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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嫡妾
作者：雪落蒹葭
内容简介
 世人皆知，中山王女仙姿玉貌、颖悟绝人，奈何中山国弱，王女之姿引得各路诸侯垂涎。 近年来，踞居北方的燕氏隐隐有雄主之势。 中山王有意结好，愿嫁以王女，却不想燕太子倨傲至极，扬言只愿纳中山王女为妾。 姜苒没想到一朝重生，她又回到了两年前与燕国议嫁之时。刚刚，那个扬言只愿纳她为妾的燕国新王带着燕国军队破宫，她的家人全部惨死在燕军的利剑之下，而他却拿着她本欲自尽的匕首，对她百般侮辱。 所幸重生，姜苒抑制住仍在颤抖的身子，对上左右为难的中山王：儿臣嫁！ 初嫁东宫之时，姜苒对于楚徹深怀上一世破宫之时的畏恨。但渐渐的，姜苒发现，楚徹似乎与她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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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周室衰微，末帝于骊山北麓被联军所杀，自此天下五分。北以幽州定国号为燕，西秦国定都于咸阳，南边赵国定都邯郸，东齐国临海国都为临淄。群雄围绕之间，中山国立于其中，都城晋阳。
近年来踞局北方的燕氏隐隐有雄主之势，秦齐赵恐其坐大，望凭连横以压制燕国南扩之势。而居于中间的中山国是秦齐赵三国连横的关要。赵王提议灭中山国，则三国联军可直接驻兵于燕南边境之上。
中山王闻之恐惧，向燕求助，愿结姻亲之好。
消息传回来时，姜苒刚从噩梦中惊醒，她猛的从床榻上坐起身，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寒意让她不住颤抖。姜苒抚上剧烈起伏的胸口，愣坐在床榻之上。
刚刚，曾经的燕太子如今的燕国新王带着燕兵攻破晋阳直入皇宫，宫人与残存的侍卫如林中被惊的鸟兽，四下逃散，宫中乱做了一团。
父王被俘，母后自杀，而她被左相魏廖护着想要带她逃到宫外，但最后她们还是被燕军围堵在她的宫殿内。
魏廖带着最后的几个忠士死守在她的宫门前……她眼看着魏廖身中数刀惨死在她身前，身子却僵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燕军一涌而入，随后那个曾经扬言羞辱如今又破她母国杀她族人的燕王走了进来。
他身着战袍上的每一块甲片都透着凛凛寒意，腰间索命的佩剑上沾染了无数国人亡魂。
姜苒定定的看着楚徹走来，将紧握在手中的匕首藏到身后，固然一死，她若能杀了他……
楚徹打量着僵在原地的姜苒，世人皆说，中山王女仙姿玉貌，颖悟绝人，他瞧着也却有几分姿色，只是她将匕首藏至身后那拙劣的动作，她当真以为他会看不出来吗？
随着楚徹一步步走来，姜苒握着匕首的手颤抖的更加厉害，他站定在她面前，姜苒心下一凛，从身后拿出匕首刺向楚徹。
她的手腕被他轻易的捏住，匕首也随之滑落，被楚徹抬手接过。他紧扣着她纤细的皓腕，微微用力将她拉至身前，他俯视着她略僵的俏脸，轻蔑的扯了扯唇角：“这匕首，你若留着自尽会更有用些。”
他将她拉至身前，她身上淡淡的幽香萦绕在他的鼻息间，他瞧着她，她的长睫一根一根的翘起，随着她冰冷的身子一起颤抖。他的目光顺着她如白瓷般无暇细腻的肌肤一路向下，在她白皙的颈间落下一抹炽热。
匕首紧贴着她的脖颈，随着他手中的动作一路向上，刀尖抵住她的下颚，他玩弄的挑起她的下巴。
“孤记得，你我曾有婚约？”
姜苒看着楚徹，身子颤抖的厉害，他早已扬言纳妾侮辱过她一次，如今国破，要杀要剐随他，却还要再以此侮辱吗？
楚徹见姜苒一言不发，只美目含恨的瞪着他，他目光轻佻的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身姿上，随后他手中的匕首移开她的下颚，流连过她纤细的长颈，划开她衣襟上的扣子，一颗一颗……她被他拖入寝殿，折辱凌虐，肆意玩弄。
姜苒抱紧自己的身子，脑海中屈辱的记忆挥之不去。
寝殿的门被推开，钟娘疾步走了进来，钟娘是钟王后的陪嫁，因忠心而赐了钟姓，自姜苒出生，钟娘便一直照顾在侧，钟娘虽身为婢，但对姜苒来说情分同母无二。
姜苒蜷着身子坐在床榻上，光洁的额头被冷汗浸满，钟娘见了，心疼不已，她连忙将姜苒环在怀中：“公主可是梦魇了？”
姜苒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紧闭的双眼睁开，周遭是钟娘熟悉的气息，姜苒猛然回神，她从钟娘怀中挣脱开，愣愣的望着她。
宫破之时，母后自尽，钟娘便紧随着殉主，为何……又活生生的出现在她身前？而她，刚刚还被楚徹凌.辱，为何现在又平安无恙？姜苒望向窗外，一片祥和宁静，破宫之时的尖叫与狼藉好似只是她的大梦一场。
可是姜苒清晰的记得、永远无法抹去的楚徹带来的疼痛，那绝不是梦，她已死过一回。
“钟娘…现在是何时？”姜苒颤抖着嗓音，艰难开口。
钟娘看出了姜苒的不对，抬手拭去她眉心间的冷汗：“刚至辰时，公主可要再歇歇？”
“何年何月？”姜苒抓住钟娘的手，那饱含温度的手掌是那样的真切，她看着钟娘急急的询问。
钟娘被姜苒问的一愣，却还是开口道：“丁卯年六月啊。”
丁卯年，姜苒在心中一颤，竟是两年前，而丁卯年正是赵国提议灭中山，父王向燕求助，与燕议亲之时。就是在六月，姜花盛开的时节，魏廖从燕国归来，一同带回来燕太子的纳妾侮辱之言。
姜苒闭上眼睛，如果这一切不是她临死前的幻境，那便是她重回到了两年前，那个让她愤懑的初夏。
“我想见魏相。”姜苒睁开眸子，那里面悲喜错杂交织，她既有幸重生，便要拼劲全力护住母国。
钟娘闻言久久没有动，她看向姜苒的目光里带着疼惜与不忍，姜苒看着钟娘的反应便知，燕太子的纳妾之言应是已传回来了。
“钟娘，魏哥哥回来了，我想见他。”
姜苒换了一身宫装，素白色的襦裙包裹着她绝妙玲珑的身姿，钟娘将姜苒的墨发绾起随意插了一支白玉单钗，镜中的美人目光盈盈、肌肤赛雪，只是羞花闭月之貌上不见一丝笑颜。
钟娘去前朝御门寻魏廖。
魏廖乃中山大将军魏胜之子，但由于先天不足，无法习武，而魏家又历代为将，魏廖幼时不甚被人重视。可无人能想到，被遗忘在魏家后院的病弱之子，却天赋异禀，文采卓著，更是一朝及第，少年拜相。
姜苒出了寝殿站在殿外的潜池旁，望着水中姜花婷婷袅袅、恣意绽放，姜苒看得出神，不知多久，身后有轻步踏来的声音传来，随后她听到了魏廖温和的嗓音。
“微臣给公主请安。”
姜苒的身子微微颤抖，她缓缓的转身看向魏廖。熙光正好，从遥遥穹顶落下，斜照在他的身侧，她站在他身前的阴影里。
破宫的记忆再次涌上，魏廖至死都将她护在身后，而她无能，刺杀楚徹不成自尽无力，最后被生生玷污。
“燕国之行如何？”姜苒望着魏廖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的开口。
魏廖看着身前的姜苒，听钟娘说她今早梦魇了，醒来问了些胡话，此刻见她，她的小脸上却不似往日红润，带着惹人心疼的苍白。
不知何时起的风，有花瓣染上她的云鬓，魏廖伸手摘下，也勾了勾唇：“尚算顺利。”
“那父王是如何打算的？”姜苒因魏廖的动作，下意识的抚上发鬓，那里的花瓣已被魏廖摘下，夹在指尖。
魏廖闻言有一瞬的错愕，随之他的眸色暗了暗：“你都知道了？”他不待她回答，继续道：“燕太子狂妄，配不上你。”
姜苒沉默了许久，随后开口问道：“我若不嫁，中山可能敌过三国联军的铁骑？”
“我已向王上请命，出使赵国，劝说赵王撤兵。”魏廖目光坚定，他看向姜苒，温柔的声音中带着安慰。
“魏哥哥，你应比我明白，中山的存亡不过是强国一夕之间的判断，即便今日你劝了赵王撤兵，那秦王齐王呢？我们依附燕国已久，而燕的雄势诸国看在眼里，他们之间必将有一战，而无论哪方胜利，中山亡国无疑。”
“中山想要生存，不是舍出一个王女就能解决的，想要自保，必先图强，而非魏哥哥舍命去游说诸王，让他们的一夕之念掌握我们的生死。”
魏廖听完姜苒的话久久不言，良久他才沙哑着嗓音开口：“可我不忍你远嫁，更何况是无名之妾。”
“我若一嫁能够换来三国的撤兵，为中山带来喘息图强之时，舍命也值。”姜苒说完顿了顿：“更何况，长兄身在燕国为质多年，我若嫁去，能与他相依也好。”
前世，燕国崛起的大势无人能挡，而再无人能与之为敌的燕国挥兵南下，第一个灭掉的就是中山国。且晋阳城破，她深受楚徹之辱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五年前，燕国宫变。
燕国宫变，燕王的弟弟燕叔发生宫变夺权时曾向中山国借过兵，而她父王畏燕之势又想以此交好，便不听魏廖等大臣的劝阻，借兵于燕叔。
燕叔宫变成功，曾经的燕王被杀，而燕叔宫变成功的关键就是中山国派出的那支军队，拦截了太子.党人前往京中救驾的步伐。至此，燕太子深埋对中山之恨，而这些都是她被楚徹百般折辱时才得知的。
燕叔宫变成功后，成为了新燕王，他不仅强占了曾经的兄嫂为后，而且全力绞杀先燕王遗孤，只是燕太子已成年且实力不容小觑，历经了五年的周旋，燕太子势力壮大，燕王再无力打压，双方僵持，分庭抗礼。
当年，父王为表对新燕王的臣服，将长兄送往燕国为质，但却被燕太子率先派人劫持，长兄在燕太子手中待了五年，前世楚徹挥师南下前，将长兄绞杀还割了长兄的首级巡视三军，已定灭中山国之雄心。
前世至死她都没再见兄长一面，如今重来，她即便不能挽回败局，但能与兄长在敌过相守也是好的。
“魏哥哥，我心已决，我会去禀明父王。赵国凶险，我不想魏哥哥为了我身犯险境，更何况中山需要你。”
魏廖看着姜苒眼中的决绝，他知道他再劝也无用，只是他当真舍不得她。
魏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听到了自己略微颤抖的嗓音：“苒苒，我不舍你嫁给别人，留在中山，让我护着你好吗？”

第2章
姜苒一愣，她从未想过魏廖会对她存有男女之心，她虽和魏廖有年少青梅竹马的情分，但魏廖年长她几岁，事事对她关怀照料，一如长兄。
姜苒的怔愣魏廖看在眼里，他原本还想等几年，待姜苒再长大些对她言明情义，只是他从髫年等到及笄的女孩却被燕太子横刀夺爱，还许之妾位羞辱，他再也无法将话深埋于心底。
魏廖看着姜苒，温柔的眸色中带着期待。
“苒苒，我想娶你为妻，此生不纳半妾，执你之手，与你偕老。”魏廖说着伸手牵起姜苒略冰凉的小手握在手心：“留在中山，嫁给我好吗？”
魏廖的话太过突然，姜苒垂眸看着魏廖紧握着她的手，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她视魏廖为兄长，从未想过什么儿女情长，即便是前世她拒绝了燕国的亲事留在中山也未对魏廖动过心思。
可是眼前的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前世拼死也要将她护到最后，她要如何开口才能不伤了他？
姜苒动了动被魏廖握在手心的小手，慢慢的抽回，落下，她垂下眸：“魏哥哥，苒苒一直视你为兄长，与远嫁或是留在中山国无关。”
魏廖只觉得他握在掌心的柔荑像是一条从水面蹦出的鱼，他抓住了片刻最后还是滑溜溜的从他的掌中溜走，魏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隐隐的刺痛，没有想象中的强烈，却沉闷的让他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口，觉得喉咙干干的，他寻找着自己的声音：“是微臣唐突了。”
魏廖的受伤姜苒看在眼里，她垂下眸：“舟车劳顿，魏哥哥快些回府休息吧。”她说完侧身离去，身后留下僵愣在原地的魏廖面对满池恣意绽放的姜花。
姜苒去御门寻中山王，她等在御门外见三三两两肱股之臣满面愁绪的结伴而出，大臣们见她的神色里多有不忍，姜苒只垂下眸，一一还礼后，入了御门。
中山王坐在桌案前，见姜苒来，心头更愁。他知道他的幺女性子刚烈，此等辱没之事她断然不会同意，但三国联军已出，中山国危，如此情境下，他亦左右为难。
姜苒看着中山王，他如今眉宇间的难愁一如两年前，那时她听完楚徹的扬言，心中愤懑，跑到御门来，以死相逼断然不嫁。父王心疼她，回绝了亲事，中山国迎上了三国联军的铁骑，中山国弱，眼看就要被攻破城门，燕军南下了一支队伍，解了中山之围。
而派兵遣将的人，正是楚徹。当时中山国重臣都以为楚国派兵是怕三国灭掉中山后连横成功威胁燕国发展，但如今姜苒才知，楚徹根本不是怕什么三国连横，他是想亲手灭掉中山，以报父仇。
姜苒走到大殿中央，看着高坐在王位上的中山王，直身跪了下去。
中山王见此连忙站起身，快步从高位上走下去：“苒儿，父王知道你不想嫁，父王不逼你……”
姜苒闻言，只觉得胸中酸涩，有湿润的东西一涌而上，她看着中山王，声音坚定：“儿臣嫁！”
中山王愣在了原地。
“儿臣嫁，是为了中山百姓不受铁蹄践踏而嫁，但是父王，强国临疆，并非舍儿臣一人就能换中山百年和平。”
“燕国固强，但依附于人能换几时长久？中山立国于中原，享岭脉淮水天然屏障，复强不难，唯少时间。儿臣下嫁于燕，一为中山换得喘息之时，二为兄长能与儿臣在异国相依。儿臣恳请父王，听从左相之言，革除弊政，自强兴国。”
姜苒说完向中山王重重叩首。
三日后，魏廖带人送走了燕国的使臣，将同意下嫁联姻的消息传回燕国。
燕地上党郡外四十里陵元丘，楚徹的营帐驻扎在那，大将徐贲从营外大步流星走进，营帐内楚徹一席玄衣面南而坐，坐在他右手边的老人鹤发松姿，精神矍铄，他手中正把玩着一个白玉扳指。
“启禀殿下，徐陵远昨夜带军偷袭秦军粮草成功，我军大部也从敌军右翼插入，歼灭秦军夺回上党只待时间。”徐贲单膝跪地，向楚徹高声禀报。
一年前秦国突然偷袭燕国易水河以南的上党郡，杀了郡守，将整个上党占为己有。燕王闻之拒不发兵，如今在燕国燕王与燕太子旗鼓相当，燕王恐与秦发生战事而削弱势力是以坐而观望。
燕太子则在听闻次日向上党郡发了一支精兵，围而不攻，整整围了大半年，秦兵在上党郡与燕军消耗不起，率先出击，燕秦一战在上党打响。
楚徹闻言点头，随后沉默不语的看向坐在一旁的公孙谋。
公孙谋将扳指带回手上，捋了捋胡须：“秦军水源在何处？”
“中山北部渭水是距离秦军最近的水道，但距我军远且有秦军重兵把守。再加之中山国弱，中山王不敢贸然出兵得罪秦国，短时间内想要拿下秦军水源很难。”徐贲话音刚落，便听营帐外有人求见。
人召进来后，原是宫中前来传旨的公公，楚徹瞧着那明黄圣旨，眯了眯眼睛。
那宫人先悄悄看了眼楚徹，随后清了清嗓子将圣旨打开宣读，营帐中的三人却都没有跪地接旨的举动。宫人似乎早习以为常，他将圣旨宣读完毕后，恭敬的躬身将圣旨送到楚徹身前的长案上：“奴家这便告退了。”他说完又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一时间营帐内陷入了寂静。
公孙谋率先开口：“殿下意下如何？”
楚徹瞧着摆在长案上的明黄圣旨，嘴角泛着冷笑，他的好叔叔借他身在战场之暇，私自替他与中山国王女订婚，还假传他言对其侮辱。中山如今虽依附燕王，但中山质子在他手中，中山对他不敢不敬亦不敢对抗，燕王此举，想来是欲挑拨中山与他反目，借中山之力打压。
“中山王女，竟甘自为妾？”楚徹笑了笑，嘲讽之意清晰可见。
公孙谋看出了楚徹的不屑，亦明白他心中对中山之恶，他捋着胡须不疾不徐的开口：“世人看中山王女，皆叹其貌，但在微臣看来，中山王女最识大局。她能舍下身段，气度与远见就绝非一般女子能比。”
“中山国虽弱，但地处关要，殿下纳了王女，又有中山太子在手，中山也不过是囊中之物。再者，我们与秦之战不宜久耗，应立即断其水源，迅速歼灭。殿下若是纳了王女，再向中山王提议出兵，想来中山王不会拒绝。”
公孙谋说完，拱手对楚徹道：“更何况，一国娇女，以妻娶之都不为过，况纳一妾耳？臣以为，此亲应结。”
楚徹这边点了头，中山与燕的亲事算是真正结下。所有人都以为万不可能结下的亲事，在夏初以燕太子随身的匕首为信物送至晋阳始，彻底定下。
“王女出嫁之日择在七月中，殿下可要派人去接？”公输谋见楚徹从军中回，想着中山嫁女之日渐近，出言询问。
楚徹脚步未顿，他直入营帐，解下战袍对公孙谋道：“区区一妾，先生不必太过在意。”
公孙谋闻此，未再出言，垂眸称是。
燕王万没想到中山王女能忍下此辱，应下婚事，连忙召了大臣商讨。后听闻楚徹对中山王女不甚重视，并未派人前往中山迎亲，有大臣提议，派燕王之子祁王前去接应中山王女至京都，以表燕王对中山之重视，与燕太子的傲慢不同，从而加以笼络。
明日便是启程离国之日，月色溶溶，姜苒站在庭院内，望着水中的姜花出神，听闻燕地苦寒生不出姜花，她既嫁燕国，想来日后是难见了。
今夜风凉，钟娘寻了云肩替姜苒披上，柔声劝道：“明日便要出嫁，公主早些安寝吧。”
她此嫁燕国只带了钟娘和平日侍奉在身侧的三个侍婢，她本以妾位嫁之，礼节上的媵妾之余便一应舍去，只她一人北上。父王和母后本就疼她，如今更觉亏欠，将她本就丰厚的嫁妆又足足填了一倍。姜苒没有拒绝，她身在燕地无依无靠，也唯有银两能替她周旋，更何况燕地还有长兄。
姜苒回头握住钟娘宽厚的手掌：“明日出嫁至燕地，我便不再是中山王女，只是燕太子的无名之妾，往后我们切要谨言慎行。我如今名为妾实为质，唯有先保全自身才能为母国与长兄筹谋。”
钟娘疼惜的望着姜苒，不住的点头：“奴婢记下了，会仔细叮嘱那三个小的。”
丁卯年七月十四，黄历言宜嫁娶、冠笄，祭祀。中山王宫从寅时起便一片繁忙至卯时中，钟娘唤了姜苒起身，换大襟右衽交领正红色深衣，长发高绾以垂珠金凤冠之。礼服繁复而厚重，所幸姜苒玲珑的身姿出挑，深衣层层叠叠的压下来，依旧腰如约素，绰约多姿。
姜苒从寝殿出至御门前，中山王、王后及百官皆至，燕国祁王率燕使臣从送亲官魏廖手中接过吉杖，吉时到，和亲的仪仗从御门出王宫中门，一路北上。

第3章
姜苒向中山王与钟王后拜别辞行，百官一路相送至王宫外，而魏廖作为送亲官，会一直随着姜苒至燕国。
仪仗出了中山王宫有百姓夹道相送，长亭送别，远远十里。透过马车的窗牖，总有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丢进来，姜苒望着心头一暖。中山百姓闻王女为国家安危，下嫁于燕，心中感激，跟着王女仪仗一路相送直至京郊仍久久驻足不回。
一直跟在姜苒仪仗旁的燕祁王楚桓见了，不由得回头侧望，随之对身边魏廖感慨：“民心至此，是中山之福啊。”
魏廖闻言谦逊的笑道：“燕王以德治国，更是民心所向啊。”
楚桓听了只勾唇的笑了笑。
和亲队伍出了晋阳，一路向北，十日后到达中山边境下邳郡，魏廖包下紧临的两间酒楼，将姜苒与中山送亲军队和燕国迎亲使节分隔两处，并设有亲卫把守，无召任何人不可随意踏入。
魏廖的所做姜苒都看在眼里，这一路上他处处留心，无微不至，尽全力让她少受舟车之苦，不仅将送亲队伍管理的井然有序还将祁王与燕国使臣照顾的妥善细致。只是自那日潜池旁他言明心意起，便再未与她说过什么话，一切安排交代都由钟娘传达。
夜里下了雨，姜苒坐在抄手游廊旁，托着下巴呆望着从夜色流转的苍穹掉落下来的雨珠。风吹着雨丝滑入，打湿了她的衣角鬓边。
钟娘若是在旁定会唠叨着取了披风然后将姜苒劝回房内，只是这时不知钟娘被什么事绊住了脚，姜苒一个人坐了许久，也不见钟娘回。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些沉顿，听上去不像是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钟娘，姜苒闻声回头，几步之外，魏廖手中握着一把油纸伞，手臂上搭着一件墨黑色的披风。
姜苒望着魏廖未动，只勾唇笑了笑：“魏哥哥。”
魏廖抬步向她走来，他先将伞立在一旁，随后打开披风从后裹住姜苒略娇小的身姿，他撑开伞，挡在姜苒身前，隔绝了飞溅进来的雨滴。
“明日就要出中山疆土了。”他开口了，一如往昔的温和。
姜苒闻言点头。
魏廖垂眸望着靠坐在廊边的姜苒，她素净的小脸上未施粉黛，长发未绾松散的垂在她身后，肩头墨黑色的披风，将她的小脸衬的愈发精致白嫩。
他看着她，眼底的不舍浓浓，他的声音犹如着阴雨朦胧的天，一样的低沉：“到了燕国，我便再不能护着你了。”
姜苒的眼眶一湿，她撇开头，不再去看魏廖。
魏廖俯下身，蹲在姜苒身前，他手中撑得伞将二人笼罩在阴影里，他拉起她的手：“你若点头，天涯海角，我定带你走。”
眸中的泪水再也容纳不住，一滴一滴打湿她的长睫滑落下来，她的身子随着她的泪水，不住颤抖。
魏廖伸手将姜苒揽在怀里，他怀抱中的温暖隔绝了外面寒冷的风雨，姜苒的头埋在魏廖的怀里，她的泪水将他胸前的衣襟打湿。
魏廖手中的伞跌落到地上，他双臂紧紧抱住姜苒：“天下之大，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所，苒苒，别去燕国，让我带你走好不好？”
满腔的心绪在魏廖的怀中彻底迸发出来，对于燕国对于楚徹，姜苒深怀畏恨，她甚至不知道嫁与楚徹后，她要如何面对这个曾经给她带来无尽折辱与伤痛的人。
但是她不能点头，天下固然广大，她若隐姓埋名未必不能了此残生，但长兄不能，父王与母后不能，中山国更不能，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再次上演。
姜苒推开魏廖，她漂亮的眸子红肿着：“魏哥哥，中山需要我远嫁换来喘息之时，中山更需要你引领改革，变法图强。我既生为王女，享了常人无法享受的金尊玉贵，就不能只为自己而活，不顾父王母后，不顾中山国人。”
“魏哥哥，对不起，我不能与你走。”姜苒从廊前起身，快步进了屋内。
夜来雨疏风骤，魏廖留在原地，廊外的风雨好似姜苒的泪，将他的衣襟打湿浸透。
过了岭脉淮水便算彻底出了中山境地，从中山至燕，必要经过一段秦国飞地，秦川要塞。通过这里，便正式踏入燕国境地。由于此处管辖于秦国，无论是魏廖还是楚桓都格外重视，基本上日夜兼程，片刻不停。
姜苒与楚徹的婚事早已在诸国传开，众人讽刺中山之余也不禁对楚徹心生嫉妒，谁人不知中山王女仙姿玉貌，是闻名各国的美人，如此佳丽，竟被楚徹以妾纳之，确也可嫉可恨。
前年秦太子偷袭上党郡得逞，正春风得意，却不想被楚徹派兵包围了大半年，不堪耗财耗力之下，率先出城攻击，结果几仗下来损失惨重，如今又被断了粮道，上党一役岌岌可危。正逢中山与燕议亲，而若要北上成亲，必得经过秦川要塞，秦太子想着那娇滴滴的大美人，又想着上党一战被楚徹打的憋屈，不禁起了歪念。
姜苒从前未出过这样的远门，越往北走，姜苒眩晕的症状越厉害，行至秦川中时，姜苒彻底病倒，一连卧在榻上高烧了好几日。
魏廖看着心急如焚，四处寻医，楚桓见姜苒重病至此，也派了随从在侧帮忙，还修书一封前往燕宫，让派个太医南下救急。
姜苒在秦川耽误了五日，待她勉强能起身时，便催着魏廖上路。秦川要塞乃秦国飞地，一来她久留至此不甚安全，二来祁王虽未见不满，但其余燕使早已不甚耐烦，她不过是燕太子的妾室，耽搁太久，必遭非议。
但魏廖坚决不肯，又强留了姜苒休息两日，才缓缓上路。
眼看就要出了秦川要塞，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姜苒自进入秦川开始就隐隐担忧的心也稍稍放下，过了明日，她入燕境，应算暂时安全了。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和亲的队伍在夜里遭了埋伏，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将驿站围了个水泄不通。祁王带来的燕兵自然以护着祁王和燕使为主。中山护送的军队虽是精锐，但到底寡不敌众，几番强攻下来，魏廖不敌，一个疏忽，姜苒被秦兵劫走了。
姜苒被人用黑布蒙了眼睛，一路长长的颠簸，让她本就不适的身子几近虚脱，不知过了多久，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拿下时，恍惚间姜苒看见了一个色眯眯的眼神，她强忍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秦太子看着姜苒，看的眼睛几乎发直，世人诚不欺他，中山王女果真绝美。见姜苒被绑着，秦太子勃然大怒，立马亲自上前给姜苒解绑，只是解绑之时免不了动手动脚的不安分一番。
姜苒没想到，她还没遇见楚徹就先落入了另一个虎口。她努力的使自己冷静下来，对秦太子道：“太子殿下劫我，可有想过后果？”
秦太子闻言先眯了眯眼睛，随之毫不在意的笑道：“美人，楚徹既扬言纳你为妾，说明跟本未将你放在心上，你若等着他来救你，不如乖乖从了我，我定会疼你宠你的。”他说完打横抱起姜苒，就要向后殿走去。
姜苒挣扎无果，被秦太子扔在了床榻之上，他动作粗鲁，姜苒被摔的背后生疼，姜苒望着宽衣解带的秦太子，心中不忍生出苍凉之感，难道她命就至此吗？姜苒不信，她看着秦太子再次开口。
“秦国太子，就只会用强吗？”
美人玉面微嗔，目中的嘲讽之意清晰可见。男人天生的征服欲，让秦太子手中的动作停下，他瞧着姜苒，改了态度，放柔了语调：“美人，哥哥不用强也可，你若从我，我自会温柔待你。”
姜苒见秦太子停下了动作，面上转而一笑：“好啊。”
美人这一笑，笑的秦太子心慌意乱，他也顾不上挂在身上的衣服，向姜苒扑去。姜苒早料到秦太子会如此，她奋力躲开，让秦太子扑了个空。
秦太子显然有些狼狈，却还耐着性子，姜苒看着秦太子，故作嗔怪道：“我这一路被你劫来，吃了不少苦，如今身上一丝力气也无，你若许我好生休息，待我好了，自会从你。”
美人的声音酥到了骨子里，再加上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秦太子顿生怜香惜玉之情来，只是……
秦太子看着姜苒，面露冷色：“你不会是想戏弄我吧？”
“我现在人在你手中，哪里敢戏弄你？何况我本就恨那楚徹侮辱我，你若肯真心待我，我嫁与你又有何妨？”
秦太子听了，也生了几分相信，反正美人在他手中，已算是煮熟了的鸭子，他等上几日讨了美人欢心也无妨。
姜苒被秦军劫了的消息很快传到楚徹耳中，面前摆着两条路，第一姜苒被劫，他可以立马修书至中山国，让中山王派兵进攻秦军水源驻军，他再派兵南下，南北夹击，秦兵必败，只是若是如此，姜苒只怕是凶多吉少。第二则是他挥兵强攻上党，以最快的速度救下姜苒，或许能保全她，只是如此他会折兵损将，损失不小。
楚徹思索了片刻，随后唤人拟信送往中山国。姜苒对他，不过可有可无的棋子，抵不上他的精兵猛将。

第4章
秦太子留了两个侍婢照顾姜苒，这两个侍婢皆生的壮硕高大，看似照顾实为监视，姜苒瞧着，她莫说逃过这里的重重守卫，就是单单这两个侍婢她都敌不过。
看样子秦太子这几日应是不会动她，但是她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哪日秦太子若是不听她周旋之言，用起强来，到头来她还是难逃。
姜苒看着两个侍婢，故作顺服，主动让她们备了水沐浴还传了膳食，她必得养足精神，不然哪日得了机会她连逃出去的体力都没有。
秦太子听闻姜苒照常沐浴用膳，以为她当真顺从，心中有了底，倒也不急了。毕竟一国王女，性子刚烈，他若过于逼迫，惹得美人自尽可就不好玩了。
姜苒在秦太子这待了两天，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从未想过楚徹会派兵来救她，毕竟楚徹心中怀有对中山的恨恶，这一世她们更是连面也未曾谋过。
她在等魏廖，只是两日过去，不见一丝风吹草动，姜苒不由得怀疑，魏廖不知她身在何处。说起来，她自己也不知。她被蒙着眼睛一路颠簸而来，身边的人又问不出一丝有用的消息，她再这样待下去，等着她的唯有自尽，此生，她再不会让人有污了她的机会。
楚徹的信由流星马日夜兼程在两日后抵达了晋阳，中山王闻之，立即派遣大将魏胜赶往淮水，又亲自修书一封带回给楚徹，求他务必保全姜苒。
公孙谋听闻姜苒被劫时，楚徹的信已经送出了十里。
“殿下为何不派兵强攻上党，救下王女？”公孙谋面色焦急，连胡子也不捋了。
楚徹看着站在面前急声质问自己的公孙谋，并未发怒，只是不解：“先生为何对姜氏女如此看重？”
公孙谋闻言一怔，他缓和了许久，才慢慢对楚徹说道：“但愿殿下此举，日后不会后悔。”
中山发兵北上之时，楚徹也亲率燕军南下，此役他必收回上党灭了秦琼那孙子。
秦琼听闻楚徹亲自带兵挥师南下淮水，也连忙整了军队赶往秦军淮水驻地，看样子是要和楚徹决一死战了。
秦琼整军南下也不忘了一并带走姜苒，好在军事繁忙，秦琼抽不开身，姜苒也算暂时偷得安全。
秦军驻地在淮水北的丰都，秦琼每日在城前曾修防御，调兵遣将。姜苒则一直被他关在后院里，还是被那两个仆妇看守照顾着，日子长了，倒也渐渐熟了起来。姜苒所住的这院子原就有几个小丫头侍奉，姜苒来后她们照例留下。
她们不知姜苒身份，只以为是秦太子的宠姬，姜苒生的美，人又温和友善，很快和几个小丫头打成一片，每日坐在廊前看着这些小丫头放风筝。
来了丰都没几日，姜苒就听说，秦军和楚军打起来了，不久又听说，中山大将魏胜带军攻秦。听闻魏胜来，姜苒心知她被劫的消息已经传回到中山了。魏廖一定会去寻父亲魏胜汇合，他若是人在丰都，一切都好办了。
战事打了几日，频频有战败的消息传回来，按照如此局势，秦兵不久后必败。姜苒无法保证那秦琼兵败后可会拿她出气，她必得向外传消息让魏廖知道她现在已身在丰都。
乱世下，世人早已习惯这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战事，虽说丰都前线战事打的火热，姜苒所住的后宅还是一片祥和宁静。
午后那几个小丫头照例拿着用素布做的风筝在庭前放飞，姜苒望着遥遥飘在天空中的风筝突然心生一计，她让其中一个小丫头取了胭脂和软毫来，说要给风筝上填些图案。
那几个小丫头听了，极感兴趣，围在姜苒身旁，看姜苒沾着胭脂在风筝上作画，待姜苒画完，其中有个小丫头兴奋的叫道：“是姜花！姜花！”
秦地偏北，气候寒冷，基本不生姜花，所以秦人不识，姜苒看着那个识得姜花的小姑娘笑问：“你如何知道？”
“奴婢本是中山国人，后来母亲改嫁了秦商才来了秦国。”
姜苒听了，眸子不由得动了动，她将风筝递还给那些丫鬟，然后看着她们将风筝放气，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但愿魏廖能够看到。
风筝接连放了两三日，这日夜里，姜苒突然被惊醒，被掳到秦营后姜苒不敢实睡，她生怕哪日秦太子闯进来，好在战事胶着，来了丰都后她连秦太子的身影都没见到过。
姜苒尽量的将身子躲在被子后，警惕的看着月色下的身影，那人蒙着面，身姿并不熟悉。
男子右手持着长剑，向她走近几步，随后扯下了他面上黑色的面罩，泠泠月色下，姜苒看清了那人的面孔，竟是祁王。
“随我走。”
姜苒连忙反应过来，可她从榻上下来后却愣住，她身上如今只穿着贴身的中衣，而衣服被挂在外室的衣橱中，楚桓望着姜苒，眸子一顿。
朦胧的月光下，她周身浮动着淡淡的光辉，墨发未绾沿着她婀娜的身姿斜斜滑下，她身上中衣单薄，她美好的身段一览无余，她仰头，一张倾国倾城貌正望着他。
楚桓的眸色不由得深了深，他解下身上的披风罩在姜苒身上，随后拉着她快步向外走去，不想刚踏出屋门便惊动了人，楚桓拔剑，姜苒认出是那个认识姜花的小丫鬟，连忙制止楚桓。
那丫头到底年幼，被眼前这一幕吓的愣在原地，哆哆嗦嗦，竟连话也说不出来。
“我本中山王女，无奈被秦琼劫来，你若不出声，我念你是中山国人不伤你性命。”姜苒匆匆说完，看向那小丫鬟。
小丫鬟呆愣愣的看着姜苒，随后才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
楚桓为保安全，还是挥手将那小丫鬟打昏在地，随后带着姜苒匆匆逃走。有马车在外接应，待上了马车后，楚桓和姜苒皆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楚桓将事情原委悉数告诉了姜苒。
她在秦川被劫时，他和魏廖一时不知她身在何处，后来听闻秦琼亲自带兵前往丰都，他和魏廖便一路随着南下，到了丰都却仍一时寻不到她身影，后来魏廖望见了天空中绘着姜花的风筝，再加上秦人多不识姜花而她又酷爱，魏廖便猜测是她放飞的风筝。
姜苒所住的宅子是丰都的郡守府，郡守府分为南北，他便和魏廖兵分两路，最后他在北府寻到了她的身影。他已派人通知了魏廖，告诉他在楚军军营汇合。
姜苒没想到最后带人来救她的竟然是祁王，前世她虽未见过燕祁王之人，却听过他的大名。他是新王之子，诸国四公子之首，少时求学天下，遍访名师，为人极有胆识，如今燕王能与楚徹分庭抗礼，与祁王的功劳分割不开。
所以祁王会来救她这个楚徹之妾，姜苒十分意外。
“多谢殿下出手相救，姜苒感激不尽。”姜苒对楚桓微微俯身道谢。
楚桓听了，伸手虚扶起姜苒：“公主客气，这本就是我职责所在，也是因为我的疏忽才令公主身陷险境，公主不怪我才好。”
姜苒闻言，又对楚桓感激一笑。
她既出嫁，按照如今的身份不过是楚徹的一妾而已，楚桓却仍称她为公主，想来是为全了她的自尊，楚桓对她尊重，让姜苒更为感激。
马车原快速的跑着，却好像撞到什么东西猛然停下，姜苒心下一顿，楚桓握紧佩剑，推开车门：“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便有几支羽剑从空中而来，射在车门前的板木上，楚桓下意识的将姜苒护在身后，车外响起了打斗的声音，楚桓护着姜苒下了马车，马车外出现了许多秦兵和楚桓带来的人打了起来。
混乱中姜苒被一个秦兵伤了右臂，只是她身上穿着玄色的披风，涌出的鲜血不甚明显，加之夜色昏暗，姜苒身上的伤，楚桓并未留意到，而姜苒也只咬着下唇强忍着，害怕自己出声惊动楚桓而分心。幸而楚桓带来的都是精锐而秦兵人数不多，秦兵很快被击退，楚桓又护着姜苒上了马车。
追击上了来那些秦兵，想来是秦琼留下来看守姜苒的，发现姜苒不见，一路追来的。姜苒庆幸自己之前没有轻举妄动，不然她即便逃过了那些侍婢与侍卫，还有这些秦兵在暗中监视着她，她若出逃只会打草惊蛇，惊动秦琼。
楚桓护着姜苒一路北上，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楚军的营地，而姜苒却因失血过多而没了力气，当楚桓扶住姜苒的左手一湿时，他才发现姜苒受了伤。
楚桓望着姜苒那没了一丝血色的小脸，心下一沉，他也顾不得礼节，抱起姜苒快步向军营走去，同时急声命人去唤军医。
楚桓抱着姜苒进了楚军营地，惊动了帅帐中的楚徹。
楚徹起身出了营帐，他身后跟着一袭白衣的公孙谋。他遥遥的望见楚桓正抱着一个女子快步向这边走来，楚徹眯了眯眼睛。
楚桓抱着姜苒入了军营，却见楚徹遥遥的站在帅帐前，他看了看怀中的姜苒，随后向抬脚向楚徹走去。
她毕竟是他的妾。

第5章
随着楚桓一步步走来，他怀中的那抹身影愈发清晰，娇娇小小的，似乎还不抵一件兵器大。公孙谋站在楚徹身后见楚桓抱着姜苒走来，提醒道：“殿下还不接过王女？”
楚徹听了侧眸看了看公孙谋，还是抬脚走了过去，他走到楚桓身前，伸出手臂将姜苒接过，他的目光顺势落下，世人皆说中山王女仙姿玉貌是放眼五国都难得一见的绝代佳人，如今他瞧着也就确有几分姿色罢了。她比看上去还要轻上几分，楚徹抱在手中掂量，还及不上他的长戟重。
只是楚徹刚接过姜苒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抱着她右臂的手也被什么浸湿，她似乎在流血，楚徹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秦琼留了兵看守，回来的路上遭了追杀，是我没护好。”楚桓看着姜苒有些自责。
楚徹闻言又瞧了瞧姜苒那张褪去了血色的小脸，转身向帅帐中走去：“军医！”
此次去救姜苒，虽说是魏廖和楚桓带的人，但却是楚徹派的兵，魏廖手中的送亲军在秦川一役损失惨重，而楚桓带着的迎亲军要留下一部分保护燕国使臣，想要潜入丰都救走姜苒，他们俩的人手远远不够，魏廖便向临近的楚徹借了兵。
楚徹抱着姜苒直接入了帅帐，倒是让楚桓一愣，谁人不知楚徹治军严谨，行军打仗军营中向来不允许出现女人，更何况是他的帅帐？倒是公孙谋见了，捋着长须，乐呵呵的笑。
楚徹将姜苒抱到帐后的床榻上，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宽大的一看就是男子的披风上，随之眯了眯眼，伸手解下。她白色的中衣露了出来，他的目光悉数被她右臂上那片刺眼的红吸引去，她中衣右边整个衣袖都被鲜血浸湿，楚徹看着昏倒在榻上的姜苒，眸色不明的深了几分。
军医包扎好伤口后，说要日日换药，由于楚徹军营中没有女人，这事就只能由楚徹来做。
姜苒只昏迷了一会便醒了，她到底心中不安，当她模糊睁眼瞧见陌生的营帐，一瞬便清醒过来，她正要起身，便听见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别动。”男人的声音有些严厉还带着些许不耐。
姜苒闻言却是身子一僵，这个声音有些遥远，在她心中却是那样的刻骨铭心，姜苒僵了许久，才慢慢的侧头望向楚徹，他搬了一把太师椅坐在床榻前，下颚微抬，冷目正俯视着她。
“醒了？”楚徹又开口，他瞧着姜苒那似乎被吓得不轻的模样，眯了眯眼。
姜苒僵着身子，呆看着楚徹，今世，她终是再见到了他，只是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楚徹看着姜苒等了许久也不见她说话，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他从太师椅上起身，解下随身带着的匕首，拿着匕首向姜苒衣襟处贴近。
姜苒看着楚徹的动作身子更僵，他的匕首贴过来时，昔日的记忆一涌而上，她脱口叫道：“不要！”
楚徹持着匕首的手一顿，姜苒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娇媚几分，他看着姜苒充满畏惧的美目：“不会伤到你。”
他的匕首贴着她的衣襟，划开她右臂上的衣袖，如他所言，他的刀尖利落，并未接触到她的肌肤，只是姜苒的身子仍颤抖着，随着中衣被匕首撕裂的声音，她的身子抖的愈发厉害。
楚徹见姜苒这副模样，眸色微深，他划开她的衣袖后，旋转了手中的匕首，他握着刀身，用刀柄挑起她的下巴：“怕什么？”
姜苒看着楚徹，眼泪忽然不争气的留了下来。
她的眼泪从她的眼眶中肆意流出，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留下一缕缕泪痕，泪水流过的地方浮现出淡淡的粉色。
楚徹一愣，他慢慢收了匕首，剑眉也随着姜苒的泪水紧蹙。
可是姜苒的眼泪却没有随着楚徹动作而停下，她眸中的泪水越来越汹涌，这几日在秦营担惊受怕连带着上一世对楚徹的怨恨，她的情绪一涌而上。
楚徹从未见过女人对着他哭，也没有女人敢在他面前哭。床榻上的人，虽只是默默的哭泣但泪水却留的格外汹涌，身子颤抖的厉害却也是一声不吭，楚徹瞧着姜苒那倔强的模样，扯了扯嘴角：“孤说过不会伤你，怕什么？”
姜苒仍躺在床榻上抽泣，待她冷静下来，还是一言不发。
她右臂的袖子被他划开，她的伤口露了出来，楚徹拿起一旁的药，动作生疏的在她的伤口上涂抹开，姜苒侧眸望着楚徹，他的剑眉微蹙着，面上的不耐清晰可见，那药膏触碰到伤口时是火辣辣的疼，姜苒不由得想躲开，楚徹手中的药擦在了别处。
他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再次沾了药，向她伤口涂抹去，似乎因为他上一次没有涂上，这一次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姜苒僵着身子，倒吸凉气。
姜苒看着楚徹，他似乎在极力隐忍着，她知他不喜她，哪里会来的耐心，更何况他指尖的温度触碰过来时她从心底深处涌出了排斥，姜苒看着楚徹，轻声开口了。
“我自己来就好。”她说着身子还向一旁躲了躲。
楚徹闻言正涂抹在姜苒伤口上的手指加重了几分力度，随后他收了手，将药丢在一旁的几案上，然后靠坐在床榻前的太师椅上，双手环胸，目色倨傲的看着姜苒。
姜苒见此只垂下眸，然后伸手去够他丢在一旁几案上的药瓶，她的右臂动不了，她只能扭转身子伸长左臂去够，奈何药被他丢的太远，姜苒去拿时扯到了右臂的伤口，她不禁吸气。
楚徹见此只双手抱胸，冷眼瞧着姜苒。当他见姜苒快要触碰到药时，长臂一伸，将药放的更远些，姜苒见此身子一顿，继续沉默的去拿，楚徹便又将药挪远，几番下来，药直接被楚徹挥手打落到地上。
姜苒抬头望向楚徹，洁白如珍珠般的贝齿紧咬着她血色半褪，透着淡粉色的下唇。
“我知你不喜我，你若当真厌我至极，便弃我回中山国，又何必如此戏弄我？”
楚徹闻言，眯了眯眸子，他深暗的眸色下，让人瞧不出他的情绪。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姜苒，不知阴晴。姜苒便也紧咬着下唇，看着楚徹。
两人之间弥漫着诡异的寂静，良久帐外传来声音，将寂静打破：“殿下，中山魏廖求见。”
姜苒闻言，眸色一动。
楚徹瞧出了姜苒的反应，冷冷的勾了勾唇：“不见。”
姜苒见了撇开头，垂眸不再看他。
楚徹瞧着姜苒的反应，冷哼一声，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目光从上至下的落在姜苒身上，床榻之上，少女半坐半靠着，一袭淡薄的中衣掩盖不住她的绰约多姿，她右臂上洁白的肌肤从撕裂的衣袖中裸露出来。
楚徹的目光淡漠的从姜苒的身姿上流连而过，他平平的扯了扯嘴角，随后转身离去。
营帐外，魏廖一直候在那里，见楚徹沉着面色出来，魏廖的心一沉，他微微俯身连忙问：“殿下，不知王女如何？”
楚徹站在帅帐前，俯视着站在营帐下的魏廖，淡淡开口：“受了刀伤，需养着。”
魏廖闻言立马直起身来，面上的担忧之色清晰可见，他看着楚徹：“殿下可许微臣进去探望？”
楚徹将魏廖的焦急看在眼里，魏廖此人，从他来借兵时，楚徹就已看出他对姜苒的感情不一般，楚徹回想着营帐中姜苒听闻魏廖来时的反应，心中冷笑，倒还真是郎有情妾有意。他虽对姜苒没什么感情，但中山既想卖女求荣，他全了他们此心，眼中必揉不得沙子。
“她如今，你为外臣不便相见，需你时，自会召你。”楚徹说完，不等魏廖再出言，转身进了营帐。
说到郎情妾意，她被秦琼抓去了那些日子，楚徹面色沉冷了几分，他快步绕过屏风，再次走到床榻前。
姜苒没想到楚徹这么快就回来，她愣坐在床榻上，不知楚徹要做什么。楚徹垂眸望着坐在床榻上的姜苒，淡薄的中衣掩盖不住她玲珑的身姿，秦琼好色，又是如此美人……
楚徹突然俯下身拉起姜苒的左臂，姜苒被楚徹着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她下意识的挣扎，奈何敌不过楚徹的力气，楚徹紧握着她的左臂，然后将她的衣袖沿着她的手臂推上。
她的玉臂暴露在空气中，在她如凝脂的肌肤上，一颗鲜红的朱砂痣赫然出现在楚徹眼前。
楚徹见了放开姜苒，姜苒也猛然明白了楚徹的动作，她强忍着右臂的疼痛，将左边的袖子拉下，遮住了那颗守宫砂。
姜苒看着眼前的楚徹，冷冷一笑：“我若受辱，早已自尽，绝不会苟活至今，太子殿下无需忧心。”
楚徹闻言沉默了几秒，他面上的阴晴变幻莫测，眸中似有赧色，他望着姜苒：“你好生休息吧。”他说罢再次快步走出营帐。
姜苒看着楚徹的身影消失在营帐中，身上的力气也随之用尽，她跌回床榻上。营帐内都是他的气息，往昔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他锋利的匕首戏弄般将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划开撕碎，他凌虐的目光在她的身上肆意游走，姜苒紧紧抱住自己，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寒意让她不住颤抖。
日后，她究竟要如何面对楚徹？

第6章
姜苒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的睡去，再醒时帐外已经日头西斜，她睡得不甚安稳，总是害怕楚徹再回来，幸好一夜过去未见楚徹身影。
伤口泛着隐隐的疼，姜苒从榻上坐起身，外面一片寂静，这里看着像是楚徹的帅帐，她虽住在这，但想来楚徹随军的美人应是不少，他去何处宿一晚也是无妨。
姜苒动了动身子，想要下榻，屏风后却突然传来响声，随后一个略丰腴的身影转了出来，姜苒见来人，眼眶一湿。
钟娘看着姜苒，眼泪瞬间滑下，她几步跑到姜苒榻前，将姜苒环在怀中，哭的哽咽。姜苒看着钟娘，她面上的憔悴清晰可见。想来她被劫的这些日子里，钟娘定是担心不已，日夜难安。
钟娘抱着姜苒哭了一会，连忙查看她身上的伤，待钟娘瞧见右臂上那条深长的伤口，再次红了眼眶。
姜苒将手臂收回，藏在身后，轻声安慰道：“无碍的。”
钟娘伸手擦了擦面上的泪，随后握起姜苒的手，她望着姜苒许久，欲言又止。
姜苒猜出了钟娘的心思：“秦琼虽劫了我，但却一直未有机会近我的身。”
钟娘听了心疼的抚了抚姜苒鬓边的碎发：“那太子殿下可知道？他可有为难你？”
姜苒闻言，回想起楚徹昨晚的动作，她垂下眸，轻轻摇头：“他未为难我。”
钟娘听了松了口气，姜苒看着钟娘，问道：“你如何能进来的？”
“是魏大人送奴婢进来的，他说你被救回了楚营，让奴婢来照顾你。”
这里是楚营，魏廖昨日求见都不成，更别说送钟娘进楚徹的帅帐，整个楚军上下，有此权力的，想必就唯有楚徹自己，姜苒回想起昨晚楚徹眸中赧色，他将钟娘接来，想来是因为昨晚的事他心存了愧疚。
钟娘来后将姜苒照顾的极好，姜苒每日在楚徹的帅帐中修养，却是一连了多日都未见他人，他不来姜苒反而乐得清静。楚徹虽不见人影倒是有个公孙先生日日派人来探望，姜苒听闻公孙谋乃楚徹帐下第一谋士，楚徹更是尊他为叔伯，如此位高权重之人日日派人来探望，姜苒除了心中感激之外也存了几分忌惮。
姜苒在楚徹的帅帐中将养了近一个月，钟娘日日不断的上药，如今伤口已经尽数结痂，正是生肌发痒的时候，钟娘将姜苒看得紧，不许她抓痒，半是哄半是吓，不许她身上落下一丝疤痕。
姜苒也是在楚徹这待了许久之后才知，楚徹在她来楚营的当晚就率兵离开，北上追击秦琼去了。而魏廖也因日程催敢，与楚桓动身前往燕京幽州。
又养了半个多月便听有消息传来，说楚徹攻下丰都收回上党郡后，一路北追，秦琼被打的落荒而逃，一直逃到秦国飞地秦川要塞。秦琼以为楚徹不会再继续追击，却不想楚徹率兵直攻秦川，秦琼没有防备，秦川也被楚徹一举拿下，而秦琼在舍了秦川后，一路向西，逃回了秦国。
楚徹在秦川处决了不服的官员，安抚了投降的士兵与百姓后，班师而归。
姜苒身上的血痂悉数褪去后，生出了粉嫩雪白的肌肤，也算不枉钟娘这些日子小心翼翼的照顾。虽未落疤，但钟娘还是去军医那求了药膏涂抹在姜苒从前伤口的位置上，姜苒闻了闻钟娘去军医那求来的药，不过是些活血生肌的草药，于她现在并无大用处，不过为了安钟娘的心，姜苒也顺着钟娘的意日日涂抹。
这日姜苒见钟娘两手空空的回来，以为是那些军医不耐了钟娘，毕竟她如今不是中山王宫中的嫡长公主而是楚徹军营中的一个妾，他们肯给那些药，钟娘定是花了不少银子。
“钟娘，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必再涂那些药了。”姜苒说着将玉臂伸出来，给钟娘看。
钟娘见了笑了笑：“奴婢知公主懂医术，但古话说，越是神医对自己的身体越是大意，奴婢什么都不懂，却知道万事都大意不得。”钟娘将姜苒的衣袖拉下来，生怕她着凉：“奴婢过些时辰再去取些。”
“过些时辰？”姜苒不解。
钟娘闻言突想起了什么：“太子殿下回来了，只是听说有位将军受了重伤，军医们全去救急了。”
楚徹回来了，姜苒闻言心下不由得一顿，她垂眸思考了许久，随后道：“我们去看看。”
姜苒和钟娘由侍卫引着到了一处帐前，姜苒站在营帐外，便能清晰的闻到从帐内涌出的滚滚血腥味，姜苒正要进去却被钟娘从后拉住：“公主，咱们还是莫要管闲事了。”
钟娘的想法，姜苒能够理解，她们初来乍到，楚徹对她亦是不知友善，即便她懂医术，楚徹也未必相信，医好就罢，若是医不好……
姜苒回头对钟娘笑了笑：“放心，我不会逞强。”
姜苒带着钟娘上前，守在门外的侍卫见了，转身进去通传，姜苒站在营帐外略等了一会，见公孙先生随着侍卫走了出来。
公孙谋见姜苒率先见礼：“不知良娣求见是有何事？”
时下，太子内官设太子妃一名，仅次之为良娣，位同三品。原本按照姜苒王女之身份，应嫁于楚徹为妃，但楚徹厌她，遂为妾位居良娣。
依她现在的位分，本应她先向公孙谋见礼，却不想公孙谋如此敬她，姜苒俯身还礼后开口：“我听闻有位将军受了重伤，正巧我懂些医术，不知可能帮上些什么？”
公孙谋听了眸子一亮，连忙道：“良娣来的正巧，徐将军重伤，军医们正束手无策。”他说完将姜苒引了进去。
营帐内的血腥味更重，楚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色阴沉，他见姜苒进来，目色中似有意外划过，随之他的面色更沉了几分，他的目光错过姜苒落在公孙谋身上：“她怎么进来了？”
姜苒闻言便知，楚徹原是不想见她，才令公孙谋出来。
公孙谋几步走上前去，解释道：“殿下，良娣懂医术，或许能帮上些什么忙。”
楚徹听完，目光落在姜苒身上打量一番，似乎不信她会懂什么，姜苒见楚徹打量她不语，率先开口：“殿下，妾身自幼随外祖身侧，耳濡目染也懂些，将军情况危急，不如让妾身试试？”
“试试？”楚徹的剑眉一瞬紧蹙，他坐在椅子上冷目睥睨着姜苒：“你担得起吗？”
楚徹的冰冷与不屑姜苒看在眼里，她侧头向床榻上望去，床榻上的男子，上身裸露，左胸之上有一个清晰的血洞，正有浓浓黑血冒出，想来是中了毒箭。
姜苒垂下眸，藏在长袖中的素手紧握，随后她语调虽缓却异常坚定的开口：“妾身愿以性命担保。”
楚徹闻言一顿，他望着姜苒许久，随后冷冷的扯了扯嘴角：“军营之中，从无儿戏之言。”
姜苒不再出言，她向床榻走去，然后跪坐在床榻前，将身侧的丝绢抽出覆在徐陵远的手腕上，伸手替徐陵远搭脉。
一旁正忙的满头大汗的军医们皆停下来看着姜苒，他们见姜苒把了脉后，又去检查徐陵远的伤口。徐陵远的上身□□着，男人坚实精壮的胸膛毕露无遗，楚徹见姜苒俯身略贴近去细细查看，眸子微眯。
钟娘一直候在一旁，见姜苒看过来，连忙将手中捧着的银针匣子递上。姜苒用银针在徐陵远的伤口上取了毒血，送至鼻下轻嗅，原来是秦国特生的断草，断草的毒性不仅强劲而且渗透极快。
徐陵远中箭的地方过于危险，离心脏只剩一寸之远，稍有偏差徐陵远必死无疑。且毒已渗入徐陵远心脉，想来这便是众军医为难的地方。
姜苒查看了徐陵远的伤口后，随后起身走向一旁的军医，出声询问：“都用了什么药。”
姜苒毕竟位至良娣，军医们虽不认为她一个娇生惯养长大的王女会懂医术，还是将用药的方子递给姜苒，姜苒垂眸快速看后，在一旁的药罐中又抓了两味药填入。
姜苒取了银针刺入徐陵远体内的穴位，徐陵远流血的伤口很快被止住，断草的毒性虽强虽快，但好在只涂抹了箭头之上，计量不多。再加上徐少陵身体尚算强壮，若快速将毒攻出，还不及致命。
药煎好后，姜苒取了适量亲自尝试，随后又送给诸位军医斟酌，军医们自是不敢淌这趟浑水，皆无异议。姜苒便命人服侍徐陵远将药服下，她从进来至今忙忙碌碌也有了半个时辰，期间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徐陵远身上，并未看旁边的楚徹一眼，楚徹将姜苒的动作悉数看在眼里，眸色不由得深了几分。
姜苒站在床榻前静等药效，不一会徐陵远的身子猛的颤动起来，他从床榻上剧烈的抖动身子而起，随后一滩弄弄的黑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钟娘见此眉心一跳，军医们也是慌忙围了上去，楚徹望着地上那滩刺目的鲜血，猛的从椅子上站起，他快步走向姜苒，公孙谋见此，忙道：“殿下稍安！”
姜苒站在原地，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前楚徹的怒气，她缓缓抬头。

第7章
姜苒站在原地，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前楚徹的怒气，她缓缓抬头。下一秒，她只觉得下颚一紧，楚徹的力道捏的她下颚生疼。
“陵远同孤手足，他若有碍，孤踏平你们中山。”
姜苒不屈的对上楚徹眼中滔天的怒意，满是平静的沉默的看着他。
楚徹看着姜苒的反应，握着她下颚的手又紧了几分。姜苒依旧面色不改，静静的看着他，二人正僵持着，忽听见床榻上传来男子虚弱的声音：“殿下……”
楚徹闻言松开姜苒，快步走到床榻之前，关切的望着徐陵远，跪在一侧的军医们，欣喜的向楚徹禀报：“徐将军得救了，毒被逼出来了。”
钟娘的听了重重的松了口气，公孙谋亦是疏了口气，随后拱手对姜苒道：“多谢良娣出手相救，若非您，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楚徹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转身，他面色有些复杂，他望着站在原地的姜苒张了张口。
姜苒低下头，不待楚徹出言，率先道：“徐将军既已无碍，妾身先告退了。”她说罢并未俯身，直接转身而去，钟娘见了连忙跟上。
楚徹沉默的望着姜苒离去的背影许久，收了目光。
姜苒和钟娘回了楚徹的帅帐，钟娘沉默了一路，姜苒见了也并未出言解释，钟娘定是不解她冒险此举，但她心中明白，楚徹对中山之恶，对她之厌，更明白徐陵远在楚徹心中的地位，她若救了徐陵远，楚徹即便此时无感，日久天长，他总有能被打动之时。
只要她如今能稳住楚徹不对中山动兵，就能为中山赢得喘息复强之时。
回了帐后，姜苒换下一身沾满血腥味的衣裙，然后让钟娘去备水，姜苒坐在床榻上，下颚处还在隐隐传来疼痛，楚徹下手极重，今日她若真错医了徐陵远，楚徹或许真会杀了她。
姜苒伸手抚上下巴轻揉了几下，钟娘备了水回来，姜苒褪了衣裙入浴，她细腻的肌肤沿着木桶而下，激起的水花在她胸前的波澜中荡漾，姜苒将自己深埋在水中。
钟娘望着姜苒，想着刚刚营帐中的情景，眸中划过心疼之色，她缓缓的开口：“公主，您今日不该冒如此风险的。”
姜苒缓缓抬头，她的长发被水浸湿，包裹在她的身姿之上，热气氤氲中，姜苒望向钟娘：“我只想早日见兄长……”
她如今救了徐陵远，若再开口求楚徹，他未必不答应。
钟娘闻言，鼻子一酸，不再开口，主仆俩一时都陷入了沉默，唯有轻微的水声荡漾。
木桶中的水温渐凉，钟娘去寻中衣，姜苒便缓缓的从水中起身，她扶着木桶边沿，半倚半靠在木桶侧壁。
突然屏风外传来响声，姜苒未待反应，便有一个身影转了出来。
楚徹快步进了营帐，未见姜苒身影，便向屏风后寻去，却不想撞见的是这样一副场景，楚徹不由得一怔。
姜苒万没想到楚徹会突然进来，待她反应过来，立马缩身蹲入水中，有水花随着她落下的身子迸溅起，溅湿了楚徹的衣袍。
姜苒看着突然出现的楚徹，压制住心中的慌乱，她错开眸，急声说道：“殿下可先出去，待妾身更了衣。”
楚徹看着姜苒，眸色微深，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钟娘寻了衣服立马替姜苒换上，姜苒在纱帐后躲了躲，有男仆进来将水抬出营帐。钟娘一边用绢布擦拭姜苒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在姜苒耳边叮嘱。
钟娘知姜苒心怨楚徹刚才所为，但毕竟远嫁而来，母国不强，姜苒若当真激怒了楚徹，到头来吃苦的还是她自己，是以钟娘虽心疼，却仍开口让姜苒柔顺待之。
姜苒静静的听钟娘所言，她自不会傻到激怒楚徹，以楚徹如今对中山之厌恶，她惹怒了他，不仅她受罪，母国也难免受牵连。
姜苒点头答应，可钟娘却仍放心不下，拉着她的手不住的叮嘱，姜苒见钟娘这副放心不下之色，猛然反应过来……她在楚营待了这些时日未见楚徹是因为他领兵北上，如今他班师回营，她又是以妾之名住在他帅帐中。
姜苒的心一沉，身子也不住的轻颤起来，她怕钟娘察觉，连忙抽回手，出声催道：“殿下再等下去怕是要怒了。”
钟娘闻言心疼的撇开脸，随后退了出去，不一会，楚徹便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营帐内烛火燎燎，姜苒坐在床榻上，仰头望向楚徹，他高身立在屏风前，面色微冷，也正垂眸瞧着她。
姜苒搭在床榻上的素手微微攥紧，随后她站起身，柔声对楚徹道：“殿下可等急了？”
楚徹不语，仍垂眸望着她。
姜苒的美眸动了动，她垂下眸，再次开口道：“殿下可要歇息了？”
楚徹的目光顺着姜苒光洁的额头，一路向下，她的长睫微微颤抖，像是欲飞的蝶，琼鼻挺翘，樱嘴嫣红，她下颚处白皙的肌肤上还留有两道红印，楚徹的眸子闪了闪。
“更衣。”他开口了，声音中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和严肃。
闻言，姜苒的长睫眨了眨，她顿了片刻然后走近楚徹，她纤细白嫩的小手抚上他的腰间，轻轻摸索，楚徹望着刚及他胸前的姜苒，她正垂着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眼下全是她如缎般的墨发和萦绕在鼻息间的馨香，楚徹抬起头，目光越过姜苒的头顶。
姜苒在楚徹的腰间摸索了许久，终于摸到了他束带上的扣子，她弯身正要解下，手臂却被楚徹捏住，姜苒不解的仰头望向楚徹，楚徹垂眸瞧着姜苒，勾了勾唇：“你可懂规矩？”
时下，妾侍君者，需跪身相待，以示尊重。
姜苒闻言，贝齿不由得咬住下唇，她抬眸望了楚徹良久，慢慢低下了头，她轻轻挣脱开楚徹的手，然后直身跪地，解下他腰间的束带。
楚徹瞧着姜苒，嘴角的弧度平淡了几分，他由着她褪去外衣，随后向床榻走去，姜苒随着楚徹走到榻前，再次弯身跪地，去脱他的鞋袜，却被楚徹躲开：“去备水。”
姜苒闻言，沉默了的收了手，随后起身转出屏风，钟娘与楚徹贴身的小厮候在营帐外，姜苒隔着帘子唤道：“钟娘。”
钟娘听了，连忙走了进来，她担心的瞧着姜苒，却见姜苒面色如常，钟娘松了口气：“公主有何吩咐？”
“命人给殿下备水。”姜苒说完又低声对钟娘道：“不必在外候着，早些回去歇息。”
钟娘闻言应是退下，姜苒走回内室，停留在屏风外，不一会便有木桶与热水被抬了进来，三两个小厮低着头走过，没人敢抬头打量站在一侧的姜苒。姜苒见他们入了屏风内，便一直站在屏风外等候，待水声退去，小厮们又抬水退下，屏风内传来穿衣服的声音，姜苒一直候在外面，不久便听楚徹道：“进来。”
姜苒深吸了口气，随后转身绕过屏风，楚徹已经换了新的中衣，鞋袜亦被脱下，他躺在床榻外侧，望着走进来的姜苒。
姜苒慢慢的走了过去，站在了楚徹面前，楚徹的目光顺着她纤细白皙的长颈落下，脑海中突然有记忆一闪而过，楚徹移开目光：“上榻。”
姜苒闻言褪了鞋袜，越过楚徹的身子，慢慢爬上床榻。她安静的躺在楚徹的身边，周身都是他的气息，姜苒不由得转身背对着他，闭上的了眼睛。
楚徹看着姜苒，见她侧身相对并未多言，他挥手，将不远处的烛火尽数熄灭，营帐内一瞬暗了下来。
楚徹闭目平躺在床榻之上，女子身上独有的气息，扰乱了他的思绪，随着她逐渐清晰的呼吸声，脑海中的记忆再次涌上。
一片洁白如雪的肌肤，她的长发湿漉漉的缠绕，一双朦胧的美目和那凸起的柔软……黑暗中楚徹睁开眼睛，只觉得喉咙处一片干涩。
他转过身，借着帐外透进来的依稀的月光，望着姜苒曼妙的背影，姜苒敏感的察觉到从背后洒下来的楚徹温热的呼吸，她的身子不由得一僵。
楚徹将姜苒的反应看在眼里，他猛的从床榻上坐起身，姜苒被楚徹惊到，也转身坐起，她下意识的用被子捂在胸口，一双美目静静的望着他。
营外泠泠月光透过窗牖照射进来，在两人身间留下淡淡的光辉，楚徹沉眸看着姜苒，她的墨发微乱，贴在她的鬓间耳后。
“军营不是你待的地方，孤明日派人送你回京。”
他说完不待姜苒开口，起身下了床榻，他从衣橱中寻了披风，然后转出屏风，姜苒听着楚徹脚步声渐远，直到营帐内一片寂静悄悄。
姜苒抱紧身前的被子，她的身子慢慢的颤抖起来，迟来的恐惧萦绕着心间的委屈，打湿了她抱在怀中的被子。
大哥身不在军营，那就应该被楚徹留在了燕都幽州，她能离了这里早日去燕京，正何她心中之意，只是她要如何向楚徹开口，他才能许她见兄长一面？

第8章
姜苒不知自己何时睡去的，待被钟娘唤醒时，天色刚亮。沐浴梳洗之后，营外便传来催促的声音，钟娘应了声后，又复归沉默。
姜苒看着沉默了一早的钟娘，开口问道：“怎么了？”
钟娘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她心疼的握住姜苒的手。她今早刚起便听闻楚徹要将姜苒先送回燕京，待她打听才知，楚徹昨夜便沉着面色而出。
今早沐浴时，钟娘瞧着姜苒左臂上的那颗守宫砂仍在，就知燕太子昨夜并未碰姜苒，或是说姜苒未讨了楚徹欢喜，所以昨夜楚徹才转身而去。
姜苒不过刚刚及笄，虽身段发育的出挑，但身姿仍娇娇小小的，钟娘即便不忍，却也知姜苒若是得不了燕太子的欢喜，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
“奴婢听闻太子殿下昨夜面愠而出，今早又急急的命人送您走……”钟娘望着姜苒，沉吟了许久终是说道。
姜苒闻言明白了钟娘的顾虑，解释道：“殿下并未恼我，只说我在军营不甚方便，提早送我回京罢了。”
她话落，见钟娘面上的忧虑而不散，只得又开口道：“殿下昨夜并未碰我，我亦未惹恼他。”
钟娘从昨日在徐将军营帐中初见楚徹时便知，燕太子并非温柔好相处之人。钟娘生怕昨夜楚徹粗鲁对待姜苒，而姜苒躲闪不从才激怒了他。
钟娘听了姜苒此言，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营外又传来了催促的声音，似有几分不耐之色，姜苒与钟娘对望了一眼，随后姜苒并未在意的摇了摇头。昨夜楚徹面带愠色而出，想来众人皆与钟娘想的一致，以为她不讨楚徹欢喜，她本居妾位，若再得不了夫君的欢喜，当真是人人可践可踏。
说起昨夜之事，姜苒自觉并未惹恼楚徹，任他如何折辱她，她都顺他之意。就连上榻而眠也是楚徹先开的口，却不知他为何突然起身离去。
姜苒摇了摇头，不愿多想，楚徹厌她，她无论做何事皆是错，惹恼他当然容易。
姜苒带着钟娘出了营帐，营外有个军士模样的人候着，那人面上本带着不耐之色，待见到姜苒却忽的怔愣，眼中似有惊艳划过，等他回过神时，很快变了脸色。
“良娣可准备好了？属下奉徐将军命来接您。”那军士几步走了上来，面上带了几分讨好之色，与刚刚判若两人。
姜苒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点头：“有劳了。”
那军士一路引着姜苒，待穿过七八个营帐后才算彻底出了楚徹帅帐的范围，有马车备在那里，马车旁有两队士兵持重器陈列，为首的那人须髯如戟，面似不惑之年，身材魁梧健壮，望上去孔武有力，他见姜苒缓缓走来，竟露了笑颜。
方才那人说是徐将军，北燕徐家是放在列国都首屈一指的名将世家，据她所知，徐家父子更是效忠于燕太子楚徹。面前这个年近四十之人，想来应该就是楚徹坐下大将徐贲吧。
姜苒看着徐贲面上的笑颜，徐贲乃徐陵远之父，看样子他应是知道了昨夜之事。
徐贲见姜苒来，率先见了礼。
姜苒还礼后，便率先开口：“徐将军，久等了。”
“良娣客气，这本是末将职责。”徐贲说完对姜苒拱了拱手：“昨夜多谢良娣出手相救，不然小儿凶多吉少啊……”
姜苒闻言，面上带笑，开口道：“众军医医术精湛，我不过略帮小忙。况徐将军吉人天相，自不会有大碍，将军不必客气。”
徐贲闻言望向姜苒的眸色深了几分，他转身伸出手臂，恭声对姜苒道：“请。”
姜苒点了点头，正要踏上马车，却突想起什么，她顿住脚步：“我可需向殿下辞行？”
“殿下出城了，良娣安心上路便可。”徐贲答。
姜苒闻言答谢，随后入了马车，钟娘紧随其后，马车颠簸的缓缓行进，姜苒撩开窗牖上的帘子向外望去，初升的朝阳洒满庄严肃穆的营帐，军营之内一片寂静。
她自是没资格让楚徹相送，但如今他身不在军营，她连辞行的机会都没有，她见不到他，又如何开口询问兄长的下落？
姜苒由徐贲护着一路向北赶往幽州，这一路徐贲待她礼敬有加，姜苒也是尽量缩短停留时间，早日赶往幽州。
路上姜苒向徐贲提起了长兄姜铎的下落，却不想徐贲闻言脸色一变，他好心劝告姜苒，莫要在楚徹面前提及中山质子。
姜苒看着徐贲的反应，更是忧心，楚徹对中山王室的厌恶姜苒早已知晓，他没放过中山王室任何一个人，其中自然包括为质多年的长兄。上一世她只知长兄惨死，却不知在此之前，长兄又在燕国遭了多少罪。
十日后，姜苒至了燕都幽州，车马通过城门直入东宫，而徐贲等人将她安全送至后，当日返回上党郡复命。
有管事模样的带着人候在东宫外，姜苒被他们引至临渊阁，她从中山陪嫁之物和那三个小丫鬟早已被魏廖送至这里。
待管事带人退下后，钟娘便扶着姜苒入了内室，推开房门而入，钟娘和姜苒皆是一愣，房室之内全无女子坐卧应用陈设，房间被屏风隔了内外，姜苒虽只能望见外面却也反应过来，这并非应是她休卧的房舍。
目光所及不过一张宽大的矮榻，榻上设有一玄色几案，靠西的深处立着一张长案，案后的书柜高数尺，上面整齐的摆满了简牍，案上笔墨纸砚一应齐全，向南处的墙壁上还设有一张长弓，整个房间布置以深色为主，连一旁的屏风上也很难见颜色。
姜苒环望整个房室，若她没猜错，这应是楚徹的房间。只是她并非妻，以她妾的位分是没有资格与楚徹同卧一室的。
姜苒命钟娘再将管事唤来，管事来后，一并带了妆奁等她所需的物设，管事率先开口解释：“良娣安心住下即可，这是主子的安排。”
管事出了此言，姜苒也不便再过多问，她的东西搬入临渊阁，与楚徹原本的陈设混在一起。管事口中的主子，难道是说楚徹？姜苒不甚相信，可若不是楚徹，又有谁能做得了东宫的主呢？
屏风后是一张宽大的床，再右边是隔出了一间浴室，整个房间内有没一丝喜红之色，连床上的被褥亦是，钟娘见了心里难过，她怕姜苒伤心还出言哄了几句。
姜苒早已料到会是如此，自不会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听钟娘安慰她，姜苒便笑着点头，顺便安慰了钟娘几句。
姜苒在东宫住了几日才知，整个东宫上下除她外竟没有一位姬妾。这大大的出乎了姜苒的意料，在她印象中的楚徹应是艳妾美姬成群才对……
姜苒从到幽州始，便四处打听兄长姜铎的下落，可消息却像是被抛入大海的沉石，杳无音讯。除了寻找姜铎外，姜苒还想再见魏廖一面，从她在秦川被劫至今再未见过魏廖，只是她不知魏廖如今可身在幽州。
姜苒自来到这里才知，这偌大的东宫好似囚笼，将她与外界的联系断的一干二净。
这日晌午，钟娘忽拿了什么进来，姜苒将钟娘递过来的绢布打开，上面说待戊时中在燕京西街云驿客栈见，落款处未署名只是绘了一朵姜花。
在燕地知她酷爱姜花的唯有兄长与魏廖，钟娘不识字，只歪着脑袋看，见姜苒收了字条，便问：“公主，上面说什么？”
“钟娘，你悄悄去备车，我们戊时中出门一趟。”
“戊时？”钟娘诧异，有些担心：“那天色都暗了。”
姜苒握紧手中的字条，这传话的人无论是魏廖或是兄长她都必须要见。
“无妨，我们去去便回。”
晚上，姜苒和钟娘各披了云肩，钟娘手中提了灯笼，在后门处悄悄护着姜苒上了马车，跑小半个时辰，马车在燕京西街的云驿客栈停下，钟娘先下了马车，见四处无人后将姜苒扶了下来。姜苒入了客栈后，马车便跑远了。
姜苒按照字条上所留，一路寻着上了三楼，待敲响门后，紧闭的门被从里面打开，门内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魏廖望着站在门外的姜苒，连忙将她拉入屋内，钟娘留候在了门外。魏廖的目光有些灼热，他一言不发只是伸手握起姜苒的右臂，然后将她的衣袖推上，他的目光落在她洁白如雪的肌肤上：“伤可好了？”
姜苒见此慢慢抽回手臂，放下衣袖，随后对魏廖道：“小伤，早已好了。”
闻言，魏廖面上泛起了自责之色：“都怪我疏忽……才让你受了伤。”
“秦琼有备而来，不怪你。”姜苒摇头，出声安慰。
魏廖的自责之色难掩，他说他在楚营求见不成，又被联姻之事催敢只能率先北上，他以为此番见不到她了，却不想楚徹先放了她回幽州。按时日他早应该启程回中山，但得知她提前回来便又在燕京多停留了几日。
“那燕太子可有为难你？”魏廖想着那日在楚营前，楚徹那倨傲的态度，唯恐姜苒在楚徹那受了委屈。

第9章
“那燕太子可有为难你？”魏廖想着那日在楚营前，楚徹那倨傲的态度，唯恐姜苒在楚徹那受了委屈。
说到为难，姜苒回忆着那夜营帐中的种种，随后摇了摇头。
“苒苒，嫁给楚徹你当真不后悔吗？”
魏廖垂眸看着姜苒，房内的烛火将她的小脸照的明亮，她的美目黑白分明，不知何时起她的眼中再没了那娇俏的笑意。魏廖只觉得姜苒忽的一夜长大了，有时她的冷静沉着让他意外。
姜苒也抬眸看着魏廖，平静开口：“不后悔。”
她是没有资格后悔的，这条路她避无可避，她能做的唯有步步为营、隐忍的走下去。
魏廖看向姜苒的眸子有些颤动，他紧闭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嘴角扯动了动，最后化成了一声轻叹。
他忽的从衣袖间拿出一支白玉簪，玉簪之上雕刻着几朵含苞的姜花，雕工精细，浑然天成。魏廖不待姜苒反应已经抬手抚上她的云鬓，然后温柔的将玉簪插入姜苒发鬓。
姜苒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魏廖看在眼里，他苦涩的勾了勾唇角，见姜苒伸手抚上发鬓，魏廖连忙道：“别拿下来！”
姜苒的手一顿，魏廖继续道：“过些日子是你生辰，我本想到时再送你，却不想世事无常……”
姜苒抚上发簪，触手温凉，细腻如脂，不须想便知应是块质地极好的玉，她笑了笑：“多谢魏哥哥。”
魏廖也笑了，只是苦涩难掩。
魏廖说他明日就要启程回中山，让姜苒务必照顾好自己，临别前，他又忽的想起了什么，万分嘱托姜苒，先莫要着急打听姜铎的下落。
姜苒听着魏廖的嘱托，一一答应下来，可当他说不要打听姜铎下落时，姜苒心事更重，她不明白为何魏廖与徐贲都不让她打听兄长下落，魏廖也无法给她确切的解释，只说事有蹊跷，让她稍安，切勿着急。
姜苒趁夜色回了东宫。
第二日晨起，钟娘正梳妆，管家突然前来，他身后还跟着个女官模样的人，那人见了姜苒，俯身行礼：“良娣，王后娘娘召您入宫一叙。”
姜苒心下微顿，面上却笑道：“烦请姑姑稍等。”她说完随手拿起妆奁上的一支白玉发簪插入鬓间，见妆容无碍后，从妆奁前起身，带着钟娘随那女官进宫。
燕国王后，应是楚徹的母后。她来幽州也有数日，王后最先不召她，现在又为何突然传召？而且燕叔宫变成功后强占了先燕王的王后，楚徹恨中山至极，燕王后应也是如此……
幽州地处偏北，听闻逢冬时节会有雪降，姜苒生在南方，关于白雪也只限于诗书上记载，如今虽正值夏日，迎面的风却仍带几分冷硬。
马车从燕宫侧门缓缓而入，姜苒撩起马车窗牖上的帘子，入目的是鳞次栉比的巍峨殿宇，姜苒曾听人说，燕地严寒，士多慷慨悲壮。如今行在燕宫平整宽而阔的甬道上，只觉严肃与压抑之气扑面而来。
姜苒被钟娘扶下马车，随后由那女官引着，踏上十几节阶梯后，立在壮阔的宫宇前，姜苒微微仰头，宫殿中央的匾额上刻着三个鎏金的大字。
淑华宫
隆佳秀兮昭盛时，播薰绿兮淑华归。
姜苒收回目光，敛下眉目，随着女官缓缓的踏入宫殿。燕王后坐在高位之上，她目色平静的望着垂眸走进来的姜苒，待行至殿中央，姜苒右手覆在左手之上，臂举至眉，屈膝弯身向燕王后行揖礼。
“给王后娘娘请安。”
燕王后的目光落在姜苒的面上，细眉微挑，刚刚离得远，她也只能瞧见姜苒那绰约的身姿，待走近了未想竟还生了这副倾城貌。
燕王后嘴角含笑：“平身。”
“谢王后娘娘。”姜苒直身抬起眸，对上高坐之上的燕王后，原以为楚徹如今的年岁，燕王后应已至中年，却不想竟如此年轻，也难怪燕叔会不忌天下之大不为，强占兄嫂。
燕王后看着姜苒，嘴角的笑意深浓了几分，随后对身边的宫人道：“赐座。”然后向姜苒伸出素手：“来，坐到本宫这来。”
姜苒未想到燕王后竟这般友善，她依言走到燕王后身边，随后跪坐一旁的软席上。燕王后的眼中满是慈爱，她拉起姜苒的手：“来了这些时日，可还习惯？”
“多谢王后挂念，臣妾一切习惯。”姜苒垂头，轻声答。
“那便好，”燕王后拍了拍姜苒的手：“珟儿如今也年至二五，一直不肯娶妻纳妾，如今你嫁过来，他身边有了照顾的人，本宫的心也安。”
姜苒闻言，眸子未动，原来楚徹字珟，珟者，玉之有瑕也。楚徹为何会以此为字？
“临渊阁可还住得惯？珟儿从小就不喜与人同居，你嫁来可定要改了他这毛病。”
姜苒闻言才知，原来管事所说的让她住在的临渊阁的‘主子’是燕王后。
“王后娘娘，臣妾不过是殿下的妾室，断是没有资格与殿下共用一室……”姜苒话未说完，便被燕王后打断。
“本宫与陛下本就看重你为妻，奈何珟儿脾气谁也拿他没办法，也只能委屈你了。”
姜苒看着燕王后，长睫微眨了几下，随后垂眸：“是。”
燕王后又拉着姜苒亲热的说了许多，竟还讲了些楚徹小时候的糗事，直到天色渐暗，才意犹未尽的放姜苒归去。
姜苒离开后，燕王后身边的女官问道：“娘娘，纳妾之言本是陛下传出去的，并非太子之意，您为何要与那姜女如此说？”
燕王后挂了半日的笑容，随着姜苒的离去消失的一干二净，她望着姜苒离去的方向，冷冷一笑：“这姜女生的这般模样，谁知会不会勾了珟儿的魂？王之娇女，心气定高，让他们之间留些嫌隙也好。”
姜苒出了燕王宫，一路向东宫而去。燕王后确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只是不知为何，姜苒总觉得燕王后有哪里不对，却又具体说不出来。
马车停在了东宫门外，姜苒刚下了马车，便见管家快步迎了出来。
“良娣，太子殿下回来了。”
姜苒闻言停顿了片刻，随后向临渊阁走去，临渊阁的正门敞着，姜苒入后未见楚徹身影，便转身向对面的书房寻去，刚至门前还未待她敲门，门便先被从内打开，楚徹望着站在门外的姜苒，眸色有些冷淡：“何事。”
姜苒看着身前的楚徹，微微俯身：“妾身听闻殿下归来，刚刚被王后娘娘叫至宫中，未及远迎，特来请罪。”
楚徹闻言剑眉微蹙，并未言语，绕过姜苒向对面的临渊阁走去。姜苒便转身不远不近的跟在楚徹身后。楚徹快步入了临渊阁，待入了阁内，他的面色一瞬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正慢慢朝这边走来的姜苒。
姜苒早便料到楚徹会是这副反应，她脚下的步伐不变，仍旧不紧不慢的走着，楚徹厌她，自会让她搬出去，更合她心下之意。
姜苒走入临渊阁，楚徹冷着眉目：“谁许你住进来的？”
未待姜苒开口，候在一旁的管家，便率先上前解释：“殿下，是王后娘娘安排的。王后说您弱冠多年一直未有妻妾，想着良娣嫁来，能早日抱上孙儿。”
楚徹闻言看向一旁安静不语的姜苒，他沉默了几秒，随后转身向内室走去。
管家见此便带人退下，钟娘临离开前又伏在姜苒耳边叮嘱了几句，她退下时顺便将临渊阁的雕花木门关上。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姜苒与楚徹两人，姜苒慢慢的朝屏风走去，她刚转过屏风便撞见楚徹正在更衣，他上半身裸露，男人的胸膛强壮而宽阔，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力量，姜苒的面色猛的一红，她连忙转过身就要向外走去，却因走的太急撞到了屏风的边沿。
楚徹闻声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姜苒的背影上，她的长发被绾起，她纤细的脖颈和秀气的耳朵裸露出来，楚徹瞧着姜苒滴血般红透了的耳朵，突然出声：“过来。”
姜苒重重的撞上了屏风，疼的她倒吸凉气，待听了楚徹的话，姜苒僵愣了片刻，慢慢的转过身去。
她一直垂着头，小步走到楚徹身前，楚徹看着走至自己身前的姜苒，她不只红了耳朵，白皙的小脸上也是红晕难掩，楚徹勾了勾唇，他伸手抬起姜苒的下巴：“跑什么？”
姜苒只觉得面上一片燥热，她错开目光不去看楚徹，下意识的开口狡辩：“没…没跑。”
楚徹捏着姜苒下巴的手收紧了几分，眸中似有玩味之色：“既不跑，伺候孤沐浴。”
姜苒的身子彻底僵在了原地，她呆愣的看着楚徹，长睫一眨不眨，不知如何开口。
楚徹瞧着姜苒的模样，冷笑了笑，他的目光在她的身姿上打量的片刻，随后松开她，似有几分不屑：“去备水。”
姜苒连忙逃也似的快步而出，命人备了水后，姜苒照例等候在外面，待楚徹沐浴后，有几个仆妇进来将水抬走，又换了新水进来。
姜苒踏入屏风时，楚徹已经更好了衣，他正半靠在床上看书，并未抬眼看姜苒，姜苒则快步进了西侧的浴房，待她沐浴更衣出来，便见楚徹面上多了几分不耐之色。
楚徹放下手中的书，抬眸看向姜苒。
她的身姿上裹着素白的中衣，白皙的玉面上透着微红，她的眼眸与她的墨发一样湿漉漉的，她站在几步之外，似有馨香缓缓飘来。
“愣着做什么？”
姜苒闻言慢慢向床榻走去，她褪了鞋袜，越过楚徹的身子，慢慢爬向榻内，她刚躺下，室内的烛火便灭掉了。
姜苒知，楚徹面上的不耐之色，原是他等急了。
姜苒依旧背对楚徹而眠，许是白日里应对燕王后太过费神，她上了床榻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楚徹感受着耳边渐渐平稳的呼吸，缓缓地睁开的眼睛，他借着月光看向姜苒的背影，他眸中的光亮明灭。
姜苒就这样睡去，待她再醒时，身边已没了楚徹的身影。钟娘进来服侍姜苒起身，不住地向床榻上望去。
姜苒见了，索性大大方方的让开给钟娘看，床榻干净平整，一丝凌乱也无。
……
楚徹白日里整日都不在东宫，只傍晚归，他归来后直接入书房，待到安寝时才回临渊阁，他的书房不许她进，姜苒每日能见到楚徹的时间也只有安寝之时。燕王后说楚徹不喜与人同居，姜苒以为她没几日便会被楚徹赶出去，却不想如此夜夜同榻而卧了半月，楚徹却是一言不发。
起先几日楚徹更衣坐卧都由仆人所做，忽有日他看着安静站在一旁的姜苒说，东宫不养闲人。自此姜苒便每日服侍楚徹更衣宽衣。他起的早，姜苒也必得随着他早早起身，待替他穿戴好，送他出门后，姜苒的睡意也随之全无。
这夜，姜苒忽的从睡梦中醒来，窗外月色正浓，她转身，却发现身边的床榻空了。姜苒从床榻上坐起身，轻声唤：“殿下？”
屋室内静悄悄的，无人回应，姜苒望着投射进来的月光，慢慢下了床榻，待她转出屏风，临渊阁的门正半敞着。
姜苒走了过去，探身出门，正见楚徹披着一件墨色披风，站在廊下抬头仰望穹顶。
北方的天地流转，遥遥苍穹，明月如钩，星河点点。
她似乎惊动了楚徹，他转眸望向她，姜苒便从房内踏出来：“殿下为何在此吹风？”
楚徹收回了目光，继续眺望月夜星空，姜苒见楚徹久久不语，知她留在这也是扰他兴致，正要转身入室，却听楚徹忽的说道：“过来，陪孤待一会儿。”
姜苒有些意外，她依言走到楚徹身边，安静的陪在一旁，她微微仰头，月色下楚徹的下颚棱角分明，他的薄唇如往常一般抿成一条直线。
姜苒不知为何，她忽的觉得今夜的楚徹有些脆弱。
说起来，她并不了解他，嫁来燕地这些日子，他们虽夜夜同塌而眠，但他们之间的话语寥寥，如今他孤寂的站在月色下，她虽陪着，却连如何开口安慰都不知。
楚徹久久的站在廊下，姜苒也被这微凉的夜风吹散了睡意，今夜的月格外明亮，姜苒靠在一旁的廊柱上，遥遥的望着，不知今晚中山上空的月色可也这般的美，不知她潜池中的姜花可还有她离开时生的那般恣意，不知父王母后身体可康健……
姜苒望着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夜风寒凉，她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楚徹侧眸，月色下，姜苒的琼鼻微红，她美目也瞧向他，带着几分害羞之色。
楚徹的眸子动了动，他解下身上的披风裹在姜苒身上，他的手顺便搭在她略单薄的肩头：“回吧。”
翌日，待姜苒醒时，身边已经没了楚徹的身影，他并未吵醒她，姜苒回想着昨夜月色下的种种，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晌午时，来人送了些珠宝与几匹质地上好的绸缎，还有些中山特生的花卉，待姜苒瞧见那几株姜花时，忍不住心下一动。
钟娘看着楚徹赏来的这些东西，很是欢喜，左看右看，每匹料子都想好了要给姜苒裁什么样的衣服。
钟娘从前贴身服侍钟王后，后来又照顾姜苒，并非未见过世面之人，楚徹赏赐的东西也是平常，除了那几朵姜花，其余的姜苒都未放在心上。
钟娘如此高兴，是因为这是楚徹第一次赏姜苒东西，自姜苒嫁进来，虽日夜住在楚徹的临渊阁，但是楚徹日日早出晚归，对姜苒也并未多伤心。宫中的下人又最是会见风使舵，无论是中山或是燕地，楚徹对姜苒不冷不热，姜苒又位在良娣，有时免不了受些气。
姜苒亲自选了白釉瓷碗，放了温水，将那零零几支开的并不很好的姜花仔细的养了起来。
晚上楚徹回来，瞧见了被姜苒养起来的几株姜花，他看着那素白的花瓣和纤细脆茎：“这是什么花？”
“是姜花。”姜苒慢慢走过去，看着姜花笑道。
楚徹瞧见了姜苒面上的笑颜，自他见她起，很少见她笑，大多时都是小心翼翼，似乎她一步行差踏错，他便会要了她的命般。
“喜欢？”
姜苒闻言看向楚徹，她略想了想，随后点头：“多谢殿下。”
楚徹勾了勾唇，未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内室，姜苒便照旧随着楚徹进了内室，她替他宽了衣，又命人备了水，待楚徹沐浴后，她再沐浴，与往常般姜苒将墨发擦至半干，随后褪了鞋袜，爬上床榻。
只是她今日上榻时脚下一滑，她正好摔在了楚徹身上，他的小腹硬邦邦的，硌得她生疼，姜苒正要爬起，腰上突然多出一个手臂，力道遒劲的将她禁锢住。
姜苒心下一慌，她还未反应，便觉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压在了身下，楚徹温热的洒下来。往日的记忆一瞬涌了上来，姜苒忍不住颤抖起来。
楚徹看着身下的姜苒，他的鼻息间全是她身上独有的香味，她摔倒在他身上时，那时一种别样的触感，是从未感受到过的柔软。
他的双腿撑开她那两条似还没有他胳膊粗的小细腿，双臂将她纤细的手腕紧紧压制，楚徹垂头沉默的看着姜苒。
烛火下，她美目盈盈，肌肤洁白如雪，唇齿呼吸间有一股香甜的味道，她的长睫一根一根，随着她的身子不安分的颤抖着，楚徹的眸色渐深，他紧紧的握着姜苒。
而姜苒大脑一片空白，即便她与楚徹已相处了多时，可当他如此时，她还是忍不住颤抖，那时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恐惧，抑制不住的颤抖。
姜苒闭上了眼睛，颤抖的愈发厉害，楚徹看着姜苒，慢慢俯身……

第10章
他的眸色深沉如凛冬的潭水，姜苒看着楚徹，往昔的记忆一涌而上，她紧闭双眼，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的愈发厉害。
楚徹将姜苒的反应看在眼里，他神色未变，慢慢俯身。
姜苒只觉得灼人的气息一涌而下，她下意识的侧开头，那抹灼热洒在了耳畔。楚徹见姜苒躲开，握着她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他的眸光微闪，随后在她的耳畔留下一抹轻笑。
楚徹放开了姜苒，翻身下榻，他寻了披风，转出屏风后，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传来关门的声响，不久与临渊阁相对的书房亮起了灯。
姜苒躺在床上平复了许久，不过刚刚那片刻，她的身子已被冷汗浸满，也是刚刚那片刻她才知，对上楚徹她竟然连挣扎都是无力的。
翌日一早，钟娘向往常一样进来伺候梳洗，见床榻上只有姜苒一人，不由得快步走上前去。
“公主，殿下呢？”
姜苒起了身，眼下的疲倦深浓，昨日辗转了一夜，天明时才浅浅睡去，钟娘推门进来的声音又将她惊醒。
“昨夜便走了，不知去了何处。”
楚徹有习惯，不喜奴仆们候在门外，所以每晚奴仆们退下后便都各自回房，不留人守夜。
钟娘听了，有些担心：“殿下为何夜里便出？”
姜苒抬眸将钟娘的担忧看在眼里，她扯了扯嘴角：“殿下突然想起有事便走了。”
钟娘听了半信半疑的点头，随后服侍姜苒起身梳妆。楚徹果真一早就走了，用早膳时姜苒也未见楚徹身影。
因昨夜未睡好，待至午膳后，姜苒起了困意，正要去内室休息，管家突然来禀，说徐将军前来拜访。
待人进了临渊阁，姜苒才知管家口中的徐将军乃是那日她在楚营中救的徐陵远。
姜苒从座椅上起身，按位分，应她先向徐陵远见礼，却不想徐陵远一见她，便率先行了大礼，姜苒心下微惊，连忙让候在一旁的钟娘将徐陵远扶起。
徐陵远起身后，又对姜苒深深一礼：“多谢良娣出手相救，若非良娣医术高超末将早已命丧秦琼箭下。”
姜苒闻言只面上带笑：“徐将军过誉了，将军吉人天相，自不会有大碍。”姜苒说完微微侧身：“将军请坐。”
徐陵远见姜苒这般客气，不错一丝礼数，只得先走到椅子前坐下，徐陵远落座后，姜苒才随之坐下。云芙从外面捧着一方匣子进来，递至徐陵远面前，徐陵远有些不解，他看向姜苒。
“将军中毒之处靠近心脉，想来军医应叮嘱过将军，您体内尚存余毒需日日服药调息。”
徐陵远闻言点头，姜苒所言确实不假，但他仍是不解，他看向云芙手中的匣子：“那…这是？”
姜苒看了一眼云芙，云芙见了便将匣子打开，匣内立着一个精巧玲珑的白瓷瓶，瓶口处有红布结扎紧紧塞住。
“我想将军日理万机，若是日日服汤药必是费时，便制了这药丸，徐将军只需每日服一粒用清水送入便可，服上半年，将军身上的余毒则可彻底清除。”
姜苒话落，徐陵远却是一愣，随后他连忙起身道谢：“末将多谢良娣记挂，您亲自配药，如此厚爱，末将只恐担待不起。”
“徐将军不必客气，殿下与我说，徐将军乃殿下手足，至亲如兄弟，将军受伤殿下心亦难安。徐将军若能早日康复，殿下也能安心。这只是三个月的药量，待我将余下的制好，便托殿下转交给将军，将军不必客气。”
徐陵远闻言眸光闪了闪，又对姜苒深深一礼：“末将多谢良娣。”
徐陵远坐下后，姜苒便又细心叮嘱了些，之后徐陵远起身告辞，又再三谢后，才转身离去，一直候在门外的管家一路相送。
姜苒看着徐陵远和管家离去的背影，淡淡的扯了扯唇角。
转眼她来燕地也近两个月，她却只踏出东宫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她夜中偷偷出门，东宫规矩严谨，以她的位分并无随意出入的权力。楚徹对她的心思，她摸不准，如今在她身边的只有钟娘和云芙云荷云香三个丫头，若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燕国活下去，想要早日寻到兄长的下落，她必得先交结人脉。
徐陵远走后钟娘便想扶着姜苒去内室休息，姜苒却没了睡意：“钟娘，我不困了，你陪我出去走走。”
如今已近九月中旬，但是燕地不似中山已日渐变凉，阳光虽明媚但从空中照射下来却是温度平平。临渊阁与楚徹的书房通着一条石子小路，小路两旁庭院疏阔，有些空旷。唯有西侧栽了几颗不知名的树，姜苒瞧着，只觉得一片寂落。
从中山带来的药材虽多，但日久天长总有用完的时候，姜苒看着那大片空地，突然起了意，若是埋土圈出个药田，也不算浪费。
钟娘寻了管家商量，管家竟一口答应，立马着就人去办，姜苒在院中转了转，实在无聊，便回了临渊阁。
从魏廖走后的近一个月里，姜苒仍是没有打听到姜铎的一丝下落，可是面对楚徹，她又不敢轻易开口询问。
楚徹今日回来的很早，未去书房直接入了临渊阁。晚膳备好后，姜苒照例在一旁服侍楚徹用膳，待他用好膳后，姜苒再独自用膳。
食不言，姜苒安静的替楚徹夹菜，多日下来她也将他的口味摸的差不多，大荤的菜他不喜，即便是晚膳，姜苒也多挑菜色清淡夹在一旁的菜碟中。
姜苒暗下打量楚徹，见他面色如常，想来昨晚应是未惹怒他。钟娘和云芙一众陪侍在身后。钟娘见姜苒跪坐一旁，低眉敛目，小心翼翼的在楚徹身边侍膳，不由得眼角酸涩。
楚徹看了看身旁的姜苒，她着了一身白色的曲裾，衣襟处由银线绣了花纹，细细长长的纹路一直延伸到腰腹。她纤细的腰肢被一抹乳黄色的束带缠绕，她的长发半绾半散，只带了一支白玉簪，簪子上雕琢的，似乎是她悉心养护的姜花。
楚徹收了目光，随后淡淡开口：“不必侍膳了，同孤一起。”
姜苒闻言夹菜的手一顿，她仍将菜夹至楚徹手边的碟子中，随后收了筷子放在箸枕上，微微垂头：“妾身不敢。”
楚徹闻言盯了姜苒几秒，复收回目光未再多言，姜苒便又拿起筷子，待楚徹用完膳出了临渊阁去了书房，姜苒才放下手中的筷子。钟娘上前替姜苒布菜，钟娘有些犹豫：“公主刚刚为何不与殿下一同用膳？”
“君妾有别，不可同桌而食。”姜苒停下手中的筷子淡淡道。
晚膳过后，姜苒见楚徹仍在书房内，便先备水沐了浴，出浴后仍不见楚徹回来，姜苒想了想，便披了云肩出了临渊阁，踏上石子小路朝书房走去。
钟娘上前轻轻扣门，不久传来楚徹低冷的声音：“何事？”
“天色已深，殿下可要早些歇息？”姜苒隔着书房的雕花木门，出言询问。
书房内沉默了一会，随后传来脚步声，不一会书房的门被打开，楚徹望着站在三节台阶下的姜苒，目色平淡，瞧不出情绪。
姜苒便侧身让出路来：“妾身传人备水。”
临渊阁内，姜苒俯身替楚徹宽衣，随后似突然想起什么：“殿下，今日徐陵远将军前来道谢了。”
楚徹垂眸看着姜苒，点了点头：“孤知道。”
姜苒解下束带，脱下外衣递给一旁的钟娘后，起身抬手去解楚徹右襟上的衣扣，她的目光落在楚徹的肩膀上：“妾身替徐将军配了药，可解徐将军体内的余毒，余下的药待妾身配好后还请殿下将药与药方转交给徐将军。”
姜苒话落见楚徹不语，她抬眸看向楚徹，正对上他投来的目光，姜苒微微勾了勾唇角：“殿下与妾身说，徐将军同您手足，徐将军的伤妾身不敢大意，只是还望殿下莫要怪妾身自作主张。”
楚徹看着姜苒，烛火将她嘴角的微笑照的一清二楚，只是她的那抹笑，有些说不清意味。
楚徹扯了扯嘴角：“你有心了。”
姜苒闻言嘴角的笑意不增不减，她替楚徹宽好衣后，钟娘便带人退下顺便熄了外室的灯，姜苒则留在那等楚徹沐浴。
待楚徹沐浴出来，见姜苒仍站在原地，他的脚步微顿，随后走向姜苒，两人先后上了床榻，待姜苒躺下后，室内的灯久久未灭，忽的楚徹转过身来对向姜苒，热气铺洒下来，姜苒身子一僵，却也侧头看向楚徹。
“孤明日出城，不必等。”
姜苒闻言只觉得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划过，莫名的有些痒。楚徹的这句话着实有些突然，原先他也有夜晚不归的时候，却从未开口告知于她。她一来从不在意二来亦没有资格知晓，只是未想到今日楚徹会突然与她说。
姜苒看着楚徹，烛火下他的棱角愈发清晰，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不得不承认楚徹生的英俊，她未见过燕王却知燕王后貌美，想来楚徹应是遗传了燕王后。
她的眸子眨了眨，纤长的睫毛随之跳动：“是。”
楚徹的目光落在姜苒的小脸上：“日后你若梳洗好，不必像今日这般等着。”虽夜夜同塌而眠相处的两月，但初见时的惊艳仍不减半分，楚徹移开目光：“陵远的事，多谢。”

第11章
楚徹一早便起了身，姜苒睡的浅，楚徹一动她就跟着醒了，姜苒从床榻上起身，钟娘等人备了洗漱候在外面，见姜苒与楚徹起身便绕过屏风进了内室，待姜苒与楚徹梳洗好后，姜苒从衣架上拿下昨日便烫熨好的衣服，为楚徹更衣。
她的长发只随意的绾起被一支单钗固定，如瀑的青丝松松散散的堆在肩头，随着她来回走动，俯身抬身，单钗愈发松动，摇摇欲坠。
楚徹看着忽的抬手将那只单钗抽掉，青丝似缎，斜斜滑落。姜苒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抬眸看了一眼楚徹，继而低下头将他腰间的束带系好。
楚徹的指尖把玩着姜苒的单钗，白玉簪上雕刻着几朵栩栩如生的姜花。
“殿下，穿戴好了。”姜苒抬头，面上挂着淡淡的笑。
楚徹看着姜苒，眸中神色不定，他将钗子递到姜苒面前：“束发。”
姜苒闻言微顿，她的目光落在钗子上，缓缓的眨了眨眸子，随后伸手接过：“是。”
钟娘候在一侧，见此心中微喜，楚徹虽日日让姜苒宽衣更衣，束发却都是他近身小厮的事情。瞧着今早的情形，楚徹与姜苒似乎亲近了几分。
姜苒倒是第一次替男子束发，从前在中山时虽也有为母后挽发梳头，但到底是不一样的。绕过屏风，楚徹坐在了姜苒的妆奁前，仆人将窗幔卷起，推开雕花镂空的窗牖，清风徐徐而入，晨光打在二人身上，奁上的铜镜将二人的身影清晰折射。
姜苒从妆奁前拿起桃木梳子，素手抚上楚徹的头发，与女子的纤软不同，他的发丝极硬，曾听老人说，一个人若是头发丝硬那这个人怕是极倔的。
因是第一次束发，姜苒极不顺手，前后挽了两次都不成功，姜苒抬眸透过铜镜暗暗打量楚徹神色，见他面色如常竟未有不耐之色，姜苒收回目光重新挽起。
楚徹看着面前的铜镜上，镜内折射出女子窈窕的身姿，他的目光落在铜镜内女子的玉面之上，如此两月下来中山王女的性子倒出乎他的意料，毫无锋芒却又柔软的像水滑溜溜的无从拿捏。
姜苒梳了三次总算束的端正，以墨玉冠之，她的目光透过铜镜对上楚徹的眼睛，轻声道：“束好了。”
楚徹看着姜苒平平的扯了扯唇角，不知意味。姜苒见楚徹沉默，只好又道：“妾身手拙，殿下莫怪。”
楚徹闻言依旧沉默，他从铜镜前起身，姜苒见了也只得沉默的跟在楚徹身后，一路送到临渊阁门前。
“公主，”钟娘从身后轻唤姜苒，随后递上早备好的披风。
姜苒闻声回头，目光落在钟娘递来的披风上，她看着钟娘递来的眼色，微顿了片刻，随后伸手接过。
“夜晚风凉，殿下可要多备件披风？”姜苒说着双手捧着披风递了上去。
楚徹闻言转身，他看着姜苒递来的披风勾了勾唇，随后伸出长臂接过。姜苒目送楚徹直至他出了院落。才转身回了内室，钟娘打发了云芙几个去备膳，一个人跟着姜苒进了内室。
“殿下这些日子看上去似乎好相处了许多？”钟娘说着，言语中免不了带着些高兴。
姜苒听了轻笑了笑，她自不认为这两个月平淡如水的相处下来，楚徹会减少对中山的恨对她的厌，更不觉他今早的动作是因她们之间有所亲昵。
按理说，燕王后应同楚徹一般厌恶她才对，可燕王后却亲手将她送到了楚徹的身边。而从前世来看，以楚徹对她的厌恶，即便他不玩.弄羞辱于她，至少不会如此泰然的将她留在枕边这些时日。
燕王后和楚徹都如此反常，事情绝对非她猜想的那般简单。
钟娘替姜苒绾发，她看着铜镜中姜苒的面庞，欣喜中带了几分欣慰：“公主生的这般美，太子殿下迟早会动心的。如今虽在位分上亏欠了些，好在殿下并无妻室，公主若是能得了殿下的欢心，以您的出身日后也不是……”
“钟娘！”姜苒看着钟娘，急声开口打断。
她的声音微冷，还带着几分严厉，惹得钟娘一愣。
“你可还记得来燕京之前我与你说的话？”
姜苒的面上没了一丝的笑意，她透过铜镜望向钟娘，钟娘见了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
“如今我们孤身在燕地，处处皆是耳目，若是再做不到谨言慎行，莫说保全自己只怕还要连累母国亲人。”姜苒顿了顿，随后冷声开口：“更何况，我从未想过要嫁他为妻。”
钟娘听了一愣，随后湿了眼角：“公主教训的是，是奴婢失言了。”
姜苒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她转过身拉住钟娘的手：“钟娘，我如今屈身妾位我知您心疼我，可我嫁来并非因情爱只想给母国争取喘息的时日，既无感情在，为妻为妾又如何？”
“我从未想过成为他的妻，如此僭越落人口实之话日后切莫再提。”
钟娘听了眼泪不止，她不住的点头，说日后再不敢口出妄言。姜苒见了亦是心疼，她是钟娘从小看到大的，钟娘的丈夫死的早，膝下又无儿无女，钟娘待她一同己出，百般爱护。做母亲的任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为人妾室，终日伏低做小。
钟娘替姜苒绾好了头发，正要拿姜苒平日常带的魏廖送了姜花玉簪却被姜苒换下，姜苒望着手中的姜花簪子，她这些日子带的太过频繁，若是哪日被人得知了来历，难免生出闲话，姜苒将簪子放在妆奁内，随意换了一支青玉单钗。
用过早膳后，姜苒照例替那几支姜花换水，前日瞧着便生出些枯萎，今日却是彻底蔫了下来，姜苒小心翼翼的将姜花从水中拿出，换了新水又重新放了回去。
终究是异地的孤儿，在燕活不得长久。
姜苒望着姜花，苦涩的勾了勾唇角。
中午管家带人来，说是选好了几种土，让姜苒挑选，北方多黑土倒也肥沃，姜苒选了黑土便指了那几颗不知名的树下，在那周围埋了土，圈出了药田。
姜苒见几个小厮在树下填土，又看了看身侧的管家：“王叔，药田之事你可与殿下说过？”
姜苒来了这些日子，见管家待人接物极为老成，在府中甚有威信，楚徹待他似乎也礼重有加，姜苒便尊称了一声王叔。
王福听了连忙低头道：“良娣客气，唤奴才贱命王福就好。”他说完又道：“王后娘娘交代过，良娣千里迢迢嫁来，若有吩咐让奴才必定办的周全，绝不让良娣在燕地有所不便。至于殿下……必定也是听王后娘娘的。”
姜苒闻言朝王福笑了笑，未再多言。
看着那几个小厮忙前忙后了一会，姜苒便回了临渊阁，外面有王福看着，倒也无需她费心，她若待久了，只怕王福难免多心。
姜苒让钟娘将陪嫁的医书悉数翻出来，她需将适合在燕地种植的草药整理出来，气候不适宜的看能否有药效相似的替代。
姜苒借用了临渊阁内楚徹的桌案，屋内的桌案她从未见楚徹用过，似乎只是个摆设，他多待在书房，亦或许因她在临渊阁，楚徹躲她才从未用过。无论如何，如今却是便宜了她。
临渊阁内书案的两侧皆有开窗，白日里光线极好，如此看来，也并非摆设之物。
姜苒翻着医书细细分类，有些竹简上了已出现了裂纹，年代已经很久远。她的医术和这些医书都是外祖传授的。
钟家世代行医，却在她母后这代出了个绝世美人，祖父不过是一介太医，太医之女如何有资格成为一国王后？可她母后生的绝美，美名更是闻名各国，先帝原是想将母亲送到赵国联姻，却被父王出面阻拦，说非母后不娶。
母后亦不想离家和亲，后来先帝无奈便给指了婚，因母后出身不够还认了当时的丞相做了义女。祖父膝下只有母后一女，母后嫁入王室生下了兄长姜铎，一国太子怎可学医？可是祖父不忍家学失传，后来她降生，祖父便求了母后许她学医。
她幼时大多是在外祖家，说来似乎因血脉所致，她对医药极感兴趣，祖父也从未因她是王女而有所娇惯，在治学上对她十分严谨，说来也正因祖父严厉，她如今才能有这傍身的本事。
姜苒刚将种类整理好，钟娘便进来说午膳备好了，姜苒踏出临渊阁见那几个小厮仍在忙着，而王福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阴凉处看着。
姜苒看着王福的背影，随后叫来钟娘：“多拿些银子打赏，让那几个小的别忙了，用过午膳来也不迟。”姜苒说完转身回了临渊阁。
钟娘奉命取足了银两，在这方面钟娘倒无需姜苒操心，后宅深宫中的事她自然比姜苒明白许多。按照姜苒如今的身份地位，这些奴才自是得罪不得，尤其像王福这种，位高权重，平日里得的赏银绝非少数，眼界自然高些，若是打赏少了，极易落了埋怨嫌隙。
钟娘快步向王福走了过去，面上挂满了笑：“王管家还忙着？这大日头的良娣知您辛苦，这些赏您与那几个小的喝茶。”钟娘说完将手中鼓鼓的荷包递到王福手中。
王福握在手中掂量，眼中划过惊讶之色，未想中山良娣出手竟这般阔绰。王福面上的笑意更灿烂了几分：“哪来的辛苦，还不为主子办事。还请钟姑姑待老奴转达，多谢良娣厚爱。”他说完将银两收入衣袖中，随后转身招呼那几个小的。
钟娘送走了王福回临渊阁，云芙正在一旁布菜，钟娘走上前去帮忙：“王福走了。”
“可还满意？”姜苒端起茶盏，随口问道。
钟娘想着王福的嘴脸，似笑非笑：“必定极满意，天下哪有这么好办的差事？”
姜苒勾了勾唇，她看了看身边云芙：“你下去吧，留钟娘就好。”
云芙听了放下手中的东西，俯身退下。
待云芙出了临渊阁，姜苒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钟娘道：“待王福下午来时，你与他说想出府采办些东西，他不会拒绝，你再去‘码头’问问，兄长可有消息了。”
钟娘听了点头：“公主放心。”

第12章
姜苒所说的‘码头’并非真正接连水陆，来往船只络绎不绝的码头，而是幽州一间茶馆。
茶馆之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日日往来之人繁杂，遂称名为码头。寻常人看码头只以为是间茶楼，却不知茶楼背后是打探买卖消息之所。
姜苒也是因四处打探姜铎许久才辗转得知此地，传闻码头之神，即便探查身死之人亦能挖地三尺寻其坟墓，但姜苒托码头打探姜铎的下落已有半月，可时日匆匆而过，码头却没传来一丝消息。
午膳后王福带人来，钟娘与他说了意图，王福果真一口答应，还询问了钟娘可需备车。钟娘闻言笑着回绝了王福的好意，说来刚幽州不久想多在街上逛逛。
姜苒唤了云芙云荷和云香来，钟娘望了望门外，随后关上了临渊阁的大门，姜苒带着云芙三人进了内室。
“云芙，你与我换了衣服。”姜苒说着开始解身上的束带，云荷与云香见了连忙上前帮忙。
云芙一愣，随后也开始解身上的衣服。
“我与钟娘出门后，云芙便装作是我在内室休息。”姜苒与云芙互换了衣服后，对身边的云荷云香交代：“晚些王福若是来，你们两个便说我午膳后不太舒服，已经歇下了。”
“我与钟娘许会晚归，你们切莫露了马脚。”姜苒细细交代后，将发鬓间的玉簪摘下，随后抬手摘下云芙头上的珠花佩戴在发间：“你们三个从中山一路随我而来，在这燕地我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你们。”
云芙三个听了连忙俯身：“公主放心，奴婢们定会守着临渊阁等您回来。”
钟娘从妆奁内拿了面纱藏在衣袖之中，随后入了内室，见姜苒已换好了衣裳，便走到窗牖前，窗外王福正背对着正门坐在廊下，钟娘放下窗子对姜苒点了点头：“公主，可以走了。”
姜苒低垂着头跟在钟娘身后出了临渊阁的大门，走出廊下时并未惊动王福，姜苒便跟着钟娘一路向苑门处走去，从前未觉得这条路长，姜苒今日走着却忽觉漫长之感，眼看就要踏出苑门，身后却突然响起了王福的喊声：“钟姑姑留步！”
姜苒与钟娘心下皆是一惊，钟娘立刻转身将姜苒挡在了身后，她看着朝这边快步走来的王福笑道：“王管家这是何事？”
王福快步走到钟娘身前：“钟姑姑这是要出门了？”他说着朝钟娘身后望了望。
姜苒心下一沉，她用力将头埋的很低，王福的目光从姜苒身上一扫而过，复又看向钟娘，似乎并未发现不妥：“就带这一个小丫头？可需我派几个人跟着您？”
钟娘闻言面上的笑容更浓：“不必麻烦，听说前街新开了家江南点心，良娣想着家乡口味，差我去买些，不是什么重物，带个小丫头就够了。还要多谢王管家您记挂。”
王福听了乐呵呵的笑道：“不麻烦，不麻烦，那钟姑姑慢走。”
钟娘笑着点头，随后转身带着姜苒离去，王福望着钟娘的背影出了苑门转身回了廊下的椅子上。
出了苑门，姜苒与钟娘皆松了口气，钟娘不由得虚擦了擦额头：“这王福何时这般殷勤了？”
姜苒也重重的松了口气，随后道：“看来银两是赏对了，王福如此重财反倒是好事。”
“马车可备好了？”
钟娘点头：“都妥当了，还是魏大人留下的人，已经在后门等着了。”钟娘说完带着姜苒向东宫后门走去。
东宫偌大，姜苒垂着头跟在钟娘身后快步的走着，虽说避开了王福但路上难免碰到仆人，她虽不常出临渊阁，但她嫁来的那日想来府中上下应是全见过她了。姜苒谨慎的低着头，快步行了许久，终到了后门处，两个守卫见钟娘来立刻将门打开，钟娘从衣袖中拿了银两打赏。
出了后门，姜苒才算彻底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缓缓落下，钟娘扶着姜苒上了马车，随后从衣袖中拿出先前备好了面纱：“公主戴上，莫要碰上相熟的人。”
虽说在这幽州人生地不熟，但稳妥起见姜苒还是依言戴上，素白的面上覆上她挺翘的琼鼻，一直垂到她洁白的长颈。
“回来时去前街买些糕点带给王福，就说算是点心意。”姜苒将马车的窗幔撩开，望着燕地的街景，忽然说道。
钟娘听了点头：“还是公主想的周到，奴婢记下了。”
马车跑了小半个时辰，随后在一条长街口停下，燕地的道路多宽阔，但这条长街显然是旧时街道，街道略窄且两侧店家林立，街前亦穿插着小摊小位，街道内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钟娘扶着姜苒下了马车，吩咐了车夫在此等候，然后携着姜苒向长街内走去，街上来往行人有些多，钟娘伸出手臂护住姜苒，生怕她被人碰撞了，一路略拥挤的走到长街中央便见一气派的三层鹰嘴岩独楼伫立在侧，楼上的匾额偌大刻着两个大字。
码头。
姜苒与钟娘对视一眼，随后踏上台阶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立马有小厮迎了上来，小厮看着两人的穿着，向左侧的楼梯引去：“两位二楼请！”
码头与一般茶馆无二，亦分三六九等，一楼多设方桌矮椅所奉客人多赶路行人或是着粗布短袍之人环境较为嘈杂，沿着硬木细窄楼梯而上是茶馆的二楼，二楼则与一楼风格迥异、大相径庭。
二楼被隔出了许多互不相通的雅间，北面设了戏台，台上有三个素装女子弹着琵琶，音域袅袅，相较于一楼的嘈杂二楼安静矜持了许多。
姜苒和钟娘被小厮引着入了雅间，姜苒与钟娘落座，随后钟娘从衣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放在茶案之上：“唤你们管事的来。”
那小厮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钟娘，随后弯身退下：“好嘞，您稍等。”
不一会雅间的幔帐被人撩开，一个不惑之年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上着这一件褐棕色的长袍，腰间悬挂了一个白玉坠子，男子长目短须，面上带笑。
男子看了看姜苒，随后将目光落到钟娘身上：“不知夫人唤在下何事？”
“我们来买消息。”钟娘说着将茶案的银子向前一推。
男子看着那银子，忽的一笑：“夫人可是走错了地方？我们这只卖茶水不卖什么消息。”
姜苒看着那男子，随后从衣袖中拿出一枚木雕，木雕轻巧而细腻显然是一条鲤鱼的模样，姜苒将木雕放在茶案上：“我们的消息可找到了？”
男子看着那木雕，长目微眯，他望着姜苒许久，随后道：“二位请随我来。”
姜苒和钟娘由那男子引着，一路上了三楼，三楼景设与一二楼皆不相同，完全不似茶馆模样。从楼梯转入，入目的是一条幽深的长廊，廊侧的墙壁上雕刻着细细的纹路，廊宽三尺，廊下的地面上铺着一条柔软的暗红色织锦长毯，长廊深处有一扇圆合松木门，男子将姜苒与钟娘引至门前，随后将木门扣响。
“主子，有客人来了。”
男子话落，圆合松木门从中裂开成两个半圆缓缓而开，入目的是一张硕大的屏风，两只仙鹤展翅交颈跃然屏风之上。硕大的屏风将室内的景设悉数遮挡，男子侧身伸出手臂对一旁的姜苒道：“请。”
姜苒与钟娘先后进入，钟娘却被男子拦住：“阁中规矩，只可进一人。”
钟娘一愣，有些着急，姜苒闻言回头，她看了看将钟娘拦住的男子，随后对钟娘道：“无妨，你在此等我便好。”
钟娘不放心的看着姜苒的背影转过屏风，随后圆合松木门慢慢合上……
姜苒转过屏风，眼前景设豁然开朗，室内两侧的高玄木架上宝器琳琅，地面上铺着厚重柔软的地毯，足踏上去悄然无声，房室无窗，室内燃着逐排的烛火，灯火的最深处设有一张长案，一袭白衣靠坐在太师椅上。
姜苒缓缓走近，长案前设有一张坐席，男子侧着头并未看她，姜苒落坐后，将衣袖中的鲤鱼木雕放在男子身前的长案上。
“半月前我托贵阁寻找的中山姜铎不知可有消息了？”
男子闻声回头，一双狭长的凤眸看向姜苒，姜苒的目光亦落在男子面上，若说惊艳并不为过。眼前的人凤眸微挑，似有睥睨之意，许是终日不见阳光，男子面上透着不正常的白，可这白却不带一分病弱之感，更显锋利侵略。
白逸修看着姜苒似笑非笑：“我从不与掩面之人做生意。”
姜苒闻言一顿，随之想起面上覆着的面纱，她抬手解下。
面纱落下，姜苒的小脸悉数展露，白逸修望着姜苒的脸蛋，凤眸微眯，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便是楚徹从中山纳回来的妾？”
姜苒一愣，她的绣眉微蹙，看向白逸修的目光渐渐警惕。
白逸修将姜苒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打量着姜苒的穿着打扮，一看便是从东宫偷跑出来，他又是一笑：“怕了？”
姜苒看着白逸修，他神情话语间挑.弄玩嬉明显，姜苒的声音微冷：“你想说什么？”
白逸修看着姜苒变冷的神色与语调，挑了挑眉：“放心，码头做生意有规矩，绝不会透露半分消息。”
姜苒闻言不语，静静的看着白逸修。
白逸修伸手将桌案上的鲤鱼木雕拿起，夹在指间打量，随后冷淡开口：“你要寻的姜铎，已是身死之人。”
姜苒的心猛的一沉，她脱口而出：“不可能！”
白逸修闻言嗤笑，随后将指尖的木雕丢出，木雕在长案上翻了个翻，跌落回姜苒的双膝上。
“随你。”
……
圆合松木门再次缓缓而开，姜苒看着钟娘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候在外面的钟娘连忙上前扶住。钟娘望着姜苒苍白的小脸，心下一紧：“公主，怎么了？”
姜苒扶住钟娘堪堪站稳，她望着钟娘眸色有些凄然，钟娘见姜苒不对，连忙扶着她向外走去。
码头茶馆一至二楼的硬木细长楼梯上，楚桓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姜苒由钟娘扶着，步伐不稳的向下走去，细窄的楼梯上姜苒撞上了楚桓的肩膀，她本就不稳的身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向下滑落而去，楚桓见了连忙伸手扶住。
待他将姜苒扶起，目光落在姜苒的小脸上时，楚桓显然一愣：“姜…苒？”
姜苒亦看向楚桓，她的反应很是迟钝，她望着楚桓良久，缓缓张口：“祁王殿下。”

第13章
码头二层的雅间内，楚桓望着对面的姜苒，她这身打扮似乎是乔装了宫女偷偷溜出来的，楚桓将姜苒面前的茶盏斟满茶水，未动声色。
姜苒愣坐在楚桓面前许久终缓缓的回过神来，她望着楚桓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楚桓看出了姜苒的窘态，他笑了笑率先开口：“早就听闻码头乐姬的琵琶一绝，不想良娣也感兴趣？”
雅间外的琴音虽袅袅悦耳却也担不起绝响，更何况祁王之辈又哪会跑到这民间茶楼来听曲子？
姜苒听出了楚桓替她解围之意，她朝楚桓微微低头：“刚才无意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无碍，倒是你可有伤到？”
姜苒摇了摇头：“多谢殿下相救及时。”
楚桓点头，他看着面前心事重重的姜苒，随后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玄色的荷包递到姜苒面前。
“魏相与我北上时，你还在楚营中养伤，他恐见不到你便让本王将这个转交给你。”
姜然闻言连忙接过，楚桓又道：“本想着王后寿辰时再转交给你，未想今日碰巧遇上倒省去诸多麻烦。”
姜苒捏着荷包，随后对楚桓道谢。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后姜苒便起身告辞，楚桓瞧出姜苒状态不对并未多挽留。
钟娘扶着姜苒出了码头，走至街口处，来时的马车等候在那里，钟娘先将姜苒扶上马车随后对车夫吩咐：“去前街。”
姜苒靠在车窗前，她抬手放下窗幔，马车内光线一瞬暗了下来。姜苒将自己笼罩在阴影里，她缓缓打开魏廖留下来的荷包，荷包内只留有一条细长卷起的绢布，姜苒打开，魏廖的大字映入眼帘。
“勿寻太子。”
姜苒看着那个几个熟悉的字，心好似被千金铁锤重重撞上，沉重的无法呼吸。刚刚在码头内，白衣男子的话再次浮现出脑海。
“你要寻的姜铎，已是身死之人。”
那日在客栈，魏廖便再三嘱咐她不要寻找兄长。在次之前谨慎如魏廖却也留下字条让毫无交情的燕国祁王代为转交，而字条上的内容仍是勿寻长兄。
魏廖如此反复叮嘱她不要寻找长兄，可是他察觉到了长兄的不对？长兄又是怎样艰难的处境能让魏廖和她隐瞒真相，姜苒不敢想下去。
上一世，长兄明明在燕国为质了多年，楚徹挥兵南下灭中山时才将长兄杀害……今世为何却告诉她长兄早已身死？
姜苒只觉得身子发冷，她将魏廖留下来的字条攥在手中，紧紧的环抱住自己。
钟娘心疼的看着姜苒，她不知那码头阁主与姜苒说了什么，竟让姜苒如此失魂落魄，钟娘一边忧心着不知下落的太子一边心疼的抱住身子微颤姜苒。
马车停在了前街，钟娘下车买了几样姜苒爱吃的糕点，复上了马车回东宫。
回到东宫时天色刚暗，待进了苑内王福与那几个小厮已没了身影，钟娘将姜苒送回临渊阁后，然后拿了预备给王福的糕点出了临渊阁。
云芙几个见姜苒回来皆松了口气，云荷说王福得知姜苒身子不舒服便要宣太医来看看，好在云香机灵几句给搪塞了过去。三个小丫头说着，似乎有些完成使命的自喜与兴奋。姜苒听着，却只能无力笑笑。
云芙最年长，她看出了姜苒的倦色，连忙止住了仍兴奋说着的云荷，随后低声对姜苒道：“奴婢伺候公主沐浴。”
……
钟娘从王福处送了糕点回来，正见云芙几个小丫头转出屏风从内室出来。
“公主歇下了？”
云芙点了点头：“已经歇下了。姑姑，公主可是身子不舒服？”
钟娘听了叹了口气，随后对云芙几个道：“外面的茶案上有家乡的点心，公主买来赏与你们的。”
钟娘说罢转进了内室，内室的床榻上姜苒已经沉沉睡去，钟娘又理了理床幔，随后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泠泠月光从窗牖上木雕花纹间的缝隙中流入，洒在床榻上冷汗淋漓的人儿身上。
姜苒深陷噩梦之中，前世宫破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将她缠绕包裹，姜苒的绣眉紧皱，身上的中衣被冷汗浸湿，忽的她跌入另一个梦境中。
百万雄军陈列，校场之上一片威严肃穆。帅帐前的楚徹一袭银灰色甲胄手持长戟而立，他的眉目冰冷，眼中戾气沉重，他垂眸睥睨着帐下军前被捆绑着跪倒在地的男子。
男子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凌乱的长发遮挡住污垢的面庞，可即便是这样姜苒还是一眼认出，跪倒在地上的男子是她的长兄姜铎。
楚徹手中的长戟直指姜铎，他的冷冽与杀意一触而发：“中山与燕逆党勾结，致使先王被逆党所害，如今逆党已除，尔等随孤南下血洗中山，以报先王之仇！”
他话落，姜铎身后的士兵挥刀而下，刺目的鲜血一涌而出。
姜苒从噩梦中惊醒，泪水从她的眼眶中肆意而出，将她整张小脸浸湿布满。
楚徹从城外而归，临渊阁外钟娘候在那里，她见楚徹回来连忙俯身：“殿下回来了，良娣已经歇下了。”
楚徹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对钟娘道：“不必在外候着。”他说完推门进了临渊阁。
临渊阁内一片寂静悄悄，楚徹放轻脚步走进内室，他转过屏风脚步却忽的顿住，床榻之上的人泪水盈盈，月光浮动之下犹如湖面的波光一片汪洋。
楚徹看着姜苒慢慢走到床榻前，他侧坐在床榻边，望着她脸上的泪光眉心微蹙，他有些犹豫的伸手想要拭去她面上的泪水。
姜苒忽的从噩梦中惊醒，她尚未回神便见楚徹朝她走来，她的身子猛的一僵，月色下她眸中的畏恨清晰可见，她看着楚徹伸过来的手臂，下意识的挥手打开。
“别碰我！”
姜苒如此激烈的反应惹得楚徹一顿，楚徹收了手掌，目光依旧落在姜苒布满泪水的小脸之上，溶溶月光下，他将她眸中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姜苒怕他。
“怎么了？”他尽量放轻声音，开口询问。
而姜苒怔怔的看着楚徹，她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回神。
楚徹见姜苒一言不发，只一动不动的望着自己，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从床榻上起身，快速褪了身上的衣服，随后回到床榻前，他长臂一伸将姜苒拉入怀中。
他的长臂从她的小脑袋下穿过，她一头湿漉漉的墨发在他的臂弯铺散开来，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头顶，抚摸着她细腻墨发，似有安慰之意。
姜苒回神，她想她刚刚如此激烈的动作定会惹怒楚徹，却不想他接下来是如此动作。
同榻而眠了两个月，第一次靠的如此之近，近到他温热的鼻息，强有力的心跳充斥着她所有的感官。而她原本颤抖的身子，却在这片温暖之中渐渐平复。
说来讽刺，带给她惊吓与噩梦之人，却这般温柔的安抚着她梦魇之后的恐惧。

第14章
姜苒醒来时仍身在楚徹怀中，她一睁眸正撞上楚徹投来的深沉目光，她枕着他的臂弯与他对望许久终是反应过来，姜苒猛然起身。
她身上的中衣经了一夜的辗转有些凌乱，微开的衣襟露出她精致的锁骨与一片细腻如雪的肌肤。
楚徹看着姜苒，眸色深了几分。
睡意消散昨夜的记忆悉数涌了上来，姜苒有些心虚的躲闪着楚徹望过来的目光。
经了一夜，她小脸上昨夜的泪痕尚未消，楚徹抬手托起姜苒的下巴，手指抚上她微微红肿的美目。
她的眸子随着他的动作缓缓闭上，她纤细的长睫在他的指尖轻轻颤抖。
楚徹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最后，他收了手开口道：“今日是王后寿辰，晚些时你随孤进宫赴宴。”
随后他从床榻上起身进了浴室，钟娘从外室进来，她看着姜苒微肿的眸子一愣，随后她的目光越过姜苒向床榻上望去……
她们一早便候在外面，却久久不见一向早起的楚徹起身，钟娘在外等着心中有了猜测，如今转入内室又瞧见姜苒这副模样，不由得以为自己猜中。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到床榻上时心一瞬揪了起来。
床榻之上并无她所想的男女欢爱后留下的痕迹，钟娘看着姜苒哭过的眼睛，几步上前急声询问：“公主如何哭了，可是殿下……”
姜苒摇了摇头，随后向浴室看去，钟娘连忙噤了声。
钟娘扶姜苒起身梳洗，转出屏风，坐至妆奁前，姜苒望着铜镜中微肿的双目闭上了眼睛：“今夜王后娘娘寿宴，我需随殿下出席，无需刻意打扮不失礼数便好。”
钟娘点头，忧心忡忡的望着闭目沉默的姜苒，昨夜楚徹归来时神色如常，怎么今早却是这副景象？
姜苒是钟娘看着长大的，她能美到何种程度钟娘最清楚不过，虽然姜苒吩咐不失礼数便好但钟娘却总有不甘之感。姜苒一路从中山遥遥嫁来，原以她王女的身份应位至正室，可燕太子倨傲，国又逢难，只得先委屈了姜苒。
嫁来燕地前，钟娘从未想过姜苒会备受冷落，毕竟姜苒的身姿样貌放眼五国都是极出挑的，连她一个妇人瞧了都惊叹喜爱更何况是血气方刚的男子？谁成想，嫁来燕地数月，夜夜在临渊阁同榻而眠，燕太子愣是一碰都不碰姜苒，更别说她心中所望宠爱呵护。
依姜苒现在位分，若是长久得不了楚徹的欢心，今后的日子可想而知的艰难。钟娘心中郁气难解，望着姜苒微肿的眼眸，心想定是那楚徹昨夜欺辱所致，是以姜苒说端庄即可钟娘只嘴上答应，心中却已经想好如何打扮定要让姜苒今夜艳压群芳。
姜苒闭着眸子任由钟娘摆弄，如今回想起昨夜楚徹的反应深觉不可思议，姜苒心中复杂，楚徹对她是远远超出她预料的温柔，只是他这毫无征兆的温柔，究竟是为何？
钟娘将最后的白玉双笄从姜苒如烟云鬓侧斜斜插入，随后钟娘从妆奁前将姜苒扶起，姜苒睁眼，望着镜中的自己由不得嗔怪：“钟娘，如此打扮太惹眼了。”
“公主平日里着装过素，这样打扮全合时宜，哪里就会惹眼了。”钟娘制止住想要从鬓间拔下珠钗的姜苒，随后让云芙去衣橱中寻姜苒在中山时用冰纨新裁的那件复裙。
冰纨衣料特产于中山，冰谓布帛之细，其色鲜絜如冰者也。古有诗赞冰纨之质，“玳瑁帘开南内宴，沉香匣启西川扇。蝉翼描来云母轻，冰纨制就天孙艳。”
冰纨之料除特供中山王室的几匹外，中山富商千金难得一匹，远销往他国的价值可想而知，钟王后怜姜苒远嫁将今年中山所产的冰纨悉数充入姜苒嫁妆之中，云芙将衣服捧来，与钟娘一起服侍姜苒更衣。
衣服裁时是为姜苒寿辰准备的，样式极精巧细致，与往常的衣服不同，这件复裙需绕衿而穿，从大襟至胁间向后旋绕而下。穿法虽有些繁杂，可衣裙上身之后却动若流水荡漾静如寒冰剔透，遥遥望去似无缝天.衣，多姿婀娜。
由于冰纨乃素白之料，虽有精致花纹在上点缀，但贺寿之装难免落于素雅，钟娘寻了水红色的结缨系于腰间，又寻了环玉之佩坠于腰间。
姜苒拗不过钟娘与云芙，只得由着她们摆弄，心想着赴宴前摘下些头上珠钗。楚徹从浴房而出，见床榻已被铺整好，便转出屏风去寻姜苒，楚徹绕过屏风，脚步却是一顿。
几步之外，姜苒遥遥的静立在那里，纤腰若约素，绰约而多姿。皓腕长颈，雪肤花貌，朱唇榴齿美艳若春日桃李。一双美目盈盈，见他出现，眸中有惊诧之意划过。
楚徹的目光在姜苒身上滞留了几秒，随后抬步向她走去。
钟娘和云芙见楚徹来，连忙退下站在一侧，楚徹走到姜苒身前，他的目光从上落下，深深的撞入姜苒眼中。
钟娘站在一侧，将楚徹眼底一瞬而过的惊艳之色尽收眼底，钟娘微垂着头，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
姜苒率先错开目光，她微微垂眸，躲开楚徹似有灼热的眼神：“殿下沐浴好了？妾身服侍殿下更衣。”
楚徹见姜苒躲闪，他收了目光，向一旁的妆奁走去，哼声答：“嗯。”
姜苒看向钟娘示意她备衣，随后取了绢布，向楚徹走去，他坐在铜镜前，目光透过铜镜落在姜苒身上，她正拿着绢布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的头发，楚徹的目光从姜苒的身姿上流连而过，随后收了目光。
第二次束发显然顺手了许多，姜苒将楚徹的黑发束起，以金玉相衔冠之，从中插入白玉素簪固定，素簪之尾雕有龙纹。
姜苒透过铜镜对上楚徹的眼睛，轻声询问：“殿下可还满意？”
楚徹看着姜苒，又是哼声一答：“嗯。”
钟娘拿来了锦服，楚徹的衣物大多以玄色为主，长袍通身为黑，唯有衣襟处有金银双股丝线缠绕绣有龙纹，烛火之下隐隐可显。
姜苒服侍楚徹更衣，待她服侍他穿上外袍抬头时，他的手指再次抚上她微肿的双眸，姜苒身子微顿。
楚徹看向一旁的钟娘，吩咐道：“取些冰块来。”
钟娘见此连忙应声前去，想着楚徹刚刚的动作，不忍心中欢喜，她果真预料的不错，到底是姜苒平日里疏于打扮，如今细细装扮起来，她偏不信那燕太子还能心若静水，纹丝不动。
楚徹将姜苒拉至妆奁前，随后他的双手抚上她柔软的双肩，双臂微微用力，她的身子便不禁的倒坐在软椅之上，他蹲下身子，平时着她的眼睛。
“可该告诉孤昨夜因何事？”
姜苒闻言垂头错开目光，犹豫沉吟，不知如何开口。
钟娘去小厨房用瓷碗盛了冰块而来，她贴心的捡了些细小的碎冰用丝帕包裹住，随后俯身递到楚徹手边。
楚徹接过，他望着垂头回避的姜苒，对钟娘道：“你们退下。”
钟娘望了望姜苒与楚徹，俯身答是，带着云芙轻声退出了内室。
楚徹伸手捏住姜苒白嫩的下巴微微抬起，让她对上自己的目光，见她仍不回答，他的声音微低：“闭眼。”
姜苒依言闭上了眸子，随后一股冰凉涌上她微热的眼眸，一瞬的冰凉刺激的她身子微微颤抖。
待丝帕内的碎冰悉数融化，楚徹又抬身取些复蹲在姜苒身前，如此几次的冰敷下来，眼上的灼热感渐渐消退，随之由舒适的冰凉之感取代。
待她再睁眸时，红肿消退，眸似汪洋一片清凉。
楚徹起身，将手中的丝帕向长案上一丢，随后转身快步而出：“走了。”
姜苒在软椅上看着楚徹的背影愣坐了片刻，随后起身向外走去。
东宫外驷马高车等候侧，马车两侧有一队兵士持武器而立，见楚徹来皆躬身行礼，楚徹一步跨上马车。
楚徹身高体长又是快步而去，姜苒自是追不上，索性在后慢慢走着，待行至车前，见高车下并无供她踩踏的杌凳，如此高度她是如何也上不去的。
钟娘扶着姜苒也愣在了马车前，如此高车要姜苒如何上去？原想着楚徹替姜苒冰敷的眼睛，有了贴心之意，可现下他一人上车，将姜苒晾在车外，钟娘刚刚那丝喜悦先下无存。
楚徹在马车内等了许久不见姜苒上来，他不耐的撩开车帘走出去，却不想姜苒正愣站在马车外，楚徹微微皱眉：“怎么不上来？”
“马车太高，殿下可否派人拿个杌凳来？”
楚徹闻言顺着马车向下望去，他平日上下习惯了，倒未想到这车对女子来说高些，楚徹看着姜苒伸出手臂。
姜苒望着楚徹伸来的手，停顿了片刻，随后伸手搭在楚徹的掌心，她踏上车沿只觉得一股力量将她轻易拉了上去。
楚徹扶住姜苒的腰肢，待她在车上站稳便松了手，他撩开车帘示意姜苒先入，姜苒微俯了俯身，入了马车，楚徹随之放下车帘而入。
钟娘同那些兵士一同跟随在马车旁，马车缓缓的朝王宫处驶去……

第15章
燕王后贺寿晚宴设在寿仙宫，寿仙宫盖在潜池中，分内外两殿，殿内皆四面通透有窗，两殿左右设有相通的曲廊，内殿深入潜池中央与外殿跨水接岸相连。
潜池中生着姜苒不知名的花，纤细茎团子大的花蕊，从池上过，暗香浮动，袂盈满香。
王后寿宴，百官朝贺，按阶位品衔、亲疏远近由外殿至内殿。下了马车姜苒便一路跟在楚徹身后，向寿仙宫内殿而去。
姜苒随着楚徹入了寿仙宫。
在燕地，无人不知堂堂一国王女竟下嫁给楚徹为妾，亦无人不知，太子楚徹深恶中山，扬言纳其王女也本欲羞辱。如此情况结下的姻亲不由格外受人关注。
众人探究的目光悉数落在跟楚徹身侧的女子上身，女子敛着眉目静静的跟在楚徹身旁，步似莲花，身姿婀娜。待目光向上落在女子面庞上时，原本议论嘈杂的大殿渐渐静了下去。
早听传闻，中山王女仙姿玉貌，颖悟绝人，是放眼五国难寻的绝代佳人。
寿仙宫的高位上燕王后与燕王本正交耳谈笑，待她看清跟随在楚徹身旁的姜苒时，嘴角的笑意一滞。
燕王后盯着姜苒的面庞看了片刻，随后不着痕迹的收了目光。
燕王见楚徹来，面上的笑意渐渐退去，他正了正身子端坐在王位之上，目光锁在楚徹身上，似有施压之感。
姜苒从入大殿前便早已做好了被打量审视的准备，她虽因国难逼迫嫁与楚徹，可以她中山王女的身份嫁给楚徹做妾，在燕人看来就是十足的笑柄。
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姜苒面对满室投来的纷杂目光不去理会，只垂眸安静的跟随在楚徹身旁。
楚徹行至殿前，他忽视了王位之上紧盯着他的燕王，看向一旁的燕王后。
燕王后面带慈爱的微笑，她看着楚徹招手：“珟儿不必多礼，快上来。”
殿上设有三张宴席，除了正中央燕王与燕后的席位外，在左右两侧又各设两张副席。右侧的席位上楚桓已经坐在了那里。
楚桓身着一袭暗红色锦袍，相较于楚徹的那一身玄衣，似乎更合祝寿之景，他看着楚徹坐在席前未动。
楚徹听闻燕王后之言，只微微点头算作示意，随后抬步向殿上走去。
姜苒跟着楚徹走至殿上，见楚徹并无行礼的举动，姜苒心下为难，她定是不能同楚徹一样不请安行礼，只是面前坐着燕王与燕王后两人，楚徹对燕王之厌恨更胜中山，她如今嫁于楚徹算是东宫之人，东宫与燕王向来势同水火，她若向燕王行礼，楚徹必然恼火。可若她略过燕王直接向燕王后请安行礼，便是将燕王与祁王一同得罪……
她如今身在燕地，犹如浮萍，她名义上虽为东宫之人，可实际上楚徹对她一样厌恨，并不会维护她半分，如此情况下她不敢贸然得罪燕王，但同时她更不敢惹怒楚徹。
姜苒心情复杂的随着楚徹上殿，如今她方体会到了什么叫进退维谷，左右两难。
待至殿上，楚徹看向跟在他身侧的姜苒，她的双手交叠持于胸前，只是现下她的右手紧攥着左手指尖，面上的纠结之色也是轻易可见。
楚徹瞧着姜苒这副模样，心知她为难什么，中山借兵于燕叔才有燕叔今日称王之日，可她却偏偏嫁给了他，如此两难局面皆是中山作茧自缚，自食恶果。
姜苒站至殿上，四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比起刚刚殿下那无数探究的目光，如今这四道目光才让她惴惴不安，如芒在背。
姜苒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正要俯身开口，突然她的腰间多一条有力的手臂，楚徹握住姜苒的腰肢将她代至身旁。
“苒苒，给母后请安。”
姜苒一愣，随后连忙反应过来，她俯身只向燕后请安贺寿：“臣妾给王后娘娘请安，祝王后娘娘星辉宝婺，王母长生。”
燕王后亦是一愣，她未想到楚徹竟会替中山之女解此围，燕王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楚徹随后对姜苒笑道：“不必多礼。”
楚徹扶着姜苒的腰肢带她入了宴席。
燕王看着楚徹面色难看，而楚桓瞧着眼前的这一幕只未动声色的抿了一口酒。
姜苒随着楚徹落座，他扶在她腰间的手臂并未放下，姜苒未想到楚徹竟会开口替她解围，按照楚徹对中山的厌恶，他应是乐得瞧见她左右为难才对。
宴席始，有侍者在一旁侍膳，楚徹瞧着侍者夹入碟中的菜色微微皱眉，随后他拿起筷子夹起放入姜苒碟中。
姜苒看着楚徹夹来的菜，知是他所不喜的大荤，却仍微微垂头，低声对楚徹道：“多谢殿下。”
楚徹闻言轻嗯一声，算是作答。
燕王后将楚徹刚刚的动作看在眼里，她面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短短两月，深恨中山之人的楚徹竟已经开始为姜女夹菜。
燕王后盯着姜苒，从前倒是是小瞧她了。
原本她将姜苒送到临渊阁是为了试探楚徹之意，毕竟多年来楚徹身边不近女色。依她对楚徹的了解，以为他定会将姜苒放到别院安置，即便姜女貌美，楚徹最多当以宠姬临幸，可她却听王福说楚徹将姜女留在了临渊阁而且夜夜同榻。
燕王后看着姜苒，眸底的冷意一闪而过。她端起酒樽轻抿了一口酒，再抬眸时又恢复了常色。
楚徹不动声色的将燕后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握着姜苒腰肢的手掌又收紧了几分。姜苒吃了痛不由得看向楚徹，却见他眯眼望着殿下的歌舞出神。
晚宴毕，姜苒随楚徹回东宫，她与楚徹皆饮了酒，姜苒的酒量几乎不可用酒量来形容，多饮一杯便醉，好在今日她只是陪衬，现下也只是微醺。楚徹倒是饮了不少，可却不见一丝醉色。
姜苒靠在马车的窗牖前，徐徐的晚风透过窗纱吹入，吹乱了她鬓间的长发。
楚徹瞧着坐在对面的姜苒。
他与她之间的婚事，是燕王从中作梗，他不过战局所迫顺水推舟，论姿色她确甚合他的胃口，但论性情姜苒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刚刚及笄的小姑娘，又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王女，楚徹从未想过姜苒会如此柔软顺意。她极识时务，也极聪明，如此聪明识时务的她，让他不禁怀疑她不是王女而是中山王与燕王合谋派来的细作。
但他命人绘了她的画像送去中山询问，确是王女无疑。燕王后将她送到临渊阁，王福又待她殷勤有加，他也曾怀疑，燕王后从中做了什么手脚。可今日席间，他待姜苒好了几分，燕王后的面色便沉了下来，眼底亦有冷意闪过。
如此看来，她倒真是干干静静，毫无疑点可言的合他胃口。
楚徹长臂一伸，将姜苒从对面拉至怀中，她的小脸微红，唇齿间有酒香呼出。姜苒摔入楚徹怀中，她的身子一僵，许因微醺所故，她只能慌乱的想到要推开楚徹。
他的伸手托起姜苒的下巴，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楚徹眼中有灼热微闪，他捏着姜苒的下颚带向自己。
姜苒的身子彻底僵硬，她已能清晰的感觉到楚徹唇齿间的酒气，她下意识的抗拒的闭上眼睛，但下一秒，原本行驶的马车却猛然停下，似乎重重的撞上了什么。
姜苒还未反应，车外却已经响起了厮杀声，楚徹的眼底有阴霾闪过，他推开身上的姜苒，拔剑撩帘走出车外。

第16章
姜苒看着楚徹拔剑离开的背影，一瞬的怔愣后猛然想起钟娘还在车外。车外的厮杀声激烈，兵器交接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一片骇人的嘈杂，姜苒的素手紧握，她在车门前站了片刻，随后心下一横，撩开车帘。
姜苒站在马车上，周遭铁器碰撞的巨响吓的她身子一抖，月色下眼前一片模糊的混乱，姜苒根本看不清钟娘的身影。
楚徹看着突然从车内出来的姜苒，大声喝道：“回去！”
姜苒还未反应，身侧突然有人提刀踏上了车板，姜苒眼看着寒光凛凛的大刀挥下，却只能下意识的紧闭双眼。
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姜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拉入一个宽厚坚实的胸膛，随着一瞬的天旋地转，姜苒能明显的感觉到身后的人身子猛然一顿，随后有血腥味在鼻息间蔓延开……
姜苒来不及思考，下一秒她就被楚徹用力推入马车内。
……
临渊阁内，姜苒看着楚徹苍白的面庞，心下微颤，他背后的锦衣已经被鲜血浸透，黏腻腻的贴在他的后背上。姜苒颤抖着手替楚徹脱去身上的锦衣，他贴身的中衣已揉入背后的伤口，姜苒只得拿来剪刀将他的中衣裁断，随后一点点撕扯下紧黏在他伤口上的衣料。
钟娘在一旁端着热水，看得揪心。她被那队兵士的保护的很好，虽受了些惊吓但身上却毫发无伤。
楚徹背后的伤口悉数显露出来，姜苒看着倒吸一口凉气，他背后的刀伤足有十寸长，伤口周围的皮肉绽开泛着紫红，姜苒一看便知，刀上涂了毒。
“妾身去召太医。”姜苒说着就想命人去唤王福，却被楚徹一把拉住。
他虽因受伤面色苍白，可是臂力不减，他紧握着姜苒的皓腕：“不得声张。”
姜苒闻言只得顿住脚步，她微微垂下头，她虽懂医术，可是上次在徐陵远营中，楚徹根本不信她。
“你来，”他的长臂微微用力，将姜苒拉回身前：“你来替孤医治。”
姜苒听了微顿，随即回过神来，钟娘将热水放在一旁的矮椅上，去外室寻姜苒的药箱。
姜苒用热水洗涤了绢布仔细的擦拭楚徹伤口的周围，黑红的鲜血很快将白色的绢布染污，几次擦拭下来，铜盆中的热水已便成了血水。
他的伤口清晰起来，钟娘取了药箱回来，姜苒拿出银针缓缓刺入楚徹背后的穴位，她贴在楚徹身后仔细查看，渐渐的她的绣眉愈发蹙紧。
姜苒看了看候在一旁满是担心的钟娘，轻声道：“钟娘，你先退下。”
钟娘听了一愣，她端起一旁铜盆中的血水：“奴婢换了水便退下。”
姜苒点头，随后看着楚徹背后的伤口，心中纠结繁杂难解。
钟娘快速换了温水后退出了临渊阁。
室内一瞬只剩下姜苒与楚徹，姜苒盯着楚徹背后的伤口久久不动。楚徹见姜苒突然安静下来，微微侧头：“怎么了？”
姜苒闻言回神，解释道：“殿下，刀上涂了毒，妾身需将您伤口上的毒逼出来。”
“你且医治，不必有所顾虑。”楚徹以为姜苒不敢下手，出言宽慰。
姜苒闻言再次陷入了沉默，他背后的毒只能用嘴吸取出来，只是……姜苒的素手随着她心下的纠结慢慢握紧。可是话说回来，楚徹这伤也是因救她所致，而且他因她受了如此重伤却并未埋怨呵斥她一句。
无论如何，她都理应回报。
姜苒紧攥的小手慢慢松开，她望着楚徹坚实的后背，心脏跳的极快，她轻声开口：“殿下千万莫要转头。”
楚徹闭着双目，轻嗯一声算是作答。

第17章
浴房内微凉的浴水渐渐平息姜苒脑海中的混乱，她的理智随着她心间的冷静慢慢归复。
对于楚徹，前世的记忆犹如烙印，嫁来前她从未想过他会相敬如宾的对她两月之久，如今他既踏出那一步，她是没有立场与资格拒绝的。
姜苒抱紧身子，冰凉的浴水在细腻的肌肤上流动，自古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而她对于楚徹根本达不到爱的程度。
如今她单单以色侍人，又能换得几时长久？
姜苒从已经凉透的浴水中起身，慢慢的穿上干净的中衣。她如今能做的，唯有在楚徹没有厌弃她之前，寻到兄长下落，不惜一切将兄长送回中山。
父王母后膝下唯有她与长兄一儿一女，如今长兄被俘于楚徹手中，楚徹握着中山的储君，奈何魏廖与父王在中山如何图强，若是没有兄长回国承袭，中山终究是逃不了灭亡的结局。
姜苒整理好身上的中衣，她平复了呼吸，慢慢走了出去。
楚徹侧卧在床榻之上，他见姜苒来，勾了勾唇角。夜晚的烛火将一切都笼罩上朦胧的黄晕，姜苒坐在床榻边，她垂头望着楚徹，面色仍不受控制的泛上些许红晕。
“殿下当真不要宣太医看看吗？妾身恐自己学疏才浅……”
“小伤，”楚徹闻言，他的声音转而淡漠：“此事不许声长。”
那皮肉绽开长达十寸有余的刀伤在楚徹这竟成了小伤，姜苒微顿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是。”姜苒想了想又道：“是妾身连累了殿下，若非我……”
她话未说完，便被楚徹打断，他的眸子微眯，眸色渐渐冷冽下来：“是朝着孤来的。”随后他抬眸看向她：“与你无关。”
姜苒闻言安静下来，楚徹看着垂头沉默的姜苒，勾了勾唇，他抬手抚上她的下颚随之握紧，拉向自己：“府中知道孤受伤的唯有你和钟氏，若是传出去，孤格杀勿论。”
他的面庞倏而拉近，他眸底的冷色与严肃清晰的闯入她的眼中，随着他的话落，他捏在她下颚的手指微微收紧。
下颚传来的疼痛让姜苒彻底冷静下来，她面上原本的微红褪下，她对上楚徹的眸子，柔顺的答道：“妾身与钟娘定会守口如瓶。”
楚徹所说的府中是指这偌大的东宫，他不许外传一人，看来楚徹对王福也是不信的，姜苒在心中隐隐猜测。
之前她便对王福有所疑虑，如今看来应是正中她心中猜想。王福是燕王后的人，从他按照燕王后的命令未禀明楚徹便让她住进临渊阁再到药田，王福口中处处提及的都是燕王后而非楚徹。
楚徹对王福有所防备，就说明楚徹对燕王后也是防备的。可是燕王后是他生身的母后，楚徹为何也要提防？难道是因为燕叔的缘故？
姜苒看着楚徹，试探的开口：“妾身斗胆，此事殿下可需告诉母后？您途中遇刺想来母后定是担忧您可受了伤。”
楚徹闻言盯看着姜苒，姜苒也对上楚徹的目光没有躲闪，片刻后，楚徹收了目光。
“无需多此一举。”
……
姜苒依次熄了外室的灯，随后绕过屏风转入内室，她走到烛台前，将上面跳跃的烛火吹灭。
楚徹侧躺在床榻上，他看着一袭淡薄的中衣下姜苒玲珑的身姿，烛火将她的容貌照格外清晰，随着烛火的熄灭，她身影一下隐藏在黑暗中，慢慢的有月光渗透进来，再次将她的身影照亮。
姜苒将灯尽数熄灭后，慢慢走回床榻，她褪了鞋袜，然后小心翼翼的爬上床榻。姜苒忍住想要背对过去的身子，反而转向了楚徹，他正背对着她。
她正要开口，楚徹忽然转过身面对向她。
月色穿过窗牖上的缝隙，透过薄纱床幔，洒落在姜苒与楚徹身间，姜苒望着楚徹的眉眼，犹豫的问道：“疼吗？”
楚徹闻言似乎有一瞬的怔愣，他扯了扯嘴角，随后抬手抚摸上姜苒的侧脸：“你倒是第一个问孤疼不疼。”
儿时他是太子，是诸王子的表率，即便受伤他也不能皱一下眉头，因为储君是不能怕疼的。后来父王不测，他被一群或真心或心怀叵测的老臣拥护着，他在战乱中身受重伤，依旧没人关心他身上的伤疼不疼，他们想着的是费尽心力拥护的储君，能给他们带来荣华富贵、飞黄腾达的储君可有命挺过去。如今他统帅三军南征北战与燕叔分庭抗礼，互相征伐，他更是没有喊疼的资格，因为他身后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需要一个刀枪不入，看似无敌的将帅。
楚徹抚上姜苒的小脸，他认真的想了想，随后笑道：“疼。”
姜苒闻言心忽的揪扯了一下，楚徹固然可恶，但在他拥有随意掌握他人生死可恶的权利背后，他所承受的，也是她想象不到的。
姜苒从床榻上支身坐起：“那妾身去小厨房煎止疼的药。”
楚徹闻言剑眉微挑，他眸中似有微光一闪而过，他瞧着从床榻上爬起就要下榻的姜苒，长臂一伸将她按回床榻上：“明天再煎，现在睡觉。”
……
翌日一早，姜苒朦胧的睁开双眼正撞见楚徹望过来的目光，姜苒怔愣了片刻后才猛然反应过来。
她连忙从床榻上起身，她瞧着与昨晚姿势一样的楚徹，他的长臂搭在枕畔上，她若没记错，昨晚她被他拉回怀中，就是枕着他手臂睡着的……
姜苒瞧了瞧楚徹仍伸长的手臂，随后移开目光：“殿下何时醒的？怎么不叫妾身。”
楚徹的长臂动了动，随后他支着手臂从床榻上起身，他望着清晨发丝微乱的姜苒：“刚醒，更衣吧。”
钟娘候在外室，姜苒唤了一声后，便有丫鬟们捧着梳洗的水与绢帕转了进来。待姜苒与楚徹梳洗好后，姜苒命钟娘带着丫鬟们退下，姜苒随着钟娘走至临渊阁大门。姜苒拉住正要退出的钟娘，待见那些丫鬟皆踏出阁外走远后，姜苒道：“昨夜之事你可与人提起过？”
钟娘闻言摇头：“公主放心，奴婢必半字不漏。”
姜苒放心的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云芙几个年幼，亦不可提及。”
钟娘深深的点头：“是。”
钟娘退下后，姜苒将临渊阁的大门合上，落了锁。她转身回了内室，楚徹正坐在矮椅上等她。姜苒连忙上前褪去楚徹身上的中衣，他胸膛的绢布显露出来，姜苒转至楚徹背后，心下微沉。
多层厚实的绢布已经被鲜血浸满，看来这次的刀伤受了毒药的影响不好愈合。
姜苒将楚徹身上的绢布一层层解下，待他的伤口显露出来姜苒的绣眉猛然皱紧，伤口周围已经开始溃烂，姜苒连忙拿来银针，她取了些他伤口上的脓血送至鼻下轻嗅。
确实是普通的散毒，可为何会这般的严重？
楚徹瞧着姜苒的反应，淡声开口：“怎么了？”
姜苒闻言望向楚徹，他面上的血色全无，嘴唇亦是一片惨白，伤口溃烂成这样，他竟就这样挺了一夜。
“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她的小脸忽的冷了下来，似乎是生气了。
姜苒这副模样倒是难见，楚徹挑了挑眉，只笑不语。姜苒看着楚徹这副反应，突觉自己反应过激烈了。
她先将楚徹伤口残留的昨夜的金创药清理干净，并未再上药只是单纯的寻了绢布将他的伤口包扎上，她必须快点找出原因，否则胡乱用药只会加重伤势。
姜苒随意换了一身复裙，就要向外室走，被楚徹伸手一把拉住：“去哪？”
“妾身给殿下煎药，昨夜是妾身的疏忽，殿下的伤口有些麻烦。”姜苒看着拉住自己的楚徹，不知为何突不可思议的觉察出了孩子气。
楚徹听了，慢慢松了手。
姜苒俯了俯身，转出屏风，斟酌好用药后，用瓷瓶装好，出了临渊阁向侧殿的小厨房走去。
刚踏出临渊阁的大门便见王福带着几个小厮走来，他看着姜苒面上堆满了笑：“良娣万福。”
姜苒将手中的瓷瓶藏在衣袖中，随后看向王福微笑着点了点头。
“王叔可是有何事？”
王福闻言侧身，他身后的几个小厮提着东西上前，是些精细的农具。王福笑道：“药田围好，不知良娣可有顺手的器具，就命人去后庄打了一副，还望良娣喜欢。”
“我甚喜欢，有劳王叔了。”姜苒说罢看着那几个小厮吩咐道：“就立在药田旁吧。”
那自己小厮闻言朝药田走去，王福则留在了石阶下，他的目光朝临渊阁内望了望，随后笑着询问：“不知殿下可起身了？”
姜苒将王福的动作看在眼里，勾唇一笑：“殿下早便起身了，现下正在看书。王叔是有事禀报吗？”
王福听了又朝临渊阁内张望了望，他干笑着摇头：“没事没事。”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到姜苒身上：“良娣这是要去哪？”
“昨夜答应殿下做些中山的点心，待我做好便命人给王叔送去些。”
王福听了连忙道：“不敢不敢，那奴才就不打扰良娣。”俯身作揖后转身招呼那几个小厮离去。
姜苒见了，依旧面上带笑，温声道：“王叔慢走。”

第18章
淑华宫内燕后看着快步走来的贴身婢子急急的问：“如何了？”
婢子闻言垂眸答：“王后放心，昨夜之事未留一个活口。”
燕后听了缓缓的松了口气，随后她似不敢置信般再次询问：“珟儿当真为那姜女挡刀了？”
闻言，婢子沉吟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燕后见了素手紧紧攥住，长硬的指甲扎入掌心，到底是她太小瞧了姜女，一个敌国王女不过嫁来两月，竟能让楚徹维护她到不惜舍命。早知如此，她当初绝不会让姜苒入住临渊阁。
昨晚夜宴上楚徹对姜苒的态度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她便暗中派人行刺试探，想看一看楚徹到底是不是在与她做戏，可是她万没想到，楚徹竟会为那姜苒挡刀，燕后看着殿下的婢子挥了挥手。
婢子见了安静的俯身退下，偌大的淑华宫内，燕后单手抚着额头，眸底阴冷晦暗。
……
姜苒见王福离去，转身入了小厨房，钟娘和云芙几个正忙着备膳，几人见姜苒来连忙俯身问安。姜苒走到钟娘身边悄悄将袖中的瓷瓶显露给钟娘看。钟娘瞧了会意，随后带着云芙几个离开小厨房入了临渊阁布膳。
姜苒在小厨房等了会儿，便见钟娘一人推门回来，她看着姜苒道：“公主，云芙几个已经被奴婢支开了。”
钟娘守在小厨房外，姜苒将备好的药材从瓷瓶倒出放入药炉中文火满煎。姜苒留了钟娘在这看着火候，随后回了临渊阁。
早膳已经精细的布设在外室的长案上，姜苒转入内室，楚徹仍和她离去时一样的姿势，倒真被她扯谎说中了，他手中执了一卷正百无聊赖的看着。
楚徹见姜苒回来，将手中的书卷一丢，随后起身。
姜苒寻了锦衣替楚徹穿上，想着刚刚王福前来便道：“妾身刚刚在门外碰到了王福，他来送些药田所用的农具。他似乎……很关心殿下。”
“药田？”
姜苒闻言系束带的手一顿，随后解释道：“妾身见临渊阁外有些空地，白日里无聊想围片药田种些四时的草药消磨时光，就围在了西侧的那几颗树下。”
“你围在枫树下了？”楚徹闻言，眉心不由得一蹙。
姜苒闻言才知，那几个棵不知名的原是枫树，她见楚徹眉头一紧，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微微仰头小心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楚徹将姜苒小心翼翼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沉默了片刻，叹道：“罢了。”
……
楚徹坐在桌案前，他看向一旁手执筷子的姜苒，因楚徹受伤之事未露风声，所以预备的早膳也没有忌讳，姜苒细心挑些清淡的菜夹入楚徹手边的碟中。
“殿下先简单用些，待妾身煎好药后为您准备药膳。”
“不必麻烦，孤早膳后要出宫一趟。”楚徹拿起筷子，对站在一旁的姜苒道：“坐吧。”
“您要出门？”姜苒一愣：“可…可您身上的伤……”
“孤今早若是不露面，不出午后整个幽州便都知道孤遇刺受伤了。”楚徹淡淡的开口，他见姜苒还站在那，长臂一伸拉着她坐下，他手边有道乳鸽汤，他拿了汤勺盛汤。
姜苒见了开口阻止：“殿下现在还不可用这个。”
楚徹闻言动作未停，他将手中的瓷碗盛满，随后放到姜苒身前：“孤知道。”
姜苒望着楚徹放在她面前汤，一时间内心复杂，她沉吟了许久，缓缓开口：“多谢殿下。”
姜苒算着时辰小厨房的药应是煎的差不多，她正要前去盛药便见钟娘端着汤盅走了进来，钟娘将汤盅放在长案上，垂眸道：“殿下，良娣，新煲的汤好了。”钟娘说罢俯了俯身，退了下去。
姜苒见钟娘将临渊阁的大门关上，随后抬手将汤盅的盖子拿起，浓重的汤药味扑面而来，姜苒将汤盅内的汤药倒入瓷碗中，递至楚徹手边：“殿下先用了这消炎的汤药。”
楚徹望着姜苒递来的汤药久久不动，姜苒愣了片刻猛然反应过来，她从发鬓间摘下一支银钗插入汤盅内余下的汤药再拿出。
银钗沾染了几滴汤药顺着钗身滚落，并未变色。姜苒再次端起汤药递给楚徹，可楚徹仍望着她不动。姜苒绣眉轻蹙，随后她将瓷碗递至唇边，浓稠的汤药在她唇齿间留下深浓的苦涩。
楚徹见姜苒这一系列动作，嘴角笑意渐渐变深，他接过汤药放置一旁，随后姜苒拉到身前，他俯身吻上她的唇瓣，他的长舌舔舐着唇瓣粉舌上的苦涩。
姜苒的身子一僵，随后她试图推开楚徹，她刚刚用力，他便放开了她，他的剑眉微蹙：“真苦。”他从案前起身：“现在用药气味过重，会留下痕迹，孤回来再喝。”
他说着走至门前，拿起佩剑推门而出。
……
相较于一楼的嘈杂和二楼的琴音袅袅，码头三楼一片沉闷。
“查出来了？”楚徹靠坐在一旁，背后的伤口隐隐的疼，他的眉头不禁轻蹙。
白逸修瞧着楚徹的面色，手中摇扇的速度加快，他面前药炉的热气更加滚滚而出。
“是燕后，朝着你从中山纳回来的小妾去的。”
楚徹的眉头更紧了几分，他虽也疑惑，若是他的仇家，剑上涂的毒必是见血封喉，怎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可是燕后为何突然向姜苒下手？
“可查到原因了？”
白逸修闻言冷哼一声：“那燕后杀人何时有过原因？”他顿了顿又道：“但这次她根本未想要姜苒的命，只是试探试探你们。”白逸修说着语气渐冷，到了最后几个字更是冷硬。
“楚徹！你竟为那中山之女挡刀，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白逸修丢下手中的扇子，快步走到楚徹身前。
“你可想过，若不是燕王后派的人，那剑上也不是普通的散毒，你如今还有命坐在这里吗？”
楚徹看着站在自己身前，怒声质问的白逸修，只扯了扯唇角。
白逸修见楚徹沉默不语，重重的一甩衣袖，转身回到药炉旁，他将煎好的汤药倒入瓷碗中，递到楚徹身边。
“我特地求人去松老那寻的方子。”
楚徹看着白逸修递来的热气的滚滚的汤药，随后伸手轻轻推开。
白逸修见了长眉微蹙，不禁疑惑：“怎么？”
“多谢了，”楚徹从长榻上起身：“我出来时姜苒已经煎好药了。”
白逸修闻言一愣，他的眉心愈蹙愈紧，他见楚徹提了佩剑，缓缓的向外走，直到楚徹的背影绕过屏风，最后传来松合木门合上的声音。
嘭！
瓷碗被白逸修重重的砸在地上，一瞬四分五裂开来，浓浓的汤药溅污了白逸修雪白的衣袍。
“莫非是疯了！果真是疯了！”

第19章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从云层流露出来，桌案前姜苒一袭百合色的复裙被余晖染上一抹晕黄。她翻找了半日医书，仍是找不到为何金疮药会与普通散毒相克，钟娘推门进来说小厨房搭配药膳的食材备好了，可要先生了火？
姜苒闻言转头看向窗外的天色，心想着楚徹应该快回来了，便放下手中的医书，起身随钟娘去了小厨房。
姜苒看着钟娘忙前忙后的向锅中放食材，随后她上前一步，接过钟娘手中的长柄汤勺：“我来吧。”
钟娘听了一愣，连忙拿了襜衣替姜苒围在身前。钟娘心知，嫁来燕地多月楚徹一直未碰姜苒一来许是燕太子倨傲，二来其实是姜苒本身未想争宠迎合。燕太子扬言以妾纳之固然可恶，可是昨日却是毫不犹豫的将姜苒护在了身后，钟娘看在眼里，心里着实是感动的，如今看姜苒肯亲自为楚徹熬药膳，钟娘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欣慰。
钟娘在一旁帮忙，她望着手边的料酒询问：“可需加些料酒去腥？”
姜苒本望着锅中的药膳出神，闻言她怔愣的看了料酒片刻，猛然回神，她终想到了楚徹背后的伤口恶化的原因，散毒与酒相克，会引起伤口溃烂发炎。
昨日燕后寿宴，她与楚徹皆饮了酒。
楚徹回了临渊阁，却未看见姜苒身影，阳光透过窗牖洒在西侧的书案上，上面书籍散落，楚徹走过去，入目皆是些晦涩的医书。
楚徹解下身上的佩剑，他回首面南墙壁上悬挂的长弓撞入目中，楚徹望了许久，终是收了目光，他唤来全元：“良娣呢？”
全元听了俯身退下去寻姜苒，最后在小厨房寻到了钟娘与姜苒的身影。
姜苒见全元便知是楚徹回来了，全元是楚徹在东宫里唯一近身的小厮，姜苒也不必瞒他，她将药膳盛出来：“殿下回来了？”
全元将姜苒亲带襜衣熬煮药膳看在眼里，随后低头答：“殿下正在临渊阁等您。”
钟娘用汤盅盛了药膳跟在姜苒身后回了临渊阁，见外室无人，姜苒转入屏风入了内室，楚徹正背对着她宽衣，姜苒连忙上前帮忙。
他额间有冷汗细细冒出，姜苒一边替楚徹宽衣，一边道：“妾身替殿下煮了药膳，殿下可要用些？”
姜苒将楚徹的外袍褪下来，他背后的中衣上已经染上了些许鲜红，姜苒眸色微闪，随后去衣橱中寻了新的中衣。
姜苒垂着眸将楚徹的中衣解下，他精壮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他身体的温度有些灼人，姜苒连忙将新的中衣替楚徹穿上。
楚徹垂眸看着身前的姜苒，她的小脸通红一直延伸到脖颈耳后，楚徹轻扯了扯薄唇。
长案前，姜苒将药膳端到楚徹面前，随着盖子拿起有浓郁的香气溢了出来，姜苒先用一旁的辟毒筷试了毒，又盛了些许率先品尝，才将汤勺递到楚徹手中。
楚徹瞧着姜苒这一系列的动作，淡淡的扯了扯唇角，并未出言。
“不知可还合殿下口味？”姜苒观察着楚徹的神色，轻声问道。
楚徹闻言看着身旁的姜苒勾了勾唇：“甚好。”
“那殿下便多用些，这里的党参、白术、当归、首乌都是补气血的。”姜苒说着从长案前起身：“妾身去为殿下煎药。”
姜苒斟酌好用药，用小瓷瓶装好藏在袖中，与钟娘一同去了小厨房。
全元伺候在楚徹身旁，他瞧着楚徹眉眼间的神色，试探的开口：“月华长公主回銮在即，殿下还要将良娣留在临渊阁吗？”
楚徹闻言握住瓷勺的手一顿，随后他将手中勺子丢下，拿起一旁的绢布。
全元见了连忙上前将汤盅收拾好，楚徹沉默的望了全元许久，缓缓道：“孤自有定夺。”
全元听了垂头称是，随后端着长案上的汤盅退下。
钟娘在小厨房外看着，怕哪个侍婢无意前来撞见，姜苒看着药炉中的汤色，随后取了一勺轻尝，复又盖上了炉盖。
药炉中滚滚翻涌出的热气，在姜苒白皙的额头上留下一层细汗，姜苒抬起素手拭去，她放下手中的摇扇，随后将药炉中的汤药倒入瓷碗中。
姜苒端着汤药回了临渊阁，见全元已经退下，长案也被收拾的干干静静。姜苒将瓷碗放在楚徹手边，正要取了适量先尝，手腕却被楚徹捏住，他伸手从她手中拿走瓷碗，随后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姜苒的眸子微闪，随后垂下眸，其实她心中有隐隐的疑虑，楚徹虽说那队刺杀的人是朝着他来的，可若真是楚徹的仇家，对方又想到在剑上涂毒，为何会涂些不及性命的散毒？
“昨夜的人殿下可查到了？”姜苒思量的许久，终是开口问道。
楚徹闻言挑了挑眉：“怎么？”
姜苒见此，索性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恕妾身直言，昨夜兵器所涂的散毒乃万毒中毒性最低级的，那些人若当真是朝殿下而来，为何不选以剧毒，见血封喉？”
“还有，散毒虽毒性低但是一旦遇了烈酒便会引起伤口溃烂，可仍不及致命。妾身斗胆猜测，下毒之人深知殿下昨夜饮了酒，并且不想伤及殿下性命只想给些苦头。”
“殿下可有调查身边的人？”
姜苒话落，楚徹却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他伸手将姜苒拉入怀中：“你倒是聪明。”
姜苒下意识的伸手抵住楚徹的胸膛，她慢慢将身子撑开，听闻楚徹此言，姜苒垂眸道：“妾身多言了。”
楚徹垂眸望着身前的姜苒，世人对她仙姿玉貌之称倒无夸大，她身上独有的馨香如今混入了些药草的清香，倒是出乎意料的好闻。她的身子娇娇软软的，腰肢更是不盈一握，楚徹抚在姜苒腰间的手掌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姜苒的性子若真一如她外表一样温柔顺意，他虽不会原谅中山之罪，但看在她嫁来为他妾室，离了中山王室的份上或许可以不计较她中山的王女的身份。
日后他挥戈中山，她若如现在一样聪明，明晓利弊。他不会动她。

第20章
楚徹一连几日都留在临渊阁养伤，并未出东宫。药田围好后，姜苒择了合适的药材种子在田里忙碌，如今已经近九月末，必须要赶在寒露前将这些种子栽种好。
姜苒着了一袭白色的襦裙，她的长发被随意的绾起，被两支素银钗固定。她的素手正提着锄头俯身在药田见忙碌，楚徹站在临渊阁门前远远的望着那抹纤细的身影，姜苒总是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一国娇女，定是同明月那样闹人，他娶她前便已心生厌烦，却未想到她竟是如此温顺的性子。如今更是一人拿了锄头在药田间忙碌，她与他印象中那些闹人娇气的王公之女确是大有不同。
楚徹出了临渊阁，缓缓向姜苒走去，她正将种子细致的埋入土中，燕地九月的天气早已见凉，可她的额间仍有细腻的香汗浸出。
姜苒见楚徹来，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白嫩的小手沾上了灰黑的泥土，她似乎未察觉抬起小手去擦拭额间的薄汗，一道如黛的痕迹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浮现。
楚徹瞧着姜苒的模样，不由得勾了勾唇，他停在她身前，抬手抚上她的额间，他的指腹轻柔的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摩擦。
姜苒一愣，她忍住躲闪的冲动，站在原地任由楚徹在她额间擦拭。
“这些事何不让下人做？”楚徹将姜苒额间的痕迹擦拭掉，他收了手出声询问。
姜苒闻言望着药田笑了笑：“在家时做惯了，如今既得了药田总是闲不住。”
“孤一直好奇，你既为王女又为何会懂医术？”
“王女怎么了？”姜苒反问：“王女难道就只需安享锦衣玉食吗？”
楚徹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姜苒的语调虽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却是第一次如此强烈。
“母后嫁了王室，又是外祖独女，兄长不能学医，自是落在妾身身上。”姜苒亦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激烈，她缓了语气解释道。
楚徹闻言淡淡的嗯了一声。
姜苒知道，楚徹不愿听闻中山之事。
姜苒放下手中的锄头，这才瞧见自己脏兮兮的小手，也反应过来楚徹刚刚在她额间擦拭的什么。楚徹身上只着了中衣，室外风凉，姜苒生怕楚徹再着了寒凉。
“妾身弄好了，殿下陪妾身回阁吧。”姜苒抬头仰视着楚徹，露出了淡淡的笑颜。
楚徹垂眸瞧着姜苒小脸上忽扬起的笑意，扯了扯唇角，她倒是极会察言观色，聪明的紧。
回了临渊阁，姜苒净手后，拿出为楚徹新研磨的金疮药。楚徹这几日在姜苒细心的照顾下，背后的伤口渐愈，日日药膳调理楚徹的气色也恢复如常，瞧不出一丝受伤之色。王福前几日寻了事故来问安，还暗下打量了楚徹的神色。姜苒猜测，应是燕王后派来探查的。
不知为何，姜苒总觉得燕王后与楚徹之间很是奇怪的，可是楚徹不说，她亦不能开口询问，毕竟他们之间还未亲近到如此地步，她若多言，只会惹了楚徹多心。
姜苒伸手替楚徹宽衣，她解下缠绕在他胸前背后的绢布，他背后的伤口已经隐隐愈合，再过几日便可悉数结痂慢慢生出新肌。
姜苒将新制的金疮药在楚徹的伤口上涂抹开，随后寻了新的绢布替他包扎，又从衣橱中拿出新的中衣为他换上。用过晚膳后，姜苒服侍楚徹沐浴，他因背后的伤口不便就指了她，姜苒自知此为分内之事，现今整个东宫上下楚徹又只有她一个妾室，她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的。
初次之时她确是手脚慌乱，眼神不知究竟该放在何处，慌乱间她到底是弄湿了楚徹背后的伤口，他倒是未恼，可姜苒着实煎熬。如今几日下来，倒也渐渐熟悉，楚徹亦未有什么出挑之事，姜苒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
浴房内钟娘备好了热水，一片氤氲的温热之气。姜苒的面庞被这滚滚热气灼烧的微红，她依次为楚徹宽衣，待他入了潜水中，她便浸湿绢布小心的替他擦拭身子，他背后的伤口从上次沾水后有些微红，姜苒用药调理了两日才见好，如今再不敢让它沾染上半分水。
浴房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姜苒替楚徹擦拭好身子，双臂已经微酸，她转身去取楚徹的中衣，他从水中起身，姜苒低垂着头，再一件件的服侍他更衣。
楚徹看着姜苒，眸中有热度一闪而过，他亦平息了片刻，随后勾了勾唇，出了浴房。
姜苒看着楚徹转出去的背影，双腿忽的一软，她跌落在地上，地上溅落的水花洇湿了她身上的衣裙。
……
姜苒在浴房踌躇了许久，终是换了中衣走了出去，床榻上楚徹正手执一卷在烛火下看书，他是真的爱看书，在姜苒印象中他几乎每夜都会指卷看上一会儿。
姜苒走到床榻前，褪了鞋袜，小心翼翼的爬上床，楚徹见姜苒便放下的手中的书卷，他长臂一伸，她身上的馨香扑鼻而来。

第21章
他的吻落在她的颈间耳后，姜苒被楚徹温热的气息包围着，她的身子不住的颤抖，她紧闭着双目似乎想忍住心底深处的排斥和恐惧，可他伸手撕扯开她前的柔缎时，她泪水仍是忍不住的一涌而出。
楚徹瞧见姜苒的泪水一顿，他看着身下哭泣的汹涌的姜苒，她的身子颤抖的厉害，楚徹忽觉无奈，床榻之上的空气有些烫人，楚徹火热的掌心抚上姜苒湿漉漉的小脸，他叹道：“怕什么？你嫁来前没有人给你讲过规矩吗？”
姜苒的美目被泪水的浸满，泪珠啪嗒啪嗒掉个不停，她望着楚徹似乎极委屈的摇了摇头。
楚徹瞧着姜苒这副模样，又是深深一叹。
赭石色的被褥上她的玉体玲珑曼妙，洁白如雪，楚徹的眸色一深再深，最后终是拿了被子将姜苒从头到脚罩在了里面。
周遭一瞬黑暗下来，姜苒能感觉到楚徹翻身在她的身侧躺下，她裹紧身上的被子，平息着内心的紧张恐惧，慢慢冷静下来。
被褥间的空气渐渐沉闷，姜苒忍不住慢慢的从被褥间钻出来，探出了头。
楚徹感觉到身侧人的动作，他转身看向姜苒，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姜苒的身子又是一僵。
“你为何怕孤？”
楚徹的疑问问的姜苒一愣，她为何怕他？
因为前世他带兵灭了中山，杀了她的至亲合族，对她更是百般侮辱，这些都是她怕他恨他的原因。可这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只有她一人知晓，父王母后不知，兄长不知，就连他这个罪魁祸首都不知，钟娘更是劝她柔顺争宠，今时今日她的身份处境都极为可笑讽刺。
姜苒对上楚徹的目光摇了摇头：“妾身没有。”
“那那晚你又为何哭？”楚徹逼问，那夜他从城外归，回到临渊阁便瞧见了哭成了泪人的她，他唤醒她想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被她用力的打开，她望过来的目光里满是畏惧。
他承认他厌极了中山，对她这个中山王女亦是冷淡，但他自问她嫁来后他从未苛待过她，为何她总是那样怕他？
姜苒未想到自己对楚徹的惧意已经如此明显，她以为她伪装的很好，她尽全力想要忘却前世那梦魇般的夜晚，却总是在碰上楚徹时，不可控制的心惊肉跳。
姜苒垂下眸，扯了慌：“那晚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妾身想家了。”
她话落，临渊阁一瞬变得寂静，楚徹沉默的看着身边的姜苒，眸中晦明变幻，眼中原本残存的灼热渐渐冷却下来。
姜苒见楚徹不语，心知触碰到了他心底的痛处，果然，楚徹同前世一样恨极了中山，即便此刻她躺在他的枕榻边，即便他愿意替她挡住杀气腾腾的利刃，即便日后他们做着人世间最亲密的事情，但他对中山的恨意不会因此而减少半分。
临渊阁内沉寂了许久，原本灼人的空气一点一点的凉透。
“睡吧。”良久，楚徹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漠然。
……
翌日姜苒醒时身边的床榻上已经没了楚徹的身影，姜苒看着被子下不着寸缕的身子，昨夜的记忆涌了上来，昨夜她虽暂偷了安全，可最后到底是触碰到了楚徹了怒意。
姜苒穿好衣服出了内室，转出屏风，钟娘正带着云芙几个在长案上布膳，姜苒问道：“殿下呢？”
“公主醒了？”钟娘见姜苒起身：“殿下在书房，奴婢这边备好了膳，正想去唤您呢。”
姜苒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朝书房望去，不知楚徹是何时去的书房，若是昨夜便离去，那她便是真的将他惹怒了。姜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随后踏出临渊阁向书房走去。
走至书房前，姜苒扣响房门，楚徹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几分冷淡：“何事？”
姜苒闻声一顿，她扣门的小手慢慢握紧，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开口。她要是若无其事的唤他用膳，可会太不识趣？但她若不问，他似乎会恼上加恼。姜苒正左右为难，书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楚徹看着站在门前的姜苒，挑了挑眉：“醒了？”
姜苒瞧着楚徹的面色，似乎是如常的，她顿了片刻，开口问道：“早膳备好了，殿下可要与妾身一同用膳？”
楚徹从书房走了出来，顺便关上了房门，姜苒见了，连忙垂下眸。楚徹向来不许她进他的书房，她也不想向内多看一眼，惹了楚徹不快。
姜苒随楚徹回了临渊阁，这些日子里姜苒不必像从前那般在一旁侍膳，大多与楚徹同桌而食。楚徹还与往常一样会时不时的朝姜苒碟中夹菜，但是今日却沉默了一早，别说笑意就是连眼神都未投来一个。
姜苒暗下瞧着楚徹，猜不准他到底可有恼她。
早膳后，楚徹留在了临渊阁内的书案前批阅着什么，姜苒在药田忙了片刻，便秤好药材用瓷瓶装了拿去小厨房煎药。
楚徹的态度总是让姜苒心中难安，一个失神，姜苒将药炉打翻，煎的滚烫的汤药洒在她白嫩的小手与手臂上，姜苒不由得惊呼。
候在门外的钟娘闻声进来，见如此场面，连忙跑到姜苒身前，钟娘看着姜苒被烫伤了手臂心疼不已，连忙取了冰凉的井水冲洗。
相较于心疼忙乱的钟娘，姜苒只静静的望着手臂发呆，待她回神时，终于感受到了手臂上那灼人的疼痛。
极疼，疼的她想掉眼泪。
姜苒将手臂从冷水中拿出，上面通红一片，血液翻滚肿胀，传来隐隐的持续的刺痛。姜苒将衣袖放下，堪堪遮挡，她留了钟娘收拾碎片，要回临渊阁再取些药材。
钟娘看着姜苒的伤揪心，要姜苒回临渊阁休息，她来煎药。
姜苒听了摇了摇头：“烫伤而已，我涂抹些药就好。还有…不要和殿下提起。”
钟娘闻言更是心疼，却只能依了姜苒，钟娘点头：“奴婢知道了。”
姜苒出了小厨房回临渊阁，她的药箱与一些医书都放在了书案旁，书案前楚徹正执笔批阅着什么，神情专注，姜苒静悄悄的走过去，不敢打扰。她走到药箱前称好药材装入瓷瓶，又转身静静的退了出去。
楚徹见姜苒就这样安静的来又安静的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他，握笔的手指不由得紧了几分。他不怪她昨夜失了规矩，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倒是沉默了一早不语，现今全然将他视如无物。
楚徹望着姜苒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不爽。
姜苒从药箱中寻了治烫伤的药膏涂抹在手背与手臂上，随后将备好的药材放入新的药炉中，她坐在一旁手持着团扇，看着火候。
待药煎好后，姜苒正要拿起药炉将汤药倒入瓷碗中，一旁的钟娘突然冲了上来，她拿起药炉对姜苒道：“奴婢来，公主日后切莫碰着药炉。”
姜苒瞧着钟娘着万分紧张的模样心头一暖，她只笑了笑，却未答应也未否定。
姜苒一手端了汤药放在楚徹的书案前，楚徹瞧着姜苒的动作，不由得蹙了蹙眉，她倒是愈发不敬了。
楚徹抬眸看向姜苒，却发现她一如往常般温顺的瞧着他，他平平的扯了扯唇角，随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姜苒见楚徹用了药，便单手端起药碗想要离去，她正要转身，楚徹却忽然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大手紧握在她烫伤的臂腕上，姜苒忍不住低低的惊呼一声。
楚徹瞧着姜苒忽然一抖的身子，发现了不对，他松开了她的手臂，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随后轻轻的将她的衣袖推了上去，她纤细的手臂上，一片红肿突兀的出现在她似雪般洁白的肌肤上，好似皑皑雪山上突然生出的赤红罂粟。
楚徹的眸色一深：“怎么回事？”
因他刚刚无意用力握在了她的伤口上，本就疼痛的伤口被他如此一握，姜苒的眸子不由得一红。
闻言，她慢慢的从楚徹的手中抽回手臂，放下衣袖，随后将手臂藏在了身后：“无意间弄的…无碍的。”
楚徹瞧着姜苒那微红的双眼，想着她那被烫伤不轻的手臂，她倒是真倔，眼睛都红了却还嘴硬着，他倒真不知该说她坚强还是说她傻。
楚徹从姜苒的药箱中找到了治烫伤的药，随后在她的手臂上涂抹开。
“煎药烫的？”
“嗯。”
“怎么不小心些？”他又问，姜苒闻言垂下了头，楚徹见了叹了口气：“疼吗？”
姜苒想了想，点头道：“嗯。”
他在她手臂上涂了厚厚的药膏，他抬眸瞧了她半晌，似乎有些妥协：“下月孤去燕北，你同孤前去。”
楚徹这话说的突然，姜苒有些不解，她疑惑的望着楚徹。
楚徹见了，先是将她的衣袖放了下来，随后他对着她道：“不是说想家了？”
姜苒闻言一愣，她缓和了许久终是反应过来，楚徹口中所说的燕北她虽不清楚，但在这燕地她唯一的亲人便是长兄姜铎，按楚徹之言长兄现在应是身在燕北，她就知道楚徹没有如此早的对兄长下手，兄长并非码头之人所说，兄长还活着。
他刚刚说，要她下月同他前去，是不是许她见兄长了？

