原因，居然主动给他贡献信仰之力。
太虚幻境之中，幻祭司等诸多顶尖的一品，二品神祇都睁开了眼睛，平津渡的事情之后，幻祭司就在验证某些事情，所以他并不吝啬帮助那位疑似最神秘的九神传播神名，反正以对方的手段，也不会缺这点信仰，而他可以借助这个过程，确认猜想。
幻祭司身旁的莲老同样被惊动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能够感知到自己提供的信仰被吸收至某个地方，但是一旦祂们去追索，无论提供多么强大的力量，无论使用多么玄妙的手段，都仿佛沉浸于大海之中，根本无法抵达那端的尽头，就仿佛凡人仰望日月，可望而不可即。
“这就是日月之境啊。”
莲老用感叹的语气说道，然后转头看向幻祭司，“您知道祂现在在哪吗？”
幻祭司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或许祂现在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所以我们也不知道。”
莲老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幻祭司，即使以他的智慧，一时间都无法理解原因，只觉得这句话玄奥异常。
幻祭司忽然开口，话题转向另外一边，“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其余八神即使在祂缺席的时候，仍然要承认祂的存在了。”
莲老连忙问道，“为什么？”
幻祭司继续不答，话题又一转，“当初人族觉醒，三圣出世，五帝设局，一一诱杀九神之中的八位，你说当初吾主祂们为什么不和三圣五帝同归于尽，彻底毁灭这颗星球？”
这个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生活在一颗星球之上，星球之外，有广阔无垠，浩瀚冷寂的宇宙，他们也知道凤祖之流，祂的力量虽然如日月凌空，但却比不上不远处，悬挂在宇宙之中那颗真正的大火球。
但没有人会怀疑，拥有改易天地规则的日月至尊的九神，拥有毁灭这颗星球，至少毁灭这颗星球上所有生命的能力，这就是日月凌空真正的含义。
莲老神色一肃，“因为神爱世人。”
如此大义凛然，但是听之荒谬的答案，就是最终的答案。
幻祭司认同地点头道，“是啊，神爱世人，神毁灭这个世界或许只需要几天的时间，但是重建这个世界，却至少需要十万年乃至百万年的时间，这个过程中没有信仰支撑，即使日月也会坠落，所以与其在当初那场已经必输的战斗中两败俱伤，倒不如在上古第一次九神会盟的时候，就准备今时今日的变局，毕竟死亡对于我等，也不过是漫长一点的沉睡，万年，比之数十万年，百万年还是要短一些的，神需要人，就像人需要神一样。”
莲老细细品味幻祭司的话，斟酌地问道，“必输的战斗？当初为什么必输？”
幻祭司呵呵一笑，“八对八，当第九人出现，谁也无法在那个时候毁灭第九人，那么就算同归于尽，第九人也会是最后赢家，祂的出现是必然的，所以祂是最古老的日月凌空者，也是最年轻的日月凌空者，祂的国会从亘古降临到未来，只有在未来之后的节点，才是吾主与祂分出胜负的日子，在这之前，无论做出多大的努力，都会导致未来的发生。”
莲老已经对幻祭司的话领悟一大半了，但听到如此天地秘辛，涉及这个世界几万年变局的根本，连他一时间也心神激荡，忍不住连连发问，“未来在哪个时间点上？”
幻祭司沉思了一会儿，“这也是我在思考的问题。”
莲老皱眉道，“那这个过程中，我们对祂做的一切事情岂不是毫无意义，我们连时间点都判断不出来。”
幻祭司笑道，“如何没有意义，即使祂在当时已经占据了未来，但祂也只是未来的一个片段，即使是相同的结果，过程改变，也会导致结果在未来之后的下一瞬间反转，不然你以为吾神为什么在不能够传颂祂的神名的前提下，仍然要将祂绑在荒古九神的尊位上？”
莲老皱起的眉头舒缓，用颇为感叹地语气说道，“九神的智慧，真是如渊似海。”
沉浸在历史画面之中，周铁衣时刻准备切断信仰联系，但是过了许久，他只能够感知到信仰之力源源不断传来，但还是却没有多余的手段传来。
“祂们也无法抵达莽荒世界。”
周铁衣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做出判断，在之前很多实验中，他已经知道了莽荒世界和大夏世界的传输是单向的，除了知识，信仰，神祇塑造的规则这种不具备实体物质和能量的东西可以交互传送之外，只有莽荒世界能够抵达大夏世界，但是大夏世界却无法抵达莽荒世界。
当时他想要进一步探究原因，但是被自己的灵性阻止，今天在见到太虚幻境传送信仰之力过来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就是想要试试太虚幻境能不能够定位莽荒世界。
而结果是太虚幻境中的二品，一品神祇也无法触及，这对自己是个绝好的消息，不等周铁衣继续思考下去。
因为太虚幻境额外提供的信仰之力，他比预料中更加轻易完成了‘传神名’的修行，大量的伟业不仅开始在莽荒世界传播，同时也在大夏世界传播。
周铁衣能够感受到除了太虚幻境内有自己的锚点之外，此时悬挂在机关城的明月系统，沉没在潘阳湖的三品神国都成为自己的锚点。
而这些锚点质量奇高，轻而易举就帮助他在众人的祈祷，历史的画面中定位自身的存在，让这些伟业蕴藏自己的行为，逻辑，感情等超越灵魂的事物，让自己即使魂飞魄散，也可以通过行为，逻辑，感情在一幅幅历史中也能够够重新聚集起魂魄，再塑金身！
这个过程中，周铁衣也逐渐发现，他的伟业已经足够强大到不止庇护自己，能够向与自身联系紧密的信徒蔓延。
神道五品‘聚人心’，在上古的时候也被称之为‘养眷属’。
周铁衣也通过血神子，图腾，神道符诏之类的手段赐予过信徒力量，但那种赐予和此时截然不同！
通过血神子之流的手段赐予信徒力量，是个体对个体的赐予，但现在，通过自身伟业包容自己的信徒，周铁衣感觉自己与信徒融为一体，因为这种不分彼此的融合，所以自身的特质会蔓延到炎黄部落的族人们身上，并且这种蔓延会随着血脉，信仰一代代传承。
只要炎黄部落对自己的信仰不失，自己没有死亡，那么每一代的炎黄部落子民都会拥有超越普通人的天赋力量，是自己一部分的延伸，就像孩子会从父母那里继承优秀的基因一样。
而周铁衣此时拥有的天赋和力量是毫无疑问的。
首先蔓延过去的就是纯粹的炎黄部落族人，也就是最开始的四百四十多人，如今他们中绝大多数都已经武道入品，此时他们的气血**，身体腾起赤色的气血浪潮，勾勒出火焰的形状，而后在火焰之中，信仰之力和神祇规则源源不断的导入，从本质上开始改变每个人的基因。
霎时间炎黄部落众人的身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原本炎黄部落的男子就有六尺多高，堪比大夏将门传承的天赋，而现在有了周铁衣这个源头，这些男子的身高一瞬间拔高到接近八尺，赤色的气血也泛起五彩霞光，即使是躺在母亲怀中喝奶的婴儿，忽然抬手，也能够让周围的雨露凝形，化作一小团云雨落下，逗得婴儿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第403章 伟业
神人。
周铁衣的目光与婴儿对视，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词就是神人。
如今炎黄部落四百余人，因为和他关系最为紧密，遍布于他传播的伟业之中，又因为他本身存在极为特殊，权柄不亚于一般二品神祇，所以从他身上传承过去的天赋也极为强大，一瞬间甚至能够让人和人产生近乎物种般的区别。
周铁衣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原本世界中的神话传说，蚩尤有兄弟八十一人，每个人都铜头铁额，能够嚼金吞铁，是人而非人。
这就是神与人杂居之后人类的幻想，而在这个世界中意识和物质呈现二元性，所以幻想化作了现实，如今炎黄部落的人因为自己的传承，也会有这个特性。
而神人这个词又让周铁衣忍不住联想到大夏历史中赤帝是凤祖之子的传说，或许正是因为神祇和眷属之间的联系，凤祖之类最强大的荒古九神才逐渐创造出‘神胎’的法门，作为自己预备的后手和强大的战力使用，只不过最终被人破坏，让神胎反叛。
周铁衣的力量顺着炎黄部落蔓延，先蔓延到猪笼婆部落投降归附的奴隶战士，他们获得的力量明显减少，如果说炎黄部落之人获得的力量能够帮助他们跨越七品和六品的界限，那么这些奴隶战士获得的力量仅仅只是帮助他们跨越普通人和九品之间的界限。
周铁衣有明月系统，三品神国，炎黄通宝三个信仰来源支持，他能够提供的力量远超寻常五品神祇，他尝试主动灌注力量给这些奴隶战士。
不过效果并不好，这种直接灌注的力量，十之七八都会白白流失。
周铁衣从自己获得的神祇记忆之中寻找原因。
伟业，伟业才是关键！
自己和信徒不是赐予的关系，是一体的关系！
炎黄部落的人之所以能够从自己这里获得更多的力量，因为他们从自己诞生之初就和自己一体，参与了自己成就神祇，传播神名，改变天地的整个过程，这对于他们而言本身也是一种修行。
而奴隶战士是之后归附自己，没有参与自己之前的‘神生’，没有在自己之前的伟业中留下烙印，所以他们从自己这里分得的力量更少。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因为神祇的伟业会不断增加，这之后的奴隶战士，诸如炎刑等人，他们如果能够帮助自己击退兽族神祇，统一平原诸多部落，那么他们的伟业会增加，会从自己这里获得更多的力量，相应的自己也会不断增长变强。
周铁衣没有继续强行灌注力量给奴隶战士们，他的目光重新回归到炎黄部落身上，接下来是验证另外一个信息的时候了。
之前通过巫的了解，周铁衣就知道炎黄部落的前身，也就是所谓的牛头人部落是经历一场天灾之后，逃到西山山脉隐居的。
但是根据自己之后的了解，即使牛头人部落原本的神祇寂灭，在自己出现之前，牛头人部落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也极为强悍，几乎接近于九品武道修行者。
这让周铁衣产生了好奇，如果一个神祇即使寂灭，祂剩下的信徒血脉都不会完全退化，那么说明这个神祇强横无比，自己作为祂的继任者，如果能够知晓这个神明的尊称，自然也能够继承祂的力量。
在这种历史状态下，周铁衣循着炎黄部落人的血脉向过去追寻，他先来到了自己降生的节点，然后继续往上。
一片空白！
炎黄部落的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他没有办法通过炎黄部落之人的血脉追溯到一点有用信息！
历史与信仰潮汐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会一点点消磨自身意志，即使有鲜明的定位也一样，周铁衣的意志先回归自己的神躯，一道道灿烂的神光覆盖在周铁衣身上。
成就神道五品‘聚人心’之后，他麾下的炎黄战士们不但更加强大，绝大多数男性战士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跨越了七品和六品的界限，直接掌握了五行祖炁中的某一种，突破个体与天地之间交互的界限。
而这就像是一把钥匙，当他们完全掌握这种能力之后，用大夏的评判标准，就是天生的中品，就比如最近降生的这几十个婴儿。
当然这个过程中武道修行，神道符诏会帮他们加速整个过程，就像是异兽吞噬奇花异草，快速成长一样。
周铁衣看向巫木，作为自己的祭司，离自己最近的人，巫木在这一轮反馈之中获得的力量最多，本来因为图腾，神道符诏的赐予，他的力量就已经是七品中的佼佼者，如今一跃成为六品，不仅掌握了五行祖炁，也开始掌握太阴之力。
“告诉部落的战士们，不能够因为我的赐福而生出骄傲之心，武道修行才是你们的根本，如果不在武道之上进步，那么终究会被别人超越。”
周铁衣吩咐了一句。
巫木从才获得力量的惊喜之中回过神来，恭敬地跪在周铁衣面前，“谨遵您的神谕。”
周铁衣微微颔首，下一刻化作一道月光夜行，随着他的力量越来越强，他的威严自然也越来越足，而产生威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保持神秘感，现在部落中绝大多数事务，周铁衣都是通过巫木下达神谕，而自己并不亲自出现吩咐。
有了莽部落的坐标，周铁衣这次即使没有用梦境作为跳跃平台，但是也只花了十几息的时间就来到了莽部落建立的城市。
当他出现在城市的时候，作为这里的主人，莽部落的神祇魁神就已经感知到了，门户打开，魁神从里面出来，祂依旧穿戴着一方能够完全遮盖头颅的巨大兽骨头盔，兽骨空洞的眼眶之中泛起锐利的目光，身后如同火焰般的血红色披风轻轻荡漾，不断引起灰烬。
“尊贵的炎黄之神。”
“魁神。”
周铁衣颔首回礼。
魁神想了想，并没有邀请周铁衣进入自己正在修建的神国之中讨论，以前平原部落开会，神祇们聚会的地方都是魁神的神国，因为那里足够隐秘，但那里也被魁神完全掌握，对于其他神而言，极为危险。
平原部落其他神祇是因为面对魁神的时候没有多少反抗能力，所以不用在意，但是周铁衣不一样，两人的地位如今是平等的，而非是从属关系。
“我已经在部落大帐之中准备好酒宴，其他的神祇都已经到来了。”
听到是在部落的帐篷之中，周铁衣没有拒绝，跟着魁神一起进入城内。
部落宴会的帐篷之中，众多神祇看到魁神亲自出去迎接，明白这是传说中那位炎黄之主到来了，当周铁衣和魁神一起出现的时候，不少神祇都微微眯起眼睛。
他们中都是人类祖先神，如同鳄鱼神那种异种神祇，在对抗荒原野兽神祇的时候根本不会被邀请。
而在莽荒世界，或者说神祇的世界，只要对方不掩盖自己的存在，很好判断出一位神祇是否强大，周铁衣五彩华衣时刻与周围五行祖炁交互，华衣之上日月升落规律自然，山河起伏，仿若真实，让神祇看上去，都能够略微领悟一些自然变化的玄妙，虽然周铁衣没有刻意彰显自己的力量，但是他的本质就注定了他不会被众神忽视。
怪不得魁神都亲自出去迎接。
不少神祇心中生出这种想法，在祂们眼中，周铁衣展现的力量本质毫无疑问是要强于魁神的，而这也更让大家好奇，这么一位强横无比的神祇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片不毛之地的。
周铁衣在魁神的引导下落座，魁神扫视了周围一圈，然后笑着看向周铁衣，“炎黄之主，我们正准备商议一起派出联军，驻守在西边的防线一线峡，防止野兽突破防线。”
魁神眼神示意一下，祂身边的巫拿起一卷巨大的兽皮地图，恭敬地放在周铁衣面前。
这个世界地图极为珍贵，巫木已经用炎黄通宝试图交易了几次，但是没有魁神的准许，他没有获得一副地图。
周铁衣看向面前标注了大量事物的地图，从地图之上，他看到了冰原，海洋，等两道天堑，一南一北包围住这片土地。
在两道天堑之间，就是平原诸部落，从西山流淌出来的河水，穿过那片原始森林，汇聚得越来越多，滋润整个平原地区，而平原地区的西侧则是如同两座顶天立地般的巨大山脉，这山脉堵住了平原部落向西的路，同时也保护了整个平原部落。
周铁衣这副巨大的兽皮地图西侧，看到了大量标注着野兽的图腾符号，足足有十几个之多！这些符号用鲜血染成，干涸之后呈现醒目的黑褐色，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危险。
“更西边有什么？”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根据他这几个月的观察，他现在所处的莽荒部落也是以星球的形态存在，地图上的事物远远不是星球的全貌。
“不知道。”
一位神祇用讨好的声音说道，然后看了一眼魁神，后者微微颔首，示意祂可以继续说下去。
“我们诞生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两百多年。”
周铁衣继续问道，“抵御野兽部落有需要注意的吗？如果按照平原部落的联盟要求，我们炎黄部落应该派出多少战士？”
周铁衣用较为轻松的语气问道，按照他的想法，既然平原部落已经借助山口抵御了野兽部落两百年，那么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这次的任务也应该很轻松，是常规任务，只需要不被平原部落的人族自己坑了就好。
果然，听到周铁衣的回答，其中一位神祇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也没有什么额外需要注意的地方，因为豁口那里不是我们的领地，所以我们神祇的力量会大减，不然不用后裔们的帮助，我们也能够守住豁口。”
祂的话语极为自信，这么多年防备野兽诸神，平原中的人族诸神也摸索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就比如野兽诸神并不是想要彻底灭绝他们，而只是想要像秋天采收浆果一样收割一遍人类的恐惧信仰，从信仰中获得力量，所以有几次明明野兽诸神只需要再付出一点代价，就可以彻底打开豁口，但祂们却没有直接攻破，而是选择获得战场上的好处之后就离开。
对于人类神祇这边也差不多，祂们也发现每年的冬天和野兽部落的战斗，对于人类信仰聚集是一件好事，所以当做例行公事来处理。
是神祇亲自上阵，然后信徒为辅？
周铁衣就要颔首示意自己明白的时候，忽然在一旁的魁神开口道，“这次不一样。”
所有神祇的目光一下子就聚集在魁神身上。
而后魁神说道，“这次不一样，因为我和炎黄之主的原因。”
周铁衣知道对方说的是一个多月前自己晋升‘传神名’的时候，展现出的太阴八相衍大日的异象，因为传播神名的本质是让更多人知晓自己的存在，而不是隐藏自己的存在，所以当时周铁衣根本无法掩饰自身的异象。
而那通天彻地的，如同晨曦般的光辉，在西方的野兽诸神们一定会有所察觉。
之前野兽诸神不全力攻打人族部落，一方面是担心伤亡过大，影响自己的根基，另外一方面是因为人族部落在祂们眼中并不是威胁。
但是日月之相如同晨曦，至少方圆百里都能够看到，看到的野兽诸神不乏有特殊神权，能够感受到危机，那么祂们很有可能出于灭杀危险的原因，这次和人族死战。
周铁衣想清楚了自己的原因，看向面前的魁神，“你的神国要彻底凝形了？”
上次隔空与魁神接触，周铁衣就意识到，这个统治平原部落超过十万人，形成部落联盟的神祇已经初步凝聚了神国雏形，开始从四品转向三品。
但是四品到三品的跨度一定蕴含巨大的改变，联系这场野兽之战，周铁衣已经明白改变会发生在哪里了。
魁神用认真地语气说道，“我以我的名义，及诸多人类祖先的名义，这次我将带领大家，彻底击杀野兽诸神，冲破野兽对我等的束缚，在此之前我必然在诸位之前战斗，直到我等人类部落，取得最后的胜利！”

第404章 三儒论周
魁神庄严肃穆的声音在大帐之内回荡，周围的神祇都神色严肃，祂们能够感知到在魁神宣誓之后，无形的信仰之力如同潮水涌向面前的战士，他燃烧着火焰的披风荡起灰烬，这些灰烬在半空中组成一幅幅画面，人族和兽族百年的争斗浓缩在一起，最后汇聚在赤色燃烧的火焰之中，仿佛要将一切都焚毁。
周铁衣神色凝重，对方立下誓言，愿意在和兽族的战斗中身先士卒，如果真的能够带领人类冲破这个平原地区，获得更宽阔的生存天地，作为人族的一员，他当然不吝啬于贡献自己的力量。
但是自己出现在蛮荒世界之后，莽部落的神祇就准备这样一场盛大的神战，毫无疑问是将自己算计了进去，这种被算计的不确定性让他犹豫。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明年或者后年和兽族大决战，那样他的实力更强，准备得也更为充分。
魁神在作出这个决议的时候，自然考虑过周铁衣的感受，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炎黄部落的神，这次深入兽原，可以找到你的来源，那里才是蕴藏了炎黄部落真正力量的源泉，也正是因为你的出现，让我才能做出这个决定。”
“我的来源？”
周铁衣想起自己回溯历史的时候，发现牛头人部落断层，更远的过去一片空白，连自己【篡神】的神通都无法追溯，以现在自己了解到的力量等级来看，只有黄帝剑这种亚圣级别的力量能够让自己神通无法获得一点信息，不然就算是淮河，淇水二神这种二品神祇，都无法影响自己的神通回溯。
也就是牛头人部落以前的过往蕴含了亚圣级别的隐秘！
想到这里，周铁衣神色凝重，“事关重大，可以给我更多的信息判断吗？”
魁神的声音传递到周铁衣耳中，带着笑意，“我只能够立下誓言，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且只有突破兽原诸部落，让人族的火种重新燃烧起来，我们才能够彻底驱散野兽，您也才能够找回失去的记忆，在这之前，我无法给您更多的信息。”
对方这是担心自己知道源头之后，出于某种原因暂时不会找回‘自我’？
周铁衣瞬间听懂了魁神隐藏的意思。
特别是祂最后对自己用上了‘您’这样尊重的语气，这也从侧面印证了牛头人部落以前的祖先灵一定十分强大，而这么强大的祖先灵因为一场‘天灾’就不得不躲到西山之中，甚至整个部落的人最后只剩下四百余人。
这就不只是天灾了，肯定还有人祸。
而原本的牛头人祖先躲避的‘人祸’源头还活着！
周铁衣瞬间做出了判断，“好。”
魁神略微惊讶地看了周铁衣一眼，祂原本以为自己还需要拿出更多的‘证据’，没想到这位炎黄之主居然同意了，倒是不用自己多费口舌。
周铁衣同意之后，他和魁神两人立马作为整个部落联军的主导，快速确定了众多部落出多少战士，多久到一线峡的豁口，准备应对野兽诸神的袭击。
从莽部落商议完毕之后，周铁衣化为月光回归炎黄部落的篝火塘之中。
篝火熊熊燃起，周铁衣回归之后听到了大量欢声笑语，这些欢声笑语中夹杂着大量对他的祝祷词和赞美，今天他以‘聚人心’之法让炎黄部落之人发生质变，部落召开盛大的庆典纪念这场盛事再正常不过。
这种喜庆的气氛也感染到了他的情绪，让他瞬间做下决定。
“巫木。”
“神。”
听到周铁衣的吩咐，巫木带着恭敬的神色上前，俯身在周铁衣面前。
“你从今天开始训练大家，一旦有我的命令，就迅速聚集在篝火塘附近，速度一定要快，绝对不能够有丝毫迟疑，其余的财产都可以抛弃，只有人是最重要的。”
听到周铁衣这个命令，巫木眼神之中带着震惊和担忧。
周铁衣用较为轻松的语气说道，“有备无患而已，不用太担心了，对了带一只活物上来，同时命令炎刑他们准备好，先去莽部落和那里的联军会合，然后一同前往一线峡的豁口，抵御今冬的兽潮。”
听到周铁衣有条不紊的吩咐，巫木暂时放下担心，然后按照周铁衣的吩咐，带了一只活着的，类似于兔子一样的事物过来。
半虚半实的神国大门打开，明净如同月亮的光辉包容过来，将兔子完整包容进去，下一刻周铁衣的的意识回过大夏世界，回归到白玉棋盘的空间。
如今整个白玉棋盘在他一动念之间，就形成另外一道接受献祭的门户，明月般的光辉散去，露出里面的野兔。
成功。
周铁衣在心中确定的说道，莽荒世界传递到大夏世界的物质和能量都没有损耗，之前他也借助过白玉棋盘的棋子士兵，让莽荒世界的战士意识降临这里，这两个实验都没有丝毫问题，也就意味着蛮荒世界的活人彻底进入大夏世界毫无问题，而这就是他准备的解决办法。
魁神的提议隐藏的危险就是自己一旦获得以前牛头人部落先祖留下的力量，或许只是一部分，就会惊动牛头人部落的仇人，而面对亚圣级别的力量他太有经验了，对方定位距离大概需要花费十息到十几息的时间，然后就是如同核弹般的打击，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承受。
但无法承受不代表不能够躲开，自己可以带着整个炎黄部落进入大夏世界，让对方找不到踪迹，之后再尝试，看能不能够通过自己留在莽荒世界的伟业重新定位这个世界，开启两边的献祭之门，当然这样自己就无法再将炎黄部落的人带回莽荒世界，只能够重新发展信徒了。
周铁衣看向才从献祭之门中出来的兔子，一个念头之间，明月之光重新包裹住整只兔子，将其拉回莽荒世界，但就像自己之前做得很多实验一样，尽管物质和能量是从蛮荒世界出来的，但是进入到大夏世界之后，就无法逆转，兔子在传送的过程中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周铁衣关闭了传送门户，虽然要重新在莽荒世界发展信徒，但是相较于能够获得的，可能是亚圣级别的力量，神职，这场买卖肯定是有赚不赔，所以他才同意魁神的邀请。
从白玉棋盘中出来，莽荒部落的事情暂时不用再多考虑，即使魁神决定了今冬会向兽族部落发起绝地反击，但是普通联军士兵到前线战场，再通过一次次小的战役削弱兽族诸神的力量，再到决定性的战役，这个过程少说也得两三个月的时间，他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出手就行了。
十月初一，天气已经完全转凉，平津渡这里的事情因为有周铁衣的镇压，沙幼成已经重新完成了对镇抚司的清洗，完成了对于湖心书院参与的那些地方门阀的清洗，之后收缴财物，并且将收缴的财物投入到平津渡的工业发展之中，就不用周铁衣亲自坐镇，只需要沙幼成和王明义相互监管就行。
在这个过程中，儒家三位三品也时常争论不休，因为他们原本的政斗在周铁衣大义面前根本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虽然儒家相信自己就算是‘浩然正气’，但是周铁衣将一条康庄大道摆在所有人面前，并且在有效推进，这三位三品饱学之士也明白，周铁衣这么做至少不是全部都为了自己，甚至在他们看来，周铁衣这么做有七八成是为了百姓。
一旦明白，确定了这一点，那么儒家三品心中自然就会有一杆秤来衡量，他们每日每夜的思索也会不断拷问自己的内心，以至于他们不能够完全将周铁衣当做是政敌来处理，至少要看看周铁衣在这条道路的实践上会走到哪一步。
特别是现在周铁衣又不会将所有权力收归在自己手中，反而放心地将改革的一个试点地交给儒家的种子王明义，放在湖心书院旁边，这样诸如湖心书院院长姚沁于公于私，就更没有理由反对了。
同理，山铜府作为试点改革的另外一块地方，鹿林书院也获得了好处，那位吕山清的得意门徒崔玉现在可是在负责整个工人学院的建设。
通过和自己徒弟崔玉的信件，吕山清也感觉到了自己徒弟信件之中那种勃勃生机之感，这是以前整个儒家都不曾有的朝气。
花厅之中，三人坐在一起，他们身边堆放了不少文件，其中有来自于山铜府的书信，有这些日子平津渡工厂圈地，墨家，公输家弟子前来勘探留下的基础图纸，每件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像是巨大的蒸汽机，在源源不断动力的注入下，带着百姓驶向远方。
他们一一对比之后，邓振全清幽地一叹，“吾不如也。”
姚沁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北边五省道已经通了第一条火车铁轨了，方同他们来信，说了火车铁轨的好处，在书信之中，他毫不掩饰对周铁衣的推崇。”
儒家内部也分很多派系，而北边五省道因为常年受渊蒙的威胁，所以那里的儒家学子和学派更为刚强，如今见到有可能彻底解决渊蒙之害，至少能够贯通蛮夷百国，断绝渊蒙后路的方法，那边的儒家学派自然更为推崇。
而山铜府，汤州府这边的儒家学派其实也隐隐开始倒向周铁衣了，因为周铁衣的改革从这两地地方开始，这两地地方自然获得了大量的好处。
但是在天京，北边五省道，山铜府，汤州府之外的儒家学派，则是对周铁衣一片骂声，首先是因为周铁衣的白话文改革推进，让儒家士子的含金量下跌，如果不是董行书‘力挽狂澜’，通过这次秋闱，遏制了白话文的发展势头，还不知道现在白话文会随着各地报纸开展到何种程度呢。
而且因为周铁衣让何启功在山铜府推广新音标，注音文字，这个消息自然也瞒不住，传到了天南地北的儒家耳中。
这些儒家的流派已经开始向吕山清施压，让他通过山铜府各地的书院拒绝音标注字，并且将其标为‘歪理邪说’。
若放在以前，吕山清当然毫不犹豫就会答应，但现在不一样，他最看好的弟子崔玉已经连着写了几封书信，强调这种音标本身没有坏处，可以帮幼童更好的识字读音，甚至在回信中不惜与吕山清争论。
吕山清当然知道音标注音的好处，所以他在给各地书院的回信中，以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表达了山铜府鹿林书院派系的态度。
说到底还是利益，崔玉接手周铁衣的工人学院，即使只是和莫天恒一文一武并列，但是这种新式学院的出现，财政上还不需要地方学政负担，用工厂本身来供养，对于儒家而言，自然是有利无害，特别是在别的地方没有儒家工人学院，只有山铜府有的时候，这更是一场书院山长无法直接拒绝的巨大利益诱惑。
甚至吕山清在几夜辗转反侧的时候，不乏会生出一种念想，那就是将周铁衣留在山铜府，让山铜府的改革完全超越其他的地方，二十年后，他们鹿林书院就有可能成为新的儒学圣地，仅次于儒圣的传学之地。
要知道在以前，吕山清虽然贵为儒家三品大儒，但是和其余大儒一起游学的时候，对方听到山铜府的学子功课之时，那眼中的鄙夷之色毫不掩饰，如同针扎一样刺向吕山清。
以前是没有办法，所以吕山清装作不知道，但现在，工业发展从山铜府开始，煤矿反补地方学子，那么他们山铜府学派势力就会大涨，如果能够真的立下新的学说，不求圣人学说，即使是儒家亚圣，那么以后局面也会大变。
想到这里，吕山清忍不住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们说周铁衣有没有可能重新入我们儒家，毕竟当初道家鱼龙也想过要将他送过来的，我们现在去书信给他母亲劝学有没有用？”
他这话一出，剩下两人沉默了下来，最后邓振全说道，“笨办法至少要试一试，反正一封书信的事情。”

第405章 忘川佛国
飞鹏从平津渡驶向山铜府白芷山矿场，飞鹏之上，周铁衣目光沉凝，平津渡，汤州府，山铜府的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实行。
他这次飞往山铜府，是因为山铜府的工造局主事已经几次催促他前往山铜府，勘察新修建好的‘周公楼’，工人学院以及完成初步扩建的山铜府钢铁厂，这是周铁衣来山铜府改革的第一步，从居住，教育到生产，完成了一系列的改革，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如果可以的话，山铜府工造局主事钱柄睿想要在周公楼半个月前落成的那一天，就邀请周铁衣前去视察。
当然周铁衣知道，自己在一步步完成山铜府改革的时候，自己的对手们也没有闲着，就比如连宁王府都只知道有问题，但是却不了解智和尚究竟笼络了多少势力的大智禅院，还比如一开始就想要通过太行山脉复活那位太行神女的荒古九神，祂们在这件事上可是布局了许久，绝对不会像平津渡之事一样虎头蛇尾，至少会有一位乃至多位一品神祇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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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禅院。
几天前，赵佛儿入门了《大智本论经》，只不过别人是彻底分离出善我和恶我，但是赵佛儿是分离出自己的前世和今生。
在之后‘断恶根’的法会上，赵佛儿借助大智禅院提供的脑桥中断手术，进一步将前世和今生分离开来，他之所以愿意实验，有三个方面原因，第一就是脑桥中断手术只是肉身的损伤，所以在这个世界之中是可以医治和修复的，赵佛儿对此有恃无恐。
第二是通过和神秀的暗中交流，通过进一步学习《大智本论经》，上面记载的通过善我彻底控制恶我之法，让人彻底进入智慧，清净之境十分吸引赵佛儿。
他虽然不用控制善我和恶我，但是如果能够以今生的意志驾驭前世的记忆和修为，这对于他而言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第三赵佛儿和神秀察觉到大智禅院在善我和恶我之法上，还隐藏着更深一层的目的，只不过这更深的目的连神秀这位法华寺人间行走都不知道，也就只有真正修行《大智本论经》的人或许才知道。
禅房之中，赵佛儿看向自己新交到的朋友齐大壮，这位认为，至少一半认为自己是杀神转世的憨厚青年，正在循循善诱说服自己的另一半，让其不要再造杀孽，而他的另外一半，会因为暴走而突然挥动右拳，打向自己的左边身子。
不过这种自残的行为又被左边的身子快速拦住，就像是在一个人身上上演了一出诙谐幽默的戏剧，在空寂的禅房之内，倒是逗得赵佛儿哈哈大笑。
齐大壮又一次成功控制了自己的另外一半，制止了对方想要‘毁灭世界的念头’，顿时让齐大壮自己觉得佛法又精进了不少，如这几天大和尚们所讲，若天下人人都能够控制自己的恶根，那么天下人就再没有杀孽，贪孽。
他看向赵佛儿，“赵哥，您身体的另外一半怎么从来没有出来给你捣乱过啊？”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赵佛儿反观自己的内心，因为完成了脑桥中断手术，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信念的关系，还是因为自己确实在《大智本论经》上更进一步，赵佛儿只感觉自己心中枯坐的那位老僧离得更远了，这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他随意答道，“我的另外一半比较喜欢静，就像我喜欢动一样，反而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原来是这样啊。”
齐大壮语气之中带着羡慕，对赵佛儿的回答并不怀疑，因为之前和尚们就说了，赵大哥天生就有慧根。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齐大壮应了一声，然后门才打开，从外面显露出一位小沙弥，恭敬地说道，“两位师兄，传法师兄让你们前去千佛洞。”
不论之前赵佛儿和齐大壮是多么卑贱的矿工，但是能够入门《大智本论经》，那么就是大智禅院核心道统传承弟子，比之从小在禅院中修行的沙弥地位还要高不少。
反倒是这些从小在禅院中修行的沙弥，反而没有大喜大悲的经历，即使有墨石从外刺激，也很难完成精神病变，更遑论精神病变之后，还要完成《大智本论经》的修行。
“知道了。”
赵佛儿随口应了一声，他有预感，今天这次召集会让他看到大智禅院究竟想要做什么。
千佛洞是大智禅院本身一处废弃的矿洞，矿洞之中裸露的岩石雕刻着各种各样的佛像，因此得名千佛洞之称。
传闻当年大智禅院下的一名矿工，因为日夜听闻经书，因此自我顿悟，在开凿墨石的同时，他挥动的铁锹会自然而然地将周围坚硬的岩石雕刻成为佛像。
这种近似于神话传说的故事，大家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听听，特别是对于底层矿工们而言，他们也想要如那名矿工一样，一念顿悟，自然更愿意相信整件事是真的。
赵佛儿环顾四周，一方面在心中与神秀沟通，确定自己随时有人能够救援，一方面分析现在的局势。
从大富大贵到至贫至贱，人要么疯了，要么就会变得更为坚强。
而赵佛儿是两者兼备，他既疯了，但也更强了。
周围这次来的人都是在《大智本论经》上入门，但又没有入门多久的师兄师弟们。
站在最前方的讲经师兄半张脸用金属面具遮挡，半张脸露出纯粹的慈悲，祥和，轻声细语地说道，“如今也是你们的缘法，如今佛国大开方便之门，望你们好好珍惜这般机会。”
说罢，他身上柔和纯净的佛光普照，映照在千佛洞一座座石佛之上，石佛们不断折射佛光，最终在众人面前，形成一道被祥云金莲簇拥着的门户。
讲经师兄示意了一下，率先走进门户之中，其余的僧人们也紧随其后。
穿越了石佛形成的门户，背后的世界却不是光辉灿烂，反而惨淡灰败，一缕缕无形的死亡之风如同贴在人肩膀上的鬼魂，从耳后根不断吹拂寒气，不断剥夺人的生气。
赵佛儿立马判断出眼前的地方在哪里。
幽冥！
佛国在幽冥？
他之前虽然也听过佛国一词，但这要么是三品佛门传承的秘境，要么就是佛经之中记载的虚无缥缈的国度，虽然佛家掌握了黄泉的钥匙，但那只是作为看守来使用，至今为止，还没有佛国在幽冥之中建立的先例。
他尝试再次联系神秀，不知道神秀用了什么方法，两者之间的通讯依旧无阻，让赵佛儿安心了不少。
他假意缩了缩脖子，问道，“讲经师兄，这里就是佛国吗？”
讲经师兄取下脸上的半边面具，与他显露的半边慈悲，祥和的脸相比，另外半张脸就像是完全瘫痪了一样，陷入死寂之中。
不过讲经师兄并不在意，同时依旧祥和地对赵佛儿回答道，“这里是幽冥的某处，佛国仍然在建设之中，需要我领着你们从凌云渡过去，帮助你们完成最后的蜕变，这样你们才能够抵达真正的大智根界。”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枚金色的贝叶，向前抛出，不一会儿，贝叶就化作一艘艘能够搭乘十余人的小舟。
赵佛儿等人上了小舟，瞬间感觉到周围幽冥对自身的侵蚀减弱，这让大家进入幽冥之后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越发对于讲经师兄口中的大智根界佛国好奇，按照讲经师兄的语气，他们确实是因为某种幸运，这次才会被破格录取，不然按照之前的规矩，要修行很久，才能够进入佛国。
贝叶的小舟穿梭于幽冥之中，不一会儿，前面幽冥始终笼罩着的一层薄雾被佛光驱散，露出一条河流。
幽冥之中的河流！
赵佛儿立马判断出这就是传说中的黄泉，因为在幽冥的记载中，有且只有一条河流，那就是掌管轮回转世，同时又是生死帝君诞生之地的黄泉。
只不过黄泉的难缠众所周知，稍有不慎，就算是三品也会消亡于一小条黄泉支流之中。
大夏也是利用国运镇压，才能够在兵冢之中，形成一条黄泉流速缓慢的河段，有限度地利用黄泉的资源。
但眼前的‘黄泉’和赵佛儿看到的记载中的黄泉大不一样。
无论是在哪本经典之中，都会将黄泉描绘成为浑浊无法见底的河流，但眼前的黄泉却清澈无比，河水有着天蓝色如同琥珀般的澄澈，能够清晰地看到河底游动的一条条蛇鱼。
这些蛇鱼也不像其他黄泉中蛇鱼一样疯狂捕食一切活物，而是有着一轮佛光一样的七彩颈廓，见到有人前来，甚至主动以自身为木板，搭建起一条通往对岸的桥梁。
一片片贝叶小舟停在澄澈的黄泉之前，讲经师兄再次介绍说道，“此处乃是忘川，过了忘川，再往前就是大智根界了，到了那里，你们就不用再受恶根侵扰。”
讲经师兄抬手，指向更远处，一条条七彩蛇鱼搭建的桥梁通往彼岸，那里一片薄薄的雾气笼罩，雾气之中恢弘至极的佛光若隐若现。
很多赵佛儿周围的僧人们已经不堪自己的恶根袭扰，听到能够轻易进入佛国的方法，纷纷尝试着跃上蛇鱼搭建的桥梁，当第一个大胆的人跃上桥梁，并且穿过忘川，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薄雾之中后，其他人也纷纷效仿起来。
这个过程中，那一条条蛇鱼乖巧至极，根本没有突然攻击的行为。
赵佛儿和齐大壮作为最后几人踏上桥梁，在踏上桥梁的瞬间，赵佛儿就感觉自身某种东西正在剥离消失，不过这种剥离消失没有带来痛苦和恐慌，反而让他心里面不自觉地生出一种佛经中的大欢喜，大自在之情。
忽然赵佛儿听到旁边的齐大壮忽然哇的一下惊出声来，他顿时警觉地看向齐大壮，齐大壮指了指自己脚下，清澈见底的河流，用高兴地语气说道，“他流走了！”
他流走了？赵佛儿用疑惑地眼神再次看向齐大壮的脚下，他十分确定齐大壮的脚下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赵佛儿瞬间反应过来，如果是清澈的河流，那么隐约会倒映出河面上的影子，他连忙看向自己的脚下，只见那里有一位老僧形象盘坐，随着自己不断穿越忘川，看似平静的河水不断冲刷下，老僧的身影一点点被拉长，要拖拽出自己身体之中，随着河流流逝消失。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讲经师兄，用打机锋的语气说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恶的不去，善的不来。”
赵佛儿继续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老僧，在忘川的冲刷之下，老僧的身影被不断拉长，但是因为那浩瀚无比的功德积累，此世纠缠不休的因果，所以老僧始终和自己保持牵连，连忘川河水也无法完全冲刷开来。
赵佛儿在心中嗤笑了一声，自己前世千辛万苦转世为今生，肯定有应付黄泉冲刷洗涤灵魂因果的方法，虽然眼前的‘忘川’自己没有见过，但毕竟是从黄泉之中演化出来，万变不离其宗，短时间无法彻底分离自己和前世。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他和齐大壮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彻底跨越了一条条七彩蛇鱼搭建的桥梁。
这里，无与伦比的佛光从地平线上涌现，在大地之上开满了一朵朵金色的莲花，莲花之下，澄澈的忘川水被引导进来，形成一座座清澈见底的池水，池水之中装点着佛门七宝，顺着池水，一株株青色的菩提树半枯半荣随意生长，充满禅意。
菩提树下，众僧们具有诸般美好，面容无不慈悲，祥和，欢喜，或讲经，或说法，或参禅，这里没有痛苦悲伤，惆怅，只有无尽的欢喜和解脱。
连齐大壮都忍不住惊叹道，“和尚师兄们没有骗我们！”

第406章 隐患
大智根界的核心，此处智和尚端坐在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上，莲花花开七品，每一品都点缀着一种佛门七宝，而每一种宝物又象征着智慧，吉祥，长寿，安定等不同含义，在其中美好的包裹之下，智和尚仿佛处于另外一处世界，就像是周铁衣施展掌中佛国之时一样，只要无法打破这如梦似幻的美好，无论再强大的力量，都难以触碰到智和尚分毫。
智和尚对面，另外有四座六品莲台，莲台之上端坐着四位老僧，其中一位长眉红袍，原本是智和尚的授业恩师，但是当智和尚的修行超过了他，这位大智禅院的主持就主动退位让贤，全心全意辅佐智和尚，而智和尚也不负大智禅院历代的期望，真的在大智禅院的基础之上，修建了佛国大智根界。
“智能，你强行让那些刚刚入门的弟子进入大智根界，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幻心和尚看到又一批断了恶根的弟子进入大智根界，他一方面是高兴。
在研究‘断恶根，结智果’的法门的时候，就像周铁衣猜测一样，虽然通过脑桥中断手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治愈墨石病引起的精神病变，但是这个世界是可以修行的，当人的精神划分出善恶，还是佛经中理解的善恶，那么人就会渐渐失去自我意志，变成被洗脑的工具，他们在认为自己以‘善我’控制‘恶我’，但实际上他们是在不断消亡自身的欲望，贴近佛经之中的‘善’。
这让法门初期之后，进入八品的时候，普通弟子就难以继续修行，无论是以武道的修行法门，还是以佛门的修行法门，都无法形成完整独立自我的意志，无法完成精神上的蜕变。
而想要完成精神上的蜕变，又需要善我控制恶我，需要更强大的修为，一下子就陷入了死循环，这也是‘断恶根，结善果’的法门天下很多流派都知道，但也只是想要让大智禅院尝试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结果，他们本身是不会让精英弟子断去‘恶根’的，那样只会葬送弟子的前途。
大智禅院在研究这个法门的时候，自然也发现了法门内的缺陷，既然个人的意志无法让普通人在九品‘初禅’的时候控制恶根，那么就进一步完成分离，建立一个纯粹的，只有‘善’的国度，让弟子们在其中修行，让善果足够强大，再反过来控制恶根。
在某些势力的帮助下，智和尚确实做到了，他引导黄泉之水，一定程度上改变了黄泉之水的性质，化为忘川，在忘川彼岸建立一座只有智慧，祥和，平静的大智根界。
这十年来，有着太行三省道上千万底层矿工作为预备役，即使《大智本论经》再难入门，大智根界也吸收了上万弟子。
而又因为这些矿工被上报为墨石疯魔病，连他们的父母，妻子都已经对其失去信心，当做一个死人来看待，地方官员们就更乐得轻松，不然没有哪个地方官能够养的了上万的疯魔病人，即使他是大儒在世。
本来这套规则运行得极为完美，按照幻心和尚的想法，大智禅院再维持这个状态几十年，上百年，足以让智和尚登临佛门二品，乃至于一品辟支佛，到时候就算大智禅院将大智根界暴露在天下人面前，也毫无畏惧。
但是自从一个月前，周铁衣在山铜府的改革越发轰轰烈烈，智和尚也越来越快推进大智禅院的建设。
半个月前更是直接下达命令，只要能够入门《大智本论经》，就直接送到大智根界，以大智根界帮助其修行。
原本的过程应该是放在某一处禅院内，一边学习佛经，一边尝试控制恶果，同时通知其家属亲戚前来观看效果。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在大智禅院最开始实行的额叶切除手术，普通人顶多只能够正常生活两三年，两三年之后，大智禅院只需要通知家属离世了，家属也不会过分追究，反而会感谢大智禅院。
而大智禅院的回答也不算诓骗家属，因为这些完成初步修行的弟子确实‘离世’了，离开了阳世，来到了幽冥之中的大智根界，构成了整个佛国的体系。
听到师父幻心和尚的询问，智和尚拨动手中的菩提念珠，神色平静，他的慧眼扫过整个佛国，一位位弟子在他眼中如同闪耀的星辰，在时空之中，构成一条璀璨流淌的河流。
“不急。”
智和尚回答道，他之前就和自己的老师分析过，如果周铁衣查到大智禅院会出现哪种状况，他老师回答的是周铁衣带着明月系统回到山铜府的时候，就无暇顾及大智禅院。
但这并不是说大智禅院不受影响，相反神道如果诛杀周铁衣，无论成功还是不成功，大智禅院的秘密都会暴露在天下人面前，所以在这之前，智和尚就必须要尽快积累力量，每一分力量的积累，可能都会改变最后战斗的结果，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也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遮遮掩掩。
智和尚回答之后，看向另外一位老僧，这位老僧身上有着大量木钢机关改造。
大智禅院本来就是公输家的先祖在几百年前因为不堪公输家内乱创建的，所以后面公输家的高层一旦受不了家族内的倾轧或者被主动排除家族外，大智禅院都是最合适的‘流放地’。
“公输师叔，机关城那边商议得怎么样了？”
这位老僧抬头，因为智和尚的话语让他内心恶念翻涌，大量的阴影在他坐下的莲台汇聚，如同腐臭的欲孽。
但是四面八方传来祥和，喜乐的讲经声，又让他的恶念在忘川之水中不断被涤荡，最终消逝在远处。
公输雷双掌合十，“族内已经决定要再次清洗了，绝对不能够让三百年前机关城的惨案再次发生！”
他掷地有声，声如轰雷，一点都没有佛法慈悲之意，反而如同要大展拳脚的夜叉修罗！
公输雷和公输霆是亲兄弟，曾经并称为雷霆破暗，天兴公输，出生于三百年那场机关城陷落后不久。
但事实却没有大家预想那么好，在之后的修行之中，两兄弟渐行渐远，特别是在对待公输家外门的修士的时候，公输霆坚持以吸纳，融合作为理念，而公输雷则以控制，分化作为理念。
最终因为理念分道扬镳，两兄弟之间展开了一场不为外人所知的对决，最终公输霆胜出，成为了公输家新一代的家主，执掌了如今的六环机关城，而公输雷则远遁大智禅院，成为这里一位无名老僧。
当然也不算是公输雷故意隐藏自身，不过天下人都喜欢听胜利者的故事，诸如公输雷这种失败者，又常年待在佛院之中，慢慢地众人自然也就遗忘了公输家之主还有一位弟弟，而且还存活在世。
但公输雷大抵是对当年的事情念念不忘，即使遁入空门，他也没有完全放下，所以他没有取法号，就是以公输雷这个姓名作为自己的称呼。
而现在改革再次出现了！
三百多年前，公输家内乱，起因是因为当年的墨家巨子研究出墨石机关阵图，带领了机关术完成质变腾飞，而公输家自己因为争论该不该使用机关阵图还是继续研究木钢之法，尝试以木钢为核心控制墨石。
作为公输姓的本家自然要秉着公输家的骄傲，所以当年他们大多数其实是赞同木钢之法的，认为只需要再等等，关键技术突破了之后，马上就能够追赶上墨家。
但是外姓的公输家却等不及了他们虽然修行公输家的法门，但毕竟不姓公输，所以无法理解公输家的人为什么还抱着不知所谓，冥顽不灵的思想，于是想要强行在机关城内推进墨石机关阵图。
这种隔阂最开始在两派之间只是技术上的争论，但是在有心人的蓄意挑拨之下，变成了弟子们之间的争斗厮杀，最终变成了内乱，导致了六环机关城的陷落。
而讽刺的是，这次内乱虽然以公输姓惨胜作为结果，但是大量弟子死伤之后，为了维持公输家整体对外的竞争力，免得公输家掌握的大量资源，学院，矿场被其余诸子百家瓜分，公输家反而不得不让渡更多底层权力给外姓，同时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研究木钢控制墨石之法，全盘接受了墨石机关阵图。
作为当初听着自己父母讲述当年惨痛故事的公输雷对公输家的外姓们提防至极，同时也比其他人更加深刻的意识到，周铁衣和公输盛研究的蒸汽机就像是当初的墨石机关阵图一样，是引爆如今公输家平衡的导火索。
而且蒸汽机更为纯粹，会大量改变底层修行者，如果这次公输家不能够先声夺人，获得打压外姓的力量，一旦让外姓在某些有心人的挑拨下掀起内乱，公输家恐怕就不是惨胜了，以后公输家的名号也要改一改了。
这是公输雷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智和尚拨动念珠，智珠在握，看向山铜府的方向，轻叹道，“今天周铁衣的飞鹏就会抵达山铜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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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禅院下属的矿洞之中，当赵佛儿进入大智根界这个佛国之中，神秀留在赵佛儿身上的联系手段也被内外阻隔，彻底失效。
不过在进入佛国的前一刻，赵佛儿还是传回来了一段话，“不要着了大智根界的表象！”
这段话语之中隐藏着惊恐，压抑，让神秀精神悚然，他意识到，即使自己通过赵佛儿了解的大智根界仍然不是全部，其中还隐藏着某些巨大的隐患，甚至能够让赵佛儿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产生恐惧的念头。
神秀思忖了片刻，他没有贸然将消息传回法华寺中。
当初智和尚讲经说法天下的时候，他可是在旁边侍奉，知道讲经首座对于智和尚是多么赞誉，所以他不敢肯定自己的消息传回法华寺之后，会不会落入支持智和尚一系的人手中，让赵佛儿彻底陷入陷阱。
同理，他也不敢轻易告知天后，天后神秘莫测，赵佛儿不信任天后，神秀也多留了一个心眼。
数来数去，这天下现在能够肯定地，最不可能与大智禅院勾结的反倒是周铁衣这个‘敌人’！
一是因为周铁衣出道晚，又迅猛，天下绝大多数势力都盯着周铁衣，试图将周铁衣收入麾下，但是儒家都没有这个实力，大智禅院的智和尚虽然智辩无双，但是对比了一下神秀心中的周铁衣，仍然有着本质的差别。
那毕竟是几天之中，就悟了掌中佛国之人啊。
神秀在心中叹息道，他最开始以为周铁衣是用了一个月悟出的掌中佛国，但是之后的交手中，神秀就肯定周铁衣领悟掌中佛国的时间要短得多，恐怕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而当初智和尚来法华寺，也参悟了掌中佛国，但是却用了至少五年才入门。
所以智和尚在才智上比不上周铁衣，自然也辩不过周铁衣。
除了在才智上外，第二个原因就是纯粹的利益，其他势力是因为没有解决墨石病的方法，所以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支持智和尚的‘断恶根，结智果’的法门，最终越陷越深，但是周铁衣已经研究出明月系统，推广实验，连他身处在矿洞之中，都有县府的官员下来专门拿着山铜府自己办的报纸讲解。
这说明明月系统已经有效实验，结果是能够治疗墨石病的精神病变，比智和尚研究的方法安全得多，所以周铁衣才敢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获得天下人，包括大夏圣上的支持。
既然周铁衣有了一个成功的，先进的方法，自然不可能支持智和尚这种老旧的，危险的方法，周铁衣从来不是为他人作嫁衣之辈。
想清楚这两点之后，神秀不再犹豫，向着山铜府而去，一路上新月近乎隐没，山区厚重的乌云遮蔽天空。

第407章 箪食壶浆
飞鹏缓缓降落在小石镇外的一大片空地之上，在降落的过程中，周铁衣就已经透过落地玻璃看到下面一栋栋新式建筑。
白芷山的钢铁厂新的烟囱已经竖起，并且修建大半，顺着钢铁厂，向外又平整了一大片土地，上面铺设了简单的铁轨，从矿场直接延伸到钢铁厂，铁轨之上，小型的蒸汽火车发出呜呜的低鸣，将一车车煤炭拉往钢铁厂，整个过程简单高效。
更远一点的地方，在小石镇，矿场的交汇处，一栋栋新式的楼房拔地而起，与周围低矮的瓦房形成鲜明对比，楼房粉刷地煊白的墙面，让普通百姓乍看一下还以为是某些大户人家新修的豪宅，而这新式的周公楼和小石镇之间，原本小石镇武院的地方，也有一片新型楼房搭建起来，里面传出朗朗读书声与外面广场上一位位武道弟子的低喝声交相辉映。
周铁衣身边，三位儒家大儒与众人也亲自看见了眼前的变化，山铜府的人忽然转向周铁衣，拱手行礼道，“谢过周公。”
只有亲身经历过山铜府的愚昧，才能够感受到今日教化之功的不易，虽然眼前的变化只是从白芷山开始，但是那种勃勃生机就像是春天盛开的第一朵鲜花，纤细，脆弱，但顽强，不可阻挡，必将开遍整个天下。
周铁衣负手看向下方的景象，这是他第二次有一种和这个世界血脉相连之感，这次甚至比在天京之时更强，彻底改变一个时代，缔造文明新的进程，在这个过程中，参与者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孩子从襁褓之中到蹒跚学步一样自豪。
他略微颔首，认真说道，“我只是开启了这个时代，山铜府的大家伙做得不错。”
飞鹏悬停，扶梯落下，外面同样是一辆辆官员们调集的豪华马车，周铁衣当仁不让地坐上了首位车，这次再没有人质疑周铁衣奢侈了。
邓振全和另外两位大儒坐上了第二辆车，第二辆车中有法家崔万霞，当初三人在飞鹏上兵分两路，周铁衣和邓振全各自选择突破点，到如今崔万霞作为旁观者，已经可以公证地说周铁衣赢了，赢得光明正大，这次山铜府的墨石案儒家输了，但输得不冤。
邓振全和崔万霞同为朝臣，儒法两家又相交甚密，两人的私交不错，虽然从山铜府的儒家官员们口中，邓振全已经大概拼凑出现在山铜府的变化，但他更想要从崔万霞这位三品口中，用一个更冷静全面的旁观者视角，看看如今山铜府的改革成效。
不过话刚到嘴边，邓振全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先问起。
看到邓振全的模样，崔万霞笑了一声，知道邓振全是关心则乱，于是拉开马车的窗帘，马车穿行于道路之上，不断有矿民的家属听闻周铁衣来了，拿着篮子，跟着马车小跑着往第一个视察点，也就是新修的周公楼而去。
不过一会儿的车程，等马车停在周公楼面前的时候，里面的家属们也纷纷出来迎接，绝大多数人都提着篮子，篮子里面放着周围山坡采摘的一些可食用野果，蘑菇和鸡蛋等物什，等周铁衣下车，百姓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围了上来，而维护马车的秩序已经交给周铁衣的亲卫营们在做了。
当时周铁衣离开天京的时候，阿大他们正处在凝罡的重要阶段，需要借助兵原内的兵煞，所以周铁衣没有带着阿大他们出行，一个月前，阿大他们成功凝罡，作为周铁衣的亲卫，自然要第一时间赶过来。
不过山铜府的工人学院初期建立扩招，周铁衣为了表示看重和支持，直接让阿大等五十亲卫们前往山铜府支教，并且如果可行，他想要将这种支教的制度固定下来，这种制度已经被验证了，是一种相当不错优秀的制度。
面对许久未见的少爷和周围迎接少爷的百姓，阿大既自豪，又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用身体挡在面前。
周铁衣一皱眉，对阿大骂道，“怎么，没跟在我身边一两个月，连事情都不会做了？”
阿大赶忙讪笑着让开，然后在人群中迅速挑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亲自扶着老太，走到周铁衣面前。
周铁衣轻轻踹了阿大一脚，阿大狗腿子般呵呵笑着，给周围的百姓们道不是，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唱下来，众人顿时觉得周家门户教养高。
周铁衣也在心里给阿大比了个大拇指，果然拍马屁阿大是专业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
他又看向面前的老妇，和大多数这个时代的普通老妇一样，她身上的袄子缝缝补补，纵横的皱纹下，裂开的嘴里牙齿稀松，唯一好的东西是手里篮子，精心垫着一块没有裁剪过的布料，布料上有着几个不知名的野果，一篮鸡蛋。
被单独带到周铁衣面前，老妇神色略显紧张，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毕竟她面前身穿蟒袍的周铁衣看起来就像是神仙中人，和她身处在两个世界。
但她却真的从心里面感激周铁衣，虽然她没有读过书，但是从儿子的嘴里，她知道因为周铁衣的存在，所以儿子以后可以不用再担心疯魔病，原本辍学的孙子分到了肉食，可以继续在武院里练武，孙子每天回来说得最多的就是如今武院的老师有多么多么厉害。
老妇当然不知道武道如何划分，但她知道现在教授孙子的老师是天京来的，是周铁衣的亲卫队，放到地方上，都是能够当将军的人，那自然是好的。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从儿子到孙子都完成了蜕变，他们还已经分到了第二批周公楼的入驻名单。
如果老伴还活着，没有得疯魔病死去……
想到这里，老妇一时间望着周铁衣，竟然无语哽咽起来，万千话语都化作一场心酸泪。
周铁衣静静地等着，等老妇止住哽咽，他接过老妇耳朵篮子，从中拿出一枚果子，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大口，野果虽然汁水多，但极为酸涩，他笑着对老妇说道，“果子好吃，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过！”
周铁衣说完，百姓们安静了一阵，紧接着传来如同浪潮般的欢呼声，回荡在一座座山丘之间。
邓振全和其他官员下车看到这一幕，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词，箪食壶浆!
他微微眯起眼，看向周铁衣头顶的气运云海，他作为儒家三品，知道周家人血脉的一部分隐秘，之前也不乏有相师暗中看过周铁衣的气运云海，但都看不出个所以然，但今天邓振全还是想要勉力一试，借助如今汇聚如同潮流的民心！
天地之中，一缕缕浩然正气向上升腾，萦绕整个山谷，民心汇聚，如同一道灿烂至极的光辉，映射到周铁衣身上，从外牵动周铁衣的气运变化。
邓振全用五品‘安民’之法，借助那个老妇，悄悄推动了一下民心演化，下一刻，炽白色的浩然正气从中间拨开，露出一只五彩麒麟，麒麟在青赤白黑黄五色祥云中安适自在，忽然感受到异样的目光，对着邓振全这里发出了无声的怒吼，民心的潮汐也开始向着邓振全这边反噬，让邓振全不得不切断窥视周铁衣的目光。
他双耳耳膜内渗出鲜血，不过在最后一息，他还是把握住了一点关键，他隐隐看到了那五彩祥云之下，更深处隐藏着若隐若现的龙影，身躯盘旋，随着气运流动，不见其首，不见其尾，望之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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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衣又一一确定了自己在白芷山改革的另外两项功绩，等和主持铁厂的主事韩林，工造局主事，工人学院校长崔玉，莫天恒一一交流之后，他们给出了山铜府如今进一步改革的一些问题，而周铁衣根据自己的见识一一给了解决的思路，等商议完毕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就在周铁衣准备休息的时候，忽然阿大带进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铁衣临时的书房中，周铁衣亲自从旁边拿了一罐茶，一边烧水泡茶，一边指了指面前的座位，示意来人坐下，同时他嘴里也没有闲着，“真是稀客啊，怎么不去画画，反而去挖煤了，是因为现在挖煤赚得更多了吗？”
周铁衣面前的神秀穿着一身矿渣染黑的粗布衣服，再俊秀的五官在煤炭的掩盖下，也灰暗无光，加上一头短短的头发茬，半只干枯的手掌，任谁也想不到这是当初法华寺那位秀外慧中的天下行走。
“几月不见，周二少爷倒是越发光彩夺目了。”
神秀和周铁衣似敌非友，但是此时再见周铁衣，见到周铁衣在山铜府做出的改变，神秀一时间竟然有种老友重逢的舒适。
他双手合十一礼之后，坐在周铁衣对面，水壶缓缓加热，周铁衣看向神秀，嘴上调笑之后，他神色认真起来，“你这么风尘仆仆赶来，是因为什么事情？”
神秀思考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和赵佛儿潜入了大智禅院，大智禅院有大问题。”
周铁衣颔首道，“我知道。”
神秀知道周铁衣的本事，来查墨石案，肯定也查到了大智禅院‘断恶根，结智果’的法门，估计以周铁衣的性格，已经在思考怎么给大智禅院挖坑，让大智禅院主动跳进去了。
不过这次大智禅院的坑真的很大，他担心周铁衣自己陷进去，于是又思考了良久开口道，“赵佛儿是辟支佛转世。”
周铁衣抬了抬剑眉，露出笑容，端起已经烧开的水壶，给神秀的茶碗中加水，干枯的茶叶在沸水中快速莹润，丰盈，袅袅茶香四溢开来，而后他才说道，“这么大的秘密都愿意告诉我，看来赵佛儿已经深陷危局了啊。”
神秀说出赵佛儿是辟支佛之后，从怀中拿出一副画卷递给了周铁衣，“这上面有赵佛儿的神，所以我能够联系赵佛儿，但是当赵佛儿进入幽冥之中的大智根界之后，我就无法再联系上赵佛儿，而赵佛儿最后一句话是不要着了大智根界的表象。”
周铁衣拿过神秀的画轴，先是当着两人的面打开，里面画着一副奇怪的画，画面之中的赵佛儿形神具备，但所有人在看到画卷的第一眼，就知道赵佛儿只是一具‘空壳’。
因为在这具空壳的里面，一尊佛陀端坐，眉目慈祥，一笔一划间都充盈着佛性，无形的佛光仿佛要从画面中跃出，照射入人心。
周铁衣眉头紧锁，果然带着宿慧转世这种违背天地规律的事情本身就很邪异，即使在做这件事的是佛门宝相庄严，已经完成自我解脱，但暂时还没有解脱众生的辟支佛。
“大智根界？”
周铁衣声音略微抬升，带着些许疑问的语气。
神秀用尽量简单的话语解释道，“大智根界就是大智禅院试图制造的佛国，隐藏在幽冥之中，他们将成功修行了《大智本论经》的僧人们引入其中，建设整个佛国，而《大智本论经》就是‘断恶根，结善果’的法门……”
周铁衣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什么是‘断恶根，结善果’的法门，随着神秀透露出众多的信息，他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佛国’这个词让他想到了西方极乐世界，虽然是欢喜天主动对自己出手，功败身死，但难免不会怀疑西方极乐世界将这口锅扣在自己头上，特别是西方极乐世界一共有二十四重天，因为大明宫主出手，欢喜天主动入灭，所以导致西方极乐世界不全，那群和尚一定会想办法补全西方极乐世界，而大智根界就是补全的一种方法。
神秀见周铁衣神色，明白周铁衣已经理解了事情大部分的因果，于是说周铁衣不知道的事情，“赵佛儿想要摆脱前世束缚，所以他已经进入了大智根界，我无法联系到赵佛儿，但你能力比我强，可能有联系赵佛儿的办法，我希望你尽可能保护赵佛儿。”
“为什么？”
“因为他是辟支佛，他有能力从内部破坏整个大智根界。”

第408章 计谋将成
墨城，墨家巨子的院落之中。
天空中新月虽然无光，但是墨家巨子仍然眺望着六环机关城的方向，他全身上下，唯一精致的玳瑁眼镜镜片之上折射出一轮月光。
这轮月光从真实世界的地脉之中，通过墨家搭建的虚数桥沉入梦境世界中，巨大的明月系统之中，胡文郎手持墨笔挥洒，连接一个个百姓的梦境，让月光从机关城蔓延到墨城来，从十万人上升到百万人之数！
这巨大的明月梦境已经完成了某种质变，浩瀚的伟力轻轻荡漾在虚幻的梦境之中，掀起一轮普通人看不见的明月潮汐，潮汐起伏，缓慢平息改变人们的梦境，让他们在梦境之中更好的安眠，些许太阴之光洒向魂魄，帮助魂魄舒缓，让墨石产生的精气神紊乱中的‘神’先定下来，然后再反补到精气二象之上。
尽管这已经是墨家巨子田父重复十几次看到的画面，如今他仍然忍不住露出会心的微笑，当明月系统扩展到百万人的时候，其中无数众生命运的改变也已经足以影响到田父这位天下一品的道统。
一条崭新的道路在田父眼前形成，不过此时仍然处于绝大部分虚幻的状态，同时前路不明，但就像是那沉入梦境世界中的明月一样，这是一条通天之路，至少有机会将墨家道统推导到亚圣的地步。
田父身旁，与田父打扮极为相似的弟子墨俭微微躬身道，“老师还在犹豫吗？”
田父收回目光，在这位跟随自己近百年的弟子面前，他没有摆出一点墨家第一人，天下绝顶的样子，反而坦然露出自己心中的犹豫和虚弱。
他叹息道，“多事之秋，我不放心以自身道统凌驾于整个墨城的安危之上，因此这一步犹豫不定。”
墨俭微微皱眉，他知道田父的意思，田父如果决定改易道统，即使明月系统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但道统之间的磨合期仍然需要时间，这个时间段内，田父的战力下降，他会失去对很多外部势力的威胁力。
墨俭思考了一下，说道，“老师，我反而认为如今是最适合改易道统的时机。”
田父微微偏头，“为何？”
“道统不仅争天下民心向背，也争一人独步天下！”
墨俭的话有些违背墨家‘兼爱’的道理，不过田父仍然微微颔首。
到了他这一步，已经分得清楚什么是理想，什么是现实，所以在周铁衣提出‘人心如渊，当不断解放发展生产力，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需求’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呵斥，而是在这句话之后再加上一句，以实现人的进步和社会的完善，来作为自己新的道统的核心观点。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像墨俭说的一样，不仅需要天下民心向背，同时也需要出现一位能够带领民心，完成变革的独步天下的人，所以才有‘圣人’这个称谓。
时势造英雄，英雄也在造时势。
墨俭走到旁边的书桌上，拿起一份报纸，递给田父，“老师。”
田父看了一眼报纸的标题《天下书院立圣人像疏》，上书的人是柯黯然这位儒转道的天才。
普通人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儒家书生看来，这更是柯黯然心向儒家的表现，虽然道尊，佛陀，儒圣，圣皇，连同大夏皇帝，都统称为圣人。
但是在书院中立圣人像，似乎更代表儒圣，而非其他人。
但田父作为墨家巨子和天下绝顶一品，他比普通人了解得更多，特别是大夏皇帝在知道明月系统取得了决定性的成功之后，一方面派出太子去北面监军，一方面开始接受柯黯然的《天下书院立圣人像疏》。
这种具体的圣人像本身就是巨大的信仰汇聚之法，特别是墨家已经接到了具体的执行政策，在政策上朝廷写明了，为了平衡儒释道三家，所以圣人像不做精细的面部雕琢，也不做具体的衣服处理，只留下大概的轮廓。
这在天下有心人眼里，简直就是想要在夜色中隐藏的太阳一样，大夏圣上已经决定了道统，并且开始实施了！
而这也是墨俭给田父说田父应该当机立断的原因！
墨俭继续说道，“圣上无法直接诛杀周侯和您，这样只会导致拖慢他修道的速度，最终陨落于顽疾之中，但他毕竟是大夏的圣上，您和周侯做得一切，他都会得到不菲的反馈，再加上有人精心为他设计道途，他这是要和您，周侯争谁能快能够抵达‘对岸’啊。”
“如今圣上已经开始进入三品，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三品，二品之间停留多久，毕竟周侯做出的改革越多，大夏越富强，理论上他的进步也更快，如果老师再不争的话，可能就再也追不上了。”
田父轻微地叹息一声，徒弟墨俭说的有理，大夏圣上已经过了‘损道’的阶段，而自己还在一条已经走不通的道路前停留，这个时候每耽误一天，那么之后就更难应对大夏圣上的攻势。
一旦大夏圣上获得了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亚圣之力，不用达到圣人的位置，他和周铁衣都会险死还生，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用诸方力量牵制住大夏圣上。
叹息之后，田父玳瑁眼镜中，那轮光辉四溢的明月之光变得黯淡起来，从圆满充盈变得黯淡晦涩，田父看向墨俭，认真地说道，“如果我验证了这条道路走不通，那么以后墨家道统的重任就要交到你手上了。”
墨俭恭敬地低头说道，“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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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明月系统在梦境中沉浮，虚数之桥再次打开，将明月系统导引到山铜府，这个过程中，玄都山，那难陀寺，墨城等天下一品的目光都汇聚过来，随时准备应对神道出手，不过出人意料的是，神道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动手的意图，而白芷山矿区之中，周铁衣作为另外一端的导引人，也顺利接住了明月系统。
这十几天在胡文郎的帮助下，明月系统已经完成了第二步明月入梦的实验，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明月系统的第三步也尤为关键。
矿区之中，深受墨石困扰的矿工们遭受到的精气神冲击比六环城百姓更多，所以用明月系统在梦境之中抚慰有效，但效力并不长久。
因此在最初的时候，周铁衣就想要使用云箓之法，将明月系统的光辉收集起来，形成一张明月的‘治疗符’，然后将这张符箓与墨家机关术融合在一起，掩耳盗铃。
所以现在已经到了实现第三步的时候，月光入符。
一缕缕明月之光从梦境之中照射到现实，顺着明月之光，首先出现在周铁衣白芷山矿区书房的是公输霆。
他依旧穿着一身华贵的玄底金线服，下半身与悬浮的平台融合，虚数眼在空旷的机关左眼中来回转动。
“辛苦您了，公输老师。”
周铁衣打招呼道。
公输霆皱着眉头嗯了一声，他皱眉倒不是因为周铁衣，而是因为神道没有在明月系统穿梭梦境的时候出手。
不过自己这边想得到在梦境之中提防，专门让他虚化躲进明月系统暂时构建的梦境世界之中，神道做出预判，没有第一时间出手也正常。
之后的事情反而难办起来。
明月系统悬挂在六环机关城的梦境之中，因为六环机关城建造了几千年，又有墨家巨子在旁随时援助，即使是几位一品围攻夺取，六环机关城也能够保住明月系统不失上百息，到时候大夏其他地方的一品早就支援了过来，所以六环机关城是有能力保住明月系统的。
但山铜府不然，这次明月系统从梦境穿梭，大夏很多一品都将目光聚集过来，随时准备出手支援，但是一品们不可能永远将目光停留在山铜府，特别是一个小小的白芷山矿区之中。
一旦他们有所松懈，那么白芷山矿区的一群中品修行者们可保不住明月系统，这就像是小孩抱金过闹市一样，随时被神道窥视，危险重重。
于是犹豫了一下，公输霆对周铁衣说道，“明月系统虽然是好方法，但是我们也要考虑代价，这次建造明月系统已经用光了机关城和墨城所有能够调度的神国储备。”
公输霆说得很委婉，意思却很简单，让周铁衣不要太理想化，只需要在墨城和机关城建造两套明月系统就行，到时候再用符箓之法分发给底下的矿工们使用，虽然这个过程中会让矿工们受到的恩泽少一点，但至少更为现实，总好过为别人做嫁衣。
同时事实也如公输霆说得一样，一套明月系统，需要八个完整的，至少是三品的神国构成，这还不算周铁衣从墨家，公输家假公济私获得的大量神国碎片。
同等级下，诸子百家很难击杀神国之内的神道三品，想要诛杀，就至少需要二品出手，但即使二品出手，很多时候都只能够得到残缺的神国碎片，无法得到完整的神国，而神国又是顶级宝物，消耗量极大，所以八座完整的，被炼化为虚无属性的神国，确实掏空了墨家和公输家近百年的库存积累。
周铁衣轻笑了一声，只说道，“公输老师，现在山铜府神道蠢蠢欲动，可不只是为了明月系统。”
公输霆若有所思的追问道，“你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周铁衣没有直接回答，他当然听到了消息，甚至他本身就在一力促成长整件事的发生，太行山神女的复苏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就算没有明月系统，这里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明月系统只不过是在催生整个变化，用前世的话来讲，就是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山铜府地下，一条地脉形成盘蛇之状，借助地脉之力，其中隐藏着一座神国，神国之内各种矿石闪烁着七彩之辉，如同一颗颗星辰装点天空，诸如中品修士珍而重之的熔山赤铜在这里成片点缀，靠山吃山，这句话对于神祇也一样有效。
大地之上，一大片的辉月花迸发出萤火之光，将整个神国照亮，神国中心，洞真窑主神色凝重，一方面是因为复活太行神女一事已经迫在眉睫，另外一方面则是被他邀请来‘做客’的曹善。
一个多月的时间，曹善又没有隐藏自身的来历，以洞真窑主的势力，自然确定了曹善的跟脚。
这位确实是几百年前被大夏诛杀的一位食神，以前是野神，没有得到过神道系统性的知识传承。
对于这种潜力极高，本身神权又能够扩展自己神力范畴的属神，洞真窑主当然想要收入麾下，而且为了不和这种属下反目成仇，洞真窑主都是用怀柔的手段。
就比如在得知曹善没有防御，攻击类型的秘宝，又因为才从陨落之中复苏，只是意外得到了太虚幻面，并且通过太虚幻面获得了一些太虚幻币，洞真窑主爽快地用极为低廉的价格，交换给曹善一件防御性质的秘宝，而他收取曹善的几百枚太虚幻币，只是这件秘宝价格的十几分之一。
他相信曹善也知道这点，所以在查清楚曹善的来历之后，又担心曹善被其他神祇‘拐走’，洞真窑主一边加速催促曹善成为自己的属神，反复说明‘炼红尘’的好处，一方面又刻意隐藏曹善的事情，不让曹善参加山铜府内各大窑主的聚会，也不向身边的窑主们透露曹善的事情。
但他几番暗示之下，曹善都以需要认真思考为由推脱。
“窑主，曹善神君求见。”
一位神国之内的眷属恭敬上前禀报。
洞真窑主赶忙说道，“不是给你说了吗，曹神君来找我的时候，不用禀报直接领进来，快快去请！”
其实这个时候曹善已经被神仆们带到了殿外，自然听到了洞真窑主刻意的话，他被领了进来之后，用颇为感叹地语气说道，“承蒙窑主不弃，请受曹某一拜。”
曹善作势欲拜，洞真窑主赶忙上前，扶住曹善的手臂，“曹神君这是何意！”
曹善用感叹地语气开口，“半生飘零，得遇明主，感慨万千。”
洞真窑主大喜过望，“神君言重了！”

第409章 天翻地覆
神国之中，当曹善同意了成为自己的属神之后，洞真窑主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曹善来到自己修行的地方，尝试以‘炼红尘’之法熔炼曹善的神力，从而让曹善成为自己的属神，以免夜长梦多。
此处地脉之力充沛至极，形成了玄黄色的汤池，虽然汤池只有一丈见方，但是这种纯粹的，又被神国规则洗练过的玄黄汤池，足以帮助普通武者脱胎换骨。
对于神祇而言，此处也是洗练金身的绝佳之地，洞真窑主先传授曹善‘炼红尘’的法门，然后进入池水之中，祂的金身显化，那是一尊介于仙神之间略显缥缈之意的金身。
曹善用一盏茶的时间消化了炼红尘法门，也显露出自己的神祇金身，金红色的冕服上一朵朵火焰腾起，赏善罚恶之力汇聚成为一柄黑白色的笏板，显得玄妙异常。
洞真窑主看到曹善进入玄黄池水，心中的喜意也提升到了极致，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随着贪婪一起，那惑人眼的青色，迷人耳的红色，乱人心的黄色，闭人鼻的黑色，麻人口的白色汇聚成为五色红尘，从贪欲心而起，蒙蔽洞真窑主的天神感应。
“曹神君不用担心修行的问题，炼红尘之法本座已经修得近百年，从来没有出错过一次，等神力汇聚之后，神君就能够明白这法门的玄妙了。”
曹善用受之有愧的神色说道，“不敢当窑主神君之称，窑主如若不嫌弃，就称呼我为小曹就好。”
曹善如此谦逊，洞真窑主当然十分高兴，不过他又很奇怪，这小曹是哪里来的方言，难道是蜀地几百年前的称呼习惯？
但这种人间习俗变化太多，洞真窑主也不甚在意。
他恢弘的神力涌出，如同一条条河流，河流之中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信徒的念头汇聚，河流从虚幻变得半虚半实，流向曹善的金身，曹善本能地感觉到不适应。
洞真窑主连忙说道，“放松，接受神力，融入神力，就像你用伟业稳定自身神名一样，神力是信仰之力的进阶形态，是愿望之力的初阶形态。”
“愿望之力？”
曹善适时的问道，同时他开始主动融入洞真窑主的神力之中。
随着曹善的融入，两人分别有不同的感受，曹善这边，他能够感受到一股特殊的力量，近乎于规则，其核心是能够将精气神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墨石，这本来就是天地规律之一，不过在这神力的催化下，整个过程可以从上千万年缩短到几十息，就像当时被洞真窑主一指，就变化成为墨石的地龙一样。
而洞真窑主这边，随着曹善的融入，祂获得了大量曹善成神的画面，从曹善最开始从食道修士的记忆开始，到他立下重誓，要解救十万百姓。
这些画面都印证了曹善之前的话确实不假，也解释了曹善获得赏善罚恶神权的原因，不过按理来说这种立重誓解救百姓的人很多，但很少能够触碰到赏善罚恶这个层次的神权……
洞真窑主忍不住想道，不过这种念头与曹善带给自己神力的改变相比，微小的近乎不值一提。
随着曹善力量越来越多地涌入，洞真能够感受到气运流动，感受到天下民心汇聚，感受到山河大地无涯，感受到一轮浩瀚明月从天而降……
这个时候洞真窑主猛然惊醒，不对！
就算曹善是天选之人，获得赏善罚恶神权还可以说是老天开眼，但是这天下民心，山河大地，明月天降是怎么回事？！
但当祂看到明月的时候，明月已经落了下来。
曹善的神权本身就是周铁衣执掌的，只不过通过天一玉碟的虚位神格之法，分配给了曹善相应的权限，核心权限还在自己手中，洞真窑主融合曹善的伟业，最终毫无疑问都会指向到周铁衣身上。
明月之光以无可阻挡之势从天而降，在洞真窑主的心神之中无限放大，明月之中，一位神祇身穿五彩华服，华服之上十二章栩栩如生，有山河万里，有日落月升，有天神在云端祝唱，有阴兵在幽冥驻守。
那位神祇在三条神龙盘踞下缓缓降落，祂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清光之中，如同明月阴晴圆缺一样变化莫测，从耄耋老人到蹒跚孩童，仿佛容纳了世间的一切，只听得这神祇用威严，轻松，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小曹，做得不错。”
曹善恭敬地说道，“多亏您神机妙算。”
小曹？
洞真窑主瞬间明白这个称谓的来源，祂当机立断，先是用神力切开和曹善的连接，想要阻止对方神祇定位自己。
但在炎黄通宝惑心的影响下，祂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时机，周铁衣目光看向周围，虚幻流淌的河流之中，洞真窑主一生的经历同样蕴含在其中。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窑主何必要当恶人呢？那就休怪本座施展雷霆手段了！”
他脑海天一玉碟升起，弥漫的云雾汇聚成为【惑心】两个云纹，和洞真窑主接受地‘太虚幻币’一起，形成一道心神迷雾，阻碍洞真窑主切开神力的行动。
与此同时，乳白色的辉月花花海之中，一条玫瑰色的小鱼悠然游了出来，他晶莹剔透，如同半透明的水晶鱼尾轻轻摆动，神国之中，一处处最为薄弱的空间节点中，一张张雷霆符箓瞬间引爆。
“奉炎黄之主神威，敕令寰宇暗鼓，落雷至此！”
“轰！”“轰！”“轰！”
九道雷霆之力从神国九处炸响，就像是九枚天雷，大片辉月花海随着泥土翻飞涌上天空，如同星辰点缀的各种珍贵矿石簌簌雨下，无形的雷霆波动扩散，周围稍微靠得近一点的神仆被波及到，顿时非死即伤。
而这九道雷霆最终汇聚成为最为恐怖的一道暗雷，看不见的时空波纹荡开，让神国空间变得脆如纸张，虚鱼向前一游，捅破了这层空间纸张，至此洞真窑主的神国与外界再无阻隔。
一枚枚棋子从天落下，黑白色的棋子在落下的瞬间就化作一位位高大威猛的战士，他们或手持雷霆，或手持浩然正气，凝聚长矛，形成战阵，攻杀四方，神国之内的属神，神仆，神将们本来就没有准备，先是被九道雷霆一震，死伤无数，如今又直接被人从外砍杀进来，一时间人仰马翻。
“山鹿你去窑主那里！我先来抵挡住对方！”
一声威吓十足的虎啸响起，下一刻神国之中狂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连带着一大片，一大片辉月花瓣，形成遮天蔽日的尘土，拢向神国裂开的缝隙之中，想要阻止敌人继续进入，而狂风之中，一只身长十几丈的巨虎若隐若现，爪牙伸展，随时择人而噬！
另外有一只白色的灵鹿，飞速跳跃奔腾，向着神国核心，玄黄池水处赶去，洞真窑主宰一时间没有出手封闭神国，一定是遇到了强敌，甚至山鹿已经隐隐察觉到，问题可能就出现在那位突然出现的曹神君身上。
对于曹善的来历，山鹿是亲自去给洞真窑主打探消息的，只不过在确定了曹善的‘来历’之后，祂就隐隐发觉自家窑主好像一下就放下了戒心，极为信赖曹善，甚至不亚于祂们这些跟随了几十年的旧部，不知道曹善给窑主灌了什么迷魂汤。
山鹿也尝试隐晦地提及此事，不过当时窑主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自己嫉妒贤能，无奈之下，山鹿也不便多说什么，祂本来想要暗中观察，收集曹善心怀不轨的证据，但没想到今天因为曹善的原因，神国已经遭遇了大害！
等山鹿赶到玄黄池水的时候，这里已经被一片通透的月光照了过来，精神上的拉扯虽然还在继续，但是虚鱼已经从内打开了整个神国，周铁衣借助明月系统，当机立断建立起实质联系。
通天彻地的光柱之中，洞真窑主和曹善对坐，两人的神力交互，成为涡流，一方想要拼命摆脱，一方借助天一玉碟使劲缠上，涡流的上方，威严的神祇身穿五色华服，垂下若慈悲，若俾睨的目光，就像是佛寺之中，佛陀高坐莲花宝座，俯视芸芸众生。
“窑主！”
山鹿一咬牙，运用起神通，低喝一声，发出悠然的鹿鸣，就像是山间流淌而下的清泉，配合祂本身与曹善的联系，洞穿了蜃气编织的迷雾，让曹善从迷茫之中清醒过来，暂时摆脱了和曹善的纠缠。
就在洞真窑主还在犹豫该怎么反击的时候，山鹿反而替洞真窑主做出了决定，“窑主，快走！”
祂不顾一切地踏着蹄子，冲向了璀璨光辉笼罩中的神祇，敌人如此有备而来，如今更是直接打开了神国门户，以对方神祇显露出的本质，绝对不是自家窑主能够抵挡的，所以最明智的选择，反而是让窑主放弃神国，立马遁走，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虽然损失神国，对于一位三品神祇而言，近乎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力量，但总好过全部都栽在这里。
而且窑主本身背靠大树，不是没有跟脚的神，脱离战场之后，找到帮手，说不定还能够回来救援自己等人。
洞真窑主听到山鹿的话，一咬牙，向着神国缝隙飞去，同时利用手段，向外发布自身被袭击的信息。祂也知道现在不是做小儿女之情的时候，只要祂能够活着出去，山鹿作为自己的属神还有复活的可能性。
这也是神国难以攻陷的原因，因为神国之中的属神对于自家主神的忠诚还在性命之上！
周铁衣的神祇之身看向冲向自己的灵鹿，赞叹道，“忠义可嘉。”
他话音落下，五指张开，如同山岳，月光由虚幻变得真实可感直接压向扑向自己的灵鹿，鹿角奋力一顶，也只不过延迟了一息五指山坠落的时间，下一刻山岳轰然落地，与周围泥土生根，完全将灵鹿覆盖在其中。
而这一息的时间，让洞真窑主已经跃出神国之外，只不过当祂到神国之外，周围不是晦暗的地底世界，而是一片月光的海洋！
八轮月影从残缺到圆满，轮转不休，玄妙至极，灿烂到极致的光辉让洞真窑主根本辨别不出前路，每一轮月影之中，都显露出那尊五彩神祇的身影，神祇面容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青年或中年，用着不同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洞真窑主，汝欲往何处，何不回头是岸！”
那声音恢弘，神圣至极，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顶礼膜拜，丝毫生不出反抗之心，不断动摇洞真窑主的心神。
与此同时，洞真窑主也发现，自己平时连通外界的手段，此时已经完全失效，如今整个明月系统，就是一座新的巨大的神国，从外面包裹住洞真的神国，做到了隔绝内外联系，让神国发生的一切，暂时都传递不到外面。
虽然那五彩神祇的面容变化，声音变化，但是从那八轮月相之中，洞真窑主也猜测出对方究竟是谁，忍不住用惨烈的笑容嘶吼道，“周铁衣，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了，我已经通过太虚幻面，将你转修神道的事情发送出去，等着你的将是天下人的追捕！到时候就算大夏圣上再宠幸你，也绝对容不下你！”
周铁衣撇了撇嘴，我周某人走到这一步，可不是靠大夏圣上的宠幸！全靠自己的努力！
而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搞得我好像是大反派一样，周铁衣环顾周围，山鹿被自己镇压，阿大率领的五十亲卫组成战阵，直接洞穿了狂风之中巨大的虎君，炎黄部落的战士们隔空操控着棋子之身，配合五帝神将这尊绝世神兵，不断收割周围神仆的性命。
随着战争的天平不断向自己这边倾斜，洞真窑主的力量也在不断减弱，神国之内明月之光从初现到如今灿烂至极，覆盖整个国度。
他看向洞真窑主，开口说道，“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人能够听得到一点！”
洞真窑主神色大变，拿出随身携带的太虚幻面，太虚幻面中一股铜臭气扑面袭来，一时间迷住了洞真窑主的心神。

第410章 酆都
周铁衣趁着洞真窑主被自己用神权升华过的铜臭气干扰心神的时候，伸出手掌，覆盖向洞真窑主，明月之中，周铁衣的手掌不断变大，相较于之前镇压灵鹿，这次伸出的手掌笼罩着一层空性，让月光通透静谧，仿佛真的是整个天空从上到下压了过来。
几息之后，洞真窑主暂时摆脱了铜臭气的干扰，祂仰头看向覆盖下来的手掌，知道这是掌中佛国的手段，在周铁衣手中，如果三品被盖住，也如案板上的鱼，丝毫没有反抗能力。
不过现在整个神国被周铁衣从外面包裹住，祂无法勾连外界天地，作为山神窑主，祂驱动地脉之力的能力锐减，无法调动地脉之力和周铁衣战斗。
想到这里，洞真窑主心一横，身躯主动和自己的神国融合，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神国之内，规则猛然发生变化，大片大片的辉月花从闪耀着莹莹月辉到黯淡无光，再凝成一株株向上生长的煤炭，不过是几息的时间，而辉月花的灵性被洞真窑主抽取，让洞真窑主的身躯生长。
从辉月花开始，之后又是神国之内一位位神仆，他们的精气神也在十息的时间内凝固石化，在原地形成一簇簇向上生长的墨石，攻入神国之内的敌人们也一样，炎刑等炎黄部落战士们控制的棋子之身，因为本身没有稳定的血肉，只有精神和天地祖炁，更容易被影响，从下往上身躯开始一点点石化。
“结阵！”
阿大低喝一声，他们五十人的亲卫对情况稍好，一方面是因为五十人以五行之理为根基，吸纳了五十滴龙脉精血，洞真窑主的神通本身就有一些土行变化的规则，自然被五行之理克制，同时阿大身体内拥有周铁衣种植的血神子，他们也吸收了能够让血肉金属化的万劫凝兵煞作为罡气，这种罡气和洞真窑主的神通有异曲同工之妙，经历过一次的亲卫队们，有阿大主持战阵，自然能够在这种神通中多坚持一段时间。
融合了神国中的精气神之后，强大的力量让洞真窑主气势暴涨，祂伸出手掌，从虚空中拿出一方神印，神印在洞真窑主的手中，如同一座恢弘的百丈山岳，砸向了曹善。
祂已经自知这次凶多吉少，特别是周铁衣的本尊隐藏在明月系统之中，就算自己完全容纳了整个神国，恐怕都没有本事将周铁衣揪出来，自然也伤不到周铁衣分毫，所以还不如攻敌之所必救，特别是曹善此人，当真可恶！
“冥顽不灵！”
周铁衣冷哼一声，他的手掌趋势不改，同时虚空之中，一枚铜币落下，覆盖在砸向曹善的神印之上，铜币贴在神印之上的瞬间，周铁衣头顶之上恢弘的青紫气运云海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就像是海水被凭空蒸发了一层一样，但与此同时，那座山岳般的神印也变的黯淡无光。
周铁衣的手掌继续落下，在空性覆盖下，无论洞真窑主的身躯有多少丈，只要无法逃离明月系统封锁的空间，都会被不断挤压缩小，最终完全落入周铁衣的掌中。
半个时辰之后，周铁衣已经打扫完了整个战场，神国之内，但凡不投降的神仆，一律直接击杀，尸体拿来给桃都翁吸收，转化为人参果。
神国核心处，周铁衣摊开手掌，掌心之中，空性化作一朵虚幻的莲花，莲花形成一道隔膜，隔膜之中洞真窑主即使能够望见自己的神国，但也因为空性的阻隔，接触不了外界一点信息。
祂全身无力瘫软，坐在地上，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败了，甚至连通知外面都做不到，祂大概复盘了自己失败的原因，首先周铁衣在绝对的力量上就远超于祂，完整的月相系统，如今又汇聚百万人的梦境，在绝对的力量上已经接近了二品。
除此之外，周铁衣的谋划也至关重要，不仅先锁定了自己的位置，然后让曹善这个间谍用意外的方式接近自己，自己在看到曹善这个野神拥有【赏善罚恶】权柄的时候，心中起了贪念，想着曹善进入自己的神国之后，生死操之于自己手中，确定曹善的身份之后，就迫不及待想要以‘炼红尘’之法，将曹善收为属神，因此在最开始的战斗中，引狼入室。
除此之外，自己神国之中还另外隐藏一位敌人，这位敌人竟然让自己这个神国之主找不到一点踪迹，探查到神国薄弱的空间点之后，还能够埋下雷法，关键的时刻引动雷法，将神国洞开，让周铁衣的力量不仅从心神的领域导引进来，还从现实的领域进入自己的神国。
更可恨的是，设计这么多，周铁衣竟然还能够改变‘太虚幻币’的性质，让曹善在太虚幻境交易假的太虚幻币，融入自己的太虚幻面之中，让自己最后想要鱼死网破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通过太虚幻面向外发送信息，而不是直接摧毁整个神国。
天可见怜，自己只是一位小小的三品神祇，你周铁衣至于算计这么多吗！
“少爷，顽固的人已经彻底剿灭，剩下的人也已经放弃武器，被彻底收编。”
阿大身穿铠甲，神色兴奋，腰间系着一张崭新的虎皮，虎皮泛着莹莹神辉，才从刚刚那尊四品神祇身上扒拉下来。
周铁衣微微颔首，然后开口道，“全杀了。”
阿大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周铁衣，自家少爷什么时候杀心这么大？
不过他还是抱拳说道，“是。”
说罢，杀气腾腾转身而去。
“周铁衣！”
洞真窑主睚眦欲裂，神国之中的神仆虽然不是每个都和他情同手足，但是也一起生活了几十上百年，刚刚之所以投降，是因为神仆，神将们看到自己被擒住。
“我洞真神国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洞真窑主还没有说完，就被周铁衣直接打断道，“从你当众叫出我的名字时，洞真神国的命运就被你决定了，至于仇怨，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周铁衣嗤笑一声，知道他神祇身份的人要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要么就如蛮荒世界的炎黄部落，不可能泄露他的身份，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众人人数稀少，尚且需要用神道符诏，血神子的手段控制，因为自己做的事情和造反无异，稍有不慎就会身家性命全无，所以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自己势力负责。
如今神国之内，少说也有千人之数，他如今可没有办法分化那么多神道符诏赐予，只要有一个疏忽，其中一人向外透露自己的身份，都会对自己造成重创，所以与其对敌人施以仁慈，还不如为自己人心狠手辣。
“而且你现在愤怒，真的只是因为我杀死他们吗，还是因为你兔死狐悲，预料到我敢杀死他们，就绝对不会收留你！”
周铁衣的话挑明了洞真窑主心中最大的恐惧，让洞真窑主神色巨变，然后就见周铁衣的手掌之中，月光汇聚成为利剑，分化万千垂直落下，斩向洞真窑主。
洞真窑主的身影被无数太阴之剑吞噬，周铁衣伸出另外一只手掌，抓向洞真窑主四分五裂的身躯。
【篡神】！
神权开始汇聚，与神权一起汇聚的，还有洞真窑主一生的记忆，一幅幅画面袭来，周铁衣以极快的速度接受其中的信息，忽然轻咦一声，“怪不得不鱼死网破，原来是想要降低我的戒心，可惜遇到的是我！”
他的目光落向其中一幅画面，这是洞真窑主成神的开始，也是洞真窑主记忆最深刻的一幅画面，那是一根黑色的，用千年雷击木制成的拐杖，上面一枚枚龙章暗伏，寄存着洞真窑主复活的后手，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洞真窑主，道家尸解仙！
当初在天京的时候，周铁衣就几次三番被尸解仙窥视，师姐妙玉说这些都是‘误入歧途’的道家弟子，实际上尸解仙也有自己的无奈。
道家讲究的是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在炼罡之后，以不同的先天罡气养育神魂，最终结成金丹或者元婴之物，再让阴神转化为阳神，与天地大道合一，成就先天之人！
但是绝大多数的修行者没有那么高的修行资质，特别是阴神转化阳神之法，最易受雷霆之击，如果渡不过，不仅原本的肉身被毁，还只能够留下没有转化完成的阴神逗留世间。
于是有人在此法之上另辟蹊径，用金刀，宝剑，烈火等物尸解自己的肉身，让没有能完全转化为阳神的阴神寄托在尸解之物上，从而获得一部分‘仙’的威能，就比如在夜晚散为灵气，夜行百里，悄无声息，获得三元轮转之寿数。
只不过万劫阴灵难入圣，选择尸解仙就意味着永远停留在阳神的门槛之外，在道家修行之道上，再无登临三品的机缘，所以如师姐妙玉这种天才之流，才会说这是误入歧途。
但是道家之法不行，并不意味着其他法门不行，神道之所以在大夏无法灭绝的原因，除了诸子百家的道统来源于神道之外，还因为诸子百家的道统转化神道无碍。
尸解仙转化成为其他道途也困难重重，但是转化为神道，重塑金身，登临神祇之位，乃是光明正大的道途，甚至因为彻底抛弃了肉身，在塑造金身的时候还比其他人更有优势。
周铁衣收拢洞真窑主的神权，找到了那记忆之中的桃木杖，下一刻他神祇金身遁出，化光而行，来到神国不远处隐秘地点，此地设置可防御法禁，就算是一般的三品，短时间内都无法轻易开启，但是周铁衣拥有洞真窑主全部的记忆，他伸出手指，凌空勾勒出三个变化不断的神文，神文形成钥匙，直接打开了静室，露出里面的环境，除了大量额外的珍宝外，静室的蒲团之上，一根桃木杖上，虚幻的人影正在聚集。
正是才被周铁衣杀死的洞真窑主。
“你！”
感受到外人闯入，洞真窑主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
周铁衣也不废话，伸出手指，月光汇聚成剑，再次洞穿了洞真窑主聚集的魂魄，让其彻底陨落。
随后周铁衣查看了洞真窑主全部的成神画面，确定没有其他的后手之后，捡起面前的千年雷击木。
这雷击木本身就是一件顶级的秘宝，上面足足有九枚龙章，又被洞真窑主这位三品神祇寄居了百余年，反复洗练，在九枚龙章之上，又演化出四枚龙章，端的是一件让三品都垂涎的秘宝。
不过这秘宝虽然是道家之物，但是和周铁衣的战斗路数不符，但周铁衣身边倒是有一人可以使用。
他拿起手杖，然后伸手，直接囊括整个静室，将其中洞真窑主收集几百年的珍宝一扫而空。
返回了洞真窑主的神国之后，周铁衣已经完全掌握了洞真窑主的神职。
其中除了大部分山神拥有的神通之外，最有意思的一道神通是‘化石’，也就是当初洞真窑主转化地龙的神通，能够让人的精气神僵化，最终转化成为墨石之流，对付常年吸食墨石的矿兽，更是有出其不意的致命效果。
这个神通与‘剑术’相似，不过剑术更注重的是精气神本身的相互转化，而化石神通更注重的是精气神的石化，两者各有优劣。
不过对于普通神祇而言，可以将敌人转化为墨石这种生产资源，确实是一项顶级的神通了，洞真窑主能够这么富有，甚至建了第二个基地，全部都要归功于这项神通。
周铁衣在完全掌握这道神通之后，看向曹善，“这次你做得不错，此方神国就由你暂时执掌。”
说罢，虚幻的神权汇聚于天一玉碟之上，这次因为是一道完整的三品神职，让天一玉碟这件秘宝都出现了质变，通透的云纹不断升腾，在云纹之下，玄黄地脉之力翻涌腾起，神道符诏经过转化，还是以洞真窑主的神印作为载体，不过底下的铭文已经悄无声息改变为‘酆都’二字。
恢弘的神印落下，落入曹善手掌之中。
曹善双手捧着神印，叩首道，“谢尊主。”

第411章 太素神风
神国之内，曹善获得了神印之后，开始融合炼化，大概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曹善就会完成质变，到时候就能够凭借本身的神权和神国的力量，对三品的战斗产生质变的影响，一定程度上干扰二品的战斗。
周铁衣转头看向阿大，他伸出手掌两枚桃李果浮现，一红一白，来自于盘龙，都是完整的三品异兽毕生精华所结，展露在现实世界中，异象自生，赤炎汇聚成云，凭空托举两枚异果。
“阿大，你分属土行，又已经在金行之上入门，这三品火属盘龙结出的果子，刚好可以补足你的本源。”
“少爷，这宝物太贵重了。”
阿大看到这宝物，心中肯定是想要的，不过他也分得清自己几斤几两，如果这次神国是他作为主帅攻打下来，少爷赏赐重宝，他阿大也受的，不过这次神国，他只是起到了辅助功劳，如何敢领取这般大赏，因此连忙拒绝道。
周铁衣微微摇头，“时不我待，你若想要报答我的知遇之恩，努力修行才是上策。”
阿大抱拳说道，“是。”
将盘龙结出的果实给了阿大之后，周铁衣的神念遁出了洞真神国，回归到了白芷山矿区，他已经预感到了某种不详的危机，所以需要尽可能的增强几方每个人的战力。
如今他在武道之上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不断吸纳神国碎片，开辟五帝道宫，吸收一两枚三品龙族的血脉对自身没有太多的补益，反倒是阿大等五人，本来就是以五行龙子的血脉筑基，吸收相应属性的龙族血脉，能够帮助他们更快的蜕变。
周铁衣从自己的临时书房走出，来到旁边的茶厅，妙玉身穿一袭杏黄色的道袍，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神色悠然，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而去。
兵原之战前，周铁衣设计和师姐双修，从而参悟五帝真意，他因为圆满了四象，从妙玉这里顺水推舟，获得了黑帝像，妙玉也通过周铁衣获得了其余四帝的真意，只不过相比于周铁衣顺水推舟，只差一层，妙玉获得四帝真意之后，就需要闭关消化一段时间，所以当初周铁衣来山铜府的时候，身边就只跟着白梅在身边。
而当周铁衣从周家召集亲卫过来的时候，妙玉也意识到不对劲，所以稳定自身五帝真意，突破关键一层之后，就来到山铜府这里。
“师姐。”
周铁衣上前，一把从后面搂住妙玉的身子，下一刻杏黄色的道袍缥缈，虚无若流风，妙玉如一缕青烟。
“师姐道行又高了。”
周铁衣高兴地说道，下一刻，青烟穿不透周铁衣双手拢成的怀抱，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屏障隔着外面，逼得青烟凝聚成型，重新化作妙玉。
柔软如玉的触感半是冰冷，半是温存，当真不过妙之一字。
被周铁衣抱住，妙玉神色亦嗔亦喜，“少贫嘴。”
随后她伸出手掌，抚摸周铁衣的面颊，道，“这段时间你倒是没有荒废道业。”
“师姐想不想要听听我这段时间干了什么事情？”
周铁衣搂着妙玉，坐在窗边，一起看向上弦月。
妙玉轻轻点头，虽然从报纸上她已经知道了周铁衣的事情，知道了千金买醉黄金楼的盛世风流，知道了改革山铜府的纵横捭阖，也知道了墨城明月系统的震惊天下，平津渡屠龙的盖世武功，但是谁又不想要听这样一个情郎亲手抱着自己说他的故事呢？
一时间，一人听，一人说，都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之中。
周铁衣说完之后，伸出手掌，从旁边虚空中的白玉棋盘一抓，抓出两枚果实，正是当初骊龙所结的水行之果。
“这两枚果实乃是骊龙一生道行所凝，最适合师姐服用。”
妙玉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看向周铁衣，“那你呢？”
周铁衣再次伸手一抓，早有准备，拿出另外两枚果子，这两枚果子周围映射出点点星光，乃是当初那位隔空降临的星辉之神的果实，相比于龙脉的果实，这两枚果实更适合周铁衣，能够在月相，大日相之外，得到一些星辰相的变化。
看到周铁衣拿出果实，妙玉微微颔首，才接过两枚骊龙果实。
她知道周铁衣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不然让自己再放慢速度消化五帝真意，彻底圆满道家四品‘婴变’之后，再服用果实更好。
将果实分配给了妙玉之后，周铁衣又将那件千年雷击木杖递给了妙玉。
静室之中，周铁衣拿出两枚果实，先服用了血色的肉身精华的果实，浩瀚充盈的血气之力，夹杂着银色的星辰辉光，从四肢百骸中灌入，若是普通六品武者吸收这种三品一身精华所留下的果实，大部分药力都会沉淀在骨骼，经络之中，等待实力增强，再慢慢消耗。
但是对于周铁衣而言，他如今的骨骼，经络之间，隐藏着一重重真实不虚的神国碎片，这些神国碎片规则不一，大小不一，根据人体与周天属性相对应，潜藏在四肢百骸之中，而最中心的五脏六腑处，吸纳了墨家，公输家百年的神国碎片积累，周铁衣已经完美凝练出五座道宫，分属五行，镇压心肝脾肺肾五源，一时间让他整个人都如同一座混沌的天地。
所以他的掌中佛国早已经不限于一掌之间，被他环绕，就像是被一重重天地碎片环绕，深陷于以五行演化推论出的空间迷宫中，就连妙玉这种接近天人的道家种子，都无法挣脱离身，所以妙玉才对周铁衣说周铁衣没有荒废道业。
而在神躯形成的心肝脾肺肾五座道宫之上，周铁衣的神庭紫府之中，八轮月相轮转不休，从极高处笼罩下来，随着大量星辰光辉涌入身体之中，周铁衣抬头，看向漫天星辰，这个世界同样有一套人体星辰理论，将人体各个穴道开辟出三元尊位，十二黄辰，二十四登天云梯等。
一粒粒的星辰光辉落入一个个穴道之中，不仅没有浪费，还隐隐有些不够，但是当这些星辰光辉与大量神国碎片结合之后，又唤醒了神国碎片本身残存的一点规则之力。
周铁衣拿起第二枚白色的果实一咬，一枚枚象征星辰的龙章落入周铁衣的识海之中，连带着大量的星辰感悟和知识。
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周铁衣当然知道当初那位在兵原之中隔空降临，操纵星辉的神祇远远算不上‘星辰之神’，毕竟每颗星辰都是一颗巨大的恒星，而能够横跨虚无冰冷的宇宙空间，将光辉照耀在大夏所在的星球的星辰，在恒星之中也属于巨大体量的一类，早已经超出了日月凌空之境，能够真正历几十亿年不灭，远非一位三品神祇可以比拟的。
所以这位星辉之神的力量同样是借取，是遥远之地的恒星光辉，经过漫长的宇宙时空转变，形成的特殊力量，在这颗星球上，演化出相应的天地祖炁规则。
而周铁衣身体内已经包容的大片神国碎片，就是最适合规则发源的肥沃土壤，两者相互结合，顿时生出奇妙的变化。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行，此时周铁衣体内五座道宫已经完全成型，因为有五帝像坐镇，五行规则又是绝大多数神国建立的物质规则基础，所以这五座道宫最为完善，但是与周铁衣之前预想的，五座道宫形成之后，就会推动自己的武道进一步演化不同。
当五座五行道宫落成之后，周铁衣体内反而形成死寂一般的平衡。
就像最开始研究五行之法的时候，周铁戈就提醒过自己的弟弟，五行在真实世界中并非完全平衡，五行平衡只是在理论上存在。
而吸纳神国碎片，以五帝像镇压凝炼，落成五座道宫，就是理论上的平衡，又因为五座道宫本身只是残缺神国，向着死寂演化，所以无法推动周铁衣的武道进步，除非周铁衣之后的道路，从创造，生机，转化成为破灭，死寂的大道。
但是那种大道杀伤力虽然强横，却有伤天和，与周铁衣本身的社稷，生育等神职不符，周铁衣自然不愿意走这条道路。
现在新的力量从天外星辰传递过来，就像是在原始混沌之地种下了萌芽，混沌的力量交织推动，让周铁衣仿佛听到了一阵风声。
这种风和星球之上的秋风，春风不同，更为宏大至极，是星辰光辉经过亿万里路径，穿梭时空留下的信息，这风推动周铁衣体内一座座残缺的神国开始运动，就像是星辰互相通过引力吸引运转一样。
霎时间，周铁衣整个身体化作了一片璀璨的星云，完全没有血肉之躯的样子，那缥缈的罡气成为星云之间的气态，泛着从蔚蓝到深紫的光辉，血肉聚集的固态其中最稳定的五脏形成五颗巨大的星球，更外围主要的血肉关节聚集大量的神国碎片，形成另外一颗颗独立的星辰，拢共有四十七枚之数，刚好是这段时间周铁衣容纳的四十七座神国碎片。
现在这些神国碎片有了星辰之力的种子，与亿万光年外的规则建立了神秘的联系，连带着它们的方位也开始调整，与天地星空相对应。
不过在这种恐怖的调整中，星辰互相寸步不让，眼看着两颗周铁衣体内星辰形成的种子就要相互碰撞，互相湮灭之际，在五行星辰的最中心，忽然一轮精神凸显，以纯粹的光辉姿态，演化出八轮明月之相，而这八轮明月之相，又以一弹指的时间汇聚，形成一道纯粹的光辉，炽白如同大日，作为周铁衣现在这具星系身体的核心。
大日演化，让星系之中有了绝对的力量领导，精神牵引着一颗颗星辰循着本来的轨迹归位，即使绕不开路的星辰，也会在炽白色的大日光辉之中快速‘融化’，以‘剑术’神通完成精气神三者之间的转化。
当一个日升月落的时间过后，周铁衣体内的星辰最终调整到完美的状态，一点大日之光为中心，映射出明月八相，在明月八相之外，五行相互轮转，剩下四十二颗如同豆点银辉的星辰点缀在更远处，在这个稳定的星系之外，接引外在的天地规则进入，在秩序之中导入变量和混乱，让秩序和混乱产生平衡，一如浩瀚宇宙中一个个真实存在的星空。
所有的变化都被一股伟力相互吸引聚集，而后一颗颗星辰归位，让一枚枚龙章从虚无之中诞生凝聚，虽然每颗星辰都只能够凝聚残缺零星的几枚龙章，但是这些龙章之间的变化已经产生了初步的勾连，瞬间就谱写了一篇以上百龙章为核心的无上道经，龙章旋律和谐统一的瞬间，星系重新凝聚成为周铁衣的模样。
周铁衣睁开眼睛看向自己新的‘身体’，他一点点熟悉完成这次自身的变化。
首先就是神权的扩展，完全容纳了那位星辉之神的力量，他也获得了最核心的【星辉】权柄，只不过和那位三品神祇不同，他这项权柄化作一道神通【太素辰风】。
【太素辰风】以和风的形态出现，能够稳定物质和能量，不让其向外逸散，以强风的形态出现，就会让物质和能量猛然向内聚集，产生剧烈的碰撞和湮灭。
除了新的神通之外，周铁衣看向自己的手掌，下一刻，手掌形成晦暗无垠的星空，再下一瞬间，这片星空连带着几点银星光辉从身体之中脱离，还没有等完全脱离，又被周铁衣一把抓住融合进自己的身体之中，这具新的星系身躯已经完全摆脱了血肉的限制，能够通过分离自身容纳的神国碎片来抵挡某些致命的伤害。
其他诸如【五帝弓】之类的神通也发生相应变化，周铁衣伸出手掌，此时象征着五帝的十二枚龙章，总共六十枚龙章汇聚，在周铁衣手中形成一张以五颗星辰为核心的神弓，他伸手一拉，一颗颗银色的星辰汇聚成为箭矢，纯粹的力量仿佛要在下一刻击穿苍穹。

第412章 墨家一品，明鬼！
白芷山矿洞之中，当初出现地龙的那座最大的废弃矿洞，里面周铁衣挖出的墨石矿脉早已经被开采尽，如今又孤零零地没有一人。
如同窿穹的岩洞顶部，此时一轮虚幻的明月升起，明月两边，周铁衣，妙玉，胡文郎凭虚而立，妙玉手中，有一盏如同铁质灯笼一样的事物，灯笼内壁之上，内有一层如同云纹一样的图案，稍微有见识的修行者，都可以察觉到这云纹变化，乃是在大夏已经被禁止传播的‘云箓’之法。
妙玉提着灯笼，往面前的明月上如同打水一样一舀，下一刻灯笼中心，即使没有蜡烛，也亮起莹莹光辉，一如明净的月色。
“成功了。”
周铁衣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如果以符箓之法中的‘凤纹’汇聚明月之光，就必须要有‘凤头’，也就是如向神祇一样，有具体的祈祷对象，并且做出相应的回应。
但是云箓没有头，也就意味着这种符箓之法可以直接采集力量源泉，最适合用在月相系统这种以众生梦境汇聚的力量源泉之上，到时候就算没有周铁衣主动回应，只要月相系统稳定在一个方位，其他人也可以靠着工具定期采集。
周铁衣笑意轻松，胡文郎也是半感慨地说道，“这样一座‘月相’就足以覆盖一府之地了。”
他也是整个月相系统的参与者，自然知道月相系统自身的薄弱之处，如六环机关城那种人口聚集的大城市，月相系统可以轻易笼罩，但是放在山铜府这种人口分散，囊括几百里土地的山区，三品神国化作的一轮月相就无法完全朗照，只能够通过固定路线，照耀到大多数的矿脉。
但是剩余的矿脉也不可能放弃，所以就需要用符箓之法，采集月光，形成灯笼，分发给小矿脉，让其也享受恩惠，以后月相系统成长壮大，能够朗照更多的地方，乃至真的如同明月，笼罩天下，到时候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而月相系统朗照天下并不是异想天开，制造月相系统的八座神国本身是完整的，只不过被公输家用虚数之法炼化为‘虚’，之后再通过周铁衣拓印了明月规则。
现在这种神国有地脉之力支撑，有百姓信仰之力填充，本身就是那种会不断增长自身的神国，到后面，只要八个明月系统，每个都能够成长到二品，就足以朗照太行山三省道，甚至更广阔的地区。
这也同时要求太行山人口增长，提供更多，更稳定的信仰之力，两者相辅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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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环机关城，掏空的山腹之中，这里有巨大虚无的甬道，四通八达连接着整个六环机关城，就像是一株虚无的树。
这株虚数之树的中心，古老的黄金圆轮之上，一位位公输家三品盘坐，他们随时准备开启虚数之桥，连通几百里之外的山铜府进行支援。
黄金圆轮中心，公输霆微微皱眉，修行到他这一步，天人感应已经近乎于本能，特别是在明月系统不断发展壮大的前提下，他已经隐隐触摸到一品的门槛，此时更是如有天助，他能够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于是他冷静地吩咐道，“开启虚数之桥，同时通知墨家，玄都山，那烂陀寺准备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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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山矿洞之中，明月系统开始缓缓运行，借助一片片梦境开始跳跃穿梭，在群山峻岭之间飞驰，来到一座座矿洞之中，正在小憩的矿工们梦境之中会有一轮月影如流光般掠过，让他们的精神舒缓，平息积累的紧张，焦虑。
作为入梦之法的核心，胡文郎开始串联起一个个梦境，这次覆盖的范围比机关城大得多，但是只要时间足够，花上几年，乃至十几年串联整个太行山省道的梦境都不成问题，这本身对于他而言就是一种修行。
不过在这次串联的时候，胡文郎不仅没有感觉到困难，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先是十万人，而后迅猛向着百万人推进。
一开始胡文郎以为这是明月系统本身的积累和气运爆发，毕竟在这次窜连之前，明月系统就已经承载了百万人的梦境，这次又在这之上推进了云箓取月之法，也算是完善整个道统，气运爆发，让整个事情更为简单也合理，毕竟运来天地皆同力。
但是十几息之后，胡文郎就明显感知到不妥，因为太容易了！
仿佛有另外一股力量，推动整个明月系统和太行山众多矿工的梦境相连。
“太虚幻境出手……”
胡文郎话音还没有落，一层蜃气以他为中心直接爆发，他在以明月入梦，那么作为节点，他本身所处的位置就是梦境和现实的相连处，梦境的力量自然能够迅速渗透进来。
白茫茫的梦境不仅迷失了五感，甚至开始侵蚀生死的界限，让阳间的一切通过梦境与阴间连接。
周铁衣面前，一座通天彻地的门户降临，门户以两座巨大的汉白玉石柱为根基，上面雕刻着各种图案，忽然图案开始变化，两道石柱之上开始浮现出大量矿工的神态样貌和太行山的地理环境，更为可怖的是，那石柱的基地，灰色的象征着死亡衰败的基座之上，也倒映着一副太行山的景象图，只不过这个景象不是对应着阳间，而是对应着幽冥！
五千里太行山绵延不绝，漆黑的山头上，忽然有一双双死寂的眼睛望向阳间，带着渴望的神色，幽冥荒败的土层之中，一具具干枯的白骨身穿着破烂的服装，拿着腐朽的铁锹，用空洞的眼神望向天空，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呐喊，“我们也想要照耀到月光。”
他们的声音如同浪潮，初闻的时候只有沙沙的潮水声，但是涌向面前的时候，已经化作了一场惊涛骇浪，在梦境之中掀起滔天波澜，并且通过梦境世界，影响到现实之中的矿工们！
一个个现实世界的矿工，在明月系统的光辉照耀之下，身体反而开始呈现出死寂枯败之感，这也是月相的表现！
墨家上宫，墨家巨子田父忽然放下手中的书籍，站起身来，看向山铜府的方向。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神道要等待周铁衣完成月相系统的关键时刻再出手了。
月相系统是给太行山千万矿工们使用的。
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点，就是太行山下埋藏着更多的矿工！
这三百年来，因为墨石的应用的出现，多少矿工葬身于茫茫大山之中，他们的死亡就像是野草一样不为人知，自然也不会有大夏的官员们具体去统计。
而他们的尸骨大多数被草席一裹，就埋葬在群山之中，自然也不会有修行者关心这些尸骨有没有全数回归天地。
神道正是利用了这点！
在这三百年墨石开采的过程中，神道之中的生死帝君一脉就暗中收集太行山的矿工尸骸，这些尸骸本来就身具怨气，被祂们精心埋葬在太行山对应的幽冥之地中，本来是想要在太行山神女回归的仪式上给大夏的一品一个巨大的惊喜。
现在有周铁衣的月相系统，反而将这个惊喜扩大了数倍，能够通过月相系统，通过梦境，连通生死的界限，让死者的怨恨能够影响到生者，更何况现在太行山的矿工，绝大多数都是当年矿工的后代，这种影响自然就更为迅猛了。
当然这其中肯定还有布置，不然仅仅凭借影响，明月系统不会这么快失陷。
田父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子墨俭。
整个明月系统，接触的人极少，除了自己，公输霆，周铁衣，胡文郎四个直接接触的人外，就只有自己的弟子，公输家的核心人物，能够通过墨城的地脉系统，公输家的虚数鬼市系统间接接触。
而自己的弟子墨俭，作为墨家二品，又深受自己信赖，同时具备能力在明月系统上暗中留下后手！
他抬了抬眼镜，用感叹地语气说道，“你突破了一品，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这个老师一声。”
如果自己这个弟子真的是幕后黑手之一，那么仅仅只是二品的修为肯定瞒不过自己，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自己的弟子已经悄无声息突破了一品，而且是在原本墨家的道路上，走出了独属于他的一品，走出了另外一条道路，所以才能够瞒过自己这个墨家巨子！
墨俭面对自己老师的询问，依旧谦卑有礼，“因为我当时不敢肯定自己的道路就是正确的，所以犹豫不定。”
田父微微颔首，“那什么让你肯定自己的道路是正确的？”
“周侯。”
墨俭用极为肯定地话回答道，他取下玳瑁眼镜，和田父一样，墨俭的五官极为俊秀，眼神通透澄澈，仿佛每时每刻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光辉迸发出来。
“当初周侯来墨城，那晚上和老师辩论，我知道周侯赢了，我们墨家的理念走不通，所以我下定决心，走出了这一步。”
田父表情微微滞凝，看着自己面前，气息不断突破升华的弟子，问道，“那你的道路又是什么？”
墨俭身后庞大如山的阴气汇聚，一根根白骨搭建起亭台楼阁，一张张人皮覆盖成为瓦砾窗纱，浑浊的黄泉水环绕而过，两岸容貌狰狞的恶鬼夜叉手持枷锁钢叉，从旁边叉过一个个强盗的魂魄，按在黄泉之水中，任凭他们挣扎消融，发出桀桀的笑声，又有业火从更远处蔓延，形成火坑，火坑之上有铜钱铸成的桥梁，一个个奸商被驱赶着赤脚从铜钱火桥上走过……
如此地狱景象，一共足足有九层！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墨俭的神色却越发谦和，慈悲，望着种种恶行，见之如见善果。
“明鬼。”
墨俭回答道。
“世人皆贪婪，人心皆如渊，我们墨家以前的想法过于天真，想要用爱感化，但除了爱之外，畏也同样可以，在人世之上无法建立一个人人平等大爱的世界，那么就在幽冥之中建立这样一个世界，让人世之人不敢贪婪，豪夺，杀戮，心存对死后幽冥的敬畏之心，此谓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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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山，新扩建的武院，一个个半大小子们在清晨的寒风中挥动拳头，头顶上的热气蒸腾如雾。
李剑湖作为优秀‘毕业生’，回到家的这几天，也开始帮助老师调教新的师弟们，虽然有周铁衣的支援，但是现在整个山铜府就像是开动马力的机器，新式的铁厂在一个个地方豪族的支持下不断立起，因为从墨城，机关城，汤州府，平津渡，北方五省道和天京来的订单近乎络绎不绝。
无论是蒸汽飞艇，轮船还是铁路，都需要大量的钢铁，与钢铁一同开发的，还有以前修行者看不起的煤炭，经过墨家弟子建立了一座新的焦煤厂之后，后续的焦煤厂也如同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大家都知道这是一项有利可图，并且长期稳定的财源，山铜府的世家们当然踊跃参与。
同时周铁衣，儒家，宁王府在汤州府‘湖心书院案’上也给山铜府的世家们做了一个典范，那就是跟着周铁衣的世家不会被清洗，但是不听周铁衣话的世家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即使有儒家庇护也一样。
而以前大家无法和周铁衣搭上关系，现在只要开厂，以技术入股的形式，就可以和周家这棵大树搭上脉络，谁又会不愿意呢？
唯一一点让世家们觉得不爽的就是铁厂，煤炭厂的一部分利润要用来在当地开办新式的工人学校，而这座工人学校现在暂时让虎威武馆和山铜府儒家魁首鹿林书院监管，谁也不敢在这件事上面作假，甚至算起来投入，恐怕要五到十年之后才能够顺利回本，并且稳定收益。
而且平津渡的工人股份制模式实行之后，周铁衣已经有意在山铜府的工厂中推广这件事，但这次的压力比想象得还要巨大，遭到了各种阳奉阴违的抵制，周铁衣也不慌，反正之后一并收拾，所以慢慢和各个世家的代表们磨。
就在李剑湖指导的时候，忽然一阵地动山摇，众人惊慌不已，远处一只白色小兽跑向李剑湖。
“小白？”
李剑湖抱起小兽。

第413章 战
如同雪白小狗，有着巨大长耳的小白找到李剑湖之后，在李剑湖的怀抱中挣扎起来，撕咬着李剑湖的衣袖，要将他带到其它地方去。
此时周围地面震动已经逐渐停歇下来，但是远处忽然传来一道道低喝声。
“所有人立刻撤离白芷山矿区！”
这一道道低喝声来自于三品修行者，如同惊雷一般传遍方圆百里。
武院之中，莫天恒和新来的一位位老师神色凝重，或从校场，或从书房中走出，这些老师之中，周家的亲卫占据绝大多数，他们在以前训练的时候就知道，当遇到天象变化，在组织起足够的军阵，有三品带领之前，不要妄图以自身实力去帮忙，那样只会越帮越忙。
所以在三品修行者传达出撤退命令之时，他们就果断开始组织武院的学生向外撤离。
不过时间似乎已经晚了一些。
“天啊，那是什么！”
李剑湖顺着旁边的学生手指的方向，看向层层乌云下的白芷山，原本就因为开矿变得光秃空洞的山脉，在刚刚一瞬间，因为幽冥和阳世相连，巨大的震动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黑色的缝隙从那巨大的矿口向外蔓延，形成一条条恐怖的地缝，不断吞噬向外逃跑的矿工们，而这时小白的神色更加激动，拼命拉着李剑湖向着一个方向跑，这个方向正是白芷山矿区的方向，也是之前小白带着李剑湖进入的那片奇特山洞的方向！
巨大的矿洞之中，明月系统开始运行之后，变化突生，首先是明月系统被无数死亡，衰败规则缠绕，这自然也影响明月系统的所有者，也就是周铁衣自己。
灰色的气息仿佛无根而生化作一团团雾气直接将周铁衣包裹住，周铁衣旁边的妙玉见状，神色一凝，手中出现一张金色的符箓，低诵道，“奉青帝神威，敕令枯木逢春！”
妙玉身后一尊华贵的青帝像浮现，身穿松柏长青服，手持一株青竹，源源不断地生气从天地之间聚集，有南华至妙之气，有东华至玄之气，二者混合，阴阳相生，落在周铁衣身上，帮助周铁衣驱散带摆着衰败，死亡的灰色。
只不过即使竹杖拨开了一层灰色，但是新的灰色仍然源源不断从幽冥之中借助明月系统涌向周铁衣，只要周铁衣不放弃自己对于明月系统的掌控，明月系统的本质不改变，那么他就会和衰败，死亡连接。
“不用白费功夫了，除非你是青帝转世，不然这天下没有谁能够抵挡整个太行山亡灵的怨气。”
蜃气笼罩的矿洞之中，桀桀声音传来，一位位神祇开始降临。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但是半佝偻着腰，近乎野兽匍匐在地，脸上有着向外生长出来的狼吻，利齿交错，用贪婪的目光看向周铁衣，“周铁衣，你不是喜欢矿民吗？他们对世人的恨意你也一定喜欢吧。”
说话的正是十八路窑主之一的蛮兽尊，祂的信仰来源于矿工的恐惧，所以对于周铁衣这种让矿工从愚昧和恐惧中走出来的人物，祂是打心底憎恨。
下一刻，那被无尽死气缠绕的身影忽然消失，如同迅雷一般出现在蛮兽尊的眼前，一轮轮月相在周铁衣身后腾起，除开那轮被蜃气笼罩在外的月相，周铁衣身后还有七轮月相，提供七座神国的伟力！
他五指握成拳头，砸向蛮兽尊！
蜃气虽然覆盖了整个矿洞，但是周铁衣本身就拥有【蜃气】权柄，特别是这项权柄还出自于荒古九神之一的太虚幻主，所以蜃气对形体的遮挡在他面前毫无阻碍。
蛮兽尊以为借助蜃气可以遮挡祂的身形，但是当祂说话的一瞬间，就已经暴露在周铁衣眼中！
“你……”
面对突然袭来的拳头，蛮兽尊来不及说话，祂施展神通，下一刻周围的黑暗有了具体的形态，成为一只以纯粹黑暗构成的狼首，狼首近乎能够将整个洞窟填满，以明月光辉对峙，黑暗的利齿上下交错，一瞬间月光都仿佛被黑暗直接撕裂开来，狰狞恐怖！
在来围猎周铁衣之前，神道这边当然分析过周铁衣的实力，就像周铁衣当初想的一样，再强的神通，战技，只要在别人面前显露过多次，总会找到克制方法，万事万物本来就是相生相克，才能够构建出现在这个矛盾发展的宇宙，从来没有什么永恒不败的神通！
而周铁衣在外人面前最出名的战技，当属在平津渡屠龙一战中展现过的【五指山】，【五指山】的核心有两个破解难点，第一就是佛门空性，第二就是【五指山】原型的【掌中佛国】，这种如同自带神国的法门，一旦被笼罩进去，同等实力下根本无法脱身。
佛门空性有人会出手解决，而【掌中佛国】的空间之法蛮兽尊自己刚好克制，祂乃是第二代矿兽获得神智成神，从墨石之中祂直接继承了远古异兽吞月魔狼的一丝血脉，刚好就是明月之道的克星，也算是整个道统的一劫！
所以在面对周铁衣的时候，蛮兽尊才显得如此急不可耐，一方面是因为本身矿兽残留的疯狂，另外一方面是吞噬了周铁衣，祂必然可以突破二品，乃至有机会突破一品，成为新的吞月魔狼，到时候圣人不出，震怖天下！
月光晦暗，周铁衣的拳头去势不减，蛮兽尊身边的众人也反应了过来，突然出手之下，一道道恢弘的神力化作纯粹的力量砸向周铁衣的后背！
在【吞月】神通的影响下，周铁衣身后七座月相变得晦暗，他很难从月相上面直接借取到力量，但是他的拳头却没有一点回防的意思，纯粹直接地砸向蛮兽尊。
蛮兽尊嘴角扯起阴狠的笑容，因为这拳头砸向他的时候不仅没有借助到月相之力，同时也没有施展出【五指山】，就像是普通武者直接出拳，但周铁衣本身的武道才只是六品凝罡，不借助外力之下，即使他肉身天赋恐怖，是常人的几十倍，能够气血凝聚山河异象，但对于三品之间的战斗仍然不够看。
祂伸出利爪，利爪之上一道道怨恨哀嚎之声汇聚，形成翻涌的狂风，一条条，如同五根鞭子缠绕向周铁衣挥出的拳头。
接触的一瞬间，蛮兽尊确实有一种接触到实物的感觉，这也让祂确定了周铁衣没有施展佛门空性，恐怕周铁衣也预料到他施展佛门空性会被其他人算计。
但下一刻，那实物之感扩张，一瞬间蛮兽尊挥出的利爪让祂感觉自己不是抓住了一个血肉之人的拳头，而是抓住了五座真实不虚的天地！
不对，我明明已经用神通克制了他的月相变化，他不应该借取到月相才对，而且骨祭司说了，当周铁衣的月相系统被死亡，怨恨影响的时候，他的肉身也该迅速衰败，死亡，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之中才对……
念头在蛮兽尊脑海中升腾，但是绝对的力量却不会慢，周铁衣的五指每一根都向内囊括了一座五帝道宫，一共五座，生生不息，向内自求，不假外力！
五座五帝道宫初不显化，但是在外力激发之下，在所有人眼中，周铁衣挥出的拳头迅速**，其中草木繁茂，化作青帝东宫，岩浆沸腾，化作赤帝南宫，玄水起伏，化作黑帝北宫，刀剑肃杀，化作白帝西宫，又有社稷地脉勾连，化作黄帝中宫。
五行五帝，生生不息，恢弘至大，即使只是雏形，也远比一座普通的神国更加宏伟广阔，无匹的力量直接崩裂了利爪形成的狂风，然后五行光辉向外**，一道道光辉在白帝规则的转化下与真实的神兵利器无异。
蛮兽尊的利爪崩裂开来，千锤百炼的金身从手掌的位置开始向手臂一寸寸碎裂，而且这种碎裂从金身蔓延到精神，让蛮兽尊甚至一度感受不到自己手掌的存在，仿佛自己本来就少了一只手掌一样。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祂想要抽身变化的一瞬间，更多的攻击降临了，准确说是一位位三品神祇从后对周铁衣的偷袭降临了。
周铁衣的身体在接触这些纯粹的力量一瞬间忽然坍塌，一轮轮绚丽的星光如同螺旋飞溅而出，构成一颗颗星辰，星辰之间以太素神风相连，稳定自身状态，绝大多数的攻击直接穿越了星辰之间的间隙，落在了蛮兽尊的身上。
“嗷！”
惨烈的狼毫之声被淹没在恐怖的能量爆炸之中，虽然是众神仓促之间出手，但是十几位三品神祇同时出手的力量足以重伤甚至是杀死一位三品，更何况蛮兽尊本身还先被周铁衣所伤！
“他已经不是血肉之躯了！”
“怪不得之前的死气，衰败之力影响不到他！”
“这是什么法门，竟然从来没有出现过，演化出星辰之相，他怎么固定住自身存在的？”
“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善木菩萨，你怎么还没有出手？！”
“他没有施展空性，贫僧的力量必须要有所准备之下，才能够对付空性。”
一道道交流或惊异，或愤怒，或作壁上观。
虽然神道看似是一个整体，但是内里的算计并不比大夏朝廷少。
蛮兽尊虽然是十八位窑主之一，但祂毕竟是矿兽出身，本身又靠着矿工们的恐惧，矿兽的杀戮为根基，与现在主流的神道不符，如洞真窑主这样的神祇，一有机会绝对会想要借人之手杀死蛮兽尊。
所以在蛮兽尊被袭之后，绝大多数的神祇第一时间都不会动用全力救一个自己平时就讨厌，甚至会伤害自己利益的凶神。
这也是在获得洞真窑主全部记忆之后，周铁衣第一个出手对象就是蛮兽尊的原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莫过于是！
各种力量形成混杂的能量洪流充斥整个狭小的矿洞，让矿洞向外塌陷，在十几位神祇的能量和规则交织风暴之中，如果没有太素神风这种能够稳定住自身的无上神通，即使三品神祇此时也不敢贸然下场。
而蛮兽尊早就在这一轮攻击之中变得凄惨无比，本来坚韧如同盔甲，本身还能够吸收能量供给的皮毛或是凝结成霜，化为冰晶，或是在烈焰之中熊熊燃烧，黑火缠绕……
更为恐怖的是那无尽的死亡之气正在通过周铁衣形成的星辰螺旋缠绕向他，让祂的金身晦涩，神识蒙尘！
祂可不像周铁衣一样将自身化作纯粹的规则容器，能够通过一座座神国，直接容纳死亡与衰败。
逃！
蛮兽尊脑海中生出这一个念头，祂虽然想要杀死周铁衣，但没想要和周铁衣同归于尽！
一座虚幻的门扉向内洞开，与蛮兽尊的身体相连，门扉之中一只只矿兽咆哮追逐，相互厮杀捕猎，人类的骸骨搭建成为一个王座，一张张皮囊平铺于地，王座周围，黑色的铁架之上有着一排排倒钩，这些倒钩之上早已经站满了污秽浑浊的血肉，凝固成为肮脏的沁色，很多已经深入到铁器内部，其中一半的倒钩之上悬挂着一具具被剥了皮的人体，他们很多都是武者，即使被剥皮之后仍然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在倒钩之上不断挣扎，就像是新鲜屠宰的活鱼。
“该死！”
星辰之中，周铁衣感受到了蛮兽尊洞开的神国门户，如果对方逃入祂的神国之中，在这种战局之上，周铁衣根本没有时间追杀。
虚幻的雷光在绚烂的星系之中凝聚，形成九面雷鼓。
“轰”，‘轰’，‘轰’……
雷声九响，汇聚成为道家九字真言。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恐怖的雷霆之音震慑住蛮兽尊的心神，而这还只是开始，一道更加宏大，无形的声音在九道雷音之后响起，就像是广阔宇宙中推开的波澜一样，整个空间从周铁衣的星系身体之中起伏，囊括住蛮兽尊，然后在蛮兽尊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祂本来已经开启的神国门户向内关闭，祂刚刚伸出的仅剩的左手掌在关闭一瞬间被空间切割成为两段。
还没有等祂思考更多，一杆长枪如同龙影，直接贯穿了祂的胸膛。
蛮兽尊，死！

第414章 补地
白芷山矿洞内的战斗进行的同时，六环机关城内也发生了惊天巨变。
巨大的黄金圆盘旋转，无数虚数符号在纯粹的地脉之力下构建，连通已经关闭的虚数鬼市，然后就要架起虚数之桥，横跨几百里，通过明月系统，让公输霆这位二品直接进入战场。
在虚数之桥面前，就没有向内完全封闭的空间，也就是神道无论布置多么严谨，都无法完全分割战场，让周铁衣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这也是之前的战斗中周铁衣就明白的一点，越高层次的战斗，分割战场就越重要，是所有战事能否胜利的关键。
神道无法解决虚数之桥的问题，但是能够解决架起虚数之桥的人。
宏大的能量导引下，虚数鬼市不仅没有架起一座桥梁，将公输霆送到白芷山，反而与幽冥缝隙连接更深，让幽冥规则通过虚数鬼市覆盖整个六环机关城。
从墨城的方向望向六环机关城，只见巍峨的，被无数机关造物包围，有着几百万百姓生活的城市连同山体忽然一点点消失，就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一株看不见的树，完全包裹住了六环机关城，只剩下这株看不见的树取代原本的山脉，顶天立地生长在大地之上。
无数六环机关城的百姓惊恐地抬头，忽然发现头顶上的天光不见，周围被无尽的阴暗笼罩，淡淡的白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阵阵阴风，不断夺走人身体上的温度！
那淡白色的鬼雾之中，一些鬼影也嗅到了活人血肉的气息，它们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从幽冥的各处汇聚到六环机关城。
“启动地灯，所有百姓前往地灯光辉笼罩下！地灯能源插口已经开启，机关士保护周围普通百姓，抵挡妖魔！”
六环机关城外守城的将领先是用机关术通知了公输霆，但是无法连接到公输霆之后，他第一时间启动了应急方案，特殊的木钢从手臂中生长出来，与城门主楼的一个凹槽连接，下一刻虚幻的道统流过，守将本身与道统相合，身份核对之后，一座座地脉阵法从外启动，让一束束地灯点亮。
这次地灯迸发出最鼎盛的光辉，亮眼到如同一颗颗星辰，灼热的光辉驱散周围的阴雾，让徘徊在阴雾之中的鬼影不敢轻易靠近，百姓们迅速在地灯下聚集，一些鬼影忍不住心中的饥渴，伸出手掌暴露在地灯光辉下，然后就迅速在强光之中冒起青烟，而后人群之中，一位机关士冷笑道，“邪魔外道，焉敢在机关城撒野！”
他挥出手掌，械力在手中拟形化物，成为一根跳动着银白色光辉的电鞭，电鞭破空，击打在乌青色的鬼爪之上，霎时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那隐藏在鬼雾之中的夜叉也哀嚎一声，迅速抽回爪子。
击退了强敌之后，这位机关士并没有追击出去，修公输家道途的修士都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大义之人，同时也不是那种热血上头的傻瓜。
现在局势诡异，六环机关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幽冥包围，但是那些顶尖的机关士一定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从机关城还可以应急启动地灯就可以看得出。
所以这个时候按照上面的指示行事最好。
一人做出典范之后，一辆辆本来行走在道路上的机关车在其主人的操作下迅速移动形成圆环，搭建起一个个临时的阵垒，一条条能源线从机关车上蔓延，与临近的地灯基座相连，在源源不断能量传输下，机关车上的炮台装置启动，一枚枚以黄金，白银铭刻的符文过载发热，迸发出耀眼的光辉，让炮口内恐怖的能量蓄势待发，瞄准任何敢冲进地灯光辉笼罩下的妖魔！
六环机关城虽然有种种的不便，为了机关术，甚至很多时候都将底层百姓当做消耗品，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讲，整个机关城也如同一架精密的机械造物，即使在与首脑失联的状态下，每个人也如同齿轮一样快速行动，这也是机关城几千年来能够应对绝大多数外在灾难的原因。
机关城的中心控制室，公输霆的虚数之眼转动，让周围的空间如同魔方般颠倒，不断分割旋转，将面前控制室内十二位公输家三品分割到不同的空间，让他们即便看似与旁人相隔不过一两步路的距离，也不能够偷袭到对方。
恐怖的气势从公输霆身上爆发，他心情越发悲痛沉重，但是他的面容越发坚定狠厉，他必须要迅速找出叛徒，然后清理叛徒，这个过程中每耽误一息，都会导致整个战争的失败！
忽然，公输霆对着其中一人伸出手掌，“归虚。”
一条虚幻的河流从公输霆身上蔓延开来，这条河流就是道统。
被公输霆伸手指向的公输家修士，身上的道统河流也不自觉开始显现，虚数在两者之间架起桥梁，让这位三品修士的道统就像是小溪汇入江河一样，开始源源不断汇入公输霆的道统河流之中。
这就是公输家‘归虚’的另外一种用法，临时吸纳相同道统的力量。
他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叛徒，但是在现在这种状况下，他宁愿先剥夺眼前十二人全部的力量，将所有力量临时加诸自己身上，赢得战争之后，再想办法解决之后的问题。
“复原。”
另外一道声音从黄金圆轮外的虚空中传来，一座虚数之桥架起，只不过这次不是对外，而是对内，穿越了公输霆分割的如同魔方般的空间，桥上一位身穿大红色袈裟，有着鹰视狼顾之相，留着两条极长寿眉的老僧缓缓走来，他双手合十，神色无悲无喜，但是那龙行虎步，穿梭虚空，若闲庭散步之感又带着极致的张扬。
他的声音就像是一道信息洪流，直接冲断了公输霆架起的虚数之桥，让那位三品修士的道统不会被公输霆吸收。
公输霆看向出现的老僧，或者说自己的亲弟弟公输雷，“我早就该想到是你。”
虽然知道不是时候，但是公输霆还是痛苦地微微闭上眼睛，“为什么？”
公输雷知道自己哥哥问为什么自己要造成眼前的灾难，甚至不惜以六环机关城陷落作为代价！他们兄弟俩可是当年经历过六环机关城外姓和内姓之战的衰败荒芜的！
公输雷伸出手掌，随意拨弄，空间在他的双手上变得有形，将公输霆打乱的空间魔方拨正，当空间阻隔消失之后，十二位三品修士，其中五人迅速聚集在公输雷周围。
他用叹息的语气回答自己的哥哥，“这就是原因，大哥，你当初留下我的性命，你在发觉了公输家的问题之后还没有痛下杀手来解决，所以我不认为你能够带领公输家渡过这次的大世之争。”
公输霆睁开眼睛，看向公输雷，忽然露出笑容，“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了引蛇出洞，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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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条地缝从白芷山向外蔓延开来，更为恐怖的是地缝之中，大量矿兽就像是感知到了危机一样，疯狂向外涌出，这些矿兽在逃亡的时候，不断和矿工们争抢通道，两者之间，上演最为本能的厮杀。
四道长虹从小石镇的方向飞速赶到白芷山矿区，因为周铁衣在矿洞内试验明月系统，所以有意无意，都会避开儒家的三人和法家的崔万霞，而这也在神道的算计之内，就像周铁衣第一个出手对象就是蛮兽尊一样。
“你们三人救助百姓，我来封锁！”
崔万霞果断对儒家三人说道，下一刻他双目变得幽深，一条幽冥缝隙浮现在眼前，法家六品‘洞幽’！
如今整个白芷山内被蜃气覆盖，崔万霞没有办法像周铁衣一样直接看穿蜃气，但是他能够感受到整个白芷山矿区正在不断被拖入幽冥之中，那幽冥缝隙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扩张，与之对应的是周围的天象，整个白芷山为中心的天空正在变得越来越暗，那幽冥缝隙之中，无数身穿腐烂衣衫的矿工骸骨带着对生人的憎恨正在跃跃欲试，一旦让它们从幽冥之中进入阳世，那将是十倍百倍的阴鬼狂潮，而白芷山可没有修建上千年的机关城池作为保护，绝对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攻陷。
邓振全三人微微颔首，三人化作三道长虹，如同飞驰的利剑，绝对的浩然正气直接扫向围堵住矿工和矿穴的通道，这些浩然正气拂过人体的时候，只会让人体感受到灼热的气息，但是当触及矿兽的时候，就会化作炽白色的火焰灼烧矿兽的精神，直接将其精神烧化。
崔万霞伸出手掌，对着最大的幽冥缝隙喝道，“天为规，地为矩，阴阳两分。”
法家三品，能够对原本存在的规则进行加固，而现在崔万霞就是在对阴阳两分的规则进行加固，在法家规矩的影响下，幽冥缝隙裂开的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白芷山矿洞之内，一阵和风吹拂，扩散的灿烂星系重新凝成周铁衣的模样，他身体与蛮兽尊交错，木钢龙纹枪抽出，周铁衣反手对着蛮兽尊的身躯一拍。
“补地。”
一枚枚龙章从虚空中诞生，一共三十六枚，整个已经被蜃气笼罩的矿洞内，地脉之力变得前所未有地活跃，下一刻竟然化作一条百丈长的神龙，从地底探出龙首，直接张口吞下整个蛮兽尊的神躯，在蛮兽尊神躯被吞下的瞬间，祂隐藏在地底的神国也开始消融于地脉之中。
华贵的玄黄之气升腾，开始顺着地脉缝隙填补，而填补最多的，自然就是神道通过明月系统打通的幽冥和阳世之间的通道。
下一刻本来就被崔万霞扼制住的幽冥缝隙不仅裂开的速度变得缓慢起来，还因为补地神通，开始一点点弥合，重新化为自然状态，让幽冥之中那些失去矿工对阳世的影响也变小。
“这是新的天赋？”
十八路窑主之中唯一的女性，霞光窑主用颇为感叹地语气说道，作为神祇，祂们对于规则一类的感悟最为深切，所以才知道周铁衣施展的天赋变化有多么恐怖。
能够补地之缺！
仅仅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无数神祇羡慕，甚至是贪婪。
如果天赋能够掠夺，周铁衣就是神祇们眼中的顶级秘宝，因为补地之缺，就是回补天地本源之力。
刚刚周铁衣只是以一个蛮兽尊填补了天地，不仅开始弥合现在白芷山矿区阳世和幽冥之间的缝隙，同时那无边无际，本来应该大公无私的天地意志也有了垂青。
在霞光窑主的眼中，浩瀚的气运如同一片青紫色的祥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周铁衣本身的大运和祥云结合，竟然能够覆盖现在整个战场。
也就是在这次补地的时空内，周铁衣即使不会儒家的以人代天的法门，现在这块时空的天地祖炁也会更加向着周铁衣，任何借用天地之力对于周铁衣的攻击都会削弱，同时周铁衣借助天地之力对于他人的攻击都会增强。
如果能够将周铁衣炼制成为某种秘宝，获得这种力量……
在场的神祇们心中都生出同样的想法，以至于他们的贪念飞速增长。
而一直没有出手的善木菩萨发觉了这一点，用柔和的声音说道，“诸位，戒贪。”
他的声音带着一片祥和的佛光，让众人的贪心减弱，这时诸多神祇才回过神来，虽然贪心人皆有之，但是刚刚自己等人好像确实过于贪婪了，在平时这种贪婪还好，但是在眼前的大战之中，特别是周铁衣远不是一个人，他背后大夏诸多顶尖的高手还没有出现，这么贪心就意味着自己很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就着了道。
善木的声音打断了众人内心的贪婪之后，周铁衣嘁了一声，“有贼心，没贼胆。”
不过他面色越发凝重，掌握着【蜃气】权柄，他刚刚自然试图用【蜃气】勾引众神心中的贪意，这种蜃气环绕之下，他出手足够隐秘，同时还能够事半功倍，只要对方的贪意被勾引起来，那么之后用炎黄通宝这件秘宝就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第415章 岂有不入灭的佛法
经过最初的几十息战斗之后，即使六环机关城和墨城没能够提前准确传递出来消息，但是大夏隐藏在太行山的种种后手也察觉到变故，纷纷出手。
被无边蜃气笼罩白芷山不远处一座小山丘上，放牛的牧童忽然拍了拍座下的青牛，“牛儿，走。”
青牛蹄子抬起，漫天清气汇聚成为一条通天大道，这条道路，如同一柄绝世利剑，从小山丘展现白芷山。
漫山乳白色的蜃气仿佛遇到了海底涡旋，在这柄以清气汇聚成的利剑剑刃之处旋转，时空就像是一张被撕扯的画布，下一刻就要被利剑洞穿，连接白芷山外和白芷山内两个世界。
但就在画布即将被洞穿的前一刻，两根通天白玉柱形成门户，支撑起时空，再次阻隔时空内外。
牧童从牛背上滑了下来，伸出白嫩的手掌，青牛自然而然地低头，让牛角上悬挂的一柄木剑剑柄能够够到牧童手掌。
“上次棋输一着，今日再来讨教。”
牧童眼中天真烂漫，穿透无边蜃气，看透其中通天白玉柱内的身影。
幻祭司身穿一袭如同夜幕的长袍，银发垂下，他一双凤眼看向牧童，又看向牧童手边的木剑，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原来是你，没想到你为了赢我，竟然下的如此狠心！”
牧童一边拔出木剑，一边笑着说道，“这非狠心，人生如梦，若不以赤子真心游戏世间，我如何能够破你当初下给我心中的梦魇呢？这还要多亏道友教我！当初道友那个救一船人还是救一人的问题我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先杀了道友这个祸害再说！”
他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着最冷酷的话语，但是内心之中却没有一点波动，这是独属于孩童的天真和残忍。
世人皆知玄都山天师，也知玄都山天师和那难陀寺讲经首座围攻幻祭司的事情，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的起源。
三百年前，五国乱世，当初大夏太祖还没有定鼎天下的时候，气运勃发，玄都山也有一位天选之子，修道天赋极高，二十岁见了天象，三十岁斡旋了造化，即将迈入一品妙境，神道出手阻止，幻祭司亲自下场，设局破了这位道家天才的道心。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天才已经陨落，但却不知道这位绝世天才在最后关头留住了一丝神念，并且另辟法门，以化作天真赤子，永远停留在四五岁孩童心智为代价，都要报当日之仇！
牧童拔出木剑，向前刺出，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杀意，将与生死仇敌的见面化作一场游戏，这柄剑自然混元天成，内外无一丝破绽。
幻祭司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他既然以幻自号，当然最擅长动人心神，这天下只有极少数人的心神他无法撼动，首屈一指的当属玄都山天师和那难陀寺讲经首座，如今又要新添一人。
与此同时，另外几道光辉也在各自的战场中爆发。
有无数禅音响彻云端，金色祥云托举着八部龙众，僧人在幽冥普照四方，浑浊奔涌的黄泉无端涌起，与金色的祥云相撞，两者的余波形成流淌的烈焰和洪水，吞噬大地，黄泉之上，有身披黑袍的身影站立，祂露出在外的白骨洁白神圣，非生非死，比八部龙众更有禅意。
骨祭司看向面前的讲经首座，说道，“首座何必行色匆匆？我观那周家子即使修行佛法，却有灭佛之意，再加上大明宫主，实乃佛门大害，首座不如先让我和他们分出胜负如何？”
骨祭司话音落下，浑浊的黄泉之水忽然变得清澈起来，一道道众生魂魄在黄泉之中流淌，彰显生死循环，彰显往事来生，在这个过程中天机显化，露出未来的种种可能，显露出无数僧人的哀嚎之声。
讲经首座拨动手中的念珠，他知道骨祭司这是在挑拨离间，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性，如果让周铁衣和大明宫主得势，那么眼前的景象会成为现实。
他拨动念珠的手指停下，下一刻天龙禅唱，恐怖的音波在黄泉之上卷起无尽的浪花，不仅打破了未来的可能性，还倒卷骨祭司，想要将骨祭司也一同卷入河底。
骨祭司伸出手掌，无形的力量形成一面遮天蔽日的墙壁，将奔涌的黄泉浪潮挡住，他看向讲经首座，“怎么？讲经首座也要行为他人火中取栗这等不智之事？”
讲经首座神色平静，“你的蛊惑比之幻祭司差远了，还是不要班门弄斧，我且问你，佛陀可有寂灭之时？”
骨祭司也知道两人以实力难以分出高下，只有以心神的较量取得胜利之后，才能够影响战局，自然毫不迟疑回答道，“你信的佛不是已经入灭了吗！”
讲经首座颔首道，“既然佛陀有入灭之时，那么佛法，僧人自然也有入灭之时，缘起于法，缘灭于法，缘生缘灭，岂可强求，若彼时天下之人再不需要佛法，那就是佛法大昌之时！”
讲经首座的声音在澄澈的光辉之中变得内外琉璃通透，只剩下一层轮廓，周铁衣手中得到的空性莲瓣，乃是佛陀寂灭之火熔炼一整层佛国所得，但也只有一瓣大小，而此时的讲经首座，整个人都已经接近于佛门空性！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佛法在讲经首座的眼中，早已经超出了佛陀，佛经和僧人三宝的概念，只是因缘汇聚，缘法妙有的产物，既然有汇聚之时，就有散去之时，若无有再聚之时，那就入了不生不灭的妙境，又何须愤怒，只应当有无上大欢喜才是。
这就是缘起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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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山矿洞内，当周铁衣说完‘有贼心，没贼胆’之后，善木菩萨面带微笑，就要应答。
下一刻，周铁衣手中的龙纹木钢枪如同利箭一样射向善木菩萨的方向。
天青色的木钢枪枪身，龙纹不再如同虚影流淌，而是一瞬间化作了实质，化作一尊咆哮着的拥有人身龙首的神将！
这正是淮河，淇水二神融合后的尸骸，击杀了二神之后，周铁衣自然也将二神的尸骸用赤帝焰熔炼进入木钢枪的枪身之中，赋予了这柄利器更多的神异。
无边水汽聚集，在半空中形成两条奔涌的河流。
善木面色不变，“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我有诸般妙相，世间诸般恶相岂能伤我？”
下一刻那奔涌不息的河流直接穿透了善木的身体，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接触！
幻术？
周铁衣目光凝聚在善木身上。
不对，自己掌握【蜃气】一部分权柄，又有神通大涨的【真实视野】相助，如果说幻祭司亲自施展的幻术自己看不穿还情有可原，但不可能随便出现一人的幻术自己都看不穿。
一个个念头在周铁衣脑海中飞速迸发融合，在此时天地意志相助之下，周铁衣本身又掌握大量的信息，顿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智和尚，大智根界！
按照神秀传回来的消息，大智根界是剥离了人世间一切恶，聚集一切美好的佛国。
既然剥离了一切恶，那么自然也没有受伤，痛苦，愤怒，仇怨，死亡，所以才能够有无上大欢喜，大自在。
想清楚这点之后，周铁衣冷笑一声，“天下岂有不入灭的佛法？”
善木或者说智和尚本来想要回应两句话，扰乱周铁衣的心神，同时催促周围人动手，但下一刻，他平静慈悲的心湖之中掀起狂澜，死亡与危机的恐怖之感如同绝世猛兽，从心底的牢笼中被释放出来，让心中的八宝湖水浑浊不堪。
周铁衣脸上冷笑早已经消失，化为绝杀和冷肃之意，团战先杀奶妈这可是常识，更何况这隐藏的秃驴还自带净化技能，那就更不能够放过了！
他一手持弓，这片天地之中，五行祖炁如飞翔于九天的凤凰，羽翼搅动整片天地，带起五彩流苏，天地的意志在这一刻因为补地之法的原因苏醒活跃，让那翱翔于天的凤凰落于周铁衣持弓的左手上。
重新化为人躯的躯干之上，五座道宫再次凸显，让他整个身体超越现实的时空，仿佛处于时空的另外一端，从天地的尽头垂下冰冷肃杀的目光。
道宫之中，五帝端坐，双手垂拱，古老的箴言忽然响起，仿佛从亘古穿越历史的长河跨越至今，天地之中的规则在箴言之中起伏，神圣空濛，如同琴弦拨动，每一个弦音的震颤，都化作玄妙至极的龙章，如同一条条小龙，盘旋飞舞，与天地垂下的凤羽相合！
龙凤汇聚，帝弓显化，无形的国度以周铁衣为中心排开，以至于驱散了矿洞内无尽的蜃气，显露出现在真实的状况。
巨大的矿洞此时已经半陷于幽冥之中，不远处，那才在白芷山运行的圆满明月就像是一颗绝世珍宝，无数死者的怨念早已经通过梦境，化作一团挥之不去的污泥，半拖着明月下沉。
而明月下沉的同时，那黑色的污泥，带着死者的怨念，也不断从幽冥攀附到周铁衣凝聚成为人形的脚边，形成无数双从下往上抓取的手掌，拖着周铁衣本身也在不断下沉，就像是民间传说中那些不甘自己死去，要拉着活人陪葬的水鬼一样。
除非周铁衣愿意放弃手中的明月系统，将其交给神道，而如果此时放弃，那么就不仅只是一个月相失去，周铁衣有预感，如果自己放手，神道会施展相应的神通，借助自己放手的概念，让自己彻底失去对整个明月道统的掌控。
周铁衣吐纳一息，这一刻那五帝汇聚的箴言宏大到了极致，汇聚成为至大至强的吼声，一时间极致的生之力以周铁衣为中心爆发，青赤黄黑白五色旋转，玄黄地脉之力上涌，化作神龙，托举一朵五色莲花，涤荡开无数从幽冥之中伸出的手掌，让其化为齑粉。
下一刻，他右手拉弦，一颗颗星辰在手掌之中汇聚，一共七颗，排列成斗，仔细一看，这些星辰之中无尽死气缠绕，正是先前神道通过明月之相注入到周铁衣身体内的死气！
周铁衣早就不是血肉之身，而是以四十二颗星辰雏形和五座五帝道宫凝聚成的一片原始天地，这片原始天地之中，死亡也是规则中的一种，自然可以被吸收。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丝毫不惧太行山脉千万矿工几百年积累的怨气，死气，源源不断的死气注入仍然会干扰周铁衣身体内的生死平衡，让他的道途发生偏转，所以他需要用分离之法，来将多余的死气分离出体外，而这分离出来的死气刚好又是一大杀招！
生与死以周铁衣为界限，以弓矢为载体，搭建出完美的十字。
绝对的平衡无法在外在大天地内实现，但是却能够在周铁衣塑造的一颗颗星辰雏形之中诞生。
此时天地都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眼前，如此完美的平衡，本身就是一种绝顶的幻术，是只存在于理论之中的无上妙法，今日才在世人眼中展现，自然让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失神片刻，沉浸在无与伦比的大道变化之中。
周铁衣手中的星辰之箭射出，七颗星辰化作一束无与伦比的光，拖着青赤白黑黄五彩的箭羽，席卷了这片天地内的一切能量。
战技，五帝弓！
被箭矢瞄准的一瞬间，善木菩萨已经开始施展防御法门，他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身份，隐藏对付周铁衣佛门空性的手段。
金色的佛光就像是初生的晨曦，光辉之中，一株株青色菩提树拔地而起，非枯非荣，一位位善男子端坐于菩提树下，或讲经，或说法。
清澈的八宝功德池池水涤荡，将无数人心怨恨，世间恶果洗去，让佛国之内的一切美好的不似世间产物，是绝对的善，绝对的美好，没有受伤，灾难，死亡，只有无上美好。
星辰箭矢击穿了神国，七颗原始星辰带着无边的死气和生气爆发，生死就像是两条首尾相连的阴阳鱼，将佛国之内的生与死相连，让陷入寂静的无上欢喜能够流动，让生自然联通死，卷动着佛国之内的八宝池水，让澄澈的池水变得浑浊，让一切超然于物外的事物回归真实。

第416章 取而代之
佛国之内，万千已经斩断恶根的僧人抬头，只见本来应该永远光耀四方的佛国天空之上，七颗星辰从外贯通而来，黑白之色如同两条巨大的游动在河水中的鱼儿，摆动着名为生死的规则，荡开这片国度中不切实际的佛法。
那一株株青色的非枯非荣的菩提树开始枯萎凋谢，一位位在佛国之中活了十年不变的老僧肉体开始腐朽衰败，这是天地本来就有的规则，他们只不过是靠着这片不切实际的佛国，躲过了天地规则的扫视，如今佛国因为生死内外贯通，这些偷生之人，自然也要加倍偿还之前的生债。
“师兄，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座小型的八宝功德池周围，与赵佛儿一起进来的齐大壮看向天空的异象，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询问，本来断了恶根，进入这片绝对至善的佛国之中，他们这些人就不会再有惊恐，忧虑，烦恼，但现在因为生死相连，虚幻的善就像是佛国的天幕一样被击穿，他们这些僧人自然重新有了害怕，担忧，身体也会出现受伤，死亡！
“所有僧人，念诵《大智本论经》！”
恢弘的佛音传递到每个僧人耳中，一位位老僧开始本能地念诵起经书，那分割善恶，斩断欲念的经文就像是嘈杂到极致的蝉鸣，响彻整个佛国。
在无数人的祈愿之中，黑白色流动的生死阴阳鱼也有被重新分开的趋势。
“别念！”
赵佛儿拉住旁边的齐大壮，他的声音穿透贯耳的佛经，让齐大壮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然后拉着齐大壮向着面前的八宝功德池池水中跳了进去。
这本来是佛国明令禁止的行为，但眼前佛国内部大乱，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强行进入了念诵《大智本论经》的深层禅定之中，没有余力理会两人。
外面，当佛国被五帝弓破开，周铁衣仍然感受到智和尚活着的气息，他毫不犹豫一步踏入那离开的豁口，伸手一招，已经颇具灵性的木钢龙纹枪回归手掌，脚踏游动的生死阴阳二鱼紧随其后！
周铁衣进入佛国之中，妙玉也化作一缕清气紧随其后，一位位神祇在经过最初的惊怒之后，这次他们并没有像放弃蛮兽尊一样轻易放弃善木和尚。
虽然善木和尚是西方极乐世界的人，但是善木和尚对周铁衣的威胁有目共睹，不然周铁衣也不会以损伤自身为代价，也要诛杀善木和尚了。
在这种情况下，神道当然不会让周铁衣如愿。
不过当众人进入到这片只有善念的大智根界的时候，才发觉不妥。
因为这里只有纯粹的善，所以没有分割善恶之心的人，进入这里的时候，内心中的贪念，杀意，恨意，愤怒等种种恶根情绪就会不自觉地被排斥。
更为可怖的是这种排斥起源于自身，就像是自己从内部要再分离出另外一个自己一样！
“退！”
才进入大智根界的众神惊恐地退到边界，霞光等窑主神色不好看地说道，“这片佛国这么古怪，善木之前不给我们讲清楚，留下解决之法，现在想要救他都来不及了。”
旁边的诸神也纷纷颔首，不过大家心中有数，大智根界这种关乎甚大的隐秘根本不可能给外人说，更遑论还要留后手给外人了。
“我观这佛国还另有隐秘，善木菩萨绝对不会这么轻易陨落，刚好他困住了周铁衣，我们还是去帮助桐老复活太行神女最为重要。”
“确实。”
一位神祇抬头看向那被无数矿工怨气缠绕的明月，明月圆满，承载了机关城上百万人的梦境，又在太虚幻境的帮助下，与太行山众多矿工梦境相连，还积聚了这里三百年来死亡的怨气，其内部积攒的信仰之力早就超越了二品的层次，足够影响到一品神祇的复苏。
只不过这么恐怖的力量，周铁衣又没有完全放弃这轮月相，想要拿走，并非易事。
好在这点骨祭司早有预料，矿洞之中，在明月照耀下的一层层阴影扭曲，化作一个布囊，兜住了整个朗照的明月。
失去了光辉的明月这下再难以抵挡住幽冥的吸引，在无数矿工怨念的牵引下，快速沉沦，慢慢没入幽冥之中。
而幽冥与阳间相反，在山根处，刚好对应的就是幽冥的太行山山巅，此时山巅之上，一株几百丈的梧桐树拔地而生，枝丫顶天立地，铺开就像是一座座宫殿，宫殿之上，大量的尸骸屹立，如同驻守的护卫，巨大的根须穿透寂静毫无养分的土壤，与中心巨大的血团相连，与一条条清澈的忘川河水相连。
成千上万的复苏骸骨被吸引，围绕着这株参天巨树仰望头顶缓缓降落的明月，更远处，数以百万级的骸骨如同洪流汇聚，一如荒古之时人类先祖仰望星空。
如此恐怖的尸骸潮流，形成的怨气和死气已经化作实质，足以让一品都望而却步。
这等迅猛的变化在几十息内完成，也成为幽冥瞩目的焦点，所以大夏必然能够很快发现此地。
树梢之上，两人相视一眼，抬头看向天空，只见被阴影和怨气牵引的明月一点点下坠，照亮整个幽暗无光的山巅。
“还请血祭司护法，若吾主复苏，我们太行一脉当奉上厚礼。”
梧桐树的枝丫之上，一张充满褶皱的老人脸浮现，对着浑身笼罩在一团血雾中的血祭司恭敬地说道。
琯琯笑道，“你们怎么能够肯定那位太行神女一定想要复活呢？”
琯琯旁边的狱门神主神色紧张，虽然神道彼此合作，但太行山神系毕竟不是荒古九神一脉，没有签署那第一份众神协议，对于上古之时的很多隐秘后来的神道其实也提防着荒古九神，生怕被荒古九神一脉黑吃黑。
因为后世绝大多数的神祇归根结底还是由人族演化，而荒古九神作为荒古就存在的九位神祇，祂们在记载中，都不是人族！
而血海尊首一脉的名声一直都不好，这次血祭司这么热衷于帮忙，难免让人不多怀疑一下祂的目的。
看到狱门神主紧张的样子，琯琯在血雾中摆手，“看你们紧张的，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朕到觉得这不是随口一说。”
忽然有一道声音打断，密密麻麻的枝丫之间，一位青年身穿黑色的冕服，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他皮肤白皙，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极薄，穿行于扭曲的梧桐枝丫之间，就像是行走在自己的宫殿，他的目光落在拦住自己的尸骸守卫身上。
轰！
无形可怖的力量毫无道理的降临，但又像是天空中垂下日月之光一样自然，直接让面前的尸骸跪倒在地，毫无征兆地力量让尸骸守卫的骨骼都发出铿锵交错的金属争鸣声。
狱门神主寻声看向青年，虽然眼前的青年样貌和记忆有所变化，但是那神态，动作，语气以及气息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陛下……”
狱门神主近乎本能地开口道，身体作势欲跪。
“陛下。”
更为苍老的声音从桐老的口中传出，他干枯的树皮脸望向一步步走来的皇者，用审视的语气说道，“陛下这是想要阻止吾主复苏吗？”
魏武帝走到几人身前，先是看了一眼隐藏在血雾之中的琯琯，随后说道，“当初你们没有完成朕的吩咐，没有保护好她。”
这句话让狱门神主确定无疑，眼前就是当初托付自己重任的陛下。
“臣有罪！”
狱门神主跪倒在地上。
魏武帝目光从狱门神主上一瞥，然后移开，看向苍老树干上的人脸，“你跟着夏玲最久，你应该是知道她的想法的。”
琯琯没有立刻出手，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向对峙着的魏武帝和桐老，似乎这中间还有一些有趣的事情要发生。
桐老在魏武帝的审视中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是的，我当然知道吾主的想法，但是陛下和吾主想过我们的想法没有？”
“太行山已经失去主宰太久了，若吾主愿意以太行山之主的身份回归，吾等自当尽力辅佐，但若吾主不愿意回归，吾同样为太行山天生神灵，自当取而代之！”
听到桐老真正的想法，狱门神主猛然回头，双目狰狞，“老桐树，你！”
他不敢相信，一直以来，最心心念念复活太行神女的桐老竟然有如此僭越的想法，竟然想要取代太行山神女，自己当太行之主！
桐老毫不在意回视狱门神主，“陛下此时出现在这里，你还不明白吗？陛下和吾主已经想要和过去做一个斩断了！”
忽然，桐老转头看向眼前的‘魏武帝’，本来就是二品神祇，此时借助生死帝君和血海尊首力量帮助，不断容纳太行山幽冥权柄的祂此时已经无限接近于一品，自然也察觉到了眼前‘魏武帝’的一些不妥之处，忽然他笑道，“看来陛下也还没有下定决心啊，这可不像是您的性格。”
胡文郎一边操纵着《魏武诛神录》的力量覆盖住全身，小心翼翼借取其中的力量，生怕超出一点，就让自己被上面的记忆覆盖，成为真正的魏武帝。
“什么性格？”
胡文郎抬头看向天空，穿透阴阳两界，他现在只希望周铁衣早点能够解决外面的危局，操控住明月系统，让对方复苏的计划直接落空，所以并不介意拖延时间。
跪在地上的狱门神主也品出了‘魏武帝’的不对劲，缓缓站起身来。
桐老叹息道，“宁可您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您，这不就是您的性格吗？只不过前世之‘我’和今生之‘我’间确实很难取舍，到让您也犹豫不定，所以没有下定决心啊。”

第417章 阴阳演太极
大智根界内，周铁衣脚踏生死阴阳鱼，生死规则覆盖整个大智根界内，随着生死规则的进入，他自然也无视大智根界内的空间限制，纵有千万里之遥，也不过在咫尺一步之间！
大智根界的核心，巨大的八宝功德池上，一朵朵金色的莲花开放，本应该澄澈无比的功德池水因为生死规则的搅动，变得浑浊起来，一如功德池的本质，幽冥的黄泉之水。
足有几十亩大小的八宝功德池中心，巨大的七品莲花摇曳生姿，每一品莲花上，从下到上装饰着金，银，琉璃，砗磲等佛门七宝，每一宝都象征着一种人世的圆满解脱，配合澄清的能够洗涤过去，引导来世的忘川池水，汇聚成为八宝功德，能超脱世俗，入西方极乐解脱世界。
只不过此时七品莲花之上，一位菩萨面如淡金，神色痛苦，他的胸膛之上，七颗星辰汇聚成为箭矢，无尽的死亡之力从箭矢上爆发，让菩萨诸般圆满修行倒退，让脚下的金银琉璃等佛门七宝离散。
周铁衣面无表情地看向中间的智和尚，他分离出七颗原始星辰，汇聚神道灌注到自己体内的无尽死气，又配合白芷山矿洞的天地意志，一般三品早就在这一箭之下魂飞魄散，智和尚能够硬抗这一箭，还能够维系住金身，早已经超出普通三品的层次，即使没有完全进入二品，但是称之为一句菩萨也不为过。
不过就算是佛陀也有入灭之时，何况菩萨！
他脚下的生死阴阳鱼毫不迟疑地进入了八宝功德池之内，连带着他也踏入了这由忘川之水汇聚的功德池之中。
通过神秀传回来的消息，周铁衣已经知道了有忘川池水的存在，但是真正进入到这池水之中，他才发觉其中的可怕！
佛国之中，无尽的禅唱声响起，在这片天地之中，他根本没有避开禅唱声的办法，特别是进入了八宝功德池之后，那禅唱声已经不只是从外界响起，而是从自己的内心之中响起!
周铁衣反观自身内心，悄无声息之间，另外有一个他盘坐，只不过神色更为张扬，得意，眼中粉红色的色欲，赤色的杀欲，黑色的贪欲汇聚，口中却念诵着无边清净佛经。
一直以来，因为有【篡神】神通在，周铁衣都不担心其他人影响自己的心神，甚至他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的。
但是如果这影响是通过‘自己’达成的，那么【篡神】神通也无法避免。
他原本统一的记忆开始划分为两条不相邻的记忆长河，一条长河是属于大夏世界的‘周铁衣’，另外一条长河是属于前世的自己。
本来周铁衣以为自己是灵魂融合，两个灵魂，两段记忆早就彼此妥协，但是现在才发现，这记忆和灵魂并没有完全妥协融合，或者说每个人心中，自我呈现分裂状况偶尔发生，懊悔情绪就是这种分裂的表现形式，明知道事实已经成为定局，但是内心却希望一切能够重来。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内心中的分裂都是以一个片段时间存在，只要达成自我的妥协，就不会进入精神完全分裂的状态。
但是在《大智本论经》和大智根界中，分裂才是常态，甚至是永远存在。
“他这是在夺舍我。”
“他抢走了属于我的父母，兄长。”
“我只要重新吞噬他这个天外之魔，我就能够获得一切！”
“我才是真正的周铁衣！”
……
原本从来没有出现在周铁衣心中的另外一个自我，以恐怖的速度聚集，形成完整的自我意志，要重新掌握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七品莲花之上，智和尚看了一眼胸口不断侵蚀的星辰之箭，却笑着抬头对周铁衣说道，“周侯佛根深种，我西方极乐世界，愿以净世琉璃王佛之位供养。”
他话音落下，已经半陷于幽冥的白芷山矿区天空，一点琉璃之辉亮起，横亘方圆百里，琉璃之辉扩散，巨大空明的佛陀之身以笼罩天地的趋势显化，嗡的禅唱之音如同晨钟敲响，无尽慈悲，无尽喜乐。
佛陀座下莲花，花开二十四瓣，每一瓣都圆满无暇，唯有西北方的位置，缺少一瓣空缺，显得不够完美，但此时莲花座下探，与佛陀身一起进入幽冥之中，与大智根界相融。
智和尚捻起说法印，对着周铁衣说道，“世间一切苦，源自恶根生。我以佛法灭，修得大道长。”
琉璃佛光从天幕垂下，汇聚智和尚手掌，清净无量，他伸出手掌，如同琉璃，轻易落在周铁衣脚下的生死阴阳鱼之中。
而后无边佛法向外两分，让代表生的白鱼和代表死的黑鱼二分，让浑浊的八宝功德池重新澄澈，让这片极乐佛国之中再无‘死苦’。
佛门所言四谛，苦谛见世间苦，集谛明苦之因，灭谛断一切苦，道谛成涅槃身。
虽然智和尚还没有修得佛陀道谛，但是他通过太行山矿工见了世间苦，通过《大智本论经》明了善恶根，又通过大智根界断了人世苦。
佛门四谛他已经知晓了三谛真法，称之为一句菩萨毫不为过。
此时借助佛陀道谛涅槃之法，他的手掌探入生死之中，就像是取水一样容易，只要将代表死苦的黑鱼剥离大智根界，那么大智根界就会重新回归清净无量，同时与西方极乐世界融合，再入圆满之境。
这就是当初周铁衣设计勾引出欢喜天之后，西方极乐世界能够果断放弃的原因，世间有太多想要成佛之辈，放弃一两位不过等闲。
在象征着死亡的黑鱼被拨开的同时，周铁衣也开始分化为两人，其中一人通体纯白，慈悲无边，另外一人通体纯黑，欲望如渊。
“西方极乐，你们这群和尚也敢说！”
豪迈，放肆的声音从大智根界外传入，周铁衣不用抬头，都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正是敢为天下不敢为的大明宫主，无名道人！
大明宫主突兀出现在白芷山上空，身穿紫金八卦衣，脚踏龙鳞凤羽鞋，右手浮尘一摆，红尘从中开，手掐剑指，唱了一声喏。
“天上天下，福生无量日月大道尊，就算真有无边极乐，也是我道家位居中天，三十三重天，紫霄道宫最高！”
琉璃佛光之中，无边紫气从东而来，寰宇四极，无所不包，将琉璃之光渲染成为华丽之极的紫色！
那一层层云霞紫气之中，一座座道宫将天空从上而下分化成为三十三层，只不过相比于佛门的二十四重天，这三十三重道宫显得过于虚幻，只有八重道宫充盈，剩余都是虚幻。
但那三十三重天之上，日月朗照，虽然大日略显黯淡，明月不够圆满，恐怖的力量仍然形成日月浪潮，搅得佛陀座下莲花起伏！
受到影响，智和尚汇聚于手的琉璃佛光变得忽明忽暗，周铁衣脚下的阴阳鱼翻滚不休，就像是要挣脱智和尚手掌一样。
“阿弥陀佛。”
八宝功德池中另外三朵莲花之上，连智和尚受伤也一直没有动手的三位老僧神色不改，一边念诵佛号，一边伸出手掌，接引一缕琉璃光辉入身，而后自身化作柴火熊熊燃烧起来，内外澄澈，清净不染！
既然从外接引不到足够的琉璃光辉，就从内自取！
以三位三品罗汉点燃琉璃之光，续接无边佛法！
旺盛的琉璃之光从三位罗汉身上点燃，让智和尚忽明忽暗的佛光巨掌重新凝实，让他使劲将那条黑色的阴阳鱼推出佛国之外。
从最开始算计的时候，智和尚就没有想过与有大夏朝廷支撑的道家做长久对抗，也没有想过要彻底诛杀周铁衣。
相反，他们只要一半的周铁衣就够了，另外一半留给你们道门又何妨！
“秃驴！”
黑色的死鱼上，周铁衣面容嗔怒，破口大骂，贪婪，疯狂，暴怒种种情绪近乎完全充盈自己的心神，让自己无法思考更多的办法，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无名师祖见到和尚就骂，和尚疯起来是真的疯！
好在师姐已经做了万全准备！
一缕清气从黑色的死鱼之中上浮，化作身穿杏黄色道袍的妙龄女道，她与周铁衣并立，气息交融，清澈干净，如同山中清泉的神识毫无阻碍地灌入周铁衣体内，分化疏导此时内心之中已经失去控制的七情六欲，让有情之念不会消失，只是消减，此乃太上忘情之法！
在这股清泉神识流淌之下，七情六欲不仅重新平复，还从有情之中生出阴阳变化！
在妙玉的牵引下，周铁衣身体内五色光华彰显，青赤白黑黄五色轮转不休，生生不息！
一点白色从黑色的阴鱼眼中绽放，太阴生少阳，五帝演阴阳，死寂得生机！
周铁衣脚下的阴鱼生少阳，象征着死亡的阴鱼之中生出象征着纯粹生机的少阳，恐怖的吸引力从圆满的太阴少阳之中传导出来，吸引被琉璃佛光拨开的太阳白鱼，让阴阳之道在此刻升华成为太极之道。
若佛陀当真在世，还能镇压周铁衣和妙玉演化的不完全的太极之道，但仅仅只是凭借三尊罗汉自燃，如何能够彻底分开这等天地至理！
阴阳相生，太极相合，阴中有阳，互为根本！
太阳白鱼在大道至理下，与周铁衣，妙玉脚下的太阴少阳之相相合，黑白两个周铁衣相合，记忆相融，就像是两条河流重新交汇，自我与自我之间完成妥协和相融，再不分彼此！

第418章 我损的道究竟去哪了
佛门八宝功德池上，道家太极图中，妙玉杏黄色的袖袍无风自动，荡起满池金莲摇曳，让有形的黑白太极在无形的琉璃佛光中凸显。
而妙玉本身也在迅速变化着，紫府之中，一尊虚幻的阴神胎儿开始转阳，精神从虚幻化作真实，明净如山泉的眸子微抬，看向天空，那里三十三天高悬，日月凌空！
妙玉伸手一指，黑白太极图化作一道金桥横空，与大智根界外的三十三天相连，无边紫气从东垂下，浩荡无涯，充盈整个大智根界！
道家三品，天象！
虽然道家三品都称之为天象，但是因为所修的法门不同，所以天象之间亦有高低之分，原本以妙玉的资质，虽然也是道家的先天种子，但证得的天象也不过朝霞，青岚之流，能够见得雷霆之象已经是道家开宗祖师之流，连妙玉本身，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见得太极之象。
而现在，在神道，佛教，道家，周铁衣等等机缘巧合之下，妙玉彻底脱胎凡俗，触摸到了道家根本，太极之象！
那金桥横空，彰显宇宙从无到有的演变，横跨佛门空性，不过等闲，有了金桥的接引，无边紫气垂落，正在与巨大的佛陀像对抗的大明宫宫主放声大笑，“好好好！”
他本来打理的整整齐齐的须发随风飘扬，如同龙须凤羽，庄重肃穆的五官飞扬，喜不自禁，以至于以他的心态都连说了三个好字才组织起下面的语言。
一开口，大明宫主仍然不忘先嘲讽一下佛教，“世俗俚语有言偷鸡不成蚀把米，贫道原本是没有亲眼见识过的，但今日你佛教偷人不成，反而成就我道家的仙姿奇葩，当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大明宫主的声音如同老凤高鸣，直接压得佛国之内无数僧人的诵经声一停，他当然应该这么高兴，他的目光落在金桥的另外一端，太极图上的妙玉身上，仅仅只是妙玉证得了太极之象，玄都山的那个老家伙，青萍州的那个懒散汉，两人在此也会和他一样喜不自禁，更何况妙玉还是意外之喜！
妙玉发生质变的同时，周铁衣也在发生质变。
在进入武道六品之后，他就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别人武道六品只是炼化一种天地祖炁，以自我炼化的天地祖炁影响外在大天地。
但是周铁衣的武道六品以佛门空性为基石，以五帝真意为法理，容纳一座座残缺神国，借助星辰变化之象，与宇宙原始本源相合，所以才演化出太素神风，自身才彻底摆脱肉身束缚，化作原始星系的状态。
这个状态下，周铁衣的提升还是通过不断吸纳外在的物质，能量，就像他之前推演的，自己可以通过吸收一座座神国，让自身的绝对力量不断增长，甚至理论上达到一拳灭星的层次，但是自己要完成质变，可能需要难以估量的神国碎片作为积累。
而今天，借助生死阴阳变化，借助自我重新统一，周铁衣同样见得了太极，自身体内，那一颗颗如若星辰的原始天地也开始重新演化。
呼呼呼！
狂风从周铁衣身上无端涌起，这风不是天风，不是地风，不是秋风，不是春风，而是宇宙从能量化为物质，从物质凝聚成星辰的太素神风！
狂风吹拂下，周铁衣再次从有形人体化作了浩瀚星系，而这一次，他没有通过太素神风约束自身的原始星辰，而是在太素神风的推动下，在太极图的演化下，旋转扩张，从内包容整个大智根界！
巨大的螺旋状星系以瑰丽的深紫色和蔚蓝色爆炸开来，就像是宇宙混沌初开的一幕，整个琉璃清净佛国在一弹指之间被一重重星辰时空笼罩。
佛国上空，那空濛自在，无垢无净的琉璃佛光化作璀璨的星空，两条硕大的阴阳鱼在无垠的空间中摇首摆尾，所过之处，佛法归道！
整个大智根界被吞噬，七宝莲花之上的智和尚再也控制不住胸口那七颗蕴含无边死气的星辰之箭，象征着死亡的黑色在他琉璃金身之上扩散，赤红色的血液第一次流淌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僧衣，让他面无光彩，衣服污秽，莲花凋零，七宝离散，带着他进入无边寂灭之中。
智和尚双手合十，低声道，“老师。”
入灭之时，他的一身法化作一颗璀璨的七彩舍利，凌空飞起，反而主动与周围星空相融，传递给周铁衣。
当智和尚的气息归于寂静，无边善，无边美好的佛国彻底失去了根本，与之对应的，那被佛国剥离的无边恶，无边苦痛回归！
一位位佛国内的僧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肌肤衰败，不乐本座，难以自持，那如同夏日蝉鸣的诵经声消停下来，让善恶无法两分！
大智根界外，清澈见底的忘川池水泛起波澜，一条条蛇鱼跃出水面，不过它们不再光彩夺目，有着华贵的七彩颈冠，反而漆黑如墨，因为佛国崩塌入灭，善恶重新汇聚，蛇鱼自身的凶狠残暴回归，比之之前犹胜十倍，就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瞬间跳起！
一时间忘川河水之中的蛇鱼互相撕咬吞噬，满河的蛇鱼化作残肢断骸，赤色的血液形成新的河流，带着无边恶意，无边衰败，吞噬原本的忘川之水！
彻底被染红的忘川水中，一条巨大的黑色阴影游弋，以首尾相抱之势从外抱住了整个佛国！
一时间恐怖的威势以大智根界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让正在激战的一位位一品都不由侧目！
与之最近的，就是黄泉之上正在与骨祭司战斗的那难陀寺讲经首座，他微微侧目，看向大智根界的方向，以他的神通，在大智根界内外相连的时候，就推算出其中战场内所有的信息。
当看到周铁衣和妙玉竟然真的借助这次生死危机，见得了道家天象，还是道家根本太极天象的时候，即使他对骨祭司说得再冠冕堂皇，但是鼻息仍然重了一息。
他挥起慧剑，斩断杂念，自嘲地想道，自己修行还是不够，到底还是无法真正放下一切。
讲经首座的变化自然被骨祭司看在眼里，只不过祂此时也不完全是幸灾乐祸，而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虽然在计划之初，他们就设计过周铁衣真的能够凭借本事，突破大智根界，甚至毁了大智根界的情况，甚至大智根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毁了大智根界的同时，可以引爆让菩萨入灭级别的天人五衰，配合太行山矿工十年积累的恶念，幽冥百年积累的怨念，两者相加，就算是一品也会被重创，足以杀死一品之下所有人！
理论上用这对付周铁衣已经是算计到极致了，毕竟真正有完全把握杀死一品，除非是荒古九神或者是圣人临世，不然谁都没有完全的把握。
但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也就到了神道算计的极限，也就是说他们设计的局已经快要被破了，局势已经隐隐超出掌控，不过一两步棋的距离，就要分出胜负了！
已经被无边星辰覆盖的大智根界，道与理重新转化，周铁衣体内的原始天地开辟，元始祖炁交织垂落，如璎珞万树，如金灯万盏。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智和尚的算计也随后而至，一位位僧人入灭，恐怖的天人五衰爆发，让周铁衣演化的，欣欣向荣的原始天地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就面临狂风暴雨！
一时间璎珞离散，金灯摇曳，星辰黯淡，周铁衣从天人合一的妙境中被直接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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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城上宫。
书房内对峙的墨家师徒田父和墨俭相对而立，如同两位棋手，一步步看着棋局演化。
此时墨俭眉头紧锁，和骨祭司一样，他也知道眼前的局到了关键时刻，而且他们这边杀招频出，已经来到了最凶狠的截杀之局。
他看向自己的老师，田父仍然戴着玳瑁眼镜，温文尔雅。
“老师。”
墨俭刚一开口，田父就打断道，“落子无悔，这是为师教过你的，求和就不必了，你虽然留了和棋这一招，但是就算为师同意，周铁衣也不会同意。”
墨俭看向大智根界，他确实留了和棋一招，或者说智和尚代替他已经提出了和棋之法，那就是智和尚入灭之时化作的七彩舍利！
智和尚虽然入灭，但是他并不想要让自己的道途也一同入灭，所以在发现周铁衣主动吞噬大智根界的时候，他反而将自己修行的《大智本论经》道统化作舍利，传递给周铁衣。
如果周铁衣有心，此时选择继承那颗舍利中的道统，那么他新演化的星辰国度就能够重新分开善恶，斩断恶根，从而避免天人五衰以及忘川河水之下那万恶之源的反噬！
这就是求和之法！
被田父打断之后，墨俭叹息道，“落子无悔，老师到现在还不肯告诉我您究竟落了哪一子吗？”
听到弟子的问题，田父取下玳瑁眼镜，只不过这次他眼中的光彩远不如当初见周铁衣时候取下玳瑁眼镜一样，反而黯淡无光。
见到这情况，墨俭心中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
田父对着徒弟说道，“道家圣人有言，为学日进，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所不为，如顺水推舟之理。”
他声音很轻，但是在墨俭心中却如同惊雷！
田父接着说道，“你太急了，当时你劝我损道，就是为了今日之战，想着能够完全牵制我，让墨城无法支援，但你想过没有，我损的道究竟去哪了？”

第419章 天下尽白
幽冥太行山，无穷阴山连绵，神女峰上，一株古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高达百丈，如同屹立在山巅的神国宫殿。
而山下，无穷无尽的矿工尸骸如同潮水汇聚，带着无尽对于生者的怨恨，他们就是这个国度的子民！
幽冥和阳间的缝隙，在周铁衣彻底陷入大智根界的苦战的同时，阴影包裹着圆满的明月从天坠落，明月之中，一个个有情众生梦境浮现，贯通太行山的幽冥和阳世。
月光给了枯寂的幽冥新的变化，无尽的，象征着衰败的阴雾有了温度，借着这种变化，一枚枚稚嫩，纤细的绿叶从梧桐树上生长，带着勃勃生机，连同着这个死者的国度都有了复苏之理。
“活着，我们想要活着！”
“让我们复活，我们不想要在这个枯寂的世界中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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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月光辉的照耀下，一个个阴魂的灵性增强，他们许下愿望。
这些愿望如同萤火光点，从无边黑色，充满砂砾的冥土之上扬起，就像是幽冥之中绽放出象征着生命的花朵。
“愿望，复活。”
梧桐树的主干之上，桐老看向面前的‘魏武帝’，毫不迟疑地许诺下愿望。
神道二品，易玄机。
以愿望的形式，有限度地改变天地规则！
而他这次的对象，就是胡文郎！
假设眼前真的是魏武帝，那么桐老许下的愿望不仅不会对魏武帝造成伤害，反而会帮助才复苏的魏武帝迅速渡过虚弱期，并不会影响到魏武帝本身。
但如果眼前并不是魏武帝，或者说没有完全获得魏武帝记忆，性格的转世，那么桐老的愿望就会帮助前世的魏武帝复苏，覆盖眼前的人格，让那位黑帝苗裔，天下武帝真正回归！
到时候魏武帝也不会怪罪于他，所以无论如何，桐老这么做都不会错，有的时候帮助自己的敌人，也是一种智慧。
胡文郎心神之中，那象征着前世记忆的《魏武诛神录》迸发如日如月的光辉，青色的竹简在光辉之下，就要化作流淌的光。
无数的记忆，画面顺着光流淌到胡文郎心神之中，仅仅只是一瞬间，他竟然有种要把持不住自我的感觉。
毕竟谁不想要当独步天下的武帝呢！
“唉。”
一声悠长的，如泣如诉的叹息声从胡文郎心中传递开来，黑色的墨汁泼洒，遮挡住了迸发的光辉。
胡文郎对面，狱门神主，桐老都捕捉到了这气息的变化，狱门神主更是虎目欲裂，这才真心实意叩拜在胡文郎面前，“主上！”
一缕缕黑色的墨汁从胡文郎身上飘散，在空中勾勒出绝代风华，墨妃眉眼如画，青丝随风飘荡开来，众生愿望形成萤火光辉，得到了新的引导，不再聚集在胡文郎身上，而是化作华贵至极的宫服，从山巅之上蔓延到山下，超越俗世中一切奇珍异宝。
毕竟哪有什么珍宝比得上死而复苏的可贵啊！
墨妃凝聚成型之后，她能够感觉到自身的枷锁开始被解开，独属于自己的权柄开始回归，与权柄一同回归的还有从诞生之初，天地就赋予自己的职责，而现在这职责之上又有了新的枷锁。
墨妃的表情不再宜嗔宜喜，若山鬼一样变化莫测，反而在太行山的神权下变得至高至伟，辐射五千里！
太行山就是她的国度，在如今圣人不出的时代里，她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如果借助桐老，彻底将自己的国度覆盖太行山的幽冥，配合太虚幻境，生死帝君，西方极乐世界，就算是大夏精锐尽出，她也有争雄之力。
她伸出芊芊细手，凭空一握，这玉手之中，此时握着的是逐鹿天下，改天换地的权柄！
不过她手掌在迟疑了一息之后，还是放开了，对着桐老说道，“桐老。”
不等桐老说话，狱门神主先坐不住了，用难以相信的语气焦急地说道，“吾主！”
他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主上在已经提前复苏的情况下不找他们这些旧部，此时更是将他们这些旧部的布置谋划置若罔闻，在如此关键的时候，竟然让桐老停止。
难道当真应了桐老那句话，如果太行山神女不想要复苏，但太行山神系不能够再没有主人，所以祂自当取而代之！
忽然，狱门神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妥，他目光从墨妃身上挪开，如同挥动的长矛，指向了胡文郎！
一定是因为他！
帝君这一世的转世！
想明白这点之后，狱门神主竟然直接出手，神辉在他手中凝聚成长矛，带着祂如同捕食的猎豹一样猛然扑出，直指胡文郎！
二品神将恐怖的威势如同山呼海啸，胡文郎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向已经初步融合的《魏武诛神录》借取更多的力量。
堂皇至尊的国运之力汇聚于掌心，化作一柄皇道之剑，皇道之剑在胡文郎手中挥出，轻易格挡住狱门神主，而后在几息之间，两者接连交战了数十回合。
恐怖的劲力外溢，扫落梧桐树上才生长出来的绿叶，让象征着重生的绿叶簌簌掉落，化作一场从山顶飘洒幽冥的磅礴大雨。
“徐驰！尔敢！你不怕朕诛你三族吗！”
胡文郎双目浑圆，爆喝一声，想要打断狱门神主的进攻，在这个过程中，他下意识吼出了狱门神将的真名！同时语气也开始真正向着那位武帝转化。
胡文郎猛然惊醒，狱门神主不是真的想要杀死自己，他一招一式都很克制，但同时也在逼着自己用更多的力量出来，这个过程中，自己就会逐渐与魏武帝的记忆融合，真正成为魏武帝！
果然，听到胡文郎说诛杀自己三族之后，狱门神主不惊反喜，大笑道，“若是四百年前，臣还要怕陛下这句话，但今日臣的家族早已经烟消云散，就留臣一人，若陛下真的能够回归，勘破胎中之迷，到时候就算是杀了臣，臣也认了！”
说完，他手中的劲力一点点加强，逼得胡文郎不得不借取更多的前世的力量，胡文郎用余光看向墨妃，墨妃却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图。
她只是静静地抬头，看向天空中被阴影包裹住，坠入幽冥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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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之中，被天人五衰包裹住的大智根界中，一声充满遗憾的声音传出。
“只差一点点！”
星辉聚集，重新凝聚出周铁衣的形貌，周铁衣看着眼前天地之中一缕缕稀薄的元始祖炁，心痛无比，若这元始祖炁能够完全汇聚，他的神通不知道要增长多少！
可惜成也佛教，败也佛教！
周铁衣伸手，难以描述，混混沌沌的元始祖炁汇聚于手，凝聚成型，化作一个金刚镯的模样。
他看着手中混混沌沌，妙不可言的太极阴阳镯，心中更悲戚了几分，他知道这是天人五衰在影响着自己，但自己聚集的元始祖炁即使不凝聚成塔，但至少也能够凝聚成钟啊，现在就只有一个镯那么大，怎么能够不叫人心生悲戚呢？
不过现在倒也不是悲戚的时候，他身后一轮轮月相浮现，一共七轮。
他演化的星辰国度不再封闭内外，从浑浊的忘川之水一端飞起，贯通天际，想要与与天空朗照的明月相连，一如月相从晦涩到圆满的过程！
在星辰国度飞起的同时，忘川之水下隐藏的庞然大物终于忍不住了，这是一条前所未见的巨大蛇鱼，巨大的蛇躯如同山脉一般，蜿蜒起伏，鳞片漆黑，吞噬一切光线色彩。
蛇口张开，近乎吞天噬地，其中无数骸骨伸出手掌，无尽的死气，怨气，晦气缠绕，让月光在飞起之前就陷入泯灭。
“太阴八相衍大日。”
周铁衣的声音清冽威严，充斥整个太行山幽冥地界。
下一刻，纯粹的光从月相之中迸发出来，一时间，天下尽白！

第420章 圣道之力
炽白色的光辉从田父身体中一缕缕迸发出来，浩荡无涯，如日初升！
让清晨的光辉一下子炙热如正午，从墨城扩散，笼罩方圆千里！
墨俭身后演化的无边阴云，修罗地狱在这光辉之中，就像是遇到初春的和风消融的冰雪一样，人皮血肉搭建的威严宫殿化为齑粉，长相狰狞的夜叉判官化作飞灰，一层层地狱之景消融，从那黄泉奈落到业火铜桥。
“尘世的当归尘世，幽冥的当归幽冥。”
通天彻地的光柱从田父身上爆发，笼罩整个墨城上下，辐射不远处的六环机关城。
纯粹炙热的光辉从天而降，比一束束绽放到极致的，如同星辰般的地灯更加璀璨，光辉之下，无边阴雾退散，那阴雾之中隐藏着的妖魔和恶鬼根本不敢抵挡分毫，化做四散飞舞的虫萤，遁逃而去，稍有迟疑的妖魔恶鬼，在被炙热的阳光笼罩的一瞬间，就化作烟尘消散。
光辉形成一只无与伦比的大手，从虚数之树中，将陷入幽冥的六环城直接捞回。
虚数之树中心，巨大的黄金圆轮之上，正在斗法的公输兄弟同时看向了墨城的方向，连他们在炙热的光辉之下，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只见一片煊白的光辉中，立有一桥，这桥从人间连接到天上，与日月星空并行，虚幻难言，奥妙难言，即使他们这等人物，都只能够仰望。
桥上有一人，穿着收紧袖口的粗麻衣，手中拿着一副才取下来的玳瑁眼镜，黑色的长发飞扬，被一根蓝色的布条系着。
似乎注意到了公输霆的目光，田父微微颔首，“公输兄，百年为邻，还请以后照付墨家一二，我先行一步。”
黄金圆盘之上，公输霆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他，田父和周铁衣推演出了明月系统，甚至在明月之法上推演出了一点大日之相，田父也因此获得了一道圣位的机缘。
但没有准备下，直接走上这条代表圣位的桥梁，与送死无异，所以田父才对公输霆说先走一步，这是田父道途新的开始，也是他人生的结束。
公输霆沉默了之后，用半是寂寥，半是贺喜的声音说道，“墨家兼爱之法，我一向是不大放在眼里，今日道兄独步天下，当为圣皇之后第一人！”
田父继续向前走去，他面前的桥梁虚幻，不够结实，以至于他自身都逐渐消融于浩荡日光之中。
与田父相隔咫尺，却感受到老师渐行渐远的墨俭急切上前两步，想要抓住眼前的田父。
但是圣人道途又岂容凡俗沾染，即使墨俭贵为天下一品，但是在抓向田父的时候，他的手掌竟然比田父更快消融在光中。
不过不等墨俭完全消融，田父轻轻一推，就将墨俭从圣人道途形成的通天之桥上推落，一时间时空变换，墨俭能够感知到自己被传送到千万里外，连其他一品此时都无法锁定自己的位置。
“老师！”
此时墨俭五官不再淡然，扭曲狰狞，用痛苦的声音吼道。
他想过自己会输，甚至想过老师会神色悲戚地清理门户，但却没想过田父会以这种方式来赢！
田父到底还不是圣人，转过身来，看向这从小跟着自己的弟子，侍奉了自己百年的弟子，他用极为感叹的语气说道，“你的道不算错，至少我觉得不算错，但是我认为你的道就像‘兼爱’一样，本身不够圆满，就像你说的，仅仅只是以爱来感化世人是不够的，那么以幽冥之畏来约束世人或许也不够，若哪一天你能够同时将两条路都走通，或许才是真正的墨家道途，可惜我已经没时间再教你了，但倒是可以为你演示一遍我的圣道。”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墨俭，继续向前，阳光从墨城点燃，一息千万里，直入幽冥中。
幽冥之中，圣道的光辉从月相之中绽放，比之前的月光强横百倍！
八轮月相光辉如顶天立地的光柱，光柱的一端连接着如日月凌空的圣道，另外一端扫向幽冥大地。
如同星河般飞起的周铁衣转头，看向下方张开巨嘴，巨嘴之中有无边恶，无边苦，咬向自己的忘川鱼蛇，此时如同山脉一般雄伟的蛇躯在他眼中竟然也不再雄伟，就像是人在千万里之上的高空俯视大地蜿蜒一样。
他伸手一抓，一轮明月光柱落入手中，下一刻他挥动手中的光柱，如同长枪，射向蛇鱼巨口。
真正大日的光辉汇聚于手的时候，周铁衣才明白，为什么圣人们能够如日月凌空，横压天下，因为在这光辉之下，无论是物质，能量抑或是规则，都能够被一击斩断或者贯穿。
整个天地万物在眼中不过是一张画布，轻轻一抹，万物灰飞！
毫无道理的光柱以毫无道理的速度贯穿蛇鱼张开的巨口，巨口中伸出的骸骨手掌冰消雪融，死气，怨气灰飞烟灭，蛇头被钉在地上，几十里长，如同忘川一样蜿蜒的蛇躯痛苦扭曲起来，光柱贯穿之下，竟然让幽冥都猛烈震颤起来，时空之上划过一道白痕，连空间一时间都无法恢复，消融整个白痕！
更加可怖的是，光柱贯穿了忘川蛇鱼之后，竟然去势不减，击穿忘川河水，让已经变得如血一般赤红的河水疯狂汹涌泛滥，覆盖方圆十里！吞噬周围被聚集起来的无数枯骨，恶鬼，妖魔，这些妖魔在血色的长河之中沉沦，痛苦，哀嚎，绝望化作力量，重新反补给忘川蛇鱼，想要帮助忘川蛇鱼恢复伤势！
整个幽冥都震动起来了，这是真正的震动，不是形容，天上大日浩瀚，光辉如枪，贯穿大地，地面忘川决堤，卷入万千恶鬼魂魄！
而这仅仅只是一击之威！
幽冥的规则被击穿，同样影响到阳世的太行山脉，恐怖的力量透过幽冥与阳间的缝隙在地底之中孕育，让本来就处于活跃状态的地脉之力沸腾，若火山爆发之势！
周铁衣眉头皱起，他第一次感受到无与伦比力量的恐怖，还是他后半段收紧力量的前提下！
理论上有田父的加持，他至少还能够挥动八次这样的斩击。
但……
他目光犹豫不决，看向地上疯狂扭曲的蛇鱼和幽冥太行山上的参天梧桐大树。
不用八次，只要第二次自己对这条蛇鱼出手，在杀死蛇鱼的同时，就会在阳世的太行山中掀起一场至少是七级的恐怖地震，而且地震之后，还有幽冥被贯穿，无法恢复等等难以想象的恐怖地质灾害，到时候因为地质灾害死在自己手中的人恐怕是神道的百倍，千倍！更不要说之后还要对付那与太行山规则相融的梧桐树！
周铁衣拿出一卷画轴，在面前荡开，画轴之中赵佛儿惟妙惟肖，但是却只是一具肉身牢笼，牢笼之中，老僧盘坐，清净琉璃。
之前神秀留下画卷，但是因为大智根界的阻隔，所以无法联系赵佛儿，因此将这后手交给了周铁衣。
而此时，完全容纳了大智根界，手握圣道之力，周铁衣轻易透过画卷知晓了赵佛儿的方位。
“原来在这里，倒是聪明。”
周铁衣吐槽了一声，目光落在血色的忘川之水中。
在周铁衣用五帝星辰弓贯穿大智根界的时候，赵佛儿就拉着齐大壮越入了一处八宝池水，大智根界的八宝池水本质上都是从忘川之中引动的纯粹水源，所以赵佛儿和齐大壮可以顺着水源，躲到忘川之中。
又因为他的善恶之根不像是别的僧人一样被忘川之水之间斩断，而是如同拉长的引线，绵延不绝，而引线的另外一端，就是他的前世，无量清净的辟支佛本尊。
这条忘川蛇鱼本来是吸收一位位僧人斩断的恶念，配合菩萨的天人五衰和幽冥死亡规则，才能够作为神道这次的底牌之一。
但因为赵佛儿斩断的不是自己的恶，反而是自己前世的无上慈悲修行，而这辟支佛也被蛇鱼包容进去，反而是解局的关键。
周铁衣招手，圣道之力再次汇聚，不过这次他不是贯穿地上与太行山万千厉鬼魂魄融合的忘川蛇鱼，而是贯穿手中画卷，斩断赵佛儿和前世的联系。
忘川河水之中，赵佛儿忽然感觉到浑身一轻，他睁开眼睛，在只有自己看得见的景象之中，自己脚下，那盘坐的老僧随水而去。
赵佛儿心有所悟，双手合十，“愿以前世功德身，渡得此世万千恶。”
随着赵佛儿斩断前缘，他的辟支佛金身彻底与忘川蛇鱼相融，这次光辉从忘川蛇鱼内部点燃，不过不像周铁衣挥舞的圣道长枪那么粗暴，一位位被忘川蛇鱼融合的厉鬼魂魄在慈悲佛光之中重新平衡了善恶，让无边恶意在善念之中被点醒，让厉鬼魂魄恢复神智。
而后辟支佛自身化作一尊旋转的轮回磨盘，磨盘之上天人圆满，恶鬼狰狞，无穷吸引力从忘川蛇鱼内卷动，以幽冥轮回规则，将魂魄度化，让善恶重新回归清净。

第421章 天生神灵
几十里长，蜿蜒于忘川之中的蛇鱼在体内轮回磨盘的转动下消融，让狂涌的忘川河水都恢复平静。
“阿弥陀佛，此为无上大功德。”
黄泉之上，正在与骨祭司对峙的那难陀寺讲经首座双掌合十，露出喜乐自在的笑容，周铁衣在最后关头没有试图用暴力摧毁忘川蛇鱼，造下无边杀孽，而是愿意放下成见，也不枉他来此奔波一遭。
“圣道！”
骨祭司空洞的眼眶看向天空中剩下六轮月相，难以置信地说道。
随后他的目光聚集在周铁衣身上，聚集在梧桐树胡文郎身上，又无声一叹，这等气运汇聚，确实已经足够搭建起圣道之桥了，更何况墨家巨子当真是舍生取义，敢以必死之心踏上圣道之桥，那么他在证道失败之前，都能够获得无与伦比的圣道之力，让周铁衣暂时执掌。
只不过这毕竟是圣人的力量，周铁衣只能够如同小孩耍大刀一样发挥出最基本，纯粹的破坏之力，甚至很难控制力量的大小，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整个太行山地陷，因此才束缚住了周铁衣的手脚。
太行山的阳世，地脉起伏，晃动不休。
李剑湖一边操纵着精气神三剑斩杀疯狂逃窜的矿兽，一边在小白的执意拉扯下，向着那个神秘山洞而去。
和之前一次次进入那个山洞一样，即使李剑湖现在已经凝聚了浩然正气，剑道即将步入六品，但是在极速飞驰前进的过程中，他只感觉到周围稀疏的草木忽然疯涨，变得郁郁葱葱，一点都不像矿山周围的环境。
等草木近乎掩盖了天光之时，他面前出现了熟悉的洞穴，随着洞穴向前，初极狭，随后豁然开朗，一簇簇晶石悬挂在洞顶，照亮四方，左边的甬道中就是李剑湖熟悉的阴阳泉。
以前进入这里的时候，小白也一直带着李剑湖走左边的甬道，并且禁止李剑湖去右边的甬道。
但是这一次，小白毫不迟疑地带着李剑湖来到了右边的甬道之中。
进入了右边甬道，行了几十步，李剑湖望着眼前的场景，难以置信地停下脚步。
“这是？！”
他的面前是一条无端河流，河流整体呈现空冥的黑色，就像是夜空一样深远，仅仅只是望向河流，李剑湖就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缓慢，体内浩然正气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更为恐怖的是，他望向河流的同时，自己仿佛就已经被困在河流之中，而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整个身体都完全没入了漆黑空冥的河水之中。
但明明他刚刚离那条河还有四五丈的距离！
仅仅只是看到，就会被吸入河水之中，这才是小白以前不带自己前来的原因！
但小白为什么要突然带自己来，难道是想要害自己？
李剑湖刚想要施展手段挣脱，但是挥动手掌的时候，他忽然愣住了，因为他忘了自己该施展怎么样的手段挣脱这条恐怖的河流，更甚者，他竟然开始遗忘该怎么游泳！
这不过是一两息的时间，他就重新从修行者化为了普通人，像普通人在水中拼命挣扎，大脑无法思考更多的问题，只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沉没入河水之中。
就在李剑湖完全绝望之际，忽然一只光辉凝聚的手掌探入河水之中，他立马抓住了这最后一根稻草，借助手掌的力量挣脱，跃出了河水。
跃出河水的之后，李剑湖才看清楚了来救自己的人，或者神！
眼前之神光辉无碍，身穿华贵至极的五彩衮服，绘有十二章纹，华服之上山河环绕，日月起落，明净的云气在神辉之中化作灿烂的云霞，一时间竟然比这洞中的晶簇灿烂百倍，让那条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河流都无法掩盖其光辉。
“熊猫老先生！”
劫后逢生的喜悦之情让李剑湖一时间竟然感动得欲哭，特别是救自己的人还是才被自己猜疑的熊猫老先生！
“我真是个混蛋，熊猫老先生就算是神祇，也是一位堂堂正正的好神，还帮助镇压了想要在平津渡搅风搅雨的邪恶水神，你之前居然还担心熊猫老先生会害你！”
李剑湖在心里暗骂自己愚蠢，小白这么大的异动，自己为什么刚刚一点不给熊猫老先生说。
周铁衣操纵自己的神祇金身轻笑一声，而后没有理会李剑湖，反而看向面前无始无终，仿佛寂静无垠的宇宙深空一样的河流。
他轻叹一声，“历史长河。”
听到熊猫老先生的回答，李剑湖立马明白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他想要再看看所谓的历史长河究竟是何物，但是先前历史长河的恐怖仍然让他记忆犹新，所以不敢望向长河只能够如同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头看向河边的地面。
忽然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白！”
如同狐狸般大小的小白用巨大的白色毛茸茸耳朵轻轻扇动，瞪着圆鼓鼓的黑色大眼，用无辜的表情看向两人。
“小白！”
李剑湖又惊又喜，惊得是小白居然带自己来这种险境，喜的是小白并不是有意要杀自己，只不过那河流当真恐怖，怪不得小白以前不带自己来……
忽然李剑湖转念一想，小白以前不带自己来，今天却出奇地带自己进入这历史长河之中，它又不是想要杀自己……
一瞬间，李剑湖嘴巴微张，想到一个恐怖的结论。
那就是自己的变化从始至终被小白看在眼里，虽然自己在熊猫老先生面前发了誓，不告诉外人一切关于祂的信息，但是小白仍然通过自己的异常总结出来了这些信息，并且在今天这场大变中下定决心，通过自己‘钓’出熊猫老先生。
自己被自己的宠物小白利用了？
而自己却一直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才是‘主人’！
周铁衣看到李剑湖这个表情，知道李剑湖已经反应过来，他转身对李剑湖道，“现在明白自己有多蠢了吧？”
李剑湖无语地点了点头，若小白和熊猫老先生真的想要害自己，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铁衣环顾四周一圈，说道，“这里是当初太行山神庭陨落的一块碎片。”
他又看向小白，“看来你就是太行山新诞生出来的天生神灵了。”
怪不得当初他都无法看穿小白，只觉得这小兽奇特，需要提防。

第422章 天地权柄，有德者持之
周铁衣的目光从小白这位天生神灵身上移开，看向面前无始无终，混沌如同无垠宇宙空间的历史长河。
在看见这条历史长河的瞬间，他的身体也会不自主地被吸引进去，周铁衣的神道身没有犹豫，伸出手掌，从虚空一抓，而后如同大日般的圣道之力汇聚于掌心，从此端落入彼端，跨越了整条幽暗深邃的历史长河。
不等李剑湖多问，周铁衣周围云霞腾起，浮云托举带着他落在长虹之上，周铁衣会首，看向李剑湖，“你过来不？”
李剑湖还没有回答，一直等着的小白一溜烟窜到桥上，顺着灿烂云霞，攀上周铁衣的衮服，想要跑到他的肩膀上。
“好你个会看眼色的家伙。”
李剑湖骂了小白一句，然后迅速登上了金桥，等上了这座桥，他才意识到下方历史长河的恐怖，即使站在桥上，他的心神仿佛都被一只手一直拽入无边黑暗之中，黑暗周围，他能够隐隐听到无数人的喜怒哀乐，形成一幅幅变化莫测的画面，这些喜怒哀乐相会，形成如同流水般的推动力，让他如同遇到河底旋涡，不断被拉扯下去，永世沉沦。
好在金桥不朽，屹立于万物之上，难以言语的力量推动着李剑湖向前移动，才能够横跨整个历史长河。
而借助圣道之力，演化了太极金桥的周铁衣，在横跨历史的时候，又有另外的一重重感悟。
他的【篡神】天赋使用的时候，同样能够接触一定的历史画面，甚至能够帮助他从一幅幅历史画面之中，将沉沦消失的神祇捞上岸。
但是自己接触的那些历史画面都是静止的‘河水’，所以不会与众生交互，将自己卷入其中，自己凭借天赋就能够捞人，而真正的历史长河，或者说史家之法配合国运之力炼成的历史长河，是无时无刻不在和众生交互的，是不断变化的众生在从各个方面拉着你前进变化。
这种恐怖的因果联系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天地四极，从过往未来，如果无法挣脱，就会让人深陷历史旋涡之中，最终沉沦。
想明白这点之后，周铁衣也明白为什么史家的【盖棺定论】能够让一品都永世不得翻身了，除了圣道这种完全超越众生的力量，即使是有拔山撼国之力的兵家一品也挡不得涛涛众生前进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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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之中，解决了忘川蛇鱼之后，周铁衣化作的星辰国度再无阻碍，带着一轮轮浩荡无垠的星光，与中空圆满的明月之相相合。
此时的明月之相已经如日中天，让天光尽情地洒落在幽冥群山之上，一位位冤死的矿工们在这日辉之下翻滚，腐朽干枯的骸骨根本经不起烈日的照耀，熔金色的火焰在骸骨上点燃，数以百万的阴魂凝聚成的遮天乌云破开，无数魂魄哀嚎不已，但也只能够看着自己一点点消融在光中。
“唉。”
悠长的叹息声传来，那如同大日的明月之中，出现了一座从人间连通无穷高处的桥梁，桥梁之上，身穿粗布衣的墨家巨子田父背对众生，圣道之力汇聚，不过这次不是炙热无比的大日光辉，而是让大日转化为圆满的太阴明月，照耀在这些哀嚎的魂魄之上。
周铁衣也读懂了田父的想法，对着下方无数阴魂骸骨厉声道，“墨家圣人慈悲，念尔等身受幽冥之苦，化太阴降救，又有佛家辟支佛愿舍身度化，尔等还不速速入黄泉轮回！”
借助圣道之力，周铁衣的声音传遍此时的幽冥太行山，其中较为强横，理智更为充裕的阴魂骸骨立马跪倒在地，“还请大人赐教解脱之法。”
周铁衣摘下手掌上的镯子，向外一抛，只见混混沌沌，难辨颜色，而后圣道之力落在这镯子上，日月光华凝聚，混沌开化，配合周铁衣领悟的太极之力，化作阴阳生死二鱼，两条鱼游荡开来，让时空生死之间搭起一座从群山落入黄泉的桥梁，一端连接着此时的幽冥太行山，另外一端连接着辟支佛金身显化的轮回磨盘，凡是有心入轮回的魂魄，都能够踏上此桥，寻找轮回机缘。
一道道强大的阴魂也瞬间明白，此时的战场已经被眼前的‘圣人’掌控，靠着神道侵入阳世已经是镜花水月，还不如解了此幽魂之身，在这千载难逢的机缘下，赌一赌来世轮回。
成千上万的阴魂在圆满的太阴月色之下卷起阴云落入太极长桥之上，跨过生死界限，入了黄泉之中，这个过程里，他们狰狞痛苦的表情消散，内心中的苦寂得到平复，重返本来面目，身上灰色的象征着死亡的阴云也在生死转化之间化作一道道瑞霞雾霭。
幽冥规则再次震颤起来，只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圣道之力粗暴的贯穿幽冥，而是因为一位位不愿入轮回的魂魄回归幽冥规则，又在黄泉的转化下，从死到生，这种规则完整的运行过程，本身就是对规则的补益。
于是周铁衣用圣道之力在幽冥天地之间划出的那道巨大的白痕一点点弥合消散，一枚枚龙章在规则运行之中显化，落入太极长桥之上，让长桥气息古朴，浑然天成。
周铁衣也忍不住露出微笑，虽然自己凝聚的元始祖炁被天人五衰打断，但是祸福相依，此时若是能够借助墨家圣道之力和佛家轮回之力，度这些在阴山之中受苦的千万幽冥，那么他这件伴生灵宝也将跨入绝世神兵的行列。
绝世神兵，应大运而生的神兵利器，非人力可及！
就在这时，一根根粗壮的树根忽然爆裂冲出山峦，如同扭曲的巨蟒群，身躯稍微一蜿蜒，就缠绕住万千阴魂，从阳世进入幽冥，还没有加入战场的一位位三品窑主放开心神，让自身的规则与桐老交融，一座座无形的神国扩张开来，一共十七座，笼罩了眼前的山脉，让内外两分，让太极生死长桥无法再轻易度化万千阴魂。
周铁衣目光冰冷，俯视脚下茂密的巨树，“找死！”
恐怖的圣道之力在他周围化作一轮新的月相，而太行阴山山巅，桐老毫不犹豫地与天空中周铁衣对视，祂已经摸索出了现在周铁衣和墨家巨子田父的状态。
田父确实找到了一条圣道，以强行登上圣道，自身入灭为代价，换取了八次恐怖至极的圣道之力，但这只是圣道之力，不是真正的圣人，从周铁衣第一击没有直接消灭忘川鱼蛇，反而让余波力量震撼幽冥规则，影响阳世就看得出来，周铁衣对圣道之力的掌握只是皮毛。
而周铁衣还能够用多少次圣道之力呢？
桐老干枯的树脸上露出笑容，“周侯何必动怒，若我死了，恐怕周侯心心念念的山铜府，乃至大半的太行州就会彻底沉入幽冥了，而周侯也会因罪天诛。”
似乎是为了向周铁衣示威，桐老另外的根须搅动，让太行阴山微微晃动起来，而这恐怖的震动，再次影响了才平息没有多久的阳世太行山，特别是白芷山周围。
周铁衣静立不语，盘算着手中还剩下的圣道之力。
斩杀蛇鱼用了一次，让赵佛儿佛身分化用了一次，在历史长河上搭桥用了一次，田父转化太阴之力用了一次，建立太极生死长桥用了一次。
不知不觉间一共八次圣道之力，竟然已经用了五次，剩下的圣道之力用来斩杀桐老自然是绰绰有余，但是现在太行山神女不愿意归位，桐老借助之前的一步步布置，此时建立神庭，让自身与太行阴山相融，用粗暴的方法杀死桐老，一定意味着对整个太行山的破坏。
而一品神庭坠落，连带着圣道之力贯穿太行山……
周铁衣想到了一个典故，‘魏武诛神’！
三四百年前，魏武帝当初在太行山诛杀太行神女的时候，同样是圣道之力出手，同样是一品神庭坠落，最终导致五十万死伤，百万流亡！
而今时今日，太行山的人口远比当初多，今日之战涉及的圣道之力同样还不止自己一家，若真效法魏武诛神，不仅会导致百万伤亡，同时还会让自己陷入绝对的死局之中。
周铁衣不用抬头，都能够感受到阳间之中，正在与西方极乐世界对抗的道家三十三重天，虽然这三十三重天此时掌握在大明道宫宫主手中，但是最上层的日月之相也意味着大夏圣上和天后投来了目光。
自己和墨家田父搞出圣道之力，这肯定超出大夏圣上的容忍范畴，他之所以现在不动手，是忌惮自己手中还掌握的三次圣道之力，如果不管不顾，这就像是核弹一样，至少能够拉着大夏圣上重伤乃至于入灭。
但自己一旦失去了三次圣道之力，对方绝对不会给自己第二次机会弄出圣道之力来！
“你似乎有点高看自己了。”
周铁衣的声音从容。
桐老抬头看向天空，看向手握圣道之力，似乎与天地日月星辰并行的周铁衣，恐怖的压力连带着天人感应带来的危机如同浪潮吞噬他的心神，祂很想向自己解释，周铁衣这是虚张声势，最终只能够选择和自己妥协，但还没有等他有更多的语言，就听到周铁衣接着说道，“你也小看了这片天地，小看了圣道。”
“我且问你，何为神，何为圣？”
还没有等桐老回答，周铁衣就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秉道而行是为神，通天晓地是为圣。你为太行山之神，携太行山亿万生灵性命为依凭，妄图阻碍生死轮回之规则，何以为神？我秉大夏万民之厚望，持墨家圣人之道统，焉不知你小计，蝼蚁之辈，纵太行持于手，安能撼动大道万民！”
原本的太行山神庭，当周铁衣的神道身带着李剑湖和小白跨过历史长河，来到一处超出人间想象的繁华宫殿，白玉为丹陛，琉璃为环廊，宫殿中心，至高的神座之上，是一位端坐的神女遗骸，神女面若云绕之素月，身披百花之华衣，亦颦亦笑，仿佛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美梦之中，唯有被洞穿的，空洞洞的心脏预示着祂的结局。
周铁衣取出乾坤印，印玺之上众神在天空高颂，阴兵在幽冥驻守，有鱼龙跃出水面，有走兽奔走于山间，有百姓耕种田地，有草木生长荒野，诸般妙相，囊括山河社稷权柄。
乾坤印飞出落入神女心脏处，周铁衣思考了一息，对着神女说道，“墨妃。”
下一刻，如山如海般的神力苏醒了，天地的权柄重新复苏，从神女的身上腾起万道瑞霭霞光，灌入那心脏处的乾坤印之中，乾坤印代替了心脏开始跳动，复苏的气息真正贯通太行山内外。
只见白芷山上，一道道离开的地缝迅速合拢，一条条地脉之力如同神龙归位，沿着天地本身玄奥的轨迹，稳固大山的形态，山野间生长的一枚枚果实越发丰盈润泽，惊慌的走兽停止了奔跑，和风带着神女复苏的跳动信息，安抚整片群山。
真正的太行山神权回归，那么桐老聚集的神庭就失去了真正的支撑，只见十七路窑主粘连的一座座神国不再严丝合缝，巨大的梧桐树搭建的宫殿千疮百孔，桐老能够感受到自己手中的权柄正在被收回，祂与太行山的联系开始迅速减弱，不再如之前一样，可以轻易通过自身的权柄撼动太行山阴阳，威胁周铁衣。
祂先是看向近在咫尺的墨妃，如果真的是墨妃收回权柄，要重新担任太行神主，祂也会高兴的接受，但是眼前墨妃的气息却同样在减弱。
桐老痛苦地说道，“主上！”
祂不懂，为什么墨妃宁愿将力量交给外人，都不愿意交给祂！
好在祂毕竟是二品神祇，哪能轻易被别人夺走权柄，在太行山权柄复苏，通过太行神女回收的同时，也意味着内外贯通，因此权柄才有了流动的方向，作为以前神庭的大神，桐老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神庭的位置，一株树根在神庭的地脉中破土而出，化作一位老者。
桐老先是看到了丹陛之上的神女遗骸，而后看向旁边的威严神祇，忌惮无比，“尊神是何人，为何盗取我太行山神权？”
周铁衣的神祇之身笑着回答道，“天地权柄，有德者持之，至于我……你可以称我为，炎黄。”

第423章 月行中天
周铁衣的神道身在回答桐老问题的同时，已经汲取了一部分太行山神权的乾坤印虽然暂时无法做到完整掌握整个权柄，但至少已经能够控制着这片蕴藏着太行山神女当年尸骸的残缺神庭。
虚幻的神庭门户被打开，神庭之外，是一条无始无终，幽暗无涯，如同宇宙夜幕的河流，在神庭门户打开的一瞬间，桐老和周铁衣的神道身都看见了这条历史长河。
奔涌的历史长河以无法预料之势席卷向两人，同时涌向那丹陛之上的神骸！
“不！”
桐老声音颤抖，祂已经明白这位神祇的算计。
但是此时知晓已经晚了，那无始无终的历史长河席卷众人，无穷无尽又无端的牵引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形成一道恐怖至极的旋涡，让桐老如同溺水之人一样拼命挣扎起来。
虽然他探入神庭的只是自己的一段根系，但是历史长河的吸引力同样从根须内传来，以恐怖的吸引力牵连在太行山巅的桐老精神。
桐老在被历史长河吸引的时候，执掌着圣道之力的周铁衣这个时候当然要帮祂一把，周铁衣对着被通天彻地的梧桐树阻断的生死阴阳长桥一招手，黑白阴阳鱼游动在虚空之中，滑向周铁衣的掌间，形成混混沌沌的太极阴阳镯，太极阴阳镯在圣道之力的加持下，随着正在与历史长河牵扯的桐老本尊一砸。
这老梧桐阻碍太极阴阳镯这件应地运而生的绝世神兵成道，如今受这不完全的神兵一砸，也算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了。
桐老就像是一个拼命游上岸的溺水者，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祂再也无法阻挡住历史长河的吸引力，祂的一切存在都被恐怖的吸引力席卷进去，在恐怖的螺旋暗流之中，沉入了河底。
而在幽冥的太行阴山，只见那株参天的梧桐树突兀之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直接抹去，留下光秃秃的山脉和一座座即将四分五裂的神国。
更为可怖的是，神国之中一位位见证了整场大战的窑主们记忆中桐老的模样，姓名都如同褪色的墨汁一般飞速消散。
刚刚天地之间的喧闹在这一刻化作了绝对的寂静，静得大家有一些茫然，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但他们越回忆，越无法勾勒出桐老一星半点的模样，只能够记住整个事情的大概。
“逃！”
分裂的神国之中，一位位窑主迅速行动起来，如今的局势不用多说，也已经知道了胜负，化作一道道流光向着四面八方遁逃。
周铁衣的目光先落在与狱门神主战斗中的胡文郎身上，虽然胡文郎一直在稳定自己的心神，又因为参与了明月系统的建造，他此时同样能够得到一些圣道光辉福泽，作为自己心神的依凭。
但是前世的融合仍然在迅猛地发生，胡文郎的心神之中，一道通天彻地，光辉伟岸的身影正在从《魏武诛神录》的光辉中流淌，完全覆盖向自己。
腾出手的周铁衣稍作思考，手中出现一枚七彩舍利，舍利之中善恶诵经之声不断，欲要缔造出一座清净无量佛国，正是智和尚圆寂之时留下的蕴含他道统的舍利。
周铁衣扔出手中七彩舍利，扔向胡文郎，还能够勉强控制住自身的胡文郎不顾狱门神主的袭击，主动向前一跃，与七彩舍利相合。
舍利落入心神之后，就像是一面巨大的散射镜，将《魏武诛神录》那纯粹的光辉散射成为七彩，让通天彻地的魏武帝与这一世的胡文郎两分，暂时阻断了魏武帝通过《魏武诛神录》融合这一世的想法。
与此同时，已经摆脱了太行山神权，又取回了自己真名，重新有了跟脚的墨妃对着狱门神主低喝一声，“走！”
眼前局势已定，太行神女虽然失去了太行山的权柄，但是却重新取回了真名，狱门神主一咬牙，卷起一道神光，将胡文郎，墨妃笼罩，化作遁光远逃，虽然输了但祂有很多问题要询问墨妃，更何况现在周铁衣还手持圣道之力，如果不按照周铁衣的意思，带着胡文郎，墨妃逃离的话，那么自己这个二品的靶子反而比那些三品更容易作为攻击的对象。
果然，看到狱门神主卷着胡文郎和墨妃离开，周铁衣并没有追击，他看向那明月之中，身影已经稀薄到了极致的墨家巨子。
田父用只有周铁衣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放墨俭离开了。”
周铁衣微微一愣，墨城中发生的事情他刚刚有所猜测，田父说完，他才肯定，刚刚墨城没有办法支援，恐怕就是因为田父之徒墨俭的原因。
“他证得了墨家另外一条一品道路明鬼，因此才能够通过明月系统和幽冥影响你，我放他离开，一些原因是出于我的自私，毕竟他叫了我一百年的老师。”
周铁衣对着田父笑道，“巨子虽然已经见得参天大道，但舔犊之情乃是人之常情，若我以后遇到，当替巨子教训他一番。”
虽然墨俭是一个遗留下来的巨大麻烦，但是田父牺牲自己，毫不犹豫走上一条不完整的圣道才是这次大战胜利的关键，他又怎么能够怪田父的舔犊之情呢，更何况若是要收拾墨俭，恐怕至少需要消耗另外两道圣道之力，到时候他手中就真没有对抗大夏圣上的手段了，所以即使自己在场，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周铁衣同时向田父做出承诺，就算以后遇到墨俭，能够手下留情，他还是会手下留情的。
果然，听到周铁衣的承诺，田父心中再没有一丝遗憾，他的身影继续向着天空之上而行，这一次，没有了外力的阻碍，那轮最圆满的月相也向着天空之上而行，立于中天。
一时间整个太行山无论阳间幽冥都能够看到月轮，夸张的月华笼罩五千里范围，仿佛真的是天空中真实的日月一样，与人间相隔无穷距离，就算是天下一品也难以触及，但无论身处人间的何处，都能够感受到这月轮。
田父这是完全圣化了这轮圆满的月相，同时将最后两击圣道之力留在月相之中，交给周铁衣用来对抗大夏圣上。

第424章 各有收获
幽冥战场结束，另外几处战场中的一品们也开始各自施展手段脱离战场，一品之间本来就互相牵制，无法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而拥有圣道之力的周铁衣又不出手阻拦，神道这边的众多一品祭司自然付出一点代价，就能够成功脱离战场。
接下来就是分赃的时候了，周铁衣先将目光放在被历史长河吞没的残缺神庭之中，他的神道身也被吞噬了进去，想要脱困，非得再使用一道圣力才行。
不过还有另外的办法。
周铁衣目光集中在幽暗无垠的长河之中，只见长河里忽然冒出大量的血色，血色竟然直接与历史长河分庭抗礼，同样具有周铁衣圣道一般的性质。
血海尊首祭司，琯琯！
桐老在占据幽冥太行阴山山巅的时候，借用了血海尊首的力量，在其余众神的见证和契约下，这力量本身倒是没有问题。
但是琯琯笃定了桐老无法赢过周铁衣，所以顺水推舟，当桐老被周铁衣打败，吸进历史长河的时候，她也借助那团血河之源的联系，主动和桐老一起进入历史长河之中。
因为历史长河里面的一切事物都暂时从现实世界中抹除，那么连同契约之力也一样被压制到极致，桐老无法在历史长河中行动，但是拥有圣力的琯琯却可以，于是她以血河之源和桐老间的联系，反向吞噬了这位二品的一切。
血色越来越浓郁，而后在漆黑的长河之上竟然生长出一株古老的梧桐树，这株梧桐树枝丫如同虬龙，根须蔓延到周围的虚空之中，与桐老的信仰，历史伟业相融，而后巨大的树干分裂，从中走出一位身披血色长袍的婀娜身影，正是血祭司琯琯！
琯琯出现之后，一边吸收桐老的力量，一边仰头看向天空，那无穷高处，一轮明月中天，圣道之力蓄势待发，她无声笑了笑，随后一段血色根须探入历史长河之中，周铁衣的神道身拉住血色根须，同样跃出了深邃无垠的历史长河之中。
当周铁衣的神道身跃出历史长河之后，周铁衣的本尊才没有继续感受到那无时无刻不在拉扯心神的恐怖吸引力。
琯琯看向周铁衣的神道身，特别是在那衮服之上日月之象上停留了许久，然后说道，“合作愉快。”
周铁衣的神道身微微颔首，这次太行山的谋划，他和琯琯合作，琯琯在神道之内推动，给与了大量情报，同时琯琯最后将神道身拉起，节省了周铁衣一次圣道之力的使用，双方自然称得上是合作愉快。
而对于琯琯而言，借助历史长河，无声无息之间完全吞噬一位二品神祇的伟业，对于她也同样有着非凡的意义，周铁衣可记得琯琯同样想要摆脱血海尊首的控制。
和周铁衣分赃之后，琯琯感受到另外力量进入这里，她也不愿意与其他人见面，暴露自身，所以身影慢慢隐没，消失在虚空之中，反正和周铁衣交流，还有其他的方法，以后的时间也多得很。
琯琯离开后不久，神庭之内，再次出现一道神光，神光降落之后，化作狱门神主，胡文郎，墨妃三人。
在降落的瞬间，三人同样担心历史长河的吸引，不过他们有更为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胡文郎抛出一卷以竹简写成的书籍，这书籍之中堂皇的魏武帝气息连带着魏国残缺的国运涌出，暂时覆盖在历史长河之上。
这段历史长河的一部分本源之力就来自于魏国国运，当然也被魏国国运所克制。
消弭了历史长河恐怖的吸引力，此时狱门神主才敢肆意打量周围的环境，当看到周铁衣的神道身之后，祂首先摆出防御的态势。
“徐驰，不得无礼。”
墨妃轻喝一声，虽然没有见过周铁衣的神道身，但是她大概也猜测出眼前这神就是周铁衣的化身。
但当看到对方展现的本质时，墨妃仍然迟疑后笑道，“你还真是瞒我们瞒得深啊。”
周铁衣的神道身回答道，“大家都有各自的秘密，你们不也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墨妃和胡文郎身上，若不是几天前墨妃主动告知，连同很多隐秘，他也很难猜测出胡文郎竟然是魏武帝的转世。
场面沉默了一会儿，胡文郎微微皱眉，这次和周铁衣在太行山合作，他收获自然颇大，除了明月系统的一部分道统之外，找到了斩断前世的方法，并且开始以此世的身份，重新收服一位二品神将，这些都是巨大的好处。
但好处谁又嫌少呢，若周铁衣没有神道身，他现在和墨妃前来，是想要取回一部分墨妃前世的力量，甚至是收服已经被历史长河卷入的桐老，但现在看来，这次来神庭，他所有的收获都会小得多。
周铁衣想了想，先说道，“那位叛徒已经有人帮你们处理了。”
听到叛徒二字，狱门神主神色复杂，祂明白这是指的桐老，在刚刚的战斗中，桐老竟然想要反过来吞噬太行山权柄，站在主上的角度看，说桐老是叛徒也不为过，这也是自己能够安然逃出来，但是桐老现在已经被‘处理’的原因。
想到一位昔日同僚，二品神祇悄无声息间被处理，连姓名都没有留下，狱门神主自然有兔死狐悲之感，祂以余光看向旁边的武帝转世胡文郎。
胡文郎倒是深思了一会儿，看来这是周铁衣另外的合作对象，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他反而笑呵呵地说道，“这是好事。”
听到胡文郎的回答，狱门神主在心中一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然帝君的转世不想要失去自己这一世的主人格，但是走上这条争夺天下气运和圣道的道路之后，他也会不知不觉的转变，最终还是会成为当年的帝君。
想到这里，狱门神主心中的忐忑，复杂之情反而消减了不少，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周铁衣想了想挥动神祇身的袖袍，一具残骸落在神庭之上，残骸正是当初的太行神女，只不过神女此时中空的心脏由一枚跳动的神印代替。
墨妃上前，看着自己前世的尸骸，手掌触碰到尸骸，下一刻，尸骸化作星光逸散开来，而后星光汇聚，形成本源回到这一世的身体之中，让这墨汁制作的身体开始产生奇妙的变化。
“剩下的神权你不要了吗？”
周铁衣神色惊异，刚刚墨妃虽然取走了尸骸中绝大多数的力量，但是却将权柄留了下来，而这可是太行山五千里的权柄！
自己的神印吸收之后，就有了立神庭的根基！
墨妃浅笑道，“既然已经决定到处走走，那何必将自己束缚在太行山呢，更何况我们不是你，倘若太行山权柄在我手上，指不定被别人发现端倪。”
周铁衣这才想起墨妃这些神祇的不同，因为他们不像自己拥有肉身和神道身，所以在接受很多权柄之后，自身的神道身也会被限制在领地的范围之内，若长时间离开领地，就会导致权柄不稳，甚至会危害自身神国根基。
同时自己还是诛神司现在的督查院使，大夏真正的高层，与道家，兵家，墨家，公输家，甚至是佛家关系紧密，自然能够更好的隐藏和保护太行山的权柄。
收走了自己应得的部分，墨妃又笑道，“况且，这权柄只是暂时放在你那里，我有预感，它最终还是会回到我手中。”
墨妃说完这句话，给了狱门神主一个眼神，狱门神主立马挥洒神力，带着胡文郎，墨妃离开，离开之前胡文郎还贴心的将历史长河放在这座残缺神庭的外面，周铁衣从内关闭神庭，自然不会让历史长河进入。
太行山的神权还会回到墨妃手中……
“神棍。”
周铁衣被墨妃一说，心中自然就有了相应的预感，只不过这预感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墨妃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更多的解释，目的就是为了报当初故事听到一半的仇。
不过即使太行山的权柄以后会离开，但是周铁衣也不太在意，有着田父探路，他早已经将目标放在至高无上的圣道之上，等自己的圣道彰显，到时候即使是五千里的太行山权柄赐予他人也不过尔尔。
想到太行山权柄，周铁衣又将目光放在一位位逃离的窑主身上，太行山和周铁衣以前的权柄大不一样，五千里的太行山横跨三个省道，想要完全掌握，一定需要足够多的下属。
这些下属的实力还不能够太弱，神道三品刚刚好，所以周铁衣才将这些神道下属给放了出去，而完全取代了洞真窑主的曹善刚好可以替自己联络祂们，配合外部的压力，那些不服从管制的自然被周铁衣剿灭，服从管制的收入炎黄之主旗下。
周铁衣又看了看袖口中收摄的李剑湖和那太行山的天生神灵小白，思考了一下，周铁衣以云箓之法在虚空中凝聚出一枚太行山的神道符诏，这枚符诏在凝聚的时候，直接化作起伏的山脉形状，可惜的是因为周铁衣获得的天一宝箓只有半策，手中的天一玉碟也只是三品传度宗师之宝，凝聚三品神道符诏就已经是极限了，所以即使手中执掌足够多的神道之力，也赐予不下去。
将虚幻的神道符诏抛给小白之后，周铁衣袖口一抖，借助神庭内的联系，将李剑湖和小白抛向另外一侧，有着冷暖泉的地方。
在李剑湖的视野之中，他第二次被历史长河席卷之前，周铁衣的袖口张开，将他和小白笼罩其中，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不知晓。
他只感觉过去了很短的时间，自己就出现在熟悉的冷暖泉的洞穴之中，旁边还有着小白和一枚被云霞托起，形状如同山脉的符诏，还不等他多研究一会儿符诏，同样清醒过来的小白一口就咬住了符诏，并且将其吞入腹中。
李剑湖大概也猜测出这枚符诏是熊猫老先生留给自己和小白的奖励，毕竟每次帮助熊猫老先生做事情，对方都从来没有让自己吃亏。
周铁衣的目光从李剑湖和小白身上收回，此时阳世之中，晃动山川的猛烈地震已经停止，因为周铁衣直接以历史长河的方法覆盖了桐老，所以这位二品神祇想要以太行山为要挟的后手根本没有办法发动。
虽然开始的震动凶猛，但也只是以白芷山为中心，爆发了一次五到六级的地震，随后因为高层战斗的结束，地震也逐渐平息了下来，平息之后，各个矿区自然就开始组织搜救工作，而与之前矿难搜救困难不同的是，这次因为明月系统完全覆盖了太行山五千里，通过明月形成的巨大梦境世界也能够稳定连接一个个活着的矿工梦境，相当于有最准确的通信系统，自然能够保证搜救工作的顺利进行。
除了搜救工作外，肃清也是另外一项复杂的工作，墨城和机关城的叛变周铁衣不好过问，但是大智禅院的叛变是有目共睹，而且和神道，西方极乐世界联系紧密，刚好可以做这个背锅侠。
又因为大智禅院在太行山盘根错节，有了这个理由，如今执掌圣道之力，又携大胜之威，和儒家，法家达成共识的周铁衣只要想，就可以对太行州内的世家进行一轮清剿，获得大量的资源，用以工业革命发展。
当然这种事情周铁衣不会做绝，如果这些和大智禅院有纠缠的世家懂事，愿意主动献出资产，用以帮助太行山发展，他也能够因时制宜的法外开恩，只诛首恶。
若是在以前，当然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件事。
但现在无论周铁衣怎么做，除非他不想要回天京，不然最后都是他和圣上在百家道统上的争斗罢了，相反所谓的祭神者诛九族也不过是皮毛之罪罢了。
他只要能够成功回京‘述职’，完成这次墨石案的查案，那么就算大赦太行山也不成问题，反之若他不能够回京成功述职，那么他今日赦免之罪，来日就是诛九族的铁证。

第425章 杀鸡儆猴
山铜府，石狮街。
此处因为一百五十年前天降两座三丈石狮而得名，历来是山铜府内达官贵人，世家的聚集之地。
而这石狮街如今最大的门户当属钱家，不仅贵为山铜府四大世家之一，府内各个要务都有钱氏子弟，同时又虔心向佛，与大智禅院相交甚密，传闻之中大智禅院修建的大雄宝殿都从钱家借了上好的金丝楠木柱九十九根。
当白芷山战事结束不到一个时辰，一队铁骑就如血色浪潮般席卷而来，这支铁骑龙马精神，高举一旗帜，旗帜之上以金线绣着周字，周字周围还有白蟒纹路，正是周铁衣的亲卫队。
“律。”
阿大一拉马身，马儿嘶鸣如同一阵旋风席卷整条石狮街，本来就因为地震而蓄势待发的钱家守卫，见来人气势汹汹，一方面紧急前去通知在府内议事的主家，一方面硬着头皮上前，想要先打个马虎眼。
但哪知道阿大根本不给机会，手中鞭子一扬，恐怖的劲力破开空气，直接摔在上前的管事身上，将这位有着七品武道修为的管事直接打翻在地，然后高声说道，“山铜府钱家，勾结大智禅院，为祸社稷，奉大夏天使周侯之命，羁押钱氏一族，回山铜府镇抚司候审，若有反抗者，杀无赦！”
阿大说完，身后五十骑士厉声道，“杀！”
他们气血相连，恐怖的气血云层竟然直接覆盖方圆十亩，凝聚成为一尊巨大的狴犴龙相，龙相在阿大的控制下发出震天吼声，让长街十里，寰宇一寂，更为恐怖的是直接被这五十骑吼声笼罩的钱家府邸，声音顺着呼啸的风声进入府内，让府内的风声带着无形的血色，万劫凝兵煞直接侵入人体，让即使有武道在身的护卫们也觉得全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唯有六品以上的修行者才能够勉强提起自身力量，但也在这恐怖的威势之下先就被吓破了胆，一身实力根本发挥不出几成。
钱家主厅，正在议事的钱家老少听到吼声，众人如同秋日的蚱蜢般猛然跳起来。
“祸事了！”
“大智禅院害我们钱家好惨！”
“父亲，这可如何是好？”
“不怕，他周铁衣不是要在山铜府搞新式工厂吗，离了我们钱家，他也搞不好，大不了多破费一些钱财。”
“二伯，就怕他不仅只是想要一些钱财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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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各房众嘴纷纷，让本来就头大的钱老太爷大阳穴突突跳动，甚至有种要直接炸开的感觉，不过他倒是经历了许多风雨，连番吩咐道，“秦先生，你去通知赵家，李家，王家，请他们务必看在山铜府同气连枝的份上，为我们说和一二。”
“阿明，你去打探一下白芷山那场大战现在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
说到此处，他还咬牙说道，“最好是问清楚周侯的伤势！”
白芷山战场的恐怖整个山铜府有实力的世家自然都知晓，但就是因为涉及了众多一品，甚至是圣道之力封锁战场，所以即使拥有三品战力的世家第一时间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但是按照钱老太爷的想法，这么大一场战事，周铁衣就算赢了，也不可能没有损伤，全盛时期的周铁衣因为有平津渡灭龙之事作为榜样，他们钱家当然不敢自以为是去捋虎须，但若是周铁衣受伤严重，那就不要怪他们有很多想法了。
“阿城，你带着其他女眷从密道离开，同时做好准备！”
所谓的做好准备，自然就是做好最坏的准备，将钱家的血脉保留下来。
三条命令一一发出，整个钱府大厅之中如同苍蝇般的嘈杂声总算是安静了下来，纷纷开始做事情。
而钱老太爷则领着最强的几位门客，打开中门，前去拖延一下阿大等人，看能不能够从阿大几人的表现中窥探出一些端倪来。
当钱家的中门打开的时候，这条石狮街上其他高门大户内的人家也用最原始的方法，在墙上搭一段梯子，用目力窥视发生了什么情况，不是他们不想要用法术，而是因为阿大等五十骑恐怖的万劫凝兵煞配合五帝真意已经完全干扰了这条街的所有术法，即使四品修士在家施法，水镜之中的影像也模糊不清。
钱老太爷出来的时候，他先是环顾四周，虽然看到了阿大等五十骑，还看到了更多从远处聚集而来的镇抚司的诛神司卫，但是没有看到周铁衣的身影，这让他忍不住轻舒了一口气。
钱家是山铜府四大世家之一，关系重大，若周铁衣真的想要动钱家，至少应该亲自出现，毕竟当时周铁衣为了一个白芷山都不惜纡尊降贵，更没道理此时不出现了。
所以周铁衣不出现意味着他要么被其他事情缠住，要么在刚刚的大战之中受伤不轻，现在急需养伤，这就给了他们钱家一些喘息回旋的余地了。
“钱氏老朽，恭迎天使亲卫，请亲卫替老朽转告周侯，我钱家是万万不敢和大智禅院有瓜葛的，只是平日里烧香礼佛，如山铜府的普通百姓一般。”
阿大冷笑一声，“转告？你钱家有那么大的面子吗？来人，上镣铐枷锁，将钱家一并押入镇抚司候审！”
阿大等五十骑身后，诛神司的力士们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镣铐枷锁上前，看着明晃晃的镣铐，还有那布满血污，专门以污秽法门炼制的枷锁，一旦戴上，那就真的是任人鱼肉了。
“放肆！”
一位位钱家的老少爷们平日里哪受过如此大辱，要知道就算是太行山知州上任，进了他们钱家高门，也是客客气气的，更何况这枷锁一戴上，那就真的生死不由人了！
钱老太爷同样面皮涨红，若今天他当众被戴上枷锁镣铐，如同牵狗一样过闹市，他们钱家就真的要从山铜府的四大姓氏中除名了。
“你这酷吏，好不知礼数！我钱家在山铜府立足两百年，可不是随便被人带走的！”
钱老太爷神色一凝，他现在只能够先出招，擒下这五十骑亲卫再想办法了。
说罢，那石狮街前的两只三丈石狮忽然摇动起脖颈，簌簌的石粉掉落，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鬃毛，两只石狮震天一吼，然后架起鎏金色的焰云，向着阿大等五十骑扑来。
当初一百年前，钱氏出了一位公输家三品造物，死后以秘法将自身道统最为精华的石狮留下，平时不启用，以人运地脉供养，关键的时候启用，每一尊都能够接近三品战力，非凡俗所能够抵挡。
石狮破空而来，鎏金色的光焰形成长龙，从街道的一边直接贯穿过来，所过之处，郁郁青青的树木瞬间干枯燃烧，气浪排空，让高墙开裂，让砖瓦化作琉璃。
那些趴在墙上，仗着目力窥探的武者，稍微被热浪一冲，整个面皮眼睛就灼烧了起来，痛苦哀嚎。
看到两座火焰狮子扑来，阿大取下手腕上一枚混混沌沌，光华内敛的镯子，然后对着石狮的方向一套。
镯子抛空，元始祖炁无根而生，包含万有，恐怖至极，能够瞬间焚金炼铁的鎏金色光焰遇到元始祖炁，就像是融入大海的江河，看似恢弘无比，但却在无声无息间被完全包容消化，没有掀起一点浪花。
两只烈焰狮子自有灵性，眼神之中露出人类般的惊恐之色，不过保护主家是铭刻在它们灵性之内的本能，所以一只烈焰狮子冒死向着那镯子撞去，另外一只狮子脚下光焰一转，在空中借力，向上一踏，直取阿大，任何秘宝，至少杀死控制之人，都能够解除。
不过它们也太小看这枚元始祖炁化形，以日月圣道点化，应生死轮回而生的绝世神兵了。
圆溜溜的镯子发出清越的鸣叫声，如龙似凤，又像是天真无邪的小孩，黑白之色在混沌之中显化，而后扩张，一时间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只见两条活灵活现的黑白阴阳鱼跃出环中，顺着扩张的黑白之色向着两尊烈焰狮子的脖颈处一绕，下一刻黑白锁链搭在石狮脖颈之上，镯子逆向转动，恐怖的吸引力从镯口传来，带着阴阳相合的大道之力，抓住两尊烈焰狮子向环内套去。
“呜，呜！”
两声接连的狮吼传来，带着无与伦比的惊恐，狮子们奋力与阴阳相合的大道之力对抗，它们身后，地脉之力狂涌，让整个石狮街地下就像是潜藏了一条龙蛇一样，龙蛇疯狂的甩动身躯，恐怖的力量聚集，让整条十里长街都在震动，无数房屋开始在剧烈的震动之中倾倒。
上三品和中三品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上三品已经拥有道统，而道统就是集众之力，这两尊石狮能够有三品的实力，就是靠着钱家势大，抢占了此地的一条充盈地脉，又以地脉之力供养百年，已经与整条十里长街相融，仅仅只是纯粹的力量上，想要与两尊石狮角力，就是在与十里长街角力，当然不是中品修行者能够对抗的。
但十里长街又怎么比得上度化太行阴山百万阴魂，真正应地运而生的太极阴阳镯呢，当时阴阳相合之力，可是整个大智根界通过佛陀琉璃之力都拉不住的，区区十里地脉之力又能够如何？
不过这太极阴阳镯的灵性不愿意毁了这条十里长街，所以镯子内再次一抖，一座金桥从镯口射出，就像是横跨天幕的长虹，初看不过三寸大小，但是凌空飞射，竟然有无边无际的趋势，金桥凌空，也不直接落下，下方自有玄黄地脉之气，无边功德，无量阴德之气汇聚成为金莲垂落，落地生根，镇压晃动的地脉。
一朵朵金莲从大街的这头开向那头，在大日光辉下，无风摆动，直接铺了十里，压得此地地脉人运动弹不得！
没了地脉人运支援，黑白色的锁链下，两尊狮子再也没有丝毫余力反抗，被收进了混混沌沌的镯子中，镯子再一转，长桥金莲消散，重新化为无形，滴溜溜回到阿大手中。
阿大都被眼前一幕给震撼到了，虽然自家少爷说遇到有人阻拦抛出镯子便是，但这镯子的威能少爷也没有讲过啊，有这镯子在手，恐怕天下已经少有去不得的地方了吧。
所以阿大也愣了一两息，才转头准备威风凛凛吩咐麾下大开杀戒。
但谁想到钱老太爷反应比阿大更快，他八九十岁的老骨头在此刻灵活无比，直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钱氏罪人，听候天使之命！”
钱老太爷都跪了，钱家的大大小小在迟疑了一瞬之后也扑通扑通跪下，虽然府里有几十名修士，不乏还有一枚三品的佛门舍利，但是面对这枚太极阴阳镯，他们钱家两百年的骄傲和实力，都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这时候钱老太爷也反应过来，周铁衣不来，不是因为他被其他事情缠住，或者身受重伤，而是因为区区一个钱家，此时已经不配周铁衣亲自来了，让人拿一枚镯子来就已经足够镇压一切，周铁衣若是亲自来，恐怕真的是要灭绝满门，鸡犬不留了。
看到钱家跪得这么快，阿大纠结了一下，其实你们可以再反抗一下，我吃了少爷那两枚三品的果子，正愁没有人练手和立功呢，你们跪得这么容易，反倒教我不好立功。
于是他翻身下马，气呼呼地将钱老太爷踹翻在地，“没骨气的家伙！刚刚你不是骨气很足吗？来人，给我绑了，再将这府封了，不要放跑一人！”
石狮街的战斗比白芷山那场惊天大战很好探查，这也是周铁衣要真正向山铜府世家展现的实力，不然段位太高，他们反而不好判断强弱出来。
所以在石狮街的战斗结束不过半个时辰，白芷山忙碌的，正在修复的矿区外，剩下山铜府叫得出名字的世家家主都亲自来了，另外太行山周围的世家也在以各种手段火速赶来，一个个安静地站在一座小院前，听候差遣。

第426章 圣人慈悲
第三天晨曦的光辉落入小院之中，阿大也带着五十骑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他看了一眼立在小院门前等了一宿的各大世家家主，然后在所有家主欲言又止，十分羡慕的表情中自由走入了小院之中。
这一个瞬间，山铜府的各家家主也将阿大的容貌牢记在心中，知道以后该怎么处理和周铁衣亲卫长之间的关系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过如此。
走进了小院之内，虽然外面矿山之中机械声嘈杂，但是这里却寂静无比，周围的黑暗静谧深邃，让晨曦的光辉从院子外射进来，都无法真正和小院相融，两边仿佛给了一重世界一样。
小院正厅之中，周铁衣和妙玉坐在左右主座之上，周铁衣给阿大的感觉是呈现‘黑色’，但是这黑色是构成周围一切物质的基础，仿佛桌椅墙壁，都是周铁衣肉体的延伸，而这些物质又构成了完整的空间，与小院相合。
而妙玉呈现‘白色’，是小院一切气的来源，给黑色的物质以生机，所以小院之中才有微风流动，才有草木呼吸，而黑白两色包容了整个小院，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少爷。”
阿大恭敬地将手中的太极阴阳镯奉上，周铁衣从闭目修行之中睁开眼睛，一时间幽深封闭的小院开启，从外引入了灿烂的阳光，让虚室生光，让阴阳轮转。
在大战之后，他虽然没有受伤，但也需要花费时间整理自己巨大的收获，特别是自身道途的收获。
大战之前，他以炼神国碎片之法代替炼罡之法，顺利进入了武道六品，同时演化了太素神风，将自身血肉化作纯粹的神国碎片。
但是这些神国碎片都是从外吸纳的，不是自求，无法从内演化出生机。
而这次大战之中，借助大智根界，周铁衣贯通了纯粹的生死变化，让生死得以轮转，同时以佛门空性为根基，从无极演化生死阴阳，见证了太极之相。
因此他自身的一片片外在融合的神国碎片也从内诞生了‘生机’，这种生机近似于宇宙开辟之初，因此得了万般祖炁之源，也就是元始祖炁。
周铁衣自身生出元始祖炁，不假外求，自然圆满了炼罡之法。
普通武者武道五品修行，是圆满自身金肌玉骨，让内外无暇，而周铁衣自身已经是一座原始天地，所以他的武道五品修行，就是让这片天地真正初开，以元始祖炁演化有形万物。
周铁衣伸手一招，太极阴阳镯落入手中，他感叹了一句，“可惜了。”
这轮修行，他有两次机缘都被中途打断，第一次就是融合大智根界，元始祖炁初生的时候，本来自己当时已经入了天人合一的妙境，自身道行神通飞速增长，连元始祖炁的聚集也不可能才这么一点，但是因为智和尚留下的布置，让自己受到天人五衰的影响，被打断了天人合一的顿悟状态，若不是之后有太阴八相衍大日和墨家圣道托底，恐怕新的原始宇宙还来不及成长就会直接入灭。
第二次机缘就是太极阴阳镯化作长桥，度化太行阴山千万魂魄的时候，也被桐老打断，让机缘错失，没有让太极阴阳镯演化完美。
“祸兮福之所倚。”
旁边的妙玉倒是十分淡然，开口劝慰周铁衣道。
周铁衣微微颔首，“确实，我已经得天独厚，又哪里还要不知足呢，道途中断，正合大道曲折发展向前之理，成固可喜，败亦不需恼，能见道途，已经超出亿万众生良多。”
说罢，周铁衣转头看向阿大，“此去事情办的如何？”
阿大连忙答道，“钱家五服之内，一共二千三百七十二人尽数羁押，其余陈，丘，桐三家，又诛杀了六百余人，其余人也尽数羁押。”
这四姓是大智禅院在山铜府最大的支持者，也是周铁衣这次开刀的首要姓氏。
周铁衣的目光微抬，看向阿大，“那三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诛杀？”
阿大拱手道，“这三家虽然不如钱家势大，但是在各自的领地之内修建了坞堡，又自持与军队之中‘云豹’，‘破晓’二军交往过密，我已经表明了少爷的意思，他们仍然枉抗少爷之命，想要等着兵家从中说和，拒不开门，因此诛杀了六百余主事之人。”
周铁衣想了想，点头认同，“做得不错，杀人不是难事，难的是要懂自己在做什么，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的？”
听到周铁衣的问题，阿大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虽然他从小跟着周铁衣，又熟知周铁衣念旧情，明白自己就算是犯了什么错，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错，周铁衣大概也会放自己一手，但这赤裸裸的警告，仍然让他胆战心惊，因为他现在跟着的不是那个在天京遛鸟逗狗的二世祖，而是手持圣道，一言一行影响天下局势的盛世侯！
所以他抬头，露出憨厚的笑容，“少爷的心思我哪里知道。”
周铁衣看到阿大的憨厚笑容，自己也笑了，“你啊你……”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给山铜府这块地的人腾位置，让下面的人看到上面有空位置，新的技术和产业才会有自己的话事人和根基，所以这个过程中无论是羁押人还是杀人都是有用的，不过我们也只是腾位置，不是抢位置，不是毁位置，你懂了吗？”
阿大瞬间秒懂，他作为周铁衣的亲卫队长，在接下来的肃清中，大量的脏活累活，甚至杀人诛九族的活都是他要去干的事情。
但干这些脏活累活的同时，也意味着生杀大权尽在手中，就比如哪家该全诛，哪家可以留血脉，放到一些中等世家的层面，周铁衣不会每个过问，而阿大作为领兵之人，就有最大的抉择权限。
外面那些世家之主看到了阿大的权柄，今天之后，阿大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有多少人的珍宝会拐着弯先送到自己这里，很多三品级别的珍宝或许周铁衣看不上眼，但是却能够让自己做出错误的判断。
而刚刚周铁衣的提点就说了两件事，一件就是不要安插自己的人到山铜府，山铜府的位置就给山铜府的人，周家的人不参合，阿大也不要掺和，第二法外留情，可以杀人，但别杀得人心惶惶，也别为了世家积累的财产而杀人，一定要杀得有理有据。
阿大一拍脑袋，“原来是这样，少爷我懂了！”
看到阿大给自己装活宝，周铁衣也没有继续多说，而是对阿大吩咐道，“让外面那些人进来吧，也该让他们定一定心了，对了，那个工造局的主事钱柄睿也一同带进来。”
山铜府工造局的主事，虽然是钱家的人，但同时在这段时间内为周铁衣做事，而且做的不错，周铁衣自然要给一个交代，同时给这次的事情定一个章程出来。
“是。”
阿大抱拳领命，而后在外面站了两天两夜的太行州各姓家主如同鱼儿般涌进小院之内。
这些人都是修行者，两天两夜的站立自然不足以让他们肉身崩溃，但是精神上的压力让其中半数人竟然两夜白发，一个个颤颤巍巍，如同惊弓之鸟。
而进了这院子之内，他们才更能够体悟出如今周铁衣的威势和实力，这小院平常至极，但是那阴阳大道流转，勃勃生机从虚空中生出，一点点修复自己疲惫心神的大道之力每个人都能够感受得到。
这至妙之理转化之下，有些人有幸观礼过玄都山打醮，那难陀寺讲经，甚至隐隐与其类比。
“幸得周侯力挽狂澜，补地之缺，诛杀神逆，扫荡邪祟，拯救百姓于水火，山铜府赵家携各家家主拜见周侯。”
人到齐之后，如今也没有人直接进正厅，而是就站在小院中，以赵家家主为首，带领着其余家主行叩拜之礼。
周铁衣是侯爵，有享受叩拜之礼的权利，不过在以前，这种叩拜之礼都是元旦这种一元复始的大节，周家的嫡系下属上门拜访之时才会行的礼节，平日里的侯爵即使有这权力，都不会要求下属们如此行礼，不然就会显得过于傲慢。
而如今，整个太行山山铜府，乃至周围省道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周铁衣手中，行此大礼也是人之常情，周铁衣也没有阻止，而是淡然地说道，“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只见不过几丈长的主事大厅内，端坐着两人，左边一道姑身穿杏黄色道衣，貌若秋华，神色淡然，超然物外，遗世独立，右边男子身穿白色蟒服，手戴银环，俾睨四方，举手投足，威德无量。
“这次神孽之祸，起源于太行山世家不辨善恶，受其蛊惑，致使幽冥有蒙冤之恶鬼，阳世有受难之百姓，幸得墨家圣人解身降道，才消了此等弥天大祸，尔等当惜福知祸！”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周铁衣的话，那就是这板子要打，但不一定要打实，也不是真的要株连万人，很多事情只要认罪，那么就可以推到神孽身上。
所有人先是低头，称赞周铁衣说得对，然后用余光看向旁边的赵家家主，示意赵家家主代表众人问出最关切的问题。
“启禀周侯，如此泼天大祸，确实是我等家教不严之过，只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请周侯念在圣人慈悲之上，解救我等一二。”
认罪可以，但如何保证这牵连神孽的罪责不会化作诛九族的大罪！
这就是各个世家想要从周铁衣这里得到的保证。
周铁衣抬手向天拱手，“我受圣上之责，来山铜府查案，但我也只是查案，这最后怎么判，还要请圣上定夺……”
听到周铁衣这番话，众人心中略微没有底，因为周铁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不会往死里面判，甚至大家识相，会从轻判，但是最后到底是要天京圣上做出最后的裁定。
但这话也在理，除非周铁衣真的想要在太行山依托墨家，公输家，当一个太行王，不然周铁衣总归是要回京述职的，所有案宗也要放在圣上御前定夺。
周铁衣有理有据说完前因，而后叫了名字，“钱柄睿。”
才起身的钱柄睿立马小跑到厅堂前，连忙跪下，“罪官在。”
周铁衣看了眼浑身颤颤巍巍，不知所措的钱柄睿，叹了口气，“你的为人我素是知晓，我在山铜府这段时间，你尽心尽力，为百姓修建屋舍，又丈量土地，申报工人学院事宜，是个好官，用心尽责，也没有牵连神孽的机会，这件事我会在圣上面前力陈，如今我大夏正是面对外敌汹汹之时，圣上又广修道德，诛杀九族确实有伤天和，不利于圣上修道，不利于圣人慈悲之心。”
周铁衣说了这番话，钱柄睿颤抖的身体先是一顿，然后眼泪止不住流下来，连连对周铁衣磕头，因为周铁衣这句话，相当于在所有人面前为他这一家担保了，至少能够保住他自己和妻儿老小，至于钱老太爷那边，虽然是钱柄睿的叔祖父，但这个时候钱柄睿也不敢问其余的事情了，至少周铁衣对他算是仁至义尽，帮周铁衣认真做事，连诛九族的大事周铁衣都敢在圣上面前为他据理力争！
“谢过圣人慈悲，谢过圣人慈悲。”
钱柄睿口中连连说圣人，至于这个圣人是指哪一位，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听到周铁衣愿意给钱家的人都担保，众人也品出味来了，虽然周铁衣抓了钱家人，但也只是从大智禅院就事论事，听闻另外几家仗着和大夏兵家有牵扯，拒不开门，还直接被诛杀了几百人呢！
周铁衣重新将目光落在众人身上，说道，“诸位，圣人是慈悲，但百姓才是圣人衡量慈悲的标准，以前各位通过墨石贪污枉法，有多少牵连，理个账目出来，再立个章程该如何找补给天京圣上和太行山百姓，送到我书吏秦羽那里，账在我这里过了，我自然会送到圣上那里，只不过大家也要明白，圣人有慈悲之意，也有雷霆手段，别账目在我这里都过不了！”
“我等不敢！”

第427章 圣人遗泽
给太行山各大世家暂时的定心丸之后，周铁衣又迎来了两位新的客人。
虚数之桥直接贯通小院之内，因为之前公输霆就有信息传来，所以周铁衣与妙玉站在门厅口等着。
无形的桥梁上下来两人，一人坐着悬浮机关，头发花白，空洞的左眼眶之中一枚虚数之眼在打量周围的环境，毕竟仅仅只是以自身存在，就能够改变周围空间性质的道途，公输霆也没有见过。
另外一人穿着墨家简朴的服饰，腰间别着墨家巨子的尺规，正是如今墨家新一代的巨子。
周铁衣首先看向这位新的巨子，对方没有像田父，墨俭一样维持青年人的外表，而是以中年人的相貌示人，整个人显得极为阳刚英武，与周铁衣见过的另外一位墨家人物孙士恒类似。
周铁衣在墨城的时候见过这位墨家的二品，对方在墨家学派中与田父这一派稍有区别，更加注重侠义精神。
“见过公输老师，徐天工。”
这位墨家二品虽然腰间已经别着墨家的尺规，但毕竟还没有昭告天下，正式继承巨子之位，所以周铁衣称呼其为天工。
徐无鬼在周铁衣和妙玉两个后辈行礼之后，迅速还礼。
礼毕之后，四人落座，周铁衣先是对公输霆问道，“公输老师，如今六环机关城的情况如何了？”
公输霆表情看不出喜怒，用就事论事的语气说道，“幸得田圣相助，又早有预料，所以这次直接将叛徒全部都拿下了。”
“全部都拿下?”
周铁衣的语气有点迟疑，倒不是怀疑公输霆的算计和能力，因为当时大战的时候，公输家不仅不用支持自己这边，还得到了田父的帮助，若公输霆还不能够掌握全局，那倒说不过去。
只不过按照他对公输家的了解和事后对大智禅院的清点，也明白在公输家掀起叛乱的很有可能就是公输霆的亲弟弟。
公输霆如果像田父一样放了自己亲弟弟也说得过去。
公输霆听到周铁衣的语气，叹了一口气，“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知道自己败局已定，确定你可以带领公输家渡过这次大世之争，所以他主动入灭，并且让我将这东西带给你。”
说罢，公输霆从怀中摸出一枚舍利，这枚舍利泛着七彩流光，不过和普通的七彩舍利不同的是，这七彩流光环绕舍利的同时，形成了一层层扭曲变化如同魔方的空间，让人只是看一眼就目眩神迷。
周铁衣接过舍利，沉吟片刻，“道途之争罢了，若以后天下人人皆可为士，我会给这条道途找一个传人的。”
听到周铁衣的话，公输霆露出笑容，“这就好。”
随后他神色再次严肃说道，“其余人我已经镇压在六环机关城中，这次你回京，若是要填天京朝堂上那些人的口舌，那就将他们杀了，尸体送到天京去。”
公输霆语气极为冰冷，墨石案虽然有神道，西方极乐世界背大锅，但是不牵扯到公输家和墨家是不可能的。
而公输家又和周家交情过密，在这个周铁衣需要秉公处理的时候，公输霆当然不会给周铁衣拆后台，公输霆的亲弟弟入灭，一群公输家的叛徒身死，这足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了。
周铁衣没有拒绝，现在不是讲仁义道德的时候，而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时候，那样天下人才会相信自己这边能够秉公执法，才能够举得起民心这柄利剑，以相同，甚至更为锋利的角度刺向大夏朝廷。
周铁衣微微颔首，徐无鬼插话道，“圣人还是太慈悲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冷肃之意，而他口中的圣人就是墨家田父。
尽管田父只是找到了一条圣道，甚至在走圣道的时候自身入灭。
但谁说一定要走通圣道才算是真正的圣人？
这一点周铁衣早就有预料，甚至和公输家，墨家沟通过，这次他回去天京，就要携报纸这柄利器，携太行三州，西洛一州四州百姓福祉民心，让田父成为真正的圣人！
即使死了的圣人也是圣人！
只要将田父塑造成为圣人，那么墨家，公输家和周铁衣就有天下大义！这就是大礼仪之争！争的是天下道统民心！
死人有的时候确实比活人更有用，周铁衣尽管前世无比厌恶这种方法，但不得不承认，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道德永远是最后思考的问题，道统远比道德更为重要。
而徐无鬼说的田父仁慈，就是田父和墨俭两人在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想过波及墨家其他人，让墨家少了一次血火的锤炼，所有的责难由田父一人替墨家担着。
徐无鬼继续说道，“我准备在继任大典之上正式改名‘无鬼’，并且誓死追杀墨俭这个叛徒！”
周铁衣露出了些许惊讶，因为既然田父这位圣人替墨家付出了代价，那么墨家这一代的巨子只需要顺水推舟，就可以在几方联盟中坐享圣人遗泽。
但徐无鬼却鲜明的提出了肃清，这就表明他至少将自己的道途给赌了上去。
周铁衣想了想，并没有否定徐无鬼改名的决心，毕竟每代巨子都有自己的道，墨家也不是那种就要沿着上代巨子大道走的迂腐之辈，自己也不能随便干预别人的道。
见周铁衣没有出言阻止，徐无鬼继续说道，“我和公输先生这次来有两件事，其实也是一件事。”
徐无鬼看了一眼公输霆，公输霆示意他继续说。
徐无鬼继续说出了一件在以前算是惊天大事的计划，“墨城和六环机关城想要在两地中间，选择一块新的地方，建立一座新的城市，专门用以研究蒸汽机关的道途。”
周铁衣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以前若是公输家和墨家和解，恐怕都会让底下的弟子们闹翻天。
但这次不一样。
第一，墨家的圣人出手，解救六环机关城的百姓于幽冥之中，无论以前公输家对墨家有多少怨怼，但至少这几年内，看在田父的面子上，公输家都要让着墨家一点，又有公输霆这位家主推动，建一座新城就顺理成章，这就是圣人遗泽，足以让千百年的怨恨纠葛平息。
第二，这座新城不是走墨家道统，也不是走公输家道统，而是单独走蒸汽机关道统，这是一条新的道路，可以有别于公输家，墨家，让两条道路有融合向前的方案，而不是在消耗完恩情之后，又重新分开。
之前公输霆和田父就想要让周铁衣来做这件事，但现在，周铁衣回天京的决心已定，所以这座新城就让徐无鬼来谋划。
“在宣布建立这座新城的同时，我也会宣布继承墨家巨子道统，到时候还请周侯观礼。”
周铁衣笑着点头，“这是应该的，到时候我会奉上一份大礼，恭贺两家消弭千年恩怨，共参圣人大道。”
周铁衣说出‘大礼’两个字的时候，公输霆和徐无鬼眼前时空变化，都看到了一条纯黑色的道统长河从周铁衣身上涌出，浩浩荡荡的袭来。
他们惊讶地对视了一眼，这是周铁衣没有遮掩天机，又因为这确实事关墨家和公输家的道统，所以两家的执掌者才会有这么明显的感触。
而仅仅只是这番感触，就足以让两人明白周铁衣的‘大礼’有多重了，要知道刚刚即使公输霆将自己弟弟，一枚二品的舍利子送出，都没有这般变化！
送走了公输霆和徐无鬼之后，黄昏之时，正在静修的周铁衣又感觉到小院周围地脉之力一阵变化，想要突破小院，直接来到自己面前。
周铁衣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山铜府内，敢直接来试探自己的人应该没有，神道才经历大败，又知道自己现在手握圣道之力，应该也不敢轻易来，唯有一个势力此时敢明目张胆地试探自己，天京来人！
周铁衣伸出手掌，对着那变化的地脉之力一抓，流动着的地脉之力忽然向着金性转化，变得坚固无比，连带着其中的空间都开始分割内外，那通过地脉之力移动的人这下已经确定了周铁衣的厉害，连连说道，“周侯，圣上密旨，圣上密旨！”
周铁衣伸出的手掌往上一提，就看到苏洗笔的身影直接被提到了小院之内，只不过因为这次不是他完全掌握地脉之力，周铁衣又有意给苏洗笔吃一点苦头，所以将苏洗笔提起来的时候到了中间就刚好放手，让苏洗笔一半的身体陷在地下，一半的身体露出在外面。
“苏公公，我这小院有门你不走，走地下是何意啊，还好本侯发现的快，要是误以为神孽暗杀，伤了苏公公该如何是好？”
身体有一半陷在地面下，本来以苏洗笔三品风水师的实力，挣脱出来不过尔尔，但是在真正入了这座小院的时候，苏洗笔才发现不对劲，因为这座小院本身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封闭的小千世界。
但这种封闭的感觉和那种以神国凝练的空间秘宝又决然不同，他望向周铁衣，在他这位风水师的眼中，周铁衣是无数黑色的线条的聚合产物，而小院之中，一切有形之物的轮廓，都是周铁衣黑色线条的延伸，仿佛因为有了周铁衣的存在，周围的空间才得以存在，这已经是远超当初周铁衣施展【五指山】之时的玄妙法门了。
而在周铁衣这黑色线条之外，整个小院内的生气，或者说一切气息又来自于白色，这些白色最终汇聚于坐在周铁衣旁边，闭目修行的妙玉身上。
苏洗笔瞳孔一缩，但他毕竟是常年侍奉在大夏圣上身边之人，反应速度极快，连忙对周铁衣拱手告饶，“周侯误会啊，因为是圣上密旨，您这小院外又人多眼杂，所以我才想要直接面见周侯您。”
周铁衣走到苏洗笔身边，脸上的笑意真诚，“原来是误会啊，这是我错怪了苏公公，实在是不该。”
说着，周铁衣亲自上手，拉着苏洗笔的手臂，将他从地里面拉出来。
起身之后，苏洗笔在心中感叹道。
当初周铁衣崭露头角，在右将军府与尉迟破军的一番对话，虽然究竟说了什么没有具体传出来，但是右将军府前几个月为了帮周铁衣扬名，传出了一些过程，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那句“卒虽小，但若过河，当令老帅刮目相看”。
而周铁衣现在确实过河了，在尉迟破军手中过了一道河，在儒家手中过了一道河，如今甚至隐隐要在圣上手中过一道河。
连带着圣上在如今这等关键时刻，都要用密旨先试探周铁衣的实力。
因为如今渊蒙压境，圣上外有威胁，但周铁衣的父亲占据妙善城，反而可以引为强援，而周家除了可以影响北线战场外，如今在势力上与墨家，公输家同进同退，又与道家同气连枝，在实力上手握墨家田父遗留圣力，镇压太行三州。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周铁衣现在抗旨不尊，要做一个太行王，朝廷还真的左右为难，因此纵然朝廷想要周铁衣立刻回京，但商量了三天，也只能够先派自己这个密使来试探周铁衣的态度，留下缓和的余地。
周铁衣将苏洗笔拉起来之后，也没有摆什么多余的架子，就事论事，自己刚才让他难堪，是为了警告他的试探之举，不是针对苏洗笔这个人。
“苏公公，圣上的密旨是什么？可要摆香案？”
苏洗笔听到周铁衣要摆香案，心里稍微落定，连忙说道，“不用，圣上口谕，因为太行山墨石案牵扯甚大，又有墨家巨子殉道，请周侯回京述职。”
周铁衣点了点头，“述职是应该的，不过如今墨石案案综正在整理，墨家巨子为大夏百姓牺牲，新任巨子又有一个简单的继任仪式，就在这几天，还请苏公公回禀圣上，宽限七天时日，七日之后我当回京述职。”
周铁衣的回答若是放在普通臣子身上已经是傲慢之极，但想到周铁衣现在拥有的权势力量，对天下局势的影响，竟然愿意有诏就回，这已经是忠心耿耿了。
苏洗笔说道，“我这就回去禀告圣上。”

第428章 造圣计划
苏洗笔离开之后，整个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周铁衣眺望着远处山峦，与以前不同的是，一轮明亮的满月在暮色降临的瞬间就已经升起，与半空中真实的残月月相交相辉映。
因为田父最后圣化了太阴八相之中的满月，因此让这座月相与另外七座不同，在本质上具有圣道笼罩天下以及让一品都无法染指的特性，但又因为田父没有完全走完圣人道统，所以这轮满月的力量无法单独治疗所有的墨石病。
好在还有另外七枚更小的变化的月相会依照满月的牵引，飞跃一个个矿山，又有云箓提灯之法，可以分配月华给偏远矿区，总的来说，也算是为太行山的矿工们找到了一条生机。
妙玉见周铁衣站立着不动，走了过来，轻声说道，“以现在的局势，留在太行山或许是另外一个选择。”
周铁衣转头，看向师姐清冷之中带着担忧的表情，露出微笑，“那师姐就不担心我留在太行山，立马就会导致天下大乱，百姓生灵涂炭？”
刚刚苏洗笔来，就是为了试探自己的态度，大夏圣上之所以不强势的以圣旨宣读的方式，一方面是自己真正掌握到了威胁他的力量，另外一方面也是之前琯琯和自己讨论过的，大夏圣上在进入道家三品的时候实力最弱。
而自己在山铜府大刀阔斧地改革与一个多月前天下书院皆立圣像，都已经表明了，在这次改革之中，不仅自己受益，圣上也同时受益，只用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就顺利从损道进入到了三品。
但这个时候也是他，或者说整个大夏最危险的时候，因此才有北方渊蒙压境，才有神孽为祸，甚至才有自己平步青云，这一切都代表大夏圣上的实力已经不足以掌控全局。
所以这个时候大夏圣上反而需要团结更多的人，他以‘密旨’的形式来宣读，恐怕这份密旨天京的诸子百家早就知道，到时候自己抗旨不尊，那么自己反而要失去田父好不容易为自己争取的大义。
更何况看似自己可以割据太行山，但实际上自己改革太行山不过两个月，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利益和威胁跟着自己，一旦自己和天京断绝来往，太行山的改革推进必然会受阻，内部的人一旦产生利益分配不均的想法，以自己现在掌握的这点人根本不足以管理好这里。
改革没有深化推进，自己的底层班底根本没有培养起来，若给自己二十年，将工人学院办得风风火火，至少培养四五代优秀毕业生，到时候才有机会。
“师姐这是关心则乱。”
妙玉闻言，自嘲地笑道，“也是。”
周铁衣继续道，“我倒是有一件事需要师姐协助。”
“什么事？”妙玉好奇地问道。
“朝廷召我回京述职，但是师姐不在朝中任职，却可以留在太行山，替我看管这里。”
周铁衣将手中的太极阴阳镯取下来，递给妙玉，因为是两人一起修得太极之相，所以这太极阴阳镯在妙玉手里，同样能够发挥出强大的威能，配合妙玉此时道家三品的实力，足以镇压寻常三品，堪比实力稍微弱一些的二品。
“我离开之后，这里没人镇压，那些世家定然有反复，我思来想去，也就师姐有实力能够帮助我看管住这里的世家，到时候遇到居心不轨之人，师姐只管诛杀，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另外师姐制造的云箓取月之法，还要通过工人学校传播开来。”
云箓取月的核心就是一枚九品符箓，所以只要用心培养，保证每个矿区都有人学会，那么这法门自然就传播开来了。
“我知道了。”
妙玉慎重地点头，也明白虽然周铁衣会奉诏回京，但目的却不是讨好大夏圣上，而是给诸子百家一个解释，那就是周铁衣不是破坏团结的人，反而周铁衣回京之后，如何安排周铁衣这个有功之臣的皮球就会重新踢回大夏圣上手中。
妙玉离开之后，周铁衣又找来了秦羽，此时秦羽面露红光，英姿勃勃，一点都没有当初第一次见周铁衣的忐忑不安之感。
谁又能够想到，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自己就从惶惶不安的丧家之犬，变成了如今太行山的第一文吏呢，刚刚仅仅只是半天的时间，太行山各个世家给的暗中许诺甚至让秦羽这位工部侍郎之子都忍不住侧目。
如果不是周铁衣开始的那五十军棍记忆犹新，秦羽恐怕笔墨稍微少一点，就能够赚的自己父亲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家产了。
见周铁衣坐在中堂，秦羽收起笑脸，恭敬地抱拳道，“大人。”
周铁衣点头，“之后山铜府的改革你跟了我这么久，心里也有数，我准备让你在墨城和六环机关城之间建造一座新城……”
秦羽略感震惊地抬头，连忙说道，“属下才疏学浅，不敢当此重任。”
周铁衣抬手阻止道，“这不是敢不敢的事情，是道统的问题，你的道走到了哪一步了？”
听到道途，秦羽舔了舔嘴唇，以前是因为看不到前进之路，自己也不可能真正走通墨家的兼爱之道，所以秦羽才美滋滋地当自己的二世祖。
但是当周铁衣将纯净的墨石拿给他的时候，秦羽就明白自己有机会像那些历史上开宗立派的宗师一样，走出自己的道路，又如何不会用功尽力呢。
他的天资本来就不算差，之前也是墨家七品‘墨守’，在周铁衣这两个月资源供给下，特别是在墨城那段时间，秦羽可以向田父和公输霆请教，已经初步摸索出了进一步的修行之法。
他伸手抚向左手，只见看似是血肉之躯的左手竟然如同机械门一样向两边打开，其中闪烁着蔚蓝色的光辉，复杂的墨石机关阵图在白银和黄金的勾勒下缓缓运转，而最核心的地方，一块纯净的，婴儿拳头大小的人造墨石缓缓向着四周提供能量。
以前墨石的运用，因为其中精气神不纯净，所以即使是墨家，公输家的机关修士，也只敢应用在独立的机关造物之上，不敢直接应用在人体之中。
公输家用木钢代替人体的改造之法就已经是格外大胆了，而现在有了纯净的墨石，秦羽完全改造了自己的左臂，在公输家木钢改造之法上更进一步。
这样的好处在上三品的时候暂时看不到优势，但是在中品的时候，能够给修行者提供强大的能源，真正让人逐渐成为机械。
只不过秦羽现在实力不够，只敢先用左臂做实验，最关键的丹田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秦羽向周铁衣略显兴奋地讲自己的修行成果，“完成初步的改造之后，我已经感觉自身械力发生了某种质变，似乎因为自身精气神与墨石的性质融合，所以让我的械力在驱使墨石机关阵图的时候更为高效，仅仅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就能够发挥出原本机关阵图四倍的能量输出效率，同时机关阵图的损耗也减少。”
周铁衣仔细看向秦羽手臂的机关阵图，机关术之所以耗损高，除了墨石本身贵重之外，还因为每次使用之后，墨石转化能量，都会耗损机关阵图，需要用白银和黄金重新修补整个机关阵图。
仅仅只是四倍的能量输出效率，就已经说明秦羽的道统值得发展了。
周铁衣想了想说道，“不光是‘内炼’，还可以‘外接’。”
秦羽眼前一亮，让手掌复原，连忙对周铁衣抱拳说道，“大人，何为外接？”
周铁衣说道，“普通的机关造物，通过墨石机关阵图传递能量，既然你的道路已经将机关阵图内炼进入身体之中，自身械力提供的能量也完全足够大型机关造物战斗，那么是否可以研究一种专属于这个机关术师个人的类人型的大型机关，到时候你就是能源核心。”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猜想，具体这条路走不走得通还要看你。”
秦羽连忙将周铁衣的话记下来，点头称是。
见秦羽确实已经走出一条新的道路雏形，周铁衣回到之前的话题，“这次墨家和公输家合建一座新城，要研究蒸汽机械道路，我准备顺势将人造墨石公布出来。”
刚刚还面带喜意的秦羽震惊地抬头，“大人，这人造墨石非同小可！”
“我知道。”周铁衣打断说道，他之前制造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没有绝顶一品的实力，将人造墨石公布出来，自己根本守不住，但今时不同往日，拥有两道圣力，周铁衣已经有公开研究人造墨石的底气，而只有公开研究，让大量的人参与进来，才能够迅速完善这门道统。
更何况自己要和墨家，公输家一起造圣，将田父彻底推上圣位，明月系统虽然影响够，但毕竟不足以让太行山外，那些没有受墨石病困扰的人信服，但人造墨石就不同了，让普通人都能够使用的，足以对抗修行者的机关术，这就是真正改变时代的圣人。

第429章 立神庭
新的太行山神庭，这里外面有历史长河，乃是极为隐秘之所。
汉白玉形成的丹陛一层层向上，珍贵的赤铜搭建起九根通天的立柱，上面火凤盘绕，山峦起伏，只不过此时丹陛之上的神座坐着的不再是心脏被洞穿的太行神女，而是周铁衣的神祇身。
这几天太行山世家在清剿的同时，他也在融合这座神庭。
墨妃虽然神棍了一点，但是留下的力量却没有诓周铁衣，至少眼前这座神庭碎片的玄妙已经超越了周铁衣以前见过的绝大多数的珍宝，自己手中，隐隐只有太极阴阳镯这种宝物能够堪比。
周铁衣目光看向九根通天立柱，这每一根立柱都代表着太行山的一条巨大的地脉，可以通过立柱随时传送到地脉核心，囊括了太行山五千里，仅仅只是这个作用，就极为具有战略价值。
除了轻易覆盖太行山全境的传送能力外，神庭还能够有限改变太行山的气候环境。
周铁衣走下神座，来到了其中一根立柱之旁，伸出手掌，下一刻那立柱浮现水波状的变化，如同一面水镜，倒映着方圆百里的景象。
而周铁衣只是随意用手掌拨动那里的云雾，就见神力以他都无法完全理解的玄妙改变山区气候，让厚重的云层向两边排开，让明媚的阳光落下，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神庭的本源也消耗了不少。
“神道如果能够完全用于生产，对于整个世界的改变实在是太大了。”
周铁衣沉声道，原本研究蒸汽飞艇，在山间飞行的时候，他就担心过太行山复杂的气候，但是如果有这么一座神庭全天候的监视，加上自己用风水师，望气师组建出一个全方位的气象局，找出主要的兼顾经济价值和安全性的航道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当然现在周铁衣只能够暗中施展手段，不敢将方法公之于众。
穿过其中一根立柱，周铁衣的神道之身没有传送到外界，而是来到了这座神庭的核心，这里是一片光暗混合的混沌空间，也是整个神庭规则交汇之地。
并不明亮的空间之中，只见一块块如同宝石般的矿石浅藏于地面之上，而只要稍微低头，就会发现，这里每一块矿石都蕴含至少九枚完整的龙章！
龙章是天地祖炁聚集之后，规则显化的产物，当初太行神庭虽然在建立之初就陨落坠毁，但是也让太行神庭聚集的规则并没有被开采消耗，而如今又在此地借助历史长河掩盖，蕴藏了三百多年，此地的战略物资之多，足以封土建国！
“这也是当初魏武帝给自己留下的后手之一吧。”
周铁衣目光扫过周围的矿石，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胡文郎和墨妃在魏武帝的安排下，重新在合适的时间成为太行之主那么这里的一切，都将是他们起兵争夺天下的基础。
“只不过这么多珍宝，墨妃竟然直接让给我，还留下那句意义不明的话，看来她所求之多，远胜于此地啊。”
周铁衣无声笑了笑，他这几天大概猜想到了墨妃的目的。
如今的局势虽然已经达成了天下大乱的前奏，但大夏圣上毕竟还是天下共主，同时在自己改革大夏的时候，大夏圣上获得力量前进，只要他不犯错，那么始终有机会在众人之前真正触碰到圣道。
相反，胡文郎不愿意完全接受前世的性格，意志，那么始终就会比大夏圣上和自己慢，因此墨妃选择暂避锋芒，以全力资助自己的方式来对抗大夏圣上。
而且墨妃大概率笃定自己和大夏圣上会两败俱伤，自己就算是惨胜，也需要借助墨妃和胡文郎的力量复苏，因此她才说以后这神庭会重新交到她手中的。
这是阳谋，而且是以资助性质来达成的阳谋，所以容不得周铁衣不上当。
“盖棺定论。”
周铁衣无声说道，他大概明白墨妃为什么笃定自己会找她和胡文郎帮助了，作为当初发动过【盖棺定论】这道顶级史家秘术的武帝，胡文郎和墨妃肯定知道这秘术的恐怖和难缠之处。
如果真的借用大夏国运发动，恐怕自己手中的两道圣力难以保自己周全，毕竟大夏国运绝对有圣人级别的层次，同时体量还应该超过一位正常的圣人。
一边想着，周铁衣一边探查此地更多的玄妙。
周铁衣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流淌的一条清澈溪水之上，目光露出凝重的神色，这条小溪类似于忘川水，但是比忘川水更为空灵，就像是流淌的玻璃，稍不注意，就会忽略。
但正是这样，周铁衣才越发小心起来，这处混沌空间交织了太行神庭的规则，其中大量的规则形成了各种珍贵的矿石，而环绕在神庭之外，流淌了几百年的历史长河自然也形成了相应的规则，聚集成为相对应的产物。
周铁衣的灵觉竟然从这条透明如同玻璃的小溪之上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虽然比不上历史长河那种看到就会陷入的恐怖，但是同样让此时的他心里微微发毛，就像是遇到了某种克星一样。
环视四周，周铁衣发现了更多这条小溪的奇特之处，因为周围大量有蕴含九枚以上龙章的矿石，这些龙章在黑色的空间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辉，并且依照各种规则的不同，或幻化成为麒麟，或幻化成为玄武，潜伏在地上，缓慢地汲取周围的规则之力，孕育出更多的龙章强大自身。
但是没有一枚矿石生长在这条透明的小溪旁边，仿佛整个小溪就是一处矿石生长的禁地。
周铁衣思考了一下，从自己的白玉棋盘空间内拿出一枚蕴含龙章的熔山赤铜，赤铜之上的龙章如同火龙，所以只是正常状态下，温度就极高。
伸手一扔，将熔山赤铜准确地抛入溪水之中，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普通的溪水在这么炽热的赤铜下早就应该开始沸腾，但是结果却恰恰相反，这条溪水不仅没有沸腾，反而那红艳艳的赤铜矿上，如同火龙般灵活变化的龙章逐渐呆板，就像是失去了生命的龙蛇，亦或者是逐渐褪色的纸墨，然后仅仅过了三息的时间，那活灵活现的龙章就完全消失，只留下一块暗红色的铜矿。
消融天地规则！
周铁衣总算明白自己的危机感从何而来了，和这处神庭核心会不断聚集规则之力不同，因为历史长河和混沌空间产生的溪水可以消融规则，让超脱凡俗的事物重新化归为平凡。
“天地祖炁究竟为何而生？”
周铁衣目光凝聚，自己的前世和这一个世界，为什么纵然有着近似的文化传承，但是一个却是只有基础物理规则主导的世界，一个却有着物理规则之上的修行规则，同时修行规则还能够更改物理规则？
想到这里，周铁衣内心之中的悸动越发强烈，他仿佛抓住了一点世界本质的线索，通过自身的联系，周铁衣的目光看向莽荒世界，隐隐有个猜测，只不过需要确定。
他先是重新看向了小溪，这能够消融天地规则，让一切重新归于平凡的溪水对于修行者而言是剧毒，但同时也许是良药，就比如那些疯狂的失去理智的矿兽，也许可以借助太阴之力和这条小溪，将矿兽群培养成为助力。
从白玉棋盘之中拿出了普通装水的银壶，周铁衣小心地装了一壶溪水，并且传回了白玉棋盘内，让桃都翁好好研究一下其他的用法。
就在此时，周铁衣听到了有人在念诵自己的名号。
“吾主名为炎黄。”
顺着别人的念诵之声，周铁衣将目光投向阴阳泉的空间处，只见这处空间之内，几位窑主聚集。
因为周铁衣完全窃取了洞真窑主的神职，记忆，神国，甚至连太虚幻面都窃取成功，所以借助太虚幻面掩盖自身的力量，在没有直面二品的时候，曹善完美地扮演了洞真窑主的身份。
这本来就是他留下的一个后手之一，在之前的大战之中并没有启动，不过之后的逃跑和追杀之中，周铁衣特地放任了跟着曹善逃跑的几位窑主，让曹善假扮的洞真窑主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然后又用安全，隐秘的藏身地点，将这几位窑主骗到了阴阳泉的空间之中。
来到了阴阳泉的空间，曹善自然不用再假扮。
“炎黄？”
在场五位窑主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第一时间是警惕，然后如同惊弓之鸟，架起遁光逃跑，但这阴阳泉的空间毕竟也属于神庭的一部分，又有周铁衣存在，早已经不是几位窑主可以逃脱的了。
“诸位远道而来，如此匆忙离开，是否显得我不懂待客之道？”
威严的声音在几位窑主耳边响起，同时周围的空间变得无垠起来，平日里遁光一刹那间就可以飞射数里距离，但是此时却根本触碰不到近在咫尺的岩壁。
在威严声音响起的同时，大道规则从极高处贯通整个洞穴，只见上空一座混混沌沌，玄奥难以言说的空间之内，无数珍贵的三品矿石随意铺满地面，演化出麒麟，龙凤，玄武等诸多妙相。
但是在这诸多妙相之中，所有人都会注意到其中的主人，他就像是日月一样光彩夺目，华贵至极的十二章五彩衮服之上，有山川叠嶂，有兔走乌飞，万般慧光，功德形成圆轮云霞，如同一轮大日般在他身后升腾，照耀整个混沌空间，也让人得以瞻仰他的容貌，那是在男女老幼，世间万相之间不断变化的五官，只是一人就是众生。
“不敢。”
几人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霞光窑主，她显化在外的是身披七彩霞光的妙龄女性形象，手中提着花篮，但平日她玄妙的霞光在对方那照耀混沌的大日慧轮之下，当真就是云霞和大日之间的对比，当大日真正显露，再灿烂的云霞也会变得黯然失色。
剩下几位窑主也连声道不敢，恭敬地低下头，即使没有试探，但那广博无垠，携着天地大道的气息让在场每位神祇从心底之中都战栗敬畏，即使是幻术，这也绝对是三品之上的幻术，意味着对方有绝对的实力碾压他们几人，更何况他们貌似还进入了对方的领地之中。
“吾主。”
曹善对周铁衣恭敬地行礼道。
周铁衣转头看向其余五位窑主，“我命他将你们五人引到此地，乃是为了救尔等性命，这一点倒是从未骗尔等。”
周铁衣语气随意，实话实说。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骗在场的几人，因为在场几人如果不愿意屈服，从这个洞窟走出去，那么就会遇到‘周铁衣’，所以将他们引到这里来，怎么不算是救他们的性命呢。
几位窑主对视一眼，惴惴不安，心中万千想法掠过，霞光窑主咬牙道，“我等实力低微，还请尊神吩咐，如果力所能及，我等当报尊神搭救之恩。”
周铁衣轻笑一声，然后挥手，借助太行山神庭，虚幻的神庭道统化作通天的赤铜柱落入几人心神之中。
天一玉碟因为本身的层次，在没有蜕变之前，难以真正约束三品神祇，有被挣脱的可能性，但当周铁衣完整的掌握了神庭之后，这座太行山神庭同样蕴含着一部分‘立神庭’的规则，可以统合神道之力，当然也可以约束属神。
“将你们的道统融合在这赤铜柱之上，之后你们自然就是我的属神，受到我的庇护，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就此离开。”
说罢，周铁衣直接放开了阴阳泉空间的束缚，如今他的实力已经让他有绝对的底气能够揉捏眼前被曹善引过来的几位窑主。
同时这几位窑主也是曹善用赏善罚恶神权探查过，不是蛮兽尊那种有违人道之辈。
见这位突然出现的炎黄之主轻易放开空间，几人反而从最初的慌张之中回过神来，明白现在的局势，因为神国的原因，他们无法离开太行山，而此时太行山又有周铁衣坐镇，他们这些三品神祇都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安，生怕被周铁衣抓住。
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强大神祇虽然来历不明，但正是因为是神秘到以前自己等人都不知道，还有神庭，因此才能够庇护他们渡过此次难关。
相比于性命，成为一位一品神祇的属神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代价。
瞬息之间，五神都做出了选择，恭敬地对周铁衣拱手行礼，“见过吾主。”

第430章 试探
收服了几位三品窑主之后，周铁衣命令几位窑主将身上的太虚幻面交出来，先是进行了一番改造，然后重新递回给了几人，而后命令几人将自身神国迁移到相应位置，到时候他会以神庭之法帮助他们遮挡气息，隔绝诛神司的探查。
这本身倒也不算错，不过真正的作用却是补全这座残缺的神庭，九为数之极，当初太行山神庭建立的时候，立下九根赤铜柱，相当于整个神庭最核心的延伸半途，每根赤铜柱可以改变周围的气候地理，但如果有一位三品神祇驻守，这件事就会更加容易。
吩咐曹善继续收拢剩下的窑主，周铁衣也暗中通知妙玉师姐出手诛杀那些被找到踪迹，又不愿归附过来的窑主，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两三个月的时间，整个太行山就会被彻底肃清，除非荒古九神一脉打算重新进驻太行山，这就是神庭的作用。
现在剩下的就要威慑荒古九神一脉了，这同时也刚好和自己心中猜想一起进行。
周铁衣先是通知了胡文郎，墨妃作为援手，同时思考了一番，又通知了琯琯一声，而后他闲庭散步般步入了梦境世界，依照太虚幻面的帮助，来到了一扇通天彻地的大门前。
之前在太行山的战斗中，神道除了琯琯可是大败亏输，虽然手握圣力的自己没有阻止神道离开，但是骨祭司，幻祭司想要脱离同层次对手的纠缠，一些小伤还是要受的，特别是幻祭司，之前他就受伤，这次更是伤上加伤。
周铁衣戴上太虚幻面，走入了太虚幻境之中。
坊市之中，一间房屋之内，猫熊用近乎咆哮的语气说道，“这几天太虚幻币的价格已经又下跌了三成，我们还要收吗？”
一个多月前，周铁衣和月琴拟定了趁着神道失利，影响太虚幻境信誉的时机，低价收取太虚幻币，当时就想着荒古九神的高层会为了稳定信誉，从而提高太虚幻币的价值，因此可以在这之间赚取一笔可观的利润。
但谁能够料到，神道不仅在平津渡失利，之后又在太行山接连失利，虽然这次幻祭司等荒古九神的祭司没有亲自下场，只是太行山神系的遗老遗少们下场，但结果就是墨家田父登圣，一举度化了太行阴山百万恶鬼，消弭了神道上百年的布置，同时连那位太行神系的领导者，也如同当初的太行神女一样被彻底抹除，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原本以为能够大赚一笔的猫熊之前近乎倾家荡产跟着周铁衣，月琴两人购买太虚幻币，但是以现在的价格卖出，他就不仅仅只是亏损三成，还要加上他从各处借贷的钱，也就是他刀口舔血半辈子的钱几乎要全部搭进去。
如果不是太虚幻境内不能够攻击，猫熊此时恐怕已经要揪着月琴的脖子问了。
“他这几天有没有私下和你见面联系？！”
月琴倒是神色淡然，虽然十万太虚幻币对于她而言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过对于崇山府姬姓赵氏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没有。”
月琴简单地回答道，“不过他给的信息是继续收，不要担心亏损。”
“混蛋！”
猫熊恼火地将拳头砸向桌子，不过在太虚幻境之中，一切事物都是用蜃气幻化来的，所以根本没有触感，也无法发泄心中的无名阴火。
他现在唯一能够想到解决亏损的办法是周铁衣，毕竟是周铁衣让月琴和自己低价收取太虚幻币的，而周铁衣本身因为人参果的关系，只会收取得更多！
说着，猫熊就气愤地转身要离开。
“你去哪？”
月琴开口问道。
“去赚钱！”
猫熊没好气地说道，“我可不像你们两个家大业大，如果不想办法多赚一点钱，恐怕连债都要背不起了。”
他舔了舔嘴唇，现在唯一一个好消息就是因为太行山的大乱，周铁衣还在清剿各个世家，太行州的小世家们虽然没有胆子和周铁衣对抗，但也想着要将自家的嫡系偷偷带出太行山，以后隐姓埋名，也算是留下家里面的火种。
这个时期极为混乱，各个世家各种手段尽出，在生死危机面前他们已经顾不得逃生方法本身潜藏的危险了，毕竟再危险，也不可能超过亲自面对周铁衣。
所以那些有着太虚幻面的世家不再掩饰，这几天云来居有大量带人离开的任务，只要能够顺利带世家的嫡系离开，有些小世家甚至愿意拿出一半的家产来。
当然猫熊也不只看重了这一点，他还想着能不能够黑吃黑，刚好之前因为周铁衣透露自己在太行山的消息，猫熊就为了能够抱上大腿，赶到了太行山，同时留下了不少逃生的路线，这个时候刚好可以启用。
月琴犹豫要不要帮猫熊垫一笔资金，毕竟猫熊带着她结识周铁衣，也算是牵线搭桥的人。
忽然，月琴开口道，“等等。”
她的语气露出些许惊喜。
猫熊转头，一瞬间就猜测出月琴语气的惊喜是为何，“他来了？”
月琴连忙点头，有月琴给予的地址，周铁衣不过十息就来到了这个单独租用的小楼。
小楼开在坊市之中，一层摆放着各种商品，都明码标价，以太虚幻币结算，就像是现实世界中的商店一样。
这段时间，因为太虚幻币大量贬值，所以很多太虚幻币的持有者们都直接来此交易。
看到火热的场景，周铁衣微微露出笑容。
来到了二楼，只见猫熊先扑上来，直接诉苦道，“熊猫兄，你可让我久等了啊。”
本来猫熊只是装一装样子，在太虚幻境之中，大家都笼罩着一层蜃气，所以不会显露真身，除非是那些极为自信的存在，才会以真身示人。
但哪想到他这次一扑，竟然触碰到了一个‘实体’，笼罩在周铁衣身边薄薄的雾气散开，露出他光华璀璨的神祇真身。
这让猫熊一时间竟然愣在了原地，在周铁衣拿出人参果，并且暗示自己有种植人参果的方法时，猫熊就猜测过这位自己结识的人可能是一位复苏的神祇，并且至少有着三品的层次。
而现在周铁衣显露的外相，绝对不会只是一位三品神祇，就算神祇再不尊重大夏的礼仪，但如今神道绝大多数脱胎于人道，对于人道也有敬畏之心，不是随便一个神都敢穿着十二章华服的。
周铁衣轻笑着推开了猫熊，先看向月琴，“太虚幻币的收购没有问题吧？”
月琴微微颔首，“没有问题。”
周铁衣继续说道，“加大三十倍。”
月琴神色一愣，因为周铁衣说的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她这段时间有家族的支持，又因为太虚幻币价格下跌，收购在手中的太虚幻币早已经超过了二十万枚，就算是以现在下跌的价格来计算，也足以购买一件上好的三品法器了。
而三十倍是一个什么概念？
除了儒释道这三家道统能够毫不迟疑拿出来之外，恐怕也只有他们青帝传承这个层次的家族能够拿得出来了。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周铁衣抬手，“我会提供其中四分之三，当然不是立刻提供，而是缓慢向市场投放，稳定住现在的太虚幻币的价值。”
月琴的目光落在周铁衣十二章的华服之上，心里在思考是立刻答应，获得周铁衣的好感，还是慎重一点，回答自己无法做主，需要回到家族商议。
就在月琴思考的时候，房门外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月琴猛然一惊，因为此处看似是楼阁，但其实是蜃气封闭的空间，按理来说即使有人想要进来，也应该是通过太虚幻面打招呼，而不是在外直接产生敲门的声音。
这只能够说明一点，对方掌控着整个太虚幻境，或者至少有一部分控制周围蜃气的权限，自己同不同意，对方其实都能够轻易进来。
只不过是出于礼貌，所以才敲门。
至于礼貌的原因……
月琴的目光从门的方向落到了周铁衣的身上，周铁衣已经完全获得了主导权，如同主人一样，对着门口说道，“请进。”
蜃气的门户打开，外面站着两人，其一是浑身笼罩在血色迷雾之中琯琯，其二是样貌和善，仙风道骨的莲老。
莲老先是打招呼道，“阁下，我们又见面了，上次冒昧，还没有请教尊名。”
周铁衣在当初太虚幻境举办的大型拍卖会中见过莲老，当初猫熊的名额还是通过莲老得到的。
周铁衣不断在男女老少之间变化的容貌，用闲适的语气说道，“炎黄。”
他虽然语言闲适，但是对莲老却极为慎重。
对方直接通过猫熊，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目光看向笼罩在血雾之中的琯琯，琯琯神色如常，在荒古九神的神庭会议之中，她早就暴露出自己和炎黄有着联系，所以也没有办法装作认不到。
相反，这次荒古九神其余神脉来确定周铁衣是不是那位极为神秘的第九神，或者是第九神的祭司，神胎之流，就是让和周铁衣有照面的琯琯，莲老来，以免让双方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导致如今本来就势弱的神道再次产生不稳定的因素。
琯琯没有开口，但周铁衣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那就是莲老一开始肯定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不过对方有特殊的手段，比如能够冥冥之中感应到机缘，所以随手布下了猫熊这颗闲棋。
对于这些手握大量资源，本身又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大能们而言，随手布置闲棋，等待开花结果，就是在没有事情做的时候最好的落子手段了。
其实随着周铁衣实力越来越强，获得的资源也越来越多，他也有这种趋势，只不过因为更能够看清楚时代的脉络和未来，所以周铁衣布置和培养的人都有很强的目的性，可以在短期之内就产生效果。
周铁衣回答完了之后，琯琯适时开口道，“这位是莲老，如今太虚幻境的建立莲老也出过大力，甚至连我也受过莲老几次恩惠。”
莲老连连摆手说道，“不过是痴长了一些年岁罢了，至于血祭司所说恩惠，更是无从说起，只不过是互利互惠。”
周铁衣没有在意莲老的谦虚之语，对方也是这样，越说明难缠，好在现在自己的身份近乎半公开，在荒古九神眼中，他们肯定是将自己看做那位在历史中没有留下姓名的第九神了，这个概率最大，也最符合常理。
“莲老和血祭司一同前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莲老老老实实地说道，“实在是尊神之前太过于神秘，没有显露在外人面前，如今彻底入世，又是我神道一方巨擘，现在天下大乱在即，所以想要邀请尊神参与荒古九神神议。”
说罢，莲老老老实实拿出一张特殊的太虚幻面，递给了周铁衣，凭借着这张特殊的太虚幻面，可以直接进入云顶神庭，参与神议。
周铁衣也毫不犹豫接受了这张太虚幻面，并且笑道，“刚好我也有此想法。”
他指了指周围的猫熊和月琴，“这几次神道失利，已经影响到了太虚幻币的价值，而我才复苏没有多久，却是离不开太虚幻境这个交易市场，所以刚好想要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稳定太虚幻币的价格，若再次召开神庭会议，也好与大家一同商议一番。”
莲老微微颔首，“尊神有此心，乃是神道之福。”
对于周铁衣在做的事情，他和幻祭司当然知晓，并且分析过了。
从周铁衣显示的人参果信息来看，这种果实需要大量的尸体才能够凝结，这位炎黄之主如果不想要过早暴露在大夏眼中，被大夏朝廷针对，那么借用太虚幻境的市场获得稳定的尸体供应是合情合理的，所以对方稳定太虚幻币，从而稳定市场秩序，对于这位炎黄之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第431章 权柄的猜测
莲老对于和周铁衣的接触恰到好处，说完了邀请周铁衣正式加入云顶会议之外，就礼貌的离开了。
莲老和琯琯离开不久，月琴就下定决心，对周铁衣恭敬地说道，“炎黄阁下，我们家族同意和您一起稳定太虚幻币的计划，不过……”
月琴还没有说完，周铁衣笑呵呵地道，“我投入的资源，如人参果之流都可以交由你来贩卖，如之前一样。”
现在有太行神庭作为底子，周铁衣是一点都不心疼将资源撒出去，对于他而言，大量交易太虚幻币，从而将自己制造的假币混在真正的太虚幻币之中，在太虚幻境流通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中间的利润，有则可以，无则也不可惜。
月琴脸色一喜，原本她还以为和周铁衣的磋商会以艰难的态势谈判，虽然他们赵氏作为青帝血脉，理论上是不弱于当今任何一个势力，但是赵氏也有自己的难处，同时也知道远古很多真正的隐秘，因此才和神道，准确来说是人类神族不清不楚。
世界很大，远不止大夏渊蒙这一片天地，只不过因为当初的圣战，所以现在大家只能够暂时看到这一片天地罢了。
还没有等月琴喜意消退，周铁衣又继续说道，“但也仅限于你来参与交易，如果你们家族有什么老家伙想要横插一脚，莫要怪本座施展手段。”
说罢，周铁衣身后那大日之相散发出炽白色的光辉，竟然能够直接穿透蜃气，让月琴和猫熊两人的魂魄就像是直面烈日一样难受，好在这种示威只是一瞬，周铁衣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月琴心中敬畏，恭敬地拱手道，“是，阁下。”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供货时间以及双方资源分配，确定赵家先垫资，周铁衣这边一个月之后跟上，而后周铁衣施施然往太虚幻境之外走去，这个过程中他一点都不慌张，甚至可以说是闲庭散步。
云顶之上，莲老在第一时间返回，除了他之外，这次云顶就只有荒古九神的神脉祭司直接参与。
“血祭司，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祂真正的身份了吧？”
骨祭司不怀好意地问道。
这位炎黄之主第一次展现在众人面前，就是在平津渡之战，而后又在太行山一战中看上去大有收获，与此同时血祭司琯琯同样全身而退，只有当时和祂在一起的太行山神系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刚刚莲老和这位炎黄之主接触，得到的一个准确结论，就是这位炎黄之主身上肯定有圣力存在，但除了大家猜测的对方是那最神秘的第九神之外，其实周铁衣本身也完全符合这种设定。
在场都是聪明人，是不可能不考虑这种原因的。
“无论祂是什么身份，他愿意来太虚幻境，敢来太虚幻境，此时祂都是我们的人，这个世界上大家谁又只是一个身份呢？”
琯琯意味深长地说道。
骨祭司沉吟不语。
“血祭司说的不错。”
莲老一向是和事佬的形象，“祂既然敢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来太虚幻境，还出手帮助我们稳定太虚幻币的价格，那么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祂此时都已经有恃无恐，与其现在再交一个敌人，让大夏皇帝渔翁得利，我们还不如选择祂。”
“况且开海这件事，需要诸位八人之外，又掌握圣力的人才能够完成，祂是最好的选择。”
莲老其实也倾向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炎黄之主就是周铁衣的推测，不过同时对方也是荒古九神中第九神的转世，三个身份并不对立，反而可以解释出为什么周铁衣突然开了窍，得天独厚，也解释得出这位突然出现的炎黄之主为什么实力强大。
而他们现在其实只是选择要不要和有恃无恐的周铁衣在此时开战，明面上周铁衣至少拥有墨家圣力，同时还疑似拥有前世作为荒古九神的一部分力量，若再加上外面有魏武帝等强援，就算众人要拿下祂，恐怕也要付出至少一两位的死亡。
但这样的意义是什么？
帮大夏皇帝减轻负担？将一个可能变成朋友的人转化成为生死仇敌？
“试探还是有必要的，至少要确定祂现在只是徒有其表来恐吓我们，还是真正有实力和我们结盟。”
说话的是苍龙的祭司，对于周铁衣屠杀众多龙族，祂当然极为不满，所以猜测这位炎黄之主可能是周铁衣之后，祂提出了试探的意见。
这个意见极为中庸，也是应有之义，同时因为对方掌握圣力，让二品的神将去试探都让众人不放心，刚好对方一离开太虚幻境，就可以出手试探。
“方法尽量委婉一点。”
幻祭司最终开口说道，祂的目光在太虚幻境中直视无碍，当然看得出这位炎黄之主如此大摇大摆，恐怕是有着绝对的信心等几人试探，这都是心照不宣的结果，为了下一步更好的合作，所以尽量委婉一些，至少确定对方不只是掌握一两道圣力就是最好的结果。
周铁衣来到了通天彻地连接梦境和幽冥的门户之前，离开这扇门户，就会进入众生的梦境之中，之前琯琯就提醒过，即使太虚幻境十分安全，但是离开太虚幻境，返回自己梦境的路途仍然需要特别小心。
他无声笑了笑，踏着缥缈的蜃气云雾，大步跨出了太虚幻境。
“祂离开了！”
众人的神念在一瞬间完成交流，同时恐怖的力量在众多一品身上爆发，太虚幻境外的梦境空间一时间竟然有种洪荒初开之感。
只见巨大的苍龙象在天空盘旋，每一块鳞片都像是透明的天空镜面，那些明亮的镜面映射出晴空，星辰，那些晦暗的镜面映射出夜幕，云雨，鳞片与空间的摩擦声又组成宏大至极的雷霆轰鸣，仿佛整个天空都是苍龙的具现化。
与苍龙对应的是一只巨大的神鸟，祂挥动的羽翼如同赤艳艳的火烧云，从天空点燃，垂落到地上，形成一座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勾连起整个星球内的烈焰，让大地仿佛是流淌的岩浆。
赤艳艳的燃烧地核之上，一层层玄黄之力开始覆盖，形成蜿蜒的山川，但还没有等这个梦境中洪荒宇宙开辟。
被笼罩在开辟宇宙之中的周铁衣心神勾连遥远的蛮荒世界，无形的牵扯力从蛮荒世界传来，带着他跨越时空，从这片开辟的宇宙之中去往未知的世界。
“追上祂！”
云顶之上，一位位祭司展现出属于自身神祇的核心规则，如同一轮轮颜色各异的星辰，将整个太虚幻境渲染成为瑰丽的彩色，苍龙如同炽白的大日，凤祖如同坠落的赤星，地母色泽玄黄近乎幽暗，一层层底层空间组成层层叠叠，宛如迷宫的星辰本身……
恐怖的威压甚至让整个太虚幻境所有的人都停住了动作，心中震撼不已，不明白为什么又出现这么奇怪的变化。
但就算这些世界的规则再绚丽，但是从一个世界抵达另外一个世界，就像是水中捞月一样困难。
这一次穿梭的过程中，因为有荒古九神组成的力量在限制，所以周铁衣明显感觉自己身后整个世界在抓住着自己，不让自己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但这种抓力又不完全，祂们在抓自己的同时，周铁衣竟然能够从蛮荒世界感受到相应的牵引力，仿佛身后的抓力有多大，那么蛮荒世界的牵引力就有多大。
在周铁衣意志坚定地想要前往莽荒世界中，只是一瞬，祂的神道身就彻底消失在太虚幻境外的梦境空间之中。
“祂离开了，不在这个世界，至少不在这个时代了。”
云顶之上，一道道浩瀚的，堪比这颗星球本源的规则和权柄之力逐渐消退，让那一轮轮如同星辰日月的异象消退。
但是在消退的时候，众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在刚刚抓住周铁衣逃跑的过程中，祂们明显感觉到了来自时间的伟力的冲刷。
只有时间的伟力冲刷下，才能够让日月变化轨迹，让沧海变成桑田，让世界一切堪称伟大的规则都黯然失色。
“祂的权柄竟然是穿梭时空！”
莲老用震惊到不敢相信的语气说道，同时又看向幻祭司，想要得到对方最后的确认，虽然在刚才众人出手的时候，幻祭司没有彰显出多少力量。
但这位炎黄之主如果要下次参与神会，那么身上就带着那张特殊的太虚幻面，而这就是幻祭司出手最好的媒介！
所以相比于其他有形的力量，反而是幻祭司更有可能弄清楚对方的底细。
幻祭司沉重地点头，向在场的众人确定自己的力量也无法追溯，同时也近乎一半地肯定莲老的猜测，竟然真的有神祇的力量是穿梭时空！
“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雷神的祭司连连摇头，在众神之中，雷神的力量其实最接近于时间，虽然看似雷霆之力是那种傻大胆地横冲直撞，但是完全化身雷霆之后，雷神本身是摸索到一些时空的奥秘，甚至体悟过那种时间变化的奥秘的，所以也更知道穿梭时空的恐怖。
“祂如果能够随意穿梭时空，改变历史，从而影响现在，我们还怎么和祂战斗，干脆一个个投降就好了，所以祂的权柄绝对不会是穿梭时空！”
琯琯冷笑道，“若不是穿梭时空，祂如何成为最神秘的荒古九神！”
此时琯琯已经极为肯定，周铁衣就是荒古九神，或者至少是荒古九神的神胎之流。
“况且太初有神，神与道同，既然有时间的法则存在，那么自然就有掌握时间法则的神祇，这一点我们作为神祇的祭司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琯琯的话让所有人陷入了沉思，这一点祂们无法反驳。
“不过……”
琯琯话音一转，“不过祂的权柄也许不是改变历史。”
“何出此言。”
雷祭司已经顾不得琯琯呛了自己一句，即使是纵横天下几百年的一品，在面对能够穿梭时空，改变过去这种力量时也惊恐不已，因为在对手面前，自己可能就像是鸡仔一样孱弱，无论何时都是如此，反观自己这边，连触碰对方衣角都做不到。
“如果祂能够轻易改变历史，那么当初吾主等八人直接认输就好了，也没有必要再争什么天地王座了，与其说祂能够改变历史，我更愿意相信祂的权柄是能够前进到未来，从而躲过致命的伤害，这样一切也说得通。”
“他是最古老的日月凌空者，祂的国从亘古至于未来，从天空降临于地上，带领神道走向新生。”
幻祭司明净如同女子的眸子清澈透亮，用轻柔的语气念诵出荒古九神祭司都知道的箴言。
随后祂笑着颔首，“这样也就说得过去了，祂并不能够改变历史，但祂却可以躲到未来，只不过这种前进到未来的方法对于祂也有巨大的伤害，祂的权柄并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恐怖，祂能够比我们更清晰的观察到未来的变化，这也符合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前进到未来。”
众人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理由更加符合常理，至少能够让人不那么绝望，虽然这个权柄和力量也恐怖至极，但并不是无解的，因为过去会限制未来，这也是契约的作用，为什么荒古九神中其余八神会认定祂签订了九神契约，就是想要用过去和现在的因来锚定未来的果，那么即使对方能够离开现在，进入未来，祂也无法摆脱因果。
莲老呵呵笑道，“这样一来，众神第一次契约就可以得到完美的解释了，现在我们只需要讨论怎么通过契约来限制祂的事情了。”
“其实除了契约，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幻祭司冷静地开口道。
“什么办法？”
琯琯好奇地问道。
幻祭司看向琯琯，微笑着说道，“就像血祭司说的一样，祂有不同的身份，现在的祂或许是本尊，或许是神胎，但我们都知道神胎是可以背叛本尊的。”

第432章 孔雀
炎黄部落篝火塘。
祭祀之火永恒不息，闪耀着如同太阳般的光辉，下一刻光辉化作实质的神祇，周铁衣的神道身睁开了眼睛。
篝火塘外，北风呼啸，一片片鹅毛般的大雪还没有落在地上，就因为篝火的高温化作无形。
“吾主。”
驻守在篝火塘的守卫见周铁衣降临，恭敬地开口道。
周铁衣环顾此时的炎黄部落，因为平原部落聚集战士，前往一线峡抵御兽族部落，所以巫木，炎刑等精锐的战士都已经抵达了前线，留守在部落的除了一部分战士之外，大部分是女人和消耗。
“吩咐下去，这几天准备离开计划。”
巫木之前就收到周铁衣的神谕，训练部落的人们，一旦周铁衣下达命令，就需要第一时间来到篝火塘，放弃手中的事情和家里的财物。
守卫的战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因为现在部落的一切都欣欣向荣，即使有一线峡兽族的威胁，但是对于整个部落而言，这也并不致命，因为从周围部落得到的消息来看，每年冬季的战争虽然会死人，却不会让部落元气大伤。
“吾主！”
这位守卫的战士声音略显激动。
周铁衣没有斥责对方，美好的生活是每个人都向往的，放弃眼前美好的生活，自然是难以接受的。
他语气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我将带领你们前往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听到自己的神祇不是简单地担心兽族的侵略，而是有目的性的要带领部落的人前往一个更好的世界，这位守卫的战士平复心情，恭敬地单膝跪地，“是。”
他们部落的神从来没有欺骗过他们，既然神说是更好的世界，那么就一定比现在更美好！
周铁衣下达完了吩咐之后，目光看向了北方，在感应之中，他能够感知到那里有一片新的属于自己的篝火塘。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跨越上百里的距离来到了两座山峰组成的峡谷，这里已经搭建起了一顶顶兽皮帐篷，帐篷之上有的覆盖了经过炼制的树皮，有的覆盖了经过鞣制的兽皮，大量的飞雪从天空落下，同样没有来得及落在帐篷顶上，就被一道道交织的神力化为无形。
周铁衣来到了巫木搭建的帐篷前，此时天色已晚，篝火塘一半属于自己，一半属于部落的战士们，那属于部落战士的篝火塘上炙烤着今天才猎杀到的猛兽，等猛兽炙烤的滋滋冒油，巫木用小刀割下头皮上的肉，放在属于自己的火塘前作为祭祀。
就在战士们准备唱起对神祇的战歌，祈求明天战斗顺利之时，篝火跳动，化作了人形。
“吾主！”
原本一位位神色略微轻松的战士们感知到自家的神祇终于降临，他们神色激动起来，毕竟来到这一线峡也已经有接近十天了，其余部落的神祇都已经到来，唯独自家神祇仍然在部落中，难免让人有些不踏实。
“不用拘谨，战争之中，一切礼仪从简。”
周铁衣微微抬手，对远处在巡逻之中，准备过来祭拜的战士发出制止的命令。
而后他看向巫木，“你跟我来，带我去莽部落的军帐之中。”
说着，周铁衣从篝火塘之中走出来，让神祇之身化作正常人的大小。
“是，吾主。”
巫木恭敬地为周铁衣引路，莽部落作为平原部落的领袖，他们甚至在这一线峡之中同样修建起了坚固的军事堡垒，而不是简单的帐篷。
堡垒之上驻守的士兵见到巫木领着一位神祇到来，他们立马意识到这就是炎黄部落的神祇，又因为自家的神祇魁神已经下达了严厉的命令，对于这位炎黄部落的神祇，要保佑敬畏之心，所以莽部落的驻守士兵一边派人小跑着进去通报，一边领着周铁衣直接往正厅之中走去。
这座堡垒是直接在左边的山崖之中凿出了屋舍，强大的神力如同烈焰，竟然让这寒冬天气下仍然有一簇簇利剑般的植物生长，也算是漫天雪色之中难得的绿色。
“这植物是？”
周铁衣好奇地看向这些利剑般的绿色植物，这些植物类似于巨大的芦荟，边缘极为锋利，周铁衣能够看到无形的煞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落在这些植物之上，让这植物真的可以当做利剑使用。
“这是剑兰，是吾主喜爱之物，受到了吾主的赐福，生长五十年以上的剑兰是平原部落最好的武器。”
带领周铁衣前进的士兵自豪地说道。
周铁衣的目光从这些普通的剑兰上略过，当看到那核心的大厅外生长的两株剑兰，以及剑兰上一片片结出龙章，如同利剑的叶片，认真地点头道，“确实不错。”
当周铁衣来到大厅前的时候，魁神刚好从里面出来，祂依旧戴着巨大的兽首头盔，身后的披风如同火焰燃烧的灰烬，不断飘荡，越发炽烈。
见到周铁衣到来，祂先是爽朗地大笑道，“尊贵的炎黄之主，我已经在里面准备好美酒佳肴了……”
话音说到一半，魁神的语气略微起了变化，随后祂忍不住将目光聚集在眼前的神祇身上。
虽然上次见面，魁神就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炎黄之主的不凡，甚至知道不凡的原因，但当这次再见面，魁神还是对周铁衣的变化感到震惊。
上次周铁衣在自己面前展现的不凡是那极高的本质和天赋，那演化明月，汇聚大日之力，能够直接将人的灵魂点燃，即使是任何一点微小的太阳之火，只要点燃，连自己都无法扑灭。
但这一次，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不见，魁神再次见到周铁衣的时候，竟然从心底产生了畏惧和服从之感，就像是祂当年侥幸跨过兽族掌握的荒野，来到更外边的世界，看到一位高贵的神祇从天而降，警告祂不要离开东荒。
此时从周铁衣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就和那位高贵的神祇一模一样，凡人之中有族长甚至是王，而神祇之中也一样，祂们就像是神祇之中天生的王者，即使祂们的道与自身不同，但仍然让自己忍不住想要臣服，而这是上次见到周铁衣没有的感觉。
祂又变强了，或者说祂取回了当初的记忆？
魁神心中不确定地想道，因为祂之所以能够和周铁衣谈判，不是祂有多强，而是笃定周铁衣‘失去’了记忆，而祂掌握着周铁衣要找回记忆的线索。
“您又变强了。”
魁神试探地问道，与其自然更为敬重，如果眼前的炎黄之主真的完整取回了当初的记忆，那么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应该提前？
周铁衣淡然地颔首，“先进去再说。”
两人并肩走到了主座之上，两人的祭司亲自侍奉在旁，帮自家的神祇取用酒水和饮食。
落座之后，享用了一下这个时代的食品，周铁衣竟然意外觉得今天的菜品很好吃，他又反复看了一下眼前的食物，这确实是烤肉，虽然经过在这个时代算是精细的加工，但是本身远远不及大夏的时代那些精致的饮食。
看到周铁衣毫不掩饰的惊讶的目光，魁神笑着说道，“尊神可是觉得今天的菜品格外的可口？”
周铁衣如今也不是小白，他稍作思考，回答道，“可是因为人的信念的原因？”
见对方已经猜测出原因，魁神顺势解释道，“确实如此，天生万物，各有食物，树木等食土为生，牛羊等食草为生，虎豹等食肉为生，我等神祇，食神，气为生，而神又在气前，如今一线峡即将决定我等子民的未来，改变我们子民以前龟缩一地的格局，子民们心中信念汇聚，人潮如同海浪，这所做的食物自然对于我等神祇更为香甜可口。”
交谈从菜品开始，更容易拉近双方的距离，打开话题，这对于高高在上的神祇也一样，周铁衣轻轻颔首，笑道，“明天之后，确实会改变我等子民，或者整个人族未来的命运。”
听到周铁衣自信地说整个人类，魁神笑容收拢，神色越发恭敬，“尊神已经找回了当初的记忆了？”
“不确定。”
“不确定？”
魁神看向周铁衣的表情，可惜周铁衣的神祇之身面容不断在男女老少之间变化，让祂无法确定一点。
周铁衣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如果我找回了以前的记忆，你准备如何做？”
魁神脑海中还在回想刚刚的问题，虽然自己部落有当初的记载，但是不排除整个东荒，当初散发火种的炎人氏后代们还在其他地方留下了记载，甚至是神器。
所以周铁衣回答不确定，原因可能是祂找到了类似的壁画，但是却无法绕开凤祖，直接获得自己作为人类时的记忆。
“如果尊神完全找回了自身记忆，那么我愿意当尊神的属神，为尊神前驱，一起建立属于我们人族的神庭！”
这就是魁神真实的想法。
“不错的想法。”
周铁衣微微颔首，但是却没有表达接受和拒绝的意思，反而让魁神有些摸不清头脑。
周铁衣接着问道，“如今战场的局势如何？”
魁神暂时将刚刚的问题放在一边，认真回答道，“以前这个时候，我们人族部落的士兵只需要依托山体，防御冲击来的兽族，但因为这次我们想要直接打垮兽族诸神，所以这几天我已经主动命令士兵们离开一线峡，到荒原之上侦查具体的兽族动向，这次的族群数量。”
“因为这次我们突然主动出击，所以一开始战士们的突击超出兽族的预料，取得了丰硕的战果，但是之后兽族们迅速反应过来，这两天的战斗我们的伤亡已经逐渐加大。”
说到战争，魁神的语气冷漠又自信。
“你的目的呢？”
“战争的进行会让我的力量增强，特别是惨烈的战争，同时我也在等待你到来，等明天的时候，我等诸神就会亲自出手袭击那些兽族，虽然凡人的力量在我们神祇眼中不值一提，但他们战斗的结果同样会影响我们，特别是在这种双方实力相近的时候，凡人军队们的一次胜利，往往意味着我们的力量更加强大，足以杀死同层次的对手。”
这个时代的战争还极为古老，并没有什么先进的战术，至少在这片蛮荒之地是这样，引诱敌人出来，并且决战，唯一不同的是，这里‘主帅’或者说神祇的战斗会被麾下士兵们影响。
“明天我会和你一同出手。”
周铁衣用肯定地语气回答道。
魁神心有所感，已经预料到某种未来，他起身低头恭敬地回答道，“这是我的荣幸。”
在一线峡的另外一侧，这里大雪同样飘飞，不过却没有燃烧篝火，因为野兽们本身极为惧怕篝火，即使野兽诸神能够转化自己的眷属，但自身的伟业是有限的，能够转化眷属的数量也是有限的，所以大量基础的‘士兵’仍然是没有多少智慧的普通野兽。
而相比于人类之间的合作，不同种族之间的野兽自然也更加猜忌对方。
“祂出现了。”
一只巨大的，人立而起的狼神眼神之中迸射出红光，看向一线峡的方向。
连周铁衣都没有想过，他出现在一线峡人类军营不久后，兽族这边就可以得到他到来的消息，而祂本身因为长期不在蛮荒世界中，连圣人的力量都无法追溯，他每次降临的时间，又完全出于自身的想法，别人根本无法猜测，连巫木这位最亲近的祭司都不知道，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人类的军营之中有这位狼神的眼线，看到了周铁衣到魁神的部落军营之中。
“祂真的是那天异象的来源？”
说话的是一头瓮声瓮气，如同犀牛般的巨大野兽，只不过和狼神转化了一半的形象近似于人类不同，祂仍然保存了自己完整的野兽形态。
那天周铁衣以太阴八相演化大日，形成如同晨曦般的光辉，整个东荒的众神都能够看得到。
“这还有什么好疑问的？”
犀牛被怼了一句，迟疑了一下说道，“但如果祂真的能够创造那么恐怖的异象，我们能够抵挡住祂吗？”
还没有等祂将话说完，下一刻一道恐怖的吸力传来，犀牛还来不及求救，就被吸进一张鸟嘴之中。
五色羽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一只孔雀骄傲地从天而降，“还有人有问题吗？”

第433章 阴阳战五色
从莽部落的军事堡垒返回之后，周铁衣回到了炎黄部落的临时驻地。
“明天的战事一切的指挥权都交给你们，准备的鼍龙鼓和军阵也可以使用……神道符诏也不用隐藏。”
周铁衣将巫木和炎刑两位现在炎黄部落战士的领袖召集起来，其中巫木掌握着炎黄部落直属的，血脉最为纯净的战士，虽然人数极少，但是战斗力却极为强悍，在周铁衣强悍的伟业覆盖下，这一个月已经完全掌握了血脉之力，获得了诸如五行祖炁等天赋，堪比弱一点的中品武者。
而这还不是周铁衣提供给他们全部的帮助，那九名得到周铁衣血神子和图腾的战士作为核心，又有巫木等掌握神道符诏局中调控，配合军阵之法，已经不亚于大夏军队之中的精锐兵营了。
鼍龙鼓就是当初猪婆龙神尸体制成的战鼓，因为其拥有着鼓舞人心，震慑敌人的作用，配合周铁衣掌握的赤帝焰和《百兵谱》的炼制方法，这一两个月的时候，周铁衣同样炼制了九面真正的雷鼓，作为战场上的杀招。
炎刑则是掌握着大量的奴隶战士，在莽部落有意开放购买的情况下，财大气粗的炎黄部落近乎将平原内能够购买到的优秀奴隶都收归麾下，而这些奴隶也被传授了武道，只不过要在这场战争中等待真正的蜕变罢了。
鼍龙鼓和军阵在平原中众多部落面前使用巫木可以理解，因为这些力量就算再神奇，但也是‘人’的力量，而神道符诏当着众神的面使用，可能会影响到众神的恐慌。
不过巫木远比炎黄部落的普通战士聪明，所以他并没有问周铁衣为什么这样做，而是已经猜测出来，周铁衣恐怕要带着他们离开蛮荒世界了。
“神，我们可是要离开这里了？”
因为借助过五帝棋子隔空降临，巫木知道周铁衣还掌握着去往另外一个世界的通道，而那个世界更加繁华。
“对。”
周铁衣回答道，“是时候决定离开了，明天战斗的中间，我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不过你们不用担心。”
巫木恭敬地点头道，“是。”
第二天，风雪停歇了下来，晨曦的光辉寅时之后就从大地之上跃出，广阔无垠的平原上枯黄的草色一簇簇在白茫茫的旷野之上，唯有一线峡两边的两座高山如同利剑一样直插入天，山壁光秃秃没有一点绿色，一块块裸露的岩石嶙峋坚固，铸成一道防线，警告着旷野中的兽族。
那中开的，仅仅只能够容得下四匹马通过的峡道口，神力铸成的门户主动破碎开来，这可是一直以来野兽们每年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够穿越的门户。
但今年的战斗，却在一开始的时候，荒草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主动打开，随后一位位光辉灿烂的身影从峡道口走出来，正是平原人族诸部落的神祇。
祂们的力量最为强大，能够先一步抵挡住对方的攻势，等待战士们铺开阵型，免得被堵在峡道口。
一般情况下，人族愿意出来厮杀，兽族们肯定更加愿意，因为坚固的一线峡就是人族最好的堡垒。
但这次还没有等人族的战士们完全出来，当人族的神祇出来的一瞬间，草原上十几道黑影就带着狂风，卷起地上的风雪，如龙，如象奔袭而来。
漫天卷起的风雪如同一场从西北边卷来的大雾，一时间竟然让晨光都黯淡失色，只能够从雪白色的雾霜浪潮之中辨别出那巨型恐怖的身影。
而十几位兽族的神祇倾巢而出，紧跟着祂们身后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野兽，这些野兽眼色赤红在雪白的平原上铺开了二三十里的由皮毛组成的毯子，它们奔跑时的轰鸣声让大地都震颤不已。
刚刚从峡口走出的人族诸神看到这一幕，呼吸都微微一滞，这一次冬季的战斗，平原部落的领袖魁神极为坚决，想要带领平原部落的人族真正走出一线峡，但祂们都没有料到，野兽诸神那边似乎也更为坚决。
魁神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在场的诸神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只不过此时在战场上已经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强大的野兽诸神们就已经奔袭而来，恐怖的神力影响着周围的环境，让白皑皑的天地一时间显现出浑浊的黄沙，如刀的冰刃，似龙蛇的风卷，周遭的天地祖炁完全混乱，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到天空的云层。
地面上天地祖炁混乱的同时，形成的强对流直冲千丈高空，一时间风云色变，无数狂云如同浪潮，带着北风呼啸声，形成漏斗状的灰铁色云团，一时间冰雪再起，天地昏暗！
“杀！”
人族诸神之中，魁神不负当初对众神的许诺，在兽族诸神近乎疯狂的猛攻下，祂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同时也不再掩饰自己真正的实力。
流淌着的暗红色的光辉从祂身后的披风晕开，一簇簇战争的火焰点燃，平原部落人族诸神的祭神之法，实际上都源自于当初炎人氏部落的传播，所以在本质上都是以火焰来体现，而魁神的火焰相较于文明和繁荣，更加趋向于战争。
战争的火焰点燃之后，不仅暂时稳定住了豁口这里狂暴的天地祖炁，同时隐约形成透明的屏障，仿佛要将豁口前的几里地和外界分割开来，形成两个不同的世界，也形成坚固的前线堡垒，能够让人族的士兵能够顺利通过豁口，铺展阵型。
“神国雏形！”
一位位人族神祇瞬间认出了魁神划分内外世界的方法，眼中既羡慕又严肃。
如果魁神完整凝聚出自己的神国，并且将神国固定在地脉之上汲取力量，当然无法轻易移动，但是眼前魁神的神国和当初水神百里的水府一样，还是不完全的状态，并没有与周围的天地规则完全交互融合。
所以祂借助自己神权【战争】和这场平原人族的生死之战，直接将自己的神国雏形固定在一线峡这里，影响这里的天地规则！
果然，随着战争的火焰点燃，无形的兵煞之气通过战场的双方源源不断的汇聚，暗红色光辉覆盖之下，人族的神祇们觉得自身的力量得到了显著地增强，相反那如同狂风般袭来的兽族诸神，在踏入神国雏形范围之内，速度就明显降低了一截，如同身上背着一块万斤巨石。
“杀！”
因为魁神将自己神国雏形都搬到了前线，更是证明了祂的决心，所以人族诸神虽然心中有困惑，也只能够等到战争结束再询问，祂们手持各种各样的神器扑杀向被神国雏形制约的兽族诸神，这个时代人族诸神的神器都是直接的攻击武器形态，少数会凝聚出如同圆盾一样的防御形态武器。
人族诸神显化出完整的神祇身本尊，那是一尊尊至少有三丈高的光辉之身，每一位都接近完美的人类形态，至少是人类想象中，喜爱的完美的体型，魁梧，高大，力量无穷无尽，祂们挥动武器，组成兵锋，一道道神力在战争之火中融合，带着人族走出平原之地的愿望，如同百川到海，归结于同源，形成跳动的人类祖先信仰之火。
点燃和烧熔了兽族诸神卷起的漫天冰雪寒雾，恢弘的力量甚至更加强盛，几尊直扑在前，实力又不够强的兽族之神竟然在这如同利剑般的火焰前直接被点燃，它们身上的神力涌动，却完全无法熄灭火焰，反而让火焰越来越盛，痛苦哀嚎不已！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人族诸神都微微一愣，祂们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合起来居然这么强大。
但唯有魁神神色如常，祂知道祖先之火的起源，这本来就是同源的，人类从凤祖身上盗取的伟力，在魁神这位已经逐渐走向三品神祇的力量下融合，重新展现出当初的一些威能，又岂是区区一些荒原野兽诸神能够抵挡住的。
祂以前没有施展开来，只不过是没有准备好应对之后战斗之后的局面，但周铁衣的出现说明了，战斗之后的局面周铁衣能够应付，或者有人能够应付！
“先杀了祂，祂现在在改变周围的规则，根本腾不出手！”
突然的失利让野兽们惊慌不已，但是兽族诸神们想到昨天降临的那位强者，心中也有底气和不能够退缩的理由，其中最强大的几人直取黄龙，一只黑色的渡鸦在风雪之中张开双翼，它张开的双翼如今竟然直接覆盖周围十丈，如同小型的乌云。
一枚枚黑色的鸦羽伴随着白色的风雪落地，普通的风雪落地的瞬间，就被魁神强大的战争之火消融，但是黑色的鸦羽落地之后，就像是蔓延的毒药一样，一条条代表着死亡和不祥的纹路顺着暗红色的光辉扩散开来。
能够使用战场规则的可不只是战争，死亡同样也是如此！
这一线峡口既是战争之地，同样也是死亡之地！
“嘎！”
不祥的鸦鸣声响起，阳世和幽冥之间的缝隙显露，在这一线峡口，因为每年都有大量生命死亡，所以这条缝隙更加巨大，竟然顺着两侧山体，蔓延有七八里的距离！
阴阳缝隙的打开，让魁神本来就并不稳固的神国雏形出现了一道道缝隙，让人族众神汇聚的火焰开始分流，只能够各自为战。
忽然，一方参天大印从天而降，一时间竟然有种比一线峡两边高山更加高耸之感，大印笼罩下，那接近三品的渡鸦只觉得浑身神力僵直，祂能够打开阴阳缝隙的神通竟然根本撼动不了大印一点变化，反而是大印上下两面，云端称颂的众神，幽冥驻守的阴兵，完全克制住祂的神力。
这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抵挡的力量！
好在还没有等大印完全落下，一道灿烂的五彩光辉从天而降，竟然让天空中翻卷的灰铁色云层，地面上流动的暗红色的赤炎，混乱无比的天地祖炁都一停。
恐怖灿烂的五彩光辉刷动大印，让大印四面那高耸的山峰化为原始土行，让奔流的江河化作原始水行，让耕种的人族化作原始金行，让生长的草木化作原始木行，让有形的大印竟然开始有种复返五行祖炁的态势，让坚固的神印出现水波纹的晃动！
只不过在青赤白黑黄五色即将覆盖这尊山河大印之时，山河大印之中黑白二色忽然暴涨，但是这黑白之色不再象征着水行和金行，而是象征着万物从无形到有形的变化。
霎时间神印凝形，本身的力量根本不受五彩光辉的晃动，根性不变！
“咦！”
清亮的声音穿透整个战场，更加灿烂的五彩光辉如同云霞，带着越发昌盛的晨曦光辉从天空中垂落，竟然卷起周围几十里的天地祖炁，形成恐怖的风暴浪潮从下往上，硬生生抬起了落下的大印，与这恐怖的五彩浪潮相比，下方刚刚的战场就像是人类围观蚂蚁打架一样脆弱。
而五彩光辉之中，一只巨大的孔雀也显化出来，祂有着大片青金色的羽毛，但仔细看去，每一根羽毛又不是简单的青金色，而是随着光线的不同角度在变化，仿佛是一条条青金色的彩虹，孔雀神态俾睨，又带着几分好奇之色，夸张，巨大的尾羽轻轻晃动，每一根尾羽只是随意搅动，就可以带起至少一里的五行祖炁变化，而这还是孔雀随意为之！
此时孔雀的眼睛盯着一线峡的上空，根本不看下面的战场，只见那如同山峦一样下压的神印被五行祖炁强行击飞之后，倒回落入一位光辉四溢的神祇手中。
这位神祇同样以五彩作衣，但是那脑后明净的如同大日的光辉更加灿烂，脚下黑白色汇聚成为两条阴阳游鱼，彰显事物从无到有的变化，相比于五彩光辉更加的灿烂奇特，而正是这阴阳变化破了自己的五色神通！

第434章 前有狼，后有虎
乾坤印回手中之后，周铁衣二话不说，就驾驭神光向着上方高空而去。
巨大的五彩孔雀眼睛中露出人类般讥讽的笑容，同样挥舞羽翼紧追而上。
两道神光直接洞穿了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厚重云层，当波涛汹涌的云层如同大海一样在脚下起伏，周铁衣才停住了飞遁。
孔雀也没有急着进攻周铁衣，反而出言讥讽道，“为了些许蝼蚁之辈，反而损了你这尊神器的威能，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愚蠢。”
周铁衣手中的乾坤印，现在最主要的权柄是山川权柄，所以离大地越远，乾坤印发挥出的威能自然也越弱。
“看来祂是将我当做了那位的‘转世’了。”
周铁衣想道，不过也是，就算他自己，现在也说不清楚继承了那位的部落和力量，算不算是别人的转世，因为转世也是一种传承。
这只孔雀一看就是无法无天之辈，在祂眼中肯定不会管兽族的死活，但是周铁衣却不能够不管人族的死活，因此必须将其引导到云海之上战斗。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将你引入这处战场的？”
周铁衣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环顾周围厚重的云海，仿佛其中真的隐藏着某位帮手。
他这不是无的放矢，从自己了解到的信息，结合当初那突然飞跃部落，落下一根凤羽，赐予自己赤帝焰的白凤来看，炎黄部落的血脉虽然被从源头掐断，但却仍然被其庇护着，所以才能够选到西山里面那么优秀的环境，甚至有可能外面那株大榕树，都是别人故意移植过去的。
见周铁衣在诈唬自己，孔雀也不急着进攻，高傲地抬头，“你说的是那杂种是吧？”
祂神色活灵活现，“祂当初求母亲放过你们，但前提条件是你们这一脉的血脉传承完全断绝，如今你主动找死，想要收回之前的记忆，祂敢出手，母亲就定然要灭了祂！不会给祂第二次机会的！”
周铁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我笑畜生果然是畜生，我人族只讲才智高低，品行优劣，而畜生才讲血脉纯净！”
被周铁衣突然嘲讽，孔雀再也遏制不住心中愤怒，挥动羽翼，下一刻，整片雪白色的云海直接被渲染成为天地五色，恐怖的五行祖炁潮汐在天空中真的形成了浩大的海潮，带着亿万钧之力，轰击向周铁衣。
周铁衣凛然不惧，他手中乾坤印迸发出千丈光辉，光辉之中，虚空造化，一座座山脉蜿蜒，一条条江河澎湃，形成两条神龙，虽然不及五色神光浩瀚，但是也能够在天地祖炁的浪潮中搏击风浪，载着周铁衣岿然不动！
两者在高空中的战斗，自然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力，一旁一座极为隐蔽的临时空间之中，白凤一直紧紧拉住旁边手持神弓的英武男子的手，特别是在孔雀说出杂种这个词的时候，白凤生怕骄傲的赤帝会不管不顾，直接对孔雀出手。
到时候她就真的里外不是人了，即使凤祖出手，杀死了赤帝，但凤族也一定不会好过，失去一位顶尖战力，再次让族内动荡，那才被打退的龙族，帝族一定会趁乱而起，夺回当初被赤帝打下的领土！
“别出手，我想想办法！”
白凤连忙说道，同时眼神之中带着埋怨，震惊，疑惑等诸多情绪看向正在与孔雀对抗的周铁衣。
按照赤帝的吩咐，她一直在巡视几处隐蔽的炎人氏留下的血脉，并且给与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是这几百年来，只有西山一侧的血脉走出了西山，真正开始重新融入蛮荒世界。
当时才走出西山的炎黄部落在白凤眼中弱小至极，即使周铁衣自带神异，白凤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反而觉得正常无比，毕竟当时的周铁衣对于白凤而言，比地上的蝼蚁之辈大不了多少。
但这才过去了多久！
不过是自己打一个盹的时间，周铁衣就迅速蜕变，实力已经足以让她惊讶了，更让她惊讶的是周铁衣手上的那尊神器，这才是他能够抵挡住孔雀的关键。
看到周铁衣手中那尊山河大印，感受到其中略逊于凤祖，但同样能够建造神庭的底蕴，白凤根本无法理解周铁衣是从哪里得到这尊山河大印的。
“你能够想什么办法？”
赤帝虽然神色专注于战场，但是语气却带着笑意。
周铁衣在两三个月内突然爆发，超出了白凤的预料，也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自然也超出了凤祖的预料。
这是好事，因为现在凤祖还因为上次的大战陷入沉睡之中，一时间还没有关注到外面的变局，只是之前就暗中留下孔雀制约东荒这里，这是赤帝知道的消息。
而孔雀没有第一时间唤醒凤祖，恐怕就是看中了炎人氏当年留下的力量，想要据为己有，特别是这位新的炎黄之神手中的大印，更是让孔雀肯定了这力量的珍贵。
孔雀笃定自己出手一定会让凤祖苏醒，甚至会让白凤拦着自己，所以祂才没有主动唤醒凤祖，就是想要抢先一步，获得这道珍贵的力量。
但赤帝自己清楚，炎人氏虽然留下了传承和力量，但绝对不是现在周铁衣手中掌握的这种山河大印，这尊山河大印是外来的力量，足以改变如今东荒乃至于凤族的力量。
被赤帝一问，白凤话语一滞，孔雀是凤祖才诞生的嫡子，虽然力量逊于赤帝，但却能够在一瞬间唤醒凤祖，而凤祖一旦苏醒，赤帝实力就算再强，在凤祖的影响下也难以发挥出十分之一，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杀死孔雀，除非周铁衣这个不属于凤祖道统的人出手。
但别看周铁衣现在和孔雀打得难舍难分，但更多的是仰仗手中强大的神器，只不过这神器也有弱点，若是有神庭和地脉配合，自然能镇压孔雀，但现在一看，这神器就只是徒有其表，没有神庭地脉，执掌的人实力也不够，只是因为其道统能够克制五行祖炁，才能够和孔雀交手一二。
孔雀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差劲’，恐怕是想要等炎人氏的传承完全显露出来，祂好一次性夺取所有的力量，这也符合孔雀历来骄傲自大的性格。
思虑了片刻之后，白凤用恳求的目光看向赤帝，“能放弃祂吗，炎人氏不是还有几个部落吗？剩下的我们送到更远的地方去……”
赤帝看着白凤恳求的目光，伸出另外一只手掌，捏住白凤的下巴，轻笑道，“你还真是天真啊，现在不是我放弃祂，而是孔雀会不会放过我的事情？”
“祂自持是凤祖的嫡传，对于我这个人凤混血一向是看不起的，只不过因为比我晚生了几百年，力量一直比不上我，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但如果祂得到了这股力量传承呢？祂还会坐视我成为领导凤族和炎人氏的赤帝吗？”
“还有，祂刚刚那么大声骂我是杂种，不就是想要激我出手犯错，再唤醒凤祖吗？不然祂也不至于到现在为止都还不发挥全力了，这也是祂的算计之一啊！”
听到赤帝的分析，白凤眼中露出绝望，因为照这个逻辑，赤帝无论出不出手都是死路一条！
但她毕竟是神庭五凤之一，二品神祇，一瞬间就做出了决断，咬牙说道，“你当初杀死炎人氏，炎人氏陨落形成的禁地之内，有办法快速杀死孔雀吗？”
赤帝听到白凤这么快就决定站在自己身边，面对近乎无法对抗的凤祖，笑道，“你还真不怕死啊！”
白凤一把打开赤帝捏住她下巴的手掌，“快说解决办法，不然我就只能够拦着你了！”
赤帝笑容收拢，重新看向战场，“解铃还须系铃人，祂能够拿出蕴藏神庭之力的神器，怎么可能对前世的记忆没有一点了解？或许我们当初都被炎人骗了，祂利用一场假死，积累了几百年的力量，就是为了今天的变化，真是好布局啊！”
周铁衣将孔雀带到三千丈高空之上战斗，而下方的战斗仍然在继续着。
渡鸦挥出的鸦羽撕裂阴阳缝隙，让大量幽冥规则涌入魁神撑开的神国之中，而魁神对于幽冥规则的掌握远弱于战争，让祂撑开的神国雏形无法封闭内外，难以完全压制住其中兽族诸神的力量。
而后那奔涌的兽潮已经跃入一线峡，虽然每一只野兽在魁神面前都不算什么，但是数以万计的野兽狂涌而来，其中还不乏其余神祇的眷属，顿时让本来就艰难制成的神国雏形就像是裂开的冰湖，恐怕只是稍微加一点重量，就会完全崩塌开。
“祂不行了，先杀了祂，破坏这座神国雏形，孔雀神君会赐予我们进入神庭的机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野兽同样如此，两道速度极快的兽神化作残影，摆脱对手，直扑向支撑神国雏形的魁神，对方勉励支撑这么大的范围，又在神国雏形融合的关键时刻，除非完全放弃融合，忍受恐怖的反噬，不然根本没有一点余力对付祂们！
不过祂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雷霆。
刺目的白光如同长矛，直接射向两道残影，而后才是雷鸣的声音。
“轰！”“轰！”
在雷霆之力下，隐藏在黄沙之中，大如狮子般的飞鼠，盘旋在狂风之中，被无数利刃包裹的蛊雕被击飞数十丈，即使浑身皮毛覆盖了神力，堪比武器，但是在雷霆枢机之力下，连天地都可以重开，更何况这种野兽摸索出的初浅神力。
唯一可惜的是这雷霆之力即使本质极高，但是使用者的力量还是稍微弱了一些，破开神力屏障，撕裂皮毛，击伤了飞鼠和蛊雕，但不足以直接击杀两兽。
众多兽神这才反应过来，看向雷霆袭来的方向，祂们一直没有在意的凡人已经有一队精英走出一线峡，并且摆好了阵势，这两百多人比祂们以前见过的所有人类战士都要精锐，恐怖的血脉之力与此时天地间接近沸腾状态的五色祖炁交融。
虽然周铁衣不敢在孔雀面前班门弄斧，但是孔雀掀起的五行祖炁，确实影响了战场，创造了相对有利于炎黄部落战士们的战斗环境。
而更让兽神们在意的就是这两百多人中间九面巨大的雷鼓，雷鼓用整张鳄鱼皮炼制，在五色光辉下绽放出华彩，每张鳄鱼皮中间，有一枚不断变化的龙章。
一击击退了两只兽神之后，炎黄部落的战士们也得到了鼓舞，九位拥有血神子的力士气血之力沸腾，形成大锤，汇聚天地五行祖炁之力，猛然敲击在雷鼓之上，这一轮敲击，顿时让力士自身的气血之力再去三分之一。
不过相应的，得到了四道恐怖的雷霆之力，锁定了才被击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两尊兽神。
“轰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响起，飞鼠和蛊雕哀嚎着举起神力，在面前化作狂风和尘沙，抵挡袭来的雷霆之力，在雷霆面前，祂们根本不敢与之比拼速度，所有的伤害都只能够硬抗，这也是雷霆之力在诸般道法威能第一的原因，即使在道家上三品的层次，证得雷霆之力的优势都远大于其他天地祖炁，更何况这些还在摸索道途的中品神祇。
飞鼠和蛊雕擅长速度，但不擅长防御，仓促间聚集起来的神力护盾再次被雷霆击穿，跳动的电弧顺着祂们本来就焦黑的皮毛肆虐，毁坏其坚固的金身。
更加可怖的是，雷霆之力带来的痛苦深入灵魂，让祂们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下降到了极致，一尊被飞鼠和蛊雕摆脱的人类部族神祇抓住机会，紧跟着雷霆之力而上，一柄森白色的长刀劈下，直接斩向被雷霆重创的蛊雕，在蛊雕绝望到无法动弹的目光中，长刀没有神力阻挡，直接削了祂的头颅。
这个时候众多兽神才反应过来，祂们以前看不起的普通人族竟然也可以改变整个战场局势。
“杀了他们！”
“他们能够借助那件神器聚集的力量有限，让眷属们顶上去！”
一时间涌入神国雏形中的兽潮不要命地冲向炎黄部落的战阵之中。

第435章 太阴显化，决定战局
沸腾如火的战场上，面对如同浪潮般涌来的兽潮，巫木冷静地下达命令道，“结阵！”
一道道血气混合五彩光辉从炎黄部落的战士身上涌起，这些光辉交织，形成笼罩一方巨大的五行庆云。
虽然没有龙脉精血种灵，但是作为周铁衣的眷属，这里每个炎黄部落的战士们的精血本身就相当于天生异兽，虽然他们因为天赋的原因，只擅长其中一两种，但是血脉相合之下，顿时形成了完美的五行互补之阵，让最简单的军阵五行阵也发挥出恐怖的威势。
那五行庆云之上，炎黄部落战士们的精气神相合，自然显化出其本源之相，青赤白黑黄五色光辉之中，各自凝聚出一尊威武的帝君形象。
黄帝位居中央，手持法印，冷哼一声，那凝聚的大地顿时裂开一道道缝隙，塌陷三四丈，让奔跑的兽群陷入其中。
黑帝手持**，对着裂缝一倒，土行转化，坚硬的地面变得松软，变成泥泞的土浆，陷入其中的兽族们四脚一软，顿时哀嚎着越陷越深，其中一些实力强大的眷属还想要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硬生生挣脱出土浆的束缚。
但青帝手持竹杖，向前一扫，那浑浊玄黄的土浆之中，青绿色光华浮现，一粒粒种子落下，青色的荆棘藤蔓疯狂向上生长，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一边抓住大地，一边抓住挣脱向上的兽族。
这些青色的荆棘藤蔓刚刚缠绕住兽族之后，就见金帝伸手一点，五行再次转化，青色的荆棘藤蔓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岁月的沉淀，化为黑铁色，拥有了金属般的尖锐，那一根根倒刺轻易扎破兽族的皮毛，深入骨肉之中，在无数野兽的哀嚎声中，涓涓鲜血染红了眼前的战场，得到了鲜血的滋润，更多的荆棘藤蔓生长出来，缠绕向更多的兽族。
而天空中，如同渡鸦一类能够直接飞行的野兽，刚刚如同乌云一般抵达战场，只见那几百位战士组成的血气庆云之中，赤帝张嘴一吹，一缕缕狂焰如同流云，稍微触碰到飞舞的鸦群就点燃了鸦群漆黑的羽毛，在天空中化作一枚枚灿烂的火球，直至焚尽血肉！
“这？”
见到这一幕，在场的兽神们都惊呆了，祂们不是没有见过强大的人族战士，那些能够得到神祇喜爱，愿意赐予神力，甚至是血脉的人族战士几乎能够堪比一些弱小的神祇。
但眼前炎黄部落除了拥有大量这种顶级的战士，还能够利用一种古怪的方法，将几百位这种战士的力量融合在一起，甚至爆出出更强层次的力量，以至于凝聚出五尊让祂们都感觉到战栗的神祇身影。
对，神祇。
那显化在青云之上的五尊神祇，在兽族眼中，就是五尊隔空降临的强大神祇，轻易就能够改变周围环境，击杀无数兽族眷属。
有着最精锐的炎黄战士，如同一根楔子定在一线峡的战场上，他们身后，人族各部落的战士们也迅速投入战场。
轰轰轰！
一面面雷鼓敲响，只不过这次不是炎黄部落的战士们主动耗费气血之力敲响，而是在赤帝焰中，大量关于战争的规则熔炼成为华贵的龙章，从虚空中一个个飘落，落在雷鼓之上，主动淬炼这九面应人运而生的雷鼓。
雷霆之音下，人族战士们信心倍增，连带自身的力量也至少增强了五成！
反观兽族一边，被雷霆之音震慑，本来就没有多少指挥的军队，更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散，被人族找到机会，就一一围杀！
随着大量兽族的死亡，战争天平开始因为战士们开始倾斜，首先是魁神那暗红色的，笼罩整个战场的神国雏形，在以恐怖的速度迅速圆满，暗红色的光辉竟然隐隐有华贵的琉璃之感，即将形成坚固的空间屏障，彻底分割内外战场。
在战场之中的兽族神祇惊恐不已，如果真的让对方彻底凝聚出一座完整的神国，将祂们包裹进去，那么祂们面对一位完全状态，还是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三品神祇，将没有一点胜算！
“渡鸦！”
一尊尊兽神发出各种兽吼，但这些吼声都在催促祂们中最强大的渡鸦出手。
张开羽翼，如同一团黑云的渡鸦眼眸猩红，下一刻，猩红的瞳孔之中，一旦黑色扩散，直接笼罩了祂整个眸子。
战场上的死亡可不仅增强的是战争，对于死亡的增强也更甚一筹！
恐怖的鸦羽再次飞射，这次更是不分敌我，直接笼罩下方普通人的战场，一瞬间就收割成百上千的生命，再加上之前就在战场上已经死亡的上万生命，阴阳的界限再也无法封闭。
一条条几十丈的黑色缝隙如同一道道匕首，划开战场中上的幕布，露出其中荒败，冷寂，永远泛着灰白雾气的幽冥。
属于幽冥的狂风无差别的吹向生者，让正在奋勇搏杀的人族战士们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在寒风之中迅速失去体温和力量。
但对面的兽族也一样！
“不要怕，幽冥之中野兽也会快速失去力量。”
一位位人族神祇大声怒吼着，同时通过自身和眷属的联系，传递更多的力量给眷属。
野兽诸神们天性凉薄，可以不在意自身眷属的死亡，甚至因为有孔雀的承诺，祂们即使损失了所有的眷属，也能够进入神庭，成为凤族的属神，当然更不用在意这场战争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了，祂们只需要赢得这场战争就可以了。
但是人族诸神这边，人族合作更紧密和团结的一个重要前提，就是人类远比野兽更在意同伴的死活，这是优势，也是劣势。
因人族神祇们将自身的力量传递给人族战士，帮助他们抵挡住幽冥的侵蚀，而大量的兽族因为没有神祇传递力量，所以幽冥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夺走了它们的生命。
“嘎嘎嘎！”
尖锐的鸦笑伴随着幽冥寒风回荡在阳世，既是对刚刚人族神祇话语的嘲笑，也是因为获得强大至极力量带来的快感！
一座神国雏形在灰白色的寒雾之中凸显！
这座神国雏形由无数扭曲的黑色铁树组成，这些铁树就像是天然的巢穴，巢穴之中，一只只眼睛猩红的本已经死去的乌鸦怨灵扑棱起翅膀，落下如同黑色积雪一般的鸦羽，这些鸦羽落地，立马唤醒了数量以万计的死灵。
而死亡的国度通过幽冥席卷来的寒风灰雾，反过来笼罩阳世，让魁神凝聚的暗红色琉璃神国趋势放缓。
与此同时，战场之中，一只只已经死亡，还没有彻底冰冷的兽尸也在这种生死颠倒规则下被唤醒，这些被唤醒的兽尸虽然力量远不及生前，但借助幽冥寒风灰雾的庇护，悍不畏死地对周围的人族战士们发动攻击。
而人族的战士们惊恐地发现，他们就算砍断这些尸体的脊梁骨，削去这些尸体的头颅，它们同样能够挣扎着攻击活物，更加可怖的是这无边无际从幽冥涌来的寒雾之中，还潜藏着一只只无形的阴魂，一旦疏忽，就会被这些阴魂扑倒，吸食生命，顷刻间化为白骨。
只有如炎黄部落这样组成完整的战阵，形成血气领域，才能够排开外来的力量，有效防止阴魂的袭击。
在这种一增一减下，人族战士们的伤亡开始扩大，而这又进一步增强了死亡的规则。
“你和你的族群，都要永远沉眠在我的国度之中！”
渡鸦身上的力量在迅速增强，在战争之中，死亡反而更为贴近本质，所以同样凝聚神国，也是死亡在战争之前，而随着渡鸦神国的凝聚，反过来又影响着魁神的神国凝聚。
三千丈高空上的云海，五行祖炁形成的潮汐不断翻涌，一波波击打在对面神光形成的山河虚影上，让山河虚影晃动不休，同时聚集无量的云海，完全遮挡住厚重的晨曦之光，让下方的战场呈现完全的阴暗，因此才能够让渡鸦如此轻易地颠倒阴阳规则。
孔雀挥动羽翼，对周铁衣嘲讽道，“看来你留下的布置不足以庇护你的族群啊。”
周铁衣嗤笑一声，孔雀这般说话，看似是想要动摇他的心神，获得和他战斗的胜利，但稍微有脑子，都知道孔雀是想要试探出自己更多的手段，以便为之后抢夺那位的传承做准备。
“蝼蚁之光，如何与日月并论！七十二般变化，化月！”
绵延的山河之相中，一轮轮月相浮现，一共八轮，演绎出阴晴圆缺，在三千丈之上的高空，没有云层的遮挡，大日之力充沛无比，在周铁衣【化月】神通直接借取浩瀚的，近乎无穷无尽的大日之力，阴阳转化，一缕缕明净的太阴之力垂落在晃动的山河之相上，让山河之相更加凝实，也更难以被五行祖炁击破。
甚至一缕缕太阴之力能够穿透五行祖炁，穿透厚重的云层，落入下方的战场之中。
当明净的太阴之力从天空中垂落，巫木心领神会，顿时不再犹豫。
“幽冥之土，亦是我主之国，又岂是你这渡鸦可以嚼舌！”
下一刻，一枚神道符诏从巫木身上浮现，属于幽冥神祇的规则笼罩他全身，神道符诏绽放出一缕缕明净的太阴之力，如同天空中落下的一枚小型的明月。
周铁衣之前就构想过通过山神权柄，借以进入幽冥，执掌幽冥大权，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推导出这一条路。
但是这几个月的时间，借助太虚幻境，墨家，公输家的库存，他获得的幽冥神职早就极为庞大，只不过这些都是三品以下的神职，没有统合质变。
此时这些没有统合质变的神职却能够通过神道符诏，直接赐予炎黄部落的战士们！
有了巫木作为示范，炎黄部落中，有着神道符诏赐予的战士们不再犹豫，一一显化出自身的神道符诏，那是一枚枚不断变化的云箓，半虚半实，一经显露在现实世界之中，就和从天而降的太阴之力，和幽冥涌出的衰败之风结合，化作真实不虚的神祇权柄。
一两位中下品的幽冥神祇权柄或许不足以改变三品神国的凝聚，但是几十上百位神道符诏浮现，顿时像上百枚小型的月亮，让纯净的太阴光辉毫无差别地笼罩整个战场，至少能够笼罩魁神凝聚的神国。
“生死轮回，此乃天地至理，尔等幽魂，此时还不速速醒悟！”
巫木伸手一指，幽冥规则编织，借助太阴之力显化，同样显化出当初周铁衣度化万千阴魂的渡世金桥，这金桥横跨阴阳两界，让阴阳颠倒，生死不明的规则重新梳理。
一具具死去的兽族尸骸在太阴之光的照耀下重新归于寂静，生死规则重新显化，战争中的死亡就是切切实实地死亡，不会死而复苏，只能够进入幽冥轮回。
而这种重新梳理的生死规则，对于渡鸦这种以扰乱生死规则为道统的凶神自然是无与伦比的打击，祂发出尖锐的叫声，鸦羽化作阴云，想要遮挡住一轮轮小型明月。
不过另外的人却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战争的火焰形成一条蛇骨长鞭，鞭子凌空飞舞，化作近百丈的大蛇，蛇头三眼，分别代表‘凶’，‘灾’，‘杀’，这是魁神当年机缘获得的一具三品神祇的尸骸，将之熔炼成为自己的神器，才慢慢掌握战争的神职。
刚刚整个战斗的过程中，魁神都极为冷漠地将所有的力量用来凝聚神国，甚至让自己显得没有一点防备力量，因为祂将自己的生死也放在了赌桌之中。
这当然也带来了巨大的收益，当战争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当巫木率领的众多炎黄部落的祭司们以神道符诏演化出幽冥生死两分的规则，帮助祂屏蔽死亡规则对于神国的侵蚀，祂瞬间抓住了进入三品的气机，彻底凝聚出了完整的神国。
凶恶的火蛇瞬间吞噬了沿途所有还在死扛的野兽，张开巨口，咬向如同阴云一样的渡鸦。
渡鸦一边尖叫着，一边扑腾起翅膀想要飞退，但是那暗红色的火焰在周围化作一层琉璃般的天幕，彻底隔绝了内外战场，让此地所有兽神都没有逃跑的机会！

第436章 日月凌空，光耀万古
幽冥的浓雾被太阴月华破开，兽族的诸神被战争的火焰吞噬，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倾向于人族。
如同雷霆般的鼓声越发激荡，一枚枚变化莫测的龙章随着人运接连落下，让原本只能够算是一般的雷鼓逐渐质变，化作一件象征着人族抵御兽族的气运之宝。
眼见自己的神祇被战争的怒火吞噬，一只只野兽失去了眷属的力量，智慧飞快从它们体内被抽离，没有了神祇的束缚，它们终究是依照本能开始溃散，如同洪流般的野兽群在一线峡的天堑下停止，然后就将灰黑色的兽群浪潮翻卷回去，四散开来，那零散的一朵朵浪花中，野兽们乱做一团，化作四分五裂的尸骸。
“我们赢了！”
当兽群完全退去，只剩下一些短腿的野兽遍地哀嚎，战士们发出畅快的吼声，宣泄着心中的狂喜。
“我们赢了！我们战胜了兽群！”
吼声回响，从前方回荡在后方，无数人的愿望在此汇聚。
“从此之后，这片草原，以及草原之外更广阔的天地都属于我们人族！我们将不会再受到野兽的威胁，我们将拥有更多的土地繁衍后代！”
三千丈高空之上，随着人族的胜利，愿望自然而然汇聚到周铁衣手中，吞噬了淮水二神的权柄之后，周铁衣自然拥有了一些‘易玄机’的神通。
当成千上万人族愿望随着战场大战汇聚，周铁衣心有所感，看向幽冥大地，一处空间在他眼前凸显，那是一座幽深晦暗的墓地，墓地之中，孤独的人道之火从晦暗变得明亮起来。
那跳动的火焰显化出一幅幅人族场景，先贤们举着火把，从天生神明手中盗取火焰，借助着火焰驱赶野兽，获得光明，一步步从茹毛饮血走向了文明。
当周铁衣看到这墓地的时候，作为此时东荒人族愿望的实行者和聚集者，作为炎人氏的传承者，那幽暗的墓穴通道对他打开。
周铁衣脚下阴阳形成游动的灵鱼，搭建一座桥梁，借助墓穴传来的联系，借助愿望之力，一步踏出，横跨空间阻碍，来到幽深的墓穴之中。
“休走！”
孔雀眼中神光暴涨，祂等的就是这一刻！
炎人氏的故事祂当然知道，祂也知道赤帝一直在关注东荒的人族，而祂同样也在关注这里，一方面是想要等赤帝犯错，另外一方面是想要获得炎人氏的力量。
毕竟炎人氏能够盗取凤祖一部分力量，已经说明了炎人氏的实力虽然不强，但是权柄绝对极为特殊，对于神祇而言，权柄就是一切的根本。
只不过炎人氏的墓穴隐藏极深，祂发现不了一点端倪，只能够等赤帝培养新的继承者，继承炎人氏的力量。
好在这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甚至用的时间超出了自己和赤帝的预料，因此孔雀将计就计，在周铁衣打开墓穴的同时，祂也不再隐藏自身的实力！
此时孔雀不再隐藏自身的实力，祂张开巨口，那黑洞洞的嘴中，五行完全颠倒，从相生化作相克，以至于天地祖炁相互毁灭，形成不断内旋，不断毁灭的黑色漩涡。
而黑色漩涡一出现，周围一切的天地祖炁就源源不断地被孔雀吸入口中，没有了天地祖炁的支撑，规则本身也变得脆弱不堪，不管是空间还是愿望，都如同空中楼阁，即将化作浮云消散，那明月光辉连同乾坤大印都被恐怖的黑洞牢牢吸住，挣脱不得！
危急时刻，周铁衣不再想着横渡阴阳，进入炎人氏的墓穴，而是通过建立的愿望桥梁作为牵引，通过孔雀恐怖的吞噬神通，直接将那座墓穴从幽冥之中搬出来！
幽冥大地晃动不休，感受到继承者的意志，昏暗的墓穴之中，人道火焰勃然大涨，光耀四周，下一刻整个墓穴被恐怖的吸引力牵引，顺着愿望形成的桥梁，从幽冥被拉扯到三千丈高空。
没有了幽冥的牵扯，孔雀更是张狂不已，周围的云海已经被完全吞噬，连同光线都逃离不了五行相克形成的恐怖黑洞，空间失去支撑，纷纷碎裂开来，而后墓穴连同周铁衣整个被孔雀吞入腹中！
“遭了！”
白凤神色难看，孔雀的吞噬神通源自于五行相克，可以化作粉碎世间一切物质能量的黑洞，只剩下原始的概念，所以即使同为二品神祇，白凤也不敢被孔雀吞入腹中。
“他怎么会连这点时间都坚持不下来？”
白凤焦急地看向旁边的赤帝，本来她想着是等周铁衣和孔雀进入炎人氏的墓穴之中，借助墓穴屏蔽内外，做出一桩孔雀夺宝不成，反被残留的神力击杀的假象，虽然这假象也经不住推敲，但总好过他们直接出手，击杀孔雀。
而眼前的变化让她感到意外，刚刚还至少和孔雀平分秋色的周铁衣，怎么突然就像是纸老虎一样不堪一击？
赤帝稍微一愣神，不过随后立马做出决断。
“走！”
“走？”
白凤不解，难道赤帝真的连一点抢救的想法都没有，不过这对她倒是一件好事，至少是暂时的好事。
赤帝拉着白凤的手，立马远遁万里，祂们本来就躲在空间缝隙之中，没有人阻拦之下，遁走自然快速无比。
吞噬了周铁衣和炎人氏墓穴，孔雀重新化作正常大小，感受肚中还没有完全消化的物质，祂对此毫不在意，毕竟从祂出生以来，吞噬的异族二品神祇不少，从来都没有逃出过祂肚子的先例，更何况刚刚那尊神祇虽然厉害，但是只是继承了强大的力量，其本身的实力完全达不到二品神祇的程度！
祂环顾了一下四周，惊奇地发现白凤和赤帝竟然没有出手阻止祂。
“真是废物！”
孔雀嗤笑一声，看来自己立马锁定了战局之后，对方两人忌惮凤祖的威严，不敢造次。
本来此时孔雀应该返回神庭，好好消化一下肚子中的收获，不过祂瞥了一眼下方正在呐喊庆祝的人族，心中升起一丝不虞，随后又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下一刻，五彩的光华破开厚重的乌云，带着瑞彩千条从天空而降。
下方才击退野兽的人族看到高空中破开的云层，看到大日映照下的华贵五彩，只以为炎黄之神也战胜了对手，毕竟炎黄部落使用的力量也是呈现五彩。
就当他们准备上前恭贺的时候，才凝聚神国的魁神猛然喝道，“小心，都后退！”
祂挥动火蛇长鞭，百丈长蛇带着战争烈焰腾空，想要一口将五彩光华之中的孔雀吞噬。
而五彩光华之中传来不屑地笑声，“不要在我面前使用五行之力。”
祂的声音就像是有命令一样，暗红色的火焰竟然直接倒转，扑向下方还不清楚发生什么状况的人族战士们。
“小心！”
魁神张开自己的神国屏障，堪堪挡住暗红色的火焰。
“有点实力，不过不够。”
孔雀羽翼一挥，一道五彩光华直接划破了神国的屏障，魁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丝毫反抗余地，被击飞到山崖之上，恐怖的力量震动整个山峦。
而这还是孔雀收留了力量的前提！
孔雀的目光从魁神身上扫过，又落在了炎黄部落嫡系的战士们身上，当看到那如同一枚枚小月亮的神道符诏，看到人族组成的战阵，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两种力量虽然弱小，但是以祂的见识自然看得出其代表的成长性。
于是否定了之前直接灭杀的想法，而是笑道，“我刚好缺一些人族奴隶，你们还有点用，跪下吧，献上你们的信仰。”
巫木目光紧锁在孔雀五彩霞光上，坚定地说道，“我等的信仰只属于吾主！”
听到巫木的回答，孔雀哈哈大笑，“你们的主？你们还不明白吗？我出现在这里，祂就已经被我吞入肚中了！”
说罢，祂挥动羽翼，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听到空缺的回答，再加上之前孔雀一击就将魁神打得没有了声息，下方其他部落的人族神色从刚刚战胜的狂喜变为惊恐，纷纷不知所措。
巫木坚定地摇了摇头，“吾主说过，他只是会在战争的中途离开一会儿，祂必将归来，赐予我们胜利的奖赏！”
听到巫木冥顽不灵的话，孔雀也不准备多说什么，祂抬起羽翼，一道五彩的光辉聚集，就要斩杀巫木。
但下一刻，祂的肚子竟然猛然**开来，一道灿烂炙热，和大日一样的光辉从孔雀的肚子迸发，如一柄利剑，直挺挺向上贯通，从背脊的地方完全破开，而后就见孔雀的背部就像是升起了一轮灿烂的小太阳，小太阳周围是八轮变化的月相。
日月光辉之中，一位身着五彩华服的神祇手持火把跃然诞生，祂端坐在孔雀背上，压得孔雀从天落下，跌落在凡尘之中。
孔雀拼命挣扎，恐怖的力量竟然不下于刚刚十里兽潮，晃动得大地震荡不已，但在日月压迫之下，孔雀连起身都做不到！
“凡信我者，必不让其为野兽所害！”
孔雀眼神惊恐，感受到那恐怖的力量竟然从自己肚子中破开五行颠倒，孔雀就明白炎人氏隐藏的力量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抵挡的，祂顿时不敢再生出独吞炎人氏遗留的想法，一枚珍贵的凤羽直接点燃，同样恢弘的圣力勃发，圣力之中，浩荡的意志开始苏醒，隔着千万里的距离，落到一线峡这里。
周铁衣神色冷静，在他破开之前，他就已经打开了炎黄部落的献祭之门，准备就绪的普通部落子民一个个接连撤退。
在凤祖苏醒的过程中，祂也没有废话，借助圣力，伸出手掌，献祭之门从他手心扩散，从炎黄部落的战士们向外笼罩。
等周铁衣收拢了成千上万的战士之时，凤祖的意志彻底苏醒，在如同大日的光辉之外，化作了一只华贵的凤凰，祂就像是世间一切火焰的中心，一簇簇火焰凭空诞生，将周围化作火焰的国度。
意志苏醒和诞生之后，凤祖也先要熟悉环境，当看到同等层次的力量镇压自己的嫡子的时候，凤祖也不敢轻举妄动，而是试探性地问道，“你是？”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字，但是圣者通天晓地，即使凤祖不是完全的圣者，但已经通过世间一切的火焰开始追溯历史，查看周铁衣的来历。
特别是看到周铁衣手中熟悉的人族火把，祂确定了周铁衣的来历，于是惊异道，“你竟然还没有死？！”
周铁衣根本不和凤祖回话，他现在动用的是田父留下的两道圣力之一的牵引力，根本没有能力和凤祖做长久的对抗，更何况如今的莽荒时代，是容不下一位有圣力在身的人类的，就算击败了凤祖，还有其余的荒古八神和蛮荒百神！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再分胜负。”
周铁衣说出了如同预言般的话语，下一刻他顺着自己在大夏世界的定位，心念一转，身影开始变淡，从过去横跨到现在！
凤祖感受到时光的变化，祂立马出手阻拦，炎人氏之前就盗取自己的力量，只不过因为炎人族的关系，凤祖才留下东荒这支血脉，反正在祂看来，被剥离的蝼蚁的性命远不及赤帝这枚顶尖的神胎。
但现在炎人氏出现的变化如果不弄清楚，恐怕会给自己造就一个生死大敌！
恐怖的火焰顺着规则从过去追溯上来，竟然向着未来追溯了上百年的光阴，也就是周铁衣如果只是跨越百年的光阴，凤祖是有能力凭借自己的力量覆盖而来，在百年后同样追杀他的。
可惜，周铁衣横跨的是上万年的时光！
时光，能够让万物腐朽，这一点，就连高高在上的圣人也一样。
赤红色的火焰在幽暗的时光长河之中无法继续向前追索，只留下凤祖在过去的时间点眺望未来。
周铁衣浑身被纯净的日月光辉笼罩，站在时光的另外一头，回望凤祖，说出了第二个预言，“我见证人族将在神道的战火之中兴盛，并且终结神祇统治的时代。”
而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但凤祖知道，未来已经被锚定了，这个过程中无论祂做多少努力，人族一定会兴盛，也一定会终结神祇统治的时代，除非祂彻底毁灭整个天地，让时间线断在此处。
祂悠然叹息道，“日月凌空，光耀万古。”

第437章 大世之争
东荒之地，一线峡前，除了大量遗留的尸体和硝烟见证刚刚那场战斗的凶恶，其余无一生命。
凤祖降临的意志看向孔雀，圣力洗涤孔雀背上的伤口，驱除那日月灼烧的疼痛，孔雀得到救治，眼神之中仍然惊恐不已，毕竟任祂再怎么想，也猜不到炎人氏的‘转世’有圣力在身，如果当初炎人氏有这般本事，又何须逃亡东荒。
“祂怎么可能有圣力？”
“祂的圣力不在此时，而在未来。”
凤祖说出了一个孔雀现在还无法理解的答案，孔雀还想要追问，但是圣力的出现已经引起了这天地间其余几位触碰到圣力的强者降临。
十息之间，一道道恢弘至极的意志降临，让天地间风云变色，将整个东荒划分为十二个独立的天地。
其中一片蕴藏无量地脉之力，被玄黄宝光笼罩，一半身体是女性，另外一半身体是牝鹿的女神开口，“凤祖，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感觉到无比的凶险？”
说话之神，正是地母，祂一向在诸神之中与人为善，当年又帮助过凤祖种植扶桑树，所以和凤祖的关系紧密。
凤祖沉吟不语，那炎人氏转世之身，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锚定了万古以后的未来，如今就算合祂们众神之力，也无法改变。
但是对方给的信息太过于关键，祂不想要在此时这么简单分享出去。
祂分析了一下周铁衣最后留下的未来情况，诸神会继续战斗，人族将在战斗之中兴盛，这里人族兴盛应该就是诸神战斗的关键。
祂环顾四周十二位神祇，在心中说道，有些多了。
看来祂们这十二人也会有人陨落，只有那些依靠人族的神祇才能够在这场战斗之中幸存下来，但最终也会被人族所终结。
想清楚了这点之后，凤祖开口道，“当初我的属神炎人氏盗取我的力量，被击杀在东荒之地，谁知道祂死而不僵，竟然已经凝聚出了圣力雏形，我在孔雀的呼唤下降临，想要击杀祂，结果被祂给逃走了。”
凤祖说完了所有的实话，在场都已经触碰到圣者之力，想要以自己的实力瞒过在场另外十二位，这无疑是痴人说梦，还不如就事论事，只不过把关键的信息隐去。
在凤祖说话之间，在场其余神道尊者们已经通过种种手段，推演过去发生的一切，又因为周铁衣离开之后，根本没有办法隐藏过去踪迹，所以一切因果都显现无疑，唯一一点疑问就是周铁衣和几万人族消失不见。
当然按照凤祖所说，炎人氏的转世既然已经凝聚了圣力，那么隐藏自己身形，并且掩盖几万人踪迹，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等后天生灵，竟然也能够凝聚圣力雏形？”
一道神辉惊讶地说道，但是按照祂推演的信息，结果确实如此。
“凤祖，你还是这么不小心啊！”
苍龙语气带着冷笑，祂和凤祖关系历来不好，凤祖吃瘪，对于祂就是好事，不过这人族的出现，倒是让祂有些意外，或许回去之后，祂也应该找一些人族来观察培养，看看这后天种族究竟是有什么奇特，能够超越其余百族，包括祂们的眷属，率先触碰到圣力雏形。
而这个相同的想法也在其他神祇心中升起，这些神祇念头一起，顿时整个东荒残留的部族被一道道神光收拢，其中一共七道先下手为强，剩余五道没有来得及出手。
这五道神辉之中的神祇之所以没有出手，因为他们相比于想要培养人族，更想要在自己领地内完全诛杀这个种族，避免危害，祂们不是傻子，既然地母都能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凶险，祂们自然也一样，同时也明白这凶险多半来自于人族这个种族。
联想到炎人氏都能够从凤祖手中盗取力量，甚至凝聚圣力雏形，祂们就更不敢将人族放在自己身边，生怕步入凤祖的后尘，不仅损失惨重还被其他人嘲笑。
凤祖则冷眼看着这一幕。
历史长河之中，这一次周铁衣从蛮荒时代回到大夏时代，不像是以前一样浑浑噩噩，只感觉须臾就到。
他在墨家田父圣力的牵引下，真的作为历史的见证者，从自己了解到的一道道信息见证整个历史的变化。
与此同时，周铁衣对于自己降临的状态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我当初降临的时候，确实是从一个宇宙降临到另外一个宇宙。”
“在这个过程中，我无意间已经化作了某种半高维的生命，超脱了四维时空，所以同时降临到这个宇宙的两个时间点上，以类似于量子叠加态的状态存在，同时存在于过去和现在。”
“而现在我这枚‘量子’正在坍缩，从高维完全落到四维宇宙中，确定自己存在的时间点，同时在这个确定的过程中，我也‘确定’了整个历史的进程！”
“这一切或许来源于观察者效应。”
“我作为观察者和见证者，之前没有确定蛮荒世界就是大夏世界的过去，所以在混沌状态下，能够轻易穿梭两个时代，因为我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是混沌的，未知的，所做的一切，都是历史本身，而不是改变历史，但自己确定了蛮荒世界就是过去，那么作为四维生命的我就只能够存在于其中的一个时间点上。”
“同时，这也能够解释之前自己的灵觉为什么警告自己不要探究莽荒世界的一切，因为探究确定结果之后，自己就不能够再前往蛮荒时代，这对于自己弊大于利。”
“当然现在也不错，至少自己完成了整个历史的进程，确定了这个世界人族大兴。”
就在周铁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心有所感，看向掌中世界收拢着的巫木，对着巫木说道，“巫木。”
巫木的灵智从混混沌沌之中清醒过来，“吾主？”
周铁衣长话短说，“你未来的道路不在我这里。”
听到周铁衣的话，巫木神色惊恐，因为即使自己做错事，周铁衣也没有如此说过，而这番话竟然有一种要赶自己离开的征兆。
周铁衣笑道，“不用惊慌，你的道要开启人族新的篇章，所以才不在我这里。”
“我只想要恭敬地侍奉您。”
周铁衣摇了摇头，“神不是人族的终点，人族应该有更广阔的未来，你如何能够为了你我之间的私欲而置整个族群于危难呢？”
巫木陷入沉思之中，处在时光长河的状态下，他近乎拥有三品能够推演未来的力量，当周铁衣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那一个个确定的历史画面如同潮水涌来。
周铁衣也感觉时机到了，于是略微侧掌，将巫木抛出手掌，抛向过去的某个时间点，最后留下一句话，“道是超脱者，佛是自觉者。”
看着巫木消失的身影，周铁衣再也没有感觉到大夏世界对自己的排斥，他恍惚之间穿越了万载时光，见证了一个个自己知道的历史节点。
有荒古大战，最终留下九神登极，于天宫定下盟约。
有近古元年，学宫天降，人族获得神道外的传承。
有道尊登极，而后佛陀登极，再后儒圣登极。
三圣五帝，击杀荒古九神于八地，彻底结束神祇的时代。
有人和元年，圣皇出世，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183;&#183;&#183;&#183;&#183;&#183;
当周铁衣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山铜府的太行神庭之中，神道身也落入了自身肉体之中，两者完全统一，生出了某些奇妙的变化。
周铁衣站起身来，先是眺望远方。
他此时已经无比确定，那从天而降的学宫就是巫木制造的。
“也不枉巫木这小子夜以继日地问我各种问题，让我一直查找各家基础修行之法和典籍，传授给他，只不过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运气，成为道尊，佛陀，儒圣三尊之一。”
周铁衣最后给巫木说的两句话，就是提点，相比于死透的儒圣，周铁衣更希望巫木能够成为道尊或者佛陀，当然也有可能巫木在建造学宫，传播学问的过程中就陨落身亡，这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带着些许惆怅，周铁衣将巫木的事情放下，片刻的分离就有可能是永远，这种时光变化，让他也心绪复杂。
周铁衣继续总结这次的收获，这种从最接近宇宙本质的状态下见证历史的感悟，甚至超过了绝世神兵的价值！
“观察者效应不仅能够应用到自己身上，同时也能够应用到众生身上，因此才有神道最先兴盛，因此才有人族紧接着兴盛，因此百家道统三品之后，才需要‘求人’！”
“因为道统传播得越广，意味着更多的‘人’赞同同一件事，同时站在同一个角度观察一样事物，因此可以改变事物！”
“而最简单的体现，就是神道的权柄，以自己后天凝聚的【交易】权柄为例，【交易】不是在宇宙存在之前就存在的，特别是自己依托人族的钱币交易体系，而就是在自己让大量人族交易，确定了这个规则之后存在的，但当这个规则确定之后，【交易】规则就是宇宙的本源之一，从混沌的状态确定下来，今在所以过去在，未来也在，因此神器，规则之流才能够无视过去未来的界限，互相传递。”
“神权规则本身就是以混沌的状态存在，当某一个点被观察确定，那么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存在，同理知识也是一样。”
“自己教授巫木诸多人族未来的知识，不是说只有大夏的时代才有农耕生长等规律，而是这个规律一直都有，只不过没有被发现，处于混沌的状态，因此当自己告诉他们这项知识的时候，这项知识能够在过去的时间点上显化，因此并不产生时间悖论。”
“这也说明了这个宇宙观察者效应远强于自己前世的宇宙，因此宇宙的本质更近乎于物质和精神的二元性，物质确实是本质，但精神能够从量子微观状态直接影响物质，这是前世做不到的，但同时精神也不是凭空出现，必须要依靠物质。”
“而人族相比于其他普通种族，就是灵性更强，所以更适合时代的演变，这和前世灵长类人族掌握工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除开人族之外，顶尖的种族都应该有更强的灵性，这才是这个宇宙的根本，所以如虫族之流，只要灵性不够，在这个宇宙的基础法则下，发展的潜力始终有限。”
“同时圣人已经有一定超维的本质……”
周铁衣回想凤祖的圣力能够追索时光百年，回想田父的圣力能够从现在的时间点接引自己，这也说明了圣人的强大足以有效地毁灭这颗星球！
他伸出手掌，从白玉棋盘中拿出一册《通古纪略》，一页页看完，又联系如今整个大夏天地被荒古八神陨落之地完全包围，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瞬间已经明白了神道的算计。
自己确实利用观察者效应确定了人族大兴，也确定了神道衰落，但是对于神祇而言，死亡远不是终点！
在无法改变这个未来的前提下，祂们可以通过死亡抵达到未来的时间点！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祂们限制神道发展的同时，限制人族的发展！
人类确实可以兴盛，但只允许在一块地方里面兴盛，外面就算是广阔无垠的蛮荒世界，也不能够留给人族发展，这样就可以让荒古八神复苏之后，通过外面世界的资源重新和人族争夺这片天地的主导权！
所以当初人族三圣五帝和荒古八神混战，最终一起或陨落，或消失，是两者共同的意志。
人族无法在那个时间点上完全战胜神族，神族也需要熬到周铁衣确定的未来时间点。
所以双方一起陨落，对于双方都有利，避免大家最终的战斗，让这颗星球完全破灭，让此地灵性不存，到时候双方重伤不治，连信徒锚点都没有，就算是圣人也同样会在漫长的时间中消失，那样才是真正最纯粹的陨落。
“这才是真正的大世之争啊！”

第438章 兵祖
神庭之中，周铁衣抛出白玉棋盘，化作一道门户，一位位从蛮荒时代穿越而来的战士们走出了出来，小心翼翼打量周围。
最先出来的是留守在部落的炎黄族人，当看到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这里白玉铺地，赤铜为柱，虚空生光，一切都美好得不像人间之物。
虽然此处只是太行神庭的一块碎片，但却是核心碎片，足有一片繁华城镇大小，用来安置几万人不成问题，就算人数再多十倍，也可以通过九根立柱连通收服的几位窑主的神国，相当于整个太行山都可以被用来作为安置地。
周铁衣让先适应下来的炎黄部落之人开始安排后面的人族，一线峡最后的大战，他将能够收拢的人族战士们都带走了，同时带走的还有一位位蛮荒时代的人族神祇。
在炎黄部落的人安排普通人的时候，周铁衣将其中一位位神祇也放了出来。
首先出来的就是魁神，魁神此时的气息飘忽不定，本来才凝聚了三品神国的祂已经将自己的神国与一线峡的地脉融合，固定下来，但是祂先是被孔雀击伤，而后又被周铁衣强行用圣力带走，因此神国在凝聚之初就受到了重创，以至于祂的神国有种即将破碎的趋势。
“你可愿为我的属神？如你当初的诺言，为人族的崛起而战。”
周铁衣看向魁神问道。
之前的战斗，魁神就确定了如果周铁衣真的是炎人氏，找回了记忆，祂就辅佐炎人氏，带领东荒之民走出东荒，虽然过程和自己预料的有很大的出入，但是周铁衣确实是炎人氏‘转生’，也打败了恐怖至极的孔雀，还带领他们离开了东荒。
魁神雄壮的身躯倒玉柱般半跪在周铁衣身前，双手抱拳说道，“见过神主。”
周铁衣也没有托大，走上前，双掌亲自将魁神扶起来，在扶起来的同时，魁神感觉自身的神力，神权开始流淌向周铁衣，不过祂没有过多惊慌，而是静静等待着事情发展，以周铁衣表现的实力，想要夺取自己的力量太简单了，根本不用和自己虚以为蛇。
魁神没有反抗，周铁衣先是轻易从魁神手中得到了祂【战争】的权柄，同时和自己那残缺的【战争】，【武道】权柄融合，一幅幅画面交融，囊括了万载前人族在莽荒之中生存，组建军队，驱赶野兽的画面，形成了新的权柄【兵祖】。
这是人族军队的始祖源泉之一，一旦补全，足以在未来化作一品甚至更上的神权。
新的权柄形成之后，太行山作为周铁衣现在的神庭，自然也获得了大量好处，只见虚空之中，无数兵煞之气如同万顷磅礴云气，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神庭外凝聚出一寸寸暗红色的土壤，其中规则交织，演化出武道，军事法理。
残缺的神庭迅速补全，远比周铁衣之前收拢几位窑主收获更大，整个神庭都在这种补全之中轻轻晃动，一时间浩荡的本源祖炁从天而降，其中夹杂着一枚枚或残缺，或完整的龙章，随机落在才从蛮荒时代到此的人族身上。
“可惜不是兵主，只是兵祖。”
周铁衣贪心地想道，不过能够获得【兵祖】他已经很知足了，这还要多亏了这万载前的时光，不然以他和魁神两人现在的实力，是难以从规则本源之中取得这么强大的神权。
作为人类兵祖之一，只要人类的战争不会停止，他都能够从中获得浩瀚的力量，其中对时代的改变和影响，远远要超过同为三品神权的【潘阳湖水神】。
“敕令，魁，尔为人类蛮荒始祖，带领人族走出东荒之地，知尔擅长军事，命尔为神庭监兵！”
周铁衣在宣布的一瞬间，整个人恍惚与神庭融合一体，作为这片天地的主宰，无量暗红色的兵煞云气聚集，在手中凝聚出半虚半实的神道符诏，玄妙无比，从空中落下，融入了魁神的泥丸宫中。
获得了新的神权，魁神只觉得自己被周铁衣拿走的神权不仅全数返回，同时还赐予了自己守卫整个神庭，以及掌握神庭军事的权柄。
这已经是核心中的核心权柄，祂都用了几息时间，才平复心中的狂喜，“吾必将舍生忘死，不负吾主所托！”
周铁衣微微颔首，“你的神国也可以安置在九座铜柱之内，汲取地脉恢复。”
“是。”
获得了神庭的一部分权柄，魁神自然也知道神庭的妙用，祂没有客气，连忙将自身的神国牵引出来，主动与九座铜柱之一融合，牵引出来的神国已经如同裂开的瓷器，布满了裂纹，连本源都受到了一定损伤，好在有新的更强大的神权和神庭地脉之气作为补充，修养几个月，魁神的实力就会完全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强。
周铁衣又看了一下剩下的神祇，魁神因为有自己赐下的【监兵】符诏，享受的是人族兵祖之一的信仰，所以即使从蛮荒时代穿越而来，信徒减少，但本身的信仰却源源不断，足以支撑三品神位。
但剩下这些人族的神祇，周铁衣自然不能够全部都赐予这么高的奖励，祂们也因为离开部族，自身力量出现一定的衰落。
好在周铁衣会画饼。
“尔等在之前的战斗之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不过吾为太行帝君，神庭之主，不能够不赏罚分明，先且将尔等苦劳记下。”
听到周铁衣的话，本来翘首以盼的众多神祇心中不免失望。
周铁衣将祂们的表情尽收眼底，这画饼至少要看到饼才好让人用心做事，他说出众人心中所想，“你们可是觉得失望？”
“不敢。”
在场众神也知道自己发挥的力量有限，之前的战争，魁神以及炎黄之主，现在的神主发挥的作用远超他们和他们部落的战士，甚至如果没有两人，祂们根本没有胜利的一点机会。
只不过心中失望是在所难免的，特别是现在感应不到自己部族的信仰，在场众人的力量都开始衰减，难免忧心忡忡。
周铁衣挥动衣袖，只见神庭本源空间之中，一块块象征着本源的矿石显露。
被龙脉包裹的赤阳帝金呈现盘踞的小龙形状，其头，角，爪，身，尾等九处各有两枚龙章，在阴阳二炁中的玄冥真铁呈现龟蛇的形状，其上龟壳共有八枚龙章，除此之外，那如同蛇头的尾巴还另有七枚龙章……
一枚枚三品以上的灵材让众神目不暇接，光感受其上的气息，这些珍贵的矿石恐怕任何一块的价值都超出祂们在场中的人。
周铁衣也不含糊，一块块矿石随着他心念一动，从本源空间中坠落，落到外面才被兵煞凝聚的赤土之中，在兵煞的环抱下，这些本源矿石一点点被锤炼，以最符合人道战争规则的形状改变自身，从先天矿石转化为神兵利器。
“到时候神兵出世，自当赐予有功之人。”
这次的饼看得见，众神连忙低头，心悦诚服道，“神主英明。”
安抚好了这些神祇之后，周铁衣传授他们【天一宝箓】，这些神祇虽然相当于大夏的五品左右，但因为修行方法原始，很多根基都没有打牢，这次实力回落，刚好重新稳固根基。
神庭安排妥当了之后，原本空空荡荡的神庭变得热闹起来，总算有了真正神庭的样子。
周铁衣来到属于自己的神宫之中，除了大量人员的收获，【兵祖】的权柄之外，另外几样收获也不可小觑。
他拿出一截树枝，树枝呈现缠绕的形状，即使已经被折断下来，依旧鲜嫩如新，透露出源源不断的生机，更为奇特的是鲜嫩的树枝之上竟然燃烧着明亮的橘红色火焰，不仅没有损耗树枝的养分，反而滋养了鲜嫩的树枝。
“扶桑之树。”
这截树枝显然就是传说中扶桑树的枝丫，还是一截活枝，甚至有重新栽种的可能性，但更为珍贵的是上面这团橘黄色的火焰。
“绝世神兵最重要的就是应大运而生，只要有足够的大运，即使是炎人氏当初生火的树枝，都是绝世神兵。”
周铁衣低声笑道，没想到当初自己老哥的一句戏言竟然成真。
知晓了这个宇宙的一些本质之后，他也更加明白为什么‘大运’比先天祖炁和龙章更为重要了，因为‘大运’就象征着时代的发展，象征着这颗星球上亿万生灵作为观察者看到的趋势或者说结果，自然远比祖炁和龙章更为重要。
而自己手中这团火焰，象征着人族盗取的凤祖之火，又借由炎人氏的推演，化作了第一代人族的祭坛之火，点燃了人族神道的开端，这才是这团火焰珍贵所在！
本来按照炎人氏和赤帝的想法，人族的神祇出现之后，经过一代代培养，当出现一位属于人族的二品神祇，掌握了‘易玄机’法门之后，才能够通过人族走出东荒的愿望，打开炎人氏的墓穴，获得其中传承。
因为只有二品神祇，加上赤帝周旋，才能够保住这团人族火焰，或者带着这团火焰逃出凤祖的势力范围。
“恐怕当初凤祖之所以同意，也想要看看人族盗取火焰本源，发展的结果，祂就像是种粮食的老农一样，决定最后收不收割。”
周铁衣想道，联系自己知道的历史，凤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完全说得过去，毕竟神胎之法在当初还是一个秘密，连赤帝本身都不知道他就是另外一个凤祖。
只不过出现了自己这个变数，让结果改变，让这团人族神道的起源之火跨越万古，来到现在的时空。
“只不过这团火焰还没有真正炼制成型，属于原材料的状态。”
周铁衣认真思考了一番，拿出一面皎洁圆满的玉碟，玉碟周围无量云气升腾，演化出一枚枚变化的云箓，同时其中一道道神道符诏若隐若现，变化无穷。
随着周铁衣收拢了大量的神祇，单单三品神祇，就已经有了八位，还要加上数十位中品神祇和大量下品神权，这么多权柄，早已经足够补全了天一玉碟的残缺，甚至因为借助云箓之法，让天一玉碟和太阴八相有一定联系，这位当初三品宗师手中的法器已经超过了当初最强的状态。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那就是天一玉碟约束三品神祇的威能有限，周铁衣都是靠着太行神庭才能够做到约束，所以现在这三品玉碟对于自己而言，就像是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倒是你的机缘到了。”
周铁衣笑着对天一玉碟的灵性说道，天一玉碟也感受到了机缘，绽放出耀眼的光辉，主动融合人道之火。
橘红色的人道之火本来就是人道神祇的起源，与天一玉碟极为相融，两者融合的一瞬间，周围的时空变得幽暗深邃起来，仿佛一刹那，周铁衣重新进入了时光长河之中。
一幅幅人族从蛮荒时代生存的画面浮现，一道道人族的身影来来往往，从茹毛饮血，到获取火种，然后一代代传承火种，让人族摆脱野蛮，走向文明的起源，这个时候凤祖发现了成长的人族，并且抱着尝试的态度，将人族收为自己信徒。
而结果远超凤祖的预料，当祂传下知识之后，看似孱弱无比的人族竟然在数百年的时间中就蓬勃发展起来，不过千年的时光，就已经成为了凤庭的支柱之一，但这也恼怒了凤庭原本的势力，特别是以黑凤为首的神君集团。
在黑凤的设计陷害之下，炎人氏只能够逃离神庭，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炎人氏神权特殊，竟然真的将计就计，在黑凤的圈套之中，反杀了黑凤，盗取了凤祖一部分的力量。
而后就是周铁衣知道的历史，那一道道人族的身影也越来越多，在火光之中他们逐渐凝聚，化作了一道通天彻地的高大人影，立在幽暗深邃，浩浩荡荡的时光长河之前，照亮了这万载时光，见证甚至决定了这段历史长河的演化！

