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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记忆的钟
作者：乐小米(纪伟娜)
内容简介
 本书由花火工作室全力打造，人气妖精乐小米加盟倾情策划，24位花火三年来最受欢迎作者全新华丽中篇，带给你最畅快淋漓的感动。本书在制作上独具匠心。每篇文章都附有作者最拉风的个人介绍，最真诚的写作后记，还有《花火》众小编对作者进行的最八卦最无厘头的访谈，关于初恋，关于写作，关于生活中的林林总总，首度全面登场。每个故事，都是一场盛大的记忆。每个回忆，都是燃烧未尽的花火。如同我们的青春，每一段都是一场未央的荼蘼花事，如同我们的生命，每一个都是一场绚烂烟火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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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轩窗，正梳妆（1）
　　（一）【皂罗袍】
　　江南三月，春意正浓，玉溪河两岸的桃花都开了，夭夭灼灼，如云似霞，红了满天。桃林间粉蝶纷飞，游人络绎，极为热闹。不远处清澈的玉溪河里，摇曳着小小乌蓬船，身着蓝色布衫的渔家女子，一边摇着橹一边唱着江南水乡酥软甜腻的船歌。
　　河岸边的高地上搭了个颇有气势的戏台子，高高的戏台上正在唱着《牡丹亭》中的游园。锣鼓锵锵，胡琴咿呀一响，红布帘子后头，转出姿颜艳丽，杏眸樱唇的青衣花旦，细步碎碎，折扇轻摇，款款而来，道：春香，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声音婉转，俏丽妩媚，清澈若泉的眸子，左顾右盼间，生生地，便摄了台下诸位看客的魂儿去。
　　台下一片叫好声起，掌声雷动。
　　台上妙人儿越发娇羞万状，水袖杨开，婀娜转身，含情脉脉地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倦，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端坐在戏台下方正中的一位面皮白净，身着紫蟒官袍的中年男子便是近年来在京里平步青云的左督御史曹忠肃大人。只见他手持青瓷茶盅一边大声叫好，一边侧了头疑惑地轻声问："佟掌柜，这出皂罗袍，果真是昌茂当铺那柜上的小杉子唱的？"
　　这一出堂会是忠肃公替母亲贺寿而办的。忠肃公祖籍江南，在这玉溪镇上有不少产业，其中就包括昌茂当铺。江南唱堂会的规则便是唱到最后一天，由众亲戚好友们上台串戏。昌茂当铺推举了云杉过来串戏。没想到这一出皂罗袍一唱，便艳压群芳，震惊四座。
　　身穿藏青长袍垂手站立在忠肃公身后的佟掌柜，将头点着跟小鸡啄米一般，俯下身道："是呀，可不是小杉子吗？我以前也没发现这小子的扮相竟这样俊俏！"
　　"这小子不错，回头，好好打赏！"
　　忠肃公话音刚落，便见台侧的绛色帘子下匆匆地走过来一名身着素色长衫的后生，俯身跪地给老太太叩拜贺寿后，又过来给他叩拜首请安。
　　"小杉子吧？这戏串得不赖呀！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瞧瞧！"
　　可是小杉却只是低低地埋了头，看住自己的鞋尖。风吹过来，有些许寒意，那一双削尖的肩膀便在风里止不住微微地颤抖。
　　"我说你一个大小伙儿，又不是姑娘家，害什么臊呀？"
　　忠肃公俯身用手掌托住小杉的下巴眯了眼细瞧，果然是位容颜白净，眉目清秀的美少年。只是眼神过于羞涩，一双手，东躲西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云杉被瞧得面红心跳，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急急忙忙地道："大人，这戏串完了，我也得先走了，柜上这会儿正没人看着呢！"
　　忠肃公便眯了眼，转头向着佟掌柜道："这小子不错，你先好好调教着。"
　　正说着，戏台上锣鼓锵锵，另一出好戏开始上演
　　（二）[步步娇]
　　初春的河风，有些凛冽，云杉将手笼在袖子里，低了头急匆匆地走。
　　昨儿夜里，娘又犯了病，喘得眼睛都翻了白。急得云杉又是请大夫，又是抓草药，整整地忙了几个更次，天快亮时才眯了会子眼。大清早的，又来串了一回戏，这会子眼睛底下还乌青着一大块呢！
　　一路脚步生风，却是越急越乱。眼见着绣着昌茂当铺几个大字的招牌帘子在街的转角处猎猎作响，那一抹浅笑还悬在嘴角，不及出声，便与一个迎面而来的水蓝色的身影兜头撞上。
　　两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做一团。昨儿夜里刚下过一场雨，青石板路的低洼处正蓄得一汪残水。云杉倒走运，平稳地摔在那人的身上。急急忙忙地起身，站立，四下查看，也是连衣角也未曾污得半点。
　　这才看清跌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二十岁左右的男子，水蓝色绸缎长衫，襟上绣着万福游云的图案，虽是摔得狼狈不堪，可是骨子的俊朗飘逸，却是丝毫也未伤损。
　　云杉无端地就觉理屈气短。伸手抱拳，道："对不起了，这位兄弟！既然贵体无恙。在下有要事在身，只好先走一步了！"
　　说完便拔腿欲溜。只见那男子站起身来，一把扯住云杉的袖子，急急地道："小兄弟！请留步，我固然是没有半分磕碰损伤，可你知道我这被惊飞的画眉鸟值多少银子么？"
　　云杉停了脚步，斜眼去看。
　　只见男子手里提溜着一只断了几根竹篾已经空空如也的鸟笼。想来是刚刚摔倒时，压坏了鸟笼，那画眉便钻出去飞走了。
　　东边是家玉石铺子，云杉抬头，便见那玻璃瓦檐上正停着一只彩羽朱喙的鸟儿，发出啾啾地叫声。
　　"可是那只？"云杉手指着那高高的屋檐。
　　男子点头，神色不屑地说："这看得见，抓不着！更加活活地急煞人！"
　　云杉不言不语，轻蔑地笑笑，走到檐旁的大槐树下，气沉丹田，全身一跃，双脚在树上一点，整个身子，腾向空中，一个转身，手掌疾迅掠过琉璃瓦
　　看热闹的人尚在拍手叫好，云杉已稳稳地落在地上，迈上一步，双手将那只画眉奉给男子淡淡地道："完璧归赵！我可以走了吧！"
　　"小兄弟竟有这般身轻如燕的好功夫，令我沈亦浓佩服之至，你这朋友，我是交定了！"
　　一番话毕，才发现云杉转身走出很远了。纤瘦的背影，在青石板上留下苍白清浅的影子，一步一步，有着一股子不可言说的倔强孤独。
　　沈亦浓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心疼。呆呆地望着那个身影走进茂昌当铺里去，这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那一干看热闹的人，仍旧不愿散去，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这不是沈家三少爷吗？
　　沈家？哪个沈家，可是那个经营沈记茶庄的沈家？
　　是呀，听说那京中的左督御史曹忠肃大人便是他的亲娘舅呢！
　　啧啧！怪不得这沈记茶庄如此了得，将整个江南的茶叶市场都被捏在手里呢！要说江南的望族，数他家最是有钱呐，啧啧
　　（三）[山桃红]
　　春且住，漫山遍野，花荫柳浪。
　　当铺里生意清闲，众伙计就拉着云杉唱昆曲，云杉倒也不扭捏，张嘴就来，站在柜里，兰花指翘，眼神儿一转，唱起了《思凡》：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绦，身穿直裰
　　猛然间，见到一名青衣男子，站在铺子里，隔着柜上高高的黑木栅栏，望住自己。那双眸子倒也晶亮，可是那呆愣的模样，一看便知，失了心神。
　　云杉只觉有此眼熟，再定睛一看，竟是沈亦浓！
　　云杉的脸，一瞬间就有红了，口中讷讷地道："沈少爷来此做甚？这不是好人家子弟来的地方，沈少爷快快回罢！"
　　便有当铺的众伙计在一旁打趣道："沈公子想是寻故人知已的吧？可不是走错了门么？找知己，觅红颜，该去隔壁的春香楼才对呀！"说完，便一齐望住沈亦浓意味深长地笑。
　　亦浓有些窘，眨眨眼，从指间撸下一个玉石戒指，咣啷一下子扔进柜里来，急急地道："我，我是来当东西的！最近手头紧！"
　　云杉露一脸轻浅笑容，走过来，拿起戒指对着灯细细地瞧，漫不经心地道："沈少爷，一准儿又是跟人家赛鸟输了吧？"
　　"是呀，最近运气不好，赛鸟总是输！"亦浓一迭声地答，"云杉兄弟，你看着给几个碎银子，我过几日手头宽泛了，便要来赎的！"
　　云杉抬头看了看亦浓，摇了摇头，便埋首写当票，兑银子。
　　三日后，亦浓又来了，一个仆人也不带，不声不响地站在厅里，望住云杉傻傻地笑。这次，他是花大价钱赎回那只玉石戒指的。云杉将银子收讫，未了，叮嘱一句："沈少爷，以后还是要少赌些才是！"沈亦浓便含混地答应着接了银子，也不走，歪着头，望着云杉微微地笑道："云杉兄弟，上次那只画眉鸟儿还真是得谢谢你！怎么样，去聚仙楼，我请你喝几杯？"
　　天色已晚，当铺也快打烊了，云杉推辞不过，便被亦浓死拖拽着来到了聚仙楼。两个人挑了个临江的位置坐了，几样精致小菜，一人抱一坛女儿红，畅谈人生，快意恩仇，喝了个酣畅淋漓。
　　云杉的酒量是从小就训练出来的，加之跟师傅习了些拳脚工夫，是名符其实的千杯不醉。亦浓就不行，只喝得一坛女儿红下肚，便胡吹海说起来，扯住云杉的袖子，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出得门来，见云杉只穿了件薄薄的春衫，亦浓便将自己身上穿的新做的苏绸坎肩披到了云杉身上。云杉便也有些醉了，一个人望住天边的上弦月，傻傻地笑了很久。
　　几日后，亦浓又来了，当了腰中的玉佩。照例又在几天后花大价钱赎回。
　　如此反复。隔三差五的来当，来赎。
　　直至将全身上下的金银细软，绫罗绸缎全部当、赎了一遍，众人才恍然大悟。这富可敌国的沈亦浓，是冲着云杉来的。
　　"想不到，这堂堂沈家的三少爷，竟有这样的断袖之癖，云杉你是好人家的孩子，可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当！"年过半百的佟掌柜拍着云杉的肩，轻声地说劝。云杉凝神望住玉溪河早来往穿梭的乌蓬船，极缓级缓地点了头。
　　满山的桃花都开了，灼灼地烧着云杉的一颗心。
　　（四）[香罗带]
　　回到自家小院，自厢底翻出姐姐的石榴裙，香罗带。对着菱花镜，细细地梳妆，金钗步摇，璎珞琉璃，妆扮完毕，也是巧笑嫣然，倾国倾城的娇俏佳人。
　　夜风起，吹皱一池春水，池中的月，也颤颤的泛着冷光。云杉对着一池绿荷亭亭而舞，边舞边唱道：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瑱。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忽听得背后脚步声声，回过头，却见是姐姐云霓搀着娘来了。
　　云杉转过身来停了舞步，曲膝施礼道：娘，姐姐！
　　月光照见娘苍白的容颜。娘冷冷地问："听闻近来，你跟沈家三少爷之间很有些不清不楚的，是真的吗？"
　　云杉看住自己的脚上的莲花鞋，低低地答："娘，我"
　　娘的拐杖便重重地在石板上敲起来，一下一下，仿佛打在云杉的身上，云杉的身子便颤抖起来，咬了唇，鼓起所有勇气，抬头看住娘的眼，道："娘，我不想再做男子了！"
　　乌云遮月。娘的脸却比乌云还要黑："你！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是不是想活活地气死娘？啊？"梨木拐杖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打在云杉背上，腿上打落了头上的金钗步摇，打落了颈间的珍珠项链。
　　云杉却只是咬着唇，不发一言，倔强地站着。没有眼泪，从小便被众人教导要做一个顶天立地，流血不流泪的男子汉，渐渐地竟连怎么样流泪也忘记了。
　　"听着，那沈家大少，也是咱们报仇的一颗好棋，万万要利用好了！你瞧你姐姐云霓，身段姿色亦是百里挑一的。若说王孙公子，对她一见钟情也是有的！我看沈亦浓就很不错！这中间的牵线搭桥，还得非你不可！"
　　娘说完便穿过水榭而去。只剩下云杉立在冰冷的月光里，一颗心生生地被人剜着。
　　云杉本是叫做云裳的，聂云裳。
　　原本，也是清秀佳人。只是，这个世界，除了娘和姐姐，没有人知道她是女子。
　　还未出生，便被相士预言，是不祥之人。果不其然，出生的前一个月，爹忽然撒手人寰，家道也从此凋零。要强的娘，一心一意要生个儿子，来替夫报大恨深仇，求神拜佛，生下的遗腹子却是个女孩儿。无奈之中咬牙瞒了众人，说生了个男孩。私底下一直将云裳当做男孩子来养。娘口中虽然什么也没说过，可是看过来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是坚硬冰冷的。
　　不是不擅长琴棋书画绣工女红的。不是不羡慕锦衣玉食观鱼赏花的。