第22章
楚徹又在临渊阁将养了七八日，背后的伤口悉数结痂慢慢生出新肌，他又如从前早出晚归的忙碌起来。
姜苒万没想到楚徹会如此轻易的答应她见姜铎，心下欢喜之余，早早就和钟娘整理嫁妆。
“燕地本就不较中山温暖，兄长又身在燕北，再多带一件大氅吧。”姜苒又寻出了一件毛色极正的墨狐裘衣递给钟娘。
钟娘见了有些犹豫：“这墨狐本就极难猎到，又是如此毛色，带来的嫁妆中单就这么一件，公主还是留着吧。”
“钟娘，”姜苒依旧伸着胳膊，语调中带了几分撒娇：“我整日在阁中用不上这些，还是给兄长拿去。”
钟娘听了只得叹了口气，无奈的接过放入一旁的红木箱子中。
“这是兄长爱喝的茶，可惜今年就产了这些。”姜苒将四五个瓶瓶罐罐拿出来摆在身前的长案上：“都带去吧。”
姜苒这边不停的翻出些东西，大到衣服物件，小到玉坠香囊，若非钟娘拦着，姜苒都要将嫁来前在中山官窑新烧制的那套景蓝茶具拿着。
姜苒替姜铎预备的物件一收拾便收拾了半月之久，再有几日她便可以同楚徹北上，姜苒看着临渊阁角落处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行李，忍不住嘴角勾笑。
楚徹背后的血痂褪下，生出透着粉白的新肌横斜在他偏麦色的肌肤上，今日是最后一幅药，其实楚徹的伤口早已痊愈，但姜苒谨慎起见，仍是哄了楚徹又多用了几日药。
楚徹喝下姜苒端来的药后，随后进了西侧浴房，姜苒便将瓷碗递给钟娘，站在内室等着。钟娘接过瓷碗便转出内室去了小厨房。楚徹褪了上身的中衣，他在浴室内等了半晌仍不见姜苒进来，便推开浴房的内探出头来。
“愣在那做什么？”
姜苒听了一愣，她瞧着楚徹那不容拒绝的神情，只得慢慢的走了过去。她刚走至门前，楚徹便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第23章
姜苒再醒来时，双目变的刺痛，她强忍着睁开却正对上楚徹投来的目光，昨夜的记忆一涌而上，姜苒的小脸再次猛然涨红。
她身上昨夜的痕迹未消，肌肤上仍留有昨夜的粘腻，楚徹感受着怀中的柔软，伸长手臂将她代入怀中。
姜苒身子猛然一僵，她下意识的从楚徹怀中躲开。
楚徹见姜苒这副模样，以为她害羞，他许是有事，倒并未为难她再进一步。楚徹从床榻上起身率先进了西侧浴房。姜苒见楚徹离开连忙寻了中衣穿上，慌乱的心才稍稍安稳。
早膳时，楚徹说他今日出城许会晚归，告诉姜苒不必等他。姜苒听闻楚徹此言，悬了一早的心落了下来，她总害怕楚徹今晚又会像昨晚那般，好在他今夜出城，姜苒忍不住心中欢喜，嘴上却道：“妾身知道了，殿下早些回来。”
送走了楚徹，姜苒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许是昨晚之故，身子总觉得无比困乏，姜苒想着过些日子就要随楚徹北上，药田无人打理，便强打起精神寻了小锄头。
幽州城下，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停驻在了城门外，队伍皆手持重器围护着一辆驷马高车，车前并立的驷马雄健而有力，马嚼之上系挂着红绸，车体高而大，两侧开有窗牖，窗牖之上雕刻着精细繁杂的花纹，眼下窗牖正敞开着，薄纱窗幔被放了下来，有风过，吹拂着窗幔，车内的景设依稀，唯见一个柳眉细目的女子坐在车内，女子朱唇微启，盈盈美目正望着紧闭的城门。
‘吱呀’一声，沉重的城门缓缓而开，伴着卷起的尘土，一队人马朝这边驶来，为首的人一袭玄衣，身姿挺拔，冷眸之上难得浮上了一抹暖意。
楚徹望着停驻在城门外的车队，不由得加急马速，马蹄踏在城外的黄沙之上，留下一片坑洼与溅起的沙土。
月华长公主看着楚徹渐近的身影，朱唇不由得勾起一抹笑，美目含着温柔，她身边的宫女看见楚徹的身影，语调带着几分兴奋：“公主您看，殿下来了。”
楚徹策马急驶着，随后他勒紧马绳，伴着一声长长的嘶鸣，腾空的前蹄重重落下，骏马稳稳的停在了马车前，不待片刻，楚徹快速翻身下马走至马车前，他透过窗幔望向车内，随后微微颔首：“姑母。”
月华长公主望着窗外的楚徹眼中满含温柔之意，随后她似想起了什么，眸中的神色渐渐冷了下去，她伸手撩起窗幔，望着楚徹道：“珟儿。”
半年前，月华长公主前往渔阳探亲，之后又在渔阳的佛寺中清修了数月，每日与寺中修行甚高方丈谈法为亡夫超度。长公主本定在渔阳待上一年，立冬时再回幽州，只是她在佛寺中听闻楚徹与中山联姻纳了中山王女为妾，心中惊诧万分，便提早了行程赶回幽州。
一路上她派人细细调查了中山王女，果真如她所料，绝非是个安分之人。
“姑母提早回来，可是渔阳住的不管？”
楚月华看着楚徹，声音微冷，淡淡道：“本宫若再不从渔阳回来，你的东宫不知要乌烟瘴气到何种地步。”
楚徹闻言一愣，随后他很快反应过来楚月华言中之意，他沉吟了片刻，似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姑母，姜苒她……”
楚月华看着楚徹，神色冷峻，静待他的下文。
楚徹想了许久：“姜女温顺乖巧，日后她若明晓利弊，侄儿不想为难她。”
“呵！”楚徹话音刚落，便听闻楚月华冷冷一笑：“世人皆传中山王女是何等的仙姿玉貌、妩媚勾人，本宫以为你会铭记你父王之殇，恨极中山之人。到底是本宫高看了你，短短两月竟就被那中山之女勾了魂去！”
“姑母教训的是。”楚徹垂着头：“侄儿对中山之恨从未变过，亦不会因为姜女便轻饶过中山。只是姜苒性子静姝，她虽为中山王女但嫁来后恪守本分，从无出格之举，她若肯与中山划清界限，念她一介女流，侄儿心中容得下她。”
楚月华闻言，眉心不由得皱紧，她不想刚刚那一番话落，楚徹竟还为那姜女开脱，顿时大怒：“你心中容的下，本宫心中容不下！你逝去的父王与姑父更容不下！”
“姜女静姝？本宫看你是被她的外貌迷了心智！本宫听闻你将她从秦琼手中救出后，放在军营中养了一个多月才将她送回幽州？”
楚徹闻言微顿，随后点头：“是。”
“你治军一向严谨，从不许军营之中出现女人，怎就为她破了例？那时你们不过初次见面，你还敢说不是她狐媚惑主，引你犯错？”
“那时她受了刀伤，不便北上，而且我忙于追击秦琼一时忘了安置她。”
楚月华闻言又是一声冷笑：“本宫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知不知你口中温顺乖巧的姜女，在你送她回幽州的不久私自逃出东宫夜会中山左相魏廖？两人在客栈内你侬我侬了半晌，而她带去的宫女一直等候在客栈外，姜女离去时魏廖更是不舍的送了她一支白玉姜花簪子。”
“本宫更是听说，在中山时那魏廖便可随意出入姜女的寝宫，中山王还曾有意为两人赐婚。若非中山国危，那姜女说不定已是魏廖房中之人。”
“你又可敢确定那夜她们二人在客栈内没有肌肤之亲？”
楚月华说完，见楚徹眼中的神色渐渐沉冷下来，她缓缓的叹了口气：“姑母知道那姜女手段高明，你一时看走眼也是有的，但是珟儿，你不要忘记你父王是如何被害，不要忘了这些年姑母与你是何等艰难走到现在，中山之人不可信！中山王室，无论男女，都该死！”
楚徹闻言抬眸望向楚月华，他的神色复杂，随后他开口：“侄儿送姑母回宫。”
临渊阁内，姜苒望着渐暗的天色，唤了钟娘备水沐浴，在药田忙了小半日实在乏的很，幸好楚徹不在她也可偷了闲。
出了浴姜苒换了干净的中衣，便让钟娘熄了灯，上了床榻。
钟娘守在床前，见姜苒的呼吸渐稳才理了理床幔，静静退下，候在临渊阁外等楚徹晚归后再回房。
楚徹送楚月华直到公主府，返回东宫时将近子时，钟娘候在门外见楚徹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殿下回来了，良娣已经睡下了。”
楚徹站在临渊阁门前，他看着身侧的钟娘忽的问：“良娣来癸水了？”
钟娘被问的一愣，她不知何意：“还未到日子，殿下怎的突然问这个？”
楚徹闻言原本尚有犹疑的心一瞬沉冷了下来，他瞧着钟娘：“退下吧。”
钟娘虽心中疑惑，听闻楚徹此言，只得依言退下。
钟娘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楚徹却仍立在临渊阁外，白日里楚月华的话语不断的在他脑海中盘旋。
姜苒并未来癸水，她在骗他，至于她为何骗他，或许真同姑母所说，她心中有那个中山魏廖，楚徹回想着之前营中时，魏廖与姜苒之间就并不简单，他当时无心深究，后来姜苒极温顺听话，他也就未曾多想，如此，他倒当真被她的外表骗了。
楚徹推开临渊阁的门，大步跨了进去。
床榻上姜苒正睡的安稳，却不知为何忽的一个激灵，她从床榻上惊醒过来，迷蒙间姜苒瞧见床榻前立着一个身影，姜苒心下一惊，她一瞬清醒连忙从床榻坐起。
楚徹站在床榻前，他将姜苒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总是这样怕他，从前他只以为是她胆小，他若待她温柔几分许会好些，如今看来，她更像是做了亏心事后的心虚。
楚徹眯了眯眼，月光打在他冷峻的面上，他的眸中泛着寒意，让人不禁生畏。
姜苒瞧着不禁将身前的被子拥紧，她抑制住心慌，轻声问道：“殿下回来了，可需妾身备水沐浴？”
月色打在姜苒白嫩的小脸上，楚徹看着姜苒的面庞，眸色愈发冰冷，他忽的伸手用力的将姜苒拽至身前，随后翻身压至身下，姜苒被楚徹这一番动作吓到，下意识的挣扎，而楚徹似乎并未想放过她，她身上的中衣很快被楚徹撕扯开，姜苒害怕的颤抖着身子，慌乱之中，她挣扎的开口：“殿下…妾身身子不适，求您……”
她话落，楚徹忽的停下了动作，姜苒以为楚徹忆起了她‘来’了癸水，放过了她。姜苒正要松口气，却不想楚徹盯着她，眼中神色不明，他冷笑着问她：“是吗？”
姜苒一愣，下一秒，楚徹的手突然向她的裙底探去，姜苒的身子一僵，不待她反应，他的大手已经深入她的幽暗，姜苒的身子彻底僵硬，她被吓得不停的打着冷颤，一动也动不了。
楚徹看着姜苒，眸中划过嘲讽与厌恶的冷笑，下一秒，他的大手微微用力，她的衣裙被他丢至地上。
她洁白的玉体彻底暴露在月色下，楚徹瞧着姜苒，目光轻佻的流连过她的身姿，忽然他紧紧的捏住她的下巴，沉声逼问：“你不是与孤说身子不适？”
而姜苒早已被楚徹这一系列粗.暴饱含侮辱的动作惊吓住，她只能望着他，有豆大般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流淌出来。
楚徹瞧着姜苒这副模样，似乎提不起一丝怜惜之情，他又是冷冷一笑，随后握着姜苒的手臂，将她从床榻上拉起，他拽着她向外室走去。
他的力气极大，让姜苒连一丝反抗的力气也无，她被他用力半拖半拽着，一路踉踉跄跄的随他走着妆奁前，他长臂一甩，她便被他摔在了妆奁前，妆奁前的瓶瓶罐罐滚落，在地上摔碎开来，一片狼藉。
姜苒重重的摔在了妆奁上，身子是生疼后的阵阵发麻，她无力去思考疼痛，她连忙抱紧身子蜷成一团，她的长发斜下来却还是遮盖不住那片雪白的一丝一毫。
楚徹慢慢蹲下身子，他抬手从妆奁上拾起一支白玉簪子，捏在指尖把玩，这簪子他总见她带着，原以为是她喜欢上面的姜花，现在才知她时时带着是因为这簪子是魏廖送的。
“你究竟是身子不便侍寝，还是你心中根本就不想孤要你？”楚徹拿着手中的簪子抵住姜苒的脸蛋，从上至下，勾勒着她侧脸的弧度，随后他用簪子紧紧的抵住她的下颚，挑起了她的下巴。
“你日日带着他送你的簪子却在孤面前装的温柔顺意，姜苒你真当孤是傻子吗？”
他手中的簪子向下抵在她的咽喉处：“你们中山想卖女求荣，孤全了你们心意纳了你，你竟敢夜半偷跑出东宫与他私会，你眼里可有东宫的规矩，可有孤？”他紧紧抵着她的咽喉，似乎再用上几分力便可让她窒息。
对于楚徹的质问，姜苒早已没了思考，在楚徹扯下她衣服的那一刹那，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跌坐在地上屈辱的仰着头望着蹲在自己身前的楚徹，泪眼全然不受她控制的肆意横流，而她唯有紧抱着身子，愣望着眼前这个如梦魇般的男人。
楚徹瞧着姜苒的泪，收了手中的簪子，随后重重的砸向地面，如同那些瓶瓶罐罐，那支白玉姜花簪子瞬间被摔的四分五裂，他的大手撩开她颈间的长发，随后握住她纤细的脖颈：“姜苒，可是孤待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摩挲着她的颈子，五指突然收紧，窒息感一瞬涌上，他的手上毫无情面可留，似乎他再用一分力度便可将她的脖颈折断，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是濒临死亡前的绝望与恐惧。
可姜苒望着楚徹，比恐惧更多的是绝望。
她的眼泪从眸中滴落，划过她的面庞，溶汇在她尖尖的白嫩的下巴，随后滴落在楚徹的手腕上。
姜苒以为楚徹就会这样杀了她，长久的窒息感让她从未抱有过一丝希望，可到了最后，他却突然松开了她。
在窒息感的驱使下，姜苒不住的大口大口的喘息，楚徹瞧着姜苒，他的冷目微眯，随后他握起她的左臂，在那雪白如凝脂的肌肤上，那颗朱红的砂痣仍点在上面。他的手臂微微用力，她原本蜷起来的身子被他拉扯开，她狼狈的平摔在地上，身子再无遮挡。
楚徹站起身，目光含着嫌恶从上至下在她的身姿上流连而过，极尽侮辱与嘲讽。
“你最好守好你的身子，若敢做出水性侮辱东宫之事，休怪孤休了你，踏平你们中山。”
他说罢转身向门外而去，临渊阁的大门开了，有月光涌进来将姜苒的身子照亮，他站在大门前微微侧头睨着姜苒，声音冰冷：“燕北，孤看你还是不必去了。”
他话落，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厚实的木门隔绝了明亮的月光，姜苒的身子陷入幽暗中。

第24章
月色森凉，从窗子的缝隙间一点点渗透进来，妆奁前的铜镜上浮满一层月光，将地面上的狼藉与身影照亮。
姜苒摔倒在地上，只觉得周身的力气散尽，连哭泣都是无声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似不断的小溪，打湿她的耳唇与鬓边的碎发。
姜苒的身子原还是颤抖的，到了最后她似失了魂魄，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摔碎在地上的瓷片锋利的划开她毫无遮挡的肌肤，有鲜血涌了出来。
姜苒的脑海间一片空白，她双眼在黑暗中一眨不眨的望着屋顶，良久，她似终回了神般，她闭了闭双眼，慢慢从地上支起身子。
铜镜将她狼狈的身影清晰折射，姜苒微微回眸望着镜中的自己，她的眼泪似乎流尽了，她望着如此的自己只感觉得到双目生疼，滚烫灼热却再流不出一滴眼泪来，剩下的便唯有无尽的屈辱。
她纤细的脖颈上留有一道明显的殷红，姜苒颤抖着手指轻轻抚上，她早知楚徹容她只因她的美色，换不来长久与真心，却不想他翻脸如此之快。昨夜他还拥着她的身子耳鬓厮磨，与她做着人世间最亲密的事情，不过转眼，他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尚未消，他便毫不留情的捏住她的脖颈，想要了她的命。
姜苒深知，欢爱冷却后，横在他们之间仍是不可跨越的家国仇恨，无论日后他们多么亲密，也只是楚徹一时的意乱情迷，待他冷静下来，这道鸿沟依旧横跨在那里。
她早已领教过楚徹的无情，却不知他可以无情冷漠，可恶至此。
……
钟娘第二日进临渊阁被吓了一跳，她看着妆奁处的一片狼藉与斑斑血迹，顾不得什么冲向内室。内室的床榻被平整的铺好却不见姜苒身影，钟娘急急的冲入西侧的浴房，又是空空如也。
钟娘的心猛地一沉，她转身跑出内室，正要踏出临渊阁叫人，却听见姜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钟娘，我在这。”
钟娘连忙回头，只见几步之遥，姜苒着了一袭素裙绾着长发静立在那，她手中握着一个细长的木匣。钟娘看着姜苒不由得眼睛一红，她几步跑过去。
姜苒的面上倒是一片平静，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若非她红肿难消的美目，今日似乎与以往宁静的清晨一般无二。
钟娘看着姜苒，嗓音有些颤抖：“公…公主，这是怎么了？”
姜苒安慰的朝钟娘笑了笑，随后看向妆奁前的那片狼藉：“先收拾了吧，免得被下人撞见。”她说着率先转身向妆奁处走去，她将木匣打开，蹲下身子在一地的碎片中捡拾寻找着什么。
钟娘愣了片刻，也走上前去跪坐在姜苒身边一同收拾，钟娘见姜苒捡拾着什么放入匣子中，定眼一瞧，瞧出了是那支白玉姜花簪子。
钟娘诧异：“这不是魏大人送您的……”
姜苒将断成一节一节的簪子收入匣子中，随后点头：“是。”
“钟娘，我有话要对你说。”姜苒抬眸望向钟娘，钟娘见了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郑重的看向姜苒。
姜苒删繁就简的将昨夜之事说与钟娘，她省略了楚徹那些满是侮辱的动作与言语，只告诉钟娘她们被有心人盯上了，而且楚徹怀疑她与魏廖有染。
钟娘听了心下一惊：“可那次奴婢已经尽力避开了王福，车夫也是魏大人留下的，不该……”
“王福是燕后的人。楚徹看着不像是任由燕后摆布之人，可他心中明了王福却只防不除，还许之总管之位，我猜他留着王福应该是想制衡东宫之中其他人的势力。这东宫也只是表面看似平静，暗下里势力错综复杂，在这里除了燕后应该还有其他人的眼线。”
“公主的意思是说，此事不是燕后所为？”钟娘听着姜苒的话，已隐隐查出事态的严重，嫁来燕地后姜苒虽心中不喜楚徹，但一向谨言慎行人前人后对楚徹皆以殿下相称，可如今却是直呼其名。
“我们不排除许是燕后从中作梗，但看昨夜，楚徹应是突然得知。此事已过了两个月，燕后没理由压到现在才告知楚徹。”姜苒垂头看着匣子中断掉的簪子，随后递给钟娘：“寻个玉匠看可能修好。”
钟娘有些犹豫的接过：“公主…这簪子咱们还是不要修了。殿下本就疑您与魏大人，依奴婢看咱还是避嫌丢了吧。”
“何须避嫌？我与左相清清白白为何要避嫌。”姜苒从地上起身：“更何况，若我真将这簪子丢了才刚好证实了我‘做贼心虚’。你且修好，我心中自有衡量。”
钟娘听了只好收了簪子，应声称是。
钟娘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好随后命人传了早膳，钟娘其余人屏退，只她一人在临渊阁陪着姜苒。
“公主…昨夜殿下突然问奴婢您可来了癸水，奴婢没多思考就……”
姜苒闻言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她终于知道昨夜楚徹为何那般肯定，随后她抬眸看向钟娘：“无碍，昨夜之事与这个无关。”
钟娘不知姜苒可是在安慰她，她回想着刚才的狼藉，心中惴惴不安：“殿下重怒，公主可想了办法应对？”
闻言姜苒回想起楚徹昨夜离去时的背影和他留下的话，按照昨夜的情景，短时日内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钟娘，你去查一查，楚徹昨日出城见了谁。”
……
公主府，楚月华慵懒的靠坐在贵妃榻上，她着了一袭赤色的薄纱裙，皓腕上的两支翡翠玉镯叮当作响，她的云鬓高绾，用数支金钗固定，极为雍容华贵。她正闭目养神，有小丫鬟跪在榻前替她捏腿，还有两个小丫鬟捣碎了凤仙花花瓣制成蔻丹，涂抹在她精心养护的指甲上。
司桦快步走了进来，她望着正闭目养神的楚月华，微微俯身：“公主。”
楚月华闻声睁开双目，是一双极美的凤目，只是美目之下含满了算计，她微动了动身子，身前的几个小丫鬟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何事？”
司桦看了看那几个小丫鬟，欲言又止。
楚月华见了便挥了挥手，那几个小丫鬟迅速收拾好东西退下，楚月华看着司桦：“说吧。”
司桦几步走上前去，俯在楚月华耳边：“东宫那边传来消息，昨夜殿下重怒，姜女吃了许多苦头。”
楚月华闻言，细眉不由得微挑：“哦？”
“那人瞧不见阁内，只听见了阁内碎了许多东西，殿下还说要休了姜女。”
“珟儿当真这么说？”楚月华听了不由得从贵妃榻上坐起身子，眸子一亮：“我就知道珟儿不会轻饶了中山之人，姜女狐媚，早便该休了她。”
“只是殿下并未下旨，而且殿下昨夜就离开幽州去了燕北。可姜女还留在东宫，我们可需做些什么？”
闻言，楚月华思虑了片刻，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还不配脏了本宫的手。告诉那人将昨夜之事在东宫内传开，区区一妾，若没了珟儿的宠爱，有的是苦让她受。”
“她不是王女吗？就让她受些下人们的轻贱，让她知道什么叫做身为贱.妾。”
司桦听了垂头恭维：“公主好计谋，早该让那中山之人吃些苦头，奴婢这就去办。”
司桦退下后，贵妃榻上只剩下楚月华一人，她伸手抚上腕间的玉镯，低声呢喃：“夫君，你放心，我绝不会放过中山王室中的一个人。”她说着眸底划过恨意：“定会替你报仇雪恨！”
……
前往燕北的栈道上，公孙谋策马跟在楚徹身旁，他捋着胡须对身旁面色难看的楚徹道：“微臣见殿下似有不快，可是有何烦心事？”
楚徹闻言只看了看身边的公孙谋，并未开口。
公孙谋见了继续道：“殿下怎得突然提早前往燕北？可是燕北突生变事？”
“没有，”楚徹的声音依旧冷硬：“幽州之事暂稳，提前去往燕北也未何不可。”
公孙谋闻言挑了挑眉：“可是幽州有何人何事惹得殿下心烦吗？”
闻言，楚徹的眸子微眯，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姜苒的那张小脸，那张装的温柔顺意的小脸，那张瞧见他便充满惧意的小脸，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
楚徹将眼前的画面挥开，随后看向公孙谋：“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公孙谋听了呵呵一乐，他捋着胡须道：“殿下前日不是与微臣说要带着良娣一同前往燕北吗？怎得不见良娣？”
楚徹闻言神色更加冰冷，他转头看向前方加快的马速：“她如何配得前往燕北。”
公孙谋看着楚徹渐远的背影，摇头叹气。
徐陵远本跟在后面见楚徹远去的身影，便加快马速追上公孙谋：“先生，殿下这是怎么了？”
公孙谋望着楚徹的背影，随后转头对徐陵远意味深长的一笑：“殿下这是为情所困了。”
徐陵远闻言不甚理解，他望着楚徹在前只身的身影，对公孙谋拱了拱手：“先生，我先行一步。”他说罢加快马速追向楚徹。

第25章
姜苒坐在临渊阁内等钟娘回来，前世她未曾来过燕地，对这里的人事皆不相知。香又燃了半炷，临渊阁的大门被人推开，钟娘快步走了进来。
“查到了。”钟娘伏在姜苒耳边，小声道。
姜苒的眸子微闪，轻启红唇问道：“是谁？”
钟娘显然是有些担心，她将查询到的事情悉数告诉姜苒，钟娘话落，姜苒也沉默了下来。听钟娘所说，楚徹昨日亲自出城相接的人是他的姑母，先王的同胞亲妹月华长公主。
楚月华此人，姜苒并不了解，她对这浩荡燕地仅仅知道楚徹和那个前世名满天下的祁王，其余之人她一概不知更说不上了解。
“听说长公主的驸马封将军在几年前宫变中去世了，她又膝下无儿女一直将殿下视若己出，殿下对她亦很是敬重。”钟娘见姜苒不语，又将她从闲嘴仆妇那打听到的不知真假的消息告诉了姜苒。
姜苒闻言心下微沉，如此说来倒是说得通了。
她自以为她从未得罪过月华长公主，但若是驸马在几年前的宫变中去世，那楚月华针对她便是意料之中，楚月华应该与楚徹一样痛恨中山，痛恨中山之人，或是更甚。
“我知道了钟娘。”姜苒对钟娘一笑：“你打听的人可还靠谱？”
“公主放心，奴婢就是与那些仆妇们闲聊中提起的，她们整日无聊，不待奴婢问便说了许多，现下怕是连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也忘了。”
姜苒点了点头，钟娘做事她向来放心。钟娘看着姜苒有些犹豫：“公主……殿下可是不回来了？那燕北……”
“燕北之事暂缓吧。”
“是，”钟娘点头，她又指向角落里，姜苒忙了半个月整理出来的箱子：“那这箱子……可要拆了？”
姜苒闻言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木箱子上，她凝望了许久，随后收了目光：“不必收拾，燕北之事只是暂缓，我们迟早会去的。”
钟娘闻言虽不解她们何时会再有机会去燕北，但还是依言将那些箱子在角落里整理好放置在那。钟娘整理好箱子退下去备午膳，姜苒便靠坐在矮榻上望着那些木箱子出神。
此次前往燕北的机会，不过是楚徹动了恻隐之心施舍给她的，一旦她惹怒了他，这机会便随之消失，她不能再在楚徹的同情下讨得与兄长见面的机会，更不能让楚徹的喜怒决定着中山的存亡，她必须争取一切机会送兄长回国，稳住楚徹以待中山复强。
现在已至九月末，如若她没有记错，丁卯年初冬燕地忽降暴雪，正逢收粮时节，提前而至的暴雪致使燕地出了粮荒，加逢赵国趁机举兵侵犯，借饥征讨。燕王对此全然无所作为，只想保存实力与楚徹内斗。楚徹只得带兵与赵奋战，破釜沉舟打了半年，赵国未在楚徹这讨到一点便宜，不惜战争消耗，率先撤了兵，而此役楚徹亦是损失惨重。
姜苒下了矮榻，走到桌案前，她寻了绢布又在楚徹的笔挂中挑了一支软豪，研了磨在绢布上写道：“屯兵粮十万。”随后又在绢布低处绘了朵墨色姜花。
钟娘将膳食在长案上摆好，姜苒将绢布藏在衣袖中，当那些小丫鬟摆好膳食退下后，姜苒将绢布条递到钟娘手中：“左相走时留了人在燕地，你将这布条给他，让他送回中山交给魏廖。”
钟娘将布条捏在手中随后收好：“奴婢记下了。”
中山较燕地唯一的优势便是粮草，中山地处偏南气候温暖，庄家一年可收两三熟，粮草相对充足，既然燕地遭逢天灾，中山若是能够借粮与楚徹，虽解不了累世之仇，积少成多到底算作情谊，人情总比楚徹不知何时燃起的恻隐之心有用的多。
渔阳封府
封世卿携着一家老小等候在府门前，远远的传来一阵马队的声音，伴着渐近的马蹄声与扬起的尘土，一队人影愈发清晰。
封明月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为首那个身影，随后兴奋的抓着身边的封明枫：“哥！快看快看！珟哥哥！”
封明枫宠溺的望着身边几乎要跳起来的封明月摇了摇头。
“你且安静些，别吵到太子殿下。”
封明月听了顿时小嘴一撅，她甩开封明枫：“珟哥哥才不会嫌我吵。”
楚徹的骏马停在了封府大门前，他身后跟着公孙谋和徐陵远还有一队护卫，他翻身下马，封世卿带着身后的众人俯身行礼：“微臣携家眷给太子殿下请安。”
“封将军不必多礼。”楚徹抬了抬手：“孤前往燕北路过渔阳过来看看。”
封世卿侧身伸出手臂，恭敬的对楚徹道：“太子殿下请。”
封明月望着身前的楚徹，面上的笑意也变得收敛，小嘴抿成一道弧度，笑得极为羞涩乖巧。封明枫看着身边妹子，又是无奈一摇头。
封世卿在封府大设宴席，高坐上楚徹对封世卿举杯：“姑母在渔阳住了这些时日，劳烦将军照顾。”
封世卿闻言举着酒杯从席间站起身，对楚徹道：“太子殿下此言真是折煞老臣了，兄长虽去世多年，但长公主一直将封家视为家人，长公主殿下回渔阳便是回婆家。”
楚徹闻言只是一笑，随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封世卿亦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归了坐席，他给堂下的封明月递了一个眼神，便见封明月小脸娇羞的从席间起身，她走至殿前对楚徹俯身一礼。
“明月给太子殿下请安。”
楚徹望着殿下的封明月，放下手中的酒杯，他的剑眉微挑：“明月都这么大了。”
“是啊，太子殿下有三年未来渔阳了，这小丫头一转眼也是及笄之年，到了该许人家的时候了。”封世卿瞧着封明月笑道。
“明月习了一曲新舞想献给殿下，明月若是舞的不好，殿下千万莫笑明月，全当是明月献丑罢了。”封明月一双美目痴痴的望着楚徹，樱嘴一张一合，娇滴滴的说道。
公孙谋坐在堂下，他看着封明月又看了看楚徹，只笑不语，不停的捋着胡须。
封明月着了一身白.粉色的流仙裙，水袖灵动而缥缈，少女的身姿也是出落的愈发出挑，她面上正带着甜甜的笑，一双美目一眨不眨的望着楚徹。
楚徹看着立在堂下封明月，随后开口：“好。”

第26章
堂下响起琴音袅袅，封明月长袖一甩，在堂下翩翩起舞，少女肌肤赛雪、身姿婀娜，舞姿轻盈而飘逸。琴声潇潇，随着渐渐急促的琴音，封明月快步向楚徹跑去，随后水袖长长向前一甩，她的舞衣熏了香，随着她的水袖舞动，阵阵香气从楚徹的鼻息间划过。
她的美目含满了秋水，痴痴缠缠的锁在楚徹的身上，她的水袖在他的身前飘动，似乎在等着楚徹伸手抓住。
楚徹坐在高位上，他嘴角含着一抹笑，他只望着封明月却不见有何动作。
琴音渐息，封明月只得旋转着渐渐远离楚徹回了堂下中央，最后她的水袖向空中一抛，水袖似彩云又似流水从空中滑落散落在封明月身侧。
一舞毕，殿上寂静了几秒。封明月亦是香腮细汗点点，她的呼吸有些局促，眸中骄傲的神色却是清晰可见，她望着楚徹满含期待。
楚徹看着封明月，率先鼓掌，随着楚徹的掌声，堂下掌声雷动。
封世卿极为满意的望着封明月，随后对楚徹道：“月儿年幼，在殿下面前献丑了。”
楚徹闻言笑了笑：“封将军不必谦虚，明月的舞姿在燕只怕寻不出第二个。”
封世卿闻言不由得爽朗一笑：“多谢太子殿下赞誉，能得了殿下的喜欢，也不妄月儿苦练了那么些时日。”
楚徹闻言嘴角的笑容不变，却不再开口只是对封世卿一举酒杯。
封世卿见了也连忙举起酒杯回敬楚徹。
封明月站在堂下，听闻楚徹之言不免心中狂喜，刚刚跳舞时因楚徹未接水袖的失落也随之一扫而空，封明月对楚徹俯了俯身，随后转身退到堂下更衣。
封明月退下后，封世卿又唤了府中的舞姬、乐姬，堂下歌舞不断不知还要到何时，楚徹又饮了几杯酒后，便朝堂下的公孙谋递了个眼神。
公孙谋见了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对楚徹道：“殿下，时辰差不多了，该启程了。”
楚徹闻言，刚刚端起的斟满的酒杯未再送入口中，他将酒杯放回桌案上，剑眉微皱，似乎兴致未尽：“何时了？”
“已经戊时了，大军还候在城外等着殿下。”公孙谋微微俯身禀告。
封世卿闻言一愣，他不由得从席间起身：“天色已晚，殿下何不在鄙府留宿一夜，明日再走？”
楚徹对封世卿一笑：“路程匆赶，孤此番也是路过渔阳来看看封将军，来日若有机会，定与将军秉烛相谈，请教这天下大事。”
封世卿闻言眉梢一跳，他连忙俯身：“即使如此，臣也不敢多留殿下。来日若有机会，臣定当倾尽所有解答殿下所疑。”
“好！”楚徹将刚刚放下的酒樽又端起，豪爽的一饮而尽，随后从长案上起身。
封世卿连忙侧身让路，随后跟在楚徹身后一路相送，封明枫也跟在封世卿身后，父子一路送至府门前，见楚徹与徐陵远等人上马远去，仍驻足在府门前。
封明枫望着楚徹远去的方向，对站在一旁沉默的封世卿道：“爹，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楚徹前往燕北不忘绕路来一趟渔阳这对封家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也从侧面表明了楚徹对封家的重视和有意拉拢。可是楚徹来后不过略坐坐，宴席还没结束就带人离开，这态度又像是不甚重视封家，楚徹如此一番举动让封明枫看不明白了。
封世卿闻言从远处收回目光，他看了看身边的儿子，随后轻叹一口气：“太子终究是忌惮封家啊。”
“那明月……”封明枫闻言有些担心。
封世卿摇了摇头，随后转身向封府内走去：“且看月华长公主殿下的意思吧。”
楚徹与徐陵远、公孙谋策马向城外而去，徐陵远有些不解，他向身旁的楚徹问道：“殿下，为何这么早就离开封府？”
出了封府，楚徹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他听闻徐陵远此言并未回答而是问向一旁的公孙谋：“先生以为呢？”
公孙谋闻言捋了捋胡须，他笑着问楚徹：“殿下以为，封家千金如何？”
楚徹闻言眉头微皱，不知公孙谋问这不相及的何故，说起封明月几年不见小丫头确实出挑了，可与姜苒还是差了许多，舞虽舞的婀娜，只是不知她衣服上熏的什么香，过于几分浓烈，楚徹想着那稍不入鼻的香气忽的忆起了姜苒身上那独有的清淡的馨香。
楚徹想着想着勒马的缰绳不由收紧了几分，公孙谋见楚徹似乎陷入了沉思，出声提醒：“殿下？”
楚徹闻声猛地回神，他的眉心不由得又蹙紧了几分，他为何要响起姜苒那女人，在他面前装的温柔顺意，却背着他半夜偷跑出去与男人私会，他不休了她已是大恩。
“与孤何关？”楚徹侧眸看向公孙谋。
公孙谋闻言一笑：“刚刚席上，封世卿的表现已很是明显，他想将女儿许给殿下，想与殿下联姻。”
“殿下若是娶了封家千金，那渔阳封家便为殿下马首是瞻。可殿下若是不娶封家千金，那本就摇摆的封家就不一定投靠殿下或是祁王。”
“这道理殿下一定比微臣还明白，所以殿下对明月姑娘又是何想？”公孙谋再次出言问道。
楚徹闻言陷入了沉默，他车马走在前面，他思索了良久，随后对公孙谋道：“再议。”
公孙谋闻言捋了捋胡子：“是。”
……
云芙从小厨房回来，面色有些委屈，正被一旁的姜苒瞧见了，姜苒叫住云芙：“怎么了？”
云芙看了看姜苒，面上更加委屈，可听姜苒如此问，云芙又有些犹豫了。
“到底出了何事？”姜苒见云芙这副表情，便知定是有事，又问道。
云芙咬了咬嘴唇：“钟娘早上吩咐奴婢将咱们从中山带来的燕窝做些给公主补身子，奴婢明明将燕窝放在锅中，不过走开一会儿，那锅中的燕窝竟没了。”
“云柒看见王婆子进去过小厨房，奴婢与云柒找她理论，她衣襟上还沾着咱们的燕窝，她不仅赖不承认还动手打了云柒。”
“云芙！”钟娘略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苒抬眸见钟娘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她走至云芙身边呵斥道：“谁许你在公主面前碎嘴的？”
云芙被钟娘这么一喝斥，眼圈不由得一红。
“不过一碗燕窝，咱们还缺那东西？全当赏那馋了嘴不要脸的疯婆子。”
姜苒听了钟娘与云芙的话，明白原是有馋嘴的仆妇偷吃了燕窝。姜苒看着云芙愈发红的眼圈叹了口气，随后解下身侧的丝帕，伸直胳膊用丝帕给云芙点了点脸蛋：“我知道了，莫要哭花了脸蛋。”
“你帮我看看云柒，伤的可重？让她一会来临渊阁领药，我帮她瞧瞧。”
云芙因着姜苒的动作有些受宠若惊，原本要流出的眼泪也生生压了回去，她闻言俯了俯身：“奴婢知道了。”随后又对钟娘一礼，转身退出了临渊阁。
云芙退下后，钟娘望着姜苒有些担忧，姜苒见钟娘这副神情安慰一笑。
“云芙那丫头太不懂规矩了，竟跑来公主这里碎嘴。”
“不怪她，是我非要问的。”姜苒说着一顿，随后又道：“意料之中的事，钟娘何必放在心上。”
她嫁来燕地这些时日，从未敢有下人来她这里偷东西吃更别说伸手打她陪嫁的侍婢，因为下人们都知，她虽名分为良娣却日日住在楚徹的临渊阁中，表面上看着都以为她备受宠爱。
楚月华寻到了她的错处，让她惹怒了楚徹，她绝不会单单挑拨了她与楚徹之间本就不深厚的关系就收手，楚月华既然想针对她，必然是想尽办法，这东宫既有她的眼线就有她的人手，她下些绊子，做些手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今那仆妇敢如此猖狂，不是有了楚月华的授意便是楚月华将她激怒楚徹的事情传了出去，让东宫上下以为她失了宠，墙倒众人推，自是有王婆子那样想尽办法推上一把的人。
“安慰好云柒几个，至于其他的不必理会。”姜苒继续拿起手中的医书，她在燕地本就没有根基，如今又将楚徹惹怒，楚徹从燕北回来后回如何对她姜苒还不得知，现下对位高权重的楚月华，她能做的唯有一退再退，寻得机会以退为进。
“还有，咱们的膳食一切入口的东西都不要让外人沾手，你们几个辛苦些熬过这段子日。”
钟娘闻言有些心疼姜苒，重重点了点头：“是，奴婢记下了，公主放心。”
……
公主府
司桦对坐在妆奁前试戴新打的首饰的楚月华禀报：“临渊阁并无波澜。”
楚月华将一支镶了红宝石的金钗拿在手中打量，随后又抬起在发鬓间比量，听了司桦的话，楚月华的柳叶细眉不由得微挑，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似乎不甚满意，她将手中的钗子丢掉复拿起一支继续比量。
“哦？姜女忍下来了？”
“是，”司桦微微低头：“姜女毫无波澜，还有她从中山带来的钟氏也极为稳妥，主仆二人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楚月华又将手中的钗子丢掉，金钗在妆奁上发出叮当声响：“倒是本宫小瞧她了。”楚月华望着妆奁前摆满的金饰，冷冷一笑。

第27章
次日，姜苒在临渊阁刚用过早膳，正要寻了小锄头去药田，便见王福领着一个眼生的仆妇走了进来，钟娘接过姜苒手中的小锄头随后将随身的丝绢递上。
姜苒用丝绢扫了扫手背上的尘土，出了药田，王福也带着那个仆妇走上前，王福率先对姜苒见礼：“良娣。”
“王叔何事？”
王福闻言侧了侧身，他身后的仆妇上前一步，对姜苒略略一礼：“良娣，婢奉月华长公主之命，召您明日巳时入公主府训话。”
姜苒闻言心中微顿，她面上挂笑对那仆妇道：“烦请姑姑转告长公主殿下我定准时而至。”
那仆妇闻言未再说什么，又对姜苒略略一礼，便转身而去。
王福看着那离去的仆妇，对姜苒一礼后转身追上。
姜苒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片刻，随后转身直接回了临渊阁，钟娘紧随其后，钟娘想着刚刚那仆妇的态度，不由得心生担忧：“公主，月华长公主说训话…可是因为殿下之事？”
姜苒心知楚月华不会轻易放过她，不想她的动作如此之快，昨日才教唆了人动手打她的陪嫁侍婢，今日便命人来说要召她训话。
“无论何事，小心应对就是。”
……
燕虎踞北方，虽剑指南方各诸侯却仍免不了受北方匈奴侵扰，自燕叔登基后对外从无作为，一直保存实力与愈发壮大的楚徹内斗消耗。
三年前楚徹派兵驻疆燕北，修筑长城以防匈奴侵犯，如今正值秋末，燕地收粮之时。匈奴每年此时都会南下烧杀夺粮，自长城开始修筑楚徹每年九月都会前往燕北督军以防匈奴侵犯。
楚徹连日抵达燕北后先巡视了长城修防又召了燕地驻将荣山询问工事进程。
荣山是荣斌之子，当年荣斌跟随楚徹南征北战因忠心勇武被楚徹一路提拔至将帅，只是荣斌来燕北的第二年忽染了恶疾，病势汹汹没多久就殁了，荣山作为其子承袭父位依旧留守在燕北。
荣山之人及不上其父才华，所以今年的修防工事有些怠慢，荣山得知楚徹要来燕北督军心中惴惴不安，便向底下人询问对策。
底下的人三三两两商议，随后有人提出，太子殿下一路跋涉而来，路途辛苦，何不寻了北地佳人伺候在侧，以讨殿下舒心？
荣山是个无主意的人，又因第一年上任心中格外紧张，万分想讨好楚徹，是以底下人提此意见，荣山并未多想便纳了，随后就命人在北地搜罗佳人，几经筛选终是寻了个国色天香的送入了楚徹的帅帐。
楚徹听了荣山的禀答，眉心不由得微蹙，他瞧着荣山那战战兢兢的模样，稍微缓和了颜色，见天色已晚便命他先退下。
荣山退下后，坐在一旁的公孙谋对楚徹道：“荣山不及其父，殿下对燕北之地可有其他人选定夺？”
楚徹闻言沉吟了片刻：“荣斌随孤多年，溘然长逝，孤念旧恩，荣山之事暂缓，若明年再无绩业则着调回幽州。”
公孙谋闻言微微颔首：“是。”
楚徹从长案前起身，对公孙谋道：“先生，天色已晚，劳累数日早些回营安置吧。”
说罢和公孙谋一起出了营帐，楚徹命全元将公孙谋送回营帐，公孙谋再三推脱不成，向楚徹谢恩后率先告退。
楚徹亦转身回了帅帐，帅帐外有他从幽州带来的四个军士持重器而立，见楚徹来皆单膝跪地：“殿下。”
楚徹点了点头，随后踏入帅帐。
因楚徹每年都要来燕北督军，所以燕北营中设有他的帅帐，他不在时会有仆妇定期进来打扫，他来后，因不喜近生人，所以近身洒扫之事就都交给全元。
楚徹转过屏风入了内室，剑眉一瞬皱紧，床榻上的幔帐被层层叠叠的放下来，内室里只燃了两支红烛，火光幽暗，香炉中有缕缕幽香四溢而出，层层纱幔之下隐匿着一个绰约的身姿。
楚徹的眸色一瞬沉冷下来，他拔出身侧的佩剑挑开层层窗幔，一股幽香扑鼻而来，床榻之上跪坐着一个美人，美人香肩半露，通身上下唯着了一层薄纱，美好的身姿尽显无遗。
美人瞧着突然从纱幔间伸出来的长剑不由得身子一抖，待床幔被挑开，美人的目光落在楚徹身上时，忽变的妩媚一笑，似乎对楚徹手中的长剑不再害怕。原本跪坐的美人慢慢直起上身，双膝跪在床榻上慢慢向楚徹爬来：“殿下，”
楚徹神色凛冽的看着床榻上突然出现的女人，见她向自己爬来，她身上的薄纱也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姿上滑落，楚徹的神色猛然一暗，他手臂一抬，手中的长剑架在了正朝他爬来的女人的脖颈上。
那美人的面色惨然一变，她感受着架在颈侧的杀气凛冽的长剑，身子不由得猛烈颤抖起来，双目满是惧意的望着楚徹。
楚徹的大手抓住一旁的床幔，重重一扯，纱幔便从床上滑落下来，楚徹将手中的纱幔丢在那美人身上，冰冷的声音包含怒意；“滚！”
……
次日姜苒早早的起身，沐浴穿戴好后，不过刚至辰时，姜苒不解楚月华为何选择这不早不晚的时辰叫她前去，只得在临渊阁内蹉跎了一会，待时辰差不多时让王福备了马车前往公主府。
一路上钟娘都是忧心忡忡的，她紧握着姜苒的素手：“那月华长公主不甚友善，公主切莫迎其锋芒，一切都要等得殿下回来，在这燕地，也唯有殿下能护着您了。”
姜苒知钟娘忧心，楚月华对她不甚友善是真，但楚徹会护着她是假。且不说那夜之事她已彻底激怒了楚徹，就是往常，以她中山王女的身份，如何敌得过他们姑侄情深？且莫说楚徹会护着她，她们姑侄二人若不‘同仇敌忾’，对她来说已是万幸。
姜苒反握住钟娘的手，安慰道：“钟娘，我知道了。”
马车跑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座府邸前停下，府门宽而大，匾额上提着‘长公主府’四个朱红色的大字，漆内好似揉入了金粉，在阳光的照耀下匾额闪闪发光，极为惹眼。
姜苒在府门站定了定，随后携着钟娘入内，她们刚踏上门前的台阶，长公主府紧闭的大门便缓缓而开，一个姑姑模样的女婢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侍婢。
她望着姜苒，神色冷淡：“可是姜良娣？”
姜苒见对方在公主府内似乎位分颇高，猜测应是楚月华近身之人，姜苒面上挂笑点了点头：“正是，昨日长公主殿下召我巳时来府中听临训话。”
司桦望着姜苒的面庞，眸中神色深暗，她冷冷一笑：“良娣莫不是记错了？长公主明明叫你辰时前来，如何拖延至巳时才至？”
钟娘闻言眉头不由得一皱：“昨日传话之人，分明说是巳时。”
“放肆！”司桦看着钟娘大喝：“区区一婢，也敢插言乱语？”
姜苒看着司桦，连忙拦住身后还要出言的钟娘，她本就怀疑楚月华为何偏偏选了巳时这不早不晚的时辰，原来是在给她下套。
而她明知楚月华刁难却又苦于没有证据，楚月华并未给她下旨或是下帖，只派了个传话之人，长公主府的侍婢芸芸，她根本寻不到昨日之人。知道是巳时的证人唯剩下钟娘与王福，可钟娘的话她们定不会听，说给外人，外人也不会信钟娘之话，只会觉得钟娘包庇于她。
现在唯一可作证的只有王福，可王福是燕后之人，既不受制于楚徹更不会受制于她，她贸然将王福唤来，王福不一定会为了她而开罪楚月华，到时双方皆是尴尬。
姜苒心下飞速思索，左右都是死局，看来楚月华是计算好了要给她下绊子。
姜苒将钟娘护在身后，对身前的司桦笑道：“许是昨日繁忙记错了时辰，故而来迟，不知可否劳烦姑姑通传，姜苒前来拜见？”
司桦未想姜苒会是如此反应，微微一愣后，冷笑道：“记错了时辰？婢看是良娣未将长公主的话放在心中，是对长公主的不敬！”
“长公主旨意，良娣姜氏心存反念，不恭不敬，罚跪于庆春殿下。”
姜苒闻言黛眉不由得一蹙，随后又很快平复。
司桦冷笑着看着姜苒，微微侧身，极轻慢的对姜苒道：“良娣请吧。”
姜苒平静的望着司桦片刻，随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妾身遵旨。”
司桦见此又是一愣，眉头不由得一皱。
姜苒收了目光，不再看身旁的司桦一眼，步伐不疾不徐的踏入长公主府内。
庆春殿是楚月华的寝殿，寝殿的门前有一条由珍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司桦将姜苒领到小路前，望着凸凸凹凹不平的小路：“长公主殿下说了，良娣要跪到诚心诚意知错认错为止，良娣今日若是跪不明白，就明日接着来跪，长公主殿下心慈，定会悉心好好教导良娣。”
姜苒望着眼前的鹅卵石小路，又望了望庆春殿紧闭的大门：“可许我先拜见月华长公主殿下？”
司桦闻言一顿，随后她看着姜苒：“良娣还是莫废心思，诚心罚跪吧。”她说罢伸手猛然一推姜苒，姜苒突然吃力，身子摔倒在地，钟娘见了心下一惊，连忙就要将姜苒扶起，却被司桦身后的两个丫鬟拦身拉住。
司桦满是嫌恶的看着摔倒在地的姜苒，随后看向那两个小丫鬟：“仔细看着，她若有机会偷懒，仔细你们两个的皮！”

第28章
几只飞鸟划过北地辽阔的天空，留下漫长的静肃。不过夕没昼生，备受宠信的燕北荣家一夜嬗变，荣山被革了职。
天变的太快，军营之中上到将尉下到兵士无人敢出一声大气，而荣山被革职的原因竟有些难以启口，将士们暗下私传，是因为荣山昨夜私自往楚徹营帐中送了美人。
楚徹余怒未消，将士们因这变故心中惊恐不安的同时，亦不理解太子殿下为何会如此大怒。
军中上下正猜测不解的时候，忽有人提出，几月前，太子殿下纳了中山王女为妾，传闻中山王女仙姿佚貌，殿下对其更是宠幸有加，殿下会有如此反应，莫非是因中山王女之故？
楚徹革了荣山之职，连夜着调回幽州，因荣斌之故，楚徹并再未对其重罚。楚徹带着徐陵远在燕北驻军巡视了一日，日落方返，抵达营中时天色已经深暗。
全元将帅帐中上下清理干净，昨夜之事楚徹震怒，不仅免职了荣山，连那几个从幽州跟随而来楚徹贴身的守帐军士也被他重罚。
全元想着身子不由得一个激灵，幸而昨日他一直跟在楚徹身侧，不然他也难逃重责。
楚徹用过晚膳，又将驻防工事的奏章悉数批阅后，才命全元备水沐浴，燕北的帅帐设有窗牖，虽紧闭着，但仍有丝丝月光渗透进来。
楚徹躺在床榻之上，忽的失了睡意。内室的烛火悉数被灭掉，那丝丝月光就显的格外明亮，宽大的床榻上，楚徹不知自己何时习惯了睡在外侧，即便此刻床榻上唯有他自己一人。
楚徹的手臂搭在床榻的内侧，那里冰冷而空旷，楚徹忽的忆起了姜苒，忆起她那娇软温热的身子，忆起她乖巧安静躺在他身边，胆小到连大气也不敢出的模样。
楚徹睁开双眸，那里深邃变幻，他望着渗透进来的月光，那晚森凉月色下的记忆一同涌了上来，楚徹回忆着姜苒的模样，忽觉得喉咙间一片干涩，如鲠在喉惹的他心中烦乱。
楚徹从床榻上翻身而起，随后出了内室，外室全元正候在那打盹，不知何故楚徹刚刚转出屏风，全元便醒了，他连忙走上前去。
“殿下怎得起身了？”元全理了理褶皱的衣服，望着突然出来的楚徹问道。
“研磨。”楚徹走到长案前，寻了绢布在桌案上平铺开。
全元闻言连忙上前，一边研磨，一边看着楚徹提笔在绢布上写着什么。楚徹写完后将绢布卷起装入信匣中递给身边全元：“快马送回幽州。”
……
姜苒被楚月华接连数日召入长公主府罚跪，那坚硬的凸凸凹凹的鹅卵石小路，将姜苒细嫩的肌肤磨破，膝上的伤口日益严重，昨夜伤口已经开始生溃，若是再这样一日日的跪下去，姜苒这双腿怕是要跪废了。
姜苒来了长公主府数日，从辰时起一直跪至日落时分，期间姜苒若是体力不支晕倒，便被人一盆凉水从上浇下，这些日子里姜苒只能看到司桦从未见过楚月华的面，但姜苒知道楚月华就在庆春殿内，看着她日日罚跪在此。
钟娘的心几乎要疼碎了，姜苒身子本就弱，来燕地后又是接连受伤，如此这番折腾下来，姜苒瘦了一圈，虚弱的似乎禁不住一阵冷风。
姜苒跪到第三日的时候，钟娘再也看不下去，她跑到庆春殿门前苦求，可钟娘一番苦苦哀求换来的不是楚月华的宽容，而是姜苒又被多罚跪了一个时辰。
已至秋末，天气愈发嬗变无常，正午太阳火热高照，过了午后便温度骤降，冷风卷席。姜苒跪在鹅卵石小路上，有冷汗从她苍白的额间浸出，冷风吹过，姜苒身子忍不住颤抖，麻木的双膝不时的传来钻心的刺痛，膝上的衣裙已经血迹一片模糊。
庆春殿内，楚月华斜靠在矮榻上透过窗帘见的缝隙瞧向跪在地上的姜苒，司桦候在楚月华身侧一同望着。
“公主，姜女跪了这些日子，身子怕是要吃不消了，若是出了……”司桦眼见着姜苒日日憔悴下去，生怕如此跪下去会惹出人命。
“怕什么？她若死了，正解本宫心头之恨！”楚月华闻言横了一眼司桦。
司桦见此有些犹豫，还是道：“可姜女若是出事，殿下回来要如何交代？还有…姜女到底是中山王女，若是死在咱们公主府里，只怕中山会……”
楚月华闻言柳叶眉不由得一皱，她瞧着姜苒眼底划过深深的厌恶，她倒不怕珟儿那不好交代，不过下&#183;贱妾室还是中山之人，楚徹不会放在心上。只是这姜女到底是中山王女，如今局势动荡，她虽恨极中山，却也不得不有所忌惮。
“本宫瞧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再跪个三日再定夺。”楚月华说完，将窗牖前的纱帘拉上，将姜苒的身影隔绝在外。
司桦闻言点了点头：“是。”
姜苒接连着六七日被楚月华召入公主府罚跪的消息很快传入燕后耳中，燕后原本夹在指尖就要送入口中的晶莹剔透的葡萄停顿在了她嫣红的唇角边。
燕后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浓，她丢了指尖的葡萄，从贵妃榻上起身：“几日了？”
“算上今日已有七日了。”白荷闻言，想了想答道。
燕后一笑：“这姜女就是铁打的身子，如今这膝盖也该跪烂了吧。”
“月华长公主也太狠心了。”
“狠心？那女人何时有过心？”燕后闻言眸中划过厌恨：“那个毒妇，整日在珟儿面前装的亲和温柔，珟儿是本宫的儿子，对她却比对本宫还亲！”
“她自己不能生便来抢本宫的儿子，珟儿虽不是本宫亲生的，倒底是本宫从小养大的！与她何干？那女人就仗着是珟儿的嫡亲姑母竟要压到本宫头上来！”
“如今珟儿眼中还哪有本宫半分？全是被楚月华那毒妇挑拨的！”燕后越说越是愤恨，伸手将身前的果盘打翻在地。
白荷见此连忙跪下身子，她声音急急的向燕后道：“王后息怒，切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月华长公主如今对付姜女，姜女若是出事，且不说殿下作何想，那长公主必然得罪了中山国，中山国虽不强，好歹是一方诸侯，倒时自是有她苦头吃。再者，月华长公主对付姜女，正好无需脏了您的手，她们二人相争，王后娘娘只需坐收其利，如此好事，娘娘何须动怒？还是身子要紧啊。”
燕后听闻白荷此言，心中的愤怒慢慢平息，她瞧着满地的狼藉，伸出玉手揉了揉眉心，懒懒的说道：“收拾了吧。”
“是。”白荷见燕后如此反应，心知自己劝说有效，连忙去收拾散落一地的水果。
……
燕北，楚徹和徐陵远从军中归营，公孙谋正等在帐内，见楚徹回来连忙起身，楚徹见了一挥手：“先生不必多礼。”
三人落座后，楚徹将桌前的简牍递给公孙谋看：“荣山无能，驻防之事停滞不说，治军也是一片混乱。”
公孙谋将简牍上的内容迅速看了一边，随后问道：“殿下以为如何？”
“孤再有五日便须回京，想先将陵远留在燕北暂代荣山之职，以待择好合适人选。”
“徐将军留在此处确实再合适不过。”公孙谋看着徐陵远点了点头。
徐陵远闻言起身领命：“多谢殿下信任，陵远定不负使命。”
楚徹点了点头：“坐。”
徐陵远落座后，主臣三人又讨论了长城修筑之事，楚徹忽的想起了什么，问道：“姜铎身在何处？”
公孙谋和徐陵远闻言皆是一愣，公孙谋愣了片刻随后伸手捋了捋胡子，并未开口。
徐陵远想了想答道：“之前听荣山说，他将中山质子派往长白围场养马。”
楚徹闻言眉宇微皱，未再说什么。
徐陵远不解楚徹为何忽然询问姜铎，人人皆知中山质子是殿下的忌讳，无人敢在殿下面前提起。
公孙谋瞧着楚徹，依旧伸手捋着胡子，随后他试探的问道：“殿下是想将中山质子调回来？”
楚徹闻言瞧向公孙谋，他沉吟了半晌，终是开口道：“不必。”
楚徹说罢率先起身出了营帐，留下徐陵远满是意外与不解的看着身边神情莫测的公孙谋。
楚徹回了帅帐，不见全元身影，正要唤人，便见全元捧着信匣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幽州回信了。”
楚徹沉默的瞧着全元递过来的信匣许久，才伸手接过。楚徹将信匣放在身前的长案上，全元依例候在一旁，楚徹看了看信匣，随后抬眸瞧向旁边的全元：“退下吧。”
全元一愣，随后马上俯身退下，顺便将关上了帅帐的帐门。
楚徹神色满是纠结的瞧着那信匣，半晌他终是抬手将信匣打开，修长的手指拿出匣中的绢布。楚徹望着信上的内容，眸色愈发深暗，待他看完回信，在长案前愣坐了片刻，随后猛然起身向帐外走去。
全元候在帐外，看着快步而出的楚徹一愣，他正要开口询问，便见楚徹脚步不停，一路走至骏马前，他翻身上马，回眸说道。
“整军，归京。”

第29章
三日后楚徹赶到幽州城下，他只带了一队轻骑，其余人随公孙谋按原定时日返回幽州，楚徹入幽州城直奔码头。
白逸修看着几近风尘的楚徹，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徹坐在白逸修对面，从怀中拿出信丢至白逸修面前的长案上，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眸子盯看着白逸修：“你这上所说，当真？”
楚徹话落，白逸修面上的神色几近不可置信：“你就为这事赶回来的？”
楚徹闻言，眸子微眯，随后他放松身子向身后的太师椅靠去：“少废话，信上的内容可真？”
白逸修瞧着楚徹的反应，挑了挑眉，随后伸手拿起长案上的信：“你不是心中有疑才大老远的从燕北传信给我，让我彻查，怎得如今结果出来了，你又不信了？”
白逸修说完又将前不久他亲手写的信又看了一边，确认无疑，随后放回桌案上，他望着沉默不语的楚徹：“姜苒与魏廖确在云驿客栈相会不假，时至戊时也不假。不过姜苒左右才在客栈内待了一刻钟，如此短的时间若说有私情之事，多少牵强。”
“还有那姜苒不是日日宿在你的临渊阁？究竟如何，不该你心中最清楚？”白逸修望着仍旧沉默的楚徹，忽的想起了什么，他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语带调侃：“还是说你根本没有……”
楚徹闻言搭在长案的手指不由得用力，重重的在长案上敲了一下，他神色微冷的睨了白逸修一眼。
白逸修见此，识相的闭上嘴，眼中的笑意却是不减半分。
“孤知道了，此事你不必再费心了。”
白逸修闻言一笑：“是。”
楚徹瞧着白逸修的笑意，忽觉不甚自在，转了话题：“楚桓最近有何动静？”
“一切照常，并无多大动作。”
楚徹微微点头，叮嘱道：“他生性多疑，你在他身边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白逸修说着，忽然苦涩一笑，他抬起手臂，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向下滑去，露出他异样苍白的肌肤：“我如今被困在这四方之中，终日见不得阳光，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楚徹见此神色也变得沉重，他顿了顿：“孤定访遍天下名医，治好你。”
白逸修闻言似乎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好啊。”
“听松老的话，按时吃药。”楚徹说罢从椅子上起身：“孤先走了。”
白逸修依旧靠坐在椅子上，对楚徹挥了挥手：“慢走，懒得送。”
楚徹平平的扯了扯唇角，随后转身离去。楚徹出了码头后径直回了东宫，临渊阁外楚徹站定了片刻，随后才伸手推开临渊阁的大门踏入，楚徹在临渊阁内外寻不见姜苒身影，剑眉不由得蹙起，他对身旁的全元道：“唤王福来。”
楚徹坐在临渊阁内，忽觉得陌生，从前他若出城长久不归，回临渊阁后阁内虽被打扫的纤尘不染，但却是毫无人气极为冷清的。如今，这里似乎与他那日离去时无大差别，虽然依旧干净整洁可却留有着无法抹去的生活痕迹，活生生的带着些许莫名的温暖。
王福随着全元快步走入临渊阁，他打量着楚徹的神色，随后对着楚徹深深一礼：“殿下。”
“良娣呢？”
王福闻言，圆目眨了眨，如实答道：“被月华长公主唤去了。”
楚徹闻言眉心不由得一蹙：“何事？”
闻言，王福犹豫的沉吟了片刻，随后道：“奴下也不甚清楚，只是良娣每日辰时就出门，日落方归，如此也有十余日了。”
王福话落，楚徹的眉心愈发蹙紧，他从太师椅上起身，向临渊阁外走去：“备车。”
……
月华长公主府，楚月华透过窗子看着跪在鹅卵石路上的姜苒，又望了望外面阴沉的随时都会落雨的天，随后冷冷勾唇一笑。
姜苒看着身下的鹅卵石小路，那凸凸凹凹的石子已经看的不甚清晰了，到底是她高看楚月华了，楚月华如此刁难，不过是在泄私恨。燕庭宫变，中山借兵是国政，她从未觉得中山亏欠燕什么，更不觉她欠楚月华什么。如同前世楚徹举兵灭了中山一样，物竞天择，燕强中山弱，强者生存罢了，楚徹亦不亏欠中山什么。
她唯恨的是至亲惨死，备受凌.虐侮辱。
如若中山国强，她誓死不会嫁来燕地，更不会下嫁给楚徹做妾。如若中山国强，她定不会在此忍受楚月华的刁难，转身而去。
可中山不强，长兄还身在楚徹手中为质。
姜苒忍住心间的酸涩，忍住眸中的胀热，忍住就要摔倒的身子。
楚徹下了马车，快步踏入长公主府，直奔庆春殿。钟娘看着姜苒的身影，眼睛已经连日哭的红肿，楚徹转出庆春殿正门前的玄关，钟娘望见楚徹走来的身影，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待看清楚了，钟娘奋力挣脱开身边押着她的两个小丫鬟，朝楚徹快步跑去，随后重重的跪在了地上：“殿下，求您救救良娣。”
姜苒意识模糊间，忽听闻钟娘呼喊着什么，她费力的转过头，十步之外立着一个看似熟悉的身影，阴云密布的天忽出现了裂隙，阳光洒下来照亮了那一袭玄衣挺拔的身姿，照亮了那冷峻的眉目。
姜苒目光淡漠的从楚徹身上扫过，随后她收了目光，慢慢转回头去。
楚徹一踏入庆春门，望见苑内的景象一瞬怔愣，他愣站在原地，盯着十步之外姜苒的身影，那一袭白衣淡薄的背影，似乎抵不住一阵寒风，一瞬让他不敢辨认。
他见她回眸，还是那张颠倒众生的小脸，却满是苍白，她投来的目光更是陌生，无比的冷淡。
楚徹怔愣了片刻，随后快步朝姜苒走去，他走至她身前，他踏在那硌人的鹅卵石小路上，他的目光从上至下落下，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
姜苒垂着头，只觉得周身一瞬陷入阴影了，她缓缓抬头，看向身前的楚徹。

第30章
楚徹怔愣了片刻，随后快步朝姜苒走去，他走至她身前，他踏在那硌人的鹅卵石小路上，他的目光从上至下落下，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
姜苒垂着头，只觉得周身一瞬陷入阴影了，她缓缓抬头，神色淡漠的看向身前的楚徹，随后她垂眸撇开了头。
楚徹的目光落下，她的小脸布满苍白，柔软的唇瓣失了色彩，楚徹看着姜苒，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起来。”
姜苒闻言身子未动，她的小脸撇开，墨发散落在她的鬓边耳后，遮住了她细腻的肌肤。
楚徹瞧着姜苒这倔强的模样，忽然伸出长臂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随着姜苒的身子直起，她双膝处那抹殷红刺入楚徹的眼中。
楚徹的眸子不由紧紧一眯。
姜苒被楚徹从地上拉起，他的双手握在她的藕臂上，姜苒下意识奋力甩开楚徹。楚徹未想到姜苒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他微微松力。
姜苒甩开了楚徹，她虚弱的身子没有了支撑摔倒在地上。
钟娘在远处见了连忙就要上前扶起姜苒，却见楚徹忽的蹲下身子。
楚徹瞧着摔在地上的姜苒，原本冷峻的面色更加沉冷，他俯身蹲在姜苒身前，他长臂一伸握住她尖尖的下巴。
姜苒想要撇开头，挣扎开他的禁锢，可是楚徹手上的力道遒劲，捏的她下巴生疼，她动不得一分。
楚徹捏着姜苒的下巴，盯了她半晌，她的美目一直垂着，她纤长的睫毛如扇展开，随着她的呼吸一颤又颤。
楚徹松开了姜苒，下一刻他的长臂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拦腰抱起，楚徹抱着姜苒不语的向外走去，他不待姜苒挣扎。
“你若敢乱动，孤定会摔了你。”
楚徹一路抱着姜苒直上公主府外的马车，钟娘快步的紧随其后，楚徹将姜苒在马车上安置好，随后对着钟娘吩咐：“照顾好良娣。”他说罢下了马车，向公主府内走去。
楚月华坐在庆春殿内，她看着突然出现的楚徹本觉诧异，却不想楚徹接下来是这番动作，原本半靠在矮榻上的楚月华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她盯着楚徹抱着姜苒离去的背影，又见楚徹快步回来。
楚徹直入庆春殿内，司桦瞧着楚徹微冷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心慌，她俯身小声说道：“太子殿下。”
楚徹略过了司桦，走至楚月华面前，他微微颔首：“姑母。”
楚月华打量着楚徹的神色，并未动声色，只笑了笑道：“珟儿坐。”
楚徹点了点头，随后坐在了矮榻对面的太师椅上，见此，楚月华的眉梢不由得一跳。
楚月华率先开口：“怎得提前了这些日子回来？”
“燕北事暂定，便回来了。”楚徹看着楚月华，沉吟了片刻：“姑母何故罚她？”
楚月华闻言，眸色深了几分，随后她看向了身边的司桦，司桦见了，连忙清了清嗓子：“长公主召良娣来府中叙话，却不想良娣不仅无故迟来还出言不敬，长公主为正宫规，是以罚了良娣自省。”
楚徹闻言，剑眉不由得微蹙，按照姜苒那娇软、谨小慎微的性子，即便他再多借她几个胆子，她似乎也不敢如此。
“司桦，你可知对孤说谎是何下场？”
司桦闻言身子一颤，她求救的望向身边的楚月华。
楚月华听闻楚徹此言，心下微沉，她美目微眯看着楚徹：“难道本宫还罚不了区区一个良娣？”
楚月华话落，楚徹先是沉默了片刻，继而开口：“姑母罚了这些时日，她亦知错，此事也该了了。”
楚月华的细眉微挑，她冷笑问道：“怎么？那姜女向你诉苦了？说本宫苛罚了她？”
楚徹闻言未语。
楚月华见楚徹沉默，眸中划过思索，随后深深的叹了口气：“珟儿，你当真以为姑母是因为此事才罚那姜女吗？”
“且不说她中山王女的身份，就是她身为东宫之人竟敢与中山魏廖不清不楚，姑母是为了你才……”
“她与魏廖之事只是误会。”楚徹出言打断。
楚月华闻言眉心一瞬蹙紧，她盯着楚徹：“你说什么？”
“姜苒私逃出宫固然有错，侄儿已经罚过她，至于其他之事，她日日宿在我枕边，是何情况，我最清楚不过。”楚徹说完，从椅子上站起身，对楚月华一礼：“此事，姑母不必再过忧心，侄儿先走了。”
楚月华一愣，她看着楚徹离开的背影，直至他出了庆春殿内。楚月华在矮榻上怔愣了片刻，突然伸手将几案上的香炉打翻在地，鎏金铜炉叮叮当当的翻滚，最后扣翻在地上，香灰扬满一地。
“珟儿这是何意？是说本宫冤枉了那姜女？还是说他觉得本宫惩罚那姜女是多管闲事！”楚月华被气的胸口上下剧烈的起伏，她似乎仍觉不解气，再次伸手直接将矮榻上的红木几案推落至地。
司桦被惊的连忙跪在了地上，她望着气极了的楚月华，不住劝道：“公主息怒，殿下不是冲着您来的。您好心为殿下着想，殿下一定明白您的苦心。”
楚月华闻言冷冷一笑：“他若明白，会来质问本宫吗？”
“殿下与公主感情深厚，刚刚也只是殿下的一时糊涂…殿下，殿下一定是受了那姜女的挑拨，公主切莫生气，殿下还是亲近您的。”
“你也说珟儿与本宫感情一向深厚，这么多年来，珟儿都极为敬重本宫，像今日之事，更是从未有过，你说他若不是被那姜女迷昏了头，岂会如此待本宫的一片好心？”楚月华说着，素手渐渐紧握，蔻丹色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她回想着楚徹抱着姜苒离开的背影，眼底划过杀意：“珟儿如今就因这姜女如此待本宫，日后岂非全然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姜女绝不能久留！”
……
楚徹回了马车，马车上姜苒虚弱的靠坐在那里，她的膝间一片刺眼的红，楚徹看向一旁的钟娘，钟娘连忙起身向马车外走去。姜苒见了下意识的拉住钟娘宽大的衣袖，她的声音细弱：“钟娘…别走。”
钟娘闻言眸子一红，她转眸看向楚徹，楚徹瞧了瞧姜苒，随后冷声开口：“孤有话要说。”
姜苒的小手又紧握了钟娘的衣袖片刻，随后不舍的慢慢松开。钟娘不忍的别开脸，快步下了马车。马车的车门关上，这略小的空间内只剩下楚徹与姜苒。
姜苒的膝盖一动也不能动，她只淡淡的撇开脸，随后合上了眸子。楚徹瞧着姜苒这反应，他张了张口，最终也陷入沉默。
楚徹盯着姜苒冷淡的侧颜，同她一样沉默了一路，这几近窒息的寂静终在马车的急停下划破。姜苒根本站不起身子，可她看着身前的楚徹却又不想低半分头，她的手臂扶住马车内壁，强忍的支撑起身子。
楚徹就静坐着望着姜苒的动作，他看着她几次起身失败后额间布满的冷汗，他看着她终是站起了身，可未移动一步便摔了下去。
她摔倒在他的脚下，她的发髻彻底松散下来，如缎在她淡薄的背影上散落开。
姜苒摔倒在地的那一刻，她压抑了十余日的情绪彻底决堤，泪水一瞬从她的眸间涌出，不停不断，格外汹涌。
楚徹看着身前的姜苒，他慢慢弯下身子，伸手抬起她的下颚，她布满泪痕的小脸撞入他的眼中，他摩挲着她滚烫的泪水：“不倔了？”

第31章
姜苒望着楚徹，她的贝齿紧咬着苍白的下唇，她美目虽有豆大的泪珠不断汹涌而出可眸中的神色却不见一丝退让。
楚徹瞧着姜苒这副神色，眸子微眯，随后他放开了姜苒的下颚，双臂有力的将姜苒从地上抱起，他抱着她下了马车。
钟娘候在车外，见楚徹与姜苒久久不出来，心中担忧不已，正着急却见楚徹的车门缓缓而开，随后便见楚徹挺拔的身子，他的手臂环抱着瘦弱的姜苒。
楚徹抱着姜苒直入东宫向临渊阁而去，一路上被无数三三两两的奴才婢子撞见，众人皆是一愣后，随后转身低头回避。
楚徹一路抱着姜苒回临渊阁很快在东宫内传开，众人不禁生疑，不是说良娣惹了太子殿下重怒，已经失宠了吗？
楚徹将姜苒抱入临渊阁，转过屏风将姜苒平放在床榻，下一刻他的手向她身下探去，姜苒身子一僵，奈何腿伤无法躲避。
楚徹先是褪了姜苒的鞋子，随着又将她的足衣解下，他撩开她的襦裙，略微粗粝的大手握住她的脚腕，将她的寝裤向上推去。
衣料黏着在伤口上，随着楚徹的动作，姜苒的身子一颤再颤，她白皙的额间浸满了冷汗。
她纤细白嫩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再向上便是一片模糊，楚徹望着姜苒的膝盖，眸色不由得一深：“跪了多久？”
姜苒眸中的泪水慢慢干涸，她闻言不语，只撇开头眸色淡漠的落在别处。
钟娘捧了热水与绢布进来，见床榻的一幕脚步不由得一顿，她走上前去，用热水将绢布浸湿，正要擦拭姜苒的伤口，却见楚徹的大手伸了过来。
钟娘一愣，她望了望姜苒，还是将绢布递了过去。
“唤个女医士来。”楚徹手中握着温热的绢布，对钟娘道。
钟娘见了点头退下：“是。”
楚徹握着绢布瞧了姜苒一眼，见她神色不变，随后用绢布擦拭她膝盖处一片混乱的血迹，那灼热的刺激让姜苒的身子一震，感受到姜苒的反应，楚徹手上了力度微微放轻。
随着他的擦拭，她膝上的伤口渐渐清晰起来，那铜盆中的热水也被染成了血色，在她白嫩的肌肤上，那几道深陷的紫黑色的伤口格外刺目，犹如一件绝世精美的白瓷被泼了污墨。
“孤听姑母说，是因你无故迟来又出言不逊才罚的你，可是真的？”
姜苒闻言，淡漠的眸中终于微动了动，她转头看向楚徹，冷笑道：“在太子眼中，何时在乎过是非真假？”
楚徹闻言一顿，他沉默了片刻：“你还在怪孤那晚之事？”
姜苒勾了勾唇：“不敢。”
“那夜，孤却有冲动之处。”楚徹顿了顿：“只是你私自出宫，夜会魏廖，更是日日带着他送你的发簪这些孤可有冤枉你？”
“你又谎称身子不适不肯侍寝，孤又可冤过你？”
“太子殿下确未冤枉过我，桩桩件件我亦是无话反驳，我做出如此水性之事，殿下何不休了我？留我至今不怕我做出有辱东宫之事吗？”
楚徹闻言眸色愈深，他的眉心渐蹙：“姜苒，孤念你受伤，不计较你刚刚所说的话。只是有一样，你是孤纳回东宫的妾，即便孤休了你，你亦离不了东宫。”
楚徹话落见姜苒不语，逼问道：“你可明白？”
姜苒依旧唇角挂着冷笑，随后她侧开脸，不再看向楚徹，楚徹见姜苒如此态度，正要发作，临渊阁的门被推开，钟娘带着一个女医士走了进来。
钟娘望着膝盖上清晰的伤口不由得眼睛一红，那女医士见了姜苒的膝盖也是心下一顿，她朝楚徹与姜苒见过礼后，跪在床榻旁仔细查看姜苒膝上的伤口。
楚徹看那女医士渐渐凝重的神色，开口询问：“如何？”
那女医士闻言，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启禀殿下，良娣的膝盖受了重创，如今已伤及筋骨，必须好生修养不可再收伤害，否则……”
“否则什么？”楚徹的眉头紧蹙。
“否则良娣会落下病根，不利于行。”
钟娘闻言眸中和的泪水一瞬涌了出来，楚徹闻言神色亦是一沉，他望了望床榻上的姜苒，随后对女医士道：“务必治好良娣，孤不许她落下一丝毛病。”
钟娘带着女医士下去配药，临渊阁内又只剩下楚徹与姜苒，楚徹见姜苒久久不语，他一时间亦不知如何开口。
良久，楚徹的喉结动了动：“此事，姑母确有不对之处，你放心，孤定会治好你。”
“姑母虽有不对之处，却终究是长辈，孤望你明白，亦不要心存怨念，日后孤会护着你。”
姜苒闻言，原本几近麻木的心忽觉彻骨寒冷，她早知楚徹无情，她被楚月华罚跪十余日，期间遭受的苦楚哪里是这些伤口可以全部显露的？她跪的几近双腿尽费，楚徹关心却唯有她会不会对楚月华心生怨念。
姜苒只觉得心中冷冽无比，若非她懂医术，日日针灸封住血脉，她在长公主府跪了那些时日，她的双腿早已废掉，又哪会是现今的刚刚伤及筋骨？
“只要你温顺听话，孤还会向从前那般待你，曾经之事孤既往不咎。”
钟娘端着煎好的汤药走了进来，楚徹将汤药接过手中，钟娘将姜苒的身子扶起，她看了看楚徹，又瞧瞧了姜苒，忽觉现今她留在这似乎不妥，便俯了俯身转身退下。
楚徹用勺子盛了苦涩的汤药，放至唇下轻吹，随后送至姜苒小嘴前。
姜苒冷瞧着楚徹半晌，随后轻启唇瓣，将汤药喝下。
楚徹的眸色暖了几分，他将汤药一勺一勺的喂给姜苒，姜苒也极配合的一勺一勺的喝下。最后楚徹放下手中的瓷碗，他望着姜苒唇瓣上残留的汤药，伸出长臂扣住她的小脑袋，将她拉近自己。他微微俯身舔了舔姜苒唇瓣上药汁，他的眸子近距离的望进她的美目中。
“孤喜欢你的温顺，不许再和孤倔了。”
他说着含住姜苒的下唇，慢慢深入，姜苒感受着楚徹愈发深入的动作，猛然重重一咬，楚徹的身子一顿，他松开了姜苒。
姜苒从楚徹的怀中挣脱出来，下一秒，她抬起手臂，她的素手重重的打在了楚徹的俊脸上。

第32章
姜苒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的楚彻一愣，在他的俊脸上那道殷红清晰而明显，姜苒的胸口略微起伏，她看着楚彻慢慢的放下手臂。
楚彻明显一愣，愣坐在床榻侧，待他反应过来，他眼中闪过一缕不可查的狼狈。姜苒瞧着楚彻，瞧着他眼底渐渐涌起浓重的怒意。
下一秒，楚彻有力的长臂将姜苒推到在床榻之上，他翻身将她禁锢在身下，他极怒的盯着她，随后他俯身粗暴的含住姜苒的唇瓣，他的指间穿过姜苒散开的长发，他握紧她如缎的青丝，微微撕扯。
姜苒挣扎的想要推开楚彻，可他的胸膛坚稳如山，奈何她如何奋力也挣脱不开一丝一毫，姜苒重重的咬上楚彻嘴唇，楚彻的动作微停，他并未如姜苒所愿的松开她，他的薄唇含住她的唇瓣狠狠的回咬回去。
她的唇瓣被他粗躏的厮磨，原本苍白的唇色变得红肿，上面还带着星星点点咬痕血迹，他的动作未有停歇，他将她身上雪白的襦裙撕扯开。
周遭充斥着他的呼吸，他抵住她的唇齿缠绵，将她体内的空气一点一点吸食殆尽，襦裙断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前世那刻骨铭心的记忆一涌而上，是何等的相似，是何等相似的屈辱，相似到让姜苒以为她又回到了那晚。
那月色凄凉，满是惊心、疼痛、屈辱与折磨的夜。
她的眼中有泪水撕扯而出，奈何她如何退让周旋，终究逃不过如此屈辱的命运吗？
楚彻吻着姜苒的小脸，感受到她温热的泪水，他眼中的灼热迷离了几分，他压低声音附在她的耳畔，发狠的问道：“你是不是非要孤用强，才肯听话？”
她身上的襦裙被撕扯的一片狼藉，她白嫩的肌肤透过一片片碎裂的衣料暴露出来，楚彻握着姜苒的大手微微用力，他含住她的耳唇逼问：“嗯？”
姜苒的身子一颤一颤的不停颤抖，双膝处传来的疼痛抵不过她此刻心间的半分，她的眸子向上空洞的望着，一片死寂淡漠。
楚彻握着姜苒的身子，她的肌肤依旧娇软细腻，可她的腰肢却不知纤细了几分，本就娇小的人，如今更加不禁折腾。
楚彻见姜苒久久不言，他松开她粉嫩的唇瓣，拊掌支身俯望着姜苒，她眼中的死寂撞入楚彻眼中，楚彻瞧着姜苒，眼中的神色愈来愈深。
最终，他似乎失了兴致又似微微恼怒，他翻身离开床榻，他站立在床榻前理了理身上微微褶皱的衣服，侧眸望着床榻上的姜苒：“你最好一直这般倔下去，让孤瞧瞧你的骨气。”他说罢，绕过屏风，推门而去。
燕庭淑华宫内，燕后听了白荷的禀报，不由得挑了挑眉：“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殿下走后，听闻庆春殿内一阵破碎声，想来长公主被气的不轻。”
燕后听了不由得笑了起来：“珟儿敬了她那么多年，如今也该让她尝尝这般滋味。”燕后笑了笑忽的想起什么：“王福说，珟儿是一路抱着姜女入的临渊阁？”
白荷闻言打量着燕后的神色，随后点了点头：“是。”
“这中山王女倒是个有手段的，不知是如何勾住了珟儿，竟能使得珟儿对楚月华发怒。”燕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看向白荷：“表兄家的女儿入宫也有些时日了，调.教的如何了？”
“表小姐极为聪颖，又是个懂得吃苦之人，如今已教导的十有七八，只待送给殿下，请殿下亲自来调.教了。”
燕后听了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把玩着指间金玉相衔的戒指：“不急，姜女如今风头正盛，再待些时日，本宫寻了好时机再议。”
白荷闻言低头恭维道：“还是王后您思虑的周全。”
燕后将指间的戒指摘下：“从前珟儿身边不近女色，本宫借用姜女试探，果然，天下的男人又有哪个能抵得住温香软玉？倒是让那姜女占了便宜，先让珟儿开了窍。”她又将戒指来回把玩了一番，然后递给白荷：“将这个赏给表小姐，就说是本宫的一番心意。”
白荷闻言连忙伸出双手接过戒指。
燕后抚了抚额，叹道：“但愿她是个争气的，能得了珟儿的宠爱，也不枉本宫如此费心扶持她。”
……
钟娘候在临渊阁外，见楚彻冷着面色出来，心下一惊，连忙跑了进去，她转入屏风便见床榻之上一片狼藉，钟娘眼睛一红，她快步到床榻前，紧紧抱住姜苒。姜苒只觉得身上乏力无比，竟是一丝力气也无，钟娘的怀抱是温暖和安全的，姜苒的意识渐渐模糊，在钟娘怀中昏睡过去。
楚彻出了临渊阁直入书房，不知为何姜苒如今这态度竟会惹的他这般烦心。也许曾有过亲密之事，他自认对姜苒到底是与其他女子不同的。除了她的样貌与身姿，他更是享受她的温柔顺意，亦因为她乖顺听话，他可以不计较她中山的王女的身份。
他对她已是极大限度的容忍，不然以她中山王女的身份凭什么宿在他的临渊阁，享受着东宫的锦衣玉食？
她有错在先，他不罚她已是宽恕，他在燕北待了十余日，心间一直烦躁难安，夜里总是毫无理由的想起她，想起她那晚委屈的模样，他对姑母的话起了疑心，他特命白逸修去彻查，得知他确实冤枉了她，他更是撇下燕北之事连夜赶回来。
她被召入长公主府罚跪，他亦选择信了她无错，甚至为了她顶撞了姑母。
可她，却是与他倔了一路，他自认为耐着性子哄她，换来的却是她的一巴掌。从小至大，想要他命的人很多，可是敢伸手打他的除了父王别无第二人。
原以为她那样温顺的性子，他若稍稍示好，她必乖乖的低头，如今，楚彻想着姜苒那倔强的模样，心中甚是烦闷。
她想如此倔下去，他必然奉陪，到头来吃亏的仍是她自己。
楚彻日日宿在书房，姜苒也养在临渊阁内半步不出，如此二人日日住在一个苑中，竟是十余日里一面也未见过。
姜苒绝不会去寻楚彻，想着楚彻那日离去时显然是怒了，他自然也绝不会来寻她，如此相安无事，或许才是最好的。
姜苒自己配了药膏，日日敷在膝盖上，十余日下来药效渐渐明显，她膝上的伤口愈合、结痂、脱落、生出新肌，不过因为伤及了筋骨，仍需继续敷药调理。
钟娘端了燕窝进来，姜苒清瘦了许多，本就单薄的人儿愈发不禁风寒，钟娘日日换着法子滋补，如此十余日在榻上滋补下来，姜苒的面色慢慢恢复了粉嫩。
姜苒这边捧着燕窝小口小口的用勺子送入嘴中，心间正满足，那边钟娘已经将从中山带来的风干的玫瑰花瓣放入铜盆中用热水冲泡开，那日钟娘半逼半哄这姜苒写出些滋肤养颜的方子，寻了女医士按照方子抓药来，再兑了玫瑰水替姜苒泡药浴。
钟娘将浸泡开的玫瑰花瓣从水中捞起，放入白瓷小瓮中捣碎，混入药方中。再将玫瑰水倒入浴桶中，钟娘将临渊阁的大门关好，回了室内见姜苒正小口小口的吃的极慢，想着那刚备好的浴水，钟娘便从姜苒手中拿过小瓷碗，用瓷勺盛满送到姜苒嘴边。
姜苒见了，乖乖的张嘴吃下，只是不忘调侃：“钟娘，你这样岂非要我做那牛嚼牡丹之事了？”
钟娘不解姜苒话中之意，她又盛了慢慢一勺送到姜苒嘴边：“奴婢不知什么牛什么牡丹花的，只知道您是我们中山的宝，别说是燕窝，就是天上的月亮、星星，陛下与娘娘也肯为公主摘下来。”又怎舍得让您在这遭这般的罪？
姜苒闻言，忽觉鼻子一酸，她笑了笑：“我可不要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她说着一顿，随后又忽的笑起来：“我要也是要天上的那轮圆日。”
钟娘全当是哄姜苒玩笑：“那奴婢一会便给您摘去。”钟娘将碗中的燕窝悉数喂光，她将瓷碗放在一旁，随后把姜苒从床榻上扶起，扶着她一路入了西侧浴房。
钟娘帮着姜苒褪了身上的纱裙，由于腿伤不便，钟娘便寻来了姜苒从前在中山时夏日里在自己宫殿内着的薄纱裙，因为来了燕地后，一是气候不似中山那般火热，二是未见燕地有人穿过，便搁置起来，如今寻出来倒是正合时宜。
姜苒由钟娘扶着慢慢入了浴，钟娘见姜苒在水中坐好，便去浴室外拿她刚刚调好的药膏。清淡的药香混着浓郁的玫瑰，竟是别样的好闻，钟娘将药膏在姜苒的长颈，手臂，身姿上涂抹开。
姜苒的肌肤本就柔滑，不过是因为从前清瘦许多稍稍失了光泽，如今长胖了早恢复如初。可钟娘还是不放心，依旧日日敷药调养滋润，如今肌肤触手生滑，若是沾了水竟是真如同那鱼儿，滑溜溜的握不住了。
钟娘扶着姜苒出了浴，她的长发乌黑墨亮，如瀑如缎极为浓密丝滑，钟娘寻了绢布将姜苒的头发擦拭的半干，随后在床榻前多掌了一盏烛灯，姜苒这些日子因为午间会休息小睡会，导致夜里一时睡不着。可几日睡下来，午睡竟戒不掉了，钟娘一个不留神，姜苒便拥着被子沉沉睡去。几次下来，钟娘索性随了姜苒，夜里睡不着，姜苒便靠在床榻上看那些白日里看不进去的晦涩的医书。
钟娘将制好的药膏寻来涂抹在姜苒的双膝上，然后寻了绢布缠好。姜苒靠在床榻上看书，钟娘就坐在床榻边上绣花陪着姜苒。
如此十余日的悠闲下来，竟会在这燕地产生出人意料的岁月静好之感，好似回到了宁静温馨的中山。
楚彻夜色正浓十分从外归来，他踏入苑内望着临渊阁内的烛火，在夜色流转中泛着淡黄的光晕，楚彻脚步一顿，他朝临渊阁内静望了片刻，随后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沉寂在夜色中，内里一片漆漆的黑暗。
楚彻入了书房，全元跟在身后，将书房的点亮。临渊阁内室的窗子微微开了缝隙，钟娘瞧见楚彻书房的灯亮了起来，她看着身旁正看书入迷的姜苒，犹豫了片刻说道：“公主，殿下回来。”
钟娘话落，姜苒似乎未闻般，她既未出声答应亦未向外张望，更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唯一变的是她手中的长卷又展开了几行。
钟娘瞧着姜苒的反应，微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绣着手中的花样。
楚彻入了书房，全元命人备了水，楚彻解下身上的披风，屏退了人，独自入了浴。温热的浴水打在楚彻略微滚烫的肌肤上竟稍退了热度。
她倒是真应了他的话，如此这般的与他倔了下去。
如此十余日都不见她出临渊阁的大门，更别说来书房寻他，楚彻的双目紧闭着，他想不明白为何原本那么柔顺的人，如今身上皆是刺。究竟是她心中恼怨他，还是说她从前那般温柔顺意皆是伪装？
楚彻心中烦乱，水温似乎更低了，楚彻出了浴，披了中衣，将书房内的烛火尽灭，上了书房内的窄榻。
姜苒看了三日，终是读完了一卷医书，她将医书放在一旁，眼中已经困倦的泪水汪洋，钟娘见姜苒困了，也放下手中的活计，灭掉内室的灯，将床幔悉数放下，慢慢转身退到外室。
姜苒不忍钟娘睡在地上，可这床榻是楚彻日夜睡的，钟娘于礼不可僭越，便只得让钟娘睡在外室的矮榻上。
烛火灭掉，月光慢慢渗透入窗子，渗透入书房内，楚彻躺在窄榻上双目紧闭，可奈何他如何克制，心中的思绪却总挥之不去。楚彻在窄榻上几番辗转，终是翻身下了床榻，他寻了披风披在肩上，推开书房的大门，对面临渊阁内的烛火已经被灭掉。
燕地的天地壮阔，遥遥望去一派的星河流转，泠泠月光从苍穹洒下，整个苑子静寂在夜色下，是如水般的朦胧。
楚彻望着临渊阁片刻，终是抬脚走去。他脚踏在书房通往临渊阁的那条石子路上，曾经，姜苒无数次踏在这条小路上走至书房前，站在石阶下柔声唤他或是用膳或是安寝，如今倒变成她缩在临渊阁内不肯出来，楚彻走至临渊阁门前，明明是他的寝殿，倒不知为何他心间竟然微微紧张起来，莫名其妙，楚彻伸手推开临渊阁的大门，矮榻上钟娘正背对着门熟睡着，楚彻踏了进去，慢慢的向内室走去。
楚彻走至床榻边，唯一明亮的月光将阁内照亮，层层叠叠的床幔下，似乎藏着一个窈窕的身姿，楚彻伸手探向床幔，慢慢撩开，床榻上的景象清晰起来。
姜苒睡的似乎不甚安稳，她身上的被子随着她不安的动作一点点滑落，月光将她的身子照亮，她身上着了一件淡薄的纱裙，贴在她的肌肤上，随着她的身姿流动，那长短堪堪能遮住她的大腿根部，她纤细洁白的双腿暴露在他的目光下，她的膝间被纱布缠绕着，依稀可以瞧见那内里乌黑的药膏。
楚彻在床榻边坐下，他的手轻轻的抚摸上她膝间的纱布，随着他靠近她，她身上的馨香涌入了他的鼻息，与以往的相似又与以往的不同，多了些诱人的浓郁。
她的不安的翻了个身，她身上的薄纱裙向上卷了几分，她的肌肤上好似浮了一层光，白嫩的有些不甚真实。
楚彻望着姜苒，眸色不由得深了几分，他略微粗粝的大手小心的试探的触摸上她那片细腻的肌肤，那柔滑的触感让他的掌心一片燥热，她的双腿微微张开着，纱裙的边缘卷上去，愈发的短，愈发的深。
她的肌肤如水般凉滑平息着又引诱着他掌间的燥热，月光打在楚彻的侧脸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大掌顺着她腿上细滑的肌肤一路向上，向那幽深处探去，她身上的衣裙被他撩开，她的满是馨香的玉体在月光下洁白如雪，有些晶莹。
楚彻的手一顿，那片晶莹洁白，如同乱窜的火星，‘蹭’的一瞬将他心间点燃，干柴烈火，来势汹汹。
姜苒的身子忽然一颤，她从睡梦间惊醒过来，待她迷蒙的美目看清月色下的面庞，她的身子一惊而起，姜苒看着身上被撩开的纱裙，连忙寻了被子藏在其后，她的盈盈美目满是惧意与警惕的望着床榻旁的楚彻。
楚彻的手仍悬在半空，那片晶莹泽肌似乎还在掌心，他亦看着姜苒，最后缓缓收手。
姜苒看着突然而来的楚彻，又想着他刚刚的动作，生怕他再次侵犯，她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楚彻看着姜苒投来的目光，他的面上忽然闪过几分狼狈之色，他忽的从床榻上起身，转身而出。
姜苒盯着楚彻背影直至离去才略略松气，她被楚彻惊得没了睡意，拥着被子靠坐在床榻上，平复着受了惊悸而不安跳动的心。

第33章
姜苒在临渊阁内悉心养了月余，如今虽可以如常行走，但伤筋动骨需百日，亦不能行跑跳之事。
除了那夜姜苒再未见过楚彻的身影，晌午时王福来临渊阁说王后在淑华宫内设了家宴，请她与楚彻前去。
姜苒腿伤初好，钟娘不忍姜苒劳碌可却也深知按照姜苒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是觉没有资格拒绝的，钟娘在衣橱中替姜苒挑选衣服。
姜苒坐在妆奁前，云芙拿着桃木梳子将姜苒的长发通顺开，随后静候在一旁等钟娘前来替姜苒挽发。
上次燕后寿宴姜苒着的那件冰纨襦裙因为回程时遇刺染了污血，因衣料特殊所致无法清洗干净，可那料子太过难得，衣服裁的亦精美仔细，丢了着实可惜，姜苒便取了胭脂在襦裙上作了画，在血迹沾染的地方绘了姜花。
洁白的花瓣，粉红的花蕊，血迹沾染的裙尾被姜苒绘上一朵朵栩栩如生的姜花，或盛开或含苞或微凋，四时姜花在裙摆绽放，微风拂过好似置身花海，在冰白清丽的襦裙上添了一抹绝艳之色。
钟娘将姜苒的长发绾起，以笄固定又寻了三支素白的白玉单钗点缀在侧，最后将华胜缀于额前。华胜是软金材质，被雕成了姜花形状，花下有圆珠流苏，缀于额前，顾盼回眸间，流苏碰撞生摇。
天色渐暗，钟娘不住的向书房处张望却不见楚彻回来的身影，姜苒将钟娘的动作看在眼里，她从妆奁前起身：“云芙，去备车。”
钟娘听了一愣：“公主不与殿下一同进宫吗？”
姜苒闻言朝着钟娘一笑：“是殿下不想同我一起入宫。”姜苒说罢携着钟娘出了临渊阁向宫外走去。
东宫门外，驷马高车停靠在外，楚彻静静的等在马车内，姜苒携着钟娘还未踏出东宫便远远的瞧见了那辆马车，姜苒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全元候在马车外，见姜苒来连忙迎了上去：“良娣，殿下在车内等您一同入宫赴宴。”
姜苒看着全元未动声色，她朝他微微一笑：“知道了。”
马车下设了杌凳，钟娘扶着姜苒踏上马车，姜苒站在车门前，望着车门上的雕花花纹片刻，随后缓缓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楚彻坐在马车内，见车门被缓缓推开，他忽的侧开头冷着脸望向窗外。姜苒入了马车不看一侧楚彻的臭脸，她坐在了他的对面，亦推开窗牖向外看去。
她身上的幽香随着车窗外涌入的清风盘旋在他鼻息间，楚彻微微侧眸瞥了姜苒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她静坐在那里，额前的华胜随风摇曳，她的皓腕正拖着白嫩的下巴，一双美眸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她身上的衣裙格外别致，似乎绘了一朵不知名的花样，他匆匆瞥了一眼，瞧的不甚清晰。
一路的沉默，直到马车入了燕宫，如今已入十月中旬，姜苒坐在马车内，透过窗牖望着燕地鳞次栉比的巍峨殿宇，燕地的严寒之气终于在十月来临时悉显毕露，迎面的风愈发冷冽，姜苒感受着吹来的冷风，如若她没记错，燕地忽降的致使粮荒的暴雪就在几日后。
马车停在了淑华宫外，姜苒慢慢从窗外收回目光，她垂着眸，目光依旧未落在楚彻身上。楚彻盯着姜苒的小脸看了片刻，随后率先起身向外走去。
楚彻下了马车，姜苒才从车内起身，踏出车外，杌凳似乎没有随着马车一路而来，这种高度，她若是跳下去，膝盖恐是经受不住的。
楚彻站在马车前，见姜苒站在马车上久久不下来，他望了望马车的高度又想着她那刚刚愈合的膝盖，他走至马车前，朝姜苒伸出了手。
淑华宫外立着许多奴仆，马车旁亦立着楚彻的队伍，姜苒虽心厌楚彻可到底是明白她不可在这里让楚彻下不来台。姜苒望着楚彻伸来的手掌，随后将小手递了过去，楚彻将姜苒柔若无骨的柔荑握在掌心，随后抱住她的腿弯，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姜苒站落在地上就要将手从楚彻的掌心间抽回，可楚彻似乎早有预谋般，将她的手攥的极紧，他面色如常的拉着她向淑华宫内走去。
燕后突然设此家宴，楚彻与姜苒都不知燕后何意，入了淑华宫才发现燕后只宴请了他们二人，燕后望见楚彻与姜苒携手而入，眸色不由得深了几分，她面上的笑容不减，满是亲切。
姜苒随着楚彻向燕后见礼后，正要入席，却忽然发现席对侧亦设有一小席，一个妙龄的女子缓缓的从席前起身，对楚彻端庄一礼：“太子殿下万安。”
楚彻神色平淡的望着那女子，随后又瞧了瞧高位上的燕后，楚彻握着姜苒的手转身入席：“免礼。”
燕后见此，眉梢微挑，她笑着介绍道：“这是你表叔家的妹妹，按辈分应算是你的表妹了。”
燕后话落，楚彻与姜苒皆明白了燕后此番之意，只是姜苒不解，燕后想给楚彻物色为何要唤上她？
姜苒暗下轻轻的将小手从楚彻的手心间挣脱开，面上却依旧扬着得体的笑意。
楚彻侧眸看了看身侧的姜苒，随后看向燕后：“表叔？”
燕后闻言一顿，嘴角的笑意也略微僵滞，她解释道：“就是母后的娘家表哥，襄阳卓太史。”
姜苒闻言瞧向对面的女子，燕后如此大费周章想来应该不是为了给楚彻填充后院，她想扶持这卓家之女为妃。只是太史之位官职似乎不高，如今正是楚彻关键时期，若是择妃不应选择手握兵权的将门之女或是德高望重的文臣千金，即便是表亲也不应该选择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史之女，燕后莫非分不清亲疏远近，时势利弊？
楚彻闻言似乎思索了许久，才回想起来：“原来是卓权。”
话语间那卓家之女就从席间缓缓起身，她又向楚彻一礼，娇声说道：“殿下，臣女最近新习了一曲想要献给殿下，臣女自知才疏艺浅，让殿下见笑了。”她说完微微俯身，向殿下走去，有宫女捧着凤尾琴走了上来，待宫女们将琴架好后，卓文鸢落坐在长琴前，指腹轻轻拨弄琴弦，忽的她想起燕后叮嘱之言，看向一直被她忽略的姜苒：“臣女早便听闻良娣仙姿，如今一见果真如同九天玄女下凡，不知良娣可否能为臣女伴舞，以为殿下与王后娘娘助兴。”
钟娘候在姜苒身后，听闻此言眉头不由得一紧，姜苒如今的膝盖哪里经得起跳舞。
姜苒看向卓文鸢，她终于明白燕后将她唤来所谓何事了。她腿上有疾之事想来王福早已禀明于燕后，按理说燕后想献美于楚彻是不应让她知晓的，可燕后偏偏将她一同唤来，原是想借她腿上之伤引她出丑。
“卓姑娘，我身子不适想来是不能跳舞助兴了。”人尽皆知的事情，姜苒也不再弯弯绕绕，直言说道。
燕后闻言眸光一闪，率先问道：“姜氏身子不适，可是生病了？”
姜苒微微低头：“多谢娘娘关怀，臣妾只是腿上受了伤无法跳舞。”
燕后闻言故作惊讶：“如何伤到了腿，可还要紧？”
“无意间伤到的，如今也只暂能行走如常。”姜苒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望向燕后。
燕后看着姜苒，眸色深了几分，她朝卓文鸢递了个眼神，卓文鸢见此，语调中失望之意显而易见：“未能有幸得良娣伴舞，着实是憾事，那不知臣女可有机会与良娣比试一番琴艺？”
楚彻闻言看向殿下的卓文鸢，剑眉微蹙，他正要开口，便听身侧的姜苒开口答应：“卓姑娘既有此意，却之不恭。”
钟娘见姜苒不必跳舞，揪着的心缓缓放下，她自是不担心姜苒的琴艺会给输给一个世家之女。
卓文鸢与燕后都未想过姜苒会如此痛快的答应，卓文鸢见此微咬了咬下唇，随后用手指轻轻拨弄琴弦，袅袅琴音在她的指尖缓缓流出。
燕后坐在高坐上打量着楚彻与姜苒的神色，楚彻的目光并未落在卓文鸢身上，他手中握着酒樽正打量着身侧的姜苒，甚至还在与她交耳：“你还会弹琴？”
姜苒闻言，目光淡淡的落到楚彻面上：“中山虽弱，到底一方诸侯，六艺之事亦不可缺。”
楚彻闻言停顿了片刻，诚然，中山王女怎会不通晓六艺？而他刚刚竟莫名的忘了这层，楚彻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瞧了瞧身侧端坐的姜苒：“斟酒。”
姜苒依言拿起酒杯斟满，楚彻又是一饮而尽，他再次将酒樽放在姜苒面前，姜苒望着空空的酒樽，放下手中的酒壶，她淡淡出言：“烈酒伤身，殿下还是少饮些为好。”
楚彻闻言挑了挑眉，他忽略掉她美目中的不耐，全当她是为他着想。
卓文鸢的琴音渐收，楚彻却似乎并未听进去，燕后面上的笑意不似从前那般明显却仍是笑着，卓文鸢从凤尾琴前起身，对着燕后与楚彻一礼后归了席。
她的神色似乎有些低落，燕后朝卓文鸢递了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姜苒从席间起身，燕后既然召她而来，定不会放过她，与其再给她机会刁难，不如接了这挑衅，她慢慢走至琴架前，却是把上好的双椒凤尾琴，琴身的木质有着其他木材无法比拟的成色，琴弦镶嵌的更是上等之品。姜苒白皙的素手抚上琴身继而抚上琴弦。
楚彻的目光遥遥的落在姜苒身上，那衣裙上的花样他终是瞧的清楚，原来是她钟爱的姜花，只是这衣服他瞧着格外眼熟。
姜苒缓缓的将琴弦波动，与卓文鸢的儿女情长之曲不同，姜苒的琴音格外凛冽，透着铮铮杀气，她的琴音划破殿内的寂静，犹如千军万马袭来，格外撞人心弦。
刚刚卓文鸢留下的轻柔琴音在此等杀气凛冽之下被掩盖的荡然无存，燕后与卓文鸢皆是面色一变。
楚彻盯着姜苒，她倒是极为聪明，卓文鸢显然是有备而来，而她数月未碰琴弦，且不说琴艺深厚与否，只要流露出半分生疏之意就定会低人一等。所以她选以激昂战歌，大刀阔斧的大开大合的将前曲冲散殆尽，只留下激荡的余音久久不灭。
姜苒从琴前起身，对燕后微微一礼：“献丑了。”
燕后瞧着姜苒眼底划过冷意，她嘴角挂着笑：“甚好，归席吧。”
姜苒微微垂眸，慢慢走回席间在楚彻身边落座。
燕后望着面色已经快要挂不住的卓文鸢，对楚彻说道：“天色已晚，再回东宫也是折腾，不如就留在宫中过夜，本宫已命人将你从前的殿宇打扫出来了。”
楚彻闻言看了燕后片刻，随后勾唇一笑：“都听母后安排。”
燕后听了面上原本淡下去的笑容再起涌上，燕后看向楚彻身旁的姜苒：“姜氏既然身子不适，本宫也不强留你于此，白霜，带良娣先回寝宫休息。”
姜苒听闻此言，知道燕后是要支开她了，姜苒不待楚彻开口阻拦，率先站起身：“谢王后娘娘。”
白霜带着姜苒出了淑华宫，向楚彻幼时的殿宇而去，姜苒站在殿外，宫门上匾额上雕刻的依旧是临渊二字，姜苒脚步略顿，随后踏入殿内，入目是一排渐枯的树木，姜苒瞧出是与临渊阁外药田旁那几棵树同种，是楚彻口中所言的枫树。
白霜将姜苒送入殿内后俯身退去。
淑华宫，燕后给身旁的白荷递了个眼神，白荷连忙捧了酒壶走到楚彻桌案前，跪身斟酒：“殿下，这是王后娘娘亲酿的酒，您尝尝看。”
“母后倒是愈发闲情了。”楚彻端起酒杯并未存疑，燕后望着楚彻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酒倒并非是烈酒，可当酒水入腹楚彻很快察觉不出了不对，小腹处有剧烈的灼热一涌而上，楚彻的面色一瞬涨红，他的剑眉紧皱，随后他双手重重的拍在长案上，他拊掌起身，看向燕后：“母后，这是怎么回事？”
“珟儿你这是醉了，”燕后说完连忙给卓文鸢递了个眼神：“文鸢，快扶殿下去休息。”
卓文鸢闻言连忙起身，她走向脚步有些不稳的楚彻，扶住他的手臂：“殿下，臣女扶您去休息吧。”
卓文鸢的手刚搭在楚彻的手臂上，楚彻的身子便猛然一震，下一刻，他用力将卓文鸢推开：“滚。”
卓文鸢见此不甘的咬了咬唇，回望燕后，燕后见了连忙道：“文鸢，快啊。”
卓文鸢闻言只得再次而上，她的身子贴在楚彻的手臂，娇声说道：“殿下，让臣女扶您去休息好不好？”
楚彻只觉得身上一片燥热，气血上涌至头顶，他的双目赤红，他看着再次贴上来的卓文鸢，再次将她推开，下一秒他从腰间拔了佩剑架在卓文鸢的脖颈之上。
他的血目中，涌动着滔天巨怒，他望向高坐上的燕后，随后手中的长剑挥动，鲜血喷薄而出，伴随着他的长剑落下的还有一颗滚烫的人头。
淑华宫内一瞬响起惊恐的尖叫，白荷捧在手中的酒壶打翻在地，她一下摔跪在地上，似乎被惊吓住，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望着卓文鸢落地头颅不停颤抖哆嗦。
燕后也被楚彻惊吓住，她瘫坐在凤位上，震惊之余眼中亦是布满了恐惧，楚彻握着长剑，赤红的双眼盯视了燕后片刻，随后转身离去。
姜苒在临渊阁内刚出了浴，她想着淑华宫内的情景，想必今夜楚彻应是不会回来了，姜苒正要遣了钟娘熄灯，却听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上，姜苒向殿外望去，不由得眸子一凝，楚彻的面色紫红，他双目里全是血色，他手中提着剑，身上与剑上都带着浓重的血迹，他的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坚硬而起。
楚彻踉跄着步伐踏入殿内，他望着站在几步之外的姜苒丢了手中的剑，随后大喝：“滚！滚出去！”他说罢，一路冲向浴房。
姜苒虽不甚通晓男女之事，可是她习医多年，一瞬便看出楚彻应是中了情药。情药亦分多种，如若是药性强烈的，不很快释放出来极为伤身，就算很快释放出来亦会伤身，此乃绝烈之药。
浴房内她刚刚沐浴水还未倒掉，姜苒想着楚彻冲入浴房似乎无水可用，便向有些愣吓住的钟娘道：“唤人打些冰凉井水来，送至门外便可，刚刚之事不可外传。”
钟娘闻言连忙点头：“奴婢这就去。”
很快有三两个宫仆抬了十月里冰凉的井水放在殿门前，待他们退下，姜苒便与钟娘一起抬着水桶向浴房而去。
姜苒将沉重的水桶放落至地，随后敲了敲浴室的房门：“殿下？”
内里久久未有回响，姜苒一瞬纠结起来，她若如楚彻所言离开这里自然安全万分，可万一他中的是绝烈之药，若不尽快逼出，只怕会影响了身子，一个万一似乎会影响后代。
姜苒自知恨极了楚彻，可此番见他如此模样，她竟忽然起了恻隐之心，姜苒知道她这恻隐之心起的极为可笑，她本应该留下他转身而去，他是死是活，是伤是残皆与她无关才对，可是如今站在浴室前，她脚下的步伐却滞留住。
浴室内是久久的寂静，姜苒听不到楚彻的回应，她看着身侧担忧不已的钟娘：“钟娘你先退下吧，殿下这里交给我。”
钟娘有些担忧：“还是奴婢陪您吧。”
“殿下如此模样，定是不想外人瞧见，你且回避。”姜苒看着钟娘安慰：“再者我通晓医术，殿下只是看着骇人，其实无碍的。”
钟娘闻言只得将信将疑的退下，姜苒则在浴室外站了许久，终是伸出小手推开了浴室的门。

第34章
“殿下如此模样，定是不想外人瞧见，你且回避。”姜苒看着钟娘安慰：“再者我通晓医术，殿下只是看着骇人，其实无碍的。”
钟娘闻言只得将信将疑的退下，姜苒则在浴室外站了许久，终是伸出小手搭在厚重的木门之上。
氤氲水汽未散尽的浴室中浮动着一抹馨香，楚彻快步冲到木桶前，木桶中的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瓣残留的玫瑰，那里留满了姜苒的味道，浴水中随着雾气涌起的馨香让楚彻本就难消的一涌而上，浴室内残留的情景让楚彻更加燥热难忍。
姜苒的心脏狂跳，她又独自站在浴室外纠结了许久，随后她回头看了看身后冰凉的井水，心中想着她将凉水送进去便走，她伸手慢慢推开门。
略带沉重的木门被姜苒推开，她正要进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吓住，楚彻正站在门前，似乎欲从里面出来，他身上的衣服似乎并未沾水。
姜苒看着楚彻心下不由得一跳，她下意识的退后几步：“你…你怎么出来了？”
楚彻只觉得浑身燥热，他的喉咙间一片干涩，额间亦浮上一层冷汗，他如今这模样可谓狼狈至极。
楚彻瞧着姜苒，似乎不想她瞧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他吼骂道：“不是让你滚吗？”
姜苒被楚彻吼的身子一颤：“我想给你送水…这，这就走了。”
楚彻如今的模样着实有些骇人，姜苒似乎被吓的不轻，她转身就要跑，却不想慌乱间绊住了地面上那盛满井水的木桶，随着她的身子被绊倒木桶中冰凉刺骨的井水悉数洒在了姜苒身上。
姜苒摔倒在地上，她的身子被冷水浇的一个激灵，她身上着了一件微薄的襦裙，从肩一直盖落到脚裸，随着她摔倒她身上的裙摆至地，她的襦裙被冷水淋湿浸透。
楚彻望着摔倒在地上的姜苒眸色猛然一深，他从浴室内踏出，走向几步之外的姜苒。
姜苒摔在地上，头脑一阵的眩晕，那冰凉刺骨的井水浇下，让她一瞬失去了思考，待姜苒回过神时，便见楚彻向她走来。
姜苒被冷水浇的身子不停打颤，瞧着忽然而来的楚彻，姜苒没有思考的不住向后退去。
楚彻蹲下身子，姜苒如何也退后不了半分，姜苒看着身前的楚彻，她忽的很后悔刚刚为何不唤宫人进来送水，为何不依楚彻之言转身离去。
“水…水洒了，门外还有，你放了我去取。”姜苒连忙开口解释开脱。
犹如久渴之人忽饮甘泉，楚彻一瞬想要的更多。他的手臂微微用力。
楚彻微深的目光撞入姜苒颤抖的美目：“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姜苒摔在上后来不及思考，她连忙寻了被子将身子藏在后面，急急的开口解释：“我…我只想给你送些冰水，送过就走的。”
可楚彻如今哪里能听得进去姜苒的解释。
姜苒的身子经了钟娘月余的调养更胜从前娇嫩，没有一丝的瘦弱病态，她的身子美的有些惹眼。
他的双眸似乎恢复了片刻清明，她仍不住的颤抖，心间亦是泛起一阵阵寒冷的后怕。
她被吓的失了泪水，待现在停下来，她的泪水一瞬涌了上来。
楚彻看着哭的汹涌的姜苒，神色逐渐清晰。
感受到楚彻放开她，姜苒不顾颤抖不停的身子，连忙跑到床榻下，她转身欲逃走，却忽的听到楚彻略微痛苦的夹杂着隐忍的声音：“抱歉。”
姜苒一愣，她的脚步也随之顿住，楚彻的身影着实狼狈，至少在姜苒两世的记忆中，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姜苒慢慢低下头：“我替你唤医士，或…或者你想找谁来……”
楚彻微微侧头看向姜苒，她躲得远远的，一双泪目满是警惕的盯着他，犹如一头受伤的小鹿。
“你不是想见姜铎？”他望着她，忽的说道：“过来，孤给你机会。”
姜苒闻言又是一愣，随后她垂下的头慢慢抬起，她望着楚彻，眼中再次涌起了雾气，她的贝齿紧咬着下唇，似乎要咬出血色。
殿内陷入长长的寂静，燎燎烛火恍惚的一闪一闪着，寂静到似乎能听到烛泪滴落的声音，最终姜苒妥协的低下了头。
楚彻未再像刚才那般，或许他终觉亏欠，毕竟此事与她无关的，亦非他们之间所致。
长夜漫漫将至黎明，曦光赖润，慢慢的从苍白的云层间透出，遥遥洒下。
楚彻沙哑着嗓音对姜苒道：“陵远在燕北，我会命他派人护送姜铎来幽州。”
姜苒的心间与身子还是颤抖着的，她闻言只觉得心头一片麻木，良久她才虚弱缓缓开口：“多谢殿下。”
幽州的清晨最先迎来的不是初升的朝阳而是毫无预兆的灾难性的暴雪。姜苒醒来时已是午后，她望着窗外久久不停的大雪，忽觉命运弄人之感。
燕地降了大雪，她本想以中山借粮为由向楚彻交换将长兄送回幽州，可是昨夜，他率先提出了他的条件，而她亦没有把握，中山之粮可否有用，毕竟以楚彻对中山之恶，他未必会接受中山的援助。
钟娘从外面进来，她扫了扫身上的大雪，有些兴奋：“公主快看，是雪，下雪了。”
中山低处偏南，夏季火热，冬季如春，即便凛冬时节，也未有雪降，姜苒望着窗外飘零的雪花，心间已经没了曾经的憧憬与向往。
“楚彻呢？”姜苒收了目光，不再看那洁白的从天空中降临的同梨花般的雪。
“早上便走了，好似是因为下了大雪坏了什么事。”钟娘想着今早楚彻急急而出的模样，不知昨夜经了什么，他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色，目光却是炯炯明亮的。钟娘想起姜苒昨夜安慰的话，本以为楚彻昨夜那模样骇人如此，以为定会惊动的太医，却不想当真如姜苒所言，只是模样看着骇人罢了，一夜寂静的过去，就恢复如常了。
钟娘将姜苒从床榻上扶起，她看着姜苒的身子，犹豫道：“殿下昨夜可是……”
姜苒只得如实的点了点头。
钟娘叹了口气，似乎在叹楚彻不懂怜香惜玉，似乎又在叹姜苒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姜苒将身子深埋在浴水中，如今冷静下来才发觉昨夜之事太过蹊跷，楚彻明明是被燕后留在淑华宫，怎么突然回中了那种药？还是说，就是燕后向楚彻下的？姜苒深觉不可思议，燕后如何说也是楚彻的母后，怎么会为了表亲家的一个女儿向自己亲生儿子下手？
她难道不怕烈药伤身？
还有楚彻昨夜身上与剑上的血迹，楚彻昨夜是斩了谁？奴仆还是侍卫？楚彻既然提剑在淑华宫内见血，想必是极怒的，燕后如此做，当真不怕伤及母子亲情吗？
姜苒仔细回忆着燕后的种种，那种异样的奇怪之感愈发明显，她初来燕地时燕后本应同楚月华般对她百般刁难，可是燕后没有，她虽能瞧出燕后的伪善，但燕后与她到底没有撕破脸皮。她第一次见她，明知楚彻扬言纳妾是对她侮辱，可是燕后却并不避讳，直言楚彻坚定要纳她为妾的想法，如此挑拨，竟不怕她心中对楚彻留下嫌隙，这绝非母后该有所谓。
还有上次寿宴之时，燕后与燕王的感情似乎很好，并没有对弑夫强占自己的人有怨恨或是冷淡之感，对楚桓亦是格外的和蔼亲切。如今燕地局势如此激烈，燕后不仅不选择可以助楚彻成事的大家之女，反而偏偏选择了无权无势的远亲，更是为了那远亲，对楚彻做出如此之事。
燕后到底为何要如此对楚彻？她不是楚彻的母后吗？姜苒想不明白。
姜苒被钟娘从浴水中扶起，换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刚出了浴房，便见楚彻等候在外，他身上着了一件玄色的披风，上面有由金银两股丝线缠绕绣至的龙纹，他的墨发以镶金之玉冠之，他远远的站在那，眉目间满是清冷。
姜苒看见楚彻，脚下的步伐不由得一顿，随后她缓缓低下头。
楚彻见姜苒出来快步走了过去，钟娘便悄悄的褪了下去，他问道：“睡醒了？”
姜苒闻言点了点头，她刚出了浴，身上满是沁人的馨香。
他的目光落下，落在她白嫩的小脸上，低声询问道：“还疼吗？”
昨夜，虽最终未打破那个底线，但，楚彻如此问，姜苒的小脸猛然一红，她侧开头不做回答。
楚彻瞧出了姜苒的害羞，他不再询问，解下了身上的披风罩在姜苒身上：“外面下雪了，孤抱你回去。”他说着不待姜苒反应，抬步向殿外走去。
钟娘瞧着，见二人似乎和好如初，嘴角不由得勾起了笑意，原本悬在心间的巨石也落下，她远远的跟在姜苒二人身后。
姜苒终于明白楚彻为何，这场突然而至的灾难性的大雪果真名不虚传，深厚的大雪已经没过膝盖般的高，虽有宫人不住的打扫，可地上的积雪依旧很厚不减，广阔的院落只被清出一条狭窄的小路，小路上亦有积雪，踏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姜苒抬眸望向楚彻的侧脸，一如既往的冷峻，带着十足的侵略之感，只是现下他的薄唇微抿，竟带了几分不甚真实的温柔。这样的楚彻绝对是陌生的，姜苒不明白经历了昨夜楚彻为何是如此的反应，只是他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她所读不懂的深沉。
他不疾不徐的向外走着，他有力的手臂，格外的稳，似乎不会因此废一丝一毫的气力。姜苒的目光越过楚彻，望向苍白的天空，仍有不住的梨花般的雪飘落，旋转在天地间，飘荡在四海内。
姜苒瞧着，忽有些恍惚。

第35章
楚彻抱着姜苒出了临渊旧宫，踏上停候在外面的马车。寒风透过窗牖涌入，姜苒坐在窗子边，即便此时她身上披着楚彻的披风，可还是忍不住的一个激灵。
燕地的严寒，在这场大雪落后，悉数显露出来。
楚彻瞧见了姜苒微微颤抖的身子，他伸手将马车上的窗子关上。车内一瞬暗淡狭窄下来，姜苒有些不自在的垂下头。
“燕地各处大雪已至灾，陵远必须尽快从燕北赶回来，姜铎来幽州之事许会缓上一阵子。”楚彻看着正垂着的头的姜苒说道。
姜苒闻言，不由得抬头看向楚彻，眸中含着稍稍的担忧。
楚彻将姜苒的神色看在眼里，他伸出手将她的柔荑握在手中，宽慰道：“不过你放心，孤应你之事，必会许诺。”
他宽大的手掌轻易的将她的小手包裹，姜苒垂下眸点了点头：“好。”
“孤这阵子会很忙，你就安心待在临渊阁。”
姜苒闻言，忽的问道：“灾……严重吗？”
“正是收粮时节，如此大雪，只恐会出现粮荒。”楚彻说着，神色有些凝重，握着姜苒的大手也不由得用力几分。
姜苒看着楚彻的模样，心中微微扯动，这场大雪不仅导致了粮荒，还有赵国从旁借饥征讨，接下来的数月将是格外的艰难。
楚彻话落见姜苒不语忽然想起她在南方长大，中山的地处似乎一年四季都不会有雪降。
“孤听闻中山从不降雪？”
姜苒闻言一顿，她不解楚彻此话何意，依言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的大手拉着她，将她从对侧拉入他的怀中，他抱着她，随后伸手推开一面窗子，外面素裹银妆的雪景映入眼帘。
他的胸膛是温暖的，与吹进来的寒风两两抵消，姜苒安静的望着窗外的雪花，它似乎比梨花还要美上几分，洁净无尘，犹如无意闯入晦暗人世间的精灵。有风卷了些许白雪涌入车内，姜苒伸出小手接住，白雪便湿漉漉的融化在她的掌心，有些痒，姜苒看着融化成水珠的雪花，它当真如同书上所言，那般的洁白又那般的脆弱。
楚彻见姜苒望着白雪出神，心想她定也同孩子般新奇，他的指尖穿过她如缎的长发，从上至下毫无桎梏，极为顺滑：“京郊有座岱山，待孤忙完了，带你去山上看雪如何？”
楚彻的话，让姜苒着实是一愣，她心间的惊讶来不及消化，便听楚彻忽的叫停车子。
“不必回东宫了，直接出城。”
他将她拥在怀中，望着她粉嫩的小脸，他伸手捏了捏觉察有些冰凉，随后他再次将车窗关上。
姜苒怔愣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按照楚彻刚刚的话，难道说他并未直接乘车出城，而是特意绕道燕宫接她，送她回东宫吗？
姜苒随着楚彻一路乘车出了幽州城外，抵至京郊时天色已暗，她们似乎未先回住所，马车停在了一片广大的农田处，四周燃起熊熊的火把，火光将天空中仍飘着的大雪清晰照亮。
姜苒跟在楚彻身后下了马车，有兵士拿来蓑衣，楚彻先是将姜苒身上的披风裹紧，随后接过蓑衣替姜苒穿上，蓑衣很重，压的姜苒淡薄的肩膀有些疼，姜苒吃了痛，眉头不由得一紧，她怕被楚彻的察觉，又马上舒展开。
楚彻替姜苒穿好蓑衣，又拿过另一件蓑衣披上，他望着静静站在一侧的姜苒，随后牵起她的小手，向火光更耀眼的深处走去。
姜苒一路随楚彻走着，他长腿阔步在前，她一脚深一脚浅踉跄的跟在身后，走了数米楚彻才反应过来，他看着身侧气喘吁吁的姜苒，放慢了脚步。
进入农田便可见许多老农与护卫的士兵哭诉着什么，一片的嘈杂，远处一个将领模样的人物见到楚彻的身影，连忙朝这边跑了过来。
他跑至楚彻身边，急急的正要开口，却忽的瞧见了站在楚彻身旁的姜苒，那将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的目光悉数落到姜苒身上，火光摇曳，姜苒的小脸被照的一明一暗。
那将领原只是好奇，待借着火光将姜苒的模样看清，却是彻底愣住。
姜苒被那人投来的直白的目光瞧的极不自在，她低下头下意识的向楚彻身后躲了躲。
楚彻直接长臂一伸将姜苒藏至身后，他神色冰冷的看着面前不知哪来的不懂规矩的将士：“何事？”
那将领闻言连忙回过神思，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看着楚彻冰冷的眼神，颤巍巍的垂下头：“启禀殿下，雪灾来的突然，百姓们还未来得及收粮，如今全砸坏在地里了。”
楚彻闻言，眸色愈冷，他的剑眉紧蹙着：“其他地方呢？可有上报？”
“除渔阳封家率先命百姓收了粮外，其他各地损失皆与幽州无二。”
姜苒藏在楚彻背后，她垂着眸安静的听着灾情，果然同前世一样，粮荒就要来了。
“赵峥呢？”楚彻问。
“赵将军带人去了岱山，那底下有几家农户，要明日才能回来。”
楚彻点了点：“办事还算明白。”
那将领听了心中一喜，楚彻又问道：“叫什么名字。”
“属下林东。”那将士说着，眼底的喜悦之色一闪而过。
下一刻，楚彻瞧着林东冷冷一笑：“管好你的眼睛，别让孤动手挖了它。”他说罢转身带着姜苒而去。
幽州城下有驿站，楚彻带着姜苒乘车离了农田，马车停在了驿站脚下，兵士们搬来杌凳，楚彻先下了马车，随后伸手扶着姜苒，姜苒踩着杌凳而下，跟在楚彻身旁进了驿站。
驿站一共五六层楼高，姜苒一路随在楚彻身后，盘旋的爬上幽长的楼梯直入六楼。六楼显然比下面宽敞了许多，宽而阔的大堂，左右两侧被分割出三间房舍，左侧的为最大一间，右侧是并立的两间。
姜苒随着楚彻入了左侧的那件房舍，屋内一应俱全，窗子半开着有风夹着雪卷入，吹的烛火一闪一闪的，屋内设了暖炉，燃的正旺盛，是以即便半开着窗子，屋内亦不见冷气。
姜苒脱了身上厚重的蓑衣，她双肩被压的生疼，蓑衣被放置在一侧的地上，放久了有雪水化了出来，再多一会便干涸了。
自车上起，楚彻的神色便凝重不减，姜苒见楚彻久立在窗子前，她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了上去。
她的脚步声似乎惊动了他，楚彻闻声回眸，他身上还披着厚重的蓑衣，姜苒微微垫脚将他身前蓑衣的系带解开，随后将他身上的蓑衣脱下。
风雪再打入，打湿的便是两人略微淡薄的衣襟。姜苒不习惯北方的天气，寒风一吹，她的身子便禁不住的抖了起来，楚彻见了，伸手将半敞的窗牖关上。
“饿了吧？”
姜苒从午时起身到现在滴水未进，身子也被这燕地的大雪冻的麻木，她听闻楚彻如此问，连忙点了点头。楚彻见此一笑，随后唤来全元备膳。
驿长知楚彻来，早便备好了美膳，就等楚彻传膳，是以楚彻刚刚令下，便见全元带着人上来布膳。姜苒瞧着那一道道精美的菜色，对着上菜的速度略感诧异。
驿站内的小吏们布好膳食后，全元随身拿出了辟毒筷一一测试，炉中的酒正温，楚彻倒入杯中，姜苒以为楚彻不等全元试毒就要饮酒，连忙拔下发间的银钗探入酒杯中一试，见无变色，才收回了簪子。
楚彻见了一笑，便不再等全元测试，率先饮了酒，全元将每一道菜试过无碍后，带着人慢慢俯身退下。
姜苒拿了筷子在一旁侍膳，楚彻见了将刚夹起的才放入姜苒身前的碟子中：“不必侍膳，同孤一起。”
姜苒听了便放下布膳用的筷子，拿起碟子上的短筷，她着实是饿了。楚彻见姜苒今日较往常吃的多些，他索性自己停了筷子，开始向姜苒碟中不住的夹菜。
姜苒因楚彻这动作，着实是有些受宠若惊，经了昨夜，他似乎变了个人。可是姜苒觉得，楚彻应该比她还明白，昨夜之事，不过是他同意她见兄长的交易，上次亦是。
姜苒亦停下了筷子，她望了楚彻许久，忽的问道：“雪灾如此之重，殿下可有了对侧？”
“只可先挪用些军粮应急。”
“军粮？”姜苒的绣眉微蹙，如若她没猜错的话，前世楚彻应该也是挪用了部分军粮救灾，才导致日后赵军侵犯，战事那般的惨烈。
“国库中没有屯粮吗？殿下若是挪用军粮，万一忽有征伐，岂不是对战事不利？”
姜苒话落，屋内一瞬陷入了寂静，烛火一晃一晃的跳跃着。姜苒见楚彻久久不言，不知可是自己问错了话，她的心间慢慢紧张起来。
楚彻望着姜苒的小脸，良久他慢慢开口：“国库把持在燕叔手中，孤无法调动，而此次受灾之处，多为孤掌控下的郡县，燕叔不会开仓放粮。”
他说罢，手中的筷子亦放下，他从长案前起身：“备水沐浴吧。”
姜苒垂眸望着紧握着筷子的小手，她握了许久才缓缓松开，她又无意触到了楚彻的禁忌，燕叔能篡位成功，把持国库，中山在其中可谓‘功不可没’。

第36章
第二日姜苒早早的就随楚彻起身，前往岱山。因为楚彻要安排赈灾的人赵峥正身在岱山，所以前往岱山赏雪的行程随之被提前了几日。
外面下了一夜未停的雪，终于在抵达岱山脚下时初停，那蓑衣太过沉重，姜苒见雪停了便将蓑衣留在马车内，随着楚彻下了马车。
中山的地处，让姜苒所见的山水皆绿黛青红，她望着眼前如此苍茫一片的雪白心中忽生苍凉之感，那是大雪压境后的寂寥。
山色很静，安静的似乎可以听见飞鸟划过天际的声音，可这青白辽阔的天空亦如这岱山般寂寥，久久没有飞鸟划空的羽翼。
姜苒跟随在楚彻身后，踏着未清的雪路向山内走去，脚踏上松软的白雪，竟是落地无声般的安静。
行至岱山山麓处，便遥遥可见不远处黑压压的一队人马，在这满山的雪白色下格外的显眼。楚彻侧眸看了看姜苒被寒风吹红了的小脸，随后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拉着她向山麓深处走去。
随着走近，姜苒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暴雪之下是无数坍塌的房屋和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围着一个中年男子，神色中满是无助。
赵峥见楚彻来有些意外，随后他吩咐了身侧的副将安慰百姓，穿过人群快步朝楚彻而来。
“殿下。”赵峥俯身作揖，待免礼后他抬起头，他的目光也不由得落在了姜苒身上，他看了看楚彻紧握着姜苒的小手，随后他再次低头行礼：“不知可是良娣，末将初见不识，良娣莫怪。”
姜苒见此连忙道：“赵将军不必多礼。”
“谢良娣。”赵峥说完，起身抬头。
楚彻望着山脚下的惨状，看向赵峥：“情况如何？”
“暴雪来的太突然，百姓们事先没有防备，粮食都砸在地里。再加上岱山脚下这几户房子年久经不住大雪，都被压塌了，不过好在百姓并无伤亡。”
楚彻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拉着姜苒向人群处走去，百姓们瞧着前来的楚彻不知他是何身份，可瞧着他的衣着与通身的气度，都慢慢安静下来。
姜苒安静站在楚彻身侧，她望着眼前的景象，又看着那些衣衫单薄，神情中满是焦虑与恐慌的百姓，心下忽的一疼。除了围在身前的人们，姜苒忽的瞧见那破碎的房檐下，一个衣衫单薄的妇人正抱着两个同样单薄瘦弱、瑟瑟发抖的孩子。
姜苒望着她们，忽的挣脱开楚彻握着她的手。
楚彻感受到姜苒的动作一愣，他正要开口却见姜苒向一处走去，他顺着她的身影看见了那屋檐下的母子。
姜苒走至那母子三人身前，那妇人紧抱住孩子警惕的盯着姜苒不说话，两个孩子似乎被这场面吓坏了，眼神中充满了不安与害怕。
姜苒解下身下的披风，俯身盖在那两个孩子身上，她并未言语又转身离去。
楚彻瞧着姜苒的动作，眸子微动，待姜苒走至他身边，楚彻便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罩在姜苒身上，拉起她的手。
赵峥将眼前的一幕瞧在眼里，默默的移开了目光。
当姜苒解下披风时，那满山的风雪一瞬将她的身子打透，她生在温热的江南受不惯这北地的严寒，身上的暖意正要散尽，那充满体温的宽大的披风就将她包裹住，随后一个宽厚温热的大掌将她冰冷的小手包裹在内。
姜苒微微仰头，看向身侧的楚彻，他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他正看着身边的赵峥，安排着赈灾事宜。
“百姓过冬的粮食，幽州范围下的郡县皆由东宫拨发，其余各州的由州府拨发，如若屯粮不够，各地需将所需粮折斤上报，派人核对查实后，先调动军粮应灾。”
“各州同幽州一样，若有因房屋坍塌流离失所的百姓，先移至各州驿站暂居，一日三餐蔬食不可少。”
“同时派人下去，各州各地如若敢有损公肥私、借饥欺压百姓、恶意抬高粮价者按律十倍严惩。”
赵峥在旁一一记下，随后派了一队兵士护送岱山下的百姓前往驿站，楚彻见百姓们慢慢离去，正要转身，忽的想起什么对赵峥道：“还有，渔阳封家此次收粮有功，赐其女县主封号，但不必进京谢恩。”
“是。”
“备马。”楚彻握紧姜苒的手，随后看了看这满山雪色的岱山。
赵峥闻言一愣，随后连忙唤了人备马：“殿下这是要……？”
“上山，看雪。”楚彻先是将姜苒抱上马，随后翻身上马，他看着站在原地的赵峥：“不必跟着。”
赵峥闻言点头，随后有些不放心：“殿下真的不需要派一队护卫远远的跟着吗？”
“不必。”楚彻话落，一扬马鞭，载着姜苒向岱山而去。
马蹄仰着飞雪在雪地上留下一段长长的痕迹，随着山路一路蜿蜒而上，一路的凛冽寒风吹的姜苒不由得转身将小脸埋在楚彻怀中，楚彻见了嘴角不由得一笑，他加快马速向山顶而去。
待至山顶时，初停的雪又缓缓的飘了起来，有一块凸出的崖石，是整个岱山的最高处，楚彻踏上坚厚的崖石随后朝姜苒伸出手。
姜苒见了缓缓的将素手递过去，一股力量顺着手臂将她拉了上去。姜苒站在岩石之上忽觉登高临远之感，整个苍茫壮阔的岱山匍匐在脚下，遥遥眺望而去，似乎能望见远方幽州城在大雪之下黑白的轮廓。
崖石之上再无遮挡，寒风猎猎，姜苒不由得裹紧身上的披风，楚彻见了伸手将姜苒拥在怀中，一前一后，他在背后紧紧的拥着她。
“美吗？”楚彻问安静了一路的姜苒，若非他一路牵着她，按照她这一路上一言不发，他只恐会觉得她丢了。
美吗？姜苒在心中重复着楚彻的疑问，这满山的皑皑白雪，这包括世间天地所有颜色的苍白，无疑的壮美的，美的惊心又动魄。
可是，在这难得一见的美景之下，迎来的却是无数州县的粮荒与流离失所的百姓。
她本想借此机会，让中山借粮与楚彻解难，同时换来将长兄接来幽州的筹码，可是如今，楚彻已经应了她将兄长接来，如此情况之下，中山全然可以不再借粮。可是，姜苒望着不住飘洒的白雪，如今她身着锦衣披风，亦觉冷风瑟瑟，那些衣不蔽体的百姓和尚在幼年的孩子呢？
她与楚彻之间的国仇家恨如何，燕地的百姓终究是无辜的。
楚彻见姜苒久久不言，他微微垂头，热气洒在她的耳畔：“喜欢吗？”
姜苒的耳朵一痒，她下意识的躲开：“很美，妾身很喜欢，多谢殿下。”
他听了在她耳边留下一笑，随后他抬眸望向那片辽阔的土地，是燕的疆土，那里被白雪满满的覆盖着。
楚彻的神色有些沉重，如今的燕与父王在时可谓相差甚远，燕叔荒诞，楚桓从中作梗，结党营私，盼望着燕叔早日下台登上王位，但又惧他势力，不敢轻举妄动，在暗下用尽手段。
如若父王没有过世，那现在燕……
楚彻忽然止住想法，怀中的人是温热的，他垂眸望了望怀中的姜苒，慢慢的松开手臂，他转身踏下岩石：“走吧。”
背后的温度忽然消失，姜苒闻言回头，只见楚彻已经踏下岩石向马匹走去，山顶的风是急劲，姜苒望着略感的岩石，慢慢的缓缓的探了下去。
楚彻载着姜苒下了山，钟娘与全元等候在马车旁，见两人回来，钟娘悬着的心慢慢落下。
姜苒与楚彻先后上了马车，随后返回幽州城，回到东宫时天色以暗，匆匆用膳、沐浴后，临渊阁的烛灯被尽数熄灭。
从岱山上下来，姜苒就察觉到了楚彻忽然冷淡下来的态度，她不知是何事触碰到了他，可是转念一想，家仇国恨横跨在中间，若非她嫁来燕地东宫，只怕楚彻第一次见她，便想提剑砍了她。
姜苒将最后一盏烛灯吹灭后，室内一下陷入了黑暗，不久有月色渗透进来，将阁内照的明亮，姜苒走至榻前，将鞋袜褪掉，随后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榻。
她如往常般背对着楚彻，而楚彻似乎有什么心事，他平躺在那紧闭着双目，室内安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姜苒见楚彻不动，慢慢放下心来。一路的颠簸让姜苒很快有了睡意。
正睡意朦胧间，姜苒忽的感觉到身侧楚彻的身子一动，随后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了上来，姜苒的身子一僵，楚彻从背后环住姜苒，他将她紧紧的环抱在怀中，他附在她的耳边呢喃：“孤容得下你，只容得下你。”
姜苒的睡意随着楚彻的话一瞬消散的一干二净，她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他灼热的温度，她明白楚彻话中的意思，他的话让她的心间一揪。
她明白，无论她如何受得宠爱，楚彻最多会包容下她一个女人，但是他包容不下兄长，包容不下中山。
中山想要存活，亦不能单单靠她一个以色侍君的女儿，中山必须图强。
姜苒沉默的躺在楚彻怀中，她既未回答亦未挣扎，好似她并不明了他话中之意。
楚彻紧紧的环抱着姜苒，他亦未苛求她的回答，这句话，似乎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夜色，更浓了几分。

第37章
姜苒不知自己是在何种心情下睡着的，待醒来时，临渊阁内已经洒满了阳光。她身侧的床榻一片冰凉，想来楚彻早便走了。
姜苒轻唤了一声，钟娘便连忙转过屏风走了进来。
“何时了？”
钟娘将床幔束起，床榻上姜苒的长发略微凌乱的贴在鬓边耳后，她拥着被子斜坐在那，显然是刚睡醒的朦胧模样。
钟娘扶姜苒起身：“殿下走时叫奴婢不必吵您，奴婢看您睡得正香，未想您一睡竟将近午时才醒。”
姜苒觉得身子有些沉乏，脑袋也有些晕胀胀的，应是睡过了时辰的反应，前两日在宫中与驿站她都睡的不甚踏实，昨夜她刚刚燃起睡意却被楚彻突然而来的话浇的清醒，后来不知心思辗转多久才睡去，今日一醒便近了午时。
之前被楚月华接连数十日召入府中，身心疲惫无力打理药田，前日又被燕后召入宫中，大雪落下来时，药田里的草药还未来得及收。如今都被这场大雪深埋，姜苒瞧着那被满满白雪掩盖住的药田，心间略微怅然。
午膳后姜苒倚在矮榻上看书，钟娘便陪在姜苒身边在帕子上绣些花样，钟娘的手艺从前在中山宫中就是一绝，来了燕地又学了些燕地绣法，如此日益精进，以此打发时光倒也是趣事。
琴棋书画姜苒须样样精通，女红自然也是不可落下的，只是姜苒懒于拿着针线坐在窗下一消磨就是一个下午的绣花样，幸而钟娘手艺好，从前在中山宫中时，姜苒朝钟娘撒个娇卖个痴，钟娘便都替她做了。是以姜铎和魏廖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生辰时收到的姜苒送的荷包，其实全是出自钟娘之手。
云芙时不时的进来送些点心与烹好的清茶，如此悠闲了一下午，也消磨到了晚膳时分。钟娘带着人上来布膳，姜苒见了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殿下可说了何时回来？”
钟娘一边布膳一边答：“殿下说许会很晚回来，叫您不必等他。”
姜苒听了便放下手中的书，下了矮榻，云芙几个备好膳后便退了下去，临渊阁内只留钟娘。
“魏哥哥那里回信了？”
钟娘将菜夹入姜苒身边的碟中：“还未回信，公主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姜苒闻言摇了摇头：“也无要紧事。”
算着时日魏廖应该快回信了才对，再过不了多久赵国便会发兵，到时候那场恶仗不知又要损失多少将士与饥寒百姓。
用过晚膳，钟娘服侍着姜苒沐了浴，应是白日里醒的晚，夜色虽深但姜苒却无睡意，她遣了钟娘去外室休息，自己留了一盏灯靠在窗前看书。
烛泪顺着烛身流淌很快就要将烛台溢满时姜苒才放下手中的书，她吹灭了烛火时已至子时，却仍不见楚彻回来的身影。
姜苒正睡意深浓的时候，临渊阁的大门被推开，随着渗透进来的月光一个挺拔的身姿踏入阁内。楚彻望了望睡在外室矮榻上的钟娘，随后向内室走去。
姜苒侧身躺在内侧正要睡着便听见脚步踏来的声音，随后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再然后内室安静了片刻，之后西侧浴房的门响了一下，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姜苒闭着的双眸缓缓睁开，有月光洒在眼前，她静望着月光心知现下是睡不着了，他翻了个身面向内侧。
楚彻从浴房出来，他换了身上的中衣，走至床榻前借着月光瞧着姜苒纤细的背影，随后上了床榻。姜苒只觉得背后有身体的温度透过空气传来，她睁着的双眸正要闭上，下一刻那温热的扑来，将她环住。
那满含温度的胸膛将她的后背紧紧包裹住，姜苒的身子不由得一抖，楚彻似乎感受到怀中人的反应，他的手臂略微松了松，轻声问道：“吵醒你了？”
姜苒顿了片刻，随后转过身，她对上楚彻的眸子，摇了摇头。
月色透过床幔洒入，姜苒能明显的望见楚彻眼底的疲惫：“殿下是出城了吗？”
他拥着她，臂弯紧紧的将她柔软的身姿禁锢在怀中，他轻嗯一声。
“那何不宿在驿站？”姜苒想着如此时辰，楚彻从城外赶回来也是麻烦。
她话落临渊阁内寂静了几秒，楚彻借着月光望着姜苒的小脸未说话，随后他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将她的小脸埋向他的胸膛。
姜苒言出亦觉出不妥，她如此问，似乎像是她不愿楚彻回来般，见楚彻不回答，姜苒也索性安静下来，她的小脸埋在他满是温热的胸膛，很快姜苒便感觉到楚彻平稳的呼吸声。
翌日一早，姜苒醒时床榻边已经没了楚彻的身影，若非昨晚的对话，她恍惚觉得回是段梦境，楚彻一连繁忙了半个月，日日早出晚归，也有几个晚上没有回来。
姜苒照往常一样戊时中便睡，待夜里辗转间若能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姜苒便知是楚彻回来了，不过早起时依旧不见他身影。如此持续了半个多月，这日晚膳时分，楚彻便从外面回来了。
姜苒略感意外，她放下手中的筷子从长案前起身：“殿下回来了。”
全元接过楚彻解下的披风送入内室，楚彻径直走到长案前，云芙端来清水与绢布，待楚彻净手后，坐在了长案前，钟娘连忙命人多加一副碗筷。
楚彻似乎很饿，他未等便拿起姜苒刚刚放下的筷子率先吃了起来，钟娘见此显然一愣，随后嘴角慢慢勾起笑意。姜苒见此静望了楚彻片刻，随后垂下眸。仆人递来新的碗筷，钟娘接过后递给了姜苒。
用了晚膳，楚彻问要不要在东宫内走走，姜苒又是一愣，她虽来了燕地数月，倒是并未在东宫内闲逛赏玩过，除了出宫大部分时日都是待在临渊阁内。
“殿下今日不必忙了吗？”
“赈灾之事暂缓，”他朝姜苒伸出手：“走，陪孤走走。”
姜苒闻言只得伸手搭上楚彻的掌心，他将她从长案前拉起，拉着她一路出了临渊阁。钟娘和全元一路远远的跟在楚彻和姜苒身后。
姜苒安静的跟在楚彻的身旁，他刚刚说赈灾之事暂缓想来是各地粮灾得以缓解，而这缓解的关键只能是先挪用了军粮应急。姜苒抬头望向身侧的楚彻，他的俊脸棱角分明，虽一如既往的面色冷淡，但姜苒能察觉出他稍稍放松下来的心情。
只是，粮灾才只是刚刚开始，真正的灾难还未到来。如今魏廖迟迟没有回信，中山能备出十万军粮无疑，但她信上无法言明原由，不知魏廖可会信她提前准备。
东宫内人来人往，见楚彻与姜苒如此牵手走着，皆是一愣，俯身行礼后快步离去。如今东宫内的花园在大雪压境后皆一夜凋敝，光秃秃的树枝望上去有些凄凉。
但风是清新的带着微凉，呼吸间满是清冽，楚彻拉着姜苒踏在被清出的小路上，小路两旁的雪堆积的很高。
绕着大半个东宫走了一圈，微暗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姜苒抬头望了望天上几颗闪烁的繁星，燕地的黑夜总是最先来临的。
回了临渊阁，钟娘将浴室内的水备好，姜苒先沐了浴，随后坐在妆奁前擦头发，待楚彻从浴房内出来，头发亦擦的半干。
钟娘熄了外室的灯，悄悄的退了下去。
内室，姜苒正要跪下身子去解楚彻腰间的束带，却被楚彻伸出手臂一把拉住，他将她拉至身前，接着室内明亮的烛火，望着她这张娇俏的小脸。
“那夜之事，你可还怪孤？”
她的鬓边的碎发粘在她如白瓷般的小脸上，楚彻见了伸出手指撩开，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细腻的肌肤。
姜苒闻言，她的眸子动了动，随后她慢慢低下了头。
楚彻口中的那夜之事，应是他听了楚月华之言，以为她与魏廖之间有染，那夜，对她来说是极尽侮辱。
姜苒只觉得这些时日的楚彻有些怪，他总是忽冷又忽热，但是她没有心思去猜测揣度，她只想在他身边安稳度日，待长兄到达幽州，再共商图谋如何让楚彻放兄长回中山。
至于他曾经对她的侮辱，嫁来燕地后的每一日又何尝不是侮辱呢？不过是或大或小，或激烈或平淡罢了。
可是，在楚彻的心中，原来他只以为那晚，他错怪了她，她才会挥手打他，才会怪他。他不知道的是，在她嫁来燕地之前，在遥远的前世，他早已给她带来了无法磨灭了，无法忘却的伤痛。
姜苒咬了咬下唇，随后她仰起头，面上挂了淡淡的笑，她反问：“殿下说什么？”
楚彻闻言一愣，他望着姜苒面上的笑意，嘴角也慢慢露出了笑容。
他的指尖触碰着她细腻的肌肤，随后他勾勒着她面颊的弧度一路向下，他抬起她的下巴带向自己。
“你不怨孤，孤很高兴。”他的大手抚上她的腰肢：“孤明日便命人去燕北将姜铎接来幽州。”
他温热的气息洒了下来，姜苒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随后她缓缓的似乎极为温顺的闭上了眼睛。

第38章
他温热的气息洒了下来，姜苒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随后她缓缓的似乎极为温顺的闭上了眼睛。楚彻的薄唇正要吻上姜苒的那片柔软，临渊阁的门忽然被敲响，全元焦急的声音响起：“殿下！”
楚彻的动作一停，他的眸底闪过一丝暗色，随后他放开怀中的姜苒，踏出了内室，隔着门楚彻冷声问：“何事？”
“殿下，王珉将军传来消息，燕地暴雪致使粮灾的事情被赵王得知，赵王借饥向燕南八郡发兵偷袭，赵国出兵二十五万似乎志在必得。王珉将军请您速速派兵支援。”
全元焦急的声音话落，临渊阁内陷入了片刻寂静，楚彻的眼中神色晦暗变幻，随后他对全元道：“速将公孙先生、徐贲、徐陵远、赵峥唤来，孤在书房议事。”
“是。”全元听了连忙退下。
姜苒站在内室，隔着屏风，她能依稀的听见全元焦急的声音。
楚彻快步转身回了内室，姜苒还站在原地，他的神色沉冷，姜苒瞧着心下微沉，算着时日赵王应是发兵了。
燕地之士虽慷慨善战，但军粮短缺，赵国又是有备而来，奈何将士如何拼杀，惨烈可以想象。
楚彻看着姜苒，他似乎叹了口气，他长臂一伸将姜苒拉入怀中，随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早些睡，不必等。”
姜苒看着楚彻快速穿上外面的锦衣，走上前去帮他理平肩上的褶皱，她想了想终是问道：“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楚彻闻言沉默片刻，他转过身再次将姜苒纳入怀中：“南边突然起了战事，孤必须尽快赶过去。公孙谋会留在幽州，你若有事去找他便可，至于姑母与母后那边，若是来人唤你，你一律称病推掉。”
楚彻说罢不待姜苒反应，拿了衣橱中的披风转身欲走，却被姜苒伸手拉住。楚彻脚步一顿，他回身见姜苒拉住他的小手似乎有些意外。
姜苒也反应过来了，她连忙松了手背至身后，她犹豫了片刻：“那…此战殿下可有胜算？”
楚彻闻言眸子深了几分，随后他的声音有些冷：“即便毫无胜算，只要孤还留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人践踏燕的疆土。”他说罢看着姜苒安慰的笑了笑：“放心，等孤凯旋。”
……
姜苒在榻上辗转了一夜，天色微曦时才浅浅睡去，待醒来时不过刚至辰时，姜苒下了榻，钟娘刚刚推开临渊阁的门进来，她未想姜苒起的这般早，有些惊讶。
“殿下还在书房吗？”姜苒问道。
“殿下寅时未到就走了，全元收好了行礼刚走。”钟娘疑惑：“可有什么事？奴婢见全元走的匆匆。”
“南边起了战事，想来殿下短时日不会回来了。”
钟娘闻言一惊：“南边？可是母国？”
姜苒安慰的摇了摇头：“是赵国趁燕地暴雪粮荒偷袭，与母国无关。”
钟娘放下心来，她瞧着姜苒的精神似乎不太好，出言询问道：“公主可要再歇歇？”
姜苒望了望外面灰白的天色，点了点头。
楚彻将公孙谋留在幽州坐镇，让赵峥带兵继续巡查各州赈灾事宜，随后整军带着徐家父子赶往燕南八郡。
燕南八郡统称下都。下都东接赵国疆土，中连中山北疆，西与秦国相隔太行山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
秦国虽对燕南八郡垂涎，但因山脉阻隔迟迟不敢妄动。中山国弱，只固守本国疆土从未敢想过侵袭燕南。而赵国与燕南八郡直接接壤，从前便曾有过侵袭之事，如今得此良机自不会轻易放过。
只是燕地的粮荒，早被楚彻以最快速度平定下来，赵王又是如何这么快就得知的？楚彻心中存疑，带着徐贲父子日夜兼程的赶往燕南。
行了十日，将近燕南八郡，楚彻的营帐扎在了易县。
“殿下，赵军二十五万，赵王此番是下了血本，势必要夺取燕南。只是赵王何来的胆子敢于燕如此奋战争夺？”徐陵远看着案前的楚彻不解问道。
徐贲亦是不解：“燕地粮荒早被殿下以在最快速度内解决，为何还会传至赵国，让其觉得有机可乘？”
楚彻闻言神色微冷，他思索了十日，楚桓最近一直未有太大动作，他本疑他怎忽的如此消停，如此燕地大雪刚降，赵国便派二十余万兵偷袭，若是燕地未有人通风报信，他不信世上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如若此事当真是楚桓所为，楚彻眼底划过杀意，如此卖国通敌之人，他必容不下他。
“此事孤会命人彻查，粮草可支撑多少时日？”
“因为各地粮荒严重，军粮调拨了许多，现在剩下的只能维持两月余。”
楚彻的眉心微蹙：“下都郡可有存粮？”
“王珉说，下都郡的存粮若是供应殿下带来的八万援军与原本的五万将士，只可维持十余日。如此我们最多能坚持三月。”
听闻徐贲所言，徐陵远又叹道：“更何况，赵军人数几乎是咱们的两倍。”
“告诉王珉，不必因军粮畏首畏尾，赵军来势汹汹，若不给以当头一击，日后战事更加艰难。”
徐贲和徐陵远闻言对视一眼，随后颔首称是。
……
转眼楚彻离开幽州已有半月，姜苒不知前线战况如何，公孙谋亦是很忙，姜苒不敢无故打扰，只能留在临渊阁内静等魏廖消息。
如楚彻所言，燕后确实在楚彻走了未有几日，派白荷来说请她入宫一叙。姜苒大约能猜想道燕后之意，她不想卷入她们母子之间这几乎诡异的关系，便听楚彻之言，称病推掉了。
又过了几日，前线突然传来消息，燕军在三郡处大败，王珉重伤，楚彻挂帅亲上战场，胶着的战事亦未有半分缓解。
姜苒的心间微紧，战事这才刚刚开始，日后不知还要如何惨烈。
楚彻在三郡领兵坚守了七日，与将士同食同休，终将赵军暂时击退十里之外。胶着的战事终得了片刻的喘息。
正待楚彻将三郡前线之兵调于四郡修整之时，下都西侧忽然传来消息，秦军越过太行山脉，趁夜偷袭八郡。
燕军腹背受敌，惨烈的战事一瞬雪上加霜。
姜苒听闻消息时，握在手中的竹简忽的掉落，她的心猛然一沉，前世秦军并未参与燕赵之战，怎得今世突然发兵？楚彻对战赵军已是破釜沉舟，格外惨烈，如今再加上秦军，又将会是如何结果？
钟娘拾起姜苒掉落的书，担忧的问道：“公主，您怎么了？”
“魏哥哥还没有消息？”姜苒焦急的看着钟娘，随后下了矮榻，走向书案前：“我必须再修书一封送回中山，如若燕南八郡失守，那中山与燕的疆土就会被割断，秦赵两国便会连横成功，到时候不仅燕国损失惨重，母国更是国危。”
“秦赵如若连横成功，加之南方的齐国，母国将会被三国围困，到时候楚彻南郡之战元气大伤，即便我求他派兵援助母国，到时也是有心无力。”
姜苒说完，提笔在绢布上快速写着什么，钟娘虽听不懂，却也听出话中的严重之态，她连忙在一旁替姜苒磨墨。
此时战事已出，姜苒将刚刚所言写入信中，魏廖看此，必能明晓事态的严重，对父王言以利弊，借粮于楚彻。
姜苒将信写完封入信匣，对钟娘道：“魏哥哥留的人住在哪里？我同你一起去。”
楚彻离去时吩咐姜苒可随意出入东宫，钟娘命王福备了车，与姜苒一同出了东宫，去寻魏廖留在燕地的人。
此人姓康，年岁较钟娘还长，姜苒见了便尊敬的称其未康叔。康叔见钟娘来，连忙从衣袖中拿出封好的信匣：“昨夜从中山送至的信，正要给您送去。”
康叔不识姜苒，只觉得跟在钟娘身旁的小丫头生的极为漂亮，因其恭声称他‘康叔’，所以他未想过此人竟是中山王女。
姜苒无意暴露身份，钟娘接过信，道了谢，随后又从衣袖中拿出一荷包银子递到康叔手中。
康叔见了摇头推辞：“魏大人已同我算好银两，姑姑此银非分内所得，愧不敢受。”
康叔一再推辞，钟娘只好作罢。
姜苒见康叔如此，心中略微放心，魏廖看人一向是稳妥的。
姜苒和钟娘回了马车上，姜苒连忙拆开信匣倒出里面的绢布，姜苒快速将绢布打开，上面赫然几个大字。
“已备，静候。”随后略空了几个字，再接在下面是四个朱红的大字：“遥叩芳辰。”
姜苒瞧着那几个字，心间忽然一暖。她曾害怕魏廖不知她备粮是有何用处，未必会按照她所说的去准备。可如今看着魏廖这几个字，他当真是毫无缘由的便信了她，哪怕是价值之高的军粮十万。他甚至未再回信上询问她要十万军粮是有何用处，他心里唯一惦记的便是她的生辰。
姜苒慢慢收了字条，随后看向身旁的钟娘：“去寻公孙先生。”

第39章
姜苒前往公孙谋府邸时，公孙先生尚不在府内，有小厮引着姜苒去了客殿，备了茶水与点心，姜苒在公孙府内大约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公孙谋从外面匆匆而归。
姜苒看着满身风尘从殿外走进的公孙谋，站起身来微微俯身：“公孙先生。”
公孙谋看着姜苒连忙回礼：“诸事繁杂让良娣久等了。”
“是我贸然到访给先生填了麻烦才对。”
公孙谋请姜苒入座，姜苒点了点随后坐在案前，公孙谋在姜苒对面落座，他率先发问：“不知良娣前来是有何事？”
姜苒将刚才在来时路上与在府内等候时想的话，缓缓道出：“我听闻秦国趁殿下与赵交战从后方偷袭，燕军将士损失惨重。”
公孙谋闻言神色也有些沉重，他捋着胡子点头：“确有此事。”
“之前燕地暴雪至灾，百姓流离，殿下为了安顿地方与百姓只得先调拨军粮应急，却不想赵国趁饥侵袭，粮草短缺殿下本就处于劣势，如今又加上秦国在侧侵扰，殿下此役只恐……”姜苒说着一顿，她暗下打量的公孙谋的反应，见他神色依旧沉重，继续说道：“燕地战士虽个个骁勇，可到底是血肉之躯，缺不得五谷杂粮。如今殿下受困亦是因粮草限制，如若粮草充裕，战事必得转机。”
公孙谋闻言一叹，满是无奈，他自然也知晓此理只是如今这种局势，燕叔在旁冷眼旁观，恨不能楚彻大败损伤元气。诸国更忌惮燕之雄势，必将趁此机会打压，想要粮草，从何而来？
姜苒见公孙谋不语，她看着他郑重的说道：“中山愿出十万军粮帮殿下渡此难关。”
公孙谋闻言，捋着胡须的手一顿，他望着姜苒有些吃惊：“十万军粮？良娣此言当真？”
“实不相瞒，月余前殿下曾带我前往城外的农田与岱山脚下那几户农庄看查灾情。我自幼生在南方，从未见过如此汹涌的大雪，看着那被毁的农田与流离的百姓，我着实是心惊。便瞒着殿下悄悄给父王修了封家书，问他可能借些粮食帮燕民度难，不想路途漫漫，信辗转到父王手中时，赵国已经挑起了战争，父王便修书给我，说愿借军粮十万解殿下燃眉之急，这封信我今日才刚刚收到，便急着来寻先生。”姜苒看着公孙谋满是诚恳的说道。
公孙谋闻言，望着姜苒的神色深了几分，他问：“那良娣此来是想微臣将中山愿意借粮之事转告于殿下？”
姜苒点头：“正是。”
公孙谋听此一笑，他反问：“良娣既有此心，为何不亲自告知殿下？”
姜苒闻言一愣，她不解：“可殿下身在燕南，我如何……”
“良娣若是同意，微臣这就备车派兵护送您前往燕南，面见殿下。”公孙谋捋着胡子：“至于最后，殿下愿不愿意接受中山的援粮，也是要看良娣您了。”
公孙谋话落，姜苒陷入了沉默，她明白刚刚公孙谋话中所说之意。楚彻憎恶中山，以他的傲骨，即便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未必会接受中山的援助。
姜苒垂着眸安静的思索，公孙谋则坐在姜苒对面望着她笑而不语，他静静的等候姜苒的答复，既不劝说也不催促。
姜苒沉默了良久，她缓缓的抬眸望向公孙谋：“那就有劳先生替我安排。”
公孙谋一路将姜苒送至府门外，望着姜苒的马车驶远才转身回府。姜苒一路回了东宫，刚至临渊阁钟娘便急忙唤了云芙几个来收拾行礼。姜苒坐在矮榻上，望着钟娘她们忙碌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刚刚她与公孙谋所说的那日在岱山脚下望见房屋坍塌的残景惹的她惊心，引起了恻隐之心确实不假，那时她确实想要借粮给楚彻，却不会强求楚彻接受。可是如今秦国突然介入，如若下都一役楚彻战败丢了燕南八郡，那中山的地处将是岌岌可危。
姜苒轻扶着额，她必须要劝说楚彻接受援粮，可是她要如何劝说楚彻才会接受？
钟娘和云芙几个连夜将行李收整好，翌日一早公孙谋便备好高大宽敞的马车停在东宫外，马车侧有一队护卫跟随。
公孙谋细心的叮嘱了那队护卫的首领，随后跟随姜苒的马车一路送至幽州城下。姜苒对公孙谋再三道谢、望其留步后，公孙谋才翻身下马，对车内的姜苒一礼：“多谢良娣愿意不辞路途辛劳劝说殿下，臣万分感激。”
姜苒闻言在车内，透过车窗对着公孙谋颔首示意。
随后沉重的城门缓缓而开，姜苒的马车驶出幽州城，一路向燕南而去。
……
燕南三郡，楚彻坐在帅帐中，他的左手边坐着徐陵远，右边坐着几位燕南三郡的将军。因为秦国越过太行山脉向八郡侵袭，楚彻派徐贲领兵赶往支援，如今□□重伤未愈，三郡边军左前锋战死，右前锋被俘，燕南一役的开端便损兵折将，万分惨烈。
“派人去商贾与乡绅之家购粮，可有成效？”楚彻望着殿下的将士问道。
徐陵远闻言叹息的摇了摇头：“只购得一小部分，今年本就粮荒如今南边又起战事，百姓们就算有粮也不敢拿出来。”
楚彻的神色随着徐陵远的话愈发沉重：“还能再撑多久？”
“至多一月，秦国介入我们腹背受敌。”徐陵远有些丧气，他望着楚彻良久，不忍的开口：“如若再借不到粮，殿下…我们只能议和了。”
楚彻闻言他的眸色更深了几分，他透过营帐的大门望着远方深暗的天色，良久，他的声音微冷看向徐陵远：“日后，谁若再敢提及议和之事，斩！”
徐陵远闻言一惊，他连忙起身半跪在楚彻身前：“属下失言，殿下恕罪。”
右侧坐着的极为将军见此也连忙俯身跪地，齐声道：“殿下息怒。”
楚彻望着跪在地上的徐陵远，神色似乎缓和了几分，他问：“渔阳封家可有消息了？”
“封世卿知殿下首战不利，又闻秦国从旁介入，似乎是起了动摇之心，迟迟未有答复。”徐陵远说完忽的又想起了什么：“还有，封明月辞谢了县主的封号，封世卿说此乃封家分内之事，不敢愧受殿下洪恩。”
楚彻闻言冷冷一笑。他早知封世卿是个老狐狸，一边仗着姑母的缘故与他攀亲附旧，一面又在暗下与楚桓频频联络。此次燕南一役，他瞧出了不利的苗头，便急急脱身，当真是一点浑水也不肯蹚。
“死守住着三郡，孤会借来粮草。”楚彻说罢从案前起身，大步出了营帐。
……
那对军士护着姜苒日夜兼程，每三日停留一次驿站修整，马车虽宽大，可坐可卧但姜苒自上次和亲来燕地后便再未出过如此远门。
如今几日颠簸下来，眩晕的症状又犯了起来，可是战事吃紧耽误不得，姜苒只能寻些治疗眩晕的草药纳入钟娘绣的荷包中挂在车内，症状才得以稍稍缓解。
如此宿过四次驿站，明日便可抵达燕南三郡，是楚彻如今领军固守的地方。
不知是何缘故，公孙谋的信与姜苒的人是同时抵达三郡的，徐陵远接到信后，姜苒已身在三郡城外，徐陵远连忙亲自带人将姜苒接入城内。
徐陵远带着姜苒一路回到营帐时已是夜深十分，楚彻前日亲率兵士去了前线，不知何时归来。姜苒只能先在楚彻的帅帐中住下等待。
姜苒是入夜十分入的军营，并不显眼，她知楚彻行军的规矩，从帅将到兵士营帐中皆不允许出现女人，楚彻一向严于律己，只有以身作则，才能上行下效。姜苒为避免给楚彻填麻烦，白日里和钟娘不踏出营帐半步。
徐陵远昨夜接到姜苒与公孙谋的来信后，犹豫着要不要给楚彻通个信，想着前线紧张不应因此事打扰，可转念一想，姜苒作为女子日日宿在楚彻的帅帐，破了楚彻的规矩，楚彻回来后若是发怒，他也是担不起的。
徐陵远纠结了许久，终是给楚彻递了消息。
姜苒安静的在楚彻的帅帐中待了一日，待夜色黑下来时，才命人抬水沐浴。十余日的颠簸到了营中总算暂时安稳下来，姜苒不知道楚彻何时才能回来，只能如此等下去。
姜苒将整个身子泡在水里，钟娘从行李中寻了些晒干的玫瑰花瓣泡去水中，馨香的花瓣被热水泡开，有的漂浮在水中，有的粘粘在姜苒细腻的肌肤上。
楚彻今早收到徐陵远的来信，他望着信上的内容，眸中神色微深，瞧不出情绪。他留了副将在前线，随后起身赶往军营。夜色深浓十分，楚彻身下的马终于停在了帅帐前，有兵士接过楚彻丢来的马鞭，随后将楚彻的战马牵走。
楚彻望着营帐内透出的依稀火光，微微驻步，他在营帐外站了一会，随后命守帐的兵士退下，他身后撩开的营帐门前略厚重的帘子，抬步走了进去。

第40章
姜苒靠坐在木桶内，氤氲的浴水将她细嫩的肌肤蒸的粉红，姜苒的双眸闭着，心中思索要如何开口楚彻才会接受中山的援粮。钟娘正拿着一把桃木梳子站在姜苒身后梳通她的长发，室内很安静，安静的只剩下水波荡漾的声音。
楚彻入了帅帐未见姜苒身影，帐内烛火燎燎分外宁静，他放轻脚步向屏风后寻去，待他转过屏风，那活色生香的一幕便撞入眼中。
姜苒娇软白皙的肌肤被水波包裹着，只露出那玉珠般剔透圆润的双肩，她漂亮的锁骨上沾染了一片玫瑰花瓣，那瓣嫣红如朱砂痣般附在她雪肤之上。
钟娘见楚彻转进来后一愣，待她回过神来正要开口，却被楚彻止住。钟娘瞧着楚彻的示意将手中的桃木梳子交到她手中，随后俯身退了下去。
楚彻走到姜苒身后，他握着桃木梳子，用指尖捻起姜苒的一缕秀发，当真如缎般的丝滑。他略微笨拙的梳通着她的头发，她的些许发丝凌乱的黏在她湿滑的美背上，楚彻望着，他放下手中的梳子，随后指尖向她的肌肤上触碰而去。
当那不同于钟娘、略带粗粝的手掌触碰当姜苒的肌肤时，姜苒身子猛然一个激灵，她的身子向前窜去，离开那触感，随后她惊恐的回头。
待看清背后的人是楚彻时，姜苒眸中的震惊之感稍有缓和，她在木桶中转了个身子面向楚彻，她将身子深埋水下如今只剩下一截纤长的脖颈。
“殿…殿下？”
楚彻的眸色深浓，他瞧着姜苒的反应，未动声色，他点头：“嗯。”
“您何时回来的？”她美目中的神色显然有些不自然，姜苒垂眸错开目光：“您可先出去，待妾身穿好衣服？”
楚彻的眼眸深邃流转，他盯望着姜苒的小脸片刻，随后轻嗯一声，出了屏风。
姜苒见楚彻的身影转出了屏风，她平复着心间的慌乱，随后连忙从木桶中踏了出来，寻了干净的中衣将自己裹上。
姜苒将湿漉漉的长发从领口处撩出，有水滴顺着长发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洇湿了她背后的衣料。
姜苒平复了气息，随后开口唤道：“殿下，妾身换好了。”
“出来。”屏风外传来楚彻的声音，他的声音微沉，姜苒听了心下微顿。
她贸然前来，可是惹他不快了？
姜苒停顿了片刻，随后慢慢走了出去，屏风外楚彻正坐在长案前，见她出来，他向她伸出了手。
姜苒看着楚彻伸来的掌心，她走上前去，轻轻的将小手搭在他的掌心之上，下一瞬，他的大掌紧握，将她拉坐在他身侧的软席之上。
姜苒半跌的坐在楚彻身旁，她望着眼前他，忽的不知如何开口。
楚彻深沉的瞧着姜苒的那张小脸，随后他的大手慢慢抚上，蹂.躏般揉搓了几下，她白嫩的肌肤一瞬红热了起来。
姜苒不解楚彻的动作，她的美目瞧着他，有些微怔。
“你来燕南，想与孤说什么？”楚彻见姜苒微怔的模样，松了手，侧身看着她。
姜苒如今着实尚未缓过神来，楚彻话音落了许久，姜苒才意识到的缓缓开口：“妾身有事请求殿下。”
“妾身知殿下军中的规矩，贸然前来实属无奈。妾身的话很短，说过就可启程返回幽州。”
楚彻闻言眸子微动了动，却沉默未语。
“如今赵国借饥侵袭燕南，而燕地又逢粮荒，妾身知道殿下此役艰难。几月前妾身同殿下前往岱山…”姜苒将那日与公孙谋所说的缘由，又大致的与楚彻说了一遍：“所以妾身接到父王的来信，便急急的去寻公孙先生，先生才备了车送妾身来燕南。”
姜苒话落，她望向楚彻：“中山愿意出军粮十万。”
姜苒话落，她能明显感觉到楚彻一瞬冰冷下来的神色，她正要开口解释却听楚彻冷笑着反问：“是你有事前来求孤？还是孤求着你们中山的军粮？”
“你们中山好心如此，可需孤做些什么回报？放你兄长回国？还是放了你回国？”他的声音愈说愈冷，姜苒望着楚彻，这虽是她意料之中的反应，可如今看着，着实揪心。
“都不是，”姜苒连忙摇头，她原本跪坐在软垫上，闻言她直起上身又向楚彻靠近了几分：“但殿下猜的不错，中山借粮确实是有求于殿下。”
随着她靠近，她身上的那抹馨香愈发浓烈，楚彻望着姜苒那焦急紧张的模样，眸中的冷色淡了几分。
“秦国趁着殿下与赵交战在后方偷袭，妾身知道燕地将士勇猛，可奈何终究血肉之躯。如若，妾身说如若，殿下因粮草吃紧而牺牲许多将士、失了燕南八郡，着实可惜。”
“妾身自中山嫁来，确有许多失当之处，承蒙殿下宽待，不与妾身计较。但既嫁从夫，妾身嫁来燕地嫁给殿下后，便从未想过要离开东宫，更未想过要回母国。”姜苒的美目紧紧的望向楚彻：“父王如今愿意借粮，虽有妾身嫁给殿下的缘故，但如若燕南八郡失守，秦赵连横成功，中山与燕地的联系便会被彻底切断，不仅有阻燕发展，中山亦会被三国包围岌岌可危。”
“所以父王借粮于殿下，是希望殿下能够保住燕南八郡，阻止秦赵连横。与妾身与兄长皆无一丝一毫的关系。”
姜苒话落，营帐内陷入了长长的寂静，良久，楚彻对上姜苒望过来的美目：“你来，就是与孤说这些？”
姜苒闻言心间微顿，她慢慢垂眸：“是。”
“你可知，你为何会嫁给孤？”楚彻看着姜苒，忽的问道。
楚彻话落，姜苒只觉得心下一紧，有些疼，随后她轻声开口：“秦赵齐三国欲灭中山连横，父王向燕求救，愿以妾身许结姻亲之好。殿下同意纳妾身入东宫，派兵南下解了中山之围。”
楚彻听姜苒此言点了点头：“孤许纳你，唯有一次，你可懂？”
姜苒只觉得心间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针在穿扎，她微咬了咬下唇，随后开口：“妾身明白。”
楚彻同意纳她，也派兵解了中山一次之围。可是她的分量，只足够他派兵一次，日后无论中山是存是亡，他皆不会因为她这东宫后院中的一妾，而再次派兵南下解围。
所以，楚彻的言下之意，他不会接受中山的援粮，如若战败中山被三国围困，乃至被灭，他都不会施以援手。
姜苒的下唇被她洁白的贝齿咬的泛白，她垂着眸子，长睫如扇的展开微微眨动着，她身上的中衣紧裹着她美好的身姿，湿漉漉的长发将中衣浸湿，有些通透。
楚彻望着姜苒的模样，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她随着他的力道贝齿松开了唇瓣，他的指腹抚摸上她带着咬痕的粉唇，他似乎在安慰她。
“天下征伐大事，孤不希望你操心，如你话中所言，既嫁从夫，你既然嫁给了孤，孤自会护你一辈子，至于其他，你既左右不了，不如随它，你可明白？”
他的指腹摩挲着姜苒被咬的麻木的唇瓣，随后他扣住她的后颈，将她代入怀中：“你来，孤很高兴。”他慢慢撩开她小脸上的长发，动作间有些试探，随后他含住她的柔软，呼吸交错：“孤很想你。”
楚彻感受着怀中人的柔软，正要深入，却忽的感觉有滚烫的东西滴下，一滴一滴，滴滴灼人。
他停了动作，入目的是姜苒布满泪痕的小脸。
姜苒不知为何，那种前功尽弃的颓废感让她茫然而无力，唯有眼眸酸胀，泪水停不下的涌了出来。
她的确从未奢望过楚彻会解救中山之围，可是当他口中劝告的话语说出，那一刻的无助格外的真实铭心。原来她嫁来的这些时日，伏低做小，隐忍听话，换来的只有楚彻的那句，你既左右不了，不如任命随它。
他对中山的恨意没有减少一分一毫，他虽未明言，却已在暗示，日后天下征伐，他自会灭了中山。而她只需乖乖做妾，中山的存亡与她无关，他既不会因中山而牵连她，亦不会因她而迁就中山。
姜苒不知她应该感激还是应当恨，前世楚彻初见她时便是百般□□、万般泄恨，而如今她不过嫁来数月，他已经将她划出中山王室之外，不再厌恨。
姜苒轻轻推开身前的楚彻，她眸中的泪水未停，她从软垫上起身，随后对楚彻俯身一礼：“妾身前来冒昧，还望殿下勿怪。明日晨起妾身便起身返回幽州，行军辛劳还望殿下多多保重。”
她说罢，转身入了内室，寻了披风披在身上，然后又转了出来，她不再看向长案前的楚彻，向营帐外走去。
楚彻坐在长案前，他眸色深邃的望着姜苒离去的背影，随后他忽的从长案前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他从身后将她纳入怀中禁锢住，他的手臂坚实而有力，轻而易举的环住她纤细的腰身，楚彻紧抱着姜苒，他俯身在她的耳畔，低沉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无奈：“你不要为难孤。”

第41章
姜苒僵身站在原地，对于楚彻的动作，她既未妥协也未挣扎，她只一动不动的站在那，一言不发。
楚彻环着姜苒，两人之间陷入长长的寂静，良久，姜苒的耳边似乎响起一声不可闻的叹息。楚彻将怀中的姜苒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她布满泪痕的小脸上，他伸手擦拭去她面上的痕迹：“你既来了，路途跋涉，别折腾了。”他停顿了片刻，将她纳入怀中：“至于其他之事，再议吧。”
姜苒闻言微怔，楚彻话中的意思是想她留在燕南吗？
姜苒不知最后是她妥协还是楚彻妥协了，楚彻拥着姜苒回了内室。姜苒站在帷帐后躲了躲，楚彻唤人进来将姜苒的浴水倒掉又抬了新的浴水进来。
姜苒一直躲在帷帐后，她垂着头，青丝凌乱的沾染在她的鬓边耳后，耳边是浴水荡漾的声音，烛火的光透过层层纱帐勾勒出她朦胧的身影。
楚彻换了干净的中衣，又唤全元带人进来清理，待人都退下后，楚彻走到帷帐前，他伸手撩开纱帐，姜苒的身姿暴露在烛火下。她身上还裹着米白色披风，披风上绣了几支粉蕊玉兰，她的墨发还湿漉漉的淌着水滴。
楚彻将姜苒裹在身上的披风解下挂起，随后寻了绢布替她擦拭头发。姜苒看着楚彻的动作，心中微愣，有些不可置信的陌生感。
楚彻见姜苒依旧一言不发，他的眸色微深，他沉默的将她的头发擦拭半干，随后灭掉了营帐内的烛火。阴郁沉闷了一日的天空忽的下起了雨。
姜苒躺在床榻上，静听着雨声，楚彻平躺在姜苒身侧，他睁开双眸望着从窗子渗透进来的昏暗的月光，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的打在营帐上，声响在寂静的营帐内格外清晰。
远处忽有滚滚闷雷而至，伴着一记划破天空的闪电，一瞬将营帐内晃的明亮。楚彻能明显感受到身边的姜苒身子一抖，随后是细细的颤抖，楚彻望着姜苒纤细的背影，长臂一伸将颤抖的她纳入怀中。
姜苒害怕雷电之声是自小的，钟娘说她出生那夜，晋阳雷电交加，大雨下了整整一夜，而刚出生的她便随着雷电之声哭闹了一夜，待黎明雨停十分，她才慢慢安静睡去。
燕南较幽州地处偏南，雾气冷结不成冰雪，便汇成暴雨落下，姜苒着实被这突然而来的闷雷与闪电吓到，她的身子紧紧抱团缩了起来，她的心间正随着她的身子不停颤抖，下一刻她便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姜苒的身子一僵，楚彻将姜苒抱在怀中，姜苒感受着楚彻温热的胸膛，慢慢的放松下来。天边的雷鸣再起，闪电将营帐内晃的一明一暗，姜苒下意识向楚彻怀中一缩，她紧紧的靠着他，脑袋深埋在他的胸膛上。
楚彻瞧着姜苒的反应，环抱住她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他微微低头，下颚抵在她柔软的秀发上。
姜苒缩在楚彻怀中，耳边雷鸣声不断，一声较一声鸣响，声声震的她心间发颤，她眸中忽然一热，有眼泪不争气的涌了出来。
楚彻忽的感觉胸膛一湿，他慢慢松开怀中的人，借着外面的月色看见了姜苒微红的小脸与湿漉漉的双眸，楚彻的心只觉得像被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的砸了一下，下一刻，他伸手抚上姜苒的小脸，随后低头吻上她附着一层冷汗的额头：“别怕，孤在这。”
姜苒不知自己心间是何滋味，楚彻的吻有些灼热，灼烧的她额间发烫。她眼角的泪被他的指尖拭去，她依言闭上眼睛，紧紧的缩在楚彻怀中，营帐外的雨声似乎渐小了几分。
翌日姜苒醒时，身边的床榻空荡荡的，昨夜的记忆涌上来，姜苒只觉得心间一片酸涩，她下了床榻寻了披风裹在中衣外，随后向屏风外走去，她躲在屏风后试探的向望了望。这里毕竟是楚彻的帅帐，白日里若有将士进来议事，撞见她总归是不好的。
姜苒向外看去，便看见楚彻坐在长案前的背影，姜苒看着楚彻的背影，不知为何刚刚心间的酸涩之感竟淡去了几分，她轻咬的嫣红的下唇，躲在屏风后望着楚彻的背影。
不知是何缘故，原本伏案看线报的楚彻忽的回头想屏风处望去，他的眸中撞入了姜苒那小心翼翼躲在屏风后偷看他的模样。
姜苒未想到楚彻突然回头，她不由得愣住，待她回过神来，连忙转身躲入了屏风。
楚彻亦是一愣，待他反应过来，他原本微沉的面色得以缓和，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他从长案前起身，向屏风后走去，姜苒的上身轻靠在屏风上，她的心间忽跳的很快，她不知自己刚刚为何要躲闪，她微微闭眸，调节着有些错乱的呼吸与心跳。
楚彻走到屏风后，姜苒感受到楚彻的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眸子看向他随后又迅速撇开。楚彻瞧着姜苒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浓，他伸手将姜苒拉至身前：“躲什么？”
姜苒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她垂头狡辩：“没…没躲。”
楚彻见姜苒向后退，手臂一用力，将她拉的更近了几分：“何时学会偷看了？”
姜苒闻言，白嫩的小脸猛然一红，她急急的抬眸看向楚彻：“没没有偷看…我只是怕白日里有将士来议事，若是撞见我，只恐不合规矩。”她说完紧接着又道：“我留在这里终归是不方便…殿下还是备车将我送回幽州。”
楚彻闻言只是一笑，他反问：“害羞了，想跑？”他话落见她紧垂着头不说话，又道：“燕南这几日皆有大雨，迟些日子走也不迟。”随后他拉着她出了屏风，命全元传膳。
姜苒坐在楚彻身旁，待全元端了膳食上来开口询问他：“钟娘呢？”
全元将膳食放在桌案上，他朝着姜苒微微垂头：“回良娣话，钟娘宿在右帐，原是放置殿下行李之处，昨夜奴才已经连夜收拾出来，让钟娘住下了。”
姜苒闻言点了点头：“多谢。”
全元听了忙道：“不敢不敢。”随后他布膳后退下。
姜苒的目光这才落到长案上的膳食时，清淡如水的菜汤与几个粗粮黄饼，姜苒略微诧异的看向楚彻，军中粮草紧缺如此吗？
楚彻收到姜苒投过来的含满诧异的目光，开口解释：“行军在外时，孤同将士一般伙食，如今粮草吃紧，自然清淡些。”他说着一顿，随后又道：“你若吃不惯，孤让全元单独给你备些。”他说着正要唤全元，却不想，姜苒率先拿起筷子，楚彻不由得一顿。
姜苒夹起那黄色的饼咬了一口，出乎她意料的干硬，她瞧向楚彻，他亦拿着筷子吃饭，同在临渊阁食各色珍馐时一般无二，原以为他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般的长大，定是吃不了此苦，却未想他当真能有如此定力。
姜苒安静的坐在楚彻身边，同他一起用膳，楚彻看向身边的姜苒，见她面不改色的咬着那干硬的黄饼，眸色深了几分。
用过膳后，全元将膳食撤下，随后备了热茶上来，楚彻将茶水递到姜苒身前：“你不是军中之人，不必同孤吃苦，午膳孤会让全元单独给你备些。”
姜苒闻言微愣，随后她望着楚彻摇了摇头：“殿下不必迁就我，我贸然前来已添了不少麻烦，不敢也不能再坏了殿下的规矩。”
楚彻闻言眸子微深，随后他叹了口气：“你是还在因昨晚之事怪孤？”
姜苒连忙摇头：“妾身不敢。”
“其他事孤自尽力迁就你，可有些事早就酿成了结局，谁也无法改变，你不能，孤亦不能。”
“你既来了燕南，就留在这陪孤，不必想着回幽州。你是孤身边的人，即便日日宿在孤的帅帐中亦无人敢非议，至于钟娘，她侍候在你身侧，也不必回幽州。”楚彻说罢从长案前起身：“孤约了与陵远议事，你留在等孤回来。”
姜苒沉默的看着楚彻从长案前起身向外走，沉默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内，她垂眸看了看楚彻递来的清茶，还有滚滚热气蒸腾而起。
楚彻命徐陵远接替他前往燕赵前线，他则留在军中镇守。徐陵远早便想领兵去前线，但之前楚彻顾忌他上次中箭重伤，便一直将他留在了次所，如今幸得姜苒来，楚彻总算是放了他。
下午全元突然端着从渔阳递来的信入了帅帐，姜苒正坐在楚彻身边替他研磨，全元望了望身边的姜苒，随后看向楚彻。
姜苒见此，正要放下手中的磨石起身回避，却听身旁的楚彻道：“但说无妨。”
全元听了只好道：“殿下，渔阳封家来信，似乎是同意借粮。”他说着将手中的信递到楚彻手中。
楚彻接过信展开，信上所提，封世卿先前一直未答应粮草之事，是因不知渔阳究竟有余粮多少，前日刚刚清整完毕，可调派军粮十万，便连忙写信送往燕南，请楚彻定夺。
楚彻望着信上的内容，眉心微蹙了几分，随后他看了看身边的姜苒，又看向全元：“命人给幽州传信，查一查姑母近日动向。”