第439章 炼宝
波涛汹涌，历经万载的人道光辉源源不断从历史长河中涌向，一时间天地变色，整个人族神道都心生感应。
一处处神府之中，一位位人族神祇下意识抬头，祂们眼前忽然展现出一轮光辉四溢的‘太阳’，这轮太阳形如满月，周围缠绕着一圈灿烂如火焰，又如流云的日冕，这轮太阳光辉无差别照耀在祂们身上，正当祂们觉得自己被突然袭击的时候，这光辉又让祂们感觉到温暖，仿佛回到了母体的怀抱中。
其中颇有见识的神祇立马反应过来眼前场景变化的原因，“绝世神兵出世！”
只有绝世神兵出世，才能够无视时空，才能够造就如此恐怖的异象！
而眼前这如同大日的绝世神兵，恰好象征着神道变化！
一时间众多人族神祇心神晃动，施展手段，想要探查这件绝世神兵的来历，但是祂们施展的力量投入追索那光辉四溢的太阳，又如同泥牛入海，丝毫不见踪迹。
神庭之中，周铁衣也感知到各方的探查力量，但是他对此毫不在意，因为此时天一玉碟融合的是万载前的人道火焰，横跨整个万载人道时光，今在，过去也在，未来也在，比一般的绝世神兵更难测算出世时间和地点。
融合吸收了人道火焰，天一玉碟也在迅速蜕变，首先是有质感的玉碟本身在火焰之中化作纯粹的能量状态，一枚枚龙章接连不断从历史长河之中飞射出来，连贯过去，现在和未来，不多时就组成了一篇蕴藏千枚龙章的玄妙道经，而且在周铁衣的感知中，这道经中的龙章数量还会随着人族神道的兴盛不断增多，永远没有止境。
在玉碟质变的同时，周铁衣也同时掌握了这新的天一玉碟的妙用。
首先就是约束神祇，新的天一玉碟能够约束整个人道神祇，所有人道神祇见这玉碟就会低人一等，除非这位人道神祇古老到比当初的炎人氏更久远，祂的道统没有借用过炎人氏演化的部落祭坛之法，不然都会被人道之火制约。
这有点类似于打神鞭，只要榜上有名之神，即使法力神通再高强，都会被其所伤。
除了打神鞭的作用之外，天一玉碟还有着封神榜的作用，不知道是不是和周铁衣本身【篡神】神通结合，被天一玉碟收录的神祇真灵留存，既被天一玉碟制约，同时也被天一玉碟保护。
其他的神祇一旦被毁灭，想要从死亡之中归来虽然有可能，但也千难万险，还需要凭借一些运气，但是有天一玉碟作为时光依凭之后，被毁灭的神祇能够极短的时间内迅速从死亡之中归来，而且代价也要小得多。
这对于个人的战力或许没有多少，但是对于一个势力而言，就是无价之宝！
第三个作用就是熔炼整个人道的信仰，只要是人族对于神道的信仰，天一玉碟都可以吸收熔炼，再分配给玉碟上的神祇！
从此玉碟上的神祇信仰就直接归属到周铁衣这个‘中央’，而非‘地方’，这才是真正制约下属的手段！
周铁衣目光落在天一玉碟上收录的几十位神祇身上，下一刻，这些神祇都感觉传递到自己身上的‘阳光’蕴藏无穷无尽的信仰之力，而且这些信仰之力经过炼化，反而不像是自己从信徒聚集的信仰之力那么杂乱，影响心神。
“相当于本身拥有‘炼红尘’的能力，同时因为近似于圣人的层次，所以天一玉碟就是强观察者，不会被众生的意志力所左右，拥有相对的独立性。”
“但自己现在收录的神祇还不够多，也许数量和层次增多，所获得的信仰之力增多，还是会导致天一玉碟被众生之力影响，在自己了解的信息之中，连圣人都无法完全超脱众生。”
周铁衣伸出手掌，将已经完全蜕变的天一玉碟握在手心之中，除了上述三种能力之外，天一玉碟的战斗能力自然也不用多说，可以让持有者无限制的使用所收录的神祇权柄，单只是这一点，就足以称得上是万能，无愧于绝世神兵之名。
“现在却不能够再叫做‘天一’了。”
周铁衣低语道，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如果再使用‘天一’的名号，难免不会被天一道统所影响，他思考了片刻，说道，“今后就叫做太一。”
玉碟散发出一轮轮光辉，如同一枚太阳，融入周铁衣的身体之中，此时周铁衣的身体之内，幽深空旷的原始天地之中，温和的大日光辉从天降下，那光辉照耀之下，各种神道规则应运而生，有江河山川，有日月星辰，最主要有‘人’这个概念，让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随着太一玉碟如同大日照耀天地，规则开始改变周铁衣体内的天地，金木水火土五行分化，轻者上浮，浊者下沉，人道光辉化作日月二相，丹田气血化作原始血海，血海之中物质和人结合，有了最初的灵性，也让周铁衣体内的原始天地从有形有质的太极状态，从中诞生出生命，而当生命孕育出完整的灵魂，那么周铁衣自身的宇宙就会出现自己的观察者，原始混沌的转态就会坍缩，让天地宇宙加快演化。
随着灵性萌芽在体内诞生，周铁衣模模糊糊感知到自己各个关节穴窍之中，一尊尊先天神明正在孕育，最强大的莫过于祂自己的神祇身，在五品‘聚人心’之后，借助刚刚的人道之火，快速步入四品‘炼红尘’，让众生杂念再也无法影响到自身存在，而后又将自己整个身体作为原始神国，让自身大道规则和身体这个神国交融。
而周铁衣这座原始天地一般的‘神国’相较于其它神国，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用依附在人脉，地脉，水脉之上，能够独立自主地存在，因为自身天地规则的圆满，能够独立自主的**扩张。
除了自己这位神祇之外，最重要的当属左右眼中象征着日月的先天神明和五脏五行道宫之中象征着五帝的先天神明，只不过这七位神祇都还在孕育当中，没有完全成型。
“灵性不够。”
周铁衣睁开眼睛，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做出判断，虽然自己的原始天地独立自主，但是现在原始天地的核心已经悄无声息换做了太一玉碟，而太一玉碟象征着人族神道。
现在人族神道虽然存在，但却处于绝对的低谷之中，只有当人族神道重新复苏，太一玉碟也才算是圆满，自己体内的神道灵性才会加速诞生。
“封神之战。”
周铁衣心中想到了一个名词。
这确实最适合现在的局势，不过想要演化出这场能够让神道大兴的战斗，还需要有诸多布置和机缘。
暂时将封神之战这件事放下之后，周铁衣又看向另外几件珍贵的事物，首先就是之前承载人道之火的扶桑树枝。
他手掌触碰在扶桑树枝之上，下一刻恍惚之间就看到一株如同山峰般高耸入云霄的大树，大树并蒂缠绕，上面同样有无数琼楼玉宇，辉煌至极，不过还没有等周铁衣看清楚，就被遮天蔽日的羽翼挡住了视线。
“大夏之外，果然还另有天地。”
周铁衣知道刚刚的遮挡是凤祖遗留的力量所致，但他也确定了扶桑树还有本体存在，而且活到了现在，作为凤庭的守护神，连当初圣人大战也没有致使其陨落。
思考了一会儿，周铁衣从白玉棋盘之中拿出龙纹木钢枪，一点人道之火点在龙纹木钢枪之上，下一刻本来就吸收了大量国运的龙纹木钢枪在人道火焰的点化下彻底凝形，如同天青色的枪身之上，那若隐若现的龙影完全凝聚，化作一条五色的真龙，真龙先是张口，将枪身之中灿烂的大夏国运吞入腹中，然后跃出枪身，化作走出一位样貌俊俏，穿着龙鳞铠甲的英武少年。
少年见到周铁衣，立马抱拳道，“见过吾主，谢过吾主点化灵性。”
周铁衣笑着颔首，手掌抚摸着龙纹木钢枪，之前他一直在孕育龙纹木钢枪的灵性，可惜一直不入法门，当初还没有意识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龙纹木钢枪和普通秘宝不同，最大的特点就是龙纹木钢几个字！
这种顶级的木钢是大夏皇室以国运供养成长，而自己从最开始依附大夏皇室，到后面开始摆脱大夏皇室，甚至凝聚属于自己的社稷国运之力，用来供养龙纹木钢枪，这无异于南辕北辙，让龙纹木钢枪其中的灵性在两种不同的国运之中反而难以孕育成型。
但是两种不同的国运，最终都归属于人道，所以经过炎人氏的人道之火炙烤，让不同的国运归结于人道气运，因此龙纹木钢枪也彻底凝形。
“我日后征战，须得你护持，此物就赐予你。”
说罢，周铁衣就将手中的扶桑树枝扔向龙纹木钢枪，红白缠绕的赤帝焰涌出，贯通人族和凤族的气运之力，让龙纹木钢枪开始与扶桑树枝融合。
这截扶桑树枝本来就是扶桑树最精华的部分，当年炎人氏征战四方有功，凤祖就将这扶桑树枝作为奖励，经过炎人氏千年的培养，早已经脱胎换骨，即使作为木棒使用，都不亚于二品神器，但其本身的灵性，因为一直承载着人道火焰，所以被压制，如今龙纹木钢枪灵性才诞生，就能够得到这等珍宝，当然喜不自胜。
只见那缠绕的扶桑藤顺着龙纹木钢枪生长，让整个枪身长出三股，一道凤影若隐若现，不过还没有等凤影完全化形，龙纹木钢枪的灵性就对着凤影招手，下一刻凤影化作一道灿烂如晚霞的披风，落在他的铠甲之上。
周铁衣对此微微点头，这凤影象征着凤族的气运，如果再让凤影化形，虽然可以让此枪的灵性倍增，但难免有被凤族制约的忧虑，所以龙纹木钢枪本身直接吸收这凤影才是最好的选择。
“还请吾主将那尊龙形神祇尸骸赐予我，帮助我增强本源。”
将凤影压制成为披风之后，龙纹木钢枪的灵性不敢大意，因为他能够时刻感受到凤影的反抗，而他的本源力量，相较于扶桑树枝残留的凤祖之力远远不如。
而龙纹木钢枪所说的龙形神祇尸骸，就是当初淮河，淇水二神通过百里这位水神，融合龙脉降临的神祇之身，这尊神祇之身本来就蕴藏有不少的龙力，刚好可以用来增强龙鳞木钢枪的本源之力。
对此周铁衣当然同意，这龙鳞木钢枪作为自己的近战武器，实力越强，才越能够帮助自己。
他挥手一招，将尸骸同样投入了赤帝火焰之中，只不过这次融合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好在龙鳞木钢枪有着完整的灵性，相比于其他的武器，能够主动吸收尸骸之中有利于自己的力量。
周铁衣本身又是一座在不断演化中的原始天地，所以将融合的龙鳞木钢枪收入体内，以自身天地本源锻造，事半功倍。
消化了炎人氏留下的最珍贵的两样物品之后，周铁衣又看向炎人氏的墓穴，这实际上是炎人氏一部分残缺的神国，当初炎人氏被赤帝所杀，将自己大部分剩余的力量和神器都分发了出去，连自身尸骸都用来供养人道火焰，才能够让人道火焰在被凤庭追杀的几百年间继续燃烧。
这本身就是一项极为恐怖的神通，涉及命运，愿望的变化，只不过想要施展，施术者本身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周铁衣眉心之中，象征着他本命天赋的五色鼎飞出，将这处幽暗衰败的墓穴包容，然后缓慢分析其中的道理法则，试图获得当年炎人氏能够保下人族气运的大神通。
一番事情做完之后，周铁衣站起身来，和墨家，公输家约定的见证墨家巨子继位的时间已经到了，他要准备离开山铜府的事情，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做一番布置和交代。

第440章 可否封圣
晨曦光辉落下，一艘艘新型的蒸汽飞艇伴随着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降落在山铜府小石镇河谷平地之上，这块地正是当初周铁衣第一次来到降落的地方，此时已经被完全平整一番，修建出空港的雏形。
随着蒸汽飞艇落地的，还有大量飞艇之上的物资和墨家，公输家修士，太行州的神道叛乱已经彻底肃清，世家们也在周铁衣的镇压下愿意服罪认罚，之后就是将功赎过。
大量的资源有意无意都开始向山铜府汇聚，而小石镇作为改革的先锋，自然受到最多的资源照顾，之前大战导致的地脉裂缝已经被周铁衣重新修补了一番，同时那场大战引起的中层次地震反而证明了‘周公楼’的优势，普通的瓦房，土房在地震中大量倒塌，反倒是周公楼因为有坚固的地基，稳定的钢铁结构，在地震之中完好无损。
相较之下，百姓们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又因为阿大等亲卫抄没了一批世家的财产，现在山铜府的财政有着足够的支持，于是和小石镇们的百姓商议着，以工代赈，大体就是每家每户出人参与修建新的周公楼，那么就能够获得廉价的购房资格，同时在周铁衣的建议下，这些参与修建的百姓一旦熟悉这种修建的事务，可以组建地方施工队，专门负责修建事宜，享受的待遇和工厂的工人一样，而不是像以前一样通过劳役征发。
新的工作岗位出现，对于百姓们毫无疑问是天大的好消息，特别是在周铁衣杀了一批世家的前提下，现在世家们都急于将功赎罪，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冒天下之大不讳，最主要是周铁衣表现得实在是太过于怪物了，文治武功，无一不全，自家把柄又在周铁衣手上，这个时候贪几两银子的世家早就被清算出局了！
白芷山的矿区管事府，这座小院虽然如之前一样简陋，但毫无疑问已经是现在太行州的核心了，秦羽带着几个书吏将大量的文件整理，一摞摞摆在周铁衣，邓振全，崔万霞面前。
周铁衣平静地快速翻阅，邓振全和崔万霞看完，神色则是又惊又怒。
他们不是不知道墨石矿的猫腻，但他们没有想到下面人竟然敢这么大胆！
单单是铁引一事就足以搅动天京朝局，更何况是和军队密切相关的墨石！
这些世家现在指望着周铁衣摆平这件事，在账目上不敢糊弄，当然其余欺男霸女的事情他们还是隐晦一点，反正账目的事情大家都参与了，甚至不只是太行三省道的世家参与了。
过了一遍账目，周铁衣笑道，“看来这次的帐算是查清了，两位觉得到此为止如何？”
邓振全闭目不言，因为这墨石贪污，除了大智禅院佛家勾结地方世家，牵连神道已经被剿灭之外，就要数军队和世家的牵连，其后就是各级官员与世家的牵连，而这些官员之中又以儒家官吏居多，这哪里是结束，真正要罚，整个大夏诸子百家的势力都讨不了好！
法家的崔万霞咳嗽一声，“既然周侯心中已经有定数，那就封存账目吧。”
邓振全微微颔首，三人同时对眼前的账目出手，三道力量化作锁链，将账目封存，等到了天京才能够重新启用。
账目确定了之后，周铁衣三人也不耽误，押送着大量被清理出来顶锅的罪人上了飞艇，这是周铁衣和太行世家的默契。
百姓们需要一个交代，而世家也给得起一个交代。
周铁衣现在要的是时代变革，所以他需要和世家做出妥协，只有等属于百姓的力量在这场变革中增强之后，他才能够再清算这些世家。
反正按照这些世家的尿性，不可能一辈子不犯错，清算人也不用一次性就结束，将世家逼得狗急跳墙，对三者都没有好处。
反而像这样，百姓们在这次的变革之中改善了工作环境，得到了更多的工作机会，开办了工人学校，得到了更平等的教育机会，这就已经是阶段性的成果。
这一点对于周铁衣也一样，太行州的帐查清楚了，整体也保持了稳定，改革在有效的推进，生产力在发展，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所有的政治都是不断妥协的产物，但也要把握好主导方向，不能够完全随波逐流。
六环机关城和墨城都依山而建，所以两城之间有一片狭长的河谷之地，因为之前墨家和公输家的摩擦，让这块地方反而空出来作为缓冲区，但是今天，诸子百家的大人物们被邀请到这里，观礼墨家新任巨子的继位典礼。
空旷的河谷地带，搭建了一座座蓬芦屋舍，诸子百家中一些三品，二品的大人物们出于尊重，已经提前三天抵达，随着他们入驻这些屋舍，自然有诸般异象，原本已经临近初冬，万物凋敝，但蓬芦之上却异常开起百花奇草，如道家一树树梅花俏立枝头，如佛家金莲泉涌，化作十数亩莲池，又有医家装点人参，灵芝等妙草，当原本只是普通的地界近乎天上谪仙群临，不似凡间之属。
而这也确实是如此，本来墨家巨子的继位典礼就是大夏诸子百家的一件大事，更何况上一代的墨家巨子田父登天，虽然中道崩殂，但终究是触摸了圣道，百家都想要看看墨家愿不愿意分享一些圣道感悟。
跟着大人物们来的各家小辈们也在这等盛会之中争相露脸，或有道家奇葩能够穿过佛家金莲，片叶不沾身，惹人惊叹，或有医家圣手能活白骨，免费医治千里赶来的百姓，也有佛家沙弥，讲经一日，度化百人。
往年这等传奇，早就登上《天下事》的潜蛟榜之列，名传天下，但是现如今，大家都知道那位盛世侯没有到，这些伎俩，终究只是小道，或可以引得一时津津乐道，但终究改变不了天下大势，与盛世侯所做之事相比，那真是萤虫之于日月，难以相提并论，先列在《天下事》和各家报纸上，反而图惹人笑。
当约定的吉时临近，大日即将中天，只见从太行群山处，一栋栋黑白蒸汽飞艇簇拥着巨大的飞鹏，排开浮云万顷，带着如同雷霆般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似缓实快驶来，随着飞艇舰群的降落，狂风从天而降，卷得诸子百家蓬芦灵草翻飞，莲花摇曳。
佛家蓬芦之内，一僧人快步进入其中，对着讲经首座禀告道，“首座，盛世侯到了，墨家新任的巨子徐无鬼提议大家一起去迎接。”
僧人这么一说，讲经首座旁边的老僧面露愠色，“这墨家徐无鬼好不知尊卑！他墨家和周家现在结为盟友，他不要脸，去迎接一个小辈，难道要我们也不要脸皮吗！”
这位老僧说的在理，周铁衣‘来迟’已经是大家给了足够的脸面，此时竟然要他们那难陀寺的讲经首座前去迎接，当真是不知好歹！
讲经首座神色依旧平静，他问了个问题，“道家，儒家的人去了吗？”
僧人回答道，“道家的大明宫主已经出了蓬芦，儒家的学部尚书唐安世也出了蓬芦。”
讲经首座点了点头，“这么说其他诸子百家的人也动身了，我们佛家不动身，反而显得不知礼数，也好，去看看他们究竟卖的什么葫芦药，竟然要百家行此大礼！”
等佛家的僧人出了蓬芦，果然看到百家的人都走向飞鹏降落的地方，只不过诸子百家的老一辈面色如常，但是小辈们难免神色不虞，心怀怨怼。
飞鹏的舱门打开，众人只见一道金桥横空而下，金桥仿佛连接此世彼岸，下方阴阳二鱼游动自如，穿梭在一朵朵阴德，功德凝聚的莲花池中，正是周铁衣依照太极阴阳镯演化的七十二般变化之一【渡世】！
下一刻，身穿白色蟒服的青年落在桥上，只见他眼如日月，发如夜幕，静如山势，动如江河，仿佛世间诸般美好，都汇聚一身。
“怎么可能有这般面相！”
几位相师一边用几年没有见过美女一样的猪哥状死死盯着周铁衣的面相，一边又不敢置信地抽自己的脸颊，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或者是在某种幻术之中。
他们作为能够来观礼的三品相师，不说见多识广，在场很多一品高人的面相至少都见过，这些高人面相确实奇特，但是也只是占了某一方面的得天独厚，更多的还要看后天的机缘和道统传承。
但周铁衣这个面相不同，仅仅只是属于个人，就已经夺天地之造化，堪称相学至极，不过也不算是闻所未闻，因为这种面相，倒是在多个典籍中记载过，只不过不是相书典籍，而是佛家经典。
佛陀降世，足有三十二相，诸般美好。
“有人帮他后天改运！？”
一位相师迅速反应过来，和周围的同伴迅速交流，他们虽然以前没有亲自相过周铁衣，但周铁衣如果有这般人相，恐怕生下来之后，就已经轰动天京了。
“法无定法，相无定相，这人相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一位相师说出了相术一个基本理论，而后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低声说道，“其实你们看他山根，眼角这些位置，虽然已经起势，但仍然可以察觉出一些不完美的地方，就像……就像是没有完全化形而出的龙脉一样。”
最后一句话，这位相师用术法直接传递到周围相师耳中，不敢说这等大不敬的话出来。
相比于相师们惊诧于周铁衣的面相，其他人更在意周铁衣展现的渡世法门，随着周铁衣横跨金桥，落在地上，周围先天阴阳大道共鸣，天地日光一下就分化五彩，从中演化出一门说不清，道不明，蕴含无穷奥妙的法门。
“本侯身负天使职责，有公务在身，处理完山铜府墨石诸事，请示了圣上，所以才来晚了一两日。”
周铁衣开口说道，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异象伴随着渡世金桥消散无形，虽然还是那个面相，但是众人再看上去，就雾里看花，不再分明，好像每一处都有分毫的差别，以至于越看越觉得奇怪，甚至陷入眩晕之中。
一些小辈弟子身体晃荡，就要昏倒在地，好在身边的长辈们眼疾手快，直接扶住了后背，传音入密道，“不要窥探，好好感悟刚刚那法门，能够领悟十之一二，就足以帮助你削去道途上诸多磨难了。”
这时候一位位刚刚心中还对周铁衣有所怨怼的小辈们只能够露出苦笑，先前觉得周铁衣行为不端，那是将周铁衣放在自己这个层次想，觉得对方过于傲慢，不尊重百家道统，但是闻名不如见面，自己连对方的面都看不清，只能够看清楚对方想要展示给自己看的大道。
但仅仅只是这展示的大道，就足以让人一生受用匪浅，如何再敢生出怨怼之心。
徐无鬼作为主人，率先开口道，“周侯作为天使，处理墨石案乃是公务，我墨家典礼只是私事，自然是公务要紧。”
徐无鬼一句话，就给了周铁衣来晚的理由，在回京述职之前，周铁衣自然还是天使，代表的是大夏皇帝，最后来到，在礼数上也是应该的。
那难陀寺讲经首座旁边的老僧眉毛微微一动，在心中默念了一声佛号，果然自己在山寺之中待久了，比不得这些世俗人，刚刚若真是他们佛家不来，此时徐无鬼和周铁衣一番话怼下来，就是他们佛家不尊天使了。
周铁衣颔首致意，然后开口说道，“想我两月前还与圣人于墨宫探寻大道，今圣人先临道一步，未能再彻夜聆听教诲，实在是一大憾事，不过圣人在世之时，与我探讨的一些成果倒是需要拿出来，当惠及我大夏百姓……”
“周侯此言不妥！”
虽然知道周铁衣和墨家肯定有鬼，但此时学部尚书唐安世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因为他不能够让周铁衣将田父定性为圣人！
周铁衣转头，“哪里不妥？”
唐安世没有急吼吼喊打喊杀，他知道周铁衣的性格，既然今天敢在诸子百家中闹这出圣人说，那么一定早有准备。
“田父确实大义于天下，救太行三省道百姓于水火，化月而耀，不过离圣人日月凌空还有一段距离，况且封圣之事，当奏明圣上，请百家裁定，周侯如何敢私自称圣？”
周铁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笑，“倒是我逾矩了，唐尚书所说之事我是赞同的，不过唯有一点不赞同。”
“哪一点？”
“不是请百家裁定，而是请百姓裁定，尚书以为是否更为妥当？”
百姓裁定……
唐安世仔细思考周铁衣究竟卖的什么葫芦的药，他倒是七窍玲珑，一下就想清楚了关键。
报纸！
唐安世震惊抬头，看向周铁衣！
原来报纸还有这个作用，封圣！
不等唐安世继续说，周铁衣从秦羽的手中接过一木盒，缓缓打开，纯净的精气神如同春风拂面，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墨石！
只听周铁衣继续说道，“圣人有感于天下百姓无有修行之法，特命我行造化之功，研究人造墨石，足以普通百姓研究机关之术，从此再无墨石病之忧，不知此功，可否封圣。”

第441章 上中下三策
如同和煦春风般的精气神拂面，反而在众多上品修行者心中掀起了如同波涛般的狂澜，连徐无鬼都神色呆滞，他之前和公输霆联袂前往山铜府小石镇见周铁衣，周铁衣曾经说过要奉上一份大礼，但是谁能够想到周铁衣奉上的大礼竟然如此厚重！
“周侯，此物我能够近观吗？”
徐无鬼作为主人，又是墨家巨子，先出声询问道。
“自无不可。”
周铁衣回答道，这人造墨石既然拿出来，那么就不再存在保密，因为这墨石的使用终归要落到普通人手中才有巨大的意义。
他将自己手中的人造墨石递给了徐无鬼，看到公输霆，大明宫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示意旁边的秦羽从乾坤袋中另外拿出几枚人造墨石，分配给在场的各家道脉。
各大道脉的当家人已经顾不得再计较前来迎接周铁衣的事情，带着凝重，惊讶之色接过所谓的人造墨石。
当手掌触碰到人造墨石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那种纯净的精气神。
“有点类似于黄泉之中的蛇鱼。”
这是众多上品修行者第一时间的反应，那难陀寺的讲经首座回想周铁衣在山铜府黄泉之战中，借助太极之力吸纳大智根界，又借助圣力劈开那条象征着万恶之源的蛇鱼，开口问道，“周侯这法门可是取自黄泉蛇鱼？”
周铁衣笑而不答，他虽然不介意各家研究出自己的人造墨石，但不会傻傻地将桃都翁的事情现在就说出来。
“不，和黄泉蛇鱼有很大的区别！”
大明宫主反驳道，“黄泉蛇鱼体内的精气神纯净，如同母体中的胎儿，但这人造墨石虽然纯净，但是其中的精气神却充满了‘惰性’，类似于生死之间的状态，所以不能够让活人直接吸收……”
他先是本能的下了一个判断，而后又抬头，敏锐地看了一眼秦羽，秦羽哪里能够瞒过大明宫主的眼睛，当大明宫主落在秦羽的左臂之上，看到那已经完成改造，类似于墨石阵图的左臂之中人造墨石无时无刻不在产生活跃的能量，与秦羽本身的械力交融。
他点头赞叹道，“用墨石阵法激活，祛除惰性，倒是一种使用方法，不过万不可直接吸收，除非你已经明悟生死转化之理。”
说到这里，大明宫主转头对旁边一位穿着黑白道袍，鹤发童颜的道人说道，“青松子，你觉得此物可否直接入药，利用药理转化其中的精气神？”
这位鹤发童颜的道人腰间背着一个小药篓，其中不断散发出好闻的清香，如同松柏燃烧的气息，虽然对方身穿道袍，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医家圣手，只不过一直以来医道不分家，近似于小说家和儒家一样。
青松子拿着人造墨石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扳了一块，直接放进嘴中咀嚼，看得旁边的秦羽一愣一愣的，大明宫主才说这东西不能够让活人直接吸收，但这位医家圣手直接吃上了。
咀嚼了一会儿，青松子还觉得不够，又板了一块，直接吞入肚中，下一刻，他的肚子竟然呈现琉璃色，如同牛肚，显化出四个胃！
这四个胃又化作地风水火四极，仿佛一个巨大的丹炉，经过四个胃一番转化，青松子开口道，“普通药理之法少用一些尚可，若要大量使用，还是需要丹炉点化之法，所炼之丹，也偏向于补益。”
大明宫主面带笑意颔首，算是认同了青松子的说法，这人造墨石能够入丹已经是一件极为不错的事情了，因为墨石虽然金贵，但是产量稳定，在诸多灵药之中产量已经是上上之选，以前是因为其中精气神杂乱，即使是三品道家，医家之人也不敢用来炼丹用药。
如今虽然人造墨石充满惰性，需要用丹炉点化之法，但是已经将难度降低到中品了。
学部尚书唐安世神色凝重，拿着自己手中的人造墨石反复摩擦，又用浩然正气一寸寸探查，炼丹之法他知道的不多，不过他能够确定，这惰性的精气神已经不会再对普通百姓造成危害了！
这就是最大的用处！
之前墨家就贵为九流之中，仅次于儒释道三家的门派，制约墨家学说的发展，除了其本身不靠谱的兼爱之说，还有就是墨石对于普通百姓的危害，以至于让墨家不得不节用，免得伤人伤己。
而人造墨石的出现，算是从现实意义上给墨家解放了一道束缚在身上的枷锁。
他目光看向笑吟吟的周铁衣，如今他们百家齐聚，反倒是周铁衣推出人造墨石最好的时机，因为他们百家只要还有人心怀天下百姓，就不可能合伙将这件事瞒下来。
而只要有人想要昭告天下，以现在报纸的力量，很快就能够让百姓们听闻，这是连大夏圣上都无法阻止的事情。
“诸位，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观礼徐巨子的继位仪式吧，人造墨石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全研究出来的。”
周铁衣抬头看了看天色，提醒了一句。
已经完全沉浸在人造墨石的徐无鬼本人恋恋不舍从人造墨石上收回目光，好在周铁衣将人造墨石作为贺礼送出，就没有要从徐无鬼手中收回，让他能够安心将人造墨石放在身上。
回过神的徐无鬼亲自领着众人前往观礼台，墨家秉持着节俭，徐无鬼的继任仪式也一样，甚至如果不是这次继任仪式还有众多其他的意义，徐无鬼甚至想要简办，不邀请这么多人观礼。
在众人的观礼，徐无鬼接过了象征着巨子身份的墨家尺规，就算是结束了整个继位仪式。
虽然墨家提倡兼爱，但就像周铁衣之前和田父讲的一样，这种兼爱一部分是建立在墨家巨子强大的实力和充满浪漫色彩的理想之上，所以在墨家内部，巨子的命令超越了法条，在巨子出现明显失德之前，包括下一任巨子继任，都可以通过上一任的巨子直接指定，中间无需任何额外的考验，从而确保巨子至高无上的权威性，才能够在兼爱的体制之中建立稳固的社会结构。
而上一代的墨家巨子田父不仅算不上失德，甚至能够将墨家道统推进一步，没看到周铁衣已经开始帮墨家造势，想要将田父封圣了吗，这个时候为整个太行三省道牺牲的田父的意志在墨家畅通无阻，而拥有田父留下的两道圣力的周铁衣，就是这份意志最有力的执行者。
继任仪式简单而过，但之后徐无鬼却不打算简单，他将周铁衣，公输霆邀请到观礼台上，开口道，“田圣在世之时，长憾我墨家和公输家同出于机关术，但是却因为前辈们对大道的不同探索而分道扬镳，时常引为憾事。”
“之前周侯到访墨城，与田圣论道，提出人欲之说，田圣深以为然，并且以此为基，立下圣道，如今先有明月系统照耀山河，后有人造墨石福泽百姓，此为圣道彰显，所谓大道之途，纵然相左，但亦有相逢之日，借由周侯和公输家提出的蒸汽机之法，此道圣人也深以为然，在世之时就时常与周侯，公输家主讨论，如今我继任巨子之位，当秉持圣人之志。”
他看了一下左右两边，周铁衣笑着颔首，示意今天的主角仍然是徐无鬼，公输霆轻叹一声，看在田父的面上，他也将这说话的位置让给徐无鬼。
得到两人肯定之后，徐无鬼朗声道，“我等三家约定，在此地新建一城，以人造墨石为根基，人欲之说为理论，囊括墨家，公输家，周侯之道，研究蒸汽机械之法，凡有志于此道，皆可来此城，旨在造福天下百姓，探索圣人之道，今天地见证，圣人见证，百家见证！”
随着徐无鬼的宣布，他身上涌现浩瀚的力量，墨家气运源源不断灌注到他体内，让他本来就临近一品的气息不断拔高，而且因为有人造墨石，蒸汽机械，人欲学说等新的道途补充，所以徐无鬼只觉得一条崭新的大道触手可及。
徐无鬼提升的同时，旁边的公输霆也不遑多让，他眼中虚数之眼不断转动，让周围空间颠倒错位，同样浩瀚的气运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公输霆真切看到了公输家一品的道路。
一时间天人交感，七彩云霞浩浩汤汤，如同横无际涯的瀑布，从天滚滚落下，此地本来就算是钟灵毓秀的地脉之力上涌，化作小龙，争相吞食落下的云霞人运，两者混合，让这处风水宝地更上一层楼。
在场的诸子百家也能够感受到台上三人身上的气运变化，不用多说，只要这蒸汽机械之法推广天下，不说圣位，但却至少能够支撑在场三人的一品之位。
“能够让普通百姓也使用的蒸汽机械。”
大明宫主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这倒是已经足够让天变色了。”
他已经能够预感到，这种完全能够让普通人使用的蒸汽机械会改变天下的格局，只不过现在已经成为了定数，谁都无法更改。
当初百家联手诛杀兵家圣人种子姜太一，是因为对方的道应杀劫而生，一旦成圣，不知道还要杀多少生灵，所以百家能够迅速达成共识，同时不违背自己道统本心。
但是这蒸汽机械之道不是以杀戮为核心，反而是以造福普通百姓为核心，百家自然无法联手封杀，不然首先自己就要受到天下民意的反噬，更何况周铁衣，公输霆和徐无鬼一开始就不介意百家分一杯羹，他们允许所有的有志之士研究此道，就近乎公开这道途，说不定还有后来者能够先几人一步证道。
至少从现在大家的观察来看，周铁衣虽然是这道途的启蒙者，但看样子却并不准备走这条道途。
宣布建城之后，徐无鬼还想要邀请周铁衣讲道一番，不过周铁衣以回京禀告圣上墨石案为重，婉言拒绝了此事。
徐无鬼也知道轻重，如今他们在太行山又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周铁衣能够尽快回到天京，处理中央局势，远比在此处讲道有用得多。
于是下午的时候，周铁衣就和另外两位天使，大明宫主一起乘坐飞鹏，押送着这次墨石案的主犯，向着天京驶去。
云海之上，周铁衣的目光眺望玉京山的方向，实际上时刻在与白玉棋盘内的桃都翁沟通，这次通过人造墨石得来的气运，他并不准备用在自己身上，而是通过太一玉碟分配给桃都翁，帮助桃都翁成长。
这浩荡的气运能够帮助徐无鬼和公输霆这种二品看到一品的道途，落在桃都翁身上更是迅速帮助祂成长，本来就吸收了儒家浩然正气，在这浩荡的人运帮助下，一枚枚桃都翁领悟的龙章如同大道之音，垂落锻炼祂的树身。
周铁衣更是彻底将白玉棋盘的所有权交给桃都翁，作为桃都翁自己的神国雏形，这座神国以人运为基础，迅速圆满，等到人造墨石真的和蒸汽机械结合，至少有万人传播，就足以帮助桃都翁凝聚一枚独特的神职，彻底跨入神道三品。
“你这次回去，倒是给陛下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大明宫主笑吟吟地走到周铁衣身边。
周铁衣看向这位师祖，“您就不怕我这次回去，圣上直接将我打入天牢？”
大明宫主哈哈大笑，“他如果这么不智，还修什么长生啊，当励精图治的皇帝不好吗？”
大明宫主直接解答了核心问题，如果大夏圣上是那种爱江山爱过自己的明君，那么还有可能和周铁衣鱼死网破，但可惜的是，大夏圣上已经在江山和他自己之间做出了选择，自然不会和手持两道圣力，又掌握天下大势的周铁衣鱼死网破。
“那师祖觉得圣上会怎么处理我？”
大明宫主停住笑声，反问道，“下策是送到渊蒙前线，中策是软禁天京之中，上策是用汝之智，成他之道，你觉得圣上会怎么处理你？”

第442章 臣请罪
飞鹏掠过云海，周铁衣听完大明宫主的回答，思考了一下。
所谓的下策，最核心的目的就是将自己送到神道面前，想要用神道消耗自己手中的两道圣力，实际上自己手中只有一道圣力，但这一点除了自己，就没有人知晓。
等消耗了自己手中的圣力，那么大夏圣上就有足够的把握安全的处理掉自己，再嫁祸给渊蒙。
这方法看似美好，但是将周铁衣送到前线，那就真的是放龙入海了，周家本来就在军队之中根基深厚，神道也不是傻子，如果放任周铁衣做大，到时候手握圣力，又掌握军队的周铁衣振臂一呼，剑指天京，那后果远比周铁衣在太行山称王要严重得多。
中策就是软禁之法，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放在圣上眼皮底下，也不放人离开，其中对于大夏圣上，他只需要赌自己一定能够成圣就可。
反过来周铁衣只需要赌大夏圣上证圣失败即可，虽然周铁衣给整个大夏铺垫了改革基础，这是大夏圣上能够笃定他修行快过周铁衣的基础，但现在内忧外患，改革不仅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特别是主持改革的人，稍有疏忽，就会酿成天大的祸事，在改革中耗光王朝气运的例子数不胜数。
周铁衣有把握能够总领改革，但是遍观天下，还没有谁能够总领他提出的这次改革，毕竟他这次提出的改革之复杂，几乎囊括前世上千年历史发展的经验，已经远超人的才智所能够推演，很多问题上都需要主政者在关键的时机‘倒戈一击’，扶持新的阶级，才能够顺利推演下去。
特别是在改革前期，光铁引，墨石，各地财政，前方军需，就足够朝廷喝一壶的了。
从周铁衣观察来看，现在的三司，董行书之流能够守成就不错了，当不起改革重任！
最上策在大明宫主眼中，就是大夏圣上真的有明君之姿，甚至能够放下圣人之念，就和周铁衣精诚合作，赌的就是天下气运在他，这种方法对于大夏而言是最好的，但是对于为君者而言，是最无法掌握的。
周铁衣思考完了之后，笑道，“我看圣上会先用中策，拖慢我的节奏，确定他继续领先，而后用上策，培养国运，迈过最关键的节点，最后用下策，将我支走，让神道拖住我的脚步，师祖以为然否？”
大明宫主毫不奇怪周铁衣能够分析出这番道理来，抚须笑道，“你心中已经有定计，足以领先一步了！”
飞鹏缓缓降落在天京城的十二重楼上，周铁衣下了马车，并没有立即进宫禀报，反而乘坐马车回了周府，他的所有举动都被天下人分析着。
司民府，灯火通明。
董行书，邓振全等诸多儒家叫得出名的人物齐聚一堂。
董行书揉了揉鼻翼，将手中厚厚一份文件看完。
这份文件包含的内容很多。
周铁衣，邓振全，崔万霞三人封的档案他看不了，但是以邓振全的能力，将要点默写出来轻而易举。
董行书看完，周围儒家的大人物们也看完了。
“他这是在针砭时弊啊！”
此时在场的儒家众人已经不仅仅将周铁衣当成敌人来看待了，从周铁衣改革到地方，无论是平津渡还是山铜府，都有儒家核心种子深度参与。
平津渡是王明义，山铜府是崔玉和李剑湖，虽然三人和周铁衣牵扯很深，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们三人才是儒家这一辈中佼佼者，无论最后走不走周铁衣的道途，在这番改革中能够深度参与，已经快过天下读书人不知道多少步。
听完董行书的话，已经回来的唐安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上面罗列的诸如铁引，墨石，世家之事我们不是不知道，如今我也不怀疑他的才智，但这么多问题，他一下子摊开，才是真的祸乱朝纲啊！”
以周铁衣的才智，如果能够一项项改革，唐安世毫不怀疑在周铁衣手中，会缔造一个大夏盛世，到时候现在的圣上就是中兴之主。
可惜很多时候，就算是明知道道路正确，大家也无法**协力地走下去，因为每走一步，都是生死搏杀，朝堂凶险，一点都不亚于战场！
“他只能够这么做。”
邓振全一路上跟着周铁衣，也见过了周铁衣改革前后，他说道，“我们所有人盯着，只要他有一点藏私，哪怕是出于百姓，都会万劫不复，所以他只能够将所有问题抛出来，要么大家一起担责，要么大家一起找解决的办法。”
说到担责二字，董行书又看了一遍邓振全写出的要点，其中兵家，儒家，佛家，墨家，公输家都逃不过，地方藩王，世家，官吏也都逃不过，中间还牵连天京门阀，当真如邓振全所说，一旦罚下来，大家担责，对于圣上而言，重也不行，轻也不行，唯有解决问题一途。
但是这上面罗列的问题，即使有周铁衣提供解决思路，董行书也眉头紧锁。
“前线已经开始闹起来了。”
董行书一叹。
唐安世皱眉，“江守城管不住吗！”
江守城是左将军的名字。
在座的众人纷纷开骂，“这么关键的时候，他们前线难道想要反了不成！”
董行书手掌轻压，“我们也要理解前线的难处，墨石本来就是军需，周铁衣这番查下来，不知道要翻出多少年的账，他们在前线，比不得我们在天京消息灵通，一旦我们这里达成协议，派一个督军官去前线杀人，他们才有苦说不出，所以只能够提前闹，让我们知道分寸！”
众人听完，也只能够轻声一叹，前线和朝廷之间的矛盾都如此明显，更不要说这改革中其他的要害了。
“幸好太子去了前线，这才没有让前线人心散掉。”
“明天朝堂上尉迟破军那老家伙肯定要尽力和稀泥，所以他一定站在周铁衣那边，青空规一向秉持中立，就算是想要和我们一起压制周铁衣，但前线军事显然更重要，所以他也会站在周铁衣那边。”
“那我们呢？”
董行书身体微微靠后，倚在太师椅上，淡然地说道，“我们只需要等着圣上拉拢就行，这天下毕竟还是需要人来治理，不是仅仅只靠一位圣人的！”
晨曦洒落，一辆辆百官的马车抵达了正午门前，百官们看到那辆‘熟悉’的豪华马车抵达，纷纷侧目，唯有几人迎了上去。
“老师。”
“周兄。”
“周侯。”
&#183;&#183;&#183;&#183;&#183;&#183;
周铁衣看向走来的几人，分别是自己的弟子梅俊苍，诛神司库房院院长焦国平，夜巡院院长尉迟敬等。
周铁衣微微颔首致意，昨天他虽然回府，但是直接闭门谢客，同时将整理的案综一式两份，一份送到诛神司，一份送进宫里。
这次的朝会之前，周铁衣一改往日跳脱搞事，显得沉稳无比，反倒是让百官们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只觉得天上的晨曦都黯淡失色。
好在没有让众人等多久，晨钟敲响，午门打开，周铁戈作为羽林卫副都统，领着百官们觐见，因为是回京述职，所以周铁衣，邓振全，崔万霞需要在外殿等候宣召。
大夏圣上登上御座，天后垂下珠帘，大太监薛明浩唱了喏。
“陛下，臣有事启奏，前方军需加急！”
右将军尉迟破军一改往日温吞吞的模样，奉上奏折，因为是前线军事，所以首先拿出来说也合理。
“说。”
大夏圣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回禀圣上，左将军府及前线各军，因今年秋冬渊蒙进犯，至今未能退兵，墨石损耗巨大，急需户部再拨墨石四百万两，除了墨石之外，又因为北方五省铁路修建，另需朝廷拨白银一千六百万两。”
一两墨石一两金，这几个月又因为周铁衣在山铜府查案，所以墨石价格反而提高了不少。
大夏圣上眼神带着戏谑，“前两个月，朕的前线将士们才纷纷立下大功，甚至将战线推到了妙善城去，怎么一月不见，就需要守城机关了？”
最近几天的战报他当然看明白了，兵家各个门阀和墨石案都有牵连，朝廷没有确定墨石案究竟怎么结束，周铁衣一副将案底翻完的架势，让各军都忧心忡忡，反而不敢与渊蒙厮杀，只守着自己的防线。
但他们也该忧心忡忡！
大夏圣上眼中怒火喷涌，他也知道墨石里面的猫腻，但是如果周铁衣不将案底翻完，他还不知道猫腻竟然这么大！
仅仅只是从现在查到的账，三十年来，整个太行三省道墨石足有七八千万两直接‘消失不见’！
七八千万两！
就算按照他们前线要求的墨石，也足够他们打二十年了！
但让大夏圣上窝火的是，他现在还不能够明目张胆将这亏损说出来，不然就是扯下大夏最后一层遮羞布，除了墨石之外，还有铁引，铜引！
大夏圣上此时不能够骂军队，就只能够骂户部，“户部，你们怎么管的家！”
户部尚书石昌盛知道这是无妄之灾，但也只能够硬着头皮上前，“启禀圣上，寻常年月，户部的墨石是足份给了前线的，而且每年都留档了的。”
大夏圣上冷笑道，“既然给足了，那为什么前线的将士们还要！”
户部尚书石昌盛支支吾吾，最后说道，“想是今年前线打得狠了些。”
“那现在户部还有多少墨石！”
“还有两百七十万两库存。”
石昌盛老老实实回答，前线既然敢要四百万两，肯定是笃定了户部的库存不够的。
“那差的墨石怎么办！”
大夏圣上厉声质问。
石昌盛有苦说不出，差的墨石能够怎么办，从太行山挖呗。
一向不说话的天后说道，“圣上息怒，如今最重要的是解决前线军需，不若先将这部分墨石调集到前线，再从民间购买……”
石昌盛听到从民间购买，直接跪了下来，“启禀天后，圣上，户部今年是没有额外的钱粮去民间购买墨石了。”
听到户部尚书这么说，百官们纷纷侧目，大夏圣上反倒是平息了怒火。
石昌盛说道，“今年神孽乱世，天京虽得圣上，天后庇护，但天京之外，豫章，洪门，阴山等五省道受旱灾，西洛，临颍两省道受涝灾，太行山三省道受地灾，都等着朝廷拨款救济，还有圣上正在修建的紫霄道宫，北方五省道的铁路，将前两年的盈余搭进去，都入不敷出，哪来的银两购买墨石！”
百官沉默不语，大家都知道今年户部的难处，往年看上去还充盈的财政，今年真的是捉襟见肘。
忽然，右将军尉迟破军上前，拱手道，“启禀圣上，臣可解墨石之事。”
大夏圣上收敛起冷笑，面无表情地说道，“老将军如何解？”
尉迟破军丝毫不在意大夏圣上语气中的杀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大夏圣上不愿意和兵家撕破脸，那么就不会动他。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墨石出自山铜府，自然山铜府可解，刚好天使回京，禀告墨石一案，不如圣上将周铁衣，邓振全，崔万霞召上殿，询问墨石之事。”
尉迟破军语意双关，解铃还须系铃人，今年前线虽然物资吃紧，但是墨石凑合着肯定够用，大家之所以不尽力，就是怕朝廷翻旧账，特别是这账真的有人敢翻出来，一副要拉着大家同归于尽的模样，所以现在兵家的将领们最不希望周铁衣出事，至少在完全解决墨石案之前，毕竟大家都不相信除了周铁衣外的其他人有本事解决墨石案的账。
“宣。”
随着大太监朗声，在殿外等候的周铁衣三人上殿，周铁衣对着大夏圣上，天后行礼。
大夏圣上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笑容，“周卿，刚刚前线奏报，墨石吃紧，尉迟将军推举你能够解决墨石之事，不知计将何出？”
本来尉迟破军只是说询问墨石之事，在大夏圣上口中，直接换成了解决墨石一事。
周铁衣也不惯着大夏圣上，抱拳道，“臣请罪。”

第443章 设立中央银行
大夏圣上脸上笑容变淡，沉声问道，“何罪之有？”
周铁衣继续说道，“回禀圣上，太行山省道墨石走私一案，我周家也有牵连，因此请罪。”
朝廷众人屏住了呼吸，因为大夏圣上对周铁衣的判罚很有可能关乎墨石案的走向。
周家作为封号将军府，走私墨石不奇怪，但周家绝对不是走私最多的一批，顶多算是中上流层次，甚至连宁王这些皇亲国戚都比不上。
周铁衣从衣袖中拿出一本周家自己的账册，“这是这些年我周家走私墨石的用途，除了少许自留，都运到前线去了。”
大夏圣上瞥了一眼，即使不用看，他心里也有数，周家人丁稀薄，除了公输盛这个客卿外都不修行机关之术，所以周家人用不了多少墨石，真正要用墨石，只能够运到前线部队之中使用。
“拿上来。”
大太监薛明浩小心翼翼地从周铁衣手中接过账册，放在御案之上，大夏圣上翻看账册，吐了口浊气，“你周家私运如此多墨石去前线，意欲何为？”
大夏圣上这么问，在场的众多大臣们轻舒了一口气，这就说明朝廷将军队关于墨石的事情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周铁衣回答道，“自然是为了抵御渊蒙进犯，虽然每年朝廷拨了墨石军需给前线，但因为墨石产量有限，近二三十年来大型机关如飞鹏，蛛楼等应用，拨给前线的墨石早已经入不敷出，而天下仰仗圣上当日破敌之功，承平日久二十年，于是朝廷并不增发墨石给前线部队，导致前线各军不得不自己想办法筹措墨石。”
周铁衣说的是好的一方面，也是前十年的账，但是后十年，私自走私的墨石很多都流向了民间消费，诸如山铜府的黄金楼等地，都是使用墨石灯照明，极为奢华。
“情有可原。”
大夏圣上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司律青空规，“司律，你觉得当怎么罚？”
青空规听到询问，神色凝重，这判罚关乎朝廷和前线此时脆弱的信任，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其实最轻的，最合理的处罚，莫过于让走私的军队将墨石补齐，但即使这种惩罚，现在也近乎不可能，就算周家人能够靠着周铁衣补齐，其余军队呢？
青空规不用查都知道，其余各军的墨石肯定消耗，挥霍一空，如果要他们补齐，这么大一笔亏空，还不如抄家来的实在，要么就是逼着前线军队从其他地方贪墨。
“既然是用于前线军事，那私自调用也是事急从权，但也是擅权之罪。”
青空规熟练地将皮球重新踢给了圣上，首先将墨石走私说成是事急从权的调用，这几乎就摆明了说既往不咎，但是为了保住大夏圣上的颜面，青空规又将罪责划为擅权。
擅权这个罪责量刑可就太宽泛了，其中最大的擅权莫过于臣权夺君权，等同于欺君之罪，足以诛杀三族，但是最轻的擅权也可以解读为军队紧急使用户部的权力，如果事后合情合理，那么皇帝还可以赦免。
大夏圣上拿起周铁衣的奏折，一边看着，一边静静地思考，而后才合上奏折，开口道，“虽是擅权，但如今前线将士用命，将功赎过，各军自都统以上，罚俸三年，削功一等，以观后效，但若敢再犯，定不轻饶！”
听到大夏圣上的判罚，右将军尉迟破军率先拱手道，“圣上圣明！”
其余武勋们听到这判罚，心里的重石也落地了，纷纷拱手道，“圣上圣明！”
军队的走私轻轻落下，那么帮军队走私的人自然也不会重罚到什么地步去。
周铁衣继续说道，“除开前线调用，其余地方世家，商人走私当重罚，一来可以弥补前线墨石亏空，今年财政短缺，二来可以警示世人。”
能够牵上军队线的，一定是太行三省道的世家大族，但是世家大族也有分支，不是每个支脉都能够和军队牵上线，更何况还有地方官吏诞生的中下层宗族，他们反而在贪污上比大世家们更为大胆。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小石镇的吴家和山铜府的何家。
虽然何家在帮周家运送墨石，拿的最多，但何家绝对不会连矿工的卖命钱都贪，因为有传承的世家都知道这东西一旦传开，弊大于利，更何况还捞不到多少好处。
反倒是何家下面的吴家，因为家族体量更小，所以秉着蚊子腿都是肉的想法，背靠大树，所以使劲贪污。
所以离开山铜府之前，周铁衣就让各大世家将弃子准备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同时，斩断世家蔓延到地方的触手，腾出位置给太行山改革做出功绩的人。
而世家们思考再三，最后也同意了这件事。
大夏圣上昨天已经看完了案宗，那些地方上的中下层宗族本来就是被地方世家抛出来断尾求生的，纵然大夏圣上想要查，但基于数量太大，利益太小，对于他而言没有多大利益，反倒是现在能够快速稳定地方和军队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开口道，“墨石案的案宗移交给刑部，按律定罪。”
周铁衣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封奏折《论铁引时弊疏》。
大夏圣上对于山铜府改革的事情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无论是周铁衣如今提倡的诸多改革，已经绕不开铁引这件事。
只要铁引还存在，那么依托钢铁机关的改革就会上一层枷锁，如同山铜府的钢铁厂一样，就算有能力生产优质钢铁，但是没有铁引，就无法顺利销售。
“你想要废止铁引和铜引？”
“正是。”
大夏圣上看向下方诸多臣子，特别是跃跃欲试的户部尚书石昌盛，“石尚书有话要说？”
“启禀圣上，这铁引万万不能够废止，至少不能够在今年，明年废止！”
石昌盛急切地开口道，“如今户部财政短缺，如果废止铁引，铜引，那么亏空将从何地找补？”
大夏圣上沉吟不语片刻，他能够推算出，如果周铁衣的改革要推行天下，这铁引，铜引是一定要废止的，只有这样，才能够加速整个改革的进程，才能够使天下更为昌盛，才能够帮助他更进一步。
但就像石昌盛说的一样，今年的财政都紧缺得不成样子了，如果废止铁引，铜引，那么财政的亏空从何找补？
大夏圣上看向旁边的天后，询问道，“天后，你觉得呢？”
珠帘之后的天后开口道，“此事关乎重大，陛下不如先将周卿的奏折刊登在邸报之上，传诸朝廷诸公，等下次朝会再进行讨论。”
大夏圣上颔首。
下了早朝，周铁衣并没有急着离开，董行书，青空规等人也一样，虽然天后建议下次朝会再讨论，但在朝会之前，各大势力的掌权者一定会被圣上召见，开一个小朝会。
果然，没有等周铁衣走出正午门，苏洗笔就疾走着过来，“周侯，圣上御书房召见。”
周铁衣和董行书等人跟着苏洗笔，穿过御花园，如今已经到了隆冬时节，御花园内铺了一层浅浅的白雪。
和周铁衣一同走着的户部尚书石昌盛试探着问道，“周侯，我不是因为党争不同意废止铁引和铜引的，只不过这废除之后的亏空确实没有办法填，而且今年就算是有太行山世家的抄没，恐怕年关也不好过啊。”
往年到了这个时候，都要开始划拨下一年的预算了，但是今年户部从上到下已经将每分钱都认真算了一遍，但仍然有巨大的亏空。
刚刚圣上为什么那么简单地就将墨石的事情轻轻放下，不就是想要前线的各军们识趣，不仅不要那么多墨石，而且刚刚提起的白银也要至少砍半。
周铁衣笑道，“都是为国尽力。”
周铁衣打着太极拳，石昌盛从周铁衣这里暂时找不到口风，不知道周铁衣究竟会怎么处理铁引和铜引的事情，他只能够转头，看向尉迟破军，“尉迟将军，户部的难处你也是知道的，今年委实是无法再拨款上千万两用来修建铁路了。”
尉迟破军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不是我要的，是前线要的，这件事老夫不能够回答你。”
石昌盛用眼神和董行书交流了一下，两人此时都能够肯定，尉迟破军或者说武勋们还是想要将铁引，铁路绑定在一起，甚至圣上对这件事也是模棱两可的态度，唯一苦的就是他们户部，今年是真的拿不出钱来。
众人进了御书房内，地脉之力缓缓流动，在机关阵法的帮助下，转化成为热能，让御书房内还有着春花绽放，众人肩膀上落下的微雪在进来的时候就化为无形。
圣上和天后已经落座，董行书照例带着众人参拜，除了三司，户部尚书，周铁衣外，在场还有一人，就是如今报纸司的司长柯黯然。
“免礼。”
大夏圣上手掌一抬，然后说道，“赐座。”
众人落座之后，大夏圣上看向周铁衣，“刚刚来御书房的路上石昌盛给你说了户部的难处吧？”
他看了一下御座旁的第一份奏折，示意苏洗笔递给周铁衣。
周铁衣翻开奏折，上面罗列着今年户部的收入和支出，不算刚刚前线申请的白银，仍然有近两千万两的亏空！
“这还是在前线战事僵持下的亏空，神孽今年弄出这么大的动作，渊蒙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周铁衣合上奏折，却是说起另外一件事，“今年兵冢之战中，白帝尸骸化虎，去往西方，臣去太行山彻查墨石，其中还牵扯到佛教的二十四重西方极乐世界，而山铜府盘根错节的大智禅院，也仅仅只是二十四重西方极乐世界预备之一，臣担心今年年末，已经暴露的佛教西方极乐世界会配合渊蒙的攻势，继续搅乱我大夏国本。”
众人听完了周铁衣的分析，心中越发沉重起来，前几个月的时候，周铁衣就通过善音将西方极乐世界钓了出来，只不过当时大夏圣上就感觉棘手不已，牵连的佛家门庭不知道有多少，所以他只能够暂且不发。
如今周铁衣将这件事直接提了出来，大家都有预感，今年冬天，恐怕这个年关并不太平了。
大夏圣上看向董行书，“西部诸省道有什么异动吗？”
董行书回答道，“今年的旱灾，本来就是西部受灾严重，百姓流离失所，纷纷逃荒，如今因为前线的军事，如果后续救灾钱粮调动不及，百姓恐难以安定。”
以佛门在百姓中的根基，如今天灾人祸齐发，西方极乐世界趁势作乱已经是定数了。
而最近这半个多月风平浪静，反而有可能是爆发的前兆。
大夏圣上对此早有预估，甚至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只不过难的不是如何取胜，而是如何在内忧外患之下，仍然保持大夏国力提升，这才是对他最重要的事情。
“你既然提了废除铁引，铜引，现在户部的账目你也看了，有何方法解决此事？”
“请设立中央银行，统一发行银票，债券，股票。”

第444章 池水
所谓的银票，在场的人都能够理解，这是钱庄给大额存储客人的凭据。
只不过这个时代将钱存入大型钱庄，不仅没有利息，反而需要给保管费，因此绝大多数的钱庄都是大型商会组织的一种补充结构。
诸如东南商会的钱庄，在各个商会据点设立交易场所，方便东南商会的成员们交易。
大夏圣上看了一眼董行书，董行书开口道，“所谓的中央银行，就是国家开办的大型钱庄？”
周铁衣微微摇头，“中央银行不只是一个大型钱庄，准确来说，中央银行承担的是管理和授信职能。”
“现在各地的钱庄管理混乱，很多商会都会虚开银票，天下太平的时候，这种虚开银票还不会影响经济，但如今大世将乱，如果不审查地方钱庄虚开银票的事情，恐怕明年还要再添一大乱事。”
“所以就需要建立中央银行，先统合大型商会旗下的钱庄，统一银票管理，以国家信用为承担，一方面有利于缓解如今的财政压力，另外一方面还可以提早预防地方钱庄的挤兑风波。”
周铁衣一番话，信息量充足，大家用了几息的时间理解，大夏圣上转头看向石昌盛。
石昌盛苦涩地说道，“若不是周侯今日提起，微臣恐有失察之责！”
他在众人之中，对于经济问题理解得最为深刻，但如果不是周铁衣提起这件事，他也不会考虑到地方钱庄的挤兑问题，因为在以前，地方钱庄倒了就倒了，这是百姓和钱庄的问题，不关朝廷的事。
但如今各地都缺钱花，一旦地方钱庄大量倒闭，石昌盛能够想象到明年会出多大的乱子。
随后石昌盛认真问道，“不过既然知道了地方钱庄虚开票据，周侯为何还要提起以国家信用承担之事呢？到时候若出现无法兑换的问题，恐怕给朝廷带来巨大的问题。”
周铁衣自信地说道，“因为我如果来管理中央银行，不仅可以解决虚开银票的问题，三年后还能够为朝廷每年增添至少一亿两的财政收入！”
一亿两！
在场众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但听到这个数字，仍然屏住了呼吸。
如果每年能够靠着这个中央银行有额外一亿两的收入，那么无论是应付渊蒙战事，工业改革，还是西方危机，朝廷都能够从容面对了。
周铁衣也不怕将中央银行的职能说出来，即使在场人想要摘桃子，但是一个从来没有接触的事务，从中间弄出一亿两白银出来，即使三司都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另外有胆子的人，没有周铁衣在改革上显赫的战绩，也不会被在场众人委以重任。
虽然在场众人和周铁衣有各种矛盾，但是周铁衣能够在一年内跻身这种国家核心决策圈，也完全说明了他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通过股票和国债来虚发银票？”
董行书皱着眉说道。
作为儒家司民，对于这种寅吃卯粮的事情，他是本能的厌恶。
“董公可是和石尚书在计划今年加征税收的事情？”
周铁衣反问道。
财政这么大的亏空，按照儒家的想法，加征税赋是最好的几种解决办法。
毕竟苦一苦百姓，总没有错。
但是大夏承平日久，往年都没有加征税赋，今年大幅度加征，一定会怨声载道，表面上会影响儒家和大夏圣上的名誉，本质上会影响经济发展动力，让整个社会发展陷入恶循环。
董行书颔首道，“确实是这么计划的，因为加征之事是和百姓们说明了，落在实处，总好过虚开银票。”
周铁衣摆了摆手，“董公此言差矣。”
“错在哪了？”
“董公这番话是给君子说的，但天下小人多，还是君子多？”
董行书，石昌盛两个儒家官员不答话。
青空规叹息一声，“自然是小人多。”
周铁衣继续说道，“小人德草，当以利诱之，况且我也并非是虚开，不然我让火车商会花费那么大的代价修建第一条铁路是作何用？”
“国家信用这个词，对于百姓而言，还是太过遥远，反而不好理解，但是天京到开平县的铁轨是有目共睹的，而开平县又是天京地区煤铁产区，开工之后，每天的煤铁是一车车运往天京，这就会带来大量的利润，我们以这些利润为担保，自然就有能力发行铁路国债。”
这也是周铁衣一开始就想好的，国债可以发行，但是要大范围吸引百姓，发行的地方和项目很重要。
这个时代的百姓们普遍不接受所谓的国家信用发行债券的行为，因为没有遇到过，大家都很谨慎。
所以需要有一个实物为债券托底。
而天京到开平县的铁轨就是最好的样板。
首先天京富裕，钱财藏在民间，能够拿得出足够的钱买国债，第二这条铁轨修好了之后，在如今工业化的浪潮下，当真是不可能亏损，有大量的利润可以负担得起国债的利息。
按照周铁衣的估算，原本的京汉铁路全长一千多公里，每年除开利息，可以盈利三百万两，这还只是净运营收入，不算周围的商业发展收入。
但京汉铁路是什么情况，那是晚清积贫积弱，又没有明确的铁路周围商业发展规划，而如今的大夏远比晚清强盛，在自己的谋划下，百里长的铁路，周铁衣都有信心盈利一百万两以上！
第三，铁路修建时间长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以一年，两年，三年分别发行铁路债券，顺着天京开平的线修下去，先将天京和东南最富裕的地方贯通，既能够保证利润，百姓们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债券需要等一年，两年，三年的时间兑换。
而除了天京—东南线的铁路之外，山铜府—汤州府的铁路也已经起了一个头，并且能够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完成初期工程，这也是可以让百姓们，至少是中小商人们看得见的好处，所以同样可以发行债券。
一旦百姓们习惯了这种投资，那么下两个项目就可以顺理成章被百姓们接受，那就是轮船，蒸汽飞艇项目，这些都是能够实实在在看到稳定盈利的。
在场众人顺着周铁衣的思路思考，神色越发凝重的同时，不得不在心里叹道，真是怪物啊，一环扣一环，恐怕在建立火车商会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局面，可叹自己等人还想着如何拆分周铁衣在火车商会的权力。
现在一旦火车商会作为国家债券核心的资产，那么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敢轻易动周铁衣的火车商会，只能够跟着他的指挥棒走，不然就要每年拿出一亿两以上的白银来补贴国库了，这才是真正的与国同休。
而想要将周铁衣排除在外边缘化，众人最乐观的估计也得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一方面是让周铁衣搭建好框架，另外一方面是让手底下的人真正学懂周铁衣在做什么。
“那股票呢？”
弄懂了债券之后，董行书对发行国债已经没有大的疑问了。
周铁衣回答道，“诸位可了解过火车商会的股份改革，了解过平津渡轮船厂，铁厂，白芷山煤矿，铁厂的股份改革？”
众人立马将两件事串连起来思考。
当初承办火车商会的时候，周铁衣让入股的都是大型商会，武勋，皇亲国戚，最开始大家也以为周铁衣是仗着督察院院长的身份收取保护费，但随着火车商会的发展，所有人都意识到火车商会巨大的潜力，于是有了整个武勋集团，法家集团，四皇子组成的怪物级别的利益团体。
可以预见的是，在合适的时间，火车商会会成为朝廷另外一个部委，甚至与工部，户部等并驾齐驱，因为如果仅仅只是司级的行政单位，是装不下火车商会如今的体量的。
而之后平津渡这些厂子的股份改革，周铁衣引入了被占地的地方百姓，工人们，让他们同样和地方政府持有一部分股份，在儒家看来，这是仁政，是让利于民，无可厚非。
但今天周铁衣提起股票，提起帮国家产生财政盈余，众人顿时知道里面卖的什么葫芦的药了！
周铁衣的股份改革，实际上是一步步扩大参与者，既然当地的普通百姓能够持有股票，那么不是当地的普通百姓能不能够持有股票？
再联想到报纸上不遗余力的宣传火车商会的盈利和股权结构，这几个月来天下人都知道火车商会是下金蛋的母鸡，现在周铁衣给天下人一个机会，让他们可以和上述达官显贵们一起购买股票，这火车商会的股票就不用愁卖了。
到此为止，大家对于设立中央银行已经没有多少疑问，这确实是势在必行，解决财政问题最好的办法，整个天下现在也只有周铁衣能够统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石昌盛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国债是以铁轨和其盈利作为抵押物，股票是以火车商会盈利作为抵押物，这中间我们会不会将同样一个东西卖了两遍？”
周铁衣笑道，“怎么？石尚书没有将东西卖过两遍吗？”
石昌盛明白这是周铁衣在讥讽他没有想清楚里面的关窍。
大夏圣上开口道，“有事说事。”
周铁衣站起身来，“启禀圣上，目的就是要将东西卖两遍，只有这样，才能够积蓄我们在市场上虚发的银票，不至于让物价高涨，这就像是一个蓄水池一样，我们需要的是蓄住我们额外增发的‘钱’，反倒是股票，国债的盈利，国家不用看重，因为只要钱能够蓄住在我们定的池子里，想要发行多少银票，都不过是‘国家信用’四个字罢了。”
天后忽然开口道，“那如果池子中的‘水’太多了怎么办？”
周铁衣回道，“这简单，三个办法，新修池子，将池子变大和将池子的水蒸发，股票和国债在交易的过程中，可不只是能够赚钱而已。”
“只不过这都是以后要考虑的问题，现在最主要的是请圣上授予我设立中央银行之权，督管天下银票，股票，国债！”
周铁衣回答了天后第一个问题，目的就是要告诉大家，这里面有问题，只不过是第二阶段才会展现，第一阶段我建好中央银行之后，你们别想要轻易摘桃子。
大夏圣上沉默不语，他能够想象得到如果中央银行设立之后的权柄会有多么恐怖，以周铁衣的手段，架空司民，成为朝廷之上的无冕之圣都有可能。
但现在这个局面，即使周铁衣已经将脉络讲清楚了，他也不敢轻易将这件事交给其他人来做，这也是阳谋。
大夏圣上先说道，“你身上有着诛神司的差事……”
周铁衣笑而不语。
大家也听出了周铁衣隐藏的意思，当时大夏圣上和法家离间周铁衣师徒，将梅俊苍捧上了暂代督查院院长的位置，就是想要等周铁衣回京之后，看梅俊苍怎么处理，到时候不仅能够制约周铁衣，也能够知道周铁衣和梅俊苍师徒两人是不是在设局。
但现在看来，即使设局，周铁衣依旧是设最高明的一局。
你们既然想要诛神司的权柄，那我就给你们，无论是在梅俊苍还是其他人手中，你们都可以拿走，但这是我让给你们的，因为你们要主动将更大的权柄交给我。
大夏圣上挥挥手，“朕有几句话要单独跟周卿讲。”
众人站起身，包括天后和侍奉的苏洗笔都退出了御书房。
等众人走完，御书房的大门合上，仿佛隔绝了内外世界，大夏圣上认认真真看向坐着的周铁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大忠似奸，大奸似忠，你做的这些事，在天下人看来，已经是‘忠’了，所以即使朕怎么想，都只能够将你看做是忠臣，但朕还是想要问一句，你是谁的忠臣？”
周铁衣端正了衣冠，起身拱手道，“圣上是谁的皇帝，臣就是谁的忠臣。”

第445章 三见梅清臣
午时过后，宫门左侧的副门打开，管事太监冯子宽手捧着圣旨，与周铁衣并行出了宫门，在报纸的事情上，冯子宽和周铁衣合作得很好，如今设立中央银行，最主要还是平衡三方的利益，大夏圣上，儒家和周铁衣，所以周铁衣同样提出了让冯子宽领导的内务府参与，同时为中央银行提供核心骨干。
即使周铁衣的想法再好，但是要凭空创建这么大一个部门，就需要大量熟悉经济的，配合度极高的中下层官员支持，这是周家乃至整个武勋集团都无法提供，必须要经过皇帝和儒家的手，任何人都无法绕开这点，就像皇帝和儒家在开办中央银行的时候无法绕开周铁衣这个理论的提出者一样。
只不过今时毕竟不同往日，即使与周铁衣并行，冯子宽也悄无声息让开了半个身位，以示尊重。
周铁衣来到汉白玉广场前，梅清臣已经跪得笔直，一是吃了玄都山的玉精米，保留住了他的精气神，二是再炙热的情绪，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趋于平缓。
当时梅清臣对周铁衣说‘你不懂’，是认定了周铁衣不知道如果大夏圣上要修道，会导致天下如何的乱局。
而事实上也如梅清臣所料，随着大夏圣上一步步修行，如今天下乱局已经完全显现。
但梅清臣没有料到的是，周铁衣不仅是乱局的一部分，同时也有平定乱局的能力！
地面上铺着一层浅浅的白雪，白雪之上摞着两三份等人高的报纸，这些报纸都是梅俊苍给自己父亲送来的，之前仅仅只有《天京报》一份，但随着诸子百家开办报纸，各种报纸的数量也以几何倍数增多，梅清臣也通过这些报纸，了解到了他不懂的那个世界，几个月前周铁衣口中将要发生变革的那个世界。
“梅伯父。”
周铁衣对着梅清臣拱手道，“我们一年的赌约可否在今日分出胜负？”
“你想要如何分出胜负？”
梅清臣轻叹一声。
“两个方法。”
周铁衣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个方法，也是我最开始想的办法，那就是将这次墨石案牵扯的大儒，中层名士，地方‘清官’全部抓到天京来，让梅伯父这个户部侍郎亲自核对账目，确定贪污数量巨大之后，再亲自监斩，这是诛心之法。”
跟在周铁衣身旁的冯子宽微微低头，认真看向地上的白雪。
梅清臣抬头，看向午门的方向，认真思考起来。
当初周铁衣下去查案，如果确定了这个方法，那么核心还是替圣上办事，做大夏圣上的忠臣，目的是清理儒家，扩张皇权。
但事实上的变数远比想得要多得多，田父步入圣道，不仅给周铁衣遗留了圣人手段，同时也完全排除了周铁衣继续当圣上忠臣这条路。
大夏圣上不可能接受一位手握圣力的忠臣，周铁衣也不可能将自己手中的圣力交给大夏圣上，将自家的生死完全寄托在圣上的仁慈上。
基于这点，周铁衣就要重新找寻和儒家的平衡，所以在墨城确定了明月系统之后，在平津渡的战事时，周铁衣没有激烈地让镇抚使沙幼成做局。
当时他如果不点醒沙幼成，让沙幼成被儒家软禁，以平津渡最后十数万百姓伤亡为代价问责儒家，那么今天就会走到第一条路上去。
同时大夏朝的内斗将前所未有的激烈，从朝廷蔓延到前线，根本不像现在一样风平浪静。
事后众人都复出了当时的局面，也不得不承认，周铁衣确实选择了一条对百姓最好的路，他甚至能够付出和儒家妥协的代价。
所以刚刚在御书房的时候，大夏圣上才对周铁衣说，无论他认为周铁衣是不是忠臣，只要天下人认可这一点，他作为天下人的皇帝，都必须要认可这一点。
这也是周铁衣回京之后，大夏圣上，儒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激烈手段来限制周铁衣的原因，周铁衣真的掌握让天下大乱的力量，同时也布了一局，至少让儒家看到自己能够和周铁衣共处的方式。
“那第二个方法呢？”
“如今天下风云将变色，如梅伯父这等人清廉守己，您又是我徒弟的父亲，还是司民的高徒，之前相争，实际上是路线不同，现在路线已经重新确定了，圣上修道成为既定事实，我推行的大夏改革也成为既定事实，那不如请梅伯父在这两个既定事实中继续前进，如果我们两个的道路错了，梅伯父就一定能够走出自己的道路，总好过如今跪在这正午门前，徒看百姓兴衰。”
梅清臣闭上眼睛。
周铁衣耐心地等着，他要管理中央银行，大夏圣上需要让冯子宽加入，儒家也需要派一个人参与，而梅清臣无论是气节还是能力都有目共睹，加上之前对梅俊苍的承诺，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周铁衣当然要将自己这个敌人拉起来，并且收归到中央银行之中，让他大放光彩，总好过看到如此之人死于党争之中。
梅清臣睁开眼睛，拿起旁边的《天京报》，认真看了上面最近的几份报纸，虽然有着报纸司的制约，《天京报》上面没有过多的刊登周铁衣在山铜府，汤州府做出的一系列改革。
但还是火车商会修建的天京—开平铁路仍然是这一个月天京的热门话题，毕竟那轰隆隆如同中品异兽般巨大的蒸汽机响动，每时每刻从开平拉到火车商会的煤炭，铁矿，都是和百姓们息息相关的事情，大家也明白这些煤炭，铁矿经过炼制之后，会产生多大的利润。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周铁衣微微一笑，给了冯子宽一个眼神，冯子宽展开圣旨，宣读道，“户部侍郎梅清臣教子无方，咆哮朝廷，有碍观瞻，但念其子将功赎过，其心忧国忧民，革去户部侍郎之位，因盛世侯周铁衣举荐，朝廷实乃用人之际，贬为中央银行司长从事。”
所谓的中央银行司长从事，就是中央银行的秘书长的意思，辅佐周铁衣创立中央银行各项事务。
在刚刚最后的争论中，户部尚书石昌盛虽然同意了周铁衣办中央银行，但却以九部之法不能够轻变为由，想要将中央银行纳入户部的管理范畴。
但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周铁衣当然不可能同意，甚至愿意将中央银行先以‘司级’的行政单位设立，都不愿意弄到户部里面去。
反正司级的单位，国家才设立了一个报纸司也不多一个中央银行。
而他作为平定平津渡，山铜府神孽之乱的有功之臣，自然而然地从诛神司督查院院长升任为正三品的中央银行司长。
无论是从实力，能力还是功绩，如今周铁衣领三品之位都没有人觉得意外，反而觉得有些轻了。
当然对于周铁衣而言，正三品的中央银行司长那是只用印钱的活，给个正二品的户部尚书都不换。
不仅户部没有从周铁衣这里讨到好处，周铁衣还提议将户部的铸币权和部门交给中央银行，这可将石昌盛吓得不轻，连连说祖宗之法不可变之类的话。
最终大夏圣上也没有同意这点，只是同意了中央银行可以新发行‘银票’，也就是周铁衣口中的纸币。
而周铁衣经过一番据理力争之后，也同意了这点。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只要中央银行有发行纸币的权利，那么户部就算抱紧他那铜币的部门也赚不了多少钱，纸币逐渐取代铜币，甚至银元是大势所趋，到时候铸币部门只会名存实亡，顶多印一些纪念币罢了。
冯子宽宣读完圣旨之后，周铁衣笑道，“如今大夏安定与否，外敌反而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大夏自身的‘钱’能否承担住整个改革的阵痛期，完成国有资本对民间财富的聚集，我希望梅伯父能够一展所学，方不负这些年读的书。”
梅清臣抬手，“臣领旨。”
见梅清臣接了圣旨，冯子宽轻舒了一口气。
周铁衣上前，抬手拉住梅清臣，下一刻异变升起。
一道道如同惊雷般的龙吼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整个玉京山都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随着龙吼之音响起，天空中飘落的白雪也受到牵引，不消片刻，就化作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洒下。
更为奇特的是梅清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儒家浩然正气，在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之中化作一条笔直的通天光柱，这光柱之中，无数儒家圣言从天而降，伴随着一道道百姓身影，不断责问内心。
梅清臣当初为了干扰大夏圣上修道，不惜将自身气机与玉京山的地脉和人脉相连接，因此才让三品兵家守将都无法抬起梅清臣，甚至诸如右将军尉迟破军拥有二品‘拔山’之威，也不敢轻易去抬梅清臣，因为在抬梅清臣的同时，很有可能损伤到山脉。
如果是普通的山脉，损伤就损伤了，但是玉京山的山脉关乎天下社稷，所以不能够轻动。
后来虽然梅清臣在周铁衣的算计下，死志消减，与地脉，人脉的融合停止，但是他本身双腿以下与地脉相融的部分是不可逆的，这一点连梅清臣本身都无法改变。
炙热的浩然正气从天而降，冯子宽只觉得这些年做的一切阴险小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不断淹没他的心神，让他这位三品的傀儡师都难以抗衡，不得不连退十几步，快速退出浩然正气笼罩的核心区域，同时目光凝重地看向在浩然正气之下，仍然站直身体的周铁衣。
天空大雪纷飞，随浩然正气如雨落下，地面玄黄之力翻涌，一条条地脉之力沸腾，无数人声龙吼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只不过站立在中间的周铁衣身穿白色蟒服，金冠之下墨黑的耳发连轻微地飘荡都没有，仿佛他与整个外在的世界都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白玉广场之上，停着几辆马车，正是司民等人的马车，董行书他们同样没有离开，同时随时准备协助周铁衣。
“看来他不想要我们帮忙啊。”
青空规端起烈酒，目光透过窗外，看向浩然正气笼罩下的周铁衣。
拉起梅清臣已经是既定事实，但如何在不伤害到梅清臣的情况下拉起来，对于他们三司都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原本青空规以为周铁衣说通了梅清臣之后，会直接向他们求助，他作为法家司律，可以强化天地规则的，那么自然也能够弱化天地规则。
只需要他先弱化梅清臣与玉京山相连的天地规则，让董行书定住儒家的浩然正气，让尉迟破军压住翻涌的地脉之力，到时候梅清臣只需要自己付出一定的代价，放弃半石化的双腿，自然能够彻底脱困。
但周铁衣不仅不向他们三人求助，看起来还想要将梅清臣完好无损地拉起来，说实话他们三人单独一人，都无法办到这点。
尉迟破军同样握着酒杯，“这小子该不会想要动用那两道圣力吧？”
在他想来，想要完好拉起梅清臣，唯一的办法是动用圣力，但为了这件事情动用圣力，又近乎愚蠢。
董行书倒是看懂了周铁衣的所作所为，他长叹一声，“他这是想要告诉我们和圣上，即使没有圣力支持，他现在的实力也已经能够左右天下局势了。”
屹立在天地之间的周铁衣眉心射出一道五色虹光，一匹麒麟踏祥云而出，麒麟背部驮着一轮圆满的明月，莹莹明月升到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囊括数百万人的梦境。
七十二般变化，化月！
当明月系统建成，如今不仅囊括了墨城，机关城百姓的梦境，同时还覆盖了太行山众多矿工的梦境，虽然暂时还比不得太虚幻境，但是用来承受梅清臣聚集的人望绰绰有余，因为周铁衣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了梅清臣当初那篇《乞罪表》，上无愧于君父授命，下无愧于百姓期盼。
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浩然正气，在冯子宽心中是淹没自我意志的浪潮，在周铁衣心中是和煦的春风暖阳。
麒麟用明月驮住了垂落的圣人之言，四蹄奔跑，落在地上，踩在一头头虚幻的，还没有完全翻涌起身的地脉之力上。
下一刻，它脚下生金莲，金莲之上建长桥，周铁衣的身体在一瞬间竟然有种囊括天地之感，其内天地原始，混沌无垠，竟然直接导入一条条翻涌的地脉之力，将其产生的力量引入周铁衣的体内那原始的天地之中，将一个世界的力量通过长桥引导入另外一个世界。
七十二般变化，渡世！
周铁衣定住地脉人脉，另外一只手作剑指，点在梅清臣石化的肌肤上，下一刻精气神转化，坚硬如同石皮的肌肤软化，重新化为真实的血肉，同时剑指也直接斩断了梅清臣与地脉，人脉的连接。
七十二般变化，剑术！
周铁衣趁此机会，用力一抬，将梅清臣从地上彻底拉了起来。

第446章 三卦
马车内，董行书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青空规能够通幽的眸子收回目光，用很轻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说道，“拉起来了。”
董行书微微颔首，又看向旁边的尉迟破军，“如果我没有看错，他好像仍然在走武道这条路，没有转向兵家，也没有转向道家。”
尉迟破军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回想周铁衣刚刚施展的手段，化月，渡世两种‘天赋’都广为被人所知，反倒是最后那一指剑诀，能够转化精气神并不为人所知，但在尉迟破军这位兵家大将眼中，反而是这剑诀对于武道，兵修的意义巨大。
“是，他仍然在走武道这条路，只不过他已经将武道走到了三品，从此之后，武道当以他为尊，独求自身，自化天地，原来这就是武道的奥秘。”
尉迟破军用颇为感叹的语气说道，回想刚刚周铁衣最后以渡世天赋，将翻涌的地脉之力牵引到自身体内，让自身的原始天地显化的一幕，他心神仍然震撼不已。
“武道传承自远古人族，具体是谁传下已经难以知晓，有说是道尊佛陀传下此法，有说是人道三祖传下此法，但武道在中品之后，因为独求自身，难以完全和天地交融，无法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因此被困于中品层次。”
“因此才有道家炼精化气，练气化神之法，以武道凝聚的先天祖炁化为罡气，罡气之中蕴含自身精神，在精神之中孕育出‘纯阳婴儿’同时也是‘先天之人’，从而获得如同天生异兽，或者神明一样的本质，一出生就自掌一道先天祖炁，因此道家被称之为‘求人最少’的修行之法。”
“但所谓求人最少，最后还是求天地，做的是炼虚合道之法，只不过这种法门对资质要求极高，除了本身阴神化为阳神有一道大劫之外，稍有不慎就会心神完全迷失在天地之中，有道化之危，所以历来以此成道者极少。”
“在之后的摸索中，武道又演化出求人的法门，修行同样一种武道的人，能够利用军阵将力量聚集起来，所以武道修行者将‘法相’化为‘军魂’，与道家合道截然相反，兵家三品之后走的是破道之路。”
“三品摧城能够破人道，二品拔山能够破地道，一品撼国已经能够动摇天道……本来这条道路没有任何问题，但可惜的是兵家终究是‘求人’的法门，破道的同时自身也被其所伤，因此当初姜太一证道，才会棋差一步，如镜花水月，被天下人所阻，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他，纵然有拔山之力，撼国之威，徒呼奈何！”
尉迟破军一语道破兵家秘辛，天下人都觉得当年姜太一之所以证道失败，最大的原因就是百家联合，做了阴险小人。
但到了尉迟破军这个地步，才知道哪有将军不造杀孽的，这些杀孽在道家，佛家诸子百家口中虚无缥缈，但是到了他们这一步，却知道这些是实打实影响自身变化，既然走破道这条路，最终就要被天下诸般大道所反噬。
可惜最后姜太一总归陷入了泥沼，洛河一战，他引以为傲的河洛大阵被破，自身人道气运反噬，终究落败，求于人者被人所杀。
“所以他才选择自化天地。”
法家六品能够洞幽，能够看见幽冥和阳世之间的间隙，所以对于周铁衣本身所展现的空间和外在天地，他才能够比别人有更加确定的认知，那就是周铁衣自身的天地确实是独立自求，不用依靠外在的力量，也能够一步步演化，这已经近乎于无中生有，连他都无法理解其中的本质，为什么周铁衣自身形成的原始天地不用像神祇的神国或者其他空间法门一样，需要依托人脉，地脉，国运等外在的力量。
但对于周铁衣能够做到这一点，青空规反而能够理解，周铁衣既然能够点醒墨家巨子田父，让田父触摸到圣道，那么周铁衣自身也一定有一条属于他的圣道之路，而他现在展现的这条圣道让人可敬可畏。
完全超脱‘人’的概念，自化天地，对于一切天地规则，都能够以自身直接干预，因为两者在本质上是相同的，即使周铁衣现在自化的这片天地远不如广阔无垠的天地那般巨大，但吸收了大智根界，吸收了四十多枚神国碎片，又经过阴阳转化，纯粹的力量上，周铁衣已经相当于七八座神国合力，还不要说他本身那恐怖至极的种灵天赋了。
“不是完全不求外物，他源自于大夏，自然受到大夏所制约，从一开始就是，自然以后也同样是，没有谁能够真正超脱天地而存在。”
董行书语意高深地说道，青空规和尉迟破军都读懂了董行书话语中的意思，周铁衣在成长的过程中，吸纳了大夏国运，即使他演化的麒麟之相身负五德，也是借助天下人道而来，这联系无法完全斩断，那么就有制约周铁衣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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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法殿内，原本是大明宫主时常给大夏圣上讲道，但自从柯黯然自荐之后，大夏圣上与柯黯然共处的时间变多。
青铜兽尊香炉之内，袅袅云烟升腾，铺满大地，四周窗户全部打开，如同鹅毛般的大雪从天空飘下，但是进入房间的一瞬间就消失无形。
如果有高人在此时观察从天空中飘落的大雪，就会发现这大雪并非完全出自于天地规则的坠落，才涌入宣法殿中，而是因为云雾中心盘坐的大夏圣上，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吸引力，才引来了鹅毛般的大雪。
大雪在落入宣法殿的同时，也不断落入周铁衣扩张的原始天地之中，就像董行书所言，周铁衣出身在大夏，这里有着他一切的痕迹，无论是好是坏，只要生活在这片天地之中，就无法完全超脱这片天地。
“他果然已经走出了一条新的道路了啊。”
大夏圣上平静地说道。
柯黯然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恐怕这条路也只适合他，不求外物的同时，他自身的道统也不用以传道的方式扩张，或许这就是他思考的和圣上您共处的方法。”
柯黯然虽然站在大夏圣上这边，想要依靠大夏圣上来实践一生所学，但是就像他和清微道人说的一样，在周铁衣这个问题上，他不完全是和周铁衣为敌，甚至两人根本没有核心的利益冲突点，所以他反而会帮着周铁衣退。
对于柯黯然的回答，大夏圣上不置可否，而是说起另外一件事，“他主持中央银行已经是大势所趋，这件事快不得，也慢不得，倒是一件好事。”
中央银行不比火车商会和督查院，因为涉及到整个天下的运转，权力成倍增长的同时也意味着复杂程度成倍增长，即使以周铁衣的才智，也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够搭建起完整的框架，这是下面一位位人员磨合的结果，真正要完整顺利运转起来，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这也是周铁衣称三年之后才能够给国家提供稳定的财政收入的原因。
这对于大夏圣上而言是一件好事，因为在玉京山搭建中央银行的周铁衣也相当于被软禁在玉京山，在他眼皮底下做事。
而周铁衣的道路反而已经说明了，他不求外物，所以他借用的国运越多，修行越快的同时，在损道的阶段也就会越难，这个时候大夏圣上反而希望周铁衣能够借用更多的国运，即使这些国运是周铁衣治理天下获得的。
“朕需要你主持今年元旦大祭。”
大夏圣上神色无悲无喜，对此柯黯然也已经习惯了，随着他提出《请天圣民三才感应策》，在天下立圣像，帮助大夏圣上跨入三品之后，大夏圣上作为人的情绪就迅速消失，以前还能够感觉到圣人一怒，风云变色，但现在即使大夏圣上大喜或者大怒，也仿佛隔着一层轻纱，让人看不清内里真实的状况。
但这种平静之下，大夏圣上反而能够最理性的处理和周铁衣的关系，因此双方各自重新找到平衡点，才能够快速妥协，双方实力同时增长，先应对外部神孽，佛教的威胁，再在最后一步争夺圣位的先后。
柯黯然神情严肃，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今年的元旦大祭，既然大夏圣上郑重对自己提起了那么一定有天大的变化。
“将日月大道尊奉为三圣陪祭，将五帝以牵扯神道为由，撤出祭祀。”
柯黯然即使预料到圣上会做出这种选择，但是当真的听到了具体的方案，仍然让他心神震动，这可是真正动摇国本的事情！
稍微处理不好，就会引起百家乃至于天下人的反弹，而首先要应对的，就是青帝苗裔，崇山王赵氏！
而大夏圣上之所以让他来做，就是因为他掌握着报纸司，掌握着如今天下的喉舌，通过报纸的引导，将五帝的‘身份’告知天下，才能够降低天下人的反弹。
“是。”
柯黯然起身，恭敬地回答道，即使这条路有千难万险，但他已经选择了，自然和大夏圣上一样，没有后退可言。
就在两人说完之后，有象部的官员在外求见。
来的是一位身穿绿袍的七品观星，而非象部的侍郎或者尚书。
“何事？”
这名观星小吏恭敬地跪拜行礼之后，将手中的奏折奉上，“启禀圣上，刚刚天象变化，结合今年的水文，地理，得出了卦象。”
大夏圣上摊开手掌，云雾托着奏折落入他的手中，他打开奏折，上面落下八个字，“坎上离下，水火相济。”
大夏圣上轻笑道，“你们象部倒是会算卦。”
他将手中的奏折递给柯黯然，柯黯然接过奏折，神色舒缓，拱手道，“今年夏季酷热，但如今冬季大雪，解了夏季火情，确实是坎上离下，水火相济，此乃吉兆，贺喜陛下。”
“是吉兆，不过是小吉。”
大夏圣上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对于卦象他也有自己的理解，“如今临近年终，恰逢卦象终末，得了坎上离下之语……”
“神孽今年操纵沿海水汽，导致天下大旱，但仅仅只是凭借现在的龙族余孽，肯定没有完全逆转天时的能力，也就是说今年天下大旱本来就是三元九运轮转之功，天生自然之理，今年只是初旱，如果不扼杀沿海龙族余孽，在他们推动天象之下，恐怕这大旱还要至少持续两年。”
“所以今年年末得了坎上离下，那么明年万象更迭，卦象顺移，就是离上坎下，水火未济之卦。”
前来送奏折的小吏身体已经颤颤巍巍，他今天才算是懂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本来是一个小吉的卦象，在大夏圣上一解读，就是危机将至之兆。
大夏圣上笑意仍然不减，“朕这番解读可有错误？”
小吏不敢回答，这个时候就听到外面天后的声音先一步传进来，“圣上所言自是不差，不过刚刚圣言应天而动，既然说了大旱还要持续两年，那么还当有第三卦，也全了天圣民三才感应之说。”
大夏圣上看向廊柱，身穿百花华服的天后来到圣上面前，对圣上微微颔首，夫妻一体，她如今又承载了大夏圣上损道之力，是整个天下的核心，只要她不背叛大夏圣上，自然不用像以前一样遵守儒家定下的礼节。
“这第三卦是何卦？”
天后挥了挥手，让战战兢兢的小吏先退到一旁，笑道，“天理顺移，今年是第六十三卦水火相济，明年是第六十四卦水火未济，那么后年就是万象复原，一元开始，当然第一卦乾上乾下，如日中天。”
对圣上说完之后，天后看向旁边坐着的柯黯然，“柯卿儒道贯通，不知道本宫这卦解得如何？”
柯黯然放下奏折，拱手说道，“天后这卦自然是解得极好。”
随后他又对圣上拱手道，“贺喜圣上，两年之后，乾上乾下，如日中天！”

第447章 预热
“号外，号外，天京—开平铁路顺利运营九日，大获成功，周侯履行承诺，将于明日收徒！”
清晨泛金的太阳刚刚升起，穿过灰白色的雪云，消散了寒冷，早餐铺的馄饨下了两锅，猪肉面皮的香气进入胃里，暖意升腾，集市开始闹腾起来。
今天的报童们穿梭大街小巷，显得格外的兴奋。
“这来三份报纸！”
一位明显是外地人的方桌上，三位身穿武服的青年开口道。
报童腰间挂着绿布袋，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这三位青年。
旁边的食客好奇地问道，“这是哪份报纸？”
“天京报。”
“天京报不是昨天才刊登了吗？怎么今天又在卖？”
现在报纸数量众多，有很多报纸和《新学》一样，和《天京报》错开发行的时间，普通百姓当然不可能将所有报纸都订一遍，大家订的最多的，还是权威性最大的《天京报》。
所以今天报童卖报的时候，这位天京本地的食客本来是不准备买报纸的，但是刚刚听到内容，又觉得不对劲。
因为周铁衣是《天京报》幕后的大东家，这一点谁都清楚，按理来说周铁衣收徒，首先也只会刊登在《天京报》上，不会刊登在其他报纸上。
报童笑道，“这位先生有所不知，周侯回来之后，从今日起，已经将《天京报》改为一日一刊了。”
“原来是这样……”
这位食客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给我也来一份。”
他一开口，这个早点铺的食客们纷纷开口要一份报纸，大家也很好奇周铁衣收徒这件事。
这件事本来就是周铁衣对当初第一批火车商会工人们的承诺，也是被天京普通百姓认为最能够一步登天的机会。
特别是周铁衣在平津渡反手化山，一夜镇压逆龙水神，在太行州登天揽月，渡尽幽冥恶鬼，这已经是超出普通话本的故事，自然也让大家对于这位天京走出的传奇的武道十分好奇。
先前拿到报纸的三个外地武者已经看完了上面关于周铁衣的消息，一位年龄在二十多岁的青年最先沉不住气，用遗憾，叹息的声音说道，“这么好的机会居然错过了，一年周侯也才收两个徒弟，大哥，你说我们现在去火车商会当学徒还来不来得及？”
较为年长的青年微微摇头，“这条路看似一步登天，但是今年之后，一定被各大势力锁定，与其走这条路，还不如按照原本的计划，考取虎威武馆生徒的名额，今年虎威武馆扩招千人，总好过挤那两条独木桥。”
“但考虎威武馆也不容易啊！”
年轻的青年叹道。
“听说今年虎威武馆的录取竞争比武考还要大，要不是有着严格的年龄限制，恐怕很多老家伙都会不要脸报考，即使这样，我们前几天在客栈不是听说了吗？今年很多武考录取的武生都放弃了录取，转而准备虎威武馆的录取。”
一般而言，整个大夏的武者，第一选择当然是三年一度的武考，因为武考是圣上门生，武德院预备役，到前线也是直接作为武官培养。
武考秋天举行之后，筛选下来的考生第二选择才是准备各家将军府的武馆录取，成为将军府的部曲，通过武馆和部队之间的线，走上从军的道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周侯乃是千年一出的能人，想要拜在他门下的人如同过江之鲫。”
年长的青年也颇为遗憾地说道。
“可惜。”
想到这里，年少的青年拍了拍大腿，“这么好的机会周侯竟然直接给了工人和报童，工人是事先说好的，但报童怎么也算在里面了，周侯既然要多录取，不如扩大一下份额！”
听到青年这么说，刚刚还欢欢喜喜卖报纸的报童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不顾青年是客人，怼了一句，“周侯说了，天下人人都可为士，我们报童虽然出身低贱，但这条路也是周侯指出来的，怎么就不能够被周侯收为徒弟，这位客人说的好没有道理！”
虽然他不是被选中的那名幸运儿，但是作为报童的一员，他当然不能够容忍别人毁了自己的希望，今年没有选上，明年不是还有机会吗？
更何况报童的选取相对公平，因为火车商会给报童们开办了报童学校，前一个月学校是公开考试了的，只不过当时没有说第一名会被周铁衣收为徒弟，所以很多人没有在意。
但反而是这样，大家也知道这次考试非常公平，至少没有世家子参与，考出的第一名被周铁衣收为徒弟，在报童们心里也说得过去。
“就是。”
旁边天京的食客们自然也向着自家人说话，“阁下从外地来，如果还带着以前的老眼光，我看还是不要希望周侯收你为徒了，哪来回哪去，干嘛和我们天京人抢名额，周侯是我们的乡党，收徒也应该先收天京人！”
本来就遗憾的青年噌的一下就想要站起身来，但是旁边的年长青年一把拉住他，低声说，“不要惹事！”
说罢，他对几人陪笑道，“对不起，我这位同伴失言。”
说罢，他将馄饨钱放在桌上，然后拉着同伴快速离开。
他们离开之后，刚刚呛声的食客洋洋得意，就像是斗胜的公鸡，“一群外地来的，没有眼力见！”
他继续看向报纸，下面是火车商会第二条消息，“《天京—开平线顺利通车，火车商会向中央银行提起申请股票上市交易》。”
这条信息因为涉及新的名词，所以这位食客看了一会儿标题，然后才顺着读了下去，好在上面的内容简单，又因为有之前火车商会发家事迹前要，所以他很快就弄懂了一半的意思。
参股火车商会的人在天京已经不是秘密，各家武勋，司律之子，东南各商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也在火车商会的发展中理解了参股的含义，甚至现在很多商人的产业也越来越仿照火车商会的经营模式，以参股的形式开办。
而上面刊登的第二条信息说，随着开平线顺利进行，火车商会一方面准备将一部分股份以股票的形式发放给工人，工人可以凭借股票，和世家一样领取火车商会的分红，当然如果不愿意，也可以直接向天京的普通百姓售卖手中的股票。
只不过现在交易场所是固定的，只能够在中央银行开办的股票交易所进行，同时为了回馈天京百姓，补偿火车修建的扰民之事，周铁衣和众多参股人拿出手中一成股票，合计二十万股，作价每股一两银子发售。
这位食客有些茫然抬头，他隐约知道这是一件好事，因为从周铁衣发迹，跟着周铁衣的人从来没有吃亏，于是让百姓们也形成了一个认知，那就是对于周铁衣看不懂的‘新政’一律当利好处理。
没看到当初世家们嫌弃的火车工人，现在已经成为了香饽饽吗。
相比于半懂的普通人，各家的商会内已经吵翻了天。
“每股一两银子，这也太便宜了！”
望洛园中，东南商会，参与的大商人们群情激奋！
一方面是因为东南商会参股了火车商会，所以觉得周铁衣的定价实在是太便宜了，自己好像被百姓们占了便宜。
他们可知道现在火车商会拥有的体量，当初周铁衣从各家手中集资就超过了两百万两，如今已经近乎全部投入了火车商会的钢铁厂，蒸汽机厂，铁路三个部门。
虽然钱花完了，但是事情确实是做成了！
无论是新型钢铁，蒸汽机，还是贯通两地，日夜不停的火车，这三个部门现在可都是下金蛋的母鸡，更不要说火车商会还有一部分天京轮船厂的股份。
这还不算他们手中的合起来的权力价值几何！
周铁衣以两百万两作价火车商会所有股份，那当真是白菜价，近乎于白送给天京的百姓！
“就是，我们虽然知道周侯心系百姓，但我们也是百姓啊！钱会长，我们这一路上唯周侯马首是瞻，周侯可不能够不管我们死活啊！”
“够了！”
钱光运一拍桌子，“像什么话！你们想的是什么我心里不清楚？”
见钱光运发怒，在场众人安静了下来。
以前钱光运虽然是东南商会的会长，但毕竟是选举出来的，大家虽然敬畏，但也不太怕钱光运，在场的众人谁家没有点关系。
但是自从钱光运跟了周铁衣之后，那是威势日盛，特别是上一波诛神司在天京清剿与神孽有关的商人，多少商人的关系近乎通天，能够给户部，工部的堂官们管钱袋子，但是抓进诛神司之后呢？
还不是该招招，该认认，更加可怕的是，就算那些死硬份子硬扛着，周铁衣也让钱光运去挤兑他们的商铺，等他们在诛神司被关了两三个月放出来之后，倾家荡产还背着一身负债，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狠。
而替周铁衣做了这么多狠事，如今钱光运得了一个外号‘钱破家’。
钱光运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大家舍不得利益，我懂，周侯也懂，不过百姓们暂时不懂，他们不像大家一样精打细算，他们能够知道的消息，都是从报纸上得来的，而这几个月报纸上关于火车商会的投入是写得明明白白，给各家的股份书也写清楚了，各家的仆人，管家们也向百姓传递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如今火车商会总共投了两百万两银子，所以百姓们也只认这两百万两。”
“但股票发行是一个价，上市之后又不是不能够涨价，就像大家卖东西一样，这个东西好卖，自然就水涨船高，你们说是不是？”
这个道理在场人都懂，于是顺道说出了第二个想法，“那钱会长，我们也是百姓，能不能够买火车商会的股票？”
在众人看来，光是火车商会的分红，就足以值现在的价格，更何况火车商会的前景远远不止于此。
这几天大家估算了火车商会一天的盈利，仅仅只是铁路从天京到开平日夜不息的二十四辆火车，就能够一天盈利接近六千两，还不要说钢铁厂，蒸汽机厂的收益。
钱光运微微点头，“可以，不过慢点收。”
“慢点收？”
在场的人略微没有听懂，不过钱光运也没有继续解释，因为之后还事关国债，银票，需要朝廷一步步将消息放出来，所以需要市场上有大量的交易，让百姓们习惯将这种买卖当做生活中的日常，如果仅仅只是让股票捂紧在少数人的口袋，不进入大多数人的口袋，那么交易本身就没有意义。
钱光运已经提点到位了，反正到时候不听指挥的人直接杀鸡儆猴就是，有周铁衣提醒的各种方法，现在手握大权的钱光运太喜欢这种一句话就能够让人倾家荡产的感觉。
天京火车站旁，这里本来就在修建的时候，应周铁衣的要求，清理了一大片空地出来，而这两天空地已经源源不断运来各种建筑材料，不过与以前大家建筑全部都是以木头为主不同，这次修建的建筑全部都是冰冷的钢铁，配以巨大的透明琉璃。
而且这次修建，也完全不计算成本，由工部的中品公输家，墨家修士为主力，连平整地基都是周铁衣亲自花了半天完成的。
“一座完整的钢铁建筑。”
周铁衣望着墨石机关不断起降，将一块块钢铁送到指定位置，然后经由械力直接焊接，让这座巨大的类似于鸟巢一样的钢铁建筑在周围的砖瓦木石建筑之中鹤立鸡群。
修建这么一座地标建筑，除了更吸引人之外，就是要将钢铁修建房屋的思想映射到每一个通过火车来到天京的人。
他又看向旁边简陋的站台，这站台虽然修的一般，但是却足足有六条铁轨，能够同时承担货运和人运，只不过现在还是以货运为主，甚至这几天因为货运的效益太高，郝仁甚至建议过要不要就只管货运，但这一点被周铁衣直接否决了。

第448章 商道
帮天京股票交易所的建造平整了土地之后，下午周铁衣来到了望洛园东南商会的驻地，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冯子宽，梅清臣两人。
“我等拜见周侯，见过冯公公，梅从事。”
钱光运带着另外几大商会的领头人上前拜见，因为周铁衣现在是实实在在的侯爵，另外几个领头人就想要大礼参拜。
周铁衣瞥了一眼另外几个人的表情，就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于是冷笑道，“免了吧，在我这里，这些虚礼可换不来银子，还是先将正事处理完，再讨论虚礼的事情！”
钱光运神色平静，早有预料，拱手道，“是。”
另外几个商会会首神色略显尴尬，对视了一眼，也连忙说道，“是。”
周铁衣已经来过望洛园几次，对于这里的一切基本上已经熟悉，一马当先，走向议会花厅，此时百花虽然凋谢，但是奇松古柏，翠竹皑雪，别有一番滋味。
下人们上了茶水，周铁衣看了一眼茶，没有动，先是开口道，“让你们统计的账呢？”
众多商会会首看向钱光运，钱光运示意下人们将账册搬了上来，那海量的账册不一会儿就堆积在十丈宽的花厅前，垒成八座小山。
周铁衣这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热茶，“我丑话说在前面，账目亏空大家可以想办法解决，但如果有人这个时候还瞒着我做假账，那就是让我解决不了问题，你们知道结果是怎么样的。”
对于周铁衣现在查账的习惯，大家都已经了解，而且墨石案也给了这些商人一个敢和周铁衣报真账的底气。
毕竟墨石那么大的亏空，虽然太行山各大世家被搜罗了一遍，但至少底子保住了，而且账也在周铁衣的经营下，有了解决的办法，所以大家与其说是信任周铁衣的人品，不如说是信任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钱光运连忙带着几位大商会的会长站起身来，“我等哪有本事敢瞒着您的眼睛。”
周铁衣这才点头，看向梅清臣，“这账你找人过一遍，总结一下，再交给我。”
“是。”
周铁衣重新看向钱光运，“说吧，你们八家各家虚发了多少银票出来。”
现在整个大夏的银票系统虽然蕴藏巨大的风险，但还没有到爆发的时候，所以周铁衣不能够直接将各家钱庄的银票直接宣布作废和无效，他只能够将这八个大夏最大的商会钱庄银票体系纳入整个中央银行的范畴，一步步收拢银票，如同新币换旧币一样，最终将所有的银票都换成中央银行统一的银票。
只有等八大商会的钱庄稳定，覆盖了大夏主要的商业城市之后，才能够慢慢收拢处理各个地区的小钱庄发行的银票，这样才能够将金融动荡减少到最小的范围。
其余七人不敢回答，只能够再看向钱光运，昨天得到通知之后，他们回去将账目整理出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钱光运神色平静，“东南商会如今虚发银票400万两有余，北省商会虚发银票400万两有余，其余西南，洛中等商会虚发银票总共1000万两有余，合计1964万两。”
还没有等周铁衣说话，一旁的冯子宽尖声尖气，“你们好大的胆子！”
冯子宽是真的气，一方面是大夏如今正是在用钱的时候，哪里想到商人们居然还暗中留了这么大一个窟窿！
眼前还只是主要的八大商会，大夏大大小小发行银票的商会至少有几十家，这加起来不是又一个墨石案？！
另外一方面，他本来觉得自己跟着周铁衣是来分功劳的，但现在先要替这些大胆的商家扛上几千万两亏损的锅，这让他这个总管太监哪里受得了。
按照他平日里的做事，知道这种情况，直接将眼前这群人的家抄了都是轻的！
梅清臣听了之后，轻轻一叹，各大商会肯定牵扯朝廷大臣，各部堂官，他以前是知道里面猫腻的，但没有想到单单只是虚发银票，就大到了这种地步。
周铁衣放下茶碗，瓷碗与木桌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而后他面带笑意，“不错，没有想象得多。”
听到周铁衣不仅没有责骂，反而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众多商会会长现在心里已经恨不得将周铁衣的牌位放在家族祠堂供起来，给立个长生祠了！
“东南商会，北省商会的账虚发这么多，是我和左将军的原因？”
周铁衣直接开口问道，今年东南商会钱光运在他指示下，收拢了那么多天京商人的铺面，产业，还要在报纸，铁矿等事情上额外支出，所以动用储备银，再多虚发银票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钱光运也不可能直接变出钱来。
而同理北省商会的后面是左将军府，今年前线打仗，左将军又要大修铁路，军队修铁路可不像自己这么精打细算，还要挑盈利线路修建，北边五省道修铁路，现在能够不亏已经算是烧高香了，而且修的过程中，一群军队的人不上下其手才怪，北边五省道可没有自己在威慑，而左将军也只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理论上那边修铁路，每里的造价贵个两三倍周铁衣都不奇怪。
北省商会的会长钟书良连忙站出来，“周侯明鉴。”
周铁衣点了点桌子，“告诉你们后面的人，这次的账我负责消了，但之后银票的发行要统一收归大夏中央银行，他们若是再敢伸手，那就不要怪周某刀利了！”
众多商会会长昨天也与后面的大人物们通过信了，大人物们也知道里面窟窿大，周铁衣愿意补窟窿就是最好的事情，至于后面还怎么弄钱，大人物们自然另有办法，毕竟几年的时间他们等得起，先将眼前的难关渡过再说。
“我等谨遵周侯吩咐。”
各大商会的会长们连忙站起身来。
周铁衣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账虽然我要消，但并不是说你们就没有惩罚了，各家虚发的银票会以你们以后的盈利分红来找补，只不过时间线帮你们拉长，让你们不会那么难受罢了。”
而后周铁衣看向冯子宽，“冯公公，昨天我与你交代的事情处理得如何？”
冯子宽笑道，“咱家虽然不像周侯您一样神通广大，但是处理这些小事还是轻而易举的。”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摞纸。
上面分别是大夏银票一两，二两，五两，十两，二十两，五十两，一百两面额的模板，还有大夏铁路专项债券，天京火车商会股票。
内务府印刷局本来就管着朝廷的印刷事务，以前都管理着最精密高端的印刷技术，就比如圣旨，所以对于银票这种防伪印刷轻车熟路，反倒是之前周铁衣印刷报纸的时候，印刷局降低成本反倒是让他们苦恼了几个晚上。
周铁衣拿起裁剪好的精美纸张微微点头，同时将样板纸交给在场的商会会长们。
他并不担心这些银票在流通的过程中被大量伪造，这个世界有着修行手段，所以刑侦手段堪称是神鬼莫测，只要中央想要查，绝对会水落石出，而小规模的伪造，用抄家灭族来震慑就行了。
“等会儿冯公公将样板交给你们，你们手底下的人先在天京试着发行，从此天京一山四城只准发行中央银行的银票，不准你们私自再发行各自钱庄的银票，回收的各自钱庄银票一律兑换成中央银票。”
众多商会会长在心里一叹，从今之后商会一条赚钱的路子就被收拢到周铁衣手中了，而且以周铁衣的能力，他们是绝对夺不回来的。
一位商会会长小心翼翼地说道，“周侯，这新发行的银票百姓们不愿意拿该怎么办啊？而且银票本身发行也已经饱和，除了需要跨地交易的行商或者家族子弟，普通百姓们也不愿意将银子放在钱庄里。”
周铁衣笑道，“我自然有办法让百姓们心甘情愿地买，而且你们也不用担心以后没有这条赚钱的路子，中央银行只管发行银票和监管你们，你们以前通过钱庄放贷这些盈利手段只要合法同时纳税，那还是由你们赚这笔银子，大夏朝容得下我，自然也容得下你们。”
听到周铁衣这么一说，在场的商会会长们心里面懵懵懂懂，不过还是连忙拱手道，“是。”
他这句颇有深意的话冯子宽倒是听懂了，这句话周铁衣说出来，就是要通过他传递给大夏圣上的，如果有一天大夏容不下周铁衣，那么眼前的一切，包括这么巨量的债务就会在一瞬间爆发，所造成的威力足以撼国！
剩下具体的发行事宜，包括准备金的收取和利息厘定，这都需要根据社会实际发展运行状况来一步步实践，所以周铁衣只是将大概的理论整理了一下交给钱光运和梅清臣，让两人一步步确定。
十一月初三。
自从周铁衣回来之后，天京百姓们普遍感觉整个天京又‘热闹’了起来。
虽然周铁衣离京的这段时间，铁路，工厂，报纸都在诸子百家的推动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总的来说都是在周铁衣定下的框架里面进行着，没有产生新奇的玩意儿。
但昨天《天京报》上面刊登了股票这个新奇的东西，大家还在打听怎么购买股票，今天就又有新的消息传出来。
“号外，号外，股票具体交易细则出炉，天京股票交易所建成之日起立即实施！各大商会会长发声，这将是普通人一辈子难得一次的赚钱机会！”
没有什么比赚钱更让普通人疯狂的了，所以今天的《天京报》彻底卖疯了，有种重归当初《天京报》初次售卖，天京纸贵的场景。
各大茶馆之中，大家拿着今日份的《天京报》认真读了起来，只不过这次的报纸比以前晦涩了不少，又因为股票是朝廷的政策，所以这次的股票交易细则直接占了‘奏疏’‘商业’两个版面。
其中奏疏详细写了具体的规则，而商业附带了各大商会会长对交易规则的解读和吹捧。
除了各大茶馆之外，今天扶摇山脚下的虎威兵坊，火车商会总部也人潮如浪，大家都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两个幸运儿会被周铁衣收入门下。
火车商会的办事楼早已经扩建为一座四层高的三栋连体式钢铁水泥建筑。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周铁衣在山铜府推行新的住宅楼的时候，知道消息的火车商会就开始在天京建一模一样的楼，不仅是火车工人们的员工宿舍这么建，连办公地方也这么建。
办公室内，周铁衣看向郝仁，自从得了炎黄通宝这件神器，获得了相应的神道符诏，郝仁就顺利迈入了商道六品‘搬运’，而商道六品‘搬运’最核心的修行就是对于财运的理解和感悟。
如今手握火车商会，在郝仁的总领之下，天京—开平火车线贯通两地，让商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繁荣起来，随着火车项目的顺利进行，郝仁一个想法，就已经可以决定接下来的火车线路该先经过哪座城市。
在他产生这个想法，并且进行规划的时候，他就清晰地感觉到财运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向自己，自己轻易一个念头，就可以决定几百万两，乃至几千万两的银钱流动，并且通过这些银钱，影响无数人的命运。
这可远比普通商道修行者用一座座店铺，一座座酒楼积攒几十年的财运还要多得多，所以郝仁的修行自然也一日千里，速度之快让他都有些害怕，他能够隐约感受到，当火车线路真正以他的规划确定的一瞬间，他就可以完成六品‘搬运’所有的修行。
“这段时间商会在你手中管理得不错，证明我将商会交到你手里这件事是对的，以后商会的发展我也可以放心了。”
“大人。”
郝仁已经略显消瘦的脸庞露出惊讶，连忙想要表忠心。
周铁衣摆了摆手，笑道，“你自己修行的时候也发现了，终究要你自己决定商会的发展，你才能够真正修成商家之道，我只是给你提了一条路，走完这条路还要靠你自己，我希望你能够走出属于商道的一品道路。”

第449章 再次收徒
已经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周铁衣明白，所谓的修行，都是以强观测作用决定未来的走势，所以他如果像提线木偶一样操纵郝仁，郝仁即使能够分一杯羹，但对他三品以后的道路是有害无益的。
反倒是他已经将整体的地基搭建好，以后的道路由郝仁自己推演最为妥当。
“对了，那两个小孩呢，带进来。”
“是，大人。”郝仁明白周铁衣这是真的将商会的权力放给他了，所以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他走出办公室，到会客厅找到两个正在等候的小孩，用羡慕的语气说道，“两位，请跟我来。”
他对两个小孩是真心实意的羡慕，用一步登天来形容毫不为过。
这两个小孩昨天还是碌碌无名之辈，但今天之后，必然要成为天下势力的座上宾，连他这位大人真正的亲信都要客气几分。
毕竟这个世界，徒弟的含义有的时候要远大于父子。
他本来想着让自己的孩子拜入周铁衣的门下，虽然这几个月，自己已经顺利完婚，妻子也已经怀上孩子，但要等孩子生下来，还需要十月，所以即使他有心运作自己的孩子拜入周铁衣门下，但现在还急不得。
不过他倒是可以为自家孩子提前铺路，这两人以后是自己孩子的师兄，提前处理好关系准没有错。
见平日里需要自己仰望的商会大管事都语气和蔼，再加上从昨天周铁衣宣布收徒之后，他们两家的门槛直接被蜂拥的礼客踏平，两个少年也越发感觉到周铁衣徒弟的份量有多重了。
其中一个少年衣着锦衣，满脸红光，眼中精光四溢，肩膀宽阔，手臂壮实，已经入了武道九品。
在招收工人的时候，周铁衣承诺过，凭借技工升级体系，等级最高的工人们可以成为周铁衣的徒弟，当然这份恩泽也可以让渡给后代。
公输盛离开天京之后，周铁衣也离开了天京，要说对火车商会贡献最大的两人，除了管理整个商会的郝仁之外，就要数公输盛的徒弟，整个火车体系现在的技术总管孙仲。
从最开始找廉价的铁轨配方，到后面蒸汽机运行时候的调整，速度的优化，这些都是孙仲在操持着，所以即使用最公正的技术晋升评分来计算，也是孙仲作为现在火车商会品级最高的技工。
前天周铁衣回来的时候，郝仁率先让出了这次的名额，虽然他家里面母亲哭着求他将名额要回来，给自己大哥的孩子，但郝仁还是坚定的拒绝了。
开玩笑，如果这次将名额给了大哥的孩子，他孩子以后还怎么拿名额，他又不是傻，所以宁愿将这次名额让出来。
孙仲则是扭扭捏捏，一方面他真的很想要这个名额给自己的孩子，但是另外一方面又知道这个名额关乎火车商会发展，所以不敢妄言。
最后周铁衣拍板，既然整个评分程序公正，那么就直接公布给整个火车商会，该怎么录取就怎么录取。
相比于这位孙家子，另外一位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打着补丁的棉布衣，皮肤带着常年奔波地深棕色，五官只能够用不差来形容，唯一让人注意的就是一双灵动的眼睛。
“谢过郝管事。”
孙乘龙用小大人的样子，给郝仁回了一礼，旁边的少年邓学虎连忙跟着一礼。
跟着郝仁上楼的时候，邓学虎小声问道，“等会儿见了大人，我们应该要小心什么事情啊？还请管事告知一二，免得冲撞了大人。”
孙乘龙也连连点头称是。
郝仁见到两人笑道，“两位，进去之后你们就该称呼大人为师父了，至于该小心什么事情，那是你们与大人之间相处，我又如何知道呢？不过我与大人相处这段时间，自己倒是有一些感悟，但也只是对于我自己而言。”
孙乘龙赶忙说道，“郝叔叔，您提点我们两句得了。”
郝仁轻笑一声，孙仲的子女不少，自然不可能将蠢货送给周铁衣当徒弟，不过眼前这小子毕竟年龄小，即使装作大人的模样，也沉不住气，反倒是不如旁边的小子。
他想了想回道，“少耍小聪明，多学，多看，当个对百姓有用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就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将两人带到周铁衣的办公室前，敲门进入之后，郝仁就先退了出去，并且关上门。
孙乘龙和邓学虎连忙跪下，先三叩行礼道，“拜见师父。”
周铁衣坐在位置上，坦然接受了两人的行礼，面前这两个少年，孙乘龙的年龄稍微大一点，已经十五岁。
孙仲是公输盛的徒弟，所以孙乘龙小的时候就心慕兵修之道，有不错的根基，得知他拜入周铁衣门下之后，有人送了孙家一枚三品‘小周天丹’，这小周天丹能够补益人体周天穴窍，清理后天浊垢之气，即使无法一步登天，让人成为先天之人，但也是修道练武最好的筑基丹。
当初梅俊苍漏了心神之后，董行书就用这枚丹药给梅俊苍吊命。
至于邓学虎年龄只有十二岁，家境贫寒，也有人上门送礼，不过听说邓学虎代替他父母做出决定，将礼物都退了回去，并对客人说，即使要贺喜，也应该等他被收徒之后，送到老师那里，而不是送到他们家。
“起来吧，今天是收徒礼，平日里倒是不用行此大礼。”
“你们一个叫做乘龙，一个叫做学虎，倒是有意思。”
周铁衣琢磨了一下，看向两个少年头顶的云气，那孙乘龙头顶的云气从大赤之色到拜他为师后，急剧转向青紫之色，只见青紫色种两种雷霆之力交错纵横，一道化作锁链，一道化作剐龙台，周围隐隐传来万千龙族哀嚎之声，让四周泛起腾腾血雾，从外不断包围而来。
只不过刚刚看到这里的时候，周铁衣就再难望孙乘龙的气了，相者不相至亲，因为这直接牵扯到自身的命数，就像观察者确定了之后，只能够确定一个固有的未来，所以相者如果能够相至亲，在相到这变化的时候，他就会跳转到未来相应的时间点，当然也不排除他的相术并不准确，无法引起这种时间上的变化。
相较于孙乘龙以后和龙族纠缠的命数，邓学虎头顶的命数更加凶恶，那磅礴的血气从四面八方而来，竟然直接演化出金戈铁马之相，一道道狼烟冲天，径直搅乱天空中垂落的青紫气运，让命数的变化复杂无比，甚至让他看不见邓学虎的本相是什么。
周铁衣看到这里，微微皱眉。
两个少年顿时惴惴不安，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语意带笑的师父突然之间就皱起眉头，但联想到自己以前听闻的得道高人可以窥探天命，他们瞬间明白这是师父已经看到了他们某一段的命数。
周铁衣皱眉只是一瞬，转而笑道，“既然你们拜我为师，不知道想要从我这里学些什么？”
“听从老师吩咐。”
两人连忙说道。
周铁衣摆了摆手，“这不过是客套话，你们不如先听听我这里有没有你们想要学的东西。”
“我修行时日虽短，但也算是得天独厚，所以三教九流略通，皆可通武道。”
“若跟着我学佛入武，我能教你们此世彼岸之法。”
孙乘龙略微有些犹豫，他最崇拜周铁衣的莫过于五指化山，镇压逆龙的事迹，而且他也知道周铁衣的【五指山】之法是从佛门一道一品佛法【掌中佛国】演化而来。
虽然周铁衣还有诸多其他手段，但是他在拜师之前就得了父亲提点，即使师父愿意教，自己也应该先学好一道，毕竟周铁衣是周铁衣，自己是自己，自己的天资肯定不足以将周铁衣的本事都学完，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谁都懂。
“师父，何为此世彼岸之法？”
周铁衣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下一刻两人只觉得这房间内的屋顶变得窿穹无限，周围的墙壁四野无垠，他们仿佛处在一个新的天地之中，远离一切烦恼，内心平静欢喜。
周铁衣继续说道，“此为彼岸，空性为基，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万物损而不能损我分毫，清静自在。”
下一刻，他掌心印诀变化，指天的手做说法印，掌心之中，一道九彩长虹射出，长桥直接从彼岸落入下方的此世，两人瞬间就看到了整个火车商会的情况，只见四层高楼之下，往来宾客无数，有将军龙行虎步，杀气腾腾，有鸿儒饱读诗书，灵性如虹，有天潢贵胄，国运加持，更有众生众相，或喜或忧。
这些交织的云气，喜怒哀乐化作滚滚红尘，如浪如潮，在两人看到的时候，那滚滚浊浪翻涌至心中，让他们才生出的无限欢喜之意化作同样的喜怒哀乐，变得身不由己，重新沉沦在世俗之中。
“这为此世，众人如浪，红尘滚滚，不过水可覆舟，亦可载舟，我渡人人，人人渡我！”
周铁衣指地的手化作与愿印，一朵巨大的空性莲花在周铁衣演化的世界绽放，与此同时整座楼都散发着禅理通幽的佛性，如晨钟暮鼓敲响，让下方纷至沓来的宾客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上空。
只见十亩见方的巨大透明莲花在阳光照耀下演绎出九色光辉，如九条长虹，从上至下覆盖整个火车商会，覆盖参会的宾客，让宾客们心中杂念一清，或多或少都能够感悟出一些玄妙的佛法之理。
只不过这种感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玄妙无比。
“这是？”
一旁的七皇子李昊神色费解，不明白为什么这火车商会突显佛法。
是有佛门高人拜访？
“七弟，我听闻久远之时，人族尚未大兴，那个时候门户之见远没有现在严重，各家各派的先贤们收徒之时，都会现身说法，一来给徒弟讲解本门玄妙，二来给参会的众人们讲解他们理解的天地宇宙，让与会之人也可以从中得到感悟，即使这种感悟与本身大道相左，这些先贤们也甘之若饴，所以有墨家师从于儒家而自立，有阴阳家师从于道家而自立。”
四皇子李静面带笑意解释道。
“人族先贤……”
李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道，“是啊，他已经当之无愧‘贤人’之称了，独开一道，至此之后，武道当以他为尊！”
以前的武道止步于中品，都被看做是道家，佛家，兵家之法的前置，但是当周铁衣回京，在三司面前展现他的武道的时候，三司之间的谈话一部分也流传开来，就比如右将军说武道当以周铁衣为尊，大家也明白周铁衣在道家，佛家，兵家之外，为武道独开一道，甚至以周铁衣展现的强悍，武道三品不仅不弱于诸家，反而更加厉害，深不可测。
两人说话之时，几位大和尚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双手合十，口诵佛号，赞颂起来，佛意荡漾，消解红尘利益得失，人间喜怒哀乐。
两个少年坐在空性莲台上，看见那周铁衣从手中射出的九彩长虹化桥，梳理滚滚红尘浊浪，让不断翻涌的浪花有了统一的趋势，形成一股大浪，轻柔托举空性莲花，如同驾船，向着更高处而去。
这已经是如同佛家菩萨一般的手段，两人瞬间心驰神往。
不过孙乘龙听父亲说过，师父虽然修习了佛家的法门，但是对于佛家的道理好像并不认可，于是坚定摇头，“不学。”
邓学虎见孙乘龙摇头那么坚决，也听过周家和佛家的不愉快，连忙说，“不学。”
周铁衣没有动怒，反而看向邓学虎，问道，“为何不愿学？”
邓学虎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师父，我也听和尚讲过经，不过佛经能够渡的终究只是少数人，关起门来一家一户念经尚可，但却渡不得天下众人，因此这船早晚要沉，所以才有佛家轮回之说。”
周铁衣心中一动，果然这气运变化玄妙啊，这个徒弟可不好教。

第450章 地仙
周铁衣放下说法印和与愿印的双掌，双拳虚抱，犹如太极，“那不如跟我学道入武，我能教你们斡旋造化之法。”
两个少年的目光顿时被周铁衣虚抱的双拳吸引，只见双拳之内阴阳交织，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孙乘龙明白这是周铁衣在提点法门要领，连忙问道，“师父，何为斡旋造化？”
“道家重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虽未见得万物，倒是已经见得一生二之理。”
说着他虚抱的双拳如同莲花般绽放一黑一白两条阴阳鱼从掌中游出，化作天地阴阳二炁，悠悠然，环于十亩见方，空无一物，如同彼岸的空性莲花。
下一刻，本来无形无质的莲花由佛化道，呈现黑白二色，如同无极敷衍太极之相。
下方还在称颂佛经的大和尚们诵经声一顿，旁边的道士们立马抚掌笑道，“空性不过世外之物，我等尚在世间，只能够领悟太极之理！”
其余人带着笑意看笑话般看向吵闹的和尚道士们，然后仰头，认真参悟空中那朵巨大的黑白色莲花。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若修得此道，当以人道反补天道。”
孙乘龙略带疑惑，“师父，修行之法都是汲取天地精粹，养育自身，若以自身反补天道，那如何修行？”
周铁衣笑道，“我说的是以人道补天道，他人亦可补道，可不是让你以自身补道。”
说着他摊开手掌，只见黑色的阴鱼手中，无穷的天地阴气聚集，其中伫立着一方空旷无垠的神国。
虽然墨家和公输家的神国库存被周铁衣消耗光，但是大夏内务府的神国库存还有一些，成立中央银行的事情确定之后，周铁衣专门重新申请了三座神国，将内务府中能够使用的神国全部都调集了出来。
他手中这座神国经过炼制，已经抹消了其中所有的道理，如同原始鸡子，混混沌沌。
周铁衣左手向上抬起，那环绕黑白莲花的阴鱼向上一跃，下一瞬间，就跃出百丈高，无边的黑色阴气如同幕布，以火车商会为中心，遮挡住了方圆十里地界，一时间竟然天昏地暗，如同夜幕降临。
下方正在做事的人们神色慌张，正想要掌灯照亮。
“道家天象！”
即使是下方修行者们，也用难以置信的目光仰头看向黑洞洞，仿若无穷高的天空。
虽然证得道家天象之人历来稀少，但是他们也知道天象的一些表现形式。
最主要的一种就是能够直接改变天气，因此才称之为天象。
但是在各种典籍记载中，也不过是呼风唤雨，雷霆大作，风云汇聚之流，哪里见过这等颠倒日夜，返阳赴阴之法。
好在这黑夜并没有持续多久。
周铁衣对两个徒弟讲解道，“清者为天，天者阴中抱阳，如宇宙无垠，日月凌空。”
他话音落下，那巨大的阴鱼眼睛之中，混混沌沌，如同鸡子般的神国绽放出纯白光辉，这光辉明净透亮，如同明月朗照。
如今周铁衣自身就是原始天地，烙印了日月之理，所以将自身【化月】规则拓印到神国之中不用像之前一样复杂，只需要自身包容这座已经被处理好的神国，完成炼化之后，再分离出去就行。
清幽的太阴之力从天落下，原本应该让人觉得寒意十足，但是在无边的黑色阴气笼罩下，竟然让人心底生出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太阴化少阳，非是天生，而是人生，我懂了，我懂了！”
下方一个道士忽然大声叫喊道，他抓住这片刻灵机感悟，头顶聚集的天地祖炁如同风起云涌，一下子就化作了一团十亩见方的云层，这云层在太阴之力的朗照之下不断翻涌，色泽呈现如同水波一样的蔚蓝色。
云层中心，一道虚幻的人影身穿道袍，对着太阴一拜。
那朗照的太阴之力落下，竟然让虚幻的人影逐渐有了凝实之感。
“澜沧道友竟然想要直接冲关！诸位还请护道一二！”
一位老道神色一肃，手中浮尘荡起，将周围一圈人荡开，只见他身旁另外一位老道头顶罡气云涌，双目紧闭，嘴角带着天真赤子般的笑容。
周围的道士们神色一凝，甚至有人喃喃自语道，“太阴化少阳，天生乃是至理，怎么可能是人生？”
“不对，不对，绝对不可能是人生，澜沧道友误了，中了道瘴矣，此乃水中捞月！”
所谓的道瘴和佛家口中的魔障一样，人得了之后，看似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但只是错觉，反而会在这种错觉之中，万劫不复。
就比如有人阴神刚定，本来能够夜行十里，只不过初次夜行的时候，如同御风而行，飘飘然若仙，所以不知不觉行了百里，一时间忘了时辰，等想要返还躯壳的时候，天时报晓，大日朗照，阴魂消散，一身功果，毁之一炬，所以称之为水中捞月。
旁边的一群人看到道士们先喜后忧，又喜又忧，一会儿对了对了，一会儿错了错儿，顿时觉得道家修行怎么疯疯癫癫的，想笑又不敢笑。
反而是一向和道家不对付的和尚们神色凝重，抬头看向空中明月朗照下，拜月的阴神。
“爷爷，什么是天生，什么是人生？”
楚欢欢小声地问自己的爷爷楚问生。
在火车商会建立工会，摸索杂家前进道路的时候，楚欢欢的实力也飞速增长，已经快要圆满六品‘同乐’之境。
但是对于这些上三品的隐秘，她知道得还不多。
楚问生依旧是杂耍老人的模样，甚至他没有凭借和周铁衣的关系，进入宴会的正堂，就和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站在外面一圈观礼。
听到孙女的询问，他一边神色凝重地抬头看天，一边说道，“自古道家见得‘天象’，阴神化阳，都要借助‘雷劫’，所以道家若是真的积累足够，一般会选择二月二龙抬头，或者惊蛰雷雨时分，阴神于破晓前冲天而行，引天雷炼魂，此时万物复苏，由阴转阳，若阴神能够借助雷霆开辟之力，转得阳神，一步一登天，最终登上云海，等云消雷散，自然见得天象。”
“但如今正是隆冬肃杀之时，又非破晓之时，还是正午时分，这阴阳之力完全就是周铁衣具现所得，虽然蕴含阴阳相生的妙理，但哪里及得上真正广阔无垠的天地，所以此时证道，更像是中了道瘴，见了水中月，下水一捞，一世修行，化作无形，悲悲悲！”
楚问生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高人，所以对这位澜沧道人‘找死’的行为并不看好，毕竟佛道两家，见了道瘴，魔障以为自己见了真知的不知道有多少，道家三品稀少，最大的原因就是雷劫难渡，不知道有多少得道高人，都倒在了这一步。
楚欢欢倒是对爷爷的评价不以为然，她看向空中明月，说道，“那如果阴魂化阳，不是天生，亦可人生该如何呢？”
楚问生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想说这怎么可能，但是想到不能够以常理推测的周铁衣，轻轻一叹，“那就是在道家之中再开一道！”
楼顶本来在给两个徒弟讲解道途的周铁衣也一愣，目光看向澜沧道人聚集的云气，云气之中炼化汪洋泽波，积累倒是足够了。
但道家积累足够的四品即使不说过江之鲫，但也绝对不少，能够渡雷劫却少之又少，最主要就是很多罡气本身的阴阳转化之理这些道人并不清楚，难以同时掌握相反的阴阳罡气转化，所以需要雷霆开辟阴阳中枢，让自身领悟阴阳变化之理。
如同周母这种，还没有证得三品，就已经见了天地六气变化，因此才被称之为道家鱼龙，若不是当年道心有损，三品根本无法阻碍周母前进之路。
“倒是胆子大，只不过能不能够理解，就要看你自身了。”
周铁衣轻笑一声。
以雷霆转化神魂阴阳当然不是必须的，就比如师姐当日转化阴阳，是以一个国度生死作为转化，以自己两世为人融合为契机，五帝轮转为道理，自然也能够化阴神为阳神。
只不过那种转化比如雷劫登天还要困难，属于不可复制的证道之法。
但周铁衣结合自身的天赋，对于大道的理解，倒是推演了一种更为安全的证道之法，虽然不像道家三品‘天象’一样逍遥自在，但却在证道之时安全许多。
周铁衣重新看向两个徒弟，继续讲道，“浊者为地，地者静中生动，如胎盘婴儿，一日一涨！”
周铁衣说话之时，外界风云突变，空冥的天空中，随着大量水汽被澜沧道人带到空中，阴阳转化之下，一道道银白色的雷霆开始纵横交错。
这些雷霆没有一道道落下，而是以澜沧道人的云气为中心，飞速团聚，即将化作一颗巨大的球形闪电。
真正的天威之下，连周铁衣本身遮挡天空的夜幕都有种被一条条雷霆撕裂开来的感觉。
周铁衣神色平常伸出另外一只右手，右手之上一条白鱼从半空中跃出，忽然白鱼张口，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直接将空中澜沧道人的阴神连同半座罡气吞入腹中，然后一跃而下，向远处扶摇山山脚下空地落去。
空中巨大的球形闪电霎时受到了刺激，恐怖的雷霆如同彗星，拖曳着一条条雪白色的焰尾，带着雷霆火花而下。
一时间天地煊赫一片，巨大的白光爆发，让地里就像是生出一颗太阳一般璀璨，随后就是轰隆隆的雷声，让所有人脑袋一白，无论是声音，还是颜色，都只觉得是白茫茫一片。
当真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只不过追着白鱼入地之后，地里已经不是雷霆的天下，看似恐怖的雷霆之力，在广阔无垠的地面削弱之中，层层递减。
入地的白鱼同时展现【补地】之法，众多道士护法之中的澜沧道人肉身竟然在这种牵引之下，几个呼吸之间就迅速腐败枯萎，化作一捧灰砂与脚下大地相融。
“失败了？”
旁边的道士错愕，刚刚的变化太快，他们只看到周铁衣手掌仿佛是一条阳鱼，好像要带着澜沧道人逃遁，但是阳鱼入地的瞬间，雷霆紧追而下，最终雷霆落地，好像是追上了阳鱼，泯灭了其中包含的阴魂，导致证道失败。
“还没有。”
另外一个反对的声音传出，众人看过去，正是身穿紫衣，当朝三品的青衣儒生柯黯然。
柯黯然神色凝重，看向地面。
他刚刚一瞬间能够感受到，澜沧道人的一身功力都用来填补此地地脉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地面之下，一条条玄黄地脉受了雷霆之力和澜沧道人一身功力刺激，开始勃发。
那雷霆坠落的地方，地面裂开数十亩的口子，地面下沉的同时，无穷无尽的先天泽波祖炁汇聚，一片蓝汪汪的光辉凝聚，牵引水脉汇聚，不一会儿竟然在扶摇山脚下的空地形成了一汪小湖。
湖水蕴含雷霆气息，蕴含精练罡气，带着温润润的风，向着周围荡开，只见原本已经陷入冬季枯败的树枝们就像被春风一洗，枝叶上白雪花开，绿叶新生。
其他的修行者们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柯黯然宽大的紫色袖袍一荡，在中间化作一面水镜，倒映出那座湖水，生气汇聚，地脉上涌，在碧蓝如洗的湖面之上竟然开出一朵朵玄黄莲花。
其中最大的一朵玄黄莲花立在湖中，一开放，就显露出一眉眼俱全，憨态可掬的婴儿，婴儿跌跌撞撞起身，对着天空明月一拜，“谢过祖师传道之恩。”
在上空的孙乘龙，邓学虎二人将脚下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对于周铁衣的手段已经难以用语言表达。
周铁衣状若随意，继续说道，“若是修得这斡旋造化之法，在上化月，泽被万民，在下补地，养育万物，天地不缺，我命不失，与天同寿，与地同庚，不过尔尔，此道你们可愿学？”

第451章 大夏交易所
柯黯然显化的水镜之中，大家还沉浸在刚刚大道变化的震撼之中，下一刻只见水镜之中化为婴儿的澜沧道人手指向前一指。
地脉以他的中心开始变化，两旁土壤排开，一条澄澈的小溪从湖水之中牵引而出，蜿蜒向着火车商会徐徐而来。
澜沧道人一步一莲花，如同斗篷般的玄黄莲花一一绽放，在这隆冬之日显出勃勃生机。
虽然莲花湖水绽放看似缓慢，但却蕴含咫尺天涯之理，扶摇山旁边的空地本来就离火车商会不远，不过一两里的路途，澜沧道人几步之间，就开辟了一条清澈小溪，等他来到火车商会的时候，小溪环绕商会而过，显得梦幻而充满道意。
澜沧道人化作的婴儿此时虚摸了一下额头，显然调集地脉，化作一条活水小溪，对此时才见得地道的他也非同小可，而后他对先帮助自己护住肉身的同伴们拱手道，“谢过诸位。”
“不过举手之劳。”
“对啊，贺喜道友见得天象，至此之后，大道可期。”
“是啊，澜沧道友得周侯点化，见得天象，可否为我等讲解一二？”
众多道人即使知道这种秘辛涉及传承，但此时也要厚着脸皮当着众人的面问出来。
因为这躲避了雷霆，还能够在地中见得天象之法如果自己也能够习得，恐怕要远比登天入云霄接受雷霆洗礼容易得多。
而且只有此时，澜沧道人受到周铁衣的传法之恩，最不容易藏私，不然以后私自去问，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呢。
“非是见得天象。”
澜沧道人谦虚地说道，随后他憨态可掬的脸庞露出几分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困惑，“若真要说，应该是证得地理，从此之后梳理地脉，有调离理坎之功，不过却也失了几分自在，若是诸位道友想要听在下拙见，等会儿到在下的湖中一叙，今日还是以祖师收徒为重。”
见澜沧道人称呼周铁衣为祖师，众多道人也不意外，毕竟澜沧道人此时的状态确实和道家阳神有很大的区别，已经可以算是独开一道了。
道家并不是没有开辟新道的人，就比如尸解仙，就是一群道家修行者，自身根基有缺，自知无望渡过雷劫，所以以宝物尸解肉身，从此阴魂寄托宝物之上，也算是独辟蹊径。
只不过这条道路历来被真正的道家种子嗤笑，那些强大的宝物自有灵性，阴魂无法寄托，能够寄生的最强宝物，也不过三品以下，所以尸解仙的道途也就断在三品，谓之万劫阴灵难入圣。
但眼下澜沧道人虽然气息不稳，但是轻易调动地脉，改变地理的能力已经无愧于三品手段，而且看样子这条路还可以继续推演，最后即使无法通圣道，但也至少能够通二品，算得上是上乘大道了。
众人仰头，见阴鱼游动，明月高悬，此时在天京的他们才真切感知到周铁衣的高深莫测了。
顶楼之中，孙乘龙一脸纠结，刚刚周铁衣的手段确实是神鬼莫测，但却不一定适合他。
仗着之前周铁衣愿意回答他们问题，他小心翼翼问道，“师父，我们若是习得此道，也可以像您一样在上化月吗？”
周铁衣笑着摇了摇头，“日月，大道也，在上化月需要机缘，我也无法肯定你们可否化月，不过如那道人一般补地，成个住世之仙倒是大有可为。”
邓学虎赶忙问道，“何为住世之仙？”
周铁衣指了指下方，“斡旋造化之法，刚刚为师已经讲了，天地不缺，我命不失，方可长生久视，不过这法门本来就是天之道，所以自然有盛极而衰的道理，每当三元九运轮转之际，或是地劫山动地摇，或是风劫八风入府，或是火劫天雷地火，或是水劫龙脉走蛟，还有人劫刀兵四起，凡遇劫数，所补地脉天道必然晃动，须得化了地风水火之灾，解了兵戈临身之祸，才能保全自身，因此称之为住世。”
听到周铁衣的解释，孙乘龙再次看向下方的澜沧道人，思考了片刻，问道，“他补了此地的地脉，所以他的根基就在这里，当劫数来临之时，须得解此地危局才能够保存性命？”
周铁衣颔首，表示正确。
孙乘龙和邓学虎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里想到，若是能够修得上乘，化作明月还好，但若是只修得下乘，补了地缺，那不等于困在一地，就算寿命比别人长久，但劫难来临的时候却留下偌大的弱点，身不由己。
孙乘龙咳嗽一声，“这法门少了护持的手段，还请老师另外教我们法门。”
周铁衣也不在意，他放下向上托举的象征着阴鱼的左手，随着他手掌放下，遮住天盖的夜幕带着那枚明月从天中垂落，四面八方的大日光辉重新照耀进来。
“那就以儒入武，我能教你们五帝降真，治理天下之法。”
外面观礼的众人只见天空中那轮明月落地，降落在黑白莲花之上，下一刻他们精神就受到一股牵引力，往明月之中而去。
实力高强的人本能就抵御这种牵引力，实力稍弱的人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下一瞬间就落入明月梦境之中。
进入了明月梦境，他们就仿佛来到了另外一片国度，周围雾气蔼蔼，对面隐隐约约也有一些人员。
其中一些胆子大的人看到对面有人，想要上前询问，又有些纠结。
只不过在纠结的一瞬间，他们就感觉自己已经‘发出声音’。
“请问这是何地？”
“我怎么突然说出声了？”
“不好，此地根本无法隐瞒自己心声！”
“这里是哪里，我们刚刚不是还在观礼吗？难道遇到了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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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众人在惊诧的时候，对面身穿墨家衣服的弟子见到忽然新来了这么多人，上前和善地笑道，“诸位，这里是明月梦乡，乃是田圣，公输公和周侯共同开辟的精神之地，只需要收敛自身精神，就能够不将心声吐露在外。”
在场的很多人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明白自己不是被袭击，而是被周铁衣牵引进入梦境之后，很快就掌握了在梦境之中交流的本领。
“我等正在天京观礼周侯收徒，不知不觉间就被牵引进入此地，不知道该如何退去？”
墨家弟子听闻对方是在天京观看周侯收徒，神色微动，回道，“诸位只需要想着退出即可。”
“这么简单？”
有些年轻人当即尝试起来，不一会儿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中，见确实能够轻松出去，那些年长的人也没有急急忙忙离开。
周铁衣既然将他们牵引到这个梦境之中，肯定有所原因，此时退出去，反而可能误了机缘。
“我倒是听过周侯在山铜府和墨家巨子，公输家主一起研究明月系统，从而笼罩百万人梦境，只是没想到才过去没多久，这明月系统竟然演化出了一片不亚于神孽太虚幻境的世界。”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微微点头，他们中三教九流，当然有一些人手中有太虚幻面，进入过太虚幻境，即使没有真正进入过太虚幻境，但是当初天京大战，为了消弭神道造成的影响，周铁衣专门在报纸上讲解了幻祭司的手段和太虚幻境的由来。
反正太虚幻境不可能被彻底封锁消息，与其未知让百姓恐惧，还不如解释清楚形成的原因和弱点。
见对方问起这件事，墨家弟子虽然已经给很多人解释了一遍，但此时仍然自豪地挺起胸膛，说道，“明月系统乃是采集太阴之力，调和人道梦境，之后我墨家巨子登圣，让最初的八座明月系统具备了圣化的特征，能够贯通整个天下，当然不输于神孽的太虚幻境。”
“周侯在明月系统刊报的时候就说过，只要我们自己能够建造一座‘太虚幻境’，那么神道的太虚幻境就没有生存土壤，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周侯就已经开始连通两地，横跨八千里距离了。”
众人听得微微点头，倒是有一些人好奇地问旁边的同伴，“大人有说过这句话吗？我怎么没有在报纸上看过？”
说话的人是一位诛神司的总旗，对于周铁衣在报纸上说的话，自然读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同伴也疑惑地摇了摇头。
忽然周围传出一道声音，“天京的报纸和墨城的报纸不一样。”
有人点明了原因，大家顿时了然，目光聚集到说话的人身上，原来是澜沧道人和其他三品，弄明白是周铁衣主动将人弄起来之后，也跟着进来了。
澜沧道人微微颔首，众人的目光随之移动，落在身穿紫衣的柯黯然身上，这位是大夏的报纸司司长，管理天下报刊，天京的报纸为什么没有刊登全周铁衣的话肯定和他有关。
柯黯然装作不知，岔开话题，抬手道，“机缘来了。”
随着他一指，梦境的天空中忽然被瑰丽的五色覆盖，青赤白黑黄每一色都泾渭分明，而后一道道人运从下方的梦境大地上涌，与五色交融，只见瑰丽的色彩从无形化作有质，仿佛整个天地之间的五色有了具体的形象，与人运相合，演化出五尊垂拱的帝君。
赤帝手持薪火，赤艳艳的火焰从天空往下灼烧，周围不断弥散开的蜃气被炼化，让整个空间更加充满物质感，而不是如磨砂玻璃一样模糊。
蜃气被烧开了之后，周围的光线也变得明亮起来，众人甚至能够看清楚周围同伴们的形象。
一些去过太虚幻境的人立马对比了两地，太虚幻境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隐藏真实的身份，但显然周铁衣想要开辟的这个梦境世界，是不允许普通人隐藏自己真实身份的。
而后变化继续发展，黄帝位居中央，伸出手掌，如同一方大印，向着虚空一落，那白赤帝火焰精练，有物质感的蜃气在黄色的光辉包裹下，化作厚实的土壤大地，不一会儿就蔓延成为一片沃土，沃土之上山峰连绵而起，状似墨山，六环机关山和玉京山。
黑帝手持玉瓶，兜住虚空中更多的无边无际的蜃气，从半空中倾泻，化作几条虚幻的长河，环绕着连绵山脉。
青帝手持竹杖，向着下方山脉河岸一扫，下一刻绿树拔地，百花开放，形成了一座近乎真实的世界。
随后白帝伸出双手，从天落下，与他相比，脚下山河环绕的大地，就像是孩童玩耍的沙土堆一样，而白帝也确实如同玩弄沙土的孩童，他手掌轻轻一拍，沙土变得更加坚硬，呈现黑色，白色的金属光泽。
当这些金属框架搭建好之后，大家发现这就是一栋栋存在于梦境世界的周公楼，这些楼房鳞次栉比，不一会儿就组成了一座繁华的小镇，而小镇最中央，则是一座巨大的钢铁鸟巢形状的建筑。
从墨城来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栋建筑是干什么用的，天京的人已经反应了过来，特别是在工部担任职位的官员，忍不住带着疑惑轻声说道，“天京交易所？”
这是天京火车站前那栋建筑在工部申报的名字，归属于大夏中央银行旗下，但众人没有想到，周铁衣不仅在现实之中建立了这栋建筑，连梦境之中也要建立这么一栋建筑。
忽然户部尚书石昌盛恍然大悟地说道，“我明白了！”
众多三品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石昌盛想了想，既然周铁衣直接当众建造出来，想来也是想要将这法门推广天下，这才能够让他那套银票，股票，国债的理论发挥出最大的效果，于是开口说道，“周侯建这座梦中城镇是为了股票，国债交易做准备。”
“原本这交易只能够限于一地，但是只要有梦境作为中转，那么无弗远近，只要明月系统能够贯通的地方，都可以交易股票，国债。”
普通修行者听完之后，也就随之抛之脑后，但朝廷众多官吏们听完之后，瞬间明白这其中的意义有多么巨大，政令无外乎上行下效，只能够在天京实施的政令和在天下实施的政令有本质的差别。
众人正在说话之间，那巨大的钢铁建筑五色落笔，形成牌匾，大夏交易所。

第452章 有因未必有果
整个梦境世界的上空，火车商会的最顶楼。
此时这里处在半虚半实之间，无边无际的蜃气从梦境之中涌现出来，让周围一切变得迷离梦幻，蜃气之中，巨大的圆满明月悬挂于身后，倒映着周铁衣泥土造陆，化气为河的恐怖景象。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周铁衣一念之间发生了变化，唯有他坐下那黑白二色的巨大莲花让真实和梦幻产生隔阂，让人分辨的清楚自己究竟是处在梦中还是处在现实之中。
孙乘龙和邓学虎这时反倒是清醒了过来，从最开始周铁衣向他们展现佛家此世彼岸，根基在空性，在无，而后是道家斡旋造化，根基在太极，是由无化有，现在儒家五帝降真，让阴阳混沌的太极演化，让人道参与了阴阳二道的变化，因此能够三生万物，造就眼前有山有水，有天有地的世界。
孙乘龙想到这里，笑道，“师父哪里才见了一生二，明明已经见了三生万物的道理！”
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天下人说周铁衣资质绝顶了，学贯儒释道三家，还能够以儒释道三家之法合力演化自身的武道，怪不得敢说儒释道皆可入武道。
对于孙乘龙拍马屁，周铁衣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旁边的邓学虎，“你觉得呢？”
“啊？”
邓学虎还沉浸在刚刚周铁衣转化天地的伟力之中，相比于孙乘龙他对修行之道了解的仅限于道听途说。
“我问你，这可是三生万物的道理？想清楚之后再回答。”
周铁衣没有催促回答，而是闭上眼睛，随着他闭上眼睛，那明月之中的山河之景仍然在快速演化之中，不一会儿，就能够看到很多类似于天京的事物出现。
邓学虎认真观察了片刻，回道，“既然老师说自己只见了一生二的道理，那自然就只是一生二。”
听到邓学虎这么回答，孙乘龙面色不虞，这小子先看着聪明，怎么连拍马屁都不会，这不是显得自己吹嘘拍马吗？
周铁衣睁开眼睛问道，“为什么？”
邓学虎灵光一闪，他是报童，自然读过周铁衣的明月系统文章，知道这是存在于梦境中的世界，所以刚刚周铁衣虽然捏山造陆，分离五行，但却只是在梦境之中完成这番伟业，真正现实之中的天京还是天京，并没有改变，因此周铁衣说自己只见了一生二的道理。
因为二生三的道理是人与天地的交融，周铁衣还在尝试之中，明月系统创造的梦境世界，就是这种尝试之一，等周铁衣造化的梦境世界能够真实改变现实世界，才能够称之为三生万物。
虽然想通了这个道理，不过邓学虎也用余光瞟到了孙乘龙的不虞，于是憨傻地摸了摸脑袋，“这我哪知道，只是学得少，恨不得将师父讲的话都记下罢了。”
周铁衣将两个少年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没有露出微笑，而是平淡地点了点头，下一刻他绣着蟒纹的白色袍服在面前无边无际的蜃气中一荡。
蜃气向着两边排开，这时两人才发现，原来蜃气之下，一条条或黑，或红的丝线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袭来，这些丝线互相交织，让整个天地都呈现蛛网状，周铁衣以及他身后巨大的明月，既在蛛网之中成为编织者，也被巨大的蛛网所困。
而蛛丝进入明月梦境之中，才是真正演化梦境世界的关键！
“这天地二道尚且有盛极而衰的道理，人道又怎么会没有，五帝降真之法，乃是以百姓之愿望，化假为真的法门，若是实现得好，自然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若是实现不好，那就是运去英雄不自由。”
孙乘龙听后，在心中连连摇头，如他这般年纪，自然是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修行之法，忍不住问道，“那老师，有没有一种不用靠别人的修行法门？”
周铁衣这时露出微笑，“完全不靠外力的法门自然是没有，人活在世上，你呼吸之间，都要靠天地之炁，如何能够自我独存？不过倒是有一种借债不还的法门。”
“借债不还？”
两个少年顿时来了兴趣。
周铁衣说道，“佛说因果，认为有因有果，因果律是必须的过程，就像是欠债还钱一样。”
两个少年一边听着，一边默默点头。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这天地之间绝大多数事物都不是绝对的因果论，甚至会出现倒果为因的奇事，因为因果的核心是‘生’，是认为万事万物在不断发展和变化，所以因会生出果。”
“但天地除了‘生’之外，也会有‘灭’，在一个固定的时空中，发展和变化总会有陷入绝对死寂的一天，所以因灭可以不生果，至少在一个相对固定的时空中。”
“当然这条道路我知道得更少，大体推断出当初人屠姜太一就是想要走这条道路，以兵入武，斩灭因果。”
他话音落下，周围就浮现出一道道兵煞之力，恐怖的兵煞之力如同万柄利刃向着四周蛛网斩去。
在锈铁色的兵煞之力面前，汇聚人贪嗔痴的众生愿望被斩灭，让一个个连通明月梦境的人被排出梦境世界之中，他们只能够在退出之前，恍惚间看到一道道刀斧加身的恐怖场景。
等明月完全陷入黯淡，盘坐在黑白莲花之上的周铁衣身后，无穷无尽的兵煞之气化作万千兵器，或戟或枪，让刚刚展现的勃勃生机湮灭于无形，让一切回归最原始的混沌状态。
见到这场景，又听闻这是人屠姜太一的道路，从小就慕武的孙乘龙立马拜道，“还请老师教授我此道。”
周铁衣心念一动，九面雷鼓从他体内飞出，环绕周围，每一面雷鼓都蒙着一层如龙蛇皮一般的鼓面，四周浑圆的鼓身上装点着古老的部族图腾，那是盘龙与牛角的样式，象征着人与神之间的契约，一条条银白色的雷霆扭动着身躯，化作不断变化的龙章，在不算狭小的办公室中如同矫健于天际的龙影。
这九面雷鼓正是当时一线峡前，人族部落和兽族诸神战争时候使用的雷鼓，本身经过周铁衣的洗练，蕴含他【寰宇暗鼓】的战技，又经历了一场决定人族兴衰的战争，即使比不上炎人氏传下来的人道火种，但也蕴含莫大气运，奠定了基础，有机会在未来完成一场真正的质变。
“这九面雷鼓，我炼制的时候，应庇佑人族而生，今日传与你，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这九面雷鼓上电弧跳动，让雷鼓化虚，而后化作九条扭曲的雷纹，烙印在孙乘龙的身上，恐怖的力量传承，让孙乘龙一时间无法动弹和说话。
周铁衣转头看向邓学虎，“此道你可愿学？”
此时邓学虎心中升起的明悟之感越发强烈，于是坚定地摇头。
他这番回答让周铁衣变色，扇动衣袖，“这也不学，那也不学，天下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法门，若十全十美，也只是痴人说梦罢了！你这等好高骛远之徒，还是先学些搭桥练拳的基本功再说吧！”
还没有等两人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被一阵狂风从顶楼吹下，天昏地暗，不辨东西，下一刻空间转化，周围变得明亮起来，柔和明媚的冬日暖阳从外照耀进来，新开辟的小溪蜿蜒流淌，一朵朵玄黄色的莲花逆着天时，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上绽放。
衣冠楚楚的大人物们用各种审视的目光聚集在孙乘龙和邓学虎两个人身上，想要看看周铁衣怎么对待新收的两个徒弟。
而后他们就看到其中一个徒弟浑身缠绕着雷霆，气机勃发，有龙腾虎跃之相，另外一个徒弟虽然双目灵动机灵，但是周身没有一点异象，依旧平平无奇。
众人无言，等候周铁衣下楼，郝仁小跑着走下来，对众人拱手道，“大人收徒仪式已经结束了，谢过诸位观礼。”
“已经结束了？”
在场众人面露惊奇，不应该周铁衣坐在上座，两个徒弟送上拜师礼，众人一番庆贺寒暄吗？
而且以周铁衣以前的性子，肯定是大家随的贺礼越多越好，怎么如今连周铁衣的人都不见，这拜师礼就已经结束了？
“确实已经结束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道家诸人，他们拱手对上方道，“谢过周侯演道。”
刚刚周铁衣演化了儒释道兵四种道途，而这四种道途也可以囊括周铁衣所学，从无到有，从天地到人，再从生到灭，即使最后两种道途不甚完美，只露出一鳞半爪，但也囊括了天下众多道理，能够参悟一二，此行就大有收获了，反倒是继续以凡俗的礼节寒暄，降低了格调，耽误大家参悟心中不断冰消雪融的道意。
道家人反应过来，走得也畅快，澜沧道人对周围诸多道人说道，“刚好祖师留下的法门我有所收获，诸位道友若不嫌弃，不如且随我去我那小湖中停留半日，一同论道？”
“同去，同去！”
周围的道人们欢欢喜喜，澜沧道人用莲藕般的手臂指了指面前的水路，玄黄莲花搭起一桥，载着众多道人在几步之间，就消失在火车商会之中。
道家的人走了之后，佛家的人也双掌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缓步退场。
两个出世的流派走得潇洒，但是在人世之中的流派们却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孙乘龙和邓学虎的身上。
此时孙乘龙已经适应了身体的雷纹，那九道雷纹已经完全被收拢在肌肤之下，让本来就健硕的肌肉更加饱满，在古铜色的皮肤之上一条条银色的电弧时隐时现，就像是云层下的游龙一样。
看来这孙乘龙是学到了周铁衣关于雷霆的传承，众人在心中做出判断，当初周铁衣一鸣惊人，正是靠着那张春雷符引动天时，破开了车文远的棋盘，虽然后面周铁衣手段更多，在雷霆之力上没有显示多少进步，但自古以来诸般法门，雷霆都是一等一的玄妙，绝对不弱于其他。
所以能够继承周铁衣的雷霆法门，孙乘龙也算是得了真传。
适应了自身的力量之后，孙乘龙起身，看向仍然跪倒在前方，呆若木鸡的邓学虎，脸上犹豫了片刻，靠近之后，说道，“师弟，刚刚师父只不过厌恶我们好高骛远，所以批评我们，等过几天师父气消了，你再去求法，师父一定愿意教。”
邓学虎也反应过来，站起身来，“师父既然让我先学搭桥练拳的功夫，肯定有师父的道理，谢过师兄开导。”
从两人的谈话间，众人大概也拼凑猜测出两个少年的经历，刚刚周铁衣演法，他们在下方看着，都觉得收获颇丰，在顶层跟着周铁衣的两个少年只会得到更加详细的传承。
只不过周铁衣演了儒释道兵四大法门，但看样子两个少年是挑花了眼，那叫做孙乘龙的小子还算是聪明，在周铁衣恼怒之前，最后选了一道，所以得到了传承。
但那叫做邓学虎的小子一定想着还另有传承，所以周铁衣演法的时候只想着贪多，多看几道法门再选，最后恼了周铁衣，让其先练搭桥练拳的基本功。
这种事情在各家各派之中时常发生，所以各家门派在传承的时候，越是大门大户越要求弟子不能够好高骛远，没想到今天周铁衣也遇上了这样的徒弟。
不少人来源于世家，嘴角忍不住露出讥讽之色，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够如周铁衣这样选没有家世传承的弟子原因，很多道理需要从小就教导，周铁衣收了两徒，一个世家子如孙乘龙，最后关头悬崖勒马，得到了传承，一个平民小子邓学虎，不知分寸，反倒是让周铁衣自己生气。
虽然是这样，但是邓学虎毕竟还是被周铁衣收为徒弟，各家都上前寒暄了两句，不过明显感觉到孙乘龙更被大家们喜欢。
等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众人开始起身告辞，孙乘龙和邓学虎两人也准备先回家告知喜讯，两人刚出了门，孙乘龙的马车就被一辆普通的马车拦住。
“请问阁下是何人？为何拦住我的去路？”
孙乘龙阻止马车夫的喝骂，今天敢拦住他的马车一定非同小可。
对面马车车帘打开，里面坐着一位身穿红色官服，发色雪白的青年，青年目光通幽，看向孙乘龙，笑道，“你应该称我为师兄。”

第453章 三个徒弟
梅俊苍。
听到对面人的回答，孙乘龙表情纠结。
梅俊苍是周铁衣的首徒，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若是正常师徒传承，自己上前恭恭敬敬叫声大师兄也应该。
但是周铁衣和梅俊苍的‘师徒关系’本来就不单纯，自从周铁衣离京去查墨石案，将天京的众多事情交给郝仁，而因为道途原因和梅俊苍疏远之后，两人拜师的事情就被大家拿在太阳光底下一遍遍审视。
特别是大夏圣上下旨，封赏了梅俊苍，暂代了周铁衣督查院院长的职位之后，在无数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两人师徒关系的隔阂被无限放大。
其中最主要也是最公认的一个说法，就是当初周铁衣收徒梅俊苍本来就不单纯，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梅清臣化石成为圣贤。
所以当圣上决定赦免梅清臣之后，两人的师徒关系就出现了裂痕。
这主要是儒家那边传来的说法。
当然周铁衣势力内部也有另外一种说法，就是梅俊苍和周铁衣确实是因为对天下百姓的看法不同导致的，属于君子和而不同。
但无论是哪种说法，事实上今天的收徒仪式，周铁衣让郝仁领孙乘龙和邓学虎上楼，主持整个仪式，而非是梅俊苍这位‘大师兄’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那就是即使之前是假戏，如今也是真做，梅俊苍事实上已经脱离了周铁衣的势力范畴。
至于梅清臣现在在帮周铁衣做事，先不说梅清臣父子两人本身的关系现在让外人难以分辨，梅清臣帮助周铁衣，也是更多代表儒家去监督和分散周铁衣的权力，就和冯子宽代表皇帝一样。
孙乘龙这么一思考，就愣神了许久，引来周围人的观看。
坐在马车内的梅俊苍倒是毫不在意，还用轻笑继续问道，“怎么？想清楚没有？”
孙乘龙一咬牙，对梅俊苍拱手道，“拜见大师兄，不知道大师兄找我有何事？”
“上车来说。”
梅俊苍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软垫。
帮孙乘龙驾驶马车的是孙家的老仆，对于天京的***势也有了解，自家的大少爷好不容易顺利拜师，如今出了一个梅俊苍拦路，还让少爷上车，这会不会惹恼周铁衣？
这位老仆刚想要开口打哈哈，先将少爷送回府，等老爷来处理。
就见孙乘龙抢先一步将手搭在老仆的肩膀上，“明伯，我心里有分寸。”
等孙乘龙上了梅俊苍的马车，马车帘子放下，车内顿时显得幽暗寂静，同时整座马车内的空间与外界隔绝。
“去孙府。”
梅俊苍吩咐了车夫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拿出温在莲花樽的酒壶，给孙乘龙倒了一杯酒。
孙乘龙刚想要端起酒杯，梅俊苍伸出手掌拦住，“为什么你敢上我的车？”
孙乘龙明白这是梅俊苍对自己的考验，从拜师周铁衣开始，这种考验就会接踵而来，周铁衣的徒弟是一种身份，但能不能够承担这种身份就要接受各个势力的审视。
当初梅俊苍拜师之后，跪遍了天京儒家高门，一夜白头，心神俱损，之后才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也是考验的一种。
孙乘龙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兄既然是老师的弟子，那么就是我的兄长，哪有兄长之邀不上车的说法？”
梅俊苍嘴角笑意扩大，摇头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套儒家说法一定会被老师臭骂一顿的！”
他虽然在摇头，但是却放开了挡住酒杯的手掌，算是认同孙乘龙的回答。
梅俊苍继续说道，“道理虽然蠢笨了一些，但能够被天下认同，就是好道理。”
虽然今天孙乘龙上车，可以从各种方向解释原因，但只有寥寥几个原因，周铁衣即使不认同，但必须要赞成。
就比如这套师父，弟子，师兄，师弟的伦理关系基础，如果周铁衣连这套理论都不赞成，那么他也没有必要收徒了。
孙乘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梅俊苍端起酒壶，再次给孙乘龙倒了一杯酒，“刚刚那杯酒是祝贺你拜师，这杯酒我想要向你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在拜师的时候，老师给邓学虎的原话是什么？”
听到梅俊苍的问题，孙乘龙脸上的喜意收敛，逐渐凝重了起来。
本来他以为邓学虎今天只是挑法门挑花了眼，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很少有师父在拜师的第一天，就花大力气为徒弟演示一生所学，而且周铁衣历来表现就是不拘一格，一开始也赞成他们随意提问，所谓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但不知道为什么演化到兵家法门之后，突然就失去了耐心。
那个时候自己因为得到了授法，所以心神被雷霆之力影响，来不及细思，现在被梅俊苍一问，特别是那对幽深深的眸子一照，顿时生出了困惑。
不过孙乘龙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直接放下了酒杯，“师兄既然是师父的弟子，这等事问师父即可，我不便多嘴。”
同样一套说辞，既是上车的理由，也是拒绝梅俊苍回答的理由。
梅俊苍也不恼，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不错。”
之后一路上梅俊苍就当真没有提过这件事，而是与孙乘龙闲聊起如今天京的种种变化。
马车行驶得很快，停在孙府前，跟在马车后面的孙家明伯急急忙忙在车帘下说道，“少爷，到家了，老爷，夫人都等着呢。”
孙乘龙抬头看向梅俊苍，瞬间恍然，今天梅俊苍拦住自己主要有两件事，一件事是初步考验自己的心性，如果通过，他就顺势提醒自己不要轻视邓学虎，以免师兄弟隔阂，被外人所扰。
就像他回答梅俊苍的话，都是师父的弟子，那么梅俊苍是师兄，即使外面风言风语，他也要表现基本的尊重，同理邓学虎是师弟，即使一时没有传承，他也不能够随意轻视。
这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位师兄果然厉害啊，孙乘龙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认真拱手回礼道，“今日谢过师兄教导。”
另外一辆回玉京山的马车上，户部尚书石昌盛和柯黯然对坐，两人一起推演了一下周铁衣五帝降真的法门之后，石昌盛感叹道，“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演化了完整的五帝像了。”
虽然五帝作为人道之祖，各门各派都有相应法门，但完全演化出五帝像一来难度太高，二来也隐隐有些犯忌讳。
想到这里，石昌盛笑了笑，但这两点对于此时的周铁衣都已经不重要了，这天下也只有他和寥寥数人有能力，同时敢演化五帝像。
柯黯然沉默不语，怪不得圣上会想要将五帝祭祀移除今年的大祭，这不仅是在给日月大道尊腾位置，同时也在影响人道气运。
五帝一旦移除了大祭，那么修行五帝之法的人一定会受到影响。
五帝的法门终究是有些犯忌讳，所以石昌盛只是随意说了一句，而后聊到另外一件事，“这邓学虎倒是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
柯黯然不动声色地问道。
石昌盛笑道，“这邓学虎之前尚未取大名，家里面排行老二，所以有个二蛋的小名，学虎是他入了报童学校，自己取的大名。”
当邓学虎拜师之后，他一生的点点滴滴，即使他不记得的生辰八字，都有人详细分析过了，甚至前几天还有专门的相师去相他们家那块地。
柯黯然点了点头，穷人家的孩子起贱名好养活，但这小子十二岁不仅能够在成百上千的报童之中脱颖而出，还知道给自己起个‘学虎’的大名，其心思志向都不可小觑。
但他反而笑着摇头道，“今日之后，恐怕会被别人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有心专营，心性不纯了。”
这也是诋毁人常用的套路，你成功了，自然就是年少老成，但你失败了，那么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石昌盛反问道，“那周铁衣心性纯良吗？”
柯黯然明白石昌盛的话，当初周铁衣骗了天下人十几年，装作纨绔子弟的模样，当然是心思深沉，心性不纯。
而邓学虎被周铁衣收为徒，却忽然之间被‘冷落’，倒是有几分像当初周铁衣放荡自晦的模样，或者说这可能是周铁衣故意引导的结果。
“你说他准备如何下邓学虎这枚棋？”
今天拜师仪式最后，邓学虎没有得到传承，因此不少参会的达官显贵们虽然表面不说，但是心里面却轻视了几分。
但反过来到了石昌盛这个地步，又不得不思考这是不是周铁衣故意为之，想要将邓学虎转化为暗子，在关键的时刻发动。
对于这个问题，柯黯然倒是回答得很轻易，“一手闲棋罢了。”
“何解？”
“即使邓学虎这枚棋有用，但是这两年之内肯定发动不了，所以只是闲棋，若现在将精力太放在闲棋上，反而容易被瞒天过海，忽略更加重要的事情。”
石昌盛微微颔首，他同时注意到柯黯然另外一个重要的说词，“两年？”
柯黯然颔首道，“对，两年，大局若是定下，就算是再多闲棋，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几口气罢了。”
一盏盏地灯点亮，冬日天黑的早，邓学虎刚刚回到门牌坊下面，就看到自家父母，兄长，姊妹都顶着寒风等着，不过表情没有今天自己离开时候的喜悦，反而一脸担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邓学虎在心中自言自语，自家住在朱雀城边上，离虎威工坊也没有几里路，但硬生生自己回来这一小段距离，在拜师仪式上自己的‘丑事’就被传回了家里面。
当然也有可能是有心人故意传回来，就是想要通过自己家人来试探自己到底学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邓学虎小跑了上去，“父亲，母亲，这天寒，你们等在外面干什么？”
邓父一脸惆怅，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平日怎么教你的，做人就要踏踏实实，你今天怎么就惹恼了师父，能够拜周侯为师，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却不知道好好珍惜，走，跟我去周侯府上跪下认错！”
说着，邓父就要拉着一家老小，带着邓学虎去周府，旁边还专门准备了一架借来的牛车。
虽然父亲在骂自己，但邓学虎知道父亲这是为自己好，不然也不至于全家人顶着寒风在这里等自己了，恐怕在听到今天拜师仪式上的事情之后，邓父比自己还要慌张得多。
邓学虎被邓父拉着，反过来说道，“父亲，今天我挑花了眼是我不对，但是师父现在在气头上，你这个时候带着我们一家子去，不是火上浇油吗？”
邓父捏着邓学虎耳朵的手顿时停了下来，悲叹一声，“这可如何是好啊！”
随后他看到平日里就听话机敏的二儿子今天犯了个错，自己连办法都想不出来，顿时又自怨自艾道，“也是为父没有本事，平日里觉得你聪慧，没有时间教你，让你在周侯面前失了分寸。”
邓学虎先阻止了一家人去找周铁衣，然后宽慰起父母来，“父亲，你也不用太担心。”
“这如何能不担心？”
“虽然今天惹恼了师父，但师父又不是不收我当徒弟，只不过先让我搭桥练拳，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事情，今天我那师兄，可是已经入了武道九品，所以才直接有传承的，等我搭桥练拳练好了，师父的气也消了，师兄说会帮我在师父面前说情，到时候师父自然会传授我本事。”
听到邓学虎的解释，邓家父母松了一口气，想了想，这确实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们一家人根本找不到一人能够在周侯面前说上话，唯一能够找到的关系，也是邓学虎今天才认的师兄。
“二蛋，你那师兄真的愿意帮你吗？毕竟别人家是高门大户，今天你又恼了师父。”
邓家人只有邓学虎的兄长现在在私塾读书，所以自然知道师兄弟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关系和睦。
邓学虎对此倒是没有多少把握，他模棱两可地说道，“今天师兄答应了，明天我练拳的时候再问问。”

第454章 圣人如梦，人生如棋
邓家，入夜。
邓学虎虽然家境贫寒，但严格来说家庭状况仍然是大夏百姓平均之上。
天京毕竟是百善之地，作为天京人，邓父邓母舍得下苦力，早上摆个面摊之类的早点摊也能够赚不少银子。
邓家之所以没有送邓学虎入私塾，是因为邓家的长子读书尚可，有把握考中秀才，入儒家的门墙。
作为普通百姓家庭，邓父邓母自然希望先将资源全部投入到长子身上，等长子考中了秀才，再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出息。
反正邓学虎在家自学，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大哥，所以从儒家最便宜的启蒙学校毕业之后，就拿着哥哥的书自学，没有专门去私塾花钱。
倒是报童学校开设，给了邓学虎一条新的路子，让才从启蒙班毕业的他能够免费继续学业，还能够赚钱补贴家用，所以他也学得格外的认真。
两兄弟住在一间房间之中，房间内略显刺鼻的油墨香气浓郁，兄弟俩自己搭建的书架上除了放着书籍之外，还整整齐齐摞着各种报纸，每个小格之间还有具体的标注。
自从蒸汽印刷机出现，周铁衣将印刷的价格打下去之后，诸子百家即使想要像以前一样掌握书本知识的话语权，但也受到报纸业技术和发展的影响，书籍的价格降低了不少，更何况邓学虎作为报童，自然知道怎么弄到便宜的过期报纸。
油灯亮着，邓学虎能够听到隔壁墙父母隐约的争吵声，他轻叹了一口气，将有着观想字条的格子中两份报纸拿了出来。
诸子百家在报纸竞争初期，没有周铁衣的奇思妙想，但也有争夺读者的办法，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通过报纸印刷一些基础的修行法门。
特别是以道家，佛家，兵家三家为主，基本的养生拳经和观想之法印了不少，反正这些知识就算是传出去，也不会造成什么大乱子。
邓学虎取出的这两份报纸，就是道家的《道德报》，上面有一‘观想法要领’，虽然写得简单，练成之后，也不过更能够入静，没有多少神通傍身，但是这两期的报纸卖得是毫无争议的好。
取出两份报纸，认真看完两段文章之后，邓学虎对旁边借灯看书的哥哥说道，“哥，我用一张宣纸。”
上好的宣纸仍然是贵重之物，以前邓学虎都是从印刷厂找便宜的纸用。
邓大郎其实今天也没有将心思放在读书上，他放下手中书卷，看着弟弟，“你用就成……”
他犹豫了片刻，说道，“今天那位相师又来我们家了，想要替人买下我们家的院子。”
邓家的小院很普通，但邓学虎发迹之后，总有人想要沾沾喜气，反正价格他们出得起。
邓学虎一边拿纸，一边笑道，“这事我们不是商议过了吗？”
他知道兄长这是暗指自己不用过得那么拮据，就算以正常的方法社交，作为周铁衣的徒弟，邓学虎也有很多办法来钱。
“入学之前，我们都不知道师父究竟是什么态度，以不变应万变才是对的，少用一两张宣纸总好过在师父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邓学虎将宣纸裁成四块，自己只用其中一块，放在桌上铺好，然后开始滴水磨墨。
邓大郎顺势问道，“那今天你怎么恼了周侯的？”
他很奇怪，因为按照弟弟的秉性，今天不应该犯这么不智的错误，谨小慎微如此，那么更应该师父讲什么，就学什么，怎么会传出师父演化了儒释道兵四法门，却一道都没有学进去的奇怪传言呢？
邓学虎磨墨的手停了下来，“老师眼中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
邓大郎微微颔首，示意邓学虎继续说下去。
邓学虎拿起毛笔，吸饱了墨汁，“所以想要当老师的徒弟，我以前的心思就要不得，不然就只见莲花，不见明月。”
说罢，邓学虎在宣纸大笔写意，不过几笔，一朵黑白莲花跃然于纸上，邓学虎又沾了沾水，让笔墨变淡，而后莲花之上，一轮圆月显化。
邓大郎看向宣纸之上明月莲花图，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莲花如果指代儒释道兵四种法门，那么明月在莲花之上，已经不言而喻了，自己还是小瞧了弟弟的心气，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邓学虎画好莲花明月图之后，走出门外，抬起手，拿在新月乳白色的光辉下一照，心中留了影子，然后回到屋内，坐在自己的小床之上观想起来。
所谓的观想法，由外物入身，借物炼神，所以观想之物，可以随心而动，在练习的时候，邓学虎逐渐发现，与其花费很久的时间去留存一个外物的印象，倒不如先将外物的神意拓印在画纸之上，虽然无法得到全貌，但观想本身的重点是我心，我神，外物只是依凭，是入静的法门，若太在意外物的神貌，忽视了我心，我神的变化，反而是舍本逐末了。
沉浸的黑暗之中，邓学虎借着那一道新月光辉为白墨，不一会儿就在心中写意出一朵黑白莲花，莲花之上，一轮月影若隐若现。
但相较于接近真实的莲花，月影飘忽不定，极有可能在下一瞬间就湮灭，带着邓学虎离开观想之境，这个时候邓学虎也不慌张，只是先稳住莲花，然后一步步试探勾勒月轮。
不知不觉间周围完全静了下去，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下一刻邓学虎心中莲花上的月轮大放光彩，照耀周围一切的黑暗，让梦境化作真实，有了物质感。
邓学虎当即对月轮一拜，“请老师传法。”
明月之中，周铁衣一步步走出来，对着邓学虎的精神笑道，“为何知道在梦中求法？”
邓学虎老实回答道，“今日我见四条通天大道而不学，自然是‘痴人’，师父说十全十美的法门在梦中，自然要痴人说梦。”
“不错。”
周铁衣再次颔首道，“不过你既然懂痴人说梦的道理，那么为师也没有法门传给你了。”
邓学虎抬头错愕看向周铁衣，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教自己独门绝学，让自己秘而不宣吗？
怎么真的就没有法门传给自己了？
周铁衣笑道，“儒释道兵四门不学，那么你自然是和为师一样心慕圣道，为师问你一句，天下可有相同的圣道？”
这个问题很少人思考过，即使是三品，二品的大人物们也是亦步亦趋沿着前人留下的圣道前进。
邓学虎认真思考了片刻，“儒释道三圣以三道立身，师父被誉为三圣之后如今天下最有机会证道之人，也走出自己的道途，那天下大概就没有相同的圣道了。”
周铁衣再次颔首，伸手拉住邓学虎的魂魄，放在自己的明月之下，然后驾驭梦境，飘飘然，如一轮圆月，朗照在天京百姓梦中而行。
“你这个说法，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为师没有法门教你，但道理还是可以教你的。”
“请师父示下。”
邓学虎大概听懂了周铁衣的意思，走圣道的法门是独一无二的，凡是想要走这条路，都要自己求索，学人越多，那么自己证道的机会就越少。
所以纵然周铁衣有万千妙法，但这都是周铁衣的道途，不能够帮助别人证道。
但是已经走上圣道的周铁衣却能够讲一些他在这个过程中的见闻，也就是圣道的道理。
“圣道者，见过去未来，则过去未来存，不见过去未来，则过去未来不存。”
“所以佛家有天上天下，唯吾独尊，道家有炼虚合道，天人合一，儒家有为天立心，为民立命之说。”
巨大的圆月穿梭在梦境之间，在邓学虎眼中，一个个瑰丽的梦境本来如同泡沫般忽闪忽灭，但是被圆月吸引，融入了圆月之中，让这些瑰丽的梦境能够在圆月中长存，让百姓的精神与明月系统连接。
邓学虎悟性极高，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老师一边在完善天京的明月系统，一边在给自己展现世事如梦的道理。
他忍不住低声问道，“难道真的如佛家所言，世事如梦？”
他以前知道圣人很了不起，是能够决定天下的人，但却没有想过圣人的神通究竟有多厉害，今天听周铁衣提起，才知道圣人有多了不起。
一念动则天下动，圣人只要预见的未来，就一定会在将来发生，如果圣人不预见未来，甚至可以让未来不存在。
这已经超乎了凡人能够理解的法门，武技，符箓，神通之流了，怪不得天下人都想要成为圣人，在圣人面前，众生就像是一场梦境之中的人物，他们的念头可以轻易改变梦境，甚至无视因果，规律，就像周铁衣此时在做的一样。
只不过周铁衣只能够在梦境之中做到这一点，但是圣人却能够在现实之中做到这一点。
周铁衣将自己理解的观察者效应用这个世界能够理解的话讲给邓学虎听，笑道，“也不尽然，就拿佛家的理论来说，如果佛陀在寂灭涅槃的状态，确实天地对于他而言就是一场大梦，万物损毁或者生长，都无法影响到他的状态。”
“但圣人一旦入世，他们在影响世界，让世界如同他们的一场梦变化的时候，他们也在梦中被影响，就像你做梦一样，虽然梦中的一切都从你的心而生，但你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梦境吗？”
“即使是观想法修行最深的人，要么不做梦，要么一旦在梦中，也只能够时刻保持自我的清醒，但是稍微一不留神，就会让梦中景物大变，甚至迷失在梦境之中，所以入世的圣人也一样，更何况这天底下的圣人不止一位。”
“如果圣人迷失在梦境之中，他们会怎么样？”
邓学虎赶忙问道，他知道今天师父讲的话，即使不是修行法门，但却已经囊括了修行最根本的秘密，是各派典籍根本不会记载的不传之秘。
“那自然是从圣位之上跌落。”
周铁衣坦然道，他就短暂经历过这种状态，以自身高维生命降维为基础，配合田父的圣力，在荒古八神证道之前，确定了之前人族大兴的局面，但他同时也彻底入了这个梦，从圣位上跌落。
所以他大概明白，圣人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也就是从圣位上跌落的代价，是能够决定事物的短期发展的，而决定的多少，要看圣人能够预见到哪里。
同理，当时人族炎人氏大概也是以近似的法门，传承了人族的火种，只不过炎人氏连圣人都不是，所以他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同时也吸引了穿梭宇宙，当时以高维存在的自己降临，继承了他留下的特殊的人道火种。
“儒圣，佛陀就是从圣位上跌落吗？”
“是。”
周铁衣以肯定的语气说道，“儒圣定了人族五百年不能够修神道的天命，彻底稳固了人族的大势，所以从圣位之上跌落，至于佛陀……他镇压了太虚幻主和血海尊首，以前我也以为是伤势过重导致他寂灭，但现在看来，他是通过‘以梦换梦’的法门，拉着两人一起入梦，从圣位上跌落。”
“太虚幻主，血海尊首？”
邓学虎疑惑出声。
周铁衣笑了笑，将荒古九神的事情讲给他听，让邓学虎明白所谓的神孽的来源以及当初人道如何兴盛，只不过隐去了属于自己的一段。
听完之后，邓学虎联系周铁衣给自己讲的圣人，问道，“那除开道尊和最神秘的第九位神祇，天帝，地母，凤祖，苍龙，雷神，冥帝，祂们的死亡也就不止是因为五帝和祂们同归于尽了，至少在祂们从圣位跌落之前，祂们仍然有机会确定一段未来的走向？！”
邓学虎声音惊讶不已，因为如果师父判断的是对的话，那么如今大夏所谓的盛世当真是如同大梦一场，只要这几位荒古九神预见的梦抵达了关键节点，那么所谓的盛世会在一夕之间化作乌有，这一点普通凡人根本改变不了，因为凡人只是梦境而已。
“对。”周铁衣轻叹一声，“接下来大旱，导致天下由盛世到乱世，恐怕就是当初某一位留下的大梦。”

第455章 交易开始
邓学虎一边消化着师父周铁衣讲的天下秘辛，一边忍不住发出感慨，“在圣人面前，我等当真如同蝼蚁一般，不知晦朔，不见春秋。”
“那倒也不见得。”
周铁衣否定了这个说法，这个世界的道学，儒学都是传承自他的知识，再以此发展起来，他当然懂刚刚那一句话是庄子的名言。
“请师父指点。”
周铁衣笑道，“忘了我告诉你的吗？圣人即使以从圣位跌落为代价，能够决定未来的仍然是一个点，一个片段，一般来说，这种结果却是会导致有利于他们的过程，以及结果之后延伸出有利于他们的未来，但并不是说这中间没有反转的机会，时间和历史，本身就是必然性和偶然性的集合。”
“我告诉你这些道理，是让你明白，历史已经出现了几个必然的时间点，这些时间点每个都蕴含着天大的机缘，只要看清楚历史的脉络，凡人未必不能够违逆圣意。”
邓学虎到底是少年心性，没有学儒入道，自然内心也不会心存圣人敬畏，这也是周铁衣选邓学虎的原因。
“凡人如何能够违逆圣意？”
周铁衣反问道，“你觉得圣人是如何决定未来的？”
按照师父的说法，圣人不是一念之间就能够决定未来吗？
邓学虎先是如此想，随后又轻轻摇头，不对，虽然圣人能够一念之间决定一个固定的未来，但是代价也极为巨大，会让圣人直接跌落圣位，从这一点上来看，圣人也不是绝对的超然存在，他们和世人之间也存在着联系，而这种联系就是他们决定未来的关键。
周铁衣见邓学虎已经有了基础的想法之后，说道，“各家修行，三品都是一个质变，被称之为道统，所谓的道统，就是以一人之念汇聚千万人之念，从而达到改变现实，跨越时间传承的结果，所以对于很多贤人而言，他们即使死了，但道统没有失传，他们的思想，意志就不会失传，仍然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去实现他们的理想以及他们期望的未来。”
道统！
邓学虎虽然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是瞬间就豁然开朗起来。
周铁衣继续说道，“人族传承，一部分是来自于学宫天降，获得此世之外的知识，但另外一部分，也是通过五帝神族传承到人族，所以如今的诸子百家道统，除了儒释道三家道统之外，有多少人受到神族影响难以分辨，甚至连儒释道三家，或许都不能够完全幸免。”
“唯有那些不入三品，不成道统的道路，反而才不容易受到影响，所以想要违逆圣人，就只能够走一条没有道统的道路，而武道传承最广，尚未有道统，又有足够的基础凝聚出一条通天大道。”
邓学虎一边消化今天周铁衣的传承，然后略带迟疑问道，“但武道……师父您不是已经走出一条大道了吗？”
今天早上拜师之前，他与孙乘龙坐在一起闲聊，孙乘龙就对他炫耀式地说了一些事情。
周铁衣笑了一下，“我本质上不是走武道，只不过用武道骗了天下人罢了。”
他内观自身，原始天地之中，太一玉碟如同大日，一道道规则光辉洒向天地之中，让山川河流，五行祖炁之中的天生神祇一点点孕育而出。
若真的要说自己走的道路，那就是先天神道才对。
邓学虎一下就反应过来，“那师父你让我搭桥练拳……”
“对，你是有机会走出真正的武道三品的，我所谓的‘武道’无法传人，但你走出的武道却能够传人。”
“在这个过程中，我可以提供资源，见解以及各种修行典籍，但我不会给你推演真正的道路，真正的道路要以你为开始。”
“现在，你告诉我，这武道第一步应该从何而起？”
周铁衣的提问如同雷霆之音，震动邓学虎的心神，邓学虎在一阵茫然之后，环顾四周、
一枚枚瑰丽的梦境如同泡沫汇聚到周铁衣的明月系统之中，形成一条世人看不见的光带长河。
他沉声道，“既然世事如梦，不过圣人大梦一场，若武道想要违逆圣人，那就当先以我梦入手！”
周铁衣笑道，“孺子可教！”
他挥动衣袖，一柄青金色的宝莲旗抛出，包裹着邓学虎的精神进入梦境的海洋之中，那瑰丽七彩的海洋中心，邓学虎摒弃杂念，观想黑白莲花，形成一个小小的梦境，包裹住自身精神，让其不为外物所动。
周铁衣收集大夏百姓的梦境，这自然也引起了天京众多修行者们的注意，四方守城大将看到明月之中身穿白色蟒服身影的周铁衣之后，收回目光，没有上前追究此事。
倒是有一团阴云从诛神司架起，带着阵阵阴风而来。
浓郁的乌云挡在明净的月光之前，乌云之上车马林立，旌旗飘扬，为首一人，昂首挺胸，手按宝剑，“总算将你堵住了，走，先跟我回趟诛神司，哪有从外归京，连家门都不回的！”
来人正是右将军府长孙，如今诛神司夜巡院院长尉迟敬。
周铁衣从山铜府回京之后，起先就是先闭门谢客，只是将查的账目一式两份，一份送到宫中，一份送到诛神司存档。
而后那天下朝之后，周铁衣入御书房和户部，三司，圣上，天后讨论大夏亏空的解决方案，最终各方妥协，确定了以周铁衣为主导，冯子宽，梅清臣监督的大夏中央银行。
只不过现在中央银行还在筹办当中，包括最主要的债券，银票，股票的发行，都只是吹风制定政策，并没有完全落实。
周铁衣的中央银行行长之位理论上连办公地点都没有确定，同时墨石案浩如烟海的各种卷宗虽然已经送到了刑部审理，但仍然没有到最后定罪的阶段，所以按照惯例，周铁衣仍然兼任着诛神司督查院院长的职位，等墨石案了结，中央银行各种职务确定，开始行使权能，周铁衣也才会顺势辞去督查院院长的职位。
这其实也是官场的小套路，以前不是没有过有人提前辞去了自己的本身职位，但是许诺的职位被截胡的事情，甚至这种事情很多，所以形成了官场的惯例。
周铁衣本身倒是不用在乎这种官场惯例，不过他现在一举一动都被天下人过度解读，还有一个疑心病重，想要修道成圣的皇帝，所以周铁衣对身边人最好的处理方法，不是亲近他们，而是疏远他们，这才能够让他们不轻易卷入自己都难以把握的漩涡之中。
所以今天收徒之礼的时候，能不见人就不见人，即使见人也是处理公事，这才能够让天下人挑不出毛病来。
听到尉迟敬胆大妄为地邀请自己回诛神司，周铁衣想了想说道，“也好，收集天京百姓梦境这件事，确实应该到诛神司备一个案。”
十日之后，十一月十五日。
天京火车站旁，巨大的天京交易所的主体框架已经完全搭建成功，因为涉及到大夏财政，除了周铁衣亲自出手压实地基之外，整个框架结构也全是修行者出手，所以仅仅十几天，就已经完成了主体框架。
与此同时，这十几天的时间中，《天京报》关于股票，债券的交易信息是如同密集的炸弹不断投下，现在即使随便一个早餐铺的老板，都能够对股票，债券说出个一二三来。
而今天刚好是天京交易所定下的落成时间，本来就是人流枢纽的火车站此时自然是人山人海，不少外地人远道而来，即使不准备买股票，也想要看看所谓的股票交易是怎么一回事。
其中不少人甚至从前一天晚上就在天京交易所前排队等候，周围全部都是天京卫驻守维持秩序。
只不过看到巨大的天京交易所的时候，众人不免有些错愕，因为这巨大的交易所虽然看着宽大明亮，但是里面连桌椅都没有，委实有些过于简陋了。
晨钟响起，一辆辆马车驶来，为首的马车有珊瑚宝树装点，拉扯骏马利爪如鹰，奔跑起来，还带着风雷之声，众人顿时明白这是周铁衣的车驾。
周铁衣今天没有穿着白色的蟒服，而是穿着一套大夏三品的紫衣官服，象征着他作为中央银行行长前来，前几天的朝会上，已经确定了他的升迁。
下了马车，见到乌压压的人群，周铁衣明白大家为何而来，也没有废话，伸出手掌，掌心之中一朵黑白色的莲花绽放，莲花之中，一座介于虚实之间的神国如同明月。
正是这十几天中周铁衣收集天京百姓梦境，炼制的完善的明月系统，有了百姓的梦境，这明月系统内的神国才能够汲取人脉长存。
他将手中的明月系统往天京交易所的方向一抛，巨大的钢铁支架形成的鸟巢缓缓托住降临的明月，一条条地脉之力开始随之涌动，形成一条条小龙，向上托举着降落的明月系统。
随着明月系统与天京交易所相融，现实与虚幻自然而然的交织在一起，本来空旷的大场馆内部，一栋栋小型建筑浮现，桌椅柜台，植物装饰，应有尽有。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普通百姓们忍不住发出如同潮水般的惊呼声，这种虚空造物的手段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但这种场所一般都是大夏的秘境或者是各大世家的核心区域，从来没有对普通百姓开放过的。
周铁衣转头看向钱光运，“让交易员入场。”
钱光运立马行动起来，一位位经过培训的交易员如同鱼龙，率先进入天京交易所内，他们都是各大商户从柜台上抽调的最好的掌故，经过学习股票交易规则之后，就被派到此处，处理交易。
每个人都身穿着红色的马甲，手持一柄铜算盘，旁边放着专业的股票账簿，等交易员到位之后，钱光运上前，对周铁衣禀告，周铁衣才开口道，“让百姓们入场吧，辰时准时开始交易。”
听到周铁衣的吩咐，天京卫开始有序放人进入，初期容纳人数为一万人，场内人数如果填满，那么就只有等有人离开之后，才会继续让人进入。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最先的一万人已经进入到了场馆之内，所有人都像是好奇宝宝一样，打量着此地的装潢。
不少人甚至捏了捏周围的桌椅，发现这些桌椅虽然有具体的形态，但是十分的柔软，坐上去就像是坐在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之上一样。
“这些桌椅是真的吗？”
有人好奇问道。
“是玄黄祖炁凝聚的。”
立马有修行者给出了解释，说话的人是一个身穿黄袍的老道，他对于股票，债券倒是没有什么兴趣，只不过上次周铁衣收徒的时候，他没有见识过周铁衣的神通，听别人说最后关头，那个梦境之中的大夏交易所直接将所有人赶了出来，黄袍老道就明白这只是周铁衣的一次尝试，之后会慢慢落实。
果不出其所料，这天京交易所的存在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这里一切都是介于真幻之间，所谓的真指得是这里有真实的依凭，周侯与朝廷调集了地脉玄黄之炁，形成此地的物质基础，只不过我们看到的桌椅柜台，本来都应该是以‘炁态’存在，但不知道周侯用了哪种法门，竟然让‘炁态’化为可以触碰的物质，并且以大家心中所想的形式存在下来，真是玄妙无比啊！”
如修行者首先都沉浸在这如真如幻的交易大厅之中，但普通百姓更加关注所谓的股票究竟能不能够让大家赚钱。
忽然有人道，“交易要开始了！”
大家顺着这个人的手指方向，只见巨大的交易场所中间有一轮明月，可以从各个角度都能够看得清楚，明月中间显示一行字。
天京火车商会，一两银子一股，准备交易中。
大家将目光聚集在天京火车商会的时候，还有大量的信息顺着光线落入所有人的脑海之中，这些信息包含了天京火车商会的建成，生产成本，生产计划，预计利润等等。
忽然准备交易的字样变化，转变成为正式交易。
下一刻，一个红色的单出现，一两银子一股，买入一万股。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顿时引爆了上方的显示器，一个个买单出现，如同红色的浪潮，在十几息的时间内就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第456章 让银子飞一会儿
狼多肉少，仅仅只是二十万股，合计二十万两白银的火车商会股份根本不够天京的富商，世家们瓜分。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如同浪潮跳动的红色字符戛然而止，这个时候普通人们才反应过来，“怎么停了？”
其他人稍微思考一下，认真加了加上面的买单，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好像是周侯和其他世家放出来的二十万股已经被别人全部买走了！”
这个时候不少小商人捶胸顿足，他们虽然排队进来，也准备买一些股，但是初进来之后，就被这大厅的种种奇异事物吸引了眼球，没有第一时间去交易员那里排队。
但总归有几个幸运儿般的普通人排队，购买成功，此时欢天喜地起来，“买到了，买到了！”
他们得意洋洋手中的股票证券，大概明白自己今天应该是赚到了。
先前一些修行者正在好心给普通人解释着交易所中的种种意向，此时被当做意见领袖，于是有人上前问道，“老道长，这交易算是完了？”
刚刚兴致勃勃的老道抬头看向已经停止滚动的数据，捏着胡须，沉吟道，“应该还有后续……不急。”
果然，经过大概二十息的休盘之后，上面浮现了一组新的数据。
天京火车商会，二两银子每股，一万股挂单买入。
因为之前已经在报纸上写了几天交易规则，所以大家大概明白挂单买入的意思，那就是你现在手里面如果有股票，就可以直接去交易台卖出，以每股二两银子的价格成交。
刚刚才买到股票的普通人一愣，欢喜顿时上涌，胀红了面皮，不过二十息的时间，他们手里面的银子顿时就翻倍了。
一些不确定的普通人上前，对柜台的交易员询问道，“我手里面有十股，现在卖了，是不是可以得到二十两银子？”
交易员经过培训，一点都不敢摆外面账房先生的谱，要知道大人物们此时正在上面看着下面任何小动作呢，于是和善地点头道，“是，同时你可以选择现银交易或者是银票交易。”
“银票交易？”
“因为有大宗股票交易，交易所的地方有限，为了方便，所以一般大宗交易，我们都推荐‘中央银行银票’，您放心，这中央银行银票是朝廷发行的，你可以在户部衙门，或者天京任何大商会的票庄立马兑换到等值的银两，就跟您手里的股票一样。”
他这一解释，大家瞬间听懂了。
有人犹豫说道，“我不要银票，只要银两成不？”
“可以，马上为您卖出？”
交易员继续和善地笑道。
“好，就卖出。”
他将手里面还没有捂热的股票票据交给这位交易员，交易员拨动手中的金算盘，这些金算盘实际上是类似于太虚幻面的工具，可以实时将数据录入到中央巨大的明月系统之中。
下一刻那巨大的交易屏幕跳出一个新的单价。
天京火车商会，二两银子每股，十股卖出成交。
紧接着各个柜台陆陆续续也有人开始卖出，只不过都是小单，不少人领到银子的一瞬间忽然后悔了，“我能不能不卖了？”
之前是担心手里面的票能不能变成银子，现在银子入手之后，又觉得手里面的票更香了。
“对不起，交易已经完成了，您可以试着在二两银子上面挂单买入，只不过这需要排队，在别人先挂入的大单后面。”
交易员指了指屏幕，此时醒目赤红的一万股挂单买入不仅没有随着小单抛售减少，反而因为越来越多的挂单逐渐加大。
两万股挂单买入，五万股挂单买入，十万股挂单买入……
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新单。
天京火车商会，二两二钱每股，一万股挂单买入。
这反而让小单卖出都停了下来，只剩下一笔笔的挂单买入了。
天京火车商会，二两三钱每股，一万股挂单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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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火车商会每股涨到四两每股的时候，大家都明白，今天以二两银子卖出，肯定是卖亏了。
此时交易所最顶层，周铁衣，冯子宽，司律青空规，司民董行书坐在最中间，外面一圈坐着各部的堂官，再外面一圈坐着各大商会的会长。
虽然儒家，法家和周铁衣有矛盾，但是天京交易所确实是事关大夏财政，这么重要的事情，青空规和董行书当然得亲自在场，只不过为了避免给周铁衣背书，他们单独进来罢了。
“周侯，您刚刚可太不仗义了。”
户部尚书石昌盛轻笑道，下面交易火爆，已经证明了这股票，债券之法可行，所以他最近紧张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怎么个不仗义法？”
周铁衣笑着反问道。
他打开了话匣，周围人顿时其乐融融起来，“这还用说吗？刚刚明明百姓们都愿意将手里面的股票卖出来了，您可是硬生生将挂单价顶上去的。”
周铁衣摇了摇头，“我是怕百姓们贱卖了我的商会，所以才买入的，何况四两银子一股的火车商会，作价八百万两银子，诸位觉得不符合价值吗？”
听到周铁衣的反问，在场众人哪里不明白这是周铁衣不想要便宜他们。
八百万两的火车商会当然值，甚至如果周铁衣愿意一直指导火车商会，那么别说八百万两，就算是八千万两也一样值。
因为周铁衣可是夸下海口，三年之后，中央银行每年为大夏财政创造出一亿两的收益，那作为周铁衣一切势力的起步，亲儿子一般的火车商会能够在这份收益之中获得多少利润？
这可是每年直接从财政获得的收益啊！
账大家都会算，但现实也很残酷，周铁衣主动抬价，就是给在场的人一个警告，不准用各种歪门邪道低价收购火车商会的股票。
所以股票在交易的时候就定下规矩，虽然有股票票据，但是所有的交易都需要通过天京交易所或者大夏其他的官方认定交易所，在交易场所内才允许交易，不然就是重罪。
众人表情讪讪，在场的人只是想要获得更多的利益罢了。
董行书倒没有想过为自己的家族在这方面争利，所以他反倒是更为客观地问道，“但你将价格抬这么高，今天的交易量恐怕不会太多。”
四两银子一股，已经让普通百姓们望而却步了，而有钱的世家，商人们现在又被周铁衣警告，只能够跟着四两银子在后面挂单，再加上一共也就放出二十万股，虽然相较于火车商会而言，筹措几十万两银子，已经足够开启下一段铁路修建了，但是对于现在缺了上千万两财政亏空的大夏国库而言，仍然是杯水车薪。
“酒香不怕巷子深。”
周铁衣自信地笑道，而后他看向下方人群。
果然小单交易之下，只要有人愿意买，今天的火车商会股票就不愁卖，只有二十万股的流通股，对于整个天京百姓而言杯水车薪，更何况不少行商听说了股票这个事情，专门坐飞艇，坐船，坐火车来到交易所。
当目睹了一张张有着火车商会印戳，中央银行印戳的白纸能够立马变成银子，大家都知道这种东西有利可图。
所以不到中午，下面的交易所就已经开始乱哄哄起来，不少人开始有意无意组织起来，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让周铁衣多卖一点火车商会的股票出来。
而这种交易热情一直持续到了今天交易所关门，因为是试运行，所以之前报纸就说了，现在整个交易所从辰时开市，只持续交易到午时过后。
当数以万计的百姓从交易所出来，自发地带着财富的狂潮涌向天京，不用周铁衣宣传，现在整个天京普通人已经确定了，只要能够买到股票，就相当于白捡银子。
之前所有的判断此时更被百姓们奉若圭臬，毕竟周铁衣和天京各大世家还拿着剩下九成火车商会的股票呢！
“加刊！《天京报》加刊！交易所新股上市！”
正在百姓们讨论着股票的时候，周铁衣当然不吝啬于火上浇油，以前那么多大事，《天京报》都没有加刊，这次反倒是专门为了股票加刊。
“来一份！”
“我这里也来一份！”
“你们别抢啊，报童，我这里五文钱买一份！”
……
大家还没有来得及抢股票，如今倒是先在《天京报》上面抢起来了。
这也是周铁衣故意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今天《天京报》的份数也不够，想要买，得到第一手资料得加钱。
周铁衣倒不是缺这点钱，只是要让所有人明白，想要买股票，就得加价来抢购。
东南商会的望洛园今日可是门庭若市，午时过后，从交易所出来，钱光运接待的人就一波接着一波，中小商人们没有直通上面的消息，但他们敢赌，今天就是想要听钱光运透个口风，大家能不能在明天的交易上出价比周铁衣的价格高。
而这晚刊因为控制了数量，所以极为保密，在午后发刊之前，这个消息周铁衣连钱光运都没说。
此时众多商人们围坐一桌，连他们都不一定每个人能够买到一份报纸，花厅中，大商人们围着钱光运，想要听钱光运的解读。
钱光运认真拿起手中报纸读了起来，大体就是介于如今股票交易市场火爆，供不应求，所以交易所决定新上市四家股票。
白芷山煤钢厂，天京招商轮船厂，平津渡轮船厂以及蒸汽飞艇厂。
上面详细附带了每个厂子的经营情况，以及股份构成。
“好事啊，钱公！”
一个和钱光运相熟的大商人惊喜地说道，“这轮船厂和飞艇厂的股票也就比火车商会差一点点。”
天京轮船厂的背后不仅有火车商会参股，最为重要的是还是四皇子李静主持，这才是真的吃皇粮，而且竞争路线和火车商会不一样，两者之间不会起冲突。
唯一迟疑的是平津渡轮船厂，虽然这也是皇亲国戚主持的，但宁王府这次在墨石案上面还失分不少，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判决呢。
蒸汽飞艇厂在大家看来也不错，因为上面已经写明了，主要持股的是墨城和机关城，也就相当于有墨家和公输家背书，主要经营制造低空飞艇和高空飞鹏。
低空飞艇在山铜府那边已经开始投入商业运行，但天京还不知道效果，但高空飞鹏的盈利，诸子百家可是心里清楚，如今墨家愿意将家底都投进来，还有一个同样精于机关的公输家配合，前景不比火车商会低。
唯一让大家疑惑的是山铜府的煤钢厂，这家公司大家知道背后有周铁衣在撑腰，也是周铁衣在山铜府改革的牌面，但上面罗列的营收数据实在是太差了，相比于另外几个能够下金蛋的公司，当真是一堆金子里面放了个煤球进去。
“是好事。”
钱光运放下报纸敲了敲，“我这里倒是有一事要与诸位商量。”
“钱公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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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一过，天京交易所就涌入了大量百姓，只不过今天大家没有将心思放在观察周围奇特的环境，而是在柜台前排起了长队，此时大家都知道股票是一门赚钱的行当，只要买入，一天赚个四倍不成问题。
交易时间一到，就听到交易所内此起彼伏，兴奋如同浪潮般的声音。
“涨了，涨了！”
首先开始涨的，毫无疑问是火车商会，从昨天每股四两二钱银子的收盘价开始缓慢但是稳定的上涨。
挂单买入的价格不断抬升，但是直到五两银子一股，都没有任何成交单，仅仅只有那一排排赤红色的挂单买入显示。
相较之下，天京招商轮船厂，平津渡轮船厂，蒸汽飞艇厂虽然价格也在不断上涨，但至少有零星的交易产生，就和昨天的火车商会一样。
唯一和几个厂子不同的就是山铜府的煤钢厂，因为昨天报纸上详细披露了几家厂子的经营情况，背后持股人员。
虽然大家知道煤钢厂是周铁衣改革的一部分，但是另外几家厂子每家都是，而煤钢厂不仅总价低，还预计亏损，这个简单的比对之后，大家自然不愿意轻易购买。
“周侯，看来这股票也是有好有坏啊。”
今天三司和堂官们都不在，各个商会的会长们自然可以更靠近周铁衣，北省商会会长试探性地问道。
周铁衣俯瞰下方巨大的交易屏幕，笑道，“不急，让银子飞一会儿。”

第457章 知性论
就像周铁衣说的一样，银子确实需要一些时间飞，至于从谁的口袋飞向谁的口袋就要看手段高不高明了。
下午的股市如同预期般火爆，毕竟才两天的时间，拢共就五只股票，除了白芷山煤钢厂的底子薄一点，其余四只股票即使放在周铁衣那个时代，都是实打实的蓝筹股，只要整个大夏的工业革命会继续推进，这五只股票就不可能亏本。
当然在现在股票还是新鲜玩意的情况下，百姓们更加容易跟风，宁愿守着另外四只股票等别人卖出，都不愿意买今天涨涨跌跌的白芷山煤钢厂。
不过这也是周铁衣有意为之，虽然在交易规则中已经说明了股票不是纯粹赚钱的营生，但在如此大力推广之下，难免会让百姓们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股票只赚不亏。
等一波拉到高位，世家，大商人们倒是有足够的资本拿个几年等分红，但百姓们却没有，所以周铁衣需要有一个例子，让百姓们知道股票不会只赚不亏。
而现在白芷山煤钢厂就是很好的例子，在总体大涨的情况下，白芷山煤钢厂涨涨跌跌，也让参与的百姓们切实明白什么是股票交易。
没有等下午收盘，周铁衣的马车就来到了刑部衙门，周家门生嫡系，刑部侍郎长孙丹在厅堂中等候。
而周铁衣进入刑部大院，自然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都明白这是为了墨石案结案来的。
“案宗都审理完了吗？”
周铁衣开口询问道。
长孙丹认真颔首，这案宗本来就是太行山几州被压服的世家们奉上的，连和兵家的关系都交代清楚了，里面即使还有隐瞒，此时也无伤大雅。
而这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刑部将案宗基本核实一遍了。
“这些是判决意见？”
周铁衣走到旁边的一摞文案前，伸手打开，作为这次墨石案的主审，在结案之前，他当然有权看上面的案宗，因为涉及上千人的判罚，所以这几天刑部虽然初步处理了一遍，但是也忙得够呛。
“是。”
长孙丹看向周铁衣，随后神色认真地说道，“明天这案宗还是我送上去吧。”
墨石案虽然在各方的角力下，以较为温和的方式斗争，但是斗争可远没有结束，只不过大家商量了两个基本点，第一就是周铁衣负责补亏空，第二就是不要牵扯到前线军队。
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通过报纸让天下人皆知，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周铁衣已经吃到了，坏处此时自然也要承受。
就像他之前给李剑湖说的一样，墨石案是一柄双刃剑，在刺出的同时，双方都要见血。
“长孙伯父，这案宗您虽然是侍郎，却也承受不起。”
周铁衣一边扫看上面审理的结果，一边轻笑着回答。
长孙丹叹息一声，“其实这件事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以前没有报纸的时候，墨石案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没有人补亏空，但现在周铁衣已经找到了方法，通过设立中央银行来弥补今年查出来的这么大笔亏空，上下一心下，自然能够小事化了。
周铁衣停止住翻看案宗的手，抬头，认真看向长孙丹，“长孙伯父觉得我为何能够补亏空？”
长孙丹看着周铁衣从稚嫩变为威严的脸，正色道，“若是以前，我肯定称赞是你的才智，但如今读了你写的一些东西，我也明白过来，我等为官为民，你今日能够补亏空，实际上是借用了百姓的钱。”
周铁衣如同寒霜般的威严化作笑意，长孙丹作为周家门生之首，可不仅仅需要帮周家看管门生故吏，让他们站在自己这边，同时也需要长孙丹能够准确理解自己的政治意图，将自己的政治理念能够传递给下面的人。
不然仅仅只是以利益和权势聚集起来的门生，看着稳固，但终究经不起政治的考验，因为这种考验不仅是官场上的，也是自身势力内部的。
没有统一的政治理念作为行动纲领，那么政治团体内部就很容易腐化。
“既然是借用，那至少应该让百姓知道是谁借了，用在哪里，该怎么还，这是最基本的契约。”
周铁衣重新低头，翻看前面最重要的几个案宗，然后说道，“儒家经典有一句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长孙丹微微颔首，虽然他从兵家转法家，但是这些年读的儒家的书不少。
周铁衣重新断句，“我听市井有一种说法，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周铁衣这样一断句，长孙丹立马就听明白两者意思的差别了，他立马反驳道，“市井之徒言语，难以入耳！”
第二种断句就是所谓的愚民政策，不过这句话是有上下文出处的，特别是配合孔子建立私塾的主张，这种说法显然是有误读圣人言语的嫌疑。
即使这个时代百家争鸣，但是这样曲解圣人言语，也是大罪，别以为儒家的官员们提不动刀了。
长孙丹瞬间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市井之徒的话，而是周铁衣自己的话，这让他忍不住想多了一层，既然是周铁衣假托市井之徒的话讲给自己听，是不是意味着要从这个方面对儒家出手。
只不过还不等长孙丹细想，周铁衣就笑道，“我也认为是胡诌之言。”
“不过，圣人又有言，绝圣弃智，民利百倍，这倒是与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有异曲同工之妙。”
长孙丹表情错愕，露出苦笑，“你这是要考校我啊！”
刚刚一句话，周铁衣就已经翻转了三次，用道家圣人的话来辩驳儒家圣人的话，又说自己不完全赞同曲解的话，结合如今周铁衣的身份地位，一时间竟然让长孙丹这位嫡系都觉得高深莫测，难以揣度。
“所以圣人的话，不是越精练就越正确，我倒是有一种新的理解，长孙伯父可愿听？”
“愿闻其详。”
“儒家圣人和道家圣人对民智的理解，我认为可以从‘知’和‘性’来解释。”
“所谓的‘知’，就是人对于万事万物客观认知，就比如钻木取火这些知识，这些知识不以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认知而改变，同时能够指导我们人生活生产，让我们过得更好，这就是儒家圣人开办私塾，教导百姓的初衷，也是‘启智’。”
“所谓的‘性’，是人对于万事万物自我感性的认知，包括愤怒，喜悦，仁义，道德，这些情绪容易被引导乃至于误导，所以道家圣人认为应该克服，不应该成为人们去判断，处理事物的标准。”
“同时‘知’和‘性’一定是在人学习知识过程中必经的阶段，同时可以互相转化。”
周铁衣说完这段话，长孙丹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认真梳理。
第一段对于‘知’的定义很好理解，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狭义的‘知识’，但是对于‘性’的这种提法，长孙丹还是第一次听说。
“仁义道德也是‘性’？”
长孙丹眼前一亮，如果将仁义道德判断成为愤怒，喜悦等一种情绪，这对儒家经典的杀伤力一点都不亚于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自然是性。”
周铁衣十分肯定地说道，“不仅仁义道德是性，法律也可以是性，这是一段时间内人类社会共同的认知，但这种认知却不是客观真理，必然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长孙伯父可用前朝的法律来判本朝的案子？”
周铁衣这么一说，长孙丹瞬间就醒悟过来了。
法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道德的一种，只不过具有更强的约束力，同时道德也会影响法律的判断。
就比如长孙丹就遇到过几次这种棘手的案子，假如一个人为报父仇而杀人，一般而言，朝廷都会轻判不会重判。
长孙丹认真想了想，遗憾道，“可惜不能够以此法攻讦儒家！”
既然法律也是‘性’，作为法家的人，长孙丹自然也不好在这点上攻讦儒家的道德。
周铁衣无声笑了笑。
长孙丹看到周铁衣的笑容，自己也笑了起来，“到底是我格局小了，还停留在‘性’的层次，不如你已经见了‘真知’。”
周铁衣反而摇头，“不，‘知’和‘性’我并不认为两者是完全背离的，矛盾的，反而我认为正是由于‘性’的积累，才能够促使人学到真正的‘知’，所以不因性起，不知生所为何！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引导。”
“怎么个引导法？”
长孙丹眼前一亮，之前与周铁衣交谈，他只见识了周铁衣在官场中的手段，而今日才见识周铁衣的道理。
“就以墨石案为例。”
“我们都知道墨石案上面的人都罪有应得，剥削百姓，用死有余辜来处理都不为过，但实际上呢？墨石案事关国库亏空，事关前线兵事，甚至事关如今的改革，如果按照最朴实的道德来处理这案子，我们只能够得到一个更乱的局面，对已经造成伤害的百姓进行二次伤害，让百姓彻底失去朝廷的信任。”
“但反过来，我们能够为了一时政治的妥协完全置道理和法律于不顾吗，完全抛弃‘性’，那我们为何而生？”
“所以我需要将这件事让百姓知道，让天下人警示，同时我不能够让汹涌的民意化作不可控的力量，彻底破坏好不容易经营起的局面。”
长孙丹认真理了理思路，用略带疑问的语气说道，“所以你选择在股票大卖的时候将墨石案抛出来结案？”
“是。”
周铁衣点头肯定道，“天下绝大多数百姓之所以痛恨贪官污吏，就是因为伤害了他们的利益，所以只有他们在得到利益的时候，才是最好引导民意的时候。”
“百姓们需要一个合乎法，合乎理的交代，合乎法我们可以制定，那如何让他们觉得合乎理呢？只有上下一体，将功赎罪两个办法。”
长孙丹听得眼前一亮，只觉得以前没有读懂的法家道理今天在周铁衣这里有了另外的一些解释，如同触类旁通，让他豁然开朗。
将功赎罪他自然是理解，上下一体……想到这里长孙丹目光一凝，停下脚步，看向案前的周铁衣，此时周铁衣已经将案宗名录看了一遍，该判的都判了，唯独一人，刑部不敢提及。
于是周铁衣提笔道，“臣闻《天圣民三才感应策》，久读之，实属良策，今夏旱秋涝，百姓凋敝，又逢墨石一案，牵扯官员，百姓众多，纵上天有好生之道德，然臣至下多罪矣，臣之多罪，列于其上，但尚有一罪不敢直言。”
看到周铁衣在上面写的东西，长孙丹本来就沉凝的目光中，瞳孔一缩，他顿时明白为什么周铁衣一来就说这份罪状自己这位刑部侍郎不够格交上去了。
从始至终，周铁衣都不准备将墨石案弱化处理，只是要用合适的方式处理，这场案子判决之后，不是以今日的判决为结束，而是从今日起，以后天下的判决都要被墨石案影响！
天圣民三才感应策。
天降祥瑞，乃天生圣德皇帝之功，那百姓群臣之罪，实乃皇帝失德之祸！
这天下哪有只享功劳，不担责任的美事，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周铁衣写下自己的名字，将案宗合上，对着长孙丹说道，“还请长孙侍郎将案宗交于司律，司民过审，再上呈圣上过目。”
司律府。
灯火通明，看了一遍案宗的青空规本来想要在最后落上自己的姓名，结束整个墨石案的闹剧，但是当看到周铁衣最后的题字，即使以他的心性也瞳孔一缩，对旁边侍奉的管家问道，“这案宗是长孙丹送来的？他人呢？走了吗？”
管家见自家老爷神色如同择人而噬的老虎，连忙回答道，“长孙大人在花厅等着。”
“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长孙丹好整以暇地步入了青空规的书房之内。
青空规皱眉，“事情已经结束了，他就不能够安分几天吗？”
长孙丹拱手一礼，“回禀司律，周侯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讲。”
“不因性起，不知生所为何，不见真知，不明天下之所为何！”

第45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户部衙门。
夜幕虽然已经降临，但年关也是一日日逼近。
年关难渡，对于百姓们如此，今年对于户部的老爷们也如此。
今年乱象迭起，旱灾，水灾，兵灾，还要加上圣上兴修道宫的钱，即使往年盈余贴补上，也差了近两千万两，更不要说前段时间左将军府上书，要在北方五省道兴修铁路，初期就要追加白银千万两，之后还不知道要填补多少进去。
同时在御书房内，周铁衣提出了今年年关西方诸省道可能因为佛教的原因大乱，这不仅需要准备好部队，同时也需要准备好钱粮，这里就又需要准备千万两银子。
一桩桩的事情加起来，让户部的堂官们焦头烂额，只能够提出加削减开支，增加兵赋，灾赋的老办法。
但削官员开支和加税容易，却需要有人承担这个骂名，户部又多是儒家的人，所以在这件事上显得极为犹豫，只是让石昌盛将这个方法送到司民府去，最终还是要司民董行书来承担这个责任。
之后事情却突然峰回路转，周铁衣查墨石案回京，不仅抄没了一批银两，同时还提出了中央银行发行债券，股票，银票来贴补亏空的方法。
所以这两天朝廷众多部委之中，要说谁最想要周铁衣成功，莫过于户部。
地灯亮起，虽然此时天气严寒，空中又飘起了雪，但户部的堂官们却一改往日的愁眉苦脸，石昌盛将办公地点临时放在花厅，一边赏雪，一边谈论着今天依旧火热的交易所。
“今天火车商会收盘价是每股六两银子，如果按照两百万股来计算，整个火车商会就值一千二百万两银子，虽然周侯是看重了些奇淫巧技的手段，但这生钱的手段实在是让人佩服啊。”
新任的户部左侍郎感叹道。
他们这些事务官和儒家喜欢念经的大儒还是有点不一样，特别是当家才知道财米油盐贵，仅仅靠道德是教育不了人的。
“何止！”户部右侍郎杨广镇一脸喜意，“火车商会虽然现在是一千两百万两银子，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即使是八千万两银子，也是便宜得很！”
虽然杨广镇之前和周铁衣不对付，但他昨天和今天可是高价买了不少火车商会的股票，作为户部侍郎，他比其他人更能肯定火车商会的价值。
“八千万两银子！”
户部一位主薄惊呼一声，顿时捶胸顿足，今天自己看火车商会价格太高了，所以让仆人买了点其他的股票。
“那不是仅仅只是火车商会的股票，就可以轻易将今年的亏空给抹平吗！”
另外一位主薄忍不住露出喜意，这银子多，他们户部的权柄自然就大。
“不是这样算的。”
石昌盛见众人越说越不像话，打断道，“火车商会是火车商会，户部是户部，难道你们有本事能够将火车商会从周侯手里面收过来？若谁有这本事，我这尚书的位置退位让贤也不妨事。”
听到石昌盛的话，在场的堂官们讪讪一笑。
他们知道石昌盛这是提醒他们别高兴得太早，虽然现在火车商会和其他四支股票价格暴涨，但涨的钱一分都没有进户部的口袋中，反倒是让那些买卖股票的人赚了便宜。
他们户部到现在为止，还是看着金山，动不了分毫。
“石翁说笑了，我等还要靠您老主持大局呢。”
右侍郎杨广镇赶忙打了个哈哈，而后说道，“不过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年这钱肯定要收上来才能够发下去，总不能够看着股票暴涨，我们户部却分文不取吧，何况周侯创立中央银行，不就是为了解决今年的财政亏空吗？”
“你的意思是？”
杨广镇见石昌盛顺势问了下来，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这天下所得，皆是大夏所得，既然百姓都要交户税，之前周侯也提出了商税，不如我们就先在股票的交易上实行起来！”
周铁衣之前改革诛神司，其中一个重要的改革就是赋予诛神司查收商税的权力。
但商税的制定和改革非一朝一夕之功，特别是因为商人流动性极强，不像农民一样可以准确确定收入。
所以前几个月周铁衣提出的商税改革首先在地点上局限于天京，然后在形式上以政治打压敌对商人，扶持己方商人为主。
当东南商会以钱光运为主的商人们吞了其他商人的财产，然后再让自己这一派的商人主动申报赋税。
这种改革短期确实有效，对于交税的商人们而言，他们与其说将其视为国家赋税，更多的是将其看做跟着周铁衣吞并他人财产的投名状。
虽然下面的人理解有问题，但成效没有问题，诛神司的财政盈余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因为查抄商人和商税改革可以说是肥得流油。
只不过这笔钱被周铁衣截在诛神司内，没有流到户部之中。
而现在不一样，股票只能够在交易所内交易，所有账目都有迹可查，所以收取商税，至少比股票上的商税容易得多。
杨广镇计算了一下，今天天京交易所，六环机关城交易所，两大交易所的日成交额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百五十万两！
而且明天，后天说不定还要翻上几番！
即使只是收取百分之一的商税，一天也是几万两，乃至十万两银子的进账，一年就是上千万两银子，这还是属于户部的直接收入。
无论是周铁衣的中央银行，还是诛神司，都没有名义抢这部分的收入！
杨广镇说完，在场的官员们已经有所意动了，包括石昌盛在内，这银子总要收到户部手中，今年的账才能够做平。
他想了想，对旁边的文官吩咐道，“替我送一张请帖到周侯府上，请他今夜来赏雪。”
石昌盛的话刚落下，就见外面司民府的文官急匆匆走进来，“尚书大人，司民请您去府上赏雪。”
石昌盛见对方紧张的模样，顿时知道出了大事，连忙对还没有走的文官说道，“请帖先不急着送，等我回来再说。”
上了司律府准备的马车，车上，石昌盛对前来请自己的官员问道，“出了什么要紧事？”
这位文官作为司民的笔吏，想了想小声说道，“是墨石案有变化。”
“墨石案有变化？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石昌盛皱着眉头说道，按照他的理解，周铁衣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圣上也准备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现在正是上下一心，准备共度年关的时候，怎么突然又生了变化。
他灵光一闪，“是周铁衣引起的。”
笔吏微微点头。
石昌盛吐了一口浊气。
马车到了司民府，此时外面的院落中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
石昌盛和几位一同到的人穿过回廊，来到董行书的书房，将身上的大氅解下，递给仆人们拿走，屋子内暖洋洋的，但董行书的表情却格外的凝重。
等关好了门，董行书才开口道，“刑部关于墨石案的处理已经得出了结论，司律已经落笔，现在就等我落笔，明天就可以送到圣上面前御覧了。”
象部侍郎王吉贞已经预感到事情再生波澜，联系到半个月前象部送到御前的卦象，得了圣上和天后另外两个卦象的批语。
他轻叹道，“果然是一卦接着一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唐安世问道，“你可是卜了一卦？”
王吉贞摇了摇头，思考了片刻才开口道，“今年象部送到陛下面前的年关卦象是坎上离下，水火相济。”
在场众人微微点头，这年关卦象一般都是出于讨喜的说法下的卦，所以即使有坏事，象部也会尽量向着好的地方说。
今年的变化实在是太多，太大，朝野之上风云变化，没有人能够肯定这是好是坏，所以给出水火相济，也是君臣相济，同舟共济的意思。
无论君臣之间再多隔阂，始终是大夏的君臣，应该先共同应付外敌，这种和稀泥的卦象象部可算得太多了。
所以当周铁衣奉旨，和冯子宽出了正午门，确实将跪了半年的梅清臣给拉起来之后，象部就及时将卦送到大夏圣上面前，想要讨一个彩头。
但可惜的是，明明大夏圣上行动上已经缓和了下来，却还顺带给出了第二个卦象。
离上坎下，明年水火未济！
幸好天后及时救场，给了第三卦乾上乾下，如日中天，不然按照以往的案例，这宣法殿卦象风波可能形成如今风暴将至的大夏朝新的波澜。
王吉贞苦笑道，“圣上说如今年关终末，今年是水火相济，那么明年卦象顺移，于是给了第二卦，水火未济。”
众人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这件事之前象部不敢乱言，于是只有象部尚书，侍郎和那个小吏知道宣法殿的事情。
王吉贞秉着得过且过，不愿意平生事端，反正天后将这话已经圆了回去，也就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儒家众人。
但是今天晚上，周铁衣墨石案再生波澜，董行书意图不明，确实应了大夏圣上那句明年水火未济的批语。
董行书也是今天才听到了这个卦象的时候，他表情不变，继续问道，“那后来呢？”
若就是以水火未济的卦结束，这绝对是一件大事，象部不可能不告诉自己一声。
王吉贞连忙说道，“天后给了第三卦，乾上乾下，如日中天，所以当时这件事本来就以为过去了，没想到啊……”
王吉贞感叹了一句，“圣人作卦，占卜天时，但有时候天意弄人，即使天机已经彰显，我等俗人还是如同佛家所言，得了知见障一般，即使见了也装作不见。”
董行书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对众人说道，“你们过来看看，我是不是应该在上面落笔。”
众人上前，围着金丝楠木长桌，案宗众多，董行书只留下了最后一册，也就是周铁衣写批语的那一册。
当看到‘但尚有一罪不敢直言’的话，众人微微一愣，表情古怪，转头看向一直进来之后，就不发一言的董行书之徒，如今中央银行从事的梅清臣！
这是欲效法梅清臣故事啊！
所有人都有罪，你圣上就没罪了吗？
而且周铁衣比梅清臣更狠，大家现在都知道大夏圣上是以‘天圣民三才感应’为自己道统契机，如今周铁衣就拿着‘天圣民三才感应’说事，这又让他们儒家难以置身事外，坐观虎斗。
在场不少人心里面暗骂一句周铁衣多事，在这件事上他们根本不想要掺和进去，明明那么多问题已经开始解决，这个时候弄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要逼着圣上再让一步吗？
董行书看到众人表情，轻叹道，“当初他看我，今日我看他。”
在场众人，还是梅清臣先反应过来，“当初我说他不懂，如今看来我也不懂他。”
王吉贞轻声说道，“圣上已经三品了。”
他这一点拨，在场人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之前儒家担心大夏圣上修道，从而只能够从大夏皇帝的圣位上跌落，影响到天下社稷，所以梅清臣去阻止，说了臣，父，子之罪，唯独不说君之罪，就是想要让大夏圣上知难而返。
但当时尚不是大夏圣上实力最弱的时候，所以通过周铁衣和天后，他不仅胜了儒家，同时也胜了神孽，彻底损道修行。
而现在，看着大夏圣上入了三品，又即将解决今年各方难题，但却反而是大夏圣上最弱的时候。
在实力上，因为道途的冲突，此时大夏圣上发挥的实力极低，在形式上，军费，灾民，亏空诸事悬而未决，需要依仗周铁衣和各方势力的才智。
所以周铁衣趁势而起，再将墨石案化作一柄利剑，刺向皇权。
此时如果大夏圣上发怒，拿下，甚至贬斥周铁衣，在场人可以预见，好不容易兴起的天京交易所，机关城交易所不仅不会成为大夏今年的救命良药，反而会成为最后一剂毒药。
才开始被百姓认同的中央银票不仅会被挤兑，连带各家钱庄已经开始换算的银票同样会被挤兑，配合巨大的亏空，一场风暴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459章 君臣猜忌
在场儒家诸多官员本能就不想要掺和进去，因为董行书在上面落笔，那就是为周铁衣火中取栗。
但他们又绕不开这个话题。
首先是《天圣民三才感应策》的上奉之人是柯黯然，儒家之徒，因为董行书将柯黯然召回天京，在大多数中下层甚至一部分上层儒家学士眼中，这就是董行书这位儒家魁首和儒家青年俊杰的和解，同时《天圣民三才感应策》被圣上接纳，也预示着儒家提出了一个新儒学的概念，与周铁衣的‘人欲学说’对抗。
这一点就像是周铁衣贬斥梅俊苍一样，即使董行书和柯黯然不对付，但此时在绝大多数儒家学子的影响下，两人也是唇亡齿寒，假戏真做，董行书不可能对外人宣布，他只是想要利用柯黯然顶住周铁衣压力，暗中培养王明义等人。
同时柯黯然又需要大量的人来继承他的学说道统，趁着周铁衣离京，他已经在太学院宣讲过几次，收拢了一批儒家的名儒学者，这一点董行书也无法阻止。
所以现在的‘新儒’反而不是王明义与张三弄出的以《新学》报为基础古文运动，这项运动在儒家老一辈的学究看来，只是基于‘技’，尚未上升到‘道’的程度。
反而掌握着报纸司，有着三品实力，如今又是大夏圣上心腹的柯黯然不仅实力，手段更强，这《天圣民三才感应策》也已经可以算是道，儒家不一定需要和皇权对抗，反而可以和皇权结合，其中的要点就是天圣民三才！
但成也天圣民三才，败也天圣民三才。
既然三才可以帮助大夏圣上成道，自然也能够形成新的桎梏。
在场皱眉的众人眼前一亮，他们总算是明白了董行书为什么犹豫不决了，这虽然是为了周铁衣火中取栗，但如果成功了，那么柯黯然的天圣民三才也就有了限制大夏圣上的手段了！
圣上不仁，天降灾祸以警示！
学部尚书唐安世是对董行书想法最了解的一批人，他轻声说道，“真是峰回路转，殊途同归啊，没想到这《天圣民三才感应策》最后的完善竟然落到了周铁衣身上。”
旁边的人附和道，“或许柯黯然已经推算出来了，不过他毕竟不是周铁衣，只能够等着周铁衣走这一步，怪不得他之前没有对周铁衣穷追猛打，不然这法门别人说出来，当真是死路一条，唯有周铁衣说出来，还有几线生机。”
在场儒家众人虽然因为儒家利益算计众多，但都是心存理想，不然当初也不会支持梅清臣跪午门了。
当时他们不怕圣上天怒，如今自然也没有理由怕。
见众人想清楚了，董行书环顾四周，“名字我自然是要落上去的，不然岂不是让那小子和法家小瞧了我们儒家，只不过过程该如何做，我尚且不明。”
董行书的目光先是看向了象部王吉贞，对方今天说了圣上已经预料到年末君臣不济，那么是否已经另外做好了准备？
王吉贞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圣上的想法。
董行书却笑道，“刚刚吉贞有言，圣人做卦，彰显天机，既然水火未济之卦已经成为定局，我等何须再恼。”
他其实刚刚听到王吉贞三卦的事情就已经猜出了结局，只不过其中关窍已经不便与他人言语，免得破坏了圣上和天后的局，反倒是叫他们儒家里外不是人。
董行书提笔，将自己的名字落了下去。
在场不少人暂时没有听懂董行书最后一句话的意思，面露难色，犹豫一番，“这件事需要先告诉柯黯然吗？”
若是提前告诉柯黯然，至少让柯黯然心里面有一个准备。
董行书转头看了一会儿烛火，“他既然走这条路，就应该有个准备，连这关也过不了，就说明他这条路走不通！”
是夜，风雪大作。
正在屋内神入冥冥的柯黯然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双眼毫光绽放，屋内阴影照亮，露出两道身影。
正是董行书之子董修德和一位盗家门人。
柯黯然开口笑道，“你以前可没有夜闯他人门户的习惯啊，这非君子所为。”
董修德见到好友拿自己开涮，有些恼怒道，“都大祸临头了，你还笑得出来！”
柯黯然见董修德夜闯自己家就明白他有要事要给自己说，毕竟自己回京这么久，这位好友依旧碍于董行书的威严，与自己疏远，而今天竟然连夜闯进来，肯定是有事关自己性命的要事，同时董行书又不愿意告诉自己。
柯黯然起身，从床边的酒柜中取出一壶酒，不紧不慢地拿出泥炉银炭，一边温着酒，一边说道，“可惜晚上没有吃食……”
他话音刚落，忽然外面的风雪就像是一只大手，破开了柯黯然水房前水池的冰层，从里面捞出一条金灿灿的龙鱼，这龙鱼品相极优，已经是四品之属，更难得的是其本身天赋能够聚集气运。
乃是柯黯然上送《天圣民三才感应策》之后，大夏圣上赏赐下来的珍稀之物。
这等珍宝就算是放在三司府内，也是极为珍重地养着，但如今被柯黯然捞起，只见风雪如刀，龙鱼拼命挣扎起来，但不一会儿就成为案板上的珍馐，被细细切成鱼形的龙鱼随着柯黯然打开的窗户送进了屋内。
晶莹剔透的冰盘之上，每一片鱼肉都殷红如血，如同寒风之中绽放的玫瑰。
董修德大惊失色，站起身来，“都如此关键时刻了，你怎么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柯黯然一边取来三副碗筷，招呼送董修德一起来的盗家门客同坐，一边摸摸酒壶，看温的怎么样了。
“如何不智？”
董修德羞怒道，“我冒死来救你，你还要考校我吗！这龙鱼一是圣上所赐之物，杀之不祥，二是你这院落的风水之基，杀之自败气运！”
柯黯然反笑道，“那这龙鱼能够救我性命吗？”
董修德张了张嘴巴，确实，柯黯然要面对的风暴远不是一条四品龙鱼能够救场的，即使这龙鱼天赋再神异，此时也无济于事。
柯黯然继续说道，“这鱼龙不能够救我性命，兄长和这位阁下却愿意冒着父命，天威来告知我大祸将至，所以我当以这条龙鱼款待两位。”
旁边的盗家之人听后，心悦诚服起身，对柯黯然抱拳道，“之前听闻周侯买醉黄金楼已经是大夏一等一的风流之事，今日柯先生以龙鱼待我和少爷，当不逊分毫。”
柯黯然摆了摆手，刚好酒已经温得差不多了，他给两人和自己倒了一杯酒，示意董修德先喝酒。
一杯温酒下肚，伴着肥美的龙鱼，精气神在美味之中得到滋养，董修德也已经从惊怒之中回过神来，摇头叹息道，“所以当初我才喜欢与你做朋友，可惜我父亲……”
说到这里，他再次长长一叹。
柯黯然端起酒杯，自己也喝了一口，问道，“何事让你连夜冒险赶来。”
董修德用尽量简短的话回道，“周铁衣上书墨石案卷宗，效法当初梅清臣故事，问罪圣上，只不过理由不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是你提出的《三才感应策》！”
柯黯然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许久才放下来。
他凝视着窗外的风雪，“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是不变的道理，这话本来当我去说，我去冒犯天威，他帮我说了，倒是一件好事。”
“这哪是好事，已经大祸临头了！”
柯黯然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圣上看了这奏折，自然会暴怒，但暴怒之后呢？”
董修德一时间语塞，这份奏折牵连周铁衣这个掌握圣力，同时掌握朝廷经济命脉，关乎前线军事的‘奸臣’，但又牵连司律，司民乃至于想要限制皇权的诸子百家，甚至连圣上才提拔起来的‘自己人’柯黯然也被牵连进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大家都逃不出去的局，无论大夏圣上有多愤怒，只要他想要继续修道，就需要解决这个现实的问题，这是他选择的道统本身的缺陷。
既然要承受天圣民之功，就要承担天圣民之过。
次日，宫门刚开，柯黯然就进入宫中，和当初圣上荣宠周铁衣一样，如今柯黯然的荣宠更甚一筹。
宣法殿中，已经搬居此处的大夏圣上听到太监禀报，柯黯然天色刚亮，就请求面见，他睁开眼睛，眼中的大日光辉忽暗忽明，似乎在寻找一个平衡点。
“让他进来吧。”
柯黯然进入宣法殿中，先拜道，“臣请罪。”
不过没有等他彻底拜下来，周围的云气就上托，托住了柯黯然，大夏圣上一反常态露出笑容，“先是梅清臣请罪，而后是周铁衣请罪，如今连你也请罪，今年我大夏朝的忠臣倒是一个个罪责不断，显得朕治理无方了。”
柯黯然虽然昨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大夏圣上说出这段话的时候，他轻叹道，果然，对于周铁衣要在墨石案上继续做文章，大夏圣上其实心中已经有预料，而且还早已经准备好了解决办法，所以才有了当初三卦之言，只不过自己当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这卦象会映照得这么快。
“坐。”
大夏圣上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蒲团，柯黯然再次拱手一礼，坐了上去。
“你早上急急忙忙赶来，是周铁衣又弄出了什么事情吧？”
柯黯然将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包括董修德背着董行书，连夜找自己，将消息通知给自己。
旁边侍奉的苏洗笔屏住了呼吸，这已经与逼宫只差一步了，怪不得周铁衣在上面会写‘尚有一罪不敢直言’，因为这罪责是欺君之罪。
大夏圣上听完之后，没有暴怒，而是对苏洗笔吩咐道，“你去将皇后，冯子宽叫来。”
等苏洗笔离开，大夏圣上才开口问道，“你认为这是阴谋还是阳谋。”
柯黯然拱手道，“他未动天京军权，落笔文书上有司律，司民两人签字，但唯独没有右将军的签字。”
若这是逼宫之举，想要以圣上失德，所以天降警视，需要圣上退位让贤，那么周铁衣此时就应该和右将军府紧锣密鼓的联系起来。
这种事情在周铁衣那个世界时常发生，所以天子极为猜忌臣下私联，一旦发现，格杀勿论，因为如果天下都不是自己的，那么天下好不好和天子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是在这个世界不同，从人族五帝建国开始，皇帝不仅是天下的所有者，同时也是天下无可置疑的强者。
从五帝到圣皇再到大夏历代前任皇帝，在京师之地，掌握着绝对力量的皇帝无惧于任何的阴谋诡计。
反倒是到了这一代大夏圣上，正是因为他想要修道长生，才需要面对这个以前皇权都没有面临过的问题。
大夏圣上继续笑道，“所以这是阳谋啊，这件事从计划之初就放在所有人眼皮下，根本没有密谋的可能性，所以董行书和青空规才会落笔，他们担心朕成圣之后再无限制，可儒法两家却口口声声称圣皇时代乃是天下治世。”
“现在朕倒是越发好奇当年的圣皇究竟是何物，圣皇又为何陨落了。”
柯黯然微微屏息，没想到大夏圣上不仅想到了眼前之局，还联想到了成圣之后的事情。
世人皆知圣皇寿五百余载，这对于世人而言已经是天寿了，但是对于一位圣人而言，这个寿命仍然过于短暂。
儒圣，佛陀之所以寂灭，不是因为他们寿命到头，而是因为他们从圣位上跌落。
当初儒圣，佛陀从圣位上跌落，是因为要应对神道的威胁，但是圣皇呢？
他所处的那个时代，天下已经一统，人族彻底大兴，大炎朝存世五百年，为何一夕之间圣皇陨落，连带着整个大炎朝崩溃，进入了五百年的南北五朝乱世？
这一件事恐怕只有儒家，道家，佛家最机密核心的人才知道原因，连大夏皇帝亦无从得知。

第460章 反对的兵家
君臣谈话之间，外面太监禀报。
“天后娘娘，到。”
“内务总管冯子宽，到。”
两人参拜之后，大夏圣上的目光先落在冯子宽身上，“中央银行的事情你了解了几成？”
昨天司民府晚上儒家官员大量进出根本瞒不住人，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谈了什么事情，但是今天一早柯黯然觐见，圣上召集自己和天后两人，此时又问中央银行的事情，冯子宽立马反应过来周铁衣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回禀圣上，奴婢了解的事情都一五一十上报，除此之外，不敢有私藏。”
冯子宽连忙跪了下来，他取巧回答了这个问题，也好在他最近小心谨慎，每天做了什么，和周铁衣说了什么，都写了一个报告交给圣上，不论圣上看没有看，但至少是留下了痕迹。
因此现在面对圣上这个送命题，他才能够找到最为合适的答案，这就是工作留痕的作用，特别是在里外不是人的时候。
大夏圣上轻笑一声，重新问道，“那此时将交易所和商会交给你，你能够处理大夏商会虚开银票的事情吗？”
现在处理周铁衣，最大的问题就是引起交易所的恐慌，从而让才发行的股票牵连中央银行银票，再通过中央银行银票，牵连天京商会的银票，让众多商会虚开的银票提前暴雷！
很多事情不怕亏空，就怕查账，周铁衣就是抓住了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在交易所不仅没有产生实质性的税收，同时还埋下一颗巨大的雷的时候，趁机逼宫大夏圣上。
这比当初梅清臣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理论要实际得多，毕竟当初梅清臣跪在午门外，只是让大夏圣上颜面难堪。
但如今周铁衣跪在午门外，才建立起来的交易所，涉及大量银票发行的商会，连同今年户部的年关审计一样都过不下去。
冯子宽头立马磕得咚咚响，“圣上以重任交予奴婢，奴婢本当万死不辞，但这重任关乎我大夏社稷，奴婢就算有两个脑袋也不敢欺瞒圣上，奴婢最近也和户部的官员们谈论了此事，但尚不知道该如何妥善处理后面的问题。”
冯子宽回答之后，天后忽然插话道，“此事我倒是有一些想法，只不过现在却动不得周铁衣。”
“为何？”
大夏圣上无悲无喜说道。
“民意。”
天后回答道，“现在交易所火爆，从商会到交易所，甚至到购买股票的大商人，百姓们都是基于相信周铁衣的能力，此时贸然更换周铁衣，须得换一人上去主持，此人还需在民意上压过周铁衣……”
大夏圣上忽然打断道，“那皇后你呢？”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冯子宽和柯黯然屏住了呼吸。
柯黯然心道果然如此，怪不得当初那象部小吏奉上卦象，会有圣上水火未济之卦，会有天后乾上乾下之卦。
虽然通过兵冢事变，天后获得垂帘听政之权，但是获得了垂帘听政之权后，天后却越发小心谨慎起来，不仅将原本御书房批阅奏折的权力交回给圣上，甚至就算是上朝，也仅仅只是坐观旁听，除非圣上开口问及，或者需要她居中调和，不然轻易不会开玉口。
而今日大夏圣上提起将交易所乃至大夏中央银行的事情交给天后主持，那就是在垂帘听政这个形式上之后，彻底将一部分外权交给天后。
如果天后要掌握中央银行，必然就有接见外臣的权利。
这一次天后没有推辞礼让，而是起身，对着大夏圣上行大礼，“名不正则言不顺，请陛下授我接见外臣之权。”
十一月十七日，朝会。
金銮殿上，圣上，天后高升御座，百官参拜。
只不过这次没有等百官参知政事，大夏圣上少有地先开口道，“周卿，墨石案的奏折朕已经看了，不过你在奏折之中说尚有一事不敢直言，不知道是何事？”
周铁衣出列，“回禀圣上，此事源自于当初李剑湖所告御状，此为天京彻查墨石一事起端，自然以此为终，需要圣上亲裁。”
在场众人的思绪顿时被拉回了几个月前，当时周铁衣在诛神司内当着天京百姓的面审理李剑湖御状一事。
李剑湖先是被浩然正气反噬，但最后守住本心，熄灭了自燃的浩然正气，同时提出了新的状告之事。
从吴家贪墨矿工葬身钱，到何家纵容吴家，再到周铁衣与儒家党争为祸，最后是大夏圣上察而不止，从下往上，整个大夏官场都被告了个遍。
而后周铁衣，儒家，法家三人下去查案，最后上呈的墨石案案宗，从下到上的牵扯官员或轻或重，都有判罚，唯独一人，案宗之上不敢提及，那就是当今圣上。
右将军尉迟破军神色一变，忽然出列，拱手道，“陛下，老臣却觉得周铁衣所言不妥！”
满朝文武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大家对于如今朝廷兵家之长的右将军忽然掺和进来这件事并不奇怪，兵家历来就是事急从权。
原本墨石案牵扯最多的就是兵家，大夏圣上和周铁衣之前的博弈之中，大夏圣上已经愿意轻轻落下，同时周铁衣也开始解决今年财政亏空，眼见着兵家转危为安，还可以凭借周铁衣的经济手段，获得更多的钱财应对前线的战事。
兵家此时当然不愿意再节外生枝，无论李剑湖最后那状告大夏圣上纵容党争之罪这柄利剑会伤到周铁衣，还是大夏圣上，对于现在前线战事都是有害无益。
尉迟破军转头，凶狠地看了周铁衣一眼，然后继续说道，“那李剑湖本就是黄髫小儿，稚气未干，虽然勇气可嘉，为父请命，但国朝重事，非唯对错之争，墨石一案，起于朝廷诸臣不察，祸及百姓，此已是定论，圣上仁厚，已有判决，焉可再言，以乱朝纲！”
周铁衣对于尉迟破军的阻拦并不奇怪，在状告圣上，想要以此事为圣上形成桎梏这件事上，儒家，法家自己这些对头反而会坐看自己和圣上相争，反倒是兵家自己的娘家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再起争端。
所以这件事周铁衣根本就没有想过和兵家沟通，只要他开口，那么这案宗还没有送上去，就一定会被兵家拦下来。
大夏圣上轻声一笑，看向周铁衣，“老将军之言，周卿以为如何？”

第461章 明己诏
丹陛之上，成功入道的大夏圣上虽然在笑着，但是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一股隔绝于天地众生的疏离感。
就像柯黯然这位近侍的感受一样，以天圣民三才作为道统的根基之后，大夏圣上变得越发非人起来，虽然脸上还有喜怒哀乐，但是这种喜怒哀乐更像是带着一张面具，表现出一个人的模样。
但实际上，那面具下面人的表情和如今在天京各大书院树立起的圣人之像一样，看似悲悯苍生，实则冷眼旁观。
这样让此时大夏圣上的处事手段和之前大相径庭，之前大夏圣上还会因为自己的喜怒哀乐，对事情有明显的偏好，但如今，以冷眼旁观看待世人的大夏圣上只会寻求最有利于自己的解决方案，即使在这个过程中损失了他作为圣上的威严也在所不惜。
而这也是如今大夏圣上最大的优势，那就是看似周铁衣为民请命，掌握着民意，但天下最大的民意仍然是大一统的皇权，百姓们仍然相信圣皇治世。
所以无论周铁衣掀起多么大的风浪，大夏圣上只要不出昏招，他稍微退一步，就会让周铁衣骑虎难下，在诸子百家和天下百姓眼中，从能臣向着佞臣转变，那么之前无论多大的功绩，都会显得居心叵测。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之中，只要没有绝对的势力掀桌，那么皇权就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正如当初周铁衣和大明宫主对弈一样，无论他使了多少手段，在这个棋局的规则之中，周铁衣就不可能胜过两百年未尝一败的大明宫主。
既然结局已经定了，那么棋下在四角星位还是天元，结果其实都没有变化。
所以这棋局一开始，周铁衣就笃定自己是不胜之局。
不胜之局，但却并不意味着自己是必输之局。
因为自己不胜，却可以引导对方犯错，只要对方犯错，那么对方也赢不了这局棋。
皇权在这个圣人不出的时代依旧是至高无上，是民心所向，就像是手持不破之盾和不败之矛一样。
而能够让对方犯错的，就只有皇权本身，只有以子之盾，攻子之矛，才能够让大夏圣上真正露出破绽。
这也一直是周铁衣在引导的。
从上书乾坤二策，再到梦见紫霄道宫，周铁衣怎么可能预料不到天人感应理论。
就算没有柯黯然出现，在合适的时机，周铁衣也会启发另外一个人提出天人感应理论。
不过这个世界的天人感应理论和前世终究还是有区别。
前世董仲舒之时，天人感应的核心是君权神授，给君权以绝对的合法性，形成一个大一统意志，再通过影响君权，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大一统王朝奠定基础。
最后儒家掌握着天人感应的释经权，从而起到约束君权的作用。
可惜很多东西都是想得很美好。
即使是董仲舒这位儒家能人，在想要用‘天人感应，帝王失德，降下灾祸’来约束汉武帝的时候，仍然被汉武帝贬入死牢，最终不得不做出妥协，终其一生，不再言汉朝天人祸事。
而这个世界的天圣民三才感应策和天人感应看似相似，却又有截然不同的道理。
首先这个世界神道被皇权定义为恶，所以即使从历史上来看，这个世界的五帝是真正意义上的君权神授，但仍然被否定了，甚至提都不能够提及。
其次，因为有道统的原因，所以修行者们都意识到自身的力量来自于众生，无法单独存在，理所当然的，天圣民三才策里面，圣皇之权并非来自于天，而是君权民授，同时民作为君父之子，不能够言君父之过，所以借天来警视。
这也是当时大夏圣上问周铁衣是谁的忠臣，周铁衣回答道，大夏圣上是谁的皇帝，他自然就是谁的忠臣。
因为两者无论是君，还是臣，他们的权力都来自于民，大夏圣上无法否定他是大夏百姓的皇帝，那么就无法否定周铁衣是大夏百姓的忠臣。
周铁衣看向御座之上含笑，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圣上，回答道，“臣闻天民之间有圣君，夫唯圣君修道德，因此群臣用力，百姓安乐，天降祥瑞以示之，不过天道有盈亏之理，而今天降灾祸，百姓疲敝，因此有神孽祸乱天下，小民状告朝廷，不知圣君当如何自处？”
周铁衣的回答也是问题，当他问完之后，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右将军一系的武勋们眉头紧皱，诸子百家的文官们跃跃欲试。
唯有大夏圣上眼中那轮日晕，光辉忽暗忽明，似乎在做某种斗争一样。
修行到了三品道统之后，会越发唯心起来，当时李剑湖修行儒家的浩然正气，就是因为差点没有过自己心里一关，所以才引起浩然正气反噬。
而大夏圣上的此时也一样，在选择《天圣民三才感应策》之后，他就需要完善自身的道统理论，而天降祥瑞，是圣上修道德的奖赏，这作为天圣民三才感应立论之一，反过来百姓不安，天降灾祸，就是圣上失德的表现。
这也印证了现实的情况，正是由于大夏圣上想要修道求长生，所以暂时舍弃了自己作为大夏定海神针的责任，才有后来诸多的问题。
这是一次自我道统的叩问，如果大夏圣上否定了这点，那么他才进入三品，建立起来的道统就会如同空中楼阁一样轰然倒塌。
御座之上，大夏圣上眼中忽明忽暗的日晕光辉以近乎克制不住的趋势向外扩散。
同时大夏圣上也维持不住脸上那仿佛隔着尘世喧嚣，冷眼旁观的笑容，他的表情忽而狰狞，似乎下一刻就想要将喝问出这个问题的周铁衣拿下，打入天牢之中。
与此同时，从大夏圣上身上席卷来的力量将金銮殿上的百官都拉入虚幻的道统旋涡之中。
周铁衣再次感受到了当时大夏圣上初次修道，凭借天后制约百官道统的时候的场景。
冥冥不见上下左右的空间之中，大夏圣上本身就像是一轮大日，只不过此时大日光辉极其晦暗，最主要就是那一枚枚来自于群臣的，如同群星拱卫大日的光辉被旁边象征着天后的明月牵引，让大日有了挣脱束缚的机会。
与此同时大日之上，明黄色的国运之力构建出一重重虚幻的天宫琼宇，这些天宫琼宇一共分为三十三重，每一重都有相应的天象变化，将整片天穹划分为三十三块不同的区域。
周铁衣的目光落在这三十三块不同的区域之上，下一刻，他的目光如同苍鹰从高空中掠过山河大地，一瞬间，他竟然看到了大夏不同的山河美景。
这些美景天地二分，在上是一重重周铁衣提及的虚幻宫殿，这些宫殿与脚下的大地星辰并行，周而复始将整个天下划分为三十三块区域，在下是一尊尊不同质地，面容仅仅只是勾勒出轮廓恶圣人像，虽然只是泥塑木胎之像，但经过天下百姓的初步供奉，已经显示出神异，如同一枚枚楔子，不仅定住了山河大地之上滚滚红尘浪潮，同时作为坐标，牵引这三十三天运行。
随着大夏圣上表情变得狰狞起来，那一尊尊泥塑木胎之像轮廓也一点点向着大夏圣上的五官转变。
“这两三个月的时间，大夏圣上也没有闲着啊。”
周铁衣在心中说道，他在建立明月系统的同时，掌握着更多资源的大夏圣上也开始依托三十三重天的构想，开始建立起了三十三重天宫。
还没有等周铁衣继续细看，一声悠长的叹息声传出，将周围虚幻的，近似囊括了天下的道统之景打散，重新显露出真实的金銮殿，御座之上，大夏圣上择人而噬的狰狞表情化作释然的明悟，“确实如你所言，既然天降祥瑞是朕之德，那么天降灾祸就是朕之失，若是连这点都看不清楚，又怎么能够成为一代圣君呢？”
在大夏圣上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眼中忽明忽暗的大日光辉一点点转为明亮，连带他的语气也不再高高在上，似乎和人隔着千山万水，反而带着一股舒适的轻快感，让所有人都从心里面感觉如同一股暖风吹拂。
大夏圣上继续说道，“今墨石一案，朕亦有过，当写一篇《明己诏》刊登于《天京报》上，让天下百姓评判朕之过失，之后听从良言改正，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听到大夏圣上要写《明己诏》，百官们忍不住露出笑容，特别是儒家，法家之流。
“陛下圣明。”
对于这个结果百官们自然满意无比，因为这道诏书写出来，虽然不是罪己诏，但仍然代表着大夏圣上愿意听从百官们的谏言，即使这谏言是欺君之言，也让修道以来，变得越发失控的皇权有了新的枷锁，而且这道枷锁还是大夏圣上自己以道统设下的。
“陛下圣明。”
周铁衣随着百官拜道，这就是皇权的魅力所在，为什么人人都想要当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只有自己能够监督自己。
即使犯下过错，一道罪己诏仍然足以挽回天下民心，甚至这篇诏书出来，结合如今大夏的改革，百姓们只会觉得大夏天子英明，能够勇于纳取直言。
若是之后儒家再稍微编一下故事，那么今天周铁衣在朝堂之上敢于直谏，大夏圣上先怒后醒，就是这个世界唐太宗和魏征的故事了。
有了大夏圣上在墨石案宗上承认自己的过失，那么之后的判例自然就再无问题。
下了朝，周铁衣沉思着走向自己的马车，只不过这次被右将军尉迟破军拦住。
“右将军。”
周铁衣看到一脸忿忿不平的尉迟破军，拱手行礼。
“上车，老夫有话问你。”
周铁衣上了尉迟破军的车架，帘子放下，隔绝了内外。
周铁衣先开口道，“您这是兴师问罪啊。”
尉迟破军厚实的手掌一拂胡须，也不从暗格之中拿出酒水，吹胡子瞪眼说道，“难道我不该兴师问罪吗！”
周铁衣明白尉迟破军的意思，自己今天在墨石卷宗上的事情，通知了法家和儒家，却连本应该最亲近的兵家都没有通知。
“这件事我通知了您，您现在恐怕就没有心情兴师问罪，而是在前夜就有杀我的心了。”
周铁衣打趣地说道，在墨石案宗这件事上，虽然最后落笔的是自己，同时让刑部侍郎长孙丹亲自送到司律府，再送到司民府。
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在这件事上，自己，青空规，董行书都没有想过要隐瞒，就是为了做给圣上看。
以右将军尉迟破军和兵家的势力，即使不知道自己在卷宗上写了什么，但是司民府那天晚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将众多儒家的人召集到一起商议，实际上就是将消息放出来，让所有人知道周铁衣在墨石案宗上又写了离经叛道的话，所以让儒家必须要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商量。
而以周铁衣现在的身份，能够在墨石案案宗结尾写离经叛道的话可不多，毕竟就算是废除铁引，铜引这种事关国家命脉的事情，周铁衣都直言不讳地当众讲出来。
结合之前墨石案的起始李剑湖的状词，有心人自然能够猜测出来，墨石案最后一笔肯定牵扯到了圣上，因此才让儒家这么重视。
所以尉迟破军肯定能够猜出这一点，所以他才避之不及，这两天根本没有一个右将军府的人来打探这方面的消息。
因为不涉及兵权，那么这场周铁衣，儒家，法家联合的案宗结语还可以说是忠臣直谏，但如果涉及兵权，那么就是真的逼宫之举了。
尉迟破军哼了一声，算是赞同周铁衣的说法，他反过来说另外一件事，“圣上这么轻易就过了道统问心，看来他也早有准备啊，他这是要将你当做自身道统的磨刀石啊。”
周铁衣回道，“圣上自然是早有准备，不过我觉得他不是将我当做磨刀石，而是将我当做铜镜啊。”

第462章 定计
马车车厢之内，尉迟破军佯装怒火的表情一敛，从旁边的柜子之中拿出酒水。
“铜镜？这倒是比磨刀石的比喻恰当得多，是老夫糊涂了。”
他一边倒酒，一边笑着说道。
如果是磨刀石的话，那就说明周铁衣和大夏圣上仍然是对抗状态，所谓磨砺就是出自磨刀石，而铜镜则说明两人互相映照得失，对抗之意要少得多。
从大夏朝的角度和他自己的角度，确实铜镜要比磨刀石好得多。
周铁衣笑而不语，举起尉迟破军倒的酒饮了一口。
他口中的铜镜和尉迟破军理解的铜镜可并不一样，只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之一，不足为外人道也。
见周铁衣饮了酒，尉迟破军叹息一声，“本来今天邀你上车，是让你注意分寸，免得日后兵戎相见，但听到你这铜镜之语，老夫就明白你对分寸的把握一直在我们之上。”
尉迟破军虽然用略显疲惫的语气说着交心之语，但周铁衣的神色却越发严肃起来，这是兵家对自己的第一次警告。
一直以来，作为将军府出身的嫡子，兵家对于自己的行为都是宽容无比，甚至在很多时候，即使是对抗儒家，圣上，兵家也多有回护之意。
但今天车上，尉迟破军以平辈的语气和自己谈论，甚至承认自己在分寸的把握胜于他，就说明他不会再将自己当做后辈看待，之前的爱护之意也消失不见。
归根结底是前线的战事问题，如今眼看着天下将乱，兵家子弟出生入死，尉迟破军不可能将周铁衣的性命置于千万将士之上。
而朝廷内斗，历来就是前线最担心的事情。
所以即使为了前线稳固，兵家也只能够牺牲周铁衣的利益，因为兵家根本无法牺牲大夏圣上的利益。
周铁衣笑了笑，“如果不是我会来钱，恐怕现在就不是和右将军坐在车上谈，而是在兵家的牢房里面谈了。”
灭危险于萌芽，宁杀错不放过，这就是兵家的名言。
如果周铁衣还只是诛神司的督查院院长，即使掌握着天下的舆论权，但这权力对儒家，法家有威胁，在诸子百家中唯独对兵家威胁最小，所以兵家能够下得去狠手。
但周铁衣回京之后，立马改换赛道，不仅将督查院的权力交给了向大夏圣上‘投靠’的梅俊苍，变相交给了皇帝，儒家和法家，同时还抓住了大夏如今最大的危机点财政危机，并且提出了可行的解决方法。
所以对于兵家而言，现在能够解决粮草问题的周铁衣作用远在一个督查院院长之上，而且是无可替代的重要，所以才有今天在马车之上尉迟破军的提点，而不是雷霆手段。
见心思又被周铁衣猜中，尉迟破军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世人都说他在天京享福，所以提不动刀，那是没有见过他提刀的样子，兵家历来就不喜欢多哔哔，作为兵家二品大将，若说审时度势，壮士断腕，尉迟破军还在儒法两家之上，只不过周铁衣的变化太快，如疾风野火，不仅是实力，同时对大夏的重要性也在一日日增长，如今杀周铁衣，已经不是断腕那么简单，从百家道统，谁人消耗那两道圣力，到百姓安宁，都集于一身。
虽说两道圣力是周铁衣的保命符，但是大夏立国这么多年，包括儒释道三家，乃至最强的兵家，法家，都有一些解决圣力的手段，只不过谁来做出牺牲的问题，同时即使解决了周铁衣，但却绝对不能够无声无息，在这之前周铁衣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次日，好不容易在家清闲一下，等着股票这股风继续发酵的周铁衣见周铁戈行色匆匆地走进来，正在处理一些文书的他将公文放在一边。
“有事？”
周铁戈认真点头，“宫中今日开放了北门，坤宁宫传召，召集了新录取的同进士，太学院学生进宫编撰《农典》，想要在‘圣谕’上刊载。”
周铁衣听后，手顿了顿，继续问道，“宫里面传来消息，这是特例还是常例？”
周铁戈苦笑道，“虽说是特例，但我看和常例也差不多了，这编书哪有一日之功啊，而且今日写了《农典》之后还可以写《道典》，《佛典》，《女典》之流，而且这次都是新人，我瞧了一眼，大多数年龄都在二十五岁上下，同进士，太学院学生不是重点，重点是足够年轻，身上包袱少，还能够接受新鲜事物！”
“天后娘娘这是要取士啊。”
周铁衣重新拿起文书，上面是如今中央银行制定的官员体系，这些都要经过他自己复审和决定，恐怕今天他落笔之后，这篇文书就会先拿到坤宁宫去研究。
治国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即使是周铁衣也一样，他在传播这些先进知识的同时，必然会让这些先进知识被敌人掌握。
和自己上次与儒家斗法一样，看似不声不响的天后同样在自己这次和大夏圣上对抗的过程中获得了最大的好处。
之前天后虽然垂帘听政，但一方面是出于对皇权的敬畏，另外一方面是担心外朝百官的反对，所以从垂帘之初，天后就如同一个象征性的吉祥物。
即使说话，也多是调和几方矛盾，甚至帮周铁衣说了几次话，这让原本的外朝对天后放松了警惕，所以这一次天后同样也获得了最大的利益。
在周铁衣越发权势滔天的时候，就像是当初兵家想要用周铁衣来制约天后一样，如今诸子百家虽然欣喜于周铁衣能够让皇权自束，但也需要有人制约周铁衣。
所以当大夏圣上下《明己诏》，同时让天后拥有接待外臣权力之时，本应该闹得沸沸扬扬的诸子百家外臣这次却鸦雀无声，就是想要看看周铁衣怎么应对。
“这变化还真是快啊，本来想着中央银行的位置至少能够稳住一两年的局势，看来这次能够稳住半年就已经是天幸了。”
周铁衣略带自嘲地笑了笑，大夏圣上能够让天后接待外臣，赋予这么大的权力，天后一定也和自己当初一样立下了‘军令状’。
所谓的军令状，自然是能为常人所不能为之事，自己现在对大夏最大的‘威胁’或者说‘功绩’，就是正在建立的中央银行，普通人即使想要弄清楚中央银行的运转和流程，至少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这已经算是天资聪颖了。
但是对于天后，肯定不能够以普通人的眼光来看待，半年抑或是更短的时间，只要中央银行的框架搭建好，天后就能够悟出自己没有讲明的道理。
同时对于国家而言，一件事物的运行不需要最好，但需要最安全。
所以大夏圣上和群臣对于中央银行在天后手中的要求和在自己手中的要求一定不同，天后有试错的空间，不需要像在自己手中做的那么完美，只需要整体不弄出大乱子，慢慢发展，那么大家都会鼓励权力从自己手中流向天后。
而天后现在最需要的时间反而是培养他手底下的这些新召见的学士，让他们接受自己的这一套理论，并且有能力在罢免自己和自己一系之后，能够全盘接收中央银行。
天下离开了谁都能够运转，这一个道理放在周铁衣身上也成立。
周铁衣转头看向兄长，“老哥，你五品‘锻兵’修行得如何了？”
本来还面色略带担忧的周铁戈听到周铁衣的提问，伸出手掌，撸起衣袖，只见他手臂稍微一用力，露出的肌肉呈现如同玉石一般的光辉，玉石的光辉之中，还有泛着金光的骨骼，整个人就像是一座掩藏在金石之中的矿山。
锻兵的修行分为两步，一步是锻造自身，让自身血肉坚固，如同神兵利器，本来就有玉精米相助，随着桃都翁的实力增强，周铁衣获得了大量顶级的血肉结果，这些果子的效果并不比玉精米小多少。
资源堆砌之下，这半年周铁戈已经完成了内锻，而且还是最圆满的内锻，这如果放在以前，是足以夸耀的事情，半年完成五品的修行，放在谁身上都是天资聪颖。
只不过和周铁衣对比，显得周铁戈的进步平平无奇，甚至就算有人知道了周铁戈半年突破五品，也觉得是理所应当的，甚至还可能被暗中看做是没有认真用功。
这当然也是周铁衣原本就计划好的，他不是要周铁戈走的慢，自晦，那对于眼前的局势没有帮助，他需要自己走得快，从而掩盖住周铁戈的光辉，这样才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王车互换。
“内锻已经完成了，而且外锻因为参与了你那件兵器的原因，已经有了根基，尽管并不圆满，但想要突破的话，并没有太多问题。”
周铁衣将手掌放在案宗上点了点，“下个朝会，你以周家牵连墨石案为由，请辞羽林军副统帅的职位。”
周铁戈放下袖子，在心中一叹，果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羽林军作为皇帝的心腹，掌管着禁军调动的权力，之前大夏圣上在天京无敌，所以羽林军更多的职能是选拔军队中的骨干，同时也是天子的仪仗队，如今大夏圣上从圣位之上跌落，同时周铁衣和大夏圣上的矛盾群臣皆知，所以这个羽林军副都统的位置，周家是绝对保不住的，与其被别人赶下来，还不如自己请辞。
“怎么舍不得？”
周铁衣笑道。
“哪里是舍不得，只不过没想到世事变化居然这么快，半年前才因为这个位置不得不和天后相争，从而引出你的变化，没想到半年之后你权势滔天，我们还是保不住这个位置。”
周铁戈颇为感慨地说道。
“保不住是一个原因，但同时我也不能够让大哥你继续在这个位置上蹉跎，兵家四品‘军魂’在羽林军这个位置上可修不成的。”
锻兵之道还可以靠一个人的清修苦练，靠资源的堆积，但是军魂之道，一定是前线一场场战争锻炼出来的。
周铁戈好奇地问道，“朝廷能够放我外出领兵？”
如今周家最难沾染的权力就是兵权，周家之主周擒龙可是在大夏境外，夺了妙善城，凭借当年愚和尚舍利，才能够勉强保住自己的军权，但凡他在境内，即使在前线，周围有部队能够替换，兵家也一定会开始削弱周家的兵权。
这是为了防患于未然，相比于一个三品将军，周铁衣和大夏圣上的斗争更为严重，所以兵家更要束缚住周铁衣的手脚。
“不过是自领一军罢了，会有机会的。”
周铁衣自信地笑道。
天后可以利用他掌权，他自然也可以利用别人掌权，就比如这个寒冬忍不住的佛教。
西方佛国叛乱，已经是近在眉睫之事，到时候自然要大军前去平叛，只不过这次大军的钱粮调度，还要看周铁衣的中央银行中转。
同时周铁衣和大夏圣上虽然在众多问题上已经生出间隙，但是两人在佛教的问题上一直都是一样的态度，所以在这件事上君臣两人仍然可以勠力同心。
而掌握钱粮的周铁衣在平叛的时候，将自己有前线作战经验的大哥安插进去，做一个偏将自然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西部诸省道，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因为夏季干旱减产，秋季北边又渊蒙进犯，大量粮食需要先调集到前线，之后才能够考虑赈灾，所以今年的流民自然是往年的几倍。
寒风之中，难民们裹着填充稻絮的布衣瑟瑟发抖，同时在衙门前等着救济的官粮。
后方府台之中，钱粮主薄对知县说道，“今年的灾情实在是太严重了，如果朝廷再不调集粮食过来，府内的粮食已经快要见底了。”
这任知县也愁眉苦脸，“今年各个地方都闹灾，救济粮即使批下来，恐怕也要等到来年开春之时和粮种一起下来，如今之计该如何是好啊？”
听到询问，钱粮主薄说出了心中的计策，“我县旁边有一座寒山寺，历来香火鼎盛，百姓捐赠良田不少，今年即使大旱，和尚们也收成不少，不若县长大人去书一封至寒山寺，让僧人们慈悲为怀，先救济灾民？”

第463章 火爆
冬季北风呼啸，但是却架不住如今天京交易所的火热，从交易所开市之日，一连五天，每日都人潮如流。
虽然几两银子一股的价格对于其他地方的大夏百姓遥不可及，但是对于天京这个地方，仍然是大家能够承担得起的价格。
普通百姓家庭，在这个年代本来就没有将银子存在钱庄的习惯，都是攒着当家底，以应对不时之需，如今交易所的火爆，即使只吸引了天京普通百姓十分之一的存款，仍然将狂热的股市往上更推了一层楼。
首先就是最著名的火车商会，每股从发行价的一两银子一股已经飙升到八两银子一股，而且大家预计就在这一两天的时间内，就可以突破十两银子一股，让整个火车商会价值两千万两白银。
而且这两千万两白银还是所有人都认可的价值，普通百姓这个时候在犹豫，反倒是稍微有一些有学识的人已经眼睛通红。
如果不是最近几天，周铁衣压着各大世家再抛售了二十万股出来，价格早就涨到天上去了，仅仅只是七天的时间，十倍的收益，而且是一场全民参与的狂欢，大夏从建国以来，就从来没有这样的好事。
再加上报纸的推波助澜，除了天京，六环机关城两地，已经有各地的富商们带着大量的银子前来购买股票了。
天京交易所的火爆，最直接影响就是旁边一整条街，原本火车站和天京交易所都设立在朱雀城城郊，周围的瓦房民居多是自用。
但天京交易所内不提供茶水，火车站也不提供茶水，因此就衍生出了茶摊一条街。
特别是午后，交易所如今出了新规，员工休息一个时辰用餐，也让挤在交易所的百姓们蜂拥到周围觅食，大家最喜欢的就是找一家带着饺子或者面铺的茶摊一边看着今天的报纸，一边又高谈阔论着自己新买的股票，各家报纸甚至因此催生出了午报。
“《天京报》增刊，墨石案落地！”
今天的午报因为特殊的原因，所以百家报纸都没有抢这个头条，连报童在贩卖的时候，也被警告过，只需要吆喝墨石案的事情，不能够提起另外的事情，因为上面关乎到大夏圣上的《明己诏》。
墨石案？
已经习惯了购买报纸，如今又财力大增的诸多炒家们先是订购了一份报纸，然后拿起上面的增刊开始阅读。
“《明己诏》？”
当百姓们看到这一版之后，忍不住微微惊呼。
诏书这个格式天下只有一人能够发出，那就是当今大夏圣上，而自从《天京报》刊登以来，即使有圣谕板块，但多是天后代笔，上面也多写一些养花之流的杂谈。
如今第一份诏书下达，以‘明己’命名，不得不让人多想。
满街的笑意被一份报纸收拢，这个时代，大家对于皇权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等所有人读完整篇诏书，先是有些茫然，因为这篇明己诏好像是大夏圣上自责的话语，虽然上面的文章并不是用白话文，而是用如今推行的新古文，显得有些晦涩，不过百姓们还是看懂了最重要的一句。
“朕之过，实乃三年不问朝事，罔顾天下百姓，懈怠朝政，以至群臣傲慢，擅权为争，今登闻鼓一响，天降灾祸，实乃罪责朕身。”
这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当初李剑湖弄出的大事，敲响登闻鼓，引出了墨石案，当时墨石案公讼之时，最后李剑湖胆大包天，从山铜府的一个小世家问责到周铁衣乃至于大夏圣上，当时天京百姓们本来就对李剑湖不对付，认为此子不识好歹。
但今天大夏圣上的《明己诏》一出，好像是坐实了这件事。
带着这种想法，众人继续阅读后面的报纸，上面简述了墨石案的起因，过程，判罚，从圣上的《明己诏》到兵家各个大将的问责诏书，再到地方世家贪污人员的抓捕抄家流放，涉及人数数万人，收缴钱财六百万两白银，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白银未被追缴，以对方的实业作为抵押。
一项项判罚下来，涉及方方面面，即使没有像以前一样大开杀戒，但是每个涉及的人员都有判罚。
最为重要的是墨石案在后面写出了解决方案，对于绝大多数的百姓而言，这就是已经能够接受的结果了。
很多时候百姓们争一个对错，不是说要精确到每个人担几分责任，天下事太复杂，没人能够准确把握好这个度，但百姓们仍然希望天下有一杆无形的，公正的道德标尺，能够赏善罚恶。
现在墨石案结案，从上到下，大夏圣上连自己都没有包庇，周家连嫡长子都因罪请辞，这就是最好的标注，有的时候他们仅仅只是需要上位者一个态度。
“陛下圣明啊！”
有老学究读完文章，忽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对着玉京山的方向叩首。
他这一拜，顿时让周围人唏嘘不已，大夏圣上能够醒悟自己的过错，这对于百姓而言，已经是极好的事情，更何况在后面还有周铁衣这种贤臣给出解决方案，并且有效实施。
对于这一点大家毫不怀疑，如今天京交易的几支股票，都和太行山的煤，铁，墨石有关，百姓们从中现实地得到了利益，这就是对这个案子最好的结案，远比杀几千上万人更来得实惠。
“这天下到底是要出圣人啊。”
天京交易所一处围起来的小院，张三摇头晃脑地喝着酒，听着外面的人高呼圣明。
他的对面，一位身穿着青色同进士服的年轻士子打断道，“张兄，是圣皇。”
张三看向对方，嗤笑道，“你科考的时候不懂咬文嚼字，所以只是同进士，怎么在我面前倒是学会了咬文嚼字不成，我可没官赏给你！”
身穿同进士服的士子天庭广阔，眼窝深凹，眉弓略带困相，听到张三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人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冲。
“这科考对于我等不过是敲门砖，我已经进入了门内，张兄在门外，还在意进士和同进士的区别吗？我今日是来引你入门的。”
高文灿反唇相讥道。
这也是大夏朝廷的常态，虽然进士比同进士出身要好上一级，但是历来担任宰府的人，反倒是同进士比进士更多。
后来儒家也专门研究了其中的道理。
得出的结论有两点，第一就是同进士录取的人数是进士的十倍。
第二就是进士一般都是直接进入学部作为编修，起点高的同时也容易好高骛远，希望候补到天京周围的实权官职，反倒是同进士，只要有地方空缺知县，都会填补上去，而儒家修行与安民之法息息相关，一个学部编修反倒是比地方知县修行得更慢。
不过即使这样，进士们仍然鄙夷同进士的出身，同时不愿意纡尊降贵，即使候补知县，也会尽量选择天京周围的县，而不会选择穷乡僻壤之地。
当初张三狂妄，连自身儒家修为都可以舍弃，自然也没有参加今年难上加难的科考，所以被高文灿讥讽。
张三骂道，“怎么？在门内的狗拿着块骨头也要让我门外的人来抢吗？高文灿，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冥顽不宁！”
高文灿冷漠地站起身来，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本来就对今天招揽张三的事情并没有多少把握，本着在这交易所相遇，所以就试一试，结果这人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识好歹。
走到小院门口的时候，高文灿忽然顿住了脚步，转身说道，“本来以为你创办《新学报》，是有胆子和他争的，但没想到你连和他争的胆子都没有！何论狂士之名。”
两人都是聪明人，从宫中开北门，天后选拔同进士，太学院生，立翰林院编修《农典》，就意味着天后的权力真正实质性伸向了外朝，而天后能够得到圣上和百官的默许，当然不是因为外面报纸上写得君臣同心，事实上和百姓们见到的恰恰相反，在大夏这场权力斗争中，双方一刻都没有停息，周铁衣不断地创造出新的权力岗位，这些权力岗位不断增强大夏国力，所以大夏圣上不能够简单的废止，只能够让人不断地接手这些权力岗位，给了周铁衣喘息的机会。
而周铁衣就像是被整个大夏的国家机器不断架着奔跑的人，一旦停下脚步，就是他被国家机器碾碎的时候。
张三不屑地笑了笑，这个时候还想要用激将法，“狂士这个名头我早就丢了，若你想要，送给你又何妨？至于你说的胆子……你有本事在我面前吠叫，是因为你背后有主人，但你真有胆子吠叫，此时就应该在你口中的‘他’面前叫唤了！”
高文灿深深看了张三一眼，“会有机会的。”
麒麟阁内，周铁衣已经可以预料到今天中午这篇《明己诏》之后股市的盛况了，当百姓们高呼圣明，圣明之声不断回响在玉京山周围，至少天京地界的百姓们相信，他们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之中，自然而然这也会为如今火爆的股市再添一把柴火。
当天午后休市，火车商会的股价彻底站上了十两银子每股，这对于天京绝大多数人而言，已经极高了，至少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是他们无法企及的价格，但是在周铁衣看来，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每个牛市的起点十倍都只是一个基础，之后在他的刺激下，还会有各种利好。
同时在这个价格之上，火车商会的股价就不用再不断抬升，可以暴跌，因为这并不伤害民本，伤害的顶多是中小商人和大资金的炒家，至于没有上车的普通百姓，周铁衣准备了更加安全的投资方法，这也是如何开始将股市中流动的银子转化为生产资本的开始。
处理完职务交接的周铁戈回到周府，来到弟弟的院子中，正如周铁衣预料的一样，周铁戈现在已经不再适合担任羽林军副都统的职位，所以他的请辞顺利无比，从群臣到大夏圣上都没有挽留，而且就像是事先准备好了一样，他一请辞，立马就有人接替上来，所以权力的移交工作也顺利无比。
见周铁戈已经回来，周铁衣没有废话，伸出手掌，下一刻沟通远在太行山的神庭，一座半虚半实的空间门户出现在两人面前，周铁戈一马当先，跨入空间门户之内，而周铁衣则是遁出体内的神祇之身，跟着进入太行神庭。
虽然知道周铁衣已经暗中修行神道，并且神道根基深厚，但周铁戈看到眼前一幕，仍然深吸了一口气。
广阔的神庭空间之中，铜铁为柱，玉石为陛，无穷无尽的兵家煞气从天地四周席卷而来，落在神庭之外的空间中，形成一寸寸赤土，不断向外延伸。
神庭之中，一位位身穿铠甲的武者气息雄壮，身上带着明显的神祇图腾气息，足足有上万人，各个偏宫之间，一位位神祇已经搭建起自身的祭坛之火，将自身的规则之力嵌入到太行山神庭帮助整个神庭运转，让一座座宫殿露出五彩神辉。
除此之外，还有九根巨大的通天赤铜柱，每根铜柱又外接一座神国，每座神国之中，也足足有近万人生活。
感受到周铁衣的神祇之身的降临，一道道神力架起飞虹，落在周铁衣面前，对着眼前面容不断变幻，身后有日月腾空之相的神尊拜道，“拜见吾主。”
周铁衣微微颔首，首先对自己的兄长安排道，“外面的赤土都是兵家煞气凝聚，我在其中埋藏了无数的珍贵矿石，这些矿石在兵家之力的孕养下会自然形成神兵利器，你倒是可以加速炼制其中一些神兵利器，这对于你参悟兵家法门也大有好处。”
周铁衣再次伸手，在虚空勾勒一道云纹，下一刻，云纹绽放出火烧云般的色彩，温和的人道光辉落下，“这符诏可以使用人道之火，对于你炼兵大有好处。”

第464章 生死帝君
安排了周铁戈之后，周铁衣升起了神座，开始处理如今神庭的日常情况。
他的左手边是赏善神君曹善，而曹善身后，则跟随着收拢的五位窑主，以及这段时间又收拢的两位窑主，一共七人，他的右手边是统帅神庭军队的远古兵祖魁神，身后跟着远古部落诸神十余人。
两边刚好一文一武，一现代一古代，互相形成制约，共同形成了如今太行神庭的九根支柱。
平衡下属几乎就是当权者的本能，这在每个势力之中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周铁衣一边在心里感叹一句，一边对曹善吩咐道，“之后的窑主就不以收拢为主了，这件事之后交给魁神去做，凡是发现踪迹，以诛杀为主。”
现在已经过了收拢这些窑主最好的时机，这么多天过去了，剩下的窑主估计都已经找好了下家，甚至曹善收拢的这七人周铁衣也不是完全能够放心，只不过现在神庭需要三品神祇填充场面，不能够每件事都让自己这个神庭之主亲力亲为。
“是。”
曹善手持黑白笏板，恭敬地答应下来。
周铁衣转头看向魁神，“如今的军队整合得如何？”
虽然远古部落最精锐的战士被他一股脑带到了这个时代，但是之前这些战士多是依仗神祇眷属之力，本身的配合并不默契，甚至连基础的武道都没有修行。
这半个多月来，魁神作为神庭的武神，自然不能够像以前一样将这些部落战士分散开来，而是统一收归于神庭之中，建立神庭直属部队，最为重要的是，在这个时代，战争的手段和蛮荒时代大不一样。
在蛮荒时代，普通战士并不需要考虑到和上三品敌人战斗的情况，但现在这是所有人都需要考虑的情况。
而在战场之中，中下品的战士对于上三品的敌人并不是毫无抵抗能力，其中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军阵，这种兵家研究出来，同样能够集众之力的阵法一旦形成，上三品的修士被围困其中，也时常会陨落，这也是渊蒙和大夏的前线要养这么多将士，不是全部由三品修行者组成的原因。
因为大量的土地需要大量的普通军队去占领，同时普通的军队组成战力，配合兵家将领，发挥的实力远胜过单独的三品修士。
“回禀吾主，已经将您的武道传下，并且习得基础，现在就等着您以人道之火重新洗练，就能够完全归属于神庭了。”
周铁衣微微颔首，其余部落的战士虽然之前没有修行武道，但能够作为抵抗兽族的一线部队，都是各个部族的精锐士兵，其本身体魄就强悍无比，受到神力的长期滋养，经历了那么多战事，修行武道之法自然事半功倍。
而这些人族部落战士的神力本源又都来源于当初炎人氏传下的人道之火，所以能够从本源出手，帮助他们梳理根基，达到统合的效果。
想要发挥军阵最大的效果，就需要联系军阵之人的精气神高度统一，这样才能够有效的集众之力。
接下来就是军阵本身了。
周铁衣沉吟思考着，基础的五行军阵之流肯定需要修行，但这只是让士兵们习惯于军阵之法，真正想要对敌，就需要掌握三品，乃至三品以上的军阵。
周家传承的军阵‘白虎森罗阵’就能够有效聚集兵煞之气，形成森罗地网围困敌人，同时化作巨大的监兵白虎之相，调集西方庚金之力。
只不过这对于以前周家要应付的敌人足够，如今周铁衣太行神庭需要应付的敌人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白虎森罗阵肯定不足。
要么就是以白虎为基础，演化出地风水火四象，要么就是以庚金为基础，演化出五行五帝，两条道路都是顺着周家原本的军阵演化，而且周铁衣都有推演的方法。
当然周铁衣还可以凭借自己如今的大道感悟，另行推演出新的军阵。
“这件事吾等会儿会处理。”
两件事确定下来之后，霞光窑主揣摩着上前，恭敬地说道，“吾主，我等新归依附，不敢尸位素餐，还请吾主吩咐。”
祂们这些窑主被收服之后，本身的神国就被搬迁到太行神庭的九处地穴之中，将神国的所有权一点点炼化入神庭之中。
本来这件事连原本的神庭都做不到，因为神国是神祇的根本，但融合了人道之火的太一玉碟作为绝世神器，自然拥有玄妙，以神道符诏之力，连信仰之力都能够统一分配，自然也能够分配这些神祇的力量，这也是周铁衣敢将这些还不确定忠诚与否的窑主放在神庭地穴的一个重要原因，只要太一玉碟不失，那么镇压几位窑主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霞光窑主之所以开口，就是因为他们几位窑主能够感受到自身神国一点点被剥离，但是自身实力，信仰却诡异地没有消失，特别是之前将真名烙印到那件绝世神器之后，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这也让祂们心中越发不安，生怕当自身的神国完全被剥离之后，就会被当做牛马一样斩杀，所以只有深度参与到神庭之中的事务才能够让他们安心。
周铁衣也明白这一点，这半个月多太行神庭内部整合，这还不会立马凸显矛盾，等神庭完成了内部整合，那么一个这么巨大的势力必然要提出下一步的行动纲要。
即使是韬光养晦，对于神庭而言，也必须要制定怎么发展信众的事情，如今太行山改革，神道势力被重创，在太行山发展信众事倍功半，同时还会引起周铁衣手中两种不同势力的冲突，到时候手心手背都是肉。
所以周铁衣对太行神庭有着另外的计划。
“尔等对幽冥之事有多少听闻？”
几位窑主互相对视了一眼，霞光窑主对着日月笼罩的身影躬身道，“我等窑主的神国虽然在地下，但是我们的信众依然是以矿工和乡野村夫为主，之前虽然听闻了一些幽冥之事，但也是荒古九神之中的生死帝君一脉主持，对此也只知道些皮毛。”
“皮毛也是线索。”
周铁衣反驳道，“吾欲以山统幽冥，于太行之山建立人间幽冥帝庭，凡此之后，人间魂魄死亡，皆入太行阴山受审，功过两消，以轮回之法送渡黄泉，转世来生，清理天地孽债，扫清天地因果。”
这也是他之前的构想，所有的山脉权柄之神，神权的延伸一定有两个方向，第一个方向就是册封人间帝王，第二个方向就是统合幽冥阴司。
前世的泰山就是如此，甚至统合幽冥阴司的权柄在周铁衣看来，还要在册封人间帝王之上。
他如今是太行山之主，手握太行神庭，掌握诸多三品神祇，麾下十万猛士，同时又已经吸收了一部分的幽冥权柄，当他说出太行山神系下一步的目标之后，就口含天宪，如同当初他聚集【兵祖】权柄，无边的煞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样。
一缕缕玄白色的幽冥阴风不断从太行山下方上涌，与太行山神庭结合，形成一片从神庭向着幽冥延伸的冥土，只不过这片冥土刚刚形成，就引起了另外一方天地本源的不满。
一双黄橙橙的竖瞳在幽暗之中亮起，本来被周铁衣送到兵煞之中的周铁戈此时觉得全身发冷，他体内的血脉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滚烫的热血飞速变得如蛇一样冰冷，种灵天赋配合那与生俱来的神血，化作一条蜿蜒不知有多长的幽冥之蛇。
这条幽冥之蛇一出现，哗哗的流水声就接连响起，澎湃的黄泉竟然以他为坐标，直接穿透虚空，降临在太行神庭。
周铁戈心神在变得冰冷的同时立马意识到他们周家的血脉源头此时在反噬。
巨大的黄色竖瞳亮起的瞬间，就以极高的姿态俯视太行神庭内的所有人神，刚刚问周铁衣下一步计划的霞光窑主此时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在这种意志下，即使她此时状态完好，也像是被毒蛇盯住的白兔一样，根本找不到反击对手的方法，反而对手只需要注入一点点的‘毒液’就能够置自己于死地，这就是本质上的差别。
一时间整个生机勃勃的神国竟然慢慢有趋向死亡之感，这里的一切都在以百倍的速度加速死亡。
但下一刻一切都发生了改变，端坐在神座之上的周铁衣，身后的太一玉碟如同大日一般冉冉升起，温暖的太阳光辉无差别的照耀在神庭每一个角落，温暖的人道火焰象征着人间之生，与幽冥之亡遥相对立。
“我还以为你一直忍得住呢？”
周铁衣的轻笑穿越整个神国，同样以极高处落下的姿态，他伸出手指，对着一切阴冷的来源一点，刚好就是自己大哥所在的位置。
太行神庭外被历史长河包裹住，除非是真正的圣人降临，不然就连绝顶一品也很难穿透这层历史长河的阻隔。
生死帝君虽然贵为荒古九神，堪比圣人的神尊，但祂毕竟已经从圣位跌落，还被镇压封印，祂之所以能够准确定位太行神庭，就是因为周铁衣将周铁戈带了进来。
当时周铁戈使用天赋神通的时候，就告诉了周铁衣他知道的全部周家血脉的信息。
周家血脉确实来源于生死帝君，出于大夏历代皇帝想要延长寿命的原因，所以大夏朝容下了周家，只不过每次周家血脉嫡传使用【黄泉】天赋之后，都会逐步被血脉反过来吞噬，直到完全被生死帝君意志左右。
周铁戈虽然远没有达到被吞噬的地步，但他确实已经使用了几次【黄泉】天赋，如今荒古九神复苏在即，周铁戈是当世唯一一个生死帝君血脉传承者，这一点连周家之主周擒龙都比不上，因为周擒龙也有一个哥哥，也就是周铁衣的大伯，大伯早死在战场，就是因为当年传承生死帝君精血的缘故，每一代周家有且只有一人能够传承着无与伦比的神祇之血。
只不过这种传承并不是好处，因为担心惧怕自己精血的力量，周铁戈反而需要事事让开自己的精血，无法发挥其恐怖的天赋。
而现在周铁衣口含天宪，以神祇之愿开始改变太行山的性质，让太行山有了侵吞幽冥之权的能力，这自然引起了生死帝君遗留的意志本能的反抗。
但周铁衣既然此时做这件事自然有其把握，随着他手指点向周铁戈，刚刚赐予周铁戈的那枚神道符诏同样点燃开来，一簇簇温暖的人道之火同样沿着周铁戈的血脉开始燃烧。
周铁戈从出生开始，就承载了生死帝君的血脉，但同时也承载了人族血脉，只不过之前即使是周母，也没有能力聚集真正的人道之火，为周铁戈平衡体内的生死帝君血脉。
一冰冷，一炽热，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周铁戈体内流淌，周铁戈原本以为锻炼到极致的金肌玉骨先是在黄泉冲刷下，迅速干枯腐败，如同一层死皮，然后这层死皮又在人道之火熊熊燃烧下，迅速点燃，在火焰之中获得新生，露出婴儿般细嫩白净的肌肤。
周铁戈也瞬间抓住了关键，他立马诵念道家九字真言，随着真言诵念，浑身的紫霄雷霆涌动，象征着人间生死复苏，紫霄雷霆化作一道道雷霆利剑，穿梭在周铁戈的血脉之中，执掌阴阳枢机，打破生死轮回。
在周铁戈以雷霆掌握生死的同时，他识海之中，那领悟的源自于儒家，名家的生死二字迅速圆满，转化成为两个截然不同，又首尾相连的龙章。
当这两个龙章转化形成的瞬间，那虚空之中，仿若顶天立地的漆黑黄瞳，不知所长的冥蛇有了新的变化，在周铁衣的视野中，那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蛇尾’显露，那是另外一颗头颅！
只不过这颗头颅呈现纯白色，眼神之中没有冰冷贪婪，只有纯粹如同婴儿般的好奇，这头颅在黑暗之中一闪而逝，就像是未来的某个片段一样。
随后那黑色的头颅带着戏谑的笑容看了周铁衣一眼，然后重新缩回了周铁戈的体内。
周铁衣放下手掌，在心中想道，生死帝君，生在死前，祂从来就不只是掌握一种力量，只不过另外一种力量被压制，没有办法复苏，现在在自己这番‘机缘巧合’之下，这生的力量也复苏了。

第465章 转化眷属
虽然生死帝君的力量重新缩回了周铁戈的体内，但是那引渡而来的黄泉之水却形成了一条支流，在赤红色的兵家赤土外，又向下形成了一条幽冥通道，之后凡是被太行山阴庭接引的魂魄，都可以通过这条黄泉支流引渡轮回。
“生死帝君？”
当冥蛇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霞光窑主等神祇才重新掌握了自身的支配权，随后祂们用崇拜至极的目光看向脑后悬挂着大日光辉的的周铁衣。
至此祂们再不怀疑这位炎黄之主的实力和身份，这位即使没有完全复苏，也照样能够击退生死帝君降临的意志，这意味着眼前这位是传说中第九位荒古之神的传闻很大程度上是真的。
周铁衣转头看向几位窑主，吩咐道，“我需要你们找到进入当初的阴庭战场，尽可能多的收集当初的阴庭碎片，这件事还是曹善负责。”
《通古纪略》记载，荒古九神之中的生死帝君是和黑帝大战，两败俱伤之后，被道尊击杀，陨落在黄泉之中。
黑帝根据周铁衣对于远古历史的了解，大概就是当初生死帝君的神胎，并且和其余四帝一样，找到了挣脱神胎束缚的方法，因此才能够牵制生死帝君，并且给道尊创造出击杀的条件。
黄泉奔流不息，生死帝君陨落之地肯定是黄泉中的某一段，而且大概率进入这段的方法掌握在佛家手中，因此才有当初大明宫主说佛家开了黄泉路，将自己父母引渡到三生石前的说法。
不过除了生死帝君的陨落之地外，幽冥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那就是当初生死帝君建立的神庭‘阴庭’，阴庭在当初的圣人大战之中被打得四分五裂，散落在幽冥各处，其中不少阴庭碎片之中，聚集了当初阴神们遗留的神祇，甚至最主要的几座大殿还蕴含幽冥的核心规则。
这些碎片因为圣人大战的原因，被各种力量污染，难以应用，周铁衣就怀疑接连拿出污染幽冥阴司神器的月琴家族就拥有一块主要碎片的线索。
刚好等手中的事情顺利进行之后，自己可以付出代价，询问线索。
而除了自己这边的线索，这几位窑主都是三品神祇，常年混迹神道，肯定也有相应的线索，只要能够找到几块完整的碎片，就能够补充如今的太行山神庭，毕竟这座神庭自己拿在手中的时候，虽然核心不缺，但是外延的诸多功能不全，远远没有达到神庭真正的威能。
完整的神庭在记载中，能够完全改变一地的规则，而周铁衣让太行山神庭以山脉统治幽冥，就是朝着完整的神庭过渡。
如果太行山神庭完整建立，生死帝君又没有复活，那么这座神庭可以做到‘魂归太行’，彻底改变天下魂魄归属。
“遵命。”
见识了周铁衣的神威，几位窑主心悦诚服地下拜道。
吩咐完了事情，周铁衣在太行神庭核心混沌空间内单独召见了曹善。
“洪阳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洪阳就是当初周铁衣拉起来的那位天一道脉的镇狱神将，只不过和曹善不同，在拉起洪阳的时候，周铁衣就察觉到洪阳有鹰顾狼视之相。
洪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甚至比霞光窑主这些三品神祇还难以驯服，因为洪阳隶属于天一道脉，而根据自己的了解，当初的天一道主惊才绝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不亚于此时的自己，甚至犹有过之。
因为天一道主不仅打开了秘境天宫，还分裂了天宫，形成了‘小天宫’，洪阳虽然是四品炮灰，但是参与了最后一战，那就是天一道脉的核心成员，祂必然有光复道脉的想法，即使仅靠祂自己不行，但是神祇能够死而复生，天一道脉包括天一道主都有回归的可能性，所以洪阳肯定有祂自己的小心思。
对于这点，周铁衣采取的是放长线，钓大鱼的策略，就是想要看看当初能够挫败荒古九神密谋，还能够分裂天宫的天一道脉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曹善回禀道，“他倒是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因为尊上的吩咐，我对他没有多少管教，自从将神名录在太一玉碟之上后，祂因为本身没有职属，反而显得游手好闲，这些天经常结交神庭内的神祇，我对此也没有批评。”
周铁衣微微颔首，洪阳在自己复苏的这么多神祇之中，反而是根基最弱的，像霞光等窑主，即使是后来加入，但也有着自己的麾下，而曹善自己亲自培养的神祇，又有自己倾斜资源，反倒是洪阳，自己虽然对他有救命之恩，但是也仅限于将他从死亡之中拉起来，对于如何帮助他恢复实力是一点都没有做。
这也是在逼洪阳自己找恢复实力的办法，所以现在洪阳交好这些神祇，肯定是想要拉近关系，随后以自己知道的秘辛作为条件，找到天一道脉的密藏等等。
对于这一点周铁衣很有自信，虽然自己‘阅读’过了洪阳的神生，但是五帝级别的力量就能够对自己【篡神】天赋做出干扰，天一道脉肯定有相应的秘法，自己不知道天一道脉的密藏信息很正常。
周铁衣想了想，说道，“他本来就是镇狱神将，等神庭幽冥之地彻底凝固之后，你可以吩咐他开始修建幽冥牢笼，总要找点事情给他做，这样才能够让他放心。”
这修建幽冥牢笼肯定是个苦力活，不过也符合周铁衣对于洪阳的定位，洪阳不敢要求更多，但心中一定会想办法增强他自身的力量。
“是。”
周铁衣又询问了曹善一些神庭内的其他情况，如今作为神庭文相的曹善都管理得井井有条。
“果然治大国如烹小鲜，你这倒是干回了老本行。”
“不敢当主上称赞，都是主上将食材和菜谱处理好了，不然我这个厨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曹善笑呵呵地和周铁衣开着玩笑，作为厨子出身，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真的让他掌控全局，他没有那么高的眼界，但是周铁衣将事情吩咐下来，给足资源，他能够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将事情一件件处理好，这确实是治国如烹饪的道理。
挥手让曹善去吩咐让部落的人族们去准备祭坛篝火，周铁衣开始思考起来生死帝君的事情。
按照他之前的验证，圣人是类似于半高维般的生命，祂们从圣位上跌落的时候，既是祂们实力受损之时，也是祂们最强大的一瞬间，甚至可以借助这一瞬间锚定混沌不可知的未来。
其余的荒古九神锚定了什么样的未来周铁衣暂时不知道，但他能够肯定，生死帝君锚定的未来一定和自己兄长周铁戈有关。
所以自己兄长修行生死之道才如此顺利，如有天助，因为这确实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甚至包括自己今日将太行山向着阴庭转化，帮助兄长完成五品修行，都是在不断推动着这个结果产生。
“我总算是明白当时祂们都没有成圣，面对我锚定未来的感觉了。”
周铁衣无声地笑了笑，除非在圣人跌落圣位的瞬间阻止，不然一旦锚定成为现实，那么结果就不能够改变。
“如果我是生死帝君，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自身完全和周铁戈绑定，这样就能够让我投鼠忌器。”
周铁衣联想到生死帝君本尊那条冥蛇的两颗头颅，这应该是绑定的一种办法。
“不过现在需要先考虑的倒不是生死帝君借助大哥复活的事情。”
周铁衣梳理道，圣人们的谋划在时间长河上如同一颗颗固定的棋子，但时间长河本身是一个流动的过程，这些棋子落点有前有后，就如同他教导邓学虎一样，不用试图改变已经落下的棋子，最重要的是在知道一个个已经固定点的前提下，如何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在这些点之后来绝地翻盘。
此时生死帝君的谋划恰好印证了这件事。
“生死帝君想要借助大哥复活，所以祂一定会增强大哥的实力，这和自己不谋而合，所以这个过程自己不用逆势而为，反而要借势而为，这也是生死帝君通过自己激活了‘生之力’后没有继续纠缠，反倒是将黄泉支流留在了太行神庭的原因，因为祂觉得自己有能力在复苏之后，借助黄泉支流反过来掌握太行阴庭，所以这是伏笔和付出的必要代价，在生死帝君复活这个时间点之前，在周铁戈这件事上，我们两人的利益是相同的。”
“而生死帝君复活这个时间点，大概率在大夏圣上证得圣位这个时间点之后，自己首先要解决的还是大夏圣上证得圣位，在这个问题上，我和祂的利益依旧是一样的，所以祂会坐视自己王车互换的计划，甚至会提供相应的帮助，因为王车互换，自己要将一部分力量送到周铁戈那里，来帮助自己金蝉脱壳。”
原来是这个逻辑，怪不得将祂引出来之后，即使知道太行神庭在抢占幽冥的权柄，祂仍然没有调动骨祭司之流做出实质性的阻碍。
“除此之外，我们两人还在另外一件事上有共同点，佛教！”
想到这里，周铁衣忍不住露出微笑，打压佛教，这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佛家掌握着黄泉路，关乎生死帝君陨落的尸骸，祂复苏之后要尽可能多的取回自己的力量，就必须要从佛家手中夺回黄泉路，所以自己之前计划着让大哥参与平叛西方的佛教之乱，现在更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样。”
只不过看清楚天意，就能够掌握天意。
周铁衣收敛神念，脑后如同大日般的太一玉碟熊熊燃烧，迸发出万丈光辉。
如今神庭经过整合，效率有了显著的提升，周铁衣吩咐准备篝火之后，远古诸部落的神祇神殿之中，已经搭建好的篝火塘熊熊燃烧起火焰，一位位远古人族围绕着篝火塘，静心开始向周铁衣祈祷起来。
信仰之力如同潮水般向周铁衣涌来，这些远古人族虽然诚心向周铁衣祈祷，感谢他的庇护，但是人心杂乱，自然而然就会产生不同的‘愿望’。
即使是相同的感谢庇护，有的人想要今天晚上美餐一顿，有的人想要更加宽敞的房子，这些愿望都是周铁衣能够满足的，但还有其他的愿望，例如想要将自己在蛮荒时代的妻儿接到如今的神国之中。
这是周铁衣都无法满足的‘愿望’，这些愿望无法满足就会堆积成为块垒，压在神祇身上，当这些愿望越积越多，神祇就会一点点被改变，形象乃至心境都会按照愿望的趋势转化。
反之，如果神祇能够实现这个‘愿望’，那么就可以顺利通过人心的洗涤，彻底掌握聚众之力。
以当初曹善修行为例，五品‘聚人心’就是收集信仰，培养眷属，而四品‘炼红尘’，当时曹善就通过发下大愿，救援十万饿殍来实现。
这是他自己的愿望，也是十万饥饿之人的愿望，同时和他这位食神息息相关，所以一旦实现，他自身神力就会在三者共同作用下完成蜕变。
同理，神祇能够包容吸收普通人的信仰，自然也能够包容吸收神祇的信仰，所以四品‘炼红尘’就能够招收志同道合的属神，并且为之后建立神国打下根基。
除了这种常规的办法之外，还有如太阳之火，人道之火等不常规的办法，人的愿望最核心还是要依凭人的魂魄产生的，这是一种精神能量，是世界阴质的体现，虽然周铁衣现在还无法准确理解为什么魂魄是阴质，但并不妨碍他利用已经被验证的规律，那就是诸如太阳之火，能够直接灼烧阴质，将对自己‘有毒’无法实现的愿望一一焚毁，归于虚无。
其他神祇自然也有相应的办法，只不过都没有太阳之火，雷霆之力这些至阳至刚的力量来得有效。

第466章 天人化生
信仰的洪流形成一条虹光，想要与周铁衣身披五彩的神躯融合，不过在太一玉碟大日光辉的不断灼烧下，这轮虹光无法融入到周铁衣的身体之中，形成如同日冕状的光带，环绕在周围。
这些虹光自然有强有弱，其中最强的当属炎黄部落的族人们，他们是周铁衣真正的班底，在周铁衣的培养下，虽然加上小孩，现如今仅仅只有五百人左右，但是作为周铁衣的核心眷属，吸收了周铁衣的‘伟业’，每个人都天生具有能够和一种或者多种五行祖炁沟通的能力，成年之后只要认真锻炼，就能够保证成为中品。
这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近乎是两个种族。
当初在蛮荒时代，周铁衣所留下的伟业仅仅只够覆盖炎黄部落的族人，但随着他将蛮荒时代的众人带到现在的时代，同时锚定了人族大兴这个‘现实’。
虽然这个过程中他参与地并不多，但是作为一切的起因，这个世界人族发展兴盛都无可争议地受到了他的影响，这就是一道堪比圣人的伟业，所以他才能够执掌炎人氏传承下来的人道之火，而凭借手中的人道之火，他也能够覆盖如今归属在他门下的原始部落众人。
橘红色的人道之火绽放出万丈光辉，这光辉明亮，其中有人族最开始钻木取火，驱赶走兽，烧烤食物，有后来盗取神族之火，培养自身信仰，建立人族神庭，到之后的影像开始略微模糊起来，有人族城镇建立，万家灯火照亮，有两国战争，战火纷飞……直到跨越到了现在的历史节点，黑峻峻的蒸汽机械中，煤炭在赤红色的火焰中燃烧，迸发出强大的动力。
这些景象万千，跨越万载历史，覆盖人族文明变化，远比眼前近十万人的祈愿恢弘，所以对于周铁衣而言，他不用担心和其他神祇一样被愿望覆盖，只要他掌握着人道之火，代表着人道继续发展的趋势，那么他就可以覆盖一切人类的祈愿。
温暖跳动的光辉从一处处篝火塘中跳起，那燃烧的火星就像是有灵性一样，落在周围祈祷众人的身上，开始转化他们的体质。
随着人道之火一遍遍梳理部落战士们的血脉，他们体内中原本传承的中品神祇的血脉开始不断被优化，周铁衣也没有完全以自己的五行血脉去取代他们原本的血脉，而是在他们原本的血脉之中，通过激活传承的部落之火，增强了人道之火的威能。
因为伟业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共同性。
周铁衣现在确实拥有堪比圣人一样的伟业，如果将伟业比作是水的话，相当于他拥有大海之力，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伟业需要承载物，炎黄部落的战士能够承载接近中品的伟业蜕变，是因为部族参与了人道之火的传承，同时从祭祀周铁衣开始，就参与到了所有的历史进程，因此他们也同时是伟业的参与者，所以能够承载从周铁衣流向他们的力量。
但是其余的部落战士却不同，当初周铁衣想要将炎黄部落收服的奴隶转化成为自己的眷属之时就发现，如果对方没有深度参与到伟业之中，那么即使自己主动分配这份力量过去，力量也会迅速流逝，而参与越少，流逝越多，以至于最后德不配位，引来灾祸。
而且在如今神庭的体制上，周铁衣是以众神盟主的身份统帅神庭，他仍然需要保证祭祀自己的炎黄族人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和最崇高的地位，直到炎黄部落通过血脉后代的方式，将莽荒部落同化，让所有人都流淌着炎黄部落的血脉，虽然这种传承落后，但却有效保持内部稳定和向心力。
所以这次培养眷属，周铁衣以帮助这些中品神祇部落的血脉眷属梳理为主，而经过他的这番梳理，即使是中品神祇的血脉也能够接近上品，同时本源与人道之火连接，加上传下来的武道，已经远超普通人一大截，如果这样都不能够比别人优秀，那么即使灌注再多的力量，也只会培养废物。
想到这里，周铁衣看向了五百炎黄部落之人，他现在确实有实力给这些炎黄部族之人灌注更多的力量，让他们直接成为人上人，一出生就拥有完整的中品实力，能够自如调动五行祖炁。
但这种一出生就强悍无比的种族并不少见，就比如凤族，龙族，但最终这两个强大的种族仍然被人族取代，这也证明了这种出生就人上人的种族虽然对于个体是一种有利的保证，但是却不利于整个族群的发展。
而且按照周铁衣的推算，他如果进一步灌注力量到炎黄部落的血脉之中，就会导致炎黄部落的人生育率下降，成长周期变长，因为强大的生命需要更长的时间孕育，这也是天地的基本规则。
反倒是就保持在这个程度最好，凭借自己的生育权柄，加强炎黄部落的生育力，抵消一部分本质提高带来的生育率下降，同时每个个体保留一定操纵天地祖炁的天赋，但又不完全跨入中品行列，让他们拥有更高的起点同时还有更多的可塑力。
想通这点之后，周铁衣没有将力量灌注到炎黄部落人的身体之中，反而降低了他们体内的血脉之力浓度，不过增加了除开五行之外自己后来领悟的诸多规则。
随着周铁衣心念起伏，一座座篝火塘中跳动的篝火之中显露出光辉无碍，面容在众生之间变化的神祇之相。
“尔等得天独厚，有神祇血脉传承，但不可持强逞能，怠惰散漫，不然今可赐之，亦可免之。”
被温暖的人道之火包裹的莽荒部落之人恭敬地回应道，“谨遵神谕。”
随后周铁衣又看向一位位莽荒部落的神祇，“他们今后仍然是尔等眷属，尔等当起教导之责，若有疏忽，吾亦将尔等贬入凡尘！”
被训斥的蛮荒部落神祇们又惊又喜，对周铁衣连忙拜服道，“谨遵神主之命。”
在曹善让蛮荒部落诸多人类主持篝火祭祀的时候，这些蛮荒部落的神祇仍然担心是不是之后自己的部落之人就完全归属于炎黄之主了。
虽然现在名录太一玉碟之后，祂们实际上的信仰之力已经由周铁衣的太一玉碟统一发放，但是上百年形成的习惯，仍然让祂们觉得有属于自己的信众才能够安心，在这一点上包括霞光窑主等外来神祇也一样。
太一玉碟统一发放神祇信仰确实是从古至今都未有的改变，这类似于神道之中的大一统，真正确立了周铁衣这位至高无上的唯一神，甚至分裂了普通神祇和信众之间的关联。
对于这种变化，周铁衣本身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效法对象，他只能够大概推测如果自己完全收拢信徒的信仰，就会形成类似于西方一神教一样的体系，一切的荣光都来源于上帝，即使天使，先知也只是代行上帝在人间的旨意。
这固然有利于形成统一的战斗力，帮助个人实现飞升，但是对于群体的发展而来，好像又不完全对，所以到了这一步，周铁衣也秉持着走一步看一步，不将事情做绝对的想法实行。
所以在这些属神看来，周铁衣反而是利用祂的伟力帮助自己梳理了眷属的血脉，这些血脉仍然是自身规则的延续，只不过能够统合在人道之火下。
大体处理完太行神庭的事情之后，周铁衣神念遁回了天京的身体之中，思考了片刻之后，他向着周母的守一院而去。
此时时间已经悄无声息过去了一天一夜，周母看到周铁衣来到自己院子中，好奇地问道，“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院子里了？”
周铁衣抓起盘子中一颗梨子直接开口咬，边咬边说，“我怎么就不能够来母亲这里了，莫不是母亲嫌我闹腾。”
周母目光落在周铁衣身上一会儿，然后拿起一个梨子和旁边的小刀，削起皮来，“我倒是喜欢你一直在我这里闹腾。”
周母虽然不参与外事，但是对于如今的局面却看得剔透，随着周铁衣参与大夏的改革越来越多，他身上的事情甚至比之前担任诛神司督查院院长的时候还要多得多。
就比如他才消失了一天一夜，虽然对外早就吩咐是自身武道有了新的参悟，需要静修一日，但是如海一般的公文仍然飞向周府，若他消失再久一点，恐怕一位位大人物就会亲自来周府探查情况了。
而周铁衣能够这么忙碌之中仍然抽取时间到自己这里，肯定不是来小孩到母亲怀里撒娇那么简单。
削好一个梨子，周母将手中梨子递给周铁衣，大概也想到了儿子找自己的原因，“你是想要问我找到了进入三品的契机了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
当初周母就对周铁衣说，她当初的情关已经悄无声息从周父身上转移到周铁衣身上，她当初因为犯了杀劫，所以觉得有愧于他人，过不去自己心中一关，所以要教导周铁衣做事留一线，取上天截一线生机之意。
而如今周铁衣在墨石案上的处置，不仅给成千上万人截了一线生机，还推动了天下百姓生活的变化，让整个天下生机变多，她虽然不出门，但也知道天京外面百姓，几百万上千万人都受到了周铁衣的恩惠，谈论起周铁衣的时候，都称赞不已，差点口诵圣明了。
在这无形之中，她心中当初对他人的愧疚之情自然也消了，自己当年虽然不懂事，没有给别人留一线生机，但自己懂事之后，教导的儿子能够给天下人留下一线生机，这自然就是佛家所谓孽因结善果，有始有终。
“知我者，母亲也。”
周铁衣摇头晃脑地说道，同时拿起周母的削好的梨子开始吃。
周母眉头紧皱，她的心结确实解了，但她仍然不敢贸然突破三品。
还是之前的原因，看似她是因为心结所以久久不能够入三品，但实际上她从始至终都是被大夏的困龙局困在玉京山之上，作为道家钦点的亚圣种子，她一入三品牵扯得太多。
现在外人不知道她的情劫转移到周铁衣身上并且已经解开，还以为她困在周擒龙身上，只有等周擒龙寿元将尽，才能够解开心结，所以这反而对她，对周擒龙都是一种保护。
“解开了，你问这事……”
周母转念一想，说道，“你是想要问我能不能够保持在这种状态下，继续三品之后的修行？”
周铁衣连连点头，周母能够瞒住自身修行，自然是多几天是几天，但周铁衣并不想要周母的修行停滞不前，既然周母能够在四品的时候见三品天象，那么如今心结脱困，又有自己的帮助，自然能够看见更高层次的风景。
周母听到儿子没有让自己立刻突破三品，引起更多的变数，轻松了一口气，说道，“道家三品之后的修行你已经了解多少？”
周铁衣笑道，“这不是正想要向母亲你询问吗？”
虽然周铁衣如今已经能够通过其他人了解道家三品之后的修行，但是通过周母询问，才能够更好把握周母的状态以及当今大夏圣上的状态。
周母想了想，说道，“道家修行，总体上就四句话，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炼虚合道。”
“练气化神这一步，就是六品到三品修行的全部，先以天地祖炁养阴神，阴神充沛，能够初步脱离肉体，而后借助天地至阳至刚之气，转化为阳神……”
说到这里，周母停顿了一下，“当然你传出那套‘地仙’理论现在看来也是一条大道。”
“阳神转化，聚气凝形，抛弃原本血肉之躯，与天地某一种祖炁同在，称之为‘天象’。”
“一念动，祖炁升腾，风云转化，确实是天象之威。”
周铁衣颔首认同道。
“不过‘天象’是外在转化，道家三品还包含了第二层，也就是我之前在你面前演示的天人化生，道家阳神聚气凝形，抛弃旧躯，实际上已经蕴含了一部分天人化生的道理，初入三品的时候，能够自我化生，不能够帮他人化生，但三品之道日渐精深，掌握天地阴阳转化玄机，自然能够天人交泰，化生万物。”
说罢，周母拿起周铁衣吃剩下的梨核，放在手心，然后五炁云集，梨核在手心之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第467章 道家二品‘守虚’，一品‘并生’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周铁衣从周母手中接过那株梨苗，在他手中，梨苗继续成长，显得青翠欲滴。
周母笑而不语，拿起小刀，在自己左掌划拉一下，手掌出现一道血色伤口，但下一刻那血色伤口竟然慢慢开始愈合，与此同时周铁衣掌心之中的梨苗竟然出现了一道刀刻一样的伤痕。
周铁衣目光一凝，“天人交泰，原来如此！”
周母继续说道，“炼气化神之后，称之为炼神化虚，或者炼神还虚，虚者，非空非有，如月之缺。”
周铁衣认真思考周母这番话，大体上弄清楚了道家的‘虚’和佛家的‘空’的区别，空是绝对的无，但是虚是暂时的无，实质的有，就比如月亮未满之时缺少的部分，看似是月缺，实际上那一部分一直都存在，所以道家有言，虚者，亘也，看似为无，实则全有，如同大道，世人不见，却养万物。
“神者，虚实之桥，故天人化生，我守虚，虚者受损，损之不能，实者受缺。”
神，阳神，阴阳转化之基，或者单纯的指万物的灵性，这是虚实转化的桥梁，所以能够炼神还虚，当阳神转化为‘虚’这个状态的时候，那么即使它受到了损伤，但是却无法在物质世界直接表现出来，因为‘虚’本身就是物质世界的空缺，但是桥梁仍然存在，所以可以通过天人化生在与之关联的实物上表现。
刚刚周母天人化生了这株梨苗，看似梨苗与她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但是当周母以守虚之法存在的时候，那么一切对周母的损伤都会体现在梨苗上，直到梨苗这个实体完全被损毁。
“原来这就是道家替死之术的原理啊。”
周铁衣感叹道。
替死之术在这个世界是真的能够逆天改命，是毫无疑问的大神通，即使在前世的神魔玄幻小说之中，也有着bug级别的能力，堪比于无敌防御，现在周铁衣才懂道家这门术法核心的逻辑。
“这也只是二品‘守虚’的一种表现而已。”
周母回答道，同时解答了道家二品的称谓，守虚！
周铁衣顺势梳理了一下道家修行的门路。
首先道家三品，成就‘先天之人’，这与那些强大的天生神祇近乎没有区别，因为是与某种天地祖炁同生，因此自然就掌握着相应的权柄。
如果按这条路继续走下去，那么道家也可以继续走神道这条路，也就是代天行权，因此前世神仙经常不分家，两者之间的转化自然流畅。
但是道家有第二条路走，那就是‘守虚’。
如果将神权比作是天地实质存在的规则，那么守虚就是守住这些实质存在规则的相反面，虽然‘虚’是客观存在的，但是却不会在现实之中具体显现，就像是道的轮廓一样。
因此守虚既能够借用天地规则，但同时又不会被规则所束缚，如同假人脱身。
想到这里，周铁衣忍不住笑道，“道家这修行还真是聪明人的取巧之法啊。”
随后他又看向周母，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周母说当初她的情劫已经悄无声息从父亲身上转化到自己身上了。
周母本来就绕过了阳神，见了天地六气变化，同时参悟了一定的天人化生原理。
但最高明的天人化生本来就是生育这种自然规律。
所以周母和周父的结合，诞生下周铁衣，周母守虚致静，那么周铁衣就是‘实’，继承了她情劫因果，当周铁衣这个实弥补了当初她遗憾的一线生机之后，她自身也就圆满了之前缺陷的心境。
“母亲已经触摸到了二品‘守虚’了？”
周铁衣惊喜地问道，今天他来，其中一件事就是想要看能不能够在修行之上帮助母亲，但母亲这位道家钦定的鱼龙该不说果然恐怖如斯，不声不响之间，不仅在天下人眼皮底下守虚致静，已经完成了心境修补，还顺势看到了更上一层楼的风景。
周母颔首道，“我本来就领悟了一些天人化生之法，又在你和妙玉身上参悟五帝阴阳之法，再不能够圆满天人化生之境，岂不是蠢笨如猪狗，只不过我这守虚之法对于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你莫要怪我就行，我准备真正登入二品的时候，再换‘实物’。”
周母的守虚不像是其他道人，经历过完整的天人化生，养育了‘实物’，她是直接取巧，凭借生育，养育了周铁衣，所以将周铁衣当做自己天然的‘实物’。
“母亲这守虚之法好像对我没有影响？”
周铁衣认真思考了一下问道，除非周母以自己作为替死之法的实体承载物，不然道家守虚之法对于其养育的‘实物’不仅没有影响，反而会随着道家‘虚极’，自然而然将所有实力，因果让实物承担，从而达到自身彻底的超脱。
周母看了周铁衣一眼，说道，“若你不心慕圣道，我这守虚之法对你自然没有影响，还有天大的好处，但你心慕圣道，这守虚之法就会拖累你损道。”
周铁衣点了点头，这样就将当初母亲对自己区别对待全部都联系起来了。
在自己起势之初，那晚上钓鱼的时候，母亲说她的情劫已经转移到自己身上，因为大哥身上继承了周家的生死帝君血脉，所以即使周母是道家鱼龙，肯定也难以用大哥作为守虚对象，所以在更早的时候，母亲的守虚对象就已经是自己。
所以周母对周铁衣在修行上的放纵也可以解释了，因为只要周铁衣入了道门，只要周铁衣悟了万物留一线生机，那么他就解放周母的牢笼，周母修行更进一步，周铁衣也就会源源不断得到周母的道统传承，之后修行一马平川。
至于圣境的问题，周母以前自己都不考虑，自然不可能帮儿子考虑那么多了。
但现在这却又是摆在母子两人面前现实的问题。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守虚之后是‘损道’？”
周母摇了摇头，“道家‘守虚’之后是‘并生’。”
周铁衣略显疑惑地斟酌着两个词。
周母继续解释道，“所谓的‘守虚’是一个过程，依仗的是‘养实’，也就是所谓的炼神还虚，初入守虚，靠得是自身阳神，之后渐进，如我养树，如我养你，你和树皆是我守虚的依托，当我处在虚的时候，就需要你们作为实替我观察世界，只不过树才能够代替我观察到几分世界？所以需要继续‘养实’，所养之实越充足，那么我守虚越多，当我完全‘虚极’，届时即使不用自己所养之实，也能够和天地万物并生，此时已经可以算是真正长生久视了，只不过仍然有‘失我’之危。”
周铁衣理解地点头，任何修行越到后面就越抽象，这种与万物并生的状态看起来美好至极，但反过来就是类似于儒家‘以己心代天心’，当然可能没有儒家那么主观，如果用道家的比喻，那就是‘庄周梦蝶’，当你一念之间可以真正化作一只蝴蝶，站在蝴蝶的立场活一世，那么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庄周，还是蝴蝶？
“这个时候‘养实’就是道家‘失我’的依凭？”
周母见儿子这么快反应过来，笑道，“你反应倒是快，确实，此时养实就是依凭，这个时候道家修行者都已经是先予再取，只不过这仍然不是‘道’，只是‘虚’，虚者，道之表现，非道本身，不是真正的超脱，所以需要‘炼虚’，才能够‘合道’。”
“但‘虚’本身就与‘实’对应，怎么才能够炼虚呢？”
周母目光深邃，既是在给周铁衣解答，又像是在自问自答。
“所以要‘复观其道’，所谓的‘虚’没有实物，但却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就是修道本身，这是一个有增无减的过程，所以这个时候损道，从增到减，就是完整的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再次在有无相生的瞬间，就是大道显现，超脱的时机，那一刻就是真正的合道契机，也可以称之为登上圣位。”
听完了周母的讲解，周铁衣沉思了良久。
而后低声说道，“道是超脱者，原来如此，那佛是自觉者，这话当如何解？”
周母笑道，“反过来自然就解开了，道家言天地万物为实，我是虚，佛家言天地万物是空，我是真。”
“修行界上层倒是有一种猜测，当初道尊登极，而后佛陀登极，除了修道对天地万物所求最少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道尊损道皆是佛陀承受，等道尊超脱之后，佛陀自悟，明白不二法门，所承受之道为空，唯我是真。”
周铁衣无声笑了笑，前世佛道要争个起源，这一世同样如此，当然这种说法在修行上倒是有几分可行性。
只不过佛道之间都掌握着实际的力量，为了避免引起佛道争斗，所以这种说法应该只在三品之上流传，并没有弄得人尽皆知。
当然以自己对于大明宫主的了解，这次只要佛教引起天下大乱，他绝对不会介意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甚至彻底将佛家学说打击成为道家学说的分支。
这次和周母的畅谈，他许多疑惑都得到了解释，看来大夏圣上从圣位上跌落，本身已经是开始损道了，怪不得他那么有自信，能够快天下修行者一步，他借助的本来就是大夏皇帝这个‘道’。
所以他选择道家修行，因为他就是要损大夏皇帝这个道对他的束缚，与此同时，天后选择佛家修行，身如琉璃，在大夏圣上无法把握自身损失的道的时候，主动帮助容纳，就是想要验证一下，这种传说是不是真的。
周铁衣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开口问道，“母亲，你刚刚说的佛陀承受道尊所损之道这种说法是近两百年产生的，还是一直以来就有？”
周母奇怪地看了周铁衣一眼，还是思考了片刻回答道，“这本来就是修行者上层流传的秘辛，也符合大家对于一些修行过程的看法，自然而然就传开了，至于说具体时间，甚至是谁说出这个理论，就没有定数了，你问这件事干嘛？”
周铁衣低声说道，“我猜测这可能是大明宫主传出来的。”
听到大明宫主，周母本能地皱眉道，“他心思太多，当年我就对他很多话不以为然，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他传出来的，那么他还是无形之中影响了我，甚至是天下人。”
周铁衣笑道，“不过就算布置再精密，总会有蛛丝马迹，这件事倒是可以验证一下，来看看这位师祖究竟想要做什么？”
就像琯琯提醒的一样，很多谋划不是有多精密，而是别人有足够多的时间，两百年，三百年，甚至一千年前落下的棋子，一朝显现，就会天衣无缝。
好在这个世界有能够活两三百年乃至一千年的人，让周铁衣找到验证的来源。
暂时将大明宫主的事情放在一边，周铁衣又从损道这件事上联想到田父和荒古九神的所作所为。
当初田父损道，并没有以自己作为依托，而是以明月系统这个‘死物’作为依托。
一方面是他对自身证道本来就不抱有希望，所以不想要拖累自己，另外一方面也是在做新的尝试。
所以当初荒古九神时代，从凤祖开始培养神胎，祂们的目的和普通神祇并不相同。
普通神祇培养神胎，是为了死而复活，是为了能够隔空降临，但是凤祖培养神胎，还培养出赤帝这种天命之子，就是祂们在那个时代摸索圣道的尝试。
所以赤帝才会那么强大，所以即使知道赤帝有问题，可能会引起后面人族大兴，但是为了自己的圣道，凤祖仍然需要留下赤帝，因为祂当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走到一半积重难返。
荒古九神之中其余四帝诞生大概就是相同的原理，但同时另外三神或许是看到了危险，或许是找到了更好的方法，所以祂们没有用‘活物’作为自己的寄托，而是选择了‘死物’作为寄托，两者之间肯定有优有劣，最后是都通向了大道，至少是圣人大道。

第468章 财政问题
大概理清了道家成圣的道路，对大明宫主和大夏圣上现在的状态多了一些解答和新的问题，周铁衣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一边，来询问周母另外一件事。
“母亲，您对军阵之法了解多少？”
周母答道，“阵法之道本来就是道家研究的范畴，军阵之法在阵法的基础上内蕴三才之道，我也算是通晓一二。”
听到周母说通晓一二，周铁衣忍不住露出笑容，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周母修道天赋本来就旷古烁今，周家也是将门之家，嫁入周家之后，周母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在研究各种修行之法，自然对周家传承的军阵有过研究和了解。
“我想要请母亲以此道为基，为我演化一道通天军阵，能够威胁一品。”
周母听到周铁衣要以军阵之法威胁一品的话，本来想要反驳，因为能够威胁一品的阵法，天下间就那么几个，即使她修道天赋再高，也不敢说自己能够推演出来，至少在真切进入一品之前。
但是当看到周铁衣拿出的东西，周母愣住了。
那是一轮圆满的太阳。
太阳的光辉被拘束在房间之中，光辉之下有无数人道身影，光辉之上有万神祝祷。
“天一玉碟？”
周母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她当初将天一玉碟亲自交给周铁衣，自然对天一玉碟熟悉至极，之前天一玉碟容纳人道之火，蜕变为绝世神器的时候，周母也模糊感应到了，但她毕竟不修行神道，对于这件绝世神器的感知仅限于知道有一件象征神道的绝世神器应运而生，但不知道是什么。
现在周铁衣将太一玉碟拿出来，周母自然能够串连前因后果。
“现在它叫做太一玉碟。”
随着周铁衣的回答，玉碟之中灵性光辉涤荡，无数以神祇为核心的大道规则凭空浮现，直接在周母眼前显现，让这间屋内，阴阳变化，气象万千。
周母顿了一下，周铁衣执掌这件绝世神器，那么之前很多事情都能够解释了，即使自己再阻碍他走神道，他终究走上了这条道路。
不过到了这一步，周母也没有多言，而是拿起绝世神器，放在掌心参悟，当如同日冕的人道之火跳动，周母忍不住惊诧道，“人族始祖之火？”
周铁衣颔首，也无怪周母惊讶，因为现在这个时代，一直宣扬的都是人道和神道对立。
周铁衣结合自己的经历，回答了周母一些问题，“母亲，神道在我眼中分为先天神道和人族神道。”
“先天神道，出自荒古九神时代，应天命而生，掌万灵生死，万灵之中，人族为长，不甘先天神族奴役，因此破先天神道而自立，但当初即使是带着人族自立的五帝，实际上也受到神道道统影响，因此虽然荒古九神落败，但是神道却在人族之内潜伏发展，直到儒圣定下的禁令解除，神道开始二次兴盛，这就是人族神道。”
“人族惧怕的是荒古九神复苏，人族失去万灵之长的地位，所以封禁神道，但实际上随着时代演化，现在流传在大夏之内的都多是人修行成神，他们是可以如道家，佛家之流被人族接纳的道统。”
周母认真听完周铁衣的话，然后回答道，“你这话倒是和当初天一道主之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他失败了，而我会成功。”
周铁衣自信满满地说道。
周母轻叹一声，重新将目光落在太一玉碟之上，她沉吟片刻，“这玉碟之中，虽然是人族神道，但本质上也还没有圆满，如今还是分为‘万神’和‘人道’两个部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我并没有让天下真正接受人族神道这个概念，只是自己弄出一个雏形来呢。”
太一玉碟本来就没有圆满，任何绝世神兵出世，都象征着一种天地大运，太一玉碟象征着神道和人道的彻底融合，但是现在大夏的状况，根本不足以让周铁衣实现这种大运，所以太一玉碟不圆满，此时能够发挥的威能取决于继承当初炎人氏的人道之火，仍然属于顶尖二品之流，具有某些圣道的特性，但实质的力量上没有迈入一品。
“那就应该推演出两种阵法。”
周母没有好高骛远，“对于神道我了解不多，所以‘万神’这一套阵法你来推演，我倒是可以帮助你推演人道的部分，对了，你那件绝世神兵胚胎呢？”
周铁衣将青赤白黑黄五枚棋子取出来，这五帝神将，虽然同样是绝世神兵胚胎，继承的是五帝气运，但是相比于人道之火继承的力量更少，加上当初出世的时候，周母主动压制这件神兵利器，不让其与天地交感，所以现在能够发挥的威能有限。
“你本身就以五行阵作为入阵法之基，我寻思着在五行的基础上增加五帝人运变化，并且以五帝神念作为阵基，这阵法推演到最后一步，当能够镇压一品。”
周铁衣在心中推演了一下，以人道五帝加上五行变化，象征着事物兴盛衰亡，同时以人道镇压天底下绝大多数的修行法门，确实能够做到镇压一品。
将推演阵法的事情交给周母之后，周铁衣又进入到繁忙的公务当中，首先就是户部送来的请帖，即使夜色已经深了，但是外面的马车仍然在候着。
周铁衣拿起请帖看了一下，然后登上户部的马车，径直往户部衙门而去。
到了衙门内，虽然户部尚书石昌盛没有在门口迎接，但是也在花厅前的‘国泰民安’牌匾下迎接。
周铁衣先笑着开玩笑道，“虽然本侯秉公为民，但普通官员也有休沐之日，我不过休息了一天一夜，这催促的请帖可是一道接着一道啊。”
石昌盛知道周铁衣这是在嫌弃自己请帖连下了几道，虽然明面上是‘请’，但几乎与公函无疑了。
“周侯这是能者多劳啊。”
石昌盛先是捧了一下周铁衣，然后说具体的问题，“但是现在户部的状况您也是知道的，眼瞅着就要十二月了，但是现在户部仍然空缺着两千万两，周侯您再不出手，今年的年关恐就要出大乱子了……”
说到这里，石昌盛抚摸了一下身上的官印，浩然正气封闭了整个花厅，用两人才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更何况西边的钱粮现在必须要先准备齐！”
周铁衣转头，“已经有消息了吗？”
这是之前朝廷就预料到的，因为西方极乐世界和今年大旱的原因，大夏西部偏远省道肯定要乱一乱。
石昌盛看着花厅之中覆盖着皑皑白雪但仍然盛开着的牡丹奇品，这牡丹花是天后赏赐给各部衙门，本身就是入品灵物，所以能够扛得住冬雪。
“朱门牡丹开，谁知边塞寒啊，这夏旱冬冷，又没有钱粮救济，流民已经成为定数，以前天下太平，拖一拖等待春暖花开，也可以慢慢救济，但现在神孽猖獗，有心人一挑拨，逼得朝廷只能够施展雷霆手段啊。”
周铁衣看着白雪下红艳艳的牡丹花，轻叹了一声，“具体的信息我可以了解吗？”
“这件事本来就要告知周侯，只不过周侯昨日闭关，无法宣召罢了。”
石昌盛从乾坤袋中拿出隐秘的有着蜡印的函书，周铁衣展开看了一遍。
大体就是诛神司上报，西部边塞府县聚集了大量流民，很多流民还是县衙主动送过去的，并且流民之间已经有西方佛国净土降世，弥勒佛普度众生的说法了。
“陛下的意思呢？”
石昌盛说道，“明年大旱基本上已经确定，现在西方极乐世界妖僧倒不想要和我们大夏开战，他们只要等着天时越发不利，就能够聚集更多的愚民，天时不在我等，所以我们却是不能够继续坐视他们壮大了，所以这部分军费一定要准备出来，用以平叛或者救济流民。”
周铁衣点了点头，现在就算朝廷想要救济流民，实际上也已经来不及了，钱粮调动到百姓手中需要时间，更何况这中间还有佛教妖僧裹挟，所以在大夏看来，与其救济流民，倒不如破而后立。
“初期军费八百万两。”
周铁衣说了个数。
“八百万两。”石昌盛声音提高，“这怎么够？”
若只是一般的土匪，甚至是三品神祇作乱，大夏甚至不用调动军队，派诛神司带着上三品的修行者就能够解决。
但是这西方极乐世界的妖僧据说上三品就有至少二十四人，还是大明宫主亲自验证了的，八百万两肯定不够填进去的。
周铁衣冷笑道，“事情已经积重难返了，难道石大人还能够犁庭扫穴不成，如果石大人愿意亲自带兵犁庭扫穴，就算是三千万两我也能够给石大人凑齐！”
西方极乐世界这件事大夏圣上实际上八月份就知道了，但为什么拖到现在，就是因为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解决。
所以想要速度解决西方极乐世界，周铁衣根本不抱希望，这八百万两发下去是为了巩固西边的‘前线’驻防，同时尽量化解流民，不至于让西边完全糜烂。
周铁衣走到花厅的一个案桌前，拿出一张纸，一杆笔，开始规划起来，“户部今年的亏空是两千万两？”
石昌盛知道现在事关朝廷大事，也不在意之前周铁衣挤兑他的一句话，认真说道，“核算了几遍，亏空是一千八百七十二万两。”
周铁衣将这八百万两加上去，就是一共两千六百万两。
他扒拉了一下，“诛神司账上出三百万两。”
这部分钱是之前抄家天京富商和这几个月实行天京商税的成果，本来有近八百万两，不过当初周铁衣和大夏圣上蜜月期就承诺给大夏圣上修建奇观紫霄道宫，已经拨走了四百万两，剩下四百万两，周铁衣要为诛神司留一百万两，继续诛神司的改革，另外调取三百万两。
“这三百万两不直接划归到户部，而是作为诛神司在西方诸省道剿灭妖僧寺庙的行动经费。”
周铁衣说出这部分钱的花费去向，诛神司本来就有剿灭神道的职能，如今西方诸省道的佛教之乱刚好也在诛神司的平叛之中，先以小股力量将脓疮挑破再说。
石昌盛张了张嘴，诛神司这笔钱本来就被周铁衣截留在诛神司内，同时之前一直作为大夏圣上修建紫霄道宫的小金库，如今能够动的人只有周铁衣，用来平叛西方佛教也说得过去，他微微颔首，另外拿出一支笔，在上面一勾，代表着儒家和圣上同意。
周铁衣继续说道，“太行山那些世家也查抄了差不多五百万两，这部分钱同样调过去，三百万两作为军费开支，两百万两作为流民疏导。”
在诛神司挑破脓疮之后，遇到诛神司无法处理的县府，就需要大军压境，这就是军费开支的来源，即使处理了之后，仍然需要安置流民。
石昌盛提出了异议，“诛神司拨三百万两，军费也才拨三百万两，这恐怕不妥当吧。”
周铁衣不答话，亲疏有别，诛神司如今改革初见成效，里面有大量他的嫡系，当然能够将钱拨到诛神司内最好。
同时在战略上，这次冬季和佛教的战争以斩首行动为主，军队是守住主要阵线，不让局势溃烂，真正要大决战，远不是今年。
石昌盛没有在上面画勾，等着拿到御书房内再商议。
“天京各衙门的俸禄没有发放吧？”
“这是自然。”
石昌盛说道，“不过已经拖欠了三个月了，合计白银一千万两。”
大夏以武立国，豢养门客流行，所以自然没有低薪养官的说法，反而是高薪养官，这一千万两仅仅只是俸禄，不算各种减税，修行物资和下面的孝敬。
而周铁衣之前亲卫，即使是八品武者，月俸也不过才十两，而天京各部堂官的俸禄动则就是以百两计，因此在白银这一方面才能够在明面上养门客。
周铁衣手指点了点，修行世界，既然让修行者来管理国家，那么管理成本奇高并不奇怪，幸好修行物资不受大旱的影响，不用我管，周铁衣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这部分银子用中央银行银票发下去。”

第469章 债转股
用中央银行银票发官员俸禄！
石昌盛听到周铁衣给出的第一个解决办法眼前一亮。
虽然现在中央银行银票因为股票交易已经在市场上流通，但是买到股票的仍然是少数，普通百姓之中流通并不广。
现在官员用中央银票发放俸禄，一方面可以通过官员进一步扩散银票的使用，另外一方面官员们有着更灵通的消息面，他们拿到银票之后，如果不放心银票，大概率会第一时间购买股票，又进一步推高了现在的股价。
这简直就是一鱼两吃啊。
石昌盛总算明白，为什么当时周铁衣在小朝会的时候嘲讽自己没有将东西卖过两遍的经历了。
虽然周铁衣此人甚是倨傲，但有能力的人倨傲一点大家的容忍度也很高。
可惜……
石昌盛在心中一叹，这终究不只是臣子倨傲的问题，而是圣道之争。
石昌盛心中想法百转千回。
周铁衣见石昌盛不回答，问道，“石尚书对此事有疑惑？”
“周侯此言甚善！”
石昌盛又在一千万两后面打了一个勾，这一下子就解决了一千八百万两银子的空缺，剩下的八百万两顿时显得并不多了。
周铁衣看了看剩下八百万两支出，又找石昌盛讨要了今年另外的审计，说道，“将这部分银子挪到此处。”
今年还有一个大头支持是工部申报的六百万两，用于水利设施新建，以应对明年的旱灾问题，这部分钱本来在最早的计划中就已经有了来源，不过周铁衣腾挪了一下，准备将工部的支出用另外一种方法凑齐。
周铁衣在银子之后写道，“发行一年期大夏铁路，水利债券八百万两，以兴修铁路，水利设施为抵押，发行一年期大夏钢铁债券八百万两，以明年铁引，铜引为抵押。”
这一下子就是一千六百万两银子！
石昌盛眼睛都瞪大了，这样一算，不仅可以解决今年的财政危局，甚至还有结余。
不过石昌盛也知道其中风险，轻声说道，“股票卖得如此好，这债券恐怕不好卖啊，而且恐银贵物贱。”
周铁衣微微一笑，石昌盛虽然没有学过现代经济学，但他干了这么久的户部尚书，也知道经济基本规律。
他这句话中的不好卖包含两个意思。
第一个意思，股票卖得这么火，收益这么高，大家为什么愿意去买收益更低的债券呢？
第二个意思，虽然天京太平，但是今年的大事也是一件接着一件，商税改革，大商人抄家，股票售卖，这些都已经将天京的银子收刮了三遍，如果银子继续减少，恐怕市场上使用白银不够，造成通货紧缩。
周铁衣笑了笑，石昌盛担心的事情现代经济学都提出了解决方法，只不过没有真正经历过时代变革，石昌盛这种还活在收支平衡世界观中的户部尚书根本无法理解通货紧缩就是要靠政府大规模举债基建解决。
况且市场上白银流通变少，刚好可以推动银票取代白银，这本身确实是一个举债游戏，但只要整个社会是在解放发展生产力，同时有充足的市场消化，那么这个举债就可以一直玩下去。
而现在大夏社会刚好符合这种情况，新的生产技术已经趋于完备，人民的消费欲望还处在极低的状态，只要两者相贯通，周铁衣自然就能够以国家的名义，从人民未来的财富之中借取钱财到现在来用，这何尝不是一种倒果为因呢？
甚至他忍不住多想了一层，这部分钱不一定需要还，因果不是必须的，未来不一定需要还，只要能够打破中间的因果链条就行。
想到这里，周铁衣周围出现道统异象，无数金色的财运如同滚滚烟尘，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他如果愿意，自然可以以此立下新的商道，在这一世商道三品之上，更推高一两品。
不过商道终究不是周铁衣要走的道途，这道统异象一闪而逝，周铁衣就脱离开来，将这道统留给有缘人。
石昌盛也看到了这个异象，虽然周铁衣还没有解答他的疑惑，但既然道统已经显化，就说明周铁衣这个解决方案有实际可行性，因为道统本来就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周侯这是要在商道之上勇猛精进啊，恐怕用不了多久，商道也会成为上九流之一，到时候恐怕要称呼为上十流了。”
石昌盛半是开玩笑般说道。
周铁衣颔首道，“不怕石尚书笑话，我本来的志向就是当一富家翁，有美婢红袖添香，能高楼一掷千金。”
这句话石昌盛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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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后，宣法殿内掌灯。
现在关于周铁衣的任何事情，信息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大夏圣上面前，更何况今天处理的还是关乎朝廷的财政大事。
如今大夏圣上修道，已经几个月没有通知嫔妃侍寝，所以有更多的时间处理政务。
石昌盛从周铁衣那里得到方案，第一时间就隐秘送进宫中，不敢耽误分毫。
大夏圣上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周铁衣给的两千六百万两财政亏空弥补方案，然后又将这奏折递给天后，才黯然传阅。
这时才抬起头，用幽幽放光的眸子看向石昌盛，“这些法子可行？”
石昌盛恭敬地说道，“虽然不知道周铁衣如何让百姓愿意买债券，但他说出此话之后，臣感觉到商道道统异象，就说明此法可行。”
“这些法子可有不妥之处？”
大夏圣上并没有轻易放过石昌盛，继续问道。
石昌盛犹豫了一下，“若说不妥之处，臣觉得他拨款准备西边战事恐失妥当。”
大夏圣上挑了挑眉毛，终于露出笑容，“有何欠缺？”
石昌盛咬牙说道，“军事之事，向来非户部能言。”
他语意双关，一方面说自己只是户部尚书不该越权说军事的事情，另外一方面，暗指周铁衣现在管着钱粮，就更不应该以钱粮来干涉前线军队的部属情况。
都是活了千年的老狐狸啊。
柯黯然一边看着从天后传过来的奏折，一边在心里想到，这朝堂之上就没有省油的灯，周铁衣在这两千六百万两分配之中，看似只调取了三百万两给自己的‘亲信’诛神司，但实际上却通过这三百万两试探军队的布属情况。
而最妙的就是周铁衣这番布属并非是胡乱而为，反而极为老道，如今西方省道大乱已经不可避免，与其大张旗鼓进去平叛，深陷烂泥之中，不如让部队做好阵线，压住还没有乱的省道，再通过诛神司如同挑脓疮一样慢慢推进。
虽然这法子慢了一点，但至少在如今风雨动荡之际，不会产生更大的乱子，只要周铁衣能够继续替大夏赚钱，完成他口中所谓的工业改革，那么可以预见的是无论是西方佛教还是北方渊蒙，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
大夏圣上没有继续为难石昌盛，石昌盛是儒家的人，虽然和周铁衣作对，但是大夏圣上也不会完全相信儒家的话，他看向天后，“你觉得如何？”
天后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问道，“若是直言，就算是奸臣提出来的，陛下难道就置之不理吗？”
“陛下所忧，不过是有臣子妄为，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民心非是银两可以收拢，陛下《明己诏》已得天下民心，壮士猛将无不愿肝脑涂地，只需择猛士入诛神司，即刻为陛下扫平前敌！”
天后虽然身穿一件宫装，但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却有种龙行虎步的男子气势。
她这番话有理有据，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大夏圣上始终占据着大义，周铁衣想要在诛神司内结交朋党，大夏圣上只需要往里面掺沙子，就可以轻易将周铁衣的想法给挡回去。
大夏圣上沉吟了两息，颔首道，“拟旨，诛神司增设力士五千人，小旗，总旗以此类推，凡平定神孽祸端者，按功绩大赏，封侯亦无不可。”
“圣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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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天色刚蒙蒙亮，天京交易所外已经人潮鼎沸，只不过经过了七天的交易，大家也逐渐对股票交易摸清楚了规律。
现在最高的火车商会股票已经涨到了十二两银子一股，但这么高的价格，反倒是成交量越来越小，买到的人都像是抱着金娃娃一样不肯卖，想要买的人望着十二两银子一股的火车商会，对比了一下其他股票，更愿意去买那些三四两银子的股票，反正如果火车商会都能够值八千万两白银，同样是周铁衣参与的轮船厂，蒸汽飞艇厂没道理不涨。
唯一在初始价格就不断徘徊的是白芷山煤钢厂，因为在上市之初，公布的各项数据就极差，每年还有大额亏损，成为市场上唯一一只在发行价上下波动的股票，而越是这样，普通百姓越不敢买，因为有珠玉在前，谁愿意买煤铁啊。
“早报早报！火车商会股票供不应求，百姓请愿，周侯表态，以另外一种方法让每个百姓都能够买到股票！”
今天这个报纸的标题就足够炸裂，即使最近报纸上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有关于前线战事的，有关于各个武馆冬招的，有关于蒸汽机新型号的，但大家最在意的还是股票！
“来一份！”
“这里来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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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报纸的百姓们一边排着队等人流慢慢进入交易所，一边叼着豆浆油条，左右手展开报纸，略过前面圣谕等版面，直取商业这个版面。
百姓请命这件事众所周知，前天股票暴涨，普通百姓没有足够的闲钱钱财购买一股火车商会，就有人尝试着用周铁衣定下的上访制度，将信件投入诛神司信箱之中。
有了第一个胆大吃鱼的人，后面的商人们见周铁衣没有出面呵责，于是胆子更大了起来，开始组织人写万人请愿书，投入信箱之中。
因为商人们可知道，周铁衣为了平抑股价，已经暗中组织世家大族又投放了一成的火车商会股票，也就是说现在周铁衣和各个世家大族手里面还有八成的股票。
以前他们是绝对不敢望着世家大族锅里面的肉，但是有民意在手，商人们的胆子可是肥上天去了。
所谓的有三倍利润，商人们敢出卖吊死自己的绳索，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大家想着周铁衣已经愿意再让步一成了，那么继续退第二步，第三步也有可能，反正是为民请命，用的还是周铁衣定下的规矩，即使周铁衣不愿意，也不至于杀鸡儆猴，自己打自己脸。
这倒是大家摸索出来的对付周铁衣的方法，那就是周铁衣定下的事情，即使对周家有害，他也会咬牙完成，这也是很多商人们愿意相信周铁衣能够空口白话造银子的原因！
众人认真读了一遍，开始忍不住和周围人交流起来，“这债券我倒是看懂了，不过好像并没有股票有价值？”
债券周铁衣在办交易所规则的时候就简单提了一下，而且相比于股票，其实债券更好被百姓们理解，因为这就是一个以抵押物，简单借钱然后还债支付利息的过程。
只不过这铁路债券还有所不同，那就是铁路是没有修好的，大夏只是以未来修建好的铁路收益作为抵押，向百姓们借取钱财，然后委托火车商会继续修建，同时支付每年六十厘的利息。
虽然六十厘已经是一个极为中肯的利息，甚至在周铁衣前世，这已经是顶级的投资项目，但是对比七天就能够翻十倍的股票，大家仍然兴致缺缺。
唯一让大家感兴趣的是下面一条。
国家正在筹备大夏铁路总公司，在特定条件下，大夏发行的铁路债券可以转化成为大夏铁路总公司股票。
本来债转股是为了处理不良资产，改善经营条件，但是现在金融一切都是混沌期，极为不规范，所以在没有完整的规则之前，一切解释权归周铁衣和大夏朝廷所有，中间能够操纵的东西自然多得多。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就给所有人以无限的遐想空间。

第470章 商道‘兼济’
何为大夏铁路总公司？
这是拿着报纸进入交易所的百姓们心中最大的问题。
从字面意义上理解不难，那就是管理整个大夏铁路的厂子，类似于火车商会。
但既然已经有一个火车商会了，为什么还需要一个劳什子的大夏铁路总公司呢？
当然，市场上从来就不缺‘消息灵通’的内部人士。
不一会儿交易所内就已经传出了原因。
现在的火车商会管理着天京-开平铁路的修建，但是实际上还有另外的铁路已经修建好了，那就是汤州府宁王出资修建的山铜—墨城铁路线，这条铁路线是宁王府和西洛州世家，太行山世家联合修建，火车商会虽然出了技术，但是所占份额并不多，几乎可以看做是独立运营的一条铁路线。
以后这种铁路线会越来越多，大夏四十九州会出现大量地方铁路公司，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铁路虽然是公司修建的，但修建铁路的地是大夏的，所以朝廷预备着等铁路线贯通好之后，准备成立一个铁路总公司，管理天下铁路。
这样一解释，大家也都明白，觉得是应有之义。
不过有细心的人忍不住问道，“那火车商会岂不是以后都要被这个铁路总公司给管着？”
这个时代并没有并购上市的说法，所以也就导致大家心中第一刻板印象就是火车商会头上出现一个管家婆。
而这种想法普通百姓也就发发牢骚，但是精明的商人们顿时觉得不妥，现在所有铁路的营收都入火车商会的账，因此大家才给商会八千万两的估值。
但如果铁路总公司出现，岂不是半道截胡，就算周铁衣再牛，也不可能与整个大夏朝廷对着干吧，更何况好像这铁路总公司的说法，也是周铁衣提出来的。
这样一琢磨，顿时有聪明的人开始卖出自己手中的火车商会股票。
原本缺少的成交额在一刻钟之内就迅速放大，然后在所有大夏新股民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股票市场迎来了第一次暴跌。
仅仅只是一个上午，很多百姓们还在读报的当口，十二两银子一股的火车商会就暴跌到十两银子，与此相对应的就是交易所中购买债券的人排成了长龙。
虽然每年只有六十厘的利息，但是朝廷背书，对于大笔资金来说已经是不菲的利润，更何况这笔购买国债的钱很多都是从股市里面赚来的。
万一真的像大家想的一样，以后大夏铁路总公司就要管着火车商会，又有债转股这种利器，小商人们自然使劲购买。
“跌了这么多！”
交易所二楼一个独立的小包房内，脸已经消瘦下来的郝仁端着茶水，目光瞪着中央巨大的交易屏幕，即使绿色的交易已经结束，现在是中午收盘，他仍然没有缓过神来。
每股二两银子，按照火车商会两百万股计算，刚刚只是半天的时间，四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凭空消失了！
要知道大夏东南最富庶的省一年税收也还没有四百万两银子呢！
特别是前几天，随着火车商会日益火爆的股价，即使郝仁已经尽量放平心态，但仍然不免受到影响。
以前各部的堂官看着他，都是出于对周铁衣的惧怕所以让着他，本质上看他还是当做周铁衣的家仆，但火车商会的股票不受控制的暴涨，各部堂官络绎拜访，那是因为他是火车商会的大管事！
郝仁阴沉下脸来，他心中念头不断转动。
现在该怎么办？
找大人？
不行，大人既然将这件事交给我，若只是一次股价暴跌我就找上门，岂不是显得没有能力。
以商会的名义将那些大股东召集起来，他们不是之前抱怨大人压着他们卖股票吗，现在就是好机会，让他们收！
若是有人不愿，那就只能够动手段，让他们知道这股票不是好拿的！
想到这里，郝仁眼神之中蒙上一层铜臭气。
心中有了定计，他摸了摸腰间的玉珏，就要下定决心。
但下一刻，玉珏之上清冷的浩然正气冲散了蒙住他眼睛的铜臭气，让他缓了一口气。
眼中阴狠之色消退，郝仁将手中已经冰透的云雾茶一饮而尽。
虽然茶已经冷透，但顶级仙品茶叶的功效自不必赘述，更何况郝仁腰间的玉珏也是儒家三品奇物，不亚于当初梅清臣留给梅俊苍那一块。
商道修行，钱财本来就是第一要务，而作为火车商会的大管事，即使郝仁‘清廉’，各种顶级物资仍然以极为巧合的方式落到他的手中。
郝仁抬头，通过透明的玻璃，看向对面包房内同样盯着屏幕看的各大商会管事们，随后他将目光落在旁边的钱光运身上。
钱光运暗道一声可惜。
作为过来人，他当然知道商道修行的凶险，商道六品‘搬运’，能够影响财运变化，普通人影响的财运顶多只是一个家族的兴衰，哪像郝仁，一上来就能够左右天下财运变化，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若是迷失其中……自己未尝没有顶替郝仁位置的机会。
虽然是东南商会会长，但钱光运还是觉得火车商会大管事更香。
但他也只能够盼着郝仁出错，作为跟着周铁衣一步步走来的‘老人’，他太清楚看上去好说话，没有真正大开杀戒过的周铁衣的手段了。
他不觉得自己能够瞒过清醒状态周铁衣的眼睛，自然也不敢在周铁衣眼前动郝仁。
“钱会长。”
郝仁上前几步，对钱光运抱拳道。
“哎呦，都是为大人做事，郝管事怎么如此客气。”
钱光运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亲疏有别，虽然他是商道四品‘藏虚’，但是却仍比不得六品的郝仁。
周铁衣如今的亲疏有别可以直接磨平很多修行者一辈子从六品到四品修行的路。
“后学末进刚刚见股票下跌，一时间有些慌了神，被铜臭气所侵，想要向您讨教一个问题。”
郝仁平心静气地说道。
“是何问题？”
钱光运语气之中带着谨慎。
郝仁看了看钱光运，又看了看钱光运后面的人，忽然笑道，“问题我已经想通了，谢过钱会长解答。”
说罢，他不理会钱光运身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众人，带着爽快的笑声下了楼去。
钱光运脸上郑重之意越发明显，又在心里叹了一声，可惜。
如果之前他还是想要郝仁的火车商会会长的位置，那么刚刚他已经预感到在商道这条道途上，以后就是他和郝仁相争了。
“会长，他这是失心疯了不成，怎么说话没头没脑的。”
钱光运身后一个亲信上前，小声问道。
“他非是失心疯，而是看到我们这几天收白芷山的股票，但是股票仍然不温不火，所以已经想明白了，反应真是快啊。”
钱光运微微闭眼，然后睁开眼睛，他的眼中一条虚幻的道统长河开始缓缓凝聚，整个人的气势一点点开始攀升，“今天卖出的资金准备好。”
火车商会他们东南商会参股极多，而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东南商会今天得到钱光运的命令，在十二两银子的时候开始主动砸盘，因此才这么快就砸到十两银子。
心腹犹豫了一下说道，“会长，我们要不要买一点铁路债券……反正都是侯爷要做的事情。”
他知道钱光运准备将钱在一个合适的价位托底火车商会，但相比于火车商会的股票，毫无疑问现在铁路债券更具有吸引力。
钱光运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心腹，他眼中凝聚的道统雏形没有消散，形成一条虚幻的，由无数金银珠宝堆砌而成的长河。
当被道统笼罩的瞬间，这名心腹的心神就真的陷入了一条珠光宝气的河中，周围是沉重的金属财宝，不断向着他涌来，也不断拉着他下沉，让他呼吸困难，比溺水更加痛苦。
“你那么喜欢赚钱？”
钱光运的声音仿佛从岸上传来。
“不！”
心腹从喉咙中艰难地发出声音，双手不断扒拉，他是第一次感受到财富带来的恐怖和危险。
见这个心腹还不算完全失智，钱光运微微点头，“好卖的东西侯爷需要我们去买吗？记住商道赚钱只是手段，最终的目的是扩大生产，满足百姓的需求，财富只是表象，分配财富才是内里，这才是‘兼济’。”
他的声音略显感慨，这段时间所有的思路都已经理清楚了，周铁衣先拉高股价，但是股价来的银子并不能够直接进入生产领域，所以需要施展手段，如今提出‘债转股’，打压股价，吸引资金进入债市，然后合情合理的将其用在扩大化再生产上，这就是一条商道兼济的路。
而钱光运从一开始就看清楚了，并且参与到了其中，所以他本来就临门一脚的商道修行更进一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无穷无尽的金银珠宝化作一道道市井百姓的身影，集市之中人声鼎沸，贸易往来，兼济天下。
心腹也从那沉重的无穷无尽的财宝幻象之中挣脱，用敬畏的目光看向钱光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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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并不在意火车商会的股价，在意的是能不能够长久聚集钱财投入到一个个生产项目之中！”
坐着马车，回到火车商会自己的书房之后，郝仁自言自语说道。
火车商会的股价可以跌，但要跌到一个合适的价位，同时不能够让百姓们对其失去信心。
想清楚之后，郝仁吩咐外面的人进来，“去将孙师，刘师请过来。”
他从书架上翻找一下，找到了几卷规划图，天京-开平之后的线路该怎么修，已经有了几个路线，周铁衣将责任放在他身上，而他没有敢轻易下定决心，现在刚好是做决定的时候了。
心腹小心翼翼地说道，“我马上去。”
“等等？”
郝仁奇怪地看了一眼心腹，刚刚回来的路上，他沉浸在思考之中，所以没有发现心腹的异常，但现在一看，心腹好像神色有点慌张。
“你慌张什么？”
心腹惴惴不安，“老爷，这股票下跌只是那些酒囊饭袋不懂我们商会的价值，您莫要太放在心上。”
郝仁立马反应过来，他思考了一下，今天股票下跌，自己反倒是从二楼哈哈大笑走出来，确实在外人看来疯疯癫癫，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个猜测就会在如今已经风声鹤唳的交易所内传得沸沸扬扬了，还不知道最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事情呢。
怪不得成为大人物后喜怒不形于色，因为每个表情都有可能影响到无数人的判断，郝仁第一次有了真正大人物的感觉，在心中提醒自己道。
他没有对心腹过多解释，现在解释得多，反倒是会产生误解，实际行动远远比解释有用的多。
他挥了挥手，让心腹去找孙仲等两个火车商会最重要的技术人员，自己也没有闲着，拿出一张白纸，磨好墨，写道。
《关于开平-东南线三年规划方针》，《拟向天京交易所申请发行火车商会两百万两债券，用于天京环城火车线修建》，《火车商会扩招计划表》。
他写得很入神，三篇白话文洋洋洒洒写完之后抬头，发现孙仲两人已经到了。
“刚刚写得有些忘我。”
孙仲两人作为技师，也知道这种忘我状态下最好不要干扰别人，所以刚刚只是静静站在旁边等着，并且以两人的目力，郝仁写一行他们就看一行。
三篇文章看完，他们也明白郝仁要怎么挽救如今火车商会的股价了，既然大夏朝廷可以发行债券，那么火车商会也一样！
“同时动工两条线路，这会不会太快了。”
刘姓技师迟疑问道，在他想来，朝廷已经拨了银子给他们继续修开平之后的铁路，那么按步照班总不会错，天京环城铁路虽然也是一个好项目，但要火车商会自己借债凑钱，而且还不能肯定会不会和朝廷要做的铁路总公司违背。
铁路修不修得成是小事，万一朝廷里面的大人物们不高兴才是大事。
郝仁说道，“如今商会新的钢铁厂已经竣工，各地也开始陆续开办钢铁厂，明年只要解除了铁引，铜引，那么钢铁是不缺的，我们已经修建了一条完整的铁路，技术也是不缺的，剩下只是多招一点工罢了，至于你说会不会越权，铁路总公司还没有影呢，我们难道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而放弃为百姓们谋利吗？若上面有罪责，我顶上去就可。”
郝仁身上的气势层层拔高，当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无数肉眼可见的财气聚集成为一个硕大的金元宝状的聚宝盆，在他已经泛着紫意的气运之海上起伏。

第471章 让消息飞一会儿
火车商会大管事郝仁气急而笑，拂袖而去。
不出意外，今天中午郝仁异常的表情被有心人过度解读。
这个时间点，该买火车商会股票的人都已经买了，剩下的都是想要低价买入的人或者想要给周铁衣添乱的人，因此任何的蹊跷都会是恶意解读的源头。
果不其然，这个消息一出来，本来还能够艰难维系在十两银子的火车商会股价瞬间跌破十两，好在上午从辰时开始交易，中午修行一个时辰，如今未时就收盘，因此最终火车商会停留在了九两银子一股，同时受到今天火车商会股价下跌的影响，其余几支股票都上涨乏力，大家都担心会再出现一个类似于铁路总公司一样的管家婆出来。
就在百姓们哀鸿片野的时候，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火车商会发出请帖，邀请天京最有权势的大股东们到火车商会商议要事。
虽然没有明说是稳住股价的事情，但是对于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于是心怀希望。
火车商会花厅。
因为之前地仙澜沧道人证道，为了感激当日周铁衣讲道之恩，所以专门从自己的福地引出一条溪流贯通火车商会，这溪流泉水清澈，玄黄莲花常开不败，倒是给冬日增添了别样的生趣。
“诸位，我找大家的来意大家想必都很明白。”
想清楚了该怎么做之后，郝仁并没有低声下气求请来的火车商会大股东们，请他们来是一种态度，但是该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今火车商会的股份分为三个主要部分。
第一就是周家，因为周铁衣的关系，所以即使之前释放了两轮手中的股票，低价卖给市场，但也还有三成有余的股票。
第二就是当初拿两百万两银子出来的各大商会，他们本来占据的份额就不少，在火车商会发行后，虽然周铁衣要求统一卖出两成股票给市场，但是他们又通过各种手段暗中收取，所以占比现在同样还有三成有余。
第三就是武勋世家们，起初他们就是看在周铁衣贺礼的份上，和青空命一起出资十万两，但占据的份额足足有三成，只不过两轮抛售之后，现在手中的股票已经不到三成。
第四才是火车商会高级工人持股，市场上的小商人和散户们，手中股票不过一成不到。
众人用余光交互了一下信息之后，北省商会会长钟书良起身，试探性地问道，“周侯不来？”
他既是商会的人，同时也是武勋的人，所以除开老神在在的钱光运之外，他问话就代表大多数人的意见。
“大人现在可不只是要操心火车商会的事情，而且很早之前大人也当大家的面说过，火车商会的事情我可以做主，怎么，钟会长觉得我这个大管事是不能管事吗？”
“郝管事，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钟书良虽然口上否定，但是心里面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场众人对于郝仁的回答也不以为然，因为之前商议股份的问题，包括最近压着大家卖一成的股份，都是周铁衣出面，现在眼看价格跌了，想要人买回去，没有周铁衣的保证，大家可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就算是买，难道不能够等价格再低一点买吗？
想到这里，不少人都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郝仁装作看不见的样子，继续说道，“因为朝廷发行债券，所以对股票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我寻思着作为火车商会的大股东，我们应该收股票稳股价……”
郝仁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也想要为周侯分忧，但周侯不能每次都让我们分忧啊，卖的时候不让我们卖在最高点我们认了，怎么买的时候也不让我们买在低点啊，一天就跌了三两银子，足足六百万两啊，就算大家家大业大，但哪有那么多银子填进去？”
在场众人的消息自然是灵通，所以对于大夏铁路总公司的事情把握更足，这一定是未来朝廷会提出来的事情，也必然会成为火车商会头上的管家婆。
同时现在朝廷局势复杂，原本与周铁衣是一路的武勋现在反而不愿意和周铁衣站队，加上天后已经摆开车马，从北门召见外臣，种种的迹象都表明，现在更需要静观其变。
若是周铁衣本人来说这件事，大家咬咬牙也就认了，但郝仁，远远不够！
“就是。”
立马有人出言附和道，“在商言商，周侯也经常这样说，怎么能够每次都亏我们呢，更何况不是有人已经先卖了吗？”
他目光瞥向老神在在的钱光运。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刚开始交易的时候大家没有察觉到谁在卖高位，但是交易结束之后，那么多账房先生一合计，自然知道谁卖的最多。
钱光运同样被看做是周铁衣的人，虽然周铁衣没有卖股票，但是钱光运卖了那么多，由不得大家不多想，同时跟着卖。
郝仁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诸位难道忘了火车商会成立之初才多少银子，现在多少银子吗？”
他的目光看向武勋那边，当初武勋一共就出了十万两银子，但现在手里面的股份可接近两千万两，而且以他们的本事，凑个两百万两此时托底绰绰有余。
武勋们下意识看向尉迟家的位置，让人奇怪的是尉迟敬这次也没有出现，只是让尉迟家另外一位公子前来，这位尉迟家的公子冷哼一声，“军队上有多缺钱郝管事是知道的，我们哪里能够拿得出钱来，万一耽误了前线，这罪责谁也担不起。”
今年军队上确实缺钱，周铁衣查了墨石案，虽然事情没有真正闹大，但是武勋不少的爪牙也被砍断，更何况以后就少了这明晃晃一年上千万两的生意，大家心里不恨周铁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连圣上都动不了周铁衣，更何况武勋了，再加上股票这上面也是一年上千万两的生意，刚好可以补武勋们的亏损，所以之前才笑呵呵不说话。
但是现在明显就是周铁衣的人先吃肉，大家怎么可能再**协力？
人心不齐，队伍自然也就不好带。
所以这次临时的股东大会在吵吵闹闹中结束，最后也没有商议出该在什么价位，出多少钱维稳股价。
而这个消息也随着一辆辆从火车商会回白虎城的马车传开四城一山。
“这郝仁还是太年轻，他以为他在周铁衣门下做事，就是另外一个周铁衣不成？”
“今天这风波本来就是周铁衣闹出来的，他不和我们商量，弄出个铁路总公司，现在又想要让手底下的人先跑，我们去托底，天下哪有这么多好事？万一他真的来个金蝉脱壳，我们不是平白为他做了嫁衣？”
“就是，谁闯出来的祸谁解决，哪能事事都赖在我们头上。”
“之前让我们用三两银子卖了手中的股，现在又想要我们用九两银子买回来，当真是这天下的银子都他说了算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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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风言风语随着另外一份书信再次倍增。
“老爷，少爷，这是火车商会交给《天京报》的底稿，明天要上报。”
一处将军府内，尽管已经夜深，但是事情紧迫，管家仍然将家里面主事的人喊了起来。
现在《天京报》需要接受报纸司的审查，自然需要有底稿流通，再加上印刷报纸需要经过大量的人，所以有权有势者近乎可以提前知道第二天报纸上的内容。
《关于开平—东南线三年规划方针》，郝仁。
这份规划方针洋洋洒洒，首先说清楚了国家拨款的八百万铁路，水利债，其中铁路债的五百万两用途，预计将修建一条四百里铁路，连接开平至灵江段，然后从灵江沿线开始兴修新型船舶码头，走水运到东南诸省道，同时东南诸省因为水路众多，所以会筹备各种短线铁路，以火车商会技术支持，各省道地方县府筹款修建，一旦贯通，铁路，水路里程将达到惊人的三千里！
上面写的东西确实震撼，但是看报纸的一老一少却十分平静。
“鹦鹉学舌之辈，不足称奇。”
这位将军嫡孙神色略带不满地说道。
他以前确实有资本看不起郝仁，不过是被家里排挤到诛神司的局外人，但哪里能够想到遇到了周铁衣，不仅一飞冲天，连带着鸡犬都一起升天。
但即使这样，郝仁表现的商道六品对比他现在的权势仍然是太弱了，大家都估摸着能不能够将郝仁拉下来。
“虽然是鹦鹉，但也跟着凤尾飞啊。”
曲恕感叹了一声，并且教训儿子，“这话你在家说就行，在外面不要留下把柄。”
“这我知道，听说今天散会之后，郝仁那家伙又专门拜访了几家关系好的，看来他是想要在这里托底了。”
“周铁衣呢？他还没有消息传出来吗？”
“没有，他现在虽然还不能说权倾朝野，但与监国我看也差不了多少了，户部那么大的窟窿，现在大夏朝廷各部的钱粮都看着他先倒腾进户部，才有大家一口饭吃，如果事事都管着，他就算有三头六臂的本事也忙不过来。”
曲恕听着儿子的话，沉吟了片刻，“那我们……”
“我们卖股票！”
曲义肯定地说道，“我已经联络了几家，他们今年的缺口都有点大，本来就模棱两可，但只要我们约定好，就会卖出手中的股票。”
“那周铁衣那边怎么解释？”
曲义笑道，“这哪用解释，他的地位那么高，若真的是想要让我们买，他亲自说或者下一道文书我们敢不遵命吗？”
“现在明摆着就是他想要考验郝仁的能力，我们也乐得揣糊涂，若他真的要保郝仁，之后给我们下文书，我们再买不就成了，但这一来二去，每股几两银子的利润可是实实在在的，更何况万一他真的觉得郝仁不过关，那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
只有将郝仁从火车商会管事的位置上拉下来，大家才能够推举一个更合适的人上去，大家怕周铁衣，但可不怕郝家和郝仁！
既然周铁衣忙不过来，要考校郝仁的能力，那么大家都帮忙考校，能力不过关，到时候周铁衣面子上挂不住，总要换人的。
而他手中有用的人大家都知道，已经安排在各个关键部门，轻易动弹不得，最后无论是从武勋中新选人出来培养，还是以收徒的名义收拢人心，对于大家都是一个好消息。
更何况这件事在明面上并不得罪周铁衣，就像是曲义说的一样，如果周铁衣真的怪罪下来，也不过是再下一道函文，大家买回去就成，到时候的过错往郝仁身上一推，说他没有传达好意思，看郝仁还有什么威信待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上。
火车商会管事！
这也确实是值得冒险一试的位置，而且同为封号将军的曲家也认为自己有能力试一试。
曲恕说道，“事情做自然一点，别逼得太紧，显得操之过急。”
听到父亲准许，曲义连忙抱拳喜道，“我知道分寸。”
同样的报纸底稿也送到了大夏中央银行衙门中。
现在大夏中央银行衙门已经确定下来，虽然没有在玉京山之上，但也用的是青龙城的一座空闲下来的王府改制，足以见得这部门对大夏的重要性。
灯火之中，周铁衣和梅清臣在对户部的账，银子的事情周铁衣可以摆平，但前提是他需要知道市场上真正流通的粮食等必需品的产量及去处，不然他这套增发货币的理论，即使在总量上不会出错，但在地方和环节上出错也会导致致命后果。
下人将今天报纸的底稿送来，周铁衣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梅清臣。
梅清臣认真看完，评价道，“中肯之言，不过不足以救市。”
周铁衣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笑道，“不急，等消息飞一会儿。”
随后他略带遗憾地说道，“可惜现在不能够做空。”
如果这次推出做空机制，周铁衣有把握不仅能够让那些不坚定的人下车，还可以让一堆人倾家荡产，但现在是一个脆弱的市场，他作为管理人，不能够只顾着看眼前的利益。

第472章 此论高见
第二天早晨，天色刚刚蒙蒙亮，很多昨晚一夜没有睡好的股民们就在交易所门口排起了长龙，只不过与往日热闹的景象不同，以前大家欢声笑语，现在就愁眉苦脸。
“早报，早报，火车商会管事郝仁发言！”
报童们倒是依旧如往常一样热烈的推销着报纸，现在报童们也发现了报纸在哪些地方好卖。
交易所就是最好卖的片区，甚至如果多说几句吉利话，很有可能得到赏钱，因此报童们甚至衍生出为了争夺这片区售卖的斗殴事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使是半大小子也一样。
“这里！”
“这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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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报纸之后，大家赶快翻看到商业板块。
《关于开平-东南线三年规划方针》，郝仁。
这篇文章洋洋洒洒，占了今天商业版的一半版面，上面也没有虚言，主要就是铁路债和水利债如果拨下来给火车商会，那么火车商会将用这笔银子干什么。
三千里的铁路，水路复合线路，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利好消息。
但这不是百姓们想要看的，至少不是股民们想要看的。
“周侯怎么没说句话啊。”
一位小商人唉声叹气说道，他加入了商会，所以昨天通过商会内部的消息，就知道郝仁昨天下午召集那些大股东，最后弄得不欢而散。
在有心人眼里，这已经说明郝仁能力不足了。
若说修铁路，管商会的能力，大家自然对郝仁佩服，但很多时候，到了火车商会管事这个位置，需要的就不只是修铁路，管商会的能力了。
“这位仁兄，您怎么唉声叹气啊，这瞧着不是一件好事吗？”
一位开着茶楼的天京本地小老板开口问道，周围的人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这银子收上去干什么，周侯已经说的明明白白了，他这洋洋洒洒写了一堆话，实际上就是把周侯的话再说一遍，这算什么好消息？”
虽然现在还没有股市就是讲故事，炒预期的说法，但是道理大抵是相通的。
“我看未必，这事情虽然是周侯说的，但也需要有人去做。”
一位书卷气息极重的书生摇头晃脑说道，“所谓知易行难，这钱该怎么用，做多大的事，还需要靠人来完成，这都不算是利好，又有什么是利好呢？”
小商人见有人反驳，冷哼一声，“靠着书上说的买股票，亏死你！”
这种争吵在今天的交易所内极多，因为经过昨天的大跌，大家本来就火药味极重，同时市场有心人也在散播‘利空’的消息，所以即使是利好，反过来讲也能够被说成是利空。
就这样吵吵闹闹进入了交易所内，所有人没有像往常一样东张西望，一边在柜台排起队，一边盯着如同明月一般的显示器。
辰时一过，随着第一个交易单在大屏幕上显现，交易所内顿时哀鸿片野。
火车商会，8两9钱9，一万股，挂单卖出。
这已经跌破了昨天的九两银子大关！
在跌破十两银子这个心理价位之后，今天早上，郝仁在报纸上一番肺腑之言不仅没有稳住股价，反而导致价格继续下跌，这顿时就成为了压死骆驼的第一根稻草。
8两9钱9，五千股买入。
8两9钱9，五千股买入。
二楼的私密包间内，曲义看到新出来的两个单冷笑不已，一万股也不过9万两银子，肯定砸不破郝仁想要保的价位，但是今天可不只是他一家在卖，看郝仁有多少钱能够买！
随着第一笔交易挂单顺利成交，火车商会的股票不仅没有上扬修复，反倒是越来越多的挂单不断卖出，他们就像是今天专门准备来亏钱一样，不断压着股价下跌。
8两9钱。
8两8钱。
8两7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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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今天明显有力量在托底，没有像昨天一样突然暴跌，但是这样一下下的，一个点位数，一个点位数的跌，更是折磨普通股民。
于是乎普通股民再也忍不住，开始排队挂卖。
“大人，情况很不乐观，明显武勋中有几家已经联络起来了！普通百姓们也开始卖手里面的股票了，我们要不要去请他们过来商议这件事？”
郝仁的心腹慌慌张张地走进二楼，对着郝仁说道。
郝仁沉默着看了一会儿交易屏幕，问道，“普通百姓手中有几成股？”
心腹见郝仁没有像昨天一样忽然大笑，反而沉着应对，心也淡定了下来，他琢磨了一下，“除开我们给高级工人的股票，现在交易所内普通百姓们手中的股票大概十五万股，不到一成。”
“他们购买的价格大体在多少？”
“买的低的人是四两银子多，这个价格是周侯让大家卖一成股的价，不过这个价很多商会的人买走了。”
“买的高的人价格大概在五两到六两银子左右，六两银子以上，已经超出普通百姓的购买能力，那个时候他们宁愿去买另外几只股票，之后买入的，都是小有积蓄的小商人们或者是一些贪心之徒。”
“那好，今天的目标就是保住7两五钱银子，将我的话传给其他几家。”
一场无形的厮杀开始了，无数银子在红绿色数字的起伏中抛洒，仿佛在这一刻，银子变成了真正的武器，一下下戳在所有人的要害之上。
“大人，中午收盘，火车商会的股价已经跌到八两银子了，现在衙门外全部都是围着的百姓，想要请大人出去主持公道。”
吴谦仍然是周铁衣的文吏，只不过相比于之前，如今吴谦已经通过了司考，穿上了代表法家的皂底吏服，身上的威势也变得日重。
如果半年前，被外面成千上万的百姓围着，吴谦早就慌了神，这么多百姓一旦哗变，在天京这地，当官的首先就要吃挂落。
正在和周铁衣谈事情的各个商会管事们目光刷一下聚集到周铁衣身上，股价的事情周铁衣肯定知道，现在更重要的是百姓的事情怎么处理！
“八两银子啊。”
周铁衣表情不置可否，说道，“这是一个过程。”
他用了一句‘过程’来总结这次下跌，但是过程这个词本来就是一个难以判定好坏的中性词，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揣摩起来其中的意思。
小插曲之后，周铁衣脸上重新带上微笑，看向周围商会的管事们，“之前的准备都已经妥当了吧？”
“回禀周侯，已经通知下面的人了，利息也如同您说的一样，短期半年利率为二十厘，一年利率为三十厘。”
这接近十天的时间里，他和梅清臣也不是白忙活的，已经审查完了天京大商会的钱庄账目，同时下达要求，让钱庄开始拉储培训。
之前他和商会们就说了一件事，那就是各地商会印刷银票的手段收归朝廷，这笔‘利润’相当于凭空减少，但是周铁衣会给商会们找到一条新的谋财出路，那就是商会以前没有想过的，吸收小额存款，并且支付利息。
以前钱庄存款都需要存钱的人给钱，但如今周铁衣反向为之，不仅不要求保管费，还要贴补利息，表面上看是商会亏了，但是因为有债券这种能够‘稳定盈利’的手段之后，只要周铁衣不断开放国家一年期六十厘的国债，那么对于钱庄就相当于凭空产生了三十厘的息差，这是妥妥稳赚不赔的生意！
随后他想了想，提点了一句，“外面的百姓多吗？我看今天还是太少。”
说完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他也不准备给在场的人解释，而是端起了茶水。
众人就算心有疑惑，但也无法再问，只能够起身，拱手对周铁衣告辞，准备今天下午的事情。
等其他人走出去之后，梅清臣才略显凝重地说道，“现在吸纳存款，会不会再次重挫股票价格？”
市场上的钱流通是一定的，今天股票本来就大跌，如今周铁衣又让商会开始吸纳存款，那么普通百姓的钱就更难到股市之中去了。
周铁衣笑道，“恰恰相反，我让人统计了一下，现在虽然交易所火热，但是大部分的钱来源仍然是世家，大商会，甚至是远道而来的大地主，十几天的时间，变化太快，即使是天京百姓，也反应不过来，他们持股，以火车商会为例，不到一成。”
“大夏今年财政困难，不是说没有钱，而是一直藏富于民间，有一件很反常理的事情，那就是天灾人祸，本来藏富于民间，此时民间如果愿意拿出钱来，均贫富，那么可以很快帮助受灾的人渡过难关。”
梅清臣若有所思点头，这也是他做了这么多年户部侍郎知道的情况。
大夏三百年了，中间一直没有出过大乱子，尽管户部每年的增收不多，时不时还会因为收成不好亏损两年，但这二十几年因为北边没有大战，总体来说民间的财富是增长的，怎么今年一出现灾害，反倒是风雨飘摇的厉害。
之前他一直将问题放在君主身上，认为是大夏皇帝这枚定海神针动了，才影响到天下局势，但现在从周铁衣口中，是另外一种说法。
周铁衣继续说道，“可惜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越是天灾人祸，世家，大商人们越会捂紧自己的口袋，因为他们现在救其他人，就像是此时救股市一样，看着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但是他们赚得却不多。”
“反而等到百姓们都活不下去，需要卖儿卖女的时候，那个时候几两银子就可以买一个人一辈子，那才是他们出手的时候，所以贫者越贫，富者越富，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有良田千亩，这是人类社会近乎无法扭转的规律，只有等天发杀机，斗转星移，龙蛇起陆，让天之道来损有余而补不足了。”
梅清臣沉默了下来，他听懂了周铁衣最后一句话，那就是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打破所有的财富规律，让一切清洗重组。
“那你现在在做的？”
“我只是在尝试另外一条路。”
周铁衣笑了笑，“这就扯远了，但至少这条路可以短期解决如今大夏的问题，回到刚刚的事情，虽然天下人都觉得我有大智慧，但我也不过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新建了几条能够贯通上下的路径。”
“就以火车商会为例，天下人都知道这商会赚钱，但实际上呢，就算是天京百姓，也只能占不到一成，而且只要我放任不管，那么事情就会越来越严重。”
“到最后会出现，天下一厘的人占据九成九的财富，所以我需要这次大跌，就像是一场天下战乱一样，让他们将好东西都吐出来，百姓们不敢买，那么就需要用更稳妥的方法引导他们买。”
“外面看着上万人在闹事，但整个玉京山可是足足有两千万人！所以我说太少，当然即使我提出这个解决方案，也只能够短时间解决问题，最终财富还是会慢慢聚集到少数人手中，这就是人之道啊。”
周铁衣颇为感慨地说完一番话，财富本身就是一个人道的概念，所以从少聚往多处，这几乎是无法改变的规律，这个规律只能够通过战争来打破，或者制造新的财富点来缓解贫富差距，要么就是彻底终结私有制。
梅清臣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他总算是弄懂了周铁衣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让钱庄开始吸收百姓的钱了，看着外面上万人的百姓很多，但是对比天京百姓却很少，对比天下百姓更少。
现在想必很多人会认为周铁衣妥协在这汹涌的民意之中，但真正的民意现在才刚刚起波澜，他闭上眼睛推导了一会儿，有周铁衣的讲解，他的眼界已经慢慢不再局限于之前‘立万民于一人’的立言论上了。
天下既然是天下人的天下，那么自然该让天下人来主导。
他身上腾起淡淡的浩然正气之火，同样是浩然正气反噬，但是梅清臣只用了两三息就重新睁开了眼睛，对周铁衣拱手道，“此论高见。”

第473章 货币的主导权
翌日，《天京报》商业版上再次刊登了一则重磅消息，这条消息并没有像郝仁的文章写的一样洋洋洒洒，但是却同样占据了商业的头条。
即日起，天京八大商会钱庄统一支付存款利息，新开户的客人还赠送精美礼品。
一山四城的百姓们看到这条消息，下意识一愣。
茶楼之中，热腾腾的早茶烟火气里，客人们议论纷纷。
“还真是圣君治世啊，以前赚银子不容易，但现在在家躺着赚银子的手段是一个接着一个。”
“可不是吗？从来没有听说过在钱庄存钱还有钱赚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能支付我们多少利息，如果能够像股票一样就好了。”
“哎呦，你可别提股票了。”
“怎么？又跌了？”
“昨天最低跌到七两五钱了！虽然最后收回去了一点，到八两银子，但之前高点可是十二两！就这么两天的功夫，足足跌了三成！最要命的是周侯他老人家一直不说话，听说今天开盘之后，这火车商会的股票就不断上窜下跳，大家都没个定心丸，有人说因为周侯爷要弄铁路总公司，所以有意要压火车商会的股价，反正价格不会像之前说的一样值八千万两，连带着其他几只股，这两天虽然没有跌，但是也涨不动了。”
“这可真是一件愁事，我也估摸着再等两天周侯再不发话，就准备把手里面的股卖了。”
“那一起去看看这钱庄存银子的事情？”
“同去。”
相比于朱雀城外交易所大街上的哀鸿片野，四城游天坊的闹市区却锣鼓升天。
游天坊通过游天舟连接玉京山，相当于每座城的商业街，是人流最多的地方，也是钱庄分布最为密集的地方。
玄武城，游天坊，西城街。
东南商会的望洛园近乎横跨半条街区，望洛园并不对外开放，但是望洛园外有着东南商会在玉京最大的钱庄，雕龙画栋，足足有四层楼高，平日里接待的都是往来的大商人，装修得极其富丽堂皇。
在十几天前，这座钱庄又进行了扩建，大家都没有太意外，因为投靠了周铁衣之后，东南商会的产业收购周围店铺，进行扩建已经是常态。
新建的钱庄在周铁衣的规划下极为类似于银行柜台，分为多个不同业务的窗口，窗口之中有专业的账房先生，每个片区还专门分配了两到三个讲解员，一方面引导人流，一方面回答现在钱庄的政策。
“怎么一年才三十厘利息？这太少了吧！”
刚刚在茶楼谈论之后，来此处的两个小商人，其中一个惊诧道。
一年三十厘利息，实在是太少了！
讲解员在之前培训的时候就专门模拟了这种情况，所以极为耐心解释道，“现在所有存款利息由大夏中央银行统一制定，三十厘是周侯定下的规矩。”
与其讲解复杂的术语，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权威论断，而人的名，树的影，周铁衣的名字就能够直接给出解释。
“可是股票七天可以翻十倍啊，同样是周侯他老人家定下的政策，怎么能够厚此薄彼呢？”
有人犹不甘心。
讲解员依旧耐心说道，“股票交易在之前登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阅读了细则，上面是自负盈亏，股票可以赚钱，也可以亏钱，就像是买卖商品一样，但是银行利息是以中央银行担保，稳赚不赔，这利润自然就要少得多。”
“不对。”
有人立马反驳道，“同样是朝廷担保，铁路债券的利息可比你们高得多，足足有六十厘呢！”
“但铁路债券八百万两，最低认购份额是二十两，诸位可以去交易所看看，还剩下多少铁路债券，但我们银行存款，最低是一百文！我们吸收的存款，一方面是用来贷款给百姓，一方面也是用来购买国家各种债券。”
周铁衣之所以敢将铁路国债和银行利息之间的差拉得这么高，就是因为他可以完全操纵国债买卖。
操纵的手段也很简单，一方面通过打压股票价格，让热钱流入国债，这两天高点抛售的火车商会股票足足就有几百万两，其中四百万两市场资金已经因为债转股的消息利好购买了国债，剩下三百万两的份额，周铁衣也通过印刷中央银行银票，开始自持铁路国债。
也就是真正给市场的仅仅只有一百万两，另外一方面，这一百万两周铁衣还是设定了门槛。
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望梅止渴！
天京商人阶级的资金这几轮已经已经吸收的差不多了，现在需要吸收的是底层百姓的资金！
他们在之前的股市行情之中犹豫不决，看到别人赚钱，心里面已经开始后悔，但如今股票下跌，他们又幸灾乐祸，这亦喜亦忧之间，有投资的冲动，但是却没有方向。
所以现在最低能够存一百文的钱庄成为了一个最好的选择！
虽然最终的目的周铁衣是要增发货币，举债推动工业革命。
但是在这之前，他必须要确定自己是市场货币的主导者！
现在这个阶段可不像以后的金融市场，国家朝廷是绝对的货币主导者，因为金银本位的原因，在这种封建经济下，货币本身才是主导者，如果国家不持有足够多的货币，减少市场上金银流通量，让百姓不得不用纸币，从而占据市场的主导权，那么所发行的银票纸币就会面临巨幅贬值的风险，再加上发行银票的朝廷没有监管，所以很多银票要不了几年就会变成一张废纸，劳民伤财。
货币的核心是垄断。
当然从另外一个方向也可以解释得通，所有的生产和再生产，都需要资本积累，资本积累只能够通过剥削和掠夺的方式进行，这是无法跳过的阶段，是客观事实。
而周铁衣现在做的，就是一种国家资本积累的手段，通过各种政策，掠夺和剥削市场上的金银货币，完全掌握金银货币之后，就能够发行银票，引导资本进入工业生产领域，推动工业变革，而不是继续在小农经济之中转圈。
“三十厘，六十厘，你们钱庄也太心黑了吧！”
即使道理说得通，但大家不满的情绪仍然是主导。
讲解员依旧脸色不变，继续说道，“钱庄不只是有存款业务，同时也有贷款业务，根据中央银行的政策，如今半年期贷款利息是二十五厘，一年期贷款利息是三十八厘。”
“这么低？！”
刚刚还在抱怨的人惊诧地看向讲解员，以前大夏的钱庄同样对外放贷，但是利息高得可怕，每月就要三十到六十厘，这还是朝廷下达旨意的情况下，很多远离朝廷的地方，月贷款利息甚至可以达到每月一成，甚至是翻倍！
“是这样的，这位客官，只不过我们对于放贷对象有考核，主要考核您贷款的抵押物，目的，如果您贷款是要开办新型公司，商会，经营煤铁，铁路，蒸汽机等相关产业，我们还会考虑提供更优质的贷款服务，降低您的利息。”
刚刚还在吵闹的人若有所思，就像周铁衣预料的一样，真正的普通小百姓，他们只需要存款得到稳定的利息就行了，三十厘已经不少了，这部分参与者本身对于经济也没有多少研究，只知道自己有一个新的稳定生钱的手段。
刚刚吵闹的人，能够说出银行和国债的息差，大多数都经营一点小生意，他们眼红的是不能够赚取更多的利润。
而现在钱庄给出了另外一条解决的路，那就是贷款。
以前贷款利息高，所以大家不会轻易动贷款，但是现在的利息，仅仅只是比存款利息高一点，钱庄也就真正是在赚辛苦费了，更何况讲解员还说，如果投入的是现在朝廷推动的新型产业，还会有更多的贷款利息优惠。
一想到这里，不少小商人意动了起来，“存款三十厘，贷款三十八厘，确实赚得不算多，原来周侯是这个意思，请问一下你刚刚说的贷款我可以申请吗？”
“当然可以，贷款请到天干区窗口排队，会有专门的人指导您填写文书，确定您的抵押物和贷款目的，如果合格，会尽快给您放贷。”
一番解释下来，半天的时间，钱庄就泾渭分明成为两片区域，存钱的地支区大量以小老百姓为主，用的手段也十分简单有效，今天开户，按照存款金额，送鸡蛋，油，米，面，糖。
而天干区以中小商人为主，不断填写各种材料，等待专门的人员确定。
中央银行衙门内，周铁衣和梅清臣不断听取各个钱庄送来的消息。
“这贷款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们应不应该控制一下？”
梅清臣迟疑道。
他犹豫的主要原因就是贷款这件事不仅要考虑到收益，还要考虑到风险，如果钱庄出现大量贷款烂账，到时候的危害不比虚发银票小。
“不。”
周铁衣反而自信地摆手道。
梅清臣和周围的文吏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笑道，“不把钱放出去，我将铁路国债和存款息差拉得这么高干什么，难道真正让钱庄平白赚钱，既然赚钱就要干活！”
众人再次将两者联系起来，这么高的息差，只要周铁衣以后不断发行各种国债，有优先购买权的钱庄就会获得大量的利润，这些利润中一部分的目的就是要填平贷款的烂账！
“既然是向市场发银子，就不要怕大水漫灌，任何市场都是由不理智到理智的转变，不可能一开始就极为理智，我们要分清楚不同阶段该做什么，现在我们要刺激中小商人参与到工业改革中来，我们需要的不是他们瞻前顾后，而是要让他们大胆前进。”
“只要工业改革能够顺利完成，那么这点贷款的烂账就有办法出清，这时大家一起种地，谁胆子大，谁付出多，谁就收获多！”
周围的文吏们若有所思，今天周铁衣这番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就是要将这番话传递给市场。
梅清臣认真理清了前后，“这就是你的‘人欲说’的实践？”
之前包括墨家巨子田父，对于周铁衣‘人欲说’最大的批判点就是‘人欲说’会激发人的欲望，因此让社会动乱。
但结合现在的社会情况，特别是梅清臣知道周铁衣会将钱财用到何处之后，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人的欲望不仅没有产生社会动乱，反而在有序引导下，即使是周铁衣口中的‘大水漫灌’，也会推动打破原本的社会桎梏，让百姓生产提高到一个新的阶段。
反倒是以前诸子百家其他家口中打压人欲的学说，会让整个社会不断在一个圈子里面循环往复，难以出现根本上的突破。
“可以这么说。”
周铁衣肯定地回答道。
白虎城，曲府。
下午交易所休市，一群武勋子弟聚集在这里。
“曲哥，今天只差一点就要砸破七两五钱银子了，最后关头你怎么又让我们去买股票啊？”
一人开口问曲义。
今天交易所火车商会的股票和昨天一样，最低同样触碰到了七两五钱，只不过不同的是，这次触碰到七两五钱之后，买的人不仅是郝仁他们，曲义反而也在收，因此，相比于昨天收盘价八两，今天收盘价还高了两钱。
曲义反问道，“如果你不买，哪来的股票继续卖呢！”
听到曲义的回答，刚刚提问的人一愣，“也是啊。”
他们从十两银子开始卖，即使多家联合起来，但现在手里面的股票也并不充裕，因为周铁衣手中三成多的股票一直没有动过，就像是风浪之中的压舱石，看着火车商会股价起伏剧烈，但大家都知道火车商会不会彻底完蛋。
“收了股票，明天就以比今天收价低的价格卖出。”
众人一愣，“这样我们不就亏钱了？”
之前虽然都在卖，但是成本却近乎于无，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但现在收的价格是七两五钱以上，低于这个价那就是实实在在亏损了。
曲义冷哼道，“你们是在意这点银子的亏损，还是更在意火车商会管事的位置！”
众人瞬间醒悟，他们都是亏着出，那么想要保价格的郝仁只会亏得更凶，同时股价继续下跌，那么那些中立的墙头草也会加入卖出的行列之中，郝仁绝对撑不住。
“曲兄高明啊。”