　　只是没有法子，在娘的眼里，家门仇恨大过于天。更兼自爹去世之后，亲戚们逐渐断了往来，聂家望族名声虽勉强支撑着，可是家道早已零落不堪，内中空空，娘和姐姐身子孱弱，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全指靠着云裳在当铺里赚的那些微薄的月钱。
　　十三岁那年，云裳改名云杉，被娘送进茂昌当铺做学徒。每日里混在一群穿着粗布大褂的男子之中，拉着嗓子高喊：虫吃鼠咬光板无毛，"挡风"一件，收好喽！
　　云裳日日用心学习，勤恳寡言，四年后已做到昌茂当铺的站柜。
　　娘说，要报家门之仇，唯有这条路可走。
　　娘说，仇人便是那权倾朝野的忠肃公。当年，在朝为官的父亲便是这个叫做曹锦川的同乡栽脏陷害，被革去了官职，父亲在怒悔交加之下暴病身亡。
　　娘的话，云裳句句都听，云裳知道，这么多年，娘一个人带着她和姐姐，是多么不易。

一、小轩窗，正梳妆（2）
　　五〔醉扶归〕
　　一日一日挨过去，荼蘼花开，花事尽了，春也就尽了。
　　沈亦浓再来柜上，云裳说什么也不给他好脸色看，字里行间，明里暗里，都是尖锐和刻薄。久而久之亦浓也觉无趣，来得便也少了。
　　只是，云裳骗得了所有的人，骗不过自己的心。日日夜里梦见沈亦浓，湖蓝色的衫子，在风中飘荡，一双眸子，灿若星辰。那眼神总是烟波浩淼地定定地望住自己。他的眼中，为什么总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似水柔情呢？漾出的涟漪，便将自已整个人都吞没进去。
　　云裳猛然想起，素日里他来当铺时，袖子里总是藏着她最爱吃的桂花糖。那些素雅的清香，似玉溪河的水，日日夜夜在云裳的心间流淌。
　　这一日，云裳因店铺中的琐碎事耽误了，走出铺子，已是星辰满天。在巷口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衣袖。回头一瞧，却是亦浓。
　　连日不见，亦沈消瘦不少，憔悴不少。一双眸子，倒映出星辰满天，定定地瞧住云裳，嘴唇枯裂，徒然龛合，哽咽难言。
　　云裳的一颗心无端地就被碾得生疼。抬手想要试去那雪白容颜上滚滚而下的泪，却又放下。隔了半晌方叹口气低了头，小声道："沈公子这一番错爱，云杉不是不知，怪只怪，云杉错生了男儿身！"
　　沈亦浓便将目光收回，水一般漫上云裳的身上，道："云杉兄弟，你打我罢！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越阻止自己不去见你，心里头越是发狂地想要见你！我就鬼迷了心窍，打那日你在这河边撞到我的那一刻起，我这心中，就再也再也放不下你了！"
　　云裳不忍再听，低了头，缓缓地沿河而行，亦浓便在后头踉踉跄跄地跟着。月光下，两个身影，平行着行进。行至醉仙楼下时，亦浓忽然抢上一步，扳住云裳的肩道："云杉兄弟，再陪我喝两杯如何？明日，明日一早，我便要带人前往岭南收茶了！"
　　云裳心中一惊，抬起头来望住那月光下苍白的欲言又止的唇，泪便猝不及防地一颗颗掉进玉溪河中。亦浓便慌了手脚，急急地用手臂将云裳环着，道："别哭，别哭！！"
　　云裳就红了脸，跺着脚推开亦浓，偷眼看四周，行人皆脚步匆匆，并没有多出一双注视的双眼。
　　玉溪河上来来去去地荡着许多画舫，昏黄的烛火，在河道中明明灭灭，似心头堆积的，无法言说的，心事。
　　亦浓租来一只，扯了云裳在舱中小几上坐了，相对而视，把酒无言，空对着一轮满月，满腔心事，在心中翻腾辗转，碎成细微粉未。
　　六[三月海棠]
　　亦浓的酒量原本不好，何况又满腹心事。喝了几杯下肚便天旋地转起来。却仍是倔强着强撑着说未醉，挽了云裳的胳膊，将手朝天上一指，道：
　　"云杉兄弟还记得吗？那一日你就在这岸边的戏台子上唱《牡丹亭》，唱得可真是好呀，那一身行头妆装起来，怕是月里嫦娥也没有那么美！那时，我就坐在这画舫里从这河上过，远远地看见，以为是镇里哪家姑娘。我匆匆地上岸寻觅，却在途中被你撞倒。当时，我一眼便认出是你。你知我这心里，生生地就凉了个透心。
　　可，还是，放不掉，舍不下！"
　　云裳听罢凝眸不语，红了眼圈，一丝黑发散落下来垂在眼角，更平添几分妩媚，亭亭起身，端了酒杯，一饮而尽，道："送君须尽醉，相忆路漫漫。不如我再为沈公子唱一段吧！"
　　说罢行至船栏边，转动锦帕，清唱道：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唱的，是贵妃醉酒。
　　那样的惊心动魄的眼神，那样的婀娜娉婷的转身，仿若那一日玉溪河上的初见。
　　亦浓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张开嘴便成了一声薄薄的轻叹。叹人生苦痛，爱不得，偏相逢。低头自桌边，端了酒樽猛喝一口鼓掌道："唱得好！此情此景，云杉兄弟，这一出贵妃醉酒，唱得着实好！"
　　云裳眼波流转，醉眼朦胧地道："你看看清楚，我可是你的云杉兄弟？我是嫦娥下九重，我是贵妃转人间！"袅娜转身，亭亭行来，左手扬起，便将头上发冠拂下，一头黑如绸缎的发如流水般倾泄而下，映着窗外闪闪的月光和波光，瞬间便耀了亦浓的眼，迷了亦浓的心神。
　　青色长衫，葱绿绫罗抹胸，大红亵衣，一件一件落在地上。亦浓只觉心中万马奔腾而来，雪白的身子如雪花般旋转到他的跟前，他头脑一片空白，再不能思想。
　　一夜欢好，疑在梦里。
　　他看着她艳若桃李的粉腮，颤颤地问：你，你到底是谁。
　　她的泪便垂下来，拿了手中洁白的锦帕给他瞧，死死地扯住他的衣襟，说："请你一定，一定要记住我！"他接过锦帕，那如雪的绫罗帕上，开了一树血红的海棠，边角上冰蓝的丝线绣着几个小小的字：聂云霓。他心中一动，紧紧地环她在怀里说："云霓，我记得了，你叫云霓，我自岭南回来，便娶你过门！"
　　她狠狠地点着头，泪又涌出来，一滴一滴，那么多，那么急，落在他的胸口，烫进他的心里。
　　夜渐深浓，他尚在熟睡，她唤船夫将船靠了岸。
　　她望着那翩然远船，低低地说：沈亦浓，从此后，我再不欠你！沉沉的黑夜里，她独自走着，拭不尽的腮边泪，以倔强的姿态狠狠地流着，就此将此生所积蓄的泪狠狠流尽。
　　亦浓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一日的醉酒让他的脑子昏昏沉沉地迷糊了三、四天，连岭南的行程也耽误了。
　　他恍惚中记得当日他是邀了他的云杉兄弟上画舫喝酒的。云杉兄弟还给他唱了一出贵妃醉酒的。如何到后来却又变成了云杉的姐姐云霓呢？
　　脑中混沌一片，握着那方绣着聂云霓名字的锦帕，想不出个前因后果。思前想后，他决定去找云杉，要一个答案。
　　在街巷的角落，他眼神迥迥地逼问："那一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裳抿了嘴，低了头，笑得苦涩。很久很久，抬头道："姐姐云霓是个好姑娘，你若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说罢，便转身而去，月光将她纤瘦的背影投在青石板的路上，那么凉，那么薄，让人从心底的寒。
　　亦浓去了岭南。
　　原以为一趟岭南之行，便可忘记所有，可是行在路上，坐在船里，看远山，看碧水，看楼亭楼阁，一草一木，一尘一埃，皆是那一晚，那一张梨花一般落泪的脸。
　　七[绕地游]
　　再见面，已是初秋了，碧云天，黄花地，心头越发地惆怅。
　　是黄昏，在聂府门前，云裳穿着男装，自当铺回来，远远地便见亦浓乘坐的轿子，后面跟着众多挑着厢笼的仆人。是来送聘礼的。早几日便听得娘说，亦浓从岭南回来，火急火燎地请了媒人上门来说亲。
　　娶，聂云霓。
　　云裳躲在角落里望着那顶轿子渐行渐远，心头凄楚一片。她已自掀起的轿帘内清楚地看见，亦浓的手里握着的，便是那一日夜里她送他的那一块绣了姐姐名字的锦帕。
　　进了门，娘便一脸灿烂地笑着走过来，拂了她的手道："裳儿，你真是能干，娘没有白疼你！"
　　云裳不发一言，转头去看窗外的落叶，心底叹出一口气来。心就在那一刻结成了冰锥，僵硬冰冷地横亘在整个胸口，尖锐地寒冷。
　　婚礼，轰动了个整个玉溪镇。沈家对小公子沈亦浓可谓是宠爱之极，不仅耗费千金，大摆毫宴，宴请全镇父老，还特意从京里请来了忠肃大人主持大婚。
　　花竹喜炮放红了一地。一下一下，几乎震裂了云裳的心神。她不敢去看，也不敢去听，她甚至希望自己在这一刻能够遁逃得无影无踪。娘也忙得团团转，不停地招呼着一屋子从未见过的亲戚。云裳只是懒懒地倚着柱子，看他人闲聊，直到媒婆上前推了她一下："傻小子，还愣着做什么？花轿都来了！还不去扶你姐姐上花轿！"
　　云裳这才恍然大悟，脚步匆匆地进屋去扶云霓。云霓已经穿好了大红的凤冠霞帔，手里拿着龙凤喜帕，望着她微笑，勾魂摄魄的美丽，直晃得人头晕目眩。
　　云裳走过去搀住姐姐，轻轻地笑道："姐姐，上轿啦！"云霓莞尔一笑手指着那角落里的一只妆匣子，道："里头是一些旧首饰，我用不着了，便送你罢，"云裳便凄然一笑，扯住自己身上的男式玄色长衫，道："你看这身打扮，如何用得着那些玩意儿？"
　　云霓抿嘴一笑，递过来一杯参茶道："裳儿，喝了罢！姐知你心里难过，你就别去送亲了。"
　　云裳便红了眼圈，接过来将那茶一口饮尽，低头看着手指，再不说话。
　　云霓蒙上龙凤喜帕，一步步迈向大红花轿，道："好裳儿，这么多年，够委屈你的了！好好的女儿家，总不至于一辈子扮作男子，是不是？"
　　丝竹管弦，锣鼓震天。
　　云裳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忽然就被那些扬起的灰尘迷离了双眼。头脑渐渐模糊，身子软软地，就要摔倒。
　　她恍惚忆起姐姐上轿前给她喝的那一杯子参茶，原来那里头竟是下了蒙汗药的。
　　是了，一定是娘和姐姐怕自己在婚礼上失了态，出了丑。又或者她们怕自己在最后一刻改变注意，夺了沈亦浓。
　　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那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穿大红喜袍的"故人"沈亦浓。她想，他那么好看，穿着新郎的大红绸缎喜服，一定更加好看。只是，多么可惜，他娶的，竟然不是自己。
　　仅存的意识里，被人塞进了马车，一路颠簸，去往不明的前方。
　　伸出手，却是什么也阻止不了。
　　醒过来，已在一处陌生的床帏之中，身上着了粉色花蝶的女式衣衫。床角上姐姐送的妆匣静静地在那里，在黑暗里闪着诡异的光茫。云裳伸手拿过，轻轻地打开，忽然惊住！那里面装着满满一匣子的金银珠宝，上面，覆盖着一张精美的小小薜涛笺。是，姐姐留给她的亲笔信。
　　那么强烈地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情，原来竟应验了。
　　云裳颤抖着双手将那薄薄过来，一字一句地念：
　　裳儿，你现在呆的地方是吴锡鞘道山，这是娘和我预先置办的让你藏身的小屋。
　　裳儿，不要怪娘和姐姐。这么多年，我们让你假扮男子，其实是在保护你。你知道要剌杀忠肃公，单凭我们三个的微薄之力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因此，我和娘很早之前便加入了一个名为刺心的杀手组织，这么多年，我们东奔西走为组织完成了许多任务，从来没有收过一分报酬，为的，只是有朝一日，能够借组织的力量手刃仇人。我们谋划了很久，预备在婚宴上动手。那些你从未见过的亲戚都是组织里的人，我们没有准备空手而归，也没有想过活着回来。
　　裳儿，对不起，骗了你这么多年。爹爹死时，我只有三岁，我几乎不记得他的样子。我知道，我们花如此代价为爹爹报仇，爹爹亦是不能重新活过来的。只是这么多年，报仇已经成为娘活着的，唯一支柱。
　　裳儿，从今往后，你便可做真真正正的女子。任他们再神通广大也只是遍地撒网去找寻与你同岁的男子。
　　裳儿，我知道你爱亦浓。若他真心，必会抛却所有繁杂，前来寻你
　　云裳胸中痛不自持，手一松，匣中的珍珠便滚了一屋子，一颗一颗，硕大晶莹，如人的眼泪。
　　八（尾声）
　　春去秋来，时光如江水，滚滚流逝。
　　一座玲珑小院，小轩窗里，菱花镜旁，有女子静静地坐着，手持黛青石笔，细细地画着眉。
　　院子外头，桃花梨花全都开了，婉转婀娜，香气怡人。
　　有叩门声起，一个男子，在木栅栏外头朗声问道："踏春至此，有些口渴，请问有水喝吗？"
　　她禹禹起身，行至门口。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她看见他。尘满面，鬓如霜。
　　只是骨子的那一丝俊朗飘逸，仍旧，如同初见。

二、王雄成 热血穿行的少年（1）
　　王雄成热血穿行的少年
　　【王雄成】84年出生。喜欢看书和电影，涉猎广泛。但却至今不辨五谷，不懂摩登，不认名人，不识自己。已出版长篇小说《圣域》，《青春之冷》。
　　少年的离别歌
　　文/王雄成
　　一
　　天色昏暗，乌云密布，闷热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向胸腔挤压过来，连喘气都感觉费力气。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教室里突然就炸开了锅。诸如"你是打车还是坐公交？"、"不晓得我爸有没有给我送伞"、"要不咱们到对面的KFC吃了东西再走？"等话语充斥在耳朵旁。刘碑经慢慢悠悠的收拾书包，他讨厌这种喧嚣的气氛，这让他很不适应。