第42章
姜苒同在临渊阁时一样每日照顾楚彻更衣宽衣，接连下了多日的雷雨，姜苒夜夜被吓的不轻，如此早晨随楚彻一同起身用膳后，不至午时便又要小憩上一会。
姜苒梦魇般的闷雷闪电倒是深得楚彻欢心，他想着每晚钻入他怀中，紧紧粘着他的娇软身姿，薄唇不由得微勾。
来燕南前，姜苒恐楚彻军营中缺少药材，便让钟娘又整理了一箱草药带来。但姜苒来了燕南才发现，楚彻军营中缺少的当真唯有粮草。姜苒多带来的一箱药材一时无用，她想着楚彻日日所食便偷偷向全元寻了些粮米，蒸了药膳。
楚彻望着姜苒端过来的药膳，似有无奈：“你这又是在逼着孤破例吗？”
“妾身从幽州带来的药材本也无用，燕南这些日子又一直下雨，营中潮湿，妾身恐将士受寒，便熬了药膳。”
“妾身知道殿下规矩，所以同钟娘熬了许多，已经让全元去各营分发，这是殿下的那份。”姜苒说着将放在桌案上的药膳向前推了推。
楚彻闻言剑眉微挑，他未再说什么，端起了姜苒熬着的药膳。
如此几日，姜苒渐渐熟悉了军营中的生活，虽然燕南夜里不时的雷雨吓她惊心动魄，可好在身边有楚彻陪着，她心间的害怕倒也能减少几分。
楚彻派人前往幽州调查楚月华近期动向的消息还未回来，一封从幽州长公主府递出的信率先抵达了营中，全元端着信快步进来，他走至楚彻身前：“殿下，月华长公主书信。”
楚彻盯着全元递来的信沉默了片刻，随后伸手接过。
楚彻看着信，原本舒展的眉心愈蹙愈紧，信上先是关心燕南战事，随后提及了封家筹备了军粮十万愿供他调遣，再然后便说封明月已过及笄之年，字里行间透露着似乎想让他娶封明月为妃。
楚彻将信丢至一旁，封家忽然愿意借粮他本就觉得蹊跷，亦隐隐猜测可能是姑母从中做了什么，劝说动封家借粮，却未想姑母原是想他娶了封明月与封家联姻。
姑母这些年与封家来往过近，姑父过世多年，封家对姑母早淡了情分亲近，不仅借着姑母长公主之势在渔阳不断壮大，暗下又与楚桓来往密切，此番更是能直接拿出十万军粮，他不过一方郡守，囤积这么多军粮，他很难不怀疑封世卿用心。
封世卿若是个老实之人，他自不会拦着姑母与他们亲近，可封世卿是条老狐狸，姑母一味相信纵容他们只会吃亏。至于封明月，他既不喜她更不会因十万军粮而娶她。
封家以往的作为本就惹了楚彻忌惮，此番以借粮唯有逼亲之事，更是直撞楚彻底线，楚彻看着身前的全元：“封家粮草之事暂缓，替孤给姑母回信，就说局势动荡孤无意娶亲。”
“告诉白逸修，让他继续以秦商的身份在各国高价收粮。”
“是”全元闻言将楚彻丢了的信在烛火上烧毁掉，随后慢慢退下。
封家愿借粮草十万与楚月华有意撮合楚彻与封明月之事姜苒并未知晓，她午睡醒来时，帅帐内不见了楚彻的身影，姜苒唤了钟娘来询问才得知，原是燕南八郡的守将王.珉重伤卧床多日，今日忽病情转急恶化，楚彻急急前去看望。
全元被楚彻留在了帅帐，姜苒得知了王.珉的病情之事连忙唤了全元来，问他她可否能前去帮些忙，全元知姜苒懂医术，而且医术不逊于那些上了年岁的随军医士们，听闻上次徐陵远将军重伤，其他军医都束手无策，本以为徐将军真的要凶多吉少，不想最后是姜苒将徐陵远救了回来。
思及至此，全元点了点头：“那便有劳良娣了。”他说着带着姜苒去了王.珉的营帐。
钟娘提了姜苒从幽州随身带来的药箱，同姜苒跟着全元出了帅帐一路向王.珉的营帐而去。王.珉营帐外，全元请姜苒略微等等，他进去通传，全元进去未有一会，姜苒便见楚彻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楚彻几步走到姜苒身前：“睡醒了？”
姜苒点了点头，随后她有些犹豫的问道：“妾身听闻王.珉将军重伤，不知可能帮些什么忙？”
楚彻看了看姜苒身后，钟娘手中提着的药箱，随后又看向姜苒：“你既想来医治，孤自不拦你。”他说罢拉着姜苒入了营帐。
营中内是浓重的汤药苦涩的味道，姜苒远远的望见床榻之上面色苍白的王.珉，似乎是失血过多，他的面色唇色皆无一丝唇色。
营帐内除了楚彻便是些三、五个围在一起的军医，上次在丰都营中他们皆见过姜苒，如今见姜苒来，连忙请安问礼。姜苒微微点头回礼后，随后快步走到王.珉身边，她从衣襟侧抽出丝帕搭在王.珉的手腕上，随后替他把脉，他的脉搏极弱，确如钟娘刚刚所言，极为危险。
军医们见姜苒替王.珉把脉，皆围了过来，见姜苒把完脉后，出言询问：“良娣可有对侧？”
姜苒让他们拿来这些日用药的药方查看，姜苒看着这些军医们用的药，确是对症的止血之药，她虽未看见王.珉的伤口，可是通过脉象也能断出王.珉的伤口未能及时止住血，如今依旧会有流血之症。
“王将军伤口可有愈合？”姜苒放下药方问道。
军医们听了为难的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将军身上的伤口很难愈合，即便加了药量，稍稍愈合后伤口会再次破裂开。”
姜苒让钟娘从药箱中拿出银针，她在王.珉手上寻了穴位，有抑制止血之效，随后她又在药方中填了两味药材加强药效。
姜苒将药方递给军医们斟酌熬药，随后她问道：“王将军手臂上可有伤口？”
闻言，一个医士从药方中抬头：“王将军右臂上臂上有道剑伤。”
姜苒闻言偷看了看楚彻，随后命钟娘拿了剪刀将王.珉右臂的衣袖剪下，他愈合后又破裂的伤口显现出来，姜苒跪坐在床榻侧，俯身仔细查看王.珉的伤口。
楚彻见了，眸子微眯，他面上的弧度微冷，他的目光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姜苒。
姜苒看着王.珉的伤口，如若她没记错这应该与他的体质有关，外祖曾说过，人与人的血脉不同，致使体质不同，相同的病遇上不同的体质，疗法便是千百种。
王.珉的体质便应是伤口不易愈合，姜苒想着又寻了银针，随便在王.珉手臂上轻轻一刺，鲜血很快涌了上来，姜苒未再动作，她从床榻前起身，去看药煎的如何，军医们对姜苒所加的药量皆无异议，姜苒望着药炉上滚滚蒸腾而出的蒸汽良久，算着时候差不都，她又转身回了床榻前，她看向她刚刚将王.珉手臂刺破的地方，果真如她猜想，那细小的伤口至今未有愈合。
姜苒寻到了病因，王.珉这种症状的病人从前她在中山也遇到过，那时她还年少随外祖在中山境内四处周□□医，当时外祖是用缝合之术医治好了那病人。所谓的缝合之术通俗来讲就好比人将破裂的肌肤如同那破碎的布料般缝合连接起来。
可是缝合之术，姜苒只限于理论，她从未真正动手试过，亦不懂究竟如何将伤口缝合。
姜苒问向站在案前煎药的军医：“你们可有懂缝合之术的？”
那些军医闻言皆是一愣，姜苒见此心下有了判断，这术法不久不常见，懂得人更是少之又少。她望了望床榻上的王.珉，如今之际，能救他似乎唯有外祖。可是外祖身在中山……姜苒想着望向了楚彻，她慢慢向楚彻走了过去。
楚彻见自从入了营帐便一眼未再看向他的姜苒忽的向他走来，楚彻不由得挑了挑眉。
姜苒走到楚彻身前，她将缘由大致与楚彻讲了一遍，随后她试探的问道：“不知可否能让外祖来燕南一趟？王将军伤势严重，并非妾身能力所及。”
楚彻闻言看向姜苒，他似乎未有犹豫：“好。”随后他牵起她的柔荑：“多谢。”
姜苒没有能医治好王.珉的能力，便只能同那些医士一起斟酌用药，然后每日针灸替王.珉拖延，直到外祖接到信赶来燕南。
……
徐陵远抵达燕赵前线后几战失利，楚彻原本拼命驳回来的转机再次丧失，楚彻看着徐陵远传回来的线报，如此下去只恐三郡失守，楚彻将徐陵远调回再次亲自挂帅前往前线。
姜苒是第一次替楚彻穿铠甲，那东西着实沉重，硬邦邦的，待姜苒替楚彻穿好铠甲后，楚彻伸出手臂抱了一下她，姜苒所感受的不再是温热的体温，而是那冰凉而坚硬的甲胄。
“好好待在营中等孤回来，有事就去找陵远，他会通知孤。”
姜苒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她望着楚彻片刻，随后轻声开口：“刀剑无眼，殿下多加小心。”
楚彻听了一笑，他伸出大掌揉了揉姜苒的小脑袋：“放心。”
楚彻走后，姜苒依旧每日留在帅帐中，白里日会去王.珉帐中为他施一次针灸，止血拖延。其余时间便如同楚彻所言，乖乖的待在帅帐中半步也不踏出。
转眼楚彻也走了半月有余，而外祖在几日前接待了姜苒的来信正往燕南赶来。这日，姜苒正在帅帐中斟酌着再加哪味药可让止血更有效果些，却见徐陵远匆匆的从帐外走了进来。
姜苒看着面色焦急的徐陵远，心下不由得一顿，她从长案前起身：“怎么了？”

第43章
营中突生了疫情，原只是几个兵士身上起疹发热，派了军医看过后亦未察觉出不对，却不想不过四五日，连营染上了红疹，病势汹汹一夜间便殁了十余个将士。
姜苒闻言急忙要徐陵远带她去感染的兵营中查看，却被徐陵远拦住：“此病传染，良娣切不可踏足。”
钟娘见了也是连忙拉住姜苒，姜苒见此只得驻步，她问道：“那军医们可查出了病因？可有了对策？”
徐陵远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他再次对姜苒叮嘱：“良娣切莫踏出帅帐，以免染上疫情，王.珉那会有其他医士照顾，您不必劳心。”他说罢似乎很急，对姜苒匆匆一礼后，转身出了营帐。
徐陵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帅帐内，姜苒的心慢慢的揪紧起来，关于前世燕赵这场恶战，她也是在中山遥遥的听闻，这场长达半年的战事，是何等的艰难。她也只知燕军断了所有退路、破釜沉舟才坚守住的燕南八郡。
如今她身在楚营，才知那些沉重的词语在现实面前是如此的轻薄的不堪一击，过程的艰难与惨烈远是她曾经想象不到的。
姜苒命钟娘赶制面纱，随后她从幽州带来的那箱药材中寻出艾草，放入热水中蒸煮，姜苒将衣服与面纱上皆点了艾水，随后派了军士去唤徐陵远。
徐陵远又匆匆来了帅帐，他见姜苒面上带着面纱一愣，姜苒看着徐陵远解释：“我掩住口鼻，衣服上又点了艾水防疫，我只去兵营中看一下症状并不久留，想来是无碍的。”
姜苒说完见徐陵远眸中神色犹豫，又道：“再者，我看过症状后也好与众军医们一同想办法，战事本就艰难，若再起疫情，只怕……”
徐陵远闻言重重一叹，最后他似乎下定决心点了头。姜苒将钟娘留在了帅帐中，她一路随着徐陵远前往发疫兵营，一路叮嘱：“让各军营内熬煮大量艾水，供将士们沐浴。这几日我会与钟娘再制些面纱，出入发疫营帐的人必须掩住口鼻。”姜苒说着将衣袖中备好的面纱递给徐陵远，徐陵远见了道谢后接过。
姜苒随着徐陵远入了染疫的兵营，已有三五个军医带着贴身的侍童诊治，见姜苒与徐陵远来皆起身围过来见礼。姜苒一边询问症状，一边向床榻上的染病将士走去。
姜苒接连检查了十余个士兵，他们发疫的地方多为面部与颈部，呈红色星状斑点，并伴有发高热。姜苒综合着这些症状一瞬想起病因，两年前中山境内也发生过此疫症。这疫症不仅传染极快而且病势凶猛，必须尽快医治。
姜苒寻出了病因便快步出了兵营，她解下面纱丢入一旁高架的篝火旁，随后对身边的徐陵远吩咐：“这身上的衣物回营后也尽快脱下烧掉，然后用艾水浸泡净身。”
徐陵远闻言点头，他看着姜苒问：“良娣可查出了病因？”
“几年前，中山境内也发过此疫情，我手中虽有治疗的方子，只是…”姜苒说着一顿，有些犯难：“只是方子中有一味稀缺的药材。”
“现下必须尽快寻得那味药材，否则疫情扩散，就难以控制了。”
徐陵远先送姜苒回了帅帐，随后又折回自己的营帐更衣沐浴。钟娘早早就备好艾水，见姜苒回来连忙替她更衣，钟娘将姜苒身上的衣服拿着营帐外烧掉，随后侍候姜苒沐浴。
“那疫情可严重？”钟娘担忧的问。
姜苒言语中有些凝重，她问向钟娘：“你可还记得，两年前晋阳突发的疫情吗？”
钟娘闻言心中一跳，连声音也颤抖了几分：“那疫情又起了？”
两年前晋阳的那场疫情可谓是场至灾，病势凶险，百姓们等不到寻出药方便接连丧命，即便后来万难之中研制出了药方，也因方中一味稀缺的草药限制，疫情未得大面积的缓解。
已至后来，入冬时节，接连下了几场冷雨，随着气温渐凉，疫情才渐渐被压制下去。
姜苒沉默的点了点头，随后她忽的睁开眸子看向钟娘：“待我沐浴后，你回营中也记得要用艾水沐浴，营内也要洒些蒸煮的艾水，无论去哪必须带着面纱。”
钟娘听着姜苒这一番急急的嘱咐，眸色一暖：“奴婢记下了。”
……
姜苒将治疗疫情的方子写了出来，随后交给众军医，军医们看着药方，其余药材皆是常用，只是其中一味很少听过，即便有所了解的，也是在晦涩医书上见过的。
徐陵远不懂医术，亦看不懂药方，更是不知那药材究竟是何模样，他见众军医都为难的摇头，问向姜苒：“良娣可否将那药材绘出来，我传给整军询问，看看可有见过的。”
姜苒闻言点头，随后解下身侧的绢帕，让钟娘研磨将药材的模样绘制出来。她绘好之后率先递给了徐陵远：“徐将军可见过？”
徐陵远接过姜苒绘制的图案看了半晌，确认自己未见过类似的花草，他正要摇头，他身后站着的原是王.珉身边的副将忽然说道：“属下知道！这草药后山多的是。”
徐陵远闻言一喜，他连忙看向姜苒。姜苒闻言却是一愣，如此珍惜的药材，竟在后山生的漫山遍野？
姜苒有些犹豫，她看着那副将：“此话当真？”
那副将闻言，又看了看姜苒所绘制的花样，随后伸手挠了挠头，憨厚的笑了笑：“属下从前去后山巡视的时候见过这种花草，可若是较真…属下也不敢确定。”
“不管确不确定，先派人采些回来。”徐陵远见此就要派人上后山。
“等等，”姜苒叫住徐陵远，她从长案前起身：“一来一回确认太过麻烦，不如我亲自去后山查看。”
徐陵远闻言一顿，他有些犹豫：“这…山势陡峭，良娣您……”
“无妨，终归是疫情重要。”姜苒说着又看向那副将：“你既说在后山见过，便同我前去引路。”
山势陡峭，姜苒不忍钟娘陪着她辛苦，便执意将钟娘留在了帅帐，徐陵远派了一队楚彻的亲卫同那王.珉副将一同陪姜苒上后山。
……
楚彻带兵至燕赵前线半月，他先派三千步兵绕至赵军前锋军后部，随后大开城门直迎赵军，同时又派了三千精骑赶至赵军中部，从侧翼杀入。赵军一瞬被燕军切断成首尾截断的两部分，如此半月，赵军前锋军于今早被楚彻悉数歼灭于城下，战事初捷。
经此打击，赵军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楚彻调整了三郡与四郡的军队，随后带着亲兵返回军营。
姜苒又那队兵士护着一路从后山而上，后山陡而峭，分为南北两座，两山之间设有栈道，山下是深渊峡谷，从上望下漆黑深邃不见山底。
那副将说他所见的草药是在南山，他们须从北山爬至山腰处，随后通过山间栈道登上南山，在南山的半山腰处，便生着一片那极像的草药。
不知为何，姜苒登上北山没多久，山上的天色忽然阴暗了下来，姜苒抬头望了望那忽然沉下来的天色，她生怕会下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通过山间那条幽长的栈道，便登上南山，南山山腰处，那副将将那片草药指给姜苒看，姜苒蹲下身子拾起一株仔细查看，心中不由得一喜，确是那药材。
姜苒望着生在后山腰处那茂盛一片的草药，连忙命军士采摘，有了这草药，疫情就能缓解了。
姜苒正顿身俯头一株一株的摘着草药，忽觉有冰凉的东西滴在耳朵上，期初并不明显，待姜苒清晰感觉到，雨水已如针线密密麻麻的砸了下来。
那副将将雨越下越大，连忙护着姜苒寻了一处岩穴躲了起来，那岩穴极浅，堪堪能容下姜苒一人，那副将便同那队将士躲在岩穴侧生长出的杂树下。
雨下的汹涌，即便姜苒连忙夺起，身上也被淋了个半湿，如今山中冷风一吹，姜苒的身子不由得一个颤栗。她透过洞口望向阴沉的天空，天色就快暗下来了，不知这雨还要下到何时。
楚彻带军从前线赶回，天色深暗时才方入营中，徐陵远见楚彻回来，连忙迎了出去。
“恭喜殿下前线初捷。”徐陵远单膝跪地，拱手恭贺。
楚彻点了点，脚步不停的一路向帅帐而去，徐陵远见了连忙起身跟上，他有些犹豫的开口：“殿下军中突发疫情，病势汹汹，”徐陵远话落，楚彻脚步总算停住，他的剑眉微蹙：“可查到病因？”
“良娣看过之后已寻出了病因，而且写出了方子，只是……”徐陵远说着一顿。
“只是什么？”
“只是方子中有一味药材稀缺，良娣听闻后山有形似的草药，便亲自上山去采摘了。”徐陵远说罢连忙跪身在地向楚彻请罪：“是属下失职，还请殿下责罚。”
楚彻闻言，眸色一瞬阴沉下来，他望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徐陵远，声音微冷：“孤走时说过，不许良娣离开军营半步，你是将孤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吗？”
徐陵远闻言身子微顿，他紧紧的低垂着头：“情况紧急，属下一时慌乱，是属下失职，还请殿下责罚。”
南边的天空，忽有一道闷雷滚滚而至，将阴沉的天色撕裂开，楚彻的眸色不由一深，他望着垂头跪地的徐陵远：“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楚彻说罢，转身快步向营外走去，随后翻身上马，一路向后山赶去。
徐陵远见此，连忙派了一队护卫举着火把追上。

第44章
后山的雨愈下愈大，磅礴大雨将十月里渐秃的树枝打的啪啪作响，伴着树影摇曳有落叶飘零旋转而下。
天色彻底黑暗下来，整个后山笼罩在凄寂夜色下，大雨如注而下，在泥泞的山路上汇成滚滚溪流，风卷着雨丝斜斜的吹入浅穴中将姜苒身上的衣衫打湿浸透，山风阴寒，姜苒紧紧的环抱着颤抖的身子。
天边第一声在闷雷在哗啦啦的大雨中响起，紧随着是一道闪电，将混沌的天晃耀的明亮。
姜苒被外面的雷电声吓的身子一抖一抖，浅穴狭窄幽暗，只纳了她一个人，姜苒想开口唤人，可想着那陌生的燕军，又将声音咽了下去。
随着第一声闷雷砸下，天边的雷声便接连的滚滚而至，山路上一片泥泞，楚彻策马在前，他身后的将士手举着火把，在黑暗的山间中照出一隙明亮。火把在大雨中忽明忽暗，摇曳恍惚，一路向山顶而去。
空中的闪电直直的劈下，将姜苒身前的泥土照的清晰明亮，姜苒被惊的身子一颤，她下意识向后一退，她的身子紧紧的贴在身后潮湿的岩壁上，她紧紧的闭起双眼，用力的环抱住自己。
楚彻留了一小队人马在北山寻找，随后带着余下的人通过栈道，向南山奔驰而去。
雷电交加，明灭的光亮将浅穴里那淡薄的略显狼狈的身影照的恍惚，远远的，隐隐的，姜苒听见了夹杂在浩荡大雨中的马蹄声。
马蹄踏在泥泞的泥土上，伴着扬起的泥水，一路清晰而来。
姜苒缓缓的睁开颤抖的美眸，森森林间，黑暗的最深处，有星星火光燃起，那火光愈发明亮清晰，快速的朝她而来。
火光最先将那些躲在岩壁下生出的矮树下的兵士照亮，随后楚彻的目光很快的寻到了那浅穴中淡薄的身影。
马蹄奔驰而去，楚彻的骏马稳稳的停在了浅穴前，他身后的火光将他的身影照的明亮。
雨，似乎下的更大了。
密密麻麻编织着人间，让雨中的人透不过气来。
姜苒的身子是颤抖的，她身上的力气似乎耗尽了，她望着穴洞前高马之上的身影，脚下的步伐却沉重的一动也动不了。
又是一道凛冽的闪电而下，打在穴壁上，将两人的身影照的明亮，清晰犹如白昼。
姜苒下意识的闭上双眸，她缩紧身子，贝齿紧咬着下唇，几欲咬出血色。
楚彻快速翻身下马，他大步走入那狭窄的浅穴中，一把将姜苒拥入怀中，她的身子犹如一块彻骨的寒冰，在他的怀中不住颤抖，楚彻紧紧的抱住姜苒。
姜苒感受着这强有力的满是温暖的怀抱，一下哭了出来。
楚彻的大手拖住姜苒的小脸，他吻上她冰冷小脸上那滚烫的泪，他低沉的嗓音中透着颤抖：“别怕，孤来了。”
楚彻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姜苒通身裹住，随后他打横抱起姜苒向浅穴外走去，楚彻将姜苒抱上马，随后翻身上马，他回首看着身后的军士：“归营！”
楚彻将姜苒环在怀中，随后策马而归，他载着姜苒走了不过五十步，身后忽的又有一道闪电劈下，直直的击在岩壁上，随后姜苒刚刚容身的浅穴断裂坍塌。
姜苒靠在楚彻怀中，身子猛然一抖，楚彻回眸回望那坍塌的浅穴，心中蓦然一紧，好似被人掐住了命穴，透不过起来，随后是让他心慌的后怕。
楚彻回眸望向怀中的姜苒，他用力的将她揉入怀中，一种陌生的感觉蔓延至他的周身。
楚彻载着姜苒回来了军营，钟娘早焦心不已的等候在帅帐中，她见楚彻抱着姜苒大步走入，连忙迎上前去，钟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公主…公主……”
楚彻抱着姜苒一路入了内室，他看着跟进来的钟娘：“备水。”
钟娘不放心的望着姜苒的苍白的小脸，见她身子不住打冷战，随后连忙转身跑下备水。
楚彻先将姜苒被雨水打湿的披风解下，随后他寻了干的绢布擦拭着她的小脸与湿透了的衣裙。姜苒美目颤抖着望着身前亦浑身湿透的楚彻，他的头发上的水滴汇成泉流在他的俊脸上流淌而下。
很快有人备了热水上来，楚彻用身子挡住姜苒，回头：“退下。”
那些抬水的兵士连忙垂头快速退下，钟娘还忧心的留在原地，楚彻看了看还留在营帐内的钟娘：“你也退下。”
钟娘闻言一愣，她看了看姜苒又看了看楚彻，只得满是忧心的退下。
营帐内只剩下姜苒与楚彻，和那桶冒着蒸腾水汽浴水。
楚彻俊脸仍有雨水流淌，有水珠嵌在他黑长浓密的睫毛上，摇摇欲坠，姜苒望着，忽然伸手拂去。
楚彻丢了手中被浸湿了的绢布，随后他的指尖向她的衣领处的扣子探去，她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衣裙被楚彻一层一层的褪下。
姜苒似乎还未从刚刚的山雨缓过神来，她一动不动的由着楚彻的动作，她雪白的身姿暴露在烛火下，楚彻的手指挑开姜苒长颈后那唯一纤细的系带，那抹薄缎便沿着姜苒滑腻的肌肤滑下，落在姜苒赤足旁。
她的身姿美的有些惹眼，楚彻将姜苒抱起，缓缓的探入那水汽氤氲的浴桶中，姜苒冰凉的身子接触到那温热的浴水，猛然不适应一颤，随后她似乎缓过神来，抬起美目，望着站在木桶前的楚彻。
“殿…殿下……”
楚彻单手捧起水，抚上姜苒露在水外的肩头与脖颈，他闻言：“嗯？”
姜苒因楚彻的动作，身子不由得一颤，她略略的向后靠了靠：“我自己来。”
楚彻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看着姜苒泪痕未消的小脸半晌，随后点头：“好。”他说罢转身，开始脱下身上被大雨打湿的衣服。
姜苒眼睁睁的望着楚彻将身上的衣物脱的一干二净，见他似欲转身，姜苒猛地闭上双目。
仆人们抬上来的是平日里楚彻所用的浴桶，姜苒本就身姿娇小，如今又紧紧的靠着浴桶边沿，小巧到让人容易忽略，姜苒紧闭的双目，不敢看向楚彻。
楚彻看着水中美目紧闭的姜苒，随后入了浴水中，随着他的进入，原本宽阔的空间一瞬拥挤起来，水位也涨了起来，一瞬没过姜苒的脖颈。
楚彻见了伸手握住姜苒的腰肢，将她从水中托起，放在自己身上。
姜苒未想到楚彻回进入水中，她正要惊呼，可下一秒楚彻的动作让她通身一僵。与她不同的，楚彻的身子格外滚烫，比这浴水还要灼人。
姜苒僵在楚彻的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身姿柔滑如凝脂，楚彻握在姜苒腰间的大手不由得收紧几分。她坐在他身上，娇娇软软的身姿紧贴着他，楚彻的眸中有火热闪过，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握在她腰间的大手不安分的游走，感受着她背后每一寸娇嫩的肌肤，他另一只手扣出姜苒的后颈，他火热的咬上她的粉唇。
姜苒不安的挣扎着，她的身子不由得扭动起来，可渐渐的，姜苒停下了挣扎，她的身子再次僵硬住。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楚彻的变化，坚硬而滚烫，姜苒安静下来，再也不敢乱动一下。
楚彻翻身将姜苒的身子压在水下，他拖住她的腰肢不让她沉下，灼热的吻再次而来。
经此一番折腾，姜苒身上的力气彻底耗尽，楚彻抱着一丝反抗力气也无了的姜苒出了浴水，一路向床榻走去。
他将她挂满水珠的胴.体放在被褥上，她的身子一下将被褥洇湿，室内的烛火燎燎，晕黄的火光，格外明亮。
姜苒的身子微微的颤抖着，她的美目中透着畏惧，她一动不动的盯着楚彻，贝齿下意识咬住早已被厮磨的红肿的唇瓣。
她的长发湿漉漉的散开，还有些许缠绕在身姿上，墨黑的青丝将她本就洁白如雪的肌肤衬的更加晶莹。楚彻伸出手指将黏在姜苒身姿上的青丝一缕缕的摘下，他的指尖灼热，灼烧着她的肌肤，楚彻每一次触碰，姜苒的身姿都不由得颤抖一下。
她黏在身上的长发被他悉数解下，楚彻望着姜苒的小脸，随后翻身紧紧的禁锢包裹住她。
这仿佛突如起来，其实预备已久的火热，将姜苒瞬间淹没，她甚至来不及求饶，那疼痛已经从下至上，贯穿全身。姜苒的身子猛然颤抖起来，随后她的美目中有汹涌的泪水流出。
室内的空气似乎也如火般燃烧起来，将床榻上的两个人变得滚烫，楚彻紧紧的拥着姜苒，拥着她的冰肌玉骨。
营帐深处，有□□与喘息声相交相织，这一夜是格外的漫长。
天近黎明时，楚彻才放过已经哭得嗓音沙哑的姜苒，她的身上湿漉漉的，早已分辨出是浴水还是汗水。
楚彻并未放开姜苒，他依旧拥着她，抵死缠绵后的寂静包裹着二人，随后楚彻似乎想起什么，他拉起姜苒的左臂，那颗赤红的砂痣，已经晕染开，他的指腹抚上轻轻一抹，伴随着姜苒十五年的朱砂痣化成一抹浅红，消失在她手臂之上，随之还有的是一抹血红留在了被褥之上。
楚彻看着，忽的低低笑起，声音中满是占有后的满足。
姜苒早已没了气力，她由着楚彻的动作，躺在他怀中，昏昏欲睡。
室内的烛火被灭掉，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渲染着营帐内的气氛。
……
姜苒一直睡到翌日午后，再有几个时辰天色便要暗下来，室内未燃烛火，夕阳的光辉透过窗牖照进来。姜苒支起乏力的身子，靠坐在床榻上，屏风外有隐隐的烛火透进来，姜苒靠坐了许久，才有力气下榻，她寻不到干净的中衣，只得寻了一件披风将自己紧紧的包裹住。
姜苒的目光不敢落在自己身上，那上面的痕迹，无疑不再昭示着昨夜所发生的事情，突如其来，毫无防备，却已经拖延了许久的事情。
姜苒走出了屏风，也只停留在了屏风侧，她的目光落在楚彻的背影上，心中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可是姜苒辩不出是何滋味？
是恨吗？显然不是，昨夜与前世的痛苦全然不同，虽然依旧刻骨铭心却少了屈辱与折磨。是畏吗？似乎不是，她承认即便她可以在楚彻面前面色如常没有破绽，但在她心底深处，她仍是隐隐的畏怕他。
姜苒只觉得胸中沉闷，她慢慢的向楚彻走去，她渐近的脚步声惊动的楚彻回头，楚彻看着走来的姜苒，眸中染上了一抹温柔之色。他伸出长臂，待姜苒走近了，一把将她代入怀中，楚彻望着姜苒美目：“睡醒了？”
姜苒的小手下意识的抵住楚彻的胸膛，闻言她点了点：“嗯。”
他的指尖将她鬓边的青丝别在耳后：“我让钟娘给你炖了乌鸡汤，补身子。”
姜苒闻言，小脸猛然一红，她连忙撇开头：“不…不必麻烦的。”
楚彻见姜苒害羞的模样，眸中的笑意愈深，他扶在她腰间的手也收紧了几分，随之他似乎察觉出了什么。楚彻忽然伸手撩开姜苒紧裹在胸前的披风，那片雪白之肌撞入他的眼底。
姜苒见了一惊，她连忙裹紧身上的披风。
楚彻的眸色略深，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昨夜的欲望涌了上来，可他瞧着姜苒那几乎失了血色的小脸，只得控制压抑。
姜苒瞧着楚彻，心尖一颤，她连忙就要从他身上逃开，却被他拉住，楚彻禁锢住姜苒，随后嗓音沙哑的开口：“放心，孤不动你。”
姜苒知道自己逃不开，也只能信了楚彻，她又恢复安静，乖乖的一动不敢动。
不久钟娘端了鸡汤，与鸡丝肉粥上来，她一入帐便瞧见这副场景，连忙低下头，钟娘将膳食在长案上摆好。
姜苒虽难为情，却只能开口对就要退下的钟娘道：“钟娘，帮我拿一身衣物来。”
钟娘听了一瞬反应过来，她嘴角挂着欣慰的笑，点头退下。
楚彻用勺子盛了鸡汤，送到嘴边吹了吹，随后又递到姜苒嘴边，她着实是又累又饿，钟娘的手艺姜苒最是了解，她闻着那香气，张口含下。
楚彻见了一笑，他一勺一勺的喂给姜苒，姜苒也极配合的喝下，只是才喝了半盅，楚彻再次递到姜苒的嘴边的勺子，被姜苒轻轻躲开。
“你太瘦了，要多吃些补补。”楚彻见姜苒躲开，执意的将勺子又递到她嘴边。
姜苒闻言一顿，楚彻是嫌她瘦吗？姜苒绣眉微蹙，随后不情愿的张口喝下：“太腻了。”
楚彻闻言只得放下鸡汤，随后又端起了粥，姜苒的身姿虽凸翘玲珑极和他胃口，可她那两条细腿竟抵不上他胳膊粗，他微微用力，她便哭成了泪人。
楚彻又喂了姜苒半碗粥，余下的姜苒如何也不张口，楚彻无奈，只好三下五除二的将姜苒吃剩下的消灭。
钟娘送了衣物进来，又端着长案上的碗筷退下。楚彻命人备了浴水，待姜苒沐浴更衣后，楚彻备了马，他将姜苒抱上马背，随后向营外西侧奔驰而去。
楚彻将姜苒带去了一片草场，落日一片火红，正在天际间挣扎，美的有些梦幻。
楚彻将披风解下盖在草地上，随后拥着姜苒坐下，他的大手抚上姜苒的小脑袋压向自己的肩头。
余晖打在二人身上，一片金色，姜苒安静的靠在楚彻肩头，她望着眼前的景色，眸子不由得随着耀眼的血日颤动。楚彻也望着落日，他搂着将她腰肢的手臂不断收紧。
对他来说，皇城远比不上塞外熟悉，父王在时他虽未太子却不同与其他皇子养在京城，父王总是让他带兵南征北战，受尽了边疆苦寒，相较于其他兄弟，他只觉得父王偏心，事实上，父王的确偏心。
父王更偏爱他，他早早的教会了他如何在这乱世生存下去。
楚彻拥着姜苒，缓缓开口：“从前都是孤一个人来看夕阳，燕北，燕南，太行山脚下，都是孤一个人。”
“日后，你可愿意陪孤一起看？”
他的声音有些温柔，是极为陌生的，姜苒闻言从楚彻的肩头缓缓抬眸，她对上楚彻的眸子，点头：“妾身愿意。”
他听了一笑，然后将姜苒继续拥入怀中，夕阳终是沉甸甸的不舍的坠入天际，在人世间留下一抹燃烧的火红。
楚彻似乎未有回去的意思，姜苒便一直安静的陪在楚彻身旁。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天空开始隐隐出现星际，昨夜的暴雨之后，天空格外的通透流转，繁星点点，慢慢的月色如水般洒下，将二人的身影笼上一层朦胧。
楚彻侧眸望着身边的姜苒许久，随后将她推到在柔软的草地上，随后他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中山粮草之事，孤可以收下。”
姜苒闻言微愣，她的美眸中含着惊讶，她看着楚彻。
楚彻目光沉沉的望着姜苒：“不过，孤会以市价购之，至于你父王所求之事，如若他日中山真有兵临城下之日，孤会有定夺。”
他说完，慢慢的俯身压下，姜苒望着，缓缓的柔顺的闭上了双眸。

第45章
楚彻放开姜苒时，天空已如泼墨般深黑，繁星却格外明亮，璀璨在遥遥天际。
姜苒躺在松散开的衣裙上，鼻息间满是青草青涩的味道，她的美目睁着，呆呆的望着穹顶，她似乎没了力气，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又或是被满空繁星迷住，双眸一眨也不眨。
待身上灼烧与潮湿的热度退去，姜苒被夜里的冷风吹得一个颤栗，身上似乎缓了些力气，姜苒慢慢捡起被凌乱丢开的衣裙，一件件穿上。
楚彻躺在姜苒身侧，相较于姜苒的狼狈，他也只是身上的锦衣略微褶皱。楚彻的战马正在远处垂头安静的吃草。姜苒整理好衣服，借着月色看向身旁的楚彻，他的面色依旧同刚刚那般深沉。
相较于昨晚的温柔，刚刚的他，有些急切与粗暴。
其实，在他内心深处，是不想接受中山援粮的吧。
的确，按照楚彻原本的粮草，他根本支撑不到如今，他早已想到了办法，命人伪成秦商在各国收粮，中山这十万军粮，对他来说唯一的用处便是可以在短时间内集中粮草，可这用处，似乎不足以打动楚彻接受中山援粮。因为即便以市价购之，说到底，究竟是一份人情，他不见得愿意欠中山这份人情。
姜苒望着楚彻的面色想了想，随后开口唤道：“殿下…”
楚彻闻言原本望星空的目光移到了姜苒身上，他只看着姜苒，并未开口。
姜苒对上楚彻投来的目光片刻，随后低下了头：“殿下若是不愿接受中山的粮草，妾身便修书回绝父王。殿下无需违心迁就妾身，”姜苒说着声音愈来愈小，似乎还带了哭腔：“哪怕日后，晋阳当真兵临城下，中山国危，殿下亦不必因妾身之故而损兵折将。”
“说到底，不过是妾身不孝，生是女儿身，无法保家卫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却无能为力。”
月色将姜苒的面庞镀上了一层柔光，只是此刻她的面庞上正有晶莹的东西闪烁着，一滴一滴，逐渐汹涌。
楚彻眸色渐深，他望着姜苒许久，终是一生不可闻的叹息，他起身将哭成泪人的姜苒搂入怀中，他安慰的揉了揉姜苒的小脑袋：“孤既应你之事，又何来反悔之说？”
楚彻将披风裹在姜苒身上，随后抱起她向战马处走去，楚彻怀中搂着姜苒，一路回了军营。
姜苒靠在楚彻怀中，眸中的泪渐渐消散，小脸上也只留下风干的泪痕。
姜苒为她刚刚所为心感羞耻，她在用眼泪博得楚彻的怜惜，引他动了恻隐之心。她终究是出卖自己，以色侍人。
姜苒回营沐浴后只觉得身子格外沉乏，她躺在床榻上不待楚彻上榻便已深深睡去。楚彻瞧着姜苒的睡颜良久，随后起身转出屏风，他唤来全元：“给渔阳传信，就说孤已解决粮草之事，封家此情孤感念在心。”
全元闻言称是，正要退下听楚彻又道：“陵远如何了？”
“三十军棍徐将军还是受得起的，奴才已按殿下吩咐选了最好的药送去，殿下不必担心。”
楚彻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他的眸色微深：“明日派王章带兵去中山北境，接收中山的十万军粮。”
楚彻话落，全元不由得一愣，中山军粮？即便前段时日燕赵正打的惨烈，楚彻也不许白逸修在中山收粮，怎得如今竟要接受中山的十万军粮？
楚彻看着愣住全元剑眉微蹙，全元见了连忙回过神来，他低头道：“是，奴才这就去告诉王将军。”全元说完连忙躬身退下。
楚彻见全元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内，他在长案前坐了片刻，才起身回了内室。床榻上姜苒正熟睡着，楚彻见了灭了帐内的烛火，随后上榻，将姜苒拥入怀中。
……
楚彻传回渔阳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幽州，长公主府内，楚月华闻此柳叶眉不由得一皱：“军粮如此吃紧，珟儿为何不接受封家的援粮？”
司桦亦是不懂，她猜测：“许是殿下凑足了粮草？”
“燕地粮荒，燕叔又不肯开国库放粮，他从哪凑来的粮草？”
“这…奴婢也是猜测，不敢确定。”
楚月华闻言烦心的挥了挥手：“告诉封世卿，粮草要一直备着，万一这只是珟儿的一时逞强，他早晚会低头借粮的。”
五日后，王章带军在燕、中山边境交接过十万军粮，同时还有从晋阳一路赶来的中山国丈钟老与中山左相魏廖。
钟老接到姜苒的书信后，便将此事告知了中山王与钟王后，二人见了姜苒的书信便派魏廖陪着钟老去燕南营中，一路上有所看照。
姜苒听全元回禀，说魏廖护着外祖一路北上来燕地，心中微微一顿，她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楚彻。
楚彻听闻魏廖之名时，眉心一蹙，面色也冷硬下来。
姜苒见了，心下更沉，待全元退下后，姜苒一时陷入了沉默，不知如何开口。
楚彻看向端正的跪坐在他身旁的姜苒，她正敛着眉目，微垂着头，楚彻身手捏住姜苒的下巴抬起，他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姜苒被迫的看向楚彻，闻言她的粉唇动了动，随后再次陷入沉默。
“哼，”楚彻见此冷哼一声，他松开捏着姜苒下巴的手，随后握住她的腰肢带向自己：“孤虽信你，却不信他那狼子之心，离他远些。”他说着握在姜苒腰肢的手不断收紧用力：“听到没？”
姜苒忍着被楚彻捏得生疼，垂眸点头称是。
三日后，魏廖与钟老抵达楚营，因钟老是为王.珉伤事不远万里而来，所以楚彻在营中设宴迎接。
此宴设在帅帐中，只有楚彻、姜苒、魏廖与钟老四人，楚彻对钟老很敬重，但对魏廖的冷淡便轻易可见。
姜苒并肩坐在楚彻身旁，钟老设席在下左，魏廖坐于钟老对面。
不知是何缘故，席间的气氛总是有些冷淡，姜苒知道楚彻肯设此宴迎接，已经是给她很大颜面。
楚彻那冷淡的性子姜苒是知道的，她定是不指望楚彻会开口打破这略尴尬的气氛，她正要举起酒杯，却见身边的楚彻忽然开口对钟老道：“您既是苒苒外祖，那亦是孤的长辈。如今又是为了孤的将士不远而来，孤心中感激，只是军营中条件有限，只能略备薄酒，还请您不要见怪。”楚彻说着自斟一满杯酒，对钟老举杯后一饮而尽。
钟老听了，也举起酒杯回敬：“殿下客气，救死扶伤本医者职责，不敢辞辛劳。”
楚彻闻言看向钟老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敬重。
钟老话落放下酒杯，随后他看向坐在楚彻身边的姜苒：“只是苒苒终究年少，在殿下身边若有不周之处，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姜苒闻言，眸子不由得一酸，她看向钟老。钟老亦看着姜苒，眸中满是疼惜。
楚彻见了，他的长臂环住姜苒的腰肢，他瞧着姜苒有些温柔的一笑：“苒苒很懂事，孤自会护她。”
姜苒未想楚彻会当着外祖与魏廖的面伸手搂她，心下吃惊外，小脸亦不由得一红。
钟老见此情景，自姜苒嫁来燕地后便悬起的心略略的放下。
魏廖自入营帐时目光便一直未离过姜苒，此刻坐在长案前，望见楚彻与姜苒的这副情景，他的心忽然一沉，胸间似有闷气挥之不去，魏廖垂下眸，他握着酒樽的手不由得收紧。
楚彻瞥了一眼魏廖的反应，搂在姜苒腰间的长臂慢慢收紧，一顿宴席下来，多是楚彻与钟老互相敬酒，姜苒能感受到魏廖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可她亦能感受到楚彻握在她腰间不断用力的大手。
姜苒只能垂着眸，握着筷子在楚彻身旁侍膳，楚彻亦时不时向姜苒的碟中夹些她喜欢的菜色。
一顿膳下来，气氛倒还算和善。
宴席结束后，楚彻亲自带钟老向王.珉的营帐中走去，姜苒与魏廖跟随在身后。姜苒看了看走在前面正与外祖说些什么的楚彻，终于抬眸对上了魏廖投来的目光。
魏廖的目光，让姜苒有些心慌。
那里面，疼惜，思念，不忍，眷恋，似乎有千万种情绪相交相错。
“魏哥哥，舟车劳顿，还要麻烦你照顾着外祖。”
魏廖闻言，他的眸中划过一丝痛色，他看着姜苒：“你何时要与我这般客气了？”
姜苒闻言顿了顿，对于魏廖，她既给不了他想要的，不如更绝情些，长痛不如短痛，此生她已没有机会选择自己的爱情，可魏廖不同，中山的好姑娘多之又多，以他的才华地位择一位品貌俱佳的贤妻不是难事。
姜苒垂下眸，随后缓缓开口：“少时不懂事，总是与魏哥哥无理取闹。如今既为人妇，又怎可同幼时般不知礼数客气？”
姜苒的话比着燕地冬日里的寒风更让魏廖浑身冰冷，魏廖只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裂碎开来，他不由得停了脚步。
姜苒见此亦停下脚步看着魏廖。
“那燕太子就对你这般好吗？让你不惜如此开口的要与我划清界限？”魏廖虽压着声音，但姜苒能清晰的感觉到魏廖有些激动的情绪。
“与殿下无关。”姜苒摇头，确实与楚彻无关，楚彻虽不许她靠近魏廖，但刚刚所言，只是因她不想魏廖为她而耽误了自己。
“那刚刚在席间，为何你不肯抬头看我一眼？”魏廖见姜苒摇头，出声质问。
姜苒与魏廖忽然停下来惊动了几步之外的楚彻，楚彻转身望向停留在原地的姜苒与魏廖，他的剑眉不由得一蹙，随后他向姜苒走去：“怎么了？”

第46章
姜苒看着走过来的楚彻心间不由得一紧，她面上扬起了浅笑，解释道：“没什么事，只是忽然想起有东西落在了帅帐，魏相说要帮我去取。”姜苒说完又看向魏廖：“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魏大人不必麻烦。”
魏廖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姜苒，温和如他，此刻眸中却满是沉冷，他盯了姜苒许久终是开口：“小事一桩，良娣何必如此客气。”他说着不待姜苒反应，率先向前走去。
姜苒看着魏廖的反应，心下一顿，见他离去走远，姜苒慢慢垂下了头。
楚彻将姜苒与魏廖的反应看着眼里，并未动声色，他牵起姜苒的手：“落了什么？孤让全元去取。”
“一个帕子罢了，不必麻烦。”
闻言，楚彻的目光落在了姜苒身侧，她随身的帕子正携带在那，随后楚彻的目光落在姜苒正垂着的小脸上，他看了姜苒片刻，随后开口：“好。”
王岷帐中，钟老仔细检查了王岷的伤口，确如姜苒所言需要用缝合之术，但术前必须先服几日汤药，钟老将药方写下，随后拿给军医们去抓药。
钟老给王岷把脉后又施了一剂针灸，待草药抓来，又亲自在药炉前抓药，姜苒跟在钟老身旁帮忙。楚彻与魏廖并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二人的面色皆有些冷淡。
魏廖望着姜苒娇瘦了不少的身影，率先打破沉默，他看向身旁的楚彻：“太子殿下，公主嫁来燕地多时，承蒙您费心照顾。”
楚彻听闻此言，并未看身旁的魏廖，他只唇边扬起一抹微冷的弧度：“苒苒嫁入东宫，自是孤身边之人，谈不上费心。”
魏廖闻言一顿，他看着楚彻冷峻的侧颜：“有殿下此言，微臣相信殿下定能护好公主，不在燕地受一分一毫委屈。”
魏廖话落，二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冷淡，楚彻侧眸看向魏廖，冷冷一笑：“自然。”随后楚彻起身走向姜苒：“不必忙了，军医留下便可。”
姜苒闻言一愣，随后她瞧着楚彻微冷的神色，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是。”
姜苒与钟老道别后，便被楚彻拉拽着一路出了王岷营帐。魏廖看着眼前的一幕，眸色愈深。
天色渐暗，营帐侧旁的篝火燃起，姜苒被楚彻拉着，一路踉踉跄跄小跑着回了帅帐。
待入了帅帐，楚彻才松开姜苒，他大步在前快走，姜苒只有小跑着才能跟上，此刻停下来，姜苒不由得低低喘息。
楚彻回头望了一眼小脸微红正不住喘息的姜苒，随后快步转过屏风，入了内室。
姜苒望着楚彻消失的背影，她不解楚彻为何突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姜苒站在原地平息了气息，随后慢慢向屏风走去。
内室，楚彻正在更衣，见姜苒进来，他停了手中的动作：“过来。”
姜苒依言走过去，随后她的小手慢慢解开他衣襟处的衣扣，替他将锦衣脱下。楚彻望着身前正低眉敛目，满是温顺的姜苒，缓缓开口：“刚刚在营外，你们停下来，当真是因为你落了帕子？”
姜苒闻言一顿，随后她的继续手上的动作，她将楚彻身上的衣服一层层脱下，只剩贴身的中衣。
“确实因妾身粗心落了帕子，才引得魏大人驻步想帮我取来。”姜苒的小脸微垂着，她轻声开口。
楚彻闻言眸色又深了几分，他伸手捏住姜苒的下巴抬起，他望着她的小脸良久，平平的扯了扯唇角：“去备水。”他说罢松开紧捏着姜苒的大手。
姜苒闻言，转身退出了内室，她白嫩的下颚上被楚彻留下一道明显的殷红，姜苒让候在营帐外的全元备水，姜苒的心间有些乱，刚刚楚彻寻问她，便是心中起了疑。只是白日里楚彻并无如此大的反应，为何好好的在王岷营帐中坐着，忽的便生了怒气？
楚彻现下怒气未消，姜苒不敢贸然回内室，她留在外室等候，看着全元带人将浴水抬入了屏风内后，又带人退下。
姜苒一直留候在外室，隔着一道硕大的屏风，姜苒在外室站了许久，却听不见内室有水声传来，正心间疑惑，便听见楚彻微冷的声音传了出来：“愣在外面做什么？”
姜苒闻言，心下不由得一沉，随后她慢慢的走入了内室，楚彻还同她离去一般，站在原地似乎未动。姜苒望着楚彻那已经彻底沉冷下去的神色，慢慢的走了上去，她的贝齿轻咬着下唇，随后她替楚彻脱下身上的中衣。
楚彻看着身前小脸微红的姜苒，随后伸手托起她的小脸：“你何时能自己学乖些？”他瞧着姜苒那略微怔愣的模样，松手入了浴水中：“伺候孤沐浴。”
姜苒双手捧着楚彻的中衣愣站了片刻，随后她转身将楚彻的中衣挂入衣橱中，又回到木桶前。
姜苒站在楚彻身后，从前在临渊阁时，她也服侍他沐浴过，可那时是因他身上有伤，后来他伤好后，大多自己沐浴，来了军营后更是从未如此要求过，姜苒敢肯定，楚彻定是怒了，可她似乎并未做了什么事惹到了他，难道只因为她停下来与魏廖多言了几句？
可是他为何当时不发作，一直压到如今呢？
姜苒伸手将楚彻发冠间的玉簪摘下，随后解开他束起的黑发，姜苒拿了梳子替楚彻通开头发，他的发丝是极硬，同他那极倔的脾气一般。
姜苒将楚彻的头发梳通开后，放下手中的梳子，随后她的素手探入浴水中，撩起水花抚上楚彻的肩膀，他的肩膀坚实而宽厚，那偏麦色的肌肤衬着姜苒的小手晶莹洁白。
姜苒垂着头绕至楚彻身侧，随后她又撩起水抚上他搭在木桶边沿的手臂，楚彻的双眸紧闭着，他面上的冷峻之色并未有缓和。
内室里极安静，只剩下波动的水声，姜苒替楚彻洗好后，她的小手离开他那有些滚烫的肌肤，姜苒正要转身去拿擦身的绢布与干净的中衣，却忽的被从后拉住。
楚彻力道遒劲的大手将姜苒的细腕禁锢住，随后他不待姜苒反应，长臂一个用力，将姜苒拉入水中。姜苒被楚彻拉着，重心不稳的向后跌去，直直的跌入了浴水中。
姜苒下意识的惊呼，可下一秒，她的粉唇却被堵住，楚彻愤恨的啃咬着那片柔软，姜苒身上的层层锦衣一瞬被浴水浸透，随着楚彻的动作一件件凌乱开。
姜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慌乱，她下意识的奋力推开楚彻，她急急的喘息着，眼神中满是惊慌与惧意。
楚彻将姜苒的神情看在眼中，他原本有些灼热的神色慢慢冷淡下来，他眯了眯眸子长臂一伸推开了身上的姜苒，起身出了浴桶。
姜苒跌入浴水内，身子与长发皆被浸湿，楚彻出了浴水后，穿上中衣，直接上了床榻，他背对着她。
姜苒在浴水中愣坐了好一会，她当真不知如何惹怒了他。姜苒缓了缓受了惊吓的神思，慢慢从浴水中起身，她脱掉身上被浸透的衣服，随后寻了绢布将身子擦干，又到衣橱中拿了干净的中衣换上。
姜苒站在床榻边，她望着楚彻的背影许久，然后走至烛台前将内室的烛火一盏一盏的灭掉，借着月光，姜苒又慢慢的走回长榻前，爬了上去。
楚彻感受到了姜苒的动作，他原侧躺的身子忽然翻身平躺下，姜苒上了床榻，她感受着楚彻的反应，便侧身背对着楚彻，紧紧的贴着墙壁。
内室里安静的有些可怕，满是压抑，在这种气氛下，姜苒连大气亦不敢喘，她生怕再做了什么惹到了楚彻，可如此氛围下，姜苒的睡意也随之全无。
姜苒回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除了她与魏廖忽然驻步，余下的她都是陪在外祖身边忙碌，倒是他与魏廖坐在一旁，姜苒想着，忽然思绪一顿，难道魏廖与楚彻说了什么？
楚彻突然反应如此激烈，很有可能是魏廖说了什么触到了他的怒意？楚彻本就不喜魏廖，若当真如此，姜苒不敢确定楚彻可会因此而为难魏廖，毕竟魏廖与外祖现在身在燕地，虽是因为王岷的伤事而来，可外祖是中山国丈、魏廖更是中山重臣，以楚彻对中山的态度，若是魏廖再说了什么惹怒了楚彻……
姜苒忽然转过身，楚彻若是怒意未消，她不敢保证可会牵连到魏廖甚至外祖。魏廖毕竟身在燕地，楚彻若是想动他，再轻易不过，姜苒借着月光望着楚彻的冷峻的侧颜，她慢慢的从床榻上支起身子，靠向楚彻。
她的墨发顺着她的身姿垂下来，姜苒爬在床榻上，她支起上身，望着楚彻的俊脸，伸出小手轻推了推他：“殿下……”
感受到姜苒的动作，楚彻慢慢的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月色下姜苒朦胧窈窕的身姿，她正支身在他身上，俯望着他。
楚彻瞧着姜苒，喉结上下动了动，却未开口。
“您生气了？”她的粉唇还有些红肿，是因他刚刚的厮磨，眼前的人，吐气如兰，美目如星，正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姜苒的话与模样，让楚彻的眸色愈发深沉，他盯着姜苒半晌，随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腰肢：“坐上来。”

第47章
翌日姜苒醒时已时过午后，她忍着酸疼无比的腰肢慢慢起身，屏风处设有一个镜台，姜苒慢慢走到铜镜前，触目的是颈间明显的痕迹，昨夜楚彻似故意般，不顾她躲闪，不停的吻咬她的脖颈，姜苒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触碰上，还隐隐的泛着刺痛。
身上的痕迹，姜苒更是不敢低头去看，姜苒随意寻了一件披风裹住身姿，随后站在屏风后向外探头，楚彻并不在营帐中，只有钟娘正轻声的打扫收拾着。
“钟娘。”姜苒见了，出声唤道。
钟娘闻声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她快步向姜苒走去：“公主醒了？可须奴婢传膳？”
现下姜苒只觉得全身乏力，一点胃口也没有，她摇了摇头：“先备水沐浴吧。”
钟娘应声又出了营帐去备水，姜苒便又回了床榻旁，无力的靠坐在那，如今脑海中依旧混乱一片，昨夜的情景让姜苒忍不住小脸泛红同时又心间羞涩难安。
钟娘命人抬水进来，她瞧见姜苒的面色，担忧的问：“公主可是病了？怎得面色这般红？”
姜苒闻言，小脸一瞬更红，她连忙低头躲开：“无…无碍的。”
待姜苒解下身上的披风，露出身姿来，钟娘总算明白姜苒是何故脸红。钟娘一边替姜苒沐浴，一边不忍啧啧的叹道：“这殿下也太粗鲁些，不懂怜香惜玉。”钟娘说着又叹气姜苒：“公主怎么不知服个软？如此遭罪的还是您。”
姜苒本就羞红的面色被钟娘这几句话说下来，几乎红的滴血，她不由得怪嗔：“钟娘。”
钟娘见此也只好心疼的叹了口气，从前钟娘担心楚彻不宠姜苒，冷落她。可如今钟娘更担心楚彻太宠姜苒，又不知怜香惜玉，惹得姜苒吃苦。
姜苒见钟娘不再说话，亦在心中叹气，她如何没有求饶服软？只是楚彻根本不停她言语，甚至较之前更甚。
钟娘替姜苒更了衣，姜苒特意选了一件领口较小的曲裾，可奈何楚彻是故意留下的痕迹，她如何也无法用衣服全遮挡住，姜苒无奈，只得让钟娘寻些她平日里不常用的脂粉，敷在颈间的嫣红处，只可惜效果不甚明显。
……
姜苒从后山摘回了那稀缺的草药，然后按照药方配好汤药，发至各营中染疫的将士，如今疫情已得了缓解，钟娘说楚彻辰时便去各营间巡视探望染疫将士。
辰时…姜苒闻言微顿了顿，昨夜他将近黎明时才肯放过她，竟辰时便有精神起身。姜苒携着钟娘去王岷营帐，外祖与魏廖已经在王岷处待了半日。
钟老见姜苒来温和一笑，倒是魏廖看着姜苒的眼神有些躲闪。昨日，终归是他有些激动了。
自姜苒嫁去燕地，他未有一日不想她，亦未有一日不挂念她，他时常在梦中惊醒，梦见姜苒满是委屈，泪流满面的小脸，他怕极了姜苒会在燕地，在楚彻身旁受委屈与欺负。
当他得知王上要派他陪钟老来燕地，可以见到姜苒时，他更是兴奋的失眠了一整夜，从中山至燕这一路，他恨不得片刻不停，早日到达燕地，早日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可是当他在楚彻身边见到姜苒时，他只觉得万箭穿心，疼得他几乎喘不过起来。他们中山最尊贵的王女，他从小呵护至大的女子，竟在楚彻身边活得那般小心翼翼。
她任由楚彻搂着她，就那样低眉顺目跪坐在楚彻身边，满是温顺乖巧，魏廖看着，只觉得双目刺痛，隐隐泛红。整个席间，无论他投去多少目光，姜苒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只因为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正面色渐冷。
宴席结束后，他终有机会与她并肩走在一起，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浑身冰冷。他停下脚步质问她，惊动了那燕太子，他能清楚的望见姜苒眼中的惧意，她害怕的低头扯谎，满是谨小慎微。
那一刻，他只觉得心被人碾压撕碎，疼得让他失了理智，他捧在心尖的人，竟在燕地活得这般委屈求全，那一刻，他恨不能杀了楚彻，将姜苒带走。
姜苒看了看魏廖，见他躲开眼神，亦垂下眸，她走至钟老身边：“王将军病情可还稳定？”
“尚算稳定，多亏了你每日施针替他续命，否则他熬不到我来。”
“孙女能做的也只有这些，王将军的病只能靠您了。”
钟老掐算着时辰，随后对姜苒道：“你按照我的房子抓药，去侧营中煎好，那些军医，我信不过。”
姜苒闻言称是，随后抓了药，带着钟娘去侧营中煎熬。因为王岷病了多时，一直在营中煎熬，致使营中总是高温，影响病情，楚彻便命人将煎熬的各种药炉都移至侧营。
钟娘在一旁生了火，然后看着姜苒将药草倒入药炉中，姜苒拿了团扇在一旁控制着火候，煎药着实是个磨人的活，若不时时看着，一不小心便会影响药效。外祖不信那些军医，也是有原因的，楚彻营中的军医也都是些医术较高之辈，外祖让他们煎药，他们自是不愿，就交给仆从，而仆从又多不懂医术，往往煎失了药效。
姜苒静心拿着团扇在药炉前望着火候，慢慢的扇动着。钟娘亦静心的陪在一旁，忽然侧营紧闭的门帘被撩开，有脚步声踏进来，姜苒闻声抬头，便见魏廖走了进来。
魏廖先是看了看姜苒，随后目光落到钟娘身上：“钟娘，我与公主有话要说。”
钟娘闻言一顿，随后她回头望了望姜苒，姜苒看了魏廖片刻，随后对钟娘点了点头。待钟娘退下后，侧营内只剩下姜苒与魏廖，空气一瞬陷入了寂静。
良久，魏廖向姜苒走去，姜苒也放下团扇，从矮椅上慢慢起身。
“昨日是我太过冲动，你可有怪我？”魏廖站在姜苒身前，温柔的声音中透着自责。
姜苒瞧见了魏廖面上的愧色，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
魏廖闻言原本微垂的眼眸抬起，他望向姜苒的小脸：“那燕太子可有……”魏廖的话突然一顿，他的目光全部顿在姜苒白皙颈子上那一个个嫣红的痕迹。
姜苒感受到魏廖的目光，她一瞬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抚上脖颈，遮挡住。
营帐内的空气又一瞬恢复寂静，药炉上蒸汽滚滚，盖子正被翻滚的汤药顶起又落下，深色的药汁顺着炉壁不住的淌下。慌乱间姜苒想寻绢布将药炉拿下，可如何也寻不到，汤药正不停的顺着炉壁留下，姜苒下意识的想用素手去端，那滚烫的药汁便迸溅在她素手上。
那药汁灼热，疼得姜苒一顿，魏廖见了连忙拉过姜苒的小手，她的衣袖上亦溅满了药汁，魏廖握着姜苒的左手，随后将她腕间的衣袖推上，她的藕臂洁白.粉嫩，一丝瑕疵也没有，魏廖望着，心间忽然一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如若他没记错，姜苒的守宫砂就点在左臂上。
多年前在中山王宫，姜苒只有三岁，钟王后亲手为她点了守宫砂，那时姜苒年少不知事，她跑到他身前，将衣袖拉起，将那粉嫩柔软的小胳膊递给他看，似乎在炫耀什么稀奇的玩意，还硬要拉开他与姜铎的衣袖，看看他们有没有……
魏廖紧握着姜苒的手腕，他的眸色一深再深，亦同他手上的力度，姜苒被魏廖捏的生疼，她下意识的就想抽回手腕。
“魏哥哥，放…放开我。”姜苒挣扎着想要挣脱开魏廖的禁锢。
可魏廖只怔愣的望着姜苒那一截洁白的手臂，他手上的力度不减，任由姜苒如何挣扎，也不放开分毫。
魏廖望向姜苒的小脸，那是他牵挂了近二十载的容颜，魏廖的眸中满是难忍的痛色，下一刻，他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拉入怀中紧紧的禁锢住。
楚彻从染疫的营中巡视完，一路赶回帅帐却不见姜苒身影，守帐的侍卫说姜苒带着钟娘去王岷处了，全元问楚彻可需备膳，因他从辰时用过早膳后便一直忙碌至今。
楚彻闻言脚步未顿：“先去王岷营帐。”
全元跟在楚彻身后一路赶去王岷营帐中，营帐内钟老一人，楚彻寻问了姜苒去处，又一路寻去侧营。
姜苒被魏廖紧紧的禁锢在怀中，她娇软的力气，终究是抵不过成年的魏廖，姜苒挣扎无果，她不想伤了魏廖，只能安静下来劝说：“魏哥哥…你放开我，你这样，不合规矩。”
魏廖见姜苒不再挣扎，将她搂得更紧，他忽略了姜苒的话：“苒苒，让我带你走吧，天涯海角，我们隐姓埋名，我定会尽我全力爱护你。”
“我不忍你在楚彻身边这样小心翼翼的度日，我舍不得你终日的伏低做小，就让我护着你好不好？”
“我后悔了，真的很后悔，我不该放任你来燕地，不该让你嫁给燕太子。”魏廖紧紧的抱着姜苒：“我可以舍弃中山左相之职，可以舍弃魏家，我可以不忠不孝，只要你答应让我带你走，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所。”
魏廖的怀抱是颤抖的，姜苒的心又何尝不是。
“魏哥哥，我只当你是兄长，从未有过儿女之情，你放开我好不好？”
“那你对楚彻就有儿女之情吗？”魏廖闻言质问。
姜苒不由得一顿，她对楚彻有男女之情吗？
魏廖不待姜苒回答：“我知道你不爱他，也知道…你不爱我，但我不会强迫你，我只想带你离开燕地，离开燕太子。”
楚彻走到侧营处，见钟娘等候在外面，楚彻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良娣在里面？”
钟娘见楚彻来不由得一顿，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还…还有……”
楚彻未等钟娘回话，率先撩开营帐的帐帘，走了进去。

第48章
楚彻的步伐顿在了营帐内，他望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二人，面色一瞬沉冷如凛冬寒冰，他的眸中闪过杀意。
姜苒与魏廖皆意识到突然走进来的楚彻，二人皆是一愣，随后姜苒一瞬反应过来，她连忙挣脱开魏廖的怀抱。
营帐内的气氛降至了冰点，楚彻的目光落在姜苒身上，她身上的曲裾有些褶皱凌乱，墨发亦松散开，随后楚彻看向魏廖，他向他们走去。
姜苒能轻易的感受到楚彻身上的寒气，楚彻的手臂用力握住姜苒将她拉至身边，随后他的长剑出鞘，架在魏廖的脖颈之上。
电光石火之间，凛冽杀意迸发而出。
姜苒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的惊呼，她连忙拉住楚彻的手臂，声音已带了哭腔：“殿下，不要！”
魏廖感受着楚彻的动作，他并未动，他亦冷眸瞧着楚彻，没有半分的退让。
楚彻握着长剑的大手缩紧，他的手背上有青筋暴起，他的冷眸眯了眯：“你若非因王岷伤事而来，孤定要了你的狗命。”他似乎极力的隐忍，对着魏廖：“滚！”
魏廖看了看楚彻身旁已经被吓哭了的姜苒，他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脖颈从楚彻那杀意凛凛的长剑上离开：“与王女无关，皆是我一厢情愿所为，燕太子殿下要杀要剐冲我来。”
楚彻闻言冷冷一笑，随后他反手将长剑抵在魏廖的胸膛，他的剑尖直直对着魏廖的心脏：“你真以为孤不会杀你？”
姜苒见此，下意识挡在楚彻与魏廖之间，她的声音满是惊慌与焦急：“殿下，求您不要！”
随后姜苒回头冲着魏廖低吼道：“魏廖，你退下！”
楚彻看着挡在魏廖身前的姜苒，冷眸紧眯。
魏廖望着姜苒布满泪痕的小脸一顿，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姜苒心间沉痛无比，随后他犹豫许久，终是向后退了几步，转身而出。
魏廖离开后，营帐内只剩下姜苒与楚彻，姜苒还同刚刚那般的姿势，面对着楚彻。
他的眸底透着血红，周身冰冷无比，他手中的剑还同刚刚那般举着，就在她脖颈侧几寸处。
姜苒望着楚彻，心间不由得一抖一抖，那横在她脖颈旁的长剑正寒光凛冽，姜苒甚至能清晰的闻到那上面，常年浸血后的血腥味。
楚彻垂眸望着身前的姜苒，随后他手中举着的长剑重重的落下，他的剑尖敲打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姜苒被那声音吓的身子一抖，刚刚那一幕，她百口莫辩。
姜苒望着楚彻张了张口，她还未出声，下一刻，他的大手便握上她那纤细还满是他昨夜留下吻痕的颈子，他下手极狠，未留一丝的情面。
姜苒的小脸一瞬涨红，她本就一片空白的大脑，涌上了强烈的窒息感。倒是她眼中的泪水不受她控制的一滴滴落下，在她的小脸上汇成溪流，在她白嫩的下颚处，一滴一滴的滚烫的泪珠砸在楚彻的手腕上。
楚彻紧紧的盯着姜苒，他手上的力道未松，他握着她的脖颈，将她拽至身前，他迫使她满是泪痕的小脸扬起，他手上的力度不住加重：“孤可与你说过，离他远些？”
随着楚彻不断加重的力道，姜苒已经难以喘上气来，她纤细的长颈如同姜花那脆弱的花茎，只需楚彻再稍稍用力，便可折断。
楚彻极怒的模样在姜苒眼前慢慢模糊，姜苒感受到了死亡前那清晰的窒息感。
楚彻望着姜苒慢慢迷茫的双眸，忽的松手放开她。而她似乎濒临溺亡的鱼，只能无力的低低喘息着，姜苒尚未缓过气息，下一刻，楚彻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挥了过来。那一瞬，姜苒以为楚彻要杀了她。
楚彻手中的长剑划开姜苒腰间的束带，随后着束带断开，姜苒身姿上的衣裙也一件件松散开，楚彻手中的长剑同前世那般，轻佻的一件件将姜苒身姿上的衣物划破挑下，直到她洁白玲珑的身子展露在他眼前。
在她雪肤之上，昨夜火热的痕迹还未消，可是昨夜那撩人心弦的气氛却早已消失的干净彻底，如今留有的唯有心间的寒冷。
他的长剑抵在她的心口，姜苒随着楚彻一步步的前进，一步步的向后退去，直到她的小腿撞到了长案上。
楚彻不再向前，他的长剑离开姜苒的心口，随后他挥动手中的长剑，将长案上摆放的药炉悉数打落在地。
药炉被摔碎在地，发出激烈的响声，姜苒的身子又是一颤，可下一瞬她被楚彻用力一推，重重的摔在硬实的长案上。
钟娘忧心的候在营帐外，待听见营帐内激烈的东西破碎声音，钟娘担心的想要进入营帐内，却被营帐外的全元制止住。
姜苒的背后摔在长案上，那硬木硌得她生疼，姜苒下意识的向从长案上起身，可是身前的楚彻，已经撩开锦衣下摆，压了下来。
姜苒身上的每一次都透着生疼，她的哭声已经渐近无力，可楚彻似乎未想放过她，他滔天的怒气，似乎仅有这唯一的方式可以在她的身上发泄掉。
姜苒的身子不停的颤抖，她再次感受到了如同前世那般的羞辱与痛苦。
良久，楚彻用力甩开姜苒，他俯视着她狼狈的身姿，随后抬起她的下颚：“孤真是眼瞎了才会看上你。”
……
楚彻带兵离开了军营，而姜苒亦被楚彻禁足在帅帐中，外祖医好了王岷，姜苒知道楚彻不会为难外祖，也会暂时放过魏廖。
楚彻对外称姜苒生病，不许钟老与魏廖探望，钟老心中担忧不已，姜苒知道如若外祖离开燕地回中山前不能见她一面，定会惹得他老人家担心忧心。
姜苒心中正焦急，楚彻下了军令，侍卫们定不会放她出去，可楚彻现今身又不在军营，即便她想面见求情，亦是行不通。
姜苒焦心不已，她以为此番她定见不到外祖了，却不想外祖临行那日，全元出现了帅帐中，全元对着姜苒一礼：“良娣，殿下口谕，许钟老入帅帐与您辞别。”
姜苒闻言，心间一顿，她对全元点了点：“替我多谢殿下。”
姜苒终是见到了外祖，钟老看着姜苒满是心疼，随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廖儿已经同我说明了缘由。”
姜苒闻言一顿，随后她对外祖道：“魏哥哥虽一时冲动，可却是因为不想我在燕地受苦，您莫怪他。还有就是替我告诉他，我在燕地很好，殿下…亦待我很好。”姜苒说完沉默了许久，随后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此事千万不要告诉父王与母后，我不想魏哥哥因此事而受累。”
钟老听完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望着姜苒，满是不忍：“终究是我们老一辈对不住你。”
姜苒闻言鼻子一酸，她摇头：“与您无关，与父王无关，是我命至此，躲不掉的。”
钟老沉默良久后，想了想开口：“那燕太子绝非池中之物，日后这天下之事又谁能够说得准呢？你既嫁来，只需恪守本分，照顾好自己。至于对中山的图谋，那是男人们的事，你又何须为难自己？”
“外祖不过一介太医，护不住你母亲，亦护不住你，从不求你们显贵，只盼望着你们此生平淡幸福。”钟老重重一叹，满是惆怅：“可终究造化弄人啊！”
钟老离去后，姜苒在帅帐中愣坐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每日只有钟娘陪在姜苒身边，可按规矩，钟娘夜里不能留宿在帅帐中。
丁卯年十月末，燕地最后一场大雨从燕南的天空中砸了下来，滚滚的闷雷与闪电似乎意识到了这是最后的喧嚣，毫无停歇落入人间。
姜苒躺在床榻上，她将身子悉数躲藏在被子内，可是外面响亮的雷声还是不断的砸入她的耳中，姜苒被吓的身子一颤一颤，她被雷声折磨了一夜，直到天色方亮时，才小脸挂满泪痕的睡去。
楚彻带兵厮杀在燕赵前线，趁着这场暴雨，楚彻亲自带兵偷袭了赵军的营帐，赵军十余里连营被楚彻一夜带兵屠杀，最后直逼赵军帅帐。
凯旋归城，大雨还不住的砸下，滚滚的闷雷声似乎在庆贺他的胜利，将士们一路情绪高涨的策马在雨中。
楚彻眸色深沉的望了望的这雷雨电闪，楚彻入城后，直入郡守府，他脱下满身血色的战袍，随后命全元备水沐浴，外面的大雨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闪电透过窗牖将室内晃耀的一亮一亮。
楚彻不去看那光亮，他闭上眸子，可眼前那张小脸愈发清晰起来，她是怕极了雷电声的。脑海中那本模糊的模样身影渐渐清晰，楚彻猛然睁开双眸，他从浴水中起身，换了干净的中衣，他走至窗牖前重重的关上，似乎如此便可将雷电声隔绝在屋外，楚彻灭掉室内的烛火，随后躺在床榻之上。
屋外的雷电声并未因关上的窗牖而有丝毫的减弱，楚彻挥开在脑海中盘旋的姜苒的身影，她敢做出那等水性杨花之事，他不休她已是大恩。

第49章
燕地十二月，大雪封疆的凛冬时节，十里连营外堆满了积雪，五日前，前线传来捷报，楚彻调遣集中兵力，一转先前对赵军防守试探之势，率先向赵军发动进攻。历时两月，楚彻领兵将赵军彻底逐出燕南八郡，并乘胜追击，一举夺下燕赵边境处，赵国的两座戍边城池。以此城池为基，彻底切断了赵军与燕南的疆土联系。
姜苒坐在帅帐中，钟娘烫了一个手炉递到姜苒手中，十二月的燕地，大雪压境后，北方的透骨寒冷彻底显露出来，姜苒南下来营中前未想过自己会停留这些时日，如今她被楚彻禁足在帅帐中已有两月，气候渐凉，她从幽州带来的衣物也显得单薄。
自捷报传来，姜苒的心又开始惴惴不安，她不知她要如何面对楚彻，那日在侧营中的情景同前世的疼痛交织着，将她的心戳的千疮百孔。
帅帐中燃了火炉，姜苒着了最厚的一件曲裾又在曲裾外披了一件玉兰色的云肩，钟娘坐在姜苒身旁绣荷包，姜苒便又捧起从幽州带来的仅有的两卷医书，被禁足的两月间，姜苒也只有这两卷医书作伴，从前晦涩难懂的医书，如今姜苒不过半日就能从头至尾的通读一边。
“公主，可需奴婢替您煮壶热茶？”钟娘见姜苒小小的身姿蜷缩的靠坐在席上，似乎起了倦意。
若是往日，钟娘便劝了姜苒去午睡，可是昨日营中传来消息，说楚彻几日前带兵从一郡凯旋，今日便能归营。
姜苒确生了困意，她想了想，随后对钟娘点头：“好。”
钟娘闻言放下手中的荷包，起身出了帅帐，姜苒便又握着手中的医书看起来，奈何今日睡意来势汹汹，钟娘才出营没多久，姜苒便抱着书卷在长案旁睡去。
楚彻带兵归营，徐陵远早早的便带人在营外相迎，见楚彻的身影渐渐清晰，徐陵远带着将士单膝跪地，高声恭贺：“恭喜殿下凯旋！”
楚彻免了众人礼，翻身下马，他将手中的马鞭丢给一旁的贴身军士，看向身旁的徐陵远：“姜苒如何？”
“良娣恪守殿下命令，两月来从未踏出帅帐半步。”
楚彻闻言未再说什么，随后抬步向营中走去，徐陵远与一众将士跟随在侧，楚彻直接回了营帐，全元识相的留候在了营帐外。
帅帐的帘栊已换成了最厚重的料子，楚彻伸手撩开，随后沉着面色踏了进去。
钟娘正捧了煮好的热茶来，见全元候在帅帐外，心知是楚彻回来了，犹豫着要不要将热茶送进去，全元便开口了：“钟姑姑，殿下在营内。”
钟娘闻言了然，瞧了瞧手中捧的热茶，直接递给了全元：“外面凉，我新烹的热茶，您驱驱寒。”
全元见了一愣，随后连忙道谢接过，钟娘便同全元一起候在营帐外。
帅帐内很安静，天色尚明，或因有些幽暗，营帐内燃了两支烛火，楚彻刚踏入营帐，便瞧见了那蜷缩在他长案旁的娇小身影，她似乎是睡着了。
楚彻下意识的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姜苒正缩在长案后的软席上，她的半张小脸埋在云肩里，她怀中还捧着一卷书，正摇摇欲坠。楚彻见了伸手将姜苒捧在怀中的书卷抽了出来，放在一旁的长案上。身旁的人并未因他的动作而惊醒，依旧睡的深沉。
楚彻慢慢俯身蹲下，他盯望着姜苒的小脸，她似乎睡的很沉，呼吸声有些重，两月未见，她倒是一如从前的粉雕玉琢，这些日子的禁足，倒是将她养的愈发白嫩了。楚彻瞧着姜苒泛红的小脸半晌，忽的察觉出了不对，他伸手探上了她的小脸，果真有些烫人。
楚彻眯了眯眸子，他起身向帅帐外走去，钟娘正与全元闲聊，见楚彻沉着面色出来，心下一沉。
“去换个军医来。”
钟娘闻言心上一紧：“良娣怎么了？”
楚彻冷眸瞧了瞧钟娘未语，随后转身回了营帐。
钟娘愣在帐外，想着那日在□□侧帐中的情景，不禁揪心，这才进去多久，怎得又发生了争执？还要唤军医？钟娘焦心难耐，却又不敢贸然闯入。
全元见了出言安慰：“殿下并未动怒，想是无碍的，钟姑姑同我一起去唤军医吧。”
楚彻又回了营内，姜苒还同刚刚那般睡着，楚彻盯了姜苒半晌，终是俯身将她从软席上抱起，转过屏风入了内室。楚彻将姜苒放在床榻上，解下她身上的云肩，展开被子将她裹住。
钟娘急急的同全元请来了军医，借着机会，钟娘和军医一同入了帅帐，见外室无人，钟娘先向内室望去，只见姜苒躺在床榻上正沉沉睡着，而楚彻侧坐在床榻旁。
钟娘揪着的心放了下来，请了军医进来，把脉后说姜苒着了寒凉，只需开服驱寒疏散的药便可，钟娘又随着军医一起退下，心中不忍自责，竟未发现姜苒染了寒凉。
煎好了药，钟娘接过军医端来的药，端入了帅帐中，楚彻见钟娘端了药进来，从床榻前起身，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
钟娘将药放在一旁，然后侧身坐在了床榻旁边，她坐在那，刚好将身侧的楚彻挡住，钟娘轻声唤姜苒，唤了多声，姜苒才朦胧的半睁开睡眼。
姜苒有些迷糊，她看着身前的钟娘，喃喃道：“我怎得睡着了？”
钟娘见姜苒醒了，慢慢将她扶起，话语中满是自责：“都怪奴婢粗心，让您着了风寒。”她说着，端起了一旁的汤药。
姜苒只觉得小脑袋沉沉的，她摇了摇头，似乎想清醒些，待她瞧见钟娘端在手中的汤药，一瞬清醒过来：“这是什么？”
姜苒虽懂医术，每日替别人开方煎药，可一到自己身上，向来是能躲就躲，她是极怕吃药的，深觉那东西苦涩难咽。
“是军医开的驱寒的汤药，”钟娘瞧着姜苒小脸上的表情，知她又是怕喝苦汤药，钟娘盛了一勺汤药送至姜苒唇边，出言哄道：“奴婢给您备了蜜饯，解口苦的。”
姜苒连忙将小脸撇开：“我喝些热茶驱寒就好了，不必喝这东西。”她早察觉出身子困乏，凉浸浸的，才许了钟娘去备热茶，谁想到一觉醒来，热茶变成了汤药。
钟娘就知姜苒会躲，她叹了口气：“您还是喝些吧，喝几口也好。”
“钟娘，那太苦了，我不想喝。”姜苒见钟娘又将汤药送到嘴边便开始撒娇：“我喝热茶就好了，求你了，钟娘。”
钟娘闻言满是为难：“这……”
姜苒见钟娘开始动摇，便拉着钟娘的衣袖继续撒娇：“钟娘，你最好了，你把这东西倒掉，给我烹茶喝吧。”
钟娘无奈的叹了口气，正要妥协，身后忽的传来一道冰冷不可抗拒的声音。
“必须喝。”
楚彻从钟娘身后的太师椅上起身，看向床榻上的姜苒。
姜苒的身子猛然一僵，她还未反应，楚彻便从钟娘手中接过了汤药，楚彻让钟娘退下。
姜苒半倚在床榻上，愣愣的望着突然出现的楚彻。楚彻坐在床榻边，他看着姜苒，将她那畏怕的小模样尽收眼底，楚彻眯了眯眸子。
他冷着面色，盛满了一勺汤药送至姜苒唇边：“张口。”
姜苒还未从怔愣中回神，她的心一瞬收紧，脑海中可怕的记忆，随着眼前人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让她一时难以喘息。
楚彻端着勺子等了半晌，见姜苒一动不动，他的眸色更冷了几分，他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楚彻将勺中的药汤倒回瓷碗中，随后将手中的勺子重重一丢，勺子摔碎在地上，姜苒被那破碎声吓的身子一抖。
楚彻不待姜苒反应，他伸手捏住姜苒的下颚，迫使她张开口，随后他端着手中的药送至她嘴边，强迫的灌了下去。楚彻将碗中的药悉数灌下，随后他松开姜苒，将手中的碗也摔碎在地上
姜苒被那汤药呛的直咳，浓黑的药汁顺着她白嫩的下巴流淌，她身上的衣襟也被药汁染脏了。
楚彻瞧了瞧姜苒那略狼狈的模样，随后从床榻前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楚彻出了营帐看着候在外面的钟娘：“进去照顾良娣。”随后向外走去，全元连忙跟上。
楚彻一路去了徐陵远帐中，徐陵远看着走进来的楚彻一愣，他俯身行礼：“殿下，您怎么来了。”
楚彻懒懒的抬了抬手，然后靠坐在一旁：“明日整军前往太行山，支援你父亲。”
“是。”徐陵远点头，他看着楚彻，觉得楚彻不应该就因此事而亲自来营帐中找他，徐陵远想了想，试探的问：“良娣惹您生气了？”
楚彻闻言眉头一蹙，他冷眸瞧向徐陵远。
徐陵远见此便知是被自己猜中了，他走到楚彻身旁坐下，出声劝道：“属下虽不知良娣如何惹得您动怒，但您罚了她这些时日，也该开恩了。”
“女人嘛，您罚她自是乖巧些，可若是罚过头了，日后就难哄了。”
楚彻闻言哼笑一声，他瞧向徐陵远，挑了挑眉：“你好像很懂？”
徐陵远见此，连忙摇头：“不不不，属下跟着殿下，常年见不到一个姑娘，都快成和尚了。”
楚彻闻言面色一变，徐陵远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他挠了挠头，开口狡辩：“不是不是，属下就喜欢军营生活，每日和兄弟们在一起。”徐陵远说完嘿嘿一笑，解释道：“属下家中不是有个作天作地的妹子吗，属下直言，良娣比起徐陵娇，那可是温柔贤淑百倍。”
温柔贤淑？
楚彻冷冷一笑，他看向徐陵远：“孤今夜宿你这，你自己去找地方。”楚彻说完不待徐陵远反应，率先起身入了内室。
徐陵远兀自愣在了椅子上，他怔愣了半晌，总算明白楚彻为何来他帐中了。
原是和他女人闹别扭，没地方住了。
徐陵远不由得心疼他们叱咤风云的太子殿下，竟也能有今日这地步，可是徐陵远转念一想，察觉出不对，凭什么楚彻与姜苒闹别扭，最后是他没地方住？

第50章
姜苒还同楚彻离去时那般愣坐在床榻上，钟娘在旁收拾一地的狼藉，不忍的偷偷抹泪，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她刚出去就又成了这副场景？
钟娘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好，转出屏风倒掉，钟娘站在外室将眼泪擦干，才又转回了内室。姜苒身上的曲裾染了污渍，钟娘伸手帮姜苒换下。
钟娘瞧着姜苒仍怔愣的模样，鼻子又是一酸：“公主，其实魏大人一直牵挂您，您听奴婢的劝，随魏大人走吧。”
钟娘从前只觉得楚彻是个性冷的人，虽待姜苒冷淡，却从未有过欺辱之事。前些日子楚彻更是待姜苒极为宠爱，钟娘以为姜苒总算得了楚彻的心，往后的日子也好过了。
可那日她见魏廖面色沉重的出来，营内又响起了破碎的声音，钟娘便知出了什么事。后来楚彻从营中出来，钟娘连忙跑了进去，那情景看得钟娘刺心刺目。
再后来姜苒就被禁足在帅帐中，钟娘被魏廖叫去，魏廖生怕楚彻会伤害姜苒，钟娘想着那事，只好对询问的魏廖扯了慌。钟娘即便不问魏廖在营中发生了何事，也猜测的七七八八，她是一路看着姜苒与魏廖长大的，魏廖对姜苒的情义，钟娘早就看在眼里，可是造化弄人。
钟娘虽怨魏廖太过冲动，不顾姜苒的处境，可却不得不承认，姜苒若是嫁给魏廖，绝不会受这般的屈辱，更不必伏低做小为人妾室。
姜苒听着钟娘的话一愣：“钟娘……你说什么？”
“魏大人让奴婢转告公主，如若您想离开燕地，他定想尽一切办法将您接走。”钟娘说着拉起姜苒冰冷的小手：“公主，同魏大人走吧，奴婢不想您在这地方受罪。”
姜苒愣望了钟娘许久，随后抽回小手，她低下头：“钟娘，不要再私下与左相联系了，若是被楚彻发现，祸端无尽。”
……
徐陵远自寅时便开始整军撤营，至未时先锋军随楚彻车马率先上路前往太行山脉。姜苒在楚彻营中并无多少行李，从幽州带来的草药也用的七七八八，钟娘很快整理好了行李，不一会全元来帅帐中接姜苒，出了帅帐范围，便见驷马高车停等在那。
“是要回幽州了吗？”姜苒问向身旁的全元。
全元闻言摇头：“殿下要整军向西，支援徐贲将军。”
姜苒闻言脚步一顿，她试探的问：“那…我可是要先回幽州？”
“殿下吩咐，良娣随军同行。”全元说完，将姜苒送至马车旁，命人抬了杌凳，钟娘扶着姜苒上了马车后，全元低声对钟娘道：“殿下不在车内，姑姑随良娣上车吧。”
姜苒见马车内没有楚彻的身影，略略松了口气，姜苒想着楚彻的种种，他定是同她厌恶他一样也厌恶着她，可是楚彻为何不将她送回幽州，他完全可以将她送回然后禁足在东宫。可他为何要将她一直随军带着？是怕她逃走吗？还是他怒气未消，不想这般轻易的放过她……
十二月的燕地是极冷的，马车很大，却没设暖炉。姜苒将窗牖关紧，如今她身上着了最厚的衣裙与云肩，可还是抵不住冷风一吹，钟娘亦没有厚重的衣服，天气越来越冷，若是再这般同楚彻奔波至燕西，她与钟娘都会冻病。
姜苒在马车上颠簸了半日，待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马车方停，不知是到了何处的驿站，钟娘扶着姜苒下了马车，然后由全元领着，入了一处屋舍。
驿站内有仆妇抬了热水进来，全元对姜苒道：“良娣先沐浴更衣，待殿下回来时再同您一起用膳。”
钟娘与姜苒闻言皆是心下一紧，钟娘瞧瞧了姜苒，随后对全元道：“知道了。”
全元闻言，俯了俯身，退了下去。
钟娘先是将屋舍的门落了锁，又回到姜苒身边，钟娘看着热气氤氲的浴水：“奴婢服侍您沐浴吧。”
姜苒颠簸了这一路，身上早已凉透，她依言脱了身上的衣裙，屋舍内有两个暖炉，如今只燃了一个，姜苒瞧了，让钟娘将那个也点燃。
热水让姜苒冻的麻木的身子稍稍回了温度，屋舍内钟娘与姜苒皆是沉默，只剩下水声荡漾。全元刚刚说楚彻会来，让姜苒与钟娘的心一同揪了起来。钟娘害怕楚彻再次对姜苒动粗，钟娘一边帮姜苒洗身子，一边掉眼泪，随后钟娘不忍的开口：“公主，一会殿下来，您无论如何都要顺着他……切不可与殿下争执，一切一切都听他顺他。”
钟娘越说，越替姜苒觉得委屈，眼泪更是掉个不停。
姜苒瞧着钟娘不住掉泪，她湿漉漉的小手从浴水中伸出，抚上钟娘的面庞，擦拭着她面上的泪，安慰道：“我会的，您不必担心，一会儿早些休息。”
姜苒出了浴，换了干净的中衣后，又寻了件云肩披上，钟娘唤了驿站内的仆妇进来将浴水换掉，随后陪在姜苒身旁等楚彻。
等了小半个时辰，屋舍的门被推开，是全元带人端了饭菜进来，他朝姜苒一礼：“良娣，殿下说不必您等他了。”
全元话落，钟娘和姜苒皆松了口气，钟娘原本有些沉重的面色有了缓和，她朝全元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说着伸手接过饭菜摆在长案前。
全元瞧着钟娘的反应未说什么，又带着人退下。
知道楚彻不来，姜苒揪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姜苒让钟娘坐下来同她一起用膳，用膳后，姜苒便遣了钟娘去休息。
钟娘同样放下了心，她亲自将碗筷端了下去，姜苒送钟娘出了屋舍的门，见钟娘背影走远，将门合上落了锁。
姜苒将屋内的烛火悉数灭掉，随后借着渗透进来的月光上了床榻，展开被子将自己裹紧。
因军中出了点事，待楚彻忙完已近亥时，全元问可需备些晚膳，楚彻似乎没了胃口，遣了全元去休息，随后独自向屋舍走去。
长廊上的烛火明亮，屋舍内却已是一片漆黑，想着时辰已晚，楚彻只微蹙了蹙眉，他伸手推门，却感觉到一股阻碍之力。随着他手上的力度加重，那阻碍之力更强，楚彻的面色一瞬冷了下来。
姜苒是在敲门声中惊醒的，她拥着被子愣了片刻，随后声音微颤着问道：“谁？”
她话落，敲门声停了下来，安静了片刻，随后是重重的一砸。
“孤。”
姜苒的身子一颤，她慢慢的下了床榻，又慢慢的走到门前，隔着门姜苒就已经能察觉出楚彻的怒气，她的心再次揪起，她磨蹭了半晌，才慢慢开了锁。
她刚将门锁打开，木门便被楚彻从外用力的推开，姜苒连连后退数步，她呆站在那，看着门外的楚彻。
长廊上的烛火将他的背影照亮，逆着光姜苒瞧不出楚彻的神色，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周身裹着的寒气却让姜苒忍不住的一颤。
“你…你怎么来了？”姜苒被楚彻紧盯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楚彻闻言，怒意更重：“孤不来，谁来？魏廖吗？”他说着走了进来，将门重重的摔上，随后落了锁。
姜苒被吓的身子一抖，她又向后退了数步。
楚彻瞧着姜苒的反应冷冷一笑，随后他收了目光，直入了内室。
姜苒见楚彻入了内室，她却没有勇气随着他的脚步回床榻，姜苒愣站在原地，她不住的想，若是她现在开门跑出去，楚彻可会将她抓回来……
楚彻在黑暗中脱了衣服，随后上了床榻，楚彻在床榻上等了半晌，仍不见姜苒进来，他自在门外发现姜苒锁门便一直压制的怒意涌了上来：“滚进来！”
姜苒被吓的身子猛然一抖，她心间害怕，可她更害怕再次激怒楚彻，姜苒极慢的向床榻处走去。绕过屏风，姜苒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清了床榻上的楚彻，他闭目平躺着，剑眉紧蹙，不耐之色轻易可见。
姜苒的脚步迟钝住，她不敢也不想再向前走一步。楚彻躺在床榻，感受着姜苒又停下来的步伐，随后他猛然从床榻上起来，大步朝姜苒而去。
姜苒的身子一瞬僵住，她还未反应，楚彻已经走至她身前，他将她紧抵在屏风上，楚彻紧捏着姜苒的下巴，极怒俯视：“你这么怕孤，怎么还敢背着孤做苟且之事？不怕孤杀了你？”
楚彻俯视着姜苒的小脸，眼中的怒意滔天，他每每想到那日在侧营中魏廖将姜苒抱在怀中，而姜苒就那样一动不动，一丝挣扎没有的由他抱着，他就忍不住想杀了他们两个。
可是人就在眼前，他却迟迟下不了手，他甚至还安慰自己，姜苒有挣扎过，只是敌不过魏廖的力气。他亦没把握杀了魏廖，因他害怕，他若杀了魏廖姜苒会是何反应，他怕姜苒会恨他，如若姜苒恨他，那就说明姜苒心中爱的是魏廖，嫁给他，不过时局所迫。
楚彻不想承认，在姜苒心中他竟抵不上魏廖那个懦夫。
楚彻紧紧的捏着姜苒的下颚，恨不得捏碎在手中，他只觉得现下活得憋屈无比。

第51章
姜苒被楚彻吓的身姿不断颤抖，那日在侧营中的场景虽百口莫辩，可那终究是误会，她根本未想到魏廖会忽然抱过来紧紧不放。魏廖从前待她一向礼重，可那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那般失了分寸。
而楚彻从营外进来同魏廖的动作一样让她措不及防，她来不及辩解，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虽时隔两月，可姜苒的心尖仍是颤着，现下她又被楚彻紧紧禁锢住，恐惧感一涌而上。
姜苒知是魏廖无礼，而她挣脱不开在先，可是楚彻欺她辱她，将她整整禁足了两个月，如今被楚彻怒声质问，姜苒压抑了多日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我没有…没有。”姜苒的声音带了哭腔，她想摇头，可下颚被楚彻紧紧捏着。
她虽对楚彻没有男女之情可自嫁到燕地后，她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他之事，姜苒心头萦绕的委屈全都化成了泪水，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她看着楚彻，委屈的哭道：“我没有，真的没有。”
楚彻望着姜苒湿漉漉的小脸，眸色渐深，随后他慢慢松开姜苒的下巴，他的双臂支撑在屏风上，他依旧将姜苒圈在怀中，低头平视着她的美目。
姜苒的眼中仍有泪水掉落，她被楚彻这样眸色不明的望了许久，才慢慢抽泣着将眼泪压了回去。
她着实是怕极了他。
楚彻看着姜苒畏怕的小模样，心间极为不爽，他冷着声音：“你要孤如何信你？”
姜苒闻言一愣，那日之事确实是误会，可楚彻撞见的那一幕，她如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楚彻见姜苒不说话，忽的抬手解掉姜苒裹在身上的云肩，姜苒的身子随着楚彻的动作微微颤抖。可是姜苒知道，如若她挣扎半分，便是认了她对魏廖有情。
楚彻脱下姜苒的披风，随后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横夹在身侧，至床榻边，楚彻将姜苒丢在了床榻上。
姜苒在床榻上翻了滚，眩晕间便被楚彻压在了身下，姜苒不受控制的浑身颤抖，她伸手抵在楚彻的胸膛，却不敢用力。
楚彻沉默着盯望了姜苒许久，忽然起身离开了她的身子，他坐在一旁：“自己脱。”
姜苒闻言身子一僵，她愣愣的躺在床榻上，楚彻等了许久见姜苒不动，一把将她拉起。
他将她抵在床榻深处，再次道：“自己脱。”
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身前是她怕极了的人，姜苒被困在那，她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而楚彻等着姜苒的动作，眸色一再沉冷下去。
室内的烛火虽熄灭了，但月色却将屋子照的幽亮，姜苒的美目一直有泪珠撕扯而出，她将楚彻愈冷的神色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终究是逃不过去的，若是如此能消了楚彻的疑心，那……
楚彻的耐心似乎耗尽了，楚彻看着不肯动的姜苒深觉他自己是疯了，他竟替她找借口，自己骗了自己两个多月。
楚彻的心彻底冷了下去，他正愈起身离去，却见姜苒缓缓的抬起颤抖的小手，解开身侧的系带，慢慢的将中衣脱下。她正跪坐在床榻上，中衣顺着她柔滑的肌肤滑至腰际，她珠圆的双肩暴露在月色下。
她垂着头，贝齿紧咬着粉唇，身子一颤一颤的随着她愈发汹涌的泪，她的墨发微湿凌乱在她的胸前，楚彻伸手撩开，他望着停顿住的姜苒：“继续。”
她身上的衣裙一件件褪下，她洁白的身子展现在他眼前，楚彻的神色不明，他伸手将姜苒纳入怀中，随后吻了下去。
姜苒没了力气，也不敢挣扎，她顺着楚彻，由着他厮磨。她身前的那片柔软被他揉.捏的生疼，慢慢的姜苒身上染上了一层薄汗。
姜苒似乎合了楚彻的心意，他并未是她意料那般的粗鲁，只是两月的压抑，还是让她不住的疼。
他虽肆意驰骋，却填平不了心中的颓废，他附在她的耳畔，啃咬着她粉嫩的耳唇：“孤是不是说过，要你离魏廖远些。”他用力弄的她生疼，恨恨的问道：“为什么不听话？”
姜苒的美目已经哭的红肿，她似乎流不出泪来，只能呜呜的唤。
她的身子已是一片狼狈，他却仍心意难平，忽然他握住她的腰肢翻了个身，她的长发顺着她的身子垂了下来。
姜苒因着楚彻的动作一颤再颤，如此更是被吓的僵愣住。
她的泪随着她的汗珠一起落了下来，滴在楚彻的冷着的俊脸上，他松开她的腰肢，姜苒却因没了支撑摔了下来。
她的身子紧贴在他胸膛上，楚彻见了拍了拍姜苒的腰肢：“起来。”
闻言，姜苒滚烫的身子又上了一个温度，她一动也不肯动，抗拒的紧贴着楚彻，声音中带着几分祈求：“不要。”
她的声音早已染了沙哑，如今更是浸透满了委屈。
他拍在她腰肢的力道愈发加重，可姜苒却将小脸深埋在楚彻的颈间，她定是不肯起身的。
慢慢的楚彻感受到了颈间的湿漉与温热，他拍在她腰肢上的大手一瞬紧握，他问：“错没错？”
姜苒的身子又是一僵，她只觉得心间屈辱无比，可却仍是低声开口认错。
如今，她只求楚彻早些放过她。
得了姜苒的认错，楚彻的面色缓和了几分，他不再为难她，翻身放了她下来。
“孤不许你再见魏廖，听到了？”
闻言，姜苒不住的应着，楚彻的面色彻底缓和下来，可他的动作却未缓和一分。黎明时分，在姜苒的哭求声下，总算得了喘息之时。
……
翌日，姜苒醒时楚彻仍在身边，她望着楚彻心尖一颤，却见楚彻面色已如常，楚彻见姜苒醒了，他撩开她裹在身上的被子，目光在她身姿上流连而过，那上面满是他的痕迹。
姜苒不知楚彻是何意，身子一下僵住，楚彻瞧着姜苒的反应，松手放下了被子。
楚彻唤了钟娘进来，他并未出去，他看着钟娘替姜苒擦拭了身子，然后又里三层外三层的替她穿衣服。
楚彻的眉头微蹙，他透过半开的窗牖望了望天色，似乎想起了什么。
姜苒出了驿站才知，再有几个时辰天色便要黑暗下去，钟娘悄悄告诉她，楚彻为了等她，整军拖留了半日。
姜苒闻言心下微顿，可想着自己晚起也全是因楚彻之故，心间亦没了愧疚之感。
钟娘扶着姜苒上了马车，便留在了车外，姜苒见钟娘不上来，又看了看候在车旁的全元，明白是楚彻身在车中。
昨夜的情景太过凌乱，如今冷静下来，姜苒亦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畏怕他是小，更多的是惹不起，拒绝不了他的所作所为。
姜苒咬了咬嘴唇，随后推门而入。
楚彻正端坐在车内，见姜苒进来，他朝她伸出手，姜苒脚步微顿，随后她慢慢走至他身前，将小手递了上去。
楚彻握着姜苒的小手微微用力，将她拉坐在腿上，然后抬手去解她云肩的系带。
姜苒的身子猛然一僵，以为楚彻又要……她下意识的躲闪：“不要……”
楚彻动作未停，他只是将姜苒的云肩脱下，随后拿起一旁的狐毛大氅裹在她身上，他眸色深沉的注视着她：“孤昨夜与你说的话可记住了？”
姜苒只觉得身子被一股温暖包裹住，她原本揪起的心间慢慢放松下去，她闻言缓缓的垂下眸：“记住了。”
“好，”他环住她的腰身：“孤信你这次。”
……
身子着实是乏累的，姜苒靠坐在椅子上未多久，便沉沉的睡去，楚彻便一路盯着姜苒的睡颜，她白净的小脸埋在墨黑色的狐裘中，呼吸有些沉。
因白日里耽搁，队伍在夜里未停，一路向西而去。
这一路楚彻都陪着姜苒乘马车，夜里也同沐同宿，楚彻虽说信她这次，但姜苒瞧着楚彻微冷的面色，知他心里终究未放下，不过自他出言至今倒是未再为难她。
……
太行山下，徐贲再次将秦军的进攻抵挡在城池之下，还有几日楚彻援军一到，这场战事便可结束了。
秦琼坐在营帐中，前线的线报传来，西郡又是攻不下来，而损兵折将亦不少于燕方。秦琼重重的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推开黏在身上的美人，他起身一脚将身前的长案踢翻：“废物！都是废物！”
长案上的东西悉数打碎，凌乱一地。营帐内的军士皆噤声屏息，有胆小者更是已经瑟瑟发抖。
秦琼极怒之下不由得心虚，楚彻的援军没几日便到，他若是再攻不下燕南西郡，便再没了机会。这次他若是再无功而返，父王极怒不说，又得被那帮下’贱庶子嘲讽。
燕本劣势，被赵打的节节败退，秦琼在看准局势想来分一杯羹，一来秦国得利，他还能在父王面前邀功，二来数月前上党一役，他被楚彻打的憋屈，心怀怨恨，想要报仇雪耻。可是谁能想到他出兵这些时日，被徐贲挡着，连燕南的一个郡都没攻下来。
秦琼拿起一旁的佩剑，召了营中的军士，大步向营外走去：“整军，孤去会会徐贲那孙子。”

第52章
姜苒随着楚彻颠簸了数日，终于在傍晚时分至了燕西地界，楚彻带着姜苒直入燕南一郡郡守府。
郡守何信携郡下官员夹道相迎，何信此人本地方小官后受了楚桓提拔才升至一郡之守，朝堂之争，何信原站的祁王派。此番燕南燃起战火，八郡之远本不涉及他一郡之事，只是未想到秦国会突然越过太行山脉趁火打劫。
楚桓虽提拔他，但向来对地方控兵极严，而秦国来势汹汹。何信想着几月前上党郡失守，郡守一家上下被秦军屠杀，不禁脊背生凉，揪心难安。他向楚桓上奏请求派兵援助，却迟迟未有回信，更别提援军。
眼看一郡就要失守，何信都为一家老小备好白绫了，却不想太子.党人徐贲毫无征兆的领兵前来支援。
何信远远的便瞧见了楚彻的车马，他连忙带着下属向前迎了数步，不待车马走近，便俯身跪地行礼。
马车缓缓停下，楚彻瞧着靠在窗牖旁有些睡意模糊的姜苒，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墨发，随后他起身：“到了。”
姜苒慢慢回了精神，随后随着楚彻起身，走出车外，姜苒刚踏出车门便见跪了一地的官员，不由得一顿，她下意识看了看身旁的楚彻。
他倒是面色如常，目光平淡的扫过一地的官员，随后抚上姜苒的腰肢：“下车。”
马车下有兵士抬了杌凳放下，楚彻护着姜苒先下，随后紧随着下了马车。姜苒下车后略等了等待楚彻走至她身前，她才垂头安静的跟在身后侧。
何信瞧着从马车中走出来的姜苒一愣，他曾听闻太子楚彻数月前纳了中山王女入东宫，早听传闻，中山王女仙姿玉貌，放眼五国难寻的美人，如今见跟随在楚彻身边的女子眉目如画，貌似神女便不禁猜想此女便是中山王女？
随着楚彻走近，何信连忙回神，他低头对楚彻恭声到：“臣何信携一郡众臣恭迎太子殿下鹤驾。”
楚彻瞧了瞧跪在地上的何信，声音不浓不淡：“何大人不必多礼。”
何信闻言连忙谢恩着起身，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官员也随之起身。何信看着楚彻满是感恩与感慨：“若非太子殿下派兵支援，一郡上下千口性命难保，微臣也早已尸凉骨寒！微臣与全郡上下臣民感谢太子殿下大恩。”
姜苒闻言微微抬眸望了一眼何信，随后又快速收了目光，她只听楚彻在身边开口：“一郡本我燕之疆土，何大人与一郡百姓亦是我燕之臣民，固疆卫民本孤职责，又何来感谢一说？”
闻言，何信一愣，似乎意识到言语有失，他连忙转了话题：“是是是，臣在府内略备薄酒，为太子殿下洗尘。”他说着躬身侧开让路，伸出手臂向前方郡守府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楚彻未再说什么，带着姜苒与徐陵远等径直入了郡守府，入了府内，姜苒叫住身前几步的楚彻：“殿下。”
楚彻闻声回头，见姜苒驻步停了下来，有些疑惑。
姜苒见楚彻神色，知他是忘了：“战事吃紧，何大人在席上定难免论国事，妾身在侧许有不便。”
楚彻闻言一愣，他盯望了姜苒片刻，随后唤来何信准备屋院安置姜苒。
何信早早便备好了府中的几处上宅，听闻楚彻此等吩咐，连忙叫了仆婢带姜苒而去。姜苒对楚彻俯了俯身，未再说什么，跟着仆妇行远了。
楚彻看着姜苒的背影，她说谈论国事不过是借口罢了，她真正在意的是她的身份，她非正妃，虽有品阶却仍是侧室，除非家宴她是没有资格并肩随他入席的，日后他若是娶妻，即便是家宴，姜苒亦是再没了资格。
楚彻的眸色渐深，他望着姜苒的背影渐渐行远，才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仆妇带着姜苒至了一处别院，许因一郡地处所故，西近秦国南联中山，苑内景设很是别致，稍稍偏向江南风格，亦不乏北方陈设，如此南北相容倒不冲突，也算自成韵味。
姜苒不知楚彻是何行程打算，并未宽衣，只是坐在一旁的矮榻上休息，她透窗望向冬日渐渐萧条的景色。
有仆妇端了膳食进来，钟娘道谢了之后，她们便退下去，钟娘将菜摆开，换了姜苒来。
姜苒望着那几道精致的菜色，随后让钟娘寻了辟毒的银针来。钟娘一愣，仍是依言去取，待一一试过无碍后，姜苒拿起了筷子。
并非她多心，只是今日在郡守府外何信那一番话着实乃人寻味。楚彻虽未动声色，但心中应该比她清楚了解。
没有外人，姜苒让钟娘也落了座，同她一起用膳。傍晚至的郡守府，待宴席结束，已是燃灯十分。
楚彻回来，姜苒敏感的嗅到了他身上的酒气，楚彻的酒量一向不必姜苒担心他会不会因醉了而为难她，至少从她认识他至今，从未见他醉过。
今日他身上酒气虽重，却面色如常神志清晰，大步而入，在她身旁摘了佩剑。
楚彻看了看姜苒身上未换下的锦衣：“在等孤？”
姜苒闻声点头，她从矮榻上起身：“不知殿下是何安排。”
“今日留宿休息一晚，明日整军赶往方城。”
方城是一郡与西秦在太行山脉处唯一相邻的城池，打入方城才能攻入一郡，可自徐贲带人驻守，秦军几番攻势全然没有效果。
楚彻命人备水，随后携着姜苒入了内室，姜苒安静的替楚彻宽衣，如今他身上多着甲胄，那东西硬邦邦的有些冰冷，姜苒将楚彻身上的甲胄脱下，放置一旁的木案上，又走至他身旁解开他腰间的束带，楚彻微微垂头俯望着身前的姜苒。
姜苒将楚彻身上的锦衣脱下，正要转身放置一旁，却忽然被楚彻伸出长臂禁锢住腰肢，他略带酒气的呼吸洒了下来。
他盯着她问：“你身为王女，却嫁给孤做妾，是不是很委屈？”
姜苒闻言一愣，她只觉得楚彻今日是真的醉了。
“没有。”姜苒垂眸否认。
楚彻闻言眯了眯眸子，他未再说话，只又盯望了姜苒许久，然后松开了她。
仆人抬了热水进来，姜苒在旁服侍楚彻沐浴后，又寻来干净的中衣替他穿上。仆人抬了水出去又抬了新的浴水进来。
楚彻侧躺在床榻上，他的目光落在姜苒身上，见她背对着一层层褪了衣裙慢慢的探入水中。
不知郡守府是什么酒，喝的楚彻心间烦乱。
姜苒洗好后从水中起身，她一转身便见楚彻目色不明的紧盯着她，姜苒心下一顿，随之面色一红，她连忙寻了中衣将自己裹住。楚彻刚刚明明翻身背对着她，何时转过来的？
楚彻瞧着姜苒的反应，似有不满：“躲什么？孤哪里没看过？”
姜苒闻言面色更红，她只心下暗骂楚彻，面上却不敢有一丝反应。从前她也因害羞躲他，他若心情好便不为难理会，若是心情不好便瞧着她冷笑，如今直接开口……倒是少有的。
姜苒又换了人进来将浴水抬走，随后灭了室内的烛火，慢慢的爬上床榻。
不知郡守府是何佳酿，楚彻今晚很怪，姜苒只得小心翼翼，不敢惹怒了身旁不知何时翻脸的男人。
姜苒向来是认床的，奈何一路多疲惫，陌生的床榻总是让她辗转难安，她夜里睡不着，白日在马车上却睡的香甜。她白日里一睡便是大半日，倒也省了与楚彻四目相对，若非姜苒深知自己这毛病，她都觉得她是故意的。
姜苒辗转了许久，也找不到合适的姿势，正要在翻身换个姿势，腰间突然多了一只大手将她捞住，随后她毫无挣扎机会的被纳入了一个怀中。
“老实些。”他的嗓音有些沉。
姜苒僵着身子在楚彻怀中，闻言连忙轻声应下，随后一动也不敢动。她僵的腰肢酸疼，许久姜苒终是忍不住轻动了动，见楚彻没反应，姜苒又试探的动了动。
下一刻一只大手重重的拍在了她的屁股上，姜苒的面色猛然一红，身子也是不由得轻颤了颤。
楚彻感受到怀中的人消停了，他的大手慢慢向上抚上了她的腰肢。
如此一动不动的安静下来，姜苒竟也慢慢睡着了。
翌日姜苒随楚彻早早起身，用过早膳后，在何信的恭送下，姜苒随楚彻一路向方城赶去。
因昨夜睡的尚算好，姜苒白日也有了精神，可是瞧着对面的楚彻，姜苒还是决定装睡。
只是她装睡没多久，就感觉唇瓣上一片湿热，慢慢的有湿漉漉的东西探了进来，剥夺了她的呼吸，姜苒猛然睁开双眸。
“不装睡了？”楚彻见姜苒睁眼，给了她片刻喘息，随后再次吻了上去。
姜苒无力的抵着楚彻，无助的由着他厮磨。楚彻瞧着身下的姜苒，他白日陪她在车里这些时日，早知她若睡熟是何模样，像只小猫蜷缩着身子，要将半张小脸埋在狐裘中才能睡的安稳。可今日她上车便装睡，他又岂能饶了她？

第53章
姜苒被楚彻半压半抱着厮磨了许久，终是得了喘息，她连忙想从楚彻怀抱中挣脱开，可楚彻的大臂一环，她又被乖乖的拉了回去。
姜苒仍低低的喘息着，她的唇瓣稍稍红肿，美目含泪，湿漉漉望过来像只受伤的小鹿。
楚彻看着姜苒这模样，倒非生了怜惜之感，只更想欺负她。
姜苒不知道楚彻是怎得发现她是装睡的，若知如此她反倒不如上来就与他四目相对。
自那晚在驿站后，他虽不再为难她，可态度总是忽冷忽热，他若起了兴致必拥着她厮磨久久不放，动作言语也会温柔些。可平常时日里，忽的一句冷言冷语也是常有的。
姜苒知道是因楚彻心中余怒未消，芥蒂仍存。
姜苒小心翼翼的望着楚彻，白日里他大多不愿理她，今日不知为何如此反常。
楚彻瞧着姜苒望过来的美目，忽然伸出大掌遮盖住，随后他垂头再次咬了上去。
姜苒的小手抓在楚彻的衣襟处，随着窒息感愈强，她的小手不安的愈抓愈紧，将楚彻的衣襟抓的褶皱。她身上的锦衣凌乱开，娇嫩的身子经了他略微粗粝的手掌摩挲，不由得轻颤。
他的动作愈发的不安分起来，到底是在马车上，姜苒慌乱的推着楚彻，她挣扎：“不…不要。”
感受到姜苒挣扎，楚彻将她的双手禁锢住，继续蹂.躏着她的粉唇，他的吻一路向下，在她脖颈上留下一抹抹殷红，车内的气氛愈发火热，姜苒心头颤抖，不忍生泪。
楚彻感受到那湿热的东西，动作一顿，他抬眸瞧了瞧姜苒，瞧见了她那畏怕折磨的模样，瞧见了她留下来的泪，楚彻的眸色愈来愈深，随后他放开姜苒。
姜苒顾不得面上的泪，连忙整理身上凌乱的衣服，待她将衣物穿好，一回眸便瞧见了楚彻投来的意味不明，微微带冷的目色。
姜苒心下一顿，她缓缓垂下头，她似乎想解释：“我……”可是想了半晌，却仍不知如何开口。
她要如何告诉楚彻，她心间对他有阴影，是挥抹不去的阴影，是早在前世便留下的，他每每靠过来时，她都身心颤抖。
可她若是不解释，楚彻那微冷的面色，他必然以为她是因为魏廖才不愿服侍他。
姜苒心头两难，她望着楚彻许久正要开口，却见他收了冰冷的目光，随后起身，推开车门：“停车！”
马车快速停下，姜苒愣坐在车内，见楚彻的身影跳下马车消失不见。
姜苒缓缓低下头，她一个人愣愣的坐了半晌，忽觉手背上一湿，她呆望了手背上的泪滴许久，才似回神般抬起素手擦拭小脸的泪水。
楚彻下令在方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马车停下来时天色已暗淡，姜苒被钟娘一路扶着入了将士率先扎好的营帐。
姜苒思虑了一下午，楚彻一会儿若是回来，她听话的主动些，可否消了他心中的怒气？她没有胆量也没有筹码和楚彻这般冷下去，且不说姜铎回幽州在即，就是楚彻一直疑心她与魏廖，莫说他哪日一怒之下会不会派人要了魏廖的命，就是因此影响中山亦是大事。
姜苒命人抬了浴水，率先净身沐浴，只要她忍一忍，消了楚彻现下的怒火，其他的才可以从长计议。姜苒让钟娘将从幽州带来所剩不多的玫瑰花瓣放入浴水中，她仔细的擦洗身子后，寻了干净的中衣换上。
室内燃了炭火，空中浮动的那抹香气愈发浓郁，姜苒将头发擦拭半干，遣了钟娘去休息，随后跪坐在床榻等楚彻回来。
营外徐陵远跟随楚彻巡查过个个营帐，他望了望天色：“殿下，天色已晚，您不回营休息吗？”
楚彻闻言眸子微眯，白日里姜苒的模样浮上眼前，他声音微冷：“备马，孤今夜带先兵赶往方城，你明日整军跟上。还有……姜苒就留在这里，留一队亲兵护着。”
徐陵远闻言一愣：“今夜？殿下何故这般着急？等天亮时分去也不迟……”
楚彻闻言未再说什么，他大步向前而去：“孤意已决。”
姜苒跪坐在床榻上等了一个多时辰，仍不见楚彻身影，姜苒向外望了望天色已将近子时，再等下去也是无益，姜苒想着放松了身子慢慢倒在床榻上。
心间不知是何滋味，因害怕而颤抖了一夜的心并未得了解脱，白日里楚彻突然离去，想来已是不想见她，她如此等在那想用身体弥补白日里的过失想来也是可笑。
姜苒自嘲的笑了笑，随后忽觉一股委屈从心间汹涌而上，一瞬打湿了枕头。
……
姜苒在方城三十里外的连营处待了十余日，前线日日有捷报传来，想来燕南的战事很快就可平定下来。
十余日来，她既未见过楚彻，也未见过徐陵远那些较熟悉的人，倒是守在她营帐外的那些兵士混熟了眼。
方城西三十里，秦琼又吃了败仗，他气急败坏的带着下属归营。
“殿下，燕国援兵已到，如此十日下来我们损失惨重，不可再战了，此时议和还有把握，若是再打下去，我们就只能投降了。”秦琼身边的谋士，疾步跟在秦琼身边劝言道。
秦琼闻言脚步猛然一顿，他拔出佩剑架在身旁谋士的脖颈上：“放屁！孤会降了楚彻那孙子！？”
谋士见此身子猛然一抖，他惊恐的愣望向秦琼。
秦琼恶狠狠的瞪了那谋士一眼，随后收了剑：“谁再劝孤议和，杀无赦！”他说罢不待身后的将士，快步向前而去。
那谋士愣在原地，他看着秦琼离去的背影，重重仰天长叹。
孙生从后进来，他瞧着眼前这一幕，心下一顿，随后他看了一眼那谋士，阴险一笑。孙生加快脚步，跟上秦琼的背影。
孙生跟着秦琼入了营帐，未等秦琼问话，便先一步跪在地上对秦琼道贺：“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秦琼闻言眯了眯眸子，他望着孙生眼下闪过杀意：“孤节节战败，你却在这说恭喜贺喜，你是有意嘲讽孤吗？”
孙生闻言连忙摇头：“殿下误会，属下这确有好事要告诉太子殿下。”
秦琼冷哼一声：“何事？”
“不知殿下可还记得中山王女？”
秦琼闻言眸子一亮，随后亦有戾气闪过，他好端端守在后院的女人，到底被楚彻劫了去，再一想到姜苒，秦琼就恨的牙痒痒，当初就不应该听那女人的花言巧语，到嘴的鸭子到底是飞了。
秦琼心中想着美人，看向孙生的目光也褪了杀意。
孙生将秦琼的反应看在眼里，他继续道：“那中山王女本应该是殿下之人，奈何被楚彻劫了去，如今那王女就身在方城东三十里的营寨，属下派人探过，楚彻与徐陵远皆身在方城，营寨处防守不严，只有一队守兵，余下的都是些伤残兵士。”
“殿下只要派一队人夜里潜入，将中山王女劫来，奈何他楚彻如今在战场如何嚣张，终究是个连个女人都护不住的孬种。”
秦琼闻言，忽然哈哈大笑，他望着孙生：“好！此事孤就交给你办，你若真能将那中山王女给孤劫来，孤重重有赏！”
……
入了夜，钟娘又替姜苒燃了一个炭盆，新扎的营帐楚彻并未住过，姜苒便让钟娘留下来陪她睡。
营帐外的守卫每两个时辰轮班一换，姜苒整日在营帐中多闲来无事，所以便和钟娘早早的睡下，戊时刚过，钟娘就熄了营帐内的烛火。
睡意朦胧间姜苒似乎闻到了什么气味，待她想察觉却已无力的沉沉的睡去。姜苒再醒时，只觉得头脑发晕，很快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周身被紧紧捆绑着，姜苒环视周围一片陌生，她想喊人，可嘴却被堵上。姜苒回想着昨夜，那怪异的气味，想来是被人下了迷药，姜苒不由得担心同她卧在一处的钟娘，究竟是谁劫了她？
方城，楚彻正带兵归城，却见徐陵远带着一位兵士匆匆而来
那兵士正是楚彻留下看护姜苒的，他快步走到楚彻身前，突然直身跪了下去：“殿下，昨夜营寨遭袭，良娣不…不见了。”
“看痕迹应该是秦军所为…是属下失职，还请殿下责罚。”
楚彻闻言心下猛然一顿，他握着长剑的大手微抖，眼底怒意与杀意一涌而上，他转身大喝：“整军！”
秦琼又在楚彻吃了败仗，他正丧气回营，便见孙生快步一脸喜色的快步迎了上来：“殿下！人来了！”
秦琼闻言，心间的怒气稍稍缓和，他想着刚刚在战场上狼狈的模样，阴冷一笑，向姜苒处而去。
姜苒被捆绑着，几次试图挣扎逃脱不成，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姜苒望着走进来的秦琼美目一凝，她的心一瞬揪紧，慌乱起来。
秦琼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姜苒，面挂冷笑，他走到姜苒身前，抬手捏起姜苒的下巴：“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第54章
秦琼说罢松了姜苒的下巴，随后便开始宽衣解带，姜苒惊恐的望着秦琼，奋力的挣扎。
孙生见此，笑着俯身退下，顺便关上了屋门。
秦琼一边脱衣服，一边撕扯姜苒身上的衣裙，可姜苒被绑着，衣服难以扯开，秦琼只得先停下手中的动作替姜苒解绑。
姜苒嘴被堵着，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的发声。
不是孙生是如何绑着的，急的秦琼半晌也解不开，他这边欲。火涌上着急泄愤，那边绳子曲曲折折惹的他头大。
秦琼急的满头大汗，他又绕至姜苒身前，去提被他丢在地上的剑。秦琼正要提剑砍断姜苒身上的绳子，紧闭的大门被人慌忙敲响，有声音传进来。
“殿下！不好了！燕军杀进来了！”
秦琼闻言心上似乎被浇了一盆冷水，未想楚彻会这么快便赶来，他恶狠狠的碎了一口，又看了看被绑着姜苒，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提剑而出：“给孤挡住！不许放一个燕军进来！”
秦军刚刚战败，还未喘息回神便见燕军杀入，一时乱了阵脚，秦琼得到消息时，已被楚彻连夺下数营，秦琼连忙整军抵挡，势不可让楚彻再进一步。
姜苒被困在屋内，知楚彻带兵杀来，心中的惊惧感缓少了几分，她如今被秦琼绑着脱不开身，楚彻虽来救她，可万一生了差池，秦琼突然折回，她依旧在劫难逃。
身上的绳子被秦琼刚刚那一番撕扯已有了松弛，姜苒奋力的挣扎，亏得她那日渐纤细的手腕，良久终是挣脱出一只手来。可不知那孙生是如何捆绑的，难怪秦琼折腾了半晌也解不开，姜苒一时也被身上的绳子难住。
秦琼带兵挡在营帐前，他看着杀来的楚彻，长剑一挥：“你这孙子来的倒快，只是你的美人早已在孤身下欲.仙.欲.死，求着要孤带她回秦国离了你这孬种。”秦琼说完手握长剑指着楚彻哈哈大笑。
楚彻闻言眸子微眯，他的眼中杀意凛冽，他看着几丈之外秦琼，握着长戟的大手一紧，随后忽然抬起手中长戟向秦琼飞射去。
秦琼望着空中杀气腾腾朝他而来的长戟，身子一抖，连忙御马后退，忙叫了身旁的兵士护驾。
楚彻手中的长戟虽被秦琼躲开，却直直的扎入他坐下的马蹄上，马儿受了疼挣扎跳跃起来，踢伤了不少秦琼身边的军士，秦琼控制不住自己也被从马背上甩下。
秦琼滚落至地，便见楚彻身旁的徐陵远已经率兵杀来，他大吃一惊，翻滚爬起，忙叫将士迎敌挡住，自己却夺了匹马往营内跑去。
燕军还未杀来，秦琼先自己伤了兵士，如今又策马而逃，本就军心不稳的秦军，如此更是乱作一团，被冲杀而来的燕军提刀斩杀。
姜苒挣扎了许久，终于将身上的绳子挣脱开，她正要开门逃走，大门却率先被秦琼踹开，秦琼望着挣脱了的姜苒一愣，随后凶着面色上前一把抓住姜苒就要往外走。
秦琼本就灰头土脸的一身狼狈，如今又满脸凶色，看着着实骇人，而他又是牛大的力气，姜苒被他拉拽着，一丝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姜苒知道秦琼不会再听她的周旋之言，她现下唯有奋力挣扎不被秦琼带走才能等到楚彻来救，可是她的力气小的可怜，秦琼见姜苒挣扎着不走，二话不说的将她扛起，早有亲兵备了马车，秦琼将姜苒扔入马车内，自己也跟着钻入，随后连忙命人驾车向西逃。
楚彻带军直逼秦琼的帅帐，待燕军攻入，却见帅帐内空空一片，唯留下一段捆人的绳子，楚彻的目色微红，命徐陵远留下处理秦军残兵，随后带军向西追秦琼而去。
马车飞快的跑着，在山路上一阵颠簸，秦琼带着姜苒一路向太行山而去，只要过了太行山便入了秦国境内，楚彻再想打来就难了。
姜苒被秦琼丢入车内，她警惕的看着秦琼，只见他撩开车窗帷帐，向后眺望，未见楚彻人马，秦琼松了口气，随后他回头看向姜苒。
秦琼走到姜苒身前，紧紧掐住姜苒白嫩的下巴，他上下打量姜苒，见她似乎较上次瘦弱了不少，随后冷笑：“楚彻那孙子也不见得对你多好，你倒不如从前便从了孤，也省得爷爷我费这么大力气再把你劫来。”他说着便要俯身去亲姜苒，姜苒一惊，拼命的挣扎。
秦琼经了上次被姜苒欺骗，早已没了耐心，又想着楚彻追兵在后，生怕他再将姜苒夺回去，只想先得了美人再说。
如此他本就身心狼狈，又见姜苒挣扎不从，心间顿生怒火，他抓起姜苒，重重的两巴掌挥下：“你伺候得了楚彻就伺候不了孤？再敢挣扎，孤弄死你。”秦琼说着粗暴的去撕扯姜苒身上的衣服。
姜苒被秦琼那两巴掌打的耳边嗡嗡作响，她是睡时被劫来，身上只着了中衣，如今若是被秦琼扯下，她宁愿去死。
姜苒看着扑上来的秦琼，心下一凛，猛然抬腿，向他的身下狠狠踢去。
秦琼未想到姜苒那娇娇弱弱的人竟还会抬腿踢他，一个疏忽，让姜苒寻了机会。
姜苒奋力的那一踢，正中秦琼，秦琼顿时身子一软，几步向后倒去，他呲着牙，不住吸气，满面冷汗的瞪着姜苒。
姜苒裹紧衣服，警惕的望着秦琼。姜苒想跑下马车，可是秦琼横在车门前，车外又都是秦琼的亲兵，她定是逃不成了。
姜苒望着还瘫倒在地上的秦琼，若是等他缓过来，只怕自己更惨。
一不做二不休，姜苒正想起身再补上几脚，马车却忽然受了什么阻碍，猛然停滞住。随着车外的惨叫声响起，紧闭的马车门被人打开，有光亮顺着照入车内。
楚彻站在车门前，望着车内的一幕，秦琼正满面痛色的捂着身下瘫倒在地上，而姜苒坐在马车内处，紧紧的抱着身子，她的小脸被吓的苍白，面颊两侧却泛着两道明显的殷红。
楚彻拖起秦琼，抬脚踹下马车，秦琼的亲兵早已被燕军或杀或俘，秦琼刚刚滚至车下，便被人从俩侧挟住，两把长剑夹在脖颈两旁。
姜苒似乎尚未从惊吓中回神，她望着马车外的楚彻有些怔愣。楚彻瞧着马车深处正抱紧身子一颤一颤的姜苒，目色不由得一沉，楚彻抬步走了进去，他快步走至姜苒身前，待他望见姜苒身上的中衣，心上忽的一紧，随后他解下身上的狐裘包裹在她娇弱的身姿上。
楚彻抱着姜苒出了马车，营外秦琼正跪在地上，他见楚彻出来，不由得破口大骂：“楚彻！你若是敢动我，就是与秦国为敌，我父王饶不了你。”
楚彻闻言冷冷的一笑：“蛮荒之地，也配与孤为敌？”
秦琼闻言心下一凉，他看着被楚彻抱在怀中的姜苒：“你若动我，可想过后果？就为了这么个女人，可值得？”
“你别忘了，她可是中山王女，怎么在温柔乡里待了几日，就忘了你老子是怎么死的了吗？”
“你若是为了这么个女人动我，你就是诸国的笑柄，我父王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姜苒被楚彻抱在怀中，她尚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就听闻秦琼此言，姜苒的心不由得重重一沉，她抬眸看向楚彻。
楚彻的冷眸微眯，他环抱着姜苒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他盯看了秦琼许久，随后冷声开口：“剁了他的狗头扔回秦国，告诉秦王，就说除夕将至孤送他一份大礼。”
楚彻说罢抱着姜苒下了马车，走至战马前，他将姜苒抱上马背，随后翻身上马。
“楚彻！你敢！你会后悔的！”秦琼不可置信的惊恐的嘶吼道。
楚彻闻言勒住缰绳顿了顿，他未回头，只是又加了句：“身子也别留下，剁碎了喂狗。”说罢他不闻秦琼嘶吼，抱着姜苒策马远去。
姜苒被楚彻温暖的狐裘包裹着，她躺在他怀里只觉得身上的力气都耗尽了。
楚彻载着姜苒连夜赶回方城后的营寨，入了帐中，楚彻将昏睡着的姜苒放在床榻上，钟娘知姜苒被救回来，哭着赶了进来。
楚彻望着并无闪失的钟娘：“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本和良娣好好的睡下，谁知奴婢一觉醒来，身边的良娣便不见了，屋外守夜的军士也被人……”钟娘着实是被吓坏了，她满是担忧的望着床榻上姜苒，不知她可受了伤。
楚彻闻言看向姜苒，望向她身上的中衣，中衣上带着一道一道的灰黑，楚彻看向钟娘：“去给良娣拿件干净的中衣来。”
钟娘闻声连忙应下，转身去拿中衣。
楚彻望了姜苒片刻，随后伸手脱下她身上的中衣，她的身子上亦如往昔般洁白，并无凌乱的痕迹，楚彻望着紧揪的心有了缓和。
钟娘寻了中衣来，楚彻亲自替姜苒换了衣服，他望着她白净小脸上那明显的殷红，那是两道明显的掌掴痕迹，心上忽然一疼。
钟娘端了温水与绢布进来，楚彻见了伸手接过，随后轻轻的擦向姜苒的脸蛋。
钟娘见此，虽心中担忧，可还是悄悄的退了下去。
楚彻看着姜苒苍白的小脸，忽生后悔之感，他不该将她独自留在营中的，楚彻想着车中的那一幕，如若他再晚到些……楚彻想着，心间是不尽的后怕。
姜苒忽然从梦中惊醒，她梦到自己仍在秦琼营中，她惊慌的神色被楚彻看在眼中，楚彻见了安慰的抚上她的小脸。
姜苒一睁眸，便瞧见了坐在床榻边的楚彻，他身上的铠甲还未换下，是满满的血腥味。
姜苒怔望了楚彻许久，忽然哭了出来。

第55章
营帐内的烛火昏黄，姜苒呆望着楚彻默默的流泪，她眼中受惊的神色尚未褪去，她缩在床榻上，模样看了让人心疼。
楚彻看着姜苒，心间不断收紧，他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红肿的脸颊，眸色中似有心疼划过。
楚彻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望着身上沾满血的甲胄，忽然从床榻上起身。只是下一瞬，他被一个力道柔弱的小手拉住，楚彻的身子一顿，他慢慢回头，只见姜苒湿漉漉的眸子盯望着他，她柔暖的小手紧捏着他的指尖。
楚彻望着姜苒，他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他极难得的温柔了嗓音：“孤换身衣服便来。”
姜苒闻言美眸缓缓的眨了两下，她的小手还攥着楚彻不放，良久，她才轻嗯了一声，松开了小手。
她的反应似一片羽毛，从楚彻的心间划过，楚彻以最快的速度卸掉身上的甲胄，褪了身上的锦衣，又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
楚彻回到床榻边，姜苒还似刚刚那般模样睁着湿漉漉的眸子片刻不离的盯望着他，她如此的反应着实是难得的，从前她只躲他还来不及，哪里会这般黏着他？楚彻心疼之余又不禁心下欢喜姜苒如此。
楚彻上了床榻，长臂一伸将姜苒纳入怀中，她的脑袋枕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整个身子紧紧的黏着他。她贴着他，他才能感觉到她仍在细微颤抖的身子，楚彻环住姜苒的手臂慢慢收紧，他忽然后悔，那般轻易的放过秦琼。
姜苒缩在楚彻怀中，现下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她失去了恩怨对错的思考，她只是很害怕，忍不住的后怕，她只想紧紧拉住身旁的人不放开。
楚彻想熄了内室的灯，可他一动，姜苒的手臂忽的环住他的腰身，她几乎半个身子压住他，楚彻瞧着姜苒的反应，索性断了念头。
同姜苒害怕一样，如今静下来，他同样的不忍后怕。楚彻抱着身旁的人，紧紧的抱住，等着她的呼吸声渐稳，等着她安慰的睡去，才开始酝酿自己的睡意。
……
翌日姜苒醒时，入目的是等在床边的钟娘，楚彻不见了身影。钟娘见姜苒醒了，她连忙紧紧握住姜苒的小手，身上可受了伤，定是吓坏了，饿不饿……
钟娘不住的问道，姜苒仍尚未回神，她听着钟娘的担忧，只能点头摇头。姜苒环视了一周，不见楚彻的身影，昨夜的记忆涌上来，姜苒的心间有些乱。
她以为自己是怕极了楚彻的，可是当他从秦琼手中将她救出来时，她是那么想紧紧抱住他，似乎唯有紧紧挨着他，她心间的惊恐之感才能得以缓解。
这样的感觉，陌生极了。
钟娘仍在耳旁不住的担忧，姜苒缓缓起身，她对钟娘笑了笑：“钟娘我饿了。”
钟娘闻言鼻子一酸，连忙应声下去备膳。
钟娘退下后，姜苒自己坐在床榻上出神，那日在马车上楚彻惹了怒气离去，一去便是十余日未见她，被秦琼劫去时，姜苒甚至害怕楚彻不会来救她，即便救了她，他怒气未消，而她又是那副狼狈模样，不知楚彻会如何待她。只是昨夜，她怕极了，鬼使神差的黏着他，他竟未恼，满是温柔与耐心的拥着她，哄着她，姜苒深觉得不可思议。
他似乎消了怒气，不再因马车上的事恼她，可是从前他也说信她一次，那日在马车上他还是因为她躲闪挣扎怒了，魏廖之事的心结他从未解开过。
忽然耳边有脚步踏来的声音，姜苒惊讶钟娘动作如此之快，一回头却见是身裹风寒从外归来楚彻。
他身上的墨色狐裘被他挂起，他又站在火炉旁烤了烤火，才向床榻处走来。他坐在她身旁，将她拥入怀中，楚彻眸色深深的望着姜苒仍红肿的侧脸：“疼吗？”他的指尖试探的抚上。
姜苒有些陌生楚彻此时的温柔，她的心间不知是何滋味，随后她摇了摇头。
楚彻见了，他伸手扣住姜苒的小脑袋，姜苒便顺着楚彻的力度靠在他的肩膀上，楚彻慢慢握紧姜苒的小手：“是孤的疏忽，孤不该独留你在营中。”
楚彻自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苒的心下微顿，有些意外。
“孤再不会如此，抱歉。”楚彻说着，不住的吻着姜苒的额头。
姜苒慢慢的从楚彻怀中起身，她坐在他身前，美目对上楚彻含满自责的眸子。
昨日，秦琼的话给了她当头一击。
她是中山王女，楚彻容得下她已是难得，杀父之仇在先，楚彻对中山的心结难解，如同他此刻对魏廖的心结，他嘴上虽不提及，可心中从未放下过。
楚彻见姜苒突然起身：“怎么了？”
姜苒安静的望着楚彻许久，随后忽然伸手环上楚彻的脖颈，她的粉唇离着他很近。
楚彻被姜苒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他下意识的扶住她纤细的腰肢。
“殿下，妾身有话对你说。”姜苒的美目近距离的撞入楚彻眼中，她缓缓的柔声开口。
楚彻对中山的心结已是万难，如若再不解开魏廖之事的心结，对她，对魏廖，对即将来幽州的兄长，乃至中山都将是祸患。那日的场景虽让她百口莫辩，但她的确不爱魏廖……
“妾身自嫁来燕地后心中从未有过别人，至于魏相，妾身从小至大都将他视为兄长，从无二情。”姜苒环住楚彻脖颈的手臂慢慢收紧，她的粉唇离得他又近了几分：“那日在马车中，妾身并非不愿，只是马车外钟娘与全元都在，妾身胆小害羞。”
姜苒收紧环在楚彻脖颈上的手臂，缓缓闭上眸子：“殿下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她含糊的话落，那柔软的唇瓣主动的吻上楚彻微凉的薄唇。
楚彻的身子猛然一震，他眸色深沉的望着身前的姜苒，她的美目紧闭着，长睫如扇展开，她柔软的粉唇正笨拙的讨好着他。
这一瞬，楚彻的脑海中没了思索，他选择忘了脑海中姜苒畏怕他的模样，相信她此刻的话。
她的话太具诱惑力，他只想听她的那句，她的心中从未有过别人，即便他辩不得真假。
很快，楚彻反客为主，他拥着姜苒的腰肢，厮磨着她的唇瓣。
钟娘备了膳正要回营，却被营外的全元拦住：“殿下在内，若有吩咐会唤我们。”钟娘闻言只好又将备好的饭菜送了回去。
营内姜苒那身淡薄的中衣很快被楚彻的大手褪下，楚彻将姜苒压在床榻上，姜苒环在楚彻脖颈上的双臂并未松开，她由着他的动作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姜苒从未有过的配合主动让楚彻欣喜若狂，他紧拥着她，不肯放开她一丝一毫。
姜苒不知为何，是她早做了准备还是怎得，今日并未像她想象般的疼，她只觉得心尖在云端，恍惚而荡漾，也没有那般折磨与恐惧。
楚彻吻遍了姜苒身上每一寸肌肤，在她的身姿上留满他的火热，午后的时光总是漫长的，天色灰暗时，楚彻才放过没了一丝力气的姜苒。
他抱着她湿漉漉的身子沐浴，她的身子沾了水便湿滑如鱼，他的火热再次涌上，他揉捏着她的柔软，将她抵在木桶边沿，他听着身下姜苒娇柔的声音不断的呻.吟，不停的深入，直到两人肌肤滚烫浴水凉透，楚彻才抱着姜苒出了浴。
她的身子洁白娇嫩，经了他的厮磨，痕迹斑斑。
楚彻替姜苒擦身穿衣，她身上的水珠还未擦净，他便又欺了上来。
楚彻彻底饶过姜苒时，天色已经彻底深暗下来，外面明月如勾，星河点点。楚彻命钟娘传了膳，随后环着姜苒的腰肢，不住的向她碟中夹菜，钟娘与全元见此，知自己留下无用，皆识相的退下。
姜苒着实是疲累，楚彻夹到她碟中菜色皆被她吃掉，随后又用了一碗汤，姜苒靠在楚彻怀中，等着他用膳，只是等着等着，姜苒不禁疲惫的睡了过去。
……
秦琼身死，五国哗然。
秦王震怒，发誓要斩杀楚彻，替儿报仇！只是秦王出言多日，也未曾见秦国调兵遣将一分一毫。
燕南战事被楚彻彻底平定下来，在方城修整了五日，楚彻整军北上返回幽州。
时节已入凛冬，是燕地最寒冷的时候，姜苒是最怕冷的身子，全元心细问楚彻可需在马车内燃两个火炉，楚彻闻言略微思索，随后给否了，全元有些不解。
楚彻拥着姜苒上了马车，路途遥遥，姜苒越来越觉得车内不甚暖和，楚彻见了忽然展开手臂：“冷了？”
姜苒闻言点了点头，她瞧着楚彻展开的怀抱，想了想靠了过去缩在楚彻怀中。
楚彻见此，紧拥着怀中的人，不由得眼底含笑。
楚彻一边带着姜苒北上，一边向燕北修书，让派一队军士护送姜铎来幽州。
楚彻带着姜苒返回幽州的消息同时传到了燕后与楚月华耳中，不同的是，楚月华忽然听闻，楚彻燕南此役借用了中山粮草十万，而在此之前他回绝了她一向亲重的渔阳封家。
回程的路程并不急，楚彻带着姜苒从南至北，走走停停，在半个多月后才抵达了幽州城下。

第56章
冬日的阳光将长公主府门上的匾额晃的明亮，庆春殿内楚月华身着一袭暗紫色曲裾，正半倚在美人榻上，她撑腕托着头，腕间垂挂着一支剔透的玉镯。
美人榻前设有一张长案，长案中央卧着一鼎青玉莲花香炉，正有缕缕青烟揉着香气溢出，长案旁端坐着一妙龄女子，女子生得明眸皓齿，乖巧玲珑，身着一袭素白色深衣，长发并未绾髻，做少女打扮，从侧旁插入两支青玉双笄，额前垂了一支海棠色的华胜。
封明月捧起手边的清茶轻抿一口，随后她又望了望仍闭目养神的楚月华，似乎有些等不及了：“大娘，珟哥哥怎么还没回来呀。”
楚月华闻言缓缓睁开眸，她看着坐在榻下的封明月，眼含笑意：“都盼了这些时日了，怎得今日便等不及了？”
半月前，楚彻整军从燕南回幽州的消息传回来，楚月华便向渔阳修书一封，说要将仍待字闺中的封明月接来幽州待些时日。封明月得知能去幽州见到楚彻，欣喜不已，基本日夜兼程，而楚彻则带着姜苒不紧不慢从南至北一路游山玩水而归，所以封明月较楚彻提前到达了幽州多日，如今听闻楚彻的队伍到达了幽州城下，更加迫不及待。
封明月闻言小脸一红。
楚月华将封明月娇羞的模样看在眼里，随后她似乎想起什么：“之前我听闻珟儿曾许你县主之位，最后怎得推掉了？”
封明月闻言有些沮丧的叹了口气：“是我爹说，收粮本他分内之职，不能愧受殿下洪恩。”
楚月华听了摇了摇头，随后她从美人榻上起身，望着封明月颇为语重心长：“你父亲总是太过顾虑，你若想得了珟儿的心，便不能凡事都听你爹的。”
“可是……”封明月不由得咬了咬唇，似乎有些犹豫。
“你既来了幽州，本宫自会替你着想，尽力撮合你和珟儿。”楚月华将封明月的犹豫看在眼里：“只是很多事情都是要自己搏来的，你自己不争取，天上的神仙也帮不了你。”
“我虽有意你做珟儿的太子妃，可最后娶你的人还是珟儿，如今珟儿身边有了中山姜女，那女人手段可厉害着呢，不仅勾的珟儿对我不敬，此番南疆一役，本应该你封家立功的好时候，偏偏不知那姜女给珟儿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珟儿接受了中山的军粮。”楚月华说着，凤眸微眯，眼底闪过暗色。
“如此女人在珟儿身旁，你自己再不努力，还想那太子妃之位从天而降落到你头上不成？”
封明月听了楚月华此番话，不由得紧张起来：“可是…我听父亲说，殿下是厌极了中山之人，怎么……”
楚月华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封明月：“这才正是她的厉害之处。”
封明月一听，心间慌乱起来，她不由得向美人榻上的楚月华靠近了几分，拉住她的衣袖，撒娇般求道：“大娘，您定要帮我，我想嫁给珟哥哥，从小便想，我不许其他女人得了珟哥哥的爱。”
楚月华闻言眉梢一挑，她拍了拍封明月的手：“只要你听本宫的话，本宫自然全力撮合你和珟儿。”
封明月闻言一喜，她连忙点头：“明月就只大娘对我最好了。”
……
幽州城外，楚彻带着姜苒径直返回东宫，留了徐贲徐陵远整军归营。王福一早将临渊阁上下打扫一通，远远的站在东宫门前迎接楚彻与姜苒。
北方的黑夜总是降临的很早，回临渊阁时，虽时辰尚早，但天色已经深暗下来，路途疲惫，楚彻陪着姜苒简单的用了膳，姜苒正有些迷糊，小手突然被楚彻握在手中，姜苒不由得打起精神瞧向楚彻。
楚彻瞧着姜苒迷糊的模样，唇边染了一抹浅笑，他捏了捏掌心中的柔荑：“孤前些日子去信燕北命人将你长兄送来，明日便可到幽州城下，孤会着人将他接来东宫。”
姜苒闻言睡意渐渐消散，她望着身前的楚彻许久，最终开口道：“多谢殿下。”
楚彻笑了笑，他伸手揉了揉姜苒的小脑袋：“姑母有事唤孤去一趟，不必等，让钟娘早些服侍你睡下。”
姜苒闻言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已经深暗下来：“是什么急事吗？”
她话一出口，忽有些后悔，楚彻与楚月华之间的事未必想她知道，她如此开口难免僭越，姜苒正想开口解释，却见楚彻摇了摇头：“不知，许是许久未见想孤了罢。”他说着扣住姜苒的小脑袋，吻了吻她的额头：“不必担心，孤去去便回。”
姜苒感受着额间的湿热，随后依言的点了点。
楚彻离去后，姜苒命钟娘备了水沐浴，随后上了床榻，她并未熄灭临渊阁的灯，姜苒紧闭着双眸，身子虽疲惫乏力，可心情却兴奋辗转难以平静。
明日，她便可以见到长兄了。
这一面，当真是隔世，前世从长兄被困燕地到楚彻南下挥戈中山，已时过七年，七年了，她至死都未见到长兄一面，如今，终有了相见之时。
楚彻带了几名贴身军士，策马直奔长公主府，夜色下，长公主府外的灯笼明亮的照着，至府门前，楚彻翻身下马，他将手中的马鞭丢给从府内迎出来的小厮，大步而入。
早有小厮进来禀报，封明月的心忽变得紧张起来，她下意识的理了理发鬓与身上的衣裙，随后直直的端坐在软塌上。
楚月华将封明月的反应看在眼里，只笑不语，随后她从美人榻上端坐起身子，目光落向门前。
门上厚重的门帘被仆人从外撩起，随后一个挺拔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封明月望着走进来的楚彻，面色倏然一红，心跳加开起来。
楚彻转入室内便瞧见了坐在一旁的封明月，楚彻的眸子微顿，随后他看向楚月华，微微俯身一礼：“姑母。”
封明月望着楚彻愣了片刻，随后缓缓的长案前起身，对楚彻俯身一礼：“明月给殿下请安。”
楚彻看向身前的封明月，抬了抬手：“起吧。”随后一撩长袍坐在楚月华身旁：“姑母唤我来，不知何事？”
楚月华望着楚彻，不禁面露心疼之色：“珟儿你瘦了。”随后语调中不禁带了埋怨：“那姜女时刻在侧，怎得没照顾好你？”
楚彻闻言沉默了片刻：“战事本就艰难，苒苒跟着我也是吃苦。”
楚月华闻言一顿，随后她转了话题，望向封明月：“如今战事不断，你整日忙碌在外，而姑母如今孤身一人难遣寂寞，就将明月从渔阳接来小住。”
楚彻闻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道：“我公事繁忙，不能常来陪伴，姑母要好生照顾自己。”
“这是自然，姑母也不舍得你总是抽空来陪我，明月乖巧懂事，有她陪着也是一样。”
楚彻闻言，这才将目光落到封明月身上。
封明月瞧见楚彻望过来的目光，有些害羞，她娇声开口：“上次殿下来渔阳，明月不过换了身衣服，殿下便匆匆上路，明月还以为是自己舞的不好扫了殿下的兴致。”
楚彻闻言略作回忆，才回想起封世卿家中设宴，封明月似有献舞。
楚月华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她看向封明月：“明月啊，你在本宫面前珟哥哥长珟哥哥短，怎得如今珟哥哥在眼前却唤起殿下来了？”
封明月闻言嫣红的小脸更染了一抹颜色，她娇羞的望了一眼楚彻随后低下了头：“不知殿下可还愿明月同少时那般唤您。”
楚彻闻言眉心微蹙，他正要开口，却听楚月华道：“自然是愿意的，是不是珟儿？”
楚彻闻言一顿，他换了话题：“姑母说有事唤我，不知是何事？”
楚月华闻言佯装责怪：“怎得？没有事，你便不愿意来看看姑母？”
“自然不是。”楚彻微微垂头，否认道。
楚月华见了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明月来时姑母应她在幽州转转，只是这几日姑母身子忽觉乏累，想着你回来，不如你替姑母陪着明月在幽州四处玩玩，让她熟悉下风土？”
封明月闻言，满是期待的望着楚彻。
闻此言，楚彻便明白了楚月华今日叫他前来之事，他并未做多想：“此事恕侄儿无法答应，战事刚停，幽州内公事繁忙，侄儿实在抽不开身。”楚彻话落，见楚月华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他继续道：“姑母若是身子不便，我可以从东宫派些人来，带着封姑娘四处转转。”
楚彻说罢，从软席上起身，他对楚月华一礼：“侄儿还有事，先行告退。”
楚月华望着楚彻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攥紧手心，她虽因楚彻拒绝而心中有气，可面上仍不能失了分寸。
楚月华看向一脸失落的封明月，安慰的笑了笑：“珟儿的确公事繁忙，你懂事些，不必急于求成，日后他闲下来，自会多与你亲近。”
封明月有些将信将疑的看着楚月华，随后她撇了撇小嘴，失落道：“是。”

第57章
回到东宫时夜色彻底深暗下来，楚彻快步向临渊阁而去，阁内的烛灯还燃着，远远的便能瞧见阁内透出的一抹晕黄。
黑暗笼罩的天地间那抹光晕格外显眼，楚彻望着，忽的心中一暖。
钟娘留候在门外，见楚彻归来，率先开了门。
楚彻踏上临渊阁门前的几级台阶，他朝室内望了望：“可睡下了？”
“路途颠簸，已经睡下了，”钟娘闻言点头，随后又对楚彻道：“殿下也早些安置吧。”
楚彻点了点头，随后大步跨入临渊阁。
室内的烛火悉数燃着，随着临渊阁的大门一敞一关，火光闪烁跳跃。阁内静悄悄的，楚彻转入屏风，便瞧见了床榻上那抹娇小的身影。
她正紧拥着被子，像只蜷缩的小鹿，睡得深沉。
楚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动了，痒痒的，随后他收了目光快速脱了身上的衣服入了西侧浴房。
待他出来时姜苒还同刚刚那般姿势，临渊阁的烛火被一盏一盏熄灭，直到最后一抹晕黄消散。楚彻上了床榻，将姜苒拉入怀中，姜苒正睡的香甜，她似乎感觉到楚彻的动作，迷糊的嘀咕了几句，随后在楚彻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不动了。
……
翌日姜苒醒时，楚彻已不在身边，钟娘说，似乎有公事一早便走了。
姜苒连忙从床榻上起身梳洗，楚彻昨夜只说姜铎今日到达幽州，却不知到底几时到，姜苒坐在妆奁前，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满满的期待。
幽州城下，一队身着甲胄的兵士护着一个青衫少年，城上的守兵瞧着递上来的文牒，挥手放行，沉重的城门‘吱呀’一声缓缓而开，冬日里城下的尘土皆被冻住，因没有沙尘城门敞开后城内的景象清晰显现。
那队兵士入了幽州城。
码头。
白逸修给坐在自己对面的楚彻递上一杯新烹的热茶：“今日怎得有空来我这了？”
楚彻接过，送至鼻下闻了闻，随后送入口中，答非所问：“让你调查楚桓，可有结果了？”
白逸修闻言从长案下的暗格中摸出一封信推到楚彻手边：“确如你所猜测，此次赵国突然偷袭燕南，是楚桓在暗给他们透了消息。”
楚彻闻言握着茶盏的指腹微微收紧，他将手中的茶盏放在长案上，却并未拆信：“孤知道了。”
“你可想动他？”白逸修问。
楚彻的眸子眯了眯，他对着白逸修扯了扯唇角：“还早。”
白逸修点头，又拿起茶壶将楚彻杯中的茶水斟满，他似乎有些不解：“你来不会就为了这个事？之前不是说会命人送到你那吗？”
楚彻闻言抬眸瞧了一眼白逸修：“孤没事便不能来？”
白逸修听了一笑：“自然不是，只是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忽然有空来我这茅舍，受宠若惊罢了。”
楚彻听了冷哼一声，随后端起茶盏，慢慢细品送入口中。
白逸修猜不透楚彻的心思，索性不再问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凝重：“你为何要杀了秦琼？”
“他不该杀吗？”楚彻反问。
“他虽该死，可不是现在。国内局势尚不稳，若是因此再树秦国外敌，此番杀了秦琼得不偿失。”
“秦国虽可恶，你只要同赵国那般夺他们几座城池给些教训便可，待国内局势稳定下来，征伐也不晚。”
“如今你得罪了秦王，万一燕叔借此机会拉拢秦国，对我们极为不利。”白逸修越说越觉得不解，这些楚彻心中应当是清楚的。
楚彻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看向白逸修：“与这些无关，是他劫了苒苒。”
“苒苒？”白逸修不解，随后突然反应过来：“你从中山纳回来的小妾？”
楚彻眯了眯眼，鼻息发声：“嗯。”
白逸修冷笑了笑：“值吗？不就是长的好看点吗？秦琼因她丢了命，你这也算冲冠一怒为红颜，全然不顾后果了？”
“你见过她？”楚彻的眉心一瞬皱紧。
“见过啊，她刚来幽州没多久，不知从哪打听到我，来我这询问姜铎下落。”
楚彻挑了挑眉：“你如何说的？”
“你不是说姜铎在燕地就是死人吗？”
楚彻闻言嘴角跳了跳，他似乎难以启齿：“孤…将姜铎接来幽州了，今日到。”
白逸修闻言眸子一瞬瞪大：“什么！？”
“苒苒说想她兄长，孤答应许久，一直被燕南战事耽误，如今战事暂停，也该许诺。”
白逸修瞪大的双眸许久才慢慢恢复如常，他坐在太师椅上盯着楚彻打量，突然笑了出来：“你别告诉我，你今日来是在躲姜铎？”
楚彻闻言眸子一眯，语调不屑的嘴硬道：“孤需要躲他？”
白逸修眼中的笑意愈浓：“你也有今日，”他笑着笑着神色突然凝重起来：“不过，说真的我想杀了姜苒。”
楚彻闻言面色一瞬沉冷下来：“你敢。”
“我当然不敢。”白逸修无所谓的笑笑：“只是，你别越陷越深，女人，最是喂不熟的。”
……
姜苒在临渊阁内坐立难安，时不时便向外张望，钟娘早早的做好中山的点心摆在矮榻上的几案上，又精细的挑拣着姜铎最爱喝的茶。
两三个时辰，却好似隔年，天色开始变暗时，才见王福领着人远远的朝这边走来。姜苒连忙从长案前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王福微微弯身快步在前，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青衫男子，男子身高八尺有余，个头看上去与楚彻不相上下，只是男子的身子略微淡薄，及不上楚彻那孔武有力的身姿。
男子生的一双桃花眼，面如白玉，温雅中透了几分清冷。
姜苒看着渐渐走近的姜铎，脚下的步伐却顿住，她僵站在原地，傻愣愣的望着。
姜铎很早便瞧见门院中那抹身影，他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超过了一直走在前的王福。
姜铎走到姜苒身前，他停驻下脚步，望着身前这娇娇小小的人。
姜苒看着眼前的姜铎，慢慢的美目上模糊了一层水雾。
“良娣，中山殿下到了。”王福这兄妹俩，微微垂头。
王福话落许久，姜苒才含着泪看向他：“多谢王叔，有劳了。”
王福闻言俯了俯身，随后转身退下。
白日坠落，明月升起，天地间一片青白茫茫，十二月的幽州，急风凛冽，临渊阁的石阶上，姜苒的泪被寒风吹出了眼眶。
姜铎望着，眸色中透着心疼，他慢慢抬手，擦拭掉姜苒小脸上的泪。下一瞬，姜铎的胸膛撞入一片柔软，姜铎收紧手臂紧紧的环住这个刚刚及他胸膛的小姑娘。
“哥，”姜苒伏在姜铎怀中哽咽，前世那些生离死别的场景随着眼前的人逐渐清晰的涌了上来。
姜铎的双眸一瞬变红，他强忍着闭了闭眼，随后掌心揉了揉姜苒的小脑袋。
钟娘在临渊阁内望着门外紧拥的兄妹，不由得红了眼，钟娘不住的流泪：“殿下。”姜铎闻言看向钟娘，伤感的面上扯了一抹笑：“钟娘。”
钟娘不住的应着，随后将姜苒与姜铎请入了阁内，阁内备好了中山的点心，钟娘拿起挑选好的茶叶，开始为姜铎烹茶。
姜苒的美目红红的，她将糕点悉数推到姜铎手边：“这都是你爱吃的，钟娘早早的便起来做了。”
姜铎望了望点心，随后看向钟娘：“有劳了。”
钟娘听了一顿，随后红了眼睛：“殿下莫要折煞奴婢，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姜铎闻言只笑了笑：“钟娘可先回避，我有话要与苒苒说。”
姜苒闻言一愣，她看了看钟娘，对姜铎道：“哥，钟娘不是外人。”
姜铎闻言未再说什么，只望着姜苒。姜苒见此，只好让钟娘先退了下去，待钟娘将临渊阁的门关上，姜苒看向姜铎：“什么事这么神秘？”
姜铎望着姜苒的神色慢慢淡了下去，他的声音有些冷，还夹杂了些许怒气：“为何要嫁来燕地，嫁给燕太子，甚至为人妾室？”
他话语中的激动显而易见，甚至带了几分颤抖。
姜苒望着姜铎微红的眼底，她知道姜铎是心疼她，同父王母后甚至更深。
姜苒笑了笑：“嫁来燕地有什么不好？可以解中山兵困之围，可以替中山在强国中寻得靠山，可以……见到哥哥，何乐而不为？”
姜铎眸底更红，他看着姜苒：“五年前的事你不是不知道！燕太子恨极了中山，他对我已是百般羞辱，你嫁给他若是为了救我，我宁愿去死！”
姜苒看着激动的姜铎，心下一疼，她伸出小手握住他紧攥的大手：“哥，与你无关，我嫁来燕地是因诸侯围兵，父王与燕议亲借兵之果。我知道楚彻恨极了中山，恨极了我们，可我不嫁来这仇恨便能减轻一分一毫吗？”
“我嫁给他虽是被迫无奈之举，却也不是全然没有益处，中山之围得解，我又可以见到哥哥，而且……殿下待我还算…不错。”
“不错？”姜铎看着眼前的妹妹，他有些悲凉的笑了笑：“苒苒你可知，你值得天下最好的男儿倾心待你，而不是那燕太子施舍给我们中山所谓的不错！”

第58章
楚彻晨起便出至戊时中方回东宫，姜铎已经在王福收拾出的一间别苑住下，姜苒则坐在临渊阁的矮榻上等楚彻回来。
钟娘正从小厨房送了东西出来，便见楚彻从外归来，推门入了临渊阁，钟娘瞧了瞧天色，索性退下直接回房。
姜苒正半卧在矮榻上看书，听见门响声以为是钟娘从小厨房回来了，抬头望去却见是楚彻的身影，姜苒连忙放下手中的书下了矮榻。
姜苒迎至楚彻身前，她已沐浴过，换了一身玉兰色的中衣，墨发垂散在身后，满身馨香。
“殿下回来了，可需备晚膳吗？”
楚彻瞧着姜苒的小脸：“不必了，孤用过了。”他说完拉着姜苒入了内室。
姜苒一边替楚彻宽衣，一边道：“王福将墨香阁收拾出来让妾身兄长住下，今日匆忙未来得及向殿下请安，明日……”
“不必了，”楚彻开口打断姜苒的话：“明日你陪着你兄长在幽州择处宅院，东宫不是他久住的地方。”
姜苒闻言微顿，随后垂头称是。
王福将墨香阁收拾出来，应该是楚彻的吩咐，他肯让兄长留宿东宫已是难得。其实今日也并非匆忙，只是姜苒不确定楚彻可愿见姜铎，正巧他今日晚归，姜苒索性让姜铎先去休息，她试探下楚彻的态度。
果然，楚彻是不愿的。
姜苒替楚彻宽衣后，柔声道：“殿下，水已经备好了。”
楚彻的面色算不上好看，他轻嗯一声，转身入了西侧浴房，姜苒将楚彻的反应看在眼里，然后将他的衣服挂置在衣橱中，又拿了干净的中衣。
楚彻一出浴房，便见姜苒怀中捧着中衣站在原地等他，楚彻走过去想从她怀中拿过中衣：“不是说了不必站着等。”
姜苒并未松手，她仰头看着楚彻一笑：“妾身为您穿。”
楚彻显然一愣，他看着姜苒明媚的笑脸，慢慢松了手。
姜苒的小手慢慢解开楚彻衣侧的系带，他精致的胸膛袒露在烛火下，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布满了错杂交纵的伤疤。
那伤疤望上去触目惊心，姜苒的小手下意识的抚摸上，一道一道。随着姜苒的动作，楚彻的呼吸声愈发粗重。
忽然她仍不自知而游走的小手被一个温热的大掌攥握住，姜苒一瞬回神抬头，她的美目撞入一片炽热。
姜苒的心微微一颤，随后她小脸微红，缓缓的垂下。
楚彻看着姜苒的反应，刚刚被她撩拨起的欲望一瞬点燃，姜苒捧在怀中的中衣掉落在地上，一阵的天旋地转她被楚彻压在床榻之上。
今日的姜苒着实是难得的，楚彻只觉得自己要融化在她的温柔里，他紧拥着她，似乎想将她揉进血脉中。
姜苒亦顺着楚彻，她忍着身上的疼，伸手环住楚彻的脖颈，吻上他的薄唇。
楚彻的身子一颤，他只觉得周身的血液悉数涌上，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唯能感受到怀中娇软的人。
他的火热留满她的身子，许久楚彻才心满意足的放开湿汗淋漓的姜苒，姜苒累的没了力气，但仅存的思考让她慢慢扶上楚彻的肩头，她柔软的身子半贴半压在楚彻的胸膛上，她附在楚彻耳边，柔声撩人：“多谢殿下，妾身真的真的很想兄长。”她迷迷糊糊的说完，似乎再没了力气，爬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楚彻的心似乎被什么撩过，有些痒。姜苒从未如此主动过，刚刚对他来说着实是享受的。
楚彻侧身，姜苒原本枕在他肩头的小脑袋滑至枕畔，楚彻伸手环着姜苒，将她又搂近了几分。
他虽应她放姜铎来幽州，可他心中终究是有条沟壑，他不愿见姜铎，所以躲去了白逸修那，如实说，心里是不爽的。
只是他没想到，姜苒会是如此反应，从前觉得她温顺，也仅仅是表面温顺，有时他甚至觉得她冷淡，隐藏在温顺外表下的冷淡。
直到今日楚彻才知，原来极容易害羞的姜苒，也可以主动对他。
那窝在心间的不爽，似乎被什么打散，楚彻紧搂着累坏了的姜苒，舒心顺意的睡去。
翌日一早，姜苒仍不见了楚彻的身影，不知道昨晚，他的心情可有缓和些。虽然楚彻表面上并未与她说些什么，可自他踏入临渊阁，姜苒便察觉出楚彻略冷淡的情绪。他不愿见姜铎，她能理解，他心中不爽，她亦能理解。只是兄长既来幽州，往后的牵扯更多，她唯有尽力安慰楚彻，护住兄长，再图谋往后。
……
姜苒起的有些晚，昨晚着实是乏累的，沐浴更衣后，钟娘说姜铎正等着她用膳，姜苒便出了临渊阁往墨香阁而去。
墨香阁在东宫西南角，是距临渊阁最远的别苑，楚彻如此安排，他心中对中山的嫌隙轻易可见。
墨香阁栽着一树墨梅，至凛冬时节，墨梅迎寒吐枝，梅香迎鼻，故而得名。
姜苒至墨香阁时，姜铎正披着一件雪白狐裘立在梅树下，姜铎背对着她，姜苒望着姜铎的背影，只觉得一种苍凉孤寂之感充斥心间。
姜苒慢慢走过去，在姜铎身后轻声唤：“哥。”
姜铎闻声回头，他瞧着姜苒只着了一身锦衣，不由得蹙了蹙眉心：“怎得不多穿些？”他说着解了身上的裘衣走至姜苒身前裹上。
满是温暖的狐裘落下，姜苒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她抬眸瞧向姜铎笑道：“好暖和。”
姜铎瞧着姜苒那娇俏的笑意，伸手勾了勾她的琼鼻：“走吧，吃饭了。”
姜苒便紧随在姜铎身旁，同他入了墨香阁。
姜铎不停夹菜放入姜苒碟中，姜苒便不停的夹菜送入口中，将小嘴塞得满满的，姜铎瞧着姜苒的模样，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姜苒想着楚彻昨晚的话，将口中的东西咽下，随后有些小心的对姜铎说道：“殿下同我说，要我陪你在幽州择处宅子住下。”
姜铎闻言微顿，他意外的神色显而易见：“他这是要将我留在幽州？”
姜苒闻言点头。
姜铎冷冷一笑，随后他瞧向姜苒；“你求他了？”
姜苒瞧着姜铎眼中的冷色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是殿下主动说的。”姜苒的贝齿不由得咬住箸尖，她可怜兮兮的央求道：“哥，你留在幽州吧，我不想你再去燕北。”
“我们一起想办法，让殿下放你回幽州。”
姜铎瞧着姜苒的模样有些心疼，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叹道：“傻妹妹，你当真觉得楚彻会放过我吗？他不杀我只不过是时机不到。我若早知中山与燕议亲，我拼死也不会让你嫁来燕地，嫁给楚彻。”
姜苒闻言眸子微红。
姜铎又是一叹：“如今他对你好，不苛待与你，也是我最大的心安了。”
“哥不需要你在他面前为了我而委曲求全，如若有机会哥哥会自己争取回中山，如若没有机会，哥宁愿是死，也不愿你在他面前低头。”姜铎揉着姜苒的长发：“明白吗苒苒？”
姜苒的眸子彻底红透了，她望着姜铎投来的坚决的目光，点了点头。
用过膳，钟娘回临渊阁取了一件裘衣，姜苒陪着姜铎出了东宫，在幽州择选宅院。东宫附近自是不设民宅，姜苒同姜铎乘车向西，那里街市繁华，王福说因市价之故，那里有多处上等的宅院空置难售。
北方的宅院多厚墙高瓦，姜铎似乎对住何处的宅院何样的宅院并无多大意见，但姜苒连连看了三四处都不甚满意，对街还有两处空置的宅院，姜苒便要拉着姜铎过去，姜铎无奈只觉得住所之事不必太过麻烦。他来燕地的这五年，不是住下等军帐便是马厩羊圈，严冬里吃紧了苦头，如今姜苒拉着他在幽州择宅，姜铎只觉得讽刺无比，他本中山太子却要在燕地买房置地。
可姜铎看着姜苒兴致冲冲的模样，又不忍出伤感之言惹她红眼。
姜苒拉着姜铎正行至街中，三叉的街口，不知从哪突然冲出一辆马车，急急的朝她二人而来。
姜铎下意识将身前的姜苒用力向前一推，姜苒被推了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马的嘶鸣声响彻街道，马蹄在姜铎身前重重扬起，车夫奋力的控制着缰绳，对姜铎大喊道：“快躲开！”
姜铎这才回神，连忙拉住钟娘退后数步。
马蹄重重落下，又在前后踏了几步，才算稳稳停下。
姜苒被吓的心中惊悸，她连忙朝姜铎与钟娘跑去，确认二人皆没有受伤，姜苒揪起的心才缓缓舒展。
钟娘心中积了郁火正要开口，却见马车上急急跑下来一个小姑娘，豆蔻之年的模样，梳着双环髻，着了一袭嫩粉色的曲裾，发间的步摇随着她跑动叮当作响。
徐陵娇心有余悸的从马车上跑下来，她瞧着车前立着的三个人，连忙走了过去，她一脸担忧的愧色：“可有伤到？刚刚那畜生发狂，不小心惊扰到各位，多有冒犯，小女子在这里赔罪了。”她说着深深的俯身一礼。
那马车夫也赶紧下来，随在女子身侧赔罪。
姜苒抬头望向身前的小姑娘，见她一脸愧疚之色，又的确是因意外所致，便开口道：“无碍的。”
徐陵娇的目光落到姜苒面上时不由得一愣，她呆呆的瞧着姜苒，似乎被面前女子的容颜惊艳到。
待她回神面色嫣然一红，有些窘态：“抱歉，姑娘，惊到你了吧。”
眼前这小姑娘倒是有些可爱，姜苒微笑着摇了摇头。
徐陵娇见此，目光又落到姜铎身上：“那这位公子呢？”
姜铎闻声抬眸看向徐陵娇，他的目色有些沉，周身散发着冷淡，可徐陵娇望着，却是一瞬呆住，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姜铎，完全忘了处境。

第59章
有寒凉的风从街口卷入，吹得徐陵娇发间的步摇摇曳，她呆站在姜铎身前，愣愣的望着。
眼前的男人，眉目生的极美，如此的人她只从画卷上见过，徐陵娇下意识的想要靠近，可男人眼眸中浮动的冷色却让她望而却步。
徐陵娇盯看了姜铎许久，终似回神，她的小脸一瞬涨红，她尴尬的张了张口，但瞧着姜铎周身的清冷，徐陵娇忽然素手一抬，重重的拍在自己脑门上，她垂下头，似乎是极懊恼。
徐陵娇这突然的动作惹得姜苒一愣，随即不由得心下一笑，这小姑娘也太可爱些。
姜铎瞧着徐陵娇的神色，可以用淡漠来形容，他只转头看向身旁的姜苒，关切的问：“可有伤到？”刚刚情急之下，他那用力一推，只怕伤到姜苒。
姜苒闻言连忙摇头。
姜铎见了松了口气，他又转眸看了看仍素手扶额，低垂着头的徐陵娇，眸中冷色不减，似乎不愿与她多计较，他抬手扶上姜苒的肩头：“走吧。”
徐陵娇闻言心下一顿，却仍没勇气抬头，待姜铎与姜苒的身影转出街角，她才将小手拿下，徐陵娇抬起头转身回望，街道一片清冷，空荡荡的连一片残叶也不曾卷在风中。徐陵娇仍呆呆的望着，眸色中还存着难言的失望。
……
虽经了一番惊吓，好在都未受伤，姜苒又拉着姜铎逛了两处宅子，虽姜苒仍有不满意之处，但最后姜铎敲定，选了一处简约小院。
宅子内一应供设俱全，只需简单打扫，就可住下。姜铎便直接交了银两，拿了房契打算住下。
姜苒不肯姜铎自己住在新宅里，可如何都拗不过姜铎，最后与姜铎说好，明日遣了云柒来照顾他，再寻些老实奴仆买来。
姜铎应下这些，姜苒才肯点头留下他。
如此出来也有大半日，天色开始渐暗，因地处街市，姜苒与姜铎择了间酒楼，简单用膳后，姜铎回了新宅，姜苒同钟娘乘马车回东宫。
楚彻申时便归，入了临渊阁，却不见姜苒身影，询问了王福，说是陪姜铎去择宅子了。虽说此事是他昨晚吩咐的，可现下他独自坐在临渊阁，身边没了那娇娇软软的人，楚彻的心里极为不爽。
楚彻在临渊阁内等了姜苒一个时辰，仍不见她归来的身影，全元瞧着时辰进来询问可需备膳，楚彻捏着手中的书，又向外瞧了瞧：“再等。”
全元点头，正要退下似乎想起什么，他驻步问：“殿下，您接中山质子来幽州的事，可需告知长公主殿下？”
楚彻握书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眯了眯眸子：“不必。”
全元应声称是，随后俯身退下。
姜苒回临渊阁时已近戊时末，一入阁门便见楚彻正随意的靠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执了一卷，他的面色有些沉，似乎有些不悦，姜苒连忙走过去。
楚彻坐在书案前，见姜苒的身影从门而入，连忙收了目光落在手中的书上。
姜苒走至楚彻身前，俯了俯身：“殿下，妾身回来了。”
楚彻闻言，停顿了片刻，随后丢了手中的书看向站在桌案前的姜苒：“嗯。”
姜苒见楚彻心情似有不快，她绕过长案走至他身前：“殿下何时回来的？妾身今日多看了几间宅子，一时晚了殿下可是等急了？”
楚彻闻言看了姜苒片刻，随后从太师椅起身，他站在她身前，垂眸瞧着那张白嫩的小脸，缓了几分颜色：“刚回，用膳吧。”他说着拉起姜苒的小手，向外走。
“殿下还未用膳？”姜苒随着楚彻向外走，想着时辰，不禁诧异。
楚彻闻言脚步一顿，他转身看向姜苒：“你用过了？”他问着，眸中的神色暗淡了几分。
姜苒见此，到嘴边的话变了内容，她摇了摇头：“还没。”
楚彻拉着姜苒在长案前坐下，云芙端了温水上来，待楚彻与姜苒净手后又退了下去，全元很快便将膳食端了上来。
楚彻在临渊阁内等了姜苒两个多时辰，午膳用的简单，早便饿了，如今胃口极好。姜苒同姜铎看了一日的宅子，有些乏累，在酒楼时也是胃口极好，如今吃的饱饱的，连口水也不想喝。
姜苒坐在楚彻身边，他不住的向她碟中夹菜，姜苒望着只得小口小口的吃着，动作极缓慢。
姜苒想着，她慢些吃，待楚彻吃完了放下碗筷，她便也随着，姜苒正同那片香菇作斗争了多时，突然听闻身边楚彻撂了筷子，姜苒连忙抬眸，正对上楚彻望过来的目光。
“既然吃过了，就不必在这为难自己了。”他说着，面色虽称不上冷淡，但绝对不好看。
楚彻从桌案前起身，全元与钟娘对视一眼，随后连忙上前收拾，钟娘给姜苒递了个眼色，随后扶姜苒从案前起身，姜苒望着楚彻的身影转入内室，咬了咬下唇跟了上去。
内室里楚彻正在宽衣，见姜苒进来，未理她继续兀自脱衣，随后入了西侧浴房。姜苒微微叹息，她只得又转出屏风，便见全元走了过来。
“良娣，殿下申时便回来了，一直在等您。”
姜苒闻言一愣，随后点头：“我知道了。”她看着全元又补充道：“多谢。”
全元对姜苒笑了笑，随后俯身退下。
楚彻从浴室出来，见姜苒已经换了中衣，她绾起的青丝也放下，正坐在妆奁前梳头，他的目色顿了顿，随后转身上了床榻。
姜苒着实没想到楚彻会等她这么久，当真以为他话中所言，刚回未有多久，顺便等她用膳。姜苒透过妆奁的铜镜，向床榻上望去，他正闭目平躺着，眉头微微蹙着。
姜苒内了浴室，床榻上的楚彻忽然睁眸，他朝浴室扫了两眼，心中更加不快。自从燕南战事初停，他返回幽州后便一直忙碌，好容易今日得了闲，可早早的回来，她却带着姜铎外出了一日，戊时末才归。
他在家中等着她用晚膳，她却不想着他，同人在外用过了。想着刚刚长案前，姜苒吃饭时那为难的小表情，楚彻更加不爽。
最最可气的，她明知他生气了，竟也不知来哄他，兀自去沐浴了！
姜苒从浴房出来，一盏盏灭了烛灯，随后向床榻而去，她褪了鞋袜，正同往常爬上，楚彻忽然一抬腿，姜苒被他这一绊，一个不稳摔在了他腿上。
他的大腿硬邦邦的，硌得姜苒有些疼，似乎早预料到楚彻会有如此动作，姜苒一惊之后很快回神，从他的身上爬过。
楚彻感受着姜苒迅速离开他上身，随后躺在了他身旁。
姜苒侧眸瞧着楚彻的侧颜，忽觉他极为幼稚，有些好笑，只是这想法刚刚萌生，便被她掐断。在她印象里，他一直是个杀伐果决的人。
姜苒伸出手指戳了戳楚彻的左臂，他的手臂同他的大腿一样硬邦邦的。
感受到姜苒的动作，楚彻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并未睁眼。
姜苒便加重了几分力度，又戳了戳。
终于，在姜苒的坚持不懈下，楚彻睁开了他那颇为矜贵的双眸，他转头看向她。
姜苒一笑：“殿下吃饱了吗？”
楚彻闻言眸子一顿，他紧盯着姜苒，眸色愈来愈深，似乎要被姜苒这问题惹怒了。
姜苒将楚彻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未害怕，只觉得愈发好笑，她慢慢从床榻上半支起身子，她的墨发垂下来，借着月光，望着楚彻有些冷淡的眉目：“妾身悄悄去给您煮药膳吃好不好？”她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带了几分撒娇，又像是在哄他。
楚彻闻言，心上一顿，他瞧着姜苒，随后沉默着撇开头。
姜苒见了又是一笑，她很快从床榻上起身，随后从楚彻身上爬下，下了床榻。内室里燃起了一盏幽幽的烛灯，姜苒从衣橱中寻了件披风围上，随后转出了屏风。
楚彻独自留在床榻上愣躺着半晌，随后翻身而起，他亦拿了披风，快步向临渊阁大门而去。
小厨房里，姜苒正拿着小团扇，素手拖着下巴，一下一下的扇着，炉中的火光随着她手中的动作一明一暗，晃耀着她白嫩的小脸。
忽然小厨房的门被从外推开，姜苒应声望去，却见楚彻快步踏了进来。姜苒不由得一愣，她放下手中的扇子，从矮椅上站起：“你…怎么来了。”
她话音刚落，楚彻已经走至身前，下一刻，他的长臂将她的腰肢禁锢住。姜苒虽是一惊，却未挣扎，她只道：“药膳…在锅里，会糊的。”
禁锢在她腰肢间的那条手臂，愈来愈紧，楚彻盯望着姜苒的小脸，他眯了眯眸子，似有不甘，随后松开了她。
姜苒连忙坐回矮椅上，拿起扇子，看着火候。
楚彻便靠在姜苒身后的墙壁上，炉子中熊熊的火光向她绰约的身姿照亮，楚彻盯望着，望着她从长长墨发间露出来的那只粉软的小耳朵。
两人皆不说话，小厨房内只有干柴在烈火中，‘啪啪’的呻.吟声。
姜苒的药膳煮好后，她盛入瓷碗中，正要端起，却见楚彻的手臂已经伸了过来。
“在这？”姜苒有些诧异。
楚彻闻言扫了姜苒一眼，见她不给，直接伸长手臂拿起，姜苒见了扯了扯嘴角，随后寻了勺子递到楚彻手边。
就在火光昏暗的小厨房里，楚彻将姜苒煮的一盅药膳吃的精光，姜苒从不觉得自己手艺好，姜铎和魏廖也不觉得，只是如今见楚彻吃的风生水起，姜苒不禁疑惑，难道她手艺进步了不成？
楚彻望了望已经干净的瓷盅，随后放下手中的碗勺。
“饱了吗？”姜苒问道。
小厨房内的烛火幽暗，楚彻瞧着眼前的人，她身上满是馨香，还混了些难得了草药香味，楚彻眯了眯眼睛，忽的嘴角坏笑：“没饱，”他说着一把将姜苒扛起，他将姜苒扛在肩头向外走：“你要喂饱孤。”