第474章 军情突变
是夜，大夏中央银行衙门。
周铁衣拿着今天收集回来的各种数据研究，现在天京市场上的白银他已经收得差不多了，现在再吸纳一批普通百姓家里剩余的白银，最多半个月的时间，市场就会开始面临白银短缺的局面，所以要提前做好应对。
周铁衣现在准备好两个应对手段，第一对于商业经营者而言，他放宽贷款标准，只要资质合格，就会发放半年期的短期贷款，二十五厘的贷款利息，对于天京的商业经营者而言，完全能够承担得起。
而这些贷款全部以银票的方式支付给市场，这样他增发的银票就可以妥帖地流向生产领域。
第二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他要扩大招工范围，以工代赈，同时可以提前预支半个月的工资，这些工资也会以银票结算，同样增加市场上的货币流通量。
至于怎么扩大招工范围，实际上很简单，现在大量的钱庄，新修好的钢铁厂，扩建的铁路，以及四皇子李静那里准备好的轮船招商厂，这些都是极为优质的岗位。
在这轮工业改革之初，周铁衣对于工人的定位就极高，属于这个时代的高薪职业。
以周家的部曲为例。
周铁衣原本的亲卫，一位八品武者，月俸是十两银子，这看上去并不多，但实际上极其符合职业兵的特点。
因为周铁衣的亲卫吃穿用度，包括修行资源，都是另外支出，甚至就算以后在战场上受重伤或者死亡，后事也是周家操办，类似于前世的职业军官，看上去工资不高，但是各种隐形福利待遇和社会地位不一样。
在天京，一个正常的男性青壮年劳力的平均工资在三两左右，当然这种平均因为天京高收入太多被拉高了很多，实际上如果取中位数的话，应该在二两银子。
但现在火车商会经过培训合格的工人，周铁衣是真的开出了三两三钱银子的高价，而且随着工人职称的提升，不仅有被周铁衣收为徒弟的诱惑，同时每个职称提升还有标准的工资涨幅。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天京百姓普遍接受了这个时代最好的教育，甚至不少人都暗暗想要修行。
诸子百家中，诸如商道九品，武道九品，只要肯下苦功，有一定温饱支持，练个三五年就能够成，并不是难于登天的事情，难的是如何在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
而周铁衣创办报纸，引申出开办报童学校，又进一步推广了教育普及。
这些天各大商会钱庄人员短缺，钱庄已经提出面向报童学校，招收那些年纪稍微大一点，成绩优秀的报童作为招工，并且在周铁衣的授意下，愿意提供商道九品的修行法门。
商家九品‘闻声’，能够有效收集信息，并且处理信息，这本身就能够提高劳动效率，周铁衣能够将钱庄开得有声有色，快速推广存款和贷款，没有出现大范围账目上的错，就还是要靠越来越多的商家修行者。
“修行同样是第一生产力啊。”
周铁衣轻声笑道。
他预计了一下，这个月火车商会，报纸，报童，轮船招商局，钱庄以及各种新兴的小商业，能够为整个天京提供接近二十万人的岗位，而用不了多久，天京反而会面临劳动力短缺的处境，到时候就可以处理各地的流民了。
当然这还不算一个最大头的高薪劳动力市场，军队！
战时经济同样可以解决就业问题，西部，北方两处用兵，让天京这个优质兵源地今冬就扩招了十万人的预备役，只要周铁衣能够将钱粮供应上，那么这种扩招还会继续。
就在周铁衣想到战时经济的同时，外面急步走来一位熟悉的大太监苏洗笔。
“周侯爷，宫里面急诏！”
周铁衣赶到御书房的时候，这里已经灯火通明，三司全部被叫起，户部，工部，象部尚书也在，气氛压抑得就像是要凝聚成为一片雷雨一样。
大夏圣上和天后并排坐在御座上，原本修道渐入佳境的大夏圣上眼中的光辉晦涩。
他一言不发，在场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今天晚上叫起的原因了。
渊蒙天狼神将强渡怒江，奇袭拒马城，破城，从落日关东八百里撕开一条口子，长驱直入，兵锋直指腹地。
大夏圣上和天后不说话，但是在场群臣已经将矛头指向了尉迟破军，“你们兵家是干什么吃的！前线没有胜也就罢了，居然还放人过了落日关！”
“江守城玩忽职守！”
周铁衣刚刚看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脑袋也是一闷棍，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这次渊蒙撕破落日关的防线，既是巧合也是必然。
其中必然的原因有两点。
二十年承平日久，其实前线士卒对于渊蒙已经心中轻视，今年秋季渊蒙大举进攻，但不仅没有造成太大的问题，反倒是被周擒龙奇袭千里，拿下了妙善城。
当时连周铁衣都以为，渊蒙的进攻就是为了掩护太行山等地神道的搞事，属于佯攻，顶多之后再配合西方极乐世界牵制大夏的兵力。
随后墨石案爆发，前线将领人心惶惶，本来就对渊蒙的进攻不以为然，甚至为了给朝廷施压，主动收缩防线，但那个时候其实大家还是心中有计较，也不是随便收缩防线，顶多算是正常的战略防守阶段。
但哪想到墨石案解决，周铁衣执掌中央银行，解决财政问题，上下由忧转喜，前线重新开始调动部队准备和渊蒙大干一场的前夕，渊蒙如同雷霆一击，从他们最不擅长的渡河之战开启，破了收缩战略的关键点拒马城！
第二点原因则自然少不了神道的帮助！
怒江之所以难渡，在这个神魔世界，当然不只是因为其险峻的地理，最主要还是因为怒江连通血海，虽然不像血海一样让生灵失去理智，但是怒江也会让人暴躁不安，加上其中潜藏着的江兽，是一条天然的险地。
血海……血海尊首！琯琯！
周铁衣眼眸幽深，怪不得自从太行山合作之后，获得了桐老那位二品神祇全部的力量之后，这个妖女就跟隐身了一样，最近都没有来招惹自己。
自己也因为大量琐事忙碌，所以没有在意这点，荒古九神内部并不**协力，包括周铁衣本身都对神道有不同的看法，这意味着荒古九神在很多事情上都只是合作，挫败了其中一个或者几个阴谋，完全不能说明击退了荒古九神。
虽然兵冢，平津渡，太行山自己都胜了，但却不是大夏胜了，因为自己和琯琯这两派荒古九神的势力其实也在其中攫取了大量的利益，实力大增。
所以这也是今日之祸的源头之一！
右将军尉迟破军听到同僚的指责，他也是像一座待爆发的火山，此时是有怒发不出，因为前线失利，确实是兵家之事，尽管中间有百般理由，但对于只见生死的兵家而言，输了就是死了，而死人不会找理由！
“臣请调兵五万，北狩天狼！”
尉迟破军抱拳说道。
尉迟破军主动请缨，在场群臣反而沉默了下来，心中不断思量。
兵家是当之无愧的上九流，出过如同姜太一这种绝世一品，但实际上近百年来，兵家顶层战力是在削弱的。
兵家的道路就是为了破道而生，一品‘撼国’需要动摇一国根基，南北五朝的时候甚至出现过同一时代五位兵家一品的盛况，但是大夏国力远比南北五朝强盛，但如今的左右将军都当不起‘撼国’之名。
反倒是神道那边，因为神祇特殊的原因，只要不被封印，那么二品神将的传承就会源源不断，即使是一换一，大夏也损失不起。
这是一个大坑，但是必须要有人去踩。
周铁衣心中浮现出明悟之色，所以他没有阻止尉迟破军的请缨。
其余人思考之后，也沉默点头。
军情紧急，大夏圣上开口道，“着右将军尉迟破军调集五万近卫，替朕北狩天狼！”
大夏圣上下达了这个旨意之后，群臣反而错愕抬头，连刚刚请缨的尉迟破军都抱拳说道，“陛下，臣不敢奉命，近卫拱卫京师，乃重中之重，如今神孽猖獗，不可轻动。”
近卫毫无疑问就是大夏天京最精锐的军队，包括羽林军在内，都是隶属于近卫。
如今大夏圣上失去圣人之力，又处在三品最弱的时期，调集近卫去前线，确实能够弥补前线漏洞，但是难免会让天京空虚。
大夏圣上起身，踱步到抱拳的尉迟破军身前，“将不统兵的后果右将军还要朕提醒吗？况且现在前线局势诡谲，不能够轻动前线之兵，所以替朕北狩，只能用朕之兵。”
军队要保持战斗力，就需要将军和士兵长期配合。
尉迟破军手中有两支能够动用的兵，一支是前线尉迟家的‘戮神’军，这支大夏精锐的军队在尉迟破军回天京之后，就交给尉迟破军的亲弟弟执掌。
虽然因为修行功法一样，尉迟破军去统帅的时候能够快速适应，但就像大夏圣上说的一样，现在前线局势诡谲，这个时候再从前线抽兵，可能引起更大的变数。
另外一支尉迟破军能够如臂指使的就是近卫军，作为常驻天京的右将军，虽然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参加过战事了，但是近卫军的所有训练都要落在尉迟破军身上，自然能够熟练配合军阵。
“况且朕二十余年前尚未登大宝之时，就不曾畏惧过北边的狼子野心，如今登极天下，内有贤后，外有忠臣，又何惧区区狼子？朕坐在这里，就要看看妖魔邪道敢不敢来！唯独有一憾事，不能和将军一起在勒石神山。”
所谓的勒石神山就是当初大夏圣上奇袭王庭，在渊蒙王帐最神圣的神山上刻石立功的往事。
说罢，大夏圣上将已经准备好的虎符取出，亲自握着尉迟破军的手掌，将虎符递了过去。
“圣上，臣必将肝脑涂地，将神山替圣上搬回来！”
“好！”
大夏圣上大笑道，畅快至极。
随后他看向周铁衣，“周卿以为右将军之言如何？”
周铁衣在心中叹道，如果不是眼前这人想要修长生，这天下还真的很难乱起来啊，毕竟是当初敢奇袭王庭的主。
“右将军有拔山之威，区区一座神山，抬回来也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见周铁衣奉承，大夏圣上笑得更加畅快，顿时一扫刚刚御书房内的阴霾，笑声落下，他重新走上御座，“虽料敌制胜，但却不可轻视敌人，渊蒙撕开了口子，消息传到我们这里，也传到了西边那些妖僧耳中了。”
西方极乐世界和渊蒙本来就是以夹击的态势钳制大夏，今天渊蒙取得突破，没有意外的话，明天，最迟后天西边诸省道就会传来噩耗。
“臣举荐一人，可镇守西边诸省道。”
周铁衣一马当先。
“何人？”
“大明道宫宫主无名道人。”
听到周铁衣的举荐，群臣想了想，都暗暗点头，这确实是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
本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让周铁衣去前线。
虽然现在大家摸不清楚周铁衣具体的实力，但是他能够反手镇压三品蛟龙，能够在玉京山上将梅清臣无伤拉起来，能够轻易讲法自开一道家三品之路，在所有人眼中，周铁衣即使不是一品，但实力肯定也是二品之中最强悍的一类人，再加上手握两道圣力，或许无论是应对西方极乐世界，还是北边的渊蒙都能够起到奇效。
唯独可惜的是大夏圣上和大夏群臣此时不敢放周铁衣离开天京，更不敢让周铁衣接掌军队大权。
更何况现在天京的财政已经初见解决办法，但距离完整解决还有很远的距离，就比如今天这战场祸事，一旦消息传开，必然会影响到风声鹤唳的交易所，该怎么解决，还要落在周铁衣身上。
那么作为和佛家向来不对付，又有一品实力的无名道人就是坐镇西方诸省道最好的人选。
“准。”

第475章 西行化佛
夜里出宫，周铁衣先是和传旨太监去十一重楼的明德宫。
正殿之中，道字长存，焚香不息。
苏洗笔刚想要宣读旨意，大明宫主却笑着摆手道，“不急。”
苏洗笔神色尴尬，即使狂妄如周铁衣，也没有过拒接旨意的行为，但今天这么关键的时刻，等着大明宫主接旨，对方却第一次阻拦了圣旨。
大明宫主毫不在意，对苏洗笔说道，“这圣旨若是让我接下也简单，麻烦伴读回去问圣上，老道所求他答应了吗？”
苏洗笔一时间进退两难，最后只能够咬牙道，“我快去快回。”
说罢，他利用风水师之能，入地返回宫中。
趁着这间隙，周铁衣问道，“师祖所求为何？”
大明宫主转头笑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既然佛法乱世，自然要改佛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面前摆放好棋盘，邀请周铁衣再次对弈。
周铁衣一边想着，一边坐下，他正准备拿起黑棋，就见大明宫主伸手打住，笑道，“上次是你先，这次轮到我先了。”
说罢，大明宫主拿起黑棋，同样下在天元。
周铁衣拿着白棋沉吟起来。
大明宫主痛恨佛家，想要扩大道家之心人尽皆知，前世佛道之争的过程中，佛家和道家在转化成为宗教的过程中，也有过将对方道统吸收的先例。
就比如宋朝的林灵素，对方就借用宋徽宗改佛为道。
但相比于前世，大夏世界中佛道都掌握着超然的力量，想要简单以皇权压制佛家基本不可能，引起的反弹必然让天下大乱。
即使现在佛家的一部分道统成为佛教，逼得大夏不得不出兵剿灭，但是想要将整个佛家化归到道家之中，仍然是不切实际。
如果大明宫主硬要这么做，周铁衣反倒是要怀疑他究竟能不能够稳住西方诸省道的局势了。
周铁衣思考的时候，苏洗笔快去快回，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已经请旨回来了。
“宫主，陛下同意了，只不过限于西部九省道佛教孽障。”
虽然大夏圣上最后的决定打了一个折扣，但大明宫主仍然达到了自己第一步的目的，他伸手，不用苏洗笔宣旨，那明黄色的圣旨就如同一条金色的游龙，被他收入袖口之中，随后对苏洗笔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苏洗笔见状，也只能够拱手告退。
等苏洗笔离开之后，大明宫主才看向依旧沉吟不语的周铁衣，笑问道，“想清楚了吗？”
他既是在问周铁衣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坚持改佛为道，又在问周铁衣想清楚该怎么落子没有？
“倒是想清楚了一半。”
周铁衣放下手中的白子，并没有轻易落下。
“哪一半？”
“世人都知道宫主有‘四绝’，前三分别是‘棋绝’，‘剑绝’，‘运绝’，只不过第四绝仍不为天下人所知，不知道我有幸见识吗？”
大明宫主四绝之说起因同样因为久远，所以难以查证，但大家已经见识过其中三种绝技，对第四种绝技自然深信不疑。
听到周铁衣这么直白打听自己的隐秘，大明宫主笑道，“别人猜不出来，你还猜不出来吗？”
说罢，他举起手掌，掌心向着周铁衣压下。
霎时间，大明宫主的掌心化作无穷大，九彩佛光通天而起，一道道掌心纹路化作天空中变化的白云，忽然晕开佛现，大明宫主的脸似乎与穹顶相融，又似乎比整个掌中佛国更加宏大。
【掌中佛国】，而且不是一般的【掌中佛国】，周铁衣自己就修行参悟了一部的【掌中佛国】并且演化出了更贴近物质界的【五指山】。
他曾经给周铁戈讲解过【掌中佛国】的要领，那就是以自身为界限，撬动内外天地之力，所以只需要勘破那条界限，就能够从【掌中佛国】中超脱，重新回到外天地。
但是现在大明宫主的【掌中佛国】已经做到了内外如一，这【掌中佛国】之外，那穹顶之上的脸仍然是大明宫主。
也就是说大明宫主已经能够在【掌中佛国】中做到无限套娃，用一句形象的诗做比，那就是一山放过一山拦，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处在第几层。
就像当年孙猴子见佛陀手掌如穹柱，他一翻身，本应跳十万八千里，跳到外面的大千世界中，只不过大千世界仍然是‘幻’，仍然是佛陀掌心。
这中间已经不再局限于空间距离上的远近了，就算孙猴子再跳几下，只要他不醒悟四大皆空，唯我是真的无上妙理，那么他所见的一切大千世界，都是佛陀一层层掌心。
这种层次的【掌中佛国】周铁衣看过，那就是手托西方极乐世界的那尊巨大的佛陀像，他手中莲花开二十四瓣，瓣瓣见佛国，但佛陀手中的佛国仅仅只有二十四瓣吗？只不过是一瓣凋零一瓣开。
一轮无穷高的月光落下，周铁衣与明月系统的圣力沟通，霎时间世间万物变得虚幻，自己就像是在更高处看一场画卷一样，大明宫主所化的佛陀伸出掌心，囊括天地，地风水火，一切有形物质皆在其中。
佛光通天，化作九彩，但也不过是一副瑰丽画作，心神超脱的瞬间，周铁衣已经回到了明德宫的正殿之中。
大明宫主伸出的手掌停留片刻，然后笑叹着放了回去，“真是道家真龙啊。”
刚刚周铁衣即使没有使用圣力，但是作为处在过高维状态下的他，仍然能够借助圣力的定位，短时间内保证心境上的高维。
所以只要大明宫主不是真正想要对周铁衣动手，那么这种试探性的束缚，周铁衣就能够堪破。
周铁衣谦虚道，“不过是师祖让着我罢了。”
大明宫主摇了摇头，他刚刚那一掌虽然没有用全力，但是已经胜过天下绝大多数的神通，况且若被束缚，无法勘破，那么今日不勘破，明日就会更加困难。
他本来想要借机反过来试探周铁衣的‘武道’走到了哪一步，但没想到周铁衣对于圣力的运用已经超乎寻常理解。
世人都觉得周铁衣是靠着两道圣力，才能够与大夏圣上周旋。
但今天这一试探，大明宫主已经知道，即使没有这两道圣力，周铁衣仍然有手段和大夏圣上周旋。
周铁衣沉默了一会儿，这道家祖师第四绝乃是‘佛绝’，这虽然会让天下人吃惊，但周铁衣倒不会有多少惊讶。
他继续问道，“既然祖师修佛出身，那么为何还对佛家恨之入骨，难道是当初在寺庙之中，被同辈欺负了？”
如果是这样，倒是和当初林灵素的境遇相似。
大明宫主哈哈大笑，“你先还聪明，怎么说的话突然愚钝起来了？”
周铁衣也微微一笑，确实，即使是以前修行的时候被僧人欺负了，修到大明宫主这种地步，肯定也早就勘破心魔，不然天下一品也太容易了。
更何况能够走到这一步的，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改佛入道。
就拿林灵素举例，他即使当初被僧人欺负，所以恨透了僧人，但是敢做出改佛入道这等十死无生的事情，其中利益牵扯肯定在当初的一怒之上，所谓的理由，也不过是给世人看的。
大明宫主笑意收敛，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出身青莲寺。”
周铁衣露出恍然神色，刚刚大明宫主使用【掌中佛国】，周铁衣还以为对方是机缘巧合习得，或者出自法华寺。
但世人都忘了，当初法华寺的三宝之一【佛陀伏魔图】就是起源于一位高僧观血海参悟所得，而青莲寺作为佛门四大圣地之中最为神秘的圣地，就是为了镇压血海中的异变所建。
“听说青莲寺人很少？”
“对。”大明宫主毫不在意周铁衣打听自己以前的事情，“人很少，所以即使有人欺负我，也不过是师兄弟之间正常玩笑罢了，哪里会恨上几百年。”
随后大明宫主说出了足以让世人惊讶的话，“我之所以改佛入道，是佛陀授意。”
大明宫主一直观察着周铁衣的表情，“你似乎并不惊讶。”
周铁衣笑道，“到了我们这种地步，再离奇的事情似乎都是偶然和必然的结合，所以不值得那么惊讶了。”
他顺势说道，“怪不得祖师你曾经说自己敬重佛陀，但是却鄙视佛家了。”
大明宫主微微颔首，“你对道统之事知道多少了？”
“能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大明宫主抬头，看向正殿之中悬挂着的巨大‘道’字。
“佛陀当初接连镇压太虚幻主和血海尊首，但反过来说，他也被太虚幻主和血海尊首所镇压，这你能够理解吗？”
“可以理解。”
大明宫主继续说道，“当初佛陀最后镇压血海尊首之时，血海尊首曾经做出预言，末法之时，我徒子徒孙身披袈裟，坏汝佛法，有僧之名，行魔之事，佛陀涅槃五百年为正法，一千年为像法，之后一万年为末法。”
周铁衣细细品味大明宫主说出来的秘辛。
佛陀入灭的时间大体和儒圣相近，儒圣以己心代天心，镇压神道五百载，这期间，即使同样是圣人留下的布置也无法展开，所以称这段时间为正法理所当然。
因为这段时间正是儒释道三家在人道兴盛的时间点，随后就是圣皇出世，大炎圣朝五百载，南北五朝五百载，这称之为像法之时。
南北五朝末年，神道已经隐隐开始大兴，只不过再降了大夏太祖，所以又压制了神道三百载，但实际上现在已经进入了末法时代。
时间掐得刚刚好，周铁衣忍不住冷笑，通过死亡来抵达未来的时间点，神道果然不容小觑，看来当初又一位神尊从圣位上跌落所锚定的未来已经找到了，那就是魔代佛说！
“怎么你不信？”
周铁衣坦然道，“无论信不信，这终究是歪理邪说，荡平即可！”
“确实，无论信与不信，这都已经是事实了，所以我才要改佛入道。”
周铁衣放下手中把玩的白子，落在棋盒之中，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大明宫主看向中间的棋盘，仍然只有自己一枚孤零零的黑子，他笑道，“这就投子认输了？”
周铁衣反而摇头道，“棋才到中局，我还有些事情没有想通，所以要封盘。”
“封盘？”
这一次轮到大明宫主惊愕了，用哭笑不得地语气说道，“即使是白云山那赖皮老道也没有在第一枚落子的时候就封盘的说法啊。”
周铁衣站起身来，对大明宫主拱手道，“事关天下局势，不得不长考一番。”
大明宫主收敛笑容，正色道，“确实如此。”
周铁衣与大明宫主一礼后，转身向着门外走去，只不过当走到明德宫正门和外界交汇的地方时，他忽然停下了，也不转身，就背对着大明宫主问道，“宫主说改佛入道是佛陀授意，可是佛陀亲口对宫主说的？”
大明宫主注意到周铁衣口中称谓变化，他沉默了一两息，“是我观血海参悟佛陀精神所得。”
周铁衣忽然转头，酒窝浮现，笑容灿烂，“那宫主怎么肯定这不是魔头所言？”
不等大明宫主回答，周铁衣大步离开了明德宫。
望着周铁衣的背影消失，大明宫主转头看向面前的棋局，黑色的棋子仍然孤零零站在天元的位置上，他棋绝两百年，即使面对白云山那老道，下了十二年一局的棋，最终也是胜了，唯独这一局，从一开始他就不敢认定自己能赢。
“与人斗，其乐无穷，来人！”
随着大明宫主轻喝一声，门外金童玉女走了进来。
“祖师。”
“将车架准备好，西行化佛！”
“是，祖师。”
金童玉女准备收拾面前的棋盘，只不过被大明宫主伸手拦住，“这局棋就这样留在这里。”
金童玉女一愣，看向面前的棋盘，只有一枚孤零零的黑子，这也能够称之为一局棋，只不过既然是祖师吩咐，他们也只好照做。

第476章 修真，修假
从大明道宫出来，周铁衣又马不停蹄地往诛神司《天京报》而去，如今《天京报》已经在诛神司内独立成为一个单独的机构，仍然由胡文郎掌管。
“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待在天京啊。”
周铁衣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情，是不会来找胡文郎，这样有助于帮胡文郎掩护身份。
或者说自从回来之后，他对于周围亲近的人都有意疏远，非公事不见，这样才能够更好的保护他们。
今天这种需要利用到《天京报》的公事，周铁衣上门找到胡文郎合情合理。
旁边的墨妃摆放好酒食。
胡文郎端起一杯热好的酒，美美喝上一口，“我当时离开天京天下只有四个人知道，你，公输霆，田父，墨俭。”
周铁衣颔首，用沉吟的语气说道，“没想到墨俭居然没有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
胡文郎想了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当初田父放过他这个爱徒，墨俭虽然想要在如今的墨家之外再开一道，但肯定也不想要完全毁了田父留下的局面，况且帮我这个魏武帝转世隐藏在天京，以后的作用肯定比直接将我逼走有用得多。”
周铁衣想了想，确实，如今墨俭想要成就他的‘明鬼’道途，那么就一定要像自己一样，辅佐或者自己建立一座阴庭，并且让天下人畏惧死后的世界，从而匡正活着世界人的道德。
这种想法本没有什么错，甚至算是一条正途，不然周铁衣自己也不会走。
但是建立阴庭，最大的障碍就是如今压制神道的大夏朝廷，所以在大夏朝廷这件事上，墨俭帮助胡文郎这个居心不轨的魏武帝转世隐没在天京，利大于弊。
“你仍然在修行小说家这条路？”
周铁衣看向胡文郎，语气不确定。
如果是以前，他当然肯定胡文郎舍不得小说家这条路，但是现在，继承了魏武帝的传承，胡文郎即使单独开辟出一条圣道，周铁衣也并不奇怪。
胡文郎看向周铁衣，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一招，一卷青色竹简从梦境之中被拉了出来，上书《魏武诛神》，只不过在这竹简之上，一枚舍利子化作一轮虚幻的明月，引导一个个百姓梦境进入书简之中，让书简里面的故事继续变化。
周铁衣认真观察了一番。
胡文郎演化的明月显然是借用了明月系统的力量，虽然自己作为明月系统现在的执掌者，但参与明月系统，引导百姓梦境的胡文郎也拥有调集力量的权柄。
借助明月系统接近圣位的位格，胡文郎同样在收拢一个个百姓的梦境，只不过他没有将这些梦境显化，而是灌注到《魏武诛神》之中，让里面的世界单独演化，彻底成为一个梦中世界，而他则是作为胡文郎，真实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两者以智和尚留下的舍利子二分。
“入真，不，你这应该可以称之为修真了。”
周铁衣沉吟说道。
小说家四品‘入真’，也就是以假乱真的开始，这个时候只需要让人相信自己的感官和梦境，那么原本虚幻的伤害就会在现实之中呈现。
但胡文郎现在的状态显然超过了一般的入真，他在修建一座真正的梦境世界，这座梦境世界以前世魏武帝亚圣功果作为推导，其中吸纳无数百姓梦境，演化出一座梦中的魏国，这座梦中的魏国甚至不受胡文郎这个小说家的控制。
但相应的，一切与胡文郎有关的虚幻都会被梦中世界吸收，所以胡文郎就会无比的真实，同时魏武帝的意志就会不断被困在一个梦中世界里面。
这条路究竟要走到哪里，周铁衣都推导不出来，但至少现在他可以确定，世界上一切幻法，就算是太虚幻主层次的幻法对于胡文郎的影响都会变得极小，太虚幻主层次以下的幻法甚至无法影响胡文郎。
“如果你的前世，也就是竹简之中的魏武帝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梦境世界之中呢？”
周铁衣开口问道。
胡文郎利用《大智本论经》将自己的前世和此世二分，就是为了避免魏武帝的意志完全夺舍这一世的人格，但是将前世的人格完全分离出去，放在梦境世界之中，也相当于给了前世人格完全的独立性，从胡文郎无法控制书简中世界的演化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如果清醒了，我自然就虚幻了。”
胡文郎笑着回答道，他现在就是在以众生的梦境给魏武帝的意志编造一个梦境牢笼世界，让其中意志不断沉沦，直到自己修行为真，有把握以这一世的人格记忆完全吸收魏武帝的记忆。
这个过程中，如果梦中的魏武帝清醒过来，那么自然就是他修真失败，他这一世的人格记忆会比之前融合的时候更惨，彻底消失不见。
修行之道，险关重重啊，特别是要走出独开一道的路。
周铁衣在心中感叹了一句，然后回到公事上来，“拒马城失守了。”
胡文郎神色不变，“这我已经知道了。”
虽然没有直接继承前世的一切，但是通过太行山的事情，收服了狱门神主这位二品神将，胡文郎手里面的资源也大幅度增加。
周铁衣想了想，也是，拒马城的事情此时神道肯定传疯了，通过太虚幻境就可以轻易知道，这是无法隐瞒的。
他在推动民智启迪的同时，自然要受到民智启迪的反噬，如今百姓们关注政治，军事的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明天拒马城失守的消息肯定会传得满城风雨。
如果是平时，周铁衣倒不是多在意，前线军事的事情他一知半解，但知道就算失守了一座雄关，渊蒙想要以此大胜也不可能，大夏只要能够坚壁清野，守住新的防线，总能够慢慢打回去的。
儒家三品离开自己的治民之地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所以导致大夏一直以来没有能力完全击溃渊蒙。
但是反过来也一样，拥有神国的三品神祇在这方面受限更加严重，即使派出神将攻城略地，但如果无法稳定占领，建立新的神国，那么守住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小。
所以局部战役的失利，对于一个大帝国的战争并不是不能够接受的失败，因此周铁衣才并不慌张。
真正担心的是，局部战场上的失败让帝国内部人心惶惶，让激进派和求和派占据上风，甚至主导战事，那才是真正灾难的开始。
就比如现在这种情况，国家正在推行内部货币改革，这个时候最需要信心，前线出现巨大的失利，必然会影响到市场。
如果这个时候为了国内的信心，强行督促前线猛攻，反而会落入敌人的圈套，所以前线的局势只能够交给前线判断，即使是周铁衣，也只能够从后方稳定信心，同时他还要拦着朝廷中对兵家不满的声音。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明天报纸该怎么写？”
胡文郎从旁边的书阁之中拿出早已经写好的报纸，周铁衣翻看到军事一版《围三缺一，诱敌深入》。
周铁衣认真看了一遍文章，微微颔首，这就是典型的丧事喜办，拒马城失守这件事肯定瞒不住，但可以将这件事描述成为前线的战略方针。
在这篇文章上面，拒马城失守不仅没有造成危害，反而成为渊蒙大军压境的一大弱点，上面的话当然是胡编乱造，但新闻学嘛，到现在就是要为政治服务。
周铁衣沉吟片刻，“其他家的报纸呢？”
胡文郎回答道，“这件事他们明天应该不敢写。”
虽然诸子百家现在都可以办报纸，在报纸上宣扬自己的学说，但上面有着《报纸司》管理，柯黯然这两个月的时间将报纸司建立起来，至少能够管住天京这里的喉舌。
同时拒马城失守这件事对于诸子百家而言都是一件丧事，这个时候大肆宣扬这件事只会有利于神道，对于诸子百家而言没有一点好处。
“让他们写。”
周铁衣思考片刻说道，“只不过他们的报纸因为加急消息，明天刊发的时候比《天京报》晚半个时辰。”
“他们同样也要写？”
周铁衣说道，“如果想要隐瞒一件事，要么就做得人不知鬼不觉，但拒马城这件事我们无法做到，那么第二种办法，就是用大量垃圾信息掩盖真实的信息，一个人一天能够处理的信息是极为有限的，很多时候他们即使知道我们在说假话，但当假话充斥如同潮水，想要说真话的人也难以反驳了，让诸子百家的人从另外的方面写，强调渊蒙此时损失有多大，兵马有多疲敝，对了将最近前线的战果拿出来大篇幅写。”
“前线战果？”
胡文郎犹豫了一下问道，正是因为前线兵力收缩，才导致这次拒马城忽然被攻破，这两个月哪来的战果啊。
“就算是战线收缩，但总有能够杀敌的斥候，将他们拿出来写！这不是小说家最擅长的事情吗。”
斥候才能够杀几个敌人啊，甚至周铁衣要求按照小说家的方式写这些报导，那几乎相当于虚报军功了，这在以前是小说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小说家干涉军政之事？
但看到周铁衣这么认真的表情，胡文郎明白现在就必须要这么办。
他立马说道，“我马上去做。”
如今已经过了子时，留下的时间不多了。
周铁衣坐上马车，返回中央银行衙门，马车之上，他轻声叹了口气，今天这样做，毫无疑问又开了一个坏头，但是治国这件事，很多时候都是两权其害取其轻，只能够在一件坏事和另外一件坏事之中选择。
望洛园。
商会作为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在周铁衣从诛神司衙门离开之后，他们也得到了大概的消息。
“拒马城失守了，怎么前线突然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现在不是讨论纰漏的问题，我担心明天火车商会的股票可能稳不住啊！”
“那我们要不要也卖一点？”
这两天火车商会的股票本来就极为焦灼，一直在守住七两五钱的底线，在八两左右徘徊，而且看样子岌岌可危，连钱光运自己昨天都暗示，守住的价格可以低一点，七两银子也可以，但今天这个消息一出，明天怕不是连七两银子都守不住了？
到这个价钱，很多后面买入的中小商人就亏损了。
钱光运耳朵极其敏锐，当听到有人说也要卖一点的时候，他目光如同鹰隼，恐怖的压力直接让周围吵吵闹闹的大厅安静了下来。
“来人，将这个人剥了衣服扔出去，从东南商会中除名！”
听到钱光运的话，众人一愣，要知道即使以前大家讨论的时候过火，钱光运虽然责骂，但也没有因一句话就问罪的前提啊。
“钱会长，我口误，我口误！”
能够今天晚上被喊起来的都是东南商会的核心，甚至是钱光运的亲信。
钱光运叹息一声，“我这是在救你啊，怎么？没有人听懂我的话吗？还要我重复一遍，将他剥了衣服扔出去！”
守卫们听到钱光运重复了一遍话，知道这是动真格的了，于是乎只能够动手，将这个还在不断认错的商人剥了衣服，从大门口扔出去。
如此立威之后，众多商人也闭上嘴了。
钱光运这个时候才开口说道，“诸位修行商道，因为周侯的原因，也感受到了如今商道好修，周侯也有意给我们商人话语权，但该说话的时候说话，即使大家在背后埋怨周侯一两句我也听之任之，因为这是周侯的意思，但现在到了你们该听命的时候了，诸位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只听命行事，就能够懂四品‘藏虚’的道理了。”
钱光运还在训斥着商人们，就听到外面有管事带着一位中央银行的文吏进来，文吏进来之后，也不废话，直说道，“外面有四车银票，你们明天找多一点人，拿着银票买股票，不要在意成本高低，明天火车商会的股票要回到九两五钱银子一股！”

第477章 国事党争两不误
曲府。
“前线失守了！”
说话的商人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只不过环顾周围凝重的武勋子弟们，又不自觉声音小了下去。
曲义叹息一声，“秦先生的意思是？”
眼前这位秦先生就是帮助他们武勋买入卖出股票的商人，虽然没有多少建树，但是在算术上面很擅长，所以能够精准把控住价格，在这两天低价的厮杀中一直压着郝仁那边卖。
秦姓商人说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明天我们只要派人到市场上将这消息一散播，到时候股票就由不得郝仁不卖了，我算过了，就算周侯手里面的股票不动，但明天至少市场上有三成的人卖，再加上我们出手，郝仁和钱光运手里面的银子绝对接不住价格。”
这两天不断地买卖手，秦姓商人确实算出了郝仁和钱光运手中大概的现银。
曲义深深看了一眼秦姓商人，平静地说道，“停下吧，你明天也跟着买股票。”
秦姓商人面露惊色，“曲少爷，就只差一步了，明天只要再亏一些银子，我有信心能够做到您定的价格。”
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他觉得曲义这个时候放弃，是怕亏损太大了，这两天不顾成本的拉扯甩卖股票，已经出现了亏损。
而武勋这边的现银其实并不多，主要还是要看手里面的股票。
见对方还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曲义突然暴怒起身，一袖子就将秦姓商人扇倒在地上，“我不懂你说的道理吗！”
曲义作为曲家认真培养的嫡子，本身武道修行也已经中品，秦姓商人在巨力之下被扇得五脏俱颤，他还有些不明所以，自己为什么就惹怒了曲义，明明都是曲义布置的任务，自己也一直完成得很好啊。
曲义看向还不懂的秦姓商人，吩咐道，“将他抬到静室，让他自己想清楚。”
他恼秦姓商人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对方蠢，第二个是对方居然还敢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质疑自己的判断。
秦姓商人离开之后，曲义才郁闷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叹道，“商人就是这么不足为用。”
“曲哥在担心前线的战事？”
这次同样和曲府伙同的一位武勋家子弟低声问道，站在他的角度，隐隐知道曲义为什么这么做。
他们武勋的权力来自于兵权，这个关键的时刻，就算他们大肆散播前线失利让自己获利颇丰，但家里面老一辈可还没有死绝，只要知道这件事是他们搞鬼，以老一辈的性格，将他们扭送到前线死囚营都有可能，毕竟武勋家大多数都子嗣多，不怕少一两个不成器的。
曲义转动手中的酒杯，“前线的战事我倒不太担心，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真正大败，需要用到我们的时候，大不了我们兄弟们也一起上战场，只不过刚刚那秦升愚蠢得紧，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在争什么。”
旁边的小弟若有所思，“您是说周侯会出手？”
他们能够将郝仁拉下来的一个前提就是周铁衣不会出手，因为周铁衣一动手，那么就说明郝仁能力不足，就像当初曲义说的一样，周铁衣就算来函一封，大不了他们将股票买回去就罢了，到时候不用周铁衣出手，郝仁自己待在那个位置上都有名无实。
“今时不同往日。”曲义点了点头，再倒一杯酒，“之前是我们与郝仁争斗，所以他周侯参与不得我们小辈的争端，平白失了风度，让人说他以大欺小还任人唯亲，我们输了也是虽败犹荣还不会伤筋动骨，但现在是我们大夏和渊蒙的争端，我们在这个时候使绊子，就怪不得周侯以大欺小了。”
说完之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郝仁倒是好运道啊！”
同样的，火车商会，郝仁得到消息已经醒了过来，面对下属们的担忧，他轻叹一声，“曲家倒是好运道啊！”
既然想要置对手于死地，他当然知道对手是谁，也准备好了手段，那就是火车商会拟发行债券的文书，甚至准备好着文书通过之后该怎么运作。
曲义那边的买卖一直没有错，但是曲义那边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以股换钱，同时只计算自己手中有的现银。
但曲义忘了考虑一点，那就是周铁衣创立股票，从始至终就是要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其中普通百姓持有的股票只有一成不到，所以这个变量之前曲义他们是不用考虑的，但郝仁有信心能够通过商会债券的名义，让更多的百姓间接参与到火车商会的股票交易之中来，到时候筹得的资金足以将曲义他们几个武勋手中的股票全部买断。
可惜还没有等自己手段发作，就出了拒马城这件事。
心腹反倒是神色焦急，“这明天如果股价大跌该如何是好啊！”
郝仁笑道，“明天不用担心股价大跌了，只有买不完的银子，没有卖不出去的股。”
翌日，交易所外的小吃一条街，《天京报》照常贩卖。
大家本来习惯性的一边吃着早茶，一边打开报纸。
但还没有翻看到商业版，就被军事版上面的消息吸引了眼球。
接下来就是大量茶汤打翻的消息，“这怎么能够颠倒黑白呢！”
一个人大声嚷嚷着，额头青筋跳动，周围掀起一股红色的气血之力，他之所以如此气愤，因为他是前线轮休回来的精锐士兵，自然知道拒马城失守，对于前线的战场影响有多大。
可是今天《天京报》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这是前线运筹帷幄，围三缺一，诱敌深入。
如果这都算是诱敌深入，那么等渊蒙马放玉京岂不是大获全胜了！
“这位壮士，我这摊子小，您悠着点。”
早茶店的店主不知道什么是拒马关，也不懂围三缺一，诱敌深入，他只知道面前这位武者如果突然暴走疯魔，那么他就要性命不保了。
向荣之深吸一口气，平复暴躁的气血，又看了一遍这篇文章，只觉得血液还是压不住，这甚至比他最近关心的股票还要重要。
因为股票跌了，大不了就是半年的军饷，但如果以后报纸都这样胡编乱造，他们前线恐怕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行，这件事需要找人说理去，他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向着诛神司的衙门而去，这《天京报》是诛神司的部门，自然该找诛神司管。
这样的事情在今天早上还发生了不少，但是相比于众多的天京百姓们，这终究只是少数，甚至不乏有文人与这些武夫据理力争。
但人心惶惶确实是现实的问题，交易所的早盘如期开始，虽然拒马城的失守对于火车商会实际上的影响并不大，但是前线失利总归不是一个好消息。
所以一开始交易，就有大量人心惶惶的小单开始卖出，股票价格也从最开始的八两银子一路下跌，与前两天的焦灼相比，这次跌得非常轻松，眼看着就要跌到七两五钱银子这个关键点了。
然后，局势就瞬间翻转了过来，在所有人都看迷糊的交易盘中，大量红色的买单源源不断地出现，市场中也人声鼎沸，刚刚买股票的普通人忍不住凑上前，“前线失守了，你们怎么还在买股票啊？”
“前线失守，谁给你说的？”
这个时候买股票的人神情不屑，“《天京报》没看懂吗？这是围三缺一，诱敌深入，右将军已经点将，这次破了天狼神将，要将渊蒙那座神山搬回来，给圣上再勒石记功！”
而这样的说法还不在少数，放眼望去，只见现在交易所内大量的人都拿着白花花的银票在买股票，充斥着大局论，大胜论的说辞。
一时间让刚刚卖出股票的普通人后悔不已，难道真是我理解歪了？
随后他又到交易所的报刊柜台，连忙买了另外几家的报纸，这些道家，佛家，法家的报纸虽然没有说什么围三缺一的大局论，但是却都在宣扬前线大胜，一个斥候都能够杀敌过百，渊蒙是扛不住今冬的大雪，所以才只能够兵行险招。
“今天早上那武夫害我！”
一人哭天喊地地骂道，“明明就是好消息，他硬要说是丧权辱国，实乃歹人！”
交易所二楼。
随着消息在天京传播开来，周铁衣身边的胡文郎气势就止不住拔声，颠倒黑白，将影响一国运势的战败说成是战胜，然后让上千万人相信，甚至通过报纸影响，最后让上亿人相信也不奇怪。
这种以假乱真的手段，足以让十个小说家晋升三品了，而此时所有的反馈都集中到胡文郎身上，甚至胡文郎还有了一点意外的收获，那就是通过这次的事情和前世的积累，他甚至已经能够小幅度影响到大夏的国运变化，让国运呈现虚假的繁荣或者衰败，但是在弄懂自己这个神通之后，胡文郎决定将这件事隐藏起来，连周铁衣都不告诉。
“颠倒黑白啊。”
梅清臣叹息一声，声音里面透着无奈和疲惫，他是知道这件事全部因果的，所以他才更不好评判周铁衣做的事情对不对。
从读书人的道理来说，周铁衣做这件事肯定是不对的，但是从治国来说，这确实是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只不过给天下人开了一个坏头罢了。
“这件事你准备最后怎么解释？”
梅清臣凝重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希冀。
周铁衣从屏幕上一个个交易数据中收回目光，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今天托底的白银他并不在乎花了多少，就如同之前在御书房讲解的一样。
股市本身就是一个池子，用来接住国家超发货币的水。
如今才大水漫灌第一轮，远远没有到股市这个池子承受的极限，无论今天是买入一千万两还是一亿两，最后只要留在股市这个池子里，就不会出问题。
反倒是今天卖出的人，从自己今天注水的这一千万两套现，他们得到的也是银票，在如今通货紧缩的市场中，他们套现的银票反而会从另外一个角度缓解市场货币通缩。
甚至最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通过拒马城失守这件事，周铁衣进一步推动了国家货币主导权，巩固了股市信心，并且开始着力缓解市场货币通缩。
现实就是这么离奇。
“什么解释？”
计算了之后，周铁衣揉了揉鼻翼，今天卖出的这些小单只能说是少赚了，他们不贪心，那么拿出去的银子足够摆个小摊，如果足够有远见，现在开始修商铺，总有他们赚钱的地方。
就比如现在交易所外面，这十多天过去了，已经有人开始买好地契，开始准备修高档酒楼，看个人选择罢了。
梅清臣强调了一句，“这件事！”
“这件事不是该报纸司管吗？”
周铁衣反问道，睁开眼睛，带着戏谑的笑容，“梅从事什么时候觉得我真的可以解决天下的问题了？这天下绝大多数的矛盾不是解决的，只是从一个矛盾转化为另外一个矛盾，从一个矛盾主体过渡到另外一个矛盾主体，我周铁衣从来都不是什么完人！”
胡文郎逐渐收敛自身道统的反馈，今天让天下人信假为真，他收集到的梦境就更能够迷惑到魏武帝，作为魏武帝的转世，他都没有想到天下民心竟然能够这么操纵，自然前世那固定下来的思维很难察觉到真假。
“周侯高论。”
胡文郎真心实意地笑道。
这报纸作假的事情，最后谁来管，当然是报纸司的柯黯然，但这口锅他是背定了，因为柯黯然这个时候不可能拆大夏朝廷的台！
但是这个把柄又是实实在在的，等拒马城的事情结束，周铁衣反手拉住这件事不放，让今天本来就有怨气的‘清醒人’将怨气发泄在柯黯然身上，替他们做主，将柯黯然拉下马来轻而易举。
而周铁衣自始至终都是清白的，是为了国家付出的能臣。
这就是一鱼两吃，国事党争两不误，虽不是完人，却做完事，自然是高明至极。

第478章 打手制度
御花园内，大夏圣上穿着一件青金色仙鹤道袍，纷飞的雪景之中，抛出手中的饵料，逗弄着一头头梅花鹿，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很好。
而他确实也值得心情好，正是因为当过家，所以他才知道拒马城失守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对现在朝廷，乃至天下有多大的影响。
股市是信心市场，国家何尝不是一种信心市场，特别是在国家大力推行银票的当口。
就算让大夏圣上自己来处理，他都没有想过这几件事窜连起来，不仅没有树倒猢狲散，反倒是形成了某种玄妙的制约，让天下人信假为真，所以原本不值钱的银票在周铁衣手中也价值倍增，以银票拉起来的股票价格也高涨，现在所有人都相信股票会真的涨。
聪明人没有办法反驳为什么前线输了股票会涨，愚钝的人只看到一张张白花花的银票拿来买股票，卖的股票又可以换银子，银票，而换出来的银票在如今的市场中能顺利流通，丝毫没有影响物价。
就仿佛周铁衣真的有某种神通，能够从未来的大夏借银子给天下人花，只要他想，他就能够借数不尽的银子来。
喂好了仙鹿，大夏圣上拍了拍手中的食物残渣，回到高亭之内，苏洗笔端过来金盆让圣上净手，一边用毛巾擦手，圣上一边看向天后，打趣道，“若他以商道入圣，朕说不得还要更提防几分啊！”
天后凝重地点头道，“原来报纸，银票，股票还能够这样用，当真是倒果为因，颠倒黑白，已经有几分圣人手段了。”
大夏圣上忽然不说话，沉默了一两息之后，才开口道，“世人都觉得神通乃是第一法，但能够不借助神通做到这般地步，何尝不是圣道呢？以前天下只有朕能够颠倒黑白，今天之后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颠倒黑白了。”
旁边伺候着的苏洗笔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知道大夏圣上这句话很重，同时对于这一套手段十分忌惮。
不过现在任何处理周铁衣的话题都难以实现，天后转而道，“不过假的仍然是假的，想要市场上的银票顺利流通，那么市场上的货一定要充足。”
“这点他做得其实也不赖，听说现在不少小的钢铁厂，墨家，公输家的机械厂都已经顺利开工，还弄出了一种蒸汽织布机，蒸汽拖拉机，准备明年就顺利推行，助力农耕之事。”
大夏圣上沉吟了片刻，“这是好事，明天开耕节你要带个好头。”
大夏开耕节的时候，皇帝，皇后会亲自处理农事，以示对农事的重视，如果天后亲自使用新型的蒸汽工具，那么对于两件东西的推动自然有百利而无一害。
天后轻叹一声，“还真是快啊，明年开耕节的时候他估计又要弄出不少动静来了吧。”
大夏中央银行衙门。
当今天交易所最后收盘，不仅火车商会的股价达到了九两五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同时连带着其他几只股票的价格也出现了大幅度增长。
百姓们就像是健忘的金鱼，前两天还在抱怨股票跌得太多了，让周铁衣给他们做主，今天又抱怨涨得太厉害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买，特别是早上信了‘奸人’的话，现在在诛神司衙门要求将这些散布前线打败仗言论的人都给抓起来。
两边一遇到，甚至出现了不少的冲突，结果最后发现‘聪明人’都是有权有势还有修为的人，普通百姓们自然更不服了，因为立场决定脑袋，百姓们心中都在想，就是这些有钱人故意散播谣言，所以才让他们买不到。
这七里八乡一传播开来，比周铁衣拿着报纸宣传还要有用，让其他百姓们更加确信，有钱人都是坏人，是百姓中的叛徒，和他们立场并不一样。
就像周铁衣说的，很多时候矛盾本身是无法解决的，只能够从一个矛盾转化为另外一个矛盾，一个矛盾主体过渡到另外一个矛盾主体。
这个时候只能够让少部分人受委屈，当然这部分委屈不是白受，等拒马城真的安顿下来，周铁衣再追责柯黯然，将柯黯然拉到明面上给所有人泄恨。
这也是领导的必备技能，本来到了这种时候，柯黯然大概率会明降暗升，但如果再牵扯到党争，同样可以假戏真做，周铁衣狠一点，逼得大夏圣上放弃柯黯然也有可能，这全部都在周铁衣一念之间，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操弄天下民心的魅力。
“粮食要保生产。”
周铁衣开口说道，他面前是如今天京八大商会钱庄的管事，对于今天周铁衣凭空造银子出来，让天下人都相信股票大涨的手段，他们是佩服至极。
本来想着周铁衣现在将他们叫到中央银行衙门来，是为了明天股票继续大涨，但没想到居然会说粮食有关的话题。
钱光运虽然还没有理解其中的原因，但还是恭敬地说道，“请周侯示下。”
周铁衣沉吟片刻，“西部九省道的粮食不要轻易调配，调配需要有军令。”
他第一句话开口，就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在场的人都知道现在西部诸省道的灾害严重，岌岌可危，但周铁衣反其道而行之，竟然让他们这些商人主动不要调集粮食过去，这不是故意在坐地起价吗？
周铁衣没有看向众商人，而是看向面前的大夏地图，他当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会加速西部九省道灾情，让那里的流民更加困难。
但他必须要这么做，如今大夏就像是起了火的林场，看起来他今天运筹帷幄，凭空从未来弄出来银子。
周铁衣却自家知道自家事，他敢这么做，还是因为天京富庶，粮食充足，短期内的恐慌没有影响到粮食的买卖，就被他用股票转移了百姓的注意力。
但是夏旱秋涝，粮食减产是客观的事实，现在是大夏朝廷在开仓，但根据周铁衣的了解，现在粮仓内的粮食顶多支持到明年夏天，但明年是大旱天又是客观事实，所以要开源节流。
节流就只能够学林场救火，要学会放弃一些树木，西部九省道牵扯到佛教乱局，明年不仅不能够快速改革扩产，反而会让救济粮越陷越深，所以周铁衣这个主管后勤的人就要在今年做出决断。
此时周铁衣就像是一个独裁者，不等其他人讨论反驳，他继续说道，“各大钱庄单独分离出来，准备好自己的资料，提交过来上市。”
这对于所有商人都是好消息，现在谁不知道一旦上市，就是白赚银子的好机会。
“商会将旗下的地统合一下，形成皇庄一样的统一地块，建立农业公司，记住我说的是所有的地，无论这地是谁在背后拿着！”
两个消息连通，商人们瞬间知道周铁衣的意思，这些商会手里面的地即使是朝廷堂官的，也必须要拿出来，不过周铁衣会给相应的股票作为补偿。
这一来二去到底是赚是亏还不好说，但不同意的人肯定要承受雷霆手段。
“第三，银行招收打手，按照以前钱庄的规矩来，不过人数翻十倍。”
钱庄打手大家都知道，不过那都是一些小钱庄的手段，做到八大商会这个地步，其实大家已经不想要用打手了，因为打手会弄脏自己的手。
但现在钱庄背后站着周铁衣这尊大神，连各部堂官的手也被一点点砍断，怎么又要重新招打手了？而且数量还是以前的十倍，这已经可以组建军队了吧。
联系到如今近卫调动，尽管这个可能微无其微，但之前对周铁衣言听计从的商人们还是忍不住轻声说道，“侯爷，打手的事情我看不必了吧，现在有您在后面看着，这天下何人敢动钱庄的生意？”
周铁衣抬头，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商人赶忙低头。
“你以为我要造反？”
低头的商人吓得一踉跄，跪倒在地上，这还是大夏朝廷的衙门，他们这样说话，周铁衣或许没事，但他这个意思一传出去，就真的有事了。
“侯爷，小的不该多嘴，不该多嘴。”
这位在外面呼风唤雨的钱庄管事立马扇自己嘴巴，虽然周铁衣语气很轻，甚至带着笑意，一点都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周铁衣只要向外面放出这个风声，那么就轻易可以借刀杀人，他就算向朝廷解释，也会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所谓言语如刀，也不过如此。
周铁衣冷哼一声，“收起你们的小聪明和小心思，本侯知道在做什么！”
他想了想，这件事确实应该给个解释，借由这些商人的嘴传出去也不错。
“如今天下银两，你们说中央银行管了几成？”
“自然天下银两都是中央银行管着。”
“管着，我看未必，中央银行现在就算有你们八大钱庄帮衬着，能够管的银两也不过三成不到，我确实制定出了今年的税率，但是离开了天京，东南，机关城等繁华地界，又有多少人听我的话？”
众多商人沉吟思考，确实，周铁衣威势无两，大家见到都要让着，但也要见到周铁衣再说，这天下太多的地方见不到周铁衣。
“地方灾害，明年百姓耕种，肯定要借粮借钱，小地方的地主，地痞无赖会趁机涨息，扰乱中央制定的政策，所以需要有人去执行，这就是我让你们招收打手的原因！”
周铁衣语气狠厉了一些，众人也听懂了意思，打手，那就是要在关键时刻能够绕开朝廷法规下狠手的人。
周铁衣这是想要以八大钱庄为核心，开始慢慢统合地方中小钱庄业务，凡是有不服的，或者是敢私自用高于银行利率借贷的，就要以坏了钱庄规矩让打手们出手。
前世也有这种制度，称之为联邦税务警察，最后也弄得尾大不掉。
周铁衣想过将这件事单独交给诛神司来管，但诛神司现在局势并不明朗，大夏圣上已经下旨，要扩招五千人以上，可以预见，随着天下局势越发糜烂，诛神司的人数也会倍增，周铁衣虽然要在诛神司内培养嫡系，但现在也有意识在控制诛神司的权利。
所以先将银行警察给弄出来，看合适的时候，将诛神司现在管着的天京的商税也弄到中央银行手中，同时保证银行警察是一个‘私人机构’而非朝廷衙门，以此来预防中央插手。
做到此处，他也有些明白为什么前世那个巨大的帝国会有那么多私人机构了，这是一场场权力斗争的结果，不是说大家不知道更好的管理方式。
只不过用了更好的管理方式，或许连执政都做不到。
听到周铁衣不是要和朝廷作对，而是要收拢地方钱庄，八大钱庄的管事们松了一口气，“我们明白侯爷的意思了，不过很多地方钱庄牵扯甚多，恐怕不好解决。”
周铁衣瞥了一眼，“怎么个不好解决法？”
“有些地方钱庄牵扯漕运，皇亲国戚……”
周铁衣摆手，轻而易举做出决定，“乱世当用重典，杀！”
“侯爷，我等恐怕力有不逮啊。”
“年关过后，山铜府稳定下来，我会将亲卫调回天京，到时候专门负责此事。”
真正的自己人，当然负责油水最重的活，到时候妙玉师姐，阿大等人负责那些三品的人物，钱庄的打手负责乡间地里的小人物，自然能够快速整顿天下的银行业务。
这样就能够提供低价贷款给农户，保证明年耕种机器推广和生产稳定，到时候就算是旱灾，有先进机械帮忙，加上提前兴修的水利设施，至少能稳住粮食生产红线，这才是货币的基础和改革的基础。
当然这只是周铁衣准备的一件事，他思考了一下，说道，“元旦过后，我要参加玄都山召开的罗天大醮，宣讲地仙法门，将要离开半月，你们族中若有修道的后辈，可随我一起前往玄都山。”
这就是赤裸裸的拉拢了，听到这等好处，在场众人连忙说道，“谢过侯爷宣法。”
除了蒸汽技术，这个世界，修行也是第一生产力。

第479章 烈火油烹之景
玄都山地处南方，即使已经到了隆冬十二月，但是仍然满山青翠，状若一株在地上盛开的巨大青莲。
这里是天师封地，历来为道家祖庭。
所谓的天师，乃是道尊家族血脉，受其荫庇，历代皆有一品。
本来这件事与道家道法自然之说有背，不知道道尊是出于何目的，以莫名大法，每代传承一品，但历代天师都接济渡世，恪守道德，所以天下人也就逐渐习惯了天师一脉，直到本朝。
宝华殿乃是天师宫处理俗事的地方，今日因为接到一封信函，所以天师宫一位位老道都从入定之中清醒过来。
“这罗天大醮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外人说话了！”
“确实，他母亲当年在天师宫学法，都规规矩矩的，没想到他竟然这般不当人子！”
“罗天大醮乃是我们道门祭天之礼，非天师首肯不得召开，何论他宣告天下，让我们天师一脉以后如何管理天下道门？”
一位位老道吵吵闹闹，就为了周铁衣这封召开罗天大醮的书信。
而他们吵闹的根本原因，最后一个老道说清楚了。
罗天大醮是道门二十年培养天下年轻人的利器，虽然现在距离当初周鱼龙召开罗天大醮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按理来说再次召开也应当，但也应该是天师来宣读，不应该是周铁衣在天京大张旗鼓说出来这件事。
就算周铁衣想要做这件事，先悄悄来他们玄都山，放个软，看在周鱼龙的面子上，诸位老道最终也会同意，但千不该万不该，周铁衣不能够先宣布这件事，然后强压着他们玄都山开罗天大醮，即使大夏皇帝威势最盛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做过。
“我看开罗天大醮是假，道门道统之争是真！”
一位老道冷笑道，说出了更深一层的含义。
所有人再次看向手中的请柬，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这次罗天大醮，不仅要召集天下道门新秀，最主要是要召集那些常年逡巡在四品的道士们，宣讲周铁衣的地仙法门。
而地仙法门在场众人也听说过，虽然不见道家三品天象，但是另辟蹊径，以人道补天道，也算是一条堂皇大道。
但如果让天下道士都修行地仙法门，毫无疑问会损害原本的天象道统，而天象道统的核心解释权，就在道尊血脉，一直掌握道家释经权的玄都山一脉上。
所以即使周铁衣低声下气来求，结果也肯定不像这些老道说的那么轻松，其中少不得要让周铁衣让出一大块利益来，甚至倚老卖老，让周铁衣许下重诺。
这时候一位老道问道，“老天师怎么说？”
归根到底，这件事还是要老天师拍板。
从天师那里传话回来的道童开口道，“天师口谕，诸如往常。”
宝华殿往东数三座山头，并不是玄都山脉最高峰，但却是天师的稻田，天师常年在那里修道。
此时偌大的院子内，一束束金色大稻穗在寒风中垂头，那露出的米粒如同玉石，正是天下闻名的玉精米。
老天师打理着稻田，心痛地对旁边的骑牛道童说道，“今年天旱，这稻田不好打理啊。”
骑牛道童年龄约在四五岁左右，正是当时挡住幻祭司的道家绝世天才李青华，他撇了撇嘴，“老头，你就别和我打机锋了，我俩都待在一起几百年了，至于天天说话这么费劲吗？”
老天师被李青华戳破，笑呵呵道，“不是我打机锋，是天下人都看着我这几亩稻子，我给了你，不给他，总归是不好的。”
“所以你就看着他们争？”
“天道之中，不仅守虚，亦有弱肉强食之理，世人既然那么喜欢对错，那就让他们争个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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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外，号外，火车商会，轮船局，蒸汽飞艇厂拟招工十万，八大钱庄欲申请上市，各司用工短缺，拟面向报童学校招收学徒，授予修行之法！周侯欲开办农庄，与农家，公输家，墨家，商家商定，推行大型机械化耕种！”
经过昨天的丧事喜办，特别是股票大涨之后，天京不仅没有被前线拒马城失守的消息伤到，反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喜气洋洋之感。
而今天报纸上刊登的一系列消息，就像是在给这把火加油。
每一则报纸上的信息都十分巨大，而且相比于之前股票，债券这些虚拟经济，今天所有的消息都转向了实实在在的实体经济。
大量的招工信息充斥着所有报纸版面，而且和以前招工容易被压榨不同，这次招工信息上面明确写了要求和待遇，落在《天京报》上，几乎就相当于现在朝廷认可，不会有人敢在这件事上作假。
工资最低的是铁道工人，但要求也最低，只要能够下苦功就行，但也包吃住，同时每月还有二两五钱银子，这主要是面向那些往天京而来的流民设定的，招工数量也极大。
稍微高一点的就是要有识字基础，同时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工厂工人，经过初期培训之后，工钱从火车商会的三两三钱到蒸汽飞艇厂的三两六钱不等。
虽然蒸汽飞艇厂开的价格更高，但听说录取也极为严格。
待遇最好的莫过于以前大家看不起的报童了。
各大商会已经说了，要面向报童学校招收最优秀的那批人，招收进入商会当帮工，虽然工资并不高，只有二两五钱银子，但是却要直接传授九品商道的修行法门！
法不可轻传！
以前诸子百家虽然开办启蒙学校，但都是想要选拔那些资质最好，家境较优的学徒，因为圣人说了，天下财货皆有定数，所以修行者自然要有定数，这样才能够让财货满足修行者。
但周铁衣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人人可以为士，同时天下财货也会不断满足百姓的物质和精神需求。
所以跟周铁衣最紧密，甚至已经被看做周铁衣另外一支嫡系的天京众商道修行者做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开始广泛传播自家的修行之法，虽然是九品的修行法门，但是对于真正的百姓而言，这不亚于一条通天之途，至少能够让人看到穹顶之上漏下来的光。
更何况从报童学校开始，这些学徒就基本上有自理能力，虽然苦了一点，但也不会再给家里面增添负担，所以现在穷人家的孩子都想方设法去当报童，让报童职业供不应求。
而报童学院也说了，现在初步拟定半年考，顺利通过的人被商会招收，同时也将自己手里面报童的职位让给别人，确保后来者有份。
商道最先开始尝鲜，其他诸子百家，特别是法家，儒家，道家，佛家这几个最顶级的学派都在犹豫，要不要从报童学校中招收学徒，因为他们和商道并不一样。
现在天京商道繁荣，这些能够识文断字，接触过社会的报童能够迅速成为商道优秀的补充，生产价值。
但是诸如儒家，如果从报童学院招收，那么就要进一步供养这些报童，这反而会成为儒家的拖累。
诸子百家中，也唯有农家，公输家，墨家，医家这些偏向实用的理论能够快速运用这些优秀毕业的报童，但回报率和回报周期也远不如商家来得有效。
在百姓们欢天喜地的同时，诸子百家也逐渐意识到，以前他们看不起的商家恐怕这次要真正大兴了，更让他们在意的是万一周铁衣真的转修商道，准备以商道立圣途该怎么办？
若是半年前，有人告诉他们商家也有可能出圣人，诸子百家一定会大笑不已。
但现在他们不得不考虑这个客观的事实，周铁衣一向就不能够用常理来判断，他转修商道的几率看似极小，但却恰恰能够出乎意料。
同时周铁衣在商道的根基毫无疑问，完全可以用他的‘人欲说’作为立道根基，用他口中的工业改革作为进道之途，倘若几十年后，他确实完成了那个天下不断生产，就能够不断满足天下人需求的大世，那么称之为圣人也不为过。
意识到这点之后，诸子百家也不得不在这点上开始尝试，那些船头大的诸子百家不好调头，但船小的诸子百家好调头啊。
就比如天京食家的领袖已经放出话来，他们准备组建一个天京食家学会，同样从报童学校招收优秀毕业生，只不过招收的人要再经过半年的培训，一旦合格，同样会传授食家的修行法门。
当然这种尝试今天都被淹没在周铁衣推行的一系列招工措施之中，因为相比于食家，现在报童们还是更愿意挤商家的门槛，虽然他们不知道商家可能出圣人的言论，但是作为报童，他们自带打听消息的能力，知道自从交易所和银行开办之后，商道变得极为好修行，每天都有商道修行者突破的消息。
百姓们心慕商道，这天下气运也在无形中汇聚，进一步推进了商道修行，实乃烈火油烹之景。
除了天京的商道繁荣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地方的商道繁荣。
太虚幻境！
“渊蒙天狼神将破拒马城之后，继续长驱一百里，至临安城下。”
“大夏西部瀚海，天原四洲动乱，民抢官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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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报纸，太虚幻境这种横跨整个天下的组织给的消息自然更具有时效性，只不过以前太虚幻境都是走高端路线和隐秘路线，大家在太虚幻境之外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修行者，自然没想过像市井小贩一样吆喝。
但是周铁衣在天京弄得风风火火的改革，自然也影响到了神道高层，所以现在对于这些能够打击敌人信息的消息，幻祭司也不吝啬于当一回小贩，直接用太虚幻面传送消息。
而结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就像是天京百姓因为相信前线‘大胜’所以购买股票一样，现在神道接连两次出手，近乎糜烂了西边和北边局势，加起来影响大夏十四州之地，对于之前已经跌落谷底的神道信心是一记强心针。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即使有周铁衣，神道高层托底的太虚幻币已经开始止跌，同时上涨，特别是这一两天，关于大夏明年大旱，西部局势进一步糜烂，北方进一步失守的消息接连传进来，太虚幻币不仅回到了之前的价值，还隐隐开始上涨。
因为到了这时候，大家发现，好像市场上的太虚幻币真的不多了，真的被神道高层以及有心人大范围收取。
太虚幻币本来就价值极高，所以在这种短期钱慌和恐慌效应双重叠加下，近乎每时每刻都在上涨，完全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其中最乐呵的莫过于之前承担巨大压力收取太虚幻币的月琴。
此时月琴在坊市开办的‘天宝楼’已经颇为闻名，虽然不像‘云来居’这些太虚幻境直接经营的地方那么有说服力，但之前即使太虚幻币价值最低的时候，天宝楼也照常交易大量太虚幻币，自然得到了所有人的信任。
“熊猫阁下，您总算还记得您这门小生意啊。”
见到周铁衣到来，月琴难得的开玩笑道，之前她承受的压力极大，一轮轮购买太虚幻币的过程中，即使周铁衣已经支付了一批修行秘宝，但现在手中收取的太虚幻币早就过了十万枚，达到了惊人的七十万枚，可以说现在太虚幻币价格上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手里的太虚幻币太多。
周铁衣看了看琳琅满目的商品，“听说现在太虚幻境很缺货币？”
月琴闻弦知雅意，“我们现在要卖出一点太虚幻币吗？”
若之前，月琴还不敢肯定熊猫就是周铁衣，但现在结合大夏，太虚幻境两种货币的操作，她几乎有九成把握可以肯定熊猫就是周铁衣，天下敢将货币玩得这么大，又玩得这么好的人现在只有一人。
周铁衣颔首道，“对，给所有人放消息，如果缺太虚幻币可以来我们手中购买，只不过我们只要黄金。”

第480章 参与神会
“黄金？”
月琴露出疑惑的表情。
金银在普通人手中是贵重的货币，在修行者手中也是常用的资源。
炼丹，炼器，阵法，机关术都会使用到金银。
只不过让月琴稍微疑惑的是周铁衣为什么要拿太虚幻币换取黄金。
之前修行界的货币实际上并不流通。
以太虚幻币为例，半年前太虚幻币确实是珍贵的修行货币，能够换取到中下品的修行资源，但到了五品修行资源的层次，大家都尽量以物易物，太虚幻币只是作为补差价的用途。
直到天下大乱，太虚幻境为了稳住货币体系，才接连举行了大型拍卖会，让太虚幻币能够直接购买到三品层次的秘宝。
之后周铁衣和月琴开办天宝楼，月琴家族提供中下品资源，周铁衣提供人参果，三品矿石，秘宝，继续加强太虚幻币的购买能力。
不过经过上一轮抛售和之前太虚幻境高层收购的太虚幻币，此时太虚幻境流通的货币实际上已经严重不足，早就造成了事实上的通缩。
所以现在叠加战乱和神道大胜的消息，太虚幻币才会应声暴涨。
在周铁衣看来，太虚幻境的高层，也就是荒古九神的祭司们本身和大夏朝廷一样，根本没有理解到货币的作用，才会导致这么滞后的货币政策反应。
而现在周铁衣要用太虚幻币直接挂钩黄金，一方面是要彻底打通修行资源间的货币体系兑换，另外一方面用太虚幻币收购市场上的黄金。
太虚幻币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水池，就像周铁衣在御书房内对大夏群臣解释水池理论时一样，只要用好这个水池，周铁衣同样能够超发货币。
而且因为太虚幻境已经在天下存在了几百年，所以它的现在能够覆盖的地域范围还在大夏银票之上。
最妙的是太虚幻币不用对使用者负责，不会影响到现实的实体经济。
诸如股市，因为有大夏朝廷背书，有客观的上市公司作为载体，所以需要向投资人负责，不然就会动摇国本。
但太虚幻币不然，发行太虚幻币的并非是中央朝廷，交易的范围也局限在修行物品之上，不与实体经济产生关联，虽然参与交易的人绝大多数还是大夏的修行者，但周铁衣完全可以通过太虚幻币完成一大波收割，并且不对任何人负责。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就真的要看谁拳头大了，但周铁衣有信心成为拳头最大的那个人。
回到现在，之所以让太虚幻币能够兑换黄金，就是要打通修行资源上的上下流通，进一步促进神道推广修行法门，即使是神道修行法门，周铁衣也乐见如此，同时让自己制造的炎黄通宝能够以合理的方式在太虚幻境之中大量流通开。
同时还能够回收天下金银，让大夏交易市场进一步金银货币紧缩，从而有利于推动银票流通。
“对，就是黄金。”
周铁衣以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黄金天然就是货币，利于交易之中的分割，太虚幻币以前看着值钱，但就是因为太值钱了，反而不利于底层流通，局限了太虚幻币的使用场景，我们真正想要让太虚幻币变得更值钱，那么就要让更多的人来使用它。”
月琴思考了片刻，这番话她自然听懂了，同时还知道周铁衣对自己解释的另外一个意思，“你是想要我将这番言论告知那边？”
月琴口中的那边就是神道。
上次和父亲交流，得到家族支持，能够大量收集太虚幻币之后，月琴就知道自己家族，也就是青帝一脉虽然当初反叛神道，但是与神道的联系始终是难以斩断的，所以在南北五朝战乱后期，预感到天下大乱将终结，青帝赵家做了很多手准备，其中一手就包括支持幻祭司建立太虚幻境。
周铁衣含笑点头，然后略过这件事，“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贵族帮忙。”
听到周铁衣说起自己身后的家族，月琴语气紧张了一些，“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连熊猫阁下都难以做到？”
“也不是难事，就是你之前手中有大量阴司法器，我猜测贵族肯定掌握一块重要的阴庭战场遗址，我想要知道遗址的信息，探索其中的奥秘，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当然两方也可以联合探索。”
月琴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件事我需要回去禀告家族，不知道熊猫阁下能够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天庭五帝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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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云来居最上层。
幻祭司与莲老对坐，当天宝楼开放太虚幻币和黄金之间的兑换，他们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第二时间就得到了青帝赵氏的传话，说出了周铁衣那番货币基础理论。
太虚幻币想要更有价值，就需要扩大交易场景，所以与黄金绑定，更利于交易之中的分割和使用。
这番话自然没有错，即使是两个天下最聪明的人推导也不会有错。
莲老笑道，“看来他不仅想要管着大夏的钱袋子，连神道的钱袋子也想要管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要走商道成圣之路呢。”
幻祭司凝声道，“这是他擅长的东西，莲老可知道这背后还隐藏了几层意思？”
周铁衣肯定不会这么好心帮助神道稳定太虚幻币，从一开始得知周铁衣收购了大量太虚幻币，荒古九神就警惕起来。
但是当初建立太虚幻境并不是幻祭司一个人的功劳，货币这种东西都是通过云顶会议决定的，幻祭司只是利用蜃气制造并且发行太虚幻币。
以前大家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太在意，因为太虚幻币很难直接换取到三品以上层次的宝物，连五品修行物资都只能够通过差价换取。
而能够参与云顶神会的都是一方神道巨擘，只要知道幻祭司一脉没有在里面搞鬼就行，谁关心太虚幻币的交易啊。
“这是阳谋，我们即使想要在云顶神会之上打断他这个计划，甚至制造太虚幻币大量发行，但就像他说的，太虚幻币要走得更远，就需要让更多人使用，天下道理莫不是如此，可惜我们以前只看到了修行者。”
莲老为难地说道，这也是难对付周铁衣的一点，周铁衣绝大多数计划都是阳谋，你可以选择倒逆施行，但是这样的结果就是违背天下大势。
就比如现在幻祭司紧急制造太虚幻币发行，那么只要天宝楼也跟着卖，那么好不容易才稳定住的太虚幻境货币体系就会崩溃，这不仅伤害到幻祭司的利益，还伤害到其余神道的利益。
反倒是周铁衣提出的用太虚幻币换黄金，缓慢向市场释放太虚幻币，同时让更多人使用的计划更能够得到支持。
虽然周铁衣现在是大夏朝廷的人，但大家也肯定了他可能是最神秘的第九神一系，或者第九神本尊。
而荒古九神之间的恩怨情仇一点都不比和大夏朝廷的少，反倒是一直没有出世的第九神，也就是周铁衣，只是因为神秘所以被大家忌惮，真要说和谁有化不开的仇怨，那是一点没有。
“召开神会吧，这件事终归要继续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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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虚幻境中没有等多久，月琴传话这个功夫之间，周铁衣手中的太虚幻面就单独收到了消息，邀请他前往云顶召开神会。
上次和莲老见过面之后，太虚幻境就承认了周铁衣能够参加云顶神会的身份。
周铁衣再次来到云顶之上，和上次与琯琯一起来的时候一样，这里仍然一片荒凉，就像是一座倒悬的山根，只不过这座‘玉京山’的山峰已经在上次大战之中被打断，如今和幽冥连接。
周铁衣刚一到山顶，就见两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幻祭司身穿银色外罩，原本就娇柔女相的外貌因为伤势未愈，更显几分病态美。
面对周铁衣这个三番两次打乱自己谋划的仇敌，幻祭司仍然面带微笑，似乎两者之间一点矛盾都没有。
该试探的都已经试探了，上次猜测出周铁衣的身份，不仅幻祭司出手试探，荒古九神其他几脉也都出手试探，可惜就是这么强大的联手，被周铁衣回溯时空给躲了过去。
在众人心中，只要没有弄清楚周铁衣上次脱身的手段原理和限制，大家都会克制不出手，以维持表面上的和谐，因为周铁衣即使破坏了几次神道的谋划，但也还是神道这边的人，荒古九神之间谁没有破坏过对方的谋划呢，相较之下，周铁衣反倒是下手最轻的。
莲老这个和事佬甚至还招呼道，“炎黄阁下是第一次来云顶吧？”
周铁衣也没有甩脸色，毕竟和气生财嘛，“上次和血祭司一同来过一次。”
说琯琯，琯琯到。
血色包裹住琯琯降下，“只不过上次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尊下竟然是最神秘的第九神。”
琯琯的声音不辨男女，她大夏舞女的身份并没有暴露，周铁衣本身的穿越太过于离奇，所以对于血祭司和周铁衣什么时候联手，其余的人并不确定，缺少信息之下，很难猜测到琯琯在大夏的身份。
周铁衣对于琯琯这句话的试探并没有直接回答。
现在在场的人对于自己的身份其实还有疑惑。
自己可能是第九神本尊，也有可能是第九神准备的神胎觉醒，也有可能是第九神的祭司，三个身份都能够让自己拥有现在的实力，但三个身份代表的含义都不同。
周铁衣不回答的同时，不过十来息，一道道神光就落在了云顶之上，先来到的人也听到了琯琯的询问，目光凝重地看向周铁衣，他沉默是不是代表默认了这件事。
如果对方真的是第九神本尊，那么即使现在没有恢复到完全状态，但是对在场众神的心理压迫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周铁衣这半年改天换地般的谋划确实超出了大家的认知，连最厉害的幻祭司都比不上，从这点来说，确实是第九神本尊的概率最大。
周铁衣也乐得如此，在已经无法隐藏身份的情况下，示弱已经没有用，所以要示强。
他确实是第九神没有错，只不过在场的人都不知道，他这个第九神是其他荒古八神‘抬举’，想要用第九神的身份束缚住他，虽然他已经知道了很多修行界的顶级隐秘，但是离真正的圣人通天晓地还差得远。
等候了一盏茶，当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之后，幻祭司升起自己脚下的云台。
一座座云台接连升起，接连显化出诸般异象，有雷池翻滚，有幽冥无尽，有草木丰硕，有血海无边……
周铁衣倒是第一次接触云台，他站立上去，下一刻就明白云台的作用，这些云台本身就是一件顶尖的奇珍，模拟出了一些元始祖炁的法门，能够演化诸般规则。
莲老的云台就在周铁衣旁边，笑道，“这些云台乃是当初幻祭司从天宫之中搬出来的，本来有三百六十五座，可惜幻祭司只搬出来了三十六座，炎黄阁下对此很熟悉吧？”
周铁衣看向莲老脚下已经升起的青莲云台，笑道，“当初天宫定盟的时候还没有这些云台，不过是天帝属神后面模仿元始祖炁之物罢了。”
荒古九神之中的天帝，称号元始。
结合周铁衣自己演化出来的元始祖炁，这位天帝肯定同样能够演化元始祖炁，只不过元始祖炁何等珍贵周铁衣心中清楚，那是最好的炼制绝世神兵的材料，可遇不可求，绝对不能轻易浪费。
更何况正是演化过元始祖炁，所以周铁衣肯定脚下的云台是仿制品，既然是仿制品，那么就不可能是天帝出手炼制的，只能够是手下属神炼制的。
如果自己当初‘真的’参加了荒古九神的会盟，那么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荒古九神也不可能坐在这元始祖炁仿制的三百六十五座云台之上。
下一刻，周铁衣脚下的云台云气消散，显得幽暗混沌，他同样‘浮’了起来，不过在众人眼中，他是‘凹陷’进入了时空里。
周围本来就虚幻的太虚幻境以周铁衣为中心凹陷，周铁衣坦然端坐在时空之中，无边蜃气散开，五彩光华显露，日月凌空，每一缕照耀的神辉之中，既有幽冥众神驻守，又有山河众神赞美，其上还有五位帝君显化。
一时间，祂才是真正神道的中心，当之无愧的万神之神！

第481章 三条盟约
云顶之上，一朵朵规则之云升腾，气象万千，但与中心那凹陷端坐的神祇相比，又都如同浮云之于天穹，看似相同，实则天壤之别。
在领悟元始祖炁之后，周铁衣的肉身就彻底转化为原始天地，并且诞生出了元始祖炁。
元始者，一切本源，万法之初。
无论是他的肉身，还是他的精神，都带着元始祖炁的性质。
所以即使在太虚幻境这个梦境的世界中，也可以不依靠幻祭司搬来的云台，自现规则。
而周铁衣这么做的好处也显而易见，其余八大荒古神脉的祭司眼中忌惮之色越发浓重，但是剩下十多座云台之上的神祇或者神道盟友则是惊讶之余带着几分讨好的表情。
“神尊之威，真是不可度量啊。”
“没想到炎黄神尊竟然先于其余几位神尊复苏，这乃是神道即将大兴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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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谀奉承，无论在哪个阶级都会存在，其本身是对强权的爱慕。
而周铁衣此时毫无疑问就代表着强权，以前太虚幻境组织的神会以荒古九神中的八大祭司为主导，但管家婆当久了，自然人嫌狗厌，只不过大家忌惮八大祭司的实力和其身后死而不僵的神尊，所以忍气吞声。
现在最神秘的第九神不仅先复苏了，而且其展露的本质，能力和手段都远胜其他八大祭司。
神道本来就因为被大夏打压聚在一起，以前是没有选，所以必须要紧紧抱住幻祭司为首的祭司团，但现在一位真正的神尊出现，还有能力改变大夏如今的局势，大家为什么不选个更好的呢？
有这种想法，所以神也会阿谀奉承。
周铁衣坦然接受了这些阿谀奉承，同时也接受了荒古九神的身份。
当这个身份真正被神道高层确定，周铁衣本身也认同的瞬间，下一刻一道无形的契约落下，化作规则的枷锁落在周铁衣身上。
《众神初盟》。
第一条，神爱此世，神尊之间的战斗不能够发生在此星球范围之内。
第二条，神爱众生，神尊不能够以任何形式彻底灭绝一个种族。
第三条，神权天授，神尊是神道之主，承其权，护其道。
规则枷锁落在周铁衣身上的时候，周铁衣立马就读懂了三条律法。
“祂们在天宫中定下的第一次盟约比想象中还要简单。”
他暗自想道，“也是，这就跟机器人的三大戒律一样，越简单才越不容易被钻空子，反而那些复杂至极的条约，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尊，圣人们不可能遵守，同样也容易被钻空子。”
随后周铁衣快速分析起三条条约的本质。
第一条条约显然是维护所有人的利益，只要这颗有众多生命的星球存在，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大量的观察者。
所以在神战中，胜利者可以得到更大的好处，失败者也有机会重头再来。
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所以神尊之间的战斗不能够发生在这颗星球上，以免造成对这颗星球的损伤。
第二条契约保护的是神战之中的失败者，神尊即使已经超脱众神，但一旦从圣位之上跌落，那么自己创造的眷属族群就是归来最大的依仗，所以即使战胜的神尊也不能够灭族，就让神尊从死亡之中复苏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第三条是维护整个神道的利益，神祇是代天行权，有权利，自然就有责任，而所有神尊都有责任维护整个神道的利益。
枷锁落在周铁衣身上，最大的影响就是周铁衣不能够有效的阻止其祂神尊的回归。
周铁衣认真思考了一下当初签订条约的场景。
荒古八神都已经站在了世界顶点，祂们自然不希望有规则来约束祂们，但是自己在祂们成圣之前就已经锚定了神道衰落，人族大兴的未来，间接预言了祂们的死亡。
祂们虽然能够感应，甚至锚定关于祂们自己的未来，但都无法掌握全局，更不知道在祂们陨落的时候，自己会不会以全盛的姿态出现，成为唯一神尊，彻底破坏祂们复活的后手。
所以需要签订一个盟约，让自己只要承认神祇身份的同时，就不能够对神道进行压制。
除非周铁衣否定了自己神祇的身份，但那样又会导致周铁衣否定自我，无法成圣。
当然这个盟约对于周铁衣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第三条的一句话，神尊是神道之主，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就是神道大义，值得以上三条所有的限制，这也是周铁衣在众神面前轻易承认自己第九神的原因。
天宫会盟的本质是荒古九神作为战胜者，瓜分天下利益，所以会盟的条约参与者一定是受益者，不然根本无法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在周铁衣接受天宫会盟枷锁的同时，他周身的异象再次变化。
那一缕缕神辉不仅分割出空间上下，同时神辉变得流动起来，与时间历史产生关联。
就像是当初继承炎人氏传承的人道之火一样，一幅幅神道从愚昧走向大兴的画面落在周铁衣身上，让此时的周铁衣与过去未来交融。
只要神道存在，那么周铁衣这位神尊以前就存在，现在就存在，未来也必然存在。
即使现在是神道的衰落期，但作为这颗星球上最早诞生的修行法门，作为九位神尊之一，源源不断地神道气运仍然从四面八方，过去未来涌来，比周铁衣之前继承的人道火焰毫不逊色，这是属于他第九神的权利。
气运加持之下，周铁衣原始天地之中，一道道神辉的先天神祇加速孕育，有了根本的灵性。
神辉之中演化的众多神祇不再呆板，祂们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变得灵动起来，与此同时，周铁衣的身体之中也出现了众多不同的意志，就仿佛他此刻展现的面容不断在男女老少之间变化一样。
他是元始，也是众神。
感受到周铁衣身上气息翻天覆地变化，特别是在观察周铁衣的同时，竟然有一种正在看‘一群’神的感觉，在场的众神都惊疑不定。
据祂们了解，荒古九神之中最擅长身外化身之道的当属血海尊首，但血海尊首是以一吞众生，所有被祂侵蚀的众生都会变作血海尊首本尊。
但是周铁衣这位第九神却反其道而行之，竟然有一种即将从一个人变成万千真正独立自主的众神的感觉。
如果一个人变成千万个人，那么该以谁的意志为主，就算是在大事上所有人的利益相同，但是小事上也会不断分歧导致矛盾加深，这条路真的能够通往圣道？
诸如莲老这种心慕神道之人，现在眼中研究欲望旺盛。
“怪不得祂作为第九神却一直默默无名，除了祂本身的规则与时光有关外，祂自身的道途也决定了在祂最强大的瞬间就会跌落圣位，祂作为神尊的形式存在，永远是在一个时间点上，甚至连一个时间段都无法维持！”
周铁衣也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在选择这种身化原始天地的道途的时候，他就明白自身强大无比的同时一定受到了某种制约，自身原始天地越发演化为真实天地，那么就一定会诞生独立自主的灵性，就像自己身体内一个个穴窍会诞生先天之神一样。
如果那个时候强行约束这些先天之神待在自己的身体之内，恐怕会像希腊神话之中为了神权吞噬自己子嗣的天空之神一样，最终反噬自身。
但放任这些灵性独立自主，甚至允许祂们如同自己的子女一样从身体之中分离出去，又会带走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永远无法维持最强大的状态。
好在这并不是周铁衣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因为他体内先天众神的灵性还在孕育之中，远没有达到最强状态，他转头看向幻祭司，坦然说道，“幻祭司这次召集神会的原因是太虚幻币与黄金交易的事情。”
他用的是陈述语气，并非是疑问语气。
神尊是神道之主，即使是名义上的神道之主，他的地位也天然高于幻祭司，能够取代幻祭司主持神会。
对于周铁衣如此迅速适应了第九神的身份，并且主导开始主导神会，幻祭司心中念头翻涌，最终还是在荒古九神的盟约之中落败。
周铁衣转头看向在场众神，“我，以及我一脉决定太虚幻币直接与黄金实时交易，从而保证太虚幻币能够更广泛的流通，让更多人获得修行资源。”
众神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思考这个议题，道理一讲出来，大家结合现在太虚幻币的实际情况都能够推导出这是有利于太虚幻币的手段，特别是周铁衣另外一个身份，同样将货币体系搞得风风火火，解决了大夏诸多问题，现在愿意管理神道的货币，这当然是好事。
刚刚一些本来就有心投靠周铁衣的神系山头发声道，“我赞成。”
“我也赞成，炎黄神尊之前本来就在太虚幻币最孱弱的时候大力支持太虚幻币，此时将太虚幻币的主导权交于炎黄神尊，对于神道复兴肯定是一件好事。”
有赞成的人就有反对。
一位被无数蛮荒图腾包裹住的云台之中，传来粗犷的声音，“我反对。”
周铁衣冷笑着看向提出反对声音的人，虽然对方用蜃气挡住了身份，但周铁衣轻易就可以猜出对方是渊蒙神庭的人。
渊蒙一直受到荒古九神扶持，用来对抗大夏，但实际上，渊蒙本身并不完全听从荒古九神的安排。
渊蒙存在的时间并不久。
儒圣镇压这片中原天地神道五百年，在这期间，一些人族图腾部落不愿意归化，想要继续祭祀自己的祖先神，因此只能够放弃争夺中原天地的主导权，退居到儒圣圣道覆盖之外的苦寒之地。
随后儒圣圣道消散，神道复苏，退居到苦寒之地的部落南下，因为在他们眼中，很多领土本来就是故居，只不过当初因为儒圣才不得不退居，现在儒圣彻底入灭了，大家也不过是取回故居的领土，何错之有？
只不过圣皇横空出世，持太阿横扫六合，不仅继续镇压神道，还建立了第一个大一统帝国大炎圣朝，重新将当初南下的渊蒙部落赶回北边。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终圣皇五百年，作为当时唯一的圣人，都没有彻底灭绝渊蒙部落。
而后圣皇陨落，大炎朝一夕崩塌，其中继承五帝道统的南北五朝建立，渊蒙又看到了机会，所以南北五朝五百年间几次南下，又不断被打回去，这才让渊蒙和中原，虽然都是人族，但是两方的血海深仇甚至与人族和神道的矛盾不相上下。
现在同样如此，神道能够接受周铁衣作为荒古九神，帮助大夏增强国力，但是渊蒙神庭反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反对之声提出来之后，明显其余想要支持的声音小了下去，特别是其余八神神系此时都不准备下场发声。
在事情本身没有错的情况下，祂们乐见渊蒙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和周铁衣争斗。
“敢问神尊，您是神道之主还是大夏之臣？”
渊蒙神庭这位神祇继续发问，这个问题核心就是削弱周铁衣的大义。
周铁衣端坐虚空，对于渊蒙的突然发难他并不奇怪，而且这问题虽然刁钻，但是渊蒙那群蛮子搞政治，还差了他几个档次！
“我将建立新的神道，彼时无有大夏神道之分，一切天下之神民，有其权，承其责！”
回答政治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否定政治问题本身。
既然都没有大夏神道之分了，自然也就没有神道之主和大夏之臣的矛盾，所有的矛盾都归结于神道的本质，权利和责任等同。
这是周铁衣的政治理想，也是神道主张，他之所以回答渊蒙这个问题，是为了拉拢更多的神支持。
果然听到了周铁衣的主张，不少本来就不想要和大夏拼得你死我活的神系露出一丝向往，虽然这个理念在以前不可能，但周铁衣实际上已经开始做到了一部分，既是大夏之臣，也是神道之主，两者并不是完全矛盾，如果真的能够让大夏承认神道，两者相融，或许对于渊蒙是惊天噩耗，但是对于神道，至少人族神道，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482章 政治婚姻
渊蒙神庭的神祇张嘴，还想要与周铁衣辩论一番，但是周铁衣却先一步说道，“本尊提议太虚幻币与黄金实时交易，以扩大太虚幻币影响力，促使修行资源流通，让天下更多人能够修行，谁赞成，谁反对？”
随后他冷冷地看向渊蒙神祇，“若尔等反对，来日受雷霆之亟，莫怪本尊言之不预。”
他刚刚之所以解释，不是为了和这位渊蒙神祇争论，以他现在的地位，即使不是完整的神尊，即使在太虚幻境内没有根基，也远不是一个渊蒙神祇可以质疑的，他之所以解释，是为了宣扬自己的神道理念，拉拢志同道合的神祇。
既然已经宣布了自己的神道理念，那么周铁衣就要判断谁是潜在的敌人，谁是潜在的盟友了。
作为神尊，他有资格在如今群龙无首的神道立下属于自己的山头，无惧任何人的挑战。
周铁衣如此霸气宣言，甚至隐隐威胁，这在以前的神会极少发生，在场众神微微一愣，随后就听到血色云台之上传来不分男女的笑声，“我赞成。”
周铁衣在太虚幻境不是没有合作伙伴，虽然血海尊首一脉才帮助渊蒙神庭破了拒马城，但是在太虚幻币这件事上琯琯仍然毫不犹豫站在周铁衣一边，甚至声音略带看好戏的意味。
一位神尊提出决议，其余神尊一系中已经有人赞同，这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更何况这项提议本身就有利于多数人。
“我赞成。”
接着出声的是一片青色云台。
有了中立神祇声援，一座座云台上稀稀拉拉出现赞同的声音，太虚幻币的稳定对于祂们最重要。
周铁衣目光看向幻祭司的方向，其实真正能够阻止他用太虚幻币兑换黄金的只有幻祭司。
因为幻祭司和自己才有能力制造发行太虚幻币，但现在自己这个能力并没有暴露。
如果幻祭司反对，并且增发太虚幻币，那么周铁衣不介意顺势抛售手中的太虚幻币，到时候太虚幻币崩溃的责任就归结在幻祭司身上。
货币信用或许要用上百年来建立，但只需要一夕之间就可以崩塌。
而在众神眼中不顾全大局的就不是周铁衣恶，而是幻祭司了。
在大量中立神祇赞成之后，荒古九神之中的地母一脉也表达了赞成，地母向来就是温和一派的代表，太虚幻币和地母的利益也没有太多牵扯。
荒古九神之中却有两道声音接连反对，苍龙和凤祖两神的祭司。
和其余在大夏境内的荒古九神信徒以人族为主不同，苍龙和凤祖两神的眷属以龙凤本族居多，苍龙一族潜藏在东南沿海以及江河湖泊之中，每一条诞生的蛟龙都是苍龙天生的眷属，而凤祖的眷属盘踞在南边的十万大山深处，这两位因为自身种族特性，所以对于一切能够增强人族底蕴的事情并不赞同，特别是周铁衣刚刚人族神道的倡议，更是与祂们直接对立。
不过就算苍龙，凤祖出声反对，但是又有一道声音起了决定性作用，那就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生死帝君一脉。
骨祭司的云台演绎出森罗万象，十殿阎罗，祂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赞同’，然后就不再发言。
至此加上周铁衣本身，荒古九神之中已经有四脉赞同，并且获得了在场绝大多数中立神祇的赞同，其余犹豫不定的天帝一系此时也做出了决定，“赞同。”
因为周铁衣已经获得了近乎一半的支持，又手持着大义，此时就算是反对，也只会加剧太虚幻境神会的分裂，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天帝一脉反过来对幻祭司施压，作为神道之中最深谋远虑和顾全大局的神系，天帝一脉做出这种选择并不奇怪。
周铁衣看向天帝祭司的云台，那片云台之中雾霭层层，本身就是云景，其中传出清丽的女声。
天帝毫无疑问是荒古结束之后，最为强大的神尊，不然也不会在天宫进行会盟，只不过天帝被儒圣击杀之后，天帝一脉似乎完全没落下来，之后这近两千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不仅连天宫都被天一道主分裂，云台都被幻祭司搬走三十六座，听琯琯闲聊的时候也说过，天帝一脉现在最为隐世，本来神道衰落到极致之时理应由天帝一系扛起大旗，但是却是幻祭司创造了太虚幻境，延续神道香火，这种隐忍反而让琯琯更为忌惮。
从周铁衣自身的感受也是如此，无论是对自己的试探，还是在现实之中出手，这两千年天帝一系都像是隐形了一样。
见到天帝一脉出言支持，幻祭司在心中盘算了一番，最终颔首道，“我也赞同。”
这次神会落下帷幕之后，刚刚第一个代表中立神祇出言支持的青色云台突然对周铁衣发出了邀请，周铁衣思考了一下，同意了此事。
神魂遁出太虚幻境，周铁衣顺势落在广袤无垠的幽冥之中，下一刻一道青光瞬息而至，青光消退，显露出一位容貌昳丽的中年人，对方既有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又带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般的善意。
周铁衣瞬间就猜测出对方的身份，“青帝赵氏？”
赵釜笑着回应道，“小女顽劣，幸得神尊照拂。”
他这也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家的身份。
当赵琴心将周铁衣的条件传回了赵氏之后，这位青帝族裔现在的掌权者就做出了决定。
周铁衣道，“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我的条件，不准备再多思考一下？”
他虽然给青帝族裔的条件是天庭五帝，但是对什么是‘天庭’并没有解释，因为这种讨论已经不是月琴能够参与的了，需要青帝一脉真正的掌权者面对面交流。
本来周铁衣以为青帝一脉作为传承古老的族裔，在这么重大的事情面前，至少还要多试探几次，没想到仅仅消息传回去，青帝一脉就同意了。
赵釜笑道，“不用多考虑了，不过族内不要天庭五帝，而要另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小女心慕神尊已久，赵氏欲嫁小女为神尊之妻。”
赵釜说完这个条件之后，周铁衣停滞了一息之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我就说赵氏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了，原来是馋着我的身子。”
他周铁衣当然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冷笑道，“赵氏若欲和天京周府联姻，不怕天下立马大乱起来吗！”
大家都是政治动物，周铁衣自然不会说什么感情不熟或者已有婚约的蠢话，即使是在提倡婚姻自由的前世，对于顶层而言，政治联姻仍然是最为稳定的盟友关系。
真正阻碍的其实是两人在现实之中的身份！
周铁衣现在是大夏圣上最忌惮的朝臣，青帝赵氏是大夏朝最忌惮的藩王，两者联姻，立马就会引起天下局势变化，不亚于周铁衣手持兵权。
赵釜毫不担心，“这天下将乱已经是定局，就算是以神尊之能，也无法阻止这天下乱象吧，我们赵氏又何须担心，当然若这不利于神尊的谋划，我们两族可以先签订婚契，待到合适的时候再喜结连理。”
相比于一个不知所谓的‘天庭五帝’，周铁衣神后的身份更加吸引青帝赵氏。
就像赵釜说的一样，如果周铁衣担心局势变化，那么大可先签订婚契，将两族的婚事隐瞒下来，这对于赵氏而言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就算周铁衣在这次天下大势之中失利，赵氏也只是付出一个嫡女作为代价，但如果成功，那么一位神尊的神后价值还要在天庭五帝之上。
毕竟赵琴心如果能够成为周铁衣的神后，那么以青帝一族的实力，就算没有赵琴心帮衬，但只要能公平竞争，凭借自己的本事和别人争五帝之位困难吗？
到时候就既有神后之位，又有天庭五帝之位，这可是双倍的快乐！
周铁衣当然也意识到这点，在心里想道，“果然不愧是传承了几千年的家族，最简单的政治手段就能够获得最大的政治利益。”
甚至赵釜提出的条件他并不好拒绝，因为这对于他而言，也是有益无害的事情。
思忖了片刻，周铁衣当机立断，“我已有原配嫡妻，你们赵氏能够接受平妻神妃之位吗？”
若其他人对赵氏说让赵氏嫡女为侧室，赵釜肯定勃然大怒，但是周铁衣不一样，既然周铁衣是神尊，自然有着特权，他的平妻神妃不亚于大夏皇帝的皇贵妃，对于赵氏而言，并不算侮辱。
赵釜仍然有些不甘心，问道，“不知道神尊的嫡妻是何人？”
周铁衣自信笑道，“我师姐妙玉，如今道门三品，与我一同见得天象‘太极’。”
赵釜心道果然如此，妙玉见得天象‘太极’，虽然比不上周铁衣，但如今也是道家真正的嫡传，从身份上一点都不比赵氏嫡女差，还略有高出，确实有资格成为嫡妻。
这是个能够修行的世界，不仅要看家族势力，同时也要看个人修行。
赵釜静下心来思忖，虽然对于赵氏而言，最好的结果是既取得神后之位，又有天庭五帝，但这种完美的事情几乎不可能，神后拥有强大的外戚支援，无论是在哪个神庭，人间王朝之中，都是祸乱的引子。
现在退一步，如果能够有神妃之位再加上天庭五帝，对于赵氏而言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赵釜脸上思考的神色退去，“我们青帝赵氏答应下来了，愿与神尊定下连理之好。”
随后他继续说道，“至于神尊需要的那块阴庭方位，我已经告知小女，如果神尊要进入那方阴庭，只需要带着小女即可。”
不等周铁衣回答，赵釜就化作一道青光消散。
虽然周铁衣已经与赵琴心有过接触，但只限于隔着蜃气的太虚幻境，所以赵釜需要给赵琴心创造更多和周铁衣接触的机会，毕竟利益关系的婚姻想要稳定下来，真情实感也是必不可少，而一同探索古老危险的阴庭遗址就是最好的选择。
周铁衣也听懂了赵釜的意思，不过此时已经占了便宜的他还需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于是当机立断，向着山铜府的幽冥缝隙而去。
回到崇山府，赵釜第一时间就将女儿赵琴心找了过来。
“那位荒古第九神炎黄神尊真实的身份是天京周氏周铁衣，这件事你知道吗？”
赵琴心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说这件事，“我已经猜到了。”
赵釜带着老父亲的不舍和欣慰的笑，“我准备将你嫁与他做神妃，已经定下了盟约。”
赵琴心先是出于女子的本能，面露些许羞恼，但作为赵氏嫡女，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享受这么多荣华富贵，就要为家族的荣华富贵承担责任。
况且对于周铁衣她并不是讨厌，反而心里面确实有几分倾慕，无论是从几次太虚幻境接触，一同收取推高太虚幻币展现的智慧，还是从各方传回来的消息，周铁衣毫无疑问都是一个良配，至于他十七岁之前的荒唐，与他这半年惊天动地的变化相比，反而不值得计较。
见女儿并没有露出强烈的反感情绪，赵釜知道这件事已经成了，继续说道，“我等会儿召开宗老会，一方面是宣布这件事，另外一方面以这件事作为依仗，为你谋划天音琴。”
作为五帝之中传承未被断绝的一族，青帝传承自然繁多，其中绝世神兵之下，最为贵重之物当属天音琴，虽不是绝世神兵，但乃是音家至宝，传承万年，近似绝世。
只不过这种神兵利器，即使赵釜作为一族之长，仍然不能够轻易让女儿继承，但现在有了周铁衣这纸婚约，他就可以在族内顺理成章为女儿谋取机缘了。
作为一位神尊神妃，如果赵氏不向赵琴心倾注资源，反倒是浪费了这尊神妃之位，因为只有赵琴心实力强，才能够在周铁衣的神庭内为赵氏谋划更多的利益。

第483章 蜕凡忘情鱼龙变
天京的改革如火如荼，而太行山的改革还在天京之上。
周铁衣在太行山的时候，主要是提出改革方案，并且分化太行山三省的势力，将皇亲国戚，世家，豪强，兵家外援，墨家，公输家，儒家，佛家分化，不让其虬结在一起。
现在因为墨石案的事情，兵家暂时斩断了和太行山世家的联系，因为周铁衣承诺的改革红利和将功赎过，世家又将豪强卖了出来。
佛家在大智禅院上犯了大错，以至于现在太行山的佛家寺院都夹着尾巴做人。
儒家有王明义和李剑湖参与两地改革，现在自己已经分化成为保守天京派和改革地方派，本身就暗流涌动，无法形成合力。
宁王，墨家，公输家又是周铁衣的盟友。
这一来二去，太行山本来难以改革，百万矿工衣食所系的墨石矿场制度就被周铁衣从中间撕裂开来。
剩下负隅顽抗者不少，周铁衣也不准备讲大道理，所以离开之前，给阿大等亲卫和师姐妙玉的任务就是杀！
改革到了一定阶段，哪有不动刀子的道理，乱麻已经被搓散，不再铁板一块，剩下就是快刀落下。
周铁衣离开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太行山省能够上缴几百万两现银，阿大等亲卫抄家灭族功不可没，相比于现银，其实收获更多的是大量的土地，矿场。
按照以前的逻辑，这些土地和矿场本来应该被分配给存活下来的世家或者新扶持的世家，但是这一次周铁衣提出了不同的改革方案，那就是建立地方公司。
诸如土地，全部都收归到地方县衙账上，地方县衙以此作为基础，成立矿业，农业公司，剩下的世家参股，雇佣逃难来太行山的流民进行统一大规模耕种，并且承诺工作超过五年，给予户籍和公司股份。
这是一套新的体系逻辑，在天京周铁衣都只是提出了农业公司概念，想要实施还需要掠夺劳动力和收拢土地。
但在太行山这里，虽然能够耕种的土地更少，但是能够杀人获取土地，所以改革更为积极。
不过这种激进的改革必然导致暴行。
白芷山矿区，虽然山铜府的世家准备给妙玉修建一座新的别院，但妙玉仍然坚持就住在之前周铁衣待的那个小院之中。
只不过现在手握大权，甚至这中间斩杀过一位负隅顽抗的三品窑主的妙玉道人此时眉头紧皱。
她此时对面坐着的是太乙观一位‘云游’至此的长辈。
“师侄，这终究是有伤天和。”
这位长辈轻声说道。
妙玉皱眉，她当然不会因为长辈一句话就对阿大等人进行约束，但阿大最近一个月做的事情确实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杀人可以快速完成任务，还能够获得利益，所以最近一个月以来，妙玉明显感觉到阿大杀人的手段越发狠厉。
这一点阿大等亲卫自己不觉得，但是每次见到阿大的时候，妙玉都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煞气，杀气和死气在与日俱增。
所以这次长辈来告诫这个问题，她才没有一口回绝。
不过现在妙玉也不是当年在山上清修的女道，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笑道，“师叔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不若先盘桓两日。”
见妙玉已经端茶送客，这位太乙观的师叔也只能尴尬笑了笑。
此时已经见得三品天象的妙玉今非昔比，自然不是她这个师叔能够约束的，这次来也只是替人传话。
环顾左右，这位师叔为了掩饰尴尬，对旁边的下人说道，“带我去静室即可。”
不料妙玉打断，“师叔，这小院庙小，不过只有一间书房，一间卧室，一间客厅，没有山上修行用的静室。”
妙玉说的是实情，这本来就是白芷山矿区一位管事值班用的小院，连居住的地方都不算，周铁衣在这里也没有住多久，自然没有扩建。
这位师叔神色一愣，“那我住在哪？”
妙玉笑道，“既然有人请师叔下山云游，师叔还怕没有住的地方吗？”
这番说词顿时让这位太乙观师叔面皮羞红，掩面而走。
等这位太乙观师叔离开之后，下人撤下茶盘的间隙，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浮动，周铁衣的神祇身出现，只不过掩盖了周身异象，化作自身的容貌。
周铁衣一出现，就让这客厅内外封闭，改易空间，让本来坐在椅子上的妙玉坐在了他的身上。
突然的空间变化并没有让妙玉吃惊，因为她和周铁衣是一同参悟太极天象，早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使远隔阴阳，也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状态，更何况这近在咫尺的变化手段。
“才月余不见，又在胡闹。”
妙玉作势欲要起身。
周铁衣哪里不懂小别胜新婚的道理，手臂收拢，厚脸皮贴了上去，“师姐，一月不见，如隔三秋。”
妙玉推了周铁衣一下，见推不动，自身就算施展神通，化作阴阳两仪之中的太阴，少阴祖炁，恐怕反而会被周铁衣更紧地吸引，只能够任由他抱着。
和师姐贴贴之后，周铁衣笑道，“刚刚那位是太乙观的师叔？”
“嗯。”
妙玉微点螓首，“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对我颇有照顾，这次没想到她居然被请了下来。”
周铁衣对此倒不意外，“天下熙攘，利益往来，哪有真正的清修之地啊。”
以前太乙观能够置身事外，是因为参与的利益纠葛不深，但现在不一样，如果能够说动一位四品就能够对周铁衣和妙玉的行为进行约束，那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就算是二品的高人也会心动不已，所以这位师叔下山也是身不由己。
妙玉思考了片刻，说道，“虽然这位师叔是有人请托，但阿大他们最近确实伤了天和，仅仅我知道的，他们最近一月杀了就至少三千人，暗中还有我不知道的。”
周铁衣说到正事，收起眼中嬉笑，“兵者，凶厉也，出之不祥，此番杀人有伤天和，却合人道。”
妙玉听懂了周铁衣的意思，阿大等人作为士兵和周铁衣手中的武器，本身就是要用来震慑他人的存在，一旦出动，就必须要见血，这样才能够起到震慑的效果，不然如此怀柔的手段，周铁衣为什么不交给其他人来做呢？
随后周铁衣继续说道，“不过已经杀了一个月，都请托到太乙观的门下，这山铜府确实应该歇一歇了。”
杀鸡儆猴，这一个月加上自己之前监牢的，已经足够威慑他人了，既然有人能够请托到太乙观，那就说明三品甚至二品的高人都有些看不过去了，这个时候抽刀离开，对于双方都是一件好事。
周铁衣也需要调阿大等人离开，应对明年春季地方钱庄的问题，而太行山也需要进入一个休养生息的阶段。
见周铁衣最终同意了将阿大等人收刀入鞘，妙玉忍不住在心中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起来，“那我让阿大等人进来，你亲自吩咐？”
“不急。”
周铁衣不让妙玉离开，“这次我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和师姐商量。”
“什么事？”
“青帝赵氏欲要嫁女和我结成连理之好。”
妙玉柔和起来的表情先是一冰，然后说道，“那是你的事情，问我何干？”
周铁衣赶忙陪笑道，“师姐怎么说糊涂话了，那赵氏就算嫁女给我，也只能够是侧室，没有师姐这个正室压着，我还担心赵氏对我图谋不轨呢！既然师姐不愿意，我将这桩婚事退了就是，大不了就和赵氏翻脸，左右他不过是五帝苗裔，又不是五帝亲临。”
妙玉刚刚只是情感上有些不虞，她又不是蠢货，自然知道青帝和周铁衣结成连理，对于周铁衣的帮助有多大，叹道，“又在说胡话。”
周铁衣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师姐，名不正则言不顺，我想要明年二月上太乙观提亲，迎娶师姐。”
不过出乎周铁衣意料之外，妙玉沉吟片刻，说道，“还记得我们那夜雷雨夜后的誓言吗？”
周铁衣奇怪地看向妙玉，她口中雷雨夜就是当时一起参悟炼制车文远留下的白玉棋盘，当时两人立下誓言，顺其自然，两不相悔，免得陷入情劫，暗自神伤，损害道行。
但当时两人连三品都不是，现在通过见得了太极天象，本来就是相得益彰，结为道侣更算是顺应大道，妙玉更不应该拒绝才对。
“自然记得，顺其自然……”
还没有等周铁衣说出下一句话，妙玉就伸出手掌，堵住周铁衣的嘴，说道，“你记得此言就行，那我就同意你上太乙观提亲。”
周铁衣觉得妙玉话里有话，只不过还没有等他继续追问，就听到妙玉说道，“我有些累了，想要独自静一静。”
这次妙玉很坚定地用手掌掰开周铁衣环抱着的手臂，见妙玉这么坚决，刚刚又占了便宜，想要享齐人之福的周铁衣觉得这可能是师姐虽然理智上同意了自己娶青帝族裔之女，情感上肯定还需要接受的时间，所以才用当初的誓言告诫自己。
于是讪笑道，“那师姐好好休息，明日一同返回天京。”
这次妙玉倒没有拒绝，等周铁衣离开之后，妙玉返回了书房，拿出腰间周铁衣赠送的乾坤袋，从中取出两卷经书。
其中一卷乃是周母赠予的鱼龙天书，一共三百六十五个龙章，字字珠玑。
虽然称之为鱼龙书，但这本经书妙玉现在已经知道了缘由，乃是当年佛家借鱼之肚所送天书！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周母的立道之基，但没想到周母将这卷书传给了妙玉，她自己则借儿子周铁衣渡过了情劫。
而第二卷经书虽然没有鱼龙书上的龙章多，只有四十九枚，这是妙玉的机缘，当年在太乙观上修行，有一次大明宫主到访，称赞她乃是璞玉之姿，所以暗中相赠。
因此当初周铁衣第一次拜访大明宫主的时候，妙玉才说自己认得这位师祖，这位师祖对她很好，才有自信给周铁衣引荐。
妙玉也一直勤加参悟大明宫主赠送的经书，并且从中领悟了太上忘情法门。
她两次都想要为周铁衣动用上面的‘万全准备’，只不过周铁衣都自己化难呈祥。
但万事可一可二，唯独忌惮第三！
此时两卷经书在手，又入了三品，妙玉才真正领悟出其中高妙之言。
太上忘情是总纲，鱼龙蜕变是法门。
这两卷经书本来就是一卷，只不过被人拆成了两卷，所以当初周母这位道门嫡传拿着的时候，也只是以参悟为主，并没有以鱼龙书立道，反倒是她取的周鱼龙这个名字，掩盖了这卷天书真正的用途。
就在天下人面前，有人布了好大一局！
两卷天书此时合在妙玉手中，妙玉轻声说出了上面的法门，“蜕凡忘情鱼龙变。”
这是一个人只能够使用一次的法门，一旦施展，就会剥离七情六欲，化作天真赤子，同时短时间内获得堪比一品实力的绝世法门。
乃是当初玄都山道门嫡传李青华化死为生，摆脱神道布下杀局的绝世法门。
妙玉静静地看着两卷天书，她知道这两卷天书此时落在她手中，肯定是无数大人物苦心经营的一局，但短时间内获得堪比一品的力量，同样有机会破局而出。
而且即使当初那些布局的大人物们，肯定也想不到自己这个‘资质平平’的棋子有能力参悟太极。
所以妙玉准备留下这后手，想到这里，她的身体忽然散做纯阴之气，只不过这团纯阴之气两分，一份化作象征太阴的妙玉，一份化作她手中环抱着象征少阴的女婴。
两者皆是妙玉自己，在蜕凡忘情鱼龙变上妙玉自己领悟的法门变化，她宝相越发庄严，眼中情绪波动渐少，但怀中女婴却天真烂漫，一点点吸收她最美好的记忆和情感。
妙玉轻声说道，“我已寻得万全法，不负大道不负卿。”

第484章 完整的绝世神兵
太行山神庭，兵家赤土。
天下纷乱，兵危战凶，属于兵家的煞气自然大涨，如同一层层积雨云一样从四面八方被吸引到太行神庭之中，铁锈气和血腥气不绝，连带着神庭之中一座座光耀四方的神宫光辉都难以照透，即使是神庭之内的神祇，没有要事，也不会轻易来到赤土这里，以免被污了金身。
这赤土之下，奇珍矿石在兵家规则之中一点点演化，那龙形真金化作盘龙长枪，玄武精铁化作龟蛇双锤……
本就是夺天地造化的奇珍矿石在人道规则之中被锻造成为杀生利器，而这中间一位昂藏青年盘坐，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卷图贴《百兵谱》。
他一边读着《百兵谱》，一边观察周围兵器的演化，时不时以人道火焰为炉，以紫霄雷霆为锤，生死真意为理，去粗取精。
随着一件件上品兵器演化，周铁戈身后也浮现出一件件神兵利器的虚影，虽然只是虚影，但演化出龙凤玄武，白虎麒麟之状，稍微倾泻的气机，都能够在坚如钢铁的赤土之上留下斩痕。
普通五品‘锻兵’，能够锻造一件灵性宝兵，就足以作为晋升之阶，而周铁戈不仅能够参与绝世神兵的胚胎锻造，还有人道之火和紫霄雷霆帮助，一举就参与演化十数柄上品神兵的演化，这些兵道演化，迅速帮他完善自身道基，在兵家道途上达到浑圆无碍的层次。
等周铁戈收拢了今日修行之功，才发觉自家弟弟悄无声息站在旁边，刚刚一道道从他身上逸散的气机，落在地上如同刀剑斩击，但是落在周铁衣身上，却冰消雪融，没有一点痕迹。
周铁戈笑道，“半年前我还想要教导一下你的武道，现在真是看着你，连动手的欲望都没有？”
论武道之心周铁戈当然不缺，但是当差距大到已经非人，就像是人面对广袤天地一样，自然很难生出胜负欲望。
“修行得快不一定是好事。”
周铁衣随意得答道，然后看向自家大哥，这次进入青帝掌握的阴庭碎片之中，周铁衣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要带着周铁戈。
生死帝君利用周铁戈布局是无法阻止的事情，与其躲避，还不如多参与其中，一方面可以尽快增强周铁戈的实力，应对大夏皇帝的威胁，另外一方面可以看清楚对方布局的弱点。
“听说大明宫主已经西行了？”
在太行神庭之中，周铁戈并不是毫无消息来源，神庭之中的神祇也有太虚幻面，周铁衣只是悄无声息改造了一下这些太虚幻面，但是并没有禁制祂们使用。
所以周铁戈能够通过神庭神祇来知道外面的消息。
“大哥等不及了？”
周铁衣看着跃跃欲试的周铁戈，笑道。
周铁戈握了握拳头，“有这么多资源，五品的锻兵我已经修行圆满，想要突破四品‘军魂’待在这里总归是不行的。”
周铁衣倒是微微摇头，“五品锻兵，大哥倒还不算是完全圆满，若能够替我将这件神器补全，那才真正有资格能够镇压西方叛乱。”
说罢，周铁衣手中飞出一枚金色的铜钱，铜钱一出现，就滴溜溜围绕着周铁衣打转，就像是一条活泼的小狗，灵性十足。
只不过当这枚铜钱飞到周铁戈身边的时候，周铁戈才以锻兵之法凝聚出的一枚枚神兵虚影竟然如同见到天敌一样回缩进入周铁戈身体之中。
“这是什么神器，竟能克制天下兵器？”
周铁戈奇道，他想要伸手抓住这枚铜钱放在手中研究，不过这铜钱灵活至极，轻易就飞到周铁衣的肩膀上，流光带起的金红色翅膀得意地扇了扇，似乎在嘲笑周铁戈不自量力。
周铁衣伸手将炎黄通宝握住，“此神器唤作炎黄通宝，乃是天下货币起始。”
随着周铁衣贯通历史的过去和未来，炎黄通宝确实可以算是天下货币的起始，特别是人道大兴之后，虽然周铁衣带着大量蛮荒时代的部落战士离开，但是那些剩下的人族之中仍然交易着铜钱，自然而然也形成习惯，流通到了现在，这也让炎黄通宝无形之间早已经产生了质变。
“天下货币起始。”
周铁戈低语了一句，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就已经可以称作是绝世神兵胚胎了，而这是他知道的，弟弟所拥有的第三件绝世神兵胚胎。
抓住手中的炎黄通宝，周铁衣对炎黄通宝笑道，“你等会儿想要蜕变，还需要他帮忙。”
说罢，他将炎黄通宝递给周铁戈，这样炎黄通宝才不挣扎，任由周铁戈观察起来。
经过一番观察，周铁戈发现这件神器和自己一样，本身拥有极高的潜力，但现在的力量被限制在四五品的层次。
“这神器作为商道至宝，我之前一直交给郝仁在使用，如今时机已经到了，我准备再锻造一番，需要老哥你从旁帮助。”
周铁戈知道这是弟弟有意在帮助自己增强底蕴，兵家五品‘锻兵’，参与锻造的神兵利器越多，实力就越强，炎黄通宝神通奇特，周铁衣担心需要用的时候一枚不够，所以让周铁戈参与，凝聚出虚影，到时候即使只能够发挥出本体的十分之一二威能，也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局势。
“需要我怎么帮忙？”
周铁衣笑道，“老哥，绝世神兵最重要的是什么？”
“大运。”
周铁戈话音刚刚落下，面前的周铁衣摇身一变，显露出神祇本尊，霎时间整个太行山神庭都震动起来。
恐怖的神道气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演绎出一幅幅神道增长的画面，这些画面络绎不绝，形成从过去到现在，甚至隐约到未来的景象。
获得了第九神的名之后，周铁衣自然要有名有实，他需要真正让荒古第九神填充到过去所有的历史阶段之中，将这恐怖的神道气运化作真实的力量。
而这中间就需要借用到炎黄通宝之力，除了炎黄通宝，他手中没有任何其他的神器能够取代。
周铁衣笑着对炎黄通宝说道，“此时不变，更待何时？”
炎黄通宝立马飞出一枚枚子钱，借助神道贯通过去和现在的气运，落到一幅幅历史画面之中，化作这些画面中交易的一枚枚钱币。
因为炎黄通宝本来就是钱币的始祖，是所有货币的模版，此时只不过是借助神道，彻底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任务。
所有的规则都具有混沌性，当规则确定下来的一瞬间，就今在，过去在，未来也在，所以规则的具现化神器才能够跟随周铁衣穿梭时空。
如今炎黄通宝这枚货币之祖通过周铁衣贯通神道过去，现在的气运，从而占据天下货币的大运。
随着一枚枚子钱与历史中一枚枚钱币融合，那些手握钱币交易的男女老少都绽放出一缕缕神辉，这些神辉又连同到周铁衣身上。
荒古第九神炎黄一直都存在，并且通过钱币一直在影响天下变化。
这是现在的起源，也是过去的结果。
此为倒果为因。
无数天下上三品，只要有道统，能够和众生交互的修行者都惊讶地抬头看向天空，虽然他们头顶天空景象不一，但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一尊容貌不断在男女老少之间变化，光辉穿过亘古时光的神祇笑吟吟看向自己。
这一瞬间他们都通过与天地交互的信息知道了这尊神祇的尊名，炎黄。
“原来祂一直都在啊。”
“真是隐藏得够深。”
“没想到荒古九神复苏，第一位复苏的是祂？那道尊呢，传言道尊不是一直纠缠住祂吗？”
“祂的神权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能够在众生之中不断变化？”
一位位三品，二品修行者们怀着敬畏的心情，不敢轻举妄动。
实在是因为这位荒古九神太神秘了，如今显露出真名，大家才知道对方居然一直在参与历史，但更可畏的是即使知道这是天地之中留下的信息，但是却无法知道祂究竟是通过什么方法参与历史的，就像以前只知道祂的存在，不知道祂的姓名一样，好像祂想要让世人知晓的，世人才能够知晓，祂不想要世人知晓的，即使是通天晓地的圣人也无法公诸于口。
这般神通，自然可敬可畏。
但天下既然有敬畏的人，自然有不怕的人。
一道道通天彻地的光辉，从佛家四大圣地，从道家祖庭，从神道掌控的血海雷池，从对立的玉京山和渊蒙王庭迸发，这些力量不仅仅是一品在动手，也是借助圣人兵器，绝世神兵在动手，大家不能够任由一个从头到尾隐藏起来，但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操弄天下局势的人或者神存在，至少需要知道对方存在的基础是什么？
不过炎黄通宝和太一玉碟不同。
【众生】，滚滚无边的红尘气从天下万民身上涌现，只要正在使用钱币交易，那么周铁衣的气息都可以隐藏其中，此时炎黄通宝更是在与过去的历史交汇，也就是这天下万载之间，只要使用过钱币的人，都在为周铁衣隐藏气息，这就是炎黄通宝掩盖天机的能力。
而这还不是周铁衣想要的全部，和太一玉碟不同，太一玉碟即使吞噬了人道之火，补全自身，但是没有实现人道和神道的统一，所以这件神器就难以在此刻圆满。
但是炎黄通宝不一样，经过万载货币的发展演化，特别是周铁衣如今推行的银票和太虚幻币，炎黄通宝作为货币的职能此刻是圆满的，同时时时刻刻影响天下大运变化。
“过去是铜币，现在是纸币，未来是幻币。”
周铁衣伸手点向自己参与的一幅幅历史画面之中，炎黄通宝形成的子钱再次变化，从过去一幅幅历史画面延伸到了现在，而炎黄通宝本身的形式也不再拘泥于铜钱的形状，根据周铁衣定下的，被天下人承认的纸币规则，化作如今的银票之状，进而又化作虚幻的货币之状。
同时不断有新的神通汇聚在炎黄通宝之上。
【寅吃卯粮】，消耗气运，从今日开始，依次借取未来时段自身的力量，所借取的时间段越远，消耗的气运就越大，到了借取的时间段，自身未来的力量就会消失。
这个神通称之为逆天改命也不为过，但所消耗的气运也恐怖至极，即使以周铁衣的磅礴气运，他也只能够借取到七天后自身的力量。
但即使这样，也相当于周铁衣拥有七条命！
当然对于其他人而言，借取到明天的力量已经是极限，同时自身气运会陷入绝对的低谷之中。
周铁衣一边感受着规则的聚集，一边思考其中的根本原理。
“实际上是以气运锚定未来，我对天下的影响力能够保证至少七天的存在，所以我能够借取到未来七天的力量。”
【有借不还】，通过子钱，让自己消耗的气运由子钱的持有者承担。
看到这个凝聚的神通，连周铁衣都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还不如叫做转移支付呢。”
随着天地规则因为炎黄通宝这件绝世神器的出现而变化，周铁戈看向周围，他虽然已经被囊括进入了这一道道规则之中，但这涉及天下规则的变化他根本影响不了，又何来帮助锻造一说？
周铁衣已经领悟了炎黄通宝两个变化，看向大哥，他让大哥参与炎黄通宝的铸造可不是开玩笑，“大哥，钱可通神，亦可通人，还可通幽。”
他要铸造的钱币，能够贯通神人鬼三才，囊括天上地下，这才配称之为绝世！
听到周铁衣的话，周铁戈顿时福至心灵，他再次使用自身天赋【黄泉】。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死帝君早已经锚定了周铁戈的原因，或者是因为现在炎黄通宝铸造贯通了过去，现在，未来历史画面的原因。
一道无始无终，黑白缠绕的双蛇浮现，庞大的身躯即使在浩瀚的天地规则之间也不显得渺小。
黑色的头颅冰冷，贪婪，奸诈，白色的头颅纯真，好奇，友善。
生死的力量落在炎黄通宝之上，让其中因为众生信念聚集的铜臭气发生变化，还原本质，成为一种能够被鬼魂吸收的香火祭祀之力。
【尚飨幽冥】，以活人哀思转化幽冥口粮，祭祀十方鬼魂。

第485章 始作俑者
双蛇的出现，不仅让生死的规则从过去到未来固定在炎黄通宝上，两者交融之时，还诞生了【尚飨幽冥】神通。
金钱上沾染的铜臭气，本来就是人的贪嗔痴结合庚金之气所化，既然是贪嗔痴，那么也是人道愿力的一种。
黄泉连灵魂都能够净化，也能够净化贪嗔痴三念，只不过以前没有办法将净化之后的力量固化下来，如今随着炎黄通宝通幽之能出现，那么净化之后的贪嗔痴就以货币的形式出现。
所以至此之后，幽冥的十方鬼魂，不仅能够享受到天后和周铁衣解化的冥月之力，还能够尚飨人间的哀思之力，两者的出现，都极大的增强了幽冥规则。
随着大道震动，幽冥的增强让周铁戈身后黑白双蛇的虚影虚数凝实，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过去回归到现在。
那贪婪狡诈的黑色蛇头凭借着建立的联系，猛然扑向隐藏在众生气运之中的炎黄通宝。
只要能够立马得到这件新的关乎幽冥大运的绝世神器，就算没有当初锚定的未来，生死帝君也能够立马归来。
不过在黑色蛇头扑向炎黄通宝的瞬间，一枚大日同样横贯历史上下，炽热的人道之火落下，在众生看不见的战场中，象征着人道的阳气不断焚烧代表着死亡的阴气。
周铁衣执掌太一玉碟虽然不是圣人，但已经陨落的生死帝君同样跌落了圣位。
这半斤八两之下，另外两方的帮助瞬间就决定了这次突然的冲突。
周铁戈正在尽量控制自身沸腾的神祇精血，借助周铁衣赐予的神道符诏，直接将如同大日光辉的人道火焰引入体内，顿时本来还能够稍微占据优势的黑色蛇头，对于大日光辉就像是不设防一样，人道火焰直接在体内燃烧起来，让祂好不容易因为幽冥之力凝实的身躯迅速变得虚幻起来。
而充满灵性的炎黄通宝也自动开始选择主人，虽然生死帝君作为荒古九神之一，是个极好的归宿，但谁让它的主人本来也是荒古九神呢？
没有任何犹豫，贯通了幽冥规则的炎黄通宝带着赤金色的流光落在周铁衣手中，重新化作一枚天圆地方的古朴钱币。
尘埃落定之后，黑色的蛇头不甘的嘶吼一声，可惜即使作为神尊，祂当初预见的未来也没有看到炎黄通宝的存在，看不见，自然无法做出相应的布置，因此这次是有缘无分。
蛇头转向看向还在牵扯自己的周铁戈，露出人性化的狡诈之情，下一刻，黑色的蛇头散做一道道幽冥规则，通过血脉重新回归周铁戈的体内。
本来因为牵扯生死帝君的力量，还想要殊死一搏的周铁戈忽然发现自身的力量不仅没有减弱，还迅速得到了补充，特别是自己【黄泉】天赋，竟然又多出来了几个新的神通，这新的神通每一个都惊天动地，事关幽冥核心规则的运转。
周铁戈在愣神的时候，历史异象消失，兄弟两人已经重新出现在太行神庭之中，只不过随着这次幽冥变化，太行神庭也发生了相应变化。
引导进来的黄泉支流变得宽广起来，与外围隐藏太行神庭的历史长河不相上下，黄泉支流旁边，一株株金银铁树拔地生长起来，那金银铁树上分别结着代表贪嗔痴的三色元宝。
徘徊在幽冥的魂魄，恶鬼们也被吸引了过来，他们在看到这金银铁树林之后，都争先恐后地想要攀上树木，摘取上面的果实。
可惜即使是魂魄之躯，在这应幽冥规则而生的奇树之上，也被扎得疼痛不已，每一根分叉的树枝，都像是铁蒺藜，入魂三寸。
而每一个被扎的魂魄，自身的贪嗔痴三念也逐渐消亡，有忽然醒悟过来的，不再徘徊于幽冥，投入近在咫尺的黄泉支流之中，寻找来世去了。
幽冥规则开始变化了，尽管还没有做到周铁衣构想的‘魂归太行’，但是因为炎黄通宝的出现，幽冥之中的魂魄已经有向太行山神庭聚集的趋势了。
这是一个好的变化。
周铁衣摩挲着手中的炎黄通宝，神器是神权的具象，虽然【尚飨幽冥】的规则已经确定下来了，但是大夏还没有出现烧纸钱的习俗。
因为有修行者的存在，所以对于死后的世界，大夏人是有清楚的认知。
魂魄如果没有经过修行，都脆弱无比，少数魂魄滞留在阳间，躲避烈日罡风，汲取活人血气，山川地脉存在，多数魂魄根据阴阳规则，被吸入幽冥之中。
但即使进入幽冥之中的魂魄也不是一定能够进入黄泉之中寻求来生，很多魂魄都会因为幽冥本身的苦寒‘饿死’，直接完全消亡于天地之中，回归万物。
少数有修行在身，或者足够幸运的魂魄才能够找到黄泉支流，只不过这种魂魄绝大多数都有执念，不会甘心进入黄泉，赌虚无缥缈的来生，所以在幽冥这个苦寒之地不断挣扎，用极少可以让魂魄食用的资源果腹，最终绝大多数都成为了饿鬼或者说恶鬼，一旦嗅到活人的气息，就会毫不犹豫扑食上去。
连天京兵冢以前的军魂都因为食物范畴，可见其他徘徊于幽冥的魂魄有多凄惨，所以当时太行阴山，生死帝君一脉稍微驱使，就有无数的矿工冤魂愿意为其驱使。
“烧纸钱本身就是一个仪式，类似于祷告祈求神明帮助，只不过这次是对幽冥镇抚，因此可以顺道推广开。”
周铁衣想清楚之后，来到兄长身边，先是查看了一下周铁戈的状况，情况比想象之中要复杂得多。
原本周铁戈已经凝聚金肌玉骨的身体之中，那团从出生就自带的幽冥精血飞速**，形成类似于黄泉支流一样的存在，在周铁戈原本的血液系统之外再建立一套新的循环系统。
既然是黄泉支流，那么就和幽冥一样，具有不完全的空间属性，让周铁戈的身体类似于周铁衣，只不过周铁衣演化的是原始天地，而周铁戈演化的是一座小的幽冥。
无穷无尽的幽冥气运主动汇聚，形成一朵朵素白莲花，扎根在周铁戈体内。
阴德莲花。
这自然是好东西，甚至是极好的东西，生死帝君通过这次幽冥规则聚集起来的力量不仅没有留在祂那里，反而主动让给了周铁戈，看来祂也看清楚了周铁戈是周铁衣抵抗大夏圣上的关键一环—兵家一品‘撼国’，所以祂不介意帮上一把，同时也说明他极其有自信能够收回周铁戈这具‘神胎’。
“我的身体好像并没有往活死人方面转化？”
周铁戈也参悟了自身身体变化，以前他每一次使用【黄泉】天赋，自身都会感到阴冷，最终失去全部知觉，成为完全的活死人，但是这次不同，他使用了【黄泉】天赋之后，竟然感觉到了‘温暖’，似乎周家几百年的诅咒在这瞬间都被破除了。
“是阴德的功效，生死帝君将阴德的权柄对你开放了。”
周铁衣只是向大哥解释了一句，然后转移话题道，“准备一下，等我回天京交代一下事情，就准备探索阴庭。”
是夜。
玉京山有近两千万人生活，自然免不了生老病死。
玄武城一富户人家老太爷去世，架好的灵堂之中，已经忙碌了几天的富商小憩了片刻，迷迷糊糊之中他进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地方。
还没有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已经死去的父亲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爹？！”
富商又惊又怕，忽然清醒了过来，他修行商道，虽然不像佛道两家神通广大，但是作为六品‘搬运’，自身的魂魄也极为稳固。
而眼前的情况明明就是他的魂魄在不知不觉间被别人勾走，陷入了幽冥之中。
想清楚之后，富商连忙找到了联系，原来勾走自己魂魄的正是老父亲，通过父子血脉，才施法将自己魂魄搬运而来。
“爹，儿子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吧，你怎么还害起儿子来了？”
老太爷见自家儿子第一时间清醒过来，口中抱怨，训斥道，“你以为我想要拉你来啊，还不是你准备的祭品少了一样！”
“少了啥？”
富商好奇地问道。
老太爷指向前路，忽然白茫茫的浓雾散开，露出一片金银铁构成的树林，树林之上都结着一枚枚硕大的金元宝，无数恶鬼争先恐后想要爬上去摘取金元宝，可惜被刺得哇哇大叫。
“这是来生路，那些孤魂野鬼没有买命钱，所以要爬金银树，消解自身贪嗔痴，若我有买命钱，就不用爬树了。”
富商只觉得奇怪，以前怎么没有听过这件事，不过他还是开口问道，“父亲，何为买路钱？”
老太爷笑道，“周侯定下银票，不仅在阳间流通，也改变了幽冥规则，你只要回去，将银票样式的纸钱买来，烧给我就是买路钱了。”
银票样式的纸钱？
富商心想，这私印银票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祸，自己到哪里去买这样的纸钱呢？
还不等他多问，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已经回到了天京的灵堂之中。
刚刚和老父亲的见面历历在目，富商知道这绝对不只是自己思念成疾，产生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出现了这件事。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人四处打听，而下午就得到了消息，原来中央银行衙门昨天紧急印刷了一批‘幽冥通宝’出来，现在就已经开始售卖了，不过卖的价格也不贵，和普通报纸一个价，所有人都能够承担得起。
而且一打听才知道询问纸钱的人不只是自己家，昨天天京中很多在办丧事的人家都得到了托梦，看到这幽冥通宝也不贵，大家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每家都买了几百文回去烧给亲人。
富商也自然闻弦知雅意，买了几千两银子，大张旗鼓烧了三天三夜，同时在心里感叹道，“果然不愧是周侯啊，活人的钱要赚，死人的钱同样要赚，自己也要多学着点！”
随着这个习俗传来开，谨慎的还在对银票犹豫的百姓也知道‘银票’不仅在阳间可以流通，原来在阴间同样可以流通，这比原本的银子管用多了，于是到钱庄存钱，换取银票的人也就更多了。
“移风易俗啊。”
司民府董行书听到这消息，停下手中的事情，感叹了一句。
旁边的学部尚书唐安世倒是愤愤不平，“始作俑者，莫与之比！我看他这是居心叵测，还放不下他那套人欲之说！这事我们儒家不能够善罢甘休，下次朝会还请董公力陈！”
无怪唐安世比董行书更加气愤，学部掌管诸子百家典籍，对于学术上的变化敏感程度远在董行书之上。
在唐安世看来，周铁衣连阴间的钱都要管，简直比当初孔圣骂的制作精美陶俑殉葬的人还要可恶，特别是那一套买命钱的伪学，仅仅只是两三天的时间，居然在民间疯传，甚至远超他们儒家辛辛苦苦教了一辈子的仁义道德。
若以后天下的人都相信有钱不仅能够在阳间为所欲为，还能够在阴间买通去往来世的路，这让儒家和诸子百家怎么教人！
董行书自然也懂这个意思，但他不得不承认周铁衣这个时候做这件事恰到好处，“我自然会参他一本，但这个时候恐怕圣上，诸子百家，甚至我们儒家内部都不会在这件事上动他。”
“儒家内部？”
唐安世从刚刚就直突突的气血稍微平静了下来，随后凝重地说道，“你是说石昌盛他们？”
“对，现在户部钱粮正在逐步向着好的方向解决，用向幽冥烧纸钱的方式虽然是始作俑者，但却影响到了天下百姓，很多大道理讲不通，这种歪理邪说却能够盛行，结果就是有助于推广银票，解决现在朝廷的难处，你说圣上和百家这次会觉得我们儒家小题大做还是周铁衣居心叵测？”
董行书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作为更加务实的司民，他其实刚刚就在想，若烧点纸钱就能够解决朝廷的钱粮荒，总好过他们之前提出的加征赋税。
事到如今，死人活人只能够选一个。
唐安世愣在原地一会儿，然后悲叹道，“这以后还怎么教天下人仁义道德啊！”

第486章 天数
接下来天京的改革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几家钱庄正式改名为东南，北省等银行，在天京交易所上市，进一步吸纳市场上的白银。
同时大量的招工以及提前半个月发放的银票紧急补充了市场上的流动性，普通百姓们可以参与到股票，债券，存款等三种不同的投资之中，同时也逐渐影响到天京周围的土地经济。
因为天京市场劳动力短缺，天京开始逐渐吸纳周围的劳动力，那些本来就没有土地的雇工农户开始知道天京各大公司的招收政策，同时各大公司派遣招收人员前来。
工资待遇高低自然影响到百姓们的抉择，人们开始从土地上被解放，参与到工业生产之中。
这其中当然也有地主阶级的阻挠，只不过各大银行的打手和周铁衣紧急调回来的亲卫会教他们如何做人。
同时周铁衣也不是一味的大棒，他让几家合办的农业公司也开始发挥作用，拥有自耕土地的普通农户，多余土地的小地主，都可以用土地租赁的方式，将土地租借给农业公司，从而获得稳定的土地收入。
这样普通农户又进一步被各种工业生产公司，甚至就是本地的农业公司招收，小地主们没有能力在劳动力市场中竞争，无奈也开始逐渐参与到这种新的经济模式之中。
而他们又因为离天京最近，知道天京种种经济改革，获得的资本一部分再次被股票，债券，存款吸纳，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改革循环。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此时天京并不缺少粮食的前提下。
至于那些缺少粮食的地方，那就更好办了，用以工代赈的方式，直接掠夺廉价劳动力，而又因为世家参与到了改革之中，这场改革中有关于他们切身的利益，所以不会像原来的乱世一样，世家手握大量的粮食，商人哄抬物价，反而会因为自己有公司大量的股份，至少会放粮到参与修建工厂的工人手中。
大夏承平日久，朝廷虽然并不富裕，但是天下余粮还是足够的，世家只要愿意放粮，支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而明年春季开始，准备好的耕种设备被引进到大型农场之中，自然会出成效，到时候聪明人就会用脚投票了。
随着这套经济逻辑运行，大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改革热情，至少在劳动力市场这一块，新增工业劳动力人口比预计的翻了一倍！
周铁衣之前统计的只是他在运作的各种‘国有公司’，但随着银行真正开始逐步放贷，世家，中小商人参与的热情极高，新兴水泥公司，各种建筑公司都会招收大量劳动力，紧随其后的才是钢铁公司等。
幽冥。
到了约定时间，赵琴心在一座小山包中等了半天，若是普通修行者，半天在幽冥中的等待就会造成大量意外，危险至极。
但是已经继承了天音琴，这种幽冥的普通地界对于赵琴心就像是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抱歉，有些事情要安排，所以来晚了一会儿。”
有赵琴心的坐标，周铁衣带着大哥寻来，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使用神祇之身，而是使用自己的本尊。
周铁衣也是第一次看到赵琴心的真容，作为青帝族裔嫡女，赵琴心的容貌五官自然不用多说，实际上到了周铁衣这个层次，审美真的渐渐超过了普通人评判的美丑，而是更在意别人身上的大道，因为美丑对于他们而言，有无数改变的方式，但唯有大道是不变的。
赵琴心显然符合周铁衣现在的审美，一袭青色长裙在黯淡的幽冥之中毫不褪色，其本身生命力旺盛至极，源源不断，丝毫不受到幽冥规则衰败的影响。
貌若神女的五官并没有飞扬跋扈，洋溢着青春，稚嫩，但却聪慧，灵动，眉心之中天生一枚变化的龙章，与周围天地祖炁共鸣，让即使是象征着衰败的幽冥之风竟然都逐渐转化成为和风。
这和风之中还隐隐有音律传出，像凤凰在极远的地方歌唱，清丽，清脆，动听。
赵琴心听到周铁衣的声音，在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继承了天音琴，她自然也获得了种种奇妙不可思议的神通，其中就包括通过声音来判断一个人。
对于周铁衣五官，能力她自然不用担心是不是良配，但却担心对方作为最神秘的荒古第九神会不会心机过于深沉，变化莫测。
但是通过刚刚的声音，她感觉和自己之前接触到的‘熊猫’吻合，充满见识，智慧的同时并不显得‘老气’，生机勃勃和真正的年轻人一样。
再看周铁衣此时十七岁的容貌，赵琴心隐约有猜测，即使对方极为古老，但是现在的心智仍然以‘这一世’为主，以前只是带给他见识，智慧和力量，他就像是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转世，将所有的见识，智慧和力量继承到了这一世。
“您斡旋中枢，难免被一些琐事耽误。”
对于周铁衣的迟到，赵琴心并不在乎，她父亲也经常迟到和她的约定，这已经让她习惯了。
周铁衣在心里对赵琴心越发满意，不添麻烦，这就是他对赵琴心的定位。
政治婚姻本来就是利益交换，能够不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好事。
“无需使用敬语，我们可以先从做朋友开始，你称呼我铁衣即可，这是我兄长，周铁戈。”
周铁衣习惯性用前世相亲的语气说道。
赵琴心在心里一羞，这做朋友哪有女生一见面称呼男生不带姓氏的名字的，不过既然已经定下了婚约，这么称呼好像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赵琴心语带羞涩地说道，“铁……衣。”
随后快速对周铁戈行礼，“兄长好。”
周铁衣听到赵琴心这么羞涩的语气，忽然反应过来，这么称呼，基本上就像在家人面前称呼相公一样，这个时代女子甚至不会在外人面前称呼自己丈夫的名，因为这会显得很轻佻。
遭了，相亲果然会让人短路。
周铁衣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周铁戈哈哈大笑，伸手捶了一下周铁衣的后背，然后对赵琴心说道，“弟妹，我这兄弟从小就跳脱，以后还要请你多担待了。”
说罢，他拿出一锦盒，里面盛放着一枚昆钢造化而成的凤镯，“这凤镯乃是母亲当年护道所用，她说如今已经用不上了，所以让我交给弟妹作为见面礼。”
这是代表周家认下赵琴心这个儿媳妇，而且周母以前随身的物品，象征意义极好，赵琴心连忙接过，并且开口道谢。
再这么下去，真的要搞成相亲了，周铁衣在心里面想着，开口打断道，“对了，那方阴庭的坐标在哪？”
说回正事，赵琴心从腰间的乾坤袋中取出罗盘和一枚骨哨，哨音吹响之后，周围浓雾之中传来马匹穿空的声音，片刻之后，一辆八驾马车出现，每一匹骏马都如同鎏金铸造，虽然活灵活现，但都并非活物。
这骏马身后，拉着一辆如同天幕的马车，华盖之上，群星罗列，瑞彩垂下，化作不死花，常青树，马车踏过的地方，由死化生，青草生长，彩蝶纷飞，仿佛黯淡晦暗的幽冥从夜晚来到了晨曦，充满生机。
周铁衣自己制造的马车就已经豪华至极，但是和眼前的马车相比，仍然相形见绌。
“这是青帝的马车？”
赵琴心颔首，“那方阴庭有圣人的力量残留，时空是碎裂开的，所以族里特别调集了这辆马车来。”
果然不愧是青帝苗裔啊，周铁戈看到这辆马车的时候在心里感叹道。
母亲让自己转送的三品层次的昆钢凤镯即使在世家大族那里，都已经称得上是传承之宝了，但是在青帝族裔面前，还真的只能够称之为见面礼。
周铁衣看了一眼这马车，估摸着这马车的神异堪比二品，不过还没有达到一品的层次，对于青帝的底蕴也有直观的了解了。
上了马车，赵琴心操纵罗盘定位，青色的天幕横空，不过须臾，就行进了千里之远。
一边走，赵琴心一边解释道，“当初大战之时，那块阴庭被圣人的力量裹挟着坠落，打断了一条主要的黄泉支流，三品以下的修行者根本无法探索，三品的修行者也有大概率迷失，唯有二品修行者凭借已知的路线才能够安全进出，如果不知道路线的二品修行者也有可能迷失很久，不入其门，因此阴庭碎片才能够存在这么久。”
随着赵琴心的解释，周铁衣兄弟俩已经看到了，只见广阔无垠的幽冥大地之上，黄泉蜿蜒，忽然前方一块就像是地陷了一般，近百里宽，浑浊的黄泉奔流而下，向着看不见的深渊涌去，从中不断传来雷鸣般的吼声，如此天堑，即使是修行者都要望而却步了。
不过青帝的车架毫不在意拉着天幕坠落，无边无际的天幕收缩，形成一块稳固的天地包裹住车架，这片天地之外，空间裂缝生生灭灭，每一块都是世间最锋利的宝刀，从中喷涌的力量化作盘旋的雷暴，而这还不是所有的危险，从上空坠落的黄泉瀑布象征着死亡的冲刷，每一滴浑浊的黄泉水冲刷下来，连青帝车架形成的空间内长青树都开始枯萎，好在生气源源不断，迅速弥补了亏损。
有着罗盘的指示，除了最开始坠落的时候有点风波，很快就如同赵琴心所说，稳定的路线时空裂缝渐少，雷暴减弱。
周铁衣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血海，雷池与这里的危险相比如何？”
赵琴心奇怪地看了周铁衣一眼，周铁衣作为荒古九神，应该比自己更了解那些地方的情况啊。
“或许是因为没有重新登上圣位，所以没有完全取回前世的记忆？”
赵琴心在心里面猜测道，开口向周铁衣解释道，“整个大夏天地其实是被荒古八神的陨落之地完全包裹住的，其实若说危险，与此处相比也差不多，唯一就是核心之地涉及圣人的力量，即使近在眼前，也无法触碰探索，而最大的不同是覆盖范围，神尊与五帝，圣人们陨落的地方时空已经完全断裂开，所以覆盖了千里，万里的大小，让我们这片天地彻底与外面更宽阔的天地隔绝开来。”
“当然这是我所知道的，我猜测如果是一品的绝世高人，如果手中有圣人之宝或者绝世神器，应该是能够突破封锁，去看外面的世界，只不过他们好像都没有留下对外面世界的记载……”
周铁衣微微颔首，笑道，“因为怕扰乱了人心。”
赵琴心好奇地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笑道，“这不是很容易猜测的吗？从墨家，公输家的测定来看，我们所处的这颗星球面积极大，我们已知的天下只有这颗星球的百分之六，剩下百分之九十四的广袤土地，你说神道在这些土地之上拥有多少信众，如果荒古八神的封锁被打破，我们以百分之六面对百分之九十四之地该如何自处？”
周铁衣这个猜测过于骇人，只不过以前天下神道衰落，那些绝世一品不开口，所以大家在这个安全的天下中从来没有考虑过，不是他们压制住了神道，而是神道包围了他们。
如果是别人说出这番话，赵琴心还会将信将疑，但周铁衣作为第九神说出这番话，让她一时间失了分寸。
“但神道衰落，人道大兴乃是天数啊！”
赵琴心思考了一下，问道。
周铁衣叹息一声，“那是当时的天数，三圣五帝斩九尊于八地，人族大兴，神道衰落，已经完成了天数，八尊借机布局，以自身死亡将人族圈在更小的天地之中，而那外面更广阔的神道既然可以衰落，自然也可以复苏，距离当初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了，人道都经历了几个王朝变化，外面的神道自然也会逐渐复苏，在双方都没有圣人出世的情况下，自然以量取胜。”
赵琴心今天本来不错的心情被这突然的天地秘辛打懵，她低声道，“您说的只是一种可能，也许人道大兴的天数延续到现在呢？”
周铁衣负手，看向外面生生灭灭的雷霆，“我当年定下的天数我难道还不清楚吗？我当年虽然趁早赢了祂们一局，但祂们也没有全输。”

第487章 第四阎罗殿
“我当初定下的天数。”
这一句话内的信息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刚刚周铁衣对外面世界的猜测，甚至更大。
无论是周铁戈还是赵琴心，忽然意识到眼前之人是真正的荒古九神，还是隐藏最深，最神秘的那位，其谋略智慧横跨万古，送葬了其余八神和三圣五帝。
虽然祂定下了人族大兴，但如今复苏，祂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赵琴心作为一个外人，还仅仅只是震撼。
而周铁戈作为周铁衣的兄弟，震撼之余则是纠结，甚至他自己不敢去想一个问题，原本花天酒地的弟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和如今的第九神炎黄融合在一起？
虽然这位炎黄之神对自己，对母亲都极好，但祂究竟有几分是弟弟，几分是炎黄之神？
想到这里，周铁戈眼神变得果决起来，他准备等到自己实力足够，和‘周铁衣’单独谈这件事，至于为什么不现在谈这件事，因为实力不足，即使知道了结果，也无法改变结果。
周铁衣虽然背对着两人说出这句话，但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周铁戈的表情变化。
自己短时间巨大的提升还可以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来解释，但成为荒古第九神，那么他就必须要向周家人解释清楚前世和这世的关系。
其实这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解释的事情，甚至妙玉师姐可以帮忙。
在融汇太极阴阳的时候，他两世就已经完全相融，过去种种不可说，唯有今朝种种是为真，这个道理他已经参悟了，剩下只需要向周家人解释倒果为因的神通。
但周铁衣不准备现在解释，因为他要留下这个破绽。
三人都各有心思，沉默不语，罗盘指引下，青帝的车架已经穿过危险的空间裂缝区。
远古帝君的车驾如同一轮青色的太阳，直接撞破了幽冥的死寂和迷雾。
青色的日辉从天而降，一缕缕分割下方被乳白色浓雾笼罩的巨大宫殿群，玉京山上的宫殿就已经是举世之功，但仍然属于尘世的建筑，眼前仅仅只是被乳白色浓雾分割开的建筑群才称得上是鬼斧神工。
古老的城市以青铜和黑铁一体铸造，暗红色的业火岩浆穿过冰冷的城市与从空中垂落浑浊的黄泉瀑布相遇，无数黄泉之中随波逐流的魂魄在两种力量下蒸腾，化作纯粹的阴质能量，被古老的城市吸收，让这里一盏盏如同地灯，又如同鬼瞳般的血红灯笼时时亮起，在乳白色的浓雾之中若隐若现。
城市之中一扇扇奇形怪状的门户敞开，只不过都空荡荡，仿佛在迎接什么看不见的客人。
一条条街道之间，大量规则战斗的痕迹存留，历经千年不朽，泛着诡异的光辉。
只不过这些地界虽然隐藏着诡异，对普通修行者而言已经是绝境，但仍然不被青帝车架上的周铁衣放在眼中。
他放眼望去，只有三处地方值得关注，第一就是黄泉从上空垂落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大阵，即使是青帝车架的光辉都无法穿透。
第二就是业火岩浆的源头，那里有着浓郁的天地本源，规则具现。
第三就是城市中心，上千丈高的宫楼牌匾书写着龙章。
“第四阎罗殿。”
周铁衣读出了龙章的意思，关于这座阎罗殿的记载并不少，不用询问赵琴心，周铁衣就知道。
生死帝君从黄泉之中诞生，天生就是幽冥的统治者。
但是那个时代众神混战，在没有找到成为神尊的方法之前，生死帝君虽然在幽冥之中力量最强，但是却无法碾压其他人。
特别是死亡这件事和生命息息相关，不同的神庭都有意扶持自己的‘死神’，就算不能够统一幽冥，但至少也要统治自家的亡魂。
因此出现了诸侯混战的局面，最终生死帝君合纵连横，以分封之法统御了最强大的十位幽冥鬼帝，从而获得了幽冥的主导权，成为神尊。
而这十位幽冥鬼帝也被允许各自建造神庭，也就是后来这个世界佛家口中的十殿阎罗的原型。
传闻之中十殿阎罗不仅掌管人族的生死，在荒古时代，十殿阎罗本身因为种族不同，分别掌管羽族，鳞族，走兽族等十族的亡魂，而第四阎罗殿传说中是一位龙族的神祇所建，掌管天下披鳞带甲之辈的死亡。
如果要类比的话，仅仅只是这一座幽冥鬼城，全盛的时候就要远超太行山神庭的定位，有一位神族帝君主导，众多鬼神相助，管理这颗星球上所有鳞族的死亡。
赵琴心在旁小心翼翼提醒道，“这第四阎罗殿其中隐秘不少，家族也是百年前一位族老偶然发现的，这百年探索，最主要集中在那座黄泉之上的落魄阵，曾经有二品的族老试图进入过第四阎罗殿正殿之中，只不过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
周铁衣看向赵琴心，“你们族中没有想过带着绝世神兵去解救吗？”
赵琴心咬牙说道，“因为担心这是别人做的局，所以不敢轻动，这第四阎罗殿知晓的人绝非仅仅只是我们赵家，无论是生死帝君一脉，还是苍龙一脉都有极大概率知晓这个地方，而且提前很久布置，所以不敢轻易带绝世神兵来。”
周铁衣微微颔首，这也是世家大族困难的地方，青帝一脉看似殊荣至极，但是也举步维艰，虽然因为和大夏太祖的盟约，所以保留了香火，不像其他四帝族裔一样流散，但是被历代大夏皇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将赵家的封地搬到了十万大山旁边的崇山府。
一方面是为了让青帝一族疏远中央政治，另外一方面是想要借用十万大山时不时的兽潮不断消耗青帝一族的新生力量。
所以在周铁衣提出结盟的时候，此时的青帝一族没有多想就同意了，甚至还更进一步，提出了联姻的想法。
周铁衣估算了一下自己这边的实力，掌握生死帝君的核心血脉，有着绝世神兵，还有几件能够发挥出二品威能的神器，再加上赵琴心身上的秘宝，实力肯定是远超当初那位二品的族老，不过要完全掌控一座一品神庭，特别是经历了圣人之战的一品神庭，非一朝一夕之功。
“刚好我最近也在研究阵法，那就从那座黄泉落魄阵开始吧。”

第488章 远古龙族
落魄阵在从上垂落下的几十里黄泉瀑布之中，黄泉之水本来就带着极强的消逝之力，更何况是从上至下猛烈地冲刷而来，所以这股消逝之力成百上千倍增，激荡起的黄泉之水形成浑浊的水雾，与幽冥本身淡白色的雾气，或者是第四阎罗殿中，业火蒸腾的乳白色雾气大相径庭，呈现的是一种影影绰绰的灰雾。
青色如日的车架从天空中直接坠落下来，猛然扎进浑浊的水雾之中。
黄泉之中本来就昏昏暗暗，不辨方向，唯一能够感知到方向的就是黄泉水的流动，但是若顺着黄泉水流动，那么自然就代表着生命从有到无流逝。
青色马车闯进了落魄阵之后，赵琴心虽然没有来过，但是也看了族内的典籍，操纵着青铜马车向前踱了一小步，然后赶忙停了下来，让青铜马车凭借自身伟力，驻留在黄泉之中。
而仅仅只是这向前踱的一小步，就让周铁衣兄弟两人感受到这大阵的威能了。
“我们刚刚的生命力好像流逝了？”
周铁戈开口问道，作为生死帝君的血脉，虽然还只是五品，但是对于生命力有着极强的约束和感应，按理来说就算是上三品的邪法都很难从周铁戈身上掠夺生命力。
周铁衣沉思了一会儿，给出了更为详实的解释，“是寿元减少了。”
寿元是比生命力更为玄妙的事物，如果将生命力比作水，那么寿元就是装水的瓶子。
赵琴心验证了族中记载的说法，表情凝重说道，“黄泉象征生命流逝，这座大阵是在荒古之时本来是为了守护第四阎罗殿，但因为圣人之战，被挪移到了黄泉之中，发生了异变，在大阵之中，我们无论朝任何方向走一步，都会损失一年的‘寿元’，即使阳寿损尽，化为阴魂，也会接着损失阴寿，直到回归天地。”
周铁戈谨慎地问道，“任何方向？”
赵琴心点头，“因为黄泉是从上到下坠落下来，落在这一层的幽冥大地之上以四面八方的方式散开，所以要么找到离开大阵的方法，不然任何在黄泉落魄阵前进的探索，都是在损耗自身的寿元，又因为这是黄泉本身的规则，恐怕就算是圣人降世，也无法违逆，不然就会更改天地的生死大道。”
说到这里，赵琴心忍不住多看周铁衣一眼，她旁边就是一位降世的‘圣人’，不知道自己这番解释在圣人耳中会不会被贻笑大方。
“那离开的方法呢？”
“我们陷入这里并不深，利用在外面留下的信标建立一条路，帝君的车架能够做到虚空架路，就能够顺利脱离。”
这种在不存在的地方建一条路的方法周铁衣已经遇到了两次，一次就是公输家的虚数之桥，另外一次就是自己以太极阴阳镯演化的渡世之桥。
从层次上，这都是至少二品才能够拥有的能力，但是在这座黄泉落魄阵中也仅仅只是有着自保能力，怪不得赵琴心说以青帝家族的研究，二品是探索这片阴庭的基础，而且有陷落的风险。
周铁衣先是感应了一下明月系统，已经被升华的明月投下一缕月光映照在他心中，这证明了这座大阵虽然有着超过二品，实质一品的威能，但是距离圣道还差一点意思，至少现在没有表现出对于圣道的干扰。
弄清楚这点之后，周铁衣笑道，“既然我不就山，那自然就让山来就我，确实无法改变这片天地的生死规则，不过改变我自身的生死规则倒是不难。”
说罢，他整个人忽然变得无穷高大，一枚枚闪耀的星辰带着瑰丽的蓝紫色，深红色，炽白色光辉旋转，升腾，在这黄泉混沌之中猛然扩散，就像是星系爆炸的瞬间，每一颗星辰的本质都是一片原始空间，共有四十七座。
这星辰之间，【太素辰风】以和风的形式不断交换着彼此之间的物质，随着物质从周铁衣身上扩散，落入到不辨方向，只辨生死的黄泉落魄大阵之中。
昏昏暗暗，混混沌沌的大阵不仅有了光辉破晓，而且有了更多规则演化。
周铁衣伸出手指，落在下方，不分内外，前后，左右之别，点在四面八方，各个方向的黄泉之水当中。
“七十二般变化，轮回。”
当初在太行山中，赵佛儿以自身前世佛法为根基，参悟了此世轮转奥秘，舍弃一身功果，演化出轮回大磨，帮助周铁衣降服忘川蛇鱼。
周铁衣也架起渡世轮回之桥，接引万千幽魂进入轮回大磨之中，补充其大道规则。
有了这个基础，周铁衣自然能够以【鼎故革新】之法演化出赵佛儿的轮回大磨。
此时借助奔散的黄泉瀑布，以自身原始天地演化，刚好就是最佳时机。
太素和风以周铁衣的手指为方向开始向内旋转，大阵之中混沌阴沉，扩散到四面八方的雾气之中产生了一个漩涡，都向着周铁衣演化的原始天地涌现，这些阴沉的黄泉之水重新从雾态化为液态，成为一条奔涌的黄泉支流，不再无规则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随着黄泉支流重新稳定，新的‘浪潮’也开始产生。
首先就是本身生死规则的变化，原本黄泉冲刷之下，这座落魄阵只有从生到死一条规则，但是周铁衣以自身原始天地包容四面八方，以轮回之法聚集，那么从天坠落而下，四散开来的黄泉之水在周铁衣的身体之中重新汇聚，形成一条蜿蜒的黄泉支流，穿梭在一颗颗原始星辰之间。
而随着这些黄泉支流穿梭，这些枯寂，死寂的原始星辰诞生了更多的灵性！
黄泉不仅代表着死亡，同时也代表着新生！
周铁衣体内演化的原始天地，虽然一尊尊天生神祇已经在孕育之中，具备了基本的灵性，但是祂们就像是母亲怀中才形成的胚胎，如果有干净的灵魂注入，这些胚胎就会进一步成长，从而完成由死化生的转变。
霎时间，大道震动，以周铁衣为中心开始干扰整个黄泉落魄阵，动摇黄泉落魄阵的基础。
黄泉从生到死的规则确实是圣人都难以扭转的，但黄泉本身并不只是表现出从生到死的演化，黄泉也表现出轮回，新生的特性，只不过在幽冥之中，在坠落而下的黄泉瀑布里，没有办法展现，但周铁衣却有办法在这座大阵之中独立开辟一座原始天地，引导规则转化。
这猛然的变化自然引起了大阵之中强大存在的反应。
两条黄泉蛇鱼猛然冲击而来，这两条黄泉蛇鱼一黑一白，有着如同锋锐的独角，它们纠缠着猛烈游动，生死之力在两者之间化作一柄无形的大剪，威势不亚于当初智和尚弄出的象征着万恶之源的忘川蛇鱼，猛然向着周铁衣剪来！
好不容易才凝聚出一条方向的黄泉支流还没有被触及就被影响，从中间断裂，又有四溢的风险，这也代表着新生规则岌岌可危。
“孽畜！”
周铁衣低喝一声，他脑后显化出一轮光辉无量，人道之火汇聚成为日冕的大日之轮，太一玉碟飞出两道符诏，直接落在赵琴心和周铁戈身上。
神道符诏入体，赵琴心面露惊异，因为这一瞬间，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自身的力量被提升到了神道二品‘易玄机’的层次。
易玄机的核心是实现有限的愿望，让神祇近乎能够心想事成，所以玄妙异常。
此时周铁衣演化一座原始天地，在这片原始天地之中，他的意志就是天道本身，他在演化新的大道规则的时候，受到了‘外魔’入侵，自身抽不开手，自然就只能够将原始天地的权柄交给他人，代天行权，这也是天生神祇的原因。
周铁戈因为接受过神道符诏，所以他比赵琴心能够更快接受现在的状态，有了力量之后，周铁戈直接施展天赋神通。
面对这种二品层次的黄泉蛇鱼，他知道以自己的本事，诸如没有演化到家的紫霄雷霆肯定不够用，即使有着二品的力量，但是本质不够，仍然会被击破，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动用起【黄泉】天赋。
只不过这次施展【黄泉】天赋，周铁戈没有凝聚冥蛇虚影，而是显化了一朵朵素白莲花，自从生死帝君将阴德的权柄向周铁戈开放之后，周铁戈经过试验就发现，他们周家身上成为活死人的诅咒竟然悄无声息之间就破除了，每一次使用阴德莲花并不会让自身向着活死人转化，甚至不会消耗自身气运，因为周铁戈现在使用的每一朵阴德，都是通过血脉向着生死帝君借取来的，本身就是借用生死帝君代天行权积攒的阴德，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是看周铁戈能够借取到多少罢了。
对于这件事，周铁戈也询问过弟弟，不过周铁衣笑着说不用担心，这借来的东西凭的是本事，自然也可以凭本事不还，当时周铁戈听得哭笑不得，但想到周铁衣祭炼的绝世神兵‘炎黄通宝’，好像又是有这个道理。
如今正是危难之时，他当然不会再想那么多。
“开。”
随着周铁戈开口，一朵朵阴德莲花虚空而生，此处乃是黄泉，本身就是阴德规则的具现之地，使用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莲花花瓣娇嫩，素雅，裹着阴德之气，如同在晨曦之中裹着薄雾的花朵，只不过看似柔弱的阴德莲花之下，翠绿色的根茎如同万千恶鬼的手掌，尖锐地扎入两条缠绕交错的黄泉蛇鱼身体之中。
黄泉蛇鱼再顾不得攻击周铁衣演化的原始天地，它们交错缠绕，想要摆脱阴德莲花的纠缠。
而它们每一次交错，都代表着生死轮转，那锋锐的，能够斩断规则的生死二炁，不断绞杀，从生到死，让一朵朵素白的阴德莲花陨落。
但可惜的是阴德莲花本来就扎根在生死之中，作为生死帝君的核心权柄，又怎么会被同层次的黄泉蛇鱼控制，一朵阴德莲花陨落，一颗颗莲子就快速成长，必然有十多朵莲花生长，不一会儿就铺满了两条黄泉蛇鱼周身，让它们纠缠轮转的生死也变得艰难起来。
这个时候，赵琴心忽然探手，拿出一张形式古朴，被青金色国运包裹的古琴，她芊芊素手一拨，五音之中羽调扩散，与周围虚空共振，就像周铁衣的寰宇暗鼓能够影响时空一样，这天音琴作为青帝秘宝，更甚一步，仿佛在与天地规则共鸣。
仅仅只是这个共振，天地规则就在赵琴心手中化作琴弦，羽调的琴音化作凤羽，轻柔拂过万物，与随后一声低沉，阴暗的龙吟相融，两者抵消，化为无形。
“讨厌的凤音！”
暴躁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祂原本能够震动规则，震慑强敌的龙吟之声在天音琴的压制下无法显露出神异，只能够透露出基本的意思。
一尊巨大的龙首从四面八方的阴雾之中涌现，和周铁衣一样，达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物质世界的长宽高已经难以衡量大小，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他们就显化得如同天地一般大小。
龙首显露出来之后，不是一味地进攻，而是忌惮地看向演化出通天彻地之相的周铁衣，而后又在掌控阴德莲花的周铁戈，执掌天音琴的赵琴心两人身上逡巡，三人每一人身上的力量都足以让祂忌惮。
更重要的问题是祂常年被限制在这座大阵之中，虽然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但是也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什么时候青帝的血脉和生死帝君的血脉搅在一起了？我记得当初大战的时候，虽然是玄帝和生死帝君同归于尽，但是青帝也出力不少。”
一条从远古时代活到了现在的龙族，周铁衣在心里判断道，对方应该由于某些原因，需要长期保持沉睡，所以被自己惊醒之后，第一时间没有办法判断局势，因此吐露了一些跟脚，那句讨厌的凤音就是周铁衣判断的依据，在荒古以及之前的时代中，凤祖和苍龙不仅不是合作伙伴，两族之间还结下了血海深仇，甚至炎人盗火之后，凤族一度有灭族的风险，这也是凤族诞下赤帝的原因之一。

第489章 收取落魄幡
判断出这是一条远古龙族，结合这里是第四阎罗殿，周铁衣也大概判断出这条龙族为什么被困在此地和祂的实力了。
远古各族都建造了属于自己的幽冥神庭，龙族也不例外，只不过这些幽冥神庭最终被生死帝君收归麾下。
那么原本属于龙族的幽冥龙神自然也背叛了自己的族群，又因为十殿阎罗是类似于藩王一样的制度，所以祂们并不算是生死帝君的嫡系，而是类似于外臣一样的存在，所以这条龙才直呼生死帝君，而非是称呼帝君，因为祂的主君从始至终都是第四阎罗殿内的那一位。
这种制度原本能够让幽冥龙神们左右逢源，但是到了圣人都会陨落的生死大战之时，这些中间派就会被彻底扫清，甚至就算是过去了两千载，即使知道这里有一条强大的幽冥龙神被困，但无论是龙族还是生死帝君一系都没有想过要救援。
至于这条龙的实力，二品巅峰层次，不满一品，但能够借助强大的宝物和这座黄泉落魄大阵，发挥出真正一品的实力。
因此青帝一族在不愿意动用绝世神兵的情况下，上百年了还只是探索出周围的情况，没有真正处理这座黄泉落魄大阵，一方面是忌惮另外暗藏杀机，另外一方面是因为一位一品确实不好收拾，除非属性克制，而周铁衣刚好就克制眼前这条幽冥龙神。
“你们是谁？”
巨大的龙首声音如同天际滚动的雷霆。
这条幽冥龙神忌惮于三人的实力，似乎想要拖延，不过周铁戈可不会放过到手的蛇鱼。
他伸出手臂，奋力一拉，已经将两条蛇鱼裹成粽子的阴德莲花带着两条黄泉蛇鱼猛然向着周铁衣演化的原始天地之中滚动，就像是从水中钓起的鱼，一旦被拉扯进入原始天地之中，这两条黄泉蛇鱼就是囊中之物。
幽冥龙神鼻孔之中喷出寒雾，雾气之中，无数魂魄形成浪潮，带着横祸，惨死，痛苦，折磨，形成无边无际的衰败之力涌向原始天地。
虽然幽冥蛇鱼因为天性的原因，即使二品层次，也无法生出足够的智慧，但两条能够演化出生死之剪的二品幽冥蛇鱼绝对是顶尖战力，如果不是遇到周铁戈这个生死帝君血脉，被完全克制，不然发挥出的战力非同小可，这条幽冥龙神就是靠着这两条二品幽冥蛇鱼挡住了不少外界的试探，当然不能够轻易放弃。
这条幽冥龙神通过黄泉支流积攒的衰败之力一点都不亚于当初智和尚的天人五衰，甚至犹有过之。
原始天地之中，原本明亮的星辰光辉受到影响，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影，变得黯淡起来，周铁衣脑后那被人道之火环绕的如大日般的太一玉碟同样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衰败之力无形无质，隐藏在万事万物之中，就像是走霉运一样，说不清，道不明，但却能够真切的影响战力，即使是一品绝顶修行者也畏惧。
按照周铁衣的理解，这就像是一个全方位的负面buff，只要沾染上，那么自身实力就会迅速下降，最严重的会直接出现自身的天人五衰，陷入寂灭之中。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躲开衰败之力，不过他现在正在演化原始天地，这带给了他改易黄泉落魄阵中的规则的能力，但同时巨大的原始天地出现，也让他成为巨大的靶子，无法躲开衰败之力。
不过衰败之力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至少周铁衣现在就有两种解决办法，第一种就是用福德，功德，阴德之力中和，只不过这样会消耗大量积累的气运，虽然气运滔天，但周铁衣等会儿还要使用，当然不可能和对方躺尸两千年获得的衰败之力硬拼消耗。
除了用气运中和之外，那就是轮转之法了，事物从昌盛到衰落，自然也能够从衰落重新走向昌盛。
原始天地之内，巨大的轮回磨盘不仅聚集着奔涌的黄泉之水，幽冥龙神喷吐出的万千裹挟着衰败之力的幽魂同样被席卷进去，在轮回规则下，一道道魂魄被超度往生，它们身上携带的衰败之力自然消散，反而转化成为一缕缕素白的阴德之力。
只不过还没有等衰败重新走向昌盛，趁着周铁衣演化的原始天地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衰败之力，那轮回大磨还敢度化魂魄，幽冥龙神一喜，继续施展神通。
轮回大磨前，无数亡魂受到幽冥龙神神力的刺激，发出绝望的尖啸声，这尖啸声带着它们对死亡的恐惧，对自身的绝望，对万物的怨恨凝聚成一幅幅他们死亡之时的场景，形成撼动的大地，癫狂的飓风，喷发的火山，咆哮的海啸。
神道二品‘易玄机’，能够通过众生的愿望有限度的更改天地规则。
如今周铁衣已经知道，愿望的本质是观察者效应，神道通过聚集更多的观察者，从而能够暂时影响规则。
而这条幽冥龙神却反其道而行，绝望也是愿望的一种，当众生对于未来失去所有的信心，当他们眼中的世界陷入毁灭，那么他们过去的绝望，也会化作此时的‘愿望’。
于是一幅幅本来只是存在于过去的毁灭之景，随着这些亡魂进入到周铁衣的原始天地之中，也同样直接展现。
地风水火四象开始离散，从而影响了周铁衣演化的原始宇宙，星辰之间流动的能量减弱，和煦的太素辰风吹拂减慢，万事万物从能量到物质的演变过程被阻碍，连同周铁衣原始天地之中凝聚的轮回规则也重新变得虚幻，无法再形成旋涡，约束黄泉之水，局势瞬间翻转。
这位远古龙神久经战场，并且能够从那个荒古众神乱战的时代活到现在，战斗智慧和经验自然不可小觑。
原始天地的强横之处在于能够重塑天地规则，但是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没有完全演化的天地本身就受到四象约束，不稳定的天地结构在地风水火的冲刷之下很容易崩塌。
在看到周铁衣的一瞬间，这位幽冥龙神就已经思考好了相应的战斗方法和节奏。
可惜的是，他终究是以一敌多。
在神道符诏的加持下，赵琴心拨动面前的天音琴。
琴音响彻，时空震动。
无形的大道之音如同一阵阵水波扩散，被波纹影响到地震，火山，飓风，海啸之景就像是泛起涟漪的水面，霎时间从真实之景化作镜中之景。
在琴音之中，周铁衣演化的原始天地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现实天地，不断度化幽魂，一部分是琴音天地，任凭里面地风水火四溢，但却是水中月，镜中花，不影响真实天地分毫。
“天地变奏！”
幽冥龙神咬牙切齿地说道。
而此时赵琴心已经完全陷入了忘我的境地，她五指如幻，拨动琴弦，一个个玄妙的音符直接化作龙章，上下翻飞，改易时空。
本来以她的实力，就算经过族中秘法，继承了天音琴，也绝难施展出天地变奏这等绝世神技，但是此时作为周铁衣原始天地内的神祇，她只需要变化的是周铁衣的原始天地，在周铁衣这位天地意志的配合下，自然如有神助。
两大手段都被制衡，幽冥龙神不再留后手，大阵之中，一处隐秘空间之内，一杆白幡阴惨惨，寒森森，下方无数骸骨堆叠，垒成祭坛，白幡有七尾，对应人之七魄。
刚刚战斗一开始，这位幽冥龙神询问三人姓名，可不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这也是祂的愿望！
姓名是自我认同，也是自我与万物的区别，所以即使是法力通天的神祇或者是长生久视的修行者，姓名也是至关重要，甚至比神通，秘宝之流还要重要。
黄泉是此界魂魄的归宿，也是起源，这座黄泉落魄阵最大的秘密，就是能够通过愿望，毫无阻碍知道对方的真名，配合落魄幡这件一品秘宝，才能够让天下一品都忌惮，因为被知晓了姓名之后，一位顶尖二品的幽冥龙神在黄泉之中摇动落魄幡，即使是一品也非死即伤！
得到了三人的姓名之后，幽冥龙神毫不犹豫先选择周铁衣，灰蒙蒙的衰败之气如同一条条小蛇，扭曲着在阴惨惨的白幡之上写下周铁衣，然后白幡猛然一摇。
七魄之一名曰尸狗，主警觉，管三尸。
尸狗一落，纵然身处险境，油然不自觉，三尸神暴跳如雷，喜怒不能自持。
所以咒杀之法，先杀尸狗，尸狗一旦被杀，任凭你平日里多足智多谋，都会蒙蔽心神，就像是无头苍蝇，难以发觉危机，等到咒杀之法深入骨髓，到时候已经回天乏术！
不过在尸狗摇动的瞬间，原始天地之中周铁衣露出了笑容。
“抓到你了。”
下一刻他摘下手中的太极阴阳镯，明晃晃地镯子被扔到半空中，黑白阴阳鱼收尾相连，顿时化作一道金桥，以周铁衣的姓名作为联系，横跨时空，一端落在周铁衣的原始天地之中，一端穿过落魄阵，落在无数尸骸白骨堆叠成的阴毒祭坛之上。
周铁衣反应这么迅速，让幽冥龙神都控制不住表情，“你怎么反应过来的？你没有被落魄？！”
黄泉落魄阵，祂当然知道自己阵法被泄露名字之后，难免让敌人猜到阵法的根基，但是落魄之法，特别是落了尸狗，这本身即是阴谋，也是阳谋。
因为在进入大阵之后，你其实每时每刻都有落魄的风险，而尸狗又是掌管警觉的七魄，所以尸狗一旦被落，那么就是深陷危险而不知，因此这些年来自己很多敌人只敢派人来试探，一点点探究阵法端倪，不敢亲自进入，都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挡了回去。
如今在周铁衣身上，不仅黄泉之法被扭转，连这落魄之法也毫不见起色。
周铁衣通过太极阴阳镯建立起联系之后，手中把玩着一枚天圆地方，正面书‘炎黄通宝’，背面书‘交易’的铜钱，他当然被落魄了，只不过你落了我今日的魂魄，关我明天什么事？
【寅吃卯粮】，在被落魄的一瞬间，周铁衣就能够瞬间借取自己一天之后的尸狗魂魄作为替代，所以他能够警觉危机来源，能够立**立联系，贯通内外。
不与这幽冥龙神多言，周铁衣扔出手中炎黄通宝，古朴的铜钱扇动着赤金色的羽翼，如同一道流光，瞬间就落在通天彻地的白幡之上。
那本来被无数衰败之气包裹住，七条幡尾摆动的神器霎时间失去了灵性，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变化，就猛然向着周铁衣的方向倾倒。
这落魄幡一倒，黄泉又被周铁衣的轮回磨盘束缚住，整个黄泉落魄大阵两个根基都消失不见，一道道空间裂缝从内向外延伸，浑浊水雾开始散去，露出里面的真实场景。
那巨大的幽冥龙神龙首咆哮，呈现玄黑色，质问着周铁衣，但祂巨大的身躯或者说尾巴已经完全干枯腐败，如同一座白色的小山，被一根赤红色的箭羽钉在地上，即使过了几千年，仍然动弹不得。
周铁衣看到赤红色的箭羽微微一愣，他从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忍不住轻声说道，“赤帝。”
当他念出这个名号，又没有大阵遮挡，自然看到了当初的场景，幽冥大战之中，眼前这幽冥龙神受命，得第四阎罗殿赐下落魄幡，想要暗中施法，谋害玄帝魂魄，影响战局，但是却被万里之外的赤帝察觉，一箭贯穿，钉在了地上。
随后整个大阵随着幽冥黄泉陷落，反而让这位幽冥龙神陷入不生不死的状态，活过了几千年。
周铁衣忍不住轻笑道，“怪不得你这么讨厌凤羽。”
他一招手，倒向他的落魄幡在炎黄通宝的裹挟下飞到手中，容不得周铁衣不小心谨慎，虽然看似他已经奠定了胜局，但是接连两次使用炎黄通宝的威能，消耗的气运即使是他也难以完全承受，在没有施展子钱替代支出之前，下一刻估计他就该倒霉了。
而事实也如周铁衣所想，炎黄通宝和落魄幡落在手中的瞬间，第四阎罗殿震动，恐怖的气势从那里传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了一样。

第490章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会塞牙
“帝君！”
这条幽冥龙神在第四阎罗殿内爆发出骇人气息后，惊喜地大喊了一声，嘹亮的龙吟声穿过古老的城市，立马就得到了回应。
“咚。”
沉闷的钟声在第四阎罗殿之中敲响，空间发生扭曲，周铁衣所在之地，连同幽冥龙神，都要被挪移进入第四阎罗殿之中。
第四阎罗殿本来就是一座浩大的神庭，从那座幽深至暗的宫殿延伸到外围，就像是周铁衣操纵太行山神庭一样，扭曲空间，挪移事物只不过是最基本的操作。
只不过以前这里有一座黄泉落魄大阵，因为黄泉落魄大阵的阻挠，所以里面的那位第四阎罗才无法将大阵都挪移进入殿中。
现在黄泉落魄大阵被破，祂自然能够毫无阻碍地动手。
第四阎罗殿中可是失守了一位二品青帝族裔，其中的危险让青帝一脉都犹豫至极，不敢轻易动手。
“离开这里！”
周铁衣当机立断，声音直接唤醒了还沉浸在天地变奏之中的赵琴心。
第四阎罗殿里面的情况未知，自己现在接连消耗气运，正处在气运最低谷的时候，原始天地又侵染上衰败之力，没有必要踏入险境。
要知道气运低谷，任凭你神通盖世，也不敌天数。
这个时候该避就要避，何况这次自己已经收获不小，等消化完收获再来探索也不迟。
赵琴心苏醒过来之后，拿出之前的罗盘，那罗盘之上，原本能够指引方位的指针因为空间扭曲在疯狂的乱转。
赵琴心手指挡住乱转的指针，重新锚定了方位，周围扭曲的空间变得缓慢起来，无法立即将他们传送进入第四阎罗殿之中。
周铁衣从一座巨大的原始天地形态迅速坍缩，重新回归人形，这个期间，他包容了大片原本黄泉落魄阵的领土，将里面上千年陷落的各种奇珍异宝，连同当初大阵陨落的各种幽冥神器都收入囊中。
本来他想要将那条幽冥龙神也带走的，但可惜那条幽冥龙神毕竟是顶尖二品，虽然被赤帝箭羽钉在原地，无法动弹，但是仓促之间，周铁衣现在的原始天地也无法轻易包容对方。
“自己找死！”
周铁衣冷哼一声，也没有继续纠结犹豫，现在最重要的是脱离险境。
他回过人形不过一两息的时间，青帝车架上的八匹青铜骏马发出嘶吼声，如同一轮青色的大日，载着三人从地面冲向坠落的黄泉瀑布，青日的光辉破开扭曲的空间，不一会儿就彻底隐没在浑浊的黄泉水之中。
而没有了周铁衣这个最大的阻碍，周围的空间彻底进入了一座幽深至暗的大殿之中。
对于第四阎罗殿中的一切，幽冥龙神自然熟悉至极，此刻的第四阎罗殿虽然至暗，但是能够明显感知到周围有一道道千年不朽的道痕纵横交错。
这些道痕有赤帝留下的火焰，有雷神留下的雷霆，最主要还是一片如同黑色如同胎盘的海洋。
即使空间被挪移，但是幽冥龙神的尾巴仍然被赤帝箭羽钉在地上，祂感受到如同胎盘的黑色海洋中熟悉的气息，艰难挪移前躯，靠近黑色海洋的边缘，然后龙首下叩，“参见帝君，多谢帝君相救。”
他参拜之后，大殿内依旧没有回应，只有一声声不知道源自何处的钟声敲响。
幽冥龙神也感到不安起来，当初大战之后，祂首先被钉死在异变的黄泉落魄阵之中，所以即使第四阎罗殿近在咫尺，但是对于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能够通过进入大阵之中的人了解外界发生了什么。
甚至祂不确定两千多年过去了，当初在大战之中陨落的帝君有没有成功回归。
如今被挪移到这第四阎罗殿之中，自然又惊喜，又忐忑不安。
“帝君？”
再次呼唤了一声，大殿敲击的钟声戛然而止。
随后那如同胎盘状的黑色海洋之中，一只手臂伸了出来，手臂之上是华贵的幽冥衮服长袖，上面精美的十二章因为各种道痕变得残破不已，山河之象崩塌，日月从高空坠落，江海逆流……
不过最为可怖的是那嶙峋的手臂之上，一根根赤色的绒毛从原本的龙鳞之中生长，仿佛是无数错乱的龙章，让人看一眼，就陷入混乱之中。
此时幽冥龙神也感受到了不妥，祂施展神力，形成一道水波屏障，想要挡住那抓向自己的手掌，可惜的是祂下半身仍然被赤帝箭羽钉在地上，无法逃跑。
但那带着绒毛的手臂探入幽冥龙神形成的神力屏障之中，如入无人之地，仿佛这屏障的神力本来就属于祂一样，这是上位神对自己下属神祇的克制。
幽冥龙神巨大的龙首迅速回缩，惊恐地龙吟响彻大殿，“不，你不是帝君，你是!”
祂喊出的那个名字直接被幽暗的大殿吸收，没有在天地内传出一点痕迹，随后就只剩下野兽撕咬带肉骨头的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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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状态下的青帝马车很快就带着周铁衣三人脱离了险境。
“现在去哪里？”
赵琴心看向周铁衣，此时周铁衣状态显得十分不对劲，原本光彩夺人的面庞晦暗之极，就像是普通人熬了三天三夜一样。
“崇山府。”
周铁衣回答道，随后就加紧炼化体内的衰败之气。
无论是衰败之气，还是消耗的气运，他都有办法弥补，但真正难办的是从明天借取的‘尸狗’，这意味着今天结束之后，明天完整的一天，他是没有警觉能力的。
参考神话传说中那些失去警觉能力的大罗金仙的下场，就足以说明明天对于周铁衣有多么凶险。
他的敌人万一推算到了相应的节点，准备对他动手，那么他就步步失去先机，等恢复警觉能力的时候，可能已经落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所以周铁衣现在需要一品以上的力量能够临时庇佑他，崇山府的青帝大本营就是这种地方。
周铁衣在手中抛落炎黄通宝，正面朝上，得到了肯定答案。
听到回自己家，赵琴心也没有犹豫，架起马车穿梭幽冥，青帝车驾毫无阻碍，一路畅通无阻，不到一个时辰，就来到了一处鸟语花香的独立空间之中。
马车落在巨大的观日台上，立马就有仆人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这些仆人或手持香炉，或手持浮尘，或手捧金盆，一样样外出归来之后，为主人扫洗的事物准备就绪，同时悄无声息，就像是春风化雨一样自然，青帝传承的底蕴可见一斑。
净过檀木香，被佛光开化过的浮尘扫洗，又在长青水中浴手，周铁衣眉眼之间的衰败之气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赵琴心看向周铁衣，周铁衣思考了片刻说道，“先准备一间静室，等我沐浴更衣，消解了衰败之气，才好拜见崇山王。”
处理伤势自然是最重要的事情，刚刚赵琴心就想要询问需不需要更多的帮忙，此时周铁衣只需要一间静室，就说明这问题他能够自己解决。
“去准备一间静室。”
“是，小姐。”
仆人们带着周铁衣两兄弟进入一处山清水秀的独栋小院之中，然后悄无声息合上门，只留下两兄弟。
周铁戈抛出一面军旗，生死之气包裹住整个小院，隔绝内外。
“状况怎么样？”
“还行，就是要倒霉一两天罢了。”
周铁衣笑着回答道。
接连使用了两次炎黄通宝，还收取了一件威能特殊的一品神器，他的气运陷入了绝对的低谷期，不过他不准备以【有借不还】之法替代。
现在炎黄通宝的威能还不为外人所知，他还想要借机谋划一下太虚幻境，自然有多久就瞒多久，顶级神通法宝除了本身厉害之外，知道的人越少，自然越厉害。
而就算没有子钱替代气运之法，以他现在对于天下的影响，气运之海上，那稀薄的云气也时刻在与天地交汇之中逐渐变得紫意盎然起来。
一夜无话。
炼化了一夜的衰败之气后，周铁衣的脸色明显要好上许多，不过想要彻底炼化所有的衰败之气，化为阴德，还需要至少一旬的时间，毕竟是和一位二品幽冥龙神对抗，即使全程压着这位二品龙神打，但是光那被吸入体内轮回的冤魂就要以百万计。
这也是二品，一品不愿意轻易交手的原因，即使大获全胜，自身消耗也经常需要几年才能够恢复。
如果这次不是周铁衣，而是另外的二品，乃至一品出手，光弥补自身气运消耗，恐怕就要枯坐几十年！
当然好处也是肉眼可见，以自身原始天地更改黄泉落魄阵的规则，汇聚黄泉之力，周铁衣体内的原始天地也演化出了一片幽冥净土，净土之中蜿蜒的黄泉流淌，不知起源，不知归宿，进一步完善了原始天地。
让天地从能量到物质，再有空间上下之分。
“我已经见了太极之相，所以现在体内天地阴阳混同，只是有质有形，从纯粹的能量太素状态，演化到了物质太极状态，如今幽冥净土已经凝聚，作为灵性轮回之地，接下来就是‘开天辟地’，成就完整的天穹四野，而我体内天地一旦完全开辟出来，那么我的实力也将再次蜕变，到时候即便没有各种神器在手，也能够真正和一品交手了。”
“现在要参悟的就是开辟法门。”
周铁衣睁开眼睛，看到一直守在旁边，为自己护法的兄长，伸出手掌，一朵朵素白的阴德莲花包裹下，两条有着龙角的黄泉蛇鱼如同一把缠绕的玄铁剪刀，不断交合，黑色代表死气的剪刀之中，又有寒森森的白光反复无常。
一轮轮生死轮转下，不仅周围的空间扭曲，连空间之内的规则都有衰落泯灭的危机。
“兄长，这两条黄泉蛇鱼其他人难以降服，刚好你可以炼制到本命军旗之中，平定即将到来的西域佛教之祸，佛教讲彼岸极乐，不生不灭，超脱生死，如今这两条黄泉蛇鱼象征生死归宿，以这两条黄泉蛇鱼平定佛教之祸，也算是代天行权了。”
周铁衣用一种颇为感叹和玄妙的语气说道。
因为自己现在一言一行都能够真正改变天下局势，所以也变得越发神棍了起来。
周铁戈知道自家兄弟的性情，也不扭捏推脱，操纵军旗，覆盖整个小院的赤色军旗裹挟而下，形成半虚幻的浑浊黄泉，黄泉之中生死轮转，因为周铁戈的天赋神通，与真实的黄泉没有丝毫区别，他拿起被阴德莲花包裹住的，如同小泥鳅一样的蛇鱼，往黄泉里面一抛。
蛇鱼失去束缚，滚落在黄泉之中，先是探了探河水，发现与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一般无二，还有一股至高无上，让自己想要臣服的气息存在，因此自然而然落了窝。
随着两条二品黄泉蛇鱼入驻，周铁戈这面本来就是炼化黄泉路得到的本命军旗绽放玄妙的黑白生死宝光，旗柄素白的阴德莲花缠枝次第开放。
小院的赤色军旗撤下，小院外守着的仆人也知道里面的贵客已经醒了，连忙在外叩门。
周铁衣微微皱眉，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安，按理来说青帝一族作为传承万载的大族，什么事情都应该处事不惊，从容不迫，怎么突然这么急？自己这边才撤下军旗，外面就有仆人催促。
有大事发生了！
刚刚还在笑的周铁衣莫名感到一阵心烦，可惜的是他现在失去了尸狗，对于周遭一切的感知降低到最低点，稍微想一些复杂的问题就会心不在焉，像极了正在做题的学渣。
“什么事情？”
整理好衣着，两兄弟出门，看到仆人正在等候。
“回禀两位贵客，王爷有要事相邀，说两位贵客一旦醒了，就立刻请去见他。”
既然是赵釜亲自邀请，那么肯定有变故发生，周铁衣不再拖延，跟着仆人来到正厅，正厅之中，青帝族老列座，赵琴心坐在赵釜身旁。
寒暄一阵之后，赵釜说出相请的原因，“柯黯然今日上书，移除五帝祭祀！”
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周铁衣本来就不稳定的气运再次晃动不休，他面色潮红，一口心血忍不住喷出，落在地上，砖石化金，忍不住骂道，“人倒霉了，喝凉水都会塞牙！”

第491章 官吏一体策
青帝族庙之内，看到周铁衣口吐鲜血，赵釜又惊又忧，之前周铁衣曾经在金銮殿上暴露过一部分跟脚，所有人都知道周铁衣演化五帝之相，以五行祖炁炼罡，只不过没想到五帝移除大祭，对于周铁衣的影响竟然不亚于他们青帝一族本身。
不过赵釜毕竟是人精，急忙从怀中拿出一枚保命的二品丹药，就要递给周铁衣。
周铁衣看了一眼这丹药，他早已经过了贪便宜的阶段，不然这枚二品丹药说什么也要弄到手，梳理了一下气息之后，周铁衣摆了摆手，“这丹药于我无用。”
这丹药确实与他无用，他这次受伤，根本原因是气运大损，虽然他以五行祖炁炼罡是假，但是他作为真正布局万年的‘人道之祖’是真。
五帝祭祀无论在人道气运，还是神道气运中，对于他过去的根基，还有未来的人神合流之道都至关重要。
如今大夏朝廷宣布移除五帝祭祀，对于他的道统打击非同寻常，恰好他又在气运低谷之时，两者相加，因此才受了道伤。
这道伤比之寻常伤势更难以治愈！
平息了一下自身气息，周铁衣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内有一道巨大的裂痕，就像是凡人断指一样，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如果不弥补这条裂痕，自身实力以后就永远无法发挥出十成十，顶多是八九成，这是任何修复伤势之法都无法弥补的。
周铁衣先是内观太一玉碟，首先发现了郝仁通过神道符诏请示自己的信息。
只不过他请示的时机刚好是自己和幽冥龙神战斗最为关键的时刻，太一玉碟受到黄泉幽冥大阵的阻隔和衰败之气的影响，所以这条信息被遗落。
之后自己担心气运下降，没有人庇护，所以第一时间没有选择返回天京，而是到崇山府的青帝祖庭，一进入祖庭，也没有管其他的事情，先全心全意梳理自身衰败之气，又没有尸狗警觉危险，所以耽搁到了现在。
周铁衣睁开眼睛，现在与其追问郝仁，还不如直接问面前的赵釜，“移除五帝祭祀，儒家不和柯黯然拼命吗？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并说出来吧。”
儒家上三品，立言，立功，立德，一品立德，自从五帝降世之后，几乎都以五德自立，这两千年来，儒家就只有一位‘酒剑仙’是以‘酒德’自立。
如今大夏移除五帝祭祀，对周铁衣影响大，对青帝影响大，对于儒家影响也大！
赵釜轻叹一声，“昨日你离开天京之后，柯黯然就通过晚报突然造势，抨击五帝儒学，提倡人欲新学。”
赵釜示意了下人，下人将一叠厚厚的报纸递给了周铁衣。
周铁衣拿起看了一眼题目《五帝起源非人论》。
上面立论点很简单，五帝起源于神道，并非人道，所以不能够代表人族。
如今大夏昌盛，天降贤人周铁衣与田父，立下人欲之说，代五帝而使人族自立，绝儒家五德五常之说。
周铁衣手掌抓了抓报纸。
儒家五德五常之说自然是教条主义那一套，认为天命有常，乍一看和周铁衣提出的人欲说相违背，那是因为周铁衣还没有来得及将人欲说演化到第二阶段！
特别是现在天下人都知道周铁衣和儒家不对付，在学说上有道统之争，用的手段又是周铁衣最擅长的报纸，因此很容易就被解读成为周铁衣在借用报纸搞事情！
对方抓的时间点很准，自己大意了。
作为大夏重臣，周铁衣即使要探索阴庭，也需要提前布置好各种任务，以休沐请假的方式进行。
上一次周铁衣只是闭关了一天，就让户部连派了几道人来催促，这一次他虽然布置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但是有心人却可以通过他的布置来确定他大概要离开多长的时间。
因为是探索阴庭，不能够确定中间会不会多耽误几天，所以周铁衣留下的布置至少有五天左右的事情。
所以他当天中午吩咐完手底下的文吏事情之后，柯黯然傍晚就开始搞事情。
只不过对方怎么能够确定自己一定会与外界失去联系，无法第一时间回援的。
周铁衣狐疑地抬头看了赵釜一眼，如果不是阴庭这件事是自己提出来的，他甚至要怀疑赵釜和柯黯然是一伙的。
当然在这个有神通的世界，或许对方通过另外的手段结合实际情况确定自己短时间无法干预。
被周铁衣看了一眼，赵釜不明所以，只能够继续说道，“报纸是傍晚发的，晚上太学院的学生就被组织起来闹事，冲击周府。”
“三司呢，他们干什么去了！”
太学院学生闹事，肯定是柯黯然组织起来的，他既是推手，也是打手。
“右将军被紧急调往前线，司民董行书代圣上去视察新开工的天京-东南铁路线，司律青空规被学部尚书唐安世拉着夜饮。”
虽然青帝一族地处边疆，知道消息晚，但是只要发生了的事情，很少能够瞒过青帝耳目。
周铁衣靠在椅背上，轻叹一声，原本以为合情合理的事情忽然之间都另外有了说法，看来大夏圣上准备多时了。
“唐安世他如此做，不怕浩然正气反噬吗！”
谁也没有想到，儒家里面的‘叛徒’竟然是天京二号山头，学部尚书唐安世！
赵釜轻叹一声，“学部尚书终究和司民不同，现在想来，董行书既然愿意让车文远之徒王明义和那个新的儒家种子李剑湖学你改革的那一套，就说明了他其实也想要改，他接柯黯然回来只是一个幌子，这个幌子瞒了儒家那些老学究几个月已经是极限了，唐安世和董行书天天接触，肯定已经察觉到董行书的转变，只不过唐安世的儒道不认可。”
一个是事务官，一个是学阀，即使都是儒家的人，以前没有矛盾，现在也矛盾巨大。
有句名言，异端比异教徒更应该在十字架上烧死！
在唐安世眼中，董行书现在就是和周铁衣这个异教徒站在一起的异端，他自然也没有留手的余地了！
周铁衣失去尸狗，喜怒难以自持，但赵釜这么一说，他也想明白了，冷笑道，“不过是屁股决定脑袋罢了。”
唐安世和柯黯然窜连在一起，显然是柯黯然和大夏圣上提出的那套‘天圣民三才感应论’比自己的‘人欲说’更有吸引力。
即使到了儒家必须要变的时候，唐安世也不准备将儒家变成‘人欲说’的第二种版本！
随后他又忍不住骂了一句，“青空规也是个优柔寡断之辈，怪不得这么多年了，还赖在二品不动！白学了法家之道！”
赵釜看到周铁衣大骂朝廷重臣，他也有些哭笑不得，这司律青空规之前被骂优柔寡断，可是扛着儒家，给了周铁衣好多机会的，如今只不过是给另外一些儒家的人机会罢了，倒是也符合青空规为人处世的性格和方法。
周铁衣吐出一口浊气，“冲击周府，然后呢？”
如果只是些学生冲击周府，他周家就算是损了面子也不会太在意，毕竟伤不到根本，一群连三品都没有的学生，难不成还能够动有天象坐镇的周府不成？顶多在外面骂骂得了。
赵釜迟疑了片刻，“有人从宫中带出了旨意，到诛神司调集人手，镇压叛乱，申屠元亲自带队，押了上千闹事的儒生回诛神司，中间……中间还杀了人。”
“混账东西！”
周铁衣勃然大怒，猛然站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中间最关键的一环竟然是申屠元！
当初收拢申屠元，他确实是想要收一个白手套，替自己在诛神司内做一些不光彩的事情，因此还提醒了申屠元那个家伙酷吏的退路。
但周铁衣忘了，他在天京尚能够压服住自己培养的半个酷吏，他不在天京，又有人冲击周府，也无怪申屠元做出这等选择。
因为这是宫里的意思，也是周府的权威，所以作为半个酷吏，站在申屠元的角度，他杀人就是对的！左右不过是一些闹事的儒生罢了。
听到这里，周铁戈也差不多听懂了，现在他们周家里外不是人，申屠元杀了人，他们不认也得认，“事已至此，平心静气。”
周铁戈看到已经急得站起来，来回踱步的周铁衣，知道自家兄弟这两天状态不对劲，开口提醒道。
周铁衣踱了两步，在心中叹道，这权力斗争之中，中枢果然离不开片刻啊，他已经能够预感到，这次太学院学生闹事，之后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了。
“今天朝会之上，司民董行书第一时间就赶了回去，痛斥当今圣上移除五帝祭祀，只不过咆哮朝廷，被圣上训斥治国无方，不如盛世侯远矣，只会食前人牙慧，被天后当场拿下，如今关在新修到一半的紫霄宫中，让他自省。”
周铁衣听到这里，停下脚步，叹了一声，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水，甘香的茶水入口，也是忍不住感慨起来，“原本我与董行书斗了这么些日子，还想着之后会怎么了结，没想到风云突变得这么快，一日前还是庙堂客，今日就成为阶下囚，败也不败在我这个离经叛道的人手中，而是败在了自己人手中，还真是讽刺啊。”
“今日下午的消息，各地儒家书院已经联名，要求圣上正视听，惩奸臣。”
“奸臣？”
周铁衣冷笑一声，“好一手祸水东引！”
从柯黯然那篇文章开始，所有的苗头是大夏圣上和柯黯然在布局，但展现给天下人看的，是大夏圣上在维护周铁衣！
周铁衣在墨石案上要用君臣和睦来逼大夏圣上就范，今日大夏圣上同样以君臣和睦来逼周铁衣。
那篇文章是为了支持周铁衣的人欲说，不惜要撤除五帝祭祀，之后学党串联，不惜调集诛神司，镇压太学院，现在更是在朝堂之上直接拿下司民，嘲讽司民治国无方，最后还关在周铁衣让修的紫霄道宫之中。
结合之前天下人看到的，那么大夏圣上就是一位雄心勃勃的改革之主，正在竭力袒护周铁衣，而周铁衣这位改革之臣自当涕泗横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釜见周铁衣心神不定，刚刚还受伤吐血，现在状态极差，忍不住轻声提醒道，“现在这般局势，不若以退为进？”
“如何以退为进？”
“先请辞来堵住天下学院学生的嘴罢了。”
赵釜当然也忧心五帝被撤除祭祀的事情，但他到现在都只看到这是大夏圣上的手段，如果周铁衣以退为进，请辞之后，大夏圣上或许就会停下撤除五帝祭祀，因为大夏圣上已经达到了目的。
周铁衣虽然心神慌乱，但是这种局面他有参考的‘历史’，之前还做过相应的预案！
“赵家主是偏安久了，和司律一样优柔寡断！这时候退了，先不说中央大权交到他人手中还有没有收回的机会，单单是这个错，我周某人就不可能认！他都不怕乱了这天下，我还怕什么！借纸笔一用！”
被当着众多族老的面骂优柔寡断，赵釜忍不住露出苦笑，这天下只有数人敢将自己和司律如此评价，眼前之人确实有这个资格。
他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女儿的神色，心中一叹，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赵琴心听到自己父亲被骂，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带着倾慕之色看向中间身穿白色蟒袍，改换新天般气势的周铁衣，如此人物，倒也不委屈自己做个平妃。
赵釜当然也好奇周铁衣的计谋，见周铁衣毫不掩饰，他示意下人送上纸笔。
周铁衣当众落笔，反正这篇文章马上就要刊登天下，也不怕青帝一族先看。
《官吏一体策》。
这是周铁衣很早就定下的计策，儒家之所以掌握最多的教育权，就是因为儒家的科举掌握最大的官员选拔权。
科考选官，司考选吏。
连法家都不能够和儒家相提并论，这也是儒家书生们的底气，想要压住这些书生，就只能够断了他们的龙门路，将他们拉下凡尘再说！

第492章 分而划之
青帝祖庭之中，十几双眼睛盯着笔走龙蛇的周铁衣。
当看到这篇策论的名字时，大家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如果说之前的‘人欲说’是撅了儒家典籍道理上的根，那么这篇‘官吏一体’就是撅了儒家典籍治理上的根。
儒释道三家超然于诸子百家之上，而佛家和道家又是出世学说，所以王朝治理的学说，一直以儒家为首，自圣皇至今，儒家科考理所当然地高于其余学说的考试，一旦考上，那就是一地父母官，城中君。
而法家，农家，医家等，除了法家有自己特定的司考之外，其余诸家甚至要等特定的人员短缺，才有恩科，不然也要学儒家的经典，考科考才能够担任官位。
所以官是官，吏是吏。
儒家天然就高诸子百家一头。
诸子百家也天然就认同这点，因为以前儒家是圣人学说，不仅占据道德制高点，同时也是实力制高点。
当然，官吏分流在一个庞大的帝国之中也有自身存在的价值基础。
皇权不出京城千里，即使在大夏也是这个道理。
大夏皇帝在天京固然是至高无上的圣人，但也只是在天京。
帝国南北疆域最远处足足有一万六千里，修行者可以朝血海，暮崇山，但是帝国最多的仍然是普通人，统治的也是普通人，所以需要一个普通人的制度。
所以必须要处理好中央和地方的关系。
地方父母官是中央任命，但地方胥吏就是世家推举，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因地制宜。
以山铜府为例，此地盛产墨石，地少矿多，墨家，公输家的学说道理比农家的学说道理更容易传播，地方世家也以墨家，公输家学说传家居多。
所以在胥吏的任命上，此地的墨家，公输家就天然多于农家，而朝廷派遣下来的儒家官员，只需要拉拢地方世家，同时保护住地方少数派学说的胥吏用以制衡，自然能够维系一个地区的稳定。
所以说地方官本身就是城中君，地方衙门也是一个小朝廷。
官吏分流的第二个道理就在稳定的中央集权认知。
吏做得再好，也只是吏，永远都不是官，官从哪里来，官从天京来，所有科考都是中央选拔，中央即使一时间无法管理到地方，但是三年京查，三年科考，三年任命，那都是中央说了算，既给了地方利益，又不会让地方染指核心权力。
想要做官，都需要脱离自身地方世家，到别处任用，能够依仗的也从自身家世变成了天京皇权。
除此之外，还有文化一统等原因，所以这个看似不公平的制度才能够存在两千年。
以前天下人也会认为这个制度一直存在。
因为这就是最好的解决中央和地方权力矛盾的方法。
如果打破官吏一体，让吏能够当官。
那么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地方世家扶持的胥吏会大量成为地方官，从而削弱中央的统治权威，让地方世家的势力暴涨，乃至于有割裂天下之势。
但那是以前，是纯粹从政治角度考虑。
天下人没有考虑过普通百姓能够一日万里，朝血海，暮崇山的时代。
打破地方世家的垄断，除了可以从政治入手，还可以从经济和科技入手。
当天下交通连接在一起，普通胥吏能够在一两天之内轻易往返相隔几千里的两地办公，仅仅只是一个轮值，就能够极大削弱地方世家对于官吏体系的掌控权。
除了科技之外，经济也一样，地方经济封闭，导致人民不得不依附地方世家，但如果地方世家在扩张之中不得不**到放弃本地封闭的经济，那么他们也失去了对本地人民的人身约束。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地方财阀向着利益复合体转变，到时候自然又是另外一套政治逻辑了。
当然周铁衣现在不用考虑那么多，他现在只需要破釜沉舟，看看是先治理好这个天下，还是先祸乱这个天下。
周铁衣心无旁骛，笔走龙蛇，不一会儿就洋洋洒洒写下了近五万字，而这五万字还只是一个提纲，包括选拔，任用，考核。
官吏一体改革，这本来就是一件复杂至极的事情，一点都不亚于货币改革，触碰的利益更多更大，原本周铁衣准备工业改革初步有成效之后，才会逐步推动制度上的改革。
但是天不遂人愿，既然是改革，哪有如同教科书上一样完美的顺序。
写好提纲之后，周铁衣停下笔，重新又看了一遍面前的稿子，思绪也回到了那晚诛神司内自己考校梅俊苍的时候。
当初梅俊苍就猜出了克制儒家操控民意的法门，报纸只是表象，是启迪民智的手段，但这个时代百姓参与政治真正且唯一的办法始终是科考。
所以要打破儒家的不败金身，就要扩大科考取士的范畴。
首先将农部，工部这些因为人员短缺而开设的特科固定成为常科，在录取时间和人数上逐渐和儒家的科考并驾齐驱，然后再在官僚体系内增设事务考。
就比如周铁衣主管的中央银行，增设的事务考就直接和经济有关，直接刨开四书五经，侧重于商业实践，考得差的不会有惩罚，但考得好的一定能够升迁。
这样就能够在一个部门内形成一套新的官吏升迁逻辑，打破官吏之间的隔阂。
能够做到上面这些事情之后，再讨论如何改科考的事情。
“开设特科，使其成为常态，让天下取士，不限于儒道，亦在百家之道，是为上上德。”
赵釜轻声读出了其中一句话，这句话不是要堵住天下儒生的嘴，是要打断他们的脊梁骨了。
他沉吟了片刻，分析其中的利弊，作为藩王，赵家在崇山府内同样有一套王府体系，只不过以前青帝一脉都韬光养晦，所以中央朝廷说什么，赵家就做什么。
但这次不一样，大夏圣上移除五帝祭祀，已经损害到了赵家的根本利益，赵家如果没有行动表示，才叫人奇怪。
而最好的行动表示，莫过于策应周铁衣在中央推行的‘新政’，来向中央朝廷示威。
所以赵釜要评估眼前这篇策论，不是周铁衣为了对付大夏圣上和儒家想出来的两败俱伤的毒计，而是和他之前制定的政策一样，是能够有利于更多人的先进改革。
有利于更多人，这就是最简单的评判标准。
以赵釜的智慧自然能够看到这次改革之后的优势和劣势。
优势自不必多说。
劣势同样也不小，他走到周铁衣身旁，问道，“这篇策论发出去，儒生们恐怕要闹得更欢了，这件事总归是要处理的。”
周铁衣知道赵釜在问自己具体的施政方法，施政纲领有的时候和施政方法可能并不一样。
一篇策论写完，他已经从刚刚的惊怒之中平复了下来，笑道，“闹得凶只代表嗓门大，不代表人数多，天下书院，儒家修行者终究是少数，而这些少数儒家修行者之中，能够考取进士之辈三年举国才三百人，而我这篇策论，就是为了争取三百人之外的千万人，分而划之，再杀鸡儆猴罢了，没有人会和当官过不去，你不想要当官，有的是人想要当官。”
大夏虽然没有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的说法，但即使是掌握修行力量的儒家，在对抗中央皇权的时候也处于天然的弱势，不仅是力量上被克制，道理上也被克制。
儒家的力量核心在于安民，造反连自身的浩然正气这关都过不去。
而在体系内的斗争，以前儒家掌握话语权和当官唯一的捷径，所以百家乃至百姓都会影从，因为天下人都想要当官。
但这次斗争不一样，初期分化政策之后，绝大多数人就会发现，这次不跟着儒家闹，反而会得到利益，到时候再分化儒家内部，自然就闹不起来了。
赵釜颔首，肯定了周铁衣说的一点，科举考试，三年就三百进士，除了这三百人是科考的铁杆支持者外，其他人都是潜在反对者，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点罢了。
“但这条策论真的能够在中央通过吗？”
这是赵釜的第二点疑惑，现在在儒生们看来，是大夏皇帝在包庇周铁衣，但是真正的局中人才明白，这次的事情是周铁衣被大夏皇帝架在火上烤。
“移除五帝祭祀是目的还是手段？”
周铁衣反问道。
“自然是手段。”
赵釜下意识回答，在他看来，五帝祭祀是一个幌子，目的就是要逼周铁衣退让，将已经初现规模，体系的中央银行之权让出来，交给天后组建的北门学士。
赵釜回答了之后，见周铁衣久久不回答，他眉头紧皱，如果移除五帝祭祀是目的，那么这件事就更加复杂了。
随后他才叹道，“原来这才是目的。”
周铁衣冷笑道，“治国和修行之间，他始终选的是修行！”
修行才是大夏圣上如今最渴望的，移除五帝祭祀，不仅可以掠夺五帝的人道气运，还可以压制周铁衣的修行速度，这对于大夏圣上而言极为重要。
而现在的结果甚至比大夏圣上想得更好，因为五帝之事，周铁衣已经受了道伤，所以他更要坚定地移除五帝祭祀了。
这既是天下事之间的争斗，也是大夏圣上和周铁衣在修行上的争斗。
只要认清楚对方最渴求的东西，自然就能够做到利益交换，所以在这件事上周铁衣要和盟友青帝一系通气。
收拾好策论之后，周铁衣先返回小院之中，准备在这处青帝核心道场待满一天再离开。
反正已经失去了先手，所以周铁衣也不介意再让半天出去。
自己今天失去尸狗，警觉降低是事实，如果这个时候因为变故慌慌张张离开，连原本的目的都没有达到，才是真的愚钝，就像西游里面的唐僧一样，知道待在圈里不动就能够躲避此难，偏偏还因为各种变故提前离开了孙悟空画好的圈子。
庭院之中，周铁衣也没有闲着，通过神道符诏开始吩咐郝仁做一些初期准备工作，等他回京才能够立马应对变局。
吩咐处理了这些事，时间也已经不早了过了子时，周铁衣就要回京，他思考了一下，命人将赵琴心请来。
“本来说这次有青帝车驾，还想要在十万大山附近逛一圈，但现在事情突发，只能够先分赃了。”
崇山府紧邻十万大山，周铁衣原本是想要顺势做另外两件事，一件事是探索五猖神留下的小天宫线索，另外一件事是度化麒麟明堂那个被剿灭的土人部落，完成承诺。
不过现在肯定都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只能够等到下一次机会。
周铁衣笑着取出几件异宝，这都是黄泉落魄大阵之中遗留下来的宝物，能够进入黄泉落魄阵，至少都是上三品的修行者，他们随身携带的宝物自然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经过上千年的时光冲刷，还在黄泉落魄阵这种特殊的环境之中，绝大多数的宝物都已经失去了灵性，仅有几件幽冥类型的宝物仍然有作用。
只不过这些宝物对于此时的周铁衣已经作用不大，所以分配给了赵琴心，虽然阴庭的坐标是周铁衣的身子换的，但是赵琴心是赵琴心，赵家是赵家。
异宝赵琴心自然是喜欢，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上手，而是问道，“我可以再要一件东西吗？”
“什么东西？”
周铁衣好奇地问道。
“今天你写的那篇《官吏一体策》的原稿。”
周铁衣神色略微有些错愕，“你要这件东西干什么？”
虽然不明白赵琴心的意思，不过周铁衣还是将原稿给拿出来了，已经将东西写下来了，他现在就是一个人形复印机，自然能够轻易拓印一份。
赵琴心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影印纸拿出来，拓印了一份复印件，递给周铁衣，然后将原稿卷好，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看来熊猫阁下没怎么送给喜欢的女孩子东西过。”
她指了指旁边的幽冥异宝，虽然这些异宝在使用价值上大，但是都阴惨惨，冷森森，确实不像是送女孩家的好东西。

第493章 刺杀
“他的马车从周府出来了。”
玄武城一座普通宅院之中，数人聚集，其中一位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神色坚决地说道。
另外几个青年男女年龄同样在三十岁左右，都是天京周围书院的佼佼者。
其中主事之人乃是扶摇山书院院长得意亲传弟子，今年科考榜眼朱一龙，“诸位，如今退去，还来得及，此次之事，十死无生。”
“正是十死无生之事，才需要我辈来做，不然天下人都沉溺于歪理邪说之中，谁还读圣人金玉良言。”
“是啊，他敢驱使鹰犬杀害义士，我们就要让天下人知道，义士是杀不完的，今日舍生取义，才合圣人教化，让他知道他那套‘人欲之说’臭不可闻！”
能够在这里的人都是青年一代书院的佼佼者们，本身的学问修行并不弱于以前的王明义，只不过几个月前，周铁衣与儒家初步斗法，斗的都是世俗官僚一系。
而儒家书院山头的弟子们都在埋头苦读，准备科考。
如今周铁衣的人欲说，移除五帝祭祀，再加上纵使手下杀害学生，已经触怒了这些书院山头学子，因此才有今日‘舍生取义’之举。
儒家的浩然正气首先就是要得到自身的认可，然后是自身道统的认可，最后才是天下人的认可。
在场众人义愤填膺，舍生取义，自然引起随身携带的几件重宝绽放出白虹之光。
他们敢策划当众刺杀周铁衣，虽然知道成功的机会几乎接近于零，但是有高人指点，现在周铁衣的状态并不完整，他们不是一点成功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他们只要能够击伤周铁衣，也能够激起天下学生的反抗精神。
之前周铁衣是不败神话，但如今被几个学生都击伤，那么天下人前仆后继，自然就能够将这个天降佞臣撕得粉碎，这是不变的道理！
“诸位既然决定好了，那举大义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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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衣华贵的马车出了周府，先在白虎城外停了下来。
孙乘龙，邓学虎两个新收的徒弟已经到了，就听到车驾之上，周铁衣轻声说道，“上车。”
两位弟子登上了马车，进入马车之后，里面的空间无垠，一座座神国碎片以阶梯状分布，让坐在车厢中心的周铁衣宛若坐在整个世界之中。
“老师。”
两个徒弟就要参拜。
周铁衣摆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他们到自己身边，“说过了，平日里问好就行，参拜这种俗礼就不必了。”
他目光落在两个徒弟身上，孙乘龙继承了他关于雷霆之道的道统，又得到了远古人族炼制的战鼓和小周天丹之助，在武道修行上可谓是一日千里，不逊于当初的自己，如今已经是八品修行者了。
邓学虎那天晚上明悟了何为圣道，得了宝莲旗，摸索了梦境炼心之法，如今明面上也进入了武道九品。
两个新收的徒弟进展都不错，但真正想要成为得力助手和自己道统的传承，还需要带他们见世面，不然作为自己的弟子，仅仅只是会修行远远不够。
“前天和昨天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听到周铁衣的询问，两人神色都认真起来，他们都知道自己这位老师虽然不在乎俗礼，但是对弟子的考校可比寻常教书先生厉害得多。
普通教书先生，收徒一个月，还在教书上的道理，哪像周铁衣，直接问起来天京如今最难办的事情。
孙乘龙有着家世传承，率先回答道，“那些闹事的学生并非主谋，只不过被人裹挟，主谋非在乡野之间，而在朝堂之上。”
周铁衣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没有人教的邓学虎，“可以理解吗？”
邓学虎自从那天晚上被授予了青色宝莲旗，并且以明月梦境之法炼心之后，原本就早慧的心智更是大开，“可以。”
随后他多解释了一句，“我兄长就是这样。”
“你兄长？”
周铁衣露出一个有意思的表情。
邓学虎回道，“兄长有几分小智，在一个私塾内读书。”
周铁衣继续问道，“那你如何劝阻他的？”
“我让父亲打断了他的腿，至今还在床上躺着。”
孙乘龙错愕地看向这位师弟，没想到这位师弟虽然比自己小，但是行事却如此果决，果然就像大师兄说的一样，能够被师父收为徒弟，自己就不能够轻视。
周铁衣微笑着颔首，“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随后他转头问孙乘龙，“那我能够打断天下儒生的腿吗？”
孙乘龙凝神思考起来，这才是师父真正要考校的地方。
他心里想道，“老师既然顺势这么问，两个问题之间肯定有关联，治家如治国，如果将师父代入邓学虎的角度来看，现在是有‘亲人’犯错，但是自身却没有足够的能力能够制止，所以就要借助更大的权威来制止，能够比周铁衣权威更大的，天下一家之主，莫过于当今圣上，那圣上能不能够打断天下儒生的腿呢？”
孙乘龙看向邓学虎，“师弟，你是怎么说动你父亲打断你兄长的腿？”
邓学虎老实回答，“我父亲没读过书，所以不明白儒家那么多道理，我就直接给他说，如果兄长现在去闹事，那么我有可能当不成老师的徒弟，好不容易起色的家里也会重新跌落到以前的局面，还会更惨。”
邓师弟的父亲是没读过书，所以不明白道理，只能晓之以利，当今圣上是读过很多书，所以更明白其中道理。
想到这里，孙乘龙已经有了答案，拱手回答道，“老师只要能够继续推动工业改革，让天下人过得更好，自然能够打断儒生们的腿！”
周铁衣哈哈大笑，畅快不已，两天来的郁闷减轻了不少，这次出事，最大的原因还是他手里面可用的能人太少，整个改革都需要自己看着，但这改革一时一地自己可以看着，等更加推进之后，就会出现大量今日的问题，所以需要帮手。
能够符合自己心意，不是蠢货的弟子就显得无比的重要了。
如今周铁衣也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弟子有的时候比儿子还要亲，因为弟子是自身道统的延续，是自己改变天下梦想的帮手。
“答得不错，有人说让我以退为进，但这中央之权退了，才没有翻身的机会。”
孙乘龙见自己顺利过了今天的考校，也志得意满，笑道，“那个叫老师退的人，肯定是个十足的蠢货，不知道这人是谁，我以后定要远离他。”
孙乘龙试探性地问道，这两天能够第一时间给周铁衣支招的人肯定是周铁衣团队之中最信任的一些人，但很明显这个人回答得很不好，所以孙乘龙半开玩笑地试探，知道这个人是谁之后，疏远是必然的。
周铁衣笑意收敛，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周铁衣继续说道，“今天道理上的考校你们两人都算是过了，接下来就是修行上的考校。”
修行上的考校，孙乘龙环顾四周，马车内空间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以老师的手段考校自己等人的武艺自然是绰绰有余，只不过这会不会时间太赶了。
“老师，就在这马车上吗？”
周铁衣笑着点头，“就在这马车上，等会儿只要你们能够活下来，就算是考校过关。”
活下来……
孙乘龙咽了咽口水，当老师的弟子还真不容易，他忽然联想到自己师兄的经历，也就几个月前，梅俊苍同样和周铁衣驾车，只不过当时是上玉京山，遇到了车文远阻路……
想到这里，孙乘龙猛然惊醒，从延伸的一片片神国阶梯，看向车窗外，华丽的马车已经进入了玄武城，正沿着玄武湖驶向诛神司，周围车辆往来，人声鼎沸。
忽然之间，天空的大日变得更加耀眼，以至于马车投射下来的阴影如同泥沼，拉着整个马车向下陷落，仿佛要陷入阴影世界一样。
盗家六品‘隐士’，能够操纵阴影，此时出手这位，实力更是在六品之上，准备将周铁衣的马车整个陷落进阴影世界。
蹄子下的地面如同阴影沼泽，不断陷落，绝影打了个响鼻，嘶鸣一声，喷吐出的气息化作一道道风云雷霆。
雷霆之力击打在阴影之上，驱散这股扭曲陷落之力，让周围的地面重新变得坚实平整，同时它肌肉奋起，巨力带着狂风席卷，就要拉着整架马车腾空飞起，只要飞到了空中，阴影之力的干扰自然就降低。
“好灵性的马儿，可惜助纣为虐！”
一声惋惜从阴影里面传出，随之而来的，就是一柄没有一丝反光的黑色钩决，这是一种奇特的兵器，类似于短刀，长两尺，顶部弯曲如钩。
此钩决名为墨杀，乃是两百年前墨家巨子为一位盗家义士所铸，盗家君子派依仗此宝行侠天下，勾决贪官污吏上百人。
钩决一出，绝影的眸子之中露出人性化的表情，惊恐之色难以克制，自己就是一匹拉车的马，你们至于这么狠吗！
虽然它能够像人一样思考，但毕竟不是人，不知道人类社会，抄家灭族，鸡犬不留的说法。
更何况周铁衣的马车闻名遐迩，都知道里面另有玄机，他们想要刺杀，最好就是将周铁衣从马车引出来再动手。
“侠以武犯禁，当众袭杀朝廷命官，这墨杀今日也该收回了。”
车厢之中，周铁衣的声音不紧不慢传出来，同时一枚混混沌沌的镯子也近乎跨越时空限制被抛了出来。
镯子化作阴阳鱼，套在墨杀之上，顿时两股大道之力爆发。
阴影如同墨水席卷而上，均等地覆盖天下万物，在阴影世界之中诞生出太极阴阳镯的镜像，虽然不如真正的太极阴阳镯，但是却纠缠其上，不让太极阴阳镯能够回援。
既然要刺杀周铁衣，儒家学院们自然是拿出了足够多的底牌，至少不是简单地走一个过场，所以对于周铁衣明面上拥有的神通，秘宝，都做出了克制应对之法。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太极阴阳镯这件应幽冥地运而生的绝世神兵胚胎，这件绝世神兵在妙玉手中出手过一次，镇压了一位三品，通过那次出手，大家也摸清楚了太极阴阳镯本身所处的层次。
这件绝世神兵得元始祖炁造化，应地运渡世而生，本身的根基自然是一等一，只不过如今阴庭破损，天地魂魄并没有形成新的归宿，地运渡世之法还在孕育之中，就像是这件神兵一样，本身只有三品以上，接近二品的威能。
不过这是之前！
就在前几天，周铁衣锻造出了真正的绝世神兵炎黄通宝，在幽冥之中种出了金银铁三树，进一步完善了幽冥轮回规则，使得天下魂魄逐渐被吸引到太行神庭下方阴庭轮回，这也让太极阴阳镯有了进一步的质变。
阴阳鱼中元始祖炁混混沌沌，能够演化万物，混沌之中，金银铁三色光辉绽放，随后一株株宝树拔地而起，宝树之上结满沉甸甸的金银铁元宝，每一枚元宝都象征着人间的贪嗔痴三毒。
忽然之间，满树的元宝摇落，无数贪嗔痴三毒如同洪流，砸向手持墨杀的青年，神通秘宝再好，也要看使用的人。
好在青年腰间，一块准备好的儒家宝玉绽放光辉，在无数贪嗔痴三毒面前，艰难地维持住自身光辉。
“不好！原来他推行幽冥银票还有这个原因。”
隐藏在暗处，一个观战之人惊呼一声。
“原来他推行烧纸钱竟然是一石二鸟之计。”
一处庭院之中，学部尚书唐安世冷声道，“始作俑者，哪有不给自己谋利的。”
车厢之中，周铁衣对于外面众人的反应了若指掌。
元始祖炁能够模拟万物，加上太极阴阳镯本身就涉及地运，所以模拟炎黄通宝的一些威能再容易不过，而自己这次出手，还可以进一步掩盖自己手中的炎黄通宝，让他们觉得自己将商道的成果也集中在太极阴阳镯之上，为以后的大战铺垫，这是一石三鸟之计。

第494章 万物皆易唯易不易
太极阴阳镯和墨杀这两件顶级秘宝虽然还没有分出胜负，但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两者之间的差距，特别是操纵者之间的差距。
冬季的玄武湖结着一层厚实的冰，今天艳阳高照，雪白的冰层在阳光下如同一层晶莹的糖霜，冰面上行人往来不绝，此时也都已经注意到岸上的异变。
不过交战双方都有意克制自身力量外溢，于是那装点七宝珊瑚的马车，流动的阴影，以及阴影之中无数生长的金银铁三色树，就像是一副远山画卷，半是写实，又半是留白。
下一刻，一缕风吹动，而后千万缕风吹动，从四面八方向周铁衣的马车涌现，就像是万事万物在此刻喷吐出气息，从天地的每一个空隙渗透进入马车之内，让这副远山画卷翻卷，露出其中留白的内里。
“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大道之音响彻，如同万千学子诵读，一卷黑白墨宝如同飞毯，渡桥，借天地万物之息，从外至内，直接穿透车体。
车体在狂风之中塌陷，显露出本来面目。
一层层神国碎片如同丹陛从上往下铺叠，从内往外延伸，每一层神国碎片都映照着不同的神辉，倒映着不完整的法理，而最里层，一位昂藏青年身穿蟒服端坐，俾睨四方。
“逍遥游？”
周铁衣半是询问，半是自语。
随着修行日深，他也逐渐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秘密，就比如杂家二品‘逍遥游’，这同样是日游天下法门。
不过和公输家建立不存在的虚数之桥不同，逍遥游借助的是‘万物息’，天地之间万事万物所吐出的气息，就是逍遥天下的依仗。
同时逍遥游作为杂家，道家贯通法门，以亚圣庄子道统演化，自然具备一定的道家一品‘并生’的特性，能够将自身的气息隐藏在万物之中，被称之为顶尖的刺杀之法也不为过。
就比如现在。
万物气息如同狂风涌动，从天地四面八方吹拂而来，看似一层层阻隔千山万水的神国碎片，在万物息之间，不过是一息的距离。
当狂风吹到面前，坐在周铁衣身边的孙乘龙和邓学虎两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四面八方都是呼呼的风声，他们根本分不清楚前后左右，更不要说是分清楚其中隐藏的敌人了。
“可惜并非真正的二品，不过是借助前人笔墨罢了。”
真实视野中，三道气运之光想要隐藏在万物息之中，可惜除了其中一道执掌者略有重合，另外两人在周铁衣眼中，就像是黑夜执火一样醒目。
他伸出手掌，抓向逍遥游的根源。
随着周铁衣手掌探出，他五根手指就像是起伏的山脉丘陵，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狂风即使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撞向山脉，却只能够迅速消弭于无形。
狂风无法撼动五指山，还迅速被五指山挡下，镇压，露出狂风之中的身影。
那是一位样貌在二十七八的青年女子，穿着青色的男装士子衫，平巾冠将三千青丝压得整整齐齐，她手持一卷笔墨至宝，其上道意和浩然正气纵横，会合成为万物之息。
这卷墨宝《逍遥游》乃是一百多年前一位杂家二品的大人物输给墨山书院的手稿，被书院供奉在图书馆内百年，以万千学子浩然正气养育，自然神异彰显，能够发挥出一些二品修行者的手段。
不过这能够力压普通三品修行者的玄妙之法，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就如同小孩咿呀学语般漏洞百出。
面对覆盖而来的五指山，梦思彤嘴角露出苦笑，任凭她怎么催动‘逍遥游’，但自身借来的万物息是假，眼前的五指山是真，她根本无法撼动眼前以五行五帝为枢纽，以佛门为我是真为根基的五指山，反而在这手掌压迫中，狂风一点点减弱，一层天地开始隔绝内外，远比马车内一层层神国碎片的阻隔力强十倍！
梦思彤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去！”
她放开逍遥游的书卷，让书卷随着狂风飞离五指山的笼罩，自身毫不犹豫撞向了周铁衣的五指，浩然正气迸发，形成一股刚猛无铸的烈风，近似于一道白光，迎向了五指山。
万物息虽然是假，但自身舍生取义之心是真，自然不惧为我是真的法门。
不过两者相撞，仍然如同萤火与日月争辉，周铁衣五指笼罩而下，还没有等梦思彤完全点燃自身浩然正气，就一把擒下，压在手掌之中。
而那飞舞在空中的‘逍遥游’书卷趁着周铁衣拦住梦思彤的刹那，绕过五指山，带着另外一人越过千难万险，抵达周铁衣面前。
朱一龙从狂风之中显形，手握一柄短剑，向前一刺。
这一瞬间，天空中的日光似乎更加耀眼，与朱一龙手中的短剑相合，一道长虹，不知道是从地上升到空中贯日，还是从空中坠落地上杀人，一时间天下一白。
在这猛烈的日光之中，朱一龙只觉得自身的浩然正气前所未有地通畅，本来通过殿试，授予编修，才突破没多久的五品‘安民’之境竟然迅速圆满，隐隐与玉京山成千上万学子相合，自身就像是融入了天地潮汐之中，轻而易举就能够借来十倍，百倍的力量。
周铁衣则是另外一种感受，周围的天地祖炁变得前所未有地凝固，怠惰，原本如臂指使的天地规则此时就像坚固的顽石，被死死固定在天地之中，根本难以挪动变化。
这种情况周铁衣之前遇到过，只不过上次他遇到的时候自己是那个时来天地皆同力的幸运小子，而在那个雷雨夜之中，接近三品的车文远硬是在一张春雷符下饮恨。
乾上乾下，如日中天，道家三品，天象！
虽然大夏圣上从圣位之上跌落，但证得了天象，皆有之前的积累或者是大夏三百年来在天京的布置，他仍然能够影响天京四城一山的战局。
在白虹贯日天象的加持下，短剑化作一匹独角麒麟，剑尖浩然之气如山崩海啸，进一步压制住周遭天地祖炁变化，让一切归于凡尘，让生死决于这一剑之上。
剑尖指向周铁衣眉心的一瞬间，五色毫光从周铁衣眉心之中绽放，他自化原始天地，他体内的祖炁和规则，可不会受限于外界天地。
五色毫光汇聚成为一座小鼎，小鼎一口两耳三足，正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的玄妙至理，鼎身周遭龙章遍布，如同一条条游龙环绕，演绎出不同的天地法理，有在上化月之法，有在下补地之法，有自我精气神三才合一，有渡人彼岸之桥……
种种妙法，如今已有十七种变化！
天赋神通【鼎故革新】。
周铁衣之前只是显露了自己一半的天赋，名为鼎故，能够模拟他人法门，形成相应变化，借他人之道修己神通。
而另外一半天赋，名为革新。
短剑与五色鼎敲击，发出金石相撞之音。
“万物皆易，唯易不易。”
大道纶音从这金玉之声中响起，下一刻随着音波扩散，周围凝固，怠惰的天地祖炁变得活跃起来，连同规则都变得捉摸不透，瞬息万变。
被白虹贯日影响静止的天地一下子就像是旋转的万花筒，规则的潮汐如同洪水涌向周铁衣和朱一龙，朱一龙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惊涛骇浪之中的小船，天地翻转变化，自己却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更加可怖的是，随着这种规则如同旋涡一般的变化，朱一龙不仅从与天地混同的安民之法的状态中被挤了出来，平日里觉得简单至极的事情此时也变得困难至极。
他握剑的手猛烈抖动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恐怖的撞击让短剑剧烈地抖动，同时他每一寸肌肉都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剧烈地变化着，力量从往前一束，变化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且这种变化的起源还是朱一龙自身！
周围的天地祖炁重新开始流动变化，周铁衣毫不在意近在咫尺的朱一龙，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大日当空，普照万物，天地山川，都在阳光之下，凝固静止。
但下一刻，风起云涌，天象变化，白云随着祖炁流动化作各种形状，有盘旋的双蛇，有凌空的皓月……
它们流散变化，又归结于一。
万物皆易，唯易不易。
即使是日月凌空，照耀万古，也是处在不断变化之中。
当各种变化的天地祖炁携带不同的大道遮挡从天空中垂落下来的大日光辉，也断绝了天象对于此地的影响。
日光晦涩，由明转暗。
朱一龙忽然之间觉得整个心都空空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再加上之前和周铁衣眉心的五炁小鼎一撞，浑身的力量更是不受丝毫掌控。
“走！”
趁着周铁衣还在抬头，与天象对抗的时候，一声低喝从远处传来，那展开的逍遥游书帖灵性十足，纸张延展，包裹住朱一龙连同不远处的盗家弟子，就要化作清风离开，不过既然来了，哪有那么容易离开。
孙乘龙体内隐藏的远古战鼓在祖炁变化之时，就直接显化，化作九面雷霆之鼓，大鼓包裹着鼍龙之皮，缠绕着远古兵家煞气，形成赤红色的流云烈火。
“哄，哄……哄！”
接连九道雷声轰鸣，至阳至刚，至大至强，让万物俱震，而这还只是一个引子。
当第九道至大雷霆之音响彻天地，大道无形，大音希声，第十道雷霆之音以无形暗雷的形式与周围的空间相融，化作一圈波纹散开。
在波纹影响之下，阴阳转化，至强转至弱，至大转至小，时空都开始扭曲变形，也让那隔空影响逍遥游书帖的力量消散，让逍遥游书帖无法第一时间带着两人离开。
而周铁衣重新低头之时，没有了大夏圣上的干扰，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掌，先是毫无花哨地将朱一龙打翻在地，然后握住想要化风离去的逍遥游书卷，书卷在他手中还想要如同游鱼一样挣脱，回归到本来归处去。
这种顶级宝物，稍不留神就会溜走，即使留在手中，不得到其中灵性的认可，也难以利用。
周铁衣现在可没有功夫和一卷书帖周旋，于是他使用最简单的办法。
神通【篡神】。
一条虚幻的道统之河从周铁衣拉扯出来，悄无声息之间就被收容进入体内的原始天地之中，没有了道统的支持，书帖之上狂狷的草书就像是失了神意，连带着书帖本身也不再挣扎，被周铁衣紧紧握在手中。
另外一边，太极阴阳镯和墨杀之间的较量也已经结束，无数贪嗔痴元宝最终冲破了儒家的浩然正气，砸向那个盗家青年，封闭其五官七窍，阴阳鱼套在墨杀之上，滴溜溜又化作圆环，回到了周铁衣手中。
一番惊天动地的刺杀行动，不过在十几息的时间内就结束了，不过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连绝影都惊疑不定地重新落在地面上，马蹄踏了踏脚下坚硬的地面，确定不会再次被陷进去。
“有人刺杀周侯！”
“刚刚那人好像是朱榜眼！”
状元，榜眼，探花要游街夸耀，自然有人认得今秋才高中的朱一龙。
“你肯定是看花了眼，榜眼怎么可能刺杀周侯呢。”
“也不是不可能，太学院学生闹得那么严重……”
百姓们议论纷纷。
今科榜眼刺杀当朝侯爵，这无论如何也是可以记载在史书中的大事情，而且就如同朱一龙在刺杀之前说的，他们这次刺杀成功的概率极低，甚至是十死无生的局面，但朱一龙仍然下定决心这么做，就是要激化矛盾。
片刻之后，一队骑士从诛神司的方向疾驰而来，一身虓虎锦衣的申屠元翻身下马，走到车架前，抱拳道，“大人。”
不过还没有等申屠元询问现在的情况，周铁衣就拿起车架上的马鞭。
啪的一声，鞭子在周铁衣手中如同一条毒龙，直接在申屠元脸上划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第495章 再次出现的教子棒
周铁衣这一鞭子下去，跟在申屠元身后跟着前来救援的诛神司小旗们惴惴不安。
从山铜府回来，这两个多月来，周铁衣几乎没有进过诛神司，不过诛神司内部的变化却一点都不少。
首先是幽冥阴兵守夜，因此创立了夜巡司，司长由尉迟敬担任，同时因为涉及兵冢的阴兵，所以天后也往里面塞了不少人。
之后就是前段时间诛神司大招收，增补五千人，这是大夏圣上的旨意，目的就是往诛神司内继续掺沙子，让里面鱼龙混杂，不能够被周铁衣完全掌握在手中。
而这轮增招之中，申屠元作为周铁衣留在诛神司内的山头，自然也招了不少新人，又因为天京诛神司总部不像是以前一样的白开水衙门，现在手握天京商税，又通过选调制度影响地方镇抚司，所以不少地方大族或者奇人异士都会想办法进诛神司总部之内，进一步加剧了诛神司内的复杂性。
跟在申屠元后面的小旗们有以前的老人，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好说话的，对自己人不错的周侯今日怎么一反常态起来了。
要知道司里得到周铁衣遇刺的消息之后，申屠元是放下了所有事，立马调集人前来，最为忠心不过。
新被招收的人则小心翼翼，闻名不如见面，以前江湖中就流传周铁衣喜怒虽行于色，但心机更为深沉，因为你不知道他的喜怒究竟是不是他要表达的意思，甚至下属们回话，不能够回答正确的，也不能够回答错误的，只有半对半错才能够让周铁衣满意。
以前大家还对这件事嗤之以鼻，怎么天下会有如此心机之人，今日见第一时间来救援的申屠元不问对错，直接被打了一马鞭，还直接在脸上落下痕迹，众人才明白江湖传言非虚，本来以为的邀功，现在恐怕不被问罪都算好的了，因此越发小心翼翼。
周铁衣拿着马鞭，坐在车辕上，马鞭在手掌中轻轻敲击，“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前来救援的申屠元经过最初的懵逼之后，也快速回过神来了，他有种回到那天在诛神司军营之中受罪的感觉。
他，郝仁，梅俊苍，司马理四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结局也不一样。
想到这里，申屠元本能地打了个寒颤，这段时间来手握大权的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能够回答不知道！
申屠元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像外面人传言一样，在周铁衣面前不能够当蠢蛋，周铁衣可以允许手下人坏，但是不能够允许手下人蠢！
但有些话也不能够宣之于口。
今日被打，申屠元知道肯定是因为这次太学院学生闹事所致，但是这次围剿学生，不仅是他作为周铁衣的旧部应该做的，同时也是宫里面的意思。
不是每个人都是周铁衣，能够抗住宫里面的旨意，甚至让宫里面做出妥协。
申屠元知道自己的道路，就是一条不完整的酷吏，所以他只能够紧紧依附在当权者手中，那天晚上他不带人去围剿了学生，恐怕连等周铁衣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申屠元已经想好了说辞，“因为属下不智。”
这个回答既覆盖了今天被打，也覆盖了那晚上调兵围剿学生之事。
听到申屠元的回答，周铁衣再次一甩马鞭，在刚刚血淋淋的伤口上再留下一道伤疤，不过他转头看向申屠元，表情有所松动，至少冷脸上浮现了冷笑，“你不智有二，其一明知道有人敢来袭击我，非是你能够抵挡，还不请能人前来营救，贸然救援，除了邀功之心，我看不出你的能力所在！”
“其二诛神司监察天下，本官为朝廷命官，居然在前往诛神司途中被刺杀，你却无法提前知道一点消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两道疤留着，什么时候你想通了这两点，什么时候消了这两道疤。”
这相当于在脸上刻字，是极为严酷的惩罚，特别是在朝廷当官，脸上刻字几乎代表着一辈子无法登堂入室。
在不少人看来，仅仅只是一个救援不当，周铁衣就几乎差点毁了申屠元的前途，心中更加惊惧。
而申屠元倒是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周铁衣历来赏罚分明，他犯了两个错，周铁衣罚了两鞭子，那代表这次犯错还有得救，自己还没有被彻底放弃。
“是，大人。”
申屠元语气没有一丝怨恨，还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身后的小旗们则从开始就低着头，如今头低得更深了。
周侯即使不在诛神司内任职，但是威势之深，可见一斑。
打了申屠元两鞭子，周铁衣对于申屠元的愤怒也确实消了大半，带兵围剿学生虽然蠢，但是在申屠元的角度来看，那天晚上确实是无奈之举，只不过出了这件事之后，申屠元能力不够，根本没有找到补救之法，甚至在周铁衣看来，申屠元愚钝得只知道当酷吏，这才是他真正愤怒的原因。
当个坏人都蠢，这种人真的不要留在手中，不然迟早会被正义消灭的。
周铁衣的马车顺利驶进了诛神司内，不过周铁衣遇刺，特别是今科榜眼刺杀周铁衣的消息已经如同一阵狂风，传遍了一山四城，弄得满城风雨。
如今诛神司的监牢早已经不是当初典狱司抱怨的连苍蝇都不见的地方，自从周铁衣上次抓了一批天京的商人之后，监牢不够的情况出现，典狱司又紧急扩建了一部分，因此这次抓上千太学院学生才能够关押住。
“人你抓回来一天了，准备怎么审？”
听到周铁衣的问话，申屠元露出苦笑，这才是最难办的。
他先将人抓回来，本来是想要审出主谋的，但柯黯然做事，哪里会给他留下把柄，即使是用修行之法审问，所有人还是异口同声说为了抵制奸邪之说，因为这确实是他们心中所想。
而后申屠元又想要找人来审，但是这一天来他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不仅太学院外的书院开始联络起来，声援这些学生，同时三司九部，他硬是找不到一个衙门来审这件事。
这块烫手的山芋落在他手中，就被黏住了，根本拿不走，只能够等事情一步步继续发酵，让这块烫手的山芋变成剧毒之物，先毒杀他这个抓捕的人。
好在只过了一天的时间，周铁衣就来处理这件事，没有让申屠元自己完全担着。
申屠元想了想，回答道，“冲击侯府，聚众闹事，按律革去功名，主犯一律收监。”
周铁衣冷笑一声，“这罚的太重了，也太轻了。”
周铁衣的话依旧让人摸不着头脑，申屠元只能够认真揣摩。
好在周铁衣这次没有卖关子，问道，“去通知郝仁，让他一个个将人带来，一百人一批，将准备好的东西也带来。”
在回来之前，周铁衣就通过神道符诏吩咐了郝仁处理这件事的前半段。
这次学生闹事从地域上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天京之内，一个是天京之外。
天京之内是表象，因为有周府这个靶子，所以大家有实际反对的东西，很容易就聚众冲击。
天京之外是延续，没有周府这个靶子，学生们就会将气撒在周铁衣推行的新政之上。
周铁衣宁愿天天有人暗杀自己，也不愿意天下学生反对自己的新政，所以他必须要在天京这件事上处理得不轻不重，形成一个案例，让地方学生闹事的时候，地方县衙知道该怎么处理。
一盏茶之后，郝仁将人和东西带来了，都是被关押的太学院学生们的父母。
能够进入太学院的学生，家庭背景自然都不一般，不乏朝廷堂官，不过这些学生家里面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让仆人将自家的少爷严厉地带了回来，关在屋中。
反倒是那些寒门子弟，或者偏远地方举荐来的天才贡生们为了一腔热血，冲击周府，不然真的让整个太学院学生乱起来，那天不仅申屠元控制不住局面，连柯黯然也控制不住局面。
周铁衣在诛神司军营前再次设置了审案庭，也与之前审理李剑湖一样，天京百姓皆可进入其中观看，这本来就是一件大事，闹得天京人心惶惶，叠加刚刚周铁衣遇刺，一时间万人空巷。
第一个太学院的学生被带了上来，梗着脖子，硬是被身后两个力士压着跪在了地上，不过仍然固执地抬头，看向庭上的周铁衣，而后他又看了看另外早已经被押解上庭，还在昏迷之中的三人，忍不住出声道，“朱榜眼？”
周铁衣笑道，“认得他就好，他们三人刚刚当街袭杀本官，本事不小。”
听到周铁衣的话，这位太学院学生咬牙切齿地说道，“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儒家七品修身之前，本身就没有多少实际的战力，再加上身上被带了枷锁，这学生即使恨周铁衣恨得牙痒痒，但也只能够啐了一口地面，表示唾弃。
周铁衣倒是不在意，“你觉得本官应该怎么判他们？”
虽然恨周铁衣恨得牙痒痒，但是这位儒生到底是在太学院读过书，冷静下来，立马察觉到周铁衣话语中的漏洞。
“世人皆说你周铁衣一手遮天，欺瞒圣上，如今一看，当真如此，你不过是中央银行司掌，如何敢越俎代庖，审问案件，难道我大夏朝中央银行以后也要管着刑部了吗？还是说你周铁衣以后要管着三司九部之权了！”
这句话极重，也极为不要命。
看到面前这气愤上头的学生如此不要命，周铁衣笑嘻嘻地说道，“此言有理，这案子按理来说也不该本官审理，本官只是顶多能够提出建议，你猜本官会提什么建议给刑部？”
这学生不答话，只是冷笑。
周铁衣继续说道，“本官要为他们求情，本来当街截杀朝廷命官，肯定是死罪，但他们空有一身力气，不用实在是太可惜了，本官要建议刑部将他们送到前线死囚营，抵挡渊蒙进攻，也好全了他们一腔热血。”
“同理，本官其实也没有耐心和权力来审你们，只不过本官出于好心，问你一句，认不认错？”
听到要被送到前线死囚营，这学生仍然不低头，“若侥幸为国杀敌也算是好事，但若苍天开眼，我从前线死囚营幸免，还要学今天义士之举！”
周铁衣听得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昨天郝仁从上千人中给自己筛选出来的极品，就是要审这种硬骨头，才能够做典型。
片刻之后，他止住笑声，“来人，将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文吏就将一对夫妻给带了上来，看到这两人，一直梗着脖子不认输的学生睚眦欲裂，“周铁衣，你莫不是要牵连父母不成！”
见自己父母被带了上来，这学生第一时间以为周铁衣要牵连自己父母亲。
周铁衣嗤笑一声，然后对着这对父母说道，“他的话你们都听清了，本官的话你们也都听清了，现在该怎么选，你们自己做决定。”
这母亲连忙上前，搂着自己的儿子，“儿啊，你怎么这么傻，明摆着的好日子不过，和周侯闹什么别扭！”
这学生还想要开口，忽然他的父亲从旁边准备好的案几上抄起鹅蛋粗的一排排教子棒，一把拉开其母，然后对着跪在地上的学生大腿骨就是几棍，直到出现咔嚓的骨裂声才停下。
剧烈地疼痛直钻心，不过这学生已经是儒家八品，精神强大，没有当场晕厥过去，抬头看向周铁衣，他忽然想明白周铁衣为什么这么做了，“你威胁我父母！”
周铁衣莞尔一笑，“你说本官没有权来审你，但天下有的人是能治你的，怎么？你现在是不是要问，这天下谁给你父母的权力打断你双腿的？”
天下矛盾不是解决的，是从一个矛盾转移到另外一个矛盾。
周铁衣没有耐心和各部衙门扯皮来判这些学生，所以他用最简单的方法。
让他们父母在前线死囚营和在家躺几个月中选一个，先打断这些学生的腿，这惩罚刚好不轻不重。

第496章 虚鱼天鹏变
教子棒一出，虽然诛神司哭爹喊娘了一整天，但是天京却一下安静了不少。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政治闹剧。
几乎没有人可以从合乎法的角度来审判，不说这些学生只是被驱使，真正判罚下去，仅仅只是剥夺学籍，就会毁了不知道多少人，况且这些学生背后扇动的儒家官员们，也不会给你一个合乎法的角度来审案。
任何人来审，最终都只会落得欺压百姓，蒙蔽圣听的骂名。
儒家之所以舍得让一个榜眼带着两件重宝来刺杀，就是要将这件事闹大，激起天下学子们‘同仇敌忾’之心，如今各家书院已经联名上书。
只要周铁衣今天处理得稍微有任何一点不合法，明日都会成为朝堂上攻讦的地方，从而成为天下学子们暴乱的理论根基，而地方衙门以儒家为首，只要稍微一放纵此事，就能够激起民变。
但不能够合乎法，却可以合乎理，也可以绕过儒家地方官来处理这件事。
天下有很多人可以绕过法律来罚人，父母就是儒家钦定的这一类人。
而且相比于在书院中，还只是读着圣贤书的学生们，已经被社会毒打的中年人们更知道该怎么向生活弯腰低头。
连当初梅清臣想要保住自己儿子，都打断了自己儿子的腿，更何况天下的父母呢？
打断腿，马上就接骨正好，顶多在家里面躺上几个月，总好过被送到前线死囚营。
而诛神司今天发生的事情，也会很快通过报纸传遍天下，让天下父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到时候就不需要儒家地方官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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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章宫，这里是靠近北门的外殿之一。
自从天后从北门召集学士编修《农典》，这处往日冷清的大殿立马就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虽然天后的北门学士是从太学院，今科的同进士之中招收，但是这次冲击周府，反对废除五帝祭祀的学生中却没有天后的人。
因为废除五帝祭祀是目的，顺带攻讦周铁衣的派系只是手段，这点天后比谁都清楚，自然不会本末倒置。
当诛神司内审案的消息传到这里，天后隔着珠帘轻笑着对左右说道，“他处理事情还是如此出人意料啊。”
天后左边，这次招收的编修中同进士高文灿揣摩了一下，说道，“可惜他没有选择以退为进。”
对于天后派系来说，最有利于他们的局面，莫过于周铁衣选择以退为进，辞去中央银行司长之职来堵住学生之口，这对于在圣上面前立下军令状，要接掌中央银行的天后而言，能够兵不见血刃地拿下中央银行的权柄，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高朋友这话可就说错了，他如果这次退了，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高文灿旁边的一位青年出声说道，他与眉眼呈现困相的高文灿不同，英俊挺拔，剑眉星目，虽然身穿文士服，但是却有一股武将风范。
张岳松出身于纵横家，以前纵横家被儒法两家排挤出朝廷，虽然是上九家的修行之法，但是在如今大夏朝堂之上，硬是没有一位纵横家的堂官。
但随着周铁衣搅乱了朝堂局势，改变了天下景象，纵横家们自然也看到了机会，开始积极投身于朝廷，不再局限于地方势力。
而纵横家出身的张岳松自然敏锐把握住了天后真正的意思，在这次儒生闹事上，天后实际上是不希望周铁衣以退为进的。
因为周铁衣处理得越好，实际上是越有利于废除五帝祭祀的。
天下绝大多数人都以为废除五帝祭祀是由头，扳倒周铁衣才是目的，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仅凭柯黯然一人即使上书废止容易，但难的是如何制止天下儒生闹事，维持如今所谓的盛世之相。
不过柯黯然虽然自己做不到，但是他却能够找到做到这点的人，所以才设下一局，将申屠元牵扯进来，目的就是为了将矛盾指向周铁衣，让周铁衣来解决这件事。
高文灿对于张松岳否定自己的话心生不满，他们虽然是天后挑选出来培养的嫡系，但是互相之间也看不顺眼，不过高文灿出身于名家，自然还是能够做好表面文章，笑道，“他今天能够化险为夷，但是明天在朝堂之上可就不一定了。”
张岳松听到高文灿的话，不屑的嗤笑了一声，对于高文灿这个溜须拍马之辈，他一向是看不起的。
高文灿听到张松岳的笑声，脸上怒意一闪而逝，“张朋友为何发笑？”
张岳松说道，“我笑儒家为了朝堂攻讦，竟然唆使榜眼行刺杀之事，他们是操纵朝堂之事惯了，真以为天下离开他们就不转了，原本以为董行书是冢中枯骨，但没想到董行书才是以退为进，他前日咆哮朝堂，就是要避开这祸事，等周铁衣收拾完唐安世等人再回来主持局面。”
高文灿开口就欲争论，不过天后突然开口笑道，“不错，儒家是操持朝堂权柄惯了，真的以为这天下离开了儒家就无法治理，不过今日这教子棒一出，倒也提醒了本宫，这天下并不是离开儒家就不转的。”
教子棒能够绕开儒家官员惩戒学生，自然治理天下也能够绕开儒家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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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衣定下了一个‘审案’的基调，之后的审理自然用不着他一个个看着，反正只要打断腿的学生，当天就可以被其父母领走，又因为有医官在旁边帮忙正骨，也不会落下残疾。
而只要这些学生在床上躺几个月，几个月之后天下就又是另外一番局势了。
诛神司的静室之中，周铁衣唤出虚鱼天虚子，瑰红色的虚鱼一出现，就欢快地围绕着周铁衣打转，如今天虚子开了灵智，自身开始修行，也知道周铁衣今日将他叫出来，肯定是有好事发生。
虚鱼本来就是夺天地造化之生灵，游走于虚空之间，之前周铁衣一直没有找到合适虚鱼修行的法门，甚至连相应的神职也很难赐予虚鱼，不过今日抽离出来的逍遥游道统倒是十分适合。
不过仅仅只是逍遥游中乘天地之息的法门周铁衣还觉得不够，杂家有二品‘逍遥游’，但却没有出一品，在周铁衣看来，应该是少了鲲鹏变。
刚好他知道有一门接近鲲鹏变的法门，就是当初周母传给妙玉的鱼龙变。
“这道统传承自杂家的逍遥游，倒是极为适合你，待我等会儿再去为你找来鱼龙变的法门，若你能够将两者结合在一起，领悟出属于你的虚鱼天鹏变，到时候也许能够帮杂家道统再进一步。”

第497章 复盘
是夜，望月楼。
楼外那朵桃花在白雪的覆盖下并没有像周铁衣今春祝福的那样常开不败，最近一两天，嫣红色的花瓣虽然凋谢得极慢，但是已经从枝头落下。
“这天下哪有常开不败的道理。”
楼中妙玉从清修之中睁开眼睛，看向外面那朵桃花，轻声感叹了一句。
同为修行五帝法门，她自然知道这桃花最近几天落下的原因。
当初桃花常开不败，是奉了青帝赦令，如今桃花落下，正是应了五帝移除大夏祭祀，气运大减的道理。
其实从这朵桃花的凋谢，即使不知道朝廷内的勾心斗角，但妙玉也能够推断出这次移除五帝祭祀已经是定局了。
“师姐，没有影响到你吧？”
周铁衣化作一道阳气，悄无声息进入望月楼，吹融了满园的冬雪。
只不过即使冬雪消融，但是那朵桃花依旧不见好转，反倒是因为这股阳气，又有几瓣桃花从枝丫上落下。
妙玉看到这一幕，明白移除五帝祭祀这件事，周铁衣不仅不会阻止，反而会顺水推舟。
“真的要将五帝从大夏祭祀之中移除吗？”
妙玉问道。
这可不仅关系到她自己的修行。
五帝作为人族始祖，移除祭祀，更关系到天下局势变化，至少短时间内，会让大夏修行五行法门的人实力大减。
而五行法门作为军阵的基础之一，又会关系到前线的战事。
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件事突然之间就成为了定局。
“是。”
周铁衣肯定地说道，“不破不立，要神道，人道合流，那么自然就要让天下人先接受五帝是人，也是神这个概念，虽然这次移除五帝祭祀超出我的预料，但我并不准备反对这件事，反而要顺水推舟，打击儒家的核心道统，这样才能够为进一步改革奠定基础。”
“影响肯定有，不过我的根基在太极之道，这次五帝气运变动不会损害根基，倒是你……”
妙玉担忧地看向周铁衣，虽然没有和周铁衣去往第四阎罗殿，但是两人心意相通，她能够感知到这次移除五帝祭祀，周铁衣不反抗，反而顺水推舟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道伤，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词，对于顶尖修行者而言，这仅次于兵解转世重修。
周铁衣笑道，“修行哪有一帆风顺的，为学日益，为道日损，若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也不要指望看到圣道上的风景了。”
妙玉想了一会儿，道，“你倒是越发有大修行者的风采，只是这天下想不明白的人太多了。”
周铁衣嘿了一声，“师姐是指儒家那群人？”
妙玉颔首道，“外面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这几天闲在周府复盘了一下前因后果，如今你决定损害根基，才是对唐安世这次最致命的打击。”
这次天京移除五帝祭祀的风波起源于柯黯然。
只不过柯黯然最开始不会说这是目的，柯黯然最开始只是说这是手段，并且以此为基础，联络了唐安世等人。
唐安世本来就对董行书日益不满，得到了柯黯然的联络，自然开始谋划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这次柯黯然的谋划是有机会一石三鸟的。
第一就是将人欲说和移除儒家五帝天命说联系起来，恐吓如今儒家已经有萌芽的改革派。
如王明义，李剑湖之流，在地方上的改革做得有声有色。
这点唐安世是看在眼里，他并不是反对改革，他同样也想要百姓过上好日子。
只不过他眼中的儒道，肯定不能够承认周铁衣的人所说。
所以即使要改，唐安世也想要改为天圣民三才感应说。
特别是大夏圣上之前做出让步，发出《明己诏》之后，让天圣民三才感应到有能够约束圣皇的基础，这就更加符合唐安世眼中的治世学说了。
所以他在策划这件事的时候，柯黯然将周铁衣的人欲说和移除五帝祭祀绑在一起，才能够得到他的肯定。
因为地方儒家改革派再大胆，也绝对不敢动五帝天命说。
这不仅是儒家的根基，也是诸子百家很多法门的根基，若是平日里，还只是断送个人的前途，但如今渊蒙压境，神道乱世，还有佛教祸害西方，动了五帝天命说，让诸子百家很多核心法门威能大减，前线溃败的责任王明义和李剑湖这些小辈肯定承担不起，所以他们不敢改。
第二就是通过学生之乱问罪董行书。
司民的职责本来就是安定民心，如今民心不稳，加上柯黯然代表的圣意，自然就能够顺势拿下董行书。
在唐安世看来，董行书一次次对周铁衣的妥协，才是让周铁衣做大的原因，所以他不能够让董行书继续作为儒家朝堂之上的魁首。
第三就是拿下周铁衣，至少逼得周铁衣让出中央银行的权力来堵住这次的事情。
可惜唐安世想得很好，但除了第二点，剩下两点都是错的，甚至第二点本身，他都不一定成功了，因为董行书也有可能顺势而为，不然以董行书的城府，即使知道他自己被算计了，而且还是被儒家自己人背叛，也不会咆哮朝廷，被逮住这么明显的把柄。
唐安世最大的错，就是他将五帝天命说看得太重。
在他看来，如今大夏风雨飘摇，所以大夏圣上不可能放弃五帝天命说，周铁衣修行道家五帝宝诰，以五行祖炁炼罡，五帝祭祀也是其核心根基，不可能放弃，他们两人都不会放弃五帝天命说，天下人就更不会放弃了。
这也是绝大多数聪明人的判断，崇山王赵釜也是这么判断的。
但就像周铁衣在青帝祖庭解释的一样，他们这种判断，都建立在安定天下这个基础上。
可惜对于大夏圣上，修行比安定天下更重要，所以他可以接受冒一定风险来压制周铁衣的修行速度，所以大夏圣上一开始就将移除五帝祭祀作为目的，而非手段。
同理，周铁衣也可以接受损害根基来推动改革，从一开始和大明宫主推演天京局势，周铁衣都是站在一个不同的角度来谋篇布局。
他不一定要赢，但别人也不能够赢，这就是周铁衣下棋的道理！
既然周铁衣自始至终都没有刻意求大道，自然可以接受道伤的事实。
只不过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就要换取足够多的利益回来。
而改制儒家科举制，推动官吏一体化，从而进一步推动如今天下的工业改革，这个利益足够他付出的代价。
这个结果对于大夏圣上而言，也是能够接受的，因为他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反倒是唐安世想法中的那副局面，对于大夏圣上而言并不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看似柯黯然和唐安世做了一局，来谋划董行书和周铁衣。
但董行书以退为进，周铁衣以损为得。
最后大夏圣上，周铁衣各有所得，董行书不亏不赚，反倒是唐安世可能大败亏输。
“这次柯黯然倒是歪打正着了，我的核心道统在人神合流，对外一直表现的是五帝五行，让他抓住了机会。”
周铁衣感叹了一句，然后说起今天来找妙玉的原因。
“师姐，我想要借一下母亲给你的那卷‘鱼龙书’。”
听到周铁衣忽然问起鱼龙书，妙玉心中杂念纷呈，不过修行了蜕凡忘情鱼龙变之后，她对于自身情绪的把控到了极致，即使近在咫尺，周铁衣也没有感受到异常。
“你要这卷经书做什么？”
妙玉用平常的语气问道，同时从腰间的乾坤袋中取出下卷的鱼龙变。
周铁衣接过经书，对着虚空吹了一声口哨。
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开，然后一条瑰红色的小鱼游出。
“虚鱼。”
妙玉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条小鱼的来历，不过随后她眉头微皱。
因为这条虚鱼十分特别，原本虚鱼应该浑身透明，和周围的空间相融，同时自身的灵智极低。
但是通过她的感应，这条虚鱼不仅颜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同时灵智也极高，甚至让她不能够肯定，这是不是师叔周鱼龙手中那条虚鱼了。
“这是天虚子，就是母亲送给我的那条虚鱼，因为一些机缘巧合，他获得了灵智，我又得到了一部分的杂家逍遥游道统，想着能不能够以逍遥游和鱼龙变，合力帮助他推演出一条属于他的法门。”
周铁衣解释道，同时对天虚子说道，“还不谢过师姐赠与经卷。”
天虚子游动着身体，从头蹭了蹭妙玉的手掌表示感谢。
妙玉也大感兴趣起来，相比于朝堂之上的算计，她还是更在意修行之事。
“虚鱼修行的法门……”
妙玉用颇为感慨的语气说道。
虚鱼得天独厚，不仅能够任意穿梭空间缝隙，找到隐藏的小千世界，还有着极为漫长的寿命，唯一的缺点就是灵智极低。
而师叔手中那条虚鱼传到周铁衣手中，居然启迪了灵智，并且扬言要修行，这倒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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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钟敲响，百官顺着白玉拱桥进入金銮殿中，大夏圣上，天后落座之后，今天学部尚书唐安世就急不可耐。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参。”
唐安世从宽大的紫衣袖袍之中拿出一份厚厚的奏折。
“这是天下书院联名，参盛世侯周铁衣奸佞邪说，扰乱视听，败坏道德。”
唐安世浑厚的声音回荡在金銮殿上，百官们对此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都静静等待着事情后续的发展。
“呈上来。”
大夏圣上命大太监薛明浩上呈奏折，然后他打开浏览。
趁着大夏圣上浏览奏折的间隙，唐安世目光看向周铁衣。
昨天周铁衣审理学生的手段还是出乎意料，但是效果却有目共睹，上千被扣押的学生，除了极少数父母不在天京的，都已经被打断腿领了回去。
而且打断这些学生腿的是他们的父母，并不关周铁衣什么事。
这个时候儒家再拿这些学生做文章，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谁对谁错。
所以没有学生策应，其实今天这份奏折的杀伤力并不大。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过在唐安世看来，他并不是没有胜算。
他最大的胜算，就是和大夏圣上的‘默契’。
这次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柯黯然弄出来的，虽然中间周铁衣还是破了学生的局，但是天下大多数书院山主联名抨击周铁衣人欲说的态势已经形成。
大夏圣上顺势问罪，也可以顺势先剥夺周铁衣的官职，这样这次的事情仍然可以差强人意。
大夏圣上扫了一遍奏折，看向周铁衣，“周卿有要辩解的吗？”
周铁衣不紧不慢地出列，“臣只有一件事要说。”
“何事？”
“若能让天下人都吃饱饭，那纵使没有五帝天命说，也未尝不可。”
大夏圣上听到此言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嘴角露出微笑。
看到这一幕，唐安世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498章 尘埃落定
坚实的金砖倒映着从外射来的阳光，金光映照在朱红色的殿柱之上，那盘旋的金龙作势欲飞。
本来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百官们神色错愕。
他们这几天自然也复了局面，所以他们也得出了一个和唐安世相同的答案。
大夏圣上不可能放弃五帝天命说，因为这会损害大夏根基，让前线本来就不稳的局面再生变故。
周铁衣不可能放弃五帝天命说，因为周铁衣是以五帝五行祖炁炼罡，这是他的根基，一旦放弃，轻则修行倒退，重则道统受缺，身受道伤。
而且就他们所知，那报纸上的文章《五帝起源非人论》根本不是周铁衣暗示人去写的，而就是柯黯然自己写的，所以事到如今，否定这篇文章才是正常的做法。
但周铁衣向来非常人。
经过最初的错愕之后，首先反应过来的就是殿堂之上的武勋们。
他们勃然色变，甚至比儒家官员们还着急。
“周侯此言不妥，五帝天命说不仅关系到天下人吃不吃得饱饭，还关系到前线战事，若移除五帝祭祀，影响到五帝五行大道，那么前线不知道多少军阵的根基都要被削弱。”
“我知道。”周铁衣平静地看了这位武勋一眼。
如果今日右将军尉迟破军没有被调走，那么废除五帝祭祀的事情还可能有一番波折。
但是尉迟破军被调往了前线，如今这朝堂上的武勋他周铁衣最大。
“不过前线除了北狩天狼的右将军这一支军队外，其余诸军还是在据城而守，这本来就是进攻不足，防御有余的形式，废除五帝天命说，即使对于基础军阵有影响，但是两三个月内也能够调整回来，反倒是如今五帝天命已经到了破而后立的时候。”
“周铁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拿着前线千万将士的安危来‘破而后立’，我看你真是如同儒家所言，已经神志不清，妖言惑众了。”
一位老将实在是忍不住了，直呼周铁衣的姓名，足以表明他此时的惊怒。
周铁衣被骂了一通，没有急着抛出官吏一体策。
今天这废除五帝祭祀的事情，是他和大夏圣上两方妥协的结果。
自然有人替他压制武勋。
身穿淡紫袍服的柯黯然出列，反驳道，“葛老将军此言差矣，如果前线将士正在进攻，这废除五帝祭祀自然有碍，但是从十月开始，前线就一直在据点而守，如今又是寒冬十二月，反攻更是无稽之谈，何来威胁前线将士安危，更何况即使废除了五帝祭祀，又并非没有替代之法。”
柯黯然对御座之上的大夏圣上拱手道，“臣提议废除五帝祭祀，以日月大道尊为替。”
柯黯然这一拱手，顿时让刚刚还义愤填膺的群臣们反应过来，他们错愕地看向御座之上的大夏圣上，眼中惊怒，悲愤，难以置信交加。
废除五帝祭祀，以日月大道尊为替。
也就是大夏原本属于五帝的气运，之后都会开始转向日月大道尊。
而日月大道尊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当初只不过觉得是周铁衣写的阿谀奉承的诗词，但现在看来，这诗词中的日月大道尊才是大夏圣上如今的目的。
他太想要成圣了。
不少人心中闪过这个想法。
唐安世在大夏圣上露出笑容的时候，就意识到局势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现在柯黯然开口，彻底坐实了大夏圣上真正的想法。
废除五帝祭祀从来都是目的，而不是虚晃一招的手段。
唐安世转头看向周铁衣，他想要知道周铁衣为什么会同意这件事，难道周铁衣的根基不在五帝五行之上？
不可能，当时在朝堂之上，周铁衣显化的麒麟之相，汲取五帝五行祖炁，这是做不了假的，五帝五行一定是他的根基之一，他为什么会同意自损根基？
一个个想法从唐安世脑海中浮现，不过现在不是慢条斯理思考的时候，他转身，面向丹陛之上的大夏皇帝，“五帝天命说乃是儒法根基，废除五帝祭祀，天下儒生不许。”
当唐安世说出天下儒生不许的时候，一条虚幻的大道就要以他为中心开始凝聚。
不过还没有等这条大道凝聚，会合天下儒生的心意。
一道皎洁的满月从天后的珠帘下腾空而起，月光清冷虚幻，从极高处落下，一时间金銮殿上原本作势欲飞的金龙真的就腾空而起，结合大夏最为精华的国运，化作九条金龙，伴随着月光，隔绝与外界的联系。
从唐安世身上腾起的炙热的浩然正气，在金色的国运冲刷下，被压抑到了极致，让其一身儒道修行，难以发挥出十之三四。
“唐尚书也要学董司民，咆哮朝堂吗？”
天后淡然开口道。
她能够在前两天镇压董行书，自然也能够再镇压唐安世。
唐安世毫不低头，看向珠帘之后的天后，“天后能够镇压我和董行书，难道能够镇压天下读书人吗？如果天下儒生不许，大夏江山社稷，即日起将乱！”
唐安世掷地有声地说道。
这也是这个世界修行者们需要和普通人妥协的地方，统治天下，最终还是以普通人居多，更何况除了上三品近乎已经超脱世俗的修行者，其余即使是中品的修行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别也并不大。
“这倒是不劳唐尚书费心。”
周铁衣适时开口道，“唐尚书所言天下儒生不许，其实仰仗的也就是天下是以儒家官员治理为基础罢了，不用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臣有事启奏。”
周铁衣从衣袖之中拿出准备好的《官吏一体策》。
薛明浩小心翼翼走下台阶，从周铁衣手中接过奏折。
“臣之所以赞同改易五帝天命说，核心的原因是儒家之道以五帝天命自居，因此故步自封，从儒圣寂灭至今，儒家一品‘立德’，除了一位酒剑仙之外，皆以五帝五德为基，两千年来，臣未尝看到儒道之进步，只看到了儒道的固守残缺。”
“若天下还是之前那个天下，儒家固然可以维系天下的稳定，但是如今神道祸乱，荒古九神复苏在即，若儒家不能够进步，那么以前的固守残缺就是今后的取死之由！”
“所以若儒家真的以为儒生们不许就治理不好天下，臣倒是愿意一试，真正让天下百家来治理这个天下，臣请官吏一体，使特科成为常态，录取百家之士，若儒家的人不想要当官，有的是人想要当官！”
周铁衣朗声说道。
周铁衣的奏折送呈到大夏圣上面前，他打开奏折，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
他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缓，这篇策论好坏参半。
若放在以前，大夏圣上是绝对不会同意上面的改革，官吏一体，不仅是在撅儒家的根基，同样也是在损害中央集权。
但现在，他想要压制儒家，彻底废除五帝祭祀，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瞻前顾后。
倘若他能够成圣，在四十九州乃至更大的天下都是圣人，大夏的皇权自然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局限在玉京山上，当然不用担心损害中央集权。
倘若他不能够成圣，连天下都不是他的，那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和普通人想的治理天下是优中选优不同，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大夏圣上知道治理天下，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一个坏的和另外一个更坏的结果中选择一个。
在大夏圣上读奏折的时候，百官们也在思考刚刚周铁衣的话，通过这番话，他们大概能够猜测出奏折中写的是什么。
于是除了儒家，兵家之外，朝堂之上其余诸子百家之人神色变得犹豫起来。
今天朝堂上的局势一波三折，从最开始唐安世参周铁衣这件事是预料之中的，其余后面的两个变故都出人意料。
本来当柯黯然说出废除五帝，以日月大道尊为替代的时候，百家还是偏向于儒家和兵家。
虽然他们平时被儒家和兵家压制，但是他们也有不少法门是以五帝作为根基，特别是像兵家所言，五帝祭祀不仅关乎到道统还关乎到前线的战事。
如果前线战事出了问题，那么他们也不用再讨论道统了，以后都要披毛戴羽。
但周铁衣之后提出的官吏一体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不少其余诸子百家的堂官们抬头，看向正在读奏折的大夏圣上的脸，想要读出上面的内容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
他们能够当上堂官，很多人即使不是修行儒道，也读了儒家经典，通过了科举考试。
正是因此，他们才更知道科举对于诸子百家的不公。
如果能够改革科举，真正录取百家之士，那么现在就是真正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百官们的态度才是从偏向儒家和兵家转变成为犹豫不决。
如果这次移除五帝祭祀不会影响到前线的战事，他们更是倾向于支持周铁衣提出的官吏一体策。
大夏圣上看完了策论，闭目冥想了几息，然后看向柯黯然，“五帝起源于神道，此事可否属实？”
柯黯然拱手道，“此论断早已有之，甚至有猜测，五帝乃是当初荒古九神中五人准备的神胎，只不过儒释道三家从未宣之于口。”
五帝起源于神道，本来就是事实，只不过以前为了共同的利益，才从来都没有说出来。
大夏圣上沉吟着颔首道，“如今神道为祸天下，荒古九神复苏在即，五帝若是起源于神道，还是荒古九神的神胎，这件事确实不可不防，至少在查明之前，朕欲暂时终止五帝祭祀，避免神道借取大夏国运，诸位以为如何？”
这是另外一个角度给诸子百家的解释，作为百家的顶层，大概也知道当初五帝立国的基础，人族建立属于自己的帝国，自然不是凭空建造出来的，五帝从荒古九神的地盘中分割领地建立人族帝国，五帝以前在荒古九神的势力中自然不可能是无关紧要的小卒，这是可以轻易推断出来的事情。
现在大夏圣上当众说出了五帝可能是荒古九神的神胎，进一步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之前百家担心的是移除五帝祭祀可能影响到与渊蒙的战事，但是相较于荒古九神的复苏，渊蒙的战事一下子又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政治绝大多数的情况都是在一件坏事和另外一件更坏的事情中做出妥协。
百官们不说话，武勋仍然想要再坚持一下，刚刚怼周铁衣的老将军正欲开口，“圣上……”
不过他话还没有说出口，大夏圣上就打断说道，“葛老将军也欲学天下儒生，来个不许不成？”
“墨石的事情朕没有追究过前线将士，缺少钱粮的事情朕同样想方设法凑齐，拒马城失守朕也没有责问一句，而现在朕希望兵家能够据城守住三个月，如果这都做不到，朕养这么多兵来干什么！”
大夏圣上一句话就将武勋们给怼了回去，之前一次次对于前线的退让，此时都成为了反驳兵家的关键。
如果兵家连据城而守三个月都做不到，那就真的是前线兵家的能力有问题了。
葛老将军张了张嘴，他终究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大夏圣上转头看向唐安世，“至于唐卿，若你仍旧不同意，那就请辞吧，其他人若也是那句‘儒生不许’，也一并请辞就成，所缺职位一律由副官依次进补，若官员不够，则以胥吏进补。”
随着大夏圣上确定了这件事，天下气运开始猛烈的变动起来，巨大的变动甚至从虚幻影响到了现实，一波地震以玉京山为中心，向着天下扩散。
无数象征着五帝气运的地龙哀鸣一声，从强盛转为暗弱。
连一向固若金汤的金銮殿都因为地震簌簌落下尘埃，唐安世突然之间面色从红润变为死灰，然后猛然咳出一口鲜血，炽白的浩然正气随着鲜血落在大殿金砖之上，发出冰块落在炙热铁板上的声音。

第499章 学宫将开
落日关，左将军府。
江守城比尉迟破军还要大上十岁，不过兵家修行，在死亡前，都会维持住身体最强盛的状态，所以江守城外貌仍然是一位黑发黑须的中年人。
他气势浑厚，端坐在猛虎下山屏风前，左右参谋正在送来各种资料，等待着江守城的批阅。
“恩主，这是北省商会送来的信件，那位盛世侯可一直都消停不下来，准备合拢土地，用作大型农庄建设。”
江守城的幕僚宋明镜也是纵横家的人，纵横家在朝堂上失势之后，绝大多数都转向了地方，作为王府，将军府的幕僚。
宋明镜说的是周铁衣开办银行这件事，将八大商会的钱庄划拨出来，成立银行，在大夏交易所上市。
而八大商会背后原本的势力自然可以通过股票大赚一笔，只不过这次好处并不是白拿，相对应的，八大商会以及他们背后的人就要拿出土地，统一成立农业公司，进行大型机械化耕种。
“用土地换股票，他还是那么会做生意。”
江守城一眼就看出了周铁衣这招最核心的东西，土地是实的，股票是虚的，怎么算周铁衣都赚。
“那恩主，这件事……”
宋明镜揣摩着说道。
左将军执掌前线战事，一向特立独断，所以即使是最亲近的幕僚，宋明镜也很少会直接帮左将军做出决断，大多数都是按照江守城的吩咐做事。
江守城沉吟了片刻，“以我的名义写一封信，同意北省商会天京周围的土地合办农庄，不过明年要看到农庄确实有成果，不然就算股票涨得再好，地里面不涨粮食，老夫也不会继续同意。”
“是。”
宋明镜点头应诺，大型机械化耕种，这在大夏是头一回，之前因为墨石成本极高还自带污染，所以即使墨家，公输家有机关术，也从来没有应用到农业发展之上，大家都不知道结果，江守城也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
宋明镜提笔写信，江守城感叹着说了一句，“其实就算老夫不许，现在天京的改革恐怕也很少有人能够拦住这小子了吧，早知道这小子隐藏得这么深，说什么当初也要抓到这落日关来，可惜梅清臣没有将他从朝堂上赶出来，反而还被他收服了。”
随后他又想到了一件事，“这小子好像还没有婚配吧？”
宋明镜停下笔，回答道，“他尚未加冠取字，之前又隐藏在花街柳巷，所以真正的豪门并没有和他定下婚约。”
作为利益联系手段，联姻是最简单，成本最低的方法。
江守城自然也是意动，江家作为豪门，想要找一个年龄合适的嫡女再容易不过。
但和周铁衣联姻非同寻常，如果那么简单的话，天京早就出现抢亲了。
就比如尉迟破军，比江守城更接近周铁衣，家里还有一个掌上明珠的孙女，但是自从周铁衣从山铜府回来，尉迟破军就从来没有提及过联姻。
因为两家的联姻不亚于一场政变。
无论是左将军还是右将军，大夏执掌兵权的核心人物都不可能与现在的周家联姻，除非大夏圣上顺利成圣，而且还有圣人肚量，决定要放过周铁衣。
“可惜了。”
江守城摆了摆手，示意宋明镜继续写书信，不提这件事。
宋明镜的笔尖刚刚落到纸张之上，忽然远处军营之中传来一片震动，天地祖炁扰乱，让墨汁在纸面上凝成一团。
“什么事？”
江守城本能感觉心烦意乱，他站起身来，精神与落日关充盈的兵煞之气相融，瞬间就看到了事发地点。
校场之上，本来正在练习基础五行军阵的士兵连同那位将领都被五行之道反噬，不仅没有完成修行，反而引起了天地祖炁的爆炸，形成一股气浪，向着四周扩散，弄得人仰马翻。
好在这只是基础修行，并没有真正伤筋动骨。
江守城的声音通过兵煞之气传到耳边，这位将领本来还处在懵逼之中，连忙翻身抱拳道，“末将刚刚在带领士卒修行基础五行阵，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难以控制五行平衡，以至于五行相生的阵法弄成了五行相克，因此才产生了爆炸。”
江守城瞥了一眼，“人没事就好。”
半个时辰之后，天京朝会结束，大夏废止五帝祭祀的消息也如同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天下。
砰的一声，江守城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竟然控制不住心性，直接将面前的案几拍得粉碎。
他目光阴沉得几欲杀人，半个时辰前他还在赞叹现在没有多少事是周铁衣不敢做的，那如果是周铁衣加上当今圣上，就真的是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变革祖宗之法了！
宋明镜作为谋士，经过最初的惊愕之后，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恩主，现在最重要的是检查各关卡以五行法理为基础的阵法，机关术威能损失情况，同时通知各部不要以五行军阵迎敌，将那些擅长五行军阵的部队从前线调往后方修整，并且应对好渊蒙的进攻。”
江守城抬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这些命令你去下达。”
说罢，江守城如同一颗赤色的彗星，从左将军府冲天而起，来到落日关前，那里同样有三颗彗星疾驰而来，而三颗彗星之后，是一片如同墨色铅云形成的飞马军阵，携带着滚滚煞气，如同极北寒风而来，瞬间就改变了天象。
落日关前几十里天空中狂风乍起，鹅毛般的大雪带着刺骨严寒袭来，城墙之上本来在轮守的新兵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然是新兵，但是能够上战场，也都至少是武道九品，能够抗拒一定的严寒，但这场忽然出现的飞雪不仅让人手脚冰冷，同时心里面也毛悚悚的，就像是普通人远远看见了毒蛇，本能感觉到害怕一样，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装神弄鬼！”
江守城握紧拳头，对着面前聚集的铅云用力一锤，赤色的彗星带着无边煞气如同箭矢射向了漫天的风雪，兵锋之下，厚重的阴云竟然从中间被撕裂开来，连同着风雪向两边排挤，顿时在落日关前，形成了一条长十里的无云地带，让天光从上空落下，与两旁咆哮聚集的阴云风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只不过还没有等士兵们对江守城的伟力赞叹，明媚的天光中，渊蒙袭来的三位神将中一位哈哈大笑，“你们大夏朝堂争斗，不仅不敬神祇，连五帝也不认了，如今气运反噬，今日就是你江守城败亡之时！”
渊蒙的起源是一部分不愿意放弃祖先信仰的人族，所以他们同样祭祀五帝，只不过他们从始至终都将五帝看做是神祇，而非人族始祖。
随着这位神将话音落下，强大的神力配合北风将更猛烈的风雪送来，江守城撕破云层本来就是逆天而行，他又非一品撼国，能够撼动天道，于是才露出没有多久的天光瞬间就被更厚实的铅云笼罩起来，从北方带来的风雪渗透着神力，形成暗蓝色的箭矢，射向落日关。
不过落日关城墙本来就是南北五朝为了抵挡渊蒙兵锋而建，大夏立国三百年，又在这城墙的基础上不断修缮，形成了连绵万里，能够挡住整个北方兵锋的长城。
一处处瞭望塔中的阵法启动，与驻守的士兵气血相合，形成红色的熔炉，让精气燃起狼烟，霎时间就绵延几十里，炙热的精气狼烟驱散暗蓝色的神力，让神力箭矢重新化为普通的风雪，这些风雪中绝大多数还没有落在城墙之上，就消散一空。
刚刚嘲讽完江守城的玄冥神将看到眼前的雄关，心中也是一阵悲愤，这落日关不知道挡住了渊蒙多少雄才大略之主，即使二十多年前堪比太阳的长生天可汗同样陨落在关前，仅仅只是他们三个二品神将，当然没有能力突破落日关。
但他口中今日是江守城的死期也并非无稽之谈，大夏废除五帝祭祀，致使五帝气运紊乱，国运受损，影响到方方面面，不仅大夏需要时间反应，连敌对的渊蒙同样需要时间来反应。
他们三人和身后的军队只是作为先遣。
果然，就在落日关聚集战士血气，抵挡住玄冥神将神力的同时，玄冥神将耳边也传来自身神主的声音，“大夏倒逆施行，天怒人怨，即使有万里长城，又怎么挡得住天意！”
恐怖的神力借助玄冥神将继续爆发，形成无边无际的，已经呈现黑色的暴风雪，而暴风雪之中，唯有精气狼烟冲霄而起，挡住渊蒙兵锋，同时向大夏内部传递前线紧急的军报。
江守城没有贸然进攻，而是依靠手中虎符，与万里长城形成一线，抵挡住恐怖的神力风暴，他擅长据城而守，依靠落日关这个雄关，他同样能够抵挡住自身三倍以上的敌人，同时万里长城本来就是一件堪比圣物的秘宝，只要他不出城，就算是一品也奈何不了他。
但今天开始，大夏移除五帝祭祀，这万里长城很大一部分本来就是依赖南北五朝修建，继承的是五帝的衣钵和气运，如今不认可五帝，那么这件秘宝的防御自然也出现瑕疵。
现在神道需要找到这瑕疵，在大夏完成改革之前攻破落日关，而江守城要守住，等待着天京派人前来支援。
守住几天的时间，江守城当然有信心，不过……
他目光凝重地看向拒马城的方向，以前万里长城连成一片，借助山川地势扼制渊蒙的兵锋，但现在拒马城失守，万里长城本来就被破开一角，如果天狼神将率领的部队从后夹击，每攻破一城，他守住的时间就会迅速缩短。
现在江守城也只能够希望尉迟破军没有如同外界传言的一样垂垂老朽，能够在这种劣势的情况下，抵挡甚至斩杀天狼神将。
玉京山。
学部尚书唐安世当众口吐鲜血，同时也根基受损，和道伤的周铁衣一样，这次废除五帝祭祀对于他的打击同样不小，甚至对于整个儒家的打击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朝会结束之后，御书房内继续开小朝会，只不过这次参与朝会的人都是排除儒家之外，诸子百家上九家的人，连一向在朝堂之上作为隐形人存在的道部和僧部尚书都被邀请过来。
御书房内炉烟袅袅，温暖如春，将冬季的严寒给挡在了外面。
“落日关精气狼烟告急，急需支援，诸位可有举荐？”
军情紧急，大夏圣上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虽然刚刚他才说让兵家自己想办法，但真的当渊蒙尝试突破落日关，他当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以前落日关紧急，但整个大夏都能够轻易调动出人手支援。
儒释道三家都有不止一位一品存世。
但现在儒家因为五帝气运受损，先不说这个时候愿不愿意去前线，即使去了前线，但是自身根基受损的情况下，可能不仅支援不了江守城，反而还会成为拖累，导致局势进一步溃烂。
而以前，就算是儒家抽不开身，也有道家和佛家支援。
但道家的大明宫主已经被派去镇守西部省道的佛教之乱，佛家也因为这件事备受猜忌，连自身都还没有理清楚究竟谁是佛家的人，谁是佛教的人，佛家和道家能够用的一品也被拖累住很多，于是人数迅速减少，以至于捉襟见肘。
道家尚书黄龙真人开口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开启学宫，请出圣物镇守前线，等待局势明朗起来。”
学宫作为大夏的核心底蕴，甚至比兵冢还要重要得多，里面同时也是儒圣的陨落之地，内藏乾坤。
大夏圣上听到这个提议之后，也没有继续讨论，目光落在周铁衣身上，“你去紫霄道宫之中，请董行书出来，和你一起去学宫之中，请出圣物，镇守前线。”
为什么这件事还是选自己？
周铁衣疑惑地想道，之前兵冢的时候，自己是大夏圣上的党羽，但这次废除五帝祭祀，即使自己和大夏圣上合作，但对方不应该完成之后继续提防盯死自己吗？怎么还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做？

第500章 学宫的作用
玉京山上空四千丈，白云掩映之间，一片片空间相连，构成一座座类似于神国的构造，与周铁衣建造明月系统类似。
大夏如今建造的紫霄道宫，也是以大片的神国提炼完大道，留下元始空间，再在其中勾勒法则。
不过与当初周铁衣直接拓印自身规则不同，紫霄道宫建造的资源更多，人手和时间更充足，所以就采用开辟之法，以元始神国作为基础，由天后，大夏圣上，大明宫主一点点向外拓展，如今玉京山上空这处紫霄道宫已经有几十里大小，其中日月光辉掩映在白云之间，如真似幻。
一根根白玉擎天柱与高处穹顶相连，在上并没有修建屋顶，无穷无尽的星辉投射下来，形成瑰丽，巨大的斗图，锚定四野方位。
“还真不似凡间宫殿啊，不知道真正建成之后，与当初众神云集的天宫相较如何？”
周铁衣迈入殿堂，穿梭于浮云之间，出声感叹道。
而他面前，殿堂正中间的地面之上，董行书盘腿而坐，相较于之前，不过几天的时间，董行书原本只是斑白的须发已经全白。
听到周铁衣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天宫是怎么样的，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自然可以与现在的紫霄道宫作对比。”
周铁衣无声笑了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还真不知道天宫是什么样的。”
董行书深深地看了周铁衣一眼，然后问道，“唐安世怎么样了？”
周铁衣探出手掌，触碰着白玉殿柱，“如今大夏朝廷斗而不破，让他告老还乡去教书了。”
董行书听到这话，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
周铁衣转头，看向董行书，“我这次来，是奉圣上之命，请董公打开学宫，取出圣物，支援前线。”
儒释道三家分别掌握一处天下最顶级的秘境。
道家掌握进入天宫的法门，佛家掌握进入黄泉的法门，而儒家则掌握去往学宫的办法，三家也刚好合天地人三才，因此高过其余百家。
“前线兵凶战险，没有圣物支援，确实恐生变故。”
董行书没有像唐安世一样来一句天下儒生不许，仅仅只是这份大局观，就已经高出天下名利客们不知道多少了。
“但是开启学宫本就是难得的事情，我想要如兵冢一样，对这次科考的进士，同进士们一同开启，以增强大夏底蕴，应对之后的变局。”
这件事对于周铁衣而言，本来就是慨他人之康，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顺便笑道，“既然是增强底蕴，那么仅仅限于今科进士恐怕不够，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不如让诸子百家都推举一些人进来。”
这种顶级秘境自然能够安排多少自己人进去，就安排多少自己人进去，周铁衣可是知道自己母亲当年从学宫中拿到了多少好处。
董行书想了想，颔首道，“事不宜迟，那就今晚通知，明天辰时集合，能够来的，就是机缘到了，被耽误的，也是机缘未至。”
从紫霄道宫出来，回到周府，周铁衣先是通知了自家老哥，妙玉以及阿大作为这次进入学宫的人选，然后找到母亲要了周府的钥匙。
如今以他的实力，已经有能力处理之前周府难以处理的底蕴了。
进入貔貅宝库之中，一道道光柱封存着上三品的宝物。
其中有两件宝物最为珍贵。
第一件是一件白虎骸骨做成的铠甲，这件白虎铠甲本来是一位二品神祇，当年不敌周家先祖，又不愿意自身神国，神职被周家使用，所以将自身的神国连同神国之中大量眷属，大夏军队一同熔炼，形成一件诅咒秘宝。
凡是使用者都会遭受不详，而若是周家血脉使用，更是会在使用之后立即暴毙。
第二件则是一块以血液凝聚而成的琥珀，二十年前，周铁衣的爷爷跟随如今的大夏圣上征战落日关，使用白虎铠甲提升实力，强行拔高到二品层次，再借助生死帝君的血脉天赋，以自身精血为代价，彻底封印了一位二品神将。
两件秘宝都是二品层次，对于周铁衣而言，也大有帮助。
周母轻叹一声，从两道光柱之中取出两件秘宝，然后交给周铁衣，“东西如何使用你比我清楚，不过若是没有净化完就使用，遭受的后果你也不要小瞧。”
“这我知道。”
周铁衣回了一句，然后向周母问道，“对了母亲，明天学宫大开，里面有哪些好处？”
周母进去过学宫，自然知道学宫里面的好东西是什么，在哪里。
除了要请出的圣物，周铁衣自然要打听一下有什么好东西。
听到打开学宫，周母露出会心的笑容，当年在学宫中她可没少拿好东西，所以对于学宫，她是真的喜爱。
“你知道学宫建在哪里吗？”
周铁衣联想自己掌握的知识，道家修天道，讲究天人合一，所以掌控天宫，佛家修地道，讲究轮转不休，所以掌控黄泉路，儒家修人道，掌控的学宫乃是自己当初带到荒古的知识。
以巫木那小子的性格，肯定是将自己当时说的一些话作为基础。
他思考了片刻，回答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周母惊异地看了周铁衣一眼，“你猜出来了？”
周铁衣没有直接说出自己和巫木之间的关系，以及巫木可能是三圣之一，而是说道，“只是这两句话流传得最广，所以觉得其中另有玄机。”
周母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学宫确实在书山学海之后，而所谓的书山学海，是一片类似于梦境，影界，镜中世界一样的特殊地点，是我人族一切知识的具象之地。”
“只不过和影界，镜中世界等先天而成的虚幻之地不同，我猜测学宫应该是后天形成的真假之地。”
“后天形成的真假之地？”
周母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觉得学宫很有可能是小说家道统制造出来的以假乱真之地。”
小说家！
这回周铁衣是真的惊了，他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绕回到了小说家。
不过对于周母这个猜测，周铁衣并没有反驳，因为这确实有可能。
既然以假乱真，可以虚构一个人，那么虚构一个世界也不在话下。
胡文郎就正在虚构一个小说世界，要困住前世魏武帝的记忆。
而学宫本来就是人族知识的起源之地，知识本身也具有真假的特性，用来构建世界再容易不过。
但如果小说家真的能够构建出学宫这样的秘境，那就意味着另外一件大事。
“母亲是想要说，小说家有可能有一品的高人存在？”
如果学宫真的是小说家道统制造，那么这条道路延续到今天，也是一条至少一品的道途。
而小说家虽然极为靠近上九流，但从来都不被认为是上九流之一，就是因为没有出过一品。
但这与学宫的事实相矛盾，其中肯定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周母说道，“恐怕不只是一品这么简单，学宫天降，制造者是谁无从考证，但制造学宫这条道途，一定是一品之上，涉及到了圣道变化，至少是一尊亚圣位格，这种概率才更大。”
“那如今的小说家却从来没有出过一品……”
周铁衣顺势问道。
周母叹息一声，“学宫既然是一切知识的具象之地，那么自然可以隐藏甚至抹消自己道统的记载和知识，所以小说家没有出过一品的事实与学宫并不违背，因为这个记录本来就是假的，所以是以假乱真。”
周铁衣用了两三息的时间消化刚刚周母说的内容，这不禁又让他联想到琯琯当初提的小心小说家的话，以琯琯的地位和见识，当时肯定也知道了学宫的一些隐秘，并且和自己母亲有相同的猜测，所以当时小心小说家，还有这方面的提醒。
这不禁让周铁衣对于琯琯的身份越发地好奇起来，如果琯琯仅仅只是血海尊首的祭祀，那么她当时肯定不敢在大夏圣上还没有跌落圣位之前冒险潜入天京，并且还能够当着自己的面，自信地说想要摆脱血海尊首的控制。
这些事情联系起来，很容易就猜测出琯琯一定有依仗，能够对抗血海尊首控制手段的依仗。
她的背后站着的是五帝，还是另有他人？
周铁衣忍不住想得有些入神。
周母对于学宫也仅仅只是猜测，刚好今天周铁衣问起，她才顺带提了一嘴，至于小说家的道统为什么被隐藏或者抹消，这件事有些捕风捉影，所以周母也没有继续讨论，而是说起学宫里面的好东西。
“因为是以假乱真之地，所以学宫又并非梦境，影界等完全虚幻之地，其中半真半假，特别是当初一位荒古九神陨落在学宫之中，更是加重了学宫的‘真实属性’。”
“三圣五帝斩荒古九神于八地。”
周铁衣轻声背诵出《通古纪略》上的一段话，虽然上面没有记载除了他自己之外另外八人陨落的地方，但是根据不同的险境，大概能够推断出来绝大多数的陨落之地。
周母直接说道，“地母陨落在学宫之中，祂是荒古九神之中对人类最亲近的古神，祂的实力在荒古九神之中也至少是前四，甚至很多人都觉得，如果要论荒古九神谁最能够活到现在，除了……除了炎黄之主外，地母的概率甚至比天帝更大。”
说到炎黄之主的时候，周母的话语顿了一下，她自然知道自己儿子周铁衣的异常，也有渠道猜测出儿子和炎黄之主有关联，甚至是直接联系。
但她没有像周铁戈一样担忧，因为她比天下人掌握一道更为重要的信息。
周铁衣是周母的‘实’，承接周母的损道。
若周铁衣真的被炎黄之主悄无声息取代了，周母自身根本无法做到顺利渡过情劫，也无法做到现在损道给周铁衣的事实。
所以在周母看来，自己的儿子本来就是炎黄之主，这种情况并不让周母感到意外。
因为她的大儿子周铁戈也是如此，从一出生就承载了生死帝君的血脉，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生死帝君的神胎，可能会在未来某个时间点上，直接转化成为生死帝君。
修行之事，玄奥非常，谁也说不清楚未来会怎么样，所以周母更在意的是周铁衣对于自我的认知，她悄悄询问过妙玉，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答案。
周铁衣想了想，在炎黄之主这个问题上，他要瞒着周铁戈，因为未来要利用到这个人为制造的弱点，但是对于母亲，他倒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两世合一，周铁衣是因，炎黄之主是果。”
他只是解释了一句，以周母的智慧肯定能够明白。
周母看着周铁衣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十息左右的时间，然后如释重负地说道，“倒果为因的神通吗，果然圣道是今在，过去在，未来也在。”
普通人无法理解圣道，但周母能够理解。
结合周铁衣改变的时间点，周母大概能够猜测出前因后果。
今年春季，自己这个小儿子开始性情大变，那个时候就是两世合一，只不过他说的两世肯定不是‘炎黄之主’，因为炎黄之主绝对不会问出当时问自己的很多修行基础的问题，所以那个时候自己的儿子仍然是周铁衣。
之后因为两世合一，所以有了圣位的一些神通，能够倒因为果，在过去成为炎黄之主。
周母脸上露出笑容，“你明白自己是谁就好，修行到你我这个阶段，很多时候都容易如庄周一样犯迷糊，不知道是蝶梦人，还是人梦蝶。”
解决了心中一大困惑，周母继续说回了学宫的事情。
“因为地母陨落在学宫之中，因此祂的道统也影响了学宫的‘生育’规则，其中会诞生出类似于书童一样的精怪，除了书童之外，笔老，墨女都不少，当然这些都是对普通人家珍贵的事物，对于你来说，学宫最珍贵的是其中的生育规则可以帮你和妙玉繁衍后代。”
周铁衣本来还认真听着的表情，瞬间变得呆滞，怎么突然画风一转，催生起来了。

第501章 地母转世
“怎么，觉得这收获还不够大吗？”
周母带着三分揶揄，七分期盼的笑容说道。
周铁衣一时间都语无伦次了，“我，这，不是……”
周母哈哈大笑，而后才认真地说道，“你自己也发觉了，随着修行日益精深，越强大的生命也越难以孕育子嗣，这也是天道规律，如三品的纯血龙凤，要孕育子嗣少不得要几百年的时间才有机会成功，甚至绝大多数的纯血龙凤并非是男女交合胎生，而是天地山川风火化生，而你和妙玉想要孕育子嗣的难度还要在龙凤之上，除非天地机缘到了，不然绝无可能。”
周铁衣也认真思考起这件事来，他叹息一声，“怪不得当初大明宫主说母亲和父亲是在学宫中定下的人伦大礼，当时我还以为是儒圣意志见证，所以另有玄机，原来当初的算计是为了生下子嗣啊。”
周家每一代人传承一位生死帝君的血脉，所以本身就难以孕育，以至于周家人丁稀少，周母又非普通女子，继承的是道家圣道大运。
两者加起来，几十年，几百年也未必能够生出一个孩子，所以为了让两者顺利生育，才有在学宫中定下人伦大礼的说法。
周母轻声说道，“是啊，世人皆说我得天独厚，但修行到我这个地步，实际上从出生到死亡，中间不知道有多少人算计，很多时候我都想要反抗，或者干脆搅得天翻地覆，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想明白了，我的人生虽然是他们在干预，但最终还是我自己在选择。”
“这点你也一样。”
周母认真地看向周铁衣，然后说道，“至于要不要这个孩子，是你和妙玉做决定。”
周母这么一说，周铁衣也冥冥之中有了感应，自己和妙玉即将生下的这个孩子同样关乎天下局势的变化。
“那我去问问师姐。”
周铁衣回答道，其实不用问妙玉，周铁衣大概也猜出妙玉会同意，妙玉的性格隐忍，克制，但越是这样，她认定的事情就越难改变，就比如和自己这段感情，师姐接受了自己，就一定想要有一个完满的家，这次知道能够孕育子嗣的事情，就算自己不同意，她也会同意的。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周铁衣忽然看到一片水雾迷蒙之中，金色的莲花从雾泽中长出，花开十二品，最上品莲胞绽放，露出一个穿着红肚兜，扎着朝天辫的女婴，女婴红色的肚兜上有山河锦绣之图，映照着无边大地。
地母！
又一位荒古九神从圣位上跌落的锚定未来点找到了。
这位地母的锚定还真是与众不同啊，竟然利用祂的生育权柄，锚定到自己的子嗣之上。
不过周铁衣倒是没有多少反感，首先地母在荒古九神之中属于最温和派，从远古开始，除了和苍龙有过地脉之争外，几乎没有与他人起过争端，还广结善缘。
所以祂转世这件事本身就没有太多人想要阻拦，毕竟转世不是直接重新登上圣位。
“地母这是将宝压在我身上了啊。”
周母在给周铁衣说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已经猜测出周铁衣的子嗣会是谁了，这是天意，在周铁衣同意的瞬间，没有人能够再阻止这件事，即使是掌握轮回规则的生死帝君也一样，她颔首道，“之后大世之争，合纵连横自然少不了，地母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也是天下幸事。”
周铁衣此时也明白了周母的感受。
天家无私事，他和周母虽不是天家也类似，无论是他们的婚配，还是子嗣，都关系重大。
望月楼中，周铁衣从母亲那里出来，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正在静修的妙玉。
妙玉出神地望了一会儿外面的雪景，然后转头说道，“这样也好。”
周铁衣说道，“虽然祂前世是地母，但这一世只能够是我们的女儿。”
相比于感性，周铁衣更理性地分析。
“师姐还记得之前的《大智本论经》吗？”
“胡文郎那家伙在《大智本论经》上演化出梦中世界法门，划分今生前世，等我找胡文郎讨要过来，我们再推演一下，同样可以让地母的记忆留在前世，至于以后她要怎么继承前世的记忆，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周铁衣说出了自己的谋划，他之所以同意地母转世，除了现实的各种好处之外，还有办法生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儿出来。
都是大人了，周铁衣当然什么都想要！
辰时破晓，玉京山太学院聚集了连夜从天下各地赶来的天之骄子们。
而能够来这里的确实也是天之骄子，要连夜赶赴万里，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驱使三品，甚至二品的大人物星夜兼程。
所以诸子百家能够来这里的人并不多，即使加起来，也只能够堪堪和三百多位新科儒生相比。
甚至儒家还将李剑湖，王明义等各地学生也连夜接了回来。
儒家仍然势大。
周铁衣看到这一幕，在心中想道。
昨天晚上儒家也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首先是朝堂上唐安世被告老还乡，在这这次政治斗争中，他被大夏圣上从始至终当白手套用了一遍。
董行书以退为进，借助大夏圣上打压了儒家的遗老遗少们。
唐安世被告老还乡之后，他那句‘天下儒生不许’总归是一句笑话。
借助前线渊蒙势大，董行书重整了儒家，肃清了唐安世在天京一派的势力，然后拉拢了中间派。
而大夏圣上也给出了相应的利益安抚儒家。
借助需要儒家打开学宫的理由，大夏圣上召回了董行书，继续让董行书担任司民。
同时董行书也默契的‘代表’儒家和大夏圣上讲条件，最终的结果就是这次开学宫仍然以儒家为首，诸子百家加起来也不过与儒家相等。
这就是完整的利益博弈。
辰时刚过一点，须发已经全白的董行书走到周铁衣身边，“前线军情紧急，那就不耽搁时间了，没有赶来的就是他们机缘不至。”
周铁衣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一道虚幻的道统长河从董行书身上迸发出来，水声源源不断。
董行书乃是儒家二品立功，他的功绩在于兴修天下水利，本来若是五帝不移除祭祀，借助周铁衣以轮船贯通天下水运以及明年大修水利的机缘，作为司民他是有机会立下一品水德。
不过现在随着五帝祭祀的移除，董行书要么永远停留在二品，要么在儒家传统五德之外，再开一德。
董行书迸发出道统长河之后，另外一位三品的兵家武将同样迸发出道统长河，随后又是道家，佛家，法家……
一位位不同的上三品的道统长河形成光柱，然后在太学院上空汇聚，其中无数学子朗朗读书声从虚空中传来，文气形成瑰丽的光彩祥云，龙凤衬托，龟蛇盘踞，让虚幻的道统在这一瞬间凝实，成为一节节登天阶梯，延伸到冥冥虚空之中。
这就是开启学宫的方法，十位不同的诸子百家道统会和，以传承百年以上的文气为根基，打开通往学宫的道路。
董行书看向周围的学生，“一个个上去。”
今科状元蔡庭当仁不让，走上了虚幻的阶梯，不过踏上第一个阶梯的时候他神色微变，然后继续向上，一共往上走了三十六级阶梯，然后忽然消失在冥冥虚空之中。
紧随其后的学生们却各不一样，有的在二十几级阶梯的时候消失，有的甚至在几级阶梯的时候就直接消失。
周铁衣昨天问过周母，知道原因。
这学宫阶梯融汇诸子百家的道统，每登一级，就直接考验一个人对于学问的钻研，登上的阶梯越高，代表着自身的学问越深，进入学宫之后的好处也就越多。
其他人走完了之后，众人将目光放在周铁衣身上，他们当然不会白痴到将周铁衣和刚刚的学生们对比，即使是如同蔡庭这种今科状元，在周铁衣面前，也如同才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
但不将周铁衣和眼前的人对比，却可以和历史中那些大人物们比。
学宫登上天梯的数量都有记载，现在保持最多有两人，儒家的酒剑仙和阴阳家的神算子，两人都登了九十九级，对比之下，即使是周鱼龙当初也不过只是登上了七十二级。
周铁衣在一道道目光注视下踏上了台阶，然后他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停了下来，然后直接消失不见。
“怎么才只登了一级台阶？”
众人神色错愕不已，大家的想法中，以周铁衣的能力，至少都应该和酒剑仙登传说持平，甚至出现圣道异象也不奇怪。
而一级台阶确实够传奇，因为有能力登上学宫的，都是精挑细选的天才，这么多年还真没出现过只登上一级台阶就进去的情况。
董行书神色凝重，看向周铁衣消失的那一级台阶，众人也随之将目光看了过去，顿时知道了原因。
只见通过道统凝实的台阶之上一道道裂痕遍布，仿佛刚刚承载了恐怖的重量，甚至让诸子百家现有的道统都难以负荷。
董行书轻叹一声，说道，“他果然是不认可现在百家的道统。”
昨日朝堂之上，学部尚书唐安世那句天下儒生不许最终成为笑话，因为学部尚书根本无法在周铁衣和大夏圣上的压制下串联起天下儒生。
反观周铁衣，他的改革已经影响到天下的方方面面，压制佛教，改革儒家，开辟商道，立下新墨……
从始至终都不是诸子百家的道统在考校周铁衣的学问，而是周铁衣在改变百家的道统，因此他们九位三品，一位二品聚集起来的道统阶梯才承受不住。
因为不是他们在影响周铁衣，而是周铁衣在影响他们。
董行书也没有多说什么，挥散了搭建起来的道统阶梯，向着学院深处走去。
来到图书馆，董行书打开了侧门，从旁边取下一盏油灯，穿过一排排书架，恍若行走在历史长河之上，进入最里面，这里依旧是简单的几个书柜，一盏青灯，青灯后面手持刀笔的太史公正在削着竹简。
太史公旁边，张事忠正在帮忙整理，因为仅仅只是几个月不见，原本就垂垂老朽的太史青更是有种即将踏进坟墓的感觉，原本稀疏的头发已经近乎完全干枯凋零，本来还有神的眼睛此时完全蒙上白雾，仅仅凭借着长期的肌肉记忆，才能够继续篆笔刻书。
“谁来了？”
太史青感知到有人来了，不过他却连来人是谁都无法感知到了。
“是学生。”
董行书看到太史青这副模样，当即跪倒在地上，“学生害了老师。”
太史青这副模样，董行书当然知道原因，那就是太史青从未放弃过对周铁衣盖棺定论，但随着周铁衣以恐怖的速度成长，对太史青的消耗也飞速增长，即使有大夏国运支撑，但如今太史青已经难以继续维持下去了。
“不怪你。”
太史青声音已经干哑，想了一会儿，他说道，“你当初给梅俊苍的批语是求仁得仁，这很好，这是我当年教你的道理，梅俊苍怪你不救他的父亲，是虚仁假义，但儒家传承几千年，又怎么只是一句虚仁假义可以说完的，总有人要求仁得仁，所以儒家的道理没错，只是需要一些改变，你一直在做这点，所以这很好，可惜我好像看不到改变的那一天了。”
董行书微微一愣，然后再叩首。
“老师。”
作为儒家朝堂上的魁首，即使他有再多的疑虑，担忧，都不能够表现出来，谁能够知道在这场天下变化之中，他有多少个日夜从梦中惊醒，然后思虑自己是不是错了。
今日太史青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给了董行书一个解释。
求仁得仁并没有错，儒家也不是虚仁假义，因为这么多年，真的有无数儒生前赴后继的求仁得仁，这是他们在做的事，自然也在教天下人道理。
太史青解决了自己弟子一个心结之后，继续开口道，“他进入学宫了？”
董行书抬头，“是，不过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盖棺定论。”
太史青呵呵一笑，“盖棺定论又不是秘密，以他现在的地位，该知道的肯定早就已经知道了，但有些事情即使知道是假的，也可以做成真的，他进入学宫这很好。”

第502章 儒圣骸骨
进入学宫之中，印入眼帘的是一座繁华的小镇。
小桥流水，绿柳红鹦。
和其余几处险地不同，学宫从北制造出来就是为了培养人族，陨落在学宫之中的地母也早有下注人族的心思，因此两者相加起来，让学宫一直都是一片适宜居住的圣地。
先一步进来的妙玉等人因为登上了多级台阶，所以从百家道统之中获得不少感悟，因此很多人都直接席地而坐，结合自身修行之法，消化这些感悟。
周铁衣进来之时，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醒来，而学宫之中的原住民们则好奇地眺望着进来的众人。
其中有神色憨态可掬，如同五六岁孩童的书童，擅长记录天下书籍，有笔墨知识凝聚的墨女，能够变化诸多外形……当初墨妃就是借助胡文郎的力量，凝聚出了一副墨女的身躯，才能够保持神异的同时骗过天下人。
而这些学宫中的原住民之所以好奇，是因为每次学宫开启，想要离开学宫的书童，墨女，笔老都会选择自己中意的青年才俊，因此他们在学宫开启的瞬间，会前来观望进来人的品相。
登上百家道统阶梯，融汇百家知识，在消化吸收的时候，都会显现出自身的神异。
而这次进来的众人，最引人注目地当属妙玉。
一片璀璨光华之中，巨大的黑白阴阳鱼轮转游动，包容万道，让学宫的天空都出现异象，原本一直长明的天空在太极阴阳转化之下，有了片刻的黑夜白天之分，引得原住民们惊声赞叹。
“竟然有人领悟太极之相！”
一个笔老摸着胡须说道，同时对旁边一位貌似十二三岁的少年说道，“天行，你不是想要出去吗？跟着这女道出去，在外面也有根基了。”
名叫天行的少年苦笑道，“她这么有天赋，镇上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跟着侍奉，也不知道看不看得上我这个半书童。”
就在天行和笔老交流的时候，又一阵光华流动，周铁衣走了进来，刚好听到最后三个字，于是好奇地问道，“半书童？”
天行看向进来的周铁衣，反问道，“你也是这次从外面进来的人？”
周铁衣笑道，“怎么？不像外面的人吗？”
天行指了指周铁衣，“你走过了百家道统阶梯，怎么没有一点感悟？”
周铁衣说道，“可能我天资愚钝吧，对了，你们刚刚说的半书童是什么意思？我以前有一个书童，可惜被我在赌坊中当给别人了，这段时间公务繁忙，也刚好缺几个书童。”
天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眼前的人，先不说资质愚钝到竟然对百家道统没有丝毫感悟，而且一进来就直言不讳好赌，还曾经将书童当给赌坊，这样的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又看了看周铁衣身上白色的蟒服，结合周铁衣的年龄，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从祖上传下来的爵位。
难道现在大夏朝廷已经荒唐到这个样子了吗？凭借着世家权力都能够直接进入学宫之中？
天行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的笔老细长的白眉挑了挑，然后代替天行回答道，“历代进入学宫的人，也不会全部都出去，有的人喜欢学宫的与世无争，所以就在这里定居下来，少数定居下来的人还会婚配，因为此处是地母陨落之地，所以即使精怪和人类也可以繁衍子嗣，而天行的父母一方为人类，一方为墨女，因此诞下了他这个半书童。”
周铁衣多看了眼前十二岁的少年一眼，他记得普通的书童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创新能力，但眼前这小家伙能够反问自己问题，仅仅只是这点上，就比很多书童要好，但刚刚他话里的意思好像半书童这个身份被鄙视一样。
“半书童有缺陷？”
笔老看向天行，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说出来。
天行皱眉道，“血肉孱弱，生长比正常人要慢，天生就不适合很多修行法门，相较于普通人，也就记性好这个优点罢了。”
就像周铁衣一进来就说自己的坏处，天行没有摸清楚周铁衣这个人，所以也只是讲自己的坏处。
“那你一定记得很多东西。”
周铁衣笑道，“刚好我在学宫之中少个人引路，不若你给我当向导如何？”
周铁衣没有耽搁时间，开口说道。
天行犹豫地眺望那片璀璨光华之中盘腿坐着参悟的几百人，他虽然嘴上说着不期望得到那位领悟太极相的女道赏识，但也想要找个好归宿，这次进来除了女道之外，几位兵家，儒家之人都是上上选。
而且跟着眼前这家伙出去，万一又被他卖给赌场该怎么办？
笔老这次代替天行回道，“天行，远来是客，你要好好招待这位客人，切不可让外人说我们不懂礼数。”
周铁衣看了眼前这位笔老一眼，笑道，“都说人老精，笔老也一样精。”
有笔老的提示，天行自然意识到周铁衣的不凡之处，他看向周铁衣，可惜的是自己学习的望气之法看过去，只能够看到普通的白色气运，上面覆盖一层浅浅的青紫运，看起来就是那种普通的王公贵族子嗣。
不过他还是愿意一试，毕竟只是在学宫中引路，又不一定要跟着这家伙出去。
“我叫做天行，还没有请教客人姓名。”
“天行……”
周铁衣托着下巴，“天行健的意思？你自己取的？这名字倒是取得好，我叫做周铁衣，是如今大夏的盛世侯。”
“见过周侯。”
天行抱拳一礼。
周铁衣颔首之后，说道，“先带我去儒圣遗体那里。”
周铁衣一开口就是儒圣遗骸，天行错愕之后，意识到自己要么真的是遇到一个纨绔子弟，要么就是撞大运了。
“儒圣坐化之地在苦海之后，那里凶险……”
周铁衣打断道，“你带我去就行，之后的险地我自有办法渡过。”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一片虚幻的大海之前，海水起伏汹涌，呈现一片红色。
天行在旁边解释道，“这是红尘凝聚的海水，非有大智慧，大毅力不可渡，而且这红尘海之后，还有当年神族进攻学宫遗留下的战场，是学宫真正的凶险之地，若想要通过，需要找墨家，佛家，儒家之人联手制作苦舟，然后以道家，阴阳家之法铭刻符文，再在纵横家帮助下锚定方位，当然进入之后，最好还要有兵家护卫和医家作为保障……”
天行说了一大通，其核心的意思就是百家相互配合，这也是学宫留下的一个考验之一。
不过天行还没有说完，周铁衣取下太极阴阳镯，抛向空中，混混沌沌的阴阳镯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横跨红尘之海，形成一座金光长桥，长桥一端连接此岸，一端连接彼岸，横跨众生，无边红尘浪潮在下翻涌，卷起的浪花想要撼动长桥，不过都被汇聚而来的功德，阴德之气荡开。
“我赶时间，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周铁衣走上桥，回头看向呆滞在原地的天行，“你去不去？”
天行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真的撞大运了，连忙登上金桥。
跨过了红尘海，金桥落入一片片虚空裂缝之中，这里的状况和当时黄泉坠落进入第四阎罗殿之时类似，虚空裂缝之中能量暴动，时不时有红尘浪潮从裂缝之中奔涌出来，让人不仅要应对周围演化成为原始地风水火的能量，还要小心应对时不时能够干扰到心神的红尘浪潮，只不过这些击打在太极阴阳镯化作的渡世金桥之上，无论是物质的虚空风暴，还是精神的红尘浪潮，连一点痕迹都无法留下。
而这些虚空裂缝又并非是完全空虚的，里面同样有一座座残缺的神国，以外面的红尘海作为补给，维持其中的运转。
这和兵冢之中的千神坑类似，都是将神祇神国封印起来，然后形成能够长期收割的资源，或者说兵冢的千神坑就是按照此处演化而来的。
“当初进攻学宫的神祇在此处陨落的恐怕有上万了吧。”
周铁衣一边绕开一道道缝隙，继续前进，一边随口说道。
天行虽然出生在学宫之中，但是渡过红尘海还是第一次，以前他都是在书山上寻找机缘，那里虽然枯燥，但是却极为安全，听到周铁衣的询问，他连忙回答道，“按照学宫内的记载，当初三圣五帝与荒古九神争雄，最后的大决战之时，不仅是三圣五帝进攻天宫以及各处神庭，神庭的大军同样想要彻底毁灭人族的各处核心，而学宫则是重中之重，九神之中，实力仅次于天帝的地母率领神道联军负责此处。”
听到这里，周铁衣忍不住笑着摇头。
神道衰落，人道大兴是已经锚定好的未来，其实荒古八神和三圣五帝，在不准备好毁灭这颗星球的前提下，都是在为人道大兴之后的未来做铺垫，既是是实力强悍的神祇，也如同脚下起伏的红尘，身不由己。
天行有些好奇，“周侯您笑什么？”
周铁衣想了想，叹息着说道，“与其说是地母率领神道联军进攻学宫，倒不如说是地母带着祂的一堆陪葬品，选了一个风水宝地，这场大战从一开始，地母就不准备赢，只是想要给自己选一个好墓穴。”
天行似懂非懂，就在他想要继续问的时候，渡世金桥已经跨过了虚空，来到一片天地之中，这座天地里，一轮大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望而不可及。
即使是渡世金桥，也不过是能够触碰到大日光辉的边缘罢了。
周铁衣微微眯起眼睛，那光辉之中端坐着一身穿儒衫，头戴高冠的白色骸骨，周围一切的光辉，连同学宫之中的天光，都起源于他。
这就是儒圣遗骸！
周铁衣目光看向儒圣遗骸前的地方，当看到了被挖了几寸深的土坑之后，忍不住露出微笑，当年母亲还真是没有放过儒圣前面的土。
这座天地完全就是由儒圣残留的圣道构成，吸引周围的地风水火能量，形成一座小型的天地，但是其中的一切都因为儒圣已经陨落，所以并没有继续孕育，而是陷入了一种不生不死的奇特寂灭状态，周母当初找寻了一圈之后，也仅仅只是挖了这座天地的一些土壤回去。
周铁衣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儒圣拜道，“儒圣，前线渊蒙神庭来犯大夏衣冠，今大夏圣上命我来请儒道圣物，镇压前线，还请儒圣通融。”
周铁衣下拜之后，过了几十息的时间，但是却仍然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这让周铁衣忍不住皱眉抬头，按理来说即使儒圣已经陨落了，但是他的圣物和意志还有一定的残留，自己说出理由之后，儒圣的意志如果同意这件事，那么他身上的圣物就会自动显现，落到自己的手中。
难道是儒圣不同意这件事，还是说儒圣的意志认为只有儒家的人才能够继承他的圣物？
不应该啊，以儒圣的见识，自己说明理由之后，他肯定不会老固执到认为只有儒家的人才能够继承他的衣钵，毕竟是能够修行到圣位的人，本身的眼界肯定也早已经超脱自身道统的束缚，按照历史上记载来看，儒圣最后为了人族大兴，可是放弃了自身复活的机会，将从圣位跌落的锚定点用来压制大夏境内神道几百年。
周铁衣念头闪动间，最终下定决心，他抬起手，明亮的月光汇聚在手心之中，帮助渡世长桥搭建起最后一段通往儒圣的道路，让儒圣的尸骸触手可及。
借助田父留下的最后一道圣力，周铁衣伸出手掌触碰到骸骨之上，下一刻，原本应该万载不朽的骸骨在周铁衣的手掌之中化为灰飞，那残留的如同大日一样的圣力就是镜花水月，根本没有一点实质的力量残留。
周铁衣目光凝重，收回手掌，在不知道多久之前，儒圣的力量就已经被盗走了。

第503章 开新天
“以假乱真。”
周铁衣看到这一幕，用了十几息的时间消化，最终才开口说道。
当天下所有人都以为儒圣的骸骨还在学宫的时候，这骸骨就存在，因为儒圣遗骸本来就是接近高维的事物，是可以横跨时间存在的，以前存在，那么现在也可以存在，这就是真正的镜花水月之法。
只不过当另外一道圣力作为强观察者真正观察到儒圣骸骨状态的时候，才能够让骸骨的状态坍缩，确定其现在存不存在。
周铁衣收回手掌，认真想了一会儿，自己这次来学宫是大夏圣上授意，当时他还奇怪，即使大夏圣上想要利用他的才智来治理国家，但是绝对不会给他修行上的好处，帮助他更快接近圣道。
而现在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很早之前，大夏圣上自己其实就猜测过儒圣的骸骨出了问题，只不过以前天下太平，他没有必要自乱阵脚。
现在天下本来就一片乱局，大夏圣上需要确定很多他以前的猜测，才能够应付后来的局势，手握圣力的周铁衣是天下间少有能够确定儒圣状态的人。
而大夏圣上也赌定了周铁衣有两道圣力，在求取圣物不得的情况下，会花费一道圣力来做最后的尝试。
但实际上，即使只有一道圣力，周铁衣也愿意花费最后一道圣力来尝试，因为天下人并不知道他另外一道圣力花费在了哪里，所以只要能够唬住人，那么一道圣力和儒圣圣物之间很好选择。
可惜最终的结果并不尽人愿。
“圣人遗骸……”
周铁衣旁边，天行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惊恐，他虽然不知道其中隐含了多少秘密和博弈，但是圣人遗骸直接化作灰飞，这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首先影响的就是学宫本身，儒圣遗骸作为学宫天光的来源，已经维系了这片秘境两千年，如今圣人遗骸毁灭，直接让学宫的支柱消失。
而学宫可是镇压着当年进攻人族的众神，这其中还包括不亚于圣人的神尊地母！
虚空之中，原本就向着儒圣天地汇聚的地风水火能量瞬间就失衡，一道道神光从虚空裂缝之中迸发，里面被儒圣意志镇压了千年的远古神祇们从封印之中逐渐复苏。
“杀光人族！”
“毁灭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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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神祇意志复苏的第一时间，记忆仍然停留在当年的战场之上，祂们死亡之时的愤怒全部都凝聚在对人类的怨恨之上，所以祂们如果从死亡之中归来，第一时间会以疯狂的姿态屠杀周围所见到的一切人类。
“冥顽不灵之辈！”
周铁衣冷哼一声，这些神祇当年就不明白怎么死的，今日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该怎么活！
本来祂们不那么喊打喊杀，自己或许还会漏一些出去，毕竟人神合流，自己需要神道的力量开始增长。
而现在这些被封印在学宫的家伙还不如兵冢那些家伙，周铁衣当然不可能放祂们出去。
一道道太素神风从周铁衣身体之中吹出，下一刻周铁衣身体化作螺旋的星河，一枚枚星辰借助太素神风的力量，点缀在关键的空间节点之上，凌乱的能量和物质在太素的影响下，没有相互叠加，撞击在一起，发生前所未有地爆炸，而是有序地向外扩张。
其中最核心的是周铁衣的精神，化作一轮明净的月光，取代大日，如同水银倾泻在虚空之中，稳定空间结构，照亮这方天地，维持住倾倒的世界。
他本身就像是一张新的天幕，取代原本消失的儒道圣光，重新笼罩整个学宫。
不过即使周铁衣现在的实力已经是二品之中的佼佼者，借助的明月系统也有亚圣的位格，但是与儒圣遗骸相比，仍然差了不少。
学宫小镇之中，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形成道统，支持住倾倒的天地，这些都是隐居在学宫之中的上三品修士们，此时他们同样神情错愕。
“儒圣遗骸怎么回事？”
“刚刚好像外面的人奉大夏皇帝的命令进来，想要请儒圣的圣物去抵御渊蒙神庭。”
“请圣物怎么会让儒圣的遗骸彻底移位？究竟是谁这么蠢！”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住天地，不然地母的力量如果复苏了，才是真的大问题！”
“已经来不及了……”
学宫小镇之中，天光消散，瞬间转化成为夜幕，明净的月光带着一颗颗星辰从苦海之后传来，不过与日光相比，仍然相形见绌，不能够照耀全部的天地，整个天地仍然被一点点拖入黑夜之中。
只不过在这黑暗之中，草木反而疯狂生长起来。
一朵朵金莲从地缝之中生长，摇曳着攀援，连绵成为一片醉人的花海，小镇之上，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各自施展手段想要镇压这些生长的花海。
有风水师压住活跃的龙脉，截断土壤和水分的供给，有阴阳家扭转生死界限，想要将万物生长化作万物凋零……
只不过这些奇异强大的手段与生长的金莲相比，就像是水墨之于画纸，任凭他们再怎么涂抹，也干扰不了金莲生长，反而成为金莲生长的养料，为这副莲开天地的图卷增色不少。
“天阳地阴，万物负阳而抱阴。”
原本在感悟百家之法的妙玉从感悟之中惊醒，她虽然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局，但是在进来之前，她就明白自己的使命。
此时周铁衣化作天幕笼罩这方天地，她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散做太阴少阳祖炁，化作半只阴阳鱼，以漫散的方式直接覆盖一朵朵摇曳的金莲花海。
奇特的是，这些金莲花海接触到太阴少阳祖炁，不仅没有被金莲花海吸收，反而让一朵朵金莲被太阴少阳祖炁包裹进去。
霎时间，无数孕育，生长的感悟充斥在妙玉心神之中，她仿佛只要轻轻一抬手，就能够触及天地最本源的玄妙，万物生长化生，就在她身体之中进行，一瞬间，她竟然有种自己化身成为这片天地，与道相融，下一刻就能够登临圣道的错觉。
只不过还没有等虚幻的圣道之路形成，妙玉耳边就传来周铁衣的声音，“师姐，圣道可望不可及。”
周铁衣化作的天幕形成太阳少阴之相，拉扯住妙玉的太阴少阳之相，帮助妙玉稳定住自身的认知，让她不至于迷失在宏伟的天地之道中，最终直接登上圣道消融自身。
“圣道还真是可望不可即啊。”
此时妙玉和周铁衣心神交流，有周铁衣作为锚定，妙玉清楚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
化作太阴少阳祖炁之后，她不断包容地母逸散出来最精华的大道，自身的道统自然也在飞速增长，仅仅刚刚几息的时间，她就已经圆满了三品天象之境，领悟了天人化生之法。
尽管这是地母出于善意传送过来的力量，仍然让妙玉一时间迷失在圣人大道之中，若刚刚没有周铁衣提醒，她继续化生万物，就有化道的危险。
而现在被周铁衣唤醒之后，妙玉自然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借助周铁衣传递过来的阳性，妙玉汲取地母的阴性，开始修补这片因为儒圣遗骸消失而动摇的天地。
一朵朵金莲消散，太阴少阳与太阳少阴会和，周铁衣的太素神风向着太极之相演化，太素者，质之始也，是能量向着物质转化的过程，星云之间的气体汇聚成为星球，彼此形成稳定的结构。
太极者，天地开辟之始，万物化生之时。
黑白太极之相，借助地母的神力，以囊括宇宙之相包容整个学宫天地。
虚空之中，才苏醒的一道道神光感受到太极之相对于规则的修补，纷纷奋力反抗。
一座座残缺的神国天地以同归于尽的架势化作一枚枚彗星，撞向周铁衣作为稳固天地的明月，想要撞散周铁衣的精神，从而打断太极之相对于整个天地的修补过程。
“蚍蜉撼树，不明天时！”
周铁衣的精神与脚下金桥相合，本来太极阴阳镯就是周铁衣和妙玉合力炼制，如今两人道行大增，还借助地母之力，相当于在学宫之内，有用不完的圣力。
金桥随着周铁衣念动，化作一柄太极开辟之剑，横扫虚空，黑白光辉笼罩下，天地就像是一卷能够随意改写的画纸。
一座座本来就残缺的神国规则，在金桥面前就像是陶器和铁器的差别，只是轻轻一碰，就化作碎片，带着地风水火的流光逸散在虚空之中，狂乱的地风水火之力形成波浪，还没有翻起身，就被太极吞没，从中直接孕育出一颗颗原始星辰，重新悬挂在天际，只不过其中的神祇精神已经在太极之中彻底消融，与这方天地相融，或许几十万年之后，可以从这些原始星辰之中孕育出新的神祇，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神祇与原本的神祇已经完全没有关联。
随着一颗颗原始星辰从虚空中升起，悬挂在天空中，周铁衣自身的精神所化的明月也不用撑起天幕，因为这方世界天幕的核心规则已经从儒圣遗骸转化成为万神破碎之后凝聚的星辰。
随着太极开辟之剑一次次挥动，天空中的众星越发璀璨，就像是真正无垠的宇宙虚空一样，连带着学宫这片天地也开始从半虚半实之间向着真实演化。
大夏玉京山上空，此时还未到正午，但是从太学院之上，一层夜幕竟然悄无声息间扩散开来，璀璨的星辉在深黯的天幕之上如同散落在石头上晶莹的水珠，以倾泻的方式，从下往上，一时间竟然笼罩整个玉京山以及四城，让天时斗转，让日落星升。
太学院图书馆的小隔间内，董行书站起身来，抬头看向天空，“圣人遗骸……”
“那是假的。”
太史青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说出连董行书这位儒家二品也不知道的惊天秘密。
“儒圣灭道，所以镇压了神道五百载，不过儒圣也失去了复活的机会，而当初儒圣镇压神道五百载的最后时刻，儒家先贤们就要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儒圣的镇压消失之后，又有谁来镇压神道，维持住天下盛况呢？”
随后他抬头，已经完全瞎了的眼睛却仿佛能够穿透历史，“所以那个时候天下急需要一位新的圣人，道尊不知去向，佛陀被血海尊首和太虚幻主侵蚀，唯有儒圣，他虽然失去了复活的机会，但他的力量仍然可以继承。”
董行书听到这般隐秘，以他的智慧自然可以猜测出后面的故事，这个故事比此时玉京山上空的变化更加骇人。
他低头，扶着身旁的老师，“所以我们儒家盗取了圣人骸骨的力量，因此才有圣皇横空出世？”
太史青面色露出一丝复杂，然后说道，“天下需要一个圣人，即使这个圣人是假的，只能够支持五百年，但天下需要，也至少维系了五百年的盛世。”
董行书轻叹一声，原来如此，这就是圣皇横空出世，横扫六合，却又在五百年之后忽然陨落的真相，从始至终，这都是儒家强行延续了五百年的天命。
太史青转头对董行书说道，“现在这位大夏圣上意识到这点，他的根基未必是天圣民三才论，因为他不放心周铁衣，也同样不放心我们儒家，这点你要记住。”
董行书见太史青用交代遗嘱的口气说话，连忙点头，“那老师您和圣上让周铁衣进去学宫……”
太史青呵呵笑道，“留在学宫内儒圣的力量是假的，但是我们却需要真正的力量来抵御渊蒙，这不是很好理解吗？同时我会留给你一个后手，来应对以后那场圣道之争。”
随后他用半是预言，半是感慨的语气说道，“从今以后，就不会再有盖棺定论了。”
他拿起刀笔与这里留存的最后的竹简，竹简之上儒圣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不过仍然与天空中逐渐开辟的夜幕相连。
“太和年末，周铁衣开新天，承圣道于玉京山。”

第504章 天时扭转
随着巨大的星幕从太学院之上横空挂在天际，一座新天从半虚半实之中彻底开辟而出。
万神陨落，群星璀璨。
周铁衣心神与这片天地相合，他看向天空，那里另外有一座新天雏形，其中同样日月隐藏，无数白云缭绕，无量威德，无数大夏气运冲霄而起，与之会合。
那是三十三天之紫霄天。
想到这里，周铁衣已经有定计，他庄严宣布，“今以学宫开大赤天太清境，为道家三十三天之一，承载天下气运。”
他话音落下，新开辟出来的天界一点点向着紫霄天靠拢，金黄色的国脉气运形成一条条矫健的神龙，欣喜地牵引着两座天幕相合。
有了大夏气运作为支撑，不仅能够加速这片新天的稳定，同时稳定现在大夏因为五帝衰落的气运。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前线那绵延万里的长城，一道道新的气运升腾，化作奇特的力量直接补充驻守的士兵和武将，让已经冲击了两天的凛冬风雪都消散了下去。
新天之中，当万神残缺的神国被完全化作一颗颗原始星辰，横扫一切的太极开辟之剑也发生了本质上的蜕变。
太极阴阳镯本来就是应地运而生的绝世神兵胚胎，只不过当时在山铜府，因为桐老的干预，所以未能成就全功，即使有周铁衣本身的元始祖炁作为底子，但也只是顶尖二品层次。
而现在，在地运之外，太极阴阳镯又承接了大赤天太清境的天运，开辟一座崭新的新天，承接天下气运。
天地二运相合，刚好承接住真正的太极开辟之相。
太极开辟之剑重新化作不朽的金色长桥，万神被击碎的神道规则化作一枚枚龙章，被下方黑白阴阳鱼吸收，从中长出一朵朵象征着地运的素白阴德莲花和象征着天运的璀璨金色莲花，借助这座新开辟的大赤天，一时间不仅此时存在，同时桥头向着过去蔓延，追溯到远古的学宫之时。
无数天下众生此时都能够感受到一座恢弘至极的金色长桥，横跨时间长河，作为天地太极开辟之道的象征，镇压万道。
周铁衣伸手一招，金色长桥倒转，化作混混沌沌的太极阴阳镯套在手中。
这次开辟之后，太极阴阳镯完成了质变，本身不仅突破到顶尖一品，同时还吸收了地母神力和学宫本源，具备一些圣道的本质，虽然仍然不够圆满，但是用来镇压前线渊蒙进犯已经绰绰有余了。
周铁衣这时候才明白，这就是大夏圣上放自己进来的原因，解铃还须系铃人，虽然学宫之中已经没有了圣物。
但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周铁衣手中有一件绝世神兵胚胎，名为太极阴阳镯，承接的是不完整的地运。
不过既然是太极阴阳，那么不仅可以承载地运，也可以承载天运，因此大夏圣上让周铁衣进入学宫，戳破了儒圣骸骨的假象，同时将学宫交给周铁衣作为开辟天运的基础，帮助太极阴阳镯完成一次蜕变，成为真正的圣物。
“还真是一步三算啊。”
周铁衣在心中感叹道，消耗自己的圣力，确定儒家的虚实，以及获得一件圣物镇压前线，在这场博弈中，自己和儒家都没有吃亏，不过大夏圣上同样也大赚，达成了他的目的。
周铁衣本身从螺旋状的星云状态重新凝聚成为人形，他的身边，妙玉同样也完成了大赤天大地地脉的梳理，太阴少阳之气汇聚，逐渐要凝聚成为妙玉的模样。
只不过在凝固的过程中，周铁衣能够明显察觉到，一股不朽的神力，同样借助这次开辟之道，从自己和妙玉显化的太极阴阳之中孕育，凝聚在妙玉的腹中，化作一枚莲花胚胎。
地母这次如果借助妙玉降生，祂虽然不能够立刻重新登临圣位，但也超脱了自身以前作为地母神的局限，获得了一定的天运本源，还有玄妙至极的太极之相。
周铁衣此刻与大赤天相合，对着大赤天中的红尘苦海一抓，这座红尘苦海本来是儒家汇聚天下学子的杂念，一方面是为了压制住万神，另外一方面是为了哺育万神。
现在万神已经化作原始星辰，不用再担心祂们作乱，这红尘苦海当然可以另做他用。
红尘苦海在周铁衣以胡文郎传授的梦中世界之法，化作一副虚幻的人世之景，其中市井鼎沸，人声嘈杂，仿佛是另外一座真实的大夏。
妙玉在凝形的同时，没有阻拦地母的转世，将力量全部用在包容周铁衣炼化的红尘苦海之上，虚幻的人世之景化作鲜红的肚兜，覆盖在莲花胚胎之上，趁着地母转世之时加重胎中之迷。
彻底凝聚成为人形，妙玉下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她能够感知到那里有一个新的生命在孕育，随着这个新的生命孕育，她原本已经三品巅峰的道家境界已经看到了更上一层的坦途。
道家二品守虚养实，没有什么比孕育一座梦中世界和一位神尊更符合的了。
周铁衣将手中的太极阴阳镯取下，然后又将落魄幡取出，和自己获得的黄泉落魄阵之法一并交给妙玉。
“师姐，前线兵凶战险，你持着两物，杀了三尊二品神将之后即刻返回，足以稳定住前线局势。”
妙玉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们两人在这里多拖延一刻，前线落日关失守的风险就大一分，她笑着回答道，“哪怕前线再凶险十倍，此时也奈何不得我了。”
周铁衣知道妙玉的意思，现在她怀着地母转世，就相当于怀着文曲星的白素贞，地母一脉的气运正在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妙玉身上，直到妙玉能够顺利诞下地母为止。
而地母这么多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真正养育了不知道天地多少万物，其中汇聚的气运无量，再加上祂确定的自己转世的未来，就算是圣人出手，此时也杀不了妙玉。
这是真正的运来天地皆同力。
“那我在府中为师姐摆好庆功宴。”
太和元年末，玉京山日落星升，大赤天太清境开辟。
落日关左将军府。
此处风雪压城，所有人都气息凝重，神色匆忙，一道道命令从左将军府向着前线各处军队传递，争取能够尽量将涉及到五行阵的部队调集到后方，然后支撑到大夏的援兵赶到。
正在处理政务的宋明镜忽然抬头，看向大夏玉京山的方向，作为纵横家三品，他当然能够感知到道统异象，他恍惚之间看见一座金色的长桥横跨古今，压得地风水火动弹不得。
“一件新的绝世神兵出世了，应的是什么大运？”
宋明镜虽然能够看到绝世神兵出世，但他也只是三品，无法了解更多实际的情况，就在他想要拿出秘宝，联系天京，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忽然外面的传令兵急匆匆进府禀报。
“报，外面来了一位女道，自言从天京而来。”
宋明镜连忙说道，“快请进来。”
不过话音刚落，他又意识到请进来不妥，于是说道，“我亲自去。”
宋明镜快步走出府邸，来到大门前，只见一位妙龄女道身穿玄黄道衣，立于风雪之中，女道目光望向落日关外，那里阴云如黑城，压得升起的精气狼烟晃动不休，时不时有寒风涌进来，才导致落日关内也阴雪连绵。
“在下左将军府参谋宋明镜，见过道长，不知道长尊姓大名。”
“贫道妙玉，奉周侯之命，前来支援落日关。”
“原来是妙玉道长啊。”
宋明镜才思敏捷，一下子就找到了妙玉的身份信息，作为周铁衣的师姐，太乙观的嫡传，原本这次下山行走，妙玉虽然并不被众人重视，至少在以前，作为纵横家的三品，左将军府的参谋，宋明镜是有地位和实力以长辈的姿态和妙玉交流的。
在山铜府的时候，妙玉一举突破道家三品，见得太极天象，成为道门嫡传，之后更是有过镇压其他三品神道的战绩，成为年轻一辈中真正的佼佼者。
但仅仅只是这样，肯定不够解此时落日关的危局。
宋明镜不禁联想到刚刚感应到的那件绝世神兵，如果妙玉是送绝世神兵前来给左将军，那么自然能够解决危机。
想到这里，他说道，“左将军此时正在落日关城头，我引妙玉道长前去。”
妙玉摆手道，“若要解决此时危局，我还要准备一两天，需将军府相助。”
宋明镜连忙说道，“不知道道长需要什么帮助？”
妙玉道，“这非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完，还是进府再说。”
宋明镜虽然也心急，想要妙玉将带来的绝世神兵交给左将军，但既然妙玉这么说了，肯定有她的道理，他也不好催促，于是引着妙玉进府。
不过随着妙玉一动，宋明镜立马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不对，妙玉绝对不只是三品，也不只是简单送绝世神兵来的人，而是真正解危局的关键人物。
当妙玉脚步从覆盖的皑皑白雪上走过，地面上厚达几尺的白雪竟然在瞬间消融，露出下面肥沃的土壤，土壤之中一株株嫩绿色的小草以逆转天时的姿态生长，喷吐着柔和的春息。
而春息以妙玉为中心，直接覆盖向整个落日关，霎时间寒风消融，冰雪融化，草木生长，仅仅只是妙玉从将军府外走入将军府的几十息步伐间，方圆百里，春回大地。
冰封的大地重新复苏，勃勃生气从地面之上升腾，以地改天，让天上飘进来的白雪彻底消散，重新照进来暖阳。
而这次的阳光之温和，让落日关内前一刻还在穿着厚重棉服的人从脚底开始涌上暖流，忍不住扯了扯衣襟，露出缝隙。
将军府值守的士兵，甚至是宋明镜都用不可思议地目光注视着妙玉。
道家三品虽然叫做天象，但不叫做天时啊！
左将军府内的众人都非普通人，自然也意识到妙玉此时的恐怖，道家三品天象，虽然能够改易一地的天气变化，但都是暂时为之。
而妙玉自身就是春时的象征，她来到了落日关，所以冰雪消融，天时真的变化，来到了春天，不是因为暂时的改变，就这么简单，这就是天意本身。
整个过程中宋明镜甚至没有感受到妙玉刻意在施法，而这确实也不是妙玉在刻意施法，她刚刚怀了地母转世，此时本身道行每时每刻都在增长，她根本没有时间来收敛自身的气息，熟悉自身的状态，所以逸散出来的地母气息，就在影响着周围的一切事物。
道家三品确实无法改易天时，但地母转世孕育，就代表着天时，万物孕育，春回大地，草木来贺。
妙玉和宋明镜落座之后，下人上茶的间隙，花厅之内已经春光融融，埋藏在地里的种子纷纷冒芽生长，消融了冰雪的梅花格外香甜。
“没想到妙玉道长竟然能够扭转天时，这般手段即使是我也难以理解。”
宋明镜一边奉承，一边试探性地问道。
妙玉淡然回道，“并非扭转天时，不过几天，就是元旦周而复始，春回大地了，这是顺应天时。”
宋明镜呵呵一笑，也不做争辩，虽然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但即使最暖和的南方也需要一两周的时间消融冰雪，等第一场春雨之后，才会开始回暖，更何况他们处在北方边塞之地。
“不知道妙玉道长需要什么准备，我好去安排。”
现在宋明镜对于妙玉能够解决这次的危局已经充满信心了，虽然他不知道妙玉是如何达到眼前的境界，但就像妙玉所言，这是在顺应天时。
既然天时都已经改变了，那么从北方刮来的寒风消歇，也是理所当然。
妙玉隔绝内外，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需要落日关幽冥裂缝的地点掌控权，同时还需要调集来一千二百位煞气最重的士兵。”
阳间与幽冥有很多裂缝，在落日关这种需要防备外敌的前线，这些裂缝也被用阵法封锁，防止敌人从幽冥进攻过来。

第505章 渊蒙兵锋
渊蒙前线军营大帐之中，这里神道规则汇聚，幽深暗蓝，仿佛一个巨大的冷气旋涡，将北方的寒气吸引过来，再一股脑地吹向落日关。
三位二品神将身披战甲，其中以玄冥神将为首，他鼻梁高挺，皮肤白皙若雪，容貌异于中原之人，玉京山的变故他们同样也感受到了。
不过因为上次兵冢失利，学宫内的禁制本来就比兵冢更多，还有一个周铁衣在，所以神道这次并没有派人前去，因此也只能够遥遥感知其中发生的事情，不能够知道全部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一道信息从渊蒙神庭之中传递过来，三位二品神将都轻舒了一口气。
玄冥神将开口道，“没想到儒圣遗骸这么多年都是假的，不仅遗骸内的圣力被盗走，连圣物也不知所踪，中原儒家倒是瞒了天下人好久！”
他旁边，刑杀神将奋起手臂，提起脚旁的战斧，“既然那儒圣是假的，那么就该战场上见真招了。”
另外一位古猿神将是三人之中唯一一位异种成神，他用毛茸茸的手掌挠了挠下巴，“不过那件新出世的绝世神兵该怎么应付？”
他们三人同样也感知到了太极阴阳镯横跨历史长河，从过去延伸到此时的气息。
玄冥神将说道，“那毕竟不是完整的绝世神兵，吾主正在从神庭赶来，会亲自镇压这件秘宝。”
听到玄冥神将的神主将亲自过来镇压这件绝世神兵，古猿神将露出笑意，“有玄武大神亲自出手，自然万无一失，不过……”
古猿神将语气仍然迟疑，旁边的刑杀冷哼一声，“有话就说，你这老猿的心思比凡人还多。”
古猿神将呵呵一笑，“我只是担忧，祂毕竟是神尊转世，这次竟然只派了祂的道侣前来，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对于周铁衣的身份，其实天下二品以上的人物们都已经各自推测出来，毕竟很多猜测并不需要完整的证据，只需要有符合事实的猜测就行。
刑杀神将哂笑道，“祂即使是神尊，但现在也跌落圣位了，而且战场最后关头，还不是一刀一斧杀出来，祂亲自前来，仅仅只是想要派一个女人就让我们退去吗？若是这样，我们还打什么仗，干脆俯首称臣得了。”
玄冥神将思考了一会儿，说出了一个更加合理的猜测，“你们说他不亲自前来，会不会有当初荒古九神契约的原因在？”
神尊是神道之主，承其权，护其道。
“这次我们和大夏的争斗，归根到底还是神道和人道之间的争斗，他作为神尊出手阻止神道，肯定对祂自身有莫大的影响，祂在人道和神道之间摇摆不定，这次如果亲自出手，那么神庭这边肯定想要利用这次机会，杀死或者重创祂，所以吾主前来，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引子。”
“吾主表面上是为了对付那件绝世神兵，但如果祂敢暗中出手，那么后面还有人会对付祂。”
听到玄冥神将的猜测，两神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虽然那三条盟约极其模糊，平常状态下根本不会对神尊自身造成影响，但现在关乎天下人道和神道之间的争斗。
虽然周铁衣是神尊转世，但在天下未必没有别的神尊已经转世，暗中隐藏起来，祂如果先一步亲自出手，在关键的时候其他神尊就能够借助盟约杀死此时不在圣位之上的祂，最不济也能够重创祂。
毕竟神尊之间，本来就互相在伯仲之间，一方借助神道契约，一方掺和进入人道和神道之间的争斗，此消彼长之下，就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玄冥神将的猜测十分合理，让两神都微微颔首，古猿神将沉吟片刻说道，“怪不得神庭没有通知我们这件事呢，看来如果他亲自出手的话，我们就要成为兑子了。”
兑子是棋道的一种说法，在双方战局处在纠缠之中的时候，就需要用兑子战术，利用弱势兵力引出对方的优势兵力，然后趁机歼灭。
而想要引出周铁衣这位神尊转世，三品肯定都不够格，也就唯有二品神将才有机会作为祭品。
刑杀满不在乎地说道，“杀人者，人恒杀之，我们早就该料到这一天，不过死亡也是一种荣耀，如果真的兑子成功，神庭会很快将我们复活的。”
这也是前线大夏处于守势的原因之一，神将被杀死，是有很大的机会复活，即使会处于漫长的虚弱期，但大夏诸子百家这边，一旦被杀死了，就没有复活的机会。
入夜，落日关西的一处阴阳间隙，这里靠近月牙湖古战场，在两千多年前就有一位现在已经不知道姓名的二品神将陨落，之后又因为渊蒙和中原各国长期厮杀，尸骸堆积沉湖，形成了一座连通幽冥和阳世的险境，笼罩周围百里地界，若鬼雾弥漫，或者是夜间，甚至可以影响周围千里。
其中还出现过渊蒙和大夏白天厮杀，夜晚阴兵过境，无差别袭杀两军的情况。
妙玉飘然而至，此处天空中阴云常年笼罩，战场上煞气凝而不散，形成血色迷雾，因此可以阴兵日行。
黄泉落魄阵和军阵不同，最核心的不是人，而是地，需要牵引黄泉支流到阵中，才能够知晓真名，颠倒生死。
而妙玉和周铁戈不同，她无法自带黄泉支流，所以需要找到阴阳间隙，引出其中的黄泉幽冥之水到阳世，然后再借助灾厄煞气布阵。
妙玉摩挲着手腕上混混沌沌的镯子，阴阳轮转，她自身旺盛至极的生气瞬间转化成为死气，白色灰白，如同飘行于战场中的女鬼。
借着死气的掩护，妙玉深入月牙湖，果然发现了一条通往幽冥的道路，而且这条幽冥通道的另外一端直接连通一条汹涌的黄泉支流，其中转世之力强横异常，因此无论是大夏还是渊蒙，这么多年都没有利用此处。
妙玉取出一杆白幡，幡面之上死气形成飘带，一共七条，象征着七魄。
同时放出一千两百位军士，让其按照指示布阵，聚集无量死气，煞气，灾厄之气。
而后她散作太阴少阴之气，利用此地的无量死气，死气通过妙玉汇聚到白幡之上，下一刻白幡迎风就涨，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落在这条汹涌澎湃的黄泉支流之中，有了黄泉支流的相助，落魄幡周围阴风回旋，白雾惨淡。
黑色的太阴少阴之气化作浓墨，直接在上面书写神文，“玄冥神将呼延启，古猿神将左丘，刑杀神将北星。”
神道修行的好处已经无需多说，但同时神道也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其真实姓名无法隐藏，因为神祇需要真实的姓名将信仰汇聚到自身。
三道神名书写上去之后，妙玉重新化为人形，只不过她白皙的脸上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灰雾，咒杀之法历来损人不利己，施术者必然会消耗自身气运福泽，所以非到必要时刻，一般都不会动用咒杀之术。
但妙玉不同，她此时孕育地母，地母一脉的气运源源不断从古今汇聚而来，有着地母气运作为依凭，咒杀三位二品神将并不是难以承受的代价。
写下姓名之后，妙玉脚踏罡步，对着旗帜一拜，那白幡七尾之中象征着尸狗的幡尾摇动，震落三人气魄之尸狗，让三人遇险而不知，落难而不明。
两日后。
宋明镜将原本驻守在落日关西北面虎牙山上的一支擅长五行军阵的部队开始撤换。
现在整个落日关本来就处在极为紧绷的状态，西面守军开始撤换，自然被渊蒙知晓。
“看来他们是想要在元旦之前完成虎牙山的撤换，不然元旦大祭，彻底移除五帝祭祀，就是他们军阵最薄弱的时候，本来也是我们选择的进攻之时。”
落日关虽然依仗万里雄城而守，但是山川地脉并非一路坦途，所以修建之时，也需要依据地脉的走势而动。
其中虎牙山高千丈，是落日关西北门户，需要一支强军出关镇守，占据制高点，不然虎牙山失守，那么落日关就全在敌人眼皮底下。
“他们想要换，哪有那么容易。”
本来就跃跃欲试的刑杀神将这次直接提起战斧，掀开大帐，只见他从虚空之中掏出一柄黄金号角，呜咽苍茫的号角声随着北风呼啸，席卷千里旷野。
只见一匹匹神异的骏马载着渊蒙狼骑，从地面上奔腾向天空，搅动着风云汇聚成为辅翼，足有五千骑！
这些骏马每一匹都有六品以上的实力，才能够乘风而起，即使是渊蒙，想要凑足这五千骑的中品战马也不容易，连打通拒马城，已经深入大夏境内的天狼神将，手中都没有这么多战马，可见这次因为大夏移除五帝祭祀，渊蒙神庭有多么希望能够正面攻破落日关，洗刷当年落日耻辱。
刑杀神将化作一道彗星，同样从地面上冲霄而起，在千丈高空之中与五千骑精锐会和，祂举起手中的山岳巨斧，一道道赤红色的神力从祂身上流淌而出，形成流苏一样的飘带，与身后的五千骑精锐会和，让五千骑和祂恍若一体，形成一道真正的赤色长虹，横跨千里长空。
“破山！”
刑杀神将发出如同雷霆般的怒吼，祂身后一位位骑士同样怒吼，他们的愿望汇聚在一起，与刑杀神将的神力结合，开始借用规则之力改变现实。
军阵不只是有固定阵法，也有冲杀之阵，刑杀神将以身后五千精锐为依托，借助神道的变化，让其杀戮神力笼罩整个战场，也影响着整个战场。
五千精锐还没有真正行动，那赤色的长虹就从天空横击向虎牙山。
赤色光华笼罩之下，山上覆盖的白雪瞬间被灼热的气息消融，不过还没有等赤色光华彻底沁入山体，一道流光从虎牙山上射出，那是一柄箭矢，璀璨夺目，从地上升起，直击落下的长虹。
箭矢破灭万道，直取中军军旗。
“轰隆。”
天空中忽然炸起一道惊雷，刑杀神将手中的巨斧横劈，扫断了如彗星一般的箭矢，祂看了一眼仍然微微颤抖着的手臂，但却转头对着虎牙山大笑道，“二十多年过去了，你也终于老了！当年万军取旗之威不再，这虎牙山看来你也守不住！”
刑杀神将的目光落在虎牙山上，那里一位老将手持盘龙弯弓，他虽然身材雄壮至极，与整个虎牙山山脉相连，但是须发皆白，射出弓箭的手臂同样微微颤抖。
虎牙山作为落日关的门牙，本身又不在落日关内，自然需要一位绝顶的兵家人物镇守，这镇守落日关的是之前大将军李隆，他最为出名的事情，就是当年落日关渊蒙压境，天可汗率领三万骑来袭，他弯弓射天，在万军之中直取中旗。
即使当年雄心勃勃的天可汗，看到这一箭，都停下兵锋，休整三日，因此这位大将军又有李三日的美名。
但就像是刑杀神将说的一样，他总归是已经年老了，兵家修行之法本来就不注重长生之道，更何况常年征战，留下的隐疾不知道有多少。
如果不是已经达到油尽灯枯的阶段，兵家的修行者是绝对不会出现老态，而李隆此时须发皆白，刚好就说明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第506章 山岳石猿
刑杀率领五千骑如同锋矢杀向虎牙山的同时，落日关的攻城之战也同时开始，漫天风雪之中，大地微微震颤，由远及近，一尊尊如同小山一样的百丈高山岳石猿迈步而来，不过与大夏那尊修行儒道的天生地养的山岳巨猿相比，它们更加接近于山岳本身。
每一尊巨猿都无法化形变化，只能够保持着巨大的百丈高的山岳形体本身，即使它们看似在移动，但实际上都是以神道规则推动山岳地下的地脉在缓慢前行，一天也不过就能够移动十余里地。
这些都是古猿神将养育的的眷属！
这次进攻落日关的三位神将各有侧重，其中玄冥神将统领中军，拥有改变天地气候，压制大夏武将气血之威。
刑杀神将统领最精锐的五千精骑，横空而击，突破和牵制大夏最薄弱的点。
古猿神将作为唯一的异类，同时祂也是一尊山岳巨猿化形，只不过祂没有将自己的天赋用在正面战斗之上，而是培育了渊蒙最顶尖的攻城‘士兵’，也就是眼前这一尊尊百丈高的山岳石猿。
每一尊山岳石猿都是从山体之中用秘法化生而出，被渊蒙神庭倾注了无数资源，从而让这些山岳石猿每一尊都拥有着堪比三品的伟力。
虽然这些山岳石猿智力低下，无法化形，但本身山岳之体就是它们最好的防护，即使是真正的三品，短时间也也无法劈碎一整座百丈山峦。
而能够量产三品，自然有着改变整个战场的力量。
这些山岳石猿过膝的手掌探入大地之中，而它们探入大地之中的手掌，正在搜寻着一条条隐藏在地下的玄黄色地脉。
当这些山岳石猿抓住玄黄色地脉之后，就会发出兴奋地吼声，抬起百万吨的手臂，从地里拉扯出一条条流动的玄黄之河，然后生拉硬拽向着远处拖离。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山岳石猿拖曳住玄黄地脉，整个落日关前的大地开始失衡，玄黄地脉本来就如同大地之中的血管，当这些血管被大量抽走，整个大地就失去了最基础的支持。
一道道地缝小的长几里，大的长十几里，交错纵横，就像是大地之上撕裂出的一道道伤口。
没有了地脉的镇压，底层之中的五行开始失衡，赤红色的岩浆从地面形成的伤口中涌出，喷吐着热浪，在天空中已经完全呈现黑色的风雪下，尤为夺目刺眼，就像是地里涌出的鲜血，而这些赤红色的岩浆涌出底层之后，又迅速在极低的温度之下化为流动的黑铁色熔岩，覆盖整个大地。
随着大地伤口越积越多，周围的地脉之力也变得越发混乱起来，连同落日关这座雄关城墙也开始震颤，一点点向下坍陷。
“不好，他们这是想要直接造成地陷来影响城墙！”
城门楼上，左将军旁边，三品封号将军申屠雄开口说道。
他们脚下这座万里雄城抵御渊蒙兵锋千载，几乎相当于半件圣物。
不过这毕竟是一座由无数砖石垒砌起来的长达万里的真实城墙，若是汇聚士兵气血，以二品兵家大将坐镇，就算是抵御一品神力也不在话下，但是真实城墙都必须要依托地脉，如今敌人直接抽离落日关前的所有地脉，一旦他们真正完成了，那么失去了地脉支撑，落日关城墙自然也会威能大减。
江守城看向右手下座的十余人，这十余人乃是上九家的三品修行者，作为轮值供奉，上九家除了纵横家之外把持着朝廷九部，掌握着天下最多的资源，自然也有义务镇守前线，其中儒释道三家比另外几家还要多出一人。
“还请诸位出手，诛杀这些石猿。”
众多三品修行者互相对视了一眼，平时他们高高在上，为一脉道统核心，但现在军令如山，即使知道外面有几位二品神将虎视眈眈，他们也必须要出城迎战。
“遵命。”
两位僧人，一老一中年率先应声。
他们分别出自法华寺和那难陀寺，如今大夏诸子百家对于佛家的猜忌极大，因此让两位出自圣地的僧人不得不先一步表露心意。
一位位供奉领命之后，江守城看向左边的八位兵家将领，“你们八人领军出击，截住阻拦的敌军。”
三品修行者虽然实力强大，但是在这种战场之中，也最容易成为猎物，不光有二品的强者会找机会猎杀三品修行者，同时一旦陷入军阵之中，几乎是九死一生。
十几位三品修行者化作流光，从城门楼飞出，而紧随其后的是八座凌空飞起的军阵，兵煞之气和气血之力交融，凝聚成为不同形状的云层，承载着接近三十万的士兵从落日关后凌空而起。
在这种真正意义上毁天灭地的战争之中，普通战士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兵家的军阵不仅能够汇聚众人的力量加持在主将身上，同时也更近似于短途空天战舰一样的存在，只要主将控制得当，在士兵气血之力耗光之前，一座座军阵就是最坚固的移动堡垒，掩护精锐的骑兵或者猛将出击。
天空之上，挡住了李隆一箭的刑杀神将见到落日关中飞出的军阵和修士流光，不怒反喜，“我还以为你们真的当得了缩头乌龟呢。”
同样上千骑兵从虎牙山中踏马凌空，截住了作势就要冲杀过去的刑杀神将，两地看似相隔十几里，但是在中品战马和二品神将的加持下，十几里的距离不过是正常的一个战场冲杀罢了。
李隆身后的骑兵虽然总共只有一千八百人，但是每一位骑手的精气神明显要强于渊蒙以眷属之法养育的士兵，这是大夏最精锐的龙骑军。
刑杀神将看向面前老态龙钟的李隆，忽然有些兴意阑珊地叹道，“可惜没能够在二十年前杀了你，真是我的不幸。”
李隆知道对方的意思是遗憾无法战胜全盛时候的自己，他不苟言笑的脸上忽然露出笑意，道，“今日倒是我的大幸，能够在生命最后关头还杀几位二品神将，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啊。”
说罢，他从虚空中拿出一副铠甲，铠甲以完整的虎骨锻造，尖锐的脊骨处，一根根倒刺择人欲噬。

第507章 北方玄武
“神煞白虎铠！”
刑杀神将一眼就认出了李隆从虚空中拿出的铠甲，周家这件二品铠甲具有强行将三品武将提升到二品的能力，在和渊蒙的战斗中已经屡次出现，所以并不是一个秘密。
只不过这铠甲也存在着严重的缺陷，那就是周家的血脉使用之后必亡，一直以来周家都将其作为压箱底的手段使用，其封号虎威也是由此而来。
前两天，周铁衣利用虚鱼，将这套铠甲交给了李隆，让他自己选择使不使用。
如今随着周铁衣横空出世，周家的底蕴早就已经不是一套二品的诅咒铠甲，所以即使在战场上遗失了这套白虎铠甲，周铁衣也能够承担得起。
李隆将白虎铠甲往身上一披，那一根根巨大的白虎肋骨张开，直接将李隆整个人都包裹进去，脊背上那一根根狰狞的骨刺如同压低的芦苇草，顺势直接先刺入李隆的脊骨。
李隆身上原本的三品宝甲，在这白虎倒刺之下竟然像是纸糊的一般，甲胄之上的器灵发出哀嚎声，不过此时李隆也顾得不那么多，那一根根倒刺穿入皮肤之中，李隆炽热的鲜血随着白虎骨刺流出，瞬息之间就将整个白虎铠甲染成纯粹的血色。
在李隆拿出白虎铠甲的瞬间，刑杀神将就化作一道闪电，手中开山斧猛然劈下，不过仍然无法阻止白虎铠甲和李隆相融。
“轰隆。”
李隆举起手臂，一杆黑色军旗横扫，与刑杀神将落下的开山斧毫无花哨地撞击在一起，两者形成的巨力直接在虚空中倾泻开来，形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气浪，一时间竟然撕开了天空中绵密的阴云，让炽热的阳光垂落下来。
一时间竟然连虎牙山山巅的白雪都被完全扫清，化作纷纷扬扬的细沙裹挟着碎裂的树木从天空中洒下。
如此恐怖的撞击，也唯有与两者气息相连的骑兵形成两道锐利的锋矢，将力量传递到根更远的虚空之中。
“你着什么急？”
李隆用手抵住刑杀神将落下的开山斧，轰隆隆的雷音不断从他的身体之中传出，仅仅只是一瞬间，他的须发就已经完全转为墨黑，哪还有刚刚的苍老之相。
不过随着力量涌入身体之中，李隆的精神之中也不断传来嗜血的虎啸声，当年被周家先祖斩杀的白虎神有白虎铠甲留世，当然没有完全消失。
每一次使用白虎铠甲的同时，白虎神也在侵蚀着使用者的肉身，如果使用者精神出现一点破绽，那么祂就会通过对肉身的侵占完成初步地复活，这也是这么多年周家人不轻易将白虎铠甲借出去的原因。
不光是使用的代价巨大，更何况每次使用寻常三品根本无法抵御住一位二品神祇对精神的侵蚀，而那些顶尖的三品修行者，除非真正身处绝境，不然谁愿意使用这种损害根基的凶器。
刑杀神将的神色凝重，两人在角力的时候，从李隆军旗之上传出来的力量已经不是一位二品武将，而是叠加了一位白虎之神，一时间李隆手中的军旗竟然在金属的摩擦声中反过来压制住刑杀神将的斧刃。
“下去！”
李隆忽然爆喝一声，他身旁凝聚出一只狰狞白虎，白虎猛然拍出虎掌，这战场之中一缕缕庚金之气形成完全道流光，从四面八方如同千万道银丝般汇聚，在天地之间编织出一张巨大的蛛网。
然后虎爪猛然用力一转，锐利无比的庚金之气形成的蛛网螺旋般绞杀，凡是触碰到一点的事物，都被无情分割，完全不分敌我。
尽管有军阵庇护，但是李隆和刑杀神将都处在角力之中，已经承担了对方的余力，这突然爆发之下，两方身后的瞬间出现了伤亡，就像是草垛一样被无情收割。
“混账！”
李隆暴怒不已，但是随着白虎铠甲无差别收割两人身后的军阵，加强祂自身的力量，仍然给李隆带去了不小的助力，两道二品之力叠加下，刑杀神将连带着身后的飞骑从天空中被击落到地面之上。
两人带着上万中品的力量不亚于一枚小型的陨石与地面撞击，与不远处本来就纵横的交错的裂缝汇聚，瞬间形成一道长五十里的峡谷，从虎牙山直接蔓延到落日关前，就像是真正的天神从云中劈下长刀，在大地之上凿刻出一道刀痕。
李隆压着刑杀神将落地，恐怖的冲击力再次杀伤两人身后的骑兵，刑杀神将被压在地坑之中，忽然放声大笑，“看来你根本无法真正用好这副铠甲。”
两方军阵相互碰撞，一般情况下主阵之人，也就是主将之间的决斗会取决于哪一方军阵占据优势，然后占据优势的那一方自然就抢夺到更多天地规则的主导权，会形成阵法将对方包容进去，这样的好处是为了防止敌人逃跑，同时封锁敌人对天地的感知，占据天时地利。
但是李隆使用白虎铠甲的状态，相当于由第三位二品武将无差别进行杀戮，目的是为了削弱李隆和刑杀身后的骑兵。
虽然刑杀神将同样肉痛，不过这对于渊蒙而言不失为一个好消息，李隆这位油尽灯枯的二品神将无法完全压制住白虎铠甲，即使是双方骑兵都在这里灭了，但是大夏的骑兵数量更少，自然也更痛。
想到这里，刑杀神将看向李隆身上的白虎铠甲，大声说道，“若你想要复活，那就得更出一点力了！”
说罢，他竟然不撤力，甚至将庇护身后骑兵的力量更多调集在与李隆角力之上，恐怖的力量宣泄而出，直接吞噬刑杀神将身后实力最弱小的数百骑兵。
这些中品修行者死亡的精气神成为最好的养分，让李隆身上的白虎铠甲幻化的白虎之形发出兴奋嗜血地咆哮声，刑杀没有阻止祂吸收这些血食，祂的力量自然成倍增长，一条条黑白斑纹从虚幻中凝聚成为实质。
那天地之间，此时从战场上用来的一根根如同银丝织成的庚金之线编织规则，竟然有种要重新凝聚成为神国的趋势。
李隆目光凝重，他现在是真的骑虎难下，心道这白虎铠甲真的是损人不利己，也只有周家人特殊的血脉才能够使用，怪不得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借出来一次。
不过将刑杀从天空中打落到地面上，也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没有两位强者在天空中大战，那被撕裂的巨大风雪阴云重新合拢，晦暗的天色重新笼罩整个战场。
此时天阴地裂，生灵涂炭，正是阳世规则最薄弱之时。
月牙湖黄泉之上，妙玉神色悲悯地轻叹一声，“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如此惨烈的战争，她也是第一次经历，于是对着白森森，阴惨惨的招魂幡再拜，那第二条幡尾摇动，三位神将忽然心神一阵恍惚，只觉得自身气力难以操控，一身的力量，十成竟然只能够发挥出不到七成，而且剩下的力量也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人之七魄，由上至下，尸狗居于顶，守三尸而闻名，主警觉，尸狗失踪，三尸没有看护，在人精神之中作乱，因此即使得道高人，只要三尸不除，也会心乱神迷，遇险不知，遇难不明。
尸狗之下，谓之伏矢，伏矢者，居眉心，精神之桥，伏矢一失，魂不守舍，形若朽木，难以控制自身行为，任凭你有移山倒海之力，这力量虽然不会消失，但你也再用不了分毫。
这个时候就算是本人迷迷糊糊，外人也感知到中术之人的问题。
虚空之中，正在总掌战场的一位神祇睁开眼眸，祂样貌如同耄耋老者，不过头发花白，并非如雪，也并非如墨，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一根发丝，即使是白发也并非是完全干枯，而是汇聚了玄妙规则，同时象征着苍老和年轻。
祂身上的衮服如同一片玄冥色的汪洋，汪洋之中，一枚枚龙章化为活灵活现的龙蛇之形，在玄冥大海之中起伏，与周围的虚空浪潮相合，让祂的气息隐匿到极致。
不过当感受到啊自身神将玄冥此刻衰落的神力，玄武再也坐不住了。
“好歹毒的咒杀之法！”
恐怖的神力从玄武身上倾泻而出，如同浪潮，覆盖整个战场，瞬间找到了最大的不协调之处。
下一刻，玄武的身影直接落在月牙湖的黄泉支流之上，浑浊的黄泉之水翻涌不休，形成一道道铺天盖地的浊浪，想要将玄武压入黄泉之中。
不过玄武身上一道道黑白神光形成两仪之态，在天空中凝聚成为一尊巨大的龟甲，竟然直接完全镇压住这条翻涌的黄泉支流。
此时玄武目光之中精光四溢，看向黄泉之上那如同小山般的白色长幡以及幡下脚踏罡步，拜幡施法的女道。
“落魄幡？没想到这件凶物竟然再现世间。”
不过感知了片刻之后，玄武轻声笑道，“不过你似乎对这件凶物了解得并不多，知道当年为什么第四阎君不自己使用，会让手下人代替使用吗？修行不易，何必为了他人火中取栗。”
面对玄武的挑拨离间，妙玉不为所动，她看向玄武，轻叹一声，“当年我修道的时候，就知道天地之间很早之前就有四位神君，在荒古之时，四位神君也是庇护人族良多，今日又不知道是为何人火中取栗？”
“哪里是火中取栗，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我们当年庇佑人族，人族尚且知道感恩，但这两千年来，儒圣一道圣意从天落下，让人族不需要神祇，我们也只能够退居荒凉之地，就算是想要庇佑人族，也只能够庇佑你们中原人眼中的化外之民。”
虽然眼前恶浪滔天，但是玄武丝毫不在意地与妙玉解释起来，倒不是说要有高人风范，而是到了他们这种境地，都可以隐藏住自身很多的信息，反倒是交谈这种朴实无华的手段，能够探究出不少有用的信息，甚至如果能够像当初幻祭司对付道家那位天才李青华一样，在对方心神之中留下破绽，那么反倒是能够节省很大的力气。
更何况即使妙玉建立了黄泉落魄阵，但是这阵法妙玉得到没有多久，仓皇布置出来，能够拜人魂魄已经是妙玉能够做到的极限了，远不如当初被赤帝用箭矢封印起来的那条冥龙。
“小姑娘，这阵法折损阴德，我还是替你撤了吧。”
玄武说罢，祂化作一道清风，如同闲庭信步般向着妙玉走来，巨大的黑白色龟甲完全镇压住整条黄泉支流，让黄泉规则的影响近乎为零，祂向前迈步，自然不会损耗寿元。
这位远古大神虽然一步步如同普通老者般走来，但是那巨大的压力只有妙玉自己能够感受到，那是一种道的侵蚀，即使有黄泉落魄阵保护，但是妙玉仍然有一种完全被对方大道笼罩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被神祇装进了祂的神国之中，彻底断开了与天地外界其他大道的联系，只想要臣服在眼前这位大神面前，因为在‘天地’之中，祂就是‘道’，人怎么有余力反抗道呢。
“北方。”
妙玉忽然说出了两个字。
一步步走来的玄武停顿了脚步片刻，然后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很少有人能够瞬间意识到这点。”
妙玉看向玄武走向自己的方位，刚好是北方，这位从远古活到现在，甚至中间还接受过人族长期祭祀，不，或者说现在对方也被人族祭祀，祂不仅是冬季之神，同时也是北方之神，只要是北方，都是祂的神国所在，这一点已经超出很多一品神祇，甚至相当于触碰到了神道之中的亚圣之道，相当于道家所言的炼虚合道。
只不过这位玄武大神将自己的神国融入了整个北方，所以只要占据北方，只要还是这片天地之中，都是祂的神国所在，因此在知道有一件绝世神兵出世，祂才敢来，因为祂无时无刻不在自己的神国之中，能够力敌至少三位一品！

第508章 请玄武上桥
见妙玉能够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大道，玄武也是在心中一叹，如果不是为了道途，祂又怎么会想要来趟这趟浑水呢。
祂停下的脚步继续向前，无量神威如同此时幽暗的黄泉空间本身，看似无形，却无所不包，不像是某些光彩夺目的神祇那样乐于彰显自己，走的是另外一条朴实无华的道路。
北方既是一个真实的，同时也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对于普通人而言，分清楚东南西北并不难，但在广阔无垠的天地之中，四方却永远没有一个固定的参照物。
只不过眼前这位玄武大神，借助这颗星球上无数人几千年来的共同认知和信仰，至少确定了祂是这颗星球之上的北方之神。
甚至更宽泛一点来说，只要在这颗星球上，祂存在的方位就可以称之为北方，当祂的道统覆盖而来，那么所在之地都是祂的神国，不仅眼前黄泉落魄阵的北角是祂的神国，随着那无形的大道蔓延，整个落日关也可以算做是北方。
而随着这位玄武之神从北方而来，祂看似随意的步伐，实际上就是在一步步锚定自己的神国，不过五步的距离，玄武之神即将来到妙玉面前。
与此同时，妙玉就感觉自己与天地万物断开连接，在一片新的神国之中，她借取不了一点天地祖炁，因为这里已经是北方之神的领地。
妙玉取下白皙手腕上混混沌沌的太极阴阳镯，向着空中一抛，下一刻，黑白阴阳鱼从太极阴阳镯中心游动而出，不过旋转两三圈，就化作一片阴阳相生的太极祖炁，金色不朽的长桥横空飞出，如同一条在大道之中夭跃的真龙。
真龙横空，直击幽暗无形，囊括北方的神国，两者相撞，整个空间都发出至大至寂的破碎声，如同玻璃碎裂开来，随后无量神力从玄冥的黑暗之中涌现，才降临的北方神国一角破碎，空间没有支撑，虚空乱流伴随着地风水火四力无差别地涌动。
一下子静默黑白的黄泉落魄大阵就像是倾倒了彩色颜料的调色盘，洪流冲刷着一切事物，即使是三品修行者，在这种地风水火无差别地冲刷之下，也近乎九死一生。
因为三品修行者的力量还是要借助天地，就比如道家三品天象，需要以身相融天地祖炁，从而发挥出天象之威。
但是眼前地风水火混乱，各种规则破碎，根本无从借助天地之力，只能够以自身的实力硬抗。
当看到那夭跃的渡世长桥从太极阴阳鱼中跃出，以开辟之力击碎了自己的北方神国，玄武露出千百年从未有过的笑意，随后这笑意竟然化作了放声大笑。
“哈哈哈。”
畅快至极的笑声从天地北方源源不断传来，祂没有阻止渡世长桥继续延伸，因为这就是祂所渴求的，也是祂此行来的目的。
作为这片天地最古老的神明之一，玄武活的年岁虽然不如荒古九神，但也横跨了整个荒古时代，这么多年，祂早已近似于不死不灭，甚至亲眼见证了人道崛起，见证了圣人，神尊们的陨落，一个跨越如此时光的强者，所剩下的唯一追求，不过是求道罢了。
所以当周铁衣的太极阴阳镯融合天地二运，开辟新天，接近圣道的时候，玄武也感觉到自己的机缘到了。
虽然机缘之事渺茫难说，但是只要能够夺得太极阴阳镯，获得其中的道统和自身大道相融，玄武就至少能够在自身圣道的基础上再进一步。
至于能不能够成圣，谁也说不清，但对于祂们而言，往前再走一步的诱惑就值得尝试了。
祂一边出神地观看着横击神国的渡世长桥，一边用手比划，近距离研究这件绝世神兵的大道，这对于祂也是受益匪浅。
至于那涌向自己的，如同泼洒颜料的地风水火之力，玄武伸出左手，宽大的神袍袖口幽深寂静，无量的黑暗并非完全没有事物，在玄武的演化中，祂的黑暗近如同一汪玄冥之海，是寂静之海，也是生命孕育之海。
黑色的袖口随着玄武左手摆动，汪洋大海囊括涌向自己的地风水火之力，这神国碎裂爆发，能够轻易改换山川地貌的地风水火之力就毫无花哨地被玄冥之海包容，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妙玉这边，面对涌向自己的地风水火之力，她也岿然不动。
无量功德之气，阴德之气汇聚，在不朽长桥之下，太极祖炁之上绽放出朵朵莲花，阴德素白，功德璀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地风水火的洪流穿过太极阴阳花海，从狂风暴雨化作和风细雨，形成一阵阵充盈着生气的光雨，让莲花生长得更加旺盛。
妙玉看向正在研究渡世长桥的玄武，开口道，“玄武大神既然想要研究，何不上桥一观！”
她伸手一指，自身并未上桥，但是横穿进入玄武所属北方之国的渡世长桥竟然撬动着整个幽暗的国度向上抬升。
一时间天地的大道开始松动，天空中巨大虚幻的黑白色龟甲变得更加虚幻，仿佛并不存在于世间。
被龟甲镇压，浑浊凝固的黄泉支流重新开始流动，汹涌奔腾的河水泛起一阵阵恶浪，不过一两息的时间，伴随着黄泉落魄阵的规则，就带走了玄武两年的寿命。
但这对于玄武而言，真的是滴水之于汪洋，根本不能够影响到祂分毫。
倒是妙玉的提议，让祂犹豫不定。
不等祂做出决定，横跨天地的渡世长桥再次用力一抬，这次长桥一端直接落在玄武面前，将祂整个人从世间抬了起来。
既然玄武是世间北方之神，那么让祂不能够存在于世间即可。
渡世长桥横跨众生之上，不在东南西北四方，即使是玄武的北方之国，也无法抵达。
被强行抬上了渡世长桥，玄武也不急着下去，此时祂面前，一位状似四五岁放牛童的小道士从长桥的另外一端走来，手中拿着一柄如同玩具般的桃木剑，随意挥舞，玄妙的轨迹即使玄武也看不穿。
此人正是道家天才李青华，虽然周铁衣找到了圣物来镇压前线，大夏当然也知道仅仅凭借着一件不完整的圣物是无法压住前线的，所以大夏各位顶尖一品蓄势待发。
当渡世长桥横空，妙玉自己并不上桥，因为她要继续主持黄泉落魄大阵，所以她一端抬起玄武，让其彻底脱离北方神国，一端牵引着李青华，让这位道家一品出手。
渡世长桥之上，一老一少刚好形成一个玄妙的反差，玄武气息古老，李青华则时刻都保持着最年轻，最新生的状态。
“在这桥上，你就以为能够胜得了我？”
玄武脸上带着笑意说道，被抬上了渡世长桥，祂也相当于被抬出了自己的北方神国，那无时无刻不与天地北方大道相融的气息不再，重新成为了普通的一品神祇，无法做到时刻都存在于自己的神国之中。
但即使这样，玄武仍然是古老的北方之神，祂活了这么久，即使是真正的圣道之战也亲身经历过，比眼前凶险十倍的情况也遇到过，但祂仍然活了下来，足以说明祂的本事。
李青华慢条斯理地打了个道揖说道，“只不过在这桥上才敢对前辈出手。”
作为天真赤子，他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而且玄武在他眼中也并非是北方之神，而是一位道门前辈，根据道门之中的记载，道尊在求道的过程中，曾经屡次向玄武求教，从玄武这里参悟了两仪之法，两者亦师亦友。
如果不是后来人神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玄武作为道门的祖师之一也是有极大的可能的。
而且在不少不确定的记载中，这位玄武之神游历人间，也经常提携道门弟子，所以李青华才这么说道。
玄武颔首道，“指教你随时都可以，不过下面那小姑娘没有了这渡世长桥，她真能够安然无恙，还是说那位炎黄之主另有秘宝？”
玄武同样也不急于分出胜负，或者说祂也没有把握能够直接分出胜负，对于祂而言，杀人不过是下下策，最重要的是得到脚下这座渡世长桥，作为自己的道基，这才是祂降临的原因。
但是太极阴阳镯这种绝世神兵，应大运而生，即使是圣人也无法随意抢夺，更何况太极阴阳镯并非是无主之物，而是掌握在周铁衣这位最神秘，从万年之前就锚定人族大兴，影响了这万年历史的荒古九神手中。
同样活了漫长的岁月，在不知道周铁衣真正的底细，以展现的信息推断下，即使玄武也需要小心谨慎，时刻准备逃跑，所以本来一身实力，能够用出七成就不错了。
如今被抬上了渡世长桥，自身实力再次被削，发挥出的也不过四成，这般实力自保当然绰绰有余，但是想要夺取太极阴阳镯肯定不行。
所以在感知到太极阴阳镯出世，不知道太极阴阳镯具体威能的前提下，这次玄武出手，本来就是想要确定太极阴阳镯的威能以及是不是能够帮助自己成就圣道。
至于谋划这件绝世神兵，祂需要更加漫长的布置，不可能一蹴而就，反正对于祂而言，只要能够活下去，自然就有无穷多的机会，没必要像个莽夫一样，不知道敌人底细的情况下，一开始就压上自己所有的后手。
“这就不劳前辈费心了。”
李青华提起木剑，孩童手中的木剑毫无规则地向前一刺，所以自然能够无视一切规则，无法判断落点，就随着孩童心意点向了玄武的眉心。
面对这不算是朴实无华，而算是不讲规矩的一剑，玄武神色却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祂抬起长袖，朝着面前的木剑一拢，长袖之中幽深寂静的黑暗如同平静的海水，深不见底，不可测度。
不过这能够轻易包裹住地风水火之力的玄冥之海并不能够完全收拢住木剑。
色泽深红，仿佛上了红漆的桃木剑刺中玄冥大海，但本身并没有变化，下一刻竟然让幽深的大海重新化作一截衣袖，然后桃木剑用力一搅，发出布匹撕裂的声音，玄武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认真看向自己左手被撕裂出一道缝隙的神服，轻叹道，“这处战场对我不利，倒是对你极为有利，天真赤子，原来如此。”
即使是玄武，也第一次见识到这门‘天真赤子’之法，修成了【蜕凡忘情鱼龙变】之后，李青华也已经迈入了道家一品‘并生’，只不过和普通道家一品与天地万物并生不同，太上忘情，得万物真意之后忘却真意，只留下自身天真性情作为依托。
所以李青华的道家一品不能够借助万物之力，反倒是和佛家的‘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法门有点类似，天地虽然在变化，但是自身的天真孩童之心不变，各种规则手段对于李青华的影响都极低，所以面对幻祭司的时候，任凭幻祭司幻术再高明，也无法改变李青华。
此时在渡世长桥之上，这里高于众生，非在天地宇宙四方之中，但是又没有完全达到缥缈不可言说的圣道，所以这座桥其实‘不上不下’，上不能够借取圣道之力，下不能够借取天地众生之力，仅仅只能够依靠自身的实力。
在这种情况下只修自我的李青华自然相当于变相增强自身实力，他本来就在对抗天地万物对自身的影响，此时在这不上不下的桥上，他更是如鱼得水，这里的规则不存，他的想法就可以是他的规则。
李青华也没有追击，拍手笑道，“衣服破了，衣服破了。”
他如此顽劣的笑声让玄武神色难堪，祂们这种层次，一言一行都已经达到了感应未来的地步，祂手中衣袖演化出玄冥之海被李青华撕开，那么承接祂玄冥之道的神将自然也深陷危局，两者相互影响，在此刻显现。
祂看向长桥之下，果然没有了干扰，妙玉对着黄泉落魄幡再次一拜，第三根幡尾摇动，七魄之一，雀阴，落！

第509章 死中求活
雀阴者，居喉舌，炁源之根。
天地祖炁充盈万物，即使不是修道者，也在天地祖炁滋养之中，而对于绝大多数的动物而言，享用天地祖炁就是通过呼吸。
而喉舌则是天地祖炁和身体最直接的联系，因此诞生出雀阴魄，此魄如同雀鸟，属性为阴，采食祖炁，养育精华，再转化为人身体之精。
雀阴魄一失，立马失去采食天地祖炁之能，人身体之内精华不断损耗，难以恢复。
第三魄被拜离，又有玄武指名方位，战场之中的三位二品神将三尸神暴跳如雷。
“贱婢，焉敢如此恶毒！”
正在与李隆角力的刑杀神将怒骂道，祂此时被接连拜离三魄，气息瞬间跌落到谷底，本来想要徐徐放开，引导两者的力量无差别杀死大夏最精锐的龙骑，此时根本无法形成势均力敌的架势。
李隆抓住时机，低喝一声，“是几千中品士兵滋补，还是一位二品神将滋补！”
他这句话是对着已经不断复苏的神煞白虎铠说的。
这件铠甲贪婪，充满着对一切的恨意，仅仅只是靠言语肯定无法说服这件铠甲配合帮助，那么就只能够用实际利益来打动了。
之前他和刑杀两人角力，难分胜负，即使胜了，大概率也留不下对方，但是现在刑杀被接连拜离三道七魄，自身实力锐减，如果此时神煞白虎铠愿意帮忙的话，就能够彻底击杀一位二品神将。
而如果能够彻底吞噬一位二品神将，那么神煞白虎铠不仅能够本源大增，说不定里面的白虎之神还能够因此彻底复活。
所以怎么选择，自然不用多说。
那席卷整个战场，锐利无比的庚金之网，加速螺旋收缩的架势，形成细密的螺旋枪纹，彻底包裹在李隆的军旗之上。
此刻战场之中的庚金之气尽归李隆这位兵家二品掌握。
而一位本来就掌握并兵煞之力的二品武将，再掌握战场之中的庚金之气，那就只有一个词来形容。
如虎添翼！
刚猛无俦的力量从李隆手中爆发，军旗横扫，彻底击飞了刑杀手中的开山斧，血色的兵煞之力裹挟着亮银色的庚金之气形成一道恢弘的刀光，横斩刑杀头颅。
最后关头，刑杀也面露凶相，“一起死！”
神祇本来就悍不畏死，在参与这场战斗之前，刑杀就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结局，因此在军帐之中才跟另外两位神将那样说话。
特别是在玄冥神将说出他们三个可能是诱饵之后，刑杀就更是做好了战死的准备，所以在如此危难关头，祂根本没有想要逃跑，而是主动放开手中的开山斧，双掌化拳，直接锤向面前的李隆。
那强悍的拳锤落在李隆身上的同时，祂没有使用战技，而是将自身积蓄的神道底蕴源源不断地灌注在神煞白虎铠之上。
此时祂就算使用自己最强大的绝招，也肯定不可能直接破开一件蕴含一整座神国之力的铠甲，即使重创李隆，但是也会帮助李隆重创神煞白虎铠。
所以刑杀只能够反其道而行之，死中求生。
李隆知道神煞白虎铠此时想要什么，祂何尝不知！
从被妙玉拜离三魄开始，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死亡等到神庭的复活。
但是刑杀可不想要漫长的等待，就像是祂说的一样，死亡对于神祇也是一种荣耀，即使是战死，祂也要拼尽所有。
所以祂将自身积累的神道之力源源不断灌注到神煞白虎铠中，一旦神煞白虎铠挣脱束缚，那么祂即使彻底消亡，祂在这处战场上也没有失败！
一颗硕大的头颅横空飞离，但是李隆不仅没有喜悦，神色反倒是异常惊恐。
因为刚刚一瞬间，刑杀不仅以拳为桥梁，将祂自身的神力源源不断灌注到自己身上的神煞白虎铠之上，同时刑杀身后的几千骑兵也瞬间在杀戮神力之中毁灭，无数断指残骸带着最顶尖的气血之力，形成一团覆盖几十里的氤氲血雾。
战场之中，一声畅快的虎啸再次响起，李隆身边那巨大的白虎一根根黑白色的毛发从虚转实，正如此刻这片战场之中，那巨大的由无数庚金之气构成的神国雏形此时有了五千狼骑和五千战马祭祀，就像是框架有了血肉填充，一座充满杀戮，充满毁灭的神国即将从氤氲血雾之中诞生！
白虎毛发下的肌肉起伏，有了真正血肉的质感，巨大的虎首转向，贪婪地看向李隆。
李隆只感觉身上一根根本来就已经融入身体内的白虎骨刺更加用力地扎根在他的血肉之中，贪婪地汲取他的一切养分成长。
局势已经无法扭转了。
在使用神煞白虎铠之前，李隆其实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年老体衰的兵家二品使用这种不祥神器，结果是什么早就可以预见，所以这处战场中，无论是李隆还是刑杀，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来。
只不过李隆没有想过刑杀会这么疯狂。
“你疯了！”
李隆看着面前无头而立，仍然用拳头与自己身体粘连的刑杀。
“我如果输了，他们能够活下来吗？”
刑杀无头的尸骸之上，双乳化目，肚脐化口，祂放声大笑着，自身的力量仍然源源不断灌注到白虎神煞铠之中。
这白虎神一旦复活，必然会找周家血脉报仇，而且作为神祇，如今大夏打压神道，祂想要活命，也只能够投靠渊蒙，所以无论怎么算，祂这次都没有输，即使祂因为力量消耗殆尽无法复活，也会给渊蒙增添一位强力的二品神祇！
二品神祇可不是二品神将，拥有自己神国的神祇的价值要远高于一位二品神将，同时也不亚于五千狼骑。
事情已经无法逆转，李隆瞬间做出决定，“所有龙骑撤退！”
他将手中军旗先后一抛，军旗带着兵煞之力和他断联开，裹着剩余的两千多名龙骑士兵，向着落日关内撤离，而他自身则运使全部力量压制着已经快要失去掌控的神煞白虎铠。
“哈哈哈！”
刑杀发出畅快的笑声，“李隆你果然老了！不仅没有当年中军取旗的力量，胆魄也小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后退，你这是自掘坟墓！”
“周铁衣最蠢的一点，就是他不敢让自家人穿上这必死的铠甲，还找了一个年老体衰，连心气也没有的胆小鬼！既压不住这神甲，还想要借这神甲之力，这才是取死之道！”
本来如果李隆有两千多精骑压制，刑杀是断然没有一点生机，但是这场胆小鬼的比拼之中，眼前这位中军取旗的大将最终心软，不想要将身后的龙骑一起葬送在这里，自然祂也有一线生机。
刑杀看向面前的神煞白虎铠，“看到了吗，与其待在这种懦夫的身上，不如到我的身上，我刚好无国无魄，你成为我的三魄，成为我的神国，立马就能够复活，届时我们一起找周家人报仇！”
“如果继续这么僵持下去，等战场分出结果，大夏的一品和那个贱婢腾出手来，你即使以虚弱的状态复活，但能够跑得了吗？”
刑杀的话直指战场之中的厉害关系，本来就被犹豫不决的白虎似乎在凝重地思考。
李隆伸出手掌，一把抓住还没有彻底凝实的白虎后颈，以拔山之力死死压住先要被策反的白虎，自身的血肉与下面的地面开始融合，无数泥土堆叠起来，想要掩埋住覆盖战场的血雾。
“既然是自掘坟墓，那我们三个就都埋在这里！”
不过几息的时间，两军砸出的巨大裂缝，就在李隆不计生命为代价的力量下重新被泥土填平，甚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不断隆起，成为一座山岳，想要永世将白虎铠和刑杀镇压在其中。
万里之外，渊蒙新的王庭大帐之中，整个大帐本身就是一座借助人运可以移动的神庭，神庭之中草木丰茂，一道道神祇的光辉在天空中绽放。
最精锐战士的妻子们可以在神庭之中生活，一边沐浴神祇的荣光，一边为渊蒙培养最强大的后代。
只不过此时神庭的高空中，一道赤色的光华如同流星急坠。
二品陨落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件大事，可以影响一地的环境，形成真正的绝境，也可以影响一国运势。
无数牧民们惊恐地抬头，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二十多年前，大夏魔头奇袭王庭，那一晚，众神天坠，之后如太阳一般的天可汗更是陨落在落日关前！
这二十多年来，不仅大夏承平日久，渊蒙又何尝不是。
而此时神光坠落，自然让当年的幸存者联想起当年的恐怖之事。
而神庭最高处，一位位神祇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
渊蒙和大夏体制不同，虽然称之为国家，但实际上是神祇联盟，只不过这些神祇不是荒古九神一脉，也并非是后来诞生的闲散神祇，祂们的国度就是一个个部落，共同汇聚成为渊蒙王庭，推举一个首领。
只不过二十多年前，那位如日中天的天可汗陨落之后，渊蒙神庭至今还未推举出新的首领出来。
落日关的战场变化，众神也通过手段感知到了。
“没想到刑杀这么狠！这可是王庭要培养十年才有的狼骑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与其考虑已经死了的五千狼骑，还不如考虑要不要救刑杀，或者说救那位白虎神脱困。”
“救，当然要救，事已至此，现在多犹豫一息，损失就大一分！”
神祇神念交流，不过瞬息之间，渊蒙神庭的首领们就做出了决定。
而众神们的决定，就是渊蒙众生的愿望！
“神谕，刑杀神将承应白虎之名，主杀，刑二道，今奉为白虎刑杀之神，天地鉴之，人神共敬。”
恢弘至大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渊蒙王庭，一瞬间就将新的神名传遍在成千上万人心中，再借助成千上万人心中所想，形成愿望，改变现实！
新的神道规则在聚集，神将本身就不是完整的神祇，只不过是借助神道之力养育的护法，此时渊蒙就是要赌这次刑杀不仅能够死中求活，还可以彻底蜕变，成为真正的白虎刑杀之神，执掌天地之间的杀戮和刑罚。
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历史长河之中，无数条汇聚众生的暗流潜伏，这是一条条道统！
而其中两条道统，一条源自于渊蒙王庭神将，一条源自于白虎之神，两条暗流在一瞬间开始交融，从过去的源头开始，直到现在。
在渊蒙神庭确定新的神名之后，神煞白虎铠中那位白虎之神自然也明白现在不是继续思考的时候，此时决断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任何犹豫都会让这天赐良机成为遗憾。
与其不切实际的期盼自己能够以独立状态复活，成功渡过虚弱期，逃离大夏一品的追杀，还不如此时就与刑杀融合，直接撞开李隆的封印，虽然融合之后，谁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但是再坏能够坏过躺在铠甲之中，被仇人操纵吗？
于是在渊蒙神庭的影响下，两道道统合二为一。
道统是一切的核心，由世人认知而形成。
人可以死，但不可以失去道统！
失去道统是比死亡，甚至比魂飞魄散更加残酷的事情。
因为只要有道统存在，神祇即使魂飞魄散也能够顺利归来。
现在两条道统合一，一位是已经魂飞魄散，只留下精神的白虎之神，另外一位是失去三魄的二品神将。
两者在这种绝境之下，刚好形成离奇的互补，可以说是真正的死中求生，天留一线生机！
霎时间那坠落的赤色神辉不仅止住了跌落，一道道亮银色的庚金之气汇聚成为一只展翅白虎，拖住赤色神辉，从王庭之中重新上升。
不仅重新回到了原本的高度，还更上一层楼，与寥寥数颗神星并列，位居于王庭最顶端，这也说明了这位新诞生的白虎刑杀之神的潜力。
黄泉落魄大阵之中，随着白虎刑杀之神诞生，妙玉在落魄幡上的一道姓名自然也失去了作用，化为一团黑墨，落在她的眉心之上，让她的气机陡然降低。
妙玉愣神地看向落魄幡，然后在心中说道，“这咒杀之法，果然天不遂人愿。”