　　"刘碑经，你丫磨蹭什么呢？楼下布告栏贴这次月考排名了，看看这次该谁请客了？"张翔吆喝道。
　　"你去看不就完事了吗？回头告诉我一声，我跟着去吃就行，肯定不是我请客。"刘碑经不耐烦地回应道，眉头紧锁着。
　　张翔笑道："你丫也太没自信了吧。"
　　只过一会杜旭就跑了上来，走到张翔面前嘻笑道："张翔同学，恭喜你，你是我们三个人排名最靠前的，倒数第三十二位，所以这次你请客。"
　　"你排多少？"张翔反问。
　　"二十七。"杜旭顺手指了指刘碑经，说道："他丫最强悍，你猜多少，倒数第五。他后面那四位都缺考。"
　　张翔愣了一愣，走近刘碑经，一屁股坐在课桌上，说道："你可以去买彩票了，我瞎蒙的都能倒数三十二，我看你平时还挺上进的呀，要不就是你丫智商有问题。"
　　"我靠，你丫智商才有问题。你哪只眼睛看着我用功了。老子那是看小说。"
　　"黄色的吧？"
　　"去你妈的。"
　　"你们俩别吵了。商量一下晚上去哪解决饮食问题才是关键。"杜旭打断了他们说话，道，"这次还叫上厘厘不？"
　　"叫上呗，要不刘碑经得跟我急了，说了可以带家属的。"
　　刘碑经不自然的笑了笑。
　　三个人走到楼梯口刚好碰到厘厘，张翔起哄说刘碑经要请我们吃饭，你去不去？厘厘看了看刘碑经，只是笑了笑。刘碑经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是张翔请客来着。
　　云压得低，雨却下得并不大。厘厘带着伞只能供两个人躲。张翔和杜旭主动跑进雨中，喊道："你们俩快点啊，学校对面的老地方，路上别磨蹭太久。"
　　刘碑经举着伞往厘厘的头顶上偏，自己又不敢太靠近。
　　"你害怕什么？"厘厘嘻嘻的笑，一把搂住了刘碑经的腰。
　　"谁怕了？我是担心你淋着雨了感冒。"
　　"哎呦呦，这么知道心疼人啊。我看了排名，好像你是倒数第五。"
　　刘碑经有些不愿意讨论这个问题，说道："正好不是让他们请客嘛。"
　　"我记得你以前成绩没这么差啊。本来我还以为你们搞了这个比排名的比赛后成绩会上去呢！"
　　"你把我们想得太有上进心了。"刘碑经悻悻道，"我根本就没好好考，为的就是让那两个孙子请客。"
　　"不就请客吃顿饭吗，不至于呢。"
　　刘碑经不说话了。
　　整个吃饭的过程在刘碑经看来紧张而无味。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讨厌这种吃饭时干净而高档的感觉，讨厌他们的高谈阔论和对品牌，汽车，游戏的津津乐道。刘碑经插不上话。他不停的扒着自己碗里的饭。喝汤的时候竟然感觉汤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这让刘碑经难受极了。
　　二
　　刘碑经穿过一条幽暗的小巷。用枯树干支起来的路灯被顽皮的孩子用石头打碎了，只剩下破旧的灯头在风雨中悬挂。路面坑坑洼洼，不大不小的水泡让刘碑经的裤子湿到了膝盖。刘碑经小声暗骂了一句什么，连他自己也没有听清楚。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母亲赵秀枝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脸色阴沉。
　　"同学请我吃饭。"刘碑经靠床坐下。十四平米的小屋供三口之家住下，坐着轮椅的父亲还在家开了一个小卖部，已经拥挤得不能再挤了。
　　"月考的成绩应该下来了吧。"赵秀枝抬了抬头，把声音压在了喉咙里，她不想吵醒自己的丈夫。
　　"没有。"刘碑经回答得斩钉截铁。
　　赵秀枝不说话了，将货柜上的东西整理了一遍，把高架上的东西往下挪，以免丈夫够不着货物损失生意。刘碑经将书包扔到桌子底下，有些懊恼得看着母亲。她在数柜台里的钱。
　　"妈，学校要交资料费。"刘碑经这句话说得很快。
　　"又要交钱？多少？"
　　"150。"
　　赵秀枝摩挲着刚数到一半的钱，极其无奈的从中抽出150块钱来递给刘碑经。刘碑经的手颤抖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去。
　　"早些睡吧，明天上课不要迟到了。"
　　"嗯。"刘碑经将椅子移到一边，然后把属于自己的折叠床拉开，铺上被子，这才脱去外套躺进去。
　　赵秀枝又忙活了一会，听见刘碑经依然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怎么了，睡不着么？"
　　"没，马上就睡着了。"刘碑经随口应付着，他不想跟母亲聊天。他记得自己懂事的时候家里是这个样子，而现在还是这个样子。每天晚上母亲回家的时候总是能闻到她身上沾满的烂菜叶子的味道。母亲就在前面小区的菜市场卖青菜，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摊子，所以生意并不是很好。而父亲坐在轮椅上是他一直的记忆。他没有问过父母关于那双失去的腿的故事，因为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白天的时候窗户总是开着的，父亲坐在轮椅上卖东西，有懒得走远的邻居买包烟或者啤酒什么的。日子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雨已经停了，刘碑经还是没有睡着，他感觉潮湿的空气通过窗户渗透了进来，身体很不舒服。这是北京吗，怎么感觉跟南方一样？刘碑经有些莫名其妙。
　　三
　　刚上早自习班主任老罗就让班长将资料费统一收齐。刘碑经从口袋里掏出钱，一张100的一张50的。他将100的递给班长，签了名字。等班长走开刘碑经从课桌里又拿出150块钱来，凑在一起一共200块钱。这是刘碑经每次虚报各种杂费攒下来的私房钱。
　　"刘碑经，你来我办公室一下。"老罗将钱和表格抱在手上，抬头说了一句。
　　张翔和杜旭对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刘碑经，神秘的笑了笑。张翔小声道："刘碑经这次帮老罗搞了个倒数第一，你看老罗脸色难看得"
　　刘碑经站起来，朝他们俩吐了吐舌头，故作神气。他跟着老罗出来不停的往路过的教室里看，如果碰到刚好朝教室外看的人四目相对刘碑经会摇晃着身子，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这种姿态是刘碑经以前看着高年级的坏学生学来的，他们将被老师叫进办公室做为炫耀的资本。后来刘碑经路过厘厘所在的教室，他特意去寻找她的身影，可是厘厘低着头在发短信并没有回看，这样刘碑经有些失落。
　　"这次月考为什么会考这么差？"老罗坐在办公椅上，手里还拿着钱慢慢的数。
　　刘碑经低着头，过了好一会才说："可能是复习没有做好，还有考试那天我发烧了，头疼得厉害。"
　　老罗冷笑一声道："但愿你高考那天不要发烧。说实话，这些理由我都听腻了。平时不用功，关键时刻找借口，你这样子怎么对得起老师，对得起你的父母。"
　　刘碑经不说话，看来他并不擅长做一个坏学生。
　　老罗将钱点好用信封装起来，又从办公桌上拿过来一张表格，说道："交大最近搞了一个义务家教的活动，让大学生免费去辅导哪些成绩差家里又请不起家教的同学，他们联系了我们学校，我看你的情况正好合适。这里有一张表格，你拿去填好交上来。"
　　刘碑经厌恶的瞪着那张表格，顿了顿，说道："我不要家教，我自己会学好。"
　　"你自己会学好你就不会考倒数第一了。"老罗有些生气的说道。
　　"反正我不要家教。"刘碑经转过身去，道，"我下次一定会考好的。"
　　"那我就等着啰。"
　　刘碑经回到教室的时候有些闷闷不乐，他坐在课桌上无聊的翻着课本，偶尔会打开课桌看一眼夹在生物课本里的200块钱。这是刘碑经准备下次月考过后请客的钱，他想这一次他一定不会故意不考好了，他要让他们看看他的智商是没有问题的。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像是一张张没有五官却血管分明的脸，丑陋极了。刘碑经握紧拳头，懊恼的抬起头来对着那些叶子说，这一次月考完后我再也不跟你们打赌了。
　　四
　　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到厘厘了，刘碑经没有去找她。他心里迫切的希望这一个月快点过去，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请厘厘吃顿饭了。
　　中午的时候刘碑经在教室里吃饭。张翔，杜旭，厘厘三个人推门进来，围到了刘碑经的身边。
　　"今天又自己带饭了啊？"张翔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来。
　　"我就喜欢我妈做的饭，不行啊？"刘碑经嬉笑着回了一句。
　　杜旭笑道："你妈也太抠门了吧，过生日都不出去改善一次生活啊！"
　　"谁过生日？"
　　"你啊。"张翔用书敲了一下刘碑经的头，说道，"每一年我们都过生日请客吃饭，我也就奇了怪了你跟我们同学几年怎么就从来没有过生日呢。难道你是二月二十九的生日，四年一次？幸好我上次去帮忙整理档案的时候看到了你的生日，要不这次又被你逃过去了。说，为什么每年都不请我们吃饭？"
　　"今日我生日啊？"刘碑经尴尬的笑了笑，道，"谁还跟个小孩似的要过生日啊，我自己都忘记了。"
　　"我不相信。"厘厘搭话道，"你肯定是不希望我们打扰你偷偷和你的神秘女友一起过生日。"
　　"哪有的事，我是真忘了。"刘碑经急忙辩解。
　　"赶紧说实话，厘厘可吃醋了。"张翔继续开玩笑。
　　"去你的。"厘厘推开了张翔。
　　"得，你不记得我们帮你记得，这次你可逃不了了啊。怎么过，你自己说。"杜旭抱着手。
　　刘碑经继续扒着饭，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很清楚自己攒下的200块钱不能用在这上面。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打发眼前的这三个人。
　　"那个我爷爷奶奶晚上都去我家要给我过生日，我走不开啊！"
　　"那我们可不管。"杜旭摆手道，"给你丫两个选择。第一，我们一起去你家，同学这么久了你家住哪我们都不知道，是不把我们当哥们是吧。不过这个你有点冒险，万一你爸妈爷爷奶奶不欢迎我们这帮土匪，你就得听他们念叨。第二呢，晚上一起下馆子，我们早点解决，然后你再回家过生日。"
　　刘碑经抬头看着杜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张翔趁刘碑经不注意一把抢过他手中饭盒跑开了。
　　"你干什么？"刘碑经站了起来。
　　"晚上咱们都吃大餐了还吃这玩意干什么，没劲。"张翔将饭盒举到垃圾篓的上面。
　　杜旭一把按住刘碑经，笑道："精彩二选一，赶紧决定。"
　　"你们干吗呢这是。"刘碑经不耐烦的推开杜旭，要朝张翔走去。杜旭后退一步重新压上去，将刘碑经按在桌子上，厘厘也跑过来帮忙。张翔笑着用勺子把饭菜一点点扒到垃圾篓里。刘碑经急了，猛地站了起来。杜旭连忙松开了手，厘厘没站稳坐到了地上。
　　张翔看到刘碑经急了走过来将饭盒放下，鄙夷地说道："这样就生气了啊，你这个人真没劲。"
　　杜旭把厘厘拉了起来，说道："今天你过生日，不跟你计较了。晚上要记得清我们吃饭啊！"
　　刘碑经的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看着站在杜旭身边的厘厘，他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阿。"
　　厘厘没答话，被张翔和杜旭拥着出了门。
　　"记得晚上请吃饭啊！"
　　他不知道厘厘什么时候和张翔杜旭打得火热的，看着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刘碑经失落极了。

二、王雄成 热血穿行的少年（2）
　　五
　　下午上课的时候刘碑经一直心不在焉，他不时地用眼睛去瞄张翔和杜旭两个人，他们的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这让刘碑经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像是一个被拐卖的女孩看着人贩子秘密商议要把自己卖到哪里一样。
　　晚上肯定是不能请他们吃饭的。刘碑经在心里默默地想，那200块钱要用来下次月考完请客，他不能再一次倒数第一了。
　　刘碑经看了看手表，还剩最后一节自习课。他想提前开溜了。刚好张翔和杜旭都去上厕所了。刘碑经提着书包偷偷摸摸的往外走，一眼便看到班主任老罗。他连忙侧过身子，将书包靠墙压在屁股后面。好在老罗没有注意他径直走过去了。刘碑经舒了口气，几个大步冲到楼下。
　　终于逃脱了。刘碑经走在过道上心里这样想着笑了起来。
　　"刘碑经，你丫干吗去？"背后响起杜旭的声音。
　　刘碑经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没有回头。接着就听到后面脚步声跑近，他们三个人都在。张翔拍了拍刘碑经的肩膀，说道："我们正找你呢，想着你晚上要回家过生日，所以我们决定集体逃课提前给你过生日去，够哥们吧。"