第60章
经了一夜的折腾，姜苒毫无意外的起晚了，身边的床榻已经没了身影，姜苒强忍着起身，唤了钟娘梳洗后，带着云柒与钟娘这几日里为姜铎收拾整理出的物件，向姜铎的新宅而去。
姜苒在姜铎那待了小半日，一同用了午膳，钟娘和云柒在一旁规整收拾。说来幸运，这间宅子的原主人得知姜铎想买些奴仆，正逢他家中吃紧，便在自家挑了些奴仆卖给姜铎，虽说不上多聪明伶俐，但胜在老实知底。
姜苒陪姜铎下了会儿棋，又亲自为他烹了一壶茶。看时辰，估摸着楚彻应是快回东宫了，姜苒便唤上钟娘，同姜铎道别后，乘车返回东宫。
果真，姜苒刚入了临渊阁，还未来得换身衣服，楚彻便带着全元回来了。楚彻见姜苒坐在阁中，似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殿下回来了，”姜苒从矮榻上起身：“妾身命人备了晚膳。”
姜苒说着陪楚彻入了席，净手后，云芙几人端了晚膳进来，楚彻瞧着身旁面带笑意的姜苒，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今晚气氛倒是难得的和谐，楚彻正夹了菜放入姜苒碟中，忽见全元从外进来，他走至楚彻身旁，俯身压低声音：“殿下，王福求见。”
楚彻闻言侧眸看了看全元，全元对上楚彻的目光，又俯身退下。
不一会全元领着王福走了进来，王福先是对着楚彻与姜苒一个大礼，随后他看向楚彻，语调可怜的说：“殿下，晌午时王后娘娘身边来人说王后娘娘身子不适多时，想请殿下抽空进宫看看。”
姜苒闻言，下意识的抬眸看了看身旁的楚彻。
他似乎并无多大反应，只同往常吃饭，王福话落后，临渊阁内陷入了寂静。
姜苒坐在楚彻身旁，垂头安静吃饭，她虽不知燕后是否身子不适，但想来是想唤了楚彻去缓解关系。
那次事后不久燕南便起了战事，一直到今日，数月已过，楚彻再未进过宫，更别说去见燕后，相反倒是从燕南回来的那日便连夜跑了一趟长公主府。
相比之下，楚彻对楚月华当真是比燕后亲近数倍。
王福话落了许久也不见楚彻开口，他暗下小心翼翼的打量楚彻的神色，一时摸不准他的态度，又不敢再贸然开口。王福又望了望楚彻身边的姜苒，见她一袭曲裾，端坐在楚彻身旁，垂眸安静的用着膳。
楚彻的手边有道姜苒爱吃的菜，楚彻见姜苒将碟子中的菜吃光，便又夹了菜放入姜苒碟中。
王福望着，目光微顿。
楚彻将菜放入姜苒碟中，才缓缓抬眸看了王福一眼。
“孤最近公事繁忙，抽不开身。告诉母后多唤几位太医，不必吝惜药材。”
王福闻言愣了片刻，随后俯身称是，王福退下后，刚刚临渊阁内难得的和谐气氛被冲淡了几分。
燕后做出此等事情，虽有母子亲情在中，姜苒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她看了看楚彻渐冷的侧颜，只能挑了他喜欢的菜色夹入他身前的碟子中。
……
楚彻只早归了两日便又忙碌起来，姜苒大多白日里陪在姜铎身边，傍晚时回东宫。对于楚彻，她只能在梦回迷糊间觉察到一个温热的怀抱，待翌日醒来，身边的床榻便空了。
如此忙碌了大半个月，除夕将至，楚彻才慢慢清闲下来。
白日里楚彻在军中巡视一圈而归，傍晚时要带姜苒入宫赴宴。除夕宴，君臣同庆，夜宴依旧设在寿仙宫，如今已是深冬，幽州时不时便会飘雪一场，许是应了新年的景象，姜苒从东宫门前上马车时，天色还晴，至燕宫中下了马车，天空已飘起了小雪。
楚彻拿了件备在马车中的披风裹住姜苒，他大手扶在姜苒的肩上，搂着她向寿仙内殿走。
行过寿仙宫外殿时，便有大臣携家眷对楚彻与姜苒一一见礼。徐陵娇跟在徐陵远与徐贲身旁，待她看清楚姜苒的面庞时，眸子不由得一顿，她紧盯着姜苒的身影一路入了寿仙内宫。
忽然徐陵娇的小脑袋上挨了一巴掌，徐陵娇一惊后，眸子一瞬瞪圆，她怒看徐陵远：“干嘛！”
“你盯着太子殿下的良娣，又要做什么坏事？小心殿下要了你的小命。”徐陵远说着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徐陵娇的额头。
徐陵远最了解自家妹子，她若是忽然盯上谁，准没有好事。偏偏她作天作地、无法无天，父亲和母亲却都纵着她，他自己虽不愿承认，可徐陵娇每每闯祸，他都得跟在她身后收拾残局。
“她就是太子殿下从中山纳回来的王女？”徐陵娇说着，‘啧啧’了两声：“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生的美啊。”徐陵娇拖着下巴长叹：“身边的人也美。”徐陵娇呢喃着，忽察觉出不对，姜苒若是太子殿下的良娣，那她那日在街道上冲撞的哪位公子是谁？他们举止那般亲密，她当时还以为是那对伉俪鸳鸯，徐陵娇心中忽然一惊，难道这中山王女背着太子殿下在外偷腥？
至内殿门前，楚彻亲自解下姜苒身上的披风，递给一旁的侍从，随后携着她入了内殿。
高坐上，燕王、燕后、祁王、楚月华皆至。楚彻先对燕后一礼，他对向燕后时，目色冷淡，但并未有失礼数。随后楚彻又对楚月华一礼，待他看见坐在楚月华身旁的人时，眸子微顿。姜苒随在楚彻身旁见礼后，同他入席。
姜苒刚至殿上，便瞧见了端坐在楚月华身边的女子，女子投来的目光绝非友善，姜苒未动声色的敛了眉目。
封明月自望见楚彻在殿外亲自替姜苒解了披风，又一路扶着她的腰肢入内，便心中猛然一沉，待姜苒走近，封明月盯望着姜苒的小脸，她本有恃无恐的心渐渐慌乱。
楚月华将身旁封明月的反应看在眼里，她暗下捏了捏封明月的手，示意她稍安。
楚彻带着姜苒落座，他又望了望楚月华和她带在身边的封明月，眉心不由得微蹙。
楚桓坐在楚彻与姜苒对席，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渐深，他端起手边的酒樽，兀自清闲的酌着。
燕后将楚彻对自己的冷淡看在眼里，却不能动声色，她面上挂着笑，随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将目光落在楚月华身旁的封明月身上，燕后看向楚月华：“这位是？”
闻言，楚月华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燕后，随后她瞧了瞧坐在楚彻身旁的姜苒，笑道：“本宫的侄女，封家的嫡女明月。”
姜苒闻言抬眸望向封明月，正对上她投来许久的目光。
渔阳封家，倒是个手握实权的将门。
随着楚月华话落，封明月缓缓从席间起身，她举起酒杯向燕王与燕后敬酒。随后她又斟满酒樽对向楚彻与祁王楚桓。
姜苒眼看着封明月两杯烈酒下腹，仍面不改色，接着便又见她斟酒对向了自己。
封明月瞧着姜苒，笑道：“明月早闻良娣仙姿，今日一见，果真是要明月羞颜了。”
身边的婢子将姜苒手边的酒樽斟满，姜苒端起酒杯：“明月姑娘美貌，又何必妄自菲薄？”
封明月闻言似害羞的对姜苒一笑，格外的娇俏天真：“多谢良娣赞赏，明月还要在幽州待上些时日，不知哪日可有幸去拜访良娣？”
姜苒望着封明月嘴角的笑，许是女人特有的直觉，封明月对她绝非怀了善意。至于拜访，想来并非是拜访她的吧，姜苒想着眸光扫了扫身旁的楚彻。她并非太子妃，并没有邀请客人入东宫权利，封明月此问，倒是一箭双雕。
封明月说完不待姜苒回答，又看向了楚彻：“珟哥哥，您可许明月去打扰良娣？”
珟哥哥？姜苒闻言微顿，她不由得望向身旁的楚彻。
楚彻闻言眉头一紧，他先是看了看身旁的姜苒，瞧见了她投来的目光，楚彻连忙转头看向封明月：“姑母接你来幽州，是想你陪在身旁排遣寂寞，你有时间便多陪在姑母身边，别总想着在幽州到处跑。”
封明月闻言，面上的笑意蓦然一僵，她似乎未想到楚彻会是如此回答，她端着酒杯的手微抖，愣看着楚彻。
楚月华闻言亦是一愣，她深深的望了楚彻一眼，似有不快。
楚月华把目光落到姜苒身上，言语间带了几分威胁：“那姜氏呢？珟儿是男人，不懂你们女儿之间的情谊，你自己又是如何想的？”
姜苒闻言微微垂眸，她坐在楚彻身旁，似乎极为温顺：“回长公主殿下，妾身都听殿下的。”
姜苒话落，楚月华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她冷笑了笑：“是么，倒是我们明月要高攀你了？”
“妾身不敢。”姜苒连忙摇头否认，声音却不见一丝慌乱。
楚月华冷哼一声。
封明月举着酒杯愣望了楚彻多时，如今回过神来，她又看向姜苒，眸中的笑意淡了下去：“如此，是明月没有福分了。”她说着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姜苒望了望手中满杯的烈酒，随后回敬饮下。
待封明月落坐后，殿下歌舞始，内殿的大臣们相继上前敬酒，倒是分派明显，敬燕叔的绝不敬楚彻与楚月华，敬楚彻的绝不敬燕叔与祁王。
姜苒随在楚彻身边，接受敬酒，再一一回之。
如实讲，姜苒见封明月那几杯烈酒入腹，面色不改的模样着实佩服，只可惜她白白落了江南女儿的名头，酒量甚差。从前在中山时，虽有大臣敬酒，但她多不必亲自饮下的。可是如今在燕地，她的身份地位，无法不回敬推脱。
楚彻似乎看出了姜苒不胜酒力，待再有人前来敬酒时，他便将她手中的酒杯拿过，替她饮下，那些大臣见了，亦心下明了，便不再向姜苒敬酒。
姜苒虽在楚彻身后躲了几杯，可先前饮下的数杯，如今酒劲上来，只觉得身子燥热难耐，着实难受。
姜苒悄悄拉了拉楚彻的衣袖，楚彻感受到姜苒的动作，便侧身向她贴了过来，他微微低头，侧耳靠近姜苒唇边。楚彻只觉得侧耳酥酥麻麻的，他闻言转眸，便撞入姜苒那朦胧迷茫的美目，她白嫩的小脸上浮了嫣红，霎是好看，楚彻盯瞧姜苒许久才点头许诺：“早些回来。”
姜苒由钟娘扶着，从席间起身，悄悄出了大殿。殿内楚桓望着姜苒离去的背影，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樽，他看了一眼正被三两个大臣围着的楚彻，起身走了出去。
姜苒出了内殿，沿着曲廊向右，待走至殿侧时，殿内的笙箫声减弱，耳边填了几分清静。钟娘解下帕子铺在曲廊上，扶着姜苒坐下，漆红的廊柱在月色下染了一层清光，廊上的喜红灯笼随着夜风摇曳。
姜苒坐在长廊边上身子倚靠在柱子上，吹着微凉的晚风，醉意消减了几分。
空中仍飘着雪，小雪似梨花，片片零飘落，随着风卷入曲廊内，打湿在姜苒微红的小脸上。
“早上时吩咐云芙几个去哥哥那，可都去了？”姜苒望着那夜色，忽的对身旁的钟娘问道。
钟娘闻声点头：“公主放心，早早提着殿下爱吃的菜去了。”
姜苒闻言放下心来，随后叹道：“只可惜，兄长虽在幽州，除夕夜我却不能陪在他身边。”
钟娘闻言，正想出言安慰，身后突然忽有脚步踏来的声音，那步伐踩在雪上，‘吱呀吱呀’格外醒耳。
姜苒直身望去，只见朦胧烛火下，一个挺拔的身影走来，身形较楚彻有几分相似，只是略矮了几分，待姜苒看清楚了来人是祁王楚桓，连忙让钟娘扶着起身，随后理了理微微褶皱的衣服。
姜苒看着走来的楚桓，俯了俯身：“祁王殿下。”
楚桓抬了抬手：“良娣不必客气。”
姜苒直起身，忽有些后悔，刚刚不该同钟娘提姜铎的，不知可被楚桓听见了。楚桓似乎看出了姜苒的心思，姜铎来幽州的事，他早便探查到了，并非刚刚从她口中知晓。
“本王出来醒酒，不想能在这碰到良娣。”
姜苒闻言笑了笑：“我亦不胜酒力出来吹风。”随后她看了看天色：“出来也有些时辰了，不打扰祁王殿下清静，先行一步。”姜苒说着俯身欲走，却被楚桓叫住。
“良娣留步。”楚桓微微向右一步，挡在姜苒身前。
姜苒见了一顿，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她抬头：“殿下可有吩咐？”
楚桓将姜苒的躲闪看在眼里，他只笑了笑，随后侧身对向廊外，十二月的湖水已经结冰，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在月色下闪着银光，楚桓的目色微深，他眯了眯眸子，忽的问道：“良娣可知，封明月是何人？”
姜苒闻言一顿，她未想楚桓会同她提起封明月，姜苒想了想：“听月华长公主殿下说，是封家的千金。”
楚桓听了笑了笑，他转头看向姜苒：“这只是一层。”
“良娣不会真的以为，封明月此次来幽州，只为陪在姑姑身边吧？封明月同二哥自幼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封家不仅手握重兵，又是姑姑的婆家，以封明月的家室，似乎是二哥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楚桓说完，见姜苒似乎并未多大反应，他笑问：“良娣可有准备？”
姜苒亦笑问：“我需何准备？”
楚桓闻言一顿，他望着姜苒再次笑道：“本王听闻二哥很是宠你，为了你不惜树敌斩了秦琼。二哥若是娶妃，良娣不担心自己受到影响吗？”
姜苒看着楚桓，前世记忆中，世人皆说燕祁王楚桓，公子如玉，风采无双。可他今日这番话，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祁王殿下说笑了，殿下斩杀秦琼，原因颇多，我不过是平白担了虚名罢了。至于殿下日后娶妃纳妾，非我分内之事，又何来资格担忧呢？”
姜苒说完对微愣的楚桓俯身一礼：“殿下留步。”她话落便带着钟娘匆匆离了曲廊，向内殿走去。
姜苒正要从侧廊转出，身前突然伸出一只手臂一把将她拉拽住，姜苒一惊，正要唤人，却见那身影从廊前转了出来。

第61章
姜苒着实被突然出现的徐陵娇惊到，待她平复回神，瞧着眼前的徐陵娇，一瞬想起是那日在市街遇到的那小姑娘。
姜苒看着徐陵娇，能出现在寿仙宫，应是世家之女。
徐陵娇紧拉着姜苒手臂，钟娘见了正要出言训斥，却被姜苒制止住。
姜苒看着徐陵娇笑了笑：“姑娘，你有事吗？”
徐陵娇瞧着姜苒的笑脸微愣，随后她马上回神，拉着姜苒的小手又紧了几分：“你好大的胆子，竟背着太子殿下在外面养男人。”
姜苒着实被徐陵娇的出言惊住，不待她开口，徐陵娇又道：“我和你讲，太子就是个恶魔，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若是被他发现了，下场会很惨的！你和那位公子都会很惨的！”
“你放心，只要你不再同那公子在一起，一心一意的待在太子殿下身边，我会替你保密的。”
姜苒被徐陵娇的这些话弄的哭笑不得，她看着徐陵娇问：“你是哪家的姑娘？”
徐陵娇闻言一瞬骄傲起来：“我叫徐陵娇，我哥是少将军徐陵远，我爹是武安君徐贲。”
姜苒闻言眉梢不由得跳了跳，倒是熟人，只是这徐陵娇是徐陵远之妹，徐陵远又同楚彻情同兄弟，徐陵娇若是胡言了什么，惹了徐陵远误会，那楚彻想必很快也会误会。楚彻的误会，她绝然是受不起的。
“徐姑娘，我想你可是误会了？”
“误会？”徐陵娇不解。
“那日在街上的人，是我兄长，同胞嫡亲的兄长。”
徐陵娇闻言一愣，她呆愣愣的看着姜苒，忽然察觉到什么，她的小脸涨的通红，她望着姜苒支支吾吾：“我…我，那个…我。”
徐陵娇看着姜苒，如此一说，当真同那位公子样貌相似。
姜苒看着徐陵娇通红的小脸，安慰的笑了笑：“多谢徐姑娘的好意。”她说罢垂眸看向手臂，那里徐陵娇的小手还紧紧攥着。
徐陵娇顺着姜苒的目光看去，似乎是碰上一块烫人的红铁，连忙松了手，徐陵娇将小手背到身后，她抬眸望着姜苒，模样极窘：“良…良娣莫怪，是…是我想多了，陵娇在这给您赔礼了。”徐陵娇说着猛然一俯身。
姜苒又被徐陵娇逗得一笑：“无碍的，徐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徐陵娇闻言诺诺的点头：“多谢良娣。”
姜苒对愣站在的徐陵娇点了点头，随后带着钟娘走过曲廊，入了殿内。
徐陵娇回过神，呆望着姜苒离去的背影，随后素手重重拍上额头。
……
除夕夜至大年初三，姜苒和楚彻都要留在王宫中，依旧宿在楚彻从前的临渊旧宫。算着时日，她来燕地已经半年，倒是初次见得楚彻喝醉。
姜苒同全元一同扶着楚彻入了殿内放在床榻之上，姜苒替楚彻脱了鞋袜，然后由全元帮着将楚彻的锦衣脱下，只留贴身的中衣。
他如今，定是无法起来沐浴了。姜苒让钟娘捧来温水，她解下身侧的丝帕用水沾湿，替楚彻擦了擦微红的脸与微热的掌心。
姜苒听着楚彻微沉的呼吸声，看来是睡过去了。遣了全元和钟娘退下，姜苒从浴房出来，便见楚彻还同刚刚模样深睡着，借着殿内明亮的烛火，姜苒趴在床榻边上，仔细瞧着楚彻眉眼，如今细细瞧来，倒不太像燕后，不知燕王生的是何模样。
姜苒的思绪忽远忽近，胡乱的想着，待她拿着绢布将长发擦拭的半干，便从床榻旁起身，一一熄掉阁内的烛火，退了鞋袜，爬上床榻。
从前因姜苒未见楚彻醉过，也曾担心他醉后会是何模样，却不想他醉了是这般安静。因姜苒席间亦饮了酒，如今躺在床榻上，不多时便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许是到底床榻陌生，姜苒忽从梦中惊醒过来，她微微转身，却觉身边床榻一空，姜苒睁开眸子，果然不见了楚彻的身影。
姜苒一瞬从床榻坐起，这临渊旧宫，她到底是不熟悉的，若是没有熟人陪在身边，只觉心间害怕。
屋子黑暗，姜苒探下床榻，她直接赤脚跑向外室，旧宫的门微敞着，渗进来一束月光，外室里没有楚彻的身影，姜苒咬了咬下唇，向光亮处寻去。
她站在屋里，藏身在木门后，小心翼翼的将小脑袋探了出去。殿外庭院深深，洒满了月光，场景有些熟悉，那时她刚来燕地不久，楚彻亦同现在站在临渊阁外的长廊下。
他身上的披了一件狐裘，静立在月色之下，遥遥的望着天上那轮明月。
姜苒咬了咬唇，轻声唤道：“殿下。”
她的声音带着试探的细小，却还是入了楚彻耳中，楚彻有些意外的回头，他看着躲在门后的姜苒，眸色一暖：“过来。”
姜苒闻言从门后出来，却未踏出殿外，她站在那看着楚彻，似乎有些为难。
楚彻看着姜苒，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她那赤着的小脚丫上，似乎有些无奈，楚彻向姜苒走过去：“怎么不穿鞋？”
他走过来，身上裹了寒气，周身似乎披风一层月光，姜苒仰头望着身前男人，原因有些难以启齿：“我醒来，见你不在，一时害怕忘穿了鞋袜。”她说着，声音中还透了几分可怜。
楚彻闻言失笑，他的笑声低低的，分外温柔好听，他修长的手指勾了勾她的琼鼻：“怕什么？”
“怕黑。”姜苒被楚彻笑的小脸一红，她撇开小脸，小声答道。
她如今的模样，着实可人，楚彻的心间似被什么拂过，痒痒的，他垂眸望了望姜苒赤着的小脚丫，随后低身将她扛在肩头一路入了内室。
楚彻将姜苒轻轻放在床榻上，他解了身上的狐裘，亦上了床榻。他长臂一伸，便将那娇娇软软的人搂在怀中。
经此一折腾，姜苒亦没了睡意，她爬在楚彻怀中许久，忽然支起身子，她的小脑袋贴着楚彻，好奇的问道：“殿下为何总是夜里去廊下吹风？”
“倒非总是，这两次，都被你撞上了。”楚彻说着揉了揉姜苒贴过来的小脑袋，她的发丝柔软，手感极好。
姜苒闻言嘟了嘟微红的唇瓣，楚彻似乎不想多说，她便不再多问，翻身又躺回他怀中。
楚彻搂着姜苒的腰肢许久，就在姜苒再次酝酿好睡意时，楚彻开口了：“孤在思念一个人，她是这世上对孤最好的人。”
姜苒的睡意被楚彻的话打散。
她不知楚彻口中的他是谁，能让他如此怀念的想来是亲人，楚彻的亲人，难道是先王？想到先王，姜苒便没了胆子接话。
楚彻话落许久，见姜苒不出言，他看向怀中的人，她正呼吸均匀的闭着双目，楚彻微微叹气，搂着姜苒又紧了几分。
……
姜苒同楚彻在燕宫中一直待至大年初三，初四从姜苒朦胧醒来一直磨蹭到晌午才出了燕宫。楚彻倒是不急，他随意坐在一旁，看着钟娘为姜苒细细的绾着长发。
楚彻带着姜苒出了燕宫，待马车停下时，姜苒并未瞧见想象中的东宫，身前的独楼匾额上刻着两个大字‘码头’。
姜苒望着不由得心间一顿，她看向身旁的楚彻，却见他神色如常。姜苒咬了咬了下唇，随着楚彻下了马车。
楚彻一路带着姜苒直入三楼，圆合松木门缓缓打开，姜苒的心上微紧，她被楚彻紧握在掌心中的小手，掌心中亦是一片冰凉。
她曾背着楚彻偷偷来码头调查姜铎下落，他今日带她来着，可是……
白逸修看着走进来的楚彻，很快他又看见了楚彻身边的姜苒。白逸修看着面上神色不变，只眼中笑意愈深。
他的长案前已经备好了酒菜，白逸修看着楚彻嚷嚷：“今年怎么来的这般晚？菜都热了两遍。”
楚彻对着白逸修一笑：“起晚了。”
白逸修闻言挑了挑，随后冷笑一声，他瞧着姜苒，意味深长：“小心死在温柔乡。”
姜苒闻言一顿，她先被楚彻按着双肩坐在席间，随后楚彻又坐在了她身旁：“今年，孤同苒苒一起陪你。”
姜苒看着白逸修，笑容中带了几分紧张。
白逸修见了嗤笑一声：“良娣不认识在下了？前些日子，您还来在下这买过消息。”
姜苒闻言心上一紧，她连忙转眸看向身旁的楚彻。楚彻瞧着姜苒那略微慌乱的小模样，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孤知道，过去的事不提，不必听他吓你。”楚彻说着睨了眼白逸修。
姜苒闻言微愣，不知为何，她的心间一瞬情绪交织涌动，她看着楚彻竟说不出话来。
白逸修挑了挑眉，随后拿起酒壶给楚彻和姜苒斟酒，又给自己斟满。楚彻见了出言制止：“你的身子。”
白逸修闻言无所谓的挑了挑眉：“过年，破例。”
姜苒闻言看向白逸修，他的身子？
白逸修察觉到了姜苒的目光，他对着姜苒不明意味的一笑，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姜苒因不胜酒力，只饮了一杯，她安静的坐在楚彻身边用膳，然后时不时拿起酒壶为楚彻和白逸修斟酒。
因为白逸修身体之故，二人并未饮很多。白逸修似乎到底忌惮姜苒，并未同楚彻聊政事。只是说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撤膳之后又上了清茶，一直至傍晚时分，楚彻才带着姜苒离开码头。
姜苒随着楚彻上了马车，她思索再三终是问道：“白公子的病究竟是？”
楚彻闻言，眉宇上染了愧色：“他的皮肤见不得阳光，是孤之过。”
姜苒看着楚彻的愧色，有些不解：“妾身听闻大多此类病症都是祖上遗传所致。”
“的确是血脉里的遗传的病症，不过他身子健康，若一直用药压制，并无大碍。”楚彻说着，声音愈发沉重：“只是三年前，孤征伐秦国，逸修替孤挡了一剑，那剑上有毒，他大伤元气，再压制不住血脉中的病症，已至到了今日。”
姜苒望着楚彻略微沉重的神色许久，忽然她的小手慢慢抚上他握紧成拳的大手，她的美目望进他含带着愧色的眸子中。
“殿下可愿让妾身试试？”
马车内的光亮随着颠簸的车身摇曳，楚彻望着姜苒望过来的美目，他的心间不知蔓延了何种滋味。楚彻望了姜苒许久，忽然伸出长臂将她拉入怀中，楚彻紧抱着姜苒，他的额头抵在她的颈侧，良久，姜苒听见了楚彻微低的声音。
“多谢。”
……
初四匆匆一过，楚彻又忙了起来，姜苒忍着酸疼的腰肢起身，见楚彻不在身边，唤了钟娘来才知他早早的出城了。
楚彻一忙，姜苒便闲下来，她同钟娘一起在小厨房做了中山点心，随后命王福备车，向姜铎处而去。
钟娘扶着姜苒下了马车，随后又从车中取了食篮，赏了车夫些许银两去对面的茶楼酒楼吃茶喝酒，随后同姜苒入了姜铎宅中。
如今到了姜铎身边，姜苒总寻回些从前在中山时过年的感觉。
陪着姜铎用了午膳，又下了几盘棋，还同姜铎讲了除夕夜她在寿仙宫中遇到徐陵娇的场景。姜苒颇觉得有些好笑，姜铎闻言只矜贵的蹙了蹙眉头，对姜苒道：“离她远些。”
北方冬日里的白昼总是短暂的，姜苒不知楚彻何时回来，并未留在姜铎处用晚膳。姜铎似有些不舍，却并未说什么，姜苒只将云芙带了回去，把云柒与云荷都留了下来。
姜铎一路送姜苒至府门前，那马车夫已早早的等候在旁。微凉的风将姜苒的墨发吹得凌乱，姜铎伸手将那丝别在耳后，他又伸手揉了揉姜苒的小脑袋：“回去吧。”
封明月在渔阳时便是闲不住的性子，如今来了幽州，终日闷在长公主府中又见不到楚彻，颇为烦心，楚月华得知便命司桦带着她出来转转。
封明月由司桦陪着，刚从酒楼间出来，便瞧见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马车，那马车极为醒目，封明月一眼便瞧出来是楚彻的马车，正兴奋的要拉着司桦而去，脚步却忽然顿住。
马车的不远处，一间宅院门前，姜苒正同一位男子说笑，封明月眼看着那男子亲昵的揉了揉姜苒的小脑袋，随后将姜苒送上了马车，目送很远才转身回了府内。
封明月望着，眯了眯美目，她转眸看向司桦：“回长公主府。”

第62章
封明月带着司桦匆匆回了长公主府，直奔庆春殿。她将在市街看到了情景悉数告知了楚月华。楚月华闻言柳叶细眉不由得一挑：“当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封明月笃定的说，随后又看向随行在她的司桦求证。
司桦见了，微微俯身，她对楚月华道：“公主，确实有此事。”
楚月华闻言思索了片刻，随后冷冷一笑，她看向司桦：“去查，查查那奸夫是谁。”
司桦领命退下后，楚月华看了看身旁的封明月，语调微淡：“此事不许张扬，珟儿是太子，凡事都得顾及颜面。”
“明月晓得的，定不会让殿下蒙羞。”封明月闻言连忙垂头答道，她说着，忽然愤恨道：“只是那姜女，竟这般恬不知耻，做出此等水性杨花之事！”
楚月华闻言，看了一眼封明月：“她不知检点，正好让珟儿休了她。少了她这个劲敌，你离封妃的日子还远吗？”
听闻此言，封明月的小脸一红，可是她一想到楚彻对自己的态度，情绪又低落起来：“可是殿下……似乎不喜欢明月。”
“你生的这般美，天下有哪个男人不爱？不过是因姜女那狐媚在前，珟儿才冷落你，待姜女一除，你又何惧？”
封明月闻言，娇羞的咬了咬下唇，她望着楚月华似撒娇般道：“大娘，您莫要取笑明月。”
……
姜苒离了姜铎住处并未直接回东宫，而是向码头而去。昨日在车中，她既打算医治白逸修，自要尽全力。
姜苒直接上了三楼，圆合松木门缓缓而开，她抬步踏了进去。白逸修看着走进来的姜苒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良娣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事？又来在下这买消息？怎得不怕您家殿下了？”
姜苒看着靠坐在软塌上的白逸修，抿了抿粉唇，他这人，生的一副清冷傲然之貌，到头来却是个口舌之徒。
昨日便有意捉弄她，今日依旧如此，姜苒心中暗骂白逸修，表面却未动声色，她走至白逸修身前：“我并非来买消息，是依殿下之言来给白公子看病。”
“看病？”白逸修挑了挑眉：“什么病？”
“见不得光的病。”
姜苒话落，白逸修面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紧盯着姜苒，随后眯了眯眸子：“我自有医士，无需劳烦良娣。”他说完一顿：“再者，以良娣的年岁，又能看什么病呢？”
姜苒听着白逸修略带嘲讽的话并未动怒，她因是女儿身又年岁尚幼，自她学成祖父让她医病人始，非议之声不断，如今倒是听得习惯了。
姜苒未理白逸修的话，走上前去，坐在他身旁的软席上，她解下身旁的绢帕，望向白逸修：“白公子不信我也可，只是殿下的吩咐总要完成，还望公子配合。”
白逸修看着坐在身旁的姜苒，她望过来的眸中满是平静与坚定。她并未因他刚刚的话有所恼怒，又似乎对医治他志在必得。
她如今的模样倒是同在楚彻身边那温顺乖巧的样子大相径庭，白逸修忽然看着姜苒笑道：“你总算让我看出王女该有的样子。”他说着伸出了手臂。
姜苒闻言一顿，随后她将绢帕覆盖在白逸修手腕上为他搭脉，姜苒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她盯望了白逸修许久才收回目光。
“平日用什么药？”
“不知。”
“那可有方子？”
白逸修靠在软席上，懒懒的抬手一指：“可看见那柜子了？第二格。”
姜苒顺着白逸修指的方向的看去，红樟木柜子，半人之高，上面打了十余个窄扁的格子。姜苒看向候在一旁的钟娘，钟娘闻言点头，随后向那木柜走去。
钟娘寻了半晌，亦未找到方子。姜苒见了问向身旁的白逸修：“你可是记错了地方？”
白逸修闻言思索了许久，随后大彻大悟：“是啊，我哪里有什么方子呢。”他说着朝姜苒一笑。
姜苒看着白逸修的笑脸，亦笑了笑，随后她让钟娘拿来放银针的匣子：“既然一时寻不到方子，那我先替白公子针灸。”
白逸修见姜苒拿出的银针，似乎想躲，却见姜苒抬眸问他：“白公子怕了？”白逸修平平的扯了扯嘴角，只得不动。
‘嘶’白逸修皱了皱眉，他看着手臂上涌出的血迹，正要开口，却见姜苒朝他笑道：“我年岁尚幼，医术不精，白公子莫怪。”姜苒说完继续替白逸修施以针灸，余下倒是个个极准的命中穴位。
白逸修望着眼前的姜苒，眯了眯眸子，倒是个有脾气的主。只是想起她在楚彻身旁的模样，白逸修不禁冷笑了笑，楚彻这个傻子。
姜苒替白逸修施针后，又替他搭了脉，随后便起身告辞。
钟娘陪在姜苒身旁：“这白公子究竟是何人？竟这般放肆？”
详细的事姜苒不便多说，只道：“是殿下的人。”
……
司桦很快得了消息，她匆匆的从外赶了回来，庆春殿内，楚月华听闻司桦的禀报，一下从美人榻上坐起了身子：“什么！？”
司桦看着楚月华眼底的怒意，身子微颤：“确是中山质子无疑。”
楚月华盯着司桦，素手紧握，她的眼底划过杀意：“去把太子给本宫叫过来！”
楚彻从城外返回东宫时，天色已经深暗下来，时辰却比往日早，这时辰姜苒许或未睡，楚彻想着加快了步伐，却不想刚入宫门便被王福拦住，王福身边站着司桦。
司桦对楚彻深深一礼：“殿下，长公主唤您去一趟。”
楚彻微微蹙眉：“可是有什么事？”
司桦闻言停顿了片刻，随后只道：“是急事。”
楚彻似叹了气，他朝临渊阁的方向望了望，随后转身向大门外走去：“备马。”
楚月华让身旁的封明月回避，封明月虽有些不舍，但望着楚月华阴沉的面色，只能乖乖的退下。她转过屏风，便听又仆人进来传，说楚彻到了。封明月闻言，脚下的步伐不由得顿住，她安静的躲在了屏风后。
楚彻直入庆春殿，见楚月华一脸愠色的坐在长案前，楚彻走上前去，微微一礼：“姑母。”
楚月华看着楚彻，重重的一拍长案：“你现在还有什么事，是姑母能做主的？”
楚彻闻言一顿，他坐在楚月华身前，隔着长案：“怎么了？”
“怎么了？你以为你悄悄将姜铎接来幽州，本宫不知吗？”楚月华怒视着楚彻，冷冷问道。
闻言，楚彻的剑眉微蹙，他并未开口。
楚月华继续道：“本宫不过去渔阳住了小半年，一切都乱了套了！你先是在本宫不知情下纳了中山王女，随后又为了她顶撞本宫，本宫念你年少，受了那贱’人的迷惑，不曾怪你。你倒好，如今更是将那中山逆贼之子接来幽州，还买房置地的好生养着，你是要气死姑母吗！”
楚彻望着楚月华的怒气，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姑母息怒。此事，其中波折侄儿不便同您细说，还望姑母理解。”
“不便同本宫说？你可还当本宫是你姑母吗？”楚月华又是重重的一拍长案。
楚彻闻言微微垂头：“侄儿接姜铎来幽州，并非是原谅中山之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姜苒既嫁于我，自算是东宫之人，实不相瞒，侄儿同意姜铎来幽州只是想趁现在多弥补她些，日后天下征伐，可少些愧疚。”
“愧疚？”楚月华只觉得无比可笑：“你不杀她已是大恩，何来的愧疚？”
“还望姑母成全。”楚彻说着对楚月华深深一礼。
楚月华看着身前俯身行礼的楚彻眯了眯眸子，随后她冷冷开口：“想姑母成全你也可，明月已到了出嫁的年龄，本宫此次接她来幽州便不想她再回渔阳，你若是娶明月为妃，姑母之后便不再为难姜氏。”
封明月站在屏风后，听闻此言，眸子不由得一瞬睁大，她下意识的咬住下唇，忍住渐渐加快的心跳，她紧盯着屏风，似乎能看见屏风后的人，眸中满是期待。
楚月华话落，庆春殿内一瞬陷入了寂静。楚彻望着楚月华，眸色慢慢变深，他沉默了许久：“此事，恕侄儿不能答应。”
“侄儿已有姜苒，身边不缺照顾之人。乱世之下，国不宁何以安家？侄儿心不在此，还望姑母理解。”
“至于封姑娘，姑母若是喜她留在幽州，侄儿定不反对。但是东宫，并无她的宅院。”
楚月华看着楚彻，似乎是怒极：“你莫非是傻了？封家手握重兵，你与楚桓夺嫡，若是有封家支持，岂非如虎添翼？明月不仅生的美貌又痴心与你，娶她为妻还能亏了你吗？”
楚彻从长案前起身，他退后了几步，随后对楚月华一礼：“侄儿心意已决。天色已晚，姑母早些安置，侄儿告退。”楚彻说罢直起身子，不待楚月华开口转身而出。
楚彻还未踏出庆春殿，便听殿内一阵破碎的声音，楚彻的步伐微顿，随后一路出了长公主府。
封明月呆站在屏风后，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她愣站了许久，忽觉面上一湿，她伸手抚上，是颗颗晶莹的泪，封明月望着，眼底划过恨意。

第63章
楚彻回临渊阁时，已同往日差不多时，却见临渊阁内的烛火仍亮着，楚彻意外之余不知为何心间忽染上一抹暖意。他推开阁门，见姜苒正着了一袭素衣，独自的坐在桌案前，手握书卷翻找着什么。钟娘似乎已经退下。
姜苒看得入神，直到楚彻走至她身前，大高的身姿将眼前的火光挡住，姜苒才意识到什么抬起头。
“在看什么？”楚彻问。
姜苒放下手中的书卷，从书案前站起身：“我今日去了码头，为白公子把了脉，想依着他的病症开些药。只是…”姜苒说着一顿。
楚彻闻言静待下文。
“只是不知他平日里都用些什么药，好有些参照斟酌。”
“小事，孤明日命他将药方与药渣送来给你。”
姜苒听了一喜：“多谢殿下。”
楚彻望着姜苒的笑脸，勾了勾唇角，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是孤该谢你。”
姜苒看着楚彻望过来颇为深邃的眼神，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瞥开眸望了望天色，忽觉很晚：“殿下平日都是这么晚才回吗？”她往日睡的较早，楚彻回来时她都已睡下，如今醒着，未想到竟是这般晚。
“今日……”楚彻说着一顿，随后道：“差不多。”他说着拿下放在姜苒小脑袋上的大手，又拉起她的小手：“不看了，孤想你了。”
姜苒望着楚彻眼底的炽热，忽然小脸一红。她由着楚彻拉着，转过屏风，入了内室。
……
翌日楚彻仍是早早的走了，待姜苒起身，已快至晌午，姜苒简单用膳后，让钟娘备了马车，去寻姜铎。
待白逸修将药方送来，她须得细细研究，到时候陪姜铎的时间便少了。姜苒乘着马车向市街而去，忽然想起，听云柒说，离姜铎新宅在不远的对街上有一家点心，姜铎格外喜欢。
姜苒想到此，便让车夫将马车停至对街，她带着钟娘下车挑了些精致的点心。昨晚的折腾让姜苒周身酸乏无力，如今出来走走才有些缓解，索性此处离姜铎宅子不远，姜苒便提着点心，同钟娘步行而去。
快行至姜铎新宅处，姜苒忽然看见从宅子中走出一个熟悉身影，竟是祁王，姜苒心下微惊，她下意识的藏身在东墙后，看见楚桓先四处望了望，随后走远。
姜苒看着楚桓的背影，心下微沉。
姜苒同钟娘入了宅子，云柒迎了出来，说姜铎还在书房。姜苒命钟娘和云柒不必跟着，她提着手中的点心，向书房处寻去。
姜铎看着走进来的姜苒有些意外，随后面上难得染了笑意：“苒苒来了，可用过午膳了。”
姜苒走到姜铎身前，隔着书案，她将手中的点心放在案上，并未回答姜铎的问题，而是问：“我刚刚好像看见祁王从你府中出来，可是认错人了？”
姜铎闻言面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他移开眸：“你没看错，是他。”
“哥，你怎可与祁王联系？”姜苒有些着急：“五年前的事，殿下本就忌惮中山与燕王党有联系。如今若是知道你与祁王联络，只怕……”姜苒说着一顿，随后又道：“你现在毕竟受殿下控制，而殿下和祁王已是势同水火，他若是因此起了杀心，你当如何？”
姜铎闻言看向姜苒，他的眼底满是冰冷与恨意：“在这燕地，我生不如死！又何惧他的杀心？”
姜苒望着，心下蓦然一疼，她看着姜铎缓缓道：“我会想办法让殿下送你回中山的，只是…还需要时间。殿下有位很重要的朋友患病，殿下已经同意我医治他，我若是能将他治好，殿下不会不念此情谊的……”
姜铎听着，忽然一笑：“苒苒，你不要天真了。楚彻恨我，恨中山，绝不会同意放我回去。在这燕地，唯一能助我的就是祁王。”
“此事，你全当做不知，若是事成，哥哥能回中山，定图谋将你接回。”
“这些日子你还是少来我这，省得牵连与你。”
“哥！”姜苒仍觉不妥，再次开口：“那祁王又为何帮你？”
“这是我们男人的事，你少参与。”姜铎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说着从书案前起身，推着姜苒向书房外走，至门外，他似乎不舍，又温柔了声调：“哥不想牵累你，苒苒听话，往后哥有何事，你都不许参与进来。”
姜铎说完，又深深看了眼姜苒，不待她开口，将书房的门重重关上，又落了锁。
姜苒想敲门，却知到底于事无补，她在书房外愣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姜铎坐在书房内，听着渐远的脚步声，眼底微红，随后他闭了闭双目，再次恢复冷清。
……
姜铎同祁王私下联系的事情，到底成了姜苒的一块心病。白逸修的药方与药渣送来，姜苒知道，她唯有尽快医治白逸修，才能兄长将送回中山。
这些日子，楚彻依旧很忙，姜苒私下试探过，楚彻似乎还不知姜铎同楚桓联系的事情。姜苒微微松了口气，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若是楚彻有一日知道了，又会如何？姜苒不敢想。
姜苒再去找姜铎时，便被拦在府外，姜铎已不肯见她。姜苒知道姜铎是不想牵累她，可即便他与她隔开距离，血脉里的亲情是隔不开的，她又如何能坐视不理呢？
见不到姜铎，姜苒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研制药方。她常去码头给白逸修诊脉，时日长了倒发现他与印象中的不一样。
他虽也会时不时不知哪根筋忽然不对的讥讽她几句，可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望着烛火的光亮发呆。
姜苒顺着白逸修那略微呆滞的目光，似乎能看见渴望。
是一个终日见不到阳光的人，对光明的渴望。
她在白逸修的房室里呆久了便能感觉到潮冷，因为终年照不到阳光，屋内难免生潮，好在幽州地处偏北，若是在中山，想来潮湿之气更是严重。
姜苒承认，在最初她打算给白逸修看病时，的确是因楚彻眼中的亏意。楚彻觉得亏欠白逸修，心中难安，若是她能医好白逸修，便是解了楚彻的心病，在此基础上，她在找准时机开口，楚彻答应的几率许会大些。只是现在，她陪着白逸修久了，将他的痛苦的看在眼里，姜苒忽觉得心疼，如今，即便楚彻开口告诉她，放姜铎回幽州之事是不可能的，想来她也放不下白逸修不管。
姜苒略叹了叹气，随后将煎好的药盛出来，待略晾了晾不会烫嘴，才端起亲自递到白逸修手边。
白逸修从烛火处回神，他望着身边双手递来药的姜苒，忽然笑了笑：“我总算知道，楚彻怎会被你吃的死死的。”
姜苒不理白逸修的胡话，他接过药后，便从他身旁起身。
白逸修见了又是一笑，随后将姜苒递来的药一饮而尽。从前他只觉得姜苒空有其貌，楚彻也是个没出息的被色所迷。只是如此半月之久的相处下来，他才知道姜苒的细腻。她是个格外难得的细心之人，虽是王女，却没有娇公主的架子，性子温柔如水，可若是想欺负却又绵里藏针。
白逸修挑了挑眉，随后故意砸了砸嘴：“苦。”
姜苒听了便又帮他拿了蜜饯放在手边，随后将他喝剩下的药汁送到鼻下闻了闻，姜苒好看的眉头微蹙：“不该苦的呀，你不应觉得酸吗？”
白逸修看着姜苒认真的模样，突然笑了出来：“逗你的，怎还当真了？”
姜苒看着白逸修的笑脸，小脸一瞬沉了下来，她将手中的药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严肃的看着白逸修。
白逸修难得见小脸一沉的姜苒，收敛了笑意，他望了望被姜苒磕在桌子上的瓷碗，试探的问：“生…生气了？”
姜苒怒盯着白逸修不说话。
“别…别生气，我下次绝不逗你了！”白逸修被姜苒这般盯着，忽觉心下一凉，他举起双手保证，面上的表情都变的有些不自然。
姜苒一动不动盯着白逸修，忽然‘噗嗤’露了笑颜。
白逸修被弄的一愣。
“逗你的，怎还当真了？”姜苒说着挑了挑眉，便从长案旁起身，算着时辰，也该回东宫，姜苒不再理白逸修，直接拿了狐裘，向外走去。
白逸修仍愣在那，姜苒的背影消失许久，他才回神，讪讪的收了举起的双手。眼前不断闪过姜苒那忽然而露的笑颜，当真是极美，白逸修心乱的摇了摇头，心间不由得暗骂：“楚彻家的妖精。”
姜苒如此精心医治了两个月，换了无数个方子，白逸修的病情总算有了些许起色。
楚彻越来越忙，这日倒是难得回来的早些，楚彻抱着姜苒沐浴后，随后将湿漉漉的她放在床榻之上，姜苒心头微颤，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楚彻拥了姜苒许久都舍不得放开，事后，他咬着姜苒的耳唇，不舍的说道：“孤明日出城，要三五日才能回来。”
姜苒早已累的意识模糊，她闻言无力的应着，楚彻见了似乎不甘，他将身下的人翻了个身，再次拥着她，他压住她不住的问：“你可舍得？”
……
翌日一早，楚彻神清气爽的离去，姜苒仍迷迷糊糊的睡着，楚彻此次是带兵出城，距幽州不远，隶属东郡下的桂陵城忽起兵变，城中官员被杀，调查得知，是祁王党所为。
叛乱虽不大，但在地处幽州附近，必得重视，楚彻便亲自带兵而去。
楚彻带兵到达桂陵的第三日，公孙谋忽面色沉重的走了进来。
徐陵远看着公孙谋凝重的神色，不由得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公孙谋闻言缓缓的抬眸看向楚彻，神色凝重：“中山传来消息，中山王病危。”

第64章
公孙谋话落，殿内一瞬陷入了寂静。
楚彻心上微沉，满是复杂，他看了公孙谋许久：“可传到幽州了？”
公孙谋明白楚彻话中之意：“良娣同中山一直有家书来往。”他说完，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公孙谋和徐陵远将楚彻复杂的神色看在眼里，诚然，楚彻恨中山，中山王病危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对姜苒来说，却是丧父之痛。
楚彻沉默了良久，从长案前起身，向外大步而去：“孤先回幽州，公孙先生代孤行事，桂陵之地必须夺回来。”
公孙谋同徐陵远对视一眼，随后齐齐颔首：“是。”
……
钟娘从外取了信进来，见姜苒仍坐在长案前斟酌药量，冬日里的阳光清远明媚，正从窗牖上雕花镂空的缝隙中渗透进来，将她的侧影照的明亮，又在身侧留下绰约的身影。
她粉嫩耳唇上的白玉耳坠被阳光照的晶莹，正随着她的小脑袋摇晃，姜苒静心的挑选药材放在秤盘上。
钟娘走上前去，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姜苒：“公主，王后来家书了。”
姜苒听了一喜，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钟娘递来的信拆开。钟娘不识字，她站在姜苒身边朝信上张望：“公主，娘娘都说了什么？”
姜苒看着信上的内容，面上的笑意渐退，她似乎有些呆愣，随后她捧在手中的信滑落，她的眸底猛然一红。
姜苒突然从长案前起身，却是身子不稳的一个踉跄，钟娘一惊，连忙扶住姜苒：“公主，怎么了？”
姜苒挣扎着起身，她的小脸已经布满泪水，她踉踉跄跄的向外跑去：“我要去寻兄长。”
姜苒坐在马车里，她的身子不住的泛冷颤抖，前世此时，父王身体康健，并未染病，怎得如今突然病危？她从来一世，虽然许多事还同前世那般发生，但有些事已经改变，难道父王的命运也被改变了？
姜苒直奔姜铎府中，她跑下马车却见姜铎府中府门大敞，姜苒一愣，她跑了进去，宅院中却是一个奴仆的影子也没有，姜苒的心渐渐揪起来，她向姜铎卧室、书房一路寻去，皆没有他的身影，莫说是姜铎便是云柒云荷也了没了身影，整个宅子一空。
姜苒的心猛然一沉，父王病危与姜铎突然失踪的焦急与慌乱一起涌上，她眼中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砸了下来。
钟娘扶住步伐不稳的姜苒，语调焦急：“公主，这是怎么回事，殿下去哪了？”
宅子内没有血迹，想来对方并不想取命，只是单纯的绑走了姜铎。在这幽州她们有太多的敌人，燕后、楚月华、楚彻……只是楚彻身在桂陵，不该是他派人劫的姜铎，难道是楚月华？
相较于燕后，楚月华的恨意明显更强烈。
姜苒出了姜铎的宅子，望着身边的街道，燕地的道路宽阔，即便是市街，亦可三辆马车并行无碍，如今街道上人来人往，姜苒望着却格外的凄冷陌生。
在这燕地，她宿敌很多，却是一个亲人朋友也无。
姜苒无助的愣站在原地，楚彻不在幽州她又能向谁求救？钟娘焦心的陪在姜苒身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格外揪心。
冬日的天有些无常，刚刚还阳光明媚，此刻乌云遮来，阴沉沉的飘起了雪。
钟娘望着愈下愈大的雪，抱紧姜苒：“公主，我们先回去吧。”
姜苒摇着头挣脱开钟娘的怀抱，随后兀自的向前走去，她不想回东宫，此情此景下那里只给她无限的冰冷与畏惧，可是她不回东宫，这偌大的燕地竟没一处她的容身之所。
姜苒漫无目的的走在雪里，愈来愈大的雪花砸下来，将她淋湿，钟娘看着姜苒走在前单薄的身影，不禁红了眼。
楚彻马不停蹄的从桂陵赶回幽州，回到了东宫时已近子时，他还未入府中，王福便急急的跑了出来，看见他似乎看见了救星。
“殿下，良娣午后出门，至今仍未归，派了人出去寻，才知良娣同马车夫走散了。”王福望着楚彻急急的说着，焦急的语调中还带了几分紧张。
楚彻闻言，心下猛然一顿。他俊脸紧绷，调转马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姜苒依旧在幽州渐渐人稀的、陌生的街道上走着，只是她的步伐愈发缓慢，身子虚弱的摇晃起来。
姜铎若是得了机会回中山，定会写信或是提前告诉她，不可能一声不响的走掉。即便他走了，也会将她陪嫁的云柒云荷留下，只是现在他同云柒一起消失。宅子上下几十人，一夜消失，姜苒不敢多想，她只怕自己承受不住。
楚彻先去姜铎的宅子寻姜苒，却发现整个宅子一空，楚彻心下微沉，有那么一瞬，他忽然很害怕，姜苒可是同姜铎一起逃回中山了？
楚彻压住略微慌乱的心，随后直奔码头，白逸修看着周身裹雪，面上满是寒凉的楚彻一愣：“你不是去桂陵平叛了吗？”
“姜铎失踪了，给孤查！”
白逸修看着楚彻阴冷的面色，不由得周身一冷，他连忙点头：“好好好。”他再要开口说什么，却见楚彻已经转身疾步而出。
楚彻在幽州的街道上，迎着大雪四处找寻姜苒的身影，他跑了无数个街道，渐渐的，楚彻的心冷了下来。
如若姜苒真的同姜铎逃回了中山，他不敢想，他可会立即派兵灭了中山，杀了姜铎，然后将她抓回来。
姜苒再没了力气，摔在了大雪中，钟娘惊呼着上前，将姜苒抱起，钟娘哭的哽咽：“公主，我们回去吧，您这样是找不到殿下的。”
姜苒躺在钟娘的怀中，如若当真是楚月华劫了姜铎，杀了姜铎，姜苒不知自己要再如何面对身为楚月华亲侄甚至感情亲过生母的楚彻。
楚彻正要掉马回东宫，却忽觉隐隐的哭声传入耳中，是女人的哭声，但距离太远辨不出音色，不知为何，楚彻笃定那声音是姜苒的。
楚彻寻着声音，策马而去，果然，在银月之下，雪地中的那抹身影重重的撞入他的眼中。楚彻的眸子一缩，他快速翻身下马向姜苒而去。
钟娘感受到马蹄声，转头望去，当看着马背上是楚彻的身影时，钟娘大喜，她不住的对怀中的姜苒说道：“公主，殿下回来了，殿下回来了。”
姜苒的意识有些模糊，她只觉得身子一轻，似乎被人抱起，随后一个满是热度的狐裘罩下来，再然后她便失了意识。
姜苒再醒来时已身在东宫，身上被淋湿的衣服已经换掉，她躺在温暖的被子里，床榻旁燃着火炉里面银丝碳烧的红红的。
她一睁眼便看见了守在床榻旁的楚彻，他的眼底似乎有怒意。可姜苒看着看着，忽然起身一把环住他的脖颈，她伏在他的肩头哽咽：“殿下，我哥哥不见了，你救救他好不好。”
楚彻抱着身子滚烫的姜苒，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颈窝，他的心上有些疼。楚彻一手搂着姜苒的腰肢，一手揉着她湿漉漉的长发：“孤已命人去查，不哭不哭。”
全元从外快步而入，他看着床榻上的一幕，步伐微顿，他连忙低下头。
楚彻看着走进来全元，目色微冷：“是谁？”
全元悄悄看了看楚彻怀中的姜苒，随后对楚彻道：“是祁王。”
楚彻的眼底一瞬变深，他眯了眯眸子：“楚桓？”
全元垂头应是。
楚彻能够明显感觉到怀中的人身子一僵，他紧抱住姜苒，安慰道：“别怕，他不敢动你兄长。”
姜苒着实一惊，她万没想到竟是楚桓劫走了兄长，他为何要如此做？前些日子兄长还同她说，要与楚桓结盟，以谋回中山。
楚彻望着姜苒那呆愣愣流泪的小模样，他安慰的伸手拖住她的小脸，垂头吻吻她滚烫的泪珠：“别怕，等孤回来。”楚彻说着放开姜苒，从床榻上起身。
“派兵，围了祁王府。”
……
祁王府，长久的昏迷后，姜铎慢慢有了意识，待眼前的景象清晰，他看清了身前的楚桓。
姜铎环望了周围陌生景设，随后冷眼看向身前的楚桓：“祁王，你这是何意？”
楚桓见姜铎醒了，先是替他倒了一杯热茶，随后他对姜铎笑道：“质子殿下莫怪，本王只是想同殿下做笔交易，殿下若是答应，本王立刻派亲兵送您回国继承王位。”
“你放屁，我父王尚在，中山没有王位需要继承。”
楚桓闻言倒未恼怒，只笑了笑：“质子殿下许是不知，中山传来消息，您父王病危。”
姜铎闻言紧盯着楚桓，眯了眯眸。
“殿下先别急，不如听本王把话说完。”楚桓看着姜铎，面上挂着微笑：“中山北部，临近易水的上郡。听闻风景尤盛，本王倾心已久。质子殿下若是肯将上郡送与我，我立即派亲军护送您回中山。”
姜铎闻言冷笑了笑：“本王记得，我们从前不是这般谈的。”
“的确，”楚桓点头：“之前本王答应找机会送质子殿下回中山，殿下答应回中山之后举国支持我继位。”
“只是现下，中山王病重，此乃燃眉之急，容不得殿下再找时机寻机会。本王亦是愿意继续同殿下合作，只是本王若直接将殿下送回中山，那必是会激怒楚彻，还会留人口实。但，殿下若肯割爱，本王又何惧楚彻之怒呢？”
姜铎看着眼前趁火打劫的楚桓，眸中神色彻底冷冽下来：“世人皆说，燕祁王公子风度五国无人能企及。现在看来，世人的眼睛莫不是瞎了。”
“你想要中山上郡？做梦！”
楚桓瞧着姜铎的态度，眼色渐渐阴冷下来，他面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没关系，质子殿下一时想不明白本王愿意等。祁王府别无特点，就是屋院多，质子殿下且住着，就当是自家宅院，不必客气。本王先走一步。”
楚桓说完就要开门向外走去，却听下属在外率先敲响，声音慌乱：“殿下，出事了，太子带兵把王府围了。”

第65章
闻言楚桓与姜铎皆是一愣，楚桓回眸看了看姜铎，随后对前来报信的下属道：“随本王去看看。”楚桓走后，姜铎所在屋舍又落了锁。
楚桓直奔祁王府大门，便见楚彻带兵已站在王府的庭院内，他身后士兵手中的火把将漆黑的夜点亮，楚桓眯了眯眸子。
楚桓走向楚彻，停在他的几步之外，他望了望楚彻身后的兵，随后问道：“二哥，你这是何意？”
楚彻看着赶来的楚桓，眸中泛冷：“三弟自幼便垂涎孤的东西，如今连孤手下的质子，三弟也想要吗？”
楚桓闻言一顿，他的眸色深了几分，他望着楚彻笑问：“二哥在说什么？三弟听不懂。”
“你既听不懂，孤便不与你废话。”楚彻回头对身后的赵峥道：“带人进去搜，把姜铎给孤找出来。”
楚桓听了不由得上前一步，他的声音亦冷了几分：“太子，你这么做怕是不妥吧？”
楚彻闻言薄唇微勾，带了几分嘲讽：“孤是太子，还搜不了你区区一个王府？”
楚彻话落，赵峥带着兵向后宅而去。楚桓见了眯了眯眼，随后他拔出佩剑，挥剑砍杀了一名正要入内的兵士。随着他的长剑落下，那名兵士的头颅砸落至地，楚桓紧握着滴血的长剑：“本王看谁敢动！”
楚彻见了，眸子一瞬冷冽，他亦拔了佩剑，直指楚桓，随后对身旁微愣的赵峥与兵士喝道：“继续搜！”
楚桓看着楚彻指来的剑尖，眸子紧眯：“此事你就不怕王上知道吗？”
“王上？”楚彻冷笑了笑，极为不屑：“知道又能如何？”
楚桓握剑的手蓦然一紧，他提剑直直的向楚彻冲了过去。
‘锵’长剑相撞的声音划破深夜的寂静。‘锵锵锵’两柄利剑快速分分合合，楚桓的几番攻势都被楚彻轻易化解，再次重重的碰撞之后，楚桓双手握剑与楚彻僵持住。
楚彻看着楚桓，冷冷的不屑一笑，忽然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将长剑压向楚桓：“燕南一战，你真是将自己最后一点脸面丢的干净。”
楚桓闻言一愣，他不甚相信的看着楚彻，忽然他只觉得双手一酸，手中的长剑脱落，一股杀气凛冽而来。
楚彻将楚桓手中的剑挑落，直直的扎入大地，他的长剑略过楚桓的手臂，随后横架在他的脖颈之上。
楚桓的手臂被撕扯开长长的一道伤口，鲜血一涌而出，他感受着楚彻架在他脖子上的长剑，身形一顿。
“燕南的账，孤日后再同你算。”
兴平听闻楚彻带兵围府，急急赶来，却见楚彻正将长剑架在楚桓脖颈之上，他心下一凛，取箭搭弓，在暗处向楚彻放了冷箭。
楚彻的身子亦是一顿，他瞧了瞧刺在左肩上的羽箭，随后抬眼寻到了躲在暗处的兴平。
这兴平是楚桓身边的包衣，有匹夫不敌的勇猛，跟随在楚桓身边多年，极为忠心。
楚桓亦是一愣，他回眸一看，竟是兴平，楚桓心中暗道不好。
却见楚彻抬手拔掉肩头上的箭，丢掷在地上，羽箭刚刚落地，楚彻已至兴平身前，楚桓来不及开口大唤制止，楚彻手中的长剑一挥，伴着鲜血喷薄而出，兴平的人头落地。
“太子！”楚桓震惊，急吼道。
楚彻瞧瞧兴平的人头，随后冷眼瞧向楚桓，嗓音冷冽：“你手下的人不懂规矩，孤替你管教。”
楚桓握住不住流血的手臂，紧盯着楚彻，他的眸底阴郁黑暗，恨意涌动。
赵峥很快寻到了姜铎，带至楚彻身前，楚彻冷眼瞧了瞧朝这边走来的姜铎，转身向祁王府门外走去：“撤兵！”
……
姜苒让云芙在临渊阁外守着，若是见楚彻回来便进来通报，她被大雪淋的透彻，如今身子滚烫，脑袋发昏，想来是发热了。
姜苒用手抚了抚额，她正想躺下身子存些体力，却见云芙跑了进来，语调欣喜：“公主，殿下回来了！殿下带着殿下回来了！”
姜苒闻言心头一热，她顾及不上身上只着了中衣，掀开身上的被子下了床榻，一路跑了出去。钟娘见了赶紧拿了披风追上。
夜色下，远远的走来两个高大的身影，姜苒等不及那身影渐近清晰，跑出了临渊阁。
楚彻瞧着从临渊阁跑出来的身影，剑眉微蹙，她在大雪中走了半日，回来后身子滚烫的吓人，本想待她醒来训斥几句，可她扑过来委屈害怕的模样，惹得他心疼，再是说不出一句冷硬的话，如今，她又冒着风寒跑出来，楚彻的眸色一深，心头微怒。
姜苒一路跑过去，直直的扑入姜铎怀中，她着实受了惊吓，如今抱着姜铎哭得哽咽。
姜铎感受到姜苒单薄的衣料，正要脱下身上的锦衣，却忽见一个狐裘从上落下，盖在姜苒的小脑袋上。
楚彻冷冷的瞧了瞧被狐裘盖住的姜苒，随后大步向临渊阁内而去。
姜铎将楚彻的反应看在眼里，他看着楚彻的背影一路远去，消失在大门处。
姜铎将狐裘为姜苒裹好，他紧紧搂着姜苒，心间说不出是何滋味，自责有、颓废有、无奈有、愤恨有……姜铎的心间百味交织，姜苒伏在姜铎怀中许久，忽然挥起小拳头砸向他的胸膛，她一下一下的捶打着，似乎唯有这样才能缓解她心间不尽的后怕。
姜铎任由姜苒打着，他低垂着头，满是颓然：“是哥哥无能，是哥哥无能，对不起，对不起苒苒，是哥无能。”
姜铎满是自责的话落入姜苒耳中，慢慢的姜苒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拼命摇头，眼中的泪再次涌了上来。
兄妹二人相拥着平静了许久，姜苒终于回神，她回头向临渊阁望去，室内的烛火明亮，是这幽暗庭院唯一的光亮。
“云柒她们呢？”姜苒吸着鼻子问。
“都在殿外，都完整无缺。”
姜苒闻言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来，她拥紧身上的狐裘：“这些日子你还是住在墨香阁，我怕祁王再对你下手。”
今日的情景，想来楚桓不敢再动他。
姜铎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还是回新宅。”
“不可以！”姜苒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她是真的焦急，笃定的声音中不带一丝回还的余地。
姜铎与姜苒对视了许久，最后点头：“好。”
姜苒命钟娘陪姜铎回墨香阁，她则转身回了临渊阁，刚刚她太过焦急，竟忘了一旁的楚彻，姜苒的小手紧捏着身上楚彻丢过来狐裘，一路向内室而去。
刚转入内室姜苒就敏感的察觉到了血腥之味，楚彻正背对着她宽衣，他脱下来的锦衣上似乎黏着血迹。姜苒心下一沉，她连忙走了过去，她走至楚彻身前，最先撞入她眼中的不是他沉冷的面色，而是他肩上的箭伤，伤口处的血肉一片模糊，似红似黑还淌着血。
姜苒的美目蓦然一红，她满是自责的盯着楚彻的伤口。
若非为了她去救兄长，他不会受伤，而刚刚她直直向兄长而去，竟连他受伤也未发现。
姜苒通红的眼睛，慢慢滴出了泪珠：“对不起，殿下，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连累的你受伤。”姜苒说着就要跑去外室取药箱，却被楚彻一把拉住。
他将她禁锢在身前，他垂头低低的俯望着她，俯望着她小脸上的泪。
他还以为，她这负心的东西，只肯为她亲哥流泪。
他的指尖擦拭掉她滚烫的泪珠，他似乎是在安慰她：“楚桓敢公然动孤低下的人，孤自不会放过他。并非是因姜铎之故，你无需自责。”
楚彻说着他的薄唇贴在了姜苒的额头之上，那里是格外的滚烫。
似乎想到了什么，楚彻突然紧紧扣住姜苒的后颈，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冷目深深的撞入她的眼中：“不许再穿的那么单薄，不许久久不回东宫，不许再抱除孤外别的男人，不许…再为别的男人流眼泪。”他看着她略微茫然的小脸补充：“你亲哥也不许！”
他如斯霸道的话，落入她的耳中却没有想象中的抵触。
姜苒感受着身前楚彻的温度，她们抵在一起的额头慢慢分开，她的唇瓣缓缓凑近他的薄唇，直到她张口含住那片冰凉。
楚彻的眸色一深再深，就当他快要把持不住体内的火热，他身前柔软的人忽然将他推开，楚彻一愣，随后他望见姜苒红着面庞跑出了内室。
姜苒站在外室平复着她慌乱的心跳，她并非没有主动过，可大多时都是为了求他或是让他消气，可是刚刚，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动作不受理智控制，那般的情不自禁。
姜苒冷静了许久，才提起药箱回内室，楚彻正坐在床榻边沿等她，他眼中的炽热让她不敢抬头。姜苒一路垂着头而入，随后又捧了温水洗涤绢布替楚彻擦拭伤口，她将研磨好的金疮药覆盖在他的伤口之上，那药粉沾了伤口是极疼的，姜苒不由抬眸望去，楚彻正望着她，他的反应并不激烈，只是眉头微微皱起，额间冒了冷汗。
姜苒将楚彻的隐忍看在眼里，随后她拿了绢布替楚彻包扎。绢布一层层缠绕上楚彻的肩膀，姜苒还要缠绕几层，她的小手忽然被握住，楚彻侧眸看她：“你要将孤裹成粽子不成？”
姜苒听了抿了抿下唇，待楚彻松了手，她又缠绕了一层才拿了剪刀裁开。姜苒将楚彻的伤口包扎好，又寻了自己的丝绢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姜苒不由得再次红了眼底，她的声音中满是小心翼翼：“疼吗？”
楚彻看着身前的姜苒，他伸出右手握住她，随后微微用力将她拉坐在大腿上，他单手扶住她的腰肢，他不住的亲着她：“不疼。”

第66章
楚彻身上的伤让姜苒万分内疚，可楚彻似乎早已习惯这大大小小的伤势，他每日一脸笑意的看着姜苒为了他的伤口红眼叹息。
姜苒细心呵护了七八日，楚彻肩上的伤口渐渐开始愈合，姜苒悬了多日的心总算稍稍放下。可伤势才刚刚好转，楚彻便开始不老实，姜苒又不敢挣扎怕碰到他的伤口，几次劝止无用，只能乖乖的由他。
……
姜铎又独自出了东宫，市街中央的一间酒楼，徐陵娇携着两个婢子洋洋洒洒走了进来，徐陵远最爱这家烧的狮子头，此次他从桂陵平叛回来定是想念，徐陵娇思及便偷偷跑出来想买给他。
小二见徐陵娇连忙迎了上来，可徐陵娇的目光悉数被堂内角落里的一袭身影吸引取，她未作多想朝姜铎疾步而去。
徐陵娇落座在姜铎对面，她试探的问：“姜公子？”
姜铎瞧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小姑娘思索了良久，他似乎不识，姜铎冷着声音：“你是谁？”
徐陵娇听着姜铎冰冷的语气，心上微顿，随后有些弱弱的开口，似乎带了几分害羞：“我爹是武安侯徐贲，我哥是少将军徐陵远，我…我是徐陵娇。”
徐陵远？姜铎想着笑了笑，不是楚彻身边的走狗吗？
徐陵娇瞄了瞄桌案上的已空的几个酒坛，又看了看姜铎微红的面色，他如今的模样着实有些颓废，徐陵娇忽觉有些心疼，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公子，却独自在这借酒浇愁，好不孤单。
徐陵娇盯了姜铎许久，忽然心下一横，她伸手从姜铎手中夺过酒坛：“烈酒伤身，姜公子还是少饮些。”
姜铎未想徐陵娇会突然从他手中夺酒，徐贲之女，徐陵远的妹妹？姜铎心下冷笑，他瞧着眼前不请自来的小姑娘：“滚。”
徐陵娇闻言一愣，她望着姜铎似乎有些委屈，她紧咬了咬下唇，随后忽然举起从姜铎处夺来的酒喝了起来。
徐陵娇如此动作，倒是让姜铎一愣，他看着眼前的人眯了眯眼。
徐陵娇‘咕咚咕咚’将酒坛中余下的酒喝的一干二净，她将酒坛重重落在桌案上，随后‘咳咳’的咳了起来，她咳了许久才断断续续的开口：“我爹同我说，世上最孤独的事便是一个人喝酒，咳，姜公子我陪你，咳咳。”
姜铎盯着徐陵娇看了许久，随后拿了一锭银子放在桌案上，他从案前起身欲离去，徐陵娇见了一急，连忙将姜铎拦住：“你…你去哪？”
“回东宫，当傀儡。”姜铎近乎淡漠的开口，他的话惹的徐陵娇一瞬愣住，姜铎见了绕过徐陵娇，径直出了酒楼。
徐陵娇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她望向姜铎离去的方向，突然，她似乎想起什么，她转头望了望那坛酒，那是她从姜铎手中抢来的，徐陵娇看着小脸嫣然一红，她下意识的抚上唇瓣，愣愣的眨着杏眼。
……
自父王病重的消息传回来已有十余日，姜苒不清楚中山现下是何局势，不知魏廖可能稳住局势，她只知道，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将姜铎尽快送回中山。
只是……楚彻的态度明确的摆在那，若是等医好白逸修再来求楚彻似乎机会大些，可是眼下，时间根本不待她。
姜苒纠结了几日，这日姜苒随楚彻起身后，替他更衣束发又一同用了早膳，她见今日楚彻似乎心情不错，姜苒知道无论如何她都要一试，择日不如撞日，越早越好。
姜苒送走楚彻后，便开始同钟娘准备晚膳。楚彻大多不回东宫用午膳，他一忙便是一日，有时连晚膳都是在外匆匆用过。
全元随着楚彻出了东宫：“王后与长公主殿下都派人来传，说为殿下备了晚宴，殿下今年寿辰想去哪里过？”
楚彻闻言不假思索：“回东宫。”
全元闻言一顿，随后低头道：“那奴才一会派人去告诉良娣准备。”
楚彻闻言略想了想：“不必了。”
全元闻言又是一顿，随后俯身称是。
姜苒同钟娘从早膳后便开始忙碌，午膳简单用过后，算着时辰便将上午准备出的食材开始下锅。
如此忙碌至晚膳十分，姜苒同钟娘一起准备一桌子菜，其中还有几道中山的特色，都是姜苒亲自下得厨。
天色刚暗楚彻便从外而归，他瞧着端上来的这一桌子菜不由得挑了挑眉。
楚彻心上着实有些意外，随之一喜。
他还以为姜苒这小没良心的未必知道他的寿辰，本想回来让她亲手煮碗长寿面便罢了。
钟娘在一旁侍膳，她见楚彻胃口不错，她夹了一道中山的菜色放入楚彻手边的碟子中：“殿下尝尝，这是良娣亲自下厨做的家乡菜。”
楚彻闻言挑了挑眉：“你下的厨？”
姜苒闻言一笑，点了点头。
“不止这道，这些菜都是良娣亲自下的厨，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钟娘在一旁说道。
姜苒听了似乎有些害羞，她看着楚彻问道：“就是不知可还合殿下的胃口。”
楚彻一听这一桌子菜都是姜苒亲自的下的厨，面上的笑意愈发收敛不住。他极给面子的挨道尝了一番，道道都说好吃。
姜苒看着楚彻的反应心头一暖，不知为何，他今日的心情似乎极为不错。
姜苒给钟娘递了一个眼神，钟娘闻言放下筷子俯身安静退下，钟娘退下时还不忘带上一旁的全元。
姜苒夹了菜色放入楚彻碟子中，她似乎有些不信：“真的合殿下胃口吗？妾身不常下厨，只恐手艺不精。”
楚彻眼底满是笑意，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姜苒的小脑袋：“当然。”
姜苒听了一笑，随后她低下头，咬了咬下唇：“殿下…今日…其实妾身有话要对您说。”
楚彻闻言挑了挑眉，他笑问：“什么话？”
姜苒忽然放下手中的筷子，她转身面带正色的对向楚彻：“妾身有事想求殿下，自母后家书传来，妾身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父王病势汹汹，妾身真的担心父王恐有意外。父王膝下唯有妾身兄长一子，如若父王当真不测，兄长又远在千里，中山王位空悬，妾身恐母国会有大乱。所以……”姜苒一直垂着头的慢慢抬起，她看向楚彻：“妾身恳求殿下，放兄长回中山。”姜苒说着俯下身子对楚彻深深叩首。
楚彻面上的笑意渐渐退下，他看着姜苒，眼中神色不明，许久他嗓音微冷的问道：“你今日做了这么多，只是想求孤放姜铎回中山？”
姜苒听闻此言微愣，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楚彻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冷眼盯了姜苒片刻，随后他抬手，长案应着他的动作被掀翻，案上的菜色悉数打翻，伴着摔碎的餐具凌乱一地。
姜苒一惊，她的身子不由得一抖。她望着那一地的狼藉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楚彻已经起身，踏出临渊阁摔门而去。
候在门外的钟娘与全元皆是一愣，全元看着楚彻沉冷的面色，连忙跟上，钟娘亦连忙跑入阁内。
钟娘刚入临渊阁，那片狼藉便撞入她的眼中，钟娘看着愣坐在软席上的姜苒心上一疼，连忙跑了过去。
姜苒愣了许久，忽然美目一红，果然，还是她太高估了自己，她又何德何能可以让楚彻放下对中山的恨意，放兄长回国。
他去救兄长，或许当真同他所言，姜铎是他手下的质子，楚桓敢公然动他的人，他自不会放过楚桓，与她无关。
他们每晚的亲密，对他而言似乎并非感情所致，他只是需要那么一个女人替他排解，至于她，不过是机缘凑巧，正好身在他后院中。
姜苒慢慢收了目光，她闭了闭眼，随后睁开。她看着身前满是心疼欲言又止的钟娘，笑了笑：“收拾了吧。”
姜苒说着从席间起身，回了内室。
楚彻径直入了书房，书房的门被他重重的摔上，连紧跟上的全元也被他一起关在了门外。
全元被摔门声震的双耳微痛，他有些摸不准楚彻这是何故生气。原本他生辰，良娣准备那么大一桌子菜，他应该心中高兴的才对啊。全元挠了挠头，望了书房大门许久，不敢冒进。
楚彻靠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剑眉紧蹙，他紧闭双目似乎在压制平静。
可他入了书房良久，仍未冷静下来，却是越想越气愤。他想着刚刚姜苒那欲言又止的小模样，他还以为她要同他说些亲密的话，却不想她一开口便是让他放姜铎回中山。
原以为，她亲自下厨是为了他的寿辰，他还惊喜，一向对这些事不甚上心的姜苒是如何得知的，到头来，她做了那么一大桌子菜，将他哄得那般开心，只是为了让他放姜铎回中山。
姜苒回了内室亦冷静了许久，即便楚彻掀桌极怒而去，她也不能就这样放弃，父王病势突然，还不清楚是何病因，如今他和兄长皆不在中山，父王膝下无子无女，其他宗室难免会生出些别的心思，若当真是其他宗室作祟，父王一旦不测，紧接着便是母后。
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不能坐视不理，她必须将兄长送回中山。
姜苒选了些药材，拿去小厨房亲自煮了药膳，刚刚晚膳用了一半，楚彻便离去，想来并未食饱。
姜苒端着烹好的药膳，走至书房门前，她让候在外的全元先退下，随后她伸手敲了敲门。
“殿下。”姜苒张口轻声唤道。
书房内陷入漫长的寂静，良久，姜苒听见了楚彻冰冷的声音。
“进。”

第67章
“进。”许久，他满是冰冷的声音透过书房紧闭的木门传了出来。
姜苒微愣，之前楚彻从不让她进书房，她也只想着能将他唤出来，见自己一面。姜苒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片刻，随后咬了咬唇伸手推开。
姜苒端着药膳踏了进去，书房内的烛光有些昏暗，她抬眸望了一眼坐在书房深处的楚彻，又敛下眉目。
第一次踏入书房，姜苒却无心思去打量屋内的景设，她一直垂着眸，眼中满是赭色的地石。
姜苒垂头一步步走着，走过一个个恍惚的烛光，待走到书案前，她将手中的白釉瓷盅药膳放在案上，随后在案侧落座。
楚彻冷眼看了看姜苒端来的药膳，又看了看身旁的姜苒：“你做这个，也是为了求孤？”
“不，不是。”姜苒连忙摇头，但说着又低下了头：“但，妾身确实是来求殿下的。”
“妾身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但父王病重，一旦不测，兄长不能及时回国承袭，中山必会大乱。中山若起内乱，只怕母后亦难保安危。妾身虽嫁给殿下，可生是中山王女，此生都是，中山有难，妾身无法置之不理。”姜苒说着又对着楚彻重重一叩首：“妾身恳求殿下，放兄长回中山。”
楚彻闻言眸子紧眯，他冷笑：“求？你拿什么来求？”他瞧了瞧那盅药膳：“就凭这个？”
姜苒闻言微顿，她抬起身子：“中山愿意割让中山北部淮水城池，只要殿下许兄长回国。”
楚彻望着姜苒的笑容的愈冷：“孤若想要你们的城池，无需谈条件。”
诚然，楚彻若想要中山的城池，直接派兵即可。若非如今在幽州有燕叔楚桓等人制衡，楚彻的兵力足可以直接南下灭掉中山。
姜苒不记得自己如何走出的书房，她身上锦衣一层层穿的凌乱，她的步伐满是踉跄，她强忍着不让自己摔倒在那条冰冷的石子小路上，待她踏入临渊阁，身上彻底没了气力，晕了过去。
如今已至黎明，钟娘见姜苒入了书房久久不出，早已退下。
楚彻兀自留在旖旎气味未散尽的书房，他想着刚刚，想着姜苒，想着她的模样。楚彻的眼底已没了怒意满是颓然，他的心被揪的生疼。他紧闭着双目冷静许久，才缓缓睁开，他眼底的情绪仍未散尽，错杂交织。
楚彻的目光落在那一地的狼藉里，他起身走向那，蹲在地上，他找寻了许久，将那盅破碎的瓷瓦片一片片拾起攥握在手心。
……
幽州的清晨有些沉闷，大雾淤积沉沉的压了下来，天色一片青白茫茫，冬日的早上，有些冷人。钟娘出了房门，便想正殿而去。
翌日清早，钟娘被晕倒在临渊阁大门处的姜苒吓的惊呼，她连忙唤来云芙，两人将姜苒抬回内室的床榻之上，钟娘红着眼睛叫云芙去唤女医士。
姜苒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她再睁开眼时，已身在床榻，榻旁围满了人。姜铎看着醒来的姜苒眼底一红，钟娘与云芙几个亦是。女医士见姜苒醒了放下了心，她对姜苒一礼后，俯身退下。
姜铎望着姜苒，他忽然回头叫钟娘几个退下。
姜苒的神思还有些呆愣，她躺在床榻上，美目泛着空洞，姜铎坐在姜苒床榻边，他拉起姜苒的小手，他红着的眼底再也抑制不住的流出了泪。
“楚彻，放我回中山了。”姜铎说着，语调中没有一分欣喜，满满的愧恨与心疼。
姜苒闻言愣了许久，忽然泪水一涌，哭了出来。
姜铎自己留着泪却不住伸手擦拭姜苒的泪水：“苒苒，是哥哥对不起你，是哥无能。你放心，哥回中山后定振兴强国，风风光光的接你回家。”
姜苒听着，她的眼泪留的愈加汹涌，她的小脸哭得涨红，她望着姜铎不住的点头。
……
姜铎拿到了楚彻的放行的文书，即日启程回中山，在燕地楚彻派了亲军护送至中燕边境，至中山有中山大将魏胜带兵迎接。
姜铎走了已有十余日，但从那日之后姜苒再未见到过楚彻。又过了半个月，钟娘才辗转打听到，楚彻一月前动身前往渔阳。
渔阳，姜苒在心中念着，渔阳便是封家。如今幽州局势紧张，而封家又手握重兵，楚彻此番前往渔阳想来是要同封家合作。既然合作，那楚彻娶封明月为妃的日子想来不远了。
姜苒想着忽然心上一疼，她以为不会在意的，却不想，那疼痛隐隐的久存在心上。
长公主府
司桦满面急色的匆匆而去，待入了庆春殿，司桦看着楚月华身旁的封明月，欲言又止。
楚月华见了看了看身旁的封明月，对着司桦说道：“但说无妨。”
司桦有些纠结，最终开口：“公主，殿下将中山质子放回中山了。”
“什么？”
“什么！？”
封明月与楚月华异口同声。
楚月华的惊诧之中显然带了更多的愤怒，她紧盯着司桦：“你从哪听来的？当真？”
“当真，”司桦连忙点头：“王福将此事告诉了燕后，是…是燕后刚刚派人来告诉奴婢的。”司桦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低垂着头不敢看向楚月华。
楚月华闻言，素手重重的拍在长案之上，桌案被她拍的一震，上面的青玉莲花香炉微微移动：“珟儿呢？”
“在…在渔阳。”司桦低头。
“去渔阳了？本宫怎么不知？”楚月华的柳叶细眉一瞬微皱。
“奴婢也不知，许是殿下找封大人有事？”司桦猜测。
一旁的封明月闻言疑惑：“可我爹才给我寄了家书，说他带着兄长去了蓟州，不在渔阳啊。”
楚月华闻言眯了眯眼，随后对司桦道：“去东宫，把姜女给本宫绑过来。”
“这……”司桦有些犹豫：“殿下若是知道，只怕……”
“只怕什么？他还能为了那姜女同本宫翻脸不成？”楚月华喝道，她说完语调中带着深深的悔意：“本宫就是太大意，才将姜女留至现在。”
“珟儿肯为了她将中山质子放回国，再留下去，岂不是翻了天。”楚月华眼底杀意涌动，她紧密着眼睛：“姜女必须死！”
“本宫且不能让她好死，要她受尽折磨而死。”楚月华的素手紧握，恨恨的说着。
封明月瞧着楚月华眼中的冷意，暗下思索，随后她轻声开口：“大娘息怒，切莫因那姜氏而气坏了身子。”
楚月华闻言看向封明月：“要本宫如何不气？”
“大娘，明月这有个解气的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封明月说着向楚月华靠近几分，她附在楚月华耳边细声说了些什么。
楚月华听完侧眸看了一眼封明月，眸中似有诧异划过，她说不上是何意味的笑了笑。
司桦瞧着眼前的一幕低下了头，待司桦领命退下后，楚月华唤了管家进来；“去，给本宫弄些药来。”
管家闻言有些诧异，他看了看楚月华又看了看楚月华身旁的封明月随后俯身称是。
封明月在一旁看着，明知故问：“大娘，您要寻什么药啊？”
楚月华闻言看向封明月，嘴角泛着冷笑：“让她生不如死的药。”
……
楚彻此番去渔阳也并非都为意气所致。白逸修给他递了消息，说封世卿带着其子，一同前往蓟州，离身了渔阳。
这些年楚彻愈发忌惮封世卿，如今正趁他离身渔阳想去探探底。这事本无需他亲自前往，只指派给了徐贲。可经了那晚之事，楚彻心中郁气难解，又一时不知该如何与姜苒面对。随性带了亲兵，亲自前往渔阳。
如今去渔阳也有一月之久，封世卿听闻到楚彻前往渔阳的消息，连忙带着儿子封明枫从蓟州赶回。
封世卿极热情的设宴，楚彻在渔阳又留了几日，前往燕北。至燕北后又折返回幽州。
幽州城下，楚彻离望着缓缓而开的城门，越过城门入城，便同东宫离得愈发近了。
楚彻辩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何滋味，这一月中唯有在渔阳忙碌的那几日，他不曾想她。大多时她的模样总会浮现在眼前，可是每每想到她，心中就蓦然一紧。
楚彻直奔东宫而去。
可他刚入东宫，便瞧见王福在大门前一脸急色的转来转去，楚彻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见钟娘向他跑了过来，‘扑通’跪在身前。
楚彻瞧着钟娘那六神无主的样子，心上忽然一沉：“怎么了？”
王福瞧着钟娘的状态，替她开口：“刚刚长公主殿下身旁的司桦姑姑带人来抓走了良娣。”王福说完又紧接这补充：“奴才几番阻拦，可长公主令牌在前，奴……”
王福话还未说完，楚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东宫门前，唯能听见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楚彻的心有些乱，他将姜铎送回幽州，让姑母得知必然是一番大乱。那日他被惹得极怒，前往渔阳时竟望了这层。
楚彻加快马速朝长公主府而去。长公主府内，楚月华看着被劫来的姜苒冷冷一笑，随后她给身旁的人递了个眼神。
司桦见了，便同着几个粗壮仆妇压制住姜苒。姜苒那娇弱的身子，哪里禁得住几人的推搡，她挣扎不过，摔倒在地上。
司桦接过管家寻来的药，她目色试探的看向楚月华，显然是有些犹豫的。
楚月华见了眉头一皱：“愣着做什么？”
司桦见此，心下一横，她让那几名粗壮仆妇压制住姜苒，她俯身蹲下，随后强迫的捏开姜苒的小嘴，将瓷瓶中的药灌入姜苒口中。

第68章
楚彻一入望春殿，殿内的景象重重的砸入他眼中，楚彻的眸子蓦然一紧。他几步上前，将压制姜苒的那几名壮硕仆妇用力踢开。
司桦被突然到来的楚彻惊愣住，她手上的动作还停留在紧捏着姜苒下巴，正拿了药瓶灌入她的口中。而姜苒被灌下几口烈药后，已陷入了昏迷再无力气反抗。她的青丝被冷汗浸湿贴在她苍白的脸颊，身上衣裙也因奋力挣扎而被撕扯的凌乱，裙摆破碎。
楚彻望着，眸子一瞬极怒而红。
司桦感受着身前楚彻的杀气，她连忙放开姜苒，手中的药瓶跌落至地，她一下子瘫软在地上，身子不受控制抖成筛子，她不住的对着楚彻磕头，惊恐道：“殿…殿下，奴…奴，殿下饶命。”
楚彻瞧着不住的磕头的司桦，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的出鞘，寒光凛凛的架在司桦脖颈之上。
司桦感受着脖颈间的冰冷，一瞬被吓的噤了声。
楚月华亦惊诧的看着楚彻，他不是身在渔阳，何时回的幽州？楚月华见楚彻将长剑架在司桦脖颈上，心中大惊，她喝道：“珟儿！”
楚彻闻言缓缓抬眸，怒视着楚月华。
“把剑放下！”楚月华又是一喝。
“姑姑，我早说过，与中山的恩怨，已和姜苒无关。”
楚月华闻言，眉头一皱，楚彻自幼便对她以姑母相称，如今竟为了那姜女改了口。楚月华不甘示弱，她冷着声音：“你放走姜铎，还不是因为她！”楚月华看了看楚彻仍架在司桦脖子上的剑，又道：“把剑放下！你是要在动本宫的人吗？”
“姑姑动我的人时，又可曾想过我？”楚彻怒声反问。
楚月华闻言一顿。
楚彻眯了眯眸子，他收了手中的剑，却未放过司桦。司桦被楚彻重重一腿踢的连翻了几个滚，直接晕了过去。
楚月华望着，面色极为难看。
封明月坐在楚月华身侧，也被眼前的一幕，吓的不敢出声。
楚彻俯下身，他瞧着晕倒在地上的姜苒，心上一痛，他伸手将她从地上抱起。
楚月华看着这一幕，神色猛然一变，她拍桌而起：“珟儿！把姜女给本宫放下！”
“珟儿，姑母不许你再受迷惑，今日，绝不会让你把姜女带走！”
“她就是个祸水，姑母再纵容下去，就是害你！”
“来人，把姜苒给本宫拿下！”
楚月华几声喝下，长公主府的侍卫便涌了上来，将楚彻的去路拦住。
楚彻看着殿内涌进来的侍卫，眯了眯眸子，他回眸看向楚月华，眼底渗着血色。
楚月华被楚彻眼底的杀意看得一愣。
楚彻单手搂住姜苒的腰肢，将她护在怀中，随后又身侧拔出佩剑。
几乎掩耳之势，三四个头颅相继滚落，温热的鲜血迸溅在楚彻阴冷的面庞上。
那些侍卫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他们看着楚彻不住的后退去。
封明月被眼前的景象吓的惊呼，一张花容失了颜色，她瘫在软席上，身子不住的颤抖。
楚月华更是愣住，她盯着楚彻，忽没了底气：“放…放肆！”
庆春殿殿下，临近殿上的地方，有两尊相对的石雕游凤，传闻是鬼斧神工的天然石雕，本是在渔阳当地的悬崖峭壁上，但楚月华见后极为喜爱，封世卿便着人将这两座游凤石雕从山体中拿出，一路从渔阳精心护送至幽州，极得楚月华喜爱。
楚彻手中的长剑还滴着血，他看了看楚月华，又瞧了瞧她身旁不远的石雕，眼中一凛，他手中的剑直直飞去，长剑扎入石雕中，剑身摇摆铮铮作响。
楚月华本站着，可望着飞过来的长剑，不由得跌坐回椅子上，她满是不可置信的望着楚彻，她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口。
“孤只说最后一遍，中山之过，孤不想算在姜苒身上。还望长公主能管好你的人，若有下此，”楚彻看了看昏倒在地的司桦：“孤绝不手下留情。”
楚彻说完，不在看楚月华，他横抱起姜苒，大步而去。
楚月华呆坐在椅子上半晌，直到那被长剑击中的石雕忽然从中断裂开，重重的砸落至地，摔得粉碎，楚月华才被惊得回神，她看了看庆春殿内一片的狼藉，心中忽然空旷，伴着隐隐的悔怕。
……
楚彻将姜苒抱至马背上，他未着裘衣，楚彻将身上的锦衣脱下，裹住姜苒的身子，他只着了单薄的中衣，翻身上马。
楚彻搂紧姜苒载着她一路回了东宫，楚彻抱着姜苒一路入了临渊阁。钟娘着急跟上，却被楚彻拦在门外。
姜苒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安，她不自在的想要踢掉身上的被子，楚彻的锦衣也被胡乱的抓了丢掉。
楚彻望着小脸通红的姜苒，自是知道她被灌了什么药。他想着眸色愈深，楚月华给了姜苒灌了此等药无非是要先辱后杀。楚彻大手紧握成拳，上面青筋颤抖。
姜苒胡乱的撕扯着身上的衣服，可是几番下来，仍是挣不脱束缚，她似乎没了力气，却又难受难忍，她玲珑的身姿不安的扭动。
楚彻瞧着姜苒额前的冷汗，伸手抚上想替她擦去，姜苒只觉得额间一股清凉，似清清泉水流淌至周身，她下意识的伸手紧紧抓住，小脸不自觉的贴了上去，楚彻的眸色一深。
她嫣红的小脸滚烫，有些灼人。似她这个人，灼烧着他的心间。
楚彻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快速抽了手，起身想要离去。
可他的手臂再次被拉拽住，楚彻回头看去，只见姜苒忽睁开了朦胧的眸子，她的眼底湿漉漉的，正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别走，苒苒好热，好热，苒苒热……”她娇软的嗓音带了几分迷人的沙哑，呢喃着。
姜苒本就生的极美，但对那方面的事，多是害羞有时还会带些排斥。可如今那神志不清，勾人磨人的模样，只教楚彻身子一僵，所谓妖精，不过如此。
楚彻盯着姜苒许久，忽的问：“你可知我是谁？”
姜苒闻言似乎一呆，她的小脸一瞬变的迷茫。
楚彻瞧着姜苒的反应，转身贴回床榻，他伸手将她紧攥在他腕上的小手拿下。
他不想碰她，更不想碰神志不清的她。
“忍着，孤给你唤医士。”他的面色说不上冷，倒也透了几分淡色。
他说罢快速从床榻上起身，疾步走出殿外，楚彻站在临渊阁外大口大口呼吸着冬日里冷冽的空气。似乎这寒冷的风，可让他冷静些。
楚彻看向仍候在殿外的钟娘：“去唤个女医士来，要嘴严的。”
钟娘一愣，随后连忙退下去找：“是。”
钟娘离去后，楚彻并未回阁内，他依旧一身淡薄中衣站在冷风中。
对于姜苒，他需冷静些。他不能再因她几句温声软语，几次配合主动，一次次毫无出息的消了怒火。
在她心中，他根本无一席之地，她肯为了她哥不择手段讨好他，不惜他的百般侮辱。却从未想过他的感受，如今细细想来，姜苒每次的温柔，对他来讲，都是极具目的的。
楚彻只觉得心中郁结，他不甘，他愤怒，他为了姜苒一次次退让，可她，却从未真心实意的待过他。
哪怕一次。
楚彻忽然忆起白逸修的话，女人，最是喂不熟的。
姜苒，便是他护在怀中，却永远喂不熟的小狼狗。总是露出她尖细的小牙毫无防备的咬他一口。
她弱小如此，却总是咬的他生疼。
钟娘带了女医士赶来，楚彻身前俯身问安的女医士：“进去后，管住嘴巴。”
女医士闻言一顿，她连忙垂头称是。
钟娘想随着楚彻进去，却再次被拦住门外，钟娘焦心不已，可对上楚彻的目光，却是心中发颤。如今，他面上的血迹干涸，黑红之下，满是杀戮之气。
那女医士看了看姜苒的状态，又把了脉，一瞬明白，她转身对向楚彻：“殿下，需要开几副疏散的方子，良娣服下后隔夜便好。”
楚彻闻言点头。
女医士扫了扫楚彻面上的血迹，又补充道：“殿下放心，奴定守口如瓶。”
楚彻瞧了一眼那女医士：“煎药去吧。”
女医士闻言提了药箱退下，临渊阁内再次留下楚彻与姜苒，她似乎不禁药力，再次迷迷糊糊的晕过去。
楚彻入了浴房，用冰凉的水洗涤了绢布，覆盖在姜苒额头，他坐在床榻边瞧着她。
他收回手掌时，指尖无意擦到了姜苒滚烫的脸颊。
她似乎极敏感，小脸一歪，贴上楚彻的大手，她的脸蛋蹭着他的手背，最后似乎寻了舒服的姿势，便再不动了。
楚彻瞧着姜苒如此的模样，他的手掌似乎被定住，再也动不了半分。
也罢，随她吧。
女医士很快煎了药回来，楚彻伸手接过，那女医士递上药后，不敢久留连忙退下。
楚彻将姜苒的身子抱起，抱在怀中，他用勺子盛了汤药，想要喂给姜苒。
可她迷糊着，药汁都顺着唇角，流淌入扯开的衣襟。
几番失败后，楚彻丢了勺子，他仰头喝下碗中的药，他瞧着姜苒粉唇，随后俯身吻上。

第69章
姜苒再醒来时，只觉得周身粘腻，她身上的中衣似乎换了，但穿的平整，毫无凌乱的迹象。
姜苒只觉得脑袋胀胀的，她一转眸便对上一双熟悉的冷眸。
姜苒明显一愣，她似乎未回过神，她呆看了楚彻许久，忽然忆起，昨日她被楚月华绑至宫中，被强行灌了那药，后来是楚彻赶来，他似乎在望春殿杀了人，抱着她离去，再后来……姜苒便忆不起来了。
楚彻将姜苒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收了目光，随后从床榻起身，正要离去。
却忽听背后一阵动静，随后腰身被人环住。
姜苒连忙从床榻上爬起，她跪坐在床榻边沿，一把抱住楚彻的窄腰。她的小脑袋贴在他的后背之上，声音有些急：“别走。”
楚彻的步伐一顿，他微微侧眸，看向紧抱住自己的姜苒：“松手。”
姜苒闻言不语，只更紧的环住楚彻。
楚彻停顿了片刻，随后他转过身子，对向姜苒，他垂眸冷着脸色瞧她：“又想求孤什么？”
姜苒闻言咬了咬下唇，随后摇了摇头。
楚彻瞧着姜苒的模样，嗓音中含了一声冷笑，随后他转身而去。
姜苒瞧着楚彻离去的背影，又跌回床榻之上，她紧拥住被子。
他离去的这一个多月，她想了很多。诚然，她不了解楚彻的。对于他，总是上一世的记忆先入为主。
她恨他、畏他、却又不得不讨好他。
可摆在她面前的现实，却是他放了兄长回国。
楚彻那深浓的恨，她早早的便看在眼里。即便她宽衣解带的求他，也从未奢望过，他会这般轻巧的答应。
甚至昨日，姜苒脑海中的记忆愈发清晰，他为了救她，不惜和他敬重多年的姑母闹僵。
他对她，总是出乎意料的。可她对他，却是那般的不公平。
如若此生，他不动中山，那她可否忘掉梦魇般的前世，敞开心扉，留他身边呢？
……
楚彻接连冷了姜苒数日，他虽夜夜宿在临渊阁，却皆和衣而睡，一指头都不曾碰过姜苒。
他不曾动怒，可神色淡漠，瞧过来的眼神，似乎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钟娘服侍姜苒出了浴，随后替姜苒换了干净的中衣，姜苒跪坐在床榻上等楚彻回来，钟娘收拾好后，便安静退下。
临渊阁的大门响了一声，楚彻快步转入内室，他瞧了瞧床榻上的姜苒，随后收了目光，开始兀自宽衣。
姜苒咬了咬下唇：“殿下，不需妾身帮您宽衣吗？”
她话落临渊阁内再次沉静下来，只剩下衣料摩擦的声音，楚彻换下衣服，直入浴房。待他出来，姜苒还同刚才那般等着他。
楚彻步伐一顿，随后坐在床榻边沿，他的语调冷淡：“又想干什么？”
姜苒看着楚彻，随后忽然伸出小手解开中衣侧的系带，衣料顺着她白嫩的肩头话落至腰际，她肚兜上那几朵玉兰花暴露在烛火下。
楚彻瞧着姜苒的动作，眸色一深，又似乎带了隐隐怒意。
姜苒不待楚彻反应，忽然伸出藕臂环住他的脖颈，她刚沐了浴，周身萦绕着馨香，柔滑的肌肤带了几分撩人的冰凉。
楚彻只觉得细滑如脂的触感刺激着他的脖颈，他的眸色愈来愈深，他冷眼瞧着姜苒：“松开。”
姜苒闻言却反其道而行之，她缓缓收紧手臂，粉唇试探的吻上楚彻的微抿的薄唇。她湿漉漉的吻上来，带着诱人的香甜。
楚彻体内的火一瞬被撩起，他几经克制，突然握住姜苒的腰肢，他推开她。
“又想求孤什么？”楚彻克制着自己，他双臂压在姜苒的肩头，压制住不安分的她。
姜苒连忙摇头。
“不求？”楚彻嗤笑，忽然面色冷了下来：“你不要告诉孤，你在报答孤放了姜铎。”
姜苒闻言一顿，依旧摇头，甚至着急开口：“不，不是。”
楚彻眯了眯眸子，他本压在她肩膀上的一只手，忽然抬起，捏住她的下巴，他问她：“既不求孤，也不报答孤，那你想干什么？”
“这么急切，想干什么？”他又将她的小脸拉近了几分，他压向她低声询问。
闻言，姜苒的小脸嫣然一红，她猛然推开楚彻。
楚彻瞧着姜苒的反应，心上微动，他终于主动向她靠近了几分，声音中带了几分难得的期待：“还是说，你心中有孤？心悦孤？思念孤？”
姜苒着实一愣，她愣看着楚彻，不知如何回答。
她心中有他吗？她不知道。
心悦他吗？她不知道。
楚彻瞧着姜苒愣住的样子，眸色淡了几分，他缓缓抬起身子，声音又恢复了冷淡，似乎不想再等她的回答：“睡吧。”
……
楚月华向东宫递了无数消息，终于在半个月后等到了楚彻的身影。
望春殿内的游凤石雕只剩了单单一支。
楚彻坐在楚月华对面，楚月华亲自递了茶盏至楚彻手边。
楚彻看了看楚月华，又看了看她递来的茶盏，终是双手接过：“多谢。”
“珟儿可还生姑母的气？”楚月华率先开口：“姜氏那事姑母想过，确有不妥之处。”
“可是你知道，姑母不喜她，因她是中山人，姑母甚至恨她。”
“她不过女子，姑母为何容不下她？”
“可你为了她，放走了质子姜铎。姜铎是中山太子，是中山王膝下唯一的公子，他如是在我们手中，我们便轻易握住中山的命脉。可你为了姜女，竟放了姜铎，你让姑母如何不急？”
“难道你忘了你父王与姑父之殇吗？”
“我没忘。”楚彻说着一顿：“灭了中山，是迟早的事。姜铎即便手段通天，也做不了逆天改命，更何况，他还没那本事。”
楚月华闻言停顿了片刻，随后她对楚彻道：“姑母为了你，容下姜女也可。只是……明月一直是姑母为你看好的妻子。”
楚彻闻言，剑眉微蹙，随后他似乎想到什么，他看向楚月华：“封姑娘从前不是说想去东宫拜访苒苒，即是如此，让她小住一阵也可。只是姑母这，想来是没人陪伴了。”
楚月华闻言一喜，楚彻虽未答应婚事，可是同意封明月入东宫小住，已是极大的让步。
“姑母这里无妨的，你若愿意，姑母这就命人让人为明月收拾行李。”
楚彻闻言笑了笑：“好。”
自他从渔阳回来，姜苒向他示好数次，可他到底无法确定，这到底是姜苒的真情还是她骗弄他的假意。他想知道姜苒的心中到底有没有他。
如若东宫再多出一个女人，她可会向其他女人那般为他争风吃醋？
封明月躲在屏风后，听闻楚彻此言，小脸忽然染上红霞，心间是抑制不住的小鹿乱撞。她万没想到，楚彻就这般接纳了自己。
临渊阁内姜苒正同钟娘一起整理药材，却见王福快步进来，他朝姜苒俯了俯身：“良娣，殿下让您去宫门外迎接。”
姜苒闻言微微诧异，楚彻让她迎接？倒是难得，这些日子他更衣宽衣都无需她动手。
姜苒放下手中的药材，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裙，随后带着钟娘，同王福一齐朝宫门处而去。
姜苒至宫门时，又略等了一刻钟，便见楚彻的马车缓缓的朝宫门而来，姜苒有些意外：“殿下乘车出的门？”
除非入宫参宴，或是带她出门，楚彻大多时都是骑马而行，乘车倒是少数。
王福闻言只能点了点头。
姜苒瞧着渐近的马车，她虽不知楚彻是何意。自他从渔阳回来也有一月，亦冷了一个月，如今到底是有了缓和迹象。
姜苒缓缓的上前迎了几步，便见马车停在了大门前，车门被推开，楚彻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他几步踏下马车，站至姜苒身前。
姜苒看着身前的楚彻，面上扬了笑意，她正要俯身，却听马车内传出一声娇柔的女声：“珟哥哥。”
说不上陌生的声音，让姜苒面上的笑意微僵。
封明月的身影从马车内转出来，她望着兀自下了马车的楚彻，有些怪嗔：“珟哥哥怎么不等等明月？”封明月站在马车上朝下望了望，叹道：“好高。”
楚彻看了一眼姜苒，随后回身伸出了手掌：“孤带你下来。”
封明月闻言娇羞一笑，她有些害羞的递上了小手，楚彻将封明月带下了马车，待她站稳后，松了手。
姜苒看着楚彻同他身边的封明月，面上的笑意彻底僵住，她愣看向楚彻。
楚彻将姜苒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只淡淡的扫了姜苒一眼，随后携着封明月大步跨入宫中。
明月瞧了瞧愣在原地的姜苒，轻蔑一笑。
姜苒将封明月挑衅的目光看在眼里，随后缓缓的低了头。
远远的，她似乎能听见楚彻对王福吩咐，将清荷园收拾出来，让封明月住下。
清荷园，是离临渊阁最近的宅院。
楚彻此番去渔阳，想来诸事顺遂，同手握兵权的封家联姻，在燕地如此紧张的局势下对楚彻来说，是门不错的婚事。
原以为，是他气她，因为那晚之事一直气她。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并非是气她，而是弃了她。
色衰爱弛，她虽尚未色衰，但楚彻先腻了她。姜苒自嘲的笑了笑，她早该有自知之明的，楚彻一月来一碰不碰她，她又如何这般不知廉耻的留在他床榻上。
想来，无需多久，她便可搬出临渊阁了。

第70章
钟娘也因眼前的场景怔愣住，待她回神心底忽然一酸，钟娘望向仍垂头站在原地的姜苒，伸手环住她略淡薄的肩膀，钟娘微低的声音有些颤抖：“公主，回吧……”
钟娘话落了许久，姜苒缓缓抬起眼帘，她看着钟娘，眼底说不出是何情绪，她点头：“嗯。”
意料之中的事罢了，又何来那么多的伤春悲秋。姜苒笑了笑，回了临渊阁后，坐回长案旁，继续整理刚才未弄好的药材。
午膳时全元过来，告诉姜苒不必等。
姜苒闻言心上微顿，面上却扬了笑：“知道了。”
钟娘看着退去的全元，心间犯愁，她见姜苒仍垂头细细整理药材，再也沉不住气，她跪坐在姜苒身边：“公主，殿下这个何意？是要留在清荷园用午膳？他将那封氏接入府中，莫非是要娶她？”
“许是吧。”姜苒将挑选好的药材装入小瓷瓶，在案上一字摆开。
钟娘着急的拉住姜苒的手：“那封氏同楚月华那般亲近，殿下若是娶她为妻，她又是怎好相与的？”钟娘说着，只觉心间委屈，她们中山堂堂王女，竟还抵不上燕地一家臣女。从前楚彻后院空旷，只有姜苒一人，又是宿在临渊阁，日子久了钟娘倒也不急于姜苒妾室的身份。可今日，封明月前来的架势，钟娘一瞬警醒，楚彻若是娶妻，姜苒便成了彻彻底底的妾室。除了楚彻，又有封明月这个正妻在上压着，姜苒往后的日子如何委屈可想而知。
姜苒望着钟娘满眼的担忧，她轻扯了扯嘴角，看似轻松：“收拾衣物吧，明日我去寻殿下，搬出临渊阁。”钟娘闻言一顿，似乎想劝，可是看着姜苒眼中的神色，钟娘只紧握了握姜苒的手，红了眼底：“是。”
……
晚膳后，钟娘便不见了身影，姜苒不知钟娘去忙了何事，便随意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是楚彻的兵书。她半倚在矮榻上一边看书一边等钟娘回。
兵法三十六计的第十六计有云：“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紧随勿迫，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刃。”
此曰，欲擒故纵。
临渊阁的大门响了一声，钟娘疾步走了进来，可当她急急走到姜苒身前，却又一时张不开口。
姜苒看着钟娘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问道：“怎么了？”
钟娘心里着急，终是说出了口：“殿下…今夜去了清荷园。”钟娘话落，姜苒手中的书卷微松，她连忙抓握住。
不知为何，姜苒只觉的心上一紧，胸腔似积了闷气，她的长睫停愣了片刻，随后重重眨了两下。
她移开眸：“你如何知道的？”
钟娘闻言微顿，随后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她略微低头：“是…是奴婢刚派人去清荷园打听。”
姜苒心中已有猜测，她放下手中的书卷，从矮榻上起身，她看着微低着头的钟娘：“不可再去了。”
钟娘闻言点头称是，可心中难免不安不忿。
清荷园内，封明月听闻楚彻前来，心中着实诧异万分，她正宽衣，闻言连忙让侍婢将衣服穿好，又在妆奁前侍弄一番，才面上含羞的迎了出去。
楚彻正随意坐在长案前，他神色淡淡的看封明月从内室转出来。
封明月娇羞的对着楚彻一礼：“珟哥哥。”
楚彻的眉头微皱：“日后，唤孤殿下。”
封明月闻言一愣，她面上的笑意略僵，她看着楚彻几近淡漠的眼神，委屈的垂下了头，不情愿道：“是。”
楚彻不再看封明月，他随意把玩着长案前的小摆件。封明月愣站在原地，她偷偷打量楚彻，不知他这是何意。
原知他这个时辰来，她心中既紧张期待又娇羞难安。可是如今他人坐在那，一脸的冷色，同白日里，全然变了个模样。
封明月咬了咬下唇，终是忍不住开口：“珟…殿下，您来明月这，不知是有何事？”
封明月话落许久，楚彻才放下手中的把件，似乎略有思索，才道：“孤渴了，倒杯水。”
封明月又是一愣，随后连忙换了侍女将她新酿的雪竹露拿来。封明月走到长案旁，在楚彻身边落座，随后倒了竹露递到楚彻手边。
楚彻瞧了瞧伸手接过，正要饮下，便见元全走了进来。全元向楚彻递了一个眼神，随后开口：“徐将军来报，有急事想与殿下商讨。”
楚彻闻言将停留在唇边的茶杯放下，随后从长案前起身。
封明月见了微急，楚彻这才刚来未有过久，一句完整的话尚未说上：“殿…殿下，您这便走了吗？”
楚彻看着紧跟着从软席上起身的封明月：“孤明早来陪你用膳。”
封明月闻言一喜，她连忙点头，也不再阻拦，侧身让路，对楚彻俯身恭送：“殿下慢走。”
楚彻一路出了清荷园，全元跟在楚彻身边汇报：“刚刚良娣身旁的云芙来了，就躲在那柱子后，眼看着殿下入了殿，才转身跑了。”
楚彻闻言点头，他一路大步出了清荷园，清荷园距临渊阁很近，未走多久，楚彻便停在了苑门外，他驻步在那，向里瞧去，瞧着临渊阁内的烛火。
全元安静的陪在楚彻身旁，将楚彻的神态看在眼里，他微微低头。
楚彻看了许久，最终收了目光，他大步离去：“出宫。”
……
翌日，楚彻早早的去了清荷园，陪封明月用过早膳后，才出宫，路过临渊阁时，正见钟娘扶着姜苒出苑门。
姜苒瞧了瞧楚彻走来的方向，随后垂下头，俯身问安：“殿下。”
楚彻盯了姜苒片刻，见她穿戴整齐，似乎要出门：“去哪？”
“去码头，给白公子诊脉。”
楚彻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他也未说什么，只是对身边的全元道：“走了。”
姜苒垂着头，见楚彻的衣摆消失在眼下，钟娘陪在姜苒身边忧伤的不知如何开口。待楚彻走远了，姜苒似乎突然忆起什么，她想追去，可楚彻的身影已在远去消失不见。
罢了，将衣物都收拾好后，再提搬离临渊阁的事也不迟。
白逸修经了姜苒这数月的调理，多年的病情有了慢慢的好转，姜苒日常给白逸修把了脉，然后将昨日整理出来的小药瓶从药箱中拿出，在白逸修面前一字摆开。
姜苒一一介绍了煎药的方法与时辰，又让他复述一遍。说来白逸修是个极聪明的人，从来无需姜苒二次叮嘱。
姜苒说完便要起身离去，却见白逸修笑着调侃：“怎得你家殿下回来，对我这个病人就来去匆匆了？”
姜苒闻言一顿，她面色平静的望了白逸修一眼，只道：“按时吃药，后日我再来。”
白逸修瞧着姜苒这近乎的冷淡的反应一愣，他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白逸修看着姜苒离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似乎察觉出了不对。
……
姜苒刚回了临渊阁不久，却听门外响起了女子带笑的声音：“不知良娣可在？”封明月并未通传，直接入了阁内。
钟娘瞧着兀自进来的封明月皱了皱眉。却也只能皱眉，按照如今的架势，楚彻应该很快就会娶封明月为妃。钟娘虽心厌封明月如此不知礼数，却也明白，她们得罪不起。
姜苒依旧在看昨日随手抽出来的那本书，她知封明月这般无礼的而入，她并未看封明月，目光依旧垂在兵书上。
封明月打量了一下临渊阁，听闻是楚彻的卧房，却不想被姜苒一直这般占着。封明月心中略微不快，她看向矮榻上的姜苒。
她着了一身素色曲裾，上面绣的花样倒是清丽别致，只是不曾见过，封明月看着不识，便心想也并非是什么名贵花种。她的青丝绾起，做了小妇人的打扮，可身姿绰约，面上未施粉黛，却又是小女儿的神态。如此二者相交相融，倒别成一番韵味。
她靠坐在窗边，有午后的阳光从窗牖的缝隙间渗入，萦绕在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她垂着眸，长睫落下一扇阴影，封明月盯着姜苒的脸蛋，眸子微深。
封明月走至姜苒身旁，落座在她身侧，两人隔着榻上的几案，案上放了一个绿底粉彩折枝花卉纹盘，盘上置了一百寿天球瓶，瓶中折入两支腊梅。临渊阁内很暖，烘的梅香浓郁，倒不必燃香了。
封明月落座后，见姜苒仍不抬眸，她扫了扫姜苒手中的书：“良娣在看什么？”
“在看兵书，上面有言，拔寨前进，步步为营，乘隙插足，扼其主机，渐之进也，此为反客为主，”姜苒抬眸对封明月一笑：“又可唤喧宾夺主。”
封明月闻言，面色一僵，她看着姜苒不自然的笑了笑：“良娣是觉得明月冒昧了吗？”
“明月姑娘多心了。”姜苒放下手中的书：“想来明月姑娘不觉如此，怎得适才听了兵书上的话，倒是觉知不妥了呢？”
“我并未觉得不妥，”封明月出言反驳，可话出了口又颇为后悔，她皱了皱眉，又道：“只是怕良娣不悦。”
“封姑娘既然觉得并无不妥之处，又何怕我会有所不悦呢？”姜苒说完不看封明月微僵的面色，转头对钟娘后：“烹茶，再让小厨房做两盘点心。”
“封姑娘喜欢喝什么茶？”姜苒忽然转头笑问，倒是落落大方，不见敌意，相较于面色戒备的封明月，女主人的气势十足。
封明月倒是一愣：“都…都可以。”
“那便烹一壶太平猴魁，配木兰花蕊方糕和梨花软饼。”
钟娘瞧了瞧封明月，随后俯身退下。
临渊阁内一时只剩下姜苒同封明月，昨夜楚彻虽被徐陵远忽然唤走，却不知后来可回了姜苒这里，封明月想着试探的问：“不知殿下喜欢喝什么茶？昨夜殿下去我那，我便烹了雪竹露，殿下虽说可口，我却总怕是他迁就我才如此说，今早用膳亦是，总是忧心不能合殿下胃口。良娣侍奉殿下多时，想来是了解的，不知可否同明月说说？”
昨夜，她不许钟娘再去清荷园打听，今早又正逢楚彻从那方向而来。姜苒本不想胡思乱想，可按照如今封明月的口气，楚彻果然是留在她那里过夜了。
姜苒不知心间是何种滋味，谈不上委屈，却着实泛着酸疼。
她对封明月一笑：“封姑娘若是好奇，大可问问全元，他在殿下身边多年，自是比我周到细致。”
封明月瞧着姜苒不动声色的反应，微微蹙眉，随后她又舒展眉心，笑问道：“说来唐突，不知良娣是何年生人？”
姜苒瞧着封明月挑了挑眉，随后报了自己的生辰。
封明月闻之笑意更浓：“如此说来明月倒是比良娣年长一岁，明月早闻良娣仙姿，今日才终得了机会拜访。若是以良娣唤你，总觉生疏，良娣若是不介意，不如我就唤你妹妹如何？”
钟娘正捧了点心进来，听闻封明月此言，步伐不由得一顿，她倒是会占便宜，姐姐妹妹，如此相称，显然是在讥讽姜苒身在妾室。
钟娘扫了一眼封明月，随后将糕点递上。
姜苒又何曾不明白封明月的心思？她将几案上的糕点推近封明月几分：“这些都是我从中山带来的厨子所做，姑娘尝尝。”
姜苒说着解下衣侧间的绢帕：“说来也巧，我家中只有一个哥哥，不曾有幸能多得一个姐姐。封姑娘若有此意，却之不恭。”
封明月听着眯了眯眼，她口中所唤的妹妹，本是正妻对妾室所称。不知姜苒是真不懂还是与她装糊涂，封明月瞧了瞧那两碟子精致的点心：“多谢良娣，只不过我没了胃口。”
“那封姑娘可想用些茶？”
“不必了。”
“即使如此，倒是我未招待好封姑娘，”姜苒说着又看向钟娘：“送封姑娘回清荷园。”
如此，倒是直接下了遂客令。
封明月闻言猛然看向姜苒，未想姜苒竟开口赶她。封明月一瞬从矮榻上起身，向外而去，她走了几步，又听姜苒在身后补充。
“封姑娘若是有何需要，便同钟娘知会，东宫同长公主府一样，封姑娘不必拘谨。”
封明月脚步一顿，她停了许久，转过身对向姜苒，眼中似有压制的怒气：“那便多谢良娣了。”她说的一字一顿，随后转身离去。
姜苒瞧着封明月离开的身影，随后叫住要跟上前去相送的钟娘：“不必了。”
钟娘虽解气，却也不忍担忧：“公主，那封氏虽目中无人，可万一殿下娶她为妻，倒时她反过来报复您……”
“我伏低做小，她会能放过我？”姜苒反问：“不过加倍欺凌罢了。”
在这燕地，她无亲无故，而她前不久自以为可依靠的男人，转眼就要娶别的女人为妻。
妻妾之别，可谓云泥。
楚彻，又哪里靠得住呢？
她唯有露些锋芒，护住自己与身边的人，否则，异国他乡，楚月华又恨她至此，迟早落得身首异处、尸骨无存的惨境。
姜苒复拿起书，可脑海中却不断涌上楚彻今早的身影与封明月刚刚的话。
良辰美景，红烛添灯，青梅竹马少年情，把酒夜话，倒也是良宵好时。
姜苒只觉得心中忽的一疼，又觉得胃中翻滚，恶心无比，她丢了手中的书，向浴房跑去。

第71章
夜里，封明月看着又来了清荷园的楚彻，面色娇羞的迎了上去。楚彻神色淡漠的看着封明月呼奴唤婢的忙前忙后，他只靠坐在太师椅上，颇为漫不经心。
封明月在楚彻身旁落坐，她娇羞的小脸愈红，随后从窄袖中拿出一个荷包双手递上，荷包之上绣着两只栩栩如生的交颈鸳鸯，似乎还提了一句什么诗。
“明月精心绣了许久，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楚彻瞧了瞧，抬手接过，他看着那上面的鸳鸯，唇角勾起一抹不知意味的笑。
封明月见楚彻接过，心上一喜，她红着脸问：“殿下喜欢吗？”
楚彻的目光从荷包上移开，看向从外走进来的全元，楚彻的手指微微收紧将荷包握在手中，随后从太师椅上起身。
封明月见楚彻要走，连忙起身追问：“殿下明早还来陪明月用膳吗？”
“自然。”楚彻看着封明月，扯了扯唇角，随后转身而去。
出了清荷园，楚彻将手中的荷包丢给身旁的全元：“收着。”
全元一愣，从前楚彻也并非未收到过哪家胆大的世家之女递来的荷包，楚彻大多不接，有些若随手接了，便丢给他处理掉。
全元知道楚彻并未将封明月放在心上，怎得这荷包却让他收着？全元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仔细的将荷包收好。
……
自封明月来东宫后，除了那日她去码头为白逸修诊脉匆匆遇上楚彻，便再也未见过他身影。
宫人都传，太子在清荷园连宿了八.九日，中山姜氏已然失宠。
临渊阁内她的物件已经悉数整理好，齐齐的装了箱子摆出来。可姜苒看不到楚彻，竟连全元也随着见不到身影。唤王福来，王福也只说他没那么大的权利，让她安心在临渊阁住着，殿下若有旨意，自会派人来搬东西。
明日要去白逸修那诊脉，姜苒用过晚膳后，披了件狐裘同钟娘在廊下溜了会弯，算是消食。便备了浴水，想早些安寝。
入了冬，因姜苒怕冷，临渊阁内燃了许多炭盆，这时辰正是炭火烧的最旺，最暖和的时候。
姜苒的墨发湿漉漉的垂着身后，亦有些许凌乱在鬓间脸颊，她着了件素裙，露着纤白的小腿，赤着脚便从浴房跑出来，口中还娇娇的嚷着：“钟娘，我不涂那东西。”
“奴婢同女医士问过，这是好东西，对……”钟娘追了出来，可看清屋内的人，口中的话一瞬卡住。
钟娘看着立在内室的楚彻，连忙回神，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俯了俯身安静快速退下。
姜苒愣站在原地，她垂着头，目光勾勒着毛毯上的花纹。
楚彻的目光落在姜苒身上，她白嫩的小腿上还挂着未化的水珠，顺着她纤美的弧度流淌，一滴一滴，她白嫩的小脚丫踩在暗色的地毯之上，似乎有些不安，指头微缩透着粉红。
他们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隐隐的似有馨香飘来，熟悉的安心的味道。
楚彻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瞧着愣站在原地的姜苒，冷着嗓音：“愣在那做什么？”
姜苒闻言身子微顿，她缓缓向楚彻走过去，她的长发湿漉漉的滴着水，慢慢将她身上的衣裙浸湿，浸湿的衣料似乎变薄，贴在她玲珑的身姿之上。
姜苒走至楚彻身前，慢慢俯身跪地，她的伸手解下他腰间悬挂的玉坠，可当姜苒的目光落在楚彻腰间时，她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在他玉坠之侧，带了一个交颈鸳鸯的荷包。
那上面提了诗，姜苒将荷包解下，目光微扫。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是首情诗，明月下西楼，明月，封明月……
姜苒不知心间是何滋味，只隐隐泛着酸疼，她伸手探上楚彻腰间的束带，随后解下。姜苒起身，将物件与束带放置一旁，又走回楚彻身边替他宽衣。
楚彻瞧着姜苒俯身跪地的动作眉头微蹙，却未开口，他看着她将荷包解下，却没有他想要的反应。
她很冷静，冷静的让他恼火。为了她，他接连数日晚上跑到封明月那，一早大又跑去陪封明月用膳，听她在耳边聒噪。宫中都传的这般沸沸扬扬，她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一点吃醋的模样也不见。倒是早早的开始收拾物件，要搬出去。
姜苒将楚彻的衣物在衣橱中挂好，她回到楚彻身边，楚彻瞧着一声不吭，连眼眸都不曾抬起一下的姜苒，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不想同孤说些什么？”
他终究是沉不住气，不自觉的走了进来。他终究是沉不住气，率先问出了口。
姜苒看着眼前的楚彻，不过几日未见，她忽觉他陌生的很，她忍不住的想，他在清荷园中时，又是哪般待封明月的？
想来定不会像是对她这般的折辱，封明月是他想娶回家的妻，而她，从最早，早至前世，他尚未见过她时，便要以妾纳之辱她。
姜苒的美眸忽的一红，她一瞬低垂下眸子，她开口：“妾身想搬出临渊阁。”
他捏在她下颚的手渐渐收紧：“搬？想搬去哪？”
“殿下想赏妾身哪个宅子，妾身就搬去哪。”她垂着眸，看不清眼中情绪，回答的倒是流畅，不见一丝怨意。
楚彻闻言眯了眯眸子，他收了手，上了床榻，他冷着嗓音：“给孤好好待着，这没有你其他的宅子。”
楚彻话落许久，见姜苒站在原地不动，他似乎没了耐性，他瞧着她绰约的身姿：“过来。”
姜苒的身子微僵，她慢慢向楚彻走过去，她刚至榻旁，便被一股力道拉拽过去，随之温热的气息洒下来。
姜苒的身子一僵，她毫无顾念的奋力推开楚彻，她躲闪开：“别…别碰我。”
楚彻的眸子一深，他将躲闪至被子后的姜苒拉再次了过来，拉至身前。
感受着眼前男人的气息，姜苒紧闭上眼睛，脑海中满是他在清荷园中的场景，他接连在封明月那宿了多日，想来早已耳鬓厮磨、缠绵悱恻。
姜苒忽觉恶心无比。
她讨厌封明月，她不会忘记，那日楚月华命人强制灌她药时，封明月坐在殿上，瞧向她的目光。
极尽的幸灾乐祸，她面上的笑容，令她心生恶心，一同现在的楚彻。
她从未想过要楚彻为她守身，日后楚彻登基，王宫后院，自然佳丽如云。可她无法忍受楚彻同封明月恩爱云雨过来，再来碰她。
“妾身身子不方便，殿下还是去清荷园吧。”姜苒再次向后缩了身子，她将自己躲在被子后，她开口赶他。
楚彻看着姜苒的反应，眯了眯眸子：“身子不适？孤记得你尚未到日子。你究竟是不适，还是不想？”
姜苒垂着眸，她将半张小脸藏在被子后，她闻言许久，才缓缓的开口：“我不想……”
“不想？”楚彻忽然冷冷一笑，他将姜苒抵在床榻深处：“前些日子，是谁一次次脱’光衣服送上来？”他托起她的小脸：“怎得如今不想了？”
姜苒的长睫随着她的身子一起颤抖，她望着逼过来的楚彻，酸胀的眸子一瞬滴出了眼泪，他口中的话，让她委屈无比：“是你不想，是你先找别的女人的……”
楚彻闻言一愣，他看着姜苒委屈的模样，慢慢缓了颜色，他伸出指尖擦了擦她小脸的泪，他试探的问她：“你不想孤找其他女人？”
姜苒闻言一顿，有那么一瞬她想脱口说是。可是她深知，自己没有那资格，她不过一个妾室，还不许楚彻娶妻了？
楚彻等了许久，也不见姜苒说话，他眼中的期待慢慢淡了下去。
他松开姜苒，躺在了床榻外侧，随后闭了目。
姜苒虽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心中却隐隐泛疼，她瞧着楚彻冷峻的侧颜，有那么一瞬，忽觉悲凉。
一夜相安无事的睡去，翌日一早，姜苒睁开眸子，身边的床榻已经空了。
……
姜苒去白逸修处照往常给他诊脉，可一入室内，却见白逸修身前摆了几坛酒，他正拿着酒樽独酌。姜苒的秀眉一瞬皱起，她快步而去，一把夺过白逸修手中的酒樽，她显然是怒了：“我可叮嘱过，不许你饮酒？不要命了吗？”
白逸修瞧着姜苒的怒意，眸底一闪，他故作深沉：“烦，拿回来。”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抢，姜苒连忙拿着酒躲闪，结果二人撕扯，一个不稳，酒水洒在姜苒的衣裙上。
姜苒连忙放下酒樽，从身侧抽了丝帕擦拭。白逸修趁了机会，再次将酒樽倒满，姜苒见了冷着声音轻喝：“放下！”
白逸修一愣，待他回神，不禁感慨姜苒这小姑娘竟有这般气势。白逸修闻言手中的酒杯一转，他递至姜苒身前：“你替我喝，我便不喝了。不然可惜了这好酒。”
姜苒瞧着白逸修递来的酒，蹙了蹙眉，她看着他颇为认真的样子，随后伸手接过。
只是一杯酒下腹，倒不必白逸修再劝，姜苒开始自己斟酒，一杯杯的喝了起来。白逸修见此更加了然，他就觉得这些日子姜苒不对，如今看来确实藏了心事。
所谓，酒后吐真言。
白逸修瞧着姜苒越来越不清晰的神志，随后唤了人来：“给东宫递消息，告诉楚彻，他家宝贝醉倒在我这了。”

第72章
楚彻冷面如霜大步从外而入，白逸修懒懒的坐在长案前，满眼笑意的看着醉倒不轻的姜苒。随后瞧向裹着一身寒气而入的楚彻，朝他笑嘻嘻的招手。
楚彻只瞧了一眼不怀好笑的白逸修，随后垂眸，目光悉数落到姜苒的背影上。还是那绰约的身姿，她趴在长案上，墨发如瀑半遮半盖住她撩人的身影。
姜苒晕乎乎的趴在案上，漂亮的小手还握着半满的酒樽。她的半张小脸被桌案压的变了形状，白嫩的肌肤染上一抹酡红。
楚彻皱了皱眉头：“给她喝什么酒？”
“她自己喝的。”白逸修耸肩，说的一脸无辜，接着便开始撵人：“走了走了，快把你家醉倒这人带走。”
楚彻闻言眯了眯眼睛，看着他极无辜坦荡的模样，又瞧了瞧口中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的姜苒，随后蹲身在她身侧，他修长的指尖撩开她小脸上凌乱的碎发，楚彻神色不明的盯着姜苒的小脸许久，将她拦腰抱起。
楚彻横抱起姜苒向外走，待走了几步，他忽又转头看向白逸修，冷声道：“她喝酒用的那杯子是你的吧？”
闻言，白逸修面上的笑容蓦然一僵，他连忙拿了杯子藏至身后，矢口否认：“没有，不是，你看错了。”
楚彻又冷眸盯了白逸修半晌，才转身抱着姜苒出了房舍。
楚彻眼底似有怒意，他抱着醉倒的姜苒上了马车，便将她丢在一旁。姜苒只觉得身子忽然一痛，她迷迷糊糊的眸子，恍惚见瞧清楚眼前的人，姜苒原本靠坐在一旁娇软无力的身子一瞬站起，她紧盯着对面的人，扑了过去。
楚彻只觉得双腿上一沉，姜苒那张小脸倏而贴近，她唇齿间的酒气有些醉人。她粉嫩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两条纤细的小腿，他在身上不安的乱颤。
楚彻的身子蓦然一僵，他眼底的神色愈来愈深。
他推开就要亲过来的姜苒，伸手抵住她光洁的额头：“酒后乱.性，孤不负责的。”
感受到阻碍，姜苒似乎不满，她嘟囔着拿掉楚彻抵在她额头上的指尖，指尖移开，她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红印。
姜苒瞧着楚彻，美眸眯了眯，忽然伸出小手捏住他棱角分明的下颚，她抬起：“我是中山王女，你跟了我，日后吃香的喝辣的。”
当真是醉的不轻。
楚彻被姜苒的动作弄的一愣，待他回神，饶有兴致的勾了勾唇：“跟了你？那你可知孤是谁？”
姜苒闻言似乎有些迷茫，她的小手松开楚彻的下颚，转而拍了拍他的俊脸，声音清脆：“你是哪家的啊，生的这般英俊？”
因着姜苒的动作，楚彻面色又是一僵，他瞧着姜苒危险的眯了眯眼眸，他的大手抚上姜苒的腰肢捏了一把，颇为郑重：“孤是燕国太子。”
姜苒闻言秀眉一蹙，随后极为轻慢不屑的说道：“那燕太子算个什么东西。”她说着，娇娇的语调中带了满满的嫌弃。
“你说孤算什么东西？”楚彻的俊脸一瞬沉了下来，他握住姜苒的腰肢，一把将她扣入怀中，他紧盯着她嫣红的俏脸。
似乎受到了威胁，姜苒瞧着楚彻极认真的思考了许久，随后吐字清脆：“狗东西。”
楚彻怒盯着姜苒，看着看着便转怒为笑，他伸手扣住她的小脑袋带向自己，随后张口咬了上去。
她唇齿间的酒香当真醉人，楚彻毫不留情的舔.咬着姜苒的唇瓣，拥着她不断挣扎抵触的身姿，渐渐深入厮磨。直到耳边满是她呜呜的低泣声，楚彻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姜苒。
姜苒的美眸已被委屈的泪水浸湿，她的唇瓣被厮磨的红肿，她盯着楚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推着他，要从他腿上离开：“你欺负我，我要回家。”
楚彻拥抱着姜苒的腰肢，将她牢牢的禁锢住：“你既嫁给孤，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孤在哪，哪就是你的家。”
他说的极为霸道，却被姜苒急声打断：“你骗人！你要赶我走！”她格外委屈的说着，再次挣扎着要离开楚彻。
楚彻抱好奋力扑腾的姜苒，他可从未说过要赶她走，倒是她自己在临渊阁内折腾，几日就将物件收拾的干干净净，嚷着他要搬走。
楚彻盯了姜苒半晌，忽然开口，顺着她的话：“不赶你走也可，那你告诉孤，你心里可有孤？”
闻言，姜苒渐渐的消停下来，她望着楚彻那张俊脸，忽然置气般撇开头：“没有了。”
“没有了？”楚彻挑了挑眉。
“没有了！”姜苒又极坚定的说了一遍，她说完又控诉起来：“是你说要宠我对我好的，可你现在对别人好了。”她看着楚彻，美眸眼泪汪汪的，好不可怜。
这一瞬，楚彻不知心里是何滋味。
喜悦有，心疼有，自责有……百味交织。
他深望着姜苒，用力的环着她：“孤没对别人好，只对你好了。”他说着不待姜苒开口，再一次含住她娇软的唇瓣。
马车停在东宫大门外，楚彻解下身上的狐裘，将姜苒从头到脚的裹住。他横抱起她，跳下马车，快步入了宫门，向临渊阁而去。
姜苒尚迷糊着，迷迷糊糊中，只剩下迷迷糊糊的感受。
临渊阁内红烛摇曳，轻纱幔帐，身影重叠。长夜漫漫，终有黎明时。
待姜苒第二日清醒时，只觉得周身酸疼，她愣愣的看着身旁的男人，长睫迟钝的一下下眨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楚彻瞧着姜苒那呆愣愣的模样，温柔一笑，他的大手揉上姜苒仍潮湿的长发：“苒苒。”
他柔声唤她，唤的姜苒身子一抖，白嫩的肌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小疙瘩。
楚彻将姜苒代入怀中，他咬着姜苒的耳唇，柔声呢喃：“中山王女，孤日后便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了。”
姜苒的身子一僵，似乎有什么记忆，随着耳边的话，一起断断续续的涌上来。姜苒小脸一红，她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钻出了楚彻的臂弯，她拥着被子，将整个自己遮盖住。
醉酒后，头还有些疼，姜苒在心中暗骂，白逸修，你等着。
……
所谓，小别胜新婚，自楚彻离开幽州去渔阳至今也近两月。回来后，姜苒又是那般的勾火撩人，他自是每日极克制忍耐的万分折磨。
昨夜，他早被她那可怜的模样磨得心疼，看着她的眼神泪水，兵败山倒，也不过如此。
食髓知味，‘久别’之后又是哪般可轻易控制住？楚彻自是日日欺着拥着，不知疲累。
封明月已经数日未见到楚彻身影，派了人打听，才知他日日宿在临渊阁。
对于封明月，姜苒心中自是个坎坷，有时楚彻正到情到深浓时，却被姜苒忽然躲开。
楚彻瞧着姜苒又委屈又冷淡的模样，再次拥了上去，他咬着她的耳唇：“怎么了？”
姜苒躲了躲，问着：“殿下怎不去清荷园了？”
楚彻闻言，眸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挑了挑剑眉：“想让孤去？”
姜苒闻言一顿，她移开眸子，贝齿咬着粉嫩的下唇，闷着声音不说话。
楚彻瞧着姜苒的模样，吻着她的脸颊，不顾她的躲闪欺了上去：“还是吃醋了？”
姜苒的小脸嫣然一红，她奋力推开贴上来的男人，依旧不从。
瞧姜苒这反应，楚彻的眼底闪过认真，他搂着她的腰肢：“孤明日就将她送走。”
姜苒闻言一顿，她诧异的瞧向楚彻。
楚彻瞧着姜苒投来的目光，不自在的移开目光，他又补充：“孤可没碰她。”
姜苒狐疑的瞧着楚彻，她眯着美目，盯着他，满是探究。
楚彻顿了顿，忽然转身抬手盖住姜苒的眼睛：“孤…孤只碰过你。”也只想碰你。
他的声音中带着与他极为不符的紧张与害羞。
楚彻的俊脸一红，他轻咳了咳，随后收了覆在姜苒眸上的大掌。他似乎有些不自在，他起身欲离开床榻。却忽然被人从后拥抱住。
他坚实的后背清晰的感受着那贴过来的柔软，似火球般隔着衣料灼烧着他的肌肤。
楚彻的身子一顿，他感受着身后的人移动，姜苒慢慢探到楚彻身前，她环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
封明月被告知搬出东宫时，万般的不可置信。她来东宫的这些时日，整宫上下，都以太子妃之礼待她。
她来前楚月华还拉着她的手说，她的好事要来了。那时她还心存犹疑，可她自来东宫后，楚彻每晚都来她这里小坐，第二日又早早来陪她用早膳。
期间她问过，楚彻从未进过姜苒的屋舍。
封明月不信，她紧盯着全元：“这当真是殿下的旨意？”
全元低着头，客套的回答：“回封姑娘话，正是。”
“为什么！？”封明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她从太师椅上起身，手中的绢帕攥的紧紧的。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啊，对了，”全元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荷包，递还给封明月：“姑娘绣的荷包，殿下那日丢给了奴才，奴才是个粗人，怕糟蹋了姑娘的手艺，今日前来奉还给姑娘。”
封明月看着全元递来的荷包，听着他口中的话，眸子蓦然一红，心底的自尊似乎被人戳破，她的声音哽咽，几近颤抖：“你说什么？”

第73章
封明月在全元的安排下，匆匆离了东宫。排场同她前来是可谓天差地别，云芙几个到底是背着姜苒，在钟娘的默许下跑去偷看。
熙光正好，东宫中的梅花悉数爬上料峭的枝头，那队步伐匆匆的人在美景之下，难免显得落寞。封明月的眸子通红，肿的似两个核桃，她抬着头，手中紧紧攥着丝帕，随着全元身旁向外走，似乎在留有最后的尊严。
云芙几个回来时被姜苒撞了个正着，姜苒瞧着站在自己身前，低头认错的几个小姑娘，又看了看在一旁说好话的钟娘，微微一叹：“谨言慎行，如今连慎行都做不到，我又如何期望你们能谨言？”
云芙几个乖乖的低着头，不敢出声。
“是奴婢教导无方，公主莫生气，日后奴婢一定会好好教她们几个的。”钟娘站在姜苒身旁跟着垂头认错。
“钟娘，”姜苒闻言有些怪嗔，她瞧复了瞧云芙几个：“也罢了，这几日你们也难免受了委屈。只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东宫说大也大，说小却是一点风吹草动不过一个时辰上到管家王福下到随意院子里的打扫粗婢，传了个遍。
封明月来时是那般的张扬，来后又得了楚彻多日的‘连宠’。在宫里沉浮的人，只要不是眼瞎耳聋的都看得出苗头。对清荷园自然殷勤的紧，那许是未来的正宫太子妃，背后又有月华长公主殿下与封家撑腰。而姜苒不过弱国送来和亲的女子，在幽州无根无基，无依无靠。
二者，孰轻孰重，一瞧便知。
所以，见风使舵，总是能被用的淋漓尽致。
好在，姜苒来后，对临渊阁内进进出出的下人，都出手阔绰，他们看在银子的份上，虽不较之前那般恭敬上心，却也未有太过的轻慢。
可变化总是日益渐增的，云芙几个也难免受些委屈，如此跑去围观一番，也算解了心底郁气。
钟娘与云芙几个闻言齐齐俯身：“多谢公主开恩，奴婢日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不做如此不稳重之事。”
……
封明月哭着离了东宫又一路哭着回了长公主府。封明月跪在楚月华身前，将她这几日在东宫的情景悉数哭着告知楚月华，待提到荷包时，一想到自己日日夜夜精心绣出来的荷包竟被楚彻随手赏给了全元，封明月哭的更汹涌，她说完对楚月华重重一叩首：“明月知道大娘疼惜明月，可是殿下这般，明月当真再也没有脸面留在这里。”
“还请大娘许明月回渔阳。”
楚月华看着梨花带雨的封明月，眉心微蹙，她开口哄道：“本宫的好明月，是珟儿不懂得珍惜你。”她说完给一旁的司桦递了个眼神。
司桦见了连忙上前将眼泪淋漓的封明月从地上扶起，将她扶坐在楚月华身旁。
楚月华拿出自己随身的丝帕，擦了擦封明月小脸上的泪水：“傻孩子，你若真的一气之下回了幽州，往后东宫的宅院里可就彻底没了你的位置。”
“珟儿的性子本宫知道，他若不喜欢一个人，连抬眸瞧一眼都不肯。又怎得会日日向你房里去，又陪你用早膳呢？”
“可是……”封明月闻言犹豫：“可明月总觉得殿下对我淡淡的。”
“殿下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知吗？他从小就是这般冷淡的性格，但心里却是热的。”楚月华说着忽然一叹：“他母妃走的早，燕后又是那样的人，他从小就不喜同人亲近，也就本宫他肯给些笑脸。”楚月华的思绪飘远慢慢回忆着：“后来本宫出嫁，唯一不舍的就是他……再后来，”楚月华的眼底渐渐冷了下去：“是中山派兵拦了珟儿的军队，不然王兄同你大伯也不会…不会……”
“明月，听大娘的话，只要大娘尚在一口气，太子妃的位子一定是你的。”楚月华握着封明月的手渐渐收紧：“还有那中山姜女，本宫一定要除了她。为了她，珟儿几次对我不敬，也阻了你的妃位。此人不除，必是大患。”
楚月华又擦了擦封明月的脸蛋，随后看向司桦吩咐：“带着表小姐去休息。”
司桦同封明月下去后，楚月华又唤了管家来：“摆驾，本宫要去趟东宫。”
……
姜苒午睡了会，便要起身去码头给白逸修诊脉，刚刚穿戴后，便见王福急急的走了进来，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殿外有高声传来：“长公主驾到！”
钟娘同云芙皆是一愣，姜苒心下微沉，随后从妆奁前起身向外而去。姜苒携着钟娘等在门外对楚月华见了礼，随后侧过身站在门旁。
楚月华冷扫了姜苒一眼，带着贴身的几个人跨步而入。楚月华先是一番打量室内景设，随后坐在了临渊阁的主位上。
钟娘让云芙退下，随后陪着姜苒入了临渊阁。王福自知无己事亦不想蹚此浑水，便俯身悄悄的退了下去。
姜苒入内，静立在楚月华身前微微垂头，她敛着眉目，看似恭敬温顺。
“本宫若没记错，这是珟儿的卧房吧？”楚月华紧盯着姜苒，冰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不过区区妾室，何来的资格同珟儿同宿一间？”
“回长公主话，妾身初来时并未想宿在临渊阁，可王后娘娘下令让妾身宿在此，方便照顾殿下起居。妾身期初也觉不妥，但王后娘娘之命不可违。只想等殿下回来时，再请示殿下。”姜苒面色不变，轻声回答：“殿下一向孝顺，便将妾身留了下来，已至今日。”
她自不怕楚月华敢在东宫内动她，且不说她带来的人可抵得过临渊阁外的护卫，便是看在楚彻脸面上，她也不敢公然在东宫里动楚彻后宅里的人。
更何况，那日迷离间庆春殿内发生的事情，这些日子里慢慢忆起……楚月华应该再不敢公然动她了。
楚月华听闻姜苒所言，眸子渐渐眯起：“孝顺？你是说珟儿孝顺燕后？可笑！”
“公主殿下此言，妾身惶恐，不知为何可笑？”姜苒反问，说来，楚彻与燕后之间的感觉着实怪异。
楚月华眉头一跳，转了话题：“王后与殿下允许，你就没有自知之明吗？”
“妾身自嫁来前，家中教导诸事以夫君为天，以夫君为纲。殿下命妾身宿在临渊阁，妾身定是尽全力照顾好殿下的起居，不敢有差池。自然，殿下若是不许妾身宿在此处，妾身自然搬居别处，不敢扰殿下清静。”
楚月华看着姜苒，冷笑：“没想到，你倒是个伶牙俐齿的。”
姜苒垂头，故作温顺：“妾身只如实而答，公主殿下之言愧不敢受。”
楚月华又是冷冷一笑，她上下打量一番姜苒，随后挑了挑眉：“过些日子，本宫打算在行宫中设宴，宴请王亲和些幽州相处不错的女眷，良娣同去？”
“长公主殿下设宴，妾身自是荣幸，只是不知殿下可许。”
楚月华设宴邀她，姜苒不必想也知她没安好心。一个强行给她灌迷药，想要先让人污了她再杀之的女人，她不得不防。
如今在幽州，楚月华强她弱，硬碰硬她碰不起，若非楚彻她不知自己已死了几回，在这幽州，她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楚彻了。
所以面对楚月华的邀请，姜苒将楚彻搬了出来。
“你不必拿珟儿压本宫，帖子留下，本宫等着你。”楚月华说着从主位上起身，向外而去。她身旁的管家从衣袖拿出了帖子递给姜苒身旁的钟娘。
楚月华走后，钟娘将帖子递给姜苒，有些担忧：“这…只怕那楚月华没安好心。”
姜苒将帖子展开，上面写着下月中，在临朔行宫设了冬宴，宴题为‘梅’。
姜苒将帖子合上，安慰的看着钟娘：“若是当真非去不可，我唤殿下同我一起去便罢了。”
楚月华到底是楚彻的姑母，姜苒看得出来，在楚彻心里对她到底是有敬重的。此次不过一个设宴，她若百般推脱，楚彻夹在中间亦是难做。物极而反，楚彻若是大大小小之事，只要涉及楚月华便都护着她，想来无需多久，楚彻心底也会不适。
毕竟，在他心底，姜苒还不知，自己与楚月华到底孰轻孰重。
……
楚彻几次看了看身旁满面春风的徐陵远，这几日他的心情当真是颇为不错，楚彻看着看着终是问出了口：“何事如此开心？”
徐陵远闻言，面上的笑意更灿烂，他挠了挠头，又似乎有些羞涩：“姝娘有身子了。”
徐陵远至今虽未娶妻，可自成年后，家中便收了两个通房，姝娘便是其中之一。
楚彻闻言，眉心跳了跳，他扯了扯嘴角，但似乎未扯出弧度，他道：“恭喜啊。”
徐陵远似乎被喜悦冲昏头，并未太过注意楚彻的反应，他反问：“良娣嫁来也有半年了，不知我们的小殿下何时来？”
楚彻的眸色深了深，如今再瞧徐陵远那满面春风，极为惹眼，他起身，语气说得上冷淡：“快了。”
徐陵远见突然向外而去的有些不解，想要追上却被公孙谋一把拉住，他对着徐陵远和徐贲道喜：“恭喜恭喜。”
徐陵远同徐贲一起道了谢，今日的徐陵远绝对失了理智，见楚彻的身影远了追不上了，便拉住公孙谋：“公孙先生，您也一把年纪了，总是孑然一身可不行……”他话未说完，只见公孙谋对他拱了拱手：“有些事，先行一步。”说罢也向门外快步而去。
徐陵远挠了挠头，他看向身后的徐贲，不解的灿烂一笑：“爹。”
徐贲笑着哼了一声，自也是嘴角上扬：“你娘昨日让人寻了上好的山参，你今晚拿到姝氏那。”
徐陵远连忙道了谢，随后同徐贲一同出了府衙，回徐府。

第74章
幽州冬日的天色总是暗的早些，才用过晚膳，窗外的天已经黑的透彻，今夜无月亦无星，雾蒙蒙一片。
姜苒靠坐在矮榻上未有多久，便听见临渊阁的大门一响，楚彻携着全元进来，他解了身上的裘衣，全元从后接住抱过，一路入了内室挂起。
姜苒刚放下手中的书，尚未起身，楚彻已走至她身前，在她脚下的榻边坐下。他身上带着屋外的寒气，隐隐的，姜苒从矮榻上坐直身子，她温软的素手探上他的脸颊，有些冰凉。
“殿下可用过晚膳了？”
楚彻感受着姜苒的动作，他的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用过了。”
他望过来的，很是温柔目光让姜苒的小脸一红，她连忙想要抽回掌心。可她的柔荑被他半空截住，他握着她的小手放在大腿上。
姜苒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拿起放在几案上的贴子递给楚彻：“长公主殿下今日来，说下月在京中设宴，邀我前去……”
闻言，楚彻的神色一瞬紧张起来：“姑母来了？”
姜苒瞧着楚彻的反应，心头忽然一暖，她连忙摇头：“长公主殿下并未为难我，只是留了贴子。”
楚彻的目光落在姜苒递来的贴子上，他看了片刻，抬手接过，他并未看直接丢入了一旁的炭盆：“不必去。”
姜苒一愣，她瞧着那帖子翩然转入炭盆中，被猩红的火光一瞬燎起，瞬间化了灰烬。姜苒愣望了许久才收回目光，对向楚彻。
姜苒不知自己心间是何滋味。
刚刚楚月华来下帖子时，姜苒心中的上上策便是唤上楚彻陪她一同，有楚彻在身旁，即便楚月华安了其他不好的心思，也总要顾忌楚彻的面子。她亦想过，楚彻向来繁忙，他若没有时间，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而去。
她从未想要开口求楚彻，让他替她推了楚月华的邀约。
深想想，楚月华确实有动机不安好心，可明面上，不过是一场冬宴。她若百般推脱不去，必定惹怒楚月华，她亦想过，在楚彻心头她未必能及得上楚月华有分量，因为这等小事，楚彻不见得愿意与他姑母之间再生嫌隙。
只是现在，他竟然连帖子都未看，直接烧掉。无需她开口请求，便将那场宴替她推掉了。
姜苒的心头似有什么东西划过，她看着楚彻柔声开口：“多谢殿下。”
她鬓间有些凌乱的碎发，楚彻伸出手指替姜苒藏至耳后，他的姑母，他最是了解。她绝不会轻易放过姜苒。
再加之他又刚刚将封明月送了回去，女人的偏执，难免又要怪罪在姜苒头上。
什么冬宴，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只是瞧着姜苒如今温软乖顺的模样，楚彻握着姜苒的小手不由得渐渐收紧，他长臂一伸拦住她的腰肢，将她代入怀中：“怎么谢？”他满是磁性的温热的声音洒下来，挠的人的肌肤痒痒的。
姜苒向来敏感，她的小脸倏而粉红，她柔软的小手紧紧攥住楚彻的胸前的锦衣，攥起一朵百褶的小花。
楚彻抱着姜苒出浴室时，姜苒已经迷迷糊糊没了力气，可却没求来楚彻的放过。楚彻看着身下的姜苒，似有不甘，格外的奋力。
凭什么，徐陵远那毛小子都当爹了，他却没有？
姜苒不知楚彻今日晚膳用的是什么，她身上的力气被他抽的一干二净，而他却仿若不知疲惫。
事后，楚彻拥抱着湿漉漉的姜苒，他的大手抚摸着她平坦的小腹，他咬着她粉嫩的耳唇：“怎还没有个动静？”
姜苒本已经累得迷迷糊糊就要睡去，却被楚彻这一问问的清醒。姜苒心下一颤，她的美眸眨了眨望向楚彻：“殿下怎得突然问起这个了？”
楚彻似乎未发现姜苒细微的异样，他抱紧她的身子，将头埋在她柔软的颈侧，声音闷闷的：“徐陵远那小子有种子了。”
姜苒闻言，揪起的心慢慢放下，她转而一笑，问道：“殿下嫉妒了？”
楚彻听见姜苒的笑声，一瞬抬起头，再次将姜苒压下：“孤何须嫉妒他？孤很快便有了！”
……
姜苒疲惫了一夜，黎明时分才终得睡去，翌日一早，身边的床榻已经空了，姜苒则拥着被子呆了许久，才开口唤钟娘。
钟娘伺候姜苒沐浴梳洗后，见姜苒又将那青瓷小药瓶拿了出来，钟娘在一旁看着有些犹豫：“公主还有继续吃吗？”
姜苒望着手中的小药瓶，沉默不说话。
钟娘继续劝：“以殿下如今待您的情谊，若是公主再有身子，扶正为妃不是不可……”
姜苒将青瓷药瓶的塞子拿下，随意寻了瓷质小碟，将瓶中的小药丸悉数倒了出来，这药，是她来幽州前，在中山时便配好的。
那时她深怀对楚彻的恨，她虽知嫁来后，清白之身定是守不住，但她绝不想替楚彻孕育生子。
同样，以楚彻对中山的恨意，对她的厌恶，他碰她，不过是正常男人的宣泄，也一定绝不想她怀了他的子嗣。
她身上留着中山的血液，她若了怀子，那先王的孙辈中，便混杂了中山的血脉，说来是多么讽刺。
只是昨夜，姜苒回忆着楚彻那期待中夹杂着不甘的模样，忽然心中一疼。或许，当真是她狭隘了，楚彻，至少现在的楚彻，并不介意她的身份，亦不介意她为他孕育生子。
那一颗颗小药丸顺着瓶口一颗颗砸入瓷碟中，发出持续不断的碰撞声，有的跳跃起再落下，直到最后，都安静的躺在碟子中。
姜苒数着碟子中的药丸，不知不自觉中，她已吃下大半瓶。
钟娘本劝着，可她瞧着姜苒今日的动作，似乎较往常不同，钟娘慢慢噤了声。
姜苒端起碟子，慢慢走到炭盆前，翻转手腕，悉数倒了下去。
红炭似乎熄灭了片刻，随后复又燃烧起，发出呲呲的响声。姜苒抬眸对着微愣的钟娘一笑，钟娘看着看着不由得双眸一红。
她虽不奢望钟娘口中楚彻的妃位，但，若楚彻不介意，她似乎也不介意。
……
楚彻抽了空，去了长公主府，楚月华看着主动而来的楚彻，不由得挑了挑眉。
楚彻对楚月华一礼，随后在她身前落座，楚彻环视一周，未看见封明月身影。楚月华似乎瞧出了楚彻的意图，嘴角不由得勾勒一抹笑。
她就知道，以楚彻的性子，倘若他心中没有封明月，是不可能每日去封明月屋里，陪着她用膳的。
“本宫让司桦带着明月出门看首饰了，”楚月华笑着问：“怎得？可是想明月了？”
楚彻听闻封明月不在安下心来，他对着楚月华道：“侄儿并非是来看她的，是找姑母有事。”
“侄儿听闻姑母想要在京中设冬宴，只是不巧，那几日侄儿要出城，想将姜苒带着身边，此番来是特意向姑母谢罪的。”楚彻回头看了看全元。
全元见了连忙捧着手中的锦盒上前，全元将锦盒放在楚月华身前的长案上，随后打开，是一对成色上好的翡翠镯子。
楚月华面上的笑意随着楚彻口中的话，慢慢逝去，待瞧见全元递上来的镯子，楚月华的面色彻底冷了下去。
“珟儿，为了那姜女你就要这般同本宫生分下去吗？”
楚彻闻言，嘴角勾了勾，他摇头否认：“并非都因姜苒，是侄儿也要向姑母请罪。”
楚月华闻言眉心一蹙，她不解：“什么？”
楚彻抬眸对向楚月华，一字一顿：“封家，留不得了。”
楚月华心上猛然一跳，她的眸子瞪圆，逼视着楚彻：“你敢！”
“姑母可知封世卿屯兵屯粮多少？姑母可知渔阳上下只认封家不认朝廷？姑母又可知道封世卿携其子前往蓟州，与那蓟州太守商议何事？”楚彻盯视着楚月华，冷声一句句问道。
楚月华被楚彻问的怔愣，她的素手握紧：“本宫不知！但…但封家绝不会背叛本宫。”
“封世卿可会背叛姑母，我不知，但是封世卿从未忠于过东宫。”楚彻起身又对楚月华一礼：“侄儿只希望，姑母不要参与此事。”
“如若姑母执意偏向封家，侄儿只希望姑母能保重自身，封家亦能对得起姑母的优待。”楚彻说完起身，随后不待楚月华开口，转身而出。
楚月华望着楚彻的背影，仍处在怔愣之中，许久她尚回过神来，她想要开口唤司桦，却发觉司桦陪着封明月出了门。
楚彻口中的所问，她是真的一概不知。
她从未怀疑过封家，可是楚彻的语气是那般额笃定，楚月华知道楚彻一向说一不二，他既然前来告诉她，自是很快就要对封家下手了。
楚月华心中一片慌乱，她连忙唤来管家，派往前往渔阳悄悄调查楚彻所问。如若封世卿当真有不臣之事，她又该如何？
这些年来，她除了有楚彻这个侄儿，还有便是封家为靠山，这二者相成才稳固住她长公主府的权势，才让燕后那贱.人不敢对她有一分不敬。
可是现在，她所要依靠的人，却互相挥戈征伐，无论二者最后何方胜利，损失的都将是她的地位。
楚月华的素手紧握，她绝对不能容忍此事发生。

第75章
楚彻对封家下手之快，还未等楚月华派去调查的人身抵幽州。封世卿快马加急送来的家书，让封明月心中一凉，她哭得跑到楚月华身前。
“大娘，殿下为何会这般绝情，将明月赶出了东宫不说，转眼便对明月母家下手。”
“明月当真只是一心倾慕殿下，从未有僭越之心。父兄更是忠于殿下……”封明月跪在地上，不住的跪走着向楚月华靠近：“大娘，父亲家书，求您一定要劝劝殿下，封家当真没有不臣之心啊。”
楚月华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封明月，忽心生烦厌，她抬手抚了抚额。一旁的司桦见了，连忙上前劝说封明月：“表小姐，地上凉，您先起来。”
封明月见楚月华此番反应，她挣脱开司桦：“大娘，您是知道父亲的，他怎会不忠于您？不忠于殿下？”
“明月，有些事不是你阁中小姑娘能知道的。”楚月华终于开口了：“珟儿的性子本宫知道，一向说一不二，又怎会听我妇人的几句劝？”
楚月华说着一叹，随后转了口气：“本宫既嫁于你大伯，便算是封家之人。你放心，本宫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只是此事涉及军.政，本宫不好直接出言相劝，还要从长计议。”楚月华抬了抬素手：“来，好孩子，先起来。”
封明月闻言，虽然心中仍不安，却也由司桦扶着起了身。
楚月华瞧着被司桦扶着慢慢转出庆春殿的封明月，忧心的深深一叹。
……
楚彻大步跨入临渊阁前，对全元吩咐：“午膳后唤徐陵远来东宫议事。”
全元记在心头，垂头称是。
楚彻入了大门，却瞧见外室空旷，他又大步转入内室，依旧一片空荡。楚彻的心随之一空，他的眉头不由得紧了紧：“良娣呢？”
全元自晨起便跟着楚彻出门，心中亦不知，可闻此言全元连忙想了想，随之猜测：“良娣可是去了码头？”
楚彻闻言眸色深了几分，似乎有些不悦，面上却仍要压制着，他转身踏出临渊阁向书房而去：“现在就唤徐陵远来。”
全元闻言连忙俯身称是，随后着了人向徐府而去。
码头，姜苒给白逸修诊了脉，又对他的药方稍作修改，白逸修看着忙了多时的姜苒，瞧了瞧屋内的刻漏随后问：“我让人备了午膳，良娣可赏光？”
姜苒闻言看了看时辰，回去也是一番折腾，楚彻大多午时不回东宫，就独她一人，她若在白逸修这里用，也算是省事，思及，姜苒点头：“好。”
白逸修闻言眉眼间的笑意加深几分，他连忙唤了人备膳。姜苒一直知道白逸修是个‘挑剔’的人，待瞧见他的午膳，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不过平日里的膳食倒是比她在东宫节时用的更要精致几分。
白逸修拿了筷子递至姜苒身前，姜苒见了微顿了顿，随后伸手接过：“多谢。”
这边姜苒同白逸修在码头一同用了午膳，那边徐陵娇拉住就要出府的徐陵远，撒娇的不肯放手。
“哥！你就带我去东宫嘛，我保证不惹事！”徐陵娇死拽着徐陵远不肯放手：“我就是想拜访良娣，从前我出门时，不小心冲撞过良娣，我这次是去谢罪的。”
“良娣大度，无需你谢罪，好好在府中待着。”徐陵远说着就想甩开紧抓着自己衣袖的两只小手。
“你不总是说我要知错就改，如今我想改了，你怎得不让了？”徐陵娇小手被徐陵远甩开，她生怕徐陵远走掉，也顾不得淑女礼教，一个屁墩坐在地上，一把抱住徐陵远的大腿，她仰着头，可怜兮兮的说道：“好哥哥，你看在小侄子份上，就带我去吧。”
徐陵远只觉得后脑勺本人重重拍了一下，嗡嗡作响，他看着坐在地上的徐陵娇声音难得夹杂了怒气：“徐陵娇！你给我起来！”
“我不！”徐陵娇撇开头，搂着徐陵远大腿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你若不带我，我就将去年你把娘绣给你的‘百子’寝衣送人的事告诉她。”
徐陵远瞧着徐陵娇投来的挑衅的目光，眼皮跳了跳，他究竟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有徐陵娇这么个妹子。
徐陵远微微俯身，他伸手捏住徐陵娇的耳朵：“威胁我？”
徐陵娇吃了痛，她抿唇嘟着嘴盯着徐陵远，随后找准机会一把抓住徐陵远的大手咬了下去。
徐陵娇咬着徐陵远的手掌，顺着他躲闪抬手的力道从地上起了身，她又最后加重力度的咬了一下。
她松了口还嘴：“对，威胁你！”
……
徐陵娇终是如了愿随着徐陵远入了东宫的大门，徐陵远不放心的叮嘱了一路，徐陵娇都故作乖巧的答应。
待至了东宫，全元瞧着徐陵远身旁的徐陵娇一愣，徐陵远挠了挠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身旁的徐陵娇倒是率先开口：“我是来拜访良娣的，不打扰太子殿下公务。”
全元瞧了瞧一脸无可奈何的徐陵远，又看了看满面春风的徐陵娇，当下会意：“原是这样，”全元侧身将徐陵远和徐陵娇请了进来，领着他们兄妹向临渊阁而去，入了苑子，徐陵远警告的看了一眼徐陵娇，才入了书房。
徐陵娇知道临渊阁乃楚彻的住所，她问向身旁的全元：“良娣宿在哪个苑子？可方便待我前去？”
全元闻言一笑：“良娣也宿在临渊阁。只是不巧，良娣有事出府了。”
徐陵娇闻言来不及惊讶姜苒人不在东宫，全都停留在了全元的前半句：“良娣宿在临渊阁？”徐陵娇指了指殿前的匾额：“那…那太子殿下呢？”
“殿下当然也宿在这。”全元笑答。
徐陵娇的眸子迟钝的眨了数下，随后慢慢收回伸出去的手，口中低声暗叹：“传闻倒不欺我。”
全元笑着将徐陵娇引入偏室等候，命人奉了她所喜的茶点，又留了两名侍婢。
……
姜苒在码头用过膳后，便起身告辞。白逸修面色似乎未变，他朝姜苒挥了挥手：“良娣慢走。”
姜苒微微点头回礼，随后携着钟娘离去。
徐陵娇用饱了茶点，正拖着日益圆润的下巴昏昏欲睡，便被从外跑进来的侍婢惊醒，她的眸中尚有些朦胧，便听那侍婢对她道：“徐姑娘，良娣回来了。”
徐陵娇摇了摇了昏沉沉的脑袋，她定了定神，许久才反应过来那侍婢口中的话，她连忙起身小跑着向临渊阁正殿而去。
姜苒刚入了正殿，便听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一回头，正撞见跑进来的徐陵娇，她的发丝有些乱，左边的侧脸印着一抹红。
姜苒先是一愣，她很快回了神，笑问：“徐姑娘？”
徐陵娇似乎意识到自己失礼，她略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对姜苒见了礼，她回身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殿下召了我兄长来议事，他路上无聊想一路带我来，知道良娣在，我便随着兄长来了。”
徐陵娇瞧着姜苒，眨了眨水灵灵的美目，模样瞧着倒又几分可爱。只是徐陵远若是听闻徐陵娇此言，只怕要气的七窍生烟。
姜苒领会了徐陵娇的意思，随后请她入了殿内，坐在窗前的矮榻上，命钟娘端些茶点来。
徐陵娇闻言连忙摆手：“良娣不必麻烦了，刚刚等您，已经用过许多了。再吃下去，明早都不必用膳了。”
钟娘闻徐陵娇此言，不由得勾唇笑了笑。徐陵娇见了小脸一红。
姜苒闻言点头，她让钟娘备些消食的药茶，随后对徐陵娇道：“今日出府买些东西，让徐姑娘久等了。”
“不久不久，”徐陵娇摇了摇头，她似乎在纠结着什么，瞧向姜苒的眼神中满是犹豫。
姜苒看着徐陵娇这欲言又止的模样，抬眸对殿内一旁候着的侍婢道：“都先退下吧。”
徐陵娇仰头瞧着那些侍婢一个个退下，才又看向姜苒，她紧咬着下唇：“良娣，许是冒昧……只是我当真想知道，令兄长回了中山是不是便不再回来了？”
姜苒未想徐陵娇开口竟是此言，她意外的挑了挑眉，随后点头：“中山诸事繁忙，想来兄长应是无暇回幽州。”
徐陵娇闻言，面上一瞬染上一抹落寞。
姜苒瞧着徐陵娇这反应，心中不由得晃过猜测，却也只能面上挂笑。
徐陵娇失落了许久，才红着眼睛抬头“那我若是…若是想念中山殿下怎么办？”
徐陵娇眼中的泪，倒是让姜苒一愣，她听着徐陵娇满是哭腔的话，面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中似有凝重。
徐陵娇这般反应，似乎是动了真情了。
姜苒思索了许久，终是开口问道：“徐姑娘…可是心悦我兄长。”
徐陵娇闻言带泪的小脸一红，她抿着粉唇，随后重重的点头。
姜苒瞧着徐陵娇点头，虽有了猜测却还是觉了诧异，她若没记错，徐陵娇似乎只是在市街前见过兄长一次……
她虽对徐陵娇不甚熟悉，可徐家人都是重情重义之辈，家风亦忠淳朴实。徐陵娇虽有时莽撞了些，却也不失女孩子的天真娇俏，是个真诚的好姑娘。
可徐家效力于楚彻麾下，以兄长对燕之恨，对楚彻的恨，想来对徐家亦不会多少好感。
徐陵娇是徐家的姑娘，仅次一条，几乎可断了她与兄长的缘分。
姜苒自是了解姜铎，她知道姜铎此时应是无心暇于情爱，对徐陵娇，回忆着初见亦是冷淡十分。姜苒瞧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兄长红了眼睛的小姑娘，长痛不如短痛：“徐姑娘，实不相瞒，其实我兄长早有婚约在身。”
徐陵娇闻言一愣，她眼中的泪水似乎也随之精致，她怔怔的望着姜苒：“什…什么？”
姜苒惋惜的勾了勾唇：“以徐姑娘的家世样貌，想来定是不愿甘于妾室。”
徐陵娇闻言只觉得心上一疼，从小被徐贲和徐夫人连带着徐陵远捧在手心的她，忽闻妾室一言，只觉得眸中有热浪滚动。
姜苒瞧着徐陵娇这模样，忽忆起前世的自己，她刚刚听闻楚彻扬言要纳她为妾时，想来是同样的委屈，只是委屈之外多了愤怒与不甘。
“徐姑娘，这天下没有女子愿意甘为人妾室。试问，谁不想同相爱的人，生同衾死同穴，举案齐眉，平等而对呢？”
徐陵娇的眼中有大滴大滴的眼泪流出来，她哽咽：“良…良娣身为王女，却也是妾室，您是不是也不甘心？”
徐陵娇话落，尚未等到姜苒回答，便问听闻传来徐陵远的一声大喝：“徐陵娇！你放肆！”
姜苒闻声连忙转头，却瞧见一脸怒意的徐陵远身旁，楚彻沉着面色而立。
姜苒心上一顿，刚刚话，楚彻听到了？

第76章
徐陵娇被徐陵远这一声大喝，喝的身姿一颤，她连忙从矮榻上站了起来。
徐陵远大步走到徐陵娇身前，他的胸腔剧烈起伏，手臂扬起正要落下，却闻一直沉默的楚彻开口：“陵远！”
徐陵娇被吓的闭上了眼睛，姜苒也连忙从矮榻上起身，挡在徐陵娇身前，对气怒的徐陵远劝道：“徐将军，令妹之言并无恶意，我亦未生不悦。”
徐陵远被楚彻喝住，他瞪了一眼徐陵娇，随后放下手臂，他退后一步，对着姜苒俯身谢罪：“家妹此言冒犯，是陵远教导之过，多谢良娣宽容，回府后陵远定好生教导。”徐陵远说完怒看向徐陵娇：“还不快向良娣谢罪。”
徐陵娇似乎才从惊吓中回神，她连忙对
着姜苒俯身行礼：“良娣恕罪，良娣恕罪。”
姜苒未想事情会发生至如此场面，徐陵娇此言虽直白，可却无恶意，小姑娘罢了，又难得是个真诚的直性子。
“不过是我们闲聊罢了，倒也称不上冒犯，徐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多谢良娣。”徐陵远原就俯着的身子，又低了几分。他说完，拉起徐陵娇，待至楚彻面前，徐陵远面前似有愧色，他对着楚彻一礼：“属下告退。”
楚彻未言，只是瞧了瞧徐陵娇，随后对着徐陵远一点头。
待徐陵远与徐陵娇离去，临渊阁一瞬安静下来，姜苒慢慢转过身，看向仍站在正门处的楚彻。自她刚才转头看见楚彻时，他的面色便沉着，徐陵娇所言他定是听见了，那她之前的所言呢？
那句话，不过是她说来劝徐陵娇的。若是被楚彻听见了，他可会觉得，她不甘良娣的身份，觊觎他的妻位？
诚心而言，她从未想过他的妃位。从前没有，即便是到了现在，她承认自己对楚彻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依旧没有。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单单她中山王女的身份，便不可能成为楚彻的妻，日后楚彻登基，她亦不可能成为燕后。
因为，就算楚彻不介意她身怀中山血脉的公子，但他一定介意身怀中山血脉的嫡子。
虽然她从未觊觎过楚彻妻位，可是如今看着他微沉的面色，姜苒仍是心上隐隐犯疼，她轻咬了咬下唇，随后慢慢向楚彻走去。
姜苒走到楚彻身前，张了张口：“我……”
楚彻瞧着身前的姜苒，刚刚他同徐陵远一同进来，便听闻她口中所言。
天下哪个女人会甘于别人妾室，又有哪个女人不想同所爱之人，举案齐眉，平等而对呢？
虽然，扬言要纳她为妾的人并非是他，可自她嫁来始，他对她确实是以妾而待。即便是如今，他也从来未纠结过她的身份。
他只想过，现在他想要她，而她正好是他的。却没想过，姜苒可愿一直做他的妾。
她在他面前从未有过怨言，甚至连旁敲侧击也未有过，已至他从未思考过。
楚彻垂眸看着身前的姜苒，他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转了话题：“用过午膳了吗？”
姜苒闻言微顿，她看着楚彻，心上又是一疼。
若是他没听见，他应该不会这般面色沉着复杂。若他听见了，他这般转移话题，说明他是真的不愿娶她，只想把她当做后院中的一个小妾。
姜苒垂下眸：“不知殿下今日回来这般早，在外用过了。”
楚彻闻言轻嗯一声，他收了手，随后搂住姜苒的腰肢向长案处走去：“孤还未用，那你坐着陪孤。”
姜苒随着楚彻落座在长案旁，点头：“是。”
楚彻闻言一顿，他收了目光，未说什么。
很快全元带着人进来布膳，姜苒便拿起筷子在楚彻身旁侍膳，这顿饭的气氛是久违的沉闷。
撤了膳后，楚彻径自入了浴房。
全元一道道将菜色撤掉，又将长案清理干净，带着人退下后，姜苒正同原来那般坐着。
她明明从未纠结过这个问题，为何今日看着楚彻这般的反应，是这样的揪心难过？
楚彻从浴房出来，换掉了身上的朝服，着了一身宽松的常服，他向长案处瞧了瞧，见姜苒仍独自坐在那，她的背影说不上的孤单落寞。
原是难得的清闲午后，他本想拥着她亲腻，可是现下，已然兴致全无。楚彻的眼帘落下，他未说什么，出了临渊阁回书房。
姜苒连楚彻何时出的临渊阁都不知，她久久不见楚彻出来，待寻去浴室，才见里面已经没了身影。
不知可是接连跑了几日码头，身子乏了，姜苒依偎在床榻上未有多久便睡着了，再睁眼时，眼前满是落日余晖洒入的橘黄，闪着金光，有些晃眼。
姜苒抬起手臂，遮住双眸，良久才放下，着衣而睡，身子有些乏累，姜苒唤了钟娘备水。
钟娘不知午时发生了何事，只是好奇，楚彻今日明明在府中，怎得将自己关在书房。姜苒更是落得清闲的睡了一下午。
钟娘细细的为姜苒擦拭身子，冬末时节，最是天干，肌肤亦难免随着气候变的紧绷，倒也不知是姜苒天生所故，还是钟娘日日细心的呵护，姜苒的肌肤倒是一年四季滑腻如脂，触手柔软。
出了浴，天色便彻底生出黑暗，姜苒透过窗子朝书房处瞧了瞧，那里面已经燃起了烛火。
如此看，楚彻定是生了怒意，不知他今晚还可想回来。
姜苒不知要如何开口解释，她若同楚彻说，她从未觊觎过妃位，只怕楚彻未必相信，还会觉得她旁敲侧击。可若是她不开口，楚彻又会觉得，她刚刚所言真实，她的确生了不安分的心。
姜苒再三思量，话已出口，如同那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这话题又是这般的敏感，她再开口，只怕是越描越黑。
姜苒坐在妆奁前擦头发，铜镜中的人，雪肤花貌，一双美目盈盈，只是现在美目呆瞧着一处，似乎浮上了一层落寞。
临渊阁的大门被推开，楚彻走了进来，他转过屏风便瞧见了铜镜中姜苒那出神的模样，他走到她身后，透过铜镜望向她，他的大手抚上她的肩头。
姜苒亦被突然出现的楚彻惊的回神，她的肩头满是他的温度，姜苒缓缓的眨了眨眸：“殿下。”
她刚出了浴，发梢仍滴滴答答的滴着水珠，周身沁人的馨香扑鼻，透过她略淡薄的衣料，楚彻似乎能感受到姜苒的细腻的肌肤。
楚彻拿过姜苒手中的绢布，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他握住她的几缕长发，替她擦拭。室内昏黄跳跃的烛火，温柔了他冷峻的眉目。
透过铜镜，姜苒一眨不眨的盯着楚彻。
现在，他对她这般好，是为何？因为她的美色？若说宠，诚言，楚彻对她的宠幸，出乎了姜苒的意料。可若说爱，姜苒却无从感受，楚彻从未说过，更是连心悦之情也未表达过。
他只说过，他想要她。
而她能给的，无非是她的美色和她的身子。
楚彻一点点的将姜苒的长发擦干，随后他丢了手中的绢布，他的指尖划过她的长发，随后抚上她白皙的脖颈，他感受着她的细嫩，一路滑至她的衣襟处。
透过铜镜，姜苒瞧见楚彻眼中的炽热。
姜苒的心上猛然一疼，她想躲开，可身子却愣坐在那，僵住般，一动也动不了。
床幔层层落了下来，两个养足精神的人，随着跳跃的烛火，跳跃着。
……
姜苒不知是身累了还是心累了，她来不及化掉这满腔的情绪，安静之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楚彻侧身瞧着累睡过去的姜苒，他的目光落到她的小脸上，他的指尖慢慢扶上，一点一点勾勒着她的轮廓，一点一点拭掉她小脸上的湿汗。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一下午，他想了一下午，若是最初就娶姜苒为妃，他是介意的，因为他会觉得她不配。可若是如今，她若是他的妻，在他心中似乎并无不可。
可是现实，他办不到。他虽不计较她的身份，但是会父王计较。他不计较同她所生的孩子，但是父王的在天之灵绝不会同意嫡子竟然身怀中山血统，这一点，就算在他心中也是永远无法跨越。
和姜苒生的孩子，他可以宠他，爱他，但绝不会让他继位大统。如同姜苒，他可以宠她，爱她，却不能娶她。
楚彻只觉得这个他自己思虑出来的结果，却让他无比烦闷。心中似乎堵了一团棉花，闷得他上不来气。
……
除了那日午后的清闲，楚彻很快便又忙了起来，经了那夜，姜苒原本停了的避子药，再次用了起来。
楚彻的反应，清楚的告诉她，他的心中到底是介意她中山王女的身份，或是他仅仅对她以宠幸，却无爱意。
无论是这二者哪点，她都没有勇气同楚彻孕育子嗣。
楚彻连日的繁忙，姜苒除了隔日去给白逸修诊脉，细细观察他的病情，便是乘着马车在幽州随意闲逛。
看着幽州陌生的街景，总是能很轻易的勾起姜苒的乡愁。
晋阳水乡，画船听雨眠的意境是这凛冽浩荡燕北所没有的。这里的人，亦让姜苒身心倍感孤独。
即便是那个亲密的男人，越亲密，姜苒的心便越隐隐泛疼。是她在未看清楚彻心思时，率先动了情，怪不得别人，只能怪她自己。
疾驶的马车似乎遇到了什么桎梏，猛然停下，姜苒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一倾，险些摔倒。
马车停下，姜苒缓了缓神，她起身撩帘出了出去。她今日出府乘的并非楚彻的马车，只是宫中随意安排的一辆。
待姜苒撩帘走出车外，她站在车外，便见自己的马车同另一辆马车撞上。对面的车帘被撩开，男子的身影走出来，姜苒瞧着一愣，竟是祁王。

第77章
楚桓看着马车前的姜苒挑了挑眉，倒不及姜苒那般意外，只是不知意味勾了勾唇角。楚桓看着姜苒率先开口：“良娣。”
姜苒回神对楚桓微微一礼：“不小心冲撞了殿下，还望祁王殿下勿怪。”
“这路本窄，又少通马车，我们在撞上倒也算缘分了。”楚桓闻言笑了笑。
听闻楚桓此言，姜苒只客气的笑了笑。
楚桓看了看姜苒前来的方向，似乎并非东宫：“良娣这是从哪来？”
她来的方向早已不是码头或是东宫处，不知转了多少个街角：“闲来无事，出宫转转。”
“良娣倒是雅兴，”楚桓瞧着姜苒恭谨客气又疏远的模样：“本王还有事，先行一步。”他说完对姜苒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马车。
姜苒礼数周到又一俯身，待楚桓的马车从身侧而过，她才转身回马车内。
……
又任由马车在幽州的长街上跑了一会，寒风将窗幔撩起，姜苒的余光扫到了熟悉的街景，是姜铎未回中山时在幽州所住的市街。
姜苒叫停了马车，去了那家姜铎所喜的点心铺地买了些姜铎喜欢的点心与蜜饯，便调转车头回了东宫。
楚彻出了城，已经忙了多日未回来，姜苒隐隐听闻，楚彻似乎对封家下手了，力度之大可谓毫不留情。幽州的时局她不甚了解，前世她远在中山，只是可遥遥听闻燕太子的雄势，再过了没多久，燕便易主了。
对于封家，她一直以为楚彻会对其拉拢，且不说楚月华这层关系，只算封家之势，楚彻应是没有理由不选择娶了封明月，掌控封家之权。可姜苒没想到，楚彻会将封明月逐出东宫又接连着对封家打压。
姜苒自不会以为楚彻将封明月逐出东宫只因自己那日醉酒的话，或许，从最最的开始他便没想过要娶封明月，所以对封家的打压毫不留情。
可他若是从未想过要娶封明月，又将她接入东宫住了那些时日是为何？
姜苒一边无意的想着一边在柜中翻找，来燕前她记得自己带来过两卷她亲自抄录的《神农草本经》，今日为白逸修把了脉忽忆起她曾在哪看过对症的药材，细细忆起许是出自其中。
寻了许久姜苒终于在柜子中最下层的格子间内寻到，待她拿开医书，一个包裹着的细长方盒落入目中。姜苒瞧着伸手拿出，待将上面的锦布掀开，姜苒似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随着姜苒手中的动作，一只白玉簪子从尘封的匣子中展露出来，玉簪之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姜花，簪子质地通透触手温凉，只是簪身之上衔钳了不规则的金质，似乎是在掩盖着什么。
若非今日寻书翻到，姜苒几乎要忘了这簪子。
这是她刚来幽州时，魏廖送给她生辰礼物，只是当时被有心人利用，惹得楚彻发怒被摔得断裂。那时她气恨楚彻侮辱，又觉与魏廖清清白白，便让钟娘寻人修好放置起来。
却没想到被钟娘藏至这么深处，如今再看着这簪子，姜苒只觉得心情复杂。虽然她心中一片坦荡，可表面上却再也无法那般理直气壮的将簪子拿到楚彻眼前。燕南营中之事，她百口莫辩，而魏廖也再做不到从前那般发乎情止乎礼的尊重。如今若再留着，被发现只会是再生祸端。
身后突然出了声响，姜苒不由心上一惊，姜苒下意识的将锦盒合上，待回头发现是云荷，姜苒略松了口气，问道：“何事？”
云荷似乎也是一惊，她下意识向姜苒手中的瞅了瞅，随后垂下头：“奴…奴婢就想问问公主可想用茶。”
姜苒闻言眉心微蹙，她开口：“不必了，唤钟娘进来。”
云荷依旧垂着头，随后俯身：“是。”
待云荷转身退下，姜苒又将锦盒放回原处，随后关上柜门，她捧着书卷上了矮榻。
钟娘捧着蜜饯与茶水上来，她看着姜苒手边的书：“公主寻到了？”
姜苒心间存了犹疑：“云荷最近可有什么不对？我刚吩咐了你去备茶点，刚刚她又悄悄的走进来，问我可想用茶。”
钟娘闻言有些疑惑：“没有啊……”可到底身在他乡，身边的人总是要多加小心，年年岁岁的过着，山川江河都变了，更何况是人心？钟娘心下留了意：“公主安心，奴婢会加心留意。”
姜苒闻言点头，却不忍背后发凉，在这燕地她树敌颇多，唯一能依靠的也就钟娘她们几个她从中山带来的国人，若是她们也生了差池，姜苒不知日后她还能信谁。
“我今日翻书看到了你藏起来的姜花簪子。”姜苒一开口，钟娘便忆起姜苒所言何物，姜苒压低了声音：“这东西你今晚寻了机会处理掉，莫要被人看见。如今留着它，已是祸患。”
那姜花簪子被搁置久了，诸事繁忙连钟娘也一时抛在脑后，今日姜苒一提，钟娘亦觉得此物留不得，必得早早处理掉，免生祸患。
钟娘陪着姜苒身旁，姜苒翻了一下午的医书，钟娘便在旁陪着绣花，姜苒本都看的生了困意，却忽然睁大朦胧的泪眼，她又仔细看了一遍，忽然心中惊喜，姜苒丢下手中的书卷，随后对钟娘道：“备车，我要去一趟码头。”
钟娘瞧了瞧微暗的天色：“现在？”
“现在，”姜苒点头，随后快步入了内室，寻了披风穿上，语气中是难掩的兴奋喜悦：“我寻到解白逸修病根的药材了！”
这边钟娘急急的备了马车陪着姜苒出宫，那边空旷的临渊阁转入了一个身影。
……
楚桓的马车停靠在一个幽暗的街角，车头处燃了一盏恍惚的吊挂烛油灯。在他马车停靠的不远处，是繁华热闹的市街，他的车影正藏在一间酒楼的阴影处。
酒楼是重檐歇山顶式的设计，楼高三层，层层叠落，楼上长廊处挂满了喜红的灯笼，随着晚风摇摆，伴着隐隐欢歌，让人瞧着热闹。
楚桓静候了多时，终于见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出了酒楼，女子身量纤瘦，面上敷了面纱。男子头戴了斗笠，出酒楼时不住的向四处瞧看。
楚桓坐在暗处，他看着那对男女勾了勾唇角，随后解下随身的令牌丢给身旁的小厮，吩咐了几句什么。
那小厮便双手端着楚桓的腰牌，小跑着向那男女而去。
男子瞧着递至眼前的腰牌，神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他转头向楚桓所在的角落处望去。
他望看了片刻，随后抬步向楚桓而去。
封明月不知封明枫要去何处，只能快步跟上，待走至马车前，车头幽暗的烛火，将车前立着的男子眉目照亮。
封明月瞧清了楚桓的容貌，心生诧异。封明枫看着楚桓眯了眯眼眸，他嘴角勾起一抹说不出意味的笑：“祁王？”
“封世子，别来无恙。”楚桓亦笑了笑，只是笑的比封明枫轻松许多。
封明枫的神色有些凝重，他盯着楚桓满是防备：“祁王殿下专程在这里等我不知所谓何事？”
楚桓闻言挑了挑眉，他反问：“封世子前来幽州，不知太子可知？”
封明枫的眉头猛然一紧，他压低声音：“祁王这是何意？”
楚桓瞧着封明枫紧张的模样，故作安慰一笑，他将目光转到封明月身上：“本王今日前来，是想求封姑娘一事。”
……
姜苒直奔了码头，白逸修看着突然而来的姜苒有些意外，随后心头不由得染了几分难掩的心悦，他对着姜苒一笑：“什么风把良娣又吹来了？”
姜苒二话不说直奔白逸修，她伸手拉过他的手腕，随后白嫩指尖落在他独样苍白的手腕上。
白逸修的身子不由得一顿，刚刚他只觉得一阵姜苒身上独有的馨香扑面而来，眨眼之间她明媚的小脸已清晰的出现在眼前，明亮的烛火之下，她面上每一寸肌肤都无处可逃。她的小脸洁白如瓷，好似一件稀世难得的珍品，难见一丝瑕疵。
白逸修的目光停滞在姜苒的面庞上，接触了数月，倒是第一次这样亲密的触碰过，她抓过来的小手柔若无骨，她指尖所搭处，似正被火燎般灼热。白逸修的心渐渐愈跳愈快，他盯看着姜苒，喉结不自主的上下滚动。
似乎察觉了什么不对，姜苒好看的眉头慢慢蹙紧，随后她抬头望向白逸修，却正撞入他盯望过来的长眸。
姜苒一顿，随后她收了手，身子微向后倾了倾。
好似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被人窥探，白逸修的面庞猛然一红，他连忙侧开头，轻咳了咳。
姜苒瞧着白逸修的反应，又蹙了蹙眉头，随后拿起他桌案上的毛笔，解下身侧的绢帕，快速写着什么，待她写完落了笔，将绢帕推着白逸修手边：“按照这个药方吃药，三日后我再来替你诊脉。”姜苒说完不待白逸修回答，率先从长案前起身，携着钟娘出了屋内。
白逸修愣坐了许久，狂跳的心才慢慢缓和，他望着姜苒留下的丝帕伸手拿起，那上面满是她娟秀的字体。白逸修望着望着，忽然将丝帕凑到鼻下，那上面满是墨汁的味道，她身上的味道只留下隐隐。
……
姜苒回了东宫，一入临渊阁便看见长案前坐着一抹熟悉的身影，姜苒略微意外，楚彻离宫出城也有了七八日，姜苒看着他心上不自主的染了些隐隐的喜悦，姜苒朝楚彻走了过去。
姜苒走了未有多久，楚彻便从城外而归，待至了临渊阁未看见他心心念念的身影，楚彻的心上不由得一紧，他连忙唤了王福，知道姜苒是备车出门才慢慢放下心。
“去哪了？”待姜苒走至楚彻身前，楚彻伸手拉起她的柔荑。
“傍晚时忽然寻到医治白逸修病根的方子，就又跑了一趟码头。”
楚彻闻言握着姜苒的手慢慢收紧，他望着她，嗓音深沉了几分：“辛苦你了。”
姜苒闻言心头微颤，似乎有股暖流划过，按期初讲，她提议医治白逸修是藏了私心的。她想借此事增加楚彻放姜铎回中山的筹码。可她尚未医好白逸修，楚彻率先毫无条件的将姜铎放了回去。而医治白逸修后，她看着他困于斗室之间的痛苦，早已下定决心要治好他。
无论是这二者那点，于情于理，这都是她应做之事。
姜苒闻言白皙的面庞染了些许粉红，她只勾唇的笑了笑。
楚彻看着姜苒面上的笑意，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拉至怀中，他拥着她柔软的身子，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间。
他似乎极疲惫。
感受着楚彻的动作，姜苒下意识的慢慢抬起手臂，缓缓的回拥住他。
楚彻的日子亦是十分艰难，她虽身在他的后宅，感受着他的庇护，可是幽州的血雨腥风总是那般凛冽，她嫁来至今不过半年，却早已忆不起这期间生了多少大大小小的战事，楚彻的身上又多添了几道伤疤。
姜苒环抱住他，她的素手下意识的抚上他深埋着的头，感受着他粗硬的发丝，她抚摸着，似乎是在安慰。感受到姜苒的动作，楚彻的身子不由得一顿，他停顿了片刻，随后缓缓抬头。
他的眼中的情愫错杂交织一涌而上，他望过来的眼神让姜苒心上一颤，她来不及反应，温热的气息已经一涌而上。
楚彻紧紧拥着姜苒，似乎想将她揉碎在骨子里，他舔舐着她甜软的唇瓣随后重重的咬下去含在唇间。
他的火热让姜苒一阵心慌，可她却不想推开他，姜苒克制住自己想要挣扎的小手，慢慢抓住楚彻的衣襟。
她被他吻得泪眼朦胧，粉唇娇艳欲滴，柔滑的墨发凌乱开，些许贴在她染了细汗的小脸。
楚彻怜爱的望向姜苒，他将她放在长案上，随着她娇软的身子，长案的东西悉数散落一地。
临渊阁的内烛火翻滚着、跳跃着、燃烧着，映射着两个交织相拥的身影。
事后，楚彻抱着姜苒入了浴房，水波荡漾下，温热的浴水抵不上两个灼热的身姿，姜苒着实是累的没了气力，她依偎在楚彻怀中，攀附着他生怕自己掉下去。她虽累了意识模糊，可楚彻似乎意犹未尽，他拦腰抱着姜苒出了浴水，将她放在临渊阁内宽大的床榻上。
她早已反抗的力气，只能由着楚彻摆弄。气息凌乱间，姜苒忆起每每小别之后的场景，忍不住心尖发颤，这漫漫长夜，又要经几番消磨。
……
事后，楚彻搂着姜苒，他略微扎人的胡茬不住的蹭着姜苒细嫩的小脸，姜苒被他扎的生疼，随之睡意也渐渐消散去。
楚彻的大手搭在姜苒的腰肢上，可慢慢的他再次不安分起来，在她的身资上游走。
姜苒的小脸猛然一红，她打开楚彻的手：“不要。”
她害羞的模样着实可人，楚彻低声笑了笑，他一把搂住她的腰肢又将她带入怀中，他的额头紧抵她的额头，他深邃的眼神撞入她温柔的眼波中。
楚彻望了姜苒许久，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不舍：“又要打仗了。”
听着楚彻的声音，姜苒的心上不由得一顿。年节前才刚刚安定下来的局势，不想竟又生了动荡。
她是经历过战争的残局的，姜苒的心揪着，她问：“是哪？”
“秦国与幽州。”楚彻说着，语气中带了些凝重。
姜苒闻言又是一顿，秦国怎么也参与进来？若是秦国从旁介入，局势对楚彻极为不力。说到秦国，他唯一出师有名的理由，想来就是秦琼了。
可是秦琼的死，似乎是她之故。
“会很难吧？”姜苒自知明知故问，这场仗若是打起，楚彻必将处于劣势。速战速决几不可能，有的只剩旷日持久。
她似乎终能明白楚彻刚刚的疯狂与他眼中一涌而出的情绪。
楚彻未回答，他只是紧拥着姜苒，因早有准备，他铲除封家在渔阳的势力格外顺利，即便现在楚桓开始从中作祟，亦是在他意料和掌控之中。幽州的夺势才刚刚开始，可他刚刚得到消息，秦王不知从何得了消息，已经派兵攻击他燕西的数郡，说是要为死去的秦琼复仇。
若是单单对上封家和楚桓，或是对上秦国，楚彻无需担心。可是现在内忧外患赶至一起，到底成了一场恶仗。
生逢乱世，刀头舐血的日子久了，楚彻早已适应了这大大小小的战事，可是这次，当陵远告诉他，秦军进军燕西，要有一场恶仗要打，他最先想到的却是姜苒。
楚彻紧拥着姜苒许久，终是又补充道：“孤只舍不得你。”