第510章 声东击西
在妙玉感叹的时候，两道神光也锁定了她的位置，从阳间急坠而下。
一道神光气息幽深，如同寒风凛冽，另外一道神光气息浑厚，如同起伏的山脉，正是玄冥，古猿两位神将。
只不过还没有等他们冲到妙玉身前，另外一道赤色的流星从落日关疾驰而来，江守城挥出双拳，化作两条惊龙，无差别地锤向玄冥，古猿二神将。
恐怖的力量爆发，江守城退了一步，但玄冥，古猿两位神将却被直接打退，险些要被打出阴间。
江守城见状，哈哈大笑，“今年倒是我时来运转，一日杀二神将，必将千古留名。”
玄冥，古猿两位神将抵消了江守城的力量，古猿神色难堪，“臭不要脸，若不是你们使用咒杀之法，焉能够胜过我二人！”
神将之法本来就是渊蒙神庭开辟的一条独特的道路，以神祇之身养育护法之神，理论上一位二品神祇甚至可以养育一位二品神将。
这法门自然有好有坏，好处就是神祇可以不用离开自己的神国，祂们的意志同样可以用神将来传达，将祂们的威严和力量辐射到神国之外。
坏处则是神将的实力永远不可能高过养育自己的神祇，同时也略弱于同品级的修行者。
而江守城可不是已经油尽灯枯的李隆，他正值壮年，本来的实力就要高于普通神将，完全可以做到以一敌二。
渊蒙正是基于此，所以才调集三位神将前来，刚好可以应付这条战线上的江守城和李隆。
不过现在妙玉施展咒杀之法，此消彼长，江守城即使以一敌二，实力也完全碾压玄冥，古猿两位神将。
江守城冷笑一声，“战场之上只有活人才配要脸，死人连命都没有了，还要什么脸。”
说罢，他转头对妙玉说道，“继续施法，我要看祂们两个今天要不要命！”
就在江守城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忽然一道灿烂的佛光从幽冥的西方绽放，如同一轮旭日升起，遍及影响数万里的幽冥地界。
佛光之中，一位身穿普通粗布服，戴着玳瑁眼镜，一头长发用布条绑着，容貌俊美的青年男子双掌合十，趺伽而坐。
“若我得菩提时，自身光明如日，照无边无数世界，令一切有情众生，与我无异。”
佛光越发炽热，超越时空，无差别地照耀在一切有情众生之上，无论人神鬼，此时都觉得自身暖洋洋的，浑身疾病，消融大半。
玉京山上，无数大人物们被这佛光普照，即使周身暖洋洋的，但是脸色却惨白至极。
御书房内，刚刚的轻松消失不见，此刻气氛凝重如同山岳。
周铁衣看向面前的莲花水镜，这是儒家贡献出来的秘宝，可以映照出绝大多数的事物，本来众人正在以这莲花水镜映照落日关上的战场，但是此刻被佛光侵扰，水面无风荡起一层涟漪，让董行书不得不转移视线，映照在那此时光辉近乎无处不在，笼罩整个幽冥的人身上。
“墨俭。”
天后看向水中的佛光，过了片刻之后，说出了所有人此时心中的想法，随后她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正是墨俭，当日山铜府一战，田圣舔犊，让他全身而退，墨俭能够教出智和尚那样的徒弟，他自身的佛法修为自然也不弱，毕竟万法走到最后，都殊途同归。”
“教出如此叛道之徒，他有何资格称圣！”
董行书打断周铁衣的话，儒家最注重纲理伦常，墨俭之前背叛老师，近乎已经欺师灭祖，现在连自身道统也不要了，看样子要一同并入佛教，这在儒家看来，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而教出这样的弟子，田父哪有脸面面对墨家的列祖列宗，又哪有资格称圣？
毕竟当初儒家自己的荀圣就是这样被自己人拉下圣位的。
周铁衣呵呵一笑，董行书争的可不仅仅是对错，如果今日他说田父是圣，董行书没有反驳，那么周铁衣就有文章做了。
当然，现在也不是和董行书争论的时候，周铁衣想到了一件事。
一直以来西方佛教和渊蒙隐隐联手，牵制大夏，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
但两个不同的势力，想要联手，需要实实在在可分配的利益。
不然一件事上谁出力多，谁出力少，怎么能够算得清？
就比如现在落日关的战场，即使已经打得天昏地暗，连关外之地都被直接犁了一遍，但仍然不是天下最顶尖战力的极限，一位位一品可都还没有亲自下场。
而一品们之所以不直接下场，一方面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双方大战只会导致底下的人毁灭，另外一方面是一品不完全代表着自身势力的利益，祂们也有自己的追求。
所以这种顶尖层次的大战，就像当时山铜府一样，一品们互相牵制，让二品，三品们厮杀，不过又暗中留下手段，牵扯出至高无上的圣道，只要圣道一出现，那就相当于盖棺定论，谁先弄出来圣道稳定战局，那么这时候就算是一品下场也无力改变事实了。
当初山铜府那场大战之中，神道一方从始至终都被周铁衣算计的死死的，甚至山铜府神乱本身的起源就是周铁衣在背后推波助澜，而墨家巨子田父登临圣道，直接一锤定音。
现在神道想要做的，自然和当初周铁衣想要做的一样。
周铁衣看向大夏圣上，开口问道，“陛下，您当初击杀天可汗于落日关前，祂的尸骸怎么处理的？”
周铁衣这个问题一出，在场十几人都将目光看向此时身穿紫色盘龙道袍，越发仙风道骨的大夏圣上。
当初大夏圣上奇袭万里，先是击溃了渊蒙王帐，削弱了天可汗的气运和神力，随后又从后包夹，协助上一代御驾亲征的圣上击杀天可汗于落日关，因此才名正言顺得到大统。
但历史书中不过寥寥几笔记载，其中具体的过程却全部被掩盖在一片迷雾之中，甚至包括天可汗尸首的去向。
其实这也很好解释，天可汗不仅是渊蒙之主，也是渊蒙之神。
既然是神，那么自然可以从死亡之中回归。
像天可汗这种不世雄主，即使花费巨大的代价，渊蒙神庭也一定会想办法将他复活，不过这二十多年来，渊蒙神庭却一直没有动作，也没有传出一位新的继任天可汗大统之人出现。
“自然是将祂镇压在万里长城之下，防止其复活。”
大夏圣上此时同样看着水中的佛光若有所思，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暴怒。
“仅仅只是镇压在长城之下吗？”
周铁衣追问道。
大夏圣上沉默不语，他的身边，几位大太监脸色微变，苏洗笔咳嗽一声，“周侯，既然陛下说是，自然就是。”
这次周铁衣没有惯着苏洗笔，“我大夏朝议事，现在内臣也可以随意指点军国大事了吗？”
苏洗笔又惊又怒，一直以来周铁衣在他们太监口中口碑都极好，即使在场的人都知道周铁衣和大夏圣上貌合神离，但是作为三位大太监，他们也从来没有被周铁衣当众刁难过。
周铁衣在大太监心中，也一直是个体面人。
惊怒的苏洗笔可不敢随意对此时的周铁衣乱吠，他是伴读大太监，自然是大夏圣上最忠心耿耿的狗，但是作为狗，他知道谁惹的，谁惹不得。
周铁衣和大夏圣上之间的矛盾随时都可能爆发，而他作为大夏圣上的狗，很容易就会被用来杀鸡儆猴，如今圣上刚刚迈入三品，外面的人都知道这是大夏圣上最虚弱的时候，苏洗笔如何不知道。
再加上天京重兵被调离京师，儒家才被圣上和周铁衣合力废了五帝祭祀，现在整个玉京山明面上能够制住周铁衣的，实际上只有天后一人，这个时候周铁衣找个由头，拿他开刀，试探大夏圣上的虚实，这完全符合情理。
而内臣妄论军国大事，如果今天战场上失利，周铁衣要用这个由头开刀，那再合适不过了。
朝斗无时无刻不存在，即使是苏洗笔也背上升起一层冷汗，只能够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天后和大夏圣上。
大夏圣上似乎受到了某种预料之外的刺激，他脸色忽然间变得潮红，然后猛烈咳嗽了几声，气息急剧衰落，不过咳嗽完了之后，他仍然笑着说道，“朕说是，自然就是。”
御书房内阴云诡谲，但是幽冥之中，却佛光普照。
那佛光之中，跌迦而坐的墨俭此刻无悲无喜，不过一道执念化作老师的样子，在高处背对着他继续前行，两者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距离，面对圣道，即使已经是天下一品的墨俭也遥不可及。
“老师，我会证明我是对的。”
这个念头一升起，墨俭继续开口道，“若我得菩提时，立无量幽冥国度，其中十八大地狱，刑法威严，使世间一切恶人，死后堕入地狱，伤杀人者受刀山之刑，非议人者受拔舌之刑，夺人钱财者受金石之刑……诸如此类，一应俱全，使众生悉知天虽无情，明鬼神报应！”
幽冥之中，鬼哭狼嚎，一位位厉鬼在佛光照耀下，化作手持魂幡的黑白无常，化作手持钩锁的牛头马面，化作一位位幽冥佛教鬼神，捉拿恶人魂魄，擒入幽冥受审。
阳世不罚，阴司当惩。
随着墨俭的大愿如佛光一样普照无数无边世界，这一道宏愿不仅幽冥可闻，阳世之人亦可感知得到！
就如同之前几次周铁衣炼制绝世神兵能够让天下人都感知到一样，这一次墨俭的宏愿更大，几乎相当于一条真正的圣道，贯通阴阳两世，自然也能够让阳间之人都听闻。
无论是渊蒙，还是大夏，亿亿万万普通百姓都听到有一位大慈悲者，大宏愿者发下誓言，欲要开辟幽冥之国，让世间一切作恶之人，即使生不受罚，死亦受苦。
这是一个淳朴的愿望，但正是这种淳朴的愿望，也符合天下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这是众生的想法，无关教派之别，无关道统之争，是亿亿万万人道百姓之思，自然就是一条圣道。
无上愿力从乾坤八方，从古往今来汇聚而来，落在炙热如日的佛光之中，凝聚成为一层层佛土。
只不过这里的佛土不似佛经之上的清净琉璃，每一层都充满着血污和残暴。
有无数利刃构成的刀山，有小鬼手持舌钳守候的行刑架，有沸腾的油锅，有腥臭腐烂的血池，有让人不断沉底，不断窒息而亡的金山银海……
一层层向下延伸，直至十八层无间地狱。
渊蒙王帐之中，众多神祇此时露出笑容，赞叹道，“礼赞大愿平等王佛。”
随后其中几位与幽冥相关的神祇站起身来，对着其余众神说道，“时候到了。”
那无边无量的佛光同样照耀到幽冥王庭之中，与神辉并列。
众神面露复杂之色，但仍然点头。
只见两位二品神祇撕裂渊蒙王帐的一块本源，带着一大片的幽冥神国，顺着无量佛光从王庭落向西方。
他们渊蒙王庭为了这一战能够付出的代价，大夏能够付出得了吗？
只不过还没有等这块幽冥神国彻底融入新开辟出来的佛国，一声冷哼之声即使在通天彻地的佛愿之中也清晰可闻。
只见一架凤銮从天而降，一青一赤两只凤鸟扇动羽翼，滚滚热浪化作千丈火烧云，云上金甲力士击鼓，道家惊雷之音不断打散佛教吟唱，左右金童玉女之间，一位老道站起身来，以手作剑指，点向幽冥神国和佛教净土融合之间。
“你佛教想要立幽冥平等之国，问过我道家没有？使世间一切恶人皆入尔国，怕以后也是藏污纳垢之地，还口口声声说要使世间之人明鬼明恶，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随着大明宫主一指点在两者之间，万物被一分为二，即使最细小的尘埃也一样，因此道也被一分为二。
这是道家至小之剑。
大明宫主有四绝，其二剑绝！

第511章 宏愿的代价
两位携带幽冥本源，欲要融入西方佛国的二品鬼神神色大惊。
大明宫主这一剑，不仅斩断了祂们与佛光的联系，同时也斩向了祂们自身。
幽冥神国还没有彻底融入无量净土，就被一股奇特的剑气所侵。
这股剑气至小无形，却又与天地万物相融，在两位鬼神眼中，一处处微尘之间，皆有一位大明宫主，手作剑诀，分开万物。
而两位鬼神运使神通，汇聚无量愿力，想要看清楚大明宫主的剑诀，因为只有看得清楚剑诀从哪个方向落下，为什么会落到他们神国之中，祂们才能够想得出应对办法。
不过当四面八方汹涌的愿力加持在两位幽冥鬼神身上，让祂们目光如电，能够看清楚世间因果，甚至能够预见一定范围内的过去未来。
但就算是如此神目，当看穿那一粒粒微尘，当看见世间万物如同一枚枚龙章窜连。
但这一枚枚龙章之间，仍然有一位位大明宫主手持剑诀，挥剑斩下，斩断龙章之间的窜连，让人神构建的神通规则不再，重新化为天地间最本源的粒子，最基础的物质规则。
一位位大明宫主此时在龙章之间抬头，不屑地对两位鬼神一笑。
“两位，看得清楚老道这一剑吗？”
道家一品，与万物并生，大明宫主已经将此走到了头，所以他能够化身千万，存于天地每一粒微尘之间，自然祂的剑道也能够贯通于天地之间任何一粒微尘。
当初周铁衣曾经与大明宫主互相试探，周铁衣以五指山演化至大至繁，而大明宫主以剑指演化至小至简，那一道剑指甚至可以触及构成天地规则的龙章，让两个相连的龙章完全分离。
而世间绝大多数的术法，包括神国，都是天地规则的演化，用龙章具体的表现，大明宫主能够直接分开两个相连的龙章，自然能够分离天地间绝大多数的规则。
无数本来就存在的裂缝迅速汇聚，就如同一道道剑光汇聚而来，从至小演化为至大，这是万物之间本来存在的缝隙汇聚形成的一柄通天巨剑，从幽冥神国之中诞生，欲要直接将这片神国粉碎。
面对如此近乎于圣道的剑法，两位幽冥鬼神觉得自己在大明宫主面前，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
祂们刚想要施展神通抵挡，不过抬手的瞬间，一道道裂痕已经出现在指尖。
“你……你……”
祂们想要说话，但连声音都被切断成为一片片无法连续的话语，甚至随着那剑光无处不在，祂们只觉得自己的念头都开始断断续续，仿佛一道道剑光斩下，无法串联成为完整的行为。
一品和二品之间的差距怎么可能这么大？
不，不是一品和二品的差距大，而是眼前这位两百年四绝，未尝一败的大明宫主仍然被天下人低估了，即使在一品之中，这位四绝也是独步天下，即使没有尝试证圣，但已经近似为圣，所以敢冒两个天下之大不韪！
教大夏圣上成道！
化佛为道！
忽然一道佛光从极高处落下，巨大的佛首化作整个幽冥天幕，眉眼低垂，慈悲看向世间万物，也看向大明宫主。
佛陀伸出右掌，掌心开莲花，花开二十三，片片见佛国，唯有西北角一片缺失。
不过原本缺失的第二十四瓣莲花在此时天上天下，贯通众生的宏愿之中重新开放，囊括一切有情众生，真正展现圣道之威！
“若我得菩提时，自身光明如日，照无边无数世界，令一切有情众生，与我无异。”
佛陀开口，口中宏愿如墨俭。
佛光普照，从高维降至世间，无所不包，无所不融，即使是最微小的尘埃之间，一位位大明宫主也被佛光笼罩，手中剑指化掌，趺跏而坐，与佛无异。
佛见众生如佛，众人自然是佛。
那第二十四瓣莲花从墨俭的无量净土和幽冥佛国之间生长而出，欲要包容阻挡在两者之间的大明宫主，连他也一同度化。
当日大明宫主落下二十四瓣莲花之一，今日二十四瓣莲花再开，当度化大明宫主为佛。
佛教有因有果。
因不可强逆，果不可强求。
当日孽因，未尝不能够在今日结出善果。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大明宫主双目浑圆，面皮之上紫意翻腾，一道清气从头顶夭跃而出，化作一层天宇。
此天楼阁林立，道意盎然，色泽淡紫，如天边霞光，其中风雷孕育，真修云集，一道通天彻地的门户左右龙凤呈祥，此为云载天风雷境，立于众生之上，众天之下，为三十三天门户，号令风雷，布施云雨。
三十三天以大明宫主的云载天风雷境为基，从天地八方各有洞天牵引而来。
从道家玄都山一脉，袅袅丹气冲天，形成一片巍峨赤霞，霞光之中，天境如炉，位位真修，皆如金丹浑圆，此为丹炉天还真境。
又有青萍州山水锦绣，松涛升腾，化作白雾，缭绕间形成树树青松长万岁，人人寿翁活百年，此为上善天逍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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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座天宇从道家各处门庭升起。
当日在山铜府对抗二十四诸天的时候，各家道宫就响应号召，已经建起了九座天宇，如今时隔两月，又有十四座天宇建起，其中不乏青帝一脉这种似道非道的祖庭。
大夏御书房内，阴云诡谲之中，大夏圣上开口道，“大明宫主今日降服妖僧，自当相助一臂之力。”
他看向旁边并座的天后，天后颔首道，“领命。”
霎时间，玉京山上白云排开千丈，露出一座原本掩映在白云之间的华贵宫殿，宫殿色泽明紫，白玉成阶，一道道明黄色的国运从万民之上汇聚，成为一条条飞驰的神龙，托举整个宫殿行于群星之间，其中日月孕育，光耀天下，此为紫霄天日月境。
天后驾驭出紫霄天，协助大明宫主，此时无论周铁衣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袖手旁观，毕竟之前几次佛教欲要谋划自己，都是大明宫主出手抵挡。
他眼中形成光辉流转，御书房内忽的狂风乍起，下一刻从这狂风之中一颗颗璀璨星辰拉扯着夜幕凌空而上，上万颗原始星辰带着一半的夜幕与天空中隐藏的日月并耀，笼罩玉京山方圆千里。
二十三座天宇从上而下，囊括天下四方，最上层紫霄天中，一条条国运游龙如同锁链飞出，在虚空中将一层层天宇连接在一起，形若一艘巨大的楼船，载着大夏众生。
即使佛光从天而降，佛莲花瓣卷起，也无法以一瓣莲花度化天下众生。
“宫主也有大智慧，今日建幽冥净土，乃是天下人之愿，宫主又何必逆天下人而行？”
灿烂的佛光之中，此时已经证得佛家一品辟支佛，还发下不世大愿的墨俭神色依旧喜乐，他当然不会认为这么简单就能够度化道家这位四绝道人。
他原本用发带系着的长发已经如同三千烦恼脱落，一枚枚浑圆的肉髻如同鼓包生长，垒状如同佛塔。
即使仍然穿着粗布衣服，但是一根根细线之间，众生愿力裹缠，如同黄金，甚至比黄金还要珍贵。
虽然度化不了大明宫主和未完全建起的三十三天，但是大明宫主自然也无法阻止佛光落在渊蒙神庭的两位幽冥鬼神之上。
只见金身都出现裂痕的两位幽冥鬼神忽然露出觉然笑容，祂们结跏趺坐，周身裂痕如同寺庙之中脱落的泥塑，一块块从身上落下，连同原本的神祇印记也一起借助大明宫主的至小之剑消融。
但是其中内里却越发灿烂，化作两位菩萨，一位唤作引渡，手持船杆，一位唤作定罪，手持判笔，自然而然出现在墨俭左右两侧，为左右侍从菩萨。
而随着左右侍从菩萨的归位，从渊蒙分离出来的幽冥神国也自然而然融入了墨俭的无量佛国净土，让新生的佛国净土快速成长凝实，渡过初生之时的虚弱期，虽然还远远称不上是圆满，但是有这作为根基，有佛教无上愿力相助，有周铁衣几次三番增强幽冥底蕴，铺垫幽冥规则，和当时的田父一样，墨俭眼前同样出现了一条虚幻的道路。
这道路直通众生之上，登临圣道。
“逆天下人而行？”
大明宫主脸上紫气升腾，清气从头顶飞出，与四面八方而来的道意汇聚，对抗头顶不断落下的佛光。
如果三十三天完全建好，自然能够高于佛教的二十四重天，毕竟参与三十三天建设的人更多，底蕴更厚。
但是三十三天的建立，是为了应对佛教二十四重天才提出来的，即使已经在诸方协力之下建好了其中二十三座天宇，但是别说是完全建好三十三天，连扭成一股力都是靠着大夏国运在居中调和，让大明宫主受到的加持远少于与二十四佛国相融的墨俭。
若是应对普通的对手，少一些加持也无所谓，但是墨俭不同，大明宫主神色凝重，如果此刻墨俭像田父一样，愿意冒险登上圣道。
借助圣道之威和此时天下百姓大愿，是能够重创他和三十三天雏形的。
不过大明宫主一生要强，既然生死无虞，那么嘴上自然不会放软，“你以为你在幽冥要建一座平等受罚的幽冥之国就是代表着天下人的意思吗？”
“田父一辈子圈在他那套兼爱的幻想中没想明白，怎么你反过来做，用‘兼罚’来吓天下人，吓得了一时，吓得了一世吗？人之善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说清楚的事情，如果阳世的法律审判不了，那么阴司也同样经不起琢磨，不然早就天下太平了！”
面对大明宫主的说教，墨俭似乎早就知道了一样，他笑着说道，“所以老师当日是错的，人只要活着，就有继续的希望，我要一直活着，我要看看我手里建立起来的幽冥地府能不能够经受得住琢磨。”
当日田父以舍身登上圣道教他最后一课，那今日他就以舍圣道教天下人一课。
墨俭神色崇高，带着殉道者的悲悯，“若我证菩提时，当令幽冥一切恶鬼悉得度化，身住菩提道，地狱不空，不证菩提。”
墨俭发下三大宏愿。
第一宏愿，众生如佛，所以我是佛。
这是佛教宏愿之法的开头，因为佛力从众生而来，所以只有众生是佛，今日才能够以宏愿证佛，这是倒果为因。
第二宏愿，建立幽冥净土，引渡天下恶人受罚。
这是偿还众生愿力的因果过程，是承载一切的基础。
第三宏愿，度化一切幽冥恶鬼，度化入菩提道，不得不证菩提。
这是斩断未来之果，只留下今日之因。
三者相连，形成一个宏大的悖论，让墨俭面前虚幻的圣道之桥轰然断裂，让无尽圣力从断裂的圣道之桥上落下，落在此时还不证圣道的他身上。
墨俭就是要以永远不证圣道为代价，借取到真正的圣道之力！
对于他们这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人而言，永不证道自然是比死亡更加残酷的代价。
既然付出了残酷的代价，那么墨俭获得的力量也足以惊天动地，改天换地！
恢弘的圣道之力从墨俭身上爆发，让日光凝聚成为实质，光辉之中墨俭拿出一杆白幡，此幡和妙玉手中落魄幡类似，不过幡成三尾，一缕缕阳和生气从幡上滚动，又与落魄幡截然相反。
墨俭手掌摸索了一下幡身，然后将白幡凌空抛出，抛向落日关，他身边两位新如净土的菩萨见此情景，面露微笑，神色更加喜乐。
他们渊蒙神庭愿意分化整个幽冥本源，愿意拖住大夏近乎一半的顶尖战力，愿意让两位二品神祇直接化作菩萨，作为墨俭的侍从，这自然是有代价的。
白幡通过佛光，横跨万里，坠入幽冥黄泉之中，落在玄冥神将手中。
此刻幽冥规则因为墨俭的宏愿前所未有的沸腾，一切幽冥术法此时施展，近乎平添三分威能。
玄冥神将手持长幡，奋力一摇，“魂兮归来，天命吾王！”
此幡，招魂！

第512章 玄牝之门
随着招魂幡用力一摇，那第一道幡尾如龙蛇而动。
天地祖炁顿时如同洪流涌动，原本被佛光笼罩的黄泉落魄阵上空，此时竟然塌陷出一枚如同胎卵状的事物，璀璨无比的神光在其中流转，就像是整个天幕即将孕育出新的胎儿一般。
人有三魂，胎光，灵爽，幽精。
胎光为天魂，人魂魄祖炁来源，人死灯灭，三魂离散，原本从天地造化而来的祖炁重归于天地之间。
此时玄冥招魂，欲要让那位二十年前陨落于此地的天可汗重新复生，首先就要招来天魂。
当日之战，随着天可汗陨落，祂的祖炁自然而然散落回天地之间，这是圣人都无法阻止的事情，今日天魂重聚，此地祂散落到万物之中的祖炁自然重新凝聚，如同天孕神胎。
“去死！”
左将军此时睚眦欲裂，与之前的老神在在形成鲜明对比，他顾不得再护住妙玉，如同赤色彗星冲天而起，一身的血脉此时沸腾燃烧，眉心之中，一滴精血此时演化成为一尊六牙白象，这是左将军种灵精血，传承自江北左家，已有千年。
经过一代代人的传承，这滴精血内六牙白象的印记不仅完全消失，同时还保留了江北左家一代代顶级大将的感悟，早已经真正通灵，其神威无量，堪比二品巅峰。
巨大的白象身体如同一尊最顶级的羊脂白玉，如同山峦般的象身奔腾而上，六根巨大的象牙以破云之势想要冲散天空中汇聚的胎光。
不过下一刻，同样一道神光从月牙湖上冲霄而起，另外一座‘山岳’撞向了空中的六牙白象，猛烈的冲撞一时间竟然发出撼天动地的响声，随后白象身体倾倒，那尊山岳更是凄惨，半边身体直接垮塌。
古猿神将化作的山岳巨猿看到已经垮塌一半的身体，反而露出笑容，“你说得对，只有活人才配要脸！”
祂确实不如江守城，加上又中了诅咒之法，今日被斩杀在此也不奇怪，但是作为二品神将，在不要命的情况下拦住江守城几息时间还是做得到的。
只要天可汗魂魄归位，那么今日祂们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玄冥，快动手，别犹豫了！”
古猿对着下方已经小的如同微尘的玄冥怒吼一声。
擒着招魂幡，正在摇动的玄冥神将当然知道古猿说的意思。
祂名玄冥，承载玄武大神的玄冥之海。
玄冥可不仅仅只是冬季，也不仅仅只是毁灭。
玄冥者，道之深远幽寂之相，亦是孕育之相，玄冥之海，原始之海，能孕万道。
本来此时佛光贯通幽冥，正是复苏之相，祂再以玄冥之海和招魂幡催动，复活王上的可能近乎十成。
不过……
祂看向对面，那里妙玉手持与招魂幡类似的白幡，只不过此时妙玉也没有继续拜离三将魂魄，而是若有所思抬头看向天空巨大的，如同鸡子一样的胎光。
这个女人有问题！
玄冥本能的觉得，祂在犹豫，是要先击杀面前的妙玉，还是继续施法招魂。
就在祂犹豫的几息，一道道恢弘的力量从大夏各地迸发，想要降临在这片战场之中，不过都被幽冥此时通天的佛光挡住。
在最顶级的战斗之中，谁先聚集了圣力，谁就有主导权。
玄冥在犹豫，左将军江守城可不会犹豫，他化作的六牙白象再次通天而起，撞向天空中巨大的胎光，就算不要性命只要撞散了胎光，那么一切都有意义。
古猿拖着已经残破的身躯再次撞开江守城，只不过随着这次碰撞，祂整个神躯都开始肢解，已经无力再次阻拦，只能够用尽最后一道力气吼道，“玄冥！”
玄冥此时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但现在已经没有再考虑的时间了，祂根本没有把握能够在几息之间杀死妙玉，只能够再次奋力摇动招魂幡，“魂兮归来，天命吾王！”
祂的神躯猛然崩塌，直接化作一片幽寂却又孕育无穷生机的玄冥之海，招魂幡第二道幡尾荡起，搅动幽寂的玄冥之海，在死寂之中孕育生机。
与此同时，本来就因为地脉牵扯根基受损的落日关城墙猛然晃动起来，仿佛其下镇压的事物即将脱离而出。
只见落日关城墙之下对应的幽冥空间内，地面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之中宫殿巍峨，青铜和黑铁铸造的古老城市再次浮现。
千丈高的城楼牌匾之上用龙章书写着众生都能够看懂的名字，第一阎罗殿。
当第一阎罗殿现世，大夏圣上再次猛烈咳嗽起来，面对群臣此刻焦急询问的眼神，他轻叹一声说道，“地魂为因果之源，即使直接打散了，神祇还可以从自身的伟业之中重新聚集因果，这是神祇能够复活的根本，所以当初为了能够永世镇压腾格里，就不能够打散祂的地魂，只能够拘禁起来，而阎罗殿原本就是拘禁地魂之地，所以搬来了第一阎罗殿，镇压在长城之下。”
腾格里就是那位天可汗的名号，意为长生天，也是苍天之神。
联系此时几乎能够覆盖天空的巨大胎光，这位天可汗敢自称为天，恐怕不只是自大，而有更多实际的意义。
周铁衣露出思索的神色，阎罗殿是远古魂魄的归宿，用来镇压那位天可汗，这确实不错，不过就像自己当时探索第四阎罗殿时给自己带来的凶险之感一样，眼前这座第一阎罗殿同样有一种诡异凶险之感。
就在周铁衣思考之时，随着招魂幡第二次摇动，无边业火从第一阎罗殿中涌起，赤红色的业火重新现世，顺着奔腾的黄泉支流之水袭来，水火相撞之下，整个第一阎罗殿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无数坚固的城墙历经万年不朽，但是在业火和黄泉相撞之下，蔓延出一道道如同玻璃碎裂时的裂纹，这裂纹从外蔓延至最深处的宫廷之内。
而裂纹之中，有东西想要钻出来，不过在裂缝之中隐隐能够看见一只只长着红毛的干枯手掌，死死抓住想要钻出来的东西。
不过当那一只只长着红毛的手掌现世之时，也被此时幽冥笼罩的，无边无际的佛光照耀，慈悲的佛光就像是最猛烈的硫酸，直接泼洒在红毛手掌之上，让红毛手掌惊痛不已，无法用尽全力擒住涌出的地魂。
天可汗的地魂从第一阎罗殿中已经涌出大半，显露在世人面前，那是一条道统长河，河中波光粼粼，倒映出的一抹抹浮光之中呈现出一片片不同的景象，演绎着天可汗的一生。
此刻没有了第一阎罗殿的封印，这道统长河再次现世，立马与众生命运开始交互，蔓延出一条条支流，与渊蒙神庭的各部交融。
至此渊蒙天可汗的复苏已经无法阻挡了。
剩下人魂，是人的性情之所在，也就是俗话中说的七情六欲。
天地二魂相合，借阴阳之精孕育，有了肉身之后，七魄在肉体的各处要害诞生，让人能够掌管肉身，最后诞生人魂，从而有喜怒哀乐等七情六欲。
此时玄冥化为幽寂之海，就是想要充当阴阳之精，天魂和地魂的受孕之体。
“只是看他能够以什么状态复苏罢了。”
在落魄幡下沉思的妙玉此时已经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能够孕育万物的可不只是玄冥之海，更为合适的还有一道，刚好妙玉秉承此道！
下一刻妙玉自身化做阴阳二气，巨大的太极阴阳鱼彼此交融，相互旋转，阴阳之间产生的巨大吸引力牵扯住天空中如同鸡子般孕育的巨大胎光，想要阻止胎光坠入玄冥之海中。
而太极阴阳之相对于胎光的吸引力显然要远高于玄冥之海，即使玄冥之海中的招魂幡猛烈摇动，一缕缕象征着天地祖炁的胎光仍然被牵引进入太极阴阳之相中。
此时无量佛光中的墨俭近乎为圣，也明白妙玉要做什么了，他伸出手掌，佛光如同琉璃，从天落下，竟然直接想要分开两条巨大的阴阳鱼。
墨俭左右两边，才从渊蒙之神转化为引渡，定罪的两位菩萨面露喜色。
之前墨俭将招魂幡交给渊蒙，又阻挡大夏顶尖的一品战力，这是交易，现在出手，就是实实在在的恩情了。
“佛主。”
两位菩萨激动地躬身对着墨俭一礼。
而看到这一幕的大明宫主也明白墨俭要干什么，而他作为送给妙玉半卷【蜕凡忘情鱼龙变】之人可比其他人更清楚妙玉的底细。
见到那两个菩萨对着墨俭行礼，嗤笑一声，“蠢货。”
从天而降的琉璃佛光远胜当初智和尚牵引的琉璃佛光，当日智和尚没有能够利用琉璃佛光分开妙玉和周铁衣演化的太极阴阳鱼，分离‘死苦’和‘极乐’，所以功败垂成。
但今日墨俭手持圣力，从天落下琉璃佛光，空性无量，竟然直接将巨大的阴阳鱼从中剖开。
太极象征着一切之有，当太极阴阳鱼从中被空性剖开，自然象征着一切之无。
本来就已经三品巅峰的妙玉瞬间就要在佛光之中化为空濛，如同雨后阳光，一点点消散。
不过那太极阴阳鱼之间，并不是完全没有。
一点灵性从阴阳鱼之间爆发，结成一朵玄黄莲花，莲花不生不灭，此时不生，但是未来不灭。
莲花枝蔓蔓延至未来，强行锚定住自己未来降生的果，让此时已经呈现虚幻状态的妙玉不会在瞬间陷入寂灭，进入一切之无的状态。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妙玉的声音从分开的阴阳鱼中，从一切之无，从佛光空性之中传来，带着得道的喜悦。
谷神是道，是灵性，是一切生机。
地母是道，是灵性，是一切生机。
作为地母孕育之体，妙玉自然得谷神不死之玄妙。
此时巨大的，被从中剖开的阴阳鱼不仅没有消失在天地之间，反而在佛光分离之下，在谷神不死的玄妙之下，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黑白门户。
这门户一端立于幽冥黄泉之上，一端延伸至天空中胎光之中，此为阴阳开合，玄牝之门。
玄牝之门，天地之根。
如果说之前妙玉只能够靠着太极阴阳之相，一点点牵引天空中的胎光祖炁，如同小偷，那么此时演化出玄牝之门，她就要直接包容这无边无际聚集而来的胎光祖炁。
天不遂人愿。
落魄如此，招魂自然亦如此！
“墨俭你这个杂种！”
一声声爆喝从渊蒙神庭之中传来，不顾威严，用最低俗和歇斯底里的声音叫骂道。
墨俭身旁，两位才度化而来的引渡，定罪菩萨刚刚的喜悦安宁之色不再，用最惊诧，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自己身边的墨俭，或者说幽冥平等王佛。
在大明宫主放肆地嘲笑声中，引渡菩萨张开嘴，艰难地问道，“为什么？”
墨俭低眉，如同天空中垂下的巨大佛首，慈悲无量，“两位已经不是渊蒙之神了，而是佛教幽冥菩萨。”
所有的道理都在墨俭这句话中直接体现。
无论是从利益还是情感而言，佛教需要渊蒙的天可汗复活，这样才能够给大夏压力，牵制住大夏，但是两者毕竟不是完全一体，各自有各自的算计。
所以佛教需要天可汗复活，但是却又不想要天可汗以最强的姿态复活，直接打破落日关，鲸吞大夏天地，这也是墨俭自身的愿望，所以他这么做自然就理所当然了。
那从第一阎罗殿中流淌出来的道统还想要做最后挣扎，直接涌向妙玉化作的通天彻地的玄牝之门，想要与其中的胎光融合，不管不顾先诞生再说。
不过还没有等它进入玄冥之门中，一卷红肚兜从莲花上飞出，演化出红尘苦海，演化出人间百态。
作为学宫中积攒了两千年的红尘苦海，经过胡文郎这位魏武帝转世之人推演出的梦中世界之法点化，能够形成让地母都迷茫的胎中之迷，自然能够挡住天可汗的地魂。
被红肚兜挡住的瞬间，妙玉也完成了蜕变，巨大的玄牝之门重新化作两条阴阳鱼，包容了胎光之后再次关闭，形成一位穿着玄黄道衣的女道，女道带着母性的光辉低头抚摸着肚子，“我守虚，故能养实。”

第513章 鸣金休战
从天空中孕育的巨大胎光落入妙玉腹中，借玄牝之门和妙玉自身的阴阳之气，自然孕育出一个新的胎儿。
只不过这胎儿虽然得了象征着先天祖炁的天魂，但是后天因果不消，地魂不全，以后出世自然纠缠不休。
事不可违，渊蒙天可汗的地魂只能够急坠入玄冥之海，那招魂幡的第三尾再次一摇，一道流光从渊蒙祖庭中飞出，与玄冥之海内的地魂重新凝聚，不过此时不再化作玄冥神将的模样，而是化作了一位霸绝天下的昂藏男子。
即使是人形，祂身高也接近九尺，袒胸露腹，腰间缠着一块狼皮，一块块皮肤黝黑坚实，上面烙印着一枚枚部落图腾，构成繁复的图案。
以一人之身为百部信仰，这位就是天可汗。
他眉眼如狼，既雄心勃勃，又狡诈多虑，手持招魂幡，看向近在咫尺的妙玉。
“我会拿回我的半身的。”
天可汗凝重地说道，又像是发出誓言，锚定未来的选择。
妙玉脸上的母性光辉越发强烈，不过当母性光辉强烈到极致的时候，那么就是对一切要伤害自子嗣威胁的杀意，她抬头看向天可汗，目光冰如寒霜，“你可以现在就试试。”
天可汗看了一眼天空中已经重新急坠而来的六牙白象，无奈在心中轻叹一声。
现在是当然不可能，祂复活之时胎光被妙玉完全吞噬，借由玄牝之门已经孕育出一个新的独立的生命。
也就是说祂现在三魂缺一，还失缺最象征着实力的胎光，现在能够重新凝聚，完全是靠着玄冥舍身，近乎夺体重生，依仗着自身对道的理解，自然是要强于普通的二品。
但是面前这女道可并非普通二品。
不仅见证了道家太极之相，还怀着地母和自己的半身，是真正的玄牝之门，天地之根，别说是现在的自己了，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自己都不一定能够拿下。
更何况那墨俭虽然现在已经是佛教幽冥平等王佛，但以前也是大夏之人，要说他对大夏没有一点感情，那肯定不可能。
所以现在这位幽冥平等王佛肯定是敌非友，局势不明，能够复活已经是邀天之幸，自然当回去重整旗鼓。
毕竟只要活着，一切就有希望。
想到死亡之时，待在那暗无天日的第一阎罗殿中，即使天可汗的眼眸底下，也隐藏着一缕极深的恐惧，这就更加深了祂离开的想法。
天空中巨大的六牙白象即将冲到天可汗面前之时，虎牙山旁，李隆制造的山峦封印被一道赤红色的斧光从中一分为二，斧光破开李隆以死设下的封印之后，横空出世，竟然直接撞开了六牙白象，化作无首的刑杀神将。
只不过此时刑杀的身上披着一件骨刺森森的白虎铠甲，最终祂们两个也完成了融合，实力自然大涨，此时甚至还要高于江守城。
局势已经明朗，再战下去，对于双方而言都不可预料。
天可汗对着妙玉露出一副白牙，笑道，“我很期待你产子的那一天。”
妙玉沉默不语，她知道对方的意思，今日她受了多少庇护，那么产子的那一天就要承受多少凶险。
随后就见天可汗手掌举起，用力一握，“鸣金收兵！”
无首的刑杀本来想要试试自己新的力量，江守城虽然撞碎了古猿的金身，但是在毫无花哨直接力量碰撞之下，江守城肯定也受了不轻的伤势，刑杀觉得自己是有机会斩杀此时的江守城，毕竟祂汇聚白虎之神的力量重生之后，在战场上就相当于一位完整的二品神祇。
不过天可汗的威严不容反驳，刑杀只能够拿出黄金号角，用化作嘴的肚脐一吹，呜咽苍茫的号角声响起，渊蒙地面上的大军开始组织阵势撤退。
天空中巨大的六牙白象也落在妙玉身边，重新化作了江守城的模样，用问询的目光看向妙玉，此时大夏这边战场上，只有妙玉有实力能够拦住天可汗，自然是以妙玉为主。
妙玉看向幽冥之中仍然贯通天地的佛光，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之战就到此为止。”
说罢，她伸手一招，横跨战场之上，位于圣道之下的渡世金桥倒转，化作混混沌沌的阴阳金刚镯，从中甩出两道流光，正是李青华和玄武二人。
两位天下绝顶一品被从长桥之上甩了出来，玄武看了看自己的衣袖，此时左边的袖子已经完全破碎。
天可汗在缺失天魂的情况下，强行借助玄冥神将的身躯孕育，只能够吸收玄冥所有的神力和规则，尽管这是玄冥自己的选择，但仍然让玄武失去了对玄冥之道的掌控权。
而短时间内，没有代替之法，即使天可汗想要找补，也无法补偿这与玄武最契合的一道，让玄武自身的北方之道出现亏损，不再圆满。
遗憾的表情从玄武脸上一闪而逝，后者用更多的，赞赏的目光看向妙玉，“玄牝之门，当初即使道尊与我讨论，也认为天下之人难有修得之辈，没想到今日见识此道，又见识了渡世之桥和佛教大愿，倒是不虚此行。”
说罢，祂颇有风度地对着妙玉一礼，然后化作长风飘然离开。
随着玄武这位北方之神离开，随着渊蒙的撤军，天空之中已经绵延了数日的风雪阴云开始散开。
一缕缕金色的光辉带着春季萌发的阳和之气，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
此时大地千疮百孔，渊蒙带来的三十多尊山岳石猿在刚刚的大战之中，接连陨落了十几尊，两边的军阵也在厮杀中各有损伤。
这些陨落的山岳石猿带着其改动的大地脉络，在落日关前形成一圈蛮荒山丘，延伸至虎牙山，而虎牙山旁，李隆化作的巨大山岳从中两分，形成一道新的天堑。
妙玉从幽冥之中飞出，身上玄机一转，从死气化为生机，她手掌一拂，从南边而来的阳和之气以更快的速度从落日关内涌向了新生的山川地脉。
无声的阳和之气如同春日萌发的新芽，一粒粒春草的种子顺着春风埋藏在嶙峋裸露的山石之中。
幽冥之中，墨俭这位新的幽冥平等王佛低诵佛号，那近乎笼罩幽冥的佛光一层层回拢，凝聚在佛国净土，凝聚在十八层地狱之中，随后墨俭也对着大明宫主一礼，封闭了此时初生的幽冥净土。
天空中巨大的佛首，连同那朵以二十四诸天塑造的二十四瓣莲花也同样消失。
大明宫主看到这一幕，轻呵了一声。
墨俭不是当初的周铁衣，如同小孩手握大斧，墨俭是幽冥平等王佛，是圣人之下的无冕之王，他舍弃圣道，究竟换回了多少圣力，谁都不清楚。
在墨俭不对外扩张，反而向内封闭的情况下，除非聚集三件以上的威能完全苏醒的绝世神兵，或者圣人亲临，不然绝无可能打破幽冥净土。
但是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墨俭的幽冥净土无法被打破，但是其余二十四佛国诸天是可以被打破的，到时候只要将战场不选在幽冥即可。
这正是大明宫主西行化佛的原因，想到这里，他心中也有了定计，不再纠缠。
不过看向落日关方向的时候，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调动自己的云载天风雷境，化作一层天幕白云，覆盖整个显露出来的第一阎罗殿，将其重新压入长城之下，作为整个落日关长城的地基。
一场牵扯圣道的大战，最终以双方各有收获结束。
最顶尖的一群人都得到了一部分自己想要的东西，只不过山野之间，上万士兵的尸骸却无人问津，形成一处处绝境，隐藏在落日关前新耸立的群山之中。
妙玉唤来了春风，加速此地地脉的稳定和复苏，而后飘然落在其中一个山头之上，望着不远处那仿佛被开山斧从中破开的山峡沉思。
忽然一声牛哞从虚空中传来，放牛童李青华骑着青牛踏空而来。
妙玉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来，对着李青华行礼，“谢过前辈传道。”
手握【太上忘情】和【鱼龙书】两卷经文，加上妙玉今日的实力地位，自然已经知道自己的经文传承自谁。
“别别别。”李青华跪在牛背上对着妙玉回礼，显然是不想要接受这一礼。
作为这一道的创立者，他自然知道自己道统的优劣。
李青华嘟囔着说道，“以后你别怪我才是好的，只是没想到当初那卷经文最后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落在你的身上。”
妙玉听出了李青华话语中的提点之意，她摆出愿闻其详的倾听状，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从而理清楚自己身上各家最后想要得到的东西。
李青华挥手，遮挡住他与妙玉之间的谈话，随后才说道，“当初我遇幻祭司阻道，被困于幻祭司的神国之中，即使是一品也无法立刻出手解救，无奈之下，老头请了那难陀寺的讲经首座，对了，老头就是玄都山天师。”
妙玉微微颔首，“原来这就是当年老天师和那难陀寺讲经首座一同追杀幻祭司的原因啊。”
“随后我脱困而出，只不过当时也已经油尽灯枯，不得不强行施展自己推演到一半的秘法，在准备不完全的状态下，借助那场斗法之中那难陀寺讲经首座展现的佛家空性，进入了道家一品，所以我的一品其实与道家一品‘并生’不同，求的是‘独生’，因此落下了不是缺陷的缺陷，也就是天真赤子。”
“为了了结当日那难陀寺讲经首座相助的因果，我便将道统一分为二，将其中鱼龙化变的部分赠与了讲经首座。”
对于李青华这个层次的人而言，不欠他人因果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之一，特别佛家和道家本来就在很多地方有竞争和对抗。
但是救命之恩大如天，思来想去，李青华也只能够将自身道统一分为二作为赠与。
而这也埋下了当年佛家算计周鱼龙的因果。
妙玉轻叹一声，“怪不得当日师叔鱼腹剖书道家前辈们没有阻止，因为这鱼龙书虽然是佛家送的，但确实是道家之物，同时也相当于偿还了当年讲经首座的救命之恩。”
妙玉此时心中的一个疑惑已经解开了，当年佛家第一个出手算计周鱼龙这位道家天命亚圣，之后诸子百家才敢紧随其后，为什么当时道家没有第一时间就做出激烈的反扑，第一是因为周鱼龙被算计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第二是因为要偿还当年佛家的一段因果。
面对鱼龙书这般绝世法门，佛家不仅没有找人参修，反而宁愿放上三百年，也要等三百年之后出手的机会，这就是儒释道三家的底蕴。
李青华继续说道，“之后大明宫主横空出世，当时我与他遇到，因为天真赤子之心被他用计设下赌局，输了【太上忘情】，而那卷输的【太上忘情】被他传给了你。”
妙玉抬头看向西方，悠然沉思了良久，才说道，“前辈的意思是？”
“小心大明宫主，他和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我因为已经化作了天真赤子之心，在算计一道上已经无法超过三步，因为超过三步自己就无法控制，但是也正是因为天真赤子，所以我和周鱼龙想法一样，这老道有鬼！”
妙玉忍不住露出苦笑，虽然她只见过大明宫主几面，但是在记忆中，大明宫主是对她最好的几个长辈，毕竟又有哪位长辈，能够将【太上忘情】作为见面礼赠与呢。
不过当日之赠，日后自然所求更多。
好在我已经有了万全之法，妙玉苦笑收拢，目光坚定，自己准备的万全之法当然不能够告诉任何人，所以她也只是对李青华行礼道，“谢过前辈今日提点。”
李青华这次接受了一礼，随后轻叹一声，“我也只是不想要看你踏错关键一步罢了，以前还不觉得，你如今竟然在太极之上见了玄牝，这是真正的成圣之机，从今日后，你身上的算计就会一一爆炸开来，渡得过，自然是道家新圣。”

第514章 坤宁宫中
太和元年最后一天，从北方飘来的冬雪不再。
南方而来的温暖空气让玉京山周围的温度不正常的升高，皑皑白雪迅速消融，一株株冬小麦长势喜人，好像真的一瞬间，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一样。
天京周府之内，自然也是一片繁华之景，望月楼外的桃林争相怒放，烂漫的桃花如同一簇簇焰火，燃尽了冬日最后一点寒冷，如焰的桃花海畔，麒麟阁的梨花也化作皑皑春雪，一阵和风从北而来，让春雪漫散，与桃花交融。
庭院里，周铁衣和白梅已经摆好了酒宴，油亮红润的腊肉在花海中也飘香数里。
当春风从北而来，周铁衣站起身来，露出灿烂的笑容，“师姐，你回来了。”
摇落的花雪中，和风化作身穿玄黄道袍的倩影，她一落地，凝望着这满园春色，却怅然一叹。
作为地母之母，作为玄牝之门，她太明白这景象意味着什么了。
虽然说大年最后一天，冬去春来，一元复始。
但是也有一个过程。
今年北方的冬雪本来就有一部分玄武加剧的原因，所以猛烈无比，现在随着玄武和渊蒙大军撤退，落日关前线那场大战可不仅仅只是影响地脉的改变，同时也因为自己证得玄牝和玄武失去玄冥让今年的冬季变得短暂。
这个时候南方沿海的龙族顺势搅动温暖的海流，因此几天之间，形成了这副春花烂漫之景。
这不是逆转天时，胜似逆转天时。
因为这是盗取了半个冬天，所以明年的夏天会尤其漫长，也极为炎热。
见妙玉惆怅一叹，周铁衣知道妙玉的想法，上前，拉着妙玉坐下，“师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眼前这番景象又非师姐一人之过，更何况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来，先吃些白梅姐姐亲自熏制好的腊肉，等会儿到母亲那里用膳之后，好一起游道观祈福，我们也许久没有一起出去过了，我与明德宫那道士说好了，今年第一声钟我来敲。”
大年最后一天，各大道观，佛寺香火鼎盛，大家都守着年节，想要烧新年的第一炷香，敲第一声钟，祈盼来年事事顺心。
作为大夏盛世侯，周铁衣当然还是有些特权，比如敲响这明德宫新年的第一声大钟。
见周铁衣一脸无忧的样子，恍惚间妙玉好像真正回到了今年春天，那时一样山花烂漫，万事不忧。
她放下眼眸中的忧虑，重新浮现如同山泉般恬淡的笑容，“好，自去为天下祈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周铁衣哑然一笑，“师姐这愿望还真是大……”
随后他拍了拍胸脯保证，“不过这愿望我就算不能够做十成，也要做八成。”
傍晚周母的守一院中，家宴已经摆好。
不过此时宫中的大太监苏洗笔前来传召。
请周铁衣和周母，妙玉入宫，守夜祭祀。
这是大夏朝的传统。
新年第一天的正祭尤为重要，礼仪也极为繁琐，从社稷开始祭祀，随后是三圣五帝，一般要从子时就开始，忙碌一整天。
再加上除夕大夏皇帝为了表示对群臣的亲近，同样要宴请大臣，所以作为亲近，殊荣的大臣们以及女眷会在除夕夜中被传唤进宫。
皇帝在太和殿内宴请大臣，天后在坤宁宫宴请女眷，一直到接近子时，外面的其他群臣进宫朝贺，然后一同开始新年的祭祀之礼。
周铁衣看向传召的苏洗笔，“你回去禀告陛下，天后，这元旦宫里面连灯都没有，我就不去凑热闹了，等会儿去明德宫敲钟，为天下人祈福。”
苏洗笔一脸为难，这除夕传宴乃是殊荣之至，从未有过大臣拒绝除夕传宴的先例。
不过周铁衣话中的意思倒是让他有些警觉，大夏皇宫乃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怎么可能连灯都没有？
但是联想到周铁衣的身份以及大夏圣上和柯黯然要做的事情，苏洗笔也隐约明白周铁衣的意思，只能够无奈说道，“我会将周侯的话带回给陛下的。”
坤宁宫中，苏洗笔先回话给天后。
作为正宫皇后，天后执掌元旦宫中一切的布置，所以先回话给天后并没有什么不妥，至少让这件事有个缓冲区，先看看天后的反应。
从苏洗笔口中听到周铁衣的话，天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对着左右之人问道，“高文灿，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作为如今北门学士，高文灿的地位在一个多月里平步青云，他虽然溜须拍马，不过处理俗事确实是一把好手。
不仅将北门学士的框架帮天后搭建起来，而且能够放下脸面，真的将周铁衣的一项项政策拿来认真研究，即使有的时候只是邯郸学步，亦步亦趋，但是在天后眼中，比那些还无法接受转变的儒家老学究好了不知道多少，即使是亦步亦趋，也是进步，不说超越周铁衣这个老师，至少也能够在关键的时刻维持住周铁衣搭建起来的框架不倒。
听到天后的询问，高文灿脑海中一个个念头浮现。
周铁衣不来参与夜宴，这件事可大可小，苏洗笔去传唤的时候没有带着公车去，本来就是知道周铁衣现在权势滔天，肯定要弄出一点幺蛾子……
不，不是一点幺蛾子！
高文灿脑海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下。
虽然之前撤除五帝祭祀就已经成为事实，甚至周铁衣还直接赞成，从而将朝廷中学部尚书唐安世赶走，削弱了儒家的实力。
但并不是说撤除五帝祭祀对周铁衣一点伤害都没有，他以五行祖炁作为根基，正式撤除五帝祭祀肯定会对他的道统有直接影响。
元旦祭祀之时，不知道有多少高人在场，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所以周铁衣不来，是不想要在天下人面前露怯，让人看出他的实力究竟损耗了多少。
“回禀天后，臣以为周侯乃国之栋梁，妙玉道人乃此次前线击退渊蒙大军首功，国家不能轻视，既然周侯要先为天下人祈福，不如宫中特命其为敲钟使者，等明德宫钟响之后，公车迎接进宫，再参加元旦大祭。”
明德宫在玉京山第十一重楼，与皇宫所在的第十二重楼不过一街之隔。
天后没有轻易下结论，看向右边纵横家的张岳松，这既是考校，也是培养。
作为纵横家，张岳松考虑的方向和高文灿不同，高文灿是名家之人，喜欢名辩之法，时常挤得人下不来台。
就比如高文灿提出的建议，就是等周铁衣做完了他话里的事情，然后大庭广众之下用公车相邀，自然已经占据道理，但实际上也在步步紧逼。
不过这种逼迫其实有一定的概率导致矛盾升级，名家之人因为口角之争被人打死的事情也时常发生。
张岳松想了想，说道，“臣以为周侯说宫中无灯，天后不若赏赐一盏百家灯火给周侯，作为年节之礼。”
天后神色来了些许兴趣，“何为百家灯火？这么做他就会来参加大祭了？”
张岳松起身，跪倒在天后面前，“臣斗胆，请天后恕臣之罪。”
张岳松接下来的话显然有欺君的嫌疑，所以他要提前请示。
“建言献策，无罪之有。”
天后挥手说道。
自从北门一开，召见外臣以来，天后身上的威势日重，很多原本不敢跨越的礼仪也直接跨越，真正如同玉京山上升起的第二枚太阳。
“周侯为大夏之臣，他不参与大夏祭祀，实乃欺君之罪。”
旁边的宫人们呼吸微微屏住，这是有人第一次说出周铁衣是欺君之罪的，而且还是在周铁衣道侣妙玉道人抵挡住渊蒙兵锋这个节骨眼上。
“不过这欺君之罪，可解。”
“为何？”
天后面无表情问道。
“天下之事，不过合纵连横，求同存异，周侯不来宫中，是因为移除五帝祭祀，对于他道途有损，他信不过朝中群臣，也信不过陛下，天后，若他不来，那么大夏君臣之隙就相当于昭告天下，徒让亲者痛，仇者快，这时再以代表皇权的公车相邀，这不是殊荣，这是逼迫，难免不会造成预料之外的反应。”
张岳松这番话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宫中的三个卦象。
原本象部给的今年卦象因为某些原因，讳莫如深，没有外传。
但是因为儒家的变故，所以那三个卦象终究是传了出来。
第一卦，坎上离下，水火相济。
这也是君臣相济之卦，是说的今年之事。
总的来看，虽然今年波折不断，先是有圣上修道，随后儒家死谏，再有周铁衣横空出世，最后力挽狂澜，不仅阻击了天京神乱，山铜府之祸，如今连渊蒙的大军也是其道侣逼退。
确实是水火相济，君臣勠力的卦象，是为吉卦。
不过第二卦是圣上的批语，一年终末，万象更迭，水火相济之后刚好是坎下离上，水火未济之卦。
这也预示着明年君臣相争，无法勠力同心，也是大旱之年的象征。
而如果明年开年大祭，如果周铁衣和妙玉这么重要的人物都不参加大祭，那么确实是验证了这卦象的批语。
这就是眼前危局的来源。
高文灿皱眉道，“你说的百家灯火就有用？”
张岳松不屑地看了一眼高文灿，这家伙争斗有余，大局不够，不足为虑。
“百家灯火从百家灶火而来，天下君臣，若心慕圣道，自然以百姓为重，周侯说宫中无灯，但是我大夏天下百姓有灯，看在天下百姓的灯火之情上，周侯自然要让一步，不然他也不配称之为盛世侯，不配求取他的圣道。”
“好！”
天后凤音嘹亮，喜悦之情不假颜色。
“张卿此言甚妙，就算宫中无灯，但是我大夏百姓有灯，合纵连横之法，张卿已得三昧！”
随后她笑着对苏洗笔说道，“该怎么做你明白了吧，现在就去求取百家灯火，等元旦大祭，作为路引传召。”
天后喜气洋洋，解决了今年最后一个问题，明年第一个问题，苏洗笔自然也喜气洋洋，他躬身道，“奴婢这就去办，保证将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
受到天后的影响，坤宁宫中的喜悦之情重新上扬，不过唯有一人不是那么真正的高兴。
张岳松和高文灿并列出宫，高文灿皮笑肉不笑，对着张岳松拍马屁说道，“张兄在的高论真是让我汗颜啊。”
张松岳自然也看清楚了高文灿的皮笑肉不笑，不过他不以为意，如今天下虽乱，但正是他们纵横家施展拳脚之时，天后识人任用，些许宵小溜须拍马，不过都是些弄臣罢了。
现在天后为了向天下人表现她贤明取士，还留着高文灿，等高文灿越发凸显出他才短智缺，天后腻歪了，自然就会将高文灿赶走。
想到这里，张松岳于是只对高文灿拱了拱手，然后出了北门，上了自己的马车。
高文灿站在融融春光里片刻，然后一言不发也上了自己的马车。
等高文灿的马车出了第十二楼牌，才从中传来猛烈的拍木声。
是夜，百姓们用过年夜饭，在一声声爆竹声中，玉京山的地灯点亮，璀璨的灯火与地上开放的火树银花争奇斗艳。
因为今年除夕格外温暖，所以本来就预备要进庙烧香祈福的人们也格外得多，过了酉时，各大寺庙外的街道之上就挤满了人，戏曲杂耍也一应俱全，仿佛一瞬间大家都回到了春季鱼龙节中。
“师姐，姐姐，你们看！”
人群之中，周铁衣和妙玉等人改换了样貌，同在人群之中缓缓前行。
此时周铁衣正好从旁边的小摊中买了三朵灯花，这和鱼龙节时的鱼龙灯不同，里面是一支小小的烟花，一旦燃放，就会爆发出如同璀璨的焰火。
周铁衣如同献宝一样点燃，随后转身将两盏灯花递给妙玉和白梅，只见那小小的荷花灯中，一束束光焰如同星辰般向外喷涌，与周围一盏盏荷花焰灯交相辉映。
妙玉看着这满街花灯，以及花灯掩映之中的周铁衣，露出笑容，一时间春风浮动，万千花灯荡开，星落如雨。

第515章 百家灯火
太和殿里，张灯结彩。
一位位三品以上的紫衣朝官以及奉诏进京的藩王皇子们，身穿吉服，面露红光，恍若神仙中人。
从酉时开始，宫娥们舞了一圈又一圈，仿佛这场盛宴永远都不会落幕。
大家面露微笑，交杯换盏，在一曲又一曲舞歇的时候，对着御座之上的天下至尊说着吉利话。
不过当看到大夏圣上左手边，三司之下空着的尊位时，大家的眼中又带着一丝忧虑，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这位置是谁的当然不言而喻。
今日盛宴，除开前线左右两位大将军无法亲临，大夏最核心的朝臣都莅临此殿。
而此时大夏圣上左右手分别空着的尊位应当是周铁衣和青帝一脉崇山王。
崇山王托病不来，圣上不许，又连发三道圣旨，估计崇山王最终会在子时的时候跟着其余外臣一同进殿。
崇山王的问题好解决，青帝一脉被大夏皇帝们拿捏了三百余年，在天下人眼中，早就是大夏皇帝的形状了，连更换封地都隐忍了下来，今日撤除五帝祭祀，在已经成为定数的情况下，迟来宴会就已经是最无声的抵抗了。
不过崇山王好安抚，三司之下的这位无冕之圣却不好安抚，甚至宫中也没有传出圣旨催促，因为现在的周铁衣委实尾大不掉。
不仅自身疑似最神秘的荒古九神，其母为道家亚圣种子，他的道侣妙玉道人还证得了前无古人的道家玄牝之相，孕育着地母转世，这如今已经是天下皆旨的秘密了。
一门至少四亚圣，这还不算周家血脉传闻中的古怪。
一旦爆发，其威力在场之人都无法想象，这才是真正的无冕之圣，与国同休。
而现在大朝会，这位盛世侯不来，大夏圣上不仅没有撤除他的座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处理，反而堂而皇之的摆出来。
众多老油条们自然知道，今天这场宴会，要么团圆收场，要么就是新年伊始的第一场祸端。
于是这眼前舞再好，杯中酒再美也毫无滋味。
临近戌时，即将一元复始，坤宁殿中天后派人来禀，命妇公主们都已经准备好，在正午门外等候。
大夏圣上起身，宴乐停歇，大夏圣上并没有立刻起架，而是环顾左右，忽然笑着问道，“这空着的位置是谁未到啊？”
群臣们神色凝重，不知道这要唱哪出戏，是当面问罪，即刻捉拿，还是大夏圣上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这幕君臣不和的戏给圆回去。
如果是后者，那么就说明即使面对一门四亚圣的周家，他仍然有着主导权，是大夏朝当之无愧的太阳，群臣们心中的小心思自然就会消散。
“回禀陛下，是盛世侯周大人。”
旁边的苏洗笔声音洪亮，一唱一和声让群臣都能够听到。
大夏圣上笑容收敛，平淡地问道，“他为何不来啊？”
“陛下，今年多乱，周大人欲要在除夕元旦之交在明德宫敲响新年第一声钟，为陛下，天后，以及天下人祈福，天后娘娘感念周大人忠心耿耿，如此佳节还心系朝廷，天下，因此特留周大人的座位，以示恩宠，等会儿周大人替陛下，天后，天下人祈福之后，自会前来参与大祭。”
大夏圣上微微颔首，对这件事表示了肯定。
然后群臣随御驾向着正午门的白玉广场而去，先与前来觐见祝贺的五品以上官员，坤宁宫宴请的女眷会合，然后一同向着西面社稷坛而去。
到了社稷坛外殿戟门，此地以二十四只鎏金铜戟作为殿柱，象征着社稷之重，主祭之人柯黯然身穿祭祀之服，手持献牲之刀，在殿外等候大夏圣上更换祭祀之服。
当大夏圣上从戟门更换完祭祀之服出来之后，尽管已经有所预料，不过群臣之中不少儒家老臣仍然双眼一黑，直接晕倒在地上，有的想要支吾两句，不过都被眼疾手快提前训练好的羽林卫给架走，在脖颈处用力一敲，直接打晕。
原本大夏圣上的祭祀之服应该包含十二章，而大夏朝的十二章包含‘日，月，山，河，象征佛陀的菩提树，象征道尊的莲花，象征儒圣的桃花，以及象征五帝的五种图案’，标榜大夏的道统取之天地，承于三圣五帝。
只不过今天这套祭祀之服上，更类似于道袍，不仅象征着道统的三圣五帝不在，只留下日月二相，从上至下，更是编织着一重重流动如同云霞的天穹寰宇，仿佛将整个天幕都穿在身上，唯有日月最高，担在左右两肩。
大夏圣上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儒家最顽固的那一批人在罢黜唐安世的时候就已经被清理了，今天的祭祀之礼上羽林军又早有准备，所以虽然有一阵嘈杂，但最终还是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
“陛下，已经快要到吉时了。”
柯黯然在旁恭敬地说道。
大夏圣上从柯黯然手中接过献牲之刀，拿在手中，转头对柯黯然笑道，“你担心朕停下来处理这些遗老遗少？”
如今在这么关键的时刻闹事，大夏圣上心中不虞，难免会重罚。
不过柯黯然却不能够这么回答，他拱手说道，“臣只是担心误了吉时。”
大夏圣上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若天下人都像柯卿这样想就好了。”
这个小插曲一过，大夏圣上也没有停驻脚步处理这些遗老遗少，就像是柯黯然说的，相比于这些成不了气候的遗老遗少们，自己的吉时显然更重要。
反正过了今天，这些遗老遗少们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官吏一体策确实不错，想要摆脱儒家的影响，仅仅只是处理掉儒家在朝堂之中的九部堂官远远不够，需要广纳百家取士，让更多想要当官的人来治理天下，这样才能够完全摆脱儒家对自己的桎梏。”
大夏圣上此时在脑海中想起周铁衣在官吏一体策上的话，他不得不认同周铁衣的先见之明，甚至自己到现在还能够顺利修道，有一大半的功劳都是周铁衣在维系原本破碎后的朝野局势，并且不断发展出新的事物来取而代之，因此自己才能够从容不迫，不担心儒家的反噬。
但终究是道不同，不足为谋啊，今日因为利益勠力同心，来日自然也会因为利益分道扬镳。
大夏圣上一边想着这些问题，一边走到社稷坛前。
社稷坛高三层，分别象征着道尊，佛陀，儒圣，四面有四色土，青，黑，白，赤，与中心的黄土既象征着天地五方，也象征着天下五帝。
只不过今日，一切都要变了。
大夏圣上凝视着眼前的五色土，手握着献牲刀，久久不愿意动刀献牲，似乎在等待关键时刻到来。
十二重楼牌之下，明德宫中，百姓们人头攒动，看向二楼的钟楼，等待着新年钟声敲响的瞬间，好将手中的长香插入香炉之中。
钟楼之中，周铁衣手掌抚摸着龙头撞柱，不过目光却没有看向面前色泽略微斑驳的巨大铜钟，而是抬头看向十二重楼的地方，旁边的沙漏刚好漏尽最后一粒沙子，小道士提醒道，“周侯，时辰到了。”
周铁衣嘿然一笑，“诸般大道，唯易不易，既然想要变，那索性就变个痛快。”
他运力抬起龙头撞柱，向着面前的铜钟猛然一敲。
咚，咚，咚，咚……
接连九声，巨大的钟声形成一圈无形的音波，从玉京山的第十一重楼牌响起，向着山上山下传开。
当听到脚下铜钟敲响的瞬间，大夏圣上手中献牲刀向前一斩，不过却不是斩向已经准备好的三牲，而是斩向社稷坛。
在群臣惊恐的目光中，刀光直接将面前的三层社稷坛与下方的五色土分离。
一时间玉京山上的龙脉纷纷哀嚎，从社稷坛和五色土分离的地方，玄黄色的龙血如同瀑布般涓涓涌出，整个玉京山都开始晃动不休，一声声龙吟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过不是带着喜悦，而是带着愤怒和惊恐。
山体之中，地脉之下，一条条隐藏的龙脉似乎是担心刀光的存在，所以向着四面八方开始四散奔逃，连同整座山体都有种崩塌之势。
这是当时幻祭司撼动兵冢之时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撤除五帝祭祀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当时在朝堂之上，当周铁衣和大夏圣上共同确定了这件事之后，都造成了玉京山周围一圈的小型地震和前线长城地脉的松动。
而想要真正撤除五帝祭祀，后果远胜于当日。
大夏祭祀五帝，自然得了五帝的气运，如今撤除五帝祭祀，那么五帝气运就会奔散四逃，原本玉京山作为大夏中心，就是为了聚集天下气运，而社稷坛更是重中之重，其五色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象征。
现在社稷坛和五色土分离，就是大夏社稷和五帝气运分离的一个表现，自然从五帝聚集而来的气运就会如同惊恐的龙蛇一样奔逃。
地脉紊乱，从玉京山上绵延到山下四城，一盏盏借地脉能源而明的地灯瞬间失去了光彩，一时间热闹至极的玉京山连同四城忽然从极亮转为极暗。
宫中无灯。
大夏圣上身边侍奉着的苏洗笔想起了周铁衣的这句话，尽管早已经知道了，但此时他仍然心中惶恐。
好在他心中的惊恐只是持续了一息。
“掌灯。”
天后的声音仍然沉着有力。
一轮明亮的月光从玉京山下的幽冥之中升起，如雪如镜的月光通透，那是一座倒悬的玉京山！
当日周铁衣借助白帝之骨打碎了太虚幻境，天后以无上愿力点化倒悬玉京山，化作幽冥明月，照亮十方幽冥。
随着幽冥规则完善，不仅是周铁衣和墨俭这位幽冥平等王佛受益，当初发下宏愿，要以明月之法照耀十方幽冥的天后自然也获益。
此时这座倒悬玉京山的月光竟然直接笼罩整个一山四城，月光的海洋之中，百姓们还来不及慌张，就被涤荡的月光安抚心神。
只不过那明月之中的玉京山上，出现一道道如同裂缝般的纹路。
这是天后以映照之法，将原本玉京山崩裂的山体裂缝转移到这座梦中玉京山之上。
司律青空规看了一眼众人之前的大夏圣上，他手握着献牲刀仍然在不断切割大夏社稷和五帝气运之间的联系，此时的他双目通红，近乎不成魔，不成活。
眼前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神道受损，渊蒙回退，如果此时不斩断与五帝的牵连，那么以后也找不到更好的机会了。
青空规在心中一叹，随后神色凝重，“此地映照之法最强。”
他以法家强国之术，增强映照之法的威能，帮助天后稳定局势。
而青空规旁边的董行书面色潮红，几欲口吐鲜血，致力于立下水德的他现在自身难保，自然没有余力稳定此时的局势。
右将军尉迟破军又不在天京，大明宫主也西行镇压佛教叛乱，现在天京还能够出手帮助的只有一人。
苏洗笔此时已经顾不得礼仪，对着身边还呆傻的太监们吼道，“掌灯，没听见天后说掌灯吗！”
随行的太监们如梦初醒，原本玉京山上地灯最是繁华，根本不用普通的宫灯，如果不是之前有安排，宫人们也不会准备特殊的宫灯，现在苏洗笔一吼，早就得到命令的太监们掌起一盏盏宫灯，其中烛火温暖，外面照着的灯笼写着不同的字样。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一盏盏宫灯外壁写着百家姓氏，这是从百家请来的灯火。
苏洗笔提着写着周家的灯火，风水在脚下形成长蛇，托着一位位太监从十二楼牌行至十一层楼，只见天空中一盏盏明灯络绎而下，百家灯火在这无灯的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明亮。
灯火延伸到明德宫的钟楼外，苏洗笔焦急地在钟楼外说道，“周侯，宫中虽然无灯，但天下百姓有灯，天后命我以这百姓之灯为引，请周侯参与大祭。”
周铁衣沉默了一会儿，他身边的妙玉推了推他，他才笑道，“这不是给天后面子，是为我们怀的孩子祈福。”
下一刻，一道太素辰风从周铁衣身上涌出，裹着百家灯火，化作一枚枚明亮的星辰，从十一楼牌上跃起，点缀在天幕，与明月一起，照亮整个夜色。

第516章 赏罚分明
明月当空，群星璀璨。
一时间即使是深夜，即使满城灯火失色，天地间也一片明亮。
因为地脉震动的玉京山在佛家映照之法和太素辰风的配合下，映照之法将玉京山的裂缝倒映到梦中，太素辰风化作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将如同脱缰野马般四散而逃的地脉气运锁住，不让整个系统崩溃。
社稷坛前，如同疯魔状的大夏圣上明显表情一松，有周铁衣和天后两人的配合，他自然能够更加从容为大夏社稷找到新的寄托。
玉京山上，巍峨的白云宫殿在明月和星辰的拱卫下浮现，琼楼玉宇，雕栏画栋，一根根通天廊柱仿佛连接着无量高处，其中隐藏着一抹黯淡的日晕。
“起！”
大夏圣上手持献牲刀的手掌用力一抬，将象征着儒释道的三层社稷坛从玉京山上彻底抬起，直入苍穹之中的紫霄天中。
一时间大夏的社稷气运有了新的变化，不再与地面之上的玉京山相连，而是落在天空中的紫霄天日月境之中，一条条龙脉顺着社稷坛空缺的巨大空洞飞升而上，与紫霄天相连。
原本正在构建中的紫霄天得了真正大夏社稷坛的巩固，白云构成的地面形成了玄黄色的云泥，云泥之上，涓涓溪水流淌，让这座天宫恍若真正的世间，一株株青草生长，配合此时提前聚来的和煦春风，让万物复苏，也让这天宇开始孕育真正的生命。
只不过一条条盘旋向天的龙脉之中，有五条五色神龙，失去了社稷坛的镇压，向着五个方向飞走。
神龙行于天空，即使在星明月朗之夜，也聚集了无边水汽，以玉京山四城为中心，向着五方泼洒，但就是不落在玉京山四城之中。
这是象征着五帝气运远离而去，即使是周铁衣的太素辰风也无法抓住。
不仅太素辰风无法抓住，随着五帝气运真正飘离，大夏人道气运和神道气运分离，周铁衣自身也受到影响，连带着天空中一枚枚星辰也变得摇曳不定。
这个时候大夏所有的高人都目不转睛看向天空中星辰的变化，平时的时候，他们根本无法看清楚周铁衣的跟脚，此时五帝气运剥离，他们自然想要看清楚周铁衣的虚弱点以及虚弱期，也好未雨绸缪。
只见那一颗颗摇落的星辰光辉不再明亮，露出其中的实质，从中传出不同的灵性。
灵性？
为什么这些星辰之中会传出灵性，这和五帝气运又有什么关联？
就在这些高人还想要观察的时候，一扇巨大的黑白门户，以顶天立地的形式从玉京山升起，门户之内，源源不断的生机和灵性涌出，修补亏损的星辰灵性，掩盖其中的虚实。
彻底将大夏社稷融入了紫霄天中，斩断了大夏国运和五帝气运的牵扯，同时也斩断了大夏国运和神道气运之间的牵扯。
大夏圣上疯魔的表情化作平静，隐藏在紫霄天中的日轮光辉从暗到明，一尊光辉无量的身影在日轮之中浮现。
这道身影立于天穹最高处，大日在其后，明月，星辰在其下，从此大夏不祭五帝，祭祀日月大道尊。
这道身影带来的光辉如同隐没在地平线之下的大日，让玉京山方圆千里的天空都泛起如同鱼肚的白色。
大夏圣上嘴角勾起笑容，他又渡过了一关。
废除五帝祭祀对于大夏圣上而言，不仅是为了拖慢周铁衣的脚步，打压儒家，同时也是在为成圣做准备。
五帝气运起源于神道，荒古九神虽然陨落，但是祂们对于未来的影响一直都没有停止。
当初周铁衣对弟子邓学虎讲解过圣道。
圣人即使死亡，也可以影响未来的变化，但是这种影响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通过道统来实现的。
五帝道统是人道的起源和依仗，也是人道最大的隐患。
因为五帝的道统有一半来源于神道气运，所以时时刻刻都会被神道影响。
当初三圣借助五帝神胎的特性，拉着五位荒古九神一起陨落，但荒古九神们即使陨落了，仍然可以通过五帝的道统影响人道的变化。
大夏圣上想要成圣，但是他不想要成为那种任人摆布的圣人，所以废除五帝势在必行，因为只要保留五帝气运，那么他在成圣之时，就可能落入荒古九神的算计之中，成为对方锚定的未来。
特别是……
大夏圣上的目光既是向上，但同时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身影也是向下，同时从上，从下看向周铁衣演化的一枚枚星辰。
他无法确定周铁衣作为第九神陨落之时锚定的未来是什么，所以他更需要排除这部分影响，这都是必要的准备。
天空中，随着大夏圣上彻底斩断了社稷和五帝气运的联系，那原本社稷坛空缺的部分仍然需要有人填充，周铁衣自然不可能来填这个窟窿。
镇住这个窟窿，相当于以后都要永远镇住玉京山的地脉，再也不能够离开玉京山方圆千里。
而此时能够填这个窟窿的只有一人。
虚幻的，倒映着玉京山的巨大圆月落下，缓缓落入社稷坛的空缺之中，一正一反两座玉京山相融，地面之上原本社稷坛的缺口修补，涓涓的地脉龙血不再如同喷泉一样涌出，化为坚实的地面。
一片狼藉的五色土上，天后身着凤服，神色疲惫，从今往后，她就要永远待在玉京山之上。
“辛苦了。”
大夏圣上走上前两步，放下献牲刀，对天后说道。
能得这样的皇后相助，确实是他的幸事。
随后大夏圣上对着群臣宣布道，“今日天降祥瑞，紫霄宫中日月大道尊显化于天，拔擢大夏社稷入天，来日我大夏子民必将人人如龙，从今之后，当祭祀日月大道尊如三圣！”
群臣都知道日月大道尊代表着的是谁，不过儒家的老顽固们都已经被排挤出朝廷最核心的圈子了，剩下的人即使各有想法，但是如果大夏圣上真的能够证道成圣，成为当之无愧的日月大道尊，倒是不失为一件好事。
以道部尚书和侍郎为首的黄龙真人和山景道人一脸喜意，首先稽首道，“天降日月大道尊，渡世救人，实乃苍生之幸，苍生在世，即可飞升如龙，又何须入幽冥地府，遭罪受劫。”
道部的道人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点头赞叹。
实在是佛教弄出来的幽冥平等王给道家的压力不小，虽然大明宫主已经前去镇压，但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只要圣人不出世，那么佛教的幽冥平等佛国就会逐渐兴盛，而就算圣人出世，会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毁灭幽冥平等佛国还是两说。
所以现在道家急需一个牌坊，来扼制佛教的幽冥平等王，至少要在百姓之中竖起这个牌坊。
而大夏圣上这位国君愿意来当道家的日月大道尊，让大夏成为天上道国，以后百姓人人如龙，即使死了，也要一同升天，自然不用再担心幽冥平等佛国的威胁，这对于道家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好的解决办法。
虽然这个解决办法也让道家在不知不觉中向着道教转变，但都到了这个关头了，谁还顾得上道家和道教的区别，至少不能够让佛教钻了空子。
道部的众人稽首赞同，其余群臣正准备上前赞颂的时候，不用镇压玉京山，天空中一枚枚星辰回旋，重新化作周铁衣的模样，落在了这社稷坛原址之上。
周铁衣重新落地之后，大夏圣上的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起来，他终究是天下共主，天命依旧在他，即使是荒古九神转世，面对天下汹涌的民意，仍然选择了让步。
周铁衣落地之后，拱手说道，“天有日月为祭，地不能够无祭。”
“周卿的意思是？”
“臣建议在这原本的社稷坛之上再立通幽玄阴元君像，并为祭祀。”
通幽玄阴元君……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锁定在神色疲惫的天后身上，无论是从名称，还是说地点，这通幽玄阴元君只能够指向天后。
可是周铁衣为什么要给天后请功，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大夏圣上也迟疑了一瞬间，不过在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天后的瞬间，他就做出了决定，“此言甚好，就在此地立通幽玄阴元君像，命天下人祭祀。”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更何况大夏圣上以后要依仗天后的地方还有很多，这个时候更不可能因为一点周铁衣献计的猜疑否决这件事，让天后生出疑虑。
本来这废除五帝祭祀之后就是要大赏功臣，大夏圣上不仅要赏天后，周铁衣也一同要赏。
他说完之后，先看向柯黯然，“柯卿主持报纸司有功，今日主持献牲，引来日月大道尊降世，不得不赏，刚好柯卿主持祭祀之事，之后又要管理天下日月大道尊和通幽玄阴元君像，学部尚书空缺，那就暂代此事。”
学部尚书本来就要管理诸子百家，三圣五帝祭祀，这个职位原本是儒家唐安世的，但是唐安世连周铁衣的人欲说都容不下，自然不可能放任大夏圣上想要废除五帝祭祀的心思，所以借助人欲说这一局，大夏圣上实则是废了唐安世。
如今学部尚书空缺下来，这么重要的位置刚好要赏赐给有功之人和亲信之人，天后已经有了封赏，那么提出《天圣民三才策》的柯黯然自然也要有封赏，这样才叫做赏罚分明。
暂代学部尚书，虽然是一个代字，但是也算是一步登天，作为管理诸子百家典籍之人，柯黯然今时今日才有了真正改革儒家的基础。
想到这里，柯黯然周身荡起山水云岚，不过这云岚不再风雨凄凄，而是如同此时柯黯然的心境一般，一点点白炽之色从云岚之中透出，让云岚祖炁从阴转阳，又隐隐承接天空中的日月光辉，与天下人运相连。
从始至终，柯黯然都没有放弃他儒家的道统，转修道家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大夏圣上采纳了他的《天圣民三才感应策》，顺利渡过了一个个桎梏，连同最大的道统阻碍五帝神道气运也废止，可谓是一飞冲天证道在望。
那么他自然也能够凭借《天圣民三才感应策》立下不世之功，再转回儒家道统。
“谢圣上恩典。”
柯黯然拱手谢礼，他想要尽量表现出平静的声音，不过抬头的瞬间，仍然忍不住将目光望向气息衰落的董行书，此时他伴日左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与道统有损，气息衰落，隐隐要跌落出二品的董行书形成鲜明的对比。
谁能够想得到当年被赶出玉京山的自己，今日能够有这番造化，而在朝中当了三年无冕之圣的董行书真正如同垂垂老朽，不仅应付不了圣上，应付不了周铁衣，连自己都应付不了。
大夏圣上最后看向周铁衣，思虑了片刻说道，“周卿居功至伟，破神孽，安山铜，立银行，疏财困，又定计抵挡前线渊蒙攻势，不可不赏。”
说着他转头看向僧部尚书了因和尚，“今年幽冥之祸，有邪佛降世，宣讲邪法，你可知罪？”
僧部管理着天下僧人的度牒户籍，也管理着佛家，地位尊崇无比，但是佛教在西方为祸，僧部自然难逃罪责。
了因和尚被问罪之时，神色错愕了一瞬间，然后联系大夏圣上刚刚的话，顿时心中了然，躬身说道，“臣知罪，甘愿辞去僧部尚书之位，以待贤明。”
大夏圣上见了因和尚如此知趣，再次看向周铁衣，“如今三司九部唯有僧部尚有空缺，朕素知你佛法精湛，可任此位，当协助大明宫主，平定西方佛教之祸。”
当初天后在大夏圣上面前立下军令状，可以代替周铁衣管理好中央银行，但如何将周铁衣从中央银行移出来是一个大问题。
贬斥肯定不行，所以只能够加封，而且要加封到一个周铁衣处处掣肘的位置上去。
僧部尚书，贵为九部尚书之一，管理天下僧人，管理佛陀道统，无论如何都是真正的实权尚书，刚好就是这样一个安置周铁衣的位置。
这也算是赏罚分明。

第517章 人事
太和二年，春二月，暖融融的春风顺着万里洛水而下，两岸桃花似火，在门神山口，盛开得仿佛要燃尽一整个春天。
门神山左右两岸山势高千丈，状若巍峨神将，传闻之中乃是两位远古神祇，被道尊镇压于此，拱卫其后的道家祖庭玄都山，因此得名。
当然这两位神祇的姓名最终也被掩埋在历史浩如烟海的长卷之中，随着洛水冲刷，即使是天神，依旧失去了姓名，无法再次复苏。
不过这两处高山确实是钟灵毓秀，被两座道观占据，同时也起到镇守的作用。
今日古老的庙宇格外的热闹，一位位道童们早在几天前就被要求将每一处大殿都扫洗干净，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贵宾。
说是贵宾，实际上也算是自家人，虽然周铁衣没有入道门，但是其母仍然是道家最为尊贵的亚圣种子，他如今的道侣也是太乙观嫡传，道家玄牝，才被大夏圣上加封护国紫霞元君，同样贵不可言。
如此一门近乎三圣回归，即使是这座上百年的老庙仍然蓬荜生辉，不得不扫洗干净屋榻才好迎接。
“听说周侯这次来，是准备宣讲他的地仙法门，本来是要直接在玄都山上开讲，不过听从玄都山过来的师兄们讲，老一辈都犹犹豫豫，甚至不准备召开罗天大醮，至今也没有弄出个章程来，所以周侯准备让我们自家人先听讲。”
一个道童在扫洗的空闲，与另外一个道童喜气洋洋地闲聊着。
即使是太乙观的道童，他们想要得到顶尖法门传承也不容易，需要经过一步步筛选，天资，心性乃至于运气缺一不可。
而能够听到直通三品的法门，这绝对是运气来了。
这位道童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玄都山上的老道们不愿意让周铁衣去宣讲，都是道家正统法门，以前玄都山的师兄们来自己这里讲经，自家都扫榻相迎，怎么反过来就不行。
“那是因为道统之争。”
一道声音从两位道童身后传来。
两位闲暇偷懒的道童猛然一惊，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说道，“师叔祖，明光殿已经扫洗干净了。”
这位师叔祖掌管纠察，一直不苟言笑，在弟子们眼中和那传闻中的阎罗神差不多，一整天都黑着脸，最被敬畏。
不过今日这位黑阎罗却一反常态，枯藤老树般的脸上露出微笑，“扫洗干净了就休息一下，这很好，不过在观里，你们刚刚却称呼不对。”
两位道童还没有反应过来，称呼不对？
他们啊了一声，就听到这位黑阎罗青玉道人说道，“你们应该称呼周师伯，而不是周侯。”
两位道童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师叔祖提点自己两人，称呼周师伯显然比周侯要亲近得多，也更容易讨要到彩头。
“是，师叔祖。”
黑阎罗青玉道人含笑点头，“记得就好。”
忽然，一道惊雷从天空中掠过，轰隆隆的雷霆之声久不停歇，就像是山下正在修建的铁轨一样，仿佛天空中也有一辆火车经过。
三人抬头，只见晴空万里，没有一点风雨凝结的征兆。
见黑阎罗青玉道人今天格外好说话，刚刚说话的道童咕哝了一句，“今年的春天真是奇怪，只打雷，不下雨，如果不是山上师兄们时常施展雨符，地里面的庄家早就干死了。”
另外一位道童附和道，“可不是吗，天都峰那里的雪都化干净了，现在还是初春，连夏天的头都还没有摸着呢，今年夏天不知道要热成什么样子。”
青玉道人同样抬头，凝视着天空，作为道家四品，他当然知道眼前这奇怪的天象代表着什么了。
门神山上有道家雨符，山下有万里洛水，所以这里桃花如火，但是更远的地方，恐怕今年春耕都是一件困难事。
就这么出神地想了一会儿，从殿外急急忙忙来了一位青年道人，“青玉师叔，周侯来了。”
青玉道人从沉思之中惊醒，太乙观人少，拢共只有几十人，即使是道童，也是核心成员，他连忙对两位道童说道，“清风，明月，你们二人一起来，去迎接周侯。”
青玉道人转身就要走，清风，明月两个童子还愣在原地。
青玉道人此时催促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嘛，这是你们的机缘到了。”
“师叔祖，您，我们……”
清风口吃，一下子表达不清楚意思。
明月接过话头，“师叔祖，您不是应该称呼周侯为师侄吗？”
按照他们两个的想法，他们称呼周侯为周师伯，那么和青玉道人就应该称呼周侯为师侄。
青玉道人嘿了一声，“以后你们就懂了，记着，过去一定要称呼师伯！”
清风明月是小辈，称呼师伯是敬称，即使出错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周铁衣是大夏僧部尚书，是盛世侯，独开道家地仙道统，在没有真正拜入太乙观之前，青玉道人又和周铁衣不熟，当然不能够直接称呼师侄，虽然没有错，但显得倚老卖老。
只有等周铁衣认下清风明月这些师侄之后，他才能够根据周铁衣的态度，要不要称呼周铁衣为师侄。
在这之前，称呼周侯这个敬称始终都没有错，至少不会惹得周铁衣觉得太乙观要一下子多出来一群长辈压着他。
而这些都是人世之中的情理，两个小辈不懂，那是正常的，甚至青玉道人希望这两个小辈永远就在山上，永远都不懂。
懵懵懂懂的清风明月道童跟着青玉道人和师叔赶到山门大殿，只见远远来了一队精骑，人如龙，马如虎，旌旗招展，一套套细密的鱼鳞铠甲在烈日下如同泛着粼光的湖水。
精骑之后，一匹黑色的龙马拉着装点七宝妙树的华贵马车，在第一重山殿前停了下来。
马车之上，下来一男两女，先下来的是青年男子，他长相近乎夺天地造化，龙睛凤眉，即使稍微懂一点面相之人都能够看得出贵不可言，不过想要再仔细一点看，却又如同身在一处重峦叠嶂的山脉之中，只见其形，不见其意。
随后下来的是一位妙龄女道，她身穿玄黄色的道袍，下车的时候手掌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肚，这是怀孕之人习惯性的动作，她面相宁静，如同山中流淌出来的清泉，虽然不奇特，但是仿佛与此时春光交融，她在男子的搀扶下，脚刚刚落在地面上，那绒绒的春草就一蓬蓬生长，交织成为地毯，如同一朵嫩芽色的云，在大殿前铺展开来。
最后年龄稍长的一位女性身穿一件鱼龙升天纹蓝底道袍，用黄玉簪将道冠别好，周身倒是没有一点玄奇，即使是绝美的容貌仍然有一种寡淡的味道，如同清水，让人稍不注意就忘却，只能够记住刚刚好像有一位绝美容颜的女道走过。
年龄稍长的女道立在山门口，伫立了几息之后，才感叹地对男子说道，“已经好久没有回山门了。”
周铁衣当然知道母亲的意思，即使太乙观与玉京山相隔不远，但是作为道家放在玉京的人质，周母自从嫁给了周擒龙之后，就从来没有离开过玉京山。
所有人都以为如果周母要离开玉京山，一定会轰轰烈烈，没有人愿意轻易让一条道家鱼龙脱离掌控，从而鱼游大海。
但是最大的轰轰烈烈，莫过于天下之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的周铁衣和妙玉就有这个本事，在他们两个珠玉之前，即使周母这位道家亚圣种子也显得不再那么关键，即使是当今圣上，自然也没有想过要出手将周母钉在玉京山中。
这玉京困龙局，倒是无声无息之间就解开了。
周铁衣笑着说道，“等今年的蒸汽飞艇投入使用之后，我让他们多开几条玉京山到瀚山城的航线，以后母亲每个月都可以回山门住两天。”
即使周母不愿意暴露自身现在的道法修为，但是以周铁衣现在的权势，有五六种手段可以让周母在太乙观和玉京山之间往返。
其中加开蒸汽飞艇航线是最正常，最不引人注意的办法。
本来玉京山和瀚山城之间就有飞鹏，只不过之前因为飞鹏的数量，五六天才有一趟航班，但是随着如今蒸汽飞艇大量投入产能。
现在墨家和公输家联手，一个月能够造出大概五六艘蒸汽飞艇，而随着技术逐步成熟和钢铁产量日益兴盛，以后每月几十架蒸汽飞艇并不是梦，而一年几百架蒸汽飞艇，就足以将大夏的空中航线彻底开辟出来。
周母当然知道这是儿子对自己好，笑着说道，“不会扰民就好。”
“怎么会扰民呢？”精骑的统领，周铁衣的第一号狗腿子阿大奉承道，“天下百姓们现在巴不得飞艇多开几架，好顺利往返各地，只不过现在少爷为了安全，仍然只是将飞艇投入到几个航区，天京和瀚山城本来就有飞鹏航线，是最适合的几个航区。”
自从蒸汽飞艇被研发出来，确实对于百姓们是一个好消息，以前飞鹏那是顶尖的大商人，豪门贵族才有的享受。
但是燃烧蒸汽的飞艇使用成本要远远低于燃烧墨石的飞鹏，特别是在有墨家，公输家机关术的鼎立协助之下，一个让人惊讶的事实就是现在使用飞艇的运载成本甚至要低于使用铁路的运载成本，仅仅只是比使用水运要略高。
在周铁衣的建议下，飞艇的内部装潢也更加趋向于平民，没有铁路线路的制约，航行于千丈高空之上，现在已经成为士族阶级和商人阶级的首选。
当然对于普通的市民们，他们即使能够承担得起飞艇的费用，但是却没有使用飞艇的必要。
旅游这个词在市民阶级之中，仍然只限于郊游，而非远游。
不过飞艇的兴起倒是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官吏任免。
大夏疆域辽阔，不是每个人都是上三品的修行者，能够日行千里，以前即使有飞鹏，但是即使是县令一流的底层支柱官员们仍然无法轻易使用的上，一是路线不一定合适，二是价格太贵。
所以官员的任免以及到任仍然需要花费一月乃至数月的时间。
但随着飞艇的铺开，结合如今的水运航线，大夏已经能够轻易掌握最繁华地区的任免，在今年年初的官吏一体策实施上尤为明显。
以前罢免一个地方的官吏，一来一去，即使是繁华地区，也要将近一两月的时间，但现在有了飞艇航运之便，短则三四天，多则不过半月，就可以轻易任免地方官吏。
这也为年初儒家地方遗老遗少的清洗铺平了道路。
周母露出自豪地笑容，她知道自己这是在享受特权，不过在享受特权之余，能够与人为便，能够造福百姓，就自然问心无愧。
而眼前天下的改革，这次跟着儿子一起出来，她更是有着亲身的经历，即使春旱已经有了苗头，但是一路上百姓们仍然没有慌张。
地方的钱庄在八大银行的打压下，如同被套紧绳索的野马，只有生意人才知道怎么对付生意人，无息的春苗贷款已经顺利发放下去，凡是在这中间敢坐地起价的地方钱庄都被直接抹除，收拢在八大银行名下。
对于八大银行而言，他们现在反而希望有些不知死活的地方钱庄闹事，从百姓身上收刮到的那一点贷款怎么比得上一个个钱庄积累几十年，上百年的产业。
新兴的耕种机器，诸如蒸汽拖拉机也开始投入使用，只不过现阶段周铁衣仍然只敢在新修的大型农庄中使用，毕竟新的耕种机器对于普通百姓仍然不是一笔小花费，而如果采用合作社的制度，在底层缺乏管理经验的情况下，难免越帮越忙。
所以改革在困难时期一定要简化百姓们的事务，而不是增加变数，只有等先进经验确定，同时有一大批新的认同新政的底层事务官，才能够逐渐深化推进改革，这在哪一个朝代都一样。

第518章 周天有五仙
祖师殿中焚香袅袅，道童们在旁敲击着玉磬金钵，金石敲击的声音在青烟春光中荡开，一下子从视觉，嗅觉和听觉将人带入宁静缥缈的道境之中。
“今日你来宣讲，当上座。”
太乙观主，周母的师父冲和道人仙气飘飘，指了指主座让周铁衣坐下，不过言色之间没有阿谀奉承，倒是平平淡淡就像是在说一件事实。
作为周母的老师，他倒是无论怎么对周铁衣都可以。
周铁衣微微一笑，“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说罢，他就坐在主座上的蒲团，而后众人才依次落座。
落座之后，周铁衣也没有废话，看着周围年轻弟子期盼的目光，他直接开口道。
“周天有五虫，嬴翎毛羽昆，周天有五仙，天地人神鬼，五虫者，天地造化，先天而生，五仙者，后天之功，万物化生，此谓之周天十类。”
周铁衣宣讲法门，首先讲解的是自己对于修行的认知，借用前世《西游记》中的划分，所谓先天而生的五虫，就是生物学上划分的五种生物，而五仙则秉持着万物皆可修行，但是因为修行之法，划分不同的阶段。
修行之人宣讲法门自然与众不同，特别是周铁衣虽然不是圣人，但是自身道统根基之深，与圣人也无异，很多修行法门的关键，用书籍笔录难以完全记录下来，因为法门根据个人的理解不同，个人修行程度不同，实际上是在变化的。
所以最顶级的法门实际上是一种信息的参与变化。
随着周铁衣宣讲法门，一道道无形的太素辰风以周铁衣为中心，向外扩散，在太素辰风的吹动下，不仅是周铁衣自身，连同万物也从物质化为能量，形成一个与天地时刻交融的系统。
相比于物质上的信息交换，能量上的信息交换要多得多。
只不过普通修道者根本无法承受住这样的转化，这种转化与儒家安民之法类似，甚至更为激烈，被太素辰风能量化的身体时刻都在接受天地无穷无尽的信息，也被天地之间无穷无尽的信息潮冲刷，最终会完全失去自我意志，彻底化道。
但是下一刻，一道黑白色的门户在柔和的太素神风之中顶天立地。
妙玉口吐真言，“谷神不死，谓之玄牝，玄牝之门，天地之根。”
巨大的玄牝之门和太素辰风相互交融，在太乙观的祖师殿中，形成一团被门户关闭着的巨大星团，星团之中，已经化作能量的众人意识形成一颗颗或深蓝，或赤红，或浅紫的星辰，这些星辰周围是原本构成身体的物质，此时如同环绕星辰的星云，又在玄牝之门的庇护下，不会从星团之中逸散出去，因此谷神不死，精神不死。
如此瑰丽，玄妙的景象自然吸引了本来就注视着这里的众人。
右侧的门神山，这里是另外一座道家祖庭飞仙宫，两位老道站在宫宇最高处眺望太乙观，其中一个老道更是施展天赋，耳朵大如蒲扇，只不过除了最开始周铁衣落座之时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太乙观中变得寂静无声，仿佛所有人都离开了一样。
这位老道忍不住叹息一声，对旁边的人说道，“法不传六耳。”
另外一个老道实在是心痒难耐，他眼中精光四溢，袖口一道祖炁飞出，与山岚融为一体，飘行百里，想要观看一下太乙观的景象，不过当看到那团从祖师殿向外**的星团，其中刺目的星辰光辉甚至比大日更加耀眼。
特别是那光映射到魂魄之中，连自己已经转化阳神的精神也在巨大的信息洪流冲刷下迅速消融，让他忍不住哀嚎一声，然后赶忙收拢了神通。
“师兄，如何？”
旁边的老道焦急地问道，他们这么做确实不厚道，但两位老道必须要冒着得罪周铁衣的风险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为了所谓的地仙法门值得得罪玄都山。
现在玄都山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很明显了，老天师不愿意发话，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而老天师以下，玄都山的老道们不愿意放弃天象正统，至少需要周铁衣拜入玄都山，将地仙法门融入天象道统之中。
因为玄都山一直都是道门魁首，是道尊血脉传承，当了两千多年的正统，即使有后起之秀的正统法门，也必须是从玄都山传给天下，不能从天下传入玄都山。
以前道家自然以玄都山马首是瞻，连最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的大明宫主也没有真正对上玄都山，而是选择了对佛家出手。
现在周铁衣横空出世，携带着地仙法门的威势，自然要和玄都山争一争这天下道统。
所以这地仙法门从周铁衣口中讲出来越玄奇，那么越能够让天下道家‘背叛’玄都山。
在这之前，其实很多三品的道人都到玉京山与澜沧道人交流过，不过澜沧道人毕竟是受了周铁衣的教导，甚至不算是完全教导。
从澜沧道人那里听到的地仙法门虽然别开生面，但是却不那么吸引真正的三品道家真人们。
毕竟天象之道传承自道尊，是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凝则成形，散则成炁，朝游玉京，夕游江南，比桎梏在一地的住世之仙自然要好得多。
不过这些三品道家真人们忽略了一个事情。
那就是过了独木桥和和没过独木桥的人，即使看同一处风景也大不相同。
对于过了独木桥的人而言，只觉得眼前万丈悬崖乃是一览众山小，胸中凌云生，但是对于没有过独木桥的道人们而言，三品天象就是凌空铁索，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所以这些三品道家真人们即使知道地仙法门或许可以帮助很多徘徊于四品的弟子渡过鸿沟，但是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多了一条捷径罢了，若真是修道种子，不期盼这捷径，也能够登峰造极。
真正对于道家三品真人们有吸引力的是更进一步的可能性，是进入二品的玄妙之境，但是这一点澜沧道人根本没有办法讲清楚，他自己只能够模模糊糊感知到这条路没有断，可以继续前进，但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如果周铁衣能够讲清楚地仙三品到二品的关键，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才是能够让他们动心的东西。
因此飞仙宫的两位老道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施展法门‘旁听’一些玄妙，再决定去留。
刚刚消融了一点元神的老道士平息了刺痛的精神，叹息道，“只见其形，不见其道，罢罢罢，明日让弟子们前去拜会，我们两个在这里堵住玄都山的来人。”
太乙观祖师殿中，周铁衣感知到一道道家祖炁的试探，不过他稍作惩戒之后也没有追罚，面前太乙观的众人们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精神状态之后，周铁衣才继续开讲地仙法门的精要。
“鬼仙者，仙之下品，以物尸解，灵性托物，巧取寿数，幽冥不收，阳间不留，即使多得三百寿元，朝不见日，春不见雷，避污避煞，难见真知。”
随着周铁衣的讲解，一道道统洪流从他化作的星团之中涌出，开始与天地之间的鬼仙之道交汇。
鬼仙之道也就是道家五品的‘尸解仙’。
道家六品炼罡之后，已经进入炼气化神之境，只不过很多人天资有限，又或者受限于修行资源，寿命等外部条件，无力再更进一步，于是只能够谋求尸解，将自身灵性寄托在宝物之上，从而获得类似于阴鬼一样停留在世间的状态。
不过和普通的阴鬼不同，阴鬼是完全没有形体，尸解仙最妙的地方在于尸解，用宝剑，木杖等物尸解自身血肉，从而让这些宝物获得一部分自身血肉的特性，从而作为阴魂的寄居，让魂魄不至于完全无根，连最基本的喜怒哀乐都无法控制。
而修成了尸解仙，几乎就相当于一件富有灵性的宝物，能够通过寄托的宝物继续吞吐天地祖炁，也不用谋求山川地脉，或者人的精气神等物滋补。
但就像是宝物有蒙尘，灵性有消散的时候一样，尸解仙寄托的宝物又不能是那种最顶级的，已经拥有灵性的宝物，所以即使勤加修持，短则三百，多则五百年一样会消散在天地之中。
而尸解仙不得道，自然没有成就三品道统之人，今日周铁衣欲要用地仙法门贯通天地人神鬼五仙，不仅要成为地仙一脉的祖师，也要成就鬼仙一脉的祖师。
他今年的目标很大，大夏八大产粮区，想要保证基本的丰收，至少需要几十位，甚至上百位地仙坐镇，调理风水，来缓解今年和明年的干旱。
仅仅只是从四品之中选拔，以现在道家犹犹豫豫，还有人拖后腿的表现，肯定不够。
所以他要将桥搭给那些前途无望的人，而尸解仙就是这类人，他们为了苟且偷生，已经连肉身都抛弃了，现在有一条继续前进的道路，又怎么会惧怕玄都山不是威胁的威胁呢。
随着周铁衣的星团能量化，又因为有神道气运，人道气运为依托，周铁衣的道早就与天下几次交融，此时他的道触碰到鬼仙道统，顿时让一处处道宫深处，一家家高门大院宅中，一位位寄居在宝物之中的尸解仙们错愕抬头。
恍惚之间，他们能够感受到一团巨大的星云在号召自己，自身的灵性前所未有的强烈告诉自己这是机缘到了，而有些会占卜之法的尸解仙推算了一下方位，刚好就定在道家祖庭之一的太乙观，联想到最近周铁衣南下讲道，瞬间一个个来了兴趣，行动慢的准备晚上再出发，行动快的已经催促儿孙，弟子带着自己的尸解灵物即刻出发了。
星云之内，随着周铁衣的讲解，一处处尸解仙的气运主动靠了上来，这些是最近的地方的尸解仙，在推算出究竟是谁在联系自己的时候，面对周铁衣这位大神，他们当然乐意靠拢。
随着这些尸解仙气运的靠拢，演绎出一幅幅难以用语言完全说明的鬼仙之道，形成一幅幅具有象征意义的，完全由龙章构成的图案。
这些图案形成金刀宝剑，形成木杖金竹，只要在场之人稍微一观察，就能够从中获得一篇具象化的尸解法门，所以周铁衣这种层次的讲道，可遇不可求。
“鬼仙之上，谓之人仙，其得法有二，一为练武之人，六品炼罡，五品凝神，四品法相，看似精气神合一，但五气交杂，不去粗取精，虽固本培元，但好似顽石一块，练得铜皮铁骨，却固于顽石之中，进不得，退不得。”
周铁衣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唏嘘，今日今日，修行日深，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武修在五品的时候必须要转修其他法门了。
以和武修最贴近的兵家法门举例，兵家五品名叫‘锻兵’，其包含两层，内锻金肌玉骨，外锻无双神兵。
其中五品法门又可以让兵家之人借助自己外锻的神兵之力，形成一道道神兵虚影，这不仅能够增强护道手段，最为重要的是开始与外界交融，两者法理交织，也是从‘一’到‘众生’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如同锻造武器一样去粗存精，修得大道。
到了四品‘军魂’，聚集一军之力，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兵家五品的修行者，几乎绝大多数人的本命武器一定是军旗。
不过这开始修行，每一步都极耗费资源，锻兵的材料，锻兵的方法，以及之后统帅军队，这都是寻常武者无法做到的事情，所以武者们只能够苦哈哈继续苦修，所谓‘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术，信心苦志，终世不移。五行之气，误交误会，形质且固’，将以炁养神，固于身体，最终与种灵精血完全交融，形成法相，看似与军魂相似不过一个是集万人之力，一个是集个人精气神之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唏嘘了武道修行之法后，周铁衣声音变得凝重，“人仙法门其二，鬼仙之上，托身于家宅，祭祀以香火，以血脉为纽带，香火为助力，练得真形，蜕返人窍。”
周围的弟子听到这里，思绪瞬间混乱起来，只见一颗颗星辰周围的星云**收缩，显示出他们心情的不平静。
这法门他们自然听过，如今在大夏虽然还没有起风浪，但是墨石案已经初见端倪，乃是神道种下的‘祖先封神法门’！

第519章 入我门中，天雷不收
太乙观众多中下层的弟子心绪起伏，难以自持。
因为历来神道之祸就是人族大忌，这是儒家圣人两千多年前定下的铁律。
中间也曾有过道门想要统合道家和神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天一道脉，只不过最终即使惊才绝艳如天一道主，自称有道尊传法，还是功亏一篑，只在史书上留下‘七月，天变色，流火如昼，天一道脉绝’寥寥几字记载。
如今时隔四百年，道家再次出现想要统合道家和神道的人物，怎么能不让人心潮涌动，而太乙观的弟子们只觉得自己就像是登上了一艘通天大船，只不过这船在看不见路的深黑色汪洋之中前行，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船毁人亡，还是登临彼岸。
相比于中下层的弟子，诸如冲和道人了解更多的信息，他知道自家这位‘徒孙’是那位最神秘的荒古九神的转世，这也解释了周铁衣为什么能够短短数月横空出世，左右天下局势。
如今周铁衣提出道家和神道合流他并不奇怪，只是忧虑这个说法能够被天下人接受吗？
要知道去年年末那桩移除五帝祭祀的大事，就是被大夏圣上用五帝和神道有关联敲定下来，而天下百姓们也接受了这个说法，如今再次提出神道和道家河流，受到的助力恐怕不只是玄都山一家一脉。
青年一辈的弟子中，一位和妙玉同辈的弟子开口询问道，“周师兄，这鬼仙练得真形，塑造金身的法门我听说过，不过蜕返人窍是何法门？”
他状似不懂装懂的询问道。
以前鬼仙看似绝路，不过还有一条道路，那就是转修神道，神道八品‘塑金身’，金身塑造之后自然就是阴魂寄托，而且作为神魂强大的鬼仙，转修神道，自然得天独厚。
只不过这只是修行之上的得天独厚，神道和人道之间的争端就注定了这也是一条绝路，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还不如安安稳稳当一个鬼仙，庇护家宅，逍遥几百年的光阴。
很难想象，今天之后，当周铁衣明确提出了大夏支持鬼仙吸收信仰之后，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周铁衣呵呵笑道，他当然知道鬼仙与人仙这条路最大的阻碍不是修行法门，而是人道意志，不过既然是‘人为因素’，那么就可以‘自欺欺人’。
当我不觉得有问题的时候，天下人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周铁衣演化的巨大星云团之中，一枚枚龙章相合，形成一道天赋神通。
“我之天赋乃是七十二般变化，当日在山铜府，观儒家剑道变化，得了一法诀，名曰‘剑术’。”
说道这里，周铁衣顿了顿，想了一个好听的名头，“又唤作‘太乙三光真箓剑经’。”
“此法似剑非剑，专修精气神三光，既修得精气神三光之后，三者相融，既然能够以精化气，以气养神，自然能够炼神还气，炼气还精。”
这法门是周铁衣通过李剑湖这位儒家种子悟得，讲究精气神三者之间的互相转化之法，寻常法门只能够正着转化，但是‘剑术’却能够逆转整个过程。
这术法周铁衣就在外使用过两次，一次是救李剑湖的师父莫天恒，其现在在山铜府工人学校任武师校长，一次是在玉京山之上，将已经半边身体石化的梅清臣给拉了起来。
所以虽然名曰剑术，但暗含道家生生之理，救人尚在杀人之前，乃是真正的道家护道正法。
因为这是周铁衣通过【鼎故革新】神通模拟他人形成的龙章法门，所以虽然难修，但是有具体的龙章学习路径，他人自然能够修习。
说着，周铁衣对着刚刚问话的太乙观弟子一点，点向他精神形成的巨大星辰，点向他肉体精气形成的星云。
在能量状态下，这位太乙观弟子的精神被炼化，转化成为精气，随后精气又一点点重新构建出他的手脚来，红色的血管生长，如同玉质的白骨成型，这新构建的身体以周铁衣的神通施展，自然尽善尽美。
但是那弟子却急急忙忙喊道，“师兄，够了，够了！”
众多弟子此时以能量状态相互交换信息，包括在场的长老们，瞬间意识到这种转化的缺点。
那就是在这种肉体转化之中，这位弟子的精神迅速消耗，原本已经初步养成的阴神迅速黯淡，能量全部都反转给了肉身，但是道家修行，肉身虽然重要，不过到了天象，都要重塑先天之人，自然舍不得将精神完全转化成为肉体天赋。
不过对于那些修行几百年，一身阴质蓬勃到了极致的鬼仙们而言，这却是最妙的法门。
“师侄慈悲。”
这位弟子不喜，但是有人却欢喜，而且是无上的大欢喜。
听讲的太乙观最末端，八道阴神对着周铁衣的方向拜道。
太乙观是名门正派，弟子们自然不屑于鬼仙修行之法，甚至观中也不鼓励这种修行。
但修行一道，难免会遇到三灾九劫。
即使是有人护持的太乙观弟子，也会出现难以遏制的肉体重伤，这个时候转修尸解仙就是一条最好的出路。
所以太乙观中也有长辈转修了尸解仙，平日里看管着太乙观的书楼，密室，不出现在人前，即使太乙观的弟子们都很少知道这八位长辈的存在，毕竟他们已经成为尸解仙，这在道家修行之中算是旁门左道，并不光彩。
今日周铁衣宣讲地仙法门，本来他们没有想要得到什么天大的机缘，但作为太乙观的弟子，还是长辈，他们自然也被允许前来听讲。
而这讲道一半，地仙法门还没有展现，倒是出现了天大的机缘。
在场的八人都知道以自己的天赋，即使勤修苦练，还不一定能够将这妙法修行好，而今日，周铁衣亲自在场演法，又有道家玄牝在侧，那勃勃生机就是真正的机缘到了！
所以有的弟子不愿意，但是他们却愿意得紧。
周铁衣的目光落在这八道阴神之上，尸解仙因为惧怕日光，所以平日里甚少出去活动，本身的寿命又比普通修行之法长，所以这八道尸解仙阴质积累之厚重，已经到了中品修行者的极致，平日里都是以秘法躲避在地下，稍微显露出来，巨大的阴质就会成为天空中雷霆锁定的目标。
这也是尸解仙的困难之处，每逢雷雨之时，若没有太乙观这种顶级宗门护持，必然会担心雷亟之罚，修得越深，引动天雷的可能性就越高。
周铁衣稍微一思忖，感受到此时不断有尸解仙向着太乙观赶来，他也不急着继续讲法，于是开口说道，“也好，我就为诸位演化一下这‘太乙三光真箓剑经’。”
随着周铁衣话音落下，一枚枚龙章飞舞，落在八团巨大的阴质之中，这些龙章落下，几人瞬间就进入了深定状态，结合自己的经验，吸收消化这巧夺天命的法门。
八人本来就是太乙观真修，有数百年的道经积累，即使是复杂的龙章，在此时能量化，与天地交融的状态下，有周铁衣和妙玉道人坐镇演化道法根源，自然福至心灵，只觉得自己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迅速消化吸收这道法门。
随着八人消化吸收法门，周铁衣也开始了转化。
一枚枚象征着阴性的深蓝色，淡紫色星辰光辉从光的状态转化成为星云的气态，这也象征着其神开始转化为本源之气。
妙玉运使玄牝法门，勃勃生机从玄牝之门中涌现，带着天地至妙至善之气，与本源之气结合，开始演化出一根根生长的血管脉络，从气态凝固成为了实体，从而炼气化精。
这八人确实想的不错，今日有妙玉这位玄牝之门协助演化肉身，才是真正天大的机缘，不然以自身慢慢演化，根本达不到这种尽善尽美的状态。
血管一点点生长，逐渐成为完整的人形，只不过这种人形状若婴儿，并不是像成人一样。
倒不是周铁衣要模仿道家的婴儿之说，而是婴儿的形态所需要的能量最少，八人虽然积累深厚，但是逆转阴神的消耗堪称恐怖，能够节省一点是一点。
反正只要能够重新活过来，八人肯定不介意自己的婴儿形态。
八团巨大的阴气源在转化的时候，巨大的阴气源直接暴露自身全部的力量，加上如今正是春雷响彻的时间，自然引得天空中风云聚集。
恐怖的黑色云团瞬间就以遮天蔽日的形态从太乙观山顶涌现，遮挡住了逐渐偏西的日头。
“师父，天上有雷劫！”
门神山下，一道家弟子正欲上山，但看到天空中形成的巨大黑色云团，忍不住惊出声来，他因为一路上急急忙忙赶路，本来就身宽体胖，此时更是被雷云一激，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对着怀中的桃木剑说道。
这位就是前来准备听讲的一位道家尸解仙，他本来就距离太乙观不远，在感知到机缘之后，就催促弟子带着自己前来。
不过尸解仙最怕的就是雷霆，现在太乙观山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聚集了一团硕大的，如同黑色莲花的雷云，自然让弟子不敢轻举妄动。
他背着自家老师，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引力源，这个时候上山，恐怕会直接牵扯雷霆落下来，到时候自己身死道消是小，但不能够耽误老师寻找机缘啊。
那桃木剑中隐藏的尸解仙透过桃木剑感知了一下太乙观山顶的状况，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山顶雷云与周铁衣讲道有关，雷霆之力自然给他极为凶恶之兆，但同时，他内心之中那机缘已至的大欢喜，大空明越发强烈。
估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寿元，这位尸解仙开口说道，“上山。”
“师父？”
“怎么，为师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弟子身死是小，但是如今雷霆聚集，万一耽误了师父的大事才是大，师父，我们不如等雷霆消散了再上山吧。”
“蠢货。”
这位尸解仙骂自己的弟子。
“我问你，这雷云有几亩大？”
这位弟子眺望了一下山顶，只见巨大的雷霆之云已经笼罩了整个山头，十几座大殿尽都笼罩其中，“估摸着少说也有百亩大小。”
“百亩大小，确实够劈死我们师徒俩了，但你不看看现在在山上讲道的是谁？百亩大的雷云，恐怕连他衣角都烧不着，这个时候不上山表达我们师徒两人求道之心，等雷霆消了，和后知后觉来的芸芸众生一起上山，到时候连面都见不到，那才叫做蠢。”
他们师徒俩本来就是旁门左道，平日里在普通世家中倒是被以礼相待，但是两人都知道在真正的大族或者宗门眼中，尸解仙不过是一晚上好用的探子罢了，上不得台面，不可能被传授真法。
这位弟子当然不想要走师父的老路，所以如今虽然上山有雷亟之刑，但是就像是自己老师说的一样，这才表明自己求道之心坚决。
“师父，我这两百斤的肉全压在您求道路上了，以后您得了真法，可不能够不传给弟子我啊。”
这胖徒弟也有意思，师徒俩本来就是旁门左道，说话也直接。
“行了，赶快上山，以后有为师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粥喝，将咱家的家底全部都拿出来，是福是祸就全看这一遭了！”
“诶。”
听到师父说将家底全部都拿出来，这位胖徒弟连忙从背后的行囊之中拿出一杆画满符箓的纸伞，又紧紧握住几道保命的符箓，只要这天空中的雷霆锁定他们，他们师徒俩还是能够抵挡住几道偏雷的。
就这样，又上了几里地，已经能够看到太乙观的山门了，此时天空中，狂风从四面八方不断涌现，古松怪柏被全部压弯了头，风从树梢上如同火车般呼啸而过，没有一点闲人雅士的美感，仿佛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巨龙低吼压过。
天空中漆黑一片，巨大的云层如同铅块一样坠在天幕上，下一刻就要带着万钧之力塌陷下来。
胖徒弟紧紧握着手中的宝伞，不过这件掏空了家底的四品秘宝，在这恐怖的天地之威面前，就像是真正的萤火之辉，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恐怖的压力从天空中锁定下方所有的阴质目标，即使雷霆还没有真正落下，但是怀抱着桃木剑的胖徒弟心里面就生出一种奇特的感应，下一刻，天罚将至。
完了，完了，这下道爷是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胖徒弟还没有来得及怪罪自家师父不要命，下一刻他就看见了自己一生难忘的一幕。
一扇黑白门户从太乙观立起，一端连地，一端接天，此为天地之根。
巨大的旋转星河带着无穷无尽瑰丽的色彩，带着无与伦比的大道纶音从门户之中涌现，以倒转之势，囊括天宇，星河之中，无数星辉流淌，最上星辉仿若一道人，高谈阔论，语气带笑。
“入我门中，天雷不收。”

第520章 仙圣云中传长生，万类山河共朝拜
天空中巨大的黑色铅云似乎被激怒，一道道银蛇在黑色铅云之中缠绕，然后猛然坠下，百亩黑云之中，数百道银蛇乱舞，从天坠入星海之中。
那顶天立地的玄牝门户没有阻拦，反而敞开了中门，迎接雷霆到来。
虽然以周铁衣和妙玉的神通，足以将雷霆拦在外面，不过周铁衣虽然已经推演出鬼仙化为人仙的法门，但是任何法门都要经过实践才能够总结出真知。
就比如天降雷霆，在普通鬼仙眼中，自然是杀生之祸，但是雷霆之中亦含有阴阳转化的玄机，周铁衣不可能帮助每个鬼仙都转化为人仙之身，在这条道路上，周铁衣能够帮助他人接断了的前路，但是要走过这条路，仍然需要自身亲自前行，这才能够称得上是修行。
那数百条雷蛇落入星海之中，就直取八团已经转化出婴儿之形的鬼仙魂魄，周铁衣眉心之中，一枚枚龙章汇聚，呈现五彩，凝聚出一尊大鼎，此鼎一口，两耳，三足，非虚非实，鼎身之上，成百上千龙章组成玄妙至极的法门，演化出明月之理，补地之法，渡世之法，种种妙法，如今已有三十余种。
这正是周铁衣的天赋神通【鼎故革新】，只不过此时，因为五帝气运的逸散，所以这大鼎之上五色黯淡无光，一道道细小的裂痕潜藏其中。
今日既是天下鬼仙，地仙的机缘，也是周铁衣这位五仙之主的机缘。
以五仙气运代替五帝气运，修补自身道途，就在今日！
这非虚非实，以龙章和气运汇聚而成的大鼎往八团阴质上一扣，雷霆劈在大鼎之上，阴阳之气激荡，放出洪钟大吕的声音，从太乙观山上敲响，一声接着一声，传遍千里。
门神山脚下，一座座小镇之中，乃至于更远处道家封地瀚山城，无数的百姓被惊雷声吸引，无论室内室外，都望向门神山的方向。
只见偌大的山头被一圈百亩雷云笼罩，只不过又有一扇通天彻地的黑白门户，以顶天立地的架势，从门神山太乙观直通青冥，让天地玄机交融，那门户之中，璀璨至极，华章溢彩的星河如同一条缎带，带着漫天流转的星光，让晦暗的天空重新明亮起来，银白色的雷蛇不断嘶吼穿梭，落在星河缎带之中，似乎在敲击着某样事物，因此发出洪钟大吕般的雷鸣之声，声震三千里地界！
“快去。”
官道之上，正在策马疾驰的青年听到背囊中老祖的疾呼声，苦笑着说道，“祖父，这已经是最快的马了，您忍忍，约莫一个时辰就能够赶到。”
“一个时辰……”
青年背囊之中的金刀忽然撕裂布匹，冲霄而起，此时已经日暮时分，尸解仙凭借本命宝物的加持，稍微忍耐一下还未完全散去的热气，自然能够御空而行。
这位尸解仙只留下一句话，“你自己赶来寻求机缘吧，老祖我先走一步。”
说罢，那金刀流光一闪，化作长虹，以破空之势向着太乙观而去。
与此同时，一位位正在往太乙观赶路的尸解仙们也做出了相应的选择，从行于江河的船上，从行于天空的蒸汽飞艇上，从行于山野的奔马上，一件件鬼仙寄托之物化作长虹，从四面八方飞驰向太乙观。
那雷霆敲击大鼎的声音，在寻常人耳中听着只是稍微悦耳的惊雷之声，但是雷霆与周铁衣龙章交互，转化其中鬼神魂魄，化为人仙之躯，其中的道理和信息自然也蕴含在这雷霆之音之中。
天地间无上玄妙法门，从玄牝之门中传出，与众生的信息交互。
落在同修此道的鬼仙们耳中，那就是一篇无上道经，从太乙观山顶宣法，传向三千里山河大地。
玄都山上，稻田之中。
一老一少同样也感受到了这大道纶音，他们望着玉京山的方向，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小童模样的李青华忽然笑道，“佛经中言，一时佛陀在须弥山上讲法，声震如雷，我倒是没有经历过佛陀声震如雷的时代，但却有幸听得我道家雷霆之言，也不枉多活这几百年，老头，你说是不是？”
老天师抚摸着胡须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只看到手心手背是肉，还寻思着他要打上玄都山，将山上犟种都打服了，到时候我将这天师的位置让给他坐，没想到他却不愿意来这玄都山，不过他不就山，山却要就他，给断绝的鬼仙一脉新立道途，这新立之道，又养育天下众生，众生有了大道可走，又如何会没有他的道走？我不如也。”
老天师继续说道，“等会儿你将地库的玉精米装一半去，恭贺他的地仙大道，也祝我道门气运昌隆。”
李青华哈哈大笑道，“正是此理。”
玄都山以南三千里，此地乃是佛家那难陀寺封地，贺牛城，这里已经听闻不到雷霆之音，不过讲经阁中，讲经首座忽然停下了说法，让本来在如痴如醉听着佛经的众僧抓耳挠腮，心痒难耐。
左右侍奉僧人见首座出神望向殿外不语，知道首座感应到了什么，只不过即使他们已经证得三品罗汉，仍然未知未觉，于是恭敬地说道，“首座，是何故停下妙法？”
首座不语，就这么静坐了半个时辰，忽然潸然泪下，叹道，“听了此为众生接续前路的法门，只觉得我的法门味同嚼蜡，如何有颜面再讲下去，你们去将殿门关上，我今日只讲闭门禅法，不讲众生禅法。”
幽冥之中，封闭的平等净土内，巨大的佛陀手持白幡，身披天衣，座下莲花万朵，每一朵莲花之上，对应着一位幽冥鬼神，此时万朵莲花，已有一千二百朵绽放，其上面目狰狞，或靛青，或赤红的厉鬼在佛光感化之下，逐渐洗脱戾气，化为护法，执法阴神，成为净土值守，只待功满之时，捉拿阳间恶人魂魄，入阴司受审。
不过佛陀身下的万朵莲花，忽然大片大片枯萎，不过几息时间，就枯萎了三千朵莲花之数。
平等王佛左右，引渡，定罪二菩萨神色大惊，这万朵莲花象征着佛国气数，如今无端枯萎了三千朵莲花，相当于佛国气数直接缺了三分之一，这简直是滔天祸事！
平等王佛睁开法目，抬头看天，然后悠然一叹。
左右菩萨赶忙询问，“王佛，是何故莲花枯萎了三千朵？”
幽冥平等王佛叹息着说道，“本来我欲引渡天下鬼仙，转修佛道……”
左右菩萨微微颔首，鬼仙没有前路，如果幽冥净土愿意收留他们，让他们成为佛教阴司之神，那么相信很多鬼仙会愿意走这一步，而这也确实是壮大佛教的根本法门。
“可奈何有人以无上大智慧，大愿力，大果报，在绝路之上再开一登天之路，从此天下鬼仙有了寄托，这三千朵莲花不再开在幽冥，而要开在阳世了，这是贫僧不幸，却是天下之幸。”
说到这里，幽冥平等王佛脸上的叹息之色消融，化作安乐祥和的喜悦之色，就像他说的，这只是他的不幸，但却是天下人的幸事，所以又有什么好悲叹的呢，理应高兴才好。
想到这里，幽冥平等王佛竟然主动指向那枯萎的三千朵莲花，只见三千朵莲花从幽冥佛国之中飞出，落入阳世之中，太乙观地界。
一朵朵原本枯萎的金莲顺着阴阳缝隙落入阳世之中，从地下涌出，那枯萎的花苞竟然在几息之间，从干瘪化作饱满，承接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雷霆之气，其中蕴含的佛性在雷霆之气的洗练之中化为清净，顺着太乙观的祖师殿平铺开来，化作三千朵青莲，含苞待放。
天空之中，星光流转的中心，周铁衣忽然心有所感，低头看向地面，只见三千朵莲花从地里涌出，化作三千朵青莲待放。
这可不仅仅只是三千朵青莲，还蕴含了幽冥平等王佛的圣力和气运，他主动将这部分气运交给周铁衣，反而没有浪费其中的损耗，幽冥平等王佛虽然无法登临圣道，但是祂的圣力却是实实在在，此时化作三千青莲，无数圣道感悟流淌，进一步弥补了周铁衣鬼仙一道的缺陷。
他下望的过程中，太乙观山门前，最先到的胖道人艰难地擒着手中的宝伞，感知到空中那星光之中的道人忽然下望，如同整个星幕有了目光，天空的视线投了下来，他连忙喊道，“周侯慈悲，我等师徒前来求道，奈何雷云相阻，请周侯允许我们师徒进门听讲法门。”
虽然那天空中的雷劫被玄牝之门包裹进去，但是最靠近太乙观，雷霆之声大到了极致，反倒是大音希声，以胖师徒两人的道行，根本听不清雷霆之音讲的是什么道，只觉得雷音贯耳，再待下去，恐怕不是要被雷劈死，而是要被声音震死。
周铁衣此时也看到了师徒俩，又看了一眼铺开的三千朵青莲，笑道，“他都愿意大开方便之门，我又有何门户之见，今日来此，皆可共参大道。”
说罢，那天空中星光落下，如同一张大手，托着胖师徒二人进入通天彻地的玄牝之门中。
一进门中，被太素辰风一吹，精神化作星核，肉体化作星云，胖道士只觉得一身两百斤肉此刻去污留清，浑身轻飘飘如若登仙。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就将星光继续牵引，师徒俩越过一团团玄妙，道意盎然的星云，如同登上一层层天梯，来到最上处。
此地已经难以用物质来感触，无数道理信息交织，形成一顶天立地的道人，道人仿佛囊括了所有，是此地的天地，物质，能量，信息的集合，是太极生生之理，也是万道归一之理，在他面前，那一条条奔涌进来的雷蛇当真不值一提，只能够敲打着他面前那口五彩大鼎，发出一道道大道纶音，演化至妙道途。
此时胖道士总算是理解，为什么老家伙执意要进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百亩雷霆当真连这位的衣袖都点不着，只能够做敲钟之用。
不过他在生出这想法的瞬间，因为此地信息交流，所以自然被在场的道人们知晓，一个个都露出善意的的笑声。
胖道人怀中的老道士此时也顾不得教训自家徒弟，巨大的阴神此时显露出来，对着至高至大的道人轮廓拜道，“请祖师赐法，授予长生之道。”
周铁衣伸出手掌，无数信息集合，形成一只星光大手，“长不长生我不知道，若想听道，进入我鼎中即可。”
那星光大手落在老道的巨大阴质魂魄之上，霎时间精气神转化，只见老道原本松松散散，阴气沉凝的魂魄之中开始构建出一条条血管脉络，充满生气的血液流淌，发出涓涓，但是如同洪流般的声音，白骨在血脉之中生成，而后是肌肤，一点点构成浑圆婴儿。
眼前这一幕，玄奇又高妙，以胖和尚的见识，唯有当初周铁衣送上的青词之诗能够诉说，他思绪漫散，忍不住读了出来。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懂了，我懂了！”
星光大手托着婴儿，抛入正在被雷霆击打的大鼎之中，天空中的雷蛇猛然增加了数十道，不过落在大鼎之上，只能够漫散开一层层璀璨的光，化作光雨，从玄牝之门中落下，漫散下整个门神山，滋养此地百里地界。
让本来已经缺水了一月的植物们得到了滋润，山野田间，一只只野兽也受到光雨的感召，不再躲在树下瑟瑟发抖，畏惧雷霆，受到自身灵性的驱使，向着太乙观方向露出头颅，一路上，无论是山中鹿虎猪羊，还是河中鱼虾蟹龟，这些本来不会在一起的动物，此时都在雷霆阳和之气的滋润之下，向着太乙观吞吐朝拜，接住天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的光雨，因为有天降雷霆阳和之气养身，自然不需要再以血肉果腹。
当真是‘仙圣云中传长生，万类山河共朝拜’。

第521章 开天下农业公司
此时天色已暗，夜里长空之中，那笼罩太乙观的百亩雷云以及泼洒数十里地的璀璨光雨愈发夺目。
那顶天立地的玄牝之门中，流淌旋转的星河里，仿若有一无上神人，手持雷霆，敲打铁花，洋洋散散泼向夜空。
又有一束束破空长虹，以四面八方汇聚的态势，携着尖锐如同凤鸣的破空声，呈现七彩光华，汇聚于太乙观山脚。
这些长虹足有千百道之多，好似空中游动的彩锦，想要跃入黑白色玄牝门中，跃入那逆转上天的无量星河之中，逆化为仙。
所谓鱼跃龙门，也不过如此。
这些长虹落在太乙观山门前，隔着山门，看着那其中盛开的满殿青莲，一朵朵在雷霆阳和之气下摇曳多姿，含苞待放，越发感觉心中机缘已至。
从中显化出一位位尸解仙，他们或身着松鹤延年衣，或佩戴莲花庄严冠，或手持忘忧千丈尘，阴气汇聚落地，铺成浅白色的云朵，飘飘然，若云中仙人，衬得本来就有千丈的门神山仿佛立于云海之上，不似人间庙宇，仿若天上宫阙。
只不过这成百上千的云中仙人此时都对大殿朝拜，“求祖师大开方便之门，解我等雷霆之祸。”
星河最高处，一道目光落在云中群仙，随后一道道星光从玄牝之门中涌出，化作阶梯，从上到下蔓延。
成百上千位尸解仙见玄牝之门中垂下登天之阶，尽皆喜笑颜开，一一携手上去，落入太素辰风之中，化作一团团巨大的阴质。
这些阴质聚集，瞬间让天空中雷云被吸引，百亩雷霆扩大成为千亩雷霆，不仅涵盖太乙观，连旁边的飞仙宫也拢了进去，吓得旁边两位道人连忙组织弟子下山避难。
星云之中，周铁衣望着此时飞来的三百多位尸解仙，以及正在从大夏四方天地赶来的上千尸解仙，也没有立刻让他们进入鼎中转化。
一次性转化成百上千尸解仙，聚集的雷霆之力足以毁天灭地，自己现在已经是闲云野鹤般的僧部尚书，自然不缺时间，这太乙法会，开一天也可，开四十九天也行。
他抬手一指，太素辰风化作一道道圆环，约束这些尸解仙传出的阴气以及与外界交互的信息，让天空中雷霆之云扼制扩张的趋势，妙玉也知晓其意，运使神通，将一缕缕生气涤荡出来，落在这些尸解仙身上，调和他们身上阴气，避免吸引更多的雷霆劫气。
此时最先进入炉内的八位太乙观尸解仙已经在雷火点化之下，完成了自己婴儿之体的凝聚。
八道璀璨光华从鼎中飞出，化作八位唇红肤白的婴儿，这些婴儿手臂如同去皮的莲藕，雪白透光，似人非人，重新拥有了肉体，八位尸解仙也是喜极而泣，只不过发出声来，却是婴儿的啼哭声，令人啼笑皆非。
一道道目光汇聚在这八位婴儿身上，连周铁衣也是如此，虽然是立法者，但是这尸解仙蜕化人窍的法门他也是第一次在人身上实践，神念一点点扫过八人，而后又与妙玉，周母，冲和道人交流。
“这新的人窍当真是如同母胎怀婴一般，只需要再过十几年的时间成长，就能化作完整人形，到时候相当于再活一世，这法门……当真是举世无双！”
冲和道人最先感叹道，最后竟然用举世无双来形容，不是说这人仙的威能有多强，而是再活一世，那么自然就有再活二世，三世的可能，到时候在鬼仙一途之中也能修成长生之道，那么天下可得长生之人恐怕真的如同过江之鲫了。
“既然是精气神相互转化，以自身精神作为底蕴，转化为肉身，自然相当于再活一世。”
周铁衣见自己的法门没有问题，语气越发潇洒，“不过想要以相同的法门再活二世，三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为何？”冲和道人开口询问道，作为太乙观之主，若这鬼仙之法就能够求长生，那么他自然会大讲此道。
周母笑着指天，“老师怎么身在山中，也不见天日了，这毕竟是偷天换日之法，立刻有灾劫降下，今日这上千鬼仙之所以挤进门中，不只是法门难求，同时也是得了地仙大运庇护，想要以此渡劫罢了。”
冲和道人抬头，见天空中雷云密布，笼罩千亩，即使他这位道家天象，看到之后也心中发怵，只不过在玄牝之门中，却没有一点天威落下，即使是那漫天雷霆落入，击打在中间的五色大鼎之上，也是迅速由杀转生。
周铁衣继续说道，“而且祖师忘了这法门毕竟是以魂转肉，而魂魄由天地人三才构成，其中消耗，也不容小觑。”
周铁衣指了指面前哇哇大哭的八位婴儿，这八位太乙门鬼仙露出婴儿哭声，不仅是受限于现在的肉身，也是因为人魂剧烈消耗，连同性情也出现了一定的变化。
人魂消耗还是小头，真正的大头是天魂和地魂。
冲和道人被这么一提醒，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说道，“也就是说这法门与神道复苏类似。”
“万法归一，自然类似。”
周铁衣极为肯定，“神道死中复活，是靠的神祇自身伟业，靠的与规则纠缠的因果，这本身就是地魂的一种体现，鬼仙转化人窍，虽然不需要消耗那么大，但始终是要消耗自身地魂，地魂就是鬼仙于世的因果，一般而言，佛家功德，道家道德，都来自于善因善果，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即使是三品道人都用不上，但我这法门，消耗地魂，自然需要鬼仙救世扶弱，善因积攒足够，来日重归人世，才有足够地魂消耗转化，不然转化一次尚且看不出来，转化到第二次的时候，地魂虚弱，以神养气，自然魂飞魄散。”
说到这里，周铁衣停顿了一下，嘿然笑道，“其实按照神道恶神的说法，那杀生的恶因恶果其实也可以做转化之用，毕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天道那里，又哪有寻常善恶之分，只不过想要走这条路的鬼仙，人劫凶险，更甚天劫！”
周铁衣此时为五仙之祖，金口玉言，他声音如雷，让在场千余鬼仙尽皆听闻其中的玄妙道理，也尽诛杀其心中之恶。
这些鬼仙当然不全是好人，甚至可以说修得鬼仙之辈，绝大多数都是贪生怕死的修道人，精致的利己者，当听到恶因恶果也可以做地魂转化之用，在场人还心中暗喜，心想我平日里也没干好事，但哪想到在天道眼里却都一样。
但是周铁衣最后一句话却堵死了门路，他一句人劫凶险，更甚天劫，化作雷音，落在面前的五色大鼎之上，这鼎作为地仙转化之器，已经成为地仙之道的镇运神器，今日被周铁衣以人道因果落下律令，那么冥冥之中，想要以恶因恶果作为转化之人，必遭受难以想象的人劫。
在场鬼仙也明白这是周铁衣对自己等人的告诫，连忙拜下说道，“祖师明鉴，我等如何敢以恶因恶果积累地魂，不过今日有祖师赐予转化法门，我等尚能够偷天换日，来日若是自己想要谋求二世，还请祖师指条明路。”
周铁衣挥动衣袖，八位才出生的婴儿落入祖师殿外的三千朵青莲之上，其中八朵青莲盛开，形成莲台，接住婴儿，顿时又有一道道青烟从祖师殿中飘荡而出，落在八位婴儿身上，吸收了这祖师殿的香火青烟，八位婴儿迎风就涨，不消片刻，就长成了八九岁大的孩童。
这时周铁衣才笑道，“恭贺几位师叔祖重返大道。”
八位获得新生的太乙人仙不敢拿大，其中最长的人说道，“既然已经重获新生，自然与前世称谓斩断，愿重新拜入太乙门中。”
这样一来，辈分就重新变小了。
周铁衣也不在乎这些虚礼，他指着八人说道，“普通鬼仙转化，刚刚我已经说明，你们那时没有来，我就再说一遍。”
“托身于家宅，祭祀以香火，以血脉为纽带，香火为助力，练得真形，蜕返人窍。”
刚刚太乙门中的八位鬼仙，就是借助的太乙观积攒了几百年的祖师香火之力，这些香火之力被太乙观以秘法积累在祖师殿中，虽然不能够修行神道，但是这些香火仍然可以用来炼宝，炼香，皆有妙用。
此时这妙用又再添一样，可以助鬼仙蜕返人窍。
只不过绝大多数的鬼仙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他们很多活着的时候都在世俗之中建立了自己的家族，这样才能够转化鬼仙之后，有人能够在雷雨夜或者劫数到来之时被护持。
如今周铁衣定下铁律，这些鬼仙不能够像神道一样吸收百家信仰，只能够吸收自家血脉的香火之力。
这虽然阻碍了鬼仙快速蜕变成为人仙，但是也有好处。
那就是以血脉为纽带形成的香火之力比百家香火之力要更加精纯。
鬼仙之道毕竟不是神道，不走炼红尘法门，在世上重塑自己的形象，所以贸然吸收百家信仰，不仅会导致如今世人接受不了神道借鬼仙之法复苏这个事实，还会导致一大批鬼仙胡乱吸收信仰，最终变成疯狂的恶鬼，恶神。
而吸收自家香火则不同，即使在儒圣最压制神道的年代，百姓们仍然准许祭祀自家祖先，这是人道的基本核心道义，无法改变。
既然祭祀自家祖先能够被准许，那么祖先利用儿孙们的祭祀成就人仙自然也能够被准许。
虽然看上去自欺欺人，但有的时候就是要绕过这法条，才能够显得合乎人理。
当然这反过来，要求鬼仙们需要壮大自己的家族，不能够独求自身，这就是仙道反补人道。
鬼仙炼化出新的身体，不仅用自身魂魄作为转化可以，如果用子孙自愿献出的精血自然也可以，这和普通人血亲之间输血是一个道理。
有血亲精血作为转化，自然消耗又要减少很多，若真的是大家族，家族之中人人皆习武，练得精血，那么每到年节，奉上一滴，不过三五年，就足够一个鬼仙转化胎儿身体之用。
这就是血脉纽带，以及香火之力。
在场的鬼仙们大半喜笑颜开，因为周铁衣这番话不仅是指明了前路，同时也在大夏祭祀之中开了口子，他们鬼仙从此之后虽然不能够夺他人香火，但是却能够名目张坦在家享受自家人的香火。
其中不少已经得了‘祖先祭祀法门’的鬼仙则暗暗后悔，早就知道那群后天神道的家伙不靠谱，看吧，这位荒古九神亲自出手，修得这人仙法门，重新逍遥于世，比暗地里偷偷摸摸收拢香火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可怜自己已经消耗了不少自家香火，被耽误了大道！
剩下的鬼仙见周铁衣这位祖师这么好说话，再次请教道，“祖师容秉，我等尸解之前已是山野之人，未有宗门，家族，如今化为鬼躯，想要获得家族也不知道从何寻，还请祖师再指条明路。”
面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求取，周铁衣不仅没有恼，反而露出了笑容，“好说，好说。”
你们不这么问，我还不知道从哪里找天命打工人呢！
说着，周铁衣再次卷起八位鬼仙，落入鼎中和先前胖道人的师父一起炼，随后才继续说道，“人仙之上，谓之地仙，这就是你们要找的明路。”
“地仙者，得天地之半，神仙之才，不悟大道，止于小成之法，斡旋造化于千亩方圆，梳理地脉，调和阴阳，我有两术，一曰化月，又名太阴寄身，一曰补地，又名玄黄化生，习得其一，即刻造福天地，届时在上化月，泽被万民，在下补地，养育万物，天地不缺，我命不失，与天同寿，与地同庚，不过尔尔，此道你们可愿学？”
“我等自然愿意，不过祖师，这如何帮助我们修行人仙之道？”
周铁衣笑着颔首，问得好。
“我欲开天下农业公司，届时一个农业公司管理千亩，万亩之地，地仙为经理，经营一地地脉，水脉，手下自然需要人仙，鬼仙协助，若是农庄管理得好，产出万吨，十万吨，百万吨粮食，供养天下之民，那还少的了你们的香火，岂不美哉！”

第522章 喂虎之人，养神之仙
周铁衣图穷匕见，地仙辨别水源，分清气候，这既是内功，也是外功，在这基础之上，周铁衣的化月补地之法，又让地仙有斡旋天地造化的能力，虽然不全，但也恰似那句得天地之半，另一半，以人道补之。
此为仙人合流，亦是周铁衣神人合流的大道的变种，既然能够仙人合流，自然能够仙神人三才合流。
周铁衣的大道如同无端洪流，随着他地仙道理的宣布，自生玄妙变化。
首先就是太一玉碟，作为神人合流至宝，吸收人道之火，炼化众神符箓，因为五帝气运缺失，进入修养生息阶段，此时当地仙之法提出后，玉碟从周铁衣脑后腾空而起，如若一轮大日，以光耀乾坤之势，照耀山河万里，煌煌圣道，不可直视。
其次是面前的五色大鼎，鼎上一枚枚龙章随着一位位鬼仙炼化，越发复杂起来，不仅有周铁衣自身参悟的七十二般变化，还有炼化鬼仙获得的法术道理。
这些鬼仙之术虽然相比于周铁衣悟出的法门不算惊艳，少则不过两三枚龙章，多则也不过七八枚，只有极少数惊才绝艳的鬼仙，才能够以鬼仙之躯，悟得属于上三品的九枚龙章，但每位鬼仙虽然量少，但是架不住鬼仙人数众多。
如今这五色鼎已经成为地仙始祖之器，甚至可以说是五仙始祖之器，现在正在聚集鬼仙气运。
只见鼎壁之上，随着雷霆敲击，随着鬼仙龙章铭刻，随着一位位鬼仙本命托身之器在大鼎中炼化，这道周铁衣的天赋神通逐渐由虚转实，不再半虚半实。
那五色鼎中，无量气运汇聚，与鬼仙寄身之物化作的原始金丹玉液相融，让鼎壁不再泛起五彩，而是出现象征着鬼仙的素白之色，这白色接近于玉，软如水波，勾勒出群仙来朝，云霄显圣的无上妙礼图案。
而当周铁衣讲解到人仙之道后，那群仙来朝，云霄显圣之后，又勾勒出子孙万代，香火延绵之相，那腾起的香火祥云之中，鬼仙化婴，去阴返阳，家宅兴旺，人丁繁盛。
周铁衣见到这一幕，轻笑一声，“此物成矣。”
他挥手一招，一盏盏灯笼飞出，每一盏灯笼之上写着不同姓氏‘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足有百家之姓，此时灯笼内一道道灶火腾空，烧了灯笼，但却留下百家姓氏，落在人仙万代图上。
当日天后请自己稳定社稷之功，今日自然是付出代价之时，周铁衣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买卖。
有百家姓氏作为承托，即使没有人道之火作为本源，这尊大鼎也能够自己接续人道之力，相当于完全独立的一尊社稷神器。
借着一道道姓氏之火，借着鬼仙群朝气运，这尊绝世神兵开始显世，无数本来就关注这里的高人立马心生感应。
只见奔流不息的历史长河之中，一尊大鼎在群仙人道拱卫之下，超脱凡尘，跃于水上，如日初生，虽不圆满，但却已经能够光耀天下，造化九州。
玉京山上，宣法殿中。
在周铁衣宣讲法门之时，天后，圣上，柯黯然这三个大夏朝廷如今最核心的人物已经聚集在一起，观看起变化。
此时心生感应，都望着那尊能够跳脱历史长河，在群仙人道拱卫下，超凡入圣，今在，昔在，又永在。
圣上三人沉默不语，同样能够感受到那尊大鼎威势的伴读大太监苏洗笔只能在心中苦笑，这尊大鼎，加上之前显露的太极阴阳镯以及那神道玉碟。
足足已经有三尊绝世神兵胚胎了！
而这还是这位荒古九神转世之后新炼之物，他当年成道护法之物还尚且不知道是什么，这等手段，该不说果然不愧是最神秘的九神之一吗？
绝世神兵，是天下大运象征，也是圣人手中兵器，只有真正的亚圣才能够炼出绝世神兵，当初五帝不过一人炼了一件，佛陀，道尊也不过一人炼了两件，对于圣人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但这位出世，还未成道，已经手持三件绝世神兵胚胎，若三件绝世神兵尽都圆满，手持三股天下大运，人神合流，天地合流，仙人合流，谁还能够阻他道途？
想到这里，即使作为对大夏圣上最有信心，也是最忠诚的人，他也只能够在心中苦笑不已。
天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是我之过，没想到百家灯火在他手中，竟然另成一道绝世神兵胚胎。”
圣上摆手道，“皇后不必自责，百家灯火虽然是引子，但那五仙成就之法才是关键，况且就算没有皇后赐下百家灯火，以他的手段聚集百家灯火也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
柯黯然前一个月心里面才因为压过董行书一头生出的小喜悦被打击的体无完肤，用颇为感叹的语气说道，“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
这是儒家颜回与孔子的对话，却记载在道家经典《庄子》之中，用在此处形容，当真是贴切不过。
周铁衣在柯黯然眼中，真的只有瞠目结舌来形容了。
他总算是感受到了董行书面对周铁衣时的压力，不是周铁衣的力量有多强大，而是周铁衣的变化堪称玄妙。
他每一步都在团结天下更多的人，每一步都在发现和解决新的问题，即使自己，天后，圣上，这三个天下已经是绝顶聪明的人，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改诛神司，立报纸，柯黯然接报纸的事务，他改货币，立银行，天后接银行的事务，如今周铁衣改农庄，立五仙大道，又有谁能够来承接呢？
这还不算周铁衣的墨家，公输家改革，地方上的钢铁，水运，铁路，空运改革，他一人之智，却仿若千万人之智，不可测度，不可斗量，即使奔逸绝尘的追赶，仍然只能够望其项背。
听到柯黯然的话，大夏圣上也沉默了半晌，就像柯黯然说的一样，就算他们步亦步，趋亦趋，当今天下，谁能够承接住周铁衣的五仙大道？
大夏非是无可用之人，但能够承接圣道，整个天下两千年也出不了一两个来。
不过他终究是天下之主，忽然笑道，“改革之人并非一定能够享受胜利果实。”
天后，柯黯然，苏洗笔皆转头看向大夏圣上，只见这位天下之主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柯黯然迟疑了一会儿，问道，“陛下此话，似乎……”
他正在斟酌用词，因为这句话词语用法很是新颖，虽然白话文已经大行于世，但是会这么说这句话的应该只有周铁衣。
“很像他说的，是吗？”
大夏圣上毫不在意，笑着反问道，随后一边望着太乙观的方向，一边说道，“他历来弄出新的东西，都喜欢团结最多的人，并不会一个人吃独食，你说他这次又会拿出什么好处来填朕的胃口，让朕欲张牙舞爪，却又下不去口呢？”
柯黯然顺着大夏圣上的话，联系大夏圣上和周铁衣非敌非友的关系，吐出一口气，说出一个词，“喂虎。”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臣子生杀之权握于君王之手，而权力就是君王的食物，哪一天君王饿肚子了，就会将看似滔天权柄的大臣一口吞噬。
因此不测君王之威，如同时刻准备狩猎的猛虎一般。
但从来没有人能够像如今周铁衣一样，反过来用权力将君王填的饱饱的，以至于让君王这头天下最凶猛的猛虎，消化周铁衣扔出来的‘肉’都需要时间，这顿顿饱的猛虎，自然也没有极致的，一击必杀的攻击欲望，等猛虎吃饱喝足打个盹反应过来的时候，周铁衣这位喂虎之人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臣子了，甚至周铁衣的权势，如今并不来源于大夏圣上，这也是一头天下猛兽，只不过是一头会自己耕种，喂养其他猛兽的‘猛虎’，将大夏圣上这只猛虎在悄无声息中往笼子里面赶，只不过那笼子里吃喝充足，以至于让大夏圣上这只猛虎都犹豫不决，没有立刻殊死斗争的想法……
想到这里，柯黯然神色越发古怪起来，这种想法已经欺君，但却很好解释眼前的局面。
周家以‘虎’为号，但周铁衣却是喂虎之人。
猛虎再凶，能够凶得过喂养之人吗？
御书房内君，后，臣三人商量之时，那横贯历史长河的大鼎继续演化，有了百家灯火，演绎出一个个繁盛的人族家庭，这些人族家庭并没有停止扩张。
扶摇山脚下，才成就地仙的澜沧道人秉着大开方便之门的想法，最近几个月凡是来他这里求取地仙之道的，他甄别了善恶之后，都会尽心传授教导，这也符合周铁衣当时传授他法门的恩情。
可惜初成地仙，他还没有办法完全脱离自己的封地，想要去太乙观听讲也不行。
此时大鼎横于历史长河，人仙演化到极致，自然是地仙之道，而地仙已经有自己的道统，能够主动将自身的大道融合进入其他道统。
此时隔着几千里山河，澜沧道人心中生出莫大的欢喜之色，还是婴儿状的身体拍手叫好，“原来地仙之法尽是如此演化，谢过祖师讲道。”
随后一条虚幻的道统长河从他身上飞跃，与大鼎相融，在钟鸣鼎食之家，百姓安居乐业之景后，开辟出一方福田，福田之内，草木生长，湖水清澈，生机盎然，此乃地仙补地之道。
有了澜沧道人这个地仙道统第一修行者作为引子，大鼎越发由虚转实，鼎身呈现象征鬼仙的素白，象征人仙的赤红，象征地仙的浑黄，三者法理交织，汇聚于周铁衣手中，欲在地仙之上，再次往上推演。
“地仙之上者，谓之神仙。”
周铁衣大道纶音，此时借助千亩雷云做鼓，声传超过三千里。
“此言大谬！”
一道道流光化作天象，或朝霞灿烂，赤霞天精之炁，或至虚至灵，玄阴空灵之炁，或勃勃生机，青灵玄老之炁……
一位位道家三品带着漫天云霞，从玄都山的方向而来，他们化身先天祖炁，流云卷动之间，就能够行进百里，比鬼仙破空之法不知道要高妙多少。
本来玄都山的老道们准备在自己的大本营中为难周铁衣，让他知晓罗天大醮不是那么好办的。
但周铁衣没有先去玄都山讲道，而是在太乙观讲道，这是别人家的祖庭，即使玄都山再霸道，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别人家的道场阻止讲道，这乃是道家一等一的大忌。
周铁衣先是整合鬼仙之流，已经超出所有人的预料，鬼仙寿命悠长，虽有种种不便，但是天下间暗藏的鬼仙数量可能超出所有人预料，仅仅半日之间，就有近一千之数前来听讲，这已经是另立道家祖庭的气象。
现在神仙之语一说出来，不仅是在地仙之道上再次推出法门，让地仙之道有进步的阶梯，真正能够和道祖天象之道竞争，更何况神，仙合流，当时也不是没有人做过，天一道脉想要以道御神，最终导致一场滔天大祸，甚至让道家失去了对天宫的掌控权。
此时玄都山的老道们自然不会允许周铁衣再提此法。
那漫天云霞汇聚于太乙山，与天空中的墨色惊雷，与流淌星河，形成鲜明对比，只不过即使是道家所化天地祖炁，也被堵在玄牝门外，不得轻易入内。
在一道道道家云霞赶来之时，周铁衣毫不在意，继续讲道，“地仙用功不已，功行圆满，五气朝元，三花聚顶，胎仙化出，身内有神，身外有身，挣脱桎梏，破除金锁，以神代身，圆满地道，功行超脱，至此不固于地，飞升于天，从此天上人间，任意居住，此为大罗神仙。”
众多鬼仙听得如痴如醉，只见那流淌的星河最上，日轮下的道人之形越发高妙，他形体消散，一个个穴窍之中，一尊尊灵性勃然显露，这是当日元旦之时，妙玉帮助周铁衣遮挡的跟脚，此时尽显无疑。
那灵性之中，孕育一位位先天神灵，神灵出世，代替周铁衣行使他的地仙之权，同样梳理山河，镇守大地，只不过周铁衣却能够登天化出，不再桎梏于原本的职责，所以称之为，身内有神，身外化身，挣脱地仙桎梏，以神代身，圆满地道，飞升大罗。

第523章 今日不讲罗天，只讲周天
星光流淌之上，那轮大日之中，高妙的道人之形已经完全化作一方原始天地，天地虽然阴阴沉沉，如同尚未天命的寅时，非光非暗，但是其中灵性盎然，模糊流动的水源之中，有天水神灵从五脏肾宫造化，此神原本是周铁衣的五帝黑帝像，因为五帝气运离散，从实转虚，受到重创，如今神仙合流，另得大运滋养，修补道途。
只见那众人看不清的五脏肾宫，原本服十二章的黑色皇帝化身一变，头戴莲花冠，身穿长生衣，座下莲花开，左右仙童伴。
又有无上道音，从原始天地之中传出，通过玄牝之门，与外在天地交互，化作玄色祥云万朵，化作水中仙人万道，天降金花，与地涌青莲相合，一时间那千亩雷霆劫气竟然直接被圣道荡开千里，形成一圈外环，只能够围绕中心巨大的原始天地匍匐。
天和景明，雷散云开，繁星从天空中坠下，浩荡星光之中，天地混同，一时间竟然让人分不清这星光究竟是从地中那原始天地涌上，还是从天空中真实天地降下。
“此为北方五灵玄老天君，水帝也，其精辰星，下应水部诸神，司云降雨。”
天地之间水运聚集，已经干涸了一月的天空，随着从太乙山上荡开的雷云开始飘落甘霖，春雨如油，普降大地，从山林至田野，又至江河，福泽万灵，众生叹服。
化黑帝为五灵玄老天君，周铁衣自身本来断裂的道途也在迅速修补之中，当日五帝气运离散，五行祖炁紊乱，今日五行祖炁重聚，只不过不再以五帝自居，而是以五方五老自居。
所以当日之祸，今日之福。
周铁衣也要感谢大夏圣上破开五帝枷锁，不然他怎么能够真正得到这天地核心权柄，化五帝为五老呢？
一时间周铁衣心中越发欢喜，周围天象因此受到改变，那轮大日光辉越发明亮，天空中辰星造化，也预示着天下将明。
“混帐话！”
奔涌至太乙观下的一位位道家三品，看着周铁衣堂而皇之以仙养神，一方面惊讶于这无上大道，一方面又不得不出手阻止。
不然以后天下之仙，皆养神祇，那么道家究竟是道，还是神呢？
“世人不知你周铁衣的底细，老道我还不知吗？李代桃僵之术，想要让神道死灰复燃，今日才暴露你狼子野心！天下群道，夫子院的老家伙，那难陀寺的和尚，天京的圣上，今日不出手阻他道途，来日还有谁能够扼制他，恐怕我天下子民，又要被神祇统治万代！如何敢借我道家之名，宣罗天大醮。”
霞光之中，玄都山都讲老道睚眦欲裂，他整个人的形体散开，化作无形，进入守虚状态，如同天地规则的虚面，与实体相对，从而包裹住万千道家祖炁云霞，越过玄牝之门，想要直冲云霄，与周铁衣争斗。
无形的守虚之力挤开玄牝之门后，一道道玄都山的道家祖炁们也争相上涌，带着万道灿烂的云霞，想要与天上星河相斗。
那星河之上，包容万仙，养育万神的原始天地俯首，那幽暗的边界轮廓重新勾勒出周铁衣的样子，只不过坐于天地之外，立于宇宙之上，嗤笑道，“遗老之徒，鹦鹉学舌之辈，你却是何法门，敢评价我之道途？今日这太乙观上，不讲罗天，只讲周天。”
他此时心中也无尽欢喜，神仙道途以他开始圆满，那大鼎之上，象征着神仙的玄黑色如同墨水泼洒，一座座神宫，道宫林立，神中有仙，仙中化神，至此神仙不分家。
五脏肾宫之外，又有肝宫即将落成，此为青帝，亦为青灵始老九炁天君。
周铁衣对着那一道道从玄牝之门中跃然上升的霞光嗤笑了一声之后，并未阻止，就像他之前说的，今日当大开方便之门，入门中，无论敌友，皆可听讲。
只不过想要和他论道，就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继续对着众鬼仙讲道，“这身内有神，身外化身之法有两道，其一神灵自生，为个体，其二神灵化身，为整体，尔等修行，化身一道，即有机会入神仙之境，倒不必如我，化生万道，我虽立神仙大道，不过法门与神仙还略有不同，走的是无上圣道，若学我，道途凶险。”
“我等知晓。”
一位位鬼仙叹服，同时因为信息交互，他们也在理解周铁衣这番话的意思。
神灵自生，意思是自己身体之中养育的灵性有自我的意识，就如同周铁衣此时身体之中的万道神灵灵性一样。
神灵化身，应该类似于提线木偶，或者说两个躯体都是自己的，平日里仙躯逍遥，神躯镇守，虽在家中，却能够游历万方，与当时周铁衣降临此世，在大夏的时代修武道，在蛮荒时代修神道类似。
两者当然各有优劣，只有亲自走出来，才知道自己最适合哪条路。
周铁衣说话间，那位玄都山守虚老道就要跃入星河之中，搅动着原本在太素辰风中有序旋转的星海翻腾。
周铁衣伸出星光汇聚的手指，向下一指，继续讲道，“神仙之上，谓之天仙。”
“天仙者，人间有功。”
他说话之时，无量人运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满天星河之间，人运之中显化出他治世之功，有火车穿行于大地，有高楼拔升于田野，有钱货贯通四方……无量功德，即使至德菩萨，也望而生畏。
此时皆化作登天之梯。
这是地仙之道，圆满的是人间之功。
“天中有德。”
一道道天地规则显化，映照出幽冥渡化恶鬼，理清浊气，辅助轮回之德，映照出以法补地，养育地脉之德，这些是规则之道，补得是天地缺失，是神仙之德。
“功德圆满，于天地有大功，于今古有大行，三灾不能殃，九难不能毁，拔擢洞府，以道化天，天仙，洞天之主宰也，受天书以成大道，天有三十三，其一，云载天风雷境。”
大夏西方，本来就在关注太乙观变化的大明宫主，无名道人听到此语，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笑道，“原来这才是三十三天，当真是煌煌圣道，即使落在天下人眼前，以前天下人都难以理解，今朝现世，立马如龙升天，势不可挡。”
他放开了自身对道途的限制，与周铁衣立下的五仙之运交互，瞬间，一套华美至极的天衣由功德编织，化作风雷云霄之相，落在大明宫主身上，在大明宫主真切感受五仙大道的同时，周铁衣那星光手指从天落下，下方也演化出一片雷云天宇。
这雷云天宇之中，坎巽相生，风雷云集，一道道雷霆交织，有紫霄神雷，有太乙神雷，有五行神雷……如同万千朵炸开的火树银花，劈在规则锁链之上，让一处处规则从生到死，从死到生，既打破原本的空间规则，又在雷霆之中编织出新的规则，其中还有无数道家至小之剑，落在一枚枚龙章之间，阻断万法之道。
那跃然而上的道家守虚，离山道人虽然是守虚的状态，但却不是虚极笃静，连守虚的极致都做不到，在道家至小之剑法门之中，自然尽是漏洞。
一道道雷霆劈落下来，携着万剑之威，将离山道人从守虚的状态中直接打了出来，重新化为人形，连带着那万千道家祖炁，也被扼制在云载天风雷境下。
离山道人面红耳赤，“大明宫主，你如何助纣为虐，今日神道若复苏，前人万年苦功毁之一炬，你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他愤怒至极，但却只能够望着上方无穷无尽的雷云咆哮。
大明宫主隔着万里，轻笑道，“夏虫不可语冰，你之谓也，道在那里，你自己上不去，还想要与别人论道，实乃贻笑大方，老道我若真是阻你，你还有说话之能？”
离山道人从惊怒的状态之中冷静下来，再次细细打量眼前的云载天风雷境。
确实，眼前这层天宇自成一界，但并非完美无缺，不是真正的云载天风雷境，只是由规则编织，有形无实，所以他还有机会突破。
不然以大明宫主这位道家绝顶一品，亲自立下一界，即使是玄都山天师来了，也不敢说轻易突破。
他功行还没有圆满。
离山道人向上望去，只不过身在云载天风雷境编织的法境之中，他的目光也难越过一界，看到那云载天之上的景象，不过却能够从中推断出一二。
无论是功，还是德，周铁衣此时的积累肯定够一般的神仙突破天仙，但周铁衣可不是一般的神仙，他是五仙之祖，仙中之圣，荒古九神，他肯定想要追求无上大道，所以力求每一个环节都尽善尽美，从他的穴窍不演化一神，要演化众神就可以看得出来。
如今只是五老之中五灵玄老五炁天君化生，其道远没有真正白璧无瑕，因此还有阻道的机会。
就在离山道人思考的时候，有了大明宫主的气运交互，即使没有亲自登上天仙之境，但是周铁衣也推演出了天仙之法的大概，那跃在历史长河之上的大鼎，在无数神仙宫宇的景象之上，再次演化，一抹抹天青色浮现，化作一层层天宇无量，囊括宇宙无极。
鼎身轻轻敲击，悦耳的大道之音激荡起历史的波澜，响彻寰宇，震动古今。
从今往后，天地之间再有一条大道。
鬼仙求长生，人仙传万家，地仙养山河，神仙定规则，天仙化寰宇。
天地人神鬼，五道交织，五法交流，互补不足。
相隔六千里，威严的那难陀寺，此地佛光普照，昼夜不停，讲经殿中，八宝奇珍，光辉璀璨，只不过即使已经关闭了殿门，此时讲经首座仍然停止了他的闭门禅法。
他整个人化作空性，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轮廓，映照出太乙观的景象，有佛家一品辟支佛映照，自然比离山道人看得更清楚。
只见那空性之中，无量黑白玄牝门前，雷云荡开千里，春雨普落大地，但雷云之中，无量星光贯通天地，璀璨星河以天宇为莲座，巨大的云载天风雷境承载其上，似仙非仙，似神非神的无上道人，道人身化原始天地，吐纳的气息化作风雨，清气，经过肾宫，肝宫转化，从玄牝之门中传出，加剧风雷之势，让风雷继续以门神山千里向外扩张，弥补今春缺了一月的春雨，让万物迸发生机，滋养天地大道。
即使听惯了无上佛法的众僧，见到这一幕都心神震荡不已，难以自持。
身化天地，呼吸之间，云雨聚集，养育山河万物。
这法门虽非佛法，但他们倒是听过。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与之相比，那风雷境之下，一道道卓然的道家祖炁当真是不值一提。
但离山道人的吼声，也通过讲经首座的空性传于众僧耳中。
是啊，今日若不阻他道途，来日该如何是好。
讲经首座下，一位菩萨站起身来，“首座，我庙宇之中有一宝珠，唤作摩尼，手持此珠，火不能近，水不能侵，风不能入，地不能挡，乃过去佛寂灭之时所得，此珠当能越过风雷。”
讲经首座不语，空性之下，他的人形轮廓竟然出现水波状的晃动。
这位菩萨心知肚明，佛家讲因果缘法，如今周铁衣立下五仙大道，虽然与神道有染，但却是造化众生之道，今日前去阻道，昔日功德自然烟消云散，如何还有面目教化天下众生。
不过道途之争，争的就是教化天下众生！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位菩萨不等讲经首座回答，口作一谒，径直起身，越过众僧，往殿外走去，于祖师殿中，取下一宝珠，又向东华州太乙观地界而去。

第524章 游学
山铜府，小石镇地界。
此时已经天色放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冬去春来，今日东边太阳升起得比平日里要早得多。
不过半年的时间，如今的小石镇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白芷山矿洞之内，一轮明月之影逐渐升起，伴随着新的，转化后的墨石灯照亮幽深的矿洞，早晨的用工铜钟敲响，从矿区传递到旁边兴修的周公楼内。
巨大的，蜂窝状的钢筋水泥楼宇之中，此时天色还未完全放亮，一盏盏天京老爷们都不一定用得起的墨石灯亮起，传出一道道杂乱的人声，霎时间，仿佛整座楼宇都活了过来一样，有了勃勃生机。
男人们和半大小子们陆陆续续出了楼，汇成两道人流，一道向着矿区而去，一道向着新修的工人学院而去。
当然这中间，一位位平日里不善言语的男人们少不了耳提面命地说教。
其中一父子之间的话倒是颇有意思。
“认真读书，以后别像老子一样在矿区待着，入了鬼门关，生死不知……”
他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
以前矿工们将起工称之为入鬼门关，不知生死。
但随着一样样墨石案之后的改革落实。
不仅有明月系统和明月符箓可以定期清理精神，同时还有已经转化的，安全的墨石使用，让更多的机关术能够投入到挖掘之中，不仅提高了效率，还让墨石病的发病几率大大减小。
工人们的待遇也不像以前一样如同荒草无人问津，虽然周公楼在达官贵人们眼中是拥挤的蜂窝，但是对于普通矿工而言，这种能够遮风避雨的高楼大厦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居所。
如今这都是矿工们的基本待遇，而其中优秀的矿工，对矿场贡献巨大的，已经能够分配到矿场股份，虽然不多，但是这绝对是一个质的飞跃，更不要说新的工人学院建成，墨家和公输家蒸汽改革之事后，将更多的门人和弟子投入到工人书院之中，还有天京虎威武院的进学资格，让矿区的学院成为真正的香饽饽，即使山铜府里面的大族子弟，现在都已经有人在想办法运作，将旁支弄到工人学院里面读书。
当然现在还只是有苗头，并没有猖獗起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如今工人学院的老师莫天恒，当年没有根基就敢和山铜府的世家何家硬刚，如今作为工人学院的校长，更是刚正不阿，已经查处了严厉打击了三起这样的事情，并且公布于众，上报府台，听说他还放言，若是府台不管，就要再上天京。
一样样改革落实下来，自然让白芷山矿区的人对于生养他们这片土地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那儿子笑道，“爹，您这话说的不对，如今那些外来的流民说入了矿洞就是进了金窝，领了矿工证，那就是端上金饭碗，一家三代都不用愁。”
“你懂什么！”
那父亲说不过儿子，拿出做父亲的绝招，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脑袋上，“好生读书，那才是出路，当个优秀毕业生，被招到天京虎威武馆去，那就是光宗耀祖，你小子前几个月不是看到了吗？那周侯亲卫，多威武，大族族长在他们面前就跟小猫似的，可惜就教了你们两三个月……”
儿子却说道，“我不想要去天京，我要留在这里。”
听到儿子以后也要挖矿，这矿工顿时急眼，手扬起来，骂骂咧咧道，“你小子反了！”
他手掌落下，不过被儿子灵活地躲了过去。
那小子知道自己父亲在气头上，一溜烟向学校跑去，一边跑，一边在远处嚷嚷道，“我要学机关术，以后当蒸汽机关士，这样才能够继续建设白芷山！不然人都跑了，谁来建设白芷山！”
那父亲听到儿子的话一愣神，手掌落下，也没有去追。
他目光落在周公楼前的白墙上，上面用红字写着巨大的标语。
“三代人苦不怕，就怕心里没决心”
“人人建设白芷山，子孙代代享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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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他们的父辈一直都教导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跑出这座大山，但今天他的儿子却告诉他以后要留在这座大山里。
杨石头反驳了父亲，一路小跑到学校，此时早课的铃声还没有响起，不过今天各个班级的老师都早早集合，将学生们拉到操场之上。
杨石头和同学们会合，小声问道，“今天难道要拉练？”
虽然工人学院不完全是武院，但秉持着一部分周府亲卫教导的原因，所以也有拉练这种训练耐力和意志的项目。
等操场之上人数逐渐齐了，就见莫天恒带着李剑湖从外走来，莫天恒如今伤势完全修复，入了剑道六品，精气神三剑圆满，互相转换，混元一体，本来就是三十岁的年纪，此时显得越发英气勃勃，就像是这新的白芷山一样，沉疴尽去，生机盎然。
“各班月考第一名出列，跟随李教导去游学。”
莫天恒当众宣布道，神色之中带着喜意和担忧。
他也是昨天晚上突然知道消息。
周铁衣在太乙观讲道，大开方便之门，天下之人皆可前去听道，而且这次讲道非比寻常，听自己徒弟李剑湖的消息，后半夜的时候，太乙观之上就演化出通天法相，讲道如雷音，声震三千里，乃是真正的无上圣道，天下鬼仙都已经往那里赶去。
李剑湖作为儒家种子，尽管可以从太虚幻境听到消息，但儒家不知道，还是专门让人前来传讯，让李剑湖有机会就赶过去。
即使不修鬼仙之道，但是能够演化出圣道气象的讲道，肯定非同寻常，即使主讲者都不一定能够再次做出同样的事情。
李剑湖不愿意将机会独享，想着白芷山本来就是周铁衣改革的重点，若他带着白芷山的工人优秀学生们去，周铁衣也不会将他们赶出来，所以就利用自己的关系，开始调集蒸汽飞艇前来运输。
不过刚刚，好像消息又有转变，听闻周铁衣的讲道中覆盖神道，连道家玄都山都看不过去，有数十道家三品从天下各道门汇聚门神山，想要阻止这次讲道。
其中的核心消息李剑湖现在隔着东华州有五千四百里的距离，也不能够知道详细。
不过周铁衣冒天下大不韪这才是正常的，也更显得这次讲道意义巨大。
所以思来想去，最后李剑湖和莫天恒仍然决定询问工人学校的优秀学生，看他们自己愿不愿意。
李剑湖虽然还是半大小子，不过经历了那么多，他显得比现在的年龄要成熟得多，“这次前去游学，时间紧迫，事发突然，所以择优而去，不过其中有一定的风险，可能会危及生命，你们自行选择去留。”
这个时代，即使是十二三岁的少年，已经是小大人了，对自己的生命也有完全的决定。
他这番话说出来，当然不出意外的没有一个人反驳，李剑湖也没有继续废话，对着莫天恒颔首，“那老师，我就带他们离开了。”
莫天恒修行武道，自然知道这等机缘，不可能没有一点风险，但若是放弃了，那又要抱憾一生，于是认真说道，“小心为上，你这次去不是一个人，还带着那么多学生。”
李剑湖笑道，“放心老师，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说罢，李剑湖带着五十多工人学校的最优秀学生到小石镇的蒸汽飞艇起落场。
作为改革的先行地，小石镇已经开办了固定的蒸汽飞艇航班，又在周铁衣第一次来此地降落的地方平整了一下土地，修建了一个简易的起降台。
因为后半夜李剑湖就已经调集手中资源，所以此地已经停靠了一架新型的蒸汽飞艇，每架蒸汽飞艇按照周铁衣的要求，都做民用，所以虽然是小型，但是座位紧凑，一架就能够乘坐六十多人。
上了蒸汽飞艇，等轰隆的蒸汽机发动，飞艇行于千丈高空之后，逐渐稳定下来，李剑湖才开口道，“好了，可以离开自己的座位，看看窗边的风景。”
在场的都是最优秀的学生，刚刚就一直忍着好奇，此时听到李剑湖说可以离开座位，才探头看向窗外，发出一声声惊叹。
李剑湖看到这一幕，不禁莞尔一笑，想到自己半年前第一次坐飞鹏的时候，没想到不过半年的光景，自己仿佛真的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从那个坐飞鹏的人成为可以带着别人坐飞艇的人。
“李教导，这次我们去哪游学啊？”
一个学生好奇地问道。
这次游学没头没尾，事先竟然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而且刚刚听李教导的话，还有一定的危险性，在场都是聪明人，不愿放弃，但也想要知道更加详细的信息。
上了飞艇，李剑湖也不隐瞒，说道，“周侯在太乙观讲道，引出圣人气象，所以我才想着带你们前去听讲，若真的有所悟，也是你们的机缘。”
“教导，什么是圣人气象啊？”
杨石头连忙问道，眼冒星光，虽然今天早上才给自己父亲说不愿意去天京，但是能够当面听周侯讲道，这简直是他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李剑湖看到杨石头的样子，忍不住想起当初的自己，也是一样崇拜周铁衣，只是没想到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周铁衣不像自己想象的一样……
李剑湖也忍不住望向窗外云海起伏，随后又在心中笃定道，“比自己想象得要更好，是真正的在世圣人。”
越发深入参与了山铜府的改革，眼界也逐渐放在天下之中，李剑湖肯定自己这个想法，所以对于这次的圣人气象他并不怀疑。
出神思考了一会儿，李剑湖转头微笑着说道，“你们去看了自然就知道了。”
“既然是周侯讲道，那么怎么会有危险呢？”
学生中，一位女生问道，因为工人学院一家一户名额分配肉食，又增添了大量机关术学习的机会，所以很多现在只有女子的家庭，只能够送女儿前去学习，免得浪费名额。
这个问题，李剑湖一时间也回答不出来，因为这次阻道的听说是以玄都山为首的道家，其中涉及的东西很复杂，而即使在山铜府，大家也知道玄都山是道家祖庭，是人族根基，是正确的事。
如今两个正确的事情撞在一起，李剑湖自然解释不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们去看了自然就知道。”
李剑湖不解释，学生们只能够带着好奇询问一些其他的事情，就比如当初李剑湖是如何冒着风险，六千里上京为父鸣冤，这已经是山铜府有名的话本了，这李剑湖当然愿意解答。
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时间过去了半个时辰，驾驶室中的公输家机关士走了出来，对李剑湖说道，“已经到蒸汽城了，等会儿要进入飞行阵法之中，会有些颠簸。”
李剑湖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莽莽撞撞直接带着一群学生冲去太乙观，虽然他已经今非昔比，但在三品面前仍然不够看，更何况这次还涉及到圣道之争。
于是在出发之前，他就联系了墨家和公输家，看能不能一起走。
墨家和公输家也要组织弟子前去听讲，山铜府离蒸汽城又近，一路顺风，他们自然也愿意等半个时辰，如今刚好一起赶上。
李剑湖招呼学生们坐下，在一阵抖动之中，靠近窗边的学生忍不住发出惊呼，自己乘坐的，已经如同飞鸟般的巨大蒸汽飞艇缓慢抬升，到了云海之上，但在云海之上，才发现这里竟然隐藏着三十几架巨大的蒸汽飞艇，它们相互排列，形成阵列，恐怖无形的力量从最前面的飞艇之中传出，贯通每一架飞艇，形成天空中巨大的白色‘鸟群’，以极快的速度，越过山河万里，向着太乙观地界而去。
又过了七个时辰，很多学生过了最初的兴奋劲，用了简单的餐食，都已经在自己的座位上打盹，忽然一道道惊雷之声响起，由远及近，一道道流光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明亮，照得周围已经黯淡的夜色仿若重新到了白天。
学生们靠在窗边，看向外面，只见云海之上，不知道隔了多少里，一尊巨大的星河道人立于黑白门户之中，讲述玄妙道理，声若雷霆，他下方，一层风雷形成天宇，如同宝座。
霞光之中，忽然传出慈悲的禅音，“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周侯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今日天下佛道阻道，正是证明此道谬误，周侯还是放弃这邪道为好。”
而后，一枚明珠照破风雷，映照出下方山河万朵，山野绿树青如碧，河畔桃花灿如焰，无数道家真人带着冲天祖炁，形成一道道璀璨霞光，想要冲入星河之中，扰乱一颗颗明亮星辰，打断道人宣讲妙法。
学生们面面相觑，转头看向李教导，他们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教导说到了就知道了，因为眼前之景当真是圣人气象，无法用言语描述，这游学，当真不虚此行。

第525章 得道多助
正在炼化鬼仙，讲解具体修行法门的周铁衣向下望去，只见层层雷霆之中，一尊青金色菩萨金身，他手持一宝珠，宝珠有无量光，皆圆满通透，明净空濛，似清晨微光，映照在青草露珠之上，得大日之形，却并不那么耀眼。
此物为摩尼珠，乃是那难陀寺第一代讲经首座圆寂之时，舍利所化，蕴含一位辟支佛一生功德果报。
佛门辟支佛，生于无佛时代，以大智慧自觉佛法，证得涅槃，从此清净无垢，不生不灭，只不过这虽然已经是天大的果报，但却只能够自觉，自身涅槃，脱离苦海，却无无上毅力，无上缘法救众生脱离苦海，因此称之为‘独觉’，不若佛陀无上正等正觉，能觉他，使众生皆脱离苦海。
如今那难陀寺的讲经首座也是如此，自身圆满，接近空性，天下万法，除了圣人，当真难以伤他分毫，但即使这位讲经首座，面对真正的圣道，也只能够讲些闭门禅，无法度化天下众生，此谓独觉。
摩尼珠加持在菩萨身上，菩萨越发宝相庄严，青金的菩萨金身化作纯金的丈六金身，与佛类似，此为小身，亦是佛之三身，随后摩尼珠光影大涨，如意变化，那丈六金身自然大涨，光辉不仅笼罩下方山河大地，亦覆盖上方滚滚雷层天宇。
通天彻地，如意变化的丈六金身横卧云海雷霆，衣袂飘飘，右手持摩尼珠枕头，落在门神山东峰飞仙宫，左手持如意印，从侧腹落下，压住整个太乙观，连同门神山西峰百里地界，那衣袂飘带呈现明金色，如晨曦，覆盖在一道道雷霆之上，至刚至阳的紫霄雷霆化作千丈真龙，变化无定的太乙雷霆化作漫天雷雨，不过这些恐怖的雷霆，落在佛光之中，尽皆被菩萨衣袂包裹，在通透明净的宝光之中由深变淡，由近变远，即使能够焚毁天地的雷霆之力，抑或是细如微尘的至小之剑，在这无量空性之中，也逐渐寂灭，所谓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
菩萨侧卧仰头，与天空中，星河上的高妙道人对视，眼中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周铁衣看过去，只见菩萨金身虽然借助摩尼宝珠，化作不生不灭的丈六佛身，但因缘未曾圆满，让那金身无法彻底超脱，通天彻地的佛光之中，映照着这菩萨的普度之法，有以身担山，为百姓开辟官道之事，有取肋骨化堰，阻挡洪峰之事……
种种普度之事，此时皆作大船，欲度这尊菩萨身临涅槃，虽然辟支佛只能独觉，但却能以身作天幕，挡住一层天宇。
不过因为没有圆满，所以此时阻挡周铁衣讲道，与周铁衣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人运天运相比。
那以身担山，远不如火车贯通四野，那取肋骨化堰，远不如补地之缺，相形见绌之下，功德缓慢消融，六丈金身之内，真正的青金色菩萨金身如同庙宇之中的泥塑神像，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考验，人运天运越往前演化延伸，那青金色的光辉就脱落地越快，直到即使手持摩尼珠，也无法进入涅槃妙境。
有这菩萨金身作桥，一道道道家祖炁即将越入星河之中，周铁衣却对左右听道之人笑道，“他那功德，不过小恩小惠，度他自己尚且足够，如何能够度别人，辟支佛也终究不过是独觉之人，关起门来讲道尚且可以，焉敢口出狂言，说我失道寡助。”
周铁衣望向远方云海，“你们却来得刚刚好，去让天下人看看，究竟谁是得道多助者，谁是失道寡助者。”
他落下星光手指，继续一指，“天有三十三，其二虚数天万法境，此天成于公输家，以人智衍虚数，以虚数通万法，掌物理阐述之道。”
“天有三十三，其三为平等天民生境，此天成于墨家，以爱教民，使民亲亲，以吾老幼及人老幼，掌人德教化之道。”
“天有三十三，其四为蒸汽天机械境，此天成道于蒸汽机关之术，使人力借物，改易天地，掌机巧变化之道。”
周铁衣口含天宪，他周身道统化作三道明光，带着规则从指尖落下。
百里之外，已经靠近的墨家，公输家飞艇之上，一座看不见的虚数之桥贯通内外，直落在菩萨和道人之间，那桥上有两人，身穿华服，虽是皓首，但眼中野心，精光更甚青年的公输霆，他左眼眶之中的虚数之眼飞速转动，与周围的道理交织。
公输霆本来就是二品巅峰，在明月系统做出来之后，立下蒸汽之城，借助气运已经隐隐触摸到了一品妙境。
此时在周铁衣汇聚而来的天下大运之中，虽不是一品，但却也替公输家找到了那几千年渴求的一品道路。
随着公输霆眼中虚数之眼转动，每转一次，周围的空间就发生一次颠倒，不过几次转动，云载天风雷境之上的空间就如同变化的魔方，上不能通天，下不能接地，首尾相连，循环往复，形成一个巨大的空间迷宫，此时众多道理交织，天地规则，人运变化彰显无疑，反补虚数之眼，让虚数之道真正有代替变化的龙章，阐述天地之道的可能性。
公输霆看着一道道冲上来的道家天象道人，冷哼一声，“固守己见之辈，焉知天地之大，都给我下去！”
他此时的话，就是这层天宇之中的规则，五彩缤纷，冲天而起的道家祖炁霞光，在不断变化的空间之中，纵然有日游千里之能，但是却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在他们看来，自己是一直往上飞驰，即将触碰到周铁衣的星河，但是隔着百里之地，天下人看过去，却只见一道道霞光左突右撞，明明已经快要冲出天宇，却又忽然折返，仿佛遇到了民间传说中的鬼打墙一样。
但一位位道家三品真人，遇到了鬼打墙，却不自知，那这‘鬼’也能成佛作祖了。
唯有那二品守虚离山道人，以守虚之法，化为无形，作为天地祖炁的虚面，凭借先就建立起的薄弱联系，找到一位位在空间迷宫中乱窜的三品道人，然后自身越过迷宫，重新跌落回第一层天，已经被无量清净佛光覆盖的云载天风雷境。
而后他袖口一招，一枚枚木人落在地上，虚实转化，木人化作一道道三品道人的身影，那落在层层迷宫中的道家祖炁霞光则转化成为木人。
此时，众多道家三品才恍然惊觉，先是对着离山道人拜倒道谢，而后神色凝重地抬头，看向上方的空间，那层层叠叠，不断旋转的空间之中，公输霆独眼尽是不屑，“就这三脚猫的道行，还是哪来回哪去吧，别耽误我们讲道。”
他说罢，盘腿坐在虚空之中，自身感悟与此时三十三天汇聚的道理交融，他也开始讲述公输家机关术数之道。
一位修行离火之气的道人气愤地骂道，“助纣为虐之辈！”
其他的道人更为冷静，其中一人观察了片刻之后，施展道家的六壬推算之法，十指如同彩蝶飞舞，但不过十息左右，他只能够满头大汗地放弃，差距太大，公输家或许在其他方面比不上道家，但是在空间推算之上，虚数之桥能够让天下无门可守，自然能够无门却守天下之人。
今日公输霆施展这无门守天下之人的法门，结合公输家气运，三十三天法门，坐天宇之主，虽不是一品，却胜似一品，不是三品的六壬神算能够推演出来的。
另有一道人询问道，“师伯能够以守虚之法越过门户吗？”
离山道人轻轻叹息一声，然后说道，“守虚之法，在于虚实转化，首先要养实，即使不养实，也需要和实体建立一定的联系，才能够以虚转实。”
“我与你们有联系，所以我能够有木人替你们受困，将你们转化出来，我与这里的胜善尊者有联系，所以才能够借助佛光脱离出他的迷宫。”
“但我与这层迷宫之上却无半点联系，如何能够虚实转化。”
“更何况……”
离山道人向上望去，那公输霆立下的虚数天万法境之上，一下子又多出来两层天宇，万法境之上是墨家的平等天民生境，如今墨家巨子徐无鬼虽然只是二品，但是和公输霆一样，在这三十三天的加持下，结合墨家的底蕴，不是一品，胜似一品，与没有人驻守的云载天风雷境不可同日而语。
刚刚能够如此轻易救出来，只不过是公输霆念在大家都是大夏子民，今日又是宣讲的圣道，所以没有痛下杀手罢了，不然自己守虚之法再玄妙，能够守住自己已经是不错，但眼前这三十多道人至少有一半要折在里面。
众多道人也向上望去，虚数天与云载天的规则不同，相比于云载天的风雷之道，虚数天更注重于分析规则，将一个个原本的天地规则分解成为一块块独立的单位。
连天地规则都被分解成为独立的单位，自然空间的上下左右方位也如同旋转的魔方一样被变化，但这些被分解的单位却又不像至小之剑一样斩断联系，而是以虚数的方式重组起来，若是能够解出一道道规则道理，自然能够前进，就如同解迷宫一样。
若是不能够解出来，那么就如同自己等人刚刚一样，纵然有日行千里之能，但是却只能够像无头苍蝇一样瞎转。
透过虚数天，上面的平等天人影错错，但既然是墨家那一套兼爱理论，众道大概能够猜出自己进入之后会遇到些什么阻碍了。
至于更上的蒸汽天，有复杂的机械变化，但就像是云载天一样，尚未有主，只有道理存留，应该不难过，但是这三天似乎又有相互配合的玄妙之理，以墨家‘天志’，统一人械，以人阐述天地道理，以械改易天地事物，三者相合，竟然也有圣道气象！
所以这蒸汽天之主虽不在此时成道，却能够在未来显化，让道统也反馈至此。
看到这里，众道人眼中露出绝望之色，有人忍不住低声喃喃道，“难道他真的能够演化三十三天不成？”
大家稍微思考，就明白周铁衣还有牵连的几家，兵家，农家，杂家……以及神道，这些学说若是派出人来，不说演化出三十三天，但至少能够再建几层天宇，结合如今道家各祖庭以及大夏建好的二十三座天宇，当真是高不可攀。
果如那大明宫主所言，自己等人连登上去都不可能，又有何资格和别人论道对错。
佛光之中，宝光化作那难陀寺胜善菩萨的模样，他化作的光人双掌合十，对着离山道人一礼，离山道人做了一个道揖回应。
胜善菩萨本尊的青金色虽然一点点离散，但是他本身却带着殉道者的崇高之意，“别说他这邪魔外道能不能够扰乱天下人视听，建立所谓的三十三天，就算真正建成了，我等也要一层层登上顶去，打烂他的伪道！诸位岂不闻我人族远古之时，筚路蓝缕，依旧打破天宫，毁了荒古九神之座，如今怎么可以容忍这九神复苏，李代桃僵，继续成佛作祖！”
胜善菩萨声音振奋，他拼着金身损毁，一身功德俱消，今日也要前来阻道，在场道人自然也心生敬畏，此时听得这番言语，更是将先前的胆小退缩念头斩断。
离山道人叹道，“道友所言甚是。”
天下道家，除了大明宫主一脉和佛家极其不对付，一般的佛道相遇，至少能够做到表面友善。
除了儒释道三家法门能够相互转化无碍外，三家也视对手作为能够平起平坐之人，高其余百家一层。
胜善菩萨激励了在场之人后，又神色悲悯的念诵了一段佛经，“末法之时，吾子吾孙为僧，披你袈裟，谤你佛法，有僧之名，行魔之事，此之谓也，今日我等不阻道，来日这佛经就成现实了！”
他说话之间，天空中，新搭建的三层天宇，蒸汽腾腾，火运转化，汇聚于周铁衣的心宫，化作南方丹灵真老三炁天君，赤色祥云滚滚从天下四方而来，面前大鼎敲响，声音悦耳，道途再进一步。
只不过这悦耳的道音落在众多道人耳中，却如同魔音一样让他们色变。

第526章 毒计
灿烂的赤色祥云形成新的变化，鼎中大道纶音敲响，无数以赤帝为基础的法门开始转化，天下间修行赤帝法门之人都能够感受到，自己原本因为五帝气运离散减弱的法门有了新的‘支柱’，只不过来源的对象不再是赤帝，而是南方丹灵真老三炁天君。
只要能够接受这个来源，那么法门之中的赤帝像就会逐渐转化为天君的模样，而这都通过那尊蕴含五仙祖运，覆盖天下的绝世大鼎实现，五方五老自然也在五仙之中，为大罗天仙，天之主宰。
在场不少玄都山的道人都修行了一定的五帝法门，就比如那修行离火祖炁的道人，本来此时应该高兴道途得到修补，能够有重新前进的机会。
但是如果祂认了赤帝转化为丹灵真老三炁天君，那么就相当于开始融入周铁衣的道统，此时前来阻道周铁衣，不就是自己抬起手扇自己的巴掌吗？
只能够急忙盘腿，将灵台之上，本来就已经四分五裂的赤帝像用道家禁法封印，阻止其转化，不过这样一来，他本来就虚弱的气息进一步跌落，直接从道家三品完全跌落下去，再无本事参加这场战斗。
见到这一幕，即使是离山道人也骇然不已，若真的让周铁衣完全化五帝为五方五老天君，再结合覆盖天下的三十三天，那么他们玄都山就真的要俯首称臣了。
这时两道浩然正气如同白虹，贯穿赤色祥云，落在无量清净佛光之中，化作两位教书先生，一位长相年轻，书卷气极重的同时，又带着几分道家潇洒之意，乃是如今夫子院主讲‘道儒’李克功。
儒家法门虽然不求长生，但是因为儒释道三者之间法门相互转化容易，所以有些儒家顶层修行者，在无法立下不世之功的时候，就会转修道家或者佛家，先求长生，然后等待立功立德的机会。
当初柯黯然就走的这一条路子。
这位夫子院主讲也是如此，乃是两百年前一位儒家状元，修得了儒家三品‘立言’，只不过因为性情上过于直率，在朝廷中被排挤，赶到了夫子院去教书。
政途上不得意，儒家修行之道受阻，于是转修道家法门，其确实是天资卓越，不过三十载就入了道家二品‘守虚’，但入了道门守虚容易，想要再转儒家修行之道却难。
虽然一直以儒家之人自居，在夫子院教了两百年的书，想要借此立功，但始终徘徊在门外，更何论是在二品立功之上的‘立德’，因此被世人称之为道儒。
另外一位中年人黑发黑须，一丝不苟，手持笏板，头戴山河四方巾，与道家玄都山天师类似，乃是儒圣血脉后辈，称之为嗣圣公。
只不过儒家夫子院的嗣圣公一直以来都只是儒家二品，极少人凭借自身天资突破一品，以前大家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因为道尊还活着，儒圣已经死了，所以后代才有这样的差距。
但是周铁衣触碰到学宫之中的儒圣骸骨，确定其中的力量早就被盗取走了之后，大家才恍然，既然儒圣骸骨中的力量都已经被盗取走了，自然就没有多少留给后代。
两道浩然正气落到无量清净佛光之中，嗣圣公叹道，“胜善尊者说的不错，当初血海尊首所言，大家以为只会应在佛家之上，谁能想到这最古的荒古九神死而不僵，等我们真正意识到他危害的时候，他已经编了弥天大谎，骗了天下之人，若我们还不清醒，那神道再次乱世将不可避免。”
道儒李克功也颔首道，“是我们疏忽了，毕竟不在朝廷之中，没想到仅仅只是半年的时间，他就能够颠倒黑白，祸乱天下人心……”
随后他又忍不住埋怨一句，“董行书真是不争气！”
见两人联袂而来，众道心中的忧虑稍微松解一点，离山道人问道，“他既然已经暴露了狼子野心，那圣上怎么还不派人来，难道真的要让神道复苏吗？”
李克功和嗣圣公对视了一眼，他们当年就不是政斗高手，所以即使是二品，也只能够守在夫子院教书，但至少比离山道人这一贯餐风饮露的世外之人强。
李克功咳嗽了一声，“圣上恐怕不会派人来了。”
“为何？”
离山道人连忙问道，如果大夏圣上不反对，压制住天下民意，那么即使他们几人联手，真正突破的概率也极低！
嗣圣公向上望去，轻叹一声，而后衣袖一挥，面前光辉映照出方圆千里的景象。
即使门神山这里雷霆大作，二品们在云中斗法，但是一道道鬼仙光辉仍然从四面八方涌来，而且不只是鬼仙一脉，很多小道脉，甚至是儒家，阴阳家，纵横家，风水师，相师都向着此地而来。
想要看能不能够进入太乙观，也听讲这能够改天换地的玄妙法门。
当真是圣人讲道，八方来朝的气象。
“天下真是愚人居多。”
嗣圣公感叹了一声，“圣上想要以《三才感应论》成道，他做那至尊日月大道尊，统领三十三天，但其实三十三天的法门一直没有完善，包括大明宫主，也只是让各家各脉修建天宇，前段时间对抗佛教的西方极乐世界之时就已经显露出来，即使以大夏国运为锁链，将一层层天宇粘连在一起，但也只是防守有余，连墨家那个叛徒都对付不了，怎么可能搭建出成圣之路。”
嗣圣公这么一解释，在场众道瞬间反应过来，当日大明宫主借助未完善的三十三天，确实只是自保有余，连突破佛光屏障都做不了。
他们这时再抬头，天空中周铁衣的讲道之声仍然不断，其中不仅覆盖修行法门，还覆盖了他的治世理念。
天地人神鬼，五仙从求长生，养家宅，补地脉，定规则到立天宇，从人道到地道，再到天道。
这才是真正的三才统一，不仅是修行之法，也是治理天下的法门。
一座座天宇主宰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出世修行之人，他们的道统也借由神仙，地仙，人仙，鬼仙，从上覆盖到下，从天道覆盖到人道。
三才统一，彼此交融，这才是真正的三十三天法门。
这一静心听下来，在场不少道人都意志动摇起来，因为这套法门真的很好，上面的人有成圣之机，下面的百姓也能够安居乐业，不仅求自身超脱，也求众生安乐。
只是除了一点。
宣讲这法门的是荒古九神，这法门会让神道以另外一种状态复苏。
而人族万年的苦难都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神道复苏绝对没有任何好事！
当初天一道脉不也是这样吗，听说那位天一道主当年还得到了老天师的认同，因此才获得了打开天宫的钥匙。
只不过结果呢，还不是让道家受创严重，不仅天一道脉死绝，连老天师都跟着寂灭。
而老天师正是离山道人的师父，见到周围的道家弟子们神色动摇，他恨声道，“不过又是一天一妖道之言！”
但他虽然坚决，却也知道大夏圣上为什么不来了，随着五仙理论的建立，随着新的天宇的搭建，恐怕此时大夏圣上的圣道在飞速前进，即将越过三品，成就二品。
三品是大夏圣上最虚弱的时候，他只能够待在宫中，还需要和各方势力进行妥协，但是成就二品就不一样了，大夏圣上就会从虚弱逐渐转化为强势。
这个时候出手阻止五仙之道，那就相当于自绝《三才感应策》。
也就回到了一个核心的问题。
大夏圣上一直有机会当一代明君，那就是和周铁衣同归于尽，将所有的成果留给后来人。
但是在修道和治国之间，大夏圣上两个都想要。
若真的是有偏向性，对于大夏圣上而言，自然是修道在治国之上，不然去年也不会弄出那么多的变化来了。
想明白这点，离山道人气愤地说道，“圣上怎么会如此不智！竟然真的将天下人族道统立于他的圣道机缘之下！”
道儒李克功说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我们必须要拿出个解决的方案，不能够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完善所谓的三十三天法门，圣上虽然不会出手阻止，但他却乐得我们阻道，所以终究还是偏向我们，会提供很多必要的帮助。”
“对。”胜善此时也反应过来，“他将五仙之道和三十三天绑在一起，才让圣上投鼠忌器，但是三十三天可不只是五仙之道，我们刚刚的思路错了，不是打破这三十三天，而是争夺这三十三天！”
胜善找到了关键的点。
而后看向离山道人，问道，“如今道家的三十三天有多少在建？”
虽然当日大明宫主施法，演化出二十三层天宇，不过有些天宇没有完全显化出来，只有道家最核心的人物知道哪些天宇在建，哪些天宇已经建好。
离山道人说道，“原本大明宫主最早通知我们天下各家道脉三十三天建造之法，其中每一层天宇只需要一位道家二品以及众多道家三品坐镇，建造之法也是将原始神国重新开辟出来，以道家守虚养实之法，将自身道统填充其中，让守虚相连，以道家一品‘并生’，化作覆盖天下的三十三重天。”
离山道人讲出最核心的秘密，天下一品数量极少，道家以前也凑不出三十三个一品道人，但是二品道人却能够凑出不少。
“当然，即使囊括了我们道家道脉，一下子也建不出三十三座天宇，所以宫中承担有五座天宇，分别是紫霄天日月境，保皇天奉宸境，太和天万民境，幽精天冥渡境，兵原天军魂境。”
离山道人说出这五天的名号，佛家和儒家之人瞬间找到了对应之人，紫霄天肯定是大夏圣上自己执掌，保皇天应该是宫中的供奉执掌，太和天应该是以天京人运百官为基石，柯黯然执掌，幽精天是以天后为执掌，最后的兵原天应该是兵家以兵冢为基石重建，上次大战之中，兵冢就已经受到重创，至今还没有找到恢复之法，若是能够融入三十三天，镇压兵冢中的事物，也是极好的事情。
“我玄都山立三天，紫宸天天真境，寰宇天苍老境，以及我正在建的洞宵天离山境。”
这三人分别以天师，李青华，以及离山道人为主，离山道人相比于前两者实力要弱得多，所以自身建造天宇也要慢得多，本来以为这是自己的机缘，但是现在一看，忧患极深。
“大明道宫有两天，云载天风雷境以及正在建的孔升天元载境。”
“除此之外，左将军府以及前线军士负责建造一座天宇，宁王府负责一座天宇，崇山王府青帝一脉负责两座天宇，医家药王谷负责两座天宇，阴阳家负责两座天宇，道家南明道脉负责一座天宇，金母道脉负责一座天宇，道家青萍州道脉负责两座天宇，最后是他以学宫开辟出来的大赤天太清境，这就是明面上的二十三天。”
离山道人一口气说出了他知道的二十三座天宇的布置情况，众人听得神色凝重，这二十三座天宇都是大明宫主在联系，不过半年的时间，就说服了这么多道家或者和道家有密切联系的道统联合投入资源，建二十三座天宇，确实是天下一等一的能人。
听完之后，李克功抚掌说道，“这就是解决办法，我们兵分两路，一路联系众多道统，说清利害，让他们不要为周铁衣做嫁衣，联合起来，争夺这三十三天的主导权。”
众道颔首。
“第二路则是打开洛水镇压的那位道统，以作后备。”
众道神色错愕，“洛水镇压的那位……您是指？”
“人屠姜太一！”
李克功抬头看向天空，“祂精心谋划，用利益人欲蒙蔽天下人的眼睛，究竟能不能够占据更多的道统，我们谁都不知道，所以我们需要一法门，如果祂当真占据更多道统，那就用这法门破天下万道，除了放出人屠姜太一的道统，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不然那难陀寺的讲经首座也不至于连寺门都不出了。”

第527章 水处下，利万物而不争
无量清净佛光之中，儒释道三家二品尽皆沉默了一会儿。
即使此行意志最坚决，做下誓言‘以身入地狱’的胜善菩萨听完了道儒李克功的计策之后都眉头皱起。
因为人屠姜太一那个时代，百里无鸡鸣，千里无人烟，路边枯骨冢，多过百姓家，那是真的人世炼狱，因此百家震怒，不得不联手镇压人屠。
今日为了破周铁衣的三十三天谋划，岂不是为了约束一只猛虎，放出另外一只猛虎来？
胜善菩萨法目落在道儒李克功身上，世人都说这位道儒是因为性情耿直，所以才被朝中众多官员排挤，但教了两百年的书，仍然无法转回儒家立功，可见其在儒家修行上，确实不只是因为性情耿直，所以无法再进一步。
可惜即使他作为菩萨，过了两百年，在一代代世人的赞颂声中，也无法觉察到当年事情的真相，还原一个真正的‘道儒’了。
道儒李克功见众人不语，叹息道，“我也知这是火中取栗，但是诸位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扼制祂的道统不成？”
李克功先看向离山道人，“老天师为什么不出手？”
又转头看向胜善菩萨，“讲经首座为什么不出手？”
随后又自问道，“大夏圣上为什么不出手？”
“除了祂诓骗天下人人欲利益之外，不就是因为这三十三天法门已经做到我们能够理解的‘道极’了吗？”
李克功抬手指天，“五帝都被祂的道统转化了，又融合了墨家，公输家的歪理邪说，若再加上祂自己那一套人欲歪理，而且诸位似乎忘了祂的神道积累，还有祂手中至少一道圣力！”
“几道相加，那三位除非真的想要打破这大夏的天下，不然拿什么来阻止祂！”
“但万物相生，自然就有相克，祂即使此时似乎已经达到了‘道极’，但毕竟还没有真正登上圣道，那么就只有一道可以制止祂！”
离山道人心神激荡，在李克功耳朵言语中也迅速理清楚脉络。
确实，周铁衣看似求和，实则在争天下，他虽然不挑起天下事端，但是却能够在这种和平发展之中诓骗人心，笼络势力，成就他的大道。
大夏现在众道才算是看明白了。
为什么有那么多机会，周铁衣可以不理会大夏朝廷，不顾百姓民生，与朝堂分庭抗礼，作势抗衡。
但最终都和中央妥协，以天下百姓为重。
他次次以天下百姓为重，那么当对抗的主导权换做他的时候，大夏圣上，老天师，讲经首座也会受到这方面的压力。
就比如这次讲道，已经是道途的你死活我之争，但周铁衣和公输霆硬是没有下杀手，只是立下这三十三天，让世人看清楚。
你既然连登上天的资格都没有，那么又有什么资格辩论道理，这可比杀千万不听讲的佛道之徒有用得多。
所以即使他们出手阻道，但是公输霆也只是将他们赶了下来，没有痛下杀手。
那么现在就需要有一个人，能够完全超出周铁衣的框架，做到以杀止道。
荒古九神其他神系，渊蒙才复苏的天可汗都可以做到这点。
但是离山道人和胜善菩萨即使再痛恨周铁衣，也不可能放渊蒙和荒古九神进来，那样他们就真的和做贼无异了，所有的努力也都没有一点道理可言，纯粹是嫉妒贤能罢了。
那么还有什么可以阻止周铁衣成道的呢？
那就只有兵家破道之法，兵家三品破人道，兵家二品破地道，兵家一品破天道。
当初百家联手镇压了人屠姜太一，之后这么多年，兵家为什么没有再出一位一品的‘撼国’？
不就是因为大夏天子和百家都忌惮破道而生的兵家吗？
也只有能够破万道的兵家，此时才有可能破了这囊括天下天地人三运的三十三天。
而当初封印姜太一的道统，百家联手，又以儒释道三家为主，史家盖棺定论，所以三家自然也有解开的办法。
刚好在场三人，儒家夫子院，道家玄都山，佛家那难陀寺分别掌握着一部分封禁的关键，只要解开，再配合玉京山上的史家，那么就能够解封当初封印姜太一的盖棺定论，让这人屠的道统起死回生。
“可是，这人屠复苏，若是不听我等的，我们该如何是好？”
一位道人出声询问道。
李克功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们即使打开了盖棺定论，但他想要立刻以完美的状态复活肯定不可能，我们取出他当年的军旗，就足以作为后备手段了，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既然今日我等三派汇聚，那么就说明天道也看不下去他祸乱天下的妖言，人屠的军旗本就是绝世神兵，应破万道而生，此时万道在玄都山上聚集，自然就形成相克之物，到时候就算不用我等处理，依照其本身的道理和大运，也会破了这三十三重伪天。”
“当然这只是后手，我们如果能够争夺三十三天的主导权，还是不一定要做如此两败俱伤的手段，只不过诸位要下定决心，别到时候什么都来不及，如玉京山上的圣上和董行书一般！”
听到玉京山上的圣上和董行书，佛道两家瞬间就下定决心，是啊，董行书和圣上就是一直犹豫不决，想要妥协，因此才让周铁衣做大，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明明周铁衣已经做大到了这个地步，难道放出一个人屠就会更坏了吗？
“好，我这就命弟子去取玄都山上的封禁物。”
离山道人率先开口道，吩咐跟来的弟子，兵分几路，一路去取封禁物，另外几路分别去南明，金母等道脉，说清楚利害关系，让其带着新建的天宇前来支援。
胜善菩萨口诵一声佛号，虽没有言语，但是也通过他心通，通知门下弟子，将那难陀寺的封禁物取出来。
而后离山道人看向天空中星河之上仍在讲道的周铁衣，冷哼一声，“歪理邪法，岂不闻道尊大道否？”
说罢，他勾连自身建造的三十三天，喝道，“天有三十三，也是我道尊道统，玄都最高，如何让你这邪魔外道在上讲道，洞宵天离山境，此天成于道尊，衍天意，并物生，天下道统，皆可入我天听讲，莫要被妖言祸乱！”
离山道人化虚，瞬间勾勒出一片天宇轮廓，那天宇之中，群真毕现，道宫巍峨，仙鹤翔于空，身披各色祖炁霞光，编织成为云霞蒲团，虽尚未完善，但好一派仙家洞天之状。
这次因为有胜善菩萨的提醒，他没有选择和三十三天对抗，而是选择了主动建立联系。
果然！
转化为虚态的离山道人神色一喜，胜善说的没错，周铁衣就算是开辟者之一，但三十三天的主导权他仍然连一半都没有掌握，众道联合起来，是有资格争夺这份主导权的。
因为有了和三十三天的联系，离山道人的洞宵天离山境也迅速吸收此时汇聚而来的人运，地运，天运成长，周铁衣的三十三天聚五仙道统，以天地人三才为枢机，本来就不排除道尊的道统，离山道人虽然是遗老遗少般的人物，但其修行的大道确实是道尊的核心道统，此时玄都山老天师不出手，自然可以继承这天下最多的气运。
有了道尊道统的气运支持，那洞宵天从虚化实，一经诞生，就要有越过公输家虚数万法天的趋势。
此时下方的巨大辟支佛丈六金身低声一喝，“我助道友一臂之力！”
那丈六金身左手垂下的如意印不再压着太乙观百里地界，而是化作托天印，淡金色的巨大手掌化作一片升天霞光，抬着逐渐从虚化实的洞宵天往上。
佛道两家圣道气运合流，即使只是其中一部分，也超过此时的公输家和墨家，在三十三天规则之中往上抬，那层天宇即将与轮转的星河并列，甚至还想要压星河一头。
离山道人看着星河之中，原始天地所化的高妙道人之形，他先前的惊怒此时化作意气风发，不仅是因为他越过了周铁衣设下的阻碍，此时有资格与其论道，还因为主动融入三十三天，争夺其中道统主导权，每升高一层，气运就会从天下汇聚一分，此时恐怖的气运激荡，道理交织，能够争夺三十三天主宰权，即使是离山道人这位二品道人的道行都在飞速增长。
若真的能够压住周铁衣一头，他甚至觉得自己今日证得一品‘并生’不是不可能的。
但万事万物，想得很好，现实却很残酷。
就在洞宵天抬升的时候，那通天彻地的黑白门户之中，妙玉的声音清冷，“天有三十三，其五玄黄天太乙境，此天成道于太乙，斡旋天地造化之机，汇聚玄牝之门，掌生生造化之道。”
太乙观作为道门正宗，虽然远不及玄都山，青萍州等道门祖地，但传承道门气运几百年，积累也颇为丰厚，此时天下气运汇聚于太乙观前，妙玉这位太乙观嫡传，道家二品，见得玄牝之门，自然也能够再立一天。
只见太乙观中，积累了数百年的祖师气运腾空而起，与祖师庙前一朵朵含苞待放的青莲会合，青莲乘着如同白色烟霞的祖师气运腾空，越过一重重天宇，来到星河之中。
周铁衣这高妙的星河道人身旁，一直润物细无声的通天玄牝门户重新凝聚，化作身着玄黄道袍，风姿绰约的女道，女道脚踏三千朵含苞待放的青莲，汇聚成为一座巨大的，以太极阴阳鱼做池的莲花天宇，从星河之上落下，直接压在离山道人构建的洞宵天之上。
玄黄天太乙境从上往下，压着洞宵天，两座道家天宇相争高下，搅得洞宵天一只只仙鹤从空坠落，伏地哀鸣，搅得玄黄天满池莲花晃动，池水波澜。
不过那洞宵天一只只仙鹤来自于道家众多三品道人祖炁本源，但玄黄天的莲花池来自于生生不灭的太极大道。
恐怖的压力从洞宵天上方传来，逼得离山道人再次转化为虚，将洞宵天的一切事物都转化为青烟无形，依托在道尊气运和此时胜善菩萨传来的佛陀气运之上。
天下少有能够越过太极大道的事物，但此时离山道人想要借天下两道至尊气运，以三十三天本身作为联系，想要越过这层天宇，只不过他有守虚之法，妙玉同样也会守虚之法。
那满池摇曳，未完全盛开的三千朵青莲同样转化为虚，只不过不是寄托在太乙观的祖师气运之上，这祖师气运配合幽冥平等王佛送来的三千朵莲花，勾连一层天宇尚且足够，但想要抵挡住两位至尊气运，仍然在质量上不够。
她依托自身，无量玄黄之光和淡淡的天青色仿若天地交融，那是真正的无边天宇和厚重大地之感，从上往下，依旧压住两道至尊气运动弹不得。
不过离山道人和胜善菩萨只是借助道统，借来了一部分道尊和佛陀的气运，但是妙玉身怀地母，长生天二胎，却近乎独享至尊气运。
无量玄黄之光混着天青之色从上空莲池落下，压得胜善菩萨抬起的金身手臂一块块鎏金功德之光从天空坠落，就像是庙宇之中退去光彩，不断撕裂的金漆一样，露出里面的木胎本质。
那金漆跌落在此时的山林之中，遇木则化作佛家菩提，遇石则化作佛家七宝，遇水则化作佛家甘露，让众多前来听道的人目露精光，也顾不得先上天听道，直往山林之中搜寻这些宝物。
只有少数心性坚定之辈，此时才找准机会，先越入天穹，进入第一层被佛光覆盖的云载天风雷境中。
离山道人重新由虚转实，脸色胀红难看，只能够抬头看向更上一层的妙玉，只要有妙玉在，他自然无法越过这层玄黄天，更何论和周铁衣论道。
妙玉也看向离山道人，秀口吐出两个字，“下去。”
说罢，那玄黄天再次急坠，竟然压着洞宵天从蒸汽天之上往下坠，要将离山道人压落回第一层天。
“欺人太甚！”
离山道人愤然道，他倒是想要和妙玉争个高下，但妙玉有地母，长生天气运作为依凭，近乎取之不竭，但胜善菩萨的金身可远不如地母，长生天的胎儿之重。
妙玉不要在高处，自然可以压得离山道人往低处走。
妙玉神色依旧淡然，“世人皆想登高，唯独我道家言低，水处下，利万物而不争，离山前辈连这个道理都想不通，还妄图继承道尊道统，我看还是先在下面待一段时间想明白再说吧。”

第528章 大开方便之门
远隔百里的蒸汽飞艇之上，众多来自山铜府的工人学院学生们目瞪口呆。
先是有无量佛陀横卧山野，随后公输家的家主，墨家巨子入局，演化三重天宇，挡住佛陀琉璃宝光，拦住漫天真人云霞祖炁。
而后佛陀丈六金身变化，举起手臂，托举苍天向上，要入星河之中，与原始天地所化道人一争高下，而后通天彻地的玄牝之门化作一女道，脚踏三千青莲，青莲之下，又有黑白交流的阴阳太极鱼池，硬是压得佛陀手臂金漆掉落，连带那层名叫洞宵天的天宇从接近星河的位置一路向下，最终竟然直接落到了最下方，只是靠着丈六金身的无量光辉才能够勉力支撑。
此情此景，当真是已经如同小说话本中的圣人讲道之景，一位位大神通者施展道统，造化天地，无量光辉从太乙观上空迸发，甚至已经分不清楚白天黑夜，整个天空都被佛陀琉璃宝光，道家五彩霞光，蒸汽充盈火光，以及星河流转之光覆盖，满山遍野大道纶音盖过天空雷霆，盖过野兽嘶吼，大鼎敲击如同大钟，其中道理流转，一位位鬼仙越入其中，在雷霆锻炼之下，又化作婴儿落在玄黄天的莲花胞中，让玄黄天三千朵青莲逐一开放。
太乙观上的局势暂时稳定住了，李剑湖乘坐的蒸汽飞艇的公输家驾驶员脸上带着喜意，走进来说道，“刚刚我已经与家主联系了，家主说现在局势暂且稳定下来，可以进入天宇之中听讲，此时三十三天汇聚，在天宇之中，各种道理直接显化，修行一天，几乎相当于在外界修行一年，当然其中凶险也不可小觑，之后还有争斗，即使他老人家也不敢说护所有人周全，让你们自行决断去不去，若是不去，我就将你们在此地放下，你们自去山脚下听道即可。”
李剑湖神色凝重，转头看向众多学生，这些学生自然初生牛犊不怕虎，“李教导，我们来都来了，不上去听讲怎么行？”
“是啊，李教导，周侯今日讲道有圣人气象，您都说了，若是错过了，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李剑湖放下手，手藏于袖中，那袖子里面空间通幽，别具洞天，有一雪白小兽，导引阴阳，汇聚人道之功，建立神国，正是太行山中原本诞生的先天神灵小白。
当日借由小白指引，周铁衣找到了真正的太行神庭核心碎片，事后赐予这小兽一道三品的神道符诏作为答谢。
这小白本身就是应太行山而生的天生神灵，跟脚高贵比那山岳巨猿还要更甚几分，如今得了三品神道符诏，更是如虎添翼，其也不自己在外建立神国，仍然跟着李剑湖，以一门特殊的法门，借助李剑湖汇聚而来的人运缓慢建立属于祂自己的神国雏形，因此现在藏于李剑湖袖口之中。
感受到李剑湖的犹豫不决，但是小白想要去听道的心却十分强烈，于是伸出大脑袋，顶了顶李剑湖的手掌，示意若是出事，自己会帮忙。
李剑湖下定决心，开口道，“好，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在他们下次起争斗之前就离开，莫要贪图讲道，让自身立于危墙之下。”
听李剑湖同意了，众多学生们自然喜笑颜开，不过胆子大的武学生们仍然笑道，“李教导明明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怎么说话这么老气起来，刚刚在飞艇上还和我们讲‘士，不因性起，不知生所为何’呢！”
不因性起，不知生所为何是周铁衣前段时间墨石案结案之时提出的观点，借由刑部尚书之口，回答司律青空规为什么明明可以妥协，却还要自找麻烦的问题。
那就是人都是感性动物，如果完全抛弃勇气，道德，求知这些感性情感，只以利益权衡，那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句话在墨石案敲定之后，自然也从司律府中传遍天下，被新一代想要当‘士’的年轻人奉为圭臬。
李剑湖上前笑骂着敲了说话的武生一下，“还有后一句话呢，不见真知，不明天下之所为何！他们这些人在云中斗法，我们能够听几堂课已经颇有收获了，明明可以全身而退，但却为了贪图一时道理，你这就是只得了性，却没有将性转化为真知。”
“李教导说得好。”
一群学生中，唯一几个女学生开口支持道，工人学校本来就是女少男多，这几个成绩优秀的女学生更是学校中男生们的瑰宝，说话比老师还要顶用。
李剑湖也失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对驾驶飞艇的公输家机关士说道，“麻烦了。”
这位公输家机关士本来就要去听讲，自然没有多少麻烦，远处太乙观上空的天宇争斗暂时告一段落，三十艘蒸汽飞艇继续向着太乙观方向驶去。
先是入了外围的雷雨区，这里依旧雷云弥布，洋洋洒洒的春雨落在地上是滋养大地，但是在半空中却是飞行器最大的阻碍。
好在这次前来听道，墨家和公输家调集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三品修士，各个蒸汽飞艇启用了墨石燃炉，一道道械力彼此联络，加强蒸汽飞艇本身的架构稳定，穿越了雷雨区，霎时间天空大放光明。
远处看去，就能够看到巨大的佛陀侧卧，光辉覆盖上百里的地界，如今近看，当真如同起伏的山脉，恢弘壮阔已经不似凡物。
更何况此时佛陀空性与云载天的风雷规则交织，风雷落在佛光之中，一点点被转化为虚无，从有形转化为无形，这个过程中，那有形的雷霆竟然逐渐化作一枚枚或相连，或残缺的龙章，游于这层天宇之中，只见先一步进入此天的中品修行者们见到一枚枚龙章在佛光中逐渐消失，有的在远处观看勾勒，想要将其中神异道理模仿出一两分，留在心神之中。
有些中品修行者们仗着手中有异宝，施展腾空之法，在佛光中如同彩蝶捕萤，想要抓住一枚枚龙章，烙印在异宝之中。
这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但是对于进入此地真正求道之辈而言，却不屑一顾，因为这些在佛光中消融的雷霆龙章，本身就消散的极快，而且大多数道理残缺不全，只有一两枚，乃至半枚，平日里自然是机缘，但是相比于上空的圣人讲道，仍然不值一提。
墨家和公输家组成的蒸汽飞艇自然也不屑一顾，继续向上抬升。
双方停战，那么大一个蒸汽飞艇舰队伴随着从四方赶来的上千中品修行者，自然引起了争斗双方的注意。
云海中侧卧的胜善菩萨金身托天之手放下，他有心想要阻拦这些人上去听讲，不过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因为在他托天之手放下的时候，就能够听到耳边传来若有若无地不屑嘲笑声，其中有大明宫主，有公输霆，还有徐无鬼。
既然是讲道，那么自然以各家法门高低为较量，你阻道周铁衣，那是上层之间的争斗，大家还敬你胜善有几分道统血性，但你拦着下面的人去听讲，那不仅是以大欺小，还是阻道天下了。
这样一来，本来就不断消散的功德更是会迅速败光，可能坚持不了几天的时间。
更何况，就算他不要脸，但他可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上面那群压着他的人可都没有出手阻止，就是等着他脑袋犯糊涂，自己出昏招，到时候不是更加坐实那难陀寺容不得其他人的法门，不仅自家关门讲禅，还要将天下人听道的门给一并关上。
若这番话传出去，他就不只是败坏自己的功德，而是败坏寺院修持了数千年的功德了。
想清楚之后，胜善菩萨放下的手掌作说法印，巨大的佛陀口中禅唱不断，讲十二因缘，有情众生之道。
那禅音响起，在空濛的佛光中演化出诸般异象，勾勒出巨大的佛家原理之轮，从无明而起，至老死而终，又循环往复，因缘不断，众生亦在这不断的因缘之中，循环往复。
唯有真知大悟之人，能透过十二因缘，看到那巨大的佛家原理之轮上，有菩提树生，有优昙花开，佛陀倚树持花，作说法印，宣讲不世法门。
既然今天大开方便之门，胜善也要以法门争高下。
这那难陀寺的法门当真玄奇，有菩萨持摩尼珠代佛讲法，本就是无上缘法，自然有众多前来听道之人被这无上妙相吸引，落在十二因缘图之上，静心听禅，这坐了下去，无上玄妙法门入耳，只想要多听些时日，便忘了起身。
胜善菩萨忽然察觉到，此时他在此处讲道，随着越来越多人在自己的因缘图上听讲，自身消散的功德竟然有种重新回拢的趋势。
若我真的能够在这拦住天下人听法，岂不是也可以阻他道途？
胜善菩萨用做贼的目光小心打量上空，生怕周铁衣发现这点，突然出手，不过他耳中只传来一阵嗤笑声，“这菩萨代佛讲道，讲出了做贼的目光，你胜善以后在佛经之中也要独自记录上一份！”
这番话羞得胜善菩萨禅心都乱了一阵，但毕竟是菩萨，道行高深，很快就重新找到了心理平衡，你周铁衣看不起我的道，想要将我佛家压在底下，但只要我讲得好，天下人都听我的道，自然就没有你的事情了！
于是他越发郑重讲法，此时道理汇聚，不独周铁衣，胜善也觉得自己平时尚且有不懂的佛法也一一明悟，更是不怕讲经首座怪罪，直接宣讲最玄妙的佛家法门。
但即使有一部分被胜善吸引，天空中，周铁衣的讲道仍然未停止，宏大的大道纶音不断从上空落下，让人清楚看到，巨大的侧卧佛陀之上，一层层天宇之外，那如同星河宇宙般的巨大的道人呼风化雨，光辉堪比日月。
心慕大道之辈，自然觉得那空灵的佛音嘈杂，如同小僧乱敲木鱼，既然有更高妙的道理，为什么听你一个菩萨在这山脚下说法，一位位赶来的四品道人听了一会儿，特别是看到三十艘蒸汽飞艇上升没有阻碍，便顺着蒸汽飞艇的抬升进入第二层天界之中。
这里是被打落下来的洞宵天离山境，离山道人被妙玉压着，本来就一口气顺不过来，看清楚局势之后，虽然勉力也开讲玄都山平日里面不传之秘法，但是大家刚刚都看到他被妙玉压了一头，又是同为道家之人，大家为什么不上去听，反而听失败者讲道呢？
于是这一层天宇留住的人连下面的胜善菩萨都比不了，急得离山道人无名之火大涨，讲的道越发凌乱起来。
“哎，道兄，我来助你。”
道儒李克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道祖炁半是轻灵纯白，半是厚重炽白，融合道家天象，儒家浩然，落在离山道人天宇之中，浩然正气做剑，斩断离山道人杂乱心思，帮助离山道人稳定住这层天宇的道理，让那讲道之声逐渐平复下来，其中又加了儒家浩然之法的变化。
天下修行儒，道之人众多，此时两位二品联手讲道，自然也能够吸引一部分人停留。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更上一层。
到了玄黄天太极境，这里妙玉赤足踏莲，上空一道道道家阴神胎儿落下，周围三千朵青莲不断开放，她同样宣讲玄妙法门，从太乙观的鬼仙之法修行开始讲，融入周铁衣的五仙之道和自己的玄牝理解，只不过不像是周铁衣一样讲天下众生，就专注于鬼仙化生这一法门，顶多掺杂一点人仙变化。
到了这一层，李剑湖对周围已经露出几分向往的学生，特别是女学生们说道，“这妙玉道人乃是周侯道侣，也证得无上道法，你们若是愿意，在此听道，必然大有收获，可以下艇去听讲。”
一位男学生大多数心高气傲，囔囔道，“李教导，你直接送我们去周侯那里听讲不就成了。”
李剑湖被气笑了，连敲了这男学生的头，“上面讲的道我都不一定听得懂，你们上去听什么，听天书吗？这妙玉道人虽然只讲到鬼仙之法的开门，但却是五仙法门的基础，你们能够听懂我就已经要回去烧高香了，还带着你们去哪听？不听都给我滚回去！”
他这次倒是拿出了十足的教导主任的架势，其实不只是因为这里的道理已经足够学生们听的原因，他刚刚看了争斗，因为天资原因，比其他人看得懂更多的东西，他敢说，如果之后起了争斗，这层天的安全性甚至比周铁衣身边还要安全，离地又近，若是不对劲，带着学生们跑也来得及。

第529章 雷霆报春晓，难留盛世花
等了一月，玉京山的春雨好不容易从东南而来，淅沥沥的春雨伴着由远及近的雷音，在檐前如同水幕落珠般坠下。
如今正是天京好时光，即使是春雨连绵，但是百姓安居，茶馆人声鼎沸。
卖报童用油纸和帆布包小心将一摞摞报纸裹好，仍然穿行于各个小茶楼之中。
这春雨落下，即使如火如荼的铁路修建，也要停歇几日，铁路工人在天京可不是什么贱业，受大夏交易所股市影响，仅有的那几只股票与日俱长，能够获得股份的铁路工人自然钱包丰厚，除了每月按时发放的银钱，更重要的股票暂时没有完全拿到手中，按照老爷们的话来说，叫做期权，等工作了两三年才能够落到手里面，但是各家各巷，说媒铁道工人的媒婆们可不少，顿时让铁道工人们成为了香饽饽。
这天京乃是大夏的中心，天下消息汇聚于此，那一楼说书台上的老书生不仅说那小说话本，如今百家争鸣，改革不断，百姓们很多时候拿着报纸也不一定看得懂，于是又成了小说家们登台说书的要点，这也是胡文郎暗示的，本来报纸业就要最终汇聚到小说家手中。
而如今天京小说家胡文郎即使没有暴露自身魏武转世的身份，但柯黯然高升学部尚书，报纸司即使弄了个学部侍郎来管，但毕竟没有以前对报纸业的压制，所以胡文郎这位《天京报》主编又成为了香饽饽，不少人都笃定其能够在三十岁之前成就小说家三品，所以胡文郎在天京小说家中的话语权甚至比一些三品还要管用。
讲完了一段评书之后，惊堂木一敲，穿着洗的发白的布衣的老书生忽然一手指着外面落进来的天光，一手按着惊堂木道，“诸位看官，今日春雨闭门，讲点书上面没有的事儿，若是看官们听得好，还请打赏些赏钱。”
“你这老汉莫拿些市井谣言来诓我们，上次你还说那山铜府白芷山矿业的股票要涨，结果买了一月有余，动都没有动。”
台下一个看客忍不住揭了老书生的底。
老书生一时间脸色羞红，但仍然嘟囔着说道，“怎么没涨，不是涨了一钱银子吗，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够诓，明明是时候不到……”
他仍想要讲些大道理，二楼包厢内传来声音，“好了，你若说得好，自然有赏。”
老书生听二楼包厢里面的贵人放话，连忙说道，“好嘞。”
随后他眼中精光乍起，干瘦的身体半起伏案，在这说书台上，如同扑食的病虎，“诸位看官，可知道这外面春雨的由来？”
不少人笑道，“春雨还有什么由来，自然是从地上的水中而来。”
这下老书生顿时得了乖巧，坐了下来，拿起旁边的扇子，先摇了几下，才说道，“那客官可要听好了，今春本是无雨，周侯不忍苍生疾苦，顺洛水而下，至那门神山太乙观中，化作通天圣人法相，捉拿日月，化夜为昼，调和离坎，呼风化雨，这春雨才从东南方向，逆着洛水上来，诸位耳中这隐隐雷声，就是周侯在太乙观上讲的无上妙法。”
不少本来闲散着坐着的武夫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暴涨，“此言当真？这圣人之事，可不能够乱讲。”
在底层之中，周铁衣一直被认为修行的是武道，这其实从上层也隐隐有传闻下来，就比如他当日拉起梅清臣的时候，左将军尉迟破军就评价了周铁衣的武道，他在火车商会收徒之时，七皇子和四皇子也说周铁衣修行武道。
若周铁衣当真是显化了圣人法相，那么岂不是说明当今天下武道出了一位圣人，那么底层不受待见的武夫们顿时从修行链鄙视的下端摇身一变，成为和儒释道三家平起平坐的顶级修行法门，天下人都要高看一眼，这才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过武夫们翘首以盼，底层儒生们却不以为然，甚至有人喝道，“圣人之事，岂容胡编乱造，若他当真成圣，为何朝廷没有下达文书，报纸也没有任何刊登？你若也学他妖言惑众，今日就要报官拿你，治你个不敬圣人之罪！”
不过这儒生虽然口齿伶俐，但说书人可不会怕他，毕竟谁当年不是从一个穷书生走过来的呢，何况他也没有乱说，“朝廷之所以还没有文书，不过是周圣尚未回朝，而且此事上面的人都已经知晓，诸位若是消息灵通的，去玄武城洛水渡找几个最近两天从洛水逆流而上的船老大，一问便知，何须与我争论。”
“老头我不过是看在大家可能错失机缘，才多提了一嘴。”
那儒生还想要与说书先生争论，但是却被旁边的武夫直接按住，此时这些武夫们也顾不得搅上是非官司，只想要知道这事情是不是真的，还有什么机缘。
“什么机缘？若外面雷音真的是周侯在讲道，我等为什么充耳不闻？”
老说书先生见儒生们被武夫按住，说不出话，心中得意，这文不和武斗，民不和官斗，前辈我就在这里给你们上一课。
他咳嗽一声，“这雷音乃是圣人讲道所成，至少得五品鬼仙才能够听闻，至于说机缘嘛，当然是顺着洛水而下，去太乙观听讲，周圣大开方便之门，作周天大醮，不仅他在讲道，听说那那难陀寺的菩萨，玄都山的道士，夫子院的讲师都被延请来阐述道理，那罗天大醮都要办七七四十九天，我估摸着周天大醮也要讲差不多的时日，所以诸位现在赶去，说不定还能够听个尾场。”
这玉京山虽然离太乙观有三千多里，但是一路上可以顺洛水而下，如今最快的蒸汽船若是顺水，一日也能行八九百里，不过三四日就能够到，自然能够听得讲道。
听此言论，年轻的武夫们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决定先去玄武城打听一下消息，若是真的，就算倾家荡产，这次也要去听讲。
两个武夫落下一小锭银子，直接按进木桌里，“我们俩兄弟这就去打探消息，若你这老书生敢胡编乱造，等会儿回来就将你的书摊给砸了。”
老说书先生毫不在意，举着扇子拱手道，“两位一路顺风，若是听得了几番大道，来日回京，也好与我分说一二。”
年轻气盛的武生们听到老说书先生如此自信，气息一下断了一截，年长的拱手道，“那是自然。”
说罢就拿上斗笠，冒着春雨，向玄武城的方向而去。
就在众人还犹豫该不该信说书先生所讲之时，只见那二楼的包间内，一锭金子明晃晃地从空中抛落，也不乱跳，就稳稳落在说书先生的桌子上，“讲得好！”
众人瞧见分明，心想那二楼的贵客都打赏金子，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于是纷纷动了起身去打探的念头，人群乌泱泱地往外走，一时间热闹的茶馆瞬间人走茶凉。
这时候老说书先生才拿着金子走上二楼，掀开门帘，先就见俩魁梧小旗，身穿诛神司细犬绣衣，腰间带刀，手掌不离刀柄，即使见了说书先生进来，仍然眼中刀气暗藏，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
老说书先生腆着脸笑着，低头拱手，对着中间那坐着的人一礼，将金子奉上，“大人，这金子……”
中间坐着的人穿着青虺绣衣，身材更是魁梧粗壮，就像是一只成年巨熊一般，脸上一道鞭痕更是凶厉异常。
“这金子你就收着，大人教过我，想要下面的人冒风险办事，这赏赐就不能够轻，你之后还要将这消息传开，要让玉京山所有的说书先生都说这件事，你也承担着风险，所以这赏赐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多好处，你说是不是？”
老说书先生将金子收入怀中，连忙笑道，“大人说的自然对。”
那青虺袍的诛神司百户呵呵一笑，随后摸着脸上的疤痕，“不过大人还说过，若下面的人做不好事，该罚也一定要让他们铭记在心。”
老说书先生的笑容一僵，随后大口吞咽唾沫，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人口中的‘大人’是谁，不就是太乙观上讲道的那人吗？
若不是知道这大人的大人是谁，妄论圣人的事情，别说给他一锭金子，就算再给他一颗脑袋也不敢在市井里面大声嚷嚷啊。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老说书先生连忙点头，随后迟疑了下，小声说道，“其实这话不用我们传开，玉京山那么多高门大户，按理来说这事情早就应该传开了……”
老说书先生迟疑地问道。
申屠元嗤笑一声，“他们，这件事他们巴不得瞒得越久越好。”
不仅仅是因为瞒得久，上面的人可以派自己的族人多去听道，还因为上面的人比下面更清楚周铁衣这次讲道有圣人气象意味着什么，玉京山上还有一位圣人呢！这下不是二圣凌空了，自然不能乱说。
而申屠元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他要说，替周铁衣说，因为他是周铁衣的人，这一点始终都跑不了，即使周铁衣不想要当圣人，但现在这种情况，和周铁衣关系最紧密的下属们也只能够让周铁衣先‘成为’圣人，至少要让天下普通人都觉得周铁衣是圣人，到时候这圣人是真是假，就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忽然申屠元身下的影子一阵扭动，从影子中走出来一位身穿飞鹰总旗的诛神司人员，对申屠元抱拳道，“大人，有急报。”
如今诛神司不是当初的清水衙门，收着天京的商税，管着天京报的喉舌，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实权部门，加上中央和地方的选调制度，自然也笼络了地方的奇人异士，连申屠元手下，如今都有五品的盗家效劳。
“什么事？”
申屠元一边问道，一边看了一眼老说书先生。
老说书先生识趣拱手，“大人，我告退了。”
等他退出了门外，放下帘子，听不见里面的声音，才松了口气，后背的春衫都有些湿透了，他虽然修行并不高，这么多年才只是小说家七品登台，但既然入了修行大门，又活了这几十年，很多道理自然懂。
就比如他知道这件事是申屠元和周铁衣的一些手下在密谋，而不是周铁衣本人的意思，不然以周铁衣，不，周圣如今的本事，真想要在玉京山传播此事，远不可能才从茶楼传开。
但即使知道这是周圣底下的人意思，老说书先生也只能够照做，毕竟周圣离他太远，足有几千里之遥，而他不照做，不说好处能不能拿到，那诛神司内的天牢如今可是又要扩建了，绝对不多他一个人的牢房。
老书生一边下楼，一边看向窗外的风雨雷音，看到那纷纷扬扬如火的桃花，被风雨裹着，从枝头坠落，涌入楼阁，铺满台阶，不由摇头晃脑，叹息道，“这山河风雨起，鱼龙多变化，雷霆报春晓，难留盛世花。”
等外人出去，那盗家五品犹不放心，脚下阴影如同细沙，遮住内外，才用急迫的声音说道，“刚刚出了一个案子，太学院的馆藏官被杀了，就在书房内，死前还血书了一个‘周’字。”
申屠元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因为太学院在玉京山上，是朝廷官学，如今天后取士，又多从太学院里面招人，虽然里面的人修行不咋样，但毫无疑问没人会突然杀一个馆藏官，特别是这馆藏官还别有用心，死之前写了个‘周’字。
申屠元忽然冷笑道，“圣人尚未登临中天，这天下多有妖魔作祟，正是我们诛神司当值之时！”
“你先去通知司里，带齐人手，以缉拿神孽为由，将太学院给封了，这案子我们诛神司管着。”
“将……将太学院封了？”
这位总旗不自信地说道，心想自己跟着申屠元究竟对不对，上次杀了太学院的学生才没有多久，这次就要封了太学院，若事情做得不对，那就大条了。
“怎么？对我的命令有疑问？”
申屠元目光看向这位总旗。
这人虽然跟着申屠元没有多久，但也经历过申屠元的御下手段，那可不像是周铁衣那么轻松，连忙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他化作一道阴影消逝。
申屠元也不耽误，脚步如同鼓点，咚咚咚下了楼，接过外面守着马的力士递过来的红色大氅雨衣披上，策马腾空，想要封了太学院，凭他一人可不够，一时间快马如电，疾驰于半空中，大氅飞扬，比下方一束束桃花更红。

第530章 告状
太学院发生命案，死了一位馆藏官，第一个知道消息的自然是太学院的学生们。
太学院首先上报了祭酒张事忠，就在一些学生们想要去天京卫报案的时候，忽然听到策马疾驰的声音，随后是嘹亮的诛神司号角穿过雨幕，响彻十里。
又有一位位六品武夫总旗，长刀出鞘，声音在杳渺的雷霆中如同平地惊雷，“诛神司办案，闲杂人等回避，否则格杀勿论！”
几位学生首席们顿时脸色大变，而后目光在周围的学生们逡巡，他们中肯定出了叛徒，不然为什么这里出事，天京卫都还没有来，诛神司的人就赶到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上次太学院的学生们都围了周府，申屠元就算是再蠢，也知道在这里面安插眼线，避免再次发生类似的情况。
那诛神司的武夫提刀进来，后面又有机关术士驾驶着两架蛛楼，将太学院外直接围了起来，不过那黑乎乎的炮口上一道道白银黄金铭刻的炮台不是对外，而是向着太学院里面。
这是诛神司改革的一部分成果，按照周铁衣的配置，当诛神司真正要杀人的时候，每一只部队都至少要配置能够压制普通百家三品的火力设施，而蛛楼就是最好的选择，申屠家如今掌握着柳河炼钢厂，自身也是封号将军家门，加上周铁衣心腹的身份，也在天京圈养了一架蛛楼，又从诛神司调集来了一架蛛楼。
那黑乎乎的炮口指着一位位学生，配合周围寒森森的刀光，不少胆子小的学生们已经双腿打颤了。
以前他们敢闹事情，是仗着太学院学生的身份，自持无恐，一两个月前，申屠元就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们，诛神司让你们退的时候，是真的要提刀杀人。
最头铁的那批已经被杀了，第二头铁的那批才被打断了腿，还在家里面养伤，现在太学院中的学生都是头不那么铁的人。
但这里是太学院，不是周府，不是诛神司，太学院学生在周府闹事，张事忠当时没有料到事情最后走向，没有下场阻止，这一直是他几个月来每每痛心疾首之事，如今怎么会允许其他人将炮口指向太学院。
“放肆！”
张事忠低喝一声，恐怖的天地意志以他为潮汐，借助太学院就要卷向所有的诛神司总旗。
不过下一刻，一匹飞马拉着一辆车在空中疾驰，落了下来，飞马之上的武将申屠元取下官印，激发其中的国运，金色的国运化作一条蟒蛇，压住此地汇聚的地脉，不让张事忠施展‘安民’之法，与天地意志完全融合。
儒家‘安民’之法，借助国运和一地天地意志融合，从而以个人之力发挥出天地之威。
但是在玉京山这种地方，国运错综复杂，即使在太学院，张事忠也不可能随心所欲施展安民之法。
就比如诛神司的印玺，在调动地脉和国运权限上是要高过张事忠的祭酒之印。
一个是管学校的，一个是管天京特殊警卫的，自然有个先后权限调度问题。
被国运蟒蛇阻碍，张事忠无法第一时间进入安民的状态，无法进入安民的状态，他就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够保全所有的学生，于是像是只暴怒的母兽一样，一改平日里的温文尔雅，怒视落地的申屠元，“当朝酷吏，必不得好死！”
申屠元听到张事忠的评价，嘿嘿一笑，“这就不劳张祭酒费心了。”
随后他看了一下左右，对一个副官骂道，“将刀都收起来，我是让你接管局势的，你怎么惹得祭酒大怒了！”
副官知道这是自己唱一个白脸好下台，太学院是什么地方诛神司的人都知道，两个地方虽然都是大夏朝的未来，但早已经水火不容，如果他不一开始直接亮刀，镇住这些学生，说不定连门都进不来。
于是赶忙说道，“是我理解错了大人的意思。”
随后这副官对周围的人说道，“听到没有，都将刀收起来。”
一声声长刀回鞘的声音，连同那闪耀着符文的炮口也逐渐光彩黯淡，张事忠见此情况，那凶狠的表情也不由一缓。
人就是这样，你若是给他说开一扇窗，他必然要思考良久，但你踹破他家的门，再给他说我给你安一扇窗就把门修好，那么他必然会同意，当然前提是你要有踹破他家门的手段。
申屠元，一抖红色大氅，雨珠滚落，走上去拱手说道，“张祭酒，这馆藏官之死我诛神司接到密报是神孽所为，所以才出此下策封了太学院，在没有查清楚之前，还请张祭酒和太学院的学生们配合一二。”
现在天京所有的烂事，先推到神孽身上总没有错。
张事忠眉头皱起，这馆藏官之死他刚刚一路上也在想是何人所为，为什么要杀一个馆藏官，但总有些理不清楚头绪。
申屠元开口道，“还请张大人先带我去命案处，看看发生什么事情再说。”
就在申屠元和张事忠说话的时候，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原来是天京卫的卫官赵观山带着部曲赶到了，只不过诛神司行动快，又足够果决，直接先一步封了整个太学院，将天京卫的人拦在外面。
有小旗进来禀报，“申屠百户，赵京卫要求进来。”
申屠元刚和张事忠和善地说几句话，听到小旗的禀报，眼睛一横，脸上刀疤凶相毕露，“你是没学过诛神司办案守则吗，这里涉及神孽，已经被我们诛神司接手了，凡地方部队皆听从调配，我让他们进来了吗！”
小旗立马懂意思，说道，“是。”
太学院楼牌匾下，赵观山听到消息比较晚，虽然也第一时间就赶来了，但还是和左右副手被拦在外面，只见那通报的小旗匆匆疾驰出来，却没有放他们进去，大声说道，“诛神司令，此地已经被接管，地方部队无调令不得入内！”
赵观山儒雅的脸上神色一愣，这种事情他第一次遇到，他堂堂天京卫，三品京官，也有被称之为地方部队不得入内的时候，如天京卫连天京都不能进，那如何管理天京？
所谓主辱臣死，左右大怒道，“申屠元不过一小小百户，如何有资格拦着我家大人的去路！我家大人可不只是天京卫，还是天后同胞兄弟！”
这左右这么说话，赵观山本能眉头一皱，不过还没有等他想好怎么处理，只见那刚刚熄火的蛛楼炮塔旋转一百八十度，指向了这里，黝黑，铭刻着符文的炮管重新点亮，恐怖的威胁让左右五品的副官汗毛竖起。
“此乃管制区，越此线者，视为与神孽伙同，斩立决！”
小旗拔刀，刀气在地上划了一道白痕。
他可不怕这天京卫，诛神司权柄**，又兼着玉京山的夜巡之权，这天京卫的权柄当然就减少。
现在天京人都知道，天京卫还等着户部给口粮吃，诛神司是自己找粮吃。
京城街巷有言，所谓天京卫的狗，诛神司的狼，如此是也。
赵观山被拦着，也当机立断，多看了一眼这小旗的容貌，然后转身上轿，“走！”
这件事他知道问题很多，但他一时间也没有想明白馆藏官为什么会突然被杀，又为什么死之前要写周字。
若是周铁衣杀人，那委实不可能，周铁衣杀个馆藏官费那么大的劲，还被人落下把柄，委实不合逻辑。
唯有人想要嫁祸给周铁衣最符合逻辑。
但这其实也很耐人寻味，若大夏真的死一个馆藏官就可以斗垮周铁衣，那估计很多人别说杀一个馆藏官，杀光天下馆藏官也值得。
所以这其中的目的是什么，与那三千里之外的太乙观周天大醮有什么联系，连赵观山一时间也把握不准，好在如今天后开北门，能够接见外臣，这件事他能够有个问询的人，这轿子在几位武夫轻快的脚步中，飞驰不亚于马奔，直向着十二重楼牌而去，不过在路上，赵观山顺带做了另外一件事。
“赵权，赵善你们二人先回去。”
跟着的左右神色一愣，忽然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错误，连忙想要开口解释，“大人……”
赵观山轻声一叹，“今日你们口出祸事，是我治家不严之过，回去领罚，莫要学那申屠元，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天京狗仗人势之辈何止申屠元一人。
天后化月，日月凌空，北门接待外臣，甚至如今又加封通幽元君。
赵家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那是因为跟着周铁衣飞黄腾达的人太多，光彩被周铁衣抢走，但谁家没有个小九九。
今天这门人竟然有几分申屠元的架势，赵观山是必须得按下这个苗头。
上了十二重楼牌，让小黄门前去通传，赵观山也不进入城楼下避雨，就站在雨中细细思考了一会儿刚刚的事情，他大概已经理清楚了头绪，眼中精光一闪。
馆藏官之事肯定起源于太乙观上的讲道，但又和下面的人小九九有关，所以最终才做出这副牛头不对马嘴的模样出来。
但即使牛头不对马嘴，当了这么久的事务官，赵观山也明白这正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上下其手的时候。
他们怎么敢这么大胆！
赵观山凝望着春雨，陷入了沉思，就在他等着传信的时候，又有天京卫的风察前来小声禀报，“大人，现在天京茶馆的说书先生称呼周侯为圣人。”
这确实是值得风察之事，赵观山瞳孔一缩，想起刚刚嚣张跋扈的申屠元，轻叹道，“下面的人真是大胆啊。”
风察听闻此言，只听懂了赵观山意思的三分之一，问道，“我们需要将这些说书先生都抓起来吗？”
妄论圣人之事，用这个理由抓不了周铁衣，墨家巨子，公输家主，但抓几个说书先生没有问题。
“不，等我出来再说。”
赵观山抬手制止道。
这时通传的小黄门已经极快地走了出来，带着讨好地模样说道，“国舅爷，您怎么站在雨中淋着呢。”
赵观山听到国舅爷三个字的称呼，眉头一皱，语气不满，“今日本官乃是正事求见天后，你这小黄门怎么胡乱称呼！”
小黄门不知道这一路上赵观山的心里几经变化，对于国舅爷这种刻板架势极为不满，只能够在心里想道，早就说这国舅爷循规蹈矩，明明天后立下泼天的大功，如今才混个三品的官当，还被诛神司那帮子人给架了空，今日见他这不识好歹的样子，活该他当一辈子空官！
不过小黄门嘴上却连连点头，“京卫大人教训的是，天后娘娘在平章宫召见。”
如同坤宁宫这种地方，除了年夜这种召见外臣女眷的时节，平日里面是不放外人进去的，所以天后即使现在召见外臣，最多的时候也是在平章宫召见。
赵观山此时也顾不得再多言几句，跟着小黄门从北门入，穿过几个宫殿，在殿门外等候通报，同时用浩然正气将自己衣服上的水渍给蒸发干净。
进了灯火通明的大殿之中，此地因为编撰《农典》，常年有学士，书吏候着，现在周铁衣被调任僧部尚书，中央银行并未裁撤，但行长之职未有人敢冒领，一直空着，原本中央银行行长该做的事情，现在全部文书送到平章宫中，由天后亲裁，再用平章印。
这几乎相当于将中央银行司给划到了平章宫门下，理由是中央银行连同八大银行正在处理今春耕种拨款拨粮之事，又无能人能管着中央银行，事关国家社稷，天后代圣上亲督。
如今天后面见外臣，已经不用隔着珠帘，但赵观山还是一丝不苟地行礼道，“臣拜见天后，祝天后万福金安。”
天后看向自己的胞弟，微微颔首，“你有什么事？”
赵观山没有先让左右离开，而是直接先说道，“启禀天后，臣状告诛神司擅用职权，酷吏申屠元以神孽之名，封锁太学院，以致百姓不得安生，天京命案，连本官这个天京卫都不能够过问！”
左右书吏虽然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不过笔稍微停了一下，都不约而同会心一笑，这国舅爷现在才告状告到娘家来，真不知道以前在想些什么。

第531章 假设推理
宫殿外，雷音飘渺，宫殿内，灯火通明。
天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道，“此事你为何不在朝会上启奏？”
虽然天后接待外臣，但是权力的扩张也是一步步实现的。
首先接待外臣的理由是在平章宫编撰《农典》，所以顺带招揽有才之士，但天后也是只取太学院学生和同进士之流，北门学士里面一个登党入室的进士都没有，因为进士大概率是翰林院的书吏之职，也就是圣上的书吏，所以天后没有越权使用，而是使用更次一等，基本不可能进入翰林院的同进士。
而后当圣上动了将周铁衣从中央银行司掌位置上挪开的心思，天后才顺势让自己的北门学士逐渐接替中央银行的各种工作，整个过程中都没有越权。
在权力的把握上，天后一直游刃有余。
所以天后才会问赵观山为什么将罪状告到她这里来，因为这次的事情虽然是党争，但也是天京的巡查之争，到现在为止，圣上可没有明确的意思让天后管着，不然去年最开始的时候，赵家想要压制周家人，从而获得一定的天京兵权，圣上却逐渐开始重用周铁衣。
当然，现在周铁衣做大，这些以前在圣上和天后之间的问题都成为了小问题，但天后仍然要让下面的人知道，她没有擅权，以免下面的人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被自家姐姐这么一问，毕竟是一奶同胞，赵观山迅速就反应过来，不只是他和周铁衣现在下面的人难管教，自己的姐姐，当今天后也面临这个问题。
他心中骇然，如果一个权力集团出现这种下人心思狡诈，还可以说是御下不严，那如果几个不同的权力集团都出现了相同的问题，那就只能够说明一点，那就是现在在整个大夏的权力系统正在激烈的斗争之中，上层的斗争即使斗而不破，但是下面的人已经看到上面因为权力斗争导致的空隙，所以都想要拼命往上钻营。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在三年前，董行书的三司管理时代，上层结构稳定，下面的人可不会有这么多想法。
但是从去年到今年，多少人仅仅只是稍微做出一点‘正确’的选择，就可以跟着别人鸡犬升天，顶层之中，即使是司民董行书这种大佬的位置也岌岌可危，自然让下面的人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一瞬间，赵观山就和天后用一问一答交流了信息。
自己的姐姐，天后身边也有人在擅权搞事，而且和这件事密切相关！
姐姐这是在提醒自己！
但姐姐为什么不直接拿下这些擅权钻营之辈？
赵观山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回答道，“启禀天后，太学院馆藏官之死涉及如今在太乙观中讲道的周侯，此事兹事体大，若拖一日，恐怕变数增多，而刚刚羽林卫已经传谕百官，圣上修行道德，取消了后日的朝会。”
周铁衣在太乙观上讲道，三十三天气运汇聚，对于以《天圣民三才论》为核心道统的大夏圣上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也正在借助这个机会越过三品和二品的关口，所以夫子院的李克功才说大夏圣上不会出手阻止。
既然在越过三品和二品的关口，那么大夏圣上自然也抽不出身来处理朝会，所以通知羽林军取消了两次朝会，反正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天后左手覆盖在右手之上，微微颔首，然后对殿中一个在处理文书的文吏说道，“此事确实兹事体大，本宫也不敢妄论，高文灿，你拿着本宫的手谕带着赵京卫进紫霄天请示这件事。”
“是，天后。”
高文灿放下手中的事情，起身恭敬地说道，大夏圣上在紫霄天中闭关，只有天后的手谕能够直接通行进去。
高文灿拿了手谕，对着赵观山伸手示意，“赵京卫，请。”
赵观山多看了这指引的书吏一眼，自己姐姐身边的人，赵观山即使刻意回避，但也有所耳闻，现在姐姐身边有两年轻人最受重视。
一个名叫张岳松，出身纵横家，另外一个叫做高文灿，出身名家。
不过听说两人不合，张岳松有虎狼之谋，但这高文灿却只会阿谀奉承。
高文灿白净的脸上没有一点胡须，天庭饱满，但是眼窝深凹，自带一股子困相，赵观山学过一些相面，天庭饱满，利于事业，眼窝深凹，城府极深，两者相加，很容易成就高官之相。
但是高文灿却因为眼窝凹得太下去了一点，导致整个眉骨都呈现一个八字往两边塌，所以成为一个困相。
城府极深之辈最终受困于自身算计。
赵观山从高文灿的面上做出了一个判断，结合刚刚和姐姐一番话，大概推论出这件事高文灿肯定有参与，但是不知道是处在什么角色，为什么姐姐还让他领路，好像要继续将这件事交给高文灿处理一样。
“有劳了。”
赵观山对高文灿拱手回礼，两人也没有耽搁，出了平章宫，持天后手谕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周围的空间置换，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一片流光溢彩的天境之上，那淅沥沥下着春雨的厚厚云层，此时全部在脚下，与一道道玄黄色的社稷之力混合，成为云泥一般的质地，在几千丈高空之上，生长出一束束艳丽的桃花梨树，左右两边，一红一白，交相辉映。
桃花梨树形成一条参拜大道，上面又有九层台阶，台阶之上有羽林卫巡视往来，两根巨大的通天立柱形成门户，门户之中，隐约能够看见一座座华美的道宫正在修建，而这些道宫更里面，温和的日辉洒落，那轮太阳逐渐从黯淡的朝霞升空，虽然缓慢，但是能够明显感觉出正在变强。
拿着天后手谕，两人上了台阶，将事情经过禀告，请求觐见圣上，过了一会儿，里面的大太监苏洗笔出来通传，“两位，圣上闭关正在关键时刻，口谕：既然天京卫管着玉京山一山四城的治安，那就有权处理这件事，不过处理神孽也是诛神司的职责，那就你们两方会合查此案，最后统一上报平章宫，让皇后决断。”
“是。”
赵观山和高文灿领旨。
就在两人请示旨意的同时，太学院中，申屠元已经将案发现场搜查了一遍，他当然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赵观山多久，但是这么紧迫的事情，阻止一时是一时，谁先掌握了案发现场，谁就掌握主导权。
甚至申屠元心里面还有倘若真的出现不利于周铁衣的东西，他就直接销毁的想法，如今朝局走到了这一步，周铁衣在太乙观上讲圣人之道，即使周铁衣从来没有给他任何信息，但在申屠元眼中，这就是一个信息。
周铁衣宣讲圣人之道，那么就已经没有不成圣的退路了。
当日墨家巨子田父牺牲，周铁衣就敢联络墨家，公输家在除天京以外的地方，缓慢推进落实田父‘圣人’的身份，作为周铁衣的手下，跟着周铁衣学的申屠元自然也敢。
毕竟田父只是一个死人，但周铁衣是真正有证道成圣的气象，这个时候自己就算是冒着被周铁衣怪罪的风险，也要将这件事坐实了。
想到这里，申屠元摸了摸脸上的疤痕，他虽然上次被周铁衣打了，但他并不认为这一定是因为周铁衣讨厌自己杀太学院学生这件事。
相反，他觉得这是周铁衣自己想做，却碍于道德，名声，甚至自身道途不能做的事情。
就像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骂副官给张事忠出气一样。
上位者的手之所以干净，那是因为下面的人在背黑锅。
若周铁衣真的因为上次太学院学生的事情厌恶自己，那么就不会只是给自己一鞭子，帮自己收拾残局，还让自己留在诛神司那么简单了。
将自己还留在诛神司，正是说明诛神司对周铁衣还有大用，而周铁衣现在手中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做诛神司的黑手。
自己上次挨打，是因为事情做得不够好，出了差错，而不是做了杀学生这件事。
但这次不一样……
申屠元转头看向身边同样正在审视案件的两人，张事忠神色凝重，梅俊苍目光幽深，但嘴角却若有若无地勾勒出笑容。
在知道这件事的第一时间，申屠元就知道自己的脑子玩不转这种事情，贸然出手只会像上次的太学院学生围攻周府一样，为别人火中取栗。
所以他这次学聪明了，回诛神司先将梅俊苍找来。
虽然两人很早就已经认识了，但毕竟一个是跪遍了天京高门大户，从鬼门关中走回来的人，申屠元自知自己和梅俊苍的差距。
甚至在申屠元眼中，梅俊苍比如今权力炙手可热的郝仁更加厉害一些。
在梅俊苍和周铁衣闹翻之前，申屠元作为当时周铁衣团队的核心人物，可是知道周铁衣对梅俊苍的规划的。
如今虽然梅俊苍在下面人眼中和周铁衣闹翻了，但是却得到了法家的大力支持，白话文运动伴随报纸业持续推进，当时周铁衣帮法家办理《法治报》其中一个重要的交换就是用白话文翻译《大夏天宪》，这件事也一直是梅俊苍在做。
本来就吃了一颗‘小周天丹’，有通幽异象的梅俊苍，被法家培养了大半年，又‘翻译’了接近半部《大夏天宪》，代理了周铁衣督查院院长职位的梅俊苍现在走到了法家哪一步，没人知道。
而作为督查院院长，又是法家精英，在申屠元这位百户的请求下参与破案，自然从规矩和情理上说得过去。
“梅督查，你觉得此事是何人所为？又为何做这件事？”
进入这案件之后，申屠元反而没有刚刚的猖狂，小心谨慎地问道。
梅俊苍嘴角笑意扩大，环绕整个书房走了一圈。
“这里的信息虽然被处理了一遍，死因已经不用追究了，浪费时间，但很多事情即使不用神通术法也能够推测出来。”
“这里是太学院，想要悄无声息地杀人，首先就要有一个合理的身份进来，同时还要得到这位韩馆藏的信任，甚至还要有能力确定张祭酒当时不在太学院内。”
“这位韩馆藏乃是史家之人，能够做到这一点，非儒家和史家的中品以上或者持上三品手谕者不行，不然这位韩馆藏只要稍微有反抗之意，事情就会变得非常复杂。”
“书房乃是会客之地，我们不妨假设一个场景，那就是有人带着某些秘密的事情，不远千里来拜会这位馆藏官，想要得到这位馆藏官的帮助，只不过这位馆藏官没有同意。”
“韩馆藏是史家的人，是太学院一系，所以这件事肯定不是天京学派干的，因为天京学派的儒家和史家就算得不到馆藏官的帮助，也可以轻而易举先让韩馆藏从官位上下来，换一个听话的人上去。”
张事忠皱眉咳嗽了一声。
梅俊苍继续笑着问道，“张祭酒现在心里已经有思路了吧，什么事情是外面儒家，史家学派想要做的，但是他们知道你和董行书一定会犹豫不决，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们必须要先将事情坐实，所以联系了馆藏官。”
“而馆藏官官职不高，实力不强，却能够帮助一位外面二品都做不到的事情，太学院的书库内究竟藏着什么？张祭酒可以解答一下我的疑惑吗？”
张事忠脸上已经阴得要滴出水来了。
“即使韩少泉不同意，但他们也犯不着杀人啊！”
张事忠没有解释书库内藏着什么东西，而是说出了他都无法想通的一个问题。
梅俊苍笑道，“这简单，事关天下，这么重要的事情，仅仅只是联系太学院的人肯定不行，所以来人还联系了宫里，我想想，圣上在闭关，所以来人能够联系到宫里的最高层只能够到天后那里。”
“因此来找韩馆藏说清利害的其实有两方人，一方是外面儒家的人，一方是天后宫里面的人，外面儒家的人见情理说不通，本来还在想该怎么解决，忽然天后宫里面的人下了死手，因此做出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事情出来。”
张事忠眼中要喷火，申屠元砸了砸嘴，“他杀了人就可以将这件事做成吗？”
梅俊苍呵呵一笑，“自然如此，不然为什么那位同来的上三品会在一瞬间犹豫，最终错过了最佳的阻止时间，让我们敬爱的韩馆藏在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慢慢死去，最后留了一个‘周’字的线索呢。”

第532章 勾心斗角
书房之内，申屠元看向韩馆藏倒向桌子的尸体，小方桌上摆着酒水和一碟还没有吃完的下酒鱼生，韩馆藏在生命最后时刻没有大声疾呼，因为他的死因是被喉咙里面的鱼刺卡死的，是的，一位史家五品‘回照’却被自己喉咙里面的鱼刺给卡死了。
他只能够挣扎着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周’字。
刚刚梅俊苍的分析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说清楚，那就是韩馆藏为什么明知自己必死无疑，却留下这么大一个‘信号’，故意给所有人看到？
他顺势开口问道，“这‘周’字是杀人者留下的？”
利用尸体写下一个‘周’字，对于中品以上的修行者来说不算是难事，至少有几十种方法可以做到。
梅俊苍脸带笑意，摇了摇头，“这我不太确定，因为无论是韩馆藏，还是杀人者，都有可能留下这个‘周’字，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申屠元刚想要继续问，忽然外面传来一阵疾跑，而后就见到一名小旗飞速扑倒申屠元面前，“大人，圣上口谕！”
申屠元脸色微变，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圣上口谕是什么，就见外面传来人声，“臣不密则失身，未经准许，失密圣上口谕，几无可恕。”
这声音一字一顿，从外涌入屋内，落在那扑倒上报的小旗耳中，就像是催命符一样，他浑身气血霎时间翻涌，丹田之内的武道真神根本无法压制住沸腾上涌的气血，整个人脸色瞬间化作烧红的大虾，心脏因为血液乱流，发出战鼓般的敲响声，下一刻就要疯魔爆体而亡。
申屠元脸色大变，来不及多想，手掌搭在这小旗身上，施展出军阵之法，这小旗在他手下做事，如今申屠元也已经入了六品炼罡，自然也训练了属于自己的军阵。
军阵者，将士一体，精气神合一。
申屠元眉心之中精血跳动，演化出一尊虚幻的飞熊精神，通过气血之力强行落在这小旗身上，帮助其镇压体内沸腾，凌乱的气血。
只不过申屠元的飞熊精神落在这小旗身上的瞬间，他自身的气血也开始沸腾起来，那从小旗身上暴涌出来的力量竟然有一缕缕国运之力潜藏在其中，此刻在人的身体之中如同蛟龙一样扭动。
名家六品‘言实’，将两个事物联系在一起，名家五品‘刑名’，只要相信，那么就会产生相应的效果。
来人先是将失密和圣谕联系在一起，从而能够调取一定量的，充斥着整个玉京山的国运之力，然后以‘失密’之罪质问这小旗，让其相信自己‘失密’所以会受到‘失身’的惩罚。
因此这小旗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就难以掌控自身的气血，最终会疯魔而死。
若是普通的‘刑名’手段，申屠元还可以压制一二，但是对方调取到国运，那就如同当初周铁衣利用雷符调取到天雷一样，在这玉京山上，有圣谕者，那自然口含天宪。
申屠元压制不住，张事忠则冷眼旁观，对于这些封锁太学院的诛神司人员，他当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更不要说出手阻挡圣谕了。
就在申屠元觉得自己都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忽然身边传来哗哗的翻书声，一卷卷虚幻厚重的典籍浮现在梅俊苍身边，那书页快速翻动到某一页，梅俊苍低诵出声，“大夏天宪，军典，特赦卷二十三第一百四十条，士兵执行公务期间，听从上级领导布置，即使额外有更上级命令，也可以选择暂不执行，先禀报上级领导。”
梅俊苍的声音伴随着厚重的典籍翻阅声，就像是一枚定心丸，落在了这名小旗心中，他沸腾的气血不再失控，加上申屠元的镇压，脸色孙建成从赤红变化为惨白，不过却能够保住性命。
申屠元缓缓起身，抬头看向门口，这时门口先后走进来两人，一位身穿赤色官服，正是大夏天京卫赵观山，另外一位穿着翰林编修的绿色袍服，落后赵观山半步，白面无须，眼窝深邃，带着笑意说道，“梅大人好大的权威，这大夏天宪解读得连圣上口谕都不用理睬了。”
他话语轻松，好像刚刚杀人之事只不过是随手而为，但是眼中笑意之下，却带着几分忌惮神色。
他自然是故意放这小旗进来，然后借用圣上口谕撬动国运当面杀死，来震慑这屋里面的人。
但这半年来一直没有显山露水的梅俊苍却出人意料，法家五品‘借势’，根据所处的职位不同，借取的‘势’也不同，而能够翻译大夏天宪的梅俊苍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梅俊苍一点都不让，“若圣上有命，杀了这小旗也不过反手之事，但圣上的口谕应该不是诛杀一小旗吧？高编修，矫诏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高文灿脸色变冷，冷哼一声，“好一个牙尖嘴利，我看以后大夏法典都是你梅俊苍一个人说了算！”
两人针锋相对，赵观山忽然抬手，做了和事老，“好了，诸位，我等来此，是来查案的，不是来让你们逞口舌之便。”
赵观山读了一遍圣上口谕，然后转头看向张事忠，“张祭酒，这案情现在查到哪里了？”
这一问可把张事忠给问住了，他总不能够说这案子刚刚好推理到这人是天后派人杀的吧？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多看了高文灿一眼。
即使刚刚梅俊苍的推理有一定的道理，但就像梅俊苍一开始说的一样，能够做到这一点，还敢把尸体留在这里，施展术法神通肯定是无法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修行者的世界，既能够让犯罪无所遁形，自然也能够做出一桩无头冤案来，时间，地点，人物这些在场，不在场证明都可以弄虚作假，真正涉及最顶层的冤案，即使再离奇的结论，最后也会成为现实。
就比如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位韩馆藏不是被人杀了，而是吃鱼卡死了，张事忠一点都不会奇怪，因为在他几十年的官场生涯中，是听闻过十几次这种案子的。
张事忠不说话，梅俊苍笑着说道，“凶手行事歹毒，将能够消除的信息都消除了，暂时没有头绪。”
“没有头绪？”
高文灿走到韩少泉伏案的地方，指着桌上的字，“这不就是证据吗？”
梅俊苍神色不变，“高编修认为这是什么证据？是要将天下姓周的人都抓起来吗？”
“是不是要将天下姓周的人都抓起来我不知道，不过两位都和周姓密切，我看还是回避的好，是不是，卫大人？”
高文灿话音落下，从门外再次传来军靴疾驰的声音，而后诛神司指挥使卫少安皱着眉头进来，先对梅俊苍和申屠元说道，“此案你们两人确实需要先回避，由我亲自接手。”
申屠元握了握手中的拳头，自从周铁衣成为诛神司督查院院长之后，卫少安这位名不符实的指挥使就近似一个盖章的工具人，而卫少安也知道周铁衣不好惹，所以他主动蛰伏起来，以至于大家都快忘了诛神司还有一位指挥使，现在卫少安突然出现，抢夺指挥权，申屠元一时间还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但梅俊苍却笑着拱手道，“卫大人，有些功劳烫手，您可要想清楚了。”
卫少安皱眉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本官吗？”
“不，我只是提醒大人。”
梅俊苍行礼过后，主动走出了这间书房，申屠元用肩膀扛着旁边脱力的小旗，也跟着离开了这间书房。
两人离开之后，赵观山带着疑惑地神色看了高文灿一眼，这高文灿毫无疑问是心思深沉之辈，但为什么今日一进来，却像一个莽夫一样？
从拿那个小旗立威来说，这确实是一种压制对手的方法，但过于粗暴，不像是高文灿这种面相做出来的事情。
后面更是和梅俊苍针锋相对，似乎目的就是为了激怒梅俊苍两人，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梅俊苍却退缩了，将这里的主导权让给了高文灿，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梅俊苍离开之后，高文灿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反而神色凝重，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卫大人，此事关系重大，须得小心谨慎为上。”
“本官明白。”
几人同样查看了一番书房，但和梅俊苍一样，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只能够封锁信物，房间。
另外一边，虽然已经正午，但是天空中雨水仍然飘落不停，申屠元让爱马拉着梅俊苍的车，向着山下的诛神司驶去，路上，申屠元眉头仍然皱起，他有很多问题，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梅俊苍目光幽深，直视人心，他挥手封闭了车厢内外，才说道，“你这脑子不适合当一个酷吏。”
申屠元悚然一惊，因为这话是当时周铁衣对自己说的。
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找退路了……
申屠元联想当晚周铁衣的教训。
想要从酷吏的位置上退下来，最重要的是有人要顶锅，这个人不用自己培养，因为自己没有那个脑子，自然就会有人送上门来。
这个送上门的人……
申屠元的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出今天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高文灿的样子。
联系之前梅俊苍的推断，“那个馆藏是他杀的？”
梅俊苍笑道，“还不算太蠢，我虽然不确定人是不是他杀的，不过概率很高，毕竟他和你一样，抢功的表现太急了。”
“抢功的表现太急了？”
申屠元琢磨着梅俊苍的话，联想今天上午自己做的事情，忌惮地看向梅俊苍。
“酷吏之所以是酷吏，那是因为能力不够又爱钻营，他们往往能够看到君主一时所需，顾不得长远利益，匆匆忙忙想要实现短期的成果，以获得攀升的阶梯，若一路上占得先机，又有君主人和，自然顺风顺水，不过一两年，就能够权倾朝野，但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根基不稳，一旦没有天时人和，败亡不过一朝之事。”
申屠元舒展手中握紧的拳头，“我可不是酷吏，按照大人的话来讲，我脑子不清楚，只能够当半个。”
梅俊苍笑道，“所以你听劝，知道这件事先找我，所以这次即使你一个坑踩了两次，仍然有脱身的机会。”
“一个坑踩了两次？”
申屠元立马想到上次的太学院的事情。
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那个馆藏官要留一个‘周’字了！
昨天夜里，那间书房中有三方人马。
馆藏官代表的太学院，天后，以及玉京山外的儒家派系。
他们三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忌惮现在的周铁衣！
所以即使馆藏官被杀了，但他留下的线索只要指向周铁衣，就有机会留着，而另外两派也正是看出了这点，所以才留下那个‘周’字！
想到这里，申屠元骂道，“这人死了，还想要拉个垫背的！活该他当个冤死鬼！”
梅俊苍打趣说道，“这话大善！他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三派在意见上不合，而你今天封锁太学院的行为恰恰促使了他们在一定程度上统一意见，因此才有圣谕从紫霄天中落下来。”
“原本这场局中，圣上，天后，天京儒家，天京外的儒家，虽然都想要压制老师，但他们的意见和想要压制的程度是无法在瞬间统一的，至少通过谈判这种方法不行，因为四者地位不平等，同时大家也都信不过对方，圣上觉得整个天京儒家还隐藏了秘密，这也是董行书和圣上不和的最重要原因，但圣上也不见得信得过天京外夫子院的儒家，毕竟圣上才废了五帝祭祀，在以他主导的新儒学三才感应没有成为儒学正统之前，他和夫子院的人不说血海深仇，也是阻道之仇，若再加上一个信佛的天后，他们四方的矛盾即使在老师成圣危机下也不显得小，当然无法短时间内统一意见。”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一个人来让大家警觉，原来老师即使不在天京，即使不想要当圣人，他手下的人仍然希望他去当一个圣人，这个人是谁不重要，怎么死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对老师门生故旧的一次考验，这决定几方的态度，至少决定了圣上再次让权给天后，同时和夫子院的儒家妥协，要压制玉京山的太学院派系，同时拿到太学院书库内藏着的东西。”
申屠元叹息道，“看来这朝堂真不适合我。”

第533章 下属们的想法
经过梅俊苍这么一分析，申屠元坐在车上细细琢磨，逐渐品出了几分味道。
这样一来就能够解读出高文灿为什么要杀人了，正是这次杀人，让自己封锁太学院，暴露出诛神司尾大不掉，所以天后派系的高文灿去紫霄天请旨，大夏圣上自己脱不开身，所以放更多的权给天后的平章宫，让平章宫能够顺理成章地介入天京的管理巡查之中，甚至更有甚者，申屠元已经能够想象到这次事情最后，诛神司一定会‘办案不力’，因为这本来就是一桩贼当官的冤案，所以高文灿代表的天后会顺势介入诛神司内部。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申屠元颇为感叹地说了一句，上三品们有上三品的谋划，中三品们自然也有中三品的谋划，自己如此，其他人也如此。
“所以你才没有和高文灿硬刚，选择离开？”
如今周铁衣不在天京，天后，大夏圣上和儒家夫子院达成一致，他们这些周家门生故吏，就算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搅不起什么风浪来，动的越多，只会露出越多的破绽。
梅俊苍微微一笑，“这只是一个原因。”
申屠元神色凝重，身体前倾，手臂伏在案上，“那另外一个原因呢？”
梅俊苍笑着说道，“对方获得这次事情的主导权，除了要介入诛神司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大夏的书库很有可能不在玉京山之上，而是在一处特殊的空间内，这处空间只有一两种方法可以进入，其中一种包括使用馆藏官的官印。”
“名不正则言不顺，官印内蕴大夏国运，使用的方法相当于设定好的规则，所以原本馆藏官不准的话，即使是三品，二品的人物拿到官印，也无法使用，但现在馆藏官死了，他们奉旨来查案，自然就有使用官印的权限。”
“书库里面的东西！”
申屠元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书库里面的东西那伙人还没有拿到手中。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了？”
梅俊苍笑容变淡，“也不尽然，申屠百户不是提醒了他们，这件事和神孽有关吗？而且那书库既然不在玉京山上，天后也管不着。”
申屠元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本来以为梅俊苍会选择什么迂回的策略，但没想到出手竟然比自己还要凶猛，竟然直接想要联系神道，将假的也做成真的。
特别是那句‘天后也管不着’，更是一句重要的提醒，天后和玉京山地脉融合，管得了天京的阳间和幽冥，唯独管不了天京外的地方。
那么现在天京能够出手的二品就屈指可数了，司律青空规和一个重伤的司民董行书。
梅俊苍忽然吹了一个口哨声，让前面的马停了下来，然后对申屠元拱手道，“此事事关重大，我要先去司律府禀告前因后果。”
说罢，他竟然就这么施施然下了车，向着司律府而去。
申屠元看着梅俊苍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很明显梅俊苍这是去拖住司律青空规了，不管他怎么做到这一点，今天的神孽之乱中，青空规大概率会被拖慢脚步，也就给了‘神孽’更多的机会动手。
而联系神孽的行动很明显是要自己做。
申屠元重新将车帘放下，吩咐亲卫返回诛神司。
事已至此，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如试探出对方的极限，申屠元已经明白梅俊苍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从自己带兵封了太学院开始，在天京朝堂上这局棋就没有继续下的必要，那只能够兵行险招，看能不能够再搏一把，反正局势再坏，也只是天京的党羽被剿灭，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他靠在车上的背靠上，陷入假寐的状态，但实际上他的精神之中，一面虚幻的面具散发幽幽光辉，将自身的信息传递到周铁衣手中。
太乙观上空，正在讲解五仙大道的周铁衣声音微微停顿了下来，连天空中滚滚的雷音都衰落至寂静。
左右本来听道听得入迷的众多道人们抬头，“周侯何故停下讲道？”
周铁衣看向面前的大鼎，经过两三天的炼化，已经有上百鬼仙转化为人仙之身，再加上面前越过重重险阻，前来听到的上百四品道人，已经足够开展下一步行动了。
他笑着说道，“我等在云中讲道，固然逍遥，不过天下人却苦如今旱灾久矣，这三十三天法门今日不能够全，只能够解一时春雨之困，但是天下万万里之春耕夏种却不能够停，我讲五仙法门，本来就欲为天下苍生谋利，怎能在这云中贪享逍遥。”
众多道人们顿时闻弦知雅意，一位位躬身道，“周侯大德，我等听道，无有报答，愿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
这些四品和转化为人仙婴儿的鬼仙们神色亢奋，因为周铁衣这么一说，就是要实践地仙法门了，虽然继续听道，收获也良多，但是能够先一步占位置也十分重要，谁知道之后想要找一块巨大的田野有多不容易。
上百四品道人，人仙婴儿站起身来，愿意实践周铁衣的治世理想。
周铁衣笑着颔首，“你们持我旨意，前往平章宫天后处，我早与天后说了今春农耕之事，她自然知道安排你等。”
说罢，周铁衣取下手中太极阴阳镯，向着空中一抛，只见镯子中空生有，无极生太极，一黑一白两只巨大的阴阳鱼旋转，每旋转一圈，镯子就扩大一丈，不一会儿就让只有巴掌大的镯子化作一架通天之桥，这桥从门神山上空架起，似一道雨后长虹，不行于万丈高空，也不行于人间大道，就行于半云半雾之间。
周铁衣再次叮嘱，“你等此去天京，共四千里路，不必着急赶路，当行于半空之中，首查天中雨露含量，次查田野播种情况，覆盖洛水上游两岸产粮地区，记得雨旱情况，报于天后，才好分配地仙人数。”
这时周母站起身来说道，“我也跟着去吧。”
这趟回观里省亲，周母见了老师旧友，如今太乙观作为五仙祖庭，道气蓬勃，她自然也没有什么忧虑，刚刚儿子周铁衣说的事情确实重要，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跟着去一趟。
“有母亲去，自然万事无忧。”
周铁衣答道。
而后就见金虹从星河之中抛落下，贯穿层层天穹云雾，顺着洛水逆流而上，向着天京方向而去。
那金虹并不高，仅有几百丈，低时甚至落在山腰，普通人稍微仰头眯眼，就能够看到如桥的虹光中，一位位道人高冠长袖，彩霞披身，如云中仙人，簇拥着为首的一位穿着鱼龙纹的女冠，周围一朵朵青色莲花绽放，一位位粉琢玉砌的婴儿相伴左右，当真是一副群仙出游的盛况。
那洞宵天中传来一声冷哼，“卖弄神通之辈！”
玄都山虽然老顽固，但老顽固也有自己的操守，就比如玄都山出去的道士，一向是明令普通道人不得随意在普通市井之中施展法术。
一方面是很多年轻的道人觉得有术法就能够解救众生，不顾人世间的规律施展，时常好心办坏事，另外一方面，在之前的观念中，天下财货有数，所以天下修行人也有数，贸然在人世展露法术，会让那些天资本来就不够的人一心谋求术法，以至于荒唐半生。
离山道人身边，夫子院的主讲李克功说道，“祂这招术法显世，又不知道要吸引多少人心贪欲，看来祂是笃定未来的大世之中修行之**为流传了。”
以前诸子百家的修行之法管控得都比较严格，但是自从报纸放开一道口子之后，这修行之法是越来越难以管控，你们一家管控修行法门，其他诸子百家大肆传播，最终只会让你的学说失去立足之地。
“最终也不过是教出些旁门左道之徒。”
离山道人眼眸深邃，而后用仅仅只是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道，“去天京的人怎么回事？怎么杀了一个馆藏官？”
即使是二品‘守虚’道人，也无法庙算天下人心。
李克功沉吟了片刻，“总有些人心怀不轨，但结果是好的，那书库至多今晚就可以打开了。”
离山道人看了李克功一眼，史家书库，即使他是道家玄都山上的人都只有耳闻，未曾亲眼见识。
那云层之中，周铁衣送出了一百多地仙候补之后，通过自己掌握的太虚幻面，将信息传递给自己的下属们，准确说是麾下的神道属神，“自行其事。”
他看向玉京山的方向，那么多次试探，如果现在他羽翼丰满不还击回去，再退让的话，不仅天京的基本盘就要全丢了，还会让下面的人担心受怕，既然下面的人想要展露手段，那他也刚好看看自己手下之人是不是可堪一用，他作为神主，或者道主，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拦住最上面的压力，到时候还失败，那就是下面的人自己能力不够，也不要东想西想了。
周铁衣的命令传递到一张张太虚幻面之中。
首先接到消息的火车商会管事郝仁停下办公的笔，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自走钟，如今时间已经临近午时，于是他揉了揉鼻翼，做出些许疲惫的表情，“已经快要午时，大家该用餐的都去用餐吧。”
属下们听闻此言，心中略感奇怪，要知道郝管事一向以废寝忘食著称，很多时候都需要下面的人提醒，您老不吃饭可以，但我们得吃饭，今天怎么主动提出午餐了？
当然这种好事，底下的人不会反对和询问，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用完午餐再说。
亲信凑上前说道，“大人，是要去食堂视察吗？”
如今火车商会越来越大，盈利也越来越多，自然延伸出了很多人道制度，就比如商会修建食堂，用于工人们的餐食。
而囊括了新型钢铁厂，机械制造厂，文职人员的火车商会如今仅仅只是厂区员工就有八千多人，是名副其实的巨无霸，员工餐食也作为一个重要的标准考量，因为这是周铁衣上一次视察提出的要求。
只不过这次亲信显然没有猜对郝仁的意思，郝仁瞥了一眼，“我就在此地休息一下。”
说罢，就伏在案上假寐。
亲信想了想，也觉得可能郝仁是真的累了，毕竟铁打的人，管着这么大的事情，总有要疲惫的时候，于是小心取过来一张羊毛毯，给郝仁盖上，然后离开此地。
假寐之中的郝仁精神透过太虚幻面的门户，进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神庭之中。
虽然周铁衣手下的人分配的太虚幻面是以太虚幻主的蜃气构成，但是其权柄都被周铁衣窃取了，所以让这些太虚幻面不仅可以进入太虚幻境这座神庭，还可以进入到太行山这座神庭。
如今的太行山神庭，随着幽冥规则一项项完善，人道之火汇聚，借助太一玉碟也有贯通天下的威能。
此时神庭之中，申屠元已经先一步到了，作为周铁衣的心腹之一，他同样被授予了太一玉碟提供的虚位神格，但申屠元获得的神格权柄主要是战争，属于魁神的下属神祇，远不如郝仁幸运，执掌着炎黄通宝。
看到申屠元，郝仁下意识就说道，“这事你太莽撞了。”
他作为火车商会的管事，习惯性地用批评的口吻说道，今天早上申屠元做的两件事，一件在民间传播周铁衣的圣名，第二件封锁太学院他都是后面才知道，即使察觉出来不妥，也无法直接去找申屠元。
申屠元冷哼一声，“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要给你郝管事禀报了。”
郝仁和申屠元，一个是火车商会管事，一个是诛神司百户，虽然都是周铁衣的老人，自然也各有算盘。
从现在两人的实力就可以看得出来，火车商会当然希望天下越稳定越好，最好能够发育到我不当王，但是天下百姓箪食壶浆的程度。
但这对诛神司这种以战功晋升的属下而来就不对劲了，上面越克制越稳定，下面就越难晋升，所以明明都是一个时间投靠周铁衣的，但两人的权柄和地位却天差地别。
“好了，都是给主上办事的，怎么你们还要在这里先争论一番吗？”
阿大作为周铁衣的亲卫，在神庭之中也担当着类似于‘羽林卫’的职责，管理着百神仪仗，特别是如今周铁衣不在，他更不能让两人直接在神庭殿前吵起来，不然周围其他的新人派别不就看他们天京老人的笑话了。

第534章 明争暗斗
光明无碍的神殿之上，九根巨大的赤铜柱延伸至虚空中看不见的黑暗之中，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但所有太行神庭的人都知道，不要去探究那里的东西，因为你在看见的瞬间，就会陷入进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之中，那里有一条无始无终的历史长河支流始终包裹住整个太行神庭，让这处神庭处于半封闭状态。
一根根巨大的赤铜柱连接着覆盖整个五千里太行山的重要节点，如今已经有九位三品神祇以神国镇压，加上太行神庭，一共居住着十万远古而来的蛮荒战士，这还不算如今正在修建的，对应太行山的幽冥神庭。
这九位三品神祇分左右站在神光之中，左手大多数都是文官体系，也是这个时代的神祇，以惩恶扬善真君曹善为主，曹善吸收了洞真窑主所有的积累，再加上惩恶扬善神职必然是阴司神庭的核心神职，这位原本的五品厨神也自然而然成为太行神庭的核心文官。
这一点连郝仁和申屠元也比不了，因为他们毕竟不是完全的神，各自有人间之事，即使领了神职，参与神会，更类似于封疆大吏觐见。
而右手边则是魁神为主的从蛮荒时代来此的远古人类祖先之神，经过半年的适应，这些蛮荒之神本来就有四位是四品神祇，获得了周铁衣赐予的资源和虚位神格，如今也塑造了自身神国，晋升为三品神祇。
可以说如今的太行神庭除开没有二品大神坐镇，已经不亚于任何一座真正的神庭，势力之大，足以管辖太行山五千里乃至更远的汤州府之地。
听到阿大的话，申屠元看了一眼神辉之中笼罩的众神，然后对郝仁冷哼一声。
他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三品神祇，因为他有自信以后也能够成为三品，能够和祂们平起平坐。
但现在的局势确实让他不好再和郝仁争吵，不然他们这些天京老人如今在神庭之中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迈步上白玉台阶，进入神庭之中，曹善作为文吏之长，身穿赤红色的长袍，率先开口道，“吾主让我们自行其是，诸位对此神谕有何看法？”
太行山和天京毕竟有几千里远，神庭平时知道的消息都是滞后的，自然也不知道今天早上天京发生的事情，所以对周铁衣突然发布的神谕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和人间不同，神祇们因为有一定的预见能力，特别是二品大神‘易玄机’拥有实现愿望的能力，但越是拥有这些能够逆反现实规律的能力，大神们越清楚预知未来的可怖，所以菩萨畏因，凡人畏果，很多时候神祇们即使看到了未来的事情，也会下达模糊的神谕，让众生自己去选择道路。
所以神谕模糊很符合神祇们自己的认知。
申屠元作为诛神司的百户，可没有时间玩神祇那一套逻辑，他率先踏前一步，先将早晨的事情挑选重点叙述了一遍，然后说明了这是自己请示的结果。
“如今天京局势叵测，大人心系天下，但大夏朝廷仍然步步紧逼，我们作为臣属，若不能够迎头痛击，那大人何必养着我们！”
申屠元康概陈词，但是在场的神祇们心中却一个个打着小九九。
特别是原本归化的几位太行山窑主们，祂们明显察觉到这件事是为了扶持天京派的势力，虽然都是周铁衣的人，但神庭毕竟是神庭，天京毕竟是天京。
霞光窑主看了一眼曹善，祂们这些窑主或被曹善招揽，或被曹善骗来，总之现在都算是曹善派系的人，自然要以祂的意见为首。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一点在神道上也一样，特别是太行神庭和其他神庭还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因为有太一玉碟在，所以祂们的信仰在不惧人心之毒的同时，也统一由周铁衣分配，周铁衣分配的原则自然由曹善考功评定为准。
所以曹善理论上掌握着在场神祇的俸禄，升迁，是当之无愧的神中宰相。
曹善沉吟了片刻，“此事为武事，魁神如何看待此事？”
魁神管辖着现在神庭的所有兵事，训练武备，若这次神庭出击天京，夺取太学院书库内的东西，那么出多少人，怎么指挥，应当由魁神说了算。
魁神看了看周围的蛮荒神祇，这些神祇都摩拳擦掌，和霞光窑主这些归附的神祇不同，虽然同样是后面归附，但是在这个时代，周铁衣或者炎黄之主就是祂们所有的信仰来源，而蛮荒的规则和思维也很简单，那就是保住自己的势力领土。
而且作为武神，祂当然也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我支持申屠神将的说法，这次我们神庭需要主动出击，让大夏朝廷明白，如今天下不只是他们在维系，若缺了我们，这天下必将大乱。”
他戴着骸骨头盔的空洞幽深的眼眶处火焰腾起，身后如同战场灰烬般的披风不断卷动烟尘。
“不过这次进入书库，必然凶险，三品以下的神祇不用参与，北漠，青森，你二人随我出手。”
魁神挑选了两位蛮荒派系的三品神祇出列，随后目光看向曹善。
曹善转头先看向自己这边的神祇，只见很多窑主都目光躲闪，即使是三品神祇，去天京太学院抢夺宝物，仍然是九死一生，甚至愿意去的基本上都抱着必死的心态。
尽管知道周铁衣的太一玉碟有复苏之能，但是复苏肯定有损失，究竟损失多少，现在还不清楚。
这些窑主还没有完全归心，之后还需要敲打，曹善在心中想着。
忽然一个意外的人出现，只见一位神将出列，“某愿同往。”
所有人目光落在这神将之上，这神将金甲托塔，塔身素白，一层层阴德汇聚，身形魁梧，样貌堂堂，鹰眉狼目，正是原本的天一道脉九章司镇狱神将洪阳。
这位镇狱神将和天一道脉的牵扯断而未绝，所以当初周铁衣虽然顺势将其复苏，但是并没有倾注多少资源培养。
但就像周铁衣想的一样，对方既然当初跟着天一道主进入天宫大战，即使是炮灰，也掌握着不少核心秘密。
这半年周铁衣放任自流，同时委任诸神寻找原先的阴司碎片，这洪阳也屡获功绩，按照他所说，根据当初天一道脉的记载，联合神庭中的神祇，当真是找到了不少阴司秘境，所以其本身实力不仅快速恢复，还在诸位三品中留下不少好印象。
曹善不动声色说道，“镇狱神将，此事非一腔热血所能成……”
洪阳抱拳说道，“诸位大人有所不知，史家书库非同小可，其凶险比环绕神庭的历史长河有过之而无不及！”
曹善和魁神对视了一眼，申屠元追问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他目光凝重，原本以为这史家书库即使危险，但史家毕竟只出过二品，连儒家三品手持官印都敢闯进去，自己这边让三品神祇出动，自然也能够闯进去。
洪阳继续说道，“史家历来为国家之学，但却不显于世，即使是史家的修行者，但却比深山老林中的僧道更加隐世，即使遇上大乱或者大治，也只是埋头记录，以至于很多人忘了，史家是最早的学问，存在的时间还在儒学和道学之前。”
“当初我拜入天一道门，道主惊才绝艳，如主上一样，想要改易天下，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史家的厉害，因此在行大事之前，屡次在我们面前说法，讲述了种种史家的奇特之处，并且让我等核心之人修持一种法门，这法门可以规避史家诸多术法，因此我才敢同往。”
“是何法门？”
洪阳看到周围神祇热切的目光，只是摇头，“这法门乃是天一道脉绝传，当日习得，就在道主面前立誓，无法外传，不然早就献与神庭了。”
“这样啊。”
曹善遗憾地说道，不过并没有太过追究，这种顶级的法门立誓秘传再正常不过了。
曹善说道，“容我先将此事禀告主上。”
太乙观上空，周铁衣自然也知道神庭之中的事情，听到洪阳主动透露一些消息，再加上愿意去太学院书库，他嘴角露出微笑，随后心念一动，一方大印穿过层层空间，落入神庭大殿之中。
这大印呈现六面，包含山河社稷，天上地下，囊括乾坤无极，象征着太行山以及太行山顺延的水脉地理，直至洛河，正是周铁衣的神道核心乾坤印。
此印完整融合了太行神女的神权，加上周铁衣自身的权柄，已经是神道重宝，当之无愧的一品神印。
随着大印落在殿上，周铁衣再虚空一指，指向大印勾勒的水流湖泊，准确无误地点在潘阳湖之上，当初周铁衣获得潘阳湖三品水神之职，从而扼制淮水，淇水二神复苏，但当时他并没有将潘阳湖水神复苏，因为对方是姜太一钦点的神祇，彼时复苏，可能引起意外变故。
而现在夫子院和玄都山的人那么着急打开太学院史家书库，想要取出克制自己的东西，周铁衣稍微一推理，自然就能够知道那是什么了？
天下能够克制自己三十三天道途的就只有几样，要么是荒古九神，圣人们的遗物，要么就是圣皇遗物或者大夏太祖遗物，再次一等只有那位人屠姜太一，除此之外，连五帝都不能够克制自己，反而要被自己克制。
藏在太学院书库，被史家看管，极大可能就是关乎人屠姜太一的东西。
随着周铁衣点在湖泊之上，历史长河泛起波澜，【篡神】之权化作虹光，从沉寂湮灭的历史之中捞出一只玄武龟蛇，不过没有等玄武龟蛇完全在现实世界中复苏，又将其灵智禁锢在一品神印【乾坤印】之中。
“史家历史，终究有始有终，并非完全无法穿越。”
时间本身确实是无垠的，但史家能够记录的历史却是有限的。
周铁衣第一次遇到环绕太行神庭的历史长河之时，需要靠着田父的圣力和太极阴阳镯横跨历史众生之上。
但现在远不用那么麻烦，自从他统一了自身的过去，现在，光耀万古，他的整个历史就贯穿了整个人类的发展史，他甚至能够很自信地说，现在所有的人类历史他都参与创造，自然不会被历史掩埋，能够有机会穿越这段史家编织的历史长河。
虽然他不知道天一道脉用的是什么办法让手下也穿越历史，但他手下刚好有一批从蛮荒时代活到现在的人祖。
因此魁神祂们同样也贯穿了人类历史的上下，同样具有横穿整个史家记录的历史之能。
大印神光逐渐收敛，落入魁神手中。
魁神立马心领神会，“谨遵您的旨意。”
&#183;&#183;&#183;&#183;&#183;&#183;
时至下午，张事忠和赵观山，卫少安，高文灿将案发之地封锁，重新开放了太学院之后，琢磨了一下，还是来到了司民府上。
此时外面风雨稍歇，来到书房，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董行书这番模样，但张事忠还是忍不住轻叹一声。
不过一个月左右，董行书就像是苍老了二十岁一样，原本头发虽然斑白，但是浓密有光泽，而今这头发却簌簌落下，如同即将枯死的老树。
不仅是朝局上董行书越发费尽心力，同时大夏破除五帝祭祀的危害还在延续。
太乙观上，周铁衣以五方五老融合五帝气运，玄都山的老道不愿意从了此道，都彻底从三品之上坠落下去，更何况原本就致力于立水德的儒家二品董行书。
见到董行书这般模样，张事忠叹息一声，说道，“师兄，做大事惜身并不可耻。”
他少有地用师兄的称呼，就是想要劝董行书不要和周铁衣的五方五老道统做直接对抗，那道统他也听了一些，除了让神道复苏这点外，确实是治世之道，不算是什么歪门邪道。
儒家本来就不擅长长生，董行书这么对抗下去，年老体衰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董行书摆手，声音尽管有些中气不足，但仍然洪亮，“大事惜身，那是没有后继之人，我如今后继有人，正是老师教导的求仁得仁之时，放心，我这老骨头还能够抗上两年，到时候自会见分晓。”

第535章 儒家，法家，杂家各自的想法
司民府书房，太学院祭酒张事忠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其中包括梅俊苍的推理，末了，他恨声道，“以国事之名，滥杀无辜，与妖孽何异！”
作为太学院祭酒，自己麾下的馆藏官就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他当然气愤，但气愤有什么用呢？
一来对方出手料理一个馆藏官，能够消除的证据都消除了，最后留下的也只是指向周铁衣罢了，二来最重要的一点，紫霄天中的大夏圣上都默许了此事，天后也默许了此事，外面还有周铁衣成圣的危机，他们当真是里外不是人，腹背受敌。
“不急。”
董行书咳嗽了一声，轻声说道，“不过是酷吏罢了，早晚有走狗烹的一天，这账先给他记下。”
对于高文灿，董行书倒是十分自信自己能够解决。
张事忠急切地说道，“师兄，如何不急？梅俊苍他们退了，那高文灿至多今晚就会打开书库，别人进入书库或许还会遇到阻碍，但是高文灿有天后，圣上密令，身边还跟着夫子院的人！”
除开玉京山上的儒家和史家，最了解进入书库方法的莫过于夫子院。
董行书取下旁边泥炉上的水，给自己和张事忠斟茶，腾腾雾气茶香在这微冷的春日之中荡开，让人忍不住心平气和。
他知道张事忠为什么急，因为那书库之中藏着太史公留给自己最后的手段，太史公明言这是自己能够赢周铁衣乃至于现在圣上的关键，若是失了这手段，张事忠实在是想不出，凭借他一个三品和董行书一个近乎要被废了的二品，怎么和周铁衣，大夏圣上争雄。
“那东西我们保不住的。”
董行书目光幽深。
张事忠手掌紧握茶杯，直到热水烫了手心，才松开，颓然叹息。
他们的对手都不是蠢货，甚至现在所谓的‘队友’大夏圣上在决定亲自出手对付周铁衣之前，都必须要确定自己手下所有人的安全，那么天京儒家和史家就算再有什么高明的手段，也一定会被翻个底朝天，掌握在他自己手中，才放心。
“攘外必先安内，这道理还是我当初讲给他听的。”
张事忠作为太学院祭酒，也当过宫中讲师，此时他回忆起三十年前那堂帝王学，颇有种幻灭之感。
董行书呵呵一笑，“还记得老师走之前对我们的提点吗？”
张事忠见董行书一点都不忧虑，还如此自信，颓然之心重新振作了几分，抬头琢磨起来。
董行书继续说道，“盖棺定论从来都不是秘密，想要仅仅只是靠盖棺定论这个术来制约天下最强者，莫过于缘木求鱼，术始终只是旁支，道才是根本。”
“那我们如何制约他们？”
“既然是最强者，但自然要最强者自己才能够制约，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不过如是，盖棺定论在我们手中的作用，是让他们相信，这是能够制约他们的术，所以当初老师才提醒我们，即使是假的，也可以做成真的，当初周铁衣进入学宫很好，今日他们进入书库也很好，因为这会让他们相信这术一直都在，一直都有用。”
董行书转而说道，“他在太乙观上讲五仙之道，必要和春耕农业相配，此事我们不能够放，因为这才关乎天下大道，你现在亲自去天后平章宫，就说我的意思，王明义在平津渡改革有功，可堪大任，回调天京，可为春耕农事改革专使。”
张事忠立马明白了董行书的意思，他们师兄弟之所以能够联合，而不像唐安世那样反目，是因为两人在教育理念上相同，都认为他们这一代即使输了，但却能够培养出新的一代继承儒家意志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即使学习了周铁衣的那一套改革理论和技术，但最终还是会以儒家道理为核心，塑造新儒学。
现在天京局势变化越发复杂，王明义在平津渡主导了一场新型改革，已经有了自身的收获，现在必须要回京。
因为现在回京立马就可以委以重任。
他们在史家书库上‘不追究’，但是相应的，天后，圣上就要拿出东西来安抚他们两个‘遗老遗少’，而他们的要求就是一步将地方改革的王明义推入中央改革核心，彻底立下新儒这杆大旗。
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张事忠想道，如果不趁着这次机会，农业改革权柄核心，很难交到一个弱势势力的年轻人手中。
“我这就去做。”
张事忠起身，离开了司民府。
与司民府相隔不过几条街的司律府中，青空规先考校了一下梅俊苍的法家学问，十分满意地点头道，“以前我觉得儒家那套天命出人杰的理论夸大其词，见了你身上的变化，才知道所言非虚，再过一个月，等大夏天宪彻底翻译好，你也就会顺利圆满五品‘借势’。”
“四品‘操术’最重要的不是玩弄人心，是克制自身欲望，你若明白了这点，那么一两年内，入三品就不成问题。”
青空规对梅俊苍提点道，法家四品‘操术’，名为‘术’实际上是以术御人，以权谋之术，操控人心，这点对于手握大权的梅俊苍而言不算是难事，青空规唯一担心的就是梅俊苍权力太大，最终会迷失在权术的欲望之中。
至于四品到三品，为天下立规矩，这一点周铁衣早就为梅俊苍铺垫好了。
从一开始的奢侈税试点到如今逐渐成型的天京商税，这条通天阶梯，周铁衣一直给梅俊苍留着，只要法家的人不抢，梅俊苍进入三品自然毫无阻碍。
“为人师者，则为弟子谋深远。他为你做的，也不枉你叫他一声老师。”
青空规审视着躬身的梅俊苍的眸子。
下面的人觉得周铁衣和梅俊苍因为道途的问题闹掰了，但是没有达到道统之境，怎么能够看得清周铁衣给梅俊苍铺好的路。
从始至终，梅俊苍一直在一条坦途上前进，又怎么会和周铁衣闹掰呢。
既然没有闹掰，那么今天梅俊苍来自己府上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梅俊苍笑着躬身道，“老师一向也很敬重司律，时常说让我跟着司律才能够学到真本事。”
青空规呵了一声，不以为然，“他敬重我？他不骂我优柔寡断，循规蹈矩就算是好的了。”
随后他抬头，透过青冥的天空望向太乙观的方向，吐出一口浊气，“太学院的事情他要怎么处理？”
梅俊苍抬头，“自行其是。”
青空规琢磨了一下，笑着问道，“看来他内部的矛盾也不小，你来我这里，是想要让我别插手此事？”
梅俊苍摇头，“既然是自行其是，那么司律若想要插手，自然就能够插手，我只是将其中一些信息传递给司律，帮助您判断罢了。”
青空规沉吟片刻，“不可伤及百姓。”
梅俊苍笑着回道，“此事都不会发生在玉京山上，又怎会犯百姓秋毫。”
火车商会，郝仁从假寐之中起身，坐在位置上沉思了片刻。
既然决定是那些荒古神祇出手，他自然不会再掺和进去，但虽说是不掺和进这件事，但是却不得不为之后发生的事情做准备。
郝仁盘算了一下自己能够请到的势力，商家的钱光运已经进入三品‘兼济’，如今整个天下航运便利，工业发展，金融改革，这一条条都有利于商家修行，也让商家们真正成为周铁衣的坚定支持者。
有多坚定呢，举个例子，之前周铁衣说要控制流通向西方省道的粮食，上上下下的商家硬是顶着救灾不利，可能杀头的罪名，严格控制粮食流通，甚至西方佛教的和尚们给再多金银细软，中层以上的商家依旧不为所动。
因为周铁衣现在才代表商家最核心的利益，远比商家以前的支持者大得多的利益，稍微有见识的商人都明白，只有跟着周铁衣，顺着这条改革的路走下去，商家才能够出一位二品，乃至于一品。
而只有商家出了二品，一品，才能够不当别人的鱼肉，不然你纵然赚了金山银海，也不过是取死之由。
现在看到周铁衣有成圣的机会，特别是申屠元这个核心老人在造势，商家们自然也不甘示弱，今天早上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今天下午，天京大大小小的商贩就已经开始逐渐改口，一个个称呼周圣。
这就是商人，他们短浅，他们贪利，但他们同样拥有着难以想象的精明和勇气。
钱光运要通知。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家势力。
郝仁起身之后，门外守着的心腹就觉察到了，敲门进来之后，“大人，我这就通知他们进来办公。”
“不急。”
郝仁抬手阻拦，“你去通知那个工会管事楚欢欢，让他通知他爷爷来会晤，以及递上我的帖子给东南商会的钱管事。”
“是。”
不过半个时辰，两位三品连同楚欢欢都被请进了郝仁的办公室。
郝仁提前泡好了茶，对着钱光运说道，“圣人在太乙观讲道，群贤毕至，我等商家，受圣人提点颇深，不能不出一份力，听闻圣人欲建造三十三天，我等商人虽然别的不行，但是却有聚集天下财货之力，我想着钱管事能不能够联合几位商家老人代表我们商人前往。”
虽然郝仁对申屠元的莽撞很不满，但是事已至此，连神道都要真正出手，这个时候再改口肯定是自乱阵脚，所以只能够坚定地将周铁衣的圣人之名给推广出去。
而郝仁出手，自然比申屠元有着更多的资源和优势。
钱光运听到郝仁话语上直接转变，真是又惊又喜，谨慎地问道，“若圣人准许我商家立下一层天宇，我必然欣喜，天下商家就算是掏空家底，也愿意此行为圣人讲道助威。”
商家确实没有出过二品，但是若说积累，商家当真是不低，毕竟掌管着天下财货流通，即使要被背后的各家分食，商家暗自藏起来的好东西绝对不少，只不过以前不敢显露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建立三十三天之一，只要周铁衣准许，商家们当真这次是砸锅卖铁都要参与进来，虽然他们没有二品，但是能够替代二品的宝物还是拿得出来的。
郝仁先处理了钱光运这个自己人，然后才看向杂家的楚问生。
这个杂家的老头仍然穿着百衲衣，他身边的孙女楚欢欢对郝仁投来的目光冷哼了一声。
楚欢欢成立了第一个工厂工会，给杂家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但是工会的成立，必然和工厂本身的利益有一定的违背。
以前没有工会，大家尚不觉得，现在有了能够和上面沟通的渠道，工人们的要求自然而然汇聚到楚欢欢这里，所以楚欢欢也没有少和郝仁争吵。
楚问生有着更多的人生经验，当看到火车商会一步步建立起来，并且实践了他们杂家很多理念之时，对周铁衣的敬佩已经远不止于当初隐居内的一番谈话了。
所以尽管现在火车商会还有很多不足，但他也时常劝诫自己的孙女，很多事情过犹不及，即使给工人们争取权利也是一样。
他拱手笑道，“我孙女涉世尚浅，郝管事多包涵。”
郝仁当然不会和楚欢欢计较，他说道，“楚老，不知道如今能否联系得上杂家‘逍遥游’的高人？”
楚问天没有立刻回答，先是从怀中取了一块帆布，像变戏法一样，对着周围的空间一拢，然后才说道，“你想要让我们杂家也去帮周侯立下一座天宇？”
“正有此意。”
楚问天想了想，“你接连让天京的杂家和商家这些亲周侯三品们离开天京，恐怕不只是帮周侯立下天宇那么简单吧？”
郝仁神色微变，果然人老精，这楚问天瞬间就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了，如今去太乙观立下一层天宇，是锦上添花之事，最重要的是将杂家和商家的积累调离天京，做最坏的打算。
楚问天继续说道，“是和早上太学院的事有关吧？”
郝仁微微点头。
他点头的同时，一股风吹进这被封闭的室内，化作一位手持竹杖，身穿麻衣，身材魁梧，胡须扎着小辫的老者，这位杂家二品进来之后，开门见山，“若今天他要劫史家书库，我们杂家想要参与。”
“为何？”
郝仁有些不解。
这位出现的老者轻叹一声，“因为我杂家的一品道统也被封在史家书库之中。”

第536章 打开史家书库
日暮时分，太学院的鼓声敲响，一位位太学院学生们从书库中成群结队走出，唯有三人留在了书库里。
高文灿手持着一方三指宽的黄铜小印，印底用篆书铭刻着馆藏二字，他右手边是诛神司的卫少安，左手边则是太学院一位三品副讲师孟伯谦，对方主修儒家学问，七品修身选择辅修史家，因此没有入朝廷，而是一直留在夫子院讲学，这次被李克功给派了过来。
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进入，是因为张事忠从司民府中出来，到平章宫拜见天后，与天后谈妥了这次太学院书库内的东西交换的条件。
毕竟高文灿虽然将事情做成了，但是先斩后奏，始终需要在之后付出代价，只有确定这次书库张事忠和董行书两人不会出现变化，几人才能够放心进入书库之中将需要的东西取出来。
按孟伯谦的原话，在史家书库中只要没有董行书和张事忠的阻止，就算是一品他也能够抵挡，但若是有董行书和张事忠争夺书库的控制权，仅仅只是凭借一个馆藏印，他很有可能会控制不住局面。
高文灿手指摩挲着手中的黄铜小印，低声说道，“奉诏查案。”
他利用大夏圣上诏书，将自身与这方官印通过大夏国运建立起直接联系，从而暂时获得这方官印的掌控权。
明黄色的国运汇聚于指尖，涌入官印之中，在一瞬间，高文灿恍然看到一双眼睛，带着至尊的意志从极高处落下来，落到自己身上，默认了这件事。
只不过这个瞬间极短，短到高文灿都有一种错觉。
国运是大夏气运的聚集体，其中包括人运，地运和天运三种变化，民心向背，山河地脉，风调雨顺这些都会影响到国运的强弱。
这是高文灿知道的国运的意义，所以即使大夏圣上，都只是国运的维护者和调配者，而非国运本身，但是刚刚一瞬间，高文灿有种错觉，那就是如今的大夏圣上就是国运本身。
大夏国运从万归结于一。
这才是皇帝成圣之路？
以前历朝历代的大夏皇帝因为都不完整，所以只能够当维护者和调配者？
一时间高文灿收获了诸多信息，他明白这是因为自己在大夏圣上晋级二品的关键时刻得到了准许，才获得了这么重要的信息，这几乎相当于掌握了一部分大夏圣上状态的秘密，想到这里，即使高文灿后背也有些发凉。
而他旁边的卫少安很奇怪，“怎么？有问题？”
高文灿快速稳定心神，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熟悉这官印的权限。”
他打了个幌子，然后利用这枚官印，打开了一条路，这条路穿过一排排书架，从前面的诸子典籍，名家文章，以及新建的报刊延伸至最里面的书阁，那里堆放着一本本史书残卷，历史轶事，大多数时候即使太学院的学生们都不会到最里面的史书馆找东西。
三人快速穿过一排排书架，但恍惚之间，他们穿过的书架越来越多，周围也显得莫名的幽深寂静，仿佛是流淌的历史。
此时外面云歇雨寂，和光霁月，忽然一阵微风起，仿佛是从门外闯进来，又仿佛是从三人呼吸之间闯进来，那风声在寂静的历史黑暗之中显得极为明显，让一册书页翻动起来，这是在提醒书库之中的人，有外人闯了进来。
杂家二品逍遥游，乘天地万物之息以游天下。
孟伯谦三人神色不变，孟伯谦冷笑道，“鞠子丹，你们杂家伪学终究还是和神孽混在一起了，当年之事，我们果然没有做错！”
孟伯谦说话的同时，周围书页的响动越发激烈，一排排看不清的书架上，霎时间仿若有无数的书籍在剧烈的翻动起来，沙沙的翻书声搅动周围寂静的黑暗，让黑暗瞬间流淌起来。
在黑暗流淌的一瞬间，时光穿梭，不过这一次不是正常地向前流逝，而是在无数历史书的响动中，时光飞速向晖穿梭，让周围一切的物质如同流光般闪烁，再也无法藏住任何人。
激烈的时光变化之中，身穿麻衣，手持竹杖，胡须扎着小辫的杂家二品鞠子丹无法再轻易借取到天地万物之息，因为所有的气息都在快速变化，从死到生，又从生到无，这就是历史倒退的伟力。
高文灿和卫少安在孟伯谦说话的瞬间，就将准备好的一件宝物拿出。
那宝物是一张薄薄的蝉蜕，不过和普通蝉蜕呈现枯黄不同，他们手中的蝉蜕半是枯黄，半是新绿，其中不只是交织着生死的力量，同时也蕴含着春秋变化的力量。
天地有象征着空间之道的虚鱼，自然也有象征着时间之道的奇特生物。
夫子院中有蝉，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一千岁蜕生一次，所得蝉蜕历千年而不变。
那薄薄的蝉蜕形成三张胎膜，罩住高文灿三人，三人的时光瞬间就在胎膜之中固定下来，即使周围的时光飞速倒退变化，他们自身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变。
卫少安只见周围的一切事物仍然如同流光变化，根本看不清楚始末，只有一种陷进去必然会永不超生的恐怖之感。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孟伯谦自信有能力在这史家书库之中抵挡住一品了，在这种时光变迁法门中，寻常的三品即使数量再多，在这书库之中也发挥不出一点用处，即使是二品……他的目光看向对面的鞠子丹，这位杂家二品花白的胡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染上黑色，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逐渐‘年轻’的同时，这位杂家二品的气息也逐渐衰落，即将从二品重新跌落回自己年轻的时候状态。
而就他所知，杂家即使因为擅长宇宙变化之法，所以有一定的长生之能，但眼前这位也绝对没有千岁，那是圣皇活着的时代！
无法存在于那个时代，那么就会在这间时光倒退的书库之中直接被抹消，彻底消失在历史记载之中。
鞠子丹看了一眼被蝉蜕笼罩的三人，他没有选择直接与这间书库对抗，他的任务本来就是潜入和接应，抓住和外界还没有彻底断开的联系，鞠子丹的身体重新化作一道风消无声息地飞出书库。
鞠子丹化风离开，但是他带进来的人却没有离开。
无数变化的流光之中，有四道被光辉笼罩的人影。
孟伯谦凝重地看了过去，只见其中三人神威浩荡，绽放的光辉在这黑暗之中如同一轮明日，即使周围的景物不断如同流光般倒退，但是却无法影响这三人一点。
另外一人倒是在史家法门的回溯之中变得衰落起来，气息接近于无。
孟伯谦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他刚刚至少倒退了三百年的时光，连鞠子丹都无法抗住时光倒退的变化，但是眼前这三位神祇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也就是说对方在这三百年的时光中，一直都保持着此时的状态。
这怎么可能？！
孟伯谦心中大惊，这三百年是大夏镇压神道的三百年，即使这些神祇都活了超过三百年，在这么长的变化中，也会出现衰落的时候……
除非对方是北方玄武或者幻祭司那种神道一品！
但这和眼前三尊神祇的实力又完全不符合，因为这三尊神祇虽然气息强大，但是却只是神道三品，连二品大神都不是，这一点孟伯谦十分肯定。
更重要的是孟伯谦调动整个史家书库的力量，竟然都无法查找到这三位神祇的尊名，这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神祇的力量大部分来自于信徒的认知，若对方根本不在三百年的历史之中没有记载，又是从哪里获得力量的呢？
魁神三人确实不是从信徒的认知中获得力量，至少不是直接从信徒的认知之中获得力量。
他们的神位，神职并非完全来自于自己，当太一玉碟凝聚之后，周铁衣麾下所有神祇的神职其实都归拢在太一玉碟之上，魁神三人的神职是虚位神格，本源的力量仍然在太一玉碟之上。
与此同时，太学院史书馆的外面，鞠子丹手持竹杖重新出现，变黑的胡须重新变得花白，但他身体紧绷，因为出现在外界的瞬间，就有一道凌厉的目光从天空中皓朗的明月之中落下，即使他这位二品，在这朗照千里的月光之中，也觉得自身如同小孩一样孱弱。
这是天后的目光，在玉京山上，明月就等同于天后。
不过还没有等天后降下雷霆之惩，就见一道金色的长虹从东南方向而来，那长虹之上，众真拱卫，一朵朵青莲开放，托举着一位位人仙婴儿，为首的女冠风姿绝世，与天空中明月相比也毫不逊色。
这金色长虹遮挡住部分皓朗的明月之光，让明月之光无法完全朗照在鞠子丹身上，鞠子丹微微躬身，对着长虹之上的周鱼龙拱手旨意。
周鱼龙也感受到鞠子丹的气息，颔首回礼，但是却并没有在太学院上空停留，而是驾驭着长虹，直接落在十二楼牌外的白玉广场之上。
金色长虹落地，立马化作两条巨大的阴阳鱼，阴阳鱼首尾相连，不断游动，让白玉广场上的地脉如同水波荡开，生出一朵朵玄黄莲花。
天后不仅是玉京山的月亮，自身融合了地脉之后，天后的权柄也蔓延至了地脉之中。
所以太极阴阳镯落地，化作阴阳鱼压住地脉，牵制天后的注意力。
平章宫中，纵横家的张岳松比高文灿修行更加精深，已经是四品，所以他立马察觉到此时玉京山上恐怖的变化。
他惊忧地看向天后，为什么史家书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轻易打开，即使历任大夏皇帝知道其中藏了很多秘密也一样。
因为史家书库不仅仅只是涉及到现在，还涉及到过去，涉及成百上千年掩藏的秘密，而天下最顶尖的人可都是紧盯着这些秘密的。
而且周铁衣的反应也很大，若今天晚上，天后，圣上正式和周铁衣决裂，天后确实有能力压制住一件绝世神兵，但压制一件象征着天地开辟之运的绝世神兵后，天后还有多少余力应对其他的变化呢？
其他的荒古九神势力们和渊蒙可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即使不为了周铁衣，为了书库里面的东西也一样。
天后神色依旧平静，对身边的大太监说道，“护国紫虚真君以及道家众多真人在宫门外等候，你去宣她进来。”
平章宫的大太监不敢怠慢，甚至顾不得宫廷礼仪，一阵小跑着来到北门，对城楼上严阵以待的将士喊道，“天后旨意，宣护国紫虚真君与道家群真进宫。”
日落后才封闭的宫门重新打开，大太监急匆匆走出来，手持浮尘，忌惮地看向白玉广场上盛开的黑白莲花池，然后满脸堆笑，“真君，天后宣见。”
周鱼龙微微颔首，伸手一招，巨大的，覆盖整个白玉广场的黑白阴阳鱼化作一道流光，凝成一个混混沌沌的圆镯子落在她手中，随后回礼道，“有劳了。”
见周鱼龙收了太极阴阳镯，无数目光也都收了回去，这些目光有转忧为安，有幸灾乐祸，自然也有唯恐天下不乱。
若周鱼龙真的和天后在这玉京山上起了冲突，即使知道会有利于周铁衣，已经摩拳擦掌的众多神祇也会当机立断出手，因为这样可以直接导致周铁衣和大夏决裂，让整个天下进入大乱。
太虚幻境云顶之上，对于周铁衣的五仙法门，众神们也争论不休，在夫子院，玄都山这些老顽固眼中，周铁衣的五仙法门是让神道李代桃僵，借机重生，就算是有千般好，但只要有这一处坏，就万万不能推行。
但是在太虚幻境的神祇们眼中，这让神道李代桃僵的五仙法门也不完全都是好事，最重要的是周铁衣宣讲的那句‘身内有神，身外化身’，这最终仍然是让仙道高于神道，让神道代替仙道承担责任，这就是神祇和仙道的分歧之处。

第537章 已有二百八十年矣
太虚幻境的云顶之上，一座座从天宫中搬来的云台升起，中间的幻祭司演化出玉京山一部分的景象，可惜即使以幻祭司的能力，也无法直接穿透书库，所以只能够看到白玉广场上周鱼龙收了太极阴阳镯，被天后请进去的情形。
“看来祂终究和我们不是一路的！”
雷祭司冷哼一声。
刚刚如果周鱼龙和天后在十二重楼牌上大打出手，他们荒古九神神系绝大多数都会出手帮忙，这才是真正从内部撕裂大夏的良机，从上到下，从诸子百家不同的态度，从物质生活到精神认知，周铁衣的五仙之道都能够彻底撕开如今大夏盛世的皮囊。
这次的机会远比当初幻祭司策划的兵冢之乱要好得多，甚至不客气地说，兵冢之乱就算成功了，也不过只是一次暴乱，能够重创大夏，但是绝对不可能从方方面面撕裂大夏。
但是周铁衣却能够用不到一年时间的积累，在大夏无数聪明人眼皮底下，借由改革之名，将一个个矛盾挑出，埋下神祇复苏的种子，站在较为中立的九神眷属眼中，这位远古最神秘的炎黄尊者当之无愧是最古老的日月凌空者。
这份精妙的算计还隐藏在为天下万民谋福祉之中，就算幻祭司与之相比，也不过是小婴儿拿着大刀在闹市吓唬路人罢了。
可以，最后这一步，周鱼龙没有与天后打起来，也就是这个关键的时刻，周铁衣仍然在是想着与大夏合作而非对抗。
这对于周铁衣当然是有好处，因为合作的过程中，他自身的恢复肯定更快，但这对于大夏圣上也有至关重要的意义，一旦大夏圣上成功迈过三品到二品的界限，从弱转强，一位掌握着大夏国运，能够随时出手的大夏皇帝，对于神道的威胁甚至要远大于一个只能够待在玉京山上的伪圣人。
所以这次的局面，神道肯定要出手，不然三方势力，就他们是唯一一个没有增长实力的势力。
“不急，那史家书库没有那么好闯过去。”
幻祭司见到周鱼龙被天后请入平章宫中，他也没有试图映照平章宫中的景象，而是将画面转向太学院书库外，神色略显紧张的杂家二品鞠子丹身上。
鞠子丹肯定和里面周铁衣的人有联系，他的行动会直接反映出书库里面的状况，这可以帮助祂们判断什么时候出手。
鞠子丹感觉到另外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用多想，也知道这是神孽们的目光，刚想要阻拦对方的窥视，不过微微抬起的手又重新放下。
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无声吐出两个字，“神道……”
若几十年前，有人告诉他，和神道合作，可以放出杂家被封印的一品道统，他是绝对不会妥协的，因为在他活过的四百多年岁月之中，神道即使最好的时候，也只是一群愚民之辈罢了，无法正常发展的神道始终提不出一个治世的理念。
甚至因为神祇的‘炼红尘’需要塑造神祇本身的形象，所以绝大多数神祇不想要改变自身，那么就只能够改变信徒，让信徒的思想统一，从而避免自身的形象被无数人的思想改变。
而最好的统一思想的方法，莫过于愚民。
所以即使是善神之辈，也会下意识地要求信徒虔诚的信仰，断绝信徒对其他不同知识的获取，这在以民为本的杂家看来，就是不可接受的。
后来鞠子丹年轻的时候，恰逢天一道脉兴盛，当看以道统神的理念出现之后，作为兼收并蓄的杂家，年轻的鞠子丹甚至一度支持过这种做法。
在南北五朝乱世的时代，虽然天下大乱，但也毫无疑问是百家思想最蓬勃发展的时代，甚至超越了之前的圣皇时代以及之后的大夏时代，还有过天下不幸百家幸的说法。
但可惜以道统神的理念最终被证明是个错误的，至少不完全的道统，当初天一道脉的落败不仅是因为外部儒释道的压力，更多的是来源于自身被统辖的神祇反客为主，特别是在天宫一战中，神道和天一道主分道扬镳，最终导致这个盛极一时的道统毁于一旦。
天一道脉的覆灭也给当时的鞠子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一段时间怀疑自身是被神道蛊惑，因此才觉得天一道脉可笑的‘以道统神’的法门是正确的。
而之后三百年，在大夏残酷的镇压下，神道变得越来越偏激，很多神祇为了生存和复活，即使是正神，也最终走上了邪神，恶神的道路，因为通过恐惧获得的信仰远远要比崇敬，感恩来得容易得多。
这也让他越发相信神道确实如先贤们所言，是人道的阻碍，神祇的存在本身就是压迫人道，人与神不可能共存。
直到周铁衣的出现，当时周铁衣在隐居之内和楚问天的谈话时他也悄悄在旁边。
而周铁衣不知道，当他自己走上马车，独自说的那句‘非君出于民，而是权出于民’也被鞠子丹听了去。
特别是之后那句‘因此才有道统之争’。
这句话确实是打开杂家思想禁锢的钥匙，特别是之后周铁衣与大夏圣上之间的争斗，不像是千百年来无数一品高人一样以力取胜，而是以道理，以民取胜，更是验证了这句话的理论。
所以当知道周铁衣可能是荒古九神转世之后，杂家也并没有立马反目成仇，因为如果权出于民这个理论成立，那么至今一切神道，人道，诸子百家的道统之争都有了新的解释，甚至在鞠子丹看来，这个理论的意义要远大于‘人欲说’，所以今天他才会愿意再尝试一番，看看周铁衣领导的神道和当年天一道主领导的神道有什么不同。
书库之内，时光飞速倒转，但是却根本影响不了一点魁神三神身上的神光，孟伯谦发现这点之后，也明白就算他冒险将时光继续倒转千年，恐怕也不会对面前这三位神祇有丝毫影响。
特别是经过这观察之后，孟伯谦更加肯定了这点，联想到周铁衣最神秘荒古九神的身份，孟伯谦低声说道，“古神。”
面前这三位神祇毫无疑问是周铁衣的属神，而且是那种极为古老的神祇，甚至可能从荒古时代就活到了现在。
虽然不知道对方活了那么久，为什么仍然局限于三品，但这应该也和周铁衣本身的神秘有关。
判断出这点之后，孟伯谦并没有慌张，书库的防御手段当然不止是这点，不然他也不会自信在这里能够抵挡住一品。
他低喝一声，“冠军侯萧远山！”
高文灿紧握着馆藏印，调动着书库的权限，同时高文灿再次恍惚之间感知到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从至高处落下，即使隔着飞逝的时光，也能够落在自己的身上。
恐怖的，明黄色的大夏国运之力从馆藏印之中喷涌而出，瞬间化作十亩庆云，远超馆藏印本身的上限。
霎时间无数本关于萧远山的记载从流动飞逝的时光之中汇聚而来，落在国运庆云之上，周围的景象也出现奇特的变化，瞬间从狭隘的书库变成了辽阔的天地。
狂风从天空中呼啸而下，压得没过成年人胸口的野草低伏。
在国运的牵动之下，书库最里面，被青灯照亮的书架之上，标着《虎将传》的格子中，一卷即使历经三百年光阴，仍然没有褪色的青竹简飞出，顺着狂风落下，缓缓展开一段传奇的历史。
两百八十年前，大夏初定，虽然一统五国，但是中原乱战五百年，正是最孱弱之时，当时渊蒙不想要看到一个统一的，如圣皇般的中原王朝出现，于是三十年六次南下。
彼时大夏太祖立玉京山于洛河之上，兵冢镇压尚未稳固，不能够轻易出手，而万军之中，横空出世一位绝世将才，应大夏国运而生，二十七日开海，十七岁上战场，历战五年，灭渊蒙三十万精锐，彻底平定渊蒙南下之乱，开府建牙，拜为大将军。
可惜天不假年，最终一战中，这位仅仅只用五年就登临绝世一品的不世将才与渊蒙当时的可汗双双陨落，自此之后，兵家再无一品出世。
那青色的卷轴在半空中即将展开，霎时间勾勒出一道立于茫茫草原之上的人影，对方从历史之中走来，却如同清晨的太阳一样朝气蓬勃，从他身上迸发的光辉彻底照亮了这段演化出来的广阔无垠的历史画面，让一切都活了过来。
魁神三人的神光却在对方的光辉之中被压得仅仅只有一寸左右的毫光绽放，当真是萤火不可与日月争辉。
仅仅只是身影的勾勒，就让魁神左右两位才成就三品没有多久的神祇从内心之中失去了战意，惊慌失措得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魁神则好上很多，祂自身的神职来源于周铁衣凝聚的【兵祖】，虽然眼前即将出现的人恐怖至极，但是对方毕竟是后世兵家修行之人，理论上作为【兵祖】的魁神甚至能够从中获得力量。
“神孽！”
那勾勒的人影越发清晰，那是一位年轻的将军，他如同星辰般的眸子落在魁神三位神祇的身上，不用任何交流，作为最痛恨神道的大夏冠军侯，他击杀神孽根本不需要理由。
“窃取人道权柄，神孽过了那么多年还是这么废物，孤的权柄也是你能够窃取的？”
越来越多的国运汇聚在对方身上，首先形成了一只充满血肉的手掌，然后对着魁神三人所在方向一拍，就像是拍死三只苍蝇一样，要将三人彻底抹去。
实力差距太大了，根本没有时间获得足够多的力量来对抗，魁神在心中叹息一声，然后不再犹豫，祭出一尊大印，抛在空中，落向冠军侯萧远山拍来的手掌。
那立体六面的大印飞在空中的一瞬间，就在茫茫草原之中演化出一片山脉轮廓，高耸的雪峰接天连地，从西南至东北，仿佛看不见尽头，然后轰然落下，落在这片历史演化的世界之中，不仅要压住冠军侯的手掌，那亘古不变，历经亿万年的山脉还要彻底压住此间书库流淌变化的历史，让所有时间就局限在这个时候，无法再随意倒退变化。
不过还没有等山脉彻底落下，已经凝聚出血肉的冠军侯手掌用力一握，向上猛然一挥拳，纯粹的力量破开时空，形成一条黑色的裂缝，就像是从时空中劈下的黑色惊雷，从下往上，穿透整个虚构的山脉轮廓，不让其中的道理编织，在历史画卷之中演化出真正的太行山。
恐怖的黑色惊雷之下，虚构的太行山轮廓结构被无情的销毁，道理不存，自然无法演化出真正的太行山。
这就是兵家破道之威，以力取胜。
虽然冠军侯一拳击碎了一层层虚构的山脉轮廓，但当他的血肉拳头穿透虚幻，与真正的乾坤印碰撞的刹那，他星辰般的眸子中轻视收敛，郑重起来。
一条条黑色的雷霆纹路带着破碎时空之力，从下往上蔓延到整个乾坤印，但是乾坤印可不只是包含太行山的权柄，印玺下方，一层虚幻的幽冥净土显化，贪嗔痴三毒化作金银铜三宝，无数纸钱从天落下，一道道魂魄魂归太行，印玺上方，千道神祇光辉如同彩霞升腾，拱卫着最上的一位星辰人影，那人影似神似道似圣，身穿五彩，服十二章。
冠军侯破灭万道的力量被幽冥和天庭包裹，但仍然无法完全被分解，反而因为道理越多，越成为冠军侯力量的养分，加速整个系统的崩坏。
直到那星辰人影以手作剑指，从上落下，阴阳合一，化作一道开辟剑光，点在冠军侯的拳头之上，无中生有，于破灭之中重新建立起规则，扼制住了冠军侯的拳势。
萧远山透过时空，与最上的星辰人影对视，“你是何神，我为何没有听过你的名号？”
萧远山的力量破灭了万道，也破开了时空的阻隔，让外界的周铁衣能够通过乾坤印降临自己的意识，他看向冠军侯，笑道，“距君陨落，已有二百八十年矣！”

第538章 初步交锋
“二百八十年……”
越来越多的国运之力通过馆藏印汇聚到这间书库之中，凝聚到冠军侯萧远山身上，让萧远山的血肉不断滋生，先是手掌，然后是手臂，紧接着是躯干，头颅，那双星辰般眸子之下，五官自信骄傲，黑色的短发一根根如同捶打好的钢铁丝，兼具坚韧和柔软，以国运凝聚的身体就像是完美无瑕的金身塑像，明净的光辉从每一块肌肉之中迸发，直接构建成一件蕴含无穷妙理，让人难以直视的战甲。
“没想到才三百年，天下又出了你这般大害。”
萧远山收回破山伐岳的拳头，刚刚只是初步接触，他就意识到周铁衣的‘大害’。
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所以即使兵家破灭万道的法门，自然也有相克之物。
兵家之道看似不用在意人运，地运，天运，诸般道理，但这本来就是一种道理，那就是事物有始有终，既然存在，那么自然就有相对应的破灭，所以无论对方的法门有多么精妙。
但只要没有抵达圣人的境界，那种不生不灭，不增不减，混沌叠加，超然万物，可以同时兼具毁灭和新生的，人世无法直接展现，凡人无法直接理解的境界，那么都会在兵家法门之中被毁坏。
任你是朝堂大儒，挥斥方遒，还是庙宇菩萨，普度众生，都有杀生陨落之时。
好在兵家三品只能够破人运，兵家二品才能够破地运，唯有兵家一品‘撼国’，连天运都可以影响，所以也被百家忌惮，萧远山过后，大夏高宗皇帝又把大将军之位分为左右将军，这本身就是进一步限制兵家出一品的举措。
因为修行到了一品，除非是圣人的力量，理论上是难以被彻底杀死，唯有兵家一品有能力彻底抹消一位一品。
大家都是一品的情况下，自然不希望兵家掌握着生杀大权。
玉京山上的皇帝同样也不希望天下有第二个掌握生杀大权之人，当初渊蒙又被萧远山重创，因此做出了狡兔死，走狗烹之事，彻底废了大将军之位。
所谓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而如今天下又要重新由治到乱，自然再让将军现世。
萧远山抬头，看向周铁衣还没有收回的剑指，满是凝重之意说道，“开辟法门。”
随后他眉头舒展，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周铁衣以乾坤印凝聚的神道虚影同样是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尽管很细小，但是那里仍然有一道道黑色的缝隙如同电光般缠绕，但很快这些黑色的缝隙都在阴阳转化之下被填充，修补。
这种黑色的缝隙他自己也塑造过，那就是在太行山阴庭的时候，初次掌握圣力，借由田父遗留的八道圣力从空中坠击而下，劈开忘川蛇鱼，因为控制不住圣力，因此在天地之间也留下一道消融万物的白痕，连时空都难以修补，那就是破灭的直接体现。
第一次完整接触兵家的破灭之法，周铁衣有个最直观的感受，用前世的话来形容，一品撼国的每一击都是附带真实伤害。
无论你的法门有多玄妙，只要被击中，那么自身就会出现损伤，这种损伤不仅呈现在肉体精神之上，还包括神祇的伟业，诸子的道统这些虚无缥缈的事物之上。
相当于和兵家一品战斗，只要被击中，必定是道伤。
道伤的难缠所有人都知晓，除非是有天大的机缘，不然道伤近乎不可复原。
而即使是借助地母圣力，通过开辟大赤天，领悟了一部分开辟法门的周铁衣和兵家的战斗也不是没有损耗，只不过相比于其他人，这场战斗之后留下的伤势，他可以通过开辟之法修补而已。
但古往今来，掌握真正开辟法门的强者用双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因此在诸子百家兴盛的这两千年，特别是圣皇陨落之后的五百年乱世，兵家竟然一连出了八位一品，最恐怖的时候，五国都有自己的兵家一品坐镇。
所以乱世之中，兵家也压得百家有些喘不过气来，即使是底蕴最深厚的儒释道三家也一样，试想一下，你不仅要面对一个每一击都带着真伤的敌人，而且这敌人本身的肉体也近乎不灭，没有人想要面对这样一个对手。
“冠军侯笑什么？”
周铁衣收回剑指，一边问话，一边挥动衣袖，一股柔风托着魁神三人，想要离开这片凝固的时空战场，返回书库，追上已经悄悄离开的鞠子丹三人。
“我笑上天待我不薄，才让我复苏，就送来你这么好一个对手！”
冠军侯萧远山人生有两大憾事，其二正值壮年，却无一敌手，即使当年渊蒙可汗也难以匹敌，所以当初萧远山和渊蒙可汗双双陨落的事情就让人细思极恐了。
因此这豪迈的笑声之中也夹杂着一丝悲凉之意。
但他终究是冠军侯，大夏的冠军侯。
史家书库中用盖棺定论之法尘封的绝世一品鞠子丹为什么直接选择萧远山。
第一是因为萧远山是大夏朝之人，用大夏朝的国运复活，可以接近鼎盛之时的战力。
第二是因为这位就是应破灭神道而生的绝世将才，复活之后，即使和大夏朝廷有不解的仇怨，也会先放在一边，将杀死神祇作为首要任务。
因为这就是冠军侯萧远山，他就是大夏盛世的奠定者，最后斩向神道的那柄利剑。
如果鞠子丹敢直接放人屠姜太一出来，姜太一最大的可能性反而是和周铁衣联手，先灭了大夏，再瓜分天下，一争雌雄。
笑声过后，在周铁衣想要将魁神三人送离这片时空的刹那，萧远山身影消失在原地，在周铁衣的目光中，那浑身被金色国运缠绕的男人直接撞破了一层层看不见的时空规则，不差分毫地出现在魁神三人面前，左手向后一探，右手再次握拳，毫无花哨地捶了上来。
那拳头落在魁神三人眼中，就像是一道纯粹的黑色闪电，囊括一切感官，甚至让他们有种周围的时空在一瞬间完全崩塌之感，更遑论动手抵挡了。
空中乾坤印神光越发璀璨，几千里之外的太乙观上的讲道声忽然停止，周铁衣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乾坤印之上，恢弘的神力通过乾坤印凝聚出一尊完美的神祇之身。
兵家之道确实强，但也不是没有弱点，不然兵家最终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兵家之法修行到最后，在注重纯粹的破灭之道的同时，也意味着兵家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就比如此时的史家书库。
本来以史家书库的密封程度，能够做到倒转书库内的时空，现在已经从半高维状态跌落下来的周铁衣都不能够直接进入干预。
但是萧远山的出现，就像是一根尖锐的锥子，再完好的时空封闭措施，也会被这锥子的破灭之力从内部影响，甚至是戳破。
萧远山发挥的实力越强，破灭之力越强，自然让书库内的时空越发不稳定，周铁衣作为破灭之力的受力点，自然能够将力量从外传递到内部。
周铁衣的五指成掌，挡在魁神三人面前，握向萧远山的破灭之拳。
那从上落下的五指演化出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行既成，自然重新构筑空间，将周围那如同灭世般的黑暗完全包容进去，在魁神三人眼中，仅仅只是一瞬间，随着周铁衣覆掌抵挡向萧远山的锤拳，新的空间构成，形成屏障，如同五座绵延的山脉，挡在三人身前。
黑色的拳头和山脉猛烈的撞击在一起，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从周铁衣的指尖蔓延出来，落在五指之中形成的山脉天地之中，更是形成一道道毁天灭地的雷霆。
蔓延出来的黑色闪电直接吞噬了周铁衣手掌之上的光彩，没有光彩，周铁衣的手掌就像是一点点消融了一样。
“在孤面前，还敢为三只蝼蚁分心，什么时候你们神孽也变得这么好心了？”
萧远山讥讽道。
即使对面的神祇领悟了开辟之法，但也不是说就能够直接和破灭之法相撞，如果他是周铁衣，就会选择游走躲避攻击，然后利用开辟之法重创自己。
毕竟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全盛之时，兵家修行，所有的变化，困人法门都集中在麾下军队的军阵之中，军阵不只是可以增幅兵家将军的实力，同时也可以弥补兵家困人的手段。
“因为冠军侯现在远不是全盛之时，我同为大夏诸侯，受封‘盛世’二字，当然不能够趁人之危，不然以后我大夏百姓谈论此战，较量第一侯爵，不是说我胜之不武？”
周铁衣笑着说道，论起武道，他现在和萧远山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是论起喉舌之争，再来个萧远山他也不怕。
“盛世侯？”
萧远山听到这三个字，心中难免泛起一个个念头，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地步，近乎神而明之，只要不是同层次对手有意掩盖，像这样主动吐露的话语，他们可以轻易判断出真假。
很显然，周铁衣这句话蕴含的意思很丰富，萧远山脑海中大概构建出了前因后果，如果周铁衣真的是大夏册封的盛世侯，那么如此天才绝艳的他很有可能面临当初和自己一样的境地。
因此他转修神道，强闯史家书库这些事实都能够说得通了。
但萧远山毕竟是冠军侯，是兵家修行者，他拳意不减反增，既然已经出手了，那就先定下胜负再说，等拿下周铁衣，所有事情都能够水落石出，不需要在此地无关痛痒的猜测，而且他们兵家从来都是只争胜负，不争对错的学问！
在破灭之力的侵蚀下，周铁衣五指构成的山脉彻底倒塌，五指指骨之间发出崩溃的轰鸣声。
不过周铁衣倒是并没有觉得可惜，他的【五指山】法门脱胎于佛家的【掌中佛国】，借鉴五帝法门，如今五帝都转化成为了五方五老，这【五指山】自然应该再进一步演化。
五行山脉崩溃，一道道先天五行祖炁充盈于周铁衣的手掌之中，还没有等五色光辉彻底泯灭在黑暗之中，作为周铁衣的天赋神通，一尊大鼎隔空降下，正是还没有完全凝聚，象征着五仙祖运的山河社稷鼎，大鼎绽放出五色毫光，将零散相冲的先天五气吞入鼎中，不让其彻底泯灭，萧远山的拳头山河社稷鼎这件绝世神兵胚胎相撞，不再如同撞入【五指山】那么简单。
毕竟【五指山】虽然以五帝符诏和掌中佛国为法理核心，但毕竟没有演化完全，用来镇压三品绰绰有余，但是用来抵挡萧远山这位冠军侯却相形见绌。
萧远山的拳头与山河社稷鼎相撞，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声响，大鼎壁上那一幅幅群仙画面瞬间活了过来。
无穷无尽的气运从外界涌向山河社稷鼎，现在本来就是五仙之法立道之时，也就相当于五仙气运的一个小高潮时期，现在天下诸般道统汇聚在五仙道统之上，形成的气运潮汐就像是海水中掀起的浪峰，即使兵家破灭之力能够毁坏，但也需要足够的时间。
萧远山感觉自己的拳头就像是没入了一片气运汪洋之中，尽管作为一品，他仍然能够在气运汪洋之中稳定自身，但是这一拳却无法直接突破。
更加可怖的是，那沸腾的气运汪洋与大夏气运纠缠不休。
鬼仙求长生，人仙传万家，地仙养山河，神仙定规则，天仙化寰宇。
又有墨家，公输家，杂家，农家，商家等百家气运交织。
在山河社稷鼎被削弱的同时，就代表着这一条五仙大道被削弱，此时依托五仙大道成长的，乃至借助三十三天建立，即将突破二品的大夏圣上自然也被削弱。
而大夏圣上就代表着大夏国运的根本。
现在的萧远山身体完全是由大夏国运构建而成，看似是完全的状态，但是弱点却不少，周铁衣刚好就是能够抓住这个弱点的人。
萧远山身上的气运铠甲上明黄色的光辉减弱，他的拳势自然也就减弱，最终停在鼎壁之前。

第539章 扶摇而上九万里，逆流时光三百载
五色大鼎之上，无穷气运之海被萧远山的拳头拍开，在鼎壁群仙图之上留下一道鲜明的拳印，让整个仙气飘飘的群仙图多了一分不和谐的肃杀之气，留下破绽，但萧远山的拳势也因为气运消减，失去后继来源，停在了鼎壁之上。
“有趣！”
萧远山吐出两个字。
周铁衣借助气运关联，让此时的山河社稷鼎成为一面镜子，镜子映照着此时萧远山的存在之基，也就是大夏国运。
萧远山的实力再强，兵家之法再妙，打在大鼎之上，就是打在自己的根基之上。
若萧远山想不出破解之法，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和这尊绝世大鼎同归于尽。
周铁衣笑着答道，“天下之法，胜人者易，胜己者难，冠军侯可能解此局？”
在周铁衣和萧远山一问一答的瞬间，魁神三人再次被无形之力送离这片固定住的时空。
萧远山冷哼一声，“这道理是不错，不过孤可不用你教，还是不要在孤面前耍小聪明！”
他一直探出的左手终于得到了回应。
明白周铁衣的‘大害’之后，萧远山当然知道仅仅只是以兵家破灭之力远不能够杀死周铁衣，所以他左手后探，就是为了牵引自己的兵器，两息的时间，特别是破灭之力进一步打开封锁的时空，让萧远山的兵器回应了他的主人。
大夏内宫库房，一层层幽暗的门阁最内侧，上面供奉着几件神兵利器，忽然其中一柄质若青铜锻造，剑面阳刻兵法，阴刻阵图的绝世神兵从蒙尘的状态大放光彩，无视内阁之中严格的禁制，化作一道流光破空，直接在库房大顶之上破了一个窟窿。
作为库房司的顶层上司，内务总管大太监冯子宽大惊失色，就要取下腰间印玺，调动皇宫禁制追上去，不过耳边传来天后的声音，“不用管那柄剑，去将库房重新封好。”
起身到一半的冯子宽躬身道，“是，天后。”
平章宫内，天后感知到那柄绝世神兵从蒙尘中大放光彩，周鱼龙自然也感知到，她坐在左侧尊位，目光看了一眼殿外飞过的流光，然后转头看向天后问道，“可是天都剑复苏了？”
“正是。”
天后笑着回答道，“当年太祖皇帝定鼎天下，群臣找遍天下，想要找到圣皇的太阿剑，确定正统，可惜神兵自有天命，太阿不现世，于是兵家献策，取五国一品将军骸骨，铸兵家绝世神兵，名为天都，可惜此兵出世极凶，连太祖皇帝都难以驾驭。”
“恰好冠军侯出世，破渊蒙十万铁骑，太祖皇帝爱之如子，称猛将不可无神兵，赐天都为其助威，这天都剑在冠军侯手中，也是不负众望，为我大夏扫清神道余孽，奠定太平盛世，如此说来，周卿的‘盛世’之名，还有当初冠军侯之功呢。”
天后的语言艺术极为丰富，既然周铁衣的盛世之名有天都之功，那从佛家因果论来说，自然也可以由天都而终。
在场都是人精，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刺，周鱼龙下座的群真们面面相觑，惴惴不安。
周鱼龙收回看向天都剑的目光，同样笑着对天后说道，“宝剑有出世之时，自然也有蒙尘之日，更何况我听闻就是当年太祖皇帝过分宠溺冠军侯，让世人怀疑冠军侯乃是私子，其中最忧者又莫过于高宗皇帝，因此才有大渊将星陨落之事，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因此这绝世神兵才再次蒙尘，不知可有此事？”
这宫闱之内，虽然无刀光剑影，但是凶险也不亚于兵戈相向，周鱼龙今日堂而皇之将当年秘事再次提出来，可以预见明日天下四野，此秘事就不再是一个秘密了。
天后神色不变，风华绝代的脸上笑容收拢，化作威严与悲悯之意，“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圣上爱将与天下百姓孰重？”
“本宫听闻周卿命天下粮商不得擅运粮食入西方诸省道，这西方诸省道百姓与天下百姓孰重？”
周鱼龙沉默了两息，这个问题她可以回答，但她不想回答，一如她当初走不出心中那道槛一样，于是在这个问题上输了一筹，只能够转而说道，“这毕竟是圣人讨论的事情，我一介俗人实在是难以回答。”
天后见从气势上压过了周鱼龙，也不乘胜追击，重新笑着说道，“确实，刀戈是男人们的事情，他们争夺天下，都是以力取胜，本宫倒是知道妹妹虽不是圣人，却有慈悲菩萨之心，不然这个问题也不会不回答了，今日妹妹来这殿中，不是与本宫争凶斗狠，我们还是说些利于天下百姓之事为好。”
她目光转而看向周鱼龙身后的群真，见一位位人仙状若婴儿，天真浪漫，倒是真心欢喜，“周卿这地仙之法可解我大夏风雨之困，确实是造福天下百姓的大功德之事。”
周鱼龙目光凝重，如今书库之内，太乙观上空的战斗远没有结束，但是这平章宫中的天后似乎已经看到了事情结果，仅仅只是这番眼力和决断，就远胜于自己，恐怕其与亚圣之位已经相差无几了。
天后赞叹完地仙之法之后，转而说道，“不过这修行之法想要深入实践，却需一个得力人手，本宫与妹妹皆是出世之人，倒不好插手，刚好有人举荐一人到本宫面前，可带领群真，建立大夏农业总司以及八地粮司，若能建成，我大夏再无缺粮之困。”
天后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高层的人不参与下面的争斗，特别是在这种有利于天下百姓之事中。
周鱼龙认真思考，原本这件事她肯定乐于同意，但是天后说话太自信，语气太笃定，再加上刚刚那番气魄，倒让她这个道家的人不得不在天下百姓之外，再担心自家利害了。
“怎么，妹妹对此事还有疑虑？”
天后笑着追问道。
周鱼龙在心中叹息一声，收起面上的疑虑，问道，“不知是谁被推举到天后面前？”
天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右边下首的文官纵横家张岳松，张岳松立马知意，起身去偏殿，领来一人。
此人少年老成，身穿布衣，身材不似普通儒生一样追求高挑清瘦，文质彬彬，而是扎实有力，更似墨家之人。
他上到殿中，先对天后拜见，天后笑道，“此为护国紫虚真君，你想要办好农事改革，还要多多请教紫虚真君。”
王明义转身，对着周鱼龙一拜，此为成道之恩。
周鱼龙自然认识王明义。
当初周铁衣玉京山登山之行，与王明义的十年之约闹得天下人皆知，只不过后面周铁衣一飞冲天，压得王明义毫无光彩，如今更是有圣道气象，自然没有人再提当时的赌约，毕竟萤虫又怎可与日月争辉。
但现在，王明义从周铁衣的平津渡改革中学得理念回京，又恰逢其会地要参与五仙之法最核心的农事，颇有一种宿命之感。
另外一边，天都剑被唤醒，化作流光直冲书阁，神剑从十二重楼牌降下，首先感应到的就是一直在外面等待着机会的杂家二品鞠子丹。
天都剑的威能他自然知道，如今这柄绝世神兵被唤醒，证明里面的战斗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他没有贸然拦住天都剑，已经苏醒的兵家绝世神兵，而是伸手一抓，抓住天都剑路过之时搅动的气息。
杂家逍遥游，能借万物之息，这兵家绝世神兵的气息自然也能够借取。
天都剑的器灵自然也感受到了自身的气息被抓取，剑身之中传来威胁之声，“小子，你等着！”
天都剑也没有贸然停下，就如同鞠子丹没有贸然拦住天都剑一样。
一位杂家二品，一位没有主人的绝世神兵，两者实在是难以快速分出胜负，即使天都剑自信能够赢下鞠子丹，但是还有什么比时隔三百年，剑主的召唤更加重要呢。
那剑光穿透厚重的历史，黑色的历史暗流扫过天都剑的剑身，三百年的时光丝毫没有给剑身留下任何痕迹，反倒是如浮尘扫过，让剑身之上的蒙尘退去，让光彩夺目。
而手持天都剑的气息，在书库外，鞠子丹也能够感受到此时里面的战况，就在他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旁边的虚空一阵波动，一道与他极为类似，但是却截然不同的气息传递给他。
“我可以进去帮助父神，只不过需要前辈帮忙。”
鞠子丹目光落在波动的虚空上，只见一条玫瑰色的虚鱼游于玉京山与虚空之间的缝隙，如果不是其主动透露气息，连自己这位杂家二品都一时间没有察觉。
而发现了这条虚鱼，鞠子丹更是神色一惊，因为这条虚鱼身上，竟然有杂家的道统，这份道统还来自于自己。
因为道统的存在和虚鱼的主动暴露，鞠子丹瞬间看到了前因后果，他当年留下的那卷《逍遥游》书帖确实给自己找到了一位‘传人’，只不过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传人竟然是一条鱼。
“真是天意弄人啊。”
鞠子丹笑了一声，双袖一展，一振。
忽然一股强风从玉京山脚下而起，路过那轰隆隆正在运作的蒸汽锅炉，路过晚摊小店的牛肉面，卷起火车工人的呼吸，穿过青楼酒招的旗帜，从山下百姓而来，一缕缕，一丝丝，逆流到玉京山太学院之上时，已经化作了一阵通天彻地的狂风，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这从玉京山百姓呼吸之间腾起的狂风携带着天都剑气息作为指引，形成一道浪潮，毫不犹豫地穿入书库之中。
让那幽深，逆流的黑暗形成一道浪潮，风声翻动哗哗书卷之声，让时空变化加剧。
虚鱼天虚子毫不犹豫落在这道来自百姓，逆转时空的浪潮之上，同时祂体内开始产生玄妙至极的变化。
一枚枚龙章伴随着虚鱼穿透时空，逆转浪潮开始汇聚，周铁衣和妙玉当时利用那卷《逍遥游》演化的《虚鱼天鹏变》法门迅速完善。
“人间有鱼，名为虚，游于世，懵懂如婴，闻圣道，乘天地之变，聚百姓之息，通晓历史，化为鸟，名为鹏。”
瑰红色的小鱼身上，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从两侧肋下生出，在这猛烈的变化中，天虚子自身的道统也在转化。
虚鱼得道天授，与春秋蝉一样，在空间法门之上，虚鱼类似于天生神祇，但是空间法则凝聚成为神职难上加难，即使周铁衣之前也没有凝聚过类似的神职，就他见过的，唯有一神凝聚过空间类型的神职。
北方玄武！
但是这次三十三天讲道，化五帝为五方五老，五老者，不仅是五仙之尊，也是五方之尊，五方者，空间之位也。
所以那太一玉碟之内，空间大道早已经汇聚，凝聚出相应的神职雏形，而且这神职位格极高，若是完全，必然是亚圣尊位。
但即使现在不是完全的状态，凭借着太一玉碟和五老气运聚集，周铁衣赐予虚鱼天虚子的虚位神格也能够有二品神位。
虚鱼自身当然无法完全发挥出这神位的威能，但加上一位杂家本来就擅长空间之法的二品就完全不同了。
书库外，鞠子丹掀起百姓之息，填充天虚子的道统，他自身的道途也在飞速进步。
杂家本来就擅长时空之法。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最完美的逍遥游本来就应该不拘于空间，也不拘于历史。”
书库外，鞠子丹感叹着说道，书库内，虚鱼那展开的黑色羽翼带着狂风卷过历史，而这书库之内的历史就来自于一卷卷的史书，这些史书无法掩盖虚鱼本身漫长的生命，无法逆转虚鱼来自于太一玉碟不变的位格，在哗哗的翻书声中，一道道历史的气息汇聚，形成一枚枚龙章，落在虚鱼的翅膀之上。
三百年史家历史的积累在飞速被掠夺，天虚子本身也迅速转化，那修长瑰丽的鱼身化作展翅的天鹏，双翼一振，不仅扶摇而上九万里，亦逆流时光三百载！

第540章 时空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不好！”
操纵书库的孟伯谦神色大变，即使之前周铁衣隔空降临书库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惊怒。
因为此时的虚鱼，正在以杂家之法掠夺史家积累！
杂家本就是兼收并蓄之法，号称‘兼儒墨，并名法’，四品称之为博采，与儒家七品‘修身’类似，可以修行他家法门，不过与儒家‘修身’的要领越精越好不同，杂家四品‘博采’注重越多越好，想要完善此道，至少要兼修四家法门，皆入中品，才能称之为博采。
作为活了四百年的杂家二品，鞠子丹自然也通晓一些史家法门，此时他借助万物之息，借助和天虚子的道统传承，将自身的史家之术都传承给天虚子。
而逆转时空又极为特殊，普通人在逆转的过程中，根本无法承受时间的伟力，即使是鞠子丹，没有通晓时光之道，也会因为逆转让自身的道统减弱。
但是天虚子是一条本来就活了千年的虚鱼，这逆转的三百年里，他都懵懂无知，此时刚好吸收这书库内的三百年史书变化，填充自己空虚荒废的三百年，在外界的一瞬间，对于此时逆流转化的天虚子而言，就是学习史书的三百年。
完成转化，黑色的鹏鸟张开巨大的羽翼，狂风从羽翼之下涌起，带动历史的变化，让逆流凝固的时光继续回流，作为活了千年的虚鱼，天虚子当然不会仅仅满足于三百年的积累，如果可能，祂自然想要完全掠夺此地史家千载积累。
毕竟一个三品的孟伯谦，根本挡不住他的掠夺，历史本来就是让人读的。
狂风之中，哗哗的书页翻动声形成历史涌动的浪潮，一个个史家记载的笔墨文字从书页之上飞出，汇聚交换，在历史的潮流之中化作一枚枚奇特的龙章，被天虚子的双翼吸收，形成一根根墨色厚重的羽翼。
这狂风自然也吹到了萧远山和周铁衣的战场之上，这片凝固的草原战场再次变化，从二百八十年的时光点上继续向上回溯。
回溯二百八十年，还是回溯一千年，对于横跨万年时光的周铁衣而言都没有变化，但是对于生命短暂，仅仅只有二十二岁年华的萧远山，仅仅只是回溯一年，就会让他的实力无法保持最强状态，因为他并没有抵达圣人之境，仍然受到时间的束缚，同时他此时复苏的来源，也有这间书库的功劳。
不过一柄复苏后，流光溢彩的绝世神剑先一步落入萧远山的手掌之中，天都剑在手，萧远山左手做了一个剑花，一道璀璨的剑光以他为中心爆发，斩向挥动羽翼的天虚子。
绝世神兵的剑光从萧远山所处的时间点爆发，顺流而下追索过来，在天虚子眼中，填满了这间书库的每一寸空间，填满了自二百八十年萧远山陨落后的每一个时间点，无论是空间，还是时间，在这二百八十年内，在这间书库之内，都被剑光填满，无处可避，即使祂此时借助鞠子丹的万物之息，领悟了时光之道，此刻也被无穷无尽的恐惧填满。
周铁衣笑道，“冠军侯怎么也学会分心了！”
他心念一动，天虚子体内那代表神位的虚位神格凝实，凝聚出一轮圆满如日，光辉普照万古的玉碟。
玉碟之上云霞升腾，一道道神道符诏勾勒出万神形象，普照的光辉本质是跳跃，变化的人道之火，原本两者并不交融，但是随着五仙之道的出现，人神合流进一步推进，让太一玉碟这件绝世神兵胚胎进一步完善。
太一玉碟的威能之一，就是加强神祇神权，在太一玉碟光辉普照之下，天虚子根根羽毛分明，每一片羽毛之上，每一根羽绒都来自于历史的气息，同时祂铜黄色的鹰眼被太一玉碟赋予了部分圣人的位格，让祂能够短暂超脱时光。
天虚子双翼一振，激荡起历史长河，搅动周围黑暗波动的时间，然后在双翼的振飞之下，时光激起逆浪，撞向从上流淌下来的剑光，一只遮天蔽日的鹏鸟展翅高飞，短暂超脱时光束缚，在这间奇特的书库内，在太一玉碟的帮助下，扶摇而上于时空，逍遥于天地。
天虚子此刻完全陷入圣道的感悟之中，祂‘向下’望去，这时再看向冠军侯萧远山挥出的无上剑光，不再是充盈于每一处空间，每一处时间，就像是从三维跌落至二维，形成固定的画卷，以冠军侯为起点，顺着时光历史的河流，仅仅也只是填满了这间书库的支流罢了。
只要能够飞跃书库这条支流，那么这道剑光便毫无意义。
时空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而是一个个片段构成的画面，就像是小孩手中翻动的连环画。
如果将时光比作是河流，那么这条河流就有无数分叉和一条主支，主流是已经发生的确定的历史，这决定了时光的方向，也决定了万物已经完成的发展变化，是无法逆转的。
但是主流也会形成一条条细小，数之不尽的支流，就像是这间能够逆转时光的书库一样，主流的历史不会改变，但却可以通过支流回溯到相应的时间点上，从‘河段’来看，就是回溯到相应的时间点，甚至可以塑造出不同的结果。
但是这始终是短暂的，只能够固定在支流中的回溯，一旦回归到主流之中，又会抵达‘现在’的时间点，让过去的结果的一部分固定在现在的主流之中。
类似于让一个人死而复生，实际上不是改变整个历史，只是改变这个人的历史支流，将他复生的时间点嫁接到历史主流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之上，不改变中间其他支流和主流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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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时光的感悟在天虚子化作天鹏，跃出时光长河的时候落在祂的心中，那是认清世界本质的，无与伦比的奇妙感，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停在这个阶段，以至于让天虚子自身都没有发现，超脱时光本身就是没有时光提供依凭，即使有太一玉碟，但祂也像是飞蛾一样，在圣道之光中一点点消融，不存在于现在，也不存在于过去。
好在，在这个适时的时候，周铁衣通过太一玉碟将声音传递给了天虚子，打断了祂道化的过程。
“不要沉迷。”
天虚子立马醒悟过来，巨大的鹏鸟挥动羽翼，越过萧远山在时光长河支流中掀起的剑浪，就想要重新落入书库这条时光支流之中。
祂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以祂现在的能力，在书库这种封闭的时空之中，大概能够使用三次‘跃迁’，也就是祂还能够牵扯萧远山至少两次全力出手。
高手之间的过招，一招就是胜负之分，祂倘若能够牵扯萧远山两次，足以帮助父神奠定胜机。
可惜还没有等祂从高处落下，在天虚子跃迁的瞬间，萧远山就已经反应了过来，他眉头紧皱，眼前这位转修神道的盛世侯，不仅本身实力天赋不亚于当初的自己，而培养手下的能力也远强于自己。
若自己当初能够有一位刚刚鹏鸟一样的属下，也不会落得那般田地了。
不对！今日怎么才复活，就有这么多杂念！
萧远山猛然警觉，一边审视自身，立马察觉缘由，自己现在这具身体以国运构成，虽然在威能上与自己原本锤炼的血肉之躯相差无几，但是国运来源于众生天地，自然会影响自身性情，思维。
另外一边，萧远山左手挥落的剑光一转，那恐怖的，覆盖时光的剑光在书库的历史支流之中，从顺流而下的状态再逆流而上，形成一个新的回环，在书库这条支流之上，再开辟出一条时光长河的支流，只不过这个支流固定的范围更小，只是固定了他和周铁衣的战场，以此来绕过天虚子能够改变书库时光，影响自身状态的可能。
不过这一来一回之间，周铁衣已经将魁神三人送出了两人的战场，同时天虚子从圣道之中落地，没有盲目的介入两人的战场，而是继续挥动羽翼，让书库内的时光开始逆转。
这是在进来之前周铁衣就吩咐好了的，这次儒家想要拿到姜太一的传承，作为获得杂家帮助的代价，周铁衣至少也要帮助杂家释放出那位一品的道统，同时他也很好奇，杂家原本一品的道统是什么，为什么要被史家彻底抹消。
时光在天虚子的推动之下开始逆流，一册册史书哗哗翻动，历史回溯，越过了大夏建国，周围忽然弥漫硝烟，流动的黑暗历史之中，有无数刀光剑影若隐若现。
这也影响到了正在书库之中前进的高文灿三人，此时书库内的主导权不完全在孟伯谦手中，三人虽然有春秋蝉蜕保护，不惧千年之内的时光回溯，但是孟伯谦和天虚子两人在争夺史家书库权柄的同时，导致了这书库的力量开始紊乱，周围那一道道刀光剑影都是从历史中投射而来。
而能够被记录进历史的，都是大事件，其中绝大多数都有三品以上的存在参与，所以这些刀光剑影，很多都极为危险，卫少安手持铁戟，左突右撞，护住身后两人，但速度也慢了下来。
更加难受的是，因为天虚子和孟伯谦两人都是外来者，所以在书库权柄争夺上，以两人对史家术法的领悟为基准。
逆流书库三百载，获得了书库三百载知识的天虚子虽然在史学上没有名家教导，但是此时也强于孟伯谦，让孟伯谦根本无法控制时空变化。
而他们身后，魁神三人又大踏步追来，魁神手中长鞭挥舞，两位三品副神护住左右，远比孟伯谦三人实力更强，在这片刀光剑影之中追得也更快。
“再放人出来！”
高文灿尖声催促旁边的孟伯谦。
眼前这种情况，只有继续将历史中的人物放出来，才能够改变战场！
但孟伯谦神色却有些犹豫。
高文灿不懂史家法门，这‘放人’可不是随意放的，普通人物，即使二品被记录在史册之中，也如同傀儡一般。
史家即使能够驱使，也要自身有相应的领悟，除非是像萧远山这种，精气神本来就被关起来的绝世一品，被放出来之后才能够有自我意识。
但是被史家用盖棺定论关起来的绝世一品之中，也唯有萧远山这位冠军侯会在这种情况下，会先毫无私心的帮助大夏朝。
“其他人放出来，我控制不了！”
孟伯谦低吼道。
高文灿下意识问道，“诸位先帝呢？”
在他的想法中，诸位大夏先帝，若是能够从这书库之中复活，那么即使他们无法发挥出当初的圣人之力，也能够决定胜局了。
只不过在说出这个话的时候，他自己愣了一下，是啊，若方法这么简单，为什么孟伯谦不早点用。
“他们没死。”
孟伯谦冷冷地回答了一句。
只不过这个答案让高文灿脊背发凉。
这个时候，魁神三人已经追了上来，周铁衣，萧远山，天虚子刚刚的战斗虽然玄妙，但因为涉及时光，所以实际上也不过两三个动作，几十息的时间，所以魁神和孟伯谦相距并不远。
周围的历史流动变得越发激烈起来，孟伯谦看到身后挥舞着蛇头长鞭的魁神，心里稍微一预估，就知道卫少安不是这个三品神祇的对手。
他眼中厉色一闪，若不能够拿到姜太一和周铁衣的盖棺定论，那么今天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到了这般田地，他也顾不得什么了。
“神武侯诸葛丹！”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一排排书架之上，一卷青竹再次倒飞出来，只不过这次不是从虎臣传中倒飞出来，而是从儒家最爱的青臣传中倒飞出来。
南北五朝末年，太祖起兵定鼎天下，除了神道这一大害之外，唯有一人，让太祖皇帝退避三舍，三伐齐国，才尽全功。
此乃齐国相父，学贯儒法，兼修阴阳，神武侯诸葛丹！
神武，帝号称谓，赐予大臣，可见其重，齐烈帝传位之时，托孤与他，谓之‘若子不才，公可自取国祚’。
可惜即使神武一世，仍然天不假年，回天乏术，让世人叹惋。

第541章 凡以此志，人可胜天
齐国承赤帝道统，武官服赤色，那青色的竹卷打开，勾勒出一位手持七星羽扇，身穿红色袍服，加九旒冕的高伟人形。
神武侯离世之时，齐国举哀，齐末帝以诸王之礼葬之。
只不过和冠军侯一出现，就与大夏明黄色的国运交融，迅速恢复状态不同，当高文灿手中馆藏印涌出的国运融入那高伟人形，只有不到百分之一能够被吸收，也让这位神武侯即使复活，但是却远不到全盛之时。
“咦？”
诸葛丹的轻咦声传出来，倒不是因为自己复苏这件事，而是从融入自己身体中的明黄色国运，他感知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神武侯，如今神道又想乱世，还请神武侯看在天下人道的份上，出手阻拦。”
孟伯谦快速说出自己的请求。
放诸葛丹出来，他也是经过一番深思。
虽然大夏灭了齐的国祚，但是这位神武侯一生秉公无私，他在世之时，齐国神祇复苏之事众多，巫祭，淫祀不断，也是他一力扫清神孽，所以在人道大统的份上，这位神武侯出手帮助阻拦神孽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诸葛丹的血肉凝聚地极为缓慢，在经过最初的惊讶之后，他的眸子扫视整个战场，瞬间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此时的史家书库就像是河底的暗流旋涡，无数河底支流在此汇聚，形成几个旋涡中心，而每一个旋涡中心渗透出来的力量，让诸葛丹也感觉到惊异。
他一边快速整理眼前的局势，一边挥动羽扇，扇向周围的幽暗时空，七颗明亮的星辰从羽扇中落下，落在幽暗时空之中，亘古不变，不会被时光本身影响。
阴阳家三品‘观星’，以星象变化，破开天下迷局。
而诸葛丹的观星之术已经能够做到前观千年，后观百年。
七颗耀眼的星辰迸发出牛斗之光，照出一位气息几乎为无，隐藏起来的神祇，镇狱神将洪阳！
虽然洪阳跟着魁神三人进入，但是他并没有如同魁神一样有着跟着周铁衣横贯万古的本质，在进来之前，他就以天一道秘法为由，让魁神三人不要顾及他。
在最开始逆转时光之时，魁神三人也没有能力保住他，这逆转的三百年时光，正好是洪阳陨落之时，他的气息自然归于无，只不过他本身又依托周铁衣赐下的虚位神格，仍然保留一定的自我意识，并且启动了天一道脉的秘法。
本来当孟伯谦放出诸葛丹，将时光逆转到齐国末年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他的目的了。
齐国身处西南之境，神道盛行，自然也是当初天一道脉的主要发源地。
可惜诸葛丹对于天一道脉实在是太熟悉了，如今局势这么混乱，他暂时弄不清楚几方的谋划，甚至还没有完全知晓外界的信息，搞清楚自己复苏之后的目的，所以更不能够让天一道脉的人隐藏在暗处，坐享渔翁之利。
七颗星辰迸射光辉之下，洪阳的神躯从虚无化为现实，他睁开眼睛，却换了一个表情，虽然是武将之身，但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里面藏着另外一个文人。
他叹息道，“诸葛宗师好不容易复苏，如今天下即将大乱，您不好好谋划齐国之事，何来干预我天一道脉的闲事。”
‘洪阳’话语中的意思极为复杂，让高文灿三人都微微一愣。
当初的历史他们都耳熟能详。
齐地神道众多，天一道脉在齐地盛行，神武侯诸葛丹破除齐地神祇淫祀。
三个条件结合，推导出一件不在历史中记录的密事。
那就是诸葛丹也是天一道脉的二十四位宗师之一！
但是这位‘宗师’却并不完全隶属于天一道脉，更近似于合作的关系，甚至合作之中还有很多对抗，这也可以从历史中得到解释。
诸葛丹执政之时，齐国民不聊生，神道肆虐，无奈之下，诸葛丹联合天一道脉整顿国内神道，但之后天一道脉势大，尾大不掉，诸葛丹代表的齐国王室开始与天一道脉对抗，两者之间产生了龌龊。
诸葛丹眸子明亮，右手摆着羽扇，笑着说道，“既然阁下都称呼我为宗师了，那又哪来的干预之说？”
‘洪阳’沉默不语，在教派的秘典记载中，这位神武侯可不是好说话的人，特别是在当初天一道席卷天下，想要掌握天宫，再立神统的时候，神武侯可是五国之中最反对的几人之一，因此也被天一道视为叛徒，当初洪阳告诉周铁衣，二十四位宗师有四位叛变，其中之一就是神武侯。
当然这只是站在天一道的视角来看，对于诸葛丹而言，他与天一道脉始终是合作的关系，最开始支持天一道脉，就是要扫清国内神道淫祀，恢复国力，但之后天一道脉发展得太快，如果让天一道主获得天宫之权，那么齐国将被天一道脉彻底夺舍，这当然是他不能够准许的。
道理在聪明人这里难以讲通，自然是以实力说话，诸葛丹手中探入自己的历史书卷中，如同探囊取物一般，从中捞出一轮虚幻的圆月，圆月周围云霞蒸腾，一枚枚云箓构成奇妙的法典。
正是天一宗师持有的【天一道德登真云箓】。
此箓可御使众神！
圆满的月光照耀在‘洪阳’身上，诸葛丹开始夺取‘洪阳’这具神躯的控制权。
不过‘洪阳’可不会束手就擒，他冷哼一声，“诸葛宗师，可识得此箓！”
一道高妙的气息从‘洪阳’身上飞出，混混沌沌，无形无质。
道家之混洞，天地之混沌。
明媚，皎洁的月光照在无形的混洞之中，被完全吸收，不留一点外在。
诸葛丹轻声说道，“天一混洞入圣云箓。”
天一道云箓之法分两策，二十四宗师持【登真云箓】，赦封天下众神，道主持【入圣云箓】，统帅宗师。
‘洪阳’冷笑道，“既见道主，宗师如何不拜！”
他一边说着，身上的混沌主动包容周围不断倒退的历史，汇聚成为一道道早已经消散于人间的律书。
诸正神不得受民间词讼，违者徒九年。
诸正神非天地八节，不得受民间祭享，违者徒九年。
诸正神不得受民间祷祝，妄兴祸福，违者徒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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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律书以云箓书写，不过又在云箓之上增添了混洞变化，与众神规则伴生，因此神祇若受云箓，必被律书约束。
称之为混洞赤书天一道律！
被史家掩盖的历史在混洞之中展现，让周围黑暗倒退的历史迸发出一道道璀璨神光。
神祇规则，一旦诞生，就无视时光变化，今在，就过去在，未来永在！
首先在这神祇规则之中受到影响的就是天虚子，他感觉自身就像是受到了无形的枷锁，一条条铁律凭空落下，更让祂骇然的是，祂忍不住想要向‘洪阳’跪拜。
就在祂欲阻止的时候，心中传来周铁衣的声音，“不要干预，借用这股力量继续回溯，快找到杂家一品道统！”
那一道道神光串联之下，历史回溯的进程加快，一下就再回溯三十年。
到了这个时间点，那众神的光辉甚至已经达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将周围幽暗的历史照得透亮。
所有的历史汇聚在一点之上。
七月，天变色，流火如昼！
明亮的神光照得周围纤毫毕现，连冠军侯萧远山分割的战场都被神光侵染进来。
在这无穷无尽的神光照耀下，周铁衣作为神祇自然实力大增，他虽然没有暗中利用【篡神】之法开始盗取权柄，但是在道律的加持下，即使是他，自身的实力也瞬间爆涨三成！
在神光彻底照亮整个历史书库的同时，太虚幻境中的众神也发出一道道意味不明的笑声，“没想到当年的天宫之争，竟然还演化出了这种变化，天一道孽实在是胆大妄为！”
“他们不一向如此吗？事已至此，诸位还不速速降临，莫要错失了良机！”
太虚幻境神脉等候的机会已经出现了。
历史书库本来是完全封闭的状态，最开始打开，也只能够通过玉京山这一条路走，但是去玉京山，首先会被天后阻止，在玉京山之上，相当于进入了天后的神国。
随着萧远山的出手，破灭之力进一步毁坏历史书库稳定的构造，周铁衣能够借助乾坤印这种圣物隔空降临力量，但太虚幻境众神仍然只能够看着。
现在天一道脉被诸葛丹点破，不得不兵行险招，加速历史回溯，以众神律法为加持，回溯到当初天宫之战的时间点，想要获得天一道脉至关重要的传承。
当时在天宫之战中，天一道主与田父类似，已经近似于登临圣道，时间点回溯到那个时候。
天变色，流火如昼，照亮的不仅仅是黑暗，而是圣道笼罩天地。
而天一道主的圣道，刚好就包含神道！
万千道神光之中，有六道神光变得璀璨至极，隔空降临自己的意识和力量。
除开地母和元始天帝的祭司，其余六位祭司都直接降临。
但是这六道神光刚刚一降临，却又被周围一道道璀璨的神光围攻！
一道道赤文天律形成法条，压制六位祭司！
‘洪阳’神色凝重，对着无穷无尽的光辉一拜，“还请道主开眼！”
隔着几百年的时光，已经完全被光辉笼罩的身影轻声一叹，让其中几位祭司的思绪回归到那天围攻天一道主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们记得天一道主在融合天宫权柄失败之时，曾经隔空一指，当时大家以为他是想要拉着人同归于尽，但今时今日，到了眼前这场景，才知晓当初那隔空一指，天一道主没有将胜负的转机留在过去，而是留在了混沌的未来！
此刻在‘洪阳’的请命之下，混沌坍缩，可能性变作必然，天一道主隔空一指，从过去延伸到此时，一道圣力隔空落下，降临在‘洪阳’身上！
这就是圣人的高妙之处，于过去的时光之中，定下未来的胜机！
即使天一道主不是完整的圣人，但比田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隔空传递过来的传承，足以改变天下的进程。
“不要让他得到传承！”
“你们天一道脉的赤文妖书可管不得我们天地正神！”
降临的六位祭司之中，以苍龙，凤祖的祭司最惊忧此事。
时隔万载，荒古九神对于人族的态度也完全不同。
其中苍龙，凤祖因为可以接受大量异类作为眷属，反而是最担心人神合流的两位祭司。
因此让这两脉万古之前的仇敌在今日联合。
说来也是奇特，当年凤祖为了抵御龙族的攻势，所以扶持了人族，今日为了对抗人族神道的兴盛，凤祖和龙族却联合在一起。
一根根凤羽挥洒，火焰腾空，烧开一条条如同锁链般束缚神祇行动的混洞赤书。
龙形矫健，腾空而起，巨大的龙首如同天幕，笼罩书库天地，而后龙目缓缓合上，天时立马倒转，明亮通透至极的天空由亮转暗，即将进入到黑暗之中，随之而来的，隔着历史传递的圣人传承也变得虚幻起来，难以完全抵达。
不过还有一人不会让龙凤两族如愿。
内外通照的圣人光辉之下，萧远山再难封锁两人战场，让周铁衣的力量也可以抵达书库之中。
他轻声笑道，“赤文管不住尔等，本座却可管得住！”
“盟约，神尊乃是神道之主，承其权，护其道，今定赤书，以管天下群神！”
荒古九神于天宫之中会盟，定下三条初始盟约。
当初定下盟约的本意是为了在其余八神陨灭之后，束缚获得先机的周铁衣，让祂不能够毁灭神道，因为万古的时光太长，八神也无法遍照，只能够通过笨办法来保证自己的复苏之机不会被周铁衣扭曲，不会让周铁衣获得大量先机。
但有责任，自然有权利。
赤文本来就是为了约束神祇的条约，但对荒古九神一系的约束力并不强，现在周铁衣以神尊之名，将赤文纳入九神盟约之中，管理天下众神！
得到周铁衣的准许之后，一道道赤文法条的力量急速增强，在凤火的灼烧中仍然亘古不变，从人间大地而起，贯穿苍穹，缚住那矫健的神龙，任凭神龙如何扭曲身体，变化大小，仍然被赤文锁链，从空中摔落于地上。
周铁衣威严地宣布道，“凡以此志，人可胜天。”

第542章 谋算
“炎黄，你这个神道叛徒，不配为尊！”
被一条条赤书锁链束缚在地上的苍龙祭司狂怒不已。
被这锁链束缚住，不仅代表着今日被束缚，神与道同，这混洞赤书化作的道律今日束缚住你，那么以后无穷的时光中你都要被赤书束缚住，至少是显化出来的这几条正神规则，会伴随着苍龙祭司一辈子，即使祂通过死而复活想要规避也不行。
不过这都是无能者的狂怒罢了，周铁衣当然不会在意。
如果不配为尊，那么他也无法以神尊之名接纳赤书道律。
正是因为赤书道律明确了神祇的权利和义务，有助于神道发展，他才能够以诸神盟约第三条接纳赤书道律进来。
周铁衣转头，看向手持天都剑的冠军侯萧远山，“君侯还真是骄傲啊，刚刚是你唯一的胜机，你居然没有阻止？”
璀璨的神光之中，随着周铁衣以诸神盟约之名接纳赤书道律，他的气势继续增长。
这一点，此时的‘洪阳’也不会阻止，毕竟他和周铁衣现在没有核心利益的冲突，顶多相当于互相利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扼制荒古九神的祭司，保证传承不会被打断。
这也是周铁衣没有用【篡神】神通直接篡夺的原因，【篡神】神通虽然可以篡夺天下权柄，但是在权柄主人有意识的情况下，这种篡夺会变得艰难无比，天一道主当时触及圣道，贸然用【篡神】之法，如果天一道主的意志和‘洪阳’反抗，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会将自己这一直不显于世的绝招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相反，自己本就是神尊，又手持一部分【登真云箓】，以神尊之名承接赤书道律，就是直接继承天一道主的传承，这虽然会带来责任和束缚，却安全得多。
获得一部分混洞赤书的权柄，意味着周铁衣对神道的掌控加深，同时不仅以五仙之法开始人神仙合流，同时也明确了人神之间的界限，这迅速圆满了他的道统，让周铁衣的气息越发超然，仿若要凌驾于万物之上。
其实刚刚他在承接之时，冠军侯萧远山是有能力阻止的，不过萧远山放弃了阻止的时机，在周铁衣看来，萧远山就失去了胜机。
萧远山手中天都剑一挑，指向周铁衣，“如此神道枷锁，为人道万世谋，孤巴不得多来几条，个人胜负又算得了什么，况且……你就这么肯定能够胜过孤！”
他眼中赞赏之意化作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杀意，手持天都剑的左手缓缓收拢，右手做剑指，抚摸着剑身，“况且你我皆知，这天下最好的律法，莫过于以立法者为血祭，这样才能够大公无私，所以为了天下苍生，还请公今日永寂！”
立法者不凌驾于法之上，自然要死在法下，这样才能够称之为上下一同。
周铁衣失笑道，“冠军侯虽学了法家之术，不过和兵家之道合在一起，也不过是严刑峻法，只学了一半。”
萧远山不再与周铁衣争论，因为现在每一息的时间下，周铁衣的实力都在增强，再不出手，他是真的没有胜机了。
天都剑直接刺出，一根根硕大的白骨从周围的虚空中浮现，每一根白骨都大如山丘，白玉无暇，一根根形成五座巍峨参天的山岳。
五尊巍峨山岳形成的瞬间，萧远山分割的时空，也就是此时周铁衣和萧远山身处的战场中破灭之力张扬如同狂龙，黑色的闪电从空间内部迸发，即使外界照耀进来的万道神辉都完全被黑色吞噬，这就是兵家之力的恐怖之处，任你有万般大道，一力破之即可。
“五灭天都大阵。”
周铁衣不断上升的气势因为万道神辉直接被吞噬，开始缓缓下降，眼前这阵法在历史之中自然赫赫有名。
冠军侯日夜参修兵家之道，和自己想要凝聚出镇杀一品的绝世大阵一样，他也推演出了一门阵法，名为【五灭天都大阵】。
五座兵家一品骸骨组成的山岳不仅吞噬从外界照耀进来的神光，还压住了五行源头。
五行者，祖炁物质基础之变。
没有了五行的变化，这战场之中的能量，物质无法与外界交互的同时变得极为怠惰，难以驱使。
而一道道破灭之力则加速了整个状态。
这种怠惰和缓慢让周铁衣忍不住想到了一个词，热寂。
在一片固定的时空系统中，所有的运动最终会停滞。
【五灭天都大阵】先是以五位一品镇压住五行源头，形成孤立固定的时空大阵，然后以兵家破灭之力抵达热寂。
五行变化不仅象征着基础的能量和物质，同时也象征着事物发展的五个阶段。
也就是生，长，盛，衰，灭。
而五灭，则是灭生，灭长，灭盛，灭衰，灭灭。
彻底消亡事物所有的过程，这也可以看做是相对于道家完成生灭轮回的一种逆向成圣手段。
当然这种手段最终能不能够成圣，还犹未可知，即使作为这一道的推导者之一，冠军侯也不过抵达了第三步灭盛而已。
周铁衣的气势不断由盛转衰，通过山河社稷鼎聚集而来的国运也一样。
但相应的，作为国运聚集体的冠军侯萧远山此时的气息也由盛转衰，那黑色的破灭之力不仅吞噬周铁衣周身耀眼的神光，也吞噬着冠军侯明黄色的国运之躯。
看到这一幕，周铁衣凝声问道，“君侯是要在此处与我同归于尽吗？”
若萧远山真的要比谁死得慢，周铁衣倒是有十足的信心和萧远山拼一拼，毕竟他掌握着一部分开辟之法，外界战场的变化还没有停止，他还有后手，在接近寂灭极致之前，他有信心能够打破这个牢笼。
虽然天都剑是绝世神兵，但萧远山远不是全盛状态，他没有麾下士兵，也没有最重要的武道精血支撑，这【五灭天都大阵】远不是完满状态，所以到现在为止，萧远山连种灵天赋都无法动用，因为没有自身的精血支撑，种灵天赋的威能要失去十之八九，面对同级别的对手，用了也没有意义。
萧远山催动阵法，破灭吞噬这片时空内一切象征着生，长，盛的变化，让衰败和寂灭笼罩两人，让两人的实力迅速跌落，从超凡入圣之境急速下坠。
那刺向周铁衣的天都剑虽然变得缓慢，失了神通规则变化，但是仍然极为致命。
在双方皆处在衰败状态下，谁受伤越重，谁自然死得也就越快。
一下子从超凡入圣的境地重归于凡夫俗子，竟然让周铁衣一时间难以适应，自己修行的种种神通秘法，此时都全然失了作用。
而单纯以武技较量，周铁衣可不认为自己能够胜过身经百战的冠军侯。
仓皇之间，周铁衣急中生智，直接将乾坤印当做铅球，砸向萧远山，然后继续后退，绕到山河社稷鼎之后。
见到这情况，萧远山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他一剑轻松挑开周铁衣砸向自己的乾坤印，一边打趣说道，“看来公虽有口舌之利，神通变化，但这手脚功夫却差得多啊！”
周铁衣边是羞恼，但迅速找到了应对之法，他手掌直接擒住山河社稷鼎的一脚，如同蛮夫抡锤一样，将包容自身五行祖炁，延缓衰落的大鼎抡起，砸向萧远山。
既然都是凡人武夫了，当然大就是道理，重就是优势！
周铁衣抡鼎如抡锤，就扼守住【虎咆拳】的基本拳法，也不求进攻，只是守住自身。
果然，在双方都无法施展神通变化的情况下，山河社稷鼎的笨重此时就是优势，萧远山的剑法即使再巧妙，面对这么一尊大鼎，一时间也难以近身。
不过萧远山也并不急，因为双方的气息还在继续衰落，直到无限接近于凡人，到时候周铁衣自然就没有抡鼎之力了。
周铁衣陷入衰落之际，外界众神自然也不会放过机会。
幻祭司手掌触碰到一条混洞赤文锁链，他俊美如同女子的脸上露出微笑，“律法以人为基础，你们天一道怎么不听听众生的想法？”
他话语落下，一道道愿望洪流汇聚。
“吾主至高无上，庇佑万民。”
“吾主超脱凡尘，凌驾世俗。”
“吾主惩奸除恶，掌管万事。”
一道道愿望之力汇聚在幻祭司手中，以蜃气为基础，同样幻化出一枚枚腾起的云箓。
云箓无头，这是云箓的优势，也是云箓的劣势，无头就代表着无主，特别是在天一道主成圣陨落之后，世人皆可学习利用，活了几百年，幻祭司当然学习过云箓。
此时以众生愿望为基底，云箓为笔墨，幻法为规则，扭曲赤书道律，这就是易玄机。
从幻祭司手中腾起的一道道云箓如同腾起的云霞，遮盖住天一道主恢弘的圣光，让一根根赤书锁链束缚众神的力道减弱。
毕竟人都认为神应该超脱世俗之上，无拘无束，神通广大，为所欲为，这样才能够帮助人实现愿望。
如果一位位神祇都像朝廷中的官员一样被条条框框束缚，大家拜神干什么，拜官不好吗？
这是赤书道律和人类欲望本身的对抗，‘洪阳’冷哼一声，“曲解道义，皆是邪神！”
他从圣道的融合之中被打断，但是又舍不得用天一道主隔空降下的那道圣力，因为这是天一道脉再次兴盛的基础，他只能够以混洞覆盖核心道律，不让其被幻祭司扭曲，至于其书写的扭曲道律，等此战之后，自然可以再想办法废除。
此时太学院书库之外的虚空，这里也被那圣道光辉照耀着，其中有两道身影对峙，其中一道掩藏在无尽的玄黄之气中，另外一道掩藏于万千云气之中。
正是荒古九神最强两人的代表。
地母的祭司和天帝的祭司。
天帝祭司仍然以女声示人，“地母虽然转世了，但祂蒙蔽地母的意志，你们地母一脉仍然决定要和祂联合？”
两人在此纠缠，自然是因为如今地母已经是坚定的周铁衣支持者，一直在阻止天帝一脉降临战场。
玄黄之气中，厚重的男声传出，“不过是胎中之迷罢了，以吾主智慧，迟早会勘破谜题，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吾主能够顺利降生。”
妙玉生产地母之时，必然有大劫降临，所以现在地母一脉会先毫无条件支持周铁衣，护住地母降世，再讨论如何帮助地母勘破胎中之迷。
这轻重缓急，前因后果地祭司自然分得清楚，不会被轻易挑拨。
“呵！”
天祭司冷笑一声，随后那云气之中，一道混混沌沌，包含所有的元始祖炁落下。
虚空之中，另有一人早就等不及了，魁梧雄壮的青年如同野狼般飞驰而出，一把夺过这道元始祖炁，握在手中，凝聚出一面巨斧，巨斧划开空间，顺势带着他劈入书库之中，留下哈哈大笑声，“你早就该做出决断了！”
地祭司握了握手掌，看向天祭司，“你将天劫斧交给祂，就不怕祂抢了天帝的权柄，天帝归来怪罪，祂可是！”
地祭司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天祭司打断道，“你都不怕地母迷失在胎中之迷，我又怎么会怕天帝权柄遗失，这棋局到了中场，不就是你一步我一步的换子吗？”
天可汗刚一进入书库，无数条赤文锁链就想要缠绕上来，将祂束缚在原地，不过被天可汗挥舞手中巨斧，毫无花哨地直接斩断一根根规则锁链，“大夏的律法可管不了我！”
他没有理会一处处战场，没有妄图进入周铁衣和萧远山的战局之中，杀死周铁衣这个对渊蒙威胁最大的人。
现在整个战场都充斥着尔虞我诈，即使祂获得了天劫斧，但是天祭司仍然没有开放这绝世神兵全部的威能，祂贸然进入战场，被围攻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祂既然来了这战场，自然也有需求，既然天下已经这么乱了，那么何不再乱一点！
荡开锁链的天可汗一斧斩向书库最深处，斩向青灯守护的书架，斧光穿透历史，直接粉碎了一卷卷青竹书籍，十数道最顶尖的，被史家封存的道统瞬间再现于世！