　　厘厘补充道："我们正准备去订个蛋糕呢。"
　　"我我有点事，没办法跟你们一起过生日了。"刘碑经弯着腰，一脸的痛苦。
　　"不是吧，你这完全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呢。"杜旭有点不高兴。
　　刘碑经扭头去看厘厘，也是一脸的沉闷。他皱了皱眉，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大拇指上满是鲜血，整个手臂都颤抖着。
　　"我不小心把手弄伤了，得赶紧回去上药。"刘碑经痛苦的说。
　　"怎么这么不小心？"厘厘握着刘碑经的手看了看，说道，"赶紧上校医务室吧。"
　　"不了，我回去就行了。"刘碑经看着大家奇怪的眼神补充了一句，"我妈是医生，我家里有药了。真是不好意思，下次再请你们吃饭吧。"
　　"得，那你快点回家吧。"张翔摆手道，"别弄得伤口发炎。"
　　杜旭和厘厘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刘碑经苦笑了一下道："那就明天见。"然后快速的往校门口走。拇指上的疼痛钻进心中让刘碑经整个人都麻木了。上了公交车，刘碑经才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他是用钢笔把自己的拇指刺破的，刘碑经突然觉得自己的举止太疯狂了。
　　早早的回家，路过小区菜市场的时候刚好碰到母亲赵秀枝出来，挑着两筐菜。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最后一节课大扫除，搞完了就回来了。"
　　"摊子上还有一包白菜，你去扛回来吧。"赵秀枝大声地说道。
　　刘碑经点了点头，刚走几步又回过身来，说道："我扛不了，搞大扫除的时候把手给弄伤了。"说完把手展示给赵秀枝看。
　　"你一点都不让我省心。"赵秀枝无奈道，"那你赶紧回家去吧。"
　　刘碑经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母亲淡漠的反应刘碑经已经习以为常。当一个人活得自己都找不着北的时候也就顾及不到别人了。
　　六
　　这个晚上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三口之家围在一起看着一部小彩色电视机。赵秀枝不时地和丈夫老刘谈论着一些菜市场的所见所闻，大多是诸如"谁家的媳妇怀孕了还要买菜做饭"、"谁这么有钱买菜还讲价真小气"之类的。刘碑经在这种话语里总来闻到一些蔬菜发霉的味道，他很不喜欢。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一个谈话节目。大体的内容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因为找不到可以解决北京户口的工作而选择了自杀。主持人和心理专家侃侃而谈，从大学生心理素质谈到北京户籍制度，最后还连线了相关的部门负责人，好不热闹。
　　刘碑经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骂了一句："真是脑子进水了。"
　　赵秀枝从刘碑经手里拿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怎么换台了，我觉得挺好玩的啊。"刘碑经嘻笑道。
　　赵秀枝装作没听见。老刘却面露难色，好一会才缓过神来问："你不喜欢北京吗？"
　　"不喜欢。"刘碑经摇头道，"北京有什么好的，都是高楼大厦，都是有钱人。我不喜欢这里。"
　　老刘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赵秀枝瞪了刘碑经一眼。刘碑经不说话，看着电视画面愣了神。
　　"你真的不喜欢北京么？"老刘的眼角有泪光闪动，颤声道，"我为了留在北京可是失去了双腿的。"刘碑经吃惊地回过头来，看着父亲一脸的细小皱纹，他有着与自己年龄不相符的样貌。赵秀枝看丈夫说不出话来，解释道："当年你爸从老家到北京闯荡，一心想留在北京。可是以你爸的学历没有办法在北京找国企落户。当时只有拿钱去买一个北京户口的指标。为了挣钱，你爸主动提出做厂子里待遇最高也是最危险的活，可是有一次不小心，机器故障将你爸的双腿给切断了。厂里赔了一大笔钱，这样才买了个北京户口，还有就是买了这个旧房子。那个时候你还在妈的肚子里呢。"
　　刘碑经张大着嘴巴，他这才知道自己成为北京人全是因为父亲。而父亲一直向往的北京人身份并没有给他带来幸福，而相反的是沮丧，自卑，封闭。
　　"你的名字叫刘碑经，就是想着留在北京的意思。"赵秀枝继续说道。
　　刘碑经突然有点哭笑不得，他觉得这一切太滑稽了。虽然很不合逻辑也很不道德，但刘碑经的脑海里还是闪过一个想法，他觉得父亲当年是故意失去一双腿的，这样他才可以拿到他想要的钱。
　　"也许我们留在老家会过得更好一些。"刘碑经悻悻地说。
　　老刘并没有反驳，也许十几年在床上躺着已经让他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你要是再争点气就好了。"赵秀枝并不赞同刘碑经的观点，说道，"在哪都一样，活得好不好全看你自己。我问你，你们月考成绩是不是出来了，你班主任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让我明天去你们学校一趟。你肯定又是没考好吧。"
　　刘碑经的头一下子就懵了，机械地点了点头，道："这次是没考好。而且，很不好。"
　　"什么？"赵秀枝激动起来，说道，"我每天辛辛苦苦赚钱供你读书，你考得很不好还这么理直气壮。你怎么这么不长进呢。"
　　"你也可以不供我读书啊。"刘碑经反驳道，"我不喜欢读书，我讨厌学校，讨厌同学，讨厌所有一切。"
　　赵秀枝伸手想去打刘碑经一巴掌却被他闪开了。
　　"我成年了，你不能打我。"刘碑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后退了几步。
　　赵秀枝气得手直发抖，也站起来。只听到老刘突然恍然大悟地说道："别打他了，他今天过生日。"
　　六
　　刘碑经上课的时候心烦气躁，他不停的望向窗外，看他的母亲是不是从班主任老罗的办公室里出来了。历史老师瞪着刘碑经的时候教室里鸦雀无声，刘碑经回过神来正好对上老师的眼睛。
　　"你真是我见过最笨的学生，历史考了十六分，你是不是少根筋啊！"历史老师嘲笑道。
　　刘碑经没有回话，脸色难看极了。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关注窗外你就站到教室外去听课。"
　　张翔朝着刘碑经笑了笑，刘碑经扁了扁嘴，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过了一会刘碑经就看到母亲赵秀枝站到了窗外。刘碑经回过头认真地看着黑板听讲，赵秀枝就自己靠到一边去了。
　　下课老师走后，赵秀枝才走到教室门口朝刘碑经招了招手。刘碑经回头看了看，好像没有人注意他，于是迅速的跑了出去。
　　"你们班主任把你的情况都说了。"赵秀枝有些心灰意冷地说，"你真得太不长进了。"
　　刘碑经看着母亲的眼角有泪光闪动，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听说有大学生自愿给你们当家教，我已经给你报了名了。"赵秀枝伸手抚摸着刘碑经的头，说道，"希望能有点作用吧。"
　　"我不想要家教。"刘碑经闷闷不乐地说道，"我自己能行的。"
　　赵秀枝摇头道："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你跟你爸一样倔，太倔了是没有好下场的。你看我们现在留在北京过得哪像个样子。"
　　刘碑经感觉到有人朝自己走近，回过头去看到张翔和杜旭两个人，连忙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赵秀枝还想再说什么，刘碑经拉了她一下，说道："你早点回去吧，我要回教室吃饭去了。"赵秀枝点了点头便径直离开，脸上毫无表情。
　　张翔走到刘碑经面前推了推他的肩膀，问道："你妈？"
　　"嗯。"
　　"她刚才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好像有股烂菜叶子的味道。"张翔作势捂了捂鼻子。"你妈不是在菜市场上班吧。"
　　"你妈才在菜市场上班呢。"刘碑经气愤地说道，"那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你什么鼻子啊真是。"
　　杜旭连忙解围，说道："刘碑经算了，跟他瞎起什么劲啊！"
　　"你什么意思啊！"张翔笑骂道，"我可是一北京守法公民，不像某些人"
　　杜旭趁刘碑经不注意朝张翔使了个眼色，同时做出嘘声的动作。他的手从刘碑经的肩膀上环过去，拉到自己身边。
　　"你干吗？"
　　"我跟你说个事情。"杜旭用舌头在嘴里抵了抵脸皮。
　　"说吧。"刘碑经笑道，"你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娘腔了。"
　　"我问你一件事，你可要跟我说实话。"杜旭顿了顿说道，"你是不是在追厘厘？"
　　刘碑经愣了一愣，随即笑道："没有的事，你别听张翔他丫瞎说。我跟厘厘那可是正常的男女关系。"
　　杜旭突然一拍刘碑经的胸口，说道："得，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豁出去了，我也不算抢兄弟的女朋友。最近我有一个特伟大的计划，我要追厘厘。"
　　刘碑经的耳朵里似乎突然嗡了一声，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追厘厘。"
　　刘碑经苦涩的笑了笑，他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可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翔走上前来拉了拉刘碑经，说道："这下就剩下我们两个单身了，得努力啊！"
　　"呵呵，那是自然的。"刘碑经又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表情。

二、王雄成 热血穿行的少年（3）
　　七
　　刘碑经已经好几天没有见着厘厘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被另外三个人给抛弃孤立了，这让刘碑经非常懊恼。
　　体育课下课后刘碑经去篮球场边的水龙头下洗脸，刚好看到厘厘走过来。刘碑经连忙用衣服把脸擦干，朝厘厘笑了笑。
　　"看到杜旭了吗？"
　　"谁？"刘碑经兴奋的心情一下子就平落了，说道，"没看到。估计是跟哪个小女生打情骂俏去了吧。"
　　厘厘笑了起来，说道："他还挺会享受的嘛！"
　　刘碑经觉得这句话不应该从厘厘嘴里说出来，太轻浮了。他顿了顿问道："杜旭在追你吧。"
　　"对啊。"厘厘大方的承认了，笑道，"现在暂时情况是这样的。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你喜欢杜旭吗？"
　　"还行吧，觉得他有时候还挺逗的。"厘厘甩了甩手道，"你怎么这么关心我跟杜旭，难不成你也喜欢我？"
　　刘碑经脱口而出："怎么会呢，我要是喜欢你早追你了。"
　　"这样啊。"厘厘无所谓的看着远处，杜旭往这边走来。她转头道："你有事先走了。"
　　"嗯。"
　　刘碑经看着厘厘走开突然后悔起来，他想他刚才应该说："对啊，我一直很喜欢你呢，要不我们谈恋爱吧。"这句话在刘碑经的脑海里回响过很多次，可是刚才却被某种古怪的东西突然压制住了一般。他甚至想象过厘厘听过他的表白后会说："我也很喜欢你呢。"然后她会挽起他的手，很幸福的样子。只是这毕竟只是想象，他已经错过了机会。
　　周末的时候果然有个大学生来到了刘碑经的家。
　　"不好找吧。"老刘示意刘碑经给大学生搬个座。刘碑经有些懒洋洋地将椅子推了过去。
　　"嗯，转了好久才找到。"大学生自我介绍道："我叫金星星。你是刘碑经吧。"
　　刘碑经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掏出几本书来。
　　"你们这一块的房子是快要拆了吧。"金星星环视了一下屋里的状况。
　　"拆了我们不得睡大街？"刘碑经不怎么善意的笑了笑。
　　金星星跟着笑，说道："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北京城区还有这么破的地方，早该拆了盖新楼了。"
　　刘碑经回道："北京也不一定都是富人，就像名牌大学里也有好学生和差学生，都一样。"
　　老刘瞪了刘碑经一眼，说道："这么热的天给人家开瓶可乐。"