第78章
他说着，不住的吻着姜苒的额头。姜苒不知心间是何滋味，只能感受到额间的湿热。他的手掌顺着她窈窕的身姿滑至她平坦的小腹上，他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给孤生个孩子好不好。”他虽是问话语调却是缓的，他咬住她的耳唇，呢喃着含住。
姜苒闻言身子不由得一僵，她的心跳似乎漏掉了半拍，渐渐心慌起来。
楚彻清楚的感受到怀中姜苒的反应，他松开姜苒粉嫩的耳唇，稍稍抬眸望她。姜苒亦缓缓的侧过头看向楚彻，似乎是紧张，她下意识的咬住下唇。
楚彻瞧着姜苒投望来的说得上可怜的眼神，更加温柔了语调：“怎么了？不想？”
姜苒咬住下唇的贝齿愈发用力，她望着楚彻却无法开口。
她并非不想而是不敢。她不知楚彻对她的好中有几分是情有几分是爱，而未来，她亦没有把握，楚彻可否回彻底放过中山。
即便他放了兄长回中山，可燕军的铁蹄，中山的城墙是抵挡不住的。她虽承认，自己没出息了动了情，却无法想象，如若楚彻当真同前世那般对中山下手，她心中对他的感情，经不经得起，这上下两代的仇恨。
她不敢亦不能同他孕育生子。
姜苒看着看着，忽然垂下眼眸，她眸中的湿漉尚未褪去，透过纤翘的长睫，在烛火下闪着光。
楚彻瞧着姜苒的反应，他沉默了半晌，忽然一叹，他伸手环抱住姜苒：“是孤心急了。孤不逼你。”他揉着姜苒柔顺湿漉的长发，安慰她：“我们等天意，我们迟早会有孩子的，”
他的怀抱很是有力温暖，姜苒闻言鼻子却是一酸。
……
楚彻翌日晨起走时给钟娘留了话，说今日要晚归，不必姜苒等他。
封明月应楚桓之约，带着她从渔阳带来的贴身侍婢，敷了面纱悄悄离了长公主府。封明月在昨日的僻静街角略等了等，身边忽有一匹骏马飞驰而过，而马匹路过的一瞬，马背上的人弯腰将一个锦盒塞入她怀中。
待封明月回神，街口处一片空荡，没留下片片影子。
封明月握紧手中的锦盒藏至衣袖中，随后又携着侍女匆匆回了长公主府，待她回了屋内，将房门紧闭，才将锦盒拿出。许是紧张兴奋，封明月一边平息加快的心跳一边用颤抖的指尖将锦盒上的系带解开。
一支别致的簪子落入封明月眼中，封明月将簪子拿起，质地绝为上品，上面的花样亦是新奇，只是这簪子似乎被摔断过，又用了金质衔接。
封明月不解楚桓给她这簪子是何故，蹙了蹙眉头，随后向盒内看去，便见锦盒低处留有信条。封明月放下手中的簪子将那信条拿起，待她将上面的字迹通读，她蹙起的眉心松开，嘴角慢慢扬起冷笑，她再次瞧向那簪子，眸中泛着冷光，然后伸手拿起向楚月华的望春殿快步而去。
楚彻再次被楚月华唤入了长公主府。自上次他向楚月华明言要对封家下手后，楚月华虽口上极力反对，可时至今日却未做任何支持或是反对之举。
楚彻知道，他的姑母，选择了明哲保身。
对于封家，他从未强求过她，毕竟姑母与姑父的感情在，即便姑父过世多年，姑母仍难舍感情，所以她选择中立，他亦不怪她。
在这世上，他所剩的亲人，不多了。
楚彻抽了空，独自策马去了长公主府，一入庆春殿，便见楚月华冷着面色，而她身旁陪坐着封明月。
楚彻不由得蹙了蹙眉。
他俯身对楚月华一礼，随后在她对面的软席上落座，他刚刚坐下，目光便被长案上的一支姜花簪子吸引住。
那是一支格外熟悉的簪子，一支曾被他摔的断碎的簪子，一支魏廖送给姜苒的簪子。只是现在，这只簪子被完整的修好了，正静静的躺在那。
楚彻的眉头愈蹙愈紧，随后她看向楚月华：“这簪子姑母从何而来？”
楚月华闻言先是看了看身旁的封明月，然后反问：“你说呢？”
楚彻闻言一顿，他的眉头更紧了几分，随后他将锦盒盖上拿起：“此事我会处理，不必姑母费心了。”
楚月华似乎早已料到了楚彻的反应，她的冷淡声音带了些怒意：“本宫自是愿你能好好处理，不要被那姜女迷了心智，昏了头！”
楚彻闻言垂头沉默，随后他从长案前起身：“侄儿告退。”他说着手中紧握着锦盒，转身而去。
……
姜苒迷迷糊糊的醒来，已接近晌午，钟娘服侍姜苒出了浴唤了常服，正要去备膳，却忽闻姜苒问道：“那簪子可处理了？”
钟娘闻言一拍头，昨晚她陪着姜苒从码头回来，楚彻已身在临渊阁，她不方便入内，今早一时忙碌，竟忘了那事。
钟娘连忙向那柜子处走去，姜苒则走至药箱前，将小药瓶拿出。姜苒望着手中的小药瓶出神，昨夜，楚彻的话再次涌上耳边。
他说凭天意，可若是他知道她每每逆天意而行又会如何？
姜苒的心上一疼，她握紧手中的小药瓶，随后走至长案前，倒了水，她将塞子拔出，正要用药，却听身后钟娘一声惊呼。
姜苒回头便见钟娘一脸急色的匆匆走来，钟娘焦急慌乱的看着姜苒：“公主，簪子不见了！”
姜苒闻言心上猛然一沉，她正要起身去柜子处看，却见临渊阁大门前的光线一暗，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很快，姜苒又看到了那个被楚彻握在手中的锦盒。
有那么一瞬，姜苒的大脑一空白。
待她再回神时，楚彻已经走至她身旁坐下，楚彻的俊脸的近在咫尺，可姜苒的小手不由得一抖，似猛然想起，姜苒下意识手中的小药瓶握紧，慢慢向身侧移藏去。
楚彻将姜苒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将锦盒放置长案前，他修长好看的手指将盒盖掀开，那支‘丢失’的姜花簪子，出现在了姜苒眼前。
钟娘看着那簪子不由得心上一紧，她正要开口，却见楚彻冷眸看向她：“退下。”
钟娘一顿，姜苒望了簪子片刻，也看向钟娘：“退下吧，把门关上。”
钟娘闻言有些为难，她不忍将姜苒独留在这，可她留下来，又能有何用？若是因此再惹怒了楚彻，到头来仍是姜苒受罪。最终，钟娘只得俯了俯身退了下去。
临渊阁内一瞬陷入寂静，楚彻瞧着姜苒手中躲藏的药，眯了眯眸子，他开口：“那是什么？”
姜苒闻言一顿，她低下头，下意识的答：“没…没什么。”
“拿来。”楚彻似乎无意逼问。
姜苒又抬起眸，她漂亮的眸子望着楚彻，随后略带心虚的解释：“只、只是普通的药，殿下要它做什么？”
“拿来。”他口中的话不变，只是语调似乎冷了几分。
他看向她的目光不容置疑，姜苒望了楚彻许久，终是将手中的药递了上去，楚彻拿了药，他望着那精致的药瓶又看了看姜苒，随后开口向门外喝：“全元。”
他话音刚落，临渊阁的大门的一扇被推开一隙，全元转了进来，他俯身听令。
“唤个女医士来。”楚彻将手中的药瓶落在长案上，瓷质的瓶身与木质的长案碰撞出一声闷响，姜苒的心不由得一颤。
她望着就要转身退下的全元，忽然开口：“不必了唤了。”
全元闻言一顿，只得看向楚彻。
楚彻看向姜苒，他盯着她片刻，随后点了头。全元称是退下，再次将临渊阁的大门关好。
姜苒下意识的咬住下唇，她的目光落在避子药与姜花簪子之上，如若她诚言相告楚彻，他必然盛怒。甚至会以为，她服用避子药是为了魏廖。
可是她若不诚言相告，楚彻只需唤个女医士来一问便知。
姜苒看向楚彻，他的面色沉冷，显然是已生了怒气。姜苒的心被揪紧，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下了决心，她没有回避楚彻的目光，缓缓开口：“妾身服的是避子药。”
临渊阁的空气好似凝固了。
姜苒看着身前的楚彻抬了手，那瞬间，她下意识的紧闭上双眸，娇弱的身子不由得一颤。
姜苒以为楚彻会重重扇她一巴掌，可她猜测的疼痛没有到来，只是落在了她耳边的碎发上。
楚彻望着姜苒，待她开口，他的心上不由得一疼，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姜苒吃避子药是为了魏廖，为了魏廖，才不想同他孕育生子。可他心上隐隐泛着的疼让他不相信，他的姜苒，他心上的女人会看上魏廖那个怂货。
其实，当他在庆春殿看到那支被修好的姜花簪子时，不是未曾怒过。可是回东宫的一路上，他却不相信是姜苒修好的簪子，或是，他不相信姜苒修好簪子是因为心中有魏廖。
楚彻理了理姜苒耳边的碎发，他望着她缩身害怕的模样，心上一疼。他蜷起手指，似是安慰的在姜苒侧脸上蹭了蹭。
他开口了，颇为平静：“孤想听你解释。”
姜苒闻言一愣，她缓缓睁开眸，她看向楚彻，眸中似乎带了不甚相信。楚彻瞧着姜苒的反应苦笑着勾了勾唇。
“苒苒，孤想听你解释。”

第79章
姜苒愣望了楚彻良久，终是缓缓收回眸，落在簪子之上：“簪子确实是妾身命人修的。”姜苒如实开口，她话落，似乎能感觉到临渊阁内的空气更沉闷了几分。
姜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缓缓的抬起美目，对上楚彻投来的略带深沉的目光：“可妾身修这个簪子与魏廖无关。”
“妾身只是…只是气恼殿下，不听妾身的一句解释，”姜苒说着，往昔的记忆似乎涌了上来，她委屈的红了眼眸。
楚彻看着眉心跳了一跳，他的眸色更深了几分。
“妾身只是委屈，所以才故意命钟娘寻人将簪子修好……”她似乎当真是极委屈，如今在楚彻面前，虽言语中为控诉，可语调却娇嗔至极，她的长睫湿漉漉的似是挂了泪珠，洁白的贝齿紧咬着粉唇，一双美目一动不动的盯看着楚彻，似有娇怨。
楚彻被姜苒如此盯着，只觉心中生叹，他看着她又带了无奈。
若是姜苒疾口否认这簪子不是她修的，或是她直言开口说对魏廖无情，楚彻只觉得自己到底会心生犹疑。可是如今看着她这般含娇带怨控诉自己的小模样，又听着她那般的回答，竟是到底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若她真的是因为气怨他才修好的簪子，楚彻自不会再介意，甚至看着她这模样，楚彻只觉得心上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的眉心放松下来，楚彻瞧着姜苒，慢慢缓和了眸色，他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姜苒粉嫩的小脸，随后扣住她的脑袋带向自己。
“从前，是孤不对。”他望着她倏而拉近的绝美的小脸，颇为郑重的开口，他揉着姜苒柔软的秀发，随后在她粉唇之上落了吻，浅浅的吻落在姜苒的唇角，似是哄道：“苒苒，不要恼孤了。”
姜苒被楚彻的反应惹得一愣，她想过要寻借口搪塞，可是望着他，却忽然说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带着埋怨的气恼的甚至是撒娇的想法。
姜苒开口后，诚实讲带了些后悔与后怕，因为她不知楚彻在怒意之下听了这种回答是何想法，他一定不愿听她的哭诉，他想要的是她乖巧的认错。可是姜苒没想到，楚彻会是这般反应，她愣了片刻，随后抬眸望进楚彻的眼中，带着试探：“殿下不生妾身的气吗？”
“孤为何要生你气？”他反问。
姜苒闻言略带心虚的半垂下眸，随后目光扫至白色的小瓷瓶上，她刚松开的下唇又被咬住。
楚彻瞧着那被姜苒用力咬的泛白的唇瓣，她总是这样，一旦心中委屈或是害怕，总是会咬住自己的下唇。
楚彻本拖着姜苒小脸一侧的大指慢慢移至姜苒的唇瓣上，他轻轻左右摩.挲着，直到那甜软的唇瓣离开姜苒的贝齿。
楚彻看着姜苒，随后收了拖着她小脸的手，他抬手将桌案上的白瓷小药瓶拿起：“孤说过不强求。这药你不必再吃了，燕西起了战事，孤明日便发兵出征，快则半年，若是慢……”楚彻说着一顿，随后又只道：“你若不想，便也罢了。等孤回来。”
姜苒看着楚彻的动作只觉得心中一酸，她本因委屈而红了眸子又是一红。
楚彻将白瓷瓶握在掌心，随后一手搂住姜苒的腰肢将她带至怀中，他俯身吻着她微红的粉唇，他代替了她的贝齿，继续吻咬着她的唇瓣。楚彻搂在姜苒腰肢的大手愈来愈紧，他扣住她的纤腰。
姜苒被楚彻咬的生疼，她的眼眸慢慢的渗出了泪，楚彻拥着姜苒许久，几经克制，终于他握在姜苒腰肢上的大手狠狠一握，随后彻底松开。
楚彻平息着自己的气息，他望着身前细细喘息，满是娇怜的姜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
随后楚彻揉了揉姜苒的小脸，他手中仍握着药瓶，随后从案前起身：“孤还有些事。”他说完不待姜苒回答，便从长案前起身，快步向临渊阁外而去。
姜苒还留在原地，她身子上没了力气，她还同刚刚那般姿势，眼中的情愫尚未消退，嫩唇之上一片红肿。
姜苒平息了许久，楚彻当真说到做到，她又何尝感觉不到他的克制。他说过不强求她，又不许她吃药，便当真不碰她了。
姜苒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忧。她并非不想同楚彻孕育生子，只是如今的局势下，她不敢。
楚彻出了临渊阁，一路向书房而去，屋外冬日的凛风，稍稍缓解了楚彻体内的燥热，刚入书房，他便紧随身后的全元道：“告诉白逸修，查了查近日姑母与封明月的动向，都同谁接触过。”
全元闻言连忙点头称是，他眼看着楚彻将一个小白瓷瓶放在长案上，随后又向外走去：“备马，孤出城一趟。”
全元按照楚彻的吩咐给码头递了信，随后便留在府中忙碌楚彻随身行李问题，至傍晚时分，楚彻从城外归，直入了书房。
全元见楚彻在书房宽衣，不由得一时多嘴：“殿下今日不宿临渊阁吗？”
楚彻闻言动作微顿，随后他回眸，眸色说得上冷淡的瞧了全元一眼。
全元见了心上一惊，他连忙低下头，心中万分后悔。全元对着楚彻的背影恭敬的俯了俯身，随后连忙退下。
楚彻兀自更了衣随后上了书房内的窄榻，并非他不想宿在临渊阁，临战关头他最舍不得便是姜苒。可他若是今晚宿在临渊阁，楚彻一时瞧不上自己，楚彻又瞧了瞧他放在一旁的白瓷小药瓶，他今晚还是独宿在书房吧。
姜苒在临渊阁内略等了等，见楚彻书房的灯还久久的燃着，以为他战事繁忙，便唤了钟娘率先熄灯睡去。
姜苒翌日是在钟娘的惊慌被唤醒了，钟娘慌乱的眼神带了惊恐：“公主，出事了出事了，云荷……”
姜苒瞧着钟娘惊慌的模样，待再听闻云荷的名字时，只觉似有什么预感冲了上来，姜苒脑中的睡意一扫而空，她连忙下了床榻，顾不得更衣梳洗，快步向临渊阁外而去。
临渊阁院内外围满了奴仆，个个皆垂头屏息，就连王福也是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楚彻正站在临渊阁门前的长阶上，他着了一身寒光凛冽的战袍，挺拔的腰身侧配着长剑。
姜苒瞧着楚彻冰冷的侧颜，不由得心上一顿。她的目光，缓缓的、缓缓的移向临渊阁苑内中央，那里横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显然是被乱棍打死的。即便那尸身已辩出模样可那轮廓，姜苒还是一眼瞧出，是跟了她多年的云荷。
她的确怀疑过云荷，因为她怪异的举止。可是昨日她并未向楚彻提及云荷之事，但他还是不动声色的调查起来，而且动作雷厉风行，下手也极为狠辣果决。
楚彻见姜苒从临渊阁内跑出来，她身上只着了单薄的中衣，他的剑眉不着痕迹一蹙。全元是何等的善于察言观色，他连忙将手中原是为楚彻准备的披风递了上去。
楚彻接过全元递来的披风，随后亲自为姜苒披在身上，他的大掌顺势搂住她略单薄的肩头。
幽州冬日的清晨是寒风凛冽的，看着云荷，姜苒只觉得心底不断隐隐发凉。
楚彻望了一眼全元，全元便清了清嗓子，对着临渊阁院中上下的奴仆将云荷的所做所为大声喝了出来，最后又严肃了声音：“背叛东宫、背叛良娣便是此等下场！”
待全元话落，院中上下一片寂静。
楚彻冷眼环望一众沉寂的奴仆，他沉冷的目光在王福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后转眸看向身旁的姜苒，慢慢柔和的眸色：“背叛你的人孤已经替你寻出来了。孤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
与这清晨凛冽的寒风相比，楚彻的话是格外的温暖柔和。可是姜苒听着，心中却觉得比冷风更让人心生寒凉。
早知他的杀伐果决，可现在就活生生的呈现在眼前，姜苒的心还是不忍的颤抖起来。
姜苒望了望身旁的楚彻，随后垂下眸，她点头：“嗯。”
……
姜苒不记得云荷的尸身是如何被抬下去的，也不记得楚彻出征时的背影，钟娘带着云芙几个静静的候在姜苒身旁，看着她一直出神的模样。
姜苒不知自己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许是须臾，许是良久，她的目光慢慢移至钟娘和云芙几个面上：“命人…好好将云荷安葬。”
姜苒知道楚彻此举无可厚非，他为她揪出了院中的叛徒，今早又不嫌麻烦搂着她对全宫上下，用云荷的尸身来了一场下马威。
因为他即将领兵出征，姜苒知道，楚彻只怕她在宫中受了委屈甚是受了陷害。
而云荷，她除了心惊更多的是心痛，她至今亦想不明白云荷是怎样勾结上祁王的，更不明白云荷为何会为了素不相识的燕国祁王反过来害她。
可是今早全元的话，说的是那般清楚，云荷偷了她的簪子给了祁王，祁王又借着这个簪子借机挑拨。
比云荷更让姜苒觉得心底寒凉的，是祁王楚桓，若是她记得不错，云荷偷她簪子的那日早晨，她还在长街上遇到了楚桓，谁能想象到那个看上去温润如玉的公子，那个看上去清高持礼的祁王，那个名满天下的贤者，竟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钟娘听闻姜苒此言，心中气恨，她万没想到，被自己从小教导至大的云荷竟然会做出此等卖主之事。可是气恨归气恨，到底是她一手教养大的姑娘，如今落得如此凄惨下场，钟娘又是何尝的不心痛。
钟娘的声音带了哽咽：“是。”

第80章
楚彻一去燕西，转眼便是两月，不知可是他临行前那番警醒示下，宫中上下井然有序，无人敢生乱事。全宫上下连带着王福都对姜苒及她身边之人恭敬有加。
说来难得，楚彻离开幽州这两月间，楚月华亦是十分安静，如此，姜苒倒是过的十分清闲安逸。
只是姜苒总能隐隐听闻，前线的战事似乎不利。
姜苒依旧隔日去码头给白逸修诊脉，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留下用膳或是闲聊片刻。姜苒不知可是自己多心，但是白逸修的反应与举止愈发出礼。
姜苒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她只想尽快医好白逸修，也算是结了楚彻的心结。
白逸修瞧着连日来愈发沉默寡言的姜苒，不由得苦笑了笑：“你家殿下不在，怎得连话也不想说了？”
姜苒不知白逸修在挖苦谁，她抬眸看了白逸修一眼，复归了沉默。
白逸修自知没趣，便盯瞧着姜苒的小脸出神，姜苒感受着白逸修的目光，不由得蹙了蹙眉心。
她把了脉，又替白逸修施了针，待仆人将熬好的汤药端上来，姜苒又检查了药炉中残余的药渣。
今日较平日忙的久些，姜苒思索了片刻，终于极难得的主动开口：“殿下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白逸修闻言眼中的笑意慢慢淡去，面上却仍挂着笑，调侃道：“想你家殿下了？要不要我送你去？”
姜苒闻言一顿似有诧异，随后连忙反应过来，是白逸修在戏弄她。军中重地又岂能是她想去便去的。
姜苒瞪了白逸修一眼，随后开始整理药箱。
白逸修看着姜苒的反应，以为她生气了，只得又补充还说的颇为正经：“我说真的，你若想，我现在就给你备车。”
姜苒又回头冷瞥了白逸修一眼，待收回目光，姜苒开口否认：“我不想。”
白逸修闻言嘴角勾着的笑意慢慢延伸，他挑了挑眉，眼看着姜苒将药箱整理收拾好：“可赏光留下用膳？”
钟娘上前捧起姜苒收拾好的药箱，闻言钟娘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看向姜苒，等着她的决定。
姜苒听了转过身对向白逸修，微微颔首，拒绝道：“多谢，不必了。”
“好，”白逸修亦答的爽快：“那良娣慢走，不送。”
姜苒又对着白逸修点了点头，随后携着钟娘出了码头，乘车回东宫。
……
姜铎回中山也有数月，中山王的的病势看似来之凶猛，可待钟老的几副药服下后，病势便被压了下去，如今经了数月的调理，正慢慢恢复如常。
中山王未曾想，自己这一场病下，楚彻竟会同意将姜铎放回来，姜铎刚刚被劫之初，他何曾没同楚彻打过交道？那是何等的凛冽、何等的不通人情之人！当初姜苒嫁给他时，中山王更是愁了几日几夜未能合眼，只恨自己这般无能，一双儿女，全送至楚彻手中，为他所控。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姜苒才嫁至燕地半年，楚彻先是同意接受中山援粮，虽是以市价购之，可是这人情也算是认下。而后便在他病重，中山危势之下，放了姜铎回来。
姜铎前往御门亲自侍奉中山王用药后，随后前往钟王后宫中，这些年他身困燕地，陪伴在父王母后膝下甚少，可如今他回了中山，姜苒却深陷幽州。
钟王后见姜铎来，连忙放下手边的香料，让侍婢们将香料香炉撤下，又奉了茶上来。
姜铎对钟王后一礼，随后在她身旁落坐，钟王后瞧着姜铎不由得心疼，一去燕地五年，她自幼养大的儿子早已变了模样性情。
侍婢奉了茶上来，至姜铎身边时不由得红了脸，那侍婢偷瞄了瞄姜铎，随后才满心喜悦的慢慢退下。
钟王后见了瞧向姜铎，想看他是何反应，却只见他面色不变，眸中神色更称得上冷淡，他端起茶抿了一口，随后看向钟王后：“儿臣后日要同魏相前往中山北郡，许要待上一段时日。”
钟王后看着姜铎这冷淡的模样不由得担忧，他的年岁已不小了，可自他回来，她与中山王想安排些端庄的世家女子进宫，却皆被姜铎拒绝。钟王后本就忧心，又听姜铎要走，心上一瞬揪了起来，姜铎离了她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回了身边，钟王后恨不得姜铎日日就宿在她身边，让她时时刻刻看着才好。
“为何要前往北郡？那里离燕那般近……”钟王后说着不由得抓住姜铎的手，极不想让他去。
姜铎见钟王后这番反应，温柔了神色，他反握住钟王后的手，安慰道：“楚彻既放我回来，便不会再抓我回去。更何况，”姜铎说着眼底划过冷意：“他即便想抓我，现在也是无暇分身。”
钟王后向来不涉时政，她听闻姜铎前面所言，稍稍放了心，一提到楚彻，钟王后又不忍担忧：“苒苒……苒苒在燕过得可好？那燕太子待她又如何？可还敬重关爱？”
姜铎闻言心上一疼。
敬重？关爱？
他在幽州的那些日子并非眼瞎，楚彻那般狂妄，对姜苒虽好，却也只是宠幸。他是男人，自是看得出来，楚彻对姜苒也单单看了美色。本就是为了报复侮辱中山，才扬言纳了他妹妹做妾，妾终究是妾，并非妻，又何来的敬重？
姜铎每每想到姜苒在楚彻面前那小心谨慎、极为乖柔温顺的模样，就忍不住心上泛疼，像是被人一刀一刀的插上又抽出。
可是面对钟王后的担忧，姜铎只得道：“苒苒虽身在妾室，不过好在楚彻尚未娶妻亦无其他妾室，在宫中生活的尚算安逸。苒苒那般美貌淑娴，燕太子待她自然也是好。”
钟王后听了姜铎所说，慢慢放下心来，可看着姜铎仍是不舍。
姜铎又是几番安慰，陪钟王后用过午膳才起身离去，姜铎回了东宫，命人去将军府寻魏廖。
魏廖虽成年却因迟迟尚未娶妻，亦未在外立府，依旧宿在将军府中。
魏廖接了消息，直奔东宫，他看着姜铎神色有些凝重：“殿下当真要如此做？”
姜铎闻言抬眸看向身前的魏廖：“楚彻深陷与秦战事，身后又有祁王党人牵制着，此时不动手，还要等到何时？”
“可若是不成……只怕会牵扯到王女，毕竟王女身在楚彻宅中。”魏廖犹豫。
“不做永远都不会成事，你就甘心看着苒苒在楚彻身边为人妾室，终日伏低做小，苟且度日？”姜铎盯视着魏廖：“而你，只能远在中山不娶妻不纳妾，毫无意义的等下去吗？”
“你是在等楚彻放苒苒回中山？还是等苒苒凭着一己之力，独自回中山？”
魏廖被姜铎质问的无话可以反驳，他缓缓的低下头，对姜铎拱手：“臣但凭殿下吩咐。”
姜铎说完从长案下的暗格中拿出一封信递至魏廖手边：“祁王写给孤的。”
魏廖将信接过，快速的上下看了一遍，随后眉头不由得一蹙：“殿下是要同祁王……？”
“自然不是，”姜铎摇头，他的眸中带着冷色：“楚桓就是个小人，他给孤写这封信，不过是想拿咱们中山当刀使，孤怎会如他的愿？”
“那…殿下不同祁王合作，又要如何接回王女？”
“听闻年前楚彻斩杀了秦琼，想来秦王对其恨之入骨，如今燕秦交战，孤想秦王一定想要中山的这份援助。”
“可我们若是直接派兵支援秦王，等同于向楚彻宣战，那到时候王女的处境岂非尴尬？”
姜铎看着担忧的魏廖，扯了扯唇角：“与秦同样，楚彻一定也想要孤的这份援助。”
魏廖闻言神色愈发凝重，他看着颇为神秘的姜铎蹙了蹙眉。
……
姜苒每日在临渊阁大多时是为白逸修研究药方，然后隔日去码头替他诊脉，细致的斟酌用药。如此忙碌，倒也未觉得时日漫长，只是有时夜色深下来，姜苒仍是不住的生了思念。思念就像是丝线，随着时日渐增，细细密密的缠绕，终有闷得人上不来气之时。
除了燕西的战事，前不久听闻渔阳也起了战事，领兵的是赵峥，公孙谋随军坐镇在渔阳。楚彻则带着徐贲徐陵远在燕西同秦恶战，内外交战，楚彻的兵力被分散，战事极为难打。
不知是何缘故，从前姜苒还能听闻些前线的情况，到了这几日，竟彻底一点消息也无。
今日正逢去码头给白逸修诊脉，姜苒提了药箱携钟娘前往码头，心想着定要仔细问问。
待至了码头三层，圆合松木门缓缓而开，姜苒踏入后却瞧见白逸修一脸凝重的神色，他投望过的目光都带了些沉冷。
姜苒看着心上不由得一顿，她走至白逸修身旁，将药箱放下，她望着他，不解中带了试探：“怎么了？”
白逸修冷眼看着姜苒半晌，随后低沉着嗓音开口：“徐贲死了。”
姜苒闻言心上猛然一顿，甚是不可置信：“怎…怎么会？”
“怎么会？”白逸修瞧着姜苒冷笑，随后终是彻底怒了：“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好哥哥！？”

第81章
姜苒闻言显然是愣了：“什…什么？”
白逸修看着那全然不知的模样，也是一愣，他眯了眯眸子：“你当真不知？”
“你到底是在说什么？”姜苒着实是急了，听白逸修刚才的三言两语，徐贲的死似乎与兄长有关，姜苒的心涌上一片慌乱。
白逸修看着姜苒如此的反应，慢慢的缓了颜色，他瞧向的姜苒的目光从起初的愤怒慢慢变成担忧。楚彻与秦在西恶战，姜铎突然修书一封送至楚彻营中，说中山愿意出兵同他一起抗秦，楚彻本回绝，可是姜铎说，他征伐秦国是因为姜苒，当年秦琼劫了北上和亲的姜苒一事，一直留在他心中，即便现在秦琼已身死，可中山王室乃至国民对秦国此举依旧耿耿于怀，愤意难平。
出兵并非是援助他，只是想借此机会，重重打击秦国。
姜铎在信中说的颇为真诚，又说不同楚彻合军，他从中山北处向秦南进攻，只是想同楚彻商讨对秦的战略。
楚彻依旧犹豫，最后还是听从了徐陵远和徐贲的劝说，才同意与中山合作。
楚彻同姜铎交代了进攻秦国东郡要塞的计划，又相互商讨了共同对秦策略，姜铎也是如约发兵北上至淮水。只是谁能想到，本是相互约好的战时计划，姜铎却临阵变卦，甚至倒戈相向。
徐贲因姜铎突然的背叛，前后夹击，被秦军和中山军队所围，已至战死沙场……
而那日徐贲所领的军队本应楚彻为帅，因突发急事，才临时调换了主帅，其实姜铎，是朝着楚彻去的。
白逸修看着姜苒慢慢生了心疼。
徐贲之死连他都愤怒至极，更何况是楚彻？而中山，若是直接宣战进攻也罢，偏偏是做了这种背信弃义之事。楚彻对中山的心结本就难解，此次肯同中山合作，他与徐贲几人，都觉不可思议，可同时也替楚彻高兴。
这些年来，因为先王之死，楚彻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仇恨，从他步步为营执掌大权开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复仇！这些仇恨虽让他日益强大，却也让他的性子变得日渐冰冷嗜血，这么多年来，诸国的战俘，他从未手下留情过。
但是这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楚彻竟然点头了。其实他们心中也清楚，楚彻肯点头，多半也是看在良娣面子上。
只是世事无常，姜铎竟突然背叛倒戈，攻伐燕军。与其说姜铎背信弃义，不如说最早，这便只是中山的骗局，竟亏得他们几个像傻子一样为楚彻同意中山的请求而高兴。
经过此事，莫说是本就对中山恨之入骨的楚彻，便是他们，亦恨不能杀了姜铎为徐贲报仇。
白逸修将这几日里姜铎的所作所为缓缓的，悉数告诉了姜苒，他眼看姜苒的小脸一点点惨白下来。讲到最后，就连平日一向洒脱的白逸修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姜苒。
这已是死局，按照楚彻的性子，一定会派兵南下，杀了姜铎，甚是灭了中山。
唯一能够牵制住楚彻的，怕也只有这胶着的战事和一时分解不开的兵力。一旦楚彻从战场上抽出闲暇，中山岌岌可危。
姜苒听着白逸修的话，只觉得有一股热浪直冲头顶，她的脑海一瞬空白。
姜苒不知呆愣许久，她忽然抬眸，紧盯着白逸修，近乎祈求：“送我去燕西，我要见殿下。”
白逸修看着姜苒的模样心上一疼，却还是摇头：“我不能送你去。”
“为什么？你不是说过，只要我想你便能立即送我去找殿下吗。”
白逸修不敢看姜苒投过来的既无助、焦急又近乎悲凉的目光，他躲开眼神，低下头。
若是现在他将姜苒送去燕西，等同于害她。楚彻怒意正盛，若是再看到姜苒，白逸修似乎已经能料想到姜苒去后的结果。
楚彻定不会放过中山，说不定还会牵连身涉其中的姜苒。
“你去也是无用，说不定还会牵连自身。”白逸修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说：“你若乖乖留在幽州，看在往昔情分上，楚彻未必会迁怒与你。”话虽是如此说，可白逸修依旧心中没有底气，他不敢保证，姜苒乖乖的明哲保身，楚彻又可肯放过她，可肯不迁怒她，可肯还想从前那般待她。
后者，想来已是痴人说梦了。
白逸修看向姜苒的目色中，透满了心疼，他又劝：“你乖乖留在这，楚彻回来，我定会尽全力替你求情。”
姜苒看了白逸修半晌，似有些感动，她看着他：“多谢。”
白逸修以为姜苒是开了窍，唇角正微微扯动，却听姜苒继而开口：“即便殿下要杀了我，我也必须去燕西，我不能眼看着兄长与中山出事而坐视不管。”
白逸修听闻姜苒此言，再也冷静不下去：“你可知姜铎最初是冲着楚彻去的？他是想要了楚彻的命！你替姜铎求情，同替要杀自己夫君之人求情有何区别！你这么做，就不怕楚彻彻底心寒，连你也一同……”他怒吼至最后，终是强忍着停顿住。
“与其白白前去送死，不如好好留在幽州。楚彻心中是有你的，他未必舍得杀你。”白逸修深深叹了口气，随后缓了语气，慢慢劝说。
姜苒被白逸修问的一怔。
若是…姜铎当真杀了楚彻，那现在她会是何种感受？她许会被接回中山，享受着父王母后因对她下嫁于燕这些日子的愧疚而格外的补偿，会有中山许多的青年才俊被安排至她眼前，要她挑选驸马……
可是姜苒想着这些，却都不是她想要的。
嫁来的时候，姜苒的万分的排斥楚彻，做梦都想回到母国，所以她劝父王图强，让中山不再仰他人鼻息的立于群雄之间。到了那日，她亦可风风光光的被接回中山，离开楚彻这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可是正同白逸修的那句话，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短短半年，她竟变了心。
她不再想回中山，也不再恨楚彻，甚至她心中的感情，让她在他忙碌时思念他，让她因他接了其他女人入东宫而吃醋，让她第一次毫无顾忌的为他喝醉了酒……让她想同他孕育生子，白头偕老。
可是现实隔在她们之间，她不知他最终可会放过中山，所以她压抑着自己日渐溢满的情绪。
姜苒只觉得上天同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她本以为自己看到了曙光，可是中山的此举，却将她打入了更深的万劫不复之地。
她不能抛弃中山，亦放不下楚彻。她不能对家人母国见死不救，却也不忍伤害她心上的楚彻。
姜苒沉默了许久许久，她似乎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思考，最终她抬起眸，看向白逸修：“送我去燕西，我意已决。”
她是对楚彻动了心，可那仅仅是她自己。而中山不同，中山有家人与国人，她生为儿女、王女的责任，让她无法因为一己情爱而抛弃他们。
此生，她负了楚彻。余生，即便受尽折磨，她也会偿还下去。
可若是来生，她只想自己不再是姜苒不再是中山的王女，她甚至羡慕封明月，来生就做同她那样的世家之女，妻也好，妾也好，只求不再这般折磨下去……
白逸修终究是拗不过姜苒，他派人安排了马车与护卫，再三叮嘱，将姜苒送上前往燕西的马车。
……
幽州至燕西是一段段漫长而曲折的山路，她们要翻过太行山脉，才能到达楚彻所在的西郡。姜苒一向有晕车的毛病，只是此番上路，却是从来未有过的严重厉害。
钟娘看着干呕的姜苒万分心疼，可姜苒却不许放缓行程，就这样日夜兼程的赶往燕西，路途才行至一半，姜苒整个人憔悴瘦弱了一圈，吐得也是愈发厉害。
想着姜铎此举，姜苒更是滴水也吃不下。她能明白姜铎的所为，亦能明白姜铎对楚彻的恨，就如同前世她痛恨楚彻折辱玩|弄她一般，姜铎在燕地为质多年，受尽了屈辱，那是他心上的伤疤，是他此生抹不掉的耻辱。
身为男子的血性，身为中山的太子的自尊，让他对楚彻恨之入骨，产生杀心。
可这到底不是万全之策，姜铎此举，一旦闪失，他身死不说，中山亦是在劫难逃。
距燕西的路途愈近，可姜苒却不知要如何面对楚彻。从前她千里迢迢的奔去寻他，只为中山，可是现在，她却没脸见他。
姜苒不怕楚彻杀了她，不怕楚彻恨她，她只怕自己此举，会伤害到楚彻。她仍记得，他出征前夕，为了她震慑全宫上下，他还伏在她耳边，对她说，等孤回来。
可是这么多日子的思念，没有等来他的凯旋，等来却是她母国亲人对他的背叛伤害。
十多日的日夜兼程，姜苒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楚彻军营，她在外等了许久许久，才等来全元。
全元看着姜苒，似乎带了不忍，他低头俯身，仍是极为恭敬：“良娣，殿下口谕，让您回幽州。”

第82章
似乎是早已料想到的结果，姜苒闻言缓了缓，她开口问：“殿下……还好吗？”
“身上受了几处伤，倒也无大碍。”全元像是没理解姜苒话中所意，闻言垂头答道。
姜苒闻言心上一疼。
楚彻不许她进营，姜苒也无意为难全元，她望着森严巍峨的层层营帐，随后直直的俯身跪地，她对着全元：“烦请再帮我向殿下通传，殿下若是不愿见我，我便一直跪在这请罪。”
全元眼中满是不忍，他开口劝：“良娣，您还是回吧，这天阴了几日，您莫要着凉伤了身子。”
姜苒闻言未再说些什么，只是对全元道：“多谢了。”
全元轻叹一声，他对着姜苒俯了俯身，随后转身回了军营。
天色似乎更阴了，厚重的乌云黑压压的被风席卷吹来，姜苒着了身玉兰色的素衣，身量单薄如她似乎经不住这寒浸浸的冷风。
钟娘陪在姜苒身旁，忧愁与心疼交织，连日的奔波她的眼底早布了一层血红。
同刚刚相比，这次全元很快折返回来，他亲自俯身将姜苒扶起：“良娣，殿下让奴才带您去徐贲将军的灵堂。”
姜苒闻言心上又是重重一疼，她满心复杂的随在全元身后，悲伤有，愧疚有，无法面对有，错杂交织，姜苒一路随着全元走了许久，全元停在了一间大帐前，他侧身请姜苒入内。
姜苒停在帐外平息了许久才抬步缓缓上前，正要跟上的钟娘被全元拦住，钟娘只能眼看着，姜苒伸手撩开营前厚重的帘子，随后身影没入营内。
随着姜苒入内，周遭的光线一下亮了起来，灵堂内白烛明明，晃得人双目刺痛。灵堂内清晰立着三个身影，姜苒却没有颜面抬眸看向他们。她只是低垂着头，一步一步的向正中央的灵堂走去，随后直直的跪在了徐贲的牌位前。
姜苒眸中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随着她俯身重重磕头而滚烫的滴落至地。
楚彻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他的目光落在姜苒单薄而瘦弱的侧影上，从姜苒进门始，楚彻便一直看着她，看着她一路走来，看着她走至身旁，看着她跪在徐贲灵前，看着她眼中一涌而出的泪水……
姜苒重重的向徐贲三次叩首，待她抬起身时，只觉得耳边有急风呼啸而过，她被人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徐陵娇看着姜苒，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恨意，她冲上前去，用尽全力，狠狠的扇向姜苒白嫩的侧脸。
楚彻的眸子猛然一深。
徐陵娇虽是小姑娘，可她却是用尽了全力，长途的奔波，姜苒本就身子虚弱，如今被徐陵娇这一巴掌挥下去，原是直跪的身子摔了下去。
徐陵娇似乎仍不解气，还要上前，却被连忙上前的徐陵远一把拉住，徐陵远红着眼底大喝：“陵娇！”
姜苒只是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是脑袋嗡嗡作响，她缓了许久，才能再次感受到屋内的烛光。
楚彻紧望着摔倒在地上的姜苒，见她慢慢的缓缓的从地上直起身子。楚彻本僵直的身子慢慢的放松下来，却终究是没有起身。
徐陵娇虽被徐陵远拉住了手脚，却没有被堵住嘴，她对着姜苒恨骂：“当年就是因为你们中山之过，先王才等不到太子殿下的援助，被害崩逝。如今，你们中山仍觉作孽不够，背信弃义，不知廉耻，设计害死了我爹。”徐陵娇哭骂着，仍不住的要朝姜苒而去。
徐陵远拉制着徐陵娇，听着她口中的话，徐陵远一把将徐陵娇推开，徐陵娇被徐陵远向后踉跄了几步，远离了姜苒。
徐陵远连忙对着一旁，一直沉默的楚彻俯身请罪：“陵娇以下犯上，口出妄言，其罪应罚。但臣请殿下看在陵娇年幼又逢此伤痛，谅她之过。”
随着徐陵远话落，营帐内陷入了深深的寂静，良久，楚彻从太师椅上起身。他看了一眼徐陵娇，路过徐陵远，随后走至姜苒身前。
他的目光从上落下，落在她挨打的侧脸上，在她白嫩的肌肤上，已经染了一片难消的红肿。楚彻的眉心似乎蹙了一下，他仍旧未有言语，只是伸手将跪地的姜苒拉起。
他的动作说不上温柔，他拉着姜苒一路出了营帐，营帐外钟娘和全元看着皆是一惊，钟娘想要跟上，却又被全元制止住，全元拉住钟娘，摇了摇头。
钟娘只能眼看着，姜苒被楚彻拉着一路踉踉跄跄的走远。
姜苒不知被楚彻拉拽了多久，她被楚彻拉至营中的校场，校场之下陈列着数万整装待发的将士，而在她眼前，不远之处，捆绑着数十个战俘。
其中姜苒一眼便识出了中山的军装，余下的想来就是秦兵。
楚彻本是拉着姜苒，他的手臂忽一用力，一把将姜苒从后拉至身前，他将姜苒禁锢在身前，随后大喝：“行刑！”
随着楚彻话落，姜苒眼看着数个中山俘虏被拉拽出来，随后鲜血喷薄，圆滚滚的头颅落地。
姜苒看的浑身颤抖，她只觉得胃中翻滚，恶心一涌而上，她撇开头躲避着。
楚彻感受着姜苒的反应，见她躲开，他的大手从后握住她纤细的脖颈，他紧握着，强迫着她，不许她移开半分。
姜苒不知看了多久，她终是忍不住那强烈难忍的恶心之感，奋力挣脱开楚彻，她的身子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姜苒紧捂住胸口，不住的干呕。
阴沉了多日的天，终于落了雨，毛毛细雨从穹顶飘落，细密如针编织着人间，姜苒感受着那冰凉的雨滴，眼前产生了一瞬的模糊。
楚彻看着跌落在脚边的姜苒，他眼中的神色也被细雨所模糊，辨不出来。只见他抬头，对着校场之上，整齐以待的军队，大声下令：“整军南下，灭了中山！孤要姜铎的人头，以祭无辜牺牲的将士！”
楚彻的话，让姜苒只觉得五雷轰顶，让她的大脑一瞬麻木空白。
雨越下愈大，本是细雨绵绵，慢慢化成了颗颗雨滴，滴滴从空砸落。
“灭了中山！以报血仇！灭了中山！以报血仇！”校场之上，将士们愤怒的高呼，让姜苒浑身上下冰凉透彻，她怔愣在那，不知多久，她似乎是被更大的冷雨浇醒的，她回神，身前的校场，已空无一人，唯剩下大雨也冲洗不掉的深深陷入泥土里中山俘兵的血迹。
姜苒猛然转过身，大雨模糊中，楚彻的身影仍立在那。
“殿下……”姜苒无助的伸出小手，她拉拽住眼前楚彻被淋湿浸透的衣摆，雨水砸在她的小脸上，似溪水般融汇，姜苒被浸湿的小脸上早辨不出那些是她汹涌而出的泪水。
姜苒紧紧的拽着楚彻的衣摆，她仰头近乎哀求的望着他，她哭得哽咽，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她没有颜面向楚彻开口祈求。
雨，模糊了楚彻的神色。他从高至下俯望了姜苒许久，随后扯动衣摆，甩开姜苒拉拽的小手。
他冰冷的声音随着雨滴砸落下来：“滚回去，别逼孤休了你。”他话落，不顾摔倒在大雨中的姜苒，转身而去。
姜苒看着楚彻离开的背影，奋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爬起，她追赶了几步，却再次无力的摔了下去。
“殿下，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不该求您将兄长放回国，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愿意以命相抵，偿还徐将军，还请殿下放过中山，放过兄长，一切的错，妾身愿意承担。”姜苒再没力气爬起，她只是挣扎着在地上向前爬去，她透过磅礴的大雨，哭求着喊道：“殿下，都是妾身的错……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愿意以命相抵……”
大雨倾盆而下，将姜苒全身淋透，将她越来越虚弱的声音掩盖住，姜苒以为楚彻早已愈行愈远，却忽然看见，大雨砸落的地上，有熟悉的脚步踏来。
楚彻看着地上，极度狼狈的姜苒，缓缓俯身，这次，他眼底的怒意清晰可见。楚彻一把握住姜苒的脖颈，他低头逼视着她，猩红了双目：“以命相抵？你这条贱命抵得过孤数万的将士，抵得过万般相信你们中山的徐贲吗？”
姜苒只觉得窒息感一涌而上，她的眼角仍不住划出泪，她望着楚彻，眸中只剩渐渐的迷离：“……殿下，都是妾身的错，都是…妾身……的错。”
姜苒不住的呢喃着，再没了力气，在这冰冷的暴雨中渐渐合了双目。
……
楚彻看着昏倒在床榻上的姜苒，只觉得心被掏的一空，可是当他得知姜铎叛变徐贲战死的时候，他的心已经空了，现在，只是更加空洞。
军医跪在床榻边为姜苒搭脉，几经确认，军医转过头道喜，虽是道喜，声音却颤颤巍巍：“恭喜殿下，良娣……有喜了。已两月余。”
闻言，楚彻的身子怔愣住，他的目光停滞在姜苒身上，两月前他发兵之前那晚的情景涌入脑海。
之后，他拿走了她的药。
楚彻一动不动的望着姜苒，眸中神色纠结而复杂，难以言表，良久他闭了闭眸，再睁开对向跪地的军医：“孤知道了。”

第83章
淮水南中山军营，姜铎和魏廖听着兵士前来回禀的消息，心上皆是一沉。
姜铎一瞬从长案前起身，双手重重的拍在书案之上：“孤可说过，无论事成与否，务必将王女接回，不论代价！？”
那兵士被吓的一抖，颤颤巍巍的回答：“殿下恕罪，事发突然，等属下们赶到幽州想要接回王女时，王女已经率先启程了离了幽州，我们四下打听才知是前往了燕西前线。便又一路快马加鞭追去，只是不想王女行路那般匆忙，奈何日夜我们兼程，还是差一了步。”
“废物！一群废物！”姜铎极怒的拿起手边的砚台重重的砸向那个兵士，随后大声吼道：“来人，拉下去斩了！”
随着兵士被拖下，营帐内外的哀嚎声渐小，到了最后便彻底安静下来。
姜铎立在原地，胸口起伏，呼吸粗重，望上去满是狼狈。
当听闻派往幽州的兵士们未将姜苒接回，魏廖的眉头一瞬蹙起，他看向暴怒的姜铎：“殿下，当务之急必须先将王女接回，不然……”
姜铎的眼底泛红，盯着魏廖反问：“孤怎不知要将苒苒接回来？”
魏廖闻言一顿，他看着姜铎几近失控的情绪，随后起身拱手请命：“殿下给臣派一支精兵，臣连夜渡过淮水，将王女救回来。”
魏廖话音刚落，便听帐外高声传报：“殿下！不好了！燕军整军南下，就驻扎在易水北。”
姜铎和魏廖闻言心上又是猛然一沉。
姜铎闻言顿了片刻，随后不住冷笑，他笑着肩膀随之不断一抖一抖：“他兵力被分割至此，还要南下打我？”姜铎面色渐渐阴冷：“他若敢来，孤便和他血拼到底，不是我死便是他亡！”
魏廖闻姜铎此言，心系身在楚彻营中的姜苒，他提醒道：“以楚彻现在的兵力，我们未必敌不过，只是殿下莫要忘了，王女还在楚彻手中。”
姜铎闻言心又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魏廖：“增强防御工事，若非燕军渡淮水来犯，中山绝不可率先出兵。”他顿了顿又道：“楚彻虽非君子，却也不会做出那女人要挟之事……”
魏廖闻言称是，他听着姜铎后话，诚然，楚彻还做不出那般无赖之事，可姜苒在楚彻手中，他终究是难以安心。
……
远在渔阳的公孙谋只比姜苒晚得知消息一日，闻姜铎所为，公孙谋亦是连忙乘车南下西去，至了军营，公孙谋一路向楚彻帅帐而去，却被门外的全元告知，姜苒正在内，先待他进去通传。
公孙谋只得候在帅帐外，他正等着却见全元进去未有多久，先走出来一个军医，公孙谋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将军医拦住：“可是殿下受伤了？”
军医对着公孙谋一礼，摇头答：“是良娣有喜了。”
公孙谋不由得眉头一挑，说不出的欣慰喜悦，他笑了笑，随后侧身给军医让路。
公孙谋又略等了等，便见楚彻面色复杂的走了出来，楚彻对着千里赶来的公孙谋点了点头：“孤先带你去见徐贲。”
闻言，公孙谋难得的一点喜悦再次消散，他深叹了一口气，随后跟在楚彻身侧，一路向徐贲灵堂处而去。
楚彻带着公孙谋回去时，徐陵远同徐陵娇仍在，徐陵娇看着折返回来的楚彻，心虚的低垂下头，刚刚被徐陵远一番呵斥，猛然警醒自己之前的口不择言，触了楚彻的逆鳞。
先王之事，从无人敢在楚彻面前提及。
徐陵娇躲在徐陵远身后有些害怕，楚彻看了看徐陵远身后的徐陵娇，随后看向徐陵远，徐陵远见了侧身让躲在其后的徐陵娇退下。
徐陵娇闻言连忙俯身称是，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快步跑出营帐。
徐陵娇退下后，白烛幽幽的帐内，只剩下三个相对沉默无言的男人。曾经总是围绕在一起议事的四人，如今只剩三个却多出一方牌位。
公孙谋对着徐贲的牌位鞠三礼，又奉上一炷香，他转身看着面色沉重的楚彻与徐陵远，开口打破沉默：“此事，不知殿下是何决断？”
“孤已发兵至淮水，待明日将士修整好，便下令南渡，灭了中山。”楚彻对着徐贲的牌位，眼神中满是坚定。
公孙谋捋了捋胡须，他先是看了看徐陵远的反应，随后反问：“那西秦呢？”
闻言楚彻同徐陵远皆是一顿。随后楚彻大掌握拳：“转攻为守，筑高城墙，待孤灭了中山，再回兵西进。”
“那除去渔阳与西郡的用兵，殿下手中的兵力多久能灭掉中山？又或是可否能灭了中山？”
楚彻闻言冷眸看向公孙谋：“先生此话是何意？”
“内外交战，我们本处劣势，若是再派兵攻打中山，只会酿造败局。”公孙谋说着看向徐陵远：“武安侯之殇，乃是血仇，不是不报，是天时不许！”
“我们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幽州决敌在即，绝不能自乱阵脚，给祁王有乘之机。如今渔阳局势紧张，臣只能与之制衡，为殿下解决后顾之忧。但若想彻底打压封家，必得等殿下西战告捷，回兵支援。”
“此时灭中山，尚非时机。”公孙谋说着，俯身跪地，对楚彻行了大礼：“臣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楚彻看着跪在地上的公孙谋许久，本是紧握着的手慢慢松开，他抬眸望向徐陵远，生了些悲凉与愧疚，随后，他一甩衣袖转身而去。
楚彻走后，公孙谋仍久久的跪着，徐陵远伫立在徐贲牌位前良久，他的眼底一片血红，他的身子随着他缓缓闭上的双目颤抖着，良久，他缓缓的睁开双眸，随后转身走向跪地的公孙谋，缓缓将他扶起。
他盯视着公孙谋：“先生这般劝殿下撤兵是为何？我们兵力是有限，可即便灭不了中山，我也能取了姜铎的狗头。”
公孙谋深深一叹，满是惭愧：“实不相瞒，来此之前，我亦定灭中山之心，可是刚刚在帅帐外，军医告诉我，良娣有身子了。”公孙谋松开握着徐陵远的手，再次俯身跪地：“殿下将至而立之年，膝下却一子也无，如今良娣有了身孕，若是殿下执意挥兵南下，后果又会是何？”
“此乃血仇，并非不报，可良娣与腹中公子是无辜的。又有局势在侧牵制，所以老身求将军，暂且忍耐，一切待良娣产子之后再议。”
徐陵远闻言身子猛然一顿，他怔怔的看着公孙谋，缓和了良久，才道：“那殿下可知晓？”
公孙谋沉重点头：“殿下绝非因一己之私而辜负兄弟之人，如今已发兵南下，若是再不劝阻，只恐悲剧重酿。”
“此乃中山与姜铎之过，又与良娣和腹中之子何干？徐将军，老身求您，为了殿下、为了我们这些年的苦苦经营，暂缓报仇之事。”
公孙谋说完对着徐陵远重重一叩首。
徐陵远见了一顿，他连忙也跪身下去，他扶住公孙谋：“先生此大礼，陵远愧不敢受。”他扶在公孙谋双臂的大手不自觉的渐渐用力，他含泪的眼底布满血丝，他颤抖着身子与公孙谋对望良久，随后深深的出了一口气：“此事，我会去劝说殿下。”
公孙谋看着徐陵远也红了眼底，他不顾徐陵远的阻拦，重重一叩首。
……
楚彻回了帅帐却未踏入，营外的冷风凛冽的刮着，将他浸湿的衣袍打透。他望着夜色下，军营远远近近燃着的篝火，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无助与纠结涌至心头。
脑海之中，姜苒雨中的那幕不断的一次次的涌了上来，她说要用自己的命去抵徐贲的命，就为了她那个不知廉耻不择手段的哥哥？
她可曾想过他？
她可曾想过，若是她傻子一般的去以命抵命，他该怎么办？
为了徐贲，中山他不得不灭，姜铎更是必须要杀。为了陵远，他亦不能给她好颜色相待。楚彻心里清楚，姜铎此事此举，与姜苒无关。他所愤恨的，是她都口中那句以命抵命。
楚彻久久的一动不动的站在营外，他舍不得姜苒，可是中山不得不灭，即便没有徐贲之殇，父仇他亦无法做到不报。可是姜苒今日的反应，她宁愿自己去死，也要护着她的母国，护着中山，她肯本做不到，他想要她做到的明哲保身。
楚彻不知道，如果当真有兵临中山城下的那日，姜苒还同今日这般，他该如何？
徐陵远向帅帐而去，他远远的便见楚彻独身伫立在寒风之中，他慢慢的走上前去，对着楚彻一礼。
楚彻望着身前的徐陵远，徐陵远也看向楚彻，两人深沉的对望了许久，随后徐陵远率先开口：“去我那喝一杯？”
酒过三巡，二人却皆未生醉意，倒是愈发的清醒，徐陵远端着酒望了楚彻许久，抬手一饮而尽，随后他将酒樽摔落至地：“殿下撤兵吧。”
楚彻闻言眉头一紧，他盯看着徐陵远，似乎并不懂他口中所言。
徐陵远对楚彻轻笑了笑：“公孙先生说的对，此时尚非时机。”
“孤虽不敢保证可能灭了中山，直捣晋阳。但南渡淮水，取了姜铎的狗头还是轻易。孤不会撤兵。”
徐陵远看着楚彻苦笑了笑：“有殿下此言，臣心已安。”
“其实公孙先生口中的时机不对，与兵力无关，与天时无关，只与良娣有关。”徐陵远看着楚彻渐变的神色，直接捧起酒坛，他扯了扯嘴角：“您不是一直羡慕我要当爹了吗？如今总算如了愿，怎能因为姜铎那畜生，连累您与良娣，连累还未出生的公子。”徐陵远说着举着酒坛直直的灌了下去，待酒坛一空，徐陵远又重重的将酒坛砸向地面，随着他的动作，碎了一地的瓷片，他又对着楚彻，抬高了声音：“殿下！撤兵吧！”
楚彻看着徐陵远，眼底猛然一红。他盯看着徐陵远许久，终是愧疚的低下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孤一直说，你父同你乃孤之手足，如今你父被害，亦同孤断腕。”楚彻正说着，猛然抽出身侧的匕首，毫无犹豫的朝自己的小指而去。
徐陵远目色一凛，他连忙抬手握住楚彻锋利的刀刃，大喊：“不可！”
楚彻手中的刀被徐陵远握住，有滴滴滚烫的鲜血，顺着徐陵远握起的掌心留了下来，滴在楚彻的手背上。
徐陵远看着楚彻，又抬起另一只手，夺过楚彻手中的刀，狠狠的插入长案之中。
“虽是姜铎设计陷害，但我父亲是堂堂正正的战死在沙场之上，并非折于姜铎之手！为殿下攻城略地，镇守疆土，乃我徐家之责任，如今我父亲牺牲，乃将臣宿命，又与殿下有何错处？”
“良娣虽是中山王女，却亦救过陵远之命，她既嫁来，便是东宫之人殿下之人，姜铎之过，亦与良娣无关。”
徐陵远说着，突然从长案起身，随后在楚彻身前跪下：“只是殿下，此乃血仇臣不得不报，日后一旦有了机会，臣绝不会手下留情。只是那时，您与良娣……”
楚彻闻言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下多了一抹决绝：“这是孤欠你的，日后，即便你寻不到机会，孤亦会替你报仇。”
……
楚彻回了帅帐，一坛烈酒入腹，他却感受不到任何感觉。钟娘还同他走时，那般细致的照顾在姜苒身旁，楚彻转过屏风，惊动了正整理姜苒换下来湿透了的衣裙的钟娘。
钟娘望着楚彻有些惧怕的一顿，惧怕之下还隐藏着埋怨。楚彻看着钟娘挥了挥手，便见她几次看向仍昏迷着的姜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楚彻坐在床榻边上，他瞧着姜苒苍白的小脸，在她左侧的肌肤上，那抹红肿仍未消退，甚是更加严重，她长长的睫毛卷着，却再不眨动，如两只安静地蝴蝶卧在她紧闭的美眸之上。
楚彻望着，缓缓伸出手，试探的抚上姜苒那红肿的侧脸。徐陵娇那巴掌似乎打在他心上，理智告诉他，他怨不得徐陵娇，丧父之痛，她很难有理智。可现实，他都舍不得打的人，却被徐陵娇那般用力的挥了一巴掌，他心底到底难以平静。
楚彻望着姜苒出神，她不惜路途跋涉，那般着急的从幽州赶来，他早知她所来是为了何事，所以他不待她开口，将她拉去校场，逼她看那些被斩首的中山俘虏，让她知道，原谅中山已是不可能之事。
可她被吓的浑身颤抖，却还是拉着他的衣摆求情，甚至同他说什么，要以自己的命去抵徐贲的命。
她有什么资格去抵徐贲的命？
她是他的人，没有他的允许，她凭什么为了别人去舍命，为了别人那般无情的丢下他？
楚彻在床榻边守至黎明时分，他没有丝毫的困意，只是一动不动的盯望着姜苒，看着她终是微蹙着眉头慢慢的睁开紧闭了许久的美目。
姜苒看着床榻边的楚彻有一瞬的怔愣，她反应了片刻，才忆起她昏迷前所发生的事。姜苒看着楚彻，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她看着他，静静的看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早已不知再要如何开口，徐贲的死在眼前，无论她说什么都显得那般苍白。
楚彻亦看了姜苒许久，随后他的大手抚上她的小脸，楚彻的动作，让姜苒下意识的一躲，可待她冰凉的脸蛋感受到他温热的掌心时，姜苒的眸子嫣然一红。
楚彻的神色依旧沉重，沉重中透着难言的复杂，他的掌心抚摸着姜苒的小脸，似乎是在安慰，随后，他深叹了一口气：“孤撤兵了。”
姜苒闻言一愣，许久也缓不过神来，她看向楚彻的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楚彻未再多言，他的大手慢慢离开姜苒的脸蛋，随后抚上她的小腹，他的声音只是沙哑：“我们……有孩子了。”

第84章
来时匆忙，未带来多少行李，钟娘还是悉数拿出来，在旁一件件细致的整理。姜苒靠坐在一旁的软席上，望着钟娘的身影出神。
姜苒身上仍穿着素白色曲裾，墨发间也只随意插了一支毫无花样的白玉簪，除了腕间带了许久难以摘下的凤血玉镯，通身上下再无其他色彩。她半倚半靠在长席上，原只是普通的席子，又逢这几日接连落雨，帐内生了潮气，全元按着楚彻的吩咐，寻了几件上好的裘衣出来，怕姜苒受了潮气，便铺在席上，倒也柔软温暖。
姜苒靠在那出神，素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两个月的身孕尚感觉不出，可是她的手搭上去，仍不自觉的紧张，下意识的放轻放缓动作。
姜苒不知自己是喜还是忧。
若说这个孩子来的是时候，他的确解了现下的困境。可若说他来的不是时候，是因为他的到来，才逼的楚彻撤兵。
姜苒心上隐隐泛疼，她宁愿自己已死相抵命，也不想楚彻是因为孩子而不得不为难让步，这对楚彻不公平，对孩子更不公平。从前，她一直服药避子，并非她不想同楚彻孕育生子而是她不敢，她所怕的正是如此，她不想孩子在尚未出生时就背负着中山与燕难解的血仇。可是现下，上苍似乎又在同她开玩笑，在最不该来的时机，她同楚彻有了孩子。
新仇旧恨全部交织在一起。
姜苒正出神，全元便带着军医进来，全元见了礼后，便让军医上前为姜苒搭脉。
姜苒静静的看着军医为她左右搭脉后，捋着胡子说：“良娣身子本就虚弱，先前又受了惊吓刺激，这本头胎，必得好好休养调理，否则……。”
钟娘听着在一旁揪心，全元亦是眉头一紧。
姜苒听着心下顿了顿，说不出的隐隐疼痛，她淡淡的笑了笑：“我知道了。”
军医听了点了点头：“那臣就先为良娣开几副安胎的方子。”他说罢对着姜苒一礼，全元亦对着姜苒一礼，随后同军医一同退下。
钟娘的心揪作一团，她走至姜苒身旁，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姜苒将钟娘的担忧看在眼里，她笑着安慰：“那帮医士说话都是来吓人的，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钟娘听了仍是忧心，可让她更揪心的是楚彻的态度，姜苒在这营中也住了十余日，除了最初那晚楚彻是陪着的，余下的这些日子连个人影也看不到。钟娘想着想着红了眼睛，姜苒腹中怀着的到底是楚彻的血脉，怎得就受了这般冷淡，莫说日日陪着，竟是连来看一眼也不肯。唯一的那点关怀，也就只是每日全元领着军医来诊脉。
全元出了帅帐，直奔楚彻议事的营帐而去。因姜苒的缘故，楚彻在军中新设了营帐，供将士议事。全元以为这新营帐就是来议事的，晚上楚彻还是要回帅帐陪着初孕的良娣。只是不想楚彻命人抬了矮榻，直接宿在了此处。
全元进去时，楚彻正与一帮将军议事，他不敢打扰，正要再俯身退下，却被楚彻叫住。
楚彻命帐中的军士先退候到帐外，随后看着全元：“怎么说？”
全元闻言便将军医所言如实回禀，他眼看着楚彻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深沉的眼底隐隐可见担忧。全元瞧着楚彻这番反应，他深知自家主子并非不在意良娣，想来是心中纠结，这才日日命他带着军医去把脉，他自己却躲着不见。
全元想着姜苒靠在软塌上那虚弱的模样，又看着楚彻的担忧与纠结，他开口：“殿下，良娣怀着身孕也是辛苦，您有了空回帅帐看看？”
楚彻闻言看向全元，他深深的看着全元，直到看得全元心底发慌躲闪的低下头，他才移开目光：“退下吧，唤他们进来。”
……
军医开了药方，全元知姜苒懂医术，便将开好的方子拿来给姜苒过目，看看可有不妥之处。姜苒接了方子，待她看完军医所开的药方只是笑了笑，随后将药方递给钟娘：“没问题，就按照这个煎吧。”
全元见此放了心，正要退下却被姜苒叫住。姜苒望着全元缓了缓，有些试探：“殿下……在忙吗？”
全元闻言微顿，他想着楚彻的态度，只得答：“战事紧张，殿下已经有多日未得合眼了。”
姜苒听着心上一疼，楚彻如今战事这般紧张，逃不了姜铎的过错。先前一役，楚彻不仅折损了数万将士，还是失了徐贲这亲如手足的猛将。
“你可否向殿下告知一声，我有事求见。”
全元闻言略作思索，随后点头答应。全元心里知道，殿下并非全然不关心良娣，相反倒是紧张的很。如此一直躲着不肯见面，不过终究是心中有道过不去的坎。
姜苒见全元点头答应，难得欣喜，她命钟娘亲自送走全元，随后便靠坐在软席上等消息。姜苒不敢确定，楚彻可愿意见她，可即便他不愿，她求也要求得一面，因为她要南下去见姜铎。
姜苒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全元身影，便知楚彻是不愿见她了。钟娘将煎好的药端来，递到姜苒手边：“公主趁热喝了，您是头胎，定要仔细小心。”
姜苒望着钟娘递过来的药，她抬手接过后又放在了一旁。那些军医开的也不过是些补气血的，药效强烈的方子根本不敢开给她，只是他们这‘温和’的方子，即便她喝下去十碗也不见得能有效果，反倒是苦了自己。
“我刚刚不过是做给全元看的，这方子的药效还不抵您给我熬的滋补的汤。”姜苒望着钟娘：“若真想帮我养身子，就多给我煲些汤。”
钟娘听了犹豫，她是一向知道姜苒逃避吃药的毛病：“这……那这方子不好，您自己写一个？”
姜苒听了一笑：“医者不自医？您可听过？”
钟娘听了又犯愁起来，她瞧那刚煎好的药正一点点散发着热气，心想再不吃只怕是要凉了，便听身后传来一个微冷的声音：“喝汤若是能治病，天下的医士全去做厨子好了。”
姜苒听着声音不由得一顿，她才缓过神来，便瞧见楚彻那张微冷的俊脸出现在眼前。全元给钟娘递了个眼神，钟娘连忙对着楚彻俯了俯身，随后同全元一齐退了下去。
姜苒听着楚彻的话抿了抿嘴，竟是无话可以反驳。只怕现在有话反驳，她亦是不敢开口的。
楚彻瞧着被姜苒搁置一旁的药，伸手端起，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随后送至姜苒嘴边。
姜苒看着送至嘴边的药，又看了看楚彻的神色，抿起来的粉唇慢慢松开，含住楚彻递来的药，喝了下去。
楚彻的神色似乎缓和几分，他一边喂着药，一边问：“找孤何事？”
姜苒听着一顿，她刚刚让全元去询问，只想着楚彻可有空让她前去拜见，倒是不想他竟会亲自来寻她。他将她冷在帅帐中十余日，姜苒自知原因，倒也不强求他原谅，只是现今她必须开口求他。
“妾身想南下去见兄长。”
她话落本就不甚温暖的营帐似乎更冷了几分，楚彻握勺子的手指微紧，他的动作未停，他将药送至姜苒唇边，看着她喝下，才问：“何事？”
“兄长所为，妾身心中难安，只想南下劝他悔悟，莫要再生是非。”
“你的心意孤领了，”楚彻将最后一勺药喂给姜苒，随后放下瓷碗：“你现在怀着身子，不宜颠簸，还是好好养着。”他说完便想从软席上起身离去，可手臂却忽然被两只柔软的小手拉住。
姜苒拉住楚彻近乎祈求的望着他：“妾身会好好注意身子的，绝不会累到自己也绝不会累到……我们的孩子。”姜苒说到最后，不由得一顿，随后微红了面庞。
楚彻听着亦是一顿。
姜苒的话与模样不由得让楚彻心中一软，他看着姜苒的神情良久，最后微叹的松了口：“你想去也可，只是不许停留，当日就要回来。”
姜苒闻言拉着楚彻衣袖的小手更紧，她连忙点头：“妾身知道。”
楚彻瞧着姜苒那一瞬染了明媚的小脸，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这几日他不来见她，她倒也安静听话的紧，从不主动来找他。今日好容易听了全元说她有事相求，到头来还是为了她哥。
楚彻轻轻扯动衣袖：“孤还有事，明日命人给你备车。”
姜苒看着楚彻从软席上起身，她抿了抿小嘴，终是欲言又止，直到望着楚彻的身影头也不回的出了帅帐。
……
姜铎不知为何原本驻扎在淮水北来势汹汹的燕军突然撤了兵，燕虽撤了兵可姜铎和魏廖一时也敢掉以轻心，恐楚彻有诈。可等了数日却仍是风平浪静。
姜铎和魏廖在营帐中，正不解楚彻所为，却听下属远远来报，说王女渡江南下，来了军营。
姜铎和魏廖皆是一愣，随之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姜铎连忙命人将姜苒好好接来，他则等在帅帐门口不停踱步。相较于姜铎，魏廖虽仍坐在椅子上，可他身子已经紧绷起来，紧张期待之意清晰可见。
姜铎来来回回几番踱步，便见营帐的帘子被撩起，姜苒的身影转了进来。
姜铎大步上前：“苒苒，你怎么能来……”
姜苒看着朝自己走来难掩欣喜的姜铎，神色不变，她抬起手臂，对着姜铎的俊脸，毫不留情的挥了下去。
那一声清脆，惊的营帐一片寂静。
钟娘和魏廖皆是一惊。
姜铎被姜苒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怔愣，他微侧了脸半晌，才缓缓回神，他转回头看向姜苒，有些不可置信：“苒苒……”
姜苒盯着姜铎质问，是从未有过的怒意：“为什么要做背信弃义之事？为什么要去害徐贲？为什么不好好留在中山？”
闻言，姜铎缓了缓神，他亦看着姜苒，有些颓然的冷笑了笑：“为什么？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
姜苒被姜铎问的一顿。
“我恨楚彻，做梦都想杀了他！谁知道他临阵换将，让徐贲当了他的替死鬼！”姜铎的面色彻底阴冷下来，他靠近姜苒一步，他的双手压在姜苒的肩膀上，他垂头俯视着姜苒的小脸：“背信弃义？傻妹妹，战场之上，只有你存我亡。”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先去和楚彻谈联盟，然后倒戈相向？你倒不如直接宣战，你这么做可想过后果？”
“后果？”姜铎笑了笑：“即便我败了又如何？以楚彻现在的兵力，大不了同我拼个他死我亡，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他。”
姜苒挣脱开姜铎：“他死了又能如何？天下还是五分的天下，燕国仍然存在。而中山却会因为你的此举而更加落寞，到时候诸侯征伐，又有谁能放过我们？”
“你如此不理智，得罪了殿下，又与徐家结了血仇，你可想过中山？可想过你自己？”
“难道他活着就能放过我们吗！？难道他日后称霸天下就能饶了中山？”姜铎怒看着姜苒：“你可是在楚彻身边待的太久了？真把他当成你的夫君当成好人了？”
“他把你纳到身边做小妾，不过是想羞辱你羞辱中山，如同从前羞辱我一般！你别忘了，当年他父王是如何死的，他怎么肯放过中山？不过是如今，内外牵制，得不到机会动手罢了。”
姜铎看着姜苒满是愤怒，怒其不争：“不理智？我看是你不理智！你是不是在他身边做久了低贱的妾室，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你的血统？忘了你的骄傲？”
“你真以为楚彻爱你？”姜铎说着抬手捏住姜苒的下颚：“你看看你这张脸，哪个男人不动心？他爱的不过是你的美貌，宠幸你也不过是因为你的美貌。你还指望着你这张脸，能得了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宠爱？能让他因此而忘了杀父之仇？”
“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中山？你甘心在楚彻身边伏低做小，我不甘心！”
姜苒的下颚被姜铎紧紧的捏着，她被捏的生疼，她看着姜铎赤红的眼底，眸子亦是一酸。
姜苒挣脱开姜铎的手，她努力的压制住眸中的眼泪：“我是忘了我的身份，从我决定嫁去燕地，嫁给楚彻做妾的时候，就没在想过什么王女的骄傲。我只想着中山能好好的，你能好好的。我知殿下未必肯放过中山，可至少他放了你回国，至少他未挥兵南下攻伐中山。”
“我只想着你回国后能养精蓄锐，哪怕到了最后，楚彻真的派兵南下，中山不至于不堪一击。”姜苒看着姜铎，眼泪不住掉落：“可你回国后，却不顾中山发展，贸然出兵，还是以这种不耻的手段，你错杀了徐贲，旧怨未解决又生了新仇。”
“你若当真为了我，为了中山，又怎可如此冲动？”姜苒亦是极怒，她盯着姜铎质问：“你只是难忍在中山为质的耻辱，才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杀了殿下。”
姜苒的话似乎刺痛了姜铎内心的最深处，他看着与她针锋相对的姜苒，忽然反手重重的扇了姜苒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的姜苒身子一个踉跄，幸好被钟娘及时扶住。魏廖一瞬从椅子上起身，他快步走上前，隔在姜苒与姜铎中间，他抬手向后推了姜铎一步。
魏廖紧蹙着眉头，显然亦是怒了：“殿下！”
姜铎亦被自己的动作惊住，他愣愣的望着自己的手，待他猛然回神，连忙推开身前的魏廖去看姜苒。
姜苒小脸上前些日子被徐陵娇打的那一巴掌的痕迹刚刚褪下，如今再次红肿起来。姜苒压抑在眼中酸胀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瞬流了出来。
姜铎红了眼底，他抬手似乎想去碰姜苒，却是没有勇气的悬在了半空：“苒苒…对不起……哥哥不是……”
钟娘着实被姜铎的动作惊住，她紧护住姜苒，若是刚刚她没有及时扶住姜苒……后果不堪设想。钟娘红着眼睛随后对姜铎怒道：“殿下！王女有身子了，您怎可……”
钟娘的话让姜铎和魏廖一瞬愣住。
魏廖不可置信的看向姜苒，随后心底猛然一痛，他愣站在原地，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铎显然也是一愣，他的目光不由得滑落至姜苒的小腹上，他向姜苒靠近一步：“真…真的？”
姜苒看着走过来的姜铎，下意识的向后退，她盯着他的美目，不住的流眼泪。
姜铎看着姜苒的反应心上一痛，他不住的摇头：“对不起苒苒……哥哥不知道……是哥哥冲动了，对不起妹妹。”
姜苒看着姜铎，看着他的亏意，她所寒心并非姜铎的那一巴掌，而是姜铎被她说的正中下怀。他当真是因为难忍那一己之私，才贸然对楚彻用兵。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又何必急于这一时？你可知若非我怀了身子，燕军早已南下，即便中山抵得住这次灾难，又需多少年的休养生息？”
“中途一旦天下大乱，中山便是各个诸侯眼中的肥肉，任人宰割。那到时，即便我在中山忍辱那么多年，又有何颜面向殿下开口，放了中山，放了你和父王母后？”
姜铎闻言，他赤红的双眸亦生了泪水，他看着姜苒，终是低垂下头。
“我自知人微言轻，亦不敢奢望殿下肯为了我而忘却仇恨。我只想着能为中山赢得些许时日，自兴图强，即便我阻止不了燕军的铁骑，但是中山的军队能。”
姜苒看着沉默了姜铎，随后看向怔愣许久的魏廖：“魏相，我嫁去燕地前，你答应我会好好助父王改革，振兴中山，如今为何却不阻止兄长，反而助他成事？”
魏廖听着姜苒的质问，缓缓的低垂下头。他的确存了私心，当姜铎告诉他，只要事成便可将姜苒从幽州接回来时，他便顾不得什么长久大计，他只是早日接姜苒回来。
自从上次他随钟老在楚彻营帐见到姜苒，见到她在楚彻身边过的日子，那般小心翼翼，他的心便不住的疼，他做梦都想将姜苒接回来。所以那日姜铎提出此计的时候，他虽犹豫可最后却没有劝阻。
因为他的内心日夜煎熬，只盼着姜苒能回中山。
姜苒见魏廖不说话，她看着站在眼前的两个男人，忽觉得无助。在她记忆中，姜铎不是这种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家国安危的人，魏廖亦不是这般优柔寡断，不明晓利害之人。
为何现下，一切都变了？
只因这一世，她嫁去了幽州，嫁给了楚彻，所以她所信赖的人，便不再相信她，不再听她的劝阻。
甚至觉得，她做那低贱的妾室已久，便真的忘了身为王女的责任？

第85章
姜苒拿着姜铎手书的调粮令北上回了楚彻军营。全元说楚彻正与众将军议事，便引着姜苒去西侧小营坐着稍等。
姜苒在侧营内等了小半个时辰全元方才进来，说楚彻召她进去。从她南下去见姜铎到现在返回营中，不过两日，如今天色刚刚微暗。姜苒随着全元向正营而去，待至帐前姜苒撩起厚重的帘子走了进去，钟娘则同全元一起留在账外。
营帐深处，楚彻孤身坐在长案前，他身上的甲胄尚未卸下，手中还端着书简，营帐内很简单，除去数张长案与软席，便只剩下一排幽幽的烛火和楚彻身后的那盏黑白屏风。
姜苒缓缓的向楚彻走去，然后在他的身旁的落坐，姜苒将捧在手中的竹简放在长案前，她望着楚彻的侧脸，开口唤：“殿下。”
闻言，楚彻才放下手中的书简，他转头看向姜苒，神色说不上热络。
姜苒对上楚彻的目光片刻，随后躲开目光慢慢低下头，她缓了片刻，终是开口说道：“妾身知道徐贲将军之殇，无论中山作何补偿都无法挽回，妾身亦不求殿下原谅。”姜苒说着将竹简推到楚彻手边：“这是调粮令，妾身知道这些军粮于徐贲将军和数万将士来说太过微不足道，妾身只是希望至少能助殿下燕西战事一臂之力。”
楚彻看了看姜苒递来的竹简，随后将目光落在她微垂的小脸上：“抬起头来。”
姜苒听了微顿，随后还是依言抬头，楚彻的面色尚算平静，他并未碰她递过去的调粮领，他只看着她开口：“你的心意孤领了。但孤不需要中山的军粮，孤的将士也不需要。”
似乎是早已预料到的结果，姜苒闻言垂头：“是。”
楚彻瞧着姜苒复低下去的小脑袋，忽然抬手抬起她愈发尖嫩的下巴，望进她愧疚难安的眼神里，多日来的纠结在这一刻彻底溢满胸腔，他望着她，颇为郑重的问：“苒苒，孤只问你一个问题。如若日后，孤与中山兵戎相见，你是选择陪在孤的身旁，还是像现在一般，哪怕舍了自己的命也要维护中山到底。”
姜苒被楚彻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怔，这个问题可谓十分直白，非此即彼，无法两全。
姜苒愣愣的看着楚彻投过来的目光，这一刻，她更是想反问，同这般两难的选择一样，他是想与她相濡以沫的携手走过余生，还是终将要报父仇灭掉中山？
可是姜苒问不出口。
因为先燕王之事，到底是中山出兵拦截在前，先王遇害在后。同样徐贲之事，还是兄长不仁不义在前，再结血仇在后。
楚彻等了姜苒良久，等到的却是她渐红的眼底，楚彻望着眯了眯眸子。
姜苒看着楚彻许久，浸满泪水的眼底终有一滴泪滑落，她张口：“妾身不知。”
下颚上的力度消失，姜苒眼看着楚彻转回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长案上：“孤知道了。”他说着，突然一笑，一瞬而逝的笑，却满含着复杂，凄凉有，失望有，坚决有，痛苦亦有。
“军营不宜你养胎，过两日，孤命人送你回幽州，”楚彻说着拿起书简，他的嗓音不算冷漠，却再也听不出往日的柔情：“退下吧。”
姜苒闻言闭上眸子，她眸中的泪水一瞬溢出，她俯身对着楚彻重重叩首一礼：“妾身告退。”她说罢从楚彻身旁缓缓起身。
楚彻握着书简的大手不由得收紧，他的余光感受着姜苒的动作，却直到她一步步走到营帐门前，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内，他的眸子也未曾抬起，未曾再落在她身上片刻。
……
姜苒在帅帐中休息了两日，全元前来说已备好车马，护送她回幽州。姜苒早早让钟娘收拾了那本不多的行李，见全元来禀，姜苒便可直接起身离去。
姜苒走到帅帐门前时向内回望，倒当真是一点许她磨蹭耽搁的事物也没有，护送姜苒回幽州的是楚彻身边的亲卫，全元告诉姜苒不必急着回幽州，可放慢些行程，莫要累到孕中的身子。
姜苒向全元道了谢，有军士搬来杌凳，姜苒由钟娘扶着率先上了马车，她站在马车上，终是忍不住开口：“殿下可是在忙？可容我向殿下辞行？”
全元听了面上露出安慰的笑，他回答：“前线突然发生些急事，殿下一大早就赶去处理。殿下本是说要送您的，只是现下，也只能奴才来送良娣了。”
姜苒闻言，只是对着全元一笑：“多谢。”便再未说什么。
全元听了俯了俯身：“良娣客气，长路跋涉，还望良娣当心身子。”全元又亲自扶了钟娘上马车，随后命亲卫启程。
姜苒坐在马车内，将窗牖上卷起的窗幔放下，阻挡了马车外军营的肃穆景象。姜苒心中明白，全元刚刚的话不过是在安慰她罢了。她不敢确定楚彻可是繁忙的赶去了前线，但是她敢确定，即便楚彻身在营中也是不会愿来送她的。
从她至燕西军营起，这半个月来，楚彻不过见了她三面，三次皆是她求见。余下的日子里，他宁愿宿在那简陋的议事营帐中也不愿回帅帐面对她。
徐贲之殇，想来早把她和楚彻之间那点可怜的情分消磨殆尽。现在，他还愿意送她回幽州，而不是将她休回中山，想来也是因为这腹中之子的缘故罢了。
全元送走了姜苒，一路朝议事营帐处而去，他刚进入围栏，便看见楚彻孤身站在营帐外，正瞧着远处出神。
全元安静走上前，候在楚彻身旁，良久，他听到了楚彻的问话：“走了？”
全元闻言称是，他说完又补充：“良娣走前想来向您辞行，奴才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回绝了。”
全元话落，楚彻未再说什么，他只是又朝远方看了许久，随后转身入了营帐。
……
相对于来时的匆忙，姜苒回程时显然减慢了许多，回到幽州时，亦是过了半月有余。三个月的身子虽未太过显怀，但姜苒能明显的感觉到身子变得沉重。
白逸修不知从哪打听到姜苒怀了身子的消息，命人送来数颗人参，姜苒看过皆是人参中的上品，她早知白逸修大方，倒是没想到他出手这般阔绰。
姜铎一事让她乱了方寸，这一个多月她奔波在燕西，倒是将白逸修这个病人忘在了脑后，姜苒深觉愧疚，想着修养两日，必须要去码头给白逸修诊脉。
白逸修没想到，自己的几颗人参这么快就唤来了姜苒，原以为经了那么大的波折，她定是要缩在宫中缓一缓伤痛，却不想见她人时，倒是出人意料的云淡风轻。
白逸修瞧着姜苒由钟娘扶着小心翼翼在他身旁落座，他笑着调侃：“你倒是有好福气。”
姜苒不解，她接过钟娘递来的装银针的匣子放在一旁，随后解下身旁的丝绢，示意白逸修伸手，她问：“什么福气？”
白逸修乖乖将手腕递上，由着姜苒隔着丝绢替他把脉，随后答：“你这胎来的这般及时，还不算好福气？”他上下打量姜苒：“不然你能这般完好无缺的回来？原以为你是非要跑去送死，倒是我小看你了，说让殿下撤兵便撤兵……”
“你大限已到，”姜苒突然开口，她冷着神色收回搭在白逸修手腕上的小手。
白逸修闻言猛然一顿，刚刚还滔滔不绝的嘴巴，现在声音全无，他盯着姜苒，眨了眨凤眸。
姜苒看着白逸修的反应扯了扯嘴角，说不出深意的笑：“这个月，你停药了？”
白逸修闻言极诚实的点头。
“看来我要换药方了，”姜苒抽回丝绢：“早日送你归西。”她说罢不再看白逸修，由钟娘俯身，起身转出了屋舍。
白逸修瞧着姜苒离去的背影，砸了咂舌。
常言道，医者不可轻易开罪。女人与小人不可轻易得罪。
如今，他得罪了个女医士，白逸修笑了笑，他瞧着自己的手腕，刚刚姜苒柔若无骨的指尖停留在上面，还留有残余的温度。
他知道自己刚刚话戳到了姜苒的痛处，姜苒怀了楚彻的孩子，他本应该替他多年孑然一身的好兄弟高兴的，可是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的不爽。
他越是不爽越是纠结，越是纠结越觉得莫名其妙，说什么楚彻放了中山放了姜铎是因为姜苒腹中的孩子，其实楚彻最终肯撤兵，说到底是他舍不得姜苒。
楚彻的狠辣他是知道的，若非他心中有姜苒，怎会允许姜苒有机会生子，若非他心中有姜苒，他又何须为了一个尚在腹中的孩子，退步至此，连徐贲之殇都可暂且忍下。若是他想，天下多少女人想给他生孩子，他又何必强求姜苒这一个？
说到底，不过是怀子的是姜苒，他才肯给自己找这样一个艰难的借口撤兵。
白逸修盯着自己的手腕出神，随后一笑，罢了，他再送几颗人参将惹不起的女医士哄好罢了。
姜苒从码头出来时，心中是有气的，可当她乘车回到东宫时，心中的气倒也释怀了。
楚彻的确是因为这个孩子才撤了兵，才放了中山，白逸修说的并无错处。只是她自己心中万般难过，觉得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在她最不想他到来的时候，来到了她的腹中。
姜苒回临渊阁没多久，便又见钟娘带人捧了数颗人参进来，姜苒不由得皱了皱绣眉。
钟娘命人将人参放下后退去，随后在姜苒耳畔轻声道：“还是码头那边送来的。”
姜苒望了一眼那人参，平平的扯了扯唇角，白逸修还真当她是为了那几颗人参去给他诊脉，为了那几颗人参便要听他的胡言乱语。
“都退回去，还有他上次送来的一并退回去。”姜苒收回目光，继续写手中的方子。
钟娘虽知这些人参价格不菲，却并非未见过世面之人，听姜苒如此吩咐，当下唤了人进来，将才端来的人参端出去，又叫上云芙去库房将之前的取出。
姜苒仍在替白逸修研究药方，白逸修虽然没听她的话每日按时服药，可病情并没有严重，想来她之前所开的方子已经不适合他现在的身子。
姜苒依旧隔日去码头给白逸修诊脉，只是去的时辰一日比一日晚，自她回幽州也有两月，白逸修眼看着姜苒一日日的显怀，身子也愈发的笨重。
孕期虽然辛苦，可姜苒胃口好了许多，白逸修看着姜苒日益圆润的小脸，倒是不再担心她原本瘦弱的身子如何养胎，反倒是变成了调侃：“等楚彻回来，只怕东宫都要被你吃穷了。”
姜苒闻言不理白逸修，她静心给他把脉，忽然眉头蹙了蹙，她又让他换了手腕，姜苒眉头愈蹙愈紧，随后她颇为重视的抬眸看向白逸修：“要不要试试？”
白逸修看着姜苒的神色模样，被她问得一愣：“试…试什么？”
“试试外面的阳光，”姜苒说着不由分说拉起白逸修，她也不顾自己那已生了笨重的身子，拉起白逸修便向外走。
白逸修一愣，他的心狂跳起来，他任由着姜苒拉着，屋舍内未设窗子，圆合松木门缓缓打开，姜苒拉着白逸修一路走到长廊深处，在那里有一扇常年关着的窗子，姜苒看着白逸修，似乎紧张，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而白逸修显然是完全愣住，他就任由着姜苒一路将他拉到窗前，没有一丝的反抗，他甚至连下一刻要接受什么都是一片空白。
姜苒看着愣着的白逸修半晌，猛然回过神来，她连忙收了手，亦向后退了一步，与白逸修隔开些距离，她侧头望着落了一层后灰的窗子，郑重的询问：“想不想试试？”
手腕上那柔软的触感消失，白逸修似乎也会过神来，他亦望着那窗子，自从他重伤痊愈后便再见不得这天地间的光亮，诚实讲，他病情初发时，楚彻何不是遍访名医，最后也只是隐世的松老能稍稍压制他的病情却得不到根治。
最初姜苒说要给他看病时，他自是不相信的，甚至觉得楚彻莫不是被这个女人迷疯了，亲手送过来残害他这个亲兄弟。
可是后来他将姜苒开给他的方子拿给松老看，竟让松老激动的一夜未合眼。再后来他不仅信了她的医术，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进心里了。
他承认自己是孤独的，姜苒按时按日的前来，极为细心体贴的替他把脉研究药方，关心他的病情，这些对于他这个终日独处于斗室之间的人来说，无疑是幸福的享受的。可是这个给他幸福的人却早已为人妇，还是他最好的兄弟的女人。
他便从最早开始瞧不起楚彻为了一个不过脸蛋美些的女人不断挑战自己底线不断让步到开始羡慕他，竟然口出妄言将这般好的女子纳为妾室。
若换作是他，只恐八抬大轿求娶也娶不来。
白逸修盯着姜苒，眼神有些灼热，姜苒看着只以为是白逸修内心激动，她看着他安慰：“我们只试一下，相信我。”
姜苒说着，素手慢慢探上窗子，她微微用力：“我开窗了？”
白逸修紧盯着姜苒，忽然他的大手也放在窗子上，他顺着姜苒的力度，将尘封已久的窗牖缓缓推开，他的指尖颤抖着缓缓伸出窗外。
有落日十分最灿烂的光辉随着推开的窗牖照进来，将空气中飞扬的灰尘照的清晰，不过片刻，白逸修只觉得浑身上下浸满了冷汗，姜苒紧盯着白逸修的反应，她看着他的肌肤在阳光之下镀了一层光，却没有发病时黑红的斑点。
白逸修亦感受着，他紧盯着自己的皮肤，慢慢的他拉高自己的衣袖，他将整个前臂伸了出去，随后他整个人颤抖起来。
姜苒的心中亦是激动，她看着白逸修的反应，欣慰的笑了笑，正要开口，却见白逸修猛然转身，他的长臂伸过来。
姜苒只觉得自己的手忽然被用力的握住，她被白逸修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一惊，她下意识的就要抽回手：“白逸修，你松开。”
白逸修着实是激动的，他的双手紧紧握着姜苒的手，他不住的对着她道：“多谢。”
姜苒虽知白逸修此举是因为激动，并无恶意，可到底男女授受不亲，她挣脱不开白逸修的手，下意识的就要开口唤钟娘。可姜苒尚未开口，便听不远处传来一个极熟悉又冷冽的声音。
“白逸修！”楚彻的眉心跳了跳，他看着白逸修紧握姜苒小手的两只爪子恨不得提剑剁下来。
姜苒的几番挣扎没能让白逸修从激动中回神，倒是楚彻这一声不大不小的冷喝吓的白逸修身子一僵。
白逸修猛然松开姜苒的小手，快速退后几步。白逸修忽然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明知楚彻燕西凯旋，今日回幽州，特意将楚彻唤来码头，本想给姜苒一个惊喜，到头来成了自己的惊吓。
白逸修是何等的聪明，他倒没有惊慌失措，而是万份惊喜甚是喜极而泣，他忽然张开双臂，直直的向楚彻而去。
楚彻瞧着向自己扑过来的白逸修，忽然拿起腰间的佩剑，带着剑鞘，楚彻伸出长剑抵在白逸修扑来的胸膛上：“滚。”
白逸修见了扯了扯嘴角，随后离了楚彻的剑鞘，他开口解释：“抱歉，我刚刚太激动了。”
楚彻眯了眯眼睛，继续道：“滚。”
白逸修瞧着楚彻神色，见他的怒意未达眼底，他放下心来，耸了耸肩：“可别欺负良娣，她怀着你儿子呢。”他说的嬉皮笑脸，随后身影一闪回了屋舍。
楚彻冷眼瞧着白逸修的身影离开长廊，随后朝姜苒而去，她还同刚刚那般姿势站在窗子旁，落日余晖打下来的光亮，将她耳鬓边的碎发照的清晰。
姜苒有些愣，楚彻回来的太过突然，可是比楚彻还突然的是白逸修刚刚那般动作，姜苒不由得心上一紧，他可会误会？
窗外的光亦将楚彻的俊脸照亮，姜苒望着楚彻微冷的神色，张了张口：“我……”
楚彻目光先是落在姜苒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随后她牵起姜苒的小手，借着光亮，清晰可见她白嫩的小手上生了一道殷红。
楚彻的目色更沉，他牵起姜苒的小手向外走，待走至白逸修紧闭的门前时，楚彻的脚步一顿。
姜苒不解楚彻现下的反应，她摸不清他此刻的喜怒，只能由着楚彻拉着，出了码头，楚彻将马鞭丢给了全元，随后陪着姜苒一起上了马车。
姜苒看着楚彻微沉的神色，他虽未发作，但姜苒心知还是开口说清楚好些，她想了想：“殿下，刚刚白公子是太激动了才……”
“孤知道。”姜苒话音未落楚彻便开口答道，他看着她，毫无怒意的望着，似乎是在安慰她的不安。
刚刚他在城外接到白逸修的信说来码头要同他议事，赶到码头的时候，他便瞧见了东宫的马车的停在下面，他早知姜苒就在上面。一路上至三层，一眼便瞧见长廊深处的两个身影，他眼看着姜苒推开窗子，眼看着白逸修将手伸出去，眼看着他的皮肤安然无恙。
那一刻，他甚至比白逸修还激动欣喜，那沉甸甸压在他心上多年的巨石，好似一瞬破碎瓦解，那一刻他的心跳的很快，他正要上前，便瞧见白逸修那两只欠剁的爪子突然拉住姜苒的小手。
他清楚的瞧见了姜苒的惊吓和挣扎。
姜苒听着楚彻的回答，看着他投过来的目光，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她缓缓的低下头。
两个月未见，曾有那么一瞬，眼前的他是陌生的，想着从前的种种，姜苒一瞬不知该如何面对楚彻。
楚彻瞧着姜苒紧张解释后又复归平静后的模样，眯了眯眸子，他沉默的盯着她，看着她越来越低垂的小脑袋。
想来白逸修信中和他所说的有重要事情要议，不过是想把他骗去码头，接姜苒吧。
姜苒感受着楚彻一动不动落过来的目光，却没勇气抬起头，楚彻回来的太过突然，这些日子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白逸修的病情上，还未来得及思考她同楚彻之间日后要如何相处，楚彻便已经从燕西回来了。
其实说楚彻回来的突然也并非没有原因，姜苒虽忙着白逸修的病情可仍时不时的关注着燕西的战事，可却一直没听闻过楚彻凯旋的消息，甚至连他何时同秦军决战也不知。
姜苒猛然抬起头，她看着楚彻：“殿下…您怎么现在回来了？”
楚彻看着总算肯抬起头的姜苒，听闻她话中所言：“那你说孤何时回来？”
“那燕西……”
“胜了。”楚彻回答的颇为漫不经心，他看着姜苒意外的神情又补充：“局势之故，孤率先回幽州，大军还留在燕西做障眼法。”
姜苒闻言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楚彻胜了便好，若是楚彻燕西一役败北，那中山在其中一定‘功劳’不小，现下她便更不知要如何面对他。
姜苒想了许久，最后却只道：“恭喜殿下凯旋。”
随着姜苒话落，马车再次陷入寂静，好在东宫距码头不是很远，又安静了一刻钟，马车便稳稳的停在了东宫门口。楚彻率先下了车，又仆人搬了杌凳放在车下，钟娘连忙小心翼翼的上前扶住姜苒，扶着她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
楚彻的目光也紧紧的落在姜苒身上，他看着她安然无恙的下了马车，才收了目光，他未等她大步入了宫门。
姜苒由钟娘俯着入苑子时，临渊阁的灯仍暗着，倒是对面书房内亮起的烛火。姜苒朝书房处望了望，随后抬步入了临渊阁。
经了刚刚那般折腾，姜苒早没了胃口用膳，命钟娘备了浴水简单洗了身子，姜苒看着书房内久久不灭的烛灯，心中知道楚彻应该是同在燕西营中是一样，不愿来与她同宿。姜苒命钟娘熄了灯，便上了床榻。
这些日子为白逸修研究药方，着实是费神，便是她现在的身子，只清闲的坐一日也是忍不住的乏，更是日益嗜睡起来。楚彻突然回来，虽也惹得姜苒忧心，可是上了床榻，烛火一灭，睡意便涌了上来。
全元看着对面的临渊阁熄了灯，他瞧了瞧自家主子一瞬阴沉下来的面色，给他寻了个台阶：“殿下可要用晚膳？”
楚彻瞧了全元片刻，随后挥了挥手。
全元见了连忙快步退到书房外，他才再门外站了没多久，便见书房内的灯也熄了。全元瞧着左右两边皆熄了灯，不由得叹了口气，只是可惜早早备出的晚膳。
……
即便回了幽州，楚彻依旧很忙，再加上他每日宿在书房，姜苒唯一等感觉到楚彻存在的证据只有时不时来临渊阁的全元。
他回来也有十余日了，倒是前后不过见了两面，他回来那日还有的便是今早，钟娘说苑子的树发了新芽，姜苒好奇，身上穿着中衣随意披了个披风便跑了出去。
转眼冬过春来，挨过难熬的冬日，日子倒是一天一天的快了起来。虽是到了春日，可清早还是寒凉，姜苒正搓着小手站在树下数一共抽出了几支新芽，忽然听见身边有门声一响，姜苒转头便见楚彻已经一身正装带着全元向外走。
他看见她倒是有些意外，很快他又看见她披风内只着了一袭淡薄的中衣。
楚彻皱了皱眉：“站在那干嘛？”
姜苒瞧着楚彻那不甚友善的眼神，她只是数嫩芽数的出神，挨棵树数去一不留神数到了书房门前，姜苒下意识的裹紧身上的披风，她抿了抿粉唇，如实答：“数嫩芽。”
楚彻的眉心更紧了几分，他抬头朝姜苒身后的树上看去，又瞧了瞧姜苒，她显然是刚睡醒的模样，长发未绾经了一夜的辗转有些凌乱的散在她的肩头，粉白的小脸上惺忪睡意尚未完全褪去。
他不宿在临渊阁，她清晨倒还真是清闲，早早的跑出来数什么嫩芽。
清早有不听话的冷风肆意的在苑内穿梭，姜苒忽觉身子一冷，随后极不争气的打了个喷嚏。
楚彻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一同冷下来的还有他的嗓音：“回临渊阁待着。”
全元见了连忙从楚彻身旁上前：“良娣，奴才送您回临渊阁。”
姜苒又瞧了瞧楚彻的神色，她将身上的披风裹得更紧，她低垂着小脑袋，灰溜溜的由全元护着，回了临渊阁。
楚彻瞧着姜苒的背影入了临渊阁，才转身向苑外走去。
钟娘听全元说姜苒打了喷嚏，惊的不得了，生怕姜苒受了寒凉，她如今这身子可是经不得风寒的。钟娘连忙寻了被子将姜苒严严实实的裹住，又在阁内重新生了个小炭盆。
姜苒捧着钟娘递过来的热水，小口小口的喝着，清早的睡意还没彻底消散，她就被楚彻冷冷的凶了一番，姜苒愈发想着，愈发觉得气不过。可现下因为心中有愧又怂的很，一点不敢去招惹楚彻。
姜苒喝下一大杯热水，白嫩的额头上敷了一层细汗，她解下身侧的丝帕轻轻擦拭，随后便开始无聊的摆弄丝帕，姜苒瞧着丝帕上精致的花样许久，忽然起了意，她连忙唤来钟娘。
钟娘听了姜苒想法着实意外，她笑看姜苒：“您不是最讨厌这些描啊绣啊，怎得现在想学了？”
姜苒听着小脸一红，她下意识的抚了抚隆起的小腹，对着钟娘撒娇：“我若是不学，日后孩子出生，您可有的忙，还不如趁着现在他还乖乖的在肚子里，您教我，我若学会了，您也清闲了。”
女红这类的东西，姜苒打小便排斥，钟娘和钟王后从前几番劝了不听，亦极懒于学习，如今倒是难得的，竟要自己学习起来。钟娘看着姜苒那微红的小脸，看着她不自觉翘起的嘴角，心中一暖。姜苒突然要学这个，想来也是为了给肚子里的小公子或是小公主绣肚兜，姜苒如今近五个月的身子，慢慢学起来也来得及。
钟娘将手上的活交给云芙，随后拿了针线和一些素净的丝帕来，她坐在姜苒身旁的矮榻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方几案。姜苒拥着被子，仔细听着钟娘口中所说的绣法，随后突然从被子中伸出小手，跃跃欲试拿过。
白逸修的病情好了，姜苒也彻底闲下来了，这些日子也是愈发看不进去医书，倒是对钟娘所教的绣法极感兴趣，便每日拿起来绣上一会。钟娘仔细姜苒的眼睛，看着她绣了小半个时辰，便将针线什么的拿走，不许她再碰。
有钟娘每日无微不至的照顾，姜苒倒不觉得寂寞，只是常思念钟王后，到了晚上，透过临渊阁的窗子，姜苒看着楚彻书房内的烛火，心中亦生了些许难过。
虽是隐隐的，可仍让姜苒有一瞬的喘不上来气。
晚膳用的多了些，姜苒在临渊阁内多转了几圈，才熄灯上了床榻。
楚彻在书房内瞧着姜苒比平日晚了些时辰才熄的灯，随后唤了全元：“去问问她怎么了？”
楚彻口中的她，全元听了会意。他俯了俯身随后朝临渊阁而去，钟娘被全元的话问的一愣，想了想才道：“良娣晚膳多用了些，便在屋内走了走，怕积了食。”
全元听了又回了书房回禀，楚彻听了蹙了蹙剑眉：“今日晚膳谁掌勺？”
全元听了只得又跑去小厨房，将今日掌勺的厨子召去了书房，楚彻询问了今晚临渊阁内的菜色，听闻只是有一道酸酿鲈鱼姜苒用了许多。
楚彻听着心上不由得一顿，随后又不自主的心跳渐快。
酸酿鲈鱼，酸儿辣女，楚彻接连沉了多日的面色难得缓和了些，他瞧着那极拘谨的厨子：“既然爱吃酸的，就每日都做些，但要记得适量。”
那厨子闻言连忙俯身点头称是。
楚彻扯了扯唇角：“退下吧。”
全元能轻易察觉到楚彻今晚心情不错，他每日跟在楚彻的身旁，最是了解楚彻的心意，他表面上冷着良娣，却是连晚熄了会灯也要过问。
虽说每日一回了宫中就回书房，却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瞧着临渊阁内的烛火。
全元虽不知楚彻为何这般，却知他定是有难言的难处。
楚彻沐了浴，换了干净的中衣，全元便唤人进来将浴水抬出，他看着楚彻上了窄榻，便熄了书房的烛火，慢慢的退了下去。
书房内的烛火灭了许久，楚彻却是一丝睡意也没有，他的脑海中满是厨子口中那句，姜苒只是多用了些酸酿鲈鱼。她那般爱吃酸，想来腹中是怀了公子，怀了公子，他自是高兴，可是怀了公子，父王未必高兴。
楚彻抬起手臂压在眼眸上，周遭似乎更暗了。
在燕西的这几个月他并非不想姜苒，相反他思念的紧，可是回了东宫他却没有勇气再同姜苒宿在一起，如同她在燕西时给他的答案，他同样不知道，若是日后他剑指中山，而姜苒执意挡在他长剑前他该如何。
他不想伤害她，可同时他亦放不下对中山的仇恨。
早先父王的仇恨他放不下，现在徐贲之殇他亦放不下。
所以他决定冷着她，在军营时，他明知她就在帅帐中，却愣是每日强忍着宿在议事营帐中。他想着只要他冷着她，不见她，他便不会再那般想她，可现实总是他期待的所相反，姜苒走后，他本就被挖空了的心，似乎更加空洞。
回东宫后，他依旧打算冷着她，他只觉得自己冷落的时间不够，只要时日一长，他就不会这般牵挂姜苒了，可现实仍是与他期待的相反，他因为一大早见她穿的淡薄站在庭院里而气怒了一上午，中午时派了全元回去询问，得知她没有着凉，还乖乖的学了刺绣便午睡时，胸腔的恼怒才消散去。
楚彻只觉得心跳越来越乱，他猛然从窄榻上坐起，姜苒的小脸浮了上来。
她倒是将自己吃的愈发圆润，愈发没心没肺，却独留他在这里克制纠结，楚彻一瞬翻身下了窄榻，他打开书房的门，泠泠月色洒落，将庭院照的如水洗般清凉，楚彻望着临渊阁紧闭的大门，他出了书房，踏下门前的几级台阶，沿着石子小路向临渊阁门而去，外室的窄榻上，钟娘睡得正熟，楚彻合门而入，他转过屏风，朝姜苒的床榻而去。
没有他在，她倒是睡得恣意，躺在床榻的正中央，小胳膊小腿随意伸展，也多了不安分踢被子的毛病。
楚彻瞧着姜苒隆起的腹部，他的掌心有些痒痒的，他抬手缓缓的试探的轻轻抚上，不过一会，楚彻只觉得额间渗出了冷汗，掌心亦是一片潮热。
姜苒的身子不安的动了动，楚彻连忙收了大手，他拉起被姜苒踢开的被子帮她盖好。
幽暗的月色顺着窗牖间的花纹渗透进来，楚彻看着姜苒的睡颜，她的白嫩的小脸上粘了些许凌乱的发丝，他抬起指尖摘下，他看着她不知圆润了几分的下巴，忽然一笑。白逸修曾经给他写信说，等他回来时，东宫怕是要被姜苒吃穷了。那时他还不信，姜苒那猫一样的食量他是清楚的，如今看她，虽吃的仍不是很多，却是样样挑的精细。
楚彻抬手捏了捏姜苒的小脸，看她秀眉微拧的嘀咕了几句，他眼中的神色意味不明，随后起身向临渊阁外走去，路过外室的时候，钟娘仍在矮榻上睡得深沉。
出了临渊阁，楚彻的睡意彻底消散，他抬眸看着苍穹上挂着的那轮圆月。
有时，他不住的想，如果姜苒不是中山的王女该有多好，她若不是中山王女，他可以大胆的毫无顾忌的娶她为妻，他们的孩子便是嫡子，日后承袭这天下江山。
可是现实，总是那般的不如愿。
楚彻走下临渊阁门前的台阶，他不能再靠近姜苒，他不能再毫无理智的陷入的一深再深，楚彻走在回书房的小路上，他不会伤害姜苒，却容不下中山。
日后，他唯一能求的便是姜苒不恨他罢了。

第86章
姜苒一路睡至巳时中，才迷迷糊糊的被钟娘唤醒。钟娘说难得今日天气好，要带着姜苒出门吹吹风，她早向王福打听好，听说京郊有座送子观音庙，是早些年的旧寺，京中修建了大昭寺后，那里的香火便渐渐少了，倒是个图清静的好地方。
自从白逸修病好，姜苒也是接连着多日未有出宫，整日懒在临渊阁，好容易某日大早兴致冲冲的在苑中数数嫩芽，活络活络身子，结果被某人阴沉着脸色，冷言冷语的赶回了阁中。如今听钟娘说要出门，姜苒还是极有精神的。
她虽不图腹中务必是个公子，但去祈求菩萨保佑腹中孩子健康顺遂还是有意义的。因徐贲之事，姜苒连月来皆穿素衣，今日亦是着了身玉兰色的曲裾，通身上下唯有束带处带了几分粉蕊色，姜苒虽在孕中，腹部隆起，可腰肢依旧纤细，遥遥望上去，身量上倒是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小妇人成熟的风韵。
姜苒的墨发早已及腰际，青丝厚重，全部绾髻颇为沉重，反正只是出宫闲游无需那般正式，钟娘便将姜苒的长发半绾半散着，随意寻了只素钗固定。
用了早膳，钟娘扶着姜苒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一路向京郊而去。马车行的不快，稳稳的跑在幽州的街道上，渐渐的马车跑出了闹市，周遭愈发清静，姜苒将窗幔撩起，来幽州后除了从前每日来往于东宫和码头，很少有机会乘车出来。
马车跑了近一个时辰，才缓缓停至观音寺前。观音寺虽说是旧寺，但也不过才修建了几年光阴，寺中一切尚新，若非是京中修建了大昭寺，观音寺的香火还能再兴旺几年。
观音寺比想象中的更壮阔些，如今正逢春初，万物尚未绽放，寺中人又稀少，望上去难免有些寂落萧条。
寺庙是单层歇山顶式设计，多由青石砌成，顶部亦覆盖青瓦，寺庙中央筑有一丈高的送子观音像，像下设有紫檀大方圆香炉，炉中香火依稀。
本就是为了图清静，钟娘并未暴露身份，只是扮成普通富贵人家，前来求炷香。
有小和尚迎出来，引着钟娘和姜苒向殿内走，观音寺因地处京郊，方圆颇大，入了寺中绕过观音铜像，还需再穿过一方殿宇。
观音寺西侧盖有一排简室，正中央的屋舍正开着窗，窗内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男子，二人对面而坐，中间的方案上正烹着一壶热气袅袅的清茶。
楚桓为封明枫斟了一杯清茶：“封世子，这观音寺在京郊少有人来，你无须担心。”
封明枫接过楚桓递来的茶：“我听消息说楚彻回幽州了。”
楚桓闻言一笑：“世子消息倒是灵通，我这得了可靠情报，楚彻确实将大军留在燕西做障眼法，自己悄悄回了幽州。”楚桓说着眯了眯眼睛：“想来他的下一步就是再悄悄赶往渔阳。”
封明枫闻言不由得抬手一捶桌案，有些愤恨：“只是不想秦王这般无能，不过才拖住楚彻三个月，他那点作用，还不及中山在背后玩阴的。”
楚桓听了一笑：“除了拖住楚彻的步伐，燕西一战也并非全无用处。至少楚彻折了徐贲这等猛将，他对中山的处理，想来也与徐家生了嫌隙。”
“说来可笑，楚彻竟然放过了中山？放过了姜铎？”封明枫听了也是一笑，言语中甚至带了些不可置信。
楚桓挑了挑眉，楚彻此举哪止封明枫费解，当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十分惊讶，且不说楚彻从前和中山的仇恨，就单论此次，姜铎在背后□□刀将徐贲害死，按照楚彻以往的性子觉不会放过姜铎甚至是中山。
只是他竟然将原本发至淮水北的精兵又悉数撤回，而且大败秦军之后，直接返回幽州，军队也只是留在燕西并未南下攻击中山。
楚桓替自己斟了一杯茶，他品着茶，回味良久，才抬眸看向封明枫，他的眼中含满了深意的笑：“所谓英雄也难过美人关吧。”
封明枫想了片刻，反问：“你是说他从中山纳回来的王女？我倒是常听月儿提起，怎得生的绝美？比明月还美？”
楚桓闻言眸中的笑意加深，他只是看着封明枫只笑不语。
封明枫瞧着楚桓那笑意，忽然起了兴致，他似乎带了不屑的笑了笑：“我倒还真是想见识见识，什么样的女人能左右得了楚彻。”
封明枫在渔阳时便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如今活至二五，也是自称阅女无数，府中更是姬妾如云。但是不知出于何种感情，便是只瞧着自家妹子封明月生的最美，他后院那些与之相比可谓云泥之差。
楚桓瞧着封明枫那轻浮的笑意，他回忆了一番姜苒，随后好心提醒：“封世子还是将心思先放在渔阳吧。”
“美人与渔阳我都要。”封明枫闻楚桓此言不以为意，他的笑声有些放浪。
楚桓看着封明枫的反应，眉心似乎一蹙，他垂眸品茶，却听封明枫的笑声忽然止住，抬头看去，只见封明枫愣在对面，双眼一眨不眨的望向窗外。
楚桓顺着封明枫的望去，午时阳光正好，照在女子温柔的侧颜上，她肌肤白嫩的好似水中含苞的芙蓉，长发如缎勾勒着她背后美好的曲线，她嫩如春笋的小手正扶在隆起的小腹上，她的步伐很慢，不难看出小心翼翼，她由一个微高的仆妇扶着，旁边又有一个小和尚在前引路，正朝这边缓缓而来。
女子生的极美，可显然是有了身子，已做他人妇。
楚桓看着朝这边而来的姜苒亦是一愣，他的目光紧锁在姜苒隆起的肚子上，他盯着随后眯了眯眼睛，他似乎恍然明白，楚彻为何明明已经驻兵淮北后又突然撤兵，为何这般轻易的放过姜铎放过中山。
楚桓回神，见对面的封明枫仍一眨不眨眼的看着姜苒，楚桓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姜苒由小和尚引着，穿过大殿，才算正式入了观音寺内寺，钟娘早说过是来求子的，小和尚便直接将姜苒引入送子观音殿。
姜苒上了一炷食指粗香，随后由钟娘扶着跪在蒲团上，姜苒双手合十默默许愿。与钟娘所求不同，她宁愿腹中怀的是个女孩，至少女孩不必楚彻纠结血脉，至少女孩可以让楚彻像接受她一般轻易的接受这个怀有中山血脉的孩子。而对孩子来说，也何尝不是幸运，若是女孩她便不必背负中山与燕的仇恨，她只需像平常人家的孩子，无忧成长至及笄之年，然后择一位敬重爱戴她夫君。
姜苒不知楚彻心中是如何想的，想来他也应该同她一样想法，若是个女孩，对谁来讲都轻松许多。
……
直至姜苒的身影消失，封明枫还一动不动的愣在窗前，待楚桓抬手将他面前的空茶盏斟满，开口唤他，封明枫才猛然回神。
他似乎有些尴尬，对着楚桓干笑了笑，可他笑着，却好似被勾了魂。
楚桓看着封明枫这模样，轻笑了一声反问：“可见识了？”
封明枫被楚桓问得一愣，待他回神，言语有些磕绊：“她…她就是中山王女？楚彻的良娣？”
楚桓闻言挑眉，他喝一口茶，算作默认。
封明枫又是愣了许久，随后一捶桌子：“此等人间尤物倒还真是便宜了楚彻。”
楚桓闻言只笑了笑未再接话，他转了方向：“只是未想良娣竟怀了身子，看来楚彻撤兵，同良娣腹中之子有关吧。”
楚桓话落见封明枫没什么反应，嘴角笑意加深又道：“这个消息，我想长公主殿下一定想知道。”
封明枫不解：“您说大娘？”
“正是。”楚桓点头：“你将此消息告诉令妹，长公主殿下一定很想知道这个消息，会重赏你们兄妹的。”
封明枫听了心中将信将疑，嘴上却答：“多谢祁王殿下指点。”
……
姜苒命钟娘向寺庙中捐些银两供香火，便乘着马车离开京郊，一路向东宫而回，路过市街时，姜苒突然想买些布料，如今学了多日，她打算先绣个肚兜试试手。
马车在一间绸缎庄子停下，姜苒的衣料多为素色，一来她不喜欢大红等艳色再者她现在身居妾位，着红色也不甚合适。只是孩子的肚兜，姜苒想着绣个红色的喜庆。
在缎庄挑了许久，掌柜将店中最好的缎子都拿了出来，可姜苒摸着触感总觉粗糙，她尚觉得粗糙，更别说刚出生嫩如花蕊的婴儿。
姜苒便将掌柜最后拿出的几匹的料子买了，打算回去赏给云芙几个做外裳。便同着钟娘一路返回东宫。午时出的门回宫时已近申时末。
钟娘回宫后便急着准备晚膳，姜苒靠坐在矮榻上心中不住的惦记着缎料，她正想着忽见全元走了进来。
姜苒看着时辰倒是觉得意外，全元对着姜苒一礼：“良娣，殿下今日出城，要奴才来转告您不必等。”
姜苒闻言点头，心中倒是疑惑，他平日里即便回宫也不来临渊阁，何来等他一说？
全元说完又对着姜苒一礼，正要退下，却忽然被姜苒唤住。姜苒想起自己从前服侍楚彻更衣宽衣时，他的衣料倒是上乘，她看着全元问：“不知殿下平日身边所用的缎料都是哪里得的？”
全元被姜苒这问题问得一愣，随后他答：“是东宫下面的缎庄。良娣可是缺锦缎了？您若需要，奴才明日便命人送来，不知良娣喜欢什么花样的？”
姜苒未想全元如此痛快：“我倒是真少两匹红色的素缎，想自己绣些花样。”
全元闻言明了，他朝着姜苒俯了俯身：“奴才记得了。”
解决了衣料，姜苒的心事也算解了，安心的坐等着晚膳。
这边全元离了临渊阁，便吩咐了人去东宫低下的缎庄，提几匹红色素缎送去临渊阁，随后又朝楚彻处赶去，全元随楚彻一同骑马出城，待至城下的时候，全元对着楚彻事无巨细的回禀，自是也将刚刚临渊阁内姜苒询问锦缎之事禀报给楚彻。
楚彻闻言眸色微深，倒是没说什么，沉重的城门缓缓而开，伴着扬起的沙尘，楚彻一扬马鞭，消失在滚滚尘雾之中。
……
翌日，姜苒早晨起来，便等着全元昨日口中答应送来的红色素缎，可是大半日也不见锦缎来，姜苒只得仍拿着平日里的素缎试手，至到落日十分，仍不见低下的缎庄来送缎子。
孕中的女人多为敏感，姜苒靠坐在矮榻上，她的素手拖着白嫩的下巴，心想着全元定是不敢这样公然放她鸽子，一定是楚彻，他那般不待见她，一定是他听了全元的禀报，不许低下的缎庄给她送缎子。
姜苒这会儿心下认定是楚彻所为，心中又委屈又惆怅，她瞧着手边绣的乱七八糟的绣样，心中忽然起了一阵烦躁。
她愤愤的拿起，丢了出去。
全元跟着楚彻回东宫，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的缎庄小厮，正抬四五担各式各样的锦缎跟随在身后。
楚彻大步入了临渊阁，他刚瞧着长案前没人，便想矮榻处寻去，他刚转身进去，便眼瞧着一个东西飞出来，砸落在他的脚边。
楚彻一愣，他垂眸瞧了瞧脚边的东西，又朝矮榻上望去。
姜苒气呼呼的模样尚未褪去，如今瞧着他又添了惊诧，她半躺半靠在窄榻上，小腿上盖了张暖缎薄被，她正下意识的拥紧被子，炯炯的美眸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楚彻望着姜苒的模样，似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俯身将她扔过来的‘东西’拾起，随后朝姜苒而去。楚彻坐在姜苒身旁，他拿起手中的东西开始打量，他看了半晌，英俊的剑眉蹙了蹙：“这是什么？”
“绣…绣的花样。”姜苒看着突然出现的楚彻忽然有些后怕，幸好她刚刚没有一时气极骂出声来。
楚彻的眉头皱的更紧，随后将他手中的东西放下，他瞧着姜苒那故作乖巧的模样：“发什么脾气？”
姜苒闻言连忙摇头，小脑袋摇得想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
“那丢什么东西？”楚彻看了看他放在一旁的所谓‘绣的花样’。
“妾身手艺不好……太难看，想丢了。”姜苒垂着头，答的颇为流利。
楚彻又瞧了瞧姜苒的绣样，倒是没有起疑，他开口唤全元。便见全元带着七八个小厮抬着锦缎进来，全元对着姜苒一礼，笑着道：“良娣昨日说缺几匹缎子，殿下听了便命缎庄挑来最上乘的各色锦缎，还望良娣笑纳。”
姜苒瞧着眼前这一幕一愣，她转头看向楚彻，他倒是面色如常，待他看见她投来的目光，便问：“可够用？”
姜苒瞧着楚彻忽觉内心愧疚，她垂眸点了点头，随后道：“多谢殿下。”
全元见此，便又带着人抬了锦缎悄悄退下。
临渊阁内只剩了姜苒与楚彻，数月来倒是许久未这般亲近的相处，姜苒忽觉有些不自在，楚彻瞧着姜苒渐红的小脸，只觉得喉咙干涩。他轻咳一声，随后从矮榻上起身：“孤还有事。”
姜苒闻言连忙抬头看向楚彻，她的美眸望着他，似乎有些委屈，还似乎有些不舍。
楚彻望着姜苒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移开眸子：“早些休息吧，还有……幽州也不甚安全，少出宫。”
姜苒闻言一顿，随后回神，想来楚彻人不在东宫，但是留下看着她的人应该不少。
楚彻见姜苒垂下头不说话，他的目光又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停顿了片刻，随后抬步走出了临渊阁。
……
有了楚彻赏的缎子，姜苒大多时日都耗在刺绣上面，钟娘见了不禁感叹，当年姜苒若是现在的用心，只怕手艺早超过她了。
绣了七八日，姜苒的花样已经渐渐能看，姜苒在红缎上绣的是粉白的姜花，姜苒同钟娘说只盼腹中的孩子似水中姜花，是个美人。
钟娘听了先是呸呸呸，说定是个公子，然后又说姜苒生得这般美，殿下又英俊，生出来的孩子也一定人中龙凤。
姜苒闻言也只抚摸着自己日渐变大的肚子，温温柔柔笑着。
孩子刚来时，她的确是纠结的，她甚至觉得这个孩子不该来。可是感受着体内日渐浓厚的联系，姜苒从原本的担忧纠结变成了期待盼望。尤其是她每日绣肚兜时，就幻想着孩子穿上的模样。有时候午夜梦回，身边的床榻虽然是空，可是感受着肚子中的小生命，姜苒仍不自觉的勾起嘴角，不觉得孤独。
这日，女医士前来诊脉，说姜苒的胎被养的很好，一切趋于平稳，如今将近六个月的胎，只需多注意饮食和休息，生产时不会受很大的苦。
钟娘听了悬着心终于稍稍放下，当姜苒初孕钟娘听闻胎像不稳时，整颗心都悬了起来，每日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姜苒，如今听闻胎像平稳，钟娘差点红了眼眸。
全元在一旁听着，也欣慰的笑了起来，随后他对着姜苒禀告：“良娣，殿下今日要前往渔阳，要半个月方能回来。殿下嘱咐，若是有什么事，便去找相熟的白公子。”
姜苒闻言心上微滞，楚彻又要走了，她停顿了片刻，随后点头：“我知道了，还望你在路上多操劳照顾殿下。”
“良娣放心，此乃奴才分内之事，不敢言操劳。”全元说着俯身对姜苒一礼，随后带着女医士下去。
姜苒如今正逢六个月的身子，钟娘在一旁算着日子，那姜苒生产便应该是在夏日，夏日坐月子难免要遭些罪，只愿幽州的天不似中山那般炎热。钟娘想着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
留守在燕西的军队，已于半月前由徐陵远领着悄悄沿小路，路过蓟州，驻扎在渔阳城外。
楚彻被秦国牵制了三个多月之久，封世卿早闻楚彻欲对封家下手，趁着楚彻在燕西抽不开身打算联合楚桓打算先发制人，只是不想楚彻留了军队驻扎在渔阳城外，坐镇的是楚彻手下第一军师公孙谋。
封世卿虽兵力强于楚彻留下的军队，可却在公孙谋手上讨不到半分好处。
如此三月来一直同公孙谋僵持着，如今楚彻从燕西抽开身，便打算趁此一鼓作气，直捣渔阳灭了封家。
这些年，封世卿因为楚月华庇护所故，不断在渔阳扩充兵力壮大自身，其不安分之心犹如司马昭。如今燕地，楚彻同燕叔祁王分庭抗礼，迟早有一场生死之战结束这两方鼎立的局面。
可大家表面上看是太子.党与燕王党，可是是暗下，封家这般扩充兵力，谁又知道他可存有狼子之心？
封家，到底是留不得了。
全元去寻楚彻，将女医士的话告知了楚彻，全元眼看着楚彻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开，随后便见他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亲卫军大喝：“出发！”
那日封明枫在观音寺见过姜苒后，便对其日思夜想，念念不忘，倒是一时忘了楚桓对他的交代，今日封明枫私下约见了封明月，瞧见了自家妹子，再回想着姜苒的容颜，封明枫忽然明白当时楚桓眼中的笑意。
他的笑意，分明是对他所说的话不屑。
他当时说姜苒可能美过封明月，现在看来，封明月倒当真无法同姜苒相比。
封明月一入雅室便瞧见封明枫紧盯着自己的脸出神，封明月看着封明枫有些不悦：“唤我来什么事？”
封世卿不知此役自己可能赢，楚彻灭他之心已定，他若是败了，不想连累自己的一双儿女，便将封明枫也送到了幽州，托付给楚月华庇护。
封明枫倒是没什么正经事，只是在幽州的青楼逛腻了，心中又一心想着那日在寺庙中见过的姜苒的身影，对青楼里那些艳俗的舞姬提不起兴趣。便想叫封明月出来陪他打消时光，如今看到了封明月，忽然想起了楚桓那日对他说的话。
“妹妹，你可还记得楚彻的良娣？”
“姜苒？”封明月听封明枫提起姜苒，面色一瞬冷了下来：“怎么可能忘。”
封明枫闻言挑了挑眉，原来是唤姜苒，倒是个极好听的名字。与那柔柔弱弱的人也是极相符的。
“怎么了？”封明月见封明枫又愣住不说话，眸中多了几分无奈。
封明枫闻言回了神，他看向封明月：“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日在寺中遇见她，她好像怀了身子。”
封明枫话音刚落，封明月一瞬从软席上起身，她的声音高了几分：“你说什么！？”
封明枫被封明月如此激烈的反应弄的一愣，随后他看着封明月皱了皱眉：“你别告诉我你心中还有那个楚彻？他都发兵要灭了封家，你还对他有情？”
封明月听了封明枫含着怒意的质问，似乎也怒了：“若非爹爹不安分守己，殿下怎会派兵？”
“若非你们一面想让我同殿下联姻又一面私下与祁王联络，殿下怎么会那般排斥我？”
封明月说的委屈，她的美目一红，随后她盯着封明枫：“你什么时候遇到的姜苒？”
封明月一哭，封明枫的怒火一下被浇灭了，他望着自家妹子，如实答：“……半月前？”
“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封明月说着，似乎万分着急，她不顾封明枫的阻拦，快步出了雅间，离开酒楼，一路朝长公主府而去。
楚月华看着急急赶回来的封明月，不由得问道：“怎么了？不是说去见枫儿了吗？”
封明月眼中含着泪，她快步走入庆春殿，随后直直的跪在了楚月华身前：“大娘，您莫要留明月在身边了。”
楚月华被封明月这突如其来的话弄的一愣，她看了看身旁的司桦，司桦连忙快步走到封明月身旁，想将她扶起：“明月姑娘，您先起身，慢慢同公主殿下说。”
封明月不由司桦的搀扶，她挣脱开司桦，依旧跪在地上，她的小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大娘，您送明月回渔阳吧，明月即便是死在渔阳，也不想留在幽州了。”
楚月华看着跪在身前的封明月不由得头疼，好好的出门，却是这般梨花带雨的回来。
“可是枫儿那混小子欺负你了？”
封明月闻言摇头，不住的说道：“没有，哥哥怎么会欺负我。”
“大娘，明月知道您心疼我，又一直想让明月嫁给殿下，亲上加亲。明月也是一心倾慕殿下，即便殿下现在对封家用兵，明月也从来没有怪过殿下……可是今日明月才明白，这一切都是明月毫无可能的一厢情愿。”
“大娘，为何您早知道姜女有了身孕，还要将明月留在身边呢？是怕明月伤心难过吗？”封明月的眼泪流的愈发汹涌，她看着楚月华，早已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楚月华听闻封明月此言，似乎一瞬没回过神来，她紧盯着封明月问：“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封明月看着楚月华，抽泣的说道：“姜女怀了身子，明月知道自己再没有可能，不想再这般毫无尊严的奢求下去，还望大娘能送明月回渔阳。”封明月说完对着楚月华重重一叩首。
封明月话落，楚月华直直的愣在了长案前，她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封明月，似乎不甚相信，继而质问：“你是从哪听来的？”
“是哥哥，是哥哥亲眼看见的。”封明月看着楚月华的反应，继续抽泣：“哥哥说他看见姜苒时已是半月前，那时姜苒已显了身孕，现在只怕……”
“只怕什么！？”楚月华美目一凛。
“只怕胎儿早已成型。”
楚月华一瞬从美人榻上起身，她冷目看向司桦：“去备药！”
司桦听了一顿，随后连忙俯身退下，封明月看着极怒了楚月华眼底划过得逞的笑意，她闻言担忧的问道：“大娘，您要备什么药？”
“姜苒那个贱.女人，我容她活到现在亦是对珟儿最大的宽容，她身上低贱的中山血脉还想怀珟儿的孩子！妄想！”
“若是让她腹中的孽畜出生！我便是对不起已逝的王兄，对不起王室的先祖！”
“这个孩子留不得！”楚月华看着满面是泪的封明月：“你好好在府中等我，待我从东宫回来，再商讨你与珟儿之事。”
封明月闻言低下头，看似极听话的回答道：“是，明月都听大娘的安排。”
姜苒用过午膳，前些日子落过几场春雨，现在的天便一日日的热起来，姜苒掐算着时日，再过不了多久，她的药田便可以栽种药材了。
钟娘说外面有棵树生出了一朵花苞，唤午膳用了不少的姜苒出去看，姜苒本是懒得动，奈何禁不住云芙和钟娘的左劝右劝，终是被她们两个拉下了窄榻，钟娘心细，寻了见披风给姜苒披在身上，随后扶着姜苒出了阁门，向药田旁的几个树走去。
姜苒记得楚彻同她说过，这几棵似乎是枫树，姜苒瞧着那上面开出的孤零零的花苞，猜着它开花的颜色。
主仆三人正站在树下看着花苞嬉笑，却见王福匆忙的跑了进来，姜苒听见脚步声回头，便见王福急的满头大汗：“良娣，您快回屋内躲躲，长公主殿下带人来了。”
姜苒和钟娘闻言，心上皆是一顿，钟娘急忙就要扶着姜苒朝阁内走，却见苑门处楚月华已经带着人走了进来。
姜苒看着怒气冲冲的楚月华，又看了看她身旁司桦手中端着的药碗，素手下意识的抚上肚子，她警惕的盯着楚月华。钟娘和云芙连忙将姜苒护在身后。
楚月华一入苑便瞧见了姜苒，她看着她隆起的孕肚，心上更是一沉，姜苒现在的身形看上去至少有六个月，楚彻竟然瞒着她至此！
王福也连忙挡在姜苒和楚月华中间，他不住的躬身作揖：“长公主殿下，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殿下出门前交代过，不许人随意踏入临渊阁。”
“本宫也是别人吗？”楚月华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王福喝问道。
王福闻言有些为难：“殿下说所有人，自然是也包括长公主殿下您了……还望长公主殿下莫要为难奴才，您有话好说，有气就朝着奴才来。”
楚月华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王福冷冷一笑，随后她回头看了看自己从公主府带来的侍卫。侍卫见了便上前，一把拎起王福，拽至一旁。
楚月华看着王福：“你这条燕后的狗，还想挡本宫的路？”楚月华不屑的说完，随后她朝着姜苒而去。
……
楚彻带着亲兵一路向幽州城下赶往，随着离城门越来越近，楚彻的心却越来越慌乱，那种莫名其妙的担忧惹得楚彻心慌，他突然勒紧缰绳停住快马。一直跟随在楚彻身旁的全元一愣，他看着楚彻问：“殿下？”
楚彻回眸盯了全元半晌，随后对着全元道：“孤回东宫一趟，你们留候在这。”
全元一愣，正想问楚彻可是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见楚彻调转马头，一瞬从身旁消失，全元看着楚彻疾驰而去的背影，随后让亲卫军下马等候。
楚彻不知为何，心中心慌难忍，他不住的挥扬手中的马鞭，快速朝东宫方向赶去。
钟娘死死的护住姜苒，云芙连忙扶着姜苒向后退，钟娘挡在姜苒身前，随着她们向后退，楚月华冷笑的看着这主仆三人，随后对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
那些侍卫见了快步上前，想要抓住姜苒，却被钟娘猛然上前一个推搡，云芙趁机护着姜苒入了临渊阁，云芙将临渊阁的大门落了锁。
钟娘被留在了门外，姜苒心中慌乱不安，想开门把钟娘拉进来，却被云芙制止住：“公主，您若开门，不旦救不了钟娘，您自身也难保了。”
楚月华看着跑回阁内的姜苒，柳叶眉猛然一蹙，她看着坏事的钟娘大喝道：“把这个贱婢给本宫拖下去！”
隔着临渊阁的木门，姜苒听见了楚月华的大喝声，她的心猛然一沉。
云芙也顾不得别的，她连忙将姜苒扶入内室，随后自己从柜子上拿了个玉瓷瓶握在手中，护在大门前。
楚月华让身旁的侍卫上前撞门，云芙紧盯着木门被撞的一颤一颤，她紧握玉瓶的手也随之颤抖。
“用力！都是吃干饭的吗？”楚月华看着那些侍卫撞了许久，也不见临渊阁的大门打开，高声骂道。
那些侍卫被楚月华骂的一顿，这是东宫的宅院，楚月华敢闯，他们不敢闯。临渊阁的大门，楚月华敢破，他们不敢破。
可是现下被楚月华盯着，侍卫们一咬牙，加重了力度。
王福眼看着大事不好，他挣脱开拉扯着自己是侍卫，向楚月华而去，他跪在楚月华身前：“长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啊，这是储君的寝殿，您若是硬闯，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楚月华看着又跑到自己身前的王福，亲自抬脚踹了下去：“别逼本宫脏手剁了你的狗头。本宫是珟儿的姑母，他敢动本宫一分一毫等同于弑母！”
楚月华说完再次对侍卫们大喝：“你们若是再撞不开这扇门，就不用同本宫虽府了！”
侍卫们闻此言，知道再无回转的原地，他们猛然一用力，原本就被撞得摇摇欲坠的大门，被撞破了。
云芙手中握着玉瓷瓶，她也不顾上进来的是谁，闭着眼睛狠狠的丢了出去，那玉瓷瓶没伤到任何人，摔在地上悉数破碎。
云芙随着涌进来的侍卫不住后退，楚月华进入临渊阁后左右打量，不见姜苒身影，随后带着人朝内室而去。
楚彻的骏马停在了东宫外，他快步向临渊阁奔去。
云芙率先冲入了内室，将床榻上的姜苒护在了身后。
姜苒看着楚月华，又看着她身后的那些侍卫，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长公主殿下硬闯临渊阁，可有想过后果？”
“后果？”楚月华冷笑了笑，她望着姜苒的肚子：“你背着本宫偷怀身孕可想过后果？”
“妾身怀身孕，为何要向长公主殿下告知？”
“你觉得你身上留着中山的血脉，配怀珟儿的孩子吗？”
“殿下从未计较过臣妾的身份，长公主殿下为何又这般执念？”
“珟儿不计较那是因为被色所迷，已经失了理智。但是他失了理智本宫却清醒，我们楚氏是绝对不会允许有身怀中山血脉的孩子。”楚月华说完对身后的司桦招了招手。
司桦见了便端着药上前，姜苒紧盯着那药，随后她看向楚月华：“这孩子不仅含了中山的血脉，也含了殿下的血脉。就算长公主殿下如何看不惯我看不惯中山，那您可顾忌殿下的感受？”
“怎么说这个孩子也是殿下的孩子。”
楚月华听了微顿，随后她不以为意的冷笑了笑：“珟儿若是想要孩子，幽州多得是样貌家世极好的姑娘愿意为珟儿传宗接代，还轮不到你！”
云芙紧挡在司桦面前，司桦身后的两个婢女见了便上前将云芙拉开，姜苒护着肚子，紧盯着司桦。
“你今日若是伤到了殿下的孩子，长公主也保不了你，殿下一定会杀了你的。”
司桦闻言有些犹豫，楚月华看出了司桦的犹豫，她大声喝道：“别听她胡言乱语，你是本宫的人，没有人敢越过本宫动你。”
“还愣着做什么，喂她把药喝下去！”
司桦闻言似乎有了定心丸，她不顾姜苒的挣扎，上前捏住她的下颚，抬手就要将药灌下去。姜苒挣扎的想要推开司桦，司桦断药的手一抖，有药汁洒了出来。
楚月华见司桦笨手笨脚，她上前一把夺过药碗，她看着挣扎的姜苒，一巴掌狠狠的扇了下去。
姜苒被楚月华突然起来的一巴掌打的怔愣，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下一秒，她只觉得被人捏住了下颚，有什么东西灌了进来。
楚彻一入苑内，看着苑内狼狈的惊醒，他顾不上连滚带爬而来的惊慌失措的王福，快步冲入临渊阁内。
楚彻看着门前的狼藉，内室似乎堆满了人，他大步而入。

第87章
熙熙攘攘闹市的一角，封明枫快步上了一辆停靠在内街的马车，待他上了车，马车便快速跑开。
封明枫看着对面的祁王，似乎含了气怒：“你同我说，只要将姜苒怀孕的消息告诉长公主，长公主殿下一定会重赏我们兄妹的。怎得姑母却将月儿狠狠的呵斥一顿？”
楚桓闻言挑了挑眉：“真的？长公主呵斥封姑娘了？”
“月儿同我说，她将此事告知给长公主时，长公主顿时大怒带了人前往东宫。结果回来时却是失魂落魄，带去的人只剩司桦，还被斩断了双手。”
“月儿同我说，长公主与太子闹翻了。”
楚桓的眉心微蹙：“楚彻不是带人去了渔阳？怎么还在东宫？”
“这我怎么知道？倒是现在长公主把和太子闹翻都归咎于我和月儿头上。祁王殿下这是在给我出主意，还是在害我？”封明枫不满的盯着楚桓。
楚桓亦是意外，他本想着借楚月华之手，除掉姜苒腹中的孩子。楚彻现在本为储君，但一直一来被人所诟病的就是他膝下没有子嗣，如今姜苒怀了身子，若是个公子，那楚彻的储君之位就多了一分保障。
只是不想楚彻竟然没有前往渔阳还身在幽州，让楚桓更加意外的是，楚彻竟然砍了楚月华最贴身人的双手，砍司桦的双手等同于砍楚月华的双手。如此，楚彻算是彻底与楚月华闹翻了。
这么多年来，楚彻对楚月华万分敬重，地位等同于生母。如今为了姜苒，不仅在中山的事情上步步退让，现在竟是连他身边最后一位亲人也不要了。
楚桓冷笑着勾了勾唇角，他看着封明枫布满的模样，眼底划过算计：“封世子，这也并非全然是坏事。长公主殿下既然彻底与楚彻闹翻，那必然是更加亲近封家，也唯有封家能做长公主的依靠。”
“再者，楚彻这般看重姜苒，姜苒便是他的弱处。我们只要抓住姜苒便能牵制楚彻，而想抓住姜苒的弱处，那必然就是中山了。”
楚桓对封明枫一笑：“恭喜世子，渔阳之围可解了！”
封明枫闻言不解的皱了皱眉眉头，他盯着楚桓：“祁王殿下此话怎讲？”
“古之有围魏救赵之法，现今我们亦可围中山而救渔阳。待我派兵南下攻打中山，有姜苒在，楚彻一定会从渔阳撤兵而南下救中山，如此，渔阳之围不是得解？”
“祁王殿下肯派兵攻打中山？不知王上可会同意？”封明枫不信一向养精蓄锐的祁王，竟愿意为了渔阳而南下攻打中山折损兵力。
“如今的幽州，早已不是从前的幽州，本王和楚彻必有一场决战。只望封世子那时不要忘了本王此刻所为是为了谁。”楚桓看着封明枫说道。
封明枫亦看着楚桓：“祁王殿下此恩，封家铭记于心，定不会辜负祁王殿下。”
楚桓看着封明枫又笑了笑，随后他敛下满是算计的眼眸。
……
姜苒只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似乎看到了楚彻，如今她只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在拼了命的无助挣扎。
楚彻望着床榻上小脸浸满冷汗的姜苒，心疼的紧握住她的小手。姜苒只觉得自己抓住了一块浮木，她紧紧的抓握住，猛然惊醒。
楚彻的神色一动，他望着醒来的姜苒，眸中似有什么情绪融化掉。
姜苒在模糊中渐渐看清了身前的楚彻，她看着他，似乎想起什么，她猛然抚摸上肚子，不住的问：“孩子呢，孩子还好吗？”
姜苒感受着依旧隆起的腹部，被紧揪起的心缓缓放下，她的眼中一瞬涌出了泪水。
楚彻紧握着姜苒的手，不住的安慰着：“孩子还在，别怕。”楚彻的大手抚摸上姜苒被汗水浸湿的长发：“是孤的错，苒苒，是孤没有护好你。”
姜苒愣愣的望着楚彻，她看着他，一种从未有过的难以抑制住的委屈涌上心头，她突然抓起楚彻的大手，重重的狠狠的咬了下去。
楚彻感受着姜苒的动作，他一动不动的由着姜苒，感受着她的牙齿滑入肌肤之中，他的眉头甚至尚未皱紧一下。
姜苒狠狠的咬着楚彻，心中的委屈，与其说是刚刚的惊吓，不如说是自她有身孕以来，那一点一滴的被她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日益渐涨的委屈。
如今，不过是彻底爆发出来。
眼泪不住的留下来，滚烫的泪水灼烧着楚彻的手背，他感受着姜苒慢慢失去力度的牙齿，感受着她维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感受着着直至最后，姜苒缓缓的松开了他的手掌。
那上面烙着一个清晰的血印。
可是看着姜苒，楚彻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姜苒是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可谓是毫不留情，她感受着血腥味渐渐在口中溢满，感受着楚彻没有一丝挣扎的动作，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最后，她似乎解了气，慢慢的松了口。
姜苒望着楚彻，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她低声呜呜呜的哭着，紧拉住楚彻的手臂再也不放开。
她害怕的模样，让楚彻心底一痛，他安慰着：“孤已经下令，再不许长公主踏入东宫一步。今日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苒苒，是孤的错，是孤没有护好你。”楚彻说的有些艰难：“但是孤现在必须前往渔阳，你等孤回来好不好？”
姜苒听闻楚彻要走，她眼中的泪留的更甚，她不顾自己早已没了力气的身子，挣扎着从床榻上起身，姜苒一把搂住楚彻的脖颈，她整个人紧紧的缩在楚彻怀中，她哭着：“不要。”
“我不要你走，我害怕。”姜苒将脑袋埋在楚彻的锁骨处，她的眼泪将他的衣襟打湿，她紧紧的环着不放手。
姜苒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如此任性，也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对楚彻如此任性。在楚彻身边，姜苒从来只觉得自己不配任性二字。所以即便她身在孕中，很想楚彻温柔的哄着她陪着她，可是每每想到姜铎所为，姜苒就再也没有勇气向楚彻开口。更别提和他任性与撒娇，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彻每日宿在书房，一见到她便是冷言冷语。
那日他带人来送锦缎，她眼看着他从榻边起身欲走，却没有勇气拉住他的手，也没有勇气同他开口说留下来用晚膳可好。
可是今日，姜苒再也顾不得其他，她只想紧紧的抱着楚彻，唯有他在身边，她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温度，她才能不做梦魇，她才能不必害怕楚月华再冲进来要堕了她的孩子。
怀中的人是娇软的，她的身子是湿.漉.漉的，楚彻下意识的环抱住姜苒。这一刻，他心底所有的防线都被她的眼泪冲塌了，他再也做不到什么所谓的冷着她，便能让她在自己的心中减轻分量。他越是对她避而不见，越是心中牵挂，那思念与牵挂如丝如线，丝丝线线缠绕包裹，直到将他整个心笼罩住，再也透不过气来。
可是现在，他万般想要留下来，时局却迫使他不得不离开。
楚彻环着姜苒的腰肢，他不住的亲吻着她潮湿的额头，他的话语中满含不舍：“陵远已经带兵北上，公孙谋亦在渔阳等孤前去调夺，苒苒，时局所迫孤不得不……”
“我不要，求求你别走，别丢下苒苒，苒苒害怕。”姜苒不停楚彻的解释，她不住的摇着头，她环在楚彻脖颈上的手臂愈紧。
楚彻望着姜苒的泪眼，听着姜苒口中的痴缠，他的理智渐渐消散，他握着姜苒腰肢上的大手也不住的收紧，直至最后他紧紧的用力一握，楚彻俯.身吻上姜苒湿.漉.漉的美眸：“等孤，孤去调兵回来。”
姜苒只觉得身前一空，楚彻起身离了床榻，她似乎很是惊慌，一把拉拽住楚彻的手臂，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你去哪？”
“全元他们还在城外等孤，孤派人去调他们回来。”楚彻又转身走至姜苒身前，他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秀发，他抱着姜苒躺在床榻上，盖好有些凌乱的被子：“孤不走了，孤答应你，孤留下来陪你。”
姜苒看着楚彻满是郑重的眼神，才慢慢的松开紧紧抓住的他的大手。
楚彻又低头吻了吻姜苒的小脸，随后起身大步出了临渊阁。
钟娘见楚彻从阁中出来，快步回了临渊阁内，姜苒看着钟娘，一瞬想起楚月华在时的场景，她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被连忙上前的钟娘制止住，钟娘守在姜苒的床榻旁，早就红肿的眼睛有流出了眼泪。
“公主，吓死奴婢了，若非殿下及时赶回来，只怕、只怕……”
姜苒亦红了眼眸，她连忙关心钟娘的伤势：“您可有伤到哪？严不严重，快让我看看。”
钟娘连忙摇头：“奴婢没有受伤，倒是您……”
“那云芙呢？”
“云芙也没有伤到，还好殿下及时赶过来，打翻了药，不然您与小公子都是凶多吉少啊。”
姜苒听闻钟娘和云芙受伤，悬起的心缓缓放下，听着钟娘的后话，姜苒只记得自己昏迷前，似乎看见了楚彻，如今她醒来，楚彻确实在旁，想来是他及时赶回来，制止住了楚月华，救了她和腹中的孩子。
钟娘告诉姜苒，楚彻将楚月华带来闯东宫的人全部杖毙，只留了司桦，可司桦却被楚彻斩了双手，楚彻更是和楚月华彻底断了关系，再不许楚月华踏入东宫一步。
姜苒听着钟娘的话，她回忆着楚彻刚才的所言，他的确是称楚月华为长公主而并非是姑母。
姜苒不知自己心中到底是何滋味，从前她恨极了楚月华，却也知道楚月华在楚彻心中的地位，在这燕地，楚月华的权势胜于她，而她唯一能依靠的楚彻，还对楚月华万分敬重，她只能一忍再忍，却不想楚月华丧心病狂至此，她厌弃她是中山王女也罢，竟是连楚彻的孩子亦不放过，只因身上留有一半的中山血脉。
从前她不忍楚彻与楚月华闹翻，来燕地许久，姜苒看得出来，楚彻对燕后不甚亲近，同燕叔和祁王更是已是仇敌，唯一能给他亲人温暖的也只剩楚月华。可是现在楚月华疯狂至此，姜苒并不认为她这个姑母又有多么的疼爱楚彻。
现在楚彻与楚月华彻底断了关系，对楚彻来说也未必不是幸事。
楚彻果然同答应姜苒那番，很快回了临渊阁，钟娘见楚彻回来，便从退了出去。
楚彻回了床榻边，他见姜苒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不由得温声问道：“怎么了？”
“殿下可会怪妾身，若非妾身身怀中山的血脉，长公主也不会如此疯狂。”
楚彻闻言叹了口气，他先是反问：“钟娘都同你说了？”
姜苒闻言点了点头。
“此事与你无关，从前长公主和孤立下过约定，不再为难你。只是孤没想到她竟然是如此出尔反尔不守承诺之人。更是趁着孤不在，想要对你对我们的孩子下毒手。”
“如此之人，无论是谁，孤都容不下她。”
姜苒的心一颤，她看着楚彻再次红了眼眸，最终她终是将深埋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那殿下……可介意妾身中山的血脉？”
楚彻被姜苒问的一顿，他自然是不介意的。
“孤那么想同你有个孩子，又怎会介意？”楚彻温温的笑着，随后抬手摸了摸姜苒的小脸。
姜苒通红的眼底，再次涌出了泪水，可曾经压在她心中的，千金之重的担忧却随着楚彻的话一瞬消散。
钟娘端着煎好的安胎的汤药进来，楚彻结果，一勺一勺的喂给姜苒，随后钟娘端着药碗退下，一盏一盏的熄了临渊阁的烛火。
自姜苒有身孕已来，一向是独宿的，唯一陪伴的便是腹中的孩子。只是今晚，姜苒紧紧的缩在楚彻的怀中，她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
楚彻将行程推晚了一日，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前往渔阳了。
不知姜苒可是心中太过在意楚彻，清早时楚彻才轻轻一动身子，姜苒便随着醒了。她拉着楚彻的衣角，满是可怜与不舍。
楚彻本不想吵醒姜苒，可是如今又不得不同她面对离别。
姜苒紧拉着楚彻的衣角许久，随后她紧咬着自己的粉唇，依依不舍的送了手。
楚彻看着姜苒的模样叹了口气，他无奈的从床榻上起身，可他刚刚站在地上，却感觉身后涌上来一个柔软。
姜苒半坐半跪在床榻之上，她从背后紧紧的环住楚彻的腰肢，她的小脑袋紧贴着他坚实挺拔的后背。
姜苒知道，她不能再这般任性的留楚彻下去。
最终姜苒妥协了，她随着楚彻一同下了床榻，然后亲自替他更衣，替他穿上那冷冰冰的甲胄。
楚彻望着姜苒，她身上只着了一件淡薄的中衣，她的腹部挺着，腰肢却还同先前那般纤细，她的墨发经了一夜的辗转有些凌乱的散在脸颊。似乎刚刚睡醒，她的小脸透着些许粉红，如同她那柔软的唇瓣。
楚彻的眸色一深再深，最后他轻轻的将姜苒纳入怀中：“等孤回来，很快！”
姜苒靠在楚彻怀中，正要点头称是，却见临渊阁内闯入一个身影。
楚彻的眸子一顿，随后他下意识的将只着了中衣的姜苒护在身后，他盯着白逸修：“你怎么出来了？”
白逸修面上虽带了个面具，但同楚彻相识十余年，还是被一眼识出，白逸修看着被楚彻藏在身后的姜苒一顿，随后他摘下面具，眸子有些沉重，他看了看姜苒，却没有心思再心猿意马。
“祁王派兵围了中山。”
楚彻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被他护在身后的姜苒身子一僵，他回头，姜苒一瞬惨白的小脸撞入他的眸中，楚彻的心上一疼。
姜苒僵愣在原地，她看着楚彻投过来的目光，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找不到理由，再向楚彻开口。
楚彻连忙将钟娘唤了进来，他安慰的握了握姜苒有些冰凉的小手，随后让钟娘好生照顾姜苒，他带着白逸修入了书房。
白逸修对楚彻道：“祁王此举目的明显，就是想围魏救赵，他派兵围中山逼你撤兵，解渔阳之困。你若撤兵便正中他下怀。”
“孤若是不撤兵，继续攻打渔阳，你觉得楚桓会撤兵救护渔阳还是直接南下攻打中山？”楚彻闻言停顿了片刻，随后对白逸修反问。
白逸修被楚彻问的一顿，随后他有些凝重：“按现在的局势，楚桓未必肯为了封家同你开战，你若继续攻打封家，他便会直接南下攻打中山。”
“到时候你吞并了封家，他吞了半壁中山，还是势均力敌。”白逸修说着一顿，他望了望楚彻的面色：“更何况，良娣……”
楚彻闭了闭眸子：“派流星马前往渔阳，让陵远与公孙先生回兵，同我南下先解中山之困。”
白逸修闻言有些犹豫：“那徐将军……”他只说了几个字，便停顿住。
楚彻当然明白白逸修话中之意，他顿了顿解释道：“此事本与中山无关，是我与楚桓之间的较量，不应该将中山牵扯进来。”
“而且，楚桓既然要发兵攻打中山，中山必将会迎敌，我们并非去救中山，而是打压楚桓罢了。”
白逸修闻言深叹了口气，随后他将面具带上，从书案前起身：“我知道了，这就派人前往渔阳。”
白逸修走后，楚彻又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他刚刚所说的话，自己想来都觉得牵强。
楚桓南下攻击中山又同他何干？敌人与敌人针锋相对，他坐收渔翁之利便可，可是现下，他看着姜苒苍白的小脸，明知这许是楚桓的计策，可他却没有办法告诉姜苒，他依旧要挥兵北上灭了封家。楚桓所为，与他的幽州大计无关。
姜苒愣坐在临渊阁内很久，她忽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疼得她本就苍白的小脸浸满了冷汗，楚彻一入临渊阁，便瞧见姜苒这番痛苦的模样，他快步上前，将姜苒护在怀中。
楚彻抬手用略粗糙的掌心擦拭着姜苒额头上的冷汗，他紧抱着她，安慰道：“孤已经调兵解中山之围。”
姜苒闻言身子彻底僵愣住，她从楚彻的怀中起身，一动不动的盯视着楚彻，这一刻，姜苒心中五味杂陈。
楚彻全然没有必要南下去解中山之围，以他对中山的恨，对楚桓的恨，他完全可以看着楚桓与中山两败俱伤，保存实力以图大业。
姜苒眼中的泪水已经不受她控制的一滴一滴落下来，她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
楚彻瞧着姜苒的眼泪，他抬起指腹擦拭掉，他没有回答姜苒的问题，他只是承若道：“等孤回来，中山会无碍，孤只希望，你与孩子，亦无碍。”
……
楚桓很快得到了楚彻要派兵南下的消息，他告诉底下的将领，昼夜进攻中山北境，同时花重金求见中山右相。
中山右相名唤包心，已在相位数十载，是中山老臣。但却一直被左相魏廖所压制，魏廖的才华包心自知无可相比，但是一想到自己为中山国相数十载却被一个弱冠几年的竖子所压制，一直心有不甘。奈何中山王重用魏廖，魏廖更是同中山储君少年君子之交。包心虽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包心此人胸无大志，唯对官爵俸禄看得极重，平日里也做些买卖官职之事捞取钱财，当祁王命人将千两黄金抬到包府时，包心只差整个人扑到黄金之上。
楚桓带着贴身护卫，连夜赶至晋阳，趁着夜色入了包府。
包心早上收了金子，便一直等着楚桓，如今见书房内蓦然出现的三个人影，还是不由得一惊。
楚桓面上带了半张面具遮住眉眼，他看着包心，笑了笑：“包丞相。”
包心连忙对着楚桓作揖：“祁王殿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楚桓看着包心嘴角的笑意加深，他反问：“酬金包丞相收到了吗？”
包心闻言一顿，随后连忙答：“收到了收到了。”
“本王想让包丞相做的事很简单，绝对不会为难包丞相。”
包心的身子压的更低，他的嗓音有些颤抖：“但凭…祁王殿下吩咐。”
“本王大军压境，想来中山已开始做准备了吧，”楚桓理了理锦衣上的褶皱：“明日早朝，你只需劝说中山王御驾亲征，必能鼓舞士气，战胜本王。”
包心闻言一愣，他本以为楚桓是来他这里试探敌情的，却不想他是这般吩咐。
“劝…劝说王上御驾亲征？”包心生怕自己听岔了，再次确认般询问道。
“这点事想来为难不住包丞相吧？”楚桓笑着反问，他看着包心犹豫不决的模样，又道：“包丞相身为老臣，为了中山兢兢业业，连本王远在燕地也有耳闻，那魏廖不过是个竖子小儿，却一直压在包丞相的头上。本王都替包丞相所不值得。”
“包丞相放心，本王此次派兵南下不过是个障眼法，只要楚彻的兵随本王南下，本王便会撤兵，到时候中山乃是胜仗。中山的胜仗必然是与中山王御驾亲征有关，到时候是谁举荐的谁便是最大的功臣。”
包心听着楚桓所言，想着终日被魏廖压一头的耻辱，想着那金灿灿的元宝，想着日后的扬眉吐气，包心心上一横，他垂头：“祁王殿下放心，微沉定竭力劝陛下御驾亲征。”
“那本王就等着包丞相的好消息了。”楚桓对包心笑了笑，随后由暗卫护着，很快出了屋舍，消失在夜色茫茫之中。
……
公孙谋同徐陵远很快从渔阳赶往幽州，同楚彻在幽州会师，整军三日，南下赶往中山。
东宫门前，姜苒望着身前的楚彻，一件一件的提拔更衣，随后穿上战袍。
楚彻望着姜苒的小脸，这些日子，她才刚刚圆润几分的下颚，又随着中山的战事而消瘦下去。楚彻有些心疼，他拥了拥姜苒：“等孤三个月，孤要陪着你一同迎接我们的孩子。”
姜苒闻言美目一红，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随后她在楚彻怀中仰头，闻了闻他棱角分明的下颚，她点头答应：“妾身一定等着殿下，等着殿下凯旋。”
姜苒目送着楚彻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离开苑门，姜苒在临渊阁门前站了许久，钟娘拿了披风上前搭在姜苒的肩头：“公主，今日风凉，我们回去吧。”
姜苒闻言闭了闭眸子，她收回目光正要转身回阁内，却见那枫树上原本只是含苞着的花骨朵不知何时已经绽放，暗红色的花朵缀在枝头，一朵一朵的迎着风，格外的璀璨。
如今亦是春中，三个月，楚彻归来时，便是盛夏，那时临渊阁内的花便可悉数绽放。
楚彻带着徐陵远和公孙谋一路南下，将赵峥留守至幽州，码头内还有白逸修坐镇看守，一路上，楚彻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徐陵远低沉的心情。
至了燕南，王岷也派了一支精兵前来助战，徐陵远见了便向楚彻请命，说要带这支先锋军。
先锋军太过危险，楚彻本不想让连日作战数月的徐陵远带领，但是徐陵远几番请命，公孙谋看出了徐陵远的决绝，便也在一旁劝说楚彻。
最后楚彻准了徐陵远带着先锋军率先前往中山北郡，那里楚桓的军队正与中山军队交战。
徐陵远三日后抵达中山北郡外三十里，安营扎寨，并派情报兵先前往打探军情。
当日夜，徐陵远正坐在帅帐中，研究者中山北郡的地形，想着如何才能破解祁王军队之围，解救中山。
忽然从营帐外飞入一支银镖，银镖之上系着一方绢布，徐陵远看着直直插入身前长案的银镖眯了眯眸子。
随后他抬手将银镖拔下，解下上面的绢布，他上下将绢布上的内容快速看了一遍，神色变得愈发深沉。
徐陵远眯了眯眸子，随后他握紧手中的绢布，带了几名忠心的军士，策马向信上所言之处赶去。
楚桓亦只带了几名贴身军士，他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骏马之声，随后让身旁的军士藏好，徐陵远在山坡处停下了马匹，他看了看身后带来的军士：“你们留在这，一会儿我若是放了流星弹，你们便冲上来。切记，若没我的吩咐，不可妄动上前。”
那些军士闻言对视了片刻，随后一齐垂头称是。
徐陵远孤身上了山顶，隐隐可见林中火光，徐陵远慢慢放缓了马速，待他走至楚桓身旁时，他先是打量了周围片刻，随后翻身下马。
徐陵远看着楚桓冷笑了笑：“果然是你，祁王！”
楚桓看着满是戒备的徐陵远也笑了笑：“本王便猜徐将军一定会来此。”
“你信上所言，究竟是何意？”徐陵远没有心思同楚桓卖关子。
楚桓笑了笑：“徐将军稍安，本王既派人送信给你，自然不可能让你白跑一趟。”
“徐将军如今率先率领先锋军前来，可是为了来解中山之围？”
徐陵远听闻楚桓此言：“你所问可谓废话！”
“那既然徐将军是来解中山之围的，那便同本王是敌人，怎得徐将军还肯来夜会本王？”
“你不是在信上说有办法帮我报父仇吗？”
“徐将军若是想报父仇，那便不是本王的敌人而是本王的朋友了。”
徐陵远闻言眯了眯眸子：“你是想让我背叛殿下？不可能！”
楚桓闻言一笑：“本王自是知道你与太子兄弟情深，不肯背叛与他。但是你却可以背叛中山不是？”
“之前姜铎明面上同你说要合作一起攻打秦国，结果却临阵倒戈，害死了你爹。如今，中山有困，徐将军来帮忙中山，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徐陵远闻言心中一警惕，他盯着祁王：“你是说也要我临阵倒戈？”
“也称不上临阵倒戈，我听闻姜铎乃自此军队的主帅，如今正在南郡后方，徐将军直接带兵从后击之，而我在前方牵制，姜铎等不到援军，自然插翅难逃，到时候徐将军的父仇岂非得报？”
“你告诉我这些，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自然是有好处了，你将姜铎杀死，想来同楚彻的兄弟是做不成了。楚彻离了你这大将，岂非他的损失而本王所得？”
徐陵远闻言冷笑了笑：“就算殿下弃了我，我也绝不会投于寇下。”
楚桓闻言只笑着挑了挑眉，似乎并不在意：“本王言以至此，如何做便只看徐将军的了。”
“其实……本王有时甚是可怜徐将军，徐贲之殇对你来说是父仇，对楚彻来说不过是折了一员猛将。他肯为了个女人而饶过中山放过姜铎也就罢了。如今本王派兵围了中山，他不仅不趁机灭掉封家，却偏偏还是为了个女人，而撤兵南下参与。”
“你若是不趁此机会杀了姜铎报仇，难道还要帮助杀父之人偷生？”
“本王有一言，不知可对否，只要有姜良娣在，楚彻就永远不会动中山，他甚至能放下自己的杀父之仇，又怎会在意你的呢？”楚桓说完，看着陷入沉默的徐陵远笑了笑，随后再不言什么转身离去。
楚桓走了许久，徐陵远仍愣在原地，忽然林间下了雨，一滴一滴冷冷的砸下来。
若是他听了楚桓的建议，绝对可以杀了姜铎报仇。可是同样的，他也因此而背叛了楚彻。虽然楚彻不会因此而受到什么损失，但是他同姜苒之间只怕再也回不去了。
徐陵远任由冷雨拍打着，可若是他不借此机会杀了姜铎，一旦姜苒日后生下公子，以楚彻对姜苒的感情，放下中山未必是不可能之事。那到时候他父亲之死又该如何？
……
徐陵远不知在林间站了多久，他被冷雨打湿浸透，他翻身上马，随后带着等候的人一路返回军营。
翌日一早，楚桓在营中亦收到了一支银镖，正是他昨日飞至徐陵远营帐中的那枚，上面亦系着绢布，楚桓抬手解下，他看着上面所书内容，眼底的笑意不断加深。
徐陵远整军，将原本拟定好的作战方案悉数推翻，原本打算从祁王后面进攻的军队，调转了方向，一路赶至中山南郡后。
包心成功劝说中山王御驾亲征，他将中山王所处详细写给楚桓，楚桓接了包心写来的信，人前一向内敛的他，忽然大笑起来，他将包心的信在烛火上点燃，他望着燎烧起来的绢布，眯了眯眼睛。
此役，他定要让楚彻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只是开始，他要楚彻一败再败，最后匍匐在他的脚下，顿首称臣。
因是援军之故，徐陵远轻易得了中山的信任，一路带兵直抵南郡后方，中山守城之兵见是燕军，便主动打开了城门。
却不想徐陵远下令，进城屠杀。
中山军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惊慌失措，溃不成军，这中山南郡本处后方，前方魏胜正带兵与楚桓军队厮杀，中山王虽是御驾亲征却不身陷战场，一直留守至后方。晋阳由姜铎监国，魏廖辅佐。
因为前线在同楚桓恶战，所以后方留有兵力并不多，徐陵远带着王岷精心挑选的精兵杀入时，中山留守的军队不堪一击。
徐陵远下令，斩首统帅者，赏万金。
一片混乱之下，有大胆之人，杀入保护帅帐的重围，斩下中山王首级。
……
楚彻得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心跳骤然一停，公孙谋更是连手中的杯樽都握不住，打翻摔落至地。
楚彻顾不上什么，连夜带兵赶往徐陵远营地。
此时的徐陵远已经全然呆愣住，他颓废在帅帐中，他万万没想到此次带兵迎敌的竟然是中山王，而他一心想杀的姜铎留守在了晋阳监国。
徐陵远一瞬反应过来，他是被楚桓那厮利用了！
楚彻日夜兼程，跑死了两匹战马，才在第二日黎明时赶至徐陵远帐中，他一路冲向帅帐。
徐陵远看着冲进来的楚彻，他将手中握着的酒樽内的烈酒一饮而尽，他对着楚彻苦笑了笑，随后猛然拔出佩剑：“臣没脸见殿下，陵远感谢殿下肯来见我最后一面，臣之过，还望殿下不要牵连徐家，臣以死谢罪。”徐陵远说罢，握着手中的剑就要朝脖颈而去。
楚彻目色一凛，他抽出随身的匕首向徐陵远飞去，徐陵远手中的长剑被楚彻的匕首打落。楚彻大步上前，将徐陵远的佩剑踢得远远的。
他一把揪起徐陵远的衣襟，恨声问道：“你还有脸去死？”
徐陵远看着楚彻苦笑，他的眼神有些迷离：“殿下为何要救陵远？您为何不杀了我？”
楚彻看着徐陵远颓废的模样，一把甩开他，他恨恨的将徐陵远身前摆满酒坛的长案一脚踢翻，随后坐在了徐陵远身旁。
楚彻缓了一口气，他冷静了许久，盯着徐陵远道：“孤要听你解释。”
徐陵远一愣，他看着楚彻眸子猛然一红。
楚彻静静的听完徐陵远的话，他看着身旁颓废不已的徐陵远良久，终是缓缓开口：“此事，孤不怪你。”
楚彻知道，徐陵远不会轻易背叛他，更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去杀中山王，如此境地只不过是因徐贲之死而被楚桓利用罢了。
徐陵远放不下心中的父仇，楚彻能够理解，因为他自己也放不下，又怎能强求与徐陵远。
“孤知道你报仇心切，亦不会怪你。只是如今你错杀了中山王，与姜铎之间的仇恨，可否能一笔勾销？”楚彻沉默了许久，终是问道。
徐陵远闻言一愣，他忽然起身跪在楚彻身前：“殿下不必为了陵远开罪，陵远错杀了中山王，本该承担，该死的是姜铎而并非中山王。”
“您若是不杀了属下，只怕良娣……与您……”徐陵远跪在楚彻身前，再也说不出话来。
楚彻闻言双目亦是猛然一红，他伸手扶住徐陵远：“这是孤欠你的。若非孤之故，你早可报了父仇，不必到了今日被楚桓利用。”
“孤与苒苒自会解释，已与你无关了。”楚彻说完，从徐陵远身旁起身，大步向营帐外而去。

第88章
楚彻看着徐陵远颓废的模样，一把甩开他，他恨恨的将徐陵远身前摆满酒坛的长案一脚踢翻，长案上酒坛悉数打翻，破碎了一地。
楚彻压制住满腔的愤怒，他俯身坐在了徐陵远身前，楚彻深深的缓了一口气，他冷静了许久，终是盯着徐陵远道：“孤要听你解释。”
徐陵远闻言一愣，他看着楚彻眸子猛然一红。
楚彻静静的听完徐陵远的话，他看着身旁颓废不已的徐陵远良久，终是颇为沉重的开口：“此事，孤不怪你。”
楚彻知道，徐陵远不会轻易背叛他，更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去杀中山王，如此境地只不过是因徐贲之死而被楚桓利用罢了。
徐陵远放不下心中的父仇，楚彻能够理解，因为他自己也放不下，又怎能强求与徐陵远。
“孤知道你报仇心切，亦不会怪你。只是如今你错杀了中山王，与姜铎之间的仇恨，可否能一笔勾销？”楚彻沉默了许久，终是问道。
徐陵远闻言一愣，他忽然起身跪在楚彻身前：“殿下不必为了陵远开罪，陵远错杀了中山王，本该承担，该死的是姜铎而并非中山王。”
“您若是不杀了属下，只怕良娣……与您……”徐陵远跪在楚彻身前，他颤抖着身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楚彻闻言双目亦是猛然一红，他抬手扶住徐陵远的肩膀，他看着徐陵远郑重的说道：“这是孤欠你的。若非孤之故，你早可报了父仇，不必到了今日被楚桓利用。”
“孤与苒苒自会解释，已与你无关了。”楚彻说完，从徐陵远身旁起身，大步向营帐外而去。
徐陵远望着楚彻离去的背影似乎不忍，他的声音有些悲怆，大喊道：“殿下……”
楚彻闻言脚步一顿，他并未回头，良久只是道：“你若觉得对不起孤，对不起苒苒，不如手刃利用你的楚桓。”楚彻说完不顾徐陵远的反应，头也不回的出了营帐。
楚彻又连夜离开北上赶往军营中，公孙谋焦心不已，他连忙迎上风尘仆仆而归的楚彻：“徐将军当真杀了中山王？”
楚彻看了看公孙谋还含着几许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公孙谋的面色一瞬变得沉重无比。
“此事孤不欲追究陵远，他不过是因为父仇被楚桓利用罢了。如今错既已酿成，即便孤杀了陵远也无可追补，倒是让楚桓奸计得逞。”
公孙谋愣了许久，随后慢慢捋起胡子，他似乎想起了某个人，眼中的悲痛正沉了几分。
“那殿下是如何打算的？”公孙谋问道。
“无论如何，此事绝不能让苒苒知道，她现在怀着身子，经受不起此等悲痛。你命人前往幽州，告诉白逸修务必拦截下所有中山发往东宫的消息。”
“现将此事埋下来，待战事解决，孤亲自想苒苒解释。”楚彻背对着公孙谋而立，他的眼前时一展水墨屏风，屏风凌乱，透着冰冷的黑白。
公孙谋看着楚彻孤寂的背影，深深一叹，他问：“此事…殿下是想替徐将军扛下来吗？”
楚彻闻言沉默了良久，他只是道：“这是孤欠徐家的，欠陵远的。”
……
楚彻走后，徐陵远望着那冰冷的佩剑良久，随后他闭了闭猩红的眸子，徐陵远握紧长剑，燕地划过深意。即便是死，他也必先斩了楚桓，方才有脸向楚彻以死谢罪。
徐陵远调整军队，势必要和楚桓拼死一战。
楚彻派公孙谋带兵南下前线，支援徐陵远，一是所说支援，二来也是让公孙谋从旁看管，楚彻生怕徐陵远会为了杀楚桓而奋不顾身，不念生死。
楚彻向姜铎修书一封，解释其中缘故，愿其能先稍安，待击退楚桓，再言恩怨之事。
当姜铎得知中山王身死之后，猛然惊觉，楚彻分明是在报复他，楚彻用了他同样的手段，还是命徐陵远为先锋，骗得中山守军的信任，报复的杀了中山王。
姜铎将楚彻递来的竹简摔得断裂分碎，摔至地上，姜铎一脚一脚的愤恨的踏了上去，随后一个转身将身前的长案掀翻，长案顺着台阶一级一级的滚落下去。
魏廖看着姜铎这般，已然是失了理智，他上前一把抱住失控的姜铎：“殿下冷静，现在绝不能乱了阵脚。陛下骤然被害，可见楚彻对中山之恨肯本没有放下，如今王女还身在幽州，眼下我们务必先将王女接回以保安全。”
姜铎听着魏廖的劝说慢慢冷静下来，他着实是有些颓废，姜铎笑的有些惨然：“孤就知道楚彻怎么肯那般轻易的放过我，原是在等着机会，用同样的手段报复我。”
姜铎似乎猛然回神：“我要给苒苒写信接她回来。”姜铎挣脱开魏廖向殿下的一片狼藉而去：“你命人连日送往幽州，送到苒苒手中，孤要让苒苒看清楚彻的面目！”
……
这几日，姜苒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底隐隐发慌，女医士来诊脉，说姜苒心思不宁。因为先前经过楚月华那番折腾，姜苒才刚刚养好的胎隐隐有了滑胎迹象，现下连日用药稳固，才得以保住。切不可再多添烦思。
姜苒听着女医士的叮嘱，她又何尝不知呢？
不知可是天气渐热的缘故，这些日子总是心虚莫名的烦乱，无法究其根因，又怎可将烦忧的思绪彻底清除。
女医士又给姜苒开了副方子，然后拿给姜苒斟酌，二人一同斟酌一番过后，钟娘拿着方子去抓药。
送走了女医士，不一会王福随着云芙一同进来。
王福对着姜苒一礼，他抬眸瞧着矮榻上的姜苒，她身着了一件白鹅黄色的锦衣，正半倚在窗边，临渊阁的窗牖敞着，窗外春日景色袅袅，衬着美人的面庞。
王福瞧着微愣，随后连忙低下头去：“良娣，月中是王上的寿辰，王后娘娘请良娣前往宫中赴宴。”
姜苒闻言不由得一顿，燕叔的寿辰，不知楚彻往年可去参宴否。只是这王福又是燕后的人，有些话又问不得。
王福瞧出了姜苒的犹豫，他又说道：“今年殿下与祁王殿下都身不在幽州，小辈里也只剩下祁王侧妃同良娣您了。”
“王后娘娘的意思是，您们必须要参加，否则这偌大的家宴，岂非只剩下她与王上两位老人了？”
姜苒闻言思索了片刻，开口推脱道：“王上的寿宴，臣妾理当前往贺寿，只是这些日子孕中身子疲乏，着实有心无力。还望王叔代我向王后娘娘请罪。”
王福闻言一顿，他又抬头看了看姜苒，诚言讲，经了那次折腾后，姜苒的起色着实大不如前，刚刚丰腴些的身子又瘦了下去。如今倚靠在矮榻上，面色的确显出些苍白。
只是王后下了死命令，王福就算有心为姜苒求情，也是不敢忤逆燕后。
“良娣放心，奴才会备上最好的马车接送您入宫出宫，王后娘娘也体谅您孕有身子，特意为您单独准备出一桌膳食来。王后娘娘如此用心，想来良娣也不忍驳了王后娘娘的面子吧？”
听着王福所言，姜苒心中明了，这燕后是非要她参加寿宴不可了。
王福话落见姜苒久久不回答，也俯身沉默等着姜苒的回音。
姜苒看着身前的王福许久，似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替我多谢王后娘娘费心安排。”
听姜苒答应，王福不由得面上露了笑，他对着姜苒一礼，随后俯身退下。
王福退下后，云芙望着面色微白的姜苒：“公主，奴婢只怕您的身子……”
“王福这般执着，便是燕后这般执着，她铁了心的要我去，哪怕我只能下半口气，也是非去不可的。”姜苒下意识的抚上肚子：“殿下如今不在幽州，我又没有权利回绝了燕后，也只能应下小心应对了。”
钟娘端着煎好的药进来，同云芙服侍姜苒用了药后，钟娘又从药箱中拿出银针，姜苒便摸着几个轻松的穴位为自己针灸安胎。
……
中山王被徐陵远杀死的消息也很快传至了楚桓这里，楚桓闻言大笑了良久，随后对其下属询问：“太子是何反应？”
“禀殿下，太子尚算冷静，亦未治徐陵远之罪。”那人说着一叹气：“没有借此除了徐陵远着实可惜。”
楚桓闻言笑意收敛了几分，他看向下属：“徐陵远就算不死，想来他背叛楚彻擅自行动酿此大祸，日后也得不了楚彻的重任了。他还并非主要，本王最想除的是楚彻尚未出生的孩子。”
“东宫绝对不能有后，否则，就算日后楚彻身死，他留有的血脉依旧是正统，本王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只有东宫的血脉彻底断掉，日后本王登基才没有非议没有后顾之忧。”
楚桓说完快速执起笔书写着什么，待他写完将竹简用麻绳系好，对下属道：“连夜送至幽州，交给客宿在长公主府的封家嫡女封明月。”
楚桓看着下属接了信，离去的背影，眼底划过阴鸷，他冷笑了笑：“楚彻，你既然想保住徐陵远，那就别怪本王污蔑你。”
十日后，燕叔寿辰至，与燕宫中寿仙殿设宴。
连续细心呵养了十余日，姜苒的身子有了些力气，她坐在窗帘前，钟娘将姜苒的墨发绾髻，着正装。
王福早早的备好了马车，他看着钟娘和云芙扶着姜苒出了临渊阁，快步迎了上去。
“奴才已备好了马车，车上一应所用俱全，良娣安心上车便可，待至了燕宫中，王后娘娘早早的就派人在宫门前等候良娣了。”
姜苒闻言点了点头，钟娘陪着姜苒上了马车。按照姜苒的位分只可待一婢进宫，云芙便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随后同王福一起回了东宫中。
姜苒上了马车，车上一应事物的确同王福所言，细致入微。只是姜苒仍不住的担忧，这燕后相较于楚月华便是个笑面虎，她下令一定要她入宫参加寿宴，姜苒虽猜不出燕后到底藏了什么心思，却也知必得万事小心为上。
出宫前，姜苒特意让王福多备了几名东宫侍卫随在马车旁。在皇宫宴上，百官亲族皆在，燕后应该不敢对她出手，她等下手的地方便也只是罢宴回宫的路上了。
果真如同王福所言，入了宫中，便有王后身边的侍女前来迎接，她们同钟娘将姜苒扶下了马车，还备了轿辇。
其中为首的一婢说：“王后娘娘体谅良娣身子，特意备了轿辇，送良娣入寿仙宫。”
姜苒望了望那轿辇，诚言将，她不敢坐在那轿辇之上。谁又敢言意外是如何发生的呢？许是抬轿辇的奴才一个脚滑，许是那轿辇突然断了几根横木，诸如此类，意外可谓颇多。
姜苒对着那名女婢说道：“多谢王后娘娘关怀，只是一路乘车而来有些乏，想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
那女婢闻言不动声色的笑道：“那奴婢便引着良娣前往寿仙宫。”
“有劳了。”姜苒对着那女婢点了点头，也笑道。
钟娘扶着姜苒，由那几个婢子引路，向寿仙宫而去。寿仙宫是盖在潜池中，如今春日时节，结冰的池水悉数融化，涓涓池水，绕着前后两殿蜿蜒，两殿左右皆设有相同的曲廊，内殿深入池水中央与外殿跨水接岸。
内殿后设有假山，如今春日，树木葱郁，美景阴凉。更沿池水，可见池中鱼虾嬉戏，或是池中绽放的不知名的寒地娇花。
姜苒由钟娘扶着穿过外殿，一路向内殿而去，姜苒对燕后与燕叔见了礼，燕后瞧着姜苒的身子，不由得挑了挑眉，楚彻倒是对外瞒得极好。
若非他现在出征在外，就连王福也没有机会给她递来消息。
燕后瞧着姜苒笑的颇为亲切，连忙让姜苒落了座。
燕叔看了看姜苒的身孕，眼底划过深沉。
果然如同王福话中所言，燕后特意为姜苒单独备了一桌膳食，姜苒瞧着那桌膳食，似乎忽然明了燕后此番何意。
桌案之上的菜色分明，无非是极酸或是极辣的。燕后想借此试探她腹中男女。若是仅仅试探男女，姜苒也可稍稍放下心来。
按照宴席规矩，每道端上来的菜都需试毒。钟娘用辟毒筷挨道为姜苒试过后，拿起侍膳的筷子打算为姜苒夹菜。
姜苒抬眸看了一眼钟娘，钟娘收到姜苒的目光，心下了然。不住的向姜苒碟子中夹入鲜辣的菜色。燕后时不时的向姜苒碟子中的菜色看去，见都是些辣菜，燕后疑是姜苒伪装，便又瞧了瞧她的面色。
见她似乎用的十分香，不像是装的，便稍稍安下心来。
姜苒自小便是不食辣的，如今被燕后盯着，不得不强忍着吃下，又吃了几口便觉得胃中火辣辣，有些想吐。
姜苒强忍着起身，对燕后一礼：“王后娘娘，妾身有些不适，想要离席片刻。”
燕后瞧着姜苒的面色颇为正常，以为她是出恭之故，便没有疑心的点头应允。
今日燕王寿宴，楚月华推说身子不适，只派了封氏兄妹而来。没有楚月华，封明月是没有资格坐于殿上的，她同封明枫坐在内殿殿下，封明月眼瞧着姜苒从席间起身，也紧随着悄悄的出了殿内。
封明枫的目光自姜苒入内便再为移开过，如今将姜苒起身，心以为自己寻了机会，想要跟上去，却不想被封明月抢先一步。
封明月不许封明枫离席，若是她们兄妹二人同时离席太过惹眼，封明枫一向拗不过封明月，见她的美眸瞪圆盯着自己，心中原本想随在美人身后的念头也被打消了。
姜苒由钟娘扶着从后殿侧门而出，沿着游廊下了宫殿，便入了池边的假山。这里的景设是仿江南水乡而建，姜苒瞧着忽然有点想念中山，想念中山的青砖黛瓦，小桥流水。
那些菜色极辣，姜苒吃的胃中火辣辣的灼烧的生疼，钟娘抽出身侧的丝帕，铺在一旁平整的矮石上，扶着姜苒坐下。
矮石生在一颗参天大树下，大树可将树前的人影严严实实的遮住，姜苒坐在大树下，几步之外隔着低矮的竹栏，便是潺潺的溪水，水中仙花恣意。
钟娘俯着姜苒坐好，她是知道姜苒从小便吃不得辣的，只是如今在宫中也难寻鲜甜的糕点，钟娘想着便道：“公主在这稍等奴婢片刻，奴婢去寻杯清茶来给公主解辣。”
这里僻静少有人来，胃中又着实难受，姜苒闻言点对钟娘道：“那您快些回来。”
钟娘闻言点头，随后快步往殿中走。
封明月一路随在钟娘和姜苒身后，她眼看着姜苒坐在了一颗庇荫的大树下，没多久钟娘便起身离开，封明月找准机会，朝姜苒走去。
封明月默念着楚桓在信中交代给她的话，她离姜苒越来越近，姜苒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闻声回头却见是封明月。姜苒心下不由得一顿。她望着走来的封明月，慢慢的从矮石上起了身。
封明月走到姜苒身前，她的目光在姜苒的脸蛋上停滞片刻，随后又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封明月的眼底划过暗色。
姜苒看着只身而来的封明月，感受着封明月的目光，姜苒便察觉出封明月显然是故意随她而来。姜苒回头看了看钟娘离去的方向，随后又看向封明月，笑了笑：“封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封明月闻言并未回答，她转而反问：“良娣有几个月的身子了？”
姜苒闻言素手下意识的抚摸上肚子，她观察着封明月的神色：“六个多月了。”
封明月闻言挑了挑眉，她长长的哦了一声，随后对姜苒笑道：“那想来是快生了。真是喜事啊。”
姜苒有些摸不准封明月的想法，只是心中知道这个女人对她绝非友善。姜苒又向钟娘离去的方向望了望，她看着封明月道：“这里景色不错，封姑娘留步，出来许久，我先回席了。”
姜苒说着对封明月笑了笑，随后便要抬步离去，却忽然眼前伸出一只手臂。
封明月抬起手臂拦住姜苒的去路：“良娣先别急着走，明月还话想同良娣讲。”
姜苒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封明月，好看的眉毛下意识蹙了蹙，她退后一步，看向封明月：“不知封姑娘想说什么？”
封明月看着姜苒，忽然眼中露出可怜的神态，她瞧着姜苒的身孕：“有些话明月本不想同良娣说的，生怕良娣尚在孕中经受不住打击，可是有些事，关乎高堂父母，却是不忍心隐瞒。”
姜苒不解封明月话中之意，她的眉心渐渐蹙紧。
封明月又向姜苒靠近一步，她上下打量着姜苒的身子：“明月本以为，珟哥哥是极疼爱良娣的，为了良娣不惜对长公主殿下不敬。可是今日明月才明白，原来珟哥哥对良娣，也不过是玩玩罢了。”
姜苒闻言下意识侧头看向封明月。
封明月冷冷的似乎带了不屑的弯了弯唇角：“之前明月听闻，令兄长设计现在徐贲至死，结果殿下就因为良娣怀了身子而放了令兄长放了中山。那时候明月心中真是害怕，害怕殿下这般在意你，竟连这种事情也可以让步。”
封明月贴在姜苒身旁绕圈，她走到姜苒背后，她贴着姜苒的耳畔：“若是那样，明月只怕自己此生都没机会嫁给珟哥哥了。可是苍天有眼，怎么会让你这么个狐媚子勾引了珟哥哥？”封明月又绕至了姜苒身侧：“你还不知道吧，半个月前，你的父王驾崩了。”
封明月的话犹如一声巨雷重重的砸入姜苒耳中，姜苒猛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封明月，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封明月。
封明月看着姜苒的反应笑了笑：“你知道你父王是被谁杀死的吗？”
“就是珟哥哥！珟哥哥明面上说是发兵支援中山，可是珟哥哥恨中山入骨，怎么可能帮助中山解围？只不过是痛恨你兄长在燕西所为，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兄长设计害死了徐贲，珟哥哥便以同样的方式要了你父王的命。对了，还是珟哥哥亲自领的兵，让徐陵远为先锋呢。”
姜苒看着封明月的笑意，她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她摇头：“不可能。”
“殿下答应过我，不会动中山的，他不可能这么做。”姜苒忽觉腹中一片绞痛，她紧握着肚子，额头渐渐浸出冷汗。
封明月瞧着姜苒的反应，颇为可悲的笑了笑：“是吗？中山王之死，天下人都知道了。只有你和你身边的人不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珟哥哥不想让你知道，因为他还等着你腹中的孩子稳固地位。珟哥哥是太子，以幽州现在的形式，他需要一个公子，不然以你的身份，有什么资格为珟哥哥生孩子？”
姜苒看着紧逼过来的封明月，她的脑海一片混乱，姜苒忍着疼痛不住的摇头：“我不信，你不必同我说这些，我是不会相信的。”姜苒说着就要绕过封明月离开，却再次被封明月拦住。
封明月看着小脸惨白的姜苒，那羸弱的身子似乎不堪一击，封明月望了望那身后的潜池，眼底忽然划过杀意。
封明月左右望了望，假山幽静，没有一个人影。
身前的姜苒似乎想再次绕开她离去，封明月心上一横，嫉妒与痛恨一涌而上。她紧贴着姜苒向前逼进一步，姜苒被封明月逼的不住后退，她瞧出了封明月眼底的杀意，正要开口。身子却忽然被猛的一推失去了平衡，姜苒只觉得脚下一空，随后身子跌入早春冰冷的池水之中，再也没了意识。
封明月看着眼前迸溅起的水花，忽然心中一慌，不住的惊慌，让她再次左右看了看人，随后连忙跑开。
钟娘端着茶从殿后而出，参天的大树遮挡住视线，待她快步走下去，却见树下人影一空，忽然她手中的茶盏跌落，钟娘不住的大声嘶吼来人。
随后顾不得什么跳入潜池之中。
……
王宫上下乱做一团，燕后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她的眼底不住满是惊慌失措。她将姜苒叫入宫中赴宴只是想探一探她腹中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绝对没想过要加害于她。
楚月华的下场她要有耳闻，为了姜苒为了这腹中的孩子，楚彻连他敬重多年的楚月华都翻了脸，燕后心中知道楚彻同她不亲近，也断然不敢动姜苒腹中之子。
只是不想，她无心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姜苒是在燕宫中出的事，楚彻回来定不会放过她，燕后心中害怕焦急，连忙命人去彻查姜苒落水之事。
临渊旧宫中，宫中所有的女医士们进进出出，血水端了一盆又一盆。女医士们本想催产让姜苒诞下孩子，可是几番轮流把脉下来，姜苒腹中之子早已没了胎像，如今能做的便是将腹中的死胎催产下来，抱住母体的命。
钟娘跪在姜苒的床榻边哭的撕心裂肺，她紧拉着姜苒的手，不肯放开一丝一毫。
燕后听了女医士们的禀报，身子不由得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这孩子到底是保不住了，燕后的身子有些颤抖，白荷在旁连忙扶着燕后坐在一旁的矮榻上，燕后看着那些女医士：“一定要保住良娣，一定要保住良娣。”
女医士们闻言皆称是。
燕后紧握着白荷的手，她的身子不住的一抖一抖，她看向白荷，满是惊慌：“若是姜苒与腹中之子都出了意外，你说珟儿会怎么对本宫？他会不会以为是本宫下的手？他会不会杀了本宫？”
白荷不住的安慰：“怎么会呢，殿下绝不会这么想娘娘的，娘娘本是一片好心，怎么会想害良娣呢？”
“可是是本宫非逼着她来的，若非本宫一定要让她来赴宴，也…也不会出事。”
白荷闻言也不由得皱了眉头，却也只能紧拉着燕后的手安慰。
燕后听着似乎猛然想起什么：“封住消息，绝对不能让消息传出宫。本宫必须先确保姜女无恙，否则绝不能让珟儿知道此事。”
姜苒昏迷了多日，钟娘衣不解带的候在姜苒身旁，这些日子，钟娘的眼睛已经哭的连东西也看的不甚清楚。
云芙几个姜苒从中山带来的贴身侍婢也让燕后调入了王宫中照顾姜苒。她现在只盼着姜苒早日醒来，说出落水的原因，要不然这意外就要她来承担了。可是想着楚彻，燕后也明白，这个意外她是万万承担不起的。
汤药如水的喝下去，姜苒昏迷了数日，终于在这日黄昏十分，迷迷糊糊的有了意识。
守在床榻便的钟娘连忙握住姜苒的手，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钟娘哭道：“公主……”
姜苒的思绪有些朦胧，她缓和了许久，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她下意识的抬手抚摸上肚子，可是却手上一空，那原本隆起的地方消失了。
姜苒一愣，随后眼泪抑制不住的涌了上来，她的身子猛烈颤抖着，姜苒下意识的伸手去抓握钟娘，她哭道：“孩子呢？孩子呢？”
钟娘亦是紧紧攥着姜苒的手，眼泪汹涌而出，钟娘拉着姜苒的手哭了许久，才断断续续的道：“公…公主节哀……小公子…先您而去了……”
姜苒的眼泪猛然卡主，她的哭声也一瞬卡在喉咙之中。临渊旧宫内寂静了片刻，随后响起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
姜苒离开王宫回东宫已是半月后，燕后数遍询问姜苒落水的原因无果，只能放了姜苒回东宫。
经此一劫，姜苒本就瘦弱的身子更是娇瘦了一圈，再也禁不住一阵寒风，若非钟娘及时救了姜苒上岸，只怕是要一尸两命了。
回了临渊阁后，王福亦是被吓的两腿发软，燕后只是告诉他，要留姜苒在宫中养胎几日，好生帮楚彻看护着孩子，只是不想姜苒再回宫时孩子竟然没了。
姜苒由钟娘俯着回了临渊阁，临渊阁内一切如旧，她走至之前为孩子绣个肚兜还留在矮榻上，还有那些针线锦缎……姜苒望着眼睛猛然一红。
回了临渊阁，钟娘将云芙几个留在阁外，她闭紧大门，她一回身便看见姜苒坐在矮榻上，捧着那喜红的绣着一针一线姜花的肚兜哽咽。
钟娘的眼睛再次一红，她走至姜苒身旁，俯‘身跪在了姜苒面前。
“公主，您为何不告诉燕后是封明月推了您？”
“你以为燕后问我是想帮我报仇吗？她只不过是想推脱掉自己的干系罢了。如今我独身在幽州无依无靠，而封明月背后有楚月华有封家。她推我时亦无人在场，连你都不在场，我空口无凭的说她推我，又有谁能信呢？”
“反倒会被人反咬一口说我诬陷封明月，楚月华本就恨我，如今我失了孩子没了保障，她若是一口咬定说我诬陷封明月，便可为了封明月而要了我的命。那时候燕后不过坐看笑话，她巴不得这脏水被楚月华揽了去。”
“那您可不告诉殿下，让殿下回来，替您杀了封明月报仇？”钟娘哭着问道。
说道楚彻，姜苒只觉得身子一冷，封明月的话一瞬涌了上来。
姜苒看着钟娘，她压制住眼底的泪：“卓叔有多久没有向东宫递消息了？”
钟娘被姜苒问得一愣，她细细回忆起，才忽然惊觉，从姜苒入宫参宴燕王寿宴前便已有半个多月未有消息了。
姜苒看着钟娘的反应，心渐渐揪起，如若封明月口中的话是真的，姜苒不知自己日后该如何面对楚彻：“备车，我要见卓叔。”
钟娘替姜苒备了马车，陪着姜苒一路向卓叔住处而去。
卓叔是魏廖之前留在幽州的人，家书之事一向由此人递入东宫，交入姜苒手中。
乘了许久的马车，一路的颠簸让姜苒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是没了力气，姜苒强打起精神，待马车停下，姜苒由钟娘扶着，扣响了卓叔的家门。
大门打开，卓叔看见钟娘一喜，连忙将钟娘和姜苒请了进去。
卓叔拿出那封一个多月前便送至幽州的信，他解释道：“我几番想将信送入东宫，却都被拦截回来，您又不出门，我又无法进入东宫，这封信便一直被压到现在。”
“还有这几封也是陆陆续续的从中山送来，我却怎得也无法送到您手中。”
姜苒看着那几封信，她颤抖着手拿起，她将绢布展开，望着上面的内容，姜苒只觉得五雷轰顶，脑海中一瞬空白。
钟娘眼看着姜苒本就苍白的小脸一瞬失了血色，她看着姜苒手中的绢布话落至地，她看着姜苒毫无意识的晕倒过去。
……
姜苒再醒来时已身在东宫，她躺在临渊阁的床榻之上，双目有些空洞。
姜铎在家书上所言与封明月口中所说相差无二。楚彻当真以援助为名头派兵插入中山城池，斩杀了她御驾亲征的父王。
姜苒只觉得眸子酸胀，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来。她已感觉不到自己的情绪，辨不出何是大喜大悲。
姜苒双目空洞的盯着层层床幔许久，忽然起身，可她的身上没有一丝气力，她刚动便又摔回床榻之上，钟娘连忙扶住姜苒，她费力的姜苒扶坐起来。
姜苒呆愣许久，忽然面上有了悲痛的表情，她望着钟娘哭道：“我要回家，我要回中山。”
白逸修也是在姜苒回东宫的次日，才得知了姜苒流产的消息，白逸修的心猛然一震，他顾不得什么，拾起面具，便朝东宫赶去。
白逸修有楚彻留下的令牌，他入了东宫直奔临渊阁，却见阁内一人也无。
白逸修寻遍了临渊阁所有的屋舍，也不见姜苒和钟娘的身影，他连忙又唤来王福露了令牌，王福在宫内上下一寻找，不仅姜苒和钟娘没了身影，就连云芙几个姜苒从中山带来的陪嫁也不见了身影。
临渊阁内的物件一样也没少，姜苒平日里常用的首饰皆静静的躺在窗帘之上，若非那几个人齐齐消失不见，王福肯本联想不到姜苒离了东宫。
白逸修的心猛然一沉，他迅速离开东宫返回码头，白逸修的心很乱，他连忙写信给楚彻，将姜苒不知何故流产和许是离开幽州回中山的消息传往燕南。
随后白逸修着人前去详细调查。
一个月前姜铎在给姜苒写信的同时便向幽州派了人前去接应姜苒回国，只是信穿着幽州一个多月全然没有回想，姜铎便让派去的人原地等候，他又一封一封的向幽州发信。
姜苒在得知中山王身死之后，当夜便带着钟娘和云芙几个从后门悄悄上了卓叔准备好的马车，姜苒走时，所用之物一样也未曾带着，唯有从前她靠在矮榻上一针一线绣给腹中孩子的肚兜被她抱在了怀中。
卓叔的马车将姜苒送出幽州城外，幽州城外早有姜铎派去等候的人在那接应，钟娘对卓叔道了谢，随后同云芙几个陪着姜苒上了马车。
姜苒由这些乔装成商人的中山兵士一路护着南下，因姜苒身子之故，行程颇为缓慢，行了半个多月，才刚刚行至燕地中部。
白逸修很快将事情查清，原来姜苒在进宫参加燕叔寿宴的当日便落水失了孩子，不过事情一直被燕后压着，知道姜苒身体略微恢复，燕后才放了姜苒回东宫。白逸修还查到，姜苒回东宫的当日便前去见了他一直看守的中山信使，也是姜苒在见了信使的当晚，便起身离了东宫。
白逸修的心情愈来愈沉重，他似乎有些不敢想象。
他虽然不知道姜苒到底是因何事而落的水，但是他敢肯定，姜苒定是知道了中山王身死的消息，才会突然消失。
白逸修连忙又拟了一封信送至楚彻营中，楚彻接到白逸修第一封信时，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幽州，待接到白逸修的第二封信时，楚彻连忙调转马头，姜苒现在一定还在赶往中山的路上，他必须要拦住她。
楚彻早已察觉不出心中是何感受，他只是想着姜苒，想着姜苒他就不由得浑身颤抖，他绝不能让她就这般的回中山，她若是以现在的情况回中山，只怕她便再也不想回幽州了。