第543章 天都变化
这十几道道统或千古猛将贤臣，或绝世枭雄霸主。
但毫无疑问，都是儒家和史家认为不利于天下太平之人。
就比如神武侯诸葛丹，虽然已经是儒家贤臣的表率，但是当神武侯妄图逆天改命，延续国祚，阻止夏太祖统一天下之时，史家仍然痛下杀手，毁了其七星续命法坛，为其盖棺定论。
这天下聪明人多起来，自然局势就会更乱。
更何况这些聪明人代表着两千年来不同朝代，不同立场的人杰，而这些人杰又都和儒家，史家有杀身之仇，对于渊蒙之主天可汗而言，自然是大大的好事。
一卷卷青竹史书破碎，勾勒出一道道光辉伟岸的人影，这些人影没有国运主动填充，因此模糊不清，难以辨别身份，但天可汗一概不管，手中天劫斧挥动，斩破此时已经摇摇欲坠的书库壁垒，让彻底内外贯通。
霎时间，整个书库最终呈现在玉京山夜空之上，无穷国运汇聚成为明黄色的云霞，云霞之上天一道主隔着历史长河光辉如同大日，照得整座玉京山回天返日。
云霞之中，一道道光辉伟岸的人影失去束缚，化作流光，迸射向四方，一时间如同大日流火，整个玉京山千里被华丽的流星雨彻底覆盖。
无数相师夜观星空，此时都得出一个结论。
圣人将现，群星大耀，人杰地灵。
不过书库被天劫斧直接破开内外，也让以书库展现的种种妙法无以为继，让玉京山上的天后以及群臣能够直接加入到战场之中。
“大胆！”
屏障宫中，刚刚还在和周鱼龙言笑晏晏的天后化作一轮圆满无暇的明月升腾。
这明月清幽妙极，从十二楼牌处普照，巨大的月影直接破开一道道混洞赤隙，显示其超凡脱俗的本质。
月影形成牢笼和壁障，首先的目的就是将整个混乱的战场拖入幽冥之中，以免这里的战斗直接毁了整个玉京山。
月光照耀下，天一道主的圣辉陨灭，这一方面是因为史家书库被毁，所以后继无力，另外一方面则是天后本身实力空前强大，在这玉京山上，已经是亚圣之尊，整个玉京山都是她的神国。
‘洪阳’已经获得了传承，虽然过程不尽如人意，赤书的权柄不仅被周铁衣继承了一部分，还被神道污染了一部分，但这已经是可以接受的成果，他自不必再与之纠缠。
两轮明月，一轮在他身后腾起，另外一轮在万里之外腾起，两轮明月皆是宗师的【登真云箓】，天一道牒，在两轮明月照耀下，‘洪阳’的身体迅速由实转虚。
“在本宫面前，还妄想用明月颠倒之法！”
天后声音威严。
“本宫即月，普照天下！”
天后的身影彻底消失，离散在一道道月光之中，仿若道家并生一样，每一缕月光之中都有天后的存在。
万道殊途同归，天后已经触碰到亚圣之位，自然也如同北方玄武一样。
对于北方玄武而言，只要他身处的地方就是北方，就是神国。
对于天后而言，她即是玉京山上的月亮，所有在玉京山上的太阴之法，实际上都是在恳求她的同意，她就是这片天地之中唯一的太阴，她不同意，玉京山这片天地就根本没有太阴之道。
月光照耀在‘洪阳’身上，不仅没有展现出月光属于虚幻的一面，反倒是形成一片片冰晶寒霜，从上往下，彻底将‘洪阳’凝固成冰雕。
除了洪阳之外，另外六位神祇祭司，连同天可汗的身体都在迅速凝结成冰。
唯有高文灿三人尚且能够在月光之中行动自如。
高文灿本来就离书库最内侧没有几步路的距离，此时天劫斧彻底劈开书库，让一卷卷盖棺定论现世，让书库神异不再。
但是天劫斧一击之下，仍然有两卷青竹书卷挡住了天劫斧的一击，没有被彻底劈碎开来。
即使是千古人杰，自然也分得出高下。
这两千年来，百家诸道，被【盖棺定论】秘法影响的众人之中，唯有两人真正触摸圣道，有成圣之象，引得百家阻止。
一位人屠姜太一，一位盛世侯周铁衣。
两人记录的书卷在天劫斧一击之下，虽然有离散之意，但此时仍然保持着完好无损的状态。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汇聚到这两卷书卷之上。
高文灿眼疾手快，在一个念头犹豫之间，先抓向封印人屠姜太一的书卷，在馆藏印的牵引下，这书卷被轻易握在手中。
就在此时，高文灿忽然听得耳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而后就见到一片血雾弥天，从中伸出一只秀白的手掌，抓住另外一边，属于周铁衣的盖棺定论卷轴。
这正是许久并未出手的血祭司琯琯！
当初即使大夏圣上全盛之时，将整个玉京山视为神国，封锁内外，让荒古九神的祭司不敢轻易进入，但琯琯仍然如入无人之境。
此时即使天后化月，同样将整个玉京山凝聚成为自己的神国，也无法限制琯琯的行动，她一直等的也是这个机会！
亚圣之位的天后通晓整个战场局势，看向那原本被太阴冰封的血祭司，她的身体迅速凝聚成为一座冰雕，不过冰雕碎裂成为齑粉，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很明显这血祭司已经用某种蝉蜕之法脱离了出去。
但何种蝉蜕之法竟然能够做到如此悄无声息，无视自己的亚圣大道？
一时间即使是天后也凝重不已，能够抗衡亚圣道统的，至少是另外一个亚圣道统！
虽然亚圣不如圣人一样，已经可以遗世独立，决定未来，但亚圣也是圣人半躯，就比如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只是笼罩一点，而是笼罩整个玉京山，也就是在玉京山之上，你是受到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太阴之光锁定，即使道家的守虚替死之法，只要不练到一品与天下并生的极致，也难以脱困。
琯琯握住属于周铁衣的【盖棺定论】书卷之时，原本团结的神道内部瞬间出现了分歧。
太虚幻境众神都知道血祭司和周铁衣这位炎黄之主早就暗中联合，如今最不愿意周铁衣以人道合流神道重登圣位的苍龙，凤祖两位祭司自然全力阻止。
祂们迅速对手持天劫斧的天可汗喝道，“不要让祂得逞！”
天可汗自然也知道，他现在手中能够克制周铁衣的牌实在是太少了，这卷史家的盖棺定论能够在天劫斧一击之下仍然存在，那么就说明里面至少隐含了圣道的一些隐秘。
既然隐含了圣道一些隐秘，那么就有可能克制周铁衣，不然史家也不会费尽心力来做这件事。
所以这卷竹卷在天可汗眼中，价值甚至要比姜太一手中那卷更高，自然有抢夺价值！
他举起手中天劫斧，就欲再次一斩。
平章宫内，周鱼龙时刻关注着局势变化，虽然她没有弄清楚血祭司和自己儿子周铁衣之间的关系，但她能够肯定天可汗是最想要自己儿子死的人之一，甚至对儿子的杀意比大夏圣上更重。
敌人要做的，就是自己要阻止的。
周鱼龙取下手腕上的太极阴阳镯，抛向空中，大喝道，“天后，神孽猖狂，贫道来助你一臂之力！”
那太极阴阳镯被抛在空中，立马化作一道彼岸金桥，贯通内外，那铺开的太极阴阳镯带着一朵朵阴德，功德莲花破开笼罩天劫斧周围的无穷煞气，直接撞向天劫斧。
高举天劫斧正欲劈出的天可汗被这一撞，身体猛然一个趔趄。
他手中的天劫斧远没有解封完整，和不圆满的太极阴阳镯处在同一个层次。
同时他实力虽然比周鱼龙强，却陷在了天后的月光之中，半边身体凝固成寒霜，周鱼龙在平章宫内没有这些忧虑，此时抛出阴阳镯以有心算无心，自然打得他一个踉跄。
天后目光幽深，没有阻拦周鱼龙第一击，反而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周铁衣和萧远山的战场之中。
此时书库被毁，以史家秘法复生的冠军侯即使有国力支持，但却消亡得比周铁衣更快。
当然周铁衣也不好过，在【五灭天都阵】的封锁之下，他已经几乎如同凡人一样，连举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够来一手秦王绕柱，绕着大鼎和手持天都剑的萧远山周旋。
气息衰败更快的萧远山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忽然他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心，对着周铁衣说道，“公可知何为天都？”
周铁衣神色凝重，【五灭天都阵】，自己已经见识了五灭之法，原本以为天都应该代表着天都剑，现在听萧远山这么说，应该是另外有变化。
只不过这种变化对萧远山更不利，甚至比死亡的代价更难以接受，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想要用五灭之法和自己拼一拼谁先死。
现在五灭之法因为外部种种条件已经无法先一步杀死周铁衣，萧远山才只能够使用天都之法。
周铁衣心中不好的预感加深，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五座仍然如同山岳般的将军骸骨，他们即使死后千年，尸骨仍然被化作山岳，镇守人间太平。
他下意识回答道，“天都，帝座也。”
“哈哈哈。”
萧远山放声大笑，“是啊，天都者，帝座也，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天下至尊之位，也当由众将骸骨铸造！”
他不再抵御那浩瀚国运对自己的侵蚀，五座如同山峰般的将军白骨之上，一层天穹显化，那穹顶之中，大日如同晨光升腾，与下方天后演化的明月交相辉映。
一时间日月凌空，天下大吉！
巨大的天穹如同帝宫，缓缓降落，以五座将军白骨山为基，镇压万道。
那日轮之中，无上威严，无上至尊的身影缓缓站起身来，他虽然身穿道袍，但是挥手之间，帝王之气尽显，正是大夏圣上！
大夏圣上的目光只放在周铁衣身上，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笑道，“朕终究还是快你一步！”
这场战斗一开始，大夏圣上就在深宫之中，突破三品到二品的桎梏，整个过程中五仙之道的凝聚，包括天后准许地仙之道涉及农事，这都有利于他突破。
唯有周铁衣和萧远山大战的时候，为了提升萧远山的实力，大夏圣上无奈只能够分离一部分国运支撑，但被周铁衣算计，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让萧远山的破灭之力消减自身道行的同时影响大夏国运，拖慢了大夏圣上突破的时间。
但最后萧远山这位冠军侯选择演化出【五灭天都阵】最后一重变化，以将军骸骨铸就帝王之基。
这件事其实萧远山在两百多年前就有决断。
当初大夏太祖为什么爱萧远山如子？
一方面自然是萧远山乃是那个能够帮他安天下的绝世猛将，另外一方面也因为萧远山能够控制天都剑。
大夏太祖自己都控制不了天都剑，自然也不对子孙后代寄予希望，所以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通过将军控制天都剑，大夏之后的皇帝只需要控制将军即可。
这想法自然是好的，但是高宗皇帝太急了，高宗皇帝一辈子压在太祖皇帝的荣光之下，面对萧远山这天资堪比姜太一的绝世猛将，他心中的自卑让他根本没有收服萧远山的把握，所以最终弄出了一手飞鸟尽，良弓藏的悲剧，也彻底失去了控制天都剑的机会，让太祖皇帝好一番谋划付之东流。
而今时今日，特别是这战场之中，当看到如此多的神道复苏，又释放了那么多绝世天才，天下陷入大乱已经在旦夕之间。
最终这位冠军侯还是不负当初太祖皇帝的期望，在个人荣辱和天下太平之间选择了后者。
通过萧远山掌握了天都剑这绝世神兵，如今的大夏圣上终于勘破了三品到二品的界限，这对于他的意义甚至远大于二品到一品，仅次于最后登临圣道和当初的损道。
因为到了这个阶段，他就开始由弱转强，如旭日东升，最终必然光耀天下！

第544章 来日成圣，朕再向君侯赔罪
那紫霄天如同帝都天降，以【五灭天都阵】为基，上接大日，下承明月，让五灭之法进一步推演，进入灭衰之境。
而且这次【五灭天都阵】笼罩的范围可不仅仅局限于周铁衣，而是要将这次降临的神道众人一网打尽。
一位位一品气息迅速由盛转衰，甚至神辉黯淡，有入灭迹象。
“不好！”
“炎黄误人误己！”
“竟然让他走到了这一步！”
雷神，苍龙，凤祖三位祭司恨声说道。
本来大夏圣上身处三品是最弱之时，特别是三品到二品的晋升过程，必定是有劫数。
只不过大夏圣上选的时机极妙，借助周铁衣在太乙观立三十三天的机会晋升。
相比于周铁衣立下的三十三天，大夏圣上之前一直暗弱，他晋升之时自然也被众人轻视。
这不是什么神通妙法，但也是顶尖的算计。
道之柔弱者，胜过刚强也。
面对周铁衣一人，天下就要分出七八分力气来阻道，又哪来多余的力气阻碍大夏圣上入二品呢。
所以大夏圣上没有阻止周铁衣在太乙观上立三十三天，也没有阻止夫子院的人打开书库。
因为这两个行为，都会加剧天下人将注意力放在周铁衣身上，即使知道大夏圣上正在突破二品，他们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阻击手段。
特别是天下人在之前并不知道天都剑的本质，无法笃定冠军侯最后的选择。
但大夏圣上愿意赌！
他是天下之主，连天下都愿意押上，怎么可能不笃定自己是天命所归！
有些时候偏执也是一种胜利。
所以现在大夏圣上展现出如日中天之相。
结合天后，冠军侯两人的道统，让在场众人的立场瞬间陡转，不得不先对抗展现刚强一面的大夏圣上。
首先出现变化的就是已经快要被冻成冰雕的‘洪阳’。
他当然知道凭借【登真云箓】是无法突破天后的太阴封锁，他刚刚之所以那么做，一方面是故意卖破绽，另外一方面是等待各方出手，抓住最关键的契机。
此刻契机已经出现！
浩大的紫霄天缓缓坠下，眼看就要落在五具如山白骨之上，形成天盖，但恰逢此时，天一道主在历史长河中的影像最后的光辉扭曲，连带周围的时空变化，一层新的天宇从外界撞向玉京山。
这层天宇之中瑶池琼楼，飞山悬空，星瀑接天，一座座华美至极的宫殿琼宇，既光彩夺目，又气息古老，仿佛横跨整个历史而毫不褪色。
其最中心有一被万丈毫光笼罩的大殿，殿匾之上书写二字‘大罗’。
这大罗殿一出现，光辉竟然不比日月弱，干扰着未完成的紫霄天从空中降落，两者相撞，竟然在夜空中形成一道从玉京山跨向西南的霓虹霞光，横跨万里。
“天宫现世！”
“小天宫！”
“这个传说竟然是真的？”
此刻玉京山上，一位位修行者自然也看到了上方的战场，只不过在这如同神话传说的伟力面前，他们仅仅只是有观看的份，连司律府中的青空规，这位法家二品也仅仅只是站起身来，想要插手，却没有找到关键的出手点。
这天宫现世，‘洪阳’也不拖沓，手中几枚龙章合拢，组成一柄钥匙，这钥匙如同北斗星辉，一出现在‘洪阳’手中，小天宫就落下一道接引之光，带着‘洪阳’离开战场。
‘洪阳’让小天宫现世，周铁衣微微一笑，他容忍天一道脉暗中谋划，借着他搭乘东风，不就是等着这一刻吗？
他从五通神手中意外得到了小天宫的钥匙，但是小天宫自带隐秘，即使他查遍了五通神的记忆，也没有丝毫线索，只能够知道大概在西南一片方位，但是西南那么大，仅仅只是凭借这个线索，想要找自含圣道隐秘的小天宫，说是大海捞针也不为过。
唯一的办法，只能够从天一道脉的传承者手中知道。
所以洪阳要求进入史家书库帮忙，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为了获得天一道主的传承，而天一道主的传承中必然有小天宫具体的方位，所以他才将计就计，他所建的三十三天，没有一座天宫为基可不行，这是为了应付之后紫霄天可能陨落的准备。
周铁衣同样在心中观想那几枚龙章，甚至不用他施展法力，当龙章形成如同星辉般的钥匙之时，这就是进入小天宫的方法，同样的接引之光从小天宫迸射下来，落在周铁衣的神道身上。
接引之光垂下，亘古不变，永恒不朽的气息带着天宫的‘道’垂落，洗刷内外，让周铁衣周身象征着衰败入灭的‘道’被抵消，让他整个人如同沐浴仙泉的谪仙一样清爽。
那超脱世俗，归一大道的天宫本质排开了周围的【五灭天都大阵】，【五灭天都大阵】毕竟没有演化到极致，灭不得小天宫这般的圣道。
接引之光中，周铁衣的气息已然重新恢复，刹那之间就重回那高高在上的人间神圣，他看向大夏圣上，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笑道，“陛下，这棋局不过到了中场，快一步也只是快一步，今日你我各有收获，不若封了这中局，来日再下？”
周铁衣的神道身恢复全盛状态，又有小天宫的接引之光，丝毫不惧掌管【五灭天都大阵】的大夏圣上，即使打不过但他要走还是轻而易举的。
若大夏圣上要强行留下他，那么紫霄天和小天宫在玉京山上碰撞，就是掀了棋盘，两人都是输家，这绝对是大夏圣上和天后难以承受的后果，因为现在周围还有众多神道虎视眈眈！
明媚的月光落在紫霄天上，天后的身影重新浮现，手中按在大夏圣上的衣袖，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大夏圣上目光幽深，冷哼一声，袖袍挥动，一道道灭绝剑气从紫霄天落下，不过不是针对已经在接引之光中的周铁衣，而是针对降临的神祇们。
“既然来了玉京山，就都留下吧！”
不过这些祭司不像周铁衣一样，一开始就被冠军侯拖住，需要靠小天宫才能够撤出战场，他们在小天宫撞向紫霄天，让【五灭天都大阵】无法封锁内外的时候就各凭本事脱离战场。
最简单的莫过于魁神三人，在接下这任务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自己有死无生，不过死亡对于神祇而言并不是无法接受的结果，特别是对于名录太一玉碟上的神祇。
紫霄天降临之时，祂们为了不拖周铁衣后腿，就主动入灭，天后那一道道太阴之光下，祂们根本没有抵抗，直接让太阴之光将自己冻成齑粉，消散在空气之中。
接着就是天虚子与鞠子丹，因为一开始周铁衣就提醒天虚子，将注意力放在杂家一品的道统上，所以天可汗挥动巨斧，斩碎了所有盖棺定论的枷锁，万千流光迸发，其中杂家的道统自然而然汇聚到天虚子和鞠子丹的身上，有着一品道统支持，还是最擅长逃跑的几个道统，天虚子又手持太一玉碟这无上神器，趁着大夏圣上将注意力放在周铁衣身上的时候，就重新摇身一变，从巨大的天鹏化作瑰红色的小鱼，轻易找到被数道至伟之力交错的空间缝隙，然后向其中一跃，直接躲进虚空的夹缝之中。
鞠子丹也趁机化作一道气息，借助道统的联系，依附在天虚子身上，脱离战场。
而剩下的六位祭司和天可汗则是大夏圣上着重关照的点。
首先就是抢夺到周铁衣盖棺定论书册的琯琯，破灭之剑接近一半都锁定在她身上，势要留下那册盖棺定论。
但书库内的胜负已经分了出来，虚空中天祭司和地祭司二人自然也就没有了矛盾，此时他们当然不希望看到其余六位祭司和天可汗陷在这【五灭天都大阵】中。
趁着小天宫的力量还没有消退，【五灭天都大阵】没有完全合拢，一直保持着全盛状态的天祭司和地祭司同时出手。
两道匹练一道玄黄，一道天清，混同天地之道，从小天宫和【五灭天都大阵】的缝隙之中劈开一座世界雏形。
即使大夏圣上和天后的日月之辉照耀进这世界之中，一时间都完全被吸收，‘洪阳’撤离，幻祭司等人自然也没有混洞赤文的干扰，一一摇身一变，化作天地本源，融入这个世界雏形之中。
万千破灭剑光紧随其后，天祭司冷哼一声，一指点出，一道开辟斧光以横扫天地的架势，充盈整个世界雏形，那破灭之剑斩灭世界之道，开辟之斧就重生世界之道。
元始天帝以元始为号，自然掌握开辟之法，作为元始天帝的祭司，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天祭司就是古往今来掌握开辟法门的十人之一，有地祭司帮助，更是如虎添翼，根本不惧没有登临圣道的大夏圣上。
破灭和开辟之道叠加，一阵包容日月天地，万千可能的炫白之色后，几位神祇祭祀早已经远去，唯留下玉京山上的紫霄天。
此刻太学院中高文灿抓紧时机，将才抢到的《姜太一传》双手奉上。
“臣罪该万死，只护得这一卷真书。”
日冕云霞之中，大夏圣上声音无悲无喜，“上来再说。”
紫霞从天穹落下，接引高文灿三人上天，穿过一座座天宫，最深处殿柱入青冥，大日为御座。
璀璨的光辉让人根本不敢直视光辉之中的大夏圣上本身，高文灿依旧低着头，将《姜太一传》奉上。
大夏圣上却没有让人接，“翰林编修高文灿，你护真书有功，朕又听闻你在天后处编修《农典》勤勉，如此人才，正值我大夏用人之际，不可不重用，命尔当值诛神司督查院院长一职。”
这个命令一下来，高文灿身边的卫少安微微一愣，督查院院长原本是周铁衣定下的，之后周铁衣和梅俊苍传出间隙，大夏圣上为了离间周家师徒，让梅俊苍接了此位。
但梅俊苍也只是暂代，没有坐实，就像是天下人无法坐实周铁衣和梅俊苍师徒俩是不是反目成仇一样。
而太学院馆藏官之死梅俊苍出手，则代表他拒绝了大夏圣上抛出的橄榄枝，大夏圣上自然要将好处都收回。
“臣谢陛下隆恩，必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高文灿身体因为振奋而颤动，他赌对了，诛神司督查院院长虽然只是正五品，但是代表的含义完全不同。
一来这是周铁衣做过的位置，周铁衣也从这个位置上一飞冲天，在官场上盯着这个五品官位置的人不少。
二来虽然是五品官，但是周铁衣在这个位置上赋予了太多的权柄，当初周铁衣在督查院院长的位置上就敢和卫少安顶撞，如今高文灿背后站着大夏圣上，自然也能够凭借此位，再次肃清诛神司，乃至凭借‘督查’二字，扫清天京周党！
高文灿瞬间明白圣上的意思了，这是要以督查为切点，扫清天京周家的势力，这也是大夏圣上由弱转强的第一步，自己就是那柄刀！
“万死不辞倒是不用，用心办事就不负君恩了。”
大夏圣上随意说道。
剪除周家党羽这件事必须要做，但并不是那么值得他关注，毕竟这场棋才在中局，就像周铁衣离开时候说的一样，暂时封盘而已，他和周铁衣都有掀翻棋桌的能力，但那样对两人而言都是输，所以只能够在棋局的规则之内兑子。
他作为大夏圣上实际上还是占有优势的，而他现在只需要一柄足够锋利的刀和一位酷吏就足够了，即使最后出了问题，将刀扔了就是。
高文灿三人拿着《姜太一传》退了下去，大夏圣上也没有过问这夫子院的儒家准备怎么打开姜太一的封印，下一瞬间，紫气升腾，出现略显虚幻的人影。
此人正是冠军侯萧远山。
大夏圣上亲自走下御座，上前扶着萧远山的手臂，“君侯受苦了，是我李家对不住君侯，如今社稷将倾，神孽四起，还请君侯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再助我一臂之力，扫清天下妖氛。”
听到大夏圣上亲自承认李家对不住他，即使萧远山内心也是一阵悸动，不过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臣已经是死人了，还请圣上放我离开。”
他此时的虚幻之躯是大夏圣上凭借着【五灭天都大阵】强行挽留下来的。
大夏圣上缓缓放下手臂，轻声再次问道，“君侯有何要求只管提，朕不仅是天下之主，也是天上地下之主，必能全君侯之求。”
萧远山语意带着些许悲凉，“覆水难收，天下都已经没有了大将军府和青龙军，陛下又如何能够全我之心？”
当初高宗设计杀了萧远山，自然也剪除了萧远山的党羽，就如同现在大夏圣上对周铁衣做的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周铁衣还没有死，所以大夏圣上不敢做的太过。
大夏圣上先是沉默了三息，而后大笑道，“这好办，即日起冠军侯再为大将军，开府建牙，组青龙军，扫清天下神孽。”
萧远山错愕看向大夏圣上，他的意思这个大夏皇帝应该很清楚才对。
不过下一刻他脸色大变，因为随着大夏圣上的宣布，国运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不管不顾融入萧远山的体内，而天后也伸出手指，点在了国运之上，太阴之力伴随着佛家轮回之力让国运发生了奇妙的变化，让萧远山以国运凝聚的身体一点点转化为真实，三魂七魄在大日和太阴之力的双重包裹下重新真正凝聚。
但伴随着这种凝聚，萧远山脸上错愕的神色也被无情所替代，他仿佛被囚禁在身体内的孤魂野鬼，只能够透过这具身体看向外面，但这却是他无法阻止的，因为在展现天都的变化之时，他就已经无条件将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了大夏国运，而大夏国运就是大夏圣上。
大夏圣上看向面前一点点转化为活人，但是神色却像死人的萧远山说道，“朕来日成圣，再向君侯赔罪。”

第545章 天后一向公允
玉京山上空种种异象消退，但是今夜的变化可远没有停止，反而从山上扩散到了人间。
司律府中。
梅俊苍起身，对司律青空规拱手道，“看来这译文《大夏天宪》之事，还请司律重新请托一人，相应的资料我随后送到司律府上。”
青空规看向起身的梅俊苍，轻声一叹，“事情未必会走到这一步，有我居中说和……”
刚刚他还说梅俊苍到三品一片坦途，但是这时局变化之快，连他这位法家司律都瞠目结舌。
大夏圣上不是不在乎下面权力的变化，相反他可能是天下最在乎的几个人之一，所以这次打开书库的时机是如此巧妙，即使周铁衣维持住不输不赢的局面，但也只能够保住门人弟子的性命，保不住他们手中的权柄。、
梅俊苍洒脱地笑道，“司律刚刚说我一两年内有望入三品，虽然我法家三品没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说法，但是我自幼长于天京，未识民间之苦，今日挂印而去，也恰好游学两载。”
青空规沉默了片刻。
事情肯定不会像梅俊苍说的那么简单，他翻译了《大夏天宪》大半，自身已经有虚幻的道统之相，现在若突然停止，只要大夏圣上压着剩下的《大夏天宪》不翻译，就相当于绝了梅俊苍的道统，他就算是走遍天下，就算周铁衣将那天一道律交给他翻译，也圆满不了自身残缺之道。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够微微颔首，“你自去便可，明日朝会我会向圣上解释。”
他的意思是梅俊苍赶紧离开天京，今天大夏圣上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未必能够顾忌到梅俊苍，之后朝中的事情自然有他和梅俊苍的父亲居中回旋。
梅俊苍再次一礼，然后潇洒乘着马车下了玉京山。
就在梅俊苍马车慢悠悠下玉京山的时候，一队骑兵手持圣旨，从北门而出，风驰电掣而下，为首之人器宇轩昂，天庭饱满，眼窝深陷。
恰好看到梅俊苍的马车在前面缓缓行走，高文灿记得梅俊苍今日上午的口舌之仇，举起手臂，周围的羽林军立马知趣，团团围住梅俊苍的马车。
高文灿勒着马缰，缓缓踱步到车前，“罪臣梅俊苍还不下车来拜见本官！”
梅俊苍坐在车里，也不出车笑道，“半日不见，高编修的口舌是越发凌厉了，看来用不了几日，就可以入四品‘颠倒黑白’之境了。”
名家四品‘颠倒’，能移物易实，强词夺理，得白马非马之道。
这本来就被百家所不耻，所以名家四品本来自称‘颠倒’，但众人皆称‘颠倒黑白’。
高文灿也确实即将入四品之境，他本来就是五品‘刑名’，这次不仅立下大功，还冒险一试，杀了馆藏官，最终让馆藏官之死做成了这一场惊天变化，谋利己身，这里面很多事情他根本无法掌控，稍微差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好在他赌对了，最终大夏圣上和天后都接受了他这个酷吏的事实，他这个杀人者不仅没有受罚，还加官进爵，这不就是天下最大的颠倒黑白吗？
他自身的实力自然迅速膨胀。
本来在这个时候，高文灿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法家和名家相冲，还是他天生和梅俊苍不对付，反正看到梅俊苍的马车，高文灿就想上来踩两脚。
“口舌之争，来人，将他从车上给本官拖下来！”
一位位羽林军披坚执锐，踏步上前。
但下一刻，一道道幽冥缝隙以梅俊苍的马车为中心扩张，一尊尊阴兵借助幽冥缝隙踏步出现，那缭绕的阴寒之气犹如实质，为首的阴兵将领更是将阴气凝聚得近乎人身，正是玉京山虎威阴兵夜巡黄玉泉。
“公然袭击朝廷命官，我看谁敢！”
黄玉泉根本不给上前的羽林军面子，直接挥出一拳，打在羽林军结成的气血之阵上，那滚滚如同热浪的旺盛气血迅速凝成冰霜，让在场三十多位羽林军手脚冰凉，骇然后退。
看到这一幕，高文灿眼神阴狠如同毒蛇，“梅俊苍，难道你想要伙同阴兵，违逆不成！”
梅俊苍坐在车中轻笑道，“高编修，圣上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也知道，若你今日想要取了我的性命，恐怕高编修一家老小都要来黄泉路陪我走一遭，毕竟我父亲尚在，老师也在，高编修觉得呢？若只是想要耀武扬威吓唬我一番，那真是鸱鸟得腐鼠，恐忌鹓鶵过。”
听到梅俊苍这番话，高文灿才升起的雄心壮志被泼了一盆冷水。
确实，这圣旨里面的内容他知道，梅俊苍也猜得到。
今夜大夏圣上确实是赢了，但是却不代表周铁衣输了。
大夏圣上赢了，所以周家在天京的权势自然被削弱，梅俊苍也根本不做无谓争斗，直接让出了《大夏天宪》编修和代督查院院长之位，算是交代。
但若要更进一步，想要杀了梅俊苍，那就是大夏圣上直接和周铁衣掀了棋桌，若大夏圣上真的想要那么做，今天书库之战的时候，就不会轻易放周铁衣搭乘小天宫离开。
他虽然突破了二品，但还只是二品，远不是在世圣人。
作为如今大夏圣上和天后的心腹酷吏，高文灿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揣度圣意的本事不缺，他刚刚就是想要唬住梅俊苍，先将其羁押起来，等待大夏圣上心意变化。
毕竟大夏圣上一日强过一日，天下局势变化一日大过一日，说不定今天亦或明天，大夏圣上的想法就会因为局势改变。
这也是梅俊苍急着离开天京的原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伴君如伴虎。
现在的局势是高文灿武也拿不下梅俊苍，文也斗不过梅俊苍，只能冷笑道，“秋后的蚂蚱，还妄图自比鹓鶵。”
车厢之内，梅俊苍轻笑道，“以前老师就教过我，酷吏都是没脑子的人才干的事情，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官道上缓行，没有躲着你吗？”
被梅俊苍这么一提醒，高文灿惊呼道，“不好！”
他看了一眼被阴兵团团围住的梅俊苍，这是诱饵！
梅俊苍有阴兵护卫，一队羽林卫拿不下他，就算是三品出手，他那位三品的儒家父亲也能够护着周全，而现在玉京山上的二品又只有青空规和董行书，剩下就只有圣上和天后亲自出手，那种情况几乎就不可能实现，除非今日书库大战的时候，圣上和天后有能力留下周铁衣。
想明白之后，高文灿也不敢再和梅俊苍拖延时间，一甩马缰，疾驰向着朱雀城火车商会而去。
此时火车商会之中，郝仁披着衣衫，看着炉子内熊熊燃烧的各种图纸规划，神色无悲无喜。
还没有等炉火完全烧尽，外面就有马匹疾驰的声音。
只不过羽林卫刚想要冲进火车商会，那环绕火车商会一圈的莲花池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去路，正是当日借周铁衣讲道之恩，有所成就的澜沧道人。
今日本是大获全胜之时，但是先被梅俊苍一压，如今又被澜沧道人所阻，高文灿一肚子火气，“大胆道人，助纣为虐，就不怕降下天罚吗！”
一朵莲花绽放，澜沧道人出现，不过一两月的光景，他就已经长成了七八岁的孩童模样，穿着一件红衣金线映日荷花衣，对高文灿的威胁毫不在意，“我大夏素来敬重道人，贫道身为三品，录入道籍，封为真人，就算是到圣上，天后面前，也有座位，什么时候是你这种酷吏可以呼来喝去的了！”
澜沧道人丝毫不惧，他知道今天拦住高文灿的后果是什么。
但是周铁衣对他有成道之恩，他的地仙之基又在扶摇山下，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对于地仙也是一样的。
前几日周铁衣在太乙观上讲地仙之道之后的修行，虽然远隔几千里，但是声如雷霆，澜沧道人也能够听得到。
今日这高文灿气势汹汹前来，他瞬间领悟，这就是他的人劫。
他当日借了周铁衣的人运成就地仙，但是对天无功，对地无德，自然要遭受劫数，所谓成也人运，败也人运，在周铁衣和大夏圣上的冲突之中，即使他这位地仙三品也如风雨中的荷花，虽然有些根基，但随时也有倾覆之危。
不过正是如此，澜沧道人才更加肯定要倒向周铁衣，因为他修行地仙之道绝决定了他不可能倒向大夏圣上。
高文灿知道对方在胡搅蛮缠，此时也顾不得和澜沧道人犟嘴，拿出圣旨，展开道，“圣谕，火车商会，国之重器，然兹事逾大，逾不可轻率，命其管事，进平章宫谒圣。”
火车商会的大楼中，郝仁刚好烧完了图纸，缓缓起身，思考一下自己还有什么地方遗漏，今天中午之时，他就已经通知东南商会的钱光运带着天京商家的积累离开天京。
至于杂家，他们被朝廷打压了那么多年，早就知道该怎么在朝廷打压之中活下来，如今又有深入底层的工会作为依凭，一旦真正闹起来，可不是太学院学生那么简单的事情。
该做的事情郝仁都已经做好，此时自然没有什么忧虑，缓步下楼，也不看高文灿，只是对着玉京山的方向拱手道，“领旨。”
等郝仁跟随高文灿从北门入，进入灯火通明的平章宫之时，玉京山今夜的变化远没有停止，一道道升用，任免的诏书接连从平章宫送出。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这些升用，任免的诏书书写的时候，已经回到平章宫的天后会询问坐在左下首的周鱼龙的意思。
对于天京内的任免，包括刑部侍郎长孙丹，周鱼龙都顺着天后的意思，甚至更加主动，动不动就要求免职之人告老还乡。
但是对于天京之外的事情，特别是八大产粮区如何分配人仙，地仙，相应的又有多少权力的问题，周鱼龙则据理力争，丝毫不让。
郝仁看到这一幕，自然心领神会。
这就是现在朝廷中的现状，大夏圣上由弱转强，三司之中，右将军调去边疆，董行书身受重伤，唯有一个法家的青空规，一向优柔寡断，对圣上丝毫起不到钳制的作用。
现在周党的势力又因为这次书库之事开始主动退出权力核心，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位天下之主不仅顺利修道，还拿回了三年前放出的权柄，利用周铁衣压住三司，又从周铁衣手中开始拿权。
当然一切也不全如大夏圣上所想，就比如这产粮之事，周铁衣掌握地仙道统，今年想要风调雨顺，在神道封锁雨水的前提下还要保证粮食供给，维持大夏的改革和国力增强，就还是需要倚靠周家，周家也顺势让出中央的权柄，随着改革深化，推进到地方之上。
双方的关系始终是在斗争和合作之间共存，才能够维系住大夏这局棋盘。
“草民郝仁见过天后，愿天后万福金安。”
听到郝仁的拜见，天后没有像高文灿一样火急火燎地问罪，而是先对左右说道，“赐座。”
郝仁推辞道，“罪民不敢坐，请天后娘娘赐罪。”
天后莞尔一笑，“你管理火车商会管得好好的，何罪之有？”
郝仁当即说道，“罪民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但是今夜高编修前来拿我，气势汹汹，想必自然是有罪的。”
高文灿眼皮一跳。
天后笑容收敛，平静地看向高文灿，“高文灿，可有此事？”
听到天后直呼自己的名字，高文灿心中一抖。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擅自杀了馆藏官，这件事在天后这里还没有过去呢，虽然从结果来看，圣上和天后都认可了这件事，但代价自己还没有付。
高文灿连忙说道，“臣做事慌张，曲解了圣意，请天后责罚。”
大殿内众人皆沉默了一会儿，天后才说道，“如此办事，确实是该罚，罚俸三年，以示惩戒，下不为例！”
天后这才笑着对周鱼龙说道，“妹妹觉得我这么惩罚如何？”
周鱼龙如何不明白天后的意思，感叹地说道，“天后一向公允。”

第546章 道生道灭
小天宫，封神台。
此处云山雾绕，霞光万千，从接引之光上来，周铁衣没有急着寻觅小天宫的控制权柄，而是先修养自身。
他面前的山河社稷鼎上，冠军侯萧远山留下的拳印仍然入鼎三分，破灭之力不断缠绕在大鼎之上，消融上面的道理，形成道伤。
开辟法门只是不惧破灭之力，但并不是说不用理会破灭之力。
而且这破灭之力并不完全是坏事，经历【五灭天都大阵】自身由盛至衰，周铁衣五指山被打灭之后，这门绝世武技也化作五行祖炁被大鼎收拢，此时在破灭和开辟之力之间不断演化。
随着源源不断的地仙气运仍然汇聚到山河社稷鼎上，周铁衣一边炼化，一边也对外面的局势有所了解。
这就意味着大夏朝廷还是决定推广地仙之道以挽救产粮，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在基础产粮这一块，如何便捷又大范围的增产，在科技侧是工业化，在玄幻侧是地仙之道，恰好两条道周铁衣都握在手中，这也是一种锚定未来。
看到了未来的变化，所以能够独占先机。
而大夏圣上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在无法解决地方人地矛盾之时，落后的封建统治者总是迷信中央权柄，所以封建王朝统治者争权夺位，总是喜欢用继承大统作为优先选项。
其中的‘大统’很多时候就指的是中央权柄，包括中央大臣的任命等等。
因为封建制度本身就决定了皇权不下乡，即使秦始皇这位千古一帝设立郡县制，也无法完全摆脱这种情况。
因为封建统治无法解决一个本质的问题，那就是权力出自于哪里？
封建统治认为君权神授，而国家的权力出自于皇帝，所以才如此迷信中央大统。
直到很多年后，终结封建统治的更先进的制度出现，解释了权力出自于百姓，所以要为百姓服务，因此是百姓专制的社会制度，才有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说。
整个理论更加先进，自然也取代了封建制度。
大夏皇帝就算是千古明君，也没有那么远的见识，所以他一定会犯这一千年来明君都会犯的错误，那就是迷信中央权力。
在这个有修行的世界之中，这就跟迷信圣人是一个道理。
正是因为掌握过圣人锚定未来的伟力，周铁衣才不迷信圣人的力量，圣人并不是永恒不灭，他们即使是高维存在，但是却无法完全脱离现实，因此才需要有道统之争。
既然是道统之争，那么除了神通术法之外，争的就是底层百姓的授权，谁愿意相信你的道，谁愿意修行你的道，你的道就会长存，你就会越发强大。
其实完全可以将高层次的修行者的神通术法看做是强大的战争武器，而所有的战争迷信战争本身的人都死绝了，唯有一开始制定战争就知道自己目的是结束战争的人还活着。
变相来看，这道理其实佛陀，圣人们也讲过，即使修行，亦不可以神通术法为依凭，那不过是迷惑修行的外道罢了。
只不过这道理佛陀，圣人们没有讲清楚。
当然，没有战争武器抑或是神通术法也不行，神通术法是护道手段，战争武器是维护政权统治手段，但并非是道抑或是政权本身。
想清楚这点之后，周铁衣自身的道统越发充实，天下气运汇聚，开辟和破灭之间，大道显化，一枚枚龙章生生灭灭，圣意贯穿始终，只不过与之前接触的圣道追求超脱于众生之上不同，这道圣意如同春风化雨，来自于天地万物，所以那龙章变化无穷。
山河社稷鼎中，五色霞光腾空，破灭和开辟形成黑白两仪，演绎世间万物，只不过和之前的【五指山】不同，之前的五指山虽然以五行凝聚出山河万景，但是那都是静态的事物，能够一眼就看出真假。
但是眼前的世间万物却是流动的，本身就覆盖了历史的变迁，只不过掌中一日，外界一年，一旦被擒拿入了手掌，即使分清楚内外之分，但也要受到时光冲刷。
更何况此时的【五指山】还另有变化，不再只是困人之法。
神躯的左手重新凝聚，周铁衣摊开手掌之时，做佛家，道家慈悲之意，掌心开辟山河，五行相生，万物相长，是最好的救命手段。
但是当手掌握成拳头之时，做兵家，帝王威严之意，拳印破灭山河，五行相克，万物归寂，是最好的杀伐手段。
若是要擒拿别人，一掌抓过去，掌印与世界相合，唯独抽离出不同的时光，如同史家书库，汇聚出一条时光支流，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想要跃出外界，即使神通了得，脱了身，返回主流，但也错过时机。
恰逢此时，瑰红色的虚鱼同样跃入封神台，杂家的鞠子丹紧随其后。
在确定了方位之后，有周铁衣的定位，以天虚子此时的能力，自然能够进入到小天宫之中。
而鞠子丹刚一进来，就看到周铁衣的【五指山】变化，作为明辨时空之理的杂家，鞠子丹才获得一部分时光感悟，自然明白这掌印变化之时的恐怖。
情不自禁地问道，“这是何神通术法？”
周铁衣心情大好，开玩笑道，“鞠先生连【掌中佛国】都不识得了吗？”
鞠子丹摇了摇头，“虽听闻你习得【掌中佛国】，但是以你的才智，恐怕早就融会贯通佛，道，兵诸家，眼前这掌印独开一脉，令人叹为观止啊。”
他是真心实意感叹，同时也想要弄明白这掌印其中的道理。
与那些鹦鹉学舌之辈不同，能够走上圣道之人，肯定都有自己对于道的理解，而他们对于道的不同理解，也会演化出不一样的神通术法。
道是难以全诉，难以全明的事物，但是通过这神通术法，却是能够窥见别人道途的走向。
周铁衣看向手掌，随后淡然地说道，“此掌名为【道生道灭】。”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此时只能够一掌掌握一条时间支流，无法重复使用这项神通。
鞠子丹又观察了一下周铁衣的手掌，可惜的是此时手掌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天虚子吐出一轮圆满的日轮，恭敬地说道，“父神。”
周铁衣手持太一玉碟，玉碟本身迸发出无穷霞光，与脚下这座封神台相互生出感应。
鞠子丹环顾四周，轻声说道，“封神台？”
周铁衣对小天宫内的变化知道不多，一边用太一玉碟感受脚下这座神台，一边问道，“鞠先生对小天宫了解多少？”
鞠子丹当然了解小天宫，毕竟当初天一道大兴的时候，他一度想要转修天一道，所以对天一道内的典籍都知之甚详，而小天宫就是按照典籍所建。
之后鞠子丹又活了三百多年，身为杂家二品，也从各个方面了解到当初天宫之战时候的场景。
见了周铁衣的【道生道灭】，鞠子丹确信周铁衣不是要走神道的老路，而是走一条前所未有，从未有人走过的大道，这让他对于支持周铁衣这位前神尊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放下了。
毕竟如果周铁衣完全倒向神道那边，书库战场内就不会帮忙演化混洞赤书，也不会让其余几位祭司跳脚骂娘了。
“荒古之时，天帝建立天宫，随后诸神于天宫中会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诸神放弃前嫌，将自身一部分道融入了天宫之中，也让天宫前所未有的强大。”
说到这里，鞠子丹顿了一下，看向周铁衣，看周铁衣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周铁衣当然也不能够失范，轻笑一声，“当初我最先登极，明耀万古，定下人族大兴的未来，祂们天宫会盟，一半的原因是为了约束我，也为了约束人族的未来，不然你以为之后道尊，佛陀，儒圣何以登极？以荒古神尊们的智慧，会蠢到一睡就睡出三圣的地步？”
听周铁衣此时解释了如此秘辛，鞠子丹瞳孔巨震，因为这件事如果是真的话，那么整个历史的正统性都要改变了。
但他的灵性告诉他，周铁衣没有撒谎，这就是真正的历史，也解释了为什么道尊，佛陀，儒圣登极那么容易，好像一切都有人事先安排，直到人族羽翼丰满，才和神道最后大战。
他立马联想到一件事，“那当初的学宫天降？”
周铁衣脑海中浮现出巫木的身影，叹息一声，“我传下去的，不然你以为这么几千年来，你们都用不了学宫，只能够当个世外桃源用，连史家都不得不另建书库，我一过去就能够轻易演化学宫为大赤天？因为学宫的本源就是传承自我，同时地母也支持我。”
鞠子丹了解如此秘辛，一时间情绪有些失控，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么人族几千上万年来的奋斗都只是别人的一局棋罢了。
周铁衣也看出了鞠子丹的情绪变化，他只是淡然地解释道，“你可听过我的知性说？”
鞠子丹毕竟是二品人物，快速调整心情，问道，“可是‘不因性起，不知生所为何，不见真知，不明天下之所为何’？”
周铁衣点了点头，摩挲着这如同日轮的太一玉碟，“我只是给人族的发展提供了必要条件，走到这一步，还是因为人族想要明白人族生存的意义，这是所有人类共同决定的，虽然是我主导的，但圣人锚定未来，是以道统为基础，我的道统在人，因此现在的情况不是单纯由我一个人锚定的未来，我即是人，人即是我，此世乃是所有人族之愿。”
鞠子丹拜服道，“受教了。”
同时他在心中想道，为什么周铁衣现在将那段秘辛讲出来，恐怕也有宣告天下的意思。
因为这段秘辛足以颠覆所有人对神道几千年固有的认知，因为荒古九神最古老者是人，不是神，那么人族所有的信仰都有了新的解释。
那就是人族一直信仰的是人族自身，结合现在五仙大道以人成仙，以仙养神，那么周铁衣道统的法理性从过去到未来都被理清楚了，不会让走周铁衣这条大道的人有背叛人族的感觉。
因为周铁衣本身就从来没有背叛过人族，之后也一直以人为核心，演化出仙，神两道。
鞠子丹一边消化周铁衣透露的信息，一边讲解当初天宫之战的隐秘。
“正是因为天宫乃是当初众神为了对付您建造的，所以即使圣人也难以损毁，更何况当时还没有成圣的天一道主。”
周铁衣微微颔首，确实，如果天宫能够被分割利用，在天一道主之前，道家掌握天宫的几千年里，早就将天宫分割了。
“那天一道主当初？”
鞠子丹轻声感叹道，“诸子百家几千年来无法利用天宫，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因为不承认神，而天一道主是这几千年以来唯一敢承认神的人，即使他在诸子百家眼中是离经叛道，但是在当初五国乱世，神道再兴的时代，他仍然是唯一一个真正压制住神道复兴的人，因此最后玄都山的老天师愿意在天一道主身上赌一把，赌他能够改变天下的状况，打开我们这个井底之天，让纷争的五国看到更外面的世界!”
“果然。”
周铁衣叹惋地说道，“天一道主确实惊才绝艳，老天师也确实胸怀天下。”
鞠子丹悲叹说道，“诸子百家其实很早之前就计算出我们这颗星球有多大，但是在这一两千年的时间中，诸子百家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就像您刚刚的话一样，果然是不见真知，不明天下之所为何啊！”
天虚子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获得了史家，杂家传承的祂现在对于人类历史了如指掌，但是对于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祂却不理解。
“父神，诸子百家为什么会回避这个问题？”
“因为正统性。”周铁衣半是叹息半是嗤笑，“如果承认了天下之大，但是诸子百家却无法带领人族走到广阔的天下，而走到广阔天下的钥匙在神道手中，那么诸子百家就失去了作为人族正统性的基础，历史固然需要缅怀，但人类更想要发展，两者不可同取，那就做井底之蛙，毁了自己的文明，即使太阳在天空，也装作看不见，这就是不见真知，不明天下之所为何。”

第547章 杂家学说的败亡
周铁衣接着问道，“那之后呢？天一道主是如何分离出小天宫的？”
只有明白小天宫的本质，才能够更好掌握住小天宫。
鞠子丹说道，“将天宫整体击碎是难以做到的，即使承认神道，可以利用一部分的天宫规则也是一样，所以天一道主另辟蹊径，来了一场弥天大盗！”
说到此处，鞠子丹眼冒精光，心潮澎湃，即使时隔三百载，再次谈论此事，他也不得不佩服当初天一道主的谋划。
随后他看向周铁衣光辉灿烂的神道身，一时间两个身影仿若重叠在一起，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周铁衣在太乙观上凝聚三十三天的行为一点都不亚于当初的天一道主，只不过天一道主最终功败垂成，太乙观上空的三十三天还没有定论。
“弥天大盗……”周铁衣露出有意思的笑容，“盗家？”
鞠子丹颔首道，“盗家六品之境，就已经可以利用影界，盗家相信万物有影，即使是大道也一样，所以当初的盗家之主曾经推论过，盗家最高的境界就是‘圣人’，因为道经有言，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当有人成圣之时，盗家可以盗取圣道的阴影，同时成圣，只不过那种情况能不能实现还没有一个定论。”
周铁衣哂笑道，“盗家还真是敢想，我记得盗家最高也不过是二品吧？”
上九家都出过一品的大人物，其余诸子百家皆有三品道统，才能够称之为‘家’，而如史家，盗家，医家之流，流传仅次于上九家，也都出过二品的人物。
只不过近三百年来，盗家最厉害的也不过是三品，没有出过二品，现在想来，还是因为和当初的天宫之战有关。
鞠子丹也轻笑了一声，盗家虽然有梁上君子这个派别，但毕竟是不入正统，没有哪个学说会喜欢教一个偷盗的学说。
“虽是痴人说梦，但当初那位盗家之主与天一道主相交莫逆，两人确实合理推演出了盗家一品的大道，只不过这术法当初的盗家之主也只以自身道统性命施展了一次，害得盗家这三百年来连二品都出不了，不然这上九家又要多一家咯。”
周铁衣神色认真了几分，“愿闻其详。”
鞠子丹指了指周围的云山雾绕，“周侯您不是已经猜测出来了吗？盗家一品，至少是术法程度已经抵达了‘偷天换日’之境。”
“万物皆有阴影，只不过天宫玄妙，神辉无碍，以盗家之主二品的能力，根本找不到天宫的阴影，天一道主以道统神，从老天师那里得到了天宫钥匙，以此获得荒古祭司们的支持，假意要重开神会，实际上是启动天宫的核心权柄。”
“最终一战，天一道主在天宫中心，强行登极不成，但是也打开了大罗殿，大罗者，无所不包，无所不有，是我们这颗星球规则本源的象征之一，自然也包含了阴影规则，天一道主强行将阴影规则提升至圣人的级别，然后让盗家之主盗取这部分阴影，因此那夜流火如昼，天下无暗。”
周铁衣感受一下周围的时空，听到鞠子丹讲述了小天宫完整的来源，以此时他的实力才能够察觉到周围时空与现实时空的些许不同之处，足可见小天宫的隐秘能力。
“道之阴影吗？怪不得这么多年，除了极少数有缘人外，诸子百家的一品，神道的祭司们都无法找到小天宫，即使是天一道脉想要找到小天宫，也必须要连接时空，以当初天一道主的圣力作为引子。”
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大海捞针，不然还不知道要找多久呢。
一边说着，周铁衣一边又细细思索了片刻，“不只是道之阴影，这其中还另有变化。”
他再次看向脚下的封神台，笑道，“原来你也想要以假乱真。”
鞠子丹作为二品，又熟知当年的秘辛，一点就透，“周侯的意思是小天宫封赦万神之后，彻底取代天宫？”
周铁衣颔首，“大道殊途同归，我也想过类似的事情，天一道主当初与神道合作，最终让天一道脉被神道夺舍，弄得众叛亲离，他最后关头大彻大悟，在天宫的变化之外建造了我们脚下这座封神台，如果这座封神台能够分封万神，那么就可以利用阴阳颠倒之理反过来掌控真正的天宫。”
弄明白了整个小天宫的本质之后，周铁衣开始行动起来，他拿着太一玉碟的手轻轻一扬，一道道云箓浮现。
首先落下三道神名。
魁神，北漠，青森，三人在书库内主动消亡，避免被封印的结局，本来神祇消亡，即使有神名流传，但是重生也会花费数十年上百年，自身实力还会锐减，所以当时天后没有在意，毕竟只是三位三品神祇，无关大局，不值得在那种时刻花费精力。
但是有太一玉碟在，神祇复苏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
三品神祇最重要的三样事物。
神器，金身，神国。
普通的神祇，他们的神器就是自身的神权，神道九品凝神印，就是将自身的神权凝聚成为具体的神器，从而获得强大的威能。
一般而言，神祇们死亡之后，他们的神器也会被敌人获得，所以失去神权根基，难以复活。
但是名录太一玉碟的神祇，他们所有的神权都基于太一玉碟之上，祂们本身只是假借了虚位神格，陨落之后虚位神格报废，太一玉碟不再授予神权，神权本身还在太一玉碟之中。
同时魁神三人的神国与太行神庭相融，作为太行神庭的根基，即使陨落这一小会儿，神庭仍然有余力调集地脉之力和信仰支持神国的运转。
所以三神唯一损失的是花费大量信仰之力铸造的金身。
但这个代价周铁衣可以帮忙找人付出，刚好作为三人这次行动的奖励。
云箓构成的三个神名落在封神台上，迅速勾勒出魁神三人的身影。
死而复苏的感觉极其玄妙，对于神祇们而言也是如此，魁神三人就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之中苏醒过来一样，与此同时祂们自身的伟业，也就是在这个世界中留下的痕迹在不知不觉间减少，这让祂们中的一些信徒开始忘记祂们的存在。
当然这对于有着太行神庭信仰的三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太行神庭会重新帮助祂们宣传神名。
除此之外，就是信仰之力如同流水般从太一玉碟中流出。
当然三品神祇重生的信仰，以如今太行神庭的根基完全支撑得起，但周铁衣有更好的支撑办法。
他手中出现一枚血色的琥珀，琥珀之中封印着一位渊蒙的二品神将。
正是周家的秘藏之一，只不过周铁衣一直没有使用。
因为神将的力量和神祇不同。
神将的力量来源是依托神祇的，这一点和太一玉碟的虚位神格有点类似，但却没有虚位神格高级，毕竟虚位神格之法糅合了天一道主，太虚幻主和周铁衣三人的道才最终形成，是真正的虚位分封之法，如果和神将之法进行对比的话。
那么神将就如同封建时期的周天子分封诸侯王，周天子将自身的权柄分封出去，虽然可以利用这部分分封之权，号召诸侯王为自己征战，但实际权柄已经在诸侯王手中。
而虚位分封则是更接近于现代的中央任免制度，给了你行事的名义，但权力始终在中央手中，不会遗失。
周铁衣可以利用【篡神】神通盗取这位二品神将的神权，但这样的结果必然被渊蒙感知到，以前周铁衣使用篡神神通，都盗取的无主神器或者死亡之中的荒古九神，所以自身最大的秘密还没有暴露。
用这个秘密换取一位二品神将的神权肯定划不来，所以之前即使这神将结晶在手中，周铁衣也没有使用。
但现在的条件不一样了，此地乃是小天宫，又在封神台之上，周铁衣借助太一玉碟和封神台本身的联系，完全可以将盗取之事推脱到封神台之上，让渊蒙那边的感知出问题，毕竟小天宫一部分源自于盗家道统，这一点在渊蒙中肯定不是秘密，即使二品神将的神权被盗取，祂们也会首先将怀疑对象放在小天宫之上，刚好周铁衣可以利用这种怀疑再做一局。
他先是看了一眼鞠子丹，从自己的太一玉碟中伸手一抓，抓住一道云箓，这云箓色泽赤红，并不完整，正是五方五老尊位之一，南方赤帝丹灵真老三炁真君。
“鞠先生重开了杂家道统，若有意与孤一同改变天下，还请接受此箓。”
鞠子丹见周铁衣从太一玉碟中拿出一道神箓，在心中一叹，果然如此。
怪不得之前这位远古的炎黄之主愿意给自己讲解当初的秘辛了，因为这秘辛就是周铁衣正统性的由来。
周铁衣从始至终都在为人族大兴谋划，那么杂家反对周铁衣最后的一点，也就是周铁衣的神道身份就不再是问题了。
结合现在周铁衣推动天下的改革，相比于玉京山上的大夏皇帝，眼前之人才是杂家梦想之中的治世之君。
而此时周铁衣又以厚礼相待，五方五老之一的尊位必然是周铁衣神庭之中最核心的几人之一，自己取得这位置，也是变相让杂家学说进入神庭主流。
鞠子丹当然不会说出我如果不接受会怎么样的蠢话，他笑着说道，“臣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伸手接过周铁衣递来的虚位神格与自身相融。
下一刻鞠子丹本身的气势瞬间暴涨，虚幻的道统长河从他身体之中流淌而出。
鞠子丹本来就已经走到了杂家二品的极致，只不过以前杂家一品道途被史家封印，所以才无法触碰到一品。
此时一品道途打开，虚幻的道统长河向前延伸，穿过了历史暗流，演绎出当初封印的始末。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均田免赋，平买平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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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杂家在五国之中的陈国势大，作为一个包容学说，其内部本身也派别众多。
但成也包容，败也包容。
在这个道统显世的时代，杂家吸收儒，道，法诸家的理念，但是诸家都已经有一品道统存世，以至于杂家反而找不到自己的‘道’在哪里，让历代杂家二品学着学着就要么学道去寻一品之道，要么就学法去寻一品之道，但都没有走出杂家自己的一品道统。
这个时候，杂家之中学说流传最广的‘贵众说’提出了最激进理论，糅合儒，墨，法三家，进行一场自下而上的阶级改良。
从底层开始实现均田免赋，统一食宿，从而抵制上层阶级的剥削，最终实现让上层阶级让权给底层人民。
但这场社会化的大实验，最终成也改良，败也改良。
就像之前周铁衣感叹的一样，杂家的学说其实已经很贴近社会主义，但是距离真正的社会主义，仍然隔了一层最关键的纸，这也是为什么周铁衣在创建火车商会，准备工会，来钳制可能发展壮大的资产阶级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杂家学说，因为杂家和社会主义学说真的只有一两步之遥。
那就是杂家仍然认同‘君出于民’，而没有意识到‘权出于民’。
两者的差别导致了杂家在意识到底层人民重要性的同时，仍然寄希望于一个三皇五帝一样的仁君降世，这个仁君甚至还需要认同‘禅让制’。
所以就导致了杂家学说最后的败亡。
因为自下而上只有阶级斗争，无法阶级改良，或者你消除中间阶级这个前置条件。
你无法让底层人民去感动食利者阶级，只能够通过斗争的方式削弱食利者阶级。
杂家就是抱有最后一丝对封建王权的幻想，所以虽然在一开始搞得风风火火，甚至养出了杂家一品‘乐天’，但这乐天二字也注定了杂家这场变法的天真，最终齐王联合儒家，史家盖棺定论，彻底抹消了杂家的一品学说。

第548章 火劫
过去的历史源头已经被打开，一根根被劈碎的青竹简飞出，化作氤氲雾气，不仅流淌向鞠子丹，同时也流淌向天虚子。
本来如果完全继承这被史家封存的道统，鞠子丹就有把握能够突破一品，但是听了周铁衣对杂家的论断，此时又手握五老之一赤帝丹灵真老神箓，鞠子丹自然不会再走以前的老路。
于是杂家道统历史从‘乐天’而始，流经他这里，又顺着赤帝真箓，向着不可名的未来流淌而去。
但是五老真箓毕竟不完整，相对于完整的‘乐天’道统还是有些薄弱，难以承接全部，不足以让鞠子丹完全跨入一品道统。
手握赤帝真箓的鞠子丹凝神片刻，作下宏愿，“来日我杂家成就一品道统，使天下之权，皆出于民，愿万民如龙，生而自强，德厚载物！”
杂家学遍百家，鞠子丹自然也识得大宏愿法门，周铁衣虽然对佛家的学说不怎么感冒，但也不得不承认佛家的因果辨识在修行之道上确实是独树一帜。
此时鞠子丹借助不完整的赤帝神箓作下大宏愿，无量气运，无量愿力从众生而来，涌向鞠子丹手中的真箓，那虚幻的真箓迅速得到补全，而鞠子丹演化出的流淌向不知名未来的道统之象中，一片赤艳艳的星火从一道道百姓身上点燃，汇聚成为火海，逆流而上，承接住鞠子丹和杂家的道统。
至此，杂家道统在时间上完成了历史，现在，未来的统一，鞠子丹借由从天虚子身上感悟的时光变化，也一举将自身仅仅只是在空间上的逍遥游再推前一步，顺利迈入了一品之境。
此时鞠子丹周围的时空向内弯曲，万物之息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吹出，连贯着那燎原的大火，风助火势，仿佛要烧尽一切。
一向乐天老好人模样的鞠子丹，眼神也变得坚毅无比，发下大宏愿，当伟力从未来而来，他自然也通过自身道统查看到了一些未来的画面，正是因为这些画面，鞠子丹才明白自己以后斗争的艰辛，仅仅以杂家以前的乐天知命，妄图天下众乐的心态决然无法走到最后一步，抵达那个人人如龙的时代。
那喷薄的燎原之火同时也烧向了手持太一玉碟的周铁衣，火焰燎过，与兵家的破灭之力相近，都能够燃烧万道。
但是与兵家的破灭之力在最后又大相径庭，兵家的破灭最终的目的是毁万物以证明自身不朽，而眼前杂家一品道统，则是将一切高于万物百姓的力量返本归源。
就比如神道的力量，一部分来自于百姓信仰，一部分来自于规则本身。
被这团火焰燃烧，那么汇聚的百姓信仰就会逸散，重新回归到百姓身上，让超凡之力重新归于平凡。
正是这燎原之火的伟力，周铁衣第一次遇到自身分封出去的虚位神格有脱离掌控的趋势。
或者说这赤帝神箓必将在未来脱离自己的掌控，回归到百姓众生中去，周铁衣心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后他露出莞尔笑容，“但不是现在。”
他身上腾起两道不同的火焰，一道是传承于炎人氏的人道之火，一道是传承自赤帝的赤帝之火。
人道之火生生不息，赤帝之火汇聚天下规则。
两道火焰约束着这燎原之火，不让其立马烧到周铁衣身上，燎原之火赤红一片，周铁衣伸手一摘，只取下属于自己的一朵笼在手中，与人道之火，赤帝之火交融，三者本来就同出一源，只不过表达的道各不相同，若是能够将三种火焰融汇贯通，形成一朵三重焰，囊括汇聚，升华，返本三法，必然是一门圣道神通，即使对于圣人也有杀伤力。
得此变化，周铁衣笑着对气息已经逐渐迈入一品的鞠子丹说道，“此一品道统，何名？”
被赤红火焰包裹住的鞠子丹看向拢住燎原之火的周铁衣在心中想道，果然还是在他的算计之中。
刚刚那燎原之火他并没有控制，如果能够借这个时机摆脱周铁衣对赤帝神箓的控制，虽然对周铁衣不是好事，但对杂家道统和百姓却是好事。
所以鞠子丹作壁上观，想要借机小小试探一下周铁衣在民权和自身权柄之间的抉择，而最终的结果虽然不让鞠子丹满意，但也不失望，周铁衣只取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一朵，在现在必须的时刻，他掌握着赤帝神箓，但是在未来，他会彻底放手这道神箓。
鞠子丹脑海中思绪万千，顿了一会儿，笑道，“既然取之于民，那就应该归于民，此道称之为‘民生’。”
“好。”周铁衣抚掌赞叹道，他停顿了一下，最后提点一句，“此火燎原，能化万权归民，不过此火凶猛，稍不注意，就会如兵家之法，落得白茫茫一片荒原，所以最终要落在‘生’，而非‘斗’，斗是手段，生才是结果，公能明白此理，来日必将再上一层楼。”
鞠子丹定下民生道统，那赤帝神箓迅速补全，与此同时，太乙观上空的天象再做变化。
原本周铁衣已经转化了黑帝，青帝，赤帝三者的道统，化为三老，不过三老都并不完整，现在鞠子丹立下大宏愿，以杂家一品承接赤帝道统，让五方五老之中的赤帝神箓迅速圆满，自然也让周铁衣的大道再上一层楼。
只见流转的星河真身处，一缕缕赤色火焰忽然凭空降下。
这火焰起初无形无质，就像是星屑从天中落下，落在下方一层层天宇之中。
但是不过十几息的时间，这火焰竟然以天下汇聚的气运为柴火，以诸家构成的道理为炉灶，越烧越旺，从最下一层，被无量清净佛光笼罩的云载天开始烧，然后烧到离山道人掌握的洞宵天，继而继续往上窜，妙玉的玄黄天，公输家的虚数天，墨家的平等天，就连虚幻还没有成型的蒸汽天也一并烧了进去。
当这赤艳艳的火焰以燎原之势，烧红了整个天穹，形成一片巍峨席卷千里的赤霞之时，各个天穹的掌控者状态却完全不一样。
最下面侧躺于十二因缘图上，讲道说法的佛陀金身以之前十倍，百倍的速度融化，那金漆带着无量功德如雨坠落。
本来在因缘图上讲道说法的胜善菩萨面容扭曲，肌肉颤抖，说法之声难以掩藏住被火焰灼烧的痛苦，最终竟然化作了哀嚎之声。
十二因缘图上，原本正听佛经听得如痴如醉的善男信女们被哀嚎之声从道境唤醒，面露惊色，看着已经疼痛地翻滚的胜善菩萨，难以置信。
眼前这位胜善尊者有大智慧，大毅力，大宏愿，即使明知此行功德尽散，也前来太乙观与周铁衣一做道统之争，他这等人物，心智之坚，就算丢到真火炉中，炼化血肉白骨，也应毫不变色，怎么会痛得连讲经都讲不下去，更何况这位尊者手中不是有那难陀寺的摩尼珠吗？
那可是一品辟支佛圆寂之宝，水火不侵！
思绪如同电光火石，因缘图上的众人已经觉察到从虚空烧过来的赤色火焰，印入眼帘的只有赤红一片，佛光为炭，虚空为炉。
连化作辟支佛金身的胜善尊者都被烧的哀嚎不已，他们中绝大多数连三品都不是，那更是连蝼蚁都不如。
唯有少数清醒的几人抬头望去，果然发现了端倪。
那一道道流火从最上层，也就是周铁衣演化的流转星河落下，不仅落在他们这一层，连其他几层都开始熊熊燃烧，上面坐着的离山道人也被烧得哀声不断。
“他不是在讲道吗？怎么突然大开杀戒了！”
“难道他说的讲道是假，目的是将反对他的人都聚集起来，然后统统烧死？”
“他周铁衣怎么敢冒如此天下之大不韪！”
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最下两层传出，连在太乙山上观讲的凡人们都惊恐不已。
你周铁衣自己说大开方便之门，怎么能够突然出尔反尔呢？
不过一个个嘈杂的咒骂，哀嚎并不影响火焰燃烧的速度。
他们一下子仿佛就身处在佛经所言的大三灾火劫之中。
最下层的众多听讲者大多信奉佛家，所以脑中忍不住浮现出佛经，念出声音。
“末法之时，坏劫现世，無日月星宿，亦無晝夜，唯有大冥，謂之火劫，洞烧世界，直至光音天止。”
佛经所言光音天乃是诸天之一，此天光明无碍，生有天人，以光为语，妙传佛法。
而胜善手持摩尼珠，以空濛佛性覆盖一整层天穹，宣讲妙法，众生听闻，喜不自胜，化作天人，聆听妙法，恰似佛经所言，天人在光音天讲法，声如光明。
但这本来无上欢喜之事，却遇上了末劫！
是了，胜善菩萨讲法之时说过，他来此处讲法，就是不为了末劫之时，不让那魔子魔孙以佛之名，行魔之事。
而此时末劫显现，连菩萨都被烧得哀嚎不断，恰恰说明那最上的星河之人，就是天下最大的魔头！
“周铁衣，你今日行魔头灭法之事，岂不知成住坏空，循环往复，来日佛法大昌，必要将你打入阿鼻地狱！”
见已经逃不出火海，一位位佛家修行者破了口戒，大骂道。
连被火焰烧得疼痛不已的胜善本人听到此话，都下意识认为是对的。
是啊，自己明知道末法之时，那魔以佛之名宣扬魔法，前来阻道就应该想到此结果，又怎么因这疼痛，失了体面呢？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也不那么痛了，艰难支撑起身体，想要看能不能够救一些听讲的人出去，至于其他事情，他已经无力再管，只能够寄希望于首座看到这一幕会出手。
不过当他起身的时候，恰好看到几道流火已经烧到了破口大骂的佛徒身上。
只不过这流火烧到他们身上之时，却连他们的衣服都没有点燃，让一个个做英勇就义状的佛徒在错愕之后，难以理解，甚至这火焰烧到他们身上的时候还觉得暖洋洋的，顿时让他们显得跳梁小丑起来。
普通人难以理解，但是变化还没有停止，听讲之中也有佛家三品罗汉，当这几位三品罗汉被烧到的时候，居然也发出了如同胜善一样的哀嚎声。
胜善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这火焰不烧众生，专烧道统，他拿起摩尼珠，摩尼珠依旧光辉无碍，佛性空濛，但是这空濛佛性此时只能够庇佑已经涅槃的辟支佛本人，除此之外，凡是以佛之名，借众生之愿者，皆要归愿于众生。
他这位菩萨借了众生大愿力，自然也要将自身还愿于众生。
一时间胜善难以接受这一点，虽然他知道这是神通术法的原因，但是既然这神通术法存在，那么就说明这道理在众生之中是说得通的。
他艰难地仰头，现在唯有一人可以解释他不明白的问题，“贫僧自幼苦修佛法，一日不殆，八十年成就罗汉，两百年成就菩萨，乐善好施，布施善道于众生，难道还没有还愿于众生吗？若此生此行，都不够这菩萨果位，那么上天又为何要让我证得这果位！”
一时间他陷入了难以自证的窘境，这甚至比周铁衣真的拿刀剑捅在他身上更让他痛苦，他再查这火焰源头，辨别其法门，确定这确实不是某种邪法，就是来源于天下百姓愿力，只不过是返本还源之道。
这也恰恰说明他德行不够，不配这菩萨果位，不然自身果位也不会重新消散。
可惜最上层的星河旋转流淌，永恒不变，恰如大道本身，无言回答这个问题。
唯有熊熊燃烧，仿佛要烧穿整个天穹的赤炎之中，传来宏大的誓愿之声。
“来日我杂家成就一品道统，使天下之权，皆出于民，愿万民如龙，生而自强，德厚载物！”
胜善听闻此言，垂泪不止，忽而庄严如佛，忽而癫狂如魔，“杂家一品，杂家一品！若我胜善不配这菩萨果位，就要我化为恶鬼，看看你们这妖言还能横行几时！”
他周身赤炎忽然大涨，烧尽了金身果报，让庄严的佛身化作漆黑干枯，扭曲怪异的人形，从那云载天上直坠而下，穿过一层层虚空，带着无数赤红火焰，坠入无尽幽冥。

第549章 一减一增
那难陀寺钟声大作，只不过这宏大的钟声没有往常清净动听，一声盖过一声，急切嘈杂，一如此时寺庙之中众僧杂乱的心绪。
在赤炎从天空中坠落的时候，以空濛佛性映照太乙观的讲经首座就欲站起身来救援胜善，不过即使是佛家一品大能，但是要去救人，也至少需要十几息的时间。
可惜胜善此行，因果早已经注定，当胜善自惑，说出那句誓言之时，讲经首座也维持不住自己的空濛佛性，佛光之中阴影加深，勾勒出老僧惊怒的面容，“不好！”
他惊于杂家一品竟然出现新的变化，怒于胜善修行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祸从口出，如此大誓凡人都知道不能轻易发下，更何况修行弘誓法门的佛家修士。
果然，那赤炎冲天，不过一息时间就完全吞没了胜善，让他从天穹坠下，带着三百善男信女，直坠入幽冥之中。
“修行了三百年，仍然心念不定，金身果报，一朝化为灰烬！”
讲经首座也是人，胜善在他座下修行了三百年，早已经如同子嗣一般，今日坠入幽冥，却是因为胜善自身功行不满，他连救人都来不及，更没有脸去找周铁衣理论，只能悲戚而言，怒其不争。
“首座！”
几位与胜善交好的菩萨起身。
其中一位说道，“首座，我这就去往幽冥寻胜善回来！”
这菩萨正欲打开紧闭的寺庙大门，但却见身披红色袈裟的讲经首座忽然作狮子吼状，“寻了回来，你去解他的祸根吗！还是将这祸根带回庙里，让那难陀寺众僧一起化为恶鬼！”
菩萨闻言一愣，不敢置信看向讲经首座。
讲经首座退回几步，缓缓坐下，重新化作空濛佛性，只不过这次空濛之中，徒留一双金灿灿的佛目，遍观三界六道。
众僧见状，皆念诵真经，身后显化出一尊尊罗汉，菩萨宝相，以无上愿力加持在讲经首座身上。
此乃佛家六神通之宿命通，能知过去宿业，能观未来果报。
但如此逆天神通，即使已经接近圆满的讲经首座，每六十年也才能够动用一次。
那佛目一眼看遍三界六道，不过一息之间，无数关于未来宿命的画面就像是杂乱的万花筒灌入讲经首座脑海，这些画面颠倒前后，不分因果，想要理清，需要无上智慧，借助六神通之一的漏尽通明晓。
接连施展六神通，讲经首座的气息出现了第一次衰落，无法再随时进入空濛佛性之中，化作一平凡老僧，他声音低沉疲惫，“从今日起，那难陀寺封寺三十载。”
“首座？何至于封寺三十载？”
众菩萨中一位焦急地说道。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如今周铁衣和大夏皇帝圣人之相彰显，他们佛家本来就因为佛教之事落后一步，倘若再封寺三十载，那么这千年一出的圣人就和他们佛家再没有关系了。
讲经首座解释道，“你们可知烧胜善的是何种火焰？”
被这么一问，众僧也陷入深思之中，他们隔得太远，只能够通过讲经首座的映照之法看到结果。
那赤红火焰只烧菩萨罗汉，却不烧凡人，连水火不侵的摩尼珠也不能挡，着实奇特。
讲经首座继续说道，“此火出自杂家一品变化，我虽尚不知其名，但却晓其意，权出于民，返本归源，这诸子百家道统都要迎来大变化之时。”
“佛经有言，成住坏空，循环往复，既然胜善已经应了坏劫之变，那么我们封寺就应空劫变化，等待成劫再现世宣法。”
众菩萨已经品出三昧，其中一位迟疑问道，“既是坏劫，那么他等的圣人气象……？”
讲经首座呵然一笑，“镜中花，水中月，徒捞一场空，佛于成劫降世，然后住世讲法，哪有于坏劫降世之说？”
听到这个结果，众僧既感觉意外，又有一种石头落地之感，皆双手合十，口诵一声佛号。
而后一位菩萨才起身问道，“首座，那外出游历的僧侣和胜善？”
他乃是都院，管理着寺庙中一切世俗事物，如果说讲经首座是那难陀寺的精神领袖，那么都院就是僧众的世俗领袖。
“他们都自有果报。”
讲经首座回答道，但见众僧惶惶之色，他又多解释了一句，“胜善虽然遭难，但他手持摩尼珠，来日未必没有解脱之时，也罢，可有一人愿替胜善往红尘中走一遭？”
众僧面面相觑，若是之前，他们肯定愿意走一遭，因为他们身后还有整个那难陀寺的支持。
但是刚刚讲经首座已经宣布了封寺，那么正说明这两年外界凶险，一切果报，皆由自身承担，此时出了寺庙，恐怕就如胜善一样，一遭不慎，纵使菩萨金身，也会堕入幽冥。
既然讲经首座已经以宿命通和漏尽通遍观了三界六道，预言三十年后才有成圣之机，他们在坏劫和空劫之中行走于世，危险大过机缘，所以智者不取。
这时一比丘尼起身，她双手合十，“首座，弟子愿往。”
讲经首座看向这比丘尼，此女唤作妙善，修行四十六载，于三年前证得佛家罗汉，在这众僧云集的那难陀寺并不十分显眼，今日一看，却是有慧根之人。
讲经首座从衣袖之中取出一玉瓶，递给妙善，嘱咐道，“这瓶能装无根之水，能成万千功德，能令石树开花，能渡七人成佛，你持此瓶，为我那难陀寺行走天下，解救众生。”
随后他化之前的惊怒，疲惫，忧愁为捏花一笑，重拾智慧，“那人在太乙观上讲法，说我只懂闭门禅，渡自己尚且足够，渡不了天下众生，但既能渡人，也是善道，既是善道，又如何有大小之分，今日渡一人成佛，那明日就有两人能渡世人，后日就有四人能渡世人，循环往复，直至天下善男女皆可成佛。”
众僧闻言，皆慧根大涨，捏花而笑，赞颂道，“礼赞南无宝光琉璃佛！”
宝光琉璃乃是讲经首座的佛号。
一声声佛号声中，妙善推开殿门，走到山下，然后回看山门，只见一座座寺庙鳞次栉比，依八部群山而建，如同神龙脊柱排列而下的金瓦朱门在阳光下变得梦幻琉璃，连同那敲击的钟声和寺庙中的禅音都变得杳渺难寻。
一阵清风从山谷荡起，搅动无数寺庙上涌的香火，等缭绕如云的香火散开，八部群山山顶，那辉煌的那难陀寺已经不见踪影，唯留下八十座禅院依旧香火鼎盛，然后整个贺牛城传来百姓的惊恐声。
此城供佛善行，那难陀寺一直是城中百姓的精神支柱，一朝消散，自然引得百姓惶恐。
妙善轻声叹息，先是望向太乙观的方向，她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幽冥缝隙，最终架起宝光直入幽冥。
不过她也知道连讲经首座都没有能力第一时间解救胜善，以自己的实力肯定也不够，于是先去幽冥西方地界平等王佛净土，看看这位佛教之佛，与佛家之佛的法门有何不同，可能解救胜善脱离苦海。
那难陀寺封寺之时，太乙观上空的赤炎仍然熊熊燃烧，第二层的洞宵天中，离山道人被烧得同样痛苦不已。
但他毕竟修行道家法门。
之前周铁衣第一次询问大明宫主的时候，就已经知晓，诸子百家中，唯道家求人最少，离山道人也没有像胜善一样陷入魔障，发下毒誓。
所以那赤红火焰虽然烧得离山道人疼痛不已，但是却并不致命，经过最初的疼痛之后，离山道人抬头看向上空，他被火焰烧灼的同时，妙玉，公输霆，徐无鬼三人同时也在被烧，他恨声道，“你周铁衣倒是个狠心的，为了大道，连亲朋都一并烧了去，我看你不如转修佛法，将一家老小都烧成舍利子，好做在世圣人。”
离山道人被接连打击，此时真的是道心大乱，连他旁边的夫子院讲师李克功都觉得大为不妥，因为离山道人这一句话，直接得罪了三家人，就算骂人，也没有拉踩其他人进来的道理。
不过此时离山道人身上的赤炎实在是太过凶猛，以至于他根本不敢靠近，同时心中也庆幸不已，幸好他没有和嗣圣公一起立下儒家之天，不然这杂家的歪理邪说一烧起来，他们儒家没有一品出世，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赤炎当然也烧到了妙玉所在的玄黄天，不过相比于离山道人，妙玉的状况又要好得多，她修行的也是道家法门，二品更证得‘玄牝’，对天下百姓的气运渴求本来就最少，还身怀地母，长生天二胎。
那赤红火焰烧到身上，妙玉一指面前的三千朵绽放青莲，将赤炎转化到青莲之上，以实代虚，让听她宣讲的鬼仙，人仙，地仙代替她承受这部分因果。
此时正是地仙大道大行其是，即将造福天下百姓，自然能够承受住这返本还源之法。
同在此天听讲的白芷山诸多学生则觉得惊奇不已，那火焰刚刚烧起来之时，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就烧尽了下方青金色的佛陀金身，也将他们吓得够呛，不少人也以为自己这次要命丧黄泉。
哪知道火焰真正烧到自己身上，才发现这火焰暖洋洋的，一位位处在凡人阶段的学生竟然在十几息的功夫迅速突破武道，机关术的九品，而且实力还在迅速增强，并且没有丝毫根基不稳的情况。
这就是返本归源之法，对于上三品巧取豪夺的修行者，他们德不配位，自身功果会重新散入百姓之中，对于普通中品修行者，则是不好不坏，因为中品修行者大多数都修行的是天地之道，汲取的天地祖炁作为自身根基，而对于白芷山的学生这样的普通人，此处逸散的一位位三品，二品的道统，就是最好的补益之物。
就在学生们喜气洋洋，想要和自家教导李剑湖分享好消息的时候，李剑湖本身也在迅速提升。
这火焰从精气神三种无形之剑开始烧起，让三剑的光辉越发璀璨。
莫天恒推演出的剑道九品至七品，分别凝聚精气神三剑，修行至六品之时，三剑合一，相互转化升华。
李剑湖机缘非常，在到玉京山之时，经过那场儒家问心，就已经渡过了浩然正气反噬，圆满了自身精气神三剑。
之后周铁衣以墨石案问罪大夏圣上，逼得大夏圣上下《明己诏》，这其实也在帮助李剑湖圆满自身的道途。
因为当初李剑湖能够渡过浩然正气反噬，最关键的就是他敢以民问君，当《明己诏》宣布之时，其实也变相宣布李剑湖自身侠义之道的初步确定，圆满精气神，让其根本没有丝毫磨损。
毕竟一介布衣少年，能够进京告状，不畏强权，最终逼得大夏天子明己，让百官让步，推动山铜府民生大改，这自然是侠义最好的注解。
只不过朝廷之上，周铁衣的光芒太盛，以至于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李剑湖这柄被周铁衣养得很好的绝世利剑正在逐步绽放光芒。
之后李剑湖虽然远离朝廷，但是却在山铜府教书来沉淀自身的道统，如今他教出的学生们都大有进益，自然反补到他身上。
权出于民，可不仅仅只是返本归源这一面。
李剑湖作为周铁衣养的绝世宝剑，他的变化自然也被小天宫中的周铁衣注意到，见李剑湖六品圆满，即将突破五品，但剑道五品莫天恒肯定没有来得及推演，所以李剑湖现在处在一个有力无处使的状态。
周铁衣自然要顺势推一把，他看了看手中的三朵火焰，在他构想之中，想要将三焰合一，养出一道圣火来，但即使三焰同出一源，代表着汇聚，升华，归源三个过程，但融合三焰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刚好眼前就有一个实验的办法。
于是他分出三朵焰花，观想自身。
他的心中，《剑开新天》已经颇具厚度，从第一话上京六千里开始已经勾勒到了第十一话山铜府办学，此时三朵焰花落在书上，再次演化出新的篇章。
【第十二话】太乙观上闻大道，人祖隔空传圣火。
三道火焰落在精气神三剑之上，又借助李剑湖的精气神相融，霎时间，正在被赤炎灼烧的李剑湖只觉得自己仿佛脑子突然开窍，周遭的赤炎不再只是外力，自己也能够驱使驾驭，还得到了三种顶级神通，汇聚规则之力，传承升华之力，以及返本还源之力。
他的剑道也顺势突破至五品，世间万物，圣火烛照之下，无论是规则还是道统，在他眼中仿若都没有秘密，皆有根可循，有迹可查，此道名为‘通明’。

第550章 直通大罗殿
周铁衣随手传下圣道，鞠子丹也借助大愿和赤帝神箓，彻底步入一品之境，于是在太乙观上空，无数赤炎不再逸散，而是席卷至上，掠过公输霆建成的虚数天，此天穷究物理，对人道的需求也不如佛家多，更加注重客观现实。
当然也并不是说公输家就不需要众生相助了，不过相较于佛家的众生之愿，公输家更加注重的是众生之智。
在民生之火焚烧之时，公输霆虽然也被烧得疼痛不已，但是他也逐渐品味出自身道统不足的地方。
一直以来，公输家都信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道理。
于是当初即使明知道墨石对于百姓身体伤害极大，公输家也没有像墨家一样克制使用墨石，反正对于公输家而言，天下之人皆想要到六环机关城学习机关术，也就不缺百姓。
但是经过周铁衣这一轮改革，深度参与进来的公输家也逐渐明白了自身学说的局限性。
确实天下人都向往六环机关城，会来六环机关城学习，但若六环机关城不构造一个相对公平，利于百姓的学习环境，那么就像是一个漏水的瓢，即使用天下海水灌进来，但本身的短板就决定了上限。
公输家这几百年的发展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个事实，六环机关城确实足够宏伟，但是当六环机关城扩张到一定程度，当天下涌来的百姓成为一个定量，整个公输家的发展也就陷入了停滞状态，甚至还不如一直被他们嗤笑的墨家。
“所以这民生之道，在于民智，民智之道在于公教，若使天下之民皆受公教，则上权下行，下智上聚，无所碍，因此人智才能够识物。”
公输霆读出了自己的理解，在获得这番理解的瞬间，他不仅距离公输家的一品更进一步，同时这民生之火烧到身上，也不像之前那么痛了。
相比于公输霆，一向信奉兼爱之道的墨家对于这民生之火那是如鱼得水，徐无鬼不仅没有在火焰之中感觉到疼痛，反而进一步继承了墨家一品的道统。
蒸汽三重天宇之上，属于杂家的天宇在赤炎之中汇聚，赤炎不再漫散，而是聚于一天。
封神台上，鞠子丹神色庄重，宣布道，“此天名为上清天平权境。”
随着天宇凝聚，无形的联系从周铁衣建立的三十三天，通过赤帝神箓，再通过封神台和小天宫产生联系。
于是一直隐藏在大道阴影之中的小天宫再次现世。
太乙观上空，杂家天宇之上，又再次浮现出一层新的天宇轮廓，不过和其他天宇从无到有建立不同，这层天宇更像是被缓慢从虚空中拉扯出来一样。
仅仅只是一角，就有琼楼玉宇，瑶池飞台，盛景不可细数。
洞宵天中，被烧得疼痛不已的离山道人顿时感觉身上压力倍增，不仅下方没有了胜善的佛陀之身支持，上方又多了两重天宇。
此时他整个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连带整个洞宵天离山境都在不断从空中坠落，眼看就要坠出最下层的云载天，落在地上，仿佛下一刻就要一样被压入地中，永世不得翻身一样。
“歪理邪说！”
一道爽朗，充满少年气的声音从西而来，只见一少年将军，鲜衣怒马，骑青龙，青龙之后，又有十数条蛟龙，千百条龙鱼，起漫天祥云，架三天而来，分别是保皇天奉宸境，太和天万民境，幽精天冥渡境。
大夏朝堂立五天，紫霄天乃是如今大夏皇帝居所，又要防备着一直在玉京山没有动的大赤天太清境，所以不能轻易移动，兵原天本身还镇压着荒古九神的力量，也不能够轻易移动，但是另有三天，虽然不完整，但本身却象征着大夏百官，大夏百姓，以及幽冥引渡。
此刻大夏圣上突破二品，由弱转强，当然不能够坐视周铁衣轻易压住离山道人，完成他的三十三天法门。
那三重天宇之中，有百官之相调和阴阳，有万民之相镇守社稷，又有幽暗之相内藏轮回，虽然这三重天宇和离山境一样，尚未圆满。
但是在萧远山的御使之下，形成三层垒土，在云载天之上搭建三层，支撑起整个离山天。
“萧远山？”
李克功见到萧远山的身影，声音惊异，“没想到他居然还愿意为朝廷效劳。”
李克功的声音细小疑惑，仅让他身边的离山道人听到，透着几分诡秘，不过离山道人此时巴不得多来几个救星，根本没有注意到李克功这话的语气根本不像是一个支持朝廷的儒家人说的。
萧远山手持天都剑横斩，那破灭剑光携着致命的风压，切割从空中倾倒下来的赤色流火，兵家破灭万道，即使是赤炎在这破灭之中，也像是无根之木，逐渐消弭于无形。
没有了赤炎袭扰，离山道人神色大振，“冠军侯来的正是时候，还请冠军侯破灭上方天宇，免得那妖言再迷惑众生！”
离山道人大声说道，原本计划之中，打开人屠姜太一的封印，就是为了借助兵家的破灭之力，好对付周铁衣汇聚的尽善尽美的大道。
此时萧远山复苏，手持天都剑，在离山道人看来，应该也能够做到这一点。
不过那一条条龙鱼，蛟龙拖着三重天宇支撑着下坠的洞宵天之后，萧远山就没有继续挥剑向上，而是来到了离山道人和李克功身边，神情凝重地解释道，“杂家一品重聚道统，凝聚邪说，如今让小天宫重现于世，我复苏尚未完全，仅凭我一人，不足以破灭妖道。”
离山道人近距离观察冠军侯才发现，虽然眼前的萧远山与活人类似，但是气息却只有二品之境，脱离了史家书库，即使有大夏圣上和天后全力出手重塑肉身，但是仅仅只有半天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萧远山达到史家书库的状态，现在的气息只有三品左右，自身实力也完全仰仗手中的天都剑，才勉强达到二品。
如果不是离山道人这里的情况实在是太危急了，这个时候大夏圣上也不会让萧远山出现。
更何况萧远山是预料之外的情况，天上那座小天宫也是预料之外的情况。
离山道人仰头看向天空，小天宫的虚影一点点从虚空中被拉扯出来，而对于小天宫的传说，作为玄都山的道人他自然知之甚详，不免焦急地说道，“倘若他真的掌握了小天宫，就算是人屠的道统相助，胜负也难以预料了！”
李克功的目光也落在小天宫上，“不急，天一道脉和神道内部还矛盾重重，那里可不是他的一言堂！最多几日，必可打开人屠封印。”
此时人屠姜太一的书卷落在他们儒家手中，而佛家，道家，儒家的封印之物也已经取出来了，就等着打开洛水源头，放出人屠姜太一道统，取出里面的密藏。
萧远山虽然是绝世猛将，但是相比于亚圣姜太一还是要逊上一筹，如果能够取得其中姜太一的精血和绝世神兵协助，还是可以破碎眼前这几层天穹，绝对不能够让这位炎黄之主得逞，建立三十三天，抢先成就圣道！
小天宫一点点从道之阴影中现世，融入太乙观上空流转的星河之中，也预示着周铁衣正在掌握小天宫的权柄。
其实说来也简单。
正如鞠子丹说的秘辛一样，天一道主当初立下小天宫，就是想要通过封神之法，让小天宫的执掌者反向掌握住天宫。
所以谁通过封神之法赦封的神灵多，神位高，谁对于小天宫的掌控力自然就更强。
周铁衣的太一玉碟本来就是从天一玉碟演化而来，继承二十四宗师道统之一，所以严格算起来，周铁衣实际上也是天一道半个传人，如今更是册封了堪比一品的赤帝神箓，对于小天宫的掌控力自然到了夸张的程度。
而这还没有完，周铁衣顺势抓向被其祖父精血封印的二品神将，精血散开化作生死帝君的规则之力，这可是上上任虎威将军全身精血所凝，已经接近二品之境。
周铁衣将其打入正在凝聚神形的青森，北漠二神身体之中，“尔等二人，司掌冥职，统领阴兵，引渡亡魂，至太行神庭受审。”
生死规则与周铁衣掌握的一道道幽冥神职会合，让两神演化出黑白神服，类似于前世神话之中的黑白无常，专司引魂神职，进一步完善太行神庭作为阴司的权柄。
没有了精血，那封印中的二品神将从沉睡中苏醒，祂睁开眼睛，记忆中最后一幕，仍然是和虎威将军周广厦战斗的场景。
周铁衣的样貌与周广厦有八分相似，迷蒙苏醒之间，这位渊蒙的二品神将将周铁衣认作了周广厦，见对方身上神甲消失不见，自身又从那难受的桎梏之中解脱，只是以为对方承受不住神甲的反噬，大喝道，“周广厦，拿命来！”
周铁衣对这位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二品神将有些无语，不过他也没有功夫戏耍对方，趁着对方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他伸出手掌，抓向了这位二品神将。
那手掌摊开，搅动周围的时空，天地万景如同波浪起伏，不过片刻，在这位渊蒙二品神将眼中，那五指分明的手掌就以囊括天地之势向自己袭来，还没有等他动身逃跑，那五指忽然又消失不见。
这位神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当五指从由小至大，倏忽之间又消失不见，祂立马明白这不是对方神通失效，而是对方这一掌已经抵达了大象无形之境，真正近道，不是自己能够抵挡的。
“你不是周广厦，你是谁！”
飞廉神将一边出声质问，一边散作漫天狂风，化作万千道身影四散奔逃，作为司掌风相之神，飞廉当年是天可汗这位天空之神的护法神将。
不过狂风的速度就算再快，又怎么快得过时光呢？
周铁衣身边，才成就一品的鞠子丹看向周铁衣的手掌，只见那掌心之中，飞廉化作万千道身影，但是却如同小孩翻动的连环画一样，一点点挪动，慢悠悠就像是八旬老者。
所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周铁衣这掌心一年，也不过是人间一日罢了。
杂家也擅长御使风相，但即使已经入了一品的鞠子丹扪心自问，也不敢被周铁衣这么抓在手中，即使最终能够逃出来，必然也耽误战局。
周铁衣掌心一握，大道覆灭。
在飞廉眼中，祂目光所及的天地万象迅速崩塌，时光覆灭，大道不存，在恐怖的破灭之力下，祂的神躯自然也迅速崩溃，一道道神祇规则如同流光逸散，重归于混沌状态，就要在主时空之中再次汇聚，回归于渊蒙天可汗手中。
可惜的是，在【篡神】神通影响下，这些规则也没有逃脱出周铁衣的掌心，没有等其在破灭之中回归混沌，就被周铁衣抓住，凝聚成一道光辉灿烂的二品神将神职，投入重生的魁神身体之中。
让虚弱的魁神不仅迅速弥补自身的金身损失，本身从周铁衣这里获得的【兵祖】的虚位神格还因为飞廉神将神职的补充，获得实质的增长，吸收其中战争规则的精华，补充风相规则，在‘凶’，‘灾’，‘杀’三种变化之外，又增添了‘风’。
让魁神本身的神位晋升到二品大神行列。
一位一品，一位二品，两位三品神祇赦封之后，周铁衣对于小天宫的掌控力度又更强了一些，不过这远远不是周铁衣的极限，逐渐摸清楚了封神台的用法，周铁衣手中的太一玉碟上一道道神名落下，在太行神庭中的众神皆在封神台之上显化神形，帮助周铁衣掌握整个小天宫。
如今周铁衣麾下的神位已经超过一座正常的一品神庭，而这还不是周铁衣的极限，那刚刚凝聚的五仙之道的山河社稷鼎浮现，一位位鬼仙，人仙，地仙的名号也落在封神台上，让一品神庭再进一步，触碰到圣道的边缘。
霎时间，一道道璀璨的神光仙霞贯穿小天宫弥散的云海，汇聚成为一条虚幻的圣道之路，顺着云海攀登而上，直通那小天宫最深处的那象征着万有，囊括大道的大罗殿中。

第551章 一步慢，步步慢
小天宫乃是天宫倒影，有一殿两宫三垣四辅之数，宫阙楼阁成千上万，其中玄妙的禁制，阵法不计其数，就算是一品想要进入，都要越过一重重艰难险阻。
唯有一法，可以直通天宫核心大罗殿，那就是圣道之桥。
圣道者，凌驾世间万法之上，同时具备存在与不存在的特性，纵使是一品阵法，在圣人眼中，也不过小孩搭积木，轻轻一跃就过。
而这封神台本来就是天一道主为了筛选能够继承其圣道之人，以天一道主敢为天下先的气魄，当然不会拘泥于继承者只能够出自自己的传人这一点。
或者说，即使是天一道主的传人，也要在小天宫中经历第二次的考验，才有机会继承真正的道统。
周铁衣正是把握住了这一点。
虚幻灿烂的圣道之桥在面前凝聚，荡开周围浮云的同时，也显露出了‘洪阳’的身影。
‘洪象’自然也感知到了圣道之桥的搭建，那光辉灿烂的桥梁，以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规则搭建，即使在这小天宫中，阳显得那么高不可攀。
没有了云层的遮挡，‘洪象’也没有继续费尽心力，越过一重重禁制，而是转头看向了圣道之桥面前的周铁衣。
两者隔着一重重虚空障壁相望，‘洪象’半是自嘲地笑道，“我早就该料到，以尊神的智慧和能力，洪象与道脉联络，尊神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原来尊神早已经获得了小天宫的钥匙了。”
说到这里，他另外一半语气尽是无奈，即使知道周铁衣利用自己找到小天宫，他也不得不赌一把，不然以天一道脉现在的暗弱，即使守着小天宫的秘密，也没有资格争夺天下，不借助周铁衣的力量，他一辈子都别想要越过史家书库层层关卡，继承道主的衣钵。
但成也周铁衣，败也周铁衣，打开小天宫之后，现在的天一道脉余力根本不够搭建一座圣道之桥，但是周铁衣却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
‘洪象’在脑海中迅速思考对策，他在速度上面肯定不如周铁衣，但现在还有三策。
第一，就是等周铁衣上圣道之桥。
圣道之桥，直通圣道，若积累不够，就会像田父一样化为乌有。
但是‘洪象’不敢赌，在世人眼中，周铁衣就是炎黄之主的转世，是荒古九神之一，是远古重生归来的圣者。
别人踏上圣道之桥或许十死无生，但是周铁衣已经登上过圣位，若他踏上圣道之桥，借助小天宫本来就是用来掌握规则的特性，或许有可能直接重新登临圣位。
第二，自己手中还有一道圣力，可以用来直接击毁这圣道之桥，不让其登临大罗殿。
但这其中也有风险，因为周铁衣同样还‘隐藏’着一道圣力，仅仅只是自己手中这道圣力，恐怕还是不足以对抗周铁衣。
第三，则是利用自己之前布置的暗手，让荒古九神其它神脉进来小天宫，一同阻击周铁衣。
但是这样一来，争夺小天宫的变数会增加几十倍，自己继承道统的可能性也要降低百倍。
周铁衣没有急着登桥，而是笑着看向‘洪象’。
‘洪象’现在的心思，他大概都能够猜到。
不过‘洪象’不知道的是，他猜想中的第一，第二可能都和现实不符。
自己确实是荒古九神之一，但却是倒果为因，从来没有真正登上过圣道之桥，若贸然登临此桥，即使凭借小天宫的特性，恐怕结局也不会太好。
但在世人眼中，自己借助小天宫搭建出圣道之桥，又有五仙之道和前世的积累，重临圣位的可能性太高，他们根本不敢赌。
第二，自己手中剩下的那道圣力早就在锚定人族大兴的时候使用了，但世人却都还觉得自己有一道圣力。
两个现象都是周铁衣展现给世人的假象，不用什么神通术法，但是此时却堪比最顶级的神通术法，足以扰乱绝顶聪明之人的判断。
他自信地笑道，“阁下还有余力，也一并使出来吧，登临圣位从来不是易事，对于我也一样。”
说罢，他自信地踏上眼前的圣道之桥，仿佛是料定没有人干预，可以直通圣道，同时也料定‘洪象’会再次出手。
‘洪象’无奈地长叹一声，若周铁衣跟他讲些其他条件，他还会觉得周铁衣自身实力并没有恢复，但周铁衣如此自信，甚至明言他登临圣位会被自己打断。
这就反过来说明，如果没有自己阻止，那么对方必然会成功。
‘洪象’对踏上圣道之桥的周铁衣拱手道，“道统之争，不得不争，今日得罪，还请神尊海涵！”
他根本不敢让周铁衣继续在桥上多走两步，毕竟他手中只有一道圣力，多走两步的周铁衣如果开始聚集圣力，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抵挡的。
拱手的瞬间，‘洪象’手中一道圣力如同白色的画笔，凌空一笔，从小天宫下方云海之中而起，横击那虚幻缥缈的圣道之路，与此同时太虚幻境之中，云顶之上，一朵平平无奇地祥云里，忽然飞出一枚枚龙章，这些龙章三个一组，组成星辉钥匙，直接在太虚幻境中打开通往小天宫的大门。
作为天一道脉的传人，混入太虚幻境再容易不过，就如同周铁衣混入太虚幻境一样简单。
才从史家书库撤离，回到太虚幻境修整的祭司们和天可汗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是小天宫中周铁衣和天一道脉的传人相斗，一方落在绝对的下风，所以要驱虎吞狼，将他们当做打手用。
但是当小天宫的大门在内外贯通下被打开，当看到周铁衣已经一只脚踏上那座虚幻灿烂的圣道之桥时，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不得不接受自己成为打手的事实。
“不能让祂踏上圣道之桥！”
“快将桥击碎！若让祂再临圣位，神道恐怕又要衰落万载！”
其中最积极的还是龙凤两位祭司，祂们争先恐后跃入小天宫之中，自身力量紧跟在‘洪象’之后。
一道道狂暴的力量如同浪潮席卷开来。
首先是洪象那道圣力，白色的画笔拦腰截断虚幻的圣道之路，紧接着一位位一品祭司的伟力如同狂风暴雨，撼动整个小天宫内的规则。
恢弘的力量带着万千至大之音，如火山迸发，如雷霆咆哮，如天崩地裂……声音宏大到了极致，让整个小天宫都开始震动起来，然后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光辉灿烂的神光搭建的虚幻桥梁在这伟力之中直接碎裂开来，如同精美而又脆弱的瓷器。
一片片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圣道之桥碎片从极高处坠落而下，无法再直通那蕴含一切奥秘的大罗殿。
而这些坠落的碎片夹杂着圣力和九位一品的伟力让小天宫尽善尽美的禁制和一座座阵法出现漏洞和停滞。
只见大罗殿外，那象征着日月的两宫大阵，日月光辉变得苍白虚弱，两宫之外，被无穷星辉包裹的三垣不再圆满，一枚枚运转有序的星辉被碎片砸中，要么破碎成为地风水火之力，席卷周遭，要么直接消融在纯白的圣光之中。
三垣之外的四辅群宮更加不堪，四座一品大阵在九道一品神祇之力和圣力的联合撼动下如同浪潮中摇摆的船只，连带着天宫的基座都晃动不已。
周铁衣一只脚踏上圣道之桥，当桥破碎之时，也是‘洪阳’荒古祭司们第一轮力竭之时，他嘿然一笑，“好风凭借力，送我入云霄，虚鱼化鹏，无风不能游天下，谢过诸位相送！”
他身边玫瑰色的天虚子向前一跃，灵巧的鱼身在虚空跃起的刹那无限增长，一枚枚黑色的龙章从时光历史中汇聚，化作遮天蔽日的羽翼，下一息就从鱼化鹏，双翼一展，更是荡开万千气象，让破碎的地风水火作为依托，扶摇而上九万里，托举圣人向大罗。
周铁衣和鞠子丹立于鹏首，回看身后那一道道挤入小天宫，紧追在后的神光。
若小天宫的禁制完好，有众多一品大阵守护，即使天虚子再擅长把握时空缝隙，想要突破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但是因为有之前的算计，如今圣道之桥破碎，圣力伴随着八神神力搅动小天宫内所有的大阵，让这座天宫之影的根基破碎晃动，尽善尽美的规则不再完好无损，即使是一座座一品大阵，也显露出众多破绽。
而有一品鞠子丹的加持，借助此时规则的混乱，天虚子如鱼得水，所化鹏鸟不过一展翅，就快过身后众多一品十数个呼吸，越过四辅群宫的众多阵法，所有的算计环环相扣，纵使是天下一品，绝顶聪明之人，也化作了周铁衣借力的长风。
当天虚子第二次挥动羽翼的时候，已经进入三垣群星之中，再次拉开那荒古祭司们十多个呼吸，众人见状，顿时知道，就算祂们紧追不舍，以最快的雷霆之力开道，也绝对追不上掌握了时光之道，能够找到空间缝隙的天虚子，这样下去只会被越拉越远。
所谓一步慢，步步慢。

第552章 鹰视狼顾之相
眼看周铁衣乘鹏展翅，入了群星璀璨的三垣之中，庞大的鹏翼在地风水火的乱流之中不仅没有迷失，反而借助地风水火的激荡，倏忽间就越过一层层空间屏障。
‘洪阳’见状，低喝道，“诸位，为今之计只有先封锁小天宫！还请诸位相助一臂之力！”
说着，那玄妙至极的混洞化作一道真箓浮现，混混沌沌变化无常，与整个小天宫产生了联系，开始编织新的规则。
天一真箓分两法，周铁衣只习得了登真云箓，用来赦封众神，为二十四位宗师传承，而道主传人习得入圣云箓，手持混洞赤书，用来约束众神。
何为神？
太初有神，神与道同。
神是规则的人格化产物，混洞赤书约束众神，就是约束规则。
道经有言，混洞赤书，无无上真，元始祖劫，化生诸天。
周铁衣自身凝聚过元始祖炁，已经理解了后半句话，元始祖劫，开辟之初，得先天一炁，也称元始祖炁，这是一切物质能量的基础，可以用来演化时空，可以视作搭建时空的材料，相对应的混洞赤书就是怎样维持元始祖炁搭建的时空的法理，可以约束，改变现有的规则，因此可以约束众神的行为。
那混洞赤书与小天宫连接，就相当于接入了一个新的编辑器，可以在小天宫中编写出新的规则或者约束固有的规则。
才挤进来的祭司们当然明白‘洪阳’的意思，他虽然有混洞赤书这个编辑器，但是限于自身实力，根本无法编写或者约束核心规则，所以需要让祭司们灌注神力，让‘洪阳’能够有能力编写和约束核心规则，从而阻止周铁衣前进。
世事难料，不过半天前，周铁衣这位神尊才借用混洞赤书用来约束荒古九神的神道，而半天之后，混洞赤书的掌控者又借用荒古九神的道统用来阻止周铁衣。
经过一息的犹豫，灿烂赤红的凤祖之火与玄冥幽深的苍龙水脉汇聚到混洞赤书之中，紧随其后，即使是最‘支持’周铁衣的地祭司和琯琯这位血祭司都将自身神力汇聚到混洞赤书之中。
地祭司和血祭司确实希望周铁衣强大，从而保证祂们的利益，但祂们绝对不希望周铁衣现在就掌握小天宫，打开大罗殿，直接登临圣位，因为面对一位真正完全状态的圣人，祂们根本没有成为盟友的资格。
有八位祭司的力量作为辅助，‘洪阳’的实力瞬间暴涨，祂的眼前甚至也同样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圣道之桥，仿佛只要踏上去，就能够比周铁衣更快进入大罗殿中。
但是‘洪阳’知道这不过是错觉，自己的积累远远不足以踏上圣道之桥，克制住心中的诱惑，‘洪阳’编写法理。
他脑海中一个个念头闪过，如果直接写下让自己进入大罗殿的法理，恐怕这条法理还没有写完，荒古九神的祭司们就会撤除神力，‘洪阳’可没有忘记，这里面还有一位幻祭司，祂可以干预混洞赤书形成的条例，祂们肯定不会让自己直接进入大罗殿，掌握小天宫。
若直接先驱逐周铁衣，那么剩下自己和荒古九神的祭司们争夺小天宫的所有权，那么自己获胜的机会太小，结果也并非自己所愿。
所以能够满足自己和荒古九神祭司的要求的规则实则只有一条。
“今日小天宫非出世之时，两载后再现世。”
随着新的条文出现，‘洪阳’和荒古九神祭司们的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一样被抽走，于是那太乙观上空，恢弘无比，仿佛从虚空之中即将牵引出来的天宫缓缓重新退入虚空之中，隐没在道之阴影，不再融入三十三天之中。
而在骑着天鹏的周铁衣眼中，身边那洪流般的地风水火之力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他眼前即将达到的小天宫如同褪色泛黄的照片，慢慢变得虚幻不真实。
周铁衣回首，‘洪阳’拱手道，“道统之争，今日看来无法让神尊如愿了。”
他嘴上说着道歉的话是因为他之后还要和周铁衣合纵连横，对抗其他势力，所以不希望将周铁衣得罪死，所以才两次道歉，但他脸上却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
毕竟是道统之争，你明白我的意思。
虽然近在咫尺的小天宫即将重新隐没，但是周铁衣脸上却没有一点失落，遗憾的表情，反而露出笑容，“不能得偿所愿，我看未必。”
周铁衣笑意浮现的瞬间，‘洪阳’就大感不妙，因为这具神躯之中，原本洪阳的意志竟然重新苏醒了，正在和自己争夺这具身体的所有权！
周铁衣继续说道，“天一道主当年之所以败，是因为以道统神看似美好，但是道人借取神祇之力，难免会被神祇同化，最终成为神祇的信徒，那个时候究竟是以神治道，还是以道统神就不好说了，怎么区分道人和神祇的统属界限一直是一个难点，过了几百年，你这个隔代传人还没有想清楚这点，这不好，今日就让孤替天一道主教教你！”
黑色的大鹏之上，容貌在众生之间变化的周铁衣负手而立，眼中笑意收敛，目光俾睨，俯视下方的‘洪阳’。
“洪阳你竟敢背叛道统！”
占据洪阳神躯的玄诚道人声音惊怒不已。
洪阳脸上的表情出现变化，那飞扬的眉毛从谦逊的道人姿态上挑变得凌厉，黑白分明的瞳孔之中重新充满武将的霸道之意，墨眉如鹰，双目似狼。
此为鹰视狼顾之相！
“何来背叛之说，道脉三百年前覆灭，与其交到你这个废物手中，不如让主上执掌，重整道统！看看你都干了什么，若不是你出手干预，主上已经掌握大罗殿，完成当年道主之愿，统领天下神道，而你玄诚子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坏了这天大的时机，倘若道主复生，必要剥夺你的道统资格！”
洪阳言之凿凿，大义凛然，他之所以回答，是因为在心神交锋之中，这些话可以直接打击玄诚子的心神。
果然，听到洪阳如此不要脸的话，此时占据着洪阳神躯的玄诚子忍不住回想起两三个月前他找到自己的模样。
跪在自己面前哭诉周铁衣是如何不重视他，同时期收为下属的一个厨子已经身居高位，却连他恢复神器的资源都不给，让他守着没有鬼魂的幽冥牢狱，如果不是找到了自己，恐怕就要成为一个牢头了。
玄诚子当然不会简单相信洪阳的话，所以他占据了洪阳的身体，查看了洪阳的记忆，又暗中进入过几次神庭，结果确实发现如洪阳所说，周铁衣忌惮洪阳天一道脉的出身，因此才一直不敢委以重任，神庭之中洪阳也被十分排挤，没有一个山头愿意收容。
在玄诚子看来，洪阳一直是一个天一道脉明面上安排在周铁衣内部的间谍，而周铁衣为了小天宫的秘密，也忍耐下来了这个间谍。
但玄诚子没想到的是洪阳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是一个双面间谍，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背叛自己。
“祂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和祂之前早有窜连？不对，我中间占据过你几次身体，查看了所有细节，祂确实从一开始就冷落你，你在太行神庭之中也是被排挤的对象，你竟然还替祂卖命！你是鹰视狼顾之相，你背叛祂合情合理……”
玄诚子难以置信，他不是笨蛋，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自然反复推演过线索因果，中间有一点不合理的情形，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除非……
除非一开始周铁衣没有和洪阳任何交流，即使再冷落打压洪阳，洪阳也心甘情愿！
玄诚子语气停顿住了。
鹰视狼顾之相！
既然背叛周铁衣合情合理，那么背叛自己也合情合理！
玄诚子心神激荡之时，洪阳并没有停止争夺神躯的主导权，祂身体之中，虚位神格大放光辉，借助太一玉碟的力量，洪象抵消了玄诚子手中混洞赤书对自己的约束，自然祂作为神躯的主人，开始掌握主导权，加上玄诚子刚刚才施展赤书，关闭小天宫，其中的损耗绝对不是一两息就能够恢复过来的。
洪阳已经占据了主导权，于是玄诚子的声音越来越弱，洪阳的声音越来越大，“就你这智慧，怎么替道统复兴！混洞赤书与其交在你手中，不如交在主上手中。”
通过虚位神格，周铁衣瞬间就抬升了洪阳的神位，将其从一位四品镇狱大将抬升到三品，有了足够的位格，洪阳自然能够反过来吸收玄诚子灌注到体内的神力，乃至于一部分神魂。
这就是天一道脉的缺陷，天一道脉的道士能够驱使，甚至占据神祇的身体，但反过来其实也一样，神祇也能够占据道士的身体，两者之间的较量，最终比拼的就是权限。
先将自身实力提升到三品左右，洪阳没有丝毫耽搁，抓起面前的混洞赤书，飞身向周铁衣而去，远处的几位神祇祭司想要阻止，但一直没有出手的鞠子丹轻笑道，“几位，大势已定，就不要徒劳了。”
鞠子丹衣袖一挥，以逸待劳，加速让洪阳落到周铁衣面前。
洪阳一落在周铁衣身前，单膝跪地，将混洞赤书奉上，“主上，幸不辱命！”
玄诚子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自知败局已定，但他犹不服输，通过洪阳的嘴，最后问道，“他为什么宁愿给你当狗，也不愿意复兴我天一道统！”
周铁衣一把抓住混洞赤书，亲切地笑着扶起洪阳，既是对洪阳解释，也是对玄诚子解释，“你看，这就是你和孤的不同了，在你眼中，即使四品大将也只是狗，但在孤眼中，洪卿只是太想进步了而已，你说是不是啊，洪卿？”
被周铁衣扶着肩膀，洪阳真是又惊又喜，虽然他不太理解周铁衣这句‘太想进步’的含义，这好像是褒奖，又好像是警告。
不过跟在周铁衣身边这么久，洪阳自然也总结了一套周铁衣这位顶头上司的说话习惯。
周铁衣时常有些难以理解的，深奥但却直白的话语。
这些话他通常不会给不重视的属下说，当他愿意说这些话的时候，就说明他要么心情极好，要么现在开始重视你了。
洪阳不敢托大，低头说道，“这天一道脉余孽将臣看做是狗，只有主上待臣如心腹，若复生之恩尚且不报，那臣简直连狗都不如，反观玄诚子这种人，不配继承当初道主道统，今道统重归主上手中，实乃天理彰显！”
周铁衣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洪阳的肩膀，顺带帮洪阳将玄诚子剩下的分魂镇压，“你看，你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进步太快。”
他本来就掌握太一玉碟，此时手握混洞赤书，迅速补全玉碟，不过片刻，就有多余的力量分封新的二品神祇。
“你这次立下大功，不可不赏，你本来就是镇狱神将，神庭之中还缺一位管律法之人，就赦令你为混洞赤律典刑真君。”
借助虚位神格，周铁衣将才获得的混洞赤书的一部分权柄赐下，再次将洪阳体内的虚位神格提升，达到二品的层次，当然这只是对应的位格，现在洪阳才突破三品，距离消化完三品神位，建立属于自己的神国都还有一段距离，无法立马成为完全的二品大神。
但是这对于洪阳而言，已经是得偿所愿了。
如今太行神庭之中一文一武。
曹善管众神考功升迁，魁神管众神军事。
相当于大夏朝廷的司民和司兵两个位置，自己如今获得‘典刑’之权，那就是司律之位，已经是一品神庭之中的人臣之位，再上就是自己分疆裂土，再立神庭。
想到这个野望，洪阳身体微微颤抖，他有些明白刚刚周铁衣话语的意思了。
自己太想进步了！
果然，主上一切都知晓。
这句话是鼓励，也是警告，全看主上心意！
这因果谋算，玄诚子那家伙连尾羽都够不上，这种人怎么配自己效忠！
他借助周铁衣拍自己肩膀的力，再次抱拳跪下，“臣必定不负主上之托！”
周铁衣这次没有扶起，而是淡然负手说道，“起来吧。”
所谓鹰视狼顾之相，最善审时度势，洪阳跟着玄诚子是什么待遇？玄诚子能给洪阳什么？
能丢块骨头都算好的，所以将人养成狗。
但跟着自己是什么待遇，一步登天，所以将人养成狼。
连这点玄诚子都想不明白，所以这次输得不冤。

第553章 名正言顺
缓慢消散的天宫霞光之中，鹏鸟黑色的羽翼显得越发遮天蔽日。
有神人身着白衣，立于鹏鸟之上，一轮玉碟悬于脑后，光灿如日，左右一品天下绝顶侍奉，身前二品神将跪拜。
远处，几位荒古祭司们不敢轻举妄动，特别是龙凤两位祭司，更是心中惧意升起，不仅是因为眼前这位的神通广大，已经近乎不可知的程度，更是因为这份算计将手持混洞赤书的天一道脉传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祂们先前种种‘合理’变化，现在想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现在对方实力大涨，手持克制神道的赤书，又是神尊之躯，倘若真的想要留下祂们二人，结果尤未可知，特别是几方势力之中，还有地祭司和血祭司两个摇摆不定之人，那骨祭司也和周家不清不楚，而此时这三人在龙凤两位祭祀眼中，都随时有可能如洪阳一样，突然暴起，从背后砍自己一刀。
毕竟一开始那玄诚子也没有想过，打开天京的史家书库，周铁衣的目的不是里面他或者姜太一的盖棺定论书简，而是天一道脉的混洞赤书。
周铁衣此时显化的是神祇之身，祂的面容在男女老少之间不断变化，脑后那轮日光打在脸上，让变化的众生相无一点阴暗，皆是光辉明净，如神如圣。
“诸位，还要与本尊论道一番吗？”
周铁衣笑吟吟地说道，神色轻松写意，一点都看不出来才算计了众人的样子。
“走。”
幻祭司声音凝重地说道，同时在几人身后打开了去往太虚幻境的门户，无穷蜃气云雾卷起，不一会儿就掩盖了几位祭司的身影。
周铁衣也没有追上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消化收获，同时准备打开姜太一盖棺定论之事。
“先回神庭。”
得了周铁衣的吩咐，天虚子挥动羽翼，遨游于虚空乱流之中，不过十几个呼吸，就已经来到了太行神庭外。
神庭仍然被一段看似无始无终的历史长河支流包裹住，只要望过去，就会陷落其中，不过此时天虚子已经得了时空变化的本领，在祂眼中，这段历史长河的支流不再难以逾越，和史家书库内的变化类似，天虚子带着几分渴望地问道，“父神。”
通常情况下，是周铁衣借助神庭打开门户，但这次直接让自己飞回来，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神庭已经不用再隐藏了。”
之前周铁衣留下外面这段盖棺定论演化出的历史长河支流，一部分原因就是继续隐藏太行神庭内的变化。
而如今，随着他实力进一步提升，同时五仙大道在大夏中间传播开来，不用多久，百姓们就可以接受以仙养神的说法，既然以仙养神都能够接受，那么太行神庭自然也能够接受。
听闻周铁衣的话，天虚子一喜，羽翼一收，化作瑰红色的小鱼，猛然扎入这条历史长河支流之中，让五百年魏国历史继续化作自身养分，于是环绕太行神庭一圈的阴影消失。
周铁衣进入神庭之中，已经知晓周铁衣会来的曹善带着百神在殿外迎接。
“恭迎吾主凯旋。”
一位位神祇神色发自内心的尊敬高兴，就在半天前，周铁衣利用祂们神名搭建圣道之桥的时候祂们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圣道伟力。
虽然最终功亏一篑，但是周铁衣获得混洞赤书是实实在在地增加了太行神庭的权柄，加封洪阳这位二品神将远不是混洞赤书的极限。
随着周铁衣快速掌握混洞赤书，将其融入太一玉碟之中，被周铁衣赦封的每一位神祇都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本源在增强，特别是曹善，在众人眼前直接从三品跃入了二品大神之列。
现在周铁衣又要打开外面历史长河的封禁，众神们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祂们不用偷偷摸摸传播信仰，可以光明正大的传播信仰，虽然传播的信仰最终会统一收录到太一玉碟之中，但只要有功劳，就有升迁的机会。
祂们身上的神光编织成为新的云霞仪仗，没有了历史长河的遮挡，直接显化在五千里太行山中。
此时天色将晓，春雨雷音从沿海往山区而来，仲春的和风从南向北吹，二者相会在太行山中，洗刷一冬的死气沉沉，艳红桃花如美酒，白鹅梨花如细腰，连矿区上空常年笼罩的云气都清爽了不少，唯有一道道五彩霞光从白芷山之中升腾而起，席卷千里，霞光之中，隐隐约约，有万神显化。
不消几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山铜府，到了中午的时候，就听闻府中有相人言，周侯在太乙观上将要成圣，白芷山乃证道之地，故有祥瑞天降，府中此时受周铁衣恩惠者不计其数，皆深以为然，远超京城市井流言，已有百姓口称周圣在世，天下大兴之言。
太行知州及镇抚使闻之大惊，不敢轻断，书千里加急至京，询问应对之法。
神庭之中，升起了仪仗，周铁衣坐在御座，对于自己会引起多少太行山的变化他当然知晓，不过现在早已经过了藏拙的阶段，他需要太行山这里的变化与中央变化配合，用来引导天下民心。
以前他靠着大夏朝廷引导天下民心，但从昨日之后，至少天京不会再让自己轻易使用朝廷名义，那么就需要自己建立一套名义，这也是他不再隐藏太行神庭的另一个原因。
周铁衣看向麾下人才济济的群神，思索片刻之后说道，“也该名正言顺了，曹善听命。”
“臣在。”
曹善手持黑白笏板出列。
“你去请左右几府镇抚使至神庭，不得延误。”
太行神庭真正现于世，要在百姓之中传播信仰，首先要越过的就是各地的镇抚司，毕竟镇抚司有剿灭神道的职责。
周铁衣不想要徒增杀戮，因此让曹善这位新晋二品大神去‘请’几位镇抚使，就是要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这次的名号是以神庭发布的，不是以朝廷发布的，因此周铁衣没有以‘盛世侯’的身份去书信几封，而是让曹善亲自去‘请’。
周铁衣随后又看向身边已经是一品的鞠子丹，“鞠老，还请你去宁王府一趟，请宁王过来商议。”
太行山这里的变化，始终绕不开近在咫尺的宁王府，上次和宁王交流之后，周铁衣就知道这位表面上寻欢作乐，奢靡无度的宁王比四皇子李静隐藏得更深，不是一品去，周铁衣还真担心压不住宁王府。
鞠子丹颔首道，“是。”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赤炎消失。
周铁衣坐在御座上凝神思考了一会儿，还有一件小事他需要做，当然这件小事其实也是大事。
几天前，申屠元这个家伙在天京让说书先生传播自己的圣名。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同时也是默许了这件事，这确实是必须要走的一步棋。
昨天晚上书库一战，大夏皇帝在玉京山大获全胜，自己在小天宫大获全胜，各有各的光明未来。
但天京这盘棋自己虽然被削弱了，但却不得不争。
大夏皇帝和天后不会蠢到直接动自己人的性命，顶多将他们软禁起来。
但这些说书先生可不算‘自己人’，大夏皇帝和天后不会亲自动手，那样太以大欺小了，但是他们下面的酷吏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
而这些说书先生才给自己扬名，后脚就被抓起来严刑拷打，这肯定不行，因此自己需要找一点事情给天后做，让她明白她现在的运筹帷幄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让着她。
周铁衣拿出太虚幻面，轻轻一点，连通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帝一族嫡女赵琴心的太虚幻面。
正在静室修行的赵琴心感知到自己太虚幻面的异动，拿出来查看，读完了里面的信息，思考了片刻，出了静室，对婢女吩咐道，“你去通知父亲和族老们，有要事相商。”
一个时辰之后，青帝一族的议事大厅中。
一位族老声音凝重，“他这是准备要和朝廷做最后的决战了？”
虽然天下没有永恒的盟友，但当初青帝一族和大夏李氏签订的盟约仍然有效，这就决定了青帝一族不能够直接对李氏出手。
他们其实一晚都没有睡，密切注视着昨夜玉京山史家书库的事情，从现在得到的消息来看，在玉京山书库中，周铁衣没有讨得了好，大夏圣上大获全胜，但是之后小天宫的虚影在太乙观上浮现，一炷香前太行山又有霞光祥瑞的传闻，让他们不得不多想一层。
这位族老在问话的时候，几人的目光看向坐在客位，单独一座的赵琴心。
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赵琴心虽然没有正式成为那位炎黄神尊的神妃，但是名分已经定下，这次又代表对方说有事情商议，因此即使是赵家的女儿，也坐在客位。
赵琴心组织了一下自己从周铁衣那里得到的信息，“夫君虽未获得小天宫权柄，但是已经获得了天一道脉的混洞赤书。”
“果真如此？”
“没想到啊……”
“原来是这样！”
一位位族老瞬间明白了前后变化的关键。
“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借玉京山书库谋划天一道脉，就如同圣上借书库谋划晋升二品一样。”

第554章 预期管理
从赵琴心口中，青帝一脉的族老们知道了最关键的信息，眼前局势仍然在周铁衣的计划之中，他不仅没有衰弱，还在继续增强，那太乙观上的成圣之相并非虚假。
崇山王赵釜询问道，“那他让你来传话……”
赵琴心站起身来，认真说道，“请帝脉开放修行物资，增强崇山府修士之数，同时收取天下之金。”
“开放修行物资……”
赵釜握着手中的玉珏反复推敲。
门阀世家能够蓄养门客的一个关键点就是掌握修行物资，因此门阀世家对于修行物资的管控极为严格，如果有人让他们放出修行物资，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但那是普通的门阀世家，青帝一脉考虑的是另外一个层次的问题，所以在场的族老们没有如普通世家那么短视，听到周铁衣让他们放出物资就直接跳脚，而是一个个凝神思考，分析本质的原因。
太平盛世之时诸子百家掌握修行法门，虽然天下百姓都知道修行可以得长生，但是法不可轻传，传播最广的儒家法门反而是诸子百家之法中最不擅长长生之道的，因此维持了整个凡人为主体的社会，保持较为充足的修行物资产量，稳定供应修士，维持天下稳定。
虽然周铁衣对儒家的‘天下财货，皆有定数’之说嗤之以鼻，但是这门学说确实有一套能够维持天下的稳定的逻辑。
如果诸子百家都大肆传播法门，修行资源放宽，会让修行之人迅速增多，乃至于凡人数量减少，因此天下间人人都以修行之法为贵，以长生之道为重。
那么就会导致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凡人不是人。
修士为了有限的资源组成国家或者宗门，弱肉强食，互相厮杀，让整个大夏变为修行丛林，不能够修行的人不配称之为人，沦为猪狗之流，对普通人生杀予夺，视若草芥，随意两个中品修士的战斗，就有可能杀死一两个街区的普通人。
所以这种状况只能够维持一两百年的修行界繁荣，短期修士的井喷并不能够让修行法门完全良性发展，因为中品修士争抢的是物资，是蕴含天地祖炁的灵物，同时他们的寿命通常也只有两百岁左右。
到了上三品，却又不以纯粹的物质为重，开始追求道统，追求众生之道。
所以大肆传播法门，中层修士急速增加的同时，短期会导致上三品修行者增多和底层百姓减少，但当底层百姓减少到一定数量，上三品的晋升也开始受到限制，也会因为中品修士牵扯进入争斗并且死亡，因此诸子百家自身就维持不下去，最顶尖的修士会重新制定律法，打压数量暴增的中品修士，再次增加底层百姓人口，回到以凡人为主的社会结构中。
这一过程青帝一脉并不陌生，他们经历过两次，圣皇出世以及太祖皇帝出世，那两个时代都是修行界繁荣的末期，明明一个兵家就可以出五位一品，修行之道大行于世，但为什么诸子百家最后要携手制止。
就是因为普通人承受不住代价了，整个文明的基石崩塌，所以要终止那个以修士为重的时代。
如今周铁衣通过赵琴心传言，要让自家放开修行物资……
崇山王赵釜并没有完全从自身利益思考，他盯着自己女儿的眼睛，认真问道，“他这是要乱世吗？”
赵釜这个问题极为严重，青帝一脉能够存在两千多年，当然不是傻逼到只懂弱肉强食的家族，那种家族目光短浅，即使一时间烈火油烹，繁花似锦，但最终也只会烟消云散。
这就跟进赌场的赌徒一样，若眼中只有胜负欲，你可以赢十次，但你未必能够承受一次赌输的代价。
如青帝这种族裔，必然要考虑天下百姓的利益，因此才可以福泽延绵，代代相传。
当初正是因为他们首先放弃了帝族的骄傲，转而支持大夏太祖皇帝，因此才是五帝族裔中最后的‘赢家’。
赵釜支持周铁衣也一样，神尊转世的身份当然贵重，不过周铁衣身上有赵釜更看重的东西，那就是周铁衣以天下百姓为重，周铁衣的一系列改革中，赵釜看到的是盛世之景，而不是乱世之景，所以他才愿意那么快下定决心，嫁出女儿，推动家族支持周铁衣。
赵琴心当然知道父亲的意思，她回道，“他给我的信息之中并没有说他要开启乱世，这件事父亲需要亲自去问他。”
赵釜微微颔首，“我会去问他的。”
族老们则顺势问第二个问题，“收取天下之金，他之前不是已经收了很多了吗？”
这个问题赵琴心倒是能够回答，开口说道，“确实收了很多，三个月前，西方佛教大乱，渊蒙压境，我们手中的太虚幻币大涨，配合荒古九神一脉收取的太虚幻币，导致太虚幻境中货币……紧缩。”
说到货币紧缩四个字的时候，赵琴心顿了一下，因为这个新颖的词语是周铁衣教给她的。
“而后他放开收拢的太虚幻币，允许别人用黄金兑换我们手持的太虚幻币以及修行物资，荒古九神一脉虽然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立马跟进。”
赵釜抬手打断，恍然说道，“也就是说他至少四个月前其实就有这方面的想法了。”
赵釜和几位族老对视了一眼。
几位族老出声感叹道，“当时他拿出人参果和其他修行物资，我们还以为他只是想要大量收拢太虚幻币，稳定住当时被他打压到极致的神道，维持他神尊的力量，现在看来，这只是他其中一个想法，他做事，一向料定前因后果，当真是圣心独断，非我等凡人能够企及。”
几位族老用‘圣心独断’来形容，足以见得周铁衣种种布置给他们的心理压力。
赵琴心也没有完全站在周铁衣那边，也帮家族分析道，“当时的情况同时也发生了另外两件事，一件是天京白银因为他几次收刮大量减少，天京市场货币紧缩，他顺势推动了大夏银票，另外一件是多发的大夏银票被他聚集到股票，国债市场，维持了钱粮稳定。”
“等等！”
一个族老打断道，神色越发凝重，“我们在收黄金，神道在收黄金，他利用商家肯定也在暗中收拢黄金……他现在还要黄金？！”
另外一个族老顺势说道，“三个月，已经足以他掌控天下大部分还在流通的黄金了，他要那么多黄金干什么？”
“为了维持银票的稳定？”
一个族老猜测道，这也是他们理所当然的思维方式。
赵釜否定道，“不对，银票，银票，他发行的大夏银票上面标的是银子，不是金子！”
随后他小声琢磨道，“银子，金子，以前一两金子兑换几两银子？”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只不过现在下意识问出来，是想要让人帮忙查漏补缺。
赵琴心回道，“一两金子换十两银子，因为金银在炼丹，铭文，阵法，机关术之中应用广泛，同时需求稳定，已经维持这个价格至少五十年了，但最近一个月我在太虚幻境收拢金子的时候就发现，大族之间的金银兑换达到了一比十三的地步了。”
太虚幻境中的金子可以直接拿来兑换各种修行物资，特别是人参果这种能够直接增强天赋的修行物资对于世家大族的吸引力太大了，这是他们的核心。
而人参果有只用完整的尸体就可以维持住极高的利益，所以周铁衣自然在金子上面狠狠地砍价，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有觉察到不对，包括做这件事的赵琴心。
因为赵琴心看来，周铁衣利用货币赚钱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容易，大半年前让自己收了大量的太虚幻币大赚一笔，三个月前开始收取的黄金，如今也翻了接近三成……
而这还是复式增长，其中青帝一脉看到有利可图，还加大了投资！
赵琴心轻叹道，“其实我们早就该想到，以他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只看到利益二字。”
一开始和周铁衣收太虚幻币，不知道周铁衣的真正的身份，赵琴心只是将这当做是锻炼自己的一件事务。
之后知道了周铁衣大夏盛世侯的身份，家族开始慢慢介入，也只是当做参与天京局势的一种方法。
最后知道盛世侯之下是神尊复苏，但反而大象无形，家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一开始收拢太虚幻币到发行大夏银票，再到如今的收拢黄金，是祂操弄天下的手段。
他们虽然一开始就入局，但也只是充当打手的角色罢了，他们看不透这局，即使现在也一样。
赵釜已经意识到不对了，他低声说道，“可能不止三成了，三十三天是祂在推动建设，大夏皇帝为了占据主导权，让皇室独自承担五座天宇。”
随后赵釜看向一位族老，“我们建一座天宇需要多少两黄金？”
完整的天宇建设，当然不只是太乙观上那编织法理的结构，除非有学宫这种基础，否则都要填充大量的物资进去，而黄金作为各种阵法的稳定剂，需求量更不可能低。
这位族老低头道，“一座天宇至少要花费百万两黄金。”
赵釜松开手中的玉珏，身体靠在椅子上，“这么说皇帝的内库已经不可能再拿出多少黄金了，而且还要更多的黄金。”
赵釜看向自己的女儿，轻笑道，“而他还要继续放修行物资出来，继续收拢黄金，看来他根本不担心我们不答应，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牌是什么，也不知道他要让黄金少成什么样才符合他的想法，但我至少已经知道一点，他这是要警告天后了。”
赵琴心比自己父亲早知道消息，自然也想到了这点，颔首道，“之前他掌握大夏银行，听说在御书房那次奏对之中，就说过增发货币有几大难点，不过他当时没有明说，大家都知道他这是在警告所有人，不要轻易动他的货币权柄，因为拿到手中就会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是啊。”赵釜感叹道，“原本我以为这天下至少要稳定五年，五年，已经足够他完成初步改革了。”
“但圣上……但大夏皇帝也看到了这点。”赵琴心改口道，“所以大夏皇帝根本没有忍五年，甚至连三个月都没有忍到，这变化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没有跟上他的谋算。”
“中央货币之权……”
赵釜重新思忖了一遍前因后果，“黄金减少，动摇金银稳定的汇换……”
说到这里，赵釜停了下来，因为以他储备的知识，能够模模糊糊推断一下未来，但是却不够准确，无法确定自己推断的真假，即使以道统之法演化，但是这种涉及天下钱货转变，涉及万民民生福祉之事，除了圣人不然根本得不到准确结论，甚至还看到了相互矛盾的结果。
就像周铁衣之前思考的一样，想要顺利完成这种天下级别的货币更迭，要么像他一样，有着完整的历史作为参考，要么任凭你智慧滔天，你的货币理论也无法完美适应整个变局的每个阶段，因为可能不到几个月，你的货币政策就需要转变，这是封建王朝乃至诸子百家没有建立过的学说流派。
赵琴心通过从周铁衣那里了解的知识和信息，帮助父亲分析道，“他说这样就会导致黄金升值，白银贬值，而现在整个市场，加速推动了黄金兑换修行物资的渠道，却没有增加白银兑换修行物资的渠道，同时黄金的数量本来就远少于白银，一旦从世家到天下百姓都想要修行，白银会继续贬值，而银子是现在大夏银票的基础，若银子被百姓们轻视，那么大夏银票就会被轻视，再加上宣传今年必然要出现的旱灾，只会导致一个结果……”
赵釜轻叹道，“银贱物贵。”
这个阶段，朝廷已经完全依赖上增发纸币作为维持财政的手段，一旦银贱物贵的局面被打开，那么就会让市场迅速从通缩转化为通胀，这个时候朝廷如果不管理，继续一意孤行发行纸币，用不了一两年，以周铁衣的手段，就可以利用大夏银票造成一场人为的天灾，粉碎朝廷在百姓中的信用。
赵釜再次问道，“他真不管天下百姓了吗？”
赵琴心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他说这只是预期管理的一环罢了。”

第555章 大不敬之罪
“预期管理……”
即使在场众人都是心思缜密，智慧超群，但是接触这种蕴含极大信息的新词汇，仍然需要不少时间来接受和理解。
赵釜琢磨着念了两三声，配合之前赵琴心的解释和周铁衣通过赵琴心告诉他们这件事，逐渐地品出了三昧。
“所以说我们其实也是预期管理的一环？他通过你告诉我们这件事，就是要让我们青帝一族明白，这已经是天下大势，与其违逆大势，还不如顺着他的阳谋走，但一旦顺着他的阳谋走，就越发会让天下按照他的想法进行。”
赵琴心回答道，“我想应该是这个意思，我收取黄金，所以对这一块理解最深，即使我们青帝不出手，以现在市场上的黄金紧缩情况，世家大族都用一比十三的比例兑换，一旦消息传到百姓那里……他有太多的方法可以让百姓惊惶了，这又会进一步推动黄金价格上涨，银票，股票，债券，人参果，新的蒸汽机修行之道，我们根本无法预料他会从哪一步开始动手，但当他真正动手的那一刻，必然山崩海啸，纵倾尽天下之银钱，也无法填补空缺。”
其中一位族老轻声说道，“以前看族内典籍，上面说圣人神尊一念动，则天下动，当时只以为这是圣人神尊们神通了得，现在一看，却又有新的感悟，能做圣人神尊之辈，何止是神通了得，这智慧也非凡人所及。”
说罢，这位族老斟酌地说道，“既然圣意已经彰显，定了未来，按照族中典籍记载，我们就不应该逆天而行。”
赵釜微微侧目，看向这位族老。
原本他才是族中最开始，最主动推动和周铁衣联盟的人，在这件事上他本来还在犹豫，想着要不要先去太行山探探口风再决定。
但没想到族老们率先比自己押上更多的赌注。
“家主可是奇怪我们这些老顽固为什么突然这么激进了？”
另外一位族老看到赵釜困惑的神色，笑着说道。
赵釜微微颔首。
这位族老回答道，“现在家主犹豫该不该跟着行动，本心可是从天下百姓出发？”
刚刚的谈话中，赵釜两次提到了‘乱世’，青帝一族当然不怕乱世，唯有百姓怕乱世。
赵釜继续颔首。
族老们笑道，“族长仁义，此乃我们一族之福。但是从族长推动我们和炎黄神尊结盟开始，我们青帝赵氏其实就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
“纯粹站在我们赵氏的角度来思考的话，只要祂不要求我们直接和朝廷对垒，那么这些额外的援助，我们赵氏提供，有益无害。”
“就比如这次放开修行物资，增加崇山府的修行者之数，就算我们青帝不做，其他世家，学派也已经开始做了，最终的结果只会导致万一真的开启乱世，我们一族反而失去先机，所以站在族中的角度来看，我们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这种合则两利的事情。”
“反而我们内部先统一意见，族长带着我们青帝一脉的‘好意’去太行山谈判，能够为族中争取更多的利益和先机。”
赵釜凝神思考片刻，不得不佩服这些族老对事情看待的方式。
如果周铁衣在这里，就不会有赵釜的困惑了。
当一件事情已经大概率必然发生，那么保守者有可能比改革者更加激进，因为保守的核心就是维持固有的自身利益而非固有的社会结构，当改变已经成为必然，那么在改变中如何篡夺最多的利益，就是保守派考虑的事情了，他们反而不会维持原本的社会结构，因为那样要付出更多的利益，收获却少得可怜，所以他们攫取利益的行动反而会更加激进推动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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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山，京卫府。
春雨稍歇，赵观山读着朝廷的邸报，太学院书库的变化仍然在延续。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变化，就是火车商会的去留。
如今火车商会早已经不再只是‘火车’。
这个庞然大物经营着钢铁锻造，新式蒸汽机制造，参股着轮船产业，又以技术入股，从中央连接着地方。
几个月前，大夏收拢的灾民中有近三成已经开始从事于与火车商会直接或者间接的工作，而且今年一旦灾情有所扩张，无论是南方先开始的旱灾，还是西方先开始的兵灾，如何安置灾民，都需要火车商会这个新兴力量来解决。
只用几个工厂，几条铁路的修建，就可以安置成千上万的灾民，这在以前是朝廷官员们无法想象的‘美事’。
因为以前灾民的安置一个核心的问题就是无法解决可耕种土地，因此让灾民不断消耗粮食，无法生产价值。
但工厂和铁路的修建，相比于耕种土地，自然容纳的人口要多得多。
这么大一个产业，仅仅在天京就有八千多直接参与工作的百姓，所以火车商会管事才是香饽饽，每个人都想要伸手。
只不过以前畏惧于周铁衣的权势，大家只能够让郝仁这个管事先犯错，再找机会，所以才有了当时股价的波动，可惜风浪还没有完全掀起，突然之间又被佛教之乱打断。
而两天前的书库之战又是一个新的突破口，郝仁被请进平章宫中，至今未归，但平章宫不断传出‘小作文’，也就是邸报，商议火车商会改组，立铁道司的事情。
显然这是先要拆分这个庞然大物，那么铁道司该什么人来担任，这就是天京大大小小官员们盯着的事情了。
明眼人都知道，铁道司以后必然会成为‘第十部’，因为之前周铁衣的构想中就已经提出了‘铁路总公司’的概念，其权柄之重，甚至有种夺舍工部的感觉。
花厅之中，赵观山看着邸报，听闻下人进来禀报，“大人，高督查求见。”
赵观山不动声色放下手中的报纸，“哪位高督查？”
他当然知道是哪位高督查，他之所以这么问，是给下面的人传播一个信息，他和高文灿不熟。
那天觐见自己姐姐，赵观山就从天后的话中读出了平章宫中有人胆大包天，事情水落石出之后，虽然高文灿一步登天，炙手可热，但是对高文灿这种狠辣小人，赵观山一向不喜。
但是政治不是你喜不喜欢，而是合纵连横，高文灿被放进诛神司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天后和圣上要拔除周铁衣在诛神司内的班底。
而天京卫和诛神司的矛盾由来已久，高文灿在诛神司内没有根基，与天京卫的合作是必然的。
但即使是合作，赵观山也不想要下面的人误会意思，觉得自己和高文灿同流合污，即使都是天后的人，他们也并不相同。
这位文吏低头，眼睛眨了眨，“是新晋的诛神司督查院院长高文灿高大人。”
“他啊。”
赵观山看了看花厅，此处偏私人，不好接待。
“你将高大人引到右厅用茶，我随后就到。”
通报之后，高文灿身穿朱衣，被引到右厅，看到那明镜高悬的匾额，他微微一笑，对身边的文吏说道，“赵大人还真是一向秉公执法，公务繁忙啊。”
文吏知道上面这两人不对付，但他都得罪不起，只能够尴尬地笑了笑。
高文灿也没有继续说话，坐下来喝了两口新春花茶，撇了撇嘴。
等了约半柱香的时间，赵观山才姗姗来迟。
位有尊卑，即使赵观山来迟了，高文灿也站起身来，率先拱手行礼道，“赵大人。”
赵观山微微颔首，“嗯。”
他坐下之后，下人上了茶，赵观山问道，“高大人，这新茶如何？”
高文灿笑道，“这蜀中新茶，自然是别具一格。”
天后赵氏一脉来自于蜀中，传闻中是崇山府赵氏的分支，不过按照赵氏的记载，早已经出了五服，并不亲近。
“但……”
高文灿话音一转，“花茶虽好，可惜花盖叶香，强枝弱本，终究非是上品。”
赵观山端起茶碗，轻笑一声，“看来高大人对茶道也颇有研究啊，不过高大人是圣眷在身，这‘贱茶’自然看不上眼，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花茶会不会喝，倒是颇为影响滋味。”
说着赵观山用碗盖轻轻撇了撇茶汤，将浮在茶上的花瓣撇在一边，然后才送入口中，这喝茶的方法多在蜀中，外地少有。
高文灿看着赵观山喝茶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从在明镜高悬的匾下接待自己，到上了花茶这种贱茶，这赵观山明显是想要表达他清廉正直，不愿与自己‘同流合污’。
自己已经让了他两次，再让他，陪再多的笑脸，也无法讨得好，既然如此，还不如就事论事。
于是高文灿话音一转，“高某既然圣眷在身，自然一刻不敢疏忽，不像赵大人，天京风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赵大人竟然一点都没有行动，还在这里优哉游哉。”
赵观山面上笑容也收敛，放下手中茶碗。
他大概明白高文灿来这里的原因了，前天晚上，他才在平章宫中被阿姐敲打，按照普通人的性格，这个时候就应该收起尾巴做人。
但是当酷吏的都不是普通人，酷吏如果收起尾巴，就离死不远了。
很显然，高文灿是想要打开诛神司的局面，这也是他被放进诛神司的原因。
火车商会暂时不能够动，天后已经当面警告了，里面关系复杂，早已经不只是牵扯周铁衣一家的事情，杀人容易，但坏了营造出来的局面，让数万百姓在天京流离失所，后果太大，因此更不能够让胆大包天的高文灿去做。
所以高文灿只能够从诛神司内部动手。
但想要从诛神司内部动手也不容易，即使高文灿有卫少安的支持也一样。
因为不过几个月，卫少安跟隐形人一样，就足以说明他在诛神司内部被排挤得多厉害。
选调制度一出，不仅让地方镇抚司的权柄削弱，同时也削弱了卫少安的权柄。
本来督查院掌握着选调之权是大权在握，但高文灿是‘孤官’，督查院的文吏们，连同库房院，典狱院这些核心部门以及众多才选调上来的小旗，总旗们可是念叨着周铁衣的好。
周铁衣虽然在玉京山开始失势，但那是最上层中一部分人的想法，在中下层最近几天传得最广的可是周铁衣要在太乙观上证道成圣。
试问原本我们的直属领导是圣人，你高文灿何德何能敢来当我们的领导？
梅俊苍这位‘圣人之徒’在督查院都被排挤得难受，更何况高文灿。
仅仅只是一个帮高文灿办理档案，诛神司上上下下就可以把高文灿折磨得欲仙欲死，高文灿想要在诛神司内发飙，借助圣恩压住底下的人，还要面对一个不要命的申屠元的纠缠。
于是他只能够另想办法，先打破周铁衣成圣的风言风语，然后借机抓住把柄，掀起大狱，名正言顺将申屠元及其党羽打入牢中，才能够逐渐掌握诛神司。
这个过程需要调集人手，他原本只是平章宫中的编修，得了天后赏识，才一步登天，根基自然不稳，诛神司内的人他调不动，所以只能够来天京卫这里想办法。
高文灿是想要以天京说书先生作为切入口。
赵观山联系自己知道的信息，做出判断，但他不动声色地问道，“风闻我倒是听到了一些，不过不确定是不是高大人说的事情。”
高文灿没有心思和赵观山打马虎，酷吏就是要抢时间，慢吞吞的酷吏早就死完了，他拱手道，“圣上立督查院之初，使督查院有风闻奏事，闻百姓之言，与有司商议，上奏定夺之权，如今天京市井，说书之人妄论圣名，此为大不敬之罪，赵京卫既然已经听闻，为何不将其抓捕，严加审理，找出幕后真凶！”
大不敬之罪。
这是十恶不赦罪之一，正是知道这点，所以当时听属下禀报，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高文灿愿意当这个出头鸟，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第556章 江山美人，自古难两全
今日天光正好，朱雀城青衣坊内人潮涌动。
此处茶馆云集，商铺汇聚，一向是城中百姓游玩之所。
那云桥飞楼之上，戏台张彩，扮做将军的老生面红如朱砂，扮做奸臣的奸白脸阴险狡诈。
还不等下面的百姓们喝彩，忽然就听到号角低鸣，压住了铜锣声响，掐断了绿腰浅唱，叫停了太平盛世。
“青衣坊内有大不敬之人，妄论圣人，百姓举报，即日捉拿至诛神司审理！”
一队队天京卫兵腰间配刀，气势汹汹，结成阵法，气血化作云团，封了青衣巷几个入口，又有骑士乘飞马，呼啸穿过亭台楼阁，宣读命令。
然后一队队人马如鱼龙穿梭在亭台之间，见到说书先生，一并都抓起来。
青衣坊内的吵闹声自然也传到了深处的胡家宅院之中。
身姿越发婀娜动人的墨妃或者说太行神女玲珑的耳朵动了动，听到外面的嘈杂声，见识这人间七情六欲变化，只觉得远比刚刚戏台上唱的陈词滥调要有趣百倍，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是啊，这戏文再精彩，又如何比得上现实之中勾心斗角，人心之中魑魅魍魉呢。
她回看庭院之中盘腿写书的胡文郎。
自从书库变化之后，连梅俊苍都主动辞了官，胡文郎怎么会不懂其中的变化，他早已经被打上了周党的标签，手中《天京报》主编的位置又位卑权重，不少人觊觎，所以胡文郎昨天就请辞在家，只不过他暂时没有想好要去哪，就想着看能不能够在家躲一两天，躲到变化结束。
以他对周铁衣的了解，周铁衣即使会放一部分天京权柄，但绝对不是那种任人宰割之辈，只要周铁衣的反击开始，天京所有的注意力又会被重新聚集到周铁衣身上，到时候没有人注意，胡文郎还是有一些信心能够保住自己《天京报》主编的位置。
“文郎，这外面的官差怕是冲着我们来的呢！”
墨妃笑着说道，“你说我们若直接杀了外面这些人，会不会引起一些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变化？”
胡文郎抬头，他的眼眸之中仿若笼罩着另外一层世界，那世界之中倒映着玉京山的一切，不过坐在那巍峨紫金殿上的不是大夏皇帝，而是大魏皇帝。
一时间那端坐在书桌后的胡文郎即使依旧是浪荡青年模样，穿着也不过是一衫春衣，但威严如山如海，如坐御座，如帝亲临。
他梦中世界之法远没有修行到大成，想要蒙蔽前世的灵性，就必须要借助百姓梦境和对世界虚假的认知，所以现在《天京报》主编的位置对于胡文郎并非是可有可无，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的原因。
胡文郎放下手中的笔，眉头微皱，那沉凝的气势更甚，生杀予夺，一言而决，隐藏在暗中保护的狱门神主下一刻就要以为胡文郎真的会听从墨妃的建议，直接动手杀人。
胡文郎伸手，抚平了皱着的眉头，让身上前世的气息减弱，下意识的感叹道，“手底下没人，就算想要好好修行也不可得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狱门神主的表情微动。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即使主上转世想要开始新的人生，但他身上因果前定，这天下局势会逼着他一点点重新变作那魏武帝君，这一点反而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转世之后的性格自己都意识不到，他在对抗的，远不只是那被封印在书卷中的前世记忆。
想到这里，狱门神主主动了一点，“主上……”
胡文郎笑道，“你想要劝我召集魏国旧部？”
魏国虽然国祚被毁，没有如同青帝一脉传承至今，但本身是玄帝道统，这天下间潜藏的党羽不知道有多少，若胡文郎真的登高振臂一呼，以魏武转世的身份和如今大夏废除五帝祭祀的天下局势，能够收拢的势力不容小觑。
狱门神主知道这件事暂时无法劝胡文郎。
魏武帝一生生性多疑，即使不以这一世的性格，以前世的性格来推论，他现在实力远没有恢复，压不住底下的骄兵悍将，绝对不会同意召集旧部这个提议。
“主上不愿召集旧部臣知晓，不过另有一事，主上却需要认真考虑。”
“何事？”
狱门神主舔了舔嘴唇，望向旁边的墨妃，墨妃一脸你随意我看戏的表情。
狱门神主才接着说道，“当初主上为了盖棺定论姜太一，用帝兵压制其绝世神兵，如今姜太一即将复苏，主上就算不阻止，也至少要召回帝兵啊!”
魏国帝兵？
传承自玄帝的弥罗皂天伞？
一件传承万古的绝世神兵，这件事胡文郎当然有兴趣。
不过在狱门神主说这件事的时候，胡文郎意识到其中还藏着一些隐秘。
“当初为了盖棺定论姜太一，我的前世魏武帝连帝兵都压进去了？”
狱门神主用一种略带自豪的语气回答道，“前日史家书库破碎，让数十道人杰传承散落人间，主上就知道这两千多年来史家盖棺定论了多少人，掩盖了多少皇朝下的肮脏了，但纵使是人杰，压制的程度也分三六九等，最次一等，史家二品凭借自身，即可压制，中等如诸葛神武侯之流，史家已经需要借助皇朝国运，再上一等，如当初的杂家一品以及墨妃娘娘，不仅要镇压，还要完全抹消灾历史中的记载，结成历史暗流，掩盖所有踪迹，至于最上等……”
说到这里，狱门神主的脸上带着崇敬，“姜太一当时已经是亚圣之尊，手持绝世神兵，就算百家联手，也无法完全抹消他存在的历史痕迹。”
姜太一作为魏国的人屠，纵有千般不好，但在狱门神主这位前魏国将军看来，那还是千古英雄，绝世豪杰。
胡文郎读出了狱门神主避重就轻，继续追问道，“花费那么大的代价，还无法完全抹消，也就是说姜太一道统重现，乃至于复活的概率一直存在，前世却连帝兵都赌上去了，也要镇压姜太一，他是有多恨姜太一？”
这是胡文郎以前无法理解的一点，即使功高盖主，但魏武帝当初的行为也有点不能够理解，因为压上帝兵，就意味着在那个混战的时代中魏武帝也断了自己的后路，果然，姜太一死后五年，魏武帝也身死道消。
狱门神主再次瞥了一眼墨妃，墨妃这次没有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反而冷哼了一声。
胡文郎看到两人的表情，猜测出了缘由。
但这个缘由太过于荒谬，以至于他这个写小说的都用了几息时间缓缓。
史家的记载之中是抹消了墨妃的存在，即使著名的魏武诛神也只是记载想要诛杀一位欲立神庭的大神。
但是中间的过程却有很多地方说不通。
既然墨妃是魏武帝的爱妃，魏武帝当初为什么要痛下杀手，仅仅只是打压国内复苏的神道势力应该还有其他更加委婉的办法。
但如果中间再加一个狗血的恋爱剧情，那么所有的不合逻辑就解释得通了。
胡文郎试探地问道，“我记得记载之中姜太一好像是接受神道的吧？”
狱门神主颔首道，“姜太一唯才是举，虽然不信天一道脉那套理论，但也觉得应该以神治神……”
说到这里狱门神主声音小了下来。
墨妃打断狱门神主的话，对胡文郎说道，“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当初我为湘水之神，你们二人尚不是君臣，游于湘水之上，我最后倾心于你，但他犹不死心，我本来都放弃神位，嫁与你做妃子，只要不暴露神祇身份，魏国朝中大臣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知道他平步青云，不过七八载，就证得兵家一品，为了挑拨你我关系，他先是巧言哄骗我，说可以帮助我增强神力，这样就可以制约国内神祇，帮助魏国稳定局势，等我神力增强，他却在朝堂之中将我神祇身份宣布。”
“我根基本来就不够，那些被聚集起来的党羽我短时间无法收服，所以尾大不掉，逼我自立神庭，我因此自顾不暇，另一方面他又借机打压你的威信，当时情况下，若你强行保住我，必然会先失朝堂百家信任，再失国祚，最后失去我。”
“无奈之下，你我联手布局，诛杀我于太行山上。”
听完了墨妃的陈述，胡文郎嘴巴已经有些合不拢了，怪不得墨妃喜欢听那些离奇的故事，她本身的故事就足够离奇狗血。
江山美人，圣人道统，神道百家，君臣相忌都是起源于一场三角恋情！
当然这是一切的导火索，却也不是最核心的矛盾。
走到魏武帝和人屠那一步，人屠想要更进一步，成为圣人，破灭万道的情况下，魏国一定首当其冲，这也是夏高祖根本放心不下冠军侯的本质原因。
只不过冠军侯忠心耿耿，但是人屠却野心勃勃，所以导致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过程，却又相同的结果。
胡文郎最终收起了惊掉下巴的表情，说到，“怪不得你根本不在意桐老，原来当初你的神庭是那种情况，桐老这位二品神祇与其说是尊敬你，不如说是尊敬人屠。”
墨妃再次冷哼一声，“他复苏之事已经是必然，不过我们这次却不能够再犯当初的错误，容得他猖狂！”
“你的意思是？”
胡文郎试探性地问道。
不过此时兵甲声已经由远及近，没有继续说话的时间了。
此时门外，净白无须的高文灿一脸笑意，已经走到写有‘胡府’的小院之前。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封锁青衣坊，抓那些说书先生是一回事，但真正的目标还是掌管着《天京报》权柄的胡文郎，如果能够将胡文郎这个周党定成大不敬之罪，确定他和申屠元两人奉周铁衣的命令在天京暗自传播圣名，那么对于打击周铁衣诛神司体系的势力就名正言顺了。
不过自信满满的高文灿看到那桐门上的兽环把手，忽然觉得天光一暗，一团阴影忽然蒙上心头。
虽然高文灿只有四品，但是如今圣眷在身，在大夏圣上的帮助下，能够暗中调动一部分国运之力，自然有些非凡本领。
但也仅仅只是非凡罢了，那阴影蒙上心头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高文灿疑惑抬头，天空中明日当空，刚刚的黯淡的天光恍惚之间不过是幻觉罢了。
当他重新低头看向面前桐门，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桐门忽然主动打开，走出一位春衫对襟半开的青年书生，脸上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我都退避三舍了，高大人还要步步相逼吗？”
高文灿被胡文郎这么一打断，将灵性警告抛之脑后，重新转向现实，脸上得意的表情根本藏不住，“胡主编，这妄论圣名，乃是大不敬之罪，就算你退到天涯海角，也难辞其咎，既然你主动打开门，也知晓今日是逃脱不了了，其余的话就不用本官再继续说了吧？”
其实高文灿心里面还有点希望胡文郎能够‘反抗’一下，他在梅俊苍那里吃瘪，是因为梅俊苍有个好老爹和好师父，又有法家司律在背后盯着，他那套酷吏的手段不好使。
但胡文郎的背景他查得仔仔细细，虽然也被周铁衣重用，但不过就是一些书文人罢了，甚至很难排到周铁衣权力核心阶层，如今周铁衣在天京权势大减，顾得上几个人已经是极限，总不可能人人都顾得上吧。
胡文郎仰头看天，“妄论圣名，圣之一道，我尚且不知，又如何是你这井底之蛙能够知晓的！”
高文灿在胡文郎面前，心性根本沉不住一点。
在梅俊苍面前，高文灿只是被梅俊苍智商和言语压制，在胡文郎面前，高文灿是实实在在的被那以假乱真的梦中世界之道影响而不自知。
高文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跟着那人本事倒是没有学到几分，脾气倒是不小，但等会儿进了死牢，看你还有没有脾气！”

第557章 社稷之重
一位位说书先生被上了枷锁，装进囚车，排成长龙，从市井繁华的朱雀城往玄武城诛神司而去，高文灿骑着高头大马，看着身边的胡文郎，好不得意。
胡文郎身有官身，在没有定罪之前，无法上枷锁囚车，但既然已经落入他的掌心，就逃脱不得。
高文灿之所以这么张扬过市，而非秘密审问，因为他这一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打压周铁衣的威信，所以他不仅要张扬过市，还要在诛神司内大本营中审，学着当初周铁衣审天京商人的模样，让天京人看看谁能惹，谁不能惹。
当初周铁衣有圣意支持，所以能够做到这一步，如今高文灿也有圣意支持，自觉也可以做到这一步。
当囚车浩浩荡荡抵达诛神司门外之时，另外一件事也在悄无声息间发生。
东南银行新修的气派总部之中，人群络绎不绝，大家都在办理着各种业务。
忽然从一个天字号窗口传来惊呼声，“这金价怎么涨了这么多！”
新型银行自然也承担着货币兑换业务，之前几个月中，银行的金银兑换都在一比十一，一比十二之间徘徊，普通百姓们对黄金需求并不高。
加上在银行开户存储金银有利息可以获得，所以百姓家中的金银逐渐汇聚到银行之中。
前两个月大家尚没有觉得不妥，因为一两银票就是固定的一两银子，拿到大夏任意一个银行之中都可以立马兑付，唯有金子和银子之间的兑付比在升高，但也都在合理波动内。
倒是大族之间，因为接触太虚幻境的缘故，所以觉察到了不妥，大量暗中收取金子，但大族收取金子的数量太过庞大，又没有办法和背靠朝廷的银行竞争，所以相互之间的大单交易甚至达到了一比十三的地步。
即使到了这一步，为了自身利益，大族也尽量瞒着下面的百姓，因为黄金在太虚幻境之中直接换取修行资源，这点百姓知道得越晚越好，这样才能够保证大族的优势。
但事情总有包不住火的时候，今天不仅是东南银行，所有的银行都更换了黄金兑换价格。
一两黄金兑换十五两白银！
这样即使是傻子都明白其中一定出了问题。
而黄金虽然百姓需求不多，但是作为一种稳定剂，在各种修行法门之中用得不少，无论儒佛道修行之法，都喜欢用金来比喻永恒不变，足可见金子在修行之法中的重要性。
发出惊呼之声的正是玉京山一位将军府的门客，这门客修行墨家机关术，但和当时的秦羽一样，为了逃脱兼爱税，所以并不属于墨家之人，这两个月新型的蒸汽机关术通过报纸已经传遍天下，这位门客也在主家的要求下，开始尝试转修新型的机关术之道，这其中阵法铭文的雕刻，必然少不了黄金的应用。
前几天他兑换的时候，一比十二就已经让人肉疼了，今天更是达到了一比十五，这根本没有办法报销啊！
这位机关术士忍不住说道，“金银乃是国本，你们银行如此涨价，就不怕天后娘娘怪罪？”
他作为门客，自然比百姓更清楚现在天京的局势，知道现在大夏中央银行背后早就不是周铁衣，而是天后了。
今天东南银行的工作人员仿佛一下子也没有了往日的耐心，不耐烦地说道，“你这人好生奇怪，物稀价涨一向是公理，如今天下人需求金子多了，这黄金上涨就成为了合理，我们不过是给官家打工的，金子涨了我们又讨不了好处，与其怪我们，不如怪你平日里有没有好生赚钱，到了用时方才恨少！”
这机关术士想要开口争论两句，旁边的天字柜台又新开张了两项业务，由这银行行长亲自揭幕。
“各位客官看过来！”
这位银行行长是东南商会的一位副管事，钱光运离开东南商会之后，就以他在东南商会中的话语权最大。
他面前放着三块红布，他首先解开其中一块。
里面是漆黑的墨块，墨块之上有着一缕缕如同血管的纹路。
“周侯在太乙观上讲道，深感众生修行不易，普通百姓即使有修行之法，也没有兑换修行物资的渠道，当初墨圣登空，与周侯定下新型墨石，此墨石不沾疯魔之病，有助于修行如今的蒸汽大道。”
“此道周侯不敢独据，因此愿与天下百姓共享，因此常年向本行供应新型墨石，接受黄金兑换，兑换比率一两新墨石，一两二钱黄金！”
原本的墨石和黄金的兑换比是一两黄金一两墨石。
但是桃都翁转化的墨石有损耗，大概是一两新墨石，一两一钱旧墨石，周铁衣当然不可能亏本卖，同时为了推高黄金价格，所以定价一两新墨石，一两二钱黄金！
蒸汽大道百姓们自然也听闻了，甚至不少寒门都暗暗在选家里聪慧的小孩学习。
不仅是蒸汽大道结合了墨家，公输家之便，没有墨家需要兼爱散财，难以反馈家族的弊端，又没有公输家改造人身，面对墨石病袭扰的困局。
加上那新的蒸汽城建造之时，定下誓言，凡天下有志此道，皆可修行，这就意味着修行的法门比其他诸家还好获得。
如此明明白白的大道，还在不断建设之中，有智商的人自然会倾斜家族资源，因为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若那揭开的第一块红布还只是点燃了一部分人的热情，那么第二块红布里面的东西就点燃绝大多数想要修行之人的热情。
东南银行行长还没有等人提出关于墨石的问题，就揭开第二张红布，露出一枚红色的，如同寿桃般的果实。
“这第二件东西同样是关于修行之道，周侯自身大道日益圆满，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周侯当初立下誓言，愿天下之人，人人皆可为士，感于我人族肉身孱弱，修行不易，因此结下人参果二枚，此白果可补益人体，增强肉身资质，分为九品至七品，九品者价值十金，六品者价值千金！日换百枚，过则不候！”
这一句话音刚落，就像是在人群之中掀起一阵风暴，先是寂静，随后则是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
大部分修行之法，虽然武夫不受待见，但是肉身修行却被认为是基础中的基础，而能够增强肉身天赋的，一般都是真正的天材地宝，世家大族得到，也只会给最核心的嫡系使用，而且这种天材地宝即使有量产，但也珍贵至极，就比如法华寺中的罗汉果，玄都山的玉精米，别说是普通百姓了，就算是世家大族也很少有机会能够见得。
如今这人参果虽然价格贵，功效弱一点，但是能够长期供应，普通修行之人咬咬牙还是能够承担一两枚的。
但这一两枚的数量却可能改变一个人一辈子的未来！
二十两金子，买一个未来的可能性！
这自然是划算的买卖。
而且这还没有结束！
第三块红布被揭开，同样有一枚果子，不过色泽纯白，清香扑鼻。
这果子一出现，立马让刚刚还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想要知道这最后的奇物有什么功效。
东南银行行长也不卖关子，他自己看这果子的时候都忍不住微微吞咽口水，“此果同样是周侯大道所结，也名为人参果，不过和刚刚那增强肉身天赋的果子略有不同，此果乃是最精华的部分，内蕴一至两枚龙章，食之，可得龙章变化，至于龙章是什么，嘿，懂的都懂，不懂的就先好好修行，那是你们暂时接触不到的东西，价格嘛，每日十枚，以黄金竞价拍卖！”
黄金，又是黄金！
所有人瞬间明白，为什么东南商会突然将黄金的价格定的那么高了。
不是天下人要黄金，是周侯他老人家要黄金啊！
“难道不能够用银票买吗？周侯他不是说银票整个大夏都是通用的吗？”
人们自然想要为自己争取利益。
但东南银行行长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当然可以，你们将银票换成黄金就是了，一两银票一两银，这本来就没有变，至于为什么周侯要黄金，道家说金丹，佛家说金性，你们可知为何以金喻道？”
这一点倒是真的难倒了绝大多数人。
东南银行行长继续解释，他自己的声音也颇为感慨，因为这个道理他也是才听说没有多久，“这宇宙无穷，星辰无数，但金子只会出现在太阳之中，所以金子乃是圣道之光啊！天生就稀少无比！”
这样一解释，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了，前两天才传闻周侯要在太乙观上证道成圣，听说现在还在讲道之中，看样子这是要聚集天下之金，成就圣道之路了。
一些人还在思考，但是另外一些人已经急不可待地扬着手中的银票说道，“我要换金子！”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平章宫中荡开。
那明黄色的五龙点翠碗落在地上，摔个粉碎，里面清亮亮的茶汤四散。
端茶的太监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奴婢该死！”
他是真的吓个半死，刚刚他奉茶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天后娘娘居然手一滑，将茶盏摔在地上。
虽然是天后没有接住茶盏，但是天后光辉无碍，错当然不可能是她，只能够是自己不小心。
天后微微愣神，看了看手，又看了看地上摔碎的茶盏，修行到她这步，已经天人交感，接不住茶自然就有接不住茶的理由。
她没有责怪太监，挥了挥手让太监起身，同时微微闭目，沉浸在自身道统之中，与整个玉京山交融，推算未来，想要遍查祸端。
只见那虚幻的道统长河中，百姓休养生息，国力蒸蒸日上，让长河之上代表着明月的天后越发圆满。
但下一刻天后就觉察到不对劲，因为那虚幻的代表百姓的道统长河中，一粒粒金性被不断剥离，从玉京山上向着外面汇聚，一时间让自身的月光显得黯淡起来。
天后向金性汇聚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有一层层天穹搭建于空中，天穹最高处星河璀璨，汇聚成为道人之形。
对方也感知到了天后的探查，道人转过身，对着天后笑道，“天后娘娘，别来无恙。”
道人声音落下，道统画面如同水波荡开，打断了天后的推演。
但天后大概也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只不过因为涉及周铁衣这位神尊转世，圣人苗子的未来，所以即使是她，也无法遍照出结果来。
天后重新睁开眼，凤眼之中精光璀璨，不怒自威，“宣梅清臣，张岳松，东南银行行长甘衡进宫！”
旁边侍奉的太监不敢怠慢，连忙去传旨。
半个时辰之后，三人在太监的引导下，进入了平章宫中，跪拜之后，天后说道，“赐座。”
三人落座之后，其实都已经猜到了天后宣召的原因，但是心情各有不同。
张岳松是天后的左膀右臂，虽然无法像天后一样遍照道统，但是周铁衣如此大张旗鼓的收取天京黄金，他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只不过还不明白不对劲的缘由，所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梅清臣依旧代表着儒家，周铁衣卸任中央银行行长之后，梅清臣的位置没有变，因为天后同样需要梅清臣拉拢儒家的同时，处理基础的事务，他听闻周铁衣收取黄金，因为接触金融比较多，之前还有周铁衣耳提面命讲一些基础的知识，大概猜到了一些结果，所以神色凝重。
至于甘衡，这场事情的开端者，反而是一脸淡然，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
三人落座之后，天后看向甘衡，“本宫听人禀报，说东南银行金银兑换已经达到了一比十五？”
甘衡起身，“确实如此。”
天后说道，“金银乃是国本，不可轻动。”
天后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将金银的价格调整回去，按照一般的情况，这个时候甘衡领旨就是。
不过甘衡却突然跪在地上说道，“草民不敢奉旨。”
甘衡回答道，“若以原本价格兑换，不出一月，银行将无金可兑，同时亏损巨大，倒贴白银，若出半年，则连白银也无，到时候就只有一张张形同废纸的银票了，届时百姓若想兑银，拿不出寸银，恐民心失衡，社稷动荡！”
天后不语，张岳松立马喝道，“大胆，社稷之重岂是你等商家敢随意言论！”
甘衡再拜，“草民有罪，请天后责罚。”

第558章 权出于上，肆虐于下
甘衡虽然拜服请罚，但是其势却犹如逼宫之举！
平章宫外明媚的阳光一下就黯淡了下来，宫内寒气凄凄，薄薄的冷雾从天后的御座下扩散，从琉璃窗落进来的金色光辉也转化成为太阴之光，虽然也光明无碍，但是寒意逼人。
平章宫内，无论是太监宫女，还是文吏编修，都瑟瑟发抖，自从在平章宫开放，他们进宫工作以来，还没有见过天后如此动怒，即使那晚上周鱼龙到访，也全程被天后压制，两者即使嘴上唇枪舌剑，但是却没有一点祸及下人的预兆。
而现在甘衡竟然让天后动怒如此，万一天后真的发怒，下令诛杀，不知道玉京山要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大胆！周铁衣在此，尚不敢如此以社稷相要挟！”
梅清臣对着甘衡低喝，浩然正气炽热光明，暂时抵消寒雾。
非是他想要救甘衡，而是想要救玉京山此时众多无辜百姓。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这戏总要唱下去，同时梅清臣也隐隐提醒天后，这甘衡不过是一传话的小人，背后的周铁衣或许就等着天后动怒，失了分寸，为了杀这小人坏了大事，明君不取。
天后依旧沉默不语，周围的太阴之光越发强盛，手提毛笔的书吏们低头，根本不敢说话，全神贯注在面前的文书之上，不过那清冷的月光落在砚台上，一层寒霜以冰晶的形式开始在墨色砚台上扩散，就在太阴之光快要将墨砚冻住时，张岳松才对天后拱手道，“容臣问他几个问题。”
天后开口说道，“问。”
张岳松看向依旧跪拜的甘衡，问道，“东南银行乃是国之重器，你们如何敢公器私用，借以售卖周家之物，谋取利益？”
如此快的时间下，在不掀起大狱的前提下，张岳松首先想到的就是阻止周铁衣售卖人参果和新墨石，同时借机问罪。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人参果和新墨石掌握在周铁衣手中，这两样东西有价无市，天后能够管住玉京的售卖就已经是极限，难道能够管住天下售卖此物？
周铁衣如今在玉京当众宣布，只需要在天下各个繁华城市售卖，一样能够达成他的愿望。
当然这个过程会缓慢一些，特别是对于玉京的黄金吸收能力，能够给朝廷更多时间想到解决办法。
甘衡没有抬头，依旧低头回答道，“张大人这话就问差了，当初周侯与朝廷商议立银行之业，便于管理天下钱银，这中央银行是朝廷部门，堂官乃是三品正职，但是中央银行之下，我们八方银行乃是商会改组，股份上市，本质是民营，并非公器，这早有定论，我们需要盈利来弥补发行银票的亏空，其中寄卖之法早已有之，周侯在我们银行之中寄卖商品，银行抽成盈利，所得利润还要上缴一部分给国家当做税款，何错之有？”
张岳松神色略显难看，这也是当时周铁衣设计这套体系中的一个漏洞，就像诛神司蕴含了一部分武力税务局的职能一样，中央银行虽然管着八大银行，但是八大银行是上市公司，是民营而非公器，这既是保证了市场自身的活力，同时也给朝廷挖了一个大坑，能够靠八大银行干预中央银行的政策，这就让周铁衣即使离开了中央银行行长的位置，也有能力架空中央银行。
而且现在如果要改八大银行为中央银行下的部门，那涉及的东西就更多了，因为八大银行已经上市，在股票交易所中交易，其背后不仅覆盖了天京几乎所有的权贵，还覆盖了天京的百姓。
百姓和权贵们可是花了实实在在的银子购买银行的股票，期待获利的，但现在朝廷一声令下，收归国有，朝令夕改，那么股市必然会震荡，同时引起银票本身的信用问题。
这还是八大银行不使坏的情况下，而现在八大银行正在急速扩张收购地方钱庄，又管着春耕拨款，若真的在周铁衣暗示下使坏……
想到这里，张岳松都觉得一阵目眩神迷，他终于知道天后为什么要如此动怒了，非是眼前小人可恶，而是小人真正在动摇国本，所以天后才起了杀心！
甘衡不敢和天后狡辩，但却不怕张岳松，他抬头看向张岳松，继续说道，“当然中央银行管着我们八大行，若朝廷真的不想要我们寄卖，明文下旨即可，但之前这罪过草民可不敢担待。”
他虽然对着张岳松这么说，但实则是对天后说的。
当今之世，周铁衣开创了商道新的领域，商道气运勃发，自然也迸发出商道的英才，这甘衡就是其中之一，作为钱光运的副手，他是眼看着钱光运如何迈入三品，还有机会进入二品的，他自己也想要在商道上进步，所以钱光运撤离的时候，他主动请缨留下来，就是要以小博大。
只要给商人三倍的利润，他们可以卖吊死自己的绳子，而这三倍的利润，周铁衣给得起！
天后微微闭目，凄冷的月光散开，但心中的杀意不减。
甘衡是小人，实在是该杀！
她之前确实隐隐料到了这些局面，所以才有意提拔放纵高文灿。
因此即使高文灿擅自行动，胆大包天到随意杀死朝廷命官，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秋后算账。
但高文灿刚刚起势，周铁衣看到苗头，就要直接打断这酷吏的腿！
如今才起势的高文灿根基不稳，手里面笼络的酷吏根本不足以应对一场滔天大狱，掌控所有局面，天后自然也不敢放手一搏。
诛杀小人是小，这个代价如今朝廷能不能够承担得起是大。
天后睁开眼，看向甘衡。
“甘卿如此善辩，乃是大才，东南银行之位委屈你了，陛下开平章宫，让本宫唯才是举，甘卿可留在宫中，为天下百姓建言献策。”
杀人，什么时候都可以，没必要着急一时。
天后这么说话，倒是让甘衡有些不自在，若天后将他打入死牢，他都有信心周铁衣最后能够将他救出来，但是天后将他收入平章宫，这是‘赏赐’，就算周铁衣最后和天后谈妥，也找不到要回甘衡的理由。
难道自己现在就要抗旨吗？
若现在抗旨，天后以抗旨不尊杀自己的概率太大了。
就在甘衡左右为难之时，外面春光灼热的气息忽然加重，从南方而来，消退了殿内的寒霜，让融融春日仿佛加速到了夏日。
这气息汇聚，凝成一道人形，化作周铁衣的模样，对天后拱手道，“如今东南银行事务繁忙，甘衡恐无法脱身。”
当初杂家老头的楚问生才三品，都敢闯御花园，试探天后的态度，如今周铁衣自然更不用在意这禁宫威严。
天后看向眼前的‘人’，神色越发凝重。
“杂家逍遥游，南方赤帝丹灵真老？”
虽然眼前是周铁衣的模样，但这神通手段却神似杂家逍遥游，借助万物之息游于天下，而此时这‘人’显然是借助南方之炁汇聚而来，与北方玄武类似。
一直以来周铁衣都没有展现过他神道的神通，这汇聚之法，正是借助太一玉碟，御使南方赤帝丹灵神位，从而使用相应的神通。
这其中代表的含义可不只是一尊南方赤帝丹灵真老，若周铁衣能够御使赤帝的神位神通，那么理论上他也能够御使麾下所有神祇的神位神通，顿时让其手段变化万千，难以克制。
天后联系前因后果，自己想到了一个原因，“混洞赤书！”
周铁衣得到混洞赤书的消息她当然也已经知晓，而周铁衣眼前的表现，有点类似于天一道主借取麾下神祇法咒的方式。
当然在根本上两者是完全相反的，天一道主是借取麾下神祇法咒，周铁衣是赐予麾下神祇虚位神格。
周铁衣笑而不语，显然不会解释这个问题。
天后也没有责问周铁衣私闯禁宫之事，规矩是有实力者制定的，周铁衣如今已经有实力制定规矩而不用遵守规矩了，这就是当初他教导梅俊苍的时候说的，不逾矩。
“周卿这是恨本宫夺了中央银行之权，所以意欲逼宫吗？”
虽然没有计较周铁衣私闯禁宫，但是天后的指责却更加严厉。
周铁衣回道，“天后看我像反复无常的小人吗？当初陛下要了督查院之位，我应了下来，之后都没有说什么，天后要中央银行之权，我在群臣面前已经答应卸任，自然也不会反复。”
虽然周铁衣说自己不会反复，但是嘴上讥讽之意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不是周铁衣对不起朝廷，是朝廷对不起周铁衣，如此重臣之位都反复无常，稍微看到出一点成果就夺走，这放在哪个大臣身上，都让人心寒。
主忧臣辱，天后不好回答这句话，只有张岳松回答，“权出于上，我们臣子尽好本分，哪有反复之说。”
他没有贸然激怒周铁衣，因为接下来的谈判肯定离不开周铁衣，至少要先解决这一波天京的黄金危局，不能够立刻爆发。
周铁衣轻笑道，“权出于上，肆虐于下，若天后重用酷吏，就算满朝皆是忠臣，但也是百姓之祸，我虽然不怕酷吏，但百姓却怕酷吏，与其来日他人作刀俎，我为鱼肉，不如今日就鱼死网破，甘衡，你说是不是？”
甘衡立马答道，“周侯所言甚是。”
这句话他是真心实意的，也是周铁衣在天京一系所有人的想法，如果不在高文灿起势之初就打断他的势头，等高文灿真正得了权势，必然要拿他们这些周党之人一个个开刀，与其那个时候被杀，还不如现在有反抗之力的时候鱼死网破，至少不能够让天后重用高文灿这个酷吏。
听到甘衡这句话，梅清臣轻叹一声，这与他当初的境遇何曾相似。
当时他就是担心陛下重用周铁衣这个酷吏，因此才突然出手，打断周铁衣晋升的态势。
只不过没想到时过境迁，却是周铁衣打断另外一个酷吏晋升的态势。
当初自己是逼宫，今日周铁衣也是逼宫。
张岳松这时才反应过来，周铁衣弄出这么大一件事，居然是明面上是冲着高文灿去的。
看来这酷吏的杀伤力恐怕比自己想象得要严重得多，张岳松想道，他以前并不在意高文灿，只觉得对方是阿谀奉承的小人，但高文灿能够让周铁衣这么在意，甚至不惜专门打断高文灿腾飞之势，可见这酷吏虽然位卑，但是杀伤力可不低。
天后当然知道高文灿在做什么，高文灿想要用说书先生为切入口，掀起大狱，从而打破周铁衣在诛神司内的威信，这件事对于高文灿很重要，若没有变故，天后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用天京经济和高文灿的前途一比，孰轻孰重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
不过高文灿的前途下又隐藏着制约周党的手段，所以天后没有立刻回答，凝神思考着。
周铁衣也不着急，负手等待着。
当初梅清臣打断自己的酷吏之路，自己有办法接上，当天晚上就去给梅清臣送了一碗饭，让梅清臣吃下，让大夏皇帝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问题。
但如今这复杂的局面他可不认为高文灿有能力接上，既然天后想要拖延半日，给高文灿一个机会，自己就等这半日，看高文灿能够翻出什么花来！
诛神司校场之上，呜咽的号角声吹响，天京卫押解着一位位说书先生，直接在校场上立下囚牢。
诛神司内的典狱院已经扩张了几轮，本来用来关押绰绰有余，但是高文灿虽然处处和周铁衣作对，但是却又一点点学着周铁衣。
因为当初周铁衣选择的酷吏道路和手段都极为老练，事后也被证明极为成功，让人不得不学。
坐在堂上，高文灿的兴致仍然不减，见周围诛神司的力士，小旗，总旗们神色凝重看向这里，他知道自己立威的机会来了。
就在他想要敲响惊堂木开始审理的时候，一位小太监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高文灿识得这是平章宫内的太监，主动下了堂，拱手问道，“吕公公，可是天后有什么旨意？”
吕太监先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高文灿一眼，然后又叹了一口气，最后才附耳对高文灿说了刚刚天京发生的事情。
高文灿听后，如同被晴天霹雳一般定在原地。

第559章 坐而论道
如同当初周铁衣看到梅清臣那篇《乞罪表》一样，高文灿从吕太监口中得知了平章宫内发生的事情，也意识到虽然这是天后和周铁衣的博弈，但是自己作为棋子却首当其冲！
但是和周铁衣不过云歇雨寂就思考出三五种方法不同，现在高文灿思绪乱如麻，根本想不出解决办法。
他跟吕太监低语之后，久久不动，被绑来的说书先生们本来就擅长口舌和察言观色，立马明白高文灿是被这位宫里的太监阻止了，至于谁出手救他们这些说书先生，除了周侯他老人家还能够有谁？
于是就有说书先生高声说道，“时日既出于东，小人难掩其形！”
他们都已经在天京宣扬周铁衣的圣名，现在也没有退路，只能够一条路走到黑！
这位说书先生一说，立马就有说书先生附和，大笑道，“是极，是极，盗行于月夜，然日出于东方，月何占其位，为贼掩行乎！”
这位骂的更狠，所有人都知道高文灿是天后平章宫里面出来的，现在你平章宫出了盗贼，借助天后月亮的光辉行凶，但太阳既然已经在东边升起来了，你月亮为什么还恋恋不舍，占据着位置，难道就是为了庇护盗贼吗？
这些说书先生的话实在是大逆不道，校场旁边，即使想到干预的申屠元听后都直皱眉头，这些文人墨客如果不管着，还真会出大乱子。
但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一点是，这群说书先生中胡文郎也被绑着，此时他眼眸之中倒映着世间万物，影响着周围的人和事，让这些说书先生越发大胆。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这次被抓，也让胡文郎明白，就算他有心躲着天下的事，但想要继续修行，就要天下人自己先乱起来。
成事他或许不足，但是坏事却绰绰有余。
听到说书先生们的叫嚣，高文灿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来传话的吕太监也大惊失色，脸上先是惨白，然后充血，指着这群说书先生，“反了天了，这是反了天了！”
高文灿立马下令道，“来人，将麻布用马尿浸湿，给我将这些人的嘴堵上，绑在这里晒！等本官回来再处置！”
天京卫的直属上司赵观山本来就是天后的胞弟，连天京卫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天后一系的人，听到这些言语，也是惊恐万分，若此话传到天后耳中，这些说书先生本来就该死，但是他们这些属下也办事不利，所谓主辱臣死！
天京卫们立刻照做，高文灿也没有在这里耽搁，和吕太监先是出了诛神司。
他知道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够审出这些说书先生幕后主使，而是要解决现在天京疯抢黄金的问题，这才是天后会不会继续支持自己的关键。
但是高文灿心知肚明，让他杀人夺权他擅长，但是解决这种经济问题，他一没智慧，二没资源，甚至他只是意识到天京疯抢黄金的后果很严重，但是连会产生什么后果此时都分析不出来。
他虽然分析不出来，但是有人能够分析得出来。
高文灿的马车在官道上不管不顾的疾驰。
大夏交易所一条街。
原本此街地处偏僻，甚是荒凉，但是因为大夏交易所建立，又有新式火车站落成，于是在一声声如同虎啸龙吟的汽笛呜咽声中，此地也一日赛过一日的繁华。
最开始只是有小商小贩聚集，贩卖午餐给来购买股票的百姓，这两三个月已经兴修了两座气派的旅店，周围的一些小院子也被达官贵人们盘下，重新打理装点。
其中一个院子就属于太学院的张三。
上次平章宫揽士，高文灿前来招揽张三，张三对此不屑一顾，倒不是他不想要实践抱负，而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政治位置。
首先，他第一次参与政治是办理《新学报》，这报纸现在是儒家改革一派的台面，也是少有的当初能够在《天京报》压制下活得有声有色的报纸，因此张三的能力才被天京权贵们认识，不只是在清流之中留下一个‘狂’字。
但《新学报》也注定了张三的政治底色是和王明义联盟的儒家改革派，而且张三识人，知道就算高文灿招揽自己，但是以高文灿这个人的心胸，肯定不可能让自己直接在天后面前建言献策，和他平起平坐，这就决定了高文灿作为一个天后下属小吏，凭什么来招揽张三？
若张三同意了，他就失去了自己进入政坛的所有底色，不仅不狂，还无法得到儒家改革派认同。
而高文灿连这点都想不明白，还来浪费口舌招揽张三，也怪不得张三要破口大骂了，这种蠢货，做的尽是蠢事！
第二，对于改革，张三有自己的看法，他和王明义结成政治同盟，一者在京，通过《新学报》的编写，联络志同道合的有志之士，为未来做准备，一者在地方，通过深度参与周铁衣的地方改革，从而学到真东西，为未来找到打败周铁衣理论做铺垫，你连敌人的学说都不学，怎么知道敌人学说的弱点呢？
所以这几个月张三一直在耐心等待，等待王明义学成归来，也等待他们施展拳脚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也来的迅猛，前日学宫大战，新儒最大的支持者司民董行书通过放弃一部分利益，成功换取王明义回京，同时在天后和周家之间，抢夺到了新农事之权！
虽然只是一部分权力，但农为民本，这所有人都清楚，倘若王明义能够通过自己学到的东西，在新农事之中实践，和儒家结合，得到完整的成果，那么新儒无论如何，都会有理论根基和实践根基，到时候无论是周铁衣的学说再盛行，新儒至少有保证自己基础盘，等待反击的实力。
保证自己基础盘，等待反击。
这就是王明义和张三定下的第一个战略目标。
若这个目标说出去，恐怕会让天下人瞠目结舌，两个司民寄以厚望的青年才俊，第一个目标居然如此的低微。
但只有多次互相通信的张三和王明义才明白，他们越是研究周铁衣的理论，越发现其中的博大精深。
任何一套理论都是从实践之中慢慢完善，唯有周铁衣的理论，一经提出来，好像本来就是一套完整的，近乎尽善尽美的事物，其自我完善的速度还要快过社会发展实践，所以才给人的感觉仿佛周铁衣已经料定了未来一样。
试问面对这样的对手，连基本盘都不能够保证，又如何有反击的机会呢？
此时小院之内，两人对弈，一道道消息传来。
先是高文灿大张旗鼓抓捕天京的说书先生，张三冷笑道，“才当上酷吏，真是急不可耐，果然是废物一个！”
王明义捏着棋子问道，“确实，他如果再等几日，恐怕结果就不一样了，不过酷吏总是要抢时间的……”
他神色带着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遥想当初周铁衣破局，同样风风火火。
若当初周铁衣选择退避八千里，或许如今天下就是另外一般局面了，自己的老师也不会死在那场雨夜之中。
两人身旁坐着几位太学院书生，年龄在十多岁到二十多岁左右，都是张三招揽而来，年龄略小的尚且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要多等几天，开口问道，“为什么多等几天就不同了？”
王明义落子，截住了张三的大龙，“高文灿此时抓捕说书先生有两不妥。”
“第一不妥出于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周铁衣改革如今已经深入人心，改变天京方方面面，其实在百姓心中，周铁衣成圣已经是一件众望所归之事，说书先生只不过将这件事挑明，这个过程已经发生了，再去抓说书先生，就失了道义，因为你只会加深百姓们心中所想。”
“第二不妥出于术，高文灿自然不会想要占据道义，他是酷吏，思考问题出于权术乃是本能，他的想法很简单，借说书先生之事打破周铁衣在诛神司内的权威，获得天后娘娘更多的支持，继续扩大范围，剿灭周党，获得周党空下来的权柄。”
听到这里，周围几人都暗暗点头，其中年龄大的虽然觉得自己也想清楚了，但是王明义从‘道术’理论来分析，确实更加具体客观。
“但他没有想明白的是，天京的权柄是周铁衣主动撤出的，而不是他输的，所以周铁衣撤出的权柄要么早已经交给天后和圣上，要么就在移交的过程中。”
“若高文灿现在去争天京之权，其实是在扼制周铁衣交权的过程，他与其说是在与周铁衣争，不如说是在与天后，圣上争权罢了，最后的反噬也一定会落在天后和圣上身上！”
这个推论的结果，大胆新颖，让在场不少人甚至忍不住惊讶出声。
“那为什么等几天情况就不一样了呢？”
张三指着自己的大龙说道，“你们看此龙位于何位？”
众人看去，只见棋盘中张三的大龙位于东南方位，他们一个个都是人精，立马有人察觉到了，结合刚刚王明义的道术理论，就能够推断出来结论。
王明义轻声一叹，“走到这一步，想要去找周铁衣的漏洞已经很难很难，只有等他自己出现漏洞或者他下面的人出现漏洞。”
“从道上来看，天下人至少天京人想要周铁衣成圣，百姓们不在乎天有二日，他们只在乎明天会不会过得更好，防百姓之口自然不可，唯有防周铁衣成圣尚可，他在太乙观上建三十三天，其中的博弈众多，但唯一可以推断的是，倘若他真的这次就建成三十三天，有很大概率直接登临圣位，这一点无论是圣上，渊蒙还是神孽都不会允许，所以高文灿只需要等几日，等三十三天这次建成失败，那么借这个口风传诸玉京山，证明天命不在周铁衣即可，毕竟凡真龙出世，都有蛇蟒混杂，为王前驱之说。”
“从术上来看，周铁衣退出中央之权，扼守地方之权，他在中央之权上的衰弱是必然的，圣上一日胜过一日近圣道，周铁衣越发不可能掌握中央之权，与其争这里，还不如争地方，现在八大行还没有彻底收编地方钱庄，轮船公司也没有彻底击溃漕运，高文灿有圣眷在身，能够做的事情其实很多，只不过他一没有志同道合之士为臂膀，二没有匡正天下之德为信念，所以才行事唐突，杀几个人尚可，但改变不了天下大势！”
“此论大妙，当浮一大白！”
张三哈哈大笑，取旁边的瓜瓢，舀了一碗清水喝，自从那日自去了狂士之名后，他就不饮酒了。
自谓之‘已不复狂名，何敢与酒为友，聊以清水为朋，此乃君子之交’。
张三喝了一碗水，又看了看棋局，问道，“你说这次的反噬会落在天后身上，还是会落在圣上身上？”
王明义思考片刻，“周铁衣让权有两面，于圣上处他退让的是诛神司之权，若此处周铁衣有心，只需要在各地掀起神道风波，借助他之前选调之时的任命，策反其中一两关键之人，配合神道叛乱，此时朝廷本来就兵力空虚，倘若神道乱象大起，自太行顺洛水，再至南方春旱之地，天下生灵涂炭，不过旦夕之间。”
众人微微屏住呼吸。
张三看了看自己被扼住的大龙，落了一字，主动填死了大龙，留下好大一片空白，“自杀大龙，看则有利，实则放群狼逐鹿，非智者之为。”
王明义听之，笑道，“是啊，此道乃是兵家之道，不顾百姓生死，他虽出自将门，但这行事风格倒更多是道家，道家重生，所谓天留一线生机，不与人留，如何与己留？所以他的行事必然会更加温和。”
张三颔首道，“那这反噬看来会落在天后身上，天后所夺之权在中央银行，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入手？”
两人坐而论道之时，外面有下人进来禀告。
“东南银行金银兑换一比十五。”
“周侯寄卖新墨石，人参果等修行之物，只以黄金兑换。”
“市井有传言，黄金乃是日辉所聚，圣道之光，周侯如此兑换黄金，乃是成圣在即。”
听讲的众人面面相觑，看向王明义和张三，现实与两人的分析分毫不差。

第560章 解决办法
小院之中，王明义和张三坐而论道。
虽然事情的发展如他们所料，高文灿抓捕说书先生的行动确实导致周铁衣反噬天后的中央银行之权。
但是当周铁衣的反制手段出来之后，两人却没有丝毫得意，反而神色凝重思索。
发现问题不难，解决问题才是真难。
周铁衣已经出招，猛然之间拉高天京的白银黄金兑换比，王明义和张三都知道这是冲着大夏银票在出手，但他们却一时间想不出好的解决办法。
去年朝廷最后能够收支平衡，可完全仰仗着中央发行的银票呢！
而开了举债度日的口子，自然就形成了依赖，尽管两人都不是户部官员，但也知道今年开年，朝廷之所以钱粮宽裕，不虞几场战争，同时还有余力推动救灾和改革，其中一部分底气就是来源于中央银票被更广泛的地区接受。
相当于用几张纸就掌握了天下金银的分配，哪个统治者不高兴？
但宽裕的日子没有过几天，周铁衣就要釜底抽薪，其杀伤力可想而知。
没过多久，下午股市开盘，这小院紧邻大夏交易所，自然得到了第一手消息。
火车商会股价暴跌！
原因很简单，上一轮火车商会股价下跌，就是因为周铁衣传出来小作文，想要建立铁路总公司。
到时候铁路总公司取代一部分火车商会的职能。
作为火车商会的后妈，铁路总公司必然会分享火车商会的利润，导致火车商会利润下跌，因此股价下跌。
只不过上次传出这个消息，是因为周铁衣想要打压一部分权贵持股，同时发行铁路债券，所以有托底的准备。
但是这次可不一样，没有人准备托底。
而且和上次捕风捉影的文章不同，这次说的有板有眼，火车商会的管事郝仁已经被请进平章宫商议了两天，听说不愿从宫里面的‘建议’，所以还被关着。
不仅火车商会要出一个铁路总公司，连才上市没多久的八大银行听说都要重新收归国有！
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上次只是一个火车商会股价就弄得人心惶惶，这次还要加上体量上更大的八大银行，隐隐还指责银行发行的银票或许有变数，朝廷要重新计算银两和银票之间的兑换。
开盘不过一刻钟，即使在小院里面，张三和王明义也能够听闻外面的哀嚎声。
幸好这交易所一条街才新修不久，没有修建游天坊那样的高楼，不然天台排队这个词恐怕就要诞生了。
小作文一篇接着一篇，两人也没有下棋的想法，都端着茶水冥思苦想。
张三轻叹道，“这下可不只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了，这人心沟壑被凿开，就算倾尽天下金银，难道能够填满，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儒家的先贤不愿意走这条路了，此路若被有心人利用，国将不国！”
王明义神色虽然同样凝重，不过眼中斗志不减，“君子用器，不为器用，方法是好的，如何使用还要看人，我欲解此一局！”
张三见王明义没有失去斗志，收起刚刚的轻叹声，抚掌笑道，“看来你这次去地方历练，收获比想象得要大得多啊，不过还请稍等一刻，事已至此，也不差这一刻钟！”
又对旁边的人说道，“你们去外面竖块牌子，写‘唯高文灿与狗不得入内’！”
王明义自然知道张三这么做是想要唱白脸，这才让他唱红脸的好登场谈条件，不过这就让张三彻底得罪了高文灿，难免以后被报复。
他出声阻止，“他现在急得如热锅蚂蚁，不必如此。”
张三摆手道，“非是公务，乃是私怨，我与他本就不对付，也不差这个过节。”
当高文灿的马车从诛神司驶出，他第一时间就想要找个能够分析出问题关键的人。
而天京能够分析出这种关键问题他还能够请得动的人唯有王明义和张三。
周铁衣和王明义远有杀师之仇，近有农业总公司之争，高文灿自信用言语能够轻易说服王明义帮助自己。
但当马车行驶到小院之前，当看到那墨迹未干的‘唯高文灿与狗不得入内’，高文灿脸色羞红，他稍微一想，王明义一向谦谦君子，肯定不可能以此待客，唯有张三那小子，上次就和自己有口舌之争，这次更是不可能放过机会嘲讽。
若放在平日里，他必然要大发雷霆，但转念一想，张三能够料定自己要来，也是有些本事。
高文灿冷哼一声，直接推门而入。
穿过月拱门，里面的情况尽收眼底，见张三和王明义两人中间的棋局中断，高文灿心中也有了底气。
见了高文灿，张三笑道，“高督查学富五车，怎么连外面的字都不识得了？”
高文灿冷着脸，“入内者唯高文灿，非高文灿与狗，如果你愿为狗，我自当退避三舍！”
名家口舌之争，一向不弱于人！
张三指了指高文灿身后跟着的几位护卫，对左右笑道，“哪里没有狗，你看这三条恶犬张牙舞爪的，恨不得吃了我！”
他这么一说，高文灿能够忍得住，但底下的人却怒气冲冲，越发像是张三口中恶犬。
高文灿也没有时间和张三胡搅蛮缠，对着王明义说道，“若你和张三只有这点胡搅蛮缠的本事，等周铁衣收拾了我，你们离死也不远了！”
团结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外一个更大的共同敌人。
王明义指了指空着的位置，“请坐。”
高文灿坐了上去，神色稍缓，“事情的经过你们已经知道了，现在他妄图用金银撼动国本，可有对策？若我现在去抓捕他手下的商家，来得及吗？”
一路上，高文灿也想过解决办法，但是他的思路一向简单，抓人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是抓捕的人不多，朝廷缺黄金，但是周铁衣麾下的商家可不缺。
王明义摇了摇头，“恐怕来不及了，商道六品就是‘搬运’，书库一战之前，郝仁就已经开始布置，钱光运等商家最重要的人已经离京，那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一品，二品的大人物们，没有在意商家的动作，现在已经迟了。”
高文灿不甘地叹了一声，虽然只是几天前，但是局势却大不一样，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掌权，没有抓人的能力，圣上忙着突破二品，天后忙着稳定局面，都没有在乎几个商人逃离天京。
但这几个商人不仅逃离了天京，恐怕暗中已经将能够搬运走的黄金都搬运走了，现在纵使抄了这些商人的家也搜刮不出多少黄金，反而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张三听到高文灿还想着抓人，冷笑道，“抓人能够解决问题，那朝廷干脆修在天牢中得了，若不是你去抓那些说书先生，今日也没有这么多事！”
高文灿还想要狡辩，恨声道，“今日他狼子野心不暴露，以后也是祸害，高某哪里有错？”
张三将面前几条誊好的消息扔给高文灿，高文灿急急忙忙赶路过来，肯定不知道天京交易所内的乱象，“你倒是没有错，只不过搅得如今他要拆台子了。”
高文灿接过上面写的消息，即使不用看交易所内的价格，他也能够想象得到现在有多么人潮汹涌了。
张三则是盯着高文灿的脸看，同时啧啧称奇，“不过我倒是好奇，为什么他对你一个酷吏反应这么激烈，难道是因为他没有当成酷吏的原因？”
王明义起身，“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解铃还需系铃人，交易所的股票和国债不能够乱，这场骚动必须要先制止下来。”
说到这里，王明义声音越发凝重，“趁着还没有真正扩散开来之前。”
现在大家只是卖出股票，但是还没有到银票只是一张纸，若再不加制止，一旦股票交易所的人开始抢银子，扩散到天京百姓开始抢银子，银子又被金子和高价修行物品换走，那么后果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我们该怎么做？”
高文灿见王明义起身，心中暗喜，对方愿意解决问题就好。
王明义看向高文灿，“你还记得当初梅清臣《乞罪表》将他逼入绝境，他第一件事做了什么吗？”
高文灿脸色难看，“坦胸曝日。”
当日《乞罪表》一出，周铁衣先去右将军府求援，右将军午睡，因此周铁衣脱了飞鱼服，在将军府门前站了一个多时辰，才被右将军请进去。
这件事如今已经成为佳话，称之为‘坦胸曝日’与‘士别三日，老将当刮目相看’并为美谈。
王明义见高文灿神色不愿，脸色冷了下来，“若你晒不得这太阳，今晚就是你死期到了！”
高文灿顿时冷汗淋淋。
说完了高文灿，王明义看向张三，“如今天京还有金银之所，又非他爪牙之地，只有几处妓院和赌坊了。”
不要小看赌坊的金银流水，在中央银行修建之前，太子的临水轩和七皇子的天宝楼等地，一直是天京最大的金银流通之地。
想要稳住现在天京的金银，只能够先让这些地方将金银放出来，不让百姓恐慌，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为放出的金银是实打实的，换回来的却是股票和银票，万一周铁衣真的釜底抽薪，那么股票和银票立马就会化作废纸，所以这件事冒着风险，需要张三作为说客。
张三笑道，“此事包在我身上，他们两人又不是蠢货，钱没了可以再赚，这江山社稷没了，他们连脑袋都保不住！”
王明义颔首，“那我即刻去平章宫。”
平章宫内，半是寒冷半是炎热，让这里每个人都如坐针毡，一位位文吏宫人们汗水才从额头渗出，顺着皮肤还没有滴落，就在睫毛之上凝成一根根白霜，如同毫毛。
好在此地的人都有修行在身，稍微还能够坚持得住。
南方丹灵之炁凝聚的周铁衣老神在在，大夏交易所的变化就是他主导的，虽然将中央银行交出去了，但这连通天南地北，用明月系统建造的大夏交易所只要存在，就能够反过来制约中央银行，这就是主次颠倒，一如前世华尔街影响美联储决策。
只要大夏交易所不毁，天后就别想要绕开周铁衣，实行独立自主的货币和财政政策，这才是周铁衣如此放心放权的另外一个原因。
当然，如果天后有本事将股票国债买完，他周铁衣也愿赌服输。
但买完股票和国债？
那真是圣人降世都不一定能够办得到的。
平章宫内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外面小黄门急匆匆小步走进来禀报，“天后娘娘，王明义王大人求见。”
天后开口道，“宣。”
王明义身穿朱衣，进了大殿，先是拜见了天后，然后恭敬地说道，“天后娘娘，今日民风异动，股价大跌，臣特来请示。”
天后没有说话，周铁衣倒是先说话，他看向王明义笑着说道，“你不是管农事的吗，怎么连股市也一并管了去？”
这已经是极大的僭越了，左右宫人用吃人的眼光看向周铁衣，但倒是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呵斥。
天后开口道，“天下经济，本就士农工商相辅相成，自从周卿离了中央银行，此务本宫暂代，王大人得司民举荐，总领春耕农事，商讨经济本就是职责所在，倒不如周卿，即使离京千万里，也想着天京百姓，实在是忧国忧民，就是不知道这天下百姓知道今日周卿所作所为，还欢不欢喜？”
对于天后的嘲讽，周铁衣一笑而过。
这件事确实是他干的，但百姓们想得通吗？到头来也只会怪在朝廷身上。
王明义被天后临时授权，继续说道，“现在百姓风传铁路总公司一事，火车商会郝管事久未露面，恐让百姓们徒生猜测，让有心之人利用。”
天后沉默了几息，才说道，“本宫请郝管事进宫，是问对策，只是没想到被有心之人利用，来人，去后殿将郝管事带来。”

第561章 买不完，根本买不完
天后传下旨意，不一会儿宫人们就将后殿之中静修的郝仁给带了上来。
虽然过了两日，但是郝仁脸上丝毫没有困顿疲惫之色，这是心中有底气，所以囚于宫中也不自哀。
进了正殿，郝仁先拜见了天后，又拜见周铁衣。
等郝仁行礼之后，王明义开口道，“郝管事几日不露面，市场之中百姓徒生猜测，致使股价大跌，扰乱经济，还请郝管事到交易所露面，消弭百姓猜测。”
周铁衣和天后两人都不说话，底下的交锋自然也不会停止。
郝仁思考了片刻，说到，“空穴来风，事出有因，这猜测既然已经起了，想要消弭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王大人以前只跟着周侯学习工事，不懂经济，才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来，况且既然是消弭百姓猜测，王大人怎么连猜测是什么都不说与我听？又让我如何消弭？”
郝仁虽然在天后面前不起眼，但当了这么久的火车商会管事，手中权柄之重早已不亚于三品大员，面对王明义这个地方升调上来的人，郝仁自然天生就带着压制，同时他也知道王明义和周铁衣的过节，所以一开口就是王明义你连大人一半本事都没有学到，别在我面前不懂装懂。
王明义在心中一叹，这经济之道，天下确实没有比周铁衣更擅长的了，更何况眼前这一局周铁衣早有布置，今日突然发作，没人能够在兼顾天下社稷的情况下还能够压制周铁衣以及周党之人，唯有先退让，守住基本盘，才能够再徐徐图之。
这政治上的事情和经济略有不同，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所以唾面自干，胯下之辱不过是常态。
“是我糊涂了，郝管事在这宫中待了两日，对外界之事尚不清楚，如今交易所之内风传朝廷要立铁路总公司，取代火车商会，因此让百姓们担忧，卖出手中股票，但是我们都清楚，朝廷尚无此心。”
王明义只解释了一半，郝仁略微思考就明白天后和王明义如此火急火燎将自己放出来，肯定不只是因为股市大跌的原因，他先是看向周铁衣，只见周铁衣老神在在，根本没有私下给他传音解释的模样。
转念一想，郝仁明白这是周铁衣考验自己临场应变的能力了。
他重新看向不说话的天后，心知肯定还出了其他事情，不只是股市，所以让天后手忙脚乱，那么这个时候他自然不能够光退了。
“启禀天后娘娘，正如草民刚刚说的，空穴来风，事出有因，百姓们猜测铁路总公司之事由来已久，如今民心成风，仅凭草民露面，恐难消百姓猜测，不如真正拿出个章程，也好解百姓担忧，总好过这样掩耳盗铃。”
铁路总公司是要建立的，这是大势所趋，与其将不确定性完全放在未来，等天后，王明义找到妥善分割火车商会的办法，还不如今天借助优势就提出来，主动参与进去。
天后想要拖一拖，开口道，“如此大事，本宫不敢轻断，明日朝会，圣上临朝，群臣商议也不迟，今日稳定民心要紧。”
自从天后开了平章宫，大夏圣上其实对于朝廷事务越加放权给天后，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修行之上，天后这样说，显然是想要先拖过今日，看看变化再说。
周铁衣忽然插话道，“郝仁，既然天后娘娘说明日再论，那你就回后殿待着，这事情朝中大臣们没有说话，你也担待不起。”
既然天后你觉得难办，那就别办了，先看谁坐不住！
自己的手段可不只是天京一处！
天后侧目，看向周铁衣，不过此时让她退让，万万不可，想着本来现在离交易所停盘也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王明义也让张三去天宝楼和临水轩等地调集金银平息股市，万一能够稳住价格呢？
况且如何改制火车商会，成立铁路总公司关乎众多朝廷势力，至少是武勋集团的利益，即使天后也不能一言以决。
另外一边，张三先后前往天宝楼和临水轩，他倒是没有费多少口舌，就像之前想的一样，对于太子和七皇子而言，现在压住周铁衣动乱社稷比什么都重要，区区金银的损失哪有江山重要。
两人都不是蠢货，即使不在京的太子也有谋士在京，立马调集真金白银运到交易所。
他们虽然对经济不懂，但是如何稳定民心自然知道，当初周铁衣拉了一车车银票去买股票，今日小作文里面暗指银票也要被朝廷干预，那就直接拉银子和金子去买，让普通人看得见，摸得着。
于是天京交易所就出现了离奇的一幕。
一车车白银络绎从外运往交易所，排成了十里银流，入了交易所，几个管事们看到已经哀嚎一片的人群，又抬头看了一眼绿油油的大屏幕，对视一眼，然后对着手下的人说道，“买。”
大量真金白银涌入股市，那如同断头台式下跌的股价硬生生被刹停，但是管事们也没有露出喜悦之色，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买不完，根本买不完！
如今大夏交易所早就不只是开在天京一地，之前商议平津渡这些地方新型工厂上市的时候，周铁衣就顺带成立了机关城交易所，运作白芷山煤钢厂等股票上市，只不过这些股票体量更小，之前没有引人注意。
但是这几个月来，八大银行上市，地方上平津渡，山铜府，汤州府等地也出了不少工业改革的成果，很多地方新型工厂都想要上市，周铁衣自然也是来者不拒，股票市场繁荣本来就不只是靠几只股票。
当时交易所拢共就只有五只股票，也就是后来百姓们俗称的‘老五股’，正好是银票逐渐被百姓们接纳的阶段，周铁衣掌握着大夏中央银行的时候发行银票的同时自然就扩大股市，这样才能够让多余的银票被股市这个蓄水池给锁住。
几个月的时间里，因为一切有条不紊的运行着，所以连梅清臣这个副手都觉得没有问题，毕竟借来的银子，花起来不要太爽，这对朝廷命官也一样，有了银子可以为百姓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但是银子有借有还，虽然才几个月，但是今天小作文一出，股票暴跌，用真金白银去托底，远比当初周铁衣用几车银票托底难多了。
这时交易所的管理人员走了过来。
颜真和戴存福对视了一眼，戴存福开口说道，“怎么？这交易所不让卖了吗？”
在他们想来，这个时候交易所的人过来干预他们买股票，分明就是怕他们破坏了周铁衣的谋划。
颜真是天宝楼当初的大管事，因为那次和周铁衣交锋处理稳当，后来周铁衣一飞冲天，越发证明颜真老持沉重，因此被七皇子李昊委以重任，如今已经是四品风水师。
戴存福乃是与楚问天一并入京的三品相师，后来等太子府毛遂自荐，也被太子以礼相待，戴存福自觉手中握着琯琯这枚好棋，所以要了临水轩大管事的职务。
两人面前，天京交易所的管事路渊博修行商道，也已经是四品修行者，在两人面前不卑不亢，笑道，“两位想岔了，这股票交易乃是天下百姓之间，我交易所只管理交易程序罢了，我过来是因为两位交易数额巨大已经是贵客，按照交易所的规矩，可以开放二楼的茶室，两位不如上去用茶，那里风景正好，等下面的人交易即可。”
颜真和戴存福思考了片刻，这交易所二楼的贵宾室他们自然听过，但尚未亲自见识过，这次他们带着众多银子来此，倒是享受了一下这待遇。
等两人上了二楼，果然如路渊博所言，此处风景正好，不仅将巨大的如同鸟巢的交易所尽收眼底，还能够看尽人间喜怒，有赚钱的喜，有亏钱的悲。
但对于这种场景两人见得多了，只不过见过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外一回事。
特别是每时每刻下面买股票的属下就上来禀报成果，但是中央那如同明月般的巨大屏幕上，一轮轮数字划过，仍然绿多红少。
让颜真都不得不问旁边的路渊博，“这显示是不是有误？”
路渊博笑而不语。
整个交易所热火朝天，一个个柜台后面的商道修行者算盘打得滴滴作响，但现在天京交易所就像是吞金巨兽一样，一车车白银拉进交易所，不过一刻钟功夫就消失不见，而上面滚动的股价也多是横盘，根本没有反弹的迹象。
过了一刻钟，颜真和戴存福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们掌管着临水轩和天宝楼，不是没有见过那一掷千金的豪赌。
但就算是千金豪赌，银子，金子摆上桌，至少要等发一下牌啊，但是这交易所内，银子被一车车拉进来，只是在屏幕之上滚一个圈就消失不见了！
颜真就像是输红眼的赌徒，望着下面的人群，发出灵魂质问，“到底是谁在卖！他们难道那么蠢吗？没看到我们在买托底吗！”
买不完，根本买不完。
好像整个天京交易所里面所有人都在做他们的对手，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
路渊博笑而不语，如今天下商家，都归周侯麾下，因为只有在周侯麾下，才有那二品，一品的道路，这些其他学说的三品，四品平日里也算是精通人性，但是和商道比起来，还是不知道人性本恶啊。
好在下午的交易时间本来就所剩不多，等半个时辰过去，当最后一笔交易单定格在屏幕上，颜真和戴存福都久久不语，最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这局他们算是暂时应付了过去，但是他们也见识了这交易所的恐怖。
以前天京都说他们是销金窟，但是和这股票交易所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问题是他们今天根本没有找到逆转局势的办法，只是拼命用钱砸，才暂时稳定住了局势。
但是金银总归是有极限的，至今他们都没有明白，为什么同样是明显有人托底，这次百姓们却一点都不买账，一个个拼命卖出。
当然这‘百姓’肯定不是普通百姓。
颜真和戴存福看向旁边一直笑而不语的路渊博，这股票所持之人，多为天京权贵和天下商人，只要他们带头卖，总有百姓会跟风。
“好手段。”
戴存福冷冷地说道。
然后不等路渊博说话，就拂袖而去，这件事以他的本事应付不过来，作为相师，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保存自己，所以要尽快将这里的消息传回去，不然他们拉过来的十里银车，恐怕不一定能够坚持过明天早盘。
颜真也轻叹一声，对着戴存福拱手之后，立马去往七皇子李昊的宅院。
青龙城，七皇子李昊与谋士齐轩逸其实已经知道了交易所内的结果，不过还是等颜真这个当事人亲自述说了一番。
李昊皱眉道，“我们的方法好像没有用对，他买卖股票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四两拨千斤之感，我们今天就算买这么多，但为什么如同蠢驴拉磨，尽是在原地打转？”
齐轩逸想了想，隐约把握到了关键，“股价的涨幅和买多买少有关，但同时也和‘势’有关，若趋势形成，那么自然就可以用少量资金达到预想结果。”
“齐先生想清楚了？”
李昊惊喜地问道，若齐轩逸能够想通这一点，明日在朝会上他的优势就太大了。
齐轩逸摇了摇头，“只是有一些想法，若真的要想通，少不了实践，不然就会像天后夺权中央银行一样，看似大获全胜，实则身陷囹圄，进退不得。”
他继续说道，“经此一役，商家和商道的用途必然被天下世家所知，商人也不能够像以前一样轻慢，殿下须得多招募才是。”
李昊何尝不知道，他苦笑道，“但现在天下有心商道之人，都知道跟着周铁衣才能够更进一步，现在就算是想要招揽，也开不出好的价钱。”
齐轩逸摇头道，“殿下也不用看得那么高，心慕上三品的商人终究是少数，我们能够把握住多数中下品商家修士，至少能够稳住局势，不至于发生了事情，连商议之人都没有。”

第562章 合纵连横
七皇子的书房之内，鎏金狻猊兽尊青烟袅袅，龙脑香香气扑鼻，最是提神醒脑。
招募中品商家修行者不难，但是如何从中筛选出那些有潜力晋升上三品的商家修行者才是重点，虽然现在和周铁衣没有对垒，但是七皇子心里清楚，只要他想要继承大统，那么早晚就要和周铁衣对上，他不可能让自己麾下有这么明显的短板。
当然现在说继承大统还太早了，想到自己那位想要修长生，成圣人的父皇，七皇子李昊说道，“父皇如今是修行渐入佳境，朝政也越发托付给天后，可惜天后如今看来并未能压制得了周铁衣，不知道明日朝会如何解决。”
齐轩逸笑道，“其实解决也不难。”
李昊好奇地问道，“如何解决？”
齐轩逸走到书桌前，一边提笔书写，一边回答道，“说易也易，说难也难，总归是合纵连横四字。”
李昊走到案前，看向齐轩逸写的东西，那是一封书信，题名是‘太玄将军府’，这是玉京除开左右将军之下的第一军，常年镇守在西南边疆，防止十万大山那边的兽潮，“先生这是要连横太玄将军？”
齐轩逸笔墨不停，同时回答李昊，“殿下知我修行纵横家，但可知为何我纵横家不入朝局，多是辅佐各位殿下？”
李昊思考片刻，此事早有定论，不过是帝王心术，唯担心纵横扰乱朝纲，所以纵横家和杂家一样，被排除在朝廷之上，即使三品修士入朝为官，但官职不过三品，这是朝野共识。
但齐轩逸肯定不是想要听这么简单的回答，君择臣，臣亦择君。
李昊斟酌地回答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齐轩逸手中笔墨微顿，抬头赞赏地看向李昊，对方这回答不仅给委婉绕开了帝王和纵横家的矛盾，还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份回答，已经得帝王之术的要领，是个值得辅佐之人。
他继续写信，说道，“纵横于世，非是儒家，法家，道家，墨家口中治世，天下既安，纵横之道只会凭生是非，所以君王不喜，但亦非兵家，公输家口中乱世，天下大乱，弱肉强食，纵横之策纵有口舌之利，但力不足以平天下，任凭谋算再多，往往功亏一篑。”
李昊解读着齐轩逸的话，“所以纵横在于由治到乱，由乱到治的过程？”
齐轩逸颔首道，“然也，所以纵横家多伏于皇子府邸，或为将军之谋，治世之时保全自身，若天下乱象将起，则纵横四海，就比如殿下你，倘若陛下圣心独裁，权掌四海，今日我这封信殿下可会寄出去？”
李昊再看向齐轩逸写的信，已经逐渐品出了三昧。
确实，若天下安泰，自己的父皇想要当一代明君，那么自己就算再有能力，再想要争夺皇位，也绝对不敢写信联络边军大将，这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就算信上写得天花乱坠，但也是取死之由。
相反，现在天下乱象已经掀起，周铁衣和父皇的圣道之争迫在眉睫，这个时候父皇反而不会在意自己与边军联络。
忽然李昊又想到了一件事，“那太子被派往北疆？”
齐轩逸笑道，“当然不只是为了赎罪和稳定军心，也是为了皇室……”
说到这里，齐轩逸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再说下去就犯忌讳了。
李昊已经领悟其中的道理，颇为感叹道，“父皇修道就算对不住天下人，但心里至少还有李家。”
齐轩逸已经写好了第一封信，他又继续写第二封信，“太子去北疆联络，是找了个由头，明日朝会之上，铁路总公司的连横，也是殿下的由头，这封信交给太玄将军府，太玄将军就知用意。”
“不过仅仅只是太玄将军府，只够让殿下自保，但不足以和四殿下，太子争天下，刚刚殿下问明日朝会如何解决，我回答合纵连横，殿下心中有答案了吗？”
李昊再次反过来思忖，“合纵连横，在于由治到乱的过程，非治非乱，一如现在父皇和周铁衣之间的争斗，两人虽然都在抢夺圣道之机，但是两人走的道路都非兵家的破灭之道，而是治世之道，再加上有其他荒古神祇虎视眈眈，所以两人都在维持‘大夏’这盘棋局不倒的前提下谋划，唯有一方注定败亡，才会想办法掀翻棋局，不让对方得到成果。”
“铁路总公司先生之前给我分析过，乃是天下民生发展，工业改革必然之路，本来天后想要掌握中央银行之后再徐徐图之，所以将郝仁这个火车商会的大管事禁锢在宫中，但现在被周铁衣提前摆在了台面之上，实际上天后和周铁衣都没有准备好……这个时候，反而是我们争利的时机，因为他们要合纵连横！”
李昊眼睛明亮，看向齐轩逸的第二封信，这封信不是写给天后的，而是写给四皇子李静的！
众所周知，四皇子李静背后站着周铁衣，所以天京招商轮船厂才能够交给李静，但随着周铁衣实力暴增，李静反而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生怕让父皇误会。
毕竟他是大夏四皇子，这是始终抹不开的标签。
“连横四哥，这没有问题？”
齐轩逸笑道，“以前有问题，但现在没有问题，殿下，天后是有子嗣的，太子始终是太子，天后变强对我们没有好处。”
“但四皇子不然，他看似得了周铁衣的先机，但现在在周党和皇室之间不敢稍逾矩半步，甚至我敢笃定，他肯定不清楚周铁衣如果成圣之后，李家还会不会坐拥天下，这个时间点，他既不敢靠周铁衣太近，又不敢离周铁衣太远，最是弱小，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少，殿下此去连横，乃是雪中送炭之策，四殿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同时正是因为四殿下现在里外不是人，殿下与四殿下连横之后，所得到的好处，四殿下怕被人猜忌，不敢多占，殿下可尽取十之七八，同时对于周铁衣而言，只要四殿下和殿下连横，争夺铁路总公司的权柄，对于他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天京之权他已经不能够占据，他现在所争，不过是高文灿那个蠢货逼得太紧罢了，只要能够打压天后和高文灿，不让天后步步紧逼，以至于周党没有生存空间，他都可以接受，所以四殿下虽然里外不是人，但恰好是这次平衡的关键点，是圣上和周铁衣都能够接受的结果，此乃连横之术。”
经过齐轩逸这么一解释，李昊瞬间想明白了。
自己的四哥是平衡的关键点，但四哥本身不敢夺权，因为他夺权会让周铁衣和父皇都怀疑四哥可能被收买了，所以四哥只要不蠢，那么他就是一个工具人，现在谁联合四哥，谁就能够在这次斗争之中成功率最大，分润的利益最多！
听完齐轩逸的分析，七皇子李昊心悦诚服地拜道，“得先生之助，实乃孤之大幸！”
齐轩逸放下笔，连忙扶起李昊，随后又自嘲地笑道，“纵横之术也只是尽于此，殿下需要牢记。”
李昊心中喜悦消减，认真地问道，“先生可是对他们之中谁成圣有了推论？”
李昊用手指了指上面，齐轩逸摇头道，“纵横家不出圣人，我又哪敢妄论圣道，只不过想要提醒殿下，纵横之术虽然精妙，但是不可久持，不可为国本，纵使苏秦张仪之辈，亦不可定天下，若止于纵横，逞一时之雄尚可，不为千古之雄。”
李昊知道这是齐轩逸在教导自己，再拜道，“请问先生，何为千古之雄？”
齐轩逸再扶起李昊，笑道，“良将如云，谋臣如雨，外定番邦，内安万民，若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纵使圣人，亦无用武之地，明日请殿下上朝陈述，除开儒兵两家科举之外，广开恩科，录取天下各家，成为定例，广纳天下士人，这才是国本！”
李昊认真思考齐轩逸的对策，开恩科这策论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论述过，但是怎么开，何时开，确实是一个大学问，为什么齐轩逸之前不让自己上朝陈述开恩科，而是放在现在这个节点上，其中的玄妙实在是太多了。
简单来说，恩科取士，首先要有士可取，第二要有位置可以派人，不然恩科就只是徒有其表，难副其实。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恩科取士的时机，首先是工业革命，百业复兴，无论是铁路总公司，中央银行，农业总公司还是轮船厂，蒸汽飞艇厂，这些都是新兴的产业。
既然火车商会能够被纳入铁路总公司，被朝廷管理，那么其他产业也一样，这样一来就会多出大量的官位，而这些官位和以往的官员不同，专业性更强，所以需要录取儒家，法家之外的学士。
这在以前很难成型，因为儒家的势力在朝堂之上一家独大，谁想要开其它科，谁就是在和整个儒家利益集团对抗。
这么多年，唯有一个人做到了，那就是周铁衣。
去年年末之时，大夏皇帝想要废除五帝祭祀，所以明面上让柯黯然出手，联络儒家唐安世，但实则暗度陈仓，利用周铁衣的反击，废了唐安世，确定了五帝神祇身份，为后来废除五帝做了铺垫。
当时为了反击儒家，周铁衣就上了《官吏一体策》，其中就明确提出开特科，录取百家之士，儒家不想要当官，有的是人想要当官。
但当时即使大夏皇帝觉得这是良策，但却也只是巧妙地打了太极，借力打力，最终问题还是回到了废除五帝祭祀上，并没有真正推行《官吏一体策》。
因为儒家被打压下去，但周铁衣当时在中央的权柄就无人可制了，所以大夏皇帝只是轻轻过了一句，让儒家知难而退。
事后唐安世输了，罢官回乡，董行书重返朝政，韬光养晦，大夏皇帝也没有继续提《官吏一体策》。
现在的局势却又起了变化，随着大夏皇帝成为二品，周铁衣不得不让出中央权柄，将自身的重心放在地方上，这个时候提《官吏一体策》反而对周铁衣不利，因为这是收罗地方上的人才往中央送，加强中央集权。
天下普通百姓可不知道大夏皇帝和周铁衣之间的争斗，在他们看来，周铁衣是圣人，大夏朝是圣朝，这两者并不违背，所以地方人才，特别是青年才俊们只要在中央能够谋出身，自然就会心里向着朝廷。
所以为了应对周铁衣固守地方的战略，这个时候提出‘广开恩科’一定会被大夏皇帝准许。
而这提出‘广开恩科’的人就有讲究了。
只能够是皇室！
和周铁衣《官吏一体策》中的‘特科’区分，即使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个东西，但是恩科是恩科，特科是特科。
恩科是李氏朝廷给天下士人的恩典！
周铁衣已经将恩科的阻碍扫清，最后的阻碍就是大夏皇帝的认同，而现在能够取得大夏皇帝认同的恰好就是七皇子李昊，所以他这个时候提出来，就收拢天下士人之心，乃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妙招！
改革者不一定能够享受到最后胜利的果实。
虽然李昊没有读过这句话，但是今天齐轩逸这番策论给他生动形象地上了一课，即使是最简单的对策，即使是大家说烂了的套话，但是放在合适的时间地点，那就是最好的办法，能够成为套话，能够成为常用不乱的对策，那反而比很多奇招妙语更有普世价值。
想清楚这点之后，李昊第三次拜服，“先生立于纵横家，却已经开始广纳百家之长，来日必可一窥圣道玄妙。”
齐轩逸将李昊扶起，将面前两封信封好，让李昊用印上蜡，然后继续说道，“若陛下有心，殿下明日朝会最后提出恩科之事，陛下定会让殿下成为这次恩科考官，届时天下英雄，尽入殿下彀中矣！”

第563章 李静的行动
天京柳河镇，轮船招商厂。
此处原本是申屠家的一处兵坊，当时四皇子李静要开轮船厂，周铁衣不能多占股份，但也不愿让轮船厂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所以从中说和，让申屠家参与此事，改飞熊兵坊为如今的轮船招商厂。
虽然这几个月轮船招商厂没有什么消息，但是李静发展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船坞顺着柳河至洛水，几十丈的新型炼钢烟囱不断喷吐出雾气，大量柳河镇的百姓已经脱农务工，虽然不像火车商会那么声势浩大，不断向外招人，但是其体量也紧随其后。
李静开办轮船招商厂的时候，本来就吸引了很多皇亲国戚的投资，随后这轮船招商厂也一并上市，他手里资金不缺，技术不缺，关系不缺，发展自然迅猛至极。
不过即使发展这么快，李静也恪守本分，这几个月更是连柳河镇都不出，俨然要将此地经营成为自己的封地一般。
工厂办公室中，这里也是一座新型水泥和钢铁修建的周公楼，李静一门心思扎进工厂之中，几乎快要与工人们同吃同睡，当然他对于天京的消息并不是一无所知，但即使知道了，他也只想要躲得远远的，甚至心里面期望天京的人忘了他，让他能够在此处发育几年，至少要以轮船招商厂为根基，将大夏的漕运拢在手中，才有参与朝政的资格。
但是人想要躲着事，事却凑在人面前。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李静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
“齐先生亲自来我这里，看来是想要与孤连横了。”
如今皇室子嗣众多，但是有能力争夺皇位的其实只有三人，分别是太子李灿，四皇子李静和七皇子李昊。
所以李静对于自己这两位兄弟手下的谋士知之甚详，齐轩逸是李昊的心腹，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自己这里，必然是带着最重要的使命。
齐轩逸笑道，“四殿下蛰伏于花街柳巷，一朝腾飞，我看着柳河镇背靠玉京，面朝洛水，有鱼跃龙门之相。”
恭维完了之后，齐轩逸将袖中李昊用印的书信奉上，“不过此时龙门紧闭，就算是真鱼龙也难以逾越，我此次前来，是主上心忧兄长，所以特来为四殿下打开龙门。”
李静接过书信，一边用小刀裁开，一边笑道，“七弟有这么好心？”
齐轩逸笑而不语，李静看完整封信，将信压在手下，重新抬头，看向齐轩逸，“与其说是为了我开龙门，这信中的条件最后才是成全七弟吧，我为什么要为你们火中取栗，说服义弟在这件事上妥协？”
齐轩逸笑容收敛，端正神色，合纵连横之法，不仅要分清楚利害和时机，作为说客的口舌也很重要。
“敢问四殿下，您和主上所争为何？”
李静沉默不语，他和李昊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所有的争夺，都是那玉京山上的天下至尊之位。
齐轩逸继续说道，“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以前，天子自登基起，寿不过三十，至尊之位近在眼前，但如今圣上欲成圣道，若成，则享千秋万代之位，您与主上，乃至于太子殿下，都无所争。”
“若不成，周侯登极，若改国易号，您与主上亦无所争。”
“既然成与不成，你和主上都已经没有了实质性的争斗，那如何能说是火中取栗，在我看来，应该是兄友弟恭，携手应对那最危险的情况，延续李家国祚。”
李静不再沉默，笑道，“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七弟有你相助，真是如虎添翼啊。”
虽然李静笑着说这句话，但是心中对于齐轩逸的杀意越盛，他重新看向面前的信，李昊的生母出自左将军府，所以李昊本人也更热衷于武事，而非文功，齐轩逸恰好填补了这块短板。
不过杀心越盛，李静却不得不承认齐轩逸抓的时机很好，说辞很有利。
虽然推论出来，这次连横，自己获得东西要远少于李昊，但是对于自己也有至关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不用再局限于柳河镇，只此一点，就足以自己费心。
李静伸手点了点书信，没有继续为难齐轩逸，“回去告诉七弟，我同意了。”
齐轩逸再次对李静一礼，他周身化作一条条纵横之线，消失不见。
确定齐轩逸已经离开之后，李静将桌上的书信收好，然后叫来下人，“备车，去诛神司。”
当李静的马车驶入玄武城诛神司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李静身穿深蓝色四爪蛟龙纹锦衣入了校场，此时校场周围仍被天京卫驻守着，一位位说书先生们都被绑在中央，站了半日，其中叫嚣最厉害的几位被用麻布堵上了嘴。
李静一眼就看见了校场中间的胡文郎，他吩咐站岗的天京卫卫官说道，“去将胡主编的绳子解开。”
这位天京卫不敢轻举妄动。
这半天天京的局势变化极快，最顶层之人已经做出一番合纵连横，利益交换，但是下层的人得到消息更慢。
在这些站岗的天京卫眼中，高文灿才将这些说书先生抓起来准备立威，还没有处理呢，现在突然周党的四皇子李静前来要求放人，他们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李静见对方不动，冷笑一声，自己虽然名声已经有所改观，但是‘安乐王’的名号还是流传太广，没有在民间立下威信。
他冷笑一声，旁边跟着的亲卫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亲卫长上前一步，一脚踹向这位天京卫卫官。
这位卫官刚想要聚气反击，但下一刻感觉自己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不能够动弹，直到李静的亲卫长将他踹飞数丈，口吐鲜血，才能够发出哀嚎的声音。
这里突然的变化自然让周围的天京卫们色变，副手想要结成军阵，尝试反击，不过在旁边一直看戏的申屠元可不会放任不管。
“谁敢动！”
他直接抽出腰间的长刀，他一动手，麾下的小旗，力士们纷纷不再看戏，同样也拔出腰间长刀，一时间气血凝聚从更外围直接打散了天京卫们凝聚的气血，阻断他们想要结成的阵法。
诛神司本来就不是天京卫的总部，之前只不过仗着高文灿督查院院长的身份才敢来这里耍威风，现在申屠元直接拔刀，他们本来就人数不占优势，高文灿又不在，自然显得群龙无首。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声低喝从正堂之中传出，“都住手!”
指挥使卫少安如同一柄血色利箭，射向校场之中，磅礴的气血如云雨聚，以上三品兵家修行者的实力，强行压制住了在场几百人，然后他怒视申屠元，“你这是想要干什么，在诛神司内杀了天京卫吗？还不将刀收起来！”
申屠元虽然被卫少安用气血压制，但丝毫不惧，也没有收刀的意思。
他是不聪明，但他知道谁是聪明人。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诛神司校场之内看着，虽然没有动作，但是也是为了防止天京卫有什么突然动作，用马尿浸湿麻布堵嘴他不管，这种事情侮辱性大于实质，但若是有人要强行写罪状，签字画押，他肯定要出手制止。
好在一整个下午高文灿那家伙都没有回来，这边也没有小动作。
现在四皇子李静突然出现，一出现还一改往日的谨小慎微，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模样。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既然李静敢这么做，肯定有依仗，申屠元自然要配合。
果然，李静冷笑道，“卫指挥使好大的官威啊。”
“四殿下。”
卫少安转头对李静行礼，他现在也是焦头烂额，虽然是一个被架空的指挥使，但他的消息来源还是要远多于这些站岗的天京卫。
今天下午一系列变化已经说明了周铁衣开始反击，而且就现在的状况来看，天后，太子，七皇子的人也只是暂时稳定住了局势，听说明日朝会还要商议火车商会改组的事情，这又是一轮新的政治斗争和权力划分。
而卫少安要忙的事情还不只是这些，太行山那边传来消息，白芷山今早出现千里霞光，霞光之中有巍峨神庭，众神云集之相。
一座‘不知名’的神庭忽然现世，这本来对于诛神司来说是一等一的大事，但上三品的修行者都知道白芷山是谁的地盘，这突然出现的神庭又是谁的势力。
不过知道归知道，该怎么处理又是一个问题，还没有等卫少安这里做出对策，紧接着太行山镇抚司就传出消息，周围镇抚使都被‘邀请’，不知去向，这一度让卫少安以为周铁衣真的要以太行山为界，与大夏化山而治。
所以整个下午，他不仅在关注天京的局势，同时在密切联络太行山外几州的镇抚司，让其密切清点司内人员，特别是参加过选调制度的核心成员，同时随时准备出动，避免局势突然糜烂，他这位镇抚使一点作用都发挥不出来。
其实如果按照以前的情况，现在他应该去请示圣上，赶往一线坐镇。
但如今的局势波谲云诡，变化万千，他一个三品去往已经被划开口子的前线镇抚司不一定能够起到真正的作用，还不如坐镇诛神司总部。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办，李静却突然闯入了诛神司，这不禁让卫少安都开始埋怨起高文灿来，你引起了这么大的朝局变化，现在却连人都找不到，还要他人来受罪。
李静皮笑肉不笑，“你还知道孤是四殿下，我还以为天京的人都当孤还是那个游手好闲的安乐王呢！”
卫少安惴惴不安，和申屠元一样，他知道李静的性格，这么隐忍的人突然大张旗鼓来此，肯定有依仗，只不过和申屠元的高兴相反，卫少安越发不安起来。
李静没有理会卫少安，在李静看来，卫少安即使是三品，但当初管不好诛神司，现在管不好诛神司，不过是冢中枯骨，废物一个，不值得放心思。
反倒是……
他亲自走到胡文郎身边，替胡文郎松绑，“高文灿那个酷吏无故抓捕朝廷命官，孤明日朝会，定要参他一本！”
他之所以急着过来，就是为了招揽胡文郎。
既然已经要走鱼跃龙门的关键一步，李静自然知道自己缺什么，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齐轩逸一样的谋士。
以前他在花街柳巷之时，韬光养晦，没名声，也看不起普通的谋士，而后这几个月处理轮船厂，他继续韬光养晦，同时也在收罗良将谋士。
胡文郎自然就入了他的名单。
胡文郎在周党之中的地位很不起眼，给人一种若即若离之感，说他边缘吧，《天京报》的权柄非同小可，胡文郎一直手握着主编之位，但说他核心吧，好像又不如郝仁，甚至比不上申屠元旗帜鲜明。
李静观察几个月，结合胡文郎的来历，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判断，那就是胡文郎是周铁衣准备给周铁戈的谋士，只不过放在身边培养罢了。
但让人奇怪的是，周铁戈现在已经被调离了天京，去大明宫主帐下做一个偏将，平定西方佛教之乱，但是胡文郎却仍然留在天京之中，没有跟着周铁戈一起外放，避开天京这个巨大的漩涡。
在普通人看来，这肯定是胡文郎贪念天京的权势，但是李静却本能感觉到其中另有玄机，虽然他暂时不知道玄机是什么，这却是他的机会。
既然周铁衣想要将胡文郎培养成为周铁戈的谋士，说明胡文郎的能力肯定很出众，他现在表现得可能只有一半，甚至更少，这也是一位韬光养晦之人，恰好对了李静的胃口。
除此之外，胡文郎还和周铁戈有联系，这对李静也很重要，周铁衣想不想要改立新朝李静不知道，但他知道周铁戈可以影响周铁衣的判断。
加上周铁戈本来就是猛将之姿，若自己能够通过胡文郎这条线，说服周铁戈支持自己，那么一下就可以补齐所有的短板，这就是他今晚来此的目的。

第564章 归墟
胡文郎本来在这次的事情之中就不关键，罪名也没有定下，高文灿又消失不见，卫少安当然没有心思为一个胡文郎和李静斗气。
就像李静说的一样，他是大夏的四殿下，不是民间口中的安乐王。
将胡文郎扶上自己的马车之后，李静关上车门，周围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马车缓缓开始行进，李静取出一套茶具，用新型墨石加热，等茶水烧好，亲自给胡文郎奉上一杯。
胡文郎却没有立刻接过茶具，笑道，“如此大礼，我可不敢接。”
李静伸出的手掌没有退回，依旧做奉茶的姿势，笑道，“先生被我从诛神司中接出来，不就已经受了大礼吗？解人囹圄之困，我还以为先生要涌泉相报呢！”
李静毫不谦虚，厚着脸皮夸大自己的作用，不过他这般轻松的玩笑话，倒是让气氛从郑重变得随和起来。
胡文郎哈哈一笑，“你这份自吹自擂，倒是有他几分火候，怪不得你们当初能够玩到一起呢。”
见胡文郎将自己和周铁衣类比，李静脸上喜意毫不掩饰，“若能够得贤弟几分本事，也不枉我这段时间的学习。”
随后李静正色说道，“今日来此救先生，肯定没有显出我的本事，以现在的局势，在先生眼中，就算没有我来，也至多不过再等一两日就可以脱困吧？”
胡文郎微微颔首。
李静紧接着问道，“但这次没有显出我的本事，下次先生还想要被一个酷吏给抓进牢中，生死不由人吗？”
“虽然我不知道先生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天京，但先生若与我联合，至少能够得一援手，我之根底先生自然知晓，相比于太子，七弟，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手下没有真正的谋士，自然也没有人掣肘先生之才。”
胡文郎轻声一叹，这正是他刚刚没有直接拒绝，正在犹豫的问题，之前狱门神主提醒他可以召集‘旧部’，但是他本身实力不够，若召集魏国旧部，难免会重蹈当初墨妃的覆辙。
而他修行梦中世界之法还没有圆满，又需要他牢牢把握住《天京报》这个天下最大的喉舌，借用百姓之力，以假乱真，迷惑梦中世界的‘前世’。
现在朝廷变化越发激烈，自己‘周党’的身份不仅不再是个保证，随后还有可能成为导火索，所以这个时候一位强援就能够帮助自己渡过这一段虚弱期，而李静恰好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想清楚之后，胡文郎接过李静奉上的茶水，袅袅茶香雾气之中，李静眼中笑意渐胜，胡文郎喝了一口茶水，才说道，“不过我与殿下需定个君子之约。”
“先生请说。”
“若他日我欲卸印归野，寻求大道，殿下莫要阻拦。”
“自当如此。”
胡文郎放下手中的茶水，对着李静一拜，“见过殿下。”
见胡文郎还是称呼自己为‘殿下’而非‘主上’，李静知道自己还没有能够让胡文郎完全收心，但今天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让李静很满意了，他连忙扶着胡文郎的手臂，“先生不必多礼。”
李静又给胡文郎斟茶，“明日之事，先生可有什么要教我的？”
胡文郎微微一笑，这是李静在考校自己作为谋士合不合格。
他思考片刻，“朝廷之上，以殿下的谋略，自然不用我多费口舌。”
李静眼中笑意不减，心中略感失望。
不过随后胡文郎话音一转，“这朝廷之外的事情，我倒是有一事要教殿下。”
李静赶忙问道，“请说。”
胡文郎沉吟片刻，“高文灿今天去了哪里？如今在何处？”
高文灿是这次事情的导火索，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连李静都觉得高文灿不再重要，只是秋后蚂蚱，但现在胡文郎忽然再次问高文灿的去向，让李静重新审视。
他一边说，一边思考，“高文灿今天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去了交易所街，见了王明义和张三，随后王明义进宫面圣，张三去太子和七弟府上调集银两，平息股市……之后他就没有露面了。”
胡文郎笑道，“这么说来高文灿是去求援了，结果看来也不错，但如果殿下是王明义和张三，会给高文灿什么样的建议？”
李静回过神来，“此事是高文灿打击周党引起的，所以王明义和张三一定会让高文灿低头，至少要先稳住义弟，防止局势进一步恶化和出现更多的变数……那么他们至少会让高文灿放人，甚至去周府请罪……”
“但高文灿做了这件事吗？”
李静看向胡文郎，已经意识到胡文郎的厉害了，“没有。”
胡文郎笑意越发明朗，“这酷吏也分人，当日周铁衣能够在右将军府低头，是因为他笃定可以借助右将军将他赶出府中来做一个孤臣，让圣上放心，这是谋中之谋，一步三算，但高文灿那个蠢货没有这个本事，现在别人让他低头，那就是给恶狗拴上了绳子，若高文灿今日面对周府低头，那么他就会在天后和圣上心中除名，这对于一个倾心于权力之人，比死了还难受。”
“所以张三和王明义给高文灿支的这一招，肯定是救高文灿的同时，也是在废了他的前途，这也符合张三和王明义对高文灿的态度。”
李静轻舒了一口气，“他虽然蠢，但至少意识到了这点。”
胡文郎笑道，“一个不认输，被逼上绝境的酷吏，你说他会不会更加孤注一掷，最后一搏？”
李静眉头皱起，高文灿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赌的？
他忽然眼前一亮，高文灿以前的来历肯定没有什么可以赌的地方，他唯一能够赌的东西就是书库！
那晚书库一战之中高文灿也进去了。
不过虽然李静眼线遍布天京，但是书库之战中都是最顶级的战力参与，普通眼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李静也只能够猜测，“高文灿在书库之中得到的东西……他手中有人屠抑或是贤弟的【盖棺定论】？！父皇居然没有将这【盖棺定论】收回，而是仍然交给高文灿？！”
这让李静有些无法理解，不懂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盖棺定论】父皇为什么不亲自处理，而是交给了一个只有四品的高文灿保管。
胡文郎说道，“应该是人屠姜太一的【盖棺定论】，如今周铁衣在太乙观上欲成就三十三天，本尊脱身不了，冠军侯复苏之后已经携三天前去阻止，但现在太乙观上空仍然是僵局，打破这个僵局的办法，最终还是落到人屠姜太一的道统之上，而当初姜太一的封印很是奇特，就算拿到了【盖棺定论】和儒释道三家的解禁之物，也不是那么简单，刚好我对这件事略知一二。”
李静神色越发郑重，略知一二？恐怕不是一二那么简单吧？
要知道当时为了封禁人屠姜太一这位兵家亚圣，诸子百家齐出，儒释道三家使出了浑身手段，虽然最后没有能够完全抹消姜太一再历史中的名号，但是封禁的一切秘密只有儒释道三家最顶层才知道，这一点连大夏皇室都不知。
现在突然出现的一位小说家就知道这件事，不得不让李静猜测胡文郎的真实身份。
怪不得周铁衣会对胡文郎这么重视，想要让胡文郎成为周铁戈的谋士，李静现在有些庆幸自己当机立断，今晚就来邀请胡文郎。
他对于胡文郎刚刚的轻视之心一扫而空，拱手道，“愿闻其详。”
胡文郎说道，“当初百家联手封禁姜太一，姜太一也并不是没有反抗，相反，在洛河之上，姜太一摆出了他引以为豪的河洛大阵，而河洛大阵演化到极致，称之为归墟，归墟者，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李静神色凝重，听得入神，自然而然念诵一句佛经，“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当初人屠能够见得归墟，怪不得能够证亚圣尊位。”
圣人的境界，已经超过世人能够理解的范畴，但是对于圣人的描述在各家的典籍之中却不少见。
其中以佛经描述最多，也最为贴切，那就是圣人的存在本身就处在矛盾之中，世人难以理解的相反的概念，能够同时出现在圣人身上，因此圣人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胡文郎轻笑一声，“可惜当初姜太一穷尽才智，也才做到了无增无减，而非不增不减，要不然如今天下是怎么样还难说。”
略微感叹之后，胡文郎继续说道，“归墟形成之后，内部的军阵就会形成一个‘无量大’的时空。”
“无量大？”
李静惊叹道，虽然这种说法在佛经之中并不少见，但是他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圣人是如何超凡脱俗，仅仅只是这三个字就让人心驰神往。
胡文郎解释道，“所谓的‘无量大’，假设军阵之中只进入一粒黄豆，那么军阵就只有黄豆大小，但如果军阵之中囊括了山河湖海，那么军阵就有山河湖海之大。”
“军阵本身的大小取决于进入军阵的物质多少，就如同归墟一样，纵然倾尽天下之水，但只要进入了河洛大阵，那么河洛大阵也能够容得下，因此称之为无量阵，这也是当初人屠为什么敢以区区三十万之兵对抗诸子百家的原因。”
“因为百家就算调集再多军队，也只会被三十万河洛军‘包围’，而进入了河洛大阵之内，又被五行八卦分割，从无量大到无穷小，这个过程中，兵家五灭自然运转，灭生长盛衰灭五个过程，最终归结于绝对的虚无。”
“本朝冠军侯的五灭天都大阵只演化到第三境灭盛，让人由盛转衰，纵然是天下绝顶一品，在阵中也会逐渐退化成为凡人，但河洛大阵却到了第四境灭衰，能够让一品化为凡人，最终彻底死亡，连道统都消亡不留。”
李静感叹地说道，“我倒是见过大明宫主的至小之剑，能够分割龙章，让神佛归于凡尘，这河洛大阵看来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静又细细思考了一下，又摇头说道，“确实要比大明宫主的至小之剑更厉害，那至小之剑虽然能够分割龙章，但也仅限于‘炁’，但按照先生所说，河洛之阵能够分割道统，那已经真正近‘道’了。”
道统是集众之力，是比‘炁’更加虚无缥缈，难以理解，难以接触的事物。
“那当初诸子百家如何击杀姜太一的呢？按照先生所言，这进入河洛大阵的人数已经不再是关键，进入一位一品或者百位，千位一品，只要不真正登临圣道，那么在河洛大阵之中都相当于一个人，无法联手，会逐渐消亡。”
胡文郎说道，“阵法是好阵法，但人是有弱点的，殿下可知道【盖棺定论】之法的作用？”
李静摇了摇头，“我虽然有猜测，但并未得到传授，这等秘辛只有父皇才有资格从皇家密库之中查看。”
“史家职责有二，其一‘书事记言，出自当时之简’，其二‘勒成删定，归于后来之笔’，所以历任太史公都皓首穷经，不见于世，他们是历史的记录者，按理来说他们就应该处于世俗之外，所以才能够保持绝对的中立，一如历史本身。”
李静笑道，“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绝对的中立。”
胡文郎顺势说道，“是啊，怎么可能有绝对的中立，历史可以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但写历史书的人一定奉尧为万世表，贬桀为千古罪，所以尧之圣，圣逾圣，以至于无有错，桀之过，过逾过，以至于无所对，不然不足以彰善贬恶，这是史家的职责，也是史家的弱点。”
“本来史家若只是当一面镜子，警醒后人也是好事，但某一天，史家忽然发现他们可以用已经发生的既定的事实，引导未来的走向，可以让人们因为他们写的书一定程度上改变认知，书写还没有发生的，未来的‘历史’，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第565章 姜太一的结
袅袅茶香之中，李静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才说道，“我以前就知道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但不知道这史书不仅可以记录过去，还可以编写未来。”
胡文郎笑道，“倘若一个学派，他的学术不能够指导人们未来的生活，只是回顾过去，那么这个学派必然是腐朽的，无法传承的，史家在这一点上其实做得很好，他们隐藏在王朝之下，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匡正正义’都是对的，因为他们代表的是王朝本身的利益，而王朝只要不陷入绝对的腐朽，那么就代表着天下民心所向，当然一些史家个人情感喜好影响也是在所难免的。”
“而【盖棺定论】以王朝气运为笔墨，以学宫儒圣残余圣力为依托，既见过去，也见未来，这就是以己心代天心，所以这么多年，史家一直和儒家关系密切，宛如双生婴儿一般。”
“当初魏武帝和史家联手，青史书简配合朝堂局势，加重了人屠的骄狂之心，所以姜太一才想要在洛河之上一决雌雄，同时那青史书简也可以看做是一段历史支流。”
“历史支流？”
李静插话询问道，对于这点他倒是真的不知道，当时书库内的情况他并没有亲自经历过。
胡文郎解释道，“各家典籍之中，都用长河来比喻历史和时光，实际上这确实也极为贴切。”
李静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这点。
胡文郎继续说道，“既然是长河，那么就有主流和支流，历史和时光也一样，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主流，主流浩浩汤汤，以亿万生灵命运为本源，即使是圣人也无法阻挡其流淌。”
“但主流之外，是有办法形成支流，保存一段‘过去’的时光，在需要的时候嫁接在自己想要的‘未来’之上，冠军侯萧远山的复苏就属于这种情况。”
李静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人屠的【盖棺定论】书简之上保存了他弱小之时的‘历史’？”
“同时也是与‘主流’相矛盾的现实。”胡文郎补充说道，他凌空写下几个字，“人屠传，姜太一卒于魏武28年三月六日。”
李静认真思考了片刻，理解其中的玄妙，借用国运和圣力，史家其实一直在记录一段平行的人屠的时光，只不过这段时光在绝大多数时候都隐藏在书简之中，少部分逸散的力量也只是根据现实引导未来发生的情况。
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史家才会编写出一个与‘现实’直接相违背的结果，同时让这段时光不再存在于书简之中，而是直接衔接在历史的主流当中。
这样一来，就会导致历史的悖论，让人屠同时具有生与死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因此引起历史主流的反噬，直接从根源上覆盖人屠的一切经历，让其沉积在历史长河底部，被历史掩埋。
李静想清楚之后，又认真看向胡文郎，“以假乱真，原来如此。”
胡文郎嘿嘿一笑，“其实这一点众所周知，小说家出自于稗官，而稗官野史向来就不分家，我们与史家也一直都是一体两面，漫长的历史之中，谁能够说自己全面，公正，客观地记录了所有历史呢？不过都是挑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编写罢了。”
“史家一直说我们不客观，因为我们小说家喜欢用民心所好编写一个虚幻的世界，让人们信以为真，但史家就更绝了，他们用已经存在的历史去影响民心的喜好，从而推动未来的进程，我们小说家在这个过程中，会影响到他们的话语权，所以历来被史家们讨厌。”
李静再次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原来这就是小说话本和史家传记的争论，史家传记可以给人盖棺定论，但是小说话本可以编造一些虚假的故事来把封好的棺材给打开……”
说到这里，李静眼睛亮了起来，“那姜太一的封印？”
胡文郎说道，“史家盖棺定论的最后一步，是让史记之中平行的‘历史’显露在主流世界之中，创造一个临时的真实，从而让受术者的主体呈现矛盾的状态，因此被历史长河覆盖，但其实用‘覆盖’来形容也不准确，更准确来说是打了一个循环往复的‘结’，这个结编织在主流之上，受术者确实呈现不生不死的状态，所以这段历史既正确，也不正确，会一直留在那里，直到有一天人能够解开。”
“姜太一的情况要更加复杂一些，他已经是亚圣之尊了，可以接近于不生不死的状态，同时为了当初跟随他的战士，最终他选择在那个结之中不断循环往复当日的战事，等待脱困的那一天。”
李静皱眉说道，“也就是说如果直接将姜太一的封印打开，姜太一可以用完全的状态复活。”
胡文郎微微摇头。
李静疑惑不解，“我猜错了？”
胡文郎笑道，“你难道忘了这个‘结’的形成根源了吗，这是叠加了两个‘真实’的历史，姜太一同时存在生与死两种结果，至于他是生是死，取决于解开结的那个人看到的‘结果’，当解开结的人看到一瞬间，姜太一死了，那么姜太一再现在的历史中就是死了，看到的一瞬间姜太一活了，那么在现在的历史中就是活了。”
“匪夷所思，实在是匪夷所思！”
李静连用了两个匪夷所思来形容自己的心情，虽然一直知晓圣人的境界难以理解，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亚圣的死活竟然可以用一个人看到的结果来确定。
“那如何确定这个‘结果’？”
李静目光灼灼，虽然说起来简单，但是这个法门内隐藏的‘漏洞’和‘矛盾’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自己一想就会产生偏误，刚有一个想法，又有另外一个想法来证伪，难以思辨。
胡文郎看向自己面前的茶水，“这其实并不简单，首先要解开这个‘结’，就至少要学会主动运用儒释道三家的封禁物和青史竹简，这就让这个‘人’至少有基本的思考能力，至于他是不是人类反而不重要。”
“有思考能力，就能够观察和学习事物，所以对于姜太一的生平大概是了解的，而越了解，就会越敬畏，直到知道对方是亚圣，直到即使认定对方已经‘死了’，但是以亚圣的能力还是能够复活，所以反过来又会加剧看到的结果是‘活着的姜太一’这一个事实。”
“唯有一种方法，可以确定‘姜太一是死了’这个结果。”
“什么方法？”
李静此时已经被胡文郎完全勾引起兴趣来了。
“那就是进入那段历史，亲手杀死姜太一，在亲手杀死姜太一的一瞬间解开历史的结，自然姜太一就是死了。”
“这怎么可能？”
李静首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如果一个人随随便便进入那段历史的结中就可以杀死姜太一，那么诸子百家布置那么久是为了什么？
胡文郎笑着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此一时非彼一时，难道姜太一不知道自己身处在结中？你觉得他是希望继续在一个结中循环往复，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死亡对于他们而言，从来都不是结束，也许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李静一愣，对啊，姜太一即使生在结中，但是以他的知识，他是能够清醒意识到自己被‘封印’了，这个时候一个人进入其中告诉姜太一，解开封印的条件需要你先死亡一次。
这个结果对于姜太一而言并不是无法接受，至少相比于被封印要好得多。
“那这个人？”
胡文郎笑着继续说道，“这其实是一项很有危险的事情，我们只是从最有利的角度思考，万一姜太一想要试探一下外面的情况，故意拖延呢，当然对于里面而言，无论拖延多久，都会在一天中循环往复，所以只要足够有耐心，自然会等到姜太一同意的那一天，而这个既危险又要有耐心的事情，现在刚好有一个人可以做。”
“高文灿！”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而后李静继续问道，“那先生告诉我这件事？”
胡文郎笑道，“巧了，我这个史家恨透的小说家刚好有办法可以进入那个循环往复的结之中，不知道四殿下可否愿意一试？”
李静微微屏住呼吸，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胡文郎为什么有这个方法了，反正问了肯定也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只会引起不必要的芥蒂。
现在他在思考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
“先生将这件事告诉了义弟吗？”
胡文郎脸上的笑意变淡，“虽然我当了《天京报》的主编，但当初是一笔交易，他是他，我是我，我没有必要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四殿下觉得呢？”
李静眼前一亮，当机立断说道，“还请先生施法！”
胡文郎笑道，“不急，高文灿那家伙今天才去找儒家的人布置，就算启动，也至少要在明后天，你提早进去，未必能够抢得好，恰到时机进去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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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神庭，万灵宫中。
此处乃是神庭专门的宴请宫楼，一盘盘珍馐即使已经撤换了三次，但在桌上还是早已经凉透，没有人下筷，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一位位神女也舞了一曲又一曲。
不过这宫中绝大多数人都味同嚼蜡，如坐针毡，唯有如宁王这等人物，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对着旁边陪坐的赤帝丹灵真老鞠子丹敬酒。
忽然，外面有雷鼓敲响，演奏堂皇至大的音乐，神女们停下舞曲，神色恭敬地退到两旁，一位位陪坐的神祇们也站起身来，肃穆紧张的气势让客人们也不得不起身。
“恭迎吾主。”
曹善带领群神参拜，五彩霞光从神庭四面八方汇聚，光辉之中，人影凝聚，形成一位身穿十二章，头悬日轮的巍峨神祇，神祇面容在男女老少之间变化无穷，仿若众生一体。
不过有人参拜，就有人咒骂。
这些被请来镇抚使之中也不完全是对周铁衣听之任之的人，他们中不少人一辈子都在和神道战斗，很多人甚至在与神道战斗中家破人亡，这是鞠子丹这位一品都没有经历过的痛苦。
鞠子丹或许可以接受周铁衣从历史源头就是扶持人道的神祇，但这些人只活在当下，他们只经历过和神祇对抗的时代，而对于他们来说，和神祇对抗的时代就是他们全部的人生，久远的历史即使是真相也毫无意义。
“周奸！”
人群之中，有两人面红耳赤，他们之所以等现在发作，就是知道之前发作也撼动不了曹善这位二品神祇，唯有现在，才能够恶心周铁衣一下，但也仅仅只是恶心周铁衣一下。
曹善皱眉，刚想要封住这两人的嘴。
周铁衣抬手阻止，“不过是让人骂两句罢了，这当官我没少被儒家的人骂，做神被骂两句也不会堵住别人的嘴。”
随后他又看向骂的两人，“你们若想要继续骂，我就将你们关到别的殿，等你们骂够了再放出来，若是没有骂够，就直接关到死，当然你们也可以闭上嘴，先听我要干什么再说话。”
能做到镇抚使，自然是有脑子，见周铁衣如此毫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他们忍不住看向其余的镇抚使，如沙幼成这种和周铁衣亲近的镇抚使之流都默不作声，显然是准备听听周铁衣要做什么。
宁王忽然开口解围道，“那孤现在是应该称呼尊下是大夏的盛世侯呢，还是荒古九神之一，最神秘的炎黄之主。”
周铁衣转头看向宁王，“两者皆是我，名正言顺，此地既然是本座的神庭，宁王称呼本座为炎黄。”
回答了宁王之后，周铁衣大步走上宴会主座，坐下之后，他环顾四周，“这次请诸位来，主要是要商讨太行山及周边的万民生计，今天大旱在即，作为人，本座要救万民于水火，作为神，本座要梳理颠倒阴阳玄机，所以第一个议题，如何让普通百姓接受神祇的存在。”

第566章 神仙策
宫廷之中，一位位神祇脸上浮现出笑容，但与之相对应的，这次被请来做客的镇抚使，宁王都面色凝重。
他们如果带头承认了神祇的身份，那先不说正义与否，首先在大夏皇室眼中就完全倒向了周铁衣，几乎与反叛无疑，来日若周党倒台，他们必然要被清算。
但难就难在他们好像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若此时不答应，按照诛神司镇抚使的职责，就要诛灭擅自聚集信仰的神祇，以他们的实力和周铁衣如今的神庭对抗，简直和找死没有区别，没看到周铁衣让二品，一品神祇出动，‘请’他们这些三品过来吗，这就是威慑。
以前他们不担心，因为背后有朝廷，但现在朝廷自顾不暇，北有渊蒙，西有佛教，太乙观上三十三天，幽冥地下无量净土，哪还能够调动余力在这太行山上和周铁衣争斗。
充其量也只会下达旨意让他们紧守，但这旨意和让他们尽忠有什么区别。
就在一位位镇抚使为难的时候，一人站起身来，“回禀主上，臣有一策。”
刚刚才骂了周铁衣‘周奸’的两个镇抚使看到站起身的人，怒骂道，“你们何家果然是走狗！”
不过他们话音刚落下，这次周铁衣和太行神祇们可不会惯着他们。
才升任混洞赤律典刑真君的洪阳鹰眉挑动，声音恢弘，“神庭问询，尊卑有序，岂容你等狂吠，掌嘴！肃静！”
二品神位直接调动神庭之内的本源之力，在这座神庭内编制规则，让愿望成真。
四声清脆的响声凭空产生，直接将两位三品的镇抚使扇得两颊肿胀，他们想要叫唤出声，但无论多竭力嘶吼，这次都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宁王把玩着酒杯，目光看向洪阳，神色越发凝重。
洪阳的事情已经通过太虚幻境传遍了天下最顶层，大家都知道这人有鹰视狼顾之相，背叛了天一道脉，帮助周铁衣夺取了混洞赤书。
但没想到周铁衣居然给了这么大的利益，好似让洪阳直接掌握了一部分混洞赤书的权柄，作为神庭管理刑法的正神，对于一位原本只是边缘的四品神祇而言，这无疑是一步登天。
他一边感叹周铁衣麾下人才济济，周铁衣也有足够的利益分润给属下，一边重新将目光看向说话的何启功，至于那两个镇抚使，看不清时局的蠢货，救也是白救。
周铁衣倒是没有发话继续严惩。
杀人如果能够立威或者取得效果，他一向是不吝啬于杀人的，但实际上大多数情况下，杀人都只是在破坏，无法取得更好的结果，有些蠢货留着，只要在对面，说不定还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结果，当然前提是要离间这些蠢货与人民之间的关系，这其实也很好办，所以周铁衣用略显期待的眼神看向何启功。
原本周铁衣在墨石案中准备放弃何家，不过何启功在所有事情中的表现并非是无药可救，再加上山铜府地方改革之初，周铁衣需要有一个‘自己人’盯着。
这个自己人不是李剑湖，莫天恒这些没有根基的人，而需要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本地家族，能够影响方方面面，所以才留下了何家。
而何家在之后的表现中做得也不错，至少周铁衣留给何家的‘任务’，推广白话文的基础教育何家做得十分不错。
见周铁衣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何启功立马明白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之前推广白话文以及看住山铜府的世家只能够算是戴罪立功，今天自己的建言献策才能够算是让何家重新成为周家的党羽。
何启功再次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臣之策有三个方面，第一，凡太行神庭神祇，依品级皆加封散人，真人，天君，帝君，天尊之号，行于世间，即为得道之人，坐于庙宇，方为出世之神。”
何启功提出第一个建议之后，在场所有人，无论赞成还是反对，都眉头紧锁，思考其中的后果和利益交换。
首先道家‘真人’是一个特殊的封号，一般来说对应的是道家三品，也就是道家‘天象’之中蜕返凡躯，阳神凝炁，化为先天之人的阶段，这既是指修行上真正成为‘人’，同时也是王朝加封，在道牒之上录籍，可以享受御前不拜，择山开宗等等特权。
现在何启功不仅将其固定为一个道家的阶位称号，还在后面加了天君，帝君，天尊称号，显然对应的是二品，一品和圣人。
这个计策显然是想要混淆神和道之间的区别，百姓们或许一时间无法接受神祇，但是要说某某真人，那么百姓自然就容易接受。
宁王这时也有些坐不住了，“册封之事，历来是朝廷……”
宁王还没有说完，何启功打断道，“宁王这话就说错了，敢问在大夏朝之前，真人册封之事谁主持？”
宁王久久不回答。
何启功神采飞扬，继续说道，“册封道人之事，原本就是道家所为，只不过大夏一统天下三百载，所以道家允许大夏朝敕封，既然宁王不想要回答，我就替你来解释一下，道人册封可以在玄都山进行，朝廷只需要加封确定即可，并非一定要在朝廷进行，当年主上生母就是在玄都山取得首祭，加封的‘四品高妙真人’。”
当时周鱼龙在天后牡丹花会上也用的‘加封’二字，既然是‘加’，那么自然有之前的封赏，也就是说她取得了罗天大醮首祭之后，玄都山已经封赏了真人之位，预示着周鱼龙即使不是三品，但也是道家种子，未来的三品真人，而玉京山不过是进一步认可了这种封位。
“昔日玄都山办罗天大醮，汇聚天下道门，因此为道门领袖，有敕封之权，但今时不用于往日，主上于太乙观上办周天大醮，不仅汇聚天下道门，也汇聚天下百家学说，远甚于罗天大醮，领袖道家，如何不能够加封真人？就算玄都山不准，也不过你玄都山加封玄都真人，我太乙观加封太乙真人罢了。”
何启功自信满满，慷概陈词。
听到这里，宁王就在心中一叹，此计已经成了大半。
百姓们如何有本事区分玄都真人和太乙真人之间的区别，只要将名词搞得复杂一些，让周天大醮以后都远胜于罗天大醮，那么这真人不真也真啊！
至于玄都山想要反对，离山道人都已经旗帜鲜明地反对了，再跳出来的人也不会让局势更糟。
周铁衣微微颔首。
这就是进一步仙神合流啊。
在自己上一世之中，没有修行之法，所以道教为了宣扬修行长生久视，所以会让道家真人加封神位，以彰显登天为神，与大道共存的状态。
神的本质是一种自然规律的人格具象化，无法证明人可以长生久视，但可以证明规律永存。
就比如雷部真人，他在活着的时候是真真切切的人，道教如何证明他长生久视呢，只需要加封他为雷部真神，说他上天做神官，然后所有自然中劈下的雷霆，都可以视为这位雷部真人的显化，是其存在的痕迹和客观证明。
而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是，神祇和修行之法是客观的，不过需要让普通百姓接受，那么反过来即可，给神祇加封道家真人的称号，证明神是人的一部分，只不过是更加强大的人，而非是两个绝对对立的个体。
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首先就是扩大了神祇的权柄，既是神，又是人，那就是有双重身份，就像是前世享有两重身份的人一样。
不过这不是需要现在考虑的问题，以后再考虑也不迟。
见周铁衣颔首，何启功自豪地继续说道，“如今春耕，主上立下鬼仙，人仙，地仙之法，这些分封到地方的仙人们皆可敕封太乙封号，夹杂神祇，百姓们自然就会接受，当真正有地仙证得神仙之位，那个时候仙神就自然合流，百姓们也会习以为常。”
“继续。”
周铁衣开口说道。
“第二，从白话文书籍入手，得主上之托，臣已经编写好词典，今日献上，为主上贺。”
何启功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编写好的词典奉上。
周铁衣伸手，词典落入手中，他翻开第一页，首先查看的是纸张，这纸张印字清楚，显然是下了不少功夫，然后如自己所想，检字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拼音法，一种是部首偏旁法，所写皆是简体。
这就是白话文运动最重要的基石！
原本这种事情，少数也要三五年的功夫，但是周铁衣之前命令何启功做的时候已经给了一个主要的框架，这个世界的人又修行在身，上三品修士的一些能力不亚于人形计算机，有指导手册，只需要录入数据，自然快得很。
其实前两个月山铜府的新式工人学校就已经在用这种方法教学了，只不过何启功一直没有找到时机在周铁衣面前表功。
当下属的不仅要会做事，还要会在领导面前表现。
果然见了这词典，周铁衣那不断在众生相上转化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笑容，“不错。”
何启功继续说道，“儒家有‘弟子规’，‘女训’等启蒙读物，佛家，道家也有类似书籍，如今托主上洪福，已立新型文字，改教易道就在今日，臣愿编写‘神仙颂’为蒙童读物。”
这一次周铁衣倒是没有立刻同意，他手掌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桌面，他确实想要发展神道，但不想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放在神道之上，教育虽然不起眼，但是却是重中之重，蒙童启蒙不能够全教成小神棍。
他看向旁边的鞠子丹，“蒙童书籍编写，你和公输霆，徐无鬼也要上心。”
鞠子丹立马起身道，“遵命。”
他知道周铁衣这是想要平衡，不能够让神道完全成为所有政策的根基。
何启功立马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太过了，闭上了嘴巴。
周铁衣重新看向何启功问道，“那教书的先生现在培养的怎么样了？”
这也是之前周铁衣布置给何启功的任务，编写新式白话文词典不难，难的是如何让教书先生去教。
之前周铁衣和儒家在白话文，古文上有争斗，最担心的就是原有的知识分子们不愿意教书。
不过周铁衣这方面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如今山铜府的工人学校办得这么好，就已经说明了何启功在这方面下的功夫，不然莫天恒和李剑湖也没有本事教那么多学生。
何启功重新浮现笑容，“主上是担心那些教书先生不愿意教？这点主上多虑了，人活在世上，就有七情六欲，那些教书先生本来就是科举筛选下来的残渣，收拾他们比想象得要容易得多，又有公输家，墨家学士们相助，蒙童新书一旦写成，绝对有人教授。”
周铁衣立马听出了何启功用了很多‘特别’的手段在那些教书先生们身上，考验考验他们的文人风骨，但事实证明，还是地方豪强有办法治这些文人风骨，周铁衣也不想要听具体的解决办法，想来不会那么干净，他只需要有一个事实结果，就是他的新理论和新知识，即使这一代人不同意，也可以隔代传给下一代，而下一代才是希望。
“第三呢？”
周铁衣主动问道，何启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镇抚使们，“主上，此策也简单，既然有人不知道正逆，想要螳臂挡车，我们不如就让百姓们看看，如今夏旱即将到来，反正神祇和地仙之数有限，那些不愿意承认神祇的地方，我们就不给施云布雨，调集水脉，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我想只用一两个月就可以让百姓们知道谁才是为他们好。”
何启功说的话虽然有些残酷，但确实是一个好的对照组，有的时候你为别人谋划一千次，还不如让他们撞一次南墙来得痛快。
同时也让那些镇抚使们知道，即使不用武力，民心所向也不是一句空话。

第567章 神道核心
“不错，道理不彰显不足以断对错。”
主位之上，周铁衣脑后日轮五彩光辉大涨，显示出他对何启功这番策论的满意。
随后他目光瞥向被封禁口舌的两位镇抚使，又看向其余镇抚使和宁王，朗声说道，“神救世人，在以前神道的宣扬之中，都是神爱世人，但本座反而觉得此言不妥。”
宁王见周铁衣最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明白这是需要自己提问，当然他本身也很好奇周铁衣要怎么改变这个根本性的理论。
神爱世人在神道之中的根基几乎不亚于儒家的‘天命’等理论，是神祇解释自身合法性和为什么管理人类的根源。
宁王拱手道，“愿闻高见。”
周铁衣目光抬高，俯视整个金石为柱，叠章复纹的大殿，“今日天后与本座有过争论，当时天后座下一小吏说‘权出于上’，想要表达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之意，但本座回答道‘权出于上，肆虐于下’，因此如今玉京金融紊乱。”
说到这里，周铁衣停顿了下来，让无论是自己这边的臣子，还是宁王这些外人都有时间思考。
当然对于众人而言，站在不同的角度，他们理解的意思又不尽相同。
宁王慎之又慎地思考了半晌，端起面前的酒杯，“先前听了何生的‘神仙策’已觉是良策，但与这八字相较，又弗如远胜，尊神智慧果然是如山如海，愿敬之。”
宁王举杯，一下子就将刚刚对抗的局势化解于无形，但他这句话确实不完全是吹捧，而是出于自身的感悟，何启功刚刚的策论要说国策，与周铁衣的天人二策以及之后的算计相比，还差得远，但却足以偏安一隅，稳定太行山现在的局势。
而真正的国策就是周铁衣现在‘权出于上，肆虐于下’之后要说的话。
结合现在天京的局势，宁王理解的周铁衣此言至少包含了几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站在君主的身份来讲，但却表达对天后重用酷吏的不满，即使肯定权力出自于君主，君父无过论，但君父也需要通过‘下人’来治理国家，如果这个过程中无法有效约束‘下人’，那么即使光辉无碍的君父权力也会成为危害百姓的洪水猛兽。
第二个方面，站在周铁衣这个‘臣子’的身份来讲的，如果臣子认可了所有的权力都出于君王，那么君王如果喜怒无常，轻易行使权力，导致臣子寝食难安，那么臣子还会不会认可君王的权力。
第三个方面，站在百姓的角度来讲，周铁衣和天后都是‘上’，他们之间对于权力的争斗直接导致了现在天京金银价格起伏，百姓难安。
但三种不同的方面，又归根结底到权力的限制问题，这是一个亘古不变，但是少有人提及的政治问题。
而宁王很好奇，这个问题如何与‘神爱世人’的神道根本理论结合，从而衍生出周铁衣对于神道理论的改革。
听到宁王将自己的策论和周铁衣的话相比较，何启功惊得后背起一身冷汗，连忙起身，举杯说道，“我之才智与主上相比，比萤虫和皓日之间的差距还要大，怎么能够当得起宁王这番夸奖，能够有今日作为，全是主上恩赐。”
他瞥了一眼旁边刚刚举杯让气氛变得祥和起来的宁王，这无形杀机最为致命，刚刚若自己反应慢了一点，只是理解宁王缓和气氛，将这对比认了下来，就算周铁衣这位主上心中不会有芥蒂，但没看到那位鹰视狼顾之相，已经是神庭二品大神的洪阳用若有若无的笑容看向自己了吗？
这权力斗争当真是一刻都不能够疏忽，即使在祥和的氛围之下也一样，想到这里，何启功顿时对权出于上，肆虐于下又有了更多的感悟。
周铁衣轻笑一声，没有在意下面的勾心斗角，这其中也有一部分他主观的原因，连他自己也无法避免这句‘权出于上，肆虐于下’的评价。
但有是一方面，如何能够控制在一个不伤害政权的程度又是另外一方面，这也是他要在今日神庭之中说这件事的原因。
任何一个势力的领导可以无统兵之能，可以无后勤之谋，也可以无公平之判，但绝对不能够没有战略纲领，特别是在一个巨大的势力转型期，你需要让下面这群聪明人明白，他们究竟在奋斗些什么，不能够仅仅以恩情，甚至利益来栓住人心。
周铁衣回到刚刚的问题，“在本座看来，‘神爱世人’和‘权出于上’本质是一样的，两者都没有解释清楚一个最核心的问题，那就是都片面认为权利或者义务是单方面的，无偿的给与，但事实是任何单方面，无偿的给予都无法长久维持下去，即使是恩情，这种给予最后也一定会产生仇怨。”
“所以民间有言，‘升米恩斗米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皆是此理。”
鞠子丹虽然已经通过赤帝神箓证得了一品‘民生’，但是他证此道和佛家的大宏愿一样，都是取巧之法，真正想要完善这条道路，还需要自身实践。
此时听闻周铁衣对于根本理念的阐述，也越发投入，“所以主上之前所言‘权出于民’，但是却没有完全否定‘上’的存在。”
周铁衣看向鞠子丹，笑着问道，“修行之道，从三品开始，都是集众生之道，甚至到了最后，圣人可以一念影响众生，既然圣人的存在都是合理的，现实的，那如何要否定‘上’的存在？只是以前绝大多数的学说都只关注到‘上’而忽视了‘下’。”
“即使有学说看到了下面的人，诸如道家有言，水处下，故而为上善，但也没有辨证解释两者之间的转化关系，所以道家修行，最终还是挣脱俗世追求自我超脱，得了大智慧，但无法处理大愚钝，最后只能够称愚为善，因此有绝圣弃智之说。”
“但本座见之却不然，道家之法管理百人乃是上策，管理千人乃是中策，但管理万人却已经到了下策，一百人想要安居乐业，只需要找一块风水宝地，有天然沃土即可，人人耕种，人人皆可食其得。”
“一千人想要安居乐业，一块风水宝地已经远远不够，需要向周围森林开垦农田，需要在水源兴修堤坝，但修堤坝的人不耕种农田，他们如何得到自己的食物？因此需要交换，更加复杂的生产关系导致了更加复杂的分配关系，付出的劳动又是难以称量的食物，自然有多寡之分，因此人们之间就有了间隙，有了不公。”
“而到了一万人想安居乐业，又要在这基础上继续改变原有的自然环境，与野兽争夺生存空间，所以需要有军队守护财产，军队掌握武力，但却不掌握生产，两者之间的分配比木工和农民之间的分配还要复杂，因此产生了统治，产生了剥削，这是人类发展本身决定的，我们不应该感到羞耻，反而应该客观认识这个过程，找到解决办法，我将上述的过程这称之为‘社会化大分工’，正是有了社会化大分工，所以有现在的社会结构，天下的百姓越多，他们的要求越复杂，也越混沌。”
周铁衣笑着看向下属神祇们，“我想这一点你们应该更加清楚。”
曹善颇为感叹道，“确实是如主上所言，我以前不过是一五品小神，信徒不过千数，多以厨师为主，他们每日所求，不过是今日不失火，菜食烧制美味，如今忝为神庭神君，梳理信徒十万之愿，其所求之繁复，即使我等神祇也望而生畏。”
周铁衣继续说道，“其实解决之法有二，其中一个简单的方法就是保证信徒最基本活着的需求，然后让他们剩下的时间全花在向神祇祈祷之上就行，我们让他们活得更简单，他们的需求反而就会更少，而其中倘若有人反对，我们只需要用‘神爱世人’来打击他们就可。”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表情由听得入神变得错愕起来，他们没想到在周铁衣解释的这套理论之中，被认为是圣人学说的道家绝智弃圣竟然与神道有种不谋而合的感觉。
但反过来一想，好像又有点正确。
虽然现在的大夏朝看不起神道，不信奉神爱世人这套理论，但是也承认神祇曾经辉煌强大过一段时光，有堪比圣人的神尊在世。
那么用神爱世人这套理论和道家绝智弃圣对比，也不算是辱没了学说，只能说是两个不同的理念的较量。
但没想到这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理念，在周铁衣的分析中，有一段根基竟然是相同的。
最反对周铁衣的两位镇抚使想要说周铁衣这是在狡辩，但同时他们也意识到为什么周铁衣不屑于和他们争论，因为这套‘妖言’是真的能够‘惑众’，周铁衣不需要大夏全部的人相信他的话，只需要大夏两成的人相信这段话，就足以对道家产生致命威胁，不亚于对之前儒家的打击。
幸好还有第二种解决之法，宁王在心里甚至有些庆幸地想道，他也越发意识到周铁衣为了维持现在的局面有多收敛，多克制自己的权力。
“第二种解决之法呢？”
宁王出声问道。
周铁衣笑了笑，“优化社会结构，启迪全民智慧，这个过程中确实会出现道家口中的尔虞我诈，分配不公，但我们承认这是客观事实的同时，也要付诸行动去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像水一样随波逐流。”
“我们要认清楚社会结构的优化和社会生产力有着直接且必然的联系，每一个阶段都有相应的配套的方法，不断改善发展，适应现在的社会生产力才是最核心的治理逻辑，所以诸般大道，唯易不易，而现在所处的阶段，百姓尚不能食有其粮，居有其所，各得其利，所以需要汇聚百姓之权，使百官有其权，使君上有其命，汇集万千之愿为一人之愿，此愿愿天下人人皆可为士，有其智，勤其劳，使国泰民安，使人道昌盛。”
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周铁衣也进一步阐述了自己‘人人皆可为士’的理念和宏愿，他本来就与人道息息相关，此番论断一出，自然激起了人道的反应。
无量的人道气运从四面八方汇聚，脑后如同日轮的太一玉碟光辉越发灿烂，让人道传承之火从过去烧到现在，再洞穿未来。
虚幻的道统从周铁衣身上浮现，但此时已经不能够仅仅以‘虚幻’来形容，因为在场所有人都能够看到那无数百姓在一座座高楼大厦之间安居，往返万里不过一日之功，三餐之食，五谷不缺，三牲享用的盛世。
这就是大势所趋，宁王与周铁衣的道统交感，一方面有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无上愉悦，但同时也为大夏的前途感到深深的担忧，他实在是无法想象有着这种道统的周铁衣，大夏该如何对抗。
周铁衣收拢自身道统，继续说道，“所以神爱世人抑或是权出于上，本质上都是片面的，权出于民，神也出于民，同时民选上，神合其心，二者相辅相成，相互转化，这中间的过程产生了我们现在的国家以及一切制度，若上，神滥用其权，自然导致国家，神庭瓦解，但若民不思进步，只想偷奸耍滑，那么上，神就有权依照国家，神庭的律法惩罚。”
周铁衣说完了自己这一套神祇理论的核心，即使最反对周铁衣的两人听完之后也久久不语，他们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反对理由，除了像泼妇一样骂街显得自己理屈词穷，好像也只有回去请教儒家学士来辨别这个问题了。
周铁衣继续开口道，“诸位，本座话已至此，也阐述了本座治世理念，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若诸位心中认可，自然可作为本座助力，若不认可，也可静观本座成败，当然若有人一意孤行，不认同本座道理，又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只会胡搅蛮缠，本座也不吝啬雷霆手段！”

第568章 胸有山河
大殿之中，即使周铁衣收拢了自身的道统，但是他道统的影响仍然存留在与会者们的心中。
那超越历史的未来中，琼楼玉宇摩天接踵，璀璨的灯火在夜色之中亮起，远超如今大夏任何一座城市的地灯系统，如同一条飘带，又如同地上点亮的篝火，从太行以南至渊蒙以北，人类以智慧，将天上的星辰囚禁，照亮整个世间。
相比之下，眼前神庭之中的琼楼玉宇，玉盘珍羞相比，又真正显得黯然失色了。
连一品神庭都显得黯然失色，果然不愧是神尊心中的构想，不，是祂预见的未来。
周铁衣抬手，“现在诸位给出你们的选择吧。”
他说了一大通，从术到道，就是要让在场大夏的党羽们明白，他有实践未来的理想以及能力，所缺的不过是时间而已，但现在时间恰好就站在他们这一边。
周铁衣抬手的瞬间，刚刚两个被封了口的镇抚使们发觉自己能够说话了，他们脸上对周铁衣的愤怒，恐惧，担忧化作了最无言的沉默。
他们很希望周铁衣的神庭是渊蒙那种状态，甚至他们有过觉悟，在太行山会面对不亚于渊蒙之兵的铁骑，但现在，周铁衣只是展现了他的智慧，但这种智慧却又要比千军万马还要骇人，这是真正能够瓦解大夏民心的利器。
诛人者易，诛心者难。
此为诛心之策！
而周铁衣首先诛杀的就是他们两人的心，就在这两位镇抚使颓然不语的时候，宁王再次出声道，“神尊此论，本来该再饮一杯，可惜这世间唯上智与下愚不移，纵使我等愿意看神尊施为，但是下属之中尚有忠肝义胆之士，身负朝廷所托。”
周铁衣目光重新看向宁王，嘴角笑意带着讥讽，宁王这是想要解围，他自己作壁上观，还想要让下面的人搞事，但是这么明显的漏洞自己早就堵上了，毕竟宁王这手太极的技术比前世还是要差一些。
“这简单，宁王可知本尊为什么请的都是诛神司的人吗？”
“愿闻其详。”
宁王装作糊涂。
“本座也出自诛神司。”周铁衣一点都不忌讳自己的出身，当一个人的实力，智慧已经赢得所有人包括敌人的尊重，那么实事求是就好，这就是最大的自信，“诸位想必也听过本座的‘进修选调之策’。”
“若下面的人想要忠肝义胆，你们自可上报上去，让他们去中央‘进修’，本座帮他们安排，无论是西方佛教前线，还是北方渊蒙前线，抑或是追猎太虚幻境余孽，只要他们想，绝对让他们精忠报国，既然他们眼中神道都是坏的，那么在哪里诛杀神孽不是诛杀，必然要他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大殿之上，一位位太行神庭的神祇忍不住露出会心的笑意，果然这才是主上的能力，大局不缺，手段也不缺，无论是大智慧还是小聪明，都能够玩弄人心于鼓掌之间。
宁王也是微微张嘴，然后喃喃低语，“还能这样安排？”
这招穿小鞋的手段他当然反应过来，只是没想到诛神司的‘进修选调’能够在这个时候起到如此关键的作用，这下他们想要借底下的人名义反对也不成了。
“天尊所言上善，汤州镇抚司愿意改易制度，为天下百姓谋。”
沙幼成率先站起身来。
换取了周围一位位镇抚司怒目而视，他们虽然理解大势所趋，但是人接受如此巨大的转变仍然需要一个过程，特别是‘诛神’这个事业，他们已经奋斗了一辈子。
周铁衣看向沙幼成，果然不愧是当初能够连夜逃到宁王府的人，这份抉择能力就已经大过绝大多数的人了。
而在沙幼成的心中，平津渡整个事件就是最关键的衡量标准，周铁衣如果当时愿意，完全可以用自己和平津渡百姓挑起天下人对儒家的怒火，但是周铁衣却选择了另外一种解决办法。
猿通以身补地平津渡，所以沙幼成对于平津渡也有一份别样的情怀，这半年他多次到平津渡视察，看到仅仅半年平津渡的变化，所以比其他镇抚使更加意识到周铁衣推动的百姓改革并非是空谈，而是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实践着。
沙幼成表达了态度，宁王也轻叹一声，“宁王府愿意作壁上观。”
宁王表态之后，剩下一位位镇抚使们自然就抽去了主心骨，纷纷表示愿意约束手下，改易制度。
最后周铁衣将目光落在那两个反对的镇抚使身上，他们沉默了良久，开口道，“我俩愚钝，正是周侯口中那愿意为大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人，请周侯将我等调集到前线为大夏朝尽忠！”
他们变化了对周铁衣的称呼，将周铁衣称呼为‘周侯’，那么这就是大夏内部的一次权力斗争，即使输了，他们也是大夏朝的臣。
周铁衣也没有穷追猛打，就像他承认了自己出身于诛神司一样，他已经无需为自己的力量做更多的标榜，承认自己当过一段时间的夏臣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做夏臣之时，不亏百姓，不欠君主，外能御敌，内能安邦。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周铁衣哈哈大笑，举杯道，“愿祝两位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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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辆马车顺着晨曦上了玉京山，百官依次下车，当看到那早已经停在白玉广场上华丽的车架之时，神色略微不自然起来。
周铁衣下了车，如今贵为僧部尚书，他身穿紫衣，仙鹤排云，只不过整个人在晨曦的光辉之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就像是真实的，泛着赤意的大日光辉落在了人间。
百官们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周铁衣，既没有人靠近阿谀奉承，也没有人像以前一样针锋相对，因为他们无论是赞颂，还是辱骂，都不会改变现在天下的局势，也不会影响到周铁衣分毫，就像是人们无法影响到天上的太阳一样。
这种无形的威势早已经落在百官心中，连司民，司律两人也不例外。
当晨钟敲响，宫门打开，周铁衣也没有等新任的羽林军副都统引导，挥动两袖，带起一片紫云，悠然踏入宫中。
到了他这个地步，自然是不逾矩，从心所欲。
上了朝，整个朝会当然不会全部集中在火车商会这件事上，即使这是今天上朝的主要目的。
按照惯例，首先仍然是军事。
无论是西方佛教的战线，还是北边渊蒙的战线，都只能够说依照周铁衣的策略稳定住了局势，而大夏现在也远没有能力发起真正的反攻，无论是彻底剿灭佛教的幽冥平等王佛，还是再次诛杀渊蒙的天可汗，这都至少需要真正的圣人出世，能够稳定出现在的局势，其中还有七八分的原因是周铁衣这位神尊转世愿意支持现在的大夏朝廷。
所以虽然周铁衣一副出神的表情，偏头看向殿外延伸出的琉璃金瓦，龙吻檐兽，没有干预一点朝廷兵事的意思，但是大家越讨论，越明白周铁衣的重要性。
他即使只是站在这里，所有人包括大夏皇帝都不能够忽视他的存在，不然就会像取了这金銮殿的一角支柱一样，无论再华美，雄伟的帝国，都会开始倾塌。
周铁衣在金銮殿出神，但是交易所仍然照常开业。
昨天虽然最后时刻，太子和七皇子紧急调集金银，遏制住了股票下跌，但是昨天整个下午‘静悄悄一片’，无论是宫里，还是各位达官贵人的府邸里，都没有传出什么好消息。
没有好消息，就是坏消息。
这就说明天后动火车商会的心思仍然不死，火车商会的主心骨周党仍然不妥协。
这其中牵扯了无数人的利益，也蕴含了极大的风险。
在普通百姓眼中，往大了说也只是周党和天后的争斗，但在真正高门大族的眼中，这甚至关系到现在大夏社稷能不能够再像这么太平下去。
而这些高门大族又不乏传承的时间远超大夏朝廷的，他们自然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于是辰时一到，交易所早盘一开，无数的卖单以比昨日多十倍之数蜂拥而至！
这股票本来就是泡沫，如今火车商会的估值早就已经破了每股十二两的高点，在上次应对完西方佛教之乱和渊蒙进攻之后，这两个月更是势如长虹，每股价格已经是二十两，合计四千万两，虽然还没有到理论上的八千万两之数，但是太子和七皇子就算卖了天宝楼和临水轩，能够拿出四千万两白花花银子购买吗？
更何况现在整个市场卖出的早已经不是火车商会一家的股票，紧随其后的就是八大银行，这每一个银行背后，都是大夏朝的食利阶级，当初周铁衣将股份让给他们可不是白给的，这两个月就算没有周铁衣出手，他们也是将股票的气球吹得鼓鼓的，加上其他的股票，如今整个交易所股票市场合计的价值早已经过了四亿两！
大夏朝银子的税收每年才两千万两左右，也就是今天一天，倘若要遏制住下跌，至少要买入半数股票，合计大夏朝廷不吃不喝十年！
而当初武勋们合计在火车商会上也不过投入十万两银子，现在他们只会收回来十万两银子吗？
“混帐！这些人心中还有没有家国！尽是些无君无父之辈！”
交易所二楼，颜真看着满屏绿色滚动的交易单，直接将手中的茶碗砸在地上，摔个粉碎，显示出他内心的慌乱，以现在的速度，不出一刻钟，他带来的银子就会全部花光，剩下的事情他已经不敢想了。
能够将颜真这样经历过大风大浪，处事不惊的人逼到这个地步，股市的魅力可见一斑，暴怒之后，颜真又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向戴存福，“我记得两个月前火车商会的股票也一路大跌，从十二两跌到了七两多，郝仁当初是怎么收回来的？”
戴存福毕竟是三品，倒是比颜真沉得住气一些，“当时中央银行加班加点印了四车银票，曲家等武勋也收手了，那位再在报纸上颠倒黑白，自然就扭转乾坤，但这三条路现在对我们都没有用。”
“我昨晚去面见过天后，也说过加印银票，但是天后却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轻举妄动，因为以前加印银票没有人会干预，但现在倘若加印银票，周铁衣让百姓们知道了这件事，后果不堪设想，天后还是更想要在今天朝会上解决这件事。”
“至于武勋们收手，那就更不可能了，曲家等武勋上次弄出股票大跌，其目的是想要将火车商会的管事之权收拢到手中，他们思考的前提是火车商会有巨大的价值，但今天，倘若朝会上真的谈不拢，周铁衣和天后要拆了火车商会，那么火车商会就真的没有价值了。”
“至于最后一条路，现在还在他手中呢。”
颜真用痴痴的眼神看向戴存福，又转头看向继续不断卖出的绿色大屏，最后颓然坐在椅子上，“看来只能够等朝廷了。”
朝会之上，一项项军事商议不断，但因为朝廷有银票作为底气，今春的拨款尽皆处理得妥当，而后又议论了农事，也因为八大银行逐渐收拢地方钱庄，开始给普通农户提供春耕贷款，让整个事情变得格外简单，好像大夏朝真的凭空长出了无数的银子一样，和现在天京交易所的情况恰恰相反。
但这也正说明了天京交易所的重要！
大夏圣上开口道，“周卿，此事你觉得如何？”
周铁衣不动，大夏圣上皱眉，再次说道，“周卿！”
周铁衣这时才恍若回过神来，对大夏圣上拱手一礼，“臣刚刚神游物外，在太乙观上讲道，没听清楚议论的是什么，不知陛下所问何事？”
周铁衣这么明晃晃的上眼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今日大夏圣上不忍也得忍。
天后开口道，“刚刚工部孔尚书提议将火车商会纳入朝廷管辖。”
周铁衣笑道，“既然孔尚书已经胸有山河，自然无需再问臣，一切祸福有孔尚书担着。”
工部尚书连忙出列，连连摆手，“周侯此言差矣，此言差矣！”

第569章 向天再借十亿两！
金銮殿上，身穿紫衣的工部尚书孔子星立马出列，连忙打断道，不是他沉不住气，而是这件事关系太大，不是他一个尚书能够担待得起的。
工部确实看着火车商会眼馋，但只想要吃肉，不想要挨打，所以刚刚群臣商议的时候，天后给了一个暗示，他就顺势说了一句，但哪想到这肉没有吃到嘴中，先一口锅就给扣了下来。
而且这锅还不像以前的政务，能够拖个一两个月看看成效，交易所什么局面他这位二品大员自然心里面门清，若答应下来，恐怕还没有回到家中，就会因为火车商会被当做替罪羊处理。
天京如今的局势不能没有周铁衣，但是却可以没有他这个工部尚书。
周铁衣嘿然一笑，“孔尚书这话哪里差了，我觉得很好啊，谁提议谁解决，大家说是不是？”
孔子星平日里也算是善辩，但是位有尊卑，手里的资源和实力不同，就算再善辩也理屈词穷，于是他只能够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天后。
天后观照整个玉京山，现在交易所一条街的哭爹骂娘的声音让她眉头微皱，即使她无法穿透周铁衣建立的大夏交易所，但是也明白里面是个什么状况。
更加可气的是那些从交易所里面出来的蠢货已经在唱着昨天传出去的影射之语。
“日既出于东，月何占其位！”
这个时候靠近殿外的一位从五品朱衣出列，“周尚书此言差矣。”
说话之人正是天后招揽的纵横家张松岳，他之前解决大祭之事有功，所以加封了一个平章宫行走的虚职，让他能够上殿参政。
周铁衣望向眼前这位年龄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没有立刻答话，这身份不对等自然有人替他问话。
“张大人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一位周家故吏开口问道。
张松岳说道，“非是有更好的办法，不过臣耳闻这几日天京交易所内火车商会股价暴跌，好端端的折了千万两白银，而天京交易所是周尚书在管着，火车商会是郝仁在管理着，也是周尚书的故吏，在让孔尚书担待之前，于情于理，周尚书和郝仁都应该将这事处理说明。”
张松岳没有一味让着周铁衣，反而更进一步，做出天后要与周党在这朝廷之上真正大决战的模样出来。
御座之上，大夏圣上忽然开口道，“火车商会管事郝仁在哪里？”
羽林军都统出列回答道，“在偏殿候着。”
“宣上来。”
等郝仁上了殿，大夏圣上的目光汇聚在郝仁身上，郝仁只觉得全身都被看得通透，就像是赤裸裸站在大街之上，被无数道人的目光审视，藏不住分毫隐秘。
“郝仁，如今火车商会风波，你可有解释？”
听到大夏圣上的提问，郝仁没有用‘火车商会是民营’这样的理由来解释，这种解释可以堵住臣，但堵不住君。
因为君是制定法律的人。
法家学说在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法条制定得再严密，也有漏网之鱼，为了防止有人钻这些漏洞，法家在很早之前就有了‘不应得为罪’。
这是一个单独的罪名，意思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因此定罪。
那什么事是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这个取量就全凭制定法律之人的心意。
最名正言顺的‘不应得为罪’就是激起民怨，民愤。
而现在火车商会股票暴跌，自然已经引起了民怨，在之前百姓们找不到宣泄口，所以只能够将过错怪罪给想要拆分火车商会的天后和朝廷，但现在如果用‘不应得为罪’也可以将郝仁当做替罪羊给推出去。
你管着火车商会，无论锅是谁的，总得有你一份。
所以郝仁根本没有在这这个问题上辩驳，这只会让其余偏向中立的大臣们觉得他‘不懂事’。
郝仁抬手道，“草民在天后的平章宫中待了三天，三天前股票价格明明还是好的，不知道为何如今跌了这么多，想来是草民疏忽值守之过，请圣上和天后另择良人管之。”
朝廷之上的群臣都是政斗高手，此时也不禁为郝仁的回答暗暗佩服。
火车商会本身自然是在法理上没有错，想要判只能够判‘不应得为罪’，所以这个时候再争论法理，那就是政治不成熟的表现。
但即使是‘不应得之罪’，其本身也要有‘理’，所谓律令无条，理不可为者。
既然有理，那么就可以细分，具体的法理不能够分，就从事理来阐述。
我郝仁三天前管着的时候还好好的，但这三天天后不让我管了，把我关在宫中，就算我有过错，天后没有过错吗？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郝仁最后一句话，再次回到了事情的核心。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处理出篓子的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如何解决问题，没有了郝仁，其他人能够快速稳定下现在的局面吗？
如果有这种良人，郝仁早就没有了活路。
大夏圣上的目光看向天后。
天后第一次从她坐着的宝座上起身，拜道，“这是我的疏忽。”
天后这么说，隐藏的另外一层含义就是她当时在大夏圣上面前立下军令状，要收拢周铁衣的中央银行之权，但现在却弄出了这个疏忽出来。
大夏圣上目光收回，他在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够拆天后的台，轻声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大夏圣上重新看向郝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火车商会以前你管着，没有出什么纰漏，自然是不错的，但现在商会股票尚未安定，恐伤民本，你可有什么对策？”
大夏圣上一方面赦免了郝仁刚刚的请罪，表示既往不咎，这也隐含了他不会再对郝仁穷追猛打之意，同时也开始询问起郝仁，或者说周铁衣的条件。
郝仁轻舒了一口气，今天朝廷之上最激烈的争论已经过去了，他拱手道，“如今商会动荡，在于百姓们惊恐商会变革所致，即使让草民现在去安抚百姓，恐怕也难以破镜重圆。”
郝仁用了破镜重圆这个词来形容现在天京百姓的心情和朝廷上的局势，说到了所有大臣的心坎中。
“草民斗胆，请陛下批准此策，以安民心！”
郝仁从袖口中拿出一叠写好的策论奉上，大太监薛明浩接过策论，奉到台上，大夏圣上一目十行，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就看完了这个策论，他沉默了一会儿，对着薛明浩说道，“读。”
薛明浩领旨，开始读郝仁的策论。
《请十亿两白银贯通交通策》。
相比于当初的周铁衣，此时郝仁写的策论更加白话文，近乎于平铺直叙。
但仅仅只是一个开头，就让一直张望着脖子的群臣们发出一声声惊诧之音，顿时让整个大殿就像是充满鸟雀的林子一样。
薛明浩甚至不得不停下来，先朗声肃静，才继续读了下去。
里面的内容其实在第一句话就已经说明了。
那就是拿出十亿两白银来修建整个大夏的交通，这可比之前郝仁传递给市场的《关于天京-东南线三年规划方针》要宏大不知道多少倍。
即使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司律和司民都侧目，看向了不说话的周铁衣，他们想过周铁衣会弄出大手笔，但没想过这一开口就是十亿两！
要知道以前大夏朝不吃不喝，去年朝廷一年白银收入也才两千万两，若这真的批准，那大夏朝廷岂不是五十年不用吃喝了？
当然事情也不能够全部这么计算，因为周铁衣在设立中央银行之初，就曾经保证过能够每年为朝廷直接增加至少一亿两白银的收入。
而今年一开年加上去年的两个月，其实中央银行在周铁衣手中，起到的作用已经远远大于了每年一亿两的财政营收。
按照这样来计算，即使是十亿两，也不过是十年以内就能够做到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但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今天朝廷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局面，不就是因为天后想要接管‘一亿两白银’的中央银行吗？
现在周铁衣倒好，在这个基础上再乘十倍，天后连一亿两都管不好，如何再取信大夏圣上管理好十亿两？
到时候恐怕哀鸿片野的就不只是天京交易所一条街了。
群臣一边想着，一边认真听着，空口白话，他们也想要知道郝仁怎么让朝廷变出十亿两白银出来。
渐渐地，他们听得有些入神，因为郝仁确实给出了解决办法。
那就是中央和地方双拨款制度。
现在铁路的修建，都是以朝廷和火车商会为主导，除此之外，只有山铜府，汤州府一线是宁王，墨家，公输家修建，北方五省道的铁路修建仍然是朝廷拨款。
郝仁提出的是继续追加铁路国家债券，只不过这个铁路债券只是个引子，拨给地方县府，让地方县府如同开平线一样，修一条最好的经济线路，之后再以这条经济线路的收益作为抵押，向地方百姓筹集资金，也就是地方债。
虽然百官们没有对国债，地方债有清楚的认知，但是他们思考了片刻就明白这本质上还是再次借钱，而且是在借钱的基础上再借钱，以前是借国家的钱，局限在天京，六环机关城等两地，但以后就真的要让地方县府去借钱了，到时候整个大夏朝都在借钱，自然能够凑出十亿两白银出来！
但想到向天下百姓借十亿两白银，即使是司律和司民也觉得头皮发麻，董行书本来觉得自己已经逐渐接受了周铁衣那一套经济理论，是儒家改革派中最开明的，但此时听到要让地方县府借十亿两白银，他仍然忍不住出声道，“荒唐！”
薛明浩被董行书这一声打断，他自然不敢训斥董行书，只能够用无奈的神色停下了宣读，这些神仙打架，他没必要凑上去当炮灰。
董行书也不看郝仁，直接看向周铁衣，“我且问你，若以后还不上这十亿两白银，天下该如何治？！”
周铁衣笑了笑，“若按照我的改革之法，连十亿两白银都还不上，这天下也不用治了，拆了才好。”
“混帐话！”
“大胆！”
“周铁衣你这是失心疯了！”
声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过现在的周铁衣老神在在，丝毫不惧，看向御座上的大夏圣上，“圣上既然让薛总管念出来，就说明这策论自然有可取之处，既然郝仁已经将策论拿出来了，那么采不采纳全凭圣上心意。”
周铁衣直接将皮球重新踢给了大夏圣上。
大夏圣上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若周铁衣真的出一个馊主意，他甚至不会大发雷霆，还会哈哈大笑，但怕就怕周铁衣现在出一个‘千钧一发’的好主意。
而这篇十亿两策就是如此。
虽然粗略一听，这是误国之策，但现在大夏朝已经借了多少白银了？
股市里面四亿两，债市虽然少一些，也有几千万两，因此刚刚大臣们才能够如此轻易商讨今年的计划，稳定局势。
而距离自己想要成圣，至少还要再拖一年半载甚至更长的时间，想要拖这么久的时间，那么安定整个天下就需要更多的银子。
四亿多两都借了，好像也不差这十亿两白银了。
从这个道理上来讲，如今大夏圣上就像是上了赌桌借钱的赌徒，在没有赚够的情况下，借了四十两的高利贷和借一百两的高利贷没什么区别，反正现在不还，也还不起。
但不借这个高利贷，那么说不定才借了的四十两都要马上还回去！
计策本身没有问题，但是出计策的人肯定有问题，大夏圣上不确定这篇策论里面还有什么隐患，同时他需要保证这次的事情出现新的变数。
于是大夏圣上出声道，“无论好坏，策论听完再辩也不迟，薛明浩，继续读下去。”
薛明浩躬身领旨，继续宣读郝仁写得洋洋洒洒的策论，一时间大殿之上再次鸦雀无声。

第570章 君与百姓共治天下
郝仁的策论除了讲十亿两白银怎么借，第二个重要的点就是十亿两白银怎么用，以什么名义来用。
白银是借的大夏百姓的钱，当然不能够让火车商会这种‘民营’公司完全管理，刚好天后不是想要拆分火车商会吗，但郝仁却逆着来，不是拆，而是加。
第一阶段，火车商会增发四千万两白银的股票，这增发的股票由大夏中央银行完全购买，相当于大夏中央银行持有火车商会一半的股权，其中的利润上缴到每年的国库之中，同时大夏中央银行购买的方案是向债市再发四千万两专项债券，从而保证火车商会至少从收益上一半属于国家，剩下一半才是官僚，贵族和一部分参股的百姓。
第二阶段，设立铁道司作为国家司级部门，监管火车商会的营运，防止中间出现贪赃枉法。火车商会管事同时为铁路司的右司长，工部一位侍郎兼任左司长。
第三个阶段，地方要修建铁路的县衙成立地方铁路局，依照火车商会的管理办法，地方县衙派遣局长，火车商会派遣副局长作为技术指导。
从整体上来看，火车商会这次提出的改革并不是没有提出让步，反而给了一个巨大的‘让步’，但这种让步不是分割火车商会的固有利益，而是像吹气球一样，再次**火车商会拥有的财产和管辖权，将周党管不过来的方面分配给了朝廷和地方。
这可以说是朝廷成功获得了火车商会的管理权，也可以说是周党成功通过火车商会，将管理权从中央埋下了地方。
等这篇策论读完，群臣们反而没有立刻出言反对，而都是沉吟起来。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好像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既然圣上和周铁衣现在分不出胜负，两人都需要大夏富强来保证自己的圣道，那么核心点反而不是争斗，而是继续让大夏强盛起来，在这个扩张的过程中，权力的争斗可以有，但要在合规合法的途径中进行。
同时周铁衣提出的方案中也没有只想着他和圣上的利益，这增发的股票，地方铁路局对于在场其他百家学说都有十分巨大的操作空间。
这也是大夏圣上看完之后，没有勃然大怒，甚至打断董行书，让薛明浩读出来的原因。
天后与圣上当了那么多年的夫妻，知道此时圣上其实已经被说服了，这个大框架没有问题，但是圣上不能允许所有的变数都被周铁衣掌握。
所以她开口，引出一个头，“这铁路司如何有左右司长，不分正副，此言不妥。”
虽然按照朝廷的惯例，以左为尊，但是正副显然比左右更加明确，即使是九部，也先有尚书，尚书之下才有左右侍郎之分。
周铁衣对这件事倒是寸步不让，“新的铁路司的成立和火车商会扩大，乃是向大夏百姓借了十亿两白银，这火车商会管事既是朝廷之官，也是百姓推选出来的行动人，为右已经是轻了，如何能够为副，此乃朝廷与百姓共治天下，乃儒家，道家，佛家圣人所言，天后此言莫不是与民争利，当然若天后愿意担保这十亿两，也不是不可以商议。”
天后凤目微寒，她敏锐意识到周铁衣这不仅是要争铁路司的正副，同时还是争权出于民，还是权出于上的法理！
若今日同意了此番言论，那么即使不是权出于民，但也不是权出于上。
至少是共治！
当周铁衣提出这个观点的时候，董行书张口欲言，又反复停止。
他知道周铁衣在歪曲儒家的理念。
实际上儒家到现在的‘共治’，大多数时候都是君臣共治，或者君臣勠力同心。
百姓确实是儒家学说的核心，但很多时候，儒家并不认为所有的百姓都有参政之权，因此儒家赞同法家将百姓化为士农工商四个阶层，其中最下的工商是百姓，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参政之权。
而正常情况来说，农也没有参政之权，唯一有参政权的是‘士’，是百姓之中读过儒家学说，赞同儒家理念的‘士’。
甚至可以说这套共治理论是‘君与儒家共治天下’。
现在周铁衣提出的这个观点，就是重新审视‘共治’。
君与百姓共治天下，这点其实儒家是没有资格反驳的，因为反驳了，就相当于儒家站在了百姓的另一面，不承认儒家来源于百姓。
但赞成的话，又会让儒家丧失很多天然的‘特权’，比如代表百姓说话的特权，最直接的就是郝仁这个‘商’在这件事上也可以代表百姓说话了。
所以董行书才反复为难。
就在董行书和天后都因为自身身份，难以找到反驳点的时候，七皇子李昊站出来，拱手说道，“启禀父皇，天后，儿臣有一对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七皇子李昊的身上，对于李昊站出来，他们并不奇怪，他们只是好奇李昊会提出什么对策。
大夏圣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讲。”
李昊看向郝仁，“刚刚郝仁管事所讲，都围绕着我大夏铁路，但如今天下之变，又非铁路这一件事物，相反无论是墨家和公输家成立的蒸汽飞艇公司，还是四哥和宁王办理的蒸汽轮船公司，都和铁路一样，利国利民，梳理天下交通。”
“既然事情的本质是一样的，我们今日仅仅处理火车商会显然是不够的，不如同时成立另外两司，分管空中和水路交通，三司合管大夏交通，再将工部管理的天下驰道拨进去，如此大权统合为一个新的部门，为朝廷的交通部，同样设立尚书，侍郎管理。”
如果说周铁衣的提议是向下管理，那么李昊的提议就是向上管理，将部门的权限继续扩大，扩大到九部的层次，那么再设立尚书和侍郎，统一归中央管理就没有问题了。
李昊提出这个办法，让群臣微微颔首，这个办法不难，但是能够这么快想出来，肯定是事先做好了‘功课’的，这个功课不在于如何想出这个办法，而是如何说服周党同意这个办法。
大夏圣上看向群臣，“你们对此策有什么意见？”
四皇子李静站了出来，“儿臣认为七弟之策实乃良策，如今盛世，阡陌四海，贯通天地，天下百姓莫不心向玉京，拳拳之心非唯感恩，亦能助力，倘若使天下百姓能一日于玉京和地方往返，那么天下可治矣。”
李静说出了交通部最重要的一个职能，若天下的普通百姓都能够轻松一日往返玉京山和地方，那么皇权就能够真正下乡，这是以前皇权不下乡，只能够和地方门阀共治的最主要弱点。
大家都知道李静后面站着的是谁，但是当听到李静这番加强皇权的话，都忍不住看向周铁衣。
连大夏圣上都看向周铁衣，“周卿以为如何？”
周铁衣洒然笑道，“圣上这是在考校臣吗？天下百姓若心慕皇权其实与臣想的盛世并无冲突，在谈论那最后一步前，先将路修好，才是对臣和天下百姓最重要的事情，除此之外，皆是空谈。”
周铁衣将话说的很直白，同时蕴含的意思极为丰富，但皆光明正大。
董行书轻叹一声，然后拱手道，“七皇子之策老臣也觉得是良策。”
群臣用略显诧异的目光看向董行书，因为如果纯粹从儒家的角度出发，现在董行书两方煽风点火，搅乱，至少拖延才是对的，因为儒家是在这次谋划之中获利最少的一方，董行书完全可以借助煽风点火为儒家争取利益。
但是群臣们这么一想，反而明白董行书为什么说话前一叹和周铁衣说这番话的目的了。
既然周铁衣都光明无碍，那么想要和周铁衣争夺圣道的话语权，以如此小心思煽风点火，即使赢下小利，但是却失了道义，所以董行书没有选择反对，而是在这个时候反而促使大夏圣上同意。
交通部。
大夏圣上目光沉凝，不断在心中盘算利益得失，这其实已经是周铁衣让的第二步了，本来到这一步，他甚至可以用‘胜’来结束。
但是他却总感觉自己‘输了’，无他，因为每一步都在周铁衣的预料之中，都没有出现例外。
而反过来打破这所有的利益关系，重新定一套新的，能够促使大夏民生交通发展，又能够让各方利益妥协的框架，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像周铁衣刚刚的话一样，圣道之争在于最后一步，至于之前，无论他还是周铁衣，先将路修好，不然连走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大夏圣上沉吟不语的时候，李昊再次抓住时机，从袖子中拿出一篇策论，“父皇，儿臣另有一策。”
“递上来。”
薛明浩连忙下了台阶，从李昊手中接过策论，送呈了上去，御座之上，大夏圣上同样不过十几息就看完了整篇策论。
策论很简单，就是之前周铁衣提的《官吏一体策》的简化版，《恩科录取策》。
大夏圣上微微颔首，第一次在读后发表评论，“好策论。”
这篇策论好的地方不是内容，而是时机。
他含笑着对薛明浩说道，“读。”
薛明浩也脸上带着喜意，拿着策论读了起来。
群臣听了四分之一，就明白这是要摘周铁衣的桃子，但不得不承认，李昊或者李昊背后的谋士很有水平，能够选在这个时间点上出这篇策论。
既然交通让百姓从玉京山到地方不过一日的功夫，既然新出了一个交通部，和中央银行，从中央到地方新增了无数官位，既然周铁衣想要和李家争夺民心所向，那么李家就用最简单的办法。
天下什么人不想要当官啊！
等薛明浩读完，大夏圣上笑着问周铁衣，“这天下何人不想要为官，何人不想要施展抱负，你不当官，有的是人想要当官，周卿，你说是不是？”
这是周铁衣当日用来呛儒家的话，今日大夏圣上反过来问周铁衣。
当官的诱惑啊。
周铁衣并没有因为李昊‘抄袭’自己的策论而轻视，同一个策论，放在不同的时候，作用自然也不同，为什么之前大夏圣上不愿意用《官吏一体策》，不就是担心中央朝廷自己所谓的周党斗完了儒家之后一家独大吗？
现在周党想要通过交通部深入地方，那么朝廷也可以反过来用《恩科录取策》将地方优秀的人才送到朝廷之中来。
不过这个‘有福同享’的局面，周铁衣当然不能够自己独享，他专门看向旁边的司民董行书，“是篇好策论，董公认为如何？”
刚刚还感叹完周铁衣光明正大的董行书好悬一口气没有喘上来，他本来就有道伤在身，被周铁衣这一激，猛烈地咳嗽起来。
群臣们看到这一幕，无声感叹道，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周家小子即使当了圣人，也一样是混蛋！
太学院祭酒张事忠既是儒家的人，也是董行书的亲密战友见此状况，连忙上前，取出一块珍贵的紫气七莲暖玉，放在董行书胸口，舒缓董行书的症状，同时对周铁衣怒目而视，“君子为人正，则聪而明，不正，聪而奸！”
周铁衣轻笑道，“怎么？张祭酒觉得这不是好策论，想要和七皇子辩解一番？本侯倒是想要洗耳恭听。”
张事忠手掌抓得紧紧的，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揍周铁衣两拳，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周铁衣这番借力打力让他有些失了分寸。
不辩，那么儒家确实在这篇策论中吃亏，成为今天朝局之上唯一输的人，但若是真的和李昊辩论，岂不是中了周铁衣的计谋，让儒家和大夏圣上起了新的矛盾，让周党隐身，这只会输得更多！
在小输和大输之间选择，在没有想到赢的办法之前，还要被周铁衣气和拉来当挡箭牌，怪不得即使董行书都要猛然咳嗽了。

第571章 前怒后惧
“陛下，臣有异议。”
不同的声音再次从大殿靠后的地方传来。
百官侧目，看向这道清俊，爽朗的声音来源。
王明义身穿朱衣，身材挺拔，拱手行礼，言辞有度，面容虽然比之前略微显黑，但却是那种深入田间地里干活的黝黑，如同春日从地里生长出的带着泥土的青竹。
王明义之前被回召宫中，已经确定了春耕农事专员的职位，这个新的职位挂靠在农部之下，为正五品，但和当初的督查院院长一样，都是位卑权重，只要是农事耕种相关的事情，都有权直接给大夏圣上汇报。
“上前来说。”
大夏圣上不仅让王明义说，而且是上前来说，这就是安抚儒家的手段。
尽管知道王明义说的事情肯定是要偏袒儒家，但只要说的话不离谱，那么大夏圣上就会同意，因此提前说了一句‘上前来说’，让百官知道大夏圣上的态度。
王明义上前十余步，走到各位尚书之前，但没有越过各位尚书的位置，不像周铁衣，直接站在司民董行书身旁呛声。
“启禀圣上，臣于平津渡实践了周尚书的改革之法，但却发现这改革之法中一大弊端。”
听到周铁衣的改革之法中有弊端，群臣眼中已经显示出了惊喜的神色。
大夏圣上更是做出了一个身体舒展，往后靠的轻松神色，好像听的不是朝廷政策弊端，而是在听前线大捷一样。
“有何弊端尽管说，朝廷之上针砭时弊，若说的有理，朕重重有赏！”
周铁衣一脸的无语，以前这话大夏圣上可没少对他说啊，这一年没有到，自己就已经不是小甜甜，而是牛夫人了。
有赏自然有罚。
当时大夏圣上赏周铁衣没忘了敲打儒家，那么今日赏王明义，自然也要敲打周铁衣。
王明义目光灼灼，看向周铁衣，“周尚书可是认为人心如渊。”
王明义刚一开口，周铁衣就摆手道，“不用在我面前玩这一套，你想要说的，我大概都猜出来了，你要说就说，不说的话我就给你说了，不过到时候就没有这么好的价码了。”
被周铁衣打断，王明义认真看向周铁衣的眸子，此时周铁衣全身都是南方丹灵三炁聚集而成，整个人即使在大殿深处，也带着一圈不像是凡人的光晕，那眸子之中，更仿佛倒映着世间一切，洞悉世事。
他知道问题。
王明义在心里想道，他不认为这是周铁衣在诈唬他，但即使意识到这一点，王明义也不气馁，知道问题，但是周铁衣没有改正，那么就说明周铁衣的道也并不是那么完美，有错误的地方，这也是自己实践的意义。
放低了自己的姿态，王明义眼中光辉没有消退，只是更加内敛，然后对大夏圣上的方向朗声道，“周尚书的改革认为人之所欲，即为人之本，有好华服者，才能有锦衣千缎，有好广厦者，才能有高楼万栋，不过好华服者不一定织华服，好广厦者不一定建广厦。”
王明义先陈述了自己论断的核心，然后继续说道，“平津渡改革，使百姓之田归于府上，建成工厂，而后又招募百姓为工，本是良策，但实施的过程中，臣多次发现有吏上下其手，十亩之田报之于上不过八亩，亦或分发每户十股，吏取其二，而此势若不管制，愈加愈烈，此乃人之所欲，加之百姓所需之上，甚至隐隐有商吏勾结，生出萌芽，此乃周尚书之学说弊端。”
大夏圣上脸上笑意变冷，看向周铁衣，“周卿，可有此事？”
周铁衣被问到之后，没有惊慌失色，轻笑道，“十取其二，还行，现在他们还知道分寸。”
周铁衣这么一说，群臣立马就找到了攻击点，特别是御史台儒家和名家的官员更是火力全开。
“周铁衣，你这歪理邪说本就不合人道，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居然还恬不知耻，反以为荣，我辈羞与你为伍！”
“圣上，此贪赃枉法之辈，必然有人在幕后指使，所得赃款不知去向，臣建议御史台下去严查，定要揪出幕后主使！”
“这等助纣为虐之辈，一定要昭告天下，让百姓知道正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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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越发激愤，周铁衣就越发淡然，他身上的光辉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种要飘然离世之感，与周围恨不得上前吃了周铁衣的衣冠禽兽们形成鲜明地对比。
看到这一幕，王明义反而在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悲哀。
他找出周铁衣学说的漏洞，是想要集百家智慧，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但现实是当他找出一个漏洞，还没有说其它他经历的好处之后，朝廷上的百家们就开始口诛笔伐，他们口中的正逆到底是为了平津渡的百姓，还是为了朝廷之上的党争，大家心里都清楚。
相比于平津渡那些鱼肉乡里的小吏，这些朝廷之上的殿臣也不遑多让。
“诸位，安静！”
勃然的浩然正气如同一股白色小型的旋风推开，压制住了殿上嘈杂的声音。
炽热的浩然正气此时好像有一种叩问人心的力量，让百官此时心中的阴郁显现，形成一团团模糊的黑色轮廓虚影。
百官们微微诧异，看向来源。
他们诧异王明义的浩然正气之纯正，竟然能够在大殿之上施展开来。
当时王明义继承了车文远的一个‘义’字，而后在火车商会当学徒的时候，领悟了儒家六品‘浩然气’。
随后在平津渡进行实践。
平津渡的局势很特别，因为有神道之乱，所以百姓民心惊慌，但是又因为周铁衣明确提出了平津渡的改革之法，汤州府和宁王府的资源都明显倾斜过来，所以留在平津渡实践改革之法的王明义算是取了一个天大的巧劲。
儒家五品‘安民’，普通儒家修行，要么到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本来就民心安定，想要以自身政绩让百姓们认可，非得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的苦功。
要么一个地方大乱，如渊蒙前线的城镇，区区一个儒家六品过去，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方案没方案，如何能够让民心安定。
唯有平津渡这种局势，好像是专门为儒家修行者准备，由一个小乱走向大治，因此不过半年的时间，王明义才能够顺利进入五品‘安民’。
但仅仅只是‘安民’，远远不到能够在大殿之上震慑百官的程度。
金銮殿中有圣上，天后坐镇，除了周铁衣这等猛人，就算是董行书也难以轻易调集浩然正气。
所以王明义能够做到这一点，说明他的浩然正气很奇特。
王明义完全继承了车文远的传承？
不少儒家的人在心里面想着。
儒家的四品名为‘继往’，承接过往教化之力。
当日车文远已经临近三品，有些许道统雏形，他将自身的‘义’字传给王明义虽然隐秘，但是儒家都知道，所以王明义继承车文远的道统雏形，能够快速成为四品大家都不奇怪。
但即使是车文远，也不能够在这金銮殿上直接显化浩然正气吧？
“圣人遗泽！”
被太学院祭酒张事忠扶着的董行书这个时候也不咳嗽了，走上前几步，触碰到王明义那莹白纯净的浩然正气，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话说道。
这顿时让百官们忍不住惊讶出声，今天这朝堂之上的变化原本以为儒家已经山河日下，但突然出现一个继承圣人遗泽的王明义，顿时让局势变得越发有趣起来。
百官们忽然想到了之前车文远和周铁衣打的赌，虽然车文远的修行不及在场很多人，但是人之将死，或许真的有什么奇特的天人感应，特别是道统这种能够与未来交织的事物。
车文远不一定看到了所有的未来，但或许他恰好真的看到了一个未来的片段，因此才敢与周铁衣定下赌约。
这让所有人对于王明义重新变得重视起来。
至于王明义如何得到圣人遗泽……
御座之上的天后忽然开口道，“董公所说，可是学宫儒圣最后的遗泽？”
当日开学宫，最后成全了周铁衣，开辟了大赤天，圆满了太极阴阳镯，但同时也确定了儒圣的骸骨中的力量早已经被取走。
但那毕竟是可以同时对和错的圣人，当日儒圣骸骨最后的余晖燃尽，找一个传承人很正常。
而当时入学宫之人恰好就有王明义。
儒圣的余晖没有选择重新开辟大赤天的周铁衣，而选择了王明义，倒是真的有一种时也命也的奇妙。
董行书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好像是已经默认了。
无论王明义从儒圣骸骨那里继承了多少力量，即使只是零星一点辉光，今天董行书也要在朝廷之上将这个事情确定下来。
因为儒家也有党争，王明义继承圣人遗泽，那么就有先天的优势对抗柯黯然为首的‘皇派儒家’，也能够压制夫子院为首的‘嗣圣儒家’。
董行书这一默认，群臣的表现更加奇怪。
首先是御史台总宪邓振全为首的儒家上前几步，将王明义拉到身后，与周铁衣隔开。
刚刚王明义离周铁衣太近了！
若周铁衣真的忌惮王明义这个儒圣传人，忽然暴起杀人，杀现在的王明义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损失的也不过是一具连化身都称不上的分身。
即使周铁衣以前表现得很光明磊落，但是所有人都不敢赌周铁衣的人品，特别是王明义继承了儒圣遗泽这一点，好像进一步说明车文远看到的未来是真的，王明义真的能够在未来赢过周铁衣，因此今天才能够指出周铁衣的错误。
殿上的情况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儒家的人就像是护鸡仔一样将王明义护在身后，生怕周铁衣忽然吃了他，与之前骂周铁衣的愤怒姿态形成鲜明对比。
周铁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指了指儒家的人，说道，“以前听闻‘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今日见‘前怒后惧’，也不遑多让！”
他放下手，冷哼道，“今日既然是道理之争，儒圣在此，我尚且不惧，来一个儒圣遗泽继承之人，你们连让我将道理说完都不等，就怕我突然动手，我看儒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们干脆转修兵家得了！”
殿上武勋不少，听到这话，从刚刚才搞清楚事情状况的紧张略微放松了下来，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王明义排开邓振全拉住自己衣袖的手，重新上前几步，“我相信周尚书，还请周尚书说完刚刚的道理，为何下吏取了百姓之利，周尚书还能够笑出声来。”
御座之上，大夏圣上看到下面儒家的人反应，心中也暗骂这些人蠢货。
他们难道不知道朝堂之上有自己和天后在，周铁衣一具分身就算想要动手也不一定有能力吗？
反而他们这种应激反应有可能加剧周铁衣心中的杀意，如果周铁衣真的在朝堂之外动手，那天下还真不一定能够拦住他杀死一位儒家四品。
当然这对大夏圣上而言也不是一件坏事，因为王明义的出现，对于要争圣位的他并不全是好事，所以他不发一言，等事情发展。
周铁衣回到刚刚的话题，反问道，“既然你察觉了，那你管着平津渡改革，有没有制止？”
“自然是制止了，而且惩罚了其中的祸首。”
王明义肯定地说道。
周铁衣微微点头，“不错，还知道仅仅只是惩罚祸首，那你其实就明白，百姓是人，官吏也是人，改革变化，难免打破固有的利益，创造出新的大量的利益，人心之欲难填，他们想要谋利自然是正常的，平常人家求人办事还知道带着礼物上门呢。”
周铁衣大张旗鼓在朝堂之上说着贪腐之事，颇有种如来在须弥山上称贱卖了佛法之感。
王明义皱眉，周铁衣大方承认这件事他想得到，但没想清楚周铁衣承认了，为什么不给出一个更好的解释和解决办法，反而像是个贪官污吏一样庇护下属，难道他不知道其中的危害吗？

第572章 矛盾论
大殿之上，一块块金砖如同明镜，在王明义浩然正气的照耀下，倒映着百官群像。
只不过此时绝大多数的官员心有私藏，所以在金砖的倒影之中皆有模糊的阴影，反倒是大张旗鼓说出贪腐之事的周铁衣，他身上那赤红色的光晕非但没有黯淡，依旧澄澈如同赤霞。
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谓明心见性，虽然他们刚刚想要用下面人的贪腐暗指周铁衣贪污，但其实心里也明白，这不过是攻讦的手段。
周铁衣当然不会只是包庇下面的人贪腐，既然问题提出来了，那么就要讲透，所谓的圣道，就是要让上智与下愚都能够清楚的道理，佛家，道家，儒家的道理莫不是如此。
他双手负于身后，开口道，“诸位以为圣道是什么？”
群臣面面相觑，没想到周铁衣居然要从小吏贪腐上讲圣道，这确实是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不过大家也很好奇，连大夏圣上都身体微微前倾，想要听听周铁衣如何在这方面断圣道。
周铁衣起头道，“虽然我对佛家之言一向不怎么喜欢，但是佛家在思辨之法上确实独树一帜，好歹我也是僧部尚书，今日就从佛开始讲圣道。”
僧部众多官员不少都是佛家修行者，听闻此言，双手合十，“愿闻其详。”
“佛经有言，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这也是大家最容易理解的圣道表述。”
这句《心经》即使只是学过几天书的普通人都知道，周铁衣用这作为圣道的起点论断，所有人无论修不修佛，都微微颔首，表示认同，这不算是什么离经叛道之言。
周铁衣笑道，“那我以此为论，说圣人皆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诸位以为如何？”
周铁衣推理得极慢，一点点抽丝剥茧，在场聪明人们没有催促，反而认真思考这些早已经是‘常识’的问题，生怕周铁衣偷天换柱。
而如果圣道偷天换柱，那么对整个大夏百家思潮的影响就大了去了。
片刻之后，绝大多数人也微微颔首，这和他们理解的并不差，也符合各家典籍中对圣人的表述。
“那何为‘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周铁衣语气加快，没有等其他人说他们心中这个概念的理解，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我认为矛盾即‘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因此生灭相对，垢净相对，增减相对，故而圣人常驻于矛盾之中，圣人道统也是众生之道，因此众生常驻于矛盾之中。”
周铁衣说的话很好理解，但这种涉及学说根本性的问题，其他人都不好回答，而是看向了已经辞去僧部尚书之位的了因和尚。
了因和尚出身法华寺，佛法自然无碍，他沉吟片刻，说到，“故佛说众生皆处于苦海，因此才要缘起性空。”
这就是佛家的菩萨道，十二因缘从生到死，循环往复，一切众生都处在这种生死循环的巨大图录之上，从整体来看，确实是同时在生死之中不得超脱，因此要领悟‘空性’，明白世间一切皆是虚幻之理。
周铁衣打断道，“此言我倒是觉得不妥。”
了因和尚皱眉道，“如何不妥？”
周铁衣反问道，“你是圣人吗？”
了因和尚认真问道，“自然不是。”
周铁衣继续道，“佛家学说就是太看重空，认为这是一切问题矛盾最终的答案，而否定了实，所以我不喜，虽说众生皆处于矛盾之中，但我不认为众生皆处于苦海之中，若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得，幼者有其养，老者有其依，此乃百姓幸事，儒家口中治世，如何能说苦海，既然佛家学说承认了矛盾，那么就不应该将佛，空置于众生之上，作为所有问题的最终解答，而应在众生之中，承认佛和空也是循环往复的一理，所以彼岸即是苦海，苦海即是彼岸，一味求空求佛，那和去庙里烧香的人有和区别，也不用妄论圣道了。”
“所以佛经所谓的终极解答，最终反而都是固化的，片面的，所构想的终极盛世，也不过是一群和尚关起门来念经，念一日尚好，念个千百年，你不烦我也烦。”
众人顺着周铁衣的思维思考，好像确实如此，即使是佛经所说的极乐盛世，也是一群和尚关起门来天天念经，这种生活在庙里面体悟一两天或许新奇，但天天念经，还真没有几个人受得了。
特别是儒家的人，此时都觉得周铁衣说得有理，因为周铁衣用儒家治世反驳了佛家的空想。
虽然以前也有人反驳过，但是周铁衣毕竟是‘前神尊’，他口中的话自然更有说服力。
“因此所谓的终极解答一定不是固化的，而是变化的，运动的，就像众生的本质一样，因此圣人之位一定不能久。”
周铁衣再次说出了一个论断。
这个论断不亚于炸弹，在众人心中炸开，因为这好像从另外一方面解释了，为什么古往今来的神尊，圣人们没有一直永驻世间，祂们虽然是不生不灭的存在，但是也会有生灭的过程。
“所以道家有太极之说，反而较佛家的空性之说更贴近事物的本质，阴阳相生，负阴抱阳，相互对立，又相互转化。”
“因此我得出一个结论，矛盾是不灭的，相互对立，相互转化，永恒运动，同时存在于一切事物的发展变化之中。”
道部的众多道人都露出得意的笑容，不过他们也没有过多高兴，纵观周铁衣的变化，从祂转世为人，炼出了太极阴阳镯可以看出，他更加偏向于道家学说。
但是也不能够说他就一定赞同道家学说，不然玄都山的离山道人也不会现在和周铁衣还在太乙观上对峙了。
道部之中山景道人与周铁衣最熟，于是开玩笑说道，“周侯一贯是先抑后扬，我道家太极阴阳周侯已经见得，今日来讲，肯定要说‘矛盾’与‘太极’的不同之处。”
周铁衣倒是没有如同胜利者的骄傲，而是就事论事，认真点头，“佛家求空，作为一切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道家虽然不像佛家一样只看见空，但也想要找一个所谓的最终解决方案，这就是道家学说的局限性。”
众人都皱眉，这就是周铁衣今天讲圣道和众人理解中的圣道最大的区别。
以前所有人，无论是哪一家，都想要有一个‘最终解决办法’，这个办法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但反而是周铁衣这位‘证过’圣道的神尊，在讲圣道的同时，反驳了‘最终解决办法’。
这让御座之上的大夏圣上和天后都眉头皱起，甚至让大夏圣上一时间心神都出现些许松动，手掌微微抓紧了御座的龙首。
周铁衣不管众人的表情，继续说道，“只要将目的瞄准在所谓的‘最终解决方案’上，一定会和佛家所言，求而不得，矛盾可以统合为一个整体，有其普遍性，但又要承认矛盾的特殊性，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一概而论，不是永远的固化的循环往复，而是不断变化的螺旋发展，今日与昨日纵有相似之处，但要承认今日并非昨日，因此未来才有无穷变化，这个世界才值得我们期待。”
周铁衣伸手一招，指向殿外，玉京山下周府之中，正在盘坐修行的周鱼龙心有所感，她手上戴着的太极阴阳镯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两条憨态可掬的阴阳鱼，黑白相间，从周府上空飞出。
这两条阴阳鱼旋转腾挪，但是却不永远禁锢在一地，而是不断攀升变化，因此从外观上来看，就展现形成了一座凌驾于阴阳之上的长桥，这长桥以人间为起点，形成长虹，起于阴阳太极，但不桎梏于阴阳太极，而是不断发展变化，螺旋上升，因此才能横跨世间种种，另外一端搭建入冥冥虚空，不见其踪。
大殿之中，群臣见到此景，瞬间醒悟过来，这一点周铁衣绝对没有骗他们，至少这是周铁衣证的圣道变化。
“不是循环往复，而是不断变化的螺旋发展，怪不得太极阴阳之上能够有长桥横空，怪不得圣道之路通向不可知之地，杳杳无踪，但却又现实存在，因为我们所有人，时时刻刻都处在圣道变化之中！”
周铁衣自身的光辉也在那横贯众生与未来之间的金色长虹照耀下越发光彩夺目，让整个略显幽暗的金銮殿熠熠生辉起来，就像是从中诞生出一轮红日。
整个大殿长久的沉默了下来。
大家对比了一下佛家所谓的空性，道家所谓的太极，相较于周铁衣的圣道，明眼人都发现，这好像确实是更适合众生的圣道。
因为这段表述中虽然没有解决所有的问题，但解决了绝大多数的问题，包括众生究竟有没有资格追求圣道，圣人为什么需要众生。
王明义首先对着周铁衣一拜，“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群臣也回过神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因为相比于周铁衣这番圣道的论述，王明义找到的小吏贪腐问题确实不值一提，甚至他们中不少人有些奇怪地想到就是因为那些贪腐小吏，今天才能够听到这番高论。
周铁衣阐述完矛盾论的主要论述，然后笑着说道，“这样一来，回到刚刚王专事提出的问题，那就很好理解了。”
“平津渡的小吏贪污确实存在，与平津渡的改革发展并生，两者是矛盾的关系，是阴阳对立的，完全泯灭小吏的贪污不现实，甚至一些小吏为了能够收取更多的好处，他们一定会积极参与改革，促进改革，毕竟没有改革和发展，他们想贪都没有地方，所以我们要抓住主要矛盾，就像是太极阴阳鱼中太阳与少阴之间的关系。”
“现在的主要矛盾就像王专事所说，那一定是平津渡民生改革发展为主，只要能够让平津渡改革迅速，让人民生活变好，那么我们可以容忍一定程度的小吏贪污，但同时我们也不能够忽略这个矛盾。”
“因为矛盾是可以相互转化的，是发展的，如果完全忽略这个问题，那么次要矛盾也会转化为主要矛盾，到时候就太阴包裹少阳，平津渡的贪污大于平津渡的改革发展，那就不是上升阶段，也会出现下降阶段，因此我们要定期清理贪污，让小吏们不敢将手伸得太长，做到整体的吏治廉洁，确保螺旋上升的态势不会被打断。”
“至于具体该怎么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王专事一定比我有发言权。”
周铁衣毫不在意将话题权重新交给了王明义。
但大家都明白，无论之后王明义的策论再好，在周铁衣这番矛盾论之前，那真的是明珠如何与皓日争辉！
御座之上的大夏圣上和天后也接连发出两声轻叹，这叹息声情感复杂，既包含了对听闻一次圣道见解的喜悦之情，也包含了要如何与这样的圣道争夺天下主导权的无奈之情。
大夏圣上和天后对视一眼，都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就如周铁衣所言，圣道是不灭的，是贯穿众生的道路，但是圣人之位是可以变化的。
无法消灭周铁衣的圣道，那么利用这圣道让大夏更加富强已经是必然，但同时可以找到办法，消灭周铁衣的圣道之位，再让他进入入灭涅槃的状态！
至于王明义，他身上的儒圣余晖在周铁衣赤红色的光辉下只能够当做陪衬，王明义要说完全没有气馁之感肯定不是，但他是那种知耻后勇的人，周铁衣以道理之争今日胜过了他，他输的心服口服，但自己也要将心中所想说出来，至少要为平津渡的变化贡献自己的力量。
王明义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遏制小吏贪污，自然是以吏治为主，不过之前的吏治以罚为主，但臣经过实践，觉得应该学罚兼重。”
随后他对周铁衣说道，“当日周侯送我八字‘格物致知，知行合一’，今日愿以此八字解之。”
周铁衣第一次将负着的手放下，认真地拱手道，“愿闻其详。”

第573章 心为物之始，物为心之用
金銮殿上，王明义侧过身，不敢受周铁衣全礼，而后开口说道，“古之圣人言格物致知，谓之一草一木皆有理，明知即为得道，因此能治天下。”
王明义同样从儒家的圣人言论开始分析，而后他说出了自己的困惑，“不过圣人却未说出‘理’为何物，我当日得了周侯八字，也尝试过格物，观院中之竹，想要得到其中的道理，用来治理天下。”
“但观之越久，实际上越发困惑。”
王明义微微皱眉，言辞神色配合身上的浩然正气，竟然形成一道道竹影虚像，将殿上众人带入他困惑的场景之中。
因为这涉及到儒学新的改变，所以作为太学院祭酒的张事忠没有置身事外，反而循循善诱地问道，“可是无法明晓其中的道理？”
他作为太学院祭酒，对于这篇《大学》‘格物致知’当然不陌生。
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诚意在格物。
这几乎囊括了儒家对于个人修行的所有要求。
但教了半辈子的书，在教授的过程中，他也发现了最大的难点，就是如何给学生们解释‘格物’，这近乎是一种唯心的说法，类似于佛家的顿悟，道家的入道，有的学生看一眼，就能够明悟竹子的道理，让自身浩然正气产生变化，有的学生即使看三天三夜，也无法获得一点感悟。
“恰恰相反。”
王明义露出些许自嘲的笑容，“或许赖于天幸，相比于其他人，我反而领悟了许多道理。”
他说话间，周围以浩然正气形成的竹子虚影产生了变化。
“我首先结合儒家经典，明白为什么要以竹喻君子。”
群臣微微惊诧，一方面感叹王明义天资出众，竟然真的能够‘格物’，另外一方面也很好奇，王明义第一句起论就说明白了为什么以竹喻君子，这会不会太自满了。
很多儒家天赋出众者，格竹子，也不过从中领悟出刚毅，有节这些理念。
但王明义这么说着的时候，他的浩然正气幻化的竹林确实发生了变化，首先就是原本虚幻的‘炁’有种绵绵若存之感，就像是竹子的生长不息。
董行书和张事忠等儒家学者伸手触碰到周围的‘竹子’，都忍不住微微点头，确定了王明义真的格物成功了。
在场的兵家之人甚至调集自身气血之力，砍向浩然正气形成的竹子，但下一刻，被砍断的浩然正气就如同竹子一样快速生长起来。
因为王明义的浩然正气除了普遍性，确实加入了竹子的变化，相比于其他人，恢复力变得更快了，能够做到这一步，实际上已经无愧于儒家的教导。
董行书开口问道，“为何要以竹喻君子。”
王明义自信笑道，“无它，利于教导世人。”
“君子相对于普通人的区别，就算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学者有时间能够读完这些书，但田间的农夫，灶下的厨妇，启蒙的蒙童能读完吗？有时间读完吗？”
“但他们一定接触过竹子，而且天下绝大多数人都喜爱竹子，至少不讨厌，因此我们以竹喻君子，先让天下人喜爱，再从喜爱之中激发他们学**子的欲望，因此以竹喻君子，非是君子如竹，而是世人爱竹，所以爱君子。”
“因此我们才将竹子身姿挺拔比作君子不畏强权，竹子作用繁多比作君子利于百姓，此为儒家心愿，以竹教化天下百姓，故百姓格竹，能成君子。”
“上善！”
“此言大妙！”
“王生已非格物，实乃真正明晓教化之意！”
一位位儒家学者出声赞叹道。
王明义这番解释的道理，就是对《大学》进一步的阐述，解决了《大学》没有讲清楚的一个道理，为什么要格物，为什么格物可以修身。
因为对于绝大多数启蒙者而言，讲太大的道理他们无法客观的理解，所以需要用他们周围的事物来阐述，来说明，来让他们喜爱学习。
随后众人得意地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不错。”
见周铁衣称赞，王明义继续说道，“所以我从‘格物’之中又深化了一层道理，那就是欲使人格物，必先使人‘心动’，心动为格物之始，心为物之始。”
众人不约而同点头，但这次周铁衣却没有点头。
如果有自己的提点，王明义也只理解到心为物之始，即使顺势演化出心外无物的学说，那也不过尔尔，依旧是走错了路。
见周铁衣没有点头，即使是众人都点头了，王明义也没有继续讲下去，而是笑着说道，“周侯可是觉得我之后会以佛家的空空之说为皮，以儒家的以己心代天心为骨，讲究心外无物的个人道德修行法门？”
被王明义问了一句，周铁衣神色越发凝重。
前世同样研究‘格物致知，知行合一’的那位圣人终究没有逃脱出他的时代局限，最终将他的学说立足于个人道德修行之上，期望通过个人道德的修行，来实现天下大同的理念。
这看似是一个很美好的期望，但结合实际就可以知道，即使那位是圣人，他也没有教出圣人的徒弟来，也没有改变社会发展的进程，无法有效指导社会的发展，只能够局限于指导个人的道德修养。
这就是那位学说最大的弊端。
若今天王明义能够打破儒家‘以己心代天心’的学说，那么才真正算得上是立下了新儒！
见周铁衣神色开始凝重，王明义笑容越发灿烂，“心为物之始，但物为心之用。”
王明义提出了自己观点的第二层。
众多儒家学者还在思考这么说的原因，周铁衣已经知晓其意。
用白话文的翻译就是，意识是认识物质的开始，物质被有意识的利用，因此产生了人类的实践认知过程。
周铁衣再次出声，“好。”
见周铁衣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群臣包括诸如董行书之流的顶尖儒家修行者都在思考，王明义再次意识到周铁衣为什么能够快天下人不止几步了。
他当然不只是要让周铁衣知道，他今日提出来，就是要让新儒学的理念被天下人知道，因此继续解释道。
“诸位，世人爱竹还是爱黄金？”
王明义这个提问让思考的群臣抬起头，他们想要张嘴，但是却欲言又止。
因为如果承认了世人爱黄金甚于爱竹，那么不就是赞成了周铁衣那套人欲说吗？
但不承认这点，好像又有点睁着眼睛说瞎话。
倒是董行书最先理解过来，王明义这番论断要解释儒家学说一直没有解释清楚的一点，那就是为什么道德在利益之上！
他早就有了决心，所以这个时候也不介意用自身老脸来当王明义的垫脚石，因此开口说道，“自然爱黄金者众。”
王明义继续说道，“对于普通人而言，竹子可以编织成篮子，可以做成板凳，可以纳凉，竹笋还可以食用，但黄金却又笨又重，为什么世人还爱黄金多于爱竹子？”
王明义自问自答道，“无它，因为有黄金可以买竹子，可以买到竹子所能够做到的一切，还能够做到竹子所不能够做到的一切，所以世人爱黄金。”
王明义这么一点，群臣自然理解到了原因。
所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这就是物为心之用。”
王明义点头道，“正是，因为事物能够被人有意识地利用，所以才能够影响人的生活。百姓爱黄金非是因为他们是小人，而是因为黄金能够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从心而论，无所过。”
但论述到此，王明义仍然不满足，浩然正气的竹林晃动，化炙热为幽深的竹林意境，发出沙沙的舒爽的声音，林中竟然传出《大学》清幽的朗诵声，但《大学》之后，又有《农典》。
王明义继续说道，“我刚刚只是结合儒家的经典说我明悟的道理，而后我又结合其他家的经典来格竹。”
听到王明义说完这句话，所有人才恍惚对视。
在之前，他们以为王明义说出再精妙的策论，对比周铁衣的‘矛盾论’也不过是明珠比之皓日。
但现在听来，这策论纵然还比不上周铁衣的‘矛盾论’，但至少也是明月之光，能够与皓日并行于天，超出自己等人多矣。
不过王明义说自己从其他经典上读出‘道理’，这似乎也表示王明义不局限于儒家学说，至少不局限于现在的儒家学说！
这不免让人产生联想，王明义和张三办理的报纸称之为《新学》，现在看来，恐怕不是新学，而是新儒！
王明义不理会其他人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结合农书，得到了竹子生长的道理，知道一亩之田如何栽种更多的竹子，这些竹子又如何用来编织器具。”
周围竹子的虚影随着王明义变得越发凝实，不再虚幻没有根基，反倒是像扎根在金銮殿中一样，一时间让人分不清真假。

第574章 致良知
当金銮殿上王明义开始阐述他从《农典》上获得的道理，当他演化的已经接近真实的竹林之中传出《农典》的读书声，农部尚书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他蹲下身体，手掌拨开浩然正气形成的竹林，显露其中的真相。
这浩然正气的竹子真的是扎根在金銮殿中！
一块块金砖之下，玄黄地脉如同一条条翻涌的小龙，带着地气上升，与浩然正气结合，让浩然正气的白与地气的玄黑在相互融合，最终形成了眼前这一片似假实真的竹林！
看到这一幕，百家一位位修行者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
“他居然做到了？”
“如果他真的可以以容纳农家，那么是不是也可以容纳其他家？”
在其他人疑虑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的儒家之人已经从刚刚还惊怒周铁衣学说的阴霾之中走出，甚至如张事忠之流，更是老泪盈眶。
“天助我儒家！天助我儒家！”
工部除了尚书孔子星之外，其余多是墨家，公输家之人，此时用略带不安的眼神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也认真看着这一幕，他明白为什么儒家之人会欣喜若狂了。
儒家七品‘修身’，可以兼修其余一家或者几家的道，从而来反补自身。
但是儒家修行一直都有一个铁律，那就是你无论兼修其他道有多好，你的兼修执法啊始终会低于你自身的品阶一品。
这就导致了儒家修行之人，除非前进无望，不然在修身的时候，顶多从琴棋书画这些常见学问中兼修一两样用来修心。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甚至不会碰农家，兵家，法家，道家，佛家这些主流学说。
无它，因为难以包容。
儒家自身是有过统计，七品‘修身’的儒家学子多数刚好处于最年富力强的阶段，他们不少人都是同龄中的佼佼者，自然也想过兼修道家，佛家，毕竟这都是出过圣人的学说。
但这些兼修道家，佛家的儒家修行者，绝大多数最终都修岔了，直接转入了道家，佛家的修行。
所谓的道儒，佛儒，也只是一层遮羞布罢了，因为儒家二品‘立功’，还没有哪个道儒，佛儒真正有立功济世的本事。
就比如夫子院的主讲李克功，最终也是道非儒。
所以儒家在教授学生的时候就经常强调，道经，佛经可以看，但不能够多看，因为这些都是出世之学，和儒家的治世之学不同。
而现在，王明义虽然还没有做到以儒包容道家，佛家学说，但是他能够以农家地气滋养自身儒家的浩然正气，实际上就已经迈出了关键一步！
儒家兼修一直被看做是一个辅助手段，但现在兼修的道能够滋养自身主体的道，这从总体学说的角度来讲，就真正证明了优越性和先进性。
从个人实际的修行而言，也让儒家摆脱了兼修会分散自身精力的缺点。
而且今日王明义能够以儒家融会贯通农家，那么来日自然也能够融会贯通墨家，公输家，若真的能够融会贯通百家之言，开新儒格局，那不亚于周铁衣在太乙观上建三十三天的壮举，这是真正的圣道雏形！
王明义没有在意朝堂之上其他人的名利之争，他已经进入了讲解自身大道的忘我之境，他自身已经有了道，现在只差量。
于是浩然正气才会演化出竹林，与周围的一切相互交融，不断汲取金銮殿之上的地脉之力，迅速圆满自身四品之境，快速触碰到了儒家三品之境。
儒家三品‘立言’！
今日大殿之上王明义不仅要立言，还要比当时梅清臣更进一步，他所立之言，当有教化之功！
大殿之上，除了群臣或惊喜，或忧虑，还有两人和周铁衣的表情一样，都是沉默不语，那就是大夏圣上和天后。
特别是大夏圣上，此时王明义能够如此迅速进步，就是因为汲取了金銮殿之中的地脉之力，若是以前出现这种事情，他自然乐见其成，毕竟这国运地脉之力用来供养一位儒家三品，对于大夏而言是利大于弊，其他人没本事利用，王明义有本事利用自然是好事。
但现在他不能准许，因为地脉与国运在这玉京山上紧密结合，如果任由王明义继续吸收，那么就会汲取到国运之力，从而导致泄露自己现在的一些秘密。
于是丹墀之上大夏圣上忽然朗声道，“众爱卿安静，听王卿继续讲下去！”
他雄浑的声音压住了百官嘈杂的声音，更是直接打断了王明义的忘我之境，让他从天人感应之中重新回归现实。
一位位儒家的人还没有高兴多久，此时都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向大夏圣上。
明明儒家已经见到了和周铁衣争夺道统的希望，大夏圣上虽然不说打断了这条路，但这一阻碍，至少要耽误王明义几个月的时间。
御史台的邓振全更是气愤地就想要梗着脖子上前和大夏圣上对质，他们御史台就是专干这个的！
董行书这个时候却一改刚刚垂垂老矣，弱不禁风的样子，枯瘦的手掌如同闪电，迅速拉住了邓振全，然后在后者惊讶的表情中微微摇头，那垂下的花白眉毛里，眼睛如同黑暗中的烛火一样。
然后他另外一只手又推了一下旁边的王明义，“继续讲，我们儒家都听着呢！”
这句话董行书说得很大声。
我们儒家都听着呢！
我们儒家不仅听，还看着呢！
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今日大夏圣上的行为，来日自然要有报应！
王明义自身被打断，他自己倒是没有多少遗憾，反而更加注重自己的道能不能够为天下百姓谋利。
“我读农书，结合竹子，也得到了诸般道理，这本是好事，但也是我困惑的一点，我们格物致知，仅仅只是一个格竹，里面就有这么多道理，是要读懂儒家的道理，还是要读懂农家的道理，若用墨家，公输家的方法格竹，又有其他的道理，这么多道理，一个人穷其一生能够读完多少，会不会陷入道家先贤庄子口中的‘以有涯而随无涯’的错误之境？”
“还是说这些道理有先后之分，轻重之分？我们可以从小至大，积少成多，有序地研究？”
听到王明义这番言论，周铁衣都忍不住轻叹一声。
这就是上一世那位圣人没有做到的，那位圣人为什么将自身的学说最终局限在个人道德修养，无法指导社会变革。
因为那位圣人没有真正经历过一场跨时代的社会变革，他所处的时代虽然有动乱，有太平，但整体的社会结构依旧是固化的。
但王明义不同，他是深入到了火车商会中学习，亲眼见证过技术革命如何让普通人的生活更好。
所以他面对的问题比当初的圣人多一层。
那就是道德修养可以让普通人生活更好，技术革命也可以让普通人生活更好，孰轻孰重？
虽然他无法鲜明的提出这一点，但他以儒家的道理和农家，墨家，公输家的道理作对比。
如果能够说清楚这个关系，那么王明义不仅开了儒家如何融会贯通百家之学的开端，也讲清楚了儒家一直以来没有解决的一个难题。
那就是道德为什么高于现实利益！
为什么人们要舍生取义！
王明义这个问题提出来，儒家官员们从刚刚被圣上打断的愤怒之中重新陷入思考，他们当然知道道理有先后。
比如儒家最核心的一个道理，舍生取义。
既然‘义’在‘生’之前，那就说明儒家的道义在生存权之上，既然都在生存权之上了，那么自然可以超出很多以生存权为基础的学说，就比如农家的学说。
因此儒家的人可以高声喊，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你自家这么关着门喊可以，但你不能够说服其他人同意这点，特别是以周铁衣为首的‘人欲说’，他确实让百姓的生活变得更好了，那么你如何说服百姓放弃更好的生活，来相信你的道义？
反应到现实，那么就会回到这个问题的起点。
小吏们明明可以通过贪污过上更好的生活，那么为什么要放弃贪污，来相信你儒家的道义？
除了惩罚之外，如何能够从教化的方面入手？
“因此我又反复思考不同道理之间的区别，恰好在《新学报》上，关于周尚书的‘人欲说’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
“什么思路？”
董行书看了一眼周铁衣，又看向王明义，问道。
周铁衣撇了撇嘴，他很想说我说的是‘论财货’，不是‘人欲说’，而且当日我和田父论道的时候就明确提出了这只是第一个阶段，讨论的是如何解放发展生产力，没有谈论到如何处理分配关系，你们儒家怎么老把我想成通关boss一样的存在，明明我才是打倒儒家恶龙的勇士！
但周铁衣想了想，还是没有打断，一个新的思潮不一定要全部以自己为主，这也是他知道王明义要说什么，但是却有意成全的想法。
天下皆白，那我独黑其实也挺好。
“我儒家和周尚书学说之争，核心就在于对人的欲望的善恶评判标准，我儒家学说以前想要用‘克己复礼’来压低人的欲望，因为我们认为欲望是恶，而周尚书反而觉得人的欲望是善，可以激发百姓们劳作，可以让他们的生活变好。”
“但我认为这个问题应该拆分成为两个，欲望没有善恶，但人有善恶。”
“何为欲望？狼吃肉，婴儿吃乳，这就是天性，我们能够说这是善或者是恶吗？这就像是农家种地的道理，无论是善良的人，还是邪恶的人，只要按照这个道理种地，那么都会得到粮食，这是水稻，小麦的天性决定的，不因为我们人的善恶改变。”
“但狼和婴儿只要吃饱，就不会再求取更多的食物，我们现实却不一样，成年男子即使有良田千亩，也想着要更多的田地，这同样被认为是天性。”
“从婴儿到成年男子，这中间经历了什么变化？我们究竟能不能够像道家所言，以婴儿的状态存在世间？”
随后王明义旗帜鲜明地否决了道家这个论断，“我认为成年人不能够像婴儿一样一直存在于世间，因为这与野兽无异，而婴儿到成年人的变化，我结合周尚书在策论中的表述和自己的实践，称之为人的社会化。”
“人在社会化的过程中有了善恶标准，所以人并非是只是个体，同时也是整个族群，按照周尚书刚刚的论断，人本身就是矛盾的，因此人才有圣人，而野兽没有圣人。”
“因此我们提倡若是通过个人劳作，辛苦获得的酬劳，纵然是有千亩之田，也不是恶的，但不通过个人劳作，通过巧取豪夺，纵然是获得一针一线，也是恶的。”
王明义这时对周铁衣问道，“那敢问周尚书，这人的善恶以何为标准？”
周铁衣明白这是王明义给自己下套，不过他还是踏了进去，“自然是以是否有利于人类社会发展为标准，古往今来莫不是如此。”
王明义见周铁衣同意了这个观点，笑道，“对，古往今来，我们人的社会在人类的共同努力下，是不断螺旋式前进发展的，因此我们可以论断出我们人类社会总体上是善大于恶，教导人行善，让有多余没有耕种田地的人将土地分给那些没有田地耕种的人，这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从人社会的整体来看，这也有现实意义，可以养活更多的人，生产更多的粮食，继续促进人类社会的发展。”
“所以社会是善的，因此我们应该在学道理的时候要求‘致良知’，蒙童启蒙的时候，他们不仅要学如何种田，如何经商等让他们个人欲望得到满足的道理，同时也要学‘尊老爱幼’，‘舍生取义’这些道理。”
“当不同的道理相违背的时候，我们就要问问自己的良知，你除了满足你作为个人的欲望之外，你是否违背了整个族群的发展，如果你只是以个人欲望为全部，那么你也不配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与野兽无异，那么我们自然可以用对待野兽的方法来对待你！”

第575章 歌功颂德
人通过致良知的学习，所以和野兽不同，如果有人抛弃良知，那么就可以用对待野兽的手段惩罚他。
这就已经从个人道德的层次上升到国家治理，讲清楚了国家治理为什么能够因为个人道德来实施惩罚，也阐述了王明义‘学罚并重’政策的理论基础。
因此即使你是商家之道的修行者，但要参与到国家的治理上，也应该‘致良知’，学习道德规范。
王明义继续说道，“为人尚且要‘致良知’何况是治人，因此臣请国朝取士，当设立廉政院，归属于太学院下，各省道学官管之，凡官吏升迁考核，需进入廉政院学习一段时日，短则几日，长则月余。”
理想说完了，王明义说到了实质。
七皇子李昊借助现在的局势，提出了恩科取士，收取百家的地方人才，这既打击了周铁衣，也打击了儒家的统治基础。
在难以推翻恩科取士的前提下，王明义大胆提出了让百家学习儒家思潮的方法。
虽然他用的说法很婉约，‘致良知’，时间很短暂，只是几天或者月余。
但是大家都清楚里面的意义，若这廉政院当真设立，以后官员们都要学习，那么会不会进一步衍生出官员们都要考核廉政学习？
更甚者，这廉政院如果说你廉政学习不过关，不让你任命该怎么办，到时候廉政院的权柄恐怕还要大于学部和吏部之合！
群臣听完这策论之后，一方面是惊讶于王明义这忠厚老实的表象之下，竟然比周铁衣的胃口还要大！
周铁衣不过弄出一个交通部，分了一部分工部的权力，若廉政院成立，恐怕以后学部尚书和吏部尚书都要绕道走了。
另外一方面他们也在权衡利弊，很显然这个策论肯定无法全部通过，最终能够通过多少，还要看大夏圣上和周铁衣之间的博弈。
大夏圣上沉吟了良久，他确实等来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今天整个朝局之中，唯有这王明义提出的廉政院可以真正让他惊喜，但他需要把握好分寸，如何将这柄宝刀掌握在手中，又不会伤着自己，让儒家再次坐大。
圣人余晖。
大夏圣上再次看向王明义，转头看向周铁衣问道，“周卿觉得此策如何？”
周铁衣洒然道，“这策论本身自然是好的，但唯有一事不妥，那就是廉政院该教什么，我记得管理百家典籍一向是学部的工作，是不是，柯尚书？”
周铁衣看向身旁另外一位身穿紫衣的人，唐安世告老还乡之后，柯黯然接替了学部尚书，但柯黯然的儒学和王明义的儒学可不一样。
有句至理名言，异端比异教徒更应该在十字架上烧死！
柯黯然和大夏圣上的利益一致，他自然也清楚廉政院的作用和危害，在没有想好廉政院该怎么处理之前，拖字诀自然好用。
“确实如此，廉政教化，说来简单，但如何教，关系到国家社稷，非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定论的，王专事不如先写个准确的教程出来，然后拿到学部让百家商讨如何？”
柯黯然一开口，百家自然同意，这部分权柄当然不能够全部都交给儒家，其中也包括一部分已经被柯黯然笼络的儒家。
金銮殿上，顿时一片附和声响起，占了此时殿中一半之人，仅有董行书这部分儒家之人沉默不语，冷眼看向朝局。
这是大夏圣上的要求，周铁衣继续提出自己的要求，“而且就算设立廉政院，但就像我刚刚说的一样，如今我大夏的主要矛盾是如何推进改革，让民生过得更好，而不能够全部放在廉政院上，王专事的建议虽好，但是月余时间也拖延了效率，我看不如先定一年自学，看看效果，毕竟人都是有良知的，王专事既然相信我们社会都是善的，自然也相信我们百家学说的继承者们绝大多数都是善的，都是有自觉的吧？”
周铁衣笑着说道，道理是那个道理，但是落到实践上有很多办法规避。
见周铁衣得寸进尺，大夏圣上倒没有说什么，一年的时间稳定下来对他来说并没有坏处，一年之后如果局势需要，再祭出廉政院也不迟，而这之前要看看恩科取士的作用。
王明义在心中轻叹一声，他说一大番理论的目的，就是占据道德高点，但周铁衣没有反驳这点，反而用自己的理论核心来拖延。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所代表的新儒势力还是太小，根本无法完成廉政院的建设和掌管。
要知道周铁衣掌握了整个大夏改革的变化，有墨家，公输家，杂家，商家的全力支持，有一部分道家，兵家的根基，还能够自创五仙之道，在如此庞大国家的治理上都是反复权衡，妥协。
他现在手中的牌还只有一部分儒家支持，自然不可能奢求更多。
所以没有等董行书这群儒家的遗老遗少帮他辩驳，王明义果断地说道，“周尚书此言有理。”
能够让廉政院设立，能够参与到改革百家学说的工作中，对于他而言就是已经立身的政治资本，相当于在这次朝会之中帮助本来要大输的儒家旧党稳定了局势，还获得了自己的根基。
政治资产握在手中转化成为政治势力，远比继续挑衅绝大多数人的同意要好得多。
王明义如此迅速的同意倒是让群臣再次惊讶了一下。
他们本来以为王明义作为仅次于周铁衣的天骄，至少要争论一下，但没想到居然也这么政治成熟，明白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论讨不了好。
王明义这边敲定，大夏圣上笑道，“如此甚好，今年恩科取士就让李昊为主考官，王卿为副考官。”
李昊连忙上前，“恭喜父皇！此乃天下英豪尽入父皇彀中矣，必然能长保我李家社稷千秋万代。”
大夏圣上哈哈大笑道，“君无戏言，今日献策三人，赏百户之地！”
周铁衣的身影也在瞬间散炁消失，大夏皇帝有大夏皇帝的优势，他也有他的优势，这么好的消息大夏皇帝要收获一番臣心，他自然也要去收获一番民心。
亏本的买卖可没有人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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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交易所之内，一轮轮跳动的绿色字符忽然定格了下来，就像是施展了某种术法，让交易所之内的咒骂，哀嚎忽然停止了。
然后就见一个个交易柜台忽然传出消息。
鉴于火车商会有重大事项变故，暂停交易火车商会的股票。
这是大夏交易所从设立之初就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再加上今天暴跌了接近百分之二十的股票让人心惶惶，交易所内的人就像是疯了一样涌向柜台。
“诸位。”
大夏交易所本身就介于虚实之间，是明月系统在天京的映照，所以周铁衣能够直接投影到每个人心中。
听到声音的来源，一位位手中抓着股票，债券，生怕手里纸变成废纸的百姓看向忽然之间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周铁衣。
经过了短暂的意外沉默，而后就是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股票今天跌了这么多，是不是天后真的要拆了火车商会？”
“这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周铁衣先等众人宣泄一番情绪，然后明净清亮的月光落下，平息惊慌情绪。
天京交易所的管事路渊博趁机高喊道，“诸位安静一会儿，圣人来此，就是来给我们解决问题的，诸位让圣人将话说完！”
一听周铁衣是来解决问题的，这个时候交易所的人们也不在意周铁衣是不是真的圣人了，反正之前他们已经半接受了周铁衣即将成为圣人的概念，现在倘若周铁衣能够将他们损失的银子补回来，那么周铁衣就是圣人，不是也是，谁说不是，所有买股票的百姓就跟他急，这就是股票的魅力！
周铁衣见路渊博稳定住局势，他才开口说道，“这段时间我不在天京。”
先将锅甩出去。
“股票出现变化，乃是朝廷一些政策影响。”
敌人就在朝廷之上，你们应该知道是谁吧！
“不过我听闻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回京面圣，今日早朝，朝廷已经拿出了方案。”
我第一时间听到你们的问题，立马就回来解决问题，而且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
路渊博拱手道，“敢问圣人，朝廷是什么解决方案？”
周铁衣笑道，“马上也要午时收盘了，你们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的，这会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让所有人都能够赚钱，赚很多钱，难以想象的钱。”
周铁衣在这个时候卖了个关子，毕竟解释朝廷政策对于他而言不仅跌份还不利于这份政策的推行。
十亿两白银。
不多想想，怎么能够激发人心的贪欲呢？
反倒是在朝堂之上那种对聪明人的解释不利于传播。
所以他只需要用最简单的话，不断强调赚钱，赚很多钱就行。
至于怎么赚钱，就不是他这个圣人需要解释的了。
周铁衣又看向众人，继续说道，“不过这次股票突然暴跌也有个警醒，那就是国家政策对于股市的影响太大，国家发布政策之时应该给股市缓冲时间，反应出百姓所需，因此股票的管理机制应该继续完善，诸位等会儿可以建言献策，一并上报给朝廷。”
既然股票民心可以利用，周铁衣自然要更好的利用这柄剑，今天这十亿两策一下来，大夏就更离不开天京股票交易所，那反过来用股票民心影响朝廷决策就更容易，前世的华尔街就是这么慢慢发展起来的。
当然如何完善管理机制，在交易所之中，现在周铁衣一家独大。
在这点上他根本不用和别人商议，因为刚刚想要伸手的天后势力才被自己打回去，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住局面，没人想要顶十亿两白银的锅。
所以无论是公告停牌，熔断，还是紧急资金兜底，这些政策都可以上嘛，每一条政策后面，都有无数的利益可以挖掘。
讲完这番话，周铁衣就像是朦胧月光一样消散开来。
一位位交易所之内的百姓们面面相觑，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周铁衣的信誉一向有目共睹，所以大家愿意等，反正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知道结果，而交易所也知道今日大家情绪激烈，所以中午休市的时候并没有将人赶出去，反而让周围的商贩可以进交易所贩卖食物。
而朝廷也不负所有人的期望，周铁衣能够直接出现在大夏交易所内，这是天京其他人都无法做到的，即使是天后也没有办法抢占这个先机，所以后来者一定是锦上添花。
当朝廷专门将策论整理好，这次竟然一改常例，不仅分别送了两份底稿到邸报和天京报刊载，还直接将三份策论整理，送到了天京交易所内，就是想要第一时间稳定住民心。
当底稿出现在交易所，路渊博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第一份底稿开始读起来。
《请十亿两白银策》。
当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一下呼吸。
因为这确实如周铁衣所言，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一笔钱。
仅仅只是这个数字，就仿佛有改变现实的力量。
而后策论之中又直接说明了大夏朝廷要先购买四千万两的火车商会股票，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一队队诛神司护送下，一车车银票被运到了大夏交易所，摆在了柜台前。
尽管这只是一个样子，但现在就是需要这个样子来证明天京交易所不仅没有问题，还在周铁衣的解决办法下前所未有的好，所有人都将赚钱，大赚特赚！
“十亿两，即使分给我们天下百姓，每人也可以至少分二两五钱银子！”
一个商人忽然在寂静之中喊出了这句‘名言’！
将所有人的思绪从不敢相信的虚幻之境中拉回现实，然后当午休结束，当第一个交易单开始，那满屏的绿色都完全翻转成为赤红，挑动所有人每一根神经。
在场的百姓们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周圣圣明！若不圣明，何至于让每人都能得到银子！

第576章 商家二品，物实
称赞周铁衣圣明的声音从天京交易所扩散，只要购买了股票债券的人就会在这波泼天的经济浪潮之中赚钱，只要赚钱，就会吸引更多人购买股票债券，就像是病毒一样传播，根本无法阻止，因为即使是大夏朝廷，也无法阻止从皇亲国戚，武勋门阀到平头百姓赚钱的欲望。
只要天京交易所上涨的势头不会被打破，那么天下就不缺为周铁衣歌功颂德之人。
天京交易所管事，带头称呼周铁衣圣人的路渊博则更有感触。
因为羽林军带来的消息实际上有三份。
除了《请十亿两白银策》之外，还有周铁衣的《矛盾论》和王明义的《良知心物论》。
他都是通读了一遍，以他的学识，当然看得出《良知心物论》的优秀，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开创了儒家一个新的开端，有资格接续儒圣道统。
但实际上，当他在交易所朗诵之时，却形成了两个鲜明的对比。
周铁衣的《矛盾论》一读，尽管都是讲解圣道，离百姓生活更远，但交易所的百姓们却不断欢呼雀跃，无论懂还是不懂，都是一副沐浴在圣人荣光之下的模样，自然与有荣焉。
反倒是当王明义的《良知心物论》读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一片沉默，还有不少常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之人露出明显的不屑神情。
无它，《良知心物论》即使再好，意思上也是限制人们赚钱，而《矛盾论》则直接告诉大家，现在就是赚钱的时候。
两者阶段不同，即使都是优秀的理论，大家也会从心做出选择。
更何况周铁衣和王明义地位，能力上的不匹配，更是直接拉大了整个差距。
这就是人心啊。
路渊博感叹道，可以预见的是今天之后，天京百姓会迅速在公开场合称呼周铁衣为圣人，这点与天京交易所的上涨趋势一样无法阻止。
朝廷阻止不了这种称呼，就像他们阻止不了天京交易所内股票的上涨一样。
对比之下，申屠元让一群说书先生在茶馆内传播圣名的手段，就如同小孩子的权谋一样上不了台面。
周铁衣在天京交易所显圣一段时间，刚好群臣也下了朝。
郝仁领了百户之地，自然就有了爵位，之后交通部建立，郝仁作为火车商会管事，至少会成为名副其实的朝廷三品大员，仅仅只在三司，各部尚书之下。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开始行驶，当从玉京山下来，进入朱雀城的瞬间，忽然车内一阵风动，周铁衣无声无息之间凝聚。
“大人。”
郝仁恭敬地低下头，作为周铁衣的心腹，他知道周铁衣不太在意虚礼。
周铁衣看向郝仁，此时郝仁头顶之上的气运云海不断翻滚，滚滚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凝聚成为一株宝树，高约九丈，金枝玉叶，下方盘踞一只活灵活现的貔貅，远远超过普通商家五品‘通宝’的修行者。
甚至随着《请十亿两白银策》被确立，那从四面八方汇聚的金色洪流竟然搭建起了一条条虚幻的铁路，不时传出火车轰鸣之声，如同龙吟虎啸，贯通天下四方，无数百姓虚影若隐若现，人道愿力形成各种珍宝，在铁路之上穿梭不息，丝毫不亚于当初梅清臣展现的道统雏形。
但这仍然不是郝仁全部的实力，周铁衣手掌一翻，手心之中出现一枚铜钱，铜钱外圆内方，两侧有一对淡金色的蝉翼，虽然出现之时没有什么神异，但是如果有心，透过铜钱的方孔，就能够看到一整个世界。
这是真正的一整个世界，太虚幻境！
在周铁衣一番操作之下，以炎黄通宝铸成的子钱早已经偷天换日，在太虚幻境之中大范围的流通，和普通太虚幻币相比，两者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太虚幻主的权柄凝聚的蜃气，只要周铁衣不发动，幻祭司也无法察觉出这些钱币的异样。
因为幻祭司只是这权柄的管理者，周铁衣和太虚幻主才是权柄的拥有者。
所以在合适的时间，这枚炎黄通宝是可以‘买’下整个太虚幻境的。
炎黄通宝一出现，按照周铁衣的心意，扇动小翅膀，飞落到郝仁头顶的宝树，如同一枚普通铜钱，隐藏在金山银海的宝光之中。
有绝世神兵的加持，郝仁的气势从张扬变得内敛起来，自身也借助绝世神兵返璞归真之意开始领悟商道的‘藏虚’之境。
周铁衣做完了这一步，才开口道，“这次我能够干预天京的局势，但下次就不一定能够这么及时了，所以炎黄通宝放在你这里，如果必要你可以巧妙地使用。”
“尽量使用地隐蔽一些，不要暴露子钱的能力，其它能力倒是不用担心暴露，毕竟不少人都应该已经猜出来我手中有多少件绝世神兵了，只不过他们不知道具体的作用罢了。”
这是周铁衣第二次将炎黄通宝交到郝仁手中，只不过上一次炎黄通宝还不是绝世神兵，所以周铁衣没有限制郝仁使用，郝仁在天京这个安全的地方，也没有使用的机会。
但这一次作为绝世神兵，周铁衣再次赐下，并且做出提醒。
郝仁从自身感悟之中惊醒，猛然抬头，“大人是预见了什么吗？”
如果是周铁衣这个圣人预见的，那么自然就是未来的景象。
周铁衣笑道，“不用担心，只是之后要真正建立三十三天，还需要去看看当初几处荒古九神陨落之地，祂们可不像地母那么善良。”
周铁衣想了想继续说道，“这次朝会之上我没有将废除铁引，铜引的事情提出来，但之后火车铁路建设在全大夏铺开，废除铁引和铜引就是必然之事，地方铁路局的系统建好，地方铁路开始真正大规模修建，你就顺势在朝堂之上提出来这个事情，并且推动这件事，做成之后，道统反馈也足以让你直接迈入三品‘兼济’了。”
虽然知道周铁衣不在乎虚礼，但是关乎到自己的道统，郝仁还是起身，认真行礼拜道，“谢大人成道之恩。”
和周铁衣之前提出废除铁引，铜引被大夏朝廷拒绝不同，现在大夏朝廷的税收重点已经不再是铁引和铜引了，而大规模铁路建设，特别是赋予地方自建的权力，自然就不能够再实施铁引和铜引制度，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以这相当于白捡了一个泼天功德，至于郝仁能够从中分润多少，就看郝仁自己的本事了，不过保底一个三品‘兼济’还是能够做到的。
已经看到了‘兼济’的道路，郝仁对自己现在的商道修行再无困惑，不过商人当然会想要更多，郝仁也不例外。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坐下来，露出市侩的表情，一如当时见到周铁衣的第一面，“大人，这商道三品的修行我已经明白了，不过商道二品还不太清楚……”
这也是现在天下商人们想得最多的问题，他们毫不怀疑在周铁衣的带领之下，商道会出现二品，一品。
但是商道最大的制约就是现在还没有形成一套真正的规则，奠定商道二品，一品的基础。
因为这个宇宙观察者效应增强的特性，所以当一套规则实施，并且被无数人观测认可，那么本身就会换取回来滔天的力量，这就是神道之中自然神外的人道神神职产生的原理。
听到郝仁的提问，周铁衣问道，“天京交易所成立之后，商家是不是很多老家伙感觉到了机缘，和你沟通过？”
郝仁颔首道，“是有几位商道的前辈来天京和我，和钱会长沟通过，我们都意识到商道二品应该和天京交易所的规则有关，但是那些前辈在用道统推演，自身参与买卖的同时却发现即使他们赚了很多钱，但始终无法触碰到更上一层的境界，但他们却又能够真正感受到那种境界，就像是水中捞月一般。”
说话之间，此时马车已经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之上。
周铁衣笑着说道，“静心听，你听到了什么？”
郝仁见周铁衣愿意指点，连忙施展自身本事，宝树之上，一枚虚位神职绽放光明，与还是雏形的道统交互，借助太一神庭神职之位，郝仁即使还不是上三品，但也能够运用一下自身的道统雏形。
有了道统雏形，他就可以以自身的道统与周围的事物产生联系，从而在无数联系之中获得信息，这些信息遍布未来，过去，现在。
谁的道统强，谁覆盖得广，自然就能够察觉到更多。
郝仁的神职是【交易】，他与周围的人事交互的过程中，自然听到最多的就是交易的信息。
此时天京交易所内股票大涨的消息已经开始在整个朱雀城内传播，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不仅朝廷要拿出四千万两买火车商会的股票，之后还要拿出十亿两给大家‘分钱’。
自然稍微有点积蓄的，现在都蜂拥向交易所。
郝仁一阵错愕，他的策论不是这样的啊！
为什么他现在得到的消息和自己的策论不一样，要不是他在周铁衣的指导下写出这篇策论，他差点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周铁衣的意思呢！
郝仁惊愕的抬头，他能够知道的信息，周铁衣一定也知道。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百姓都觉得我们不是向他们借钱，而是在给他们发钱？”
郝仁认真想了想，这如果是周铁衣有意引导，好像没有做错，只有这样，百姓们才会继续购买股票。
等等！
他好像抓住了关键点。
这些不断购买股票的百姓不就像他们这些求取商家二品之道的修行者吗？
见郝仁已经明白过来，周铁衣笑道，“明白了吗？你们在股票上赚了，但你们真的赚‘钱’了吗？‘钱’究竟是什么，商家若连自己核心的理念都搞不清楚，自然无法触碰更上层的境界。”
大夏商道修行，闻声，通达，算计，运财，通宝，藏虚，兼济，从下往上修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还缺了一些本质上的东西，就是商道究竟修的是什么，怎么让商道和其他诸子百家区别。
若商道最后一步是‘兼济’，将自己所有赚的钱都送给百姓够不够？为什么这么做却无法触碰到二品？这么做和墨家的‘兼爱’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以前，郝仁当然不会想钱是什么的问题，毕竟钱就是钱，但现在在周铁衣手中，钱可以是太虚幻币，是蜃气，可以是金银，也可以是一张张白纸！
这些钱背后的东西，才赋予了钱的意义。
只有明白这点，商家才能够触碰到自身修行的本质！
郝仁认真思考地说道，“我们明明是向天下人借钱，借了十亿两来花，但他们却表现得就像赚钱一样，所以交易所股票大涨，他们也确实从中赚了钱，但如果再出现天后拆分火车商会这种情况，如果股票大跌，那么他们赚的所有钱就像是空中楼阁一样轰然倒塌，求得越多，毁得越快，没有一点支撑，怪不得那些商道前辈，即使在股市中大赚特赚，也无法触碰到更上一层的境界，因为他们赚取的东西本就是没有根基的，用于个人享乐还可，但却无法铺垫‘兼济’之后的道路。”
郝仁已经思考到了这一点，周铁衣就继续帮忙推一步，“物实才是务实，不然纵使繁花千朵，也不过昙花一现，只有明白钱物之辨，才能够真正掌握天下之钱为己所用。”
郝仁思绪顿时电光火石一闪，抓住了关键，他瞬间也想通了为什么自己的《请十亿两白银策》会是通往二品的道路，重点不在十亿两白银之上，而是在十亿两白银要做的事情之上，无论天京交易所的股票涨多少，这都只是钱，只是工具，只有将这些钱，无论是从百姓手中借来的钱，还是从未来借来的钱落实成为物品，让天下人享用，这才是商家三品之上的道路。
商家二品，物实。

第577章 当成圣道
周府，守一院。
“母亲。”
周铁衣凝气聚形，天空中太极阴阳镯产生的巨大异象已经消失不见，重新化作一枚混混沌沌的圆镯落在周鱼龙手腕之上。
不过随着矛盾论的确定，周铁衣也开始进一步触碰到圣道，那太极阴阳镯自然进一步圆满，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
周鱼龙看向自己的小儿子，自豪的笑容难以掩盖，虽然坐在这守一院内，但是天京的局势她也了如指掌，特别是周铁衣作为她的‘实’，当十亿两白银策被朝廷和天下百姓认可，带来的变化已经彻底还清了她当初欠下的心魔，同时通过周铁衣这个实，带来的天下变化，她自身的道也越发虚化，在二品守虚的修行中，她几乎什么都不用做，每日的进步甚至大于离山道人几年的进步，因为整个天下都在随着周铁衣的道进步，周鱼龙自然也随着整个天下进步。
“母亲推演的五帝阵法如何？”
这是周铁衣来找周母的原因，姜太一的道统解封已经势不可挡，他隐隐有预感，自己的三十三天建立肯定不是一蹴而就，三十三天建成不在此时，而在未来。
所谓不虑胜，先虑败，若姜太一的道统解封成功，自己的敌人从中的收获不外乎两件东西对自己有致命威胁。
一件是姜太一的绝世神兵，另外一件是传说中的河洛大阵。
姜太一既然是亚圣，他的阵法肯定比冠军侯萧远山的军阵更近一步，周铁衣亲自接触过【五灭天都大阵】，自然也能够想象得到更进一步是什么情况，所以他也需要一座阵法，至少能够牵制住【河洛大阵】。
这阵法周铁衣实际上早就准备，以太一玉碟为核心，融会贯通神道和人道，如果说兵家的阵法是破灭，那么自己的阵法就是万有，刚好是一对相生相克的道统。
当时周铁衣自己推演‘万神’的部分，将‘人道’的部分交给周母推演，所以今天来询问。
听到儿子的询问，周母神色凝重，原本她以为有五帝人运作为基础，推演的过程会很顺利，但是中间出现的变故让她只完成了九成，最后一成却无法做完。
“你自己来看看吧。”
周母取出白玉棋盘，往空中一抛，白玉棋盘化作一方完整的神国，将两人都笼罩进去。
现在的白玉棋盘远不是当初的模样。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一株巨大的桃树通天彻地，化作一座真正的山峰，高百丈，蔓延十余里，一条条根须如龙蛇，顺着蜿蜒的脉络向下延伸。
天地至理核心结成的龙章更是如同璎珞般垂下，即使这些龙章大多数泾渭分明，但是却足足有十万之数！
数量自然会产生质变，十万枚龙章璎珞与神国交融，构建这座神国的规则，让这座神国前所未有地饱满充实，完全可以用来作为建造神庭的基石。
而根须垂下的地方则是不断包裹住一座座墨石山，一座座血肉山。
墨石山被根须包裹进去之后，根须立马掐断，生出一株株十丈高的子株，这些子株如同扭曲的怪物，疯狂吸收墨石生长，但是当生长到一定阶段，树木又会迅速‘死亡’，从树根开始墨石化，最终形成一株十丈高的完整的纯净墨石柱！
而血肉山被根须吸收，则会不断蠕动，将营养传输到树冠之上，结成一枚枚或红或白的人参果，如同婴儿一样垂挂在落英缤纷的龙章璎珞之间。
这就是现在的桃都翁！
而桃都翁之所以能够做到现在这个模样。
桃都翁面前有四个巨大的祭坛，每个祭坛都宽约百丈。
其中两个是献祭的祭坛，整个天下产的墨石都会源源不断运送过来，让桃都翁参与纯化，这些墨石大多会损失一成左右的精气神的含量，从而变得纯净。
但是损失的一成精气神却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这些精气神都会还原到这片神国之中，作为这片神国的物质根基，人无法吸收杂乱的精气神，但是世界却可以。
另外一个献祭坛则每时每刻都运送过来源源不断的完整的超凡者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的是人类，有的是动物，每天整个大夏都运送过来以万为计数的尸体，这些尸骸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人的来源都是西方战场或者北方战场前线，另外一部分动物的来源则都是东南沿海和西南山脉中的异兽。
周铁衣手中的人参果作为战略物资，现在已经是整个天下所有人都离不开的物品。
你不进步，有的是人要进步。
在这种军备竞赛的情况下，如青帝一脉都被周铁衣忽悠着将库房之中的好东西拿出来培养修行者，天下的门阀氏族们只会更甚。
而换取人参果，又只有完整的尸骸这一条，所以现在天下七成超凡者，无论人兽，死亡之后的归宿都是桃都翁！
所以即使桃都翁不用吃人参果来壮大自身，但是结出那么多含有龙章的果实，桃都翁自身领悟龙章变化的速度绝对不会慢，已经不能够用绝世天才来形容了，桃都翁自身就是某种‘道’的化身。
因为龙章就是用来阐述道的。
而无论是纯净好的墨石，还是红白两色的人参果，又源源不断通过两座赐予的阵法送到整个天下，让天下人培养更多的修行者，再相互厮杀，从而获得更多更优质的尸体。
我们不是龙章的生产者，我们只是大道的搬运工。
周铁衣看到这一幕，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当周铁衣进入神国之中，整个国度都发出欣喜的声音。
“父神。”
山脉般的巨树轰鸣作响，如同长桥般的树枝垂下，然后树枝之上一枚红色的代表着血肉的人参果‘活了’过来，化作一位憨态可掬的，模样在七八岁的小童，周围的龙章自然缀落，编织成为一件大道华衣。
现在的桃都翁早就不是当初吃一条应龙血脉就高兴半天的模样，除了二品尸骸他还没有吃过，三品的尸骸他这段时间可都吃了不少。
因为人参果现在童叟无欺，你只要给够三品的尸骸，周铁衣现在就敢提供蕴含九枚以上完整龙章的人参果！
这诱惑可不是那些一两枚的龙章可以比的！
以前世家大族获得三品尸骸，就比如周铁衣当初从右将军府得到的那滴麒麟精血，都是将三品尸骸拆皮扒骨，用来培养下一代。
虽然下一代才是未来，但所有人都知道乱世在即，一个天骄的价值实际上是不如现实的三品修行者的，所以他们会宁愿换取完整的蕴含九枚龙章的人参果，帮助自家的中层修行者晋升上三品。
特别是很多有三品底蕴，但是没有三品修行者在世的家族，更是砸锅卖铁，将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也要换取完整的三品层次的人参果。
白玉棋盘之前一直在周母手中，周铁衣也只是通过神念和桃都翁沟通，今天还是隔了这么久，再次见桃都翁的本体。
周铁衣伸出手，捏了捏桃都翁凝聚的‘肉身’。
“化身？”
桃都翁兴奋地点头道，“有人送过来一种三尾幻猫，同时拥有三身，我‘吃了’之后，又琢磨了很久，特别是听了父神您身外有身，身内养神的法门之后，自己也琢磨出了一套分身法门。”
周铁衣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所以所有的人参果，你都可以捏成自己的化身？”
桃都翁点头道，“只要人参果不被他们破坏和完全消化，我都可以转化血肉，凝聚成为肉身，因为这都是我道统的延续，是血肉权柄的延伸，如果我能够掌握更多的血肉权柄，那么即使有的人吸收了红色的人参果，只要人参果改变了他们的肉身资质，那么我也能够影响甚至掌握。”
周母掩盖不住内心中的震惊，纤细的睫毛微微颤动，她之前与桃都翁没有多少交流，桃都翁也没有在她面前显露过这个本事。
但此时桃都翁一说，周母立马意识到这项神通有多夸张，她看向自己的儿子，用不确定地语气说道，“血海尊首？”
传闻之中，血海尊首化身千万，天下众生血肉不灭，则血海尊首不灭。
此时桃都翁的神通给周母的感觉，就像是血海尊首的翻版。
周铁衣轻声解释道，“桃都翁的血肉权柄乃是我从血海尊首中夺取的。”
他没有给周母解释如何夺取。
周母也没有问，因为就算是母子，这也是周铁衣自己的秘密，她更在意另外一件事，“如果血海尊首复活过来，会不会将这个权柄重新收回去？”
若是这样，那么桃都翁产生的危害就太大了。
周铁衣笑道，“母亲这是小看我吗？我凭本事抢来的，凭什么要还给祂！”
周母微微一愣，笑道，“对，我们周家人凭本事抢来的，自然不能还回去，这是为天下众生好。”
周铁衣重新看向真正如同山脉般的桃都翁本体，他忍不住对比了一下自己从扶桑枝中看到的画面，在大夏天地之外，这颗星球之上，那株扶桑古树可是真正能够进入太空之中，完全支撑起一整座神国，少说也有数千丈之高，相较之下，现在的桃都翁也不算是高了。
这些树木难以生出灵智，但是一旦树木成精，就没有一株是简单的。
就是不知道夫子院那株桃李树的本体有什么特别的，听说连春秋蝉都要在树上筑巢。
周母伸手，青赤黄黑白五色贯通这片神国，仿若五根支柱，但仔细一看，每一根支柱又都是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将，与【五灭天都大阵】类似。
只不过【五灭天都大阵】是以兵家绝世神兵天都剑为根基，融合五位兵家一品的尸骸。
原本周母也是这种类似的想法，当时在炼制五帝神将的时候，出现了一些绝世神兵的预兆，但周母当时选择将预兆直接压住，反正以当时周铁衣和她拥有的条件，也无法完整炼制出一件绝世神兵出来。
但时过境迁，仅仅一年的时间，变化极多，周铁衣获得了天大的机缘，倒因为果，在过去成就了神尊之位，但同时大夏朝廷也彻底废除了五帝祭祀。
废除五帝祭祀，影响天下修行五帝法门之人，自然也影响了五帝神将这件未出世的神兵。
所以这通天彻地的青赤白黑黄五色光辉显得黯淡，一点也不圆满，又反过来拖延了周母推演五帝人运的法门，阻挡了万神和人道的交融。
周铁衣一眼就看出来了周母的困难，说道，“是五帝气运残缺导致了母亲无法圆满自己推演的阵法？”
周母点头，然后说道，“你将五帝转化为五仙确实是一步妙棋，现在将这件五帝神将融入你那尊鼎中，自然能够圆满神道和人道的统合？”
周铁衣沉吟了一会儿，微微摇头，“完全转化五帝为五仙，以山河社稷鼎为依托，太一玉碟为核心，倒是能够与天都剑和河洛图相抗衡，但想要赢却很难，毕竟他是破法，我是立道，相生相克之下，我却只是能够守住自己，无法成道。”
“你另外有办法？”
周鱼龙好奇地问道，以山河社稷鼎为人道，以太一玉碟为神道，两者交融，立下【万神众生大阵】已经是她能够推演到的极限了。
周铁衣笑道，“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既然双方在道理上，一生一灭，都无法圆满，不是真正的圣道，那么用数量取胜即可。”
“五帝神将这件绝世神兵雏形当初应大运而生，我们都以为应在了五帝气运之上，但这件绝世神兵另有机缘，不用与山河社稷鼎相融，也有成道之基。”
周鱼龙看向面前显化的桃都翁，她瞬间明白周铁衣的意思。
五帝神将的根基是两块，一块是代表五帝气运的棋子，另外一块则是白玉棋盘，而白玉棋盘的根基是桃都翁，眼前这株奇树确实有成道之象，只不过怎么帮桃都翁圆满……
周鱼龙想到了关键，轻声说道，“公输家，虚数之树！”
周铁衣负手断言道，“公输家在六环机关城建虚数之树，以虚数阐述天下道理，桃都翁吸收天下尸骸，以道理孕育龙章，此二者表里如一，当成圣道。”

第578章 文武河津渡
太乙观上空，那难陀寺胜善堕入幽冥之后，离山道人的洞宵天就被压在最下面一层，好在萧远山带着三座天宇前来支援，不然光是独自承受上面几层天宇的重量，就要让离山道人精疲力尽了。
忽然离山道人睁开眼，望向上面几层天宇，那里依旧有成千上万的修行者蜂拥而至，墨家和公输家甚至专门准备了一个蒸汽飞艇项目，从门神山脚起飞，将下三品的修行者们送到各层天宇之中听讲，当然中间要赚取一定的费用，不过即使这样，这次太乙观上的周天大醮也是当之为愧的修行盛世，远超罗天大醮。
离山道人看向旁边的夫子院李克功和萧远山，用不自信地语气问道，“他们好像离开了两个人？”
李克功同样向上看去，虽然隔着一层妙玉的玄黄天太乙境，但是他仍然能够感受到那蒸汽三天的道理变弱，讲道之声也从徐无鬼和公输霆两个家伙换成了另外墨家和公输家的二品修行者。
李克功拿出五十根金黄色的蓍草，这蓍草被夫子院培育了几代，每一根都如同人参果一样蕴含天然的龙章，虽然不像人参果那样可以直接食用，但是却足以帮助二品推演同层次的对手，占据先机。
将蓍草分好，李克功开始占卜，随着一根根蓍草被分配，龙章相互组合，又不断泯灭，最终形成了一条四十九个龙章的飘带，带着无数信息回归。
“他们现在在六环机关城处理内务。”
李克功得出了一个结论，让离山道人微微松了一口气，稍微一想也是，墨家和公输家那么大两个组织，现在又要处理天下蒸汽变革，徐无鬼和公输霆两人短暂离开，回去处理事务很正常。
离山道人转头看向另外一边的萧远山，想要看看这位大夏冠军侯的意见，但萧远山只是闭目养神，不发一言，好像根本不关他的事情一样。
还真是傲慢。
离山道人心中不喜，这冠军侯的性格果然和记载中一样，目中无人，自从来了之后，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三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修佛家的闭口禅呢。
索性离山道人只和李克功讨论，他沉吟片刻问道，“人屠的道统封印什么时候能够打开？”
李克功对这件事倒是了如指掌，“准备的事情已经做好，而且有人愿意进入那循环往复的一天，说服人屠‘死亡’，只要他进去了，那么无论在里面花费多久时间，在外面都只需要一天。”
离山道人低语道，“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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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万里，人屠陨落之地被史家掩埋在历史的长卷之中，为了最大限度的防止人屠从里面逃出来，史家甚至专门准备了两个河津渡，也是文武河津渡来作为最后一战的战场，而真正战场的位置，除了当初参与那一战的人外，就只有儒释道极少数的人知晓。
文河津渡乃是一面陡峭如镜的百丈悬崖，湍急的洛水从这里旋转，分成两股，一股向东，一股向南，向南的河流又和黄河汇聚，奔流入海。
而百丈崖壁之上，一篇壮阔的辞赋以朱砂写就，在涛涛江水之上，历时三百年毫不褪色。
这篇辞赋名为《游河洛赋》，乃是大夏开国一位儒家二品的大人物写成，虽然表面上说的是游河洛，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于当年人屠姜太一为证圣道，屠杀百姓的不耻，更是将姜太一给钉在了耻辱柱上。
若以千万人之性命成一人之道统，天下可亡矣，而以一人之性命成千万人之盛世，大道可兴矣。
江滩一侧，一位青年负手端详着面前雄伟壮阔的崖壁，一字一句慢慢读出声，仿若真的是一位游客，只不过他天生困字眉毛，所以即使在认真读的时候，也不自觉流露出困惑思考的神色。
旁边一位三品松石道人上前，闲聊道，“高院长已经看了一天了，可有什么收获？”
青年正是从天京出来的高文灿，在王明义和张三两人劝他去周府负荆请罪之后，他毅然决然走向了另外一条路，冒险亲自去打开人屠的封印。
其余三教见状，也乐得如此，对于他们这个反周铁衣同盟而言，高文灿这条狗越凶狠，咬得周党就越紧，而高文灿放弃了这次请罪的机会，就只能够一条路走到黑。
两日不见，高文灿的气焰明显萎靡了很多，整个人也变得‘谦逊’了起来，“说来惭愧，先贤所著的文章我能够看懂一二就已经是大幸了，尚有十之八九不懂。”
“不懂，我看是不想学吧，舍生取义的道理哪里是那么好读懂的！”
另外一边，儒家的孟伯谦呛声道。
虽然他出手帮助高文灿，但是对于当时高文灿杀死馆藏官的事情他还耿耿于怀。
松石道人见状，连忙打哈哈道，“那难陀寺的人说今日会到，现在都已经快要日暮了，怎么还不见踪迹？”
孟伯谦皱眉道，“听说那难陀寺已经封寺了……”
还没有等他们继续聊下去，只见黄昏的交界处，阴阳缝隙之中，一位身穿灰色僧衣的女尼走出来，她整个人气质恬静，一手做合十印，一手托着一尊雪白的羊脂玉瓶。
松石道人笑道，“这人就说不得，一说就到。”
他上前两步，稽首道，“贫道松石，见过道友，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女尼认真回礼，“贫尼那难陀寺妙善。”
众人相互见礼之后，孟伯谦出声道，“事不宜迟，我已经解开了《游河洛赋》的力量，三位将封禁物都带来了吧？”
松石道人从袖子中取出一玉磬，妙善则将手中玉瓶拿出，孟伯谦则拿出一面玉镜。
当三件封禁物同时出现在这文河津渡口的时候，忽然江水安静了下来，但是却显得越发幽深寂静，仿佛看一眼都会沉沦进去，而他们身后的落日也瞬间定格，时间一下子就停在了这一秒钟，唯有面前巨大的《游河洛赋》，每一个朱砂文字都如同水流流淌。
特别是上面记载的当初河洛厮杀时的惨状文字。
……山河破碎，流血漂橹……
文字汇聚成为信息，信息形成画面。
在石壁之中化作另外一条流淌的洛水。
然后那巨大的‘游’字从石壁之中飞出，化作一条小船，落在众人面前。
三人将手中的法器交给了高文灿，松石道人一只手把住小船，不让小船立刻行驶，最后嘱咐道，“你一定要确认‘杀了’姜太一，不然绝不可打开封禁，否则天下大乱。”
高文灿知道松石道人的意思，他立下誓言，“若不杀姜太一，必不回返此世。”
誓言落成，儒释道三家秘法启动，形成三道禁制，束缚高文灿的行动。
而后松石道人才将手放开，他手一放开，那‘游’字小船就随波逐流，进入石壁之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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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里之外武河津渡，此处同样有游玩之人。
一艘小型的蒸汽轮船从玄武湖驶出，行驶了两日，这里的洛河更加湍急壮阔，充满泥沙的浊浪向着两岸十里长堤拍打，发出滚滚雷声。
船舱之内，两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在跟着一位二十多岁的白发青年读文章。
一人读得认真，一人则眼睛不断瞄着窗外从高空中飞驰而下，利爪竟然敢直接落入江中的巨鹰。
这巨鹰双翅呈现暗金色，展开竟然有十余丈，端的是威武神骏。
更加奇特的是这鹰扑击江水，必然一击必中，从中抓出一条条几丈的大鱼，但每次抓出大鱼之后，这鹰又不食用，只是鹰爪用力，将大鱼杀死，然后抛入江水之中，再如此反复这动作。
少年一时间看得出神，竟然忘了读书，于是他面前白发青年握着书卷，在他头顶一敲。
孙乘龙有远古雷鼓相助，又吃了小周天丹，这半年武道早已经进入七品，但被梅俊苍一敲，仍然是疼得龇牙咧嘴。
他看了眼梅俊苍手中握着的书，确定那只是普通的书籍，但敲在自己头上，不亚于用铁棒猛打，对于这位师兄，孙乘龙自然是佩服的，赶忙说道，“师兄，我只是看那鹰看得出神，那只鹰你看，它为什么只抓鱼，不吃鱼啊？”
梅俊苍瞥向窗外，通幽的眸子一扫，说道，“这鹰乃是迦楼罗，佛经有言，迦楼罗以龙为食，死后得一纯青琉璃心。”
“至于他为什么只杀鱼，不吃鱼，很简单，因为他在钓龙。”
“钓龙？”
孙乘龙眨了眨眼。
梅俊苍笑道，“河洛龙气汇聚，特别是这文武河津渡，鱼得了龙气，自然就化为鱼龙，逆游而上，到玄武湖暗河，再到玉京山落入风雨湖中，渡过了鱼龙节垂钓，就有机会化作真龙，这迦楼罗不敢在天京放肆，所以只敢在此处钓龙。”
“原来如此！”
孙乘龙听得连连点头，然后眼珠子一转，对着梅俊苍说道，“师兄，我们这次去听老师讲课，没有准备什么束脩，您不如将这迦楼罗抓了，也好尽我们的孝道。”
旁边的邓学虎听完，直接扑哧笑出声来，自己这位二师兄的算盘，打得比浪潮的声音还响！
梅俊苍笑道，“这迦楼罗天生异种，不亚于麒麟，凤凰之属，我观这只迦楼罗也是三品，你在这里说抓他，他已经听到了。”
果然，梅俊苍话音刚落，空中那只迦楼罗也不再展翅捕鱼，一个飞扑，双翼形成巨大的阴影，将整艘船都笼罩，不过就在迦楼罗准备掀翻小船，给船里面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个教训的时候，忽然他对上了梅俊苍那双通幽的眸子。
仅仅只是一个对视，迦楼罗就知道这白发青年不简单，那眸子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带着一种蔑视，他的灵性也在疯狂示警，让他不要干蠢事。
他心中盘算了两息，化作一道金光，落入船舱之内，化作一位英武至极，身穿金甲的青年，这迦楼罗见了三人，将目光锁定在刚刚说要抓自己的孙乘龙，冷哼道，“小子，就是你说要抓我当你老师的束脩吗？”
迦楼罗气势恢弘至极，排山倒海般压向孙乘龙。
梅俊苍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祸从口出，他带着两位师弟游学，本来就是替老师教导，所以不介意这迦楼罗给师弟上生动形象的一课。
而这孙乘龙最近确实在天京横行惯了，随着周铁衣的道行日深，作为周铁衣仅有的三位弟子，在天京很多门阀看来，孙乘龙纵然继承不了圣道，但来日至少是一位二品保底，而且几乎不可能夭折，毕竟有一位圣人在看着呢！
孙家又不像邓学虎一样小心谨慎，所以孙乘龙从各家门阀中获得的好处不少，这半年也养成了些骄纵的性格。
虽然孙乘龙骄纵，但他也不是没有底子，周铁衣打入他身体内的九面雷鼓他已经融汇成为了自己的根基，在这种极致的道统压迫之下，他的心神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口中发出道家雷音。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面雷音一响，暂时帮助孙乘龙打破了气势上的压迫，但他整个人都像是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斗，双掌伏在案前，猛烈地喘息着。
迦楼罗鹰眼绽放金光，锁定在孙乘龙身上，他忽然看到孙乘龙九个关键的大穴之中埋藏了九面雷鼓，这九面雷鼓气息古老至极，样式古朴宏大，但是本身却意外地没有达到三品层次，只是接近三品的地步。
好宝贝。
迦楼罗在心里说道，这九面雷鼓稍微炼制一下，绝对是一桩道统秘宝。
但他可不是蠢货，刚刚粗略观察，他就觉得梅俊苍难缠，现在看到这孙乘龙身上的异宝，顿时明白对方是大户人家的弟子。
“你是道家哪一脉的？你们老师没有教过你们祸从口出吗？如此妄论人生死，我今日将你擒了，等你老师前来领取！”
迦楼罗的想法是先将孙乘龙压住，将对方老师引出来，如果是个硬茬，就放孙乘龙回去，如果只是个道家的老家伙他能够应付得了，就将这九面雷鼓收了，当做赔礼。