　　刘碑经不情愿的从柜台上拿过可乐打开，然后坐到了椅子上。整个教学的过程刘碑经并没有听进去多少，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集中自己的精力。金星星拿着笔在他的眼前不停的写，嘴里说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刘碑经注意到金星星的手掌上长了几个茧。
　　临走的时候刘碑经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家是农村的？"
　　"不是。"金星星否认了。
　　"那你手上的茧是怎么回事？"
　　"这个呀。"金星星举起自己的手，笑道，"健身房练健美练的。"
　　刘碑经目送金星星离开。他突然怪异的笑了笑，朝躺在床上的父亲说道："我看他撒谎了，他就是农村的。"
　　"你怎么知道？"老刘不解的问。
　　"他身上有股泥土的味道。"
　　八
　　月考那两天刘碑经小心翼翼地应付着，他看到张翔和杜旭也不怎么和他们说话，憋足了劲。刘碑经想这是他反击的最好机会。
　　在老师阅卷的几天里刘碑经经常往老师的办公室门口走，他想从老师的闲谈中得知自己月考成绩的蛛丝马迹，对于这次月考，他信心满满。当刘碑经得知月考成绩排名第二天就要出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兴奋了起来。他当天晚上很晚才睡着，他梦见自己置身于豪华的餐厅之中，桌上频频举杯，欢歌笑语。厘厘就坐在他身旁，朝他笑，对他说："我是真的喜欢你呢，我答应杜旭是故意来气你的。"
　　刘碑经后来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大片，他早早地就去了学校。
　　张翔和杜旭在课间的时候围到了刘碑经的课桌旁，刘碑经用微笑欢迎了他们。
　　"你说这次月考咱们谁会请客？"张翔问道。
　　"我好像考得还不错。"刘碑经笑了起来，说道，"晚上估计是我请客，顺便把上次过生日的饭补上。"
　　杜旭疑惑道："这次怎么这么有信心啊！"
　　刘碑经晃头道："我就这么想，瞎蒙这么多次，总有一次运气好的吧。"他看着杜旭，又小声地补充道："把厘厘也叫上吧。"
　　张翔点头道："那是当然的，家属嘛。"
　　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班主任老罗的课是第三节，刘碑经盯着黑板在发呆，脑子里总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突然刘碑经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打开了课桌把手伸进去，额头上有些发凉。他把书本拨到一边又摸了摸，心里也凉了。刘碑经看了看课桌的锁，好像有点松。他焦急地打开课桌，把书本都堆到桌子上，然后一本书一本书的翻。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老罗正在讲课，他看到刘碑经古怪的举动后用手中的粉笔头朝刘碑经扔了过去，正好砸中了刘碑经的头。
　　"你在干什么，上课的时候准备搬家还是怎么着？"老罗气得呼吸有些急促。
　　"我找东西。"刘碑经无暇他顾，继续翻书。
　　"我看你是丢了魂吧，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不知道吗？"
　　"我没有丢魂。"刘碑经眨着眼睛道，"我丢了两百块钱。"
　　老罗看着一本正经的刘碑经，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你这谎也撒得太没水平了吧，你哪里有两百块钱可以丢。你家里这么穷。"
　　刘碑经的手停了下来，瞪着老罗。
　　"上次你妈跟我说，她从来都不给你零花钱，你哪来的两百块钱。难道是你偷的？"
　　同学们跟着笑起来，都看着刘碑经。刘碑经的脸已经通红通红的。老罗继续说道："你妈在菜市场买菜挣不了多少钱，你还吊儿郎当，我真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刘碑经不说话，他停止了找钱的动作。老罗的讲课继续进行。
　　刚一下课张翔就走了过来，一会杜旭和厘厘也来了。他们围着刘碑经。张翔说："你要是没钱请不起客就算了，干吗还在上课的时候演这么一出，吓得我都一声冷汗。"
　　厘厘附和道："就是啊，你也不能这么骗我们啊。要不这样吧，这次月考无论你们谁第一，都我请客怎么样，不能每次都蹭饭吧。"
　　杜旭点头道："我看行。"
　　刘碑经木木地说："我真的丢了200块钱，我不骗你们。"
　　杜旭吐了口气道："刘碑经，你再这样就没劲了啊，没意思。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可以不再打这个赌，真是没劲透了。"
　　刘碑经抬头看着他们不停的说话，却什么都听不见。四周一片寂静，没有风，一丝都没有。
　　楼下的布告栏围满了看月考排名的人，叽叽喳喳，有人失望，有人欢呼。杜旭指着排名榜对身边的厘厘说："刘碑经的成绩还真不错呢，全年级106名，考个一本没问题吧。"
　　厘厘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他们听到身边的同学喊道："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杜旭从人群里冲了出去。他看到教学楼前的水泥地面上趴着一个人，他像一个受伤的战士般摆着匍匐的姿态，似乎用尽了力气要向前进。他的身体周围开始流动着血液，像是止不住的泪水。杜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委屈还是解脱，不明白他哪里来的鲁莽的勇气，不知道他跳下的刹那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是这一切都不能否定一个事实，刘碑经跳楼了。
　　他以飞翔的姿态离开，却沉重的坠落。
　　夜间的时候乌云密布，雨下了一整夜。他们说，这个夏天要疯了。
　　后记：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写这样一个故事，因为它不是爱情，也不是主旋律。我只是告诉你我见过像刘碑经这样的少年，他们的虚荣来自于自卑。大城市里的穷人，是一个特殊的群体。结局写得很简单，看上去也很仓促，我不想去渲染什么情绪，那些思考要留给自己才是最真实的。

三、微凉 月月年年，文字如歌（1）
　　微凉月月年年，文字如歌
　　【微凉】2月2号。古怪的A型水瓶。无聊的蹲家人士。贩卖文字，编造爱情。偶尔翻开期刊，那个丢人现眼的家伙，可能是我。文章散见于《南风》、《花溪》、《新蕾STORY100》、《花火》、《萌》等杂志。
　　弗洛斯特说过，林中路分为两股，走上其中一条，把另一条留给下次，可是再没有下次了
　　因此，也许骨子里有浓重的悲观色彩，但仍然相信正在走的这一条路是无比精彩的。
　　黎明不要来文/微凉
　　One<<<
　　至今记得，那个女孩站在实验楼的顶层，张开双臂，朝着湛蓝的天空高喊一声，然后就像一只跃起的小鹿，飞纵而下。
　　我仰着脸，只看到天空中阳光惨白，晃得人睁不开眼。
　　忽然间，人群像是潮水，蜂拥而至。一个人影从我身后狠狠冲出来，跑得力道太大，撞得我摇摇晃晃，也一脚踢飞了脚边的包。
　　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有几个人从我身后冲出来。他们像是在追赶前面的那个人，使劲喊他的名字。我的包像是绿荫地上的足球，被一只接一只的脚连环踢。
　　只有一个人从我身边跑过去，又折回来，弯着腰把脏兮兮的包捡回来交还在我的手里。
　　"没事吧，小姑娘？"他问我。
　　我摇摇头，刚想说"你们再怎么着急也得看着点啊"之类的话，他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我站在原地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包上的土，然后大踏步地朝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一切，与我无关。
　　那天，是我入校的第一天。九月的天空澄净明媚，比我的心情好看多了。
　　学校是在离市区很远的一个偏远小镇。灰头土脸的矮破房子里，平地拔起一片高楼，听说是个华裔办起来的贵族学校，声名远扬。
　　每一次送我，爸爸都要在高速上开近一个小时的车才能拐入岔口来到这个小镇。
　　我问他，"为什么非要我转学？"
　　他说，"你的独立性太差，必须要在集体生活中好好锻炼一下。"说完就打开后车厢，提出一个很大的旅行包。那里面，全是我喜欢的零食和漫画书。
　　他说，"想爸爸的时候就打电话，别吝啬那几块钱！还有衣服，脏了就攒着，月末拿回来让阿姨洗，别总是动凉水"
　　我知道，他其实比我更舍不得分开。锻炼只是一个借口，逃避才是真相。
　　我接过包说，"别送了爸，我自己进去。"
　　他依依不舍地抓着大门的铁栏杆望着我。
　　我回头，"你可以和她结婚，但是，永远也别指望我会叫她一声&#039;妈&#039;。我的妈妈只有一个，谁也别想代替她，你也一样！"
　　我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忍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还是在最后的时刻说出来了。我看见他的嘴动了动，但最终还是紧紧地抿住。
　　我知道我必须转过身，开始新的生活。
　　Two<<<
　　学校是封闭式的，一个月回去一次。在学校的期间，我依旧保持了旷课的习惯。
　　我不爱和别人说话，同一个宿舍的也不爱。她们背着我说我很古怪，性格孤僻。其实我不是这样子的，我只是不喜欢和人相处时那个最初的阶段——充满虚假、做作、小心翼翼的一个阶段。我不喜欢堆着笑去刻意讨好谁，任何人都不愿意。
　　我每天挎着书包走在校园里，孤孤单单的，头发被风吹在脸上，从校园后面那个废弃的花园走出来，总是会把搂在一起的情侣吓一跳。
　　再后来，我就常常跑去图书馆呆着。因为，那时秋天已经来了。校园的石凳上变得很凉，坐久了会肚子疼。而图书馆全天都开空调，我坐在空调下面，枕着围巾，每一觉都睡得很安稳。
　　直到有一天，安小培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天下小雨，天阴冷阴冷的，我缩着脖子坐在窗户边，往玻璃上哈气，然后伸着一根指头在上面画画。
　　忽然，一阵冷风从我身边擦过去，然后是很大声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我侧过头，觉得来的两个男生中有一个挺面熟。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旁边的男生突然大声地说，"安小培，怎么，你连小女孩都不放过啊"
　　图书馆很安静，像是平静的湖水表面。他的声音像一颗石子丢进来，众人的目光像是激荡开的涟漪，一层一层的投射过来。
　　注视中，那个叫"安小培"的男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从书包里往外取东西。刚才大声说话的男生也开始翻书包。又急又无序，最后干脆抓起书包的底，哗啦哗啦地往外倒。
　　电话、美工刀、硬币、清凉油、水杯、墨镜、漫画书、mp3就是没有一样和学习沾边的东西。
　　真夸张！我暗暗地想，像这样的学生怎么还没被开除啊。
　　他发现我盯着他们，猛地站起来，对着我吼，"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安小培立刻拽他的胳膊，"干什么你，别捣乱了，坐下！"压低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但却有一种很坚决的力量。
　　那个男生悻悻地坐下了，可是眼睛还死死地瞪着我。
　　我小声嘟囔，"你这模样也叫帅哥啊，那天底下的帅哥都死绝了"
　　他的身体立刻像摸了电门，"刷"地一下前倾过来，横过半张桌子，张牙舞爪地对着我，"喂——死丫头，你不想活了吗，唧唧歪歪说什么呢？"
　　我站起来，抓过面前的水杯，一杯水泼在他脸上。
　　"你火气太大了，需要别人帮你去去火！"我说。
　　后来，再提起这件事，安小培每一次都对我竖起拇指，"辛蓝，你那天真是太牛了！"
　　我只是笑笑，说，"没什么，小意思"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比起以前的我，泼杯水在别人脸上，又算什么呢。
　　那天晚上，我和安小培还有那个坏脾气的男生一起被叫到了教导处。