第89章
马车从幽州一路南下，姜苒望着车窗外不停变换的景色，只觉心中凄凉，在幽州一年的时光里，她唯觉得身心俱疲，她本以为姜铎回中山后是个好的开始，本以为这一世可以不同于前世，只要她努力周旋，她便可以护住亲人护住中山。maxreader
只是，终究是她高看自己了。
原来，从始至终她从未看透过楚彻的心思，亦从未看清过他的心中对她的感情。
而她，却那般不争气的先动了感情，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已至输得一塌糊涂。姜苒微湿的眼眸被窗牖外的风吹干，她知道他从未放下过心中的仇恨，她知道他报仇只是早晚之事，她知道他一次次的退步终有时。她不恨楚彻，可她虽不恨他却再也无法爱他，今生，他们之间唯剩下的便是形同陌路亦或是永不相见。
她能够恨的除了弄人的造化，便只有封明月了，杀子之仇，她必要千万倍的奉还回去。
姜苒的眼底没有波动的情绪，她只是淡漠的一路望着风景，将手中的尚未绣好的肚兜紧攥。
……
颍城近在眼前，姜苒的神情终于产生些许波动，透过窗牖望去，坚实的城墙伫立在夕阳下，披满落日余晖。
姜苒积压在胸腔的情绪一涌而上，钟娘紧握着姜苒的手，声音带了哽咽：“公主，我们回家了。”
云芙同云柒相抱着，亦是低声哭泣哽咽。
姜苒的眼底一红，她看着颍城的城门缓缓而开，遥望着城内熟悉的街景，突然，遥远的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苒苒！”
姜苒的身子一瞬僵住。车内钟娘同云芙几个亦是一愣，钟娘推开车后的窗子，撩开窗牖向外望去，只见百步之外，正有一队人马赶来，为首的正是楚彻。
钟娘下意识的拉住姜苒略冰冷的小手，她的声音不知是何滋味带着微微的颤抖：“公主，是殿下。”
楚彻日夜兼程赶往颍城，遥遥的他望见一辆马车被十余人护着正向城中驶入，他下意识的喊去，便见马车的后面的车窗被打开，辩其身影见是钟娘，很快楚彻的目光透过敞开的窗牖望见了一半的背影，她着了一身白衣，墨发正随着涌入马车内的清风飘动。
楚彻确定是姜苒，立即加快马速跑去，他看着正缓缓而合的城门再次大喊：“苒苒！！苒苒别走！！”
姜苒坐在马车内，那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忍不住的涌了上来，她再也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出来。她听着楚彻的喊声，她知道他就在身后，可是她却再也无法回头，姜苒听着身后城门重重关合的声音，将楚彻的声音彻底断绝在城外。
楚彻眼看着姜苒的马车在城内渐渐远去，城内的景象随着渐合的城门愈发狭窄，最终只留下一条缝隙。
楚彻拼尽全力追至城下，却终是险些撞上闭合的城门上，他的身影埋没在城门前飞扬的沙土中。
楚彻在颍城外驻马良久，久到太阳落山，星河升起。他一动不动的立在城门之下，深暗的夜色将他眼中的情绪掩盖。
今夜的天朦朦胧胧看不见月色，许久，阴郁的天色下，响起一声沙哑的喝令。
“回营！”
……
入了颍城便算回到中山疆土，姜苒等人弃车坐船走水路，在十日后递到晋阳。
王宫之中一片裹素，姜铎亲自带着魏廖等人在宫门前迎接，姜铎看着钟娘将姜苒扶下马车，他望着姜苒纤瘦的身影一愣，他快步上前，待瞧着姜苒那苍白的小脸，姜铎的声音有些颤抖：“孩…孩子呢？”
姜苒看着姜铎，他现在俨然是新帝的打扮。
姜铎见姜苒不语连忙看向钟娘，钟娘也只能掩泪答：“是奴婢没有看护好良娣，让良娣不小心落了水。”
姜铎的心猛然一沉，他的眼中划过痛色，他一把将姜苒抱入怀中，很是自责：“是哥哥不好，是哥哥没护好你。”
姜铎的怀抱有些沉重，姜苒微微挣扎，从他的怀中挣脱开，她仰头看向他，开口：“我要见父王。”
中山王停灵在中山王宫的清灵殿，姜苒早已一身素裹，她随着姜铎脱履入殿，棺木前立着中山王的牌位，被牌位旁幽幽的白烛照亮。
姜苒跪在中山王牌位前，重重三叩首，随后笔直的跪着，她通红的眼底终于一滴一滴的落下泪，愈来愈汹涌。
姜铎看着姜苒纤弱的背影，看着她一颤一颤的身子，看着她终于毫无力气的摔倒下去，姜铎一瞬上前将姜苒扶住抱起。
魏廖望着姜铎怀中已然昏过去的姜苒，微红了眼底，他看着姜铎上前：“王上，大臣们正在御门等着您议事。”
姜铎闻言看了看怀中的姜苒：“孤先送苒苒回寝宫。”他说着抬步离去。
魏廖闻言紧随着姜铎的步伐：“王上，交给微臣吧，国事要紧。”
姜铎脚步一顿，他盯着魏廖片刻，随后将怀中的姜苒递至魏廖的臂弯里，他深深看了魏廖一眼，随后转身向御门而去。
魏廖抱着姜苒，她轻的似一片羽毛，让他感受不到重量，让他心慌。
魏廖抱着姜苒一路回了寝宫，再回宫中，钟娘几人不由得湿了眼眶，魏廖将姜苒抱至床榻之上，随后为她盖好被子。
钟娘捧了热水，洗涤了绢布，想要替姜苒擦拭浸满冷汗的小脸。
魏廖坐在姜苒床榻边，似乎未想过要离去，他抬手示意想要接过钟娘手中的绢布，钟娘看着昏迷的姜苒有些犹豫：“这……”
魏廖瞧着钟娘的反应，微微皱了眉头：“怎么？”
钟娘不知如何开口，她看着魏廖，终是将绢布递了上去。
魏廖拿着绢布一点一点擦拭着姜苒的小脸，他心心念念的人终于，终于回来了。他虽不忍她的丧子之痛，可是他真的不愿、真的不愿姜苒替楚彻孕育生子。
魏廖放下绢布下意识的握起姜苒的小手，他紧紧的握着，良久魏廖似乎意识到一旁钟娘的神色。
“苒苒既然回中山，便与楚彻再没有瓜葛。待先王丧期一过，我便会向王上请旨，娶苒苒为妻。”
钟娘闻言一愣，她看着魏廖张了张口，却终是未再说什么。
她知道姜苒对魏廖并无男女心思，甚至现在心中仍有楚彻，但是魏廖的深情钟娘看在眼中，又不禁生了动摇，若是寻魏廖这样倾心尊重相待的男子，对姜苒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她已经经历太多的委屈和波折，钟娘只想姜苒寻得个好归宿。
魏廖一直守在姜苒的床榻前，期间宫中医士前来把脉，随后为姜苒开了方子，钟娘送了医士离去，然后去小厨房亲自为姜苒煎药。
昏黄的夕阳透过窗牖照入宫殿，将姜苒苍白的小脸照亮，将她鬓间一缕青丝照亮，魏廖望着望着忽然抬手将她的青丝别在耳后，他的指尖触碰到姜苒细腻的肌肤，魏廖的身子一顿，他看着姜苒慢慢的，慢慢的俯下身，他已经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慢慢的靠近，他似乎就要尝到她的香甜。
姜苒猛然睁开眼睛，她迷离的目光被眼前的那双近距离的双目吓得清晰，魏廖的身子猛然一顿，他望着睁开双眸的姜苒，望着她眼中的惊恐，他的心上一疼，魏廖的双臂支撑在姜苒身旁两侧，他微微倾斜着身子，他盯视着她的美眸，他的心上不知是何在作祟，似乎是不甘，他继续俯身，想要吻上那片柔软。
姜苒心上一惊，她猛地伸手推开魏廖。姜苒被魏廖的动作惊吓住，她一瞬从床上坐起，她紧拥住被子，她警惕的看着魏廖：“魏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魏廖的心狠狠的一疼，他似乎不甚习惯：“苒苒，你唤我什么？”
姜苒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她撇开头，声音微冷：“魏大人，你越矩了。”
魏廖一愣，随后他缓了口气，他望着姜苒，妥协下来：“抱歉苒苒，我只是…我只是太想你，你知道吗，我日思夜想着你能回来。你回来，我真的很高兴，你不知我有多高兴。”魏廖看着姜苒不住的解释道。
“可我回来，却是奔丧而来。”姜苒忽然转头看向魏廖，她盯视着他，有些冷。
闻言，魏廖一瞬沉默起来，他慢慢的低下头，有些颓废：“抱歉，是我辜负了你的所托。没有护好中山，没有护好先王。”
姜苒冷眼看着魏廖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母后呢？”
魏廖闻言眼底闪过一痛，他望着姜苒，语气中带着安慰：“王后娘娘受了打击，一时缓不过来，但是陛下每日亲奉在侧，如今你又回来了，想来王后娘娘很快就能从悲伤中走出来。”
姜苒闻言心中的悲伤愈发的融化不掉，她闭了闭双目，随后开口：“退下吧。”
魏廖看着姜苒的反应，只觉得心头被什么撕扯着，在姜苒身上他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冰冷，从未有过的淡漠，那冰冷和淡漠直直的刺向他，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魏廖看着美眸合上的姜苒许久，终是从床榻旁起身，他对着姜苒一礼：“微臣告退。”

第90章
中山接连落了多日的雨，雨滴顺着夕佳楼重檐青瓦滴下，落在楼前的青石台阶上，印出一朵朵破碎的水花。夕佳楼因落日十分，余晖洒满小楼，景致绝佳，故而得名。
楼前的梧桐叶随着风雨摇摆，应着拍打其上的雨声作响。
姜苒躺在寝殿的床榻上，她闭着双目，听着楼外的雨声，中山低处偏南，春夏总是多雨。钟娘端了煎好的汤药进来，自姜苒回中山也有月余，因流产时月份太大，姜苒伤了身子，钟老便从宫外入宫，每日守在夕佳楼悉心调理姜苒的身子。
钟娘将姜苒从床榻上扶起，用过药后，姜苒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如今春夏交际之时，连日落雨天气寒凉，姜苒的身子禁不住寒气，一日日虚弱起来。
姜铎从御门下朝后，先是去了钟王后的寝殿，中山王的丧期刚过，正式入了中山王陵，姜苒刚回来时，同姜铎一起陪侍在钟王后身边，钟王后看着心心念念多年的儿女，慢慢从伤痛中走出来。只是这几日，姜苒没禁受住突生的寒凉，在床榻上病倒缠绵数日，姜铎从钟王后的寝宫出来，一路前往夕佳楼看望姜苒。
钟娘正端着药碗从殿内缓缓的走出来，瞧见姜铎俯身行礼：“陛下，公主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姜铎闻言点了点头：“孤进去看看。”他说着从钟娘身边走过，直入殿内。
这几日姜苒总是在梦中，梦见自己仍身在燕地，被燕地凛冬时节的风雪吹着，冻得浑身凉透。梦见楚彻从外而归，大步踏入临渊阁，梦见孩子还在腹中，她正坐临渊阁内的矮榻上绣肚兜。
姜铎坐在姜苒的床榻边，他望着姜苒苍白的小脸，心疼的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姜苒似乎感受到温度，她下意识的握紧姜铎握过来的大手，她的口中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姜铎感受到姜苒的反应，他慢慢俯身贴近，想辩听姜苒口中的话。
“殿下…殿下……”那粉白的唇瓣中不断的细声呢喃，重复着。
姜铎的身子一震，他望着意识不甚清晰的姜苒，心上一沉。
姜铎离开姜苒寝殿后，叫候在外面的钟娘进去好生照顾，他一路出了夕佳楼回了御门。姜铎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知道姜苒口中所唤的殿下只可能是楚彻，他本以为姜苒会恨楚彻入骨，可是没想到，姜苒思路迷离十分口中呢喃唤着的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燕太子。
魏廖从宫外归，正等候在御门，他见姜铎回来，上前将手中的线报呈上。
“这一个多月来楚彻集中兵力攻伐楚桓，如今楚桓手下已折了两名大将，兵士更是损伤无数，如今已经撤兵逃回幽州。我们可要乘胜而追？”
“楚彻如何？”姜铎看着线报思索片刻。
“派了徐陵远率着先锋军，一路穷追不舍，似乎不想让楚桓有回幽州喘息的时日。如今如若我们再出兵断了楚桓后军，楚桓必将大败。”魏廖说着又补充道：“楚桓若是大败，幽州将很快易主。”
姜铎闻言思索良久，随后对魏廖道：“告诉你父亲，撤兵回晋阳。”
魏廖闻言称是。其实他心下亦有此意，如若中山发兵北上追击楚桓，楚桓必将元气大伤回幽州后很难再与楚彻抗衡，一旦楚彻日后易主幽州，再无牵制，很难保以楚彻对中山的痛恨可会立刻派兵南下，灭了中山。
现今，还不能对楚桓赶尽杀绝，必得让楚彻在燕地有所掣肘，给中山留以准备的时机。
魏廖早就听闻姜苒病倒的消息，他思索片刻对姜铎道：“不知公主身子可好些了？”
一提到姜苒，姜铎一瞬想起刚刚在夕佳楼时的场景，他望着关切的魏廖：“苒苒落水之事，我让你派人去幽州查，可有眉目了？”
魏廖被姜铎这突然一问，摇了摇头：“尚未，事发在燕宫之中，很难有突破口。”
姜铎闻言深叹了口气：“苒苒闭口不提，钟娘只说是意外，云芙几个又不知情。孤心中着实难安。”
魏廖闻言正想安慰，却忽闻姜铎有些激动的说道：“你可知，我刚刚去看苒苒，她迷迷糊糊睡着口中却一直在唤着楚彻。”
“楚彻是如何对她如何对中山的，你我都知道，孤万万没想到……”姜铎说着一顿：“她刚回来时，是怎么样的状态我们都知道，本以为她对楚彻是彻底死心，可现在孤只怕苒苒表面不说，心里到底是没有放下。”
魏廖被姜铎话说得一怔，他愣站在原地看着情绪颇为激动的姜铎，他忽然忆起，姜苒初回中山时，对他冷漠的态度。
魏廖不敢再多想，他在心中安慰自己，随后对姜铎道：“公主刚回中山，身边的人事尚未熟悉起来，记忆中难免总想着燕地。更何况公主现在尚未清醒，虽是口中念着，却不知是念是怨。陛下稍安，不如等公主醒来，您问她个清楚。”
听闻魏廖此言，姜铎焦急的心情稍稍得了缓解，他点头：“孤是得问个清楚。”
……
中山昨日那场连绵阴雨过后，立夏至，天气一日日的炎热起来，天暖起来，姜苒的身子也日益见好，只是钟老和钟娘一齐看着，姜苒一日汤药也少不了。
战事停后，中山对外停战休养生息，对内开始改革，打算革除先王在时的弊病。
姜苒早起去钟王后宫中请安，随后陪着钟王后用了早膳。
钟娘索性带着药命云芙在钟王后宫中煎好，姜苒才用过早膳没多久，云芙就端着药进来，姜苒皱着好看的眉头接过，随后在钟娘的目光下乖乖喝下。
钟王后见了，满是心疼。姜苒才去燕地不过一年，却仿佛变了一个人，自她回来的这一月间，很少见她真心露出笑颜，身子更是整整的瘦弱一圈。
钟王后下意识的拉起姜苒的手，安慰道：“你外祖同我说，你虽伤了身子，但调养的及时，你还年轻，日后不难再有孩子。”
姜苒闻言愣了愣，随后她朝钟王后笑道：“母后若是想抱孙子，不如去催催哥哥，他的后宫如今还空着。”
钟王后瞧着姜苒回避的态度，苦笑了笑，她握着姜苒的手更紧：“母后是说你，你回来这些日子，往后…可有打算？”
姜苒明白钟王后话中之意，她正犹豫着如何开口，便听外面通传，说王上来了。姜铎入了内殿，见姜苒和钟王后并坐在窗前的矮榻上，姜铎对着钟王后一礼，随后坐在女婢抬来矮椅上。
姜铎看着姜苒：“妹妹这几日身子如何？”
“好多了。”姜苒笑了笑答。
姜铎一来，钟王后先前的问话被岔开，母子三人又聊了一会，姜铎起身离开，他给姜苒递了个眼神。
姜苒看着，待姜铎起身离去，她又小坐了片刻，随后也起身离去。
姜苒刚出正殿，便见姜铎独身站在殿前的抄手游廊处，他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姜苒示意身旁的钟娘驻步，她自己走了上去。
今日天好，钟王后宫中的花竞相于枝头，姜苒站在姜铎身侧：“哥哥寻我何事？”
姜铎闻言侧望，姜苒的气色较刚回来时，养好了许多，他抿了抿嘴唇，随后开口直言问道：“你心中可是有那个楚彻？”
姜苒闻言有些意外，她转眸瞧向姜铎，随后似乎不甚在意笑了笑，她反问：“你说什么？”
姜铎看着姜苒的反应一顿，他移开眸子，看向远处的宫墙：“哥哥只怕你心里有那个燕太子……中山与燕日后必将对立。”
姜铎话落许久，姜苒才开口：“我知道。”她说着对姜铎笑了笑：“哥哥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姜铎闻言心底有些复杂，他似乎松了口气，随后转身想抬手揉了揉姜苒的脑袋，他正要开口，却见姜苒率先问道：“那哥哥还要继续派人去幽州调查我落水之事吗？”
姜铎一愣，他手上的动作僵住，他望着姜苒，面上有些窘迫。
“我…我只是怕你受委屈。”姜铎慢慢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他垂眸看着姜苒解释。
姜苒看着姜铎，忽然正色说道：“哥哥若当真怕我受委屈，不如好好改革，只有中山强大了，我才能真正的不受委屈。”
“明日，我会去御门寻哥哥，有要事同你商议。”姜苒说完对姜铎俯了俯身，随后转身去唤钟娘。
钟娘连忙前来，她对着姜铎一礼后，同姜苒一齐下了游廊回夕佳楼。
回中山月余，姜苒知道自己该整理心情，不能一味的任由自己消沉下去，中山的许多事，如若姜铎狠不下心，下不了手，那便都由她来做。
钟王后的话，姜苒心中明白，只是她无法告诉钟王后，此生她不会再嫁了。
她只想护住中山。护住仅剩的母后。
姜苒一路回了夕佳楼，刚入殿内，便见魏廖的身影立在潜池旁，似乎在看水中恣意绽放的姜花。
姜苒看着没有通传便进来的魏廖，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头，她走上前，轻声唤道：“魏大人。”
魏廖闻声连忙转过身，他看着姜苒俯身行礼，待他起身，看向姜苒的目光中有些难言的复杂。
姜苒正有事要询问魏廖，本想着明日去御门后再让姜铎召他入宫，不想他却先来夕佳楼找她。
姜苒忽视掉魏廖眼中复杂的神色，说道：“魏大人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问你，之前父王为何突然要御驾亲征？”

第91章
姜苒请魏廖入了夕佳楼，一层为正殿，正殿右侧设有屏风，圆扇型的实木雕花屏风左右展开，隔出一间幽静内室，内室中设有矮榻，临着西窗，白日里光线适宜，夜晚清凉安静。maxreader姜铎平日来时，常与姜苒坐在内室的矮榻上。
正殿中央亦设了主位，主位之下左右两侧又各设了几张长案，案下设有软席。
姜苒未引着魏廖入内室，她径直走到正殿中央的主位坐下，魏廖看着微顿了顿，随后在右侧的软席上落座。
钟娘命云芙烹了茶进来，为魏廖奉了茶，随后站在姜苒身侧。
姜苒看着魏廖笑了笑：“本想着明日去御门寻魏大人和兄长，不想魏大人先来寻我了。魏大人前来可有何事？”
“我听陛下说你着了风寒，前些日子一直在忙调兵之事，未抽的空来看你。”魏廖看着姜苒似乎好了些许的气色：“身子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有劳魏大人关怀。”姜苒勾了勾唇，她反问：“调兵？”
魏廖闻言微顿，似乎不愿详细提及前线之事，他想了许久才点头：“是，楚桓兵败北逃，陛下让我父亲撤兵。”
姜苒闻言心上一顿，楚桓败了，想来以中山的兵力是无法击退楚桓的，她听闻前线楚彻并未撤兵，姜苒想着忽的笑了笑，楚彻此举可谓一箭双雕，既解决了徐贲之仇，又借着中山之力，一齐打压了楚桓。
姜苒不愿再深想，她压制住心上隐隐泛着的疼，看着魏廖问道：“父王为何会突然御驾亲征？”
中山王之事姜苒一直有疑，她听闻兄长回国之后，父王已经很少理会政事，为何此次竟然会亲自挂帅出征？
魏廖闻言一叹：“本来陛下是想挂帅出征，可是包心突然上奏，说先王御驾亲征必定能鼓舞士气，战胜燕军。”
“先王知道中山很难抵得住燕军，便听从包心之言，想着若能鼓舞士气一拼也好。”
姜苒的眉心渐渐蹙起：“包心，可是右相？”
“先王出事之后，陛下已将包心革职。”
姜苒闻言心中似乎有了打算，她对魏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魏大人。”
魏廖看着姜苒的眸色渐深，他端着茶盏的手掌微微收紧，随后他将茶盏放在身前的方案上，他看向姜苒，似乎有些伤感，终是忍不住的说道：“苒苒，你一定要与我这般生疏客气吗？”
姜苒闻言微顿，她看着魏廖的神色片刻，随后收回目光。
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钟娘察觉到气氛不对，她给一旁的云芙递了神色，二人一齐静悄悄的退了下去。
正殿之内，只剩下魏廖与姜苒。魏廖看着姜苒沉默的反应，他深叹了口气：“那日在楚彻营中，的确是我太过冲动。”
“我只是太过想你，一时失了分寸，我承认我的无礼，但我绝对没有轻薄不尊重于你的意思。”魏廖只觉得心上疼痛，他对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却要为他一个情不自禁的拥抱而不停的解释自责。
“苒苒，如今你既回了中山，在燕地的一切便忘了好吗？”魏廖看着姜苒，温声劝道：“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
“魏哥哥，”姜苒忽然开口打断魏廖话，她抬眸望向魏廖：“你知道，在我心里永远只把你当哥哥。”
魏廖看着姜苒的目光一顿，他似乎有些痛苦，他摇了摇头：“从前，你不是这般说的。”魏廖慢慢起身，一步步向姜苒走去：“你八岁那年，你的生辰，我们在后殿放烟火，是你拉着我的衣袖说，长大后要嫁给我的。”
姜苒闻言眉心微蹙，她下意识的轻摇头，似乎疑惑。
魏廖慢慢走上前，他看着姜苒的反应轻笑了笑：“我知道你会说童言无忌，你是一时说笑，早便忘了。”
“可是你嫁去燕地前，先王要出使我去燕地议亲时，你同我说你不想离开中山，更不想嫁给素不相识的人。”魏廖走到姜苒身前，他的目光从上落下，落在软席之上正仰头看他的姜苒面上。
她的容颜一如往昔艳丽，却是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对着他笑靥如花。
“可我从燕地回来后，你就像是变了个人，你明知楚彻扬言纳妾是在侮辱你，却还是嫁去了燕地嫁给了他。”
姜苒看着魏廖，他口中所说的不想嫁去燕地的姜苒早已不是她。她如何告诉魏廖，她经历过中山国灭，亲人惨死，眼看着他为了护着她惨死在这间大殿之上？
姜苒撇开头：“魏哥哥，往事我已不想再提。燕营之事，你既说自己失了分寸，我只希望日后不要再发生同样的事。至于年幼时所说的话，如你所言，我早已不曾记得，若是连累你记了多年，苒苒在此赔罪，只希望魏哥哥早日忘掉那无稽之言。”
闻言，魏廖苦笑着慢慢蹲下身子，他的双臂支在姜苒身前的长案上，他的身子向前倾，他紧盯着姜苒：“忘掉？”
“我没办法忘掉！”魏廖忽的伸手握住姜苒的双臂，他将她拉近，他眼中的怒意与颓废轻易可见。
姜苒一惊，她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开，可是双臂被魏廖紧紧握着，他拉着她的身子向前倾，他的眼神近距离的撞入姜苒的眼中。
姜苒挣扎的动作停顿住，她愣看着魏廖渐渐泛红的眼底。
魏廖盯视着姜苒许久，他忽然一笑，有些悲凉，他望着姜苒许是受了惊吓的模样，慢慢松开她，魏廖慢慢从长案站起，他转身一步一步的，他的背影满是颓废的走出大殿。
姜苒坐在原处愣了许久，她早已不记得八岁时所言，她没想过魏廖竟然动情已久，看着他眼底的泪意，姜苒更是没想过魏廖用情这般深沉。
在魏廖身上，她从未想过儿女之情。而这么多年来，魏廖对她亦举止有礼，从未说过亲密的言语。她初次知道魏廖心思时，已是她经历过前世梦魇，再次醒来决心要嫁去燕地的时候。
姜苒闭了闭眸子，想着魏廖离去时的模样，她刚刚那番绝情的话想来可以让魏廖死心了。
……
徐陵远被楚桓的后军牵制，没有追上楚桓的步伐，让其逃回了幽州。楚彻招降了楚桓丢下送死的几千名燕地将士，随后整军回幽州。
楚桓回幽州未有停留几日，便逃往西北，西北的三郡是楚桓的驻守大军的所在。
楚彻回幽州后，直奔码头。
白逸修知楚彻今日归城早命人备了酒菜，他看着一身甲胄未脱便赶过来的楚彻，苦笑着勾了勾唇角，随后道：“略备薄酒给你接风。”
楚彻站在长案前，解下身上的甲胄，丢至一旁，甲胄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似乎得了纾解，楚彻活动了动肩膀，随后坐在白逸修面前。
数月的征战，楚彻的俊脸黑瘦了几分，白逸修看着抬手为楚彻斟了酒：“恭喜凯旋。”
楚彻瞧着白逸修递过来的酒，沉默着接过后一饮而尽，放下酒樽，他看着白逸修问：“查到了吗？”
白逸修早知楚彻这般急急赶来，不是为了他这儿准备接风宴，而是让楚彻痛苦已久的姜苒落水之事。
“还没。”白逸修耸了耸肩：“事发在燕宫中，说是姜苒席间离去了一会，便是这时段落得水。”
楚彻冷着嗓音：“可是燕后？”
白逸修闻言摇了摇头：“应该不是燕后所为，她若是想害良娣，何必非将良娣引入宫去？良娣在燕宫中出事，她难逃干系，我想她应该不至愚蠢至此。而且，良娣醒后燕后多次询问落水之事，只是良娣一直闭口不言。”白逸修说这一顿：“可话说回来，也无法确定可是她兵行险着。”
楚彻的眉头紧了紧：“可是姑母？”
“长公主当日称病未去参宴，只遣了封明枫兄妹去。但……”白逸修看了看楚彻的神色：“即便她人不曾去，可若是想害良娣，也并非没有可能。”
白逸修看着楚彻越来越沉的面色，叹道：“良娣是燕后非要召入宫中的，而你姑母也是曾硬闯过东宫的，这二人皆有可能。只是我们现在苦于没有证据。又奈何二人身份无法逼供。我命人调查了许久，姜苒落水的地方在寿仙殿后的假山附近，那里少有人来，所以……”
楚彻闻言闭了闭眸子，他表情上的痛苦轻易可见，白逸修看着楚彻微微颤抖的下颚，他止住话中所言，转了话道：“你放心，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查出来。”
楚彻回忆着那日在颍城，钟娘闻声开了窗回头，可是任他怎样呼喊，姜苒却连回头看他一眼也不肯。
楚彻望着白逸修，声音有些沙哑：“中山王之事……苒苒知道了？”
白逸修点头，他有些内疚：“是我的疏忽，她的确是见了中山信使后连夜便走了。你没罚徐陵远，在中山看来，就等同于是你下令让徐陵远刺杀中山王无异，姜铎在信中会怎样说，你应该想得到。”
“你若是不罚徐陵远，这罪名就得有你来担……良娣也会一直误会下去，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第92章
白逸修忽然有些心疼，他看着楚彻反问：“你若是不罚徐陵远，这罪名就得有你来担……良娣也会一直误会下去，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室内的烛火恍惚了一下，将楚彻深邃的眸色照亮。maxreader白逸修盯看了楚彻许久，终是听他说道。
“陵远孤没有资格罚他，徐贲之事，本就是孤欠陵远欠徐家的。更何况，莫说陵远便是孤自己也从未放下过父仇。孤曾在父王灵前立誓，必灭了中山替他报仇。”楚彻说着一顿，他抬眸看向白逸修，眼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如今中山王之死，想来苒苒也是同样恨我。”
楚彻说罢，似乎勾唇笑了笑，姜苒走后的这些日子里他想了许多。也许，他要在父王面前食言了。当年下令调兵的中山王已身死，中山之过他不想再追究下去。姜苒……他也不再想着要追回来。抛开曾经的恩怨，抛开中山与燕，就单单对姜苒来说，他手下的兵杀了她的父亲，同样是杀父之仇，他自己尚且无法放下，又何来的资格强求姜苒呢？与其将她强行抓回燕地，不如放她留在中山，强迫她每日对着他这个‘杀父仇人’，到头来只会让她更恨他。
白逸修看着坐在对面的楚彻，连月的征战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棱角分明的下巴布满青青胡茬，他的眼底似有倦意，可神色却是分明刚毅的。
楚彻用力皱了皱眉头，随后放松开，他看着白逸修颇为沉重的眼神，转了话题：“楚桓那边如何？”
白逸修闻言压制住眼中心疼的神色，答道：“知道你与楚桓在燕南打起来，朝中的那帮老狐狸早就坐不住了。如今虽派系明显，但也不乏一些跟风的墙头草。如今你在燕南刚大败了楚桓，便有不少前来投诚，往后你是如何打算的？”
“进攻渔阳。”
“渔阳？”白逸修闻言一愣，似有不解。
“楚桓已逃往燕西，派兵强攻也未尝不可，只是现下渔阳封家尚未解决。封世卿又一直同楚桓私下来往，孤若发兵西进，封世卿为了自保许会介入。”楚彻开口解释：“而楚桓在燕南惨重，孤现在攻打封家，楚桓肯定会借此机会休养，绝不会为了封世卿出兵。”
“没有楚桓插手，孤拿下封家不过月余。只有将封家这个变数解决，孤才没有后顾之忧。”
……
中山都城晋阳，姜苒一早去了御门等候，待下了早朝大臣们离去后，姜苒从内殿走至前殿，姜铎正坐在案前看早晨递上来的奏章。
姜铎拍了拍身旁的软席让姜苒坐下：“这么早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听闻父王御驾亲征是听了包心之言？”
姜铎闻言面上那些原本因姜苒来而染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他眼底涌上怒意：“庸臣！孤恨不得杀了他。”
“据我所知，自从魏廖被拜为左相，包心便渐渐不理朝事，每日混着俸禄等着致仕颐养天年。”姜苒握上姜铎紧握成拳的大手：“他为何突然这般积极的建议父王御驾亲征？御驾亲征并非小事，全然不似他平日的行事风格。哥哥就不曾起过疑心？”
姜铎闻言眉心渐渐蹙起：“你是说……”
“我怀疑包心有通敌的嫌疑，所以希望哥哥派人去调查。”姜苒说着，眼底的神色渐冷：“他若当真做出卖国求荣之事，只是革职岂非便宜他了？”
姜铎看着姜苒的反应，叹了口气，他反手握住姜苒的小手：“我知道了，我立刻派人去查，你莫要忧心。”
姜苒闻言对着姜铎笑了笑，随后她从姜铎手掌中抽出小手：“答应了母后要去陪她用早膳，我得去了。”
姜铎点了点头，他看着姜苒从身旁起身向外走，似乎想起什么，他又叫住姜苒。
姜苒闻声回头，她看着姜铎略纠结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我听说…魏廖昨日去你宫中了？”
说到魏廖，姜苒忽然忆起他昨日落寞的身影，随后她看着姜铎点了点头。
姜铎见了叹了口气：“他今日早朝突然称病没来，可昨日还好好的，我派了人打听，说是去过你宫中，你们……”
姜铎说完见姜苒久久不回答，又补充的问道：“我午后要去魏府看他，你可要随我同去。”
姜苒闻言终是笑了笑：“不必了，只怕我去了，左相的病更重了。”姜苒说完对着姜铎俯了俯身，随后携着钟娘出了御门。
姜苒到钟王后宫中时，钟王后刚刚起身，姜苒亲自服侍钟王后更衣梳洗，随后陪着钟王后一同用了膳。
膳后，母女二人坐在矮榻上，矮榻临着窗，如今中山的天气一日日的热起来，一清早便要开窗，不然殿内热得闷人。
钟王后命贴身的言心拿来一卷名册，钟王后对姜苒道：“这是礼部精心挑选拟上来的名册，上面都是才貌双全的世家之女。这么多年来，你哥哥一直孤身在燕地，年至二五膝下却尚未有一子。好不容易回了国，却仍不肯娶妻纳妾，如今他已经继位为王，若是王宫后院再空着，便是我这个做母后的不称职。”
钟王后将名册递给姜苒：“你帮着看看，哪些个好？”
姜苒接过后，略看了看随后放置一旁：“这上面唯一有用的只有家室年龄，若说样貌才艺非见了真人，几不可信。”
“兄长现在忙于国事，想来是无心在儿女之事上。母后无需担心，只要国事安稳下来，就算是为了江山社稷，兄长也定会听从母后之言娶妻充实后宫。”
钟王后听着姜苒所言，如黛的双眉蹙了蹙，似乎有些埋怨：“你怎得同你哥哥一般？也用国事的理由搪塞我？”
姜苒见钟王后的反应连忙哄着，直说哪里敢搪塞她，当真是国事繁忙。
……
姜铎依姜苒所言去调查包心，只是包心通敌卖国之事尚未查出，却先是查出了一宗宗贪污案。
姜铎本就怒意未消，查到包心贪污之事，毫不留情的直接下了狱。
人入了狱，有些事，审讯逼供倒是方便了许多。
姜苒命人召了廷尉来，命他严审包心为何突然上奏先王御驾亲征。廷尉接了旨意，赶回狱中严审包心。
包心自被抓入大狱中，早已尝遍苦头，可是他知道一旦他招了通敌卖国之事，他必死无疑。
廷尉亲自审了一日，费力不少力气，却不想包心竟这般嘴硬，入了夜便留了狱卒看守，他则出宫喝花酒解乏。
包心受了邢，早已两眼发黑，意识正迷离间，忽觉身前闪出一个黑影，包心一个激灵，他定眼瞧着眼前的人，吓得说不出话。
那黑衣瞧着包心，压低声音快速道：“祁王殿下要我转告你，若想保住一家老小，便认了这卖国之罪，并且也一口咬死是楚彻指使。”
包心愣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尚未反应过来他口中所言，待他回过神正要开口，却发觉身前的黑衣人早没了身影。
第二日，廷尉来夕佳楼求见姜苒，他对姜苒道，包心受不住邢全招了，不仅贪污之事全都认下，也认了通敌卖国之事。
廷尉对姜苒道：“包心说燕太子给了他万金，让他力劝先王御驾亲征，他禁不住诱惑，便答应了……却没想到燕太子不安好心。”
钟娘闻言心上一顿，她连忙看向姜苒。
姜苒的身子似乎有些颤抖，她平缓了许久，才望着廷尉问：“陛下如何说？”
“陛下说赐死包心，三日后斩首示众。包氏上下，男子发配，女子充入军妓。”廷尉话音刚落，夕佳楼外便有狱长慌忙跑来通传。
姜苒将其召入殿内，那狱长慌慌张张的进来，声音颤抖着：“包…包心被杀了，包氏合族昨夜也被屠杀灭门了。”
姜苒的心猛然一沉，她愣坐在主位上，看着廷尉对她俯身一礼后，带着狱长匆匆离去。
钟娘看着愣住的姜苒，她慢慢的走上前去蹲下身从后抱住姜苒。感受到触碰，姜苒的身子不由得一个颤栗，她回眸愣愣的看着钟娘。
良久，姜苒似乎在钟娘的怀抱中回神。
姜苒忆起前世，楚彻的狠辣她是早早便领教过的，事到如今，她竟然还自欺欺人的想着可会有藏有隐情，还不愿面对现实。
姜苒自嘲的笑了笑，随后闭上了发胀的双目。
……
包心的死，包氏一族的灭门，似乎是一块巨石，将混沌的中山惊醒。中山那些愚钝之臣，像是林中受惊的鸟，各个惴惴不安。大臣们私下都在传，是陛下恨极了包心，私下动的手，所以才没有追查这桩骇人的血案。
而只有姜铎自己知道，包氏一族虽死有余辜，但是他不能容忍竟敢有人在他的眼下行此不顾王法之事，他正要派人去细细调查，却被姜苒拦下。
那日廷尉走后，姜苒思索了良久，她知道是楚彻所为，但她彻底死心了，已经不想再毫无意义的追查下去了。

第93章
转眼盛夏，天气嬗变一日日热起来，钟老吩咐今年夕佳楼内不准用冰，因钟娘看的紧，莫说冰姜苒连凉茶都见不到，只能拿了纨扇坐在窗前扇风，纨扇上绣了姜花，是钟娘的手艺，栩栩如生的比殿外潜池中真正的姜花还要美上几分。maxreader
包心事后，一同牵扯出多名贪污的官员，姜铎见此便下令全国上下严查。姜苒知道后想了个方法，除了晋阳派出监察官员外，各地方实行检举制，由下级官员检举上一级官员，贪污者轻则革职入狱，重则人头落地，其职位由举报者顶替。
姜苒想出的这个办法极有成效，不过三个月，全国上下查出涉嫌贪污官员过百名，上到王亲贵族下到县丞亭长。
姜铎惊怒之余，更加下令严惩，想要彻底纠正这不正之风。
将至伏天，姜苒开始停药，她着了一袭月白色的轻纱流仙裙，墨发轻绾，发鬓之侧插入三支镂金花钿单钗，如脂的细腕上白玉镯随着团扇摇摆。姜苒望着外面高耸的梧桐出神，花季已过，高大的青叶紧密，遮挡着愈发毒辣的阳光，撑起窗前的一片阴凉。
钟娘才出去没多久，又转了回来，身后还跟了几个宫外装扮的小厮，小厮的手中皆捧着东西。钟娘走到姜苒身前，压低声音：“合安君遣人送来的，希望公主能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钟娘顿了顿又道：“合安君倒是会看人下菜碟，奴婢看过，一箱是珍惜药材，一箱是刚出坊的数匹冰纨，还有的那箱是黄金。”
姜苒闻言目光扫了扫面前的那几箱，心下冷笑，此次全国上下彻查贪污，上便至合安君，身为王亲却带头行贿受赂，还包庇低下官员。
姜苒的面上不见笑意，对身前那几个垂着头的小厮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此时我做不了主。”
那几个小厮闻言相互对看了看，随后一齐俯身退下。人退下后，姜苒对钟娘道：“若是再来便不必领进来了，还有，去高生那问问兄长对王叔此事是如何定夺的。”
钟娘闻言俯身称是，随后前往御门而去。
没多久，钟娘从御门回来，将姜铎的处理告知姜苒，姜苒闻言好看的眉头渐渐蹙起，随后她下了榻走到书案前，命钟娘在旁研磨，寻了书卷细细写着什么。
刚刚还晴着的天渐渐阴了起来，姜苒落了笔随后将竹简卷起，起身朝御门而去，钟娘临行时从云芙手中接过伞，随在姜苒身侧。
姜苒拿着书卷直入御门，连通传也免了，御门内姜铎正坐在书案前看奏章，魏廖坐在他身侧。二人闻声向门口出望去，只见姜苒快步走来，面色微愠。
魏廖看着走来的姜苒，眸色渐深，待姜苒走近，便敛下眉目。
姜苒走至书案前，‘嘭’的一声将手中的竹简掷了出去，扔在姜铎的书案前。
姜铎一愣，他看了看身前的竹简又看了看站在身前的姜苒，一时回不过神来。魏廖亦是一愣，他看着姜苒冷淡的侧脸片刻，随后起身，对着姜苒躬身行了大礼：“公主殿下。”
姜苒闻言微顿，她侧头看向魏廖，自他上次从夕佳楼离开也有数月未见，听姜铎说他自己请命前往中山的各个郡县纠察贪污一案，如今想来是刚回晋阳不久。
姜铎看着魏廖的此番举动又是一愣。他愣了许久，才拿起姜苒丢过来的竹简，他温着声音：“怎么了苒苒。”
“我听闻陛下减免了王叔的罪责？”
姜铎将竹简打开，那上面是姜苒亲笔列出的合安君的桩桩罪过，姜铎慢慢将竹简卷上，他被姜苒那一声‘陛下’叫的心底一颤连忙解释：“合安君虽有重罪，但毕竟是我们王叔…如今父王去了，王叔年岁也大了……”
“合安君必须杀！”姜苒厉声打断姜铎的话：“莫说区区一个合安君，便是你——中山的天子若是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王亲贵族又何有理由逃脱罪责？”
“如今中山整顿贪污一事刚见成效，能有此效果就在于处罚公平，你今日若是放过王叔，那往后逃脱罪责的人便会越来越多，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姜铎被姜苒的一番话愣住，他叹了口气：“苒苒…我并非不罚王叔，死罪虽免活罪难逃。”
“合安君贪污之数已定死罪，不可更改。”姜苒的声音渐冷：“你若是这般妇人之仁，中山便永远无法真正的强大起来，日后天下征伐，中山必沦为鱼肉！”姜苒说着从腕间摘下玉镯落在书案上，她拿起姜铎案上的砚台，重重的砸了下去，玉镯顿时碎的四分五裂：“同此下场！”
姜苒说罢丢了砚台，转身而去。
姜铎愣坐在书案前半晌，连忙起身追了上去，一直追至御门外，姜铎连忙拉住姜苒的手腕，哄道：“苒苒莫气，哥哥听你，这就下旨抓合安君入狱，择日按律斩首。”
阴沉的天低低的压下来，姜铎话落忽有一道闪电从天空撕裂而出。姜苒的身子下意识一抖，她挣脱开姜铎的手，神色仍透着冰冷：“我只希望兄长能记住我今日所说的话，切莫再妇人之仁。”
殿外下起了雨，姜苒同姜铎站在廊下，冷风吹着雨丝飘进来。这雨势来的凶猛，不过片刻眼前已是一片朦胧，雨水砸在地上将细小的声音消融，不一会殿下的青石路上随着雨滴砸落，冒出一个个易碎的水泡。
姜铎闻言一顿，随后他点头：“为兄知道了。”
姜苒看着姜铎落寞下来的神色，微微叹了口气，随后她握住姜铎的大手：“哥，父王不在了，中山只能靠你了。”
姜铎慢慢抬起头，他对上姜苒投来的期望的目光，随后握紧姜苒小手，承诺道：“苒苒放心，哥哥会尽全力护住中山，护住你与母后。”
姜苒似乎轻叹了一声，随后点头。
姜铎望着姜苒，突然想起刚刚殿中的情景，魏廖那异常恭敬客气的举止：“你与魏廖怎么了？”
姜苒不知姜铎为何忽然提起魏廖，下意识的蹙了蹙眉：“有何不妥吗？”
姜铎闻言一顿：“从前你们不曾这般生疏的。”姜铎慢慢搂上姜苒的肩膀劝道：“魏廖等了你多年，即便你嫁人他也不娶妻不纳妾的等着你。你既回来，在燕地的一切便忘了吧，和魏廖从新开始，他定会对你千倍万倍的好。母后也一直愿你能寻得好归宿，不然母后的心中总觉亏欠。”
姜铎的话一字一字的落到姜苒耳中，他落话了半晌，姜苒才轻轻挣脱开姜铎的怀抱，她撇开眼眸，望着殿外磅礴的大雨：“此生我不会再嫁了。”
姜铎闻言心上一顿，他有些急：“为何？难道你心中有楚彻？”
姜苒望着大雨许久，终于慢慢转回眼眸对上姜铎的目光：“即便没有楚彻我也不会嫁给魏廖的，从小到大我一直将他同你一样看待，只当做是哥哥，别无其他感情，现在没有，日后也不会有。”
雨声将脚步声掩盖，直到走近，姜铎和姜苒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二人闻声回头，只见魏廖僵愣在原地，他一脚踏出殿外一脚还留在殿内。
魏廖面上的神色有些僵，他愣看了姜苒许久，才苦笑着勾了勾唇，他踏出殿外，随后对着姜铎和姜苒一礼：“微臣告退。”
姜铎一愣，他看着魏廖张了张口，却眼见着他没有撑伞的走入大雨中。
姜苒看着魏廖的背影，心上不由得一疼。
她对魏廖虽没有男女之情，却有着兄妹亲人之情，他对她更有舍命相救的救命之恩，有着少年陪伴呵护的竹马之谊。她不愿伤害他，可一次次毫无留情的拒绝，却是将他伤的极惨，姜苒拿过钟娘手中的伞，撑开跑了出去。
姜苒小跑着追上魏廖速度不快的步伐，她追到他身旁将伞撑在他头上，他早已被大雨淋湿，浴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划过他的面庞，嵌在他的睫毛上，将他的眼神模糊。
魏廖看着追上来的姜苒停顿住脚步，他望着身前的人，想做个看上去洒脱的一笑，可是嘴角的弧度终为苦涩。
“对不起。”姜苒慢慢垂下头。
魏廖的眉心似乎痛苦的蹙了一下，他笑着：“我知道了，公主殿下放心，微臣定会恪守臣子本分，绝不再做让公主为难之事。”
姜苒的心上狠狠的疼了一下，但她只能点头。她将伞递给魏廖：“魏大人，下雨了，撑伞回去吧。”
魏廖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看着递来伞的白嫩小手半晌，随后退后一步，他走出伞外，对着姜苒俯身一礼：“多谢公主殿下。”他直起身透过伞沿望向伞下的姜苒：“天冷，您撑着吧。”
大雨将他折磨的狼狈，他站在那对她温温的笑着，随后姜苒似乎听到了一声微臣告退。再回神时魏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这场雾色茫茫的大雨之中。
天空远远的传来一声闷雷，姜苒的身子下意识的一抖，她握紧伞朝夕佳楼独自走去。

第94章
历时两月，楚彻带兵从渔阳归。如楚彻所料，楚桓俯卧在燕西并没有派兵支援封世卿，而封世卿想借助自己在渔阳的声望负隅顽抗，却最终以战败收尾。封明枫和封明月早早的被封世卿送至楚月华身边，封家其他小辈被楚彻软禁在渔阳封家的宅院中，封世卿被楚彻带至幽州投入狱中。
渔阳被破后，封世卿为保性命亲笔写了辞呈递至燕宫中。渔阳郡守一职暂缺，楚彻留公孙谋暂时接管，处理战后琐事。
楚彻回幽州后直返东宫，远远的便见东宫门前停了一队车马，瞧着那仪仗像是长公主府的。马背之上楚彻的剑眉微蹙，他握着缰绳的手渐渐收紧却并未加快马速。
楚月华带人立在东宫门外，听见声音连忙转身看去，瞧见是楚彻她的双目猛然一红。楚月华几步迎了上去，楚彻驻马在楚月华身前，他看了楚月华片刻，才翻身下马。
楚彻将手中的马鞭丢给全元，他看着楚月华正要开口，却见身前的人突然俯身跪了下去。
楚彻心上略惊眉头一瞬蹙紧，他伸手想要将楚月华扶起，却被楚月华躲闪开，楚彻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他叹气：“您这是要做什么？”
“珟儿，姑母知道姜女之事你一直怨我，那次之后姑母也反思过，的确是姑母一时冲动失了理智。”楚月华仰头看着楚彻双目流出了眼泪：“可姑母都是为了你好，姑母是太在意你，才会做出这种事来，姑母冷静下来，甚至不相信自己会做出那样的事。”
“姑母很后悔曾经伤害了姜女，可是…她终究是自己福薄没能保住孩子，还弃你而去回了中山，珟儿姑母早说过，她终究是中山凉薄之人，不值得你付出真心。”
楚彻闻言，原本微微弯下的身子慢慢直起，他望着楚月华眼中的神色渐变：“姑母来东宫，究竟是为何事？”
楚月华看着楚彻眼神的神色一顿，随后她手中握着丝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珟儿，姑母不求你别的，只求你放过封叔叔，留他一命。”
全元在旁闻言眉头不由得紧了紧，如今，殿下肯放过封明枫和封明月兄妹已是给了长公主面子。但是封世卿不杀，终是个祸患，这道理楚月华又怎会不懂。
“姑母知道封世卿有不臣之处，也知道你的抱负，所以你征讨渔阳姑母不拦你。可是封家毕竟是姑母的婆家，你姑父去时千万叮嘱我要照顾好他唯一的弟弟。如今你攻下渔阳收了封世卿的兵权，封家对你就再没有威胁了。”
“姑母只想求你放封世卿一条命，姑母保证绝对他绝对会安分守己，不再生任何差错。”
楚月华望着楚彻不住的哭着。她随身的侍女跪在她身后侧，扶着她颤抖摇晃的身子。
楚彻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楚月华，他的姑母，他敬重了多年的女人，这一刻楚彻忽觉陌生无比。
楚月华话落后，楚彻久久不言，在场的奴仆没有一人敢大声喘气，场面一时陷入寂静。
良久，楚彻打破了沉默：“此事恕侄儿不能答应。”他说罢欲走，却被楚月华一把抓住衣角。
楚月华闻言泪流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似乎是不可置信，她一把抓住楚彻的衣服下摆：“珟儿！”
“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你若真杀了封世卿，你要姑母日后有何颜面去见你姑父？这么多年来，我们姑侄俩相依为命，也是曾受过封家的恩惠的……你已毁了封家，就留封世卿一条命又能如何？”
楚彻闻言似乎笑了笑，他停顿住脚步，从上望着楚月华：“恩惠？究竟是我们受了封家的恩惠还是姑母独自受了封家的恩惠？”
楚月华闻言面色一僵，她定定的盯看着楚彻。
“至于什么说孤毁了封家，不如说是他心存不臣，自取灭亡。”楚彻一甩衣摆从楚月华的手中挣脱开，他转身：“姑母请回吧。”
楚月华望着楚彻的背影踏入东宫不住的叫喊：“珟儿！珟儿！！”
全元看着楚彻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仍跪在地上的楚月华走上前去似乎想扶她起身，却被楚月华身边的婢女推开，她紧盯着楚彻的背影：“珟儿若是不同意，本宫就一直在这里跪在，本宫是珟儿的亲姑母，本宫就不信他能绝情至此。”
全元闻言，心底划过冷意，楚月华这般咄咄相逼，便是要全幽州看楚彻的笑话，他压住眼底的厌恶对楚月华俯了俯身，随后去追楚彻的步伐。
楚彻一路入了临渊阁，自上次离开去燕南他便再未回来过。即便上次从燕南调兵去渔阳路过幽州他也仅仅去码头看了一眼白逸修。因为他不敢回东宫，他没有勇气踏入空荡荡的临渊阁。
临渊阁被王福规整的很好，他同一众奴仆跟在身后等着传唤，却都被楚彻留在阁外。
楚彻独自一人入了临渊阁，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设，却清冷的他心间发寒。正逢盛夏，幽州的天也热起来，可楚彻却觉身处冰窖，身心寒凉。
楚彻转入内室，床榻被铺整的干干净净，妆奁之上姜苒平日所用的首饰胭脂皆整整齐齐的列于其上，身外之物她似乎一件也没带走，只是她走了，抛下他独自走了。
再也没有那个娇小的身影在他回来时迎到身前，笑盈盈的望着他，为他宽衣陪他用膳。无论他多晚回来，床榻之上总有一个人等着他，即便睡得迷迷糊糊，可他上了床榻那温热娇软的身子便靠了过来，抱住他的手臂。
箫管有遗音，梁王安在哉，楚彻压制住心间一涌而上的情绪，却皆是物是人非。
全元赶到临渊阁，他让等候在外面的王福等人都退下，随后推门入了临渊阁，瞧见外室无人，便寻去内室，只瞧见楚彻一动不动站在衣橱前，瞧着里面发呆。
衣橱间一部分是姜苒的衣服，同楚彻的混着放在一起，即便时隔数月，衣物上仍有隐隐香气，是熟悉的思念的味道。
全元悄悄走了上去，他站在楚彻身侧，正要开口却猛然震住。楚彻似乎正盯着什么，眼底泛红隐隐有泪，全元顺着楚彻的目光探去，亦是心上一紧。
衣橱中正有数个绣品正正齐齐的摆着，同样的花式，绣工却在不停的进步，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最后的灵活生动，虽都是样子却也被完整的存留下来。
全元知道，良娣从孕初便开始学习刺绣，想给小殿下亲手做肚兜，还向他寻要上好的红色缎子。
全元对着楚彻张了张口，却是一语也说不出。
楚彻似乎察觉到身侧的全元，他伸手将衣橱关上，随后回身，他眼底虽仍红着却已见不到泪光：“中山那边都有什么动静？”
全元闻言微微低头答道：“良娣的身子好了许多，一直都是有钟老悉心照料着，殿下还请放心。平日里良娣大多去钟太后宫中，或是去御门看中山王，除了这两处便是回夕佳楼，从未出过王宫，连御花园也很少去。”
楚彻的眸色深了几分，他不语的向外室走。
全元想了想跪在宫外的楚月华，试探的开口：“长公主殿下仍在外跪着，殿下要不要先让公主殿下进来？”
楚彻的步伐一顿：“姑母没走？”
“长公主殿下说您若是不放了封世卿，她便一直跪着……殿下，长公主这么跪下去一来只恐玉体难消受，二来殿下攻下渔阳本就有不服者舆言四起，公主殿下若这么跪下去只怕……”
“只怕天下人说孤不忠不孝？”楚彻的声音有些冷，似乎是不屑，可全元却看出了楚彻心底的寒冷。
先王遇害时，只有楚彻不在幽州，其他异母兄弟皆遭遇不测，唯有出嫁了的身在渔阳的楚月华这一个亲人幸存。这些年楚彻对楚月华很是敬重与珍惜，却未想如今楚月华竟变得这般不可理喻。她如今此举，等同于将楚彻推至风口浪尖无异。
全元看着楚彻有些心疼，却听他声音冷淡平静：“姑母若是想跪便由着她跪。”
中秋将至，姜铎下朝后直奔钟王后宫中，姜苒正陪着钟王后用早膳，姜铎请安后落座在案前，很快有宫婢填上一副碗筷。
姜铎询问了钟王后与姜苒的身子，随后提及中秋。
因为中山王的丧事，钟王后的意思便是一切从简。姜铎也正是如此思量。
早膳过后，姜铎回前朝处理政事，被姜苒叫住，姜苒随姜铎一起出了殿外，站在屋檐下。
夏日的阳光极好，清澈明亮的光线洒下来，将姜苒身上的襦裙照亮，姜苒看着姜铎道：“中秋后，我想去一趟祖陵，祭奠父王。”
“你的身子……”姜铎有些担忧。
“无碍的，”姜苒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先莫要让母后知道，难免又惹她伤心。”
姜铎叹了口气，点头算作答应，他想了想又道：“为兄看可能有空陪你一起，若是当真抽不开身便让魏廖陪你。”

第95章
天色渐暗又逢了大雨，全元快步从外跑进临渊阁，对书案前楚彻道：“长公主殿下还跪在宫外，殿下……”
临渊阁内的烛火恍惚了一下，将楚彻冷郁的面色照亮，全元话落楚彻握在书卷的大手渐渐收紧，指尖泛白，随后他丢了书卷，起身大步而出。xiaoxiaocom
全元连忙那着伞追了出去，一路追至宫外，大雨将灰暗的天色衬的更加阴沉，楚彻望着跪在大雨中的楚月华，眼底已没了温度。全元追了上去，将伞撑在楚彻的头顶，可这一路，楚彻身上的锦衣早被大雨淋的湿透。
雨中的楚月华无疑是极狼狈的，她面上的妆被雨水淋的模糊，落在地上的衣摆沾满泥泞，带着泪痕的面容显得几分狰狞。
“珟儿，姑母求求你，放过你封叔叔吧，姑母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他生事，只求你留他一命苟活。”楚月华伸出颤抖冰冷的手握住楚彻身前的衣摆。
楚彻垂眸看着楚月华，他的额头有水珠滑落滴至他的长睫上，他的眼前有一刻的模糊。
楚彻从全元的手中接过伞，随后他蹲下身子，遮在楚月华头顶，他平视着楚月华盯看了半晌，再没了情感：“孤如你所愿。”
楚月华似乎一愣，随后满是狼狈的面上露出了笑容，她正要继而开口，却见楚彻已经撑伞起身，转身踏入东宫。
楚月华张了张口，却最终没有喊出声，她只欣喜为封世卿求来了情，却不曾想她这般咄咄相逼，将楚彻心底那剩下的少得可怜的对亲情的期盼与珍惜消磨的一干二净。
……
中秋一过，因宫中琐事姜铎脱不开身，姜苒只能由魏廖陪着一路北上赶往中山王陵。姜苒刚刚北上楚彻便得到消息，次日便悄悄动身离开幽州。
魏廖选了水路，一来想着姜苒在路上能少些马车颠簸之苦，二来水路可日夜兼程而不扰姜苒休息，六七日便能到达王陵。
中山王陵地处中山北部，北临岭脉南望淮水，是块依山傍水的宝地，王陵就修在岭脉的山麓处，至燕北后，弃舟登岸，一路乘马车向王陵而去。不过半日的车程便到，早有守陵的官员带人迎候。
姜苒入了王陵之中，从前未嫁燕地之前每年清明，父王都会带亲族与重臣前来祭祖，后来她嫁至燕地，以为再没机会回到中山，没机会前来祖陵，即便日后身死也要随葬在楚家陵墓，或是尚没资格葬入燕家王陵随意寻一块孤坟。可如今她回了中山，得了机会前来，却是来祭奠她父王的。
姜苒压住心底的悲痛，祭拜过先祖后，随后跪至中山王的牌位前。
九重高的宫殿层层叠落，青黑色的砖瓦妆成了王陵所有的色彩，正殿之外石栏环绕，雕筑有八只巍峨雄狮，雄踞在内外殿的四方之处。
殿外魏廖着了一袭月白色的锦衣，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姜苒的背影上，他安静的站在殿外陪着殿内已经跪了多时的姜苒。他望着殿内姜苒孤独单薄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即便姜苒如何冷言相对，他终是狠不下心来，他做不到放下姜苒，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感情。他唯一能做到的便克制自己的行为，他可以做到姜苒想要的毫无半分亲昵的礼重，他可以克制自己不去亲近打扰她，也可以克制自己面上做到一派的云淡风轻。
哪怕这一生就这样遥远的望着，也总比他冒进之后姜苒永远的躲闪与排斥好得多。
姜苒打算在王陵停留三日，每日食素斋戒，为中山王诵经积福。
三日后，姜苒离开王陵，打算启程回中山。魏廖看着自姜苒从燕地回来便一直低落的情绪，私自改了行程。
淮水附近，有座小城名曰奉，依傍着淮水，百姓多靠渔猎为生。
午时从王陵出，一路赶至奉城后天色已黑，魏廖知道姜苒这几日在王陵诵经疲累，在客栈用过晚膳后，并未听从姜苒所言直接上路返回晋阳，而是打算在奉城休息一晚。
魏廖既有此意，也无急事，姜苒不好出言驳了魏廖的颜面。本想晚膳后回房内休息，魏廖和钟娘却都要拉她在奉城转转。
钟娘不停的劝说，魏廖虽站在一旁不语，可姜苒看着他投来的隐隐期盼的目光又觉不忍。
魏廖并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可最终受伤的却是他。她将他当兄长，现下虽在避嫌却也不至于避成仇敌。
姜苒想着点了头。
奉城虽地处中山北部，却是地道的江南水乡，因临近淮水之故，城内流入不少支流变成小河，很多屋舍都建在水上。
对于奉城，魏廖比姜苒了解的多些，他陪着姜苒踏在石桥之上，随后指着前面的街市介绍。因为奉城靠着淮水，商人来往络绎不绝，所以奉城每日都会有晚市，卖些当地特色的物件。
魏廖说着便带着姜苒朝市街那边走去，钟娘和数个护卫跟在身后。
夜晚的奉城很是热闹，因是夏日许多人到河边乘凉，还有孩童在桥上嬉戏，难得的烟火味十足，姜苒瞧着从身边不断跑过的嬉闹的孩童，忽然有个小丫头撞入她的怀中，那小丫头迷迷糊糊的抬头，瞧着姜苒唤：“阿姐抱歉。”说着又跑开了。
姜苒回头望着那淹没在人群中的小身影，鼻子忽然一酸，眼底有温热涌上，心似乎又被什么戳的千疮百孔。可碍于身旁的魏廖又不忍钟娘瞧见伤心，姜苒撇开小脸，偷偷的将眼泪压了回去。
高处，楚彻带着全元很快找到了桥上姜苒的身影，也看到了姜苒身旁的魏廖。楚彻又望了望跟在他们身后的几名护卫，随后从怀中拿出面具，遮盖住眉眼。
市街虽称不上繁华，却在夜色中一片灯火通明，中秋刚过，仍有滞销的花灯，姜苒看着那些做工略粗糙的花灯，忽然走上前去，捧起个花灯细看。
那店家瞧着姜苒和魏廖的衣着，猜测应不是寻常人家，正想着开口介绍花灯，却见那姑娘身旁的公子已付了银子。
魏廖朝姜苒笑问：“喜欢？”
姜苒闻言笑了笑并未回答，又买了蜡烛，借着小摊前的烛火点燃，然后朝河边而去。
买这个花灯，是为了祭奠徐贲。
姜苒明白，无论如何，徐贲都是因为姜铎枉死的，他是无辜的，往后的恩怨亦与他无关，终究是她们亏欠徐贲。
魏廖站在河边，他看着身侧一步之外的姜苒，她正俯身蹲在水边，将随着晚风一晃一晃的蜡烛放入花灯之中，她正捧着花灯一眨不眨的望着，不知眼底是何情绪。
这里离晚市较远，那里的灿烂灯火只能依稀，明月在空中照着，将河边的身影镀了一层朦胧。
魏廖侧眸望去，烛光将姜苒的小脸照的明亮，冲散朦胧，他能清晰的望见她小脸上的每一寸细腻洁白的肌肤。她的身姿仍有些娇弱，身上着了一袭素色的襦裙，她脚边轻轻荡漾的河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在这清澈的月光下，一切显的有些美好。
姜苒捧着花灯缓缓放入水中，随后慢慢推开，她望着在水中渐行渐远摇曳的灯火，双手合十缓缓的闭上双眸。
魏廖安静的望着，嘴角不忍勾起了一抹弧度。却是忽然，一阵风过，魏廖的眼前出现一阵恍惚，待他再睁开眼时，河边的姜苒没了身影。
魏廖的心上猛地一惊，连忙命人四处寻找。
姜苒再回过神时，已身在一艘小船之上，她略微的适应下周遭并不强烈的光线。小船不大，正轻微摇曳，应是行渡在河上。船舱内悬挂着一个灯笼泛着晕黄的光，姜苒四下打量，随后抬手撩开身侧草编窗帘，透过窗子，唯见一片墨蓝色的寂静的河面。
劫她的人并未绑她，姜苒思索片刻正要起身，舱门的帘子却被撩开，随后走进来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他走进来，这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狭小。
姜苒看着来者，极力压制住心慌，她警惕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却似乎慢慢察觉出什么，姜苒只觉得心上‘咯噔’一下，身子有一瞬的僵硬。
楚彻望着姜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落在在她的对面，数月未见，如今看着却恍若隔世。她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却比孕中清瘦了太多，刚刚他抱着她而来，竟似乎比在营中初见时，他第一次从楚桓手中接过她是还要清瘦几分。
她的小脸未着粉黛，墨发上也未带一支珠钗，通身一袭素白色的襦裙，极干净的模样，如此的她同尚在阁中的少女无异。
楚彻说不出自己现下是如何感受，只觉得胸腔堆积的情绪要爆裂出来，这些日子他南征北战，白日里冷静自持，深夜梦中却都是她的模样身影。他一次次从梦中挣扎惊醒，身边的床榻却是一片冰冷空旷。
船舱内的空气似乎凝结了，周遭寂静的可怕，两人对望良久，随后楚彻抬手摘下了面具。

第96章
船舱内的空气似乎凝结了，周遭寂静的可怕，两人对望良久，随后楚彻抬手摘下了面具。xiaoxiaocom虽才时隔几月，可有那么一瞬姜苒只觉得陌生无比。
船舱内昏黄的光打在楚彻一侧的俊脸上，他似乎瘦了，面庞更显棱角分明。姜苒盯看着楚彻，随后从他深黑的眸子中移开目光，她撇开眸侧开小脸。
船舱内依旧一片死寂，狭小的空间内，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分明。楚彻的呼吸声略见粗重，他望着姜苒，喉结上下动了动，却一声也发不出来。
那日在颍城外他眼睁睁的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他眼前，他知道如若姜苒在这种情况下回中山，他们之间便再没了可能。所以他安排了人在她身边，他知道她刚回中山时的痛苦，知道她夜里抱着那尚未绣好的肚兜哭的撕心裂肺。知道那些汤药如水般的喝下去，最不愿喝汤药的她受了多少苦。还知道她的性子变了许多，或许那本就是她的性格，身为王女该有的骄傲颖绝。
他等了许久，终于，他等到了今日，等到她出宫。他急忙赶来想要见她，却在见到她时，愧疚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船舱内的寂静终于被姜苒打破，她开口，语气颇为冷淡：“你来做什么？”
楚彻只觉得嗓间干涩：“苒苒，我…来接你回家。”
家？姜苒似乎冷笑了下，却忍不住眼底泛红，她抬眸看向楚彻：“中山就是我家的。”随后她的嗓音颤抖，几乎变了调：“你来，就没有其他话想说，没有什么想要解释？”
虽然所有人都告诉她，是楚彻为了报复，表面同中山联盟暗下里却命徐陵远从后偷袭，杀了她父王。可她心中总怀着隐隐的不相信，她总是忆起，楚彻决定带兵支援中山时的目光，是万分纠结后的妥协。他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温暖。所以她至今哪怕现实血淋淋的摆在她面前，她也怀着怀疑。
“我父王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你真的……”姜苒似乎说不下去了，只是双目通红的紧盯着楚彻。
楚彻望着姜苒的眼神，望着她布满泪水的眼底，他开始颤抖，有那么一瞬他的解释就要脱口而出，可他隐忍着、克制着同时颤抖着，他的大手紧握随着他颤抖的身子，他平齐的指尖陷入掌心之中。
这是他亏欠陵远，亏欠徐家的，他不能逃避。
“抱歉。”他开口了，却将船舱内似乎回升的温度降回零点。
姜苒的泪留了出来，没有撕心裂肺的汹涌，仅是溢满而出，一滴一滴……
她甚至连为什么都无需多问，她知道为什么，除了先燕王还有徐贲之殇…可在这一刻刺穿她心脏的，是因他骗她，他骗她说会带兵解中山之围，却在背后深深的插了她一刀，而她傻到在前一刻还不相信事实，固执的自欺欺人的以为楚彻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一切只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是她太过高看楚彻对自己的感情，才会愚傻至此。
“你走，我不会同你回燕地，除非你杀了我。”姜苒的泪眼瞪望着楚彻，她的眼底没有恨，唯会一片淡若死灰。
似乎早料到是这番结果，楚彻并没有继续强求，只是他早已麻木的心痛了一下，隐隐的，越来越疼。
“是我对不起你苒苒，你不愿的事我再不会逼你……往日的恩怨就此勾销，你若恨我，刀在这。”楚彻说着从怀中拿出贴身的匕首放在姜苒的双腿上。
姜苒感受到腿上的重量，她低头去看，却是一片泪眼模糊。
“我只想知道……孩子，”楚彻深深吸气，只觉得心上被密密麻麻的针穿刺着：“可是燕后？还是长公主？”
姜苒颤抖着握住楚彻放在她腿上的匕首，有那么一瞬，她只想着自己也死掉罢了。父王遇害，可是凶手她却恨不起来，她无能到连自己的孩子也护不住，被伤的遍体却只能逃回母国。
可是，她不能。封明月还没有死，她不能任由害死孩子的凶手这般逍遥于世。
姜苒能感觉到楚彻言语中的杀意，说来可笑，谁能想到最后害她不是视她为仇敌的燕后与楚月华，而是那个看上去无害的封明月。
“不是，都不是。”姜苒冷淡的开口，随后她拔出匕首架在自己的脖颈之上：“放我回去。”
楚彻的心一慌，他似乎想抬手夺回姜苒手中的匕首，可随着他的动作，姜苒手中的匕首愈发贴近她白皙纤长的颈子。
“好，我放你回去，你把刀拿下来，”他着实是怕了，语气中甚至带着祈求。
姜苒瞧着楚彻的反应，她的眸子动了动，眼底愈发的红了。
楚彻命船靠岸，岸边早有备好的马车，全元正等在车旁，他瞧见随楚彻下船的姜苒心上一喜，连忙迎了过去：“良娣。”
姜苒瞧着全元面上的喜色，随后垂下眸：“全元，我早已不是什么良娣了。”
全元面上的笑容一滞，他不解的抬眸看了看楚彻，他将楚彻深重痛苦的面色收入眼中，随后沉默的垂下头。
一路的沉默，楚彻将姜苒送回了客栈，魏廖和钟娘尚未回来。
客栈前，楚彻忽然伸手握住姜苒的手腕，他又问：“我听人说是你失足落水……是真的吗？”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那温度紧贴着她腕上的肌肤，似火般燎人，姜苒压住心底的痛意：“与你无关。”
她惊慌失神至极，已至毫无防备的被封明月推入水中，只因封明月告诉她，楚彻杀了她父王。
姜苒甩开楚彻的大手，转身入了客栈，客栈内留有一部分中山兵士，姜苒遣了人去市街寻魏廖等人……
楚彻望着姜苒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良久，随后转身：“回幽州。”
魏廖匆匆赶回来时，姜苒正靠坐在客栈大堂的窗边，手边烹着一壶热茶，魏廖连忙冲了上去，他拉起姜苒上看下看，随后一把将姜苒拥入怀中，抱的很紧。
原是跟在魏廖身后的兵士们皆是一愣，然后连忙低垂下头。
姜苒因魏廖的动作一惊，她连忙推他：“魏哥哥……”
魏廖被姜苒推开，他的呼吸尚有些急促，身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狼狈，再没了平日里的自持稳重。姜苒看着魏廖的模样，心间因魏廖的动作而生的责怪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她叹息解释：“我没事。”
魏廖望着姜苒的小脸，她虽整理过，可她微肿的双眸骗不过他。
这里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魏廖稳了稳情绪，可神色中的凝重担忧仍褪不下去，他隔着衣料握住姜苒的小臂：“随我来。”
屋内，魏廖松开姜苒的手臂，他先是走上前将半敞的窗子关上，转身时，姜苒已在长案前落座，她拿起案上的水壶自斟一杯微凉的白水，刚拿起要喝便被魏廖伸手夺过：“忘了你外祖的叮嘱，你今夏不能碰凉的。”
闻言姜苒平平的扯了扯粉唇，无言反驳，只眼睁睁的看着魏廖将杯中的水喝光。
“怎么回事？是谁劫的你？究竟有何目的？”
姜苒知道扯谎瞒不过魏廖，但实言相告只怕魏廖会马上动兵扣住楚彻，楚彻此番来中山找她，想必没带多少人马。
索性，实话实说。
“我不想说。”姜苒没有迂回，她不想告诉任何人，这是她和楚彻之间的恩怨，无须也不必第三人介入参与。
魏廖听着姜苒的回答，他了解姜苒的性子，她若不想说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左右得了她。
幸而，她没有受伤。
“好。”魏廖一叹。
回到晋阳宫中，时光日日过的飞快，天渐渐冷起来，转眼将至除夕，钟娘寻了披风为姜苒穿上，见外面天色阴阴的，又带了把伞在身侧，她陪着姜苒去御门寻姜铎，商议除夕宫宴的事。
半路果然飘起细细的冷雨，钟娘不由护着姜苒加快了脚步，走至殿外时，钟娘正收了伞，随后打算脱下姜苒身上裹了寒气的披风。姜苒站在殿外隐隐听见内里传来熟悉的声色。
“燕那边传来的消息，楚桓一直战败，想来过不了多久燕便会易主，一旦楚彻登基，到那时……”
钟娘将姜苒身上的披风脱下，姜苒推开门走了进去，随着姜苒入内，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铎和魏廖看着走进来的姜苒皆是一顿，随后姜铎有些不自在的露了笑脸：“苒苒来了。”
姜苒将姜铎和魏廖的反应收入眼底，随后淡淡的应了一声。
姜铎和魏廖见此对视一眼，正要再开口，便听姜苒说道：“刚刚在门外，我都听到了。”
姜铎和魏廖又是一顿，姜铎不由得从座位上起身，他解释：“哥哥不是想要瞒你，只是怕……”
“我和楚彻的情分早就断了，你怕什么？”姜苒反问，随后心中暗下计算着时日，离前世楚彻南下灭中山的日子还有一年，姜苒瞧着一时语塞的姜铎又道：“与其忌惮燕是否易主，不如想想如何抵御劲敌。中山的敌人可不止楚彻或燕，放眼天下诸侯，谁不想来中山分一杯羹呢？”
姜铎闻言，言语中带了几分底气：“现在的中山可不是谁都能觊觎的。”
诚然如姜铎所言，先王去世后，姜铎和魏廖一直致力于改革强国，成效显着，现在的中山与先王在时的确强大了不少，但……
“但现在的中山也仅能自保而已，若想在这乱世拼搏出一席之地，现在所做的还远远不够。”

第97章 往事
姜苒是在一片爆竹热闹声中惊醒的，姜铎虽吩咐除夕宴仍以节俭为主，但新年伊始，宫中上下是一片掩盖不住的喜气洋洋。xiaoxiaocom
钟娘扶姜苒起身，着正装，青丝绾髻，发式做小妇人打扮，面上轻施粉黛，仍旧仙姿佚貌，可顾盼回眸间再没了小女儿的娇俏神态。
姜苒随在姜铎和钟王后身侧同王宗亲眷们先去宫中清灵殿，参拜过中山先祖与先王，陪着钟王后回了寝宫，傍晚时分又一同前往月仙殿参宴。
宴会太过热闹，不知酒过了几巡，她虽尚在服药不可饮酒，但满殿醉人的酒香仍是将她熏的微醺。姜苒瞧瞧身旁已经面色微红的姜铎，让云芙留下已备寻问，带着钟娘悄悄出了大殿。
中山的冬日称不上凛冽，却也湿冷，呼吸之间水雾凝结在唇畔。姜苒搓了搓手，站在后殿的高阶上向下望去，目光所及仅有萧条，没有幽州冬日的苍茫壮阔。姜苒瞧了瞧灰蓝色的天，心中猜想此时的幽州应该落雪吧。
殿外虽冷，可姜苒却不想回去，她回头朝殿内望了望，夜色之下，月仙殿内一片灯火辉煌，殿内的歌舞繁华，隐隐可见舞女们翻飞的水袖与身姿灵动，琴笙箫瑟也掩盖不住大臣们推杯换盏之间的言笑。
姜苒收回目光，皓月当空，她也只想在这偷得片刻闲臾。
突然，身后一暖，姜苒侧头便见肩头落了一件披风，还带着暖暖的余温。抬眸向上，魏廖的面庞便撞入眼中。
“出来这么久，小心着凉。”他为她穿上披风，随后迅速收回落在她肩上的手。
姜苒闻言抬手紧了紧肩头的披风，答道：“多谢。”
魏廖闻言没在说什么，只是立在姜苒身侧沉默的望着远方，许久不语。
姜苒回头看了看，却发觉原是站在她身后的钟娘不见了身影，她正疑惑，却忽得听闻身旁的魏廖开口：“燕，变天了。”
姜苒一愣，她猛地转头看向魏廖，似乎一时无法回神。魏廖也缓缓转头看向姜苒，他的薄唇没有弧度：“探子刚传回来的消息，楚彻大败祁王军后，直接逼宫，燕王燕后皆被杀。”
魏廖话落的那一瞬，姜苒只觉得脑海嗡嗡作响，一时间思绪全乱。她愣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魏廖，随后她觉得通身一冷，从心底深处的寒冷，冻得她头皮发麻。
她虽知楚彻对燕后感情淡薄，却到底是他生母。只因燕后从了燕叔背叛先王，楚彻便恨她如此，不惜弑母报仇。
那她呢，区区一个妾室，在国仇家恨之间能有几分重量？若非承欢床笫，只怕楚彻早要了她的命。
和前世相比，他不杀她，只因她从一开始便乖乖从了他。
魏廖望着姜苒略僵的俏脸，以为她是害怕楚彻调兵南下，他开口安慰：“别怕，中山会护着你，我也会护着你，一直护着你，直到我护不了你的那刻。”
一瞬，姜苒的眼角一酸，她连忙垂下头转身而开：“我先回宫了。”
……
三日前，幽州。
楚桓兵败被百名死士护着一路南逃，楚彻命徐陵远带兵一路追击。
祁王军队主力被楚彻歼灭，只余少数残兵降将，燕宫的御林军在楚彻带兵逼宫之时，全无反抗，乖乖的交上兵符投降。
燕宫的守卫甚至连不堪一击也称不上了，就连随在燕叔身旁多年的老奴才也连滚带爬的跪到楚彻脚下求饶。
赵峥前来禀告，说已将燕王俘虏，燕后还在淑华殿内。
楚彻瞧了瞧跪在自己脚下，早已磕得头破血流的奴才，转身朝淑华宫而去：“杀。”
冬日的王宫有些零落，大军涌入更填了狼狈，每走几步便可见血迹。
楚彻一步步的朝淑华宫而去，今日的天色极阴，像极了二十年前，那天，天色也同今日一样，阴云密布，黑压压的。
姜苒曾问过他，为何总是在深夜站在廊下吹风，他说他在思念一个人，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是他的母妃，同样也是姜苒的母妃。
父王同母妃的感情很好，虽是儿时美好的记忆但长大后回想起还时常羡艳，后来父王遇害，他一心扑在复仇上，直到他遇到了姜苒才再次终于明白了那种情感……
楚彻瞧着淑华宫的匾额，竟似乎蒙了灰尘，他收了目光抬步入内。
淑华宫内一片死寂，唯有大殿的最深处有两个身影，燕后俯坐在后位上，她身旁跪着颤颤巍巍的白荷。
燕后望着走进来的楚彻，涣散的目光慢慢有了焦点，她看着楚彻，扯唇笑了：“珟儿。”
楚彻看着燕后，她的模样在他心中一直深刻，这烙印在他心头刻了二十年。五岁那年，他从父王书房问过功课回宫，路过御花园，还是夏日，满园花开拥簇枝头，本应该十分热闹，却因天色阴沉将要落雨，广大的御花园竟没有半个人影。
身旁的宫人说带他快些跑回宫，以免淋雨受寒，他正要跑却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极熟悉的衣摆，他想跑过去，却听一声熟悉的尖叫，接着便是沉闷的水声，他被吓住，僵在原地，随后他被身后的宫人抱起，藏了起来，再然后，他看见了燕后，看见她神色慌忙的跑开。
宫人叫来人将母妃救上来时，母妃早已没了气息，同时还有母妃腹中的小妹妹。
燕后见楚彻盯着她出神，他的眼神着实冰冷，冷得让她心惊：“珟…珟儿……”
“住口！”楚彻眯了眯眸子：“你不配这么唤孤。”
“珟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母后……”
“母后？”楚彻的神情有些阴郁，他一步步的靠向燕后：“王后，这么多年，你午夜梦回之时，可曾想过孤的母妃和妹妹？”
燕后本随着楚彻的靠近颤抖，她想极力的克制，却在楚彻话落十分彻底僵住，她的眼眸一瞬瞪大，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她慌忙摇头：“你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懂，听不懂。”
楚彻的薄唇似乎勾了一下，下一瞬他拔出佩剑，淑华宫内响起一声尖叫，燕后看着被一剑毙命的白荷一瞬瘫软在后位之上，她抱紧身子不停的向后缩，嘴中不停念叨着什么，随后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瞬从凤位上站起，朝伸出双手楚彻扑过来：“本宫当年就应该掐死你，掐死你，让你和你母妃一样去死。”
楚彻看着扑过来的燕后，抬腿将她踢倒在地，他的长剑横在她的脖颈之上。
燕后跌落在地上，她看着架在脖颈上的长剑，突然大笑起来，目光渐变阴狠：“原来你早知道，你早知道是我杀了你母妃，从小至大你半分破绽没有的在本宫身边，一直隐忍至今，本宫倒是想不到你竟有如此心机。”
燕后突然音调诡异的狂笑起来：“这么多年你认贼作母，一定很痛苦吧，和你父王一样，恨不得立马杀了我。”她说着朝楚彻一笑，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本宫一直没告诉你，其实你的父王本宫的夫君是被我杀的。”
“你母妃都死了十多年了，可你的父王仍念念不忘。你母妃又算什么，不过平民之女，本宫是高门贵女，是燕的王后，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你的父王眼中却只有你母妃那个贱.女人，一直耿耿于怀她的死因，在暗下派人调查，十多年了，他终于查出了是我，便疯了样的想要了我的命。就是在这，在这个宫殿里，我们起了争执，可笑他为了保全你嫡子的名分不受玷污，遣退了所有奴仆。”燕后笑得有些得意：“你都不知道，你父王当时的模样，那个老东西满面涨红，早被愤怒冲昏了神志，他独自提剑冲过来，连脚步都是不稳的，本宫就拿着一个花瓶便将他砸死了。”
“至于燕叔篡位，不过是我趁你不在幽州鼓动他的，想要他帮我担下这个罪名。怪只怪这个王位太有诱惑力，连那个怂货都敢带着几百兵士围了王宫，夺了虎符篡位。啊，对了还有，你恨极了的中山，不过是被我们借来做障眼法的。中山王那个蠢货，想都不想就派兵拦你……”
楚彻只觉得头顶有血液一瞬涌上，握剑的大手颤抖着，有那么一瞬，他手中的剑似乎要握不住了。
公孙谋见楚彻迟迟不出，便派了两名兵士入了淑华宫。
燕后看着楚彻的反应，笑的更加狂妄得意：“这么多年来你不仅认了我这个贼人作母亲，更是恨错了人。本宫听闻中山王女初嫁来时在你那受尽了折辱，而你更是放不下仇恨在她身怀六甲之时杀了她父王。”
耳畔嗡嗡作响，楚彻架在燕后脖子上的剑慢慢落下，他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外走。狂笑的燕后一愣，她不解的盯着楚彻的背影。
进来的兵士迎上楚彻俯身行礼，楚彻走至殿外，他望着天际之外传来的一记闪电，冰冷开口：“坠石投井。”
淑华宫内寂静了片刻，随后响起哀嚎的尖叫。
楚彻站在淑华宫外，幼时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他记得母妃死后他要跑去告诉父王，却被那宫人拦住，宫人告诉他，说出来便是死。
后来，父王告诉他，以后他便是王后的儿子，是嫡子。
他害怕王后、恨王后，他问父王为什么，父王同他说，王后没有子嗣，此生都不会有子嗣，他将是她唯一的儿子。王后不仅是中宫，背后还有强大的卓家。
卓家有多强大？那时他问。
父王似乎一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出他此时才懂的话：“强大到，父王今后的数十载都要与之周旋。强大到，只能让你母妃委屈为妾。”
公孙谋一直候在淑华宫外，见楚彻出来连忙迎了上去，他察觉出楚彻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赵峥再次赶过来，说刚刚燕叔自尽未成已经被他们拦下，寻问楚彻如何处置。
楚彻沉默许久，闭紧了双目复睁开：“投狱……幽禁。”话落他向外走，又几步顿住：“对外宣称身死。”
闻言，赵峥同公孙谋皆是一愣，二人愣在原地回不过神，眼看着楚彻极疲惫的身影消失离去。

第98章
天空辽阔，幽州在血雨腥风之后陷入沉寂，楚彻独自出了燕宫向东宫方向走去，他手中还提着剑，剑尖随着他的步伐一路摩擦，时有火星蹦出。
幽州的长街上，没有半个人影，偶有残破的半辆马车斜在角落里，全元一直候在临渊阁外，他远远的望着楚彻颇为颓废的身影，连忙跑着迎上去。
楚彻半垂着眼帘，感受到跑到身旁的全元，他并未抬眸，拖着剑缓缓的走着。全元望着楚彻的状态，心不由揪了起来，他一时沉默的跟在楚彻身旁，陪着他走回临渊阁。
楚彻踏入临渊阁时突然一个踉跄，全元连忙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担忧的看着楚彻，看着他满是沉痛的眼底，楚彻微微用力推开全元，独自入了内室。全元愣在原地望着楚彻的背影，他跟在楚彻身旁多年，却是从未见过他如此颓废的模样，全元望着是忍不住的心慌与心疼。
那一直被楚彻半握在手中的长剑‘当啷’落地，他身上带血的战袍尚未褪去，他却似乎耗掉了所有气力，倒在了宽阔冰冷的床榻上。
去中山寻她时，他早已舍不得强迫她。中山王之死，诚实讲，他唯对姜苒怀了份愧疚，他曾在父王面前立誓，手刃所有中山王室，踏平中山。却在渡船上，望着姜苒的眼泪再也狠不下心来，选择一笔勾销。
可事实，那所谓的一笔勾销颇为可笑。无论是姜苒还是中山根本从不曾亏欠他什么，而他却早已记不起自己有多少次因为父王之事而迁怒姜苒。
楚彻倒在床榻上，他的手臂压在眼睛上，脑海中无数次涌出姜苒的泪眼，那一滴一滴的眼泪，像一把把刀将他的心脏刺穿刺透刺得生疼。
窗外夜色寂寥，血洗过的幽州城不似往日繁华，但寂落的背后，等待着的，是超越前尘往昔的繁福强大。
翌日，徐陵远带兵风尘仆仆的从城外归，直奔东宫，公孙谋和赵峥早已候在书房外，二人见徐陵远归来，急忙询问楚桓情况，却见徐陵远情绪低落的摇了摇头。三人在门外又等了片刻，便听见临渊阁的大门打开，三人一齐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走出来，走到清晨的阳光之下。
楚彻身着一袭玄衣，长发束冠，神色已恢复如常，可待他走近了，他仍微红的眼底却是那般清晰。
长夜辗转，谁又知月色清泠，心绪几生，煎熬何长久。
楚彻看了看归来的徐陵远，随着带着公孙谋三人入了书房。刚刚落座，徐陵远便起身半跪在楚彻身前：“属下无能，让楚桓逃了，还望陛下责罚。”
楚彻看着徐陵远羞愧的模样，似乎是早料的结果，他面上未多生出什么情绪，只是开口安慰：“打仗之前，无论是胜是败楚桓都早有准备，他和赵王勾结不是一日两日了。”
楚彻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徐陵远，微叹：“起来吧。”
徐陵远闻言又顿了几秒，才缓缓起身，他望着楚彻的状态，想着刚刚在门外公孙谋和赵峥同他所说，楚彻并没有杀燕叔仅仅是将其软禁起来，倒是将燕后坠石投了井。
徐陵远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口：“陛下为何那般轻易的放过燕叔？”
以楚彻对燕叔的恨，不将他碎尸万段已是轻饶，却不想竟是饶了燕叔的命。
徐陵远话落，公孙谋和赵峥也不由得抬头，一齐望向楚彻。
闻言，楚彻盯看了徐陵远片刻，随后缓缓开口，将淑华宫中燕后临死前那一番话说了出来。楚彻话落，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良久，徐陵远才磕磕巴巴的开口：“那…中山岂非也是无辜的？良娣她……”
公孙谋望着楚彻又红了几分的眼底，话带试探：“陛下可要接回王女好好弥补？”
徐陵远和公孙谋接连话落，书房内却仍旧沉寂着，楚彻久久没有开口。
许久，公孙谋似乎明白楚彻心中何意，他开口转了话题：“奉常已拟好日子，正月一过，便举行登基大典。王宫再有两日便可彻底清理干净，届时恭请陛下移驾。还有…祁王降兵大多以安抚为主，偶有心怀异念者已斩首示众。如此恩威并施，相信很快能平压下来。”
公孙谋汇报完，继而问：“如今国内局势统一，日后陛下是如何打算的？”
“让将士们都过个好年，凛冬过后，初春时节发兵南下。”楚彻的目光越过公孙谋等人，向窗外望去，冬日里，院中那几棵本就单薄的树更显寂落，几日前落下的尚未融化掉的大雪更是将树下的药田悉数掩埋。
“攻哪？”公孙谋等人对视一眼，一齐问道。
闻言楚彻收回目光，淡淡开口：“中山。”
……
姜苒急急的回了夕佳楼，云柒留着守宫，见姜苒独自回来，满是疑惑，她连忙迎上前，将姜苒身上裹了寒气的披风解下：“钟娘和云芙呢？怎得让公主自己回来了？”
姜苒的小脸透着苍白，她淡薄的身子似乎在微微颤抖着，她并未回答云柒的所问，急急的回了内殿。
钟娘在魏廖的告知下，连忙寻回了夕佳楼，见云柒正微愣的捧着披风立在原地，又紧忙追去内殿。
姜苒愣坐在内殿的贵妃榻上，殿内的炭盆一直燃着，热气烘着她微冷的身子，姜苒不禁的生了冷颤。
钟娘匆匆入了内殿，瞧着坐在贵妃榻上微低着头的姜苒，快步走了上去。钟娘拥住姜苒微冷的身子：“怎么了？怎得自己便跑回来了？可是哪不舒服？还是魏大人惹您不快了？”钟娘一边说着一边回忆着魏廖颇为沉重的面色。
姜苒感受到钟娘的怀抱，她下意识的缩入钟娘的怀中，将小脸深埋在钟娘的温热的胸膛，良久，才缓缓抬起头：“钟娘，我累了，想睡了。”
……
正月一过，转眼时光匆匆，姜铎很快收到了楚彻即将派兵南下的消息，连忙召了魏廖和魏胜等人前来御门议事。
春初，晋阳宫中的花早染上了枝头，姜苒着了一袭月白纱裁成的曲裾，腰身由中黄色的锦缎高束着，裙摆绣着姜花色的暗纹，随着姜苒脚下的步伐摆动着，犹如天空中时卷时疏的云朵。
姜苒携着钟娘穿过王宫中的御花园朝御门而去，她身外披了件蕊粉色的云肩，同满园早开的鲜花一样灼艳，将她洁白的小脸映衬的更显娇媚，匆匆而过，落了满身的花香。
姜苒望着愈来愈近的御门，姜铎继位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中山终于如她所愿的强大起来。虽终究抵不过强燕，却可同秦齐等国一较上下。
御门外，姜苒遣了人进去通传。很快宫人从殿内出来，将姜苒请了进去。
殿内，坐了七八个大臣，除了魏廖外，大多是魏胜等武将。众人见姜苒前来，皆起身参礼，姜苒一一还礼后，对坐在正位上的姜铎俯身一礼。有宫人填了张席子，姜苒落座后，对上姜铎投来的目光。
“苒苒，你怎么来了？”
“陛下，燕王即将派兵南下，不知您可有了对策。”
姜铎闻言不由得一愣，缓了缓才道：“以燕的实力，四国之中任何一国都很难与之相较，所以孤与重臣商议，打算同他国结盟，共同抗燕。”
姜苒闻言点头，随后又问：“那陛下又打算同哪国结盟呢？”
姜苒话落，殿内殿内陷入了沉默。
魏廖侧头看向身旁的姜苒，她如缎的青丝并未绾髻，长发半绾半散，斜插入两支素钗，又在两钗之间缀了一支流苏步摇，鬓边更是久违的簪了花。
自她从燕回来就很少着鲜艳的颜色，如今她虽身着月白曲裾，可刚刚从外殿进来时那件蕊粉色的云肩却是将她衬的人比花娇，极明媚娇艳。
魏廖望着姜苒的侧颜，只觉得心间的情绪再次变得不可控制。
殿内陷入了沉默，姜苒环望了殿内的众人，当她对上魏廖投来的目光时微微一顿，随后她转头再次看向姜铎：“齐国较中山仍要地处偏南些，而且齐宣王去世，新任齐王不及老齐王睿智，更似乎有意向燕求好，不仅在燕王登基之初派了使者前往道贺，这几月间更是搜罗美人无数送往燕宫。”
姜苒话落，殿内似乎更沉寂了几分，姜铎望着姜苒，神色中透着担忧和心疼。
姜苒忽略了姜铎那颇为复杂的神色，曾几何时，中山也是这般，同齐王一样的鼠目寸光的想要以此结好于燕，而且巧的是，她正好是中山‘搜罗’的美人。
姜苒未顾忌满殿投射过来的目光，继续说道：“齐王此举称之为鼠目寸光亦不为过，此番燕王派兵南下，齐王若是想结好于燕，定不会出兵援助中山。甚至齐王不派兵从南偷袭已是庆幸。”
“我听闻燕祁王在年初的时候兵败逃往赵国。赵国虽同燕恩怨已久，但是楚桓在赵国，他深知赵如今的实力不益于同燕开战，为了自保，必定劝赵王远离战事，韬光养晦，最大限度的保存实力，以待将来的一搏。所以，赵王也未必会派兵。”
“与其被齐赵两国拒绝，引得秦王也心生动摇，不如请魏相直接出使秦国，劝说秦王出兵相助，共同抵抗燕军。秦燕积怨颇深……”姜苒说着突然一顿，她的心上似乎疼了一下，片刻她又敛下眼底神色：“如果中山国破，相信燕王第二个攻打的便是秦国，秦王为了自保，断然不会回绝中山的请求。”
“只要中山与秦的联军可以拖住燕军一时，让其余两国觉得有胜利的可能，再派使者前去相劝，必能借来援兵。
毕竟，五国鼎立百年，谁都不愿意看到一家独大，称霸天下。”
……
同姜苒的猜想无二，魏廖出使秦国顺利，秦王果真愿意派兵同中山一同抵御燕军。
阳春三月，杨柳依依，万物复苏的之际，秦与中山的联军在淮水北岸对上了南下的燕军铁骑。

第99章
阳春三月，杨柳依依，万物复苏的之际，秦与中山的联军在淮水北岸对上了南下的燕军铁骑。
听闻，此次秦军的领将是秦王的第七子公子缙。秦琼乃秦王唯一的嫡子，秦琼身死后秦国储君之位空悬，而在这两年间庶七子秦缙从一众庶子中胜出，实力迅速壮大，地位几乎同于太子。更有传言说秦王早已秘密立其为储君。
秦军与中山军队汇合后，公子缙前往晋阳觐见中山王。听说公子缙才入御门没多久，姜铎身边的宫人便赶往夕佳楼去寻姜苒，说秦缙要求从魏胜手中接管联军的总指挥权。
姜苒快步赶到御门，正要入殿便迎上从内踏出来的男子，两人险些撞上，姜苒下意识的退后几步，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男子，便见那男子正毫无避讳的上下打量着她。
秦缙看着姜苒，嘴角挂了一抹玩味，率先开口：“想必这位便是王女吧？”
姜苒将秦缙那抹玩味收入眼底，她反问：“想必您秦王公子吧？”
秦缙闻言耸了耸肩，毫无避讳笑答：“正是。”他从殿门处跨出来，站至姜苒身侧，他侧头打量着姜苒的侧颜，随之轻笑一声。
对方轻佻之意明显，姜苒的绣眉下意识的蹙起，她向身侧移了一步，隔开与秦缙的距离，随后转身对向他。
眼前的男子着了一身蓝锦色的长袍，衣袍之上的暗纹皆由金银两股线相埋绣成，腰间坠了一块正在打磨的璞玉，隐隐可见其内通透玉质。
虽同秦琼是手足，可二人样貌上却看不出一点相似之处，男子生的颇为风流，但一双桃花眼下却隐隐藏着暗流。如今他眼中含笑，玩味之意明显，极为不恭。
姜苒蹙眉看着秦缙，想着那传话宫人所言，正要开口，却听秦缙道：“世人皆说中山王女是何等的仙姿玉貌、颖悟绝人，今日一见世人之言倒是不假了。我听闻是你提议越过赵齐两国直接向秦国借兵？你能提出此举，想必是深知我父王恨透了楚彻。”秦缙望着姜苒，眼中的笑意不断加深：“说来，楚彻似乎是为了你才杀了我那傻大哥，引我父王痛恨至此。如今你倒是会选盟友，将我们秦国最先拉了进来。”
秦缙看着姜苒微变的神色，冷笑一声：“世人口中的中山王女，不想竟是个蛇蝎美人。”
姜苒盯看着秦缙，没想到他一开口竟是这一番话，可便是这一番话却直直的戳入她心底最深处。说的她无话反驳。
曾经，楚彻为了她率先同秦国结了仇。而如今，她利用这份仇恨反过来对付楚彻。秦缙说的没错，她无情无义，心如蛇蝎。
大殿的门被推开，魏廖急急的从里面走出来，却是见殿外的姜苒和秦缙一愣，魏廖对秦缙微微一礼，说不上热络，随后快步走至姜苒身旁：“何时来的？怎么不进去？站在这吹风小心着凉，陛下正等你，我送你进去。”魏廖说着就要拉起姜苒的手臂。
姜苒看着身前的秦缙，躲开魏廖的动作，她转头看向他：“我和秦公子有话要说。”
感受到姜苒动作的魏廖又是一顿，闻言他的眉心微蹙，他转头看向秦缙，随后微叹：“好，外面冷早些进去。”他说完似乎有什么急事，深深的看了姜苒一眼后，快步走下殿上的台阶。
秦缙望着魏廖的身影，眯了眯眸子：“他似乎喜欢你？”
秦缙话落，姜苒本就蹙着的眉心更紧了几分，秦缙不待姜苒开口嗤笑一声，又补充道：“他如此痴心，可‘配’不上你这等美人。”
姜苒看着眼前的秦缙，一直以为能从秦国一众公子中胜出之人会是多么得谨约识礼，却不想是这般无礼之徒。
“我听闻秦公子似乎想要联军的总指挥权？”姜苒说着亦‘回敬’般的上下打量秦缙：“只是秦公子这般的心智，真不知会是联军的福还是祸。”姜苒说罢，直接转身入了殿内：“失陪了。”
秦缙瞧着姜苒消失在殿内的背影，意味深长的一笑，随即走下大殿，大步而去。
殿内姜铎的面上似有愁容，见姜苒来才略微露了些笑颜，他问：“怎么才来？”
“刚刚在殿外碰到传言中的公子缙了。”
“不是一般的张狂吧？”姜铎闻言冷笑一声。
“张狂的恰到好处。看似狂妄至极言语却是滴水不漏，心机深沉的很。”姜苒回想着刚刚在殿外秦缙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一开口就拿捏住她的短处。姜苒坐到姜铎身旁：“指挥权的事谈得如何？”
“他说秦军与中山军队若想联合便只有这一条道路。”
“那便给他。”
“给他？”姜铎诧异：“这般轻易？”
姜苒笑了笑：“自然不会。他若想要指挥权可以，前提是先锋必须由秦军来充当。
合约在先，如今他执意更改，若是失败，后果也只能由他自己来承担。”姜苒说罢，拿起姜铎书案上的墨石，开始替他研磨：“拟旨吧。”
……
一月间，由秦缙指挥的联军同楚彻亲率的燕军交战于淮水北，两军战况输输赢赢，双方皆没有大的进展，战事似乎就要陷入胶着。
楚营内，楚彻接到前线的线报，他望着线报上所言，眯了眯眸子，开口问道：“联军总帅是何人？”
公孙谋坐在下首，闻言答道：“是秦王的公子，公子缙。秦缙称得上是秦国这一辈中的翘楚，如今从交战来看，更是精通兵法，胸怀经纬。又有老将魏胜从旁协助，陵远恐不是其对手。”
闻言楚彻似乎笑了笑，他丢了手中的折子：“倒是个难得的有趣之人。”说着从长案前起身：“孤去会会他。”
……
四月初，清明时节，姜铎携姜苒等王室宗亲同肱股之臣北上前往祖陵，举行中山一年一度的祭祀。
由于战事之故，祭祀一切从简，一行人走水路北上，十日后抵达王陵，在王陵祭祀七日，又一同返回晋阳。
出了王陵是一段山路，地势陡峭，马车爬不上来，来时便步行而上，如今步行返回。因昨日落了雨，地面有些泥泞。
走至一段缓路，姜铎下令队伍休息，钟娘寻了个岩壁下，那里盘着一块矮石，由于被岩壁当着，石面干燥又干净，钟娘抽出帕子搭在矮石上扶姜苒坐下。随后又自己在稍远处寻得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
虽是联军却未在楚彻手中讨到一分好处，姜苒忧心着前线的战事，却忽然听闻姜铎的大喊声。
“苒苒躲开！”
姜铎眼瞧着那石壁上裂了缝，正有一颗石块碎裂滚落下来，他正要上前，却见身侧人影一闪，魏廖冲了上去。
姜苒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被人扑倒至地，身子不受控制的沿着斜坡滚落下去。慌乱之中，姜苒看清了紧紧怀抱住她的人，随后她只觉得一个温暖的大掌护住她的脑袋压入怀中，接着魏廖的身子似乎撞上了什么猛地一震，她们停了下来。
魏廖将姜苒护的很紧，护住她脑袋的手背已经被地上的碎石划破，伤口上沾染了许多泥泞的沙土。他的身子有些僵硬，几乎一动不动，姜苒缓和了许久，才忍住浑身生疼，抬起小脑袋关切的看向身前魏廖。他苍白的面庞布满了冷汗，嘴唇瞬间失了血色，他的身子微抖似乎极力隐忍着什么痛苦。
姜苒被魏廖的模样吓到，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上下检查着他的身子颤抖着嗓音急声询问：“魏哥哥，你受伤了？你伤到哪了？到底伤到哪了？”
姜苒上下查看着魏廖的身子，她仔细的检查魏廖的胳膊和腿，刚要松口气，却因他脚踝处的那片血迹而僵硬住，姜苒望着那伤口愣了片刻，连忙爬过去，魏廖的右脚踝重重的磕在了突出的巨石上，也是因这重重一撞，她们才得以停下来。
姜苒的手抖得厉害，她慢慢的向魏廖的脚踝处探去，刚刚触碰，魏廖的身子便猛的一震，面上的冷汗如雨下。姜苒看着魏廖的反应一下子哭了出来。
几乎要疼晕过去的魏廖听到了姜苒的哭声，他强忍住思绪，满是血迹的大手在泥泞的土地上摸索，终是握住姜苒垂在地上的小手，他嗓音沙哑而虚弱：“别哭…苒苒别哭……”
……
魏廖的伤势太过严重，来不及赶回晋阳，只能先移至同在淮水附近，距祖陵十余里地的中山军营，那里有随军最好的军医。
姜苒和魏廖被赶来的姜铎和护卫救起时，姜苒毫发无伤，而魏廖除了最严重的脚踝，手上腿上皆有大小不一的划伤。
前线危险，姜苒阻止了想要一同前往的姜铎，让他带着大臣与宗亲们返回晋阳，她则一路陪着魏廖赶往前线的中山军营中。
魏廖昏迷了两日，再醒来时，已同姜苒身在军营里，他一睁眼便看见了伏在他床榻边睡着了的姜苒，营中的烛火恍惚，将她的小脸照的一明一暗。
魏廖只觉得周身是说不出的疲惫，但是看着姜苒心中又似乎被什么填满了，慢慢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刚想移动脚踝，却觉钻心的疼痛一涌而上，疼得他大脑有一瞬空白。

第100章
魏廖同姜苒来中山营中已有了数日，最初的几日魏廖一直昏迷在榻姜苒便衣不解带的从旁照料。
脚踝处的疼痛让魏廖的大脑一瞬空白，他缓和了许久，随后僵着身子侧头去看扶在床榻边的姜苒，慢慢的魏廖似乎意识到什么，他抬眸打量周围，看着似乎像是在军营。
姜苒这几日睡的很不踏实，一恍惚便惊醒过来，她下意识的抬眸望向魏廖，却正对上他投来的目光。姜苒朦胧的睡目一瞬清晰了。
她连忙从地上起身，不住的询问着魏廖的感觉。她素手的指尖才轻搭上魏廖的脚踝，便能明显察觉到魏廖猛然一震的身子。姜苒连忙收了手，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来，从魏廖的脚踝处的伤口和他的反应来看，日后…十有**将不利于行。
姜苒只觉得眼底一热，有什么不受控制的涌上来，她连忙侧过身子，忍住颤抖的嗓音：“可饿了？我煮了药膳一直温在炉上，我去取来。”
魏廖将姜苒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望着她跑开的身影，心中似有了猜测，他又试探的轻轻动了动脚踝，冷汗便再次一涌而上。
姜苒红着眼睛端了药膳回来，她先将魏廖慢慢扶起靠坐在床榻边，他身上的伤口已由军医处理过，除了最严重的脚踝其余都是些皮肉伤，他身上穿着中衣，不过短短几日面庞便消瘦的明显，透着苍白。
姜苒端起药膳，盛起一勺轻吹了吹随后送至魏廖唇边，魏廖望着姜苒的动作有些微愣，随后他唇角似乎含了一抹温柔。
军营之内有些沉默，姜苒强忍着泪意喂完一碗药膳，她看着魏廖苍白的面庞，随后和他解释了他们现在身在淮水附近的中山军营，过些日子等他腿伤转好再启程回晋阳。
魏廖瞧着姜苒亦有些苍白的小脸，随后抬手将贴在她小脸上的碎发摘下别在耳后：“你身子不好，别守在我这了。”
闻言，姜苒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无碍的，我理应照顾你。你的腿……我会想办法医好的。”
魏廖瞧着姜苒的反应，勾唇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现在回想，其实在他撞到那块巨石的时候便意识到，这条腿只怕是废了。
“好。”魏廖答道，他抬手揉了揉姜苒的脑袋，故作安慰。
……
姜苒和魏廖在一连待了十多日，这段时日却总传回战败的消息，听闻是燕军易将，由楚彻亲自在前线领兵。魏胜和秦缙都身在前线领军，如今联军又接连吃了败仗，魏胜更是没有闲暇从前线回来探望魏廖。
魏廖又在营中养了两日，姜苒便带着魏廖启程回晋阳，军中的条件毕竟有限只可一时应急，魏廖的脚踝上的伤必须回晋阳同外祖还有宫中资历深厚的医士一起商议诊治。
回到晋阳时已五月初，再过一个月便要迎来梅雨季，这将对魏廖的腿伤极为不利。姜苒知道，魏廖是因为救她才落下的病，她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医治魏廖，所以回晋阳后，姜苒每日都会去丞相府陪在魏廖身边，姜苒几乎清早便出宫，日落月升才回夕佳楼。
悉心养护了一个多月，魏廖可以慢慢下地站立，可是六月梅雨连日天阴，魏廖的脚踝受不得半分凉，姜苒数遍嘱咐魏廖和他身旁的小厮不许他下地，屋内也是早早点了火炉除潮。
这日，钟王后宫中传来消息，说钟王后着了寒凉，本要赶去丞相府的姜苒转头赶往钟王后宫中，姜铎已经在病榻旁伺候汤药。姜苒看着钟王后的病容派人去丞相府传了话。
姜铎上朝后，姜苒便一直陪在钟王后身旁，午后钟王后吃了药便睡去，姜苒心中放心不下魏廖，她瞧着窗外飘着微雨的天空还是命人备了车，打算趁钟王后午休的间隙去一趟丞相府。
姜苒撑着伞一路敢去魏廖屋院时，便瞧见空旷的院落中，魏廖独自一个人站在雨中费力的移动着，他苍白的面上布满了冷汗，他走的踉跄却几次推开前来扶他的小厮，他的背影刻满了倔强，姜苒望着微雨中的魏廖，眸子猛地一热。
魏廖终是耗尽了身上的力气，狼狈的摔了下去，他摔倒在地上满是无助的颓废。
姜苒连忙跑了上去，她同小厮一起将魏廖扶起，随后将手中的伞撑在魏廖头顶，姜苒红着眼睛盯看着魏廖不语。魏廖看着突然出现的姜苒一愣，他显然是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姜苒的泪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阁内，小厮替魏廖换了衣物后从内室退了出来，姜苒提着药箱进去时魏廖正在做床榻上，魏廖望着走进来的姜苒张了张口：“苒苒……”
姜苒闻言未语，她望着魏廖的脚踝，走上前将药箱放在地上，随后蹲在魏廖身前，她抬手将他的锦裤的裤腿撩开去望脚踝处的伤口。魏廖的身子猛的一僵，他下意识的就要将姜苒扶起：“不可……苒苒…我自来……”
闻言，姜苒放下撩开裤腿的手指，随后抬眸看向魏廖。魏廖看着姜苒投望过的目光，慢慢的垂下眸，刚刚在院中姜苒便一语不发，他不听她的嘱咐执意下地行走，想来定是惹得她生气了。
魏廖正要开口却忽见，姜苒一直红着的眼底突然有泪水汹涌的涌了出来。
姜苒望着魏廖，再也忍不住泪水，所有医士会诊都说魏廖的腿医治不好，必定会落下疾，就连外祖都摇了头。而伤势的严重程度比医士更清楚的便是魏廖自己，可这么多日来，他却从未指责过、埋怨过她半句，哪怕是一个难看的表情也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他甚至常常安慰因病情不见好转而焦急红眼的她。
可他即便在她面前这般的云淡风轻，心里又怎么可能真正的云淡风轻。
姜苒哭着，她伏在魏廖的膝前：“魏哥哥你骂我吧，你打我也好，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你对我发发脾气好不好，不要自己扛着……”
姜苒只觉心上的生疼，她宁愿魏廖怨她恨她，起码魏廖可以有发泄。可是如今他不曾埋怨过任何人，就连她这个导致他受伤的罪魁祸首也被他安慰着。
闻言，魏廖一愣，随后忍不住的眼底一红，他垂眸望着伏在他膝上哭泣的姜苒，眼底似乎含了泪光，他嘴角温柔的笑着，随后抬手抚摸上姜苒头顶：“傻瓜，我为何要怨你？你可知…若是受伤的是你，我才会埋怨自己一辈子。”
……
战败的消息传来之快，在七月的梅雨季末，前线传来了战败的消息。楚彻以障眼法牵制住联军，随后发重兵攻秦。秦缙此番出征带走了大部分秦兵精锐，如此一来秦国内部空虚，秦王根本招架不住楚彻的进攻，不过时日便递了议和书，随后命秦缙快速回兵秦国救急。
秦缙接到秦王的手书之后，前往晋阳向姜铎辞行。姜苒从夕佳楼前往御门，隔着天地间交织的雨丝远远的便看见秦缙站在殿前的檐下。
姜苒携着钟娘走上台阶，收了伞，她望着秦缙：“秦王殿下何时启程？”
“我在等雨停。”秦缙眸光幽幽的向殿外望，眼底似有不甘之色。
江南的梅雨，淅淅沥沥连连续续要下两月之久，定是不会很快便停。
姜苒闻言笑了笑，刚要将手中的雨伞递给秦缙，却听他忽道：“我听说，魏相为了救你伤了腿，瘸了？”
秦缙话落，姜苒手上的动作一僵，她的绣眉一瞬蹙起。秦缙的语调颇为漫不经心，后两个字更是像巨雷般砸在姜苒心上。
姜苒望着秦缙，眼底带了些冷意。
秦缙却只幽幽的望着雨景：“你莫不会因为此事，打算以身相许吧？”
秦缙的言语着实轻佻无礼，忽然姜苒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她顺着秦缙的目光向殿外望去，针织细密般的雨丝中，魏廖正拖着步伐缓缓的向这边走来，姜苒心下一惊，她怒瞪了一眼秦缙，随后连忙撑着伞跑过去。
“我不是说过这雨季不许出门吗？怎么出来身边也不带个人。”姜苒看着魏廖被细密雨丝淋湿的肩头：“还不知撑个伞。”
姜苒一手将伞遮在魏廖头顶一手扶住魏廖的手臂，言语难免责怪。
魏廖瞧着姜苒的反应，她如此关心他，他自是万分开心。可是开心之中又难免带着苦涩，姜苒这般关心他，并非是因爱他心悦他，只是因为心中有愧。
可是，他不想姜苒被愧疚折磨着，他不想他的苒苒因愧疚而伤心难过。
他更不想，被他心爱的女人可怜。
魏廖抬手慢慢将姜苒扶在他手臂上的小手拿下，他对着姜苒温柔一笑：“小雨，无碍的。”他说罢，便抬脚独自向前走，走出姜苒撑起的伞下。
一瞬，姜苒撑伞愣看着魏廖的背影，她望着魏廖极缓慢的透着艰难的走上殿外的几级台阶，他走上殿前对着秦缙一礼，随后入了殿内。
望着魏廖的背影，姜苒的心又是狠狠一疼。她明白魏廖的骄傲，可就是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却因为她落下了残疾。
姜苒撑着伞快步返回殿上想要追上，却在殿门外再次被秦缙拦住。
秦缙望着姜苒面上抹不掉的愧色，他的眸色说不出的深邃，随后他扯了扯唇角：“你若因心怀愧疚而接受他的感情，便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第101章
秦缙撤兵回秦国时，梅雨未停，姜苒坐在夕佳楼内向窗外望雨景，昨日传来的线报，楚彻带着燕军越过淮水畔，驻兵在淮水南岸，朝夕之间便可破边城，一路南下直取晋阳。xiaoxiaocom
御门，姜铎握着从前线传来楚彻亲笔的手书，姜铎双目赤红的盯着信上的字迹，随后他浑身颤抖着发狠般将信掷了出去。
姜铎独自坐在御门内，满眼狼狈的望着被他丢在地上的信，他的呼吸声有些粗重，身子隐隐可见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姜铎眼下出现一双白锦色绣鞋，随后姜铎眼看着一只素手将他丢掉的竹简捡起，再然后姜铎望见姜苒白净的小脸。姜铎显然是一愣，接着便紧张起来，他连忙站起似乎想从姜苒手中夺过信。
姜苒握着竹简，她看着姜铎的表情随后将目光落在手中的竹简上，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姜苒缓缓将竹简打开，熟悉的字迹赫然出现在眼前。往事太过刻骨铭心已至单单看到字迹还是震的她心上一颤。
姜苒望着信上的内容，她握信的指尖渐渐苍白，她沉默了良久慢慢将竹简卷上，随后抬头看向姜铎：“我去。”
“不可！”姜铎闻言立即反驳：“哥哥绝对不会让你再回燕地，再回到那个畜生身边。”
“那你有办法击退燕军护住中山吗？”姜苒反问。
姜铎闻言一顿，他的大掌慢慢握紧：“他信上说只要你，只要你同他回幽州他便撤兵。可你又怎可肯定他不会得了你后继续进攻中山？”
“就凭这封信，”姜苒走到桌案前将竹简放下：“他若既想要中山又想要我，大可直接南下，倒时国灭宫破我还跑得了吗？他又何必现在多此一举。”
闻言，姜铎沉默了片刻，他垂下头，面庞藏在烛火的阴影里：“哥哥说过会护着你，绝不会再舍你出去。就算国灭宫灭，就算最后身死，也要将你留在中山。”姜铎说着转过身，他背对着姜苒：“苒苒，回去吧，这是男人的天下，牺牲的不该是你。”
姜苒望着姜铎的背影，眼底猛地一红，她亦垂眸沉默良久，随后她嗓音微微颤抖着：“可是哥哥，中山不能国灭，你是中山的天，不能只庇护我一人，还有万千子民。中山也不能宫破，除了我还有母后，父王已身遭不测，若是不能让母后安心的颐养天年，便是我们子女的不孝。”
“何况，幽州我还有一段恩怨尚未了，这份恩怨我必须亲手了结。”
姜铎闻言一顿，他连忙转过身：“什么恩怨？谁欺负你？你告我……”
姜苒闻言只笑了笑，随后叮嘱道：“母后这些年身子不好，我走后只能劳哥哥多费心陪伴照顾。还有魏哥哥腿上的伤，我会交给外祖，也望哥哥时常叮嘱，切莫许他乱来。”
“明日，我便北上。”
姜苒说罢对姜铎深深一礼，随后转身出了御门。
姜铎望着姜苒的背影，双拳紧握十指深深陷入掌心之中，留下一片血泞。
……
姜苒去了钟王后宫中，一直陪在钟王后身边，已至安寝时仍黏在钟王后宫中不走。钟王后向来宠溺姜苒，如此便是母女同榻姜苒挽着钟王后的手臂，将半张小脸深埋在钟王后的臂弯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月色静谧，宫外夜雨霏霏，榻上温声软语，溢了满室的温馨。
姜苒未提北上之事，晨起是若无其事的陪着钟王后用过早膳，然后携着钟娘回夕佳楼收拾行李。
她离开幽州时将所有东西留在了那，那时她只觉心如死灰，莫说身外之物若非强忍着挺过来，只怕这条命也要搭进去。如今再去幽州，倒可以轻衣简从。
姜苒北上的事情只有姜铎一人知晓，待马车驶出晋阳城时，魏廖才隐约听到消息，他急忙赶去宫中询问，在得知姜铎真的应许楚彻的条件放姜苒离开时，魏廖一拳重重砸在了姜铎面上。他欲快马去追可那受伤的脚裸却在他几步疾走之下不争气的失了力气，魏廖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御门内陷入深深的寂静，两个七尺天地男儿，在这一刻皆赤红了眼。
从晋阳至边城先行水路再乘马车穿过山隙没两日便可抵达边城，出了边城便算彻底离了中山的疆土。姜苒身旁还是由钟娘和云芙几个陪着。因她北上之事不可声张，姜苒身边所带的护卫不多，且皆是便衣，外人瞧着也只以为是哪家富家之女出门赶路。
十余日，姜苒到达了边城，楚彻的大军就驻扎在边城外十里，越过这道城墙便再没了回头路。
抵达边城时是傍晚，许是对中山的不舍，许是对前路的畏斥，姜苒并没有立即出城而是在边城多停留了一晚。
楚彻接到了姜苒命人送来的消息，说仍在路上，明日辰时便可抵达边城。
楚彻修长的指尖夹着细长的绢布条，那上面的字迹娟秀，他望着嘴角不忍勾起一抹笑意，眼前浮现出一张宜喜宜嗔的小脸，两年了，他终于接她回来了。
他曾在渡船上说往日的恩怨一笔勾销时便不打算总中山一分一毫，后来当这一切都变成一个可笑的误会时，他更没有理由伤害中山。可他虽心中不怨中山，姜苒心中却是怨他的。他也曾不顾安危的就带了几名贴身护卫潜入中山想要将姜苒接回来，可她宁愿已死相逼也不愿同他回来。
此次南下，他的意图只有她，他写给姜铎的那封信虽言辞威胁，可是姜苒就算铁了心的宁愿大战也不想来见他，他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他不能也不敢像信上所言，踏平中山直取晋阳也要将姜苒接回来。
好在，他如此大费周章的举兵南下没有白费，他心心念念的人明日便可回到他身边了。
姜苒宿在边城的驿站内，接连两月的梅雨季在今日出奇的停了，苍穹通透流转，满天星河璀璨。
姜苒趴在窗牖前呆望，不知为何，或许冥冥之中早在心中暗示过她，明日便要回到那个充满血与泪的地方，她的心竟出奇的平静。好似这阴雨后的天空，一片清明没有半星混沌。
翌日，辰时至，边城沉重的大门缓缓而开，一辆马车在浩荡的城门下只单形影的驶了出来，而在她的对面，陈列着浩浩荡荡的兵士，为首的人五花马，锦衣长袍，单手持戟列于身侧，棱角分明的面上似乎浮了难藏的暖意。
楚彻出营十里，早早的站在边城之下相迎。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辆愈驶愈近的马车，似乎可以透过厚重的车板看到里面日思夜想的人。
马车缓缓的停在了那阵兵士之前，随后车帘被缓缓撩开，马车内先后跳下三个身影，最后一只洁白如凝脂的素手慢慢的探出马车，随之是月白色晕染粉蕊色的裙摆，不盈一握的纤腰，再然后便是一张放眼五国的倾城之貌。
姜苒由钟娘扶着，慢慢走出马车，她抬眸，熙光从穹顶洒落，将她如雪的肌肤镀了一层柔光。
徐陵远接过楚彻手中的长戟，如今他握着这长戟只觉得万分沉重，他低垂着头，似乎没颜面对姜苒。
楚彻坐在马背之上，他望着眼前的姜苒，终是忍不住的露了笑颜。
姜苒亦望着楚彻，她开口了，声音是江南儿女独有的娇糯：“燕王陛下如此大费周章，不惜损兵折将只为了我这一个人，可是小题大做了？”
一年未见，他比那时在渡船上瞧去似乎精神了几分，如此高高的坐在马背之上，倒是意气风发，英雄神武。
楚彻闻言只笑了笑，他翻身下马，向姜苒走去，他走至她身前，近距离的俯望着她的小脸，她身上的馨香是那样的熟悉。
楚彻慢慢牵起姜苒的小手，他低着头喜悦中带了无奈：“我若不如此做，你可肯随我回幽州？”
楚彻说着不待姜苒回答，亦不顾军纪森严，不顾三军将士面前一把将姜苒拦腰抱起。
姜苒不由得惊呼，她被楚彻横抱着，她的小手下意识的抓住他胸前的锦衣，玄色的锦衣在她如雪的掌心下绽放出一朵雏菊，姜苒惊愣后回了神，她的声音带了冷淡：“放我下来。”
闻言，楚彻抱着姜苒的手臂更收紧了几分：“不会了，我这辈子也不会放下你了。”
楚彻将姜苒抱上马背，随后自己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一路朝军营奔去。
他的胸膛是温暖的，在这连月阴雨微冷的空气中，他的怀抱就像是凛冬的火炉，那样的让人想要靠近，却又像万劫不复的深渊，一经踏足，尸骨无存。
楚彻载着姜苒一路回了军营，又一寸不放的紧抱着她，直入帅帐。
此番，楚彻南下虽未想动过中山，却早料到秦国会从旁参与。如今秦缙带着兵赶往秦国解围，楚彻命徐陵远为将，公孙谋为参谋，带兵拦截秦缙回国的军队，半路伏击，重兵攻秦。

第102章
楚彻载着姜苒一路回了军营，又一寸不放的紧抱着她，直入帅帐。楚彻刚将姜苒放在床榻上，便被姜苒用力推开。姜苒连忙从床榻上起身，理了理身上略褶皱的衣裙，快步转出屏风。
全元从营外走进来，看见姜苒眸中染上喜色，他俯身见礼：“主子。”
姜苒被全元这声主子唤得一顿，全元是楚彻最贴身的人，能做全元主子的人只有楚彻，若是再多说些便是楚彻日后的正妻。
楚彻未想到姜苒的反应这般激烈，他被她推的不由退后半步，待回过神儿连忙追了上去。
姜苒闻言未答，只是反问：“钟娘呢？”她被楚彻抱着一路骑马而来，钟娘几个却被落在了后面。
全元闻言笑了笑：“您放心，钟娘同云芙云柒姑娘已被奴才安置在侧营，这是钟娘让奴才送来的衣服，舟车劳顿您早些休息。”
姜苒看向全元手中的衣物，说什么舟车劳顿，不过是楚彻故意将钟娘几个同她隔开。姜苒正思索，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放下吧。”
全元得了令将衣物放在一旁，随后俯着身子退了下去。帅帐中又只剩下姜苒同楚彻，姜苒立在原地她似乎可以感受到来自背后的两道视线，让人心中不安的视线。
姜苒转身便见楚彻靠在屏风一侧，他正双手抱胸，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她，见她转过身眉眼便覆盖上一层笑意。
姜苒抬手指着全元端来的衣物：“燕王这是何意？”
楚彻看着姜苒冷淡的面色，语气中带了无辜：“你从晋阳北上一路劳累，不想好好休息？”
姜苒盯着楚彻不知他可是故意装糊涂：“我同钟娘宿在一起就好，不必宿在你这。”姜苒说着转身欲走，却被楚彻几步上前从后拉住，感受到楚彻动作，姜苒身子一僵，正欲挣扎却听楚彻道：“你若不想同我宿在一处也可，你留下，我去别处。”
他说罢便松开她的手腕，从她身旁走过出了营帐，姜苒望着楚彻的背影消失在营帐内，原本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她转身打量着帅帐，楚彻南征北战虽帅帐的地点不同可帐内的景设却基本一致，姜苒端起全元送来的衣物转入屏风。
姜苒换好衣物，一回头便见床榻上并列的两枕，姜苒瞧着那两个枕头片刻，随后拿起一个丢至一旁。姜苒坐在床榻上等了好一会也不见钟娘或是云芙来。在这帅帐中，若没有钟娘在旁陪着，她总是不敢安心的入睡。
姜苒又等了一会仍不见钟娘来，她起身走至门前，撩开帘子正要踏出去便见楚彻的身影立在帅帐外，他身边跟着全元。
楚彻瞧着突然出来的姜苒一愣，面上似有尴尬之色闪过，全元瞧着姜苒亦露了窘意。
姜苒看着楚彻眯了眯眼睛，带了些警惕：“你怎么还不走？”
姜苒话落，楚彻似乎更尴尬了几分，他只扯了扯唇角转了话题：“你怎么出来了？”
姜苒闻言向侧营处看了看：“钟娘呢？”
全元闻言连忙俯身道：“奴才这就去唤钟娘。”全元走了，姜苒和楚彻在营帐内外沉默的对视片刻，随后姜苒放下手中的帘子，将楚彻隔在帅帐之外。
楚彻眼看着帘子落下将帅帐内的身影彻底挡住，却也只能不甘的站在原地。
全元同钟娘一起过来，他似乎同钟娘说着什么，钟娘的面上满是为难。钟娘瞧着立在营帐外的楚彻微顿了顿，随后俯身行礼入了营帐。
姜苒见钟娘进来略松了口气，隔着帘子向帐门处看了看：“他走了？”
钟娘闻言有些迟疑，她想着全元的话，终是点了点头。钟娘将姜苒绾起的长发松散开，随后道：“公主安心睡吧，奴婢在旁陪着您。”
钟娘陪在一旁见姜苒渐渐睡熟，她思量着全元的话，纠结犹豫再三，终是从床榻边起身，悄悄的走出屏风，出了帅帐，帅帐外楚彻仍等在原处：“睡着了？”
钟娘犹豫的点了头。
闻言楚彻面上不由挂了笑，撩开帐门前的帘子，悄悄的走了进去。
姜苒睡得不甚踏实，不过小半个时辰便迷迷糊糊的醒了，只觉得身后火热似乎被人拥着，姜苒心上蓦然一惊，她下意识的挣扎，那怀抱却更紧了。
“别怕，是我。”楚彻从后抱着姜苒，他的下颚抵在她头顶柔软的发丝上。
他的话音让姜苒怔愣片刻，随后她原本因惊吓而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她原还想着楚彻这般费尽心思的将她从中山逼来这里，怎会如此听话的将帅帐让出来，却不想是等着她睡着了，自己再偷偷溜进来。
楚彻察觉到姜苒安静下来的动作，喜悦尚未涌上心头便听到了姜苒凉凉的声音：“燕王当真是愈发有出息了。”
她话语中的嘲讽之意明显，楚彻闻言只无奈的抱紧姜苒，他微低的嗓音落在她耳畔，似乎在解释又在克制：“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想抱抱你。”
……
再回幽州时是八月中，暑热渐散，马车行驶在甬道上，直入燕宫。
楚彻不知是有何急事，姜苒下了马车只见全元，全元说宫舍已经收拾好，只等着她入住。姜苒心想着燕宫偌大，她终于可以不必像是在军营或是路上时必须同楚彻宿在一处。却不想她被全元一路引着，引到了临渊旧宫。
姜苒站在宫门前停顿片刻，随后看着身旁的全元蹙了蹙眉：“怎么回事？”
全元闻言也只能赔笑：“这都是陛下的安排。”
全元引着姜苒入了临渊旧宫，一入殿内姜苒便觉得熟悉之感迎面扑来，旧宫中的陈设竟与临渊阁大致相仿，她的物件占满了半个宫殿。
全元望着姜苒微怔的神色在旁解释：“您贴身的物件都是陛下亲自整理搬运过来的。”
全元命人将姜苒的行李抬进来，随后静悄悄的退了下去。姜苒命钟娘先将行李搁置在一旁，她转身目光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住，她朝设在屏风外的妆奁走去。
妆奁上的陈设似乎同她离去时一般无二的摆放着，只是那上面还多了个锦盒，那锦盒很是眼熟，姜苒试探的拿起锦盒打开，那里面果真静静的躺着一支白玉雕姜花的簪子，只是簪身完整似乎是重新寻良玉雕刻的。
姜苒望着那簪子说不出心中是何感觉，她匆匆放下，转身走出内殿。
事情发生的突然又棘手，楚彻处理完时天色彻底黑暗下来，全元提着灯笼陪楚彻向临渊旧宫走，远远的望见旧宫中灯火明着。
透过窗牖似乎能看见火光之下窗下窈窕的身影，楚彻望着心中一暖，不由加快脚步。
姜苒正坐在外室的矮榻上看书，她并未宽衣，身上仍穿戴整齐，见楚彻进来便放下手中的书看了过去，似乎有话要说。
楚彻见了便让全元和钟娘退下，他走到姜苒身前，望着烛火下她漂亮的眉眼：“怎么还不睡？”他说着一顿，又试探的加了一句：“在等我？”
姜苒未理楚彻后话，只是道：“我听全元说这里是你的寝宫，那我便不合宜睡在这。宫中的苑子定比东宫多，想来给我寻一处院落不是难事。”
楚彻似乎料到姜苒会如此说，自她回来的这十余日里，无论是在军营还是在路上她都极排斥同他待在一处，如今回了燕宫她定是也不愿同他宿在一个宫中。
楚彻微叹了一声，他又向前靠近姜苒一步：“可我就想让你宿在这怎么办？”他说着，语气中满是商量。
“可我不想被当成靶子，成为众矢之的。”姜苒看着又靠近过来的楚彻有些紧张，她的美目紧盯着他，身子下意识的向后躲。
这番回幽州一是为了中山二是为了封明月，她不想节外生枝，被其他毫无意义的事情打扰。
楚彻闻言一愣，他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失笑：“你是说孤的后宫？”
虽早就知道，可是他语气带笑的说出来，姜苒还是忍不住的心上一顿。
楚彻瞧着姜苒面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他突然伸手拉住她搭在矮榻边上的小手，紧攥在手心中：“全元没告诉你，我的后宫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手上的动作一用力，便将姜苒拉入怀中，他不顾怀中人的挣扎拥着她的腰肢将她抱起，向内室走，楚彻将姜苒放在床榻上，他蹲下身子平视着她的小脸，笑问：“你刚刚的表情是吃醋了？”
姜苒瞧着面前的楚彻，稍稍平复下刚刚因他的动作而慌乱的气息，她望着他面上的笑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这两年来楚彻身边竟没有一个女人。
姜苒撇开小脸，矢口否认：“没有。”
“真的没有？”他看着她躲开的小脸，又贴近几分，他的语气中含着笑意，似乎带了几分调侃。
姜苒闻言一窘，她怒转过头：“没有！”可她转过头，却是愣住，楚彻的面庞近在咫尺，两个人的鼻尖似乎撞上，呼吸交错，有些麻。
一时间室内的空气变得安静，两人皆是愣住，接着姜苒回过神，她的小脸不受控制的一红，她转头欲离开，脖颈却被楚彻伸手扣住，他的气息涌了上来。

第103章
楚彻吻上那片柔软，同他记忆中一般香甜，是他日思夜想的味道。姜苒挣扎推着楚彻，可是终抵不过他的力道，她无力的倒在床榻上，楚彻便顺势欺了上来。
空气似乎填了几分灼人的热度，楚彻的双臂支在姜苒两侧，他的指尖缠着她的发丝。呼吸相错，唇齿相交，忽的楚彻只觉得唇角一疼，他的身子一顿，眸中恢复片刻清明。
姜苒猛然用力推开楚彻，她逃开，随后捂着胸口不住的喘息。
空气中的热度降了下去，楚彻的眸子彻底清明，他慢慢起身离了床榻，他望着躺在床榻上捂着胸口上身缩成一团的姜苒，似乎不可闻的叹息一声，随后他蹲下身子。
感受到楚彻的动作，姜苒的身子猛然一僵，她连忙从床榻上坐起，她微愣的看着楚彻蹲在床榻前，正握着她的小腿替她脱掉鞋袜。
“你…你做什么。”
楚彻替姜苒脱掉鞋袜：“我突然想起还有政务没处理完，”他说着抱起姜苒的小腿将她整个人放在床榻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嗓音有些发紧：“你先休息。”
姜苒愣在床榻上，她望着楚彻的背影似乎逃也似的出了内殿，消失在眼前。
楚彻一路出了临渊旧宫，幽州八月的夜里，晚风微凉，他立在风中良久平息着体内的燥热。
……
翌日一早，姜苒还是在楚彻怀中醒的，不过二人皆是和衣而睡。姜苒有些诧异自己睡的竟这般沉，没察觉楚彻是何时回来的。
楚彻一睁眼便瞧见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过来，怀中的人身子柔软，楚彻只觉的喉咙间一片干涩，他连忙起身兀自更了衣，同昨晚那般逃也似的向外走，他走了几步忽的顿住，转过身对床榻上的姜苒道：“等我下朝回来陪你用早膳。”
姜苒看着楚彻的背影离开，随后拥了被子转身睡回笼觉。
姜苒醒后钟娘说全元一直候在外面，姜苒一边更衣一边问：“几时了？”
钟娘闻言瞧了瞧外面的天：“已经巳时中了。”
巳时中，早已过了早膳的点。
姜苒转出了内殿，全元便迎了上来，他俯身问安：“主子，前朝遇到些琐事，陛下一直脱不开身，让奴才来和您说一声，午膳一定陪您一起。”
姜苒闻言笑了笑，随后道：“替我告诉燕王午膳也不必来了。”
全元闻言一愣，他看着姜苒颇为认真的神色，点着头俯身退下。全元退下后，姜苒命钟娘备了车，要出宫拜访一位故人。
回来的这十多日，姜苒隐约听闻，楚彻灭了封家却看在楚月华的面子上饶了封世卿和封明月兄妹的命。也知道因为封世卿之事，楚月华苦苦相逼引得她和楚彻的关系彻底僵愣。
姜苒只带了钟娘乘车一路出了燕宫，直奔京中码头，先前她从全元那打听到，楚彻虽登基可白逸修依旧留在码头内。
马车停在了三层高的鹰嘴岩独楼前，独楼处在熙熙攘攘的市街上，人来人往，姜苒下了马车快步入了楼内。
圆合松木门缓缓而开，姜苒踏了进去，同以往不同，屋内灭掉了终日的烛火开了窗。
白逸修正站在窗前望风景，阳光照在他的肌肤上。听闻声音他转头望去，见姜苒进来似乎未有多大的吃惊，他笑道：“早就知道楚彻南下去接你回来，若非我不能离开码头早便去宫中找你。”
姜苒闻言有些疑惑：“你为何还不能离开码头？”
“我是祁王的人。”白逸修关了窗，坐回长案前，拿起茶壶斟了两盏茶。
姜苒闻言绣眉微蹙，一时未反应过来。
“坐，”白逸修将茶盏推至对面，他眼看着姜苒落座，随后解释道：“我表面是祁王的人为祁王办事，是楚彻安排在祁王身边的眼线。如今祁王南逃，他若想要重回幽州起势必然要联系我，所以我现在还不能暴露。”
“那……从前我和燕王常来码头，楚桓不曾怀疑吗？”
“不曾。”白逸修笑着摇头。
“为何？”
“因为祁王也觉得，我是他安插在楚彻身边的眼线。”
姜苒听了一笑：“这么说来倒是有些可怕。”
“此话怎讲？”白逸修瞧着姜苒面上的笑意，挑了挑眉。
“因为无论是燕王还是楚桓，这二者你都有退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知你是敌是友？”
“良娣你这是怀疑我了？”白逸修失笑，只是他话音刚落，室内便安静下来。白逸修眼看着姜苒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他砸了砸嘴，似有些尴尬。
“嗯……您可是稀客呀，来找我是什么事？”白逸修面上堆满了笑，连忙转了话题。
“我想让你帮我查查封明月，她最近都在做什么。”
“封明月？”白逸修蹙了蹙眉：“你查她做什么？”
姜苒正要开口将想好的理由说出来搪塞白逸修，便见白逸修满脸的恍然大悟：“你查她是不是因为楚彻？你是不是也听闻了她之前爬楚彻的床不成被丢出宫门吃醋了？”
“你放心，”白逸修说着面上不由得露出心疼：“楚彻这些年为了你可是守身如玉，清心寡欲，无求无欲啊。”
姜苒闻言没接话，只是道：“那也要查。”索性白逸修给了她理由，也省了她扯谎搪塞他。
白逸修顿了顿，随后笑的意味深长：“从你进来便一口一个燕王的，本以为你不在意我们陛下了，原来到底是口是心非。”
姜苒懒得争辩，她将白逸修递来的茶水喝干净，随后从案前起身：“多谢。”
白逸修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他挥了挥手：“不送。”
……
姜苒回幽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长公主府，楚月华得知楚彻不惜折兵损将的南下也要接回姜苒，心中虽有气可更多的是无奈。楚彻早已不同之前那般与她亲近，她这个姑母也仅仅是姑母。
相较于楚月华的平静，封明月却是慌了，从得知姜苒回幽州后她便寝食难安，封明月想象不出如果楚彻知道是她推了姜苒如水会怎么对她。如今封家落寞，长公主也不似从前那般同楚彻亲近，没人再会护着她，如果楚彻得知了真相她一定会死的很惨。
封明月将自己关在屋子了不停的踱步，可是忽的她脚步一顿，姜苒回到幽州也有些时日，这些日子楚彻没有任何动静，说明姜苒根本没有告诉楚彻，封明月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姜苒若是想要告诉楚彻完全不会等到现在才说，离开之前就可以让楚彻杀了她。可是她却一直没有说，姜苒不说就说明她心中当真信了楚彻害死中山王的话，即使如此，她从前不说现在不说日后也不会说。
她必须要在姜苒开口前封了她的口，杀了她。不然若是楚彻知道此事，莫说是她便是爹爹和大哥也会受到牵连。
封明月的素手紧握，她的眼底涌出杀意，她开门出了屋子，随后向封明枫的房间寻去。
封明枫昨夜刚喝了花酒，正睡的朦胧见被封明月推醒，封明月瞧着烂醉的封明枫压住眼底的嫌弃，随后倒了被茶递给他清醒。
封明枫尚未睡醒，被人打扰惊醒正要发火，却见是封明月。封明枫的怒意消了一半，他看着自家妹子：“明月，你怎么来了？”
他身上的酒气有些重，封明月嫌弃的噤了噤鼻子，随后嗓音发冷：“姜苒回来了。”
封明枫闻言一愣，随后不由得眸中发光：“中山王女？”
“是。”封明月瞧着封明枫的反应便知他又起了不安生的心思。
封明枫见封明月点头，脑海中一瞬浮现出女子绝美的面庞，他回想着姜苒的身姿容貌，身子不由发生了变化，好在封明枫拥着被子，他将茶盏中的凉茶一饮而尽。
“她回来就回来，值得你特意跑来告诉我？”封明枫嘴上说的不甚在意。
封明月瞧着封明枫那无关紧要的态度，眯了眯眸子，随后狠下心般的开口道：“她流产是我推的，是我推她下水的。”封明月知道如果她不直言相告，封明枫很难会帮她杀了姜苒。
果然，封明月话落，封明枫整个人啥愣住，他盯看着封明月，一时惊的说不出话来。
“哥，你必须要救我，否则让陛下知道，他一定会杀死我的。”
封明枫手中的茶杯摔碎至地，他整个身子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封明月，忽然发了怒：“你莫不是疯了？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你要命了吗？”
封明月见封明枫发了火，眼中一瞬生出委屈的泪水来，她拉住封明枫的手臂求道：“哥，你最疼我了，我也是一时冲动才失了手，你一定不忍心看着我去死吧，更何况我是封家的人，陛下本就不待见封家，若是知道此事，也会连累爹爹的……”
封明枫看着封明月的眼泪，深深的叹了口气，封明月说的没错，若是此事败露，楚彻定会灭了整个封家，他也在劫难逃。
封明枫拍了拍封明月的肩头：“那你说怎么办？”
闻言，封明月一瞬抹去眼中的泪水，她抬眸对上封明枫的视线：“杀！”

第104章
姜苒离开码头一路返回燕宫，回到燕宫时楚彻早已等在临渊旧宫，楚彻见姜苒回来连忙迎了上去，随后让全元下去传膳。
楚彻握住姜苒的小手，是一如既往的柔软滑腻，还带了些外面的寒气：“云芙说你出宫了，怎么不同我说一声？”
姜苒垂下眸，眸光微暗的落在楚彻的握过来的大手上，随后她抬起眸对着他反问：“燕王是不许我离开燕宫吗？”
闻言楚彻的薄唇微动了动，似乎一时语噎，他先是拉着姜苒走到长案前落坐，继而开口解释：“自然不是，只是你仅带着钟氏出宫太不安全，日后你想出宫我若无法陪着也至少要派一队护卫在侧。”
楚彻的大掌将姜苒的小手攥的很紧，不知是紧张还是何故他的掌心渐渐浸出薄汗来，姜苒能轻易的察觉到楚彻的变化，他握过来的手掌似乎有些颤抖，姜苒一直垂着的眸抬起，她深深的望了一眼楚彻，随后动了动小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我知道了。”
全元带着人上来布膳，他一般布膳一边对姜苒道：“陛下午时便来了，知您出宫了便一直在这等了您一个多时辰，午膳也是热了多遍。”
姜苒闻言眸子不由动了动，她下意识的望向楚彻，却见他沉着脸呵斥全元：“多嘴。”
全元连忙认罪，不再敢多言。
席间又一瞬恢复了安静，楚彻和姜苒都喜静便只留了钟娘和全元在旁侍奉，姜苒瞄了眼菜色，大多是她爱吃的。
楚彻只不住的向姜苒的碟子中夹菜，倒是在全元那番话后再未开口说什么。
姜苒瞧着手边几乎被堆满的碟子，又瞧了瞧楚彻，她思索了片刻随后开口：“我上午去码头了。”
“白逸修给我递了消息。”楚彻一边说着一边将菜夹入姜苒的碟子中：“你想去哪我都许你，只是别像今日这样自己出宫，若非白逸修告诉我你在他那，我只怕就要带兵搜城了。”
他的语气说得上温柔，充满了让姜苒诧异的耐心和担心。
听闻楚彻此言姜苒便知，果然……白逸修这厮是靠不住的。她人还尚在码头他便已经将她给买了。
楚彻见姜苒不说话又问：“你去找他可是有何事？”
姜苒闻言不由一顿，随后她抬眸对上楚彻的视线：“他没告诉你吗？”
白逸修这个多嘴的若是说了，以楚彻的心思不难猜出封明月。
楚彻摇头。
见楚彻摇头姜苒慢慢收回目光，她低垂着眸，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叙旧。”
楚彻望着身旁的姜苒，她的态度可谓极尽冷淡。之前他挥兵南下想要接回姜苒也只是他在赌，他比他想象中更轻易的赌赢了，姜苒回到了他身边。还是同样的容貌同样的声音，可是她眉眼间的清冷却让他感觉无比陌生，她对他的排斥更是轻易可见。
楚彻知道他亏欠姜苒太多，也不强求她原谅他，可是如今的他面对姜苒是更多的不知所措。
“苒苒，九月入秋将在黛山举行行围，这是我父王在时的传统，今年要继续延续下去。”楚彻望着姜苒，语气中带着试探和期盼：“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爬上岱山山顶赏雪。”
姜苒握着筷子的小手随着楚彻的话不断攥紧，那时，她才来幽州未有多久，对楚彻还是满心的畏怕，也是在临渊旧宫中，他以兄长之事同她交换，便是第二日幽州落了第一场雪。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雪，却因为前晚的折磨心中委屈酸涩，望着那苍白的雪只觉得心中苍凉。
后来他来接她，带着她出了城，策马登上岱山，他拥着她同她共赏大雪压境后的幽州，是一片的江山壮阔。
“我吃饱了。”姜苒忽然放下筷子，她从长案前起身，快步转入内殿。
若说她出嫁来幽州的心境，除了畏恨还带了点点的希望，希望她的周旋能为中山赢来喘息的时日，希望她的周旋能护住父王母后和兄长。所以面对楚彻时，她抛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她在他面前极尽的委屈求全，可是如今，父王还是去了。
她承受了那么多屈辱而换来的希望，还是在父王去时功亏一篑。回到中山的这两年间，她忍不住的想，是不是她一开始便错了，她不该嫁来幽州，她应该好好孝顺在父王膝下，留在中山帮助魏廖改革变法图强。至少这样，她不必对楚彻动了不该动的情，生了不得不的怨，造了难以挽回的孽。
嫁来幽州的一年间，她除了将自己伤的遍体鳞伤，不但没护住父王，倒头来连自己的孩子也护不住。
姜苒站在殿内的窗前，透过半敞的窗牖望着殿外的景色，姜苒只觉得眼睛酸疼，眼泪是她忍不住的向下落。她想要压回去却是越来越汹涌。
楚彻望着姜苒逃入内室的背影，只觉得心上狠狠一疼，他亦慢慢放下碗筷随后从长案前起身，遣退了全元和钟娘，独自向内殿踏去。
午后暖色的阳光将窗前的身影照亮，她站在那一束金辉中，身上月白色的衣裙被染了一层柔光，她独立在那，身后是满室暗淡的寂静。
楚彻望着姜苒的背影一步步走了上去，待他走近了便看见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他从后用力的拥住她轻颤着的身子，楚彻将头埋在姜苒的颈窝处，他紧抱着她，愈抱愈紧。
“苒苒，你心中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他的嗓音已经辨不出情绪，全是颤抖。
姜苒只觉得身上隐隐的疼，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她，疼的她大脑空白，透不过起来。
外面的日头渐似火红，染了半边天的云朵，极绚丽夺目，却掩盖住那凄美的本质。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父王…为什么……你明明答应我是去解中山之围，为何最后却是背后插刀，要了我父王的命。”
“是因为徐贲将军吗？是因为我兄长的过错，所以你一定要报复给中山吗，既是如此，你当初为何不杀了我，用我的命来抵徐将军的命，为何到头来要我父王的命来抵……”
姜苒突然奋力挣脱开楚彻的怀抱，她的眼中似有恨意，她紧盯着他，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即便眼中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
“中山亏欠的我都愿意偿还……可你为何要骗我，骗我以为你绕过了中山……骗我以为我在你心中有多重要，骗我以为只要孩子出生我们的未来便会好好的。”
姜苒已经记不得她怀孕之时楚彻是何等的冷淡，因为兄长之故导致徐贲身死，楚彻极怒，曾经他是那么期盼一个孩子，可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明明宿在一个苑子中，她却可十日八日的见不到楚彻身影。
那时她心中有愧，她没有脸面要求楚彻做什么，她只是想着孩子出生后，楚彻不要因为她的缘故而冷落孩子，她又时常安慰自己，楚彻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定不会因为她便冷落他的血亲之子。
可现实，却是她怀胎六月，楚彻带兵南下以报复的手段杀了她父王。
“我没骗你，苒苒…我没有骗你。”楚彻抬起手想抱住姜苒，他不住的摇头，向姜苒一步步靠去：“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王，对不起中山，我从未想要伤害过你，更没想过伤害你父王来报复……”
姜苒被楚彻抱住，她望着他通红的眼底，嗓音都是颤抖的：“那你告诉我…为何我父王会被燕军所杀，为何中山曾经的右相一口咬定是你买通他叛国，为何他自尽后包氏就被灭了门。你告诉，这些都不是你做的，你是无辜的。”
姜苒的话让楚彻有一瞬的怔愣，中山右相等事他一概不知。
姜苒见楚彻不说话，只觉得心底寒冷的让她发颤，她似乎在自嘲：“你就没有一句想要解释的吗？”
楚彻望着姜苒的眼底的冷意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他虽不知中山右相之事但中山王的确是徐陵远带兵杀的，这点他如何也逃脱不掉。
“苒苒，对不起。你父王之事，我只能说是个意外。”
“意外？”
“只是个意外。”楚彻颓废的低下头。
“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外，要你非要他的命不可”姜苒的双手紧抵在楚彻的胸膛上，她似乎发狠了般拼劲全身力气捶打他。
“苒苒，对不起，对不起。”楚彻忍受着姜苒的捶打，待她停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人被禁锢在一起，两人皆红着眼，撕扯着泪，良久姜苒似乎哭了没了力气，她渐渐在楚彻禁锢的怀抱中冷静下来，她一声也不吭，许久楚彻放开了姜苒，他红着眼看她。
窗外绚丽的云朵时卷时疏，忽的似乎被一阵风吹散了，只留下一片一望无际的红和天边遥遥的相接着。
姜苒亦望着楚彻，良久，她似乎扯了扯唇角，说不出的落寞滋味：“如今你问我心中可还有你，不觉得可笑吗？”

第105章
姜苒再去码头是两日后，她被白逸修传信急急的唤去，姜苒命钟娘去传车的同时传来了一队随着马车的护卫。姜苒瞧着楚彻安排下的那队护卫只是眉梢动了动并未多言什么，随后携着钟娘上了马车，同时命云芙去勤政殿找全元告知一声。
姜苒再见白逸修时他的神色有些凝重，他的一只手搭在长案上，指尖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姜苒忽略掉白逸修眼底深深的探究，她若无其事的在他身前落座，两人隔着长案互相对视。随后白逸修忍不住打破沉默，他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你究竟为何要我帮你查封明月。”
“你不是说我吃醋她爬燕王的床榻了吗？”
姜苒闻言一笑，白逸修的眉头却蹙了起来：“什么叫我说的？难道你不是因为此事……那你到底因为何事？”
“就是因为此事啊。”姜苒歪了歪小脑袋，眼中带笑，说的颇为‘诚恳’：“因为我吃醋了。”
“不可能！”白逸修看着姜苒的反应一口反驳，随后他似乎有些急：“你知不知道封明月要杀你？”
闻言，姜苒眸中的笑意渐渐褪了下去，她早便料到封明月会有所动作，所以在回幽州的第二日便来找白逸修，只是不想封明月的反应倒是快，不过几日便想好了如何要她的命。
姜苒心下冷笑，想来封明月也是极怕的，所以才这般着急的想灭了她口保命吧。
姜苒看着对面的白逸修，眼底划过思虑，随后扯了扯唇角：“我猜到了。”
“你猜到了？”白逸修又是一愣，随后他紧盯着姜苒的凤眸一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和封明月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你想知道？”姜苒反问。她眼看着白逸修点头却是道：“可我不信你。”
“为何不信我？”白逸修闻言倒是一急：“我可是一直拿你当自己人的，你说让我查封明月我二话没说就派人去查了。”
闻言姜苒看着白逸修眸中似有纠结最后还是一摇头。
白逸修见了更急了，他忍不住的身子向前倾：“封明月可是都买了迷药要杀你的，你若是不同我讲，我如何帮你啊。你不信我什么？难道还怕我会向着封明月不成？”
“那倒不是。”姜苒眼见着白逸修急了，话语间仍旧不紧不慢，似是在循循善诱。
“那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信你是因为燕王，你说拿我当自己人，可到底是近不过燕王的吧，前几日我人刚到你码头，你就给燕王传去信，我来你这喝盏茶的功夫就被你卖了。”
闻言白逸修激动的情绪好似刚燃起的熊熊烈火被一盏凉茶当头浇下，他一时语塞，随后有些为难：“你来我这，我若是不告诉他，事后有我苦吃的。”
“是啊，我早知这样，又如何同你说。”姜苒说着望了望天：“时辰不早了，我须回宫了。”她说着便要从案前起身，却被白逸修连忙拦住。
“等…等等，此事你若不想同楚彻说，我自也就不同他说了。只是，封明月对你起了杀心，我必得知道是何缘故才能帮你啊。”
闻言，姜苒似乎一笑：“当真不说？”
“守口如瓶。”白逸修点头。
姜苒确是笑了：“那你先说说都查到了什么。”
……
长公主府，封明月的衣袖间似乎藏了什么，她独自去寻封明枫，推开他的房门，快步隐了进去。
得知封明月所作所为后，这几日封明枫过的也是忐忑不安，封明月快去走到封明枫身旁，她从衣袖间拿出一个被密封着的小瓷瓶递到封明枫手中：“这是我从秦国贩子手中寻来的迷药，无色无味同水一般，混在酒水皆无法察觉，且药力极大。”
“迷药？为何不是毒药？”封明枫握着小瓷瓶皱了皱眉头。
封明月闻言一顿，她宛若看傻子一般看着封明枫：“毒药？能够近姜苒身的东西都是层层细细检查下来的，一旦验出毒，且不说打草惊蛇日后再难下手，你觉得陛下得知有人给姜苒下毒，会草草了事吗？一经严查，你觉得咱俩可能逃脱干系？”封明月说道此处，怨恨的语气中难免多了些酸意，她抬手从封明枫手中拿回药：“只有这迷药，不入体内根本查不出什么名堂。”
“可是迷药不致命啊。”
“所以才要求哥哥帮我，你杀一个被迷昏的女子还不是问题吧？”
“杀她倒是简单，只是何来的机会下手？你莫非要我潜入燕宫中。”
“那怎么可能，”封明月说着不由得抬起小手拉住封明枫：“九月岱山行围，我已求了长公主带你我前去，届时深山老林，有的是机会。”
封明枫看着封明月，见她将杀人灭口之事说得这般轻易，不由心下发寒，随后他又不禁感慨：“只是可惜了这样的美人，我还未来得及一亲芳泽。”封明枫说着搓了搓手，眼底似乎隐隐发着什么光。
封明月最是清楚封明枫的德性，眼见着他似乎起了歪心思：“你要做什么？小心坏事！”
封明枫听了一笑，他抬手拍了拍封明月脑袋：“怕什么？岱山那么大，届时你躲远点，不会有事的。”
封明月知道封明枫言下何意，依旧不放心的想要开口却是忽的一顿，她想着楚彻那日在燕宫中对自己的冷淡，更是命人将她丢出宫门，封明月心想着屈辱，楚彻既然那么喜欢姜苒，像宝一样的捧着，她便毁了姜苒的清白。
封明月心生了怨念，倒也不阻拦了，她摘下手帕掩了掩鼻子：“那你动作快些，时间耽搁久了会让人起疑。”
……
白逸修话落，姜苒不由面泛冷笑，她倒是没想到封明月杀她还不够，还要让封明枫来辱她。
白逸修见姜苒不说话，以为她害怕，便出言安慰：“你别怕，她既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自也留不得她，今夜便派人去了结了她。”
“直接这么杀了她？”姜苒冷笑着反问，倒是将白逸修问的一愣：“你不觉如此太过便宜她了吗？”
“那你想如何？”
“你可听过作茧自缚，自食恶果？”
姜苒是下午出的宫门，回到临渊旧宫时已是傍晚，云芙见姜苒回来，按照楚彻吩咐再次跑去勤政殿告知。
不一会，楚彻的身影便出现在临渊旧宫内，自他们吵架，说是吵架不过是姜苒心中埋怨不愿理他罢了。楚彻这两日一直宿在勤政殿，今日终得了机会前来求好。
全元跟在楚彻身后手中捧着什么，他身后亦跟了两个捧着东西的宫人。
东西在妆奁处放下后，全元带着宫人们一起退下。
姜苒尚由钟娘陪着在浴房沐浴，一出来便看见等候在外的楚彻，姜苒的脚步微顿倒是没说什么，直接转去了妆奁。姜苒瞧着齐齐摆放在妆奁上的物件，似乎是一套骑装，一双平底马靴，还有一条精致玲珑的马鞭。
姜苒的目光淡淡的从物件上收回，随后拿了绢布替自己擦头发，不知楚彻来她身上只着了件纱衣。楚彻坐在矮榻上远望着姜苒的身影，纱衣轻透包裹着曼妙的身姿，她正抬手擦拭着墨发，衣袖顺着她凝肤滑落，露出一截皓腕，她的肌肤刚浸了水，雪白之中透着隐隐的粉。
姜苒的味道，楚彻是尝过的。
只是人在中山时，他是难忍的思念。如今近在眼前，倒觉时日更加难熬。
楚彻平息了几番气息，随后从矮榻上起身向姜苒走了过去，楚彻对钟娘挥了挥手，钟娘先看了看姜苒，随后俯身退了下去。
姜苒抬眸，透过眼见的铜镜，她的目光落在楚彻的俊脸上。楚彻亦望着镜中的姜苒，刚沐了浴她的周身馨香迎鼻，竟比御花园中满园的鲜花还要香。他抬手抽走姜苒手中绢布，随后握起姜苒的长发，耐心的擦着。
两人之间很安静，此情此景下，这安静倒是难得的让人安心。
许久楚彻才将姜苒的长发擦的半干，他的大掌慢慢的试探的抚上姜苒珍珠般满是光泽的香肩，透过那缎轻纱楚彻轻易的感受到了姜苒的细腻。
他的掌心满是热度，抚摸上来时姜苒忍不住的一颤，她未挣扎，只是透过铜镜一动不动的望着楚彻。
楚彻的双手慢慢抚过姜苒的肩头滑至她的双臂，随后他微微用力从背后拥住她，他弯着身子，他将她纳入怀中，她的美背抵着他的锁骨，他的下颚压住她的香肩，他的薄唇贴着她的耳畔，他望着妆奁前的那套骑装：“我很早前就让绣房准备了，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就等着后日岱山行围的时候为你穿上。”
他的气息有些烫人，姜苒玉珠般的耳唇变得滚烫，她下意识的侧头躲开。
幸而，他没有再得寸进尺，楚彻慢慢松开了姜苒，他将叠好的骑装拿起展开，姜苒望着这才发现，衣料上的细小暗纹竟都是姜花，各种姿态，或绽放或含苞，如此一件衣服之上起码要绣了上千朵。
且不说这手法耗时费力，更难得的是这精巧的心思。
姜苒看着骑装微微愣住，随后她低垂下眸：“你准备那么早，若是我不回来呢？”
“你一定会回来的。”楚彻笃定。
“为何？”姜苒好笑的挑了挑眉。
楚彻手中拿着衣服，随后他慢慢俯身靠近姜苒，他们的鼻尖离得很近，呼吸交织：“我若说，因为你心中放不下我，可以吗？”
他的眼神太深邃，姜苒怔愣了片刻后，猛然回神撇开头，他的薄唇便随着她的动作轻擦过她的侧脸。二人又皆是一顿，姜苒连忙起身向内室走，楚彻亦放下衣服追了上去。

第106章
楚彻一路追去内殿，终是再次拉住姜苒的手腕将她代入怀中。
“行围要七日，你想要什么，我猎来给你。”楚彻的话温柔的落在姜苒耳畔，似乎想以此哄骗怀中的人儿。
闻言，姜苒刚要挣扎的动作一顿，她微微侧头回眸看着身后的男人，却语调冷淡：“猎来的都是死物，燕王是觉得膳房的食材还不够吗？”
姜苒话落换成楚彻顿住，他似乎未料想到姜苒是这番反应，沉吟了许久，手臂将姜苒搂的更紧：“那我给你抓。”
“抓？你亲自抓？”姜苒意外的挑了挑眉。
“当然。”楚彻见姜苒似乎提了兴趣，连忙点头应着。
“那你后日先抓两个兔子来瞧瞧。”姜苒一边说着一边从楚彻的怀抱中挣脱开。
见姜苒如此说，楚彻的不由笑了起来，之前他还一度担心姜苒不同他去岱山，如此心底的石头也算落了地。楚彻望着姜苒的背影又追了上去，似乎今晚打算宿在临渊旧宫不走了。
姜苒看出了楚彻的意图，不过她却是没资格赶他离开，毕竟这临渊旧宫说到底是楚彻的寝宫，她反倒是鸠占鹊巢的那个。
这岱山行围一是为了延续祖制，二是要强兵健军鼓舞士气。每年行围都是要以王上亲射猛虎为始，期间，上到王亲贵胄下到寻常兵士皆可自由射猎，最终所获猎物最多者甚至可加官进爵、一步登天。
只是今年，楚彻竟要给姜苒抓兔子。
幸而全元此时候在外面，他没有听到刚刚殿内二人的谈话，若是听到了只怕会惊的掉了下巴。
他们堂堂的王上竟然要当着三军将士的面抓兔子！还要抓两只！只为了搏美人一笑！
可美人非但没笑，还颇为不屑。
楚彻兀自宽了衣，趁姜苒不备掀开锦被上了床榻，姜苒正侧躺在榻上，墨发柔软的在软枕上铺开，姜苒明显的察觉到背后一暖，她动了动却觉头上一痛，下意识的‘嘶’了一声。
楚彻上来时无意枕到了姜苒的长发，见姜苒吸气，连忙手忙脚乱的躲开。
他似乎心间发慌，连语气都是乱的：“疼吗？我给你揉揉？”他正说着大手便揉上姜苒的小脑袋，似乎还吹了吹：“揉揉，揉揉，不疼了。”
楚彻的动作让姜苒一时说不出心间是何滋味，她忍着楚彻笨手笨脚的揉了好久，随后便被人从后抱在了怀里，有熟悉的声音带着热度洒下：“还疼吗？”
姜苒感受着楚彻的怀抱，他的反应让她心间一酸，良久姜苒动了动身子，在楚彻怀中转了个身，她将长发拢到一侧，随后抬眸看向身前的男人。
楚彻望着姜苒看过来的目光有些紧张：“很疼？”
姜苒的粉唇动了动，终是道：“不疼了。”
……
后日辰时仪仗便从燕宫始前往幽州城外的岱山，楚彻不顾群臣的目光拉着姜苒同乘一辆马车，行围本意便是君臣同心，此番幽州所有有阶品的大臣都携家眷随行，队伍浩浩荡荡的一路向岱山驶去。
今早楚彻亲自为姜苒换上了骑装，姜苒几次推脱不成，钟娘和全元又都候在殿外，最终只得无奈随了楚彻。
他的手法说不出的笨拙，果真是被人伺候习惯了，系个束带系了半天还歪歪扭扭。姜苒瞧着楚彻，不忍心中暗骂，比起穿衣服他脱衣服的手法倒是相当娴熟。
到达岱山时天色已晚，安营扎寨，明日一早行围便正式开始。
因封明月之事，此番行围白逸修带人悄悄的跟随在侧，又因和姜苒约定在先，白逸修只能几次壮胆后隐瞒了楚彻。
翌日一早，楚彻带军出发，深入林中寻猎猛虎。
营帐扎在山顶的一块平地之上，设有高台，姜苒坐在高台上私下望了望忽觉地点有些熟悉，这里离从前楚彻带她来看雪的断崖很近。
全元和钟娘都陪在姜苒身边，山顶风大，钟娘怕姜苒经不住风便寻了云肩而来，姜苒的位置设于楚彻身旁。高台之上皆王亲贵胄，大多人姜苒不识，但楚月华和她身旁的封氏兄妹姜苒还是认识的。
楚月华望着她的目光极为不友善，尤其因她坐席所设的位置，可到底未有多言，扫了她几眼便收了目光。倒是她身旁的封氏兄妹一直盯着她，姜苒不用看也知那目光中的含义，却还是转了头。
封明月没想到姜苒会突然转头看过来，她的目色一顿，随后转换了先前那阴毒的目光。封明枫却还是先前的眼神，那赤.裸.裸的含义看的姜苒心下恶心。
姜苒压住心底的寒意，面上却是对着封明月一笑。
封明月看着姜苒的笑容又是一愣，那笑容说不出是友善还是恶意，封明月回过神尚来不及揣度便见姜苒已收了笑容转过头。
不过一个时辰，便听闻林间似有动静，众人皆向林中方向望去，很快便见一队浩荡人马从林间而出。
姜苒坐在高台上遥遥望去，只见楚彻为首策马，他身上是一如往昔的玄色锦袍，锦袍的暗纹是由金线绣成，如此在阳光之下暗纹闪耀，同他人一般，有些夺目。
姜苒的目光慢慢的被楚彻身后吸引去，在他身后由数十日个兵士抬着，架子之上倒着一头猛虎。
姜苒正望着猛虎出神，身旁却沸腾起来，透过万众的欢呼声，姜苒对上了楚彻投来的遥遥的目光。
他傲身立于马背之上，正旁若无人的看着她，薄唇微勾似有笑意，随后他轻轻张口，口型道：“抓兔子。”
全元站在姜苒身侧，他俯身在姜苒耳边问道：“主子，您不去迎迎陛下吗？”
姜苒似乎被全元的话唤的回神，她望向四周，高台之上的人都已起身，高台之下将士们正在振臂欢呼。
他们之间隔了数百米，却在身旁的万众之下，延伸的格外遥远。
姜苒慢慢站起身，随后由钟娘扶着起身，她慢慢路过楚月华等人，下了高台，向楚彻走去。
楚彻见姜苒起身走下高台也勒住缰绳，坐在马背上原地等她。忽然，楚彻的面色一变，他连忙向姜苒而去。
姜苒正走着，却不知被从哪冲出来的徐陵娇拦住。
虽然时隔两年，姜苒看着徐陵娇还是心上一疼，徐贲的死，在她心上终究是一道难以越过的坎。无论是徐陵远和徐陵娇，姜苒都深觉愧疚。
徐陵娇已经多年未见到姜苒，如今看着她却是不由得红了眼。当初，因为姜铎之故，她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姜苒身上，更是重重的打了她一巴掌，若非被大哥拦住，徐陵娇不知自己当时还能下多重的手。
那时她恨中山，恨姜铎，恨姜苒，恨中山王室所有人。她大哥也是一样，所以才有了后来，中山王之死。
徐陵远当年错杀中山王之事徐陵娇是清楚缘由的，更有传闻，正是因为中山王之殇才导致姜苒失足落水，没了孩子。
姜苒看着徐陵娇，徐陵娇亦看着姜苒，两人久久的对望，皆是满满的愧疚，却是谁也说不出话来。
“良娣……”徐陵娇张了张口。
闻言，姜苒心间有些苦涩，她应声道：“徐姑娘。”
这些年，徐陵娇是将徐陵远的痛苦看在眼里的，徐陵远固然有错害死了中山王，却到底是楚桓在其中挑拨之故。
“良娣…其实我哥当年是因为……”徐陵娇咬了咬牙，开口解释。
“陵娇！”
一道熟悉的略带冷意的声音将徐陵娇的话打断，姜苒抬头看出，不知楚彻何时已策马至身前。
徐陵娇一愣，她转头看向楚彻：“陛…陛下。”
“谁带你来的？”楚彻看着徐陵娇，眸色有些冷。
此时，徐陵远正带兵在燕西伏击秦缙回秦国的军队，徐家没有人能带着徐陵娇前来参加行围。
徐陵娇素来害怕楚彻，如今更是被他冷着的面色吓到：“我…我自己跑来的，我是听闻良娣来，想来解释……不是偷跑来玩的。”
“没什么可解释的，”楚彻闻言眉头更紧了几分：“回去。”
“陛…陛下，中山……”
“回去！”楚彻显然是怒了，他大喝了一声，直吓的徐陵娇身子发抖。
全元见状连忙上前，安慰道：“徐姑娘，奴才陪您回徐府吧，您偷跑出府，徐夫人找不到您人，一定极担心。”
徐陵娇早被楚彻喝的小脸惨白再也不敢开口，她抖着身子被全元扶着离开。
姜苒看着马背上的楚彻，又看了看徐陵娇：“你为何不让她把话说完？她还年幼你凶她做什么？”
楚彻闻言目光似有躲闪：“听她胡言乱语做什么？”随后他朝姜苒伸出手：“走，带你抓兔子去。”
“她刚刚似乎是要解释什么？还提了中山，到底是何事？”
楚彻和徐陵娇的反应太过奇怪，姜苒不禁生了疑心。
楚彻却不理姜苒的疑问，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上马背。
他们站在那太过明显，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眼看着楚彻将姜苒拉上马背后，便策马转身再次入了深林。