第579章 我们九，他们一
六环机关城内。
徐无鬼和公输霆得到周铁衣的通知，返回此处，巨大的山腹之中，虚数之树以完全虚无的方式生长，唯有中间巨大的黄金圆盘驻守。
若是以前，公输霆绝无可能让墨家的人进入这里，但田父当初舍身，帮了公输家一把，防止六环机关城因为公输家内乱陷入幽冥之中，所以在田父这位圣人遗泽之下，两家的气氛已经缓和了很多。
而随着蒸汽之道推行，随着周铁衣的理论综合两家学说的矛盾，让彼此能够同时并存，墨家和公输家的弟子们仿佛一夜之间发现，除了对方的人能够跟自己谈论一些蒸汽之道外，其余百家的学说都是一群‘老顽固’，自然相处地越发融洽起来。
黄金圆盘之上，一座虚数之桥从外向内连接，周铁衣以南方之炁凝聚的化身和周鱼龙一同进入此地。
“见过圣人。”徐无鬼认认真真行礼道。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完成了田父没有完成的事情。”
公输霆作为周铁衣的‘老师’，虽然没有行礼，但也承认了周铁衣的圣道。
他们两人已经读了周铁衣的《矛盾论》，正是读了这《矛盾论》，才越发肯定自己走的是正确的路，等《矛盾论》被自家弟子研习，那么墨家和公输家千年的争执，就真的能够放下了。
能解上九家千年恩怨的学说，不是圣道又是什么？
周铁衣没有自谦，受了徐无鬼一礼，然后说道，“今日找两位来，是蒸汽之道推行到现在，也需要将一些核心的东西交给两位了。”
两人对视一眼。
“核心的东西？”
公输霆问道，蒸汽之道最核心的只有两件事物，一件是蒸汽技术，这一点公输霆十分肯定周铁衣不擅长，那么就只剩下另外一件东西了，纯净的墨石！
当时周铁衣拿出纯净的墨石，让天下人震惊，只不过当时周铁衣假托这是田父的道统延续，大家将注意力放在了现在不断运行的明月系统之上，只不过墨家和公输家自己人才知道，纯净墨石绝对不出自明月系统，而是另有出处。
“对。”
周铁衣颔首，拿出白玉棋盘，将其抛在半空中。
棋盘空间扩张，开始吞噬虚无的山腹。
公输霆没有阻止，下一刻，他和徐无鬼就出现在白玉棋盘内的空间。
当看到高几百丈的桃都翁，当看到那不断吞噬血肉，墨石原矿，产出人参果，纯净墨石的祭坛，两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人参果和纯净墨石竟然都出自于一棵树！
公输霆左眼眶之中虚数之眼疯狂旋转，想要解析这株参天巨树，不过印入眼帘的是垂下的十万数的龙章！
虽然这些龙章并不连贯，绝大多数都是独立存在，但是却形成乱花一样的色彩，让公输霆这位触及公输家一品的族长都觉得头晕眼花。
下一刻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一枚血色人参果化作一七八岁的孩童，身披龙章的天衣，落到几人面前，发出咯咯的笑声。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天衣上数十枚龙章变得黯淡，然后化作星光消散，但这也只是瞬间的功夫，随着下方树根仍然源源不断地吞噬血肉，那消散的龙章又重新圆满。
“父神，刚刚有人挠我痒痒。”
周铁衣转头看向公输霆，他意会错桃都翁的意思了。
公输霆连忙说道，“我没有。”
他虽然很想要将眼前的巨树直接切片研究，但是也知道分寸，怎么会一进来，就做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几十枚龙章，即使桃都翁不在意，但是掌管那么大一个学说，养着这么多人的公输家主可没有到随便损失的地步。
桃都翁说道，“不是你，是从你身后带来的视线。”
这下在场之人都听懂了，桃都翁一直没有出现过，又隔着白玉棋盘这座神国，就算有人想要推算，也无从得手，于是有人推算公输霆的时候，顺便推算起了桃都翁，只不过被桃都翁用几十枚龙章消散的代价给挡了回去。
“是谁？”
周铁衣问道，推算一道就是信息战，桃都翁仗着龙章汇聚，又有自己这层‘防火墙’在，所以别人很难从十万计的富含天地信息的龙章之中找到桃都翁的存在。
但反过来桃都翁可以顺着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找回去。
桃都翁稍微思考了一下，“是儒家的人，不过我不能继续推算下去，不然可能被他抓到。”
桃都翁的一个道统来源就是儒家的桃李树和一块文忠的碧血丹心，所以他能够很轻松地确定儒家的来源。
徐无鬼说道，“应该是我们突然离开，引起了儒家的警觉。”
修行到他们这个地步，都近乎神而明之，从另外一个方面，也论证了周铁衣研究的这个世界的‘观察者效应’，自身就是参与者，自身的信息和周围万物交互，自然有一定概率得到未来模糊的信息，当参与者越强大，甚至能够影响万物的时候，那么他们的未来被其他人‘改变’，他们就能够做出相应的预警。
但这也反过来证明了，今日他们公输家，墨家知晓桃都翁的存在，会彻底改变整个天下。
敌人看不到你，你却对敌人了如指掌，公输霆心里一阵舒爽，冷笑道，“抱守残缺之辈，尽做些鼠目寸光之事！”
他重新审视眼前的桃都翁，伸出手掌想要触碰桃都翁的化身从而得到更多的信息。
桃都翁也明白自己今天来见公输家，墨家是合则两利的事情，所以伸出两只手，分别抓住公输霆和徐无鬼。
三者道统交融，不过片刻时间，就已经从中得出了互相需要的东西。
公输霆悠然叹息道，“我们公输家一直想要用‘虚数’来阐释天下的道理，但是用‘虚数’穷尽道理的道路太远，做了上千年也没有看到二品的尽头，如果能够统合‘龙章’与‘虚数’，倒也不错。”
龙章是天地道理的具现化，虚数是人阐述道理的具现化，在无法用虚数直通圣道的前提下，中间走一段捷径，对于公输家有益无害。
而公输家贵为上九家之下最大的势力，本身的积累甚至不亚于农家，法家，阴阳家，而公输家的所有积累最核心的就是虚数之树，以及以虚数之树为中心建立的六环机关城和虚数鬼市。
公输霆赞同之后，周铁衣自然给出条件，“桃都翁若是能够得虚数之树道统，以后自然常驻于六环机关城，即使未来他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也至少会培养一具一品实力的子体留下。”
桃都翁连连点头。
剩下的徐无鬼则眉头紧随，他看向桃都翁不断吞噬的血肉，知道墨家要拿出的条件是什么了。
墨家传承，从古至今，五位一品的尸骸！
作为一品，死后自然肉身不朽，历经千年不腐，无论是用来炼器还是炼丹都有价值。
但是墨家贵为上九家学说，自然不会将自家的先祖用来炼器或者炼丹。
当然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那就是以前用墨家先祖们尸骸炼器或者炼丹，顶多炼制出一品层次的宝物，无法根本改变墨家的局势，自然没有理由这么做。
但现在不一样！
公输霆见徐无鬼不说话，笑道，“你们墨家一直说节葬，我还以为你真正懂这个道理呢。”
徐无鬼仍然不说话。
墨家巨子在墨家之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甚至能够驱使墨家弟子舍弃生命，但正是如此巨子做出巨大的决断之前，都要审慎思考。
公输霆继续说道，“节葬的目的不是在于省那几两银子，是为了给后人有饭吃，如今的局势虽然一片大好，但是圣道之争，非死即伤，若他真的在太乙观上输了，你们留着那五具尸体能当饭吃吗？还是说那五具尸体大于你墨家的道统传承？”
徐无鬼轻叹一声，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要下决断却很难。
忽然周铁衣神色微动，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公输霆问道，“怎么了？”
周铁衣以自身道统查看，说道，“倒没什么，只是有人在说我罢了。”
他伸出手掌，面前信息汇聚，倒映出武河津渡上的画面。
刚刚周铁衣神色微动的时候，正是迦楼罗扑下，准备掀翻整个蒸汽船的时候。
毕竟这船上是周铁衣所有的嫡传弟子，一股脑都陷入危险之中，又没有同层次的大人物遮掩天机，他自然有所感应。
公输霆看了一眼，“哪个佛寺放出来的杂毛鸟，正好抓了回来养树！”
公输霆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迦楼罗心灵感应最危险的时刻。
“这倒是不用。”
周铁衣笑着说道，他伸出手掌，在梅俊苍三人身上一点，三人就像是中了迷魂汤一样，朦朦胧胧，来不及将自家门户报出来，那迦楼罗伸手一挥，金光笼罩下，将三人收入囊中，重新化作大鹏鸟展翅，往外飞去。
公输霆惊讶地看向周铁衣，以周铁衣的身份竟然还要设局，那么就证明这件事不简单。
“这迦楼罗身上还有秘密？”
周铁衣神色稍微变得凝重起来，“那倒没有，不过此地确有说法，我只是预感到放了这只迦楼罗鸟反而是他们的机缘。”
“说法？”
这顿时将几人的注意力更进一步吸引，稍微观察了一下，徐无鬼立马认出了地方，“武河津渡？人屠道统？”
公输霆也沉默了一会儿，“可惜封禁物全在他们手中，我们即使想要跟着进去阻止，也来不及了。”
这是一开始大家都知道的事实，那就是人屠道统解封在即，而周铁衣这边没有一件关键的东西在手中，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周铁衣想了想，他顿时知道自己刚刚感应的来源是哪里了。
魏武帝转世胡文郎！
这个仅仅只有他知道的消息。
如果史书记载不差，魏武帝和人屠这对君臣可一点都不亚于自己和如今的大夏圣上，都是相爱相杀，胡文郎这个转世绝对不可能看到人屠的道统如此轻易复苏，他肯定在做出些准备。
周铁衣继续推理，联想到胡文郎和李静走得很近，“这还真的会产生一些奇特的变化。”
周铁衣再次伸手，无数金色的国运如雨聚集，当国运聚集到鼎盛之时，竟然呈现出一片金紫青三色祥云。
周铁衣利用曹善的【赏善罚恶】权柄，让祥云从手中落下，落在那迦楼罗鸟身上，让对方如有神助的同时，也遮蔽了对方对危险的感知。
迦楼罗，你已经是气运之子（临时）了，勇敢向前冲吧！
“奇特的变化？”
徐无鬼看到武河津渡，小心问道，“若冠军侯萧远山得到了人屠全部的传承……”
公输霆冷笑道，“现在想明白了，那是两件兵家绝世神兵和一座旷世大阵，不是当时书库一战那个不完整的【五灭天都大阵】可以比拟的，圣人之下，皆可杀！”
圣人之下，皆可杀！
单单是这七个字，就足以威胁整个天下了，不过这么猖狂的说法徐无鬼并没有驳斥，反而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倒是依旧轻松写意，他脑后凝聚出圆满如日的太一玉碟，手中显化出一尊五色大鼎，整个人仿若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我倒是有几分把握能够挡住。”
“几成？”
徐无鬼认真地问道。
周铁衣笑着答道，“这还不简单吗，我们两个，一个是创造，一个是毁灭，都是两件绝世神兵融合的大道阵法，自然五五开，但我乃是成道，他是破道，创建三十三天乃是我的成道之劫，天理自然偏向于他，所以应当是我四他六。”
徐无鬼转头看向远处如山一样的巨树，树上红白色的人参果如同璎珞坠下，“若得此树呢？”
桃都翁替周铁衣回答道，“先生不要小瞧我，若我能够吞噬五位一品墨家尸骸，自然有大概率继承墨家道统，加上公输家的虚数之树，足以在一品之上更进一步，也能演化出一桩绝世神兵出来，到时候三对二，自然是我们九，他们一。”

第580章 因缘际会
洛河之上，几艘巨大的蒸汽船同样顺河而下，相较于梅俊苍三人乘坐的小型蒸汽船，这三艘船是最新型的蒸汽船，现在正在试航，其中领头的一艘蒸汽船驾驶室中，李静和胡文郎眺望着波澜壮阔的江面场景。
李静对胡文郎自豪地说道，“虽然如今蒸汽船在顺流而下的过程中和普通船舶还没有拉开明显优势，但逆流而上，就算是十艘帆船，也比不上这一艘蒸汽船。”
胡文郎笑着听李静讲着他在蒸汽船上的贡献，自从那晚李静前来请他，两人联合之后，就以借试验新型蒸汽船的名号，顺着洛水而下。
当然试验新型蒸汽船是假，进入封禁人屠的历史长河之中才是真。
李静看了看左右，下人们识趣地退出船舱，并且有亲信在外封锁舱门，防止有人偷听，确定没有人之后，李静才问道，“先生现在是不是可以告知进入的方法了？”
对于进入人屠道统中的危险李静当然知道，但他也知道只有进入了其中，获得那几件绝世珍宝，他才有资格争夺这天下的所有权，不然就只有一个造船的命。
胡文郎摆了摆手，“不急。”
李静皱眉，到这个时候胡文郎还不愿意给他透个底？
胡文郎解释道，“殿下意会错我的意思了，想要进入人屠的封禁，我们手中又没有三教封禁物，所以仅仅只是凭我们两人肯定不行。”
“还请先生明说。”
李静躬身行礼，追问道。
他必须要弄清楚里面所有的秘密，毕竟进去的人是他，所以他不能有一点疏忽。
胡文郎也没有对李静隐瞒，开口说道，“殿下知道这文武河津渡存在的意义吗？”
李静认真思考起来，之前听胡文郎说人屠姜太一处于一个既生又死的循环往复的‘结’中，他就十分惊奇了，这与常识完全相悖。
但这两天思考下来，特别是读了周铁衣的《矛盾论》，反而更加印证了圣道就是如此捉摸不透。
李静揣摩着回答道，“史家不能够完全从历史中抹消姜太一的存在，所以要让封印他的历史长河加固，那么这条历史长河的封禁地本身也应该是矛盾的，因此他们设立了一真一假两个封禁地的入口？”
胡文郎竖起手指，指向自己，“殿下还记得我们小说家的本事是什么吗？”
李静轻轻吐气道，“以假乱真。”
“对。”胡文郎大笑道，“圣道哪有真假之分，就算是假的，自然也可以成为真的，但要让假成为真，还需要一些帮手。”
“哪些帮手？”
胡文郎答道，“这还不明显吗，要进入当年那段历史当中，自然需要当年之人，儒释道有三件封印物作为依凭，我们只需要三位当初经历过河洛之战的儒释道三家之人就足以。”
李静眉头重新皱起，胡文郎说得简单，但是要做这件事却很难。
能够经历当初那场大战还活下来的，本身至少都是三品以上的大人物，这三百多年过去了，要么已经离世，要么都成为二品，一品的大人物，几乎用一只手就可以数出来都有谁，想要说服他们可不简单，还要在这一两日的时间内。
“先生怎么不早点给孤说这件事？还是说先生已经说服了他们？”
胡文郎笑着说道，“佛家说因缘际会，殿下要相信，当初和人屠有仇怨的人远远比殿下想得多，我们不用说服他们，只需要和他们会合就行。”
李静忽然心有所感，看向远处江面，只见波涛汹涌的江面之上有一艘单人渔船，这渔船之上有一披着斗笠的人垂钓，忽然他用力一拉，那鱼竿高高抛起，鱼线在晚霞之中呈现灿金色，江面更加翻滚起来，万千吨足以掀翻他乘坐的这艘蒸汽船的江水被高高的抛向空中，但那小船却像定在了江面上一样，任凭波涛汹涌，仍然岿然不动。
而那被掀起的万千吨江水竟然也不直接落下，反而带着迅猛的狂风，呼啸着向天空涌去，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江水竟然化作百丈云层，雷霆翻涌，遮挡住江面的晚霞，遮挡住远处垂下的落日。
厚厚的压低的云层之中，嘶吼声不断传出，这个时候李静才惊觉那渔翁钓起的是何物！
那是一条矫健，纵横的黄色真龙，龙有五爪，皆神光灿然，龙吟咆哮，化作雷霆翻滚，龙身盘旋，带起风雨如晦，改变整个两岸天象。
但纵使是这条即将迈入二品的真龙如何飞舞盘旋，却仍然摆脱不了口中的鱼线，那渔翁拿起一竹篓，一边打开篓盖，一边握着鱼竿用力收紧鱼线，真龙被强行拖曳出百丈的云层之中，从天空中坠落而下，从至大化为至小，如同一条泥鳅一样被塞进竹篓里。
没有了真龙的加持，云层不再聚拢，反而从中间剖开，化作两团云雨，向着两岸而去，留下火红的落日映着依旧波涛汹涌的江面。
江面波浪再次平缓起来，船室外面，下人们紧张地隔门问道，“殿下？”
李静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胡文郎，轻声对外面的人吩咐道，“你们不要去打扰对方，我亲自去拜访。”
胡文郎笑了笑，取出一张纸，纸上写着《核舟记》三字，上面的文墨飞起，化作小船，只有巴掌大，但是却能够以空间之法将两人装下。
小船在梦境之中行驶，不过片刻，就抵达了那垂钓的渔翁的梦境。
这是一片瑰丽奇峻的梦境，绵延的山河勾勒出云海峭壁，不像普通人一样一转眼就消散不见，反而凝固地就像是永恒存在的国度。
云海峭壁之上有一农舍，农舍外有一牌匾，牌匾之上有三字。
三顾庵。
胡文郎和李静下了船，李静看向牌匾上的三顾庵，已经猜出里面的人是谁了，他认真整理了一下仪容，在外躬身道，“大夏四皇子李静携谋臣拜见诸葛先生。”
当日书库一战中，可不仅仅只是有周铁衣和人屠的盖棺定论，无数史家盖棺定论的人杰们书卷散落世间，如同星雨。
其中神武侯诸葛丹被先一步复苏，这位神武侯虽然在纯粹的力量上不及冠军侯萧远山，但是在手段上却远超萧远山。
复活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融入自身的大夏国运有问题，所以他点出了占据洪阳神躯的玄诚道人的存在，让天一道主的力量从过去抵达现在。
当时圣力灌注之下，玄诚道人作为传人，得到最大的圣力传承，但是诸葛丹作为二十四宗师之一，他也得到了一些力量，趁着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周铁衣和玄诚道人身上的时候，神武侯诸葛丹当机立断，借助天一道主的力量，斩断了自己和大夏国运的联系，并且潇洒出局，因此今日才能够在这江面上垂钓。
李静等了一会儿，这次他倒是没有像齐烈帝一样三顾。
诸葛丹从院中走出，打开了屋舍，这位神武侯容貌堂堂，两鬓和颔下留着飘逸的长须，始终带着谦逊温和的笑容。
神武侯诸葛丹看向李静和胡文郎，轻笑道，“故人相见，却是物是人非。”
李静迟疑了一下，看向胡文郎，神武侯说故人相见，肯定不是说他，也就是说这胡文郎乃是和神武侯一辈的人！
李静立马记下了这件事。
胡文郎则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说，这位神武侯就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前世。
当然他对于这件事并不意外，这位可是号称‘足智近妖，庙算天下’。
当初五国乱战，自己的前世魏武帝和神武侯之间的恩怨可一点不比人屠少，只不过大家都没想到今天会因为人屠道统复苏再次相聚。
胡文郎忽然笑道，“哪有什么故人，都是新人。”
诸葛丹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点破，他转头看向李静，说道，“颇有尔祖风采。”
听到诸葛丹如此评价自己，李静内心的喜悦压制不住，不过他仍然做表面文章，“晚辈如何能够与先祖对比。”
诸葛丹哈哈一笑，手中羽扇轻点，“这就对了，你那先祖就是喜欢扮猪吃虎，人前谦逊，背后算计，所以才将我们所有人都诓了进去！我就算赢了他三次，但输了一次，就是满盘皆输！”
李静神色略微有些尴尬。
胡文郎打圆场说道，“刚刚见君侯钓起一条好鱼，不如烹了做下酒菜，我们也好进去闲聊。”
诸葛丹看了胡文郎一眼，然后引着两人进入院中，一边进院子，一边说道，“这鱼钓起来可不是用来吃的，我还有大用处，今日不用拿他来招待你。”
院子不大，除了有几亩地之外，就只有中间一张石桌与石椅。
“什么用处？”
胡文郎顺口问道。
诸葛丹邀请两人坐下，伸手一招，面前出现茶盏，远处云海翻腾，一缕缕雾气落入茶壶之中。
他一边烹茶，一边说道，“这河洛自古就是两条龙脉，人气地运不缺，也是兵家必争之地，你们对如今的河洛龙庭知道多少？”
大夏虽然镇压整个天下三百年，但神道并不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神道只是退居很多普通人罕至的地方去了。
梦境是一处，渊蒙草原是一处，西南山脉是一处，这河底水府自然也是如此。
在平津渡那种地方，都能够养出百里这位四品水神，更何况河洛之地。
虽然大夏在这三百年中几次清剿，但是河底之中，人族的战力就是不如龙族，加上河口之地，北有血海支援，南有雷池支援。
几次大战的结果都是让两河泛滥，百万人流离失所。
但就算中间剿灭了几次河洛神庭，只要龙气和人气在，就不缺三品，二品神祇敢来冒险，建立新的神庭。
所以龙族在河底水府众多，早已经是大夏一个高层公开的事情了。
李静对此了解更多，他沉吟片刻说道，“八十年前朝廷下令，毁了‘东湘龙庭’，之后十年旱涝，让中央平原缓了足足三十年，如今又过了四十年，我命人暗中调查，新的龙庭已经建立起来，而且还和漕帮密切关联。”
李静说到这里，神色严肃。
他在周铁衣的指点下，建立轮船招商厂，当时周铁衣就提醒李静，他面临的问题可不只是造船那么简单，还要面对整个漕帮，百万人衣食所系，而漕帮背后的漕运系统也不容小觑。
但当李静真正下去暗查的时候才发现，漕帮背后可不只是漕运官员，他们竟然还和神道牵扯！
这在以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神武侯诸葛丹笑道，“神道就像是春风野草，每一次强行清理，必然会导致下一次清理更加困难，甚至你会逐渐发现，整个王朝内部，不断有人开始倒向神道，因此王朝初期，镇压神道相对容易，甚至可以做到杜绝，但到了王朝中后期，从上到下，哪个不牵扯神道？”
李静若有所思问道，“所以君侯当初才暗中成为天一道脉的二十四宗师之一？就是因为君侯觉得天一道主的方法确实能够治理国家的神道？”
诸葛丹颔首道，“治神如同治水，堵不如疏，太乙观上那位的方法就不错，可惜我当年晚了一些才想明白这个问题，当初天一道主已经立下了道统，所以我只能够选择支持他。”
胡文郎插话道，“你提起现在河洛龙庭，和我们今日聚集起来的事情有联系？”
诸葛丹笑道，“现在河洛龙庭之主，也是当初一位故人，我将他的子嗣钓起来，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来拜访我们了。”
诸葛丹话音刚落，院落外就传来声音，“晚辈见前辈在江上垂钓，特来拜访。”
诸葛丹神色有些意外地抬头，然后对两人说道，“倒是有一位意外之客，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的‘意外的客人’，恐怕也是有原因的，我们不如一同前去接待？”
胡文郎点头道，“自然如此。”
三人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身穿金甲，样貌英武的青年。

第581章 一龙三吃
迦楼罗鸟元乾抓了梅俊苍三人之后，本来想先飞回法华寺，盘问出三人的师父是谁，好找个合适的理由夺取那九面雷鼓作为赔罪。
正是出身佛家四大圣地之一的法华寺，作为护寺八部众之一，所以元乾才敢先将梅俊苍三人擒下，不过他刚好在下游十几里的地方，自然看到了神武侯诸葛丹垂钓江龙的一幕，于是他暂缓梅俊苍三人之事，前来拜访。
诸葛丹认真审视了一下元乾，一口道破了元乾的跟脚，“法华寺的八部众之一迦楼罗鸟，真是许久未见，上一代的迦楼罗圆寂了？”
元乾见对方一口道破了自己的跟脚，而且还一副与自己的父亲有交情的模样，连忙回答道，“父亲在八十年前东湘龙庭之战中为挽救百姓，力搏恶龙圆寂，前辈是？”
他顺势问道，迦楼罗一脉天生就和龙族是死敌，所以上一次东湘龙庭之战，法华寺的迦楼罗无论是出于佛家的道统，还是迦楼罗的天性，都是最积极的高层参战者。
这个秘密虽然下面的人不一定知道，但是三品之上的稍微活久一点都差不多知晓，但眼前这位能够轻易钓起真龙的前辈却不知道，恐怕是很久不旅居尘世了。
不，不是不旅居尘世，即使得道高人再孤陋寡闻，他们的道统与众生交互，围剿东湘龙庭这么大的事情都会知道些许明面上的信息，所以眼前这位前辈应该是才复苏没有多久！
元乾再看向诸葛丹，顿时发现诸葛丹和历史上某位大人物的长相太像了，特别是那手中的羽扇和齐国的高冠打扮，他连忙低头道，“见过神武侯。”
诸葛丹看向元乾头顶上毫无遮掩，兴盛到极致的三色祥云，笑道，“既然是故人之子，那么就进来用一杯茶吧。”
诸葛丹带元乾进了小院，重新坐下之后，李静和胡文郎与元乾相互见了礼，知晓身份之后，元乾越发觉得自己今天来此是对了，大夏的四皇子密会号称是庙算无双的前朝齐相，肯定不只是用一杯茶水那么简单。
不过他没有直接问三人密会的原因，而是拐弯抹角地说道，“晚辈见神武侯从江上捕了一条孽龙，前辈可是想要对这洛水之中的龙庭出手？若是如此，晚辈愿为前辈效劳。”
这是元乾的猜测。
诸葛丹贵为一品，儒，法，阴阳兼修，他出手的目的肯定不只是一条三品层次的真龙，结合诸葛丹应该才从玉京山那场书库大战之中复苏，他如今的实力肯定没有恢复完全，所以诸葛丹的目的不言而喻。
他和李静结盟，谋划如今洛水的大正龙庭，李静借机夺取大正龙庭暗中支持的漕帮以及树立功绩，而诸葛丹获得剩下的好处，帮助他完全恢复到一品实力，到时候圣人不出，又没有齐国这个羁绊，这天下几乎没有人能够再杀得了诸葛丹。
诸葛丹也不打马虎眼，笑着说道，“倒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想要实行，还要等另外几位朋友来。”
诸葛丹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李静神色微动，他一开始只是想要进入封禁人屠的道统，获得好处，倒是没有思考诸葛丹为什么要帮助他。
诚然，诸葛丹确实和人屠姜太一有不解的仇怨，当初姜太一没少杀齐国的士兵，所以诸葛丹肯定不希望姜太一好过，但同时诸葛丹也不是那种为其他人火中取栗的蠢货。
诸葛丹有自己的诉求，因此才在这恰到好处的时间点垂钓，引起所有的变化。
胡文郎倒是比李静先一步想明白原因，说道，“剿灭龙庭最大的麻烦原来可以这样解决。”
剿灭龙庭最大的麻烦。
李静猛然惊醒，大夏不是没有能力剿灭洛水中的龙庭，但是代价却很难承受，这代价不只是陨落一两位二品修行者，同时也因为双方的大战必然会引发洛水乃至黄河的泛滥，致使百万乃至千万百姓流离失所，永久性的改变地貌甚至气候结构，这就是二品神祇陨落的结果。
才发生的和北边渊蒙的大战，就永久性的改变了长城之外的地理结构，那里荒芜人烟，所以大夏一点都不担心，但是河洛平原乃是腹地！
但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解决二品神祇陨落产生的改变地貌的问题，那就是将其拖拽进入历史长河之中掩盖。
山铜府一战中，桐老就是想要引爆幽冥中的太行山来改变地貌，不过被周铁衣和墨妃联手算计，直接打进了历史长河之中，最后被琯琯守株待兔，直接吞噬了所有的根基。
而现在，即将打开的人屠道统就是另外一条巨大的，足以掩盖二品，乃至一品神祇的历史长河。
神武侯诸葛丹确实想要恢复自身，但他同时也不想要伤害普通百姓，因此才在这江上垂钓，这钓起来的龙，完全可以一龙三吃！
众人刚品了一盏茶，外面再次传来拜访声，“阿弥陀佛，贫僧法华寺神秀，携赵氏赵佛儿拜见居士。”
诸葛丹放下手中茶盏，笑道，“来得刚刚好。”
他也出门亲自迎接，所谓礼贤下士，必有求于人，即使是神武侯也不例外。
神秀和赵佛儿在外等了一会儿，见小院的主人亲自前来开门，其中还有一位自己熟悉的长辈，再次拜见道，“原来是元乾尊者在此。”
元乾虽然作为迦楼罗一向傲气，但是对于自家晚辈还是不错的，对神秀连忙说出诸葛丹的身份，“神武侯当面，你还不快见礼。”
神秀看向为首的神武侯，神色略微诧异之后，双掌合十见礼道，“见过神武侯。”
赵佛儿这半年来气质又有了变化，当时山铜府一战中，借助周铁衣的圣力和智和尚的《大智本论经》，他也找到了一条区分自己前世和今生的道路，不仅迈入了修行之道，而且当日演化出轮回大磨，获得了大量功德，度化了无数冤死的矿工魂魄，本身也参悟了无上佛法。
离开山铜府之后，跟着神秀继续游历天下，他的进步不可谓不快，甚至还在神秀之前，领悟出了道统，轮回大磨就是赵佛儿的道统根基。
赵佛儿跟着神秀行晚辈礼，不过诸葛丹却拦住了赵佛儿，笑道，“你我当年可是平辈之交。”
赵佛儿一顿，仍然行了一个晚辈礼，“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若沉迷于前世，又如何修得今生？”
赵佛儿这样一说，反倒是从一开始就对一切事情了如指掌的诸葛丹一愣，过了一会儿，他才带着悠然的叹息声说道，“看来你已经想通了，也是，你上辈子就比我活得潇洒，几次想要说服我解脱，可惜有些事是无法放下的，即使成佛作祖也一样。”
赵佛儿好奇地问道，“什么事情连前辈你这样的人都无法放下？”
诸葛丹挥动羽扇，神色第一次从温和转化为肃杀，无形的心理压力如同阴云压在所有人身上，“我这一辈子放不下的事情很多，一是愧对先帝所托，不能成齐国帝业，二是识人不明，累得功败垂成！”
胡文郎忽然察觉到什么，他在心中想道，“史家【盖棺定论】需要本国的王朝气运配合，当时齐国末年，齐帝认神武侯为相父，一应国祚皆托付神武侯，他自然不会同意史家【盖棺定论】，阻止神武侯以七星灯之法续命……甚至七星灯之法本身就要依靠国运，也就是说当时齐帝甚至将玉玺交给神武侯来调集国运，所以神武侯失败，是因为他信任的一个关键人物背叛了他！”
“神武侯是天一道脉二十四宗师之一，他当初肯定也赦封了神祇，并且极为信任其中的几人，如今这大正龙庭也是神庭！”
胡文郎一下子就将所有的前因后果串联了起来，也明白了诸葛丹来此不仅是要恢复实力，也是报三百年前之仇！
一道冷风从羽扇中扇出，凭空吹向洛河，悄无声息潜入河底，此处龙脉之上，有一座恢弘的神国，神国通体碧蓝，仿佛是一块巨大的透明宝石，神国之中，火红的珊瑚树搭建成为廊阁，斗大的夜明珠灿若星辰。
正殿之中，五道神华成为通天立柱，虽然不像太行神庭一样笼罩太行山九处关键的节点，但如今也掌握了洛水五处地脉节点，只要能够完全掌握所有洛水的地脉节点，那么就可以立下一品神庭。
雷祭司和龙祭司都坐在客座之上，主位之上则是一位龙睛虎目，威势隆重，身穿蓝色冕服的中年男子，只不过他忧心忡忡，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三者本来还在讨论若姜太一的道统解封，太乙观上三十三天瓦解，那么神道有没有机会对周铁衣落井下石，忽然之间，寒风落入殿中，让空中水汽直接凝聚成为一根如同长枪一样的冰柱，冰柱极为尖锐，更加可怖的是直接插到中年男子身前，停在他目前三寸处，一时间整个大殿之内的神光瞬间黯淡了下来。

第582章 历史重现
大正龙神看向眼前尖锐的冰刺，那渗人的寒光极为刺目，让他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龙祭司站起身来，面色极为难看，“诸葛丹！”
雷祭司神色微动，对于当年的事情，他自然知道前因后果，只是没想到报应会在今天到来。
祂看向大正龙神道，“看来你早有预感，怪不得邀请我们前来商议。”
大正龙神挥手，面前九丈长的冰柱土崩瓦解，这是诸葛丹的战书，所以威吓大于威胁。
齐国神武侯一生光明磊落，从不行不宣之战。
当年荒古九神祭司与天一道主在天宫之战中两败俱伤，不过荒古九神祭司们并不是没有收获，天一道主陨落证明了以道治神的道统走不通，既然道统走不通，那么下面的人心就会生出变故，特别是在五国治下的，被道脉收拢的一位位神祇们。
于是龙祭司趁虚而入，暗中说服了当时作为诸葛丹护法神的大正龙神，并且一直暗藏这枚最关键的棋子，直到最关键的时候才发动。
大正龙神面色回归平静道，“玉京山书库那一战后我就知道他会回来，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半个时辰前我邀请你们的时候，他出手将我的嫡子钓走，现在下了战书，大战恐怕马上就要来了。”
雷祭司和龙祭司面色一肃，面对这位三百多年前的故人，他们要说不畏惧当然不可能，虽然都是一品，但当初诸葛丹持赤帝神兵纵横天下的时候，他们可从来不敢当面捋虎须，不然也不会唆使大正龙神反叛了。
“你没有通知幻祭司祂们？”
雷祭司问道。
“我信不过祂们……”
大正龙神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站起身来，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来了！”
只见通体碧蓝的神国之上，八个通天卦象缓缓落下，象征着天地山泽水火风雷，每一个卦象之内，仿若有一座完整的国度，或清气缥缈，或玄黄沉凝，占据空间上的八个方位，笼罩整个乾坤。
而每当卦象下沉一分，就像是八枚巨大的镇龙木，压入水底龙脉之中，阻断神国对龙脉的调动。
当初平津渡一战的时候，大夏诛神司就用特殊的镇龙木压住龙脉走动，而诸葛丹则用八个卦象截取，比镇龙木更高了几层。
八卦之上，每一个方位都有人影伫立，站在乾位的一人戴着高冠，手中羽扇轻轻扇动，对下方的众神说道，“本侯神武，今代天应命，赦封尔等众神归位，凡愿归附之人，既往不咎，但若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一轮明月从神武侯身上升起，明净的天一玉碟光辉带着变化的云气垂落，化作一枚枚云箓，不过还没有彻底进入神国之中，就被升起的神力屏障抵挡在外面。
大正龙神三人腾空而起。
大正龙神怒视着诸葛丹，“诸葛丹，现在已经不是三百年前了，齐国都亡了！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齐国有什么好的，明明当初天下大势已定，大夏太祖愿意保留齐国国祚，你却妄图逆天改命，你这个疯子一个人疯可以，为什么要拉着所有人和你一起送死！”
刚刚还神色平静的大正龙神，见到诸葛丹的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爆发了！
当时他虽然很早就与龙祭司有联络，但在大正龙神看来，那都是属于龙族族群之间的联络，他当年也很佩服，甚至是崇拜诸葛丹，不然也不会甘愿成为诸葛丹麾下的神祇，但随着诸葛丹一次次北伐失败，虽然打得大夏太祖三次退守，乃至于退避三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诸葛丹是真的在逆天改命，强行延续国祚。
只不过这种续命的代价可不只是诸葛丹一个人付，诸葛丹确实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不是所有人都想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诸葛丹看向面前的大正龙神，面对这个当初自己最信赖，最看重的护法，面对这个自己本来应该恨之入骨的叛徒，他眼神之中情绪同样复杂，沉默了几息才说道，“原来你当初是这么想的。”
他微微抬头，目光越过三人，仿佛是在看过去，三百年后看三百年前的自己，他自然有不一样的想法，不过……他低头，俯视大正龙神道，“齐国没有亡，我诸葛丹在一天，齐国就在一天！”
“你这个疯子！”
大正龙神咬牙切齿道，同时他暗中传音给身边的龙祭司和幻祭司，“我去试探他的虚实，你们随时援手！”
正常情况下，神祇和别人战斗，都希望将对手拖入自己的神国，靠着神国规则压制敌人，但是大正龙神了解诸葛丹，所以了解诸葛丹那纵横天下的阵法【先天八卦图】，配合诸葛丹的天一玉碟，那是能够改变神国规则的绝世阵法，特别是自己这座神国的基础之一，乃是齐国的传国玉玺，他更不敢让诸葛丹进入自己的神国之内。
大正龙神摇身一变，化作一条百丈长的黑色真龙，巨大的龙身蜿蜒盘旋，宛若一座环绕而上的山脉，龙首就像是山峰一样冲天而起，上空则是诸葛丹身后的天一玉碟，玉碟光辉灿烂，圆满如镜，就像是一轮通透的白月，与黑色的盘旋如山的真龙共同构成一幅壮阔的画卷。
站在坎卦的胡文郎看到这一幕，没有犹豫，直接出手，他心中一座巨大的以【魏武诛神录】为基础的梦中世界在透白的月光中直接显化。
那是一座三百年前的世界，那个世界之中黑色的魏国城池沿洛水而建，雄踞六千里，良将如云，谋臣如雨。
而顺着那六千里雄城，诸葛丹身后的道统也开始显化，那是一片赤红色的城池，以洛河以南为界，占据着蜀都，崇山以及十万大山，是如今青帝一脉的封地。
大夏定国的时候，虽然保留了青帝的社稷，但是却将青帝一脉迁入原本赤帝占据的土地上，一面用十万大山的兽潮削弱青帝的实力，同时也利用五行相克的原理，用赤帝的火焰压制青帝的发展。
事实结果是大夏在这一点上做的很出色，三百年来青帝一脉偏安一隅，从来没有反叛的念头。
而现在，顺着那梦中的魏国，三百年前的齐国再现，就像诸葛丹说的一样，只要他还活着，那么齐国就没有被灭国，他一人就足以重塑整个齐国！
水火两种不同的国运时隔三百年再次相遇，不过这次没有相斗，反而相容。
在先天八卦阵中心，一玄黑，一赤红，两种国运交汇，顺着地脉，点燃了周围山河之中的一处处古迹。
一瞬间，以武河津渡为中心，一处处古老，残破的城墙，庙宇都腾起有别于大夏的国运气息，这些国运稀薄无比，但是时隔三百年，仍然等待着它的主人的召唤。
于是那国运衔接之下，一处处断壁残垣重新弥合，原本已经寂静的街市忽然之间人潮涌动，一处处毁灭的古街在一息之间重现，就像是一场大型的海市蜃楼，笼罩洛河两岸，让历史的画轴重新降临在现在，让人分不清真假。
这么大的动作，自然也引起了天下人的目光。
玉京山上，钦天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国运的变化，从望星台眺望，此时天色已经快要完全暗了下来，整个玉京山的一束束地灯都开始逐渐点燃，那垂落的大日缓缓沉入江水之中，仅仅留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焰，但是千里之外，一段段古城墙升起赤色的烟云，与天空中的火烧云汇聚，形成一枚赤星，从波涛汹涌的洛水之中升起。
“水火交融，帝星现，凶！快去禀报圣上和天后！”
星官们匆忙写下判词，传旨的太监就像是不要命一样在皇宫内奔跑，当太监慌慌张张跑到宫殿内，不顾礼仪，大吼大叫道，“天后，钦天监急奏！”
“传上来。”
天后坐在御座上，看着手中的判词，她眉头皱起，这是钦天监今年第一次给出‘凶’的判词，要知道周铁衣捣鼓出来那么多事情，钦天监都没有给出‘凶’的判词。
那么在钦天监的推算之中，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如今大夏和周铁衣再对立，两者都是一体的，整体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夏和周铁衣的对立，更多是表现在大夏圣上和周铁衣两个个人身上。
但眼前这判词中的事情就是大夏和外敌之间的冲突，而且引起的变化甚至还要大过当时渊蒙压境！
天后皱眉看向洛水的方向，她因为自身道统已经完全与玉京相容，虽然获得了堪比亚圣的力量，但也和当初的大夏圣上一样，完全失去了自由。
而大夏圣上虽然迈入了二品，但肯定不可能这个时候孤身前往，大夏另外的众多一品又被太乙观上的周铁衣牵制，所以现在根本没有能够阻挡洛水变化的人。
她试着用道统推演，不过只能够看到一枚枚星辰缓缓升起，组成横贯于天上的星河，掩护下方洛水发生的一切变化。
天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阴阳家，观星，神武侯诸葛丹。”
一阴一阳，谓之道。

第583章 弄假成真
文河津渡口处，这里的变化更为惊人，绵延的魏国海市蜃楼虚影就像是一场迷雾大潮，从洛水顺着地脉向两岸泛滥。
滔天的潮水声中混杂着从历史而来的成千上万的人声，他们澎湃汹涌，就像是千军万马在汇聚，渡口一直呈现泥黄色的河水忽然之间变得清澈起来，一轮雪白的月光顺着更上游处的武河津渡顺流而下，就像是一层冰，霎时间冻结了这条万里长河，又如同整个月轮真正坠入了河中，让苍茫的天色越发玄冥如同一片幽寂的大海，让天地瞬间翻转，让赤色的星辰从河中升起。
更让孟伯谦三人惊恐地是他们面前《游河洛赋》上的变化，那一个个文字受到某种力量牵引，与周围的历史画面开始交融，要打开另外一条通道，只不过这条通道不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是周铁衣出手了？！”
孟伯谦一时间掌握不清楚状况，他首先怀疑的就是周铁衣。
妙善眺望玉京山的方向，在她法目映照之下，那一层层天穹之上，如同星河一般的主体仍然存在，没有丝毫移动，她又低诵一声佛号，巨大的千手菩萨在一轮轮功德金光中凝聚，高约百丈，菩萨手掌触碰周围如同虚幻的海市蜃楼，查看不同。
松石道人更为直接，他拿出一块如同玉珏一样的宝物，直接与玄都山的高层沟通，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阻止。
几十息之后，他终于得到了玄都山准确的回答。
“是前朝神武侯诸葛丹。”
孟伯谦见玄都山愿意回答，连忙问道，“老天师怎么说，他愿不愿意出手？如果没有‘杀死’姜太一就彻底打开封禁，到时候就真的要天下大乱了！”
要知道当初和姜太一一起封印的，还有三十万魏国的骄兵悍将，三十万大军出现在大夏腹地，立马就会导致整个局势糜烂。
松石道人握住玉珏，摇头道，“天师没有回应，只是告诉了我们原因。”
忽然，妙善插话道，“不只是神武侯诸葛丹，神武侯可无法调集魏国的国运。”
还有另外一位和神武侯同层次的大人物在暗中出手！
孟伯谦和松石道人瞬间有些气馁，他们仅仅只是三品修行者，如果两位当初的一品绝世修行者联手算计，恐怕除了大夏内部能够重新团结一致，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了。
在松石道人得到消息的时候，太乙观上，洞宵天中，离山道人也得到了消息，他站起身来，就要起身前往第一线，获得姜太一绝世神兵是破解周铁衣三十三天的关键，绝对不容出现差错，但现在高文灿才进去不过半日，对方就要完全打开封禁，局势一下就完全倒向周铁衣了。
他看向还坐着的萧远山，急道，“你怎么还坐得住啊！”
夫子院李克功也失神思考接受了一会儿这个消息，起身拉住离山道人，“道友，已经迟了。”
“迟了？”
离山道人虽然不是一品，但此时他已经全力将心神放在洛水之上巨大的变化中，所以也能够感受到那里的信息。
除了一阴一阳两道前代国运之外，又有新的变化加入。
洛水之中，巨大的八卦中里，赤红，玄黑两种国运奔腾进入最中心，彻底覆盖了整个大正龙庭，同时恐怖的力量也供给给每处卦象上的个人，处在坤卦的赵佛儿见那黑色的大正龙神扑来，带着千万吨河底激流，这能够轻易撞碎山峰，撕裂大地的力量在大正龙神的牵引下毫不掩饰，与整座洛水相互交融。
让这条长河，特别是这段武河津渡就像是一条真正的怒龙一样狂暴，相比于动则长百里的江河，不过百丈长的黑龙又显得渺小无比了。
好在神武侯诸葛丹先一步用天一玉碟冻结了整个江面，让这里河水的规则如同寒冰一样难以驱动。
但即使是这样，神祇对于规则的掌握仍然是天生的，具有极大的优势，大正龙神虽然没有彻底凝聚出一品神位，但他在洛水之中盘根了几百年，又从前代东湘龙庭中继承了不少衣钵，整个洛水在黑色龙身盘旋向上的搅动下，让凝结成冰的雪白月光中露出一块块斑驳的黑色缝隙，就像是龟裂开的大地。
如果雪白的月光被彻底摧毁，那么这黑色汹涌的江水会瞬间淹没两岸至少几十里，乃至上百里的土地！
赵佛儿看到这一幕，双掌合十，低声颂道，“慈悲，慈悲。”
明净的佛光在整个【先天八卦阵】的加持下，笼罩乾坤无极，巨大的，旋转不停的圆轮在两种不同的国运之中浮现，让交汇的覆盖空间的国运开始流动起来，让他，诸葛丹，胡文郎的力量不再只是局限于现在的时空，还延续到了过去，未来。
虽然赵佛儿的轮回大磨尚不足以做到照遍三生的地步，但却能够照遍三人的前世，特别是在他和胡文郎两人都没有彻底放弃前世，而是用不同办法封印之下。
那大磨旋转，照见过去现在，让前世的力量借由【先天八卦阵】进入现在。
乾卦之上的诸葛丹轻笑道，“想不到今日还有这等机缘！”
他挥动羽扇，“先天照前世，后天衍前程。”
巨大的【先天八卦阵】开始变化，一个个卦象不再固定，天地山泽水火风雷开始流动，从先天八卦向后天八卦开始推演。
八卦有先天，后天之分，两者的区别不是强弱，而是先后。
顾名思义，先天八卦计算的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是过去的事情，既然是事实，那么就是固定的，用来阐述天下间的道理，因此伏羲作先天八卦用以教化。
但同时先天八卦即使笼罩了空间意义上的乾坤八极，却在时间意义上仍然缺少变化。
因此又有文王从先天八卦演化出后天八卦，用来占卜前途，占卜人世变化，两者相辅相成，承前启后。
但如何承前启后，连接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的变化，千百年来唯有几位圣人知晓，诸葛丹一生精于术数，对于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都有习得。
但同时习得，不代表能够同时掌握，他也只是演化出了【先天八卦阵】用作军阵，演化出【后天八卦术】用于占卜。
而现在，借助赵佛儿的轮回之道，连同过去与现在，诸葛丹顺势继续推演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的联系，若真的让他推演成功，那么就可以称之为【混元八卦】，混元者，无始无终，无穷无极，乃圣人也。
轮回在八卦中旋转，过去在今日打开缝隙，淡淡的琉璃色轮廓浮现，那是一张慈悲的佛脸，佛脸巨大到埋进整条洛水武河津渡，也不过是普通人埋进脸盆一样。
如同双鱼的佛目睁开，俯视不断卷动黑色暗流的大正龙神，那佛目之中没有杀戮，争斗的欲望，只有平静，安详和喜乐。
祂看世间的一切是平静，安详，喜乐的，自然世间一切皆如祂所见。
大正龙神在被佛目看见的第一眼，自身那愤慨，争斗，惊怒，无数七情六欲之情都被平静，安详冲刷，就像是背负血海深仇的刀客，忽然听到了一座小庙的晚钟，升起了归隐之心。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屠刀乃是心中之刀，放下心中七情六欲，则心中佛性自生。
这种平静只是生出了一刹那，但是却切切实实影响到了大正龙神，更加恐怖的是大正龙神明明知道自己被影响了，但是他忽然之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就像是在做一场恐怖的清醒梦。
梦里面他正在和自己最大的梦魇，神武侯诸葛丹搏命，梦外，他却躺在一片佛光铸成的温床之上，如同婴儿一般平静酣睡，更加吓人的是，他内心之中忽然生出另外一个意识。
“放弃吧，如果你归化到佛光之中，立下誓言，诸葛丹就不会再追杀你。”
不仅如此，在佛光的影响下，本来自己驯服的众生愿力此时也形成一道道嘈杂的声音。
“我们那么虔诚的供奉你，你竟然不惜掀起江潮！”
“你不配为神！”
一道道从自己身体，从自己信仰中分离出来的意识开始争夺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反倒是大正龙神本身就像是一个世外人一样。
《大智本论经》，善恶两分，以善治恶。
大正龙神控制不住自己，于是周围一条条能够轻易卷起成百上千吨水的激流开始减缓，在明净月光中裂开的一道道黑色缝隙逐渐弥合，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三人！
龙祭司和雷祭司对视一眼，祂们知道诸葛丹的报复会凶猛至极，但是没想到已经脱离世界三百多年的诸葛丹能够在一两天的时间内，就找到另外两位一品相助，虽然这两人的实力也没有恢复，但是其中一人的道统实在是可敬可畏，能够让过去的力量抵达现在，已经接近了圣道。
再加上诸葛丹本身的【先天八卦阵】的增幅，用周铁衣前世的话来讲，真的是左脚踩右脚，原地升天。
祂们不知道联手能不能够抵挡住诸葛丹三人，但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于是被雪白月光笼罩的河底忽然变得炙热起来。
这炙热的来源有两个方面，第一是无数陡转交错的雷霆，恐怖的雷电不讲任何规则，如同一柄柄利剑直接劈开规则。
直接攻向那玄黑与赤红交汇的八卦中心，雷霆，阴阳枢机之变！
另外一道炽热来源于龙祭司，祂的目光放在诸葛丹身后那轮如同明月一样的天一玉碟之上，霎时间，天象开始变化，虚幻但又巨大的日轮侵占圆满的月光，那鎏金色的日轮光辉就像是龙的黄色眸子一样，当光辉照耀在河底，一条条游鱼，一条条水蛇的血脉都开始沸腾起来，它们或长出前爪，或生出独角。
更加骇然的是整个洛水，这也是一条神龙！
在龙祭司的力量下，祂祈祷苍龙的力量降临，让龙脉‘活化’，以武河津渡为中心，无数条龙脉都开始抬头，就像是一条条小蛇，渡过了严冬的酷寒，在春季复苏。
但这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至少身在蛇巢之中的人是这么想的。
而诸葛丹几人毫无疑问现在就深陷在一个巨大的设巢之中，地脉有了自己的思想开始活动，以地脉调运而来的国运开始起伏，影响了【先天八卦阵】构架的基础，再加上那如同利剑一样斩来的万钧雷霆，只要【先天八卦阵】被毁，赵佛儿自然也无法轻易借取到前世的力量。
不过就在雷霆即将斩入阴阳枢机之时，一声叹息之声响起，泽卦之上模模糊糊的人影凝实，对方长相秀美如同女子，银色秀发如同月光垂在黑色的长衫之上，伸出手掌，周围虚幻的历史，以诸葛丹，胡文郎，赵佛儿汇聚的儒释道三教道统为根基，形成一枚无法言说的钥匙，在武河津渡这个钥匙孔中插入，打开了一扇被尘封的历史之门。
下一刻，门被推开，整个世界就像是一面翻转的镜子，诸葛丹的【先天八卦阵】连同大正龙神都一同进入了镜子里面，而龙祭司和雷祭司还在镜子外面。
历史不是从过去降临到了现在，而是【先天八卦阵】中的人和事从现在进入了某段历史当中！
龙祭司和雷祭司看向泽卦之上的幻祭司，震惊之后是压抑着的怒火，“幻祭司，你这是何意？”
幻祭司轻叹一声，看了一眼即将被收入囊中的大正龙神，“与其培养一位二品龙神，本座更愿意支持神武侯，神武侯与大夏有仇，也愿意支持神道发展，而且人屠道统的变数多一些更好。”
幻祭司一句话就说完了四个最主要的原因。
一位二品龙神当然比不上一品的神武侯，神武侯和大夏有灭国之仇，神武侯只要想复建齐国的道统，那么对神道就是好事，同时当年诸葛丹就是人道之中亲善神道的一脉，虽然诸葛丹想的是以道治神，但总好过大夏灭绝神道的策略。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幻祭司希望人屠道统出现变化，如果那位人屠能够彻底复活那就更好了。
幻祭司的突然出现，除了胡文郎之外，连李静都处在震惊之中，但他也反应过来，为什么见神武侯诸葛丹的时候会在一片固定的梦境之中，那不是神武侯的力量，而是幻祭司的力量！这位幻祭司已经在这两天和神武侯取得了联系，甚至结成联盟，时间还在遇到自己等人之前！

第584章 慈悲青手如来
诸葛丹隔着一面历史的镜子，看向镜外的龙祭司和雷祭司，洒脱地说道，“两位若是不服，只管进来再试，若是输了，我诸葛丹以后见到两位退避三舍就是。”
诸葛丹说得轻松，但同时进入了那段属于三百前年的历史，他自身的实力开始迅速拔升，从一开始只是二品的实力快速提升到一品，随后一品圆满，甚至隐隐触碰到那不可言说的圣道。
而诸葛丹身后的场景也迅速变化，狼烟从洛河两岸升起，覆盖整个天下万里，恐怖的阴霾里怨气，兵煞，死气凝聚，形成惨绿，墨黑，暗红三色不祥的浓云，即使是真正的神佛也望而生畏，不敢轻易踏足。
所以龙祭司和雷祭司也只是看着，在这镜子外，在三百年后的大夏，圣人不出世，他们就有自信能够自保，但是倘若进入镜子里，进入那三百年前诛灭人屠一战中，是有概率被诸葛丹算计陨落的，到时候河洛大阵就是他们葬身之地！
龙祭司和雷祭司不动，诸葛丹转头看向被赵佛儿佛法定住，眼神之中只剩下惊恐之色的大正龙神，用悲悯的神色说道，“既然你当初会因为利益背叛齐国，那么今日祂们也能够为利益背叛你，只不过你当时没有想清楚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掌，擒下大正龙神，数百丈的黑色巨龙此时在诸葛丹手中也不过是大一点的黑蛇，被他一把抓住，又取出一鱼篓放了进去。
看到诸葛丹擒下大正龙神，幻祭司没有多说什么，对着诸葛丹颔首一礼，然后祂的身影梦幻般的消失不见。
这是祂和诸葛丹的默契，在进入人屠道统之上，他们的利益是统一的，在诸葛丹夺取大正龙庭，成为新的神道神祇这一点上他们的利益也是统一的，但是在怎么处理姜太一的问题上，他们可就态度不一了，所以之后能够做什么，全凭各自的手段。
幻祭司消失之后，诸葛丹也没有和龙祭司与雷祭司多言，反正对方现在也无法干涉到三百年前的‘历史’。
巨大的八卦阵带着几人继续下沉，但是在赵佛儿等人的眼中，他们却在上升，当浮出水面之时，天空刚好一轮朝霞升起。
不过这轮朝霞却并不灿烂，反而像是一片废土上的落日，沿着洛河，一座座大阵鳞次栉比排列，分属百家，上百万的大军汇聚两岸，狼烟带着军队旺盛的血气升腾，因此让朝霞也显得暗红，透露出某种不祥。
而这上百万大军围困之中，三十万身穿黑色战甲的士兵就像是一根钢针，恰好定住了大军的七寸，那是一片才收拾好的战场，战场之中十几万的军队被直接枭首，人头垒成了一座如同小山般的高楼，高楼之上，一男子俾睨四方，他身材消瘦欣长，但气魄却难以形容的雄浑，一般而言，形容男子气魄，都以龙，虎，狮为上，但眼前这人，立于万人骸骨之上，天生就让万灵臣服。
是龙得在他身前卧着，是虎得在他身前趴着！
诸葛丹的出现，让男子隔着数十里仍然一眼就看到，朗笑道，“素问诸葛武侯八卦阵问鼎天下，可惜孤尚未亲眼一见，不知今日可否讨教一番？”
这番邀战之声如同雷霆，传遍了洛河两岸。
诸葛丹望向三百年前这位故人，抬起羽扇拱手说道，“今日子时，丹亲领大军，破汝洛河大阵！”
姜太一表情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诸葛丹一向谋定后动，居然敢这么轻易下场，不过他才灭了百家讨伐的先军，气势自然不能够输，大笑道，“好，孤就在营中，到时候要见识见识武侯的八卦阵！”
诸葛丹和姜太一简单的对话之后，他驾驭着八卦阵，轻车熟路地落在属于齐国的军营之中，这片军营呈现巨大的八门，士兵的气血之力铸成八座百丈高的城楼，将军营之内的规则凝固，让一品修行者落入军营之中，没有准许，也难以施展术法。
诸葛丹带着众人落在乾门，立马有齐国的大将亲自出来迎接，“丞相回来了！”
说话的大将样貌不过三十多岁，剑眉星目，手中拿着一杆雪白的凤翅鎏金枪，乃是如今齐国最骁勇的前锋二品大将赵恒。
赵恒身后跟着一位年龄不过二十左右的文士，名为姜炎，既是诸葛丹最杰出的弟子，也是现在齐国最重要的谋臣之一。
三年前，齐烈帝领兵伐魏，恰逢姜太一崛起，不仅自身损失惨重，还将齐国一品大将陷落进去，若不是诸葛丹合纵连横，守住了太行山与崇山府的天险，齐国早就已经被除了社稷，成为这场绵延数百年五国争霸中最大的输家。
“老师，您如何轻易应下战局？”
姜炎直言不讳地说道。
诸葛丹沉默地看了一眼面前两位熟人，眼睛有些湿润，才说道，“进帐再说。”
进了军营，周围的一切井然有序，每个士兵，即使是小卒，也如同墨家精密的零件一样在运转，没有一个人偷懒或者懈怠。
迦楼罗元乾见了这一幕，赞叹道，“早就听闻神武侯治军严谨，今日一见，才知道不凡！”
姜炎和赵恒对视了一眼，都显露出困惑。
诸葛丹确实被封为神武侯，但那是死后齐国给的盖棺定论的谥号，他活着的时候，仍然只是武侯。
元乾见姜炎和赵恒这副表情，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索性就只闭嘴不说。
进了大帐之中，诸葛丹坐在主位之上，赵恒抱拳说道，“可是要传令各帐大将前来听命。”
诸葛丹放下手中羽扇，摆手道，“不用。”
随后他又指了指自己身边带来的几人，“这几人乃是我寻来的奇人异士。”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元乾几人的身份，等几人见礼之后，他又吩咐道，“姜炎，你着我的命令，邀请十六路大军来营中会盟，商讨破人屠办法，赵恒，你带着这几位去帐下休息，等各军领袖前来，再一同商议破阵之法。”
河洛一战中，诸子百家为了诛杀姜太一，一共组成了十六路大军，总共两百多万军士，但是‘今日’清晨，姜太一趁洛河大雾，借神道权柄伏击，因此才在刚刚斩获了一路大军。
众人知道诸葛丹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起身在赵恒的带领下，就在帅营之中挑选了一个帐篷，带路的过程中，赵恒也拐弯抹角想要问几人的来历，不过众人都没有想好怎么应对眼下的局面，因此都闭口不谈。
进了空的大帐之中，赵佛儿口宣一声佛号，佛光隔绝内外，他首先看向胡文郎，笑道，“没想到今日不仅能够与神武侯并肩作战，还有幸见得魏武帝当面。”
赵佛儿直接道破了胡文郎的跟脚，让元乾，李静心中震撼不已，特别是李静，他原本就知道胡文郎是某位活了几百年的大人物，但没想到居然是魏武帝！
不过短暂的震惊之后，他的目光随即又坚定了起来，若想要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就算是魏武帝也未尝不能合作，没看到今天神武侯诸葛丹已经生动形象给他上了一课吗，诸葛丹连幻祭司都能够合作，还能够挑动荒古九神一脉内部的矛盾，自己也未尝不可。
胡文郎也不甘示弱，反击道，“法华寺三宝名震天下，没想到今日能够见【掌中佛国】的创立者‘画佛僧’。”
他又看向赵佛儿身后依旧神色平静的神秀，说道，“怪不得你会成为他的护道人，原来因果早定，缘法已生。”
迦楼罗见赵佛儿是自家的前辈，特别是四百年前参悟出【掌中佛国】的‘画佛僧’，神色大喜，行合十礼说道，“礼赞慈悲青手如来。”
传闻当初‘画佛僧’为了参悟一品佛法，冒险进入血海核心观佛陀涅槃之相，但血海之中，血海尊首意志不死，能够侵染万物，画佛僧为了杜绝自己被血海尊首侵染，在青莲寺苦修十年，和青莲寺主持一同调制了一种‘众生慈悲毒’。
此毒色泽靛青，为众生佛性凝聚，凡是沾染，自身七情六欲都会消失，只剩下无上慈悲之意，如同庙里泥塑，除非能够在沾染之时，将自身转化为佛家琉璃之身，只余空性，才能够抵御，不然就算是道家一品‘并生’，也无法用代死之法承受因果。
当时画佛僧只有二品，取了‘众生慈悲毒’，握在手心之中，踏入血海寻求佛法真谛，若是不悟，他就愿意化作一尊佛像，镇在血海之中，明悟佛法，方得解脱。
如此大毅力，最终让画佛僧证得了一品‘辟支佛’，自身独觉解脱，但是那‘众生慈悲毒’不会消失，因此停留在他手心之中，当他转化成为空性之时，只留一青色手掌，如同绽放莲花，因此得名佛号‘慈悲青手如来’。
赵佛儿多看了一眼迦楼罗，然后才对胡文郎笑道，“阁下怎么不继承魏武帝的身份？”
胡文郎对于赵佛儿的试探心知肚明，“这不是明摆着吗，他诸葛丹是诸葛丹，一直都是，反倒是我们两个可怜虫，还在今生前世之中挣扎，在这里倘若继承了前世的身份，那么我们今生和前世就彻底颠倒了，再也不复今日之我。”
赵佛儿微微颔首，他之所以要多此一问，就是要确定胡文郎的底线在哪里，魏武帝的身份可比自己这个画佛僧的身份管用得多，他虽然接下来要和胡文郎联合，但也怕胡文郎算计。
“那这样一来，我们都非前世，倒是可以联合。”
赵佛儿看向神秀，神秀从知晓胡文郎的身份之后就开始思考，他们虽然一同进入这段历史当中，但是现在来看，他和赵佛儿的目的还不明确。
诸葛丹进入这里，肯定是想要获得齐国那些二品，三品的道统，然后借用神道封赦之法，让他们成神，在打开这段历史回环的同时，让齐国的谋臣，大将们死后封神，配合他才夺取到的大正龙庭，立马就有了匡扶齐国的根基。
这番算计，也不枉费神武侯亲自礼贤下士，谋划一番。
至于胡文郎和李静，从李静的表情上来看，他应该之前不知道胡文郎的身份，而胡文郎魏武帝的转世，让他有机会谋划这被封印的三十万士卒！
要知道这可是魏国精锐中的精锐，不同于这处历史中的其他人都是‘死人’，他们可都是处在生死之间，有机会直接能够活过来的！
一旦确定姜太一身死，那么胡文郎就能够名正言顺得到这三十万的河洛军，这可是比如今大夏随意一支军队还要猛的悍将猛卒，也能够真正改变天下局势。
反观自己和赵佛儿，虽然赵佛儿是慈悲青手如来，但是在这段历史中并不重要，自然也无法获得最明显的好处。
神秀刚想要开口说话，忽然胡文郎直接打断道，“我愿意以河洛阵图换三位相助。”
神秀三人目光看向胡文郎，胡文郎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三位进来是机缘巧合，这里面的好东西不少，包括当初陨落在河洛大阵中的二品道统，这些我们都各凭手段，但河洛大阵这亚圣阵法，三位或者说法华寺肯定有用，我愿意帮三位获得河洛阵法。”
“代价呢？”
神秀问道。
胡文郎轻笑一声，“都说你神秀‘秀外慧中’，怎么还问这么蠢的问题，代价自然是三位立下誓言，尽可能多的帮我救下魏国士兵，诸葛丹虽然和我们的目的一样，都是确保人屠姜太一‘死’，但在魏国士兵上，我和诸葛丹的想法可不同，与三位的核心利益也没有冲突。”
“三位觉得如何？亚圣阵法换救助几十万凡人，也符合三位的佛法修行。”
神秀露出苦笑，哪里是胡文郎说得那么轻松，这可不是三十万普通‘凡人’，而是三十万人屠麾下的士兵，他们如果突然活在现在的时代，会造成多大的混乱谁都不知道。

第585章 君权，兵权，神权的联合
赵佛儿拨动智珠，看向李静，忽然开口道，“四殿下觉得如何呢？”
见赵佛儿忽然开口询问李静，神秀也微微颔首，这几个月赵佛儿的成长不可谓不快，身为佛子，一朝顿悟，就算不完全继承前世的因果，但是变化也非普通人能及。
李静被胡文郎带了进来，虽然不知道李静的作用，但是赵佛儿完全可以通过李静，委婉完成对胡文郎的扼制，就比如提升李静的实力。
李静微微屏住呼吸思考，现在这帐中之人，赵佛儿三人一体，胡文郎和自己看似一体，但是在获得魏国士兵这件事上，自己作为大夏的四皇子，自然不同意，除非胡文郎能够拿得出足够的好处说服自己。
还没有等李静开口，胡文郎笑着对李静说道，“四殿下若是只想当一个守城之侯，也没有必要掺和今天的事情，若四殿下有更高的理想，那么手里面没有军队可不行，就算有足够的二品，一品支持，但地方统治，始终要有底层的士兵，眼前三十万大军就是四殿下唯一的机会。”
李静忽然大笑道，“先生愿意将这三十万大军都交给孤指挥吗？”
他虽然大笑着，但眼睛死死盯住胡文郎。
胡文郎出乎意料地回答道，“有何不可？”
他这番回答，让李静停止了大笑，让迦楼罗元乾神色错愕，让神秀面露沉思。
胡文郎看向赵佛儿继续道，“我们两人都是转世，只有我们两人明白，我们的修行不只是和天斗，和人斗，也在和自己斗，既然我都不想要成为前世的魏武帝，那么这三十万魏国士兵在我眼中的意义就不是复建一个魏国出来，而是一个安身立命的根基，争霸天下这条路，我上一世没有走通，这一世难道撞了南墙还不懂回头吗？”
不管胡文郎这番言论是真是假，至少赵佛儿觉得有理，他被暂时说服了，颔首道，“此言有理，如此一来，我们三家实际上就没有根本性的矛盾，反而可以联合在一起，也算是有在这乱世之中生存的根基了。”
李静有大夏正统名号支持，胡文郎可以提供魏国军队，赵佛儿则可以提供诸子百家核心的法华寺支援，三者联合，确实能够支援互补，这才能够做到在周铁衣和大夏圣上争斗之中独善其身的程度。
李静也想清楚了，他现在手里面一支军队没有，大夏名义上的大军，他也没有任何说服别人卖命的机会，反而不如先抓住这支魏国军队，尝试收服，这对于自己而言就是一场无本买卖。
当然也不能够完全称之为无本，其中最大的危险就是自己的安危，自己将安危赌了上去，换取能不能够争夺这三十万大军控制权的机会。
若连这点气魄自己都没有，那么就像胡文郎说得一样，自己当八弟，九弟那种闲散王爷，活得更滋润，何故来参与到这次的大战之中呢。
李静起身，对胡文郎拱手道，“那说服魏国军队投靠，就靠先生了。”
胡文郎笑着点头道，“好说，好说。”
他虽然面色平静，但是内心可不平静，接连获得李静和赵佛儿的支持，自己不仅得到了一件传承帝兵，得到了三十万军队可能的控制权，还得到了正统名号和法华寺的外援。
这些条件投靠周铁衣都不可能获得！
这也是胡文郎知道进入人屠道统的方法，却没有第一时间联络周铁衣的原因。
他知道以周铁衣的手段，这次进来会更轻松，收获更大，但是以周铁衣的手段，这三十万大军自己估计还没有上手一个月，就会被周铁衣完全鲸吞，就算得到魏国传承帝兵，在周铁衣眼中，可能也不过只是一个高级一点的打手，或者备用的军师。
三人结成了同盟之后，胡文郎起身说道，“距离会盟还有一些时间，容我出去布置一下。”
他虽然不继承魏武帝的名号，让这处历史中的魏武帝依旧延续历史的轨迹，但是他麾下的墨妃和狱门神主却可以完全继承这个时间内的身份，这对于之后对军队的影响至关重要。
胡文郎起身之后，先是找到齐国二品大将姜恒，要求暂时离开军营，他获得诸葛丹准许之后，和李静一同离开，向着南面太行山的方向而去。
大帐之中，只留下赵佛儿三人，赵佛儿对迦楼罗元乾问道，“你擒了三人在你的掌中佛国之中？”
元乾虽然现在只有三品层次，但是法华寺八部众传承有序，每一部传承都可以修行到二品，其中佛国，秘宝积累丰厚，他同样习得掌中佛国之术，继承了前代的佛国。
元乾微微一错愕，和现在发生的大事相比，梅俊苍三人的小插曲不值一提，要不是赵佛儿提了出来，他都要忘了这件事了。
“是抓了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他们还想要抓我去献给他们老师，被我给擒了下来，准备问罪于他们老师如何教徒。”
元乾挥动衣袖，将梅俊苍三人封闭六识，给放了出来。
见到三人，神秀自然认得梅俊苍，悠然叹息一声，闭眼口诵佛号。
果然如此，这么重要的事情，周铁衣怎么可能不暗中动手呢！
神秀这么奇怪的动作，元乾立马意识到不对劲，问赵佛儿，“这三人是谁？”
赵佛儿目光落在梅俊苍三人的脸上，“你不识得他们三人也正常，毕竟他们只是拜了一个好老师，怪不得诸葛丹让你进来，怪不得胡文郎跑得这么快，神道有言，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恐怕将你送给他老师，都不好了结这段因果了。”
元乾电光火石一闪，能够让慈悲青手如来这么说的现在全天下可能就只有一人。
“周铁衣！”
他一脸晦气，看向梅俊苍三人，忽然恶向胆边生，心中杀意起，手掌抬起，若在这里杀了这三人，有历史长河的掩盖，就算周铁衣也不知道吧。
“阿弥陀佛！”
神秀忽然口诵佛号，打散了元乾的杀意，“尊者难道忘了，是神武侯请您进来的。”
元乾猛地一激灵，抬头，虽然这片军帐被赵佛儿以佛法隔绝，但是他恍惚之间仿佛能够看到神武侯隔着军帐，一边挥动羽扇看着自己，一边面带笑意，等着事情进一步演化。
神秀提醒了元乾，转头看向赵佛儿，“他将三个弟子送进来干什么？”
这片历史长河之中最重要的四件事物，一件是魏国的帝兵，一件是姜太一的生死，一件是河洛大阵和姜太一的绝世神兵，一件是三十万魏国士兵。
这四件东西以梅俊苍三人的能力肯定都不够染指。
赵佛儿冷笑道，“还能干什么，想要占便宜！”
说到周铁衣的时候，赵佛儿满脸骄横，厌恶，随后又无奈叹息一声，说道，“在山铜府幽冥大智根界一战中，你告诉了他我的作用，他借助我灭了黄泉蛇鱼，虽然不算欠他因果，但我们总归是占了一些便宜，所以他自然要让我们在这次大战之中还回去，就要应在他这三个弟子身上！”
元乾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已经是三品，在外面都算是高人，也懂如何利用自身道统开始谋划布局，但是和这些真正左右天下的大人物相比，自己就像是一个才出生的小孩，不仅喜怒哀乐不受自己控制，就连自己的行为也成为因果算计的一环。
赵佛儿看向元乾，“人是你带进来的，那么就你带着他们三人出去，你等会儿将他们三人单独叫醒，隐去我和胡文郎，单独说明此事，就算是了结了这段因果，别想其他方法，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无法收拾。”
这就是赵佛儿的想法，虽然梅俊苍三人可能要分润一些二品，三品的宝物离开，但都不涉及关键的事物，他当然不想要在这种时候和周铁衣起冲突，因为周铁衣敢放三个弟子进来，那么就说明他另外有布置，甚至说明他可能不担心人屠道统的去留。
虽然不知道周铁衣的布置是什么，但正是这明目张胆的无视更让赵佛儿忌惮。
听到赵佛儿的吩咐，元乾面露苦涩，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最后只能够双掌合十，“领法旨。”
这既然已经是两位大人物做出的决定，他就只能够遵从，不然后果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
赵佛儿起身，带着神秀也离开了齐军的大帐，不知去向。
等赵佛儿离开之后，元乾晦气地挥手，将梅俊苍三人叫醒。
三人被叫醒，先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在一处军帐之中，面前的迦楼罗也没有对自己三人喊打喊杀，反倒是吃了苍蝇的模样。
梅俊苍说道，“看来阁下已经知道我们三人的老师是谁了。”
元乾在三人面前，当然不会露底，冷笑道，“本座确实知道了你们三人的师父，我承认他有大本事，但你们三人若在这里作死，自己弄死自己，就算你们师父也怪不得我，在这里，我连自保都称不上，如何保你们，让你们三个清醒过来，是想要提醒你们这件事！”
“这里是哪里？”
梅俊苍见元乾说得不像是假话，好奇地问道。
就在几人说话之时，忽然苍茫的号角声响起，如泣如诉，门外有士兵恭敬地说道，“丞相请几位贵客到中军大帐。”
丞相？
梅俊苍一愣，大夏朝可没有丞相这个职位。
元乾总算是找回了几分脸面，脖子微微抬起，一脸傲娇地说道，“小子们，这里乃是河洛大战之地，就算是绝顶一品，也会陨落！”
孙乘龙和邓学虎面色惊疑，河洛大战那么有名，他们即使没有接触多少上层的隐秘，但也知道说的是谁，是哪个时候。
配合门外那传令的士兵，如果不是自己三人中了幻术，那么岂不是说自己跟着元乾来到了三百多年前？
不过孙乘龙已经祸从口出了一回，这次也不敢乱发言，看向梅俊苍这个大师兄。
梅俊苍经过最初的错愕之后，又用通幽的眸子看了元乾几眼，忽然起身，恭敬地拱手笑道，“那么我们三个的小命就拜托前辈了，前辈肯定也不想家师因为我们三个的小命慢慢问前辈这里发生的事情吧？”
礼下于人，必有求于人。
才嘚瑟了几息的元乾脸色重新变得晦气，挥手道，“跟着我，先去见诸葛丞相再说。”
几人出了帐篷，先是看到那通天彻地的八卦大阵，然后看到几十万军队如同精密的齿轮一样运转，光是这些眼前的场景，就足以震慑孙乘龙和邓学虎两个小家伙了。
等跟着将士，进了中军大帐，三人才算是真正见到了世面。
大帐之中，一道道华光如神如佛，有道家高人结成庆云，如同一层层宵阙，有佛家大能盘坐地上，大地生出一朵朵金莲，儒家官员们虽然没有展露不同，但身边拱卫的大将一个个如龙似虎，让整个原本宽阔的大帐被各种道统填满，显得‘拥挤’。
诸葛丹看到元乾四人进来，也没有问梅俊苍三人的来历，直接开口道，“四位过来，可坐在我身边。”
诸葛丹如此说，自然让周围的大人物们微微侧目，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元乾四人，很快，这些大人物们就察觉到四人的特殊。
“这四人好像都没有因果？”
三位佛家的一品暗中交流，其中一人看向另外一个老僧，问道，“画师，那迦楼罗好像是源自你们寺庙中的传承？”
只见一个老僧也半是困惑，他双掌合十，一只手干枯，一只手靛青，“应该是，看看武侯怎么说吧。”
孙乘龙到了诸葛丹身边，没想到自己突然之间能够坐到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身边，虽然自己老师也是大人物，但像神武侯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感受自然不同，于是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谢，谢过诸葛丞相。”
诸葛丹笑道，“不用，等会要破姜太一的前锋，还要靠小友相助呢。”

第586章 三教合力破河洛
大帐之中，诸葛丹让四人坐在自己身边之后，笑着对周围百家高人说道，“诸位可知河洛大阵厉害的原因？”
百家高人本来就是来此击杀姜太一，自然对河洛大阵了解甚多。
青莲寺的老僧雪白的长眉遮目，说道，“河洛大阵之所以厉害，一则在‘灭’，二则在‘分’。”
道家天师接话道，“我道门圣人推演先天五太，乃是从无到有的过程，人屠却逆而行之，灭生，长，盛，衰，灭五个过程，彻底毁灭事物的存在之基，从而回归到无，因此河洛大阵演化到极致，称之为归墟，纵使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皆注之，也无所增也，好在他还不是圣人，只是推演到灭衰的层次，还未推演到灭灭的层次，不过即使这样，纵然我道家一品并生，也会由衰入灭，虽然还有复生机会，但都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
最后儒家夫子院的嗣圣公说道，“如果仅仅只是‘灭’，我们百家联手，倒是可以以量取胜，唯独他第二个变化‘分’，纵使我们两百万大军同时进去，九位一品共同联手，也会被阵法分割，从整化零，到时候每个人都单独面对一整座河洛大阵，实在是可敬可畏啊。”
儒释道三家之人一人说一句，他们都是一品的绝世高人，语言从他们口中说出来，不亚于宣讲一篇玄妙的功法，听者只要稍稍思考，就能够察觉到道统以他们为中心，演化出一枚枚龙章，可以观摩这些龙章，获得不同的河洛阵法感悟。
同时三家也是在互相交流情报，虽然后世大家对于河洛阵法已经有清晰的了解，但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大家对于河洛阵法的了解都只是自己一部分猜测。
孙乘龙三人听得入神，特别是孙乘龙，他继承的是周铁衣的兵家道统，此时被诸葛丹点名乃是破除姜太一先锋之人，不管真假，在场的绝世高人们都愿意做出尝试。
于是别人听讲，只能够自己观摩，但是到孙乘龙这里，一位位一品高人宣讲的时候本身就将注意力放在孙乘龙身上，让一位位龙章随着道理聚集，在佛家口中，化作一朵朵白色的如同喇叭状的曼陀罗，从天落下，缤纷如雨，在道家口中，化作一朵朵青色的如同圆磨的莲花，从地升起，绚烂如云。
那天花地莲如同一座烘炉，不断燃起一枚枚龙章，而这些龙章又敲击在孙乘龙的身上，让孙乘龙每一寸筋骨都隐隐发出空冥的石音。
众多大佬们微微侧目聆听，不住颔首。
璞玉之姿。
虽然以前没有见过这小孩，但是单单听他和道统交汇时的声音，大佬们就可以判断出对方老师绝对不亚于自己等人。
想到这里，夫子院的嗣圣公捻起一枚龙章，投向孙乘龙，那龙章投在孙乘龙周围虚空，就像是石头落入潭水之中一样，荡起一层涟漪，而这涟漪以虚空为中心扩散，想要摸清楚源头。
而这源头就是孙乘龙的道统来源！
此乃儒家秘术【投石问路】。
不过一枚龙章投入孙乘龙周围的虚空，产生的涟漪不断扩散，但孙乘龙本身就像是处在一片寂静的深潭之中，涟漪荡开，竟然一点都摸不着边际。
嗣圣公接连又捏起了几枚龙章，一一投了过去，但是当他越投越多，达到第九枚时候，却还是没有摸清楚一点源头，只能够转头问道，“武侯可知这几位小友师承？”
诸葛丹轻轻扇动羽扇，“不可说，不可说。”
来自陈国白帝道统的一位纵横家说道，“武侯让我们来此会盟，共商破除人屠大计，这么重要的信息都不说，如何取信于人！”
诸葛丹被这位纵横家呛声，也不恼，只是看左右一品，笑着继续解释道，“诸位刚刚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们四人的因果都难以推演，又以他们三人为盛，诸位，何等因果连我们这些一品都无法琢磨啊？”
诸葛丹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众人眼中皆是震惊，即使是一品，也有几人双手撑着桌子。
圣人！
只有圣人的因果，在场人是无法推演的。
二品们也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说道，“圣人还在世？是道尊吗？”
“定是他老人家坐不住了！”
“人屠果然大逆不道，他这样屠杀天下百姓，道尊他老人家都看不过去了！”
最后众人都看向诸葛丹，想要诸葛丹给个明确的说法。
诸葛丹抬起羽扇，压了压，说道，“这圣人之事只要不说，那么他就既是，又不是，反倒是说了，那么圣人就从圣位上跌落，只能是，或者不是，因此说了就不灵了。”
二品们有些无法理解，但是一品们隐隐有些体悟。
只有诸葛丹自己知道所有的原因。
在诸葛丹眼中，周铁衣是以前的神尊圣人，只不过在大夏的时代，周铁衣已经不是神尊圣人了，但肯定还具备一些圣人的特性。
因此在这个被循环往复封印的历史长河支流中，周铁衣本身就作为‘不可知’的圣人。
只要自己不点破孙乘龙三人的来历，让三人的道统来源和这个世界交汇，那么三人源自于周铁衣的道统就会具备一些圣人的特性，那就是对与不对重合，既生又死。
就像周铁衣本身一样，他是过去的圣人，未来的圣人，但唯独不是现在的圣人。
这种不增不减的圣人特性，才能够对抗，甚至胜过河洛大阵‘无增无减’的亚圣之道。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贫僧懂了。”
青莲寺的主持捏花一笑。
“贫道也懂了。”
此时玄都山的新任天师才继位，还不是后来的老天师，抚摸着黑白相间的长须。
他们是真的懂为什么孙乘龙是破局的关键。
梅俊苍谦虚地问道，“事关在下师弟，几位前辈可否解答一番？”
诸葛丹笑道，“刚刚我们说河洛大阵有两个难点，一则在‘灭’。灭生，长，盛，衰，灭五个过程，也就是所谓的存在之基，但河洛大阵只能够毁灭前四者，表现在普通人身上，就会让普通人直接略过生，长，盛，衰四个过程，因为这四个过程已经被大阵毁灭，所以只留下‘灭’的状态，也就是死亡的状态，因此就算是道家一品‘并生’也无法抵挡，无论并生多少，只要在河洛大阵中，你都只剩下‘灭’这一个状态。”
“但普通人在此世有生，长，盛，衰四个过程，唯独你们四个，特别是你们三个没有，凭借圣人道统，超脱于凡尘俗世，过去不生，未来不死，当河洛大阵真正作用在你们身上的时候，我们可以用秘法加强你们这种圣人的状态，从而干扰整个河洛大阵的运行，河洛大阵无法毁灭你们三人，那大阵的道理就会出现漏洞，就像是巨大的积木缺了一块，我们找到这漏洞，就可以彻底毁灭河洛大阵！”
梅俊苍看着笑吟吟的诸葛丹，他不像在场百家之人一样不知道后面事情的演化，他是知道这场河洛大战的结果，那就是百家联手封印了人屠道统！
也就是说眼前的诸葛丹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他和自己四人都是从三百多年后来此，他的目的肯定不是要再经历一次当初的事情，他一定也有所求。
只不过梅俊苍知道的信息太少，他无法推算出诸葛丹真正的想法，只能够试探地问道，“前辈，我师弟不过是七品，如何能够以秘法加持圣人状态？”
虽然诸葛丹说得简单，但是代价呢？
让一个七品加持圣人状态，即使现在的代价是诸子百家承担，但之后的代价就要孙乘龙自己承担了，如果那么简单轻松，诸葛丹完全有能力自己做到类似的地步啊！
诸葛丹笑道，“这简单，佛门有‘大宏愿之法’，你师弟先立下平息人屠之乱，安定天下的大宏愿，再由三位一品高僧大德加持，五十万僧众祈祷，即可为你师弟塑造一尊临时的琉璃金身。”
诸葛丹说着，看向那三位佛家的一品大能，这种事情他自己都做不到，唯有在这种关键的历史节点能够完成。
三位佛家一品高僧相视一眼，这消耗他们自然能够承担得起，而且因果也完全能够梳理得清，普通七品当然不可能如此简单立下这种弘誓大愿。
但是孙乘龙现在不同，百家传承是真的将破河洛大阵的希望放在他身上，而他身上的特性也具备这种可能性，而且是很强的可能性。
用周铁衣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孙乘龙在现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在天地意志那里的信用很高，高到能够短期贷一笔塑造琉璃金身的功德，佛家的人就像是天地银行内部业务熟练的办理员，加速审批流程，让这笔琉璃金身的贷款尽快批下来。
当然最后贷款的利息和因果都要孙乘龙偿还，而且几乎永生永世。
因为人屠道统只要作乱，孙乘龙就有誓言约束，需要制止。
诸葛丹不等梅俊苍打断，看向儒家之人，“接下来还请嗣圣公以儒家之法，为这小友琉璃金身加持赤德国运。”
嗣圣公思考了片刻，“若有武侯相助，此事也简单。”
儒家一品立德，为他人加持五德之一对于儒家而言并不难，特别是齐国愿意消耗赤德国运，不过这样一来，孙乘龙欠的因果就不只是天地意志，还要再欠齐国一段因果了。
诸葛丹笑道，“等有了琉璃金身为基础，有了赤德国运为连接，到时候再请道家利用并生之法，将这小友与我齐国三十万大军并联，一即是众，众即是一，三教道统汇聚，自然能够加持圣人特性，届时我齐国大军进入河洛大阵之中，姜太一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无法分割这份圣人特性了，则河洛大阵可破！”
听完了诸葛丹的解决办法，所有人眼前一亮，不少人甚至拍案叫绝，“果然不愧是庙算无双的武侯，任他姜太一凶威滔天，今日也要伏诛！”
诸葛丹说完之后，还不忘看向孙乘龙，“至于小友的报酬，为了让小友能够与齐国士兵‘并生’，本侯愿传给小友【先天八卦阵】以作酬劳，当然若小友有心，本侯的【后天八卦术】一同传下也可。”
诸葛丹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再次侧目，诸葛丹这位大齐武侯能够纵横天下，就靠的是【先天八卦阵】，这阵法对于诸葛丹的意义，一点都不亚于河洛大阵对于姜太一的意义。
诸葛丹愿意传下，如果不是孙乘龙有一位圣人老师，大家还以为诸葛丹要收孙乘龙为亲传弟子，继承道统呢！
对于一品来说，最重要就是道统传承，这是比生死还要大的事情，所以诸葛丹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诚恳，几乎是他个人能够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梅俊苍隐隐抓住了关键。
并生！
在三百年后，这些齐国士兵可是死了的！
诸葛丹不仅要借助孙乘龙破河洛大阵，而且还要借圣人特性偷天换日，颠倒因果！
他张嘴就想要替孙乘龙拒绝，不过在场的那么多一品高人，看到解决河洛大阵的具体办法，怎么会容得下他一个小辈撒野！
他张嘴，但是却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诸葛丹和蔼地看向孙乘龙，“如何，孙小友，这条件你能够接受吗？”
孙乘龙舔了舔嘴，他知道这代价很大，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甚至用粉身碎骨来形容都不够，用佛家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永生永世都要做牛做马偿还因果。
但这么大的代价，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字面意义上的千载难逢，一千年未必等到一次的三教联手的机缘，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够让自己一步登天。
恍惚间，他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自己那位圣人老师算到了这一步吗？
孙乘龙没有看梅俊苍，而是看向旁边更小的师弟邓学虎，邓学虎抬头，对孙乘龙微微点头。
孙乘龙笑着对诸葛丹说道，“丞相，小子应下了。”
老师当日收徒传法，演化百家法门就教过自己一个道理。
因果不一定要还。
诸子百家还沉浸在老一套因果论中，所以他们三百年后没有斗过老师！

第587章 世间自在天王经
在诸葛丹的指挥下，三教快速行动了起来。
巨大的八卦阵中心，孙乘龙盘坐其中，外面一圈为三位圣僧，分别是青莲寺主持，那难陀寺讲经首座和法华寺主持。
法华寺主持画佛僧在其他两人之前开口道，“小友对我佛家大宏愿法知道多少？”
孙乘龙回道，“不怕您笑话，以前也就在佛寺和书里听过菩萨，佛陀立下诸多宏愿，除此之外，其实一无所知。”
画佛僧微微一笑，“这就够了，我佛家宏愿虽是一法门，但其实也是千万法门，最核心的要点在果，而非在因。”
孙乘龙正色道，“何为果？”
画佛僧双掌合十，“罗汉是果，菩萨是果，佛也是果，一切众生，皆是菩萨，罗汉，佛陀之因，我等尚不能成佛，成菩萨，只是因为我们存在于因位，而非果位，但从无边无际的时间维度来看，一切有情众生，都有对应的菩萨，佛陀之果，我们本就是一体两面，所以佛是众生，众生是佛。”
画佛僧在说话之间，身后显化出一尊巨大的佛陀，这佛陀一手紧握成拳，色泽靛青，一手摊开向世，普度众生。
那浩瀚无垠的功德金光一时间竟然不比天空中即将日中的大日光辉弱，当功德金光汇聚，凝成一束比黄金还要纯净的光辉，照耀到孙乘龙身上，一枚枚龙章显化，汇聚成为一篇无上妙法。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
一者誓度一切众生，二者誓断一切烦恼，三者誓学一切法门，四者誓证一切佛果。
第一利他，第二，三，四皆是利己。
孙乘龙如今尚不能够利他，所以从因果上，他无法行后三者的利己，但他无法行利己之法，别人却可以帮他。
画佛僧口诵佛号，繁复的佛经落在孙乘龙身上，形成第二愿。
誓断一切烦恼。
霎时间，孙乘龙只觉得脑海一片空明，所有的忧虑，不安通通消失，自己就像是纯净的婴儿一样，用质朴但是却能够看尽事物本质的目光观察世界。
青莲寺主持接着显化自己的辟支佛像，那是一尊奇特的三面佛，左右两边各有一喜一悲两种不同的表情，两只手掌，也是一手持莲花，一手持利剑。
同样纯金的佛光加持从佛陀身上射下，落在孙乘龙身上。
誓学一切法门。
处在空明境界的孙乘龙忽然觉得自己能够轻易听懂那复杂至极，深奥难解的佛经，仿佛自己就是天生当和尚的料，即使他没有修行，但是对佛经的理解已经至少能够做到书本上的极致。
他的被无穷无尽功德金光照耀下的血肉开始按照佛经的功法演化，一枚枚龙章就像是天然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让他身体的纯金之色不仅仅只是因为两位辟支佛的照耀，他本身也开始从内而外散发出佛性光辉。
那难陀寺讲经首座显露出的佛陀之像接近透明，如同一块七彩琉璃，他没有聚集自身功德照耀到孙乘龙身上，而是将孙乘龙身上的佛光折射出去，落在外围八千僧众身上，形成道统雏形。
那难陀寺讲经首座对正在处于佛经之中的孙乘龙说道，“誓证一切佛果，本座宝光琉璃如来，愿闻尊下之果。”
虽然一切众生的未来，都是无上佛果，但是每一位佛陀降世，都有其独特的意义，因此佛陀之果都不会停留在一本经书上。
所有弘誓大愿法起源于【大乘本生心地观经】，但最后的弘誓大愿却皆有不同，因此有【药师十二愿】，【地藏大愿】等等。
现在那难陀寺首座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增幅器，凡是孙乘龙从佛经中学到的知识，凝聚成为他的道理，即使只是一缕光辉，在讲经首座的折射下，也能够映照八千人，再以这八千顶尖僧人的修持，立马形成道统雏形，传递给来此的五十万僧众，形成一条通天大道。
处在空明之境的孙乘龙一点犹豫都没有。
“若我证得无上正觉，独不取佛果，愿为世间天王，常驻于世。”
“若我证得无上正觉，独不取佛果，愿为自在天王，不束于世。”
“若我证得无上正觉，独不取佛果，愿为威德天王，震慑于世。”
“若我证得无上正觉，独不取佛果，愿为护持天王，太平于世。”
四大宏愿发下，冥冥之中的未来诞生出四枚佛果，只不过这佛果如同萤火，即使在三位辟支佛的照耀下，也难以触及。
不是佛，也不是菩萨！
三位高僧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困惑和震动。
就像画佛僧说的一样，佛家有一切果，罗汉是果，菩萨是果，佛陀也是果。
强大的罗汉发下誓言，可以堪比二品菩萨，强大的菩萨发下誓言，可以堪比一品的辟支佛。
但是除了罗汉，菩萨，佛陀之外，佛家其实还有无穷无尽的‘外道’。
佛家度一切有情众生，除开正等正觉之外，佛家认为你心中向善，即使不修行佛法，也有度化的价值，来世再修持佛法就行。
因此佛家有天神，阿修罗等众，法华寺的【八部佛众】其实就是一种外道修持之法，所以八部众不禁杀生等佛家戒律。
而其中外道之中，又以天王为尊，虽然不修行佛法，但是所有佛法的传播，都要靠天王护持，因此佛门寺庙，须得供应天王守门，凡是香火，他们也首先享用。
经过一息的困惑之后，三位高僧心中一叹，果然想要度化这位圣人之徒不容易，若他发下的是菩萨誓，佛陀誓，那么以后自家度化也要容易得多。
唯独天王誓，天王本身就是佛家特殊的职位，佛家允许天王有多重身份，是外道之长。
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一切果中的一种。
孙乘龙立下三道利己的誓言，因此他已经成就了佛身，所以他能够利他，再去回补第一重誓言。
誓度一切众生。
三位高僧起身，从右开始环绕，赞颂道，“如是我闻，十方佛土，有世间天王降世，独不取佛果，所居宝刹，具足无量不可思议功德，念诵其名，自得安乐。”
“如是我闻，万劫之劫，有世间天王降世，独不取佛果，金身不坏，能度无量量劫，念诵其名，自得安康。”
“如是我闻，亿万众生，有世间天王降世，独不取佛果，所持威德，能降无量灾厄，念诵其名，自得安泰。”
他们的称颂形成一篇新的佛经，【无上妙品天王弘誓大愿】。
从僧众汇聚于洛水之畔，到孙乘龙这位世间天王降世，立下宏愿，再到三位辟支佛礼赞，传播佛法。
与此之时，佛家三宝，佛陀，僧众，经文归一，四大宏愿归一，成就无上佛法。
四枚象征着未来的果位在三位辟支佛的加持下不再如同萤火之辉，暴涨如同日月，在佛果光辉照耀下，周围接近虚幻的历史长河变得真实可感，就像是天空中流淌的一条洛水，从现在流淌向未来。
四百里之外，魏国大帐之中，姜太一正在召集将领排兵布阵，忽然他心有所感，几个箭步，出现在帐外。
此时魏国的士兵们也看见那条能够横贯现在与未来的长河，那河流之中，四枚佛果如同升起的日月，光辉刺得他们有些睁不开眼睛！
“哼！”
姜太一冷哼一声，士卒们气血沸腾，形成一团遮天蔽日的血云，从洛水之上覆盖向天际，横在现在与未来之间，挡住那从未来照耀来的佛光。
不过兵家阵法虽然恐怖，但是要说这玩弄因果的手段，如何比得上儒释道三家。
八卦阵中，观礼的百家大佬们看到遮天蔽日的血云，非但不担忧，反而一个个露出会心的笑意，在自己熟练的战场上，就算是兵家也得卧着！
一位二品菩萨笑道，“姜人屠这是急了，诸位何不一同礼赞世间天王不可思议功德，驱逐这天上血云？”
百家高人面露不虞，他们知道这是在分润自家气运，但是现在人屠就是横在百家面前最大的难题，分润一点气运，成就一位天王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这天王也不一定是佛家之人。
所以孙乘龙这誓愿刚好发在百家心坎里。
于是诸葛丹带头礼赞道，“礼赞世间自在天王。”
一声声来自于百家的称颂，就是这片时空中最大的锚点。
当诸子百家的一品，二品大人物们，当天下五国中的四国都承认你是世间自在天王，那么这就是未来的走向，甚至超脱于生死。
一道道道统从诸子百家身上横空，就像是一条条小河，接续从孙乘龙身上延续到未来的道路，就算是姜太一凝聚的遮天蔽日的阴云，也无法挡住世间全部的道路，只要有一条通向未来。
那么就可以，倒果为因！
八千僧众及诸子百家开始礼赞，而后是五十万僧兵礼赞，天下一切佛寺皆在此时得到命令，修建天王殿，礼赞世间自在天王。
一尊恢弘的天王金身在一声声礼赞中汇聚，在来自未来的佛国照耀下，虽然不证佛果，但是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须弥山，一寸寸增长，在洛水之上伫立。
儒家夫子院的嗣圣公抓住时机，对旁边的太史公颔首，太史公手中出现一册青简，“魏武28年3月6日，洛水之畔，百家汇聚，有孙氏子，承接武运赤德，立下弘誓，平息人屠之祸，天下敬之。”
【盖棺定论】可不仅仅只是削弱他人，自然也可以用来增持他人。
在儒家的干预下，虚无缥缈的气运汇聚，在天空中形成一道灿烂的赤霞，赤霞之中神龙盘旋，绕日而行。
诸葛丹能够感受到齐国国运在转移，汇聚到那条神龙之中，加持在孙乘龙身上。
但正是如此，他才面带微笑。
因为这段被封印的历史中，除了少数东西，其他的都只是历史的倒影，没有根基的话，汇聚到历史的主流之中就会直接消散开来。
此地的齐国国运也一样，现在的减少并不会影响齐国，反倒是孙乘龙离开了这里，那么‘三百年’后齐国散落的国运才能够以他为中心重新汇聚，自己只是在这里借用了儒家【盖棺定论】的道理罢了。
赤霞之中的神龙盘旋了一阵，忽然直冲冲落下，凝聚成为一柄赤龙长枪，落在天王法相手中，让天王像进一步凝实。
此时天王已经在佛家，儒家的加持下，既占据未来，又有现在，这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偷渡桥梁。
诸葛丹转头看向玄都山天师，“还请天师与我一同出手，好连接齐国士兵与天王像。”
玄都山天师认真地看了一眼天王像，他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于是下一刻，他散做天地祖炁，如同一阵狂风涌动，从下至上，带着齐国三十万大军的血气，落在天王像之上。
诸葛丹也适时开口传授【先天八卦阵】，这阵法从他口中说出，法不传六耳，直接落在孙乘龙耳中。
孙乘龙此时加持了誓学一切法的誓言，所以就算是深奥晦涩的【先天八卦阵】此时对于孙乘龙而言，也并不是什么难学的东西，特别是他本身就修行兵家法门，对于军阵有一些了解。
下一刻，那巨大的天王像根据孙乘龙的意念忽然开口，如同雷音。
“震卦。”
九面雷鼓横空，环绕其身。
一声敲击，号令如雷。
三十万准备就绪的齐国士兵整齐行动，他们本身就是【先天八卦阵】的一环，现在只不过是临时换了一位执掌者，所以他们可以配合之下，即使孙乘龙掌握的不过是皮毛，但也能够驱使这阵法，至少做到了表面功夫。
这就进一步加速了他与三十万齐国士兵的并生关系，让两者的道统开始交融一体。
远处群山之间，胡文郎和墨妃，狱门神主见到这一幕，都沉默了一会儿。
狱门神主感叹道，“神武侯果然厉害。”
胡文郎忽然一笑，问道，“那周铁衣呢？”
狱门神主看到那通天彻地的法相，如果是一天之前有人告诉他周铁衣的三徒弟即将成佛作祖他肯定是不信的，但现在成为了现实，即使出去之后，也会成为现实，除非诸子百家想要否定姜太一陨落的结果。
狱门神主叹道，“圣人不可说，非是我能评判的。”

第588章 姜太一
胡文郎没有继续看向那不断增幅的天王金身，转头看向狱门大将和墨妃，“徐驰，接下来就要你去跑一趟了。”
胡文郎不愿意继承魏武帝全部的记忆和意识，以免被自己的前世吞噬，但是对于狱门大将而言却没有这个问题，他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一个身份，就像是诸葛丹一样，他是魏国二品大将徐驰。
狱门大将抱拳道，“领命。”
下一刻，他与这个世界中自己的身份交互，一层层血肉开始生长，覆盖在祂的神祇金身之上，虽然二品神祇的金身与人体的血肉已经没有区别，但是重新获得自己三百多年前修持的兵家血肉，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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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之畔，魏国兵营中，姜太一眺望那通天彻地的天王金身，在百家道统的接续下，他一个亚圣，当然无法斩断所有的可能性。
冷着脸，一摆大氅，进入到军帐之中。
他刚刚坐下没有多久，外面就有传令官前来报信。
“报，营帐外有一奇人，说能够助我魏军克敌。”
帐中一位位大将们神色转忧为喜，刚刚他们还在琢磨该怎么对付百家弄出来的天王金身，此时就有人前来相助。
于是有人拍马屁道，“太一公，看来这真是天助我军啊！”
姜太一倒是没有表现得有多么喜悦，他手掌握拳，食指和中指敲了敲桌面，“让他进来。”
普通人自然无法让拜帖直接传递到自己这里，看来这人是下了功夫的。
军营外，高文灿一边等着传令，一边同样眯着眼睛看向那不断增长的天王金身。
这是他进入这片历史回环的第一千六百天，当然对于这里所有人而言，都只是在‘今天’。
原本理论上，他有无穷多的时间，可以慢慢说服姜太一。
但是当那金身凝聚，变化出现，他就明白，即使这里面有无穷多的时间，但外面的对手却不会给他更多的时间了，今天或许就是最后一战。
“高先生，大帅相请。”
一位骁骑传令道，对高文灿甚是恭敬。
高文灿微微一笑，回礼道，“多谢。”
进来的一千多天里面，他也不是一无所获，前三百天中，他连如何进入魏军都不知道，虽然他是名家四品，但是在这河洛战场中，一个没有身份的名家四品想要见姜太一，无疑是痴人说梦。
好在他有近乎无穷的时间和机会，所以反复摸索尝试，找到了最快的举荐人，又通过一段段固定的历史和身上三件秘宝，扮演世外高人，获得了举荐人的认定。
但即使见到了姜太一，他也没有能够说服姜太一被他杀死，当然这个过程他并不是没有收获，经历了一千多天的河洛大战，对于百家手段的观摩，加上在战场上的修行，已经让他的名家四品修行趋于完美，只要能够出去，与外面真实世界的道统交融，他有很大的把握突破三品。
军情紧急，这位骁骑直接带着高文灿上马驰骋，到了大帐前才停下来，而后传令禀报。
等高文灿进入了大帐之中，一道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一座座厚重的大山，此时能够在姜太一军帐之中，都至少是三品的大人物。
不过高文灿早已经经历过上千次这种场面，自然从容不迫，只是对姜太一拱手道，“在下世外散人高文灿，拜见太一公。”
姜太一也在打量高文灿，眼前之人天庭高阔，但眉眼深凹，形成了一个天生的困字局，大权在握，却身陷囹圄，确实是极为有意思。
而后姜太一细细探查高文灿，他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因为除开高文灿名家四品的表象之外，他竟然从高文灿身上看到了四种让自己都忌惮的力量。
除了儒释道三家之外，竟然还有一道恢弘国运，而且这道恢弘国运不是五国国运，而是另外一种糅合了五国的国运。
姜太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圣皇建立的大炎朝。
他不动声色，“听说你有方法要教我破敌？”
高文灿认真地颔首，想要杀死姜太一，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点醒姜太一，让他明白他处在一个不断回环的‘过去’之中。
但仅仅只是满足这个条件，姜太一一定会尝试自救，他在自救之中无所不用其极，绝对不会想要放弃，反而会以高文灿为核心，不断做实验。
在某一次轮回之中，姜太一就给高文灿说过，只要高文灿不死，对于他来说就有无数次机会，所以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因此要满足第二个条件，让姜太一绝望。
但让一位令天下人绝望的人屠绝望，高文灿至今都没有想到办法，但今天那尊天王像的凝聚，反倒成为了机会。
“太一公可知您为何不能够破那尊天王金身？”
高文灿开口如此直白，姜太一坐在主帅之位不语，他身边左右大将立马喝道，“大胆！有话说话，你难道要学江湖术士之语，诓我等不成！”
这是江湖术士惯用的手段，先恐吓主家，达到震慑的目的。
高文灿置之不理，继续说道，“佛家倒果为因，那尊天王金身只在未来，而太一公却在今日，故太一公无法破解。”
姜太一认真看向高文灿，高文灿这番话说得没错，但似乎又隐含了另外一层意思。
就在高文灿准备开口继续说话的时候，姜太一却冷笑道，“江湖术士，尽说些危言耸听之话，来人，将这人关入死牢之中，今晚本帅破那天王金身之时，杀了他祭旗！”
高文灿一脸错愕，不知道今天自己说话怎么突然间就惹恼了姜太一，自己刚刚还只说了一个引子！
不过周围的士兵可不会给他机会，几位亲兵拿了一副枷锁镣铐，封了高文灿一身的法力，然后直接生拉硬拽，拖出大帐之中。
没等高文灿离开多久，外面就有传令官进来禀告道，“报，陛下派天使前来传旨。”
这突如其来的传旨让大帐之中的众将立马将注意力转移过来，甚至忽略了高文灿这个‘插曲’。
因为现在魏武帝和姜太一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
两者不死不休，又唇亡齿寒。
姜太一在朝中呼风唤雨，甚至逼得魏武帝诛灭自己的神妃，这在儒家，史家眼里，自然是一段佳话。
但是臣子如此逼迫君上杀妻，那离篡位也差不了几步了。
可是另外一方面，姜太一总掌魏国最精锐的军队，在五国之中挑起战争，若姜太一兵败身死，剩下的四国会放过元气大伤的魏国吗？
所以对于现在的魏武帝而言，他需要姜太一和四国大军两败俱伤，这样才能够解除魏国的危局。
姜太一连出去接天使旨意的想法都没有，直接开口道，“让他进来。”
徐驰进了大帐，见姜太一老神在在仍然坐在主位，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这么久不见，你还是一样大逆不道！”
姜太一看向徐驰，“他让你来干什么？”
徐驰闷着声说道，“陛下让我来监军。”
“监军？”
姜太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先是疑惑，随后放声大笑，那笑声如同龙吟虎啸，整个军营都能够听得到。
以至于他身边的副将们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虽然徐驰是魏国二品大将，但是区区一位二品，就能够监姜太一的军吗？他们这位魏国的皇帝陛下是不是还没有清醒过来，还在与那位神女在梦中私会，做着千秋万代的大梦。
徐驰不发一言，“陛下有令，要么你杀了我，魏国即刻断河洛军的一切补给，要么你就给我一个监军之位。”
在现在这段历史中，胡文郎需要姜太一死，但同时也要最大程度收拢魏国这三十万被封印的大军，只要姜太一身死，那么监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夺取统领之位，而徐驰这位二品也有能力临时压住姜太一身下的虎将们，这样才能够最大程度保留魏国士兵的有生力量。
听到徐驰的话，姜太一停止大笑，目光如鹰，一寸寸扫过徐驰，“他是认真的？”
徐驰认真回答道，“军国大事，何来戏言，陛下说了，若太一公有能力扫清四国，他就算退位让贤也不是不行，但若太一公输了，那么魏国大军可不能一溃即败，须得有人能够稳住阵脚，因此陛下让我来监军。”
姜太一冷笑一声，“看来他笃定我此战必败，派你来是想要收拢残部的？”
徐驰不答话，和姜太一这种人越说越错。
姜太一继续追问，“他是看到了那天王金身所以觉得我必败吗？区区一座佛家金身，就算三教加持，也不过堪堪达到一品程度，还是说他诸葛丹研究出了新的法门，以‘未来之法’胜过我兵家的‘五灭之法’？”
徐驰仍然不答，但这个时候姜太一已经逐渐琢磨出味道来了，他轻声说道，“未来，有趣。”
姜太一又扫视左右将领，看着这些和自己一同抛头颅，洒热血的兄弟，过了片刻才吩咐道，“来人，带徐监军下去。”
“主公！”
一位副将急切出列，想要阻止姜太一的命令，甚至情急之下，说出了主公二字。
若承认徐驰是监军，不说对河洛军内部有没有影响，更主要的是姜太一岂不是承认他此战输的可能性很高？
姜太一没有看向副将，抬头看向帐外，“带下去。”
姜太一说了第二次，大家都知道这是命令，无奈之下，只能够带徐驰下去。
等徐驰离开之后，姜太一先是继续布置今晚的防御，等待诸葛丹进攻，完成之后，则是去往军帐大牢。
河洛军虽然嗜杀，但治军严谨，军中死牢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呆的地方，一般人早就被河洛军的屠夫们杀了个干净，所以这里反倒是十分干净整洁。
高文灿坐在一堆干草之上，他还在想自己为什么激怒了姜太一，而后就见姜太一进入了死牢之中，高文灿起身想要行礼，姜太一挥手道，“不用这些虚礼。”
“刚刚卢仁让他的亲信大将前来监军，似乎和你一样，笃定我今天晚上会大败。”
卢仁是魏武帝的姓名。
高文灿心里面一惊，随后释然，怪不得姜太一会突然将自己打入死牢，目的就是分开自己和那位‘亲信’。
姜太一忽然道，“我问你，未来魏国还在吗？”
高文灿露出几分苦笑，这就是亚圣的恐怖之处，只是几句话，他们就可以得到关键的信息，所以实际上自己手中并没有多少威胁这位亚圣的底牌。
高文灿问道，“不知道那位亲信大将是谁？”
“徐驰。”
高文灿皱着眉头思索，这确实是魏国一位大将，但是在历史中的记载是不知所踪，眼下却突然出现在这段封闭的历史支流之中。
也就是自己进来的这一天时间里，外面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微微摇头，“在未来我没有听过他的名号，但他既然能够进来，就说明魏国的国祚还有延续，只不过以我不知道的方式发展。”
“有趣。”
姜太一听到未来之事，没有一点对自己现在危局的担忧，反而兴致勃勃地说道，“可以给我讲讲未来之事吗？”
高文灿思考了片刻，开始讲着三百年的变化。
姜太一则在旁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评一句。
当听到大夏太祖最终定鼎天下，他评了一句，他啊，那就不奇怪了。
而后漫长的三百年历史，仅仅只有寥寥几人得到他的评价，即使冠军侯萧远山在姜太一的评价中都是傻小子一个，早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等到了近代，当听到周铁衣横空出世，听到周铁衣带给天下的种种变化，以及如今大夏和周铁衣对峙的局面，他反而对这一年的变化问得更加精细，特别是周铁衣几个重大的策论，他都斟酌了几盏茶的时间，听到最后，他笑道，“倒是走出另外一条路了，看来你们是想要用我的道统去断他的路，怪不得今天这战会这么有趣。”
他话音刚落，外面已经传来苍茫的号角声，响彻洛河两岸。

第589章 光耀万古
尽管大日已经完全西垂，但是在百家道统加持下，那一寸寸增长的天王金身就像是一枚在洛河之上升起的新日，纯粹的佛性金光照耀洛河上下三千里地界，覆盖文武河津渡。
忽然天王睁眼，赤色国运沸腾，形成灿烂到极致的云霞，云霞与士兵血气融合，搭建成一座通天云台，云台以金身为基，以八卦为墙，宛若一座漂浮在空中的赤德雄城。
百家一位位三品，二品，一品的修行者，都开始加持这座雄城，法家增加其稳固，墨家平衡其内外，公输家为其搭建驰道&#183;&#183;&#183;&#183;&#183;&#183;
随后整座雄城就似缓实快，如同天空中的云层，压向洛水之畔驻扎的魏国大军。
一位位魏国降临一边指挥属下，结成阵法，一边眺望这座压过来的雄城。
他们眯起眼睛，只见目光所及，万里山河，从远处青冥的点点星光，逐渐向中汇聚，形成赤红色如同日珥般的霞光，霞光最中心，则是几乎无法直视的天王金光，那金光所及之处，大地从苍茫之色化为灿金之色。
一位位百家的高人们，他们虚幻的道统如同流苏飘带，又如同宝盖金花，从如同须弥山峰一样的天王金身上垂下，从现在续接到未来，仿佛永恒不变。
“此等伟力，当真是让天地变色，非人力所能及。”
徐驰领了监军之令，虽然他被河洛军忌惮，但也能够出营观战，当看到这一幕，饶是他见过不少大世面，但也微微咂舌。
“徐将军莫不是在涨他人威风？！殊不知我魏国河洛大阵的厉害！”
秦廷夑作为姜太一的副将，此时主帅不在，完全担任起了指挥大军的职责。
他首先拿起一面令牌，这令牌以五金熔铸，正面写一‘令’字，背面则写‘太一’二字。
“河洛水神听令，速调八纮九野之水来此剿灭火德，不得延误！”
那号令声一响，面前这条横贯万里的长河之中，一尊尊水神之像随着波涛浮现，既然也有百数，皆俯身说道，“小神领命！”
五国之时，神道复苏，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五国都在寻找借用神力的方法，诸葛丹想要借助天一道统以道统神，而魏国则更加直接，无论是魏武帝还是姜太一，都直接号令众神。
特别是姜太一，凭借他对水脉的掌握，沿洛水，黄河，册封了百位水神，早就在神道之中割据一方，虽然尚不能够真正算是八纮九野之水，但统治整个河洛平原五州之地是绰绰有余。
此时这百位水神同时出手，从更高的地方俯视整个大地，只见那如同树状网络般遍布河洛平原的水脉在一瞬间都低了三寸。
而这三寸之水，从整个平原中汇聚，来到魏国军营之前。
一时间形成一波接着一波浪潮，这些浪潮轻易就高过几丈，足以淹没人世间一切的城池，让眼前的河道瞬间向着江对岸扩宽了十几里，洪波与玄黑色的土地交融，形成玄黄二色，整个洛河这一段水道就像是一条吞了山峰的巴蛇，既滑稽搞笑，又雄伟壮阔。
漆黑的大牢之中，姜太一轻笑一声，“本来还有更多时间听听未来的事情，看来现在只能够亲自去看看未来了。”
然后他不等高文灿说话，衣袖一挥，将高文灿收入袖中，下一刻，他一步踏出，立于天地之间。
姜太一高瘦的身影挡在了行进的巨大赤德城池之前，相比于那光辉能够照耀三千里山河的城池，他就像是一个黑点一样微不可见。
但下一刻，他对着下方洛水一抓。
整个河洛平原被调集而来的三寸之水落入他的手心之中。
天与地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吸引力，滔天如同巴蛇的洪峰被牵引而上，顺着天与地的无形天柱盘旋，滔天的水汽聚集在天上，如同倾倒的墨水，将被赤德光辉点燃的天空覆盖，形成一道玄黑色的浓云，随着洪峰的盘旋，狂风以姜太一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涌，一时间吹得那如同晚霞的赤德云气形成一道静止锋的锋面。
锋面的那一端光辉灿烂，从河洛平原向南，以金色的天王金身为中心，笼罩一座座高山，覆盖天下三十八州的广袤之地。
而锋面的这一段墨黑一片，从河洛平原向北，以姜太一为中心，跨过一条条长河，覆盖天下十一州之地。
这是决定天下的一战，自然让整个天下都倾尽全力。
诸葛丹立于赤德城墙之上，看向姜太一，先是拱手道，“丹今日来此破阵。”
而后他手中羽扇向前，如同一柄利剑挥斩。
“乾开！”
天王金身内，孙乘龙将邓学虎和梅俊苍拉到自己身边，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当诸葛丹说出开这个字的时候，通过八卦阵的变化，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调动，他也立马开始配合。
虽然整个天王金身以他为中心凝聚，但是他也只是一个根基，要说对力量的运用，对整个战局的把握，他远远不及这些绝世一品们，自然不敢如同小孩耍大锤一样挥舞这些力量。
但这些力量在诸葛丹手中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同大日般的天王金身抬起手掌，无量之光汇聚成为一线，向着面前的天地一斩，大日如火，洞穿了汇聚而来的墨云，在整颗星球表面留下一道白痕，随后夜晚浩瀚灿烂的星河顺着白痕落下。
那是真正灿烂到极致的星河，天空干净得如同一块玻璃，万顷星光如同雨下。
“锁。”
坠下的星光不仅灿烂，同时也是阴阳家最强的镇压手段，阴阳家三品，观星。
一根根星光锁链盘旋，以缚住蟒龙的态势缠绕向姜太一，势要将他这头世间恶龙给困住。
与此同时，赤德城墙突破了姜太一形成的静止锋，光辉进一步跨过洛水，势要将河对岸的三十万魏国大军完全笼罩。
在双方皆有绝世大阵的时候，如同一方将另外一方笼罩，在大阵之中形成自己的道理，那么就会占据极大的优势。
而如何能够让自己的阵法笼罩对方，这就要看双方主将的实力和对阵法的应用了。
面对缠绕向自己的星光锁链，姜太一仍然静止不动，他目光甚至没有看向诸葛丹，而是看向下方水脉。
在刚刚调集水脉的过程中，他就明显感知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麾下百位水神调集的水脉之力远远超过了祂们的极限。
不然以自己麾下百位水神调集的水脉，是无法做到与诸子百家聚集的赤德国运平分秋色的地步。
所以他容易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神道出手了，而且是在帮自己。
根据诸葛丹，徐驰和高文灿的反馈来看，‘未来’的天下想要解封这段被封印的历史，他们分别代表了不同的势力。
既然人道众多势力都想办法进来了，那么‘未来’那个时间点，最神秘的荒古九神已经复苏，神道肯定也想办法进来，所以他们一定会出手。
而判断出神道会出手的结论，那么结合高文灿说的历史，就可以判断出另外一件事，神道肯定想要自己活着，因为自己活着，祸乱天下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姜太一当然不会直接和诸葛丹拼命，他要先将隐藏的神道逼出来，不然他宁愿直接入灭，以另外一种特殊的方式继续循环这段历史，让没有封禁物的诸葛丹解不开这段历史，陪他一起轮回下去。
诸葛丹虽然厉害，但毕竟不是亚圣，他还不懂亚圣和一品本质上的区别。
就在巍峨的赤德城池即将包裹下方的魏国大军，即将让所有人都落入【先天八卦阵】中的时候，一声嘹亮的龙吟声从远处的天际传了过来。
巨大的金色的龙目由开闭合，下一刻天下皆暗。
夜幕如同一层纱衣，笼罩群星光辉，笼罩灿烂的天王金身。
这是这个时代的‘龙祭司’出手了，幻祭司和诸葛丹一同进入此地，诸葛丹花了一天的时间说服百家一起出手，幻祭司也花了一天的时间说服此时的神道支持姜太一。
这个时候的神道比周铁衣的时代更强，因为整个神道没有被大夏太祖犁地一遍，龙祭司掌握着的苍龙之力在诸神的加持下，短时间完全挡住了诸子百家的光辉，逆转了整个战场的天时。
星光和佛光虽然依旧璀璨，但是朦朦胧胧，隔着夜幕拢下，让诸子百家的道统和力量也仿佛隔着一层夜幕，无法直接影响天地。
这层夜幕极为轻薄，仿佛轻轻一拉，就能够看见后面的太阳，但是拉开需要时间，这就是姜太一等待的机会。
姜太一伸手，一杆玄黑色的大旗出现在手中，他手持大旗，迎风一展，大旗旗尾飘扬，与三十万魏国的士兵血气融合，形成一座黑色的玄妙大阵。
而此时赤德城池刚好半笼罩下方的魏国士兵，反过来也就是魏国士兵笼罩了赤德城池。
天时陡转，阴盛阳衰，战场也瞬息万变。
【河洛大阵】如同墨色的洪波，覆盖了三十万齐国士兵。
在孙乘龙身边，梅俊苍只觉得天空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更为恐怖的是，这黑暗寂寥，仿若无边无际，无根无源，明明上一刻他还处在大阵中央，被无数人包裹着，但下一刻，他仿佛孤身在茫茫天地之中，甚至连周围人的呼吸声都感知不到。
因为之前诸葛丹大帐之中，诸子百家的高人们讲解过【河洛大阵】的‘分’，此时恐怖的压力随着黑暗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他的力量迅速衰弱，不过一两息的时间，就仿佛要从四品修行者退回到了普通人阶段，更为惊人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为什么会消失。
随着力量的消失，更加骇人的是生命力的流逝，每一息在黑暗之中都像是在现实世界中过了十年，而普通人的一生，也不过百年时间，对应的就是十息自救的时间。
这个时间，对于任何一个失去一切修行手段的人来说，也就唯有念几句经文罢了。
但这正是佛家厉害的地方。
于是寂静的黑暗之中，传来经文之声。
“如是我闻，十方佛土，有世间天王降世，独不取佛果，所居宝刹，具足无量不可思议功德，念诵其名，自得安乐。”
“如是我闻，万劫之劫，有世间天王降世，独不取佛果，金身不坏，能度无量量劫，念诵其名，自得安康。”
“如是我闻，亿万众生，有世间天王降世，独不取佛果，所持威德，能降无量灾厄，念诵其名，自得安泰。”
这经文声初始的时候，如同蚊蝇，但两息之后，当千百诵念的声音汇聚，这经文便如同了雷音。
凡念诵此名，皆得安乐，安康，安泰，不惧量劫，不惧灾厄。
一尊巨大的天王金身在诵念声中立于黑暗之中，天王金身灿烂，永恒不变，即使是周围无穷无尽的黑暗，也无法侵染丝毫。
当别人念诵经文的时候，孙乘龙也感受到了别人，他先是伸出手掌，在黑暗之中跨越距离，将自己的师兄师弟托住，放在身边，而后以手撑天。
“若我证得无上正觉，独不取佛果，愿为世间天王，常驻于世。”
“若我证得无上正觉，独不取佛果，愿为自在天王，不束于世。”
“若我证得无上正觉，独不取佛果，愿为威德天王，震慑于世。”
“若我证得无上正觉，独不取佛果，愿为护持天王，太平于世。”
那天王每颂一愿，则生出一头双臂，当颂了四愿，已经生出了四首八臂，一根根手臂托天而起，就像是支撑整个天穹的高山，八只手臂托起，就支撑起了天地八方。
于是黑暗之中再次有了空间之感，光辉以天王为中心，向着天地八方拓展开来。
身处黑暗之中，此时没有了外界万物的干扰，姜太一看向那巨大的天王金身，在他的眼中即使是天地八方，也只是一点，天地八方两侧，过去之时，一尊神祇身穿十二章五彩，未来之时，一位青年身穿星河道衣，两者一过去，一未来，道统皆光耀万古，这才是这天王金身存在的根基，构成完整的十方世界。
此时他看到了对方，对方也看到了他，笑着道，“见过太一公。”

第590章 亚圣无量
未来不死，过去不生。
孙乘龙是周铁衣的徒弟，他的道统自然也是周铁衣道统的延续，所以借用那九面雷鼓延续过去，借用百家道统连接未来。
河洛大阵中心，巨大的天王金身八臂继续向八方抬起，那奋起的肌肉加持三十万齐国士兵的血气，肌肉下的血管内流淌着百家道统，恐怖的力量和规则直接将这片看似无边无际的黑暗抬起。
于是先天八卦阵顺着八只手臂，形成八条金色的纹路，裂开黑色的苍穹，让整个河洛大阵的天幕一寸寸蔓延出金色的光辉。
巨大的巍峨赤德城墙再次浮现，城墙上一位位百家的高人们面露喜色。
“姜太一你灭我燕国十万大军可想到有今日！”
“等河洛大阵一破，定要杀光这三十万河洛军，让魏国血债血偿！”
百家之力的加持下，借助周铁衣的圣道特性，天王金身也渐渐突破一品的界限，触碰到了不可言说的圣道，宛若另外一尊亚圣，与姜太一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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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凝聚成为河洛大阵的魏国士兵们则气血翻滚，神色骇然，自从姜太一完善了河洛大阵之后，无往不利，唯一几次失手，也不过是敌人不敢进入河洛大阵罢了，哪有这种将敌人圈入大阵之中，还被破除的态势？
姜太一丝毫没有在意河洛大阵的现状，只要是阵法，就有破解之法，他成为主将的第一天就明白这个道理。
诸葛丹不是蠢货，他既然找到了河洛大阵的弱点，利用圣人道统来破局，这个时候价码河洛大阵，只会输得底裤都没有。
不过他现在可没有输。
河洛大阵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姜太一所立，而不是他姜太一因为河洛大阵才厉害！
“灭！”
姜太一挥舞手中的军旗，在面前画出一轮圆满的圆，圆内漆黑一片，将整个河洛大阵的‘灭’之力聚集。
这轮圆满的蕴含灭之理的圆轮，就像是大日的倒影，大日不断向外绽放光辉，这恐怖的黑轮就不断吸收世间一切规则。
“诸位小心，他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一位位一品神色凝重，他们找到了破河洛大阵的方法，但是灭杀一位亚圣还需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会在天下形成一片不弱于血海，雷池多少的绝境，同时也至少会让他们这些一品中半数陨落。
但是来这河洛战场之时，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此时并不惊慌。
不过下一刻，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姜太一没有挥出黑轮，吞噬天王金身，反而是伸出手掌，没入黑轮之中。
“他莫不是疯了！”
“他在干什么！”
诸葛丹当机立断道，“阻止他！”
孙乘龙只能够相信诸葛丹的判断，他伸出一只金色手臂，强行抓向姜太一，这手臂挥出，演化出乾天卦象，仿若一层金色的天幕挥下。
姜太一面露不屑之色，“今日就让尔等知晓，何为圣！”
你诸葛丹只能够借用圣人特性，但我姜太一本身就具有圣人特性！
他手掌没入黑轮，消失的同时，不只是他一只手臂消失，同时也在削弱姜太一本身的存在之基。
而现在整个河洛战场，是以儒释道三家配合黑帝道统封禁配合姜太一形成的历史回环。
姜太一本身就是这个回环的存在基点之一，当失去他这个存在之基，整个历史回环的根基就开始垮塌，从更加广阔的层面，那河洛大阵之外，绵延千万里的山河大地，就像是被扰动的水面倒影，变得虚幻而又不真实。
一层历史长河的波澜在这个循环往复的世界之中形成，要淹没整个悖论世界，让其归于虚无之中。
而最直接的表现就是除了孙乘龙这些外来者，所有‘本地人’的力量都在一瞬间被压低了一个层次，因为他们的力量都是镜像，倒影，是现实世界的一段历史支流，整个世界是由姜太一这位被封印的亚圣的存在决定的。
天王金身虽然有圣人特性，但是其现在本身的力量由此地的诸子百家决定，当诸子百家根本直接被削弱一个层次，也让整个天王金身的层次从百家加持的亚圣状态跌落到一品。
那从上覆盖而下的天幕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十倍，其上金色的血肉经络也变得模糊起来，当手掌落下，姜太一轻易抬起手臂，握紧一拳，猛然挥出！
姜太一挥出的一拳触及到如天幕般落下的一掌，然后恐怖的破灭之力席卷开来，规则破碎，道统湮灭。
一位位百家三品的道统本来就因为世界之基的削弱变得不稳定，而随着和姜太一的破灭之力相撞，他们的道统更是在一瞬间就灰飞烟灭，连一句遗言都没有交代。
缠绕在天王手臂，如同血管一样的百家道统湮灭，让手臂肌肉崩解开，加持了三十万人血气的肌肉不受控制，如同一座又一座的血气山峰从天空坠落而下。
不过这些血气都散而不凝，根本伤及不到姜太一分毫。
孙乘龙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色泽凝金，更加骇人的是他竟然如同姜太一一样，左掌开始变得虚幻，天王金身的崩溃也直接反映到了他的肉身上。
梅俊苍和邓学虎面露惊忧之色，不过此时圣道之战他们根本无法判断局势，更不要说直接插手了，只能够看向诸葛丹，“神武侯？”
诸葛丹面露凝重之色，看向远处一只手臂已经被完全吸入黑轮之中的姜太一。
他理解姜太一通过削弱自己来到达削弱整个世界的目的，因此让天王金身从亚圣的境界跌落，只余一品。
但是他不理解，既然同样是削弱，为什么姜太一还能够维持亚圣的层次，完全碾压天王金身。
忽然他耳边传来胡文郎的声音，“佛家有言，佛陀光无量，无量的一半是多少？”
无量的一半仍然是无量！
这就是圣人的本质，所以再弱的圣人也高于众生之上。
胡文郎继续说道，“不过圣人光无量，但是亚圣却不是真正的无量，他还没有超脱世界，他只是通过某种方法做到了这种超脱，只要打破这方法，就可以阻断他的无量！”
胡文郎说罢，伸手抓向虚空，只见河洛战场之中，突兀出现一柄大伞。
这伞色泽纯黑，如同黑色的天鹅绒编织，分成九股，伞顶之上，镶嵌一枚弥罗珠，宝珠之内有一神庭，神庭之中有周天度宿，万条真龙，而这些至少都是三品的真龙却只是一根根廊柱，支撑起金阙紫府，端是玄妙至极。
五帝皆是来源于神道，是当初荒古九神的神胎之法，只不过因为机缘巧合脱困。
九神在天宫会盟，一同陷入沉睡恢复荒古之战的伤害，五帝发动叛乱，以其中五神的领土建立了最初的人类五国。
黑帝乃是苍龙一脉，他反叛之时，直接将苍龙神庭熔炼，化作一枚弥罗珠，炼制成为了黑帝一脉的绝世神兵，弥罗皂天伞。
当初百家封禁姜太一，为了应对姜太一手中的绝世神兵，魏武帝也将神兵落入阵中，用来压制。
此时在胡文郎的影响下，这件绝世神兵第一次在这个虚幻往复的世界之中显现。
皂天伞落下，直接落到诸葛丹手中。
握住皂天伞的一瞬间，诸葛丹和姜太一一样，掌握了这个世界的根基之一，所以他也能够看见一些此时姜太一才能够看见的画面。
只见眼前的时空不再是三维的画面，而是四维的时间循环，在这个不断往复循环的时空中，姜太一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重启。
本身以他的亚圣之位，也仅仅只是能够维持住自身的不灭，但直到另外一个人加入。
身怀三家封禁物的高文灿！
高文灿就像是一个固定的画面中加入的变数，普通人或许很难在一天的时间中察觉到这个变数引起的变化，但是姜太一可以！
因此在这一千多次高文灿面见姜太一的过程中，姜太一可不只是在尝试，他也在做准备，他在第一次见到高文灿的时候，就知道除开高文灿代表的势力之外，还会有人进入这个历史循环之中，那时候才是他真正脱困的机会。
所以这一千多次轮回，他每一次见到高文灿，都损了一部分自己的‘道’，留在高文灿身上，让高文灿携带三教封印物，带着自己损的‘道’超脱轮回！
高文灿独立于轮回之外，所以姜太一顺势的这部分道也独立于轮回之外！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亚圣之道，无增无减，损失了并不会影响亚圣本身，而损失的道就像是一个时空通道，跨越线性的时间，将这轮回中一千多次的姜太一的力量连接起来！只不过通过这一个姜太一表现出来罢了。
所以姜太一现在的力量有上限，但是却很难削弱他，因为你需要削弱一位亚圣一千多次才能够看到他的底线！
即使是纵横天下的诸葛丹看到这一幕，仍然心神震惊，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登上圣位需要损道了！
损道这个词是道家圣人提出来的，大家最基础的理解就是要完成一个完整的从无到有的过程，因此才能够超脱万物之上。
但没有真正损道，没有登临亚圣之位，即使是诸葛丹这种一品也无法理解。
损道本身的意义还在于超脱时间线性的流动，真正能够将无数的历史支流，过去，未来的力量通过‘损’的方式加持在自己身上。
姜太一还只是亚圣，所以他损道还有痕迹，没有能够完全超脱，还能够破坏，但真正的圣人该是何等的恐怖！
他们完全可以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时间循环，在这个时间循环中不断保存自身的力量，真正做到无量！
诸葛丹手持弥罗皂天伞，用力撑开伞面，九根伞骨崩开，一条条神龙从伞中飞出，万龙嘶吼，冲向了姜太一。
姜太一的无量之法是通过高文灿为媒介施展的，现在高文灿在姜太一手中，除非盗家出现一位一品，不然没有一点可能性从姜太一手中将高文灿偷过来。
但是却有另外一个办法可以对付高文灿，那就是以力取胜。
姜太一虽然有无量之力，但是他也只是一个人，他需要用手中的绝世神兵造就破灭之轮来削弱这个世界的根基，同时又保证整个世界不会完全陷入湮灭和绝对的死寂，那样整个历史轮回就会彻底消失，他也会不复存在。
做到这一点，已经是那件绝世神兵的极限了，所以弥罗皂天伞就刚好成为克制姜太一的武器。
这件绝世神兵并不会本身的特性决定了他并不会被姜太一的破灭之轮削弱，而这一件绝世神兵配合诸葛丹，完全有能力拖住姜太一，制造出击杀姜太一的机会。

第591章 算计
从弥罗皂天伞飞出的万条神龙，每一条神龙都代表着一条天下水脉的生长变化，象征着当初弥罗神庭对天下水脉的控制，它们飞击而下，当真像极了天空中星河裂开一道口子，从这万水之源中分裂出万千磅礴大河，共同冲刷向只有米粒大小的姜太一和他面前那漆黑无比的破灭之轮。
但这恐怖如同河流的万条磅礴神龙，每靠近姜太一以及他面前的破灭之轮，就缩小一分，两者之间的距离可以无限细分，直到看似能够冲垮大地的河流落在姜太一面前，只有极细如同头发丝一般的大小，连触及姜太一都做不到，同样被破灭之轮吸收进去。
于是整个战场形成了一副诡异的画卷，从弥罗皂天伞飞出的水脉神龙咆哮如雷，在两者之间演化出气势万千，磅礴无匹的天下水脉网，但是稍微一靠近姜太一，天下水脉网就重新收束，最终化作一缕水脉，被破灭之轮完全吞噬，没有影响到姜太一分毫。
“八纮九野之水，皆注于归墟。”
姜太一放声大笑道，“诸葛丹，我既然早就知道卢仁他有杀我之心，怎么会没有防备，天下皆知河洛大阵演化到极致，就是归墟之相，而归墟就是天下水脉的克星，你一个修行火德之人，就算有卢仁的准许，也发挥不出弥罗皂天伞十分之二三的威能，还是让卢仁亲自出来吧！”
诸葛丹没有理会姜太一的话，他忽然顺着天下水脉之网，手持弥罗皂天伞疾驰向姜太一。
姜太一面色凝重，虽然在他看来，诸葛丹顺着水脉之网而下，第一时间不会落在他面前，而是会被直接吸入归墟之内。
但是诸葛丹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而敌人要做的就是他要阻止的。
此时姜太一的灵性疯狂向他示警，阻止诸葛丹直接出现在他面前，这甚至会直接关系到他的生死！
他挥出完好的手臂，直接一拳，恐怖的力量形成一道压缩的时空波浪，作势就要横击通过水脉而来的诸葛丹。
同时另外一处姜太一完全控制的特殊空间之中，这里与外界归墟漆黑一片完全相反，呈现雪白透明之色，里面盘踞一人，正是被姜太一收入囊中的高文灿。
忽然高文灿面前浮现出姜太一的身影，高文灿立马站起身来，对姜太一恭敬地拱手道，“见过太一公。”
姜太一也没有废话，他伸出手掌，往面前雪白的空间一抹，周围出现了外界的景象，只不过这些景象就像是一场缓慢反映的电影画面，让高文灿这个四品也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当看到诸葛丹手持弥罗皂天伞欺身而来的时候，高文灿也意识到，这恐怕就是最后也最关键的战斗了。
姜太一在此处心象空间之中有足够的时间，他说道，“诸葛丹想要和我拼命，若是我赢了，获得诸葛丹和他身后那群人，我自然有办法通过他们的方法出去，不用你手中的儒释道三家封禁物。”
高文灿露出苦笑，诸葛丹既然能够绕开儒释道三家封禁物进来，那么同理以姜太一的实力获得了他们的道统，也一样能够出去。
只不过那样子出去的姜太一是完整的亚圣之尊，还要带着三十万魏国大军，甚至是两件绝世神兵，到时候大夏必然天下大乱。
而后他凝声问道，“兵者，不虑胜，先虑败，太一公现在见我，肯定是要说失败的事情吧？”
姜太一仍然看着欺身而来的诸葛丹的画面，说道，“他既然敢和我拼命，自然有他胜的道理，所以如果我输了，我会拖延时间，你现在在我的心象空间之中，到时候这里会直接出现一枚象征着我性命的心脏，你击碎即可。”
“这么简单？”
高文灿狐疑地问道。
姜太一笑道，“这不一直是你等的机会吗，我被你一个四品杀死，以后复活要容易得多，但是被诸葛丹杀死，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让我轻易复活的。”
说完姜太一也不给高文灿继续询问和思考的时间，高文灿面前的画面突然加速，和外面的世界时间统一起来，胜负就要在接下来十几息的时间中见分晓！
外面真实的世界之中，这个时候孙乘龙凝聚的天王金身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够抵挡住姜太一了，他奋起剩下七只手臂，也不阻挡河洛大阵的侵蚀，一股脑地都砸向姜太一的拳头。
一只只如同天盖大小的金色手臂与姜太一的拳头相撞，都像是飞蛾扑火一般，一位位此时已经被压低了一个境界的诸子百家高人们也明白这是最后一战，他们甚至有的在自身削弱之时就明白眼前世界是一种特殊的镜像，所以更毫无顾忌，将自身道统完全压上。
金色的天幕与姜太一裹挟着时空波浪的铁拳相撞，天幕一层层湮灭，但是也给诸葛丹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借助天下水脉之网落入归墟的道理，三息之后他就来到了姜太一的面前。
只不过来到姜太一面前的一瞬间，诸葛丹也即将落入那恐怖的归墟之环中。
原本只有半人高的归墟在被吸引的诸葛丹眼中一瞬间变得无穷大，而且越靠近归墟，那恐怖的破灭之环对他的吸引力就越大，以至于大到了无穷尽的程度，他本身都像是被拉长成为了一道光，也看不见后面已经被吸附了一只手臂的姜太一，不过诸葛丹的神色却丝毫不慌。
“阴阳。”
他的身体在瞬间分裂成为两个，一个代表着阴，手持弥罗皂天伞，仍然被归墟吸引，即将没入归墟之中，另外一个代表着阳，手持一根国运凝成的箭矢，箭矢炙热如火，上面的翎羽流淌着金色的光辉，却反而被一股相反的力推出归墟！
归墟吸收诸葛丹有多快，那么另外一边象征着阳的部分弹射出来就有多快！
这就是诸葛丹隐藏到现在的杀招，虽然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没有办法找到赤帝一脉的神兵赤霄射日弓，但是赤帝神兵和其余神兵略有不同，弓箭虽然是一种兵器，但是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弓，另外一部分是箭。
赤帝熔炼神兵，想要射杀同层次的对手，自然以赤德国运为上，所以赤帝的赤霄射日弓有一部分绝世神兵的规则一直固化在赤德国运之中，作为齐国的神武侯，诸葛丹也从齐烈帝手中继承了使用这部分固化国运的方法。
他汇聚齐国残余国运，打开这段历史轮回封禁，同时也熔炼出了一柄赤德箭羽，就是用在现在射杀姜太一！
而阴阳家一品‘阴阳’阐释万物相生对立，阴有多盛，阳就有多炽，而诸葛丹是古往今来，少有的将阴阳修行到极致的大人物，他当然也有自己从来没有示人的后手。
如今他的一半象征着阴的部分被姜太一形成的归墟吸纳，所受到的力量就直接传递给他象征着阳的部分。
于是这道赤德箭羽从宛如一道光的诸葛丹手中射出，那是一位亚圣亲自搭弓射箭，近在咫尺，瞄准姜太一的面门！
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所有人，甚至连姜太一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脸上残留着错愕，只来得及凭借之前就预感到的灵性危机稍微偏转一下头颅。
那道赤德箭矢如同日光长虹，毫无阻碍地射穿他左半边头颅，炙热的火焰以他左半边头颅为中心开始熊熊燃烧，源自于凤祖的本命之火借赤德国运显化，势要将这位亚圣拖入涅槃。
所有人都面露微笑，孙乘龙看到这一幕重创的心神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只要杀死了姜太一，就能够解封这段历史回环，虽然现在因为姜太一那一拳，天王金身受损严重，力量百不存一，但是只要出去，一品的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的力量就足以让他跨越式发展，最为主要的是他完成了诺言，天王金身在外界之中必然会得到反馈，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成为三教护法，这就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你似乎忘了点什么。”
忽然一道声音在孙乘龙身边响起，孙乘龙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位俊美如同女子的男人，他有一头银色长发，随意披落在黑色的长袍之上。
荒古九神祭司之一，幻祭司！
祂进来这里，原本的目的是为了放出姜太一，但是孙乘龙的突然出现，让祂意识到自己应该多做一些事情。
原本周铁衣收的三位弟子，在高层人物眼中并不放在心上，就像当时户部尚书石昌盛和柯黯然的对话一样。
聪明人都知道这只是一步闲棋，当时连周铁衣都没有想好怎么使用这步闲棋，所以在玉京山那种地方，周铁衣又能够随时支援，大家都没有必要为了几只小虾米出手，不然周铁衣光是通过收弟子，就能够布下很多局，反过来暗杀出手之人。
但进入这段历史回环之中，孙乘龙的表现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诸葛丹在这件事情上是和周铁衣合作，所以他会帮助孙乘龙，但此时他和姜太一的战斗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无法抽出一点力气。
胡文郎为了不让前世影响自己，连对姜太一都不会亲自出手，更不可能为了孙乘龙此时继承前世的所有人格。
赵佛儿虽然捏着鼻子认了出手帮孙乘龙三人一把，但是他也乐得见幻祭司亲自出手料理周铁衣这三个徒弟，反正到时候周铁衣怪不到自己身上。
同时此时，原本有着接近亚圣实力的天王金身因为和姜太一的战斗被削弱到了极致，诸子百家留在这个世界的幻象被压低到了二品，此时面对幻祭司一位一品入侵，顿时显得迟缓至极，来不及救援。
孙乘龙眸子睁大，目光惊恐，他知道自己中了幻术，他能够看到身边一位位诸子百家的大人物们，但是他们被一层薄薄的蜃气给挡在了外面，还没有来得及察觉这里的变化。
几息的时间，足够诸葛丹到姜太一身前，射出致命一箭，也足够幻祭司绕开百家本来就被姜太一吸引的注意力来到孙乘龙面前。
他伸出手掌，下一刻就要覆盖在孙乘龙额头之上，若是能够让孙乘龙入梦，再通过孙乘龙掌握一具天王金身，倒是这次的意外收获。
孙乘龙说不出一点话来，他内心无比绝望，他能够想象自己被这么心神重创之下，倘若被幻祭司掌控，肯定生不如死。
“人生如梦，老师说圣人看见的未来，就是事实！”
一位位二品在蜃气笼罩下都来不及察觉这里的变化，但是有一个人察觉到了。
那就是邓学虎。
当日周铁衣梦中传授邓学虎武道，让邓学虎修行的第一步就是入梦，他一直都活在一个独特的明月之梦中，所以当幻祭司来到身边，他反而比其余人更先察觉到。
邓学虎身边出现一位小和尚，小和尚手持一杆宝旗，宝旗手柄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正是宝莲旗的器灵。
这器灵看到幻祭司，稚嫩的小脸都要被吓得哭了出来，但是仍然手疾眼快拿着旗子一展。
黑色的旗面如同一层夜幕，在蜃气之中飞起，幻祭司手掌触摸之下，只感受到一层如同布一样的空间结构，根本无法立马触碰到孙乘龙。
夜幕完全展开之后，一朵朵莲花在孙乘龙三人脚下接连开放，此乃胎藏界，划分两界，内外二分。
幻祭司化作一缕蜃气，想要穿透整个胎藏界，一柄三品的宝旗虽然奇特，但是却拦不住祂。
不过那如同夜幕的宝旗旗面之上，一座巨大的佛陀勾勒出光辉，挡在了幻祭司身前，佛陀身披一件月光白的僧衣，面容逐渐凝实，化作周铁衣的模样。
于是从一朵朵莲花之上，升起了八轮月相，莲花胎藏，月相金刚。
当时宝莲旗之所以一看见周铁衣就主动投靠，口称法主。
就是因为周铁衣的明月系统乃是完善宝莲旗的关键。
而如今明月系统早已经连通大夏万里，现在大夏交易所的基石其实一直在邓学虎身上的宝莲旗中，道统渗透进入亿万人之间，只不过以前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当月相升起，光辉照耀之下，幻祭司周围的蜃气散开，周铁衣凝聚的佛像伸出手掌，点向幻祭司，“太阴八相衍大日。”

第592章 各方收获
蜃气笼罩之下，一朵朵莲花绽放，莲花花开，一轮轮月相升起，演绎出阴晴圆缺八相，而这八种月相的本质都是大日之光的折射，代表着不圆满的大日光辉，当八种月相聚集在周铁衣化身的月光佛陀指尖之时，原本乳白色的月光重叠，越发耀眼炙热，直到变得如同真正的大日光辉一样刺眼。
这下不用幻祭司穿透宝莲旗划分的胎藏界，刺眼的大日光辉从黑色的旗面中照耀而出，首先就刺破了周围的蜃气，让一位位就在身边的诸子百家的大人物们反应过来。
“好胆！”
“神孽猖狂！”
这些诸子百家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都毫不意外地直接对幻祭司出手，一道道璀璨的光华带着各家不同的道统之力，虽然他们现在的实力暂时被压制在了二品，但是九位二品一同出手，还要配合周铁衣蓄势已久，后发先至的【太阴八相衍大日】，让幻祭司引以为傲的幻法完全被来自于圣道的光辉破除，让他的本体不得不承受完整的九轮二品的打击。
当九轮二品含怒出手之后，幻祭司所在的位置都只剩下一团纯粹用蜃气制造出的云团，云团内包含了九色光华，但是并不是那种闪耀着祥云的柔和的光辉，反倒是像**一样下一刻竟然要炸开的雷云，一道道或靛青，或姹紫的光痕密布其上，不同的道统相互冲突，即将从内炸开。
这就是幻祭司选择的应对方法，用其他任何方法，他不死都要被重创，唯有这一种方法，有机会逃出生天。
诸子百家们看到这一幕，伸出手掌，想要进行第二轮攻击。
但姜太一和诸葛丹之间的战场也决出了胜负，姜太一纯白色的心象空间之中，高文灿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迅速变化的战场，当姜太一的头颅被赤帝箭羽射穿，这片心象空间之中出现一枚跳动着的红色心脏，高文灿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变化，他伸出手掌，用名家之法按向心脏，“姜太一，死。”
原本一位四品名家，就算真正按在姜太一的心脏之上，也不足以杀死一位兵家亚圣，但是高文灿的手掌按在那心脏之上，当他的死字脱口，心脏竟然主动包裹了那来自于名家的死亡规则。
鲜红跳动的心脏在一瞬间化为灰白，成为石头，而后碎裂一地。
“我真的杀了姜太一了？！”
眼前如同梦幻般的场景，即使高文灿在进入的这一千多天中已经反复幻想过，但是真正出现之时仍然不敢置信。
但他身上那来自于儒释道三家合力形成的誓言，又明确地提醒他真假，他确实是杀了姜太一了。
在这个循环往复的历史长河之中，他确定了姜太一的死亡，所以这段历史不用囊括姜太一生和死两种截然不同的事实。
历史被拨乱反正了！
三道光辉从高文灿身体之中迸发。
象征着儒家的玉镜迸发出炽白色的浩然正气，象征着道家的玉磬敲响青色的道家祖炁，象征着佛家的玉瓶倾倒出金色的渡世佛光。
三种不同颜色的光辉又代表着物质的形，音，质，贯穿这个虚幻往复的历史支流，连通现实世界的历史主流。
于是万里河洛之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从文河津渡上迸发出璀璨的三色光华，这三色光辉连通天空，将整个夜幕化作巨大的荧幕，荧幕之上倒映着另外一条洛河，这条洛河流淌在三百多年前，魏国三十万大军和诸子百家两百万联军厮杀，无数上三品高人如同星辰般汇聚，让整个大夏近乎一半的人都能够看到这场三百多年前的雄伟战场。
而这战场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诸葛丹和姜太一最后一战，那黑色的破灭之轮不断旋转，吸收着诸葛丹的阴身，而诸葛丹的阳身射出最后一箭，赤帝箭羽贯穿姜太一的头颅，但这仍然不是杀死姜太一的最后手段。
一位身穿大夏服饰的青年男子忽然从姜太一的心脏处‘钻’出，他手持儒释道三家信物，对着诸葛丹一笑，“谢过诸葛丞相相助。”
他伸出手掌，近在咫尺的河洛军旗落入他的掌心之中，以高文灿的实力当然无法继续推演出那恐怖的破灭之轮，因此整个河洛大阵开始缓慢崩解。
不过诸葛丹并不是没有丝毫损失，为了射出那致命一箭，他的阴身已经完全被破灭之轮吞噬，消失不见，加上整个历史轮回崩解，让他无法再借到过去的力量，让诸葛丹的实力迅速降低，一如当初从圣位之上跌落的大夏圣上一样。
他看了近在咫尺的高文灿一眼，反身抓住弥罗皂天伞，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
高文灿也没有追击，他伸出手掌，河洛军旗这件绝世神兵落入掌中。
与此同时，这段历史支流开始回归到主流之上，因此一位位在战场之上的百家修士们的身影如同蜃气泡沫一样虚幻，他们挥出的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也如同蜃气泡沫一样无力。
诸子百家根本来不及对幻祭司进行第二轮打击，他们如同水波倒影一样消失，连带着第一轮幻祭司吞噬的那包容九道二品的致命一击也如同无根之水一样消散。
百家的倒影虽然消失，但是这段历史开始嫁接，于是那难陀寺，玄都山，天下各地，一位位从当初大战活到现在的老家伙们记忆之中多了一段，那是在这次河洛战争之中发生的事情，与他们三百年前经历的截然不同。
两段不同的历史经历，让一位位二品，一品的大人物们都困惑了几息，才能够理清楚先后关系，让他们也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虚无缥缈的圣道伟力。
对于圣人而言，同一时间能够同时发生对与错的两件事情，只不过世界只能够记录一种罢了。
而当诸子百家的大人物们确定这件事，当天下半数的人观察到三百多年前河洛大战最后的画面，于是一些事实也嫁接到了现在。
比如诸子百家道统许诺的孙乘龙的天王金身，那是三百多年前百家道统共同许诺，只要孙乘龙完成三百年前平息人屠之乱的大业，就能实现。
于是在儒家浩然正气，在道家天地祖炁，在佛家空性佛光的照耀下，天空中虚幻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景象与大地重合。
一座座佛寺道观书院的前门处，忽然出现一尊尊天王像，这天王四首八臂，面容赤红，身后环绕九面雷鼓，驻守香火大门。
而对于百姓们而言，他们在诸子百家道统和历史嫁接的双重影响下，也仿佛觉得那尊天王像一直存在，反正对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多烧一炷香罢了，诸子百家的大人物们都不反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反对的呢。
历史开始衔接，太乙观上，周铁衣的本尊也与宝莲旗中的佛陀身连通，所以虽然诸子百家的倒影逐渐消失，但宝莲旗中的佛陀却越发凝实。
他毫不犹豫再次伸手一点，更加炙热的大日之光从手指间绽放，点向幻祭司化作的蜃气云团。
此时的周铁衣立下诸多天宇，手持众多绝世神兵，还有一整座越发强大的神庭作为根基，根本不是幻祭司能够单独对抗的，祂也没有心思继续和周铁衣对抗，直接用替死之法，当大日之光切割下一段蜃气之后，幻祭司的本尊已经通过太虚幻境脱困。
周铁衣化作的佛陀身伸手，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抓住幻祭司脱困留下的那段蜃气，露出冷笑。
同层次的一品对手，即使力量强过对方，但只要不是死战，那么基本很难杀死，因为没有困住对方的手段。
但是想要跑，也要留下足够的代价，就比如幻祭司这段蜃气假身，在周铁衣手中，以后必然要让幻祭司铭记在心。
周铁衣没有追击幻祭司，这时梅俊苍三位徒弟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老师真实的意志已经降临了。
“老师。”
“老师。”
梅俊苍和邓学虎两人上前问好。
周铁衣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神色在痛苦和平静中不断变化的孙乘龙。
此时孙乘龙的天王金身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因为历史回环的消失，所以天王金身因为这个回环中百家加持的力量变得虚无缥缈起来，连带着孙乘龙自身都像那些历史人物一样泛起波光。
但另外一方面，因为这段回环的历史和现实交融，孙乘龙达成了‘未来之愿’，在诸子百家和天下人的认同下，他确实成为了应对人屠危机的关键一环，所以天下道统，愿力从此时不断向着天王金身聚集，让天王一根根原本破灭的手臂重新生长出来。
这种更迭之下，孙乘龙一个兵家七品修行者，根本不足以完成变化，他只是靠着周铁衣的道统才勉强支撑，若是强行蜕变，就算最后天王金身能够以一品的状态存世，孙乘龙的心神也必然在这种不断矛盾的冲突中崩溃。
好在面对这种问题，周铁衣已经遇到过一次，也有类似的解决办法，那就是胡文郎从智和尚道统脱胎而出的【梦中世界】法门。
一道道明月之光从周铁衣的佛陀之身上升起，比之前更加耀眼，八轮虚幻的月相从山铜府绵延到大夏，一同构成了一座不输于太虚幻境多少的巨大梦境世界。
这个世界以大夏交易所为根基，牵动亿万人的情绪变化，明净通透的月光包容巨大的顶天立地的天王金身，让其作为孙乘龙的梦境，融入到大夏交易所之中。
清冷的月光落在身上，让孙乘龙从巨大的变化痛苦中暂时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了周铁衣的佛陀身。
“老师？”
周铁衣微微颔首，手掌点向孙乘龙的眉心，将【梦中世界】法门传授给孙乘龙。
此时孙乘龙还是处在和天王金身融合的状态，所以他仍然有诸多宏愿加持，能迅速理解消化学会【梦中世界】法门。
有了这个法门为基础，再加上周铁衣的道统引导，渐渐地，处在巨大的变化过程中的天王金身从现实世界进入到了梦境世界。
这里的规则更加薄弱虚幻，所以反而让天王金身巨大的变化不会损害到自身，但同理从天王金身传递给孙乘龙的力量会以百倍的程度降低。
但即使百倍的力量降低，那也是一品的力量，足以碾压三品修行者。
随着时间的流逝，孙乘龙只感觉浑身轻松，当巨大的天王金身完全融入大夏交易所的梦境之时，那巨大的如同鸟巢般的交易所门口，也伫立起一尊天王金身，天王金身八臂向上托举。
周铁衣看到这样的场景，都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孙乘龙，“以后这尊金身不知道要挨多少骂，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孙乘龙不明所以，但自家圣人老师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要小心翼翼问一下，“这会不会影响到我自身？”
周铁衣笑道，“这倒不会影响太大，但说不定以后财神和穷神的神位你这尊金身都要分润一些。”
帮助孙乘龙稳定了下来，周铁衣才有时间再看向其他事情，在这段历史融合之中，他在帮弟子收拢最大的好处，其他人也纷纷收取属于自己的好处。
诸葛丹没有和高文灿纠缠，高文灿获得了河洛军旗之后，也没有收拢下方魏国士兵的想法，一是他本身能力不够，二是如果不快点离开，等这段历史和外界完全贯通，那些一品的大人物们肯定不会放过他手中的绝世神兵。
所以借助绝世神兵的掩护和三教之宝，高文灿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没有了这两人，周铁衣又在帮助孙乘龙稳定天王金身，胡文郎和赵佛儿一同出手，狱门神主徐驰整顿剩下的活着的魏国大军，胡文郎同样演化出一座巨大的梦中世界，这个梦中世界中魏国巍峨，在狱门神主的指挥下，魏国大军们一同进入那梦中世界，消失不见。

第593章 平起平坐和听调不听宣
周铁衣等人首先将注意力瞄准的都是能够改变天下局势的宝物，但整个河洛战场，实际上还有众多的二品，三品及以下的宝物。
这是当初那些参与大战死亡的诸子百家留下的道统，当两段历史重合，这些宝物也随着天空中洛河和地面洛河的交融如同雨下。
还有一人，提前进入这里，并且没有受到诸方势力的注意和制约，那就是法华寺迦楼罗元乾。
在周铁衣鸿运的加持下，当一位三品看到七件二品秘宝，上百件三品秘宝如同雨下，他心中的贪婪可想而知，这份贪婪自然也蒙蔽了他灵性的提醒。
元乾化作一道道金光来回穿梭，收摄一件件二品秘宝，他原本打算自己抢到一件，再抢到几件三品秘宝就迅速离开，免得被后面进来的二品，一品围堵。
但是有鸿运加持，他忽然发现自己收取这些无主的二品秘宝比想象中还要容易许多，以至于他接连收取了四件二品秘宝，当两段历史已经快要完全重合才反应过来。
“不好！”
元乾一边压制手中才收获的四件秘宝，一边迅速向赵佛儿靠拢，他化作的金光如同迅雷，只要十几息的时间就能够落到赵佛儿身边。
但今夜天空中的月色实在是太明亮了。
玉京山的月亮属于天后，但是玉京山之外，整个大夏的月亮属于周铁衣。
明月的光辉落在元乾身上，一只大手从光辉中探出，周围的月光如同一条河流，让掌心覆盖之中的时间流速变得缓慢起来。
所以在元乾看来，他引以为傲的天赋神通能够一息九里，但是在外界看来，元乾就像是在月光凝成的手掌之中缓慢游动，随着手掌盖下，元乾的身体也越来越小，游得自然也越来越慢。
赵佛儿也注意到了元乾，但没有了历史的加持，他现在也不过只是一位三品，如何能够在周铁衣虎口下夺食，只能够看向天空中的月光说道，“元乾获得的二品秘宝给你，你将元乾放了，也算是了结这段因果。”
周铁衣已经完全将元乾擒在掌中，然后好整以待地看向赵佛儿笑道，“这几件二品秘宝是我加持在他身上的鸿运换来的，至于我擒下他，自然是因为他无故擒下我的弟子，若你们法华寺想要要人，来太乙观找我就是。”
想要周铁衣放了元乾可没有那么容易，法华寺三宝之一的【八部佛众】当然要卖个好价钱。
“哼。”
赵佛儿冷哼一声，元乾这位迦楼罗他当然要夺回，但也只能够等到天下道统汇聚太乙观，破除周铁衣的三十三天了，到了那个时候，一定比眼前蔓延三百多年的洛河之战还要凶恶！
周铁衣没有继续理会赵佛儿，孙乘龙身上还有另外一段因果需要解决，他可不希望自己徒弟落得和元乾一样的下场，于是顺着因果指引，他带着三人落入洛水江畔。
此时经过历史的融合，整条洛河变得‘丰润’了起来，河面波光粼粼，天空中繁星竟然和明月一同璀璨，上百件三品秘宝和剩下三件二品秘宝随意落到洛河各地，引得天下有缘人前来探秘。
周铁衣来到江畔渡口，此处诸葛丹已经摆好了简易的座椅，桌子上除了一壶酒之外，就只有几条新钓起来的刀鱼清蒸。
而且诸葛丹不仅给周铁衣准备了椅子，还给周铁衣三个徒弟准备了椅子。
周铁衣凝聚的月光佛陀像走到诸葛丹身边，笑道，“神武侯这一鱼三吃可真不地道啊。”
他眼中诸葛丹的气息仍然在迅速下降，早已经跌落三品，甚至有回归普通人的趋势。
诸葛丹知道周铁衣的意思，这是说自己不仅利用他的徒弟解决姜太一，还要复活齐国士兵，甚至还要周铁衣出力帮助他拿回现在的洛水龙庭。
不过诸葛丹的脸皮跟周铁衣一样厚，笑道，“周侯如此会吃鱼，这一鱼三吃，当你我共享。”
周铁衣看了看眼前的洛水，又看了看面前蒸好的鱼，微微颔首，然后坐下，梅俊苍三位弟子也赶忙跟着坐下。
坐下之后，诸葛丹作为主人，给四人倒了酒水，然后又取出刚刚蒸好的刀鱼，一人一条分在盘中。
周铁衣端着酒杯，先是问道，“神武侯现在在损道？”
这就是诸葛丹为什么要借助周铁衣才能够取回洛水龙庭的原因了。
诸葛丹没有隐瞒，这件事周铁衣肯定能够通过自己的状态猜测出十之八九，剩下一二分细节也不过是自己走圣道的方法，说给周铁衣这位以前的神尊圣人听也不碍事，说不定还能够从周铁衣口中获得一些新的感悟，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是，世人皆说我多智，但三百多年前我仍然没有能够帮助齐国完成大业，就是因为少力，三百年后这天下变局还要大于三百年前，所以这圣道我是不争也得争。”
周铁衣看向诸葛丹，琢磨着说道，“你借助历史回环，融合了历史镜像，暂时达到了一品顶峰，然后开始损道？”
诸葛丹笑道，“对，在刚刚封印的历史回环中，我是阴阳家绝世一品，一般人损道，都是将自身道统承接到人和物身上，在您那个时代已经有了完整的法门。”
周铁衣凝声说道，“神胎之法，五帝。”
诸葛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神胎之法，荒古之时，众神为了追求圣道，除了你之外，凤祖，苍龙，地母，幽冥，血海都用的是人作为神胎，也就是后来的五帝。”
周铁衣微微颔首，凤祖对应赤帝，苍龙对应黑帝，地母对应黄帝，幽冥对应青帝，血海则对应白帝。
“至于元始，太虚和九霄，祂们应该是将自己损的道凝聚到物之上，具体怎么做的，至今没有流传出来。”
诸葛丹看向周铁衣，想要从周铁衣这里得到答案。
周铁衣高深莫测地一笑，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孙乘龙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睛看向诸葛丹，“所以神武侯您损的道……”
诸葛丹遗憾地从周铁衣身上收回目光，随后自信地笑道，“对，既然是损道，那么我索性就干脆点，借助归墟和这段回环的历史，让其彻底化为虚无，以后自然不会留下破绽。”
在诸葛丹看来，既然五帝背叛荒古九神，成为荒古九神失败的直接原因，那么就说明圣人本身是没有弱点的，但是只要抓住祂们的损道之物，就能够击败圣人。
但周铁衣反而摇头，“这点我和你的看法不一样。”
诸葛丹认真地问道，“愿闻其详。”
周铁衣伸出手掌，直接触摸眼前的刀鱼，但是他这具佛陀身本来就是月光凝聚，所以只能够如同一阵柔光一样覆盖在刀鱼之上。
诸葛丹皱眉，他读懂了周铁衣要表达的意思。
周铁衣继续说道，“神尊，圣人高于众生之上，祂们如果是完全状态之下，其实已经不在我们理解的世界之中，而是在另外一个更加宏大的宇宙，所以祂们需要一个锚定物，能够让他们从完全状态之下恢复到正常状态，回归我们所在的世界。”
“这个锚定物就是承道之物？”
“对。”周铁衣认真地说道，“承道之物是圣人们的‘弱点’也是祂们在这个世界的‘根本’，这就符合圣人的本质，强大和弱小同时存在，永远在矛盾之中，如果失去其中一面，那就是超脱于世，也可以称之为迷失。”
“迷失？”
“迷失在更高层次的世界之中，佛经有言，世界如同恒沙之数，圣人住世，以道为锚点，若圣人以完全状态存在，那么祂们就高于我们现在意义上的世界，祂们目光所及就是恒沙世界，在那个维度中，圣人就像是普通人在沙滩中一样，祂们如何能够找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砂砾’？那就只有提前标记好这枚沙子。”
“我懂了。”
诸葛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圣人已经处于矛盾之中，所以用我们理解的‘杀死’来形容圣人是不对的，因此击败圣人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在祂们处于完全的，最强的状态时彻底毁灭祂们的承道之物，让祂们迷失在更广阔的天地之中，要么就将祂们拉下圣位，重新成为‘普通人’。”
诸葛丹认真看向周铁衣，现在周铁衣的状态应该就是被拉下圣位的状态，虽然他推演的成圣方法有问题，但是今天从周铁衣口中知道这些知识，就不枉试错一番，反正他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一步。
周铁衣微微一笑，拿起筷子，细细将刀鱼的肉刺分离，捻起一块肥美的鱼肉放入嘴中品尝，虽然只是化身，但是借助月光，他仍然能够品尝出其中美味的信息，这是一种感受，来自于人这个群体对于刀鱼的认知。
周铁衣告诉了诸葛丹这么重要的一个信息，作为回报，诸葛丹想了想说道，“姜太一应该会很快复活，要小心那个酷吏。”
这个消息无疑很炸裂，孙乘龙不敢置信地说道，“这都没有能够杀死他？”
诸葛丹笑道，“确实是杀死了他，但亚圣毕竟也带着圣字，当时在历史回环中局势很复杂，我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和幻祭司合作，我既然能够和幻祭司合作，那么姜太一为什么不行呢？”
诸葛丹说出了这个细节，孙乘龙三人低头思考，确实，幻祭司出手的时机把握的太准确了，如果不是老师早就埋伏好后手，放在邓学虎身上，那么孙乘龙的一切都会为幻祭司做嫁衣。
但即使这样，幻祭司也靠着对时机准确的把握成功脱困，如此精妙的时机掌握，肯定是幻祭司通过某种方法和姜太一沟通后的结果，姜太一得到幻祭司的帮助，却在那场战斗中没有体现出太关键的东西，至少不是他们能够看到的东西。
周铁衣对此倒毫不在意，他轻笑道，“就算他复活，代价肯定也不小，短时间肯定无法重新登临亚圣之位，我登临圣道在即，要与大夏，神道众多势力分胜负，他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出手对付我，我反而觉得他会偏向我一点，我和他又没有深仇大恨。”
诸葛丹想了想，点头道，“有理。”
孙乘龙赶忙指了指自己，“老师您和他没有深仇大恨，那我呢？”
他露出苦瓜脸，自己算不算和姜太一有深仇大恨啊，毕竟自己的誓言已经立下，一旦姜太一道统复苏，祸乱天下，他就有义务要阻止。
周铁衣哈哈大笑，“小子，我当时给你讲有借不还的法门时说的很清楚，我都没有走通这条路多少，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自己去走，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周铁衣又转头看向诸葛丹，话音一转，“但是平白占我这个徒弟的好处可不行。”
诸葛丹露出几分无奈地笑容，之后复活齐国士兵还需要孙乘龙的帮助，这会消耗孙乘龙的本源，所以需要另外弥补。
他拿出放在一边的竹篓，递给了周铁衣，里面有一大一小两条真龙。
“当初洛河大战的历史支流回归，让洛河的规则和天地祖炁大涨，如今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大河，若夺得龙庭，以此为根基建立神庭易如反掌，若孙小友有意，我愿以齐国大将军之位相邀，以后神庭，我与孙小友平起平坐，届时复苏的齐国士卒，孙小友也可指挥。”
孙乘龙眼巴巴看着自己老师，周铁衣拿起竹篓，“平起平坐就不必了，听调不听宣即可。”
这就是周铁衣能够为孙乘龙争取的最好的条件，齐国士兵复活的根基都在孙乘龙身上，诸葛丹肯定不会放弃，周铁衣已经有很多敌人了，他也不想要再和神武侯为敌，反而双方合作利大于弊。
既然这都是事实，那么孙乘龙获得齐国神庭的气运，信仰就顺理成章，付出一定的代价也正常，听调不听宣就是最好的结果。
诸葛丹听后，面露些许遗憾，相较于听调不听宣，他更愿意‘平起平坐’，但在周铁衣这里，他肯定忽悠不了孙乘龙，只能够颔首道，“一言为定。”

第594章 吃土即是吃肉
诸葛丹已经说服了幻祭司在洛水龙庭上支持他，再加上周铁衣的帮助，现在整个荒古神系之中，也唯有龙祭司和雷祭司两人是明显的反对，这已经无法改变大局，至少在神道内部是这样。
因此当周铁衣和诸葛丹进入洛水龙庭之时，龙祭司和雷祭司已经带着龙庭所有的神祇离开，只留下一座空空荡荡的水晶宫。
孙乘龙一边打量着这座水晶宫，一边好奇地问道，“那两人怎么不直接毁了这里？”
诸葛丹走上一层层丹陛，手掌触碰着和太行神庭一模一样的，镇压水脉节点的碧蓝色殿柱，下一刻，在他的召唤下，一枚四四方方，在水中也燃烧着火焰的玉玺飞到手中。
诸葛丹笑道，“虽然玄龙没有掌握大齐玉玺，但是这座龙庭毕竟是他以大齐玉玺建立的，又连通了如今洛河最关键的节点，直接毁灭这座龙庭，所承受的反噬他们两个至少要被重创。”
有了大齐玉玺在手，诸葛丹即使此时气息已经跌落到接近凡人的程度，但是也显得威严无俦。
周铁衣伸出手掌，在竹篓里面一抓，原本的大正龙神体内的神印就被他直接抓出，不过周铁衣并没有利用【篡神】神通篡夺，诸葛丹代表的齐国是不会接受自己的直接统领的。
周铁衣将手中的神印直接扔给了诸葛丹，诸葛丹顺势接过，他以大齐玉玺镇压住神印，然后自身逐渐包容神印，以秘法炼化。
这个过程要借助神庭水脉，需要持续至少一两天的时间才能够完成，所以他请来了周铁衣这个当世最强之人为他护法，才能够让他从容完成整个过程。
诸葛丹包容神印的同时，整个大正龙庭的水晶宫中迸发出蔚蓝色的神光，这神光忽明忽暗，显示着神庭正在易主。
文河津渡口，孟伯谦，松石道人和妙善这三位儒释道传人盯着河底升腾起的神光，神色各异，心中各有猜测。
下一刻，一道人影出现在三人身边，高文灿笑着说道，“幸不辱使命。”
此时他眉眼微挑，不复之前的困字眉相。
高文灿拿出三家封禁物递上，三人一一接过封禁物，而后他们也发现了高文灿的变化，这种面相变化直接的原因是高文灿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了三品。
明明一天之前，高文灿才只是刚刚进入四品，但是一天之后，就已经和他们三人平起平坐了，这不得不让人感叹大世之争，机缘奇遇真的是不可思议。
松石道人对现在发生的很多事情心中有很多困惑，这些困惑刚好高文灿能够解答，“恭喜道友，一朝进入三品，从此天地大不一样。”
这种吹捧的话儒家的孟伯谦和佛家的妙善都不好讲，唯有松石道人说起来轻松至极。
高文灿心情很好，但态度竟然比之前谦虚了不少，“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算不得本事。”
他目光眺望向龙庭的方向，“相比于我这位四品进入三品，一朝之间让一位七品成为一品，被天下人认同，这才算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孙乘龙成为三家护法，孟伯谦三人自然都知道了，三人的态度各显不同，松石道人露出苦笑，“还真是圣人手段啊，他徒弟成为三家护法与剿灭姜太一绑定，我们三家是不认也得认。”
孟伯谦神色阴翳，道，“他实力如今深不可测，谋划也神鬼难知，如今姜太一的军旗已经取得了，多久破了他的伪道？”
高文灿负手，不看三人，仍然看向洛水上的神光，“河洛军旗我已经交给了冠军侯。”
孟伯谦追问道，“几时动手？”
高文灿转头，轻笑道，“就算是冠军侯，想要掌握河洛大阵，并且将两座兵家旷世大阵结合，仍然需要时间。”
孟伯谦焦急地说道，“再等下去，局势恐怕又要生出变数了！”
高文灿哈哈一笑，“孟兄这是当局者迷啊，我们都是棋子，不是我们要等，而是下棋的大人物们要等。”
孟伯谦盯住高文灿的脸，咬牙说道，“圣上的意思？”
无论是高文灿还是冠军侯，都代表了大夏圣上。
高文灿重新偏过头，“这就是圣上的意思，这次解封姜太一的道统实际上未尽全功，魏国的三十万大军被人收走，齐国的三十万大军也有即将复苏，神武侯和魏武帝两人都已经布下弥天大局，这个时候圣上不想和周铁衣两败俱伤，他需要万全的把握。”
说到这里，高文灿顿了顿，又看向洛水神庭的方向，忽然笑道，“这也是周铁衣现在在帮助神武侯夺取龙庭的原因，圣上不怕神道作乱，因为神道不可能继承人道正统，就算山河糜烂，他也有把握收复，但是一位有着五帝道统的神武侯可就不一样了，如果山河糜烂，那将是另外一场五帝乱世，这大概就是挟寇自重吧。”
孟伯谦问道，“圣上觉得万全的把握是什么时候？”
高文灿伸出手指，“三个条件，第一冠军侯消化姜太一的道统，彻底将【天都五灭大阵】和【河洛大阵】融合，第二周铁衣道侣妙玉道人产子，第三圣上登临一品，距离圣道只有一步之遥。”
高文灿笑道，“所以孟兄也不必着急，这三个条件以如今的大夏局势来看，都会在一年达成。”
松石道人听完，轻叹一声，“看来圣上真是要将整个天下都压在这胜负一局上，成则他成圣，天下大治，若是败了，那么大夏三百年社稷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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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五月，夏旱越发严重。
但整个天下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状况，在大夏治下，从太行山蔓延到洛水一线。
这两个月太乙观周天大醮赦封天下鬼仙，人仙，地仙，于是一位位太乙散人，真人，天君行走于世间。
这其中一位位太行神庭神祇，洛水神庭神祇也接受册封，以太乙散人，太乙真人，太乙天君的名号光明正大行走于世间，只不过不设庙宇，不收香火，只调济水脉，驱云降雨。
但即使祂们不收取这些香火，百姓心中感念，也会在家中设立长生牌位供奉，这对于以前根本不敢大行于世的神道而言，已经是突飞猛进的变化了。
而成百上千的太乙散人，真人，天君救世，又坐实了周铁衣天尊的名号，既然朝廷不喜欢圣人这个称呼，那么百姓改口也行，于是从玉京山至南方万里之地，周天尊的名号已经深入乡间地里。
就算朝廷再禁用这个名号，也不过是多编一个新的名号罢了，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除了神仙合流对天下的影响之外，无污染的墨石配合蒸汽机的大范围应用也让整个天下的农田种植变得容易起来，配合洛水的灌溉，虽然是大旱，但是早春几个重要产粮区的粮食基本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至于那些没有覆盖的地方，周铁衣也没有强行推动每个地方都成为粮仓，工业化本来就需要人口，这个过程必然要付出代价。
在前世的时候，有著名的羊吃人理论，通过圈地运动，让农民放弃土地，在这个以农为本的世界中，让农民放弃土地更加困难，这会遭到来自百家道统的阻碍。
而且地方百姓也不像天京这些大城市，他们的思维还局限在耕地才有饭吃，与其通过基层去治理，周铁衣借助这场旱灾进行更简单的处理办法。
那就是直接将逃荒的人送到铁路铺设这些需要大量劳动力的工地，以工代赈，两难自解，然后用产粮地的粮食保证基本生产。
所以这两个月不仅没有出乱子，反而随着工业人口的增加，整个天下的工业改革如火如荼进行着，这又会重新反补到农业之上，机械化种植的初期产粮效率自然大增。
但除了这些听周铁衣话的地方外，其他不听周铁衣话的地方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比如那些拒绝太乙散人，真人，天君进入的州府，在大旱之时变得焦头烂额，一份份求援奏疏被火急火燎地送到朝廷。
但是朝廷之上，从圣上到司民都默不作声，他们知道这些人是在表忠心，但是周铁衣也没有破坏大夏朝廷啊，反倒是周铁衣实行的两项改革策略才是应对大夏如今大旱最好的办法。
在没有人拿出更好办法之前，这些表忠心的朝廷官员们更像是阿谀奉承之辈，只想着中央朝廷拿出钱粮来养人。
甚至宫中传出大夏圣上看这些奏折之时冷笑道‘蠹虫’，朝廷虽然不惩治这些迂腐的官员，但是百姓会用脚投票，州府养不起百姓，而周围的州府又有工作机会，自然大家都会往周围跑。
蒸汽飞艇和船舶业也在这番刺激下飞速扩张，就像周铁衣之前提出的每个地方都修一个铁路局一样，现在那些已经吃到改革第一波红利的州府，如汤州府，山铜府之流提出要每个地方都修蒸汽飞艇局和船舶局。
因为修建一处这样的设施，就可以解决上万劳动力的供养问题。
而整个天下，南方境内的省道即使有不服周铁衣的官员从中作梗，但麾下百姓至少可以自由行动，暂时没有激起民乱。
但是西北方方向佛教统治下的九省道却反而出现了饿殍遍地的情况，这里同样大旱，更加恐怖的是在周铁衣的管控下，天下大中型的粮商硬是没有卖一粒米给西北诸省道。
唯有在佛教和大明道宫对峙的前线，修建了几个通道，让百姓可以逃荒。
黄庭州，此处靠近战场前线，这几个月大旱，佛教先是鼓动灾民冲击官府，放开粮仓，这样百姓们得到了粮食，佛教则名正言顺获得了统治权。
但佛教却没有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通过冲击官府获得粮食的百姓就不会想着耕地了，在如此大旱之下，耕地不一定有收获，但是跟着佛教高人们斗官员却一定会有粮食。
当人心这么想的时候，再让人心静下来就算是佛法也做不到，于是这一来二去，直接耽搁了春耕，本来就捉襟见肘的粮食，因为百姓的疯抢大量浪费，没有有效调动，参与再生产。
让此时西方九州之地不仅面对天灾，还要面对人祸。
不过佛教有如此多上三品在背后支持，倒也想到了一个临时的办法。
“咚咚咚。”
一声声寺庙钟声在黄庭州各处响起，围在寺庙外筚路蓝缕的百姓们用吃人的目光看向寺庙，和尚们从寺庙中走出，手中端着一盆盆筛选好的泥土，泥土呈现红褐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百姓们上前，依次领取那些红褐色的泥土，每个人都端着一盆土，开始进食。
刚来逃荒的人在最后领取泥土，他们听说庙里面发粮食，所以就来领取，但是当领到一盆土的时候，却目瞪口呆。
“这土怎么能吃？”
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带着儿子，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这一问，周围的百姓们穷凶极恶地瞪向他，仿佛他有滔天大恶一样。
好在一个和尚及时拉住了这个男子，说道，“施主是才来领布施吧？”
“对，我听说庙里发粮食，还有肉吃。”
和尚笑道，“寺庙禁荤腥，哪里会发肉食，不过施主想要吃肉却也容易。”
男子疑惑不解。
和尚继续说道，“我教施主一道法咒，此咒名为【弥勒救世咒】，念诵此咒，吃土即是吃肉。”
佛家原本有【净口业咒】，专门给那些在家修行居士，佛家号称吃肉之前念诵此咒，那么吃肉就当吃素，不沾荤腥。
但现在佛教却反其道而行之，念诵【弥勒救世咒】，吃土就是吃肉！
这咒语虽然绕口好在只有三句，男子还在绕口，他身边的小孩已经学会，念诵了一遍，拿起盆中之土大口咀嚼起来，只觉得这土油润丰满，就像是上好的肥肉，放入口中，一抿就化。
孩子抓着土，看向父亲，露出天真的笑容，“父亲，这肉好好吃！”

第595章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幽冥平等净土之中，一朵朵莲花争相开放，其中端坐着一位位佛教幽冥鬼神。
莲花池最中心，墨俭这位平等王佛戴着玳瑁眼镜，目光悲悯看向面前的莲花池，池水之中倒映着西部九省道一座座寺庙吃土的现状。
他的周围，一道道佛光灿然，二十四诸天佛主们同样看着莲花池的状况，但是他们有的人却露出笑容，对着弥勒佛主的方向赞叹道，“弥勒佛主真是有不可思议功德，这法咒解救世人脱困，乃无上上咒语。”
被赞叹的弥勒佛主笑容满面，祂腰间有一布口袋，此时口袋打开，一道道人道功德愿力汇聚，让祂周身佛光大涨，也让祂借此机会圆满当时宏愿，成就辟支佛果位。
虽然已经收获良多，但是弥勒佛主仍然表现出谦逊的样子，双掌合十道，“天下人无辜，本座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弥勒佛主越是这么说，周围二十四天佛主们就越发赞颂起来。
所谓人情世故，佛教中的高人一定比普通人更加熟练，不然佛经之中也不会有那么多相互吹捧和礼赞了。
见此状态，墨俭忽然抬头，冷笑道，“若佛法只有这种程度，百年可灭，我不知道诸位在称赞些什么？”
墨俭如此不给面子，点破了弥勒佛法的核心，诸位佛主也面露尴尬神色。
他们也知道这【弥勒救世咒】的缺点，毕竟土依旧是土，不能够真正变成肉，如果佛法能够做到这一点，天下早就只用修行佛法了。
【弥勒救世咒】之所以能够将土变成肉，这还要从周铁衣传下的【太乙三光真箓剑经】说起，周铁衣在太乙观讲解这法门，目的是为了帮助天下鬼仙完成精气神的转化，以神还气，以气还精，重塑肉身。
弥勒佛主也听闻此法，不过祂却领悟出了别样的道理，现在西部九州的百姓食不果腹，这本质上是人体吸收食物内的精气。
既然精气神能够相互转化，那么人体能不能够跳过吸收精气，直接吸收神呢。
于是弥勒佛主结合佛教的【净口业咒】法门和自己的救世宏愿，推演出了这【弥勒救世咒】，百姓念诵此咒，与弥勒净土连接，供给信仰，而信仰又反补到百姓身上，化作神力，这神力通过炼制过的泥土直接显化，从而让泥土能够化作‘肉食’，直接养人。
这法门刚一出来，佛教众人都惊为天人，但是仔细推演之后，也发现了这法门的弱点。
【弥勒救世咒】虽然看上去和【太乙三光真箓剑经】一样，都是精气神三者的转化之法，但是两者最大的，也是最核心的差别，【太乙三光真箓剑经】符合能量损耗这个基本规律，【弥勒救世咒】却像永动机一样。
鬼仙养成肉体，是以众生之力养一人，修行百年的鬼仙空耗百年修行，也不过换取一具肉身，从数量和时间上，要完成这种精气神的转化，能量转化的过程中，都有大量的损耗。
但是【弥勒救世咒】却想要用天下众生的信仰养活天下众生，以后所有人都只用念经就养活自己，这就没有计算好损耗问题，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除此之外，鬼仙是修行者中的精英，他们转化尚需要借助雷霆之力，家族之力完成阴阳蜕变的关键，普通人念咒如何能够与鬼仙相提并论。
所以这【弥勒救世咒】会导致一个严重的后果，百姓吸收大量不属于他们的神力，这些神力积攒在百姓体内，开始转化百姓的‘精’也就是身体，一方面弥补消耗，另外一方面让转化后的身体适应弥勒神力，成为非人的存在。
这种转化从这两个月的实验来看有三大劣势和一大好处。
劣势之一，大量使用弥勒神咒，最终身体会转化成为泥土的构造，虽然比阴魂要好，但以后也是土人，彻底失去生育能力，这就是平等王佛墨俭批评的，若佛教如此洋洋得意，百年可灭。
这是真正在现实意义上消灭底层生育百姓，如果百姓不生育，不产生大量新增人口修行这弥勒神咒，那么这道神咒连同佛教道统只会走向灭亡。
劣势之二，没有修行的百姓吸收了佛教神力，这些神力在他们体内积攒，又涉及到精气神的转化，会让他们的精神变得偏激，直接表现就是他们容不得其他人说佛教一点坏话，精神也会变得钝化，缺乏创造力。
劣势之三，土人身躯配合体内积攒的佛教神力让这些百姓以后就只能够修行佛教法门，不能够再转修他道，同时寿命大减。
但这三大劣势也造就了一大优势，那就是这些百姓当真如佛经中经过功德池洗礼的天人一样，皆是‘大丈夫之相’，他们能修行佛法，不惧疼痛，对佛教忠诚，这就是最好的僧兵。
只要能够用好这些僧兵开疆拓土，那么再用夺来的百姓和领土供养这些僧兵，也可以让这法门长久下去，所以在一开始知道了这法门的优势和劣势之后，即使是平等王佛墨俭都没有直接反对，只是表达了不满。
几位佛主听出墨俭的不满之意，打哈哈说道，“此法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王佛宏愿非我等所能及，但王佛修行至今，为什么脱离墨家，不就是察觉到要达成宏愿，整个过程需要牺牲吗，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我道能够昌盛，至此万世太平，这【弥勒救世咒】也可以束之高阁。”
墨俭闭上眼睛，长长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他无法解决眼前佛教的困局，又不能够眼睁睁看着这么多百姓饿死，所以不满也只能够嘴里发几句牢骚话。
弥勒佛主岔开话题，转头看向旁边一位佛主，这位佛主和周围二十四天主显得格格不入，佛法流派众多，其中不乏偏激之人，如当初谋划周铁衣的欢喜天一脉就是这类修行偏激法门之人，因此他们才会从佛家中分离出来，团结一致，暗中结成二十四天。
眼前这位佛主浑身血光，杀气腾腾，身穿一件最质朴的沙弥僧衣，身后背着一根黑色似棍又似剑的武器，这就是法华寺三宝中的最后一宝，也是最重要的一宝，绝世神兵破戒佛牒。
这剑并不开刃，当初在佛陀手中，斩业不斩人，救济天下众生，但即使是佛陀，也难以做到真正的斩业不斩人，一次和神道大战，佛陀佛牒被神道算计，杀生染血，佛陀视之不祥，弃而不用。
但如此威力巨大的绝世神兵，僧人们怎么舍得舍弃，于是法华寺的主持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破戒佛牒，并以破戒佛牒为基础，建立了如今佛家四大圣地之一的法华寺。
而后法华寺每一代都专门有一人修行斩业法门，成为宗门护法，可惜绝世神兵现世需要大运，所以法华寺不是每一代的斩业僧都能够继承破戒佛牒。
因此破戒佛牒绝大多数时间都被束之高阁，不被人知晓，直到三十年前出现了一件大事，当时法华寺一夜之间半数高僧尽皆圆寂，之后才传出消息，一位烧火僧继承了破戒佛牒开了杀戒，打出寺庙，去向不详。
而且法华寺对这件事也忌讳至极，其中的细节都没有透露，随后也就不了了之，只是印证了当时佛陀弃用斩业法门这件事。
如今这位斩业僧成为佛教的杀生佛主，理所当然统领佛教僧兵，修行斩业法门，只不过在祂手中的斩业法门不再斩业不斩人，而是杀生为护生，连佛教内部很多人都不愿意靠得太近，生怕再应了佛陀那句‘不祥’之言。
“杀生佛主，如今大夏对我等咄咄逼人，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佛主可有应对之法？”
周铁衣和大明宫主在几个月前就制定了应对西部佛教叛乱的方法，那就是不主动出击，封锁西部九省道和大夏中央平原的粮食通道，借助大旱，让百姓们自己慢慢逃荒，这样能够有效控制战场形势，不至于让大夏四面出兵，难以维系自身的粮食供给。
如果等到完成工业改革和仙神合流，大夏国力到时候暴涨，自然能够从容收拾西方和北方的残局，当时这谋划十分中肯，即使是大夏圣上也认为有理，不然大夏陷入和佛教的乱战之中，即使赢了局部战役，但也要负担大量的灾民，还要派大量的士兵驻守，其中的粮食损耗是一个天文数字。
反倒是如现在一样，佛教出于自身理念问题，大夏不出兵在战场厮杀，只是封锁要道，那么佛教主动出击的情况必然很少，只能够靠流民去冲击，但却要负担九州百姓的吃喝问题，这只会让佛教的众多佛主焦头烂额，毕竟念经是无法念出一个太平盛世。
周铁衣能够变出‘钱’来，因为钱本质上是对天下货物的调运能力，但周铁衣没法直接变出粮来，所以在改革初期，他反而是大夏朝廷最大的绥靖派，能不大规模出兵占领，周铁衣绝对支持。
因此在西部佛教问题上，周铁衣的目标不是几次战役胜利，那是兵家的想法，治理天下需要战略胜利，改革初期，农业人口转化成为工业人口本来就缺粮，佛教能够帮助大夏负担西部九省道贫困人口，缓慢向改革地区输送那种只要给一口饭吃就干活的优秀劳动力，在周铁衣看来那是真正的活菩萨，至于这些人口如何在佛教治下活着，那就是佛教的负担，不是周铁衣的负担了。
弥勒佛这么一说，诸位佛主们也看了过来，【弥勒救世咒】的本质是暴兵流，几乎将所有的发展潜力投入了这一波僧兵，如果不能够完成对外扩张，真的拖个十年二十年，大夏腹地是眼睁睁看得越来越好了，但如果这批僧兵寿命耗尽，都回归佛国，那么到时候西部九省道的佛教除了一具空壳，就不再剩其他的东西了。
“对，周铁衣如此霸道，我等不得不行下下策，至少要出兵让他同意将粮食运到西部来，天下百姓都是百姓，为什么我们西部百姓就不能吃粮，只能吃土！”
他们等了几个月，希望大夏主动出击，来西部省道他们的大本营和他们打烂仗，大明宫主和周铁衣不动，反倒是这些佛主们坐不住了。
杀生佛主冷笑道，“你都知道是下下策了还这么蠢，我倒是有个更蠢的办法适合你，不如现在就将你送到太乙观和周铁衣斗法，输了你以身殉教，赢了你就当二十四天之主如何？”
那位佛主被杀生佛主这么直白的骂，神色愠怒，不过面对杀生佛主，他却敢怒不敢言。
墨俭在心中轻轻一叹，现在想来，他入佛教这步棋是真的大错特错，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不济于事，墨俭开口道，“杀生佛主有其他良策？”
杀生佛主看了一眼墨俭，“我正在想。”
其余佛主刚想要开口嘲讽几句，不料杀生佛主直接断开链接，他的佛陀身影消失在这幽冥莲花池之中。
黄庭州一处靠山的荒废小院。
杀生佛主从入定之中睁开眼，他面前一位皮肤发黄，营养不良的小女孩惊喜道，“二师父醒了，野菜已经煮好了，阿哥还摘了些野果，打了一只狍子。”
杀生佛主点头起身，外面传来一老者中气十足的声音，“小妮子快开饭吧，我早就说那和尚吃土就行，你非要等他入定完才开饭，倒是饿的我前胸贴后背！”
小女孩连忙说道，“来了，来了！”
小女孩兴冲冲推开门，外面摆好座椅，坐着一大一小两人，大的老者样貌在六十到八十之间，头发半黑半白，让人分不清他的年龄，不过红光满面，一看就是得道高人。
小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青少年，正是小女孩的阿哥。
杀生佛主也不多言，他坐上位置，小女孩从旁边灶头端来一盆野菜，一些野果，两块狍子肉，杀生佛主只舀了一勺粥，老者倒是毫不客气，想要将两块狍子肉都放入自己碗中。
小女孩埋怨道，“大师父，有一块肉那是给阿哥的。”
老者哈哈大笑，“你阿哥若跟着这和尚再修行几天，就一起吃土了，不用吃肉，跟着我才天天有肉吃！”
不过他还是将一块夹到自己碗中的狍子肉递给了少年。
小女孩忽然问道，“我听说庙里面真的能够将土变成肉。”
随后又小声说道，“现在野菜几乎都挖没了，我很难挖到……”
杀生佛主喝了一口野菜粥，入口又苦又涩，他说道，“土不能变成肉。”
少年开口问道，“我听人说，只要逃到南方，那里有一位周天尊，虽然不能够变出肉，但能够让天下人吃饱，这是不是真的？”
老者冷笑道，“他若是真能让天下人吃饱，为何不让你们也一起吃饱？”
少年一时间语塞。
杀生佛主第二口将碗中野菜粥喝完，放下碗筷，说道，“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他要争道统，所以他不能够让天下人吃饱，至少不能够让现在这些不服他道统的吃饱。”
这句话深奥至极，少年和小女孩都没有听懂，只能够默默记着。
老者思考了片刻，颔首道，“这倒是有理，所以你吃土，我吃野菜，我俩倒是难兄难弟，只是看着他碗里的粮食眼红。”

第596章 损道
小院之中草木倒是比其他地方丰茂，一点都不像受旱的样子，因此即使已经是五月的日头，坐在院中仍然不觉得燥热。
头发半黑半白的大师父感叹完一句之后，又端起自己的碗开始吃野菜。
吃完野菜的杀生佛主忽然转头对少年说道，“其实不南下也可以让你吃饱。”
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杀生佛主，他从小早慧，为了吃食和养活妹妹能够做一切事情，如果不是知道自己遇到的这两位师父不是凡人，他早就弃他们而去，带着妹妹往南方逃难了。
“什么办法？”
“杀人。”
杀生佛主言简意赅地说道。
大师父抬起头，看向杀生佛主，等待对方下文。
少年听闻杀人二字，不仅没有惊诧，反而莫名有种兴奋之感，他摸了摸腰间别着的一柄‘箭’，那是一块雪白的骨头，类似于人的手臂骨，当初自己放牛的时候在山野中捡到，从此之后就无师自通了箭术，而且这柄箭还会自己回到身边，再后来逃荒的时候就遇到了两位师父。
这几个月他们倒是没有教自己什么修行之法，仅仅传授了读书认字的道理。
少年从小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自己两位师父有大神通却不愿意教自己，现在二师父既然让自己杀人，那一定会教自己杀人的手段。
“杀谁？”
少年声音略微嘶哑地问道。
大师父忽然皱眉，插话道，“你不觉得这和尚离经叛道吗？杀人吃饭，这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少年第一次反驳自己的大师父，“大师父，您有大神通，所以不懂杀人吃饭的道理，但去年冬天，在没有遇到您之前，我和妹妹逃荒，路上有贼想要杀了我们，煮在锅里面吃了。”
大师父听完，沉默不言，他确实不懂这个道理，他是天生异种，一出生就站在食物链的顶端被世人供奉，而后与道尊同游，对于他们而言，吃饭是不用考虑的事情。
末了，大师父问道，“那你想要以后当贼吗？”
少年毫不犹豫地说道，“大师父怎么这个时候反而糊涂起来，您之前不就告诉我们，圣人乃是天下大盗吗？虽然最近您和二师父说的话我没有完全懂，但也知道，南边那位周天尊，他让天下的粮食都不运到我们西北这边来，所以我们这边人要么只能吃土，要么只能够吃人，只有在他治下，才能够重新当人，他就是您以前口中的天下大盗吧！”
杀生佛主忽然露出笑容，“是这个道理。”
少年见杀生佛主再次应下自己的话，他知道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来了，这几个月的时间，他都暗中想要求法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天这位不爱说话的二师父反常地说了比大师父多的话，还讲了杀生吃饭的机会，这也是自己的机会。
其实少年真的不在意两位师父口中的大道理，那离自己太远了。
他在意的是现在连野菜粥都吃不到了，所以他要做出一个决断，要么两位师父不传法，他带着妹妹和那狍子肉逃难，要么自己获得两位师父其中一位的传法，就算在这乱世，也能够像他们一样想吃肉就吃肉，想吃菜就吃菜！
所以少年看向杀生佛主，直言不讳道，“老师要我杀谁？”
杀生佛主看向更西方，说道，“天地弱肉强食，既然是杀生吃饭，那自然就只能够杀比自己弱的，哪有杀比自己强的道理，从这九州之地向西，越过黄沙千里，有蛮夷百国，他们那里的水源本来就不来自于东海，所以这场大旱对他们的影响较小，杀了他们的王和神，夺了他们的地和民，不仅你吃得饱饭，整个佛教九州的人一样都吃得饱饭。”
玄武还在思考着杀生佛主是不是想要这命格特殊的少年上大夏的战场去，听闻此言，勃然大怒，直接将碗锤在桌上。
“和尚！”
蛮夷百国一向是渊蒙神系的地盘，入蛮夷百国有三条路，一条是愚和尚走的路，从北边长城往前，从妙善城进入。
一条是渊蒙的路，从大帐神庭往西，途经五色河，从彩池城而入。
第三条是从大夏黄州往东北，越过瀚海沙漠，从弥陀国进入。
只不过这最后一条路，除了苦行僧，根本没有人走，因为即使是修行武道的士兵行军，也需要保证粮食水源，瀚海沙漠一路狂沙，还有诸多沙漠天险，普通士兵根本难以前进，所以大夏和蛮夷百国这边都没有设重兵防备。
但今时不同往日，弥勒佛主的法咒让人变成了土人，既然是土人，那么进入沙海之中，就如鱼得水。
杀生佛主说他在想办法，并非是妄言，他真的想到了这个办法，只不过要等第一批士兵完成身体上彻底的转化，同时也要说服眼前这人，渊蒙亚圣，北方玄武！
玄武大神怒气冲冲，他知道眼前这和尚大胆，但没想到胆子大到在祂面前算计起蛮夷百国来了！
杀生佛主忽然问道，“蛮夷百国这块肉可不只是我在盯着，周铁衣之父周擒龙夺了妙善城已经半年多了，若是整军备战，差不多也应该准备好了。”
“以前他不敢轻动，是因为他不确定大夏朝廷会不会支持他，毕竟他就算打下来城池国土，若是没有一品的力量镇守，也防不住渊蒙进攻，但现在，他有一位即将成圣的儿子，你说周擒龙会怎么做？”
杀生佛主这么一问，倒是让玄武大神无法回答。
周擒龙夺下妙善城，以当初愚和尚的舍利为防御屏障，渊蒙倒是有能力打破，但是这样一来必然要调动底蕴，甚至帮助大夏将战场推到蛮夷百国而非长城一线，再加上周擒龙身份特殊，不仅仅只是一位三品，还是道家亚圣之夫，远古神尊之父，所以渊蒙也咬牙坐视他割据一城。
但今日杀生佛主这个问题暴露了一个事实，若周擒龙的想法不只是一城呢？
不过玄武可不会轻易被杀生佛主说服，“那就能够坐视你们佛教鲸吞百国吗？”
杀生佛主又问道，“你乃是天地异种，天生就神通不可思议，人在你眼中就像是一群蚂蚁，你会为了一个蚁国与另外一个蚁国开战而拼命吗？我会！”
杀生佛主双掌合十，站起身来，闭目不言，他身后背着的破戒佛牒映射出一道血痕，瞄准在玄武额头。
玄武脸上冷笑不减，祂活了上万年，可不是被吓大的。
小女孩看到两位师父突然剑拔弩张，连忙拉住站起身的杀生佛主，“两位师父有话好好说，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杀生佛主也没有想过要在这里和玄武真正拼命，他顺势坐下，继续说道，“你当年也不是靠渊蒙供奉，若你这次愿意袖手旁观，那佛教自会有一尊尊位给你，同时三十三天大战在即，到时候我也愿意说服幽冥平等王全力出手助你夺取太极阴阳镯，那才是你的道，蛮夷百国可不是！”
杀生佛主给出了最关键的条件。
周铁衣的太极阴阳镯，那才是玄武苦求多年的成道希望，而杀生佛主这位破戒佛牒的传人配合幽冥平等王这位亚圣的出手，确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说罢，杀生佛主不再对玄武继续劝说，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完了。
杀生佛主转头看向少年，“将你腰间那柄箭取出来。”
少年已经铁了心要修行吃肉，此时根本不顾及玄武，将腰间白骨箭取出来，杀生佛主伸手在白骨箭上一点。
只见一枚枚龙章从白骨箭上腾起，化作五色，组成一柄帝弓，此弓玄妙异常，绽放五色毫光，一时间竟然比天空中的大日更加耀眼。
这也是杀生佛主在少年面前第一次展现手段，少年被这手段惊诧，下意识问道，“师父，这是？”
杀生佛主笑道，“此乃【五帝弓】法门，当日那周天尊持此法门，以白帝骸骨为箭，一箭贯穿了太虚幻境，应了西北兵戈之事，如今这大运就要应在你身上，所以无论是【五帝弓】还是白帝箭，你都可习得。”
一直沉默不语的玄武看到这一幕，神色第一次露出惊讶，他皱眉看着显化出的【五帝弓】法门，“他和你联系过了？”
周铁衣现在的道行已经深不可测，【五帝弓】是他的法门，按理来说，如果没有周铁衣的允许，就算他这位亚圣都无法习得【五帝弓】的法门，因为那是周铁衣的道统延续，杀生佛主凭什么一点就可以让当日的道统直接显化？
杀生佛主却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向少年传授法门。
距离此地万里之外，六环机关城中，一株巨大的血肉之树参天蔽日，在整个山腹之中茁壮成长，不过这树不仅兼具血肉质感，同时也有机械变化的美感，每一道树纹都像是最精密的能量传输导管，成千上万枚龙章如同齿轮一样旋转，从虚空和地脉之中汲取能量，传送到树冠之处，让一枚枚人参果越发玄妙起来，一枚枚树叶之上也出现了变化，产生了一篇篇玄妙的经文，这些都是通过龙章和虚数相互阐释得来的，是人道对于宇宙之道的阐述，放在外面，都是一篇篇至少中品的修行法门。
吸收了墨家五位一品的尸骸和公输家的虚数之树，桃都翁完成了本质上的蜕变，只不过他为了掩人耳目，借助虚数本身的掩饰，并不显于世。
树下，周铁衣，公输霆，徐无鬼三人参悟眼前这株参天大树，公输霆自信地笑道，“有此树在，他们就算有人屠道统又如何，还不是最后要给我们做嫁衣！”
周铁衣听闻，哑然失笑，“老师，这旗子可插不得。”
和周铁衣共事了这么久，公输霆也渐渐习惯了周铁衣一些奇怪的话，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看着树，一边问道，“你有预感吗？”
周铁衣同样看着树，忽然说道，“我的损道之日即将临近了。”
公输霆和徐无鬼勃然变色，徐无鬼看向周铁衣，“为什么会损道？！”
周铁衣笑着答道，“既然要登临圣道，自然要损道，这件事我也不能幸免。”
公输霆皱着眉问道，“你不能够控制自己损道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按理来说，一品就算是看到了圣道的路径，他们也能够控制自己损道的时间，田父，大夏圣上莫不如此。
而现在的局势正是最关键的时刻，这个时候损道比当初大夏圣上更凶险百倍！
周铁衣说道，“我的损道和其他人不同。”
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必要隐瞒了，他伸手在面前一点，眼前出现一片绚烂的星空图像，这片星空之下，山河发育，日月升起，一道道灵性茁壮成长，就像是即将破壳的生命。
周铁衣继续说道，“我走的是先天神道，体内自化天地，孕育万神，我的修行一直都是内外天地的交互，所以我不用像山野道士一样枯坐百年，只要这天下因为我的道欣欣向荣，我体内的天地就会受到回馈，自行发育，我的道行也会水涨船高，就像是母体孕育胎儿一样，当万神出世，就是我损道之时，这是无法控制的事情，当然对于我来说，这是好事，也是凶险。”
如今大夏朝廷默认了周铁衣的五仙道统，甚至默认了仙神合流，让周铁衣原本认为困难重重的一步迅速圆满。
当时大夏圣上废除五帝道统，让他身受道伤，道行停滞，但他找到了五仙道统，化五帝气运为五仙，如今五仙已经在大夏传播开来，他的道伤自然痊愈，而后更是封赦天下太乙，完成了实质意义上的仙神合流，这个过程朝廷也没有实质性的阻止，于是周铁衣意识到一件事。
当时大夏圣上废除五帝道统，还试探出了自己到底在修行什么，所以这次仙神合流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比自己先一步损道，大夏越发强盛，自己和他都会越发强盛，但他始终快自己一步，他在赌自己损道的那一日！

第597章 准备进入血海
既然周铁衣损道已经无法避免，那么自然要早做准备，于是公输霆问道，“多久损道？”
周铁衣笑道，“若是正常情况，等过了这三年旱灾，差不多就会损道，但这损道的时机不在我，而在别人，所以时间大概会提前。”
公输霆和徐无鬼眉头皱起，如今桃都翁吸收了公输家，墨家道统，蒸汽道统也蓬勃发展，让两位本来就极为接近一品的大修行者几乎对一品之道唾手可得，只要桃都翁现世，借助绝世神兵成道的大运，两人能够立马登临一品。
本来他们以为到时候加上鞠子丹，妙玉道人和周鱼龙，他们这边有望至少五位一品，这还不算周铁衣那个已经凝聚天王金身的徒弟，届时配合周铁衣，直接让大夏皇帝禅位也有机会，到时候天下困局不攻自破。
但没想到一直没真正出手的大夏皇帝等的就是周铁衣最强，也最弱之时的出手机会。
因为周铁衣最强，所以天下道统，无论神佛，都不想要他成圣，那个时候大夏皇帝至少不会在一品人数上劣势，甚至会占优，也算是另类的得道多助。
同时周铁衣最强之时，也是他即将转弱之时，若大夏皇帝抓住这次机会，灭了周党的同时，他甚至有机会将这一战作为自己登圣的最后一道坎。
若论时机上的把握，大夏皇帝确实是挑了一个最好的战略时机，不愧是坐了这么久天下的雄主。
周铁衣说道，“其实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公输霆和徐无鬼连忙问道。
周铁衣说道，“在这之前我本来就想要看看血海，雷池的状况，既然他在等这个机会，那么我就可以暂时离开太乙观，不用担心他破坏三十三天结构，因为三十三天也是他的成道之基。”
“需要我们一同去吗？”
周铁衣摆了摆手，“不用。”
他话音落下之时，太乙观上空，那玄牝之门后最上层不断流转的星空不再传出讲道之音，化作周铁衣的本体，然后飘然而去。
众多听道之人神色错愕，不过片刻之后就明白这是圣人讲道结束，虽然心中遗憾，但还是起身恭敬地谢礼，“谢过天尊赐法。”
周铁衣离开之后，下面几重天宇，无论是妙玉道人的玄黄天，还是蒸汽三天都不再传出讲道之声，于是这里聚集的成千上万的修士们也知道机缘已经结束。
他们盘桓了一两天，逐渐重新散落到天下大江南北，而随着他们带着这接近三个月的听道收获散落到大夏天下，于是蒸汽道统，五仙道统也越发昌盛，让周铁衣的道随着这次听讲之人的传播散落到更广的地方。
洞宵天中，离山道人等人也神色略微错愕，周铁衣突然离开，那么他们是不是有机会瓦解现在三十三天的结构？
离山道人看向旁边的萧远山，只见萧远山仍然如同木头一样坐在原地，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结合从松石道人那里了解的信息，离山道人又气又无奈，原本他以为自己也是一位棋手，结果到头来却只是一枚棋子，连开战的时间都无法决定。
萧远山不动手，仅仅只是凭借他肯定无法撼动现在的三十三天结构。
周铁衣离开太乙观之后，一路向北游，不过十几息就来到一条血色大河之前。
这河水比洛河还要湍急，一层层浪潮累累叠叠，普通船舶，即使是蒸汽船也无法行驶，更何况这江水只要触碰，就会让生灵心中怒意加深，虽然还不如血海，但是也是一处天然的天险。
右将军尉迟破军北狩天狼军，那攻破了拒马城的天狼军竟然不与右将军纠缠，而是劫掠一番之后，迅速退守怒河以北，尉迟破军一时间进退不得，只能够驻守怒河以南，两军隔河对垒。
当初天狼军之所以能够巧渡怒河这天险，奇袭拒马城，就有琯琯的手笔，如今两军隔河对垒，肯定也是琯琯传授天狼军的意思。
周铁衣刚来到怒河上空没有多久，就感受到下方一道熟悉的气息，他飘然落下，琯琯竟然做渔家女打扮，她在怒河上放了一艘小船，小船在怒河的波涛中起伏，却一点都没有侧翻的风险。
周铁衣看向琯琯，“你猜到我要来了？”
琯琯仍然是那副明媚动人的样子，太行山一战中，她彻底吸收了桐老这位接近一品的二品大神的积累，让她实力越发变得深不可测，之后帮助天狼军横渡怒河，破拒马城一战，她收获肯定也不小，再加上和周铁衣关系紧密，所以这几次神道之战中她都没有损失，所以现在反倒是荒古几位祭司之中活得最滋润的。
琯琯笑道，“妾身是相公肚子里面的蛔虫，当然知道相公的想法，如今天下局势其他人看不懂，但是在我们这些棋手眼中却分明得很，大家都已经过了中局，只剩下最后的尾盘了，该落下的子都已经落下，只等着开花结果。”
周铁衣看向怒河，问道，“那当初的交易还作数吗？”
琯琯收敛起笑容，认真地说道，“天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自由，若相公愿意帮妾身重获自由，那自然作数。”
当时琯琯之所以知道周铁衣有秘密，甚至欺骗她，还能够容下周铁衣，帮助周铁衣发展，除了玉京山的阻碍之外，就是因为她在周铁衣身上看到了摆脱血海尊首的希望。
而琯琯之所以作为血海尊首的祭司，还那么热切地希望摆脱血海尊首的控制，就是因为血海尊首的道实在是太诡异了。
血海无量，化身千万。
这让血海尊首强大无比，但反过来，也会让血海尊首麾下的高层人人自危，因为他们这些高层，实力越强大，越接近血海尊首，那么当血海尊首解开封印，有机会复活之时，他们就会大概率被选做成为‘神胎’。
这也是琯琯即使是冒险，也一定要争取自由的原因，对于她而言，自由就是生命。
周铁衣颔首，上了琯琯的小船，坐在船头，那里刚好摆好了酒菜，都是周铁衣喜欢的菜式，不得不说，在讨好周铁衣这方面，琯琯比其他人都要用心得多，琯琯巧笑一声，拿起船桨，在怒河中一划，小船如同利箭一样射出去，分开波浪，从怒河向下，直入血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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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净土，当周铁衣离开太乙观，正在讨论的一位位佛主都感知到了这个事情。
如今周铁衣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天尊，他的一言一行都影响天下局势的变化。
“他离开太乙观了？”
“他去哪里了？”
一位位佛主最初惊讶之后，大家都拨动智珠，即使不能够用神通推算，但是以祂们的智慧，仍然能够猜测出大概情况。
“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面对一品，用化身也足以应付，更何况他麾下还有一品的鞠子丹这位会‘逍遥游’的杂家一品可以随意调动，他如果真身离开太乙观，要么是他要出手诛杀一品，要么就是他要去那些对于一品而言都是禁地的危险之地！”
“天下和他有仇的一品就那么几个，但都有根基，牵一发动全身，他想要诛杀也不容易，所以他这是要探索那些绝境了？”
“阿弥陀佛。”
墨俭忽然颂唱佛号，打断了众人的交流。
“平等王佛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墨俭神色稍微露出些疑惑，“我刚刚遍观了天下，他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应是从怒河顺流而下，去往血海之中。”
“血海尊首？祂们当初有仇吗？”
一位佛主发问道，可惜荒古九神的记载实在是太少了，只有在人族大兴之后，才有完整准确的记载。
墨俭毕竟是佛教亚圣，他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和佛陀有关。”
“和佛陀有关？”
一位位佛主们神色各异。
佛教建立的基础就是佛陀，但祂们这群人是最不希望佛陀真正苏醒的人。
人族三圣为了镇压荒古九神，每一位的状态都不一样，只有自家道统最核心的几人才知道。
其中道尊消失不见，儒圣死后骸骨都被儒家盗取，而佛陀准确来说并不是死亡，而是涅槃，那是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当初周铁衣给邓学虎讲解圣人的道理，就浅浅提过一句，对于圣人而言，世间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
如果祂们不干涉梦境，时刻维系自身的清醒状态，那么世间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圣人的状态，难以伤及祂们分毫。
但如果圣人们干预了梦境，那么就主动入梦，即使祂们能够通过禅定一样的方法短暂维系自身的清醒，但是随着梦境的变化，祂们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拖入梦中，甚至无法再维持自身的清醒状态。
这就像是普通人做一个清醒梦一样，一段时间你是清醒的，但只要不彻底醒来，随着梦境的变化，你会在不知不觉间完全入梦，不再维系自己清醒的思维。
当初血海尊首化身千万，几乎人世间一切生灵都可以被祂用作化身，想要直接杀死血海尊首，代价实在是太大，所以配合白帝，佛陀将血海尊首和太虚幻主共同拖入一场大梦之中，从而让祂们跌落圣位，而佛陀也陷入了涅槃状态。
墨俭知道各位佛主的想法，他轻叹道，“诸位放心，佛陀没有那么容易醒来。”
听到墨俭肯定的回答，诸位佛主放心了不少。
“那他进入血海之中的目的是？”
墨俭猜测道，“应该和他成圣有关，他现在距离圣道越来越近，那么他损道也越来越近，大夏皇帝到现在都没有出手，应该就是瞄准了周铁衣的损道之日，甚至我怀疑大夏皇帝有能力主动帮周铁衣损道。”
“啊？”
一位位佛主惊诧，祂们没有想到一直不动声色的大夏皇帝竟然有这么关键的后手，这让祂们又喜又忧。
墨俭继续说道，“所以他去血海，应该是想要看看佛陀是怎么拉着一个圣人神尊入梦的，为了那场大战做准备，当然这只是我推论的一个原因，至于其他原因，我也暂时不知。”
弥勒佛主眼中精光一闪，“这对于我们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周围一位位佛主颔首道，“确实是一件好事。”
如今大夏内部之所以太平，就是因为大夏皇帝和周铁衣虽然在争斗，但都在维系天下的盛世，在他们两个最强势力联合压制下，就算神道，佛教有心作乱，但也被一一消除。
现在周铁衣进入血海，还是本体进入血海，那是佛陀，血海尊首陨落的地方，他肯定无法短时间出来，这个时候引爆大夏内部的矛盾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于佛教而言，他们既不希望周铁衣成圣，也不希望大夏皇帝成圣，所以周铁衣去血海找两败俱伤的法门，佛教不仅不会阻止，还会出手帮助。
墨俭凝聚一道圣力，落在一朵金莲上，对旁边的引渡菩萨，“你持此莲去青莲寺，交给周铁衣。”
青莲寺就在血海之中，周铁衣要进入血海，大概率会到青莲寺去走一圈，看看情况。
墨俭将这蕴含圣力的金莲送给周铁衣，不仅是在帮周铁衣，也可以确定周铁衣进入血海的准确时间。
见此状况，弥勒佛主忽然笑道，“既然是寻求佛陀之法，我等理应出一份力。”
说罢，他念诵经文，调动自身法力，加持在这朵金莲之上，其余一位位佛主们也瞬间读懂了意思，祂们也纷纷加持，连杀生佛主感应到这件事，也加持了法力。
于是这朵金莲花开二十四瓣，瓣瓣皆是佛法无边。
等引渡菩萨持金莲往青莲寺而去之后，弥勒佛主看向墨俭，“如今大夏之人贪嗔痴三毒俱全，平等王佛幽冥既已现世，何不引渡大夏亡魂，好叫他们知晓因果报应？”
墨俭的幽冥鬼神已经塑造得差不多了，但是一直没有在大夏境内引渡幽魂，现在周铁衣进入血海，弥勒佛主认为正是最好的时机。

第598章 众生慈悲毒
琯琯驾驭着小舟，轻车熟路地进入血海之中，血海上空气候变化莫测，时而阴云怒号，时而佛光普照，海中还有无数肉身堪比上三品的血兽潜伏。
但这些对于琯琯和周铁衣而言都不是难事，琯琯瞄准一座状似青莲的小岛，日暮时分，两人已经到了岛上唯一的码头，此时灿烂的晚霞与血海一色，两者交汇之地，古老的寺庙之中传来沉浸悠远的钟声，让人忍不住内心一静。
周铁衣和琯琯上了岛，琯琯将小舟固定在码头没多久，就见一位中年僧人穿着灰布衣走了过来，对两人恭敬地行礼，“两位施主，方丈知晓二位前来，派我来接待。”
周铁衣和琯琯对青莲寺主持知道他们前来并不意外，倒是琯琯对眼前的僧人比较好奇，笑道，“青莲寺果然不愧是佛门重地，连知客僧都是上三品的修行者。”
青莲寺在世人眼中一向神秘无比，琯琯所属的血海尊首一脉可以说和青莲寺是死敌，所以她对青莲寺可以说是又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登上过青莲岛，熟悉是因为在血海尊首教派的典籍之中，大量记载了青莲寺的内容。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青莲寺出来的人，都至少三品，从无一例外！
这就很恐怖了，天下圣地，即使同样贵为圣人传承的另外几处，都不可能让每一位出来的人是三品，但是青莲寺却可以做到这一点。
“小僧修行浅薄，不如两位施主远矣，两位施主请。”
这位知客僧不卑不亢，也不废话，再次邀请周铁衣和琯琯进入寺庙之中。
琯琯看向周铁衣，周铁衣颔首道，“前面带路。”
小岛内草木丰茂，佛家优昙花，曼珠沙华，莲花等吉祥之花遍地，而且这些花大多数都是修行神品，放眼看过去，能够看到很多中品的草药如同野草一样随意生长。
琯琯也逐渐明白了青莲寺为什么能够让那么多人进入三品了，她低声说道，“我本来以为相公的人参果已经是神品了，但这青莲寺背靠血海，也毫不逊色啊。”
周铁衣明白琯琯的意思，血海之中血兽无数，青莲寺扼守血海的同时，就有一个巨大的战略基地，可以轻易捕捞那些强大的血兽，一般而言，这些血兽蕴含大量血海尊首的意志，根本无法食用或者入药。
但是青莲寺却找到了方法，将这些血兽的血肉当做肥料，用来养育奇珍异草，青莲寺本来人数就少，又有这么多奇珍异草，所以此地僧人只要不是太蠢，那么以武入佛，修行到中品应该毫无问题。
当然如何从中品入上品，就不仅仅只是吃草药能够解决的了，青莲寺应该另外有法门。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顺着僧人们铺好的青石路径来到禅房，青莲寺的主持在台阶下等候，见两人来到，青莲寺主持双掌合十道，“见过周天尊，见过血祭司。”
琯琯看向面前如同普通老者一样的青莲寺主持，轻笑道，“原本我以为我与主持第一次见面会相看两厌，但没想到居然能够一起在禅房用茶，这命数奇妙，当真是连我们都琢磨不透。”
青莲寺的主持只是笑了笑，邀请两人进入禅房之中，这里已经烧好一壶水，主持往茶壶里面放了两片茶叶，然后将茶水倒了进去。
一片氤氲的雾气从茶杯中溢出，不过片刻，就环绕周铁衣和琯琯两人。
雾气之中，两人都像是进入了一场迷离的梦境，在那片梦境之中，周铁衣乃是一位小世家之子，琯琯也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女，他们从出生，相遇，婚配，生子，随后再一起变老，死亡，人短短的一生都在这片迷离的梦境之中展现。
可惜周铁衣和琯琯两人都太清醒了，所以他们用一种旁观的视角看待整个梦境，甚至琯琯还捂着嘴笑道，“大师这是想要点醒我们俩人吗？”
青莲寺主持哑然失笑，微微摇了摇头，“此茶名为‘如梦’，可惜两位太过清醒，反而品尝不了这茶的奥妙之处。”
这‘如梦茶’乃是青莲寺的特产，与法华寺的罗汉果，玄都山的玉精米一样，都是道统特产，这如梦茶和其名字一样，普通人饮用之后，能够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内渡过几十载的光阴，虽然那都是如同梦境一般的时间，但若能够醒悟人生如梦的道理，也是难能可贵。
一般而言，佛家用‘如梦茶’专门点醒那些他们认为有大慧根，但是却不愿意立即入佛门修行的天才，这么多年倒是截胡了不少原本要修儒，修道的天才。
普通人喝了如梦茶之后，在佛法的引导下，会在短短几十年的光阴之中经历人生的跌宕起伏，最后在佛家高人的当头棒喝中醒悟过来。
但若是没有这么多铺垫，就像周铁衣和琯琯饮茶一样，绝大多数的人生都是普普通通，只是一部分人心渴望的映照。
茶雾散去，周铁衣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问道，“这茶产自佛陀的梦境之中？”
青莲寺主持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知两位要进入佛陀梦境，所以用这如梦茶招待两位，若真正进入血海深处，那梦境可不是一杯如梦茶能够比拟，就算是圣人也有概率会迷失……”
他知道琯琯和周铁衣自信，于是又补充说道，“血海尊首就是这样迷失的。”
琯琯笑道，“主持似乎很担心我们的安危？”
青莲寺主持正色道，“我倒不是担心两位的安危，只是两位若迷失在那片梦境之中，很有可能引起额外的变化，让血海尊首苏醒过来。”
青莲寺主持全神贯注地看向琯琯，如果可以他当然不会同意琯琯进入血海梦境之中，但现在周铁衣和琯琯联手，他们想要进入血海梦境，天下没有多少人能够阻拦，青莲寺的主持也只能够从事理上劝说。
他看向周铁衣，“炎黄神尊可知道当初血海尊首锚定的未来是什么？”
圣人神尊从圣位上跌落，都能够借助这种跌落的契机锚定一段未来，中间的过程虽然会发生变化，但是在那个时间点上，一定会出现圣人神尊们希望发生的事情。
这是终极的秘密，所以青莲寺并不知道当初血海尊首锚定的未来是什么，只希望看能不能从周铁衣这位最神秘的荒古九神口中得知。
周铁衣说道，“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之一。”
三人饮茶说话之时，青莲寺主持忽然停了下来，望向门外，一道璀璨的佛光从幽冥升入阳间，在无上佛法的加持下，化作一位菩萨，这菩萨手持一朵金色的莲花，莲花半开半合，呈现二十四瓣。
“贫僧引渡，幽冥平等王佛听闻天尊欲往血海一行，特命贫僧将此莲赠与天尊，成就无上功德。”
周铁衣起身出门，从引渡菩萨手中接过莲花，他看向这朵蕴含二十四道佛法的莲花，有这莲花加持，他这次血海之行确实要容易得多，所以尽管知道平等王佛墨俭是想要通过莲花确定他进入血海梦境的时间，但周铁衣也并不懊恼，反而开口说道，“你回去告诉墨俭，他若是要在大夏境内传播幽冥佛法，只要不伤及百姓，我及我道统一脉都不会阻止。”
引渡菩萨闻言一喜，双手合十一礼，“谢过天尊。”
随后他也不与周铁衣多言，顺着才打开的幽冥缝隙重新回归幽冥之中恢复法旨。
周铁衣再次进入精舍之中坐了下来，将手中这朵莲花放在桌上，让青莲寺的主持也能够看得见。
青莲寺的主持哑然失笑道，“倒是我多虑了，看来天尊此行不仅是天尊的想法，也是天下人的想法，就算我想要劝阻也无法。”
周铁衣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我听说当年青手如来入血海观佛陀之时，曾经与贵寺共同研究出了一种毒药，名为‘众生慈悲’，可有此事？”
经过洛河一战之后，周铁衣也知晓赵佛儿是谁，所以他专门查阅了青手如来的典籍，知道了这种‘众生慈悲毒’。
青莲寺主持回答道，“确有此毒，不过现在寺中并未制备。”
“为何？”
周铁衣奇怪地问道，按理来说这毒当初研制出来，就是为了克制血海尊首的意志侵蚀，青莲寺应该时常制备才对。
青莲寺主持笑道，“天尊有所不知，此毒既然称之为‘众生慈悲’，那就取自众生慈悲之意，这慈悲之意五行不沾，金石难承，唯有以自身慈悲才能够承接，因此就算制造出来，若不使用，也会快速挥发掉。”
周铁衣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倒是有意思，怪不得能够克制血海尊首的意志侵蚀。”
能够克制圣人神尊意志的毒药，已经非同凡物，既然天地万物在圣人神尊眼中都是一场大梦，那么这种毒药自然也无法用天地有形之物来承接。
琯琯也露出了然的神色，“怪不得这些年听闻过‘众生慈悲毒’的名号，但是却没有见你们青莲寺和法华寺使用过，原来这毒药只能够毒自己。”
思考了片刻之后，周铁衣问道，“我可以学习此毒的制备法门吗？”
青莲寺主持微微一愣，然后双掌合十，赞叹道，“天尊慈悲。”
周铁衣要学习这制毒之法，他制造出来的‘众生慈悲毒’就只能够用在他和琯琯两人身上，这也减轻了一部分青莲寺的担忧，所以青莲寺主持当然愿意传授这法门。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周铁衣和琯琯在青莲寺中学习制毒，同时收集‘众生慈悲’，想要制造这毒，对于普通人而言实在是千难万难，因为需要收集生老病死四种状态下的慈悲之意，而这四种慈悲从众生身上产生，以佛门秘法承接到自己身上。
普通人就算是行进天南地北，想要求取这四种慈悲意，少说也得花上数年的时间，但现在周铁衣神通非凡，天下之间，凡是祝祷太行神庭之事，他皆有感知，天下众生，凡是念诵他名，求取普救之事，他皆有感知。
而且不仅能够感知，还能够通过周围的神祇或者五仙道统快速降临，再通过‘逍遥游’法门来到求取之人身边，整个过程不过花费几息的时间，完全来得及承接这段时间内的众生慈悲。
饶是如此，周铁衣也花费了两天的时间，以秘法将四种慈悲之意承接到身上，当然这个过程中少不了琯琯一份。
当生老病死四种慈悲之毒完全汇聚，以佛法为熔炉炼化，周铁衣和琯琯身上皆出现了一点淡青之色，这青色出现在周铁衣胸口的地方。
琯琯看到周铁衣的慈悲毒出现的位置，笑道，“相公倒是狠得下心，莫不是以后真要遁入空门，专修佛法了？”
在炼制众生慈悲毒的时候，这毒就会不断扩散，除非明悟佛家一品辟支佛琉璃之身的境界，明白一切有为法，皆梦幻泡影的道理，才能够扼制众生慈悲毒的扩散。
但即使同样是众生慈悲毒，从什么地方扩散，造成的后果也不一样，当初赵佛儿的前世青手如来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他以右掌握住‘众生慈悲毒’。
如今周铁衣则直接在心脏处炼化‘众生慈悲毒’，那么这毒药的药性就要比青手如来猛烈十倍不止。
周铁衣答道，“青手如来入血海，血海尊首的意志不会真正全力以赴，但我们两人进入其中，却不得不更小心谨慎一点，对了，你将毒炼制在哪里？”
琯琯俏皮地问道，“相公若是想看，那得自己亲自动手。”
说着，她背对着周铁衣，转过身去，黑色的长发披洒如同瀑布，周铁衣伸出手掌，拢着琯琯的长发撩起，琯琯后脖颈处，一道淡青色的毒素开始扩散。
而之所以是后颈处，因为从这个地方往下，那白皙如同羊脂玉般的肌肤下是一节节金色的脊骨，这脊骨光明炙热，就如同周铁衣当日见到儒圣遗骸一样的感觉！

第599章 生死继位
金色的脊骨顺着琯琯光滑的脊背而下，如同一条伏卧着的大龙！
在周铁衣眼中，这连一尺都不到的脊椎骨是真正的大龙，不亚于天下任何一条龙脉，甚至还远远甚之！
这不只是儒圣骸骨的力量，联想到儒圣最后做的一件事，周铁衣立马有了猜测。
他轻声说道，“圣皇。”
琯琯扭过头，莞尔一笑，“相公果然绝顶聪明。”
“绝顶聪明，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溢美之词。”
周铁衣吐槽地说道，不过他的目光越发凝重。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当时大夏圣上还没有从圣位上跌落，荒古神系的众多祭司即使是幻祭司都不敢深入玉京山，但是琯琯这位血祭司能够深入玉京山了，因为琯琯身上也有一条大龙。
当时在圣位之上的大夏圣上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能够绝对的利用大夏国运，而天下几乎没有什么力量在绝强的大夏国运面前还能够分庭抗礼，同时隐藏住自身，要说有，就只有圣皇这位以前的天下共主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如今大夏国运就是源自不完整的圣皇之力，因此大夏的天子们才只有凡人的寿命，而不是像圣皇一样活五百年，定鼎天下五百年。
而周铁衣更加好奇地是琯琯是怎么得到这条脊椎骨的，这是血海尊首一脉做的事情，还是其他人，抑或是琯琯自己？
联想到琯琯说她的真实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周铁衣更加倾向于这是别人在琯琯身上移植的脊椎骨。
琯琯也知道周铁衣好奇，她之所以将这件事讲给周铁衣说，就是因为不想要在等会儿进入血海之中的时候突生变故，让周铁衣来不及反应。
她知道自己身上这条源自圣皇的脊椎骨有天大的算计，所以这是她的秘密和力量的来源，但也是她的危险来源，现在她想要摆脱自己身上这道枷锁，那么当初在自己身上放置圣皇遗骸的人肯定不愿意。
“你这根圣皇遗骸是怎么来的？”
琯琯转过身，血气自动幻化成为一条长裙，这条长裙如同一朵绽放的曼珠沙华花，既纯粹，又妖冶，正是因为有圣皇的脊椎骨，所以琯琯将‘众生慈悲毒’炼制在脊骨之上，这样既能够保证自己不会被‘众生慈悲毒’快速侵蚀，同时也能够保证在关键的时刻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刚刚夸奖完相公聪明，相公怎么突然就愚钝了起来。”
琯琯神色变冷，“若相公是放置这条脊椎骨的人，会让受术者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周铁衣颔首，是这个道理。
琯琯继续说细节，“我只知道这条脊椎骨从我有记忆起就在我的背上，当然这也不一定是真的，因为记忆是可以修改的。”
为了不影响周铁衣的判断，琯琯在自己不确定的事情后面都做了说明。
“但有些东西是不能修改，可以推测出一些原因的。”
“什么东西？”
“如何让一个人能够承载圣皇脊骨的力量。”
琯琯冷声说道，“我翻阅了血海所有的典籍，这些年不说见多识广，但也走遍了大江南北，让一个普通人承载圣皇的力量，只有一种可能性。”
“血缘。”
周铁衣和琯琯同时说道。
史书上记载，圣皇没有子嗣，但现在看来，圣皇不仅有子嗣，这些子嗣还很大概率在血海手中。
琯琯讲述了一段不在史家记录中的历史。
“圣皇之所以陨落，相公应该自己有些猜测。”
周铁衣想了想，说道，“儒圣定下了镇压天下人道五百年不能够修行神道的天命，因此圣皇出世，所以圣皇的力量根源实际上是应了儒圣跌落圣位换取的天命，可以说是从某种意义上继承了儒圣的圣位，即使这尊圣位只有五百年！”
圣人的圣位可以继承，甚至有时效性，如果这个消息传播到天下，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琯琯补充说道，“当初儒家的人为了实现这个天命，所以就盗取了儒圣的骸骨，遗留在学宫之中的骸骨只不过是一道圣道虚影罢了。”
因为当时人族才镇压了荒古九神神系，人族势力前所未有地强大，所以这件事也一直隐瞒到了相公出世。
“如果要讨论我身上的骸骨是如何继承的，那么必然要讨论儒家的人是如何让儒圣的骸骨继承到圣皇身上的。”
周铁衣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联系史书，如果说要继承圣人之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血脉，玄都山的天师，夫子庙的嗣圣公都是如此。
那么圣皇理应是从夫子庙一脉出来的，但这件事史家却没有记载和宣扬，反而如自己前世的神话一样，圣皇有母无父，其母在太阿山边沐浴，感应九彩神光，孕三年而生圣皇。
这本来是神圣的神话，但是联想到琯琯一直在强调的骸骨，周铁衣脑海中忍不住露出惊悚的，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的猜测！
对于普通人而言，传播基因和血脉，当然要人活着才可以，但是对于圣人，祂们都几乎同时具备生死的概念，那么祂们传播基因和血脉，死亡之时也一样！
见周铁衣的表情变化，琯琯知道周铁衣猜测出来了，她冷笑道，“人族大兴，号称诸子百家，但诸子百家中可不是全部都是正派人物，为了对抗神道，诸子百家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能够想到的方法他们都尝试过。”
“其中有一脉‘尸家’，这脉诸子百家当年也是威风赫赫，不亚于现在的农家之流，但后面随着人族天下大定，他们的学说反而被人族自己给毁灭了，因为这学说为了追求力量，可以枉顾人伦道德！”
琯琯继续讲解这段秘辛，“诸子百家诞生的时代，人族和神道既对抗又交融，人族的道统传自相公当年留在学宫内的学说，但是人族的修行法门很多都是从其他荒古九神的力量演化而来，这尸家就融合了生死帝君，血海尊首以及地母的力量，从而有一种禁忌秘术，名为‘生死继位’。”
“正常情况下，实力越强大，诞生血脉就越困难，甚至很多时候他们血脉的诞生就是象征着天地某种变化。”
周铁衣点头，他对此深有体会。
这也是这片天地，甚至宇宙对生灵的限制。
“但强者在弱小之时孕育出的血脉又很难真正继承强者的实力，甚至很多时候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当时人族和神道接连大战，人族需要有一种方法，能够保证稳定的力量传承，这样才能够应对神道的死而复生。”
神祇五品之后，只要本身祭祀不毁，都能够有机会死而复生，这么多年大夏之所以占据绝对优势，仍然无法完全剿灭渊蒙，就是因为神祇的自身优势。
神祇在神国之内几乎可以做到以一敌三，同时就算是入灭，这位神祇可能也会在几十年内死而复生，但是人族想要在几十年内培养三位三品，就不知道要从多少人中挑选了。
既然现在人道最强的时候都遇到了这种问题，那么当年人族也一样遇到了这个问题。
虽然当年人族有三圣五帝，但与此同时，荒古九神一脉也更加强大，除了顶层的圣人，亚圣战力对比之外，人族在三品，二品，乃至一品的战力也绝对不能够输给神道多少。
“所以他们研究出了尸体的交合之术？”
周铁衣说出了这个大逆不道的事实，也怪不得人族获得天下之后，会让尸家道统彻底毁灭，当时为了人族共同的生存，所以人族百家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人族既然已经能够顺利生存下去，这种有悖于人伦的秘术自然会被毁灭。
琯琯扑哧一笑，那是一种怒意到了极致的笑，极尽嘲讽，因为她也是这种秘术的受益者和受害者。
“对，所谓的‘生死继位’法门，就是通过一生一死的交合，让力量传承给后代，所以通过这法门诞生的后代，天生就是‘活死人’，他们的性格在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对天地万物的理解和正常人不同，他们是人族培育的战士，同时也被人族忌惮，不能合于群，而因为他们是生死交合的产物，就像是马和驴生出的骡子一样，天生就是为人族族群卖命的份，但是却没有自己的后代。”
周铁衣露出了然之色，果然史家虽然不会篡改历史，但是史家的笔墨用多一点，用少一点，所得到的事实结果完全不同。
在史家的记载中，圣皇出世是那么神圣，其母感应人族大运，所以降生圣皇。
但实际上，其母确实是感应了人族的大运，但是这种人族的大运不是天生而来，而是人类通过残忍的方式获得的。
现在周铁衣对于人道和圣道的理解又多了几分。
圣道不仁，以天地万物为刍狗，所以适者生存，人族为了生存，当然可以抛弃所谓的伦理道德。
同时人道意志，人道大运绝对不可能是某种自然流转，不会像水一样往低处流，也不会损有余而补不足，所有的人道大运一定是人为因素造成的。
看似巧合的背后，只有自己无法知道的隐情。
“既然相公已经知道圣皇是怎么来的，那么大概也理解我身上的这截背脊骨是怎么来的了。”
“当初圣皇一朝陨落，突然驾崩，虽然儒家有预料，但他们肯定没有料定准确的时间，因此没有做好准备，所以让当时朝廷上最大的五族，也就是五帝血脉分裂了天下。”
说到这里，琯琯面露嘲笑的意思，“五帝门阀当时忙着抢天下，所以让被压制到了极致的神道能够殊死一搏，抢到了圣皇骸骨，但我至今也不知道神道抢到了多少骸骨，只知道既然我身上有一节背脊骨，那么应该还有更多的骸骨流传在外，这次我们进入血海之中，也许会遇到几个与我相似的人，相公要小心谨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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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制好了‘众生慈悲毒’，琯琯将她身上最大的秘密讲给周铁衣听，让周铁衣有了防备，两人也没有继续耽搁时间，向青莲寺主持辞行，琯琯继续驾驶她的小舟，向着血海更深处而行。
周围的海水呈现完全的血红色，天空因为血海尊首，佛陀两位圣人的力量变得阴晴不定，所以根本无法辨别方向，这也是这么多年血海无法通航的一个原因。
但琯琯能够循着本身力量的来源，始终向着血海尊首陨落的地方前进，忽然周围起了一片大雾，这雾气浓的根本看不见任何事物。
再下一刻，两人乘坐的小舟下水面忽然上涌，那是一头潜伏在水下的红色鲸鱼，它在水下张开嘴捕食之时，整个水面就像是抬起了一座小岛，恐怖的吸力，连带着周围几百丈的事物统统被鲸鱼张开的巨口吞噬。
周铁衣没有轻易出手，一是这鲸鱼琯琯能够应付，二是他们一路上因为琯琯都没有遇到血兽的攻击，但现在突然来这一遭，肯定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需要留下余力应对其他变化。
船尾撑着竹竿的琯琯面对这堪比二品的血兽岛鲸，手中竹竿往血海的水面一敲，顿时他们身下的海浪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海浪形成了两股力量，一股力量推送着小船飞速往外，逃出巨口，另外一股力量在这尊巨大的血兽的身体中，它体内流动的如同江河一样的血液开始控制血兽的身体，让其离开此地。
血兽的意志完全被杀戮和疯狂驱使，根本无法控制，这一点对于血海神系来说也一样，但虽然不能够控制血兽的意志，但是血海一脉最擅长的就是控制血液，所以通过血液的流动，血海一脉也能够驱赶血兽。
但这对于琯琯本来轻而易举的事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她不仅不能够控制眼前巨大的岛鲸，反而自身那羊脂玉的皮肤下，血液如同小蛇一般扭曲，小舟前进的道路上，也有一位穿着血色服饰的老者拦路。
琯琯看到来者，轻声道，“老师。”

第600章 大夏圣上出手
被琯琯称呼为老师的这位老者披头散发，黑色的长发随意戴在血色长袍之上，既不戴冠，也没有用发簪固定，他颧骨极为凌厉，下颌线明显，这样让他鼻翼两边的法令纹深重，显得不怒自威。
他的肌肤倒是如同婴儿一样细嫩白皙，但是看上去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一个‘老人’，身上那种暮气让他有种行将就木之感，反倒是让那白皙如同婴儿一般的皮肤显得就像是从其他人身上扒下来，再穿上去一样。
这位前一代的血祭司，琯琯的老师面对琯琯的背叛，没有开口废话询问为什么，而是更加激烈的动手。
琯琯皮肤下那一条条小蛇般的血管扭动得更加激烈，就像是有蛇群在琯琯的肌肤下苏醒了。
琯琯虽然贵为一品，但是祭司一脉的修行法门决定了他们的力量来源完全掌握在上层人手中。
起伏的血色长河开始从琯琯身后分离，从身体到道统两方面琯琯的师父都没有丝毫留情。
但是琯琯谋划了这么久，她自然也有解决办法。
琯琯充满血肉的身体忽然长出一根根树木的根须，这些树木的根须彼此缠绕，从琯琯曼妙的少女身体之中毫不犹豫地破茧而出，一条条血管随着少女尸体的破碎再无束缚，猛然抽出，如同毒刺一样刺向船头坐着的周铁衣。
但没有等这些如同毒刺一样的血管刺中周铁衣，那涌出的树木根须立马缠绕住这些血管，并且开始吸收这些血管的养料成长。
不过几息的时间，就成长出一株血肉梧桐，梧桐从中裂开，诞生出一具纯粹的木质结构的身体，琯琯的脸从这具木质结构的身体中生长出来，褐色的藤条和绿叶结成长发在血海之中飞舞。
当时太行山诛神这件事本来就是琯琯和周铁衣一起谋划的，琯琯从一开始就鼓动桐老行动，因为她觊觎桐老的梧桐之躯，并且在历史暗流的掩盖之下，她能够完全夺取桐老的一切，取代桐老的身份。
这种完全的取代才能够让她有机会摆脱血海一脉的控制，为了防备血海，琯琯可是在挑选身体的时候故意不敢挑选血肉之躯。
因为任何血肉之躯在血海一脉眼中其实都大差不差，理论上血海尊首早就通过人族的血脉传承，将祂的力量潜藏在所有人族的血肉之中，只要还是血肉，就在血海尊首的管辖权范围之内。
当琯琯通过桐老的神躯彻底脱离出来，她并没有放弃自己原本的躯体，毕竟在原本的躯体之上，那截圣皇的脊椎骨仍然价值连城。
青色的众生慈悲毒以慈悲为纽带，一方面连接琯琯新塑造的身体，另外一方面包裹住原本的圣皇骸骨，不让前代血祭司夺走。
众生慈悲毒研究出来就是为了克制血海一脉的力量，只有佛家一品辟支佛才能够扼制，所以琯琯的老师虽然在血海一脉传承权限上高于琯琯，甚至可以剥夺琯琯的祭司之位，但是在绝对的力量上，他并不比琯琯强多少，也没有特别的法门应对众生慈悲毒。
但是他没有，别人却有。
一道明净的月光如同琉璃拢下，带着周铁衣熟悉的力量，这道月光落在那青色的‘众生慈悲毒’之上，淡淡的让人分不清楚是光，还是寒气的烟云扩散，在这太阴寒光的笼罩下，无论是现实还是虚幻都缓慢冻结。
墨石病产生的疯魔情绪能够在太阴之光下缓慢平复，那生老病死产生的慈悲之意也能够在这太阴之光下平复。
因此那青色的‘众生慈悲毒’无法包裹住琯琯，无法连接人皇骸骨，凝聚成为一块无法扩散的青色琉璃，被明净的余光固定住。
天下间能够如此完美融合太阴之力和佛门一品辟支佛琉璃境的只有一人。
佛门大菩萨，当朝天后！
天后身在天京，当然无法亲临，但是另外有一人能够完全使用出天后的力量，因为天后的力量本来就来源于他。
那就是当朝大夏皇帝！
周铁衣的目光被明净月光吸引，那里大夏圣上穿着一件九龙黑金戏珠道袍，黑色的九条真龙抢夺着赤红色缠绕着流炎的大日，而大夏圣上掌中则有一轮明月散发着寒光，当真是日月并耀，天地道君的形象。
周铁衣既然能够和琯琯联手，时至今日，大夏圣上当然也能够和血海前一任祭司联手！
但这仍然让周铁衣感到些许意外，倒不是说琯琯身上这截圣皇骸骨的利益值不值得吸引大夏圣上出手，而是对方居然敢冒如此奇险！
他和前代血祭司的联盟甚至不如自己和琯琯稳定，如果他身处险境，那位前代血祭司一定会落井下石。
周铁衣眼睛变得凌厉起来，大夏圣上愿意给他机会，他当然不介意尝试一番，若是真能够在此地击杀大夏圣上，那么天下很多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到时候推脱到血海一脉身上，甚至周铁衣相信琯琯很愿意帮自己背这口黑锅。
在那浩瀚的太阴之力下，一切的规则都有种被逐渐冻结的感觉，即使一品都很难调动自身力量或者天地规则，就像是普通人在寒冷的冬天手脚冰凉一样。
但是在这种极盛的太阴之力笼罩下，反倒是有一种力量不用调集，也充斥着这片天地所有的空间之中，那就是太阴之力本身。
周铁衣伸出手指，阴晴圆缺八种月相在指尖凝聚，一道道明净寒冷的太阴之力被牵引到周铁衣指尖，当月光变得越来越明亮，甚至可以说是炙热之时，明净的月光本质开始变化，化作炙热的太阳之力。
一束璀璨的光辉直射身穿九龙争珠道袍的大夏圣上，在这道炙热的太阳之力下，充斥整个空间的太阴之力都像是融化了一样，无法再通过那种无处不在的特性冻结虚实的变化，众生慈悲毒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但是太阴之力除了冻结的特性之外，还是天下最厉害的幻法，当太阳之力洞穿大夏圣上的身体之时，他原本存在的地方就像水波晃动，下一刻他则直接出现在了圣皇脊椎骨旁，与周铁衣仅仅只相隔几尺距离。

第601章 佛陀显化
虽然大夏圣上现在才进入二品，但是对于圣人特性的运用丝毫不亚于周铁衣，还隐隐要强过一些，毕竟他当了三十多年的大夏共主，在玉京山这个圣位之上也待了二三十年。
他忽然出现在圣皇脊椎骨之前，利用的可不仅仅只是太阴幻法，幻法修行到极致就是以假乱真，而圣道，即使是亚圣的力量，都同时包含种种奇妙的特性。
就比如当初玄武进入妙玉布置的阵法之中，祂所在的方位永远都是北方，因此能够在虚无的空间中确定方位，甚至能够打破阻碍，借用自身神国之力。
而现在大夏圣上借助天后的力量表现出圣人的另外一种特性，那就是无处不在。
在书库一战中，天后的太阴之光就显化出了无处不在的特性，只要太阴之光笼罩下，无论是物质世界，还是精神世界，都会受到四面八方的攻击。
这是太阴之光表现出的攻击特性，若是利用在幻法之上，则在太阴之光笼罩下，施术者可以显化在每一道太阴之光中，每一道太阴之光都是施术者的幻身，也是施术者的本体。
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神通，还在道家一品‘并生’之上，甚至可以说是‘并生’进一步的演化。
大夏圣上伸出手掌，他的手掌之中出现一枚琉璃舍利，舍利吸取圣皇脊椎骨上的‘众生慈悲毒’，大夏圣上开始尝试抓住面前覆盖了‘众生慈悲毒’的脊椎骨。
‘众生慈悲毒’既然炼制出来能够防止血海尊首意志的侵蚀，让周铁衣和琯琯都甘愿冒险，自然有其特殊性，对于炼制者这都是剧毒，更不要说对于他人了。
所以大夏圣上也不敢直接用手直接抓取，而是先用皇宫之中珍藏的辟支佛舍利承载吸取‘众生慈悲毒’，而后才抓取面前的脊椎骨。
在太阴之光冻结下的琯琯面露困惑之色，‘众生慈悲毒’对于其他人来说极为致命，但是大夏圣上的损道之人是天后，而天后是实践了大宏愿的佛家大菩萨，大夏圣上为什么不强行抓取这脊椎骨，然后让天后帮他承担‘众生慈悲毒’的代价？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周铁衣指尖的太阳之光倾泻到琯琯化作木质的身体之上，只不过这种太阳之光不再暴躁炙热，而是变得温暖舒适，不仅驱散转变了覆盖在琯琯身上如同冰雪一般的太阴之力，还让琯琯这具桐老的神躯得到了加持。
琯琯能够行动，她自然不用顾忌脊椎骨上覆盖的‘众生慈悲毒’，一条条树根蜿蜒缠绕而上，包裹住圣皇脊椎骨的另外一端，不让大夏圣上直接得手。
这时候周铁衣好整以暇，他眉心之中五色光华涌现，无数祥云如同流光溢彩的晚霞，在万顷霞光之中，鬼仙执幡，人仙鼓乐，地仙掌灯，神仙侍奉，天仙环绕，而最中心则是一尊高妙到不可思议的威严天尊之相，天尊身穿星河道衣，在漫天霞光之中俯瞰苍茫大地。
这天尊出行下，众仙拱卫，万道辟易，带着一尊大鼎，直接撞破盛极一时的太阴之光，撞向大夏圣上。
这如果被砸实了，不亚于被半座大夏天下给砸中，就算是一品也会要了半条命。
虽然大夏圣上利用太阴之光，有着无处不在的特性，但是他只要想抓取圣皇脊椎骨这个固定的物体，那么他自身的位置也会固定下来，要么他就放弃抓取。
看到山河社稷鼎出现，看到那众仙拱卫的高妙天尊之相，大夏圣上眼中本能的出现愠怒之色，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他一只手抓住圣皇脊椎骨不凡，而另外一只手翻掌对向万道辟易，重若天地的山河社稷鼎，他的掌中，一枚金色的玉玺光辉四溢。
这玉玺九龙环绕，至贵至强，底下有八字‘承天效法，天命永归’。
绝世神兵应天命出世，大夏朝绝五帝社稷，统一天下，自然就是一种天命的象征，所以大夏朝的玉玺也是一件绝世神兵，只不过这件绝世神兵已经三百年没有动用，几乎被天下人忘记了。
一条条真龙演绎出九条大夏天地的山河地脉，忽而如同高山仰止，忽然如同大河奔涌，滂沱的金色国运不仅不亚于周铁衣用五仙聚集的大运，而且还要更加强盛！
绝世神兵之间纯粹力量的比拼，实际上就是比拼天地之间哪种大运占据上风。
若是天下大乱，兵戈四起，那么兵家的绝世神兵一定强于道家或者佛家的绝世神兵。
同理，如今大夏虽然危机四伏，但是在周铁衣的改革下，大夏的国力呈现出烈火烹油之兆，如今整个天下的绝世神兵，当以大夏玉玺为尊。
相较之下，山河社稷鼎虽然也演化出天下山河，但是五仙之道却仅仅只来得及覆盖半座大夏山河，与大夏印玺在绝对力量的对比上，就相当于少年人与青年人角力。
两者相撞，先是一道至大的雷音响起，在这恐怖的雷音之下，他们脚下的血海先是塌陷了几十丈，然后以他们为中心，血水猛然抬起，一道如同山峰般的浪潮平推开来。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近在咫尺的青莲寺，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夜色忽然被一道从血海中心方向飘来的阴云笼罩，值守的僧人只觉得内心压抑无比，他刚想要去禀报主持，下一刻他神色惊恐，因为从血海中心方向飘来的哪里是一道阴云，那是如同山峰一般的大潮！
血浪滔天，下一刻就像是要吞噬整座青莲岛一样。
“阿弥陀佛，众生何辜。”
青莲寺的主持出现在寺庙上空，他澄澈如同琉璃的佛法笼罩下方的青莲岛，顿时整座小岛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如果将整个血海比作一汪血池，那么青莲岛就是一朵绽放的莲花，此时池水动荡翻涌，但是琉璃佛法下的青莲岛虽然顺着浪潮起伏，却没有倾倒的危险。
不过即使施展了如此大神通，但青莲寺的主持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他看向血海中心的方向，一边维系住青莲寺本身，一边对值守僧人说道，“以青莲寺的名号通知天下道脉，血海翻身，山海倾覆。”
他说完之后，神色悲苦，低头诵经起来。
佛家一品辟支佛，终归只能够渡得了自身脱离苦海，度不了整个天下。
这几十丈高的浪潮青莲寺躲得过去，但是传递到沿海地区，也会化作几丈高的汹涌浪潮，这对于无数渔民和海边城镇而言，都是足以致命的天灾人祸。
更不要说现在血海中争斗的两人，他们引起的其它变化了。
恐怖的雷声卷起几十丈高的浪潮之后，金色的大夏国运完全压制住了五色的五仙气运，顿时一位位仙人遇劫，天仙演化出的一层层天宇从空中崩溃，万道霞光转变成为血色，一位位太行神庭，洛水神庭的神仙神色惊恐，祂们四散奔逃，逃跑得稍微慢一点的，都被金色的国运吞噬，下面的地仙，人仙，鬼仙更是无力，他们很多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在金色的国运之中化为飞灰。
山河社稷鼎哀鸣一声，神光减弱，倒飞回周铁衣手中。
见到此状，周铁衣神色凝重，大夏圣上则哈哈大笑，“圣人一言一行都预示未来变化，周卿见到此状，难道还不知道正逆吗，若周卿愿意真心归附，朕既往不咎！”
两人毫无保留的大战，两种大运相撞，本身显露出的景象就是一种未来的趋势，甚至可以说这种未来的趋势比天下间任何算命师计算得更加准确无误！
周铁衣看向手中的山河社稷鼎，鼎身之上已经布满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他透过这尊社稷大鼎，目光刹那间扫遍了整个天下。
山河社稷鼎受损，大夏的传国玉玺也不会毫发无损，此时大夏各处地脉震动，一场场地震突发，在一位位鬼仙，人仙，地仙的错愕表情中，他们打理得好好的千亩农田忽然地龙涌动，无数青翠的稻麦侧翻，让好不容看到的收成化为乌有。
五仙之道已经和半座大夏国运交融，既然五仙之道受损，大夏国运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于是周铁衣再次抛出手中山河社稷鼎，似乎不要这鼎也要和大夏圣上决一死战一样。
山河社稷鼎再起，群仙之光伴随着天尊出行再次砸向大夏圣上。
大夏圣上怒意大增，刚刚他劝降周铁衣是真心实意的，因为刚刚撞击下三十三天塌陷，五仙道统流散，但大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山河破碎，万民哀嚎。
而现在周铁衣更是一反常态，好似不要山河社稷鼎这尊绝世神兵也要将他拉下水一样。
但大夏圣上又不得不承认周铁衣有这个本事，即使没有了山河社稷鼎，周铁衣手中明牌还有另外一件神道绝世神兵太一玉碟，所以理论上周铁衣还有成圣的希望，太一玉碟也是一种天下大运的体现，若大夏山河真的破碎，周铁衣完全可以利用太一玉碟的神道身份重新统合天下。
不过这对于大夏圣上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山河社稷鼎破碎，大夏传国玉玺一定会在这种直接撞击之中受损，到时候在这血海中，面对手持太一玉碟的周铁衣，他就真正危险了。
所以从纯粹的利益选择，不顾及天下苍生的做法来看，周铁衣此时的选择自然是正确的，只不过以前周铁衣事事都先站在天下大局考虑的处事方法突然转变，一时间让大夏圣上都有些无法接受。
大夏圣上无法接受，但是山河社稷鼎是实实在在地撞了过来，这种毫无花哨的纯粹力量性比拼，大夏圣上是不得不接。
他再次扬起传国玉玺，这次更是毫无顾忌，用出最大的力量。
更大的雷音响起，这雷霆之音下，天地都为之一寂，随后血海猛然塌陷接近百丈，在一息之后，血浪滔天，以之前十倍的态势从血海中心扩散，传递到整个天下，半个时辰之后，就会覆盖天下沿海城镇。
这次撞击，山河社稷鼎上的裂痕聚集，鼎身之上更是破碎出了一个大洞，五色华光更是跌落到了极致，但是大夏传国玉玺也不好受，那看似无穷无尽的国运竟然在两次撞击之下如同刚刚的血海一样猛然跌落，让一条条金色的代表大夏山河地脉的神龙变得狰狞而不神圣。
不过这次撞击对于大夏圣上而言也不是毫无收获，这种绝世神兵撞击引发的余波，就算是一品也不敢轻易面对，琯琯勉强应对了第一次撞击的力量，第二次当看到周铁衣还出手撞击，即使是她也面露惊诧之色，这种撞击之下，她和前代血祭司根本不敢在两人周围。
无奈之下，琯琯不得不放弃手中抓住的圣皇脊椎骨，闪身离开两人撞击的中心，琯琯收手离开，对于大夏圣上当然是一个好消息，所以他没有出手阻止琯琯离开。
两次撞击之后，那枚辟支佛舍利完全吸收了‘众生慈悲毒’，大夏圣上也终于如愿以偿地抓住了圣皇脊椎骨，只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撤离，周铁衣从另外拿出一朵金色的莲花，这莲花花开二十四瓣，瓣瓣见佛国，佛国皆无边。
纯粹的圣力在莲花花心之中绽放，与血海之中佛陀的梦境产生共鸣，于是天空中映照出巨大的佛陀面容，只不过这次佛陀显化的面容看向下方四人不再慈悲，而是愤怒至极，佛陀有慈悲相，也有明王相。
一般人造下杀孽，也不过是几人几户，不影响天下人道的传承，但刚刚周铁衣和大夏圣上两次撞击，已经阻碍了天下人道的传承和发展，自然也引起了佛陀的震怒。
当佛陀显化之后，无论是大夏圣上，还是周铁衣，抑或是在旁的琯琯和前代血祭司，他们都毫无意外地坠入了一场大梦之中，这场梦境由佛陀编织，困住了血海尊首这位神尊。

第602章 老板的佛法
一场不断下坠的梦境之后，周铁衣猛然从床上惊醒，他睁开眼睛，下意识抬手，只不过只见不再闪耀日月光辉，愣了一息之后，黑暗中周铁衣又摸索了一阵，在床头柜将扣下的电子闹钟重新翻起，机械荧光显示着现在的时间，22：20。
他麻溜地按下床头柜的按钮，不熟练地多按了几下，厚重的窗帘缓缓拉开，窗外是如同星火一样的城市夜景。
这是他记着的前世最后一个画面，原本的出差社畜一觉醒来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还真是一场大梦啊。”
周铁衣无声感叹道，看了两分钟窗外的景色，他拿起床头柜上新买的华为手机，打开微信，到了这一步，他又停了一会儿。
出差这么多次，他是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近乡思怯，特别是你本来就知道这是一场如真似幻的梦境之时，幻的一面是整个世界都是一场梦境，如果你承认，那么就有可能永远沉溺在这里，再也无法返回。
而真的一面则是你知道对面的人一定会是记忆中的样子。
所以最后周铁衣还是没有点开视频通话，仅仅只是发了一个字，妈。
他起身，收拾好行李，过了两分钟，对面终于回了消息。
“啥事，打麻将呢。”
周铁衣看到这句话，莞尔一笑，这个梦境果然是人心最希望的样子。
他没有继续回复，因为他想，大可以以后成圣，穿越茫茫宇宙，找到自己原本那粒沙子，在此地犹豫纠结，反倒是会失去以后回去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从近乎无所不能的大人物重新跌落成普通人，所以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但周铁衣花了半个小时，终于调整好心态，于是回复道，“多赢点，我买马。”
说完，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这次对面倒是立马回复了，发了个红中的表情，当然那一千块钱也被麻溜收走。
起身穿好衣服，周铁衣又检查了一下行李箱，在行李箱中发现了一个小玩意，那是一块类似于黄花梨材质的木雕，雕刻着缓缓绽放的莲花，莲花花开二十四瓣。
“获得关键任务道具一件。”
周铁衣低声笑道。
他拿起木雕莲花，穿过走廊，来到一楼大厅茶吧，刚好点了一杯浓茶，就听到有人招呼，“小胡。”
周铁衣转头，老板脸上酒意还没有褪去，胖乎乎的脸上带着红晕，一副要睡又睡不着的样子。
虽然知道这是一个梦，但是周铁衣没有像大家在网上热烈讨论得那样，直接上去给老板一巴掌，来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子现在是天尊，小胡也是你能叫的，给胡哥我跪下唱征服！
“您也没睡啊。”
周铁衣熟络地走上去，说实话，老板对他不错，一来找这个工作托了家里面关系，老板也算是半个长辈，出差都给自己单独定行政房间，已经高于百分之九十九的老板了。
二来老板虽然坑，屁事多，但总的来说给自己的薪水足够，也教了自己不少道理。
“这哪睡得着，还在复盘琢磨着呢，那群贼玩意儿以为灌醉了就迷糊了？”
不过老板也确实有点醉了，不仅大舌头，话还有点多，又开始讲他的大道理。
什么酒桌上下来不要放松，酒场如战场，就是要听别人喝得半醉的话，多判断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吹牛大过务实什么的。
说着，他将面前的绿茶推到自己面前，说了一句，“没喝。”
周铁衣也没有拒绝，说道，“谢谢老板。”
不过周铁衣还是等到服务员上了一杯热茶，将热茶放到自己老板面前，然后才喝这杯凉的差不多的茶，这也是老板教自己的为人处世小技巧。
老板看到这一幕，哈哈一笑，“不错，不像几年前那么木了。”
说着，他端起热茶，猛地吹了一口，然后牛吞一口。
有的时候周铁衣都怀疑自家老板的嘴巴和胃结构是不是和常人不同。
按老板的话来说，这样喝热茶可以快速出汗解酒，当然医生也说这样容易得食道癌。
这就是自己老板，虽然算工资的时候，恨不得恢复领袖时代的货币体系，精确到厘，但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确实是一个值得学习的人，不然以周铁衣的性格早就撂挑子回家啃老了。
周铁衣端着半凉的茶水喝了一口，这个温度对自己来说刚好，忽然他开口问道，“老板，佛教说世事如梦，如过眼云烟，你说这个梦是一个人的梦，还是所有人共同的梦。”
周铁衣刚刚在下楼的时候就思考着这件事，那就是佛陀将他们四个人拖入一场共同的大梦之中，还是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单独的梦境？
老板也是听得一愣，他下意识摸了摸桌上的烟盒，知道周铁衣不吸烟，他自顾自地点了一根，吞云吐雾了一番，“咋突然问起这玩意儿来了？”
周铁衣也听出了老板的画外音，自家老板心眼子多，本身学历也高，读的书多，所以他这么一问，肯定是觉得自己是不是思想上有什么变故，想要辞职休假什么的。
也不怪老板担心，一来自己这行被拐跑的人不少，二来现在九五后，零零后那上班都是大爷，说不定哪天爷不高兴了，就撂挑子不干了。
“就刚刚喝迷糊了，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周铁衣随意答道。
老板又吸了一口烟，沉吟了片刻，认真回答道，“是众人的梦境。”
周铁衣感兴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一个人的梦境那就是绝对虚无主义了，讨论了也没有意义，如果是所有人共同组成的梦境，倒还有点讨论的价值。”
周铁衣认真想了想这句话，不得不说这很有自己老板这一代人的想法，很多事情不看事情的过程，而要看结果。
既然在讨论‘一个人的梦境’还是‘众人的梦境’这种难以琢磨和落实的话题，那么不如回到讨论本身这个行为过程和目的。
陷入‘一个人的梦境’这个话题，那就是绝对的虚无主义，世间一切皆因一人一念而起，那两个人讨论就没有任何意义。
反倒是‘众人的梦境’，这还有一点讨论的价值。
周铁衣适时给老板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周铁衣情绪价值给满，老板自然哈哈一笑，继续说道，“佛陀在菩提树下参悟觉悟之道，本来最开始应该就是自觉法门，然后他传授这种自觉法门给他徒子徒孙们，让他们能够时刻清醒地认知世界，只不过后来佛教兴起，他的徒子徒孙们歪曲佛法，所以天天念叨世事如梦，遁入空门这件事。”
周铁衣来了兴趣，“老板也觉得佛教歪曲了佛法？”
老板猛吸了一口烟，“我们年轻的时候还不是像你们一样想东想西的，那个时候大学生金贵，大家都觉得自己是为了社会主义发展读书，大家又穷，所以经常讨论些形而上的东西，现在想来，这些东西，有用又没有用。”
他吐出烟，继续说道，“世事如梦，遁入空门这种说法本来就是错的。”
“何以见得。”
“你马列学到哪里去了？”
老板得意地笑道。
“马列告诉你，人类一切的组织都是为了生产发展而存在的，如果一个社会组织无法生产发展，那么他必然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而后老板继续笑道，“这么一想，其实佛教的空门就从来不空，因为僧人是一个人类有组织的活动，既然有组织，那么必然要涉及到生产关系，但是僧人们又几乎不生产，你说一个不生产的组织，怎么才能够维系自身发展？”
周铁衣立马懂了老板的意思，“传销。”
老板越发得意起来，“这不就对了，佛教的本质就是大型的传销，传销话术中不靠谱的利益许诺和佛教说的彼岸来世是一个道理，这些是组织洗脑的手段，而不是真正能够实践的结果，所以现在的佛教越来越喜欢强调什么空，虚，幻，因为在空，虚，幻之下才能够显得他们佛法金贵真。”
老板说到兴起，又自己思考了一下补充说道，“当然佛教这个传销手段能够每个朝代都运作起来，也有其独到之处。”
周铁衣一脸愿闻其详，老板继续说道，“首先现代社会香火供奉门票，那是真正赚钱，我认识一个老主持，三十年前他管门票，那个时候是真的数钱数到手抽筋，每天晚上点钞票都点的眼花，所以他后来给我们讲佛法，都说他这辈子最讨厌铜臭味，那是真的字面意义上铜臭味，闻到钱味道就想吐。”
“不过现在好了，他零钱包里面常年都有几十万现金，也不会闻铜臭味了。”
周铁衣听得扑哧一笑，不得不说自家老板讲故事确实有一手。
“第二种你也知道。”
说到这里，老板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我们寺那座庙里长明灯一年供奉多少钱吗？”
周铁衣微微摇头。
老板比了个二。
周铁衣惊诧道，“二十万？”
老板冷哼一声，“二十万是入门价，我交的那一档，上面交几百万的都有。”
周铁衣联想到自己现在所处在的梦境之中，小声问道，“他们真的会佛法？”
“会个屁的佛法。”
老板嗤之以鼻，“你相信他们会佛法还不如相信我会气功！”
“我考考你，那些高僧，气功大师为啥聪明人都不点破？”
老板将烟放在烟灰缸中点了点。
这次周铁衣倒是很快就醒悟过来，“因为有利可图。”
“对，有利可图，佛法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是一个俱乐部，里面棋牌室啥的都有，你交二十万就是会费，进去之后都是交二十万的，这就是个平台，所以当官的喜欢烧高香，从商的也喜欢烧高香，大家都是一个平台的，和下面的人烧的都是两种香。”
老板一脸得意，“你现在懂我说的那句话了吧，所以马列说的没错，佛法也能够用马列来解释，人类一切组织活动都是以生产为目的，不然根本无法组织延续起来。”
“我懂了。”
周铁衣忽然站起身来说道。
“这个世界的问题在于佛法出现了错误，只要修正这个错误，让所有人都明白此世如梦的道理，那么就能够清醒过来。”
说着，周铁衣就要往外走，他这一走吓得老板一激灵，这自己带别人家孩子来出差，结果弄得别人家独苗苗的孩子出家，都是二三十年的交情，回去可怎么说啊。
他连忙拿起放在旁边的外套，跟着周铁衣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想要拉周铁衣。
不过他刚拉住周铁衣的一瞬间，周围的场景忽然变化，来到了这座城最大的寺庙门前，此时庙门紧闭，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庙里面几束强光灯，寒风一吹，才喝了热茶的老板脑门子出现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抹了一把额头冷汗，也没有来得及穿上衣服，疑惑地看了看周围环境，虽然他不住在这个城市，但是生意往来也跑过几次这里，自然也拜过这里的庙。
但这里和自己住的酒店足足有十几公里路！
刚刚自己只是伸手拉住小胡手臂，下一刻就从酒店来到了庙门前。
老板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生疼！
他嘟囔道，“这梦他妈的太真实了。”
被老板拉住的周铁衣忽然转身，掌中一朵莲花绽放，花开二十四瓣，瓣瓣皆是佛法，他拈花一笑，“不是梦真，是我真。”
他话音落下，忽然身后庙内钟楼，鼓楼大作，一声声晨钟暮鼓如同龙吟虎啸，以迅雷之势从庙中扩散开来，十几息就响彻半个城市。
封闭的正门忽然大开，那庙里面首先供奉的弥勒佛不再双手摊开，放在两腿之上，而是做合十印，朝向周铁衣的方向。
老板不确定地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幕，小心谨慎地问道，“小胡？”
周铁衣闻言一笑，“小胡已是昨日，今日入此门中，乃是周天尊。”

第603章 离开梦境世界的方法
池山庙佛陀显灵，钟鼓大作的消息不用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城市，到了第二天，这门口更是直接停满了车，就算是泥塑菩萨都有人烧高香，更何况是真佛呢。
讲经堂中，周铁衣坐在主位，手持莲花，讲解以梦入道的法门，这个法门是他结合胡文郎【梦中世界】之法和小徒弟邓学虎的武道共同推演而来的，这个梦境世界极为特殊，即使是圣人在这片梦境之中都要变为凡人，但即使是佛陀也不能无中生有，这个世界既然以梦境为基础存在，那么梦境的力量自然可以被应用。
至于眼前这些求法的人有多少能够修行，这一点周铁衣还有待研究。
到了正午，已经剃度出家的老板一脸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小子的模样走到了周铁衣跟前，周铁衣还在给听讲之人解答一些修行细节，见老板挤眉弄眼的样子，周铁衣走到一旁，先看了看老板铮亮的光头，吐槽道，“你其实不用剃光头，修行也一样有效果。”
老板摸了摸脑袋，“本来就没剩下多少头发了，这下倒是一并省事，对了，你小子就算成为天尊，也少不了风流债啊。”
老板经过昨天最初的错愕之后，发现周铁衣即使已经号称天尊，但是性格倒是没有多少变化，按照周铁衣自己的说法，无论哪一派的修行最终都要求我与世界的统一，若是连我都舍弃了，即使求得世界也不过一场空，因此随性而为，所以老板也乐得自在。
而现在周铁衣不是谁想见就能够见的，即使是这些求法者，也是老板作为‘知客僧’筛选了一遍，接近中午的时候，外面本来的知客僧说有一位前所未见的美女来找周天尊。
老板当时心想小和尚没见过世面，什么美女周天尊没有见过，莫不是来乱天尊道行的妖孽，所以他带着批判的心情前去审视一番。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确实不是凡间的美女，不光是样貌，单单那一颦一笑就能够魅惑众生的架势，只有在小说，电影里面才出现过，所以老板判断出这美女应该和周铁衣一样，要么就是宿慧觉醒，要么就是其他世界的谪仙临凡。
所以他也不继续批判，而是知道轻重地找周铁衣。
周铁衣来到庙门，琯琯仍然穿着那件血色长袍，即使已经堕入凡尘，但是单凭她的手段和样貌，有的是办法来这里。
“你来了。”
周铁衣淡然地说道。
他之所以大张旗鼓传播佛法，另外一方面就是告诉琯琯自己的位置。
琯琯俏然一笑，“相公真是佛法无边，这么快就弄懂这个世界的本质了。”
周铁衣倒是没有多少自豪，他到现在虽然已经理解了一些世界的本质，但是距离离开这个世界还有一段路要走，特别是这其中还有一大难点，所以找琯琯来商量对策有益无害。
两人单独到了禅房之中，周铁衣将昨天‘一个人的梦境’还是‘众生的梦境’这个问题讲给琯琯听，因为只有理解这个问题的本质，才能够明白周铁衣为什么要传播佛法给所有人。
琯琯一边煮茶，一边听着，听完了周铁衣的话，她等着茶壶烧水，同时用柔荑撑着下巴，“相公这法门当真是以梦入武？”
她眼睛明亮，带着如同幼鹿般的好奇，不得不说琯琯在迷惑人心这方面几乎做到了浑然天成，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不同的魅力。
而她也确实好奇，若是能够以梦入武，这又是周铁衣开辟的一条道路，而且看样子还隐藏得很深，如果不是这次佛陀的事情，恐怕这后手还不知道要多久暴露呢。
周铁衣凝视着茶壶上慢慢腾起的白雾，“这入梦之法的第一步是观想，此法就算是没有天地祖炁的世界，只要修行得法，也能够入境。”
“而武道的基础是气血的应用，这也是同样的道理，两者相互结合之下，梦武合一，自然会产生一些质变，到时候我以明月系统的法门将众生梦境串联起来，自然能够由凡入圣，这样也能够让修行这法门之人去假留真。”
“当他们都不再是梦境之人，而是我们那个世界实实在在存在的人，众多的观察者聚集起来，当他们看这个世界是‘假’的，那无论这个世界再真，都会被‘勘破’，我们也借此能够回归现实世界之中。”
周铁衣将自己这一套理论讲给琯琯听，其本质就是他认识到的‘观察者效应’，大夏世界存在的宇宙，观察者效应极强，甚至连圣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都是观察者效应的一种体现，那么自然被众生观察到，就能够确定下来。
只不过以前这个世界内的‘众生’都不算是人，他们是某种虚幻的存在，周铁衣则是借助小说家和自己的武道，彻底完成以假乱真的一步，让他们成为实实在在的人，这样才能够观察到这个梦境，才能够改变这里的本质。
琯琯眼前一亮，她倒是第一次听闻‘观察者效应’这个词，不过在周铁衣口中，这个词应该是他作为圣人的感悟之一，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基本规则，连圣人都无法完全逃脱，自然佛陀的梦境也要遵循这个规则。
琯琯一边消化周铁衣提供的知识，一边问道，“那相公是担心大夏皇帝和血海尊首？”
事情到了这一步，琯琯也不再用‘吾主’称呼血海尊首了，若是她借助周铁衣摆脱了血海尊首，那么至此之后也无法再成为血祭司，而是获得她朝思暮想的自由，若不成功，再称呼多少句‘吾主’也没有用。
周铁衣颔首，“这片梦境除了佛陀之力，梦境之力外，应该还存在第三股力量，也就是血海之力，毕竟佛陀创造出这片梦境，就是为了将血海尊首拖入梦中，因此这个世界的血气之力应该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这也是我敢‘以假乱真’的本质原因。”
周铁衣还有一句话没有对琯琯讲明，胡文郎创造的【梦中世界】之法已经脱离了一部分小说家的范畴，准确来说是‘修真’，所以需要一点真实作为依凭，然后慢慢将那些假的都修成真的，就比如胡文郎手中的新闻稿，其中大段大段都是真实描写，但只要慢慢偏离引导，就能够引导到一个虚假的事实上去。
琯琯拿起烧开水的茶壶给两人斟茶，袅袅茶香之中，琯琯问道，“相公是担心我们一点点挣脱这个梦境，血海尊首也会顺势挣脱这个梦境。”
“这是必然的。”
周铁衣用近乎肯定的语气说道。
血海尊首是这个梦境世界的基本规则之一，只不过是被梦境覆盖的更加底层的规则，他们想要打破梦境，自然就会让血海尊首的规则显化于世，到时候他们也许就要面对一位还是神尊圣人状态的血海尊首。
毕竟佛陀实际上只是拉血海尊首入梦，并非是佛家和人族历史记载地彻底诛杀血海尊首，所以现在血海尊首是什么样的状态周铁衣实际上是无法判断的，但是他不敢，也不能赌血海尊首的状态不完整，因为这次赌输了就失去了所有。
琯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血海尊首化身千万，祂的意志一旦苏醒，即使同层次的对手也很难判断出祂从哪个人身上复活。”
“但是我们却有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主动吸引血海尊首的意志聚集到一个人身上！”
琯琯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周铁衣要找她过来了，这是一次天大的冒险，但也不得不说周铁衣的想法确实可行。
现在血海尊首的意志被佛陀的梦境镇压，所以都是处在迷蒙的，近乎本能的状态，那么琯琯作为血祭司对这意志的吸附力自然要强于其他普通人，若琯琯愿意‘牺牲’自己，确实有能力帮助周铁衣确定血海尊首复苏的主意志，并且完成消灭。
但现在摆在琯琯面前的一个问题是，她如何相信周铁衣，血海尊首的难缠琯琯比其他人更明白，周铁衣虽然是最神秘的炎黄神尊，但是神秘只是一个属性，并不代表周铁衣强于血海尊首，实际上能够成为圣人神尊之辈，哪个没有一点特殊的属性？
若她是周铁衣，最稳妥的方法是直接毁灭吸收了大量血海意志的自己，这样就能够一劳永逸。
琯琯先略过自己的问题，她说道，“就算我同意，这个计划还有一个变数。”
这个变数就是前代血祭司，琯琯都能够作为吸收血海尊首意志的载体，那么拥有更高权限，修行更久，对于血海道统理解更加深刻的前代祭司如果想，也能够承接血海尊首的意志，还不要说有个深不可测的大夏皇帝在一旁配合，现在的问题就是琯琯和前代血祭司谁愿意冒奇险，让血海尊首的意志在自己身上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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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山庙正对着池海，背后则是西山，此时西山山巅之上，大夏圣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套唐装，他将略微显得花白的头发扎在脑后，手中拄着一根如若人骨的拐杖，眺望着山脚下香火鼎盛的池山庙，甚至在此处能够隐隐听到那宏大的暮鼓晨钟的声音。
大夏圣上没有等多久，前代血祭司天池老人就慢悠悠地上山来，等到天池老人走到身边，大夏圣上指了指下方香火鼎盛的庙宇，直言不讳地开口说道，“他想要借助这里所有的‘人’，勘破这场梦境。”
大夏圣上说得十分肯定，就像是他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一样，天池老人没有管大夏圣上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他略显浑浊的眼睛中露出些许困惑，“这似乎对于吾主来说是件好事。”
大夏圣上听到这句话，嗤之以鼻，“你觉得他会这么轻易放血海尊首从佛陀的梦境之中出来吗？有你培养的那个徒弟在他身边，他能够主动聚集血海尊首的意志，等这些意志还没有形成完整的意识就出手打散他们，这样他不仅可以脱困，还可以继续让血海尊首困在这里。”
天池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你给我讲这件事的意思是？”
大夏圣上笑道，“你不是可以为了你的主人付出一切吗，现在血海一脉复活血海尊首的机会就在眼前。”
天池老人看向山脚下，那里人群如同蝼蚁，他平静地说道，“蝼蚁尚且知道偷生，更何况我等，而且你怎么知道现在让吾主复活就是吾主的意志？”
天池老人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不再理会大夏圣上，慢悠悠地下山去，相比于周铁衣和琯琯，他与大夏圣上的信任度更小，自然不可能轻易交底，大夏圣上想要他先去火中取栗，这怎么可能！
大夏圣上看着天池老人越来越小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冷笑道，“蝼蚁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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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之内，周铁衣和琯琯已经喝完了一盏茶，初步交底之后，琯琯看向周铁衣，“若相公真有神通，不妨施展出来，对于我来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会尝试，但前提是要看得见希望，不然我宁愿等下去，等到外面的人来找我们。”
“我虽然是无依无靠的孤苦命，但是记挂相公的人可不少，我相信他们会为了相公冒险，到时候必然能够带来新的变化。”
周铁衣沉吟了片刻，问道，“你对我刚刚讲解的法门能够理解多少？”
琯琯浅浅地笑了一声，然后闭眼，过了十几息之后，她再次睁开眼睛，不过眼中已经倒影出一轮血月，在血月的映照下，重新化为凡人的琯琯这具身体气血勃发，逐渐向修行者转变。
理解周铁衣这篇基础法门，她只需要十几息就够了，不过还没有等琯琯自傲，周铁衣伸手在她面前一抓。
神通【篡神】。
下一刻，琯琯就像是被剥夺了某种东西一样，提升的气血重新跌落，而在周铁衣掌中，一只巨大的血色蝙蝠腾飞。
琯琯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
周铁衣笑道，“血兽。”

第604章 影响
周铁衣的方法很简单，太初有神，神与道同，最初的先天神祇都是天地规则的一种人格化体现，所以祂们才能够无比强大。
周铁衣本命神通【篡神】刚好就是一种窃取规则的规则，以前他只能够窃取那些暂时无主的规则，要么主人陨落，要么主人在被镇压之中。
而现在随着周铁衣对道的领悟力增强，本身越发接近圣人的境界，他的【篡神】神通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就算是其主人在清醒状态下，周铁衣都有一定概率能够窃取。
既然神祇是规则的人格化体现，与其让血海尊首藏匿于每个人的气血之中，还不如直接将其‘窃取’出来，以血兽的形式表现。
这样一来，只要再次击杀血兽，那么聚集的血海尊首的意志就会被进一步削弱，当大量的血海尊首的意志具现化被杀死，被众人观察到，那么自然会削弱血海尊首圣人生死重叠的特性，让祂偏向于死亡一侧，无法轻易复生，这就是周铁衣的计谋，也是他从姜太一复活这件事上学到的东西。
从琯琯身上抓出一只血色蝙蝠之后，周铁衣伸开手掌，没有了他的束缚，这只血色蝙蝠带着血影从禅院之中飞出，在天空中盘旋，然后扫视下方正在修行的人群。
对于这些意志极度混乱的血兽而言，它们根本没有谋定后动的想法，在它们眼中，修行周铁衣梦武之道的人就是最大的‘补药’，当足够多的补药聚集在一只血兽身上之时，血海尊首的意志就能够完成复苏。
所以蝙蝠从天猛然落下，扑向正在练武的人群，如同半个人脑袋大一样的利爪即将勾住一个人的后脑勺完成捕猎的时候，忽然禅院四周传来周铁衣宏大的声音。
“修行皆是逆天而行，必有劫数，而后成就大能，此世修武之人，劫数显化，名曰血兽，斩尽血兽，方成真我。”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之中，琯琯如同一道利箭从禅房射出，竟然比血兽还要快几分，她伸出如玉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抓准血兽落下的破绽，五指化作一柄锋利的名刀，将血兽蝙蝠一分为二，当血兽死亡，一缕缕血气蒸发，带着某种诡秘的意志，陷入更深的沉睡之中，而死亡的血兽则是留下一块半透明的血色琥珀，这块琥珀极为纯净，乃是武道修行的无上神品。
琯琯捡起这块血色琥珀，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她大概明白周铁衣的意思了。
周铁衣将每个人的血气中一部分具象为血兽，化为劫数，当修行梦武之道的人杀死这些血兽，最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因为血海尊首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理论上无论杀死多少血兽，都不会直接杀死血海尊首，但是杀死血兽这个过程，实际上是在否定血海尊者生的一面，强调祂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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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周铁衣陷入佛陀梦境之时，天下也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首先就是周铁衣和大夏圣上在血海之上的一战，虽然没有人围观，但是两轮象征着大夏气运的绝世神兵毫无技巧地直接撞击下，掀起了两轮血海浪潮，这血海浪潮即使经过其余海域的削弱，但是到达沿海之时，仍然掀起了几丈高的浪潮，淹没了沿海众多城镇，让沿海八省道受灾。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被大家寄予厚望的春耕好不容易起了个苗头，也在山河社稷鼎破碎之下变得前途不明，众多投入大量资源资金的省道都向大夏朝廷报告地龙翻身的灾情，一时间加上原本的旱灾，整个大夏上升的态势急转而下。
平章宫，天后处理政务的地方，大夏圣上被一同卷入了佛陀的梦境之中，天后当然不能够对外公布这个消息，所以她假称圣上正在潜心修道，正是关键的时候，所以不见外臣。
好在这件事大夏圣上之前就干过，而如今的朝廷也已经在几轮的政治斗争之中被清理了一遍，朝廷之中的诸多官员都心向大夏圣上，所以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但是没有人提出异议不代表事情可以合理解决。
“石大人，这受灾的八个省道奏折本宫已经看了，现在户部能够拨出多少钱粮来解决？”
天后面前堆积着厚厚的奏折，现在大夏圣上陷入佛陀的梦境之中，对于天后而言，这是前所未有的时刻，既忙碌又让她感到充实，整个天下都因她一言而决，她不再需要担心其他任何人的想法。
石昌盛面露难色，“天后娘娘，这钱的事情好解决，如今有中央银行和交易所，我们只要小心一点以救灾之名发行国债，相信天下臣工都会体量朝廷的难处。”
“但是光有钱没有粮可不行。”
石昌盛态度认真地说道，作为大夏的户部尚书，本身还是三品修行者，石昌盛虽然对比周铁衣，处处都落在下风，但是作为儒家学者中的佼佼者，这半年来认真研究周铁衣的政策，他自然也学到了东西。
就比如为什么周铁衣明明可以有无数的‘钱’来使用，但是仍然让商家断了西部九省道的粮食供给，他的目的就是拆东墙补西墙，让大夏整体的粮食显得宽裕，因此才能够从容应对改革。
这一点上周铁衣还要感谢佛教那群菩萨们，若不是祂们让西部九省道脱离朝廷管控，周铁衣哪能名正言顺地断粮，一个巨大的帝国很多时候不是被打垮的，而是被拖垮的。
听到石昌盛说到粮食问题，平章宫内的天后心腹们面面相觑，本来周铁衣主导的农耕改革已经初见成效，但是昨天的地龙翻身让许多农田报告受损，就算之后五仙们全力抢救，夏天的收成也顶多和往年持平，同时这也要求朝廷将更多的良田纳入五仙体系的管理之中，不然再遇到天灾人祸就更加难以治理的。
生产粮食已经不可能，那么就只有分配粮食这一个办法。
天下谁现在有最多的粮食。
世家和诸子百家。

第605章 改僧还俗
世家和诸子百家是天下钱粮最多的地方，甚至普通九成九的百姓不过占一成钱粮，而百分之一的世家和诸子百家的高层要占据天下九成的钱粮。
但是动他们可比动普通百姓的钱粮难多了，因为世家和诸子百家是真的能够撼动大夏朝廷的统治地位。
平章宫内无一人敢接石昌盛这句话，天后凤眼环视宫内，忽然冷笑道，“诸位大人一向学富五车，为今之计，可有办法教本宫如何筹措粮食？”
众多大臣还是不说话，只是用眼睛瞟向石昌盛，意思很简单，谁提出问题谁来解决问题，既然你石昌盛提出了光有钱没有粮不行，那么你石昌盛就来解决这个问题。
石昌盛咬牙拱手道，“如今大夏粮食紧缺，朝廷不如下达旨意到地方门阀世家手中，让他们捐补一二，明年粮食短缺解决，朝廷再补回去？”
还没有等天后回答，现在已经升任为中央银行副司长的梅清臣出言打断道，“石大人此言，莫不是忘了前朝甲子粮荒之事？”
梅清臣说的甲子粮荒就发生在四百多年前的齐国，当时齐国一样出现大旱，齐国国主也想要通过向地方门阀世家借粮来缓解灾情。
但是当他这条政策颁布下去，反倒是引起了整个齐国的抢粮潮，不仅受灾的地方没有米，连原本没有受灾的地方都被地方门阀世家垄断了粮食，最终引起了‘九庭之灾’，‘甲子变更’等诸多灾祸，以至于齐国积贫积弱，在五国之中实力处在最下方，即使是诸葛丹横空出世，也难以挽回齐国的颓败。
石昌盛摇了摇头，“梅大人这话我不同意，当年是五国世家互相通婚，以至于齐国世家虽在国内，但是心向国外，但如今天下尽归夏土，若是向世家们陈述利害，他们还是能够做出决断的。”
梅清臣冷笑道，“石大人这是将天下世家想得太好了，不如石大人先在朝廷之中征收粮食实验一番，我愿意与石大人共同献粮，只留下一家口粮，看看朝廷忠心的臣工有多少？”
石昌盛听到梅清臣这么一说，顿时急了眼。
以前梅清臣就以清廉名于世，所居不过一院，手下也不过两个家丁护卫，之前还要担心不成器的儿子梅俊苍，现在梅俊苍跟着周铁衣，梅清臣更是可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以梅清臣的倔脾气，他甚至可以自己每天只吃一顿饭，妻子吃两顿来支持朝廷，但坐拥良田千亩的户部尚书石昌盛能够跟梅清臣一样吗？
这刀子总归是砍在自己身上才疼，石昌盛自然是急了，但反过来也说明，朝廷将希望寄托在世家门阀的仁慈之上是多么不靠谱。
天后见石昌盛和梅清臣两人就要争吵起来，一道雪白的月光笼罩两人，让他们不至于在这平章宫内浪费时间，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百姓需要救灾，天后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朝廷的党争之中。
整个朝廷没有了周铁衣和大夏圣上，其他势力又被周铁衣和大夏圣上打压了两遍，全完就是她的一言堂，再弄党争没有任何意义，至少暂时没有意义。
忽然位置靠后的一人出声道，“臣倒是有一计可以解危局。”
众人侧目，说话的乃是平章宫行走张松岳，这人几个月前和高文灿被视为天后提拔的青年才俊，高文灿倒是初露端倪，特别是在解封人屠道统这件事上，虽然没有完全做好，但是至少完成了主体部分，还顺利晋升为名家三品，上三品已经是能够影响天下的大人物了。
“说。”
天后对于自己的亲信，语气更加随意。
张松岳这次倒没有直接说，而是再拱手道，“臣此计乃是毒计，还请天后屏退左右，只留下核心大臣们，大臣们也需要在天后面前立誓，不得传出此事，不然天下必将大乱。”
屏退左右商议密谋，这在宫里面一向都是禁忌，但如今天后是真正堪比大夏圣上，也也知道张松岳的性格，不会无的放矢，所以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了户部尚书等寥寥几人。
而后那冰冷的寒月光辉笼罩此时的时空，不用他们立誓，只要他们敢泄露今日之事，天后必然心生感应。
见天后已经准备妥当，张松岳再无顾忌，“如今天下粮食，只能够出于世家和诸子百家，臣私以为世家不能妄动，所以只能够动诸子百家，而诸子百家之中，儒释道三家为大，但儒家治理天下，道家清静无为，唯有佛家，和西方佛教不清不楚，又占据天下最多良田，百姓捐赠最多，当以佛家起始，改僧还俗，均分田产。”
儒释道三家都享有大夏特殊的待遇，三家都有税赋减免制度，儒家表现为朝廷众多的官员和天下书院。
朝廷官员需要治理天下，和世家最为紧密，所以不动世家就不能够动儒家。
道家主张清静无为，本身的修行之法，无论以前的道尊天象一脉还是如今周铁衣五仙一脉，都有利于生产，所以道家不仅能够自产自销，还能够供给粮食出来。
现在能够拿出粮食的就是大爷，既然道家能够形成良性循环，那么站在朝廷的角度上就不要轻易打破这种良性循环，不然逼得道家不仅不交粮食，有可能还会进一步缩减粮食产量。
所以上三家就只剩下一个佛家，佛家修行普度之法，既是我渡人，也是人渡我，所以佛寺之中的香火一向比道家旺盛，收取的钱粮也更多，宰了佛家，自然就能够让天下粮食安定一段时间，就像周铁衣去年断供西部九省道的粮食一样。
但是有一个直接的问题，那就是天后修佛！
在场的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即使听到了张松岳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他们倒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看向天后。
这番策论影响最大的是天后，他们用不着急。
天后眼睛微眯，从这个计策的运行之上，确实很有可行性，如今佛家因为佛教的分裂，本身的力量就直接削弱一半，再加上那难陀寺封寺，青莲寺全力应对血海之灾，整体的实力就再去一半。
剩下天后修佛，虽然改僧还俗对她影响最大，但是这些影响不光是坏的影响，也有好的一面，就比如天后可以借机统合佛家内部的力量，让不服她的流派改僧还俗，让服从她的流派继续修佛。
“如何改僧还俗？”
天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张松岳答道，“改僧还俗需要两人相助即可。”
“哪两人？”
“大明宫主无名道人，僧部尚书周铁衣。”
天后和张松岳一问一答，群臣的脸色不断变化。
当张松岳说出这两个人的名字之时，大家都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样子。
确实如张松岳所说，有这两个人的相助，配合天后在朝廷施政，是能够完成这番壮举。
大明宫主就不用多说了，天下人都知道他不喜欢佛家，若是有机会能够改僧还俗，他一定全力以赴，现在大明宫主又监管着对西部佛教的战事，这个时候更加可以名正言顺的改僧还俗了。
但是剩下的僧部尚书周铁衣可就是一个难事了。
虽然周铁衣名义上是僧部尚书，他也和佛家有众多冲突，但是现在周铁衣进入血海之后音讯全无，如何能够取得周铁衣在这件事上的支持呢？
张松岳也知道群臣的想法，所以他继续说道，“大明宫主那边，天后您只需要下一封密函授权，大明宫主一定会大力配合朝廷。”
“至于周尚书，他东游血海，不知去向，但师有其事，弟子服其劳，父有其事，子服其劳。”
张松岳转头看向刚刚还用话术挤兑石昌盛的梅清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这件事最终要落在梅俊苍的头上，梅清臣可以代表朝廷传递这个信息回去。
之前周铁衣一直反感佛家，也和佛家发生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冲突，对于周铁衣的阵营，他们对于佛家实际上是持负面态度的。
以前周铁衣随时都可以联系到，周铁衣的阵营自然以周铁衣马首是瞻，但现在周铁衣无法联系，所以要让周铁衣阵营之中一位核心人员做出判断，来调集周铁衣阵营之中的资源。
梅俊苍是周铁衣的大徒弟，这个身份在周铁衣无法联络的时候，就能够影响周铁衣的阵营力量。
徒弟是道统的延续，比儿子更加重要，这是天下普遍的共识。
梅清臣刚想要开口，只见张松岳笑着说道，“臣记得梅编修的【大夏天宪】编录还没有做好，天后不如召梅编修回京。”
这就是张松岳给出的无法拒绝的条件！
天下之恩，莫大于成道之恩。
之前因为扫除周党的原因，梅俊苍还没有顺利完成【大夏天宪】的编译，进入三品，就不得不离京避难。
他的道途也止步在四品的位置之上，而天下能够让梅俊苍再次碰【大夏天宪】的只有两人，大夏圣上和天后。
若是天后答应，愿意用【大夏天宪】来交换，那么对于梅俊苍个人而言，这就是最适合他的利益了。
因此梅清臣即使想要帮儿子斡旋，但是在道途这件大事面前，他也只能够交给儿子自己决定。
天后露出笑容，看向梅清臣，“这件事就交给梅爱卿传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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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边的一座小院之中，封闭的院内，梅俊苍面前漂浮着一把戒尺，这尺子整体材质为青玉，上面铭刻着一条条法家律法，其上的文字不断变化，从【五帝正法】到【大炎律令】，每一条律法的演变都揭露了天下人道的变化，若是能够利用好，这是能够直接改变人道的重器。
周铁衣在从迦楼罗元乾手中夺取了四件二品秘宝，这些二品秘宝他留着也无用，所以三位弟子一人赐下了一件。
其中梅俊苍这件法家的【戒人尺】乃是一件赫赫有名的重宝，只不过在河洛战场中遗落了三百年，今日才得以重见光明。
借助着收摄法家的二品秘宝，梅俊苍的气息不断提升，加上之前的积累，很快就完成了五品到四品的蜕变。
他忽然心有感应，从入定之中睁开眼睛，腰间的青玉大放光明，这是梅清臣常年把玩的那一块，已经聚集了他浑厚的浩然正气，如今梅清臣已经是三品，自然能够通过这块青玉通知儿子一些事情。
梅俊苍拿起青玉，浩然正气组成梅清臣模糊的模样，梅俊苍拿起戒尺，强化了这间屋子内梅清臣的浩然正气，让梅清臣的影像更为凝实，同时将自己的影像传递回去。
父子两人都略微沉默了一阵，虽然父子两人最终没有反目成仇，但是很多事情发生了，就会形成一道坎，需要时间来消磨。
最终梅清臣先欣慰地一笑，“看来你修行又有进展了。”
梅俊苍低头，“全是老师的谋划。”
梅清臣抬头，看向天空，“当日之事，我唯一做对的就是将你交给他管教，倒是我心心念念的匡扶圣道，如今看来都是一场空，正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不过有的事情他能够为你谋划，但是有的事情需要你自己决定。”
梅俊苍皱眉问道，“父亲想要说什么？”
梅清臣重新低头，正视儿子，“天后让我传话，若你愿意帮助朝廷改僧还俗，那么朝廷愿意重新将【大夏天宪】交给你编修，助你突破三品，这是最好也有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当然我只是将消息传递给你，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帮你取得最好的结果，天后已经等不及了，她希望在一天之内得到答案。”
说罢，梅清臣也没有继续影响儿子的判断，他的影像缓慢消散在空气之中，浩然正气也重新回到了那块玉石潜伏起来。
梅俊苍得到了这么震撼的消息，他先是坐在床边消化了几息，而后拿出一枚云箓，云箓之上上书一咒【自在天王咒】。

第606章 见群龙无首，天下大吉
梅俊苍念动完咒语，正在大齐龙庭内修行的孙乘龙立马心生感应，他借助自己的权柄，打开大齐龙庭的通道，然后身后一尊巨大的自在天王像显化，天王八臂擎天，其中一只手掌摊开作接引状，下一刻洛水小院之中出现一扇金色的门户，梅俊苍确定了一下门户是自己师弟开启之后踏入其中。
下一刻空间变化，梅俊苍出来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一座碧蓝巍峨的神庭之内，而且是这座神庭的核心位置。
孙乘龙端坐在一座化龙池之前，这座化龙池神力氤氲，赤红色的大齐国运与洛水水脉交织，形成阴阳二极，孙乘龙坐于阳极一端，诸葛丹坐于阴极一端，以阴阳秘术，借助孙乘龙当日绑定的三十万齐国士兵因果，从茫茫历史长河之中，将他们的地魂重新凝聚，再借助这化龙池的人运与天运，重新交织成为完整的三魂。
三魂回复之后，一位位齐国士兵从化龙池中走出，只不过此时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神庭神兵之躯。
但这对于已经消亡了几百年的齐国士兵们而言，也已经是天大机缘，更何况三魂聚集，其中最精锐的士兵若是以后转修周铁衣的五仙法门，未必没有完全还阳的一天。
到时候自然能够延续齐国的血脉国祚，看到这一幕，梅俊苍笑着对孙乘龙感叹道，“师弟如今的神通是越发惊人了。”
随后他又对诸葛丹一礼，“见过神武侯。”
诸葛丹微微颔首回礼，梅俊苍前来，他暂停了施法，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后问道，“可是大夏朝廷之中有什么变化？”
梅俊苍回答道，“天后改僧还俗，想要以我道途作为交换条件，让我出手帮助，我想要问问神武侯您的意见。”
诸葛丹轻轻一笑，“你这是想要问你老师现在的状态吧？”
梅俊苍神色凝思，看向血海的方向，斟酌地说道，“其实老师的状态我大概有猜测。”
“老师东游血海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所以老师一定有所准备，他之所以消失不见，应该是涉及到佛陀，血海尊首，这是神尊圣人们的较量，我们暂时无法看到战局，但我相信老师最后一定会赢。”
梅俊苍说得十分肯定。
诸葛丹手中羽扇轻轻扇动，“你倒是对你老师十分有信心。”
“那神武侯你呢？”梅俊苍反问道。
诸葛丹顿了一下，而后脸上笑容扩大，“我自然也是一样，不过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倒是有很多事需要谋划，这也是他将道统传承给你们的原因。”
诸葛丹没有明说，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在鼓励梅俊苍帮助天后改僧还俗，这倒不是他想要算计梅俊苍，而是他需要大夏朝廷有事情做，这样才不会妨碍到他要做的事情。
诸葛丹思考了片刻，说道，“我也刚好要谋划一件事，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位‘老朋友’？”
梅俊苍拱手道，“乐意之至。”
诸葛丹传书一封，而后一道神国接引门户打开，从门户之中胡文郎和李静联袂而至，只不过现在胡文郎脸上喜忧参半。
当看到化龙池中一位位走出来的齐国神兵之后，胡文郎更是欲言又止。
诸葛丹与胡文郎前世虽然恨不得对方早死，但是也有几分英雄惜英雄的情义，如今时过境迁，齐国和魏国早已经烟消云散，往日的生死仇敌也能够握手言和，所以诸葛丹手中羽扇指向齐国神兵问道，“君见我齐国之兵如何？可比得上贵国雄师？”
胡文郎一脸吃瘪状，眼前复苏的齐国士兵，无论是从质量还是数量上都不及姜太一亲自训练的三十万河洛大军。
但是坏也有坏的好处，在封印的姜太一历史回环之内，当年姜太一为了保护麾下士卒，所以将他们的状态也转变成为了一种生死共存的状态。
当历史回环打开，所有人都想要姜太一死，但是并不太在意这些河洛士兵，所以让胡文郎瞅准时机，联合诸葛丹，李静，赵佛儿将三十万魏国士兵直接给救了出来。
这三十万士兵虽然被装进了胡文郎的梦境之中进入一种假死的状态，但是他们是以活人之躯完整复活的，也就是说这一支三十万大军的人吃马嚼的消耗远胜于以神兵状态复活的齐国士兵们。
而现在又恰好是天下粮荒，即使是有大夏四皇子李静帮忙筹措粮食，胡文郎麾下的魏国士兵也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若是不能够占领土地，获得粮食，那么这辛辛苦苦从历史回环之中带出来的士兵们恐怕就要被活活饿死，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千古笑话。
正是因为有粮草方面的需求，所以当诸葛丹说要再次联合出手之时，胡文郎和李静都没有过多思考就同意了。
李静开口道，“雄师虽利，但需有用武之地，不然利爪不伤人必伤己。”
他和胡文郎现在是盟友关系，胡文郎也信守承诺，将三十万士兵的指挥权交给了李静，所以李静才要负责供应粮食，现在也到了他的极限了，但他却陷入了一个困局。
那就是他大夏四殿下的身份，按理来说，手握三十万大军，又有胡文郎，周铁衣，诸葛丹暗中支持，李静攻城略地，席卷山河也不是不可能。
但正是因为他是大夏的四殿下，所以哪有在自家烧杀抢夺的道理，这让李静想要养活三十万大军就必须要向外扩张。
“确实是这个道理。”
诸葛丹自在地说道，他先是告诉两人一个消息，“天后准备改僧还俗。”
胡文郎和李静猛然听到这个消息，都露出震惊地表情，显然天后这一步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不过稍微思考了一番后，两人又理解了天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文郎苦笑道，“看来天后身上粮草的压力比我们还要重。”
他们只是养三十万大军就已经苦不堪言，但现在天后要想着养大夏剩四十州的子民，而且还是在如此多天灾人祸的压力之下。
“但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诸葛丹笑着说道，“天后改僧还俗，明显是想要瞄准僧人们的粮食，这必然会引起现在大夏诸子百家的新一轮内斗，因此天后也无暇顾及外部，我们倒是可以帮天后一把。”
诸葛丹面前出现一面水镜，水镜之中，血色的波涛席卷万里，从血海扩散至东南诸海，血浪带来的不仅仅只是海啸，同时也让血兽从血海之中扩散开来，这些毫无理智，以厮杀为理念的野兽在东南诸海逡巡，让原本的捕鱼业根本无法顺利运行，致使灾后的粮食更加紧缺。
而神道当然也抓住这个机会，以前东南沿海众多水域都是苍龙，雷神两脉的领地，祂们自保有余，却不足以侵占沿海之地。
但现在大夏烽烟四起，中央朝廷捉襟见肘，趁着这波血浪袭城，龙祭司和雷祭司已经果断对东南沿海出手，一条条蛟龙开始在流民之中聚集信仰，从而进一步打击朝廷在底层之中的统治。
而且这确实是十分有成效，因为这场天下大旱的起源本来就是苍龙陨落之时锚定的未来，龙族天生擅长行云布雨，祂们作为苍龙的血脉，自然能够小范围轻松改变天时，这就像周铁衣让五仙只在那些愿意归附的州府调理水脉一样。
现在诸葛丹就盯着这块肥肉出手！
他，胡文郎，李静结成的临时同盟因为各自身份复杂，所以找一个共同的敌人并不容易，同时打败这个敌人还要满足三人的战略目标。
诸葛丹认真谋算了一番后，将矛头指向了龙祭司和雷祭司两人，因为大正龙庭的事情，他已经将两脉得罪死了，所以不会有再差的结果。
同时击败了龙祭司和雷祭司两脉，那么东南沿海富庶之地能够养活三十万大军，这符合胡文郎的利益，收服神祇控制的失地，匡扶夏土，这符合李静的利益，至于诸葛丹自己则更加简单了。
祂如今已经是神祇之身，麾下大齐士卒也以大齐龙庭为根基，而大齐龙庭想要扩张，除了利用支流掌握天下更多的水脉之外，那么就只有出海，掌握天下沿海水域。
掌握更多的水脉会与天后乃至于周铁衣冲突，甚至联盟内部的李静也不会轻易同意，反倒是在这个时候出手抢夺雷祭司和龙祭司手中的地盘是最好的选择。
之前诸葛丹之所以没有立马出手，就是担心有空闲的天后会成为变数，毕竟天后肯定不希望一位做强的神武侯和大齐神庭，但现在通过梅俊苍，诸葛丹知晓了天后的主要动作，所以他也当机立断，要在天后出手对付佛家的时候出手对付雷祭司和龙祭司，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诸葛丹面前的水镜一转，一枚枚星辰聚拢，推演天下变化，只不过他作为算师并不算自身，而是算自身之外的天下局势，水镜首先倒映出西方佛教之地，只不过这次倒映更加模糊，只能够隐隐凸显出血红色的兵灾，在一片祥和的金色佛光之中，就像是佛陀手持利剑，从西部九省道斩向更西的地方。
还没有等他映照出更多的景象，就听到一慈悲的佛号之声，“阿弥陀佛。”
随后诸葛丹这位已经完成了一部分损道，重新借助神位登临二品的大人物施展的水镜倒映之法，就像是投下石子的湖面，场景变得模糊不清。
但是所有人都听清楚了那佛号的来源，如今的幽冥平等王佛墨俭。
“这是佛教要行兵戈之事？”
梅俊苍理解了诸葛丹推算出的画面，这位神武侯一向料事如神，他推测出西方要行兵戈之事，那么几乎就是十有八九，而幽冥平等王佛墨俭打断了诸葛丹的推算，进一步又证明了这件事的必然性。
胡文郎凝视着水镜，虽然里面佛光一片看不出东西，但是仍然不妨碍他做出自己的判断，“你老师东行，天下瞩目，血海又是佛家的地盘，佛教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隐秘很正常，甚至如果我是佛教之人，知道你老师的目的之后，我不会出手阻拦，反而会竭尽全力帮助，因为这样才能够确定你老师对抗血海尊首的时间，抓住机会，完成自己的谋划。”
这时诸葛丹重新看向梅俊苍，“你刚刚问我的问题现在有答案了吧？”
一旁的孙乘龙已经帮师兄推测出了答案，他凝声说道，“见群龙无首，天下大吉。”
听闻此言，在场其余人都会心一笑。
诸葛丹颔首道，“能做出此卦，看来我这两个月传授给你的【后天八卦】你已经领悟了一些核心了。”
随后他解卦道，“群龙无首，天下草莽皆是想要争夺龙首之位，所以各方真龙，潜龙一并出手，抢夺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此万事并作，皆有成功的可能性，所以大吉。而你老师就是如今天下最大的龙首，他一消失，对于天下各方势力自然是大吉之相。”
梅俊苍对诸葛丹拱手道，“谢过神武侯指点。”
他现在已经再没有困惑，既然是天下大吉之相，那么他自然也有求道的机缘，不用再瞻前顾后。
太和二年五月，天下大旱，天尊东行，血海翻涌，海浪波及沿海诸省，致使饿殍千里，梅俊苍归京，奉天后诏书，主持【大夏天宪】最后编修事宜，同月梅俊苍上书朝廷，请定下‘改僧还俗之法’，解决天下百姓粮困之局。
凡天下寺庙，以自在天王持杵示法，若金刚杵落地，则为小庙，庙内不得有十亩之上田地，供养僧侣不得超过十人，若金刚杵平举，则为中庙，庙内不得有百亩之上田地，供养僧人不得超过百人，若金刚杵高举，则为大庙，庙内不得有千亩之上田地，供养僧人不得超过千人。
自此之后，天下寺庙，多余僧侣，改僧还俗，多余田地，均分百姓。

第607章 众生红尘
宝相州，贺牛城。
此地顺洛水以南三千里，佛法大昌，州内佛寺无数，天下佛徒，皆朝贡于此。
只不过两月之前，佛门四大圣地之一的那难陀寺封寺，让贺牛城百姓短暂慌张了一时，好在其他佛寺并未出现状况，宝相州又历来富庶，即使在旱灾之时，也能够凭借天下善信的供奉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所以没有出现大乱。
不过这种短暂的繁荣也只持续了两月，随着朝廷下达‘改僧还俗’的诏书，宝相州的众多寺庙首当其冲。
天后要改僧还俗，自然需要杀鸡儆猴，所以她动作不能够太小，太小不仅不能够震慑天下僧侣，还无法显示出她的决心，让僧侣们主动献粮献地。
所以今日，一道六尾大旗迎着朝霞从西而来，黑底白字，大写着周字，人如马，马如龙，卷动天上流云似火，如同一支箭矢撕裂宝相州上空常年累积的佛光，让朝霞似血。
阿大一勒马绳，手掌在空中握拳，顿时让三百亲卫令行禁止，而随着他们停下，那从天空卷动的狂风也戛然而止，此地的五行祖炁变得无比压抑。
阿大咧嘴笑道，“既然都选择了负隅顽抗，那就不要躲在乌龟壳中，你们这乌龟壳可保不住你们的佛像。”
他身前，宏伟的寺庙两侧各有一尊高三米的鎏金铜象，皆前膝跪地，左侧铜象背负莲花，右侧铜象背负经书，此地为东象寺，传闻当年佛陀游历天下，此地有两头宝象相迎，佛陀感念众生求取真经，于是在此地讲经说法，因此留下了东象寺一脉。
所以宝相寺虽然不是佛家的四大圣地，但是也非同小可，历来寺中二品修行者不断。
听到阿大的挑衅，寺庙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声，这钟声就像是宝象鸣叫，落入人心之中，洗涤人心七情六欲，让人能够触碰佛法本质。
此为‘宝象慈音’，为东象寺引以为傲的佛法，由佛家二品菩萨施展，传闻中能够让十恶不赦之徒也心生皈依之念，放下屠刀，遁入空门。
就算不入佛门，无数上三品之前的修行者听闻，也对自身修行大有裨益，所以这‘宝象慈音’轻易不施展，为寺中绝密。
显然东象寺的菩萨既不想要正面对抗代表周铁衣，天后，大明宫主旨意的阿大，又不想要奉行‘改僧还俗’之策，因此想要以佛音试探，若阿大等人愿意‘放过’东象寺，那么寺内的菩萨不介意拿出好处，打发走这群凶神恶煞之徒，大抵有几分佛陀割肉喂鹰的意思。
不过那雄浑慈悲的佛音从寺内传出，撞击在阿大以及三百亲卫身上，就像是浪潮撞击在一块块黑色的砥砺岩石之上，只留下一点点金色的佛光破碎开来。
当初周铁衣训练亲卫，以五行之法入道，其中阿大这五十人精锐为核心，更是直接种下‘血神子’，周铁衣不用‘血神子’夺舍重生，所以这‘血神子’对于阿大等人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毕竟即使是周铁衣这位天尊，每月现在也不过是能够孕育出三枚莲子。
而每一颗莲子都像是血色人参果一样，可以传递一部分周铁衣的肉身天赋，所以阿大这五十人的肉身天赋有多恐怖可想而知！
这还不是阿大等人全部的‘天赋’，作为周铁衣核心亲卫，虽然一直没有在大事上显露出本事，但是修行的资源周铁衣可从来没有短缺过，从玉京山风雨阁的鱼龙精血，到供给充足的人参果，再到太行神庭一枚枚神石孕育出的宝兵。
这些资源就算是大世家的核心子弟也不一定能够享受得到，两者相加之下，就算是大夏天子的羽林卫也远远不及。
“聒噪！”
阿大怒目而视，脸上刚刚的嗤笑之意化作狰狞凶恶，一道道血气以伴随着浑厚的煞气聚集，形成一只巨大的龙首。
龙首狰狞，呈现玄黑之色，阿大当日服用的龙血取自‘狴犴’，狴犴属土，随后他服用了平津渡祸乱真龙所结的人参果，此果属水，因此阿大如今的天赋神通水土相济，呈现玄黑之色。
龙嘴张开，恐怖的龙吟响起，阿大拿出一道旨意，“天后谕令，凡不尊天王法者，视为谋逆，徙八千里，充军，非大赦不得回！”
阿大手中拿到旨意一道明黄色的国运腾起，与阿大的天赋神通结合，一时间直接冲开了‘宝象慈音’，恐怖的音哮声如同飓风，更是将大门两尊三丈高的紫铜门高高掀起，砸向里面的大雄宝殿。
“阿弥陀佛。”
寺庙之中再次传来佛号之音，只不过这次佛号声中，毫不掩饰自身的愤怒之情，大雄宝殿之前，巍峨如同山岳的菩萨金身随着佛光暴涨，菩萨端坐六牙宝象之上，一手持慧珠，一手前举，两尊三丈高，重万钧的紫铜大门在祂手中就像是两瓣莲花一样被轻轻托起，不带一丝烟火。
宝象菩萨仍然想要做最后的忍让，祂强压怒意，俯视阿大等亲卫，“佛陀乃是人族三祖，大夏历来敬重佛法，施主欲破山伐庙，就不怕因果缠身，以后大劫来临，一身功果烟消云散吗？”
“和尚，你也不用多言什么因果大劫，若真有大劫，也是你东象寺今日入劫，我知你仗着神通了得，想要负隅顽抗，若是以前，我定要将你们东象寺夷为平地，但此行出来，主母告诫我们要留一线生机，我手中有老主母传下一道阵法，若你能破，我们扭头就走，若不能破，你们寺中所有僧人，要么改僧还俗，要么都送到前线充军！”
阿大口中老主母自然是周铁衣之母周鱼龙。
宝象菩萨慧珠不断拨动，祂俯视阿大等三百人，这三百人每一位都已经入了兵家六品，其中甚至不乏五品‘锻兵’，可谓是精锐中的精锐。
唯一的缺点是领兵的阿大本身，虽然在纯粹的肉身之上，不弱于其他兵家三品，但是兵家修行法门可不只是肉身修行，所以要论阵法布置的话，阿大肯定有欠缺。
而他口中的‘老主母’应是周鱼龙无疑，虽然周鱼龙被视为道家亚圣种子，但是一直没有真正显示过本事，就算是上一次周铁衣在太乙观讲道之时，周鱼龙也没有聚集出天宇雏形。
几个原因相加，宝象菩萨对于阿大的提议自然心动，因为祂如果连这样的条件都不能够胜，那么再负隅顽抗也只会让寺庙损失更多。
“这主阵之人是谁？”
宝象菩萨再次确认道。
阿大指了指自己，“自然是我。”
他眼底杀意内敛，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他虽然得到周鱼龙传授【众生阵】，自忖能胜过宝象菩萨，但是胜和杀是两个概念，若是一位二品想要不顾一切的逃跑，阿大肯定没有办法将其镇压，倒不如像现在一样，让对方主动入阵，届时生死自然全都掌握在他手中。
宝象菩萨停止拨动念珠，“贫僧应下了。”
“哈哈哈，爽快！”
阿大大笑一声，随后握拳的手掌化作五指，身后三百亲卫气血腾起，恐怖的气血之力直接形成千亩旋涡，闪耀着瑰丽的五色光辉，而这五色光辉祥云之中，更是隐隐有五尊巍峨的帝君之相，他们位列五方，在祥云里面若隐若现，即使是宝象菩萨的金身，也只能够仰望。
五尊帝君伸出手指，向下一指，青赤白黑黄五色画地为牢，将宝象菩萨笼罩，宝象菩萨端坐在六牙白象之上，并未逃跑，主动进入五帝法理编织的大阵之中。
等进入了大阵，周围的景色顿时一变，此地山河锦绣，一点都不像是兵家杀阵，反倒是像进入了一片世外桃源一般。
不过宝象菩萨神色却丝毫不敢放松，一般的军阵，都会以某种极端的力量作为根基，所以要么疾风怒吼，能够刮去金肌玉骨，要么怒火焚烧，能够炼化真人罗汉，这些极端的力量虽然恐怖，但是因为自身无法取得平衡，所以大阵反倒是会露出某种破绽，只要找到对应的克制之法或者克制之宝都能够破除。
反倒是眼前这种五行平衡的大阵，即使是宝象菩萨也第一次见识。
祂心念一动，六牙白象身体前跪，祂顺势从白象身体上滑落，化作普通人大小，赤白的脚底触及到脚下锦绣山河的泥土，当祂脚落地的一瞬间，忽然面前的锦绣山河之中出现一座人烟沸腾的城市。
城市之中贩夫走卒，王公贵族一应俱全，仿若是一座缩小的国度，国度大门打开，朝向宝象菩萨。
宝象菩萨抬脚，脚下一朵朵‘莲花’绽放，祂先是朝东走了千里，而后又朝西走了千里，在足神通的帮助下，本来宝象菩萨应该早就走出了宝相州。
但是这阵法五方俱全，内里空间虽然不是无穷无尽，但是五行转化之下，五个方位也会转化，就算是宝象菩萨再走万里，也走不出这座五行俱全的阵法。
见识了这阵法的第一个厉害，宝象菩萨终于不避让中央城池，牵着六牙白象，向着城中而去。
一边走，祂一边做出判断。
“眼前这座阵法不以极端力量作为根基，因此让这座阵法显得没有直接的杀伤力，至少现在是这么体现的。”
“虽然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也说明了此地五行有多么平衡和谐，让此地的空间稳定性超过外界百倍。”
在宝象菩萨脚跟落地的瞬间，祂就知道此阵没有绝对的克星，除非修行到冠军侯萧远山那个层次，能够破碎一切法门，才勉强称得上是此阵克星。
“看来周鱼龙演化出这阵法是想要帮助周铁衣抵挡人屠的‘河洛大阵’和‘五灭天都阵’？”
宝象菩萨顺势猜测道。
“不过虽然阵法尽善尽美，甚至可以说是‘万道凝聚’，但是阵法完美，布阵的人不一定完美，自己只需要找到布阵之人，降服镇压，自然能够破解大阵，刚刚自己走了两千里，都没有找到一点阵基。”
“这说明他的阵基根本就没有隐藏起来，一直就显露在中央这座城市之中。”
牵着六牙白象进入了城中，这里仍然没有丝毫杀机，倒是眼前一幅幅场景让宝象菩萨微微眯眼，只见一辆辆机关车往来于宽阔的街道之上，其中更是有大型机关车埋藏于地下，如同火车一样轰隆隆作响，即使普通人乘坐，也能够在半个时辰之内往返整个城市。
一座座高耸如云的建筑就像是天上的宫阙一样直入云端，往来行人虽然没有穿着华服，但是类似于墨家，公输家的窄袖长裤也颜色艳丽，远在衣能避体之上。
“这是祂道统所展示的未来之景？”
宝象菩萨判断道。
虽然从阿大口中，这阵法是周鱼龙演化出来的，但眼前这景象明显是周铁衣道统的一种未来体现，当宝象菩萨观察之时，天空中的昼夜也已经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明媚的天光变暗，一盏盏灿若星辰的地灯亮起。
在地灯照耀下，周围的人群不仅没有变少，反而更加繁华热闹，当人群渐多，一缕缕无形的气息开始聚集，这气息汇聚人心七情六欲，类似于商家的‘铜臭气’，但是却又比‘铜臭气’更加复杂，但同时也更加纯粹。
宝象菩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种气息，这些气息也逐渐从宝象菩萨的眼耳口鼻舌意六根涌入，降落在祂心中，让祂澄澈的佛心出现一层迷障。
“这是？”
宝象菩萨内观自身，那层迷障呈现出淡粉色，就像是城镇地面之上扬起的烟尘，祂神色凝重起来，这烟尘祂自然知晓，乃是大名鼎鼎的‘红尘’。
凡人世所居，七情六欲，众生因果汇聚，即为红尘之地，无论是佛道修士，在自觉超脱之后，都会尽量远离红尘，以免被红尘牵扯进去，这就像是佛陀道尊成圣之后，也需要保持自身的清醒一样。

第608章 众生皆幻，菩萨入梦
红尘从六根而入，在佛家修行之中，除非能够成就六根清净的辟支佛之境，不然即使是菩萨也会修行倒退，当然解决的办法也简单，那就是远离红尘。
不然当六根被红尘完全侵染，那么即使是仙佛也会迷失在业障之中，继而会出现天人五衰的现象，最终沦落和凡人一样，轮转于世，循环往复。
不过远离红尘这么简单的办法在这‘众生阵’中却无法实现，因为远离红尘那么自然就远离阵基，再无法破阵。
宝象菩萨双掌合十，低诵清净经文，柔和慈悲的佛光从内向外散发开来，暂时抵挡住众生的红尘意，让红尘不会那么快速侵蚀自身，同时他目光如炬，想要加速找寻主阵者阿大的身影。
但是当祂周身佛光不断照耀离体，在夜色之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地灯，自然引起了周围人的好奇。
一道道往来的行人就像是忽然发现了宝象菩萨一样。
他们一边从包里面拿出一个木盒子样的事物对着宝象菩萨一顿照射，这让宝象菩萨下意识皱眉，以为是摄魂术之流，祂伸出手掌，拉住其中一个照射之人说道，“施主这是何物？”
被拉住手的年轻人只觉得手掌被一双铁钳夹住，根本挣脱不开，但他不仅没有慌张恼怒，反而神色前所未有地兴奋，将木盒子翻转过来，对着自己和宝象菩萨，“家人们，真遇到菩萨了，那种在夜晚会布灵布灵发光的菩萨！快来我的直播间，一起沾沾佛光，保证让你们长命百岁！”
随后他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反过来搂住宝象菩萨的肩膀，“来，菩萨，一起笑一个！”
宝象菩萨施展天眼通，他看向这位年轻人，只见这位年轻人虽然是红尘七情六欲聚集而来，但是本身却并非完全虚幻，他的身后连接着八座不断演化出阴晴圆缺的太阴之月，又通过这八座太阴之月与大夏众生一个个梦境相连。
普通人在梦境之中无法控制自身情绪，他们一晚上甚至可能历经数十个光怪陆离的梦，而这些梦长短不一，随着周铁衣建立明月系统，到后来的大夏交易所，他逐渐开始收集影响天下人的梦境。
所以周鱼龙在创造【万神众生大阵】的时候自然也考虑到了这点，一般的军阵，若是能够聚集万人，将万人之力凝聚如一，已经是一座上三品的大阵，但【万神众生大阵】，既然以众生为号，那么只有天下众生都参与进来，才敢如此称号。
阿大等修行五帝之法的军士，他们也只是一座桥梁，连接大夏交易所这座以五帝气运和明月系统联手编造的众生梦境。
所以此地之人似真非真，似假非假，若菩萨，仙人在此地杀生，那么就是真的孽因缠身，但是被杀之人却只是在梦境之中死亡，现实世界之中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
宝象菩萨用天眼通看见这一位位众生的本质，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幸好他刚刚没有将所有人视为幻象，直接大开杀戒，不然在这阵法牵扯之下，祂不仅红尘入体，而且会真的杀孽缠身，一身功德付诸一炬。
不能随意杀生对于祂这种修行名门正法的修士而言是一种限制，但反过来一想，这里既然是众生梦境，以‘正道’为根基，祂自然也占据优势，从这位年轻人的语气神态就可以看得出，这里的人不仅没有排斥祂，反而十分欢迎祂。
阿大等人也是这梦境的一环，或许祂可以借助这些众生来找到阿大等人，想清楚这点之后，宝象菩萨放下抓住年轻人的手掌，双掌合十道，“贫僧久居深山，如今下山，欲渡有缘，今见施主慧根，不知施主可愿跟随我修行佛法？”
在一个被众生笼罩的幻境阵法之中，宝象菩萨一开始的想法也和周铁衣类似，既然这阵法没有立刻表现出杀意，只是用红尘来干扰自身的判断，那么自己能不能反过来传授佛法，影响这里的众生？
不过宝象菩萨还是小看了周铁衣预见的未来景象。
听到宝象菩萨要传法，被抓住的年轻人一边对着木盒子一顿操作，一边更加兴奋地喊道，“家人们，有福同享，菩萨这是要欲渡有元，九块九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买上乘佛法，大家还犹豫什么，上链接！”
宝象菩萨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只见旁边的年轻人比他还激动，“菩萨，您是不是真的想要渡我们所有人？”
宝象菩萨沉吟片刻，“我佛门大开方便之门，自然是渡天下一切可渡之人。”
虽然宝象菩萨说得很委婉，没有将话说满，但是这年轻人可不会放过宝象菩萨，他反而是拉着菩萨的手说道，“您这一个个渡太慢了，我有一法，可让你一夜之间渡成千上万之人，不出一月，必然能够渡万亿之人！”
一晚就能够渡成千上万人！
宝象菩萨猛然一惊，要知道祂普渡众生几百年，这种场景也不过经历过一两次，而那一两次都是天下大灾大难之时，但眼前这座城市幻象俱是国泰平安，如何有办法能够渡成千上万人？更不要说一月就能够渡万亿之人，若真有此法，祂在这阵中见识一番也不枉此行！
祂心念一动，本来就是梦幻之境的城镇立马变化，当周围的空间再次稳定之时，宝象菩萨已经坐在一间宽敞的屋子里，周围人员往来，如同蚂蚁一样忙碌。
忽然几盏大灯照耀过来，晃得宝象菩萨有些眼花，旁边拉着宝象菩萨手的年轻人倒是一副我很熟练的场景，先是低声安慰菩萨说道，“菩萨，您别怕，您是真菩萨，等会儿施展几个小神通，我保证立马就有信众皈依在您门下。”
“佛陀告诫，佛家神通从不轻易示人。”
宝象菩萨现在还是清醒状态，他知道面前这些人都是大夏众生梦境的一种演化，只不过红尘已经在逐渐影响祂。
年轻人一脸您别蒙我的表情，“佛陀说不轻易示人，但没说不示人啊，况且您刚一进城，也布灵布灵闪着佛光嘛，不然我哪能被您度化啊，您们佛家戒律多我知道，不过我们也不用您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之后您只需要治疗几个小伤口，这不违反您的戒律吧？”
宝象菩萨稍作思考，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寺庙之中才出去行走的沙弥，帮人治疗伤势也是寺中提倡的功德。
不过此时宝象菩萨心中警惕之情仍然强烈，微微摇头道，“这城中自有医生，施主也非贫困之人，若要救治，何须我来操劳？”
年轻人听闻宝象菩萨这么说，他顺势说道，“那您不施展神通也行，等会儿您讲讲经文总成吧。”
这宝象菩萨倒是没有再拒绝，若是连经文都不讲，祂也无法渡眼前的梦境众生。
就在年轻人和宝象菩萨谈妥的时候，所有人都露出会心一笑，其实今天宝象菩萨不讲经文也成，祂只要坐在这里，活得菩萨就有价值，那些神通，经文反倒是多余之事。
大灯后面的场控忽然喊道，“各就位，准备。”
“各位家人们，欢迎来到直播间，今天来到直播间的你们有福了，菩萨免费拜，佛光免费照，先来波666让菩萨看见你们的虔诚，菩萨看一看，福禄寿俱全！来，镜头切过来！给菩萨一个全身像，让大家都接接佛光！”
只见镜头直接给到宝象菩萨，菩萨虽然没有施展神通，但是祂修行这么多年，端坐如山，宝相庄严，这都是从内到外的显化，即使是这个卖相，就已经足够了。
刹那之间，即使宝象菩萨不会看直播数据，但是祂能够明显感知到一个个梦境开始和自己链接，这些梦境之中传出喜悦，赞叹之声，当然其中也不乏怀疑，谩骂之声。
这就是眼前‘众生阵’的第二个厉害之处，这里不仅会逐渐产生红尘，从而蒙蔽仙佛的六根，同时众生的梦境会以各种奇怪的方式和仙佛链接，表现在宝象菩萨身上，就是祂想要普渡众生的执念。
众生的信念汇聚在宝象菩萨身上的时候，宝象菩萨也没有光坐着，祂开始参悟这个世界的本质，并且想要通过众生梦境开始寻找阿大这位布阵之人的身影。
只不过这些梦境都是浅浅和祂链接，因此让祂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只要深入普渡这些众生，那么真的可以掌控这座阵法，到时候有众生阵在手，不说夺取明月系统，至少能够让祂触碰到辟支佛的境界。
宝象菩萨还在几个念头变化的时候，直播间已经人声鼎沸了。
年轻人继续喊道，“菩萨一拜，长命百岁，佛光一照，福气自来，不过只有福寿怎么够呢！佛陀在世的时候还将三宝呢，大家说还少了什么？！”
下一瞬间，弹幕如同洪流冲过。
“菩萨保佑我暴富！”
“菩萨告诉我下一期彩票号！”
“菩萨我不要福寿，您多给点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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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红尘杂念开始冲刷宝象菩萨的意识，连祂都只能够扼守灵台，所以对于周围的环境变化一时间疏忽了神。
只见那年轻人继续说道，“家人们，想要福禄寿三全，你们怎么少得了一本佛陀亲传，菩萨开光的《金刚经》呢！”
他从旁边拿出一本印刷精美的经书，上面佛陀之像仿佛鎏金而成，庄严神圣又平易近人，“下面让菩萨给我们讲解一番这佛陀真经！”
说罢，他将手中经书递给了宝象菩萨。
宝象菩萨一边扼守住灵台冲刷而来的杂念，一边翻开经书，这经书倒是没有问题，里面确实是佛陀正言，只不过写经文的字好像都用上了金粉，晃得宝象菩萨有些眯眼。
但经文是正经，宝象菩萨也答应了年轻人要讲经，这也符合祂现在的需求，毕竟这么大量杂乱无章的梦境忽然链接到祂的身上，若是能够通过佛经来教化他们，自然能够让杂念消退，让众生皈依。
于是宝象菩萨，翻到经书第一页，指腹摩擦着一行行经文。
“如是我闻……”
宝象菩萨开始讲经，以祂的佛学积累，即使是一本被无数人讲解过的《金刚经》也鞭辟入里，同时又别出心裁。
虽然宝象菩萨不施展神通，但是直播间内依旧天花乱坠，地涌金莲，这些虚幻的天花，涌出来的金莲通过宝象菩萨与众生的链接，开始逐渐渗透到祂们的梦境之中。
这个时候宝象菩萨也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毕竟在祂的感应之下，刚刚那如同洪流一般杂乱的梦境开始逐渐理清还本，祂的佛法也逐渐开始影响整个世界，在祂的感知之下，那无穷无尽的红尘一瞬间都不再是萦绕祂心中的瘴气，反倒是通往佛法的阶梯。
若是真的能够借助这‘众生阵’度化亿万善信，祂自然能够圆满自身菩萨修行，从而进入琉璃清净的辟支佛之境。
不过佛法哪里是那么好修的，就在宝象菩萨讲到一半的时候，旁边的年轻人忽然打断道，“法不可轻授，这金刚经菩萨讲是一个道理，大家请回去读是另外一个道理，这庙里不烧香，如何请得动真佛，现在菩萨当面，我们直播间今日就做功德，帮大家积财运，家人们以后发达了，千万不要忘了我！一二三，上链接，菩萨亲传《金刚经》一本！”
自己讲法讲到一半被打断，宝象菩萨也心生怒意，祂转头看向旁边的年轻人，同时祂也稍微怀疑起来，这年轻人既然引起了整个大阵的变化，那么他会不会是某种破局的关键呢？
不过现在是直播状态，宝象菩萨正在与众生梦境交融，祂也不敢立马在这么多人面前施展雷霆手段，将年轻人拿下，只想着等梦境稍作变化，祂找到机会再出手。
但是宝象菩萨这么想之时，祂自然也已经入梦已深。

第609章 利即是空，空即是利
当宝象菩萨对年轻人心生怒意的瞬间，周围的环境再次一变。
“菩萨，您看这庙宇如何？”
年轻人指向面前的景色，只见四周高楼耸立，但是中心却有一座古朴寺庙，这寺庙亭台楼阁，菩萨慈眉，罗汉威严，青碧瓦下，黄铜鼎中，一支支赤红色的高香长燃。
虽然不及东象寺传承几千年的底蕴，但是这座在纷乱城市之中的静谧庙宇让宝象菩萨心生欢喜之意。
祂沉吟地问道，“这是？”
年轻人再次拿出一本金刚经，上面鎏金的佛像更加庄严，“您忘了，这讲经卖书的钱有一部分是您的，我们知道您不用这些俗物，只想要传播佛法，所以就将这庙盘了下来，作为您歇脚的地方，您有什么不满意，只管说。”
宝象菩萨下意识施展足神通，一朵朵莲花在祂脚下升起，祂环绕了三圈寺庙，只见外面密密麻麻都是信众，这些信众可不完全是幻象，而是一个个大夏众生的梦境，只要能够在这里度化他们，等宝象菩萨脱离这阵法，自然也能够通过联系在外界度化他们。
“这些信众如何不进庙里来？”
宝象菩萨在二层高楼上，望着外面几乎看不到尽头的信众，他心潮澎湃地问道，对于年轻人的怒意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
毕竟这年轻人真的没有骗祂，不过一晚就可以帮祂度化成千上万之人，若日日皆是如此，就算不能够在一月之间实现度化亿万人的梦想，祂也没有什么好责怪这年轻人的了。
年轻人奉承地笑道，“菩萨，您可是真菩萨，虽然庙小，但是金贵，这么多人，我们全部放进来，庙也难以容下，所以需要收门票，对了，也就是您们常说的庙捐，这样才显得佛法金贵，不然这么好的庙每日金漆维护，僧侣吃喝都是一笔十分大的开支。”
“您看我们收多少庙捐一个人合适？”
这年轻人的提议并没有什么越界，毕竟东象寺本来就是收取庙捐的，不过向每一个进寺庙里的人收取庙捐，即使宝象菩萨也第一次听说。
他沉吟了片刻，“我佛门大开方便之门，就是为了普度众生，如何能够向每个人收取庙捐，若有人心向佛法，却给不起庙捐，岂不是有违佛陀教诲了吗？”
年轻人对宝象菩萨这番说法也早有准备，他笑道，“您大慈大悲，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帮您普度众生，又不让穷人无法进庙。”
“这是何法？”
宝象菩萨有些急切地开口问道。
年轻人答道，“这法门现在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过我们可以先只收每个进庙的人一文钱的香火钱，这样即使是乞丐，只要诚心向佛，也能够交得起入庙钱。”
一文钱……
宝象菩萨琢磨了一下，“这倒是个折中的法子。”
祂话音刚落，只见乌泱泱的人群已经挤进了庙中，那燃烧的红香一炷接着一炷，腾起的青烟将整个寺庙笼罩，宝象菩萨在青烟之中飘飘然，已经不知不觉间坐在大雄宝殿宣讲佛法。
那无穷无尽的仰慕，崇拜之情伴随着香火，红尘，从四面八方涌入宝象菩萨的六根之中，让宝象菩萨的金身一寸寸增长，青金色的菩萨金身化为青铜色，与身后的释迦摩尼一般无二，仿佛立马要修成丈六佛身。
而且这在宝象菩萨的感知下是真实无比的存在，祂若能够度化这梦境中的众生，自身佛法就能够圆满，这甚至比找出阿大等人更加重要。
毕竟若是破了阵，祂哪有这么好的机会借助这阵法度化大夏众生。
这么一想，祂甚至觉得这是自己机缘到了，正是周铁衣东游消失在血海，让阿大这种连三品都没有修行圆满的家伙操持阵法，祂才有机会夺取，不然随便换一个二品的同层次对手来，祂也没有那么容易。
这讲经的时间过得飞快，宝象菩萨白天寺庙里讲经，晚上直播间里讲经，祂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爽快的修行法门，自身金身也是一日胜过一日，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接近丈六的层次。
但正是这隔着一层的金身，让宝象菩萨越发感觉到一品辟支佛的境界是如此难以触及，祂端坐在庙中讲经，灵机一动，掐指计算，一晃在这阵中十五日，他也度化了五十余万人。
虽然这已经是极为快速奇效，但是这毕竟是梦境之中，所有被度化之人都是浅信，距离完成质变还有很长距离，祂也心里挂念着东象寺，心中在出阵和先修成一品之间犹豫，然后贪念一起，祂再次找来年轻人，问道，“你之前说有法门可以让我一月度化亿万之众，如今可否告知这法门？”
这十五日之间，宝象菩萨也不是完全没有了解这里的构成，至少祂知晓了直播是如何运作的，但正是知道这种运作理念，所以祂反倒是没有发现这年轻人在坑害祂，只觉得这直播之法简直就是传播佛法的无上上妙法，若祂能够证得一品辟支佛，一定要在宝相州大肆推广传播这法门。
年轻人听到宝象菩萨的询问，笑容灿烂，“菩萨您听过股票上市没有？”
这宝象菩萨却刚好听过，虽然祂对于股票的细节不太懂，但是知道周铁衣和大夏圣上都在极力推崇此法，而且听说这法门确实解了大夏朝廷的钱粮之急。
能够解天下钱粮之急的法门自然是好法门，连菩萨也不敢轻视，而且以前宝象菩萨虽然贵为二品，但是却连大夏交易所的权柄碰都碰不着，自然只能够在宝相州远远听闻。
但现在在这众生梦境之中，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触碰这法门，顿时让宝象菩萨刚刚的贪念大起。
“这贫僧略有耳闻，听闻是救济天下的法门？”
年轻人对宝象菩萨竖起大拇指，“菩萨您果然厉害，即使在深山里，对于天下的事情也了如指掌。”
吹捧了一句之后，年轻人继续说道，“在建这庙的起初您慈悲为怀，不是只收了每个进庙的人一文钱吗？”
宝象菩萨微微颔首，这件事没有问题。
随后年轻人面露难色，“但是我们要管每个善信三炷香，还有免费的茶水，实际上这庙已经勉励维持了，这还是靠着菩萨您每日讲经卖书才能够维持下去。”
宝象菩萨认真思考一番，祂经营着整个东象寺，对于年轻人这时说的话，不仅没有恼怒责怪，反而心有戚戚然。
大夏朝廷觉得祂东象寺敛财占地，但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祂一个二品菩萨用那么多钱财干什么，之所以收取香火，还不是想要在大旱之时救济更多灾民，让更多人修行佛法。
祂宝象可以不用吃饭，但是庙里面那一万多僧人如何能够不吃饭？就算是那佛陀金身也得日日上三炷香啊！
年轻人话锋一转，“我们可以不用穷人的钱，只需要让富人出钱，一样可以盖更多的庙，普度更多的人。”
听闻不用让穷人出钱，反而是让富人能够出钱，宝象菩萨联系大夏交易所的股票，有种雾里看花的恍然大悟之感。
对啊，周铁衣的法门可不就是让富人出钱，这阵法是周铁衣道统的延续，自然也蕴含了这个道理。
“如何做此法门。”
宝象菩萨连忙问道。
“这简单，我们允许天下其他地方修建宝象寺，每个想要修建宝象寺的地方一定是当地富商抑或是县府，他们手里面肯定有钱，我们再向他们收取钱财，用来帮助您普度众生，这样只要天下一半的地方都修建宝象寺，那么您自然就可以普度亿万众生了。”
年轻人的方法确实简单，宝象菩萨皱眉问道，“那些富商，县府如何愿意出钱？”
就算祂一位二品菩萨，有时候上门也未必能够讨要到香火，更不要说让天下一半的地方都修建宝象寺了。
若是这个法门这么容易，祂东象寺早就修遍了大夏天下了。
年轻人哈哈一笑，“这不就是我们宝象寺上市的作用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富商，县府也想要利益，仅仅只是佛法肯定不够的，我们修建了那么多寺庙，每座寺庙又要向我们缴纳钱财，那么我们宝象寺自然可以稳定盈利，我们将寺庙送到交易所去上市，让天下更多的有钱人买寺庙的股票，只要股票价格上涨，那么这些富商，县府手中的宝象寺分寺自然价值就更高，所以他们自然也愿意修建更多的宝象寺，更多的宝象寺又会让宝象寺的股票继续上涨，佛法自然也不断上涨，永不停歇，直到天下之人都修行佛法，皆可成佛，到时候再无内外之分，也无钱财比较，利即是空，空即是利，菩萨，您说是不是啊？”
宝象菩萨认真念叨，“利即是空，空即是利……”
祂身后那一轮轮佛光暴涨，仿佛自身已经触及到佛法的本质一样，祂脸上的喜悦之情越发强烈，露出聆听到无上佛法的大欢喜之情。
对啊，这法门是如此之好，自己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等自己在这阵中证得一品辟支佛，等出了阵法，趁着周铁衣没有回来，一定要将东象寺也弄上大夏交易所中，到时候别说天后只允许一庙不得千亩之田，就算一庙没有一分田地，只要东象寺的股价不断上涨，天下善男信女们也会不断涌入佛法的怀抱！
这才是真正的无上上佛法！
宝象菩萨参悟了这无上佛法之后，祂一念之间，这阵法梦境之中无数座宝象寺拔地而起，无数钱财如同金光汇聚到宝象菩萨的金身之上，这些寺庙蔓延万里，如同一朵朵地上涌出的莲花，托起宝象菩萨的金身，在金身之上继续镀金，让祂的菩萨金身前所未有的增长，让祂一瞬间就超脱了这个阵法的幻象，触碰到了阵法的核心。
这是一座如同鸟巢一般的结构，周围人影绰绰，往来不断，正中央的牌匾之上挂着‘大夏交易所’五个鎏金大字。
周铁衣通过明月系统最终的成果就是大夏交易所，自然‘众生阵’的阵基也在这非虚非幻，半虚半实的‘大夏交易所’之中。
宝象菩萨看向在交易所外的阿大，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周施主，看来这局是贫僧胜了，不过通过周施主贫僧倒是参悟了无上上佛法，自然也不会伤害施主，只要施主愿意，自行退去即可。”
阿大看向宝象菩萨，“和尚，你当真胜了吗？”
被阿大这么一问，宝象菩萨下意识皱眉，只不过此时祂内心已经被红尘填满，但祂周身的佛光却越发耀眼，晃晃如同真的大日一样。
借助这‘大夏交易所’的连接，祂是真的在众生梦境之中传播了佛法，通过一支名叫‘宝象寺’的股票。
宝象菩萨伸出自己的手掌，不知不觉间菩萨金身已经化作了佛陀金身，丈六之高，无一寸不圆满。
祂肯定地说道，“自然是胜了。”
阿大哈哈大笑，双手一用力，替宝象菩萨推开了‘大夏交易所’的大门，无数红尘怨气从门中涌出，如同滚滚浪潮，根本看不见头，直接淹没了宝象菩萨，让宝象菩萨即使金身圆满，也有种即将窒息的感觉。
更让祂惊诧的是，那大夏交易所之内哪里有什么不断上涨的宝象寺，因为血海泛滥，地龙翻滚，天下大旱，大夏交易所在这一两个月之间也自然接连暴跌，这亿万众生积攒的怨气无处发泄，宝象菩萨愿意以身试法，连接这众生怨气，所有的怨气自然有了倾泻口。
但宝象菩萨仍然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黑色的怨气不断侵蚀祂的金身，红尘从眼耳口鼻舌意六根不断涌出，祂如同呛水的人一样，仍然挣扎地喊道，“不对，不对！应该不断涨才对，佛法应该不断涨，永远不会停歇才对！”
忽然他面前出现那道熟悉的年轻人的身影，只见年轻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周铁衣的模样，“不是佛法涨了，是你内心的贪念涨了，所以有此一劫。”

第610章 李静请兵
红尘冲刷下，怨气入体，如同黑泥一般的众生怨气完全包裹住宝象菩萨的丈六金身，让整个金身沉沦进入黑泥之中，宝象菩萨修行的丈六金身和辟支佛之境都建立在大夏交易所上，若是通过其他办法应对，可能就要面对一位真正的辟支佛。
但是大夏交易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坑，宝象菩萨掉进坑里面，自然再也无法爬起来。
阿大敬畏地看向那不断翻滚的如同泥潭一般的众生怨气，谁知道晃晃明月之后居然潜藏着这么大一个怨气集中地，里面的怨气甚至可以让一位二品菩萨直接沉沦。
随后他看向那已经化作周铁衣模样的年轻人，试探地问道，“少爷？”
可惜这周铁衣的景象只是转过头看了阿大一眼，就直接消失在虚幻的月光之中，他只是这‘众生阵’中周铁衣道统的一种体现，并不是本体留下的意识。
见自家少爷只是幻象，阿大有些遗憾，不过转过头，宝象菩萨的金身已经完全被吞没，只在原地留下一枚半金半黑的舍利子。
阿大小心用五行祖炁包裹住舍利子收好，虽然这舍利子无法用来修炼，但是若有法门能够利用其中的佛力和众生怨气，绝对是一件顶级的诅咒秘宝。
收好宝象菩萨的舍利子之后，阿大从‘众生阵’中出来，外界的时间也不过才过了一日。
东象寺的僧众们聚集在大雄宝殿之前，当看到自家菩萨被那阵法包容，一日之后，当阵法五色华光收敛，当阿大等周铁衣的亲卫们重新出现，但是自家菩萨却没有一点身影，所有人心里面都不断下沉。
阿大趁此机会，对东象寺的僧众们喝道，“宝象修持不够，业已轮回，按照之前的赌约，你们东象寺的僧人要么改僧还俗，要么一律送往前线服役！”
他这么一吼，顿时让东象寺人心惶惶，绝大多数的僧人们根本不相信自家菩萨居然被这突然出现的阵法给吞噬，极少数的僧人们已经开始想着后路。
他们倒是没有完全想着自己的后路，而是通过密道，将寺庙之中有潜力的沙弥和经书，秘宝送出去，以待来日光复寺庙道统。
“你这邪魔外道，不过是施展障眼法，菩萨哪会那么容易陨落！”
一位讲经僧双目通红，他确实有自己的道理。
二品陨落，一般都会带起巨大的天象地理的变化，甚至会永远改变一地的气候或者地理结构，而刚刚宝象菩萨陨落在大夏交易所，陨落在众生梦境和怨气之中，所以没有在外界露出迹象。
如今宝象一死，阿大可没有丝毫和底下普通僧人讲道理的心思，他伸出手掌，五色光华凝聚，形成一柄长弓，正是周铁衣演化的战技【五帝弓】。
阿大虽然没有能够完全修成五帝像，但是他如今掌握着‘众生阵’，这道阵法可不只是对内表现出幻象之力，对外也能够借助完美的五行之力和神兵【五帝神将】聚集五帝气运之力。
堂皇至大的五帝之力聚集在阿大手掌之中，他运用起真龙之力，猛然拉开弓矢，璀璨的箭羽汇聚，直接瞄准刚刚怒吼的讲经僧。
【五帝弓】锁定之下，整个寺庙前的天地祖炁就像是冻结了一样，整个空间都被充斥着一面巨大的气墙，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随后阿大放开拉弓的手掌，箭矢飞射，直接洞穿了讲经僧的头颅，在大雄宝殿之前绽放出一朵血色的莲花。
周围几位三品罗汉反应过来，才来得及显化出罗汉金身，只不过面对【五帝弓】的锁定，他们的速度慢了不止半拍。
无法救下自家讲经僧，这些本来就传承自宝象菩萨道统的罗汉们同样红尘入体，在如此大劫面前，根本分不清最好的选择，一个个双目通红，架起神通就冲向阿大和众多亲卫。
庙里面的金身佛陀垂目，慈悲地望向一位位状若疯魔的罗汉们。
阿大神色冷漠，再次拉弓射箭，直接洞穿一位罗汉的金身，同时下达命令，“负隅顽抗者，杀！”
一日之内东象寺除名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宝相州，就在绝大多数僧人们不知所措的时候，阿大带着亲卫营，手持天后旨意，辗转千里，不过半月，就灭佛寺百座，诛杀僧人万数，流放僧人十万数，收归田亩五十万。
忽然之间，天下人都认识了周铁衣这位亲卫长，同时也留下了他的名号，佛敌。
阿大辗转千里，剿灭佛寺之时，一道道消息也汇聚到平章宫中。
朝会之时。
自从这次大夏圣上在月前‘闭关’，但朝廷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将所有事务都交给三司处理。
因为天后已经垂帘听政，所以可以代替大夏圣上直接在朝廷上处理政务。
不过天后仍然没有堂而皇之的单独坐在金銮殿上，而是选择了她更加熟悉的平章宫。
所以小朝会都搬迁到平章宫举行，称之为平章宫议事。
“天后娘娘，臣有事奏。”
僧部一位侍郎双目密布着血丝说道，他传承自宝相州一座大庙，而前两天他就得到了庙里面的消息，虽然自家寺庙没有像东象寺一样被夷为平地。
但是为了逃脱阿大这位佛敌的魔爪，寺庙可谓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仅要派出千数的僧兵赶往前线，同时庙中十之八九的土地被大夏农业总公司收取，更加可恨的是，那佛敌和他的党羽烧毁典籍，掳掠珍宝，让寺庙几百年的积累毁于一旦。
“臣参周家家奴毁佛谤法，矫诏旨意，杀僧夺宝，若此十恶不赦之人不惩，则天下僧人难安！”
这位僧部侍郎的奏疏没有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但是剿灭佛寺，让僧人的田产土地回归大夏朝廷掌控，这已经是除了佛家之外的几家共识。
只要阿大不抢土地和粮食，他抢夺的那些秘宝反而不会引起朝廷的震怒。
毕竟阿大可不是没有人，他身后站着的是当世天尊，阿大收取的那些秘宝实际上就代表着周铁衣势力的酬劳，这一点即使是天后也不会阻止，除非天后想要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再次弄出上一次交易所的事情来。
珠帘之后，天后平静地看向梅俊苍，此时梅俊苍已经被天后破格提拔为司律府参知，作为司律的左膀右臂，现在直接管着【大夏天宪】编修，商税策立和现在的‘天王法’，这让梅俊苍的实力也一日千里。
“梅爱卿，天王法是你在监管着，此事你看如何处置？”
身穿紫衣的梅俊苍出列说道，“万事不破不立，现在朝廷粮田两急，些许寺庙不服朝廷天王法令，处于重刑，才能够彰显朝廷决心，所谓乱世当用重典，至于周谋身处事唐突，朝廷只需要下达旨意申斥即可。”
梅俊苍避重就轻，对于阿大的处罚只用一句‘申斥’，而大家都知道申斥的意思是什么，只要阿大身后的人一直得势，那么这朝廷申斥就连废纸都不如。
僧部侍郎怒火攻心，直接用手指着梅俊苍，颤抖着说道，“你们亢壑一气，蛇鼠一窝，早晚要遭报应！”
只不过这等败犬之言，朝廷上自然没有人会理会。
天后冷漠地看向僧部侍郎，“殿前失仪，来人，将他叉出去！”
立马有羽林卫上殿，将这位怒火攻心的僧部侍郎直接给架出大殿。
倒是另外一件事更加重要。
“启禀天后，儿臣有事起奏。”
四皇子李静忽然开口道。
天后坐在殿上，俯视着李静。
而李静第一次抬头，虽然身处低位，但是却用平视的态度看向天后。
“月前，血海泛滥，以致沿海八省道受灾严重，虽然朝廷极力赈灾，但是天灾之下，还有荒古九神余孽横行，特别是其中雷帝，苍龙两脉，猖狂不知收敛，若朝廷不予以重拳，就算倾尽天下余粮，也如抱薪救火，永无宁日。”
朝廷重臣们面面相觑，李静说的确实是一个大问题，沿海八省道可不只是救灾的问题，还要面对龙祭司和雷祭司两人疯狂的扩张。
但是现在大夏内部是抽不出一点额外的兵力了，大明宫主需要应对西方佛教，左将军需要应对渊蒙，右将军还在怒河以南与天狼军对峙。
这几乎抽调了大夏如今可用之兵，剩下的兵力是一点都不敢轻举妄动，不然整个西南就完全空缺，没有一点余力应对十万大山的兽潮。
“诸位爱卿可有办法？”
天后凝声问道，不过她的目光却看向李静，这件事李静忽然提出来，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里面韬光养晦的性格，特别是刚刚和自己的对视，让天后有种预感，今天即使在朝堂之上自己反对，李静也会一意孤行，而且他有这个能力完成目标。
没有等朝臣们理论，这次提出问题的李静直接开口道，“臣有一策可解危局。”
“讲！”
“如今天下之事繁多，即使陛下如日，天后如月，也无法尽照天下阴霾。”
当李静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绝大多数的重臣们悚然一惊，虽然他们不知道李静是哪里来的勇气，但是直接说出这句话，基本上代表着和朝廷撕破脸。
什么叫‘陛下如日，天后如月，仍然无法照尽天下阴霾’，这和直接说大夏圣上，天后德不配位差不多了。
所以大多数人转念一想，李静是不是已经完全决定抛弃四皇子的身份，投靠周铁衣，因此才有今天这番逼宫之举，他其实是代替周铁衣来投石问路的。
李静没有理会朝臣们心中的猜测，继续说道，“昔日神道大乱，三圣横空出世，先借助五帝扫平天下，而后才有圣皇治世。”
“如今返本归元，虽然陛下令柯尚书重修史书，确定五帝神祇前身，因此移除祭祀，但儿臣私以为不妥。”
天后目光聚集在李静身上，一层层白霜从李静脚下的地面凝结，激得周围的朝臣们纷纷散开，生怕被波及池鱼。
“你觉得有何不妥？”
天后冷声问道，废除五帝祭祀是大夏圣上的一步关键的棋，虽然被周铁衣用五仙道统破局，但是仍然打压了儒家和道家，现在李静想要在这件事上面翻案，不得不让天后警惕。
李静毫不在意脚下凝聚的冰霜，继续说道，“回禀天后，当初三圣在世之时，可知五帝身份？”
在场众人立马明白李静要说什么了。
三圣在世之时，当然要知道五帝出身于神祇的身份，不然岂不是显得人族三圣太蠢，这也不符合圣人的位格。
那既然三圣知道五帝的身份，最终还和五帝联合，杀死了荒古九神，并且以五帝道统为根基，建立了人族最初的国度，岂不是说明人道其实可以和神道并存，至少可以和五帝道统并存。
李静身后忽然腾起两种截然不同的道统之力，一道幽沉如水，一道热烈如火，两种截然不同的道统之力在他身后化作阴阳二相。
阴阳旋转之下，李静脚下凝结的太阴冰霜不断消散，即使是天后的亚圣之力，仍然无法碾压同时有着赤帝和黑帝道统支持的李静。
“既然三圣在人道危难之时都可以借助五帝平息神道之祸，而当今之世，天灾四起，神道再现，朝廷已无余力对付沿海八省道的神孽之祸，所以儿臣请以赦封五帝神兵，平息神孽之祸，还天下苍生一个太平。”
李静说得大义凛然，实际上他确实需要一个大义，诸葛丹代表的齐国联合胡文郎代表的魏国攻打阻击沿海苍龙，雷神两脉本来就不需要朝廷同意，这个过程中朝廷既不出粮，也不出兵，但只要给李静一个名正言顺的大义，到时候彻底击退了苍龙，雷神两脉，就算大夏圣上从血海回归，李静也能够依仗两帝道统在沿海自保，坐观周铁衣和大夏圣上相争。
水火道统旋转之下，天后的太阴之光彻底从李静脚下消散。

第611章 东南王
潮州府，此地乃是洛水入海口，东南最繁华之地。
只不过这一两个月来，潮州府从知府到衙役，各个寝食难安。
血海翻涌，浪潮扩散到周遭海域，即使青莲寺第一时间通告了天下，潮州府也不是酒囊饭袋，快速疏散了人群，但仍然有数万人遭灾。
而后血海之水弥漫四海，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无数血兽脱离了血海的束缚，肆虐于大夏沿海，导致渔业衰落，这进一步让今年本来就紧张的粮食更加艰难。
血兽的影响还远远不止于此，众所周知，血海血兽之所以能够存在几千年，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血兽的肉既不能够食用，也不能够拿来炼丹或者炼宝，其中蕴含血海尊首陨落之时疯狂的意志，让血兽根本无法被驯服，其体内的血肉也带有极强的污染性，就像是活着的墨石一样。
所以的当血兽弥漫整个沿海水域，它们不光出于杀戮，纯粹的捕食鱼群，同时也让吃掉它们血肉的鱼群被感染，变得难以食用。
而这还不是潮州府面对的所有困难，当潮州府联系驻防大将，本地诛神司和各家道脉修行者，准备有序捕杀销毁血兽的同时，神道一反常态地开始传播信仰。
可惜现在朝廷中无论是高层战力，还是大军都已经完全被牵制住了，根本没有余力来应对沿海变局，所以即使知府知州已经上疏朝廷，但是府内仍然人心惶惶，生怕雷祭司和龙祭司突然来袭，彻底剿灭潮州府的官员，夺取八省之地的枢纽。
“府尊大人，朝廷如今是什么态度，几时可以派兵来镇压此地的血兽之乱？”
一位牙将神色焦急地问道。
过去一个月，雷神和苍龙两脉动作频频，潮州府镇抚司已经出现了大量人员伤亡，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两个庞大的神脉好像出于某种忌惮的原因，一直没有直接对潮州府动手。
但如果局势再继续恶化下去，到时候用不到两位天下一品出手，光是血兽就能够完全冲垮潮州府的统治。
潮州府知府蒋太国两鬓留着美须，让他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但是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不仅操持着救灾，还要应对从海中涌上来的血兽，治下百姓不得安生片刻，这也让他本身的‘安民’之境岌岌可危，两鬓都已经完全斑白。
不过蒋太国此时听到牙将焦急的提问，神色却不显得慌张，因为在血潮开始之时，就已经有人联系过他，给过他另外一个选择，而这联系他的人也是雷神，苍龙两脉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只是‘民’‘国’不能两全，因此让蒋太国举棋不定。
忽然，一只青鸟如同利箭，从天际展翅而来，青光落在县府之内，所有的官员们面色一喜。
青鸟乃是朝廷的使者，能够日行三千里，若不是朝廷突然有重大的旨意下达，青鸟是不会降临的，此时潮州府已经焦头烂额，无论朝廷是什么旨意，那都对潮州府是好事情，至少表示朝廷要管着潮州府。
“天后谕旨，令四皇子李静辖岭北，太安，广源……八州军政之事。”
青鸟传书，一般文字都十分简略，之后才有圣旨快马加鞭赶来，但是通常情况下，字越少，事越大。
当青鸟的声音响彻整个潮州府衙的时候，即使急切等待着救援的牙将也神色呆滞。
统辖八州军政两事，这基本上就相当于横空制造出一个东南王出来，虽然四皇子李静确实是大夏圣上的子嗣，理论上来说成为东南王也不算犯忌讳的事情。
但是要知道现在在朝廷之中掌权的天后可不是李静的生母，天后自己的亲子太子殿下还在北方抵御渊蒙历练呢，怎么天后突然就下达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旨意，难道真是圣上即将修道成功，到时候皇位争与不争都是一样，所以索性大方封赏不成？
反倒是蒋太国，在神色同样呆滞了片刻之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对属下们吩咐道，“既然朝廷旨意已经下达，想必四皇子殿下已经在路上，大家准备扫洗官邸，接驾吧。”
他话语刚落，忽然从外传来李静的声音，“如今灾情紧急，俗礼就不用了。”
众人向堂外望去，只见李静身穿一件玄黑色的四爪龙袍，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到了堂外。
蒋太国起身，将主位让了出来，李静也没有推迟，他龙行虎步，当仁不让坐在主位之上，等坐稳了之后，他先凝望了片刻远处灰蒙蒙，仿佛聚集无数阴云的天空，随后开口道，“通知下去，即刻起，八省各周府立刻恢复赤帝，黑帝祭祀，同时所有府衙都要加紧修建天王殿，无论百姓，将士击杀血兽之后，不可遗弃尸体，均递交到县衙之内，通过天王殿换取等重粮食。”
李静接连宣布三条命令，而当他宣布三条命令的同时，潮州府洛水入海口，此地因为血海潮水逆流，充斥着大量血兽，不要说普通百姓，就算是县衙的官兵都不敢轻易进入其中围剿。
人族即使修行到中品，在天空和海中的战斗力也远远弱于其他生物，这是物种的天性决定的。
但是人有弱点，神可没有弱点。
一座恢弘的神国在洛水口打开，金色的门户近乎顶天立地，一端立于洛水河底，搅动起万吨泥沙，另外一端明晃晃直通天空中聚集的乌云，让乌云狂风四起，不消片刻就雷暴聚集。
而神国之中，蔚蓝色的水晶宫鳞次栉比，一条条水脉如同龙蟒一样团聚。
洛水龙庭的神国门户打开，首先发现的就是在聚集在洛水口的血兽们，它们的理智近乎为零，只是疯狂地攻击着看到的一切事物。
当神国门户如此突兀的出现，里面源源不断的生机传出来，自然引起了血兽们的疯狂。
它们如同一波红色的浪潮，疯狂涌向神国门户，想要进入其中，撕碎里面一切的活物。
更为恐怖的是，当大量血兽聚集，组成红色的类似于血海的浪潮之时，这水流本身就相当于某种道统，和怒河一样，凡是陷在其中的一切生灵，都会逐渐被血海尊首的意志侵蚀，即使是三品也得小心翼翼。
只不过还没有等血兽们挤进门户之中，一座巨大的八卦阵成型，乾坤八卦中心，清冷的月光照耀之下，一尊巨大的金色天王像缓缓从梦境之中进入现实。
【先天八卦阵】中心，孙乘龙面目忽而慈悲，忽而愤怒，艰难利用齐国神兵组成的军阵，调用自己潜藏在梦境之中的天王真身的力量。
当天王真身一半的身体借助八卦阵出现在现实世界之中，孙乘龙挥动手臂，天王真身的八条手臂在挥动的一瞬间，就占据了天地八方，从空间层面上同时向外挥出拳头，无论在哪个方向的血兽都面对着一只金色的巨拳。
拳头之上金光凝聚万民信仰，凝聚解灾镇厄之力，直接撕碎血兽组成的浪潮，镇压一切灾难，在恐怖的力量灌注之下，一只只血兽直接化为齑粉。
“阻止祂！”
忽然洛水上空，无数阴云聚集里传来一道愤怒的吼声，这吼声如若惊雷，随后那狂风呼啸之下，万顷雷霆真的从天而降。
有如同球形的银色电团，有流淌着的炽白电浆，有青色的环状雷暴，更有紫意盎然，威不可当的开辟雷霆……
天空之中，就像是雷池直接倾倒了一样，恐怖的雷霆之音直接淹没了世间一切声音，让下方血兽的咆哮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在诸葛丹打开神国，孙乘龙显化天王金身的瞬间，雷祭司就直接出手。
一月前，血海浪潮导致沿海省道大乱之时，雷祭司和龙祭司就抓住血潮的机会开始抢占八省道的灾民，同时以这些灾民为根基，开始重新塑造神道体系。
只不过当时他们并不知道天后想要改僧还俗，所以大量力量用来防备大夏朝廷的有生力量，因此推进缓慢。
而后当天后推进‘改僧还俗’之时，雷祭司和龙祭司继续扩张自己在沿海的势力范围，本来在祂们预料里，不出三五个月，祂们不说完全掌握沿海八省，至少能够建立稳定的有人族信仰的神国，那样才称得上是真正站稳了脚跟，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简单的烧杀抢掠一番。
但还没有等他们站稳脚跟，等来的却是诸葛丹的出手。
本来上次因为大正龙庭的事情，两脉就和诸葛丹结下了梁子，但没想到祂们还没有去找诸葛丹算账，这位神武侯居然追着他们不放！
天空中雷池倾倒，真正一品的力量压下来让孙乘龙浑身难受，虽然他借助【先天八卦阵】可以调集一品的力量，但这种力量用来碾压中下品绰绰有余，但是面对同样是一品的大神通者们就相形见绌。
好在这战斗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孙乘龙直面一品，浩荡的雷池之下，一位头戴高冠，身穿赤色神服，手持羽扇的中年挥手。
下一瞬间，天地之间一枚枚虚幻的星辰浮现，这些星辰变化莫测，光辉明亮，让它们相互之间的虚空显得深邃寂静，一时间仿佛夜空真的落在了天地之间，形成一条星光凝聚，黑夜为岸的河流，这河流无始无终，广袤无垠，仿佛能够容纳所有。
即使是亿万雷霆落下，也通过这条虚空星河被导引进入了无边无际的宇宙星空之中，即使有少部分雷霆越过星河，但也只有不到百分之一，根本不成气候，直接落在天王金身之上，也对孙乘龙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诸葛丹，你该死！”
雷祭司愤怒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天空中不断倾泻而下的雷霆之音，但仅仅只是祂一人，当然奈何不了有天王金身相助的诸葛丹。
忽然，一双金色的眸子在黑夜之中睁开，巨大的金色竖瞳仿佛立于久远时光的过去，从那里影响此时的天象，让黑夜返昼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炽白色的光辉从星河夜幕之中直接迸发，如同一柄柄晨曦利剑撕开夜幕，让星河不再深邃遥远，让诸葛丹的阴阳术无法连接此端和星空彼岸，自然也无法借助广袤无垠的宇宙直接兜住倾倒的雷池。
恐怖的雷霆击打而下，落在孙乘龙的金身之上，将宏愿聚集而成的金身劈出一条条长达数里的黑色焦土裂痕，疼得孙乘龙呲牙咧嘴。
可雷祭司有帮手，诸葛丹同样也有，一柄大伞在虚空中直接撑开，伞面黝黑，直接覆盖向那从久远过去历史睁开的金色竖瞳，就像是龙瞳的眼睑一样。
两者同根同源，别人或许对苍龙一脉改易天象，影响时空的手段不熟悉，但魏国黑帝一脉却熟悉异常，毕竟当初的弥罗皂天伞就是以苍龙弥罗宫炼制而成。
至于皂天二字，皂为玄黑之色，皂天自然就是黑天，所以这是一柄能够遮挡住天象变化的伞，如果说苍龙的神通能够影响天地阴晴的变化，那么弥罗皂天伞就针对这项神通，让天地阴晴无论怎么变化都不会影响其他人。
你可以控制天象变化，但我可以阻断天象变化的影响。
这就是当初黑帝对抗苍龙的选择，圣人们在自己权柄的领域近乎是不败的，所以当初五帝反叛，针对自家道统的源头，都做出了大量的准备。
弥罗皂天伞撑开，金色的竖瞳目光被遮挡住，一道道从夜幕里绽放的炽白色光辉也如同无根之源，缓慢消散，夜幕再次占据了上风，无垠的星河流淌，兜住了不断倾泻下来的雷霆之力，四位绝世强者的战斗互相克制，诸葛丹和胡文郎虽然奈何不了雷祭司和龙祭司，但是防守却绰绰有余。
祂们只要能够凭借神通秘宝挡住雷祭司和龙祭司，那么孙乘龙这个假一品自然能够缓慢收拢战线，奠定胜局。
潮州府内，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不可思议地战斗，当战局稳定下来，他们用惊异的目光看向李静，现在他们明白为什么天后会下达那样的旨意了，因为即使没有天后的旨意，李静凭借手中的力量也能够夺取八省之地，下达那样的旨意至少维持住了朝廷表面上的体面。

第612章 旱魃将出
一盏茶时间之后，天空中轰鸣的雷声逐渐消散，璀璨的星河也缓慢隐退。
短暂试探之后，在发现无法直接奈何诸葛丹和胡文郎的联盟之后，雷祭司和龙祭司自然要重新商议，不然祂们就算有心和诸葛丹，胡文郎拼命，但是没有做好其他准备，难免不会被人渔翁得利。
没有了雷祭司和龙祭司的阻挠，孙乘龙的天王金身彻底撕裂了洛河口聚集的血兽，这些血兽们在生存的本能下四散而逃，孙乘龙冷漠地看向这些血兽，并没有追击，因为血兽现在已经弥漫整个大夏沿海近万里的海岸线，他的力量也只能够撕裂那些血兽聚集的阵地，从而稳固自己这边的防线。
想要彻底清剿血兽，还需要天下人的参与，好在血兽清剿在其他道脉那里是一个亏本买卖，但是在老师那里却是一个赚钱的买卖，因此可以不断维系下去。
潮州府衙之内，李静和众多官员收回目光，李静身上的气度凭空比刚刚来的时候多了一倍，虽然李静是孤身前来，但是现在潮州府没有任何一个官员胆敢小觑。
赤帝，黑帝两大道脉再加上一位三教赦封的护法支持，放在以前任何朝代，这都是可以奠定皇位的支持力度，做一个东南王当然绰绰有余。
但反过来也可以知道如今的天下有多么混乱，即使有五帝之中两位的道统直接支持，但别说镇压天下了，仅仅只够自保。
李静对蒋太国说道，“天王殿的修建应立刻进行，之前因为血兽荒废的城镇都需要建立新的天王殿，一旦天王殿建立，孤会命令黑帝道统的神兵驻扎，维护秩序，这样也能够让百姓重新返回。”
蒋太国认真地听着，不断点头，之前在朝廷命令下达前，其实李静已经暗中联系过他，只不过那个时候‘民’，‘国’不能够两全，李静指挥魏国大军帮助大夏剿灭血兽，这从法理上说不过去，但现在既然朝廷都已经承认了李静这位东南王，蒋太国自然也事急从权。
“对了，现在府库之中还有多少粮食？”
蒋太国一听粮食问题，神色稍微紧张了起来。
“府库之内大概还有两百万担粮食，腌鱼倒是有四百万担。”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潮州府作为沿海八省最发达的地区，即使面临这么多天灾人祸，但仍然有不小的余力。
李静听后神色略微松了一口气。
这粮食看着多，但实际上也不过魏国三十万士兵一月的口粮，但魏国士兵的口粮李静可不准备从官府的应急粮动手。
周铁衣完全放开了人参果的兑换，血肉类型的人参果除了是修行珍品之外，也是最好的应急口粮，因为其中蕴含纯粹的气血之力，可以补足人体的精气。
魏国士兵只要掌握能够猎杀血兽的阵地，那么就可以通过人参果自给自足，顶多是拿出一部分人参果换取些口粮，改善一下餐食结构罢了。
而府库内的粮食，是为了促进当地灾民回流的，因为魏国的士兵可以用人参果来填补口粮，那么齐国那些已经转化成为神祇的士兵就需要实实在在的信仰了。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反过来，正是因为魏国和齐国两支军队对于粮草的需求不同，因此才能够让两支世仇军队在如今联合起来。
“粮仓内的粮食不要节省，许诺流民口粮，让他们缓慢搬迁回来，特别是那些因为口粮改信龙神的村寨，告诉他们，朝廷念他们的难处，不会再追究，但他们必须将天王殿修建好，到时候不仅会有粮食，龙族也不敢再骚扰他们，若他们一意孤行，信仰邪神，那么等朝廷大军一到，必定寸草不留！”
沿海的战局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结束，但李静不得不许诺流民粮食，让他们回来，因为流民的数量和信仰的纯粹直接关乎自己这边三分之二的战力。
至于这个时候流民回来会导致多少死伤李静根本不考虑，在这个灾害不断的时代，粮食是真的可以买命。
听到李静没有要求直接收刮粮食，供给给他人，蒋太国将自己嘴里的说辞给咽了下去，至于花粮食在流民身上……蒋太国有些犹豫，但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肯定不可能当面反驳李静的话，只能够等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再委婉地问一问原因。
能够做到知府这个角色，基本的政治觉悟和能力肯定不缺，他们犯傻很多时候都是另有派系挑衅。
李静继续吩咐道，“之后孤会联络一些地仙，神仙，让祂们来此开始开垦土地，到时候流民们只要能再次耕种，天下自然就会重新安定下来。”
蒋太国听到天下能够再次安定下来，心中松了一口气，顺势问道，“殿下多就联络地仙们前来耕种土地，如今八省土地抛荒严重，世家门阀们纷纷弃城而逃，此时乃是良机！”
周铁衣推行的五仙之道要求大片连绵的耕地，以前各省府这种好的耕地早就被地方门阀占据，反倒是现在这种天灾人祸不断的时候，才能够让地方势力拿出这么好的土地出来。
蒋太国之所以说这件事，就是想要拉更多的帮手，周铁衣的战绩有目共睹，若周铁衣麾下的五仙前来耕种，在蒋太国眼中，更甚如今有着黑帝，赤帝道统支持的李静。
李静瞥了蒋太国一眼，吓得蒋太国连忙低头，心知自己刚刚多话了，而且这位四殿下也不是和传闻中一样，好到和周铁衣穿一条裤子。
李静重新看向晦暗不明的天空，手掌拳头轻轻握起，冷笑道，“什么时候重新耕种？这场大战若没有一品陨落，哪会那么容易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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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尽的东海之中，一座巨大的龙庭宛如整座城市，宽阔的街道巨大到能够容纳海鲸游弋，一条条海鲸身上，搭建着一座座移动的亭台楼阁，这些亭台楼阁之中，龙子龙孙们悠然自在，与这座龙庭相比，洛水中的大正龙庭就像是一个幼儿一样。
忽然之间，整座龙庭的天光昏暗，就像是有一条巨大的龙影笼罩住所有的光辉，原本游戏作乐的龙子龙孙们吓得纷纷停止了酒宴，不敢在此时高声寻欢。
因为整个龙庭之内能够改变如此天象的只有一人，龙庭正主，苍龙之子敖光！
敖光作为如今龙族最长者，对于龙子龙孙们一向和蔼可亲，如此改变天象，影响整个龙庭的行为只能够说明祂怒不可遏，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想要撞在枪口上。
龙子龙孙们纷纷回到自己宫殿，这个时候晦暗的天空，千丈下的海底中，忽然一道亮眼的白色雷霆闪过，落在最中心的宫殿里面。
龙庭正殿，龙祭司敖光一言不发，祂面容和祂的年龄一样苍老，须发皆白，如果不是一对象征着真龙的龙角，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和善的大爷。
祂的旁边，雷祭司穿着半身甲裤，比武夫还要武夫，须发黝黑，如同一根根钢针，裸露的雄壮肌肉之间，原本应该是一道道肌肉纹理，但是在雷祭司身上却是纵横的雷霆，这些雷霆交错，又不断演化出不同的龙章，就像是变化着的远古图腾。
“欺人太甚！”
雷祭司在龙宫大殿之中咆哮着，雷霆之力宣泄之下，让整座大殿之内只有龙祭司一人，根本不虞他人偷听。
“月御那个蠢货！若不是祂支持诸葛丹，根本不会出现今日之事！”
雷祭司口中的月御就是幻祭司的本名。
龙祭司等雷祭司发泄完，才冷笑道，“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若你还将祂当成盟友，以后被卖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龙祭司活得够久，祂是真正从当年荒古九神大战活下来的老一辈，自然知道九神之间的龌龊有多大。
以前虽然神道形成一个稳定的联盟，但那是因为荒古九神都陨落，还没有到回归的时间，所以祂们这些荒古九神的道统不得不结成临时的联盟，这样才可以在人道的压制下过得比较滋润。
而一旦荒古九神回归，神尊们的力量可以决定天下变局的同时，也导致了祂们之间原本的结盟会在一息之间瓦解。
只要我能够回归，同时不让其他人回归，那么盟友自然就没有价值，坐在御座上只需要一人或一神就足够。
说到底，这么多年，神道的联盟不是因为荒古九神互相之间需要盟友，而是祂们底下的道统互相之间需要盟友。
雷祭司发泄完了，也知道龙祭司说得有理，祂面露难色，“若月御祂们都不可信，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仅仅凭借祂们两脉的实力，很难赢过对面，更不要说侵吞八省，窥视天下了。
龙祭司心中已经有了对策，冷笑道，“既然原本的盟友不可信，那么原本的敌人也未必不能够成为助力！”
雷祭司问道，“你的意思是？”
“你忘了大夏那些皇帝最后都变成什么东西了吗！”
龙祭司一语点醒梦中人，这是天下最顶尖的隐秘。
当初大夏皇帝们之所以留下周家这生死帝君的血脉，就是想利用周家的血脉神通，让自己死后可以转化为‘活死人’，以待未来复活的时机。
而‘活死人’中最高层次，名为旱魃。
旱魃出世，日月不光，赤地千里，伏尸百万！
所以历代转化成为‘活死人’的大夏皇帝们，为了天下安宁，都不得不潜伏在一座座阴司地府之内沉睡，等待后代们找到方法，再次唤醒他们，以免天下大乱。
这三百年间，大夏皇位传承有序，一代代大夏皇帝以圣人之身在玉京山号令天下，所以没有出现差错。
但现在这代大夏皇帝，不仅舍弃了圣位，还陷入了血海之中，因此成为了龙祭司口中的助力！
只要这些旱魃出世，祂们本身的象征就会改变整个天下的天象，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到时候只要旱魃不除，就算再多一倍的地仙，田地之中也长不出一根草来！
龙祭司十分期待到时候大夏诸子百家们怎么对待他们以前的皇帝！
雷祭司眼前一亮，对啊，这个损人不利己的方法确实值得一试，祂思考了片刻，明白龙祭司计划之中缺少的关键。
“老骨头在这件事上应该会帮助我们。”
老骨头就是骨祭司。
“但这幽冥之中凭空出现一位平等王佛，祂倒是不好办。”
墨俭立下宏愿，成为幽冥平等王佛，当时第一阎罗殿现世，伸出的红毛手掌，就是某位大夏皇帝，只不过被墨俭的亚圣气象给堵了回去。
若祂们真的想要将所有的大夏皇帝放出来，一定绕不开墨俭这位幽冥平等王佛。
龙祭司冷笑道，“大夏现在‘改僧还俗’，佛家已经急得跳脚了，我们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只需要提供一些必要的条件，自然有人愿意帮助我们达成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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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山，僧部侍郎缘觉和尚被天后直接叉出平章宫之后，气愤地他回到第十一重楼牌的金刚寺，可是即使是金刚寺，也难逃天王法的约束。
阿大已经动了宝相州的众多寺庙，而且初见成果，自然玉京山的寺庙也不用再顾忌，金刚寺作为玉京山上的佛寺，常年积累下来的财富甚至比东象寺这种传承悠久的大寺还多，以前都是作为天下僧人在玉京山的歇脚处。
但现在天下改僧还俗，以后没有那么多僧人，自然也不用那么多歇脚处。
于是缘觉和尚刚回到自己的禅房没有多久，就听到外面有吵闹声，他本来就心神不定，怒气不消，打开禅房就看到一队队天京卫拿着封条关闭一座座佛殿。
看到那一张张赤色封条，怒到极致的缘觉和尚反而只是低诵一声佛号，同时低下头来，只不过他身后的影子被日光拉的老长，直接挡住了殿内的佛像。
缘觉和尚心想道，既然大夏都不要佛了，那么佛也不用再管大夏众生。

第613章 大乘佛法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佛家在演变的过程中，其最核心的法理从最初的觉悟演化为慈悲。
以至于普通人之所以修佛，敬佛，往往第一句话都是佛陀，菩萨大慈大悲，救济天下众生，然后才是因为佛陀，菩萨智慧无量，自觉涅槃。
这是佛学从小乘到大乘的演变，这也让佛学成为底层百姓最喜欢的学说，甚至没有之一，毕竟其余诸子百家，即使是墨家学说也无法做到无己无人之分。
而正是因为佛学这种逐渐偏离‘空’，向着‘善’演化也导致了佛家最容易出现离经叛道，一念入魔之人。
就像是智和尚，他就朴实的认为，人都是有善恶慧根的，只要斩断恶的一面，让佛国净土镇压，就可以留下善的一面。
而绝大多数人没有斩断恶根，就像是此时缘觉和尚一样，一念恶起，几十年修行的善果就会出现质的变化。
西方救世净土之中，弥勒佛国，一层层功德土堆砌之下，让弥勒菩萨金身果报接近圆满，一个多月前刚刚成就那一品辟支佛之境，忽然祂心生感应，降下神通，以自身道统触碰感应来源。
缘觉和尚冷漠地看着天京卫封着佛殿，然后转身进入禅房之中，他修行几十年，没有别人干扰，自然察觉到自己恶念已生，所以他刚想入定，先斩断或者镇压自己的恶念，只不过这恶念的因果牵扯是如此巨大，以至于缘觉和尚忽然灵台之上飘来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花瓣，花瓣之上端坐着一位大腹便便，双耳垂肩，福相圆满的佛陀。
缘觉和尚仰望莲花花瓣上的佛陀，神色几经转变，最终还是双手合十地说道，“不知道我如今该称呼您为师叔祖还是弥勒佛主？”
以前佛教二十四诸天佛主秘而不宣，隐秘结社，所以即使佛家内部都很少有人知道祂们的名号。
而当二十四诸天完全脱离佛家，以西部九省道自立，二十四诸天佛主的名号反而传播得极广。
就像是杀生佛主出自于法华寺，幽冥平等王佛出自于墨家，其余的佛主们也不是凭空出现，祂们至少都是二品修行者。
弥勒原本就是缘觉和尚道统内的菩萨，也是缘觉和尚的师叔祖，因此缘觉和尚才有此问。
弥勒笑口常开，“黄眉儿，名是空，性是空，你称呼我师叔祖和弥勒佛主又有什么区别呢？”
黄眉儿是缘觉和尚以前的外号，他从小就有两条极长的黄眉，这被认为是长寿的象征，以前缘觉和尚在弥勒坐下听讲之时，弥勒就时常称呼其为‘黄眉儿’，只不过随着缘觉和尚年岁渐涨，倒是没有人再这么称呼他。
如今再次从当年之人口中听到这熟悉的称呼，缘觉和尚也不由一愣，随后叹息一声。
而随着他这声叹息，萦绕在他灵台之上那枚大夏官印也黯淡无光，从上方坠落，落在弥勒和缘觉和尚之间。
“师叔祖不是来找我叙旧的吧。”
缘觉和尚自嘲地笑了笑。
弥勒打着机锋，“不是我来找你，而是你来找我？”
“我如何找师叔祖？”
“缘起性空，你刚刚一念生起，因此我就来了，所以与其问我为何来，不如问你因何而生念。”
弥勒循循善诱地说道，作为佛家菩萨佛主，要说讲经论法的能力，祂自然不输他人。
“我为何而生念？”
缘觉和尚嘴角的自嘲化作苦意，而这苦意又在一两息之间转化为怒意，他指着弥勒骂道，“寺里供奉了你半辈子，你为什么去西边做了佛主？如今大夏朝廷以这个为借口，周铁衣那家奴抄了我们的庙，夺了我们的田，烧了我们一半的典籍，将你的徒子徒孙们送到前线去打仗，你却仍然在西边做你的佛主！”
缘觉和尚怒火中烧，因此他嘴里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好像要将这几天受到的委屈一股脑说出来。
人在极端愤怒和委屈之下，都是没有理智的，因此很多原本怪不到弥勒头上的锅，此时缘觉和尚都一股脑甩到弥勒头顶。
是啊，要不是弥勒祂们弄出个劳什子的西方佛教来，现在大夏根本不需要派那么多兵去西方镇守，说不定也不会有这次改僧还俗的事情了。
毕竟天后改僧还俗其中最大的一个借口就是佛家和佛教不清不楚，所以要重新修订以前的典籍，防止再次出现弥勒这样的叛徒。
弥勒静静地听着，等缘觉和尚骂完，他才悠然地说道，“你法号名为‘缘觉’，这二字是当年我送与你的吧？”
缘觉和尚喘了口粗气，盯着弥勒，不知道为什么祂突然提起这件事。
当初他在弥勒座下听讲，被弥勒称赞有慧根，因此送与了这个法号。
这在当时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菩萨亲自赐下法号，一般证明此人至少有成就罗汉的潜力。
可是缘觉和尚修行了几十年，当不少后起之秀都已经入了三品，他却仍然被死死卡在三品之前，即使在僧部，也只配做一个侍郎，在朝廷上不过多说两句，就被天后直接叉了出来。
想到这里，缘觉和尚神色又有些羞恼。
“是又怎样？”
弥勒目光落在缘觉和尚身上，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弥勒继续说道，“但如今来看，你既没有明白‘缘起’，也没有明白‘性空’，所以你既无缘也无觉，也怪不得这么多年断在三品之前了。”
说这话的时候，弥勒自己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感叹。
虽然菩萨，佛陀已经有一定预知能力，但是祂们看到的东西很多都是片面的，是一个个突然发生的时间点，就比如当初弥勒虽然赐予了缘觉和尚法号，认为缘觉和尚有机缘能够成就金身罗汉，但是弥勒也没有料到今日的局面，缘觉二字反而是两个桎梏。
刚刚弥勒已经用‘一念起，所以祂来了’讲清楚了缘起，此时继续说性空，立马如同晨钟暮鼓，让缘觉和尚脸色突变，他喃喃低语问道，“何为‘性空’？”
弥勒笑道，“你一念生，所以我来了，这是‘缘起’，是因缘际会，是诸事无常，但你，我，你我之前的相遇却都在这种种无常之下皆有一个纽带，这纽带就是‘性空’，你也可以称之为佛法，所以佛法是空，若无你，我，你我相遇的因缘，那么自不会现世，但既然有你，我，你我相遇因缘，那佛法因此就显现于世。”
“你觉得佛法断在我当年弃寺庙而去之时，但是在我看来，佛法却生在今日你我重逢之时，所以法生法灭不过是因缘际会的表现，佛法本身却是不变的。”
缘觉和尚听完此番论断，心里面已经是赞叹，师叔祖果然是师叔祖，但是他仍然不服，呵呵冷笑道，“既然师叔祖说佛法是不变的，那么我们又何须再出家修持，倒真是应了天后的话，以后在家也是一样！”
弥勒看向缘觉和尚，就像祂当初看向那小沙弥，所以一点也不恼，“佛法确实是不变的，即使是佛陀住世讲法，祂也不过是以‘缘起’来‘示法’罢了，但重要的不是‘佛法’，而是‘你我怎么看待这佛法’。”
说到这里之时，弥勒佛主神色凝重，笑容收敛，这也是祂当初为什么会叛寺而出的重要原因。
缘觉和尚凝视弥勒佛主，他也弄明白为什么自家师叔祖会叛寺了，因为师叔祖刚刚那番话实际上已经背离了佛法主流，陷入了‘我执’。
弥勒佛主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状态，祂继续说起当初的一段往事，“当年我与那难陀寺讲经首座论法，就是因为这件事，他曾经骂我歪门邪道，已经入了歧途。”
缘觉和尚也第一次听说这种隐秘，不知道一向在寺庙里以智慧见长的师叔祖也有被人骂歪门邪道的一天，而且骂的人还是佛家四大圣地之一的讲经首座。
但到今天看来，讲经首座似乎骂的又没有错。
缘觉和尚暂时将自己的执念放下，问弥勒佛主，“讲经首座是如何看待佛法的？”
“他啊！”
弥勒佛主开口大笑，伸出手掌，从虚空中捻起一瓣莲花，然后扔向缘觉和尚，莲花从空中飘落，映照出此时贺牛城的景象。
只见一座座寺庙烽烟四起，阿大带着周铁衣的亲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尊尊佛像在百姓们的哭喊声中被推倒，金漆落在地上，竟然将地面都染成了金色，大量的经卷稍微被阿大翻看两眼就扔进火堆之中，一位位僧人戴上脚铐，如同被牵着的牛羊，一律被运往北方战场。
但那无数寺庙最高处，那八部群山之间却早已经空无一物，这原本是佛门骁楚，那难陀寺的位置。
“他就是这样看待佛法的！”
弥勒佛主忽然闭上眼睛，低诵一声佛号，只不过这佛号声如若雷霆，蕴藏的怒意是刚刚缘觉和尚的十倍，百倍！
“佛法缘起性空，这道理我几百年前就明白，若不讲究执念，佛法本来就空无一物，有兴盛就有消亡，我们只需要放下执念，自觉涅槃，那么无论外界怎么变化，自身都不会变化，这就是佛家一品辟支佛的境界！”
弥勒佛主睁开眼睛，那眸子似露，似光，又似电。
山铜府一战的时候，那难陀寺的讲经首座前去阻止骨祭司，两者道统相撞，演化未来的景象。
骨祭司就曾经用言语逼迫过那难陀寺的讲经首座。
当时骨祭司说道，既然未来周铁衣会成为灭佛法的关键人物，那么你今日为什么要来帮他，难道不怕佛法入灭吗？！
当日讲经首座回答道，佛陀都有入灭之时，佛法自然也有入灭之时，因此他才不会因为佛法入灭而苦恼。
因为佛法因缘尽而入灭，自然也会因缘起而重生，这都是循环往复的一环。
若真的佛法入灭之后不再缘起，反而说明世间万物都已经完全超脱，进入不生不灭的妙境，他只有大欢喜，哪会有一点担忧！
这就是最正统的缘起性空！
但如此正统的缘起性空，弥勒佛主却大声质问道，“但我不懂，如果佛法是如此无常之物，我们如何来渡他人！”
随着弥勒佛主的质问，祂抛下的那片莲花瓣上，贺牛城百姓的哀嚎越发刺耳。
弥勒佛主垂下头，这一刻那笑容常在的弥勒消失，祂的脸庞金光覆盖，唯有那一双不断在露，光，电变化之间的眸子越发深邃无常，“说到底，当初他骂我的歪门邪道，他说的那一套‘缘起性空’也不过是他看待佛法的方法。”
“既然他都可以如此看待佛法，凭什么说我陷入了“我执”？”
弥勒佛主讲到此处，那愤怒之情积攒到了极致，以至于让祂如同雷霆一般的声音都重新变小，化作无形。
祂再颂一声佛号，“所以佛法是不是无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天下人’怎么看待佛法。”
弥勒佛主忽然对缘觉和尚问道，“你觉得天下人如何看待佛法？”
缘觉和尚迟疑片刻，说出了中肯之言，“天下之人自然认为佛法是解脱之法。”
听到缘觉和尚的回答，弥勒佛主怒意消失，重新转为大笑，一时间缘觉和尚灵台之上天花乱坠，“是啊，天下人觉得佛法是解脱之法，这就是好的佛法，因此我若成佛，要造那西方极乐净土，让天下之人都得到解脱，这才是我的佛法！”
随着弥勒佛主说出此话，那飘落的天花蕴含着无穷愿力从未来抵达此时，落在缘觉和尚身上，这就像是一把钥匙，点开了缘觉和尚身上的枷锁。
缘觉和尚吸收着天上坠下来的天花愿力，明白为何自己的师叔祖要建立西方极乐净土了，佛法无常，但净土永恒。
所以即使佛法有入灭之时，但天下僧人也不用像今日一样如同丧家之犬，因为他们都可以在净土之中找到自身的归宿！