　　教导处的老师是个40多岁的妇女，大概是要为学生竖立起艰苦朴素的形象，终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还戴着藏蓝色的套袖。永远不变的发髻给人一种严肃、刻板的感觉。学生在背后都叫她"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一边翻着档案，一边用眼睛在我们三人的脸上扫来扫去。然后清清嗓子，说，"辛蓝、安小培、江北北？"
　　她摘下眼镜，叹口气，"怎么又是你江北北？一个星期打架3次、宿舍里抽烟7次、课堂上顶撞老师11次你是真的不想继续上学了是吗？"
　　"是的。"没等我从老师的数落里反应过来，他已经脆生生地回答，"那你就开除我吧，我真的不想继续念了！"
　　"北北"安小培用手肘捅他。
　　"你们谁也别劝我了！"他忽然激动起来，手指紧紧抠着办公桌的边角，大声地说"开除我吧、开除我吧老师，求求你开除我吧！"
　　我惊呆了。
　　这是什么状况？
　　因为总是旷课也总是被抓，所以无论在哪个学校，我进出教导处的心情可以用"安之若素"来形容，见惯了一些学生对着老师声泪俱下，但无一例外是违反校纪后恳求哀求甚至祈求老师网开一面，不要开除不要告诉家长什么的。像今天这样的情形，还真是让人跌破眼镜。
　　我像是看戏一样看着安小培一把拽过江北北，而江北北痛哭流涕地趴在他的肩膀上，一旁的"灭绝师太"则不停地用手抹额头上的汗屋内的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窗外的天空黑幕似的罩下来。
　　等我实在困得受不了，打哈欠打得嘴角肌肉都有些僵硬时，"灭绝师太"终于无力地挥挥手，疲惫地说，"好了，都先回去吧，至于江北北，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上课。这件事我会和校长商量后再来决定。现在，都回去睡觉吧。"
　　如蒙大赦，我第一个冲出去。
　　走廊里的应声灯被一盏一盏的踩亮。可旋即，又在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
　　忽然有人说话，很温和地，从黑暗里传出来——"那个你叫辛蓝是吗？"
　　我回头，安小培和江北北，在距离我不远处站着看我。
　　"是的。"我说，"怎么了？"我在心里小心提防，该不会要为刚才的事情找我报仇吧还没等我想完，安小培忽然说了一句足以让我下巴脱臼的话。
　　他说，"我们去喝酒吧。"
　　"呃？"
　　"我知道学校后面有个施工地，从那里可以翻出去"他的神情看起来很自然。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们两个。
　　走廊里一片静谧。应声灯在头顶无声无息地熄灭。
　　我们隐匿在黑暗里，看不见彼此的眼睛。
　　可是，我能感觉到他正在注视着我。
　　Three<<<
　　我们是从学校正在施工的地方翻出去的。那里有片被推倒了一半的残垣。我们必须要在10点半熄灯前逃走，否则等查房的老师发现我们不在，一定会满校园地找我们。
　　干了一天活的民工们已经窝进帐篷准备休息。橘色的光从里面透过来，看起来暖暖的。我一边往手心里哈气，一边小心地避开还留守在工地的民工。
　　安小培扭过头小声地问我，"冷吗？"
　　我点点头，说，"是啊，我都快要冻僵了。"
　　安小培笑起来，"别那么夸张，害得我本来不冷也觉得风嗖嗖地吹啦！"他用手紧了紧衣领。
　　旁边的江北北倒是格外安静，从教导室出来就一言不发。这会正对着一面围墙发呆。
　　我嘲笑他，"这会才面壁思过有点晚了吧"
　　他也没理我，只是大踏步地从我身边越过去。
　　安小培安慰我，"别介意了，他只是心情不好"
　　我气呼呼地反击，"我心情还不好呢。"
　　正说着，江北北又折了回来。站在墙边开始解扣子。安小培纳闷地问，"你干什么？不冷啊？"
　　我的脸微微有点烧，以为他是听见我刚才和安小培的对话，怕我着凉，要脱掉外套给我呢。我故意别过脸不去看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脚下的石子。
　　忽然听见江北北粗着嗓子说，"你！别磨蹭了！快点！"我一回头，发现那件"怕我着凉"的衣服赫然铺在墙头。
　　他对安小培说，"估计是学校知道总有学生从这翻，故意在上面弄上了玻璃。要是没看见的人，还不得把手扎破？"他一脚踹在墙上，骂道，"真够损的！"
　　安小培笑，"还是你细心要是我肯定发现不了。"说完回头问我，"是不是辛蓝？"
　　我说，"我怎么知道"心里窝了一肚子的气。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我肯定会说"是呀，好细心好体贴啊"，可是，一看到江北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我就想扁他。
　　他这个人，脾气坏，嘴巴臭，对女生动不动就张牙舞爪，看见老师又痛哭流涕。没出息！一看就是没担当没责任感的超级大坏蛋！
　　安小培在我身后直笑，"你怎么对他有那么大的成见啊，他以前得罪过你吗？"
　　我回头说，"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嘛？"
　　"不需要吗？"
　　"需要吗？"
　　"不需要吗？"
　　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讨厌一个人，其实，有时候还真的是有理由的。只是，也许这个理由看起来和我毫无关系，甚至，在别人眼里，我根本是无理取闹蛮不讲理。但我真的会因为这个和我一点也没有关系的小小的突发事件，一直坚持下去，讨厌，或者喜欢，某一个人。

三、微凉 月月年年，文字如歌（2）
　　Four<<<
　　我端起第三杯啤酒的时候，爸爸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我拿出来看了看，挂掉。又重新放回兜里。
　　安小培坐在我对面，笑着说，"家里人打来的吧一定是学校已经发现咱们不见了。"
　　我没说话，仰着脖子把酒杯里的酒喝得干干净净。安小培大呼小叫起来，"辛蓝，你的酒量可真好啊！"
　　我笑笑，"小意思。这比起我以前，可真是太小儿科了。"
　　安小培立刻把酒瓶拿起来给我倒，"还以为拐了一个乖乖女，谁知道竟然是大姐头啊！"
　　"你见过天天旷课的乖乖女吗？"我嘲笑他。
　　我和安小培你一句我一句地调笑时，江北北一直埋着头喝酒。
　　马路边的小烧烤摊，烟熏火燎，透出火辣的香气。橘色的灯泡照在我们头顶，桌上烤肉的热气和我们嘴里的哈气，形成一片氤氲。
　　我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始终坚持不懈地响着。我把手伸进去，按掉。它又响起来，按掉，又响在这点上，我和我爸都一样，执拗、偏激、冥顽不灵，同时，不懂得退让。
　　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他是以怎样焦急的心情在客厅里一遍又一遍地给我拨打电话。而身后，站着那个女人。
　　我喝掉第四杯啤酒。
　　安小培小声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我看着他，说，"既然出来了，干嘛又回去？"然后把杯子往他面前使劲一放，豪气地说，"倒酒！"
　　杯子忽然被夺走。
　　我瞪大眼睛，看到一直沉默的江北北抬起头，也瞪着眼睛看我。他冲我吼，"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我冷着脸回答，"不用你管！"
　　他说，"你知不知道你一直不接电话他们会多么担心你，你为什么这么不懂事？"
　　"不用你管！"我一字一句。
　　他"霍"地站起来，两只手重重地落在小桌上。我看到江北北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眉头紧紧地扭在一起，形成一个很深很深的"川"字。有一刻真的让我挺害怕。
　　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为，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和男孩子打架，我比他们还凶狠；和我爸吵架，我敢从二楼跳下去。可是，那天，我居然因为江北北的一个眼神而心惊胆战。我以为他一定会冲上来揍我。
　　可是，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不知道是烧烤的烟熏的，还是那夜灯光太温柔，慢慢的，他的眼睛里竟然蓄起泪水。
　　他说，"你知不知道，有肯在凌晨因为找你而不停打电话的爸爸妈妈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有多少小孩都会羡慕你吗？为什么，你要伤害他们？"
　　他的口气让我想起爸爸。每一次我和他争吵，他总是带着这样一副"为什么你不理解"的口吻和神情对我说，"你不要这样，你知不知道爸爸有多么爱你"
　　可是，我宁肯他冲过来狠狠地揍我一顿，也不要他这么委屈这么无奈，好像我是在存心找茬和他作对。他总希望我理解他们，可是，为什么他就不能理解我呢？
　　我站起来，对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北北喊，"你凭什么教训我？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
　　他也对我喊，"我只知道你这样做对不起你爸爸妈妈！"
　　我喊的比他还大声，"我没有妈妈！"
　　我喊完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直在旁边做和事佬的安小培也住了嘴。整个夜晚静悄悄的，好像连烧烤炉里"劈啪"作响的煤炭也忽然停止了燃烧。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北北忽然笑了，"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可是，我觉得他笑的比哭还难看。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聊了很久。夜里的小镇很安静，就像是课本里经常描写的那样"万籁俱静"。我们三个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马路上，被无限放大。
　　我给他们讲我的家庭。讲我小时候有多任性直到4岁爸爸不抱就不肯出门，也讲我妈妈有多漂亮就像是电影明星哦不比电影明星还要好看，我还讲了他们传奇的恋爱故事，讲妈妈20岁为了爸爸从名牌大学退学还和家人断绝关系，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分开可是直到妈妈死前他们还没有红过脸
　　是的。我妈妈去世了。半年前的一场车祸彻底粉碎了我的家庭和我的童话。我还记得爸爸抱着我说，宝贝我这一生只爱两个女人，一个是你，一个是你妈妈。可是，半年后，他指着另外一个女人说，小蓝，这是你的新妈妈。
　　"我恨他。"我说，"是他毁了我的信仰。"
　　安小培点点头，说，"我完全能理解你。要是我，我也无法接受。可能会比你还要抵触！"
　　我感激地笑一笑，总算有人能够明白我。
　　可是，江北北摇摇头，他说，"离开的人离开了，可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的活。你不能要求你爸爸为了你妈妈放弃自己的幸福！"
　　我喊道，"他的幸福应该是我和我妈妈！"
　　"你太自私。"江北北漠然地说。
　　"你太冷酷。"我悲愤地喊。
　　声音的收梢像回旋在山谷的回音，一遍一遍地在我心底呐喊。我无法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懂得感情的人。
　　我们是天亮的时候返回校园的。走进教导处，"灭绝师太"很惊讶地看着我们三个说，"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离家出走去流浪呢。"
　　安小培笑着说，"流浪的年代早就过了，我们没那浪漫情怀。"
　　我补充，"再说，外面没有吃的也没有床，我们才不会犯傻呢。"
　　"灭绝师太"没理我俩贫嘴，直接把头转向江北北，"那你呢，还要闹退学吗？"
　　我也好奇地扭头去看江北北。正巧看见他也侧着脸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让他知道我在注意他，立刻把目光从他脸上顺势移开，对着他身后的雪白墙壁认真的审视。好像不过是目光"经过"了他而已。
　　我听见他大声地说，"不退了。"
　　Five<<<
　　那晚以后，我和安小培、江北北成了朋友。再确切点，是我和安小培成了朋友，而江北北，只是作为朋友的朋友出现在我的身边。
　　他俩大我一级，算是我的师兄。只不过，这两个师兄不爱学习，他们喜欢拉着我一起逃课。逃课的时候，我们有时候跑到学校后面的山上看天空，有时候去电影院看电影，有时候去河边看星座。