第107章
楚彻策马载着姜苒入了林中，只他们二人，将众人皆追至身后留在林外。不必入深林，浅林的野兔便极多，楚彻停了马，姜苒尚怀着心事，楚彻看着姜苒出神的模样，率先翻身下了马，接着趁姜苒不备将她从马背上拉下来。
姜苒一瞬惊的回了神，幸而被楚彻稳稳的接住。楚彻拦腰抱着姜苒，他低头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小脸和因吃惊而睁大的美目，她的长睫一根一根翘起，如扇面般展开，却是惊的一眨也不眨。
楚彻笑了一下，随后将姜苒稳稳的放在地上。
马儿是极通灵性的，入了林间便跑到一旁安静垂头吃草。
姜苒落地回过神，她感受着越来越快的心跳，深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有些恼：“燕王胡闹什么？”
楚彻瞧出了姜苒的恼意，他抬手挽了挽衣袖，随后薄唇一勾：“给你抓兔子啊。”
姜苒闻言一顿，她盯看着楚彻片刻，随后便见他向前走去。
今日的天极好，曦光穿透林间的枝叶照在男人的背影上，同刚刚在高台上所望相同，他的身影挺拔伟岸，引着人的视线。
姜苒就愣在原地望着，望着这个九五之尊的男人，望着这个亲射猛虎引得万众欢呼的男人，突然俯身向前扑去，不惜放下身份和矜贵去给她捉兔子。
随着楚彻的动作，姜苒眼瞧着一个野兔飞速的窜跑开，楚彻显然是扑了个空。他又从地上爬起，他的锦袍上沾了灰土，将金线所绣的暗纹埋藏住。他似乎不甚在意，微微低下身子在丛林间仔细寻找。
姜苒说不出心间是何滋味，她眼看着楚彻再次俯身扑去，他的身影略显狼狈的爬起，姜苒心想着兔子狡猾，想必是又扑了个空。却不想楚彻忽然转身，他手中正提着一只野兔，那灰白相间的小兔正不安的蹬着小短腿。
他对她笑，一向沉稳的他笑的有些兴奋，兴奋中又隐隐藏着向她邀功般的讨好：“抓到了！”
姜苒的眸底突然一红。
索性相隔十数步，她面上隐约的难过很难被察觉，随着楚彻提着兔子走来，姜苒慢慢隐下那一涌而上的情绪。
他身上的锦衣因着几番折腾变得褶皱还沾染了狼狈的泥土，可他面上却依旧俊朗，他提着兔子而来，小心翼翼的送入她的怀中。
原本还在楚彻手上扑腾的野兔一入了姜苒怀中便安静下来，软绒绒的缩在姜苒的臂弯里。
姜苒望着乖乖的小兔子，不由得心上一软，亦笑了：“好可爱。”
她扬眸望他，眸底闪亮亮的，似有光，含满了快要融化掉的温柔。
楚彻看着一顿，险些在她笑容中失了神。他侧开头，似乎轻咳一声：“抱好了，还有一只。”
姜苒闻言张了张口，说什么抓兔子不过是她用来搪塞他的，抓几只更是随口一说，姜苒刚要开口阻止，便见楚彻已走到几步之外，开始俯着身子找兔子了。
姜苒怀中抱着兔子，看着楚彻在林间扑来扑去，几次扑空过后，他身上的锦衣已褶皱的不像样，连头上的发冠都有些歪了。
终于，在姜苒看不下去想要阻止的时候，楚彻又捧起了一只兔子转身给她看。
他的俊脸上沾了灰，同他手中那只灰毛的小兔子莫名相配，姜苒望着隐隐想笑，她眼看着楚彻走过来，只能压住。
楚彻提着兔子向姜苒走过来，眼看着就要走到姜苒身前，却不知是被从哪横出来的根脉绊住，一个不稳，楚彻摔倒在姜苒身前，渐起了铺了满地的秋日落叶飘零有落下，有的便沾在了他的头顶，刚抓的兔子也跑了。
姜苒着实被楚彻这一摔惊到，可待她回过神来，看着身前那个平日高高在上，极为不可一世的男人狼狈可怜模样，突然不厚道的笑了。
楚彻正狼狈，却忽听闻头顶，姜苒‘噗嗤’一笑。
那笑，是明摆着的幸灾乐祸的嘲笑。
楚彻咬了咬牙，忽然他伸手握住姜苒的脚腕用力一拽。姜苒果然毫无防备的被楚彻拽到，怀中的兔子亦是一个没抱住跑掉了。幸而姜苒倒下时楚彻翻了个身将她接住，他躺在杂草丛生的林地里将她接入怀中，他护着她的腰肢稳稳的抱住。
姜苒着实被吓到，比起之前被他从马背上拉下来，刚刚那一吓，吓的她不忍出声尖叫。女子的声线细腻，虽满是惊慌，却异常的悦耳动听。楚彻望着姜苒那被吓的惨白的小脸，有些得意，握着她腰肢的大手不由收紧：“还笑不笑了？”
姜苒怔愣良久回神，突然一拳捶在楚彻的肩膀上，她着实是被他吓到了，如今美目盈盈，眼中的波光似乎都在发颤，她的贝齿咬住下唇，似有委屈，模样带着诱人的可怜。
楚彻望着姜苒的模样，忽觉喉咙干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随之眸色一深，拥着姜苒翻了个身。
他满眼怜爱的望着她的小脸，随着他翻身的动作，怀中的人似乎更紧张了。楚彻抬手拨开姜苒面上凌乱的青丝，他的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是让他心颤的温度。
楚彻望着姜苒，嗓音有些沙哑：“苒苒，如若往事不可追，我们便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一生太短了，我怕，怕亏欠你的太多，这辈子偿还不完。苒苒，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姜苒愣愣的倒在草地上，听着楚彻的话，她看着他充满期待又带了些胆怯的眼底，曾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冲动的想要点头。
她的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慢慢随着心情将他胸前的锦衣抓紧，随后她撇开头哼哼：“兔子都被你弄丢了。”
……
楚彻抱着姜苒上了马背，一路载着她回营，两个人的身上都带了狼狈，姜苒身上的骑装也在楚彻的‘报复’下沾了泥土。
相较于姜苒仅仅脏了衣服，楚彻锦衣上下竟脏的每一处干净地方，钟娘服侍姜苒更衣后退出了营帐，全元亦识相的留候在营外。
营帐内，楚彻兀自宽着衣，姜苒望着眼前这个为了给她抓兔子而将自己弄的万分狼狈的男人，想着他带军猎虎从林间出来是的雄姿英发，忽然从床榻上起身向他走了过去。
姜苒走到楚彻身前，她抬手扶上他腰间的束带解下，虽有将他脏了的锦袍一件件脱下。楚彻感受着姜苒的动作一愣，最后面上的笑意却是抑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姜苒命全元端了温水进来，她浸湿绢布随后仔细的擦着楚彻的俊脸，擦掉他面上沾染的灰尘，随后又将他歪歪扭扭的发冠摘下，重新给他束发。
楚彻坐在铜镜前，透过镜子他一眨不眨的望着身后的姜苒，她面上依旧没有从前那般柔柔的笑意，甚至神色依旧冷淡，可是楚彻看着却觉心间暖暖的，那温暖和幸福似乎要溢出来一般。
姜苒将楚彻的长发重新束好，她将玉簪平缓的插入他的发冠间，她透过铜镜望了望，似乎不满意，又细致的微微调整一番，随后收了小手，转身欲走。
楚彻哪里会放过这般好的机会，还不待姜苒转身，便回过神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她带入怀中，他满是讨好的语气落在姜苒的耳畔：“我的苒苒为何这般贤惠？”
姜苒不由得一惊，她连忙推开楚彻，语气颇为冷淡：“我何时变成你的了？”
楚彻扯了扯唇角：“难道不是吗？”
“不是。”姜苒回绝的毫不留情，她理了理身上被楚彻弄皱的曲裾。
“小没良心。”楚彻摇着头，似乎苦笑。
……
晚宴设在白日里的高台之处，姜苒猜想着封明月若想下手必是选在夜里，未免夜长梦多，她有极可能今晚便忍不住的动手。
或许姜苒太过了解封明月，席间白逸修果然通过钟娘将消息递到姜苒耳畔，说封明月已经对酒水动了手脚，不过已被他调换，如今封明月壶中的酒才是下了迷药的。
此番岱山行围所设营地甚多，现下正楚彻由全元陪着一路挨营走过，接受兵士敬酒。
姜苒便由钟娘陪着留在高台处，钟娘在耳畔的话音刚落，姜苒便见封明月从席间起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高台之处设满了篝火，即便今日雾色朦胧遮了月光，满天无星，可熊熊的火光还是将来人的眉眼照的清晰。
姜苒看着封明月，她虽伪装克制的极好却还是难藏眼底紧张。姜苒敛住眼底的冷意，对走到身前的封明月一笑。
封明月看着姜苒的笑一时摸不准主意，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笑：“姜苒妹妹，如今一别两年，明月真是有很多事想和你说。”
“是吗，我愿洗耳恭听。”姜苒笑笑。
封明月没想到姜苒是这般友好的态度，不由再次愣住，随后她连忙调整好状态，左右望了望，最终将目光落在钟娘身上：“只是这里人多眼杂的很不方便，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钟娘不是外人，封姑娘但说无妨。”姜苒开口回绝。
封明月似乎早料到姜苒会回绝一般，她先是将樽中酒一饮而尽：“我知道你心中怨我，定不愿意和我好好相谈，明月先在此自罚一杯。”封明月原本压着的语调突然变高，她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又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很快引来了高台上人们的目光。
楚月华望着不知何时走到姜苒身前的封明月蹙了蹙眉，她转头向问询封明枫，却见封明枫也不知何时没了身影。
“您若是原谅明月，便饮下这杯酒，你若不愿，明月当真不知还有何颜面再活在这世上了。”封明月欲哭般的说着，一边端起姜苒身前的酒壶为姜苒斟了一杯酒。
姜苒瞧了瞧酒水，又瞧了瞧周围无数投来的目光，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姜苒抬眸看向封明月，目色慢慢变的冷淡：“封姑娘这是逼我饮下这杯酒了？”
封明月闻言面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随后她故作的更加委屈：“姜苒妹妹不愿原谅我也罢，连一杯酒都容不下吗？”
姜苒冷笑了笑，她装作在意的看了看周围，似乎是极不情愿的又不得不碍于情面的饮下。
封明月见姜苒饮下，一改之前面上的委屈泪意，她虽极力克制着，却还是掩盖不住计谋得逞后眸底微微闪着的光。
“姜苒妹妹若是真的给我面子，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详聊？聊一聊……中山王之事。”封明月说着一顿，随后她看了看身旁：“……毕竟这里好像不太方便。”
姜苒早料到封明月会选出个什么理由来搪塞她，闻言，姜苒故作在意，随后从案前起身，随着封明月而去。
姜苒顺着封明月的意思将钟娘留下，封明月走在前，姜苒回眸深深的望了一眼钟娘，钟娘会意的点头。待姜苒和封明月走远，钟娘趁人不在意也悄悄的离了席。
封明月引着姜苒一路向暗处走去，同时白逸修带人悄悄的跟在身后，封明月将姜苒引去的地方虽没有太远，却极偏僻，站在这高台处的热闹隐隐可见，可在高台上却很难发现此处。
说来也是极巧的，封明月将姜苒引来的地方姜苒倒是熟悉，正是她第一次登岱山同楚彻一起看雪的那块断崖。
封明月和姜苒站在高大岩石的一侧并未登上，崖石斜坡处倒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地。离了人群，封明月面上的笑意慢慢消失，转而有些阴冷。
“两年不见，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此话怎讲？”姜苒瞧着封明月转换了的面色颇为冷静。
“我本以为你会恨我入骨，恨不得杀了我。没想到你这般冷静平淡，是你心如死灰了？还是你心间那点可笑的善良不舍得对我下手？或是说其实相较于我你更恨燕王？”
闻言，姜苒只觉得可笑，她笑看着封明月：“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想杀了你，也做不到什么以德报怨。”
“杀我？”封明月忽然冷笑道：“想来你是没机会了。其实……我一直很奇怪，明明燕王动动手指便能杀了我，你为何不将此事告诉他？”
“你莫不是恨他害死了你父王吧？”封明月说着面上的表情略见狰狞：“我真恨当年没能杀了你，到底让你腹中那个小孽畜挡了命，本以为你滚回中山，就能远离陛下，却不想你终是不要脸的回来了。”
封明月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姜苒：“你别以为陛下宠你，从前便是个低贱的妾室，如今更是连名分也没有的跟在陛下身边，与我没什么两样，你又得意什么？”
姜苒闻言却是不恼，她看着远方幽幽的开口：“同样没名没分，我却是燕王千军万马从中山迎回来的。而封姑娘呢，自荐枕席不成，被丢出宫门的感觉如何啊？”姜苒说罢，笑着转头看向封明月，满是嘲讽。
封明月闻言面上的笑意猛然一滞，她似乎被戳了痛处，她盯着姜苒被气的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忽然她扬起手似欲打姜苒。
封明月挥过来的手臂被姜苒接握住，姜苒不待封明月反应，抬起手一巴掌重重的扇了过去。
那一巴掌似乎用了姜苒全部的力气，力道极大，封明月被打的一瞬愣住。良久她才满是不可置信的指着将：“你…你敢打我？”
“我不仅敢打你，还敢杀了你。”姜苒看着封明月，眼底的恨意再也藏不住。
封明月从未见过姜苒这副模样，她又是一愣之后回神，她捂着半侧脸对姜苒冷笑：“想杀我？下辈子吧。”
“是吗？”姜苒笑了笑，她心下算着时辰，随后对封明月道：“你现在是特别想问我晕不晕？还有封姑娘这位置选的绝佳，夜色这么暗，又有岩石挡着，我想着一会封明枫来时，一定察觉不出异样。”
“你…你什么意思？”封明月只觉得思绪发晕，她盯着姜苒一瞬反应不过来。
“封姑娘计划的这般周全，若不自己演完全，只怕白费了你当时的苦心。多行不义必自毙，一会封明枫便来了，封姑娘自诩美貌，想来你大哥不会失望的。”姜苒对封明月笑了笑：“啊，还有，说到为何不将此事告知燕王，我想封姑娘是小瞧自己了，封姑娘自掘的坟墓的手段这般高明，又何须别人多余插手了呢？”
姜苒眼看着迷药起作用，封明月摔倒在地，她忍不住的抬头望天空，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她朝远处的灯火处望了望，再回头看向封明月时她的五官已不甚清晰。
姜苒返回高台处，半路被白逸修拦住，即便周遭灰暗，姜苒虽看不清白逸修的表情却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了他复杂的情绪。
他似乎有些激动又满是气氛，他抓着她手臂的手都是颤抖的：“你之前一直不肯同我说，就是为了埋这个天大的事？”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早的同我说同楚彻说？你就这般能忍受住留封明月这贱命两年之久？”
姜苒慢慢挣脱开白逸修的掌心，她看着他极为激动的情绪：“我若早说了，你们一定恨不得立刻杀了她。死不过是世上最轻易的事，她死的轻松又怎能解我心头之恨？”
姜苒说着忽然神色微淡，她眼瞧着白逸修警告：“你答应过我，不同楚彻讲此事的。”
白逸修闻言一顿，他抿着的嘴唇动了动，又气愤又为难：“我当真是欠你的。”他说着转身走向黑暗处：“你快走，封明枫要来了，事成了我就给你递消息。”
姜苒闻言，原本冷淡的眸色慢慢褪了下去，她望着白逸修的背影，忽觉有些对不起他，她利用着他码头的资源，利用着他对自己的关心将他拉入漩涡中，逼着他做‘背叛’楚彻之事……
姜苒望着白逸修的背影，忽的张口道：“多谢。”
白逸修离去的背影显然是一顿，他没回头，只是催敢：“快走，就说些没用。”
这边姜苒返回了高台，那边一直在断崖周边游走的封明枫恰好时辰，向断崖处摸索而去。

第108章
姜苒回高台处没多久，楚彻便带着全元从营间归来，他似乎饮了不少酒，面上染了些许熏意神色却清明的很，他在姜苒身旁落座，随后瞧见了姜苒手边基本没动的菜色：“不合胃口？”
姜苒闻言摇头，她转了话题：“这地方熟悉的很。”
楚彻闻言一笑：“难得你竟记得。”他侧身指向远处：“那便是我们第一次来此看雪的地方。”
姜苒顺着楚彻手指的地方看去，在深黑的远处，似有什么闪烁着。钟娘悄悄的走了上来，她附在姜苒耳边说了什么。
姜苒的眸色一动，她仰头对楚彻笑了笑：“要再去看看吗？我记得那有块断崖，可以看星星。”姜苒说着抬头望天，随后失落的耸了耸肩：“可惜今晚没有星星。”
“不怕，我们可以看别的。”楚彻听闻姜苒主动说要同他去断崖心上一喜，二话不说便拉着姜苒起身。
高台之上众人的目光皆随着楚彻的动作聚到一处，楚月华见楚彻和姜苒皆起身似乎要离去，她蹙了蹙眉问道：“燕王这是要去哪？”
楚彻牵着姜苒的手，闻言答道：“那边有个高台，去看夜景。”
楚月华闻言不由放下杯子，她压低声音对身前的楚彻道：“你将大臣们晾在此处怕是不妥吧？”她说罢又扫了扫姜苒：“王上宠你，你便这般胡闹？”
闻言，钟娘抬眸看了一眼楚月华，姜苒倒是连眸也未抬，只是在楚月华话落时小心翼翼的向楚彻身后缩了几分。
楚彻本就心间不悦，感受到姜苒的动作眉头更紧：“是孤想带苒苒去的，你是说孤胡闹吗？”
闻言楚月华一滞，柳叶眉不由紧了紧：“本宫并非此意……”她又看了看大臣们投来的好奇的目光：“本宫只是想陛下只带着姜氏将大臣们留在此处许有不妥，不如大家同行，一起欣赏夜景也好。”
楚月华话落楚彻正要拒绝，却觉姜苒拉了拉他，楚彻回眸看向姜苒，便见她面色似有为难：“大臣们都在这，你独带我离去不好。”
楚彻看着姜苒的模样，他是最知道她的，从前在他身边的时候便万般的小心翼翼，对他身边的人事亦是如此，生怕出现差错。只是如今，他不想她再这般的小心翼翼。
楚彻叹了口气：“好。”
……
封明枫摸到断石旁，月色黑暗，他按照封明月先前约定好的位置寻去，很快便寻到一个柔软的身子。一时间封明枫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虽周遭丛高茂盛，断崖之下亦寻不到一丝光线，可封明枫脑海中想着姜苒的模样却是愈发清晰。
他手上的动作愈来愈急促，胡乱的撕扯着束带衣襟，可渐渐的封明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他的动作一顿，他慢慢的将那柔软的身子从断崖下搬移出来，想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个清楚。
可封明枫还未瞧清楚那人的模样，便忽的被人从后一棒打晕过去。
楚彻拉着姜苒行在前，身前有六名宫人并为两侧提着灯笼，身后是楚月华等王亲和幽州众大臣。众人虽不知这黑灯瞎火有何看出，但见王上兴致勃勃又有长公主提议，也都携着家眷而来。
行至断崖处，楚彻刚想踏上崖前那块伸长的岩石，便听一旁的宫人突然惊叫一声。楚彻下意识的将姜苒护在身后，大手握住身侧的佩剑。
全元忙呼护卫军：“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草丛被拨开，本就提心吊胆的众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所有望去皆是大惊，姜苒只瞄到了一眼，就被楚彻塞到了身后，他严严实实的挡在她身前。
六只灯笼汇聚所照亮的地方，不禁让女眷们捂住眼，男子上半身不着寸缕，他身下的女子的衣物更是凌乱的不堪入目，二人上下.交.叠，情状难堪，正是封明枫和封明月。
楚月华望着从中的二人彻底僵愣住，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有那么一刻竟震惊的站也站不稳：“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兵士提来冷水，朝着二人浇了下去。
封明枫一个激灵，他的身子剧烈抖动了两下，随后醒过来。周遭的光线太亮，封明枫一瞬睁不开眼，待他勉强看清楚身边的人，却将他吓的彻底清醒。身旁的人不是他亲妹封明月又是谁。
楚月华的身子颤抖着，似乎是极怒，她被身旁的两个丫鬟一起搀扶着，楚月华指着醒来的封明枫骂道：“逆子！你疯了吗？你这是在做什么！？”
封明枫亦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他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围过来这么多人，更不明白怎么到头来在他身边的竟是封明月？
“大娘，您听我解释，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明月在这……”
“那应该谁在这！”楚月华恨怒的盯着封明枫，浑身上下皆气的颤抖：“你平日就不检点，本宫一时疏于管教，你竟将手伸到你妹妹头上！你这个逆子，你对得起本宫，对得起明月，对得起你父亲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明月不应该在这的……应该是，应该是……”封明枫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四处找寻姜苒的身影，可是他尚未寻到姜苒便对上了一旁楚彻威严的目光，封明枫浑身一个冷战，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封明枫低着脑袋，不停的摇头，他嘴中似乎呢喃着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为什么月儿会在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楚彻一直护着姜苒，他的冷眸从仍旧昏迷的封明月面上划过，随后将手搂在姜苒的肩头，带着她离开。
此事说小了是封家的事，说大了是长公主府的事。而无论是封家还是长公主府楚彻现在都是不待见的。
但若与长公主府有关，楚月华丢脸，楚彻也难不同这姑母一起丢脸。
楚月华看着面色沉冷就要的离去的楚彻，张了张口，似乎想求他开口解围：“珟儿……”
闻言，楚彻的步伐一顿，他侧身站在楚月华身前：“这就是姑姑教养的好侄儿侄女，真是让孤一次次打开眼界。”他话落便不再做停留，搂着姜苒从楚月华面前走过，一路远去。
楚月华看着楚彻头也不回的背影，身子更加不稳，她一个踉跄的向后倒去，幸而被丫鬟们齐齐扶着才勉强站住，楚月华比谁都明白楚彻话中之意，楚彻这是在怨她，怨她之前未经允许，用尽手段的将封明月送到他寝宫的床榻上。
被此事一惊，楚彻带着姜苒直接回了营帐，他沉默了一路，面色紧绷着，姜苒在一旁望着有些心虚，一时也不敢再贸然去寻白逸修。
回了营帐，楚彻命人抬水沐浴，钟娘在屏风后侍候姜苒宽衣，见楚彻进来俯身一礼，姜苒给钟娘递了个眼神，钟娘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姜苒宽衣至一半，楚彻见了便走上前，握着她的纤腰，亲自替她宽衣。
姜苒未挣扎，她抬眸看着眼前楚彻的表情，随后试探着开口：“怎么了？可…是因为刚刚断崖之事。”
楚彻闻言点头：“此事蹊跷，我已派人去查，你这几日不许离了我身边。”
闻言姜苒更心虚了几分，却也只能咬着下唇点头答应。
楚彻见姜苒这般听话，不由得扯了扯唇角，他抬手捏了捏姜苒耳边的碎发：“沐浴吧，你先，我出去等。”
沐浴过后，姜苒上了床榻，她面对着墙壁，侧耳听哗啦啦的水声，随后有又几个仆妇进来将浴桶抬走。
床榻上的幔帐是放落下来的，随后姜苒只觉眼前的光线明亮几分，是透过撩开的床幔渗透进来的，随后周遭的光线又暗下几分，再然后姜苒便觉得身后一暖。
翌日一早，钟娘进来服侍，她在姜苒身侧服侍更衣，随后贴着姜苒耳朵道：“封氏兄妹已被楚月华连夜送回幽州，白公子让奴婢转告您，幽州那一切有他，还望公主放心。”
……
封明枫和封明月被送回了幽州，封明月是回到长公主府当晚才醒的。而封明枫在回去的当日便被封世卿打了个半死，如今禁足在院中。
封明月的思绪有一瞬的模糊，待她彻底清醒过来，一瞬想起了断崖前姜苒同她说过的话，封明月浑身泛着凉意，她一瞬从床榻上坐起，却发觉已身在长公主府。
封明月惊呼着唤贴身的侍婢：“我怎么回府了？大少爷呢？发生了什么事？”
那侍婢闻言面上一瞬露了难色，再听闻封明月询问封明枫时更是满面的尴尬：“大…大少爷被…被禁足了。”
“为何禁足？”封明月闻言心上更冷了几分。
那侍婢望着封明月却一瞬哭了出来，一下子跪了下去。
“姑娘…大少爷在岱山围场给您下了迷药…轻、轻薄了您，老爷知道大怒，已严惩过少爷禁足…您，您千万莫要想不开啊。”
封明月的心彻底冷透，她怔怔的望着那侍婢，却忽然崩溃般嘶吼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

第109章
封明月的心彻底冷透，她怔怔的望着那侍婢，却忽然崩溃般嘶吼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
屋内破碎声落了一地，任由侍婢如何阻拦，终是拦不住封明月发疯般的动作。屋内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候在室外的仆妇，几人一起才拦住封明月。
封明月疯闹了一阵，身上的力气也耗尽了，她满是颓废的摔在床榻上，她盯视着满地的狼藉许久，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封明月的双眸布满血红，她的双手紧攥着，不惜指甲深陷掌心，伴随着鲜血流出，封明月闭上满含恨意的双目，她必是要杀了姜苒雪耻解恨。
岱山之行结束，姜苒随着楚彻返回幽州。封明月和封明枫如今毕竟是长公主的人，丑事一出，长公主的面子挂不住，自是连续数日不见笑颜。大臣们顾及着长公主心头的怒意，都生了些拘谨。
如此七日行围结束，一众便随圣驾回宫。
封明月早算好了姜苒返宫的时日，姜苒带给她的耻辱她比要加倍奉还，封明月着了面纱，躲过看守的侍女，一路出了长公主府。
白逸修是随着封明月一同返回幽州的，早便留了人盯着，如今封明月人刚踏出长公主府的后门，那边消息已经传到了码头。
“封明月出府做什么？”白逸修蹙着眉问。
“她找了些浪人。”前来回禀的人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身前带着面具的男人。
“浪人？”白逸修的声音一瞬变冷。
那人头垂的更低：“是…是…似乎是朝中山王女去的。”
“那个女人看了只有死了才能彻底消停，”白逸修算了算日子，他勾唇冷笑了笑：“看来我得给王女送上份大礼接风了。”
……
抵达幽州城下天色已暗，楚彻怕姜苒的身子吃不消，便在驿站宿下，打算明早再入城。
姜苒跟在楚彻身后，盘旋的爬上幽长的楼梯，依旧是六层左侧最大的一间房。上次随楚彻来还是两年前，她初到幽州没多久，也是在岱山赏雪的途中。
用膳时全元突然从外进来，他附在楚彻耳边说了几句，随后又悄悄退下。姜苒见楚彻的面色依旧如常，可是从前在楚彻身边久了，她知道楚彻是怀有心事的。
姜苒下意识的咬住筷尖，那日在营帐中楚彻说会调查封明月之事，不知可是白逸修留下了马脚。姜苒正垂眸发呆，眼下忽多出来一双筷子，楚彻夹了菜放入姜苒碗中，他问：“想什么呢？菜不合胃口？”
姜苒回神，她抬眸对上楚彻的目光，她盯看他片刻，随后摇了摇头：“没有，是我吃饱了。”
闻言，楚彻扫了扫姜苒端在手中的饭碗，见她其实并未动几口，他的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陪她一起放下碗筷：“城中的酒楼应该还未打烊，我先带你入城？”
姜苒闻言略微诧异，随后再次摇了头：“并非菜色不合胃口，只是有些乏，想休息了。”她说完又道：“燕王不必迁就我，我看右侧还有两间屋子，我同钟娘宿一间。”
姜苒不待楚彻说话便从长案前起身，随后带着钟娘出了房舍，在右侧的屋子住下。屋子虽不较左侧的宽敞，床榻也略窄些，但姜苒和钟娘同宿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边传水沐了浴，钟娘服侍着姜苒宽衣，正要熄灯安寝，房舍的门却响了，全元的声音传进来：“钟姑姑。”
钟娘连忙让姜苒上了床榻，将床幔放下来后才去开门，结果大门一开，楚彻亦站在门外，钟娘望着楚彻正发愣，楚彻已经踏了进来，他向床榻上瞄了瞄随后对钟娘道：“孤今夜宿着，你去左侧的屋子。”
姜苒听到楚彻的话，连忙从床榻上爬起，她坐在榻上抬手将床幔撩开，正要抗议却见全元在外，姜苒又连忙将床幔放下，自己缩紧被子里：“不许！”
此时，钟娘已被全元劝了出去，门被关上落了锁，屋内又只剩下她们二人。
透过床幔姜苒看见了楚彻正宽衣的身影，不由心下暗骂无耻。想着这略窄的床榻，又不禁后悔，她还不如不换房舍。
楚彻一撩开床幔，便瞧见姜苒略带懊恼的小表情，他唇角不由一勾，随后翻身上了床榻。这床榻看着只是小上一些，可两个人并肩躺着拥挤便显现出来，奈何姜苒如何将身子向内锁，仍是躲不过楚彻的手臂，最后他便彻底耍起无赖来，一把抱了过来。
姜苒几番捶打挣扎不成，索性一口咬上去，隔着衣料她那力度对楚彻来说似乎不疼不痒，可楚彻却随着姜苒的动作将她抱的更紧。
……
翌日一早，封明月便带了面纱再次悄悄溜出长公主府，白逸修亲自带人紧随其后，白逸修眼看着封明月转入一个小巷，小巷深处似乎聚集着四五个浪人。
白逸修命人涌上，瞬间将几人围住，封明月望着突然涌出提剑的蒙面人心下一惊，那几个浪人更是一惊。
白逸修面上带着面具，慢慢踱步而来，他瞧了封明月冷笑：“封姑娘，真巧啊。”
封明月警惕的看着白逸修，眉头紧蹙：“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白逸修说着一顿，他上下打量封明月随后快速出手，一瞬的功夫白逸修手上多了一袋颇沉的银子：“只是封姑娘偷偷摸摸的出门又带了这么多银子是要做什么坏事啊？”
封明月看着被白逸修躲在的银子：“你是来劫财的？”
白逸修啧啧了两声，似乎是在笑傻子：“不如我来猜猜，你找这些浪人莫非是想向王女下手吧，以报岱山之仇？”
闻言，封明月的面色猛然一变：“你到底是谁！”
白逸修嫌恶的上下打量封明月片刻，随会撇了撇嘴：“难怪楚彻不要你。”他说完将手中的那袋银子丢给那些同样惊慌的浪人：“瞧着，这人这银子都便宜你们了，你们可懂什么意思？”
那些浪人抱着银子，一瞬明白过来，刀尖在侧，他们连忙跟着赔笑：“明白明白。”他们说着看向封明月的目光渐渐邪恶。
封明月察觉到不对，她尖声喝道：“那是我的银子！是我雇的你们！你们疯了！”
白逸修冷眼瞧着已经被那几个浪人围住的封明月随后对下属道：“你们留下看着。”说罢白逸修便转身离去，一路走出小巷，他已走了很远，似乎还能听见小巷深处那一声声绝望痛苦的尖叫。
……
姜苒是在楚彻怀中睁眼的，她醒过来连忙一把推开楚彻，两人经了一夜的辗转，身上的中衣都生了凌乱褶皱。
楚彻的目光顺着姜苒白皙的颈子一路向下，流连过那截精致的锁骨，随后落在那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大清早，楚彻的嗓间一片干涩，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随后又将扑腾着起身的姜苒一把拉入怀中。
姜苒被楚彻禁锢在怀中，正紧贴着他的身子，她正要挣扎，却觉腰上的大手一瞬握紧，楚彻的嗓音沙哑：“乖，别动。”
他的身子似乎有什么变化，姜苒全身上下蓦然一僵，有那么一瞬，头脑间都是发白的。
姜苒咬了咬下唇，随后小手试探的推着楚彻的胸膛：“你放开我。”
楚彻闻言丝毫不动，待姜苒在推他时，他的大手便话落至上衣下摆处，随后贴着姜苒细滑的肌肤一路向上，他的大掌直接握住她的腰肢。
姜苒的身子猛然一震，竟是再也不敢动了，她唯能一双美目埋怨的瞪着楚彻。
楚彻就这般抱了姜苒许久，终是在她哀怨的目光下不舍的放开她。楚彻迅速下了床榻，不待姜苒反应便冲出房间，随后姜苒隐隐听闻外面有备冷水沐浴的吩咐。
晌午十分，楚彻才带着姜苒从驿站离开，入了幽州城后一路返回燕宫。
此次岱山行围姜苒只带了钟娘，云芙和云柒都留在宫中，有她们两个在，临渊旧宫上下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楚彻去了勤政殿，姜苒便由钟娘陪着回了临渊旧宫，刚换了一身常服，便见全元匆匆走进来，他对着姜苒俯了俯身，尽量将语气放缓，似乎生怕吓呆姜苒：“主子…封姑娘自尽了。”
姜苒闻言似乎没有什么意外，只是不解，封明月自尽全元为何会跑来告知她。
“在…在寿仙宫假山处的水池中，陛下已经前去了，长公主也正赶来，因事发生在宫中，陛下怕您知道后受惊，特意叫奴才来瞧瞧您。”
全元的话似乎触动了姜苒什么心弦，姜苒闻言愣了许久，才眼底微红的回神，她瞧着全元故作平淡：“我无事，你去忙吧。”
全元闻言又对着姜苒俯了俯身，随后转身退下离去。
钟娘站在姜苒身后，见全元走后姜苒一言不发，钟娘不由开口：“公主，封氏终于死了，咱们大仇得报了。”
姜苒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平静，心中竟经不起一点波澜，或许封明月死一千一万遍也难以弥补她失去孩子的痛苦。
“钟娘，我累了，想睡一会。”
钟娘闻言眸子不由一红，她连忙扶着姜苒起身向内殿走，钟娘知道，孩子的离去是姜苒这两年心头最难触及的伤，如今封明月虽得了报应，可是却是再也换不回姜苒腹中的孩子。
寿仙宫水池旁围满了人，白布正盖着一个浑身青迹斑斑身子，楚月华望着封明月的惨状再也无力站住，被丫鬟扶着坐在一旁的矮石上。
楚彻面色微沉，似有不快之意，召了宫中巡逻侍卫首领，却连封明月何时入的宫也查不出来。
楚月华握着绢帕哭着，随后对楚彻道：“珟儿，月儿这样显然是被人害了……”
楚彻闻言瞥了一眼楚月华，随后问全元：“仵作如何说？”
全元闻言微微压低了声音：“封姑娘生前的确…的确遭了不测。”
“封明枫呢？”楚彻冷着嗓音。
“被关在府中，”楚月华有些吃惊：“珟儿，这个时候，你…你还怀疑枫儿吗？”
对于封明月的死，楚彻似乎不想多言，若非是死在燕宫中，若非有楚月华这一层不得不敷衍的关系，他甚至连来看一眼也不愿。
“孤还有要事，封氏是长公主府的人，姑姑想如何做孤不会参与，只是有一点，这王宫不该是她来自尽的地方。”
楚彻说罢不待楚月华开口，带着全元离了寿仙宫直奔临渊旧宫。
楚月华望着楚彻离去的背影，似乎更加颓废，楚彻的话似乎是恼怒了封明月在王宫中自尽此举。楚月华望着那被白布包裹着的封明月的尸身，不禁生怨，她这般一死了之，却是将楚彻惹恼，这两年，她和楚彻的情分本就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这怒意还是要算在长公主府头上。
楚月华闭了闭眸子：“将月儿身前贴身的侍婢传来。”

第110章
楚彻回了临渊旧宫见姜苒已经歇下，想着舟车劳顿楚彻轻声踏了过去，床榻上姜苒并未睡着，她只闭合着双目，待听到脚步声，便睁开眼睛。
见来人是楚彻，姜苒略微诧异，她缓了缓神：“你怎么回来了？”
“我吵醒你了？”楚彻问着坐在床榻边上。
“没有。”姜苒摇头。
“全元可来和你讲了？”楚彻似乎微叹，随后他握住姜苒露在被子外的小手：“此事蹊跷，我正着人去查，这些日子即便是在宫中也要多带些人在身边。”
“蹊跷？”姜苒的眸子微动。
“我怀疑是封家得罪了人，但无论是何人敢将脏水泼到宫中来，孤决不轻饶。”
……
楚月华将封明月的贴身侍婢召进宫来，封明月落水的消息早传到了长公主府，当那侍婢颤颤巍巍上前看到封明月尸体时，仍是忍不住摔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们这些奴婢是如何当的？连主子不见竟也毫无察觉？”
“冤枉啊长公主殿下，”那侍婢一边哭一边不住的磕头：“是姑娘她自己要出门的，这些日子里姑娘时常出门，起先奴婢还不知，后来被奴婢撞见，姑娘便命奴婢在府内假装她。姑娘今日出门前好好的，奴婢也不知姑娘为何会寻了短见。”
“胡说！”楚月华目色一凛：“月儿分明是被人所害，何来自尽一说？”
那丫鬟被楚月华一喝，瞬间不敢再出声音，爬跪在地上颤抖的更加厉害。
“你说…是月儿自己出门的？你可知对本宫说谎是何下场吗？”
“奴婢句句实言啊，除了奴婢刘娘和郑娘也是知道的，只是奈何奴婢们拦不住姑娘……”
闻言，楚月华的目光落在那裹白布之上，神色渐渐凝重：“回府。”
封明月尚未出阁，如今的身后事又成了难题，封家的祖陵是如何容不下封明月的，按照旧俗需寻个年龄相仿的已故男子结为冥婚，随葬在父家陵地。
正逢郎中令刚失了幼子，年龄与封明月相仿。本来以长公主府的权势，郎中令应是很愿意结这门亲事的，可是幽州谁人不知封明月与封明枫那罔背人伦之事，又谁不知道这封明月乃是含羞自尽而死。
郎中令嘴上不说，心中却被楚月华此举气恨的不行，将封明月许给他小儿？岂非糟蹋了他那可怜的幺子。
如此，有郎中令回绝在先，世家之中是没有能容下封明月的了。
如此楚月华万分无奈之下，只能命身边的人在幽州城外寻了匹夫人家将封明月嫁去，了结后事。
封明月的死让封世卿一时缓不过来，更是一气之下断了封明枫的食水。封明枫被禁足在屋中，听闻封明月投水自尽，一急之下冲出了房舍。
他根本没碰过封明月，这一切都是被姜苒下了套。
楚月华看见疯跑进来的封明枫一惊，随后喝道：“谁许你出来了！”
封明枫跑出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封世卿耳中，封世卿一路追来，他一瞧见封明枫恨不能拔了身侧的佩剑直接砍了他。
他知道封明枫不安分，可想着他尚未成亲便不加约束，却不想着小子竟能畜生到这般地步。
封明枫直接跪在了楚月华身前：“大娘，您不能就这样将月儿嫁给一匹夫。”
“你以为本宫就想吗？”楚月华怒看着封明枫：“你还有脸跑来本宫着说，月儿都是被你害的。”
封明枫听了连忙摇头：“我没有，我没有碰过月儿，我们是被人算计了。”
“你还敢狡辩！”封世卿站在封明枫身后听着，闻言快步上前一脚踢在封明枫背上。封世卿用的力气极大，一脚将封明枫踢倒在地。
“父亲！我真的没有！”封明枫忍着痛从地上起身，他的眼底满是恨意：“我们都是被姜苒给耍了！”
“姜苒？”闻言楚月华的眉头一瞬蹙起：“关她何事？”
封明枫说着却是忽然停顿住，最后他似乎狠下心来，将事情的原委全都说了出来。
楚月华和封世卿闻言都很是吃惊，她们怎么也想到外表看着柔柔弱弱的封明月竟能下如此狠手，楚月华和封世卿沉默了许久，终是封世卿叹道：“造孽啊。”
“如此说……是姜苒陷害你和月儿？那月儿莫非也是。”
封明枫闻言点头：“月儿说过，姜苒一定会报复她的，所以才求我先下手为强，月儿说她也是一时糊涂，只是怕姜苒将此事告知陛下，若是陛下知道了，那……”
封明枫的话让楚月华和封世卿皆是心上一惊，是啊，无论封明月对错与否，此事绝不能让楚彻知道。楚彻若是知道了，倒霉的可不仅仅是封明月自己，该是整个封家或是长公主府也难逃其咎。
封世卿和楚月华知道姜苒留不得，若是哪天她一个不悦将此事告知了楚彻，即便封明月身死，可封家还在，庇护封家的长公主府还在。
楚月华和封世卿深深对视一眼，二人心领神会。封明枫见楚月华和封世卿都不言语，不由得焦急：“大娘，父亲，姜苒留不得，且不说她害死了月儿我们必须报仇，就算是为了封家为了大娘也绝不能让姜苒再活着了。”
封世卿深深看了一眼封明枫：“你可有办法？”
“不如派人潜入宫中，趁夜要了姜苒的命？”
封世卿闻言深深的一叹，他忍不住又在封明枫身上补了一脚：“蠢货！我怎会生了你这么个儿子，还有月儿，你们两个着实让我太失望了。”封世卿似乎气极，他狠狠的一甩衣袖，转身出了望春殿。
楚月华看着摔在地上的封明枫亦是一叹气，她命身边的人将封明枫扶起，随后道：“此事虽急，却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便是引火烧身。”
封明枫垂首听着，不住的点头应着。
封明枫离去后，楚月华独自坐在贵妃榻上久久不动，她要如何除了姜苒才能不惊动楚彻呢。若是下毒，姜苒本身就是医士，临渊旧宫的人又细致，很难成功，一旦被发现，必定引来楚彻彻查。
若是像封明枫所说的方法，更是愚蠢的行不通，且不说派去的人能不能通过层层宫防，一旦被抓，等于不打自招。
楚月华坐在床榻上想了无数法子，自姜苒回幽州每次出宫都有护卫军随行在侧，在宫外刺杀同样难以成功，一旦不成下场和前者无二。
如何才能一击即中，直取姜苒的命呢？
楚月华不由素手扶额，忽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过几日便是重阳宫宴，宫宴之上人多手杂，是最合适的时机不过。
回宫的次日，楚彻早早的起身去了前朝，姜苒便唤上钟娘乘车直奔码头。

第111章
回宫的次日，楚彻早早的起身去了前朝，姜苒便唤上钟娘乘车直奔码头。白逸修见姜苒来立即换上了笑脸，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得意：“我送你的大礼如何？”
“意料之中，又预料之外。”姜苒瞧着白逸修的笑脸，话语中不由带了调侃：“如此花一样的姑娘，你倒是下得去手。”昨日晚些时，钟娘从全元那打听来，封明月坠湖前似乎刚遭遇了不测。
闻言，白逸修嗤笑一声，似乎极为不屑。他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你将封明月投入寿仙宫的潜池中，我知你是为了报仇，只是……燕王也起了疑心。你知道，我只想报仇，不想牵扯更多是非，尤其是燕王……”
白逸修闻言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他斟了一盏茶推到姜苒手边：“你说这事啊，你放心，此事楚彻已交给我彻查了。你觉得我能查出些什么呢？说来，你从宫中跑来我这莫非有读心术不成？知道我有事寻你，不待传信人便来了。”
“你找我有事？”闻言姜苒意外的挑了挑眉。
“我们摊上麻烦了，”白逸修的表情一瞬变的严肃：“封明枫将封明月害你之事告诉了楚月华和封世卿，如今她们为了自保打算除了你。”
姜苒闻言挑了挑眉：“你竟直呼楚月华其名？”
“你不也一样？”白逸修闻言一愣，不想姜苒的重点竟在此上，他开口解释：“从前敬她也都是看在楚彻的面子上，如今楚彻总算看清了他那姑姑的为人，也算是不瞎。”
“我听闻楚月华是因为封世卿的事才将燕王得罪的？”
白逸修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姜苒：“你当真这么想？”他说完又深深叹了口，不住的轻摇头。
“若非因为护着你，你觉得楚彻可能同他唯一的姑母翻脸至此吗？”
姜苒闻言一顿，她看了白逸修一会，随后转了话题：“你刚刚说我们惹了麻烦？可楚月华似乎只想要我的命吧？又与你何干？”
“你这人，怎可这般没良心？我才帮了你，如今有困难就将我丢一边去？”
姜苒噗嗤一笑：“别人都是有好处才想来分一杯羹，到你这怎么变成蹚浑水了？”
白逸修的眼皮抬了抬：“若非你对我有恩，我才懒得理你。”
有恩？姜苒想了想：“你是说给你治病吗？那你不如去谢燕王，我可没那么好心，当时完全属于人在屋檐下。”
“我自然要好好谢谢楚彻，娶了个这么好的女人回家。”闻言白逸修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眯着凤眸，似笑非笑。
二人相互调侃着，倒是皆不恼。姜苒看着白逸修，在这燕地她也唯有他这一个信得过的朋友。
“封世卿和封明枫想杀你，一是为了保住已凋敝的封家，二是也想替封明月报仇。至于楚月华，她来蹚这浑水，无非是怕脏水迸溅到她身上。”白逸修冷笑了笑：“可惜她自以为聪明却早把脏水引到自己身上。”
“封明枫不足为惧，我们要对付的是封世卿和楚月华。”白逸修见姜苒茶盏里的茶水喝光了，又提壶填上。
“只是楚月华到底是你们燕王的姑姑，就算关系再僵……”姜苒说着一顿，她忽然想到了燕后，燕后的死才是真的让她寒冷，让她害怕，也让她知道楚彻心底的恨意有多深。
白逸修见姜苒忽然出神不说话，不由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姜苒随着白逸修的动作回神，她只觉得嗓间有些干涩，她想了许久，终是开口问道：“先燕后……和你们燕王的关系一直不好吗？”
白逸修被姜苒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后他扯了扯唇角：“弑母的仇人又能有多亲近？”
“什么意思？”白逸修话落倒是换成姜苒愣住。
“燕后并非楚彻生母，不过是嫡母。多单单是嫡母也好，却是将楚彻母妃害死的仇人。”白逸修说完还带了些意外：“你不知道？”
闻言，姜苒一瞬有些木讷，她的脑袋极缓的摆动。
白逸修看姜苒如此反应，不由诧异中带了些好笑：“你不会怀疑他弑母？”
闻言，姜苒点了点头，随后又回神般的迅速摇头。
“我只是没想到，先燕后竟不是他母后，可现在想想，又说得通了。”
这世上又有哪个亲生母亲会给自己的儿子下.药又会有哪个母亲不顾儿子颜面转身投入仇人怀抱，又有哪个母亲会不想儿子娶个家世样貌性情都极好的女子举案齐眉。
姜苒的心情一瞬复杂难言，如此说来，倒是她误会了楚彻。如此说来，他也并非她想象般的冷性到极致。
如此说来，他也许也会有那么几分真感情的。
许久，姜苒才将腹中一涌而上的情绪消化掉，她抬眸看向白逸修：“那楚月华之事你可对策了？”
“自然。”
……
姜苒从码头返回王宫没多久，楚彻便从勤政殿归来，全元传了午膳，楚彻坐在姜苒身旁，他听全元说姜苒又去了码头：“你这几日怎么总往码头跑？”
“我去给白逸修诊脉，害怕他病情反复。”
楚彻闻言点了点头，心中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一点点，却仍是堆得满满的：“你每日不惜出宫折腾到码头，也从未来勤政殿看过我。”
听着语气，似乎是吃醋了。
闻言，姜苒抬了抬眼皮，她反问：“燕王需要我这个敌国之女出入你的勤政殿吗？”
楚彻听着姜苒这带刺的话，只能宠溺的笑着：“当然需要，我已经好久没吃到你亲自熬的药膳了。”
“燕王生病了？”
“没有。”楚彻摇头。
“那平常的饭吃不了？”
楚彻闻言一顿，随后乖乖点头：“吃得了。”
全元候在一旁，瞧楚彻这般态度，一时没忍住面上露了笑颜，正被楚彻抓了个正着。全元收到楚彻那冰冷中带着警告的眼神，一瞬敛正了神色。
一席午膳下来，钟娘虽伺候在侧却没有机会为姜苒夹菜，姜苒的菜碟里都被楚彻一筷子一筷子堆的满满的。
姜苒瞧出了楚彻比往日还甚的殷勤，却并未动声色，果然午膳结束后，楚彻没有像往日回勤政殿而是一直赖在临渊旧宫。
“苒苒，过几日便是重阳了。”楚彻沉吟了许久终是开口了。
“你要送我回中山吗？”姜苒反问。
闻言，楚彻到嘴边的话猛地一滞，他停顿了好一会才道：“你若想回中山过节也好，只是这路途跋涉，我怕你身子吃不消，更何况，幽州到晋阳最少也要半个月，等你回到晋阳重阳早便过了。”
“与其这般折腾，不如就留在幽州过节岂非更好？”楚彻紧张的瞧着姜苒劝道，生怕她执意要回中山。
“燕王既不想送我回中山团圆，又何故提这事？”姜苒早料到了楚彻的托词，吃过午饭人便生了倦意，姜苒话语间也染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洋洋。
“我是想，重阳宫宴想劳你操办，我知道你身子不能劳累，早命奉常准备，你只须过目一番，提提意见也好。”
如若她没记错，操办宫中大小事宜的应是王后。如今，楚彻却让她来操办。
姜苒看着楚彻眼中的期待许久，还是开口拒绝了。
“此事，应是燕王后所管，让我一个外人操办只怕不妥，更何况，我在家中闲散管了，一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你也说了早交给奉常操办，我想我还是不要前去添麻烦了。”
姜苒的拒绝似乎是意料之中，只是楚彻仍不死心，他又试探的说道：“你也说此事应该由我的王后操办……如果我想你……”
“我不想。”
楚彻话尚未说完便被姜苒打断。
钟娘和全元候在一侧，二人轻易的察觉到一瞬冷淡下的气氛。
一时间，楚彻和姜苒皆不说话。姜苒冷着声音将楚彻打断后便垂下了头，而楚彻被姜苒打断后便一动不动的望着她的小脸。
许久，终是楚彻率先低了头：“是我心急了。”楚彻说罢从长案前起身：“我回勤政殿了……晚上再来陪你用膳。”
楚彻离开临渊旧宫后，姜苒仍坐在长案前，钟娘便也只能安静的陪在姜苒身侧，良久，钟娘缓缓开口劝道：“公主，奴婢知道您心中是怨陛下的。可是如今您孤身在燕地……一直这般同陛下冷下去，日后可怎么好？”
钟娘是见过楚彻的脾气的，从前楚彻尚为太子时，姜苒没少因他的脾气受委屈。如今楚彻的脾气虽一改从前变得温柔耐心，可钟娘总是怕哪日楚彻的耐心消失了，姜苒便又要吃苦。
姜苒又何尝不知钟娘是何样的心思。只是楚彻的脾气如何，对她喜怒如何，也许早就不重要。他们早回不到从前，与其二者僵持两厢难过，不如楚彻的脾气上来彻底厌弃了她，两生相安。
……
数日前，徐陵远在燕西伏击成功，重创秦军，稍差一点便可将领兵的秦公子缙俘虏来，只可惜最终稍有差漏让秦缙逃了。
徐陵远接到楚彻调令没有孤军持续追击，而是带兵返回幽州。徐陵远和公孙谋入了幽州城后直奔王宫。
燕西的战场上，徐陵远不甚受了伤，人回到幽州楚彻才得知，因军旅之故，徐陵远身上的伤拖延许久也不见痊愈。
楚彻连忙召了宫中所有医士前来问诊，好在只是皮肉伤，安心修养一阵便可痊愈。
公孙谋和楚彻商讨了伐秦的策略，如今伏击了秦军主力，应当乘胜追击一举灭掉秦国，收复西地。
楚彻亦有此意，徐贲去世后，他身边值得托付重兵的猛将也只剩下徐陵远和赵峥，如今徐陵远受伤，赵峥又被他留在渔阳镇守，想要同秦来一场生死之战，唯有他亲自挂帅出征。
此役的重要性楚彻清楚，拿下秦国是他日后横扫诸侯统一天下的第一颗基石，他必须将这颗基石打牢固。
只是他御驾亲征，就要独留姜苒在王宫中了。
行军打仗若是带她在身侧，军纪不说，一来吃苦，二来她应该也是不愿随他的。
楚彻同徐陵远和公孙谋议事到日落时分，二人皆以为楚彻会像往常那般留他们用晚膳，却不想楚彻听了全元的提醒，直接从长案前起身，抛下他俩直奔临渊旧宫。
公孙谋见了一边捋着胡子，一边低笑着摇头。徐陵远则望着楚彻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待他收回目光眼底又填了一层自责和落寞。
晚膳的菜肴中多了一道药膳，楚彻看着那药膳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姜苒，心头一暖，嘴角也填了笑意。
他本以为自己午膳将气氛惹得那般沉冷，晚膳时姜苒必定不会理他。虽说她现在依旧神色冷淡，可却是将他中午的话听进心里，着手给他煮了药膳。
姜苒抬眸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楚彻面上收敛不住的笑意，安静的夹菜吃饭。
药膳做了一大盅，是实打实的主餐，姜苒眼瞧着楚彻此番晚膳下来，其余菜色一口未动，只将药膳吃了个干净，下意识的抿了抿嘴。
钟娘站在一侧看着，也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怔愣。
用过晚膳后，楚彻拉起姜苒的小手，他望着她颇为情深：“苒苒，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愿意为我做药膳我真的很开心。”楚彻拉着姜苒的手越来越紧：“你看，我都吃光了，明日，后日，我就想这一辈子都有你亲手煮的药膳。”
姜苒望着楚彻，缓缓的从他掌心中抽出小手，她雪白的肌肤上被他握出了一道明显的红印，姜苒垂眸看着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随后她抬起眼眸：“药膳是钟娘做的。”
楚彻面上的表情一瞬僵住，他一动不动的盯着姜苒，似乎收了什么打击。
姜苒抿了抿粉唇，她压制住涌上唇角的笑意，转头对身后的钟娘道：“钟娘，你听到了吗，燕王说想明日、后日、一辈子都吃你煮的药膳。”
楚彻将姜苒强忍笑意的模样尽收眼底，他的眸子眯了眯，心间似乎有些不爽快。
姜苒不待楚彻再说什么，便从长案前一路入了内殿，楚彻亦很快起身追了上去，楚彻将钟娘留在了殿外，自己则跟了进去。
楚彻几步追上姜苒，他从后拉住她的手腕，一用力便将她拽到了胸前，他一手扣着她的腰肢，一手扶着她的脖颈，慢慢的他的掌心托起了她的下巴：“你戏弄我？”
闻言，姜苒好看的黛眉一挑：“我可从未说过那药膳是我做的，何来戏弄一说？”
楚彻的眸子一深再深，忽然他微眯的眸子含了坏笑。
晨光从窗牖透入，将殿内铺上一层光，床幔层层叠叠的垂下，将榻上的人影隐约。
楚彻几乎是被姜苒推下床榻的，怀中的人似惹恼了的小猫，如何也哄不好，若是再哄下去便要伸出小爪子挠人。
楚彻无奈的被赶下床榻，他回头瞧着那刚睡醒的美人，极慵懒的模样。
姜苒侧躺在床榻上，墨发铺散在枕畔，她的美目半睁着，长睫如扇般垂下，遮住她眼底懒洋洋的神色。
姜苒懒理楚彻，见他下了床榻，便拥了被子将整个人裹住，转身打算继续梦境。
全元带着人从外进来伺候更衣梳洗，全元本是垂头走进来的，待他走到楚彻身前抬眸不由整个人愣住：“陛…陛下……”
楚彻瞧着全元的反应，剑眉一蹙：“怎么了？”
全元好一会才从惊愣中回神，他连忙低下头：“没什么…奴…奴才是想说早膳备好了。”
楚彻闻言淡淡的应了一声，全元侍候楚彻穿戴好后连忙净手跟上楚彻的步伐向铜镜处走去。
楚彻坐在堆满姜苒物件的妆奁前，他的目光随意落在铜镜上，只是下一刻全元明显更感觉到楚彻的身子一顿。
楚彻本随意的目光一瞬变的专注，他紧盯着铜镜，随后他的目光向上移，通过铜镜瞧见了全元望进来的目光。
楚彻的面色一瞬有些复杂，他瞧着全元那愣愣的模样，面色一瞬变冷：“看什么？”
全元闻言又紧忙的低垂下头，再不敢抬一次眼睛。
楚彻望着镜中的自己，他的下唇昨夜被姜苒咬坏了，那细小的伤口落在嘴唇上是格外的醒目，楚彻似乎一瞬明白过来全元刚进来时那惊愣的模样，他又透过铜镜瞧了全元两眼，神色极为不友善。
一早上，全元被楚彻目光瞧的如芒在背，可全元心中冤枉，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楚彻嘴上那伤口任谁都能瞧出来是姜苒咬的……全元心中又无奈，别人不知可他却清楚，他们陛下的脸皮薄着呢，如此冷着面色也不过是心中尴尬的掩饰罢了……
全元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极安静的跟随在楚彻身侧，生怕楚彻尴尬。
可是……
勤政殿内，楚彻冷眸瞥了好几眼自早上便一言不发的全元，终是骂道：“哑巴了？”
全元闻言连忙低头认罪，随后端起楚彻才喝了一半的茶盏退下去填茶。
楚彻冷眼瞧着全元逃走的背影，随后指腹抚上还隐隐泛疼的嘴唇，想着昨晚的情景，不由分外心中无奈。

第112章
姜苒不待楚徹再说什么，便从长案前一路入了内殿，楚徹亦很快起身追了上去，楚徹将钟娘留在了殿外，自己则跟了进去。
晨光从窗牖透入，将殿内铺上一层光，床幔层层叠叠的垂下，将榻上的人影隐约。
楚徹几乎是被姜苒推下床榻的，怀中的人似惹恼了的小猫，如何也哄不好，若是再哄下去便要伸出小爪子挠人。
楚徹无奈的被赶下床榻，他回头瞧着那刚睡醒的美人，极慵懒的模样。
姜苒侧躺在床榻上，墨发铺散在枕畔，她的美目半睁着，长睫如扇般垂下，遮住她眼底懒洋洋的神色。
姜苒懒理楚徹，见他下了床榻，便拥了被子将整个人裹住，转身打算继续梦境。
全元带着人从外进来伺候更衣梳洗，全元本是垂头走进来的，待他走到楚徹身前抬眸不由整个人愣住：“陛…陛下……”
楚徹瞧着全元的反应，剑眉一蹙：“怎么了？”
全元好一会才从惊愣中回神，他连忙低下头：“没什么…奴…奴才是想说早膳备好了。”
楚徹闻言淡淡的应了一声，全元侍候楚徹穿戴好后连忙净手跟上楚徹的步伐向铜镜处走去。
楚徹坐在堆满姜苒物件的妆奁前，他的目光随意落在铜镜上，只是下一刻全元明显更感觉到楚徹的身子一顿。
楚徹本随意的目光一瞬变的专注，他紧盯着铜镜，随后他的目光向上移，通过铜镜瞧见了全元望进来的目光。
楚徹的面色一瞬有些复杂，他瞧着全元那愣愣的模样，面色一瞬变冷：“看什么？”
全元闻言又紧忙的低垂下头，再不敢抬一次眼睛。
楚徹望着镜中的自己，他的下唇昨夜被姜苒咬坏了，那细小的伤口落在嘴唇上是格外的醒目，楚徹似乎一瞬明白过来全元刚进来时那惊愣的模样，他又透过铜镜瞧了全元两眼，神色极为不友善。
一早上，全元被楚徹目光瞧的如芒在背，可全元心中冤枉，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楚徹嘴上那伤口任谁都能瞧出来是姜苒咬的……全元心中又无奈，别人不知可他却清楚，他们陛下的脸皮薄着呢，如此冷着面色也不过是心中尴尬的掩饰罢了……
全元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极安静的跟随在楚徹身侧，生怕楚徹尴尬。
可是……
勤政殿内，楚徹冷眸瞥了好几眼自早上便一言不发的全元，终是骂道：“哑巴了？”
全元闻言连忙低头认罪，随后端起楚徹才喝了一半的茶盏退下去填茶。
楚徹冷眼瞧着全元逃走的背影，随后指腹抚上还隐隐泛疼的嘴唇，想着昨晚的情景，不由分外心中无奈。
……
姜苒又睡了两个多时辰才起身，再有一会楚徹便要从勤政殿回来用午膳，这边钟娘刚服侍姜苒梳洗穿戴好那边白逸修的消息从码头递过来。
姜苒收到白逸修的消息不由诧异的挑了挑眉，随后命钟娘备了车，云芙端了些点心上来：“公主您本就没用早膳，不如吃些点心再出门？”她说着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再过一会陛下就该来陪您用午膳了，您此时出门陛下若是问起……”
“你便说我去长公主府了。”姜苒将带着字迹的绢布放入衣袖中，随后带着钟娘上了马车直奔码头。
马车刚刚停在了码头楼前，楚徹便从勤政殿回了临渊旧宫，他踏入殿内结果只有云芙一人孤零零的迎了上来。
云芙俯身行了大礼，不等楚徹开口问便道：“陛下，公主出宫了，午膳已经备好，可须奴婢命人传膳？”
楚徹一进来见殿内空荡荡的心中便有了猜想，听闻云芙所言问道：“她可说去哪了？”
“公主说去长公主府了……”云芙回答，她想着姜苒离去时着急到连一口糕点也未来得及吃又补充道：“公主离开时很急，连早膳也没来得及用。”
楚徹闻言剑眉一瞬蹙起，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心上蓦然一惊，连忙转身出了临渊旧宫，一路直奔长公主府。
码头内，白逸修看着走进来的姜苒有些意外：“不是说让你去长公主府附近转转？”
姜苒在白逸修身前落座，她从衣袖中拿出他递进来的绢布条放到长案上推给他：“为何？”绢布条上同白逸修所言一样，只说让姜苒在长公主附近的长街转转，却未注明原因。
白逸修拿起绢布条丢入一旁的香炉，炉中发出滋滋的响声，有一团火焰窜起又落下。
“你觉得楚徹听闻你去了长公主府会做何反应？”白逸修笑着反问。
姜苒闻言不由得一顿，她回想着从前几次相同的场景，若是楚徹知道她身在长公主府，会连忙追去吧。
白逸修看着姜苒的表情，知道她心中已有答案，便继续道：“你觉得这些年楚月华万般袒护封家是为何？”
“听闻…似乎是因她亡夫之故？我听闻楚月华和驸马的感情很深。”
白逸修闻言忽然冷冷一笑：“感情深？不过是一己私欲罢了。楚月华这般袒护封家，不惜为了封世卿伤透了和楚徹的情分，你觉得单单是因为她已故多年的亡夫吗？”
姜苒似乎明白了白逸修话中之意：“……你是说楚月华和封世卿？”
白逸修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他斟了盏茶给姜苒。
“你如何知道的？燕王可知道？”
“自然不知，这说来也算王室丑闻，楚月华不要脸，楚徹的面子还是要留的。”白逸修说着耸了耸肩：“此事我早便知道，只是早些年楚徹敬重楚月华如亲母，对她从未生过疑心，我就算知道也不好开口。”
“如今他也算看清了他姑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有些损伤他颜面的话，我又何必再提呢。”
“所以你今日……是故意要将楚徹引去长公主府？”姜苒试探的询问。
“是。”白逸修点头：“楚月华袒护封世卿一直打着她亡夫的旗号，楚徹虽面冷，却是个极重感情的人，看在楚月华一心痴情的份上，又看在那唯一的亲人血脉份上，才留了封世卿的命。可你猜若是楚徹知道楚月华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那不堪的一己之私，你觉得以楚徹的性格会如何？”
以楚徹的脾气到底会如何对楚月华姜苒不知，也不想猜度。只是现下青天白日，将楚徹引去又能如何？
“可…你这个时辰将楚徹引过去……”
白逸修明白姜苒的话中之意，他笑着打趣：“白昼黑夜不过是老天的规矩，空闺寂寞，情到深处许就察觉不出时日。你放心，不会有差池，我早留了探子，她们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
……
楚徹一路策马奔向长公主府，那日在寿仙宫楚月华一口咬定封明月是被人所害，楚月华性格中的偏执这些年楚徹是全然了解了。
他将姜苒从中山接回，楚月华便隐隐有怨言，她虽未明面来找他说，可暗下里说多了，也传到他耳中不少，只是他懒得同她这个妇人计较。
好在姜苒回中山后，楚月华没有像从前那般费尽心机的处处刁难，他本稍稍安心，却不想封明月的死又让楚月华生了偏执。
楚徹在长公主府门前跳下马，大步入内，守在门外的侍卫们皆因楚徹的到来一愣，他们还未来的及俯身行礼，楚徹的身影已跨入大门消失在屏风后。
楚徹的心中很是慌乱，生怕姜苒在长公主府出事。他大步疾行在前，早将全元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庆春殿的大门是紧闭着的，门外守在两个楚月华的贴身侍女，殿外的窗子皆紧闭着，窗幔亦放了下来。楚徹眯了眯眸子，他正要上前却被那两个侍女齐齐俯身跪地拦住。
候在外面的两个侍女万没想到楚徹竟会前来长公主府，想着殿内的人事，两个人心中皆是一慌，不由暗骂守门之人为何不前来通传。
“陛…陛下，长公主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侍女拦住楚徹，言语中透满了紧张。
楚徹眯眼瞧着将自己拦住的两个侍婢，冷着嗓音：“长公主身子既然不舒服，你们两个为何还不进去照顾？”
“长公主…长公主说了，不想我们在内打扰，所以…所以便让我们留候在殿外。”
楚徹冷笑一声：“是么，孤正好进去瞧瞧姑母。”他说着欲绕开两个侍婢，可那两个侍婢却一起拥扑上来，再次将楚徹拦住。
“陛下…陛下不可，您不方便进去……”
楚徹看着眼前奋力阻拦的侍婢，她们的反应让楚徹心中的冷意更甚，他瞧着那紧闭的大门，不欲多言再次抬步向殿门处走。
那两个人侍婢见此不由得心上一横，一起抱住了楚徹的脚踝：“陛下…陛下您不能进去。”
侍婢的声音似乎是故意抬高般，那尖锐的尖叫声轻易刺透窗牖上的明纸，透过房门间的缝隙，惊动了屋内的人。
楚月华和封世卿正情浓缠绵，却被屋外的尖叫声惊扰，二人再仔细一听，不由得心中大惊。
楚徹彻底被这两个阻拦的侍婢激怒，他将地上的二人甩开，随后三步并两步的跨上殿前的台阶，抬腿一脚将庆春殿的大门踢开，大步跨了进去。

第113章
楚彻三步并两步的跨上殿前的台阶，退后一脚将紧闭的殿门踢开，大步跨了进去。庆春殿内空荡荡的，楚彻眯了眯的眼眸，随后向内殿走去。
楚月华和封世卿被殿外侍婢们的叫喊声惊到，正慌乱间便见楚彻的身影从外殿转了进来。楚彻从外殿走进来，本极快的步伐却猛的顿住。
床榻之上，是一对极惊恐的男女，男人身上披着凌乱的衣服，腰不束带，正是慌忙下榻的动作。女人头发凌乱，虽死死的抱着被子却遮不住袒露的双肩。
楚彻驻步在原地，显然是被殿内的景象惊的一愣，待他回神眼底原本的怒意全都转换成阴沉。
楚彻的目光从封世卿身上移到楚月华因惊吓而变得惨白的面上，他眯着冷眸盯了楚月华良久，随后转身走出了内殿。
楚月华和封世卿惊愣的对望了好一会，才连忙整理身上的衣物出了内殿，楚彻正独身负手而立在大门前。楚月华慢腾腾的从内殿而出，她看着楚彻的身影忐忑的开口：“珟儿……”
楚彻闻声侧头，眼中一片冰冷：“你不配这么唤孤。”
楚月华闻言一滞，她看着楚彻突然眼睛一红哭了起来。
楚彻剑眉微蹙，眼底的嫌恶之意明显：“苒苒在哪？”
楚月华显然被楚彻问得一愣：“你说……姜氏？我不知姜氏在哪。”
“临渊宫中的人告诉孤，姜苒来了长公主府，可是你召的她？”
楚月华看着楚彻眼底的冷意，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召过姜氏。”
楚彻看着楚月华的反应，眯了眯眸：“孤再问最后一遍，姜苒在哪？”
“姑母当真没有召过姜氏，长公主府上下都可以为我作证。你若不信，姑母随你搜查便是。”楚月华说完又连忙道：“可是临渊宫中的人传错了话？姜氏也未来过我府上。珟儿，姑母知道之前对姜氏所做伤了你们之间的情分，这些年姑母也很是后悔……姜氏回来也有些时日了，你可见过姑母为难她？”楚月华擦着眼角不停流出的泪，对楚彻哭道。
楚彻看着哭红双眼良久的楚月华，忽然冷笑一声：“姑母？你可配得孤的这一声称呼？当年你跪在东宫门外求孤放过封世卿，口口声声说是念及姑父旧情，恐愧对他的在天之灵。”
“孤当时念及你对姑父的情深才留了封世卿一命”楚彻冷眼瞧着楚月华：“如今，这便是口中所言的对姑父的情深的吗？”
“珟儿…姑母，姑母也是无奈……也是一时糊涂，并非要给你难堪，你原谅姑母这一次好不好？”楚月华一边哭着，一边上前去拉楚彻的衣袖。
“你若想求原谅，不如去向姑父求。”楚彻说罢重重的一甩衣袖，他转向看向殿外，全元早便带着追了上来，察觉到不对不敢贸然入内，一直候在殿外。
楚彻对着殿外的兵士喝道：“来人，封世卿投狱，即日处斩。”
“不要！珟儿不要！”楚月华闻言一瞬跌坐在地上，她哭的狼狈至极：“珟儿，姑母求你不要杀封世卿，不要杀他……姑母真的是一时糊涂，再也不会了，求你不要杀他。”
楚彻看着仍在哭求不止的楚月华只觉得失望至极，他的眼底再没了温度：“从前你年年前往渔阳说要在佛寺为姑父祈福，孤若没有记错，自封世卿来幽州孤便再没见过你去渔阳一日。这些年你去渔阳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珟儿，姑母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不要杀封世卿，月儿已经不再了，你何必赶尽杀绝，放过封家吧好不好？”楚月华用力扯着楚彻的锦衣下摆，顾不得面上涕泗横流，早不见人前的高贵优雅。
楚彻闻言却只想冷笑，他心底最后的那丝温度被楚月华消磨殆尽：“姑母从前既然那般喜欢渔阳佛寺，孤便命赵峥好好修缮，已供姑母余生清修。”楚彻说完再次甩开楚月华的手，他不顾楚月华在身后的痛哭尖叫，跨步而出。
封明枫自外买醉而归，本欲去庆春殿寻楚月华，却未想正撞见楚彻在殿内，封明枫的醉意醒了一半，他绕到侧窗下偷听，却是被惊吓的心头一凉，眼见着封世卿被抓走，封明枫连忙自后门逃走，一路跑出了长公主府。
……
姜苒自码头出并未直接回王宫而是绕路去了长公主府附近的长街，在一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买了些糕点，又在同街的缎庄上挑了几匹缎子才返回燕宫。
姜苒回到临渊旧宫时楚彻已等候在宫内，姜苒一入殿便瞧见楚彻沉冷的面色，姜苒回眸看了钟娘一眼，钟娘便开口唤云芙：“公主买了缎子，还在马车内，你同我前去收入库中。还买了些公主爱吃的点心，你送去小厨房，检查过端上来。”
姜苒瞧着楚彻投来的目光慢慢的走了过去，她兀自斟了杯茶，随口问道：“燕王用午膳了吗？”
楚彻见姜苒回来揪起的心放下，闻言他的眉心动了动，先是反问道：“你去哪了？”
“我去长街了。”
“长街？在哪？”
姜苒闻言抬眸看了楚彻一眼，眼底似乎生了不悦：“燕王真的不知长街在哪吗。”她不待楚彻再开口问：“还是说…你说不限制我出宫不限制我去任何地方只是说说而已。”
楚彻将姜苒的反应看在眼里，诚然讲，自长公主府回宫后冷静下来细想今日之事太过巧合。
他去长公主府本是去寻姜苒，却正巧撞破了楚月华和封世卿的丑事。而他命人在长公主府上下搜寻，却并未寻到姜苒的身影。
楚彻望着姜苒眼底的不悦，心上微微紧张，连忙轻声哄道：“你说的长街可是在长公主府附近？我许久未出宫一时记不得了，云芙今早同我说，说你去长公主府了……我只是害怕长公主会寻你麻烦。”
姜苒闻言只抬眸瞧了楚彻一眼：“长公主为何要寻我麻烦？我不过一个无名无分无依无靠的敌国质女，早与你们楚氏了无瓜葛。”
楚彻闻言心中微微叹息，他虽有所怀疑却并未想过责怪姜苒，楚月华和封世卿乃是罪有应得，他听信楚月华的话留命封世卿至今是他最大的错误。楚月华曾经对姜苒所作所为，姜苒若是想报昔日之恨，他亦是能理解的。
一会云芙将点心盛碟端了上来，楚彻望着点心：“你喜欢这家的点心？我将人接来专门给你做点心如何？”
“钟娘喜欢这家点心，我谎称自己喜欢她才肯去跑那么远去买。”姜苒将茶盏放下，她望了望时辰：“燕王该去勤政殿了吧。”
“苒苒，为了等你我一直未用午膳，你陪我一起用午膳如何？”
闻言，姜苒心下暗算了算时辰，随后回绝：“我在外面用过了。燕王慢用，我乏了。”
楚彻望着姜苒的背影，又忽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
重阳至，按照往年习俗，宫中设宴宴请王亲群臣。只是这场宫宴，大臣们皆有些提心吊胆。不知是何故，封世卿再次被投入狱中，即日便要问斩。长公主也请命前往渔阳佛寺，要一辈子独守青灯，再不踏出寺门一步。
宴席当日正逢姜苒来了癸水，身子不舒服的很，如今她没名没分本不应该坐在楚彻身旁的，奈何楚彻强意如此。幸而大臣们皆无明言上前反对者。其实自上次岱山行围，明眼人显然已看出来，中山王女被封为燕后也不过只剩一道形式。
楚彻眼瞧出姜苒小脸惨白，他握住姜苒搭在双腿上冰凉的小手：“怎么这么凉？哪里不舒服？”他说着又转头去看全元：“去唤太医。”
姜苒下意识从楚彻大手中抽离小手：“我不舒服，先回宫了。”
“我送你。”楚彻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姜苒连忙抬手拉住：“钟娘陪我回去就好。”
她在燕地本就陌生无依无靠，她可不想因为楚彻，被那些古板的文臣用饱含礼教的唾沫星淹死。
姜苒说完不待楚彻反驳，已经由钟娘扶着起身，快步从大殿后门离去。
楚彻望着姜苒的背影，感受着手背上的热度，刚刚她虽是阻止他送她可是她主动抓握过来的小手仍是让他意外之中心上一动。
全元很快将太医召来，却不见姜苒的身影，又连忙太医向临渊旧宫而去。
姜苒由钟娘扶着踏在夜色下燕宫的甬道上，从寿仙宫至临渊旧宫要路过一段长长的甬道。如今时至九月，幽州夜里的温度已经凉，钟娘瞧着这冷起来毫不含糊的天气，不由开始担心姜苒的身子。现下，姜苒的身子是最受不得凉的，从前在中山虽是同样的悉心调理可中山的天气到底更胜幽州暖和。
钟娘扶着姜苒，主仆两人在甬道上慢慢的走着，两步之前有个小宫人在提灯笼。
“不知兄长和母后在做什么，想来也是宫宴伊始。”
钟娘闻声点头，正要说话却见前面原本提灯笼的宫人手中的灯笼摔落至地，随后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出现在夜色下，钟娘尚未来得及反应，身子已被人推搡开摔倒在地，再从地上抬头时，姜苒已被那宫人劫持。

第114章
白逸修今年也在燕宫中过重阳，不过因为身份尚不宜暴露之故，白逸修便留在临渊旧宫中，等楚彻和姜苒罢宴归来再三人一同过重阳。
全元领着太医匆匆向临渊旧宫赶去，却被甬道上的情景吓的身子一抖，全元一瞬什么也顾不上，转身便向寿仙宫跑。
寿仙宫内殿里，徐陵远正携着徐陵娇向楚彻敬过酒，尚未坐下便见全元惊慌的跑进来，待跑到楚彻身边时颤抖了一路的双腿一软，摔在了地上：“陛…陛下，王女出事了。”
全元明显能看见楚彻握着酒樽的手猛然一抖，随后酒樽滚落洒了一地的酒，楚彻的身影消失在寿仙宫内。
徐陵远制止住也要跟上的徐陵娇，召了宫中侍卫快步追了上去。
甬道上，姜苒能轻易的感受到颈间的锋利，匕首紧贴着地方正泛着隐隐的疼，似乎有什么细腻的东西滑下，随后姜苒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王女，你可认得我？”
封明枫挟持住姜苒，他眼瞧着有宫人撞见又跑开，心中一凛，知道逃不远，便挟着姜苒步步走上身后的宫墙。
宫墙三丈之高，封明枫紧挟着姜苒刚站在宫墙边沿，便见甬道燃起一道道火把，有弓箭手齐齐的立在宫墙下，楚彻带兵而来。
封明枫眯了眯眸子，对下喊道：“把箭放下，不然我必让她先成筛子。”
“都把箭放下！”楚彻紧盯着被封明枫推至城墙边沿的姜苒，对身后的兵士大声喝道。
徐陵远眼见着封明枫的威胁，却也只能依言将箭落下。
“封明枫，你有什么事冲孤来，放了她。”楚彻说着朝城墙下移动了几步。
“你别过来，否则我就把她推下去。”封明枫见楚彻靠近连忙吼道。
楚彻的步伐猛的顿住：“孤不动，只要你放了她，孤一定放你安全离开，或是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放了我爹，放我们回渔阳。”封明枫贴在姜苒颈子上的匕首更紧了几分。
“好，孤答应，你放开她。”楚彻毫无犹豫的点头。
“你要我如何信你？我若将她放了，你们一定会射箭杀了我。你先让他们退下！”封明枫说着又将姜苒向城墙外推了几分。
“都退下！”楚彻的眸子猛然一缩：“快退下！”
“陛下…”徐陵远看着一向冷静的楚彻乱了分寸：“弓箭手若都退下又如何能救王女？陛下，只要有机会，臣一箭便可取了封明枫的命。”
“你若取不了呢？孤不能拿苒苒的命做赌注，孤不许她有一毫闪失。”楚彻看着徐陵远再次喝道：“退下！”
徐陵远明白姜苒在楚彻心中是如何重要，他看着楚彻微红的眼底，只能命宫中侍卫悉数退下。
兵士退下后，徐陵远正要开口，却见楚彻突然解下身上的佩剑丢在地上。
楚彻举起双手，对城墙上的封明枫道：“孤独自上去，你若想要人质，用孤来换。”
“只要你将她放开，孤便命人将封世卿从狱中放出来，有孤在你手中，你还怕回不到渔阳吗？”
封明枫看着宫墙下的侍卫悉数退下，又看着被楚彻丢在地上的佩剑，眯了眯眼睛：“你命人将你双手绑在身后，再上来。”
“好。”楚彻答应。
徐陵远和全元在一旁皆是一惊，阻止道：“陛下不可！”
“这封明枫不知可还带了别人，您不能独自上去。”
“给你半刻中的时间，你若磨蹭着不上来，我便用匕首抹了她的脖子。”封明枫看着站在城下不动的楚彻再次开口喊道。
楚彻眼看着封明枫手中的匕首一动，他望着面色惨白的姜苒，只觉得心上被刀割凌迟一般，他转眸冷看着全元：“愣着做什么？给孤绑上！”
全元见了一狠心，命人寻来一指粗的麻绳正要给楚彻绑上，却见徐陵远一步上前夺过绳子，徐陵远娴熟的用绳子绑住楚彻的双手，他藏在袖中的半指长短刃滑落至楚彻掌心，他楚彻耳后轻声道：“左边留出的短绳是解扣。”
封明枫眼看着徐陵远将楚彻的双手绑上，他将姜苒慢慢拽离城墙边沿，他盯着被紧绑着的一步步走上的楚彻，忽然在姜苒的耳边冷笑道：“本想杀了你给月儿报仇，只是没料到你在燕王心中竟这般重要。”
姜苒愣愣的望着走上来的楚彻，从被封明枫劫持的那一刻她想过无数的结果，岱山行围之时她反将了封明枫和封明月一军，后来封明月身死，封世卿入狱，封明枫定是恨她至极。刚刚在宫墙边沿的时，她半个身子被封明枫推到了城墙之外，她望着城下的楚彻，心中甚至没有更大的波澜。
她唯觉得身子僵冷，脖颈间的痛楚愈来愈清晰剧烈，她看着城墙下的楚彻，那一刻竟连开口求救的想法也无。
封明月已死，大仇得报，就算她今日身死在这，似乎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唯一挂念的，也只剩下兄长和母后，但楚彻答应过她，只要她留在燕地，他便不会动中山，如今她若死在燕地，便算永永远远的留在这，楚彻没有理由再去攻伐中山。
可她没想到，楚彻会那般听话的撤掉宫中侍卫，甚至主动丢了身上的佩剑，绑住双手上来，要作为人质来交换她。
姜苒望着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上来的楚彻，忽然鼻子一酸：“别过来！”
楚彻听到姜苒带着哭腔的声音，心上一疼，他脚上的步伐未停，仍一步步的向上走着，楚彻走到宫墙上，他望着寒风中姜苒的衣摆，望着她苍白突然落了泪的小脸，望着她脖颈间那片血色模糊。
楚彻的眸子猛然一紧，他大步走上前，封明枫看着走过来的楚彻，手中匕首更贴近姜苒几分，他携着姜苒后退，对楚彻喝道：“站住别动！”
楚彻望着姜苒脖颈间淌下来的血，猛然顿住脚步，甚至向后退了几步：“孤不过去，你放开她，孤在这等你。”
封明枫看着楚彻，随后道：“背过身去。”
楚彻依言背身相对，封明枫眯眼看着楚彻被紧紧绑住的手，随后挟着姜苒步步靠近，姜苒看着楚彻背过去的身影，再次喊道：“你走！你快走！”
封明枫似乎被姜苒的声音扰得心烦，他抬手捂住姜苒的嘴，姜苒的声音一瞬淹没在冷风中，楚彻听见姜苒的声音不对，心上一惊，正要转身，后膝上却挨了重重的一脚，身子一下摔跪在地上。
姜苒的美目一瞬瞪大，她看着楚彻摔跪在地上的身影，眼中的泪水向泉一样涌了出来。她眼看着本是架在她脖颈处的匕首被封明枫移开，向楚彻的脖颈而去。
一瞬，姜苒不知何来的力气，她猛然挣扎开封明枫的禁锢，重重一推。
封明枫没料到姜苒能挣脱开他的禁锢，他虽被姜苒重重的一推，可姜苒的力气也不过将措不及防的封明枫推后了半步。
封明枫亦是被姜苒的动作弄的心上一惊，手中的匕首下意识的朝姜苒挥去。

第115章
封明枫亦是被姜苒的动作弄的心上一惊，手中的匕首下意识的朝姜苒挥去。月色将匕首镀了一层凛冽，姜苒眼看着挥过来的匕首，身子却僵愣住。
那腾腾冲来的杀意似乎被什么遮挡住，冲散在眼前，随后血腥气在鼻息间散开。
姜苒的美眸凝住，她望着挡在身前的楚彻，他面对着她，整个背部暴露在封明枫的匕首之下。随后只觉得身子被人猛地推开，她眼看楚彻转身抬腿将封明枫手中的匕首踢落至地，随后紧绑在楚彻手腕的绳索脱落，有一瞬光芒划破黑夜抵在封明枫的脖颈之上。
楚彻眸中杀意凛冽，他手上微微用力，夹在指尖的利刃悉数没入封明枫的脖颈中。
随后有一个硕大的黑影从三丈高的城墙摔落，碎了一地的血色泥泞。
姜苒尚惊魂未定，她的身子细细的颤抖着，随着那声重重的落地声，姜苒的双腿一软，跌落在城墙之上。
楚彻的背部被嵌入的匕首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尾端被刀锋拨翻了一大片皮肉混着血液黏在背部的锦衣上。
楚彻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月色凄凉，他转身望着跌坐在地上的姜苒，她的小脸惨白，道道泪痕在月色下闪了波光。楚彻一步步向姜苒走过去，随后他俯下身子一把将姜苒拥入怀中。
他拥过来的双臂满是颤抖，姜苒的小脸深埋在楚彻的胸膛上，耳边是他含满无尽害怕的嗓音：“傻苒苒，傻瓜。”
楚彻已经回忆不起，刚刚封明枫的刀刃挥向姜苒时，他胸腔间近乎窒息的感受。
姜苒的眼睛酸胀，她从楚彻的怀中抬眸，她望着他泪珠从眸中一颗颗砸下：“你才傻……傻到把自己向刀刃上送。”
楚彻闻言苦笑，他紧抱着姜苒随后突然将她横抱起，姜苒因楚彻的动作一愣，他身上的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息，姜苒连忙要下来，可是她刚刚一动便察觉到了楚彻的身子猛然一顿。
他的嗓音沙哑着：“别动。”他说罢抱着她的双臂又收紧了几分。
姜苒躺在楚彻的臂弯里，她仰头看他，夜色流转是布满苍穹的繁星。
楚彻抱着姜苒下了城墙，一路赶回临渊旧宫，楚彻抱着姜苒回去时，白逸修正慵懒的靠坐在矮榻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调戏着性子温顺的云芙。他眼看着楚彻和姜苒满身血迹的进来，惊得险些从矮榻上摔下来。
楚彻未离迎上来的白逸修，抱着姜苒入了内殿，白逸修心中着急正要跟着进去，却被一旁的云芙拦住：“公子自重。”
白逸修闻言一顿，他眼瞧着云芙埋怨的望了他一眼，随后快步入内殿。白逸修看着云芙的背影，啧啧的摇头，这小丫头刚刚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现在得了机会便‘报复’他。
全元紧跟在楚彻身后带着太医跑进来，白逸修见了全元连忙将他拦住：“怎么回事。”
全元擦着额头上的汗，他被白逸修拉住，着急也走不得，只得将刚刚在甬道上所发生之事悉数告知，随后跑进了内殿。
白逸修听闻全元所言，神色一瞬变得复杂凝重。
钟娘没有全元跑得快，她落后几步赶回临渊旧宫，她眼瞧着站在外殿的白逸修一愣，也顾不得什么，冲入了内殿。
内殿里充斥满血腥味，姜苒的长颈衣襟满是血迹，云芙端了温水进来，轻轻的擦拭着姜苒脖颈上的血迹，楚彻坐在姜苒身旁，他紧握着姜苒的小手，眼看着云芙手上雪白的绢布被血迹染红，姜苒长颈上的伤口露了出来。
很长很深还隐隐流着血，楚彻无法想象若是封明枫再下手重几分会怎样。
太医研磨了外用的药粉，正要上前却被楚彻伸手接过，全元望着楚彻背后的伤心中焦急却又无法开口。
楚彻取了药粉正要覆在姜苒的脖颈上，却被姜苒抬手挡住：“你身上还有伤，我自己来。”
楚彻见了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看着姜苒的美目安慰道：“无碍，你的伤要紧。”他说着将姜苒捂在脖颈上的手拿来，轻轻的将药粉敷在上面。
姜苒只觉得伤口处一阵一阵刺痛，她下意识的咬住下唇，忍着不出声，好看的绣眉却是难忍的越蹙越紧。
楚彻手上的动作很轻，满满的小心，敷过药粉后又接过钟娘剪好的柔缎，将姜苒的伤口包扎起来。他的动作极细致，不曾碰疼姜苒半分。
姜苒虽伤在脖颈好在是皮肉伤，只要仔细养着，不出半月便可痊愈。可楚彻的背后却是着实受了重伤。
姜苒眼看着太医剪开楚彻背后的锦衣，他皮肉破绽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他贴身的中衣黏在伤口上每次撕扯，楚彻都身形一顿。姜苒看着再次慢慢红了眼。
楚彻似乎察觉到姜苒的泪水，他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面上早没了血色，薄唇一片苍白，他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抚上姜苒脖颈上的软缎：“疼吗？”
姜苒湿红的眼底再次涌出泪水，她下意识的摇头。钟娘和云芙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不由红了眼。
太医为楚彻包扎好后，便下去为姜苒和楚彻煎药，全元细心的跟随在一旁。钟娘和云芙对视一眼，亦端了铜盆中染红了血水退了下去。
内殿中一时只剩下姜苒和楚彻，二人还是同先前那般坐在床榻上，楚彻抚着姜苒的小脸再次将她带入怀中。他胸膛的肌肤是滚烫的，姜苒的下颚抵在楚彻的肩头，她被他紧紧的拥在怀中，空中陷入沉寂，唯有心跳交织着。
良久，屋外传来徐陵远的声音：“殿下，封明枫已清理干净，他只身入宫，并没有同党。”徐陵远说完又顿了片刻：“此事不知可要告诉狱中的封世卿？”
“如此大事，怎能不告诉他？”白逸修不待楚彻开口，率先抢话道。他说完便推开殿门踏了进去：“您说是不是……”白逸修的身影顿在入门处，随后他快速退出去合上了门。
徐陵远将白逸修的反应看在眼里，随后低头走出外殿，站在临渊旧宫外的长廊下等待。白逸修摇着手中的折扇轻咳了一声也跟出了殿外。
殿内，因被白逸修撞见，姜苒的小脸一瞬红了起来，她下意识的从楚彻的怀中挣脱开。楚彻瞧出了姜苒的害羞之意，他望着她如今的反应，她不再是因为冷淡而排斥他。
楚彻将躲开的姜苒重新拉入怀中在她的额上落了一吻：“等我回来。”
“你去哪？”姜苒的嗓音还含着些许未消的哭腔。
“寿仙宫，大臣们还在，我受伤的事不能传出去。”楚彻说着一叹，继而解释道：“本想明日再和你说，陵远在西重创秦军，我已决定向西伐秦，一举拿下西地。后日便要率兵亲征，我受伤之事若是传出去，会扰乱军心。”
姜苒闻言一愣，她愣望着楚彻许久才回神：“可…可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延迟出征吗？”姜苒说完又觉得问题可笑，兵家之事又怎可随意更改，如同儿戏。
楚彻闻言安慰一笑，他抬手揉了揉姜苒的小脑袋：“机不可失，我必须乘胜一举拿下西秦。会有军医陪着，无碍的。”楚彻说着又在姜苒的额头落了一吻，随后起身去拿锦衣。
姜苒见了从床榻上起身，她从衣橱中拿了干净的中衣，亲自为楚彻更衣。楚彻看着身前小心翼翼替他穿衣的姜苒，心上忽得一暖，姜苒将锦衣一件件的为楚彻穿上，随后为他系好腰间的束带。
许是曾经深入细节的动作，即便时隔数年，她为他更衣时娴熟的动作如同昨日。姜苒细致的理了理楚彻肩头上的褶皱，又寻了个玉坠挂在楚彻腰间，随后她侧过身子低头道：“好了。”
她的声音透着温柔，如同她。她身上的温柔是他嗜入骨髓的毒。
楚彻一路出了外殿，见白逸修和徐陵远站在宫外的廊下候着，楚彻走上前：“何事？”
白逸修刚刚被云芙拦着没进去，也不知楚彻的伤势到底如何，可他如今看着楚彻的面色，便知伤的不轻。
其实从得知姜苒被封明枫劫持，楚彻为了救姜苒身受重伤时白逸修心中便生了纠结，如今他瞧着楚彻苍白的面色，终是再也忍不住说出了口。
白逸修将岱山行围和封明月之死的原因悉数告诉了楚彻，亦将楚月华和封世卿之事坦白，是他在得知楚月华和封世卿对姜苒动了杀心之后，故意将姜苒引去长公主府从而将他一同骗去。
徐陵远听着白逸修的话听得怔愣。
楚彻闻言更是一言不发的紧盯着白逸修，他的眼眸太过深邃，即便白逸修跟在楚彻身边多年，此刻也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中发毛。
“为何不告诉孤？”楚彻的嗓音接近极冷。
白逸修缩了缩脖子，他便知道若是坦白，他两边不讨好。
“姜苒当时来寻我时，我们约定在先，我必须对你保密她才肯告诉我真相。”

第116章
“为何不告诉孤？”楚彻的嗓音接近极冷。
白逸修缩了缩脖子，他便知道若是坦白，他两边不讨好。
“姜苒当时来寻我时，我们约定在先，我必须对你保密她才肯告诉我真相。”
随着白逸修话落，晚风似乎带了些凛冽，他眼瞧着楚彻的神色变得深冷，叹了口气：“此事你也不能怪王女，毕竟你有‘错’在先，王女心中有怨，不愿告诉你也是情理中事。”白逸修说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徐陵远，眼见着他面色猛然一僵。
白逸修话中所言楚彻的过错，无非是中山王之死。他本是说派兵南下解救中山之围，最后却阴差阳错害死了中山王。当时姜苒正身怀六甲，听闻此事时是怎样的心情可想而知。此事又被封明月利用，才最终酿成了悲剧。
“那你也随她瞒着孤？”
白逸修闻言一滞，语气更无奈了几分：“我本想着能护好王女，替你们报仇，只是没想到封明枫丧心病狂至此，是我没护好王女，又隐瞒于你，你若想责罚我无二话。”
楚彻闻言冷眸瞧了白逸修片刻，随后一甩衣袖，转身回了临渊旧宫。
白逸修瞧着楚彻的背影，心中无奈又忐忑，他若瞒着楚彻，自非兄弟所为，他若告诉楚彻，如今又是这般结果，想来姜苒也定会怨他多嘴。白逸修摇了摇头，正要转身回码头，却见一直站在身旁的徐陵远面色凝重。
白逸修眨了眨眸子：“徐兄，我刚刚所言并非针对于你，还望你切莫多心。”
徐陵远闻言一直垂着头缓缓抬起，他望向白逸修，望了良久，终是沉默着转身离去。
……
楚彻入了殿内，一路向内殿而去，钟娘正为姜苒宽衣，经了今晚一劫，大家都尚惊魂未定。姜苒的衣裙上玷污满了血迹，钟娘正一件件脱下，见楚彻沉着面色大步而入，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顿。
姜苒瞧着回来的楚彻亦有些意外：“怎么回来了？”
楚彻闻言未语，他的目光从姜苒面上移向钟娘：“你退下。”
钟娘闻言一顿，她望向姜苒，姜苒抬眸看了楚彻半晌，她对着钟娘点了点头，钟娘才抱着带血渍的衣裙俯身退了下去。
姜苒身上只着了件中衣，领口处仍带着斑斑滴染上的血迹，在雪白的缎料上有些刺目。
楚彻站在内殿门前，他望着数步之外身子有些单薄的姜苒，随后转身将门关上，朝她大步而去。
楚彻的面色虽沉，但到底没有动怒。姜苒眼瞧着他走过来，走到自己身前，她仰头看他，又问：“怎么了？”
今夜重阳宫宴，她随他出席，较往日不同，她上了淡妆，如今朱砂未落，眉眼之间多了平日难见的绝艳。
楚彻突然抬手捧住姜苒的小脸，他低头吻上她的唇瓣，很轻的一吻，却是连绵不断。
姜苒一时有些怔愣，愈发明显的窒息之感，让她抬手推开楚彻。
他被她轻易推开，面色又多了些苍白，他顿住须臾随后又上前紧抱住姜苒。姜苒知道楚彻身上有伤，她不敢用力挣扎，只能不住的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楚彻只紧抱着姜苒，他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气息洒在她胸前，满是热度：“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隔了些距离传到姜苒耳中，姜苒闻言微愣，有一瞬的不解。
楚彻缓缓的从姜苒肩膀抬起头，他满眼伤神的望着她：“孩子的事，我知道了。”
楚彻能明显的感觉到怀中姜苒的身子一僵，他却将她拥的更紧，他的嗓音带了些颓废：“我知道你心中恨我，所以宁愿去找白逸修也不愿告诉我。可是苒苒，即便你恨我也不应自己来扛。至少……我会让封明月生不如死，会上封家上下全部陪葬。”他的眸底冰冷，身子一点点滚烫起来，却仍是一分力度不松的紧抱着她。
姜苒心上下意识一颤，她的身子僵在楚彻怀中不动，她感受着他愈发禁锢的力道，慢慢从怔愣中回神。楚彻的话，让姜苒仍红着的眼眶一湿，她望着楚彻，她的粉唇上还留着他的气息，颤抖着。
“我从未恨过你。”良久，她轻声开了口。
姜苒的话楚彻的身形一顿，她的双臂被楚彻一同禁锢在身前，她话落望着楚彻愣住的模样，缓缓用力，将他推开，她离了他的怀抱。
“我从未恨过你，我知道……就像我心中难以跨越的鸿沟一样，我劝不得你放下，放过。”姜苒染上长睫的泪珠落了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我同你回幽州，不过因为丧子之痛未报，如今封明月已死，我心愿已了。你既认定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又何必强求我呢？我们互相放过彼此吧，我知你志在天下，也知中山不敌便是这各国诸国也难敌，我回中山后会劝兄长主动称臣，从此姜氏一族便衣隐居，再不出山。”
姜苒平静的话就像一把把利刃插在楚彻心上，她未说过一句恶毒的话，甚至言语之间道满了祈求和委曲求全，可她越是这样，越是让楚彻疼得透不过气。
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从头至尾可笑的笑话，姜苒与中山从未亏欠过他任何，反而是他，将她伤害至深，中山王亦是因他臣下而丧命。
他亏欠她至深，又怎能放过自己。
楚彻望着姜苒眸中的泪，他缓缓抬起手指拭去她的泪滴：“等我，等我从燕西回来，我需要时间……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给他些时间留住她，或是彻底放过她。
……
楚彻亲自领兵，御驾西征。他走时，背上的伤尚未见半分痊愈。徐陵远因先前在燕西战场受了伤，被楚彻强制留在幽州修养，待伤痊愈后再赶往燕西。楚彻离京，将公孙谋留在幽州坐镇，代管国政。
时至霜降，距楚彻离京也有月余，徐陵远身上的伤在御医的悉心调养下逐渐痊愈，择日离京启程，赶往燕西支援楚彻。
初冬的霜打枝头，百花落后，琼枝吐艳，红梅上梢头。昨夜飘了一场薄薄的雪，未过夜便化了个干净，钟娘拿来裘衣裹在姜苒身上，她瞧着外面的天担心会落雪：“公主定要去御花园赏梅吗？如今你身子受不得寒，这北地的天又这般冷人骨头。”
“趁着如今雪小若不去看，再过几日大雪压境，我连宫门都出不得。”姜苒接过云芙递来的油纸伞，随后对钟娘道：“你的腿亦受不得冷，这大雪天别陪着我了，我同云芙一起去就行。”
钟娘见姜苒执意要出门，只能叹气，她看了看外面的冷天，一时懒于出门，便应了：“也好，我用温酒煮些丸子，待您回来吃些驱寒。”
云芙一听钟娘要用温酒煮丸子，眼中的笑意便藏不住了，她挽着钟娘的胳膊撒娇：“那芙儿可也有丸子吃？”
姜苒瞧着云芙那贪吃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出了临渊旧宫。
钟娘点了点云芙的额头：“自然有你的，还不快跟上公主。”
云芙几步追上姜苒的步伐，又从她手中接过伞，陪着姜苒一路向燕宫中的御花园而去。红梅料峭，点染了大片雪景，姜苒缓步走在梅林间，梅香清冽，满肺的冷香。钟娘果然没看错天，慢逛了几步，天便缓缓飘起了雪，云芙撑开伞，遮在自己和姜苒头上，两人挽着手臂，向御花园中的方亭走去。
方亭是八角的扇顶，亭基由青石砌成，落了雪难免湿滑，姜苒和云芙互相搀扶着上了亭子，云芙收了伞立在一旁，见姜苒站在一扇亭前，透过檐下望着园中雪景。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皆是世间高洁之物，又何必相较上下。姜苒遥遥的望着，任由思绪飘远，云芙倒也乖静，倚在一角廊下，搓着微冷的小手。
雪落梅香林深出，缓缓踏来一个身影，随着身影渐近，姜苒慢慢回神，迎雪踏过来的身影倒是熟人。
徐陵远从临渊旧宫来，从钟娘那得知姜苒跑来赏梅，便一路寻来，瞧见她站在廊下避雪，待走近了徐陵远的步伐却渐渐慢了下来。
徐陵远入了亭子，对着姜苒俯身一礼：“王女。”
姜苒瞧着眼前的徐陵远，只觉得风一瞬凛冽起来，身上心上皆是一冷。当年，是徐陵远带兵骗入中山营地，杀了她父王。可也是当年，姜铎背信弃义，害死了徐贲。
姜苒沉默的瞧了徐陵远许久，嗓间有些干涩：“徐将军，身上伤可大好了？”
徐陵远闻言点头：“多谢王女挂念，好已痊愈了，明日便要启程支援陛下了。”
姜苒闻言点了点头，似乎不愿亦不知再说些什么，她对徐陵远回了一礼：“保重。”姜苒说罢欲唤了云芙回宫，却被徐陵远叫住。
“王女留步。”
姜苒被徐陵远叫住，她转回身：“徐将军可是有事？”
徐陵远闻言低下头，他沉吟了片刻，随后闭了闭眼睛，直身在姜苒面前跪了下去。
姜苒着实一惊，正要扶起徐陵远，却见他抬头看向自己。
“王女，令尊是被我害死的。”

第117章
十月的风吹的人心萧瑟，姜苒的身子一僵，她怔怔的望着徐陵远。
徐陵远看着姜苒俨然愣住的模样，继续道：“当年，陛下领兵南下的确是为了解救中山之围，是我放不下心中的仇恨，受了楚桓的挑拨，他告诉我中山是姜铎领兵，我便瞒着殿下私下骗过中山守兵入城，可是我万没想到，是令尊御驾亲征。”
“陵远自认恨姜铎入骨，亦是想杀了他替家父报仇。可却绝没想过要伤害令尊伤害您。陵远愧对于您，更对不起陛下的信任，本欲以死谢罪，是陛下拦下，亦是陛下替我扛下了所有罪孽。”
“因家父的事，陛下一直觉得心中有愧，所以这些年来宁愿您怨他恨他也要替陵远扛着。您对陵远有救命之恩，陵远一直感念在心，家父之事，陵远从未怨过恨过您。当年，您怀了身子，陛下怕您经受不住打击，前来求我，甚至想要断指谢罪，只求我暂放过姜铎。”
“我本应许陛下，却终是经受不住楚桓的挑拨，已至错杀了令尊。”徐陵远说着朝姜苒重重一磕头：“陵远咽不下心中之恨，必要手刃楚桓报仇，还望王女等臣手刃小人，再来向您谢罪。”
徐陵远的话好似滚滚巨石从天砸落，姜苒只觉得脑中好似炸开，一片空白。
亭中有冷风裹雪穿过，刺得姜苒骨血生疼，她的身子晃了晃，幸好被云芙及时扶住。
徐陵远又是对姜苒重重一叩首，随后他起身垂头慢慢退出了亭子，渐渐消失在梅林深处。
……
姜苒被云芙扶回了临渊旧宫，钟娘瞧着姜苒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急，连忙拉住云芙询问。
云芙瞧着姜苒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吞吞吐吐的将御花园中之事告诉了钟娘，很多话很多事她虽听得不甚明白，却也着实心惊。
钟娘听了云芙的话也是一时怔愣住，良久钟娘缓过神，她并未急着冲入内殿，而是转身去了小厨房看酒酿圆子。
有些事，是姜苒心中的结，唯有她自己才能想得明白。
姜苒兀自宽衣上了床榻，她紧拥住被子将自己裹住，徐陵远的话在她脑海之中不停盘旋，这些年她虽不恨楚彻，心中却到底是怨他，更是对父王的死放不下。所以回幽州之后，她对他所有的关心视若不见，宁愿去找白逸修，也不愿将孩子之事告诉他。更是在那日，他为了将她从封明枫手中救下，不惜性命的挡在她身前。而她，还是在提及往事的时候，不顾他身上的伤，再次出言伤了他。
可是她所怨的却不是他做的，他是因心中对徐贲的愧疚对徐陵远的愧疚，选择将此事扛下来。而他心中那万般的愧疚却是因为她，因为她兄长而起的。
姜苒只觉得头疼目胀，哪怕身在殿内也觉有寒风刺骨，她紧紧拥住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
……
徐陵远去了公孙谋府上，公孙谋瞧着徐陵远不同往常的神色，却又一时拿不住他的喜怒，他亲自斟了一盏热茶递到徐陵远手边。
徐陵远道谢接过，他将茶盏放下，随后如释重负般对公孙谋道：“公孙先生，我刚从王宫中来。”
公孙谋闻言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王宫中？”
“我去拜见王女，将中山王之事向她坦白了。”徐陵远微微垂下头：“这些年一直是陛下替我扛着，我亦是自己一时难以面对。可是重阳宫宴那日我才知，我的所为害了陛下，王女对陛下嫌隙至深，小公子之事，王女宁愿告诉白逸修也将陛下瞒着，不愿相告。”
“陛下从未做错过什么，他是为了王女才深觉愧对徐家。亦是为了徐家，才会深愧王女。可是这一切却都是我和姜铎的错，不应让陛下再为我承担下去。”
公孙谋闻言陷入一阵沉默，他捋了捋胡子：“那……王女是何反应？”
“我所言太过突然，王女许是一时反应不过来，我只望王女能明白陛下的苦心。”徐陵远想着姜苒的反应不由一叹，随后他对公孙谋道：“明日我便要离京赶往燕西，幽州之事还要靠先生多费心操劳。”
“陵远兄一路保重，我在幽州等着您和陛下凯旋。”
徐陵远闻言重重的一点头，随后端起公孙谋为他斟满的茶盏喝干净。他起身欲告辞，却被公孙谋唤住：“…今日之事，徐将军可打算告诉陛下？”
徐陵远闻言停顿了片刻，他摇了摇头：“我若告诉陛下，只怕陛下仍旧难放下对徐家所愧的心结。我只愿王女能与陛下冰释前嫌，若能如此，陛下是否知道又有何重要呢。”徐陵远说罢又对公孙谋一礼，随后转身离去。
徐陵远离开幽州也有半月余，公孙谋派人入宫打听临渊旧宫的情况，却被告之，王女生病已多日未踏出宫门了。
公孙谋不知徐陵远是用何种方式告之姜苒实情的，那根刺埋在姜苒心中已久，猛然拔去，伤口未必就能愈合。
这日，公孙谋突然向宫中递了帖子，想要拜见姜苒。姜苒收下公孙谋有些疑惑，询问了钟娘亦不知是何故。
这些日子姜苒一直在临渊旧宫中，已多日不曾出门，公孙谋亦是一直忙于朝事，而幽州朝中之事她是一向不过问的。如今公孙谋突然递帖子进来，也不知是何事。
公孙谋晌午才递了帖子进来，刚过午膳他便急急入宫。对于公孙谋姜苒心中还是存了几分敬重的，并非因他在楚彻或是燕的地位，而是她初来燕地之时，公孙先生便待她礼遇有加，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关心。
公孙谋急步入了正殿，他对着姜苒拘礼，姜苒正要从矮榻上起身回礼，却见公孙谋面上满是沉重：“王女，前线传来的消息，陛下初伤未愈，身陷重围已至重伤，性命垂危。”
……
姜苒已记不起是如何离开燕宫的，公孙谋派了兵士护着她一路赶往燕西，路途遥遥，是姜苒从未感受到过的漫长。
楚彻是因为救她才受伤的，他带着那么严重的刀伤领兵奔波，又在战场上厮杀，公孙谋说楚彻是因为身上的旧伤才导致身陷埋伏又受了重伤，而她，不仅引得楚彻受伤，更是在出征前说了那般无情的话。姜苒不敢想下去，若是楚彻真的身有不测，她该如何。
姜苒赶往燕西的消息公孙谋没有告知楚彻。
即便是日夜兼程，姜苒赶至前线也有小半月，姜苒被拦在军营前，待钟娘将公孙谋的手书递上那些军士才知姜苒身份，军士们正要对姜苒俯身行礼请她进去，却见姜苒早已在放行时提着曲裾疾步跑了进去。
姜苒一路小跑至帅帐，钟娘腿上有疾很快落了后。守在帅帐前的皆是楚彻近身之人，他们看着前来的姜苒皆是一愣。
姜苒被拦在帐门处，她看着守帐的兵士，声音焦急：“我要见陛下。”
兵士们有些为难：“主子，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兵士们的话让姜苒本就紧揪着的心更疼，她不敢想帅帐内是何情景才会让兵士阻止她入内，姜苒冰冷的小手紧紧握住，她再次道：“我要见陛下！”
“您真的不方便进去……您…”那守在帐外的两个兵士依旧为难的阻拦，他们俯身对姜苒拘礼：“还望您不要为难属下。”
“滚开！”姜苒心上一凛，再不顾那两个兵士，两步撩开帅帐门前厚重的帘子，闯入营帐中。
帅帐内，楚彻正坐在主位上，在他下首两侧坐了满帐的军士，她冲入营帐内，十数道目光齐齐看了过来。
姜苒一愣，待她回过神，原本因担心而苍白的面色猛然一涌而红，她怔怔的盯看了数步之外，正对着她坐在主位上的楚彻片刻，随后转身跑出了帅帐。
楚彻显然也是愣住的，即便姜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帅帐内，他却仍紧盯着帐门处。楚彻万没想到姜苒会出现在营帐内，她冲进来时，青丝微乱，小脸惨白，周身裹了风雪，眼中是满满的急切和担忧。
满帐的军士们着实因冲进来的姜苒一愣，待他们反应过来看向楚彻时，却见楚彻仍盯着帐门处未回神。
徐陵远望着身侧的楚彻，又向帐门处看了看，随后他站起身带着帅帐中的军士向楚彻行礼告退。
姜苒从帅帐中出来，面上因窘意红的滚烫，刚刚在营帐中她看楚彻，除了因军旅而黑瘦了些，全然没有公孙谋口中所说的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姜苒明白过来，她这一路的担惊受怕，自责不已，皆由公孙谋骗她所故。
徐陵远带着军士们从帅帐中走出来，他左右看去，便见正站在营帐一侧，咬着粉唇，红着脸垂头懊恼的姜苒。徐陵远唇边下意识的扯起一抹弧度，他并未上前，只是有些欣慰的随着军士们一同离去。
楚彻独自在帅帐中愣了片刻，随后猛然起身，寻出帅帐。
姜苒看着从帅帐中冲出来的楚彻，转身欲走，却被他几步上前禁锢在怀中，他从背后紧拥着她，气息烫人：“去哪？”

第118章
姜苒看着从帅帐中冲出来的楚徹，转身欲走，却被他几步上前禁锢在怀中，他从背后紧拥着她，气息烫人：“去哪？”
姜苒感受到从身后传来的温热，她挣扎着欲逃离开：“回宫。”
楚徹将姜苒拥的更紧，语气间竟带了些孩童撒娇的意味：“才来便走？我不许。”
他们站在帅帐一侧，离帐门前守帐的兵士不过几步之遥，姜苒的眉心跳了跳，楚徹这般是真不怕被人瞧见听见。他脸皮厚着，她可不想陪他一起在这给人家看笑话。
“你放不放开？”她的语气显然是染了几分恼意，可奈何语调娇娇的，如今玉面上红晕未褪，这般呵斥全然成了撒娇。
“自然，”楚徹的薄唇贴近姜苒的耳畔，他的气息将那玉珠般的耳唇烫的通红，随后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一弯，将她横抱起来：“不放。”
姜苒下意识的惊呼，却一想着那些兵士连忙噤了声，贝齿紧咬住下唇，声音强压在嗓间，涨得本就红晕未褪的小脸一片火热。
她的美目瞪过来，雾蒙蒙一片，楚徹低头望着怀中姜苒，不由勾唇轻笑，他抱着她，一路回了帅帐内。
绕过帐间的屏风，楚徹刚将姜苒轻轻放在床榻上，姜苒便一瞬理了身上的褶皱起身，她欲向外走却被楚徹按住肩膀，再次按回床榻上。
楚徹在姜苒身前蹲下，他平望着她的美目，许是连日的奔波，她的眼底不难觉出疲倦。楚徹下意识的抬手抚上姜苒小脸，他尚未开口询问，便听姜苒问道。
“你受伤了？”她瞧望着他，眼眸还带着隐隐担忧。
楚徹闻言微微抬眉，有些不解和意外。
姜苒瞧着楚徹的反应，便确定了公孙谋是在骗她，她气鼓鼓的瞧着楚徹：“公孙先生说，你受了重伤，你不知情？”姜苒一时很难相信一向稳重的公孙谋竟会骗她，而且是此等大事。
楚徹闻言着实一愣，待他反应过来，面上多了难掩的笑意，他紧攥住姜苒的小手：“你这般着急赶来是因为听说我受了重伤？你担心我？”
姜苒闻言顿了顿，随后撇开头：“自然不是。”
“那你为何这般急着赶来？刚刚还不管不顾的冲入了帅帐？”
楚徹不提也罢，这一提起，姜苒的小脸又红了起来，想着刚刚满帐的军士，只觉万分丢脸，姜苒将手中的帕子丢到楚徹身上：“我…我等着你一命呜呼，好回中山。”
楚徹笑着接住姜苒的帕子，闻言他突然搂住姜苒的腰肢带向自己，姜苒坐在床榻边沿，险些因楚徹的动过滑下榻去，好在身前有他接着。
她的素手支撑在他宽阔的双肩上，她被他握住腰肢，他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四目深对，他笑，含满了温柔：“你可不舍得。”
他的气息洒过来，姜苒的长睫颤了颤，随后她垂下了眼眸。
瞧着姜苒的反应，楚徹的眼眸微深，他扶在她腰间的大手慢慢向上，他扣住她的脖颈，缓缓试探而上。
全元从外间取了东西回来，他踏进帅帐却见帐中的将军们皆离去，楚徹亦不见身影，全元又快步向内帐探去，他试探的问：“陛下…？”
全元快步踏进来，身子猛然一顿。姜苒亦是被全元的声音惊的回神，她猛得推开身前的楚徹。
楚徹被姜苒这一推，半摔坐在地上，他的眸色深了深，随后转头看向屏风处的全元。
对上楚徹的冷眸，全元身子一个激灵，他连忙低下头，溜了出去。
营帐内原本似幽兰绽放缓缓蔓延的静谧的气氛被强行打断，姜苒回了神，她盯瞧着被她推坐在地上的楚徹片刻，随后似傲娇般的撇开了头。
楚徹无奈的耸了耸肩，他从地上起身，又寻回床榻之上。他贴在姜苒身侧，缓缓哄道：“可饿了？我命人备膳。”
姜苒回头从楚徹手中抽回帕子：“我困了，想睡觉。”
全元立在帐外，十月的天冷，却见他隐隐冒着汗，钟娘眼瞧着全元僵直的立在帐外，她走上前去：“王女呢？”
“在…在帐内。”全元瞧着钟娘，他至今也不知姜苒怎得就会出现在帅帐中。
钟娘正要进去，却连忙被全元拦住，全元望着钟娘慢慢的前人忠劝之言：“陛…陛下也在里面，钟姑姑还是先莫要进去了。”
钟娘瞧着全元这颇为古怪的模样，正要开口便见楚徹的身影从帅帐中走出来，楚徹看着钟娘：“苒苒在里面，进去吧。”
钟娘闻言点了头进去，全元有些绝望的瞧着钟娘消失在营帐前，随后连忙低垂下头。
楚徹冷眸俯视着全元，全元便僵着身子颤抖，楚徹冷眸看了全元良久，随后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召众将来侧营议事。”
……
楚徹此番西进算不得突然，因先有楚徹派兵南下对上中山与秦，再有秦国被围，秦缙回兵之时又与徐陵远恶战在先，诸国看在眼里，若是楚徹南下派兵强攻，秦国岌岌可危。
如今秦燕交战也有数月余，并无回旋，秦军节节败退，燕军一再西进，已越过函谷关，直逼秦都咸阳。
因先前秦军率先毁约，秦缙带着秦军撤离，而姜苒如今又身在楚徹手中之故，秦王两次向中山书信想要支援，都被魏廖阻拦下来。姜铎虽也不愿见楚徹吞并西秦，称霸关中，但奈何如今王妹于敌手，只能拒不发兵。
五国之间，齐国地处最南，齐国先王去后，新继位的齐王不再遵循曾经的连横之策，转而成为亲燕派。如今有中山在前挡着，中山都不发兵，齐王更是连秦使都避而不见。
幽州兵变之后，楚桓一路东逃至赵国，受赵君庇护。如今楚徹攻秦，秦赵一向不甚亲近，赵王自也观望其他两国态度，见中山和齐皆不发兵，亦打算积蓄力量，养精蓄锐以待来日。
赵王宫，楚桓一路前往赵君宫舍，略等了等，才见内室将门打开，随后有美姬用帕子掩着面从殿内而出，她对着楚桓匆匆一礼便快步离去。
楚桓站在殿外顿了片刻，才踏了进去。赵王正理着腰间的束带从内殿走出来，楚桓转身对赵王俯身一礼，赵王见了抬了抬手：“祁王兄不必多礼。”
楚桓闻言一笑，随着赵王落座，赵王瞧了瞧外面的天色：“祁王兄这么早来寻孤可是有急事？”
“我是想请陛下出兵救秦。”
闻言，赵王的面色陡然一变，他盯了楚桓片刻，捋着胡子笑：“祁王兄怎得突然提起这个？之前不是你说不要孤派兵的吗？”
“楚徹率兵攻秦之初，我的确劝陛下不要冒然借兵给秦国。毕竟三年前赵军也是在南郡折损不少。”楚桓早料到赵王的反应，他倒是不急，缓缓的提起三年前赵王在楚徹手中折兵损将之事。
楚桓话落，果见赵王面色难看起来。
赵王捋胡子的手一顿，他盯着楚桓，等着他的下言。
“中山与齐都不发兵，于中山而言，是因王妹就是从前嫁至东宫为良娣的姜女身在楚徹手中。”
“此事孤略有耳闻，”赵王突然打断楚桓的话：“这燕王倒是个痴情种，耗费颇大的举兵南下，就为了个女人。”赵王哼哼：“成不了气候，早晚要毁在这女人手上。”
楚桓闻言只笑而不语，他继续道：“于齐国而言，齐国新君目光短浅，以为有中山为唇挡在前，唇不亡齿便不会寒，一味的依附燕，最终不过是自取灭亡。”
楚桓话落见赵王若有所思，继续道：“如今楚徹西进三月，已越过函谷关，函谷关一破，秦国岌岌可危，若是诸国再不出兵，等待秦国的只有灭亡。楚徹若是灭了秦国，我们不出一兵一卒虽实际没有损失，可一旦楚徹壮大对我们来讲无异于削之弱之。”
“从前不请陛下发兵是因时机尚不成熟，楚徹攻西一定会对各国戒备，如今各国皆拒不发兵也有些时日，楚徹对边防一定有所松怠。如今燕军深入西方已久，早已疲乏，此时陛下若是发兵奇袭燕东，再于秦王书信知会，楚徹腹背受敌，支持不了多久，必败兵北归。”
“何况陛下，秦国事关生死，必然背水一战，如今您若发兵相助，无异于雪中送炭，秦王必定感激于心，秦赵联盟也就自然牢靠。”
“此役若能大败楚徹，我们便趁他北归，强行攻下中山，中山一亡连横可成，齐王乃见风使舵之徒，最识利弊，倒时以一敌三，害怕楚徹不败吗？”
楚桓话落笑看赵王，赵王则是捏着胡子仿若沉思，良久他才回过神对楚桓大笑：“祁王兄啊祁王兄，到时候三国连横灭了燕国，想来您也是不肯的吧？”
楚桓面色微微一变，随后他连忙低笑掩饰，他抬头反问：“陛下，您觉得三国鼎立同四国共存又有何区别呢？”
“如若一国存有异心，无论几国皆不长久，但若皆为友好之邦，三国与四国其实无异。”
……
姜苒在帅帐中睁开眼时尚有些迷糊，她缓了缓神回忆起白日里的情景，她动了动身子，便瞧见钟娘正趴在床榻便陪着她，睡得正香。
姜苒见钟娘坐在地上有些心疼，见她睡得深沉又不忍心唤醒，姜苒轻轻的动了动身子从床榻上起身，随后寻了小毯子盖在钟娘身上，又轻手轻脚的从一侧下了床榻。
姜苒转出屏风，见外帐无人，又向帐外寻去，全元正在外候着，十月的天虽没冷得彻骨，站得久了还是冻得人身僵体冷。
“怎不进来候着？”姜苒撩开厚重的帐帘，见全元冻得耳朵通红：“快进来。”
“多谢主子。”全元俯身道谢，却是不向帐内踏：“陛下罚奴才，今日不许进帅帐。”全元说着身子又是一抖：“您快将帘子放下来吧，外面冷。”
姜苒瞧着全元这可怜模样，随后抬手将他拉了进来：“进来吧，再这样站下去，只怕是要生病的，等钟娘醒了，我就让她给你煮些姜水驱寒。”
“你们燕王人呢？好端端的罚你做什么？”姜苒轻着声音和全元走到长案前，又拉着他坐下。
全元着实有些受宠若惊：“陛…陛下在侧营和诸位将军们议事。因…因为奴才做错了事，才罚奴才不许进营的。”
“你做错了什么事？燕王待你一向好，也舍得这般罚你？”
全元闻言愣愣的望着姜苒，不知是她当真无心，还是睡了一觉将白日里的事情皆忘了。
陛下罚他的原因，他是真的不敢开口对着姜苒说，万一姜苒一个回神也记起仇来，他今晚也不必回营中睡了，一直站在帅帐外罢了。
姜苒将挂在炉上的壶拿下来，壶中是全元给楚徹烫的酒，姜苒倒了一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给全元。
全元是万万不敢接的，姜苒喝也就罢了，楚徹定不会不高兴，若是知道他也喝了，只怕这处罚还没了，下一个接着而来。全元飞快的摇着头拒绝：“奴…奴才当值饮不得酒。”
“你一会不必当值了，喝杯温酒回帐中休息吧。待你们陛下回来，我自会同他解释。”姜苒瞧着全元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想起白日里，全元不知她身在帅帐，从外走进来，将她和楚徹撞了个正着，她一时情急还将楚徹推摔在地上。
想来是楚徹那个小心眼，为此事不肯让全元进帐。
姜苒将酒杯端起递到全元手边，见他犹豫着不敢接，便又递近了几分。
全元望了望姜苒，又望了望递过来的温酒，一咬牙接了过来。
全元被姜苒劝着饮了数杯热酒后，又被姜苒劝回了营帐休息。内帐里，钟娘正睡的香，姜苒便撑着下巴，坐在楚徹的位置上，一口一口小酌他的好酒。
因燕西的天尚未很冷，姜苒来前楚徹的营中尚未生火，姜苒来后楚徹才命人端了个火盆进来。火盆在内帐，一扇屏风将热气遮挡了大半，姜苒身子觉得不甚暖和，温酒入腹才舒服些，如此一口一口喝下去，待楚徹回来，他一壶好酒见了底。
楚徹一入帅帐便见姜苒正素手托着下巴，小脑袋摇摇晃晃的，美目间满满的迷离，在她手边是倒着的他的酒壶。见他走近来，她的眸子还眯了眯。
楚徹本还想着见不着全元的身影，如今一入了帐瞧见姜苒这副模样，一时将全元抛在了脑后。
楚徹走上前，他坐在姜苒身旁，她软软的身子便靠了过来，酒香扑鼻。楚徹搂在姜苒的肩膀纳入怀中：“怎么喝酒了？钟娘呢？”
“钟娘还在睡着，”姜苒的小脸红红的，她抬眸望楚徹：“你这小心眼的人怎么回来了？”
楚徹闻言不由一顿。小心眼？
“你…你你，因为白天的事，罚全元了是不是？”全元为楚徹温得酒并非用作驱寒，自是醇厚些，姜苒无意的喝了好些，如今醉的连口齿也少了几分清晰。
楚徹瞧着姜苒醉了的小模样，他扶住她不停乱晃的身子：“你怎么知道了？可是全元……”
“不许说全元……你就因为这点小事就罚他，你说你是不是小心眼。”姜苒抬起素手指了指楚徹胸膛：“你说…你说你是不是！”
“小事？”楚徹挑了挑眉：“那可不是小事。”他将醉了的姜苒抱紧，正想抱起她回床榻上，却被姜苒挣扎着推开。
她抬头盯瞧着他，眯了眯眸子：“多大个事？我赔给你不就好了。”她说着，被酒染了湿&#183;漉&#183;漉的唇瓣便向楚徹吻了过去。
她的身子摇摇晃晃，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落在了楚徹的下颚上，温热的带着香甜的柔软，她迷迷糊糊的吻上去便再了力气，她的小脑袋滑下来，倒在他的肩膀上，她甜软的唇瓣，碰上了他的喉结。
楚徹身子猛然一僵，他扶在姜苒肩头的掌心只觉得一瞬被她的肌肤灼伤，他愣看着倒在他怀中的姜苒许久许久，终是强忍住，将她规规矩矩的抱起。
钟娘一睁眼，见原本在床榻上的姜苒不见了身影，原本还有些朦胧未散的困意一瞬冲散开来。
她拾起落在身下的探子放在床榻上，正要寻出去便见楚徹抱着姜苒走了进来。
钟娘微愣，缩在楚徹怀中的姜苒显然是醉态的模样：“这…这是饮酒了？”
楚徹轻应了一声，他走到床榻边，将姜苒重新放回床榻上，一转头便见钟娘自责道：“都怪奴婢，睡的太沉，连公主何时起的身也不知。”
楚徹闻言没说什么，只是道：“命人备水。”他说着见钟娘转身要走：“再煮碗姜水，给全元送去，就说苒苒赏的。”
钟娘听着一愣，只以为是全元许是受了风寒，便点头记下，快步走出了帅帐。
钟娘离去后，楚徹一直紧绷着的面色才缓和下来，如此看他面上似乎还带着隐隐的不正常的微红。姜苒躺在床榻上亦不甚安稳，口中正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一会盯看着楚徹不动，又一会爱答不理的瞥他一眼。
因为饮了酒，她小脸上的红晕不似寻常，格外的诱人好看。粉唇嘟着，楚徹坐在床榻边，他望着那片柔软，刚刚在外帐，姜苒吻过的地方正隐隐泛着麻木。
很快有兵士抬着热水进来，楚徹抬手拿起被子将姜苒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的盖住。
待那些兵士垂着头进来将浴桶放好，又垂着头退出去，楚徹才将被子移开。
他一移开被子，便对上了姜苒那双湿润的满含着委屈和埋怨的美目。楚徹的心上又是一顿，他的喉咙上下滚动，随后他抬手将沾在姜苒小脸侧的青丝摘下来，他问：“怎么了苒苒？”
美人只湿着美目盯瞧着他，姜苒是第一次醉酒后这般磨人的，楚徹心间发痒，却也只能无措的克制，他只得又轻声哄着询问：“可要沐浴？我抱你起来沐浴可好？”
姜苒似乎想了想，随后点头。
楚徹深吸一口气，正要替姜苒宽衣沐浴，却见她的小手猛然抓住他，她的小模样警惕的很：“你要做什么？”
醉成这样，也不忘提防他。楚徹无奈，他便这般不招姜苒喜欢？
“苒苒，你要穿着衣服沐浴吗？”楚徹反握住姜苒的小手问道。
姜苒闻言一呆，她想了许久，随后甩开楚徹的大手：“你背过身去。”
楚徹依言背过身去，她醉得连坐都坐不安稳，还要自己宽衣。楚徹望着浴桶内袅袅腾起的薄雾，他走过去探了探水温，姜苒如今醉的不轻，若是水热了只怕一时反应不过来，烫坏了身子。
楚徹正探着水温，却听身后突然‘咚’的一声坠地声，他连忙转身回头，身子却是僵住。
今晚的姜苒绝对是在折磨他。
姜苒身上的衣裙胡乱的宽解开，衣带不知如何缠到了纤细的脖颈上，曲裾凌乱的裹在身姿上，随着她摔在地上又同中衣缠绕在一起。
姜苒缠着衣服跪坐在地上，她似乎被摔疼了，眼眸猛地一红，瞧见楚徹转身更是一声哭了出来。
楚徹强忍着向姜苒走了过去，他将她从地上抱起，将她的衣服一件件理好，他抱起她，向浴桶走去，再次试探过水温后，他将她娇嫩的肌肤，缓缓的放入浴水中。
钟娘正给全元送了姜汤回来，她一转入屏风，瞧着内里的景象脚步不由一顿，正要再转身出去，却被楚徹叫住：“你来，替苒苒沐浴。”
钟娘又是一愣，她走上前，便见楚徹快步转出了屏风消失不见。
姜苒瞧见钟娘，一瞬笑了起来，似乎乖巧了不少。
钟娘眼瞧着姜苒的醉意：“公主怎得喝了这些酒？”
钟娘扶着姜苒出了浴，替她擦干净身子又换好了中衣，便退出去唤楚徹。
楚徹见钟娘出来，便放下手中的书卷，这些时辰，他的耳边全是屏风后的水声和姜苒时不时娇娇的笑声。手中握着的兵书竟是一字也看不进去。
楚徹从长案前起身，他缓缓的呼了口气，转入了屏风。

第119章
钟娘离去后，楚徹一直紧绷着的面色才缓和下来，如此看他面上似乎还带着隐隐的不正常的微红。姜苒躺在床榻上亦不甚安稳，口中正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一会盯看着楚徹不动，又一会爱答不理的瞥他一眼。
因为饮了酒，她小脸上的红晕不似寻常，格外的诱人好看。粉唇嘟着，楚徹坐在床榻边，他望着那片柔软，刚刚在外帐，姜苒吻过的地方正隐隐泛着麻木。
很快有兵士抬着热水进来，楚徹抬手拿起被子将姜苒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的盖住。
待那些兵士垂着头进来将浴桶放好，又垂着头退出去，楚徹才将被子移开。
他一移开被子，便对上了姜苒那双湿润的满含着委屈和埋怨的美目。楚徹的心上又是一顿，他的喉咙上下滚动，随后他抬手将沾在姜苒小脸侧的青丝摘下来，他问：“怎么了苒苒？”
美人只湿着美目盯瞧着他，姜苒是第一次醉酒后这般磨人的，楚徹心间发痒，却也只能无措的克制，他只得又轻声哄着询问：“可要沐浴？我抱你起来沐浴可好？”
姜苒似乎想了想，随后点头。
楚徹深吸一口气，正要替姜苒宽衣沐浴，却见她的小手猛然抓住他，她的小模样警惕的很：“你要做什么？”
醉成这样，也不忘提防他。楚徹无奈，他便这般不招姜苒喜欢？
“苒苒，你要穿着衣服沐浴吗？”楚徹反握住姜苒的小手问道。
姜苒闻言一呆，她想了许久，随后甩开楚徹的大手：“你背过身去。”
楚徹依言背过身去，她醉得连坐都坐不安稳，还要自己宽衣。楚徹望着浴桶内袅袅腾起的薄雾，他走过去探了探水温，姜苒如今醉的不轻，若是水热了只怕一时反应不过来，烫坏了身子。
楚徹正探着水温，却听身后突然‘咚’的一声坠地声，他连忙转身回头，身子却是僵住。
今晚的姜苒绝对是在折磨他。
姜苒身上的衣裙胡乱的宽解开，衣带不知如何缠到了纤细的脖颈上，曲裾凌乱的裹在身姿上，随着她摔在地上又同中衣缠绕在一起。
姜苒缠着衣服跪坐在地上，她似乎被摔疼了，眼眸猛地一红，瞧见楚徹转身更是一声哭了出来。
楚徹强忍着向姜苒走了过去，他将她从地上抱起，将她的衣服一件件理好，他抱起她，向浴桶走去，再次试探过水温后，他将她娇嫩的肌肤，缓缓的放入浴水中。
钟娘正给全元送了姜汤回来，她一转入屏风，瞧着内里的景象脚步不由一顿，正要再转身出去，却被楚徹叫住：“你来，替苒苒沐浴。”
钟娘又是一愣，她走上前，便见楚徹快步转出了屏风消失不见。
姜苒瞧见钟娘，一瞬笑了起来，似乎乖巧了不少。
钟娘眼瞧着姜苒的醉意：“公主怎得喝了这些酒？”
钟娘扶着姜苒出了浴，替她擦干净身子又换好了中衣，便退出去唤楚徹。
楚徹见钟娘出来，便放下手中的书卷，这些时辰，他的耳边全是屏风后的水声和姜苒时不时娇娇的笑声。手中握着的兵书竟是一字也看不进去。
楚徹从长案前起身，他缓缓的呼了口气，转入了屏风。
榻上，姜苒早霸道的紧拥住被子呼呼睡去，她倒是睡得舒适香甜全然忘记被她好生‘折磨’的男人。楚徹兀自宽衣沐浴后上了床榻，榻上的被子像个人似的被姜苒搂在怀中，楚徹抬手想要扯出几分，却听姜苒唇间哼哼着什么，抱的更紧了。
楚徹平躺在榻上，待身上沐浴后的热度尽褪更觉几分冷意，奈何身旁的人早不记得还有他这个人。盖不得被子楚徹只能转身将身旁柔软温热的身子环住，暖在心里。
东方初晞，姜苒是在怀抱中醒来的，她一抬眸便对上楚徹的目光，姜苒动了动被紧裹着的身子，却发现楚徹整个身子都在被子外。
炭盆中的炭火燃了一夜，清晨十分早已奄奄一息。姜苒的小手从被子里探出来，她热乎乎的小手碰上楚徹的衣襟，一片冰凉。姜苒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霸占着被子而楚徹被冻了一夜。
姜苒瞧着楚徹眨了眨眼眸，似乎有些难为情，经了一夜消下的酒晕再次浮上了小脸。
“醒了？”他的嗓音是清晨一贯的喑哑。
姜苒点着头，连忙展开被子将楚徹裹了进来。被子是温热的，暖暖的满是她的体温。在一方被子之下，他身上的寒凉引得她温暖的身子一颤。楚徹索性长臂一伸将姜苒团在怀中。
他的一侧大腿压在她的纤腰上，下颚抵着她头顶浓密柔软的发丝，他的大手托着她的小脑袋，压入胸膛。
很快，他们的温度相织相融，化为一体。
姜苒觉得呼吸有些闷，她挣扎了几番才引得楚徹放开他。姜苒有些恼意的看向楚徹，最终却是在他的眼神里，渐渐消散掉所有埋怨。
他望过来的目光里，是过满而溢的温柔。
姜苒慢慢垂下眸，她的指尖勾勒着楚徹的衣襟：“你背上的伤可好了？”
如今虽三月有余，但这三月里却是从未停止过的奔波，更甚是阵前厮杀。
他握住她那撩人心意的小手：“大好了。”
姜苒闻言微顿，神色间似乎有些不信。
楚徹看着姜苒的反应突然一笑：“不如，你替我瞧瞧？”
钟娘和全元都识时务的候在了帅帐外，钟娘眼瞧着时辰久了，又等了好一会儿问全元：“这时辰合该起身了，我们可要进去伺候？”
全元听了眸子不由得一大，飞也似的摇头。钟娘见了一叹，只能陪着全元等。
屏风后，姜苒和楚徹下了床榻，她的小手轻解，慢慢脱下他的上衣，男子壮硕的胸膛展露在眼前。姜苒快速了瞥了一眼，迅速躲闪开目光，她低头绕到楚徹身后，去查看他背上的伤。
如他所言，的确大好了。
那伤口在楚徹背上填染了一道长长的刺目的疤。
只是那疤痕瞧着尚新，应是刚刚愈合不久，他走了已有三月，果然在这三月之间他的伤口断断续续的愈合又撕裂，在旧伤之上又加了一道道的新伤。
姜苒的眼睛一红，她的小手慢慢离开他背上的伤疤。楚徹一转身便瞧见姜苒通红的眼底，他的眸色一深，他的大手握着她柔软的肩头，低头询问：“怎么了？”
姜苒红着眼睛看楚徹：“你为什么要骗我？”
楚徹微愣。
“明明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骗我！”那眸中的酸胀再也忍不住，如穿线的珠子，滴滴答答的一涌而出。
楚徹原本不解的神色慢慢变得深重，他看着姜苒，似乎察觉到什么。
“谁告诉你的？”他叹了一声，不知是负担还是解脱。
“徐将军。”
“陵远！？”楚徹又是一愣，除了他和徐陵远知道此事的唯有公孙谋，白逸修和徐陵娇。
姜苒刚刚所言之时，他曾猜想过又是徐陵娇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也许是白逸修那小子又向着姜苒‘背叛’了他。却不想，告诉姜苒的，竟会是徐陵远自己。
“徐将军离开幽州前来宫中找我，告诉了我实情。”
“那你可恨他？”楚徹的眸中有些沉痛。
“恨啊，切肤之痛谁能不恨？可我又有何资格去恨呢。”
楚徹的心上一疼，他将姜苒纳入怀中：“是孤的错，苒苒，是孤对不起你。”
楚徹的话，姜苒靠在他怀中却是一笑，许是好笑又或是解脱：“无论是我父王还是徐贲将军，都与你无关，恩怨你中山先挑起的，怨也只能怨我求你将兄长送回国……”
“你明明从未做错过什么，为什么全都要扛在自己肩上？”因她，他对不起自己的臣下，生了愧疚。因为愧疚，他务必护住自己的臣下，宁愿将这盆污水浇在自己身上。
从前她所怨的，无非是楚徹欺骗她，承若救助中山却借机害死他父王，已来报仇。可是那日，当徐陵远说出，楚徹为保姜铎又亏欠徐贲之故宁愿自断一指时，她才知道，她错怪他了。
从最开始，姜铎背信弃义害死徐贲的开始，他便已经护着她护着她的母国。
“我只想护着你，亦不能负了陵远。”他紧抱着她，压在身上数年的担子似乎落了地。
姜苒的心上一颤，满满的血热。她缓缓抬手回拥住楚徹，她问他：“你不怕我恨你？”
“怕，怕极了，怕此生见不到你，怕你的心上被别人强占，苒苒，其实你从未真正的离开过我，你身在中山却住在我心里，我派了人到你身边照顾，我知道你的一饮一食，知道你午夜梦回时流了多少眼泪……还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所以平定燕疆之后，我便南下来将你‘抢’回来，你是我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不同从前的冷冽，话语却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所以，这些年来，你一直监视我？”她靠在他怀中问他，却没有恼意。
“不，”他否认：“你住在我心里，只是我瞧不见我的心，所以填了双眼睛。”
姜苒被楚徹的话逗笑了：“你倒是说得好听，分明就是监视！”
“这样我们便会吃到同样的三餐，如从前那般同桌而食。”

第120章
楚徹将姜苒紧紧的环在怀中，她身上只着了中衣，他掌心的热度透过那单薄的衣料，感受着她细腻的肌肤。
“战时结束之后我们便成亲。”他吻着她柔软的青丝，鼻息间是她独有的魂牵梦萦的馨香。
姜苒听了一笑，她问：“我们没有成亲吗？”
他的吻顺着头顶一路向下，吻着她的额头，鼻尖，粉嫩的上唇，他含住她柔软的唇瓣：“你可知，我知道我们的亲事是在你应下下嫁之后？”
楚徹眼瞧着姜苒差异的模样：“那时我忙于伐秦之事，燕叔趁我无暇顾及便为你我私订了婚事，从中作梗，假传我言。”
“只可惜，他没想到你竟会应下，也没想到我会答应。”
姜苒闻言着实愣住，她一直以为当年中山国难，父王向燕求助议亲的便是燕太子楚徹。却不想竟是燕叔从中作梗，若非燕叔所为，也许当年她所嫁的应该是燕叔之子祁王楚桓。
“那你为何答应？”她是因为重生一世，知道往后的悲剧，被逼无奈。而楚徹没有，那时的他是极痛恨中山的，竟会答应？
姜苒问着又忍不住的想，如若前世她也同今日般嫁来了燕地，嫁给了楚徹，那么前世的那些悲剧可否也就不会发生了？
楚徹仔细思考着姜苒的问题，那时的他究竟是为何会答应纳了这个仇人之女？
与秦琼的胶着战事吗？他从十几岁便开始领兵打仗，纵横沙场十数年，区区秦琼他并非拿他不下？
燕叔的计谋吗？他同燕叔分庭抗礼，周旋数年岂会理他这私自做主的婚约？
许是一时的鬼迷心窍，当公孙谋说出此亲应结之时，鬼使神差的点头了。
“许是早知将来会爱你入骨，苒苒如此美人，岂有不答应之理？”他回答，虽是甜言蜜语甚是带了些荒唐，却又是最好的答案。
若非早知会如此爱她，他又怎会接受仇人之女？
“苒苒，我想娶你为妻，还你一个欠了多年的昏礼。”
……
钟娘和全元一直等在外面，等到日上三竿也不见楚徹和姜苒传唤。二人对视一眼，索性各自回了营帐休息。
床幔层层叠叠将日光遮住，帐内的光线似月光般温柔，姜苒着实是累了，躺在床榻上沉沉的睡去。
柔光落在美人的玉面之上，肌肤如瓷透着细细的粉汗，微湿的长睫蜷着，如轻揺的屏扇，随着琼鼻之间略带嘤咛的呼吸轻颤着。
楚徹望着身旁沉睡着的人儿不知多久，终见她睁开泪湿的美目。
姜苒只觉得身子极累，她的粉唇动了动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她动了动身子，拥紧了被子想要继续睡去。
“苒苒，”他唤她：“别睡。”
姜苒闻言哼了一声，却仍旧如先前般一动不动。
楚徹知道姜苒若这般睡去只怕月明之前不会醒了，这般一日不用膳，恐会饿坏了她。
他吻着她的小脸：“苒苒，乖，忍一忍再睡。”
怀中的人再没了回应，要如何唤醒她，楚徹想了许久，最后终是一翻身，他捏着美人的腰肢，深吻上去。
……
姜苒再醒时已经月落星稀，雾蒙蒙的清晨，身上的汗水凉透，隐隐察觉冷意，姜苒下意识的向身旁的男人缩去，她贴着他温热的肌肤，索取着温暖。
于她而言，幸福不过是成为相爱之人之妻，举案齐眉，共渡白首。
可是当今日楚徹说想娶她为妻时，她却没有期盼中的那样喜悦，甚至是难过。
如果曾经中山没有听燕叔所求出兵相助，先王没有被害该多好。她终是完成了初嫁燕地之时所盼，保住了中山，劝得楚徹放下了仇恨，可同时，楚徹却因为她，不得不有违内心，愧对先王。
她有资格入宗庙吗？如若她不入宗庙是不是楚徹内心对先王的愧疚便可少几分？
日出东方，姜苒愈发的清醒，她昨日昏昏沉沉的睡着未醒，不知楚徹是何时睡的。再清醒几分便觉得饿了，如今回想起来，昨日竟是滴水未进。
姜苒动了动身子，想从床榻上起身，她悄悄的掀开被子想要从楚徹身上越过下榻，一夜汗水尽消，身上多些粘腻，这时辰钟娘和全元应该是候在了帐外。
姜苒正想着下榻后先寻个披风，却在她刚跨过楚徹身上时，楚徹醒了。她的双腿一条在他身左侧，一条在他身右侧，他睡眸眯着望过来，引得她身子一僵，一时间进退两难。
楚徹的眸底似乎有什么在涌动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与其这般被他盯着，索性先直接下榻将自己裹住。姜苒想着正要将另一条腿收回来，可她刚刚抬起还未动，脚腕便被人握住，再然后男人一个用力，她摔了下去，摔坐在男人硬邦邦的腹肌上，隔着被子依旧摔得人生疼。
“去哪？”他问她，嗓音喑哑。
姜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抬手挡着身子，红着脸低头：“我饿了。”
她是真的饿了，前日初到营中时，舟车劳顿乏于用膳，所性沐浴直接睡了，昨日她更是疲惫，早已察觉不出饥渴。
今日…若是再这般下去…
姜苒瞧着不语的楚徹，似乎有些嗔怨，她动了动：“我饿了，我要用膳。”
她望过来的目光极为委屈和抗议。
楚徹沉默的对望着姜苒的眸子，凉久他轻轻一叹，随后起身坐起，他护着姜苒的纤腰，吻了吻她的小脸：“好，吃饭了。”
楚徹先换好衣服下了榻，留着姜苒在榻上拥着被子等。楚徹出了帅帐，先是命全元去备膳，随后召钟娘进来为姜苒沐浴更衣。
姜苒换好了衣裙转出屏风，全元已经布好膳候在一旁，瞧着姜苒出来俯身问安。
姜苒面上挂了笑，点头应着。随后在楚徹身侧落坐。全元向钟娘递了个眼神，二人便俯了身悄悄退下。
“明日我要领兵出营，我不在的时候你记得照顾好自己。”楚徹说着向姜苒手边的碟中不住的夹菜：“我把全元留下，有他在我也放心些。”
全元是楚徹唯一贴身的人，征战在外本就不易，怎能再没个熟悉贴心的人照顾。
姜苒听了连忙摇头：“我身边有钟娘照顾着便好，全元你还是留在身边。他随在你身边我也才能安心。况且我私自前来本就影响军纪，你再将身边人留给我，若是生了什么差池该怎么办？我如何向你的三军将士交代？”后话虽有些玩笑的意味，但是楚徹知道姜苒是真的放心不下他。
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头。
姜苒来后楚徹便将帅帐空了出来，在帅帐旁设了侧营议事，用过早膳后楚徹便叫了军士们去侧营。姜苒则留在帅帐中同钟娘整理不多的行礼。从幽州赶来是匆忙，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如今战事正胶着，尚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
自楚桓向赵王提议出兵一事，赵王屡召心腹之臣商议，最终君臣决心出兵援秦抗燕。赵国向秦国派了使者，又有流星马将书信快送至秦庭，自赵使至秦不过半日两国便缔结联盟，攻抗燕军。
因楚桓身藏赵国之故，楚徹知道赵国早晚会从东偷袭，与秦国来个左右夹击。是以当战争初始赵国按兵不动之际，楚徹并未将留在燕东的守军调回，而是隐藏在城内，对外宣称早已撤兵调往燕西前线。
如今战争打了数月，赵王终是在楚桓的游说之下动摇，发兵出征。却不想正中下怀。
楚徹从早膳后便在侧营与众将士亦是，午膳十分全元来禀说姜苒不必等着，一直至晚膳也未见得楚徹身影。明早便要领兵出营，姜苒不知楚徹今夜要几时回来，又不能贸然去侧营处打扰。
姜苒一直等到亥时也不见楚徹回来，全元也没来传话，姜苒透过帅帐的窗子向外望，之间侧营之内灯火明亮，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繁忙。
姜苒关了窗牖，兀自宽衣上了床榻，唯有多久便朦胧的生了睡意。
楚徹一直忙至亥时末，眼看着子时将至，楚徹命众将士回营休息，然后先命徐陵远去营中点兵，自己则从侧营向帅帐走去。
全元提着灯笼走在前，今晚的夜色极浓，明月被层层浓雾隐蔽，唯有那一盏昏黄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楚徹悄声入了帅帐，屏风内的烛火已经熄了，外面的还燃着，楚徹绕过屏风，他坐在床榻之侧，借着从屏风外透过来的火光，望着姜苒沉睡的小脸。
她侧身睡着，一侧的小脸被压扁，粉嫩粉嫩的，睡得很稳透着香甜，楚徹望着不由得心上一暖，他抬手刮了刮姜苒柔滑的小脸，随后垂首在她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楚徹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随后从衣橱中寻了披风，他走至屏风处又不忍回头望去，他凝望了片刻，敛下眸底的不舍，终是大步而出。
营外，徐陵远亦备好马等着楚徹，见楚徹从帅帐出，大步上前俯身行礼：“陛下。”
楚徹望着严阵以待的将士们，随后翻身上马，他接过下属递来的长戟。
数万的火把之下，长戟凛冽指天：“出发！”

第121章
自楚桓向赵王提议出兵一事，赵王屡召心腹之臣商议，最终君臣决心出兵援秦抗燕。赵国向秦国派了使者，又有流星马将书信快送至秦庭，自赵使至秦不过半日两国便缔结联盟，攻抗燕军。
因楚桓身藏赵国之故，楚徹知道赵国早晚会从东偷袭，与秦国来个左右夹击。是以当战争初始赵国按兵不动之际，楚徹并未将留在燕东的守军调回，而是隐藏在城内，对外宣称早已撤兵调往燕西前线。
如今战争打了数月，赵王终是在楚桓的游说之下动摇，发兵出征。却不想正中下怀。
楚徹从早膳后便在侧营与众将士亦是，午膳十分全元来禀说姜苒不必等着，一直至晚膳也未见得楚徹身影。明早便要领兵出营，姜苒不知楚徹今夜要几时回来，又不能贸然去侧营处打扰。
姜苒一直等到亥时也不见楚徹回来，全元也没来传话，姜苒透过帅帐的窗子向外望，之间侧营之内灯火明亮，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繁忙。
姜苒关了窗牖，兀自宽衣上了床榻，唯有多久便朦胧的生了睡意。
楚徹一直忙至亥时末，眼看着子时将至，楚徹命众将士回营休息，然后先命徐陵远去营中点兵，自己则从侧营向帅帐走去。
全元提着灯笼走在前，今晚夜色极浓，明月层层浓雾隐蔽，唯有那一盏昏黄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楚徹悄声入了帅帐，屏风内的烛火已经熄了，外面的还燃着，楚徹绕过屏风，他坐在床榻之侧，借着从屏风外透过来的火光，望着姜苒沉睡的小脸。
她侧身睡着，一侧的小脸被压扁，粉嫩粉嫩的，睡得很稳透着香甜，楚徹望着不由得心上一暖，他抬手刮了刮姜苒柔滑的小脸，随后垂首在她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楚徹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随后从衣橱中寻了披风，他走至屏风处又不忍回头望去，他凝望了片刻，终是大步而出。
营外，徐陵远亦备好马等着楚徹，楚徹望着严阵以待的将士们，随后翻身上马，他接过下属递来的长戟：“出发！”
楚徹带兵离营也有半月余，徐陵远一路随行，营中留了追随楚徹多年从先王时便位列六卿的老将韩忠。
前日刚刚传来消息，赵王无信派军趁夜偷袭燕赵边境下郡。却未想楚徹早有准备，赵军的偷袭有如请君入瓮，赵王在下郡吃败仗。西侧楚徹和徐陵远一路推进势不可挡。
赵王宫。
保守派大臣们刚刚从大殿退去，主战派的大臣们又涌了进来。
“陛下，这楚桓本就是燕国之人，我们听他所言偷袭下郡却损失惨重，这…谁又能确定这楚桓不是那燕国的奸细！”
“我们偷袭下郡本该万无一失，出了如此大的差错，臣等不信那楚徹会未卜先知。”
“此话也不能这么讲，”有一大臣反驳：“楚徹生性狡诈，许是他早有防备，就等着我们偷袭下郡呢。”
“他与秦国正交战，兵力不足，还会留兵埋伏我们？若非有人通风报信，我绝不相信！”
赵王望着殿下争吵的不可开交的大臣，一直沉默着。忽有外侍进来通传：“陛下，祁王求见。”
外侍话落，殿内陷入一片寂静，众臣的目光皆落向高位上的赵王。
赵王瞧了瞧众大臣又瞧了瞧外侍，沉吟许久：“宣。”
楚桓从外而入，他身上着了一席月白色的长袍，墨发束玉冠，一双玄色金银线绣锦龙纹靴。他从外榻进来，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有老臣冷哼一声，撇开了脸。
楚桓瞧着殿内的气氛，似乎早已预料般的笑了笑，他对着赵王俯身一礼。
赵王未语，只是看着楚桓。
“不知陛下对下郡一役的胜利可还满意？”
楚桓话落，赵王面色一变，更有急脾气大臣直接骂出了口：“我早知你这个竖子不安好心！如今你竟还敢站在这里。”
“陛下！臣请杀了这个敌国奸细，为已亡将士报仇！”
楚桓笑对激愤的群臣：“王丞相，此役本就该输。”楚桓话落，本就情绪激动的群臣更是愤怒。
“此役若是不输，何谈未来大计？”楚桓眼看着有武将就要拔剑，开口道。
“楚徹一向疑心颇重，我们敌对多年，他了解我，我自然也了解他。”
“他知道我身在赵国，所以绝不会放弃对赵国的防备，所以赵军此次偷袭会输。”
“而同样，我亦了解楚徹，此次偷袭不过是让他误以为我们中计罢了。”
“我们损失这么多将士，不过是你的一个计策？你这计策未免太过儿戏！”
楚桓闻言亦面色一沉：“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亦要接受常人难以承担的代价。如今是同楚徹大战在即，这是生死存亡之战，如若我们牺牲一小部分，能保全整个赵国，岂非幸事？”
“你说的好听！”
楚桓笑了笑：“我自然要说的。”
“楚徹虽集中兵力在同西秦作战，但合郡的守兵并没有多少削弱，尤其是边境城郡，所以我们若是直接击打耗时耗力不说，又不定输赢。”
“我们既然说同秦结盟，自然不是这样东西这样毫无联系的结盟，如今的秦国可谓是危在旦夕，唯有背水一战才能有转机。古人言，蛇打七寸，于楚徹而言也必得抓他软肋。”
“世人皆知，楚徹为了中山王女不惜调动数万军队南下，只为迎他曾经的良娣回幽州。而大家也知道，中山与楚徹有世仇，不仅命属下杀害中山先王，更是同如今燕国新君积怨颇深。楚徹虽不仁，但是实力不容我们小觑，单单秦赵两国不易将他一击溃败，即便胜利自己也会元气大伤，所以我们必须要帮手。”
“齐国偏远，又一直依附于燕，想要说服不是易事。我们与其舍近求远，不如同中山结盟。这几年中山的壮大诸位也是看在眼里，我们三国实力相当，彼此之间互相奈何不了，联合起来对付楚徹也多一分胜算。”
“你说得好听，这中山王女现在在楚徹手中，那中山王岂会不顾自己妹子死活同你我结盟？”楚桓话突然被一位激进的老臣打断。
楚桓看了那老臣一眼，随后对向赵王：“陛下，无论是楚徹还是中山软肋皆是姜苒，我们只要握住了姜苒这个人质，害怕楚徹和中山不从吗？”
“已有探子来报，中山王女如今正身在楚营之中。只要秦国出兵劫出中山王女，那楚徹和中山必定对我们唯命是从。早些年，赵国在下郡丢了城池，如今便可不费一兵一卒的夺回来。”
“如此兵行险着，秦王怎会同意？”赵王闻言反问。
楚桓听了道：“这就要看您的诚意了。只要您肯给秦国坚固的保障，他必定会拼死为自己博出一条生路。”
……
秦燕前线，赵国兵败的消息几日前便传来，如今更是日日流星马送信传来，赵国自吃了败仗起便一直处于国内按兵不动，似乎没有了下一步的进展。
徐陵远跟在楚徹身旁，待看清信中内容对楚徹道：“下郡一役，赵国损失惨重，想来短时间内不敢贸然出兵捣乱。”
“如此好的机会，你觉得楚桓会安生吗？”楚徹闻言看了徐陵远一眼，反问。
徐陵远被楚徹问得一滞，说来也是，如今楚徹在西和秦交战，正是胶着状态，蜷居在赵国的楚桓又怎会轻易放过如此大好机会。
楚徹正大步向前走着，徐陵远若有所思的跟在身后，突然楚徹的步伐一顿，出神的徐陵远险些撞上。
“营中可留足了人手？”
“陛下放心，帅帐周围戒备森严，守卫之人皆武功高强，必定护得王女周全。更何况是在我方军营之中，若想闯到帅帐，没有数万军队是做不到的。”
楚徹闻言未语，如今乱世纷杂，他不将姜苒带在身边总觉心中不安。可是行军打仗，刀剑无眼，他将她带在身边除了吃苦便是身陷险境。
“还是要多小心戒备着，切不可大意。孤不想让苒苒有一点危险。”
……
赵王宫，众臣听了楚桓所言渐渐沉寂下来，许久又有人冷哼一声：“都说什么祁王公子，天下无双。原来这天下无双是说天下无双的阴险，当真是笑话。”
楚桓闻言面不改色，他看下那位将军，眼底暗藏阴鸷。
“男人征伐的天下，你劫持个弱女人当砝码做什么？”
“中山王女可不仅仅是个弱女子，更是楚徹心尖上的肉，中山的嫡亲公主。用她来做人质最适合不过。战场之上论的是胜败，将军若是觉得赵国的男儿可以战胜燕军，不如您领兵出征如何？”
“你……”那将军被楚桓气的一滞，再要开口便被赵王打断。
“好了。”赵王看了看楚桓：“孤和祁王殿下有话要讲。”
众臣闻言有的无奈摇头，有的乖乖退下，还有的愤怒的甩袖而去。待众臣都退下之后，赵王盯着楚桓开口了。
殿内似乎有几声低笑传来，随后楚桓从殿中踏了出来，未过多久便有一封加急信从赵王宫中出一路送往咸阳秦庭。

第122章
赵王宫
众臣听了楚桓所言渐渐沉寂下来，许久又有人冷哼一声：“都说什么祁王公子，天下无双。原来这天下无双是说天下无双的阴险，当真是笑话。”
楚桓闻言面不改色，他看下那位将军，眼底暗藏阴鸷。
“男人征伐的天下，你劫持个弱女人当砝码做什么？”
“中山王女可不仅仅是个弱女子，更是楚彻心尖上的肉，中山的嫡亲公主。用她来做人质最适合不过。战场之上论的是胜败，将军若是觉得赵国的男儿可以战胜燕军，不如您领兵出征如何？”
“你……”那将军被楚桓气的一滞，再要开口便被赵王打断。
“好了。”赵王看了看楚桓：“孤和祁王殿下有话要讲。”
众臣闻言有的无奈摇头，有的乖乖退下，还有的愤怒的甩袖而去。待众臣都退下之后，赵王盯着楚桓开口了。
殿内似乎有几声低笑传来，随后楚桓从殿中踏了出来，未过多久便有一封加急信从赵王宫中出一路送往咸阳秦庭。
十一月的燕南寒风凛冽，姜苒大多时日不出帅帐，一来身子经受不住寒凉，二来军中重地皆是过往兵士，她时常出现总有不妥。
韩忠将军为人和善，虽礼遇有加但大多时候不前来打扰。
这里靠近西秦，如今楚彻带兵出征将她独留在帐中，从前亦是相似的境遇，秦琼派人劫了她。虽然如今看得出楚彻在帅帐外加强了戒备，但身处其中仍心存担忧。
钟娘握着手炉从外进来，口中念叨：“今年的冬可真是冷人。”
昨日落了雪，如今风吹进来还透着股凛冽狠劲，姜苒在帐内靠着炉子都不觉得暖和，一想楚彻正迎着风雪，不由觉得心疼。
姜苒抬头看正拍身子的钟娘：“这大冷天的你出去干嘛了？”
“我在小厨房里给你煲了汤，怕过了时辰就去瞧瞧。”钟娘朝姜苒走过来：“这天气必得给你驱驱寒，不然哪里受得住啊？”
姜苒听了心上一暖，她连忙伸手拉了钟娘坐下，钟娘陪着姜苒坐在火炉旁，顺势将手中的手炉递给了姜苒。
“我听说韩将军似乎染了风寒？”姜苒隐约记得昨日听见帐外的兵士提起，她再细问便无人告知了。
“奴婢是听说韩将军前几日刮着大雪也单衣晨练，性子不服老身子却受不住了。”钟娘说着不由得摇了摇头。
“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原来钟娘也是知道的，看来昨日那些兵士是有意瞒着她了。
“韩将军说是小病，都没召军医，不敢劳烦你。奴婢也是想着这大雪天的，不想你出门，万一受了凉可怎么好？”
姜苒听了一叹：“如今陛下在外征战，营中全靠韩将军支撑，他生病怎能是小事？况且老将军上了岁数，万事皆得小心为上。”
“正好你煲了汤，待汤好了你我去看看韩将军。”
“那奴婢要不要替您拿着药箱？”
“还是算了，”姜苒想了想：“韩老将军要强，我若直接提着药箱去太唐突。先把了脉再说吧。”
钟娘去小厨房盛好了汤装入盅内，随后带了把纸伞，陪着姜苒一路寻去韩忠的营帐。韩忠的营帐距帅帐较远，即便姜苒身上裹了楚彻的裘衣，还觉得冷风透骨。
韩忠营帐外只站了两名兵士，瞧着姜苒不识，待看到钟娘才知道，这绝美的姑娘原是中山王女，未来的大燕王后。两人连忙向姜苒见了礼，随后要请姜苒入内。
“还是先进去通传一声吧。”
那兵士听了一愣，随后点着头跑去了帐内，不一会又跑了出来，对姜苒道：“韩将军有请。”
姜苒同钟娘入了见韩忠大步迎了上来，姜苒看着韩忠的面色，好看的眉头微蹙了一下。
韩忠对着姜苒拱手一礼，姜苒亦俯身回礼，随后道：“听闻韩将军染了风寒，正好钟娘煲了些汤，给您送来尝尝。”
“王女厚爱，老臣愧不敢当。”韩忠头又低了几分。
“韩将军不必客气，您乃陛下肱骨，如今费心操劳营中之事，为陛下解除后顾之忧，您若病了才是我的疏忽。”
“王女抬举老臣了，只是小病，还劳您冒着风雪而来，真是罪过啊。”
姜苒让钟娘将汤盅递上，随后对韩忠道：“我碰巧略懂些医术，不如我替您搭一脉？”
韩忠听完连忙推脱：“这怎么敢当，不过是偶感风寒，已经见好了，劳王女担心了。”
“举手之劳，韩将军就不必同我客气了。”姜苒说着坐在了一旁的席子上，随后抽出了身侧的丝绢。
韩忠见了顿了顿，只好在姜苒身侧坐下，姜苒将丝帕放在韩忠的手腕上，替他搭脉。
姜苒替韩忠左右皆搭过脉后，随后对钟娘道：“去取药箱。”
姜苒说罢又转头对向韩忠：“韩将军，此番风寒严重已入体内，若不早日纾解出来，侵染肺部就危险了。”
“这……”韩忠听了一顿：“我们习武之人身子一向坚朗，我也是多年不碰药罐的……”
姜苒知道韩忠言下之意，出言打断：“是药三分毒，若非生病自然是能不碰就不碰的。说来陛下也不愿喝汤药，却抵不过我在耳边唠叨，最终还是被我逼着喝了。”
闻言，韩忠愣愣的看了姜苒半晌，只能妥协。
连他们九五之尊的陛下都被中山王女劝着喝药，他又怎么再开口拒绝？
“有劳王女了。”韩忠垂头拱了拱手。
姜苒正想让钟娘再拿些消除炎症的草药来预防，突然想起她昨日整理药材才整理了一半，钟娘许会寻不到。
钟娘腿也受不得寒凉，与其让她白跑一趟，不如她自己回去取好了。
姜苒叫住要回营了钟娘：“我自己回去取吧，有味药材被我收起来了，恐你寻不到。”
“那奴婢陪您去。”
“不必了，你留下来陪韩将军说话吧，天太冷你还是少走动为好。”
韩忠听闻姜苒要自己回帅帐取药，连忙起身：“那微臣派个兵士为您引路吧。”
姜苒想了想点头：“也好。”
……
姜苒去帅帐中取药箱便一去不复回，钟娘等久了心中不安，要返回帅帐看看。楚彻临走时几番交代韩忠要照顾好姜苒，如今钟娘一急，韩忠心里也生了不安，正要随着钟娘赶往帅帐。
却见有兵士满身是血的跑了进来：“将军不好了，秦军伪装潜入直攻帅帐。”
“那王女呢！”韩忠大惊。
“帅帐处大乱，死伤惨重，王女……不见了。”
……
姜苒没想到这些日子里她隐隐担心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而且是她万分清醒之下。
她被人劫着一路颠簸，待眼上的黑布条被解开时，姜苒瞧见了熟人，竟是秦缙！
秦缙望着姜苒，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好久不见。”
姜苒看着秦缙，不知是喜是悲，既是秦缙劫她至少不会像秦琼那般有所强迫。可如若是秦缙劫她，说明对她下手的是正在同楚彻交战的秦国。
现下的结点，秦国下如此血本，不惜派公子秦缙前来劫她，无非是想靠她来威胁楚彻或是要挟中山。
秦缙见姜苒盯着他不说话，不由叹了口气，他将已拉至下颚的蒙面黑巾彻底扯下，他看着姜苒保证：“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你，如此下策，也是被逼无奈。”
“你放心只要楚彻撤兵，我必毫发无伤的送你回去。”
“你们劫我，是为了逼楚彻撤兵吗？”姜苒闻言忽的对着秦缙轻轻一笑。
秦缙看着姜苒面上的笑，一时说不出话来。
姜苒继续道：“秦公子可是将我在楚彻心中的地位看的过高了？”
“你觉得在燕王心里，是我这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重要，还是他的天下大计重要？”
秦缙闻言突然沉默了。
“可是曾经，他明明可以踏平中山疆土，却仅仅要了你，便撤兵了。”
“说来难免悲凉，中山对他而言早已是囊中之物，灭与存一夕之间而已。可秦国不同，燕王为了西征筹备多年，我又何德何能可以让他撤兵呢？”姜苒说着顿了顿：“我知道你是不肯放我回去的，我亦不想回到燕王身边…我随你去秦国，楚彻定是不会撤兵，你父王可会杀了我？”
说来，秦琼之死一直是他父王心间的一根刺，当年秦琼是因为贪恋姜苒美色，才会被楚彻所杀。秦王痛恨楚彻之余，对姜苒这个“祸水”亦心存了怨念。而次番楚彻攻秦，当年明明是中山和秦联军，结果中山丢出一个女儿便得了保全，秦国却身陷囹圄。
姜苒见秦缙不说话：“你若肯送我回中山，我定让兄长出兵相助。”
“七弟，莫要听这个女人胡言！”一直坐在秦缙身旁的男子开口了。
姜苒闻言望去，只见那人通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凶目。
既然唤秦缙七弟，想来此人也是秦王公子。想不到秦王为了抓她，竟然派了两个公子前来。
那男人看着姜苒，声音冰冷：“只要你在我们手中，姜铎他还敢不出兵吗？”他说着双目在姜苒身上上下扫了扫：“祸水。”
……
帅帐被血洗，姜苒被劫的消息很快传到前线，楚彻正在亲自寻营，徐陵远接到消息时不由得心上一抖。他跑去寻楚彻，他颤抖着手将信递给楚彻，随后俯身跪地。
“是属下的过失，还请殿下责罚。”
楚彻握信大手愈来愈抖：“整军！”
徐陵远望着楚彻坚毅的背影，连忙从地上起身追上。
楚彻猜测着秦缙会选择的逃离路线，一路率兵追去，却不想惨遭秦军埋伏。
楚彻深中数箭却仍在追赶那辆急驶向西的马车。徐陵远眼看秦军涌上的人马越来越多，他策马紧追上楚彻：“陛下，秦军显然埋伏在这，我们先撤回营中。”
楚彻似乎未闻徐陵远在耳边的呼喊，他紧盯着那辆愈来愈远的马车，他绝不能让姜苒被劫走。
“陛下，王女未必在那辆马车内，恐是秦军所诈。”
徐陵远几番劝阻不成，他望着周围死伤惨重的将士，终是心上一横，他追到楚彻身旁，趁其不备，挥手将楚彻打晕。
徐陵远护着楚彻，对身侧的将士大吼：“撤！”

第123章
帅帐被血洗，姜苒被劫的消息很快传到前线，楚彻正在亲自寻营，徐陵远接到消息时不由得心上一抖。他跑去寻楚彻，他颤抖着手将信递给楚彻，随后俯身跪地。
“是属下的过失，还请殿下责罚。”
楚彻握信大手愈来愈抖：“整军！”
徐陵远望着楚彻坚毅的背影，连忙从地上起身追上。
楚彻猜测着秦缙会选择的逃离路线，一路率兵追去，却不想惨遭秦军埋伏。
楚彻深中数箭却仍在追赶那辆急驶向西的马车。徐陵远眼看秦军涌上的人马越来越多，他策马紧追上楚彻：“陛下，秦军显然埋伏在这，我们先撤回营中。”
楚彻似乎未闻徐陵远在耳边的呼喊，他紧盯着那辆愈来愈远的马车，他绝不能让姜苒被劫走。
“陛下，王女未必在那辆马车内，恐是秦军所诈。”
徐陵远几番劝阻不成，他望着周围死伤惨重的将士，终是心上一横，他追到楚彻身旁，趁其不备，挥手将楚彻打晕。
徐陵远护着楚彻，对身侧的将士大吼：“撤！”
姜苒被一路劫至秦都咸阳，秦缙思虑再三并没有将姜苒送入燕宫，而是带去了缙王府。
秦缙择了一间苑子，又派了两个仆妇照顾姜苒，随后一路赶至秦庭。
秦王望着站在下首请罪的秦缙眯了眯眸子：“你不要忘了你二哥是如何死的！你少东些歪心思，中山王女就是祸水，孤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许她进秦宗的。”
秦缙低垂着头跪在地上：“父王息怒。儿臣对中山王女并无他心，只是前年去晋阳时相识算作故人。”
“她本一介女流，不幸卷入战事之中，儿臣心有不忍，想要稍作弥补。况且中山王女对燕王也并无感情，皆是燕王所迫。如今我们抗燕是想要寻求中山的帮助，我们自是不能亏待怠慢了王女。”
秦王闻言冷哼了一声：“姜铎那个小人，孤几次借兵不许，若非是当年同他联军抗燕，如今又怎会引火上身？他舍个女人出来向楚彻求全，天下人不耻。”
秦缙闻此言只能低垂着头。
秦王瞥了瞥一直跪在地上的秦缙，喝了口茶：“起来吧。”
……
姜苒被劫当日秦王便向中山递了一封书信，信上所言不过是说已将姜苒从燕营解救出来，如今姜苒身在咸阳，可是楚彻率兵来势汹汹，中山若想护好王妹，必然要出兵相救。
姜铎接到信时不由心上一凛，秦王在信上说得好听，不过是劫持着姜苒，想要逼迫中山出兵。
魏廖从姜铎手中接过信，他握着信的手不由颤抖，他开口连嗓音都是抖的：“陛下可要立即出兵救回王女？”
姜铎闻言看了一眼魏廖，他叹：“你可是糊涂了？孤如何出兵？你以为孤出兵就能救回苒苒吗？更何况苒苒心中有楚彻，如今她被秦王阴险所劫，我怎能替秦国出兵攻打楚彻？”
“可是王女在秦王手中，我们若是不出兵，他可会伤害苒苒？”魏廖愈想心上愈紧。
“应该不会，除非他向同中山结下世仇。”
魏廖已经坐不住了，他从软席上起身：“不行，我不能拿苒苒的性命做赌注，我这就出使秦国，宁愿我留下做人质也要将苒苒救回来。”
姜铎闻言快步追上向外走的魏廖，他拦住魏廖：“魏廖！你冷静一点，你觉得你去秦国秦王就会放过苒苒吗？弄不好你也被扣下做人质！”
“那我便陪着苒苒一起做人质。”魏廖绕过阻拦的姜铎，继续快步向外走，他脚上有疾，如此快速走着，疼痛涌上，魏廖额间生了冷汗。
姜铎看着一遇到姜苒就丧失所有冷静的魏廖，冷声大喝：“站住！”
魏廖的步伐一顿，他微微侧头。
“苒苒不爱你，她爱上了楚彻，就算我万般不想承认也看得出来，她心中对楚彻有情。你究竟还要这样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中山的世家之女孤任你挑，你为何偏要执着于苒苒？以你的地位才华是没有哪个中山女儿不愿意嫁的，只要你点头想要几房妻妾孤都许你。”
魏廖转过身，他紧盯着姜铎，红了眼底：“我只要苒苒。”
“苒苒嫁人了！嫁给了楚彻那个混蛋！”
“那我便等她，只要她回头便能看见我。”
“如若姜苒此生都不回头呢，你就要这么独身一辈子吗？”
“如若苒苒此生都不回头，我便等来世，只要我等下去，就会等到苒苒。”
“你疯了！”姜铎大骂：“你弱冠这么多年，不娶妻不纳妾，你可想过你爹娘，你想想过魏家？”
“魏家还有其他兄弟，我若等不到苒苒，魏家可以由他们来延续……承烨，我只要苒苒，请你不要逼我。”魏廖唤了姜铎的字，自姜铎弱冠起，魏廖便再未唤过姜铎的字，都已殿下陛下相称。
姜铎闻言一顿，他望着魏廖缓缓低下了头深叹：“孤又何尝不想苒苒是嫁给了你。”
“可是无论如何你也不许去秦国，你去秦国不过是给他们增加了威胁中山的筹码，事情会变的更棘手。孤同秦缙尚算相识，此人称得上君子，孤亲书一封送至他府上，求他护好姜苒。”
魏廖听着姜铎的话渐渐冷静下来，最后他终是低头：“好。”
……
姜铎向秦缙送信之后一路北上，他虽厌恨楚彻如今却也必须同他联合救下姜苒。姜铎将魏廖留在了晋阳。一来国中务必有人主事，二来魏廖腿上有疾不便远行，三来魏廖一旦遇上姜苒之事时全然没了平日的温柔平和。
楚彻身重数箭，其中有一箭射在左胸之上，极近要害。
徐陵远接到姜铎北上的消息，他站在血腥味极重的帅帐外踱步，终是走了进去。
楚彻昏迷在榻上，身上的伤口流血不止，军医们昼夜忙作一团。
姜铎日夜兼程，在七日后抵达了楚营，他被人引着一路去了帅帐。
楚彻是昨日夜清醒过来的，被徐陵远告知姜铎已从中山北上预计明日抵达营中。楚彻望着徐陵远复杂的面色，他明白徐陵远心中的纠结和恨，淡声道：“明日你领兵去查看军防。”
徐陵远亦深深的望着楚彻，随后垂头称是。
姜铎踏入了楚彻的帅帐，帐内楚彻正独身坐在长案前，他身上着了玄色锦衣，一张冷面之上毫无血色。
姜铎冷眸盯着楚彻，一步步走了过去，他走至楚彻身前，眯了眯眸子，随后他抬手一圈重重挥在楚彻俊脸之上。
楚彻的身子十分虚弱，姜铎毫无留情的一圈将楚彻唇角打出了血。楚彻慢慢直起身子，他看向姜铎，却是未恼。
“当初，是你将苒苒从中山硬生生夺走的，如今又是你护不好她，让她身陷险境。”
楚彻抬手将唇角的血迹擦拭干净：“确实是孤没有护好苒苒。”
姜铎眯眼瞧着楚彻的反应，倒是有些意外。
“但中山王前来营中，应该不仅只想打孤一拳吧。”
“自然，”姜铎冷笑：“孤是来接苒苒回中山的。你既护不好她，我便带苒苒回中山。”
楚彻闻言未语，只道：“一切，待救回苒苒再议。”
楚彻屏退了包括全元在内的所有人，帅帐之中只有他同姜铎二人。曾经相见赤目，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为了同一个女人坐在一张长案前共商计策。
姜铎当夜便返回了中山。
姜铎抵达晋阳当日向秦王递了手书，说愿意出兵相助，但要先将姜苒送回中山。
秦王回信说路途遥遥，恐姜苒被楚彻劫走，还是待战事平定再将姜苒恭送回中山。
姜铎最终同意了秦王的提议，随后发兵北上，驻兵淮水畔。
得到中山的援兵，秦王和赵王立即向楚彻提出条件。
若想要回姜苒，便要立即撤兵投降，归还所占秦国城池，和几年前赵国在下郡所丢失的边城。
否则秦王就要杀了姜苒，以报当年之仇。
楚彻将秦赵两国的条件递给了姜铎，姜铎便知秦王那阴险小人，劫持着姜苒便会两边要挟，只怕就算他真的同秦合作击退了楚彻，战后秦王也不会太过痛快的归还姜苒。
楚彻接受了秦赵两国的条件，同时亦对秦国来使道：“孤必要姜苒毫发无伤，她若有丝毫差池，孤必血洗咸阳。”
楚彻所言并非空话，若非如今劫有姜苒在手，不出几月，楚彻必定能攻下咸阳城。
楚彻应了要求之后，开始整军撤兵，秦王眼看着楚彻一座一座退出秦国城池，悬在头顶的那柄利剑摘了下来。
楚彻撤兵的同时，徐陵远率兵南下入中山界。
楚彻和姜铎商议，让燕军潜入中山疆土，随后从中山向西北突袭，秦都咸阳正紧邻着中山边境。同时让姜铎和秦王商议，要中山与秦军主力结合，共同追击撤退的燕军。
秦王听闻姜铎提议之后果然痛快答应。如今燕军撤退，是在士气上重重的打击，此时秦军主力同中山主力汇合追击，定能大败燕军给以楚彻重创。
……
秦缙在收到姜铎的来信后又给他回了一封书信，说姜苒如今正住在他府上，念及往日旧交，定会护好姜苒。秦缙回信送来时，姜铎正在从燕返回的路上，魏廖接到秦缙的信后，稍稍心安。
徐陵远带着燕军主力打算从南偷袭秦都，同时楚彻在最后一座秦国城池处率兵埋伏，等待着秦军和中山合军的进攻。
十一月末，寒冬凛冽，暴雪弥天。楚彻对上秦军主力，同中山军队将他滞留在秦国边境上，次日寅时徐陵远率兵直攻咸阳。
秦王得知被楚彻和姜铎所骗，心中大怒，想要杀了姜苒施以报复。却不想在徐陵远攻城当日秦缙将姜苒送了回去。
秦缙清楚，一旦秦王得知中山和燕联合起来骗他，定会不管不顾的杀了姜苒。对于姜苒他认不清自己到底是何感情，但是他明白，这是男人征伐的天下，与女子无关。
以一弱女子作为要挟筹码，他本就不耻，却终是形式无奈所迫将姜苒劫来。
如今他能做的也唯有保护住姜苒不受伤害。

第124章
楚彻和姜铎商议，让燕军潜入中山疆土，随后从中山向西北突袭，秦都咸阳正紧邻着中山边境。同时让姜铎和秦王商议，要中山与秦军主力结合，共同追击撤退的燕军。
秦王听闻姜铎提议之后果然痛快答应。如今燕军撤退，是在士气上重重的打击，此时秦军主力同中山主力汇合追击，定能大败燕军给以楚彻重创。秦缙在收到姜铎的来信后又给他回了一封书信，说姜苒如今正住在他府上，念及往日旧交，定会护好姜苒。秦缙回信送来时，姜铎正在从燕返回的路上，魏廖接到秦缙的信后，稍稍心安。
徐陵远带着燕军主力打算从南偷袭秦都，同时楚彻在最后一座秦国城池处率兵埋伏，等待着秦军和中山合军的进攻。十一月末，寒冬凛冽，暴雪弥天。楚彻对上秦军主力，同中山军队将他滞留在秦国边境上，次日寅时徐陵远率兵直攻咸阳。
秦王得知被楚彻和姜铎所骗，心中大怒，想要杀了姜苒施以报复。却不想在徐陵远攻城当日秦缙将姜苒送了回去。
秦缙清楚，一旦秦王得知中山和燕联合起来骗他，定会不管不顾的杀了姜苒。对于姜苒他认不清自己到底是何感情，但是他明白，这是男人征伐的天下，与女子无关。
以一弱女子作为要挟筹码，他本就不耻，却终是形式无奈所迫将姜苒劫来。
如今他能做的也唯有保护住姜苒不受伤害。
徐陵远未想秦缙竟然将姜苒送了回来，姜苒自己亦是没有想到，大敌当前她是他们手上唯一的筹码，他竟然就这般将自己送了回来。
安全起见，徐陵远将此事禀报给楚彻之后，将姜苒一路送回了中山晋阳。
十二月初，徐陵远攻破咸阳城，俘虏秦王及秦国宗室。
十二月十二日，燕军同中山军队将秦国主力彻底绞杀在秦国边境。
至此，伫立百年的西秦灭亡。
……
姜苒毫发无伤的回到晋阳后，魏廖心中的那颗巨石终于落地。
姜苒眼看着较之前消瘦不少的魏廖，心上一疼，她想替魏廖看看腿疾，却被魏廖拦住。
姜苒在秦国的这些日子并没有吃苦，她被秦缙照顾的很好，秦缙的这份恩情姜苒铭记于心，可是对于秦国的灭亡她没有能力挽回，她能做的只有护好秦缙回以恩情。
姜苒给楚彻写了信，言明了秦缙的照顾之恩，请他轻待秦国王室，更不要为难秦缙。
魏廖望着姜苒，同她从中山离去时相比，她似乎胖了不少，幽州的风水将她养的很好，或许说楚彻将她照顾的极好。
只要姜苒好，只要姜苒幸福，无论在她身边是否是他，无论她身旁的人是谁，他都唯有祝福。
姜苒被劫的事是瞒着钟王后的，如今姜苒身回晋阳，钟王后才得知了内情，好在姜苒毫发无伤，钟王后虽不十分忧心却还是后怕不已。
当年姜苒离开晋阳时，是何姜铎一起瞒着钟王后的，如今姜苒回来却再也瞒不住了。
对于姜苒同楚彻的这段亲事，一直是钟王后的一块心病。是一道伤疤，一道她不愿触及，每每想起便心痛不已的伤疤。她只怕提及伤心时，引得自己和姜苒落泪。因为局势所迫，她不得不远嫁女儿，却从未问过姜苒对楚彻可有感情。
几年前姜苒遍体鳞伤的回到幽州时，钟王后是在心中认定姜苒吃了苦，楚彻所人并非姜苒良人，姜苒也必定对楚彻无情，不过是为了中山不得不下嫁于他。所以她从未询问过姜苒对楚彻的感情。
除了这些，还有钟王后此生不会原谅的，便是中山王的意外。当年姜铎瞒着钟王后将姜苒送回了幽州，被钟王后得知，一向温柔慈祥的钟王后重重的打了姜铎，甚至请出了家法。
可是今日，当姜苒回到晋阳拜见钟王后时，钟王后看到了姜苒眼中那久违的隐隐的光芒。
那是心死之人无法拥有的，那是曾经在姜苒眼中寻觅不到的。
姜苒靠在钟王后怀中，虽说此番秦缙对她礼遇有加，可到底是场骇人的劫难。
沐了浴，母女共睡一榻，钟王后紧紧的抱着姜苒，她沉吟了许久，终是开口问：“燕王是个怎样的人？”
姜苒没想到钟王后会突然问及楚彻，她愣了片刻，随后缓缓从钟王后怀中缓缓起身。
她望着钟王后解释：“母后，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说，当年父王的意外，并非楚彻所为。”
钟王后闻言好看的柳叶眉不由一蹙，她似乎不信：“那是谁？苒苒母后看得出你对他有情，但是去世的是你父王，你替他辩护可对得起你已故的父王！”
姜苒眼看着钟王后似乎恼怒了，急忙解释：“母后，若真的是楚彻所为女儿如何会替他辩护？当年事当真只是一场误会。他派兵南下真的是为了解中山之围。”
“可是骗过中山守军就是燕军，杀了你父王的也是燕军，你告诉我究竟是如何的误会！”
“杀害父王的的确是燕军，可是这些燕军听令的并非是楚彻。”姜苒说着一顿：“是他座下的一位大将。”
钟王后听了冷笑：“荒唐！”
“燕王手下的大将是听谁的指挥！苒苒，你莫要让母后心寒。”
姜苒看着钟王后渐渐变冷的目光，紧咬了咬牙，终是不得不开口。
“母后，您可记得当年兄长初登王位，想要将我从燕地救回？那时兄长明明说好要援助燕军，却不想哥哥临阵倒戈，他想要杀了楚彻报仇，却不想阴差阳错杀死了楚彻的一名大将徐贲。”
“而当年杀害父王的大将亦是姓徐，是徐贲之子。他亦是被人所骗，他本以为是姜铎领兵出征，却不想当年是父王御驾。”
“兄长本想杀楚彻却错杀了徐贲。徐陵远本想杀兄长却阴差阳错的害了父王。”
“母后，若说过错，是我们背信弃义在先。”
“我知道兄长亦是为了我，兄长在燕地受了多年质子知辱，他想要杀了楚彻报仇的心我可以理解……只是谁又能想到命运弄人？”
“而楚彻，并没有伤害中山。兄长当年所为，引得燕军愤怒想要率兵南下灭了中山，您也知道以中山的实力，抵不过燕军铁骑半月。”
“可楚彻宁愿自断一指谢罪，也并没有南下灭了中山。”
“后来，徐陵远闯下祸事，楚彻因为当年对徐贲的亏欠，所以将所有过错扛了下来，让我们以为其实是他下的令……”
“可是他没有，从头至尾也没有。”
姜苒话落眼看着钟王后出神般愣住，钟王后缓和了许久许久，她望向姜苒：“你没有骗我？”
姜苒点头。
钟王后深深的一叹，随后闭上了美目，姜苒坐在钟王后身旁，她眼看着钟王后的眼角有缓缓的泪水滑出。
与秦的战事结束之后，姜铎直接返回了中山。
晋阳王宫。
姜苒赶去御门寻姜铎：“他…还好吗？”
她被秦缙送到徐陵远那当晚，她便从徐陵远口中听闻了楚彻为了救她，中了秦军的埋伏，身受重伤。
魏廖亦看在一旁，他听着姜苒所问，眸中的光芒似乎淡了几分，他微微低下头。
姜铎看着姜苒，面色说不上好看，他问她：“谁？”
“…楚彻。”
“死不了。”姜铎的语气有些冷：“他既然护不好你，便不配把你从中山接走，你留在晋阳，我不许你再回幽州。”
“哥哥，”姜苒正要开口又被姜铎打断。
“你是中山王女，如今你这样没名没分跟在他身旁算什么？”
对于姜铎的厉声质问，姜苒只能低垂下头。
“他若想你回幽州，必须已妻位许之。”
姜铎的话让姜苒和魏廖皆是一愣。
姜苒诧异的抬头看向姜铎，姜铎刚刚口中的话，是在说同意楚彻娶她了？
魏廖愣愣的看向姜铎，他一瞬有些不明白姜铎话中之意。
姜铎对上魏廖投来的目光，却唯有深深一叹。
那日他到楚营，楚彻向他坦白了当年之事，中山虽然派兵相阻，不过是被燕叔利用，他父王早已遭遇不测。这些年他施加在中山，施加在他和姜苒身上的报复都是过错。
而姜铎也明白，自他继位中山王已来，何尝不是初始便是个错误呢？他利用楚彻对姜苒的宠爱骗得楚彻的信任想要杀了他，却阴差阳错害死了徐陵娇的父亲。而徐陵远为了杀他报仇，又伤害了他的父王。
若是追根究底，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这些年来，如同姜铎噩梦般，深埋在他身上的那根毒刺，随着楚彻坦白和道歉烟消云散。
而当心中怨念消失时，他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的过错，意识到自己究竟伤害了多少人，无关他是否无心。
姜苒不知道姜铎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姜铎望着姜苒愣瞧的他的目光，似有不耐的蹙了蹙眉：“回宫去。”
钟娘随着姜铎一起回了中山，看到姜苒钟娘的眼泪便不止，虽能知道那日帅帐之事让钟娘受了多大惊吓。钟娘的眼睛险些哭花，生怕姜苒会有个意外。
姜苒看着眼睛哭肿难消的钟娘，只能不住的安慰着。
“我虽是被劫走的，可是劫我的人是秦缙，因为算作旧识，他待我礼遇有加并无万分为难。最后还是他亲自将我送回来的呢。”
钟娘只以为姜苒哄她：“真的？”
“真的！”姜苒重重点头：“你若不信我不如去问哥哥。”
如今姜苒看着钟娘也心中不免害怕，当日帅帐死去的人太多，韩忠派给她那个随行的兵士便遇害了。姜苒不敢想若非那日是她自己去取药箱或是那日许了钟娘一同随行，混乱之下刀剑无眼，钟娘可会受伤。
想起自己被劫，姜苒不由关切询问：“你可知韩忠将军如何了？”
说起韩忠，钟娘不由得一叹：“韩将军自己向陛下领了五十大板，告罪守营失误，本就生病如今更是严重了。”
姜苒闻言心上不由一顿，秦军是算计好的要劫她，并非全然是韩忠的过错。
“那陛下可有再责罚？”以楚彻的性子，得知她被劫走只怕……
钟娘听了又是一叹：“陛下革了韩忠将军的职，念在他病重并未再过多苛责。”
姜苒不知几日前写给楚彻的信可送到他营中，他领兵离营时为了救她而受的伤刚好，如今征战了数月又因她受了重伤。
如今姜铎将她看得极严，似乎铁了心不愿她回幽州。可是他话中所言又似乎是认同了楚彻，不过是在为她求一个名分罢了。
姜苒不知在此次燕与中山联合抗秦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让极为痛恨楚彻的姜铎同意这份亲事。
想着韩忠的境遇，姜苒不由从坐榻上起身，她必须再给楚彻写一封信，如今她已毫发无伤的回到中山，韩忠重病加之重伤，若是心中再生郁结只怕要凶多吉少。
姜苒在长案前拟了信，命钟娘送出去。却不想不过小半个时辰，姜铎便沉着面色从夕佳楼外走进来，他手中捏着姜苒刚刚才送出去的信。他走到姜苒身前，将手中的信甩在长案上，竟是两封。
姜苒瞧着长案上的信，原来她递给楚彻的信一早就被姜铎拦截。
姜苒抬眸，她看着面色微冷的姜铎，瓷白的小脸上亦没了笑意：“你看了我的信？”
姜铎闻言顿了片刻，他撇开脸：“看了。”
姜苒好看的眉头蹙了一下，她拿起被姜铎拦截下的信，随手扔至一旁的烛台上烧掉。
姜铎瞧着姜苒的动作眯了眯眼睛：“做什么。”
姜苒抬眸瞥了姜铎一眼：“你紧张什么？不是都看过了？”
闻言，姜铎一时语塞，随后他对着姜苒叹气：“我并非是要身困在中山，只是就算你回到楚彻身边也该有个名分，不能如此不清不楚。”
姜苒挑了挑眉：“如此说，你是认可了我与他的婚事？”
姜铎停顿片刻，随后点头。
“你不恨他了？”
姜铎转头用余光扫了姜苒一眼，他反问：“我若恨他，不许你嫁给她，你肯吗？”
若是刚从幽州回到中山的姜苒或许是肯的，但是现在她心中已放不下楚彻。
姜铎见姜苒不说话冷哼一声，他望了望早被烛火燃烧掉的信，留下话：“你信上所言之事我已以我的名义转告他。现在，不许你私下联系他！”
“他护不住你，让你落入敌手，我如今肯让你嫁给他已是退步，他若不拿出些诚意来，休想娶走你了。”姜铎说完，似乎心中存着什么气，他一甩衣袖出了夕佳楼。
姜苒望着姜铎离去的背影，他如此反常的举动，定是同楚彻之间发生了什么……