第614章 罗汉名降龙
苍龙神庭。
雷祭司和龙祭司两人刚刚讨论完没有多久，忽然一道佛光从西而来。
佛光之中，二十四瓣莲花绽放，瓣瓣皆是极乐净土。
龙祭司作为神庭的主宰，也没有阻止，笑着说道，“既然阁下已经来了，那么还请现身一叙。”
“阿弥陀佛。”
弥勒佛主口诵佛号，踏莲而来，而祂身边跟着的，正是已经入了罗汉之境的缘觉和尚，此时缘觉皮肤淡金，肌肤光滑，恍若一瞬之间返老还童，只有两道淡黄色的寿眉极长。
“原来是弥勒佛主当面。”
雷祭司和龙祭司笑着见礼，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无论祂们以前和弥勒有多少仇怨，以后有多少算计，但今日弥勒来此，就是祂们的盟友。
弥勒也笑呵呵地见礼，“见过两位。”
龙祭司伸手一指，两人身旁无穷水脉团聚，形成一张真龙宝座，宝座托起弥勒莲花，刹那间，弥勒身边的缘觉和尚只感觉无穷无尽的水元之力通过宝座送达自己身体之中，更加厉害的是，这水元之力中蕴含着奇特的国运之力。
缘觉和尚忍不住想道，“传闻之中当初苍龙的权柄实际上是覆盖了‘人道’，并且通过水脉和地脉来实现，因此这也被称之为‘龙脉’，有了龙脉之后，才有国家，才有天子，所以天子也可以被称之为真龙天子，而苍龙就是‘天’！”
“这原本是荒古时代，人族立国的原理，只不过那个时候地母和元始天帝都不允许苍龙掌握所有的龙脉，因此地母在元始天帝的帮助下，以自身权柄，将苍龙的‘龙脉’一分为二，其中地脉掌握在地母手中，让苍龙无缘天地至尊的位置，因此苍龙和地母一脉的仇怨也可以称之为阻道之仇，人族五帝能够那么轻易自立，还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弥勒落座之后，龙祭司笑着问道，“佛主不在西方享福，来我这龙庭，必有事要教我。”
在场都是聪明人，而且双方要面对的局面都很险恶。
西方佛教要面对大明宫主的围剿，龙祭司和雷祭司要面对诸葛丹的阻击，军情紧急，每一天的变化都瞬息万变，特别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周铁衣什么时候从血海中归来，所以这个时候更要抓紧时间，将自己的布局棋子落下，因此也就没有试探和扯皮的时间。
所以弥勒才一说服缘觉和尚就立马来苍龙神庭，而龙祭司也语气柔和地询问。
弥勒面露慈悲之色，“若只有我享福，天下众生却受苦难，这福气不享也罢。”
龙祭司接话道，“佛主倒是慈悲，可惜这天下倒逆施行者众，以至于天灾人祸不断，不知佛主可有解决办法？”
弥勒手中拨动智珠，那如露，如光，如电的眸子闭上，霎时间竟然有种苍龙神通的错觉，让这龙庭之内的光线都微微一暗。
雷祭司眼睛微眯，若是一年前，祂肯定看不上弥勒，毕竟那个时候弥勒只是一位比较出众的菩萨罢了，但今日这弥勒才入一品没有多久，一言一行之间竟然能够变化龙庭天象，足以说明弥勒修持的佛法不可小觑，或许一品还不是祂道路的终点。
一想到这里，雷祭司悚然一惊，祂刚刚只不过随想随念，竟然看到了那虚幻的画面，这足以说明弥勒以后至少能够触碰到一品之上的层次，这让祂不得不多防着一点弥勒。
弥勒闭眼，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佛门讲究缘起缘灭，世间一切事物都在缘法之中，这天灾人祸既然已经缘起，自然有缘灭之法，可惜当初有人妄图逆天而行，阻断了这缘起缘灭之法，因此才让天灾人祸越拖越久。”
龙祭司闻弦知雅意，笑道，“逆天而行，莫过于捣乱生死纲常，弥勒佛主可是说得周家一脉和大夏历代皇帝？”
无论是弥勒还是龙祭司，打太极的手段都是一流的，所以他们言语稍微互相引导一下，就将矛头对准了周家和大夏历代皇帝。
弥勒佛主睁眼，那露，光，电混合，如同一道晨曦，象征着救赎，但此刻祂语气却充满了毁灭，“自是如此，周家谤佛毁法，大夏皇帝们偷天换日，若不理清这段缘法，这天下不知道几时能够安定下来！”
“那如何理清这段缘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
弥勒佛主冷笑道，“既然当年周家帮大夏皇帝们偷天换日，那么就让他们再遇，倒要看看他们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龙祭司抚掌而笑，“正是此理！”
祂继续说道，“不知道佛主想要周家先和哪位大夏皇帝相遇？”
大夏立国三百年，每一位天子在位时间都在二三十年，刚好有十位天子，分别埋在十大阎罗殿中，借助阎罗殿的力量掩盖旱魃出世的天机，因此才能够让天下太平这么久。
虽然弥勒手中资源甚多，但是祂也没有妄想一下子就将十位旱魃放出来，毕竟祂能够想到的事情，大夏那边不可能想不到。
而且因为大夏皇帝关系天下众生，祂们要将已经化为旱魃的大夏皇帝放出来，即使是圣人也无法掩盖这么大的命数变化，所以一定会遇到阻碍，祂们肯定要从容易的一位入手。
龙祭司自信地笑道，“佛主可识得此宝？”
祂伸出手掌，面前水波流动，出现的画面正是当初妙玉在幽冥挥动【落魄幡】的场景。
弥勒神色凝重，“【落魄幡】？”
龙祭司先吹捧了一句，“佛主果然见多识广。”
随后祂笑容收敛，脸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小事。
“荒古之时，天下万灵相互竞争，不只是如今的人族，幽冥帝君掌握生死之权，乃是众生归宿，只不过这权柄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其余八位天地至尊不敢让祂独享，因此各自立下阴司，分割幽冥权柄，只不过最后幽冥帝君合纵连横，分封十大阎罗殿，赦封阎罗鬼帝，才暂时维稳了局面。”
缘觉和尚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听到此处的时候面露轻叹之色，果然天下利益，即使是圣人神尊们也无法超然，苍龙得势的时候，天帝帮助地母分割苍龙的权柄，当生死帝君得势的时候，其余神尊们又联合起来压制生死帝君。
所以荒古九神之间的矛盾实际上一点都不比和人族的少，只不过发生的时间太过于久远，久远到人族根本没有相应的历史记载，因此让人族觉得荒古九神之间亲密无间。
随后他又忍不住想道，“当时荒古九神之间矛盾这么多，祂竟然还能够力压其余八神，扶持人族三圣五帝，最终让所有圣人神尊们入灭，实在是真正的可敬可畏，怪不得是最古老的荒古九神！也怪不得祂能够导致如今天下局面的变化，只不过这番变化，谁又是最后的胜利者呢？”
缘觉和尚念想的‘祂’自然是周铁衣，如今天下局势已经逐渐‘明朗’，周铁衣乃是炎黄神尊这位最古老的荒古九神转世已经不再是秘密。
而随着周铁衣完成人神合流，从太行山神庭自然也传出了他的‘丰功伟绩’！
最古老的神尊，人族学宫创建者，百家始祖，布局万年，致使八位神尊，三位圣人，五位帝君尽皆入灭！
这连神话故事都不敢写的历史猛然一出现，所有人其实都不想要相信。
但是各方势力按照自家的隐秘记载稍微一合计，好像这又是真的，因此也没有人出来反驳。
龙祭司继续说道，“那第四阎罗殿恰好是我龙族的阴司，其中的阴司之主乃是我不成器的弟弟眠龙，这【落魄幡】也是我龙族的秘宝。”
弥勒佛主微微颔首，“原来还有这段缘法。”
既然龙祭司说起此事，那么就说明祂想要从第四阎罗殿入手，弥勒佛主自然愿意洗耳恭听。
龙祭司平静地表情下，蕴藏着说不出的神态，既是怀念，又是痛恨，毕竟当初眠龙受封于生死帝君，相当于背叛了自己的族群，也带着一大批幽冥龙神归顺。
“前段时间【落魄幡】现世，我以龙族道统感应，发现一位二品龙神正在被旱魃吞噬，若我所料不错，应该是祂入幽冥取【落魄幡】时候导致的变化，不过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弥勒佛主琢磨着说道，“旱魃本来就是天地至邪至恶之物，本身的理智几乎不存，所以才需要封印镇压，如今又强行吞噬了一条幽冥龙神，这才过去不到一年，旱魃肯定在消化之中，若是能够唤醒幽冥龙神的意志……”
弥勒佛主说到这里，自然而然露出了笑容。
龙祭司看向缘觉和尚，笑道，“小和尚，我有一法门，名为【龙相金身塑就法】倒是与你有缘，若你习得，得水龙变化，可调济天下水脉，得地龙变化，可镇压天下地脉，得人龙变化，更是可以压制天下豪杰，此法你可愿学？”
在弥勒将缘觉和尚带来的时候，龙祭司就知道这小和尚是此次行动的关键。
一位状态完全的二品，在各大势力之中已经是高层，就比如其余的二十四诸天佛主，大多也是二品，名义上和弥勒佛主平起平坐，弥勒当然不能够指挥他们去冒险，特别是要唤醒旱魃这种没有理智的存在。
那除开二品之外，三品就是最适合的人选，只要有正确的方法和帮助，发挥的作用不比二品弱多少。
龙祭司话音刚落，缘觉和尚只感觉自己身下那水脉龙座仿佛活了过来，一股脑往他体内钻。
缘觉和尚耳边传来弥勒佛主的声音，“既然苍龙祭司传你此法，也是你的机缘到了。”
听闻此言，缘觉和尚放开自身对水脉龙座的限制，那洪流一样的水脉源源不断涌入他的体内，与此同时，一篇无上妙法也落入他的心中。
龙祭司亲传的【龙相金身塑就法】自然比市面上流传的要精妙得多，而且以龙祭司的手段，当然不可能只是以水脉帮助缘觉和尚。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都送了一条水龙脉，龙祭司自然也不会差一条地龙脉。
祂见缘觉和尚已经吸收了水龙脉，于是在虚空中一抓，从中取出一条龙庭以秘法封存的海底地龙脉，同样抛向缘觉和尚。
刹那间缘觉和尚显化出罗汉金身，只见原本只有八尺的金身一寸寸拔高，罗汉的皮肤也从淡金色向着青金色转化，当罗汉拔高到丈二大小之时，一手擒水龙，一脚踏地龙，端是威势无两！
这个时候弥勒忽然颂道，“如是我闻，今有降龙罗汉降世，为诸罗汉之首，降服天下龙脉……”
正在将龙脉加持到缘觉和尚的龙祭司猛然听到弥勒这话，心生愠怒，这‘降龙’二字岂可轻易赐下！
若是放在往常，必然让天下龙族震怒，引发一场能够让菩萨陨落的劫数，但今日在周铁衣和大夏皇帝这个更大的问题面前，龙族此时更加需要和西方佛教联合。
所以这‘降龙’二字给也不是不可以！
龙祭司的愠怒之情在心中化为冷笑，“只不过以后必要你们有个报应！”
祂传下这【龙相金身】自然不是全凭好意，弥勒肯定也看出来这一点，所以才在此时为缘觉和尚争取‘降龙’之名。
至于胜负，还要等以后定夺。
龙祭司没有阻止，反而是压制天下龙族气运反抗，这顿时成为了最大的帮助，只见龙庭之内，一道道虚幻的龙族哀嚎声响起，但缘觉和尚，如今的降龙罗汉金身却进一步增长，当增长到丈三之时，已经色泽青金。
与此同时，西部九省道佛寺之中，忽然都传出了佛号之声，一座座主要的庙宇中，弥勒佛像身旁也竖起一尊罗汉之像，这罗汉一手持水龙，一脚踏地龙，降服天下龙族，端是威不可测，德不可言，让人心生敬畏之心。
值此之时，夜幕降临，忽有一颗赤星从海中升起腾空，耀得天下云霞赤红如血，几乎可以比肩明月光辉！

第615章 第四阎罗殿重现
大夏以西函山道。
此地两山相夹，入则进西部九省道，出则守中央大平原，所以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大明宫主自从去年临危受命，领三十万大军就扼守此地，与西方佛教对峙。
虽然大明宫主极为痛恨佛教，但是他是天下棋绝，定力超凡脱俗，周铁衣定下绝粮之策，迫使西方佛教流民自乱，此策在弥勒佛立下【救世咒】之前极为有效，大明宫主也愿意施行此策。
他一直以来都视长生为第一要务，当初来玉京山的时候，独见妙玉和周铁衣时就说过，几十年后，这里绝大多数的道人都成一抔黄土，所以理他们作甚。
自然在他看来，只要方法得当，不要说一两年，就算是一两百年他也等得起。
只不过佛教毕竟有二十四位佛主，也算是人才辈出，弥勒立下【救世咒】，在一个月前彻底改变了局势，暂时稳住了佛教崩溃的趋势，这样让大明宫主不得不准备进攻事宜。
中军大帐左侧，周铁戈为偏将军拱卫帐营，这也是当初周铁衣和大明宫主之间完成的利益交换，此时东海之上，一枚赤星已经在夜幕之中冉冉升起，但函山岛靠西，所以天色仍然大半是明亮的，只不过滚滚晚霞如同鲜血，从东而来，在晚霞之中，落日滚烫，其中仿佛有一枚微红星辰正在闪烁。
如此异象，自然引起了中上层次修行者的关注，周铁戈心生感应，看向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异象，唯一可惜的是，他虽然已经完成了五品‘锻兵’的修行，但是这半年以来，大明宫主麾下的西军和西方佛教处于完全对峙状态，他即使脱离了天京的樊笼，但是也没有机会凝聚军魂。
真正的军魂只有在战争之中通过杀戮凝聚而成，在这一点上阿大甚至都比他更有优势。
“荧惑冲日？”
周铁戈轻声自言自语道，同时神色有些困惑。
眼下的局势复杂至极，虽然周铁戈能够简单判断出天象，但毕竟没有修行星象之法，所以无法理解这天象具体的含义。
大日自然不必多说，要么指代圣人，要么指代大夏天子。
但是荧惑乃是赤星，如今却有几种不同的指代。
周铁衣修行五行之道，本身也在和大夏皇帝争夺天命，所以他入血海，展现出从东而来的萤火冲日的天象完全说得过去。
另外诸葛丹承接赤德，如今也在东南沿海与龙庭对峙，也能够称之为荧惑冲日，其余还有入一品之境的杂家鞠子丹，他当日入一品之时，也展现出赤炎滔天之景。
周铁戈还在分析之时，大帐之中的传令兵急速赶来，“周将军，大帅有请！”
周铁戈来不及多想，跟着传令兵来到中军大帐，本来他以为大明宫主如此急召，也许是为了进攻西方佛教，毕竟从弥勒传下【救世咒】之后，大明宫主攻打西方佛教的准备也进行了一个多月，这已经足够大夏打一场试探战，弄清楚西方佛教现在的实力了。
不过当他来到大帐之中，却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只有大明宫主一人。
等传令兵退去之后，仍然穿着道袍的大明宫主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
周铁戈龙行虎步，坐稳之后。
大明宫主笑着说道，“很奇怪我为什么单独找你来？”
周铁戈微微颔首。
“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
周铁戈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这荧惑冲日就算应在自己弟弟身上，难道大明宫主认为自己可以说服周铁衣？
大明宫主继续说道，“刚刚的天象不是应在周铁衣身上，而是应在你身上！”
“我？”
周铁戈指了指自己，神色困惑。
大明宫主神色悠然，随意说出了周家最大的秘密，“周家每一代人都要传承生死帝君的血脉，但实际上这血脉传承也有规律。”
“生死帝君既然以生死为号，祂的血脉自然也分为一生一死，所以周家每一代中必然是双数生子，而其中一人承接较多的生死帝君血脉，为死，另外一人承接较少的生死帝君血脉，为生。”
“你父亲当年要困住道家鱼龙，所以诸子百家都在他身上下了重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扭转了血脉传承，甚至脱离了血脉樊笼，所以你大伯承担了你周家那一代的血脉，因此不仅自己身死，还没有留下子嗣。”
“而到了你们这一代，本来你和周铁衣应该也分别承担一部分生死帝君血脉，但是你弟弟……”
大明宫主还没有说完，周铁戈顺势接话道，“铁衣是炎黄神尊转世，祂自然有办法规避血脉束缚，反过来也就是说我承担了我这一代所有的帝君血脉，也像大伯一样，陷入了死局？”
这件事周铁戈倒是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周家的血脉神通恐怖至极，但是周铁衣从来没有一点这种神通，反倒是自己，自从周铁衣立下太行神庭，涉足阴司权柄，那一次和生死帝君的意志直接相撞，虽然那一次生死帝君没有奈何得了自己弟弟，但是却发生了一件奇特的事情。
那就是‘失败’了的生死帝君反过来却开放了更多血脉权限给自己，连【阴德】这种核心权柄都放了出来，以至于周铁戈施展【黄泉】神通再也不会像周家人一样越来越‘冷’，最终成为活死人。
不过生死帝君显然不会这么好心，肯定是另有谋划。
而今天当大明宫主说荧惑冲日应在自己身上之时，周铁戈其实早已经有了准备。
大明宫主听闻，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若是其他人当然是死局，但是当年八位神尊合力都没有赢炎黄神尊，今日区区一个死了的生死帝君，又怎能赢得了你弟弟呢？”
说到这里，他神色凝重，露出几分唏嘘之色，“圣人一念动则天下动，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伟力啊……”
他随口感叹了一句，然后转头，正色看向周铁戈，“虽然不是死局，但是这个局却需要你去解，若是能够解开，不仅我们能够大举进攻西方佛教，沿海那边的战场也会转变。”
“什么局？”
“昔日大夏皇帝为了另类长生，借助你周家血脉神通转化成为活死人中最厉害，也是最凶恶的一种，名为旱魃，如今西方佛教联合荒古九神神脉，想要放出镇压在阎罗殿中的旱魃，从而让天下乱世加剧，若祂们成功了，那么不仅你弟弟创立的五仙之道会承受致命打击，同时整个大夏也会伏尸百万！”
周铁戈神色凝重，随后坦然笑道，“这么看来，我似乎没有回避的余地了。”
大明宫主从旁边取来一剑匣，递给周铁戈，“此剑我炼制百载，名为太上诛魔，轻易不可动，若动，必然要杀一品方能回，不然用者必死无疑，你持此剑，去崇山府找青帝一脉，他们一位族老陷落在第四阎罗殿中，至今还没有被救出来，这一次第四阎罗殿必开，他们的族老有望脱困，你以你弟弟的名义借取【青帝帝撵】，此行会顺利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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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之中，日月无光，忽然三道神光落在幽冥之中。
此处黄泉断流，形成一条恐怖的瀑布，向着更下方坠落，万顷黄泉之水在虚空中激起一道道裂缝，以至于三品之下根本不敢轻易探索，即使三品也需要小心翼翼。
所以第四阎罗殿的秘密只被少数人知晓，从来不在天下人面前展现。
但今天来此的几人，就是要在天下人面前将这个秘密显露出来！
弥勒佛，龙祭司，雷祭司三人没有等多久，得到龙祭司的通知，从远处又来一道神光，这神光色泽白净，大事却透露出浓浓的死气，来到几人面前之时，显露出披着黑袍的白色骨架，正是骨祭司。
想要完全改变幽冥的地理环境，必须要有幽冥权柄相助。
“既然来了，那么就开始吧。”
雷祭司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直接果断地行动起来。
祂伸出手掌，宽大厚实的手掌在虚空一抓，从中一抓，一道炽白到纯粹的雷霆出现在雷祭司手中，这道雷霆出现的一瞬间，幽冥天地都像是一张昏暗恶幕布，而雷祭司则手握一支明亮的画笔。
天地之间掌握开辟法门的人不过十数，现如今，只有周铁衣，天祭司展现过开辟法门。
而雷霆乃是阴阳枢机，雷神一脉能够凭借纯粹的‘蛮力’位列荒古九神之一，当然也是因为雷霆本身蕴含一部分的【开辟】规则，这种至高无上的规则连天帝都不能够独掌。
雪白的雷霆被雷祭司握在手中的瞬间，猛然向那断裂的黄泉投掷而去。
这道贯通的瀑布因为当年各方大战，导致幽冥规则塌陷，才让第四阎罗殿继续下沉。
如今想要重塑此地的地貌，自然要用纯粹的开辟之力梳理一遍所有的‘垃圾’。
只见恐怖的白色雷霆划亮了整个幽冥天空，贯穿入那滂沱万顷的黄泉瀑布，黄泉瀑布中，一条条隐藏的，连三品都感到畏惧的虚空裂缝在开辟神雷的劈砍下，各种杂乱纠缠的规则能量返本归元，回归到最初的状态，形成物质，能量和规则。
于是一道道虚空裂缝被开辟神雷包裹，而后片刻，天地轰鸣，雪白的雷霆在浑浊的黄泉之中蔓延，在纯粹的物质，能量和规则之中重新搭建起了基础的空间框架。
雷祭司虽然是掌握开辟之法的十人之一，但祂所掌握的开辟法门离完整还差十万八千里，也只够搭建起基础的空间结构。
骨祭司在雷霆消歇之时，忽然如同一条鲤鱼扎入奔涌的黄泉，只见这条本来源源不断向下坠落的黄泉支流忽然在雷祭司搭建的空间结构中‘支棱’了起来。
黄泉之水不再源源不断向下坠落，而是沿着新的空间结构在幽冥大地之中蜿蜒流淌，河水从向下流动到平躺流动，整个空间的变动也让第四阎罗殿从深渊之中被缓缓‘抬了’起来。
青铜和黑铁铸造的古老城市，如同升起的朝日一样，由业火和黄泉冲撞形成的磅礴迷雾不再堆积在河谷，而是开始向着无尽的幽冥扩散，这也让巨大的城市轮廓如同海中的迷雾巨岛一样，一点点显露于世。
此时弥勒佛伸手一点，“那么就让贫僧再来助一臂之力。”
他手指点化的一瞬间，一瓣瓣虚幻的莲花花瓣在指尖凝聚，每一片莲花花瓣都象征着一座完整的佛国净土。
西方佛教联合建立二十四诸天，二十四诸天作为一个整体存在。
在必要的时候，佛主们可以借用其余诸天的力量。
而此时弥勒佛就借助了二十四诸天作为‘门户’的力量。
原本幽冥和阳世就是相连的，因此才会形成难以计数的幽冥缝隙，一般而言，幽冥缝隙的出现还是有一些规律的。
就比如阳世之中那些阴气极重的地方，就容易出现幽冥缝隙。
弥勒几人现在重塑第四阎罗殿周围的地貌，帮忙铲除危险，就是想要更多人进入第四阎罗殿中，自然他也不会慢慢等其他人发现这里，而是主动利用二十四诸天门户的作用，连接幽冥和阳世。
于是在阳间各处，忽然佛光猛然绽放，那佛光之中映照着一座雄伟，古老，死寂的城市，青铜和黑铁搭建成为绵延的街道，高耸入云的塔尖不像是人类的居所，更像是真龙盘旋的王座，迥异于现世的风格加上普照的佛光本来就吸引了天下人注意的目光，更何况这个时候天下各处都传来消息。
第四阎罗殿重现于世，此殿原本属于苍龙神庭，而后在神尊大战之中被击落，埋藏于幽冥万年，当初周天尊就从此处获得【落魄幡】，如今此城重现于世，其中珍宝无数，机缘无数，凡是触碰佛光者，皆可进入其中。
这条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被天下世家们所知晓，尽管大家都猜测其中肯定有猫腻，但谁又能够拒绝一座还没有被完全探索，周天尊都因此获益的阎罗殿呢！

第616章 层层外包
“第四阎罗殿重新现世！”
虽然幻祭司和龙祭司等人越走越远，但是当初太虚幻境成立，就有其余荒古九神的参与，更何况兵冢一战之后，太虚幻境被白帝利箭击碎一块，骨祭司以幽冥弥补，可以让人直接通过太虚幻境进入幽冥。
如今龙祭司联手各方势力布下大局，这并不影响幻祭司一脉的利益，所以祂也听之任之，甚至暗中帮助。
除开在太虚幻境中直接大规模传播第四阎罗殿的具体信息之外，甚至还打开了太虚幻境通往幽冥的通道，让天下之人能够有更多选择进入幽冥。
幽冥与阳间相连，本来就是天地规律的一种，骨祭司等人没有改变阳间规则，只是修复当年被打乱的幽冥规则，所以占着天时地利，同层次之下，即使诸葛丹等人知道骨祭司想要干什么，却也没有选择直接阻止，不然事倍功半，甚至可能遭受致命打击。
“第四阎罗殿即使是炎黄神尊也没有探索完全，只是从中获得一件一品秘宝！”
“大夏历代皇帝的墓穴实际上并不在玉京山之上，而是被埋藏在了十大阎罗殿之中，其中珍宝无数，甚至还有通往圣道的秘法！”
“第四阎罗殿原本分属龙族，龙族历来多宝，随后又在生死帝君，大夏等大势力手中谋划了几次，掩埋的奇珍不知道有多少！”
“神道和西方佛教就是无法容忍大夏继续坐拥十大阎罗殿，所以这次才奋力一搏，开启第四阎罗殿，想要利用天下人将水搅浑！”
“第四阎罗殿外的大阵已经被炎黄神尊破除，所以现在里面的危险大降，炎黄神尊当初只是取走了一件一品秘宝，其余秘宝以祂的身份地位都看不上，所以留在了里面！”
一条条消息接连不断地在太虚幻境‘云来居’中传播，这些消息自然都是真的，只不过都隐藏了最关键的信息，所以即使是顶尖的术士们推演，也只会得到符合预期的结果。
至于危险……开玩笑，被各方势力盯上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危险，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正是因为有危险，所以才有机缘！
‘猫熊’秦江雪也是这样一类人，他年龄不大，早年却命途坎坷，和被世家废去丹田的莫天恒类似，只不过他的命运比莫天恒更加悲惨。
莫天恒好歹背后还有一座武院兜底，祸福都落在了莫天恒一人身上，而秦江雪出自于西南边陲之地，那里的世家与土匪无异，偏生又常年与十万大山的妖兽打交道，武力强悍。
秦江雪当年也是小有名气的天才，只不过天性桀骜不驯，先是一心想要考取武科，拒绝了一个世家的招揽，而后又在一次争抢灵药的过程中和本地世家再起冲突。
因此这世家直接下狠手，将只是寒门的秦家直接送到十万大山兽潮前线死囚营中，秦江雪命不该绝，不仅死里逃生，还获得了他这一生最大的机缘，一件太虚幻面，从而有后来种种，但是他家里所有人却没有那么好运了。
所以秦江雪这辈子有两恨，一恨世家作威作福，二恨妖兽吃人饮血。
去年，作为太虚幻境中第一个接触周铁衣之人，秦江雪也是时来运转，虽然周铁衣一飞冲天，秦江雪没有抓住所有的机遇，但是仅仅只是一些边角料，也足以秦江雪实力暴涨。
就比如几次在太虚幻境中的交易，买卖太虚幻币和黄金，秦江雪都是紧跟着周铁衣的步伐，甚至还胆大包天地赌上全部身家，所以自然赚得盆满钵满。
之后又能够从周铁衣这里优先购买到人参果，他修行的秘法和血海有关，所以实力也迅速暴涨，至少在中品层次畅通无阻。
但很多秘法修行虽然前期迅猛，但是都没有通往上三品的路，因为上三品已经涉及‘道统’，道统虚幻，不是纯粹的物质和能量，连天材地宝也无法真正意义上帮助一个人完全一步登天，秦江雪也陷入了这种困境，此时第四阎罗殿重现于世，他立马意识到这是他进入三品的关键！
秦江雪一直猎杀世家子弟，还能够越活越滋润，自然不是那种有勇无谋之辈，他知道第四阎罗殿的凶险肯定还要超过以前遇到的所有事，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就比如他认识周铁衣一脉的很多人，他可以通过这些人来确定第四阎罗殿该不该进，同时得到额外的帮助。
秦江雪手掌按在自己的太虚幻面之上，找出了两个关键人物。
赵琴心和李剑湖。
虽然秦江雪不知道赵琴心和李剑湖的真实身份，但是他从几个细节就可以判断出大概。
首先在太虚幻币和黄金这两件事上，赵琴心动用的资源远超一般世家的极限，而从赵琴心几次交谈来看，这甚至只是她家族一次试探行为。
能够有这种实力的家族，还能够和周铁衣紧密合作，那只有可能是天下最顶尖的那几个家族之一，虽然现在周铁衣去了血海，不知道几时回归，但赵琴心一定能够知道详细信息。
至于李剑湖，这更简单，和周铁衣认识这么久，李剑湖是周铁衣唯一带进太虚幻境的人，而且李剑湖看样子对周铁衣十分尊敬，应该是弟子或者重要的后辈。
也就是说如果李剑湖同意冒险，跟着进入第四阎罗殿，那么就算遇到危险，也可以启动周铁衣留下的后手。
当年的第一神尊，如今的当世天尊留下的后手，如果这都不能够救他们出困境，那么也是他们命该如此。
正是基于这两个判断，所以秦江雪才有进入第四阎罗殿的想法。
他心念刚刚一动，还没有等他发消息给赵琴心，忽然一条消息从太虚幻面传递过来。
莲老：小友，第四阎罗殿即将开启，你能不能帮我进殿内取一样东西出来？
莲老？
秦江雪神色凝重，这位就是当初送他太虚幻面之人！
青帝祖庭之内。
周铁戈被大明宫主用大神通挪移万里，来到此处。
他通报了姓名之后，自然得到了青帝一脉的隆重接待。
听闻他要借取【青帝帝撵】，本来这种秘宝青帝一脉不可能外借，但是已经逐渐掌握【天音琴】的赵琴心在族内的话语权越发重要，直接影响了族内的意见。
原本按照赵琴心的意思，她可以像上次一样跟着进入第四阎罗殿，但是这次崇山王赵釜却坚决不同意。
虽然是同样一个地方，但上一次顶多只算是一次‘丛林冒险’，跟着的还是周铁衣这位顶级保镖。
但是这次周铁衣消失在血海，第四阎罗殿突然现世，其中涉及到佛教，神道，大夏多方势力的博弈，青帝一脉当然不敢让自家最重要的嫡女陷进去。
相比之下，即使【青帝帝撵】陷进去了他们都可以接受，毕竟周铁衣赔得起，但如果赵琴心陷进去了，那么青帝和周铁衣的关系就不再那么‘牢不可破’。
因此一番商议妥协下来，赵琴心找到了周铁戈，“兄长，族内考虑到这次的凶险，只愿意借出帝撵，恐怕无法给出更多的帮助了。”
赵琴心既然与周铁衣有婚约，所以自然而然称呼周铁戈为兄长。
周铁戈此行，借到【青帝帝撵】就已经是额外之喜了，笑着说道，“多亏了弟妹从中斡旋。”
赵琴心正欲开口，忽然太虚幻面传来一道消息。
猫熊：月琴，这次第四阎罗殿重现于世，你有什么内幕消息不？
赵琴心灵机一动，对周铁戈说道，“兄长这次进入第四阎罗殿，倒是缺一个马前卒，我这里有一个推荐之人。”
周铁戈来了兴趣，问道，“谁？”
太虚幻境，秦江雪很快得到了赵琴心的回复，这一次赵琴心不再隐瞒身份，而是直言不讳地告知了很多秘密，包括青帝一脉常年探索第四阎罗殿的秘密地图，同时也说出了要求，那就是进入第四阎罗殿内部，帮助他们寻找一位失落的族老，青帝一脉会尽可能给出最大的帮助。
虽然有额外的任务，但是能够直接得到青帝一脉的帮助这诱惑可太大了。
况且当初秦江雪欠莲老一次恩情，莲老让他进入第四阎罗殿取东西和进去找人不谋而合，所以债多不愁的秦江雪索性都答应了下来。
获得了两方面的支持，秦江雪信心更加充足了，于是直接给李剑湖发消息。
“李小子，第四阎罗殿重现，我得到了秘密消息，这次的好处分一半给你！”
山铜府工人书院，带着学生们有惊无险回归学校的李剑湖又重新过上之前平静，充实的生活。
只不过山铜府本来就因为去年幽冥大战导致此处幽冥缝隙增多，再加上此地诛神司都被周铁衣完全压制，所以当弥勒佛主施展神通之时，山铜府也出现了几道巨大的，直通第四阎罗殿的缝隙。
李剑湖刚好想要找人询问一番，这个时候恰逢秦江雪发来消息，他知道‘猫熊’秦江雪和周铁衣有旧，从两人在太虚幻境的假名就可以看出来。
而周铁衣入血海之后，就再也没有通过消息和他联络过，李剑湖此时听到秦江雪有秘密消息，第一时间的反应是周铁衣留下的布置，只不过在此时通过秦江雪展现出来。
随着周铁衣的身份一层层拨开，李剑湖也逐渐明白自己自始至终都在周铁衣的谋划之中，不过他倒是对这件事如今没有太大的反感。
首先他在这个事情中是获益方，当初谋划他父亲葬身前的小家族他现在一言就可决生死，这种权力和力量来源于谁李剑湖心里有数。
其次如今天尊之名广为流传，在山铜府民间的声望已经有追佛赶道的趋势，李剑湖若这个时候反对周铁衣，恐怕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他母亲。
最后这一路上周铁衣确实教会了他很多道理，虽然有些东西他还没有想通，但也并不妨碍他对周铁衣的尊敬。
现在周铁衣要通过‘猫熊’谋划一件事情，李剑湖第一想法就是先去看看情况。
他心念一动，进入了太虚幻境和秦江雪会合。
此时秦江雪已经找来了几个优秀的替死鬼，虽然在周铁衣等人面前，秦江雪是可有可无的探路小卒，但是作为一个猎杀世家的狠人，秦江雪在太虚幻境中的人脉还是很广的，听闻他有秘密消息，很多本来就想要探索第四阎罗殿之人自然凑了过来。
“冠军，你来了！”
坊市之外，秦江雪热情地和李剑湖打招呼，并且像之前几次一样，将李剑湖介绍给其他人，并且成为自己的一位后辈。
这明显是占了李剑湖的便宜，但李剑湖现在还没有弄清楚状况，也就默不作声地应了下来。
秦江雪见此情况，心中一喜。
他之所以找李剑湖，还有一重隐藏原因就是李剑湖太嫩了，被周铁衣保护得太好了。
就比如这种称呼，看似没有多少问题，但实际上会让李剑湖不知不觉中处在弱势，服从自己的命令，这对前期的探索有着极大的好处。
初略打过招呼之后，秦江雪开口道，“大家既然愿意来此，肯定都想要进去第四阎罗殿中谋求机缘，多的话我也不说了，等进入其中，一切好处我都不会独享，按照个人贡献该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我这里有一道佛家誓言法咒，可以形成一个约束。”
形成誓言约束的方法很多，其中佛家的法咒最为宽松，在探索险境这种事情上，所有人都不可能真的为别人冒险，所以佛家法咒也最为适合。
见众人没有异议之后，各自返回现世世界之中，开始布置起献祭阵法，这次太虚幻境为了帮助众人进入幽冥可是花费了大本钱。
以前太虚幻境只能够连通梦境，实物都是通过献祭阵法传送，这次太虚幻境直接用献祭阵法和第四阎罗殿连接，让人可以通过太虚幻境的献祭阵法直接进入第四阎罗殿。

第617章 第四阎罗殿内的规则
刚从传送法阵中出来，秦江雪就忍不住感叹道，“嚯，已经热闹起来了。”
巨大的第四阎罗殿中业火和黄泉相撞产生的恶浓雾虽然已经开始消散，但是整个空旷巨大的城市之中仍然有大量的雾气，有些地方的雾气甚至反过来聚集在一起，淹没成片成片的街道，隐藏着其中的秘密。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天下人对于这座古老的阎罗殿，对于大夏皇帝陵寝的好奇，一道道巨大的光柱形成门户，从外包裹住雾气中的第四阎罗殿，从上看去，就像是一朵巨大的绽放的金色莲花。
而这些光柱可不只是西方佛教出手，弥勒佛主带头之后，天下各大势力自然想要分一杯羹，一位位顶尖的中品修士如同过江之鲫一样，通过传送门户涌入寂静的城池之中。
不一会儿就从各个古老的街道传来各种奇怪的声响，有如同雷霆般的爆炸声，有无数阴魂嘶吼的啸声，也有外来人绝望的咒骂声。
秦江雪先通过太虚幻面将自己此行的队友找齐，获得了青帝关于第四阎罗殿探索地图，他对于前面几道关卡自信满满。
他带着众人从西门而入，同时通过太虚幻面传递关键信息，“第四阎罗殿作为幽冥鬼帝的城池，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允许飞行的，之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千万不要双脚离地三尺！”
李剑湖刚想要开口询问若离地三尺会发生什么情况，忽然看到前方的薄雾之中，一道人影从薄雾中冲出来，他的身后则是幽魂形成的‘人流’，这人流越来越近，以至于那薄薄的魂魄触碰到这人的后背盔甲，一道寒霜从这人盔甲上凝结，即使此人已经燃烧自身旺盛的气血，气血形成一团淡红色的火焰，火焰灼烧着寒霜，让那冰霜消融。
但是在幽冥空间之中，气血本来就迅速消耗，此时凝聚气血形成火焰，虽然克制鬼霜，但是也让这位武修的精力大幅度消耗，忽然他察觉到一个异象，那就是追赶自己的鬼潮就像是阳世拥挤的人流一样，它们并不会飞驰在空中。
而周围街道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黑铁和青铜铸造的尖塔形成繁复的廊道，若是能进入这廊道之中，说不定就能够摆脱鬼潮，于是他刚刚奋力一跃，脚刚离地三尺，还没有等触碰到最低矮的廊道，忽然有一道绳索从口中凝结，拴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刻，他目光呆滞的被吊在半空，没有一点反抗余地。
那下方的鬼潮即使看到猎物被吊在半空，但是也不敢争抢扑食，因为三尺之上也是它们的禁区，而被吊在半空中的武者身体则一点点消失在淡薄的雾气之中。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后背发凉，这次跟着秦江雪来的人除了李剑湖之外都是散修，若没有秦江雪的情报，他们恐怕也不会比这武者好多少。
其中有人忍不住在太虚幻面中咒骂道，“这太虚幻境让我们进来，连这些基础的信息都不告诉我们，也太不当人了！”
秦江雪虽然从青帝一脉手中得知了秘密地图，但真正看到第四阎罗殿的诡异，仍然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轻笑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三尺之上，已非我们能够触碰的了。”
从赵琴心那里得到消息的时候，秦江雪当然也问过这些关键性的问题，他到现在仍然记得赵琴心的回答，“我去的时候倒是没有这么多禁忌。”
“是不是有什么密道或者秘法。”
“这倒没有，当时我驾着青帝帝撵，周天尊就在身边，只是遇到一位被镇压的二品龙神，收拾了祂之后我们就出来了。”
该死的世家！
李剑湖小心翼翼地通过太虚幻面传音道，“它们好像望过来了……”
只见那追赶武者的鬼潮在武者消失之后纷纷低下头，转过来隔着街，贪婪地看着他们。
秦江雪倒是镇定自若，他刚刚之所以在看到的一瞬间没有让所有人逃跑，就是因为这第四阎罗殿的第二规则。
“不要怕，也不要轻易动，看看周围的街道。”
所有人立马观察起四周来，只见这座以神力修筑的街道规划的极为整齐，就像是中央皇城一样，横竖规整，而他们如今刚好和那鬼潮处于对角，既不横也不竖。
“天地最开始的时候，阳间和幽冥本来是没有阎罗城的，阳世之人死亡，其中一些魂魄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立刻消散，逐渐才被幽冥规则吸收，甚至在荒古以前的时代，传闻那个时候幽冥和阳世甚至没有分割开来，彼时不仅人神混居，连人鬼也混居在一起。”
“随后生死帝君诞生，祂的诞生也代表着生死的分离，此后幽冥才逐渐和阳间分开，但这个过程也是混沌无序的，直到生死帝君成就神尊之位，祂的‘道’影响天地规则，让生死完全分开，而十大阎罗殿作为祂的道的体现，所以有阳关道和幽冥路之分。”
“阳关道和幽冥路并不固定，不过我们此时这么多活人站在了这条路，它们鬼潮站在另外一条路，自然就形成了生死二分，刚刚那家伙就是误闯了幽冥路。”
果然，隔着相望的鬼魂们虽然贪婪地看向秦江雪等人，但见他们没有妄动之后，继续沿着自己的道路前进，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薄雾之中，无影无踪。
“猫熊，你这情报可以的啊，从哪里弄来的，我记得你小子一直说自己无门无派！”
一位和秦江雪熟络的盗家修行者笼络地凑了过来，仅仅只是这两条准确的信息就价值连城，更何况秦江雪还不知道掌握多少秘密，他们自然对秦江雪逐渐信服起来。
在其他人面前，秦江雪可不会蠢到直接说自己从青帝那里得到消息，毕竟这些炮灰可不够资格，他嘿嘿一笑，“哪里知道的消息你不用管，只要知道我们足够小心，这次就能够活着出去。”
一位女修忽然娇羞羞地问道，“猫熊大人，你刚刚说阳关道和幽冥路有区别，如果我们能够一直走阳关道，岂不是不用担心这些脏东西了？我们如何辨别自己走的是阳关道还是幽冥路呢？”
这女修一颦一笑都摄人心魄，让人气血沸腾，秦江雪则用一副侵占欲很强的目光看向女修，他说道，“这就要看各位的手段了，儒家有【投石问路】，佛家有【天眼通】，道家有【天人感应】，各家都有相应的探路手段，诸位即使无法完全辨别每一处阳关道和幽冥路的区别，但我们这么多人一合计，也能够分辨得八九不离十。”
“那我们可要跟紧猫熊大人了。”
这女修狡黠地笑道，她作为姹女道的修行者，在风月场中见多了男人装腔作势，所以她本能察觉到秦江雪肯定没有说出全部秘密，但是在这里，她见识了第四阎罗殿的危险之后，只能够更加依附秦江雪，所以没有继续直接询问，以免惹恼了对方。
队伍里面其他人都在太虚幻境混了许久，自然也都是人精，纷纷点头称是。
统合了内部意见之后，秦江雪也没有故意坑害其他人的意思，他带着众人开始向着城市深处而去，这一路上秦江雪因为掌握着青帝地图，又不贪心，自然一路畅通无阻。
但是就这么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队伍里面其他人也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秦江雪故意规避大量危险的同时，也让整个队伍就像是赶路参观第四阎罗城一样，他们确实是安全了，但是到这里仍然一无所获。
于是在一处浓雾之前，就在秦江雪分辨方位之时，姹女道修行者青青忍不住小声说道，“猫熊大人，这样一直赶路也不是个事儿啊，您是带着任务进来的，这大家伙儿都看出来了，不过上面的任务是上面的事，您也得为自己谋划一下，就比如周围有哪些轻松一点的地方，您是不是可以带我们去看看？”
“轻松一点的地方……”
秦江雪转头看向青青，忽然露出笑容，“倒是有那么一处。”
“哪里？”
其他人顿时又好奇，又紧张地问道。
“第四阎罗殿相当于人间的朝廷，各位幽冥鬼神各司其职，所以也有和人间朝廷类似的机构，离我们此地不远就是内城，那里最外侧是车马局的驻地，管理着第四阎罗殿的公车，仪仗，本身也不算是太危险的地方，诸位可想要一试？”
众人立马听出了秦江雪的目的，车马局管理着阴神们的公车，仪仗，如果能够得到其中公车的使用方法，那么他们进入内城就更加容易了。
不过秦江雪这话也正中其他人下怀，他们很多人只是想要在这里捞一笔，获得修行资源，并不想要真正拼命，若是能够获得一辆在第四阎罗殿绝大多数地方都能够横行的公车，探索外城必然会简单很多，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拒绝继续和秦江雪同行，只是在外城稍微转上一圈，然后将公车倒卖给大势力，必然可以获得一份丰厚的酬劳。
众人这么一合计，瞬间达成了共识，一行人在秦江雪的带领下，飞速向车马局靠近。
只不过他们都能够想到的问题，有传承的大势力能想不到吗。
虽然其他势力对于第四阎罗殿的了解不如龙族，大夏皇室和青帝一脉，但是也有最基本的记载，再加上其他势力直接派出三品修士，所以刚好抵消秦江雪手中的地图优势，于是他们来到车马局之时，一位位三品其实已经先一步暗中踩好了点，只等着有人第一波进去试探。
“周围有人。”
李剑湖剑心通明，当时甚至能够察觉到周铁衣的降临，自然也察觉到此时整个车马局外面各种力量交织，其中最厉害的一种还要属他们一直在使用的太虚幻面的力量。
从来到此处开始，李剑湖就感知到周围的蜃气正在悄无声息地通过太虚幻面影响着他们。
他第一个想法是幻祭司出手，不过他随后又反驳了自己这个想法，毕竟他们一群中品，实在是用不着幻祭司出手，而且以幻祭司的身份地位，想要进入第四阎罗殿内城，应该用不着车马局的公车这种手段。
所以这用蜃气影响他们的应该是太虚幻主一脉的三品神祇之流，不过即使知道了，但李剑湖仍然通过太虚幻面来传递消息，毕竟他感应到周围有人，也没有说是谁，周围潜伏的三品肯定不止太虚幻主一家。
“知道了。”
秦江雪简单地回了一句。
与此同时，车马局对面一座茶舍高楼之中，这里人才济济，似乎每一个人都不受‘举头三尺有神明’的限制。
忽然其中一人开口道，“这群人倒是来得快，是在座各位的属下吗？”
此人虽然是人样，但是却长着一只短短的象鼻，其本体是一只食梦貘，这种从梦境之中诞生的异兽天生就是梦境的使者，这只食梦貘更是机缘巧合之下被幻祭司收为属神。
祂在面前一拨弄，立马显现出秦江雪等人的真容。
忽然其中有人轻咦一声。
食梦貘看向对方，这人长有一根龙角，显然是一位龙神，“我倒是认得他。”
这位龙神伸手一点，将李剑湖单独给点了出来。
这一下很多在场的三品神祇稍微一回忆，也认识了李剑湖的身份，当初李剑湖进京告御状，在大夏弄出不少风雨，自然也让李剑湖入了很多三品的视线。
而且在之后的复盘中，虽然他们不像李剑湖一样掌握众多内幕消息，可以直接推断出周铁衣在整个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
但是祂们也能够察觉出周铁衣对李剑湖的重视，毕竟周铁衣能够亲自带着身边教授一段时间的人用双掌都可以数出来，更何况李剑湖如今新开了儒家的剑道，成为儒家数一数二的种子，虽然还没有什么知名的战绩，但是对于神道而言，已经成为了必杀榜单上的一人了。

第618章 虚幻的战场
车马局前，巨大的青铜鬼门紧紧闭合，上面嵌着龙之九子，只不过九位龙子在这青铜鬼门之上都完全失去了血肉，只剩下庞大的骨架驻守在大门之上。
盗家修士孙伯晋忍不住轻声询问道，“这第四阎罗殿传闻中不是龙族的阴司吗，怎么一个车马局就敢将龙子龙孙的骸骨嵌在这里？”
李剑湖跟着周铁衣学习了一段时间，这个时候反而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应该有两个原因，既然是龙族的阴司，那么龙类尸骸的数量肯定很多。”
听到此话，众人们眼前一亮，同时微微颔首。
李剑湖继续说道，“至于第二个原因……当初生死帝君划分十大阎罗殿，应该和苍龙起了龌龊，所以这阎罗殿虽然属于龙族，但是管理这里的鬼神可能不会那么尊敬龙族，诸位若是有什么龙族一脉的神通，之后要小心使用，不要作为依仗。”
他这么一提醒，队伍中一位中年男子神色凝重起来，随后他主动开口打断道，“与其我们在这里瞎猜，还不如先进去看看怎么回事，盗侠，这门你能打开吗？”
盗侠就是孙伯晋在太虚幻境中的假名，秦江雪虽然是想要带着一群替死鬼进来，但是能够进入这里的也自然身怀绝技，盗家在这种探秘活动中开门的作用非同小可，仅次于墨家和公输家。
孙伯晋认真打量了一下门，然后小心翼翼问道，“若是一般的门我肯定敢直接开，但这车马局毕竟是阎罗殿的正神部门，诸位之中可有会太阴秘术的，若是有太阴秘术加持，我把握更大。”
他这么说除了是小心之外，还为自己留一条退路，毕竟一个人陷进去危险，两个人一同出手，说不定就有解决办法。
太阴秘术！
一群人相互环视，他们虽然是散修之中的佼佼者，但是太阴这种关乎根本大道的秘法，除了大势力核心弟子，根本不会有外传秘法。
李剑湖思忖了片刻说道，“我会。”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从腰间的小口袋拿出一张剪纸，然后对着剪纸吹了一口气，炽热纯粹的浩然正气落在剪纸之上，转化为轻柔的太阴之力，托举着剪纸升空，化作一轮月影照亮周围几丈方圆。
当时崔玉护送李剑湖入京之时，就展现过这种剪纸幻月之法，李剑湖本来就年少，自然对这些新奇的法术好奇，所以在湖心书院的时候就求取过这法门。
那个时候李剑湖已经‘意外’凝聚出浩然正气，崔玉这位谦谦君子也很好奇李剑湖的未来，于是将这剪纸之法传授给了李剑湖。
而如今李剑湖已经入了剑道五品‘通明’，实力还要胜过当初的崔玉，自然也能够简单施展出这手剪纸幻月之法。
太阴明月照耀之下，不仅太阴之力大盛，另外一种力量也在成倍增长。
孙伯晋的影子在月光中被逐渐拉长，车马局外的两道门户紧闭，纹丝合缝，孙伯晋的影子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入口，就在孙伯晋思考着要不要直接从门上越过，这会不会违背‘举头三尺有神明’的规则之时，李剑湖眼睛微眯，在他的目光下，紧闭的青铜大门化作一条条横竖交织的规则之线。
其中幽冥规则严密，不仅编织着防御，还有诅咒，警觉等九种法咒，对应着龙之九子的九项神通，但第四阎罗殿已经沉睡了万年之久，再严密的规则也无法抵挡住时光的侵蚀，于是这些规则之间的缝隙空洞如同年久的筛子，巨大的孔隙在李剑湖的扫视下如同掌中观纹！
这可不仅仅只是剑道五品‘通明’，周铁衣当日帮助李剑湖突破五品是利用他领悟出来的圣火。
这圣火汇聚炎人氏，赤帝，鞠子丹三人的大道，统合汇聚规则之力，传承升华之力，以及返本还源之力。
在圣火的加持下，李剑湖的‘通明’才能够直视规则之线，因为规则从汇聚到还原的过程都可以通过圣火来实现。
找到了规则的漏洞，李剑湖立马驱使自己的太阴月光穿过空隙，照射到车马局里面。
月光进入了其中，影子自然也能够进去，当影子进入龙骸鬼门的一瞬间，孙伯晋和李剑湖的身影都消失不见。
孙伯晋利用盗家‘影界’一瞬间就将李剑湖和他自己给送了进去。
门后，孙伯晋先是对李剑湖拱手道，“冠军兄弟这手太阴秘术真是厉害啊。”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毕竟在太阴加持下他这位盗家四品一时间都没有找到鬼门的入口，所以这两面龙子龙孙组成的鬼门至少是上三品层次的秘宝。
而上三品和中品最大的区别就是上三品已经‘近道’，李剑湖的太阴月光却能够在瞬间参透鬼门组成的道统，足可见这项神通的可怖之处了！
孙伯晋和秦江雪认识许久，他自然不相信李剑湖是秦江雪后辈这种鬼话，结合秦江雪可能是奉大人物的命令来此，所以孙伯晋很快就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李剑湖就是这位大人物的后辈和眼线！
虽然孙伯晋的推论有很多偏差之处，但是误打误撞之下却得到了一个和真相相差不大的结论。
奉承完李剑湖之后，孙伯晋试探着问道，“冠军兄弟现在是准备先探索哪座大殿？”
他指了指森严的一座座阴司大殿。
他言下之意是撇开外面的人，先去找好处，有李剑湖这位大人物的后辈在，孙伯晋可不想要与他人分享好处。
李剑湖望了望面前的大殿，沉吟一会儿说道，“我们还是将大家一起接进来商议为好，这阎罗殿凶险，非我们两人能够应对。”
孙伯晋连忙拍脑袋说道，“瞧我这见钱眼开的性子。”
说罢，他也不坚持自己的想法，而是依样画瓢将自己的影子作为媒介，把外面的人一一接了进来。
他们进去的一瞬间，外面的茶舍二楼之上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传来感叹声。
“没想到他竟然能够通过九子鬼门！”
这九子鬼门本身就是一件三品秘宝中都极为厉害的宝物，祂们这些三品出手，都要花费不小的功夫，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九子鬼门和车马局整体连接，如同强行突破九子鬼门就会引动其它的机关，与祂们想要获得公车，安全进入内城的想法完全相背。
“他那道太阴秘法有古怪，噩神你看出来端倪了吗？”
其中一位神祇向象鼻神询问道，太虚幻主一脉操持梦境，本身对于太阴之力的掌控也极为惊人。
不过这倒是难违食梦貘了，周铁衣的圣火凝聚三条不同的道统，贯通古往今来，连周铁衣自身都没有将圣火神通推演完难为
李剑湖能够掌握，完全是因为他本身的‘通明’就是圣火的一种表现，只要无法看穿李剑湖对于周铁衣的作用，就无法看穿圣火本质。
噩神思考了一会儿，遗憾地摇头，“这是一种儒家‘以己心代天心’的法门，是浩然正气借助太阴之形显化，除此之外我暂时没有看出其他隐秘，不过……”
祂说话之时，伸出淡蓝色的手指，只见如同白雾的蜃气源源不断地冒出，与周围的鬼雾融合，加上之前的准备，不过几息的时间就在鬼雾的帮助下形成了一场大雾，彻底将车马局遮挡住。
而这不断涌出的蜃气也借助李剑湖刚刚穿透的规则漏洞和太虚幻面进入到车马局内部。
周围雾气大起来的瞬间，另外一处隐秘地点，此处大夏百家的上三品聚集在一起，他们同样通过各自的方法观察着李剑湖一行人。
当看到李剑湖等人进入，还不等他们高兴，周围白雾忽然弥漫，那雾气掩盖之下，他们甚至直接失去了对李剑湖等人的感知。
“是太虚幻主一脉出手了！”
“快阻止祂！”
一位位三品急切之间想要动手，忽然一人开口道，“诸位，与其阻止祂，我看倒不如顺水推舟。”
众多三品侧目，说话的是一位小说家的三品。
几乎不用交流，在场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
那位太虚幻主的神祇借助李剑湖等人身上的太虚幻面和第四阎罗殿的鬼雾，本身就占据地利和人和的优势，如果没有二品出手干扰，同层次下失了先机的他们很难扭转现在的状况，反倒是容易被对方算计，利用第四阎罗城内的规则重击。
而这位小说家的意思很明显是继续顺势加强此地‘真幻’的规则，在真幻规则之下与对方争斗。
这无疑是一个极为冒险的决定，对于小说家倒是优势，毕竟小说家本身就擅长以假乱真。
“顺水推舟？我们哪一条道脉能够在梦境幻法之上胜过太虚神道？只怕最后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一位儒家的人瓮声瓮气地说道，李剑湖是儒家的种子，他当然更加关心一些。
不过小说家的三品却自信地说道，“我们不胜过，不代表别人不胜过啊，刚刚李小子的剪纸幻月之法倒是让我想到了另外一个法门。”
“什么法门？”
“太阴八相。”
周铁衣的明月系统在天下道统正式的称谓就是太阴八相。
这位小说家这么一说，很多人都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目光看向刚刚的儒家三品，然后快速做出决定，“我同意。”
“同意。”
“同意。”
反正只是一个车马局，若是能够透过这车马局一战，弄清楚【太阴八相】这门天尊神通，也算是不虚此行。
这神通在周铁衣手中，他们自然不敢试探和揣测，但是在李剑湖这个五品手中，他们这些三品未必不能够从中琢磨出一些圣道的知识，即使只能够琢磨出只言片语，也足够他们受用一生了。
一个个三品同意，最终那位儒家的三品也没有开口，他也想要看看李剑湖究竟受了周铁衣多少影响。
佛家修士诵念通幽元君之名。
天下发展到现在，周铁衣明目张胆地仙神合流，自然也不妨碍其他人借助这股东风，天后本身为大菩萨，借助玉京山和承接的大夏圣上的圣道，堪比亚圣，自身的道统也完全覆盖了幽冥，太阴，梦境。
此时在佛家修士的祝颂之声中，一轮淡淡地月影缓缓升空，加持在李剑湖剪出的那张纸月之上，亚圣的力量增幅之下，那原本只能够照耀几丈的月光忽然暴涨，变得高邈，玄妙，空明，仿佛位于另外一处时空，只是借助纸月显现，一瞬间就将整个车马局笼罩进去。
车马局的幽冥规则在这么强悍的干扰下，本能就要做出反抗，但还没有等反抗出现，法家修士伸手指向月光，“真幻二分，影实二相，凡有物，即有影，此乃天地规则。”
月光清幽，一座座幽静地大殿如同伫立在淡雾笼罩的湖水之上，在地面之上倒影出另外一层轮廓，这层轮廓之中大殿依旧雄伟，倒映着真实世界的一切，只不过在这层倒影之中发生的事情不会直接影响到真实幽冥的规则。
在倒影形成的一瞬间，不仅李剑湖等人，连同诸子百家和神道和周围几条街道都进入了这个倒影之中的车马局。
若说到对规则和幽冥的权柄掌握，法家也不遑多让，毕竟法家六品就是‘通幽’。
之前诸子百家和神道没有贸然进入车马局，就是没有找到最安全的方法，现在李剑湖和盗家孙伯晋如同病毒一样进入了车马局内部，那么和他们道统有关系的各位三品自然有的是手段施展。
噩神利用太虚幻面让蜃气透过李剑湖等人渗透进入车马局，而诸子百家不仅没有阻止这个趋势，反而借助天后和法家的力量，加强了蜃气本身真幻的概念，在不改变车马局本身状态的前提下，直接另外制造了一个存在于虚幻，梦境和影子之中的车马局。
探索这个车马局得到的优势能够决定真实车马局战场的胜负，这是一座虚幻的战场！

第619章 奈落鬼帝
诸多三品出手，混杂着天后这位亚圣的力量和第四阎罗殿本身的力量，在真实之外塑造了一个影子和梦境之中的车马局。
如此伟力却悄无声息，以至于秦江雪这些中品根本没有一点察觉，即使是两方势力的三品，在进入这里之后，都因为对方幻法的影响出现感知上的偏差，唯独李剑湖，他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恐怖的幻境将一切事物都笼罩其中，而更让他惊讶的是，他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够从幻境之中挣脱！
这是他之前都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能够如此轻易从幻境中挣脱，应该是那位在我身上施展的秘法！”
李剑湖在心中判断道，他这个判断倒也不错，周铁衣以李剑湖的经历编织成为一本小说，从而聚集李剑湖的力量作为自己的后手。
而小说本就是虚幻之物，在周铁衣强大力量的影响之下，李剑湖本身的‘虚幻’概念其实源源不断被圣人位格的力量抽离出来，凝成那本《剑开天门》的小说，所以李剑湖本身就只剩下‘真实’，这也是李剑湖剑道不惧幻法的根本原因。
所以连周铁衣的幻法都无法影响李剑湖，因为李剑湖根本就没有‘虚幻’概念，他身上产生的任何虚幻概念都会被《剑开天门》抽离，除非毁灭周铁衣手中那本《剑开天门》，不然天下任何幻法都无法影响李剑湖。
做出判断之后，李剑湖并没有急于从幻境之中脱离出去，而是看向秦江雪，问道，“我们先去探索哪座大殿？”
秦江雪的本意是去偏殿看看有没有令牌一类的秘宝，只要找到这种秘宝，那么就能够驱动公车，他们也不需要多好的公车，只要能够通往内城就足够了。
可惜他这么想，但是眼前这个虚幻的世界却不让他如愿。
忽然之间，一座座官邸之中猩红色的灯笼点亮，在红彤彤的灯火照耀之下，原本寂静空阔的各座大殿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一座死寂了万年的鬼城忽然热闹了起来，这本来就是一个耸人听闻的鬼故事！
秦江雪来不及多想，立马施展出手中最厉害的秘宝，一件青色的披风从他手中荡开，如同薄暮覆盖在众人身上，掩盖他们身上的生气。
赵琴心虽然对周铁戈说青帝一脉不会投入其他的力量，但是这‘力量’是相对于周家的身份地位来说的，对于秦江雪这个探路卒，青帝一脉还是能够拿出几件合适的三品秘宝的！
而这件【天青衣】能够遮掩一切的生气，在幽冥之中有奇用，本来秦江雪是不准备将这件秘宝这么快就用出来的，但哪知道这原本认为比较安全的车马局隐藏着这么大的变故！
“怎么回事？”
神道这边，利用蜃气潜伏进来的诸神们也惊讶不已，第四阎罗殿已经失落了万年，即使是幽魂也只会以两种方式存在。
要么就是二品，一品这些顶级的鬼神，可以利用规则存活，要么就是最低下的，没有理智的恶魂，因为幽冥规则源源不断从城池各地生产出来。
而眼前车马局忽然热闹的景象完全不符合逻辑！
噩神倒是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祂一边施展蜃气将祂们的身影遮挡，不让猩红色的灯光照耀，一边说道，“是梦境，影界和幽冥的力量产生了异变！”
“我刚刚施展蜃气神通，是想要迷惑大夏那些人，但大夏那些人不仅没有对抗，反而利用大夏天后的力量加深了梦境，影界和幽冥规则，以至于我们现在处在车马局的梦境，影界之中，眼前这些场景，应该对应的是车马局过去的发生的某些事情！”
对应车马局过去发生的事情……
众神稍微轻松了下来，一位龙神为了缓和气氛，开口说道，“车马局虽然在阎罗殿中重要，但毕竟不是三司九部，其中长官充其量也不过是三品罢了。”
只不过祂话音刚落，就见周围有鬼吏渐渐多了起来，都集中在正殿前的广场，一位属官从殿内走出来，对殿前的鬼吏们训斥道，“这次奈落鬼帝亲临，是讨论结盟的事情，上面让我们都仔细一点，若是出了一点差错，后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打入无间冥狱受刑都是轻的！”
一位位鬼吏听闻此言，连忙说道，“是，大人。”
而后他们纷纷散开，各自开始忙碌起来。
“奈落鬼帝？”噩神看向身边生死帝君一脉的神祇尸弃，“若我没有记错，这应该是第十阎君吧？”
生死帝君一脉对幽冥的远古历史确实记载很多，尸弃神思考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此时应该是帝君还没有成道之时，那个时候还没有十殿阎罗的说法，诸位鬼帝各司其政，身后代表着不同的种族，而这次联盟意义重大，眠龙鬼帝和奈落鬼帝结盟之后，又合纵捭阖，最终在帝君的赦封下成立了十殿阎罗，帝君也因此成道。”
这段历史太过于久远，甚至还发生在生死帝君成道之前，所以在场的三品神祇除了生死帝君这一脉都不知晓，但是通过尸弃神的讲述，祂们也猜测出了这背后的意义。
很显然这次结盟，奈落鬼帝是带着生死帝君的旨意来的，甚至可以说这次结盟是生死帝君成道的一个关键转折点！
而刚刚沱江龙神还说这梦境之中，最厉害的也不过是三品，让祂们不要担心！
众神在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之后，目光忍不住微微瞥向沱江龙神。
沱江龙神砸了砸嘴巴，刚想要辩解两句，但是被噩神打断道，“好了，沱江你别说话了。”
随后噩神转头对其余神祇说道，“等会儿若是鬼帝真正降临，诸位唯一活命的方法就是从梦境之中‘醒过来’，你们一定要记得自己只是在梦中，只要能够醒过来，那么即使是鬼帝也奈何不了你们。”
出于盟友的关系，噩神还是提醒了众人，同时祂的话语也带着梦境的力量加持在其祂神祇身上，帮助祂们在关键的时候‘醒过来’。
至于能不能够真正清醒，噩神自己都没有绝对的把握，毕竟眼前的梦境早已经超出了祂的掌握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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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落鬼帝驾临！”
秦江雪这边虽然不像神道一样掌握古老的历史，但是奈落鬼帝的名号他们自然听过，十位鬼帝在当初可都是一品真神，建立各个种族的幽冥神庭，后来在十殿阎君的尊位加持下，甚至能够隐隐触碰到亚圣的力量，与如今的天后相当！
“猫熊，这就是你说的安全的地方？”
情急之下姹女道的青青直接开口询问道，她只是想要来第四阎罗殿收刮一些资源的，可不是为了探索这种远古的秘辛！
秦江雪神色凝重，他抬头看向天空，此时他也怀疑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会有一位远古鬼帝降临，他们这群中品至于惹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不过梦境可不会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当奈落鬼帝降临的消息在这个梦境中传播开来，当入梦的众生都从自己的意识中认知到奈落鬼帝是谁，梦境就会加速演变。
幽冥黯淡地天空中忽然传出盛大的鼓乐之声。
先是隆重的号角响起，巨大的阴云如同一座天空中的城池缓缓靠近第四阎罗殿，只不过在外城之外这座由阴兵组成的阴云就停了下来。
随后这车马局内传出盛大的鼓乐声和苍茫的龙鸣声，随着鼓乐声到达了极致，只见车马局内的鬼吏们打开了一座座大殿，每一座大殿一打开，就有一道龙影带着狂风呼啸着横空。
每一道龙影都至少有百丈长，只不过它们通体洁白，生机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一具具白骨，这些龙骨相互交织，一共四十九条，搭建起一座龙骨大道，在昏暗的幽冥之中显得格外炽白，连通彼端的阴云城池。
当龙骨大道搭建好之后，从那远处阴云城池之中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轻松自在，但是在这幽冥天地之间至大至强，让鼓乐，号角等礼乐都消歇下去。
笑声落下之后，从阴云之中疾驰而来一队队鬼兵，他们手执着黑色的旗帜，与下方白色的龙骨大道交相辉映，一黑一白两种幽冥的力量在此时交汇，一时间让天空之中结出一朵朵素白色的阴德莲花，这些莲花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一落在地面之上，一株株红色的彼岸花绽放，让原本缺少色彩的幽冥天地瞬间燃烧了起来！
奈落鬼帝的士兵们并没有进第四阎罗殿，而就是在龙骨大道之上，这是出于礼貌，毕竟这次奈落鬼帝来此是结盟而非挑衅，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祂甚至不惜亲身前来犯险。
即使是一品神祇，进入其他神祇的国度之内也是极为危险的事情，更何况幽冥鬼帝之间的力量完全互补，若是眠龙鬼帝突然起意，想要直接吞噬奈落鬼帝，那么奈落鬼帝就会十分危险。
一双洁白的玉足从阴云之中迈出，踏上了龙骨大道，相比于脚下三品真龙骸骨凝聚的大道，这玉足更加白净细腻，与之相比，即使是真龙骸骨也只是一具具枯骨罢了。
而后奈落鬼帝显露出祂真正的模样，那是绝美到极致容颜，就像是此时盛开的火红色彼岸花的集合体，祂身穿一袭黑色衮服，柳眉之下丹凤眼微微眯起，朱红色的嘴角上翘，显然她心情不错。
奈落鬼帝竟然是女的！
梦中的变化发展得太快，以至于秦江雪这群中品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坠入梦境之中，他们只记得前一刻才听到奈落鬼帝这个名号，意识到鬼帝即将降临，下一刻他们就看到奈落鬼帝登上龙骨大道。
自然而然地望向奈落鬼帝，惊叹于对方的绝世容颜，只不过他们这直望之下，他们看到了奈落鬼帝，奈落鬼帝自然也看到了他们！
于是奈落鬼帝嘴角的笑容更甚，祂先是将目光注视在秦江雪等中品身上，随后被隐藏在车马局中众多三品吸引，“没想到这次会盟，居然还引来了这么多小老鼠。”
祂虽然很好奇这些三品是怎么潜入进来的，不过这对祂而言不是难事，只要抓住了他们，自然都能够问出来。
于是祂脚步迈开，踏着龙骨大道向着车马局而来，横跨整座外城的龙骨大道在这位一品鬼帝的脚下，不过是一两步的距离。
“该死！”
噩神平时脾气不错，但是眼前巨大的变故仍然让祂忍不住咒骂，原本祂是想要利用秦江雪这些人做探路小卒的，但哪想到秦江雪等人引起的变故是如此巨大。
祂们这些三品刚刚意识到梦境之中的场景是什么，克制自身的想法已经是极限，哪里还顾得上一群中品瞎想，而正是这些中品瞎想，就引发了梦境继续演变，以至于奈落鬼帝忽然降临，意识到祂们潜入！
“大夏的人一同出手，将这梦境打碎，不然在这里被一位鬼帝杀死，那就真的死了！”
情急之下，噩神只能够联合大夏的人，毕竟这场梦境是两者的力量共同编制而成，仅仅只是靠祂这边，几乎不可能打破梦境。
另外一边，随着奈落鬼帝靠近，恐怖的压力也降临在大夏这些三品的身上，在一位一品面前，特别是占据地利优势的一品面前，祂们这些三品比秦江雪这些中品好不了多少，只要奈落鬼帝想，他们就会被全部击杀。
“这梦境演化得太快了！”
刚刚还赞成以梦制梦的小说家神情惊讶，就算他们和神道一同演化，幽冥产生了异变，为什么异变会如此剧烈，以至于映射到这么关键的历史？
不过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思考了，奈落鬼帝伸出纤纤玉手，首先抓向另外一个隐秘的角落，那个角落之中，一个年轻的和尚手持一朵青莲庇护自身，但是在奈落鬼帝这一抓之下，青莲迅速枯萎，无法形成法界遮掩他的气息。
年轻和尚却并不慌张，抬头看向奈落鬼帝，“小僧这运气还真是不好啊。”

第620章 诸方角力
奈落鬼帝站在龙骨大道之上，纤细素白的手指合拢，继续抓向这位年轻的和尚，幽冥规则之中的死意聚集，灰白色的光辉从和尚手中枯萎的青莲中蔓延，而后通过手掌，延伸到和尚全身。
不过两三息的时间，这和尚原本好看的皮囊就化作雪白的灰烬，如同燃尽的篝火一样飘荡，血肉抹消之后，淡金色的骨骼却在迅速黑化，形成木炭一样的结构，然后轰然倒塌，只在原地留下黑炭和白灰混合的骸骨，骸骨之中一枚淡金色的舍利子光辉黯淡。
仅仅只是一指，就让一位悄悄潜入进来的罗汉寂灭，所有的三品都被吓着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相互算计，只有先打破这个梦境，他们才有机会逃出去！
“阿弥陀佛！”
百家这边，施展法咒牵引大夏天后力量进入的罗汉继续诵念天后的名号。
万里之外，玉京山平章宫内正在处理文书的天后放下手中的朱笔，她目光看向幽冥地界，第四阎罗殿所在的幽冥已经被神道联手修复，此时整座古老的城池被巨大的二十四品莲花包裹，浩荡的佛力之下，就算是一品也难以隔空直接突入。
不过天后本身就修佛，她的力量也是佛法的一种，所以能够直接隔空降临，她眉心之中一道如同月牙般的眼眸睁开。
一开始大夏的和尚借助她的力量形成梦境她并没有在意，但此时当大夏和尚再次借取她的力量，来对抗另外的一品的存在，自然引起了她的好奇。
【天眼通】帮助之下，天后的目光穿透车马局的梦境，看到了奈落鬼帝，刹那间梦境幽冥昏暗的天空中，明月升腾，雪白的月光照耀在奈落鬼帝身上，一层寒霜从奈落鬼帝玉足之上凝结，阻止祂行动的脚步。
“幽月？”
奈落鬼帝抬头，看向空中逐渐强盛的月华，祂表情先是疑惑，随后是从内心生出的赞叹和喜悦，“没想到幽冥之中也会有月亮，这真好。”
见奈落鬼帝双足被天后的太阴月华冻住，大夏这边的三品们表情稍微松弛了一点，刚想要上去看能不能交涉，毕竟眼前这位鬼帝只是一个梦境之中的造物，并非真正的一品。
但是下一刻他们就听到奈落鬼帝认真地说道，“可惜我们这个时代并没有幽月，你说是不是眠龙？”
回应祂的是弥漫在整个第四阎罗殿的雾气，那业火和黄泉相撞产生的雾气，本来因为龙祭司改变幽冥规则逐渐消散，忽然之间如同井喷一样爆发，那青铜和黑铁铸造的城池，鳞次栉比的建筑如同排列整齐的龙鳞，恍惚之间，这条巨大的盘踞在幽冥之中沉睡的神龙被惊扰，于是祂的鼻口出，喷出浓浓的雾气。
层层白雾如同厚重的棉被，笼罩整个第四阎罗殿，隔绝天后投射出来的月光，同时让车马局内变异的梦境迅速扩张，将整个第四阎罗殿笼罩，让这座远古的鬼城陷入半虚半实的世界之中。
平章宫内，当自身的力量被眠龙鬼帝遮挡，天后也只能够无奈地微微摇头，眠龙是苍龙子嗣，祂本身就掌握着颠倒昼夜的神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克制自己这枚幽冥之月。
而如今的战场还在第四阎罗殿里面，天后又无法离开玉京山，所以隔空降临的力量被眠龙挡了回来。
另外一边，恐怖的白雾彻底盖住了整个第四阎罗殿，阎罗殿外，通天的佛光之中，弥勒，龙祭司，雷祭司对视了一眼。
弥勒对龙祭司说道，“看来令弟很不喜欢别人打搅祂的沉眠啊。”
龙祭司沉默了一会儿，“祂一向脾气很大，特别是在睡觉的时候。”
只不过三人都没有立刻出手破开眠龙布下的雾气，因为另外的一品们已经锁定了他们，不让祂们继续行动。
之前弥勒三人将第四阎罗殿扭曲的空间拨乱反正是修补幽冥规则，所以有天时地利，诸葛丹等人没法阻止。
但现在第四阎罗殿的规则已经被修补，眠龙这位第四阎罗殿之主却开始阻挡弥勒等人的力量，这个时候弥勒三人如果出手，那就是打破幽冥规则，反而会失去天时地利，诸葛丹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即使像现在一样，牵扯住弥勒也足够，一品们绝大多数时候都无法奈何对方，也无法杀死对方，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一品们对信息的感知和推算能力恐怖至极，稍微有点不对劲，祂们都只会牵扯住对手，而不会亲自下场，就像这次打开第四阎罗殿一样。
在一件事的整个过程中，一品们都会找到最利于自己的时机出手，剩下的时机都是以牵制为主，绝对不会贸然亲自下场，除非祂们有着极强的自信。
所以一品们互相之间的交手，很多时候都是牵扯住对方的顶级战力，让自己布置的棋子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车马局内的梦境扩散，眠龙吐息，白雾漫天，让天空中月光迅速黯淡，奈落鬼帝脚下的白霜也不再聚集凝结，反而逐渐消散。
“谢了，眠龙。”
奈落鬼帝打了个招呼，祂再次举手，指尖已经触碰到刚刚牵引天后力量的和尚身上。
这位大夏的罗汉神色惊恐，他只觉得无边无际的死气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就像天后的月光无法防御一样，在幽冥之中，这十位鬼帝的力量也具备某些亚圣的性质，囊括整个空间，只要无法阻隔空间的每一处缝隙，那么都相当于直面一位一品的全力一击！
“等等，奈落阎君！”
这位罗汉如同刚刚那年轻的和尚一样，他的皮肤开始变得灰白，他此时能够唯一想到自救的办法就是用言语说服奈落鬼帝。
果然，‘阎君’这个并没有在奈落鬼帝记忆之中的词语吸引了祂，让罗汉身上蔓延的灰白色变慢了一点。
但是灰白色仍然不断侵蚀着罗汉的生机，他也只是稍微有点多余的时间将话说完，罗汉赶忙说道，“阎君，我们并不是来自于此时，阎君你现在也并非真身……”
罗汉思绪急速转动，他情急之下唯一想到的脱困办法就是帮助奈落鬼帝复活。
眼前这位奈落鬼帝只是梦中之影，祂的真身早已经在当初那场神道，人道大战之中陨落，但是一品即使陨落，也有机会复活，奈落鬼帝这么多年没有办法复活，应该和十大阎罗殿被封印镇压有关。
如果有人愿意解封第十阎罗殿，并且为奈落鬼帝聚集信仰，那么奈落鬼帝自然能够复活。
只不过帮助奈落鬼帝复活这么重大的事情，牵扯的因果实在是太大了，这位罗汉也不敢直接许诺下来，只是想要用语言先拖住奈落鬼帝。
“你话太多了。”
奈落鬼帝柳眉一挑，带着些许不耐烦，下一刻罗汉身上的灰白色加速，不过几息的时间就让他和之前的和尚一样，化作一团白灰和黑沙混合的灰烬。
就在奈落鬼帝想要找寻下一个目标之时，忽然一道金光从已经被扩张笼罩整个第四阎罗殿的雾气之中腾起。
那金光并没有直接打在奈落鬼帝身上，而是打在了祂脚下龙骨搭建的桥梁，随后就听到一声，‘落’！
一条条真龙骸骨搭建的大道顿时被一种无上的伟力影响，即使奈落鬼帝都神色略显错愕，然后就见整个大道如同豆腐渣工程一样轰然倒塌，从空中坠落而下！
而随着龙骨大道的坠落，那一队队执旗的奈落鬼兵们根本站不稳身体，这让它们手中象征着奈落鬼帝的黑色旗帜摇晃，连带着它们一同坠入第四阎罗殿深重的雾气之中。
奈落鬼帝即将抵达车马局的身影一下子就被拉开了几万丈的距离，隐约出现在第四阎罗殿外那黑云之中，祂的玉足仿佛才刚刚从黑云踏下。
“我懂了！”
三品小说家沙巫惊叫一声，他来不及解释，拿出一杆玉笔，在空中写道，“奈落鬼帝忌惮眠龙，未敢亲身降临！”
一位一品神祇贸然降临另外一位一品神祇的神庭十分危险，所以奈落鬼帝这脚下的龙骨大道极为讲究，下方的龙骨大道象征着眠龙的力量，而上方那奈落鬼兵挥动的旗帜则象征着奈落鬼帝的力量。
两者共同交融，才在第四阎罗殿中搭建起一座通往内外的桥梁，这样双方任何一方如果觉得危险，都可以阻断这桥梁，封闭内外联系。
只不过祂们没有想到，万年之后会出现一件绝世神兵，能够克制两位鬼帝共同搭建起来的大道！
当大道倒塌，奈落鬼帝出现在城外的瞬间，沙巫利用这个事实阻止奈落鬼帝。
小说家四品‘入真’可以悄无声息之间将对手引入梦境之中，若对手相信在梦境之中发生的事情，就比如在梦境之中手脚被砍断，那么他在现实之中的手脚也会随之断裂，这是以假乱真的入门。
在此时这‘入真’之法发挥的作用更大，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梦境，同时这里发生的一切也是真实，两者相加之下，小说家不仅消耗变小，发挥的能力也会变大，已经能够影响一个事实结果！
他落笔的瞬间，法家三品也同时反应过来。
“此地小说家之法增强！”
两位三品出手，立马在梦境之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止奈落鬼帝进入。
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夺路狂奔，即使借助规则的巧劲，但两位三品联手布置下的阻碍也顶多多拦住奈落鬼帝几息的时间，若不现在逃出车马局，隐藏在茫茫第四阎罗殿中，一旦被奈落鬼帝抓住，他们的结果肯定比那两个和尚更差！
秦江雪这些中品在刚刚的战斗之中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是眼睁睁看着局势不断演化，但李剑湖却除外，自始至终他都清醒无比，即使奈落鬼帝降临，他也知道眼前这位鬼帝只是虚幻的梦境之人，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隔着蜃气组成的屏幕，看向里面的各种人物在表演。
于是在这么危机的情况之下，他甚至飞身到一团黑白色的灰烬之中，从中扒拉了两下，将一枚淡金色的舍利子捡起，这枚舍利子正是一开始那年轻和尚寂灭留下的，李剑湖的灵觉告诉他这枚舍利子很有用！
他捡舍利子这个不要命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不过此时其他人也顾不得李剑湖怪异的举动，都各自夺路狂逃，只有三个人例外。
盗家孙伯晋，他笃定李剑湖是大人物的眼线和后辈，所以一小半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李剑湖身上，逃命的方向也跟着李剑湖。
秦江雪，他比孙伯晋更知道李剑湖的底细，所以即使周围已经出现了很多三品，但秦江雪根本不理会这些三品逃命的方向，只是跟着李剑湖走。
至于最后一个人，自然是刚刚甩出【炎黄通宝】解危局的郝仁，郝仁夺取到了龙骨大道控制权之后，先是将上面属于奈落鬼帝的鬼兵们摇落，此时龙骨大道之上没有了奈落鬼帝的力量，无法做到内外贯通，但是这条大道之上仍然蕴含眠龙鬼帝的力量。
这就相当于最顶级的公车，在第四阎罗殿内城畅通无阻，所以在郝仁的驱使之下，庞大的龙骨大道一摆，不再通向城外，而是通向城内，当然郝仁也不敢直接将龙骨大道通往最核心的‘幽德宫’，而是随意落在了靠近幽德宫的周遭宫殿前，他踏上龙骨大道，对着李剑湖招收道，“快上来！”
李剑湖认得郝仁，而且仗着这梦境之中他时刻都是清醒的，连奈落鬼帝都伤不了他，所以自信地就踏上了郝仁夺过来的龙骨大道。
郝仁这么等李剑湖的时间，让几位逃得慢的三品也反应过来，他们都毫不犹豫冲上了龙骨大道，郝仁也没有赶人下去，而是直接架起龙骨大道抵达内城，随后龙骨大道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
这时奈落鬼帝也撕开了小说家设下的无形屏障，只不过祂并没有急着进入追杀众人，而是略微失神地看向自己洁白如玉的手掌，即使是绝世一品，接受自己只是一个幻影仍然需要一些时间。

第621章 儒家真正的改革派
龙骨大道落地之后，身穿金色华贵衣服的郝仁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汗水，然后将龙骨大道收起，才笑着说道，“这内城有眠龙法禁存在，没有了龙骨大道，即使奈落鬼帝想要直接追杀进来，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跟进来的三品身上，无论是大夏的三品还是神道的三品，他都一视同仁，“至于这段时间诸位想要做什么尽管做，我都不会阻止。”
他这么一说，反倒是引起了周围三品们的惊疑，三品小说家沙巫在这个梦境之中，借助梦境规则的力量甚至可以发挥出二品的战力，所以刚刚他来得及跟上郝仁的龙骨大道，此时听闻郝仁竟然不管神道那边的人，顿时忍不住出声道，“这是周侯的意思？”
“天尊东游血海，至今未归，哪有旨意下达。”
儒家三品邓振全赶忙说道，“那还请郝司长以天下苍生为重，阻止神道唤醒旱魃！”
随着铁路总局的设立，郝仁自然而然成为了右司长，这个时候儒家的人称呼郝仁为司长，自然是想要拉拢郝仁，虽然他现在不知道郝仁的实力进展到了哪一步，但是刚刚那件秘宝能够直接影响两位鬼帝的力量，实在是骇人听闻。
郝仁呵呵一笑，看着这位御史台总宪，还不等他回答，旁边的噩神就冷笑道，“这个时候你们大夏就知道以天下苍生为重了，以前你们大夏皇帝想要长生的时候怎么没有以天下苍生为重！炎黄神尊既然没有旨意下达，那么就代表着祂默许了这件事的发展，让天下人看看大夏皇帝都是些什么货色！”
噩神说得义正言辞，也在拉拢郝仁，毕竟周铁衣的双重身份让他和他的手下腹背受敌的同时，也会被两边拉拢，反正对于周铁衣而言，只要一条大道能够走到最后，都能够成圣。
噩神此时正是抓住了这点，立马攻击大夏朝廷这边，“郝管事可不要被这些衣冠禽兽之辈给骗了，炎黄神尊东游血海，在血海与某人大战，随后才消失不见，那人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大夏皇族花了整整十代人埋葬了十位旱魃，肯定不可能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里面一定有惊天动地的阴谋，此时神尊与大夏皇帝战斗正是关键时刻，若不拔出这阴谋，恐怕就算有天下苍生，以后也没有神尊一脉的位置！”
“反倒是我们神道这边，神尊为最古之神，荒古九尊之一，如今又完成了仙神合流的壮举，若推翻大夏伪朝，再塑乾坤，必然能够让人神和睦相处，不复当初大战，这才是最符合神尊的选择！”
幻祭司本来就擅长蛊惑人心，噩神作为幻祭司的属神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一番话说下来天衣无缝，反倒是比儒家以天下苍生要挟更加在理。
邓振全还想要开口争论，就听到郝仁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诸位，这件事我就不掺和了，你们想要在这里先打一场，我就给你们腾位置。”
说罢，郝仁的身影逐渐变淡，借助【炎黄通宝】隐藏天机的能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郝仁身影消失的瞬间，噩神连同祂身边的神道三品们也消失不见，在这个梦境之中，噩神能够发挥的实力还在小说家三品沙巫之上，祂也没有兴趣在这里和邓振全直接分出生死。
邓振全神色凝重地看向噩神消失地方向，并没有急着追，而是转头对李剑湖说道，“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出来了，若是让神道放出旱魃，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邓振全作为总宪，对事情的感知能力非同寻常，虽然郝仁说两不相帮，但是他既然帮了李剑湖，就说明李剑湖身上一定有什么周铁衣很在意的东西，现在拉拢李剑湖就十分重要了。
李剑湖知晓的信息比较少，现在还正在消化刚刚劲爆的信息之中，毕竟他来第四阎罗殿只是出于猫熊秦江雪的邀请，以为这是周铁衣的暗示。
但现在看来，这第四阎罗殿埋藏的东西会让本来就乱想频发的天下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他声音略显苦涩地说道，“大夏皇帝们真的为了长生，都变成了旱魃？”
他表情痛苦，在没有接触到真正上层之前，他以前所受的教育都告诉他大夏皇帝们是圣人，是天下的主宰，正是因为有大夏皇帝们镇压天下，百姓们才能够安居乐业。
但随后他这一年多的经历却推翻了这个事实，这一代大夏皇帝为了长生舍弃了玉京山的圣位，以至于让天下陷入动荡之中，而以前的大夏皇帝们现在看来也并不大公无私，他们为了长生，都变成了旱魃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隐藏在地底，谋划着阴谋。
邓振全沉默了一会儿，避重就轻地回答道，“天下苍生是无辜的。”
邓振全在当初查墨石案的时候一直对李剑湖不错，之后也近乎是半师之仪，对李剑湖又是送秘宝，又是送人情，所以邓振全这么说，李剑湖反倒是不好反驳。
“天下苍生关我鸟事！”
秦江雪见李剑湖这个小年轻已经要被邓振全牵着鼻子走，他当然不会让手中这张王牌被他人夺走，立马桀骜地打断道，然后转头对李剑湖说道，“小李子，别把你看得这么重，我们只是来这里要好处的，至于大夏皇帝们变成什么鬼样子，会不会被放出来，是他们这些朱紫衣担心的事情，要死也是他们先死你才上，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说罢，他拉着李剑湖就往里面走，他这次进来还带着两个任务呢。
李剑湖被秦江雪扯住，犹豫了片刻，对邓振全拱手一礼，然后才转身离开。
邓振全看着李剑湖离开的身影，也没有出手阻止，因为阻止旱魃出世，这件事肯定需要李剑湖主动配合，不然强留下李剑湖也没有用。
小说家沙巫看着李剑湖离开，神色有些急切地对邓振全说道，“邓总宪……”
等李剑湖身影消失在眠龙覆盖的浓雾之中，邓振全才凝声道，“不急，那小子说得不错，这事情得我们先上，为天下做出个表率，不然如何再取信天下人，大夏李氏失了天下民心，我们儒家可不能够失天下民心！”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让其他大夏的三品们神色微惊，这已经是属于大逆不道的言论了。
不过三品已经是诸子百家的中流砥柱，他们对于改朝换代这种事情不像底下百姓一样恐慌，就算换一个朝代，只要他们的学说能够继续传承下去，那也没有什么区别。
毕竟大夏朝一共也才经历了三百年，在这个修行有成的世界中，即使不擅长长生之法的儒家，上三品也能够活过一百四十岁，所以在场很多人的祖父那一辈实际上是经历过完整的南北五国时代的。
法家崔万霞下意识地说道，“邓翁……”
邓振全抬起手，这次幽冥梦境反倒是帮他做了很多决定。
“乱世已经不可避免了。”
邓振全叹息一声，随后坚定地说道，“若是在一年之前，我会认为只要能够压下周党一脉，就能够结束天下乱世，但之后呢，即使周铁衣已经在帮助维持天下的稳定，但是这一两个月他消失不见的变化反而证明了天下必然会大乱，无论是神道的布置，还是五帝道统的复苏，甚至就算是大夏朝本身埋藏的隐患都一一浮出水面。”
“连神尊，天尊之流都只能够压制延缓整个过程，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寄希望于大夏圣君，那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崔万霞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这次第四阎罗殿的事情他会拉着自己进来，阻止旱魃出世是邓振全想做的。
但如果无法阻止旱魃出世，那对于邓振全这位儒家之人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天命象征！
崔万霞看向邓振全，此时邓振全身上的气息变得越发厚重起来，如同与大地相连，崔万霞脱口而出，“你突破二品了？”
邓振全作为儒家总宪，本身就已经是三品之中的佼佼者，去年参与墨石案之事，跟着周铁衣，王明义在地方上走了一圈。
王明义都能够从周铁衣的改革中得到巨大的收获，邓振全这位儒家总宪自然也不会一成都没有。
去年十月在平津渡的政务厅中，邓振全，湖心书院的姚沁，鹿林书院的吕山清三位大儒就曾经讨论过周铁衣的改革，当时邓振全就已经心动了，所以说出来了‘若能够让周铁衣重新回归儒家就好了’这番话来。
但那个时候朝廷之中反对周铁衣的声音很大，司民董行书暗中扶持着新儒，学部尚书唐安世代表着顽固的保守派，有两人的压制，邓振全即使有心做事，也没有找到机会。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朝廷之中的局势一变再变，先是唐安世背刺董行书，然后董行书联合周铁衣将唐安世罢官，但董行书的权势也大失，于是儒家各派系之间的想法就更多了。
特别是邓振全，姚沁，吕青山三儒已经隐约结成了一个新的学派。
湖心书院在汤州府，鹿林书院在山铜府，两者都是接触改革最前沿的阵地，而姚沁和吕山清快速转向让两地的儒家学子反而没有被怎么清理，纷纷都开始学习周铁衣的学说。
姚沁和吕山清作为‘老家伙’，自然也有老家伙们的优点，那就是在这种学派转向的过程中，彼时董行书的态度还不明确，两人自然抓住了邓振全这位已经达成共识的中央权臣，从而获得中央的消息和在中央说话的权力！
在两大学院暗中支持下，邓振全实际上已经有了一个夸张的想法！
他虽然和王明义都是儒家‘改革派’，但是王明义那一套理论仍然支持大夏李氏的统治，努力修补一座即将倒塌的王朝，因为王明义是董行书的道统传人，是中央利益的代表！
但在地方学院支持下，邓振全虽然也是中央重臣，但却看到了儒家的另外一条路！
现在汤州府和山铜府因为周铁衣的关系，实际上已经半独立于中央朝廷，但是两地的民生不仅没有变差，反而在这大灾之年越过越好，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即使没有了大夏朝廷，只要儒家能够完成地方改革，自然也能够另立新朝呢！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以至于邓振全都无法自我肯定下来，但是这次旱魃出世却给了他一个决断的机会。
若旱魃不出世，证明天命仍然在李氏，他的想法是错的，但旱魃如果出世，那就说明天命已经不在李氏了，他自然要顺应天命！
邓振全转头看向崔万霞，说道，“儒家一品‘立德’，何为立德？”
崔万霞当然知道，郑重地回答道，“为生民立命，为万世留法。”
邓振全看向旁边的小说家沙巫，郑重地说道，“立德不以上贵，所以桀纣虽为天子，不如仲尼之为陪臣，还请阁下为我著书立说。”
沙巫能够跟着邓振全前来，本来就和邓振全有过命的交情，此时邓振全这么一说，他立马明白邓振全要干什么了。
邓振全已经领悟了一些二品，一品的道理，只不过儒家有立言，立功，立德三个层次，以邓振全的积累，若是再给他十年，甚至几年的时间，他是能够完成立功，触碰到立德的层次。
但现在天下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给邓振全，所以进入这个第四阎罗殿之时，邓振全就想要兵行险招。
如果他能够阻止旱魃出世，如此不世之功，自然能够完成立功的层次，同时也能够帮助他触碰到立德。
在现实世界之中他只能够一步步完成，但眼下是梦境之中，梦本身的规则，逻辑并不严谨，所以邓振全可以在小说家的帮助下，提前完成立德，毕竟儒家本身在五品‘安民’之时，就能够以己心代天心，此时如果邓振全强行以大夏官印，引动此地沉睡的大夏龙气，融合这个梦境世界的天心，在小说家的帮助下镇压旱魃，是能够完成颠倒因果，成就立德。

第622章 幽德殿中
秦江雪带着李剑湖离开，先是直奔幽德殿而去。
幽德殿相当于大夏玉京山上的金銮殿，是第四阎罗殿阴神门朝会的地方。
脚下的台阶是一水的青玉，只不过这青玉被幽冥龙气滋养了万年之久，已经化作墨绿色，每一块都价值连城。
跟着李剑湖的走的中品们看到脚下的青玉双眼放光，特别是盗家的孙伯晋，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最靠近幽德殿的青玉，这里的青玉不仅呈现厚重的墨绿色，若有若无的龙影还在墨绿色的青玉之中游动，每一条龙影实际上都是至少九枚龙章演变而来的。
孙伯晋忍不住说道，“乖乖，这搬两块砖我们就够本了！”
九枚龙章的矿石，都有能力锻造出上三品的秘宝，对于中品修行者们而言，确实是可遇不可久的东西，他这么一说，其余的人顿时有些意动起来。
李剑湖连忙伸手阻止道，“诸位，在此地挖光了幽德殿也是水中捞月，白费功夫。”
孙伯晋等人疑惑地看向李剑湖，李剑湖于是将一部分这些中品不知道的原因说出来，以免这些人的行动坏事，“刚刚诸位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奈落鬼帝会突然出现吗？我们实际上已经悄无声息进了第四阎罗殿的倒影之中，在这里你无论挖掘多少东西，都只是虚幻之物，一块都带不走！”
“啊！”
孙伯晋这些中品们后知后觉，此时才反应过来。
“我说呢，十殿阎罗早就在万年之前就被人族三圣剿灭了，怪不得突然出现在这里，原来这只是一个梦境啊。”
众人因为进入过太虚幻境，所以对这种让整个第四阎罗殿成为梦境的法门并不稀奇。
孙伯晋伸手用力捶地，抱怨地看向秦江雪，“早知道是这么回事，我就不跟你进来了，你这个灾星果然没有坏事不喊我！”
秦江雪呵呵了两声，他转头对李剑湖问道，“还有什么发现吗？”
李剑湖继续说道，“虽然是梦境，但是诸位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吗？”
李剑湖目光看向幽深的大殿，在他眼中，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这座被封印了万载的大殿都死寂无声。
“什么奇怪的地方？”孙伯晋好奇地问道。
秦江雪反应过来，他凝声说道，“这里太安静了。”
李剑湖顺势说道，“对，这里太安静了，刚刚我们在车马局的梦境之中，倒映的是奈落鬼帝降临的梦境历史，人声鼎沸，随后奈落鬼帝呼唤了眠龙的力量，让原本只局限在车马局的梦境扩张，笼罩了整个第四阎罗殿，按理来说此时第四阎罗殿也应该如同当年一样‘热闹’，眠龙鬼帝此时应该穿着隆重的礼服，在幽德殿和群臣一起等待接见奈落鬼帝。”
李剑湖伸手指向幽德殿，敞开的大殿宽数百丈，各种白骨叠加搭建的殿柱只能够看见靠近门口的九根，至于更深的地方，完全被浓重的雾气掩盖，无法看到里面的场景，仿佛有一种无形之物将原本应该存在的鬼帝和群臣都吞噬了进去。
“你的判断呢？”
李剑湖答道，“若之前我还没有思路，但是刚刚他们说，大夏皇帝们为了长生，变成旱魃，葬在了十殿之中，我恰好对于梦境有一些了解。”
“什么了解？”
“我跟在周侯身边的时候，他曾经给我讲解过一些梦境的知识，我们刚刚在车马局之中，梦境剧烈变化，明明前一刻才听到奈落鬼帝的名号，但下一刻奈落鬼帝就直接出现，这是因为我们之中所有人的思维都在影响着梦境的推演，即使是那些三品们也无法控制整个梦境的变化。”
“而这里死寂一片，是因为大夏皇帝变成的旱魃，它的意志即使在沉睡之中，也完全压过了我们所有人对梦境的影响。”
这个世界的观察者效应连现实都能够直接影响，对于梦境的影响自然更加厉害。
李剑湖说完了自己的推论之后，顺势反过来询问秦江雪，“你这次带我进来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真的是带我进来找好处的吧？”
秦江雪皱眉，这和他想的完全不同，这次他进来带着两个任务，第一是帮助青帝一脉找寻一位失踪的二品族老，第二是帮助莲老获得一样东西。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之中，此时他进入到了幽德殿内，已经极为接近目的，但进来之后才发现，他可能只是处在一处梦境之中，连现实幽德殿的门都没有摸到，身后还有一位奈落鬼帝在追杀他们。
“我这次进来，是受青帝一脉所托，找到他们一位二品族老，他们给了我一件东西，只要能够唤醒那位二品族老，在他的帮助下我们就能够轻易从第四阎罗殿中脱身，至于报酬，青帝会给我们想要的东西，完全不用在第四阎罗殿中继续冒险。”
他说话说一半。
孙伯晋拍着大腿说道，“奶奶的，原来是崇山王府出手，我就说你怎么愿意接这个狠活儿。”
忽然之间，一团团暗红色的火焰从众人脚下升起，事情发生得太过于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被火焰烧到。
更加可怖的是普通火焰都是以布匹，木材作为可燃物，但是这无边无际，笼罩整个内城的暗红色火焰却以恶果为燃料物！
姹女道的青青惊叫起来，“业火！”
她也只是来得及惊叫一声，随后业火遇到她就像是遇到了上好的棉麻一样，忽然之间就烧变了青青全身，显然青青平时没有少做亏心事。
这业火烧得青青根本无力反抗，痛苦地哀嚎起来，她所有的手段根本无法阻止业火的燃烧，唯一一种可能有效的手段，也只是利用姹女道的秘术找身边一个男性分担伤害。
可惜眼前这业火不只是烧青青一人，而是烧所有人，即使找到别人分担，也不会减少自己的危险，反而会惹恼其他人，让自己更无获救的希望。
业火临身，所有人都感觉到深入骨髓的痛苦，这种痛苦不仅在燃烧肉身，同时也在剥离这个人存在的痕迹，也就是地魂。
唯一好的事情就是业火作为幽冥的刑罚之火，本身就是以折磨为主，会一点点从肉身到魂魄烧死所有人，给了他们反抗的时间。
业火临身，秦江雪早有准备，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朵素白的莲花，莲花扔在地上，顿时让周围的火势从大到小，逐渐熄灭。
“阴德莲花！”
孙伯晋从业火灼烧的痛苦中解脱，出于盗家本能，双眼放光地看向秦江雪扔在地面上的莲花，这可是稀罕物啊。
“崇山王府果然财大气粗，连阴德莲花都给你准备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被压制的业火忽然猛涨，让秦江雪扔出的阴德莲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怎么回事？”
李剑湖率先反应过来，指了指远处的天空，这时候所有人才发现，原来那忽然升起的业火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而是从远处走来的奈落鬼帝。
她身边成千上万朵素白色的阴德莲花铺成花海，形成道路，想要通往内城，但是业火却形成了高墙，阻挡着奈落鬼帝前进的道路。
“我明白了。”
李剑湖突然说道，“这个梦境中的奈落鬼帝想要进入内城是眠龙鬼帝的意志，眠龙鬼帝在借着刚刚我们产生的异变摆脱自身的困局，而这直接引起了埋藏在这里的旱魃的反击，这些业火根本不是在针对我们，而是在针对奈落鬼帝，我们不过是被波及池鱼罢了。”
“那我们进入这里一开始为什么没有引发业火？”青青喘着粗气问道，她刚刚受到的伤害最大，以至于现在整个人都处在失神的状态中，根本没有办法仔细思考。
“因为我们这群人中有人会直接帮助旱魃脱困，它当然不会一开始就打击自己的帮手！”
秦江雪看向已经快要枯萎完的阴德莲花，补充说道，“但它看来也没有多少耐心，若我们不赶快行动起来，在奈落鬼帝闯入之前，它一样会烧死我们！”
说罢，秦江雪手持着阴德莲花，迈向浓雾笼罩的阴德殿，他这么做，反倒是让周围的业火逐渐小了起来。
进入幽德殿之后，眼前的场景一下子就开阔了起来，虽然业火还在众人脚下缓缓燃烧，但一直笼罩的雾气消散一空，一根根巨大的白骨殿柱支撑起整个空间，让整个幽德殿看起来广袤无垠。
所有的神庭核心有一点共同的地方，那就是作为献祭的核心场所，神庭核心不仅是议会的地方，同时也是神庭辐射的枢纽。
就比如太行山神庭，在当初建立的时候，九根立柱就通往太行山九处地脉节点，保证了神庭能够随时出兵镇压这些地方。
第四阎罗殿比太行山那块神庭碎片要完善得多，在远古之时，第四阎罗殿可是统治着整个龙族的幽冥之地，眼前的立柱足足有八十一根！
“怎么会这么多？”
李剑湖惊讶地自语道，因为有小白的关系，他是知道如今太行山神庭的样貌，同样是一品神庭，为什么太行山那边只有九根，这里却有八十一根，差距不应该这么大才对。
“因为幽冥很大。”
一直躲藏在他怀中的小白用精神和李剑湖交流。
小白作为太行山之后诞生的天生神灵，当初帮助周铁衣找到了神庭核心碎片，作为回报，周铁衣也赐下了一枚三品的虚位神格，让小白成为太行山神祇的一员。
只不过这枚三品的虚位神格更类似于分封，同时也是周铁衣留下的暗手，为了应对墨妃那里的变故，虽然一直以来周铁衣和胡文郎合作得很好，但周铁衣可没有忘记墨妃那个预言。
所以小白平日里并不管理神庭的具体事务，但是却被周铁衣暗中培养为太行山神庭的‘储君’，以后就算他从太行山神庭退位了，这座一品神庭也另外有人选择，不一定非要墨妃不可。
“我知道幽冥很大。”
“不，你不懂。”
小白的继续说道，“我说的很大是指我们这颗星球很大，现在你们生活的天地只是其中一小块，因为荒古九神的陨落，祂们死亡之后的绝境形成封印，你们实际上是被局限在其中一块陆地上，而以前幽冥覆盖整颗星球，甚至天上的月亮，所以这里才有八十一根立柱，但现在这些立柱的绝大部分都不能够使用，因为那是通往苍龙统治下的幽冥，不在你们的天下之中。”
作为天生神明，小白知晓的秘密并不少，这重祂诞生之时，就通过天地之间的信息直接传承给祂。
李剑湖反应过来小白为什么突然给他说这番话了，“你的意思是青帝那位二品的族老可能是想要进入某根立柱，去往外面的世界，反而陷落在通往外界的通道之中？”
“不然呢。”小白分析说道，“按照你了解的信息，那青帝一脉肯定对第四阎罗殿很熟悉，知道这里面封印着谁，所以他进入大殿很小心，肯定会绕开眠龙和旱魃，如果他真的直接对上了旱魃和眠龙，即使他是二品，过了这么久，现在肯定也已经死了，不会拖到你们来救他。”
“进入第四阎罗殿中，找到一条能够通往外界天地安全的道路，这才符合青帝一脉让一位二品出手的价值。”
李剑湖和小白正在交流之中的时候，另外神道那边同样进入这大殿之中的人直接动手起来，其他人不知道第四阎罗殿八十一根立柱分别对应哪里，但生死帝君一脉却有着明确地记载，尸弃神进入此地之后，直接带着噩神等人来到一根立柱前，只不过还不等他们打开这根立柱，整座幽德殿忽然明亮了起来。
光线从殿外涌了进来，让李剑湖熟悉的浩然正气直接将地面燃起的业火扑灭，丝毫不亚于奈落鬼帝卷起的阴德莲花海洋，而光线之中邓振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团光源，但是他整个人反而在这梦境之中显得不真实起来，这是融合了梦境中的天意导致的。

第623章 挣脱梦境
邓振全身穿紫衣，掌心托着一枚小巧的金印，这是大夏总宪的官印，明黄色的国运腾空，化作一头虎身龙爪的神兽，此兽名为狴犴，平生好讼。
从邓振全身上爆发出的力量如同整个天地一般，不仅压得殿内的业火完全消散，同时也让一众三品窒息。
但是邓振全本身的状态却并不好，他如同光晕的脸上，忽而端庄肃穆，忽而扭曲痛苦，仿佛有另外一个人潜藏在他身体之中一样。
儒家五品‘安民’之所以能够以己心代天心，其本身借助的是百姓愿力分割天地，形成一片对自己有利的小天地，甚至让自身意志可以直接影响小天地中的规则。
但第四阎罗殿可不是邓振全的‘治下’，这里是眠龙的领地，原本即使邓振全触碰到二品‘立功’的境界，也绝对无法在此地使用安民之法。
但第四阎罗殿还有一个特性，这里既是眠龙鬼帝的治下，也是大夏高宗皇帝的葬身之地，一国天子，死后自身也带着厚重无比的国运之力，所以天子葬身之所，甚至能够影响到国家的兴衰。
当年大夏李氏花费大力气，找出了十大阎罗殿，并且将十代天子葬之，经过这几百年的演变，高宗皇帝身上的国运之力也已经侵蚀了第四阎罗殿，因此眠龙鬼帝才想要利用这次梦境的机会，扼制住这种侵蚀。
而邓振全就是抓住了这点，他以总宪的官印为媒介，只要是大夏的国土，他都能够使用安民之法，在这帝王葬所，自然也是如此。
只不过这次使用安民之法的代价十分巨大，一般情况下，儒家使用安民之法，天地意志的侵蚀虽然会损害自身的人性，但是只要谨慎把握住时机，凌乱的天地意志冲刷就像是海潮，只要不被完全吞没，都能够直接上岸。
但是现在邓振全借用的国运直接源自于高宗皇帝，同时高宗皇帝也变成了一具不为天地所容的旱魃。
此时邓振全脑海中像是直接挤进来一个‘人’，这是旱魃的意志，这意志不断催促着他解放旱魃的封印，将它放出来。
噩神等众神看到此时邓振全的状态，以祂们的智慧立马就明白过来。
噩神用近乎失声地语气说道，“你真是疯了！”
邓振全在这里冒着危险强行容纳天地意志，目的肯定是阻止祂们释放旱魃。
但是邓振全这招本来就有问题！
因为融合了旱魃意志，只是三品的邓振全本身的理性肯定在被剧烈地侵蚀，实际上邓振全已经将旱魃给放出来了，他就是那道‘钥匙’！
为了阻止自己等人放出旱魃，所以邓振全先一步将旱魃放出来。
这确实是超出神道们的预料，所以噩神才说邓振全是真的疯了。
邓振全没有理会，他此刻只是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理智，根本无法思考更多的问题，他抬起手掌，下一刻暗红色的业火从众神的脚下暴涨，让尸弃神手中的阴德莲花直接化为灰飞，同时祂们面前那根立柱瞬间关闭，无法再通往另外一端。
此时的邓振全近乎能够碾压三品，噩神目光凝重，祂们等人就算联手抵抗，恐怕也只是能够拖延几十息的时间罢了，不过邓振全这样，倒是帮祂下定了决心。
业火临身的瞬间，噩神用庄严宏大的声音宣布道，“我即是噩梦的主宰。”
噩神开始施展祂的权柄，只不过对象并不是邓振全，而是祂自己！
祂的身边，尸弃神从腰间拿出一柄骨匕，猛然刺向噩神的心脏，噩神没有阻挡，任凭骨匕刺穿祂的心脏。
最初被卷入这里的时候，噩神就提醒过其余神祇，在梦中面对自己无法抵挡的力量，唯一的办法就是醒过来，这里毕竟是梦境，只要能够从梦中清醒过来，自然就可以安全。
但要从一座被众多一品力量影响的梦境中清醒过来谈何容易，即使是噩神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而现在面对无法战胜的邓振全，这反倒是唯一的办法。
尸弃神的匕首带着以一条三品的黄泉蛇鱼铸造，这匕首蕴含绝对的死亡之力，在插中噩神心脏的一瞬间，噩神的身体就飞速化为灰白，开始土崩瓦解，就像是被奈落鬼帝触碰的和尚一样。
这是噩神主动在吸收死亡之力寻死！
就在噩神即将死亡的一瞬间，尸弃神用自己的权柄赐下祝福，“死亡是魂魄的新生。”
生死本来就是循环往复的一个过程，生死帝君的权柄包含了生死两个层面，作为生死帝君的属神，尸弃神的权柄自然蕴含了这种力量，就像祂的名号一样，祂本身的职责是帮助灵魂脱离腐朽的肉身，分离精气神，从而让魂魄回归天地人三才之中。
此时身体飞速瓦解的噩神就像是溺水之人一样，祂利用自身【噩梦】的权柄，将尸弃神杀死自己转化成为一场噩梦，然后剧烈挣扎着从这场噩梦之中脱离出去。
而尸弃神最后的祝福就像是一根从对岸扔过来的绳索，这边是死亡，噩梦，而那边是真实，新生！
邓振全脸上交织着扭曲和肃穆，他伸出手掌，此时这片梦境的力量猛然拍向噩神，但他也只能够做到更加彻底的杀死噩神，而无法救活噩神。
在李剑湖的视角之下，梦境和现实一体两面，此时噩神通过死亡这种方法拼命向上游动，跃出梦境的世界，邓振全的力量就像是在梦境之中生出一只只手掌，想要将噩神抓回梦境之中，陷入无边的死亡。
可惜生死相对，在生死帝君道统的祝福之下，噩神紧握住手中的生机不放，然后祂的身体在梦境中消亡的同时，也在现实之中一点点浮现。
眼见噩神即将从梦境之中挣脱出来，李剑湖对旁边的秦江雪说道，“将唤醒青帝二品的东西交给我！”
秦江雪来不及多想，直接将一卷画卷扔给了李剑湖，李剑湖抓住画卷的瞬间，也开始从这个梦境之中挣脱出去。
幽深寂静的大殿之中，噩神猛然一个踉跄，祂先是剧烈地呼吸，象鼻甚至发出抽风一样的声音，祂出入过梦境这么多次，这次是最难脱离的一次！
好在最后的结果如祂所愿，祂成功从梦境之中脱离了出来！
随后噩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没有无边无际的业火，没有邓振全近乎笼罩一切的浩然正气，依旧是八十一根立柱，只不过这里很多立柱之前残留着火焰，雷霆等各种力量的痕迹。
这些力量即使已经过去了万载之久，但仍然像是被镶嵌进入了这片天地的规则一样，根本不会消散。
这些都是当年大战之中亚圣，圣人们战斗过后留下的痕迹！
噩神在心中这么想道，同时祂看向身边的一根骨柱，这里仍然可以通往另外一处空间，是第四阎罗殿真正核心的地方，祂只要进入其中，将旱魃唤醒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不过就在噩神手掌即将触碰到骨柱的瞬间，祂的身边忽然传来另外一道声音，“直接进去，你不怕被里面的旱魃给杀了吗？”
“谁！”
噩神猛然震惊地转头，然后祂就看到李剑湖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你怎么出来的？”
李剑湖抬脚，向前迈了一步，“就这么走出来的。”

第624章 慧能
李剑湖踏前一步的瞬间，一道青光如同匹练，从他手中飞射而出，指向噩神的眉心，那是一柄七寸短剑，剑身之上青灰色的鳞片起伏，让短剑凌空之时，如同一条青色的鲤鱼飞出湖面，因此得名‘青鳞’。
这柄李剑湖当初在太虚幻境之中购买的短剑，此时用来刺杀太虚幻境的属神，也算是有因有果。
噩神象鼻猛然喷出巨量的蜃气，随着蜃气从祂鼻子中喷出，祂和李剑湖两人之间的空间在**，因为那蜃气之中蕴含一整座完整的神国！
这是太虚幻境一脉神祇的优势！
神祇三品塑造神国，在神国之中至少能够抵御三倍同层次的对手，只不过神国也有一个弱点，就是神国本身需要依凭地脉，水脉，人脉才能够稳定。
普通神祇就算立下神国，也必须要占据名山大川，一旦被发现，就算能够抵挡三倍于自身的敌人，但是也会被天下人道慢慢剿灭。
而太虚幻境一脉的神祇祂们的力量本来就和梦境有关，祂们的国度也介于真幻之间，汲取人脉稳定自身，一旦到了危机的时刻，就可以将神国召唤到现实世界之中，作为自己最后的屏障。
李剑湖刺出这一剑的时候，身体已经奔向噩神，他修行的剑道将精气神熔炼一炉，此时剑从手中飞出，他的意识也随着青鳞剑陷入了蜃气的汪洋之中。
**的空间如同扰动的气流，即使如同神速射出的飞剑，也仿佛越飞越远，但李剑湖从秦江雪那里得到的卷轴迸发出一股伟力，下一刻空间在李剑湖眼前收缩，天涯也在咫尺之间！
那蜃气之中，人间贪嗔痴俱全，五色使人眼迷，五音世人耳乱，化作一道道人影，化作李剑湖熟悉的小石镇武院，前方忽然又出现弟弟，母亲的身影，身后也有父亲在招手，左边还有那可恶的管事在拿着银钱冷笑。
仿佛人间的百态一股脑都倾倒出来，这种神通之下，即使同层次的三品也会迷失，最终分不清楚真假，完全失落在噩神的梦境之中。
不过对于李剑湖而言，他看梦境之中的一切，就像是隔着看台看戏子的表演，他心神坚定，根本不为所动，他不动，手中的青鳞剑也没有一丝晃动，那青色的鱼儿身线流畅，拨开蜃气组成的国度，无数的幻影被李剑湖直接穿透，重新化作白茫茫的蜃气。
剑尖触及到噩神眉心之时，发出‘铿锵’的清脆声音。
噩神双目浑圆，他眼中惊恐，扭曲，死后余生的庆幸一股脑都涌向心头。
刚刚这一剑之下，他本能地施展出自己最得意的手段抵挡刺杀，但是祂没有遇见过李剑湖这种只是五品，却不惧一切幻法的对手。
可惜李剑湖终究只是五品，噩神塑造的神祇金身，此时就像是一堵铜墙铁壁一样焊在李剑湖身前，青鳞剑入了噩神眉心一毫，但是这么一阻挡之下，让噩神抓住机会，祂手指并拢，将青鳞剑死死夹住，剑身微微晃动，挣扎不休。
噩神眼中的惊恐，扭曲之色变化，祂嘴角抬起，下一刻就要死后余生地大笑，甚至祂脑海之中已经浮现了嘲笑李剑湖只是五品的想法。
“如果你今天是三品，不，哪怕是四品，也许剑尖再进几毫，结果就不一样了。”
噩神如实想到，只不过没有等他将话说出口。
忽然祂胸口一痛，噩神下意识低头，一根纯金莲花的金刚杵刺穿了祂的心脏，祂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年轻的和尚。
和尚面带微笑，“以死亡挣脱梦境之法，不是只有施主才会。”
和尚一边说着，一边握紧金刚杵用力一搅，被同层次的三品对手越过神国，直接击中要害，即使是三品神祇也再无力回天。
祂双目逐渐失神，口中喃喃道，“可惜这不是一场噩梦。”
噩神的尸体后仰，和尚还主动将其扶住，安稳地平放在地上，并且开始念诵真经。
李剑湖第一次杀人，而且这次出手还是协助击杀一位三品，这让他猛烈喘息，这次刺杀的计划完全就是凭借剑心通明的感应。
一开始他就觉得青年和尚死后的舍利子有古怪，所以多花了时间夺下那舍利子，在其他人眼中，这是他贪财的表现。
随后被卷入梦境之中，即使小白也深陷里面，他虽然可以从梦境挣脱出来，但是他却没有本事带着小白一起从梦境之中挣脱出来。
当时已经来不及多想，他只想要先出来，找机会看能不能唤醒那位青帝二品来阻止噩神。
但没想到他挣脱梦境的时候，放在怀中那枚舍利子产生了温润之感，其中本已经死亡涅槃的意识重新复苏，随着他挣脱梦境将舍利子带了出来，那青年和尚的意识也清醒过来，并且做下了这一局。
他靠着本身不惧梦境的特性，穿透噩神最后的防御手段，而和尚直接给予致命的一击。
“和尚，人都被你杀了，你还给祂念经干甚？”
李剑湖喘息之后打趣说道。
这和尚也是有趣，人都是他杀的，他还给别人念经，也不知道是求对方原谅，还是求佛主原谅。
和尚没有理会李剑湖，等念诵完了真经，才放下拨动念珠的手掌，笑道，“正是死了念经才有用，我得确定祂不会活过来。”
李剑湖神色错愕，反应过来，“你刚刚不是在给祂超度，而是在镇压祂？”
这是祂第一次参与杀人，也是第一次杀神，很多东西都不懂。
和尚倒是一副好为人师的样子，笑着解释道，“越是高层次的对手越难杀，这次如果不是祂先陷入了梦境之中，后又被你这个不惧梦境之人偷袭，我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时机，而且杀死这样的对手，一定要阻止祂以后复苏，不然这就是杀生因果，以后要还的。”
和尚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搜刮噩神的尸体，神祇死后有三种重宝，神国，神印，神尸。
和尚摸出了噩神还没有来得及使用的神印，将手上的佛珠缠绕上去，扔向李剑湖，“这神印之中蕴含【噩梦】神权，若是给对应的神祇，祂们会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若是你找不到神祇，将这东西卖给周天尊，他想必也会给出一个好价钱。”
随后和尚又指了指旁边那一团白茫茫的蜃气，其中蕴含一整座完整的神国，“这神国你肯定没有办法收取，就由小僧代劳了。”
说罢，他忽然猛地吸气，肚皮**得就像是十月怀胎一样，同时那氤氲的蜃气连带着规则也一同被和尚吸入腹中。
等他收了神国之后，才看向噩神的神尸，“这尸体倒是不好分……”
李剑湖一手握住神印，一边错愕地看向和尚熟练的动作，他怕下一刻这和尚真的要取出斧头将尸体一分为二，连忙阻止道，“等等，我有办法。”
李剑湖从鼻子中喷出圣火，火焰落在神尸之上立马熊熊燃烧起来，其中的规则聚拢升华，开始凝聚成十六滴晶莹剔透的血液。
趁着圣火聚拢规则的时候，李剑湖才忌惮地向和尚问道，“你好像对杀人很在行？你是西方佛教那里的人？我听说西方二十四佛教，有一教派称之为‘杀生佛教’，认为杀生就是斩业？”
和尚看了一眼圣火，然后笑着回答道，“你这话就错了。”
“哪里错了？”
“杀生佛主分属西方佛教，祂虽然和弥勒佛主不怎么合得来，但是这次弥勒佛主主张放出旱魃，了全因果，杀生佛主也不会直接反对，更不会派一个手下来阻止，若杀生佛主这么做，祂肯定是疯了。”
李剑湖嘟囔着说道，“谁知道你们佛教怎么想的，一会儿这，一会儿那，我们山铜府那个智和尚还主张将人脑子分成两半来救人呢，也和疯子差不多。”
谁料到李剑湖这么一说，和尚露出追思的表情，而后他才定神说道，“慧觉确实是走入了歧途，当然也可以说天尊给出了一条更好的道路，自古成王败寇，祂的路不好，也输了，所以背负骂名。”
李剑湖也意识到这和尚和以前遇到的都不一样，他问道，“你认识智和尚？对了，你肯定已经知道我是谁，但我好歹也将你从险境之中救出来，但是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
和尚一拍脑门，“倒是小僧忘了，小僧法号‘慧能’，寺里面的人都称我为小和尚。”
“慧能。”
李剑湖低声念诵了一遍，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法号。
在李剑湖琢磨的时候，慧能开口道，“不过李施主有一句话却说错了。”
“哪一句？”
“我们并没有脱离险境，真正的险境才刚刚开始。”
李剑湖猛然抬头，看向慧能。
慧能解释道，“在来此之前，我去崇山王府询问过情况，特别是当初周天尊进入此地的情况。”
“有什么不同吗？”
慧能答道，“周天尊当日从一位二品龙神手中夺取落魄幡，但是当时天尊尚未降服那二品龙神，被其中一股力量将二品龙神转移进入了这里。”
慧能指了指面前的骨柱，“第四阎罗殿主和埋在在这里的旱魃能够影响整个第四阎罗殿内所有的空间，当初那位二品龙神就被拉扯走的，但我们两个人现在却好好的。”
李剑湖皱眉，“什么意思？”
慧能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有人代替我们受过！”
“如今大夏总宪在梦境之中强行融合旱魃天意，他本来的意思应该是借助旱魃天意先杀死神道的那群人，然后再借助秘法镇压体内的旱魃天意，但他的秘法应该失效了，所以旱魃的意志现在在他身体之中快速复苏，因此我们在这里才没有受到旱魃和眠龙帝君的干扰！”
李剑湖回想邓振全最后的状态，确实如同慧能描述的一样，不过他还是有些无法理解，“邓师怎么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慧能也暂时回答不出来，“我们还有机会处理这件事，此时的梦境之中应该还在对峙，眠龙以梦境演化出来的奈落鬼帝肯定在与旱魃意志争斗，我们现在进入梦境之中，无法对抗两位一品，但是祂们的意志集中在梦境的战场之中，所以在现实这里，祂们的影响就会小得多，只要我们找对方法，就能够封印两人的意志，让祂们重新陷入沉睡之中。”
此时圣火已经将噩神的尸体提炼成为完整的十六滴精血，李剑湖拿走一半装好，慧能也不客气，拿走另外一半。
“什么办法？”
慧能笑道，“有办法也需要有人能够执行，我让三品寂灭勉强足够，但想要让一品还不够，即使这一品本身并不是活着的，若有帮手自然可以做到这点。”
慧能拜访过崇山王府，从赵琴心口中得知了当日周铁衣第一次进入第四阎罗殿的经过，作为回报，慧能也答应了若他有机会救青帝一族的族老，会全力以赴。
对于青帝这种大族而言，他们救人当然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而是广撒网，只要饵料给的足，自然会有鱼儿上钩。
李剑湖将从秦江雪那里拿到的卷轴拿了出来，“你是说青帝一脉那位族老。”
慧能点了点头。
李剑湖想了一会儿，也是，若现在再有一位二品帮忙，说不定他们就能够直接解决这次的祸事，他打开卷轴，里面画着一副画，画中老者童发鹤颜，骑着一只巨大的鹏鸟飞过山河，向着一轮大日飞去。
这画惟妙惟肖，蕴含着独特的道统之力，李剑湖手持卷轴端详，刚刚他就是靠着这画卷无视空间距离，此时拿着画卷也仿佛能够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慧能看了一眼画卷，笑着说道，“原来是‘山野老人’，没想到他已经暗中成就了二品，只不过青帝一脉秘而不宣……也对，只有杂家的二品没有事才喜欢到处乱跑。”

第625章 生死帝君的意志
李剑湖取出画轴的瞬间，一道气息从画轴中喷薄而出，这气机在天地八方之间流转，就像是天地之中无处不在，不断运动的风，有这气机在手，天地不再广阔无垠，而是化作一段绳索，他持着一端，另外一端连接着彼岸，仿佛只需要轻轻一迈步，就能够穿越宇宙无穷。
李剑湖听人提过，这是杂家二品‘逍遥游’的境界，以天地之间的‘气机’为门，只要气机到了，那么无论再远，心念一动即到。
但即使是逍遥游的境界也有极限，就比如李剑湖此时手持着山野老人画作留下的本命气机，他能够感受到这气息不断寻找着本源。
按理来说有道统相连，不要说万里，就算是十万里，百万里也能够追根溯源，但是此时他手中这流转气机的画卷就像是找不到家的小孩，急得哇哇乱转，这让李剑湖表情纠结。
慧能扫向面前八十一根立柱，通过神道的动作，他只能够确定旱魃存在的那根，但是却无法知道山野老人遗失的那根，更为重要的是能够挡住二品道统溯源，这肯定不是一品能够做到的事情，因为这已经涉及到阻隔‘大道’这种玄之又玄的境界，肯定只有亚圣或者圣人才能够做到。
好在赵琴心将这画轴放进来，一方面是为了找那位二品族老，另外一方面是在给周铁戈铺路，此时道路已经铺好，只需要慧能这把钥匙开启。
慧能伸手抓住李剑湖手中的画轴，颂道，“心量广大，遍周法界，去来自由，心体无滞，即是般若。”
他身后忽然竖起一尊罗汉金身，这金身虽然也只是淡金之色，但是足足有丈八之高！
这是天生异象的一种，有此异象，几乎能够肯定这位修行者不陨落，至少能够证得一品辟支佛的境界，而在以前，青莲寺对这件事根本不对外宣传，不然慧能的名号通过小说家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由此可见，青莲寺确实是最为神秘的佛家四大圣地。
慧能的佛法加持在逍遥游卷轴之上，他没有直接找山野老人，而是找寻现在迷失在一品梦境之中的另外一人。
此时梦境中的第四阎罗殿，果然如同慧能预料的一样，邓振全融合了旱魃天意，他绞杀了剩下的神道三品，但本身的意志却开始失控，被旱魃逐渐侵蚀，让邓振全越来越扭曲痛苦。
邓振全原本的想法是融合天意，彻底击杀神道，消弭旱魃出世的开端，自然而然他就能够跨入完整的二品‘立功’之境，与沉睡的旱魃意志至少形成势均力敌的拉扯，到时候再以小说家的布置为契机，彻底剿灭旱魃的意志。
但是在这第一步他就出现了问题，他虽然击杀了神道那几尊神祇，噩神也被李剑湖和慧能杀死，但是他却还是够不到‘立功’的境界。
“想要统合天意完成立功，但你本身就是一把‘钥匙’啊，你这把‘钥匙’不毁，怎么能够消除我苏醒的根源，自然你也无法完成‘立功’。”
“不如你将这具梦境的身体交给我，我不让真身出世，只是以你这具身体行走世间。”
旱魃的意志不断侵蚀邓振全的心神。
但邓振全也发现了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旱魃意志本来就是矛盾的。
想想也是。
当初大夏历代的皇帝们以旱魃之躯谋求长生，但他们肯定不想要最后以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存在于世间，他们一定有后面的计划，能够转化旱魃之躯，重新成为‘人类’。
所以他们才将自己葬于十大阎罗殿，并且十大阎罗殿本身还另外有封印。
就比如第一阎罗殿上面压着北境长城，第四阎罗殿原本陷落在黄泉瀑布之下，这都隔绝外人进入，能够塑造一个安静的环境，让旱魃的意志能够长期稳定的沉眠。
可惜转化成为旱魃之后，他们一旦被惊醒，就会出于本能意志想要出世行走，任谁被埋藏了几百年，苏醒的第一时间都想要去外界看看，旱魃也不例外。
所以此时高宗皇帝的人性也在和旱魃的本能做斗争，于是在邓振全心神之中，旱魃的声音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倾向于高宗皇帝的人性，还在为他解释他为什么不能够立功，另外一部分则极尽蛊惑之能，想要夺取他的身体。
邓振全的身体直接冲破梦境中的第四阎罗殿，如同一轮光辉大日一般猛然冲向被阻拦在外面的奈落鬼帝。
炙热的浩然正气这次主动穿透阴德莲花，邓振全正在引导旱魃意志的杀戮和对眠龙力量的仇恨，让自己好受一些。
奈落鬼帝面对着邓振全的攻击，神色凝重，全力以赴，幽暗无比的力量形成无间地狱，那里无空间，无时间，象征着永恒痛苦，也是奈落鬼帝诞生的源泉。
此时奈落鬼帝那无尽的黑暗之中飞射出一条条锁链，象征着永恒罪孽，恶果，想要绑住融合旱魃意志的邓振全，将其拖入无间地狱封印起来。
两者的斗法让梦境的天空呈现黑白二色，旱魃意志被引导进入战斗之中，邓振全反而轻松了不少，他尝试和旱魃意志沟通。
“高宗皇帝，旱魃出世的根源是什么？”
邓振全坚信自己这边没有问题，他是大夏总宪，儒家是出过圣人的道统，他对于儒家秘法的使用绝对不会错的这么离谱，应该另有原因！
一阵沉默之后，那凌乱，混沌的旱魃天意之中，忽然传出厚重，无奈的声音，“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初因缘已至，那几只臭虫又怎么会是旱魃出世的契机呢？”
高宗皇帝的声音振聋发聩，邓振全猛然醒悟过来，他确实错了，他将目标瞄准在神道进来的几位三品神祇身上，但那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让旱魃出世另有原因。
所以即使他斩杀了所有三品神祇，也根本无法阻止旱魃出世，自然也没能完成立功，无法在梦境之中进行第二步。
天空中还为黑白二色，不断跌落的炽白色浩然正气和被烧断的黑色锁链如同业火流星，砸向整个梦境之中的第四阎罗殿，被卷入这里的众多中品修行者只要被击中，立马身死道消，让整个第四阎罗殿内哀鸿遍野，这就是真正的幽冥地狱。
内外城交界的地方，消失的郝仁驱使着炎黄通宝隐藏这栋小楼，将其中的天机掩盖，他的身边坐着与周铁衣有七分相似的周铁戈。
虽然周铁戈从来没有参与过周铁衣的势力，但是他是周铁衣的承认的血缘大哥，在周铁衣势力中的地位举足轻重，郝仁是知道周铁衣对自己哥哥的看重，这次他来此掺和这件事，也是周铁戈的请求。
“大少爷，这么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啊。”
郝仁小声地揣摩道，“对了，李剑湖那小子还在内殿里面，我们要不要去救他？”
周铁戈忽然站起身来，笑道，“不用，我们的小卒已经过河了。”
他话音刚落，一股气息如同锁链，在慧能心界的加持下，穿透了梦境的阻隔，周铁戈身前出现一辆青色的战车，八匹骏马体态修长，如同真龙，华盖之上星罗密布，瑞彩垂下，“上车。”
郝仁跟着周铁戈上了战车，下一刻有着外面真实力量的指引，周铁戈一甩手中的缰绳，帝撵横空飞起，如同一层青色的天幕，直接撞向旱魃意志和眠龙意志形成的梦境。
天空中黑白之色扭曲，但此时旱魃意志和眠龙意志相互拉扯到了极限，反而没有办法阻止有着逍遥游指引的帝撵。
帝撵横空，消失在梦境之中。
此时邓振全心神之中再次传来高宗皇帝的叹息声，“那才是根源，当初我们都被骗了，真是天意弄人啊。”
八匹如龙骏马奔驰，下一刻就出现在现实寂静的幽德殿中。
这突然出现的帝撵吓了李剑湖一跳，不过他如今也是见了世面的人，平复了心神之后，用好奇，羡慕的目光看向帝撵，忽然脱口而出，“大丈夫生当乘此架！”
周围三人都转头看向李剑湖，郝仁打趣道，“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这种想法，若外面的人知道了，这可是要杀头的！”
李剑湖先是不好意思，也认为自己最近真的是有些飘了，这马车一看就不是他能够接触的，像极了传说中的帝撵，但是他转念想起当初从大夏皇宫中出来，周铁衣说的一句话，反驳道，“有罪也不在想要乘马车之上！而是在我有没有本事乘这马车！”
周铁戈豪爽地笑道，“好志向！”
不过现在时间不多，也不是闲聊的时候，他看向已经接触过的慧能和尚，“现在是什么情况？”
慧能答道，“旱魃的意志逐渐在邓总宪身体中复苏，达到一个临界点之后，旱魃可能借助邓振全直接脱困，在梦境世界中，即使我们联手，有几样秘宝帮助，也未必能够镇压旱魃意志，毕竟那里是它的主场，在那里争斗，反而会陷入梦境而不自知，以至于越陷越深。”
“我的想法是先救出山野老人，有杂家二品的帮助，我们有把握能够在现实之中直接封印旱魃的复苏。”
周铁戈想了想，轻轻颔首，青帝一脉这次出了这么大力，也算是他们周家的亲家，有能力帮助下，救出那位二品也是应该做的。
慧能继续说道，“现在我不确定山野老人是通往哪根骨柱被困住了。”
周铁戈皱眉，这卜算之法他也不擅长，郝仁忽然开口道，“我有办法测算。”
他也不解释，拿出炎黄通宝和几枚子钱开始卜算，炎黄通宝在当初铸造之时就有卜算之力，只不过最开始只能够测算出吉凶。
但是之后炎黄通宝被补全，不仅新增了几项惊天动地的神通，其原本的神通也加强，在卜算之上，也能够发挥出一些圣道妙用。
虽然郝仁也不擅长卜算之法，但眼前的题目不难，只有八十一根立柱，他们甚至本身就能够排除其中通往大夏的立柱，再加上山野老人留下的气息足够，测算出他陷落在哪一根立柱面前并不难。
不过十息的时间，郝仁就有了目标，他来到一根灰白色的，像是封闭着的立柱之前，“就是这一根。”
慧能答道，“果然山野老人是想要寻找通往外界的道路，所以才陷在了里面。”
李剑湖询问道，“这骨柱好像是封闭着的，我们如何进入里面？”
他试了试手中的画卷，可惜即使知道方位，他们也没有办法进入里面，想想也是，这画卷只是山野老人一部分的力量，连一位完整的二品逍遥游都失落在里面，他们怎么可能通过画卷打开通道。
周铁戈在看到真正八十一根骨柱的时候，心中就有了一种奇妙的预感，他刚刚抬起手，碰到骨柱的瞬间猛然后退！
而他面前的骨柱，则如同湖面被触碰了一下，空间泛起涟漪，灰白色的骨柱动了起来，上面神龙的骸骨缓缓游动，锚定了新的空间方位，连接了内外两侧的空间！
“开启了！”
李剑湖不敢置信，他转头看向周铁戈，“这么简单？”
原本他以为就算有周铁戈的帮助，至少也要研究很久，但是谁想到周铁戈一触碰，整根骨柱就直接开启了！
周铁戈先是看向自己的手掌，随后才凝声说道，“不是那么简单，而是天意如此。”
“天意？”
慧能和尚敏锐的抓住了关键点，询问道。
周铁戈看向面前被开启的骨柱，“对，就是天意，圣人，神尊一念动，则天地动，当初荒古九神从圣位一一跌落，锚定了属于自己的天意，以待后世，我弟弟锚定的天意是‘人道万年大兴’，而此时是另外一种天意。”
他想到在太行神庭的时候，生死帝君的意志通过他和周铁衣碰撞，那时候生死帝君不敌退败，但是却反而赐予了他更多的黄泉权柄。
而此时他开启这根骨柱，就是生死帝君赐予的权柄之一。
“这是生死帝君的意志。”

第626章 真假
骨柱被打开的瞬间，另外一侧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是族内的人来了吗？”
很显然，被困在骨柱对面空间内的山野老人感知到了自己的画卷，所以出声询问。
几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周铁戈作为主导上前说道，“我们确实在崇山王府的请求下来救先生，现在先生能够直接出来吗？”
那微弱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息说道，“不行，我陷入暗谷里面，现在只余精神，连我的肉身都不知道迷失到哪里去了。”
“暗谷？”
李剑湖虽然知道一些隐秘，但是修行时间太短，所以也只是隐约听闻过，对具体的东西倒是不了解。
慧能轻声解释道，“当初三圣五帝击杀荒古八神于八地，其中太虚幻主陨落之地就是暗谷，暗谷和其余绝境有一些区别，这是纯粹的精神之地，能够通往众生梦境，甚至可以称之为众生梦境的温床。”
山野老人听到慧能的声音，说道，“是啊，当初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到外面天下去不仅要突破肉身的限制，还要突破精神的限制呢？可惜被旱魃给骗了。”
显然当时山野老人进来的时候，也接触过高宗皇帝化作的旱魃，只不过棋输一招，以为从高宗皇帝口中得知了出去的方法，但最终却陷在了暗谷之中。
周铁戈忽然想到一件事，“暗谷能够通往一切梦境，包括圣人的梦境？”
慧能明白周铁戈的意思，他到崇山王府的时候，与赵琴心做了交易，自然也通报了周铁衣的状态，周铁衣东游血海，和大夏圣上战斗，最终引动佛陀梦境，让两人都陷落在佛陀梦境之中。
若是此时有人能够通过暗谷连同佛陀梦境，那么陷落在里面的周铁衣一定能够抓住机会，至少出来的机会大增。
不过慧能却下意识拨动念珠，没有立刻回答周铁戈的问题。
因为这一系列的事情实在是太巧合了！
刚刚周铁戈才说，他能够打开这骨柱是生死帝君的意志，现在又有一个陷入暗谷的山野老人，再加上佛陀，血海尊首，太虚幻主，以及炎黄神尊，现在的周天尊。
他们一下子就身陷在一位佛陀，一位天尊，三位神尊布置下的大局之中。
他们此时通过暗谷打通梦境，这是对周铁衣有利，还是对太虚幻主祂们有利？
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无法判断。
不等慧能回答，山野老人回答道，“自然能够通往圣人的梦境，当初佛陀镇压太虚幻主和血海尊首，这两位神尊一位肉身不灭，一位精神不灭，最终神道败局已定下，祂们仍然试图反抗，研究出一种秘法，让双方道统融合，达到真正不死不灭的地步，只有一场大梦能够将祂们迷失，所以佛陀和道尊亲自出手做局，最终佛陀入灭，道尊失踪。”
说了一段隐秘之后，山野老人也好奇地问道，“你们刚刚说要进入圣人的梦境之中，我记得血海之上就是佛陀梦境的入口，除此之外就只有暗谷这一处，难道是你们之中有重要的人陷落进入佛陀梦境了吗？”
周铁戈等人没有直接回答，山野老人忽然主动问道，“对了，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能够打开幽德殿的立柱，旱魃没有阻止，那里一定出现了变故吧，旱魃是脱困了吗？”
山野老人果然不愧是二品，几句话之间就猜测出外面大概的情况。
慧能回答道，“尚未脱困，不过已经借助他人身体逐渐完成意志复苏了，眠龙鬼帝的意志正在与旱魃纠缠。”
“不要相信眠龙鬼帝！”
山野老人忽然惊声尖叫道，一点都不符合刚刚他智慧的状态。
四人露出疑惑之色，山野老人苦笑着说道，“你们肯定不知道现在眠龙鬼帝和旱魃真正的状态吧？”
山野老人继续说道，“你们想想，当初打开这骨柱我是在旱魃的帮助下完成的，神祇陨落之后可以复苏，只不过借助不同的秘法罢了。”
慧能，周铁戈两人见多识广，立马露出震惊的神色，“你的意思是眠龙鬼帝试图借助旱魃之躯复活？！”
“不然呢。”山野老人惆怅地说道，“还记得我刚刚为什么给你们解释当初佛陀接连镇压血海尊首，太虚幻主之事吗？”
郝仁小声道，“祂们研究出一种秘法，能够融合不同的道统！”
“眠龙鬼帝名号之中有‘眠’，祂的权柄不只是在幽冥，同时涉及到龙族和梦境，在远古之时，眠龙鬼帝和太虚幻主之间的关系并不差，也曾在太虚幻主座下听讲过，祂可能也听过这种秘法。”
“所以旱魃葬在此地，陨落的眠龙鬼帝实际上也在侵占这具旱魃之躯，眠龙鬼帝不是想要阻止旱魃出世，祂是想要在旱魃出世之时获得更多的主导权！”
“真是疯了。”李剑湖说道，“大夏皇帝们转化旱魃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吗？”
山野老人冷笑道，“那是你还年轻，你不知道长生对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的诱惑有多大，都愿意转化成为旱魃了，多冒一些风险他们肯定也能够接受，甚至预料过这种事情的解决办法，只不过这里面肯定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故，才导致现在这种局面。”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解决现在的危局。”
“什么办法？”
山野老人叹息着说道，“你们也没有本事进入暗谷之中救我，但是你们有我的‘山海卷’，若我在暗谷之中引导，是可以将人拉入暗谷之中的，当然需要对方靠近这骨柱……”
“你的意思是我们将旱魃的身体引导到这里，然后你将祂拉入暗谷之中？”
李剑湖眼前一亮。
“对，这样我也能够为天下苍生做最后一点事情了，然后你们回去告诉族里面，我没救了。”
说完，骨柱里面的山野老人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周铁戈上前，先是将骨柱直接关闭。
李剑湖错愕地看向周铁戈，“你信不过他？”
“不。”周铁戈摇了摇头，他旁边的慧能手掌合十，说道，“你难道忘了他说的眠龙鬼帝和旱魃的状态了吗，你忘了邓总宪现在的状态了吗？”
李剑湖琢磨着说道，“他的话有真有假？”
“对。”周铁戈沉稳地说道，“我们做三种假设，里面的人不是他，而是某种恶鬼，甚至就是太虚幻主的意志，祂想要骗取我们的信任，祂一定不能够完全说假话，不然很容易被识破，所以祂的话半真半假最容易设局。”
“第二，里面就是他，只不过现在已经和邓总宪差不多，处于半疯状态，他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意志，为天下苍生做最后一点事情，但他另外一半或许也被眠龙鬼帝，太虚幻主侵蚀，想要脱困，也许我们只是将一个旱魃封印进去，但是却会放出一个太虚幻主来！”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惊悚了，让李剑湖都有些控制不住表情。
“最后一种情况，他是完好的状态，做出最理智的判断，那就是他没有救了，我们只有在最坏的情况下才会选择他的方法。”
慧能忽然看向李剑湖问道，“李施主刚刚似乎在梦境之中不受影响？”
慧能因为转化了舍利子，跟着李剑湖从梦境之中出来，所以对李剑湖的情况有猜测。
这让郝仁都好奇不已，他看向李剑湖，下意识反驳道，“他怎么可能不受梦境的影响，不然他现在怎么会来到这里？”
郝仁这么说的原因是他在车马局的梦境之中接住李剑湖的，若李剑湖完全不受梦境的力量影响，那么他那个时候根本无法接住李剑湖，李剑湖会停留在车马局对应的现实空间之中。
慧能答道，“那是影界的力量，而非梦境的力量，当时梦境扩散之时，融合了一定的影界之力，开通了此地的影界。”
李剑湖这个时候也恍然大悟，他问道，“这很重要？”
慧能和周铁戈两人都点头。
李剑湖才回答道，“这应该是周侯在我身上设下的某种禁制，我能够洞察梦境和现实，并且几乎不被梦境影响。”
“能够达到什么程度？”慧能追问道。
李剑湖知道慧能想要问什么，他从眠龙鬼帝的梦境中脱离，根本没有一点困难，现在就是看能不能够从圣人的梦境中脱离了。
于是李剑湖回答道，“当时周侯在我梦境中降临的时候，我能够察觉到他到来和影响梦境。”
慧能低诵一声佛号，佛号之中饱含喜意。
周铁戈也握紧了拳头，这就是一大优势，有李剑湖在，那么他们就有破开局面的钥匙！
无论是佛陀，太虚幻主，血海尊首，眠龙，旱魃，此时都在以一场巨大的梦境做局，而李剑湖则是周铁衣留下的破局之法！
慧能看向周铁戈，“既然破局关键已经找到，那还请尊下冒险一试，我听闻周家传承生死帝君血脉，不知道尊下对于生机之道掌握多少？可能够活死人？”
周铁戈老实回答道，“勉强能够做到。”
“那这样就有八分把握了。”
郝仁问道，“那剩下两分呢？”
慧能笑道，“一分看天意，一分看人意。”
随后慧能以他心通之法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了周铁戈三人听。
听完之后，周铁戈思考了一下，这确实是现在唯一解局的办法，说罢，他伸出手掌，一朵阴德莲花在掌心之中凝聚，莲花之中蕴含着纯粹的生机。
因为生死帝君向周铁戈开放了更多的权柄，所以周家【活死人】的天赋也得到了进化，就像周铁衣施展【黄泉】之后自己不会再逐渐化为活死人一样，他现在施展这秘法是真的能够逆转有限的生死。
慧能接过莲花，捧在掌中，然后他口中喷出白色的蜃气，这蜃气主动和大殿内无处不在的梦境交融，再次进入眠龙鬼帝编织的巨大梦境之中，与此同时，周铁戈带着郝仁，李剑湖来到一根立柱前，伸手触碰到立柱之上，打开了里面的通道，进入了第四阎罗殿的核心。
这里和太行神庭的核心一样，无穷无尽的规则以龙章的形态汇聚，原本只要落地，就能够产出各种天材地宝，但是此地中心有一团黑色如同胎盘状的东西，如同海水一样起伏，弥漫整个核心，天空中凡是落下的规则，都会被这胎盘状的东西直接吞噬一空。
虽然此时旱魃的意志正在和眠龙鬼帝进行最激烈的争斗，但是这胎盘一样的身躯在发现有外人进入之后，仍然主动向外吞噬而来。
黑色潮汐起伏，化作浪潮涌向三人，周铁戈伸手向一抓，从中抓出一杆赤艳艳的军旗，军旗出现的一瞬间，一条虚幻的黄泉在他脚下流淌，黄泉之中忽然飞出两条蛇鱼，这两条蛇鱼一黑一白，生有独角，不断交织，恍若一柄巨大的剪刀，对着涌向自己的黑色潮汐猛然一剪，生死交错之下，浪潮直接从中两分，无法影响到三人。
“孽畜，你不认得我了吗！”
周铁戈猛然一喝！
他不是对着旱魃或者眠龙，而是对着当初他们进入幽冥之时遇到的那条二品幽冥龙神低喝。
神道可以判断出那条幽冥龙神还没有完全被旱魃吞噬，当时周铁戈和赵琴心可是亲自跟着周铁衣进来，自然也可以判断出这幽冥龙神大概的状态，要知道他这一生一死两条黄泉蛇鱼还是从这幽冥龙神手中夺取到的呢！
果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还是周铁戈这个夺走了祂秘宝的仇人。
黑色的海洋之中疯狂的意志凝聚，让海洋竟然猛地减少，凝聚成为一条蜿蜒的幽冥龙神，这龙神的身躯近乎盘踞在整个空间之中，眼神里面充斥着绝对的疯狂，祂看向周铁戈，祂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天被周铁戈三人闯入，然后就被旱魃吞噬，所以痛恨也是异常清晰。
“你居然还敢进来！”

第627章 扭曲
幽冥龙神咆哮下，一柄虚幻的长幡浮现，幡身雪白，身有七尾，象征七魄。
神道二品‘易玄机’，能够有限改变天地规则，实现愿望，当初淮河淇水二神复苏之时，曾经凝聚过自己已经消磨的神器，幽冥龙神掌握【落魄幡】上万年，祂自然也能够从历史中召唤出【落魄幡】的虚影。
【落魄幡】一出现，无数怨气，死气凝聚，灰色的冤魂形成长河，雪白的骸骨堆成堤岸，就要化作完整的落魄阵，将周铁戈三人束缚在里面。
只不过此时的周铁戈与当时截然不同，借助着生死帝君的血脉和周铁衣的帮助，他已经完全降服了座下两条象征着生死的黄泉蛇鱼。
一黑一白两条黄泉蛇鱼如同蛟龙出海，黑白交错的大剪再次剪下，无论是虚幻的冤魂，还是真实的骸骨，在这纯粹的生死之力下，都化作灰飞。
周铁戈抓住时机，对着周围的空间一探，利用生死帝君赐予的权柄，直接打开了这里的门户，通向外界。
然后他也不与幽冥龙神继续争斗，直接驾驭着青帝帝撵，如同一轮青色的大日，通过空间门户，向着幽德殿外而去。
“休走！”
这封闭的空间被打开，幽冥龙神此时又惊又喜，祂被旱魃吞噬了大半，无论是身躯还是意志都已经被旱魃融合，仅剩下少量自主的意识，如同某些残忍魂器之中束缚的冤魂一样。
只不过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旱魃的意志消退，至今没有干扰祂，现在这封闭的空间被打开，让祂自身求生的意志大增，巴不得此时想要跟着周铁戈离开。
所以祂一方面喊着别走，但是却没有干扰周铁戈，反而是盘旋的巨大身躯如同流云一样紧追而上。
当一圈圈的龙躯从黑色的胎盘汪洋之中游荡而出，带起大片黑色的潮水，潮水衰落之后，自然露出里面真实的状况。
在汪洋中心，端坐着一位身穿衮服的帝王，他头戴大夏制式的帝冕，身着华丽的十二章，只不过他身上的十二章却出现了恐怖的变化。
大日之相陨落，明月之相残缺，高山崩塌，江海逆流……
他仿佛一切扭曲的集合，原本就清癯的人脸之上长出了一对龙角，让整个面骨更显得嶙峋，一层细密的龙鳞覆盖在皮肤之上，只不过这龙鳞之间又生长出红色的绒毛，这绒毛本身就像是一枚枚扭曲的龙章，只不过每一枚龙章都残缺不全，代表着极致的混乱，让人望一眼都会失去理智。
他的身下，那幽冥龙神的身体已经和他融合在了一起，就像是他的御座一样，所以当幽冥龙神游动逃离的时候，自然也带着旱魃的身体往外而去。
但此时忽然虚空中出现一条条金色的锁链，这些锁链以最纯粹的大夏国运锻造，也是从旱魃的身体之中窜出，与周围的空间相连，将旱魃的身体锁在这幽冥大殿之内。
这就是当初大夏朝廷做出的后手布置之一，因为这国运锁链本身就是旱魃力量源泉之一，所以即使旱魃如何挣扎，也相当于自己和自己角力，没有外人的帮助，它自己是永远都破坏不了这国运锁链的。
幽冥龙神拉动着旱魃的身体向外，自然也引动了梦境世界之中旱魃意志的注意。
当那封印的骨柱被周铁戈打开的一瞬间，其实已经帮助旱魃完成了脱困的重要一环，只不过它本身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
但此时它也不顾得周铁戈这么做会不会有诈，对于被囚禁了几百年的怪物而言，脱困就是它唯一的理想，甚至它能够付出的代价远超其他人的想象！
“那具身体给你，我只要这具身体就足够了！你帮我夺取这具身体！”
天空中，正在与奈落鬼帝对峙的邓振全，他左边的面颊之上忽然生出一口，对着奈落鬼帝的方向吼道，它想要和眠龙鬼帝完成交易。
它获得邓振全的身体，眠龙鬼帝获得那具旱魃之躯！
此时因为周铁戈打开了封印，邓振全已经在高宗皇帝的解释下明白真正的根源是周铁戈，但是现在为时已晚，旱魃出世的契机越来越明显，他离‘立功’之境也越来越遥远，反而因为儒家的秘法承受反噬，所以也越来越压制不住旱魃本身的意志。
不过就在这时，慧能和尚从现实堕入梦境之中，他选择降临的地点直接是靠近邓振全的地方，他飞出手中素白的阴德莲花，“若要解脱，成佛即可，何须成魔！”
他身后显化出丈六罗汉金身，此时金身从淡金之色化为赤金之色，那光辉赤红的，连罗汉金身都有种即将燃烧融化的感觉，无数功德金光直接散落在邓振全的身上。
佛家五品‘普度’，此时慧能和尚要以自己一身罗汉的功德来尝试普度旱魃。
若是完整的旱魃，他当然没有这个本事，但眼前的情况是旱魃只有意志，而且这意志已经被邓振全这位儒家大儒融合清理了一遍。
果然当功德金光照耀在邓振全此时的身体之上，有佛门功德相助，邓振全稍微占据了上风，他下意识接住了手中的阴德莲花，素白的莲花在掌心之中开放，纯粹的生机融入身体之中。
这种生机就像是一枚种子，即使是埋入腐朽的地里，反而能够越发茁壮生长，在这生机的影响下，旱魃本身的意志开始转化，从死再次往生转化，让旱魃之中的人性，也就是高宗皇帝的意志占据了上风。
“是周家的血脉啊！”
高宗皇帝的声音从邓振全左侧的脸颊之中传出，“果然，生死帝君最后还是将权柄赐给了周家，让他们不仅可以转化活死，也能够死中化生，他预料得不错。”
邓振全脸上的扭曲之色减少，高宗皇帝的人性复苏，让他的心神消耗大减，思绪急速转动之下，邓振全脱口道，“高宗皇帝您若是能够复活，如今天下局面定能稳定下来。”
若此时高宗皇帝复活，趁着这代大夏天子失落在佛陀梦境之中，奉先王掌权，将不想要做皇帝的大夏天子给废了，儒家对这一套理论也很熟悉。
可惜这毕竟只是一个突然的想法。
高宗皇帝嗤笑道，“复活？怎么复活？以一个只有五品的生死帝君的神通复活吗？还有你似乎忘了旱魃的本质了……”
说着他利用邓振全的眼睛看向仍然在熊熊燃烧的慧能和尚，“我只能够帮你们到这里了。”
“人生苦短，朝生暮死，何其可悲。”
他话音刚落，那人性善意急速收缩，最后甚至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旱魃极近疯狂的意志，“若他能够渡我多好，可惜他度不了我！你不是想要他度化吗？我让你看看被佛家度化的结果！”
那意志扭曲之下，邓振全原本感觉温暖至极的佛光此时照耀在身上就像是被人泼了沸水一样，痛苦至极，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煎熬。
更加可怖的是，他的身体竟然还在主动吸收佛家功德，并且利用这佛家功德开始修佛，一缕佛性从体内滋长，而这佛性的滋长对邓振全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是儒家三品大儒，已经有了自身的根基，平时听听佛经尚可，此时自己的身体竟然开始转修佛性，这只会导致一个后果。
道统冲突！
他自身的浩然正气与佛家功德开始冲突，道统之间的冲突能够直接让人殒命，儒家的浩然正气开始反噬，一句句佛法精妙在邓振全的心中和儒家经典碰撞，两种不同的道统直接拷问下，让邓振全精神也开始陷入痛苦之中。
他在痛苦之中瞬间明白了高宗皇帝最后话语的意思。
旱魃象征着什么！
天下万物都有其道，即使是旱魃这种至邪至恶的存在也一样。
而旱魃本身不象征着毁灭，毁灭只是它导致的结果，旱魃本身象征着扭曲，象征着规则的歪解。
这是本来应该死亡的身体，却以活着的姿态行走于世间，所以旱魃的力量就是扭曲之力，它所处的所有地方，规则都会扭曲歪解。
它的道统影响下，自己才会不知不觉间想到了融合此地天地意志的想法，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扭曲，当一个人的身体之中融入两个不同的意识，从这一刻开始，旱魃的力量就已经完全刻入这具身体之中。
就算再以佛法度化，也只是加剧了这种扭曲，就像是现在一样，慧能和尚的力量虽然想要拯救旱魃的意志，消解其中的恶念，但是佛法与浩然正气的冲突，让邓振全痛苦的同时，又增强了旱魃本身的力量。
除非真正的圣人降世，因为圣人可以包含对与错的矛盾，即使是扭曲也能够在圣人道统之下得到包容，那才是解脱旱魃的方法。
所以高宗皇帝才说，只是凭借一个五品的生死帝君的血脉，根本无法解脱旱魃，想要解脱旱魃，只有生死帝君亲临，逆转生死，要么就直接毁灭旱魃这种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之物！
邓振全的意志被完全压下，但是慧能依旧不管不顾，他继续凌空诵念着佛经。
旱魃伸出手掌，一把抓住慧能和尚，“小和尚，你这么喜欢诵经，到我的肚子中诵经可好！”
说罢，他左侧张开的嘴和邓振全原本的嘴合二为一，化作一张巨大的，裂到耳根的大嘴，这大嘴一张，雪白的牙齿咬向慧能和尚，竟然开始一点点生吞他的血肉。
儒家大儒直接生吞活吃了一位金身罗汉！
这等恐怖的景象此时通过这遍布第四阎罗殿的梦境，落入每个来此探险之人的心中，这比他们刚刚遇到所有的危险还要恐怖，惊悚。
秦江雪等中品躲在梦境之中的幽德殿里面，即使是秦江雪这种修行血海秘术，以人血为自身养料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精神受到扭曲，这是一种对常识的歪解，远超杀人这种恶行。
在旱魃大快朵颐的同时，它确实也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这才能够让眠龙鬼帝的意志没有干扰它。
于是那现实的旱魃之躯中，眠龙鬼帝的意志占据上风，祂睁开了眼睛，霎时间天象转化，整个现实的幽德殿明亮了起来，就像是梦境世界中因为大战变得光辉明亮的天空一样！
眠龙鬼帝是想要将周铁戈等人重新拉入梦境之中，也只有在梦境里面，祂才是最强大的，梦境才是祂真正的神庭所在。
周铁戈即使乘着青帝帝撵，但是他一不是真正的青帝血脉，二来本身实力比眠龙鬼帝差了几个层次，即使是帝撵努力迸发出一轮青日般的光辉，但是也逐渐被拖入梦境之中。
不过周铁戈对此丝毫不惧，他和慧能商议的时候已经预料过这种情况，凭借他们的实力，根本无法对抗真正的一品，需要借助外力，这也是他们一开始试图找山野老人的原因。
“既然你这么想入梦，索性都到梦中得了！”
周铁戈伸手抓向旁边的立柱，立柱在他生死帝君的血脉影响下开启。
眠龙鬼帝睁开的双眼暴怒，祂试图和周铁戈争夺这立柱的主导权，想要封闭这立柱，不让立柱开启。
不过这个时候，周铁戈全力施展血脉之下，他身后再次浮现出硕大，贪婪的蛇头，这只蛇头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在幽冥之中，即使是融合旱魃之身的眠龙鬼帝在这蛇头面前，也不过与那竖起的黄色瞳孔差不多大小。
蛇眼之中尽是戏谑地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出自己已经钦点好的戏曲，无论看台上的戏子们怎么用力表演，剧情怎么跌宕起伏，但那结果一定是祂预料的，因为整个戏曲最后落幕的一笔就是祂书写而成。
在生死帝君权柄对周铁戈无限开放之下，那对应着暗谷的立柱最终被打开，李剑湖手中的山海卷中忽然刮起狂风，将整个眠龙鬼帝编织的梦境一起吹向立柱后面的时空之中。

第628章 世界融合
来源于万物的风将梦境吹向暗谷，而暗谷的黑暗包容一切的梦境。
这是根源权柄的压制，眠龙鬼帝反而无法抗衡。
黑暗如同温床，让每个人都进入安眠的梦乡之中，唯有一人除外。
李剑湖同样被逍遥游带起的狂风垂落进入立柱对应的时空之中，但是他本身却清醒无比，他进入暗谷的瞬间，还没有等他行动，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入他的心间。
“小子，你怎么也进来了。”
李剑湖进入暗谷的瞬间，通过暗谷连接一切梦境的特性，他自然也连通了暗谷中最大的梦境，也就是佛陀之梦。
处在佛陀之梦中的周铁衣立马也察觉到了李剑湖的存在，于是通过《剑开天门》直接与李剑湖建立联系。
佛陀梦境之中，这座梦境正在一点点变得‘真实’起来。
因为周铁衣传下修行之法，借假修真，让这个梦境世界的生灵以血海的气血修行，这让梦境重新有了物质和能量基础，只要这些梦境生灵能够真正明白‘真我’，他们自然就是真的。
而一位位梦境之人化为真实之人，他们眼中的世界就是真的，这是这个世界观察者效应的一种应用，当足够多的观察者确定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那么梦境转化为真实的瞬间，周铁衣就能够脱离佛陀梦境。
在这个过程中，唯一需要忌惮的就是血海尊首通过梦境生灵之躯复活。
所以周铁衣通过琯琯盗取了血海权柄，将梦境之中所有人吸收的血海之力和血海意志凝聚，形成血兽，通过杀死血兽来进一步确定血海尊首死亡的事实。
当世界凝聚的最后一刻，周铁衣就可以通过杀死琯琯身上最大的血海尊首汇聚的意志，让血海尊首继续陷入沉眠之中。
这一切进行得十分完美，两个月外界的时间对应下，梦境过去了十年之久，所有人都开始修行周铁衣传下的武道，而众生修行武道的同时，也让血兽产生，于是现代社会猎杀血兽形成了武者们的共识。
而本来按照周铁衣的估计，当梦境世界凝聚出完整的武道道统，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开始完成转化，只不过还没有等他完成自己的计划，忽然之间他感受到了李剑湖的到来。
李剑湖此时听到周铁衣的声音，顾得不解释，他运用精神之剑，将自己进入第四阎罗殿中的所有经历分割，直接传递给周铁衣。
霎时间周铁衣就明白了对面的情况，他手中出现一株莲花，莲花花开二十四瓣，在佛陀梦境之中，与无边佛法相交，“合！”
在广阔无垠的精神世界之中，佛陀涅槃，侧躺在无边无际的暗谷中沉眠，只不过这暗谷因为第四阎罗殿包含万人的梦境涌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对外的门户。
血海尊首能够借助众生血肉复活，太虚幻主自然也能够借助众生梦境复活，只不过祂意志陷入佛陀寂灭的梦境中无法自拔，和佛陀一起进入涅槃状态。
山野老人进入暗谷这么久，他确实被太虚幻主侵蚀了一部分意识，以至于他根本分辨不了自己说话的真假。
当外界众生被逍遥游的力量推入梦境之中，太虚幻主也尝试以替代之法，让众生替代一部分自己被佛陀镇压的意识，从而获得解脱。
只不过还没有等祂完成第一步，就被周铁衣察觉到。
此时侧卧涅槃的佛陀眉眼如笑，祂掌心之间开出一朵二十四瓣莲花，莲花之中，一方世界塑造，这世界高楼广厦，阡陌交通，有武者飞檐走壁，也有铁路纵横万里。
这座世界并非绝对虚幻，已经呈现某种物质化，所以面对绝对虚幻的，第四阎罗殿梦境，这世界就是更高维的存在，可以直接包容第四阎罗殿的梦境，避免被太虚幻主以替代之法让祂脱身。
莲花绽放，下一刻双方都感觉到一股惊天动地的变化。
对于佛陀梦境世界中的众生而言，他们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城市从天外而来，这座城市以黑铁和青铜锻造，高耸的塔尖和环复的亭台楼阁，古朴而又庄严，只不过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像极了地狱中的业火。
而对于进入第四阎罗殿的大夏众生们而言，他们刚刚被暗谷的力量影响，即将陷入佛陀涅槃一样的沉眠之中，但是忽然间被另外一处半虚半实的世界吸引过去，将他们从梦境之中撞醒。
眠龙鬼帝，旱魃等一品更是直接看到那朵通天彻地包容自己的金色莲花，旱魃控制着邓振全，此时也不再以戏谑地态度一点点吞噬慧能和尚了，它凶猛地张嘴，直接将慧能和尚吞入腹中。
但是下一刻，世界以周铁衣为中心运动了起来，只见周铁衣只是平缓的伸出拳头，就像是等着敌人送上门来一样。
但那刚猛无俦的拳头在旱魃眼中无限放大，它被直接吸引到周铁衣的拳头之上！
在这个周铁衣塑造的佛陀梦境之中，他根本不需要神通，他对世界的影响如此之深，以至于他的武道填充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除开佛陀，血海尊首的力量，他此时的武道已经占据了这个世界五成。
这一拳之下，就是一半的世界之力重击，世界以他为中心旋转，只要还处在这个世界之中，根本无法逃脱！
旱魃夺取的邓振全的身躯在这种世界之力的重锤之下，直接化为齑粉。
不过旱魃却并没有死！
“哈哈哈，这么大一个世界雏形，真是辛苦你这个开辟之主了，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蠢，什么东西都敢融入自己的世界之中！”
此时因为才融入了第四阎罗殿而产生巨大变化的世界，天空之中发出轰隆隆的雷霆之声，这声音正是刚刚才被周铁衣锤成齑粉的旱魃！
周铁衣抬头看向天空，他感觉到自己塑造的世界开始扭曲，原本昼夜交替的梦境世界，此时昼夜交替变得缓慢起来，远处天空中的黄昏就像是凝固住了一样，而后是风，水，火这些基本的规则都开始出现一定程度的扭曲，当然这种扭曲并不是一蹴而就，也是缓慢进行当中。
旱魃本身就是扭曲生死的产物，所以对于旱魃而言，它并没有死这个概念，既然它都没有死这个概念，那么无论用多大的力量都无法杀死旱魃。
想要彻底杀死旱魃，要么就是生死帝君的血脉，以至少一品的层次的力量赋予旱魃死亡特性，然后再杀死它。
要么就是兵家修行者，修行五灭之道，消灭旱魃存在的一切痕迹，除此之外，就只有封印这一种法门。
即使是手段众多的周铁衣，也没有直接杀死旱魃的能力。
而更加灾难的是，为了防止太虚幻主借助这次梦境脱离暗谷的镇压，周铁衣主动融合了第四阎罗殿的梦境。
但邓振全融合旱魃的同时，也让旱魃拥有了儒家‘以己心代天心’的能力，所以当周铁衣融入第四阎罗殿的梦境之时。
也相当于给旱魃打开了一个漏洞，让它的意志开始侵蚀周铁衣好不容易塑造的梦境世界，此时旱魃就像是入侵系统的病毒一样，开始扭曲整个世界的规则。
但这种扭曲也不全然只是坏处，不然周铁衣也不会直接动手，先将旱魃的肉身打灭。
首先就是旱魃没有肉身的支持，它自身的力量大减，让这种扭曲变得缓慢起来。
第二周铁衣主动融合第四阎罗殿的梦境，其中包含了上万大夏各个流派的修行者和幽冥规则，甚至包括扭曲也是一种规则，这让他塑造的梦境世界加速变得真实起来。
原本他预估这个世界还需要几十年的发展，但现在有了这么多真实，特别是旱魃本身的扭曲，进一步让梦境向着真实转化，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扭曲。
周铁衣再次伸手，世界再次旋转，只不过这次的速度要慢上很多，但即使慢了一点，但也是整个世界在移动，于是占据旱魃肉身的眠龙鬼帝被直接拉到了周铁衣身前。
眠龙鬼帝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祂本来就是十殿阎君之一，此时又占据了旱魃几乎不灭的肉身，按理来说天下基本上没有能够让祂惧怕的力量。
但是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之中，当触及周铁衣眸子的一瞬间，祂面临了和当初死亡时一样的感觉。
这是直面圣人的感觉！
“你是谁！”
眠龙鬼帝紧紧盯着周铁衣的眸子。
“炎黄神尊。”
周铁衣平静地说道，他没有直接对眠龙鬼帝出手，他之所以对旱魃出手，是因为旱魃的意志完全扭曲，这是一种根本无法与正常万物共同存在的事物。
但是眠龙鬼帝不一样，虽然祂融合了旱魃之躯，本身也开始不受控制向着扭曲倾斜，但至少现在眠龙鬼帝是能够交流合作的人。
在这个梦境世界最终解脱的时候，周铁衣需要镇压太多的东西，所以他自然需要团结更多合作的力量。
至少对于占据旱魃神躯的眠龙鬼帝而言，祂绝对不希望旱魃的意志轻易复苏，再融合这个梦境世界的天意。
眠龙鬼帝双目浑圆，神尊在祂们那个时代只有九位，其余八位都有名号，只有一位消失在历史记载之中。
此时对于周铁衣自称是炎黄神尊，眠龙鬼帝反而没有怀疑，更加确定了自己刚刚的感受，对方是真正的神尊，那种一念动，天地动的姿态和神情，即使是一品也只能够望其项背。
眠龙鬼帝低头，表示对神尊的尊敬，“见过炎黄神尊。”
周铁衣直接开口说道，“我等会儿还要镇压血海尊首和太虚幻主想要逃跑的意志，我不希望你做出错误的选择，只要你选择我这边，我可以帮你镇压旱魃意志，到时候你至少有几百年的时间完整占据这具旱魃之躯。”
周铁衣直接给出条件，与此同时，旱魃的声音不断在眠龙鬼帝周围响起，“不要相信他，他如果镇压了我，又怎么会放过你，你融合了旱魃之躯，意志也会一点点变得扭曲，他是绝对无法容忍你存在于世的，我们可以合作，他在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敌人，我已经感觉到了，我们联合他们，一样可以给他致命一击！”
可惜旱魃的意志没有丝毫地说服力，先不说眠龙鬼帝和旱魃本身就是最大的敌人，其次，一位神尊作为盟友不选，选择一个时刻都会疯狂背刺的旱魃，眠龙鬼帝又不是傻。
“我该怎么做。”
眠龙鬼帝当机立断地问道。
周铁衣微微一笑，没有急着回答，能够做十殿阎罗的没有一个是傻子，他这位当之无愧的神尊，只要真正抱着合作的态度，除非是出现另外神尊的阻挠，不然眠龙鬼帝绝对不会投靠其它一方。
可惜另外的神尊，无论祂们布置多精妙，但现在只有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是唯一活着的神尊，这也足够眠龙鬼帝做出唯一正确的选择。
当然周铁衣也没有想要对付眠龙鬼帝的想法，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一个眠龙鬼帝根本排不上号，也没有和他直接利益冲突，犯不着将盟友推向敌人那一边，即使是真正完整的神尊圣人，也不是靠祂们一人就能够治理整个天下的。
他手掌再次拨动了一下，周铁戈等人都出现在身前，周铁衣先是看向琯琯，“事情出现了变化，不能够等旱魃的意志继续侵蚀天地意志，那样会给我们的计划造成更多的漏洞，我要开始转化世界的真假，你开始聚集血海意志。”
琯琯得到周铁衣传授的武道，在这个世界中修行一直位居第一，即使她的老师前代血祭司同样得到了这种武道传承，在秘密修行，但是也比不过有周铁衣直接帮助的琯琯。
此时琯琯不再扼制自身武道修行的状态，她的气息开始暴涨，一缕缕血气从这个世界的每一处开始升起，并且开始以琯琯为中心汇聚，不一会儿就形成了一片血色的汪洋。

第629章 创世
当琯琯从这个世界的武道众生中抽取血海意志聚集之时，一只只血兽从汪洋血海中诞生。
只不过这次它们不再是以野兽的姿态存在，而是以人形存在，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之中，只要武道修行到中品层次以上的人，都会在血海之中凝聚出自己对应的血兽，不一会儿就有十万之数，而且琯琯自身的血气也在中央，形成了一枚巨大的跳动着的心脏。
这心脏每跳动一次，连整个天地都震颤一次，因为这颗心脏既是血海尊首的意志，也是这个世界物质，能量的来源。
原本在周铁衣的计划之中，他和琯琯只需要对付血海尊首的意志，至多再对付大夏圣上和前一代的血祭司。
但现在局势变化，太虚幻主虽然被他拦在了梦境世界之中，但是太虚幻主可不会一点表示都不做。
在梦境世界之中，太虚幻主的意志一动，于是这个世界每一个武道修行者都开始经历‘心劫’。
这些心劫或化作美女权势，或化作幽深地狱，全方位刺激着他们的心神，只要他们心神失守，就会被太虚幻主夺取精神，成为太虚幻主复活的养料。
两位沉睡的神尊接连出手，旱魃也哈哈大笑起来，它大吼道，“一群假的人还想要变成真的，你们还是成为我们的养料吧！”
旱魃此时能够扭曲的规则有限，所以它只抓住一点不放手，那就是通过自己这个规则的漏洞，将两位神尊制造的灾难固定在这个世界之中，形成天劫一样的客观事物存在。
这样一来，即使周铁衣这位世界的塑造者，也无法抹消血海尊首和太虚幻主形成的两道灾劫。
从这一点上来看，旱魃出世，确实是天灾降世，只不过这场灾难被限制在了周铁衣塑造的梦境世界之中。
恐怖的变化在几息的时间中诞生，让所有人都目不暇接，但是周铁衣表情冷漠地看向世间，那种疏远之感，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受到什么是圣人。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此间百姓本来就是梦中之物，他们想要扭转自己的命运，面临灾劫也符合天地至理。
但天衍五十，人遁其一。
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就算是梦中生灵也一样。
所以圣人大仁，传下修行教化之法。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乃域外天魔之劫，为此世武道修行最后考验，尔等若是能够渡过，以后修行自然一片坦途。”
周铁衣的声音带着这方世界的意志，落入此间所有武道修行者心中，让他们能够短暂脱离太虚幻主的心劫幻象。
于是经过最初的慌张之后，这些武道修行之辈本来就意志坚韧，此刻更是直接和自己的心劫争斗起来！
而后周铁衣看向旁边的眠龙鬼帝，“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万物自有一线生机，既然他们要夺取这一线生机，我们为神之辈自然也当为众生夺这一线生机。”
眠龙鬼帝恭敬地在旁说道，“谨遵神尊教化。”
周铁衣伸手指向那座才融合进来，梦境之中的第四阎罗殿，“此世界之中亦当有幽冥轮回，镇压血海，尔等一为生主，一为死主。”
在周铁衣力量影响下，那第四阎罗殿回归本来的位置，形成这个梦境世界中对应的幽冥空间。
周铁戈和眠龙鬼帝福至心灵。
周铁戈的血脉桎梏，在进来这个梦境世界之前，就被生死帝君放开到了一品境界之上，当时为了对付眠龙鬼帝，打开立柱，生死帝君除了圣人的权柄没有放开，至少对周铁戈放开到了亚圣的层次，不然也无法压住眠龙鬼帝对立柱的操控。
此时周铁衣塑造梦境世界中的幽冥，也需要借助周铁戈本身的血脉之力。
于是他伸手一点，将这个梦境之中所有幽冥的概念和力量赋予在周铁戈身上。
周铁戈被这股源源不断的力量灌注到体内，只觉得全身的骨骼都在异变，这让他忍不住一扭，这一扭之下，他一瞬间就化作了一条恐怖的巨蛇。
这条巨蛇半虚半实，与第四阎罗殿的规则相融，就像是尘世之中起伏的山脉，绵延至少几千里，蛇身呈现黑白二色，有头无尾，一头呈现白色，一头呈现黑色，只不过白色的那头神色错愕，一如周铁戈本身，黑色的那头黄色的竖瞳贪婪，用挑衅的目光看向周铁衣。
然后这黑色的头颅第一次说话，“我从黄泉之中诞生，黄泉不灭，我就是不灭，黄泉再生，我也将从黄泉之中再次诞生！”
这就是生死帝君锚定的未来！
圣人神尊们锚定未来不是凭空创造一个未来，祂们首先需要预见一个可以看得见，想得到的未来，然后以自身道统去衔接那可能性。
圣人神尊们看见的未来越清晰，祂们就越容易衔接那可能性。
当初周铁衣锚定历史，本身是已经看到了未来大夏完整的世界，看到了人道大兴，随后再以人道衔接，那历史是如此清晰，以至于其他神尊联手都无法阻断，除非祂们彻底毁灭整个世界，让历史戛然而止，但那也包括祂们自身。
对于其祂神尊而言，祂们在死亡之时也各自锚定未来，成为自己复活的后手。
地母掌握万物的生机，祂锚定的未来很简单，就是赌周铁衣生子，只要周铁衣生子，那么她就能够从中获得解脱，所以周铁衣和妙玉在学宫中感应生子，周铁衣同意了地母的条件，主动解封了学宫这处镇压地母本源的地方。
苍龙作为掌管天象的神祇，祂锚定的未来是人世大旱，并且和另外的神尊联合，毁灭镇压自己的地方，作为自己复活的手段。
而生死帝君作为黄泉之神，祂没有选择锚定毁灭黄泉这个未来，这只会让祂的本源大减，相比于其祂神尊，生死帝君别出心裁，祂锚定的未来是创造一条新的黄泉。
只要新的黄泉诞生，祂自然也能够从黄泉之中诞生，就像是蛇蜕皮一样，根本不用管之前的旧躯。
没有等周铁衣回答，象征着周铁戈的白色头颅猛然撕咬向黑色的头颅，这条世界之蛇在出生的一瞬间，就在相互争斗。
黑色的头颅也不甘示弱，与白色的头颅撕咬起来，于是从黑白巨蛇伤口上不断洒落的血液，混合生死之力与大地之力，形成涓涓黄泉之水。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因为这本身就象征着世界诞生之初的秘密，生死冥蛇自我的争斗，即使最简单的撕咬，也可以演化出一枚枚奇妙的不断变化的龙章，象征着生死本源的奥秘。
眠龙鬼帝在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他也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天地无常，神祇有责！”
天地诞生之初是混沌的，无序的，就像是此时互相撕咬的生死冥蛇一样，但是神祇从规则中诞生，是规则的人格化，祂们本身就是在保护规则，让天地从无序化为有序，进行良性发展。
而十殿阎罗的使命很简单，引导生死，镇压恶鬼！
眠龙占据的旱魃之躯上，那扭曲的十二章纹路竟然开始逐渐修复，坠落的大日开始上升，空缺的圆月开始填满，一切都从无序向着有序发展，自然扭曲也能够重新斧正。
身穿帝王之服的眠龙鬼帝前所未有地庄重，气息如山如海，与第四阎罗殿仿若一体。
然后巨大的青铜和黑铁塑造的城市从上往下，压着血海和争斗的生死冥蛇向下，要将他们从现实世界的地上剥离，压往地下，封印在幽冥之中。
生死帝君和血海尊首的意志当然不会同意，那跳动的心脏裂开一道缝隙，从中生出一只玉手，以擎天的态势挡住坠落下来的第四阎罗殿，黑色的蛇头一边和白色的蛇头争斗，一边也奋力扭动身躯，阻止第四阎罗殿的坠落，这让整个世界都晃动不已。
于是这个还没有诞生的梦境世界，绝大多数本来就虚幻的地方直接被打回原样，成为蜃气的状态。
忽然，周铁衣身上绽放出一道道明净的光辉，他平静的面容一变，化作众生，男女老少的面庞不断在祂脸上变化，祂的身躯也变得至高至大。
那是流转的星河，姹紫嫣红，深蓝银白，星空从地面冲天而起，与第四阎罗殿象征着的幽冥交相辉映。
天地完整，让整个世界进一步向着真实转化，但这还不是全部！
周铁衣体内一直孕育着一座原始天地，只不过这座原始天地以周铁衣一个人孕养，即使他有着众多道统支持，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够出世。
但现在不一样，眼前这个梦境世界，汇聚了生死帝君，太虚幻主，血海尊首，佛陀和他的力量，五位神尊，圣人的力量以梦境汇聚一体，当梦境扭曲为现实，那么这个世界就真正被创造出来。
这就是圣人！
一片模糊的虚影从周铁衣身体之中扩散，这虚影就像是孩童在白纸上的作画，只是简单勾勒出轮廓，但是这轮廓起伏，覆盖在山上，那么山就是真的，这轮廓蜿蜒，覆盖在河上，那河就是真的。
一根根如同素描般的线条从周铁衣身上涌出，覆盖到此间的万物之上，他给了万物真实！
无穷无尽的圣道光辉以周铁衣为中心绽放，那是真正如同太阳一般的光辉，浩瀚无垠，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与热，给这个新生的世界完整的物质，能量和生命！
“祂在盗取我们的圣道，阻止祂！”
几位神尊的意志疯狂嘶吼着，但是祂们既然做好了入侵这个世界的准备，自然也怪不了周铁衣盗取祂们的圣道了。
这是五位神尊，圣人积攒了万年的圣力，足以塑造一方完整的世界！
此时的周铁衣虽然还没有完全超脱，但他也至少是真正的亚圣，那是一种近乎全知全能的境界，至少在祂塑造的这个世界之中。
祂的开辟法门在此刻飞速完善，根本不需要刻意修行什么神通，开辟世界在此时的祂看来，本来就像是小孩在白纸上涂抹。
祂用手作剑，竖着一斩，那就是开辟黑夜白天，小孩用笔在纸上一画，形成大日，也是开辟黑夜和白天。
唯一可惜的是，祂现在开辟的这个世界之中，有太多的垃圾，这些垃圾就像是小孩作画留下的污垢，即使祂这个画画的人也无法消除，因为祂的力量本来有一部分就是盗取这些污垢形成的，所以这需要有人帮助他清理。
“安静！”
周铁衣震天动地的声音响起，祂以亚圣之尊，此时的世界之主，全力镇压血海尊首，太虚幻主，生死帝君三位死亡神尊的意志和旱魃扭曲的意志。
一时间整个天地都清净了下来。
只留下一道道灾劫仍然存在这个世界之中。
西山之上，大夏圣上和前代血祭司天池老人又聚集在一起，他们此刻仰头看向天空，只见那流转的星河之中，一轮大日如此夺目，那光辉无穷无尽，照耀整个世界。
“这就是完整的圣人之境吗？”
即使天池老人此时也用不确定和痴迷的状态问道。
大夏圣上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悠然自得，“不是圣人之境，祂被束缚在这个世界之中了，圣人是超脱的，不是被束缚的，祂无法超脱成住坏空。”
对于此时周铁衣的状态，他可太有体会了，当没有从大夏皇位之中跌落下来时，他的圣人之境和周铁衣此时类似，借助整个大夏的国运，在玉京山上，和他争斗，就相当于和大夏亿万众生争斗，所以即使是一品也可以反手镇压。
随后大夏圣上继续评价道，“但虽然没有超脱，但论祂现在拥有的力量，可远超一般的圣人，毕竟祂现在将三位神尊，一位佛陀的意志都禁锢在自己新生的世界之中，并且盗取祂们的圣力为自己所用。”
他微笑着说道，“没想到这位第九神尊的本命神通居然是【盗取】，还真是出乎意料啊，也是，圣人天下之大盗，祂是最古老的神尊，祂确定了神尊这个概念，祂传下的经书早就描绘了这个状态，只不过我们以前没有注意到罢了。”

第630章 天意难测
大夏圣上和天池老人在说话之时，整个世界的演化仍然在飞速进行着。
周铁衣这位世界之主配合佛陀的力量，完全牵制住太虚幻主，生死帝君和血海尊首死去的意志，就像是压住祂们的棺材板，不让他们揭盖而起。
但是天有一线生机，这对于神尊也一样，在周铁衣塑造的这个新生世界中，虽然囊括各项法则，但是周铁衣这位世界之主在塑造之初的话语，就代表着某项法则的权柄，而这个世界之中，天有一线生机就是最大的规则。
所以旱魃这代表着绝对扭曲的事物反而成为了被镇压的神尊意志们的生机，它形成的规则扭曲漏洞，实实在在地将血海之劫和武道心劫完全固化在这里。
所以虽然三位神尊意志被牵扯住，但是此方世界被压入幽冥的血海沸腾，一只只化为人形的血兽冲破幽冥束缚，想要来到阳世，它们只要杀死此方世界的武道修行者，那么对于周铁衣而言，他的道统就会减弱，他就会失去对世界的主导权，那样血海尊首的意志就可以占据更多的世界主导权，从而突破封印，甚至反过来压制周铁衣。
除了血海之劫外，一位位武者们也开始度心神之劫，那是无穷无尽的幻象，让人分不清真实和虚假，一旦陷入了梦境之中，这些武者们也会成为太虚幻主的养料。
当然这些劫数并非是无解的，幽冥镇压的，从琯琯体内诞生的最大的血海尊首的意志只要被杀死，那么整个世界的血海之劫就会解脱，藏于人们心中的，复苏的太虚幻主的意志被杀死，同样此世的心神之劫就会暂时消失，如果再将寄生于天地意志之中的旱魃意志打散，那么这扭曲的灾劫根源就会消失。
渡过这三灾，那么整个世界的主导权就会完全落入周铁衣的手中，这也相当于整个世界完成了创世的过程，真正化为真实。
“这才是圣人之间的战斗，以世界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只要在这天地之中，都在圣人的战场里面，众生即使再渺小，他们垒砌起来，也可以决定圣人之间的成败。”
大夏圣上的声音略显高昂，他在这个梦境世界之中十年并非是一无所获。
这个梦境世界是众生的梦境，但其中受周铁衣这个最强的观察者影响最深，这个世界的所有知识都是以周铁衣的认知为基础。
这是源于周铁衣前世人生所知晓的一切知识，信息的集合，是真正承载另外一个文明的基石。
以前大夏圣上还对周铁衣提出的各种理念半知半解，但是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年，从这里全方位获得各种知识之后，大夏圣上对世界的认知和理解早就翻天覆地。
这对于他而言不亚于得到某种神器，毕竟周铁衣一直靠着‘文明’这个神器，才能够压得大夏世界的天骄们喘不过气来。
“你要准备怎么出手？”
天池老人神色凝重地对大夏圣上说道。
从现在的局面上来看，若他们不出手，那么周铁衣以及这个新生的世界有很大的概率能够渡劫成功，到时候周铁衣作为完整的世界之主，肯定能够发现他们两个藏在世界之中的敌人。
如果不出手，他们就只能够想办法从这个世界中快速脱离出去。
“出手？”
大夏圣上对着天池老人微微一笑，“你还没有告诉我血海尊首真正锚定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我很好奇。”
天池老人沉默不语。
大夏圣上也不等天池老人回答，他忽然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下一刻他就化作一缕缕明黄色的光辉消失不见。
此世幽冥之中，被牵扯进来的大夏众生们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一边咒骂自己倒霉，一边也开始帮助这个世界的武道众生击杀新生的血海之兽。
他们虽然各有势力派别，但是此时都有一个统一的认知，那就是帮助周铁衣这位天尊，镇压血海尊首，太虚幻主这些神尊。
毕竟周铁衣一直以来，至少对于整个天下是有利的，但是如果血海尊首和太虚幻主复活，按照祂们现在在这个世界中弄出来的灾劫，恐怕他们这些人就要被夺走精神和肉身了。
相害相较取其轻，稍微有些见识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而且杀死血兽他们并不是没有收获。
在此时世界规则的影响下，杀死这些血兽会完全剥离其中血海尊首的意志，得到最纯净的可以直接吸收的血气晶核，这些血气晶核对应着血兽的品级，若是他们有能力，能够直接杀死幽冥之中仍然在对抗着的血海尊首化身的本尊，那么他们得到的血气晶核也至少能够塑造一位一品的肉身。
除了血气晶核之外，周铁衣这位世界之主从其余四位神尊，圣人身上盗取的圣力会凝聚成为一朵朵功德莲花，这些莲花之内，凝聚着世界开辟之初诞生的龙章，乃是真正的稀世珍宝，发放给击杀血兽或者渡过心劫的武者们，这也算是世界演化之初变相的福利。
于是在这番生死存亡的争斗和厚利的加持下，武者们气势如虹，将血海之劫完全挡在了幽冥之中。
幽冥战场之中，缘觉和尚和其他进入这里的大夏修行者们一样，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事情为什么演化到了这个地步，就全力对抗这些诞生的血兽。
他击杀着血兽，但是内心却焦虑不已，因为他进来之时的任务是帮助释放出旱魃，但现在的局势恐怕也早就超出了弥勒，龙祭司，雷祭司的预料，眼前这个世界旱魃只能够排在第二等，真正要命的是血海尊首，太虚幻主和生死帝君的意志。
祂们三位神尊究竟应不应该放出来，恐怕弥勒，龙祭司和雷祭司自己都不敢肯定，毕竟这三位神尊先一步出世，对于苍龙，雷帝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更何况缘觉和尚虽然有至关重要的后手，但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要应用在圣人们的战场，那和螳臂当车没有什么区别。
忽然之间，一道柔和的明黄色光辉从缘觉和尚心神之中绽放，那是跌落在缘觉和尚灵台之上的大夏官印，为了保持自己的身份，缘觉和尚并没有将大夏官印舍弃，这本来就是一桩极为接近三品的秘宝。
此时大夏官印的光辉凝聚，化作大夏圣上的模样，忽然出现在缘觉和尚灵台之上。
和大夏圣上做了几十年的君臣，缘觉和尚自然识得这就是真正的大夏圣上，他猛然一惊，差点被一位四品的血兽用剑刺穿脖子，逼得他不能够再隐藏自己的实力，显化出一尊金身罗汉，硬生生挡住了这尊血兽。
“缘觉，你什么时候突破罗汉境的？朕进来的时间有这么久吗？”
大夏圣上笑着对缘觉说道。
缘觉一边缓慢撤离战场，一边努力控制心神，不让自己泄露太多的秘密。
他来此的使命是释放旱魃，这对周铁衣不是什么好事情，对大夏朝廷更不是什么好事情。
“陛下，您怎么突然降临到贫僧的灵台之上。”
缘觉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问道。
大夏圣上笑着答了一句，“朕即是国家，所以朕来了。”
大夏圣上的回答和当初弥勒佛主降临到缘觉灵台之上一样，在他们看来这是陈述的常识问题，但是对其他人，这却是需要仔细思考的高深莫测的回答。
大夏圣上在缘觉和尚灵台之上走了两圈，基本上已经了解缘觉现在的状态。
“西方佛教找到你了？”
缘觉虽然强忍住内心的惊慌，但是他灵台之上的精神仍然剧烈震动，这无异于当贼直接被抓住！
大夏圣上笑道，“不用紧张，朕之前忌惮西方佛教，但是以后不会了。”
大夏圣上一边安抚缘觉和尚，一边继续说道，“除了西方佛教，你还修行了神道秘法，嗯……龙族的【龙相金身】，这可不是什么好法门，看来你来这里卖命，神道也不会完全相信你。”
不过两三息的时间，大夏圣上就将缘觉和尚完全看透。
缘觉只能够露出苦涩的笑容，“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大夏圣上哈哈大笑道，“若是以前，你这等朝三暮四之辈，早就被朕推到午门外斩首示众，但是在这个世界真正生活了十年，朕有些喜欢这个世界的想法，众生皆有价值，只要出得起价，众生都可以为朕所用！”
他笑容收敛，继续说道，“【龙相金身】分为天龙之相，地龙之相，水龙之相，人龙之相，只有四象合一，才真正算得上是大乘，可惜这世间修行水龙之相和地龙之相容易，但天龙之相和人龙之相却困难。”
“但朕可以给得出这个价码！”
他伸手在大夏官印上一点，那明黄色的国运化作两条神龙，这神龙一条如天，一条如人，皆是神威无量，在缘觉和尚灵台之上变化出玄妙的龙章。
缘觉和尚看得如痴如醉，他获得了‘降龙罗汉’这个尊号，自然也凝聚了相应的道统，他知道龙祭司不安好心，但即使弥勒佛主也没有办法帮他完成真正的‘降龙’，不过此时大夏圣上却给了他道路。
天下恩情之大，莫过于传道之恩！
大夏圣上一边为缘觉和尚演化天龙之相和人龙之相，一边问道，“西方佛教让你来干什么？释放旱魃？”
这很好猜。
缘觉和尚反问道，“现在还用得到我出手吗？”
大夏圣上笑道，“倒是不用，不过你手中有一件东西我需要，我就以这两龙交换如何，这东西到了我手中，也算是帮你完成西方佛教的任务了。”
缘觉和尚认真思考了片刻，他灵台之上浮现出一朵莲花，这莲花花开二十四瓣，瓣瓣皆是佛法无边。
在进入第四阎罗殿之时，弥勒佛主同样求取了二十四诸天佛主，凝聚出了一朵佛莲。
这佛莲若是在之前，也是一件极为厉害的宝物，相当于有二十四种神通，在缘觉和尚手中，足以帮他应付一般的二品。
但此时这佛莲在这个新生的世界之中，更是重要无比。
这是一柄‘钥匙’！
周铁衣之所以能够在佛陀梦境之中塑造世界，就是靠着西方佛教这朵二十四品佛莲蕴含的佛法，这是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础之一，是打开佛陀之力的钥匙。
大夏圣上得到这柄钥匙，自然可进可退！
果然见到这佛莲的瞬间，大夏圣上脸上笑容扩张。
他衣袖一挥，源源不断的国运之力从他身上涌出，落在缘觉和尚身上，帮助缘觉和尚凝聚天龙和人龙之相，让缘觉和尚的罗汉金身快速化为青金色，向着堪比菩萨的大罗汉演化。
“你修得大罗汉之后，就是新的僧部尚书，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大夏圣上心情极好，给出了新的许诺。
缘觉和尚忽然说道，“但天后如今正在改僧还俗。”
他这么突然一说，大夏圣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目光深邃，而后才说道，“朕才是天下之主。”
说罢，他身影消失，离开了缘觉和尚的灵台。
缘觉和尚对着大夏圣上离开的方向一礼，他明白，他借助大夏国运凝聚完整的天龙之相和人龙之相摆脱龙祭司的控制，但实际上也重新落入了大夏圣上的手中，因为大夏圣上此时就是国家以及天下。
只是没想到他兜兜转转，不过几天的功夫，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当然此时的原点，风景再不一样，只是天意弄人，让他这罗汉也不知所措。
第四阎罗殿中，眠龙鬼帝看向李剑湖等人，说道，“天尊此时正在全力压制太虚幻主，血海尊首，生死帝君的意志，仅仅只是靠普通武者消灭血海尊首，太虚幻主祂们的意志是不够的，旱魃无时无刻不在扭曲天尊创造的这个世界，我们必须要抓住现在的天时，突入核心，斩杀祂们的意志，让整个世界顺利脱劫。”

第631章 天命
眠龙鬼帝神色凝重，他看向李剑湖说道，“在三位神尊之中，太虚幻主的意志无相无形，受到的约束最少，也是最难击杀的一位。”
在这个周铁衣创造主导的世界，李剑湖现在绝对有能力能够完全抵御太虚幻主的幻法，失去了幻法之后，只剩下意志的太虚幻主本身并不可惧。
“我们不用去找太虚幻主的意志，只要我们对血海尊首和生死帝君出手，太虚幻主必然会主动加入战场，不然等我们击杀了血海尊首和生死帝君的意志，天尊腾出手来，对于太虚幻主也轻而易举。”
眠龙鬼帝定下出手的策略，“所以你的任务就是要密切注意太虚幻主的出现，我们之中只有你完全不惧幻法，所以你才能够看透太虚幻主突然出手的时机，并且提醒我，给与太虚幻主致命一击。”
李剑湖连忙点头，“我明白了。”
眠龙鬼帝看向欲言又止的崔万霞和沙巫，“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崔万霞和沙巫对视一眼，然后沙巫说道，“邓总宪其实预留了他如果被旱魃意志侵蚀的后手。”
眠龙鬼帝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他塑造那个梦境世界，邓振全冒险融合天意的时候，祂就察觉到邓振全留有后手，这种大儒决然不会将天下安危完全放在自己身上。
“什么后手？”
李剑湖看到沙巫看向自己。
崔万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邓公说，若他能够阻止旱魃出世，那么证明天命仍然在夏，若他不能够阻止旱魃出世，那就真正的天命已经不在夏，请你斩天命而立新君，那一瞬间你就会替他完成儒家一品‘立德’，为生民立命。”
崔万霞的回答让李剑湖悚然一惊，连眠龙鬼帝都露出沉思的表情。
李剑湖皱眉问道，“我何德何能可以斩天命，立新君？”
沙巫解释道，“这就是邓总宪的后手。”
他拿出一册小说，这小说之上白色的浩然正气和赤红色的旱魃之力交织，既扭曲，又神圣。
他用尽量简单的话解释道，“小说家四品‘入真’已经可以扭曲一定的真假，而小说家三品你也听过名号，称之为‘弘名’，这也是儒家一直对抗史家，也要支持小说家的原因所在！”
沙巫说出了最大，也是小说家最核心的秘密之一，因为儒家需要弘名！
“邓总宪虽然德行足够，但是修持尚不够‘立功’，所以在梦境世界之中，我以‘弘名’之法帮助邓总宪强行突破‘立功’之境，提前借取镇压旱魃的‘功德’，只不过这‘功德’邓总宪并没有全取，而是留下了一半在这书中。”
沙巫翻开手中的书册，白色的浩然正气记录下邓振全的一生，这类似于小说传记，也是邓振全的自诉，本来应该由史家来记录，但是那之后的半策被旱魃之力扭曲的记载根本无法成型，无法给邓振全一个盖棺定论，所以只能够记录在小说家这稗官野史之中。
沙巫继续说道，“若邓总宪能够亲自镇压旱魃，自然由他来盖棺定论，但若他没有成功，他希望你来帮他盖棺定论，到时候配合他击杀旱魃的意志，旱魃乃是大夏皇帝之躯，杀了旱魃，也是杀了天命！”
最开始邓振全的想法就是在梦境世界之中，先由他击杀神道和眠龙鬼帝操纵的奈落鬼帝，最后如果他不能够完全镇压旱魃意志，那么就让李剑湖这个‘传人’动手，配合他斩杀自己，到时候李剑湖就从事实上杀死了大夏天命，邓振全也可以窥探真正的‘立德’，他再在最后关头以‘立德’之法将天命衔接在李剑湖身上，为治世埋下起因！
李剑湖接过沙巫手中的书册，只觉得这书册既轻又重，小说家和儒家之法本来就极为相通，甚至在八九品之时一模一样。
小说家五品‘显圣’，可以继承小说道统里面人物的力量，让虚幻的人物显化在现实世界。
儒家四品‘继往’，直接承接过去传承的力量。
所以这本小说包含小说家和儒家的力量，在施展的瞬间，能够完全继承邓振全融合旱魃的最强之力，可以说是真正的衣钵传承也不为过。
崔万霞忽然说道，“车文远和周铁衣打了个赌，说王明义十年之后能赢过他，我不知道真假，但我现在越发有预感，周铁衣无法结束这个乱世，因为盯着他的人太多了，他能够管好神尊们已经是邀天之幸，哪还有精力管好人间的百姓，但是老邓他在赌你可以结束这个乱世，而不是周铁衣能够结束这个乱世！我也愿意赌这一次。”
说罢，崔万霞手掌按在书册之上，“天命难言，圣人作法以治天下。”
一枚枚龙章从崔万霞身上涌出，化作文字落在这册书籍之上，法家三品‘规矩’，能够订立人道规则，让人遵守，此时崔万霞就是以毕生的道统之力，加持儒家的‘天命’。
如果李剑湖完成了这天命，就相当于儒法两家的道统在他身上融合，配合他自身的剑道和周铁衣之前的投资，这是真正的一条通天大道。
崔万霞将自身的法家道统完全寄托在这书册之中的天命之上，他头发瞬间变得干枯雪白，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几岁，即将行将就木。
这还是这规则没有打破的情况下，如果这次李剑湖失败了，其中的规则被打破，崔万霞恐怕立马就会毙命。
“崔师……”
李剑湖伸手想要搀扶住摇摇晃晃的崔万霞，但是崔万霞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不仅推开了李剑湖，还将这书册用力放在他怀中，“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莫要延误了时机，我等生死是小，天下太平是大！”
眠龙鬼帝见崔万霞已经将真正的后手交给李剑湖，祂也没有给李剑湖诀别的机会，只要赢了，祂们有漫长的时间可以诀别，若是输了，再废话也无用。
下一刻眠龙鬼帝和李剑湖出现在汪洋血海的核心，这里被生死冥蛇包裹住，周铁戈和生死帝君象征的两颗头颅仍然在相互撕咬争斗，就像是生死轮转，永不停歇一样。
如同沸水一样的血海之中冒着一个个气咕噜，每一颗气咕噜，都对应着一个新生的血兽诞生。
虽然武者们和大夏修行者们不断在击杀血兽，但是神尊的力量是源源不断的，祂们甚至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基础，修行者们杀死血兽，只要继续肉身修行，他们的气血之力增强，那么血海尊首就有更加强大的力量来至少血兽，因为祂的道统就完全覆盖了所有的【血肉】权柄。
当眠龙鬼帝离开第四阎罗殿演化的幽冥，出现在血海核心，那核心之中的血茧处，曼妙的身影已经破壳而出。
那是躯体完全血色的‘琯琯’，“眠龙，你当初背叛苍龙，幽冥好心收留了你，怎么，你现在又想要背叛幽冥吗？”
黑色的贪婪的竖瞳对着眠龙鬼帝发出吼声，“眠龙！”
眠龙鬼帝嘴角冷笑，当初虽然祂投靠幽冥，但那不过是为了道统，生死帝君也不过是分封了他们十大阎君，究竟是谁获利更多还不好说呢，毕竟生死帝君也凭借祂们成就了神尊之位。
恩情莫大于成道，祂们帮助生死帝君成道，那再大的恩情也早已经还完！
眠龙鬼帝回答道，“当初是为了成道，今日亦是为了成道，有何背叛之说，倒是血海你，看来你的仆人们并不想要你能够顺利复活啊！”
此时血海尊首凝聚身体背后，生长出一根根红色和褐色的如同树根一样的事物。
那红色的如同血管一样的事物连接着祂身下琯琯真正的身体，祂是道统的源头，当琯琯聚集足够多的血海意志，根本无法与血海尊首对抗。
但是琯琯并不是没有任何准备，那褐色的如同树根一样的事物从琯琯的身体之中反向生长出来，连接着血海尊首这具新生的躯体，形成约束。
当时琯琯夺取桐老的身体，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桐老的本体是一株梧桐树，是没有血肉这个概念的。
若血海尊首完整状态，当然不会担心一株梧桐树，但现在血海尊首不仅没有能够完全复活，祂的圣力还一直被周铁衣盗取，所以琯琯就像是真正的树根一样，一方面被血海尊首汲取力量，另外一方面又将血海尊首固定在原地。
而同层次的对手，如同靶子一样被固定在原地，几乎就可以决定胜负！
眠龙鬼帝手掌抓向虚空，下一刻落魄幡的虚影出现在掌心，这本来就是祂的神器，“冥河七魄，告汝之死。”
眠龙鬼帝手持落魄幡，对着血海尊首一拜。
下一刻从生死帝君身上流淌出来的涓涓黄泉之水汇聚，形成七条黄泉之龙，黄泉之龙盘旋嘶吼，如同冲入大海的大江大河。
黄浊的河水与血海相撞，只见那生机勃勃的血海被赋予了死意，大片灰白色从黄泉之中侵染血海的生机，让一只只刚刚诞生的血兽化为齑粉，最终七条黄泉会和，冲刷向血海尊首，扭曲的黄泉之龙化作一个巨大的龙章，聚集此时整个世界的‘死亡’概念，想要烙印在血海尊首复苏的意志之上。
血海尊首刚想要做出反抗，但是血海之下，沉眠之中的琯琯掀起后手，她睁开双眼，声音在血海之中仍然清晰可闻，“慈悲。”
一道青色从褐色的树根之上涌现，灌注到血海尊首的体内，这是众生慈悲毒，青手如来和青莲寺研究出来，专门对抗血海污染！
血海尊首的意志以琯琯为根基复活，所以祂根本无法避开这众生慈悲毒！
众生慈悲入体，血海尊首的意志消磨，被众生侵蚀，仿佛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演化出了独立的意志，都心向慈悲，所以无法控制。
七条黄泉之龙即将冲破血海，锁住血海尊首的身体，带祂进入湮灭之时，忽然一道身影挡在了七条黄泉之龙前面。
天池老人手持一柄血色长剑，剑身之上一颗颗魂魄头颅狰狞向外涌出，不一会儿就在半空中形成另外一片血海，咬住七条黄泉之龙，此乃血海神兵！
血海神兵原本因为血海尊首的陨落，意志一直沉睡，难以发挥出完整的力量，但此时血海尊首的意志复苏，这柄绝世神兵也绽放出无量神威。
血光冲天而起，覆盖整个世界，正在与血兽战斗的武者们忽然觉得脖颈瘙痒疼痛，他们稍微转头一看，只见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一道口子，自身精血不受控制地聚集在这道口子的地方，像是要生长出一颗新的头颅！
这才是血海尊首的力量，那些血兽反而只是周铁衣盗取权柄，聚集血海尊首意志的手段，本质上是帮助武者们更好的对抗血海尊首。
真正的血海尊首，是一切血肉的始祖，只要有血肉存在的地方，祂都可以他化化生，根本不用讲什么逻辑，从你身体里面直接诞生出第二颗头颅，争夺血肉的控制权，因此才被称之为血海尊首！
天池老人也一样，祂甚至比其他人更加迅速被侵蚀，一颗完整的血色头颅已经生长在祂的肩膀之上，扭转着纤细的脖子，对着天池老人问道，“我的祭司，你怎么不愿意靠近我啊？”
天池老人一边抵挡住黄泉之龙，一边强忍着内心的惊惧，这就像是人看到蛇会恐惧一样，他们这些血海的祭司也同样如此，琯琯恐惧，因为她怕有朝一日被血海夺取身体，天池老人如何不恐惧？蝼蚁尚且偷生，因此祂才创造了琯琯！
见天池老人突然出现，周铁戈也动用后手，一道黯淡的剑光从他白色的蛇口中飞出，这道剑光极细极小，近乎于无形，即使是圣人，若不仔细观察，都会遗失其踪影。
此乃道家至小之剑，太上诛魔！大明宫主炼制百载所得！

第632章 血海水清，圣人出世
太上诛魔剑如同一道微风拂过天地，无处不在，借助道家‘并生’之法和周铁戈生主的权柄，是此世第一道春风，从幽冥之中象征着生的蛇口中吹出，吹向阳世众生。
当微风吹过天池老人的瞬间，天池老人却忽然露出古怪的笑意，并没有阻止这道微风吹过身体。
而下一刻，祂身体之上多长出来的，象征着血海尊首的头颅从脖颈处断裂，血海尊首的头颅只觉得脖颈一痛，然后视野翻转，跟着跌落的头颅从天池老人的肩膀上落下。
不仅仅是天池老人身上长出的血海尊首的头颅落下，春风拂过众生，众生身上长出的那象征着血肉的头颅都自然脱落，只在脖颈旁边留下一块六寸长的伤疤。
大明宫主的至小之剑，能够将龙章一分为二，此时借助周铁戈这位生主之手施展，那真正是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如果说血海尊首是利用造物主早就留在众生之中的后门，从众生血肉里面诞生出一个自我，那么这太上诛魔剑就如同造物主手持着精准的手术刀，将这颗头颅从众生肩上斩下！
一颗颗头颅疯狂地咒骂着，祂们想要再从众生的血肉之中生长出来。
但哪有那么容易，这个世界中的规则，先被周铁衣用血兽捋清了一遍血海尊首的意志，随后再被太上诛魔剑斩断了血海尊首利用绝世神兵生长出来的头颅，就算是神尊也没有办法再获得血肉的控制权，至少对于此世的众生是这样的！
从天池老人身上跌落的头颅恍然大悟，祂看向天池老人，神色扭曲憎恨，“你背叛了我！”
天池老人带着血海的绝世神兵出现，根本不是为了救祂，只是利用绝世神兵让祂开启在众生体内的后门，这样才能够彻底斩断祂潜藏在血肉之中的意志，获得真正的解脱。
天池老人此时用复杂，看蝼蚁一样的目光看向血海尊首，“蝼蚁尚且偷生，您如果不只是想着您自己该多好啊！”
血海尊首复活，这是血海一脉所有人都畏惧的事情！
当初活着的时候，血海尊首就仗着自己血肉权柄的不死不灭，毫不怜惜地占据众生的身体，反正在祂眼中，这些都是蝼蚁之辈，本来就是祂权柄的基石，根本无法反抗祂。
所以在几位神尊之中，没有眷属的血海尊首一直近乎于魔道，当年祂神威滔天，即使以神之名，行魔之事也没有人惩罚祂，但祂哪里想过，这代价需要万年之后来偿还！
祂无端占据肉身复活的本事，让祂的道统根本不被信任，只要修行到高层，都会想办法脱离血海尊首的控制。
而天池老人的后手还不只是这么多！
春风一样的太上诛魔剑斩断了血海尊首本体和琯琯连接着的一根根血管和树根，琯琯从血海之底猛然挥拳，这一拳凝聚了此世武道精粹，但更加重要的是，这一拳堂皇至大，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白金之色的光柱。
光柱之中龙凤交汇，众生之影起起伏伏，人道之力沸腾到了极致，以至于能够彻底改写天地规则！
此乃圣皇之力，当初天池老人制造琯琯，以生死继位这种邪术，让琯琯的生母与圣皇骸骨交合，从而诞生出琯琯这个继承一部分圣皇之力的女婴。
因此琯琯才能够不惧大夏国运，更准确地来说，琯琯不惧人世间一切的人道气运，圣皇的力量就是人道！
炙热的圣道之力压制世间一切规则，让血海尊首复活的本体近乎普通人，这猛然一拳从身下贯出，直接击穿血海尊首的胸膛，白金色的光辉从血海尊首的胸膛扩散，眼看着就要化作火焰，燃烧尽这具新生的躯体。
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变化的李剑湖忽然大喝一声，“休想！”
他精气神汇聚如一，形成一柄破开虚幻的小剑，斩向蜃气凝聚的核心。
在他眼中，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血海尊首复苏的身体陨落成为定局的时候，他忽然看到无边无际的蜃气从天地八方涌来。
这蜃气没有直接对抗圣皇之力，在人道‘以己心代天心’的绝对压制之下，就算是太虚幻术也不一定好使。
但这蜃气却瞄准了血海尊首！
这蜃气就堂而皇之地在琯琯不远处塑造另外一位血海尊首，而血海尊首的意志也同意了。
一旦琯琯的圣力彻底杀死血海尊首的旧躯，那么这蜃气就会弄假成真，让血海尊首再次从蜃气之中复活！
李剑湖精气神剑光逼近的同时，那无边的蜃气旁忽然浮现一道模糊的人影，这人影没有脸庞，转头‘看向’李剑湖，李剑湖能够从对方的姿态中看出祂很好奇，但太虚幻主也仅仅只是很好奇罢了，祂伸出两根手指，轻易夹住了李剑湖的精气神之剑。
有李剑湖的提醒，天地四极传来‘苍天’的声音，“抓到你了。”
以太虚幻主意志为中心的天地猛然‘塌陷’，变得幽暗至极，一切地风水火在周铁衣这位苍天的意志下完全消失，只剩下世界的规则构架。
这些规则重重叠叠，就像是万花筒一样，没有物质依凭的规则是牢笼，是谜题，困住太虚幻主的意志，不让祂轻易脱身。
不等周铁衣再次出手，隐藏在天地意志之中的旱魃无法坐视血海尊首和太虚幻主的意志陨落，因为祂们两个被周铁衣收拾之后，下一个被收拾得肯定是它。
暗红的，如同人类毛发一样的事物疯涨，填充规则形成的迷宫，就像是在规则中画出一条路径，帮助太虚幻主和祂塑造的血海尊首逃离。
而这才是李剑湖等的出手时机。
明净的浩然正气和扭曲的旱魃之力同时在李剑湖身体之中爆发，他身后浮现出一位头戴古冠的大儒形象，正是大夏总宪邓振全！
邓振全的虚影双手叠加，手心虚握，仿佛握住某种事物，这是一个古礼，也是祭天之礼。
只不过人道的祭天之礼既是对天的尊重，也象征着人从天手中接过权柄，从而治理万灵，那虚握的手中，就是天命！
随着这虚影对着旱魃意志虚握，那就是从旱魃身上拿走天命。
旱魃狞笑道，“你忘了你之前是被我怎么侵蚀的吗？居然还敢这么不自量力！”
它丝毫不惧，一根根从规则中诞生的红毛暴涨，如同瀑布一样缠绕向邓振全的虚影，就要夺取邓振全剩下的力量。
“慈悲。”
又一声慈悲响起，让旱魃意外的是，这慈悲之声竟然是它自己说出来的！
它身体之中，那被唤醒的高宗皇帝的人形再次浮现，带着慈悲之意，这慈悲是对老之将至的不舍。
“慈悲。”
邓振全的虚影颂道，这慈悲是被旱魃缠身，病入膏肓的悲叹。
“慈悲。”
周铁衣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天道本身，这是天道看众生将死的平静。
三种慈悲意汇聚，落在旱魃体内，让它吞噬的慧能和尚的舍利子再次浮现，再次逆转生死！
旱魃吞噬慧能和尚的时候，周铁衣还没有完成世界的开辟，那个时候大夏众人被眠龙梦境裹挟着落入这个佛陀梦境之中。
即使是死亡，也是在梦境中死亡，而后周铁衣直接砸碎旱魃的肉身，让旱魃没来得及注意到它吞入腹中的慧能和尚的变化。
此时世界从梦境化为真实，慧能和尚自然能够再次利用他的秘法，从死转生，这是涅槃苏醒后的慈悲。
四种慈悲汇聚，以慧能和尚的舍利承接，形成青色的毒素。
这是众生慈悲之毒。
青色毒素侵染之下，一根根红色的毛发被染成绿色，带着慈悲之意，让旱魃的扭曲之力大减。
于是邓振全抓住时机，抽取旱魃之力，落在他虚握的手掌之中，形成一柄正面雕刻着众生人道，背面雕刻着红毛吼兽的绝世神兵胚胎！
神兵出世，就是某种天地大运的凝聚！
旱魃的力量被邓振全抽取，反过来邓振全也重新完成了儒家‘立功’，同时窥探了儒家‘立德’的境界。
此德乃王者之德，为天下百姓所立，乃乱世到治世之德，因此正面人道众生，背面旱魃凶兽！
有儒家立德加持，太虚幻主无法再轻易握住手中象征着李剑湖的精气神之剑，那剑光疏忽之间从太虚幻主手指之间挣脱，真正如同一道异彩的流光。
在那光中，太虚幻主忽然看到了未来的一段场景，祂失声说道，“别杀他！”
可惜太虚幻主来不及说剩下的话，那精气神之剑就已经穿透太虚幻主的意志，将祂好不容易凝聚的意志重新打成蜃气。
太虚幻主的意志消散，祂凝聚的血海尊首之躯的幻象也无法成型，血海尊首被琯琯用圣皇之力击杀成为事实。
“成功了。”
李剑湖神色一松，他们剿灭了太虚幻主，血海尊首和旱魃的意志，只剩下一个生死帝君的意志不足为虑……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他也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他忍不住低头一看，一柄骨杖不知道什么时候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他转头，看到了那仅仅见过两面的陌生面容。
他记得他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在大夏的金銮殿上，面对自己的控诉，那个时候大夏圣上从丹墀之上笑着看向自己，就像是在看某种家养的猫狗玩闹一样。
但眼下大夏圣上神色却前所未有地严肃，之前他认为的猫狗忽然之间继承了‘天命’，那是比周铁衣更让他忌惮的东西。
以至于他只能够推翻自己之前的布置，全力出手，争取一击必杀李剑湖，绝对不能够让天命诞生！
大夏圣上用憎恶的声音说道，“要怪就怪儒家多事！”
忽然之间他周围的空间也开始坍缩，地风水火消失，只留下规则形成的线条迷宫，显然这是周铁衣出手了。
不过大夏圣上却笑道，“你这位在世圣人还是先应对其他的事情吧。”
一朵金色的莲花在他脚下绽放，莲花花开二十四品，瓣瓣皆是佛法无边。
这莲花是钥匙，将整个从梦境之中诞生的世界连接到真实。
打开真实世界的通道，大夏圣上借助和大夏国运的联系，形成一道明黄色的光，包裹住李剑湖的尸体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中。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的原则，生死帝君此时甚至损失本源，操纵着蛇躯再次奋力一摇，摇晃整个世界，形成更多的漏洞，帮助大夏圣上逃离。
大夏天地之中，青莲寺忽然钟声大鸣。
知客僧急急忙忙冲入方丈禅房，顾不得礼节，用惊恐，喜悦的复杂情绪说道，“师父，血海，血海清了！”
听到血海清了四个字，原本正在入定的青莲寺主持猛然睁开双眼，下一刻他出现在青莲寺岸边，只见那无边无际的血色汪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因为血海聚集的诡异天象气候也消散一空，以青莲寺主持的法目扫过去，他甚至能够眺望到十万里外，那里有株古树屹立万年，双根而生，如同山峰，直入青冥，巨大的叶片之上，百鸟搭巢，异彩纷呈。
青莲寺主持拨动着念珠，喃喃道，“血海确实清了，看得见外面了。”
赶来的一众青莲寺僧人们忍不住问道，“师父，血海清了，这是何缘故？”
青莲寺主持收回目光，看向近处的血海，双掌合十道，“血海水清，自然是圣人出世。”
他话音落下，只见那清澈的汪洋中心，忽然长出一朵硕大的莲花，这莲花花开二十四瓣，巨大无朋，每一瓣莲花花瓣都勾勒出千万里的空间距离，其中高山起伏，江海绵延，那是一座真正完整的世界，塑造大陆！
不是血海水清，而是莲花世界出世，包容整个血海！
此时天下众生，无弗远近，都能够看到天空中莲花花瓣盛开，花瓣之中，巍峨的天尊身穿十二章华彩之服，脚下星河流转，身后大日初升，光照万万里。

第633章 外面的世界
大夏天地的二品，一品们此时都震惊于这通天彻地的异象之中，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花瓣，顶尖的一品们都能够隐约看到天尊背后的景象。
那是一处处崭新的天地。
有五彩凤凰围绕着古老的扶桑树盘旋，一片片羽翼落下，轻柔的铺垫在天空中的白云之上，铸造出横跨天地之间的巨大巢穴。
有无极汪洋之上，一只只岛屿巨龟托着仙山海岛游弋，他们之间形成的阵法搭建起华丽的龙宫殿堂，火红的珊瑚树如同一簇簇野草般生长，千年蚌珠如同路灯一样点缀。
&#183;&#183;&#183;&#183;&#183;&#183;
每一处崭新的天地，都是传承万年的文明，而这样的文明足足有八处，还有上百在这八处神道传承之外的种族。
当大夏的一品，二品们看到祂们的时候，上百位古老的神祇们也发现了重新开放的大夏天地。
以前在祂们的认知之中，大夏天地是被八位神尊陨落绝地圈起来的小岛，里面既贫瘠又富有。
这座‘小岛’只占据这颗星球百分之六的土地，所以贫瘠，但这座‘小岛’之内蕴含了神尊的秘密，神尊们给了祂们的道统种族更多的天地，但是为了限制自己族中出现新的神尊取代祂们的道统，所以这些神道种族从根源上被掐断了突破圣道的路途。
只有重新打开大夏的世界，找到神尊们遗留的力量，才能够有机会证道。
而现在世界的门户已经被打开，上百位一品，二品们跃跃欲试，祂们用贪婪，好奇的目光看向大夏世界。
不过下一刻，祂们的视线被一道至高至大的身影完全填满。
门户虽然被打开了，但是大夏世界却多了一个守门人。
而且这位守门人还是一位圣人。
周铁衣端坐在莲花世界之上，他目光回望扫过来的上百位大神们，他的目光就是正午的太阳，金色到炽白的光辉无视距离，直接射向每一个窥视的大神双目。
这让一品，二品的大神们都不得不偏头或者低头。
周铁衣让座下莲花世界融合血海，填充血海这处绝境的空隙，同时尽量弥补暗谷的精神领域空隙。
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大了。
大夏人道虽然有三位圣人道统，甚至几位神道传承下，让大夏一品的数量远超外面世界的任何一个种族，但是却也无法和上百个种族相比，更何况大夏本身不是坚如磐石，几乎一盘散沙，如果这个时候完全开放大夏世界，那么整个人道必然会陷入短则几百年，长则上千年，万年的乱世之中。
到时候如果其余神尊借助这个乱世真正复活，那么人道就会永无宁日。
所以周铁衣必须要坐镇这个新生的莲花世界，阻挡外界而来的窥视。
同时神尊不死，他只是打散了血海尊首，太虚幻主的意志，祂们的意志仍然散落在莲花世界的天地之中，如果没有周铁衣时刻坐镇，难免祂们不会找到复活的机会。
这也是大夏圣上离开的时候那么自信的原因，周铁衣需要应付神道，所以他即使已经拥有堪比圣人的伟力，但也不能够离开莲花世界半步，就像他当初作为‘圣人’无法离开玉京山一样。
扶桑树上，当看清楚周铁衣的样子，白凤眯着眼低头，用怀念悠长的叹息声说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炎黄神尊。”
当初她因为赤帝的原因，暗中帮助过炎人氏的后裔，被发配到东荒的人族，也接触过周铁衣。
虽然模样大不一样，但当初白凤将自己一根尾羽和凤火送给了周铁衣，自然能够从周铁衣身上感知到熟悉的气息。
而且她是经历过周铁衣获得炎人氏完整的传承，利用圣力和本身特性锚定万古的事情。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修行尚浅，对于很多事情还不太清楚，现在经过万年之久，她才明白当初的前因后果。
此时凤庭也并非铁板一块，当初赤帝准备充足之后出手，给足了白凤切割的后手，彼时凤祖在荒古九神协议沉睡百年苏醒之后，就被人道三圣五帝围剿，来不及清扫白凤。
凤祖一死，人族压力在前，白凤作为五凤之一，立马团结凤族之内支持她的势力，与另外一派对抗，如今成为凤庭名义上的领袖。
凤庭两侧，一尊尊凤族大神虚影降临，此时都听到白凤不加掩饰的声音。
“殿下，这就是第九位神尊吗？”
荒古第九神的尊名在人族的历史之中没有记载，在百族的历史之中自然也没有记载。
白凤哂笑道，“不是祂，还有谁有这般神威，看来祂不仅想要锚定之前一万年的历史，还想要决定之后一万年的历史。”
很多神祇还对当初的事情一知半解，“祂既然是神尊，为何阻止我们进入那片天地？”
“你们这群白痴，难道还不懂吗？祂确实是神祇，只不过是人族的神祇，在万年前就秘密谋划，最终让其余八神尊陨落，如今还妄想要阻止其祂神尊复活！”
殿外，一个桀骜不驯的声音传了进来，吸引众神的目光。
只见孔雀身披五彩华衣，气势如虹走了进来，祂身后站着另外一群凤族神祇，只不过这群神祇身上弥散着奇特的佛光。
对，佛光。
当初赤帝反叛，他就意识到孔雀肯定会抓住白凤不放，白凤身上的嫌疑根本无法洗清。
所以赤帝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吸引孔雀修行人族佛法！
孔雀天性骄傲，祂从出生之后，经历过最大的一场败仗，就是被周铁衣破背而出，当初周铁衣显化的神祇之相有很大一部分佛法的成分，因为周铁衣最开始的神国，就是以【掌中佛国】的佛法塑造。
之后佛陀证道，在赤帝的请求下与孔雀见了一面，以同样的佛法力压孔雀，并且在合适的时机借助凤祖的救援，将一部分佛性留在了孔雀身体之中。
面对两次击败自己的力量，孔雀这种性格不在意是不可能的，而祂越是在意研究，就越会让祂的道统偏向佛道。
凤祖陨落之后，强行限制了凤族的血脉上限，这又进一步逼得孔雀从佛法之中找寻突破的机会。
毕竟佛陀虽然是敌人，但也是名副其实的圣人之境。
于是在赤帝一番引导下，骄傲的孔雀身染佛性，根本洗不掉自身的污点，这万年以来，孔雀几次集合百鸟，想要罢黜白凤，但是都因为自身佛性的原因，让祂根本无法以赤帝为理由攻击白凤。
孔雀盯着白凤，冷笑道，“你的主人已经回归了，你还不去摇尾乞怜，坐在这里干什么？”
白凤也毫不示弱，“我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我是凤族五凤之一，但有的人，贵为凤祖之子，却为了秘法，当初驮了别人数百里地，现在还不快去再驮别人数百里地，说不定就有后半本秘法了，我说是吧，孔雀大明王菩萨。”
“你！”
孔雀一言不合，五彩光辉如同海洋涌向白凤，但是两人争斗了上万年，谁有什么招数都一清二楚，煌煌的凤火从白凤身上涌出，与五彩神光平分秋色。
不过这两种力量都已经不是纯粹的凤祖之力了，五彩神光之中夹杂着至大刚强的佛法之力，煌煌凤火之中融合了帝皇圣道之力。
凤庭的神祇们自然都不是眼瞎，祂们都看得出这两位领袖有问题，但谁让祂们是领袖呢，面对环绕的其他种族的强敌，凤祖陨落之后，凤庭总不能够同时宣布两位领袖投敌吧，所以祂们就像是睡觉的鸟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凤庭这边热闹纷呈，其他神尊祖庭也不遑多让。
一处如同幻想的世界之中，这里天地规则不完全依循物质世界，天空如同油彩画一样，星辰，日月可以同时点缀，地面之上奇花异草之中隐藏着各种奇妙的生命。
这些生命有长着蝶翼，如同小人一般的梦蝶，他们挥动羽翼之间，洒下粉末，让众生沉眠，有长着象鼻，形同小猪一样的食梦貘，他们吸食噩梦，供养自身。
这些种族千奇百怪，但他们又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是与梦境息息相关的生灵，是太虚幻主的眷属。
当莲花世界开放之时，梦庭之中的大神们察觉到莲花世界中太虚幻主的气息，出于好奇，一位二品大神以梦境为依托，分出一道神念，想要进入莲花世界寻找。
但祂进入莲花世界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周铁衣呢，特别是这么好的送上门的立威机会，周铁衣的目光微微下垂，看向了这位二品神祇分出的神念，那炙热的圣光不再只是刺眼，而是变得炎热起来，不到一息，熊熊的圣火从这位二品神祇身上燃烧起来。
这二品神祇想要切割这道神念，留在梦中不影响自身，但这个世界太久没有出现过圣人，以至于让这些二品们都忘了圣人是不可窥探的。
联系已经建立起来，圣道之火以梦境神职为根源，返还众生因果，无论这二品神祇有多厉害，只要祂的力量来源于神职和众生两部分，都只能够在圣火的灼烧之中哀嚎，眼睁睁见着自己被烧成灰烬。
这变化让人惊恐，梦庭的众神们随后听到一道至大的声音通过整个神道道统响彻所有神祇心间。
“两世独立，暂不相通。”
这是天意。

第634章 天下大同，同而不和
皓月当空，云海如同清晨浓雾缠绕的湖面，又像是没有完全打磨光彩的银镜，无时无刻不反射着鱼鳞般的光影。
巨大的黑影带着轰隆隆搅动气流的声音，如同一条大鱼，背对着皓月，向着玉京山而去。
这艘新的‘天鹏号’是墨家最新的巨作，完全融合了蒸汽动力和墨家机关术，一次可满载两千人！
而这样的飞艇，借助新开辟的莲花世界，墨家和公输家计划在新年要建造三十艘，五年之内建造三百艘。
这完全得利于新开辟的莲花世界。
这座莲花世界依托于周铁衣对前世的记忆，里面蕴含的知识非同小可，就比如最简单的质能公式，这些知识以前周铁衣都是想要作为未来的手段，于是隐而不动。
但现在，他已经无限接近于真正的圣人，而莲花世界，新诞生的上千万生灵，都有那个世界完整的文明记忆。
当这些记忆转化为真实，当上千万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突然出现，对于墨家和公输家的塑造可想而知。
这半年来，徐无鬼几乎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他坐在墨宫里面，就聚集到了足够的道统之力推动他成就墨家一品兼爱。
毕竟机甲和武功，哪个男人会拒绝呢。
莲花世界中的众生了解到真实的大夏，特别是对大夏制度有了基本的认识之后，几乎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屁股决定脑袋，既然他们的创造者都是支持墨家和公输家，他们自然也没有兴趣去学儒家，道家这些流派。
而且反倒是墨家和公输家，能够完全将两个世界的知识结合，因此凭空出现几百万的墨士和公输士，让百家的实力发生质变，虽然小说家现在依然嘴硬，说儒释道才是上三家。
但小说家的嘴有现代键盘侠们利索吗？
莲花世界开放这半年以来，随着莲花世界的人越来越多涌入大夏天地，在舆论场上的局面也不再完全为儒家掌握。
“我们以前真的只是一场天尊的梦吗？”
天鹏号上，一个青年首次离开莲花世界，他透过落地窗户望向身后逐渐远离的‘明月’。
只有仔细一看，才明白那哪里是明月啊。
而是一位高妙的天尊身穿十二章华彩，头戴高冠，端坐在月相之中。
天尊在夜晚，于是以月相显世，天尊在白天，于是以日相显世。
因此莲花世界的天空中，天尊不动，日月永耀。
“以前是梦又如何，我们如今的世界是真的，我们是真的就足够了，你可莫要忘了武道修行的艰苦和劫难。”
一位稍微年长的中年人提醒道，都是莲花世界之人，在现代教育的熏陶下，几乎所有人都明白天下未定，团结莲花世界的自己人最重要。
“对，小心心劫。”
青年身边的女朋友犹有后怕地说道。
半年前，莲花世界开辟，对梦境中的众生进行了一场大考。
能够脱离梦境之辈百里挑一，这反而成为他们最大的收获，正是有了这次生死大考，他们才明白自己的生死有多么不容易和真实，也明白太虚幻主这位邪神一直在盯着他们。
青年于洪笑了笑，“我明白，只是看到天尊那超越常理的存在，才感觉到不真实而已，毕竟我们以前还是一个唯物主义的社会呢。”
中年伸手摸了摸面前巨大的落地窗，“现在不也一样是唯物主义的社会吗，而且还能够修行武道，追求长生，要我说，这个世界肯定更好。”
谈话展开，中年人顺势问道，“对了，你们怎么看大夏朝廷同意和我们通航？”
他明确用出了大夏朝廷和我们的区别。
莲花世界的人基本上都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大夏如今的皇帝和天尊之间的冲突必然会爆发，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其中一方完成主导，只不过这个冲突点在何时，谁也不清楚。
于洪认真思考了片刻说道，“我在论坛里面听人说，这应该是冲突爆发的前兆。”
他口中的论坛是以明月系统为基础塑造的梦境论坛，半年的时间，虽然墨家和公输家获得了大量技术，但是距离在这颗星球之上发射遥感卫星还有一段距离，毕竟这颗星球的空间要考虑的不只是物理规则。
所以莲花世界的通讯以周铁衣的明月系统为中转，这倒也是一条路径。
“冲突爆发？”
于洪的话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好奇。
“按理来说国与国之间的冲突爆发前兆不应该是封锁交通和人员往来吗？”
有人好奇地问道，他用国与国来形容两边，因为莲花世界还是现代选举制度，对于这点周铁衣没有任何改变。
“封锁？”
于洪不屑地笑道，“你忘了天尊和机关术是我们这边的吗？大夏朝廷想要封锁，他们也要有那个本事啊，现在天尊还是大夏朝廷的侯爵，这一点大夏朝廷到现在可一点都没变，因为他们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所以他们交流的意思是想要促进两边的融合？”
中年人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然呢，他们没有办法封锁，而且就社会发展的规律来看，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的文化制度，科技制度慢慢渗透之下，大夏朝廷早晚都要来场君主改革，大夏皇帝如果想要延续他的皇位，除了他成为圣人之外，好像没有其他方法了。”
“因此论坛上有大佬推断，按照了解到的这个世界的信息，大夏皇帝应该极为接近圣人，他的圣道来自于大夏的强盛，他要强行以名义上的皇帝融合我们的世界，因此他就可以全力一搏，尝试证道，倘若他证道成功，或许我们真的以后就要多出一个‘皇帝’来了。”
说到最后，于洪的声音小了起来，他自己也不明白多一个圣人一样的皇帝好还是不好，毕竟他看大夏皇帝，类似于看另外一个国家的君主，两边也没有仇怨，反而在文化上极为相同，都是来自于华夏的传承。
虽然大家在论坛上时常键政，对封建帝国主义嗤之以鼻，但是接受封建主义，同时接受一位圣人级别的保护者，这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情，毕竟这个天地还有足足八位邪神窥视着，一位天尊作为保护者，即使天尊是毫无疑问的最强，但是也显得不太安全。
“天尊呢？祂会同意我们头顶上有一位皇帝吗？而且论坛不是说天尊虽然和大夏皇帝没有死仇，但是两人早已经貌合神离了吗？天尊想要建立三十三天的时候，大夏皇帝还派人阻止了。”
一人好奇地问道。
“谁知道他们这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不就和我们以前看那些大官们一样吗，云里雾里的，谁知道祂们谁是同盟，谁是敌人，我们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这是事不关己类型的人，他转移话题，问道，“对了这次去玉京，你们准备做些什么营生啊，有没有赚钱的路子？这武道修行可太花钱了！”
这半年莲花世界开辟，里面的金融结构自然也发生变化，周铁衣依旧实行的是大夏银票，这对于他有个至关重要的作用，那就是【炎黄通宝】这件绝世神器的根基有一部分已经融入了大夏的银钱系统。
这让其他人无法抢夺祂权柄的同时，也要求他维护这个规则。
对于周铁衣愿意用大夏银票结算，大夏朝廷自然高兴得不行，全然没有一点犹豫，而周铁衣麾下，墨家和公输家也表示赞成，他们看到周铁衣开辟一个新的世界自然万分高兴，但他们仍然对大夏怀有念想，毕竟那是他们的祖国，如果双方能够和平融合，大夏皇帝能够识趣一点，直接禅让那就更好了。
说到赚钱的路子，大家都识趣地互相笑了笑，现代人嘛，出门在外帮一把老乡很正常，但是带老乡赚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既怕兄弟吃不饱，又怕兄弟吃太好。
经过两天的航行，天鹏号缓缓落在了朱雀城外新开辟的‘机场’。
本来玉京山上是可以直接停靠飞鹏的，但是一来天鹏号是以前飞鹏的十倍之大，二来双方毕竟有间隙。
哐的一声金属机扩声，天鹏号与甲板平台对接，众人在舱内，能够看到远处舱外密密麻麻地看热闹的人群，即使是天京人，也第一次看这么大的飞鹏。
下了飞鹏，众人就像是过海关一样，这里身穿诛神司细犬服的小旗们录入众人的信息，并且发放一个简单的身份证件。
于洪拿着证件，看了看，与护照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让他有种感觉，大夏皇帝对他们并不是不了解，反而比他们想象得要了解得多得多。
“这护照有什么用？”
一人好奇地问道。
小旗们不答话，等所有人的护照发放完全之后。
只见众多小旗身后，一位身穿紫衣，天庭饱满，眉弓下垂的青年走了出来，笑着说道，“诸位，虽然我们两地行两种不同的制度，但我们都是人族，传承同一种文化，天尊也是大夏侯爵，对大夏也贡献巨大，我们自然是一国之人，有这护照，诸位可以享有大夏玉京百姓一切的权利，无论是经商，参军，只要接受大夏法律，都通行无阻，而且朝廷经过讨论，天尊创造之世，大夏当鼎力支持，对于愿意来大夏落户的人，我们还会发放额外安家费，具体的费用，诸位可以到大夏户部衙门了解。”
一个国家，两种制度。
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众人对视一眼。
先前他们还在飞艇之上嘲笑封建主义是多么落后，怀着文明人看封建主义的眼光来大夏。
但现在一看，封建主义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嘛，这大夏皇帝还真学到精髓了！
高文灿简单做了个开场白，随后就听到他身后有官员喊道，“诸位，有兴趣参军的来了解一下，现在参军，作为优秀军官培养，不仅武道修行资源国家全管，而且火速提干，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以前这可至少都要武考之后才有的待遇！”
“工部缺少技术优秀的墨士，公输士，只要以前在莲花世界从事科研技术，经过工部技术验证之后，可以立马入职，入职之初直接授予九品官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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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不同的衙门都开出了优厚的条件，让来此的莲花世界的人真正明白，他们虽然来到了一个封建社会，但是这个封建社会真的比预料之外还要先进。
很多人真的心动了，武道修行花钱，而莲花世界才开辟出来，虽然有丰富的物产，但那是整个世界的，不是个人的。
对于他们这些离乡之人，大家不就是求财和求名吗，现在顶多多了一个求长生。
在莲花世界中，他们仍然是普通的一员，但是在大夏玉京山，相同的文化下他们却能够立马受到优待，谁不想要留在一个会受到优待的社会之中呢？
大家反正也没有事情，本着去看一看的目光，就要前去各个柜台了解。
但忽然之间，外面起了冲突的声音，有利刃拔刀，那寒气和杀意简直比被人用枪指着还骇人。
“周谋身，申屠元，郝仁！你们难道要反了不成！”
众人寻声望过去，只见阿大这位佛敌身穿铠甲，单手压着一位诛神司的总旗走了进来，他身后周家亲卫一个个如龙似虎。
阿大丝毫不理会那总旗口中的威胁，笑着看向身穿紫衣的高文灿，“我就说谁挡着我们的人进来了，原来是条会咬人的狗啊。”
高文灿刚刚的笑脸一下子化作阴云，整个大厅之内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到了极致，才从莲花世界来的众人面面相觑，刚刚不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吗，怎么突然又一幅要打起来的模样。
“周谋身，你什么意思！”
阿大笑着指了指自己身后，除了亲卫之外，他也带着一群文员，“没什么意思，既然是招人，凭什么只让你们这些部门招人，我们铁路总局，大夏银行就不招人了吗！”
众人隐约听出来原因，原来是高文灿这些朝廷派系阻止了周党来招人，因此弄出了这件事来。
于洪想道，看来就算是圣人们同意了天下大同，下面的人也不会喜欢一个大同的社会。

第635章 政团
“笑话。”
高文灿身后，一个出自平章宫的官员怒斥道，“你们有周侯的帮助，在莲花世界里面随意招人，至于来玉京山和我们抢人吗？我看你们分明是不想要朝廷好，陛下和天后圣明，实施‘两制’制度，目的就是消弭人族之间的矛盾，为了共同对抗外部威胁，你们如今阻挠这种制度，意欲何为！”
作为平章宫的官员，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扣帽子的本事一定要有。
阿大和申屠元冷笑着，他们是武官，一向不喜欢以理服人，更何况如今攻守易势，虽然周铁衣需要时刻坐镇莲花世界，但是能够盗取其余四人的圣力，周铁衣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最强，那么玉京山的周党自然也不用像一年前一样小心谨慎。
甚至随着周铁衣成为当之无愧的最强，周铁衣麾下的群臣们早就在想办法武力取代大夏自立，这可是从龙之功，大夏皇帝坐的，周铁衣这位人族最古之神自然也坐的，其中又以阿大这些武官们态度最为激进，在这点上和墨家，公输家这些文官形成对抗。
申屠元脚刚刚踏前一步，就要一言不合开骂和动手，郝仁瞅准时机，率先走出这一步，他也是文官集团的一员，和这些武官们不一样。
申屠元目光阴沉地和郝仁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旁边的阿大，阿大夹杂中间，不好说话，最终申屠元妥协，将说话的位置让给了郝仁。
申屠元不妥协也没有办法，虽然是周铁衣最早的心腹之一，但是申屠元受到的培养远不如郝仁，这半年莲花世界和大夏天地通航，作为铁路总局的司长，执掌着【炎黄通宝】的郝仁自然顺利再进一步，成就了商道三品‘兼济’。
而申屠元虽然资源不缺，但是并没有被周铁衣特别优待，现在也只是兵家五品‘锻兵’，靠着周铁衣嫡系的身份，他自然不怕其他三品，但是和周铁衣麾下的三品们对抗，这身份自然就无用。
一个眼神压住了申屠元，郝仁也在内心中一阵苦笑，他知道申屠元肯定以后对自己会有想法，但他不得不这么做，文官不压制武官，整个天下早晚得乱。
郝仁看向刚刚说话的那平章宫的官员，肚子里的火都洒在他身上，冷笑道，“你这话好没有道理，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破坏朝廷的‘两制’，那我问你一句，我们铁路总局和银行算不算朝廷的衙门，还是说你做主，已经将我们开除出朝廷的衙门了！明日朝会之上，我定要参你一本扰乱国体之罪！”
文官对阵，虽然不上真刀真枪，但是杀伤力丝毫不比武官小，甚至更加残忍。
那被郝仁训斥的官员脸色朱红，头顶有些凉意，这扰乱国体可是大不敬之罪，几乎再进一步就是谋逆了，足以诛三族！
若郝仁真的要上纲上线，让周党团结如今在朝廷的势力拿他来杀鸡儆猴，为了‘两制’实施，天后未必愿意花大代价保他。
高文灿将那文官拉在身后，说道，“尚荣的话虽然有失偏颇，但是是为了朝廷好，如何是扰乱国体，我朝向来不以言定罪，不然天下人哪敢开口说话。”
忽然高文灿转头对莲花世界的众人说道，“这个道理各位肯定很懂，各位要明白，我朝圣上和天后并非诸位想象中一样，反倒是有些人，虽然是周侯麾下，但是他们用言语杀起人来，未必比我们的刀慢，忠奸不在你生于何地，而在于你如何对待天下人。”
郝仁眉头一皱，他发现半年没有真正对过线，这高文灿真的是让人刮目相看，不仅实力突飞猛进，这名家法门还真被他学到了精髓，移物定实。
郝仁张口，就想要反驳高文灿，但是高文灿已经占了先机，这个时候和郝仁继续辩解就没有意义了，名家最高境界就是不辩。
他笑着说道，“既然铁路总局和银行想要招人，那就招吧，都是朝廷的衙门，哪有薄厚之分，只不过诸位进衙门还是要想清楚得好，刚刚尚荣有句话说得很对，有周侯帮助，铁路总局和银行怎么缺莲花世界的人，诸位到那里做工，不一定会受到优待，反倒是物以稀为贵嘛。”
说罢，高文灿挥动紫衣衣袖，对着莲花世界的人拱手一礼，然后施施然向外走去，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轻声说道，“事情都解决了，还亮刀干甚，把刀收起来。”
他的言语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让周家的亲卫们出鞘半截的刀身猛然发力，回落到刀鞘之中。
这让一旁的阿大都惊疑地看向高文灿离开的身影，这肯定不是一般的三品能够做到的事情，因为他们这十几人的亲卫已经凝聚了军魂，而且每个人体内还有周铁衣赐下的一滴‘圣血’，按道理来说，就算是儒释道的三品，也别想要动摇他们的身体和武器，但是高文灿却做到了，这是一个警告！
郝仁和阿大对视了一眼，双方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但眼前事情的结果也不能够算是无法接受，于是对身后的文员们说道，“你们也在这里开办办事处，莲花世界的航班现在昼夜不停，凡是过来的，其他部门是什么待遇，你们也是什么待遇，别给我们铁路总局和银行丢脸！”
“是。”
文员们连忙点头应答，熟练地开始办公，别管招进来的人有没有用，会不会影响效率，现在是政治斗争为中心，敌人要做什么，我们不让敌人干成，或者只干成一半就行了，其余的花费，都是上面的人考虑的事情。
郝仁等人也离开了大厅，这个时候莲花世界的众人才轻舒了一口气，他们纷纷对视一眼，因为现代人的习惯，他们更是不忌讳地直接吐槽道，“果然当官的哪里都一样。”
有人笑道，“毕竟我们也算是同宗同源，文化都一样，自然这当官的也一样。”
他说完话，又忍不住将目光瞄向了那些办事的文员们，当官那么好，自然所有人都想要当官，大夏皇帝招人，天尊没有阻止，而且天尊麾下还不是有那么多人在大夏当官，他们自然也可以。
于是有人试探地往工部前去排队，毕竟所有部门里面就军队和工部给的条件最好，但是军事危险，不一定所有人都有这个胆量，特别是现在大家对于大夏国家的认同感还没有那么高，自然也犯不上替大夏卖命，又不是有人入侵莲花世界了。
于洪身后的女友也想要上那些部门问问情况，反正这也不需要花费什么代价，但是于洪轻轻拉了女友一下，向大厅外走去。
刚出大厅，就见一个圆润的中年人身穿绸缎衣服，戴着四方帽，正是周铁衣以前的老板。
“爸。”
于洪上前问好。
女友也是第一次见到于洪的父亲，上前跟着问好，“伯父。”
随后她又转头对于洪小声说道，“来见伯父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好。”
于老板哈哈大笑，但很快就收敛了笑容，说道，“等会儿上了车，不要问，多听……”
他话刚刚说一半，又反悔道，“有些事情也不用多听，左耳进右耳出就行。”
女友奇怪的看了于洪一眼，于洪也耸了耸肩，不知道情况，然后两人就跟着于老板上了一辆巨大的机关车。
这辆机关车有巴士那么大，车内铺着不知名的兽皮，就像是云朵一样柔软，而且进入里面之后，才发现里面的空间竟然有一间房子那么大，显然这不是一辆简单的机关车。
于老板小声对儿子和儿媳妇解释道，“这是公输家利用‘虚数’技术制造的机关车，本身就是一件三品秘宝，能够完全抵挡住三品的攻击，危机之时，就算面对二品，也能够借用公输家的虚数之桥逃离，全天下也没有几人有，郝司长担任铁路总局之时，公输家特别定制赠送的。”
虚数技术，这不就是公输家的空间技术吗，于洪和周敏敏对视了一眼，莲花世界的教育制度完善，周铁衣为了帮助莲花世界的众生融入大夏天地，所以传播了很多修行知识，这些修行知识对于天尊而言，都不算是隐秘，但是对于下面的人而言，却是需要花费巨大代价才能够了解到的知识。
“哪有于老板说的那么夸张。”
郝仁爽朗地笑声响起，目光看向于洪，“这就是令郎吧，果然相貌堂堂，以后必定有一番作为！”
于老板作为周铁衣的老板，在莲花世界的时候，帮助周铁衣传播武道，功劳和人情都有，本身的能力也十分出众，自然是周铁衣莲花世界真正幕后的掌权者，郝仁对接莲花世界的时候，就是和于老板沟通，两人从级别上来说是‘同级’，至少在周铁衣体系内是如此。
于老板连忙拉着儿子，给儿子介绍三人的身份，三人看在于老板的份上，也笑着点头回答，经过一番问好之后，于洪和周敏敏作为后辈，在一旁安静地用茶。
这里都是自己人，申屠元也没有了顾忌，对郝仁说道，“刚刚你那么软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高文灿那家伙，会咬人的狗不叫，他现在又想要抬头，指不定又要弄出什么事情来，我们现在在天京横行无忌，干嘛给他面子！”
申屠元当面抱怨，郝仁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耐心解释道，“我们横行无忌是因为天尊，但天尊曾言，权出于上，肆虐于下，在空港大厅之中，即使不杀人，将人打伤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别人怎么看天尊？除非你刚刚有信心能够压住所有人，不让这件事传播出去，我才会同意你的做法！”
阿大忽然插嘴道，“其实我想过压住所有人。”
作为佛敌，他的看法和郝仁又不一样，他杀了那么多人，在玉京山搞事如今更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不过高文灿有古怪，特别是他最后那一手，郝仁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
阿大和郝仁如今都是三品，他们都同意一件事，所以即使申屠元从地位上来说和郝仁，阿大是同级，但现在越发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沉默了一阵，说道，“我在诛神司有些待不下去了。”
阿大和郝仁对视一眼，他们恍然为什么今天申屠元拉着他们来找高文灿的麻烦，这绝对不仅仅只是高文灿招揽莲花世界的人那么简单。
高文灿本身就是作为酷吏被天后委任到诛神司的，只不过那一次高文灿直接被周铁衣给打了回去。
按理来说，高文灿作为酷吏也走到了头，但哪想到高文灿愿意冒风险进入历史回环之中将人屠道统释放出来，大夏得到了人屠道统，高文灿不仅自身突破三品，也将功补过，如今反而已经接任了指挥使卫少安的位置。
而且接任了之后，高文灿也像是完成了某种蜕变，手段毒辣，没有像之前一样弄得大张旗鼓，但反而是申屠元应付不了的，毕竟申屠元虽然不怕高文灿，但是从官位还是实力都应付不了高文灿。
所以今天也是申屠元在诛神司内最后的一次尝试，他如果能够借这次的事情给高文灿立威，他就还能够在诛神司内咬住高文灿，不能，他也要为自己找后路。
郝仁下意识地说道，“你要离开诛神司了，谁看着诛神司？”
申屠元笑了笑，“怎么，你平日里面这么喜欢交易，还找不到一个人看住诛神司吗？反正我是已经看不住了，我也有些理解天尊对我说的话，有的时候就应该退出诛神司，看看你们两个，都已经是三品了，而我还只是一个五品，若还待在诛神司内和高文灿耗，我这辈子也就走到头了。”
郝仁有些不好意思，他现在才明白申屠元不是没有作用，只不过他发挥的作用代价是牺牲他的修行，稳定诛神司内的周党局势，但牺牲总不能只是让一个人做吧。

第636章 申屠元的进步
如今又是隆冬腊月，虚数机关车内自然温暖如春，但是虚数机关车之外却飘着茫茫白雪。
车内申屠元说出他要离开诛神司之后，所有人都略显沉默。
郝仁和阿大对视一眼，阿大忽然笑道，“我说你在诛神司才混了一年多，居然也掌握了‘局中局’之法，不留在诛神司实在是可惜了。”
申屠元这一手完全颠覆了郝仁和阿大对申屠元之前的看法，这就是一场局中局。
从申屠元将两人拉来阻止高文灿的时候，这场局就不只是针对高文灿，也是针对他们两个玉京山周党的主事之人。
若是这个局成了，借助周党压住了高文灿一头，这件事传到诛神司内，申屠元也能够缓解自身的困局，甚至以后只要高文灿出问题，就拉着郝仁和阿大压制，直到天后或者周铁衣亲自下场阻止。
反正最终的过错到不了他身上。
若是此局不成，那么申屠元就以退为进，不是我不想要管住高文灿，但是你们两个三品都不出力，我一个五品怎么能够管住。
显然这半年和高文灿在诛神司内斗法，申屠元不是没有长进。
反过来一看，高文灿最近确实长进得有些大了，但三品毕竟非同常人，郝仁和阿大也是鲤鱼跃龙门，自然不会小觑其他人的进展。
申屠元端起莲花盏中的温酒，指腹在银质雕花酒杯上摩挲，“我是真的想要退了，佛教攻入蛮荒百国多日，本来半年前就该出大问题，但幸在莲花世界出世，才免过了这场大劫，但我预感这场劫数也只是推迟，迟早还是要来的，这正是我建功立业之时，老大人那里缺人，我想去试试机会。”
申屠元说的事情是半年前周铁衣陷入血海，天下将目光聚集在第四阎罗殿的事情。
弥勒佛主弄得如此大张旗鼓，实际上却暗度陈仓。
杀生佛主带着已经转化成为土性生命的百万佛兵，西渡瀚海沙漠。
但打懵的可不只是蛮荒百国，佛兵长驱直入，直接逼近妙善城，就像是当初周擒龙奇袭千里一样。
而这还只是震惊的开端。
只不过妙善城的舍利子能够防住渊蒙神兵，但是却防不住佛教的佛兵。
而后渊蒙更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弃追讨佛教奇袭百国之因，反而联合佛教重新夺下妙善城。
妙善城是蛮荒百国的门户，一直被渊蒙视为禁脔，周擒龙夺下妙善城之后，不仅意味着大夏掌握了百国的门户，同时还意味着周擒龙有能力突袭渊蒙腹地。
换做是其余的三品将军，渊蒙肯定不会在意，但是周擒龙是周铁衣之父，若真的得到周铁衣的支持或指示，那是真的能够剿灭渊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只不过今年年初的时候，天可汗复苏并不完整，被周铁衣夺取了天魂，只能暗中隐忍恢复。
现在他却找到了一个地利人和的机会。
人和就是周铁衣暂时迷失在下血海之中，大夏圣上也同样如此，第四阎罗殿引起天下各方势力关注，周铁衣的势力也搅合进去，各位一品们互相拉扯吸引火力，想要突然脱离战场根本不现实。
地利佛教佛兵们可以直接穿透愚和尚舍利留下的屏障，相当于直接攻破一位一品的屏障。
而唯一一个问题就是，谁来动周擒龙。
周擒龙是周铁衣这具身体的生父，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此后都必然会受到猛烈的报复，但不动周擒龙，又不可能拿下妙善城，稳定不了蛮荒百国的局势。
佛教虽然势大，但是足足有二十四位佛主，谁都不想要付出这个代价。
所以天可汗当机立断，他来杀周擒龙！只要佛教和玄武帮他挡住大夏这边支援的一品们。
反正他和周铁衣未来的儿子有天魂之争，自然也不用在意多杀一个周铁衣的父亲。
这其中玄武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居中调和的作用。
所以当时在第四阎罗殿大闹的时候，明明渊蒙那么大一个势力，硬是没有一点声音，就是因为天可汗已经在谋划周擒龙了，第四阎罗殿里面的旱魃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诱饵，诱骗住天下一品们的注意力。
这本来已经是一场弥天大局，是佛教和渊蒙共同应对大夏的准备，只要拔除妙善城，那么渊蒙和佛教就能够彻底连通北方和西方，真正雄视大夏一半的天下。
可惜地利人和都算好了，唯一没有办法算的就是天时。
第四阎罗殿最终的变数没有应在旱魃之上，而是应在了莲花世界出世。
周铁衣盗取圣力，成就亚圣之尊，创立莲花世界，为众生留有一线生机。
这是周铁衣的圣道，也是周鱼龙的圣道。
周鱼龙暗度陈仓，以周铁衣为实，自己为虚。
普通道家修行者，二品守虚到一品并生之间，不知道要凝聚多少‘实’才足够让自己完全返虚，和天地万物并生。
但周鱼龙不用，她只孕育了周铁衣一个‘实’就足够，当周铁衣体内的天地创生，当梦境化实，当一整座世界都成为了周鱼龙返虚的依凭，一瞬间周鱼龙也和整个莲花世界并生，那是所有道家一品都梦寐以求的境界，与一整个完整的时空世界并生。
一人得道，鸡犬都要升天，更何况是天尊之母这种身份。
所以在莲花世界最关键大战，周铁衣暂时无法抽离注意力的时候，周鱼龙从玉京山出，以太极阴阳搭桥，直入八千里之外的妙善城，斡旋造化，定住了佛教二十四诸天变化，打通了内外联系，让大夏的一品们得以支援。
一人压住二十四位佛主，特别是其中还有平等王佛这种亚圣之力存在，毫无疑问地是周鱼龙应了当初道家亚圣的谶纬之说，确实是道家降下一条鱼龙，必然要证亚圣之位。
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道家鱼龙证道的方法是这样完成的。
如此天时之下，即使是天可汗和佛教也只能够望而兴叹，罢兵休战。
申屠元口中说的正是这件事，现在周铁衣要镇压莲花世界，片刻不能够离开，妙善城那里也只是因为周鱼龙稳定了阵脚，但是这口子一开，周家肯定要报复回去，不会让渊蒙好过，现在经过半年的修整，周家这边肯定已经准备好彻底打破渊蒙神庭了，所以这也是周党内想要建功立业之辈的机会。
申屠元一口一个去帮‘老大人’，阿大反而不好说话了，他是少爷的亲兵，但那也是老大人挑选出来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能阻止别人去帮‘老大人’。
郝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看来你去意已决，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吗？”
申屠元立马换上了市侩的笑容，他这一局既然要退，但是却不能够白白退去，他让郝仁意识到这两年他在诛神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很多奖励周铁衣不能够给的，但郝仁却能够给。
“兵马的事情我倒是有些班底。”
申屠家本来就是封号将军，申屠元作为如今当之为愧的继任者，又和李静的轮船招商厂做了那么大的生意，所以钱粮人实际上申屠元都不怎么缺。
但有些东西有钱有人也买不到，特别是一些跨越三品层次的东西。
“听闻墨家和公输家的蒸汽机关术已经有实质性进展了，秦羽那小子对我口风严得很，你帮我去压压他，就当这些年我的苦劳了。”
说到秦羽，申屠元也有些唏嘘，他们几个周铁衣麾下的小旗，除了那个蠢货之外，实际上只要稍微认清一点现实，都有光明的未来，当初那顿打没白挨。
秦羽作为周铁衣在蒸汽机关术上的先行者和实验者，虽然现在名声不显，但是内部都知道作为周铁衣直属的小旗，待遇怎么可能差，特别是这半年蒸汽技术因为莲花世界众生到来飞速发展，申屠元甚至暗中怀疑秦羽也已经三品了，只不过秘而不宣。
虽然他不知道秦羽是不是三品，但是他知道秦羽研究的一种机关术可以正面对抗三品，这还是量产的机关术！
申屠元当然压不住秦羽，因为他没有威胁秦羽的把柄，人情也不到位，但是加上郝仁就不同了，郝仁管着周党的钱袋子，蒸汽机关术又是最需要花钱的事情，他们两人加在一起的情义也足够。
郝仁思考了片刻，“我试试。”
申屠元听闻此言，喜笑颜开，连忙拿起酒壶，帮郝仁倒了一杯酒，然后他顺势看向于洪，“小子怎么样，有心思和我去建功立业吗？这一轮若是立了军功，三品我不敢保证，但以后你也可以挺直腰背自立了。”
于洪背后的于老板管着莲花世界众多的资源，当将军的哪有嫌自己手中粮多的。
而且莲花世界人人都是武者，是最好的兵源补充，于老板只要肯帮忙，就能够轻易为申屠元麾下的部队补充上万精锐。
于洪听得有些意动，他离开莲花世界，不就是想要看看外面真正的世界和建功立业吗？
于老板连忙伸手讨饶，“申屠将军，我就这一棵独苗，建功立业我是不敢让儿子想的，开枝散叶就成。”
申屠元有些遗憾，不过还是没有继续多说什么，他知道莲花世界有一个通病，那就是那里人虽然多，但都是独苗，也不知道大人在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怎么立下这个奇怪的规矩，难道是因为大人家里面就没有多少兄弟，所以他梦想中的世界才是这样的？
申屠元将自己的大事说完，随后又开始交代起诛神司内需要注意的事情，他是真的想要退。
如今的诛神司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
原本大夏建立诛神司之初，就是为了杜绝神道。
但现在不仅仙神合流，佛神合流，天下百姓们越来越接受其实神祇有正神和邪神之分，神仙都是正神，天尊也是正神。
连儒释道三家门前，也因为天王殿的原因，逐渐都接受了护法神这种说法。
不过诛神司虽然近乎名存实亡，但是其权柄不仅没有小，反而有滔天之势。
首先诛神司仍然是《天京报》的衙门，大夏朝廷虽然后面建立了报纸司管住《天京报》，但是诛神司从上到下都咬死了诛神司‘谏言上访’的政策，这是当初周铁衣立下的乾坤二策，大夏圣上当时也同意了的，所以如今是学部尚书的柯黯然几次想要废除这个制度，但都没有得逞。
之后高文灿接任了诛神司的指挥使，虽然理论上他是站在大夏圣上这一边，应该同意朝廷削弱周党大本营的诛神司，但是屁股决定脑袋，谁会同意削自己的屁股呢？
人人都是忠臣，我的部门被削了，不就说明我不是忠臣了吗。
其次随着梅俊苍证道三品，新的商法也顺利落实，因为周铁衣的骚操作，商税不归户部管，而是户部通过诛神司管，诛神司拿到手上，才报给户部，至于报多少给户部，那真的要看诛神司的心情，至少周铁衣在的那一年多，诛神司收了几千万两各种银子，硬是一分钱都没给户部。
商税和言论权，再加上诛神司有一部分的军事指挥权，所以现在虽然是司级单位，但是比之部委丝毫不让，甚至犹有过之，几乎相当于一个独立自主的小朝廷。
所以这个小朝廷之内，也有天后派系，大夏圣上派系，周党，百家派系，现在还有胡文郎为首的四殿下派，可谓是千奇百怪。
郝仁一边听着，一边皱眉，他之前觉得诛神司重要，但都还在掌握之中，现在一听，才知道申屠元不是没有作用，他这一两年真的是被诛神司给耽误了。
郝仁忽然抬手，“你觉得谁能够接替你的位置，稳定住局面？”
申屠元喝了一口酒才说道，“想要借助这个局面，首先必须要是三品，不然面对高文灿太难受了。”
他对这点深有感受。
“其次必须要是诛神司内的‘老人’，不能够从其他部门空降，不然以现在的局势，你从其他部门空降，会被所有派系敌视。”
“最后，可以不是周党，但必须要在行动上支持天尊的政策。”
阿大说道，“看来你有人选了。”
申屠元放下酒杯，笑着说道，“汤州府镇抚使沙幼成。”

第637章 人性和圣心的碰撞
沙幼成。
郝仁沉思了一会儿，微微颔首。
最开始周铁衣名正言顺的公示自己神尊的身份，邀请了周边的各位镇抚使，其中沙幼成也参与了神会，当时郝仁记得沙幼成就是赞成的那一派。
其本身虽然算是宁王府的人，但是经过平津渡一战之后，沙幼成最大的依仗，那尊山岳巨猿舍身填补地脉之后，宁王府对于沙幼成的重视就锐减，而山岳巨猿因为周铁衣的关系还有复苏的机会，让沙幼成也不自觉地往周党靠拢。
“但我记得沙幼成以秘法让那尊山岳巨猿修儒，他现在的实力还剩下多少？能够对抗高文灿吗？”
郝仁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申屠元既然推荐了沙幼成，他对这件事自然有研究，笑道，“当初天尊念山岳巨猿补地有功，特意为其留下一线生机，允诺其半甲子之后出世，但那时天尊尚未恢复神威，如今已经重新登临圣位，只要我们几个在神会之上推举此事，以天尊的手段，帮助一位三品的山岳巨猿出世，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不怀疑。
郝仁再次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那我们三人就共同举荐吧。”
三人闭目神游，以体内的太一神格沟通明月系统，下一刻虚数机关车被一股无上伟力笼罩，周围的环境完全虚化。
他们来到了一片纯粹的规则的世界，这里五彩缤纷，一枚枚龙章从规则之中孕育，化作龙凤麒麟，在色彩之中遨游，不消片刻，又融入无边无际的天地之中。
稍微注视之下，都能够让人修行颇丰，但是这种直接体悟天地本源的好处，也会让人意志迷失，化道而去。
好在此世有一尊天地的人格化身，只见那龙凤麒麟邀游之下，中间端坐着一尊无量大，无量光的存在，祂身披十二章华服，端坐在世界组成的莲台之上，星河在祂脚下流转，大日在祂背后高挂，即使是龙凤这种神物，在祂手边也如同温顺的奶猫小狗，无量威德，端是不可尽言。
“尔等有何事？”
周铁衣从镇压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镇压一座世界，对于天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这个世界之中还封印着同级别对手的意志，这要求周铁衣的意志需要时刻与世界意志相融，沉浸在天地大道之中，这样才能够触及世界每个角落，防止意外的变化。
只不过这种状态越久，周铁衣的人性也就自然减少，为圣心独存，那是一种世界看待天地万物的状态，超越人的生老病死的感受，自然也就没有了愤怒，痛苦，高兴，反感这一系列人格的情绪。
周铁衣的声音将三人的意志从化道之中唤醒。
三人即使是周铁衣的亲信中的亲信，但是面对此时状态下的周铁衣，三人也不禁同时在心中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周铁衣这个‘人’已经渐渐消失，眼前是光耀世界的‘天尊’。
他们不敢再像以前在周铁衣面前说话一样随意，那是周铁衣喜欢的事情，不是天尊喜欢的事情，他们就像是信徒在神像面前祷告一样低下头。
“臣请求离职诛神司，前往妙善城任职。”
申屠元开口将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
还没有等他说出理由，只见周铁衣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无数的龙章从虚空中诞生，这些龙章汇聚，形成一条无始无终的河流，周铁衣身上的神光照耀在这河流之中，每一缕光线落入河水，都会形成一道人影。
这些人影来自于周铁衣的道统，这条河流来自于世界的本源，两者交汇，形成一条映照众生命数的长河。
申屠元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枚石子落入这长河之中，泛起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这水花又影响周围一个个人影，形成如同泡沫梦境之中的影像。
在这影像之中，申屠元看到了一尊尊堪比山岳巨猿一样的机关造物，他看到自己身披血色战甲，在这些机关造物之间指挥，他看到了渊蒙的铁骑横空万里，只不过这次大夏不再没有一战之力，而是一艘艘如同云层的飞鹏升空，形成连绵千里的巨大阴云，完全挡住了渊蒙铁骑……
这是未来大夏和渊蒙战斗的画面，申屠元的念头刚刚升起，他还有些琢磨不透这如同梦境一样的，没有前后因果顺序的画面，就见周铁衣的声音打破了众生命数的长河。
“准。”
虚幻的历史长河消失，申屠元敬畏地看向天尊，他很想要从周铁衣那里得到如同以前一样的教诲，但是如今天意难测，就像是眼前的天尊一样，只是一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让人难以揣度。
郝仁与现在这种状态下的周铁衣接触更多，他拱手道，“申屠元离职之后，臣请令沙幼成代申屠元之职，制约诛神司。”
周铁衣已经通过申屠元看到了未来的景象，他少有地露出人性化的表情，看向旁边的虚空，“你觉得这事如何？”
只见周铁衣身边，一尊只有祂半身高的元君之相浮现，这尊元君并不威严无量，反而像是山涧之中流淌出来的清泉，秀丽之中带着内敛。
但若仔细观察，也会发现这种内敛也只是表象，元君身后耸立着一门户，这门户模模糊糊，难以形容，内里幽暗混沌，与天尊的无量光形成对比，但是这无穷的幽暗混沌之中，深黑之色形成了土地，广阔无垠，浅灰之色形成了天空，无边无际，丝毫不亚于天尊坐下的世界莲台。
妙玉伸手从玄牝之门中取出一件事物，这是一朵玄黄莲花，以地母神力补充，自然能够弥补山岳巨猿亏损的本源。
周铁衣说道，“山岳巨猿的本源有两物，一物源自于地母道统，一物源自于儒家浩然正气，这地母道统我可以赐下，但是儒家浩然正气却需另寻。”
郝仁皱眉，以现在周党和儒家的关系，他们能够找到儒家的浩然正气本源吗？
只不过还没有等他思考完这件事，周铁衣就挥动衣袖，将三人从莲花世界的本源之中送了出来。
虚数机关车之中，郝仁三人还在沉思周铁衣的提醒，只见一朵玄黄莲花凭空飘落，但是却不落到郝仁三人身上，而是落在了于洪怀中。
这让在场众人都微微一惊。
于洪手持玄黄莲花，正不知所措，见三位大人物都将目光看向自己，下意识就要将手中莲花送出，但是郝仁却起身，将于洪的手推回到他自己怀中，“既然天尊将这莲花赐给了你，那就说明你才是这次事情的关键。”
于洪一脸懵圈，他这次从莲花世界出来，确实是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更多的是抱着一种旅游的心态，谁想到忽然之间，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落在自己头上。
“可是我什么都还不懂啊。”
于洪下意识说道。
“不懂有不懂的好处。”郝仁笑着说道，“所谓天意难测，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懂，反而不会胡乱揣度天意，反而会达到最好的程度，这就是道家的顺其自然。”
他顿了片刻之后说道，“天尊的话你也听到了，除了玄黄莲花之外，还需要儒家的浩然正气，这我们虽然有头绪，但既然天尊不交给我们做，肯定是担心我们出现某种岔子，你自去汤州府找沙幼成，他会想办法的。”
于洪看向父亲，于老板笑道，“既然是天尊让你做的事情，你就好好做。”
于老板虽然无法揣度如今周铁衣的意思，但是他理解中，这是一个送信跑腿的任务，过程或许会有曲折，但不看看给谁送信跑腿，总的来说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毕竟又没有和别人结下死仇，整个过程中少不了于洪的好处。
于洪点了点头，他是第一次看到周铁衣这种状态，那比他乘坐飞鹏离开莲花世界，看到的月影中的天尊更加震撼。
但是这个和自己父亲给自己讲的周铁衣的性格又大相径庭，他忍不住轻声说道，“天尊现在都是如此吗？”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特别是郝仁等人，对比了周铁衣和现在的天尊。
眼前的天尊确实是威德无量，一言一行仿佛都要注定某种历史的变化，完全符合他们心目中对于圣人的想象。
但是对比眼前天尊的神性和周铁衣以前的人性，他们心底里面还是更加倾向于那充满人性的周铁衣。
无它，因为天意难测。
但是如今讨论天尊的人性和神性，这肯定已经是僭越的话题，他们这些亲信都不敢妄加揣度。
阿大跟着周铁衣最久，他记忆中的少爷形象和天尊的形象越行越远，他感叹了一句，“天意难测。”
无穷的规则世界中心。
当阿大等人离开之后，周铁衣反倒是多了更多的人性，祂对身边的妙玉说道，“以前我觉得圣人一念之间可以决定未来是无量神通，但是现在，我只觉得这是无尽的负担，这对圣人是负担，对于众生也是负担。”
之前周铁衣理解到这个世界强观察者效应的时候就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相师为什么无法相至亲。
普通神棍相师自不必多说，但如果真的相师修行到极致，能够看到未来，他为什么不能够相至亲呢？
而圣人就是最高明的相师，因为当你看到某个未来的同时，这个未来就会成为一个可能性，而这个可能性虽然不会像圣人以跌落圣位为代价一样确定，但是也因为圣人的道统影响，在没有其他圣人的干扰下，无限接近于未来的事实。
所以波旬对佛陀说，末法之时，祂将取代佛陀的佛子佛孙，佛陀潸然泪下，因为佛陀已经看到了这个未来，这已经成为了事实，佛陀自身就是确定这个事情的锚点，所以无论祂做多少努力，都会反而促成这个过程的产生。
如果这个过程是完全客观的倒也能够接受，但问题是因为强观察者效应，这个事情又不是完全客观，还带着一种周铁衣自身都无法控制的主观随意性。
就像周铁衣当时给邓学虎解释的一样，圣人看众生，就像是在看一场自己做的清醒梦，梦中如果圣人时刻入定保持自我清醒，那么祂们就不会被众生影响。
但即使是圣人也有疏忽之时，祂们有时候一个晃神，祂们确实不会立刻被众生影响，但是众生却会被圣人影响。
就比如在看到申屠元说他要参加渊蒙战争的时候，如果周铁衣一晃神，联想到了死亡，牺牲这两个概念，那么受到祂道统影响最深的申屠元就会在刚刚虚幻的众生命数之中经历一场劫数。
这个劫数对于申屠元而言，只是如同梦境一样光怪陆离，他甚至无法准确看到前因后果，只能够看到如同预知梦一样的片段。
但如果在这种道统碰撞之下，不小心出现了他被杀死的画面，并且被周铁衣观察到了，那么申屠元以后就会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一念之间，就可以让身边的人入劫，身边人还觉察不到，但是圣人已经看到了身边人的死状，那是何等的悲哀，因此佛陀才潸然泪下。
所以这半年来，因为要镇压世界，周铁衣时刻维持着圣人那超然的状态，同时他不得不避免自己的人性流露出来，从而以人的喜怒哀乐影响到周围身边人的命运，这不仅是世界侵蚀的原因，也是他需要自我克制的原因。
反倒是妙玉，虽然她不算是强观察者，但是她本身就像是河底的礁石，远比申屠元这种小石子更加能够锚定自身，在周铁衣不刻意预见妙玉未来的前提下，祂的思绪都不会影响到妙玉本身的存在。
妙玉心疼地看向周铁衣，“没想到这圣位居然是这样的，不当这圣人也罢。”
周铁衣轻声道，“世人皆道圣人好，因为在世人眼中，成为圣人之后，功名，财富，美人，天下都唾手可得，但何曾想过，对于圣人而言，这些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大道和孤独才是永恒。”

第638章 谁来当恶人
汤州府的山野小道之上，忽然一座看不见的桥梁连通万里，然后就见一辆机关车从虚空之中驶来，当机关车落地之后，又利用幻法，变化成为普通马车的模样。
坐在机关车内的于洪和周敏敏两人通过单面透明的车壁，看着眼前变化了时空的景象，即使乘坐过‘天鹏号’，但是与这种能够穿梭空间的旅程相比仍然大相径庭。
于洪的实力并不低，在梦境世界中修行了十年武道，他甚至有机会得到周铁衣亲自指点，而后莲花世界的大劫对于武者来说都是单独的考验，在这一点上于洪是靠自己的力量渡过，因此如今也是武道五品，放在世家之中也是极为有天赋的种子选手。
但是与他要做的事情相比，武道五品又不值一提，所以郝仁将这辆虚数机关车借给了于洪。
虚数机关车伪装的马车驶入官道，汇合了普通车流，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汤州府城，然后向着标记好的沙家大宅驶去，到了沙家大宅，于洪就像是普通游学子弟一样递上了名刺，上面写着他是郝仁的后辈。
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连沙家的管家本身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是以礼相待。
夜晚，沙幼成从镇抚司中回来。
如今镇抚司的工作早已经大变了模样，特别是山铜府，汤州府这几省道，都是太行神庭直接辐射的范围，神祇都以真人，天君的名义直接行走于世间。
但是镇抚司并不是完全没有用，只不过工作从以前的镇压剿灭演化成为了监管。
在太行神庭的计划中，神仙合流的过程要是平缓的，从孩童的教育慢慢抓起，太行神庭本身甚至愿意花费十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来完成这个过渡。
同时因为太一玉碟的关系，太行神庭内部反而限制了神祇传播自己的信仰，因为一切信仰都归太行神庭所有，然后再统一分配给神祇。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何况现在太行神庭势大，神祇们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如果说将太行神庭发放的信仰比作一份俸禄。
那么中品，乃至三品的神祇自然希望多一份额外的收入，特别是祂们以太乙道人的名号行走于世间，祂们发现周铁衣的神仙法门还有一个惊人之处，那就是自己真的可以接受两份不同的信仰。
作为神祇接受一份神祇的信仰，作为仙人接受一份百姓的信仰。
但是后面那份信仰暂时被神庭明令禁止，所以这些神仙们只能够暗中收集。
而投靠了周铁衣的镇抚司就起到了作用，诛神司也算是周铁衣的嫡系，但是和太行神庭是两个独立的系统，以前也熟悉查神祇的任务，所以现在就被安排了御史一样的职位，专门巡查有没有神仙私立淫祀。
凡是发现，上报神庭核实之后，一律严惩。
当然有检查自然就有避开检查的方法，镇抚司因为和神祇的关系变化，大量人心浮动，神仙们也抓住机会，开始私相受贿，这就是沙幼成最近经常处理的问题。
而且除了太行神庭内部的问题之外，荒古九神的神祇，乃至于佛教的神祇都开始在这几个百姓最为接受的地方开始大规模传道，而诛神司还要辨别这些以太乙道人为名传道的伪神，一旦发现，就要用雷霆手段剿灭。
沙幼成正在思考白天一个案件，那是幽冥鬼神私自拘人阳魂，只不过只是惩戒，没有杀人，他还在想这件事怎么处理，刚刚坐下用茶，管家就提醒道，“大人，玉京山郝家的公子前来拜访。”
沙幼成发散的思维收敛，认真地问道，“郝家？”
管家露出笑容，“是铁路总局郝司长家的公子。”
如今郝仁炙手可热，虽然还只是三品，但是权势甚至超过二品，天下何人不知，大家都知道郝仁未来必然是二品，甚至会成为上道一品的大人物，现在连郝家的公子都来拜访，正说明沙幼成也是位高权重。
沙幼成问道，“用过饭了吗？”
管家答道，“大人您一向在公廨中用晚饭，我给郝公子说了，他说不用麻烦立马通知大人，他就随意在家中用了些餐。”
沙幼成微微颔首，“你去将人请到书房，我见一面。”
“是。”
沙幼成坐在书房之中，此时天时已经接近了子时，不过官员们忙起来都是这样，而且大家都是修行者，本来需要睡眠的时间就少。
于洪和周敏敏被请到了书房，刚刚通报了姓名。
得知于洪姓于，但是却拿着郝家的名刺，沙幼成目光微凝，就想要开口询问。
不过忽然一阵阴风从四面八方刮起，这阴风无形，竟然吹得书房之内的墨石灯光晃动。
“大胆邪祟！”
沙幼成惊怒不已，从书桌后面直接站起身来。
但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他修行御兽之法，但是却异于常人地反向修行，平常人御兽，都是借用本命灵兽的神通和力量，于洪却反过来，将自身的力量借给了山岳巨猿猿通修行。
因此能够让猿通获得大夏官印的力量，修行儒道，达到四品的境界。
猿通以身补地之后，沙幼成一部分的力量就跟着猿通进入了封印之中，但反过来沙幼成也不是没有收获。
当初猿通填补地脉，拯救一方生灵，于天地之间都有功德，因此气运相连之下，这浩荡的功德就落在了沙幼成的身上，只要稍微懂一点望气术的三品，都不会动沙幼成，因为代价太大。
沙幼成刚想要以秘法通知外界，这里是汤州府，有宁王府和太行神庭在，只要能够通知到外界，无论对方来头多大，都有人对付。
但很显然出手的邪祟也知道这里是汤州府，所以下一刻，整个书房都天旋地转，沙幼成三人忽然之间从阳世跌落，落到了幽冥之中。
左右都是翻滚的浑浊黄泉之水，他们坐在一艘一叶船上，船首站着一位摆渡人，他头戴蓑笠，身披白色的丧服，背对众人，手中竹竿往黄泉水中一划，一叶船立马向前驶去，在茫茫幽冥白雾之间穿梭。
周敏敏紧紧抓住于洪的手，她只是普通武者，虽然知道这次来给天尊送信会有波折，但谁能想到还没有开口，忽然之间就被一个怪人抓入了奇怪的地方。
沙幼成也从惊怒之中回过神来，他认真看向面前撑船的船夫，自己有滔天功德在身，又是在汤州府的核心地方，对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自己弄到幽冥黄泉之上，至少都是二品！
他抱拳问道，“不知道是哪位大神当面？”
他脑海中闪过几方势力的名称，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处理的幽冥鬼神私拘阳魂的案子有问题，这是那幽冥鬼神背后的势力出手了！
摆渡人不答，只是撑着竹竿，缓缓驶过黄泉，忽然之间，周围的黄泉之水变得凶险起来，水色昏黑，其中一只只魂魄如同溺亡之人一样在水中挣扎，它们看到了小船，无边无际的魂魄如同浪潮涌向小船，想要扒住船沿上岸。
可惜它们再怎么用力，这小船就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根本无法触碰。
这一直沉默的摆渡人忽然开口道，“这里是恶川，是黄泉的一条支流，众生魂魄死后归入幽冥，如果不消亡的话，都会通过黄泉寻找来世的一线生机。”
忽然他冷笑道，“可惜它们想要寻求一线生机，却忘了它们在阳世的时候给别人一线生机没有，所有罪孽深重之辈，都将在此处受罚，不消罪孽，不得来生。”
他就像是一个导游一样，带着三人在黄泉之上游览。
小船往恶川边上靠拢，那白雾逐渐散开，岸边站立着一位位或生长着牛角赤脸，或生长着马蹄靛青的鬼神，祂们皆面相凶恶至极，手持钢叉或者绳索，将游到岸边，想要上岸的魂魄拘起来，上千一捆，拖曳着往更深处走去。
这个时候小船也靠了岸，摆渡人轻轻一跳，落到岸边，转过来，他面容并不狰狞，甚至可以说十分祥和，只不过面骨较平常中原人更加高耸一点。
“三位，请下船。”
周敏敏和于洪看向沙幼成，此时沙幼成哪里不知道对方的来意，当初他被请去太行神庭，也是那时候一位二品的大神相请。
如今却没想到是另外一位二品大神请到幽冥之中。
他冷笑道，“原来是引渡菩萨当面，若要请人，直接邀请就是，何必藏头露尾，装神弄鬼。”
眼前这摆渡人正是幽冥平等王佛左右肋侍菩萨之一，引渡菩萨。
引渡菩萨微微一笑，“本来无鬼无神，唯有人心作祟，何来装神弄鬼。”
沙幼成冷哼一声，他知道对方不会伤害他，但现在也不会轻易放他走，既然一位二品菩萨相邀，肯定是大事，他不听完这件事，估计也走不了。
于是下了船，又歉意地对于洪两人说道，“这次真是拖累你们了。”
于洪连忙摆手。
引渡菩萨也没有在意，在祂看来，于洪和周敏敏只是两个普通的后辈，他们的气运一望便知，只不过是他当时抓沙幼成的时候避免意外，所以将两人一起抓来。
在引渡菩萨的带领下，三人跟着幽冥鬼神们羁押的魂魄向平等佛国走去。
虽然是佛国净土，但此地却阴森恐怖，有十八重地狱，每一重地狱的严刑都远超阳世，即使沙幼成这种生杀大权在手的人看了也连连皱眉，周敏敏这种女生看了更是连连作呕，只感觉生理不适。
引渡菩萨一脸平静，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等看完了十八般地狱，来到了一座类似于官衙的府邸，这里已经有一些人落座，沙幼成看到了几位同僚，显然他们也是被幽冥佛教请来的，于是沙幼成冷笑道，“这戏也看完了，菩萨该说请我们来的原因了吧，总不是让我们看看死后怎么被幽冥佛教对待的吧。”
他这话一出，山铜府的镇抚使就笑着说道，“老沙，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就算是死了，我也归天尊的太行神庭管，菩萨到时候总不能够来太行神庭抢人吧。”
他有恃无恐，但言语中又隐含威胁。
宴厅的主座之上，听到山铜府的镇抚使这么说，定罪菩萨眉眼之间都是怒容，直接呛声道，“还是太行神庭好，人活着的时候可以用金银享福，死后还可以用金银买路！这天下哪有什么善恶，都用钱说了算！也无怪贪官污吏们都喜欢太行神庭！”
定罪菩萨说的是当初周铁衣推行大夏银票时候定下的政策，那个时候为了推行银票，同时【尚飨幽冥】，发明了纸钱，这纸钱通过活人烧给死者之后，可以作为买路钱，过金银铁荆棘树林的时候，有纸钱就不用去爬树消磨自身贪嗔痴三毒。
当时学部尚书就大骂周铁衣此举乃是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这项政策自然有利有弊，有利的一方自然是纸钱这种神物被百姓们迅速接受，并且快速传播，因此用来转化祭祀鬼魂，让幽冥的恶鬼们多了饱餐的途径，在天后冥月之外，再正祭鬼魂。
这自然是无上大德。
但是坏处也很明显，阳世本来就是贪官污吏横行，你到了幽冥，还可以用纸钱买路，那不更无法伸张正义了吗？
实际上这个问题核心很简单，一个是生产阶段，一个是分配阶段。
周铁衣在发展的过程中，主抓的一直是生产，祂都已经许诺了天下人可以买路，从而获得天下人这部分信仰用来正祭幽冥魂魄，自然不好再出尔反尔，这是圣人都无法改变的事情。
但是周铁衣无法出尔反尔，不代表别人无法帮祂做分配的阶段，我是买路放行，让你们去黄泉投胎，但你们到了黄泉被别人叉上来可不管我的事情了。
至于这个恶人谁来做，周铁衣这么光辉无量的圣人自然不当恶人，所以当日引渡菩萨赠送二十四品莲花的时候，祂允诺幽冥佛教可以在祂势力下传教，因此今天幽冥两位菩萨才敢拘人。

第639章 佛法南渡，御驾亲征
被定罪菩萨骂成事贪官污吏，这山铜府的镇抚使也不是好惹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环抱肋下，“你一个佛教的二品菩萨，想要行侠仗义，剿灭贪官污吏，你自去就可，天下谁拦得住，何必把我们弄到幽冥来，什么原因你自己心里清楚，何必道貌岸然！”
心神还在震惊当中的于洪和周敏敏也反应过来，他们以现代人的思维，超脱这个世界的善恶观来看，瞬间就意识到佛教将他们请来，不是单纯地辨别善恶的。
若只是辨别善恶，就像山铜府的镇抚使说的一样，你们两个二品菩萨，若是抓住了别人的把柄，你们要行侠仗义，天下多少人能够拦得住，大家也不会拦住。
只可惜你们也不是单纯想要行侠仗义，而是想要佛法南渡！
周敏敏看向身边的男友，小声嘀咕道，“果然天下就没有简单的善恶之分。”
于洪此时知道佛教不会伤他们，也轻松了起来，说道，“善恶都是人分出来的，而且标准就是为了维护绝大多数人的利益，所以才以杀为恶，如果有一天，杀人成为了维护绝大多数人的利益的手段，那么这也是善的，自古王朝战争不都是这么宣传的吗？”
两人的小声嘀咕引起了旁边桌一位女尼的注意，她微微皱眉，只觉得这番论调不妥，但现在已经通过周铁衣的学说传播天下，被天下绝大多数人接受，一时间只能够在心中感叹人心不古，难以渡化。
山铜府的镇抚使根本不买账，一副看你西方佛教要拿我们怎么办的模样。
定罪菩萨一向是铁面无私，扮演黑脸的角色，此时引渡菩萨不得不扮演红脸开口道，“如果我们幽冥佛教传法，教众生善恶之分，乃是天尊定下的规矩呢？”
“天尊定下的规矩？”
几位镇抚使第一个想法都是不可能，因为现在西方佛教还和大夏对峙着，周铁衣怎么会将西方佛教放到自己腹地来传教。
这确实是当初周铁衣许诺过的事情，只不过当初许诺也只是给引渡菩萨一人听闻。
但是后来却出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周铁衣深陷血海的时候，二十四诸天佛教联合天可汗谋划妙善城，几乎要杀死周擒龙，虽然出手的是天可汗，最后也无功而返，但是这个过程西方佛教可没有少参与。
因此虽然当初周铁衣口头上允诺了同意，但是周铁衣回归后的半年多时间里，引渡菩萨一直不敢找周铁衣落实这份谕令。
其实这个时候引渡菩萨心里面也怪罪起来，虽然他们号称二十四诸天佛教，但是各位佛主之间也有自己独立的算盘。
就比如平等王佛墨俭，他出身墨家，虽然想要以‘罚恶’来警示天下人，但是也一贯偏向大夏百姓，无法做到至公无私。
当时弥勒佛主用泥土养活普通人的时候，墨俭就已经有了预感西方佛教会出兵蛮荒百国，因此言语之中多有不满。
但他当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代替弥勒佛主的方法养活更多的普通人，因此只能够表达不满。
所以之后杀生佛主出征，又演化成攻打妙善城，这些都超出了幽冥佛教的计划，但反过来却影响到了幽冥佛教的传教。
明明我们和周铁衣已经谈妥，周铁衣甚至同意幽冥佛教的‘罚’传播到太行山，与太行神庭作为互补，但现在弄出来一个围杀周擒龙，让我们里外不是人。
所以这半年来，西方佛教内部，因为这件事情，幽冥平等王佛一系没少和杀生佛主，弥勒佛主一系争吵，甚至几次都要动手，无它，这里面利益牵扯实在是太大了。
甚至引渡菩萨和定罪菩萨曾经阴险地想过，祂们找机会将杀生佛主或者弥勒佛主‘卖’给周铁衣，这样是不是就能够平息之前事情的恶劣影响了。
反正天下不缺当官的人，更不缺想要成佛作祖的人，以前佛教内部还担心周铁衣的目的是不是要彻底剿灭佛教。
但是既然周铁衣都同意幽冥佛教传教，那么幽冥佛教也不介意给两个佛主的位置给周铁衣麾下的众神，只要西方佛教能够大兴，一切牺牲都值得，其中包括牺牲几位佛主。
就这样，在这么拧巴的心态中挣扎了半年，幽冥佛教也缓慢试探了半年。
最终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第一，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现在周铁衣这位镇压莲花世界的天尊基本上不见外客，他们想要找周铁衣也找不到。
第二，周铁衣没有完全迁怒幽冥佛教，至少没有明确让自己麾下众神出手反击。
第三，周铁衣甚至没有私下撤销他之前对幽冥佛教的许诺，至少幽冥佛教在这半年的传播当中，没有受到来自于周铁衣的直接阻止。
引渡菩萨和定罪菩萨就这件事询问过幽冥平等王佛，最终墨俭得出一个推论，那就是太行神庭用钱买幽冥路这个政策本来就是不完整的，周铁衣需要一个惩罚和监管幽冥的部门，但因为之前太行神庭的许诺，太行神庭已经无法负担这项职能，所以需要西方佛教。
这件事其实一直是周铁衣计划当中的事情，事关道统与天下制度，完全超脱于个人的利益得失。
因此就算周铁衣的父亲被威胁，周铁衣也没有贸然撕毁这条协议。
从这件事上来看，可以称周铁衣老谋深算，冷酷无情，但是也可以说是圣人不仁，以天下为刍狗，无论亲疏远近，都一视平等，因此才是大仁。
有了这个结论之后，幽冥佛教也活络了起来，因此才有今天相邀众人前来商议传教的事情，这是进一步试探，若周铁衣再允许这件事，那么他们自然可以像之前一样运作起来。
“若是天尊同意，我们怎么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沙幼成反驳说道。
忽然另外一人冷笑道，“那自然是祂光辉无碍，惩罚天下人的恶行，谁都知道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祂是善的，至圣的，怎么会做这种脏活累活，当然是交给我们这些‘坏人’和‘敌人’做最好。”
众人目光望了过去，只见那里坐着两青年，一人手掌干枯，双掌合十，俊秀异常，一人双腿盘坐，端着酒杯饮用，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正是神秀和尚和赵太岁。
这西方佛教南渡，怎么少得了法华寺。
现在大夏内部因为天后的‘改僧还俗’政策，佛家势力被压制到了极致，若再算上如今墨家和公输家的疯狂扩张，用不了百年，佛家跌出上三家的道统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时候，作为四大圣地之一的法华寺也不得不替‘佛法’谋划，因此在幽冥佛教找到他们，并且说明来意之后，神秀和尚和赵太岁共同赴宴。
就在商议之时，忽然外面幽暗的天空被一轮温和的大日照耀，无数被幽冥鬼差拘拿的恶鬼们都在这轮大日照耀下浑身沸腾，疼得满地打滚，无论鬼差们如何鞭策，也无法动弹。
“天尊谕令。”
众人抬头看向那从极高处落下，直接穿透殿堂，无处不在的日光，只见日光之中一只巨大的鹏鸟展翅，鹏鸟双翅轻轻拍击，已经超越了普通意义上的‘巨大’。
因为巨大只是空间层面上的，而这只鹏鸟却是时空层面上的。
祂双翼鼓动之间，时光就像是河流一样在祂翅间淌过，让祂既是像在飞翔，又是像在游动，只是片刻就落在殿外，化作一位十二三岁，身穿鳞光羽服的神官。
大殿之内的众人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见引渡菩萨既庆幸又哀愁地叹了一声，“既然天尊旨意已经下来了，那么我们就去接旨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祂寄希望周铁衣不阻止西方佛教传教，又不希望以这种上级命令下级的姿态同意。
但两权其害取其轻，传教是大，颜面是小，更何况他们如今有何办法抵御一位真正的天尊呢。
一位位菩萨，镇抚使们整理好着装，走出殿外，对着大日光辉低头行礼。
虚鱼天虚子朗声说道，“幽冥平等王佛，无量宏愿，愿以罚恶警示众生，今天下乱局将近，乱世当用重典，以约束人心，不敢逾越，然纵有上法，不实践于百姓不可，令幽冥佛教择一善人，从汤州府出发，不可行云腾空，只能涉水登陆，去往妙善城求取佛法，此行共计三十万里，量定路上风土人情，设立城隍庙宇，左供太行阴庭，右供幽冥菩萨，计劫难八十一重，功德圆满，方可回返，不满，则佛教不可南渡。”
天虚子伸手在光中一拿，圣力凝聚成为五彩谕令，周围龙章涌现，祥云密布。
在周铁衣宣布这道旨意的同时，天下人道，神道，佛教气运开始流动起来。
幽冥平等佛国之内，身披天衣的平等王佛墨俭周围，一朵朵原本消失的莲花重新从池水中开放，上面络绎有一位位身穿官服，像人又像神的虚影，这是一位位城隍。
墨俭坐下莲花佛光腾腾，化作瑞彩千条，涌向南方，与人道气运交融。
“阿弥陀佛。”
墨俭双掌合十，对周围的比丘众们说道，“当日去了的三千朵莲花，今日要重新开放，此乃因果昭彰。”
一位位比丘，罗汉和鬼神们虽然还不能够完全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但是都能够感觉到自身的的道统开始变得宽阔起来，修行也变得容易起来，不像这半年的憋屈。
于是也一个个喜笑颜开，赞叹道，“礼赞幽冥平等王佛，威德无量，智慧无量，佛法无量。”
一位天尊，一位王佛，共同锚定未来的变化，天下间顿时风起云涌，无数道统都掺和了进来。
首先就是二十四佛教诸天，祂们正愁找不到和周铁衣缓和局势的方法，现在周铁衣愿意让佛教南渡，正是绝好的时机，祂们怎么会阻止，只会同意，剩下的佛家一品，二品们虽然不喜佛教，但是天后改佛还俗的压制太狠，这个时候他们也希望佛法能够重新上升，但是传下谁家的佛法，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于是一位位一品，二品们料定了未来之后，都看向妙善城的方向。
渊蒙和其余的荒古神系们自然不满，但是对于大夏内部的道统演化，祂们却找不到办法干预。
而能够干预的人在玉京山之上。
宣法殿内，云山雾绕中的大夏圣上睁开眼睛，他轻声说道，“这个时候佛法南渡，他预料到了什么吗？”
他身边的天后也利用自身道统深切探查了变化，可惜这变化如此之大，却又是神来一手，让天后都难以揣度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够斟酌地说道，“也许他不想要再在那莲花世界上坐着了。”
对于现在周铁衣的状态，了解最深切的要数大夏圣上，第二深切的就要数天后了。
这种无法自我超脱的圣位，对于坐上之人来说，每时每刻都是自我的人性与圣心之间的对抗，就算长生久视，也会逐渐变得不像自己。
大夏圣上冷笑道，“他们当日拦着朕，不让朕从圣位上下来，今日也要让祂看看这如坐针毡的滋味！”
他起身，“传朕谕旨，渊蒙猖狂，犯我夏土，屡禁不止，此乃国之大害，天下之大害，人道之大害，不灭不足以安天下黎民，令全国整军备战，朕欲御驾亲征，为天下人道扫清大害，还天下一个朗朗太平！”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根本不需要宦官传诏，就已经回荡在整个玉京山，甚至通过玉京山向着四城以及更远的地方传播。
这一瞬间，天下人道汇聚，再次将本来就已经一品的大夏圣上重新往上推高，再次触及那虚无缥缈的圣道，显然大夏圣上将他的圣道锚定在一统人族之上，届时会和莲花世界，大夏，渊蒙三处人道，足以让他真正登临至高无上的圣位。

第640章 天命既来
西天取经，佛法南渡！
于洪和周敏敏与其他人共同低头接旨，只不过两人的感受稍微有点不同，作为知道《西游记》的现代人，他们有种落入了一种似是而非的传奇故事的奇妙感受。
以前是通过书籍看故事的发展，但是此时却有种直接参与整个故事的感觉。
对了。
我们不是奉天尊的命令要去救一只猴子吗！
于洪和周敏敏对视一眼，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孙悟空’？
于洪忍不住想道，“也是，我们的世界是天尊的梦中世界，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天尊的梦境有可能就是一种未来的演化，所以那大名鼎鼎的《西游记》也有可能是天尊对未来的一种推断，只不过发生在现在这个时代中，显得合情合理罢了。”
天虚子宣读完谕旨之后，引渡菩萨恭敬地接过谕旨，而后就见天虚子再次化作大鹏鸟，和那无穷无尽的天光一起消失在幽冥世界，鸿飞冥冥，不知所踪。
引渡菩萨捧着谕旨，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是天尊旨意，那么诸位进去商讨一下具体的流程吧。”
他们刚刚走进幽冥大殿，还没有坐好，就见外面有鬼神进来传报。
这位鬼神也没有避讳众人，因为这个消息从玉京山传出来，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
“玉京山皇帝传令，整军备战，歼灭渊蒙。”
“什么！”
一位位二品，三品们都站起身来，他们刚刚的道统因为佛法南渡的影响，所以没有体察到另外一个巨大的变化，此时鬼神将这个消息一说出来，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刚刚天尊才宣布要佛法南渡，马上大夏皇帝就要亲征渊蒙。
这两件影响天下的大事共同发生，一时间让二品，三品们都失了分寸，仔细计较得失。
因为这对西方佛教来说确实需要计较。
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们是联合渊蒙神道共同抵御大夏和周铁衣的联盟，此时周铁衣允诺了佛教南渡，实际上已经在瓦解渊蒙和西方佛教的联合，这个时候大夏宣布进攻渊蒙，只会出现两种可能性。
第一就是彻底将佛教推向敌人那一方，无论是周铁衣还是渊蒙都一样。
第二就是配合周铁衣，一个用柔，一个用武，迫使西方佛教和渊蒙解散联盟。
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点，但是大夏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取信如今的西方佛教？怎么会让西方佛教觉得大夏收拾完渊蒙之后不会收拾他，毕竟西方佛教此时还占据着大夏西部省道的领土。
这部分的领土大夏是必须要收回的！
赵佛儿忽然开口说道，“御驾亲征毕竟还没有开始，大夏圣上想要御驾亲征，至少需要先说服天尊，我们还是先将佛法南渡这件事商量好。”
御驾亲征这件事中间的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多了，赵佛儿准备还是将佛教能够拿得到好处的东西讲清楚。
佛教南渡当然不只是佛教的事情，同时也是佛法的事情。
佛家有四大圣地，分别是青莲寺，法华寺，那难陀寺和顶佛寺。
其中顶佛寺位于大夏西部，也是西方佛教的核心。
而进入幽冥佛教邀请的人，除了周铁衣一系的镇抚使之外，就是另外三处圣地的行走。
显然佛教要面对如今的压力，需要重新整合佛教内部的力量，至少不能够让佛家和佛教分离。
赵佛儿这么一说，那难陀寺的行走妙善立马找到机会开口，“若去妙善城取得佛法，路途三十万里，一路上又不能施展神通挪移，还需建立城隍庙宇，经历八十一种劫难，光取经之人肯定不够，需要有护法之辈。”
这是那难陀寺在争取自己的利益，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不过作为四大圣地之一，虽然隐退，但是那难陀寺保存的有生力量却最强，所以没有人会小觑。
引渡菩萨闻弦知雅意说道，“不知道妙善尊者有何护法之人可选。”
妙善手托玉瓶，笑着说道，“我知一菩萨，名为胜善，当日天尊在太乙观上讲法，菩萨怠慢了天尊，因此被贬下这幽冥地界受苦，如今天尊欲佛法南传，也缺个苦力差事，倒是可以渡他上来，做个持杖的脚夫。”
这就是大势力的好处，即使落水了，也有人在合适的时机搭救你，当初胜善阻止周铁衣搭建三十三天，自己口不择言，被鞠子丹的人道之火烧得堕入了幽冥。
妙善来到幽冥平等王佛之处求取解脱之法，当时平等王佛说时机未到，而今日佛法南渡，既然周铁衣下达指令需要建立城隍庙，供奉太乙阴庭，那么这一路上的艰难险阻，也算是将功赎罪，不然谁敢无故搭救一位惹恼了天尊的菩萨。
引渡菩萨思索片刻，颔首道，“此言甚是，就由妙善尊者去点醒那位吧。”
赵佛儿忽然笑着插话道，“一事不劳二主，我法华寺却也有一人，恼了天尊，那是一只金翅大鹏鸟，刚好变化作脚力，妙善尊者去莲花世界将他求来，也好将功赎罪。”
这是法华寺的要求。
妙善盘算了一下，救一人也是救，救两人也是救，她自然不怕因为这件事恼了周铁衣，于是颔首应下。
青莲寺的行走慧能笑呵呵地说道，“我寺中倒是没有人惹恼天尊，不如就我这里出一个取经之人如何？”
这取经之人的利益重大，慧能不声不响就要这最大的一块利益，引渡菩萨略微有些不虞，但也只能够无可奈何，几个佛教势力之中，就青莲寺和周铁衣关系最好。
所以这利益不仅是看在僧面，也是看在天尊的面子上。
“不知是何人？”
慧能拨动手中念珠，“既然天尊说不能行于云雨之间，需要体察百姓生活，光是这法力高强的护法之辈已经足够，剩下择一佛法精通的僧人即可，我寺中有一人，乃是九世佛子转世，立下宏愿，读尽天下经书，方才修行，但读万里书，不如行万里路，让他走走这三十万里的天下路，也对他修行大有补益。”
九世佛子转世！
众人都微微惊诧，要知道即使是辟支佛也不能够肯定自己能够历经九世，这哪里是一个精通佛法的僧人啊，众人甚至怀疑是不是青莲寺当代创立的老祖直接要出世了。
也是，青莲寺一向低调，谁知道他们藏了什么东西。
但既然慧能都这么说了，众人也没有反对，微微颔首同意。
佛教内部倒是将利益分配好了，几位镇抚使舔了舔嘴唇，山铜府镇抚使更是直言不讳，“诸位，你们是不是忘了今日是请我们来的，既然是天尊谕令，我们诛神司自然需要鼎力相助！”
引渡菩萨盘算了一下，现在有取经人一人，护法人一人，脚力一人，按理来说已经足够了，若要再添，那就添护法得了。
忽然引渡菩萨问道，“我听闻天尊的莲花世界有一话本，也是讲佛法传播之事？”
祂有些不确定，作为一个菩萨知道话本小说，还是因为祂要了解莲花世界众生，所以对那最出名的事迹有了解。
慧能笑着说道，“确有这话本小说，那唐玄奘奉大唐皇帝之命，西去大雷音寺取经，共师徒一行五人，皆是功德圆满。”
引渡菩萨轻叹一声，“既然天尊早就看到了未来，那还缺两护法之人，就请诛神司代劳了。”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称赞，心里同时对圣人有了更加清楚的了解，果然如同记载中一样，圣人一念动，则天下动，圣人预见的未来，就是即将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以何种方式发展罢了。
众人商议分配好了之后，纷纷告辞去处理事情，要落实这么大一个佛法南渡之事，仅仅凭借五个取经人远远不够，这一路上城隍庙修建，佛法传播路线都需要成千上万人确定，还要准备好应对其他势力的阻止。
至少儒家，道家包括周铁衣内部的墨家，肯定不会给这次佛法传播好脸色，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添乱子，也应了天尊所言八十一重劫难。
被引渡菩萨送回府邸，此时天色已经放亮，雄鸡报晓，沙幼成带着几分歉意对于洪说道，“真是连累你们了，对了，你们来此游历，可有去处？”
于洪回道，“也不算是连累，而是天尊早有预料，因此才让我们前来。”
刚刚放松下心情的沙幼成猛然一惊，双眼瞪大，看向于洪。
于洪拱手道，“贺喜沙镇抚，估计用不了多久，诛神司就会传来升调的命令了。”
“升调？”
沙幼成缓缓坐在书桌后，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是，申屠大人准备去妙善城周将军麾下任职，准备大战之事，所以这诛神司内缺一人，郝大人和申屠大人向天尊举荐了您。”
沙幼成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全连上了！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圣人以天下众生为棋，果不其然！
“去诛神司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所以天尊说，沙大人需要有一助力，当初猿通圣贤舍生补地，填补了平津渡之劫，功德无量，如今也是该脱劫之日了。”
沙幼成苦笑了几声，这真是给了自己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不过他连忙问道，“如何脱劫？”
于洪皱眉，“这天尊倒是没有明言，祂给了一朵玄黄莲花，说猿通圣贤本源有二，其一为浩然正气，其二为地脉玄黄，这地脉玄黄祂可以补救，但这浩然正气却无法补救。”
浩然正气！
沙幼成以手握拳，对于自己的兄弟，再艰难他都要救。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熟悉浩然正气的人，于是开口道，“你们随我来。”
马车从沙府离开，前往湖心书院。
湖心书院中，姚沁与鹿林书院的吕山清对坐，他们旁边侍奉着崔玉。
姚沁和吕山清此时既显得苍老，又显得雄心勃勃！
邓振全舍生以李剑湖定下天命这件事他们作为核心盟友早已经知晓，但这中间出了一个大问题，就是李剑湖在被定下天命的瞬间被大夏圣上杀死，连尸体都被夺走，这究竟算不算是天命确定？
按照儒家的理论而言，天命已经立下，那么自然就有相应的发展，但是大夏圣上并非等闲，一副祂要证道成圣的模样，实在不是他们两个三品能够揣测的。
这半年湖心书院和鹿林书院也没闲着，一边他们通过各种方法拜访周铁衣，想要从周铁衣这位在世天尊口中得知准确的天命，不过周铁衣不见外人，他们的拜访都没有成效。
另外一方面湖心书院和鹿林书院积极改变学说经典，时刻准备着应对天命的到来。
这个过程中，大夏圣上几次出手打压，但滑稽的是，如今处在周铁衣改革腹地的湖心书院和鹿林书院反而被保护得严严实实，没有给大夏皇帝一点机会，仿佛是要坐实了天命。
所以现在对于两人而言，这天命像是既来，又像是既去，如果有，周铁衣为什么不明确告知方法，如果没有，周铁衣为什么又要保着他们？
就在两人喝闷茶的时候，忽然书童禀报，说沙镇抚求见。
“沙幼成？他来干什么？”
姚沁疑惑地问道，因为之前湖心书院的事情，他和沙幼成的关系并不好。
不过人都来了，他也不可能将对方赶走，于是让人请进来。
等沙幼成进来，带着于洪寒暄了一阵之后，说道，“不知道两位可有办法补充大量的浩然正气，若是事成，沙某必有厚报！”
补充大量的浩然正气，姚沁首先想到的是沙幼成本身，沙幼成当时逆转御兽之法，将自身的大夏官印借给猿通修行，这本来应该被儒家大肆抨击，但是猿通舍生取义，儒家也不好多说什么，现在沙幼成也许是想要弥补自身缺失，寻找继续修行的法门。
姚沁冷笑道，“浩然正气从自我心中而生，可不是什么外力能够弥补的！”
沙幼成取出一件秘宝遮蔽了左右，咬牙说道，“非是为我求取，而是天尊下旨，为猿通求取。”
猿通？哪个猿通？
姚沁忽然灵光一闪，自身道统感应，模模糊糊间他看到了天命！

第641章 大礼不辞小让
湖心书院内，姚沁斟酌地问道，“寅时的时候天下气运似乎有巨大的变动？”
作为三品，他能够通过自身的道统感应到天下局势的变化，但是却无法像一品，二品们那样感知到具体的变化方向。
沙幼成现在是求人，自然如实告知，“天尊下令佛法南传，一路师徒五人，越三十万里，到妙善城求取佛法，沿路建设城隍庙，左供太行阴庭，右供幽冥佛教，猿通就是钦定的护法之人。”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若是以前，姚沁和吕山清一定要大骂荒唐，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思考其背后的含义。
首先是传的什么佛法，其次这妙善城和这次御驾亲征有什么联系，最后，虽然是传承佛法，但是却要给猿通这个护法之人求取浩然正气，这是不是说明这佛法之中还要有儒法？
吕山清插话道，“我记得莲花世界有一话本，名为《西游记》，好像是讲这件事的？”
书院作为教书育人之地，书籍自然是不缺的，《西游记》影响巨大，虽然是小说，但是湖心书院也收藏了几本，崔玉熟练地在书柜中找寻，不一会儿就将这本小说给找了出来，恭敬地递到两位大儒身前。
两位大儒翻看，当在目录上一看，瞳孔猛然缩在几个字上，大闹天宫！
玉京山可不就是人间的天宫吗！
姚沁和吕山清对视了一眼，自从邓振全定下了天命之后，他们这个儒学派系已经完全从朝廷之中失势，这个时候不闹一下天宫，倒是显得他们没有作用。
姚沁冷笑了几声，“原来天命一直都在。”
随后他目光灼灼看向沙幼成，“方法我知道，不过我们得定下个君子约定，来日猿通倘若复活，大闹天宫，需要帮我们做成一件事，当然做成此事，我们这一派系也会鼎立支持他！”
沙幼成也看到了那几个字，大闹天宫！
他瞬间知晓，这已经不是姚沁和吕山清的意思，而是天尊的意思，想要猿通提前复活，大闹天宫就是必然的一劫，他颔首说道，“那我代猿通应下此事。”
姚沁和吕山清立马喜笑颜开，姚沁摸着颔下胡须说道，“浩然正气是一种‘从己’的力量，如果是不同的浩然正气，除非是师徒传承，不然也会相互冲突，就像是儒家内不同的学派一样，绝对不能够轻易弥补，但有一种浩然正气，是儒家所有人都可以继承的，源自于儒圣。”
他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沙幼成也知晓意思，“你说的是夫子院的桃李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于洪和周敏敏对视了一眼，尽管已经进入了这种传奇的历史事件，但他们却有一种荒诞的参与感，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但是其他的东西也不遑多让。
姚沁说道，“我明日刚好要和吕公去夫子院询问一些事情。”
夫子院虽然没有一品，但是还有一位二品的嗣圣公在，若是没有儒家内部的人开门，一品都不好进，但是如果有儒家内部的人开门，那就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我明白了。”
沙幼成拱手一礼，带着于洪两人离开。
等他们离开之后，崔玉才开口道，“老师，我们窃取桃李这不好吧？”
吕山清看到弟子笑道，“你之前说我老古董，怎么现在还小家子气来了，大行不顾细谨，这桃李本来就是儒圣留给天下读书人的，夫子院吃了几千年，我们这些读书人如何吃不得，况且这树上的果子被吃了，又不是不会再长出来，用来搏一个我们儒家的天命，也算是用在正途！”
沙幼成带着于洪，坐上虚数机关车，马不停蹄往平津渡而去。
此时平津渡龙脉口已经大变模样，这里不仅有一座五指山常年镇压一条真龙，同时山前还树立着儒家的石碑，上面讲述猿通这只猿猴是如何学习儒道，舍生取义，救平津渡百姓的。
当猿通这只猴子修行儒法不能够批判的时候，儒家自然反过来用，那就大力宣扬儒学的优越性，一只猿猴修行了，都知道舍生取义救天下百姓，可见我儒学至善至德。
甚至这个故事的效果奇好，各个儒学教派都将猿通列为圣贤这一行，一缕缕清气和众生信念如同飘落的彩带，映着五指山的奇观落下。
有着虚数机关车帮助，沙幼成三人直接潜入了地底那隐藏的龙穴之中，这里玄黄之气凝重如同汪洋之海，一枚枚五彩龙章在海洋中起伏，龙章相互交织，演化出五帝巍峨之相，既形成了封印，又形成了保护。
在这股伟力之下，连虚数机关车都无法直接驶入。
三人下了车，沙幼成恭敬对五帝相说道，“奉天尊之命，今日来令猿通出世。”
他这话就像是唐朝和尚揭开那佛祖六字真言一样，五彩的五帝相退守两边，让出中间一条大道。
三人向前又行了数百步，来到一处石穴前，这石穴中间有一块奇石，如同一只小猴子，天生有七窍，不断吸收着周围的五色彩光和儒家浩然正气，百姓至诚善念，地脉玄黄之力与天地功德，共九色。
石猴下方则是一盘龙形状的托盘，当初平津渡龙脉被镇压回去之后，这龙脉残余的力量还有剩余，如今平津渡大兴，残余的龙脉早就成百上千倍复苏。
何为龙脉，能够立下一国，即为龙脉。
所以王朝才会千方百计掌握龙脉，而猿通演化的这只石猴却悄然之间融合了一条龙脉，这本身就应了儒家口中的天命之说。
见到此情此景，沙幼成三人互相看了看，这是天意，也是天尊的意志，所以才这么鬼斧神工，又处处都有预示。
于洪拿出那朵玄黄莲花，根本不用他动作，这玄黄莲花就像是一个胎盘，承接住石猴，缩小之后自动根据道统联系，落到了沙幼成手上。
然后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们推开，周铁衣留下的封印再次向内关闭。
没有了石猴之后，整个五指山会继续下沉，不过这种下沉极为缓慢，需要几年的时间才会显露出端倪。
将猿通的石身取了出来，沙幼成又马不停蹄带着于洪返回湖心书院，路上沙幼成看了看于洪两人，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是说道，“等会儿姚沁他们找到开启桃李园的方法，我们在外面拖住，你们去一起吃些果子。”
于洪和周敏敏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谢，莲花世界的人谁没幻想过，如果进入西游世界，一定要跟着孙大圣一起去蟠桃园吃果子，去老君观偷丹药，反正都有人平账，也不差他们那三瓜两枣，没想到今日真的让他们如愿以偿，这甚至比吃果子更让人舒坦。
于洪也发现了机缘，虽然现在佛法南渡看似大张旗鼓，但是知道的都是天下顶尖的人，他们两个中品如果能够利用这个信息差，不说成为二品，一品，中间收集到的资源足够让他们成为三品中的顶尖强者。
这平账大圣一定要跟好了，于洪暗暗想道。
沙幼成回来之后，姚沁和吕山清夜没有多问，事不宜迟，他们连夜架着马车往夫子院而去。
两位儒家三品驾驭的马车也轻松跋山涉水，第二天就到了儒城。
这里百姓人人读书，寻常街道，如果有一块状元牌匾就值得夸耀几百年，但在这里一块块牌匾如同雨后春笋，只有那些一门三代传承的牌匾才值得让人多驻足观看几分。
两位大儒的马车自然轻易过关，放行了几道关卡，通报了来人，直接开始被邀请到夫子院核心区域。
于洪和周敏敏怀中揣着玄黄莲花，扮做普通书童，跟在吕山清和姚沁身后。
在客厅用了一会儿茶之后，夫子院下人说李克功已经备好了茶水，请几人前去。
姚沁十分自然地对崔玉三人吩咐道，“我们和李讲师有要事相谈，你们就在这里用些茶水。”
于洪和周敏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他们从小到大是第一次做贼，但没想到第一次就这么刺激。
倒是崔玉，十分正常地行礼，“遵命。”
夫子院的人也不觉得奇怪，大人物们有事情商量，将后辈留在偏厅十分正常。
当然，这个过程中后辈们坐累了，到花园中散步一下也十分正常，反正这里离桃李园就几百步的距离。
另外一边，李克功烧着水，他也十分好奇姚沁，吕山清带着沙幼成来的原因。
他的消息自然比姚沁和吕山清多，所以知道周铁衣下令佛法南传的事情，但是他一时间没有联想到沙幼成身上。
互相拜见之后，入了座，两边的人都不着急，两边都是大儒，不讲实际的，自然是讲儒学，这话题一开始，那就真的是坐而论道，不着边际。
李克功平日里也算是十分沉得住气，若是平常的时候，让他谈论几天几夜的儒经也轻而易举，但是今天他总感觉心里面沉不住气，他知道姚沁，吕山清肯定有事，他想要知道这事是什么，但是又不好直接开口，因为大儒们凡是讲个‘礼’字，别人上门的都没开口，只是给你谈论圣人学说，你妄自打断，就很失礼，显得你修养不够。
崔玉带着于洪坐了半盏茶的时间，这半盏茶他也和那接待的夫子院书生谈天说地，崔玉的儒学修养自然让对方佩服得五体投地，只差恨不得今天就要结拜为兄弟，心里对崔玉更是没有一点防备。
毕竟这里是夫子院，来了一位学识渊博的谦谦君子，怎么会让人心生防备呢？
于是崔玉开口说去花园走走，这夫子院的书生也欣然答应，崔玉来过夫子院，甚至作为优秀儒生，他是吃过桃李的，知道桃李的位置，这一路上他顺带请教一下这书生艰难的儒学问题，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桃李林。
书生指着面前姹紫嫣红的桃李树，“这桃李林一共八十一株大树，一千株小树，那八十一株大树是儒圣亲自栽种，汇聚天下儒道气运，一千株小树乃是儒家大儒在此地坐化时栽种，可惜现在是冬天，不然小树开花结果，我为诸位摘几枚尝尝也可。”
桃李树的小树也有神异，但是比不上大树。
“这倒是不用。”崔玉笑着说道。
书生还以为崔玉谦虚，只想要称赞这位谦谦君子，但下一刻，他后颈一凉，不敢置信地看着崔玉，只见崔玉手中凝聚一根浩然正气汇聚的教子棒，一下子就打到了他的昏穴，他伸手，但是却天旋地转。
崔玉伸手接住昏倒的书生，对两人说道，“他至少要昏半个时辰。”
于洪，周敏敏目瞪口呆，忍不住指了指崔玉手中凝聚的白色棍子，“崔先生您是不是太熟练了一点？”
崔玉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跟别人学的一招，第一次用，还怪好用的。”
他想起了那晚在望舒楼上见到王明义的场景，晚风习习，他当时也很惊诧王明义如此熟练。
他亲自将这书生背在身上，然后带着崔玉两人进入了桃李林，踏入林子的一瞬间，三人的视野都完全变化了。
这桃李林在外面看只是一座林子，但是进入之后却是一座以纯粹的浩然正气组成的大阵，每前进一步，都是对儒学的拷问，不然就算是二品也不要想走多少步。
一个个艰深的儒家学问落下，但是崔玉对答如流，轻而易举就带着几人越过了前面一千株桃李，但是在儒圣亲手栽种的八十一株桃李之前，他却停下了脚步。
“义从恶，恶越恶，可为义否？”
这个问题显然就是说的他今天的行径。
如果义行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需要用恶行来伸张，那么还是原本的义行吗？
这也是儒家困扰了千百年的问题，书面上的正义与现实中的正义总归是两件事。
崔玉思考了片刻，手中凝聚浩然正气，答道，“大礼不辞小让。”

第642章 李克功进京告御状
浩然正气凝聚成的问题如同水波一样消散，崔玉放下那夫子院的书生，带着两人再前进一步，进入了八十一棵儒圣亲自栽种的桃李林中。
踏入桃李林的瞬间，于洪和周敏敏只觉得耳畔蝉鸣之声忽然大了起来，这蝉鸣从一株株四五丈高的大树树梢中传出，极为嘈杂。
但现在是隆冬腊月，虽然夫子院靠近南方，但是此时蝉鸣之声也不该怎么大。
“是春秋蝉！”
崔玉神色凝重。
前面的关卡都是小考验，若是儒学积累足够，自然能够过，但夫子院传承了几千年，怎么可能没有考虑过儒家自己人来吃果子的情况，所以在此地养了春秋蝉。
史家在玉京山国子监书院建了一座历史回廊，夫子院在桃李林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不建一座历史回廊呢。
而这座历史回廊的根基就是春秋蝉的鸣叫声。
蝉鸣声越发大了起来，周围的景象虽然依旧，但是时光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后退流转了千载，于洪怀中的玄黄莲花绽放出光辉，笼罩住三人，防止三人被时光冲刷。
于洪只能够在恍惚之间，看到一株株大树之下，一道道人影来去，每一位都气息宏大，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儒家之人，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够按死他们三个小贼。
但春秋蝉似乎还不满足，时光继续倒退，让八十一株参天大树都重新化作了刚开花结果的模样，而树下，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身穿简单的白衣，雪白的头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头戴通天冠。
于洪仔细打量老者的样貌，不过当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他脑子嗡嗡作响，好像是被无数信息塞入脑海之中，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直望天尊！
这一瞬间，于洪就知道面前是谁了。
崔玉已经低头上前，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儒圣。”
春秋蝉回转了近万年，时光是一重屏障，这儒圣的历史影像也是一重屏障。
儒圣隔着万载的时光看着他们三人，仿若活人，他首先看向崔玉，问道，“是何大礼，竟然不辞小让？”
崔玉老老实实回答道，“如今天下大乱，人族皇帝欲身登圣位，若成自然天下大喜，若不成，需要再定天命，此为大礼。”
儒圣微微颔首，感叹道，“确实是大礼，但你如何确定你做的就是对的呢？”
崔玉皱眉，定天命这事谁能够知道自己一定就对？
儒圣是说这个过程中自己会不会偏离儒家的道德学问？
崔玉一时间难以回答，因为他们现在的学说好像早已经偏离了儒圣的教导。
反倒是于洪，见儒圣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询问他们，他灵机一动，“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儒家学说到最后的目的，就是要建立一个大一统的盛世，至于这个过程中的错误，如实记录下来，让后人警示就是，过程重要，但大一统的盛世更加重要，所以要以己心代天心，圣心独断！”
儒圣反过来看向于洪，露出笑意，“看来这几千年来，人族成长起来了。”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在于洪胸口上一点，那朵玄黄莲花飞出，落到他掌心之中，一只石猴七窍九色，模样憨态可掬。
儒圣目光看向石猴，看向莲花，他轻声道，“原来是祂重新出世了，地母也愿意支持祂。”
儒圣重新看向崔玉三人，他知道进入这桃李林显然不是三人可以谋划的，于是问道，“祂这次想要确定的盛世是什么样的？”
儒圣是人族三圣五帝里面对神道敌意最大的，所以他反而是最支持周铁衣的，作为当初的人族高层，他才明白如果不是周铁衣这位最古之神锚定了人族大兴的未来，整个过程会有多么艰难。
崔玉回答道，“炎黄神尊立下莲花世界，暂时堵住了诸多神脉的窥视，在人族内部，祂似乎想要统合神道，佛法，儒教，道法，墨家，公输家机关术，从而完成大一统。”
儒圣仔细思考了片刻，他笑道，“这个时候我除了相信祂，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已经陨落了几千年，而且当初为了镇压神道，立下人族天命，他是陨落得最彻底的，因为他没有利用圣人跌落圣位的机缘，为自己谋求复活的手段。
现在若如同崔玉所言，天下乱象已现，他要么选择支持周铁衣，要么就在这里使一个小绊子，但他和周铁衣无冤无仇，周铁衣还塑造了人族大兴，他自然愿意相信周铁衣。
于是对三人说道，“这猴子我亲自教导几年，你们去摘些果子吧。”
他衣袖一挥，三人再觉得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已经重新回到了桃李林中，树上的果子稀松，并不算是密集，但都异香扑鼻。
得到儒圣准许，于洪当机立断，爬上一棵树，先是问崔玉，“这果子摘取有没有说法？需不需要特别的宝物，或者规避五行之物？”
崔玉摇了摇头。
于洪立马动起手来，既然儒圣他老人家都同意了，于洪一点都不客气，先摘了七八枚落在地上，“你们先吃！”
他不确定等会儿果子能不能全部带走，所以吃拿结合，好的，个头大的先吃。差的，个头小的看能不能带出去。
周敏敏拿起两枚桃李，先递给了崔玉一枚，然后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这桃李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清气，清气与周敏敏修行的武道秘法结合，直接形成一枚枚龙章，让她处于顿悟之中。
崔玉吃过桃李，此时儒圣又已经同意了，他更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也拿起果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于洪一边吃，一边摘，忽然他看到另外一株树上有猿猴摘得比他还快，他试探着问道，“猿通？”
那猿猴一跃，跃了过来，“你是何人，怎么来我家摘果子？”
此时猿通一身金灿灿的毛，五官更像人而非猴。
儒圣在数千年前教导猿通，所以对于现在的时光而言，并没有过去多久。
于洪露出苦笑，还真是猴子的性格，明明是我带你进来偷桃子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你家的桃子。
他怕猴子将他像七仙女一样定住，连忙说道，“是儒圣让我摘些桃子的。”
猿通恍然，也没有多想，“你说老头啊。”
他又看了看于洪怀中那些大的桃李，嘟囔道，“虽说我家请客，你也得客气一点啊，哪有要将桃树搬走的感觉。”
于洪被训得有些哑口无言。
另外一边，茶室之中，当于洪他们开始摘桃子的时候，李克功心中躁动越发安耐不住，他没有再和姚沁论道，而是神飞冥冥，下一瞬间，他脸色铁青。
一时间整个夫子院上空雷鸣百里，乌云密布，空气凝固得仿佛是一堵墙，压在每个人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好啊，我还说你们三人今日来此是干什么来的，原来是来当贼！”
李克功这位道儒乃是道家二品守虚，他也在桃李林中种了自己的桃树，而此时于洪等人摘桃子已经摘到了他的头上，这让他如何不怒！
姚沁早就准备好这种状况的发生，他好整以暇，“李主讲这话就错了，读书人的事情如何能够说是贼呢？”
李克功见三人有恃无恐，喝道，“姚沁，你当贼还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不成？”
姚沁笑了笑，“这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李主讲修道，对这事肯定不陌生，我这是在为我儒家窃取天命，自然不能够算是贼！”
姚沁说得义正言辞，这反而让李克功怒不可遏，这套说辞他怎么不熟悉，他以前都是这样说别人的，他们儒家拿着天命说事也不是近几年的事情，只不过李克功没想到有一天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李克功如此大动肝火，自然引起了在静修的嗣圣公的注意，他来到了书房，见到剑拔弩张的两人，皱眉问道，“发生何事？”
李克功将姚沁伙同外人盗取桃李的事情说了一遍，嗣圣公没有直接咒骂。
放在以往，盗取桃李肯定要重罚，但是桃李这东西虽然长得慢，但毕竟还是要长的，他更在意姚沁背后的目的。
“是莲花世界那位让你们做的？”
嗣圣公立马猜测到了周铁衣。
只不过现在周铁衣身份尊贵，他既不愿意称呼天尊，又不直呼其名，所以说莲花世界的那位。
姚沁没有说周铁衣，而是将那天命说又拿出来说了一遍，“儒家桃李本来就天下儒生皆有一份，今日自然要用来搏一个天命。”
嗣圣公听后，也一阵犯恶心，他终于知道儒家恶心别人有多厉害了，但这桃李已经摘下，还有儒家内部天命说学派支持，他和李克功如果此时拿下姚沁等人，会不会让周铁衣找到借口收拾夫子院。
现在周铁衣已经是真正的天尊，不是圣人，胜似圣人，找到借口出手，或许才是周铁衣真正的目的，而后以天命派学说为核心，堂而皇之地给夫子院来个‘分家’，那个时候就更加恶心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克功，小声说道，“当日你阻祂建立三十三天，今日也算是有因有果。”
李克功面色阴沉，周铁衣在太乙观上建立三十三天，他当时参与了，也成功阻止了三十三天直接建立，今日周铁衣让儒家天命派学说的人来盗果子，也许真的是想要借机发挥。
他咬牙道，“来人，将这些不速之客给赶出去！”
他一挥手，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姚沁得了便宜，也施施然起身告辞。
等姚沁众人离开之后，李克功还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说道，“这件事我们不出手，也得让有的人知道！”
既然姚沁等人想要完成天命，自然要让现在的‘天命’知道，反正让大夏皇帝和周铁衣碰，对夫子院也没有什么伤害。
嗣圣公伸手，刚想要拉住李克功，讲一讲自己感应到的血脉之事，但李克功意图很坚决，生怕嗣圣公阻止他，化作清气消失于天地之中。
漫漫云海之上，清气重新凝聚化作李克功的模样，他看向下方，此刻于洪已经堂而皇之地将虚数机关车拿出来使用。
他冷哼了一声，不过怒容忽然化作诡秘的喜意，看向玉京山的方向，心想道，“正愁没有机会，没想到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区区一纪的桃李他还是损失得起。
虚数机关车之内，做完贼的几人施施然离开，甚至猿通还很不服气。
连姚沁都感觉奇怪，于是详细询问了崔玉发生的事情。
得知儒圣单独教导了猿通数年，他更是眼中精光难以遏制，如果说之前周铁衣这位天尊出手是天命彰显，那么现在儒圣也出手了，这不正是说明天命真的在我！
沙幼成对于猿通的状态最在意，经过一番了解，他发现不知道是儒圣教导有问题，还是周铁衣让猿通提前重生有问题，现在的猿通就像一个新生的生命一样，对于以前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唯一让沙幼成欣慰的一点，因为两者的道统相连，所以猿通还记得自己这个兄长。
这对于沙幼成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至于以前的事情，他也只能够重新再慢慢教给猿通。
于洪在一旁分好桃李，这么多果子，特别是最后猿通听到被逐，更是气不过地抓了几只春秋蝉，这春秋蝉连嗣圣公都无法直接抓取，也不知道儒圣教导了猿通什么神通，让他能够直接抓走春秋蝉。
于洪将分成几份的果子递给沙幼成一份，递给姚沁一份，还给猿通留了一份，毕竟以后的账，他们这两个小身板可担待不起，还要这些大人物们去平。
众人们也不扭捏，拿走了属于自己那一份桃李，猿通还愤愤不平，说道，“那树明明是老头摘的，每年都是我在看管，怎么就成了他们家的，今日他们仗着神通赶我走，来日我得了神通，必要将树要回来。”
他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冥冥之中都有所感应，这件事绝对没有完。

第643章 天翻地覆
莲花世界。
当妙善进入莲花世界之后，就自然而然进入了世界规则核心，只见周围龙凤环绕，彩霞飞舞，天尊如同日月高悬。
显然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周铁衣的注视之中。
妙善恭敬地低头称颂，然后禀报了来意。
对于胜善，周铁衣本来就没有多在意，那金翅大鹏鸟元乾的【八部佛众】倒是有些意思，周铁衣想了想，问道，“那难陀寺就留你一人行走于世，那宝光如来可有什么交代？”
妙善恭敬地说道，“我离寺之前，讲经首座曾赐下一玉瓶，言能装无根之水，能成万千功德，能令石树开花，能渡七人成佛。”
随着妙善说出这句箴言，周铁衣眼眸之下，未来如同长河流动，映照出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变化，有些变化连他都无法看尽。
“有趣。”
周铁衣想了想，“太行神庭有无根之水，你奉我的旨意去取，我这还有一枚退火丸，你配合无根水给胜善服下，自然能够褪去他的火毒。”
妙善看向周铁衣，只见周铁衣手掌摊开向上，山河社稷在掌中勾勒，汇聚成为一尊无量威德，无量变化的大鼎，鼎身五色，群仙来朝，众神拱卫。
当日入血海之时，山河社稷鼎受损，但出血海之时，莲花世界塑造，自然也圆满了这尊无上神器。
山河社稷鼎一出，周围龙章如同滚滚洪流，落入鼎中，不消片刻，就化作两枚药丸，呈现黑色，内里有一根根金线变化，端是神妙异常。
作为开辟之主，世界在周铁衣开辟下都如同小孩作画，这炼丹自然也如此，到了他这个境界，很多事情只要明白原理，都能够找到对应的解决办法，因为他已经可以直接调动世界的基础规则，从基础规则中搭建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所以虽然只是名叫退火丸，但是也可以取个响亮的名号，不亚于道家，医家的二品丹药。
妙善恭敬地接过两枚退火丸，她神色惊奇，救胜善只需要一枚退火丸，为何周铁衣给了两枚？
周铁衣继续说道，“至于那金翅大鹏鸟……我当初和法华寺有一赌注，他们还欠我三枚菩提罗汉果，去时一并取了。”
这是当初和法华寺的赌注，可惜这果子成熟的时间太慢，周铁衣都成了天尊也还没有完全成熟。
周铁衣伸出另外一只手掌，轻轻向下一翻，只见那掌心之中一只金色的鹏鸟从昏迷中清醒，他惊恐地扑动羽翼，想要逃离掌心，但是被手掌向下一按，立马落入万里之外的法华寺。
法华寺，一阵地动山摇，僧人们敲响警钟，知客僧们护持着信徒，同时进入后院禀报，后院之中，一位位三品的罗汉，二品的菩萨们端坐，为首的是赵太岁。
僧人进来，惊恐地说道，“寺庙外面出现了一座山！”
罗汉，菩萨们都已经看到了，祂们看得更清楚，看到那莲花世界有人手掌翻落，于是法华寺外多了一座山。
如此神威，就算是一品也远远不如，当真是一念之间，山河色变。
他们看向赵太岁，赵太岁凝思片刻，冷笑道，“有舍有得，今日给了，来日自然能够取回来！”
他思考了片刻，吩咐道，“去禅房之中将《佛陀伏魔图》取来。”
吩咐完了之后，他和神秀离开讲经堂，只不过出来之后，赵太岁脸上的冷笑化作忧意。
这是神秀很少见过的忧意，特别是赵太岁继承了青手如来的因果之后。
赵太岁看向玉京山的方向，轻轻一叹，“这玉京山总归要回去。”
神秀思考了片刻，问道，“你还在担心天后？”
他的问题只有天下三人知晓，他，神秀，赵太岁，当初赵太岁跟着他离京，不仅是出于义气，也是忧惧天后。
这让天下人很难想象，一位天后的侄儿，被称之为极类天后，为什么会担心害怕天后。
赵太岁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本来以为我一直担心的是前世，但从胡文郎那里获得了梦中世界完整的修行法之后，我确定我怕的就是姑母，所以这次我要去确定。”
沙幼成一行人从夫子院离开，一纸调令就从玉京山诛神司而来，因为诛神司内部有升调学习制度，所以这其实本身可以越过朝廷的户部。
申屠元离任去往妙善城，离任最后一步是推举沙幼成来诛神司学习。
这在官场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情，其中意味很多，表示沙幼成是他的继任者，几乎可以算是周党在诛神司内新的核心，这自然牵扯到方方面面的事情，但是考虑到沙幼成作为汤州府的镇抚，本来就已经倒向了周铁衣，这个结果又不那么让人意外。
有着虚数机关车的帮助，几人顺利返回玉京，只不过和他们离开玉京的时候不同，如今的玉京山更加繁忙。
大夏圣上下达了御驾亲征的旨意，若是在以前，朝廷衮衮诸公们肯定会拼死阻拦，但是眼下局势诡秘，整个朝廷之上的衮衮诸公们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党派是盼着大夏圣上真正登极成圣，还是早日与先贤作伴。
再加上朝廷之上的周党不发言，于是这事情就被确定了下来。
只不过确定了御驾亲征，但是需要准备的东西可就多了，一时间让如今的玉京山竟然比往日更加热闹，只不过这热闹之下，也潜藏着滚滚暗流。
沙幼成先是到诛神司内报道，这个过程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因为在大家看来，沙幼成就算是要和高文灿形成对抗，也需要至少一两个月的时间熟悉诛神司的事物和周党的人员。
入夜，诛神司的官廨中，猿通刚刚入眠，就被一股阴沉的力量拖入幽冥之中。
他仗着艺高人胆大，翻起身来就想要看看谁在搞鬼，却见一队幽冥士兵恭敬地说道，“我家将军听闻了猿通圣贤舍生取义的故事，十分敬佩，今日恰逢圣贤在官邸中留宿，所以特命我们来宴请。”
伸手不打笑脸人，猿通的性格本来就被儒圣调教的‘天真烂漫’，别人这么一吹捧，立马傻呵呵地笑。
不过他还是有基本的警戒心，问道，“你家将军好端端的宴请，怎么做的像是贼一样？”
这些阴兵对视一眼，从腰间取出令牌，递了上来，“圣贤莫要怪罪，我们是诛神司夜巡司的，本身就是阴身，只能够住在幽冥，官邸对我们的管控也很严格，无法与阳人混居，所以才如此邀请，不然在诛神司那种地方，我们凭何本事能够将您拉下来？”
猿通拿起令牌一看，确实如此，想想也是，诛神司那种地方守卫森严，如果不是内部的人行动，就算是二品也没有本事能够将人带到幽冥中来。
猿通放下戒心，“那你们前面带路。”
这些阴兵架起了阴云，向着兵冢而去，入了兵冢，以猿通的实力，自然不怕万劫兵煞，进入了周党统辖的虎威营，都统黄玉泉已经摆好了酒菜。
如今他已经能够堂而皇之的将人参果拿出来招待人，用的酒也是琼浆玉液。
猿通刚刚落地，就见两旁威武的士兵们交戟行礼，这庄重肃穆之感，给足了他面子，顿时让猿通对这素未蒙面的将军心生好感。
这宴过三旬，自然谈天说地，黄玉泉轻轻吹捧一下猿通当日神通非凡，他很好奇猿通如何镇压邪神的手段。
这手段猿通当然不会，于是他卖弄了几个从儒圣那里学到的神通。
猿通让人在面前插了一炷香，然后对着手心吹了一口气。
营帐之中所有的士兵，连同黄玉泉，都听到一阵嘈杂的蝉鸣声，这蝉鸣炙热，仿佛一下子让他们进入到了夏天，但是阴身本来就惧怕阳火，如何能够感受到夏天？
这是幻法！
黄玉泉猛然惊醒，笑着对猿通说道，“猿兄这手幻法实在是厉害。”
他指了指周围的士兵，包括他的亲卫都没有反应过来，仍然沉浸在蝉鸣声之中。
猿通却得意的一笑，指了指面前燃烧的香烛。
黄玉泉瞳孔一缩，因为香烛已经燃烧殆尽。
这是趁着自己入幻之时，猿通烧灭的？
这是黄玉泉第一个想法。
看出了黄玉泉的想法，猿通笑道，“我这幻法，虽然是幻，但却是真，刚刚那蝉鸣之声已经将你们送到了一炷香之后来了！”
黄玉泉久久不语，幻法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人迷失，控制对手，还有什么幻法能够比得上让人迷失在时光之中呢！
他真心实意地赞叹道，“猿兄这幻术当真是惊天动地。”
而后他唤醒了周围的士兵，军中无戏，只能够表演些兵器打斗，虎威营的士兵都身经百战，兵器自然舞得虎虎生威，看得猿通抓耳挠腮。
黄玉泉趁机说要送兵器给猿通，猿通自然大喜过望。
黄玉泉也没有搪塞，拿出几柄三品的神兵，这神兵到了三品，自然都是极好的武器，但是落在跟了儒圣几年的猴子眼中，却差了很多意思。
不过猿通也知道，以对方的能力，送出三品的神兵就已经是够意思了，也无法要求更好的神兵。
黄玉泉看在眼里，“猿兄怕不是看不上我的兵器。”
“哪里。”
猿通想要说几句场面话。
黄玉泉轻轻一叹，“也是，我这里兵器最好也不过三品，猿兄看不上自然，我倒是知道有良兵在何处。”
黄玉泉这么一说，猿通再傻也有些警觉，他端起酒杯问道，“黄兄，你我虽然一见如故，但是你这一来又是宴饮，又是为我找兵器，有所求吧？”
黄玉泉哈哈大笑，摆手道，“这你就想多了，说来我们两家还有渊源，所以我今日才招待你。”
“有何渊源？”
黄玉泉指了指旗杆上的军旗，“你可知这虎威二字是从哪里来？”
猿通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这两天他周围的人也没有来记得给他讲清楚现在的局势，只是说了一些大的事情，他微微摇头。
黄玉泉笑道，“天尊府邸就是虎威将军府，我等虽然是阴兵，但也是天尊家臣！”
听到天尊二字，猿通肃然起敬，他从沙幼成口中得知的一些消息，包括了天尊是此世最强，即使在圣人，神尊之中，也是最古老，最先复苏的一位，而且天尊对他还有救命之恩。
所以黄玉泉说他们两家有渊源，猿通一下就理解了。
他眼睛一转，“怪不得兄长能够拿出这么些好兵器来，天尊家应该还有更多好兵器吧？”
看到猴子眼睛转，黄玉泉连忙说道，“这天下神兵，莫过于绝世，这绝世神兵，连天尊都没有几件，需要大机缘才能够求取。”
“绝世神兵？”
猿通一下子就来了兴趣，黄玉泉笑道，“对，绝世神兵，我恰巧就知道一件绝世神兵出世的箴言。”
“是何箴言？”
“太虚再现，天翻地覆，若寻黄帝，直往天中。”
这是当初周铁衣从燕国太傅杨章传承中获得的消息。
猿通低声念叨了几句，但是他都没有办法参透。
只能够抱怨道，“这谶纬之言也太难解了。”
黄玉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不是谶纬之言难解，而是时机不到，所以没有显示。”
他细心为猿通解释道，“前年太虚幻境就想要通过玉京山进入到现实世界中来，只不过当初被天尊给挡了回去，如今也是太虚幻境再次进入现实之时了，同时也要应了那下句箴言‘天翻地覆’。”
“此言何解？”
“当今大夏皇帝欲要御驾亲征，彻底扫平渊蒙，所以荒古神祇在大夏天地中的道统和渊蒙必要殊死一战，这太虚幻境肯定要再次现世，拦住大夏皇帝。”
“至于天翻地覆……你可知我们现在身处的兵冢又有何名？”
猿通摇了摇头。
“这里又称之为兵原天军魂境，虽身处幽冥，但是也是三十三天之一！”
“三十三天？”猿通奇怪地问道。
黄玉泉神色凝重，“对，三十三天，大夏皇帝要御驾亲征，必须要动用三十三天，才能够敢说彻底扫平渊蒙，所以这兵原天即将从幽冥之中升起，这就是天翻地覆。”

第644章 两难
太虚幻境云顶之上。
一座座云台腾空，只不过上面端坐的神祇喜忧参半。
喜的是如今周铁衣堂而皇之的让仙神合流，神道的处境比以前要好得多，甚至你如果愿意受封太乙道人，那么你也是仙神合流的一环，不用担心被大夏天下围剿。
担忧的事情更多，大夏皇帝如今要御驾亲征，彻底扫清渊蒙，这就是神道最大的忧患。
倒是周铁衣镇压莲花世界，不让外面的众神进来，这件事对太虚幻境的神祇有好有坏，祂们虽然是神脉，按理来说都应该向着神道。
但人族还有地域之分呢，更何况以信徒和地域区分的神祇呢，神道之间的领地意识甚至超越种族，祂们自然不希望外面的神祇进来分一杯羹。
以前之所以赞成荒古九神神道，那是因为在内部被打压得太厉害了，但现在看到外面势大，如果不是有一个天尊挡着，祂们没什么好果子吃！
“大夏皇帝要御驾亲征，这件事我们不出手也不行了。”
莲老看向幻祭司说道，上次第四阎罗殿，通过猫熊秦江雪祂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后面变化巨大，很多事情也完全超出了祂的计划。
幻祭司正想要开口，忽然听到云顶外有声音传来，“这神会召开，怎么不邀请我们血海和炎黄两脉？”
众神转头看去，只见两位绝色一人如曼珠沙华，一人如空谷幽兰，联袂而来。
琯琯脸上带着自信嘲讽的笑容。
祂们！
幻祭司没有封闭太虚幻境，如今荒古众多祭司的第二次会盟戒律仍然有效，以琯琯手中的太虚幻面带人进来再正常不过。
但祂可没有通知琯琯今日要开会！
幻祭司忽然转头，扫向了云台之上一位位戴着太虚幻面，看不清楚模样的众神。
太乙神道！
幻祭司立马找到了源头。
既然周铁衣这位炎黄神尊，当世天尊提出了仙神合流，自然会有神祇愿意转投，这是大势所趋，现在祂们中间这么多人，根本无法区分究竟多少人已经暗中投靠了太乙神道。
幻祭司沉吟了两息，坦然说道，“既然来了，那么就入座吧。”
说罢，祂同样在琯琯和妙玉身下升起两座云台。
龙祭司是最不可能投靠太乙神道之人，祂作为异族，是少有不愿意推行如今周铁衣仙神合流法门的神祇，因为仙神合流的核心是人，而不是龙。
“你这叛主之辈今日来了，我们能够谈什么！”
对于龙祭司的开火，琯琯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想笑，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败犬对自己狂吠，也掩盖不了祂们失败。
“叛主？我倒不觉得，还是诸位希望血海尊首完全复苏，到时候没有神尊护持，在座各位的肉身都有可能成为血海尊首复活的一部分？”
琯琯这么一说，在座众神都面露难色，这就是血海尊首最恶心的一点，荒古九神内部的矛盾并不比人神矛盾小。
“至于你们能够谈什么？”
琯琯嗤笑一声，“你们除了谈大夏皇帝御驾亲征还能够谈什么？难道谈几时投靠太乙观不成，那得排队，我们现在太乙观不是什么神都收的，说不定你们现在贿赂我一下，可以排个好位置。”
琯琯如今也是太乙观封的荡魔帝君，负责纠察天下邪神恶鬼。
莲老开口问道，“天尊是想要阻止大夏皇帝亲征？”
琯琯掩嘴一笑，“恰恰相反，大夏皇帝亲征，是通知了天尊，并且天尊是赞成的，不然以大夏如今的实力，想要以三十三天镇压渊蒙可做不到。”
当日离山道人就分析了三十三天的构成，在大明宫主的串联之下，大夏朝廷原本的势力一共建起了二十三座天宇，每一座天宇建成，都需要消耗无数人力物力，甚至是虚无缥缈的道统，所以非一日之功，而剩下十座天宇，恰好就是支持周铁衣的各家势力。
现在不过过了半年，大夏皇帝敢御驾亲征，就是因为他笃定周铁衣要从莲花世界的融合状态中离开，这样才能够保持住周铁衣的人性。
而周铁衣想要从莲花世界的状态中离开，他至少需要做到两点，第一统合人族内部的势力，第二成为真正的圣人。
这样才能够应对随之而来的外族天地入侵。
而这两点都要求大夏和渊蒙统一。
正是基于这种判断，所以大夏皇帝宣布亲征之后，就直接派人到太乙观调动周铁衣附属的天宇。
统一人族，这不仅是周铁衣的愿望，也是诸子百家的愿望，墨家，公输家乃至于道家，这些支持周铁衣的势力都愿意人族一统，这是天下大势，所以作为天尊的周铁衣不会违背这种大势。
“所以你是来劝降的吗？”
雷祭司讥讽道。
琯琯看了一眼雷祭司，“恰恰相反，我们支持天下一统，但是我们不支持大夏皇帝统一天下，盟友未必是盟友，敌人未必是敌人，诸位觉得呢？”
众神听完琯琯这话，没有继续嘲讽，而是露出深思。
天下一统。
这不仅是大夏皇帝和周铁衣的愿望，不仅是大夏诸子百家的愿望，同时也是人族神道和渊蒙的愿望，现在大家争的只不过是谁来统一这个天下以及天下一统之后将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
很明显，先不论周铁衣怎么想，至少周党之内，以琯琯为首的神道是不希望大夏皇帝来完成统一天下这个天命。
所以大夏皇帝可以灭渊蒙，但最好是死在灭渊蒙的战斗之中，那样的话周党甚至不介意给大夏皇帝立碑纪念。
那谁出手杀死大夏皇帝呢，神祇自然是最好的方式，因此有今天琯琯来云顶之事。
“我们杀死大夏皇帝，祂能给我们什么？”
一些神祇忍不住开口询问道，祂们确实是意动了。
统一天下，然后由周铁衣这位天尊塑造人神一统的大世。
但相较于祂们要冒的风险，好像又差了一点意思。
琯琯摊手道，“诸位想要的，其实不过是两点，普通神祇想要正常行走于世间，这一点天尊已经在做了，而且给了诸位，只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和规划，第二点，也就是诸位祭司，大家想要的是复苏神尊，恢复神道至高的时代。”
“但实际上呢，诸位，我也是祭司的一员，过了一万年了，我们真的想要回到一万年前那种神尊相互征伐，我们不过神尊一场大梦的时代吗？”
“若是神尊们真的一同复苏，就算神道至上，但神尊之下皆为蝼蚁，诸位喜欢当蝼蚁吗？还是我们人族众神一家独大，反过来征服外界，外面的世界可比我们大得多，也容得下我们人族众神平分天下！”
琯琯语气强势，一下子说得在场众神有些哑口无言。
祂们以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看到了荒古九神时代，神祇至高无上的权柄。
但实际上呢，荒古九神也是最混乱的时代，神尊们互相征战，而祂们之间的战斗随意波及之下，连一品都如同蝼蚁一样可以随时死亡。
那个时代未必比现在更好。
反倒是周铁衣这位天尊统一下的时代，如果祂们人族众神拥有一位在世唯一的圣人神尊，祂们可以反过来融合外面天下广袤无垠的领地。
一万年过去了，天下变了许多，神祇自然也变了许多，就比如在场虽然号称是荒古九神神系，但是绝大多数都是人修行成为的神祇，除了龙祭司和凤祭司两族之外，其余几个道统都有意动。
龙祭司和凤祭司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撼和忌惮，若真的让琯琯纵横捭阖，说服了在场众神，祂们的局势一下子就会糟糕透顶，此时两人也顾不得几万年的血仇，异口同声地说道，“诸位休要听祂妖言惑众。”
只不过祂们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说服在场其他人，种族有别，既然周铁衣要塑造一个人族神道的大世，那么只要不打开封印，这大夏天地之内，不管你是不是人修成的神祇，只要你的信徒以人为主，那么你的立场都会偏向于周铁衣。
神被信徒供养，神也被信徒塑造！
琯琯轻笑一声，看到急不可耐的龙凤两位祭司，祂没有试图用其他利益来拉拢两人，许诺更多的承诺。
因为周铁衣本身的目的就是人族第一，其他种族第二，这是根本性原则，无法妥协，有失才有得。
同时周铁衣虽然要拉拢荒古九神，但是周铁衣却不会信任荒古九神的神系，琯琯今天来此，一是将荒古九神的仇恨值从周铁衣身上转化到大夏皇帝身上。
我们太乙神道就算是赞成天下一统，也是正义地为了神道事业斗争，你们火拼的时候让着我们一点，日后自然好相见。
第二就是给荒古九神之间埋下猜忌的种子，至少龙凤两位祭司和其余几位的关系绝对不像是之前一样融洽，都会提防对方，所以只有将龙凤两族竖起来当靶子，才能够分散神道内部的团结。
琯琯从云台上起身，一步步走下云台，“诸位有什么要单独和我说的，直接用太虚幻面联系，反正诸位有我的联系方式。”
说罢，祂埋下这最后一根猜疑的刺，就和妙玉一同离开云顶，只等着这根刺开花结果。
琯琯爽快离开之后，众神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纷纷大骂琯琯妖言惑众，实在是真正的三姓家奴。
但是祂们骂的狠，却不知道谁是真心实意。
幻祭司叹息一声，“诸位，大夏皇帝御驾亲征这件事……”
众神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兵冢之内，猿通酒足饭饱之后返回官廨，从黄玉泉口中得知了绝世神兵的消息，对于这只猿猴就像是看见了树上的桃子，即使不饿，但总归是望眼欲穿，以至于之后的几天都茶饭不思。
猿通是清闲的，接替申屠元位置的沙幼成却忙得不可开交，他现在是‘离职学习’期间，虽然诛神司内部已经确定了他要接掌周党***的身份，但是朝廷的任命是另外一个难题。
现在大夏请求周党调集十座天宇，组成三十三天征伐渊蒙，这个时候大夏是最需要周党支持的，因此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对于周党让步，包括莲花世界和玉京山通航，现在看来也有这个苗头。
所以诛神司的位置虽然重要，但也不那么重要，至少在大夏圣上和天后眼中是这样的。
但上面的人觉得需要为了大义牺牲小利，但下面的人这个时候却越要反抗，不然就真的会被牺牲。
因此这段时间内，大夏皇帝和天后虽然没有给沙幼成找事情，但是两人派系下各个官员都在拼命阻拦，给沙幼成的反噬前所未有，就是希望沙幼成能够知难而退，即使这种做法如同飞蛾扑火，但他们这些向往权力的飞蛾就没有退路。
这中间，猿通自然成为了被攻击的点，毕竟当初沙幼成逆修御兽之法，将自身的官印借给猿通修儒，不仅犯了儒家的忌讳，更是犯了官场上的大忌讳。
你一个主官将自身的官印交给禽兽执掌，这绝对是攻击的点。
以前沙幼成在平津渡，天高皇帝远，朝廷上的大臣们没有必要去攻击这点，但现在沙幼成带着一只三品的猴子回来，想要执掌诛神司监察百官的权柄，大家不攻击你攻击谁。
于是如同潮水般的奏折涌向了御书房，猿通在这几天，无论是在官廨还是出门在外，都屡屡被挑衅，让他心中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怒火。
御书房之内，如今大夏皇帝到了修道最后阶段，反而重新从道士变成了皇帝，不再身穿道袍，也从宣法殿中搬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御书房内批阅奏折。
他看向奏折，看到一篇篇批斗猿通的文章，对伴读苏洗笔说道，“你去将《西游记》取来。”
他在莲花世界生活了十年，比其他人更熟悉西游记，苏洗笔取来了小说，大夏皇帝翻看了几章，又递给天后笑道，“你说朕现在是该招揽它，封个齐天大圣，还是立马派天兵围剿，打入死牢？”

第645章 神秘的天帝
天后拿着《西游记》，以她的能力，自然一目十行，不过两三炷香就看完了整本小说。
但正是看完了这本小说，天后却也没有解决办法。
天下最好的计谋就是阳谋。
天下最难的难题是给了你答案，让你解释，就比如解释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
眼前这个局势也是。
《西游记》中天帝的权柄至高无上，但是祂都拿一只猴子没有办法，无论是册封，诛杀，镇压，好像每一步都没有选对，但也不算是错。
因为这不仅仅是天帝这位至高无上的大天尊的选择，也是漫天神佛的选择。
现在大夏皇帝也面对这个问题，他面临的问题不止猿通一个，征伐渊蒙是最主要的问题。
他需要剿灭渊蒙，联合佛教，得到莲花世界的承认，这样他才能够完成名义上的一统天下，有了这个名义，他才能够登临自己的圣道。
而猿通恰好就是他一统天下的一根刺，问题是他还不能够直接拔除这根刺，因为周铁衣用这根刺联合了佛教。
大夏皇帝目光深邃，“他们想要通过这只猴子得到些什么？”
天后手掌仍然端着《西游记》，忽然笑道，“这书里面不是写的很清楚吗，各家势力都想要通过猴子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东西，所以这猴子才有不败金身，无论路上多强大的妖魔鬼怪，无论你是道祖的徒弟，还是佛祖的娘舅，都赢不了这猴子，即使是佛祖亲自出手，也不过只能够压祂五百年，时机一到，祂就会被放出来。”
“既然天下人都想要从猴子身上获得好处，那我们自然也有想要从猴子身上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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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廨之中，猿通这几日没有少被刁难，今天又有人不怕死，阴阳他就算穿上官服也做不了人，显然背后的人想要激怒他，只要他出手伤人，甚至杀人，这件事就会闹得满城风雨。
“这些直娘贼养的！”
猿通在屋内暴跳如雷，沙幼成脸色阴沉如水，于洪和周敏敏在一旁赶忙好言相劝。
虽然他们都知道猿通出世的目的就是大闹天宫，但是猴子大闹天宫也得找个合适的由头，为了一两个凡人大闹天宫，这损失可太大了，至少得找到满园的蟠桃作为代价。
忽然室内的几人都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猿通首先发现，他也顾不得再骂人，一溜烟地溜向外面。
只见地面上铺着的白雪开始融化，一株株枯败的花草重新抽枝，一瞬间天时扭转，仿佛从冬天来到了春日。
于洪和周敏敏出来的晚，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难掩震惊，“发生了什么？”
猿通视力极好，他指向天际，“你们看那里！”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茫茫白云之间，一轮青日排开云海，不断向着玉京山靠近，又在差不多七八百里外的地方停下，虽然青日已经停下，但是那浩荡的青色光辉仍然从天空不断落下，不仅挡住了从北面来的风雪，也让万物开始复苏。
而青日出现也只是一个开始，紧随青日之后，是一座巍峨古朴的宫殿，宫殿青砖金瓦，游龙彩凤，庄严神圣，仿佛远古帝君居所。
仔细望去，能够看到无论是青日还是帝宫，都包含了广阔无垠的空间，里面人影错错，来回走动，繁忙不已。
于洪斟酌地说道，“这和我们的莲花世界有点像，只不过好像没有莲花世界那么大。”
沙幼成看向天空，回答道，“这是三十三天。”
“三十三天？”于洪震惊地转头看向沙幼成。
沙幼成解释道，“当初天尊还在朝为官之时，曾经提出建立三十三天作为枢纽，从而监察天下，调度天下交通，而后陛下恩准，命天下道统建造，眼前这两座天宇如果没有看错，应该是青帝道统建造的天宇，一座好像叫做青阳天拂晓境，一座叫太昊天仰灵境，分别代表青帝道统的两种分支。”
“如今青帝道脉将两座天宇运抵玉京，看样子就在这几天，剩下的天宇也会慢慢来到玉京，只要三十三天完成法理上的统一，那么陛下就会带着这三十三座天宇封锁渊蒙神庭万里地界，彻底剿灭北方叛乱。”
说到最后，沙幼成的声音甚至带着点喜意，作为土生土长的大夏人，谁不想要彻底荡平渊蒙之祸，完成当初太祖都没有实现的壮举呢？
于洪和周敏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周敏敏苦笑道，“这哪里是落后的封建王朝啊，发动起战争来都要用上空间封锁的手段了。”
“三十三天终于要建成了吗？”
猿通抓耳挠腮，一脸喜意，他可记得黄玉泉说的，这三十三天若要融合，那么地下那座兵冢就会从幽冥之中抬升到天空之中，这本身就是天翻地覆的真实写照，到了那个时候，直往天中，应该就能够找到黄帝剑这件绝世神兵。
沙幼成的喜意消失，他深深地看了猿通一眼，按理来说猿通会震惊，但不应该这么高兴，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联想到猿通必然要大闹天宫，沙幼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道，“这几天你们要小心，那些不愿意天下一统的人绝对会抓住这最后的时机出手，不然等三十三天完成，他们的胜算很低。”
渊蒙神庭之中。
一份份情报在渊蒙众神之间交流，这里的气氛低沉到了极致。
当青帝两座天宇运抵玉京之时，渊蒙一位神祇瓮声瓮气说道，“不能够再等了，若大夏皇帝彻底统合了三十三天，以我们的实力很难在正面战场上对抗。”
“该死！”
身披虎骨战甲，无首的刑杀怒骂道，“那周家竖子怎么这么轻易就同意调度三十三天给大夏皇帝，祂难道不知道大夏皇帝若是成圣，一定没有祂容身之地吗，到时候就算祂是天尊，恐怕也只能够永远待在那莲花世界做个牢头！”
这是渊蒙众神一开始没有想到的变化，周铁衣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将三十三天的主导权交给了大夏皇帝，要知道他们半年前还为了三十三天的建立在太乙观上空大打出手呢！
不过事已至此，现在他们必须要应对最坏的打算了。
刑杀望向最上首的天可汗，“可汗，下令吧。”
渊蒙众神都一脸死志，这么多年，渊蒙能够和大夏对抗，一方面是因为大夏皇帝无法离开玉京山之后维持自身圣人的实力，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祂们有荒古九神道统帮忙牵制。
但现在祂们不仅要攻守颠倒，主动袭击大夏防御最强的玉京山，而且还多了一位天尊作为敌人，眼下几乎就是一个十死无生的局面。
天可汗反而哈哈大笑几声，“不急，等我们的客人来了再说。”
他手掌抚摸着身旁的斧子，斧子之上一道道黑色的诛罚之雷游动，过了没有多久，几道神光从外界联袂而来，分别是天祭司，幻祭司，雷祭司，龙祭司，凤祭司，骨祭司。
天可汗大气地挥手，升起一座座云台，“诸位请坐。”
几位祭司落座，天可汗开口道，“大夏已经开始统合三十三天了，看来大夏皇帝说服了炎黄。”
龙祭司目光阴沉，“这件事祂的下属直接来太虚幻境告诉我们的。”
天可汗摩挲着下巴，“那祂的目的呢？”
“两败俱伤。”雷祭司冷笑道，“祂想要逼我们和大夏皇帝两败俱伤，在这次诸方角力之中，他先一步成就天尊，坐镇莲花世界，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所以祂迅猛推动局势发展，让我们生死搏杀，然后祂再收拾残局，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局，只有战或者降两种选择。”
雷祭司没有说投降这种选择，让天可汗投降大夏皇帝，这确实是对周铁衣打击最大的一种办法，但是天可汗不可能这么选，他们也不可能这么选。
天可汗看向天祭司，“天帝准备了这么久，现在也该出手了吧，毕竟祂都已经帮你们镇压了三位神尊了。”
幻祭司和骨祭司脸色微变。
天帝一脉在这几千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这几百年间神道的大旗都需要幻祭司来扛起。
但事实上，在荒古九神的时代，先不论隐藏最深的炎黄神尊，剩下八位神尊，天帝是当之无愧的最强，所以祂才能够在天宫举行诸神会盟。
但是最强也会被最古老的炎黄神尊算计，显然这一次天帝很有耐心，祂仍然在等着事态发展到合适的阶段才落子。
至于什么最合适的阶段，自然是为了人族大兴，炎黄神尊镇压其余七位神尊复苏，只留下天帝一人重新登临真正的神尊之位，那才是执掌天下的天帝所想要看到的局面。
天可汗对天帝极为熟悉，所以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他仍然没有慌张，毕竟荒古九位神尊，只有四位才显示了祂们锚定的未来，先手虽然占据优势，但不一定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往往神之一手，都会彻底翻转整个局面。

第646章 混淆真假
太虚幻境内，被天可汗直接点名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天祭司笑容仍然不减。
“这次大夏皇帝欲要统一三十三天，对于我们来说，倒是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自然是复活众神尊的机会。”
天祭司是几位祭司中唯二的女性，如今局势逐渐明朗，在太虚幻境之外，她没有再隐藏自己的性别。
“兵冢之中，镇压着五帝和几位神尊的力量。”
这已经是天下周知的事情，太祖定鼎天下最后一战，不仅要扫清神道，也要确保五帝的力量不会影响到大夏的传承。
因此让五帝和五位神祇纠缠，一同掩埋在兵冢之中。
白帝镇压血海，黄帝镇压地母，玄帝镇压幽冥，赤帝镇压凤祖，青帝镇压苍龙。
上一次幻祭司出手，就想要打破兵冢，将五帝和五位神尊的力量释放出来，但是周铁衣横空出世，让太虚幻境还没有彻底降世，就被一分为二，一部分还融入了天后的道统之中。
天祭司显然是想要再次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
“三十三天统一，需要相互之间的大道交融，其中五帝的力量必然外溢，与自身道统对应的天穹交互，这就会让封印出现明显的破绽，也是我们的机会。”
在顶层的博弈中，几乎所有的信息都是透明的，即使神尊之流，也只能够隐藏一两手最关键的信息，期待作为胜负手。
“现在天下五帝蠢蠢欲动，他们的道统传人肯定不会希望大夏皇帝登临圣位，比周铁衣这位天尊还不希望看到这点，因为大夏皇帝要做那至高的至尊，祂或许可以容忍下一位看管大牢的天尊，但是却容忍不下其他的帝君。”
“他们虽然不会直接帮助我们，但是在大夏皇帝即将登临圣位之时，祂们一定会给我们出手的机会，就像是天尊的属下们，祂们来太虚幻境明确说了祂们不希望看到大夏皇帝登临圣位。”
联络五帝的传人……
众神微微思考，这倒不是不行。
骨祭司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就算释放了镇压的吾主的力量，现在也改变不了大局了。”
之前如果能够释放神尊的力量，祂们可以借助这股力量在天下掀起风暴，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幽冥帝君，太虚幻主，血海尊首都被莲花世界镇压了主要的意志，以周铁衣的手段，就算是兵冢的力量被释放出来，也只能够对祂造成一定的困扰。
天祭司笑道，“所以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天祭司手掌勾勒，元始祖炁演化出一朵玄黄莲花。
元始祖炁是一切物质的来源，即使是神尊的力量也能够模仿得惟妙惟肖。
“那妙玉道人身怀天地二胎，我们都知道这两胎出世之时，必然有劫数落下，只不过我们不能够确定这胎儿什么时候出世。”
众神微微颔首，这种强大的生命不是普通人怀胎十月诞生的，如果他们想，甚至可以像龙凤一样在母体内待上数百年之久。
但看到天祭司手中用元始祖炁勾勒的玄黄莲花，众神瞬间明白了。
兵冢之内封印的地母之力！
天祭司本来就掌握着象征着天的本源之力，如果能够获得兵冢之内的地母之力，那么将这两股力量凭借联系，直接灌入妙玉道人体内，这就是最好的催生药！
“原来地母的力量还能够这么用啊。”
到时候就算周铁衣是神尊，祂也需要首先护住自己的妻子，这就能够引发很多意外的变数了。
天祭司继续说道，“除了地母之外，我们还可以利用一只猴子。”
她手中的元始祖炁变化，凝聚成猿通的形象。
猿通作为钦定的大闹天宫之人，大夏朝廷那些中下层的官员看不清，但是天祭司怎么会看不清，《西游记》的事情根本无法掩盖，这就是周铁衣的一张明牌。
“大闹天宫？”
天祭司笑道，“大闹天宫，若没有真正的天宫怎么能行呢？”
天帝陨落在天宫之中，这处秘境被道家掌握，在道祖的封印下，按理来说十分妥当。
但是三百多年前，天一道主欲要证道，从老天师手中获得了开启天宫的钥匙，从神道手中获得了支持。
虽然最后一步功败垂成，但是也没有让神道得逞，将天宫一分为二，其中阴影之源化作了小天宫。
而天宫撕裂的同时，自然也造成了天宫的封印出现漏洞，这是圣人都很难弥补的漏洞，以天祭司的手段和对天宫的熟悉，找到办法潜入并不难。
但是天祭司足足忍耐了三百多年没有行动，直到等到现在这个合适的时机！
“我有一秘法，可以将因果嫁接，若配合太虚幻法，自然能够颠倒虚实，正合适大闹天宫！”
渊蒙众神听到这里，抚掌而笑，事情到了这一步，祂们原本的绝境至少已经有四分的生机了。
就在渊蒙众神想要开口称赞的时候，忽然天祭司看向雷祭司等人，“不过施展这秘法，我需要将雷池等地的因果也嫁接过去，这需要你们的帮忙。”
雷祭司面色不虞，祂知道天祭司的意图，那是担心祂们坐收渔翁之利，荒古九神之间的信任其实十分脆弱，特别是在琯琯挑拨了之后，龙凤两位异族和其余几位祭司的矛盾最大，雷祭司常年支持龙祭司，对他的猜疑也不小。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这三位祭司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够出声应下。
天祭司手掌出现一本《西游记》，这小说早就名传天下，更加奇特的是这小说没有作者，或者说那位叫做吴承恩的作者根本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因果，也就是这小说的力量所有人都可以借用，因为这是众生观察所致。
天祭司手中普通书籍的《西游记》翻开，一个个文字在云气之中起伏，幻祭司伸出手掌，搅动云气，下一瞬间，文字与云气化作一个个瑰丽的场景。
龙祭司伸出手掌，定住那东海龙宫之景，源源不断提供自身的力量与因果，借助天祭司的神通粘连上去，模糊真实与虚幻的界限。
玉京山。
入夜。
猿通这几天被朝廷之人刁难，本来就心情不好，但在沙幼成的拘束之下，他还是耐着性子在官廨静室之中，按照沙幼成的说法，他只要耐心再等几天，局势就会明朗起来。
就在猿通入定之时，虚幻的力量入侵他的神魂。
这种入侵不是简单的幻术，更像是编织了另外一个时空的真实，这个时空同样被成万上亿的人认知到，此时借助天祭司的神通和神尊们的伟力，模糊真实与虚假的概念。
“大圣，大圣！”
猿通模模糊糊感知到有人在喊自己。
他睁开眼睛，忽然之间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座猴山，这里草木丰茂，钟灵毓秀，两只和自己长相差不多的猿猴身穿铠甲，恭敬地禀报道，“大圣爷，东海龙王有请。”
“东海龙王？”
猿通翻身起来，他眼睛一转，手掌拿住禀报的那只猴子，“你们苍龙余孽如今也会用幻术了？”
他记忆之中和龙有关的，就只有荒古九神之中的苍龙，那是在儒圣那里学到的知识。
“大圣爷，什么是苍龙啊？”
禀报的猿猴一脸懵圈。
猿通冷笑道，“那什么是东海龙王？”
猿通这么一问，猿猴倒是对答如流，“东海龙王不就是我们的老邻居吗？大圣爷你从龙宫讨来了武器，现在被大天尊封为齐天大圣，每日都有神仙宴请，那东海龙王上次因为在玉帝面前告了您一状，担心您报复，对您宴请次数最多。”
猿猴这么说着，一根根看不见的因果粘连到猿通身上，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这个虚假世界的圣人一样，他是唯一的真实，但他需要时刻维持住自身的认知，不然就会让清醒的梦境转化成为迷失的梦境，那个时候虚幻的梦境也会在猿通身上化作真实。
一道道不属于猿通的记忆浮现，但这记忆又给猿通十分熟悉的感觉，因为这是亿万众生认知的‘事实’，即使是书中的事实，也能够模糊一个人的认知。
就在猿通自己都困惑的时候，只见外面走来一龙首人身的神祇，祂身穿冕服，“大圣贤弟啊，宴会都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这东海龙王也不见外，直接要过来把住猿通的手，猿通本来想要直接动手，但是那虚假的记忆已经开始影响他，让他生不起对东海龙王此时的恶意，于是被东海龙王拉住手，好在东海龙王也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想法，拉着他就腾云驾雾，往龙宫而去。
此时猿通还是半清醒的状态，他冷笑道，“你们苍龙邀请我是为了什么？”
东海龙王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有像那只猿猴一样一问三不知，反而说道，“苍龙？大圣贤弟在说我父亲吗？那是老一辈的黄历了。”
“老一辈的黄历？”
猿通奇怪地看向东海龙王。
那东海龙王哈哈大笑道，“大圣可见过我父亲？”
这话问出来，猿通两个世界的记忆彻底开始模糊，无论是在大夏，还是在这个梦中世界，他肯定都没有见过苍龙。
“那是上古之事，如今大天尊执掌天下，众神拱卫，天尊封您为齐天大圣，官居极品，位列众神之上！”
大天尊？
猿通首先想到的是周铁衣，他模模糊糊地想到，难道天尊已经成功统合了仙神？
也是，天尊与我有旧，封我个齐天大圣也应该。
这又和他最近在官场上受的窝囊气联系起来，顿时让他清爽了不少。
但是人在梦中清爽起来，也意味着他彻底接受了自己在梦境中的身份。
随后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宴饮，在这个过程中，凤凰神女们献舞，九天雷神们鼓乐，好不自在。
这期间，猿通游遍了五湖四海，他去看过雷池的波澜壮阔，也去阎王殿里把酒言欢，一道道无形的因果，都开始粘连在他身上，这些因果厚重无比，另外一端的源头连接着一位位非生非死，高出世界存在的神尊。
这些从圣位跌落的神尊们也发现了另外一端的猿通，祂们拿起手中的因果之线，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拉着猿通起舞。
梦中十年，现实不过一夜。
猿通从入定中醒来，他和普通人一样，只记得自己模模糊糊做了一个美梦，但是却只能够记得一些片段，就比如自己受封了齐天大圣，这种羞耻犯忌讳的事情他当然不会给别人说。
而接下来几天，一座座天宇有条不紊地开始在玉京汇聚，猿通也开始一次次入梦，然后他越睡越深，梦境的影响对他也越来越深，以至于他都有些彻底分不清楚现实。
这天，妙玉带着太乙天从太乙观赶到玉京，借助这个机会，朝廷的周党们开始发力，至少要将沙幼成的名分给定下来。
但朝廷其他派系的官员们却据理力争，丝毫不让，于是大夏皇帝下旨，将沙幼成和猿通宣上殿来，看他们怎么说这件事。
沙幼成和猿通被羽林军通知，先被带到了偏殿之中，这个过程中自然有人来撩拨，那羽林军的都统仗着自己三品的修为和现在在皇宫之中，故意对身边的人说道，“这禽兽穿了衣服也不像人！”
而这就彻底惹毛了猿通！
因为此时在梦境之中，他也刚好被七仙女奚落，说他这个齐天大圣有名无实，也只是一个看桃园的。
于是他伸手在耳朵一拿，拿出几只春秋蝉，对着大殿众人一吹。
夏日的蝉鸣声忽然响起，一时间偏殿的众人都迷失在时光之中。
猿通一把拉住沙幼成的手向外走去，“这鸟官不当也罢，回去做我的齐天大圣总比在这里受气好！”
沙幼成也一脸懵逼，他知道猿通要大闹天宫，但明明这几天猿通都忍下来了，怎么今天最后临门一脚忽然发难，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周铁衣的意思，只能够跟着猿通向外走去。
此时猿通身后众多神尊因果粘连，让他的一切行动都陷入混沌之中，不可预测，即使是皇宫捏的大夏圣上和天后也无法感知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循着自己的‘记忆’，先往皇宫内库而去。

第647章 捉拿妖猴
大殿上的群臣都摩拳擦掌，准备等会儿那猴子上殿来好生教训一番。
不过去偏殿传旨的太监过了一刻钟都没有回来。
大家本来极有耐心，但是一刻钟都没有从偏殿回来，肯定有问题。
连御座之上的大夏皇帝和天后都神色凝重了起来，他们将目光看向偏殿，只见殿内虽然从外面看一模一样，但是在他们眼中，时光却形成了水漩，混混沌沌，连光线都无法穿透进去。
好在这种水漩只是被人临时搅动，只能够维持极短的时间，天后身上散发出一道道清冷的月光，月光以莫大的力量从外部穿透了水漩，让两地的时光重新统一，也让里面被困住的人清醒过来。
羽林军都统和传旨太监看到已经消失的猿通和沙幼成，都知道出大事了，他们急急忙忙往金銮殿而来。
因为太过于紧张，那太监竟然殿前失仪，跪在丹墀之下大喊，“陛下，大事不好！”
这大事不好让大夏皇帝目光一下就阴沉下来。
越是上位者，反而越敬畏天命。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天命的一种体现。
如今即将征讨渊蒙，这传旨太监在殿内大喊大事不好，这肯定不是一个吉兆。
天后厉声打断道，“好生说话，天塌不下来！”
传旨太监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冷汗淋漓，他不知道一向谨慎的自己怎么说了这么‘荒唐’的话来，只能够连忙回复道，“那妖猴使了个术法，将我和徐将军及众多羽林卫一同困在殿内，不知所踪了！”
传旨太监说完，摩拳擦掌的群臣们鸦雀无声，都难以置信发生的事情，不过他们又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他们好像记得有本书里面有类似的情节。
只有那些二品的百官们才神色凝重，看来周铁衣还真的要利用一只猴子来大闹天宫。
但这些二品的官员们已经是百家之中的支柱，在看不清周铁衣真正想要达成的最后目的是什么之前，他们不会轻易下场，自然也闭口不言。
“哼！”
大夏皇帝冷哼一声，他神入冥冥，进入与玉京山合道的状态，探查玉京山的一切，不过扫了一圈之后，他的神色也越发凝重起来，因为他找不到猿通和沙幼成一点踪迹。
这肯定是有圣人或者神尊在施法遮掩。
不过神通无法做到的事情，以智商却可以推论，要么猿通已经离开玉京山，要么这猴子一定学大闹天宫那样，直扑内库宝物而去。
大夏皇帝将注意力放在内库之上。
不过内库这地方十分奇特，里面有一层层禁制隔绝内外，其中最厉害的禁制甚至能够阻挡大夏皇帝的神识，无它，因为内库里面最珍贵的宝物都有灵性，是绝世之物，若是无法做到隔绝这种层次的内外，那么内库里面的宝物就有可能循着某种气运变化飞走。
大夏皇帝又仔细端详细节，发现外面的宦官们一样被定在一个个时空涡旋之中，那猴子真是不怕死，直接闯入了内库，只不过现在不知道进入第几层了。
大夏皇帝探查了许久都没有开口，群臣们神色变了几变，下面的人也想起来在哪本书上看过这类似的一幕！
《西游记》齐天大圣！
那书中不就是有只猴子被朝廷招揽受封，然后受到群仙的讽刺，所以叛逃天庭吗？
他们没想到小说里面荒诞居然实实在在发生在他们这些老谋深算的家伙身上！
而且是告诉了你故事情节，你仍然看着坑跳进去。
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对圣人的描述。
圣人看见的未来，一定就会发生。
这书是从莲花世界传出来的，自然就是周铁衣这位在世天尊看到的未来。
大夏皇帝睁开眼睛，他手掌交合，此时他也面对那书中天帝一样的困境，他确实可以出手捉拿那猴子，但是他却需要离开这金銮殿，进入内库之中。
一位堂堂大夏皇帝，玉京山上的无冕之圣，你召开朝会，中间带着群臣去抓猴子，即使这猴子神通再广大，也会让朝廷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而对于皇帝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人心！
大夏皇帝面色再阴沉了一点，说道，“那妖猴逃入内库之中，谁能持我旨意，去捉拿那妖猴上殿问罪！”
他如果给进入内库的钥匙，那么其他人自然就能越过禁制，但是猿通非一般的妖猴，甚至不是普通三品，如果只是让三品去捉拿，万一没有拿住，需要回来再调兵遣将，那也挺丢脸的。
好在因为三十三天汇聚在玉京山，所以现在在朝廷之上各家隐世的二品们都难得上朝，甚至连一品特例都被传召。
但让二品，一品出手，即使大夏皇帝也不能够直接用命令的口吻，于是才有此一问。
这仿佛越发印证了书中的记载，因为人世就是如此。
听到第一次去捉拿妖猴，谁都不想要当巨灵神，而且大家都隐晦地看向周党那边。
周党也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喜意藏不住，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我们原本不过只想要诛神司一个执掌的位置，结果你们不愿意，逼得天尊出手，这下一个诛神司执掌的位置可填不了我们的胃口，非得给我们弄个有名有实的齐天大圣出来！
他们看到周党这里一个个自信，不怀好意的笑容，更加不敢轻易动手，这哪里是抓猴子啊，这是隔着猴子和一位天尊掰手腕！
所以大家也隐约明白，为什么书里面那天庭之中神仙众多，出手的不过寥寥数人。
一阵磨蹭之后，大夏皇帝都忍不住冷笑。
他这一笑，大夏皇帝的嫡系都明白这是最后的通缉了，他们必须要硬着头皮上。
才转过来投靠了大夏皇帝的降龙罗汉缘觉手持出列，如果这猴子就是要应佛法南渡之事，他出手也算是合情合理。
“臣愿意一试。”
群臣纷纷侧目看了过去，在他们的印象之中缘觉只是一个佛家四品，小小的僧部侍郎，连羽林卫都统这位三品都被戏耍了一番，他怎么敢自信领命。
这不就相当于哪吒都败下阵来，李靖还让巨灵神出手吗？
不过大夏皇帝却微微颔首，“嗯。”
他眼中，缘觉和尚周身四龙环绕，早已经修成了真龙四象，只等着临门一脚，就可以成就二品大罗汉或者菩萨之位了。
大夏皇帝手掌一挥，国运聚集成为一枚金色的令牌，令牌落入缘觉和尚手中，缘觉也不多言，行了一礼，持令牌往内库而去。
群臣在大殿之中，想要弄清楚情况，但是皇宫内禁制颇多，除了一品，谁能够探查真实的情况。
忽然一女道稽首，“贫道有一法门，可以探查战况，请陛下恩准贫道施法，让群臣们安心。”
众人看到说话的人，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
这说话之人正是天尊之母，道家亚圣，如今受封的太乙元灵道母周鱼龙。
天后开口道，“这等小事如何劳周夫人出手。”
她伸手在殿前一划，雪白的月光凝成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出内库的景象。
见天后抢先一步，周鱼龙也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多言。
却说抢先进入内库的猿通，因为身上有众神粘连的神尊因果，绝大多数的禁制对他都不起作用，当真是百无禁忌，一路就往那内库最核心的地方而去。
这里的空间混混沌沌，不辨上下左右之分，进入之后五感消失，更不要说找到宝物了。
猿通倒是不惧，他进来之后，张口一吸，然后猛然吐气。
他吐出的气息炽白如光，浩然正大。
浩然正气源源不断从猿通口中喷出，远超普通三品的极限，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炽白的气息填充整个天地与混洞交融，形成黑白二色，猿通虽然不会开辟法门，但是他却会儒家的以己心代天心法门。
借助着融入混沌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猿通艺高人胆大直接开始融合这个混沌天地，成为这天地之间的唯一意志。
混沌天地的好处是让人不辨空间时间，但同样的，这里隔绝内外，里面万灵沉寂，所以反而是儒家施展法门的绝好之地。
而普通儒家之人聚集万民意志，目的是用来抵御天地潮汐对于自我的侵蚀。
但是现在猿通自我的意志本身就被神道众多因果粘连，连接着一位位神尊，连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真幻，自然也不用担心一座混沌天地的侵蚀。
有了猿通作为天地的意志，混沌散开，空间再次变得明朗起来，只见一处处高阁之上封印着各种奇物。
沙幼成一扫，很多都是历代大夏皇帝的贴身兵器，虽然这些兵器没有凝聚绝世大运，无法成为神兵，但是都是大夏收集天下奇珍锻造，配合国运，位列一品。
除了这些帝兵之外，沙幼成还看到了三件大夏收集到的绝世神兵！
人族三圣五帝，其中五帝都只锻造出一件属于自己的绝世神兵，但是三圣都锻造出两件，圣皇锻造了一件，大夏太祖和兵家合力锻造了一件。
眼前这三件，一件是禅杖，万佛称颂，乃是佛陀之兵，一件是木尺，道德无量，乃是道尊之兵，还有一件更为奇特。
这事物看模样是一柄利剑，正面有山河社稷，背面却是旱魃吼兽，更加奇特的是这利剑还被一少年握在手中，尘封在月光凝聚的寒冰里面。
“李剑湖，他真的在这！”
沙幼成看到李剑湖，惊诧不已。
大夏皇帝击杀李剑湖这件事，无论是周铁衣还是大夏皇帝本身都没有对外宣传，而儒家其他人即使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们也不好明着说自己要抢夺大夏的天命，毕竟大夏皇帝也不算是失德。
所以姚沁给沙幼成和猿通的条件，也只是到大夏皇宫内找到李剑湖，并且将李剑湖带出来。
当时沙幼成还奇怪为什么李剑湖会在大夏皇宫里面，但是看到李剑湖手中拿着一件绝世神兵，他大概明白了原因。
绝世神兵都要应大运而生，不然灵性蒙尘，就算你是天下至尊也挥动不了。
现在正是两件绝世神兵出世之时，那佛陀禅杖和帝吼剑都感应到了自身大运，纷纷震动不已，对抗内库中的禁制，和猿通里应外合，想要破开禁制出世。
“大哥，你先将这些帝兵收了，等我拿了这三件神兵，到时候回我们平津渡去招兵买马，必要推了他的金銮殿，这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
猿通这么一说，那帝吼剑震动地越发激烈，将身上月光凝聚成的寒冰纷纷震落。
沙幼成苦笑连连，若不是知道这背后有天尊的算计，他现在连打死猿通的心都有了，只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定下心来，前去拿那些帝兵。
帝兵们自然不会愿意，但如何拗得过如今的猿通，炽白色的浩然正气形成包袱，将帝兵们困住，好让沙幼成背在身上。
这个时候那缘觉和尚也赶来，刚好看到沙幼成在拿帝兵，连忙喝道，“大胆！”
猿通一脸凶相，看向缘觉和尚，“和尚，你不在庙里吃斋念佛，来管我的闲事干甚，信不信我去推了你的庙！”
此时猿通已经进入了蛮不讲理的阶段，缘觉和尚也没有想过和一只猴子讲理，他双掌合十，同样踏入混沌天地之中，踏入之时，猿通驱使天地混沌，想要包裹住缘觉和尚。
不过缘觉和尚身后飞出四条神龙。
这神龙飞天，就是天龙之相，演化出气象万千。
这神龙入地，就是地龙之相，演化出社稷大地。
这神龙潜水，就是水龙之相，演化出沧海无量。
最后在这三者之上，人龙化生千万，营造出世上佛国，一位位佛子诵经，凝成莲台，缘觉和尚端坐莲台，混沌不侵，至大若天，至大若地，至大若人，至大若佛。
佛光普照侵蚀混沌，对抗猿通凝聚的浩然正气，一时间混沌天地之中，炽白与纯金交织，佛法与儒学对抗。
大殿之上的群臣透过明镜，也看得目瞪口呆，这天下一时间变得他们有些不认识了。

第648章 超脱
猿通和缘觉和尚两人在内库的混沌天地之中缠斗，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对方，金銮殿上，又有一人上前稽首。
“陛下，这猴子神通广大，非一般人能够降服，不若让贫道相助一臂之力。”
说着，妙玉手掌一翻，手心之中出现一尊小鼎，这鼎身山河社稷，群仙云集，五彩霞光，无量功德。
妙玉继续说道，“贫道有一鼎，这鼎乃是天尊入血海之时的防身之物，而后得世界开辟点化之功，汇聚有无妙理，不惧混沌，能承山河，现在二者在争抢那内库小天地中混沌权柄，在彼处神通无量，贫道用这鼎将其和混沌天地一起装起来，自可捉上殿来。”
群臣神色古怪，看向妙玉手中那山河社稷大鼎，这鼎玄妙自不用多说，他们也相信妙玉用来抓一只猴子绰绰有余。
不过这猴子不就是你们放出来的吗，该不会你们抓起来后，炼个七七四十九天，炼一对火眼金睛和一身金刚不坏，再放出来搞事吧，到时候缘觉和尚未必能够挡得了。
玉帝呵呵冷笑，不知道是在笑猴子，还是在笑妙玉。
天后看向妙玉，“这鼎如此珍贵，如何能够劳玄黄道母出手，若是磕碰，岂不有碍。”
天后打断妙玉的想法，她先一步出手。
只见天后一指，一轮明月从玉京山内缓缓升起，一时间玉京山方圆千里天时扭转，天色转暗，一切变得幽暗深邃，宛如宁静夜晚。
雪白的月光无差别笼罩内外，此时内库混沌已经被打开，月光顺着内库照射进去，在月光笼罩下，即使是炙热的浩然正气都缓慢冻结，猿通神色大惊，护住沙幼成，就想要翻身往外逃跑，不过缘觉和尚死死纠缠住猿通，一条条佛法神龙无量，咬住猴子不放，不过十息左右，猴子连同一半的混沌天地就已经完全被月光冻结。
亚圣出手果然非同凡响，殿上群臣中一半都轻轻舒了一口气，这面子总算是保住了，看来之后不会出现打到金銮殿前这种事情了。
他们看向妙玉，看向妙玉手中的大鼎，心中也不免奇怪，若天尊不放出那本《西游记》，也许今天事情的走向真的会按照祂的想法进行，但祂为什么会将《西游记》放出来呢，难道是因为天下无敌，所以过于自信？
就在他们如是思考的时候，猿通身上猛然发生变化。
“抓到你了。”
一道声音带着老友重逢的喜悦说道。
太虚幻境之中，天祭司将两端原本断裂的因果通过猿通这根纽带重新粘连。
下一刻，被雪白月光冻结的猿通身体猛然**起来，那是无量大，无量增长的事物，以至于一瞬间天后的银镜就被这海量的信息撑破。
此时群臣也不需要用银镜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重重异象竟然直接撑破了内库的禁制，然后以通天之势充盈整个玉京山，想要将玉京山完全包裹进去。
那第一重异象是一座无量天宫，神光璀璨，包含万有，但高不可攀，宛若大日。
这是真正的天宫。
天宫虽然是天帝塑造，但同时也是这颗星球的规则本源，所以小天宫才有无处不在的特性，作为本体，天宫自然也有无处不在的特性，能够通过一切的规则显化。
现在正是通过猿通的梦境这个规则显化。
只不过这里有道尊的封印，道尊利用高维的特性，让天宫的维度继续抬高，彻底高出一切现实层面，所以没有道尊手令，无法进入天宫。
妙玉，周鱼龙，大明宫主都如痴如醉地看向璀璨的宫殿，大明宫主忽然叹道，“怪不得三圣五帝之中，唯有道尊是迷失了的。”
三圣五帝之中，道尊帮助儒圣击杀天帝于天宫之中，但是道尊却不知所踪。
因为击杀天帝根本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之中完成。
天帝是世界规则的看门人，天宫是世界规则的体现，击杀天帝，摧毁天宫会让整个世界崩塌，这个世界无论是哪个阶段，天帝都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所以想要击杀天帝，那就只有将天帝彻底拉升到另外一个维度，进入完全的圣化状态，同时斩断祂与天宫之间的联系，让祂无法回归。
所以道尊负责牵扯住天帝，同时祂甚至将天宫也彻底升维，就算天帝靠着天宫，也无法返回正常世界，然后再由儒圣出手，完成击杀。
周鱼龙则是另外一番感悟，圣人，神尊们需要损道，而损道之物不完全是负担，也是祂们升维之后返回这个世界的锚点。
荒古之时，由凤祖研究出神胎之法，作为损道的依凭，不过随着发展，神胎之法的弊端逐渐出现，那就是神胎是完整的人，他们会有不同的想法。
特别是人族大兴被锚定，让诸神忌惮将人作为自己的神胎，所以其余几位演化出另外的方法，天帝的方法就是寄托于道，他将世界规则具现化为天宫，再将自己损道寄托于天宫之中，从而寄托于道。
这种方法从现在来看，无疑是最先进的损道之法，让道尊想要击杀天帝，都不得不完成彻底的升维，只有这样才能够将天帝和天宫一起拖入高维之中，进入高维世界之后，天帝不再是一切规则的看门人，自然也不再是举世无敌。
那天宫出现，借助猿通作为因果联系，就想要重新降落在这个世界之中。
原本道尊的封印是无暇的，但是当初天宫的影界被分割出来，形成小天宫重新回归世界，这已经让天宫产生了足够的联系，现在天祭司就想要同归梦境，完成第二次联系。
如果梦境和影界都完成联系，那么之后让天宫物质回归就容易得多了。
“休想！”
天后不再端坐在珠帘之后，她化作一轮冥月腾空横在天地之间，同时那璀璨的月华不再留手，以暴力的姿态就要将猿通冻成齑粉，只要杀死猿通，那么联系自然就会消失。
但天祭司要求众神将因果粘连在猿通身上，当然就是为了防备猿通被诛杀。
天宫的规则已经通过猿通开始有一定的展现，那是万有之力，是众道之道，可以加强一切的规则。
于是一重重异象从猿通身上**。
有极南之地一望无垠的冰雪天地，太阴之力强盛到了极致，那至寒至阴之下却埋藏着永不熄灭的火焰，这是凤祖的葬身之地，此为雪原。
有无尽群山连绵，其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无论是天，地，人都完全死寂，但若从高处往下看，那连绵的群山是一条死亡的神龙，这是苍龙葬身之地，名为荒山。
最后是那横空击打的雷霆，不断在云层之中穿梭，速度极快，永不停歇，这是雷神死亡之地。
三重异象连接此世三重秘境，在猿通的牵引之下，更是不断向玉京山靠拢，仅仅只是这种靠拢，就能够倾覆方圆万里之地，让居住在这里的亿万众生灭绝。
这时候殿上的群臣再也顾不得人族内部的勾心斗角，纷纷看向妙玉，周鱼龙，喊出那句名言。
“快去莲花世界请太乙天尊！”
周鱼龙取下手中的太极阴阳镯，向着空中一抛，太极阴阳化作长桥，连接两方世界，长桥极高，高于空间物质，桥下功德汇聚，阴德成莲，无上妙相，一时间竟然破开荒山，雪原，雷海的异象。
长桥另外一边，一朵巨大的世界莲花之上，端坐着一位高妙的天尊道人，祂身披十二章华彩之衣，妙相无量。
可惜周铁衣需要时刻坐镇莲花世界，祂只能够利用太极阴阳镯作为联系，隔空出手。
祂伸出手指，璀璨的圣力凝聚在指尖，化作修改世界的墨水，凌空作画。
圣力在祂指尖不再是纯粹的毁灭，而是至善的创造。
白色的圣力上下翻飞，形成一重重世界的框架。
“天有三十三重。”
“第一重，云载天风雷境。”
大明宫主大笑道，“领法旨。”
已经抵达玉京的云载天风雷境填充那圣力化作的世界框架，让天尊的作画至善至美。
同时这云载天风雷境不再只是一重天宇，而是同样被镶嵌进入了这个世界的本源之中，借助天尊的圣力，这风雷之境竟然开始包裹无边无际的雷池，想要将整个雷池都融入风雷境之中！
太虚幻境里面的雷祭司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和担忧，祂明白周铁衣是想要干什么了，祂也明白周铁衣为什么会通过猿通给祂们提供这么多便利，周铁衣想要功必于一役，既然荒古八神的封印已经松动，祂们锚定的未来已经展现，祂们已经有复活的迹象，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钉死棺材板。
周铁衣自己坐镇莲花世界，镇压了三位神尊的神念，其祂神尊自然不能够再跳进莲花世界的坑中，所以就利用玉京山作为诱饵，建立三十三重天，再次完成镇压，加固封印。
“第二重天，洞宵天离山境。”
离山道人神色变了几变，他轻轻一叹，果然是天意难违啊，周铁衣留着他到现在，就是因为有用他的时候，而在眼前这种大是大非面前，离山道人还是分得清主次的。
“领法旨。”
“第三重天，玄黄天太乙境。”
&#183;&#183;&#183;&#183;&#183;&#183;
一重重天宇在周铁衣手中开始搭建，包括大夏朝廷建造的二十三重天，他这边则是墨家，公输家建造的三天，妙玉道人一重天宇，杂家一重天宇，商家一重天宇，明月系统构建的大夏交易所一重天宇，太行神庭一重天宇，胡文郎的梦中世界一重天宇，一共九重天宇。
“如果加上莲花世界，整个三十三天就会彻底圆满。”
太虚幻境之中，众神看出了周铁衣的计算，三十三种不同的道统想要调和统一，千难万难，大夏皇帝都只是想要利用国运完成统一，但是在周铁衣这位天尊手中，不同的大道就像是不同的色彩，任由祂随意涂抹，祂的道贯穿整个人神的历史，祂是此世人族文明的开端，祂也是此世人族文明的延续。
如果有一个确切的神职，那么他就是文明之神。
“没那么容易！”
幻祭司冷笑地指了指周铁衣，众神望了过去，立马发现周铁衣的不对劲。
只见周铁衣坐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座桥梁，这桥梁虚幻神圣，比太极阴阳更加玄妙，桥梁的另外一端，连接着完全无法言说，无法理解的事物，那是另外一个维度，不是这个维度能够理解的。
而随着周铁衣搭建一重重天宇，大道在祂身上汇聚，虚幻的桥梁凝实，祂也一点点变得遥远起来。
原本周铁衣统合莲花世界，就已经极为接近圣人之境，甚至通过权柄盗取其祂神尊的圣力，让祂虽不是圣人，但是却不遑多让。
而此时重塑三十三天，则会进一步推高周铁衣的道。
别人都是需要想方设法地搭建通往圣道的桥梁，但现在却是整个世界推着周铁衣往圣道之上走。
大夏世界的顶尖强者们看出了周铁衣的困境，大夏世界之外的那些大神们怎么不知道。
只见那扶桑树上，一尊金碧辉煌的五彩庙宇之内，孔雀先是看到周铁衣展现无量法相，神色阴沉，而后看到那虚幻桥梁出现，周铁衣明明不想要上桥，却被推着往前走，他立马明白了过来，哈哈大笑，而后声音洪亮，以佛法宏愿祝祷。
“如是我闻，有炎黄神尊直达涅槃，成就菩提，从此不生不灭，不净不垢，不增不减，超脱清净。”
祂祝祷之声响起，那佛寺之下，一座座如同鸟巢的寺庙之中皆响起佛家祝祷秘术。
这天地八方另外八族也纷纷有人响应，于是亿万众神祝祷，都希望炎黄神尊完成彻底超脱，脱离此世，进入另外一个维度。
这无量信仰宏愿形成天地之间的大潮，轻轻拍打在天尊座下，一时间让莲花世界摇晃，如同小舟，就要托着周铁衣进入圣道之桥，走入另外一个维度。