　　安小培认识很多星座，什么大熊星座、小熊星座，最厉害的是他能一眼认出北斗七星。江北北像个孩子，有时候不服输地嚷嚷他也能找到。
　　我和安小培就默契地停下来，让他指出北极星。有一次，他真的找到一颗非常明亮的一闪一闪的星。他高兴地跳着说，"怎么样，我说我找得到吧！"
　　安小培哈哈大笑，指着天空说，"如果北极星会移动的话，谁还敢看着北极星找迷失的方向啊。"
　　我一看，笑得肠子差点断了。原来，江北北错把飞机当成星星了。他的脸通红，摇着手说，"不算不算！"
　　安小培说，"哪有不算的？如果这世界上所有说了的话都能不算的话，不就乱套了？"
　　我说，"就算这世界上所有话都能不算，但有一句话也不能不算！"
　　他俩一起问，"什么话？"
　　"我爱你呀——"我天真地说。
　　日子就这样一路逶迤地走到了冬天。
　　路面上的雪厚厚地积了一层。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我挺喜欢冬天的，因为冬天呵出的气特别白。我对安小培说，"小时候看动画片，里面的神仙在实现别人愿望的时候，都会从嘴里呵出一口白气，然后变出他们想要的东西。那个画面给我印象特别深刻。所以，我每次看到呵出的气，就觉得是一个愿望实现了。"
　　安小培缩着脖子直对着我笑，"辛蓝你可真浪漫！"然后对着我使劲呵一口气，说，"你猜这是要实现什么愿望？"
　　白色的呵气在我面前形成长长的一道，像是一朵被拉长的云。我摇摇头，茫然地说，"希望立刻出现一台苹果电脑？"
　　我记得他前几天说他老爸许愿要是测验考试排在前三名，就给他买一台苹果电脑。可惜那对于安小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时他还抱怨，说他爸是存心的，明知道他做不到，所以就那么说。其实在心里就压根没想着给他买。
　　所以，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一台苹果电脑！"
　　可是，安小培出乎意料地说，"NO！"他鄙视地斜着眼睛看我，"你可真笨！连这都猜不到！"
　　我说，"那是什么啊？总不会是&#039;要考全班第一&#039;吧那我估计神仙都帮不了你！"
　　他神秘兮兮地转头四下张望，然后确定没人了又对我勾勾手指头。我配合地把头凑过去。
　　他说，"我刚才想的是&#039;希望辛蓝成为我的女朋友&#039;"
　　"什么啊"我"嗖"地把头拉回来，装作很大大咧咧地挥手，"别许这些神仙都无能为力的愿望好吗？搞不好会惹怒他们用雷劈你！"
　　"是哦"他双手抱在脑后，笑笑的，好像对我的厌嫌一点也不介意。
　　可是，你又凭什么不介意？我在心里发出小小的呐喊，但还是忍住了，继续说着"下午逃课到底干点什么好呢"这样漫无边际的话题。
　　因为我知道，有一个女孩藏在安小培的心里。他不说，也不允许别人说。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他并不知道我见过她。
　　我只和江北北一个人提过。
　　他掐着指头算了算，说，"那时候你才转来不久吧。"
　　我点点头，"入校的第一天。"
　　"吓坏了吗？"他问。
　　"没有。"我笑一下，"小意思。"
　　他看着我，眉毛又扭在一起，"这是你的口头禅吗？"
　　"什么？"
　　"小意思啊"他想一想说，"你往我脸上泼水安小培说你真牛，你说小意思；一连喝了三大扎杯的啤酒，你说小意思；现在，你又说小意思那么，什么在你眼里是大意思？"
　　我笑了，"江北北，你绕口令说的挺不错的。你应该去说相声，或者当老师。"
　　"我？"他哼一声，"算了吧。看看我爸我就没有一点为人师表的念头。"他蹲下团一个雪球，狠狠地击在树上。树干很细，被砸得摇摇晃晃，树枝上的积雪抖落下来，钻进我的脖子里。
　　我一个寒战，皱着眉头说，"江北北，你真不是一般的讨厌！"
　　他大笑起来，"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吗？我这么讨厌，你今天干嘛还来找我？"
　　我气急，说，"我来找你也不是因为喜欢你，放心吧！"
　　他说，"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安小培，可是，你觉得你能比过林晧雪吗？"
　　江北北看我一副"校花有什么了不起"的表情，挑衅地问我，"想看她的照片吗？"
　　我们偷偷地溜去教学楼的档案室。一路上我压着嗓子对他说，"万一档案锁起来怎么办？万一我们被抓住怎么办？你一定要说是你拉着我来的，你爸爸是校长，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可不许连累我啊！"我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江北北始终不理我，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长长的走廊尽头的黄色小门，推开后我发现我一路上的担心都是无用。林晧雪的照片赫然挂在墙上。照片上有一行小字，"2004届全国高中生演讲比赛冠军"。
　　看来不只是美女，还是个才女。我有点丧气。
　　"可是我觉得你比她好！"我背后的男生忽然说。
　　"呃？"我停住脚步。
　　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移进来，满室的阴霾一扫而尽。空气里浮沉上下飞舞。我回头，看见江北北的脸因为背光而显得模糊。
　　我忽然笑了，"这还用你说？讨厌"

三、微凉 月月年年，文字如歌（3）
　　Six<<<
　　我听过一个故事。说在古代的时候，没有电话没有网络，人与人之间都要靠喊的。如果在深山，一个人的声音从这边到那边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距离。若是我在这边喊，"安小培，你吃午饭了吗？"也许你在吃晚饭的时候才听到我对你说，"你吃午饭了吗？"
　　我把这个故事讲给安小培的时候，没想到若干年后，新海诚会推出一部动漫叫做《星之声》。而当时，他只是笑笑，"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山这边的你又怎么会认识山那边的人呢？"
　　我无语。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在书上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好可惜，他们永远也无法准确地收到对方的回应。"我把这个故事讲给江北北的时候，他的反应和我一样，两条眉毛紧紧扭在一起，形成深重的"川"字，"真惨，这就是所谓的&#039;错过&#039;吧。"
　　我看着他，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仔细地在他脸上看了看，说，"你不该这么想的"
　　他奇怪地问，"为什么？"
　　我想想说，"因为你是冷酷的！你不懂得感情！"
　　他也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你知道的吧出入学校可以有很多种方法。一，等到可以回家的时候大大方方从正门走出去；二，去教导处请假交给门卫然后获得批示走出去；三，乘门卫打瞌睡或者聊天猫着腰偷偷溜出去；四，从施工地的墙上翻出去像是我们上次那样！"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他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也许都一样，只不过你是大大方方出去的那种，而我，是从墙上翻出去的那种！"
　　"那安小培呢？"
　　"他？他是门卫。和我们俩不一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嗤之以鼻，"谁要和你是一样的？"
　　后来，等我再看到新海诚的动漫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江北北的意思。看起来那么粗糙的一个人，其实竟然那么睿智。他从一开始就看明白了一切。
　　安小培与我和江北北，甚至林晧雪，都不是一样的人，就好像他自己说的，"山这边的人，怎么会认识山那边的人呢？"
　　也许，正因为这样的"不应该"，才会发生那次的事情。
　　Seven<<<
　　那晚，我和江北北又偷偷溜出去喝酒。安小培没有去，不知道为什么，江北北问我叫不叫他的时候，我的第一直觉喊出来，NO！
　　江北北大概觉得挺奇怪，看了看我，很缓慢地点点头，说，好的。
　　那片施工地早已经建好，盖成一栋新的宿舍楼。我对江北北说，"你爸爸真厉害，居然能把学校打理得这么好"
　　他撇撇嘴，"我宁愿他是个普通人，上班下班一日三餐。不用在我三岁的时候丢下我去国外，然后再在十四年后像什么似的把我圈养在这里。"
　　"行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有多少人羡慕你呢。"
　　"你也一样！我们彼此彼此！"他看我一眼，说，"敢从这里翻过去吗？"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人多高的墙。我摇摇头，"危险"
　　他笑，"天不怕地不怕的辛蓝，居然也知道害怕的了真稀奇！"
　　我说，"没什么稀奇的。动不动就发脾气乱骂人的江北北，不也会笑着说话了吗？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是吗？"他疑惑地说。
　　是的。我看着他的脸，已经有了青涩的胡须茬，应该用上了大男孩才用的剃须刀吧。一年前那个在图书馆对我挥着拳头的男孩，已经比我高出许多。我笑，"江北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好啊。"他说，好奇地看着我。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图书馆。"
　　"哦？"他问，"那在哪里？"
　　"在我第一天入校的时候，不过，你没有看见我，我也没有看见你。你从我身边跑过去，像是一阵风，踢跑了我的包，我只听见别人喊你的名字&#039;江北北&#039;。那时候，我觉得你真讨厌！"
　　"呵呵，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啊，怪不得你见我就不顺眼！"
　　"还有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
　　"好啊"他笑嘻嘻地说。
　　"我喜欢安小培，大概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你踢飞了我的包，后面的人也跟着你踢，只有安小培，跑过去又折回来，把包递在我手里。我当时就在想，这个男孩真温柔"
　　江北北沉默了。我看见他喉头上下滚动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是，最终还是缄默着，抱起我，翻过那道高墙。
　　那天晚上，我和江北北都喝多了。我们唱了许多的歌，校园的、流行的、港台的、大陆的、好听的，难听的。烧烤店的老板换了人，温暖的橘色小灯泡也换成白色的节能灯。我们的脸在灯光下，惨白惨白。像是苍白而无望的爱恋。
　　Eight<<<
　　后来，我和江北北还有安小培忽然间就生分了，这中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可是，就好像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在偷食智慧果的一瞬间，就懂得了羞涩。不同的是，我们的智慧果，叫作时间。
　　当他们升入高三的时候，我进入了高二，彼此的学业一夜之间忽然都加重了。
　　只是有时候在校园里，看见他俩迎面向我走来，心会剧烈地跳起来。
　　安小培还是很温柔的样子，伸出手摸摸我的头，说，"最近还好吗？"
　　我点点头，"快被折腾死了！"
　　江北北就笑起来，"知道我高二为什么嚷嚷着要退学吗？就是受不了了！"
　　我撇嘴，"得了，谁不知道你是受不了老爸的管教才不肯面对现实的，还好意思说是受不了学业真恶心！"
　　他哈哈大笑，"那你现在知道面对现实了吗？"
　　我说，"是的。我已经把爸爸和新妈妈的结婚照放在宿舍里了。虽然，我觉得她远远比不上我妈妈好看。可是，为了让爸爸高兴，还是拿了一张。"
　　江北北说，"那就好。行，改天再聊，我们先走了。"
　　我就挥挥手说，"再见。再见。"
　　安小培像是个局外人，仓促地点点头就离开了。
　　我看着他俩的背影，忽然觉得，时间真可怕。不知不觉，竟把一切都颠倒了。我想起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校外喝酒，安小培一直陪我说话陪我笑，江北北一直埋头喝酒，一肚子心事。可是，今天，他们两个人像是对调了，一直是江北北在说在笑，而安小培在沉默。