第125章
徐陵远陪在楚彻身旁，行走于咸阳宫中，秦商遍天下，世人皆道秦国富庶，可徐陵远同楚彻一路在咸阳城街间走来，所见街景清贫，累世的财富全然堆积于宫殿之中。
“战时考虑安全先将王女送回了中山，却不想中山王现在竟不放人！”
楚彻闻言先是沉默，随后他问：“孤给苒苒写的信可有回复了？”
徐陵远闻言摇头，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看来是被姜铎拦下了。”楚彻面上瞧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早有预料。他一路穿过秦宫正庭，秦庭中有一座百丈高台，楚彻沉默着一步步踏上，他站在高台之上，向西南方了望，登高临远，所望之处一片苍茫，目光所致皆是无归的土地。
“待孤拿了这天下江山，便去中山郑重提亲。”
……
徐陵远被楚彻留在咸阳清理战后琐事，楚彻则回燕南界整军修整两月，随后一路向东，打算进攻赵国。
听闻楚彻回军之后一路向东而来，赵宫上下焦急混乱，楚彻灭秦的速度太过迅速，若是以如此进程一路向东，赵国恐撑不过半年。
主和派的大臣进进出出险些将议政殿的门槛踏破，更有提出楚桓乃此次引战的罪魁祸首，想要绑了他送给楚彻，用来求和。
主战派的大臣则言，楚彻此番强攻秦国损伤必定不小，如今又迫不及待的前来，赵国固守未必不能赢得此战。
赵王亦是犹豫不决，若是议和舍城割地不说，楚彻万一铁了心要攻伐赵国，那此役尚未开始便已先乱了军心。
楚桓客居在赵王宫祥蒂楼，此番与秦战事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如今楚彻伐赵的消息已经传来，若是再没有转机，只怕赵国非但容不下他，甚至可能将他作为人质交出去以来求和。
楚桓不停的在屋内踱步，楚彻的实力他是最清楚的，此番举兵攻秦并非仓促，楚彻一旦出兵便是要征伐这天下。况且先前一战还有中山从旁帮助，想要攻下赵国不是难事。
楚桓将自己关在屋内辗转多日，他清楚一旦他被交到楚彻手中，必死无疑。如今能做的唯有力荐赵王迎击楚彻，留得喘息。
楚桓入了议政殿，一个时辰后他从议政殿出，赵王回绝了主和派大臣的觐见，决心同楚彻决战。
……
姜铎替姜苒回信给楚彻，希望善待秦缙，亦不要苛责韩忠。秦缙之事，楚彻从徐陵远口中有所听说，徐陵远刚刚出兵强攻咸阳想要救下姜苒时，秦缙便瞒着秦王悄悄将姜苒送回了楚营。且将姜苒劫回秦国之后并非送入秦庭，而是一直礼遇有加的留在府上。
秦国王宗反抗者皆已斩杀，投降之人悉数下狱，而秦缙则一直被困于府上，楚彻和燕军皆不动他，一时间流言四起。
徐陵远繁忙一日，随后赶去秦缙府上，他推开秦缙书房的门：“听人说你绝食了？”
秦缙正坐在书案前，手中端着一卷秦氏王朝史，面对徐陵远的询问，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眸：“亲我族类皆被你们所杀，为何独留我？”
秦缙不待徐陵远说话又开口：“若是因为我救了中山王女大可不必。我护着姜苒全然是念在昔日旧交与你们燕你们的燕王毫无关系。我救她不过是不想她一个弱女子卷入这场天下纷争，从无向你们求好之意。”
徐陵远等秦缙说完，认可的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秦缙蹙了蹙眉头：“那为何不杀我？”
“如你所言，你同我们燕王毫无关系，所以想要留你一命的人并非是我们陛下，而是王女。她感念你相救之恩，特写书信想要你活着。”
“秦公子，我知道你定是恨极了我们陛下，但这并非是王上的旨意，而是王女替您求来的。你若绝食求死，岂非辜负了王女的一番苦心？”
徐陵远说完对秦缙微微拱手一礼：“还望秦公子多加保重。”
秦缙眼看着徐陵远退出了书房，他紧捏着书卷的手颤抖着，随后他指尖一松，书卷摔在长案之上。
……
燕军行军的速度远远超过了赵国君臣预料的速度，赵国被连破十城，再有半月便可直逼赵国都城邯郸。
楚桓知道，再这般等下去，邯郸城破，他必被俘。更有可能会被当成人质，作为议和的筹码。楚桓屏退了屋中下人，开始整理行李，他必须在楚彻攻进来前逃走，南逃至中山或齐国。
议政殿内，赵王被殿下互相争执的群臣吵的头疼，因为战事，他更是一夜花白了头发。主和派和主战派互骂不休，主和派责怪主战派无能抗敌，主战派埋怨主和派扰乱军心。几番争吵下来，众人忽觉平日一直在侧的楚桓不见了身影。
有大臣开口向赵王提议：“楚桓此人生性狡诈，我们便一直听他所言，才一路败仗至此。事到如今，陛下万不能再将他留下去！”
“且不论他是否是燕国的间隙，若是他当真同燕王有仇，不如我们将他绑了交出，向燕王买个人情……”
“是啊陛下，”有大臣在旁附和：“这个楚桓是当真不能再留了。”
“说来，今日怎得不见楚桓身影，岂非知道赵国有危，想要跑了不成？”
大臣的话使得赵王心中一惊，他环顾殿下果真不见楚桓身影，赵王眯了眯眸子随后唤人去寻：“去问问祁王，为何还不来。”
赵王君臣都在议政殿内等着，等了一会却见那内侍有些慌乱的跑进来：“陛下…陛下不好了，祁王他不见了。”
楚桓是在就要踏出赵宫宫门前被抓住的，他被赵兵绑了，压到议政殿。
得知楚桓逃跑，一直信任他的赵王深觉自己蒙受欺骗，怒不可遏，他盯着楚桓厉声问：“孤待你不薄，更是一步一步听你之言，如今赵国蒙难邯郸将破，你便是这般报答孤的吗？”
楚桓看着极怒的赵王冷笑了笑，他自知赵王和众臣势必不会放过他：“报答？是要等着你抓了本王为人质送给楚彻当降礼吗？”
赵王闻言虎目一寒，他亦瞧着楚桓冷笑：“祁王若是如此想，孤必全了你的心思。压下去严守。”
赵王眼看着楚桓被压着出了大殿，便见有外侍手中握着线报从殿外跑进来，线报呈上来又是河阳郡失守。如今强兵压境，再不降等待的只有是秦国的结局。
赵王连忙召集了大臣商议，如何同楚彻议和。
赵王亲拟了一封信，说一切战事都是楚桓挑拨，他深知楚桓阴险，且楚桓乃燕国之人，他不愿再糊涂的插手其中，愿意将楚桓交给楚彻处置。
楚彻坐在长案前，他手中执着赵王送来的信，透过层叠的幔帐似乎可以望见被狼狈压在帐外的楚桓。
楚彻将赵王送来的信烧掉，他起身一步步向营帐外走去。楚桓正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左右有兵士持刀架其脖颈之上。如今他身上的长袍早已泥泞的看不出颜色，蓬头垢面，嘴角似乎还黏着血迹。
楚桓本垂着头，待他瞧见眼下停下一双玄色锦龙纹长靴，他的唇角似乎勾了一抹冷笑，他缓缓抬头瞧向楚彻。
楚彻亦垂眸看着楚桓，两人沉默对视着，却皆毫不掩饰眼底的冰冷。
“二哥终于如愿，弑君弑母，篡位登基。”楚桓看着楚彻，看着他身上那件绣有五龙的锦袍，眼底泛着阴鸷。
楚彻看着楚桓嘴角的血迹和面上的伤痕：“挨打了？”他询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讽刺。
楚桓闻言眸子似乎一顿，随后侧开头。
“你自以为聪明一世，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你自认天命不凡，不甘为臣，所以处处想要同孤一较高下。”
“这些……孤都可以理解。没有人生来便可繁华尊贵一世，也没有生来就一定要低贱入土。你想要争夺储君之位，想要踏上那九五之尊，于孤来说并无所谓，是孤的东西，你永远也夺不走。”
“但是孤不能容忍你卖国通敌，不能容忍你不择手段，”楚彻缓缓蹲下身子，他看着楚桓：“你瞧瞧现在的自己，还配得起天下第一公子的称号吗？”
楚桓的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抖，他原是侧着的头慢慢回转，他盯视着楚彻。
冷风起，卷着旌旗，两人对望，时光倒流，仿若回到少年时。
那时的楚桓还是跟在楚彻身后追着喊二哥哥的世子，还是会为了一只小兔子受伤而心伤哭闹。
弱冠后的楚桓贤名更是远播诸国，风雅之姿名闻天下。在燕叔宫变登基之后更是得了天下第一公子的美名。
楚彻不记得楚桓是何时改变的，变的面目全非，变的不择手段，变的甚至为了夺嫡做出卖国此等不耻之事。
楚彻缓缓起身，他望着依旧瞪着他的楚桓，转身：“押下去。”
“为何不杀我？”楚桓对着楚彻的背影喊问，楚彻的背影一顿，他未理楚桓继续向帅帐中走去。
“楚彻！”楚桓眼看着楚彻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帅帐前，突然吼道：“本王无需你怜悯！”
耳边似乎有鲜血迸出的声音，热烈的，炽热的，淋淋滚烫。
楚彻的身子一顿，他缓缓的转头，楚桓的血染红了大片土地，迸溅在凛冽的寒刀之上。
想少年时，杨柳依依，那个温柔的孩子，那个一瞧见他便双眼发光的孩子，那个追在他身后想要他陪着玩闹的孩子。那一声亲昵又依赖的二哥哥再也听闻不到。
楚彻驻步了许久，胸腔中情绪翻滚，最后只溶成了沉默。楚彻举步，回到帅帐。
……
赵王交出了楚桓却并未唤来楚彻的撤兵，燕军一路向东推进，终于在望春时节驻兵邯郸城下。
半月后，邯郸城破。
曾经共分天下之主，一代王朝彻底倾覆。至此，除南方的中山、齐国之外，北方天下正式一统。
攻下赵国之后，楚彻向姜铎修书一封，随后命大将驻守赵疆，自己则动身北上返回幽州。
楚彻从南下攻秦开水至近也有半年有余，一直由公孙谋代为看守。如今北方虽一统，但动荡不止，幽州不可乱。
姜铎在收到楚彻信后，并未直接回复，而是去寻了姜苒。
楚彻灭秦赵的消息早已传来，同前世一样的风迅雷厉。只是与当年不同，他第一个南下灭掉的是中山。
姜铎同姜苒说了信中所言，说楚彻想要向中山借道伐齐。其实姜铎和姜苒心中皆明白，楚彻若想伐齐何必向中山商议借道，他完全有能力灭掉中山，直捣临淄。
“哥哥想借吗？”姜苒笑问。
“我若不借，会是何后果？”姜铎亦笑着反问。
姜苒耸了耸肩：“也许中山不保吧。”她说笑。
姜铎闻言也笑了，随后便不再言语，兄妹俩并肩坐于窗前，中山的春，万物花开，一片生机。
姜铎沉默着，姜苒亦不曾言语。许久姜铎从矮榻上起身，出了夕佳楼。
姜铎一路回了御门，随后拟信送至幽州答应借道伐齐。

第126章
姜铎在收到楚彻信后，并未直接回复，而是去寻了姜苒。
楚彻灭秦赵的消息早已传来，同前世一样的风迅雷厉。只是与当年不同，他第一个南下灭掉的是中山。
姜铎同姜苒说了信中所言，说楚彻想要向中山借道伐齐。
其实姜铎和姜苒心中皆明白，楚彻若想伐齐何必向中山商议借道，他完全有能力灭掉中山，直捣临淄。
“哥哥想借吗？”姜苒笑问。
“我若不借，会是何后果？”姜铎亦笑着反问。
姜苒耸了耸肩：“也许中山不保吧。”她说笑。
姜铎闻言也笑了，随后便不再言语，兄妹俩并肩坐于窗前，中山的春，万物花开，一片生机。
姜铎沉默着，姜苒亦不曾言语。许久姜铎从矮榻上起身，出了夕佳楼。
姜铎一路回了御门，随后拟信送至幽州答应借道伐齐。
楚彻很快回信，说希望中山能够出兵相助。
姜铎看着楚彻送回来的信也只有笑。向中山借兵，楚彻是当真不怕他从中作乱吗？
姜铎亦应许了楚彻借兵之需，此番伐齐姜铎派魏廖随军在侧，以应不时之需。
楚彻在幽州整军修整两月，初夏时节举兵南下，从中山借道伐齐。
齐国几番议和书无音，秦赵灭亡就在眼前，才恍然醒悟此乃生死之战。
如今齐国能依靠同燕军抗衡的也唯有中山一国，齐王又几番派送使者前往晋阳，游说姜铎举兵同他一起抗燕，否则唇亡齿寒，齐王被灭，燕军必定回军之时就将中山灭掉。
然几次过后，姜铎拒见齐使，楚彻南下驻兵淮水之上，由魏胜领兵相迎，随后同燕军一路南下，绕过晋阳，一路赶往中山南部，与齐交界。
从战事打响到齐国投降不过十日，齐国王室举国投降，再与姜铎商量后，将魏廖留下料理齐王宫琐事，燕军原路返回北上，而楚彻只带了几名贴身的随从，一路北上赶往晋阳。
魏廖缓缓的行走于齐宫之间，因为齐国投降之故，齐宫并不似秦赵那般狼狈，但是冷清死寂却是深入人心。
有兵士搜宫而归：“大人，合宫上下皆清整干净，只有冷宫尚未处置。”
齐国较中山更为偏南，本是盛夏繁华的时节，红墙绿瓦的生机，如今却人迹绝至，飞鸟横行。
“去冷宫。”满眼的萧条，魏廖不知何故开口。
那兵士显然一愣，随后垂首称是，然后从旁为魏廖引路。
同齐国一座座精致的宫殿相较，齐国的冷宫残破的不成模样。
兵士推开那积满尘土的宫门，伴着卷起的尘雾，冷宫内萧条的景色撞入眼眸。
兵士陪着魏廖进入，他询问：“大人，这些人应该如何处置？”
能入冷宫的人，无非是犯了错的宫嫔，虽已被贬斥，可到底曾经承欢于王室。
魏廖闻言并未回答，他只是一步一步走着，冷宫的人一直被锁着，即便宫外的喧嚣声震耳，即便她们已经清楚敌军杀进来，可她们被禁锢着，无助的明知的无法逃脱。
“都放了吧。”魏廖突然驻步。
“魏大人，这……”那兵士一顿：“这些人毕竟和齐国王室…”
“无妨。”魏廖转身，打算离开这狭窄又阴暗的人间地狱。却是忽然他的衣摆被人抓握住。
魏廖垂眸望去，是个极瘦弱的小姑娘，她身上的衣服不知是几年前的，袖子不过到了半截，却难得补丁重叠身上的衣服却依旧干净，深色中泛着淡淡的旧白。
那是一张白净的巴掌脸，一双瘦弱的小手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紧抓着他不放。
“魏哥哥，救救我好不好？”女孩的眸子懵懂又恐惧，可怜又胆怯。
魏廖的身子明显一顿。
他瞧着那姑娘的眉眼，是莫名的，心底深处的熟悉。似乎有一种相似的冲动涌了出来。
良久，魏廖开口询问：“你唤我什么？”
“魏哥哥……”女孩声音胆怯，她看着魏廖又渐渐变了称呼：“大人……”
“你怎知我姓魏？”
女孩闻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瞧向魏廖身旁的兵士。
魏廖亦想起来，那刚刚兵士唤了他魏大人。
不知是巧合与否。
魏廖瞧着那个眉眼同姜苒有几分相近的小姑娘，她那声魏哥哥唤他心口绞痛。
瞧着她的年龄，似乎不是犯了罪过的妃嫔。
“你是谁？又想我如何救你？”
那姑娘瞧着魏廖忽的便哭了出来，她母亲本是先王嫔妃，只是怀她之时先王便仙去了。她同父异母的兄长登基，太后极不喜欢她母亲，便择了个理由将还怀着她的母妃送入了冷宫。
她自冷宫出生，又自冷宫长大。去年冬，她母妃唤了重兵，却没有一个医士肯来诊看，最终不治而终。
她艰难熬到现在，却不想齐国又逢国灭。
“大人，求您带我走吧，我会洗衣做饭，吃的很少，只求您带我离开这，我还不想死……我答应过我娘要好好活着……”那姑娘越说眼泪留得越汹涌，她紧紧抓着魏廖不放，仿若是她生命中最后一颗稻草。
在这世上，母亲去后她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天下之大却没有一个肯留她一个庇护之所。
那兵士眼看着小姑娘缠上魏廖，他深知左相的性格，正要驱赶，却见魏廖忽然蹲下身子，他朝小姑娘伸出了手：“好。”
楚彻一路赶至晋阳，又马不停蹄的前往中山王宫，姜铎在御门接见楚彻。
姜铎似乎是再说笑又好似在试探：“齐国已灭，却听燕王的军队返回了幽州？中山的风水可是没有入燕王的眼？还是说燕王另有他图？不知燕王接下来有何打算。”
楚彻听闻姜铎所言亦是一笑：“接下来……提亲。”
时隔大半年，楚彻终于再见到了姜苒，在中山夏日的王宫，夕佳楼外，潜池中的姜花正生的恣意。
她着了一袭素纱裙，腰间一抹粉蕊色束带，如男人的大掌将腰肢轻握。她的墨发未绾，散在身后，鬓边簪了白玉姜花，她从殿内亭亭走来。
熙光正好，洒落在楚彻身上，他身后是她最爱的姜花绽放着。
楚彻望着姜苒，只是笑着站在原地，他等着她向他一步步走来。
这半年来，他已经走了许久，每推进一座城池，便是向她靠近一步。如今他终于灭了诸国，他完成了曾经的雄心，他终于可以义无反顾的，毫无后顾之忧的来找她。
这世间再没有纷扰的战事，可以将他们分离。
姜苒走到楚彻身前，见他笑而不语。
她亦对着他笑，她笑起来时，小脸之上含了两点甜甜的酒窝，她笑起来时，盈盈美目弯成了月牙。她笑起来时，盛夏的景色失了色彩。
楚彻抬手轻拥，将姜苒纳入了怀中。
他低头亲吻她白皙的额头，一路向下，随后含住她粉嫩的唇瓣。姜苒一边笑，一边感觉痒痒的推着他，她得了片刻呼吸：“我…我母后想见你。”
钟王后宫中，楚彻同姜苒一路入了殿内，钟王后难得着了正装，她坐在主位上眼看着楚彻和姜苒并肩走来。
楚彻并无半分燕王的架子，他同姜苒一起对钟王后俯身恭敬一礼。
钟王后唇边含着不浓不淡的笑意。随后她看向姜苒，对她招手：“苒苒过来。”
姜苒走上前去，她将小手搭在钟王后的掌心，随后依偎在钟王后身旁。
如此望去，姜苒的美貌全然继承于钟王后，甚至更胜。
楚彻便只身立在原地，面上满是对长辈的恭敬。
“燕王陛下，”钟王后望着楚彻开口了：“请坐吧，本宫受不起您如此大礼。”
楚彻闻言向钟王后道了谢，却并未落坐，他依旧站在原地，言词间更多了几分恭敬：“母后，我知道如此唤您，您会觉得唐突。但是我与苒苒早已成亲，如今前来中山，只是想还苒苒一个名分。”
“还？”钟王后着实因楚彻这声母后唤的微愣，她挑了挑眉。
“是，”楚彻点头：“我心中以苒苒为妻，我自以千金之城前来求娶，求娶她为我妻，为燕的王后。”
楚彻话落，钟王后盯看了楚彻许久，随后她又问：“为何？”
“本宫虽是后宫之人，不懂前朝政事，却也知晓如今这天下三国皆灭，唯剩下中山与燕。”
“燕王为何此时才想前来求娶？”
楚彻似乎没有过多的思考，他只是说的颇为郑重：“因为我想给苒苒一个安稳天下和一个完整的母家。”
楚彻话落，姜苒的眸子突然一红，她下意识的垂头撇开脸。
钟王后的眸子亦动了动，她望了楚彻片刻，似乎是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她转头对身后的侍婢道：“备膳吧，家宴就可。”
楚彻同姜苒陪钟王后用过午膳后，一路沿着中山宫中的甬道想夕佳楼走。
他牵着她的小手，一路并肩缓缓的走着。
宫中来来往往的行人许多，姜苒几番害羞的想甩开，却都被楚彻紧紧握住。
一直到了夕佳楼前，楚彻一把紧紧拥住姜苒。
姜苒由着楚彻紧拥了许久，随后她从他怀中探头：“你该回宫了。”
楚彻似乎有些不甘心，他又将姜苒拥得更紧了几分，随后再满是不舍的松开。
“何时才能将你娶回幽州？”
“你不是说我们早已成亲了吗？”姜苒想着楚彻刚刚在殿内同钟王后所说的话，挑眉问。
“在我心里，我早已娶到你。可是在这天下人眼里，却是不明不知的。”楚彻又用唇瓣贴了贴姜苒的额头，很轻很快。
姜苒一笑，心间的暖暖的。
她未想过楚彻如此细心，其实若非爱情所致，她对名分并无强求，亦不在意这天下人的眼睛与悠悠众口。
但是楚彻在意，楚彻时刻想着，想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我不在意的。”姜苒摇了摇头。
“可是我在意。”他握在她腰间的大手更紧了几分，他郑重的重复：“我在意。”
心头的感动是有的，姜苒只温温的笑着。
可她若是为燕王后日后便要入燕楚王陵，她这样的身份，楚彻不计较，那中山王呢……
“明日，带我去见你父王吧。”楚彻忽然道。
姜苒的思绪被楚彻的话片刻拉回，随之又愣住，她顿了许久，才又确定般的询问：“见我父王？”
楚彻点头。
楚彻宿在离夕佳楼相对的桐音馆，凤凰于梧桐栖。桐音馆栽了满院的梧桐，静等那只从天而降的彩凤。
次日早，姜苒向姜铎言明了，楚彻想要去中山王陵拜见父王，原以为姜铎会断然拒绝，却不想姜铎只若有所思片刻，便极平静的点头：“我给你们备车。”
姜苒带了几身寻常衣服，同楚彻乘马车一路北上，赶往中山王陵。
中山王陵立于淮水界，姜苒与楚彻的路程行的并不急，十余日后才缓缓抵达。
楚彻护着姜苒下了马车随后一路向而去王陵中走去。行过肃穆的陵地，姜苒将楚彻引入殿内，中山王的牌位之前。
姜苒眼看着楚彻于中山王的牌位前跪下，她愣了许久亦随着跪在了他身旁。
他的模样极认真，他闭目沉默不许，姜苒也一时内心复杂，不知该所诉何言。
楚彻肯来中山王陵姜苒亦是万没想到，更是至今从未想过楚彻会跪身参拜。姜苒只觉得心中酸胀，她陪在楚彻身旁，等他睁开深邃的双眸，她将压抑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对于妻位，我心中从未强求过。我所愿的只有愿得一心人以白首。”
“我知道，如若我嫁给你，便是嫁入了楚氏，日后亦要随你葬入燕楚王陵，可是我的身份……我不愿你为难。”
“名分之事，我从未在意过。我亦不想你因为此事为难。你肯来王陵参拜我的父王，我真的很感动……所以我不能就这样自私接受燕王后之位。”
“我不想让你愧对逝去的先王，我不想你心中为难。”姜苒一字一句的将埋藏在心间已久的话缓缓道出。
楚彻安静的等待姜苒说完，随后他拉着姜苒的小手从中山王的牌位前起身。
“苒苒，我有话要对你说。”
姜苒看着楚彻颇为郑重的眼神，被他一路拉着出了殿内。
“此事我思索了许久许久，却一直不知该如何同你说起。”楚彻拉着姜苒的小手，出了正殿有一排浓密的树荫，他们二人执手立于树荫之下。
姜苒微愣，她便望着楚彻，静静的等着他下言。
楚彻的目光投向了远方，蔚蓝一片的晴空，日头还有些灼人，但是掌心间的小手却是冰凉的，正一点一点平息着他心间渐渐升起的紧张与燥热。
“我从未想过这会是一场误会，”楚彻开口了，他正说着大手握着姜苒小手的力度更加紧了几分。
“我从未想过这会是一场误会，”楚彻开口了，他正说着手上握着姜苒的力度更紧了几分。
楚彻将那日在帅帐中同姜铎所言之事悉数讲给了姜苒，这场误会，他有责任向所有波及的人致歉坦白，却唯独面对他最爱的姜苒时，他一时不敢开口。
或许他曾经叠加在姜苒身上的伤害太深太重，或许他不敢对上她悲伤流泪的双眸，所以他一直等至今日，在中山王陵前，他需将当年的事解释的一清二楚。
楚彻话落了许久，姜苒还是陷入在深深的沉默之中，她的一双美目瞧着他，很清明，清明的不掺染一丝多余的情绪。
良久，姜苒收了目光，垂下头。
光晕从树荫间缓缓照下，两人身上光影斑驳。楚彻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握着姜苒的手心正在隐隐冒着冷汗。他也曾思索过无数回，如果姜苒只得当年只是一场可笑的误会时，究竟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施加在姜苒和中山身上的伤害太多太多，她亦是无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
“苒苒，”姜苒沉默了太久，楚彻的颤抖着嗓音开口：“你可怨我？你可恨我？你可还愿意嫁给我？”
他紧紧的抓着她微凉的小手，随着时间的流逝，抓的更紧更紧。
姜苒闻言摇了摇头。
楚彻眼看着姜苒摇头，只觉得心上犹如寒冰从天砸下，一瞬他的嗓音喑哑。他正无措，又见姜苒接着点头。
如今，她终于明白，为何姜铎从楚营中回来后好似变了一个人，为何突然不对楚彻恨之入骨，突然支持她们的婚事。
因为姜铎心中那个深埋的毒刺，被人摘掉了。而摘掉的人正是当年将毒刺刺入他心中的楚彻。
而楚彻早在前世刺入她心中的那颗刺，早被拔掉，在他的用心和深情中拔掉。
“我不愿你。”姜苒反手握住楚彻微微潮湿的掌心：“如今，我愿意嫁你为妻。”
时至今日，楚彻对中山的种种可谓仁至义尽，反而是她深觉中山亏欠，她生怕楚彻心底被俘着燕王去世的包袱，却只因爱她，宁愿不孝，也要将她娶入。
楚彻闻言一愣，随后他一瞬将姜苒拥入怀中，她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他的心脏正有力的跳动着。
如若燕王的死，并非中山之过，她心中的亏欠，心中的重担才可以真正的放下。她不必担心她中山王女的身份，不必担心日后的孩子身怀中山血脉，不必担心每年清明时节无颜面前先王。
楚彻同姜苒返回了晋阳王宫，魏廖也正好从赵国而归。听闻魏廖从赵国带回来一个小姑娘，还是齐国王室。
魏廖刚刚回到府上，还未来得及宽衣，便被姜铎叫入了王宫。魏廖临走时，瞧着那怯生生的小姑娘，特意嘱咐人将她领到琴香苑。
魏廖一路赶至王宫中，刚踏入御门，姜铎的声音便响起：“孤听闻你从齐国带回来一个王女？”
“齐国虽是投降，但是王室余孽不可留，你一向冷静的，如今怎得泛起这种糊涂？”姜铎再初次听闻此事时尚不相信，待派人到魏府门前候着才知，魏廖真的从齐国带回来一个小姑娘，简直荒唐！
“她并非真正的齐国王室，不过是一个出生在冷宫中的可怜人。”魏廖说着对姜铎一礼：“陛下放心，对于此女微臣心中有数，更明白利弊。”
魏廖的反应着实令姜铎有些意外，在女人的事情上，他从未见魏廖如此坚持过。
姜铎顿了顿：“你既愿意留着，孤自然不会强迫你，只是你要记得，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说是冷宫中长大的小姑娘，不也是她的一己之词？”
魏廖闻言微顿，的确他虽是在冷宫中遇到的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可是谁又能确认，她当真自幼生在冷宫长在冷宫而不是齐王为了保全儿女而相出的计策呢？
可是不知为何，魏廖突然不愿意细想，不愿意去怀疑，他只是相信，下意识的相信，相信她口中所说的话。
他相信她那一双极有姜苒神韵的，极灵动清澈的眸子，一个身怀心机之人，是不可能拥有这样一双眼眸的。
魏廖闻言点头称是。
姜铎又想了想，他忽然道：“人你既然已经领回来了，不如那日送进宫来，孤替你瞧瞧。”
魏廖微顿，随后依旧点头：“是。”
魏廖尚未返回中山时便知道楚彻只身前往了晋阳，前来提亲，想要以这坐拥天下的燕国王后求娶姜苒。
对于楚彻，此番攻齐时，他见识了他的才华，亦明白当年燕境如此之乱，楚彻如何是笑到最后的。
他有极睿智的头脑和狠厉的手腕。
刚刚入宫时，他稍稍打听，听说姜苒和楚彻前去淮水，去中山王陵参拜中山王，亦知道钟王后已经接受楚彻…而姜铎自从楚营回来之后，对于楚彻全然像是变了个人。
魏廖对着姜铎又俯身一礼，随后推说路途疲乏，率先告退。魏廖从御门出，正逢姜苒同楚彻回宫，二人正朝御门而来。魏廖忽然驻步，他眼看着姜苒和楚彻一步步向他并肩走来。
姜苒停在魏廖身前：“魏哥哥，你从齐国回来了？是何时？”
“今日刚回，”魏廖的目光自始至终未落在楚彻身上，他一直望着姜苒，明知故问：“去哪了？”
“去了王陵。”
姜苒说完眼睛下意识的看向魏廖的脚踝，有些关切：“伤好些了吗？”
这么多年来情谊，姜苒或许是对魏廖最了解的人，他看着她和楚彻走来，便驻步原地，他的自尊许是不想在楚彻身前，露有半分挫败。
所以姜苒仅问了伤势。魏廖闻言笑了笑：“好些了。”他答的云淡风轻，可姜苒也知道，这种伤又是怎能好得这般轻易。
“去王陵做什么？”魏廖继续问。
姜苒想了想：“我就要回幽州了，去和父王告别。”
魏廖闻言点头，他道：“也好。”
姜苒对魏廖扯了扯粉唇，随后互相点头示意告辞，便同一直沉默的楚彻入了御门。
他们从外殿一路向内殿走去，姜苒留心观察着楚彻的神色，见他竟然面色如常。
楚彻察觉到姜苒投来的目光，面上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
姜苒不由笑了笑，心中雀跃，楚彻终于不再吃飞醋了。
姜苒和楚彻一路入了御门，姜铎正坐在长案前批阅，见姜苒和楚彻回来连忙放下笔，他看了看姜苒：“魏相刚走，可遇到了？”
“遇到了。”姜苒拉着楚彻到一旁落座，姜铎也打量了一下楚彻的面色。
“你可知，他从齐国带回一个女孩？”
“魏哥哥吗？”诚实讲，诧异还是有的，却没有姜铎那么大的反应。
姜铎点头，又补充：“而且是老齐王之女，魏廖说那个女孩从出生便生在冷宫，可这种事情，谁又能真正知晓。”
“我刚刚劝过了，他全然不听，就像着了魔般。你若再见到他，亦要劝他几句。”
姜苒闻言却是笑着摇头：“魏哥哥肯带女孩子回来已久难得，我们若是在从旁‘规劝’，岂非是害他？”
“而且我相信魏哥哥的眼光，魏哥哥的谨慎你是知道的，对于那个齐国王女，他心中定是有思量的。”
“你岂非是要做那个打鸳鸯的棒子？”姜苒看着姜铎，眼里皆是笑意。

第127章
姜苒和楚彻一路入了御门，姜铎正坐在长案前批阅，见姜苒和楚彻回来连忙放下笔，他看了看姜苒：“魏相刚走，可遇到了？”
“遇到了。”姜苒拉着楚彻到一旁落座，姜铎也打量了一下楚彻的面色。
“你可知，他从齐国带回一个女孩？”
“魏哥哥吗？”诚实讲，诧异还是有的，却没有姜铎那么大的反应。
姜铎点头，又补充：“而且是老齐王之女，魏廖说那个女孩从出生便生在冷宫，可这种事情，谁又能真正知晓。”
姜苒闻言却是笑着摇头：“魏哥哥肯带女孩子回来已久难得，我们若是在从旁‘规劝’，岂非是害他？”
“我刚刚劝过了，他全然不听，就像着了魔般。你若再见到他，亦要劝他几句。”
“而且我相信魏哥哥的眼光，魏哥哥的谨慎你是知道的，对于那个齐国王女，他心中定是有思量的。”
“你岂非是要做那个打鸳鸯的棒子？”姜苒看向姜铎，眼中满含了笑意。
楚彻一直坐在一旁，闻言一直‘云淡风轻’的面色上似乎曾加了一抹笑意，他依旧静坐在一旁，仿若置身事外，却对姜苒口中所言魏廖时所说的话听得真真切切。
“我已经同魏廖说过，要他带着那个小姑娘来宫中，他一时不糊，我若再不管，日后遭殃的便是魏府和他。”
姜铎抬了抬眼皮，看了眼楚彻，随后又对姜苒道：“你可要看看？”
“若是有缘遇到，相似也许不错。”姜苒说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们要去陪母后用午膳了，之前书信中说好的今日回宫陪她用膳。”
姜铎看着一同起身的姜苒和楚彻，不住的摇头，果真这‘喜新厌旧’不分什么的，自从母后认了楚彻，他这个嫡亲的儿子反倒是‘失宠’了。
姜铎突然想着，择日不如撞日，立马又派人赶往魏廖府上，要他带着那个齐国王室入宫。
魏廖刚刚回到府中，膳房正备好了膳食想要呈上去，却见刚刚才唤人宽衣的魏廖又将衣物整理好，随后命人去琴香苑将那小姑娘唤来。
将她带在身边数日，却至今尚不知她叫什么。
“母亲唤我阿柔。”齐柔怯生生的回答。
魏廖看着齐柔，她看起来年岁尚幼，极娇小，倒是同名中的‘柔’极为相配。
“齐柔，”魏廖开口唤：“你是齐国之人，如今我将你带来中山，我们王上要面见你，你可害怕？”
齐柔望着魏廖：“那…大人会陪着我吗？”
“自然，”魏廖点头：“你不必怕，我们不会伤害你，问你什么如实回答便可。”
齐柔见魏廖点头，先前还胆怯的模样一扫而空，她点头：“阿柔知道了。”
齐柔不明白为何，明明这世上唯一一个可是让她依靠，唯一一个她所信任的离去了，她却这般义无反顾的信任上了魏廖，只要有他在身边，总是觉得莫名的温暖。
魏廖又带着齐柔入了宫，御门内，齐柔跪在大殿前，虽有魏廖陪着，可她望着高坐上的男子还是忍不住心上发颤，许是这就是母亲口中所说的帝王九五之威。
姜铎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齐柔，当魏廖带着齐柔从殿外进来时，他似乎就已经明白了，魏廖为何会无缘无故的带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回来，为何在他的劝告之下，依旧之意为何。
因为齐柔的眉眼有几分神韵像极了姜苒。
姜铎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他想叹气，却又不知要从何叹起，他看向一旁面色如常站着的魏廖，随后对齐柔道：“起身吧。”
齐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随后跑到魏廖身后躲起来。
姜铎将齐柔这套丝毫不懂礼数的动作看在眼里，若非是她演戏，或许她当真是个被遗忘在冷宫的齐国王室。
姜铎不再纠结齐柔，如若魏廖想护着便许他护，也许这是单纯懵懂的小姑娘，也许这个未来会横冲直撞的小姑娘，可以将魏廖静如死水的心撞的荡漾。
“再过几日苒苒便要北上成亲，我打算在设宴送行，你可要来？”姜铎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果真，他的话音还未落，便肉眼可见魏廖的身子微僵，他似乎停顿了许久，才缓缓道：“自然，苒苒出嫁，我这个做哥哥岂能不去？”
姜铎闻言也只能一笑。
“那待孤拟好了日子，命人送去你府上。”姜铎说着又将目光落在魏廖身后的齐柔身上：“她也可以随你同行。”
齐柔闻言又下意识的向魏廖身后躲了躲。
魏廖却是直接开口回绝：“不必了。”
姜铎不明意味的扯了扯唇角：“留下来用膳？”
魏廖感受到不住向自己身后躲的小姑娘，便摇了头：“多谢陛下，臣先回府了。”
姜铎看着魏廖带着齐柔离去的背影，又轻笑了一下，谁又知道这可否也是段孽缘。
齐柔随着魏廖回府，她想了很久，终是问出了口：“苒苒是谁？”
“是我们中山的王女。”魏廖一路向寝殿走，眼见着齐柔不明所以的跟过来，他驻步：“你要回琴香苑，会有人给你送午饭。”
齐柔闻言轻哦一声，连忙停下跟随的步伐。她眼看着魏廖的身影消失不见，却一时迷了方向，寻不到琴香苑。
盛夏末，再有几日姜苒便要出嫁，姜铎在宫中设宴送行，宴请群臣。
魏廖姗姗来迟，姜苒正由钟娘陪着在一旁长廊下醒酒。二人于廊下相遇，姜苒笑问：“怎么才来？”
魏廖走的很急，额间甚至出了些薄汗，他盯望着廊下的姜苒，随后缓缓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锦盒，他打开正是一支熟悉簪子，一样的玉质一样的雕刻一样栩栩如生的姜花。
只是簪子与人究竟是不同了。
“你来迟就是去刻这簪子了？”
魏廖点了点头，他将锦盒递出来：“苒苒，我并无他意，只是想大婚之礼。从前你嫁去燕地是我一路相送，如今楚彻身在中山自也不必我这送亲官了。”
“这些年来，我们之间亦经历了太多，唯着簪子可以不变，我只想你幸福，无论嫁给谁也好。”不是我也好。
姜苒瞧着魏廖递过来许久的簪子，终是伸手接过：“多谢魏哥哥。”
魏廖望着姜苒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听闻身后有人唤：“大人，阿柔姑娘跑来了。”
那话音刚刚落地，姜苒便瞧见魏廖身旁多了个小姑娘，她手中正攥着什么，定眼一瞧，似乎是个护腕。
齐柔忽然蹲下身子便要撩魏廖的衣摆，魏廖着实被突然而来的齐柔弄的一愣，待回神连忙躲开：“不许胡闹！”
魏廖说着，极不自在的看向姜苒。
“魏哥哥…你忘记带护腕了。”齐柔见魏廖躲开，有些着急。
听着齐柔的叫声，姜苒不由得挑了挑眉。
早听姜铎说，魏廖从齐国带回来一个小姑娘，想来便是这位。
姜苒瞧着齐柔笑了笑：“还不知姑娘芳名，可愿去我那里坐坐？”
齐柔闻言才意识到身前的姜苒，她抬眸仔细望过去便没了那怯生生之意。眼前的女子生的极美，同她在年画上所见的仙子一样美。
姜苒见齐柔呆呆的不说话，她看向魏廖询问：“我带她去夕佳楼坐坐可好。”
魏廖看了看不懂规矩的齐柔，有一瞬的犹豫，随后点头答应。
姜苒带着齐柔去了夕佳楼，命钟娘烹茶，随后拉着她在窗边坐下闲聊。
“我瞧着你对魏相很上心，他不过没带护腕，你便着急跑出来追了这么久。”
“魏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他，现在我说不定早已尸骨寒凉。我娘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姜苒看着齐柔，心中有些安慰，终于魏哥哥身边也有了贴心照顾的人。
“魏相脚上的疾病，需要每日指法按摩与针灸，你可愿意学？”
齐柔听了连忙点头。她点完头之后又微红着脸有些犹豫的问：“我能学会吗？”
“你若用心学，很简单的。”姜苒说着，开始着手教齐柔指法。
齐柔是超乎姜苒预料的聪慧，几次学习下来，指法和力度都拿捏的十分妥当。
教过了指法，姜苒又牵着齐柔的手去拿药箱，她教齐柔如何寻找穴位，随后拿自己给齐柔试练。
齐柔在弄伤姜苒一次之后，便变得小心翼翼，迟迟不敢下针。姜苒眼瞧着小姑娘畏首畏尾的模样：“无碍的，你放心的来试，若不经过百次的出错和练习，又怎能娴熟呢？”
“可我…下手不知轻重，若是伤了王女，魏哥哥一定会责怪我的。”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呢？”
齐柔闻言仍是犹豫，她紧咬着嘴唇，最后终是决定：“我…我还是扎我自己吧。”
齐柔在自己身上试针法时便大胆的多，下手毫不犹豫，姜苒眼见着她的针法越来越精准，似乎是个极好的苗子。若是求了外祖收她为徒也未尝不可。
她若懂些医术，在魏廖身旁照顾着，她远在幽州也可稍放心些。
姜苒瞧着坐在她身旁专注的姑娘，她的青丝还绾着双环髻，除了一朵陈旧的绒花便再无色彩。
“你今年多大了？”
齐柔闻言有些害羞：“刚刚及笄。”
姜苒听了不由差异。这齐柔竟只小了她三岁，看着却全然是个小孩子的模样。
齐柔又练习了一会针法，姜苒命钟娘端了点心上来，她拉着齐柔坐在窗边休息，姜苒看着吃着点心眼中的幸福就要溢出来的齐柔，唇角含了温柔的笑。
用过点心，姜苒拉着齐柔坐到妆奁前，从尘封的匣子中取出一支白玉衔金的姜花簪子。
姜苒缓缓的将簪子插入齐柔的发鬓。
齐柔因着姜苒的动作小脸一红，姜苒望着镜中的齐柔：“喜欢吗？”
齐柔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若喜欢，赠你可好？”
齐柔闻言又连忙摇头：“多谢王女…但阿柔不能要。”齐柔说着就要抬手将发鬓间的簪子拔下。
姜苒连忙握住齐柔的小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阿柔妹妹，我既赠你便是将你视作朋友，朋友之间又何必客气？”
齐柔投过镜子，她望着镜中姜苒温柔的笑颜，只觉得心头温暖，她亦笑的颇甜：“多谢王女。”
姜苒送走了齐柔，那支白玉姜花簪子亦是格外配她。
齐柔从夕佳楼出，由钟娘引着，一路送到魏廖身旁，魏廖瞧着齐柔走过来，
齐柔走到魏廖身旁，魏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鬓间，魏廖的目光一滞，心上不可控的疼了起来。
待他定神仔细盯着望去，原本被紧攥着的心松开了几分。齐柔发间的簪子并非他刚刚送给姜苒的那支。
这支似乎被摔坏过，被重新衔接在了一起，是多年前，姜苒嫁去燕地时，他送给她的，满含情谊的发簪。
如今，她留下了他作为兄长送给她的簪子，将曾经的他寄托无限情感的簪子，转赠给了齐柔。
魏廖向钟娘道别，随后带着齐柔上了马车。齐柔同魏廖相对而坐，他的目光无法移开的落在那支簪子之上。
齐柔渐渐被魏廖忘的脸红，她低垂着头问：“好看吗？”
少女的面庞极娇俏，带着几分魂牵梦萦的相似，魏廖只觉得嗓间干涩，他沉默了许久。
“好看。”
姜苒出嫁之日渐近，这些日子齐柔回跑来同姜苒学习指法和针灸，有事姜苒亦会给她讲些药理，或是教她识别草药。
喜服制定好，钟王后将姜苒唤去了宫中，亲自替姜苒更衣，试穿礼服。
这是姜苒第二次穿上嫁衣，心境却是全然不同的。从前的那身喜服是负担是禁锢，是万般的不情愿。是对未来充满恐惧的一次不归路。
但是如今她身穿着这身嫁衣，却是要嫁给自己的心爱之人，她嫁去的不再是冰冷的敌国，不再是陌生的幽州。
楚彻已于昨日出晋阳城，三日后大婚，入城相迎。
姜苒刚刚穿上嫁衣，姜铎便从外进来，他手中握着一个木匣子。
姜铎看着一身嫁衣的姜苒，眸子不由得一顿。他站在原地，望着几步之外的美人，忽然展露笑颜。
姜铎走上前，理了理姜苒鬓角的发丝。
“苒苒这般美，哥哥不舍得将你嫁出去了。”
钟王后听了在一旁笑着嗔骂：“铎儿，又是胡闹。”
姜铎听了钟王后的话，连忙笑着赔礼。
钟王后便也笑着瞪了姜铎一眼作罢。
姜铎走到姜苒身旁，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东西给你。”
“你们兄妹又在背着我嘀咕什么？”
姜铎闻言对着钟王后一笑，随后拉起姜苒的手向殿外走：“有悄悄话说。”
姜铎拉着姜苒出了殿中，长廊之下，他将手中的木匣递到姜苒手中。
“这是什么？”姜苒接过，她正要抬手打开，缺被姜铎拦住。
姜铎对上姜苒差异的眼眸，他停顿了片刻：“送你的新婚之礼，待到幽州时再打开？”
姜苒听了一笑：“是什么稀罕物件，值得你这般神秘？”
“到时你便知道。”姜铎不再多言，他将姜苒送回到殿内，又略坐了一会，然后推说政事之故，起身返回御门。
姜铎走后，姜苒又换下了吉服，陪在钟王后身边。姜苒安静的倚在窗前望风景，钟娘则陪着钟王后轻声闲聊。
午后的时光有些宁静，窗外夏日缤纷，淡茶清冽，满室的岁月静好。
姜铎独自回了御门，御门上面窗门紧闭着，一片昏黄。
姜铎禀退了所有侍从，他一人站在黑暗里，随后一盏一盏的将烛火点燃。
姜苒大婚是喜事，姜铎哭笑了笑。
忽然殿内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的走了进来。
姜铎对着魏廖一笑，满含复杂。
魏廖站在姜铎身前，他低着声音问：“交给苒苒了？”
姜铎点头。
接着，两人便一同陷入了沉默。
“我已经拖累苒苒太多，不能再拖累下去。”
殿内的烛火将男子的眉眼照亮，不见了昔日的凛冽。
“也好。”魏廖叹道。

第128章
己巳年夏，中山王宫一片热闹繁忙，姜苒昨夜宿在钟王后宫中，被钟娘和几个喜娘唤醒，换喜服，喜服是从幽州送来的，是两年前楚徹便开始命人准备的，出自燕地最好的绣娘之手。
钟娘和钟王后替姜苒将繁复的嫁衣穿上，从前姜苒在中山出嫁时着的喜服为正红色，是因不忍百姓得知他们的王女下嫁燕地为妾，待出中山边境，渡过淮水之后，姜苒便将身上正红色的喜服换了下来。
如今姜苒再次穿上了喜服，却是她担得起的正红，是夫家送来的正红。
喜服之摆是用绒丝金线绣的九天凤凰，展翅于飞，凤凰明睛之上嵌有南珠，南珠乃赵国百年国宝，数万珍珠之中才能得出一颗，邯郸城破后，赵国国库上下总共才寻出十颗，全被楚徹送往幽州用来装饰喜服。
钟王后亲手为姜苒上妆，钟王后虽红着眼，面上却亦笑着，如今的氛围才有女儿出嫁时那种喜悦又不舍之情，而并非从前那种生生别离。
镜中的美人耀眼夺目，让满室的喜红顿失色彩。喜娘捧来盖头，盖头的四角各嵌有两颗南珠。钟王后和钟娘一起缓缓将红盖头遮在姜苒的凤冠之上。
楚徹正率迎亲队伍等候在御门之外，终年玄色衣袍的他，着了通身中红的锦袍，脚上踏着锦云靴，墨发金冠，他立在那，眼中柔意满满，惹了一众宫中女侍切切私语，羞红了脸。
姜铎和魏廖站在殿内的窗前，他们二人的目光向外望去，望着那个恨也无可奈何也的男人身上。
姜苒由钟娘扶着，一步步从御门殿后入，殿内姜铎和魏廖亦是一身的喜庆，他们听闻脚步声，一齐回头又一齐失神。
姜苒正站在他们几步之外，头上的红盖头，被她白皙的素手轻撩开，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
今日的她，可谓极美。
即便他们日日相见，即便他们早已熟识，即便她的模样已被刻在了心上。
姜铎率先回神，他面上终于露出一抹笑，他一步一步向姜苒走过去，他抬手用手指刮了刮她的脸蛋：“礼物可带着了？”
姜苒点头：“带着了。”
“大婚后才可以打开，不可以偷看。”
姜苒依旧点头，却是不住的，渐渐沉重的。姜苒眼底的含着泪，姜铎亦红着眼睛，随后姜铎撇开头，他的声音带了些从未有过的哽咽：“记着，哥哥永远在你身后，楚徹若是敢欺负你，哥哥一定和他拼命。”
有眼泪顺着姜苒白皙的小脸滑落，她闻言忽的咧嘴一笑，唇角的梨涡含满了幸福。
魏廖似乎才回神，他仍站在原地，姜铎侧开身，姜苒同魏廖对望着，是许久的沉默。
最终，魏廖抬步向姜苒走去，他并无言语，只是走到姜苒身前，他凝望着她的小脸许久，抬手将她撩起的红盖头放下，一双盈盈美眸至此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魏廖退后几步，随后他俯身拘大礼：“微臣恭送公主。”
姜苒垂着眸，她眼见着魏廖的靴子消失在眼下，随后耳边响起魏廖郑重的声音。
百感交集在这一刻唯能化成泪水，盖头上的南珠轻摇着，似美人珍贵的泪。
姜铎执姜苒手，陪着她一步步走出殿内，魏廖则停留在原地看着姜苒的身影消失眼前。
姜铎将姜苒送出御门，数级台阶之下楚徹正负手而立，他看着那翩跹若蝶的身影，眼中的暖意不住加深。
姜铎眯眼瞧着楚徹，他握着姜苒的手紧攥不放。姜铎的喉结上下滚动，终是忍不住放了狠话：“你若敢对苒苒不好半分，孤一定……”
“孤不会！”楚徹打断姜铎的话，他对上姜铎的眼睛，颇为郑重：“我不会，此生不会再负苒苒半分。”
姜铎垂于身侧紧攥的手狠狠的一颤，最后终是失了力度缓缓松开，他将姜苒的手递至楚徹手上。
姜苒只觉手被握在掌心之中，宽厚的掌心将她轻易包裹，这简单的动作含满了郑重。
楚徹再次与姜铎对望一眼，随后他执着姜苒的手转身，婚车四驹并行，饰以朱幩，车身高大皆用百年黄花梨木所造，每一寸都被精心雕刻了纹路，定眼细瞧，那细腻的花纹竟是一朵朵姿态各色的姜花。马车两侧的窗牖敞开着，珍珠红绸随着清风瀌瀌，隐约着车内的景设。
因马车高大，马车之下设有杌凳，楚徹牵着姜苒的手走到马车前，姜苒垂眸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瞧见了脚下的杌凳，她正要踏上却觉身子一轻，她被人横抱起来。
那个怀抱坚实而温暖，是既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姜苒的小手下意识的抓住楚徹的衣襟，楚徹抱着姜苒上了马车，随后推开车门，稳稳的将姜苒放在马车内的坐榻上。
楚徹压住心底的冲动，他隔着盖头吻了吻姜苒的额头，随后不舍的放开她的柔荑，转身下了马车。
钟娘眼见着楚徹出来，从一侧上了马车。
楚徹走出马车，他的战马正昂首立在马车前，他走过去翻身上马。楚徹坐在马背上，他对着仍立在几步之外的姜铎点了点头，随后调转马头，喝道：“出发！”
……
出嫁的队伍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中山王宫，魏廖慢慢的从殿内走出，他走到姜铎身旁站住。
“往后，你是如何打算的？”
姜铎似乎没有过多的思考，他仰头望了望中山的晴空万里：“少时我为质在燕北困了数年，现今我为中山王又在王宫中困了多年。其实这些年来，我没有一日是真正自在过的，我早忘了自己是什么模样。”
“苒苒出嫁了，我心中唯一的担子落下了，往后，”姜铎的眼眸似乎生了几分迷离，也仅是一瞬便复归清明：“这天下之大，山河壮阔，我早该去看看。”
魏廖闻言侧头看了看姜铎，似乎轻扯了扯唇角。
“你呢？”许久的沉默后，姜铎开口反问魏廖。
“这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所。”何况，我早已没了追求，我这一生唯一所牵挂的，从这一刻起，再也无需我。
“楚徹并纳诸国，他需要你的才能，必许以高位。”
魏廖闻言轻笑了笑，带了几分嘲讽的味道：“谁需要呢。”
“是我妄言了。”姜铎闻言亦低头笑了笑，终究是他低看了几分魏廖。
……
空中的云时卷时舒，似乎是唱不衰的离愁别绪。有雁南归，徐徐清风，姜铎和魏廖并肩立于中山王宫御门殿下，不知多久，魏廖踏步于前：“我该回府了，答应齐柔早些回去。”
姜铎似乎只是微怔，随后化作一声轻笑：“好。”
姜铎不知又独自站了多久，随后转身向钟王后宫中走去。
和亲的队伍一路北上，路上的这些日子楚徹和姜苒皆同榻而卧，楚徹却极克制，他日日拥着姜苒和衣而睡。
因怕姜苒的身子经不住，北上的速度极缓，一月后抵达幽州。
婚车驶入幽州城时，迎面的是满城的红绸，火红的灯笼于风中飘摇，钟娘透过窗牖望着溢满了的喜庆气氛不由红了眼底。想当初她陪着姜苒只身北上时，尚未完婚便遭了劫难，好容易死里逃生，却被楚徹匆匆打发，抵达东宫时更是没有一丝结婚应有的喜气，礼节与重视更无须提。
婚车并未直接回宫，而是在幽州城行绕一周，一路上不时有百姓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顺着敞开的窗牖送进来，更有不知是哪家的小朋友，捧了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拦在婚车前。楚徹望着马前的小娃娃，忽得翻身下马，他走到小朋友身前，难得温柔一笑，他将那孩子抱起，抱到马车前，姜苒便抬手撩开盖头，她瞧着那孩子柔柔一笑，美眸似碎了星辰的苍穹，抬手将苹果接过，随后从荷包中抓了糖果递还到孩子手中。
孩子极高兴，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他被楚徹抱下马车，便蹦跳的跑开了。
婚车一路行驶，却是一路入了东宫，如今的东宫被改为旧邸，楚徹亲提了“苒苒”二字已宫前匾额之上。
马车停于临渊阁，楚徹翻身下马，姜苒由钟娘扶着走出马车，红盖头上的朱穗摇曳，她的小脸藏匿于其下。
楚徹抱着姜苒，一路大步跨入临渊阁。
临渊阁一切还是旧时模样，昔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只是较以往不同，无论是幽州还是东宫或是这间临渊阁，都被楚徹精心布置过，阁内的每一处都细致用心，喜幔纱帐，红烛摇曳，楚徹抱着姜苒一路走到床榻上，他视若珍宝的将她缓缓放坐在床榻边沿。
姜苒早听钟娘在耳边说，楚徹并未带她回中山王宫，而是回到了东宫。
喜红的盖头遮住新娘羞红的面庞，亦遮住了新郎眼中的情深。
本来早已熟悉，本来这一月来日日在一起，本来他早已见过她新娘的装扮，本来以为不会害羞……可是这一刻姜苒还是觉得心间痒痒的，小脸不由自主的涨红，胸口微微发闷，心跳渐渐失去了控制……
姜苒绞着手中的帕子，她低头垂眸望着过盖头下的一隙光线，咬了咬唇：“怎么来这了？”
楚徹看着姜苒手上的动作，他瞧出了她的紧张，他抬手握住她略有不安的小手。
视线之下忽然出现一只大手，姜苒的目光微顿。
“苒苒，我们回临渊阁，是因成亲是你我之事，唯有你我。只能你我。而回到王宫中的封后，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不可混淆。”
他的声音格外温柔，似凛冬忽然化开的春水，清冽中带着丝丝入心温暖。
姜苒闻言，眸子不由一酸。
这场昏礼没有过多的礼节，临渊阁上下只有他们二人，没有群臣、奴仆和使者，就连钟娘和全元都不在身旁。
“苒苒你愿意嫁我吗？”他的声音满是珍重，他握着她柔荑的大手更紧了。
姜苒不住的点头，用力的，毫无犹豫的。
“愿意。”
姜苒能察觉到眼下的光线愈来愈亮，在红盖头就要被楚徹撩开的那一瞬，她眼前忽然出现一双极熟悉的眼眸，周遭的光线复暗了下来，满眼皆是一片朦胧红晕。姜苒尚未回神，熟悉的气息便涌上来，将她窒息淹没。
她终于成了他的妻，余生并肩执手，笑看三千明灯、花开满城。她终于成了他的妻，共渡雪染青丝，依偎岱山风雪、九重宫阙。
她，终于成了他的妻。

第129章
大婚之后的几日，姜苒一直依偎在临渊阁内，着实累的一动不想动。临渊阁外的药田仍在，被人打理的干净规整，楚彻命全元在药田旁支了秋千，姜苒便捧着热茶坐在秋千上，悠闲看着楚彻在药田间忙碌。
封后大典定在新婚之后七日。
姜苒懒了几天，终于被楚彻拉着出了东宫。两人便装简衣，乘了辆一马小车一路出了幽州城。
“去哪？”姜苒撩开窗幔望着车外渐渐稀落的街景。
风吹着窗幔飘荡，一角被姜苒捏在指尖，纳着风簌簌作响。窗外的光照亮她明媚的小脸。
楚彻望着对面的姜苒，心中似乎要被阳光含化，溢得满满的。
“去岱山。”
楚彻曾回忆着，他究竟是何时爱上姜苒的，或许是从最最开始，他初见她的时候。又或许更早，他甚至想过，前世若当真存在，也许那时他们便已相遇。
但是他知道，他敢承认爱上姜苒是在岱山，幽州的大雪落后一片苍茫，他站在山顶将她纳入怀中，那柔软的身子满是热度，他登高绝顶，心境早已寸草不生，可那一刻抱着她俯瞰幽州，终觉得心间被什么填满。
楚彻拉过姜苒的手，微微用力将她代入怀中，他一手环着她的腰肢，一手抚着她的脸蛋，气息滚烫。
姜苒略有吃惊，她坐在楚彻的怀中，不明白他这突然的动作：“怎么了？”
楚彻闻言却仅望着姜苒不说话，随后他的气息涌上来，他的吻满是珍重。
姜苒和楚彻抵达岱山脚下时已是傍晚，楚彻拉着她入了一处农户，几间屋舍围着一个不大的小院，正屋内的烛灯亮着，姜苒随着楚彻走入却看见了同样便衣的钟娘和全元。
钟娘和全元俯身一起唤道：“夫人。”
楚彻瞧着姜苒诧异的模样，他牵紧姜苒的小手走到一旁的矮榻：“三日后便是封后大典，倒时只怕你不会像这般一样自在。”
“明日我们便重登岱山，我已命人在山顶设了帐，我们可以一起看星星。”
钟娘和全元瞧着并肩坐在矮榻上的姜苒和楚彻对视一眼，随后一起俯身退下。
房门被关上，室内的烛光有些昏暗，将姜苒的小脸浮上一抹朦胧。
岱山脚下的夜格外静谧，如水的月光冲淡满室的滚烫旖旎，楚彻将姜苒抱起，不住的亲吻她汗湿的额头，他的眼神深邃，望进她泪湿美目，感受着她独有的细腻馨香。
翌日早，姜苒被楚彻从床榻上抱起，迷糊的由钟娘洗漱换了衣服。楚彻瞧着姜苒极累的模样心中忽觉过意不去，想着昨夜的折腾走上前去想安慰一番，却不想刚走过去，姜苒的小身子便倒过来，接着便倚在他怀中睡得呼呼。
楚彻瞧着唇角满是无奈的笑意，他看着钟娘将姜苒衣襟的扣子系好，随后将迷迷糊糊的姜苒横抱起一路出了屋舍，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沿着山路蜿蜒而上。
楚彻一直将姜苒护在怀里，减轻了山路上的颠簸，姜苒便躺在怀中睡了一路未醒，待至山顶时楚彻才不得不将姜苒叫起。
正午的日光洒落在山顶，青草之上楚彻命人铺了软毯，又恐刚刚睡醒的姜苒受凉，命钟娘寻了云肩给姜苒穿上。
姜苒依偎在楚彻身旁，二人坐在山顶的草地上，天地高远，渊崖深邃。
对于楚彻来讲，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同姜苒这般岁月静好的走下去，等日出望月落，昼夜交替，携手白头。
离开的岱山的时候，姜苒忽然有些不舍，她不知道回到王宫中又会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当她成为燕王后时又会有怎样的身不由己。岁月漫长，她不知道在未来数十年的生命中，她和楚彻可会一直这般恩爱相依，相濡以沫。但她会珍惜现下所有的美好，她会拼尽全力去爱楚彻，哪怕，未来或许有某一天她再也爱不动了。
楚彻终于在群臣的期盼下，带着姜苒回王宫了。大臣们早知他们陛下远去中山将王女迎娶回来，可是人到幽州后却几日寻不到人影，问了丞相公孙谋，却也只得了他捋着胡子呵呵笑，满口道理的说着不可窥探君王私事。
楚彻本怕姜苒劳累，想再拖一天让姜苒好好休息缓精神，却被全元为难提醒，说公孙先生就要顶不住那群口水飞满天的文臣了。
楚彻想着自己将姜苒娶回来后不尊祖制，不仅在东宫完婚又在完婚后带着姜苒出城悠闲了好多日。若是这些被那些文臣知道详情，只怕勤政殿的门槛要被踏破，所以便将好军师公孙谋推出去，公孙谋替他挡了几日想来也是吃不少苦。
只是公孙谋和姜苒比起，当然还是苒苒重要。
楚彻从勤政殿回临渊旧宫，踏入殿内转入屏风正见钟娘服侍姜苒宽衣。钟娘见楚彻来停下手中的动作俯了俯身，随后继续替姜苒一件一件的脱下衣裙，直到只剩一身中衣。
“怎么了？”姜苒见楚彻不说话，不由开口询问。
“你可累了？”
姜苒听着楚彻话不由心上一颤，她自是累的，且在东宫成婚那夜起便再也没休息过。姜苒看着楚彻的目光有些警惕，想着他如此问许是良心发现，便连忙点头。
楚彻瞧着姜苒力度颇大的点着小脑袋，突然一笑：“苒苒既然劳累，明日的封后大典便推迟一日。今晚为夫好好服侍夫人，让夫人养足了精神。”
姜苒听着楚彻话，忽觉似乎上了他的当，连忙改口：“我不累！”
楚彻听了坏笑，他亦改口：“夫人既然不累，定要好好服侍为夫，让为夫养足了精神。”
……
封后大典前日，徐陵娇作为亲臣家眷入宫陪侍。几经风波，两人见面时早已不是从前的心境。
徐陵娇还是从前那个爱笑爱闹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看得出来她被徐陵远保护的很好，可是经历风波，即便被保护的再好，也总归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她。
徐陵娇向姜苒问了安，姜苒让徐陵娇坐到身边的矮榻上，亲手斟了茶递到她手边，徐陵娇又垂头向姜苒道了谢。
午后的阳光很温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也许曾经的伤痛并未在心中彻底抚平，相见仍存有尴尬。
徐陵娇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问道，看似漫不经心：“中山王可娶了王后？想来中山王后很美吧？”
姜苒很早便知道徐陵娇的心思，只是从前姜铎满心的复仇，他配不上满心炽热的徐陵娇。往后因为徐贲之殇，姜苒知道姜铎与徐陵娇这段缘算是彻底断了，是姜铎亲手断掉的，她不知姜铎可会后悔，却瞧得出徐陵娇的心伤。
姜苒摇了摇头：“兄长还没娶亲。”
徐陵娇闻言微顿了顿，最后也没说什么，或许内心是真的同面上一样云淡风轻。
云芙从外进来，说公孙谋和淮安侯世子求见，姜苒一时有些诧异，公孙谋她倒是识得，只是这个淮安侯世子……
倒是徐陵娇听闻云芙所言，眸子不由得动了动，却依旧没出言。
姜苒命钟娘将公孙谋和淮安侯世子迎进来，公孙谋行于前，在他身后走着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男子面若白玉，唇角含温。他站立在姜苒面前的那一刻，姜苒仿若看到了魏廖。
肖衍对着姜苒俯身深深一礼后抬首，他的目光不自主的看向坐在姜苒身旁的徐陵娇。徐陵娇看着肖衍投来的目光，一时不甚自在，撇开了脸。
姜苒似乎有些明白，这个淮安侯世子为何会突然来拜访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姜苒侧眸看了看徐陵娇的反应，或许……她是真的放下姜铎了。
钟娘命人搬来椅子，公孙谋和肖衍落座后，姜苒开口问道：“不知公孙先生来找我是何事？”
公孙谋闻言捋了捋胡子，他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来恭贺新婚大喜。”他说着一顿才又道：“微臣又些话想同王后说，不知可否请您轻移贵步？”
姜苒闻言稍感意外，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随后姜苒起身同公孙谋一路出了临渊旧宫。公孙谋同姜苒立在漆红的长廊下，望着宫中的夏日缤纷美景。公孙谋又沉吟了一会，随后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微旧的锦盒。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王后莫要嫌弃。”
今日的公孙谋着实让姜苒一次次意外，她看着公孙谋递来的锦盒连忙抬手接过：“怎会嫌弃，多谢公孙先生。”
公孙谋听了一笑，随后他转身，侧身对着姜苒，目光遥望似乎失了焦点。
“不知…你母后身子可还好？”公孙谋的声音响起，带了平日里从未闻的紧张颤抖。
姜苒愣住，她望着公孙谋的侧影，似乎一瞬明白过来什么。当年她只身嫁来燕地，公孙谋不仅对她礼敬有加更是多有照顾。当时她尚存疑惑，她和这个公孙谋先生并无交情，何况公孙谋忠于楚彻又怎会待她这个敌国王女这般好？
“尚好。”姜苒望着公孙谋面上愈发不自在的表情，笑了笑，回答道。

第130章
姜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盒，瞧上去颇有时日，她打开内里是一柄折扇，姜苒拿起缓缓将扇子打开，扇面已经泛黄，绘着再寻常不过的风景图，唯一不同的是在扇侧提了一句短诗，而短诗开头的两个字正是她母后的闺名。
姜苒的眸子深了深，她问公孙谋：“公孙先生识得我母后？”
公孙谋闻言转身看向姜苒，他习惯性的捋了捋胡子：“是啊，我们很早便认识了。”公孙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面上不由染了笑意。
“我们两家是邻居，我父母早逝，是你祖父一直接济我，那时你母亲还在你祖母的肚子里，后来你母亲出生了，我们两家虽隔了一道墙却是同一家人一样。”
“我是陪着你母亲长大了的，一直陪到她及笄那年，我本以为……”公孙谋说着一顿，随后摇头笑了笑：“我看着她风风光光出嫁。你母亲出嫁了，有了归宿，我心也能放下了。”
“当时有燕使来中山，我们偶然相识，很是投机，他引荐我前往北燕。再后来便得识于陛下。”公孙谋想着钟王后出嫁时，他在中山唯一的牵绊放下了，后来燕使引他去燕国，他似乎是毫无犹豫。
姜苒看着公孙谋，一时说不出心间是何滋味，她曾听徐陵远提起过，公孙谋至今孑然一身，妻妾儿女皆无。
临渊旧宫内
肖衍看着眼神躲闪的徐陵娇，似乎是急了，也顾不上一旁的侍婢，他从椅子上起身两步走到徐陵娇身前蹲下，他隔着衣料拉住徐陵娇的手腕，他仰头望着徐陵娇微垂的小脸。
“你为何躲着我？可是觉得那日我唐突了？”肖衍将徐陵娇的手腕握的紧紧的：“我真的无心冒犯于你，我是真心喜欢你。此番我特求了父亲带我来幽州就是为了你。”
徐陵娇被肖衍的话说得脸红，她挣扎着想要甩开肖衍的手，却奈何男子力气太大：“你根本不认识你！你若再口出狂言，我便告诉我哥！”
徐陵娇似乎急了，眼睛红红的，又似乎是恼了，琼鼻染了粉红。
肖衍看着徐陵娇这副反应，一时也忆起自己又唐突了，他连忙松开徐陵娇的手腕，起身退后了几步：“抱…抱歉，我又唐突了。”
徐陵娇的小脸红红的，她看了看临渊旧宫中站在一旁的宫婢，又抬眸瞪了一眼肖衍，怒道：“你出去！”
肖衍被徐陵娇凶得一顿，他叹了口气：“娇娇，我知道你未必记得我，但是我一直记得你啊。”
徐陵娇听着肖衍对自己的称呼，小脸更红，亦是更怒：“你给我出去！”
肖衍终是被徐陵娇赶了出去，他从殿内踏出来，看见正站在廊下的姜苒和公孙谋，肖衍对着姜苒恭敬俯身一礼，随后又对公孙谋一礼，言别之后，独自朝宫外走去。
肖衍踏在燕宫的甬道上，他看了看燕宫的红墙绿瓦，便是在这条路上，他初次遇到徐陵娇。
那时他刚刚过了十三岁生辰，父亲带着他赶往幽州为先王贺寿，那是他第一次来中山王宫。
他还清楚的记得，那日天气极好，王宫的天空一片清澈，他谨记父命正端端正正的行于王宫甬道上，却突然被冲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是个小姑娘，她从他怀中仰起头，正因撞得迷糊而揉小脑袋，却在看见他那一刻忽的咧嘴一笑。
肖衍只觉得心中撞入了什么，比这天地的阳光还明媚，小姑娘似乎很着急，她不待他开口，便又跑开了。
肖衍记不得那日他在原地愣了多久，后来他四处打听，终于得知那个小姑娘是武安侯的幺女。
……
封后大典不过是步步规矩，楚彻心疼姜苒便将能省的步骤悉数省去，若非众多文臣涌上阻拦，楚彻只怕唯留下个众臣朝拜。
即便省去了许多繁琐步骤，却仍然从早忙至傍晚，姜苒同楚彻携手一路回到临渊旧宫，入了宫内钟娘便将众人留在殿外，只她和全元入内。
姜苒着实是腰肢酸疼的厉害，一入殿便撒娇般扑到楚彻怀中，似乎一步也不想走了，楚彻宠溺的环住姜苒的腰肢将她抱起，一路向内殿而去。
姜苒靠在楚彻的肩头，头顶的凤冠颇重，凤凰吐珠一直坠到额心，随着楚彻的走动一摆一摆。
楚彻将姜苒放在床榻上，随后揉了揉她的小脸：“忍一忍，用了膳便睡觉。”
姜苒听了乖巧的点头，却是趁着楚彻回身的一个不注意，歪倒在床榻上便睡去。
姜苒再醒时只觉得周身温热，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正靠坐在浴桶中，热水在肌肤上荡漾。
楚彻见姜苒醒了抬手刮了刮她的琼鼻：“还以为你这只小懒猪不会醒了。”
姜苒闻言嘟了嘟嘴，小睡一会倒是精神了不少。楚彻将姜苒从水中抱出来随后替她一件一件穿好衣服。
姜苒早膳只用了一点，午膳更是忙得失了胃口，若是晚膳再不吃只怕是要饿坏的。钟娘本想着将姜苒唤醒，先沐浴再用膳，可楚彻瞧着姜苒那睡得舒服的小模样一时不忍，便命人抬了水进来，亲自替她宽了衣，又抱着她入了浴桶中。
全元带着人进来布膳时，楚彻正拿着绢布给姜苒擦头发，着实惊了全元身后的一众宫人。
用过晚膳，姜苒本想继续睡去却忽然想起什么，她此番嫁来幽州，嫁妆唯有姜铎送来的礼物，他当时神秘的不许她看，到达幽州后又琐事缠身一时被忘记了，如今忽然想起，姜苒连忙让钟娘寻了出来。
钟娘将姜铎送的木匣拿来，姜苒虽不知里面是什么倒也不必避讳楚彻，她从钟娘手中接过随后打开。
木匣被打开的那一刻，殿内的气氛似乎寂静了几分。
姜苒微愣的瞧着木匣中的东西，随后她下意识的看向楚彻。楚彻望着姜苒投来的目光，随后向木匣中看去，接着楚彻的眸子亦深了几分。
木匣之中静静躺着的正是中山的传国玉玺，姜铎将此作为姜苒的陪嫁意味明显。
姜铎比谁都清楚，楚彻将诸国都灭了，却唯独没有动中山，并非是实力不许，而是因为姜苒。楚彻是因为心疼姜苒，才没有挥兵将中山一同灭掉，统一这天下江山。
可是姜铎亦清楚，他不能因为楚彻对姜苒的心思便一直让中山苟存下去，因为早晚有一日中山会再次横在姜苒和楚彻中间。他和中山已经拖累姜苒太多，他不能再这般拖累下去。
楚彻望着那玉玺许久，随后他抬手揉了揉姜苒的小脑袋：“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处理的。”
姜苒靠在楚彻怀中沉默许久，随后点头。
……
如楚彻所言，对于中山他处理的很好。
中山并未经历战火，且楚彻下令将曾经的中山军队新编，编入燕军，无需北上依旧留在中山故乡。同时将姜苒的母后钟王后接来幽州，以国母之礼待之，又封姜铎为平敬侯，取‘平等互敬’之意。
楚彻亦写了封手书给魏廖，问他可愿来幽州位任。很快魏廖回信说要永远留在中山。魏廖所答正合楚彻心意，楚彻立即修书拜魏廖为中山伯，总管中山文务。
楚彻的诏令一一下来，钟王后已经由燕军护着一路北上赶往幽州。姜铎却迟迟没有动身，御门内，姜铎看着从外缓缓走进来的魏廖笑了笑。
魏廖见姜铎依旧俯身以旧礼相待：“你当真不打算去幽州吗？太后和苒苒都在那。”
姜铎闻言摇了摇头：“燕地我早已待的厌倦。”
“那你打算去哪？留在中山也好。”魏廖叹。
“我若留在中山只怕楚彻会多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中山我亦待的厌倦。”姜铎耸了耸肩：“你来的正好，今日别过，不知何时再见。”
魏廖闻言不由蹙了蹙眉：“你要去哪？”
“周游天下啊，”姜铎答的轻松：“不是早同你说过，这天下之大，我早该出去看看。”
姜铎说完又郑重的看向魏廖，他直言问：“你将齐柔留在身边，可是因为她像苒苒？”
闻言，魏廖望向了姜铎，他望着他的眼眸，随后扯了扯唇角，回答的诚实：“曾经是，现在不是。”
“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齐柔多么像苒苒，她终究不是苒苒，这么多年了，你该放下了。还有……齐柔长的像谁，楚彻又怎会看不出来，我只怕他看到又生多疑，对苒苒不利。”
“我知道。”魏廖点头：“我承认当初将齐柔从齐国救回来的确是因为她长的像苒苒，我心生了不忍。可是我爱的是苒苒，并非齐柔，我分得清。更不会用齐柔来混淆。我不会做痴人梦，这世上亦无人能够代替苒苒。”
“原本我只想留齐柔一阵，便将她送去魏家老宅，她常居于我府上自是不便的。只是……”魏廖说着一顿，随后他笑了笑，便不再多言了。
他看向姜铎，亦说得郑重：“齐柔便是齐柔，不是姜苒的替代品。”

第131章
魏廖去钟老处寻齐柔，自姜苒出嫁前求了钟老收齐柔为徒，齐柔便日日风雨无阻的赶去钟老府上。
钟王后由燕军护送着一路北上，中山王去后，她唯一的牵挂便只剩下钟老和一双儿女。姜铎自不必她过多的担心，钟老亦因上了年岁而不愿离开中山，钟王后挂念姜苒，思来想去还是许了楚彻的请求，前往幽州。
好在魏廖尚留在晋阳，钟老由魏廖照顾着，也让人安心。
魏廖踏入钟老府上时，齐柔正埋头在药田间寻草药，一日下来小脸成了花猫。
魏廖直接去药田寻齐柔，他望见她的身影朝她走过去。齐柔寻得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魏廖的步伐，待熟悉的靴子出现在眼前，齐柔才抬起头，她瞧着出现魏廖小脸上一瞬展了笑意，她想要起身却因蹲了许久，一个踉跄摔坐在地上。
齐柔疼得咧了咧嘴，想起身前的魏廖，又突然有些害羞的傻笑起来。
魏廖瞧着齐柔的反应，似是无奈，他摇着头蹲下身子。
齐柔见魏廖蹲下，以为他是要将自己拉起，却不想魏廖忽然伸出手臂环住她，齐柔只觉得身子一轻，她被魏廖从药田间抱了起来。
齐柔愣愣的待在魏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她抬眸瞧着魏廖，紧张中含着轻易可见的吃惊。
魏廖抱着齐柔去寻钟老，钟老瞧着又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的齐柔，似乎早习惯了她这副模样，只是笑着摇头，然后命人打盆清水过来。
魏廖将齐柔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随后转身对钟老一礼：“外祖。”
钟老笑着摆了摆手，请魏廖落座，命人上了茶。
齐柔似乎还没在惊诧中回过神，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安静得不像她这个人。
钟老关心着魏廖脚踝上的伤，刚刚见魏廖抱着齐柔远远走来，似乎并不费力。
魏廖笑言，说伤势恢复的很好，随后他看向一旁还拘谨着的齐柔：“多亏了阿柔。”
钟老闻言捋着胡子笑了笑：“小柔很有灵性，又肯吃苦，是块好苗子。”
魏廖听了也笑了笑：“多谢外祖，您不嫌她吵闹就好。”钟老待齐柔的好，魏廖看得出来。
“怎会。”钟老摇头。
钟老待齐柔是极为不错的，一来是因姜苒出嫁前特意跑来求他收齐柔为徒，原本他这个年纪不愿再收些吵闹的孩子，可是拗不过姜苒撒娇也唯有答应。钟老也知道，姜苒如此执意想让齐柔学医，是因魏廖腿上的伤始终是她的一块心病。二来，如姜苒所言齐柔果真是有灵性的，难得的又肯吃苦，像极了少时的姜苒，虽起步晚，可如此这般努力下去成才是早晚的事。三来钟老每每看着齐柔的眉眼，就格外觉得亲切，再加上齐柔是个懂事活泼的姑娘，钟老将齐柔留在身边，也算为晚年多添些喜乐。
有小丫头捧着清水过来，齐柔才知自己的小脸成了花猫，一瞬涨红起来。她用眼睛瞥了瞥魏廖，随后伸手去拿水中的绢布。
魏廖瞧出了齐柔的窘态，他忽然起身从齐柔手中拿过绢布，他蹲下身子轻轻的擦拭着齐柔的小脸，直到那张白净的小脸再次出现眼前。
齐柔依旧是愣住的，魏廖放下绢布，他瞧着齐柔通红的小脸未说话。随后起身坐回钟老身边。魏廖又陪钟老闲聊一会，随后起身告辞。
钟老望着魏廖和齐柔离去的背影，捋着胡须笑了笑。
回了府上，魏廖命人传膳，很早以前齐柔便开始跟着魏廖一起用膳，用过膳后为魏廖按摩针灸，随后再回自己阁中。
今日的齐柔颇为乖巧，乖巧到平日里猴一样的人一言不发。魏廖瞧了瞧齐柔，随后向她碟子中夹菜：“怎么不说话了？”
“大…大人不是说……食不言……”
“怎么又唤起我大人了……”魏廖无奈的蹙了蹙眉头：“平日和你说，也不见得你如此听话。”
齐柔听了连忙低下头，更是一言不发了。
魏廖瞧着齐柔这般反应，倒也未在说什么。晚膳过后，齐柔同往常一样，按照姜苒所教的手法为魏廖按摩，再施以针灸。
从第一日到如今，从未有过一日间断。魏廖腿上的伤会恢复的如此快，同他对钟老所言，皆是齐柔的功劳。
魏廖向往日一样靠在矮榻上看书，齐柔便坐在矮榻旁，细致的寻找穴位，两人如此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如若说魏廖愿意做姜苒生命中的太阳，温暖而遥远。那齐柔便是魏廖人生中的火炉，是触手可及的幸福与温暖。
……
姜铎也走了有些时日，来往皆靠书信，但如今姜铎行踪不定，有时半月内可有两封信，有时两个月不见一封。现今魏胜致仕颐养天年，魏廖总管中山所有文职地位等同于从前中山之相。
齐柔依旧每日早早赶往钟老府上，傍晚时再回魏府。魏廖若不繁忙会去接齐柔一同回府，顺便看望钟老。有时若是忙起来，齐柔回府许久也等不到魏廖的身影。等不到魏廖齐柔是坚决不自己先用晚膳的，也不会兀自进入魏廖的屋舍。
很多时候齐柔都是坐在魏廖殿前的石阶上，一直等到星稀十分才能盼来魏廖的身影。几番下来，魏廖知道了齐柔的脾气，便会尽早的赶回府中。无论等到多晚，齐柔为魏廖的按摩和针灸没有一日是落下的。
有时齐柔等着魏廖无聊，便会亲自下厨为魏廖做晚膳，有时也会按照药理，摸索着做些药膳。
齐柔做的药膳魏廖每次都会吃的干净，他尝着虽知齐柔及不上姜苒的手艺，却尝得出她的用心与进步。
这日魏廖难得从外早归，齐柔早早的做好了药膳等着。魏廖坐在长案前，净了手，照往常一样在小姑娘笑意满满中吃下药膳。
魏廖吃着吃着突然察觉出不对，他的眉头一瞬蹙紧，转眸看向齐柔：“你在这里面加了什么？”
齐柔被问得亦是一愣，她瞧着魏廖的反应有些紧张：“怎么了？”
魏廖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甚是出了冷汗，齐柔看着一瞬急了。她想从魏廖手中接过药膳尝却被魏廖制止住。
药膳落在长案上，随后滚至地上摔的粉碎。
齐柔连忙起身到魏廖身旁，她拉起他的手腕想要一探脉象，她贴近魏廖想观察他的面色。魏廖的面色愈来愈惨白，额头间的冷汗也愈甚。
齐柔靠过来，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搭上他逐渐滚烫的肌肤，她的眼眸紧张的望着他，呼吸洒在他的唇畔。魏廖的身子猛然一抖，他望着齐柔的脸蛋，眸中生了几分迷离。
突然，魏廖反手握住齐柔搭在他手腕上的小手，他手臂微微用力一瞬将齐柔拉入怀中。
齐柔因着魏廖的动作一惊，她回了神却没有挣扎，由着魏廖的动作乖乖的坐在他怀中，一瞬红了小脸。
魏廖的手掌揽着齐柔的腰肢上，他望着齐柔的反应眸子愈来愈深，他滚烫的掌心顺着齐柔纤细的腰肢一路向上，接着他捏住齐柔的下颚。
齐柔的身子颤抖着，她依旧乖乖的一动不动，那双极美的眸子却渐渐湿漉，长睫随着她的身子颤着。
魏廖眯了眯眼睛，他紧捏着齐柔的下颚带向自己，吻上那已被她咬的红肿的粉唇。
殿内的火烛轻晃，罗裳散落，帐幔深处，唯剩下美人娇柔的低泣。
……
自那日后齐柔开始处处躲着魏廖。那日之故原是齐柔弄混了两种外形极相似的草药，若是单单弄混了也无大碍，只是药膳之中齐柔又填了另一位药材，两种药材相混这才出了意外。
于魏廖来说，那日虽有因药物所致的意乱情迷，但他的意识却是万分清醒的。他知道怀中的人是齐柔，亦是因为知道怀中的人是齐柔，他才许自己这般放纵。
无论齐柔如何躲着魏廖，到底是人住在魏廖府上，她每日的所有的路线魏廖更是了如指掌。齐柔躲得过一日却躲不过长久。
魏廖察觉到齐柔在躲着他，他自己亦是冷静了几日。这日，齐柔终是被赶来的魏廖堵在了钟老府上。
齐柔照往常一样在药田中摘草药，突然她的身前光线一暗，眼下那双靴子无需齐柔抬头便知是魏廖。
齐柔的身子颤了颤。
魏廖见齐柔一直垂着头，也觉察出她颤抖着的身子，随后他蹲下了身子。他伸手抬起齐柔的下颚，迫使她看向自己。
齐柔看着魏廖，又是一个不稳，摔坐下去。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齐柔的眼睛一红，憋了许久的眼泪涌了出来。
魏廖瞧着齐柔的反应不禁失笑，这个傻姑娘，竟是在同他道歉。若说道歉，到底是他要了她，应该他来说才对。
可是如今，他却不打算向齐柔道歉。
魏廖抚上齐柔的小脸，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你同我说对不起，是不想对我负责？”
齐柔闻言一愣，她呆呆的瞧着魏廖。
魏廖将齐柔从地上拉起，他牵着她的小手：“走，回家。”

第132章
封后大典已经过去许久，肖衍求了淮安侯强留在幽州。可是即便他留在幽州，徐陵娇却日日待在府中不出府，肖衍留至今日，也没过徐陵娇一面。
肖衍盼了许久，终是盼到了姜王后生母钟氏的生辰。王上设宴于寿仙宫，宴请群臣，举国同欢。
寿仙宫内肖衍列坐于徐陵娇对侧，今日的徐陵娇似乎精心打扮过，格外的漂亮。
肖衍望着对面徐陵娇，却一直等不到她的回眸，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殿门处，似乎在等什么人。
今日是钟王后的寿宴，徐陵娇不知姜铎可会来幽州给他母后祝寿。可是徐陵娇又不知道即便姜铎来了寿仙宫又能如何。她想见他，她又不想见他，就算她见到他了，却也只有仇恨眼红或是淡漠无言。
徐陵娇内心纠结，手中便酒樽不离手，给徐陵娇斟酒的是个刚提拔上来的小宫婢，小宫婢也是实在，眼见着徐陵娇一杯一杯喝下，她便又一杯一杯的斟满。
寿宴也过了大半，姜铎的身影一直没出现，徐陵娇苦笑了笑，随后身子踉跄的起身，想要出宫醒醒酒。
徐陵娇挥开了要跟着的侍女，一个人朝寿仙宫后的假山处走去，那有一片静湖，月光之下格外的美。
肖衍眼看着徐陵娇喝醉了，一个人出了殿，心中放心不下，连忙跟了上去。果真在他赶到的时候，徐陵娇正在湖水便晃悠，眼看着就要跌下去。
肖衍一个大步上前，拉住徐陵娇，将她护在怀中，她身上满是酒香，迎面扑鼻而来，伴着一双醉眸瞧着向他，在月光下平添了几分迷离。
“你是谁？”徐陵娇忽然打了个酒嗝。
肖衍便知徐陵娇又记不得他了，他叹气：“肖衍。”
“我不认识你。”徐陵娇用力的摇着头。
“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我？”肖衍蹙了蹙眉头：“你可记得，有一年你在王宫甬道上跑，我们撞到了一起？你还对我笑了？”
徐陵娇的眼睛眯了眯，似乎若有所思。
肖衍瞧着徐陵娇的反应，目光中生了期盼。
可肖衍等来的却是徐陵娇奋力的挣扎，她推开措不及防的他：“骗子！走开！”
徐陵娇将肖衍推开，结果自己却是身子一个不稳跌入了湖水中。肖衍目光一凛，想也没想便跟着跳了下去。
肖衍是不熟水性的，可却一直护着扑腾得厉害的徐陵娇，他将她托出水面，自己却早已不知呛了几口水。
徐陵娇离席也有好一段时间，贴身的丫鬟不放心，便去禀告徐陵远，徐陵远听了连忙带人去找。
徐陵娇和肖衍被救上来时，徐陵娇因被肖衍奋力护着仅呛了几口水倒是无大碍，肖衍却因溺水过久，直接晕了过去。
徐陵娇吐了几口水，醉意未消，又迷迷糊糊的睡去，得知徐陵娇无碍后，徐陵远抱着徐陵娇一路回了徐府。
徐陵娇倒是命大心大的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徐陵远则一直守在徐陵娇床前，时不时探探她的额头。
徐陵远瞧着自己妹子也是佩服，在冷水中泡了这么久，倒是连一点发热都没有。
徐陵娇睡得舒舒服服醒来，等着她的却是徐陵远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徐陵远先是骂她疯一样的喝酒，又自己跑去湖边可是不想要命了？接着又骂她淮安侯世子为了救他，现在还卧在床榻昏迷不醒。
徐陵娇原是低着头听徐陵远的呵斥，当她听到肖衍为了救她而落水昏迷时猛然抬起头。
徐陵娇愣了片刻，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零碎模糊的画面。
徐陵娇忽然抬手重重的一拍额头，她也顾不得徐陵远那臭脸色，掀了被子跑下床榻，穿上鞋就要向外跑。
徐陵远瞧着徐陵娇身上的中衣，一把将她拉住：“哪去？”
“我要去看看肖衍，是我连累了他。”徐陵娇说得焦急。
徐陵远闻言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他一把将徐陵娇拉回床榻，按坐回去：“看看你穿着什么便往外跑？徐家的脸早晚被你丢尽不可。”
徐陵娇闻言连忙低头，一瞧自己身上的中衣，连忙环胸抱住自己。
徐陵远瞧着徐陵娇那小模样，不屑的哼了一声：“换好了衣服出来，我陪你一起登门道谢致歉。”
……
徐陵娇跟着徐陵远一路去了肖衍的府上，肖衍为了徐陵娇已留在幽州数月，一直住在客栈也不甚方便，便在京中随意择了一处宅子。
徐陵远带着徐陵娇乘马车出府，一路行了小半个时辰，才知肖府门前。果然如徐陵远所言，迎接他们的是肖府上的管家，肖衍依旧昏迷着，几个医士围在病榻前照料。
徐陵娇半躲在徐陵远身后，她看着床榻上的肖衍，心中深觉难过，更后悔自己昨日为何要喝那么多酒。徐陵娇看着肖衍极度苍白的面色，若是肖衍当真有什么不测……徐陵娇这般想着不由得红了眼睛。
徐陵远侧身看了看徐陵娇，眼见着她的眼睛通红泛泪，不由叹了口气，出言安慰：“肖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会无碍的。”
“真的吗？”徐陵娇如今倒是乖了，抽了抽鼻子。
徐陵远却只能又一叹，想责怪徐陵娇，却又不忍。
徐陵远带着徐陵娇回了徐府，随后将府中的几位医士送到肖衍府上，希望肖衍等早日好转。
肖衍是在王宫中落水的，更何况这淮安侯本是楚彻母家的表舅，肖衍也算是楚彻的表弟。肖衍落水后，楚彻连忙召了宫中最好的医士，待情况稳定送回肖府时又命医士一路跟着陪在府上，直到肖衍好转痊愈。
徐陵娇自那次在肖府上见过肖衍后，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着，隐隐的疼，疼得她日夜难安。
终于，徐陵娇下定决心跑去徐陵远那，说要去肖府照顾肖衍。结果可想而知，徐陵远无非是说她去了也只会帮倒忙，还不如乖乖待在府上。
可徐陵娇哪是徐陵远随意说说便能改变的性子。果然徐陵远不答应她便要一直在祠堂跪着，徐陵远自来拗不过自己妹子，眼见着徐陵娇绝食跪在徐贲牌位前，不到一日，也只得许了。
徐陵娇自此每日一早便出府去肖衍府上，傍晚时才归来府上。徐陵娇不懂医术，能做得也只有安静的守在肖衍床边。如此十日下来，肖衍终于在黄昏时分醒了过来。
徐陵娇正守在肖衍床边打盹。肖衍醒来那刻只觉得自己眼睛花了，或是在做梦。
肖衍有些费力的抬起手，想要去触摸徐陵娇微红的脸蛋，他想感受徐陵娇的温度，他想知道眼前的景象并非幻觉。
徐陵娇似乎察觉到肖衍的动作，她一瞬睁开眼眸。
二人的视线相对，肖衍的手悬在了半空。
徐陵娇望着肖衍，愣了片刻，几乎是喜极而泣，她连忙从床榻前起身，跑出去寻医士。
肖衍望着徐陵娇跑出去的身影，原是悬着的手臂缓缓落下，原来……不是梦啊。
……
肖衍虽醒了，但身子仍极虚弱，徐陵娇仍旧日日来肖衍府上，下人煎了药端上来，她便接过，吹得不烫了再一勺一勺喂给肖衍。期初肖衍还不自在，可是他望着徐陵娇，望着他日思夜想了多年的人，只想要将她久久的留在身边。
徐陵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精心’照顾肖衍一月，肖衍的病情逐渐好转。肖衍看着徐陵娇生怕自己若是病好了她可否就不来了？便开始偷偷的将煎好的药倒掉，想要延缓病情，结果偷偷丢了几次药被医士发现后，直接引来了楚徹。
对于楚徹，虽是自己的表兄，肖衍还是有几分敬畏的。
楚徹未对肖衍提他偷偷将药丢掉的事情，只是说他府上的用药都是从临渊旧宫中那片药田来的，是姜苒亲手种的。
肖衍望着楚徹说不出喜怒的面色，心上微顿，尤其是楚徹临走时对他一笑，说：“苒苒很累了，孤不想让她再多累几分。”更是看得肖衍直冒冷汗。
全元瞧着肖衍的面色，他生怕楚徹再待下去，肖世子的病会更重。
果然楚徹走后，肖衍不得不开始重新按时吃药。
徐陵娇再来肖衍府上时，肖衍备了许多点心，如今肖衍病好的差不多，徐陵娇再来肖府上，无非就是陪着肖衍聊天。
时日一久倒是反过来成了肖衍照顾她。日日备足了各式点心不说，午膳更是丰盛。如此，肖衍很是成功的留住了徐陵娇的胃，看在肖府的点心上，即便肖衍的病痊愈了，徐陵娇也是日日跑去。
渐渐的，徐陵娇和肖衍的感情愈发的好，肖衍虽是世子，但是肖家开明，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淮安侯更不愿意涉足朝廷纷争，只想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之事，不求立功只求无过。
因为肖家的处事态度，肖衍也是活的安然，诸国还在时，便游历各国求学，相比时下的世家公子，眼界是绝对开阔的。而徐陵娇正好是个喜闹的姑娘，日日听着肖衍给她讲从前在各国经历的趣事，总能笑的开怀。
徐陵娇尚不知自己的变化，倒是被徐陵远给瞧了出来。
徐陵远眼看肖衍病好后徐陵娇还是每日都往肖府跑，有时更是玩到日落十分才回府，每次回来小脸上都挂着美滋滋的笑意。徐陵远心中警惕，生怕自己那个傻妹妹被人给拐跑了，这日徐陵娇刚要出府去寻肖衍却被徐陵远拦住，一路拎回了屋子：“你去哪？”徐陵远沉着面色，似乎想以此唬住徐陵娇。
“去找肖衍。”徐陵娇哪里会怕徐陵远，直接忽略掉他的脸色，回答的自然又真实。
徐陵远瞧着徐陵娇那没心没肺的模样就头疼：“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日日往陌生男子府上跑，知不知羞？”
“肖衍怎能是陌生男子？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是你救命恩人不假，可对你这未出阁的姑娘来说，他就是个陌生男人。”徐陵远抬手点了点徐陵娇的小脑袋：“你给我乖乖在府中待着，若是敢跑出去打断你的腿。”
徐陵娇听了小嘴一撇，她自是不怕徐陵远的，她抬手拿下徐陵远指点她额头的手，张口重重的咬了上去。
徐陵娇乖乖的留在了徐府，期初几日尚还好，徐陵娇还能自己找些趣乐，可是在府中待的时间长了，却是愈发的想念肖衍。觉得府中后花园的秋千十分无聊，觉得府上的点心不好吃，饭菜不合口。
终于，徐陵娇在消停了几日后，趁着徐陵远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徐陵娇一路跑去肖衍府上，却被告知肖衍几日前走了，离开了幽州。徐陵娇的心上似乎被泼上了一盆冷水，她站在肖府向内望了望，随后转身朝府中走。
徐陵远得知徐陵娇偷跑出去，正气怒的带人出府，想要将徐陵娇抓回来，却不想在府门口便遇到了情绪落寞的徐陵娇。
徐陵娇只看了徐陵远一眼，便垂下头，随后一路任由徐陵远如何询问也不肯抬起头更别说张口说话，只是兀自回了房间，门上落了锁。
徐陵远能明显的感觉出来徐陵娇这几日变得异常安静，他之前命人去肖府上打听过，得知肖衍离开幽州回了邵阳。如今看着徐陵娇这副反应，徐陵远突然有些忧心，他万分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怕这姓肖的小子到底是将先徐陵娇的心给骗走了。
徐陵远变了法子的想哄徐陵娇开心，就连下月的狩猎都答应带着她前去，结果徐陵娇的反应平平，基本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或是独自在后花园中荡秋千。
徐陵远瞧着茶饭不思的徐陵娇，也唯有深深叹气，有时他又有些后悔，若是前些日子他不拦着徐陵娇可会好些。
徐陵娇不知消沉了多少时日，这日她贴身的小丫鬟突然跑过来，急急忙忙的说道：“姑娘，不好了，将军和肖世子打起来了。”
徐陵娇心上一惊，她连忙起身冲出屋舍，一路跑去徐陵远的院子。
徐陵远果然和肖衍打起来了，且是真刀真枪，徐陵娇气息一凛，她喊道：“哥！肖衍！你们在做什么！？”
徐陵娇的声音让肖衍一时失神，徐陵远察觉到肖衍迟缓的动作，目色一凛，抓住机会下手毫不留情，肖衍手中的剑被徐陵远挑落，左臂亦被徐陵远所伤。
肖衍退后了一步，随后连忙顿住步伐。
徐陵远看着肖衍，收了剑，声音冷淡：“你输了。”
徐陵娇眼见着肖衍被徐陵远所伤，眸子下意识的红了。
肖衍闻言低垂下头，他顾不得还在流血的左臂，满是落寞。到底是他学艺不精，配不上徐陵娇。
徐陵远将肖衍的神情瞧在眼里，他似乎扯了扯唇角，声音填了几分郑重：“聘礼我收下了。”他说着眼见着肖衍愣住，却不待他回神，只是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徐陵娇，随后转身离去。
肖衍愣了许久才猛然回神，他转头看向几步之外的徐陵娇，看着她湿红的眼眸，几步冲到她身前，一把将徐陵娇抱在怀里。他本以为此番是娶不到徐陵娇了。那日他得知徐陵远将徐陵娇扣在了府上，不许她出门。他也知道日日将徐陵娇骗来府上很是唐突，更是名不正言不顺，若再传出些什么更是对徐陵娇不利，便下定决心要去徐家提亲，即便不成功也要一试。
所以返回了邵阳向父亲言明了自己的心意，想要求娶徐陵娇。知子莫若父，肖衍停留幽州至今，他的心思淮安侯怎会不清楚，肖衍话刚出口，淮安侯便命人将聘礼抬了上来。
肖衍又日夜不停的返回幽州，赶往徐府提亲。
他早就想过徐陵远怎舍得将妹妹嫁给自己，当徐陵远提出比武时，肖衍并无意外，肖家虽开明，但文武之事亦不可落，他自幼刻苦学习，虽不敢夸口必能战胜久经沙场的徐陵远但拼尽全力总会是个平手。却不想他还是为了徐陵娇的声音一瞬失神，他输了，按照约定是没有资格求娶徐陵娇的，却不想徐陵远竟会答应自己。
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失而复得。
肖衍紧紧的抱着徐陵娇，他听着徐陵娇的埋怨：“你跑去哪了？不是说好了一直留在幽州陪我玩吗？”
“因为我想一辈子都陪着你，所以我来提亲了。”肖衍望着徐陵娇红红的眼眸，忽然情不自禁的轻吻上去：“我不辞而别的那几日，便用我的余生来偿还好不好？”
徐陵娇听着肖衍的话，只觉得这几日空荡荡的心被什么填满，她奋力的点头：“好！”
……
姜铎如他所期盼那般，周游天下，一路上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文人墨客。他只说自己是中山人，在外游学。
这大半年来，姜铎自咸阳起，游历了曾经整个西秦的国土，如今决定南下洛阳。洛阳的风景醉人，姜铎一停留便是数月，他安于一地，便和姜苒与魏廖通起信来，前不久魏廖来信说，已同齐柔在中山完婚，望他哪日能回来，把酒畅谈。
姜铎望着信上的内容，嘴角勾起，对于魏廖，他终于安心了。如今妹妹幸福了，自己的好兄弟也幸福了，他们终于无需他再来操心了。
姜铎再给姜苒的家书中提及了魏廖成亲一事，姜苒读信时楚徹正慵懒的揽着姜苒的腰肢看书，眼见着姜苒的身子有些颤抖，他抬眸，瞧见了姜苒颤抖的小手和微湿的眼眸。
楚徹心中一凛，以为是姜铎出了什么事，他从手中拿过信，却不过是魏廖成亲了。
楚徹顿了片刻，魏廖成亲了！！！
楚徹只觉得今日刮得冷风都是甜的，他抱紧姜苒，瞧着她微湿的眼睛，有些吃味：“怎么哭了？不舍得？”
姜苒将手中的帕子丢到楚徹身上，知道他又在这里吃飞醋，她懒理他，只说得认真：“我是开心，魏哥哥终于找到了自己爱的人。”
楚徹闻言挑了挑眉，魏廖找没找到他爱的人他不感兴趣，他只知道，如今魏廖也是有妇之夫，再也无法对姜苒心怀觊觎。
姜苒当着楚徹面给魏廖写了家书，言贺他新婚之喜，随后又命人筹备了丰厚的贺礼一路送往中山。
魏廖在接到姜苒的来信时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定是姜铎所言。魏廖看着姜苒简短却字字的珍重的来信，她的字里行间唯有祝福，魏廖笑了笑，他将姜苒的信折上放回匣子中，随后留在深柜之中。
外面天色不早，他要去钟老府上接齐柔回家用晚膳了。
魏廖出了房门，他驻步，又向柜子的方向看了看，随后转头，一路头也不回的出了魏府。
这一刻，多年的夙愿，似乎当真彻彻底底的放下了。
……
姜铎似乎爱上了洛阳，一停留便是半年之久，洛阳的酒香醉人，姜铎倚在楼台上，望着远处的山峦，手边酒壶中的酒还剩有大半。
这几日，姜铎总是隐隐想起，想起在燕地时，在燕地的那个姑娘。
那个为了不让他喝酒，从他手中夺过酒壶不惜将自己灌醉的姑娘。只是不知，那个姑娘现在如何了。可还活得那般天真恣意？
终究是他对不起她，是他害了她年少失了父亲。
楼上风急，吹得姜铎眼眸微湿。
姜铎一口一口的斟着壶中的酒，有侍从自楼下上来，递来从幽州送来的家书。
姜铎展开信，他望着信上的字迹，身子渐渐顿住。他似乎随着时光一同静止了，有风过，吹得他身子一冷。
姜苒在信上说，徐陵娇大婚，嫁给了淮安侯的世子肖衍。肖衍痴恋徐陵娇多年，如今总算没有辜负一片痴心，抱得美人归，对徐陵娇更是万般珍重。而徐陵娇也终算嫁得良人，有了好归宿。又问他洛阳的景色如斯醉人，可有遇到心仪的姑娘？还说她和母后都很想念他，盼望他年下时可以来一趟幽州。
姜铎失神了许久，待他回神将信平整的折好，随后贴身放入怀中。姜铎拿起手边酒壶，他倚在高楼长廊畔，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
回到中山的这些年来，姜铎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如今心里似乎被什么填满，有些酸涩，有些疼。
可是在那溢满了的疼痛过后，他心上却是彻底的空旷，多了那一抹空白，永久的再也无法弥补的空白。
姜铎手中的酒壶滑落，顺着百丈高楼坠落，不知将会落到何处，摔成怎样的粉身碎骨。
姜铎觉查不出心间的滋味，他只是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傻姑娘，会对着他的臭脸依旧挂着笑颜，会怕他伤身而从他手中抢过酒壶，然后毫无防备的硬生生的将自己灌醉。
姜铎了下了高楼，他并未给姜苒回信，只是于次日离了洛阳。

第133章
魏廖望着楚彻，眸底微深，刚刚楚彻将姜苒压在身下的场景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看着楚彻开口了，保持了一如既往的温和：“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他说着看了看楚彻肩头的伤：“不如公子随我们回去包扎伤口，待在下晚些时设宴以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闻言，楚彻盯看了魏廖片刻，随后他的目光再次向下落在姜苒的小脸上，她半张小脸都埋在那青衣男子怀中，楚彻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他扯了扯唇角：“不必了。”他说着收了目光，径直路过魏廖与姜苒身前而去。
姜苒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她猛地离开魏廖的怀中，朝前处望去。
已至夕阳十分，林间洒落一片残血般的余晖，打在少年的玄衣之上，他的背影在林中渐远，只留下坚毅与寂寥。
姜苒由姜铎抱上马一路回了营地，中山王看着毫发无伤的姜苒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遣人带着姜苒去钟王后处，然后将私逃出营的姜铎和魏廖扣下打算重罚。
姜苒走丢一事，中山王一直压着瞒着钟王后，只恐她受了惊吓，如今姜苒安然无恙被寻回，中山王连忙将姜苒送去钟王后那里算是报平安。
钟王后正拿着剪刀修剪着瓶中花草，见宫人领着姜苒前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看向姜苒，钟王后不看还好，这一看未免心中一紧，她紧张的起身快步向姜苒而去。
“怎么回事？”钟王后好看黛眉不由得蹙起，她瞧了瞧宫人，随后蹲身在姜苒身前。
姜苒身上原是粉蕊色的衣裙一片泥泞，裙摆亦被刮的破碎，小脸上的泪痕明显，模样瞧上去狼狈可怜。
钟王后听着那宫人所诉原委，上上下下检查姜苒的身子可有受伤，待瞧见她毫发无伤，钟王后悬起的心落下，一向温柔的眉眼难得见了严厉：“铎儿着实胡闹！”
宫人见钟王后牵着姜苒入了内室，才唯诺的转身回中山王处复命。
……
魏胜赶去求见中山王时，正见魏廖和姜铎跪在殿外受罚，三尺长的戒尺打在二人背上啪啪作响。
魏胜瞧了一眼面色微白额头泛着冷汗的魏廖，随后目不斜视的从他身侧路过，直入殿内。
中山王看着殿下俯身行礼的魏胜，待他起身开口道：“爱卿啊，你从外面来，可看见了。”
魏胜闻声垂首：“是臣教子无方劳陛下忧心，望陛下恕罪。”
中山王闻言轻叹一声：“铎儿又何尝不是被孤惯坏了？只是廖儿这孩子孤很是看重，所以对他同铎儿一样严格，只望爱卿不会怨孤下手太重。”
魏胜闻言头垂的更低：“陛下如此看重犬子，是犬子之幸。况魏廖本触犯军纪，陛下如此已算是轻饶了他。”
中山闻言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
中山王派兵入燕南境很快惊动了燕南郡的郡守，中山王在寻到姜苒次日，连忙派了使者前往南郡，道明缘由。
燕南郡守将此事回禀至幽州，燕王命燕南郡守派人详细调查，几番细究下来，果真是中山王女不慎勿入了深林，中山王担忧焦急才不得已命中山军队踏入燕南境。
燕王知道中山每年都会举行行围，于此，他不愿深究。
中山王给燕南郡郡守下了帖子，说猎了猛虎，请燕南郡守前来做客。
燕南郡守知道中山王此番是为了对中山军队勿入燕境而赔罪，请示过燕王后，接受了中山的邀约。
时下，楚彻正身在燕南郡，燕王便命楚彻同郡守一同前去，算作代他出席，以示友好。
楚彻肩膀上受了伤，他深知一旦被郡守等人知道免不了一番大惊小怪，索性让全元寻些药来，自己简单的涂上一些。
对于两国友邦交好的表面功夫，楚彻一直是不屑的。本想写信告知燕王，不愿前去，可是想着昨日林中，那个似精灵的小姑娘，她似乎是中山的人……
如若他同郡守前往中山，不知可否会遇到她？

第134章 番外：少年时（尾声）
大婚之后的几日，姜苒一直依偎在临渊阁内，着实累的一动不想动。临渊阁外的药田仍在，被人打理的干净规整，楚彻命全元在药田旁支了秋千，姜苒便捧着热茶坐在秋千上，悠闲看着楚彻在药田间忙碌。
封后大典定在新婚之后七日。
姜苒懒了几天，终于被楚彻拉着出了东宫。两人便装简衣，乘了辆一马小车一路出了幽州城。
“去哪？”姜苒撩开窗幔望着车外渐渐稀落的街景。
风吹着窗幔飘荡，一角被姜苒捏在指尖，纳着风簌簌作响。窗外的光照亮她明媚的小脸。
楚彻望着对面的姜苒，心中似乎要被阳光含化，溢得满满的。
“去岱山。”
楚彻曾回忆着，他究竟是何时爱上姜苒的，或许是从最最开始，他初见她的时候。又或许更早，他甚至想过，前世若当真存在，也许那时他们便已相遇。
但是他知道，他敢承认爱上姜苒是在岱山，幽州的大雪落后一片苍茫，他站在山顶将她纳入怀中，那柔软的身子满是热度，他登高绝顶，心境早已寸草不生，可那一刻抱着她俯瞰幽州，终觉得心间被什么填满。
楚彻拉过姜苒的手，微微用力将她代入怀中，他一手环着她的腰肢，一手抚着她的脸蛋，气息滚烫。
姜苒略有吃惊，她坐在楚彻的怀中，不明白他这突然的动作：“怎么了？”
楚彻闻言却仅望着姜苒不说话，随后他的气息涌上来，他的吻满是珍重。
姜苒和楚彻抵达岱山脚下时已是傍晚，楚彻拉着她入了一处农户，几间屋舍围着一个不大的小院，正屋内的烛灯亮着，姜苒随着楚彻走入却看见了同样便衣的钟娘和全元。
钟娘和全元俯身一起唤道：“夫人。”
楚彻瞧着姜苒诧异的模样，他牵紧姜苒的小手走到一旁的矮榻：“三日后便是封后大典，倒时只怕你不会像这般一样自在。”
“明日我们便重登岱山，我已命人在山顶设了帐，我们可以一起看星星。”
钟娘和全元瞧着并肩坐在矮榻上的姜苒和楚彻对视一眼，随后一起俯身退下。
房门被关上，室内的烛光有些昏暗，将姜苒的小脸浮上一抹朦胧。
岱山脚下的夜格外静谧，如水的月光冲淡满室的滚烫旖旎，楚彻将姜苒抱起，不住的亲吻她汗湿的额头，他的眼神深邃，望进她泪湿美目，感受着她独有的细腻馨香。
翌日早，姜苒被楚彻从床榻上抱起，迷糊的由钟娘洗漱换了衣服。楚彻瞧着姜苒极累的模样心中忽觉过意不去，想着昨夜的折腾走上前去想安慰一番，却不想刚走过去，姜苒的小身子便倒过来，接着便倚在他怀中睡得呼呼。
楚彻瞧着唇角满是无奈的笑意，他看着钟娘将姜苒衣襟的扣子系好，随后将迷迷糊糊的姜苒横抱起一路出了屋舍，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沿着山路蜿蜒而上。
楚彻一直将姜苒护在怀里，减轻了山路上的颠簸，姜苒便躺在怀中睡了一路未醒，待至山顶时楚彻才不得不将姜苒叫起。
正午的日光洒落在山顶，青草之上楚彻命人铺了软毯，又恐刚刚睡醒的姜苒受凉，命钟娘寻了云肩给姜苒穿上。
姜苒依偎在楚彻身旁，二人坐在山顶的草地上，天地高远，渊崖深邃。
对于楚彻来讲，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同姜苒这般岁月静好的走下去，等日出望月落，昼夜交替，携手白头。
离开的岱山的时候，姜苒忽然有些不舍，她不知道回到王宫中又会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当她成为燕王后时又会有怎样的身不由己。岁月漫长，她不知道在未来数十年的生命中，她和楚彻可会一直这般恩爱相依，相濡以沫。但她会珍惜现下所有的美好，她会拼尽全力去爱楚彻，哪怕，未来或许有某一天她再也爱不动了。
楚彻终于在群臣的期盼下，带着姜苒回王宫了。大臣们早知他们陛下远去中山将王女迎娶回来，可是人到幽州后却几日寻不到人影，问了丞相公孙谋，却也只得了他捋着胡子呵呵笑，满口道理的说着不可窥探君王私事。
楚彻本怕姜苒劳累，想再拖一天让姜苒好好休息缓精神，却被全元为难提醒，说公孙先生就要顶不住那群口水飞满天的文臣了。
楚彻想着自己将姜苒娶回来后不尊祖制，不仅在东宫完婚又在完婚后带着姜苒出城悠闲了好多日。若是这些被那些文臣知道详情，只怕勤政殿的门槛要被踏破，所以便将好军师公孙谋推出去，公孙谋替他挡了几日想来也是吃不少苦。
只是公孙谋和姜苒比起，当然还是苒苒重要。
楚彻从勤政殿回临渊旧宫，踏入殿内转入屏风正见钟娘服侍姜苒宽衣。钟娘见楚彻来停下手中的动作俯了俯身，随后继续替姜苒一件一件的脱下衣裙，直到只剩一身中衣。
“怎么了？”姜苒见楚彻不说话，不由开口询问。
“你可累了？”
姜苒听着楚彻话不由心上一颤，她自是累的，且在东宫成婚那夜起便再也没休息过。姜苒看着楚彻的目光有些警惕，想着他如此问许是良心发现，便连忙点头。
楚彻瞧着姜苒力度颇大的点着小脑袋，突然一笑：“苒苒既然劳累，明日的封后大典便推迟一日。今晚为夫好好服侍夫人，让夫人养足了精神。”
姜苒听着楚彻话，忽觉似乎上了他的当，连忙改口：“我不累！”
楚彻听了坏笑，他亦改口：“夫人既然不累，定要好好服侍为夫，让为夫养足了精神。”
……
封后大典前日，徐陵娇作为亲臣家眷入宫陪侍。几经风波，两人见面时早已不是从前的心境。
徐陵娇还是从前那个爱笑爱闹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看得出来她被徐陵远保护的很好，可是经历风波，即便被保护的再好，也总归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她。
徐陵娇向姜苒问了安，姜苒让徐陵娇坐到身边的矮榻上，亲手斟了茶递到她手边，徐陵娇又垂头向姜苒道了谢。
午后的阳光很温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也许曾经的伤痛并未在心中彻底抚平，相见仍存有尴尬。
徐陵娇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问道，看似漫不经心：“中山王可娶了王后？想来中山王后很美吧？”
姜苒很早便知道徐陵娇的心思，只是从前姜铎满心的复仇，他配不上满心炽热的徐陵娇。往后因为徐贲之殇，姜苒知道姜铎与徐陵娇这段缘算是彻底断了，是姜铎亲手断掉的，她不知姜铎可会后悔，却瞧得出徐陵娇的心伤。
姜苒摇了摇头：“兄长还没娶亲。”
徐陵娇闻言微顿了顿，最后也没说什么，或许内心是真的同面上一样云淡风轻。
云芙从外进来，说公孙谋和淮安侯世子求见，姜苒一时有些诧异，公孙谋她倒是识得，只是这个淮安侯世子……
倒是徐陵娇听闻云芙所言，眸子不由得动了动，却依旧没出言。
姜苒命钟娘将公孙谋和淮安侯世子迎进来，公孙谋行于前，在他身后走着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男子面若白玉，唇角含温。他站立在姜苒面前的那一刻，姜苒仿若看到了魏廖。
肖衍对着姜苒俯身深深一礼后抬首，他的目光不自主的看向坐在姜苒身旁的徐陵娇。徐陵娇看着肖衍投来的目光，一时不甚自在，撇开了脸。
姜苒似乎有些明白，这个淮安侯世子为何会突然来拜访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姜苒侧眸看了看徐陵娇的反应，或许……她是真的放下姜铎了。
钟娘命人搬来椅子，公孙谋和肖衍落座后，姜苒开口问道：“不知公孙先生来找我是何事？”
公孙谋闻言捋了捋胡子，他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来恭贺新婚大喜。”他说着一顿才又道：“微臣又些话想同王后说，不知可否请您轻移贵步？”
姜苒闻言稍感意外，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随后姜苒起身同公孙谋一路出了临渊旧宫。公孙谋同姜苒立在漆红的长廊下，望着宫中的夏日缤纷美景。公孙谋又沉吟了一会，随后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微旧的锦盒。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王后莫要嫌弃。”
今日的公孙谋着实让姜苒一次次意外，她看着公孙谋递来的锦盒连忙抬手接过：“怎会嫌弃，多谢公孙先生。”
公孙谋听了一笑，随后他转身，侧身对着姜苒，目光遥望似乎失了焦点。
“不知…你母后身子可还好？”公孙谋的声音响起，带了平日里从未闻的紧张颤抖。
姜苒愣住，她望着公孙谋的侧影，似乎一瞬明白过来什么。当年她只身嫁来燕地，公孙谋不仅对她礼敬有加更是多有照顾。当时她尚存疑惑，她和这个公孙谋先生并无交情，何况公孙谋忠于楚彻又怎会待她这个敌国王女这般好？
“尚好。”姜苒望着公孙谋面上愈发不自在的表情，笑了笑，回答道。

第135章 番外：前世（一）
姜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盒，瞧上去颇有时日，她打开内里是一柄折扇，姜苒拿起缓缓将扇子打开，扇面已经泛黄，绘着再寻常不过的风景图，唯一不同的是在扇侧提了一句短诗，而短诗开头的两个字正是她母后的闺名。
姜苒的眸子深了深，她问公孙谋：“公孙先生识得我母后？”
公孙谋闻言转身看向姜苒，他习惯性的捋了捋胡子：“是啊，我们很早便认识了。”公孙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面上不由染了笑意。
“我们两家是邻居，我父母早逝，是你祖父一直接济我，那时你母亲还在你祖母的肚子里，后来你母亲出生了，我们两家虽隔了一道墙却是同一家人一样。”
“我是陪着你母亲长大了的，一直陪到她及笄那年，我本以为……”公孙谋说着一顿，随后摇头笑了笑：“我看着她风风光光出嫁。你母亲出嫁了，有了归宿，我心也能放下了。”
“当时有燕使来中山，我们偶然相识，很是投机，他引荐我前往北燕。再后来便得识于陛下。”公孙谋想着钟王后出嫁时，他在中山唯一的牵绊放下了，后来燕使引他去燕国，他似乎是毫无犹豫。
姜苒看着公孙谋，一时说不出心间是何滋味，她曾听徐陵远提起过，公孙谋至今孑然一身，妻妾儿女皆无。
临渊旧宫内
肖衍看着眼神躲闪的徐陵娇，似乎是急了，也顾不上一旁的侍婢，他从椅子上起身两步走到徐陵娇身前蹲下，他隔着衣料拉住徐陵娇的手腕，他仰头望着徐陵娇微垂的小脸。
“你为何躲着我？可是觉得那日我唐突了？”肖衍将徐陵娇的手腕握的紧紧的：“我真的无心冒犯于你，我是真心喜欢你。此番我特求了父亲带我来幽州就是为了你。”
徐陵娇被肖衍的话说得脸红，她挣扎着想要甩开肖衍的手，却奈何男子力气太大：“你根本不认识你！你若再口出狂言，我便告诉我哥！”
徐陵娇似乎急了，眼睛红红的，又似乎是恼了，琼鼻染了粉红。
肖衍看着徐陵娇这副反应，一时也忆起自己又唐突了，他连忙松开徐陵娇的手腕，起身退后了几步：“抱…抱歉，我又唐突了。”
徐陵娇的小脸红红的，她看了看临渊旧宫中站在一旁的宫婢，又抬眸瞪了一眼肖衍，怒道：“你出去！”
肖衍被徐陵娇凶得一顿，他叹了口气：“娇娇，我知道你未必记得我，但是我一直记得你啊。”
徐陵娇听着肖衍对自己的称呼，小脸更红，亦是更怒：“你给我出去！”
肖衍终是被徐陵娇赶了出去，他从殿内踏出来，看见正站在廊下的姜苒和公孙谋，肖衍对着姜苒恭敬俯身一礼，随后又对公孙谋一礼，言别之后，独自朝宫外走去。
肖衍踏在燕宫的甬道上，他看了看燕宫的红墙绿瓦，便是在这条路上，他初次遇到徐陵娇。
那时他刚刚过了十三岁生辰，父亲带着他赶往幽州为先王贺寿，那是他第一次来中山王宫。
他还清楚的记得，那日天气极好，王宫的天空一片清澈，他谨记父命正端端正正的行于王宫甬道上，却突然被冲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是个小姑娘，她从他怀中仰起头，正因撞得迷糊而揉小脑袋，却在看见他那一刻忽的咧嘴一笑。
肖衍只觉得心中撞入了什么，比这天地的阳光还明媚，小姑娘似乎很着急，她不待他开口，便又跑开了。
肖衍记不得那日他在原地愣了多久，后来他四处打听，终于得知那个小姑娘是武安侯的幺女。
……
封后大典不过是步步规矩，楚彻心疼姜苒便将能省的步骤悉数省去，若非众多文臣涌上阻拦，楚彻只怕唯留下个众臣朝拜。
即便省去了许多繁琐步骤，却仍然从早忙至傍晚，姜苒同楚彻携手一路回到临渊旧宫，入了宫内钟娘便将众人留在殿外，只她和全元入内。
姜苒着实是腰肢酸疼的厉害，一入殿便撒娇般扑到楚彻怀中，似乎一步也不想走了，楚彻宠溺的环住姜苒的腰肢将她抱起，一路向内殿而去。
姜苒靠在楚彻的肩头，头顶的凤冠颇重，凤凰吐珠一直坠到额心，随着楚彻的走动一摆一摆。
楚彻将姜苒放在床榻上，随后揉了揉她的小脸：“忍一忍，用了膳便睡觉。”
姜苒听了乖巧的点头，却是趁着楚彻回身的一个不注意，歪倒在床榻上便睡去。
姜苒再醒时只觉得周身温热，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正靠坐在浴桶中，热水在肌肤上荡漾。
楚彻见姜苒醒了抬手刮了刮她的琼鼻：“还以为你这只小懒猪不会醒了。”
姜苒闻言嘟了嘟嘴，小睡一会倒是精神了不少。楚彻将姜苒从水中抱出来随后替她一件一件穿好衣服。
姜苒早膳只用了一点，午膳更是忙得失了胃口，若是晚膳再不吃只怕是要饿坏的。钟娘本想着将姜苒唤醒，先沐浴再用膳，可楚彻瞧着姜苒那睡得舒服的小模样一时不忍，便命人抬了水进来，亲自替她宽了衣，又抱着她入了浴桶中。
全元带着人进来布膳时，楚彻正拿着绢布给姜苒擦头发，着实惊了全元身后的一众宫人。
用过晚膳，姜苒本想继续睡去却忽然想起什么，她此番嫁来幽州，嫁妆唯有姜铎送来的礼物，他当时神秘的不许她看，到达幽州后又琐事缠身一时被忘记了，如今忽然想起，姜苒连忙让钟娘寻了出来。
钟娘将姜铎送的木匣拿来，姜苒虽不知里面是什么倒也不必避讳楚彻，她从钟娘手中接过随后打开。
木匣被打开的那一刻，殿内的气氛似乎寂静了几分。
姜苒微愣的瞧着木匣中的东西，随后她下意识的看向楚彻。楚彻望着姜苒投来的目光，随后向木匣中看去，接着楚彻的眸子亦深了几分。
木匣之中静静躺着的正是中山的传国玉玺，姜铎将此作为姜苒的陪嫁意味明显。
姜铎比谁都清楚，楚彻将诸国都灭了，却唯独没有动中山，并非是实力不许，而是因为姜苒。楚彻是因为心疼姜苒，才没有挥兵将中山一同灭掉，统一这天下江山。
可是姜铎亦清楚，他不能因为楚彻对姜苒的心思便一直让中山苟存下去，因为早晚有一日中山会再次横在姜苒和楚彻中间。他和中山已经拖累姜苒太多，他不能再这般拖累下去。
楚彻望着那玉玺许久，随后他抬手揉了揉姜苒的小脑袋：“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处理的。”
姜苒靠在楚彻怀中沉默许久，随后点头。
……
如楚彻所言，对于中山他处理的很好。
中山并未经历战火，且楚彻下令将曾经的中山军队新编，编入燕军，无需北上依旧留在中山故乡。同时将姜苒的母后钟王后接来幽州，以国母之礼待之，又封姜铎为平敬侯，取‘平等互敬’之意。
楚彻亦写了封手书给魏廖，问他可愿来幽州位任。很快魏廖回信说要永远留在中山。魏廖所答正合楚彻心意，楚彻立即修书拜魏廖为中山伯，总管中山文务。
楚彻的诏令一一下来，钟王后已经由燕军护着一路北上赶往幽州。姜铎却迟迟没有动身，御门内，姜铎看着从外缓缓走进来的魏廖笑了笑。
魏廖见姜铎依旧俯身以旧礼相待：“你当真不打算去幽州吗？太后和苒苒都在那。”
姜铎闻言摇了摇头：“燕地我早已待的厌倦。”
“那你打算去哪？留在中山也好。”魏廖叹。
“我若留在中山只怕楚彻会多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中山我亦待的厌倦。”姜铎耸了耸肩：“你来的正好，今日别过，不知何时再见。”
魏廖闻言不由蹙了蹙眉：“你要去哪？”
“周游天下啊，”姜铎答的轻松：“不是早同你说过，这天下之大，我早该出去看看。”
姜铎说完又郑重的看向魏廖，他直言问：“你将齐柔留在身边，可是因为她像苒苒？”
闻言，魏廖望向了姜铎，他望着他的眼眸，随后扯了扯唇角，回答的诚实：“曾经是，现在不是。”
“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齐柔多么像苒苒，她终究不是苒苒，这么多年了，你该放下了。还有……齐柔长的像谁，楚彻又怎会看不出来，我只怕他看到又生多疑，对苒苒不利。”
“我知道。”魏廖点头：“我承认当初将齐柔从齐国救回来的确是因为她长的像苒苒，我心生了不忍。可是我爱的是苒苒，并非齐柔，我分得清。更不会用齐柔来混淆。我不会做痴人梦，这世上亦无人能够代替苒苒。”
“原本我只想留齐柔一阵，便将她送去魏家老宅，她常居于我府上自是不便的。只是……”魏廖说着一顿，随后他笑了笑，便不再多言了。
他看向姜铎，亦说得郑重：“齐柔便是齐柔，不是姜苒的替代品。”

第136章 番外：前世（二）
楚彻在中山清理余党，大肆杀戮所谓的中山余孽。姜苒知道被楚彻所杀的皆是忠于中山的仁人志士，可她却只能身困夕佳楼苟且度日，连死都没有资格。
身边的人不知是楚彻从哪调来的宫婢，明明是中山人，可笑却对楚彻的话唯命是从。钟娘随母后自尽，云芙几个亦不知去处生死，如今的她不过是个被人看守的傀儡。
楚彻从城外归，他离了晋阳也有几日，待清理完那些浑水摸鱼的残军，回兵晋阳城，直返王宫。
有宫人快步迎出来，楚彻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她呢？”
宫人闻言低头：“王女在殿内，”话落后瞧着楚彻的冷面，又随即讨好的多嘴道：“正等着您回来呢。”
楚彻闻言确是意外，他挑了挑眉，踏上殿前的台阶询问道：“她这几日都做什么？”
“白日里大多时坐在潜池旁看姜花，一看便是一整日，每每等到日头落了才肯回宫。”
闻言楚彻脚下的步伐一顿，他转身看向那方潜池，来这也有些时日倒是从未仔细瞧过这的景设。
楚彻又走下了台阶朝潜池处去，池中的花开的孤零零的，瞧不出有多美，又染了血迹，瞧着只剩下凄惨。
楚彻回了夕佳楼，见外殿无人便一路向内殿而去。原是守在殿门处的宫婢见楚彻回来皆俯身退下，楚彻推开门转过那扇硕大的檀木风雕，便瞧见那绰约的身影正独坐在妆奁前。
殿内的烛火昏黄，窗幔亦被放下，层层叠叠的落在柔软的针织毛毯上，将窗外暗夜前最后一丝光亮遮挡住。殿内并未焚香，却不知为何隐隐可闻沁人幽香。
楚彻抬步走过去，他身上裹了些晚风的寒凉。姜苒不必转头也知这肆意走进来的人是谁，她依旧握着手中的紫檀木梳子，一点点梳通微湿的发梢。
楚彻走上前站在姜苒的身后，她似乎刚沐过浴，待走近了才觉出股幽香便是她身上传来的，他望着她镜中的小脸，白皙深处透着淡淡的粉红。她身上只着了一件中衣，双足尚赤着，踩在褐色绒毛软垫之上，她本就雪白的脚丫被那暗色衬的更加娇嫩可人。
楚彻的手掌抚上姜苒的肩头，隔着那层中衣薄料，感受着她的细滑。
姜苒缓缓抬眸，她透过铜镜瞧向身后的男人，她的美目冰冷，瞧向他时毫无遮掩。
楚彻看着姜苒的目光，勾了勾唇角，他的指尖缓缓扶上姜苒的脖颈，慢慢摩挲着她的下颚，随后他手上的力度微重，他从后抬起她的下巴，低眸俯视着她的小脸：“下人说，你在等孤。”
姜苒没有挣扎，她只是顺着楚彻的动作仰起头，接着一言不发的望着他。
楚彻等了姜苒好一会，等到的却只有她淡漠的眼神。楚彻眯了眯眸子，随后他放开姜苒，似乎是冷笑：“孤还想你又怎会开窍呢。”
姜苒依旧安静的坐在妆奁前，只是她握着梳子的小手愈发用力，渐渐生疼。
楚彻脱掉身上的甲胄，随后唤宫人备水沐浴。
很快，宫人将热水抬上，又安静退下。
楚彻扫了一眼仍坐在妆奁前的姜苒，慵懒张口：“过来。”
闻声，姜苒的身子顿住片刻，随后她转眸看向楚彻，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楚彻看着姜苒的反应，似有几分不悦，他的剑眉微蹙：“孤不想说二话。”
姜苒放下手中的梳子，她白嫩的手心正有一排星星点点的血迹渗出。她从妆奁前起身，朝楚彻走过去。
随着她走近，鼻息间的馨香愈发清晰，楚彻抬手将姜苒拉入怀中，他环着她的腰肢，她微湿的青丝落在他的俊脸上。
姜苒的身子一瞬僵住，她双手抵在楚彻的肩膀上，奋力的想要同他拉开距离。
她的挣扎又怎抵得过他的力度，他含着她粉嫩的耳唇：“伺候孤沐浴。”他话音未落，接着便他在她耳畔落下一声轻笑：“你会伺候人吗？”
姜苒听出了楚彻话中嘲讽玩.弄之意，她强忍着泛红的眼底，小手用力想要推开楚彻。楚彻如了姜苒的愿，将她从怀中放开，姜苒落了地，猛地向后退了数步。
楚彻瞧着姜苒的反应只是剑眉微挑，随后他从床榻上起身，朝姜苒走去。姜苒被楚彻逼得步步后退，直到身子毫无防备的撞到浴桶上。木桶中热水被撞得荡漾涌出，一瞬将姜苒身后的中衣浸透，那本就略有淡薄的料子遇了水顺着姜苒背后的曲线紧裹在肌肤上，姜苒的身子不由一阵颤栗。
楚彻眸中的神色更深了几分，他开口：“宽衣。”
眼前的男人，是杀了她合族、对她百般□□、不共戴天的仇人。她恨不能提刀手刃，将他碎尸万段。可是如今他就身站咫尺，她却连躲避他玷污的能力都没有，甚至是死，也被他捏在指尖。
楚彻见姜苒美眸颤抖的盯望着他，渐渐地她泛红的眼底涌出了眼泪，她仍在强忍着，似乎极不愿在他面前落泪。楚彻的眼眸微眯，他缓缓抬手，她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却终是被他用力捏住下颚动弹不得，楚彻一点一点探上姜苒泪湿的双眼，她的泪眼终是在他的动作下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孤不杀你，让你同从前一样锦衣玉食的活着，你还有何不满意？”
对与姜苒，楚彻自己都甚觉宽恕，天下美女诸多，本想于她多几次也会烦腻，可每每她在他身.下哭成泪人时，他又忽觉不忍，他从未怜香惜玉过，对于她可谓迁就诸多。
而她，不过是成了他的女人，只需同其他女人一样伺候他罢了，他不仅留了她的命，她从前王女的待遇也是只曾不减，而她却像是活的生不如死。
“我们早有过婚约，当初你不肯，现下是逃不掉了。”楚彻的指腹摩.挲着姜苒的小脸，他在擦拭她的泪。
楚彻的话让姜苒颤抖，她只恨自己为何不能杀了楚彻，她眼神中的恨意让楚彻微微蹙眉，他捏在她下颚的大手亦微微用力。
“你若觉得这是恩赐，不如杀了我，免了这恩赐。”
似乎早料到姜苒会是这般回答，楚彻未抱有任何期望，他冷冷的扯了扯唇：“孤还未玩腻，怎能让你先死了？”
浴水中的热度一点点消散，雾气袅袅氤氲，楚彻松开姜苒，他又冷声重复：“宽衣。”
姜苒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她抑制住缓缓抬起小手探向楚彻腰间的束带，她的动作生疏而颤抖，她在楚彻的腰间寻了许久，终于摸到他束带侧的扣子，正要抬手解下，手腕却被楚彻用力捏住。
楚彻垂眸，对上姜苒不解的目光：“你不懂规矩？”
姜苒的身形一顿，她仰头望着楚彻眸底的玩味，再次红了美目。时下，唯有妻可君并肩，妾者侍君，须跪身相待，以示尊重。而现今，论身份，她不过是楚彻身边连名分也没有的‘玩物’，连侍妾也不如，又有何资格同他并肩而立。
楚彻将姜苒眼中备受羞辱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他却只垂眸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手腕被他大手捏得生疼，姜苒对望楚彻良久终是缓缓垂下眸，她甩开他的禁锢，双膝缓缓弯曲，终是在他身前跪了下去。
楚彻望着跪在身下的姜苒，眼中的玩味却淡了几分。
姜苒伺候楚彻宽衣，他踏入浴水后又按照他的要求替他沐发，姜苒的妆奁上只剩下一些胭脂与一柄桃木梳子，她原本的簪子等玉质金质的首饰全被楚彻收走。只因从前的某夜，床榻之上，她趁他动情之时，拔下发间的玉簪想要行刺他。
姜苒不解楚彻，他明知她有杀他之心，却一直将她留至今日。难道仅是因为她的身子？天下美人何其多，他身为燕王又怎缺殊色，况且一月有余，他日夜这般，早该厌腻。
姜苒站在楚彻身后，替他梳通长发，他的发丝乌黑浓密，想来是被许多妇人所羡的，姜苒握着桃木梳子，她不禁的总是想，手中的这柄若是匕首该有多好。
夕佳楼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水声荡漾，二人如此安静，又是如此亲近的场景，若是外人瞧见或许会觉得是郎才女貌、一对相爱的夫妻。
可是周遭的寂静，二人各怀的心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楚彻出了浴，姜苒捧了中衣来，又是亲自替楚彻穿上，随后唤了下人将浴水抬走，她身后浸湿的衣服尚未干，楚彻捏着姜苒的腰肢，感受到她浸湿的衣料，将她在怀中翻过身子。
榻上的烛灯熄了，满地的罗裳凌乱，今夜不知从何时起，姜苒忽变的格外温顺，借着泠泠月光，楚彻眯眼看着姜苒汗湿的小脸，和微潮的美眸，他笑：“怎么不哭了？”
月色将殿内镀了一层朦胧，周遭的空气似乎带了些许温柔，姜苒隐忍着所有的疼痛，她望着楚彻，眸底肿胀，良久她的贝齿放开那已被厮磨出了血迹的唇瓣。
她的声音委屈颤抖，似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又似乎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她望着那个恨入骨的男人，开口求道：“燕王……我想见见我父王。”

第137章 番外：前世（三）
月色将殿内镀了一层朦胧，周遭的空气似乎带了些许温柔，姜苒隐忍着所有的疼痛，她望着楚彻，眸底肿胀，良久她的贝齿放开那已被厮磨出了血迹的唇瓣。
她的声音委屈颤抖，似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又似乎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她望着那个恨入骨的男人，开口求道：“燕王……我想见见我父王。”
幔帐内的气氛随着她落下的话音冷淡下来，楚彻看着姜苒，眸中原因情.欲燃起的炽热一瞬冷却，他唇边难得笑意亦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眯眸瞧她片刻，语调冰冷：“你如此顺服便是为了这个？”
阴雨遮了月光，待月色再从窗外洒入，唯剩如水凉薄，幔帐深处的情热旖旎顷刻荡然无存。
楚彻甩开姜苒，下了床榻，一路头也不回的出了夕佳楼。
身上的潮热褪去，姜苒只觉得周身寒凉，她下意识抱紧身子，缩入被褥之下。她早该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开口求他，她捧出了所有的勇气和自尊，终究被他踏在足下，碾压的粉碎。
姜苒只觉得面上冰冷，她抬手触碰，触到一片冷冽的湿漉。
……
自从楚彻那夜去后，已经多日不见身影，他不来姜苒反倒落得清闲。可也同样被这般漫无天日的困在殿中，更莫说见上中山王一面。
这日姜苒刚刚起身，便见殿内的宫人急忙收拾着行李，姜苒蹙眉，她拉住一个平日近身伺候她的小宫婢：“你们在做什么？”
那小宫婢闻言却也只能慌忙垂下头，只道是听燕王吩咐，她说完便从姜苒身前跑开了。
姜苒将宫人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莫说夕佳楼上下，如今便是这整个中山国境上下谁人不是畏慑楚彻几分。
姜苒正要转身返回内殿，却见楚彻从殿门处大步而入，她脚下的步伐微顿，随即视若不见的直接转身回了内殿。
楚彻将姜苒的反应看在眼里，他的剑眉微蹙，他大步追上，一路追入内殿，殿门被关上，楚彻将姜苒抵在那扇檀木风雕上。
她的青丝松散，凌乱在她的胸前腰际，她身姿上的中衣辗转了一夜，衣襟微微松散，长颈之下露出一截精巧的锁骨。
“看见孤还跑，知不知规矩？”他的语气倒不及他话中的怒意。
姜苒不愿面对楚彻，她侧开头，想着那些听命收拾行李的宫婢问道：“你要做什么？”
楚彻闻言顿了顿，随即明白过来：“孤已整兵，准备北上伐秦，你随孤一起。”
姜苒闻言微怔，她抬眸愣看向楚彻，伐秦？
楚彻看出了姜苒的诧异，他扯唇一笑，眸底的野心毫无遮挡。姜苒的心一颤，以燕的实力，灭掉秦赵等国可谓易如反掌。
他注定是要逐鹿天下的，不过中山成了第一个刀下亡魂。
唇边的那句“我不去”被姜苒生生咽下，她知道，无论出于何种思量，楚彻是绝不可能独留她在中山的。
楚彻见姜苒不说话亦不反驳，以为是她默许，意外之余面上难得见了几分悦色。
秋季，姜苒被楚彻所胁，同他从晋阳一路北上，同时又有将率兵从燕南下，南北夹击，攻伐秦国。
至军营后，姜苒被安置在楚彻帅帐侧的小帐中，身边的人又被重新换掉，这几个更为眼生，问过之后才知是燕地之人。
楚彻为了防止她逃跑，可谓费尽心思。可惜楚彻不知，当他告诉她父王尚活着的时候，她便不会再跑了，甚至不会再反抗忤逆他。因为姜苒清楚，一旦她将楚彻激怒，这个恶魔，以他对中山的恨，绝不会放过她的父王和亲族。
来到军营前，姜苒以为又会是从前那般暗无天日的日子，却不想军营中的楚彻治军极严，即便她就宿在他的帅帐旁，可也半月之久不见他人影。
不必应付楚彻，姜苒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军营重地仍不许她走动，她每日所有的闲余只有倚在营帐窗前，望着寂寥的天空。如今她们正驻军淮水上，尚在中山的疆土。
姜苒正倚在窗前出神，忽有一个暗影晃过，姜苒心上一惊，正要唤人，那个黑影便倒在了地上。姜苒仔细看去，那人虽穿着兵装，可俨然还是个孩子，似乎是受了伤，面上不见一丝血色。
姜苒唤了几声见他不应，急忙起身跑出营帐。姜苒搭上少年的脉搏，已经微弱，可她却未寻出那少年身上的伤口，姜苒看着少年额头满是冷汗的晕倒在地，又望着他极度瘦弱的身子，心上一紧。
姜苒连忙唤人将少年扶入帐中，那些女婢先前尚犹豫，眼见着姜苒微怒的喝出声才上前帮忙。姜苒又命人熬了些易食的粥膳。
她再次细致的为少年把脉，确认少年没有受伤，只是活生生的被饿到了这般地步。姜苒的眼睛微红，这兵士看着尚比她还年幼，燕国不是极富硕吗，怎还能让兵士几近被饿死？
姜苒先为那少年施了针，命人将熬好的粥膳喂给他，随后配了药亲自去小厨房煎熬。
楚彻才从前线回营，奋战半月之久，终于将秦南边郡攻下。楚彻一路回了帅帐，却见姜苒的侧营有人进人出，似乎出了什么事，楚彻蹙了蹙眉头，朝姜苒的侧营走去。
踏入营帐，只有三两个侍婢，却不见姜苒身影，楚彻正欲开口目光却落在了姜苒的床榻之上，那上面竟堂皇的躺了个男人。瞧着身上的衣服，似乎是他营中的兵。
楚彻的面色一瞬沉了下来，他看向一旁的侍婢：“她呢？”
侍婢眼见着楚彻黑下来的俊脸，声音带了几分颤抖：“王…王女在小厨房…煎药。”
闻言，楚彻的眉头更深了几分，他再次扫了一眼榻上的男兵，转身出了营帐一路向小厨房走去。
姜苒正握着团扇坐在炉前看火候，营中的小厨房不过是一间简陋的帐子，帐内沾满了粘腻，只开了扇窄窗，白日里也满是昏暗。
忽然营中的光线一凉，帐门处的帘子被人撩开，姜苒转头朝光线处看去，逆着光，她瞧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姜苒握着团扇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她着了一袭素色的曲裾，正坐在矮椅上，素手拖着下巴，衣袖顺着她的皓腕滑落，露出一截白嫩的肌肤。她另一只手执着团扇，眼见着他进来，渐渐停下了扇动。
周遭的环境可谓杂乱，楚彻一步步踏过去，他不曾言语的伸手用力将姜苒拉起，不由分说的向营帐外走。
楚彻的禁锢，姜苒自然是无法挣脱，她一路无力的被他扯出帐子，手中的团扇也在半路落在了帐内的地上。
“你营中的男人是谁？”他的眉头锁着，似乎极不悦。
“我不认识，”姜苒甩开楚彻的大手，她的细腕被他握得一周泛红，姜苒的小手握住轻轻的揉着。
“不认识？不认识你便让他上了你的床榻？”他显然是不信她口中的话，见她垂下的小脸，伸手捏住她的下颚抬起。
“那是你的兵，为你征伐天下的兵，却在你的营中差点饿死。”姜苒说着，不禁语调冰冷。
楚彻闻言一顿，他眯了眯眸子，似乎不信。
姜苒眼看着楚彻的反应，却只想冷笑。
“燕王可否放开我？煎的药若是糊了，损失的是你的兵。”
楚彻看着姜苒的眼神渐深，片刻后，他放开了姜苒，一路向帅帐中去。
姜苒回了小厨房，她拾起落在地上的团扇，坐回药炉前，她看看炉中的汤色，继续看着火候。
姜苒端着煎好的药回去时，那个晕倒的少年方醒，他望着姜苒等人更显不安。姜苒对上少年的懵懂的眼神，他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少上几分。
姜苒将药递给一旁的侍婢，随后在床榻前坐下，她望着榻上的少年：“你多大了？是哪个营的？”
“十…十三，”少年的眼神唯诺，语调带着颤抖，他说了年龄，却是支支吾吾许久也说不出营地。
姜苒的心上狠狠一疼，才十三岁的孩子，竟就被楚彻征入兵营，沙场之上刀尖无眼，一旦不测，大好的年华还未来得及开始便要陨落在这可恶的征伐上。
“你家中可还有兄弟？”以他这般的年纪都入了伍，家中年长的兄弟想来早便……
侍婢将汤药递到手边，少年犹豫盯着那些汤药，迟迟不敢接。
“你不必怕，我虽是中山人，亦不会害你，况且，”姜苒说着看了看周身的侍婢：“她们皆是燕人。”
少年闻言一愣，他的眸子有些颤抖，他盯着姜苒：“你是中山人！？”
姜苒瞧着少年的反应顿了顿，她有一瞬的迟疑：“你……”
“我也是中山人，家中的人都在战乱中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被他们强抓来充军。”那少年望着姜苒忽的放声哭了出来。
姜苒只觉得有一瞬窒息，麻木已久的心猛然被什么刺痛，生生的疼。
突然，帐门处的帘子被撩起，楚彻最近身的奴才走进来，似乎是唤全元的。
全元对着姜苒微微俯身，随后他示意身后的两名奴才将姜苒床榻上的少年抬走。他们来势汹汹，姜苒心上一沉，她起身挡在那少年身前，她看着全元：“你们要做什么？”
全元眼见姜苒阻拦，他并未因楚彻之势欺人，声音恭敬又平和：“奉陛下之命，将这兵士抬回兵营中。”
“他还生着病！”
“王女莫急，陛下已经派了医士前往医治，还望王女体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全元话落，继续命人上前要将那少年抬走。
姜苒闻言一时无语反驳，接着她缓缓的侧开了身子，她眼见着少年被人抬出营帐消失在眼前，眼见着全元又对着她俯身一礼，退出了营帐。
如今她尚是傀儡之身，又何来的能力护住其他的人。
姜苒落寞的在营帐中站了许久，她猛然想起什么，快步冲出营帐，朝楚彻的帅帐而去。

第138章 番外：前世（四）
姜苒一路冲向楚彻的帅帐，那守营的士兵尚未来得及阻拦，姜苒已经闯入了帐内。楚彻坐在长案前，下首还坐了三四个将军模样的人。
其中有一人正言：“公孙丞相告病，已递折子欲辞去宰相一职……”那人眼见着闯进来的姜苒，似有些愣，他停下口中的话，转头望向楚彻。
姜苒未想楚彻营中还有他人议事，可她闯进来，当下进退两难。
楚彻看着闯进来的姜苒亦是一愣，他望着她微微眯眸，最终却是看向下首的几名将军。
徐陵远见了，率先起身告退，他行至姜苒身前时，不由抬眸打量，随后他敛下眸中的惊艳，快步退了出去。
营帐中的众将皆退下了，全元站在一侧，他看了看楚彻又看了看姜苒，最终亦识相的跟着退了下去。
诚言讲，姜苒闯入帐中瞧见的是这般景象时生了些后悔，只是她未想到楚彻竟没将她轰出去，反而是遣退了正在议事的众将军。
楚彻仍坐在长案前，他望着数步之外的姜苒，久不见她出言，不由蹙了蹙眉头：“你慌慌忙忙闯进来就是为了罚站的？”
闻言，姜苒又顿了顿，随后她抬步慢慢向楚彻走去，她站在长案前望了他，尽量将语气放的平缓：“刚刚那个兵士不过才十三岁……他虽是中山人，可到底是个孩子。”
楚彻眼中还存着的那点期待淡了下去，他面上露了不耐：“你擅闯帅帐就是为了这个？”
姜苒看出了楚彻的不在意，的确，于他而言刚刚那个少年不过是他俘来的，连他的国人都不是，可是又有谁想过，这些兵士都是一双双父母含辛茹苦养大的，是他们无法割舍的骨血。
姜苒咬了咬唇：“我知道中山已灭，中山的国人皆是你的俘虏，可是那个兵士还小，他不该被你抓到战场上。你可想过，这些为你征伐的兵，他们都有亲人……你如此强抢壮丁充军，冷血自私，不顾人情，可有想过上天的报应！”
“够了！”楚彻的大掌拍在长案上，声音亦是从未有过的低冷。
姜苒的身子下意识一颤，她望着他的怒目，她甚至想过，下一刻楚彻可会唤人将她拖出去砍了。
若是死了，也甚好。最怕的只是可会牵连了父王亲族。
楚彻盯着姜苒，眼底怒意汹涌，他盯了她半晌，将她面上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良久，他喝她：“妇人之仁。”随即又骂：“滚出去。”
全元站在帐外听着，听出了一身冷汗，这中山王女岂非是不想要命了，也太过大胆。放眼整个天下，就连陛下嫡亲的姑母也不敢出此重言。
全元见帅帐的帘子被撩开，姜苒的身影安然的走了出来，全元瞧着姜苒，不由松了口气。他看着她略有苍白的小脸，忍不住好心提醒：“王女……您可莫要再惹陛下动怒了。”
姜苒有些意外的看向全元，楚彻身边的人竟也会好心提醒她，只是怒于不怒，楚彻又何曾将她同人一样待过，不过是加倍折辱罢了。
姜苒张了张口：“多谢。”
姜苒的身影远去，想着帅帐中那人的怒意，全元在外徘徊了一会才敢进去。
“派人去查，刚刚那个兵是何来历，”楚彻的大手握拳，渐有泛紫，他的怒意显然未消：“孤早下过令，军中上下不可有未成年的男子。中山的人又是怎么混入我燕军的！”
……
这几日姜苒总觉得身子犯冷，又时常疲乏，今日更是周身不舒坦。刚刚在楚彻帅帐中尚未觉，如今回了营帐回过神来，才觉胃中生生难受。
她自幼体弱，好在同外祖学医，这些年调理着身子也不觉乏力，可现今被楚彻这般折腾数月，才知身子早已虚弱不堪。
她将楚彻惹得那般重怒，想来他是不愿瞧见她了，她也可落得清闲。姜苒早早命人备了水，沐过浴后，拥了被子上榻。
榻上的被褥早被细心的宫婢换成新的，趁她去楚彻营中时，也上下打扫了个干净。
许是身子太过虚乏，刚着了榻便沉睡过去。
楚彻在帅帐一直忙至夜深，沐浴更衣后，心上的怒意仍未全然消散，他转头对全元道：“把她给孤唤过来。”
全元自是知道楚彻口中所言的她是谁，连忙俯身退下，朝姜苒的侧营而去。
楚彻瞧着很快折回来的全元蹙了蹙眉，全元心中苦，也得顶着楚彻的怒意，硬着头皮道：“王女已经歇下了。”
果然，楚彻的面色深沉的骇人，他抬手随意扯了一件披风，出了营帐一路向姜苒的侧营而去。
她在他面前口出妄言，他忍着没要了她的小命，更是被她气到至今，她却早拥被高眠。明明知道他今日归营，不梳洗好等他传唤，竟胆敢直接安了寝。
楚彻撩开侧营的帘子进来，有宫婢迎上，楚彻步伐未顿直直朝榻上而去：“滚。”
那些宫婢听了，慌忙的从侧营中跑了出来。
转过屏风，内里的烛灯已经熄了，仅有外面未熄的烛火隐隐传来火光，榻上的人睡的深沉，小脸浮上一层朦胧。帐内很静，隐隐可闻她的呼吸声，床榻被褥间皆是她满身的馨香。
楚彻勃然的怒意，忽得被什么冲散，他瞧着榻上娇小的人儿，瞧了许久，本想将她唤醒的心思亦变了。
楚彻解了披风，掀开她身侧的被子，上了床榻。
全元忧心的等候在外，等了许久竟不闻一丝争吵声，他等了许久许久还是见不得动静，心中只觉不对，他从帐外走入，满帐的宁静，转过屏风便却见楚彻正拥着那中山王女，二人依偎着，睡得正沉。
全元吃惊了好一会，他连忙静悄悄的退出去，连带着灭掉外室的烛灯。
……
姜苒未想到自己竟会是在楚彻怀中醒，一睁眸便看见他的脸，姜苒说不惊不怕是假的。
楚彻瞧着怀中的人，等了许久终见她醒了，他眸中神色平静，瞧不出怒意，也看不出温柔。
他眼见着她看清他后，本是朦胧的模样被吓的清醒，一瞬失了兴致。
楚彻松开姜苒，率先起身，他昨夜只披了风衣来，好在全元心细早早备好衣服等在帐外。
全元将衣服送进来，见姜苒还只着中衣躺在榻上，连忙垂下头，放下衣物后便退了出去。
楚彻本不欲理睬姜苒，可眼看着全元退下，只能转身瞧向榻上的人，姜苒望着楚彻投来的目光，诚言，她现在尚未回神，想不起楚彻究竟是何时来的。
“过来替孤更衣。”
姜苒缓缓从床榻爬起，她穿上鞋子来不及着袜，她走到楚彻身前开始一件件替他更衣。她跪在他身前给他系束带，随后将一个剔透的玉坠悬挂于束带之上。
楚彻垂眸瞧姜苒，昨日的怒意，经了一夜全然消散，他看她，倒是命大。
姜苒缓缓从地上起身，她正等着楚彻转身离去，却不想听他开口：“梳洗好来帅帐伺候孤用膳。”
姜苒闻言又是一顿，她抬眸看着楚彻。楚彻将姜苒的眼神看在眼里，他不欲多言，转身出了屏风。
有侍婢进来伺候姜苒梳洗好后，姜苒依照楚彻的要求前往帅帐侍膳，再踏进来，昨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姜苒瞧着坐在长案前的楚彻，走了过去。
在他身侧设了一张席子，长案上全元已经备好膳，随后请姜苒入席。姜苒跪坐在楚彻身侧那张席子上，拿起侍膳的筷子，开始一道道菜试探的夹给楚彻。
一顿膳下来，寂静无言，楚彻不开口，姜苒更不愿开口，待楚彻食饱之后，全元命人撤了膳，又递了茶水上来。
姜苒又伺候楚彻用过茶后，总算听他许她回营。
因昨日睡的早，晚膳便一同免了，今早醒时着实是有些饿的。姜苒不知可是身子乏累的缘故，这几日亦有些贪食，饭量也较从前小有增加。
刚刚在帅帐中侍膳早已饿了，如今回了营帐，净了手，终于可以安心吃饭。
她不可在营中随意走动，用过膳后姜苒在帐内走了几圈消食，接着便同往常一样倚在窗畔，望着时卷时疏的云朵绚烂于天际，望着一字南归的大雁。瞧着那些燕子，姜苒恍然才察觉，冬季将至。
破宫之时尚处盛夏，不知不觉她已在楚彻身边待了这些时日，命人真的极弄人又可笑。
营外似乎出了什么喧哗声，姜苒回过神正要向外寻去，却见楚彻的身影大步而入。
姜苒望着楚彻的身影微愣，这时辰他竟有时间来她这？瞧着他的眼神也未见得动怒，姜苒尚疑惑着，帐门处的帘子再次被撩起，有兵士提着一个身影进来。
那人被重重的摔在地上，接着脖颈处架了一柄长剑。
姜苒望着地上的人，忽然神色一凝，这个满身伤痕的人，正是昨日那个中山少年。
姜苒猛然看向楚彻，她眼底微红，又气又怒：“你不是说派医士救治他，为何要将他打成这样？”
“难道只是因为我昨日所说的话吗？”

第139章 番外：前世（五）
姜苒望着地上的人，忽然神色一凝，这个满身伤痕的人，正是昨日那个中山少年。
姜苒猛然看向楚彻，她眼底微红，又气又怒：“你不是说派医士救治他，为何要将他打成这样？”
“难道只是因为我昨日所说的话吗？”
楚彻看着姜苒那红了美目，她瞪看向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怒意。她恨他的神色倒是常见，气怒倒是难得。
楚彻扯了扯唇角，他看向蜷缩在地上的人：“孤已彻查过，此人并非是孤营中之人，更不是你口中的中山国民。”
姜苒蹙眉看楚彻，眼见着他眸底的冷意一闪而过：“秦国的奸细混入营中，倒是被你救了。”他的语气似乎含了几分讥讽，又似乎怀有疑窦。
姜苒心上微沉，她望着地上的少年，昨日她询问他是哪个营中的兵时，他的确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现下再细想，若当真是楚彻营中的兵，又怎会不识帅帐，躲过守卫直直的倒在她的帐下。
楚彻见姜苒不说话，他抬了抬手，那细作便又被抬了下去。全元看着帐内的气氛，也招呼着侍婢们退下。
他站在她身前，姜苒能察觉到楚彻带有压迫的气息。他的模样俨然是对她有所疑，可她却不能开口辩解，她若辩解反倒成了“不打自招”。姜苒看了一眼楚彻，转念想，她辩不辩解又如何，楚彻明知她有杀他之心，自是认定她同秦国奸细勾结。
更何况，昨日她为了那个“中山少年”跑到楚彻帐中大吵一通。
楚彻垂眸瞧着身前的姜苒，见她撇开小脸，抬手捏住她白嫩的下颚转向自己，他望着她，薄唇勾了一抹弧度：“冷血自私？”
“不顾人情？”
“可想过上天的报应？”
他说着，嘴角的弧度欲甚，捏着她下颚的手也愈发用力，他显然是在嘲讽她。
楚彻如此反应倒是惹得姜苒一愣。
楚彻瞧着姜苒微愣的神情，可怜她傻到连被人利用也不自知，甚至跑到他面前为了利用她之人不顾命的出言顶撞于他，全出于她那可笑的善心。
“自作聪明。”他松开了她的下颚，呵斥了一声。
姜苒不明楚彻何意，他已转身出了营帐。
……
过了三五日，姜苒才知道楚彻自那日从她帐中出便一路去了前线。
今夜的月色同往昔一样，甚是更明亮几分，军营一至夜间，肃穆中又平添了几分寂静。用过晚膳姜苒等着下人抬水沐浴，她倚靠在窗畔，听闻燕军节节胜利，再有不久她就应该随大军继续西进，离开中山疆土。
营帐外突生嘈杂，突有数十火把涌入，姜苒望着正疑惑，便有宫婢慌忙冲进来：“王女，出事了，陛下重伤。”
姜苒转身，听闻此言时，先觉意外，她看着慌乱的宫婢，仍静立在原地，她停顿了好一会：“军医去了吗？”
那宫婢瞧着姜苒极为镇定了反应，反而是一愣，她缓缓的对姜苒点头：“到…到了。”
姜苒便未再说话，她转回身子，她的目色平静的落在流转的苍穹上，心上却有略微的颤动。
帅帐上下忙做一团，她帐中的婢子都被调去应急，混乱之中也唯有她这一处寂静。
突然帐门前的帘子被撩起，身后的脚步声慌乱，姜苒闻声转过身，竟是全元。
他已急得满头大汗，他跑得很急，正大口大口喘息着：“王女…有婢子说您懂医术……您…您可否能去一趟帅帐。”
姜苒的目光落到全元身上，他的衣服上沾染了大片血迹，似乎都是楚彻的……按照这等出血程度，楚彻只怕……
全元正满脸期待的一眨不眨的望着她，似乎将全部的希望压在她身上一般。
姜苒望着全元却只是想到，他可是急昏了头，病急乱投医？楚彻灭了她母国，杀了她兄长，逼得她母后自尽，对她更是百般折辱……她应该是最想杀了他的人，如今却是唤她来救他？
“只怕我医术不精……性命攸关……”
全元似乎早料到姜苒会如此回答，他自然知道姜苒恨极了楚彻，可他也知道姜苒师从中山医圣，医术远远高于随军医士，当下也唯有她可以救楚彻的命。
全元猛然在姜苒身前跪了下去，他不顾姜苒的阻拦重重磕头：“王女…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陛下……你若有恨，不如先杀了奴才泄恨，只求您救救我们陛下……”
全元的反应着实让姜苒有些动容，却也仅是动容，她无法听他的几句哭求，就放下血海深仇。
帐中又闯进人，是两名持刀的将军，其中一名壮汉看着跪地哭求的全元，眸子一动，他几步上前，一瞬拔出腰侧的佩剑，架在姜苒的脖颈上：“你既懂医术，就必得保我们陛下平安。”
徐陵远看着赵峥的动作，下意识的想要阻拦：“赵卿，你莫冲动。”
赵峥闻言却只看了徐陵远一眼，他架在姜苒脖颈侧的剑更紧了几分。徐陵远深深一叹，他转而看向姜苒：“王女…我们知道你定不愿救我们陛下，只能得罪了。您放心……只要您医好我们陛下，我必保证您毫发无损。”
姜苒瞧着眼前的赵峥和徐陵远，唇角挂了冷意：“若我医不好呢？”
“那便让你一同去陪葬。”赵峥大喝道。
姜苒似乎并不在意赵峥手中的剑，她听闻他的回答，却是笑了起来：“我本也不想苟活，你们杀了我也好，说来还是你们陛下的命更矜贵些。”
“你！”赵峥虎目一瞪。
徐陵远看着姜苒的反应，思索片刻，他问：“那王女究竟怎样才肯救治我们陛下？”
以当下的情形，姜苒知道楚彻她是不得不救的，且一旦她医不好楚彻，她不但会丧命在赵峥这等人刀下，他们甚至会迁怒于她的父王亲族。
既然楚彻一定要救，她必得有条件交换：“放了我父王和亲族，且保证他们今生不收燕军屠戮。”
赵峥和徐陵远闻言皆有些诧异，他们眸色微深的对视一眼，随后徐陵远对姜苒点头：“我们答应。”
“先放了我父王。”
徐陵远闻言一顿，随后他对姜苒道：“王女，我们既答应你自会做到，只是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要看到我们陛下平安……否则即便放了，抓回来同样是易事。”
姜苒望了徐陵远片刻，随后道：“只望你们到时说话算话。”姜苒说完转眸看向赵峥，赵峥对上姜苒的目光，讪讪收了手中的刀。
姜苒随着徐陵远等人前往帅帐，尚未入帐中便闻一股浓郁的血腥从帐内涌出，宫人们交错进进出出，端进去的清水片刻成了血水。
徐陵远和赵峥的面色皆很沉重，全元更是流泪不止。
楚彻的床榻前跪了很多医士，皆是一脸愁色，面色泛白，满额的冷汗。想必他们也早被赵峥鲁莽的恐吓过。
姜苒走上前，楚彻的上身赤.裸着，在他胸膛上横了一条一尺多长的伤疤，又有其余伤疤大大小小，胸前一片的血肉模糊。
以楚彻现在的状况必须尽快止血，若是再这般流血下去，哪怕是铁打的人也经受不住。
“可服了止血的药？”姜苒跪坐在床榻旁，她搭上楚彻的脉搏，已经十分虚弱。
“服了服了。”有医士从地上起身，将刚刚所用药悉数告诉姜苒，姜苒仔细听着，随后提笔快速重拟方子。姜苒将新写好的药方递给医士，又叮嘱了煎药的水量与火候。
姜苒看着围了满帐的人，她转身在侍婢捧来的温水中净了手，随后抬头：“你们先退到帐外等候。”随后又命人将帅帐中的窗子都敞开。
姜苒的语气并非商量，赵峥闻言一顿：“为何要我们都退出去？”对于这中山王女他到底是不信的，若非关头紧要，他觉不会让姜苒来医治。
姜苒闻言不语，她打开药匣，取出银针。
徐陵远瞧着姜苒的反应，他拦住还要出言的赵峥，对他点了点头。
赵峥望着徐陵远，最终作罢，同他一起出了帅帐。姜苒瞧了一眼还留在帐中眸子红肿的全元，未说什么。
姜苒为楚彻施针，替他先封住血脉止血。
当最后一针落在穴位上时，姜苒手上的力度一顿，她敢肯定如果她拖延时间止血，楚彻必死无疑。
她等待了这些时日，这是个绝无仅有的极好的时机，可是当下她却无法下手，无法杀了他报仇。
只因在这世上，还有她其他的亲人。她固可以死，却想让他们活着。
姜苒的素指捏针，缓缓的精准的刺入楚彻的穴位，很快，楚彻伤口处涌出的血迹停止住。
姜苒洗涤了绢布，擦拭楚彻的伤口，不知端走了几盆血水，他胸膛上的伤口才渐渐清晰。
待姜苒清楚的瞧见楚彻的伤口时，好看的绣眉不由得一蹙，这伤口愿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重。
姜苒将药箱中备好的金疮粉拿出，一点一点的均匀的洒在楚彻的伤口上，若一会服下药后仍不见好，就必须要缝合了。
她虽同外祖学过，可真正操作的次数并不多，还有两次是医治得被猎狗咬伤的兔子。
赵峥等人手中还捏着她父王亲族的命，姜苒不敢拿楚彻当小白兔。
姜苒细细的给楚彻把脉，好一会那医士才端着煎好的药进来，姜苒先尝了尝，确认无误后，喂给了楚彻。
姜苒掐算着时辰，等着药效的反应，同时小手一直搭在楚彻的手腕上，等待着他脉搏的变化。
小半个时辰的过去，楚彻的脉搏开始混乱，胸膛处原本克制住的血再次涌了出来，姜苒的心上猛然一紧。

第140章 番外：前世（六）
姜苒掐算着时辰，等着药效的反应，同时小手一直搭在楚徹的手腕上，等待着他脉搏的变化。小半个时辰过去，楚徹的脉搏开始混乱，胸膛处原本克制住的血再次涌了出来，姜苒的心上猛然一紧。
楚徹这般伤势果然是要缝合了，姜苒缓缓的疏了几口气，随后寻出医用的针线，在烛灯上燎过，她垂头凝神，不再迟疑，开始一点一点给楚徹缝合伤口。
有细腻的汗珠从姜苒白皙的额头浸出，顺着她微微透红的脸颊，悬于白嫩尖尖的下颚，最终滴落在楚徹滚烫的胸膛上。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徐陵远和赵峥在营帐外亦等得焦急，赵峥久不见帅帐内有动静不由心急的想要闯入，几次被徐陵远拦了下来。
“我们手上有她所顾虑的，她既然答应医治，就不敢对陛下动手脚。”徐陵远出言安慰。
赵峥听了却是有些急：“可是中山王早已死在陛下剑下！”
徐陵远急忙拉住赵峥，他朝帐内看了看：“你小些声，若被她听见了，谁来救陛下？”徐陵远说完又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感慨又似乎不忍：“我说中山王女怎肯这般……原还以为中山王活着。”
他虽是楚徹的臣下，亦明白楚徹对中山的恨。作为先王的臣属，他们徐家对于中山亦是恨的。可是无论如何，下令派兵阻拦救兵的是中山王的决断，姜苒身为王女，仅一介女流，牺牲品罢了。
赵峥明白徐陵远话中之意，他们陛下于女色并非热忱，却是在中山王女那几番破例。中山王还活着的话，想来也是用来骗姜苒臣服的。
赵峥叹了口气：“谁叫她生于中山，姓姜，还是王女，你看看那兄长姜铎……相比之下，她也算幸运。”
姜铎的惨死，徐陵远几人是都看在眼里的。
徐陵远沉默下来，未再说什么，他时不时向营帐中望，双手下意识的紧握成拳，现下，他只求楚徹能够快点醒过来。徐贲亦受了伤，不过伤势并不严重，被人扶回营，由军医医治，楚徹重伤至此，其实都是为了救他父所致。
帅帐内的烛火恍惚了一下，姜苒寻了剪刀剪断针尾的线，此番缝制还算成功。她转眸看向辅助她的军医，军医向她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那军医一直为楚徹把脉，以防缝合时出现意外。
伤口缝合之后，姜苒身上的曲裾已被汗水浸湿侵透，她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连忙替楚徹配置消炎的药方。
她拟好药方，又亲自抓了药，才交给一旁的军医拿去熬制。
待消炎的汤药服下去，楚徹的脉搏渐渐稳定。姜苒命全元将徐陵远和赵峥唤进来。徐陵远和赵峥站在床榻前，见楚徹混乱的伤口已被清理的干净，且不再流血皆有一瞬的诧异。
他们一起看向姜苒，将她苍白布满细汗的小脸瞧在眼中。
赵峥一瞬不知如何开口，似乎有些后悔刚刚那鲁莽粗鲁的行为。徐陵远对着姜苒深深俯身一礼：“多谢王女大恩，陵远铭记于心。”
姜苒只觉得身子的力气透支了，再没力气应付徐陵远二人，她只是最后提醒一句：“若是不出意外，你们陛下明早便可醒了……届时要记得所应我之事。”
徐陵远闻言一顿，随后他垂下头：“自然。”
姜苒转身，独自向帅帐外走去，她的步伐很慢，身子似乎疲惫不堪。全元见了，竟顾不上前去照顾稳定下来的楚徹，反而是跑过去扶住姜苒。
刚刚他一直留在帅帐中，姜苒是如何的卖力用心他是全看在眼里的。她是在拼劲全力的救治他们陛下的。
徐陵远和赵峥将全元的举动看在眼里，他们心中皆明白是何缘故。
全元一路将姜苒扶回了营帐，姜苒对全元道了谢，全元更是跪在地上朝姜苒磕了几个头才肯起身离去。
全元如此，虽是感谢她，终究是对楚徹那一片耿耿的忠心。
全元离去后，姜苒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耗尽了，刚刚替楚徹缝合伤口难度虽大，却也不至于她这般疲累，姜苒没想到，不过数月，她的身子竟已虚弱到这般地步。姜苒躺在床榻上，顾不上衣服上的血迹，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夜睡的颇为疲累，四目望去皆是满满的血迹，亲近的人身影皆模糊了，清晰的唯剩下楚徹的面庞，还有一个坐在血泊中哭闹的婴儿。
姜苒是在睡梦中惊醒，周身皆是冷汗，心脏亦跳得极快。她缓了许久才有力气从床榻上起身，帐中无人，姜苒一路寻出了帐外，才见一个侍婢端着粥膳正要走进来，她看着姜苒醒了，面上填了从未有过的恭敬：“王女您可醒了。”
姜苒将那侍婢的面色看在眼里，心中却并未有何波澜，她朝帅帐去望：“燕王醒了吗？”
“醒了醒了，”那侍婢连忙点头，面上透着喜色：“陛下说待您醒了，用过膳后去帅帐。”
姜苒瞧着那侍婢面上的喜色，只觉得突兀，她未语，转身返回了帅帐。
用过早膳后，姜苒褪下身上的血衣，先命人备水，洗去一身血腥后，将未干的长发绾起，前往帅帐。
帅帐中尚存着血腥味，窗子只开了一扇，姜苒缓缓的走进去，绕过长案后那扇屏风，转入内室。
楚徹身上只着了中衣，他半躺半坐在床榻上，腰间盖着被子，全元正手捧汤药伺候在侧。
全元见姜苒进来，竟将手中的汤药递了过去。
姜苒瞧着递到手边的汤药，她能察觉到楚徹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如今楚徹虽醒了，她父王却还没被放出来。
姜苒不得不接过药，全元见姜苒接过药后，竟又俯身退了下去。一时间帅帐中只剩下姜苒和楚徹。
他的面色仍是一片无血的苍白，神色却是精神清明的。
姜苒侧坐于床榻边沿，她用勺子盛了药递到唇边吹了吹，她闻了闻味道，似有不对，便又送至唇边轻尝。尝过后确认无碍后，又送到楚徹唇边。
楚徹将姜苒的动作看在眼里，眼眸微眯，他的眼底布了血丝，泛着浅浅的红。
姜苒不看楚徹的神色，她将碗中的汤药悉数喂给楚徹后，随后纤纤细指搭在楚徹的手腕处，她替他左右手把了脉，他的脉搏已经接近平和，幸亏他身体强健，才能恢复的如此之快，倒也是命大之人。
姜苒替楚徹右手也把过脉后，正要收手，小手却突然被他反握住。他即便受伤，身子虚弱到了极点，男人天生的力量优势也让姜苒挣脱不开。
姜苒几次想要抽出手不成，索性不再挣扎，她由着楚徹握着，她也终于抬眸看向他，思量着如何开口同他说，放了她父王与亲族之事。
她尚未开口，便听他开口问道：“为何救孤？”
他紧盯着她，一双洞察人心的双眸紧紧锁在她的小脸上，似乎不愿放过她任何将会转瞬即逝的表情。
果然，徐陵远等人尚未同楚徹说明原因。
姜苒缓了口气，她对上楚徹的目光：“徐将军曾答应过我，燕王若无恙，便会放了我父王与亲族，且保他们一生不受屠戮。”
她话落，安静的营帐更填了几分寂静。
姜苒能够感受到楚徹握着她小手上的力度不断加重，直至生疼。楚徹只是盯着她，一直没有开口。
“只有这些？”他又问，似乎有些不甘心。
姜苒诚然点头，甚至没有片刻的犹豫。
楚徹似乎有一声叹气，又似乎没有，他松开了姜苒的小手：“你退下吧。”
姜苒还想再寻问中山王，可眼见楚徹疲倦的闭目，眉心蹙起，便将唇边的话收了回去。
姜苒从床榻上起身，毫无停留的转身而去。
楚徹靠在床榻上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眸，刚刚一瞬的失控已被眸底冷淡的神色取代。
姜苒本以为那日在帅帐中，她提及中山王之事时楚徹的反应平静，或许真的会放了她父王和亲族，可是她等了许多日也未等到消息，再想去帅帐中寻楚徹时，却被守卫告知楚徹避她不见。
徐陵远和赵峥更是找不到人影。全元见到她也只会赔罪。
姜苒只觉得可笑至极，她信他们堂堂男儿一言九鼎，到头来却都是些不择手段欺骗她的小人。
……
姜苒从未想过自己身子会弱到这般地步，这日晨起，女婢们正端了干净的衣服进来，姜苒刚要起身下榻，却是眼前一瞬通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姜苒再醒来时，看到了多日不见的楚徹，他正坐在床榻侧，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姜苒缓了缓神，望了望四周的景设，她应是被抬到了帅帐中。她欲起身，却被楚徹抬手制止。
楚徹望过的目光太过复杂，姜苒看着看着，心头忽有不详之感，难道是她父王……她正要开口询问，却听楚徹微沉的声音。
他的话是从未有过的寒冷，冷若冰霜，她似乎置身极地，冷得彻心彻骨。
姜苒万没想到，她等来的会是楚徹的一句：“你怀身子了。”
楚徹看着姜苒僵愣住的模样，眸色更深，随后他唤了全元过来，他手中正端着汤药，只剩余温。
姜苒望着那药，原来，他早替她备好了。

第141章 番外：前世（七）
楚徹望过的目光太过复杂，姜苒看着，心头忽有不详之感，难道是她父王……她正要开口询问，却听楚徹微沉的声音。他的话是从未有过的寒冷，冷若冰霜，她似乎置身极地，冷得彻心彻骨。
姜苒万没想到，她等来的会是楚徹的一句：“你怀身子了。”
楚徹看着姜苒僵愣住的模样，眸色更深，随后他唤了全元过来，他手中正端着汤药，只剩余温。
姜苒望着那药，原来，他早替她备好了。
姜苒从全元手中接过汤药时是毫无犹豫的，全元看着姜苒那极度虚弱苍白的面色，满是不忍，他微微闭目，待手中端着的重量一轻，他才敢缓缓睁开眸。
楚徹将姜苒的动作看在眼里，看着她在得知身孕时的惊愣和接过汤药时的毫不犹豫。
楚徹只是看着姜苒，看着她，再次毫不犹豫的将那碗汤药喝得彻底，楚徹的眸子一紧。
汤药滚滚入腹，姜苒躺在床榻上，双目空洞的静静等待着。她的眼前忽有画面闪过，似乎曾出现在梦境中，泱泱血泊之中，正有个婴儿嗷嗷啼哭。
姜苒等了许久，也未等到那预料之中的疼痛，她转眸看向楚徹，她望着他，是满满的震惊与不解。
刚刚她服下的，竟不是滑胎药。
楚徹对上姜苒的目光，他的心上紧了紧，随后他嗓音微沉的开口：“是安胎药。”
“你做梦！”姜苒是从未有过的激动，她挣扎的欲从床榻上起身，却被他抬手按住，她似乎崩溃般的怒骂他：“你做梦！我是不会给你生孩子的！你这个混蛋！”
姜苒拼尽全部力气挣扎，她一拳拳的捶在他的胸膛上。楚徹依旧将姜苒按在床榻之上，随着她的捶打，他的身子一顿，额头上隐隐有冷汗。
全元在一旁看得心急，楚徹的胸膛上有刀伤，哪里经得住这般捶打，可是眼前的情景，他又无从从旁插手阻拦。
随着姜苒的挣扎，很快楚徹胸膛上的锦衣颜色隐隐变深，浸了血色。
“孤还没有孩子…你若安然生下他，孤便放过你，放过你的父王和亲族。”楚徹的眼底似乎染有血色，他说得有些艰难。
他的话，让怀中的人慢慢冷静下来，姜苒看着楚徹，恨意之中还带着身心俱疲的凄凉。一时间，榻上的两人都很狼狈。
……
楚徹的伤口裂开，急忙唤了军医救治，如今姜苒的身子很弱，除了要每日按时服用安胎药外，时不时还需用人参吊着精神。
姜苒虽及笄两载，可身子到底是年轻，又是初孕，不适之处诸多。姜苒自孕后便被楚徹搬来帅帐与他同住。如今楚徹因身上的伤休在帐中，如今两人基本整日处在一起。
自孕后，姜苒的话比之前更少，整个人安静到极致，对楚徹亦是视若不见。
楚徹虽受了重伤，但是向西伐进的步伐未停，徐陵远被任命为帅，领兵西进，打算在凛冬来临前，攻下咸阳。
姜苒的身子两月有余，尚还处在不稳定之中。对于汤药姜苒自幼便是极排斥的，可是如今却被楚徹逼着，日日喝下四五碗有余，不过各种滋补，全是为了她腹中的那个生命。
姜苒对孩子没有一丝的期待，她甚至是恨的，只因这个孩子的父亲是她毕生最痛恨之人。
深秋之尾，姜苒腹中的胎足了四月份，渐渐稳定下来。楚徹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再有半月余，便可彻底痊愈。
姜苒每每是从楚徹怀中醒的，看着这个男人，她只有从心底深处泛出的恶心与厌恶。
这些日子，楚徹对姜苒似乎变了个人，他不再对她发火，有了从前从未有过的温柔。
全元在一旁看着楚徹的变化，都深觉不可思议。
其实得知姜苒有身孕的那日，他去小厨房中取军医煎好的药，那时他都以为他手中捧的是碗堕胎药。
他自幼跟在楚徹身边，跟了十余年，这些年来楚徹对中山有多恨，他是看在眼里的，楚徹是怎样性子他也是清楚的。
当年，楚徹在铲除燕叔和祁王党时，可谓毫不留情，手段血腥残忍已至诸侯震慑。
楚徹南下灭中山时，也是一样的果决利落，只有在碰到姜苒时，有了些许不同。全元能够明白，中山王女绝美，有幸得他们陛下宠幸，于姜苒来说或许是免死的福分。
可是他万没想到，姜苒的福分竟这般大。
这些年来，他们陛下身边的美人可谓如云，却从未见楚徹真正对哪个上心过。不过是过眼烟云，见过便忘了。
唯有姜苒，留在楚徹身边最久。全元也曾想过，因为正在率兵西征，楚徹身边只有姜苒这一个女人，所以才有所不同些。可即便再有不同，也定不会允许姜苒怀有子嗣。
可是世事就是这般无常，最不可能孕有子嗣的姜苒成了楚徹身边第一个怀孕的女人。
全元对姜苒是打心眼里敬重喜欢的，她从不像其他女主子一样对着他们这些下人颐指气使，甚至还会对他道谢。
全元知道，只要姜苒能够生下男胎，余生的日子便有了指靠。
……
半月后，楚徹身上的伤彻底好了，姜苒的身子也在精心调理下缓缓转好，姜苒算着月份，还有五个月，只要再过五个月，胎儿落地她便可以离开这里。
到时候，她便和父王在中山租一方草间，她有医术傍身，定能让父王安然度过晚年。
徐陵远西进的步伐很顺利，还有两个月便要进入凛冬时节，最后一役至关重要，若是能将咸阳拿下，那来年春日便可直接挥兵向东伐赵，加快统一的进程。
若是此番拿不下咸阳，便要休兵秦境，待过严冬战士修整好后，再征咸阳。
因为此役重要之故，楚徹亲自挂帅西征，立誓必要攻破咸阳城。
明日便要出征，全元细心的将楚徹所用的行李整理好，转身下去传晚膳，待将膳食布好，便带着人退了下去。
姜苒同楚徹一起坐在长案旁，如今她的月份大了，早已显怀，从前的衣服又穿不得了，军营中又不便赶制女衣，如今她身上所穿的皆是楚徹的衣服，即便他的衣服衣袖又宽又大，可是她的肚子圆挺挺的，倒也合身了。
楚徹不住的向姜苒碟子中夹菜，这些日子她的小脸渐渐圆润，白皙中透着粉红。自她孕后，连神韵也变了许多，从前，即便经了人事，她依旧同个小姑娘一般，如今却能隐隐瞧出小妇人的神情韵调，身姿也是愈发的丰熟。
楚徹不紧抬手捏了捏姜苒的小脸，得了她怪嗔的一蹙眉头，随即便松了手，他望着她隆起的腹部，又忍不住的伸手抚上。他的动作很轻柔，似乎是生怕稍稍用力便会碰的破碎。
姜苒瞧着楚徹这般神态，说不出是何滋味，书上言，虎毒不是食子，于他人而言楚徹便是一头凶猛残忍的老虎，可是在碰上他的孩子时，也有不为人知温柔的一面。
相对于楚徹对孩子的期待与温柔，姜苒对腹中之子的期盼便弱了很多，她并非没有一丝期待，至少从同怀孕之初，恨不能一碗堕胎药服下去到后来会因为不经意的绞痛而忧心的彻夜不敢熟睡，生怕腹中的孩子会出些什么意外。
到底是血肉养成的，若说一丝感情也无，那是假的。
可是每每想到这孩子是楚徹给她的时，姜苒对孩子的感情，便被曾经的血海深仇磨的平淡。
用过晚膳，楚徹并未急着起身，在长案前，他握住姜苒的小手：“明日，孤要领兵出营了。”
他的话，她向来只是静静的听着，极少回答。有时他甚至怀疑，他这些日子在她耳边所说的话，她可曾真的听到了心中。
姜苒任由楚徹握着，听着他的话安静不语。
楚徹见了叹了口气：“此次一去，再回来可能也要两月后……”到那时姜苒便有八个多月的身孕，即将临盆：“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孤很期待我们的孩子。”他说着，握住她的小手的手掌稍稍用力。
姜苒想了许久，她终于抬头，看向楚徹：“你答应过我，只要孩子出生，你便放过我，放过我的家人。”
楚徹闻言一顿，他握着她小手的手有些颤抖，帐内的烛火燃着，似乎到了油尽灯枯之际，光晕略有昏黄，楚徹望着姜苒的小脸，看着她的眼神，他沉吟了许久，终是开口：“孤知道……孤记得。”
……
翌日辰时，姜苒尚在睡梦中，楚徹身着甲胄，他坐在马背之上，接过兵士递来的长戟，在烈烈鼓声中，领兵出征。

第142章 番外：前世（八）
楚彻亲自挂帅后，西征的步伐极为迅速，原定两个月拿下咸阳，不想仅用了一月，寒露来临前，秦王宫破。
同处置中山时的血腥一样，对于秦国王室，楚彻一个未留，只是有秦国先前的诸大臣，为了保命，向楚彻进献数名秦地美女。
楚彻率兵返回了淮水楚营，寒露至，淮岸的天气更冷了。楚彻凯旋的消息传回来，军营上下一片喜气激动，都盼着他们的王归来。
帅帐中已开始生火炉，有侍女进进出出的填炭。姜苒惊诧楚彻会这么快回来，其实与其说惊诧楚彻凯旋的速度，不如说惊诧秦国的灭亡，曾经雄主，并立一方的诸侯，在燕军的铁骑之下，竟同中山一样的不堪一击。
以楚彻现今之势，不出两年，整个天下皆要被他扩入囊中。
姜苒扶着渐渐的隆起的腹部，心想着，待楚彻回来她便请命搬出帅帐。这些日子她一个睡惯了，身边若是多一个人总是不习惯，更何况是他。
姜苒眼看着侍婢们忙进忙出的打扫着，自楚彻回来的消息传来，帅帐上下不知被仔细的清理了几番，听闻，楚彻今夜便能归营。
果真，姜苒刚用过晚膳未有多久，便见全元的身影从营外入，他对着姜苒俯身一礼，他身后跟着平日为姜苒诊脉的军医。
军医诊过脉后，一切安然如常，全元见了放下心，又向姜苒问安叮嘱几句，便随军医退下却被姜苒唤住：“你们燕王呢？”看着如今这时辰，若是再不搬离帅帐，夜色再深些就不方便了。
全元闻言一顿，面上泛了些为难，似乎不好开口，他只能对着姜苒俯身一礼：“王女早些休息吧。”便低身退了下去。
姜苒瞧着全元的反应存了些疑惑，却也不好追根究底的问下去，她并非楚彻的谁人，自是没资格知道他的身处动向。
姜苒未想过要等楚彻回来，夜色又深些，便打算沐浴休息，姜苒倚在榻上，水声荡漾中可闻侍婢间的窃窃私语。
“本以为跟了个得宠的主子，不想依旧是个没福的。”那婢子虽压着声音，那屏风通透，口中所言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从秦国带回来的，可个个都是美人。迎陛下仪仗时我偷跑过去看了一眼，正好有风将那窗幔吹起，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那侍婢买了个关子，她身旁的两个侍婢便等不及的催促。
“那秦国美姬整个上身裸着，正趴在咱们陛下身上。”侍婢的话引来一阵唏嘘，似乎可以想象出马车内的场面是何等的香艳。
“咱们这主子，生的美是美，可整日也见不到一个笑模样，哪个男人能喜欢？”
“瞧瞧，这还怀着身子呢，等来日孩子落地，陛下是更记不得她了。”
侍婢们的话，姜苒悉数听入耳中，心上却没起任何波澜。现在细想想，似乎可以明白全元刚刚的表情了。
说来也是，楚彻肯在中山留下她充入帐中，自然也会从秦国带有美人回来，怪她思略的少，竟还想着楚彻今夜会来帅帐，提前去询问了全元。
有侍婢进来说浴水备好，请姜苒出去沐浴。
姜苒面色如常，似乎未闻她们先前所言，她小心翼翼的扶着肚子下了床榻，宽衣之后，探入浴水之中。
……
营帐中，楚彻望着身前的几个秦国美姬，眸中浮着的炽热未及眼底，他抬手随意揽了一个入怀，却只觉胭脂味刺鼻。楚彻眸中的炽热渐渐冷却，他忽得从矮榻上起身，推开几个上前挽留的秦姬出了营帐，一路朝帅帐而去。
全元正倚在营帐外打盹，见楚彻出来一愣，连忙从后跟上，却不想一路跟到了帅帐。
帅帐中的灯火已熄了，隐在月色下，楚彻站在帅帐外顿了片刻，随后撩帘走入。帅帐中空荡荡的，并没有侍婢值夜，转过暗色屏风，借着点点星光，可以望见床榻上白嫩的人儿。
她同他离开时没有多大变化，此刻正拥着被子，睡得安稳香甜。
自从晋阳城破后，姜苒没有一夜是睡得安稳的，夜间又忽从梦中惊醒，朦胧间瞧见一个身影坐于床榻边，姜苒猛然清醒，她望着楚彻，心上一顿，一瞬想要从床榻上起身，却见他率先压了上来。
他的吻有些急促，密密麻麻的落下，剥夺着她的呼吸。姜苒心惊，她不住的推着楚彻，却被他攥握住双腕扣于头上，他欺身压上，另一手去解她的衣带。
姜苒着实被楚彻的动作吓到，她的声音一瞬带了哭腔：“不可以……现在不可以。”
楚彻望着姜苒的泪眸，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他不停吻着她，在她的耳畔呢喃，似安慰又似哄骗：“孤会轻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