第649章 后手频出
半虚半实的圣道之桥上，周铁衣法目遍观十方。
他现在处在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之中。
本身的人性因为更加贴近圣道，所以被压抑到了极致。
这让他能够以一种更加高维的状态看待这个世界。
那是一种画外之人看画中之人的感觉，无论再强烈的悲欢离合都会变浅。
一瞬间他甚至有想要飘然离去，看看真正恒沙世界之感。
而这种离开之感，不仅是因为自身人性减弱，同时也是灵性的警觉，如果他仍然留在此世，那么立马就会陷入灾劫之中。
周铁衣闭眼，一时间天地尽暗。
下一瞬间只见整个天地响起至妙纶音。
“为学日进，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他再次睁开眼睛，眸子之中人性大增，一道道圣力从他的身体各个关窍飞出，这些圣力落地，灵性滋长，化为一尊尊天生神祇。
有那元始祖炁呼出，化作玄元始三位道君，有那左目飞出，化作太阳神君，右目飞出，化作太阴神君，五脏庙内，有五方帝君……
一共三百六十尊先天神祇降世，这三百六十尊先天神祇，应莲花世界而生，在内外天地祝祷之下降世。
外界那广袤天地的愿力，此时都化作这些先天神祇降世的助力。
随着自身灵性和圣力不断分化，周铁衣的气息也在猛然跌落，从无量的圣人之境重归凡境，甚至因为初步损道，所以和当初的大夏圣上一样，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不断跌落的力量，也没有一点出手的余力，但这也让周铁衣坐下那半虚半实的圣道之桥消失，不再推着他离开此世。
“哈哈哈，你终究还是做出了这般选择！”
“即使是圣人，也有如此不智之时，合该你今日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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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声猖狂的笑声从天地各方传出。
玉京山上，大夏皇帝面带微笑，这就是他等待的机会，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周铁衣确实厉害，但是道之越强，其用越弱。
当一个人强大到镇压整个天下之时，那么整个天下也会排斥这个人，所以周铁衣要么选择彻底超脱，要么选择以损道为代价留在此世。
而无论他怎么选择，都会让周铁衣暂时没有干预此事的能力，也就是他证道最佳的时机！
除了大夏皇帝得意，那大夏世界外，万千神祇更是喜出望外。
本来在周铁衣这位神尊镇压下，祂们没有一点机会染指大夏天地，但是现在神尊已经跌落圣位，那么祂们想要的就不只是大夏天地了。
没有周铁衣的镇压，无论莲花世界，还是精神领域的暗谷，都出现无数的缝隙。
一位位二品，一品神祇，立马跨越千山万水。
其中又以孔雀最为嚣张，祂扇动着五彩羽翼，天地祖炁形成潮汐，五行相互碰撞，最终形成湮灭一切物质的黑洞，祂遮天蔽日的羽翼之下，一只只神鸟盘旋，共同组成一道万字大阵，这万字大阵永恒不变，与黑洞相互对应，演化出永恒与须臾之间的大道。
“还请炎黄神尊今日速速涅槃！”
孔雀高声疾呼道，对着现在空有人形，却没有圣人位格的周铁衣挥动羽翼。
有孔雀带头，另外的神族们几乎没有多想，就立马跟进。
既然这位炎黄神尊选择留在此世，那么也一样以涅槃的状态留下吧，反正祂们不会允许周铁衣渡过这段最虚弱的时期，重新执掌圣道！
“请神尊慈悲，速证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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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璀璨的神光入侵莲花世界，盘旋着将周铁衣围在其中，势要让周铁衣此身寂灭，虽然祂们都知道无法彻底杀死神尊，但是陷入寂灭之后的周铁衣，想要再复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到时候就是荒古其余八位神尊不准！
“杂毛鸟，休得猖狂！”
周铁衣端坐，不言不语，他身边的时光忽然浮现出粼粼波光，一条绯红色的虚鱼从时光之中飞跃而出。这虚鱼一跃出时光，就化作无量大鹏，鹏鸟羽翼张开，每一片灰色的羽翼之下，纹路都形成历史的书简，带动时光的伟力。
天虚子的双翼一扇，时光形成了回环，将孔雀以五行扇动起来的黑洞包容，任凭空间如何湮灭，只要不出现在眼前时空，就不会对这里的一切造成伤害。
时间和空间本来就一体两面，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忽而又有三道清光落下，刚刚进入莲花世界，才兴高采烈说话的一位二品神祇只觉得头颅一翻，从脖颈处跌落。
头颅从空中落下的瞬间，祂才看清楚那三道清光的来源。
那是三尊与周铁衣有四五分相似的神祇，祂们一为青年，一为中年，一为老年，手持利剑，如意，木杖，祂们应元始祖炁化生，得玄元始三妙和万神祝祷，是众仙之仙，是万神之神。
那中年神色高傲，厌恶地看向被斩落头颅的神祇，“些许域外天魔，也敢来莲花世界聒噪，合该打落神位，日后必要永世沦为猪狗！”
祂言语之中代表着世界的意志，形成法规。
这是玉清道人，继承周铁衣的混洞赤书之权，口含天宪，约束众神！
那一条条无形的规则锁链从莲花世界的虚空中探出，以众神根本想不到的形式，直接与这被斩落头颅的二品神祇相连。
“不！”
这位二品神祇神色惊恐，祂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地威胁，这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结局。
神祇并不惧怕死亡，但比死亡更恐怖的刑罚多得是。
玉清道人是周铁衣的一面。
既然天下众神都承认了祂这位当世独一无二的神尊，那么自然也承认了玉清道人对众神的约束。
若是在莲花世界之外，玉清道人还无法一言更改一位二品神祇的规则。
但是在这莲花世界之中，那就是自投罗网，相当于小偷在局子里撞见一位大法官。
混洞赤书直接开始更改这位二品神祇的神权，将其贬入畜生道，无论这二品神祇之后多少人信仰，实力有多强大，都只能够以猪狗的形象展现于世。
进入莲花世界的众神这时候才醒悟过来，祂们看向莲花世界散落的三百六十道灵光。
这是当世最强的神尊，借助天地愿力，窃取三位神尊，一位佛陀圣力所化，每一尊先天神祇都代表着莲花世界本源，至少都是二品位格，即使因为才出生，对自身的力量掌握不纯熟，但也不能小觑，更何况还有三位道人这种权柄堪比一品的本源大神，一出生就跟脚高贵，不亚于当初的生死帝君之流，来日也有机会证道圣位！
“诸位，莫要后退，今日是祂们最虚弱之时，若过了今日，我们当真是再无退路可言，我来蒙蔽混洞赤书！”
一位天帝族裔的一品大神手掌一翻，出现一杆玉笔，这玉笔气息古老，乃是当初天帝用来审批天规之笔，其本身的力量就自带了修改世界规则之妙。
这是神道真正的规则之笔，而混洞赤书则是以仙统神的法律条文，两者相生相克。
一时间璀璨的神光在莲花世界的核心爆发，数百二品大神们相互征伐，祂们之间的战斗几乎要颠倒整个世界的规则。
莲花世界众神乱战之时，大夏皇帝也在同一时间出手。
“朕即是天下！”
他化作一团团明黄色的国运之力，从上往下渗透三十二重天宇，周铁衣已经搭建起最完美的框架，而大夏皇帝现在就要独享这个三十二重天。
国运的力量本来就能够包含众多，是除了圣力之外极少数能够统合三十三天的力量，而现在周铁衣提前帮大夏皇帝搭建好三十三天的架构，更是让大夏皇帝事半功倍。
统合完整的三十三天，让本来就已经进入一品的大夏皇帝气息再次拔高，一道道圣力开始在他身上汇聚，虚幻的圣道之桥开始在他脚下搭建，这次如果他真正踏了上去，就能够真正触碰到圣道。
这种状态之下，太虚幻境的众多祭司们也纷纷拿出自己最强的手段。
一座颠倒的玉京山从梦境之中猛然向外撞出，通过猿通作为媒介，撞向兵原天中天后明月的本体。
那句抓到你了，正是幻祭司说的。
天后通过明月抓住猿通的同时，幻祭司也抓住了天后。
当初兵冢一战，周铁衣横空出世，借助白帝手骨，化为箭矢，击穿了幻祭司构建的梦境玉京山。
彼时天后燃烧自身，以大宏愿的姿态想要彻底撞碎梦境玉京山。
见事情不可挽回，幻祭司当机立断，主动断了一半的梦境玉京山，让给天后。
天后燃烧自身，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多余选择，只能够融合一半的梦境玉京山，作为自己宏愿的基础，形成了幽冥冥月。
这固然是好事，但过程却有漏洞。
这个漏洞也是幻祭司当时愿意主动退让的原因，毕竟太虚幻境的本体是一部分太虚神国，那是神尊的神国，天后虽然贵为大菩萨，发下宏愿，但是融合一位神尊的神国碎片，作为自己的立道之基，这一直以来都是隐患，只不过幻祭司从来没有引爆，而是留在了今日。
现在幻祭司就要将另外一半的太虚幻境也送给天后！
虚幻的力量在天后身上暴涨，形成了一圈如同月晕状的梦境，莲花世界没有了周铁衣这位圣人镇压，太虚幻主的意志再次复苏。
就像血海尊首可以通过众生血肉复活一样，太虚幻主也可以通过众生梦境复活。
天后的气息再次暴涨，开始接近于真正的圣人，但同时因为有一半的太虚神国不属于她，她的身体之中也开始诞生出另外一种意识。
更加危险的是，现在无论是从现实层面，还是因果层面，她都无法阻断这种联系，只能够靠外界的力量来帮助自己。
大夏皇帝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妥，因为那兵原天形成的道与理，不再完美的镶嵌在三十三天体系之中，反而越俎代庖，无量的蜃气和太阴光晕，同时向上和向下蔓延。
如果此时大夏圣上仍然以三十三天作为自己的道基，那么他就会面对和天后一样的困境，自身的道统被太虚幻主污染，不仅无法证道，还随时都有被太虚幻主夺舍的风险。
而神道的手段还远远不止于此，兵原天被污染的瞬间让天后自顾不暇，天祭司掌心之中出现两轮，一轮圆满，如同大日，一轮半圆，如同明月。
这是天帝锻造的第二件绝世神兵，作为第一位执掌元始祖炁的神祇，天帝锻造出的绝世神兵并不比周铁衣少。
“斩！”
月轮划破长空，直击已经如同脱缰野马的兵原天，击打在那封印着地母的土地之上。
所有人都知道天祭司的目的是什么，放出兵原天之内封印的地母神力。
大夏皇帝在天后被污染的瞬间就想要出手救援，但是看到天祭司的目的是释放出地母神力，他的动作又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现在周铁衣确实是在莲花世界无暇自顾，但是如今周铁衣麾下的力量已经不容他疏忽一点，特别是那两位道母，手持周铁衣留下的绝世神兵，都能够发挥出一品之上的战斗力。
所以在证道这么关键的时候，大夏圣上将所有人都视为敌人，自然需要给妙玉和周鱼龙找点事情做。
而没有什么事情比妙玉在这个时候产子更加合适的了，所以天祭司看到了这点出手，大夏皇帝自然也会意了这点而留手。
无量玄黄之气从大地之中涌出，与天祭司挥洒的元始祖炁一同，循着本源，就落入妙玉的怀中，忽然之间，两声婴儿的啼哭响起，这声音若有若无，但是在天地之中清晰可闻，一时间天空绽放出五彩霞光，大地生长出万种珍宝，这是在庆祝天地本源即将诞生出两位尊贵的神祇。
只不过那象征着天的男婴身体之中，一道古老至大的意志开始尝试复苏。

第650章 大明棋绝，胜天半子
天帝是道之象征，万法之源。
祂的力量已经不单单代表某种特定的规则，而是代表着维持规则运行的稳定力量，是粘连因果那根看不见的线。
天地间万事万物既相互独立，又相互影响。
天帝能够让两种不同的事物产生联系，如果这之间本身就有联系，那么就会变得牢不可破。
道家将这种现象命名为道。
所以天祭司才能够通过猿通，将雷池，雪原，荒山等其它因果粘连上去，让这些因果通过猿通的梦境展现出来。
而妙玉身怀的男胎本来就三魂缺一，又是天之本源的象征，如今天宫与这个世界重新开始连接，天帝的意志复苏，自然也借助男胎开始降生。
隐忍了万载，当天下人都快要忘了天帝一脉的实力，所以这变化如此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神色错愕，震惊无比。
借助道的联系降生，这几乎就相当于锚定未来，不可改变。
万般规则之道不断汇聚在妙玉身体之中，她只要轻轻呼吸，就能够触碰到修行者一辈子都难以触碰的玄妙大道。
九彩的霞光即使在这般撼世大战之中仍然鲜明灵动，演化出龙凤盘旋，日月并生等诸般祥瑞之景。
元始祖炁在妙玉身下自动汇聚成为天之莲台，将她托举于空，不受万物干扰。
天地交感之下，万道共鸣，一枚枚龙章诞生，与天之莲台交互，形成一层道的胎衣。
手持日月宝轮的天祭司微微低头，恭敬地向妙玉稽首，“礼赞玄牝道母，天帝之母，众妙之尊。”
对于天帝这种存在，只要能够重返于世，顺利脱劫，尊奉一位‘母亲’并不是坏事。
连帝王为了继任皇位，都可以尊奉嫡母而非生母，更何况天帝这种存在。
大家看向被众道包裹住的妙玉，此时能够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兵家的五灭之法，恐怕只有完全修成兵家五灭的圣人，才能够斩断这种道的联系。
但现在整个天下之间，也只有继承了人屠道统的冠军侯萧远山接近‘四灭’的层次，更不要说五灭。
除此之外，就算是大明宫主的至小之剑，能够斩断龙章，却无法斩断道的联系。
而妙玉选择了另一种方法，在天帝时代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法门。
天帝与道同生，这确实是无法阻止的事情。
“道家看道，太上忘情！”
妙玉诵念真言，下一瞬间，她与天地并生，迈入道家一品之境。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妙玉在迈入那玄妙一品的同时，个人情感消退，重返最原始的天真赤子状态。
这是道家绝世天才李青华推演出来的法门，而妙玉在这法门之上做得更加决绝！
李青华保留了自己四五岁的赤子之心，妙玉直接返回至婴儿的赤子之心。
而她生怀的天地二胎，也随着她返回婴儿的状态开始并生变化。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道之柔弱，其用刚强。
道之至柔，莫如婴儿。
道之至强，莫如天帝。
故而强不能久，以柔克之。
妙玉没有阻止天帝借助自己怀胎降生，这是圣人才能够阻止的事情，但是她却赌天帝不敢以这男胎降生，因为就算降生，天帝的意志也会重新返回纯粹的婴儿状态。
天帝就算是接受以纯粹的婴儿状态诞生，完全太上忘情，对于妙玉而言，也没有任何损失。
“哇，哇，哇。”
妙玉已经完全失去了形体，化作一扇立于天地之间的玄牝之门，她此刻毫不顾忌的抽取天地之力，两种力量源源不断汇聚在那至妙之门上，从门内传来三声清晰的啼哭声。
那是道的诞生。
但道诞生的一瞬间，天帝好不容易通过天宫复苏的意志退缩了。
祂无法承受以纯粹赤子之心降临的代价，那会彻底蒙蔽祂地魂的一切记忆，会让祂的人魂也失去七情六欲。
所以祂这位至强者，也在至柔面前停住了脚步。
天地间所有一品错愕地看向面前的变化，这确实是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忽然一阵大笑声从风雷境传出，“哈哈哈哈，道以弱为用，太上忘情，果真太上忘情！”
他当然笑得畅快，当初就是他从李青华手中赢了半卷太上忘情，然后将其传给妙玉，虽然其后还有妙玉自身的机缘和选择。
但是他这个执棋之人，当真是胜天半子，即使是天帝在这一局中也输给他半招！
周鱼龙转头怒视大明宫主，她当年就觉得大明宫主妖言惑众，心思不纯，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但是最高明的棋手就是他明明执掌棋局，却让你找不到理由怨恨，大明宫主自然也一样。
在镇压天帝意志这种大是大非之前，个人的情感得失那都是小问题，就算天下人也说不出他半个不是来，周鱼龙这位道家亚圣也只能够心生怨怼，此时却找不到理由对大明宫主出手。
她轻声一叹，化作六气凌空，伸手接住那道之胎衣中诞生的三个婴儿。
天帝意志托妙玉怀胎降生之事现在解决了，但是天后被太虚幻主意志侵蚀却没有结束。
不过天后那绝美的容颜之上，却显露出自在的笑容。
她一手摊开，掌面朝向众生，一手握拳，收于胸前。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微微一愣，这是一个独特的佛教手印。
而手印在佛教之中与诸佛菩萨联系在一起，通过不同的手印，基本上可以判断出这位菩萨，佛的身份。
天后此时的手印名为‘青手慈悲印’，一手摊开，说法众生，一手握拳，手握慈悲。
巨大的佛像在天后身后浮现，那是一尊男相佛陀，名曰慈悲青手如来，手握众生慈悲之毒。
天下人都知道天后修佛，但却第一次见到天后的佛身本相，以前天下人都认为冥月就是天后的佛陀之相，但现在看来他们都被冥月的表象蒙骗了。
太阴本来就是幻法之源，太阴的阴晴圆缺彰显事物无常的变化，纵然是展现在众生面前，众生也会忽略其本质。
玉京山上，神秀身旁，赵佛儿脸色忽然变得雪白，“如果她是青手慈悲如来，我是谁？”

第651章 麒麟至，圣人降
赵佛儿极似天后，这种像，不仅是外表，气质的相像，更是道的承接。
只不过以前在玉京山的时候，赵佛儿作为‘佛子’没有苏醒，所以性格纨绔，大家觉得赵佛儿像天后，也只是血缘外貌上的相像。
之后赵佛儿‘觉醒’前世记忆，为亲手慈悲如来转世，大家几乎忘了赵佛儿极类天后的说法，即使是一直跟在赵佛儿旁边的神秀，他虽然知道赵佛儿害怕天后，但他却一直不理解这种害怕的根源。
现在天后忽然的变化让所有人意识到一件事。
赵佛儿是天后的‘损道之物’！
天后演化出青手慈悲如来之相，那不断侵蚀她自身的蜃气被转移，降临在玉京山赵佛儿身上，作为当初敢只身入血海的佛家大能，天后或者说青手慈悲如来在四百多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太虚幻主，血海尊首寄身的手段。
道家二品‘守虚’，能够通过养实之物转移自己所受到的伤害，但是天后现在被太虚幻主侵蚀，这是因为她融合了不完整的太虚神国，这是来自于道的玄妙联系，不完全是伤害这种单纯概念，所以需要更加近道的手段才能够抵消或者减轻这种侵蚀。
而‘损道之法’恰恰就可以用在这种情况之下，这本身就是斩断自己的道，转移到另外一个独立个体上的法门。
之所以大家没有想到赵佛儿是天后的损道之物，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神秀看向三十三天，那里大夏皇帝形成瑰丽的金霞彩云，连接一重重宵阙，天后在兵原天之中显化出丈六金身，她身后的冥月因为两座梦中玉京山的合拢产生无数蜃气，这蜃气却凭空消失，继而出现在赵太岁周围。
驾驭半截梦中玉京山而来的幻祭司那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狰狞，祂操纵幻法，玩弄人心，即使当初降临玉京山失败也不曾愤怒，因为祂当机立断，留下了后手延续至今。
但是祂没想过一向擅长幻法的祂竟然也会被幻象蒙蔽！
扭曲和失败影响了幻祭司，祂低吼道，“不可能，你明明是大夏皇帝的损道之物！”
祂说出了此时天下一品们的困惑。
天后在兵原天一战之时，作为大夏皇帝的损道之物，不仅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也帮助大夏皇帝完成损道，从圣位之上跌落下来。
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事情，因此大夏圣上如日，天后如月！
如果天后不是大夏皇帝的损道之物，而是青手慈悲如来转世，这确实可以同样解释天后现在的实力，但是却无法解释大夏皇帝怎么样完成的损道，因为大夏皇帝损道，需要平衡他与大夏国运之间的关系，大夏臣子们都有直接的感受！
所以天下人理所当然地承认了天后就是大夏皇帝的损道之物，也就忽略了天后可能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是亚圣之尊了。
金霞之中传来大夏皇帝的笑声，莲花世界之中，气息已经跌落至凡人，被众神拱卫的周铁衣看向三十三天的方向。
相者不自相！
当初大夏皇帝损道，他进入御书房，第一次见大夏皇帝，天后，大夏群臣在场。
当时他看到了模糊的道统。
那时候大夏皇帝如同大日，天后如同明月，群臣如同环绕的群星。
群星本来想要拱卫大日，但是却被明月隔开，但这种隔开不是完全的，而是作为一种过滤器，让大夏国运虽然还掌握在大夏皇帝手中，但是却无法对他形成枷锁。
但他当时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也在场，他没法看到自己象征着什么！
如果大夏的明月有两尊呢？
一尊在幽冥，是天后以太阴幻法现世，一尊在阳世，则是他这位宠臣。
一直都是他作为大夏皇帝切断儒释道群臣的刀，同时也是他在切断这种联系的时候没有降低大夏国运，反而增长了大夏国运。
因此大夏皇帝一直对他很容忍，在很多关键时刻，大夏皇帝都退让了，没有一位帝王鱼死网破的决心，以至于让他慢慢做大。
当时他认为这是大夏皇帝需要依靠国运来增长自身，这确实是事实，只不过是事实的一个方面。
神胎在作为神胎的时候，自己其实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周铁衣当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一向对多种情况留有后手。
一道五彩神华绽放，不过却不是向外，而是向内，三百六十尊众神拱卫周铁衣，防止其他神祇的袭杀，但是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突破的。
一只五彩的麒麟重新冲入周铁衣的身躯，只不过这次不再是以麒麟的形象，而是化作了大夏皇帝的模样。
心象空间之中，大夏皇帝神色凝重地看向周铁衣，他确实是成功了，但是周铁衣表现得太平静了！
任谁也无法小觑一位神尊平静状态下隐藏的底牌，即使他应该是比天下绝大多数人都知道炎黄神尊的底细。
这并不是一位‘古老’的神尊，但却是一位能够倒果为因的神尊。
大夏皇帝看向周铁衣，“你不好奇我什么时候将你作为神胎培养的吗？”
周铁衣轻笑道，“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当日我在天宝楼杀人，就是想要通过你走一条升官发财的捷径。”
“只不过那个时候，我对修行的事情知道太少，我无法理解圣人对因果，道的掌握有多么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变化。”
“但你不一样，你那个时候是玉京山上的圣人，而且还是一位准备了二十年，想要跌落圣位的圣人。”
“本来我因为自身特性，应该是混沌的，无法观察的，即使你都难以察觉变化，但是当一团混沌无法观察的事物靠近了一位圣人，那么这位圣人的好奇心自然就会被吸引，于是他越观察，越发现这团‘混沌’的奇妙，甚至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以这团混沌之物作为自己的损道之物。”
“所以我平步青云，压制大夏群臣，这种压制帮助你解脱了大夏群臣的限制，无论是在现实意义还是修行意义上都是。”
大夏皇帝思忖了一下，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虎符，这正是他当初赐给周铁衣的白虎虎符，只不过这虎符被白帝的力量包裹，周铁衣在真正成为亚圣之前，都无法使用和接近这枚虎符，等周铁衣能够接触这虎符的时候，虎符已经完成了它的作用。
虎符，君调兵遣将之物，决胜于先机！
“比你说的时间还要早一点，周家有生死帝君的血脉，还压着一条道家的鱼龙，即使是朕，也需要时刻注意，玉京山是朕的神国，朕观察周家很容易。”
“六日开海……唔，你们周家当时宣传的是九日，其他人当时是不怎么信的，但朕，当日看着你糅合了天地祖炁，一步跨越武道之境。”
“虽然武道开海的速度快慢不能够完全代表着以后的修行，但六天，确实是太快了一点，即使是萧远山也远远不及，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朕就看到了你。”
“而掉包一滴麒麟精血，对于朕来说很容易。”
大夏皇帝带着几分自满，几分探究，“说来也奇特，或许真的是天意如此，麒麟本来就是圣人的象征，麒麟至，圣人降，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确实很有意思。”
周铁衣点头，忽然他露出微笑，“毕竟这个道理是我教给你们的。”
大夏圣上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周铁衣的底细，周铁衣并不是一位古老的神尊，他是一位倒果为因的神尊。
但神尊就是神尊，只要今在，那么就过去在，永在。
在自己说的那个时间点上，周铁衣确实没有发现问题，但随着周铁衣修行精深，他无法判断出周铁衣是在哪一步发现问题的，而一位神尊对自己危局做出的后手，他也无法判断来源。
他一直和周铁衣说话，就是想要看到周铁衣慌张的模样，那会让他安心。
不过事已至此，他和周铁衣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现实世界中，当那五彩的麒麟之神重新返回周铁衣的身体之中，已经作为凡人的周铁衣重新被掌控，他睁开眼睛，眸子中是陌生的喜悦之情。
神胎一旦觉醒，神祇控制神胎就轻而易举。
虽然这只是一具凡人之躯，但手握这具身体，对于大夏皇帝的意义实在是太大了，他能够感觉到天地对于这具身体是多么喜爱……甚至是尊重。
是的，整颗星球的意志，从这颗星球上诞生的万物万道万法都对这具身体报以尊重，这具身体根本不需要如何修行，他只需要有一个较为安静的环境，或许待上几天的时间，就能够从凡人重新回归到圣人之境，因为他天生如此。
这是一具天生圣人之躯！
但现在已经属于了大夏皇帝！
他意志一动，天地的潮汐开始涌动，血海之上，巨大的莲花世界抬升，一点都没有继续阻拦神道的意思，而是和三十三天接驳。
只要统合了三十三天，大夏皇帝就能够加速这具天生圣人之躯成圣的时间，或许用不了几天，只需要一两天的时间，他就是在世唯一的圣人，没有哪位神尊的复苏速度会快过他，这是天命所归！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应接不暇，赵太岁已经被一团团蜃气包裹吞噬，对于太虚幻主而言，虽然无法吞噬天后复苏是一件憾事，但是眼前的情况变化太快，即使是祂也需要抓住一切能够复活的机会，先完成复苏，拥有一具一品的肉身，这比什么都要重要。
神秀虽然在赵太岁的帮助下，已经证得了三品，但是面对太虚幻主的蜃气，即使相隔只有一尺的距离，对于他而言也遥不可及。
忽然一道佛光浮现，一位女比丘尼身穿质朴的僧衣出现。
神秀看向女比丘尼，他认得这位女僧，对方是那难陀寺行走，那日幽冥商议佛法南渡之事，她奉命去莲花世界恳请天尊解脱两人。
妙善手持玉瓶，对着神秀说道，“奉天尊与宝光如来法旨，我玉瓶有无根之水，能令石树开花，能渡七人成佛。”
周铁衣安排的布置开始生效，神秀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株已经完全石化的菩提树幼苗，这株菩提树种子从泥土中生长而出，但在生长的过程中却突然发生了恐怖的灾难，让整株菩提树被掩埋。
当时他佛心被周铁衣打击，接近破碎，所以神秀特地从天后那里求来了此树，当日天后让赵佛儿带话给神秀，他什么时候明白了苦谛，什么时候就真正开始懂得修行。
而从玉京离开，这一路上他见惯了生老病死，见惯了大世洪流，此时他也看见了最亲近之人面对真正佛法的绝望。
那高高在上的佛陀圣人们是如此不仁，但却又是如此慈悲。
天后确实要借赵佛儿缓解自身的压力，她不能够被太虚幻主吞噬，不然麻烦的不仅是她，也是整个人族天下。
同时她也并非全然无情，她留下了一线生机，至于赵佛儿和神秀抓不抓的住，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神秀伸出手掌，一手干枯，一手丰盈，如菩提树半枯半荣，如涅槃非生非死。
霎时间他真正懂了佛家苦谛。
生老病死，恩爱别离，所求不得，怨憎相会，五阴炽盛。
世有八苦，唯有明悟，方能挣脱苦海，这是最正统的佛家修行法门。
神秀接过妙善的玉瓶，玉瓶倾斜，无根之水倒出，经过干枯的手掌，落在已经枯败的菩提树上。
这无根之水因为周铁衣的关系，早已经提升到神尊层次，而神秀手掌的干枯，源自于生死帝君的力量。
在无根水的冲刷下，生死帝君残留的神力被冲刷落，那干枯骇然的手掌重新丰盈，如同死中转生，那冲刷下的神力也完成自我的转化，由死转生落在菩提树上。
于是一株万年前栽种的菩提树，在今日焕发生机。

第652章 只有八尊
“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尘，勿使惹尘埃。”
神秀口作谒，被唤醒的菩提树在他手中轻轻一刷，佛陀的圣力从菩提树中浮现，形成九彩华光，超越苦海，连真实世界都无法侵蚀，更不要说虚幻的蜃气了。
于是蜃气被刷开一条通道，露出其中像蝉蛹一般被包裹住的赵佛儿，神秀手持菩提树，大踏步走入通道之中，试图将赵佛儿唤醒。
三十三天中，天后面带慈悲微笑地看着这一幕，赵佛儿是她准备的损道之物，如果能够救出来，当然是一件好事，所以她才提前准备了这株菩提树，这是他从血海之中所得，乃是佛陀在万年前栽种，只不过不知道为何，这株菩提树虽然保留了一定佛陀的力量，但是却在万年前枯死，需要被重新唤醒。
即使是她，也只是看到了机缘，却没有掌握唤醒的方法，现在一看，这唤醒的法门果然非同一般，需要借由天尊和神尊的力量共同出手。
她脸上的微笑并没有停留多久，随后就变作凝重之色。
那妙善很显然是受到周铁衣的点化，所以才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带着关键之物出现，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周铁衣已经预料到了眼前这种变化。
可惜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和大夏皇帝都已经没有了退路。
通过麒麟精血演化出的神祇夺取了周铁衣这具先天圣人之躯，获得了莲花世界的掌控权，大夏皇帝现在只需要拖延时间，拖延一天，至多两天，他就能够成为举世唯一的圣人。
但与此同时，他也要面对大夏世界外所有神祇的围攻，好在他对这一点早就有准备。
只见那一重重天幕变得深邃高阔，荡开九霄云层，霎时间仿若与无穷星空相连，于是霄汉化作一条璀璨的银河，从九天之上倾泻下来。
大地之上，萧远山手中天都剑化作五尊如同山峰般的白色骸骨，承接从霄汉落下的星河之水，他挥动河洛军旗，结合大夏皇帝留下的国运之力，御使河洛万里水泽。
两件绝世神兵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这就是兵家大势最鼎盛之时，若是胜了，以一人之力对抗诸天神祇，以一家之力剿灭万般大道！
“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天地相合之下，霄汉之水从天而落，河洛之水环绕而生，共同注入三十三天之中，整个三十三天就像是一个大壑，里面的时空被无穷划分，外面一位位二品，一品的神祇试图攻击里面占据周铁衣神躯的大夏皇帝，但是祂们的力量无论有多强大，只要进入归墟之中，就会被无限削弱。
兵家擅长以少胜多，而河洛大阵就是为了眼前这个局面准备的。
此时在大夏皇帝手中的河洛大阵远比当初姜太一手中河洛大阵要强大得多，不仅有三十三天作为贯通天地的通道，而且还有两件绝世神兵，两位亚圣坐镇，当真是能够以一己之力抗衡整个天下！
那层层幽暗的，分不清楚是水幕还是天幕的三十三天之中，传来大夏皇帝的声音，“诸位，朕若成圣，必将带领人族扫清六合，过往之事，皆不追究！”
他这话是给诸子百家的人说的，虽然他对眼前的局面几乎已经是‘胜券在握’，但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他不介意舍弃一些微小的利益，从而换取更多的支持。
“放你娘的狗屁！”
三十三天之中，公输霆暴怒不已，但是现在他所在的公输家天宇的掌控权已经不在他手中。
整个三十三天搭建的框架是周铁衣的圣力和大夏的国运作为粘连，而周铁衣作为大夏皇帝的损道之物，现在完全掌握着三十三天的主动权。
公输霆只能够搭建一座虚数之桥，试图连接内外，引导外部的敌人进入三十三天之中。
对于公输家而言，世界就没有完全封闭的空间，已经一品的公输霆纵然奈何不了大夏皇帝，但是他所在的公输家天穹本来就是三十三天的构成部分，自然能够连通内外。
大夏皇帝神色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河洛大阵本来就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阵法，河洛大阵厉害的是能够分割压制，纵然外面有万千神祇，但是进入河洛大阵之中，也只会被分而击破，现在对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融合周铁衣的先天圣人之躯，至于其他的，都交给天后就好。
三十三天最上，紫霄天日月境之中，大夏皇帝本尊和周铁衣相对而坐，大道在他们之间建立起联系，从生到灭，从灭到生。
这种完整的过程让大夏皇帝完成了内部循环，他不用再向天地求取外物，他自己就能够永动，在这个过程中，他脚下开始搭建起虚幻的圣道之桥。
这圣道之桥将他的半身排斥出这方天地宇宙，因为他和天地宇宙虽然还有大小之分，但是在位格之上已经是相等的了。
恍惚之间，他看到了更加广袤无垠的世界，那里宇宙真正像是恒沙之河，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雄伟和壮丽。
宇宙和宇宙之间的起伏，形成力量的海洋，而宇宙通过吸收这种力量来完成自身的**和发展，而圣人，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宇宙，祂们同样可以汲取这无穷无尽的宇宙海洋之力。
只不过在汲取这力量的同时，一道道潮汐会‘轻轻拍打’在圣人身上，祂们的体量太小，如果不依托在自己的宇宙之上，很容易就被潮汐拍走，虽然不会受到致命伤害，但是离开属于自己的宇宙之后，想要在茫茫的宇宙海洋之中，找到那原本属于自己的‘砂砾’几乎不可能。
所以圣人虽然是至强，但是圣人的状态却不能持久，祂们需要一个锚点，能够固定住自身。
而圣力的来源就是宇宙海洋起伏的力量，所以圣人的圣力无穷无尽，理论上与一整个宇宙相当，两者都是无量。
看到了更高纬度的真实，无穷无尽的圣道感悟涤荡在大夏皇帝心中，他现在就像是一只畅快地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飞鸟，从极高处俯视世间万物，以前自己看到的，所珍重的，在真正的圣道景象面前是如此不值一提，以至于公输霆的怒骂声他一点都不在乎。
圣人怎么会因为一个人骂他而动怒呢？
对于圣人而言，整个世界都不过是一场大梦罢了。
清冷的月光在三十三天中凝聚，形成雪白的冰晶，大夏皇帝进入那玄妙的圣人之境，每一刻都在增强，她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局势。
虽然她无法阻断虚数之桥的内外联系，但是只要能够压住公输霆，那么虚数之桥就没有了搭建之人。
天下间道法无穷无尽，很多道法都近乎是无解的，但是解决这些道法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压制施法之人。
冰晶不断凝聚，让原本应该没有边际的天穹出现了雪白的界限，并且这界限开始向内收缩，想要包裹住公输霆和公输家象征的虚数天万法境。
不过还没有等冰晶完全凝结，另外一道圣力横空出世，金色的长桥不朽不坏，黑白色的阴阳鱼在阴德和功德的莲花池中游动，祂们欢快的摆尾，让周围的空间荡起涟漪，这恐怖的涟漪直接拍碎了即将冻结的太阴冰霜，就像是春季湖水中的鲤鱼，一个摆尾，就打破了稀薄的冰面，让整个春天浮出水面。
“分！”
天后神色凝重，她指向周鱼龙，河洛大阵的力量试图分割这位道家亚圣和虚数天万法境之间的联系。
“合！”
周鱼龙脑后升腾起一轮玉碟，玉碟光辉无碍，如同缓缓升起的大日，璀璨的大日光辉照耀一重重天宇，一时间天象再次转化。
幽黑如同水底的天幕变得澄澈起来，这是另外一股力量，同样源自于三十三天，试图将整个被河洛大阵分割的三十三天重新粘连在一起。
这是另外一座大阵，同样早就被铭刻在三十三天的道统之中。
【万神众生大阵】。
一时间这颗星球的上空，天色半黑半白，就像是破晓前的天幕，上黑下白，那光从三十三天中飞射而出，与虚数之桥相融，吸引众神的加入。
此时的众神们也没有更多的选择，祂们不想要有人成圣，再压制神道一万年，而现在大夏皇帝融合了周铁衣的先天圣人之躯，他已经无限接近圣位，此时击杀大夏皇帝，实际上也是击杀周铁衣。
两种选择都是一样，所以周铁衣倒是帮祂们省去了纠结的时间。
一道道刚刚还在相互厮杀的神辉顺着看不见的虚数之桥落入三十三天之中，祂们的力量不再被【河洛大阵】分割，而是靠着【万神众生大阵】相连。
一时间，靠着这座大阵，本来就是亚圣之尊的周鱼龙气息再次抬高，无限接近于圣人，有了阻击大夏皇帝成圣的资格。
感受到威胁，沉浸在圣道之中的大夏圣上不得不睁开眼，他的目光从三十三天之上望下去，周鱼龙和周铁衣研究出圣人级别的大阵，他并不意外。
当初他准备取出【河洛大阵】就是为了防备此时的状况，只是一眼，他就看穿了这座大阵的底细，轻笑道，“万神众生，可惜天地崩坏，是朕的成道之机，不是你的。”
他意念一动，大夏布置了四百年的后手瞬间爆发，一处处封印的阎罗殿中，赤色不详的红光冲天而起，一共在天地八处从幽冥破土，抵达霄汉之上，旱魃在同一时间出世！
此时天地大战，规则本来就混乱无比，再加上八尊旱魃出世带来的扭曲之力，规则大道顿时从稳定和秩序，疯狂向混乱和破灭倾斜。
这是天地大势，能够决定圣人战场的胜负！
一时间在混乱，破灭的大道加持下，【万神众生大阵】两个支持之物，无论是太一玉碟，还是山河社稷鼎，光辉都变得明显衰落，三十三天之中，那对立分明的黑白之色，黑色也逐渐压过了白色，物质泯灭，让一切存在之基都消亡。
但这对于大夏圣上并无碍，圣人非黑非白，既黑既白，只要登上了圣道之桥，接触到了那真正的大道，众生的生灭对于圣人都没有影响，这才是真正的圣人，远非他之前那种伪圣的状态可以比拟的，想到这里，大夏圣上心中畅快无比。
幽冥之中，平等佛国，这里无量佛光绽放，早已经有准备的幽冥平等王佛驱使佛教二十四诸天，形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压制住天地八处不详红光，至大至强的佛光与扭曲的旱魃之力对抗，让旱魃的本体不至于瞬间就脱离幽冥，为祸阳世。
莲花池中，一朵朵功德金莲之上缠绕象征着扭曲的红色尸毛，金莲枯萎，八宝功德池变得浑浊，不过平等王佛墨俭却置之不理，祂目光扫视整个幽冥，语气之中带着困惑。
“为什么只有八处？”
大夏至今，历时三百余年，加上当今的大夏皇帝，共十一位皇帝，高宗皇帝的旱魃之身被眠龙鬼帝夺走，那么也应该剩下九尊旱魃，现在也应该出世九尊。
但是当大夏皇帝启动后手，如今却只有八尊，也就是其中一尊被人破坏，或者出现了什么意外的情况。
大夏皇帝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想要利用自己现在圣人的位格细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但是周鱼龙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周鱼龙看向那紫霄天中的大夏皇帝，“如果天地崩坏是成圣之机，那么这个世界早就消亡了，也等不到你来成圣！”
她抛出一面白玉棋盘，棋盘之中五枚棋子落下，落在了天地五方，青赤黄黑白五色光辉暴涨，演化出五帝之像，压住天都剑形成的五座白骨山峰。
虚空之中，一株参天大树忽然浮现，这株参天大树半是血肉半是树木，祂的根须如同一条条真龙，扎在整个三十三天之中，一枚枚龙章如同璎珞坠下，树梢之间的人参果发出稚嫩如同婴儿般的欢笑声。

第653章 王车互换，城隍登圣
当八尊旱魃苏生的同时，莲花世界的幽冥之中，巨大的象征着生死的黑白巨蛇昂起了头颅。
圣人的意志无法完全消灭，只能够镇压，这一点对于周铁衣也一样。
生死帝君锚定的未来是当新的黄泉诞生，祂也会从其中获得新生。
这个未来确实是发生了，而且祂也成功依托了周铁戈的身体获得新生，所以无论为了莲花世界的稳定，还是自己的亲哥，周铁衣都不能够毁灭象征着莲花世界幽冥的生死巨蛇。
而当周铁衣的身躯被大夏皇帝夺取，黑白巨蛇也在进行拉锯。
“如果他成圣了，可不会像我弟弟一样，说不定到时候你我连肉身都不会有，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
周铁衣语气轻松，白色的蛇头带着戏谑地笑声。
黑色的蛇头则是冷冰冰地看向一切事物的发展，其实不用周铁戈激将，作为神尊，祂看得清天下局势的发展，祂知道自己能够在接下来局势中发挥什么样的作用，祂只是在计算利益得失罢了。
很显然，有周铁戈的牵制，就算祂投靠大夏皇帝，能够发挥出的作用也有限，同时大夏皇帝能够给与祂的，周铁衣同样能够给与。
同样的利益结果，一边的成功率更高，对于理智的神尊而言，祂们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那黑色的蛇头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如果我同意出手，祂不能够永世镇压我，必须要放我离开。”
生死帝君显然在漫天要价，就差提出周铁衣这边必须帮祂成圣这个要求了。
周铁戈笑了笑，“一半。”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周铁戈觉得自己给出的这个价很现实。
“什么意思？”
“放你离开一半的时间，毕竟另外一半的时间是属于我的！”
生死帝君沉默了一会儿，“我同意了，以后我掌管黑夜的幽冥，你掌管白昼的幽冥。”
两人定下神祇的契约。
下一瞬间周铁戈不再压制生死帝君，同时生死帝君开放更多权柄给周铁戈。
历史的长河开始涌起洪波，一个个未来的景象浮现。
此时所有人才发现，周铁衣留下的后手是什么。
作为堪比圣人的存在，作为已经锚定过一次历史的神尊，作为接受了炎人氏全部传承的人族始祖。
周铁衣在登临莲花世界亚圣之位的时候就一直在准备，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有相应的计划。
所有人都知道周铁衣看重自己的哥哥，也知道周铁戈是生死帝君的载体。
但是有生死帝君的牵制，有周铁衣的圣道光辉在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周铁戈的重要性，至少没人想过，周铁衣如果再一次跌落圣位，他会锚定一个怎样的未来！
所以这一次跌落圣位，虽然不像是当初降临大夏一样，当初周铁衣已经经历了未来，所以对于万年的时光他没有一点困惑。
这一次周铁衣看不见那么长远的未来，但是他的布置至少可以看见二三十年后的未来！
混沌不明的亿万众生的命运长河之中，能够看到明净的佛光从西方而来，有师徒一行五人，从南方而去，越过千山万水，一路上修桥建庙。
那庙名为城隍，左供太行阴庭，右供幽冥佛主，至于那中间的城隍之像，隐隐约约已经化为了周铁戈的模样。
城隍乃是生死之君，也是阳世阴神，正符合生死帝君与周铁戈的契约，以后阳世魂魄，先经由城隍审判，再运往幽冥，为善者，入太行阴庭享受阴寿，为恶者，入幽冥佛国施加刑法，善恶有报，再入黄泉寻求来世。
生与死的规则进一步完善，就像生死帝君第一次诞生之时，将阳世和幽冥彻底分割所作出的巨大贡献一样。
只不过当时生死帝君虽然分割了阳世和幽冥的界限，但同时也削弱了阳世和幽冥的联系，以至于众生进入黄泉寻求来世的机会渺茫，只有那些修行者才会有很高的机会。
但现在，通过城隍这位生死之君，幽冥和阳世再次加深了联系，这种联系是有序的，而不像是太古时代一样无序，同时这种联系也让轮回转世变得更加轻松，此世的人拥有更多的机会寻求来世，而不是彻底回归天地本源之中。
文明的传承不再仅仅只是通过血脉，普通人同样有机会可以继承前世的宿慧，这让人族本身完成了质的飞跃。
这巨大的命运波动，让未来的声音忽然之间响彻整个天地。
“礼赞承天秉地司民护国升福明灵帝君，无量威德，总管十方幽冥，无量慈悲，护佑众生轮回。”
……
一声声祝祷之声从未来传来，清晰可闻，这是周铁戈的神号，城隍乃是城中之君，无论天下如何变化，只要幽冥和阳世的规则不变，他都将坐拥整个天下的信仰香火。
人道之火从命运长河中燃起，每个人都在混沌的河水之中绽放出萤火般的光辉，这光辉汇聚成为一条清晰的路径，在无数未来的混沌选择之中，抵达那圣人期盼的大世。
天下人人皆可为士。
圣道光辉从未来延伸到此处，没有了周铁衣的压制，生死帝君也全力调动属于自己的力量，打通过去的圣道光辉。
圣人，过去在，未来在，现在自然同样在。
一座虚幻的圣道之桥在生死巨蛇身下浮现，大夏皇帝能够借助周铁衣登临圣位，完成自我的妥协之后，周铁戈和生死帝君同样能够登临圣位。
周铁戈和生死帝君互为依存，生死帝君损道赋予周铁戈权柄，而周铁戈扩张这份权柄反补给生死帝君。
只不过两者的关系是平等和共生，并不是万年前那种一方为主导，一方为附属。
“该死！”
三十三天之上，感受到命运变化，大夏皇帝的脸色第一次出现巨大的变化，原来周铁衣口中的佛法南渡是这个意思！
他们都被周铁衣骗了，将注意力放在佛法之上，却忘了这佛法一路上的目的不是成就佛法，而是成就一位阳世的幽冥帝君！
但此时生死帝君和周铁戈的配合是如此完美无瑕，无论是佛教，佛家，莲花世界，幽冥众神都已经有无数众生看到了那清晰的未来，再加上生死帝君本身的位格，这个未来的点已经确定，两者成圣几乎不可阻挡。
不能阻挡，但并不是意味着不能够延后。
大夏皇帝手中浮现一枚玉玺，这玉玺神威无量，蕴含整个大夏的意志。
“朕乃天地之主，尔等成圣之时，乃是佛法南传之日！”
他当机立断，帮助周铁戈和生死帝君锚定属于祂们的成圣之日，如果没有大夏皇帝的锚定，周铁戈和生死帝君完全可以借用圣人混沌的概念，先成圣，后完成佛法南渡，就像是佛教的大宏愿之法一样。
但这样显然会让现在的局势彻底脱离大夏皇帝的掌控，他能够接受二三十年后和一位圣人对抗，那样他至少有二三十年的准备时间。
但如果现在让周铁戈成圣，大夏皇帝相信周铁戈宁愿舍弃圣位，也要拉着他从圣位上跌落。
这明晃晃的天机通过大夏皇帝，让天下间每个人族都能够知晓，通过生死帝君，让幽冥之中每位鬼神也都能够知晓，这是众生共同锚定的未来，三十年后佛法南传，城隍登圣！
“卧槽，原来这就是天下大势，圣人居然是这么来的。”
于洪是亲身经历了整个佛法南渡的前期布置，他也只是以为天尊想要玩一手神佛融合，目的是将西方佛教拉拢进入莲花世界的体系，最终成就三十三天构想。
但没想到天尊不是在谋划天，而是在谋划地！
而且他的谋划一经发动，就成为敌人也不得不认同的未来，不然结果就会更加糟糕，让城隍帝君提前登圣！
圣道之桥上，周铁戈和生死帝君的身影开始变淡。
如果有人能够预见真正的未来，那么在预见的瞬间，他们就会被传送到相应的未来时间点。
这是周铁衣之前对于这个世界强观察者效应的一种猜想。
而现在周铁戈和生死帝君帮他验证了这种猜想。
佛法南传，城隍登圣。
这是天下众生共同预见的未来，包括周铁戈自己，所以在观察到这个未来的同时，他就需要坍缩到相应的时间点去确定这个未来，就像当初周铁衣坍缩，从而确定了人族大兴万年一样！
不过在离开之前，那环绕的生死巨蟒扬起头，发出一声嘶吼，于是生死规则开始转化，一位已经死亡之人强行被复苏，这是真正的复苏！
猿通手中得到的李剑湖的尸体，那被太阴之力禁锢的身躯之内，原本破开的胸口大洞在瞬间愈合，肌肉血液重组，心脏开始跳动，让原本已经死亡之人重新回归。
寒冰之中，李剑湖猛然睁开眼睛，圣力在他身体之中蓬勃升腾，重构他每一处身体结构，邓振全遗留的儒家一品立德之力也开始重新焕发生机，让他手中的帝吼剑绽放出绝世神光！
这神光上通三十三天，下贯幽冥大地，以至于圣道之桥上的大夏皇帝都微微眯眼，难以直视，他此刻的心情却不断下沉。
他当初杀死李剑湖之后，之所以将李剑湖的尸体带走，就是怕周铁衣想办法复活李剑湖。
以周铁衣的能力，就算是将尸体挫骨扬灰，就算是魂飞魄散，他也能够从冥河之中找寻一块块魂魄的碎片然后拼接起来。
只有手握尸体，说不定在周铁衣施展复活之术的时候还能够阻挠一二。
事实也确实如同他所料，新的生死帝君继位，当掌握生死权柄的圣人让一个人复生，那除非彻底抹消这个人在历史中的痕迹，不然对于生死帝君而言，只是将人从死亡的概念中解脱出来，这虽然比吃饭喝水难一些，但也难不到哪里去。
李剑湖苏醒的一瞬间，他就明白自己此时的职责。
旱魃是超越生死的怪物，所以理应生死帝君来约束惩罚，而现在生死帝君暂时无法继位，所以就让他代行这个权柄，这就是天命！
别人或许无法处理旱魃，但是他手中的帝吼剑就是为了封印旱魃而生，这就是绝世神兵出世完善自身的大势！
所以当天命和大势出现，即使是圣人也无法更改。
大夏皇帝用恨不得择人而噬的目光看向李剑湖，而如今的李剑湖也能够感受到大夏皇帝的目光，他已经明晓了天命和大势，所以此时内心没有一点犹豫和彷徨，“看来就算你有千般算计，但也敌不过真正的天命！”
事实总是最为伤人，这一点对于即将成圣的大夏皇帝也一样。
而更加让他恐惧的是，他已经模模糊糊感知到所谓的天命！
他恍惚之间见到了周铁衣，他和周铁衣之间出现一张棋盘，这张棋盘之中天下众生皆为棋子，一枚枚棋子已经逐步落下，星罗遍布整个棋盘，然后那看似重要又不重要的棋盘中心，一枚名叫圣人的棋子早已经落下。
只不过这枚圣人不是周铁衣，而是周铁戈。
他隐约能够听到周铁衣的戏谑笑声，“王车互换，看来成圣的不是我，也不是你，这棋盘中心最吸引人的地方，但却并非最重要的地方，不是吗？”
大夏皇帝默然，当初周铁衣和大明宫主那局棋早就人尽皆知，而后他也研究过那局棋，从棋局本身来看，周铁衣那盘棋并不高明，甚至到了中期就已经看见结局，他赢不了。
不过所有人其实都在思考那第一手天元之位，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圣人的气魄所致，但现在看来大相径庭。
在一个一开始就注定赢不了的局中，如何让对手一步步走入棋局，深陷其中，代入其位最重要，他赢不了，但是对手也赢不了。
大夏皇帝其实已经能够模模糊糊感受到最后棋局的结尾，只不过他现在不敢看那个结尾，仍然在棋局之中寻找一线生机，不然当他看到那结果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他还有棋可以下，不过拿起棋子的同时却举棋不定。

第654章 大闹天宫
李剑湖手持帝吼剑从三十三天坠下，直往幽冥之中，扑向一处旱魃复苏之地。
每一处旱魃复苏之地，都是一座阎罗十殿。
幽冥的规则既是镇压，也是保护，但是这对于手持生死帝君旨意的李剑湖而言，如今的阎罗十殿就像是回家那么简单。
他穿过一层层幽深的大殿，在他的引领下，墨俭浩荡的佛光紧随其后，让阎罗殿被佛光侵染，更改里面的规则，压制其中的幽魂恶鬼，不让其随着封印的突破现世。
这确实是会耗费佛教积累，但是诸天佛主们却甘之若饴。
祂们的目光放在李剑湖身上，为李剑湖开始加持佛法。
“此为杀生之法。”
“此为救世之法。”
“此为罚恶之法。”
“此为智慧之法。”
“此为大愿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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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般佛法加持，顿时让李剑湖有佛陀二十四般美好之相，虽然不如真正佛陀三十二般美好之相，但是也庄严殊胜，万法加身。
因为这也符合佛法南渡彰显的未来，掌握阎罗十殿，对于佛教的意义重大，到时候即使周铁衣这位天尊回归了，祂们也能够凭借阎罗十殿有一席之地，也算是真正融入了周铁衣构想的未来。
一根根代表扭曲的红色尸毛向外缠绕，不过扭曲之力虽然能够扭曲万法，但是对上的是李剑湖的帝吼剑。
帝吼剑本身就融入了旱魃的扭曲之力，是天下少有几种不怕自身扭曲的力量，而李剑湖自身不惧幻象，本心不移，所以他拿着帝吼剑如同砍菜切瓜一样斩入幽冥深处。
二十四般佛法加持，幽冥帝君赐下权柄，又手持象征着天命的绝世神兵，即使是旱魃这种扭曲规则之物也要伏法。
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长城之下，第一阎罗殿之中，李剑湖的帝吼剑就刺穿了旱魃的胸膛，旱魃神色疯狂，周身一根根让一品都畏惧的红毛猛然缠绕上李剑湖，但是李剑湖却毫不动摇，握着剑的手没有一点一动。
那帝吼剑贪婪的吮吸着旱魃的力量，将旱魃的力量封印在剑中。
于是那剑身之上，正面百姓众生之相重新安居乐业，背面旱魃吼兽之相多了一尊，这就是帝吼剑出世的意义。
旱魃之力被封印之后，其中大夏武宗皇帝作为人的意志也重新占据上风，他倒是没有多少挣扎，甚至带着解脱看向李剑湖和李剑湖手中的帝吼剑，低声说道，“王朝大梦，付之一炬，终究还是被骗了。”
李剑湖隐约感觉不妥，他也发现旱魃的出世的数量不对劲，好像是少了一尊，“谁骗了你？”
武宗皇帝嘿嘿一笑，“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这天下谁还能够骗我们。”
他用我们来指代，显然是指他和大夏历代皇帝。
李剑湖神色沉重，能够骗大夏历代皇帝的只有一人。
大夏太祖皇帝！
只有从他开始，研究以生死帝君之力转化旱魃之躯，并且将自身以旱魃下葬，才能够引得之后的皇帝们纷纷模仿。
但事实是大夏太祖皇帝虽然留下了生死帝君血脉，但是他却没有转化成为旱魃之躯下葬！
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为什么旱魃之躯少了一尊，因为太祖皇帝瞒过了当时的天下人！
这对他而言很容易，毕竟他是一统天下的不世雄主，扫平五帝道统，诛杀天下神道，当时他是无冕之圣，虽然被禁锢在玉京山之上，但是也是天下至强，之后每一位大夏皇帝实际上都是传承他的力量！
忽然李剑湖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之后每一位大夏皇帝之所以有圣人的力量，是因为他们承接了太祖皇帝和人族大运。
但是当初的太祖皇帝，即使没有登临玉京山的天下至尊之位，他也是绝世一品，甚至不排除他拥有亚圣的位格。
也就是说如果太祖皇帝找到了机会，从玉京山帝位之上脱离出来，凭借他自身的修行，他也能够活到现在！
李剑湖猛然心惊，他抬头，看向三十三天之上，大喊道，“别杀他！”
他喊出的话和当初的太虚幻主如出一辙，但也证明了这个未来的景象已经成为现实。
在李剑湖坠入幽冥，击杀旱魃的同时，三十三天之中的战况已然扭转。
【万神众生大阵】凭借三件绝世神兵作为根基，不仅融合了神人两条道路，还在神人的基础上融合了道，让神人道三者相辅相成，以道为神人的基础，以神人阐述大道，而桃都翁就作为二则转化的枢纽。
虽然【河洛大阵】极为接近兵家五灭，但就算是真正的兵家五灭，能够灭事物一切生长变化衰败的过程，但是也无法消灭道，因为大道是永恒的，超越时空局限的。
就算一处时空的事物被完全泯灭，但是也会有道从更高维度投影下来，重建新的时空，这就是宇宙本身生灭的过程。
随着李剑湖入幽冥镇压旱魃，天命彰显，天下也重新有破坏，衰落向着改革新生变化，这进一步削弱了【河洛大阵】的力量。
所以一道道神光在三十三天中迸发，如同虹桥一样直达那最上层的紫霄天，周鱼龙缠住天后，而猿通此时身负神道因果，神志已经完全被幻祭司和天祭司迷惑。
在他眼中，那三十三天之上的紫霄天中，就坐着令人厌恶的玉帝老儿，今日就要打碎凌霄宝殿，将其拉下位来！
他再次喊出了那句至理名言，“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
恐怖的风雷之力，天象之力，焚灭之力在猿通身上激荡，猿通不管不顾直接穿越一层层河洛大阵的幽暗，破灭万法之力在他身上爆发。
但他的肉身早已经不是纯粹的个体，而是完全粘连了三处封印神尊的绝境，所以只见那三处绝境猛然爆发。
永恒冰封的雪原忽然地动，赤红色的岩浆隐忍了万年，从地底喷发向天空，沸腾的火焰之力不仅融化了万里冰原，还将天空烧成赤红一片，形成展开的凤翼，拥抱整个天下。
畅快的凤鸣声响起，扶桑树上百鸟欢腾，恭贺祂们的神回归。
南海之上，咆哮的雷池不再象征着纯粹的毁灭，互相激荡的雷霆变得有序，雷霆乃是阴阳枢机，既是破坏之力，也是开辟之力，所以九天雷神才是屈指可数的掌握开辟之法的存在。
只不过之前人族为了封印九天雷神，才让雷池只有纯粹的毁灭之力，现在雷池的封印因为兵家的力量被破坏，那雷霆自然转化。
南海之边，无数人看到了一生难忘的场景，只见那浩荡的雷海缓缓拉开，就像是经历了漫长的雨夜之后天空中放出的灿烂霞光。
这霞光竟然形成了光雨，从天空中坠下，这景象大夏的百姓们倒是听闻过，当初天尊在太乙山上讲道，就出现过这种场景，如今场景再现，周围的修行者们自然蜂拥而至，用身体接住这难得的甘露。
光雨形成，又向西南群山深处飘荡。
这里蔓延的荒山本来应该永世滴雨不降，但是忽然之间，风雨而至，蜿蜒的龙身得到了开辟的契机，所以荒山之上，绿意滋生，一株株草木从干涸的泥土之中窜出，就像是枯败了无数年的骸骨重新长出丰盈的血肉。
三位神尊的力量开始复苏，祂们自然将更多的圣力灌注到猿通身上。
让猿通完成他的使命，击杀人族皇帝！
云载天风雷境中，大明宫主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一幕实际上很好推断。
雷神和苍龙一脉素来交好，这种交好肯定不只是因为交情，而是因为两位神尊的布局。
苍龙的布局早已经体现，就是让天下大旱，让人族的王朝陷入动荡和倾覆当中。
那么雷神的布局就可以借机推断，祂肯定是想要选择一个执行‘人’，杀死那个王朝的皇帝，这个执行人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够是人，因为如果是人杀死了皇帝，那么也有可能象征着天命的顺承，继续留在人族当中。
所以雷神锚定的未来就是‘非人杀死皇帝’，这也符合当初雷神陨落之时的心态，至于其他的变化，即使是神尊也无法看到那么多。
因此当天祭司粘连因果到猿通身上，雷神就将最终的选择放在了猿通身上。
倒是凤祖……
大明宫主微微迟疑，根据他了解到的信息，虽然很多历史已经无法考证，但是却仍然有老古董从当初活到了现在，就比如北方玄武。
恰好北方玄武信道，所以大明宫主派弟子接触了北方玄武，并且从玄武口中得到了不少荒古真正的历史。
人族的始祖之火的腾起，就是从凤祖那里开始，这也印证了周铁衣这位人族神尊掌握人道之火的事实。
也就是在荒古时代，凤祖和周铁衣这位神尊是最早接触的，凤祖甚至可能亲眼目睹了周铁衣如何锚定万古。
所以凤祖锚定的未来可能比其祂神尊更加深远，不是因为凤祖力量更强，而是因为祂掌握了更多的信息。
其后的事实也确实如此，根据玄武的口述，虽然人族从凤祖手中盗取了火焰，但是凤祖却没有对人族赶尽杀绝，反而是几位神尊之中对人族最为优渥的。
以至于如今大夏天下之外，神道统治的世界之中，无论是白凤还是孔雀，两位凤祖的继承者，虽然都在批判对方是人族的间谍，但也都修行人族道统。
当时这个决定，让荒古时代本来处在弱势的凤祖仍然可以追上其余几位神尊的步伐，仍然登上圣位，之后虽然人族大兴，但是凤族却借机保留了最多的力量。
这两步先知先觉都说明了凤祖目光深远。
就在大明宫主思考之时，那猿通已经携带三种圣力，击穿一重重天宇，当真是如同那大闹天宫的金猴一样，纵然是漫天神佛，此时也让祂三舍。
不过现在的大夏皇帝却无法去西天请如来佛祖，因为‘如来佛祖’已经被他给吞了。
紫霄天中，一层层亭台楼阁，丹墀金殿都被猿猴推翻在地，化为乌有，紫霄天之上，那无顶的苍穹不再星光灿烂，日月永耀。
毁灭的雷霆随着圣人怒意的升腾而聚集，大夏皇帝不得不从圣道之桥上站起身来，他的气息不再永无止境地抬高，被强行中断。
不过此时，他仍然强自镇定，甚至带着几分笃信说道，“登临圣位怎么会没有劫数呢，这一点朕早就知道。”
可惜现在整个紫霄天中，就只有他和猿通两人，他这句解释的话不知道是在给谁说。
一道道雷霆从天空中劈下，劈在猿通千丈高，如同山峦般的身躯之上，但是这毁灭的雷霆虽然激荡起一连串的火树银花，却伤害不了一点猿通。
因为猿通此时身上有着九天雷神锚定的未来，当然天下雷霆都伤不了猿通分毫，甚至猿通还戏谑地笑道，“痒，再来点！”
圣道之桥上，大夏皇帝俯视猿通，“猴子就应该被压在五指山下，就算有天命，这也是你的天命，而非朕的，朕在圣道，不沾因果！”
大夏皇帝气息高妙，占据周铁衣的先天圣人之躯不过几个时辰，他就掌握了这具身躯近半的玄妙，周铁衣能够使用的神通，他自然能够使用。
只见他手掌向下一压，大道在指尖流转，道生道灭，五根手指连接天地五行，生灭轮转，永不停息，如同天地之中五根巨大的龙脉，形成金木水火土五座山岳压下，即使是千丈高的猿通，在这掌中，也不过是翻腾的小兽，两者之间的对比，就像是整颗星球和一座千丈高山之间的对比！
更加骇人的是，那掌心之中，时光不再与现实宇宙贯通，从高维角度来看，那源源不断流淌的时光之河就像是被一只手掌压住，形成了一道支流回环，这支流回环将猿通圈住，就算猿通凭借三位神尊的力量挣脱回环，那也是在下一个时间段中，到时候大夏皇帝早已经成圣。

第655章 十之八九
五指山覆盖下，一条时光支流形成，这支流衔接在主流之上，但是却绕过了一段时间，直接落在未来的点上，无论猿通有多厉害，如何闪躲这五指山，他都只能够在未来的时间点上脱困！
不过天下一切的术法都有解决的办法，即使是圣人的术法也一样。
圣道之桥上，大夏皇帝忽然之间听到一阵聒噪的蝉鸣，这蝉声起起伏伏，交织错乱，让他想到了前年夏天，百官送上的如山如海的评判奏折，虽然奏折上说的是周铁衣十恶不赦，但是却也在说他，特别是那御史台的儒家官员尤其可恶！
大夏皇帝猛然清醒过来，他看向五指山下覆盖的猿通，不知道何时起，那猿通身上飞出一只只蝉虫，这蝉虫历经千年不死，蝉蜕能不受时光影响，蝉鸣能够拨动时光之弦。
在春秋蝉蜕的保护下，猿通自身的时光不变，从更高维的视角看去，大夏皇帝和猿通都没有了恐怖的体型，一个不再是千丈高山，一个也不再是通天彻地的圣人。
大夏皇帝就像是在河边捕萤的小孩，而猿通则是那在指尖飞跃的，闪着亮光的萤虫。
只不过这个景象对于大夏皇帝而言并不美，那蝉鸣声是如此聒噪，以至于他抓捕萤虫的时候不小心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时光之河中。
“儒圣！”
大夏皇帝愤怒地吼道。
但当他抓住猿通，被猿通身上春秋蝉的力量影响的时候，三位神尊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时光长河之上，苍龙睁眼，凤凰起舞，雷神击鼓。
恐怖的潮汐在时光之河中形成，拉扯住大夏皇帝，不让他能够轻易脱离上岸。
现实世界之中，紫霄天之上，在众生眼中，无论是挥掌的大夏皇帝，还是被那五指山覆盖的猿通都瞬间消失不见，他们共同在时光的作用下坍缩到未来的时间点上。
一位位一品，二品们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三十三天的对抗仍然持续，幽冥之中，没有阻挠的李剑湖则摧枯拉朽，手中的帝吼剑封印一尊尊旱魃。
就在李剑湖封印最后一尊旱魃的时候，他周围的空间之中血光涤荡，汇聚成为一位绝美的女子，正是前血海尊首祭司，如今的荡魔帝君琯琯。
因为琯琯的名号已经通过太乙观传播天下，所以李剑湖知道对方是太乙观赦封的帝君。
“荡魔帝君？你来此可是带着天尊旨意？”
李剑湖声音凝重地问道。
此时琯琯这位荡魔帝君突然出现，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琯琯颔首，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现在大夏皇帝和猿通都被引入时光之河中，不过从时光之河中出来后，马上大夏皇帝的实力会更加强大，我只有很少的时间给你解释前因后果。”
李剑湖皱眉问道，“是因为更加接近他的成圣之时了吗？”
琯琯手中出现一卷书简，这书简用丹青竹制成，自从学宫变成了大赤天之后，这丹青竹也就成了绝唱。
“也因为天尊会开放更多自身的权柄给大夏皇帝。”
琯琯说了一个李剑湖不知道的消息。
“为什么？”
李剑湖神色错愕。
琯琯莞尔一笑，抬头看向天空，“如今莲花世界，一共镇压了血海尊首，太虚幻主，生死帝君三位神尊的意志。”
“生死帝君已经屈服，和人族达成了妥协，另外两位另有布置，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屈服，而除了祂们之外，地母已经顺利转生成为人族，这不用我们担心，但凤祖，苍龙，雷神脱困，如果不趁着祂们还虚弱的时候将祂们重新镇压起来，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千万年的时间中，人神之间，人族和其他种族之间的战斗将永无休止。”
“现在大夏皇帝和天尊一体两面，就像天尊不会放任凤祖，苍龙，雷神三神流毒世间一样，三神也会抓住现在这个仅有的人族内讧，圣人未出的时间，所以这也是最好的镇压祂们的机会！”
李剑湖联想到三位神尊在猿通身上产生的异象，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就像他小时候在山林里面设下陷阱一样，想要神尊们落入圈套之中，就要给祂们看得见的，无法拒绝的利益和威胁。
现在天尊正是利用了这点，以自身为局，让大夏皇帝，诸位神尊都陷入了其中。
神尊们无法接受大夏皇帝借助天尊成圣，所以祂们不能逃，同时天尊和大夏皇帝的内讧也让祂们看到了胜机，所以祂们才会下场，两者相加之下，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忽然，李剑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天帝呢？”
刚刚琯琯的分析将诸位神尊都包括了进去，但是却缺少关键的天帝。
琯琯闻言，露出几分苦笑，“人算不如天算，即使天尊也无法算尽世间一切，天帝在这万年的时间之中放弃了神道的主导权，这让祂流出的信息太少，以至于无法推算出祂的因果。”
“但人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天尊已经能够帮人族占据八九分的天下气运，留一两分在外，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天留一线生机，这是天尊的成圣之道，也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神道和大夏天地外面的百族也会有一线生机，这生机就会落在天帝身上。”
李剑湖笑道，“能够让人族占据天下十之八九的气运，天尊也是够厉害的了，倒是不用再多求什么，我需要做什么？”
李剑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即使手握一件绝世神兵，身上有儒家一品和西方佛教的加持，但是想要击杀一位无冕之圣，自然需要有人牺牲和付出代价。
琯琯看到李剑湖坚决的神情，笑道，“不用这么视死如归，你可真是一个好运的家伙，或许这就是天命本身的含义。”
她带着李剑湖离开了幽冥，来到玉京山上，一团蜃气组成的迷障之外，妙善手持玉瓶，默诵真经，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除了诵经之外，也无法再多做什么，不仅是她，天下间的二品，一品们也一样，他们甚至无法进入那个已经超脱世间万物的战场，自然更不要说影响战场的结局了，这个时候众人才意识到圣人和一品之间的差距。
两者看上去只是一个层次的差距，但实际上圣人已经是另外一个维度的存在，之所以看上去和一品只有一个品级的差距，是因为这个维度一切能够描述的话语都局限在一品之上，圣人之境。
成为圣人之后，只要没有同层次的对手干扰，就算是穷尽天下一品，也无法损伤圣人一毫。
妙善默诵真经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忽然血气弥漫，瑰红色的血液如同上好的绸缎，从幽冥之中卷来，妙善看向来人，恭敬地一礼，“见过荡魔帝君。”
琯琯微微颔首，看向蜃气迷障之中，无边无尽的蜃气里面，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佛光浮现。
妙善点化了神秀，让当年佛陀栽种的菩提树重新焕发生机，借此来遏制住太虚幻主的力量。
但此时内外天地已经贯通，太虚幻主也明白这是祂为数不多的脱困机会，所以即使只有一缕意志，但是太虚幻主仍然调动了大夏之外，那广袤无垠的幻想之乡的力量，无穷无尽的蜃气从众生念头之中产生，如同蚕丝一样一层层裹住赵佛儿和神秀。
赵佛儿本身的面容却不断变化，他五官扭曲流动，一会儿像天后，一会儿又像其他人，这种连自我都无法肯定的状态，正是太虚幻主寄生的最好状态，所以即使有佛陀的菩提树，即使天后也在努力帮助赵太岁维持自身，但是他仍然不能够稳定下来，不断在思考一个问题，“我是谁？”
琯琯对妙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李剑湖走入一层层蜃气笼罩的茧中，在这里，即使是她也辨别不清真假，但是李剑湖却可以，有着李剑湖的带领，幻想乡织成的迷障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周围的空间如梦似幻，混淆真假，但却是一类术法施展的绝佳地点。
琯琯看向手中的竹简，忍不住嘴角勾了勾，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提醒周铁衣小心小说家，不过那个时候她和周铁衣的盟友关系并不牢靠，双方都各自隐瞒着秘密，所以她当初的提醒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则需要周铁衣自己觉察到小说家的另外一半史家。
但事实上周铁衣不仅觉察到了这一半，还顺势布下了如今的局面。
她抛出手中的竹简，上面的圣力解封。
“太和元年春三月，周铁衣九日开海，初入武道……”
一位天尊被封闭的历史与周围的真幻之力相结合，时光回溯，周围景象变化，一时间竟然回到了太和元年春，那日春风凛冽，临水轩中红帐玉暖，美人入怀。
仍然陷入执念之中的赵佛儿忽然察觉到眼前景色突变，他看到了精美的楼阁，熟悉的亭台，他如同牵线木偶般上了楼，推开门。
他看到琯琯在一旁似哭似笑，他看到那讨人厌的家伙朝他招手，“哟，来了！”

第656章 偷天换日
人的魂魄是由天地人三魂构成，其中天魂是祖炁，也是魂魄构成的能量和物质，地魂是因果，是魂魄在世间的一切痕迹，人魂是情绪，是七情六欲的认知。
这是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即使是神尊之流，想要干预融合其他的魂魄，也只能够通过天地人三魂来作用。
而赵太岁迷失自我，就是因为三魂被侵蚀，但是看到周铁衣的一瞬间，看到那熟悉的场景，仇恨情绪涌现，又连接着因果。
与一位天尊结下的仇怨因果是如此清晰，以至于太虚幻主也无法扭转这段因果，因为这不仅涉及到赵佛儿，还涉及到周铁衣。
这种仇恨，也瞬间让迷茫的赵佛儿清醒了过来。
对啊，当初在临水轩的时候，那么恨周铁衣的是谁，不是天后，也不是太虚幻主，而是他赵佛儿自己！
“还知道恨人，不错。”
周铁衣在这个历史中的形象是如此恶劣，他敞着胸膛，伸手拉过旁边似哭似笑的琯琯，坐在自己怀中，就像是真正的浪荡子一样，勾着琯琯的下巴，“来，美人，笑一个。”
已经和这个历史中的自我融合，琯琯悄然一笑，临水轩中那故意哭花的妆容重新明亮了起来。
有了自我认知，凭借和周铁衣的因果，凭借佛陀的菩提树，赵佛儿迅速稳定住自身。
他此时忽然释然，“缘从我性生，缘归成三藏。缘起无我相，缘尽无人相。”
赵佛儿醒悟自身的同时，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他身上展现，让通过太虚幻境和天后，融合到赵佛儿身上的太虚幻主的身影一点点排出，那是一尊永远隐藏在蜃气之中的神尊，祂的容貌和周铁衣的神祇之相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周铁衣的神祇之相的面容不断在众生之中转化，而太虚幻主的面容则永远只是一个轮廓，当你望过去，那五官会在不经意间化作你最熟悉的人。
周铁衣看向太虚幻主，说道，“我不排斥其他人成圣，不过成圣之后应当有新的约束。”
他脸上露出笑容，手中浮现出一卷神祇契约，“签了它，我就放你离开。”
太虚幻主盯着周铁衣，根本没有接那卷神祇契约，祂不用看内容，也知道里面是城下之盟，作为已经永远不死的神尊，纵然这次失败了，祂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重新尝试，自然不会在结果都没有出现之前，就签下城下之盟。
太虚幻主没有接神祇契约，祂也没有贸然行动，因为周铁衣布置了那么久，他借助蜃气出现的这尊身体肯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这个惊喜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太虚幻主都不敢轻易踩下去，祂在等一个有缘人踩下去。
被猿通和三尊神尊拖入时光之中的大夏皇帝，在时光中穿梭的他忽然间感受到一个时间锚点。
周铁衣的【盖棺定论】的力量由三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儒圣的浩然正气，这是锚定未来的本质，一部分是大夏的国运，这是影响万物的基础，最后一部分则是周铁衣自身的行为。
三者合一，才能够影响，甚至决定一个人的未来。
当初史家书库一战，大夏皇帝获得了人屠的【盖棺定论】竹简，但是有得有失，属于周铁衣的竹简落入了神道手中。
只不过那个时候，周铁衣的神通已经非同小可，手握圣力，即使大夏皇帝也不敢轻易出手，他只能够等到周铁衣主动从圣位之上跌落下来才敢发动自己的后手。
所以那落在神道手中的的【盖棺定论】大夏皇帝实际上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这东西无法影响一位圣人，除非这位圣人愿意被主动影响。
而后琯琯与周铁衣完全联盟，成为了太乙神道之中的荡魔帝君，大夏皇帝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卷【盖棺定论】已经被销毁。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周铁衣不仅没有销毁这卷【盖棺定论】，还为这【盖棺定论】注入了他一部分的本质力量。
这部分力量在之前都是封印起来的，就像是一个没有开封和被观察到的平行世界，并不影响现实世界的一切。
但现在大夏皇帝带着周铁衣的肉身脱离了现实世界的时空，以一种超维的状态在时光中穿梭，那么这个平行世界的被解封之后，周铁衣就可以借机坍缩回归现实世界之中。
大夏皇帝根本来不及多想，他必须要阻止周铁衣坍缩回归，而且他也有阻止的办法，因为他已经是大夏国运本身，所以当那个平行世界被打开，他自然也能够观察到，从而占据周铁衣在【盖棺定论】之中的身体。
高维的力量直接降临在周铁衣这具身体。
有了时空锚点之后，被三尊拖曳到时光长河中的大夏皇帝重新回归到现实空间之中，而他的回归，也反过来将三尊才复苏的意志从时光长河之中拖曳出来。
刹那间，整个天下之人看到了另外一座大夏天地，这座大夏天地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覆盖在如今的三十三天之中，里面热闹非凡，如同戏台一样，瞬息就演绎出人生百态。
那时光长河之中，飞舞的凤凰，睁眼的苍龙，击鼓的雷神，都一并被拖曳到这个时空中，祂们恐怖的力量直接落在海市蜃楼中的大夏天地，顿时让除了玉京山之外的地方陷入混沌无名的状态。
借助周铁衣这具【盖棺定论】的身体降临，大夏皇帝低语问道，“为什么……”
他此时的力量沸腾，来到一天之后，他越发接近圣道，仿佛他只需要临门一脚，就可以登临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但越是这个时候，他心中的不安却越发强烈，下意识开口询问，从他模糊感觉到自己正在和周铁衣以天下下一场棋局，他的每一步都被周铁衣算计在内。
但是他却像是饮鸩止渴的人一样，他根本无法允许另外一种结果出现。
就比如他刚刚如果不立马降临，让周铁衣完全占据了这个时间点，完成自我的坍缩，那么就算没有先天圣人之躯，有三十三天和诸子百家的支持，周铁衣一样有机会重登圣位，只要周铁衣登临圣位，那么他占据着周铁衣的先天圣人之躯也毫无意义。
所以他必须要降临，因为另外一种结果更坏。
但是圣人的道本来就是不可测算，包含了不同可能性的，当大夏皇帝在两种不同的选择中确定一种，实际上也意味着他即使在力量上更接近圣人之道，但本质上却离圣人之道更远了。
这是一种对道的把握，更多的是象征和体悟，无法具象来约束形容，但发生之后，所有人都恍然，原来是这样，这就像道本身，大道无名，强谓之道。
当大夏皇帝用周铁衣的身体问出为什么的时候，有人已经给出了答案。
李剑湖提起帝吼剑，直接刺向近在咫尺的大夏皇帝，或者说周铁衣，这就是天命！
大夏皇帝面对近在咫尺的帝吼剑，他抬手，无穷无尽的圣道光辉为承载绽放，食指和中指并拢，夹住帝吼剑。
但原本坐在周铁衣怀中的琯琯忽然出手，她毫不留情地抓向心脏的位置。
“找死！”
大夏皇帝暴怒不已，他身上的圣道光辉炙热如同大日，只是一瞬间就焚烧了琯琯，血肉和经络在一息之间灰飞烟灭，美人瞬间化作白骨。
但那白骨之中，一截金色的脊梁骨就像是纯金一样，即使在大日的圣道光辉之中也毫不褪色，这是圣皇的脊柱骨，是琯琯从圣皇身体之中传承的力量。
在圣皇脊柱骨的支撑下，琯琯化作枯骨的手指如同锋利的匕首，刺穿了大夏皇帝的胸膛，炙热的圣血从滴落，就像是一蓬蓬灿烂的霞光。
这对于大夏皇帝的伤害不大，但是却象征极大。
即使是圣人也会受伤，而受伤就会死亡！
“你们还在等什么！难道真的等他成圣吗？”
琯琯已经化作骸骨的面颊开合，声音传遍此时的历史回环之中。
这一刻大夏圣上受伤，这一刻他也离圣人只有一步之遥，周铁衣这边明面上的布置已经完全启动。
如果没有人再推一把力，那么说不定挡住这波进攻之后的下一瞬间，大夏皇帝就会登临圣位。
这是所有人都可以预见的结果，一品们恍若之间看到了两种结果。
就像是此时天空中的海市蜃楼一样，一种在海市蜃楼之中，那大日的光辉升腾，圣人登上至高的宝座，俯视芸芸众生。
另外一种则是在现实世界中，即将腾空的大日洒下一蓬蓬如同霞光的鲜血，在鲜血霞光的映照之下，升腾的大日之相转化成为日落之相，圣人不再腾空，而是坠落入幽冥。
两种不同的结果，对于众人来说很好选择。
一柄神斧破空而至，随着神斧的落下，一重重天劫迸发。
有暗紫色近乎纯黑的雷霆交织，形成无边无际的劫云，有呼啸着能够席卷整个天地的狂风，吹得众生都难以立足，有纯粹黑暗组成的永夜，冰冷窒息……
重重天劫就像是天空中的乌云，掩盖住大日的圣道光辉，天可汗神色凝重，挥动天罚斧落下，这柄绝世神兵此时也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自身的力量在大运之下影响未来的变化。
当初周铁戈对周铁衣说过，绝世神兵之所以绝世，是因为绝世神兵应大运而生，但那个时候周家兄弟对于‘大运’的理解都还太少。
他们只知道绝大多数的绝世神兵都是圣人神尊们炼制，但是他们却没有思考过，已经举世无敌的圣人神尊们为什么要需要炼制绝世神兵。
因为所谓的大运，就是未来的一种确定走向。
圣人，神尊们在不想要跌落圣位确定未来，祂们就利用天下大运炼制出一柄绝世神兵，只不过这种绝世神兵并不是在所有场合都有用。
在普通人手中，甚至在一品手中，这确实是一件强大的利器，但是在圣人和神尊手中，只有在关键时刻，这种大运才会发挥作用。
而此时天罚斧就发挥出它真正的作用！
那一重重天劫隐藏的最深处，那是无穷无尽的神光奔散，是天帝陨落，是一重重天穹从上往下坠落！
这柄天罚斧乃是天帝陨落之时锻造，目的就是为了诛杀天下想要登圣之人！
漫天的天劫完全遮挡住海市蜃楼中大日升腾的景象，让天下众生都只看到一种景象，那就是初升的太阳根本没有来得及达到天中的位置，就从空中陨落。
圣人是矛盾的包容，当圣人从矛盾的状态中确定一个点之后，他也就不再是圣人了。
面对两柄绝世神兵的夹击，一柄代表人道，是王朝更换改革之力，一柄代表天道，是天帝对于圣人的诅咒之力。
天人夹击之下，大夏皇帝再也无法轻易夹住手中的帝吼剑，那帝吼剑的剑刃崩断了他的食指和中指，凌厉的剑身向前，刺中了大夏皇帝的咽喉，他身上如同大日的光辉彻底黯淡了下去，天罚斧顺势劈砍，从脖颈处直接插入。
大夏皇帝伸手向外抓了抓，他像是要抓住某种东西一样。
天可汗看到老对手如今的状态，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传国玉玺！”
大夏传国玉玺，这也是一件绝世神兵，虽然当初在血海和周铁衣一战中，传国玉玺有所损坏，但是到了最后关头，大夏皇帝肯定不会顾及传国玉玺，会强行动用这件绝世神兵。
但是从他刚刚的行动看来，他到死都没有拿出传国玉玺。
一位帝王无法拿出传国玉玺，那么只能够说明一件事，传国玉玺被偷了！
传国玉玺就是大夏的天命，如果大夏的天命早已经被盗取，那么他们刚刚斩断的都只是虚假的表象！
天可汗想到这点的同时，另外一轮日光升腾，大夏皇帝脚下那座圣道之桥根本没有断裂，不过已经站着另外一人，他身穿道衣，风度翩翩，手掌摩挲着一枚微有裂痕的玉玺，不过玉玺之上的裂痕在飞速愈合，一道道圣力从大夏皇帝的身上逸散，以无法理解的状态汇聚到玉玺之上。
此时大明宫主虽然身穿道袍，但是比大夏皇帝像皇帝多了，因为他本来就是天下至尊，大夏太祖！

第657章 中场封盘
大明宫主来历神秘，两百多年前游历到大明道宫，随后用了两百年的时间，硬生生将一座三品道统塑造成天下道脉牛耳。
大明宫主胆大包天，在诸子百家都不敢教大夏皇帝修道之时，他奉诏入玉京，传授大夏皇帝道法，帮助大夏皇帝从圣位之上跌落。
配合大明宫主的‘四绝’之说，这都统一构成了一个形象。
那就是一位早年被佛家内部欺负的僧人决定弃佛入道，并且想要通过大夏皇帝来实现自己的道统，证明自己的正确性，同时打压佛家。
但这都是表象，是大明宫主展现给世人看的表象。
所以几乎天下二品，一品都对大明宫主的‘佛绝’有猜测，甚至大明宫主堂堂正正地将佛法展现给周铁衣看，直言自己出自青莲寺。
但这些真实都掩盖了一个事实，出自青莲寺的大明宫主也可以是大夏太祖！
大夏太祖当年也是如此横空出世，一扫六合，威震寰宇。
作为当初被诸子百家推举结束乱世的人杰，这既是大夏太祖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
诸子百家希望有一个人结束乱世，但是他们又不想再出一个圣皇威压天下，所以当初玉京山之战，大夏太祖被迫仓促登圣，以不完整的姿态镇守整个人道。
但以大夏太祖如此聪慧之人，他怎么会没有想过脱身之法，他是历代大夏皇帝中的最强者，在登圣之前，他就已经是一品绝顶，掌握着天下人道气运。
所以他明面上顺从诸子百家的计划，却准备了一个暗度陈仓的偷天换日大计。
亚圣损道，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
凤祖，苍龙之流，就将自己的损道之物锚定在人身上，最后引发了诸神之劫。
天帝则更为聪明一点，祂将自己的损道之物锚定在天宫，象征着这颗星球的规则。
而大夏太祖则选用了天帝的方法，他名正言顺的以传国玉玺聚拢人道，再以传国玉玺作为自己损道基础。
所以在当初玉京山登圣的时候，大夏太祖就已经完成了损道，只不过借助传国玉玺的力量掩盖自身实力，其他人根本没有看出来这一点。
之后大夏太祖也按照诸子百家的意愿开始变老死亡，甚至为了做得更像一点，他专门找到了生死帝君的血脉，在晚年的时候研究出旱魃之法。
这既完美扮演了一个不甘死亡的帝王形象，也为他之后的计划铺平道路。
所以大夏太祖不仅瞒天过海，骗了天下人，也骗了历代大夏皇帝，为的就是今日的布局！
他站在圣道之桥上，手中的传国玉玺不断修复，力量从大夏皇帝的尸骸中源源不断地被盗取，他也随之触碰到那渴求的圣位。
“盗家！”
“你修行的居然是盗家！”
……
一道道不敢置信的声音从三十三天中诸子百家口中传出，他们此时已经看懂了大夏太祖秘法的整个过程。
先让一个人成圣，再在他成圣的过程中盗取全部的圣人位格。
这就是盗家构想了千百年的圣人之境！
只不过当初即使是和天一道主合作的盗家之主，也不过短时间内抵达了盗家一品‘偷天’之境，而后更是让盗家一脉沉寂了数百年。
但谁曾想过，一个已经没落的道脉，居然真的有人瞒着天下，走出了通天大道！
大明宫主不屑地看向诸子百家的人，“这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吗？圣人，天下之大盗，道亦盗，这本身就是天下至理。”
“朕有四绝，‘剑绝’，‘道绝’，‘运绝’，‘佛绝’，你们都看到了朕故意隐藏的‘佛绝’，却从来没有想过朕最擅长的乃是‘运绝’！”
“何为运绝，时来天地皆同力，这就是运绝！因果全消由他担，这也是运绝！”
大明宫主以俯视的姿态看向整个天下，但是却认真地开口解释。
他不是在给天下人解释，而是在给一人解释！
他做了这一局，让大夏皇帝承担了全部的因果，吸引了全部的仇恨。
现在神道的力量已经花费在大夏皇帝身上太多，无法再对他进行有效的干扰。
诸子百家的仇恨也被吸引到大夏皇帝身上，虽然知道大夏太祖骗了他们，但是他们其实也并不是不能够接受大夏太祖登圣，毕竟这是人族自己的圣人，而且雄才大略，无论是三百年前，还是这三百年间，他结交的善缘都不少，甚至周铁衣都反复受到他恩惠。
至于他的敌人，除了已经死绝的大夏历代皇帝，就只有如今外强中干的神道，这就是对大运的掌控。
但到了现在这一刻，大明宫主仍然要开口解释。
他想到了自己西行化佛之前和周铁衣未下完的一局。
当时他学着周铁衣，第一枚黑子落在天元，就是想要重新确定周铁衣布局的态度。
这甚至比很多事情都重要。
只不过当时他说了自己‘佛绝’的秘密，说了自己之所以改佛入道，这是为了防止魔代佛说。
这其实是一个隐喻。
他之所以偷天换日，是为了防止神代人道！
周铁衣却不以为意，笑着问他怎么知道改佛入道是佛陀告诉他的，而不是魔头告诉他的？
所以周铁衣也没有和他下完那局棋，甚至没有落下一子，只留下那一枚在天元的黑子就中途封盘。
而那局棋也留到了今日。
不过无论大明宫主如何解释，他运算的如何在精确，周铁衣都早已经落下了自己的棋子。
只见那传国玉玺中，一道纯白色的光辉绽放，那是一道剑光，从传国玉玺吸收的国运之内绽放，分割即将融为一体的天下气运。
如果仔细一看，可以从剑光之中看到一卷由蜃气书写的书册。
【剑开新天】！
这卷小说周铁衣以李剑湖书写，蕴含了与李剑湖完全相等的力量，如同瞬间迸发，甚至威能要远大于刚刚李剑湖刺向大夏皇帝的一剑。
他一直将这后手隐藏在自己的灵台之上，在最后大战的时候，转移封存在史家【盖棺定论】的书册之中。
大夏皇帝为了登临圣道，夺取了他的先天圣人之躯，随后又以他的【盖棺定论】作为降临的媒介，所以这卷【剑开新天】也重新完美融合到大夏皇帝身体之中。
只不过在融合的瞬间，大夏皇帝就面临神道和李剑湖的双重绝杀，他没有来得及审查和感应这股力量是什么，加上蜃气本身的隐蔽作用，所以这个杀招就潜藏了起来。
而当大夏太祖夺取大夏皇帝的一切，帮助自身成圣，大夏皇帝的恶圣力包含【剑开新天】自然就融入了传国玉玺之中。
在看到那书册的瞬间，李剑湖的身体就自动投入了书册之中，两者本来就是一体，而李剑湖自身带着改立新朝的天命，所以随着他和帝吼剑没入传国玉玺，就像是凉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整个人道气运都爆裂开来，恐怖的矛盾在一瞬间爆发，打断了即将登圣的大夏太祖的节奏，他强行用接近圣人的位格包裹住传国玉玺，不至于让传国玉玺在瞬间碎裂开。
“为什么？”
大夏太祖面色阴沉质问道。
他之所以刚刚解释，就是为了让周铁衣接受他的布局，因为他现在成圣，实际上是符合人族最大的利益，而周铁衣一向表现的，就是为了人族最大利益考量。
因为大夏皇帝身死，周铁衣的意志也得以复苏，他的力量也同时在传国玉玺中、
他戏谑地笑道，“宫主什么时候觉得我是那种舍己为人，只为天下人考虑的人？”
大夏太祖错愕。
是啊，他说了那么多，前提条件都是周铁衣放弃自己成圣的机会，将机会让给他。
“所以为了这次成圣的机会，就算是置人族于万劫不复，你也要与朕争？”
大夏太祖开口问道，他这不仅是在给周铁衣心理压力，同时也在确定周铁衣的道统方向。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认为周铁衣的道统是和人族大兴息息相关。
但正如他最后一刻都可以瞒天过海，周铁衣这位传播人族最开始历史的存在没有理由不知道瞒天过海的用法。
“不。”
周铁衣笑着回答道，“我之前传播的知识……嗯，也就是万年之前传播的那些知识，都更偏向于古典，所以里面有大量的儒家学说，即使是道家学说，也以拯救天下为己任，但事实上，天下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对于天下而言，最重要的或许不是要有一位圣人，而是没有圣人！这才是文明下一个阶段的形态。”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他的笑声消失，声音变得宏大冷漠，“为了天下众生，既然宫主想要我让出这圣人之位，也还请宫主你让出这圣人之位！”
事情已经没有妥协的余地，大夏太祖也没有再试图和周铁衣争论，既然双方理念不合，那么自然要以这一局定胜负。
他挥出一道道至小之剑，想要将李剑湖和他代表的天命从传国玉玺中分离。
不过周铁衣借助【剑开天门】，运使帝吼剑一一回挡，旱魃扭曲的力量不断侵蚀着大夏国运代表秩序的力量，两者本来就是同源而生，相生相克。
大夏太祖既然利用历代大夏皇帝组成了一个偷天换日的阴谋，那么此时他也自然要承受历代大夏皇帝的诅咒。
虽然他自称运绝，让大夏皇帝们承担了全部的因果，但就像是兵家的五灭之法从来没有真正的完善过一样，周铁衣也构想过完全斩断因果，有借不还的法门，不过因果哪能那么容易斩断，即使是大夏皇帝们化为旱魃陨落，他们留在世间的痕迹仍然汇聚成为帝吼剑这件绝世神兵。
两人互相在传国玉玺中争夺圣位的时候，此时外面的神道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已经上过周铁衣和大夏太祖一次当，现在两人再起争端，而且看样子很难有一个绝对的胜负。
因此神道们也迅速做出自己的判断，苍龙，祖凤，雷神的意志从猿通身上飞离，想要落入外界天地之中，从赵佛儿身上被逼离的太虚幻主的意志也开始收取太虚幻境。
不过这处战场是周铁衣准备好的，怎么会这么轻易让他们脱离战斗。
一枚铜钱带着羽翼飞落到太虚幻境之中，一枚枚太虚幻币受到号召，也如同流光一样汇聚到铜钱之中，随着‘太虚幻币’显露出本质，炎黄通宝通过一枚枚子钱控制住整个太虚幻境，权柄瞬间易主！
郝仁指挥着炎黄通宝，落入天后手中。
“天尊口谕，大夏皇帝倒逆施行，置苍生于不顾，已然天诛，但时至人道为难，国不可一日无主，令天后暂代其位，镇压远古神道。”
冥月之中，通过炎黄通宝，天后重新获得了冥月的权柄，而此时复苏的四位神尊意志也都处在蜃气构成的平行时空之中，天后自然知道周铁衣的意思。
只不过她现在和周铁衣反而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周铁衣和大夏太祖有圣道之争，但现在天后距离圣道还有一段路程，掌握如今的天下局势反而会帮助她推进圣道。
于是那冰冷的月光如同寒霜，降临在整个太虚幻境，让太虚幻境中的一切开始冻结，周鱼龙也不再牵扯天后的力量，两者迅速完成妥协，太极阴阳桥横空，架在冥月和太虚幻境之间，增幅天后的圣力。
此时幽冥之中，不用再镇压旱魃出世的平等王佛墨俭也腾出手来，以自身的圣力加持在天后身上。
三位亚圣出手，配合太虚幻境这座远古神尊的神国，再次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其中的一切事物禁锢镇压。
这甚至影响到了圣道之桥上仍然在争斗的周铁衣和大夏太祖，不过这种变化对于周铁衣有利，对于大夏太祖却极为不利。
周铁衣现在根本没有登临圣位的可能性，所以他只需要拉扯住大夏太祖就行，就像他的选择一样，他如今成不成圣不重要，只要大夏太祖不成圣就行，就像他当时和大夏太祖下的那局棋一样，他要中场封盘。

第658章 两界
三十三天中，在无数众生见证下。
如同海市蜃楼的玉京山被一轮冥月完全笼罩，冥月寂静，清冷幽寂，仿若能够冻结一切事物，不过就算是如此，也能够隐约看到冥月之中几道如同大日的身影在彼此争斗。
祂们的力量相互牵扯，都不是最为鼎盛的状态，因此被冥月的光辉掩盖，陷入沉寂之中。
天后，周鱼龙，墨俭三位亚圣共同出手，让冥月从空中坠落，坠落到三十三天之下，不过就在冥月即将完全被三十三天镇压封印之时。
周鱼龙忽然出手，她将手中三个婴儿抛出，抛入那虚幻的倒悬玉京山之中，让倒悬玉京山有了物质之感，与现实世界没有完全脱离，形成一个半封印的连接状态。
天后和墨俭看到这一幕，知道这是周鱼龙为了以后周铁衣回归做出的布置，不过祂们都没有阻止，因为周铁衣已经为天下众生做的够多，于情于理都应该有回归的机会。
况且周铁戈这位城隍帝君成圣已经是确定的未来，到了那个时候，即使祂们压着封印不放，周铁戈也会想方设法打开封印，所以还不如就这样卖个人情。
至于周铁衣脱困之后，诸位神尊会不会脱困，那都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事情，不用现在考虑。
当冥月下沉，完成初步封印之时，三十三天之中，诸多神祇也抓住这个最后机会向外飞逃，一道道流光从三十三天中迸射而出，有落到大夏天地之内的，有回归到大夏天地之外的。
落入大夏天地之内的众神被打成妖魔，邪神之流，遍布整个四十九州天地，这是之后取经人一路上需要解决的麻烦。
至于逃到大夏天地之外的众神，祂们知道神尊只是被封印，仍然有解封的机会，于是各自召集部族，准备围攻大夏人道。
但是三十三天已经建成，天后借助周铁衣的神谕，掌握住一部分三十三天的权柄，她看向身旁的周鱼龙，询问道，“不若如同之前一样，还是用三十三天封锁内外天地？以待来日破局之法？”
周鱼龙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虽然现在人族有三位亚圣，但是亚圣顶多能够保住自身，如果这个时候和外界的百族发生大战，就算最后胜了，也是惨胜。
确实不如像天后提议那样，先以三十三天封锁内外天地，到时候只需要等待佛法南渡完毕，自己大儿子顺利登圣，再反过来解决外界百族的问题。
这个期间三十三天就是人族的护城河和城墙，纵然外族举世来攻，人族也能够轻易抵挡十倍之兵。
她颔首同意，“善。”
天后开口道，“奉天尊谕令，人族天地与百族暂不相通！”
这是周铁衣之前就在莲花世界下达的口谕，所以周党的一品们自然不会反对，其余诸子百家以及大夏朝廷构建的天穹之主们也同样赞成这个提议。
只见那高于众生之上的三十三重天穹，北至冰原，南至雷池，东临血海，西抵瀚海，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一样从天空覆盖而下，将人族天地罩在里面。
这样就算没有了荒古神尊们陨落形成的绝境，百族也不能够轻易抵达天穹之内。
太和三年，天尊镇压众神于三十三天之下，夏哀宗薨，其后赵氏秉天尊之意即位，改国号‘周’，与诸子百家共治。
不知不觉又过了八年。
一处钟灵毓秀的山野之中，放牛娃百无聊赖地驱赶着老牛，忽然远处传来询问的声音，“敢问这位小施主，此处可是两界山？”
放牛娃看向问话人，对方虽然穿着一件粗布灰色僧衣，但是唇红齿白，面若春桃，简直比画里面走出的人还要漂亮，他点头道，“大师，这里就是两界山，敢问大师有什么事吗？”
放牛娃十分惊讶地问道，两界山虽然有人居住，但从他记事起，就甚少有外人进来，如同荒郊野岭一般。
和尚双手合十，即使面对的是六岁孩童，他仍然怀着虔诚和恭敬，“贫僧从东海而来，欲往西方佛国求取真经，路上得菩萨指点，说这两界山下压着一只石猴，本领高强，可以护卫贫僧渡过千难万阻。”
孩童眼珠子一转，“你是那只吹牛的猴子啊！”
和尚疑惑不解，“吹牛的猴子？”
孩童笑道，“可不是吹牛的猴子吗？他说自己当年打上了凌霄宝殿，拖下了玉帝老儿，但却被压在那座山下翻不了身，可不是吹牛吗？”
和尚觉得这放牛娃话中有话，不过不等他继续问，那放牛娃就指引着说道，“顺着这条道下到底，那里有一块夫子立下的碑，过了碑就能够找到猴子了。”
“夫子？”和尚好奇地问道，两界山里面的一切对于外面都是秘密，但他知道能够在这里担任夫子的绝非凡人，“敢问贵宝地的夫子尊姓？贫僧可否前去拜会？”
孩童同样眼中露出困惑，“夫子好像没有姓，村里面的人都称他夫子，顶多有几户骂他臭教书，你等会儿看了猴子之后，就可以看到村子的入口了。”
和尚再次郑重的感谢了放牛娃，他循着放牛娃说的路，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到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山谷，那谷前立了一碑。
碑上用遒劲的笔力写道，‘两界’。
和尚刚到山谷，就听到远远传来兴奋的声音，“可是东海来的和尚？”
和尚顺着声音望过去，那山谷一片乱石之中躺着一只猿猴。
周朝立国，天后改国号‘天武’。
天武八年春，一个从东海来的和尚，在两界山救出了一只石猴，一起往西方取经去了。
时间又过了十八年。
今天是两界山书院招生的日子。
从十八年前两界山面前山谷崩了一片之后，路就开阔了很多，外面的人也能够花费功夫进到里面来，所以每逢到了这个时间，外面到村子里来的人就络绎不绝。
他们绝大多数都衣着华丽，会带来大量村里面没有的新鲜事物和故事。
村里面的孩童们都羡慕极了，他们想要跟着外面的人出去看看。
但外面的人却经常发出感慨，这个决定他们不敢帮人做，能够在村里面出生就是福气，多待一天就享一天的福，哪一天不想享福了，有能力就自己出去。
所以这些外面来的贵人们，都是想方设法将自己的孩子留在村里面学习，但是他们却只会待极短的时间就离开。
小孩们当然不相信贵人们的话，只以为贵人们在外面享福，不愿意带着他们。
桃花巷，一处小院中。
一个少年急切地推门进来，走进书房，对着另外一少年说道，“秋宇，我妈同意我跟着外面的贵人出去了！”
名叫秋宇的少年放下书，“伯母怎么同意的？”
那少年跑得急，拿起秋宇的茶杯灌了一口，才说道，“不知道，那贵人和我妈在房里面商议了半天，然后我妈找我，问我是不是学不进去了，想要出去见见世面，我自然是点头答应下来，然后我妈就同意了，只不过她低声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花？”秋宇好奇地问道。
“我妈琢磨着说道，算算日子，那猴子出去也有十八年了，也是到了时候。”
“猴子？”秋宇问道，“是传说村口那被山压着的猴子？”
“可不是村里大人们说被山压着的猴子吗？他们说我们村口以前有一座山，那山是三重天穹落到地上，共同压住一只猴子，但他们这些人说的话哪一句能够信的，如果山能够压住一只猴子，那猴子早就死了，结果还被一个去取经的和尚给救了出来。”
秋宇莞尔一笑，村里面的人确实有些信口雌黄，他们很多人都说自己要么是名震天下的将军，要么就是一方学士，在外面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但是在村里面，他们点火有的时候弄不明白都要借别人家的火折子。
如果真像他们自己吹嘘的那么厉害，怎么连个火都点不着，而且在村里面生活的这十几年中，秋宇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村里面的人施展过所谓的神通，即使是最被村里人尊敬的夫子，以前也没少被他们这些捣蛋鬼戏弄。
甚至他们这些小年轻私下吐槽道，这村子改名叫吹牛村得了，村里面的老一辈没一个不会吹牛的。
“那外面的贵人会带着你去哪？”
秋宇好奇地问道。
少年自豪地说道，“我给那贵人说不喜欢读书，他问我想不想学武，以后去行兵打仗，我当然愿意，所以那贵人说带我去参军，以后顿顿都有肉！”
一说到肉，少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们这村子虽然不缺粮食，但是肉食却不那么宽裕。
村子周围几乎四面环山，但却猎不到野物，村里面养了家畜，但生养却很困难，家家户户对这些家畜好极了，特别是一些讨厌的老学究，他们宁愿每天吃素，也不愿意杀了家里的畜生吃肉，所以除了逢年过节，村里面甚少有肉食。
“对了，秋宇你要不要也给你妈说，我们一起出去，也好有个伴！”
秋宇难为情地说道，“我妈不会同意的。”
少年急忙说道，“我妈原本不也是不同意吗，你就给她说我妈那一套话试试，就说猴子出去都十八年了，反正他们那一辈的人神神叨叨信这个。”
两人在书房内嘀咕着，外面厢房传来秋宇母亲的声音，“是齐家小子来了吗？秋宇在读书呢，功课还没有做完，你待会儿再找他玩。”
齐仁蝉对孟秋宇做了一个眼神，“你就试试，挨打了算我的！”
然后对门外喊道，“知道了伯母，我这就去外面等秋宇。”
齐仁蝉走了之后，孟母进了书房，皱着眉絮叨道，“夫子给的功课做完没？别一天想着跟那傻小子一样瞎玩，他是沉不住气的性子，跟着夫子读书都读不进去，就算生在村里了，也没有这个命享福。”
孟秋宇听到母亲的话，忍不住露出苦笑，村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单亲家庭，母亲留在村里面照顾孩子读书，父亲一般都在村外面，有的时候一年也见不到一面，每次回来，听说山路很险，甚至有人死在山路中。
孟秋宇犹豫了一下，拐弯抹角地问道，“跟着夫子读书真有这么好吗？”
他承认夫子讲课确实很风趣幽默，但是也仅限于风趣幽默，和村外贵人们口中那个世界相比，相去甚远。
孟母正色道，“跟着夫子读书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福气。”
她看到儿子的神色就明白了，十八岁的男孩子，正是想要闯荡的年纪。
她轻声细语说道，“你是不是最近听外面进来的人说那里很精彩，人们能够修行，能够飞天遁地？”
孟秋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孟母先是咒骂一句，“外面的人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以前到村里面送娃读书的人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尽量少提外面的世界，让娃能够安心在这里面读书。
但是随着人进来的越来越多，不是每个人都能让自家娃顺利在书院读书，于是他们就起了歪心思，专门给这里的小孩讲外面繁华的世界，然后诱着他们出去。
最开始大家还忌惮夫子，但随后夫子没有管，他们于是也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孟母对儿子说道，“你就记住一点，如果外面有那么好，他们怎么每年怎么还到村里面读书？”
孟秋宇哑然失笑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懂，我们村肯定有特殊的地方，只不过这种特殊我们这些小孩根本无法发现，或者说……只有我们出去了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孟秋宇观察着母亲的脸色变化，孟母神色不变，“你明白就好。”
孟秋宇顺势问道，“那妈，我什么时候应该出去，成为特殊的那一个？我听齐婶说‘猴子出去十八年了，也是到了时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孟母脸色微变，盘算了一阵，叹道，“是圣人现世的时候。”

第659章 村里面的人和事
“世上真的有圣人吗？”
孟秋宇见自己母亲愿意说秘密，连忙追问道。
他在书里面看到圣人的描述，那都是至仁至善之辈，诸如佛陀，儒圣，道尊之流，而村外面的人说，圣人们不仅至圣至善，而且至大至强。
整个天下在圣人们眼中也不过只是一场大梦，圣人想要怎样的未来，就可以创造怎样的未来。
孟母看向自己的儿子，确实，儿子已经十八岁了，有些东西她即使认为是好的，也不能够全帮儿子做出决定。
“自然是有的。”
孟秋宇极为聪慧，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们这个村没有什么特产，但是外面的贵人却愿意冒着山路艰险将孩子送进书院读书，如果村里面大家吹的牛都是真的话……
“夫子是圣人吗？”
孟秋宇神色带着敬畏，又带着几分希冀。
孟母微微一笑，“夫子不是圣人。”
孟秋宇略显遗憾，还是问道，“那夫子是什么？他为什么能够吸引外面的人进来读书？”
这个问题孟母却没有直接回答，“夫子是什么，现在修行到了哪种境界，天下人都不知道，甚至夫子原本有名字，但是出了一场变故，让天下人都记不起他的名字，所以夫子就是夫子，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可以直接找夫子询问。”
孟秋宇点了点头，夫子风趣幽默极了，即使很多冒犯他的问题，他也不会责怪，但是他会直接打人。
孟母继续说道，“至于圣人出世，那是在我们村外面的事情，这是天下间数千年都难得一遇的机缘，但是其中的危险也难以控制。”
“什么危险？”
孟秋宇连忙问道。
孟母笑道，“这我一个村妇哪里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待在村里面是安全的，任凭村外面天翻地覆，也变不了这里的一切。”
孟秋宇觉得母亲话里有话，但是孟母却不愿意多讲，只让他去问夫子，到时候是去是留全凭他自己决定。
做完功课，孟秋宇离开家门，来到和齐仁蝉约定的老榕树下。
齐仁蝉又告诉孟秋宇一个好消息。
他将要出去的事情给夫子家的傻儿子说了，那傻小子被齐仁蝉忽悠得找不着北，也愿意跟着出去。
夫子有一儿一女，只不过两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截然相反。
女孩聪明伶俐，是村里面的大姐大，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外面的贵人们看到女孩，甚至会表现出十分尊敬的模样。
男孩就痴痴傻傻的，整个一个乐天派，学了东西也记不到多久，村里，村外的人都十分忌讳男孩，甚至连孟母小时候也告诫孟秋宇，和夫子的闺女玩可以，但不能够和夫子的儿子玩。
唯一对男孩好的，就是村里面几个无儿无女无依无靠的破落户，但他们却又和夫子的关系不好，是村里面为数不多几个骂夫子‘臭教书’的人。
孟秋宇没有齐仁蝉那么天真，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村里面藏着大秘密，“这件事我们不要擅自做主，还是先给夫子说一声。”
他当然也想要和夫子的儿子结伴出去，这绝对是一张保命符，但村里，村外的人忌惮夫子的儿子，这肯定有原因。
齐仁蝉张了张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惊喜地说道，“伯母同意你出去了？”
孟秋宇嗯了一声，“母亲让我自己选择，我想先问问夫子，顺便将周乾的事情说一下。”
村子不大，孟秋宇来到夫子的小院外，此时夏蝉正闹腾，竹林内外都是蝉鸣声。
夫子和李老道正在下棋。
李老道抓耳挠腮，显然被蝉鸣弄得心烦，嘟囔道，“你怎么不找个人把蝉抓了去，平白影响下棋的心情。”
夫子哈哈大笑，落下棋子，“这正是我的优势，如何让别人抓蝉！”
孟秋宇没有吱声，在一旁看两人先下棋。
李老道是有名的臭棋篓子，但下棋的脾气极大，特别不喜欢别人打断他下棋，甚至下棋的途中不准别人封盘上厕所，若是你敢这样，他就端着棋盘，追着你下，直到你认输为止。
孟秋宇看向棋盘，现在还只是开局，果然不出所料，那李老道又下了一手天元棋，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棋路，无论黑白，都先下一手天元。
听说以前棋艺还挺好的，结果越下越臭，连他们这些小年轻都赢不了了。
两人一一落子，最后收官，果不其然，夫子又赢了一局。
李老道晦气地挥了挥衣袖，带着他的棋盘离开了。
等李老道走了之后，孟秋宇才恭敬地说道，“夫子，我想要出去游学。”
夫子撇了撇嘴，“村里面出去的人多了，你问我作甚。”
孟秋宇说道，“夫子，我游学回来之后还能不能够继续跟着你学习？”
夫子摩挲着无须的下巴，戏笑道，“好家伙，原来是这才来问我啊，保职下海，你是鱼和熊掌都想要啊。”
孟秋宇没有不好意思，继续说道，“我听外面的人说，猴子出去十八年了，是圣人出世的时候，所以想要看看圣人是什么样的。”
夫子嘟囔道，“圣人是什么样的，还不是人，一个嘴巴两只眼睛，村里面多得是，有什么好看的。”
“爹，我也想要看圣人。”
周乾适时地从外面进来，他比孟秋宇还要大几岁，身材极为高大，比夫子要高一个头，比孟秋宇要高半截身子。
不过这副极为有威吓感的身材之上，却常年挂着天真的笑容。
夫子看向天真烂漫的儿子，说道，“你也确实是时候该出去了。”
夫子转头看向孟秋宇，“你给他说的这件事？”
孟秋宇不敢在夫子面前隐瞒，“是齐仁蝉说的，我来问问夫子您的意见。”
“我有什么意见，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我这傻儿子要出去，那只能让他出去，未必我还能够让他一辈子痴痴傻傻不成。”
“夫子您是同意我们跟着周乾一起出去了？”
夫子再看了孟秋宇一眼，“跟着周乾出去，一切祸福你们自己担着，出了事莫要怪我见死不救。”
夫子这次说话少有的严重，孟秋宇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
从夫子那里出来，周乾也一起跟着，他说要出去了，需要去看看几个叔叔婶婶。
就是村里面那几家破落户，唯一对周乾好的人。
孟秋宇自然也没有多想，点头同意，不过刚一出来，却见李老道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笑眯眯看向两人，“你们要出去？
周乾和李老道熟，当年李老道为了给周乾弄糖吃，被蜜蜂蛰得眼睛肿了一个多月。
“嗯，去外面看圣人。”
李老道抚掌而笑，“看圣人好啊，看圣人好啊！”
他的态度和夫子截然相反，他对周乾循循善诱道，“这天下最好的莫过于圣人，看了圣人，你以后也能够成为圣人。”
随后他转头对孟秋宇说道，“我在青萍州有一故友，你们这次出去，能够帮忙捎一封信吗？”
孟秋宇有些为难，“我们不一定会到青萍州。”
李老道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会到的，会到的。”
他连说了两次，极为肯定，然后从自己的棋盒中取出一枚黑子，“我这故友，他也是一个臭棋篓子，当年和我下棋，中途封盘，害得我等了许久，他因此欠我一个人情，你将这黑子给他，让他还一个人情，这就是你的报酬。”
还有报酬，孟秋宇想了想，这事情不错，“您那故友在青萍州哪？明天我去您那里取信吗？”
“不用。”李老道摆了摆手，“你们到了青萍州就会遇到他，而那封信就是你们。”
李老道说罢，消散地挥动道袍衣袖，飘然而去。
边走还边唱。
“世人都说圣人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说圣人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说圣人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说圣人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李老道飘然而去，周乾又说要去拜访凤娘，孟秋宇握着手中的黑色棋子，他隐隐感觉这就是村里和村外不同的地方。
他们这些村里面的人或许会接触到很多秘密，但这些他们习以为常的秘密只会在村外面惊天动地，李老道如此，凤娘也许也是如此。
所以孟秋宇带着周乾先和齐仁蝉会合，然后一同来到村口的铁匠铺，凤娘虽然是女人，但也是村里唯一的铁匠，她锻造的菜刀，用上十年都不会有一点钝。
不过凤娘虽然也无儿无女，但是和村里面其他破落户不同，她对他们这些小孩极好，小时候他们的玩具，滚铁环，九连环都是凤娘锻造的。
周乾将自己要出去的事情给凤娘说了，凤娘倒是没有像李老道一样事多，反而说道，“外面乱，你们一人挑一件趁手的兵器防身。”
她带着几人来到储物间，打开一个铁箱，里面放着刀剑棍棒这些常见样式的兵器，看样子也都是黑铁锻造，和村里面的菜刀差不多。
拿人手短，孟秋宇不好意思地问道，“凤娘，您在外面有朋友吗？需要我们帮忙带个信吗？”
孟秋宇没有问凤娘有没有家人，如果有家人，哪有二十几年都不回来看一眼的。
不过出乎孟秋宇意料之外，凤娘笑道，“朋友都在村里面，倒是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外面惹是生非，若是你们遇到了，喊他一声小名‘彩凤儿’就成。”
凤娘带的信和李老道一样没头没尾的，什么叫做遇到了喊一声小名‘彩凤儿’，他们怎么知道遇到没有？
随后孟秋宇又跟着周乾拜访了村里面其他几位破落户。
那喜欢在村里面小池塘钓鱼的龙公看到三人手中拿着凤娘送的武器，骂骂咧咧说叛徒，一脸晦气地甩头就走，没有给几人好脸色。
伐木匠雷叔倒是爽快地送了他们三截雷击木，说是可以辟邪。
说书先生送了一本《西游记》，这是外面的故事书，在村里面没有。
拜访了几个破落户之后，孟秋宇又提议去拜访李教习。
两界山的书院虽然小，但是仅凭夫子一个人也管不过来，所以李教习一直辅佐着夫子管理书院，夫子一般都教文科的知识，而李教习则教大家基础的武道修行。
听到三人要出去，李教习没有像其他几人一样理所当然，他先是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又看了看孟秋宇，说道，“像，真像。”
“像什么？”孟秋宇好奇地问道。
“像我当年。”李教习笑着说道，“我当年也是和你们一样，从小山村走出去看世面。”
“对了，你们既然要出去，有些东西也帮我带出去。”
孟秋宇原本以为李教习也会像凤娘他们一样，拿出一些看似平平常常的东西出来。
虽然李教习从自己的房间中拿出一个很普通的包裹，但是当包裹打开的时候，孟秋宇和齐仁蝉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齐仁蝉甚至有些结巴，“教……教习，您不会是想要造反吧？”
那花篮布的包裹上放着一块碎裂成五份的玉玺！
那是真正的玉玺，一眼就可以看出真假。
温润如同羊脂，渗入沁黄的玉身，即使碎裂开，也栩栩如生的龙纹，隐约之间还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光彩。
李教习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还造反。”
齐仁蝉咽了咽口水说道，“那您哪来的，这东西我们带到外面被发现了不会杀头吧？”
李教习认真想了想，“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不会，孟秋宇露出苦笑，“这东西我们可不敢带出去。”
李教习摇了摇头，“你不懂，这东西你们带在身上，出去只是九死一生，如果不带在身上出去……”
他声音拉长，意犹未尽。
齐仁蝉连忙问道，“如果不带在身上出去会怎么样？”
“十死无生。”

第660章 西行路上
幽冥平等佛国。
自从东海的和尚西行取经，这二十多年来，一路上斩妖除魔，修庙搭桥，他们师徒还没有走到妙善城，这佛法就又重新昌盛了许多。
佛国之内，佛教的护法鬼神们自然喜笑颜开，平等王佛座下，那满池的莲花也几乎全部绽放。
这日，王佛从入定之中醒来，他眼观六道轮回，见一场被推迟了二十多年的波澜即将再起，于是先命引渡菩萨，“你去西洛山将妙善尊者请来。”
引渡菩萨领了法旨，西洛山在洛水中流西岸，原本不是什么有名的山川，但是妙善从那难陀寺出来，她一是回不到庙里，又要兼顾取经人的动向，所以落脚此处，这里也修建起了新的禅院，世人皆知有一位菩萨落座在此。
而且这位菩萨还和寻常神佛们不一样，她不在庙里享福，专生到四面八方救苦救难。
随着莲花世界众生的知识传遍整个大夏世界，普通人自然也分不清很多事，于是也将妙善称之为观音菩萨，专门救苦救难。
这称谓一到，妙善修行就一日千里，即使原本不是菩萨，这二十年来也成了菩萨。
妙善见引渡菩萨前来拜访，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是取经人又出了什么事情吗？”
即使她这位大慈大悲的菩萨此时心中都泛起苦涩。
百姓们只知道她循声感应，一日飞遍五湖四海救苦救难，但可不知道做菩萨的难处。
当年三十三天之战，大量神祇从天落地，占山为王，化作妖魔。
祂们中一二品还看得清局面，没有瞎闹腾，但是三品之中不免有一些不是天数，妄想逆天改命，阻碍佛法南渡和城隍归位之辈，所以给取经团队造成了不少问题。
再加上诸子百家的势力错综复杂，对于取经团队也颇多算计。
最后一点，那就是莲花世界的众生都知道《西游记》，所以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这次取经人的肉吃了也能够长生不老，所以一堆占便宜的，捞好处的都忘取经人的团队里面插，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这一路上何止是八十一难，妙善曾经创造过一天解救八难得记录，其中局中设局，如果不是她有平等王佛的支持，恐怕自己都陷进去了
引渡菩萨看到这位在外面寻声救难得菩萨一脸心悸的模样，笑道，“是王佛传召。”
妙善不敢怠慢，跟着引渡菩萨来到幽冥佛国。
此时幽冥十八重地狱已经完全建成，十殿阎罗的封印被解开，生死帝君之位也半投靠给人道，所以对于一位位慢慢复苏的阎罗鬼帝们，人族也采取拉拢的政策。
除了其中三位不服管教，另外七位，四位入了太行阴庭，三位入了幽冥佛国，
只不过如今幽冥佛国的昌盛也带来了许多问题。
原本墨俭想要以罚治天下，但是他想得很好，事实却很残酷。
周铁衣甚至推了墨俭一把，将幽冥的事情分成两部分，太行阴庭是赏，幽冥佛国是罚。
但太行阴庭有买路钱，幽冥佛国就没有了吗？
特别是在急速扩张的过程中，鬼神们的投靠加剧了幽冥佛国的变化，让佛国之内已经出现了‘赎罪银’。
墨俭遍观整个佛国，知道是该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了。
不过这事他自己不能够处理，不然会让下面的人胆战心惊，但取经人团队就是一个很好用的手段。
这二十多年来，各家道脉，凡是内部遇上问题，总要用用取经人团队除害，到时候那锅也是猴子背，如何能够怪得到神佛们的身上。
这平账大圣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礼赞幽冥平等王佛。”
妙善对莲花池中心，越发光辉无碍的幽冥教主行礼。
“不知道王佛传召，有何旨意？”
墨俭慈悲无碍的开口道，“我观三界众生，即将掀起一场大劫，此劫乃是量劫，之前积攒的因果都要在这一劫中消除，让整个世界得以新生，因此波及极大，凡是圣人之下，皆在劫中。”
妙善默然不语，对于这件事她并不意外。
这二十多年，不仅大夏内部因为众神坠落的原因波谲云诡，大夏外面，那广袤无垠的天地虽然被三十三天挡住，但这也只是一段足够坚固的护城河，如今在梦境领域，可没有人能够挡住，因此外面的众神也在想方设法挑起大夏天地内的乱战。
原本已经被压制到极限的渊蒙，这些年反而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实力不退反进，反而不断压迫北方战线，这让夺了夏朝国祚的天后被诸子百家诟病，因此诸子百家中一部分人也重新支持恢复夏朝的国祚。
所以无论是北面的太子，南面的四皇子李静，还是西南面十万群山中的七皇子李昊，最近都蠢蠢欲动。
现在天下唯一还没有乱的原因，就是天后是亚圣，与道家周鱼龙，佛教墨俭结成了一个脆弱的联盟，共同稳定住现在的局势。
墨俭继续说道，“我当年从墨家化佛，其实因果也是没有了结的。”
妙善猛然抬头，连引渡菩萨也不可思议。
他们当然知道这件事。
墨家现在这位巨子还专门改命叫‘徐无鬼’，这位巨子听说已经极为接近亚圣，这些年虽然佛法南渡是天尊的旨意，他没有明面上违抗，但是小动作可不少，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即使圣人也不例外。
对于徐无鬼而言，他可以接受幽冥佛教，但无法接受墨家的叛徒仍然当幽冥教主！
引渡菩萨惊恐地说道，“王佛乃是幽冥之主……”
墨俭摆手道，“那是因为真正的幽冥之主没有归位，况且我刚刚说了，这次量劫之中，圣人之下皆在劫数，我自然也不例外，与其被别人赶下这位置，还不如自己走下这位置。”
他重新看向妙善，“我寻你来，是有些事情要吩咐……”
墨城。
巨子徐无鬼虽然不如墨俭，但他也感受到了未来的波动，于是冷笑了几声，“当日因果，今日就要还来！”
说罢，他往六环机关城而去。
虚数空间之中，巨大的虚数之桥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参天大树，这树一端连接着幽冥，一端上通着天穹，龙章如同璎珞，瑞彩纷呈。
公输霆虚数之眼动了动，感受到徐无鬼的拜访，他打开了通道。
这二三十年中，因为前代墨家巨子的牺牲，因为新的蒸汽机关术大道的出现，墨家和公输家在许多问题上都重新达成了共识，近乎相敬如宾。
公输霆看到徐无鬼的瞬间，徐无鬼并没有掩盖自己的想法，自然也让公输霆通过两者道统之间的交感，看到了某些未来的画面。
他忍不住露出苦笑道，“还没有放下吗？”
徐无鬼哈哈一笑，“这世事变得可真快，三十年前你恐怕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劝一位墨家巨子放下仇恨吧？”
被徐无鬼这么一问，公输霆也不好再劝，是啊，一个公输家的人怎么好意思劝墨家的人放下仇恨，这怎么听怎么别扭。
公输霆说道，“这件事总归要和天尊说一声。”
如今墨俭，周鱼龙，天后共同控制三十三天，防御外敌，如果墨俭出了问题，三十三天的防御也会出现破绽，这需要提前准备。
徐无鬼颔首道，“我去年拜访的时候就提过。”
“怎么提的？”
“我问他徐无鬼这个名字需要改吗？”
徐无鬼当年改名，就是立下重要的誓言，要为上代墨家巨子田父报仇，当时周铁衣参加了墨家巨子的继任大会，推动了蒸汽机关术的发展，实际上也变相承认了这个仇。
田父对周铁衣有恩，所以徐无鬼要替田父报仇，即使是天尊也不好拦。
“所以他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
公输霆叹了一声，这就是默认了。
“况且我这可不是私仇！”
徐无鬼冷笑道，他拿出一面镜子，倒映出幽冥佛国的种种。
只见那灵魂被城隍鬼差押解到恶川之后，原本应该先落入恶川里面扑腾一圈，然后被插上来，但是从这里开始，到后面的审判递交，地狱受苦，一路上恶鬼们只要带足了‘盘缠’，自然能够通行无阻。
徐无鬼笑道，“他当年说要以罚警示天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公输霆明白为什么周铁衣在这件事上不说话了，因为周铁衣也有过错。
当年为了推行银票和冥币，为了完善炎黄通宝这件绝世神兵，周铁衣尚飨幽冥，让人间的信仰能够通过纸钱转化到幽冥。
而这二十多年过去了，如今也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不然任凭这幽冥纸钱继续能够买通冥府，或许这个制度还能够维持几百上千年，但以后的时光绝对都是最黑暗的时代，会让幽冥腐化堕落，然后再反过来影响阳世。
“你准备从哪里入手？”
公输霆问道，徐无鬼来找自己，肯定是想要统合机关术三家的力量，不然不足以牵扯一位幽冥王佛。
徐无鬼笑道，“自然是借那只猴子的手了。”
他说完，公输霆伸出手掌，公输家二品‘虚数’，通过虚数来推演天地规律，而公输家一品‘大衍’，在虚数之中加入了人这种不确定的观察者因素，反而从纯粹的数理层次走上了玄幻层次，能够小幅影响众生命运。
在公输霆的影响之下，那取经一行人刚好行至了一座小城，这城内百姓安居乐业，不少人吃斋念佛。
猴子猿通少有地对和尚说道，“师父，老孙这几天总算清闲了下来，您可别再乱跑了。”
他们几人自然也看了从莲花世界传出来的《西游记》，只不过当他们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却极为荒诞，他们知道书里面的故事，但即使这样，他们的人生轨迹也逐渐向书里面的人靠拢。
特别是猿通，他是真的分不清自己是故事里的人还是故事外的人，当年三位神尊与神道将因果粘连在他身上。
周铁衣虽然最后镇压了诸位神尊的意志，但一来最主要施展手段的天帝仍然在外界，二来猿通关乎佛法南渡，关乎神道众神，周铁衣都主动将猿通塑造成孙悟空的形象，他自己之后自然也难以改变这个事实。
所以猿通经常自称自己‘老孙’。
其实总的来说，猿通对这位从青莲寺出来的和尚还是挺满意的，对方并没有像书里面的唐朝和尚那么讨厌，但是有的时候不是和尚去找麻烦，而是麻烦来找和尚。
这不，刚休息两天，给他们奉斋菜的主人家就寿终正寝，不过主人家的儿子却梦到自己一辈子积善行德的父亲在幽冥受苦，所以特来求猿通去看看缘由。
这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这家人好吃好喝招待，言语恭敬，猿通的性子自然也不好装作不理，他对着一旁戴着骷髅串的头陀说道，“沙师弟，幽冥是你常待的，你不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也好有个准备。”
胜善起身，他知道这肯定又是一劫，只不过不知道背后是谁在弄鬼，躲是躲不了的，但他还是提醒猿通，“大师兄，我不姓沙。”
猿通也被自己分不清真假弄得厌烦，不过他不喜欢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摆手道，“那沙和尚不是照样不姓沙吗？只不过入了佛教，所以进了沙门，才自称姓沙，师弟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改头换面，姓个沙有什么不对劲的？”
胜善一时间被猿通说得哑口无言，他从主人家那里借来家主死亡留下的毛发，然后刮起一阵阴风，往幽冥而去。
有着毛发作为指引，胜善施展神通，果然在恶川截住了那乐善好施的老家主，他动手就要拦下魂魄，但是幽冥佛国的鬼神们也不好惹，“大胆，你是何方野鬼，竟然敢阻拦佛国阴差，强抢魂魄，今日定要拿下你，打入十八层地狱受苦！”
那几个阴差是在幽冥嚣张跋扈惯了，毕竟身后是王佛亚圣，自然无所顾忌，直接就向胜善出手，一时间弄得胜善都皱起眉来，这平等佛国怎么变成了这样？

第661章 人精
胜善被杂家赤炎焚烧之后，虽然实力远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也不是两个幽冥鬼差可以捉拿的。
对方直接出手，胜善脾气也上来了，冷笑道，“刚好，拿下你们，到平等王佛那里问罪！”
他当初就是敢从那难陀寺出来，阻道三十三天的和尚，虽然这些年脾气有所收敛，但是遇到事情之后，本性自然没改。
他认为对的事情，就算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此乃佛家三毒‘痴’。
他身后浮现出一尊可怖的菩萨像。
这菩萨原本色泽青金，接近圆满，但是在赤炎的灼烧下，金身损坏，烂骨浮现，皮肉如同腐化的脓包，往下流淌，让人见之生怖。
这菩萨像一出手，两位幽冥鬼差立马知道惹到了大人物，不过他们一时分不清对方是佛家之人，只以为是幽冥中的妖魔之属，立马激活怀中法器令牌，向上层求援。
胜善也不怕，他本来就是佛家之人，自然不怕和佛家之人对峙，拿下两个鬼差之后，他将那善信老施主护在身后。
几乎没有让他等多久，只见一道佛光从那幽冥净土飞来，化作一位手持判笔的菩萨。
胜善认得此人，乃是平等王佛左右护法菩萨之一的定罪菩萨。
他刚想要开口问罪。
但那定罪菩萨却先一步开口，“好个穷凶极恶的痴僧，你不护那东海和尚去取经，来我幽冥净土抓我鬼差作甚！”
胜善被这抢先开口一呛，骂道，“你这鬼差，抓了好人受罪，我来问责，却还对我动手，抓了都是轻的，等会儿要到平等王佛那里说理，问他个不治之罪！”
定罪菩萨怒极而笑，“你是何身份，阳世人犯了错，都要官员来抓，何论他人越权之法，你抓我鬼差，扰乱幽冥秩序，已经是大罪，焉敢问罪王佛！”
胜善被这一通说教，哪里忍得住，身后菩萨像挥出泼天巨掌，就要将定罪菩萨一同抓住。
不过定罪菩萨本身修行不亚于胜善，又是完好之身，手中判笔一点，幽冥大道汇聚，形成墨黑色的毒素，直接点在那泼天巨掌之上，
这毒乃是世间罪孽汇聚，连菩萨金身都受不了，何况此时胜善本身的金身濒临崩溃，他被这一点，只觉得痛彻心扉，意识到自己如今和定罪菩萨差距巨大，这里是幽冥之地，又是他的主场，于是不敢停留，架起一阵阴风往阳世跑。
定罪菩萨看向胜善逃跑的方向，也没有追去，返回了净土之中，来到平等王佛身前。
“王佛，按照您的旨意，已经将那痴僧打发走了。”
平等王佛睁开眼睛，对左右说道，“我如何不知这幽冥贪墨，不过这乃是世间三毒，解之不尽，若再被那痴僧一扰，以后凡是来个道行高深的，都来我幽冥净土问罪，这净土也不用管理幽冥了。”
左右深以为然，暗暗点头。
却说那胜善从幽冥返回，自然到了阳间找帮手。
他回到了那户人家，人家的儿子兴冲冲来问。
胜善脸色发青不答。
猿通看出来了不对劲，他靠拢，“沙师弟，可是遇到了难处？”
胜善这个时候也没有纠结猴子的称呼，说道，“我到了幽冥，确实见了老善信的魂魄被拘到地狱中，本想要询问，结果那两个鬼差出手，倒打一耙，我不忿，就将他们拿住，欲到平等王佛那里问罪。”
“哪想到那定罪菩萨一来，先是不由分说将我臭骂一顿，说我越权拿他鬼差，然后又用判笔打了我一下，疼得我痛彻心扉，只能够逃了回来。”
胜善张开手掌，只见那里青黑一片，而且这孽毒还在不断扩散，他菩萨金身本来就不稳，如果不能够扼制，恐怕整个金身都难保。
猿通看出了问题的严重，当即就急红了眼，“好家伙，真是打了小的来老的，气煞老孙！”
他就欲起身去幽冥，帮胜善报这一仇。
旁边一位将军肚的和尚笑道，“沙师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那定罪菩萨倒是没说错，是个人都去拿了鬼差问罪，幽冥净土早就关张歇业了！”
当日佛法南渡，各家势力瓜分名额，诛神司拿到了两个护法之人。
其中一个给猿通这个天命护法人，这是天尊的安排。
另外一个自然给了大夏朝廷的势力，所以加入的人也是一个官场运作的老油条，当真比猪八戒还猪八戒。
但正是因为他是老油条，才一听就明白胜善的问题。
越权问罪，不定罪先拿人，这在哪里都是过错在先，就算那两个鬼差被判有罪，到幽冥那里，胜善也讨不了好。
猿通本来就在气头上，骂道，“你这呆子，平日里好吃懒做也就罢了，今日外人欺负到头上，你还帮他人说话，平日里偷的人参果和桃李都让你白吃了！”
姜德书讪讪地笑道，“猴哥，您这话说的，这出家人的事怎么能够叫偷呢，这又不对了，我这不是在帮你们分析问题缘由吗？”
“何况……”
他神色严肃了起来，在这方面他倒是比猪八戒有用，猪八戒是很多时候装傻怕麻烦。
“我们这一路上步步遭灾，每一步后面都有无数人算计，你难道忘了，我们取经当初是在哪里商议的？”
姜德书这么一问，猿通冷静了下来，他们取经之事，听说当初就是在地府商议的。
也就是说他们取经团队最大的支持者就有幽冥平等王佛。
以前出了灾，幽冥那边也没少来救。
今日却奇了怪了，幽冥反倒是拿这小事给他们添麻烦。
姜德书见猿通已经冷静下来，继续说道，“有些事不上秤四两重，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胜善也稍微冷静了下来，“什么意思？”
姜德书嘿嘿一笑，“若那定罪菩萨真的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拿了那两鬼差，他赔个罪，找个由头，或假戏真做，或真戏假做，将那两鬼差罚一顿，你转头就走，继续取经，这事情也就到头了。”
“那幽冥佛国只是少了两个作恶的鬼差，但是捉拿善人魂魄的事情一直还会存在下去，这就是定罪菩萨骂你的原因。”
猿通也反应过来，他拍手道，“又遭了道了！”
这下一件小事真的成了劫难，他们现在是进退不得。
“阿弥陀佛。”那东海和尚听完姜德书讲解之后，慈悲地叹道，“人间本来就已经善恶不分，这幽冥若再颠倒善恶该如何是好。”
“那现在该怎么办？”
姜德书笑道，“先将那两个鬼差放出来，问问他们为什么抓好人的魂魄受罚。”
胜善颔首，将那两鬼差放了出来。
结果一问，出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自然是顶罪。
原本幽冥之中有制度，一开始大家也只是想要减轻刑罚，结果有人越给越多就变成了逃罪，但是逃罪这罪却不会消，所以就要有人顶罪。
而幽冥的罪行本来就和阳间不太一样，比如在阳世，你残杀动物不会受罚，只是道德谴责，在幽冥这就是一个重罪，毕竟是佛教定的刑法，很多东西量刑就偏向佛教的道统。
既然幽冥的罪行和阳间不同，那么操作空间可就大多了。
谁平日里没有点见不得光的事情，很多事情都只有四两重，拿到幽冥的秤上一秤，就千斤不止。
所以找到个罪名，将那好人抓去，再帮坏人顶罪，这就是最近阴差们最热衷的事情。
问完之后，师徒几人看向姜德书，这里面就他最会处理这事。
姜德书张了张嘴，“你们如果问我怎么处理，我说了答案你们可别打我。”
他这么一说，另外几人大概明白意思了。
什么私下见个面，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什么大道两边，他有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你个没用的东西！”
猿通臭骂了姜德书一顿，然后拿出自己的太虚幻符。
当日天后以炎黄通宝落下太虚幻境，之后在商家的帮助下，太虚幻境与周铁衣的明月系统彻底融合，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大夏天地的巨大无限网络，通过众生梦境相连。
虽然绝大多数人无法直接进入太虚幻境，但是有着简易的太虚幻符，也能够无线沟通。
【急！遇到幽冥冤枉好人！】
他这帖子发出去没有两秒钟，下面立马有十几万围观。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齐天大圣，天命取经人。
然后下面就一堆馊主意。
“猴哥，直接打上门去，将地藏王，不，平等王佛打得跪地唱征服，我们都支持你！”
“实在是太可恶了，活着当耗材，死了还要当替死鬼，遇到就该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猴哥你做不到我就鄙视你，粉转黑，一生黑！”
&#183;&#183;&#183;&#183;&#183;&#183;
这太虚幻符的网络比之前也不遑多让，猿通也没有想要在这里面找人问个答案，他只是要将这事情闹大。
转过头，他打开自己的小群，将问题抛了出去。
一个个潜水的人立马冒了出来。
中州，二十多年过去，如今于洪已经成就武道三品，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
看见猿通的问题，他皱眉。
这肯定不是一件小事，特别是猿通闹大之后。
他倒是有人可以帮忙问问，于是发了一个消息给郝仁。
“郝叔，这件事怎么处理？”
玉京山，已经是司民的郝仁闲来得空，看到猿通弄出的新问题，他和其他人不同，他执掌着炎黄通宝，所以知道幽冥的问题出在哪里。
当初大人让幽冥可以买路，时至今日，这个政策也应该结束了，只不过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虽然他知道该怎么解开这个结，但是他的身份让他不能够说这句话。
于洪见郝仁没有回复，只以为郝仁在忙，暂时没有空看太虚幻符，他斟酌地对猿通回复道，“不如先去妙善菩萨那里探探口风。”
其他人或是清楚，或是不清楚，都是给猿通差不多的回答。
猿通看完回复，也忍不住气得笑了起来，“那书里面猴子被满天神佛耍得团团转，我就算看了书，也还要被耍的团团转，这天尊就是厉害，他看到的未来就一定会成真吗？！”
之前猿通也想要通过太虚幻符将妙善加进来，不过这位观音菩萨死活不肯，她不加猿通好友都要忙得跑断腿了，加了好友岂不是要二十四小时当保姆。
猿通发了一句牢骚之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天尊！
他这等修行，即使被蒙蔽，自身灵性也会做出本能的反应，这件事上大人物太多，但是最终一定会绕到天尊那里。
就在猿通思考的时候，胜善疼得忍不住哼了一声，在孽毒的侵蚀下，他的金身真的要散了，脸上也出现天人五衰的征兆。
猿通忽然意识到，定罪菩萨那毒不是要害胜善，反而是要帮胜善。
不然以胜善的脾气，他一辈子都不会找周铁衣请罪，这金身自然也一辈子都好不了。
今日有个由头，去找周铁衣问罪，这痴僧才有解脱的机会。
猿通叹息一声，都是人精，他这猴精远远不如。
他抓住胜善，说道，“这幽冥买路钱从天尊那里起的，自然要找天尊去算这个账。”
说罢，不等胜善拒绝，他拉起胜善就往两界山赶。
那两界山乃是当初周铁衣跌落，封印诸位神尊的地方，玄妙非常，即使是二品，也不见得能够轻易进出。
而通往里面的路更是凤火形成海洋，雷霆形成天空，阴阳转化不定，幻象四处迷人。
这是因为几位神尊的圣力被周铁衣盗取，然后周铁衣的力量又和大夏太祖纠缠，所以圣力逸散的结果，饶是猿通也近乎不灭金身，神通了得，也花了不少时间才进了两界山。
一进山里，任他神通通天，也重新化作凡人，在这里，神尊都只是凡人，更何况是他。
好在猿通识得路，带着胜善走了十几里山路，就看到一座小山村，这里依山傍水，亭台楼阁，一片世外桃源之景。

第662章 无数可能性
外面来了人在这个小山村中本来就是一件瞒不过人的事情，更何况进来的还是老一辈们口中的猴子。
原本正在收拾行囊，做最后出去准备工作的孟秋宇就见齐仁蝉兴奋地闯进来，“猴子回来了，猴子回来了！”
“什么猴子？”
孟秋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是村口山前压着的那只猴子！”
齐仁蝉此时满脸通红，一副与有荣焉的感觉，仿佛两天前还在嘲笑这件事的是另外一个他。
孟秋宇停下收拾行囊的动作。
虽然他对村子的奇特已经有预料。
但猴子的出现则是一个铁证。
“走，去看看。”
两人往书院赶去，小一辈们都听过猴子的事情，此时都在夫子的院子外张望，他们都想要看看那只被压着的猴子长什么样。
而那只猴子正在夫子的书房里面撒泼打滚。
“你叫我们西去取经，这一路上磨难多也就算了，沙师弟的伤你今天不治好，恐怕这路也走不动，赶明儿就应该散伙了！”
周铁衣无声笑了笑，看向一脸晦暗，不言不语的胜善，他到现在都不想要认这个错。
“我救不了。”
周铁衣淡然地说道，拿起桌上的书籍，看得津津有味。
“救不了？！”
猿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趁着这猴子没有直接拆房子，周铁衣笑着说道，“你听过一句话没，叫做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猿通皱眉。
他知道周铁衣的难处，这个小山村里面镇着真正的‘妖魔鬼怪’，随便一只出去，都比他们一路上遇到的加起来还要厉害，能够真正搅得天翻地覆。
所以他被压在这里的几年，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平凡’，天尊到了这里都只是一个教书先生，又如何能够救其他人。
“那你总要给我们说个救人的方子吧，我不信你连这都没有！”
周铁衣笑呵呵道，“这倒是有。”
他看向胜善，“当日你阻我建三十三天，被万民之火烧了金身，这些年可有什么感悟。”
胜善凶恶的脸扬起，“我当年虽然没有对，但你也不一定对！”
周铁衣摇了摇头。
这正是佛家三毒之‘痴’的代表。
他看向猿通，“这世间难事，有的东西连圣人都无法改变，就算天翻地覆，也本性难移，所以圣人之道，难以永世长存。”
猿通抓了抓毛发，先对胜善说道，“沙师弟，你要不先认个错？糊弄糊弄他得了，反正他现在是泥菩萨。”
猿通当着周铁衣的面这么说，就是想要给胜善一个台阶下。
他以为周铁衣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方法，还是在怪当年胜善的过错。
胜善却真应了周铁衣的话，他就是咬牙，不再多说，甚至猿通再劝了两次，胜善更是直接闭上眼睛。
胜善闭上眼睛，周铁衣也不说话，只是看自己的书，因为话他已经说了。
猿通被两人气笑了，骂道，“好啊，你们两不说话，就在这待着，我看谁耗得过谁！”
他推门而出，往外走，见到围观窃窃私语的人，又怒气攻心，只不过现在没有了神通，只能够做个雷公脸吓退人，然后就往外走，只想要出去散散心，等回来看有没有变化。
他这一往外走，走到山林之中，就见一樵夫伐木，丁丁之声隐隐有雷音震动。
猿通这个时候怒气消了下去，他猛然心惊，怎遇到祂了？！
虽然眼前世界的一切都归于凡俗，但对方乃是远古神尊，只不过被天尊镇压在此，猿通根本不敢小觑，只想要往旁边绕。
伐木的雷神停下斧子，笑道，“齐天大圣在外面待了两年，怎么也成了个怕事的主？”
当年神道编织梦境因果，缠绕猿通，雷神作为幕后黑手之一，他自身锚定的就是‘非人斩杀皇帝’，最后猿通确实击杀了大夏皇帝，所以两人因果纠缠之深，已经到了无法解开的地步。
猿通被这一激，也不往外走了，嘲讽道，“和个伐木的有什么好说的！”
雷神笑道，“听说你从外带来了个和尚，想要求救？”
猿通警觉地摇了摇头，“你救不了。”
他知道雷神愿意出手，肯定有办法救胜善，只不过他不敢开这个口。
雷神笑了笑，一边继续举起斧子伐木，一边说道，“我听外面的人说了一些你们西去取经的故事，当年他借用《西游记》和莲花世界众生，以假乱真，天帝趁机出手，假上加真，以至于你们现在根本逃不脱书中的‘内容’，贪嗔痴三毒可不好解。”
“什么意思？”
猿通自然知道贪嗔痴代表着他们三个徒弟。
雷神打开话题，“字面上的意思，取经取得是什么？是那些和尚胡编乱造的经书吗？”
“真经无字，因为贪嗔痴三毒已解。”
“若不解了这贪嗔痴三毒，你们就算再走三百年，也走不到妙善城！”
雷神说得十分肯定。
祂在这件事上没有骗猿通，这本来就是西行取经的含义。
猿通转了转眼珠子，“你知道解毒的法子？”
雷神笑道，“贪嗔痴三毒不止在你们身上，也应在众生之中，当年胜善阻祂成道，乃是道痴，胜善一直不相信祂是对的，祂也确实不是全对，毕竟圣人和神尊一样，都是对错混合，所以胜善的问题不在于祂对不对，而是胜善自己要走什么样的道。”
“胜善如果只是看到祂的道，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雷神果然不愧是远古神尊，即使是失了神通，但是也一语道破胜善身上的问题。
猿通稍微思考，就知道雷神说的是对的，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是提心吊胆，“你为什么帮我们？”
他说话之时，雷神面前的树应声而倒，雷神说道，“帮你就是帮我。”
猿通猛然色变，“祂不会放你们出去的！”
雷神摇了摇头，“你不懂，到了我们这一步，自身的命数已经与大道合一，祂也无法完全阻止命运的前进，我们有无数可能性，祂不可能永远镇压住我们。”

第663章 截杀
猿通在山林之中见了雷神。
得到了不是提点的提点，而雷神也没有索要什么，提着自己砍伐好的数木就往回走。
好像他真的只是顺带着提点一下猿通。
这下猿通连散心的心情都没有了，这山村里面古怪，他又是个被算计的人，更加可恶的是，就算变成了普通人，他好像也打不过雷神他们，只能够生着闷气往回走。
走到周铁衣的书房内，胜善还在和周铁衣对峙。
准确来说，胜善不说话，只是念经，周铁衣则翻看他手中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猿通看到胜善这模样，只要不可能让他低头了。
但他这趟实际上不算是白来，因为从雷神口中，他知道了解决的道路。
不过猿通倒是成长了许多，他没有因为一时间生闷气忘了大义。
对周铁衣说道，“刚刚我遇到了雷神，祂告诉了解救的办法，祂还说神尊有无数可能性，你无法永远压着祂们。”
周铁衣放下手中的书，认同地点头，“祂说得没错，祂告诉你的解决办法也应该没错，到了我们这一步，很多阴谋诡计都没有用，几乎全部都是阳谋。”
“你不担心？”猿通皱眉反问道。
周铁衣没有答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该吃饭了。”
说完，他就潇洒地从书房中离开。
“看得什么鬼书，这么好看。”猿通上前去翻周铁衣看的书，这书正是《西游记》中的一回，讲的是孙悟空到五庄观的事情。
猿通眼睛一转，这人参果他倒是吃了不少，但是那人参果树听说种在公输家的机关城中，他倒是没有机会真正见识。
这是周铁衣给出的救胜善的方子？
死马当活马医，猿通也不耽搁，带着胜善就往外走。
只不过他刚好走到村口，就见三个少年围了上来，他们背着行囊。
“猴子，我们能不能够跟着你一起出去啊？”
齐仁蝉开口问道。
“滚滚滚，小屁孩滚远点。”
猿通本来就烦，当然没有空搭理小屁孩。
齐仁蝉指着旁边身材魁梧，憨厚的少年说道，“这是夫子的儿子。”
“祂的儿子？”
猿通猛然心惊，看向那憨厚的少年，忽然笑道，“也是天道好个报应，祂这算计天下的人却生了个傻儿子！”
他在外面隐隐听过周铁衣这个儿子的来历。
周乾被别人骂傻也不恼，乐天派的他笑道，“我爹说吃亏是福，吃得亏越多就越享福，我从小就吃亏，以后都得享福，到是你们，一生下来如果享福了，以后得吃亏。”
周乾说的话冥冥之中自然蕴含天意。
猿通被这一说，当真是晦气，他可不是一出生就享福，之后一直被别人算计吗？
倒是周乾，他当初的诞生是为了阻止天可汗复活，为大夏人道立功，随后和地母转世一胞出生，天地人三运都在，以后怎么都会轮到他享福。
“好，我知道你有个厉害的爹。”
猿通骂道。
他带着胜善就往外走，也不理三个少年。
三个少年已经决定好跟着猿通，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往外走。
这一路上山路崎岖，但只能够靠双脚，猿通也甩不开三人。
走到一处界碑前，猿通往外一走。
一瞬间天地变化，各种圣力升腾，化作忽明忽暗的天时，滚滚狼烟的火海，无数雷霆交织的雷池，能够让二品都小心翼翼。
齐仁蝉和孟秋宇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明白为什么村里人说去村外的山路难走，甚至每年为了回来，会有不少人死在‘山路’上了。
这何止是难走，就算是罗汉，地仙也得搭半条命去。
他们三人根本没有余力保护自己，就要往下掉。
猿通到底还是心善，化作山岳般的大小，伸出手掌托住三人，巨大的猴脸俯视，“你们就会添麻烦！”
齐仁蝉三人确实会添麻烦。
猿通刚在圣力升腾的海洋中没有走多远，就看到远处一个身影伫立。
他身材雄壮魁梧，手上拿着一柄斧子，长相却和周乾有五分相像！
天可汗看到猿通，看到猿通托着的周乾，露出笑容，“总算出来了。”
下一刻他挥动手中的天劫斧。
一重重劫数化作天幕，层层压了下来。
斧光之中，万劫具有，天宫从高处坠落，漫天神佛烟消云散！
“糟糕！”
猿通被这斧子一劈，只感觉大祸临头。
他当初能够和大夏皇帝打得有来有回，那是因为凤祖，雷神，苍龙陨落之地的力量加持在他身上，让他如有天助，就像是兜率宫中能够一把推倒老君的猴子。
但眼下三位神尊被重新封印起来，他虽然已经堪比二品的佛家菩萨，但是面对这天劫斧的劈砍，仍然力不从心，他可没有如意金箍棒这种东西！
好在周乾从两界村里面出来这件事，全天下人都看着。
一道道强大的力量从天地各方横空击来。
首先就是周乾的奶奶，周鱼龙这道家亚圣立在玉京山上，平日修道的清心寡欲现在全是怒火，“腾格里，你莫不是想要灭族不成！”
她这些年看在人族大义的份上，当然也为了牵制天后，所以并没有对渊蒙下狠手，在她看来，当自己孙子顺利成长出世之后，一切命数都已经确定下来，天可汗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一道长虹从周鱼龙衣袖中飞出，化作两条阴阳鱼横击时空，阴阳鱼落入一重重天劫之中，化作一座彼岸金桥，在连天帝都陨落的无边黑暗中，支撑起如同天幕般坠下的天劫。
天可汗大笑道，“早死晚死都是死，自然要舍命一搏。”
他调集渊蒙的国运，仗着自身一品的修为，也要拖住周鱼龙。
而后就是一位位一品们手持绝世神兵抵达战场。
幻想乡的灵感大神拿着一面镜子就要照猿通，当年荒古八神陨落，人族三圣故意将祂们的神器送到大夏外界，以免让神道利用。
现在随着神尊们的意志复苏，大夏天地的阻隔也没有那么强大，这些绝世神兵自然开始发挥作用。
即使是猴子，被这镜子一照，都头晕眼花，全身无力。

第664章 只有一子
猿通拽住手中的几人，但是山岳般的身躯直接往下坠。
下一刻，一道红纱从外而降，红纱之上，无数红尘市井栩栩如生，但却又虚而不实，拢住太虚宝鉴的光。
灵感大神看向来者，只见那红纱的另外一端站着一位姑娘，她年龄在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不过容貌稍显老气，她的身边，玄黄之色化作一朵朵金莲，如同大地一般蔓延开来。
即使在这片被无数圣力损毁，无天无地的场所之中，她所在的地方就是大地。
“地母娘娘，您不过是受了祂的算计，拢在胎中之迷里，今日何必为祂火中取栗？！”
太虚宝鉴被拢住，猿通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手中的周乾却高兴得手舞足蹈，对着那姑娘喊道，“姐！”
周坤看了一眼弟弟，手中红纱一抖，那万千红尘气弥漫，拢住灵感大神，“蠢货！”
随后她张开秀口，喷出一道火焰。
这火焰呈现三色。
外焰赤白，乃是赤帝聚拢之火。
中焰大红，乃是人祖传承之火。
内焰暗红，乃是圣贤返本之火。
帝皇，人祖，圣贤，三者构成了历史的传承，在万千红尘气一点，顿时形成了一道惊天动地的大神通。
只见时空上下，从古至今，无垠大地，都被圣道火焰笼罩，在这火焰之中人道规则压制万法。
即使是太虚宝鉴的力量也不断被人道圣火夺取。
这火一烧，灵感大神哪敢再待，地母转世出来了两年，天下也没少打她的主意，但还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能够破解地母这道转世神通。
被莲花世界众生戏称为新三昧真火，专烧一切妖魔鬼怪。
不过这场乱战并没有结束，一位位一品们手持神兵纷纷赶赴战场，恐怖的力量直接搅得天翻地覆，好在这里本来就是圣人们力量逸散形成的中间层，与真实空间相隔，不然绝对会让整个天地的地貌发生巨大的改变。
双方互相牵扯之下，猿通也顾不得路，他左奔右逃，只是先钻出这个空间为妙。
等他钻出了圣人之力形成的隔断，立马重新掩盖气息，落入山野之中。
落地之后，猿通都不得不喘几口气，恨恨地看向周乾，“你出来这一趟，可把老孙我累坏了，亏死老孙我了！”
周乾憨厚地笑道，“父亲说吃亏是福，你现在吃亏了，就是在享福。”
猿通气得给了周乾一个响亮的脑瓜崩，“你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啊！”
他半认真地打量起周乾，不怪猿通小心，这些年他可被漫天扮猪吃虎的神佛们耍得团团转。
“这里是哪里啊？”
孟秋宇开口问道，他左顾右盼，刚刚验证了两界村真的很特殊，但是已经特殊到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有太多的问题想问，最后还是先问自己这是在哪。
“没看。”
猿通没好气地说道。
不过还是侧着耳朵听了听方圆百里的声音。
“怎么到青萍州这地界来了。”
猿通就想要抓住几人继续腾云驾雾，他要去六环机关城，那里有救胜善的法子。
不过他刚想要起身，忽然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
众人连忙扶住猿通。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
猿通揉了揉额头，“刚刚被那镜子一照，本来就头晕目眩，好在有人解救，只顾着逃，虽然出来了，但我天魂却被那镜子给摄了去，现在一身道行正在飞速消退！”
胜善大惊失色，“这可如何是好！”
人有天地人三魂，天魂乃是炁之本源，地魂乃是因果本源，人魂乃是性情本源。
此时他手中那孽毒也发作了，疼得他手心冒汗。
身边两个大神通的人都出了问题，孟秋宇小声说道，“我也许有办法。”
“你有办法？！”
猿通惊讶地看向孟秋宇，他脱口而出，“是天尊给你的法子吗？”
“天尊？”
孟秋宇奇怪地问道。
“就是你们夫子！”
猿通没好气地说道。
孟秋宇和齐仁蝉对视了一眼，没想到夫子在外面的名字这么霸气。
“不是，是一个爱和夫子下棋的老道给的，他姓李，说有朋友在青萍州，让我们出来的时候带个信。”
胜善听到姓李的老道，眉头皱起，表情惊疑不定，看向猿通，“是他吗？”
猿通此时天魂被拘，头昏脑胀，“还不就是祂！这天下能够天天缠着天尊下棋的还有谁！”
齐仁蝉好奇地问道，“李老道是谁啊？”
猿通被别人瞒了几十年，自然不想要当那谜语人，脱口而出，“大夏太祖，当年建立三十三天，大夏太祖想要登圣，天尊不准，两人带着天下绝大多数的神尊共同天坠，落到了你们那个小村子里。”
好吧，猿通这一句话帮齐仁蝉，孟秋宇两人解答了很多困惑。
胜善问道，“那去吗？”
猿通此时站都要站不稳了，他和胜善两人才是泥菩萨过河，只能够苦笑道，“我们还有的选吗？”
齐仁蝉和孟秋宇一人扶着一个泥菩萨，在山路中往前走，说来也怪，他们没走多久，就到了一处钟灵毓秀的青山前。
这山古松成峰，流云成瀑，修了一座七层高的塔观，半隐在云山雾绕之间。
几人靠近塔观，走到大门前，却被挡住，这里放着一棋局，布满灰尘，几十年都没有人动。
孟秋宇摸出怀中李老道给的那枚黑子，看向棋局，他认真想了想，又问周边的人，“你们知道这棋怎么解吗？”
猿通冷笑一声，拿出太虚幻符，将残局直接拍了个照，发到小群里面。
“出来解棋！”
时隔几日，于洪看到猿通又发消息了，他心中担忧消退，看向那棋局，这局看上去并不难解，但这局棋也并不好解。
因为整局不过到中盘就被别人给封了盘，里面到处都是活棋，到处都是变数，当真是比死局还难解。
随后一位位猿通关系好的神佛，圣贤们也看向棋盘，祂们得出了一个同样的结论，这棋下在哪里都是活棋。
忽然有人问了一句，“但只有一子该怎么下？”
所有人顿时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明白这棋局的意思了。
天尊只有一位，但神尊们却拥有无数的‘气数’，这枚黑子可管不住整个棋盘。

第665章 清微道人的来历
虽然齐仁蝉和孟秋宇两人懵懵懂懂，但是通过猿通看向这局棋的圣贤，神佛们已经懂大夏太祖想要带给天下人的‘信’了。
天尊只有一人，但神尊却有无数气数，天尊可以管得了神尊们一时，但却无法永远管住神尊。
而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增加自己这边‘黑子’的数量。
显然大夏太祖想要从两界村脱困，仍然需要获得外界的支持。
当日他登圣之时，除了周铁衣，实际上天下间的道统都是默许了的。
因为那个时机对于整个人族都是有利。
但事实是大夏太祖登圣失败，那么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就不再有大义。
他算计子孙，隐姓埋名，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人不得不提防，不会再给他提供帮助。
所以这些年他的棋越下越臭，因为能够用的子越来越少。
猿通见自己太虚幻符群里面争论不休，讨论这件事。
自己又头疼的厉害，直接对庙里面嚷嚷，“还不快出来救人，死在你庙前可比下棋重要多了！”
他这一喊，里面却有回声，“莫要死在庙前，这多不吉利，老道还要仗着这个庙养老送终呢。”
清微道人声音从山野之中传来，几人远远先是看到那老道长袖飘飘的身影，下一刻那老道就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戴着龙首木簪，几十年的光阴在他身上一点都没有影响。
清微道人名声不显，甚至之前大战也没有出现过，猿通不清楚这老道的来历，但是却知道对方至少是一位一品的大人物，在太乙神道可以自**君，在佛家可以自称佛主。
“我这头疼的厉害，你可有医治的方子？”
猿通指了指自己的头，胜善的病根在六环机关城，他现在需要关心的是自己的病。
清微道人看了一眼，神色严肃，“这是天魂被摄了去，可不是简单的法子可以医治，须得找到那面太虚宝鉴，将其打破，才能够让你天魂回归，不然就只有等圣人出世。”
“找到太虚宝鉴将其打破？”
猿通下意识只有这一个选择，但是这并不容易，现在大夏有着三十三天作为屏障，所以外界的神道才无法奈何大夏众多道统。
但要离开大夏，去往外面那广阔天地之中，夺取自己的天魂，非得几位亚圣联手才有机会。
“也不一定只有这一个办法。”
忽然周乾开口道。
猿通皱眉，看向周乾，“什么办法？”
他知道周乾自身的天魂也是残缺的，有一部分在天可汗身上，所天可汗才必须要杀了周乾，夺回自己的天魂。
周乾痴痴傻傻地说道，“父亲这些年其实也研究了两种办法让我选。”
“第一种是像拿斧子那人一样，当年他就在别人身上复活，所以他其实是和别人共用一个天魂，寄生在别人身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实际上他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会逐渐有些分不清自我，最终完全疯狂。”
“第二种办法听说在天宫之中。”
“天魂是炁之本源，天宫是道之本源，如果有天宫帮助，就可以以道化炁，重塑天魂。”
天宫！
周乾一语点醒所有人。
清微道人摸着胡须，思考道，“当年天宫两分，化作小天宫，之后玉京山太学院一战，天尊与众神道争夺小天宫权柄，那天一道脉传人借用【混洞赤书】将小天宫隐藏，目的就是不让天尊得到，不过隐藏也有时限，那小天宫早已经解封，但这些年天尊在两界山，却无法再得到小天宫了。”
当年一战，周铁衣一开始就没有将目标瞄准小天宫，而是瞄准进入小天宫的钥匙混洞赤书，最终他得偿所愿。
本想着有钥匙在手，就算耽搁几年，也能够拿到小天宫。
但之后三十三天大战，他不得不带着众多神尊和大夏太祖共同神坠。
他虽然有钥匙，却无法离开两界村，其他人虽然知道小天宫已经又出世了，但钥匙在周铁衣手中，他人却也无法得到。
小天宫。
通过太虚幻符，很多人已经在猜测周铁衣这一圈的原因了。
怪不得大夏太祖让人带信出来，他没有阻止，因为这其实也是他的意思。
到了圣人这一步，一言一行都牵扯天下，天家无私事，圣人自然也一样。
或许有了小天宫这个‘道之阴影’，周铁衣就能够摆脱现在的困局，当年周铁衣身化万神，成就先天圣人之身。
但那先天圣人之身还没有成长起来，就被大夏皇帝夺舍，陨落在三十三天一战中，其实对于现在周铁衣的状态，天下人都不太清楚是个怎么一回事。
虽然不是圣人，却能够压制所有的神尊们几十年翻不起风浪。
猿通看向周乾，“你那心眼多的爹告诉你怎么去小天宫没？”
周乾憨厚地摇了摇头。
忽然清微老道哈哈大笑，“他哪里只是要小天宫啊，他这是也要天宫。”
众人将目光看了过来，清微老道才开口说出了缘由。
四百年前，上一代老天师支持天一道主以道治神，将道家进入天宫的钥匙交给了天一道主。
可惜天一道主功败垂成，不过祂最终还是落下了影响天下的一子，那就是彻底分割天宫，利用盗家，将天宫的阴影分离出来，形成小天宫。
小天宫的钥匙是混洞赤书，但原本天宫的钥匙依旧存在。
因为老天师身死的原因，天一道脉和玄都山反目成仇，天一道主在最后关头也没有时间将钥匙还给玄都山，而是利用道统，传给了他最开始修道的地方。
“这地方就是贫道的白云观，贫道不才，忝为天一道主的老师。”
众人恍然大悟，这就说得通很多事情了，天一道主说他是得了道尊所托，所以才要以道治神，大家自然不太信，但是天一道主这种绝世天才突然出世，背后肯定有大人物教导。
而这大人物就是道家隐世一脉白云观。
这个不起眼的道观实实在在是道尊的另外一个传承，只不过完全信奉道家出世的理念，即使天一道主想要入世，也不能够说出自己的师承，因此托言道尊。

第666章 绝境逢生
清微道人既然已经说出了自己的来历，他自然也不会再占着进入天宫的钥匙不放手。
只不过将钥匙拿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提醒道。
“虽然我不知道天尊在谋划些什么，但是我知道天宫如果和小天宫重新合一，天帝必然会回归！”
众人神色凝重。
众位神尊，现在只有天帝仍然在外界‘逍遥’，没有被天尊束缚。
但天帝这些年也十分安静，显然祂也有自己的难处。
这难处清微道人推测和天宫分裂有关。
当年天一道主分裂天宫，肯定打乱了天帝某些布置。
天帝也想过借助周乾出世来夺舍，只不过被妙玉道人化解于无形，以道之至弱，胜道之至强。
天帝不愿意以纯粹的婴儿的状态出世，所以祂失去了上一次回归的机会。
这一次周铁衣要补全天宫，天帝肯定不会错失良机。
毕竟天宫是当初天帝的损道之物，谁也不知道祂在里面留下了什么布置，而且至今当出天地锚定的未来还没有出现，这就又给了天帝致胜的一个手段。
因此清微道人一脉拿着天宫的钥匙这么多年，也没有使用，甚至没有交还给玄都山，因为他知道这危害有多大，他弟子将这钥匙交回来的意思就是让这柄钥匙‘出世’。
不然还给玄都山，以玄都山离山道人那一批对天一道主恨之入骨的态度，肯定想要重新融合小天宫和天宫，一起纳入玄都山的掌控之中。
但这可能正合了天帝的心意！
时至今日，既然周铁衣想要让天宫合一，自然远不是离山道人那些蠢货可以比的，况且清微道人也挡不住，因此就将这钥匙重新交了出来。
拿出了钥匙，索性清微道人就送佛送到西。
他联系六环机关城，架起一座虚数之桥，将众人一同送到了六环机关城。
另外一边，天可汗腾格里没有能够拿下从两界山出来的周乾，这并没有太出人意料，不过也确实是将腾格里逼到了最后一步。
周乾从两界山出来，就可以开始修行，周乾的实力越强，祂陨落的时间就会越近。
就在天可汗准备返回渊蒙，进行最后一步的时候，忽然一道佛光阻挡住了祂的去路。
等佛光消退，显化出一身材高大的菩萨。
“呼勒。”
天可汗看向来人，并没有立刻动手。
引渡菩萨轻轻一叹，说道，“呼勒已经是前尘，贫僧法号引渡。”
引渡菩萨当年乃是渊蒙两位幽冥大神之一，当初为了联合佛教，渊蒙让两位幽冥大神化佛，成为了幽冥平等王佛身边的侍从菩萨。
这些年来，两位侍从菩萨也像是入了空门的和尚，没有再联系过渊蒙，因为祂们知道，自己在幽冥平等王佛的眼皮底下，翻不起什么浪花。
天可汗哈哈大笑，将手中的天劫斧背在身上，张开双臂，拥抱向引渡菩萨，正如祂当年做的一样，“我的兄弟，我们一起饮过母羊头胎的奶水，无论你去了哪里，你依旧是我的兄弟！”
引渡菩萨没有动，接受了天可汗的拥抱。
天下有的人不想要前尘纠缠，但有的人却放不下前尘纠缠。
引渡菩萨自然是后者。
他神色严肃，“可汗，这是您最后一次机会了。”
天可汗笑容收敛，他虽然将引渡菩萨仍然当做兄弟，但是作为雄主，他需要确定引渡菩萨的来意是不是他自己。
“这是那位幽冥平等王佛让你来说的？”
“不是。”
引渡菩萨回答道，“我之所以能够来见你，是因为王佛已经自顾不暇了。”
“祂选择用寂灭的方法来了断当初的因果，也了断如今幽冥钱可通神的错误，因此祂放任了很多事情的发生，这也是我为什么能够来找您的原因。”
天可汗认真思考引渡菩萨的话，微微颔首。
“对于那位王佛而言，最重要的仍然是祂的弘誓大愿，这是当年的力量，也是如今的因果，祂到了这一步，既然连下面人都管不住，那更不可能管你了，只要我们做的事情不危害到幽冥大愿，那么祂就不会分心。”
“同时也不会危害到人族。”
引渡菩萨补充了一句说道。
这一点他倒是不担心天可汗，渊蒙和大夏之争，本质上还是人族内部的争斗，只不过是想要塑造一个怎样的人族盛世罢了。
以前大夏严令禁止神道传播，但是这几十年来，周铁衣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个局面，所以渊蒙和大夏的争斗，现在其实也不存在人族路线的争斗，反而变得更加纯粹。
那就是两方人族势力在争夺人族帝王这个位置。
那么百家道统，乃至于周铁衣主导的新神体系，在看待这个问题上也会更加‘公正’。
周鱼龙都没有急着帮天后清算渊蒙，其他人自然更不会急。
引渡菩萨继续说道，“现在王佛实际上在等一个人打破如今幽冥净土，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原本的罪恶完全显现，才能够真正破而后立，祂原本的人选是墨家。”
天可汗听后，沉默了一阵。
他大概明白幽冥平等王佛的意图了。
现在整个幽冥，用冥币买路这件事已经成为规则的一部分，根本不是一两个纠错能够成功的。
所以需要有人来打破这个规则。
墨俭的想法很简单，一切罪孽，悉数归于自身，祂愿意以自身无量宏愿，来背负此罪，从而让净土完成一轮从下到上，彻彻底底地改革。
所以天可汗最后也是叹道，“祂倒是个有大宏愿的，千错万错，错在自身。”
引渡菩萨是墨俭身边人，所以他比其他人更快能够洞悉墨俭真正的意图，然后他开口说道，“彻底打破平等净土，不一定要墨家的人出手，您也一样可以出手，天劫斧正是由此而生！”
天可汗顿时被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墨俭需要有人帮祂完成改革，但是不一定非要是墨家！
自己已经走到了接近绝路，若是能够借着这次打破幽冥净土的机会，说不定就能够绝境逢生！

第667章 痴迷于法，不见本性
六环机关城里，猿通等人被热情款待。
徐无鬼笑脸相迎，“大圣啊，我们可是把你给等到了。”
猿通因为分不清自己经历的真假，所以时常自称是老孙，自然也自称齐天大圣。
只不过圣这个字诸子百家一般不轻易使用。
但是徐无鬼却用了这个字，因为无论是天宫，还是幽冥，猿通都有巨大的作用。
就像那只孙猴子一样，别人都卖命了，这五湖四海，三山九天的众多仙佛们，哪个不笑称一声大圣，毕竟有事情还要这猴子顶上去。
猿通摆了摆手，“你也别用那些虚头巴脑的言辞来哄我，我都被你们骗到这里来了，自然也会帮你们做事，但这‘工钱’却需要先付一下。”
他指了指旁边的胜善。
那孽毒已经侵入了脖子。
徐无鬼看向胜善身上的孽毒，他冷笑道，“以罚示人，焉知大爱！”
幽冥平等佛这一脉从墨家分离出来，却一体两面，自然很多手段都相生相克。
徐无鬼手掌按在胜善脖子上，墨家‘兼爱’的力量缓慢溶解孽毒。
这毕竟只是一位二品菩萨的毒，想要解决，对于徐无鬼并不难，不过一刻钟，胜善身上的毒就已经消退了。
但是毒虽然消退，对于胜善的伤害却没有减少。
就像雷神说的一样。
他们这一路上西行，解的是人间的贪嗔痴三毒，如果这三毒不解，就算再走几百年胜善也走不到妙善城去。
猿通眼珠子一转，“这毒你解了，师弟身上的金身您也麻烦一下，施个手？”
徐无鬼笑道，“这我可帮不了，天救自救者。”
猿通又看向旁边的公输霆，“老孙我倒是吃过人参果，但是那传说中的人参果树却没有见过，要不让老孙我见识见识？”
他知道人参果也是分等级的，他们在市面上吃到的，即使他是天命取经人，但也不过只是吃了几枚三品的果子罢了。
但真正的人参果树如今可是三十三天的支撑之一，本身也是一件特殊的绝世神兵，按理来说，至少能够结出二品层次的果实。
甚至猿通听过一些传言，那就是只要资源给得足够多，人参果树是能够结出‘圣果’的。
当然这只是传言，没有一个人能够证实。
但即使是二品的果实，修复胜善的菩萨金身也绰绰有余。
公输霆笑道，“你这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他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不过桃都翁自有灵性，也是一位大神，你们想要求果子，却需要问祂才行。”
公输霆也不耽搁，他伸出手掌，虚数之桥贯通。
然后再六环机关城山腹之内的所有人就看到了眼前惊人的一幕。
只见已经被掏空的山腹之内，忽然生长出一株参天大树。
这是真正的参天！
祂仅仅只是中间一段身躯，就完全包含了整个六环机关城的山腹。
祂也一直都在那里，只不过本身的存在接近圣人，让祂高于平常人理解的空间，在看到祂的瞬间，所有人的视野都被‘抬高’了。
他们能够看到树干往下，连接着太行阴庭，那里神光璀璨，一位位善魂们安居乐业，享受着最后的阴寿。
等阴寿耗尽，他们才会依依不舍地投胎转世。
而树干向上，无数枝丫通过【万神众生大阵】与三十三天相连，支撑起整个天幕的结构，万千从规则之中诞生的龙章如同璎珞垂下，妙不可言，如若大道本源。
桃都翁现在的力量远超一品，作为绝世神兵，祂也算是另类的亚圣尊位。
忽然一截枝丫蔓延过来，那枝丫上结着一枚血色的，如同婴儿般的果子，芳香扑鼻。
果子忽然睁开眼睛，桃都翁用欢快地声音说道，“我这果子可不好求。”
猿通见这位大神愿意出现，立马指了指那参天大树，上面挂着数不清的人参果，供应整个人族天下，“您这果子这么多，随意施舍我们几个就成。”
桃都翁周围的空间忽然荡开来，如同历史一样的潮水将一只春秋蝉给挡了出来。
春秋蝉发出忌惮的鸣叫声，然后一溜烟地回到猿通身上。
原来这猴子死性不改，这些年他偷了不少次儒家的桃李，每一次利用春秋蝉都悄无声息，这一次也想要如法炮制一番。
毕竟这春秋蝉涉及时光的力量，用得好就算是一品也会疏忽。
但这次春秋蝉却不管用了。
猿通看了上去，只见那如同潮水荡开的空间中，忽然飞出一只神俊的鹏鸟，祂黑色的羽翼展开，如果看向一片片羽翼，甚至能够看到上面记载的一段段历史。
这鹏鸟本身就像是行走的历史一样！
而春秋蝉则是被这鹏鸟天克！
鹏鸟落地，化作少年模样的天虚子。
“你这猴子偷桃偷到天尊家了，真是胆大包天！”
猿通讪讪地说道，“这天尊家有余粮，也不知道接济我们这些穷苦人家！”
桃都翁也不恼，看向胜善，“你身上的‘痴毒’不减，你仍然对天尊当年之事不满，我也解不了你身上的毒，恐怕你也不愿意白受我的恩惠。”
胜善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这件事。
桃都翁是周铁衣的属神，他自然不愿意到后来又受周铁衣恩惠，不然他这些年吃的苦就全没有意义了。
桃都翁再次开口道，“不过我倒是有一法子可以居中处理这事。”
“什么法子？”
猿通连忙问道。
“他身上有一宝珠，称作摩尼，乃是那难陀寺佛主寂灭所得，他将这宝珠给我，我以这宝珠结出一枚果子，也算是有因有果。”
桃都翁结出果子本来就不是凭空得到的，一枚二品层次的果子，至少需要三位二品的尸体。
但如果有一枚佛家的寂灭舍利，祂倒是也能够拿出来这枚果实。
胜善脸色大变，“这是寺里的宝物，如何能够舍弃！”
他不愿的时候，忽然有一道佛光从外而来，落地之后，化作一位慈眉善目的菩萨，手持**，瓶中有一截菩提枝，正是妙善，妙善颂了一声佛号，对胜善说道，“当日我从寺中出来，主持说你有摩尼珠护体，所以能解此难，看来今日要应在此处，如何能够在痴迷于法，不见本性！”

第668章 以身合道
胜善愣了片刻，然后朝着那难陀寺的方向一拜。
虽然他当日强行出寺，惹了一堆麻烦，但是那难陀寺到底是没有放弃他，甚至愿意将摩尼珠这等宝物舍弃，换取他脱离苦海。
有了妙善给出的台阶，胜善也不再执念，拿出一琉璃宝光的佛珠。
桃都翁接过佛珠，用自身根须包裹消化，那顶端自然开始生长出一枚人参果。
桃都翁喜笑颜开，“这果子大概两三天就能够长出来。”
消耗一枚琉璃佛珠，对于祂也是大有裨益。
就在众人等着桃都翁结出果子，先治好胜善金身之时，当天夜里，天象异变！
无数幽冥缝隙绽放出通天佛光，这佛光从幽冥照耀到阳世，一时间让整个大夏天下山河蒙上一层如同日出的光辉。
只不过这日出之光根本没有持续一刻钟，就以更加恐怖的速度开始跌落。
佛光跌落的同时，一道声音响彻整个天地。
“吾乃天可汗腾格里，幽冥不仁，以钱买路，致使善恶不报，万鬼哀嚎，今持天劫斧，代天行罚，斩碎幽冥净土，重塑幽冥轮回！”
这也是一桩大宏愿，一时间惊醒了天下人。
六环机关城的徐无鬼脸色大变。
“不好！”
他看向旁边的公输霆，公输霆也没有迟疑，一座虚数之桥从众人脚下向着幽冥延伸。
原本徐无鬼的计划是以取经团队为引子，他靠着猿通和胜善的事情问罪幽冥净土，然后逼得墨俭偿还当年因果。
但哪想到他们这里一切进展顺利，另外一边却横生变数！
变数不在他们，而在破开幽冥净土之人！
当虚数之桥贯通进入幽冥之时，连公输霆也不敢直接降临到幽冥净土里面。
虚数之桥确实可以在理论上连通圣道之下任何地方的内外。
但是此时原本应该光辉灿烂的幽冥净土，被一重重天劫之象包裹，他们进入之后，也会被天劫锁定！
而此时的天劫远非一天之前天可汗挥动之时可以比拟。
只见那一重重天地倾覆的影像在无边无际的劫运影响下几乎凝成了实质。
绝世神兵应大运而出世。
如果没有大运在身，绝世神兵顶多相当于一位一品。
但是如果能够应本身的大运，那么绝世神兵就是圣人的武器，层次也是圣人级别，可以影响到圣人之间的胜负。
此时幽冥净土失德，影响整个人道和幽冥的运转。
恰巧应了‘天劫’之运。
所以天可汗此时挥动天劫斧，调动整个渊蒙众神的力量和幽冥怨气，劫气，自然可以达到圣人层次，就像他当初劈向大夏皇帝那一斧一样。
更加恐怖的是，那层层劫云的最高层，疑似天宫坠落时候的景象中，天帝的形象越发清晰，从幽冥净土上空扩张，有种覆盖整个幽冥的趋势，祂也等到了出手的时机。
“无量天尊。”
就在一位位一品们不敢进入劫云的时候，三道身影从人间落入劫云之中。
祂们浑身清光环绕，无量功德，阴德环绕周身，万劫不沾，连劫云也无法磨灭！
当日周铁衣损道自身，身化万神。
养出了三尊贵不可言的神祇。
象征着世界诞生之初的玄元始三炁，也就是三清尊神。
祂们和莲花世界并生，是莲花世界的本源之神，因为跟脚极为高贵，和当初大夏世界诞生的地母，生死帝君类似，一出世就有一品的本质，是真正的先天大神。
这二十多年来，三清也完全掌握了自身的力量，同时祂们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盯死天帝。
因此天帝的意志虽然没有被周铁衣镇压在两界村，但是有三清盯着，二十多年来也没有搞出什么大事。
幽冥净土中，天可汗一斧斧凿开佛光，他自身的力量随之大涨，这也让天劫斧的力量进一步解封，让天帝的身影近乎真实，甚至可以隔着时空，和闯入的三清对话。
“尔等三人乃是顺天命而生，本应享无量清福，今日如何逆天而行，阻止幽冥净土偿还因果？”
天帝目光注视下来，仿若整个世界的意志都在祂手中，一时间竟然让三清原本与世界相连的本源被断开，一朵朵玄黄功德莲花，素白阴德莲花枯萎，无法再帮助祂们抵挡无量劫气。
那劫气落入祂们身上，不仅影响祂们现在，也开始影响祂们未来的命运。
玉清道人冷笑道，“若只是顺天应人，我等遵守也就罢了，但就怕有人假公济私！”
说罢，祂抛出一道流光，那流光以一种无法阻止的态势落到天劫斧之上。
正是‘炎黄通宝’这件绝世神兵。
这次幽冥大祸的起因就是钱可通鬼神，炎黄通宝是应这道的绝世神兵，自然也在运劫中，无法被阻挡。
炎黄通宝两片羽翼拼命扇动着，落下天劫斧的灵性。
但是此时的劫运已经很清楚了，炎黄通宝这件绝世神兵也无法逆天而行，它一截羽翼直接被天劫斧斩碎，整个身体的神光也瞬间黯淡，甚至被直接劈飞，忽然落入一个幽冥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不过炎黄通宝的作用也起到了。
那天劫斧内的灵性被施加了封印，源源不断聚集的劫运失去了中枢，无法继续扩张，只能够存在于幽冥净土之上，没有办法影响到不远处的太行阴庭。
这就是炎黄通宝的作用，即使在这段大运之中输了一筹，但是也可以保证自身的根基不会被完全侵蚀。
天劫没有继续扩张，虽然已经沾染了劫运，但是三清尊神却有办法清理！
“我乃玉清元始，于未来劫中成道，为道之本。”
“我乃上清灵宝，于未来劫中成道，为道之用。”
“我乃太清道德，于未来劫中成道，为道之相。”
三清一一发下宏愿，只不过祂们的宏愿不像佛家一样度化众生，而是要以身合道！
他们三位一体，无法完全被看做是单独的一品大神，本来就是从莲花世界的道中诞生，此时要通过莲花世界和整颗星球规则的相融，让莲花世界的道覆盖整个巨大的星球！
只见原本就已经通天彻地的莲花世界，当真是像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几欲包裹住整颗星球。

第669章 天下大势
莲花世界被开辟出来，虽然在普通人的感官之中，他们已经能够利用蒸汽飞艇轻松来往于莲花世界和天下各地。
但实际上，莲花世界仍然是一座独立的时空，只不过刚好喝大夏世界所在的星球耦合。
现在三清道人作为莲花世界的玄元始三炁，就要将莲花世界彻底和这颗星球融合，改变这里的规则核心。
这样才能够与天帝这种代表大道的存在争锋！
玉清道人脑后忽然悬挂一轮道牒，这道牒光辉如日，正是代表着神人道统的太一玉碟。
经过几十年的积累，太一玉碟传播下的五仙之道和神道已经成为当今天下的主流，而玉清道人就是要借助这份大运，来谋划自己的圣位！
太一玉碟吸收了混洞赤书，这也是小天宫的钥匙，此时显露出来，那隐藏于虚空之中的小天宫也重现于世。
无数一品们瞬间理解玉清道人要干什么了！
想要莲花世界和这颗星球的规则本源相融，不仅要做到时空上的融合，同时也要做到‘大道’之上的统一。
这在正常情况下，即使没有人阻拦，也需要花费千万年之久，更何况荒古神道必然不会让三清如愿。
但是远古之时，天帝为了成道，将这颗星球的本源规则具象化，形成了天宫。
四百年前，天一道主为了成道，在道家和盗家的帮助下，又将天宫两分。
也就是说这份本源规则现在实际上是破碎的，就像现在无法相通的大夏天地和星球外界一样。
不过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这是大势，也是大道。
如今玉清道人正是抓住了这个时机，想要重新令小天宫和天宫融合，再形成完整的天宫，只不过这次形成的天宫中不会再以天帝为主导，祂们三清道人也要将自身大道镶嵌进去，这样不仅能够成就圣位，还能够永远牵制天帝。
小天宫浮现，天帝一脉的神祇们再也无法旁观。
那天祭司手持玉笔，隔空点向玉清道人，“天帝本来就是大道，如何再有你们三人的位置！”
那玉笔乃是天帝当年签订众神契约的绝世神兵，象征着先天神道，与如今象征着人神之道的太一玉碟刚好相生相克。
当日三十三天一战的时候，天祭司就利用这天宪玉笔制约过玉清道人。
玉清道人将小天宫从虚空中拉了出来，显然也预料到天祭司出手阻拦，祂笑道，“尔等固守己见之辈，如何能够理解大道，既然你要争，那就定下个输赢之约！”
那太一玉碟如同一轮大日直接撞向天宪玉笔，两件本源相生相克的绝世神兵在此刻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玉清道人朗声道，“佛法南渡三百年后封神劫数，定下先天神道与后天神道之争！”
“根性上者，以身养神，在世为仙，在天为神，根性中者，名录神榜，天规约束，香火供奉，根性下者，剥离神位，打入轮回，再修一世！”
到了一品以上的层次，祂们的战斗已经不再局限于确定的时空，就像是圣人的本质一样，祂们本身就是高维的存在，祂们的争斗即使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爆发，也会影响到未来无数的命运。
玉清道人直接舍弃太一玉碟这一撞，利用先天神道和后天神道必然要相合的大势，将两件神器之争，两种道统之争落入了三百年之后。
天祭司遇到这手段，也没有余力反抗，那天宪玉笔从手中失去，与太一玉碟一道，撞入混混沌沌包裹住无数众生的命运长河之中。
这命运长河奔流不息，延伸向未来本来有无数可能性。
但此时在两件绝世神兵爆发之下，一道如日月般纯粹的光辉劈开了混沌的未来，确定了其中一种走向，那就是三百年后的先天神道和后天神道大劫！
“我去，封神大劫竟然是这样来的！”
“我原本以为封神大劫指的是这个世界上古荒古九神的劫数呢。”
“西游不是应该在封神之后吗？”
一位位看过莲花世界封神小说的人，此时当然也听到了玉清道人这响彻天地，命中注定的大劫之言。
不过这事实却与他们知道的故事似是而非，前后颠倒。
“笨，封神成书本来就在西游之后，小说故事是假的，到了现实自然就回归正常了，这就是天尊的暗示！”
“原来如此。”
太虚幻符之内，所有人都从已经醒来，此时都在兴高采烈地讨论。
不过一位位当权者却更加神色凝重。
“看来这就是天尊想出来的办法，以三清制约天帝，然后定下封神之劫，让大夏天地和外界天地完成融合，到时候祂自然也就不用再永远镇守在两界山之中了。”
“只不过不知道天帝和其祂神尊会不会同意现在的情况。”
此时，无数劫运更甚，只不过不再侵扰三清，而是与三清有种融为一体的感觉，蔓延至未来，形成更加庞大的笼罩整颗星球的劫数。
借着这劫数，那无边无际的劫运不再破开三清的功德，阴德莲花，而是成为祂们脚下半虚半实的圣道之桥。
这就是真正高明的手段，三清作为世界本源的象征，无论你的力量再奇特，只要存在于现在的时空，那么自然就可以被三清利用，即使是劫运也一样！
随着半虚半实的圣道之桥的搭建，随着三百年后先天神道和后天神道统一大势的确定，这颗星球中原本分裂，斗争的规则开始有序地重新融合起来。
所有上三品修行者都能够感知到星球的本源在逐渐增强，这让他们以后的突破会变得轻松起来。
但重要的不只是如何生产蛋糕，同时也是如何分配蛋糕。
另外一座天宫也出现在天帝身边，与三清身边的小天宫宛若镜像，两者本身就是镜子和本体的关系，融合之后也决定了祂们之间的主次。
若这次融合，三清占据主导，那么之后先天神道和后天神道融合，人族就有优势，若这次融合，天帝占据主导，则恰恰相反。
公输霆，徐无鬼两人立马醒悟过来，他们抛出手中天宫钥匙，搭建起虚数之桥，通往天宫核心，现在就是抢权柄的时候！

第670章 两军对垒
公输霆利用道家天宫钥匙搭建的虚数之桥落入天宫之中。
他的声音也传遍天下。
“天规地则，人族有德者居之！”
他这座大桥并不只是给自己人用，天宫里面深不可测，就算是一品也有陨落的风险，所以他需要团结人族绝大多数的人。
凡是人族的修行者，无论神道还是诸子百家，都可以上这桥，进入天宫之中争抢资源，以确定三百年后封神之劫中人族的优势。
一位位二品，一品们瞅准机会，都纷纷落在虚数之桥上，天宫这种秘境，事关圣人道统，如今有三清牵制天帝，谁不想要一窥究竟！
先天神道这边，众神气急败坏，不过对于虚数之桥却是无可奈何，这种贯通内外之桥，你可以将上面的人打落，但是无法阻止对方形成一个通道。
好在这个通道形成，不仅仅只是面向天宫。
“天帝谕令，如今神道复苏，力压万道，众神皆可破格提升！”
天祭司借助天宫高于一切的本质，借助此时天宫和小天宫融合的大势，祂在天宫和小天宫之间建立联系。
这联系是本体和影界的桥梁，三清想要此时在将莲花世界融合进入这颗星球本源，祂们自然也无法干扰这桥梁。
一道让众神飞升的桥梁绕开了三十三天的屏障，直通小天宫之中，这让外界天地各族的二品，一品大神们同样飞升上桥，进入小天宫争抢权柄。
此时两方人马就像是棋盘上摆开的车马一样，所有的形式在圣道之光的照耀下一目了然，但在天下数百二品，一品的参与下，却变数繁多！
一道佛光从人间升起，化作威仪具足的天王真身，这天王四臂托天，成就无上正觉，不入涅槃，永驻于世。
孙乘龙乃是如今四教共尊护法神，对于自身的金身掌握也早已不是几十年前需要诸葛丹帮助的时候。
无量气运加持之下，孙乘龙也威势滔天。
祂站立在小天宫的大门之上，那张开的四臂用力往下一压，每一只手掌都形成一座五指山，其中五行之力轮转，生生不息，自成一界！
当初周铁衣将自身的【掌中佛国】推导到了道生道灭的层次，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在感慨自己只有一掌能够自成世界。
而如今孙乘龙则青出于蓝，在儒释道神四教信仰气运的加持之下。
他修行秘法，将自身一分为四。
在道家为镇山护法，在佛家为世间天王，在儒家为奉天圣贤，在神道为通天帝君。
四枚果位，自然自成四界，覆盖东西南北，此时一切空间！
从下往上看去，这哪里只是四座五指山啊，这是驻守天宫的四座门户！
“尔等鼠辈，焉敢登天！”
恐怖的力量往下一压，登天门户落下，直接在无形的时空之中搅动起四个涡旋，时空的拉扯力无与伦比。
那仗着自身神通，抢先一步登天的几位二品大神，在时空涡旋和一界之力夹击之下，连自身的神道金身都直接被打成了碎片，在天空中化作灿烂陨落的星辰，向着十方世界落下。
“欺人太甚！”
一条真龙忽然化作通天大小，龙首昂扬，“不过只是一品，居然想要阻挡登天之路，当真以为你学了周铁衣的法门，是周铁衣不成！”
那神龙冲撞向其中一扇时空大门，这里时空混沌，涡旋不休。
祂睁开龙目，如同璀璨之光，劈开混沌，重理清浊。
另外三座门户，也同时有一品大神施展神通，或雷霆如枪，或凤火燎原，或幻法弄真。
主要出手的还是苍龙，雷神，凤祖，幻主四脉。
如今荒古众神的阵营早就被周铁衣给拆得七分八落。
生死帝君和周铁戈融合，成为新的城隍帝君，即将重新登圣，他们一人掌阳世幽冥，一人掌阴世幽冥，都是幽冥众神的道统源泉，几乎不可能在被分开。
所以对于骨祭司而言的幽冥神道，祂们最多的还是需要等城隍登圣之后，再确定自己该支持那边，毕竟他们的道统源泉从一人变成了两人。
现在的天下局势，虽然周铁衣没有掌握一切，但也明显势大。
骨祭司自然不愿意此时给别人火中取栗。
反正再不济，他甚至可以选择投靠周铁戈。
毕竟周铁戈也是幽冥帝君，他怎么都是赢，不会出错，这个时候干嘛下场！
地母则是明显支持周铁衣。
地母转世之后，周坤这个姐姐比她弟弟更早离开两界村，因为本源是完整的，所以周坤的修行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她唯一需要应对的就是地母神道内部那些想要复活原本意志的‘老臣’。
但这些老臣又不敢真正对周坤下杀手，加上周铁衣的帮助，周坤自然如鱼得水，早就将地母内部拆得七七八八了。
剩下血海一脉更是不济，得到周铁衣的不追究以往的答复和坚持镇压血海尊首的想法，现在血海一脉是巴不得自己的源头永远不要复活。
周铁衣或许镇压全部的神尊力有不逮，但是盯死血海尊首却绰绰有余，甚至在两界村中，周铁衣让血海尊首连人都做不成！
那两界村中的畜生，都是血兽所化，也就是血海尊首的意志，因此两界村才甚少吃肉。
所有人都知道，血海尊首面对周铁衣这位天尊，除了不死，当真是什么手段都拿不出，现在更是家都差点被偷完了。
天帝一脉的主要动作，还是去守住天宫，所以进攻小天宫的就只剩下苍龙，凤祖，雷神，幻主四脉，他们需要逼迫周铁衣退让，将自家的神尊给放出来。
不过人族这边的大人物们当然不会同意神道这么轻松劈开孙乘龙建立的通道。
人间。
诸葛丹看向旁边的胡文郎，“我等应了水火之相，也该守住其中两门。”
胡文郎颔首，“正是此理。”
诸葛丹化作一位赤焰帝君，落入和凤祖对应的门户之中，在那燎原凤火之中，诸葛丹羽扇一挥，天地本源化作先天八卦，形成一座大阵。
他笑道，“昔闻赤帝一人以身弑神，今某虽不才，愿以这先天八卦之阵请教天下凤族，可敢入阵否！”

第671章 二十年后的众人
诸葛丹以先天八卦阵守住小天宫南门之后，胡文郎以梦中世界之法，化作巍峨玄帝之相，守住北门，弥罗皂天伞张开，形成一张大幕，将龙祭司演化的天地人水四象挡住。
又有一素衣女神，手持七弦琴，乘青帝车撵守住东门，面对无数狂雷涌动，她拨动琴弦，调动天地之音，形成琴音天地，调和毁灭之力，以轮转之法，将雷霆杀伐化作雷霆生机，让那一道道纵横千里的惊雷落下，都化作洋洋洒洒的春雷生气。
赵琴心手中的七弦琴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接近绝世神兵的帝器，本身的大道是【调和】，在乐家看来，天地莫不有律动。
若这律动紊乱，琴音离散，自然形成各种恐怖的灾劫，但若有人能够调整天地之间的律动，让其重返先天自然之音，自然能够化险为夷。
这些年来，乐家一直没有出现过一品修行者，但是赵琴心作为周铁衣的神后，又有青帝气运供养，这二十多年来也已经突破一品，她手中的七弦琴也只是差一个契机，就可以晋升为真正的绝世神兵。
而如今小天宫和天宫相合，三清道人将莲花世界镶嵌在整个世界本源，这正是【调和】之势，所以七弦琴也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近乎能够逆转毁灭和创造之力，倒是与雷帝一脉不相上下。
毕竟当初青帝就是出自于雷帝，分走了雷帝执掌春雷之力。
至于最后的西门，无量幻境之中，一武者自身平平无奇，手中拳势挥出，砸在无数梦幻之影上，让周围的幻法直接如同镜面一样破碎开来。
幻祭司也无法隐藏在梦幻之中，被逼得显露出真身。
他看向面前的武者，对方正是邓学虎，当年孙乘龙借助洛河的历史回环，一飞冲天，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乘龙身上。
但是周铁衣对于邓学虎的培养可一点都没有少。
他当年告诉过邓学虎，如果要走圣道，必须要走一条独一无二的道路，所以他传授给邓学虎武道。
之后周铁衣在莲花世界继续传下武道之法，只不过他自己并没有走武道这条道路，而是走的先天神道。
但是武道的土壤已经被周铁衣培养得极为厚实。
一整个世界的人修行的道统，完全打通的上三品道路，这样雄厚的道统基础，作为周铁衣亲传的徒弟，邓学虎二十多年来如果还无法完全统合道统，成为武道之基，那就是他自身有问题。
而事实上邓学虎确实做到了周铁衣的期望。
当日收徒的时候，周铁衣恍惚之间光看到了两人的未来。
其中孙乘龙的未来他尚且能够看清楚一些，之后也是如此，孙乘龙虽然走得比邓学虎更快，但是他的天王誓言也是他自身的拖累，如同墨俭在幽冥发现的弘誓大愿一样，让他即使能够触碰到亚圣的层次，但是却很难真正触碰到圣道。
但是邓学虎不一样，武道走到最后，囊括一个世界的道统基础，是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此时莲花世界的本源和星球本源核心交融，莲花世界传播的一切道统都在飞速增长，而武道作为当初莲花世界之人想要修真的必修道统，几乎占据了莲花世界四成的气运，而此时整个气运加持之下，即使只有十分之一流向邓学虎，也让邓学虎这个名声不显的周铁衣三徒在一瞬间突破了武道一品‘破虚’。
“又一个。”
幻祭司面对邓学虎能够打破虚幻时空的拳头，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不得不躲闪。
一直以来，幻法作为天地间最变化莫测的法门，虽然不算是强势，但是也让幻祭司面对强敌之时游刃有余。
而如今天下间有三种克制幻法的手段。
第一就是李青华的【太上忘情】，以纯粹的稚子之心不惧人心喜怒哀乐四情变化，让幻祭司无法攻击对方的情绪。
第二是李剑湖，准确来说是周铁衣对小说家手段的另外一种演变【剑开天门】，以真人养虚幻，将一个人的虚幻完全剥离，那么这个人自然不会被虚幻所困。
而第三种就在眼前，如果说前面两种都是对于幻法的防御，那么第三种就是对于幻法的攻击。
武道修行到一品，打破虚幻世界，只留唯我是真，在武道的拳头面前，一切都可以是虚幻，既然是虚幻，那么自然就能够破碎，使其完全回归于虚空。
所以连幻祭司都不敢被这拳头击中，一旦被攻击到，他根本无法以幻法转化自己身上的伤势，每一拳都会损害到祂的根基。
孙乘龙支撑起天宫四门，又有四位绝世一品守住门户，纵然有漏网之鱼进去，但是大夏其余道统也能够形成有效抵挡。
而这次的战斗不仅是防守，也是进攻。
另外一边，当众多大夏的二品们刚刚落在天宫之中，就有一只五彩孔雀飞抵，祂羽翼一扇，青赤黄黑白五色混杂，连带着五行都完全紊乱，形成恐怖的黑洞，黑洞一旦形成，就会形成恐怖的吸引力，让周围的时空蜷缩，被引流进入黑洞里面，连公输霆架起的虚数之桥也不例外。
“须得有开辟法门！”
公输霆大喝道。
这黑洞紊乱五行，坍缩时空，只有两种法门能够克制，第一就是绝对的寂灭，把兵家之法修行到五灭的层次，只不过那样碰撞之下，他们这些二品，一品也会一起陨落，第二就是利用开辟法门，将紊乱的五行从中间破开，重新演化出万象。
当初周铁衣就是利用圣力，以太阴八相衍大日的开辟法门，从孔雀的背部破开。
“我来！”
虚数之桥上，周坤手掌一翻，出现一尊大鼎，这鼎上五仙云霞升腾，包含山河万象。
地母掌万物创生之理，本来就离开辟法门极为接近，周坤又继承了周铁衣的先天圣道之火，此时临危受命，自然要演化出属于自己的开辟法门，破开孔雀的颠倒五行神通！

第672章 孔雀修佛
山河社稷鼎包含完整的一界之力。
五仙气运化作万里山河，在上成诸般天界，在下成万象大地。
这与孔雀以颠倒五行演化出的寂灭神通刚好相反。
只不过山河社稷鼎到底不是真正的完整山河，纵然有一界气运相助，但是在寂灭黑洞之中仍然被一点点粉碎。
虚数之桥上，众多二品，一品们心惊地看向眼前的奇景。
一片朦胧氤氲的山河大地正在被一只孔雀吞噬！
这只孔雀近乎顶天立地，头戴宝冠，双翼呈现五彩之色，只不过那五彩聚集到胸前口中，却形成一枚如同鸡子样的黑洞。
这黑洞无所不融，看似一点，却又有无量大小。
“遭了，这孔雀好生厉害，虽然还只是一品，但是融汇佛家神通和凤祖血脉，已经领悟到亚圣的无量之境，周坤尚未真正继承地母圣力，诸位可有办法相帮？”
一位新晋的公输家二品有些焦急地说道。
“不急。”
玄都山天师按住那位二品的肩膀。
既然已经到了亚圣层次的力量，那么仅凭人数是帮不了周坤的。
他们现在出手，只要被那孔雀的寂灭黑洞克制，那么自身的力量反而会成为黑洞的养料，真正能够帮忙，除非是动用道家，佛家，儒家的绝世神兵，配合几位圣人留下的手段，短暂达到亚圣的层次才有机会。
但是这种力量用一次少一次，外界那些神尊后裔的手中也有更多的绝世神兵和类似的手段。
所以现在天后，周鱼龙都没有动手，因为这样配合上三家的手段，才能够在数量上刚好压制住雷神，凤祖，苍龙，幻主，天帝的绝世神兵。
这还是不算摇摆的地母，幽冥，血海一脉，当然这三脉也被周铁衣分化得支离破碎，祂们就算动手，也很大概率为自己的核心利益谋求机缘，只要不伤害到大局，人族这边是不会浪费资源的。
而且公输霆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明确说了，要破开孔雀的寂灭黑洞神通，须得有开辟法门。
到现在为止，周坤尚未展现出真正的开辟法门，更像是在为开辟法门做积累。
那黑洞吸收天地越多，本身的吞噬能力就越强，当顿时了近乎三分之二的山河社稷天地之时，孔雀已经逐渐掌握到山河社稷鼎的权限。
祂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这天地灵宝有德者居之，今日收归我有，刚好报你父当日欺我之仇！”
祂凤眼之中满是高傲，仇恨，显然对于当初被周铁衣破背而出，骑行飞翔之事耿耿于怀，这么多年都难以忘却。
另外一边，当黑洞扩张到极致，连周坤自己都要被黑洞吸引进去之后，她不退反进，带着山河社稷鼎，舍身进入黑洞之中。
这里混混沌沌，但是并非一无所有，一切物质在这里还原成为纯粹的概念，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
黑洞不空！
这个道理，此世之人绝大多数都不了解。
但是周铁衣了解，他不仅了解，而且当初被孔雀的黑洞神通吞噬进去过，所以也类比了孔雀的黑洞神通和他真实了解到的黑洞知识。
两者都有极大的相似之处。
而且都有局限，那就是局限在单一宇宙的时空之内！
孔雀的黑洞神通如果能够完全达到大寂灭的状态，也就是兵家五灭，让一切事物连毁灭的过程本身都会毁灭，那么他在施展的一瞬间，就会将一切物质，概念都通通毁灭，不再重生，那也证明孔雀真正达到了圣人的层次，根本不会有现在的拉锯战。
但正是因为五灭层次违背了宇宙发展的基本规律，所以即使大家知道这是一条圣道，但是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人能够走通这条圣道。
介于了解到的这些信息，所以周坤知道孔雀的黑洞泯灭物质，气运，能量之后，仍然会在其中留存概念，而这纯粹的概念，正是她演化开辟神通的基础！
她自身的血肉在迅速分解，自身的概念在不断纯化，但是她的核心，那象征着地母道统的玄黄莲花仍然无根而生！
这是黑洞都无法毁灭的事物，正如当初落入孔雀腹中，手持圣力的周铁衣一般。
有了玄黄莲花作为依凭，自身概念完全粉碎的周坤才能够超脱地母道统的束缚！
一道三色火焰从纯粹的黑暗之中绽放，这火焰内里红白如阴阳，中焰炽白如大日，外焰赤红如星火。
这道神火本身就是汇聚，升华，还原的过程！
此时周围时空不存，只有万物概念，一如原初天地创生之初！
被黑洞粉碎的混乱的概念不再散乱拥挤，而是在这道圣火的燃烧之下，进一步升华，形成真正的时空！
周坤的决断很清楚，那就是借助孔雀的寂灭黑洞神通，舍弃山河社稷鼎这件绝世神兵，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山河世界，一如当初周铁衣开辟出莲花世界一般。
事情也如同周坤预料的一般，完全粉碎之后的概念在圣火之中进一步升华，以最完美的形式重组，在这个升华的过程中，创造之力汇聚，如同周坤手中的利剑，又如同开辟世界的光，从黑洞之中爆发，打破了紊乱五行的根基，让黑洞归于虚无。
当那创世之光从黑洞之中爆发，当虚数之桥上众人都露出微笑，刚想要赞叹之时，忽然一道声音从光中先一步传出。
“当日因，今日果，贫僧还要谢过施主今日之赐。”
大家看向那创世之光，玄黄莲花之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多了一和尚，这和尚身材魁梧，相貌俊美非凡，唯有一双凤眼，让人熟悉又陌生。
只不过这凤眼之中，满是大慈悲，大欢喜之色。
佛母孔雀大明王！
孔雀一生唯有两次败绩，一是吞周铁衣入腹，二是吞佛陀入腹。
祂不是蠢货，相反，祂是凤祖之子，从荒古之时就在寻求圣道，甚至不惜向敌人求法。
所以这第三次，是祂早已经预料到的机缘。
当毁灭与创造之间，其实有一小段空隙。
这是一切缘法的开始，佛家说‘空’，是谓成住坏空。
而孔雀修佛！

第673章 混元胎衣
空濛见性的佛光之中，这里仿若处在另外一处时空，即使在破灭与开辟之初的盛景里，也毫不逊色。
孔雀的明王金身穿着一件金色的僧衣，半虚半实的圣道之桥开始在祂脚下汇聚，祂如同第一次与佛陀论道一样自在，他在虚无和创造之间，渡过象征着圣道的桥，来到那株不生不灭的玄黄莲花之前。
此时玄黄莲花开辟汇聚，如同一枚饱满的果实，只不过这枚周坤象征着的果实尚需要几刹那的时间完全化生成为人形。
孔雀眼中再没有一丝桀骜，仇恨，活了上万年，祂的人生经历让祂早已经明悟了喜怒哀乐四情的转化。
祂之所以一直表现得如此张狂，都是为了这一刻摘取果实的喜悦。
圣道之桥上，已经非一般的力量可以抵达。
“大胆！”
玉京山上，周鱼龙自然不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孙女被他人抢夺了道果。
那象征着阴阳渡世的太极阴阳镯再次横空而击，带着另外一座圣道之桥撞向孔雀脚下的圣道之桥，想要将其撞偏，给周坤化生和掌握开辟之法创造时间。
百族神道这边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一枚浑圆，沉甸甸，有无数真龙盘旋的龙珠破空，这龙珠出现的一瞬间，就仿佛是天地之间唯一的光源。
下一刻，这光明转为至暗。
整个天地时空之中，都盘踞着一条无形的大龙，这龙在天为象，在地为形，睁眼为明，闭眼为暗！
这是苍龙以自己眸子炼制成的绝世神兵，象征着天地万物的【转化】之理。
至暗包裹住太极阴阳镯形成的彼岸金桥，在彼岸金桥和孔雀之间形成一段‘道路’，它不需要战胜周鱼龙，只需要拖延时间。
在周鱼龙出手的一瞬间，玄都山天师，玉京山天后，夫子院嗣圣公都一一借助自身传承神兵想要出手相助。
不过也正如他们之前预料的一样，神道也纷纷祭出神兵阻挡。
现在的天下大势不在这些神兵之上，即使是一品使用，也只能够发挥出接近亚圣的力量，无法完全决定战局，即使有一方力量稍微强一点，但是弱势的一方却能够轻易拉扯住十几息的时间，这其实已经决定了双方的战局。
最终的战场仍然要让周坤和孔雀来分胜负！
就在孔雀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金色的莲花之上的时候，忽然一件红色的肚兜如同胎衣，从莲花根茎之中飞出，化作三千丈红尘，覆盖在孔雀的明王相之上。
这胎衣乃是当日周铁衣莲花学宫红尘所的，目的就是为了蒙蔽地母的记忆，而后经过妙玉以【太上忘情】之法洗练，又孕育了天地二胎，本身早已经是一件绝世神兵，象征着轮回转世之中的‘天性’。
一切生灵转世，都会经过这‘天性’洗礼，如同三霄娘娘那混元金斗。
纵然是三花聚顶的金仙，丈六金身的佛主，被这三千丈红尘的胎衣一包，也会迷失本心，复归天性。
孔雀眼中的大喜悦之情变得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以前周坤虽然没有向世人展现这件绝世神兵的全部威能，但是大家对周坤的几种力量并不意外，甚至早已经试探出应对的方法。
即使是再厉害的法门，宝物，也有相生相克之物。
而能够凝聚圣道之桥的，都是触碰到那既错又对的无上圣道。
既然是已经包含了一部分对错，那么三千丈红尘既是孔雀的克星，但是也被孔雀的佛法所克。
“阿弥陀佛。”
孔雀低诵一声宏大的佛号，“既然施主今日执迷不悟，那就让贫僧渡化施主，还施主一个本来面目！”
祂伸手抓向三千丈红尘，五色神光在祂手中如同一柄梳子，这次不再逆转五行，让万物都陷入寂灭之中，反而将五行的生生之法用到了极致，梳理万物因果，使其回归本源。
孔雀既然能够颠倒五行，那么衍生五行自然也极为擅长。
而他此时就是要凭借自身的佛法强行梳理三千丈红尘，只为找到那原本的真性。
孔雀眼中的大喜悦，大慈悲之意不再，眼神之中被红尘侵染，无数血丝蔓延，这些血丝让祂的神色变得狰狞，万年修行的佛法根基开始崩塌，让祂真正重归于当日那桀骜不逊的孔雀，祂甚至眼中出现了幻象，这幻象让祂将面前的金色莲花看成了周铁衣的模样。
“这一次，我可不会再输！”
一位亚圣明王耗费万年修持，自然能够渡化世间一切，当然也能够找到那三千红尘中原本的真性。
一点真性灵光浮现，霎时间天地之中万树结果，百花绽放。
属于地母的意志复苏了！
这意志在玄黄莲花之中绽放，让周坤逐渐化形的身体重新变得模糊，她即使已经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地母万年的记忆仍然像是洪流一样冲击她的一切。
而现在周坤和孔雀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们在和对方争斗，也同时在和自己争斗。
如果周坤能够先一步和自己前世地母的记忆完成融合，那么她自然能够率先化形，掌握开辟之法，若是孔雀能够渡过三千丈红尘，真正放下我执，祂的佛法自然能够大成，能够摘取周坤好不容易结出的开辟道果，以后的道途也一路顺风。
两界村中，这里繁华盛开，夫子周铁衣的小院里，凤祖穿着一件粗布衣服，提着一壶酒，他们对望了一眼，就像是当初凤祖隔着万年时空看向周铁衣一样。
“你似乎不担心。”
即使是凤祖，也对两人此时的争斗看不清未来。
周铁衣看向凤祖，笑道，“我应该担心什么？不是我的我从来不拿，但是我的……”
周铁衣笑容变淡，化为平静，“别人也拿不走。”
凤祖明白周铁衣的意思，那开辟道果是周坤的东西，无论孔雀再如何争抢，最后也是周坤的，这是命中注定，这也是天意如此。
“你我一起出手，将他们打入四象宫，开辟道果是你的，我只要朱雀之位。”

第674章 凤祖媾和
周铁衣听完了凤祖的要求，他还没有开口，那拿着竹竿的老渔夫苍龙就急急忙忙在外面院子里喊，“朱凤，眼下局势只差一步，你自毁城墙，必然要遗恨万年，孔雀失了今日夺取开辟道果之机，来日也要和你母子反目成仇！”
两界村里面，一切归于平凡，祂们这些神尊即使能够通过自身高于万物的本质影响外面的世界，但是在这里面，仍然和普通人一样，唯一的优势就是祂们在这里面被杀死了，也会在这里面不断转世轮回。
凤祖哂然一笑，她当然不会听苍龙的话，她和苍龙的仇实际上可比和周铁衣的仇大多了，现在的情况是苍龙让她押注去赌孔雀先周坤一步脱困。
但是凭什么！
孔雀是天资纵横，但是周坤更是地母转世，天地人三才孕育。
同时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平心而论，周铁衣这位炎黄神尊也强于自己这位凤祖，明明有退一步的可能性，凤祖怎么会愿意为他人火中取栗。
反正即使夺得了开辟道果，孔雀也不可能立马成圣，祂还是要经历完整的损道阶段，而且一定会被周铁衣的后手死命针对，帮别人抗住所有压力。
但没有开辟道果，只要获得天宫的朱雀之位，那么孔雀的成圣道路一样没有断。
这笔账凤祖算得清清楚楚，损害的不过是天帝的利益罢了，但是天帝现在不在两界村，这是祂的优势，也是祂的劣势。
“恨万年就恨万年，对于我们而言，万年也不过是凡人的春秋罢了，他万年之后自然就不恨我了，就像祂当时那么恨佛陀，你去问他，他现在恨佛陀吗？在大道面前，再刻骨铭心的恨意都会消散。”
凤祖转头看向周铁衣，“我知道你有后手，但是用在天帝身上总比用在孔雀身上划得来，而且你不会连四象之位都想全占吧，就像你说的，不是你的你不拿，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周铁衣哈哈一笑，“你倒是比那条老龙活得明白！”
四象，五帝之位虽然重要，但是周铁衣本来就要分封出去，他和凤祖没有大仇，甚至力量还有渊源，自然不会将一位投靠过来的盟友推向敌人那边。
周铁衣和凤祖两人达成了协议，祂们的力量不再在两界村内纠缠，两界村外，那升腾的凤火之中，一道流炎裹挟着人道圣火，穿透时空屏障，如同一颗流星，直接将正在关键时刻的孔雀和周坤一起从圣道之桥上打落，跌落入那朱雀殿中。
天宫虽然有宫阙万间，但是最为重要的仍然是一殿两宫三垣四象这十座宫阙。
只要掌握这十座宫阙的核心，自然就掌握天宫的大道，而此时天下人神在争的也就是这十座宫阙的主导权，为之后人神战争积累优势。
突入起来的流星将孔雀和周坤打入了朱雀宫中，祂们恐怖的力量近乎填满了朱雀宫的一切，让那里成为人道之火和凤凰之火的海洋，同时也制止了外人进入。
凤祖和周铁衣出手了！
二品，一品们当然知道这道流星的来历，能够同时将已经登上圣道之桥的孔雀和周坤打落，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唯有凤祖和周铁衣，因为祂们是孔雀和周坤的本源，祂们可以直接影响孔雀和周坤的力量。
“凤祖糊涂啊！”
“大好局势就在眼前，祂与那炎黄媾和干嘛！”
“只差一步，孔雀就能够夺取开辟道果，地母也会苏醒，凤祖如何这么不智！”
其余众神此刻自然是恨铁不成钢！
人族一品们神色也微微变化，他们虽然不一定想要地母意志从周坤身上复苏，但如果能够逼出周铁衣更多的底牌，甚至让周铁衣为了救女儿，不得不拿出更多的好处给天下人。
但都是活了万年的大神，凤祖怎么可能去当蠢货。
祂当年没有将周铁衣的事情全盘告诉神道，今日自然也能够和周铁衣媾和。
事情成了定局，无论下面的人再怎么想，那朱雀宫被无尽的火焰笼罩，人道之火和凤凰之火升腾，杜绝了其余道统染指的任何一点希望。
虚数之桥上，公输霆等人最先反应过来，现在没有了孔雀的阻碍，他们自然能够继续前进。
这时另外也有人忍不住出手了。
只见一只巨大的龟蛇突然出现，祂一出现就完全占据北方，龟蛇身上阴阳融汇，道意盎然，既是神祇，又是道君。
“贫道玄武，忝为北方之主，今入主四象玄武宫！”
玄武作为渊蒙的亚圣，又历来和道家交好，祂一直没有掺和刚刚的争斗，就是等的这个时机。
既然凤祖已经和周铁衣媾和，那么在玄武看来，天宫权柄被分割已经成为定局，祂占据玄武宫，对于祂的成圣之路自然大有好处，虽然比不上太极阴阳镯，但那件绝世神兵现在在周鱼龙手中，活了万年，玄武虽然不如凤祖，但是也认得清局势。
玄武占据四象之一的玄武宫，祂本来就是亚圣，又有地利的优势，人族，神道祂都交好，这个时候自然没有哪一方愿意找麻烦。
只见那巨大的龟蛇缓缓落入玄武宫中，镇压四辅变化，让四辅近乎瘫痪了一半。
就在玄武成功入驻，四辅的防御进一步减弱之后，神道内部也出现了分裂，祂们已经看出来了，现在比起给别人谋利，还是给自己谋利更实际。
至于另外两座四辅之殿，自然也有相应的应命之人。
一声恐怖的虎啸从幽冥传来，天可汗腾格里骑着一头狰狞大虎，手持天劫斧直奔天宫而来，祂身上的气势飞速增长，当天下的注意力都放在天宫争夺之上，墨俭这位幽冥平等王佛也完成了自身的寂灭，借助腾格里之手，至少斩碎了幽冥佛国之中钱可通鬼神的乱象。
腾格里座下那白虎怒吼道，“白虎宫是我的！”
祂飞身落入那宫殿之中，化作一身穿白虎铠甲，无头持斧的大神劈砍周围想要进入白虎宫的一切神祇。
当年刑杀作为帮助腾格里复苏的功臣，今日腾格里自然也要助刑杀夺取白虎宫。

第675章 破灭星辰
完美融合了白虎神煞铠之后，本来就是二品大神的刑杀这些年也突破到了一品，更为重要的是，此时天可汗腾格里威势无两，手持天劫斧，几乎堪比亚圣，任何挡在刑杀面前，想要和祂争夺白虎宫之神，被那天劫斧轻轻一扫，不死也要重伤。
四辅之中三座宫殿已经有人入驻，连带着整个四辅大阵的运转也近乎停滞下来。
青龙宫这边，三条一品神龙联合众多二品龙神强势撞开众神，想要抢占这与苍龙一族息息相关的大道核心，不过还没有等三条龙族入驻进入青龙宫内，就见一尊巨大的罗汉金身挡住了三条神龙的去向，这罗汉近乎丈八身高，浑身金漆已经接近纯金，比之菩萨犹有过之，正是降龙罗汉缘觉和尚。
他的身后，一尊青金色的佛陀面目慈悲，男生女相，脑后冥月高挂，手握慈悲之拳，俯视芸芸众生。
一直没有行动的天后也出手了，冥月光辉清冷，如同寒霜，普照整个青龙宫殿，让青龙宫上的汉白玉壁，琉璃金瓦都凝结出一层白霜。
这白霜若有若无，看似如同幼鸟羽毛一样纤细，但是却能够冻结整个普照的空间，压制规则，让众多龙神根本无法调动本身的大道之力。
天后此时出手超出龙族众神的预料，四辅之殿虽然重要，但是毕竟远不如之后的三垣两宫，乃至最后的大罗殿。
以天后的实力，就算不争夺大罗殿，至少也应该将力量用在抢夺阴阳两宫之上，特别是那象征着太阴的宫殿，对于天后的吸引力毋庸置疑。
但哪想到天后竟然和凤祖一样‘短视’，两人都只是出手占据四辅之一，这让龙族更是憋屈不已，祂们本身就担任进攻小天宫的重任，此时却还要和一位亚圣抢夺几乎原本属于祂们的天命。
忽然之间，龙族众神有些明白为什么凤祖愿意和周铁衣媾和了，在神道神尊们都被镇压之时，人族在周铁衣的培养下，早已经远胜神道任何一族的势力，所以纵然神道有百族，但是没有一人能够统一神道大势，必然会被不断瓦解分化，最终再无力和人族争夺天下的统治权。
四辅宫阙中你争我夺，没有了孔雀的阻挡，公输霆脚下的虚数之桥继续向前延伸，霎时间他们进入了一片星辰的海洋之中，深紫，湛蓝，青冥的空间如同一张广阔无垠的幕布。
虚数之桥确实能够连接内外，但是这星空一样的幕布却赋予了内外之间无量的距离，让虚数之桥即使无限延伸，但是却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三垣星斗阵！”
这座大阵在上古之时也十分有名，天帝的全称是元始天帝，以开辟之法称雄于世，但是在天帝成道之前，祂的跟脚一直成谜。
祂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空之神，实际上在上古之时，能够通过水相和火相改变天气的苍龙和凤祖比天帝更加接近天空之神这个称谓。
究其原因，天帝并不是这颗星球之上诞生的神祇，祂的本源意识是从一枚天外彗星与大地相撞之时诞生的。
在很早之前，周铁衣就明白，大夏天地之内近乎不可能有真正的星辰之神，顶多只有星光之神，因为每一颗星辰的体量实在是太大，如恒星之属，能够轻易毁灭周围的一切。
但正是因为恒星，超新星这些真正的星辰力量太过于庞大，以至于它们周围根本不可能出现其它弱小的生命。
这也导致了这些星辰就算是有强大的能量，但是却缺失了这个宇宙另外一个重要的本源‘意识’。
这里的意识不单单指的是个人的意识，同时也是指众生的共同意识。
神尊，圣人之所以能够超脱，就是因为祂们在自我的强意识之外，还能够影响众生意识，让不同的意识交互观察，从而影响到时空的变化，提升自我层次，高于物质世界。
不然就像是恒星一样，纵然是在绝对的力量之上堪比圣人，甚至圣人要借‘大日’来形容自己，但是它们周围没有诞生众生意志，它们没能和众生意志交互，就永远不可能完成自我的超脱。
而茫茫宇宙之中，恒星诞生自我意志，同时它的周围还要是能够居住生命的环境，即使在宇宙上百亿的光阴面前也寥寥无几。
天帝作为当初陨落到大夏星球之上的彗星，祂本身带来了比上古更早一个纪元的毁灭，但也标志着新的时代的开始。
所以这颗星球即使是神道的记载，也只是从上古开始，特别是上古众多本源之神的诞生开始，这中间也不过几万，最多十几万年的时光，相比于星球本身漫长的岁月不值一提。
而现在天下人正在使用的墨石，就是天帝降临之时造成大灾变之前强大生命的遗骸。
当虚数之桥进入到三垣星斗大阵之中，周围的星海都变得‘暴躁’起来，一枚枚星辰拖曳着灿烂的光辉，撞向虚数之桥，每一枚星辰虽然并不是实体，但都通过三垣大阵颠倒时空，连接当年那场大毁灭的撞击。
一旦被星辰撞上，那都相当于直面当初那场破灭一个时代的大毁灭，亿万众生在一瞬间灭亡，恐怖的死亡，毁灭的规则真正以破灭万道的形式碾压一切。
甚至现在兵家推演出的五灭之法最极致的景象也不过如此！
“三垣的本质是时空！”
作为周铁衣的属神，继承了周铁衣关于时间大道的道统，虚鱼天虚子出声提醒道。
同时祂从虚数之桥上跃下，下一瞬间原本无形的时空在祂面前泛起水波一样的纹路，祂双翼一展，让面前时空水波继续激荡，所以即使虚数之桥没有变化，但是那一枚枚撞过来的星辰却发生了偏转，它们的力量无法轻易从过去抵达现在，带来恐怖的毁灭之力。
不过仅仅只是天虚子影响过去，也只能够短暂保护住众人，他们仍然无法穿过无量的空间，抵达隐藏在‘未来’之中的两仪宫。

第676章 三垣归属
天虚子影响时光力量，让象征着毁灭的彗星之力无法通过三垣阵抵达现在。
与时间力量并生的当然就是空间之力。
而如今的天下，实际上已经有一位真正的空间之神诞生，祂的力量甚至高于四象。
只见三垣如同星空的天幕中，一道道明媚的光辉从下往上升腾。
每一层光辉都各具色彩，鲜艳明亮，就像是天空中悬挂的不同晚霞。
这光辉之中支撑着的是巨大到无以言说的树枝。
每一节树枝伸展有千万里之长，支撑着一座完成的天幕，巨大的树干之上覆盖着龙鳞，凤羽，麒角，龙章呈现璎珞状，源源不断从天空本源之中坠落。
一共三十三层！
成为了三十三天的支撑之后，桃都翁既是亚圣，又是绝世神兵，还是世界核心，祂是真正当之无愧的空间之神，甚至能够分割整颗星球的空间，让众多神祇无法抵达大夏。
但现在，天宫，小天宫合一已经成为定局，三清要入主天宫，掣肘天帝，同时定下三百年之后的封神之战。
所以如今再以三十三天分割大夏与外界已经没有了意义，那么三十三天自然也应当并入天宫之中，既成为天宫的支撑，也为人道占据更多天宫的话语权。
当这株毫无疑问地世界巨树真正显化本体，众多顶尖修行者才意识到桃都翁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周铁衣留下的后手之一！
“桃都翁，让我墨家助你一臂之力！看看这天帝演化的无垠究竟有多大！”
公输霆站在虚数之桥上，声音洪亮放肆，这几十年来墨家和公输家的变化，外界不知道，但是公输霆自己可是清楚得很，完全融合莲花世界带来的物理，数学知识，又有桃都翁这位最强亚圣支持，实际上他们已经有能力向外攻占，并不是只能够缩在三十三天内防守。
但那样会经历漫长的侵略战争，这场战争也会延伸出无法控制的仇恨和变数，所以最终周铁衣放弃了这条漫长的向外扩张之路，而是原本就计划好通过天宫合一来毕其功于一役。
因为天宫合一对于天帝的复苏是有绝对好处的，所以天帝一脉不可能放弃天宫合一，而周铁衣的目的不是阻止天帝复苏，他要天帝即使复苏，也只能够是被掣肘的天帝，坐在那宝座上的神尊，这样就能够通过真正上层的整合，完成下层的融合。
三十三天以恐怖的速度充斥着整个三垣演化的星空，让这里的‘无垠’被迅速填充。
不过当三十三天填充进入三垣之后，无垠也在向外不断扩展，吸收三十三天的本源作为自己向外扩展的力量源泉。
如果将这比作是一道数学题的话，那么三垣的‘无垠’实际上是一道求极限的过程。
三垣并不可能真正的无穷大，至少它同样依托于整个宇宙，它是有一个极限的，但这个极限在于你能不能够找到那个‘支点’。
也就是三垣投影宇宙的那个界限在哪里。
刚好这件事桃都翁和公输家都很擅长。
当三十三天与三垣交互，当一枚枚从桃都翁树上落下的龙章与三垣融合，虚数之桥上，公输霆的虚数之眼飞速旋转着，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中转仪器，将自己通过桃都翁收集到的大阵信息转化。
与此同时，六环机关城内，巨大的黄金圆环之中，十万位公输家和墨家的修士正在提供他们的算力。
他们将龙章这种自然规则语言与人类的虚数语言结合，从而找到一个‘公式’，能够诠释三垣的空间结构。
此刻他们拥有着整个人类近乎最高的智力，又有着三十三天提供的近乎无限的能源，算力。
当无数可能性被推演，即使是无垠也有极限！
“找到了！”
璀璨的光辉从六环机关城中升起，这光辉之中是一段变化的龙章，这龙章类似于公式，祂们相互组合诠释，以比自然更高效，更简洁的语言诠释宇宙最核心的规律。
当着规律被看到，被掌握，那么未知变成已知，即使是充满无限可能得未来与无垠的宇宙星空，都能够求解出一个接近于极限的答案。
“我知道了。”
桃都翁的声音虽然如同小孩，但此时却庄严不可胜说，重重叠叠，回荡在整个三十三天之中。
祂巨大到无以复加的树枝探下天穹，穿透了三垣与真实世界的界限，握住了那道如同晨星的光辉。
既然他已经触碰到了界限在哪，掌握到了诠释空间之法，那么祂自然也能够反过来掌握整个三垣星空。
三十三天再次延伸，这次完全覆盖了三垣星空，让星空不再璀璨无垠，让一颗颗深蓝，暗紫的星辰更加遥远，真正掌握住了‘现在’。
这时，整个三垣的过去，现在都被影响。
三座雄伟的宫殿也出现在众生面前。
它们一座古朴衰败，仿佛立于久远之前的过去，这个距离是绝大多数神祇根本无法抵达的，祂们在抵达这座宫殿的同时，自身就会因为回溯过去而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
不过仍然有一些掌握时间力量的神祇，史家二品修士们尝试回溯，他们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河水之中逆流的鱼群，想要抵达过去殿，掌握三垣之一的伟力。
“不自量力。”
公输霆的气势进一步提升，他轻松自在地笑道。
果然，天虚子不用再阻止星辰从过去坠落，即使比别人慢一拍，但是祂摇身一变，化作一条瑰红色的小鱼，轻松地超越了众生，飞速抵达过去殿，除非是神尊，圣人们亲临，不然如今天下几乎没有人能够在时光之道上与祂争雄。
三垣之中象征着现在的宫殿更是无可争议，这座雄伟的，以无数星空投影作为点缀的宫殿一出现，就如同一个鸟巢一样落在桃都翁的枝干之上，也没有人敢去和一位支撑着整个三垣空间的亚圣争夺三垣之中现在殿的归属。
至于那未来殿，朦朦胧胧，仿佛立在未来的时空之中，它是无数变化的象征，所以永远都不可能有执掌者。

第677章 再回朱雀宫
三垣殿现世，当桃都翁掌握了现在殿，那无垠的星空自然有了极限，公输霆也隐隐感知到墨家一品‘大衍’以上的境界，不过眼下他根本没有时间琢磨。
虚数之桥穿过三十三天与无垠星空，这次来到的地方则是极小之地。
眼前是一团黑白构成的一点，象征着天地阴阳两仪，也象征着道家太极开辟之相，在时空诞生之前，以纯粹的‘炁’来存在。
公输霆立马判断道，“此道类似于孔雀施展的寂灭黑洞，只不过一个象征着‘结束’，一个象征着‘开始’，但无论如何，都需要开辟法门……”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徐无鬼继续分析道，“恐怕不只是开辟法门，既然有两座大殿，那么说明这两座大殿也需要有人同时驻守，不然阴阳会不受控制地继续靠拢结合，到时候就算开辟出来，也会重新崩塌，继续将进入大罗殿的道路掩盖。”
人族众多修士环顾，有人开口道，“我们之中能修行开辟之法的就只有周坤，但她现在陷在朱雀宫中与孔雀争夺此宫权柄，就算周坤愿意离开，孔雀恐怕也不愿意放手。”
孔雀以自身万年佛法想要度化周坤的三千红尘，祂自身已经进入了执念之中，肯定不会愿意轻易放手。
这时候公输霆身边的齐仁蝉开口道，“我们或许可以帮忙……”
他声音犹豫，自己都不确定。
这时候众修才转头看向齐仁蝉三人，他们知道齐仁蝉，孟秋宇，周乾都是从两界山出来的少年，所以虽然现在根本没有任何一点修行在身，但是大家都不敢忽视，因为这可能是天尊的意思，也正是如此，公输霆一直将几人带在身边。
“你有什么办法？”
一人焦急地问道。
齐仁蝉和孟秋宇对视了一眼，齐仁蝉开口道，“这办法说出来可能就不灵了，须得我亲自见到孔雀才行。”
他说得玄乎，但在场都是真正成佛作祖之辈，对于这种布置祂们经历过，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公输霆思考了片刻，对旁边的胜善说道，“有劳尊者带着这位小友去朱雀宫中将周坤接来。”
朱雀宫中，红尘意弥散，佛光普照，圣火四散，就算是一品也可能寸步难行。
但是不知道是因果早有定数，还是那些大人物们刻意安排，刚好胜善同时经历过这三种法门的折磨，此时又服用了一枚佛家一品结出的人参果，对这三种力量的抗性比其余人要高得多。
胜善木讷地说道，“知道了。”
然后他伸手提着齐仁蝉，就化作了一道琉璃佛光向着朱雀宫而去。
此时的朱雀宫确实不是仙佛能够待的，一片片粉红的红尘形成灿烂的烟霞海洋，这海中有圣火升起燃烧，烧出的光中有空濛琉璃佛光，三种力量混杂在一起，形成难以分割的绝境。
只不过这种绝境都只针对修行者，而且是修行越高深，越危险。
红尘不伤凡人，佛光不伤凡人，圣火同样不伤凡人。
来到宫殿前，胜善显化出自己的菩萨金身，只是薄薄一层，小心翼翼套在身上，但祂却丝毫不用管没有修行的齐仁蝉。
瞬间胜善明白了为什么周铁衣要让两个从两界村出来，什么都没有修行的少年参与这场决定天下的大事了。
因为某些特殊的地方，凡人比他们这些修行者有用得多。
被胜善带着落在宫殿前，齐仁蝉被红尘，佛光，圣火包裹，但是胜善却没有管他，他立马就吓得要大叫起来。
不过他刚吼了一嗓子，只感觉这三种力量落在身上，好像并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暖洋洋的，有种晒太阳的错觉。
胜善没有多言，只是带着齐仁蝉往里面走，“走。”
他的金身被三种力量渗透，再次剧烈消耗起来，好在他本身就经过三种力量的折磨，所以不像其他修行者一样寸步难行，但是前进的速度也好不了多少。
走了片刻，胜善忽然周围出现红尘演化的幻象，这幻象是他西去取经这二三十年中遇到的种种算计，红尘演化出天上神佛，演化出庙堂青紫，他们或是嘲弄，或是鄙夷，都挑动着胜善的心神。
胜善痴毒未解，即使扛过了佛光和圣火，终究被红尘影响，他眼中冒出红光，看向旁边的齐仁蝉。
恍惚之间，齐仁蝉再次化作了周铁衣的模样，毕竟齐仁蝉从两界村出来，就是周铁衣的意志。
齐仁蝉走得好好的，但越走他越觉得胜善看自己的目光奇怪，有种要对自己出手的错觉。
他立马反应过来，这胜善应该是被周围的力量影响了，而且影响得越来越深，以至于最后胜善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连忙找能够帮自己解决此事的物品，从两界村出来，村里面的人纷纷给了不同的东西。
他现在已经知道两界村里面都是真正的天尊，神尊们，自然将解决的办法放在祂们给的东西之上。
凤娘给了几件兵器，一句话，但是齐仁蝉不想要用兵器伤了胜善，毕竟胜善也是被周围险恶的环境影响。
雷叔给了三段雷击木，齐仁蝉三人一人一截，他拿在手中挥舞，也没有反应。
倒是最后，那说书先生给了一本书，说是外面的《西游记》，齐仁蝉一拿出来，这《西游记》三字仿佛有巨大的吸引力。
胜善看向《西游记》，喃喃自语问道，“究竟是真是幻呢？”
齐仁蝉赶忙说道，“大师，您说是真是幻我不懂，不过我们还是赶快将周坤救出来，别在这鬼地方待在了，不然我怕您等会儿发狂，我小命不保。”
胜善微微颔首，顺势接过了齐仁蝉手中的《西游记》，有这本《西游记》在身，他们行进速度快了不知多少，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朱雀宫核心。
只见孔雀化作的明王菩萨坐在空旷的大殿之中，他面前一株玄黄莲花半开半放。
胜善小心翼翼，刚想要上前拿走莲花，明王睁眼，通红的眸子看向两人。

第678章 疑似故人来
面对怒目睁眼的明王，齐仁蝉近乎吓得本能喊出了那句救命的话。
“彩凤儿！”
这三个字就像是有某种奇特的魔力，让双目通红的孔雀都被唤醒了神智，或者说当他听到彩凤儿三个字的时候，祂体内的血脉开始缓慢收缩潜伏，让祂几欲发狂的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阿弥陀佛。”
孔雀明王低眉，颂了一声佛号。
这天下间能够叫出这个名字的不足三人，此时这人族少年从外界而来，叫出了自己这个小名，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这是自己母亲的警告，也是提醒。
“她在两界山内过得如何？”
见孔雀能够沟通，齐仁蝉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凤娘是我们两界村最厉害的铁匠，她可受人尊敬了，不过凤娘一般不与我们多言，只是和夫子，雷叔他们说话……”
孔雀嗤笑一声，“落地凤凰也不过只能够成为铁匠之属。”
齐仁蝉听出了孔雀的不甘，他连忙转移话题道，“但凤娘对我们这些小孩可好了，还送给我们武器。”
他连忙将自己的武器拿出来，就是想要证明凤娘对他们这些小孩好，既然凤娘都对他们不错，那么孔雀自然也不会以大欺小杀了他们。
果然，孔雀看见那柄黑铁锻造的长刀，轻叹一声，重新闭眼不言。
祂们凤凰之属可不只是讲亲情，祂们也是帝王族裔，齐仁蝉不懂，但祂如何不懂。
凤祖让着小子带着一句话，一柄武器进来。
就是两个意思。
要么你听话，要么我动武。
刚刚周铁衣和凤祖合力将周坤和孔雀打入朱雀宫，显然天尊和神尊已经达成了共识，这是天意，凤祖已经为自己的儿子争取到祂认为最好的条件，那么自然不允许自己的儿子违背祂的意愿。
齐仁蝉等了一会儿，见孔雀没有回答，他蹑手蹑脚走到玄黄莲花前，对着莲花说道，“周坤姐姐，我是小蝉。”
他在两界村里面生活，自然与周坤相识。
那玄黄莲花轻轻晃动，仿佛认可了齐仁蝉的话，随后齐仁蝉伸手，轻而易举地拿走了莲花，就在他转身之时，忽然孔雀说道，“三百年后封神大劫，今日你渡我一次，来日我渡你一次。”
齐仁蝉听得莫名其妙，但是孔雀都这样说了，他自然连忙转身，双手合十对着孔雀一拜，一枚五彩琉璃般的羽毛从孔雀手中飞出，落在齐仁蝉手中。
孔雀既然修佛，对于因果之事当然十分看重。
虽然今天齐仁蝉是奉了天尊和凤祖之命来解祂和周坤的困局，但天尊，凤祖超然于世，不沾因果，这解救之恩须得偿还，所以孔雀才有此一说。
齐仁蝉兴高采烈拿着玄黄莲花往外走，等走出了朱雀宫，没有周坤的干扰，人道之火，红尘之意消退，凤凰之火，渡世佛光大涨，从内而外，将整座宫阙封闭。
“你小子还真是好运。”
周坤的声音响起，没有和孔雀纠缠，她自然可以重新化生出来。
只见玄黄莲花上，周坤身穿庄严百花万树宫裳，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是却威严厚重如大地。
地母记忆影响之下，周坤的认知和自我形态都有所变化，好在地母记忆没有侵蚀太久，让周坤这一世的人格仍然占据主导。
“周坤姐姐，我这不是托了您和夫子的洪福嘛。”
齐仁蝉滑头地说道，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佛家的因果之说，但是既然孔雀说三百年后要渡他一劫，岂不是说他至少还可以活三百年之久！
周坤轻笑了两声，她对着胜善说道，“先去白虎殿。”
胜善奇怪地看了一眼周坤，但对方既然如此说明，自然有其用意，他驾驭佛光，身临白虎殿中。
此时的白虎殿，在天可汗腾格里的帮助下，已经完全落入了刑杀手中，刑杀顺利入驻了白虎殿之后，腾格里自然也不会一直守着刑杀，他自己还要去争夺那两仪殿主之位。
而入驻了白虎殿，有着这座四象大殿守护，按理来说腾格里几乎可以在这里对抗多位一品，又有渊蒙神祇策应，几乎万无一失。
但当初周铁衣和妙玉却给刑杀设下了一局，直到今日他入驻白虎殿之时才是应劫之日！
周坤挥手一招，手中出现一白惨惨的长幡，幡有七尾，象征着人之七魄。
当日刑杀带兵冲击北境，被妙玉拜了三魄，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够强行和神煞白虎铠融合，从而补充自己的三魄。
但神煞白虎铠可是周铁衣当日交给李隆之物，那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太一玉碟，自身【篡神】的神通也接近大成，能够开辟大赤天，拿捏一位二品白虎神凝聚的铠甲自然也轻而易举。
周坤拿出符箓，写上刑杀名号，然后对着落魄幡一拜。
她脚下玄黄莲花上的功德气运似乎薄了一层，但对于功德无量的地母而言，这缺少的功德气运根本不能够影响她自身。
但是那白虎殿内的刑杀正在融合白虎核心的却开始迷迷糊糊起来。
他这一迷糊，顿时让白虎殿的本源开始紊乱，无法完全被控制。
他旁边的渊蒙神将们大惊失色，“不好，有人用咒杀之术！”
他们几乎不用过多寻找，因为周坤就在白虎殿外，一位位渊蒙神将腾起流光，挥动神兵，斩向周坤，想要阻止周坤的咒杀之术。
但周坤毫不理会，只是对着落魄幡继续一拜。
那玄黄莲花不动，任凭能够让山崩地裂的神兵落在上面，也只不过让花瓣微微蜷曲了一点，此时只要那腾格里不从两仪殿那里回来，整个渊蒙神祇加起来也伤不了她分毫。
接连两个魂魄被拜离，刑杀摇摇晃晃，他努力沉浸在自己心神空间之中，想要和落魄幡的力量对抗，不过当他沉入心神空间之时，却忽然大惊失色。
只见心神之中那只狰狞的白虎神不再叫嚣，嘶吼，反而懒洋洋地看向刑杀，那虎眸带着戏谑地笑意，让刑杀想到了一位故人。
“是你！你早就有办法从两界村里面出来了！”

第679章 改变过去
斑斓大虎人立而起，一点点化作周铁衣的模样。
只不过他面前悬着一本虚幻的书籍《周铁衣传》。
时至此刻，他也没有必要再瞒着刑杀，笑道，“牢头设下的牢笼，怎么会困住自己呢？圣人本来就是无处不在，我只是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坍缩一点罢了。”
在当时金銮殿赏赐之前，他就意识到大夏皇帝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国运之力有问题，不过仍然坦然用麒麟精血承受了这部分国运之力。
所以他自然也在寻找脱身之法，李剑湖那本《剑开新天》不仅仅只是武器，也是周铁衣自己脱身之法的尝试。
他利用自己【篡神】的神通，将神煞白虎铠中白虎神权抽离出来，凝聚成虚位神格，然后维持里面的力量不减，只不过这虚位神格从始至终都在他手中。
然后当时他和妙玉出手对付渊蒙，周铁衣顺势将神煞白虎铠送到渊蒙神将手中。
因为那个时候他无法判断出大夏皇帝的后手有多厉害，也不能够肯定自己会赢。
所以他的后手一定要送到渊蒙这种强大的敌人手中。
之后他的神通越发广大，也从琯琯那里获得了自己的【盖棺定论】，于是他顺势而为，用写《剑开新天》的方法，写了一本自己的自传，将这本自传放在神煞白虎铠那里。
而后玉京山一战中，他损道入圣，自身的先天圣人之躯又被大夏皇帝夺舍。
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和诸多神尊一样，自我是不灭的，即使是圣人之躯被夺走，也不过让他处于一种混沌离散状态，无法接触现实世界罢了。
这个时候他刚好让《周铁衣传》承接自己的力量，其实在那个时候，他的一个后手就是通过神煞白虎铠‘复活’。
只不过那样的复活让他损失巨大，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利用李剑湖，猿通，腾格里，利用自己【盖棺定论】的牵制，先后毁了大夏皇帝和大夏太祖成圣的道路，然后借助太虚幻境和三位亚圣的帮助，形成牢笼，困住所有的神尊意志。
但实际上到这里为止，他都没有复活。
在两界村里面的，一直是‘夫子’。
所以两界村里面的人都会说夫子没有姓名，因为周铁衣这三个字早已经被他给藏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其他人就算知道夫子是周铁衣，但他们却没有意识到一点，知道的人，能够说的人实际上都已经是天下绝顶一品，甚至如龙祭司这种接触过圣道之辈才行。
不然普通人，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越来越多的用天尊来指代周铁衣。
这在世俗中是为尊者诲，但本质上却是周铁衣并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中，已经逐渐从这个世界消失，以一种混沌的状态存在于世。
直到现在，关了诸位神尊二三十年，确定了凤祖已经接受自己的条件，确定了雷神向自己靠拢，周铁衣这个牢头才真正走到所有人面前。
雷神给猿通说的话不错。
祂们是神尊，祂们有无数可能性，即使是周铁衣也无法关神尊一辈子。
但雷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最厉害的囚笼不是两界，而是心牢。
神尊们确实活了数万年，但是祂们何曾只是如凡人一样活二三十年？
这二三十年普通人的生活实际上已经足够改变一位神尊的想法。
诸般大道，唯易不易，即使是神尊圣人也一样！
当诸位神尊认为周铁衣一直关着祂们，那么祂们自然认可了周铁衣牢头的身份，犯人向牢头妥协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所以当凤祖，雷神两人妥协，就算苍龙，幻主咬死不放，就算天帝另有算计，但周铁衣已经掌握了神尊们半数的意志，掌握了人道所有的意志，那天下之间，再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了。
刑杀冲向周铁衣面前那本虚幻的书籍，他看出来了，周铁衣想要在他身上复活需要一些时间，他就算是自爆也不会让周铁衣如愿！
周铁衣望向冲过来的刑杀，摇了摇头。
狮子搏兔，尚需尽全力，他这位天尊按理来说夺舍一位已经主动融合的一品大神轻而易举，但他这么小心的性格，自然能准备多少余力就准备多少余力！
白虎宫外，玄黄莲花之上，周坤再次对着落魄幡一拜，再拜了刑杀一魄。
刑杀七魄本来就被拜走了三魄，让祂根本分不清危险，主动与神煞白虎铠融合，如今又被周坤这位地母转世拜走了两魄。
七魄之中失了五魄，他如何与一位天尊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周铁衣翻开面前的书籍，写道。
有先天大神刑杀，掌白虎，为天尊周氏诸法相之一。
他落笔的瞬间，一道至大法相从白虎宫中升起，这法相巨大到白虎宫与之相比，也不过是掌中玩具，甚至融合了三十三天的桃都神树，也亲昵地向法相伸出枝丫。
法相面容在男女老少众生之间变化，是至上，也是万象。
“有先天大神刑杀，掌白虎，为天尊周氏诸法相之一。”
宏大的声音通过神道，人道，在天地万物之间响起，凡是周铁衣道统影响到的一切，都形成了一个新的印象。
那就是刑杀是天尊的法相之一！
“原来天尊早就转世成为刑杀，这个时候才出手。”
“我就说嘛，为什么周鱼龙一直没有动渊蒙，甚至腾格里都对周乾出手了，还让渊蒙刑杀入驻白虎宫，原来这早就是天尊的算计。”
“什么叫做算计，这叫做天意好吗!天意如此，任凭你神通通天，也改变不了大势！”
弄假成真，倒果为因。
周铁衣既然能够身化万神，那么他自然也能够夺舍万神。
万神都不过是他表象之一，只要他通过自身道统，将这件事说成事实，那么众生自然会愿意相信祂这位天尊的话。
连众生都相信了，那么以众生信念作为依凭之一的神祇形象也会改变，配合周铁衣【篡神】的神通，他自然能够通过强观察者效应改变世界，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过去的历史。

第680章 神尊议天尊
即使在两界村中，凤祖，苍龙，雷神，幻主也能够望见那通天彻地的法相。
当周铁衣再次以天尊现世，出现在天宫之中，两界村的牢笼自然也就出现了缝隙。
苍龙此时几欲发狂，怒视旁边的凤祖，雷神，“竖子焉能共谋！”
凤祖望着那通天彻地的法相，也是微微一愣，低声说道，“原来这就是你的后手吗……”
祂的力量感应两界村的边界，忽然自嘲地笑道，“原来这二三十年来，不是你困住了我们，而是我们自己困住了我们自己。”
雷神倒是更沉稳了许多，祂看向苍龙，“如今再说其他也没有用了，从始至终祂都比我们快一步。”
眼下两界村的封印虽然松动，但仍然是三位亚圣，一座太虚幻境形成的封印，祂们可以走出这个封印，但是需要花费时间。
而现在的情况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步快，步步快。
祂们离开封印之后，还需要重生，这个时间花费让祂们根本无法参与天宫最后的决战，即使可以对战局造成一定的影响，也无法再影响到大局。
更何况……
雷神无奈地一叹，周铁衣吸收刑杀的手段是真正震惊到了祂们！
周铁衣身化万神，祂的圣道是先天神道，也是众神之道。
如果说血海尊首可以通过血肉夺舍万灵，那么周铁衣就可以通过神权夺舍万神！
现在周铁衣只是夺舍了一位掌握白虎宫的一品大神，但周铁衣未必不能够夺舍一位神尊！
雷神神色变得凝重，看向凤祖，“你这些年被祂盗取走了多少权柄？”
周铁衣将祂们几位神尊关在两界村中，可是一直在盗取祂们的圣力。
随着圣力的流逝，神权自然也会被盗走。
只不过这种盗走是缓慢的，更加类似于强抢，周铁衣在几位神尊意识清楚的时候盗走祂们的权柄，也只能够从边缘一点点开始往中心试探。
凤祖摇了摇头，“不是这些年，是当年定下人道大昌的时候，祂就已经开始盗取我们的权柄了。”
凤祖这么一说，雷神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确实。
当时祂们还没有成圣，因为人道大昌这个未来的锚定，所以都将自身的注意力放在了人道身上。
祂，凤祖，苍龙都对应着五帝之中的青帝，赤帝，黑帝。
祂们的核心权柄实际上已经被分离出去了一次，如今掌握着人道全部传承的周铁衣，不用从祂们身上盗取多少权柄，只要完全吸收青帝，赤帝，黑帝的权柄，就足以倒果为因了！
毕竟周铁衣是最古的神尊，祂占据着所有的开头，此时祂是最强的神尊，率先一步完成复活，祂也是可以预见的未来天尊，占据着天下过半数的大势，影响着未来的命运，连祂们这些神尊都需要低头妥协。
也就是如果周铁衣真的愿意赌，祂在理论上是能够夺舍一位神尊，完全取代一位神尊过去，现在，未来的形象！
这是以前神尊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问题！
祂们不怕死亡，但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是，另外一个人可以偷走你过去，现在，未来全部的形象。
到时候周铁衣只要篡改众生的认知，让众生认为，凤祖，苍龙，雷神是周铁衣万相中的一相。
到那个时候，祂们这些神尊还能够复活吗？
还是说再也无法接触真正的世界，也无法逃离这个世界，在一个众生永远无法触碰的地方孤独至永远？
联想到这个结局，连雷神这般心性强大的神尊都生出胆寒之情。
“众神盟约仍然有效。”
凤祖一边凝望着天空中周铁衣越来越强的法相，一边说道。
祂虽然最早和周铁衣媾和，但现在这种情况下，祂更需要联合其祂神尊才能够自保。
雷神苦笑道，“当时我们共同证道，如今看来，也只有天帝才能够稍微阻止祂一下。”
这个盟约以前是保护这颗星球不会陷入永恒的死寂，但现在却是保护祂们这些神尊。
苍龙也意识到周铁衣的后手对于祂们神尊的杀伤力有多强了，祂色厉胆寒地说道，“你们两个就相信一个盟约可以保护我们永生永世吗？”
凤祖看了一眼苍龙，冷笑道，“当年我们龙凤盟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苍龙神色变得阴沉。
几位神尊之间的仇恨并不少。
上古之初，作为火相的凤祖和作为水相的苍龙实际上是有过一段盟约期，只不过这个盟约最终以苍龙争夺天空主宰主动撕毁结束，那个时候凤族被大量屠杀，逼得凤族不得不尝试在人族身上诞生凤血继承者，创造出赤帝来挽回败局。
“一个盟约确实无法保护我们永生永世，所以祂这次展露出手段，更多的是威慑，让我们不要多事。”
说书先生太虚幻主从外面走进来，祂的表情更加轻松，即使看到那近乎要囊括一切的天尊法相，也没有太多的变化。
“什么意思？”
太虚幻主轻笑道，“理论上祂确实可以夺取一位位神尊，但代价呢，祂最终会不会也因为夺取我们迷失自我？吞噬下一个层次的凡人和吞噬同层次的对手，这可是两件事，这个结果祂可能也无法预料，所以祂只是威慑我们，这才对祂是最好的目的，毕竟……”
太虚幻主的尾音拖长，“这些年我也听他讲课，意识到我们宇宙之外还有茫茫无穷宇宙，祂应该是从外面宇宙坠落下来的人，这样才能解释祂的来历和奇特。”
“无穷无尽的宇宙……那确实比我们这颗星球更加值得探索。”
凤祖颔首说道。
虽然八位神尊已经登极，但实际上祂们登极的时间很短，荒古末年，八位神尊接连登极，但因为彼此之间的大战，不得不修养百年，等祂们从沉睡之中复苏，又面对人道大兴，一位位神尊被人族圣人，帝君们拉着陨落。
祂们作为众生之上的存在，实际上也不过几百年的时间，在这几百年中祂们一直面对着各种因果，无法解脱，也一直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这颗星球之上，但反过来想想，如果有安全地探索无穷宇宙的方法，那么这颗星球上的一切确实不值一提。
甚至其祂神尊手中的权柄也一样，因为这权柄只适用于这个宇宙的规则，夺取之后离开了这个宇宙，就不再有意义。

第681章 天帝复苏
两仪宫前。
当周坤出现在白虎宫外，利用落魄幡拜刑杀的魂魄之时，一直隐在旁边的腾格里神色剧变。
因为在刑杀魂魄被拜离的同时，周铁衣已经开始回归真实的世界，他的道统开始与天地万物交感，影响未来的变化。
如腾格里这样的一品，自然能够看到一些未来模糊的片段。
一尊伟岸的天尊之相立在时光的未来，那无穷无尽的光辉就像是混沌命运之中升起的大日，光辉所至，无弗远近，都映射出一尊尊天尊的形象。
这是完全无法阻止的未来，就像人无法阻止大日的光辉笼罩天地一样。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向前的未来中，周铁衣这位天尊回归已经成为命中注定的事情，即使有那么一两种可能可以阻止周铁衣这位天尊回归。
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种可能，还要扭转天下间绝大多数人观测到的未来形象，这对于现在的腾格里来说基本上不可能。
之前的局势本来就对他极为不利。
周铁衣这么多布置下来，人道压过神道已经是大势所趋。
但他仍然有一些侥幸心理，人道中众多亚圣，周铁衣众多重臣，都需要入驻一座座天宫宫阙，这也让他们能够腾出手的余力越来越小。
可是周铁衣夺舍刑杀，几乎相当于掀了整个棋局！
祂不再是困在棋盘上的棋子，这局天下的棋盘，诸位神尊都被困住了，但周铁衣始终都是棋手！
他先落子一步，那步天元此时成为绝杀之棋。
毕竟天下这局真实的棋局之中，可没有先落子要补偿对手目数的说法！
腾格里手持天劫斧，自问有信心能够与一众亚圣争锋，所以他才隐在旁边，想要等周铁衣这边的人劈开两仪，到时候损耗最大的时候再出手。
但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一道斧光斩向虚数之桥，目标直指周乾。
回援刑杀没有任何用处，他只能够殊死一搏，夺取周坤身上属于自己的本源，将自身境界提升到亚圣。
不过天意怎么可能如此顺人愿。
腾格里手中的天劫斧化作一重重恐怖的天劫，不祥的血色和象征着毁灭的黑色凝聚成雷霆，相互交织，形成一界，以一点为圆心，无限**，瞬间笼罩虚数之桥，想要吞噬上面的一切。
面对如此恐怖的劫数，公输霆冷哼道，“狗急跳墙，就算有亚圣之力，不识天数，也不过徒劳无功！”
他脚下虚数之桥向外界延伸，贯通内外，一直准备支援的周鱼龙再次抛出手中的太极阴阳镯，化作一座永恒金桥，横击一界。
原本周鱼龙，天后配合儒释道三家需要牵制神尊们的绝世神兵，但现在局势已经逐渐明晰，连凤祖，雷神都开始倒戈，祂们的绝世神兵不出，周鱼龙自然敢率先出手。
金桥如同一道长虹，分开雷界，就像是雨后初晴一样灿烂。
与此同时，远处天尊重生的异象越来越强，那笼罩一切的法相如同晨曦一样从白虎宫中升起。
周铁衣如果夺舍了刑杀这位一品大神，又掌握了白虎宫，那么一瞬间，祂就会重回到亚圣的力量，再加上祂已经圣人的本质，极有可能在一两息之内，就重新登临圣位，到时候所有的局势都会尘埃落定！
“我还有最后的机会。”
腾格里眼中的决然，最终走上了一条他不愿意的道路。
恐怖的力量无中生有，开始在他体内汇聚，他手中劈出的斧光一分为三，不再只是象征着雷霆劫数，其下一层，幽冥陨落，佛陀涅槃。
无边无际的幽冥之中，漆黑死寂的十八层地狱，铜桥铁柱断裂倒塌，即使是熊熊燃烧的业火此时也进入寂灭之中，万魂离散，鬼神灭绝，只有地狱最深处，一尊巨大的佛陀盘腿坐在满池枯萎的莲花前。
只不过佛陀不再清净超脱，而是寂灭轮回。
这是腾格里毁灭了幽冥净土之后获得的力量，天劫斧每一次完成劫数，都会在斧光之中生出对应的劫难。
黑暗形成一面琉璃，拦住了横击的太极阴阳镯，当金桥之下的阴德，功德莲花穿过这让佛陀都寂灭的劫数之时，莲花枯萎，金桥动摇。
绝世神兵之间的比拼是自身大势之间的比拼。
太极阴阳镯应的是幽冥轮回的大运而生，当日周铁衣靠着渡化太行山下的亿万冤魂所得，但今日他立下的钱可通幽冥的法则被天劫斧打破，自然太极阴阳镯的力量也在此时被天劫斧克制。
圣人立规，若不合天地人三才，也终将化为尘土。
除非以后幽冥规则重塑，太极阴阳镯才能够借此机会和炎黄通宝一样补全自身，但那都是未来的事情，需要城隍帝君归位才能够做到，在此时，周铁衣当日定下的规矩自然形成因果，这些年来幽冥的冤假错案反噬到他这位天尊身上，也反噬周鱼龙这位天尊之母和周坤这位天尊之子！
而这还不是天劫斧全部的力量，在雷海之上，又再次形成了当初天帝陨落的景象，巍峨的天帝俯视芸芸众生，与腾格里现在的眼神一般无二。
腾格里通过让天帝在自己身上复苏获得力量！
天帝当初就试图通过周乾这位天胎复活，周乾的天魂源自于腾格里这位天可汗。
自然腾格里也是适合复活的容器之一，只不过腾格里掌握着渊蒙，有着一国国运加持，本身也是老奸巨猾的一品，若他不愿意，天帝也无法轻易复活，但此时腾格里被逼到了墙角，他只能够死中求生。
只有让天帝的意志在自己身上复活，才有可能在接下来的乱局中获得一线生机，除此之外，只要周铁衣率先一步复活，就像他看到的未来一样，那轮大日将会笼罩一切因果，至少他无法在无穷无尽的光辉中看到自己任何一线生机！
当天帝的意志复苏，虚数之桥上，周乾忽然对公输霆说道，“去两仪殿！”
公输霆一愣，“可是我们没有开辟之法。”
“我有。”
周乾从怀中拿出两截雷击木，此时雷击木上开辟之力汇聚。

第682章 通往未来
“走！”
公输霆驾驭虚数之桥，直奔那象征着极小一点的黑白两仪。
“休想！”
腾格里的声音威严而又重叠，怒气冲冲，同时又冷漠无比。
他手中的天劫斧继续落下。
象征着幽冥陨落的劫数虽然被周鱼龙抵挡住，但是象征着天帝陨落的寂灭之相就像是从上往下坠落的一层天宇，压得所有人都直不起身来。
天帝象征着大道本源，在祂陨落之时，万道崩溃，是绝对的混乱与无序。
纯粹的毁灭就像是最深层的黑暗，接近于兵家理论上的五灭，连毁灭本身这个概念都会土崩瓦解。
虚数之桥上，一位位一品们此时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圣人之威，祂们引以为傲的神通术法，在这种天地崩坏之相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如果他们的神通术法有作用，那么也就说明他们可以解天帝陨落之局，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唯有圣人才能够对抗圣人！
“万事皆有一线生机。”
同样威严，仿若能够将整个天地笼罩的声音响起，只不过这声音柔和，闲适，即使是毁天灭地的斧光在这道声音面前仿佛也慢了下来。
那纯粹的黑暗之中，忽然有一道光亮亮起，如果仔细看，这光亮立于未来，一尊天尊坐在众生命运的长河之上，祂的光辉普照万物，从未来照向了此时。
圣人之境本来就已经接近超脱了时间的限制，而在这条道路上研究最深刻的是周铁衣这位锚定万古之人。
祂在夺取刑杀身体的一瞬间，祂也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未来，所以腾格里才会如此绝望，而此时周铁衣利用自己占据的未来，开始影响现在，从而做到能够及时克制天劫斧的毁灭之力。
“天帝即使陨落，大道仍然长存，岂能舍本逐末。”
周铁衣的声音空灵，点化在公输霆，徐无鬼，鞠子丹三人心中。
鞠子丹心中生出明悟，“当日天帝真正陨落，也是人道昌盛的开始，今日我等岂能够因为天帝陨落之相就止步不前，若是这样死了，也没有面目再见前辈们！”
他话音落下，赤炎从他身上熊熊燃烧，这火焰继承了从赤帝手中传承的人道之火，在周铁衣这位天尊点化之下，能够返本还源，将一切‘上位’反补‘下位’。
天帝陨落是万道崩塌，但是道本身没有消失，如果能够将崩塌的道重新构建，那么即使天帝陨落也只是代表着过去的毁灭，同时也代表着未来的新生。
赤炎与坠落的雷霆相互缠绕，恐怖深沉的黑暗近乎压得鞠子丹直不起身来，此时鞠子丹也不再顾忌自己，只要渡过此劫，就算是陨落，也是人道大兴，若是渡不过此劫，这具残躯也没有保留的价值。
他身体散作一道道狂风，这风来自于天地之息，聚集众生生气，让赤炎更加猛烈，烧得象征着毁灭的雷霆轰隆隆作响，就像是炉火之中燃烧的炭块一样。
鞠子丹燃烧雷霆的瞬间，公输霆也反应过来，他看向旁边的徐无鬼，“当初你我三人共同演化出蒸汽境三天，其中有圣道虚影，现在看来就要应在今日！”
说罢，他整个人也向内坍缩，化作一只巨大的独眼，这独眼的目光照耀在一道道雷霆之上，将毁灭混乱的规则照得纤毫毕现。
公输家一品‘大衍’的力量已经接近于能够推演大道。
既然毁灭本身都能够被看清楚，能够被理解，那么自然也能够被重塑！
徐无鬼伸出手，将赤炎与虚数之眼合拢，利用墨家一品‘兼爱’之力，让两种不同的大道融合，构建出通往未来的圣道。
轰隆隆！
赤炎焚烧下，一块块崩塌的天雷重塑成为物质，这物质落在众人身前，化作鳞次栉比，连绵起伏的钢铁城堡。
甚至这不只是用钢铁城堡就能够形容，原子炉内源源不断供应能量，虚数构建中心重塑整个天地的规则和秩序，桃都翁作为世界树，其脉络将能量和物质连通，构造出完美的循环，一切的能量都能够被利用，一切的规则都能够被理解，巨大的城堡如同星球一样庞大，即使没有了这颗星球作为载体，人类仍然能够驶向无尽的未来。
这是蒸汽三道融合之后搭建的未来圣道，即使星球毁灭，星河崩塌，人类仍然有驶向未来的道路。
于是当初天帝陨落之景，代表着星球规则寂灭的恐怖不再能够毁灭所有的一切，此时人类的道统连接到了来自于未来的光。
那光中，周铁衣这位天尊伸出手掌，抵住了天劫斧。
绝世神兵厉害的是自身象征的大势，天劫斧象征着这颗星球上过去毁灭的劫数，但当这些劫数被找到了解决办法，找到了通往未来的道路，那么自然不再不可阻挡。
周铁衣一步跨出，从未来抵达了现在，也从白虎宫中抵达了两仪殿前，他握住天劫斧的手掌纹丝不动，能够劈碎世界，斩灭佛陀的斧刃在他手指之上连一道斧痕都没有留下。
他悠然看向周乾，猿通，“去找寻你们的机缘吧。”
他另外一只手衣袖一挥，将周乾，猿通抛向那象征着极小一点的两仪宫中。
然后他转头看向腾格里，“现在该我们两个谈谈了。”
“不！”
腾格里眼中疯狂，痛苦压过了之前的冷漠，愤怒。
但这种情绪只爆发了一会儿，逐渐被一种俯视一切的目光取代。
他让天帝在自己身上复活，换取了一击的力量，天帝也给了腾格里出手一次的机会，若是他真的能够击杀周乾等人，天帝当然愿意在腾格里身上继续投资。
但可惜的是，腾格里失败了，天帝不可能为了腾格里将自己的本钱赔进去，祂就像是一个精明的高利贷债主，知道该什么时候止损。
“你想要什么？”
天帝看向周铁衣，祂借助腾格里，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复活，而且凤祖，雷神的力量也开始往外渗透，祂并非是没有一战之力。
当然这一战结果可能也不会太好，他看向旁边蒸汽三道形成的巨大如同星球一样的堡垒。
这本身就是一种预示，若祂和周铁衣不能够在此时达成妥协，那么未来人类不会毁灭，但是也会失去这颗星球的家园。

第683章 天数使然
天宫两仪殿前。
周铁衣手掌握住天劫斧，看向容貌逐渐转化为天帝形象的腾格里，腾格里号称渊蒙的长生天，所以自号为天可汗，他在很早之前就获得了一块天帝本源。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奇遇，而是天帝一脉早就在祂身上留下的暗手，而天帝锚定的未来自然也与腾格里有关，通过腾格里复活。
现实是未来确实是实现了，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并不如天帝的意愿。
“神尊，圣人们的力量太强了。”
周铁衣开始说出自己第一个规矩，“我觉得众神盟约中的第一条不错，神爱世人，所以神尊们不能够在这颗星球上出手。”
周铁衣将诸神盟约中的第一条范围扩张。
原本诸神盟约的第一条是神尊和神尊之间的战斗不能够发生在这颗星球之上，以免对星球造成不可逆的损坏。
而周铁衣将这个条件扩大，直接禁止神尊们在这颗星球上出手。
“不可能！”
一道声音忽然在两人周围响起，苍龙焦急地开口道，祂虽然无法立刻从两界村里面出来，但是也能够渗透出一些力量。
现在的局势对神道已经极为不利，若是天帝再与周铁衣妥协，那么这天下还不完全是周铁衣说了算！
“聒噪！”
巍峨的天尊看向两界村，一道炙热的日光穿透两界的屏障，如同天雷一样打在苍龙身上。
只不过这道日光并不像是雷霆那种攻击，只是纯粹的损坏，而是形成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苍龙身体之中篡夺力量！
“不！”
一道道龙章飞出，化作一方一品大印，象征着人道水源循环，也就是道家三官之一的水官大帝神职本源！
苍龙早就被周铁衣暗中盗取了力量二三十年，如今周铁衣获得了白虎宫，自身已经几乎堪比重登圣道，强行夺取之下，苍龙的核心权柄瞬间被撕裂。
苍龙化作的渔翁还想要伸手去抓那方大印，但是大印随着日光上升，落入周铁衣手中。
完全篡夺一位神尊的全部确实有很大的风险，但是分割一位神尊的权柄，让祂们就算复活，也无法再登临圣道对于周铁衣而言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不过这中间需要花费时间，同时不能够引起其他神尊的联合反抗。
“小惩为诫，下不为例。”
周铁衣冷然地看向苍龙，凤祖，雷神，幻主。
另外三人手掌握了握，最终没有立刻出手。
苍龙被拿来杀鸡儆猴三人都不意外，毕竟在对抗周铁衣这条路上，苍龙和血海尊首走得最远，祂们投入太大，几乎没有回头路。
周铁衣转头看向天帝，“这个条件如何？”
天帝目光透过周铁衣，看向了未来的演化，此时诸多神尊重新达成和解，祂们的道统开始影响未来的发展，祂们一言一行都制定天下规矩，自然也可以看到未来的一些画面。
神尊们无法直接干预世间，确实让这颗星球上的上三品修行者们更加大胆，祂们也不用再担心突然出现一位无法抵挡的强者，直接将祂们抹消。
当然这并不是说神尊们对于一品再也无可奈何，就算神尊无法亲自出手，祂们仍然可以让其他人手持绝世神兵出手，当然这样会更加绕一点。
“这条盟约包括你吗？”
天帝反问道。
“当然，所有的盟约都包括我，毕竟权利和义务是统一的，我只是盟约的执行者。”
周铁衣笑着说道。
天帝沉吟了片刻，“可。”
天帝和周铁衣都达成了妥协，凤祖，雷神，幻主自然也无法再投反对票，只要这盟约包含了周铁衣，也不算是难以接受的事实。
周铁衣向着众生宣布道，“今天宫重立三十三天，整顿天下仙神，圣人，神尊居三十三天之外，非灭世之劫不得现世！”
无形的规则以祂的道统为中心，开始与神尊们的道统交互，神尊们已经同意，自然无法反抗，连刚刚才被周铁衣夺取了神权的苍龙此时也只能够咬牙认下这条盟约，不然周铁衣肯定还要拿祂来杀鸡儆猴。
“第二，人道大兴还要再延续三百年，这三百年百族不得再向人族进攻，直到三百年后定下封神之劫。”
这条规矩则完全偏向人道。
现如今，人道在顶尖战力上已经完全强于百族，神尊们无法出手，人道可是还有两尊亚圣活着！
如今也只是在中品，上品的层次，人道与百族的数量还有差距。
但是人族繁衍极快，若再给人族三百年和平发展的时间，那么三百年后人族大兴也成为定局，顶多是在人族内部争一争罢了。
“道友未免太霸道了吧。”
凤祖皱眉说道。
在这件事上雷神倒是表现出可有可无的态度，祂和其祂神尊还略有不同，祂本身并没有创造种族，雷霆本来就不受约束和难以控制，所以自然也不会成为像凤祖苍龙这样的种族神。
祂之前和苍龙联合，也不过是因为苍龙掌握着天象变化，和雷神一脉相辅相成罢了。
所以这个规矩对于祂的利益损害并不大，大不了祂将信仰转到人族身上就行，反正现在周铁衣又不禁止荒古众神在人道之中传播信仰了。
周铁衣这次没有用强，他好整以待，微笑着不说话。
神尊们沉默的这段时间，天宫的局势也在迅速变化。
有着雷神的开辟之力作为凭借，周乾和猿通两人分别劈开了天元宫和地德宫，周乾入驻天元宫，其中的本源之力开始弥补他缺失的三魂，猿通本身是山岳巨猿化生，又得了一部分地母本源，在周坤不抢占地德宫下，他入驻地德宫顺理成章。
于是天宫最后的门户被打开，那象征着万有之理，星球本源的大罗殿出现在周铁衣和天帝两人面前。
但是那小天宫之中，神道的进展却近乎于无，大量的神道仍然被挡在孙乘龙支撑起的四大天门之外，即使少部分进入，也被儒释道三家和三清阻击，几乎无法和人族争夺小天宫的主导权。
周铁衣不说话，那是因为局势已经很明显了。
人族大兴就是天数，这在天宫之争已经体现，若是众位神尊再不识天数，也扭转不了大局，他可以继续这么拖下去，只要拖住几位神尊，那么人族掌握天宫之后，仍然掌握天下大势。

第684章 人之道
周铁衣与众多神尊们对峙着。
两仪殿有了主人，大罗殿被彻底打开。
虚数之桥继续向前延伸，只不过这时桥上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只有孟秋宇这怀揣着碎裂传国玉玺的普通人。
但是走到了这一步，修行反倒是累赘。
大罗殿里，这里是万法之源，是此世规则的具现，只要步入修行，都会被属于自身的大道影响。
反倒是像孟秋宇这种没有修行的普通人，他就是承载着周铁衣的意志进来的。
一切的危险都被挡在了两仪殿外，孟秋宇小心翼翼迈步走下虚数之桥，他面前是一座雄伟到包罗万象的宫殿，花鸟鱼虫，山川大地，日月星辰，凡是在这颗星球上显化的规则，在大罗殿中都能够找到对应的象征。
只是缺了一样，那是当初天帝创造大罗殿的时候故意隐去的。
那就是‘人’。
万年前周铁衣定下人道大兴，只不过当时这件事只有凤祖知晓，祂也并没有告知天帝。
登圣之前的天帝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人族将要取代神道，不过那个时候祂还没有完全看清楚未来的走向，所以尝试阻止和延缓人道大兴的趋势。
因此在创造大罗殿的时候，祂故意不汇聚人族的规则，从而扼制人族的发展。
但事与愿违，结果人族虽然没有大罗殿帮助汇聚规则，但是学宫起到了人族的传承作用，让人族三圣登极，同时在最后一战中，正是因为大罗殿缺少了人道规则，所以最象征着人道规则的儒圣才能够击穿天宫，让天帝陨落。
此时天宫重新塑造，包含了莲花世界，三清众神，自然也需要将人道包含进去。
那分裂成为五瓣的传国玉玺忽然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从孟秋宇身后的包袱中飞出，浮在空中，一道道规则开始向传国玉玺自然靠拢。
其中演化出人族圈养六畜，播种五谷，改道山河，重塑幽冥，再立天宫等等诸多异象。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人道的核心就是以万物供养自身，所以人族才是百族之中最擅长改造天地的种族。
随着传国玉玺在大罗殿中不断汲取力量。
正在与周铁衣对峙的神尊们脸色再变。
这无疑是将军之举。
周铁衣已经赢得了这场战争，他率先打通了天宫的棋盘，而神道还被拦在小天宫之外，当传国玉玺和大罗殿融合，当人道开始汲取星球本源的规则，就算祂们在天上拖住周铁衣三百年，之后的大势也会像周铁衣预料的一样。
人道注定要力压百族，只不过这个过程可以是和平崛起，也可以是提前的百族战争，这选择的方向此时落在了众多神尊们手中。
战场上无法得到的东西，通过谈判也无法得到。
“可，不过人族不可建一国，当与诸族通婚，建百国，分封于天下。”
人族本身的血脉承受力就很强，身怀龙血，凤血的修行者并不在少数。
若是有周铁衣和天帝联合改变星球的核心规则，那么人族的血脉和百族通婚就会更加容易诞生后代。
周铁衣倒不是纯人种理论者，在他看来，随着人族的扩张，以后与百族通婚是必然的，毕竟人族本身的XP也多种多样，喜欢兽耳的不在少数。
至于天帝分封百国的提议倒是更让周铁衣在意，毫无疑问，在无法阻止人道本身大兴的前提下，天帝想要通过分化人族内部来巩固自己的统治。
当然对于周铁衣自己而言，他也不想要再出现一位大夏皇帝或者大夏太祖。
此刻传国玉玺在吸收星球本源规则的时候，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大夏太祖正在悄无声息地增强自己的力量。
“通婚可以，但是人族与异族的生育率应该远低于同族，此乃天道使然。”
保证纯种人族的主体性，同时接纳百族血统，最终形成一个以人族为核心种族，百族血统共存的天下大势。
“大夏国祚仍然存续，不过皇帝在位期间无法修行，只能够代天行权！至于百国的建立，百族可以自行引渡人族血脉完成。”
周铁衣再次定下规则。
以前大夏皇帝们登极之后，就没有退位的说法，所以如果再让皇帝们可以修行，那么必然会出现挑战他规则秩序的野心家。
当然周铁衣也没有将事情做绝，而是给了皇帝们一种选择。
要么权力，要么修行。
这样皇帝们就算登基，执政的时间也不过三五十年，这既保证了人族帝国政策的连续性，也让人族帝国内部有序更迭，维持帝国的活力。
至于民选帝国政治，这显然不适用于这个世界。
民选的基础是人人平等，但是在可以修行的世界，修行者在各种能力上已经与普通人有了质的差别，就比如一个二品的司民，他完全有能力阻止一场水灾，但是民选出来的司民却没有这个能力。
至于让王朝如同五帝轮转那样更迭，这确实会给下层带来更多的机会，但是也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每一轮王朝更迭，普通人死伤四五成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站在乱世普通人的视角，根本无法理解王朝更迭的巨大灾难。
所以维持现在的制度仍然有意义，至于以后大夏的国祚会不会继续延续，这要看后来的大夏皇帝们的选择。
周铁衣不会支持王朝更迭，也不会反对王朝更迭。
当然他会慢慢改变皇帝本身的作用和价值，在以后皇帝会逐渐成为国家统一的象征，同时也是沟通天地人的信仰通道，而非实权统治者，实权统治力将会继续下放到三司。
这已经是周铁衣能够为人族接下来几百年的发展想到的最好的制度。
至于几百年之后还会不会有变化，那就要看人族自己的选择，圣人也只是帮助人类走出蒙昧，而真正走向宇宙的还是人类自己。
天帝颔首道，“可。”
他同意的一瞬间，象征着六道轮回的大磨出现在两界山道观之中，正在汲取规则恢复自身实力的大夏太祖睁开眼睛，看向六道轮回大磨，坦然道，“你还真不让我一手啊。”
轮回大磨中传出周铁衣的声音，“还请宫主在这世间轮转三百年，真正看一看这山河变化，到时候再确定人族帝国的去留。”

第685章 拜见天尊
大夏太祖最终消失在轮回大磨之中。
周铁衣不会再困住祂们本来对于祂们就是最好的消息。
至于三百年的轮转，根本不算什么，就像大夏太祖自己一直坚信的那样，只要活得够久，那么永远都会有机会，他已经在转世之前布置好最后的因缘，转世之后，齐仁蝉，孟秋宇两人会因为这段因缘反过来渡他。
大夏太祖确实是从青莲寺出来的，这一点他并没有骗周铁衣，所以对于佛法的领悟，他向来也不弱于人。
周铁衣将大夏太祖送入轮回之后，转头看向了天帝，“既然三百年之后定下封神之劫，那么天帝理应身在劫中，才能够主导封神大势，还请天帝入轮回，三百年之后登极。”
此时确定了一件件关于天下众生命运的规则之后，周铁衣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庞大。
他虽然和天帝同时借助一品大神的身躯复活，但是现在两者也有了明显的强弱之分。
周铁衣掌握人道与天道大势，重立天下核心的规则，而天帝仅仅只是占据着腾格里的身体，虽然本身距离圣道只有半步之遥，但此时天宫的主导权已经落入了周铁衣手中，没有天宫，神道本身又不占据优势，所以天帝想要重新登极，仍然要面对劫数。
而这劫数就是封神之劫，这本来就是人神之间融合最后的争斗，自然需要天帝应劫，到时候分封诸神，天帝登极也就顺理成章。
当然这个过程中，周铁衣作为世间唯一的天尊，当独享这天下气运三百年。
天帝注视着周铁衣，“你真是寸步不让。”
周铁衣笑道，“该让的我都让了。”
天帝知道周铁衣的意思，如果此时祂不主动退让，那么周铁衣就做得出来打碎这颗星球，带着人族远走星河的决定，就像是蒸汽三道演化的未来场景一样。
这一点周铁衣不可能退让，就像当初大夏太祖想要他牺牲，换取自己登极和人族大兴一样，当初周铁衣没有向大夏太祖退让，今日也不会向天帝退让，他已经准备好了退路，所以该退让的是没有退路的人。
天帝此时手持着天劫斧，但随着新的规则重新确定，这一段劫数已经到了尾声，天劫斧接连劈碎了两件绝世神兵，力量也已经用尽。
毫无胜算。
天帝轻而易举就评估出自己和周铁衣此时的实力对比，与其不体面地被周铁衣打落云端，还不如自己坦然走下去。
而周铁衣给出的条件天帝也确实能够接受，仅仅只是三百年的轮转，大夏太祖都能够接受的条件，祂自然也能够接受。
天帝不再多言，自身散作一道道元始祖炁，落在山河万方之中，这是天下众生的机缘，也是祂三百年后回归的依凭。
没有了最后的干扰，半虚半实的圣道之桥在周铁衣脚下凝聚，他踏着桥，在众生的注视之下，一步步走入大罗殿中。
当他进入了这象征着规则本源的大罗殿里，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大殿之中向外吹拂，分开了正在战斗的众生。
这股柔和的力量虽然如同春风一样看似无害，但是被分开的人神都没有妄图再反抗，因为这本身就是天意。
小天宫和天宫不再有隔阂，两者重新融为一体，本源增强，一朵巨大的莲花在星球之上盛开，莲花的花瓣轻轻触碰宇宙空间，产生了涟漪一样的变化。
首先星球本身不再完全遵循物理世界的规律，围绕着恒星转动，其本身更高的维度让恒星开始围绕这颗星球旋转。
无论从任何方向看去，星球本身都是中心。
宇宙的任何星球，只要没有完全升维，那么大夏所在的星球都能够以一种更高维的姿态俯视群星，这不仅让这颗星球的本源会不断增强，同时也会逐渐改造星球自身的山河规则。
以后这颗星球将越来越坚固，一品都很难再大范围地改变山河构造，普通人也能够在这个充满修行者的世界中活得更加安稳，当然这种变化会持续千万年之久，直到这颗星球成为这片宇宙之中一个奇特的原点。
而星球本身也不再浑圆，而是化为了天圆地方的形状，从天宫大罗殿往下，是一层层天宇，共分为三十三层，这是整个星球的‘上’。
星球之中则是人世的山河大地，这山河大地会随着星球本源的增强，不断吸引天外的物质扩张，同时诸如佛教的二十四重天，各处大神神国，都隐于天地之间，形成福地。
星球之下，则是介于半虚半实之间的无垠幽冥，虚幻的冥月伴随着众生梦境夜升日落，永不停歇。
周铁衣迈步进入大罗殿中，孟秋宇先是下意识喊道，“夫子？”
然后当他注意到周铁衣仍然在众生之间不断变化的法相，然后诚惶诚恐地上前，“拜见天尊。”
周铁衣笑着看向孟秋宇，此时祂身上的神性光辉大涨，让祂一直处在天尊法相之中，面容不断在众生之间变化。
“夫子就是天尊，天尊也是夫子，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法相面容不再更迭，而是最终具现在周铁衣的模样之上。
“你去外面，打响这铁鞭，唤他们进来，我有事吩咐。”
周铁衣伸出手掌，碰在半空中的传国玉玺之上，下一刻，传国玉玺化作一杆铁鞭，分为四十八节宝塔形状，上有两龙章纹路，“打神。”
孟秋宇接过铁鞭，走到大罗殿外，他用力摇鞭一甩，一声清脆的鞭响传遍寰宇。
天地各方的神祇，都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用鞭子轻轻敲打了一下，而一品们身前则纷纷出现一座虚幻的桥梁。
人族这边自然喜笑颜开，兴高采烈地踏上桥梁，众神这边即使再有不愿，此刻也不敢违背天尊号召。
一道道流光落入大罗殿中，此时殿内包罗万象，日月升腾，群星璀璨，宇宙无垠，天地无限，在这里就能够看见世间万物，而万物之中，则有一座云台高升，台上坐着一青年道人，他身穿星河衣，头戴阴阳冠，脚踏登天靴，身后有一树，树干支撑天穹三十三方，身边盘旋一绯红色小鱼，鱼尾荡开，就是过去种种之事。
众生上前，稽首道，“拜见天尊。”

第686章 成圣之机
高台之上，气象万千。
周铁衣俯视芸芸众生，一位位一品在他的目光扫视之下，无论过去现在，都纤毫毕现，再无隐藏。
“此次天宫之争，人皇，天帝皆已入劫，当三百年后再归。”
“彼时也是人神之争的最后一幕。”
“这三百年间，大夏天地将与外界逐步融合，同时外界无垠世界，也会继续延伸，珍宝无数，尔等尽可取之，但不可唆使道统向内相互残杀，不然必受天诛！”
周铁衣无法压制人世间所有的争斗，但是作为现在天上地下唯一的天尊，压制着世间三百年的争斗他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三百年后，积累的矛盾刚好在封神之劫中一次性爆发，也算是顺利奠定了未来的基础。
在周铁衣的注视之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冥冥中的天意从过去，现在延伸到了未来，只要不能够做到真正的瞒天过海，想要掀起人神之间的大战，必然会被周铁衣注视，然后直接抹除。
但想要瞒天过海却何其艰难，一两位一品或许借助神尊之宝，还有机会瞒过周铁衣的视线，但是人神之战这么大的事情，牵扯过于广泛，只要有一个环节被周铁衣注意到，那么必然会功败垂成。
况且周铁衣也说了，三百年后，人皇，天帝重新入劫，到时候是清算所有因果之时，这三百年的时间，对于一品们并不长。
“谨遵法旨。”
周铁衣再开口道，“我之道，传于亘古，延续至今，尔来也有万年矣，天之道有九，今悟圣道有七，当合此世本源，化作七道成圣之机。”
成圣之机！
所有的一品猛然抬头，看向了高台之上的道人，以前就算是神尊，圣人登极，也没有说能够将自己的圣道真正传给弟子。
但现在周铁衣却直白说他手中有七道成圣之机，即使不是直接让人成圣，但仅仅只是这个名头就让人浮想联翩。
周铁衣也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待，他伸出手掌，元始祖炁汇聚，无量气运汇聚，凝成了一道龙飞凤舞的紫气，这紫气变化莫测，华贵异常，让一品们也无法看穿。
“凤祖自出于太古，身登神位，传火于人道，可为圣，号慈道至仁天尊。”
两界山的牢笼被周铁衣直接打开，凤祖在神光之中飞至天宫，落在众神面前，那道紫气从周铁衣手中飞出，落在凤祖掌中。
在融合紫气的一瞬间，凤祖就明白了周铁衣的意思，祂微微一笑，走到了旁边，自身的圣道升起，在这天宫之中也化作了一云台，位于周铁衣左侧。
“雷神掌阴阳枢机，持开辟法则，理清天地浊气，升腾天象变化，号威道至法天尊。”
雷神也在这力量牵引之下，进入天宫之中，又一道紫气在周铁衣手中升起，飘向雷神。
雷神先是表情困惑，祂们修行到这一步，哪还需要被人传授成圣之机，能不能成圣，反而是自己圣道能不能映射在天地万物之中。
祂不知道周铁衣卖的什么关子，祂接过紫气的瞬间，脸上突然之间露出了和凤祖一样的笑容。
祂瞬间明白了周铁衣的意思。
这并不是所谓的‘成圣之机’，因为这世间根本没有这东西，但这‘成圣之机’如果被天下人相信，那么世间就有了这东西。
因为众生的观察和意识可以改变事物，所以即使是圣人的圣道，也要从众生之中得来。
此时周铁衣当着天下一品的面分发‘成圣之机’，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天下。
如果只是他一位天尊，或许不相信他的外界神道们还会有疑惑，但现在周铁衣拉着祂和凤祖两个神尊背书，那么就是真正的‘三圣说虎’，这世间就算没有‘成圣之机’，以后也会有了。
于是众生们相信拿到‘成圣之机’的人更容易成圣，众生的观察也会开始影响未来的走向，让手持‘成圣之机’的人真正的机缘大涨。
至于雷神，凤祖为什么不反对，周铁衣可是分了两道‘成圣之机’给祂们作为盟友的利益，祂们为什么要反对这件事！
周铁衣右边，再升起一云台，雷神也坦然坐在了右边。
雷神，凤祖这两位最后转投的盟友都拿到了祂们想要的东西，周铁衣坐在高台之上，暂时不说话。
他弄出这‘成圣之机’的目的有两个，第一是帮助人道这边的人更容易成圣，第二是继续压制苍龙，幻主这两位神尊。
他今日没有分给两人‘成圣之机’，那么这两人想要再登临圣位，就需要付出比凤祖，雷神多出百倍的努力。
周铁衣闭口不言，下方一品们也看出了些许端倪，这雷神，凤祖拿着成圣之机都喜笑颜开，说明这东西真的有用，而周铁衣现在只分给了神尊两道就不说话，显然是不可能继续分给苍龙，幻主，血海尊首这三位神尊了。
但周铁衣手中可还有七道成圣之机呢！
“天尊慈悲。”
面对大道，此时一品们也不再矜持，纷纷叩首恳请，若是能够一拜就获得成圣机会，那么这将是最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铁衣再开口，“三清源自玄元始三炁，融合世界本源有功，当得三道成圣之机。”
他接着分封道，三清的定位本来就是牵制天帝，三人也如同生死帝君一样，源自于世界本源出身，只差一点机缘就能登极，现在周铁衣就给这三道机缘。
周铁衣一开口又分封三道成圣之机，之后他继续说道，“周坤承地母道统，衍造化山河，当得一道成圣之机。”
对于宝贝女儿，他当然也不吝啬，紫气飘出，落在周坤和三清手中，四人得了成圣之机，没有像雷神，凤祖那样看得清楚，反而真正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机缘，因为他们真正能够通过这成圣之机看到自己未来成圣之时的一些模糊景象。
周铁衣再次伸手一点，一婴儿，一女道出现在周铁衣左侧。
当初妙玉修行太上忘情，同时参考了【大智本论经】将自身两分，其本身化作先天婴儿，其记忆化作女道，想要来个不负大道不负卿。
不过妙玉的想法虽然是好的，但是她用记忆化作的女道始终只是她的记忆，不会再发生任何变化，周铁衣当然不能够辜负妙玉。
这场成圣之机的弥天骗局，最终的受益者就是妙玉。
“妙玉乃是我之道侣，天道之半身，孕育天地二相有功，掌玄牝道统，当得其一。”
那紫气落在婴儿和女道之间，圣人道统在未来产生，影响此时的变化，于是分离确定的东西开始重新融合，女道眉眼之间多了生气，不再如同精致的木偶，重新活了过来。

第687章 最后一个问题
一品们见周铁衣将手中七道成圣之机完全分配出去，心里面都不是滋味。
若是之前，祂们肯定不会相信有什么成圣之机。
但现在，凤祖，雷神两位古老的神尊就不必多说了。
周坤乃是地母转世，三清乃是莲花世界玄元始三炁，此时也是整个天下的玄元始三炁化身，至于最后的妙玉，也是证得玄牝道统，还是天尊的道侣。
所以这七道成圣之机分配出去，反而大家都真正相信了，毕竟上述每一个人都当得起‘成圣机缘’这四个字。
“天尊慈悲。”
一品们脑筋转得快。
“您刚刚说天之道有九，您已经独占七道机缘，还请天尊点明另外两道成圣之机。”
周铁衣不动声色，心中盘算。
要他再聚两道也容易，只不过这两道成圣之机他可不会点明谁能够成圣，不然岂不是要他担着这因果。
倒是有个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将成圣之机放出去，得到的人若不能成圣，那就说明德不配位，成圣之机还会在世间流转，若得到的人能够成圣，那么正是说明他这位天尊没有骗人。
这般话术他自然熟悉得很，于是笑道，“天数本来就难以圆满，也罢，既然你们央求，我就点明这两道成圣之机。”
他如法炮制，再在大罗殿本源之中聚集两道紫气，只不过这紫气他没有直接赐下，而是放下手掌，让那两道紫气如同游鱼一样从手中飞出。
这紫气从周铁衣手中飞出，先在包罗万象的大罗殿中飞舞，就在一品们准备施展神通夺取之时，就见象征着未来的三垣殿荡开时光水波，将紫气搅入其中，落向无法触及的未来场景之中。
一声声失望至极的叹息声在大罗殿中响起。
周铁衣当然不会让成圣之机落在大罗殿里面的众人身上，不然岂不是要在封神之劫前先掀起一场争斗，到时候他想要压三百年估计都压不住，成圣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
“这成圣之机我已经给出，当应在未来，出现在未被探索的广袤天地之中。”
这是周铁衣有意引导人族和百族向外扩张，现在天下本源正在呈现爆发式的增长，内部矛盾永远可以转化成为外部矛盾。
之后他坐镇大罗殿，也会和凤祖，雷神，诸多人族圣人一起向外探索，只要找到那些资源丰富的星球本源，祂们都可以利用此时大夏天下高层次维度的特性，连接那些星球，让整个天下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外扩张。
甚至不只是星球，宇宙无穷，圣人已经具备了初步探索宇宙的能力，只不过以前完全升维之后，就会迷失在茫茫宇宙海洋之中，当初道尊就是这样迷失的。
但周铁衣如今的实力远强于当初的道尊，而且他本身就是从外界宇宙降维而来，如今有着漫长的时光，他可以慢慢尝试以自身为媒介，找到两个不同宇宙的链接点，只要找到两点，那么就可以在两点之间形成一条因果链。
那么到时候神尊，圣人们即使完全升维，也有一条因果链锚定自身，就可以尝试对外拓展探索无穷的宇宙海洋。
而大夏天地现在就是周铁衣的大本营，只要能够培养出更多的神尊，圣人，那么就会有更多的帮手帮助他向外探索，所以一定要保证大本营内部有序健康的发展。
就在众多一品们失魂落魄，望着那两道消失的成圣之机盘算的时候，周铁衣看向了自己的弟子邓学虎。
邓学虎瞬间明白老师的意思，上前稽首道，“老师，若是没有成圣之机，以后能成圣否？”
周铁衣露出微笑，“可，这九道成圣之机乃是世界本源扩张所得，以后只要此世继续发展壮大，自然就会有新的成圣之机现世。”
听到周铁衣师徒这一问一答，一品们才收起了炙热的目光，毕竟周铁衣三个徒弟都还没有得到成圣之机，现在由周铁衣的徒弟之一问出这个问题，也解答了大家心里面的一些困惑。
在以前就算没有成圣之机，不照样有九尊三圣登极吗。
解答完最后一个疑惑，周铁衣挥手，柔和的力量开始将一品们送离大罗殿，让祂们约束下面的人，减少人世之间的争斗。
等一品们完全消失在大罗殿之后，就只有一件事还没有安排。
周铁衣先是看向凤祖，雷神两人，“血海尊首以夺取血肉重生，有碍于天地发展，须得永世镇压，两位意下如何？”
凤祖和雷神对视了一眼，祂们倒是不在乎血海尊首的死活，血海尊首以夺取血肉重生，连自己的信徒都诚惶诚恐，何况是祂们这些外人，如果可以，大家当然都不想要血海尊首复苏。
而血海尊首当初锚定的未来不得不说确实选得很好。
“末法之时，吾子吾孙为僧，披你袈裟，坏你佛法，有僧之名，行魔之事。”
这是佛经之中魔王波旬对佛祖所言，在此世之中，也是血海尊首最后对佛陀所说的话。
当初佛陀为了镇压太虚幻主和血海尊首两人，不得不将两人一同拖入梦境之中，导致了三者的道统重叠。
而佛法堕落本来就是无法避免的事情，这次佛教兴盛，佛法南渡既是佛法大兴的开始，也是佛法入魔的征兆。
其余人看不懂取经人的猫腻，但是周铁衣和几位神尊却看得明白。
那取经之人既是佛陀转世，也是血海尊首转世，当他顺利传法之时，那么佛法大兴，伴随着佛法大兴也会让魔法大兴，僧人们以大乘为名，不再修持，念诵佛名，妄登极乐。
到时候佛陀和血海尊首同时回归，共为一体。
只不过和周铁戈，生死帝君以阴阳划分自己的权柄不同，血海尊首和佛陀肯定以人世的善恶为分界。
人世行善，自然佛陀掌握主导权，人世行恶，则是血海尊首掌握主导权。
这看似公平，但善行不易，恶念易起。
特别是大乘佛教所谓的吃斋念佛就可以往生极乐，周铁衣在幽冥都无法真正建立一个善人生活的极乐世界，大乘佛教自然也无法建立一个这样的极乐。
所以想得越好，做得就越恶，因为所有的恶名都可以交给佛法来背，这就是有僧之名，行魔之事。
这种未来以后也会随着佛法的扩张，传到凤族以及雷神的信仰之中，两位神尊想清楚了之后，颔首道，“理应如此。”

第688章 贪
大罗殿中无岁月，人世再过二十载。
经过天宫融合一战之后，西游继续推进。
只不过四人的线路出现了变化，前二十多年，他们一直在大夏境内，目的是扫清当初三十三天一战中躲起来的神祇。
但如今周铁衣作为天尊执掌大罗殿，人神之间的争斗暂时告一段落，这些隐藏在大夏境内的神祇，要么被遣返回到自己原本的地方，要么被太乙道统收编为护法神，都各自有了去处。
而天可汗腾格里陨落，渊蒙信仰失去了核心，正处在重塑的最佳阶段。
所以西游一行人的路线从大夏境内出去，途径渊蒙诸多部落，向着妙善城而去。
这一路上，他们塑造起一座座城隍庙，并且以城隍庙为中心，拓展出了城镇，传播了耕种和机关术，让逐水草而居的渊蒙部落从本质上改变生产习惯。
生产习惯的改变，最终也会化为文化上的改变，让渊蒙和中原再没有差别。
塔格尔部落。
取经四人组又解决了此地一个‘妖魔’，这‘妖魔’原本是渊蒙神祇，而且还是最坚定的那一类，即使太乙神道前来收编，也不愿意归顺教化。
所以自然有取经四人组来收拾祂，将其打入妖魔道。
为了庆祝打败妖魔，部落族长也在师徒的建议下修建城隍庙，供奉太行阴庭和幽冥佛教。
塔格尔部落对应的幽冥世界，这里一座巨大的神国已经被完全打成了废墟，胜善巨大的菩萨金身端坐在废墟之中念诵着佛法。
随着阳世城隍庙修建好，祂以自身为媒介，导引阳世的信仰进入幽冥之中，一座虚幻的城隍殿从阳世落下，与此处的神国废墟结合。
只是短短十几息的功夫，废墟重塑，粉墙金瓦，信仰如同天光，聚集成为巍峨庄严的城隍帝君像，而城隍帝君像旁边，则是略小一些的幽冥平等王佛像。
胜善自己的菩萨金身，也在这种塑造中迅速完成自身的果报。
等胜善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菩萨金身已经从青金色转化为纯金色，本身也有丈七之高。
旁边体胖心宽的二师兄赶忙上前恭贺道，“沙师弟，你这是又进一步啊，等我们到了妙善城，估计你，师父，大师兄都要混个佛主当当了，你们以后可不能忘了我和小金啊。”
西行四十余年，改变的东西确实很多。
特别是这二十年，胜善自身代表着人世间的‘痴’，他当年不相信周铁衣的道统，也代表着当时人世间很多人的看法。
但周铁衣将幽冥善恶借助天宫一战破碎，让胜善自己一步步重塑幽冥之国时，他才知道当初定罪菩萨点他那一笔没有错。
知易行难。
借用现在莲花世界的说法，整个世界就是建立在一个bug上的系统，难的不是如何修改bug，而是如何让系统在bug之上合理运行。
他这一路上重塑幽冥，即使知道很多渊蒙的神祇并不是纯粹的坏，只是固执己见，但是他却不得不亲手将祂们封印或者打入轮回，因为祂们在阻止人族之内的大融合，同时在阻止幽冥重塑秩序。
这种‘坏’甚至超过了人本身的善恶，因为这违背了时代发展的规律，违背了天下的大势。
而胜善自己借助城隍庙开始塑造的幽冥净土也不像他想象得那么美好，最开始他还妄图塑造一个至善至美的佛国，但结果都运行不了几个月，就需要他回去收拾烂摊子，拖住整个取经团队不能够动弹。
倒是之后潜心请教了二师兄这个官场老油条，引进了阳世的官僚体系，才逐渐将幽冥佛国引向正轨。
所以随着这一路来的修行，胜善不仅在解开人世间的痴，也解开了自己的痴。
“二师兄，来日到了妙善城，自然也有你的果位。”
胜善感激地说道，仅仅只是凭借他自己，就算佛法高深，也无法真正重塑城隍体系，大师兄让他打架行，师父让他念经行，但真正塑造这城隍体系的还是二师兄这个好吃懒做的家伙。
二师兄嘴角一翘，然后对着城隍神像拜道，“城隍老爷，我帮你重塑金身，您可得在天尊那里多美言几句。”
在莲花世界传下的信仰之中，城隍监察天下百姓之事，都记录在案，要到天宫禀报，而在现在，大夏世界都知道城隍帝君乃是天尊的兄长，那确实是能够在天尊面前美言几句，所以也出现了一个习俗，那就是新造的城隍像，都会用蜜封口，让祂说不出坏话来。
拜了城隍之后，二师兄拿起一枚供桌上信仰凝聚成的果子，咬了一口才说道，“我倒是也想要有个好果位，但……”
二师兄说到这里，声音小了许多，看了看天上的方向。
胜善知道二师兄估计又要埋怨天尊了，这一路上二师兄可没少说奇葩话。
“师兄，你有话直说，天尊若是听到了，也会明白你的难处。”
二师兄叹了一口气。
“大师兄前些年不是说了吗，我们师兄弟三人，代表着人世间的贪嗔痴三毒，若这三毒不解，就算走万年都走不到妙善城。”
事实上也证明了当初雷神对猿通说的话并没有错，他们师兄弟就算从大夏境内出来，到了渊蒙，但想要靠四人的力量重塑城隍信仰，花上几百年的时间也正常。
“你和大师兄，一个在坤元殿执掌枢机，成为天下执旗之人，解了嗔，一个重塑幽冥佛国，解了痴，倒是我这贪毒，真是看不见，摸不着，明明这么多年都一直勤勤恳恳做事，结果这修为还是一点都不长进。”
二师兄抱怨地说道。
猿通和胜善都已经要证得了一品，就算到时候西方极乐世界不给佛主之位，祂们也能够成佛作祖，倒是自己，虽然这些年靠着猿通给的资源，也在三十多年前就证了三品，但之后的路真的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二师兄小声说道，“我其实就怀疑天尊明知道我贪毒不好解，所以才一直让我们给他打苦功，这要治贪毒，还是要天尊这样的‘好老板’来治，给你个四十年007的福报，看你以后还贪不贪，这哪里是让我来分好处啊，这是拿我来当牛马！”
胜善开始的时候还认真听着二师兄的话，但听到最后一句，他表情都有些挂不住了。

第689章 至善之事
二师兄虽然话糙但是理不糙。
胜善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们取经团队要解人间的贪嗔痴三毒，现在嗔痴二毒都有了明确的解决方向，但是唯有这贪毒，却看不到一点头绪，当真不愧是三毒之首。
思索之间，他又拿出那卷齐仁蝉送给他的《西游记》翻看。
这卷《西游记》当初在朱雀宫的时候就显化出异象，能够屏蔽红尘之海，这么多年胜善也认真研究，不过却摸不着头脑。
见胜善拿出一本书，二师兄凑过去看了一眼，认得里面的章节是《西游记》后，他嘟囔着说道，“师弟，这凡人赶考，临时抱佛脚还有用，我们取经了四十年，你拿本《西游记》看有甚用？”
“书里面的内容我不说倒背如流，但是也滚瓜烂熟，那猪八戒从头偷懒到尾，也没见他解了心中的贪啊！”
胜善拿着书，看向二师兄，“这书是从两界村里面出来的。”
二师兄的表情从不屑变得郑重起来。
胜善继续说道，“齐仁蝉当初拿着这本书送给我，帮我抵挡住了朱雀宫的红尘意。”
二师兄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伸手去拿那本书。
胜善又叹息一声，“我问过了，这本书是两界山的说书先生给的，那说书先生就是太虚幻主。”
二师兄手指刚碰到书页，听到胜善说这是太虚幻主给的东西，又如同碰到了毒蛇一样，立马缩了回去。
大声抱怨道，“师弟你这是存心拿我来开涮啊！”
他晦气地用衣袖擦了擦手，虽然现在太虚幻主已经不再是大夏唾弃的邪神了，但这么多年，天尊虽然赦封了凤祖，雷神，但可一直没有分封太虚幻主！
大家都明白天尊的意思，那就是太虚幻主没有递上投名状，所以即使是远古神尊，但是现在也是受打压的一派。
而远古神尊，送出一本《西游记》，里面的算计肯定不知道有多少，沾了准没有好处！
胜善看向二师兄，刚刚二师兄这番动作，已经将人世间的贪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这贪不只是贪图享乐，更为重要的是无法认清自己的责任。
他回想起周铁衣这些年流传天下的著作。
在很早之前，周铁衣就提出过一个理论，这是他和儒家最早的争斗之一。
那就是他并不认为人类的欲望是阻碍天下发展的原因。
原本儒家，道家，佛家的‘禁欲’本身就是违背人伦之事，所以永远都不可能真正的成功。
之后莲花世界现世，周铁衣构想中的社会真正出现在真实世界之中，带来了完全不同的文化发展，也给世界注入了新的活力。
所以在‘禁欲学说’之上，有了更好的权利与义务统一的理论。
人的欲望应当被满足，前提是这个人付出了和自己欲望相匹配的价值。
二师兄就是既想要成佛作祖，但是却又一点都不想要担责任，所以他的贪还和《西游记》中的猪八戒有所不同。
“我研究了这本书二十年，原本以为太虚幻主的目的是我，但今日看来这本书是祂要送给你的。”
说罢，胜善也不管二师兄同不同意，就将这《西游记》塞到他怀里。
二师兄大喊道，“师弟，你这是要害我啊！”
他虽然这么说着，不过却没有将这本《西游记》扔出去。
脑子灵活如他，经过最初的惶恐之后，也有些悟出其中的三昧来了。
如果太虚幻主真的要作妖，以现在天尊天上地下，唯祂独尊的强势，早就进行封杀了，也不会在城隍像眼皮底下，看着胜善将这本书交给他。
所以这本书里面肯定有原因。
是天尊和太虚幻主的一次合作？
太虚幻主通过这本书递交了某种投名状，完成某件事，然后获得天尊的接纳？
二师兄又想到了《通古》里面对于太虚幻主的记载。
至善至恶。
太虚幻主本来就是众生梦境的象征。
而梦境是没有善恶的。
最简单的例子。
即使是纯善之人，在梦境之中也可以幻想春梦，有些春梦肯定不道德，甚至违背法律，但世界上不会有人因为做了一个不道德的春梦就被逮捕。
所以在梦境之中的恶不一定是真的恶，那只是人性的一种体现。
二师兄手里面拽着书，一时间思绪翻涌。
之后几天相安无事。
不过就在师徒四人准备继续启程的前一天，二师兄入定修行之时，他进入了一个梦中。
他先是看到了金碧辉煌的妙善城。
这妙善城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一座城池。
因为天尊允许佛法南渡，西方佛教就将自身的二十四诸天与妙善城结合。
所以这虽然只是一城，但是却是二十四座宏伟的佛国，它们组成法坛。
一尊尊佛主们端坐在自己的法坛之上，那法坛中心，如今势头正盛的弥勒佛笑呵呵宣讲着佛法。
那佛法之中，大成妙善。
这佛国祥和异常，天花乱坠，地涌金莲，菩提生根，八宝丛生。
二师兄起初还觉得不错，他听讲着佛法，不自觉地靠了过去。
看到有僧侣依次坐在菩提园内，他也跟着坐了上去。
佛法听到一半，二师兄觉得有些无聊，拍了拍前面僧侣的肩膀，小声问道，“大师，佛主还要讲经多久啊，我肚子有些饿了，想要用些斋饭。”
被他拍肩的僧侣缓缓转过身子，就像是僵硬得失了零件的机关。
他白净的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标准得如同庙里面的泥塑。
然后他伸手，在地上挖了一抔土，热情地递给二师兄，“原来是饿了，那就多吃些。”
二师兄望向僧侣手中捧着的一抔土，这并不像那些山精野怪一样，用蛆虫，蛤蟆等阴邪之物变作饭菜。
而就是普普通通，从地里面挖的一抔土。
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地胆寒，因为这僧侣挖土给他吃的时候，他那泥塑一般的脸上，簌簌落下尘土，落在他手中，一并递给了二师兄，两者并无二致。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听说的一件事。
那就是如今的西方佛教弥勒宣讲救世之法，吃土如同吃肉。
只不过这土吃多了，人就自然变成了土。
这不仅是让他吃土，而且是让他吃人！
甚至他分不清自己吃下这土究竟算不算在吃人！
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佛主们宣讲着至善之法，让人不再杀生，甚至不再吃素，以后吃土即可。
但是却正在行至恶之事，因为祂们在吃人！
甚至将吃人变成了至善之事。

第690章 二师兄的责任
我们究竟取得是什么经！？
二师兄第一次对自己取经这件事感到了怀疑。
一直以来，取经对于他而言，就是一场去捞好处的功德事。
上面有天尊顶着，前面有猴子撑着，他一路上优哉游哉，吃拿卡要，但是却做着积善行德的事情。
这种事，太符合人们最朴实的想法了。
绝大多数人并不想要真正作恶。
作恶的本质是为了能够让自己过得更好。
如果能够在行善之余，还能够轻松偷懒，享受好处，那么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差事。
所以天下人都骂着二师兄，但是数量最多的普通人都想要当二师兄。
但真正见了这佛国场景，二师兄才猛然醒悟过来。
如果说他这种小贪小摸放在取经的过程中，是以善之名行小恶。
那么妙善城中，那二十四诸天佛主，就是以善之名行大恶。
而他的小恶最终会成就大恶。
这猛然心惊之下，二师兄也意识到周围的情况不是真实。
他看向那高空中端坐讲法的弥勒佛主，眼珠子一转，恭敬地说道，“太虚幻主您老既然已经降临，何必再调戏小僧。”
此时点醒他的，肯定不可能是弥勒佛，结合现在虚幻的场景，二师兄很容易判断出就是自己拿了《西游记》，所以太虚幻主才出手了。
“呵呵。”
随着意味不明的笑声，那转头递泥土给二师兄的僧侣容貌发生了变化，化作了一位面容稍微清癯一点的说书先生。
二师兄看向说书先生，直接问道，“您老有什么吩咐。”
太虚幻主却摇了摇头。
二师兄神色稍微露出些许困惑，在他看来，太虚幻主既然已经出手，那么就像是那些神佛一样，直接颁发任务，然后他好完成交差，也算是做完了取经的最后一步。
太虚幻主看到二师兄困惑，点明道，“你还没有懂吗，问题从来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你，和你代表着的学习佛法的人要做什么。”
太虚幻主看向周围的极乐世界的场景，祂潇洒地挥动衣袖，“人世间有贪嗔痴三毒，其中嗔，痴二毒都是太想要做事情了，唯有这贪毒，则是太不想要做事情了。”
二师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明白了太虚幻主的意思，这贪毒在此世的实际象征是人没有认清自己的责任，没有承担自己的责任，而不是享受口腹之欲，华服锦衣这些。
若只是想要念经吃土就登上极乐，那么就和眼前这些行尸走肉的僧侣一样，这才是人世间最大的贪。
极乐哪里是念经吃土就能够求来的啊！
二师兄认真思考片刻，但越思考他越发觉得困难。
因为这贪毒已经沁入了佛教的骨髓，这最大的贪莫过于如今的二十四诸天掌教未来佛弥勒。
祂宣称要建造净世极乐，这《弥勒救世咒》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
之前的时候《弥勒救世咒》有意义，是因为天下旱灾，产粮不足，西方佛教又被封锁，所以不得已而行之。
但是现在天下已经重新融合，物产丰富，所以实际上《弥勒救世咒》已经失去了其价值。
但一位佛主的核心法门哪里是说失去价值就失去价值的。
要知道弥勒净土可就是建立在《弥勒救世咒》之上的！
弥勒的大宏愿法门也是建立在这之上的，若强行禁止《弥勒救世咒》，那么弥勒的结局绝对要比转世重修惨得多。
这就是佛家宏愿之法的弊端。
看似绝大多数的菩萨，佛主们都以大宏愿之法从未来的自己那里获得了滔天伟力，再有条不紊地实现自己的宏愿。
但实际上祂们的道路已经被锁死，很多时候即使知道自己走错了，也只能够闷头走到底。
这本身就是一种贪嗔痴的表现。
二师兄记得现在佛教是怎么宣扬《弥勒救世咒》的。
那就是此咒可以减轻人世间对于物质的欲望，减轻了欲望，自然就能够消弭人世间的争端。
特别是现在人世远没有到真正的大同社会，很多底层人仍然有吃不饱饭的风险，所以念一两天的《弥勒救世咒》应急作为口粮仍然成为了一种趋势。
只不过底层人不知道的是，世家大族知道《弥勒救世咒》的危害，严禁自己族内的嫡传子弟念诵此咒。
因为你吃一两次土没有事，若将这当成了依赖，只要食土超过一个半月，自己的血肉就会产生不可逆的转化。
二师兄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一想，头大如斗。
这哪里是让自己解贪毒啊，这是让自己去妙善城和弥勒佛殊死搏斗！
他一时间都有种荒诞感。
“这事情应该交给那猴子做啊，怎么让我这个懒汉做这等工作，天尊……”
他话没有说完。
太虚幻主笑着接话道，“是不是觉得祂被我迷惑了，所以才将这事情交给你来做？”
二师兄不答。
太虚幻主继续说道，“对了，我要提醒你两件事。”
二师兄立马竖起耳朵，“您讲。”
“第一件事，二十多年前签订了新的众神盟约，天尊是不可以在此世出手的，而且佛法南渡是祂下的旨意，祂受到的约束会更强，所以无法直接对现在已经是亚圣的弥勒动手。”
“弥勒已经是亚圣了？”
二师兄惊讶地说道，这件事西方佛教并没有宣扬，但是看太虚幻主这表情，自然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骗自己，不过想想也是。
这二十多年来弥勒并没有出手过，而且平等王佛仍然在轮回之中，佛教的气运都汇聚在祂身上，若祂瞒天过海，现在也许已经完成了损道的阶段。
若是佛法真的南渡，凭借着《弥勒救世咒》的传播，弥勒佛有可能真正在取经成功的一瞬间，身登圣位。
到时候天下人证没有证极乐不知道，但弥勒佛确实是证了极乐。
“第二件事，当初上古最后一战的时候，我，血海尊首融合，想要对抗佛陀，之后佛陀将我和血海尊首一同拉入梦境之中。”
二师兄微微颔首，这件事他听闻过。
“我做的事情，血海尊首大概率会知道，而血海尊首知道，那弥勒佛也会知道。”
二师兄听到这里，表情已经凝固起来了。
太虚幻主带着戏谑地笑容，“所以你从这梦境之中醒来，估计弥勒的杀招就会来了。”
“对了，友情提醒你一句，你的师父是血海尊首的半身。”

第691章 佛魔勾结
离开这个梦境之后，弥勒佛就会立马对自己出手！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二师兄已经在心里面骂娘了。
他平日里是懒散惯了，但是在真正的生死危机之下，再懒的人都会拼命挣扎。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刚刚太虚幻主的一系列提醒，想要从中找到解决办法。
解决弥勒佛的办法他是没有，毕竟弥勒佛已经是亚圣，而他还只是三品，别说是他，就算是现在已经执掌了坤元殿的猴子与弥勒佛之间都还有明显的差距。
想要解决弥勒佛，还要看这些天尊，神尊们的手段。
二师兄目光重新放在眼前的太虚幻主身上。
太虚幻主刚刚一番解释，其实也说明了为什么这些年来太虚幻主没有作妖，但是以天尊的肚量还是无法接纳太虚幻主。
因为在上古之战最后的时候，太虚幻主已经和血海尊首融合在一起。
两者当初融合石为了对抗佛陀，但是现在想要分离开却并不容易。
太虚幻主知道的事情，血海尊首都有可能知道。
所以太虚幻主当初送出那本《西游记》才没有直接送给二师兄，而是绕了一个圈，让胜善在合适的时候将这本书送给他。
至于太虚幻主的目的，那很简单。
“看样子天尊这次是决定要对佛教和血海尊首下死手，所以太虚幻主才想要跳下这艘将要下沉的船，因此才会甘愿为天尊奔走。”
二师兄想道，他不得不佩服天尊此时的威势，即使是血海尊首加上佛教，甚至再加上一位远古神尊，但是在太虚幻主看来却仍然没有一点胜机，所以祂才如此果断选择了跳船。
二师兄露出市侩的笑容，“您老提醒小僧这么多事情，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小僧帮忙的？”
太虚幻主轻笑一声，祂说道，“我，佛陀，血海尊首三人的道统，未来都交织在一起，我若告诉了你，祂自然也就知道，所以我只告诉你彻底斩灭祂的方法，你附耳过来。”
&#183;&#183;&#183;&#183;&#183;&#183;
妙善城，佛教二十四重诸天。
万千僧侣们诵念经文，昼夜不停，声如洪雷，能够传播几州之地。
再加上现在天宫融合，世界本源大涨，物资丰富，普通百姓们反而有更多的讲究来供奉僧侣，随着佛法南渡，一时间风头无两。
光明台上，弥勒佛一手拨动念珠，一手搭在膝上，喜乐安康，看向下方芸芸众生，皆是光明无碍。
但在祂的灵台之上，一片血色凝聚，化作一位身穿黑袍的僧侣。
弥勒佛看到黑袍僧侣出现，皱眉道，“血尊，此乃极乐之地，你来作甚？”
祂眉头紧皱，心中越发警惕。
以前有两界村的时候，周铁衣还将血海尊首的意志化作两界村的牲畜，让血海尊首在外界的力量减弱。
但是随着两界村的消失，随着佛法大兴，血海尊首的意志自然也会重新凝聚和增强，如今竟然能够直接出现在弥勒佛的灵台之上，这不得不让祂警惕。
血海尊首哈哈大笑，如同一个真正的僧侣一样盘坐，双掌合十，“既然极乐之地是众生之地，自然也有我血海尊首的位置，毕竟我就是众生，众生也是我！你说是不是弥勒？”
弥勒脸色不虞，刚想要反驳，但却见血海尊首说道，“只可惜你创建了这极乐世界，以后极乐世界未必有你的位置了，甚至还有没有极乐世界都是两说。”
血海尊首话里有话，不过祂没有隐藏自己的道统，反而让自己的道统与弥勒交互，只是一瞬间，弥勒就从未来中窥视到种种景象，特别是看到太虚幻主见了二师兄，说出了彻底杀死血海尊首的方法，这让祂猛然心惊！
这可不是太虚幻主要出手，而是天尊要出手！
血海尊首继续笑道，“你在这里念了二十多年的经，妄图作一个缩头乌龟，想要等着圣位自己到来，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当年我锚定未来，末法之时，有僧之名，行魔之事。”
“佛高一尺，魔高一丈！”
“若真正佛法大兴，我自然能够回归，重临圣位，到时候这西方极乐世界自然有我的尊位！”
弥勒佛面色铁青，看向血海尊首。
祂知道血海尊首在蛊惑自己，但是也知道血海尊首说的是事实。
祂无法毁灭血海尊首锚定的未来，即使是天尊也无法毁灭这锚定的未来。
那么天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彻底毁灭西方极乐世界。
所以血海尊首自在地说道，“但我们那位已经执掌了天下的天尊愿意吗？祂明明已经占据了天下九成九的气运，但现在看来却连一分活路都不给你。”
“弥勒，我们早已经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你念再多的经，这圣道今日你不争，必然受弘誓大愿反噬，永无证道可能！”
弥勒双目浑圆，如同那庙里面的怒目金刚。
祂不仅怒这血海尊首此时猖狂蛊惑，更怒血海尊首口中的现世。
就算祂想要念经成佛，事事让着周铁衣这位天尊，但事已至此，祂其实从来都没有退路！
“阿弥陀佛！”
宏大的佛号从弥勒口中宣泄，压制住祂内心的贪嗔痴三毒。
祂心中不断演算未来的种种可能，但都只能够看到一片象征着黑暗的毁灭。
高耸的浮屠塔倒塌，茂密的菩提林枯萎，八宝池内不再清澈，僧人们陷入了永恒的涅槃。
正如血海尊首说的一样。
佛教，祂，弥勒的弘誓大愿，三者早已经融为一体，根本无法拆解开来，就像是无法拆解人心中的善恶一样。
“想清楚了吗？”
血海尊首阴沉地笑道，“你教普通人念经成佛还行，但别骗自己了，念经从来都成不了佛，想要成佛，只能够在这天下之间杀出一条血路！”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祂为了拉拢绝大多数的神尊以及扼制未来天帝，所以让圣人，神尊无法再在这方天地里出手，这限制也包括祂，我们只要能够顺利演化完佛法南渡，你成你的佛，我成我的魔，到时候赖在这方天地里面不走，就算是祂，也奈何不了我们！”

第692章 真假二师兄
二师兄姜德书从梦境之中醒来，周围寂静无声，夜色之中，一轮玉盘高悬于穹顶。
不对！
二师兄立马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正在一座荒废的神庙之中，如今已经是夏季，按理来说周围至少会有吵闹的虫鸣声，怎么会这么安静？
他先是环顾四周，猿通，胜善都躺在旁边的行李堆里，不过这只是祂们的一具化身。
如今猿通任坤元殿主之位，胜善又要重塑幽冥净土。
两人是真正的位高权重的神佛，当然不可能慢悠悠走几十年的路，所以这一路上，他们的本尊都坐镇中枢，在这里留下两具化身。
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么本尊再直接降临。
所以这二十年来，取经路上真正的活人实际上只有他和师父，当然还要算上那变成了白马的迦楼罗。
二师兄站起身来，没有打扰两人的化身，就想要蹑手蹑脚往外走。
忽然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悟能，经还没有取完，你这是要去哪啊？”
这声音悠远，平静，就像是遥远寺庙中敲响的钟声，仿佛一瞬间就能够完全洗涤人心中的贪嗔痴三毒。
这是师父的声音。
从青莲寺中出来的师父虽然平日里面没有什么本事，但好在不像那唐朝和尚一样碍事，时不时念动紧箍咒，所以在取经团队中与几位徒弟的关系很好。
同时大家其实都潜意识里面将他当成了唐朝和尚那样的吉祥物。
只是稍微一思考就能够醒悟过来。
这一路上取经的都是各方势力里面的中坚力量，猿通身后有儒家，天尊。
胜善身后有佛家。
自己身后有道家，大夏。
取经完成之后，都是要成佛作祖，分享天地气运的。
而最重要的取经人从青莲寺里面出来，怎么可能会简单！
二师兄神色变了两变，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肥肉堆出笑容。
“师父，这么晚了，您还没有睡啊？”
他看向和尚。
此时青莲寺僧人不知何时起坐在了废弃神庙的正中央，月光从倾倒的天阑落下，一半照在他的脸上，另外一半被黑暗吸收，连同和尚那如同古庙钟声的声音也变得诡异起来。
一座荒废的神庙忽然敲响钟声，那必然是这神庙之下镇压了万年的恶鬼忽然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祂还没有给你好处吧？”
和尚半阴半阳的脸上浮现出一半的笑容，另外一半隐于黑暗，仿佛还在沉睡之中。
“而且和我们对抗，这可对你没有好处！”
血海尊首笑着说道，“我，弥勒并不想要对抗天尊，这几乎不可能，就像天尊想要永远镇压我们一样不可能。”
“我们圣人之间的争斗，你让那位天尊自己来即可，你这懒汉下什么场？”
“取经是祂布置的任务，你老老实实做就是，就算出了问题，也是他这个领导的问题，这道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什么时候轮到你勾结外人改变任务了？那出了乱子，天尊自然是无过的，但你这个做事的人就有大错了，到时候像那猪八戒一样永远打入畜生道也不是不可能！”
血海尊首说的话处处在理。
这个理还是二师兄以前领悟到的人生道理。
是啊，上面真正的圣人打架，圣人们永生不死，但是他们下面的人却随时会被挫骨扬灰。
二师兄脸上的笑容先是僵硬，然后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向前走了两步，市侩地说道，“师父，您说的是……只不过那太虚幻主说得太吓人了，说就算取经成功，您也会吃了我，这不是吓着我了，所以只想要赶快溜吗……”
他说话的瞬间，忽然出手。
只不过他抬手的瞬间，就发现自己像是凝固在琥珀之中的小虫，掌心之中的金色雷符闪耀着夺目的光辉，但是张开的口却无法再诵念一句完整的真言。
师父露出微笑，伸出手掌，牵动着周围的黑暗，那夺目光辉的雷符被黑暗完全吞没，就像是夏日的流萤。
一张三品符箓，能够轻易掀起十里雷云，但是面对一位已经获得了一些恢复的神尊，就像是小孩手里面的炮仗一样容易掐灭。
“你忘了为师的权柄了吗？”
师父笑着说道，“为师是血肉之主。”
祂面容半是平静，半是扭曲。
“一切血肉都归于为师。”
“你们那位天尊，这么多年虽然不断消减为师的力量，但是祂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天下间的恶是消减不完的，这还要感谢天下人，感谢佛陀，也感谢幻主那家伙。”
血海尊首说话之时，祂的道统自然而然和二师兄交互。
一瞬间二师兄就明白为什么血海尊首要这么说了。
这些年来佛法大兴，念诵阿弥陀佛即可往生极乐。
于是庙里面的和尚收刮供奉，底下的信徒不理真经，只是想要积善行德。
从放生毒蛇到兴修大佛，从小善到大善，每一个善行背后其实都是自私自利，早已经偏离了佛陀最初的教诲，所以这佛法越兴，善行越盛，这魔也越强。
以至于现在这具身体虽然是佛魔对半执掌，但是在佛法之中，佛陀早已经输了，因此现在才近乎沉睡，让血海尊首占据了主导。
忽然二师兄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说的不错，不过你也只是血肉之主。”
说完这句话，二师兄再也没有了生息。
血海尊首上前，如同为弟子抚顶的老和尚，祂手掌触摸到二师兄的皮肤，不过下一瞬间祂脸色一变，“跑得真快！”
梦境世界之中，一道流光裹住二师兄的魂魄意识往幽冥下坠。
在梦境世界被太虚幻主讲了前因后果之后，二师兄这性格根本不敢再在血海尊首面前出现。
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久，知道撞破领导的大秘密是什么后果，就算以后天尊给自己平反了，但命只有一条啊！
所以他果断舍弃了肉身，带着那本《西游记》，借助幽冥对魂魄的吸引，直接往幽冥下坠，完全舍弃了自己肉身血肉的联系，防止血海尊首追来。
废弃的神庙之中，猿通的化身耳朵动了动，他一缕意识隔空降下，看向正在说话的师父和二师兄两人，嘟囔了一句，“你们两个大晚上不睡觉说什么呢？”
师父不说话，二师兄转头，露出市侩的笑容，“大师兄，这几天路上都没什么油水，我在和师父说，要不要我请个一天的假，先到旁边的城镇吃一顿夜宵，消减一下口欲。”
猿通骂道，“你这个吃货！”

第693章 佛学家
进入幽冥之后，二师兄稍微得到了一些喘息的时间。
他主动让出身体的掌控权，太虚幻主这位神尊即使现在对抗不了血海尊首，但是帮助他切割精神和血肉的联系还是做得到的。
“真是亏本的买卖！”
二师兄先是悲叹一声。
这好处没有捞着，还先将自己的身体给赔进去了，这不亏本谁亏本？
即使是三品修行者，没有了自身的血肉，也只是阴灵之属。
所谓万劫阴灵难入圣，虽然现在天尊开辟了鬼仙到人仙的道路，但这相当于放弃以前的积累，重新修行一世。
不过这么大的赔本买卖，二师兄没有一点好处当然不可能做。
首先，他从太虚幻主口中知晓的对付血海尊首的方法之一，就直指两件绝世神兵。
第一件绝世神兵是【炎黄通宝】。
这件绝世神兵二十年前应幽冥之劫，被天劫斧斩飞，遗落到幽冥之中，至今没有现世。
想要对付血海尊首的不死不灭，就要从窃取和分割两部分来完成。
首先是道统层面上的窃取。
血海尊首已经和佛教的道统合一，佛教又和佛家表里合一，即使是天尊亲自出手，也无法杀光天下所有修佛之人。
所以需要窃取血海尊首在佛教中的信仰和道统。
既然佛魔一体，那么就要比魔更加阴险，佛教说念一句阿弥陀佛就可以往生极乐，所以世人都在捐金建庙。
那么就让魔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偷梁换柱。
当初周铁衣利用【炎黄通宝】窃取了太虚神国，所以太虚幻主对这件绝世神兵印象深刻。
除了窃取之外，第二步就是分割。
太虚幻主的精神和血海尊首的血肉以及佛陀三者融为一体，就是当初躺在暗谷之中那尊巨大的佛陀像。
所以血海尊首除了从佛教中汲取信仰之外，还能够通过太虚幻主获得一部分精神不灭的特性。
这部分特性太虚幻主无法主动脱离，只能够靠外力来帮祂分割。
世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就是兵家。
兵家的绝世神兵能够毁灭事物的生，长，盛，衰，灭五个过程，如果有太虚幻主主动帮忙的话，是能够灭杀精神不灭这个特性，当然这也需要第一步【炎黄通宝】的帮助。
想清楚前因后果之后，二师兄先是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失落地说道，“天尊也真是的，这时候不应该让炎黄通宝直接飞过来吗，真是一点都不体谅下面的人！”
在他想来，既然天尊都已经准备出手了，这个时候控制炎黄通宝飞到他手中也轻而易举。
可惜想法很好，事实残酷，所谓天意难测，到现在为止，所有的‘消息’都是太虚幻主讲给二师兄听的，但天尊却从没有下过任何一道真正的旨意。
他揣摩了一会儿，还是往大夏玉京山而去。
已知【炎黄通宝】是天尊赐给现在这位司民郝仁的神器，那么郝仁应该会有一些【炎黄通宝】的消息。
除此之外，兵家的绝世神兵掌握在冠军侯萧远山手中，大夏皇帝死后，萧远山获得了自由，对朝廷失望至极，但是他也没有去处，就在玉京山培养后生。
到了玉京山幽冥地界，这里远比四十年前繁华不知道多少。
天后化作的冥月哺育了此地四十载，兵原天也落下无穷的天地本源，阴兵们不用长时间通过沉睡来避免自身消耗，自身也参与到玉京山的城防系统之中。
所以即使二师兄是三品阴魂，但因为本身不修行鬼仙之道，所以刚刚靠近司民府，就被驻守在这里的四品阴兵发现。
但二师兄本来也没有想着要隐藏，他可是奉着天尊的意思，而郝仁可是绝对忠于天尊的。
于是对着充当门神的阴兵说道，“你们去禀告司民大人，就说取经人姜德书奉天尊旨意而来。”
那俩阴兵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不可思议。
然后其中一人对着二师兄笑道，“好啊，没想到书里面出个假的美猴王，这假的‘猪八戒’倒是直接撞枪口上了！”
二师兄本能感觉不妥，不过没有等他继续说话，就见其中一人拿出勾魂索，往二师兄身上一套。
二师兄遇到了胜善一样的问题，不过他没有选择反抗，而是先看被捆住了会发生什么事。
勾魂索捆在身上，并不影响二师兄说话。
“两位这是作甚，我的样子你们应该认得出来，天尊之事非同小可，有什么问题，至少应该让我见到司民大人再说。”
另外一人也没想到这么容易捆住二师兄，他拿出自己的太虚幻符，笑着说道，“我们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你不清楚罢了！”
二师兄看向那太虚幻符。
其中有一个‘西游板块’是上面的热点板块，对于现在天下人而言，如今的西游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而是类似于情景喜剧加三幺五晚会的形式，持续了足足三四十年，每一期都有爆点。
上到神仙贪污受贿，下到地方官吏收刮民膏。
大家都知道这是中央调查小组巡游天下，所以讨论度经常都能够冲击前十。
二师兄看向最新的文章。
“惊！假的不是齐天大圣，假的是猪八戒！”
他继续看下去，原来他逃离到幽冥，来到玉京山这段时间，那佛教施展了手段，来了个‘试禅心’。
却说师徒四人第二天醒来，没走几里路，就看到佛光通天，二十四佛国出现在眼前。
这很让人意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二十四佛国虽然在妙善城，但如果真正取经团队消解了贪嗔痴三毒，那么以其空间属性，直接出现在三人面前也轻而易举。
这取经人团队中痴，嗔二毒大家知道都已经解的差不多了，也在渊蒙传教了这么多年，按理来说走到妙善城容易得很。
所以当二十四佛国出现，猿通艺高人胆大，直接带着大家进入其中。
但随后的故事发生了反转。
先是如西游记一样，那弥勒佛的左右侍从偷偷找几人要市利。
猿通当然恼，他又将这事情先弄到论坛上，这次肯定不想要送出所谓的‘紫金钵盂’。
但结果出乎猿通预料，按理来说大家都应该很反感这种受贿。
但论坛上却出现了一帮坚定的‘佛学家’。
他们一通分析，这贪嗔痴三毒该怎么解，反而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这是最后的‘贪’毒，若是不放弃‘紫金钵盂’，怎么能够取得真经？

第694章 要不我们换个取经团队吧
二师兄看到论坛上评论置顶的几个点评。
“《西游记》里面其实说得很清楚了，如来说他的经书，卖给别人三斗三升黄金都说‘贱卖’了，也就是说如来实际上是承认了经书需要供奉的。”
“但我们都知道，以如来那个层次，黄金对于祂们而言并不重要，所以我们换个思路，黄金本质上对世人重要，对佛不重要，而世人看重黄金的原因是什么？就是‘贪’！”
“所以如来这是让世人将‘贪’拿来换真经啊，这才是天下最大的善！”
下面则是一堆赞成的评论。
“就是，就是。”
“我佛慈悲。”
“我说呢，书里面孙悟空的嗔，沙和尚的痴都解了，唯独猪八戒的‘贪’到最后都没有解，原来解决的方法藏在这‘换真经’之上。”
“是啊，佛祖菩萨们慈悲，才收这黄金，不然祂们要这阿堵物作甚。”
“我赞同这个说法，我修行《弥勒救世咒》已经有月余，现在根本不用吃世俗那些‘脏物’，夜里睡在田野间，也不感觉寒冷，可见那些真正的菩萨们也一样，既然都吃喝不愁，也不用华屋美婢，那么自然不用黄金。”
“所以不是佛陀爱黄金，是世人爱黄金，所以佛陀才想要用佛法换取世人的黄金，若以后天下人人都不用黄金，那才是真正的极乐盛世！”
二师兄看到这里，竟然觉得这理论有几分道理。
不对！
他猛然惊醒。
不是这理论有道理，是这理论歪曲了事实本质！
所有的前提是佛陀，菩萨真正无欲无求，永生极乐！
但事实上，连太虚幻主那种已经不灭的远古神尊都有需求，更何况现在还没有证道的弥勒佛！
这原本是在讨论上层贪污受贿，但是却竟然引导到佛祖替众生受苦之上。
猪八戒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佛法歪曲到这种程度，当真是以僧之名，行魔之事。
而更加可怖的是，明明这么明显的漏洞，但是却有一群坚定的维护者。
他们都修行了佛教功法，平日里不见端倪，现在被有组织地扰乱天下视听。
一时间真的让歪理邪说成为了佛法真理。
假设天下人有一成是清楚认识到这是错误的事情，有一成是佛教的拥趸，剩下八成的人其实对这件事都处在观望之中。
那么现在，这一成的拥趸以绝对的力量团结在一起，在太虚幻境中不断和人辩论，一时间会让剩下八成的人认为至少天下有半数的人认为是对的。
那么这八成的人也会逐渐摇摆，最终真正弄假成真，让天下人信奉这个歪理邪说！
二师兄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继续看下去。
果然发现了更加恐怖的事情。
那就是其中第二高的点赞评论。
“还有一件事大家要注意。”
“猴哥他们几个取经，一路上神佛护持，天尊降法，已经受尽了天下宠爱，他们取经从始至终不是为了自己取经，而是为了天下人取经。”
“此时让他们几位神佛掏一份市利出来换取真经，这对祂们而言根本就是毛毛雨，但对天下人却是一件好事。”
“这是舍弃小我，成就大我。”
“但猴哥们到现在都执迷不悟，所以他们其实还只是站在小我的角度思考，没有领悟真正的大我，这才是不为天下人考虑，反倒是弥勒佛主想要点醒他们！”
这个论点不仅歪曲了佛法，而是直接将攻击转移到取经人身上。
既然佛祖没有错，那取不到真经自然有人错了。
天下人自然也不可能错，因为天下人代表多数，就代表着‘绝对正义’。
所以剩下有谁错了，这很好理解。
那就是将这件事挑明的猿通错了！
猿通你这个齐天大圣是好心办了坏事，还不赶快给天下人和弥勒佛主道歉！
原本猿通将这件事捅到太虚论坛之上，就是想要用天下人的声量来压制上层的神佛。
这种方法在之前的取经路上他屡试不爽，自觉自己比那书中的孙猴子聪明多了。
但到了取经的最后一步，当他发到太虚论坛之上。
天下‘绝大多数人’却来毁谤他始终放不下贪念。
高数点赞的还算是理中客。
那下面自然有人带节奏。
现实中不敢喷一品真神，但是在太虚论坛上一品真神也不过如此。
那骂起来叫一个污言秽语，刁钻刻薄。
而且开始翻旧账，细数这四十年来取经人团队犯得错误。
这取经路上怎么不可能犯错，平日里没有人说什么，但现在佛教领导带头，那翻旧账起来骂得猿通十恶不赦！
猿通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即就和别人对线，不过就算他化身千万，但哪里喷得赢天下人，他这一骂，顿时让中立的人都觉得他好像真正有问题。
所以今天早上对线了一个时辰之后，猿通最后一个帖子。
“这经不取了，谁爱取谁取！”
然后他上传了一段影像，只见通天暴猿从二十四佛国中捅穿了天盖，搅乱了半数莲花，倾倒了万树菩提。
看到这里，二师兄的震惊已经化为了平静。
剩下悠然一叹。
到头来，贪嗔痴三毒他们始终没有解。
不是他们不知道怎么解贪嗔痴三毒，而是这三毒世人没有解，所以这经有字无字已经不再重要了。
猿通暴怒出走之后，那巨大的二十四佛国开始如同海市蜃楼一样变化。
胜善这个沙和尚自然要去追猿通，但最后就只剩下二师兄，师父和‘白龙马’了。
所以更精彩的来了。
二师兄这回没有等在原地，而是掳走了师父，说了一句，“那猴子不取经，我辛苦了四十年可不能白费，师父我们去再找一只猴子，一只水怪取经，不就是市利吗，猴子给不起，我可给得起！”
金翅大鹏想要拦着，但被‘二师兄’一把打翻在地，掳了‘唐僧’就走。
这件事自然被金翅大鹏传了出来，又弄到了太虚论坛上。
对于这个变化，大家既觉得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不真是真正的‘贪’没有解吗？
结合刚刚‘嗔’的猿通，去追猿通的‘痴’胜善。
这贪嗔痴三毒哪里是我们这些世人看不清楚啊，明明就是他们取经团队不对劲。
于是下面来了个人搞了个投票。
“要不我们换个取经团队吧？”

第695章 真我
二师兄看到那选择‘换’的过亿赞同票，沉默了许久。
甚至不用半数，只要天下十分之一赞成，那么弥勒佛和血海尊首这次行动就已经是‘胜了’。
在天下这场大棋面前，天尊从万年前就没有输过一次，现在所有人甚至都盲目相信，就算天帝归来，就算人皇重生，三百年后的封神之劫中，天尊仍然是的当之无愧的赢家。
何论这三百年间，祂天上地下，唯其独尊！
但就是在天下人都盲目相信天尊掌握着一切的时候，二师兄却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一局佛魔之争开始的时候，天尊可能就已经失了先手。
只不过更多人没有意识到，最后输棋的不是天尊，而是天下人。
所以即使太虚幻主已经在帮天尊做事了，但自己却没有得到天尊任何明面上的旨意。
至今天尊仍然没有下一子，而是看着天下人自己下这局棋。
因为天尊不落子，祂就守住了最后的底线，祂才不会输，就算天下人输了这一局，祂仍然有再翻盘的可能性。
二师兄又点开那个‘假的是二师兄’的帖子。
原来血海尊首占据了二师兄的肉身，祂说出了要自己找一个猴子，水怪的说法之后，也没有乱跑，而是直接往‘观音菩萨’妙善的道场而去。
这其实才‘符合’二师兄的性格，毕竟他只是贪，不是傻，说个气话，找上面人解决很正常，这才符合大家的认知。
同时他到了妙善的道场，真的二师兄就有充足地证明自己的证据了。
之后，弥勒和血海尊首的后手来了。
先论证到妙善道场的二师兄是真的。
然后天下间同时出现了十几位‘二师兄’！
这十几位二师兄跑到天下各大势力道场。
或是那烂陀寺，或是玄都山，游说各方势力，组建新的取经团队！
大家都已经认定了那先到妙善道场的是真的，那么剩下这十几位二师兄是假的！
于是佛教弥勒佛主再亲自发下旨意。
“此乃取经团队贪劫。”
“如今取经之人贪嗔痴未解，又有上古神尊太虚幻主扰乱天下视听，于是降下真假姜德书，什么时候贪嗔痴三毒解了，那么真假才能够分辨！”
血海尊首和太虚幻主融合，祂自然能够借用一小部分太虚幻主的力量。
这部分力量虽然在圣人，神尊之中算不得什么。
但是加上他掌握的血肉力量和佛教自身的道统影响。
那么圣人，神尊之下，祂要弄出以假乱真的二师兄实在是太容易了。
就算是天师这种一品当面，这十几个二师兄也分不出真假来！
同时弥勒祂没有肯定去妙善到场的‘二师兄’是真的，而是将真假的原因说了一半出来。
让众生自己先入为主。
就算有聪明人觉得佛教这轮试禅心有问题。
但现在又牵扯出太虚幻主这个‘邪神’来，反而有种佛教在下大棋，帮天下人钓出太虚幻主的架势。
太虚幻主自然是错的，所以和太虚幻主有瓜葛的人也是错的。
环环相扣。
二师兄此时已经理清了思路，他反而笑着抬头道，“两位已经拘了我了，也该让我见见司民大人了吧，毕竟这事情两位担待不起，也不用担待。”
两位四品阴兵虽然已经先入为主认定这二师兄是假的，但是正如二师兄说的，万一他是真的呢，这件事弄错了，他们两个四品可担待不起，更何况他们原本也不用担这个责任。
其中一人思考了片刻，“你等着，我去禀告司民，不过司民见不见你就不是我的事了。”
二师兄没有等片刻，就得到司民的传召。
他被带着进入了书房。
如今的郝仁身穿紫色蟒服长袍，颔下留起了短须，整个人不怒自威，丝毫看不出他四十年前只是想要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小旗的模样。
二师兄没有嚷嚷着让两个阴兵解开拘魂索，见了司民之后，先是无声一拜。
郝仁坐在书桌后面，挥手让两个阴兵退出去，让后才笑道，“你这般模样，倒是印证了你是‘假的’！”
以往二师兄来他府上，可是一副皇命在身，吃拿卡要的模样，何至于今日这般恭顺！
二师兄笑了笑，“司民是得了天尊旨意？”
郝仁摇了摇头，“没有。”
二师兄也没有意外，和自己想的一样，天尊此时是不可能下场的。
祂不下场，祂就不会错，就算这局输了，祂还有机会，但祂下场，那就真的和猴子一样的结局了。
任凭你能够化身千万，能够翻山倒海，但你能够说得过天下芸芸众生吗？
天尊唯一和猴子不同的是，祂虽然说不过天下芸芸众生，但是祂却能够杀了天下那些想要说服祂的芸芸众生。
大夏和儒圣都能够禁绝压制神道几千载，更何况是天尊。
郝仁相信，如果天尊愿意，祂是有能力直接灭了弥勒和二十四诸天佛教的。
只不过代价是什么？
一场人族的天下大乱？
天下十之六，还是十之七的百姓死亡？
让那些敢信佛教的都死绝，以绝对的毁灭来扼制？
那样天尊就算是赢了这局，祂也输了自己的道，三百年后人神之争，原本已经稳赢的局面会变成必输的局面。
弥勒正是看重了这点，才敢和血海尊首联合，对抗天尊！
二师兄想了想，半是奉承道，“还是司民厉害啊，您怎么知道我是‘真的’？”
刚刚郝仁一番话，其实语气中已经将他当成了真的来对待。
郝仁笑道，“因为假的来了我这里也没用，天尊确实不会下旨意，但我是天尊的嫡系，我私下去天尊那里印证很容易。”
“司民已经看懂这局棋了。”
二师兄语气稍微放松一点，然后赶忙说道，“还请司民教我！”
郝仁笑着摇了摇头，“我看懂这局棋没有用，天尊看懂这局棋也没用，现在是你要如何向天下人证明你是真的姜德书呢？”
二师兄沉默不语，向天下人证明自己才是真的，这在以前都只是书上出现的故事，但此时却有了真正的意义。
贪嗔痴不过表象，善恶也不过是过程，让天下人认识真我才是实质。

第696章 入魔
自己如何自证呢？
连血肉，灵魂，道统都可以模仿，论证自己所有过去，现在的痕迹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所以唯有未来！
自己的未来和那假的二师兄的未来不同！
想到这里，二师兄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觉悟。
这是他修行了半辈子都没有感受到的东西，连同那一直卡着的二品瓶颈似乎也有所松动。
二师兄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修不到二品，他能够成为三品，已经是靠着取经道统，天材地宝的加持。
但三品以上是求道！
他认为取经求佛就是求道，但道在自己手中，从来不在别人手中。
于是二师兄露出笑容，“与其论证我是真的，还不如灭了所有假的，这样剩下来的自然是真，他们弄出十几个假的去求取佛经，若我还跟着一起再去取那劳什子真经，就算是真的，也变成了假的！”
郝仁神色郑重了些，看向二师兄，“那如何灭了所有假的？”
二师兄先是平静了一两息，然后用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说道，“打碎佛国，方见真我！”
“好，哈哈哈！”
郝仁没有回答，但是从书房的暗室之中响起了一阵畅快的笑声，然后暗室打开，走出几人，为首的人龙行虎步，凶煞之气在他周身凝成血雾，经久不散。
来人正是周铁衣的亲卫长，‘佛敌’阿大。
他畅快大笑着对郝仁说道，“先我还不信这惫懒货有这般觉悟，但现在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少爷当初选取经团队，就没有一个选错的！”
二师兄看到出来的‘佛敌’阿大，他瞬间明白，天尊怎么会不明白佛教的危害呢，他也早已经落子，先塑造了一个‘佛敌’出来。
只不过当初大家看阿大这个佛敌，都只是觉得这是一手闲棋，特别是天尊同意佛法南渡之后，阿大这个佛敌就逐渐隐没于世人的眼中，从来没有想过他最终会是真正的佛敌。
郝仁伸手，解开了二师兄身上的拘魂索，然后说道，“打碎佛国可不容易，打碎妙善城那佛国容易，但是打碎人们心中的佛国却难如登天。”
二师兄已经理清了思路，他在取经之前，可是朝廷的镇抚使，手段从来都不缺。
“心中佛国打碎自然是难，不过先打碎妙善城也不错。”
“你准备从哪里入手？”
郝仁颔首表示同意。
二师兄斟酌地说道，“凤祖投靠了天尊……”
他刚说了一个开头，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
佛教是人族的内部矛盾，连天尊都不好解决，那么就引外侮，让凤族出手，灭了佛教，他们只需要救援慢一点，这件事是有成功的几率的。
引外侮解决内患，这从古至今都是一个笨办法，但这个笨办法从古至今都被当权者用。
只不过有的人成功了，所以后面写作外御敌，内解患。
有的人失败了，所以写作兄弟阋墙，不当人子！
只不过二师兄刚说一个开头，阿大就不屑地笑了两声。
郝仁也默不作声，二师兄看了看阿大，笑道，“是我愚钝了，既然有人已经愿意以身入魔，再引外侮不过是画蛇添足，反倒是给了别人机会。”
不引外侮，那么就需要一个内部的人来牺牲。
杀佛教的人，而且是杀千万佛教的死忠，这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即使是天尊也一样，所以他们中需要有一个人‘入魔’，只有魔杀人才天经地义。
阿大冷笑着说道，“就算我不入魔，等佛教大兴之后，我这个佛敌也会成为绝世大魔头，与其被他们用笔杆子戳脊梁骨，还不如试试我的刀硬，还是他们的骨头硬！”
杀人确实是解决问题的最终办法，但如何杀人却有讲究。
佛教发展到这个程度，想要打败弥勒，血海尊首，仅仅只是讲经说法自然不行。
需要杀人，杀光那些死忠之人，但是又不能扩张到普通人之中！
杀人也要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就比如阿大这个‘佛敌’背叛了天尊，妄图突破一品之境，所以盗取天尊神兵，灭杀天下佛徒成就一品魔王之位。
这就让人族内部的善恶矛盾，转化为一个十恶不赦的坏种，野心家的欲望问题。
既然天下人都喜欢辩论善恶，那么阿大直接告诉天下人他错了，天下的恶名他背在身上，无关其他人。
阿大愿意入魔，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二师兄继续说道，“外部解决办法已经有了，现在就只差内部的解决办法和后续的善后了。”
在坚固的堡垒也可以从内部攻破，如今看上去不可一世的佛教也一样。
佛教虽然大力提倡西方极乐世界。
但佛教最开始为了壮大，可是二十四诸天佛国！
不同的佛法之间也有矛盾。
外人和佛教辩经自然辩不过，那么就需要用佛教自己的经来作为矛！
与西方极乐世界现在最为不对付的是杀生佛主！
杀生佛道，斩业不斩人！
随着弥勒佛的道统在佛教内壮大，断了七情六欲，转化为泥塑之相，杀生佛主即使在之前为佛教立下汗马功劳，但现在祂的道统也被二十四诸天佛国排挤。
因为大家都在宣称爱与和平，只有你宣称杀戮救世，那么无论你做得多好，对内多妥协，你都是刽子手，低人一等！
杀生佛主能够忍得了，但他下面的人能够忍得了吗？
那些手持破戒刀的和尚可不吃土，而是吃肉！
杀生佛主出了问题，那就是二十四诸天出了问题，那自然可以引申为佛教的佛法出了问题。
佛教喜欢玩这手‘以小见大’，但是在天尊面前，是真的小巫见大巫，毕竟太虚幻境和明月系统现在还掌握在天尊手中。
他之所以没有阻止佛教在太虚论坛上大肆鼓吹，那是要看多少人忍不住，跳出来站台。
既然要歼灭极乐世界的根基，自然要先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胜了，不然他们怎么会站出来呢？
“阿弥陀佛。”
神秀低诵了一声佛号，“贫僧自去说服师叔祖。”
神秀出自法华寺，杀生佛主也出自法华寺。
神秀修行渐悟法门，认为佛修应该‘时时勤拂拭，勿使染尘埃’，与如今佛教的‘念诵佛号，往生极乐’大相径庭。
所以他愿意去，此去入魔，当重塑佛法！

第697章 十方俱灭
阿大穿过三十三重天，越过了地风水火四象，来到一出无穷高的宫殿前。
这宫殿万象汇聚，华光溢彩，近乎镶嵌在宇宙的核心。
殿门敞开，那万象更里面，一云台之上，端坐着一青年道人，他缥缈若无，即使执掌万象之殿，也让人有种一晃眼就消失不见的感觉。
少爷又厉害了。
阿大心里想道，底气越发充足，他踏上大罗殿，守卫在两边的天兵们自然识得阿大。
“保生帝君来请示天尊吗？”
保生帝君是太乙观给阿大的赦封，权柄是护卫所有的新生儿。
所以这职位虽然听起来不厉害，但是却是实实在在的实权。
阿大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天兵们放行，阿大进入大罗殿里，主动将殿门关上，然后看向坐在云台上的周铁衣，笑道，“少爷您这是稳坐钓鱼台啊。”
周铁衣看向阿大，指了指自己旁边，“来，坐我旁边。”
此时阿大自然不用管什么僭不僭越的问题，他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坐在了周铁衣的身边。
下一刻，他眼前的视野发生了变化。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看到芸芸众生，但实际上他却看到了一个个大到无法言说的星团，他们相互旋转，互相吸引，每一秒中的变化，都是光年的距离。
而这还不是全部，在这些星团之外，他看到了宇宙之外。
那是无法言说的场景，就像是抽象到了极致的化作，色彩泼洒，完全是一种感觉，他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无垠！
阿大潸然泪下。
“明白了吗？”
周铁衣的声音将阿大拉回了现实。
阿大用衣襟擦了擦泪水，笑道，“与您看到的相比，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确实不值一提了。”
周铁衣反问道，“你不也一样看到了吗？”
阿大一愣，明白这是周铁衣在点醒自己。
周铁衣继续说道，“你想要入魔来解决这次佛教之事，这不错，是一个解决办法，但我从来不赞成牺牲一人，拯救天下人的说法。”
“这何尝不是一种真正的入魔呢？你今日来找我，知道自己是以入魔之法，行救世之事，但以后呢，你被世人唾弃万年，当了万年的魔，到时候你是否还能够坚持今日的本心，还是说那个时候，你已经被世人塑造成为真正的魔了？”
周铁衣看向阿大，他的眸子中无数未来的景象交织，光怪陆离。
阿大猛然心惊，明白这是自家少爷在点醒自己。
不过他这次没有顺从周铁衣的话，反而思考了片刻，认真地说道，“少爷看的是万年之后，但今日之事总归是需要有个解决办法，天下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这一点少爷您自己不也一样，做得再好，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变化，至于到时候，自然要交给后人的智慧。”
周铁衣闭上眼睛，殿中万象形成旋涡，一道道龙章相互碰撞，旋涡中心，则是一片混沌，一颗颗星辰在里面相互碰撞，各种规则相互叠加，互相掣肘，让一切都处于毁灭，混乱，无序的状态。
这是大罗殿的底层。
大罗殿汇聚这方天地所有的规则。
但规则不仅仅只是新生，同时也会毁灭。
这方天地逐渐升维，不断吸引周围的星系物质能量的涌入，天地之中的众生只是感觉周围的天地在不断扩张。
但剩下的无用的能量，物质，规律其实一直被羁押在大罗殿中，需要周铁衣不断梳理，或者炼化。
他周围再次显化了三座云台，云台之上，凤祖，雷神，妙玉端坐，三人被招来的瞬间，就明白要做什么了。
雷神伸出手掌，世间一切的雷霆之力汇聚与掌心，形成了一开辟之锤，然后他猛然砸向混乱到极致的漩涡中心。
混乱之中显出造化，毁灭之中创造新生。
凤祖紧接着出手，红色的凤火落入新生的物质，规律之中，让混沌的规则重塑，化作两柄半月弯刀。
这弯刀整体内部呈现混乱，毁灭的黑色，唯有刀锋之处，绽放出如同星辰撞击一般的璀璨银色，
两刃内外皆可伤人，相互组合，天地之内，十方俱灭！
如此纯粹的毁灭武器，一创造出来，连大罗殿中的万象都震颤不已，不过因为大罗殿此时封闭，所以才没有将这般异象传递到外面去。
妙玉慈悲一叹，伸手向着十方俱灭一点，即使是她这位玄牝之母，点向十方俱灭的时候，手掌都被直接割伤，鲜红的血液落在刀刃中间，这是纯粹的生机之血，象征着万物生机，留下了一道如同握柄一样的结构。
“灭。”
周铁衣再次睁开眼，他口含天宪，赋予这柄绝世神兵此世规则权柄。
两道流光从混沌之源中飞出，落在阿大面前，形成黑色的弯刀。
阿大看了一眼周铁衣，周铁衣不说话。
阿大才伸手去拿那利刃。
握住利刃的瞬间，即使没有使用它，即使有妙玉的玄牝之血作为护持，但是阿大手心仍然被利刃割伤，从中源源不断流出血液。
然后才听到周铁衣开口，“此刃名为十方俱灭。”
“兵家一直想要以五灭之法推演出圣人之道，只不过这是缘木求鱼，因为五灭的基础是‘生’。”
“真正的十方俱灭，必须要用‘灭’开始，经历‘开辟’，‘塑造’，‘生机’，再进入‘毁灭’。这样无论头尾，都是结束，即使是圣人也会被这毁灭困住。”
周铁衣赋予这十方俱灭的权柄，就是此时天地的‘熵增’，他掌握着这天地一切的权柄之源，这方天地从外界只要还在吸收物质，能量，那么产生的混乱和熵增就会赋予到这十方俱灭之上。
正是因为这恐怖的权柄，所以周铁衣才说圣人都会被毁灭困住。
周铁衣看向阿大，“但既然是十方俱灭，那么伤人伤己，你须得记得这点。”
阿大明白这是少爷在提醒自己，他放下十方俱灭，郑重地拱手道，“谨遵天尊教诲。”
三刻之后，大罗殿打开，从中传出天尊和阿大的争吵声。
驻守在殿外的天兵们既心惊，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零星几句。
“您当初既然让我去灭佛，怎么又弄出个佛法南渡来？”
“若真是佛法大昌，我这道途岂不是断绝？”
“您怜惜天下人，怎么不怜惜我跟了少爷您几十年的情义？”
“您现在是少爷，还是天尊？”
天尊怒斥，“放肆！”
而后将保生帝君拘在殿内。
又有玄牝道母来劝，邀天尊去星河散心。
天尊帝撵出了大罗殿，三刻之后，大罗殿中黑光不详，一道恐怖的杀意击穿大罗殿门，越过地风水火，从三十三重天往下坠。
天下十方，皆看到一枚黑色星辰从至高处往下坠落，所过之处，天地俱灭！

第698章 拿起屠刀，斩尽天下伪佛
那黑色星辰从大罗殿下坠，一路上劈开天地，直往一片幽暗的谷地而去。
这谷地无光无物，漆黑一片，是众生精神的沉淀，潜意识的海洋。
其中侧卧着一尊巨大的佛陀，祂一手托头，一手伏臀，酣然入睡。
这是暗谷，也是佛陀寂灭之所。
众生梦境之中，当看到了那枚星辰从天而降，太虚幻主轻笑一声，祂向着星辰一点，将自身梦境的权柄赋予给黑色的星辰。
西方极乐世界，当弥勒佛发现黑色星辰坠下的瞬间，祂心中产生前所未有地恐惧，祂从宝座直接站起身来，伸出手掌，化作一朵巨大无朋的金色莲花。
莲花花开二十四瓣，每一瓣都是一方佛国，这金色莲花想要拦住黑色的星辰，不让其坠入暗谷之中。
但阿大此时手持十方俱灭，斩开一切因果，时空的束缚，他先一步动手，即使弥勒这位亚圣也无法拦住星辰坠入谷底。
当黑色星辰坠入其中的刹那，弥勒已经预感到未来，祂将金色的莲花反扣在暗谷之中，完全笼罩佛陀之身，想要阻止这里与外界的联系，同时在灵台之上对血海尊首怒吼道，“杀了他！”
不用弥勒提醒，血海尊首也已经出手了。
祂同时从两个方面出手。
第一就是利用自身血肉的权柄，抢夺阿大的肉身，只要能够控制住阿大的肉身，那么祂就能够结束这场战斗。
但阿大的身体之中，有一枚周铁衣赐予的‘圣种’，这原本是血海尊首的权柄之一，被周铁衣夺取之后，结合自身的血肉道统，赐予了下属。
此时血海尊首想要夺取阿大的肉身，那么同时也是在篡改周铁衣的血肉，这对于祂这位没有复活的神尊也是一道天堑，根本无法越过。
第一个方法不行，血海尊首只能够操控起巨大的佛陀金身。
只见那侧卧着的佛陀突然产生了异变，祂缓缓起身，巨大的身体搅动整个潜意识海洋泛起波澜。
世间一切的有情众生，此时的情绪都发生了变化，他们在一瞬间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地恐惧，但是却不知道这恐惧的来源是什么。
下一刻，他们眼前出现一副画面，恐怖的星辰从天坠落，想要刺杀酣睡的佛陀！
而信仰越虔诚，看到的画面越清楚。
他们纷纷念诵佛号。
佛陀左右两边各长出了一张脸颊，祂中间和右侧的脸上，双眼紧闭，似乎仍然陷入了沉睡之中，左侧双眼怒睁，抬起能够覆盖一个世界的手掌，握住那坠落的星辰。
星辰在佛掌之间，就像是蚊蝇一样被轻易抓住。
就在天下佛徒们都以为这件事结束，佛陀胜利之时。
忽然一道声音响彻十方。
“若我成无上自在天魔，必要毁佛谤法，诛杀世间一切佛徒！”
这是佛教的大宏愿佛法。
只不过虽然同样无上庄严，但是却充满毁灭，杀戮，充斥着无言的大恐怖。
西方极乐世界之中，此时在法坛之上站起身来的弥勒早已经不乐本座，祂眼眸之中倒映着一条条虚幻的长河，这些长河都对应着未来的可行性。
祂的真身已经进入了时光之中，巨大的金色莲花在身下绽放，堵住一条条相应的可能性。
对于大宏愿法，没有人比祂更熟悉。
只不过当祂妄图堵住未来的可能性的同时，祂却没有意识到身下莲花的变化。
其中一座佛国之中，这里杀戮长伴，僧侣们身穿血色僧衣，手持破戒长刀，脸上嗔怒不消，三根不净，他们是佛教的护法僧，专门帮助佛教做那些肮脏之事。
可是这二三十年，佛教逐渐大兴，但是佛教内部却都开始忌惮，厌恶护法僧。
只教将军平乱世，不许将军见太平。
这个道理在佛教中也一样。
佛教最为难的时候，需要能够杀生的护法僧。
但是当佛教的大兴，当他们口中宣扬正义，和平，慈悲，他们自然不想要和杀生的护法僧牵扯上关系。
甚至佛教诸天内部都隐隐有将护法僧开除僧籍，一起贬入外道护法神的想法。
虽然护法僧和护法神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却是天壤之别。
所以杀生道统这些年早已经积累了无数的怨气。
杀生佛主面前，神秀端坐，他看向自己的师叔祖，说道，“杀生是不能成佛的，即使成了佛，也只是伪佛，助纣为虐，一如今日的西方佛教。”
杀生佛主看向神秀，“那如何成佛？”
神秀从杀生佛国中看向另外光辉灿烂的二十三重佛国。
他笑道，“成佛的法门我却还不知道，现在只悟了成魔的法门。”
“佛魔一体，若没有魔，哪里来的佛，只不过魔不杀人，只杀佛，一念而生，拾起屠刀，寻业而去，斩尽天下伪佛！”
神秀说完这句话，杀生佛主身后背着的破戒佛牒发出一声利剑出鞘的鸣响。
破戒佛牒。
上古之时，佛陀持之，妄图斩业不斩人。
但即使是佛陀，最终也无法真正做到这点，最终佛牒染血，视之不祥。
所有的绝世神兵出世，都代表着一段天地间的大势，而破戒佛牒就应在今天！
杀生佛主感受到了破戒佛牒的意志，他明白就算他不允许，破戒佛牒也会被神秀夺了去，杀了自己，再斩杀天下伪佛。
他也非没有决断之人，将破戒佛牒取下，连同杀生佛国交给了神秀。
神秀手持佛牒，立下弘誓大愿。
“若我成就无上杀生天魔，拾起屠刀，斩尽天下伪佛！”
他灵台之上那株重新盛开的菩提树瞬间枯萎，但是却又没有完全陷入寂灭，而是处在半枯半荣之间，他一身菩萨果位，此时因为弘誓，完全化作了魔法。
一道血色的刀光从二十四瓣莲花内部斩出，斩破了弥勒想要阻止的未来。
一条虚幻的未来凸显，呈现纯粹的血色，连通此时。
未来已经连接此处，自然阿大的弘誓大愿也无法阻止。
在众生惊恐的目光中，原本握住阿大的佛掌忽然从手背炸出一道伤口，佛陀之血流淌，流向天下佛徒，黑色的刀光顺着这佛陀之血继续落下。
顺着精神领域，斩向那些妄图念诵佛名，妄登极乐之辈！
于是一位位菩萨寂灭，罗汉枭首！

第699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成魔时，凡口诵永恒极乐，必遭劫数，我化为心魔，惑其神志，斩其精神，贬入轮回，以全天数！”
阿大利用太虚幻主给与的精神领域的权柄为钥匙，利用自己的弘誓大愿道统为追索。
他自身化作了类似于莲花世界当初的武道心魔劫一样的存在。
凡是修行弘誓大愿法和弥勒救世咒之辈，以后都无法再轻易从世界本源之中借取力量，而是首先被他感应到，降下魔劫。
只有渡过魔劫，才能够完成自身的修行。
而能够渡过魔劫之辈，自身修持也不会差劲，自然能够在佛法领域继续深造。
十方俱灭的刀光从众生的潜意识海洋之中斩出，顺着佛头道统，追溯到一个个佛修身上，特别是那些口诵佛名，妄登极乐之辈。
仅仅只是第一道刀光斩出，天下十分之一的【弥勒救世咒】修行者就陷入了寂灭。
太虚论坛上，刚刚还在和别人对线的佛修们很多话都只说到一半。
“救！”
“他来了！”
“这是无上大魔！”
他们平日里再会辩经，此时也抵不过屠刀之利。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太虚论坛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中间派此时也惊出一身冷汗。
原本已经有很多普通人随着这次的事件爆发，将西方极乐挂在嘴边，现在一瞬间都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
所谓的祸从口出，就是现在的真实写照。
“怎么突然出了两个无上天魔？”
论坛之中，这个帖子被迅速置顶，然后近乎弹窗的形式，投射到每一个使用太虚幻符的用户面前。
佛教费了那么多功夫搞起流量，带动民意。
但是对于掌握着太虚幻境的周铁衣而言，他只需要轻轻动下手指，就可以直接决定民意该看什么。
当然有个前提是在恰当的时机，让众生觉得他们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
两个无上天魔出现，发下影响世界规则的大宏愿，这已经被无数人知道。
现在就需要引导他们认知的方向。
不能够从佛教无辜开始引导，而是应该从魔为什么出现。
“我有内部消息，知道前因后果，众筹1百万太虚幻币解锁。”
这个帖子迅速被置顶，然后下面一堆不修行佛法的人开始热情吃瓜。
“我去！”
“消息灵通人士出现了？”
“哥们，想要捞钱你也得先报个名号啊。”
&#183;&#183;&#183;&#183;&#183;&#183;
发帖人迅速在下面回复，拍了一张大罗殿门口的照片。
“不才，大罗殿内部人士。”
“真大佬出现了！”
“快快快，我要一分钟之内知道前因后果！”
一百万太虚幻币确实很多，以前周铁衣赚都要花费一番功夫。
但此刻，在天下人热情和佛教生死存亡之间，仅仅只花了三十秒钟，一百万众筹就完成，其中绝大部分还是此时瑟瑟发抖，暂时没有被阿大追索到的佛教徒们的筹款。
钱到了手，这位大罗殿内部人士也信守承诺，将他在门口听到的阿大和天尊的争吵话语放在了太虚论坛上。
然后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
对啊。
当初佛教没有归顺，天尊让阿大剿灭天下佛寺，改僧还俗，阿大的道途已经确定，无法转变。
现在天尊却又要实施佛法南渡之事，这几乎相当于断绝了阿大的道途，还训斥了阿大不顾及众生大局。
自己如果站在阿大的角度，恐怕也会怨恨吧。
阿大跟了天尊那么久，知道天尊将绝世神兵放在哪里，所以趁着玄牝道母邀请天尊去天河之际，盗了绝世神兵下界为祸。
誓要化作无上天魔，阻道天下佛徒，正应了他当初的佛敌之称。
只有取错的姓名，没有叫错的外号！
所以对错已经很明显了，天尊是对的，训斥了阿大，但没想到阿大那么坏，真是坏透了，所以才辜负了天尊一番好心！
当然，都是无上天魔了，坏透了也理所当然。
阿大越错，那么他背的锅越多，其他人越不可能错。
而众生想要指责一位无上天魔的道德好像也不太现实。
毕竟大家不是都默认天魔就应该坏透顶吗？
而这个帖子就像一个开头。
第二个火贴同样被迅速置顶。
“同消息人士，知道这次佛劫中佛教内部的祸源！50万太虚幻币！”
如果说阿大是外部的诱因，那么佛教内部自然也有内因，内外结合，形成了如今的滔天大祸，符合所有人的认识。
大家一百万太虚幻币都众筹了，自然也不差这五十万太虚幻币。
半分钟之后，发帖人回复道。
“西方极乐世界分为二十四诸天，现在大家口诵极乐，实际上对应最多的是弥勒佛的救世净土。”
“但佛教内部也一样，有的人吃多了，有的人自然就吃少了，弥勒佛吃得最多，他的另外一派就吃得最少。”
“这一派是杀生教派，以前佛教的脏活累活全部都是杀生佛主一系在做，但随着现在天下逐渐太平，大家都喜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导致了杀生派系被佛教内部打压，成为边缘，而且最近还在讨论将护法僧全部改成护法神，彻底开除僧籍，保证僧人的慈悲和光伟正。”
“所以外因一起，杀生佛主立马发作，也化作了无上天魔。”
当这位发帖人说完，大家先是一静，然后无数评论涌出。
“我这下知道为啥宇智波要反木叶了。”
一个莲花世界出来的人评论道。
下面人紧接着评论，“真的是杀人的时候你是我的小甜甜，享福的时候你是我的牛夫人。”
“我是杀生佛主我也反，这牛马当的，最后连牛马籍都要开除，不反才没有天理！”
“佛教怎么会这样？定体问！”
“佛教不一直都是这样，极乐世界终究是少部分人才能够享受到的福利，佛教内部的教主都享受不到，大家这些牛马还是不要妄想念诵佛号就身登极乐了。”
“就是，就是，这个世界本来就能够修行长生，还有轮回转世，天尊还在不辞辛苦，每天都扩张世界本源，如果这都修不成，那么只能说你太废物了，念佛名也登不了极乐。”
“路一直在众生脚下，而不在神佛手中，大家还是绝了念经颂佛求长生的念头吧，当然还有人想要试试两个无上天魔的刀利不利，当我没说。”
“天尊呢？出来救一下啊，我不想要念佛了，别让天魔找到我，佛教那帮废物佛主！”
不过半个时辰，天下的局势瞬间翻转，只在一掌之间。

第700章 假的我也认了
“杀生，你入魔了！”
二十四重诸天之上，弥勒佛主早已经不乐本座。
此时祂眼中嗔怒暴起，近乎咬牙切齿看向莲座之下的一片莲花佛国。
那里清净佛光不再，染成一片血色。
其实这二三十年间杀生教派被打压，他都有默认和参与。
二十四诸天佛教最开始组合的时候。
二十四位佛主在地位上都是平等的，这实际上已经埋下了祸根。
之后幽冥平等王佛率先成为亚圣，并且主导了佛法南渡的一部分事物，这让幽冥佛教成为二十四诸天之首。
诸位佛主有意无意间都默认幽冥佛教的统治。
而后幽冥佛教破碎，墨俭身入轮回，至今还没有回归。
现在天下太平了二十载，弥勒的救世教派大兴，他虽然本人没有显露出亚圣的修为，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早已经超过了一品。
佛教的重心也从幽冥佛教转化成为了救世佛教。
而救世慈悲之说，自然会打压杀生佛主的斩业斩人之说。
只不过佛法南渡在即，杀生佛主竟然也忍气吞声了二十载，一直没有让弥勒找到机会直接将祂从僧籍之中剥离，再塑二十四诸天。
直到现在，杀生佛主在这个时候跳反，那是正中了弥勒的七寸，让他一口气接不上来！
随着弥勒佛主的怒意，无量佛光聚集，就要穿透血色，将其中已经开始转化为魔头的杀生教徒们全部送入轮回！
“弥勒，你慌了！”
两尊天魔从杀生魔国中飞出，他们显化真身，周围无边杀戮汇聚成为泼天红云，演化出众生相杀之景，形成云座。
但是在这入魔场景之上，两位天魔却如同大菩萨一样自在安适，脸上带着云淡风轻地笑意。
神秀和杀生佛主本来就是真正的大菩萨，此时就算坠入魔道，也是以佛心行魔之事，本相不改。
神秀拿起手中的破戒佛牒，向着弥勒聚起的无量佛光一斩。
此时没有真正成为佛陀的弥勒纵然是亚圣之尊，但是在道统之上也被这佛陀神兵克制，他的佛光照在破戒佛牒之上，根本无法损伤分毫。
但是破戒佛牒却能够轻易划开慈悲佛光，将其搅碎成为漫天光雨，当真应了破戒之名。
两位一品天魔，手持克制佛法的绝世神兵，就算是亚圣之尊，一时间也无法拿下。
弥勒心惊不已。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本应该无量的佛光此时如同烛火一样摇曳！
这不是破戒佛牒的力量，而是他自身道统出了问题！
周铁衣没有限制太虚论坛的发展，佛教借用太虚论坛搞事情，可以拉到上亿人赞成。
而周铁衣借用太虚论坛搞事情，则可以拉到十亿人反对！
这才是他不限制太虚论坛的原因。
刚刚几十息的反转之中，阿大一刀十方俱灭，在精神领域先斩了百万救世教派的虔信徒。
但是他出手只在精神领域，并不影响物质世界。
所以就造成了一种结果。
那就是明显的划分出界限，没有波及其他无辜人。
杀戮如果要重塑秩序，最难的一点就在于如何清楚的划分一条红线，不让多数人成为敌人。
这件事交给下面的人肯定做不好，因为杀戮的权柄太重，一旦下放，必定损公肥私。
但是在精神世界中，阿大借助太虚幻主的权柄，一个人就能够划分出一条红线。
别想着念佛长生，我这个无上天魔正在看着你呢！
只要你不念佛长生，自然不会有魔找上你。
所以这让绝大多数的中立者敬畏，他们无法找出天魔的问题，因为天魔本身就是错的，你如何能够在错误之中找到问题呢？
他们没有办法在周铁衣这个天尊身上找到问题。
因为虽然佛法南传世天尊暗示的，天魔下界也是天尊家出的。
但天尊可从来都没有下场，天尊掌握着无上伟力，却一直慈悲地看着世人，他给过佛法南传的机会，也警告过阿大这位无上天魔。
但即使这样，世界仍然错了，自然不是天尊的错。
大家还指望天尊最后救场呢，此时惹恼了天尊，万一他真不管那无上天魔，事情不就严重了。
当然世人也不可能承认自己错了。
所以出错的只有佛教的佛主们！
你们贪心，所以内部分赃不均。
你们嗔怒，所以外部引起天魔。
你们痴傻，到现在都不知道去大罗殿求天尊降旨灭魔！
你们贪嗔痴俱全，如何能够成佛做主！
以众生愿力搭建起来的极乐净土，必然被众生愿力反噬。
所以弥勒的无量佛光衰败，头顶出现天人五衰的第二场景，华光衰落！
坤元殿中，猿通抓耳挠腮地看着局势变化。
他身为一品，知道的内幕肯定比普通人多。
普通人相信天尊一个疏忽，所以被阿大这个天魔盗了神兵。
但是猿通打死也不会相信阿大有这个本事从周铁衣手中盗走神兵！
如果阿大有这个本事，他也不用当天魔了，直接当天帝不是更容易！
“天尊，厉害啊！”
猿通喟然长叹。
他原本以为这次取经之劫，左右也不过是他赌气一番，最后佛教来好言相劝。
但随后局势发展到现在，他才知道，即使成为了一品，他也不过是一枚稍微灵活一点的棋子。
天尊高坐在大罗殿，但他无形的手一直在操弄天下这场棋局。
只不过如今，他已经早已天下无敌，没有人能够接住他随意落下的一子罢了。
这不是神通上的差距，这是境界上的差距。
就在猿通喟然长叹的时候，坤元殿外，响起了胜善和二师兄的声音。
“他俩怎么来了？”
猿通将两人放了进来，他首先看向灵魂状态的二师兄，“你是真的？”
二师兄通过《西游记》已经获得了胜善的信任。
此时他笑着对猿通讲，“真假此时已经没有了意义，我只问大师兄你一句话。”
“什么话？”
猿通好奇地问道。
“可愿随我去打碎这劳什子的极乐净土，这假经不取也罢！”
猿通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卷起殿内无量玄黄。
“好好好，有这句话，就算是假的我也认了，这劳什子的经不取也罢！”

第701章 心有极乐，何处不是灵山
取经三人组重聚，当然不能够没有取经人。
二师兄带着猿通和胜善，从坤元殿落下，直往妙善道场而去。
血海尊首分化了十几个假的二师兄，但是取经人只有一个，一直待在妙善道场。
这里竹林青翠，云山雾绕，一片清净琉璃之地。
只不过此时妙善手持**，心中也有些失了方寸。
原本这取经路上虽然多磨难，但是一路上也还算是妥当。
她这位救火菩萨调停着各方势力的利益，眼看着自己果位越发圆满。
一旦取经完成，那么她自然也真正能够如同观音一样，身登大菩萨之位，从此之后有佛之名，享无边极乐。
但这两天情况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现在佛教内部一团乱麻，别说是取经了，这一劫之后，有没有极乐世界还两说。
眼看着到手的功德即将化作乌有，连带着那大菩萨的果位也如同镜中花，水中月。
妙善一时间也有些恼了，嗔了，痴了。
“阿弥陀佛！”
妙善颂了一声佛号。
她眼前浮现出阿大手持十方俱灭和无量佛陀战斗的场景。
佛陀手心贯穿，伤口不愈，佛血洒落诸天，让天魔能够顺着佛血找寻诸天佛徒。
就在妙善思考对策的时候，忽然竹林外传来猿通的声音，“菩萨小心，师父有一半是血海尊首！”
猿通到底还是念妙善这些年来的几分情义，首先开口提醒道。
妙善猛然心惊，她看向旁边盘坐，一直在闭目念诵真经的和尚。
到了此时，血海尊首睁开了眼，目光平静的就像是一汪古潭。
“妙善，你的心乱了。”
妙善的心确实乱了，她知道这和尚是从青莲寺出来，按照青莲寺的说法，这和尚发下宏愿，不读尽天下经书，不修正果，所以才被选做取经人。
但看来这其中另有隐秘，连她这位救火菩萨也是今日才知道。
她回想阿大突然从天尊那里出来，拿着一柄绝世神兵就去暗谷斩杀佛陀真身。
佛陀真身从涅槃中苏醒，以及那三张脸。
一时间所有困惑都解开了。
她叹道，“佛魔一体，理应如此，若不解了这佛魔之祸，如何能够取到真经。”
血海尊首嘴角冷笑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佛魔一体，那如何还想要解开佛魔之身，佛既是魔，魔既是佛，和外面那群蠢货一样争个佛魔对错，永远也成不了佛！”
这个时候二师兄已经走了进来，他隔着莲池，对血海尊首笑道，“血魔，还在这辩经呢？”
“你不能够要天下人帮你的时候称天下人有慧根，所以皆可成佛，天下人怼你的时候说天下人是蠢货吧？”
他直指问题的关键。
就在半天之前，弥勒佛和血海尊首还妄图携天下众生之意逼得天尊不敢下场。
现在天下民意翻转，大家对所谓的西方极乐已经失去了信心，血海尊首自然又回到了其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般前恭后倨，实在是惹人发笑！
血海尊首看向二师兄手中请来的天都剑，冷笑道，“怎么？你想要教天下人如何以徒弑师不成？”
他眼中平静的佛相被撕开，里面是纯粹的疯狂与愤怒。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和弥勒已经近乎没有翻盘的机会了，现在祂唯一能做的，就是攫取更多的利益，争取绕开周铁衣设下的更多禁制，继续在这世间轮转，等待三百年后封神的机会。
祂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若这兵家绝世神兵天都剑真的应了天下大势，祂可能还会畏惧几分，但现在根本不是天都剑的大势，即使斩了祂这具肉身，也无法真正伤到祂！
什么是天都剑的大势，既然是五灭，那么自然是天下众生灭绝，方能有机会灭绝圣人神尊！
看着血海尊首有恃无恐，二师兄笑道，“如何是教天下人以徒弑师？我等三人来此，是请师父去西天求取真经。”
血海尊首一点就透，祂忽然哈哈大笑，“那周家小儿的兄长锚定归来的时机是取经完成之时，我若不去，祂是不是永远也无法归来了？”
胜善忽然一叹。
血海尊首心中生出不祥，“你叹息干什么？”
胜善双手合十，“血尊这是人之将死，所以胡言乱语起来了，刚刚这番话，到不像是神尊说出来的。”
血海尊首此刻不祥感越发强烈，逼得祂直接向四人动手，无边无际的血色涌出，从胜善，猿通，妙善三人的身体每一滴血液中开始，誓要将他们卷入血海之中，同化一体，永不超生，彻底绝了取经之事！
胜善依旧不动，平静地说道，“极乐不在西天，而在人心之中，既然血尊不愿去极乐，那么自然让极乐来此就行。”
他的道统光辉点燃，一处处城隍庙在天下十方绽放出夺目光辉。
这些城隍庙连通了他们师徒四人的取经之路，也连通了过去到现在的历史长河，形成一条灿烂的路径。
此时弥勒为了对抗阿大，杀生和神秀。
他将二十四诸天佛国抬升，位于历史长河之中，所以这城隍庙联通的过去和现在之路，也超越空间的概念，连接到了二十四诸天佛国之下。
弥勒猛然心惊，他以佛光化剑，就想要斩断这因果联系。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无力回天。
一轮清冷幽寂的冥月凸显在历史长河之上，天后站在冥月之中，她伸手一指，雪白的月光与弥勒的佛光相撞，两者同时散做了亿万星光。
“时辰已到，弥勒菩萨莫要耽误了吉时！”
天后冷漠地说道。
强者永远是最后下场，天后自然也一样，她现在下场，就绝了弥勒最后一点生机，更是将他的称谓从佛主降为菩萨，这其中的含义就大了去了。
就在弥勒和天后纠缠的同时，周鱼龙不知不觉间也出现在历史长河之上，她笑道，“是极，弥勒菩萨还是不要耽误了我儿回归的时辰。”
她手掌一翻，一座太极阴阳长桥横空，架在妙善道场和妙善城之间，二者再无差别。
你不去就灵山，灵山自来就你。

第702章 那年，我以一文钱，买了真经
二十四佛国降临妙善道场，取经四人组汇聚。
他们的道统从空间上贯通人族南北东西，从时间上贯通人族过去现在。
无量的气运和功德开始汇聚。
只不过和血海尊首，弥勒想的先汇聚到祂们身上不同。
此时佛国离散，众神猜疑。
只见那金色的云霞从混沌的众生亿万河水上浮现的同时，又在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消散，根本来不及汇聚到一人身上。
倒是另外一边，一座座幽冥城隍庙绽放出清净的黑白之光，组成一条环绕幽冥，身临阳间的黑白巨蛇。
周铁戈和生死帝君‘已经’证得了圣人之位，祂们只是将时机选在了佛法南渡之时，并不想要从佛法之中汲取功德和气运。
城隍系统本来就是独立的存在，若是被佛法入侵了，那还得了。
原本城隍庙就有左尊之分，自从墨俭这个幽冥王佛涅槃之后，城隍庙中更是有大小之分，周铁戈和生死帝君这对新晋的城隍帝君，完全掌握着幽冥中的一切，以及一部分阳间监管的权柄。
“不！”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血海尊首脸上出现痴狂的神色，祂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重临圣位的机缘，但是祂伸手一摸，却如同水中月一样消散。
这对于一位神尊而言，是何等的打击！
更加可恨的是，祂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借助天下和周铁衣掰掰手腕，但是现在看来，周铁衣根本不用出现，就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血海尊首痴狂之时，那滔天的血浪从妙善道场而起，侵染了一瓣瓣莲花，吞噬了一位位妄图极乐的僧人。
弥勒本来就已经腹背受敌，此时血海尊首竟然开始以血海吞噬二十四诸天，更是让他身上生出第三种天人五衰的情况出来。
他原本光润如玉的肌肤之上，渗出一滴滴污浊的血汗！
血海尊首也回过味来了。
现在这聚集在佛教的气运离散，是因为佛教离心离德。
但佛法南渡的伟业实际上已经完成，若是祂能够将这二十四诸天吞噬，将取经四人组完全化作自我，那么功德自然重新汇聚在自己身上。
“祂入魔了，选择了一条看似可能，但是却永远也不可能的路。”
太虚幻主如同一层雾气出现在弥勒的灵台之上，血海尊首能够进得来，祂自然也能够进得来。
下方的血海已经侵染了三层佛国，亿万佛子在血海中沉沦。
只不过取经三人仍然在坚持。
二师兄是魂魄状态，他手持着【天都剑】帮助猿通和胜善两人抵御血海的侵蚀，让血海尊首无法一瞬间完成同化。
此刻弥勒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懂太虚幻主的意思。
血海尊首的想法看似很美好，是祂唯一的出路。
但这条路是被堵死的。
没看到天后和周鱼龙此时都有余力，却没有阻止血海尊首吗？
这就是周铁衣的意思！
利用血海尊首再一次清理二十四诸天的菩萨，罗汉。
杀人的是魔，不是天尊。
“让远古神尊入魔，果然不愧是天尊的手笔，祂骂我弥勒操纵人心，而祂却要操纵我们这些神佛的心！”
弥勒凄厉地笑道。
血海尊首此时入魔，不是分不清善恶，而是根本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有一部分原因是祂被逼上了一条死路，周铁衣只留给祂这一种选择，祂总不可能向周铁衣现在投降，接受周铁衣所有的条件吧？
另外一部分，随着完成了这一场让天下人认清真假，颠倒虚幻现实之事，和天尊妥协的太虚幻主实际上力量恢复得并不比血海尊首慢，此时甚至还要强于血海尊首。
血肉是血海尊首的权柄，那么精神就是太虚幻主的权柄。
祂俩在上古之时融合在一起，此时太虚幻主在这最后关头蛊惑血海尊首，让祂选择了吞噬二十四诸天佛国这唯一一条路。
太虚幻主不以为意，输家就是输家，说再多东西都没用。
这手段周铁衣本可以不用出来，是弥勒自信得要和祂来上一局，满盘皆输也怪不得别人。
“现在到你选择的时候了。”
太虚幻主看向弥勒，笑道，“你可以任由血尊吞噬完二十三重佛国，到时候祂确实难解决一点，但是杀生佛国他吞不了，所以祂永远也无法圆满，生死帝君和城隍帝君以完整的圣人状态回归，彼时有短暂的不受【众神盟约】出手的机会，那样会多花费一些功夫来解决血尊。”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选择放弃你的‘人吃土’宏愿，你的果位将会回退到菩萨，一直到无量量未来劫中再寻求成道的机会。”
弥勒佛悲哀地笑道，“这还有的选吗？”
现实世界中，他唤旁边的降龙罗汉说道，“快去大罗殿中请天尊降魔！”
弥勒佛看似对降龙罗汉这般说，但是祂声音洪亮，传遍了天下。
惊魂未定的众生此时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早就该如此了。”
“降龙你跑快点，别耽误了时机！”
“弥勒蠢了一辈子，总算是最后做了点聪明事！”
“押注，押注，天尊大战血尊。”
“无脑压天尊，谁敢开这盘口啊，不怕赔个精光，血尊是什么垃圾，也敢来碰瓷天尊！”
当弥勒同时去请周铁衣的瞬间，巨大的生死巨蛇已经降临世间。
那白色的蛇头高高扬起，“血尊，可敢到天上一战？”
被太虚幻主影响精神的血海尊首虽然几乎癫狂，但是却不傻，这里有【众神盟约】的庇护，祂凭什么去天上！
祂甚至看向黑色的蛇头说道，“幽冥，你现在已经重登圣位，和我联合，我们就在这天下称王称霸，谅祂也奈何不得我们，总好过你上天去给祂当个看门狗！”
“蠢货！”
生死帝君此时在心中破口大骂，这血海尊首以前虽然疯狂，但至少不蠢，怎么这些年不见，蠢成这样了，你都骂我当狗了，我还和你联合。
你能给我什么？从圣位之上再被打下来吗？
而天尊能够给的可就多了。
虽然要和祂兄长平分身躯，但是生死帝君的权柄可是从幽冥扩张到了阳世的监督权。
权柄实际上是不减反增的。
这是祂谋划了万年都没有获得的东西。
如果给天尊当狗能够换取神尊权柄的增长，那……真香！
生死帝君此时干脆装死，那黑色的蛇头双目紧闭，根本不搭理血海尊首。
生死帝君将力量完全放权给周铁戈，周铁戈冷笑道，“你是不走也得走！神尊不可滞留于凡间！”
他身上黑白色的神光落在万物之上，然后万物就像是静止的照片，不再变化。
落在血海尊首以及他污染的三重佛国之上，却将其牢牢束缚，然后绑着向上抬升！
两者要去往更高维度的战场！
血海尊首自然不愿，漫天的血海如同一根根触手，想要使劲抓住二十四诸天佛国，但是祂已经无法再渗入这些佛国一寸之地。
“血尊，时间到了。”
忽然，那巨大的佛陀像右边的脸颊睁开双眼，太虚幻主平静地说道，祂开始接受周铁戈的升维之力。
那中间的脸颊也睁开双眼，慈悲却又带着孺慕的神色看向上空，佛陀选择在这个时候属性，“又见到您了，神。”
那高维之中，大罗殿浮现，周铁衣站在殿门口，看向佛陀，“巫木，你小子做得不错。”
他伸手向佛陀一招，更强的拉扯力传来。
一根根血海触手被从现实世界剥离。
“不！”
血海尊首绝望地挣扎，祂完全可以想象自己到了高维之后的结局是怎样的。
周铁衣身边又现了六座云台，云台之上，凤祖，雷神，牝母，三清冷笑道，“血尊，莫要误了天尊旨意，时间到了！”
众生实际上算错了。
这场对决不是血海尊首和天尊之间的对决。
而是血海尊首一神对抗生死帝君，城隍帝君，凤祖，雷神，牝母，幻主，佛陀，三清，以及天后，周鱼龙两位亚圣。
无法言说的高维战场中，周铁戈伸手一招，绝世神兵天都剑和十方俱灭落在祂手中，然后看向面前的血海，笑道，“在这里，看你还能不能死而复生。”
而血海尊首此时内部要面对太虚幻主和佛陀的牵制，外部还要面对周铁衣，雷神等人的拉扯。
“周家小儿，你无耻！”
这是血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高维的战斗只在一瞬间就结束。
众生只见那生死黑白的圣光从地面升到天空，大罗殿敞开大门，身着云水道衣的天尊乘着一只无量鹏鸟从天落下。
祥光结成云霞，侵染了宇宙十方，道音响彻寰宇，从过去涤荡到未来，神龙盘旋，凤凰拱卫，众神礼赞，众生跪拜。
看似已经侵染了无边无际的血海，只是在天尊出场的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甚至众生自己的记忆之中‘血海’这个词都开始被剥离。
当真是威不可测，德不可量。
“礼赞无量天尊。”
周铁衣下了天鹏，稽首道，“众生有礼了。”
祂踱步来到妙善城，也来到了弥勒的莲台前，问道，“我听闻你这经书不可轻传，须得卖些市利？”
弥勒嘴角苦涩，他拜道，“小僧这经书是这样的。”
周铁衣轻笑一声，“也行，毕竟这经书得有人编，这人间买书还要花钱呢。”
众多佛徒神色诧异，他们没想到事情迎来了一些转机。
连弥勒都神色诧异，他没想到周铁衣竟然会给这么宽厚的条件。
只见周铁衣取出一枚铜钱，“我以这一文钱买你的真经，可好？”
弥勒看向那一文钱，头脚发凉。
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大名鼎鼎的【炎黄通宝】！
周铁衣哪里是想要以一文钱买了他的经书，而是想要以一文钱买了他的道统！
但事已至此，弥勒已经别无选择。
他落魄地接过周铁衣这一文钱，将佛教的道统交给了周铁衣。
周铁衣伸手，救世佛教的道统凝成了一本无字真经。
祂看也没看，重新骑上天鹏，向着大罗殿而去，只不过背对众生之时，宣布道，“以后凡施舍僧侣神祇，经书售卖，不得高于一文！”
祂这位天尊都只用一文买了真经，你们若买高了，岂不是说祂这位天尊强买强卖了？
众生面面相觑，大概明白天尊的意思。
佛教可以存在，但不得高于一文。
众生拜服，“领法旨。”
至此，人族天下最后一个问题解决。
天尊称圣三百载，万神臣服，万道大兴。
三百载之后，人族和百族开始融合，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一人反对天尊定下的规矩，即使是天帝和人皇也老老实实等着归位。
毕竟祂们要面对的已经不是深不可测的周铁衣这位天尊一人，而是被周铁衣团结在一起的，上至神尊，下至妖魔，一切有情众生。
封神劫后，大罗殿中，一位位圣人们高座于云台之上，对着云台中心稽首，“礼赞无量天尊。”
周铁衣笑着回礼道，“众道友有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