　　有一瞬间，我竟不知道自己曾喜欢过的那个男孩究竟是谁。
　　是安小培，还是江北北？
　　Nine<<<
　　半年以后，安小培和江北北参加了高考。我守在校园门口整整三天，在人潮汹涌的考生里，居然谁也没有看到。我甚至疑心，他俩不会是商量好了一起弃考吧。直到放榜，我在名单上看到他俩的名字，心才安定下来。
　　不错的成绩。看来高三后很少见到他们也是有原因的。我觉得挺欣慰，挺开心，可是心里，又很平静。
　　几个星期后，我接到一通电话。是江北北，他说临走前大家聚一聚，就算是最后的告别。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说，辛蓝你等会，有人和你说话。
　　我捏着电话听筒的手，忽然就出了汗。
　　安小培的声音在那端响起。他说，最近好吗？
　　我说，挺好的。恭喜你啊。
　　他就说，谢谢。
　　之后便是常常的停顿和空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居然变得无话可说。
　　我握着电话有一刻好想哭。我知道，有什么一去不复返了。可能是青春，可能是17岁，永远不会再回来的17岁。
　　我挂了电话。忽然想起来，他们没有说时间和地点，只是说，临走前聚一聚，算是最好的告别。
　　那天，我在地板上坐了一下午，爸爸走过来说，"你发什么呆，小心着凉。"
　　过了一会，新妈妈取来一张毛毯，搭在我的腿上，用一种什么都懂的眼神看着我说，"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再来。"
　　我喜欢这句话。
　　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再来。
　　好像我们的生活就是一个圆圈，从起点出发，又回到起点。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是，什么都已经改变。包括我自己。
　　那天，电话再没有响起。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江北北曾经讲过的那个故事。
　　我在山的那一边，对你说，"我爱你"
　　我对你说，"我爱你！"
　　而你在山的那一边，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许在忙着吃饭、忙着睡觉、忙着说话、忙着喜欢别人等到我的爱传递过来的时候，说爱你的那个人，也许早就忘记他之前喊过什么。
　　就像你，在我翻过那面高墙时，在我身后说，"如果当时是我替你捡回你的包包，你会不会先爱我？"
　　我回头看你，"如果你早一点对林晧雪说这句话，她也许在临死前喊的，就会是你的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
　　"其实我不知道。我只是按照我的想法去猜测。因为，如果我爱一个人，就不会在她最危难的时候，还有时间去帮一个陌生的女孩捡包。我想，我一定会像你，第一个冲出去吧"
　　忽然发现，其实，自始至终在黑暗里注视我的那双眼睛，是你的。
　　可是，一旦黎明来临，你就闭上眼睛。
　　我们都是胆小鬼。
　　－END－

四、微酸袅袅--大头大头，下雨不愁（1）
　　◎与故事有关的◎
　　上大学时读《红玫瑰和白玫瑰》，总是想，若我是振保，在通往幸福的途中会选择哪一个。
　　明月光与朱砂痣，是每一个人的过往里难择的时刻——他与他、爱情与现实，爱人与家人人生是什么，不过是由选择构成的巨大的十字路口。
　　每走一步，不过是前进后退、左行右转。看似简单，可谁知道，下一个路标上是"行驶通畅"，还是"此路不通"呢。
　　而时间，之于每个人，就那么几十年，你又有多少时间再沿原路返回，再重头来一次？
　　想一想，多怅然
　　大概就是这份怅然，才落笔写了这个故事，也因此史无前例地用了太长时间。无论是情节的铺陈，或是人物的颦笑，都要先在眼前生个画面，再小心翼翼地映照在纸上。
　　而有意思的事是，每一次因为疲倦或者卡壳而不得不关掉文档的时候，抬眼望去的窗外，竟是黎明前的天空——
　　有时蔚蓝、有时浅紫、有时藕黄，有时也是灰蓝里夹着一抹橙。它们明暗转合，开启着每一天的白昼。
　　有时候我会感慨，如果不是做这一行，要熬夜要思索，也许我永远也不会知道每一天的开始竟会这样的不同吧。
　　那些我见到的黎明前夕，多么像我们的青春岁月——"青春"，用手写也不过是寥寥数笔，却包含着欢喜的黄、平静的蓝、忧郁的紫，和那道不清说不明是什么颜色的少年情愫。
　　然而——
　　这些，却终会被转瞬到来的太阳的光芒刺穿、遮掩。也许还有雨天，雪天我们的路，因为白昼而看得清楚，却因现实行得艰难。
　　但，仍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真的。别以为少年就不识愁滋味。在我们睁开眼的每一日，只要有爱，有选择，就有难以言说的痛。
　　这与年纪无关。
　　我看到你的那一眼，犹如有花火在绽放，燎燃我所理解的爱、痛、喜、悲。纵然短暂，也要以青春来铭记。
　　无论多久。人世变更沧海桑田，现实俨如白昼，抹去青春里的赤橙黄绿，我亦无悔。
　　这就是我所期望的，黎明不要来——
　　纵然来，也请温柔地，缓慢地，包容。
　　能让我，偶尔停下来，回过头也看到曾有玫瑰开过。
　　微酸袅袅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微酸袅袅】5月9日生，传说中敦厚顽固拜金的金牛座。懒惰贪吃爱玩，浑身坏毛病，可是同时也具有许多中国女性的传统美德。
　　写一些云淡风清的校园故事，故事里总是有眉目清秀心地善良的少年或者少女。他们认真的爱，认真的生活，积极健康向上，眼神闪亮笑容温暖。
　　希望你和我一样爱他们。希望你们的青春和他们一样色彩斑斓闪闪发光。
　　我们都是孙悟空
　　文/微酸袅袅
　　你一定见过林安顿——每个校园里都有林安顿这样的男孩子，他们英俊聪明，讨人欢喜，随便笑一笑身边的女生就会脸红。
　　他们不染头发不打耳洞不故意做什么引起别人的注意，喜欢穿整洁的白衬衣牛仔裤和球鞋。他们知道自己简单干净的样子就已经够好。
　　他们和人说话的时候语调低沉声音温柔，脸上永远是和煦的笑，彬彬有礼进退得宜。
　　林安顿，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样完美到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偶像级优等生。而我则是那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眉眼温和淡然，但其实心底偷偷蠢蠢欲动着想跳出当时烦闷生活的闷骚少女。
　　你也一定见过顾达——就好像每个校园里都有一个林安顿一样，每个班里也都会有一个顾达一样的男生，他们聪明冷静，刻苦努力，沉默内敛不善于表达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讨人喜欢，有时甚至还有点招人厌。
　　那一年，不管我承认不承认，我都还是一个青涩到不能再青涩的少女，林安顿是我前方那翩翩少年郎，微微微笑，翩然而至，而顾达则是我身后那个安静的身影，眼神温润，沉默不语。
　　初遇林安顿的时候我正蹲在路边小摊边吃臭豆腐，要多没形象多没形象，浑身还散发着一股本城民间最出名的臭豆腐的独特气味。
　　林安顿出现在路口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他浑身似乎带有磁场，走过的地方都会忽然安静下来，景物会短暂都虚幻一下，色彩和光芒交融。不过当林安顿也要了一份臭豆腐，并且蹲在离我不远的小桌边开吃的时候，我就知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幻觉幻觉，都是幻觉！你能想象金城武和花泽类吃臭豆腐的样子吗？
　　反正我不能。如果他们硬要在我面前蹲着在街边吃臭豆腐的话，那我只能把对他们的幻想通通幻灭掉。
　　我对林安顿的幻觉就在看到他的三分钟后幻灭在他咬了一口的臭豆腐上，那臭豆腐的汁液飙得很远，甚至溅了几滴在我的校衫上。
　　林安顿冲我歉意的笑了一下，而我则扭过头默默的举手又要了一份臭豆腐。
　　我的第三份臭豆腐上来的时候，小吃街突然骚动起来。臭豆腐摊的老板匆匆忙忙的把所有家什工具都丢上车，然后像被饿狗追似地使出凌波微步推着小车咻咻就跑远了。
　　一时间整条小街都乱成一团，慌乱中谁的脚被踩了，谁的食物被打翻了，谁的腰被撞了一下，谁的小板凳从车上掉下来了，谁的锅翻了身穿制服的城管人员出现的时候小吃街已经是一地狼藉，几个跑得慢的摊主被没收了谋生工具，有的垂头丧气，有的不甘心的哀求着，有的则骂骂咧咧。
　　我和林安顿都属于反应慢半拍的人，还待在原地。我身边一个女生刚才被撞了一下，她手里臭豆腐的汁液全部泼上了我的校衫，而林安顿则是在慌乱中自己泼了自己一身，白衬衫的衣角油汪汪的花花一片，还滴答滴答滴着油水。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我们颇有点在乱世中互相悲悯身世的意思。
　　"H中的？"林安顿认出了我的校服。
　　而我也看到他穿的裤子也正是H中的男生校裤。原来还是校友。
　　"下午两点校庆我们这样出现，会不会造型太轰动了？"
　　我像小鸡啄米一样的狂点头，想到自己的悲惨命运，脸就苦巴巴的皱起来："我家好远，一来一回估计就要迟到了。你说是迟到比较惨，还是穿这样去参加校庆比较惨？"
　　林安顿皱着眉头很严肃的凝视我半天，甚至还咬了一口在混乱中保存下来的最后一块臭豆腐，说："都很惨。"然后很没人性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林安顿止住笑，在我身后口齿清晰的说："如果你不怕的话，可以去我家换衣服。我家很近，还有洗衣机和烘干机，应该赶得上下午的校庆。当然，前提是，你不怕的话。"
　　我回过头去看林安顿，彼时的他正站在一地狼藉中，若不是白衬衫的衣角还一直滴着油水弄脏好不容易幸免于难的裤子，他真像那出尘世而不染的仙子，露着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得一脸纯真。
　　"有什么好怕的。"我走到林安顿面前，扬着下巴不驯的望着他。
　　林安顿的家确实很近，和小吃街隔了不到百米——可是，他家在十八楼！十八楼！那天的电梯还惨无人道的坏了！
　　等我爬上十八楼的时候已经去了半条命，喘得跟我家的小京巴一样，一进门就摊倒在地上动也不想动。
　　林安顿脸不红气不喘的，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颇有优越感地说："你就像一个年久失修的劣质娃娃，关节都生锈了。"
　　我不理他，以更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他家地板上，心里阴暗的希望身上的油渍弄脏他家的地板。
　　林安顿家很大，有两间浴室，等我出来的时候他早已换洗完毕，连被我弄脏的地板都擦干净了。他背对着我，头发湿漉漉的，露出的后颈洁白修长，肩膀纤瘦略显单薄。穿着校衫的白衬衣和西服裤子，衬衣随便扣着几颗扣子，一侧身就露出他精致好看的锁骨。
　　林安顿光脚盘腿坐在地板上玩着电子琴，叮叮咚咚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弹什么，我只知道那曲子轻松活泼，会让心弦紧绷的人放松下来。
　　那一刻望着林安顿弹琴的背影，我终于知道什么叫耀眼。
　　这样的耀眼，是我这样的普通人怎么努力都得不来的光芒。
　　"你要不要一起玩？"林安顿没有转过身来，仍然自己叮叮当当的按着玩，一边邀请我一起。
　　我走到林安顿身边也盘腿坐在地板上，托着下巴看着他跳跃的手指说："我不会，看你玩就好啦。"
　　林安顿笑笑地看我一眼，然后弹起那首《洋娃娃和小熊跳舞》的曲子。有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落在我的身上，横亘到地板上画出长长的光斑。风轻轻吹着窗檐上的风铃，发出流动的清脆的声音。我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心里想着，怎么能有人这样美好呢？他怎么可以这么美好呢？
　　我彻底忘记了半个小时前林安顿蹲在街边吃臭豆腐的样子。哦不，不是忘记了，而是回想起来的时候，林安顿连蹲着吃臭豆腐的样子都美好得像春光一样。
　　好了，我得承认，金城武和花泽类即使吃过臭豆腐那他们还也是金城武和花泽类，臭豆腐的气味只会越显他们的光芒万丈。
　　我是在下午的校庆上才知道林安顿的名字的。我像傻子一样在台下仰着头，看那个刚才还与我在地板上咚咚咚咚乱按琴键的少年，忽然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在台上慷慨陈词的时候脑袋忽然有一点点转不过弯来。
　　原来他便是，林安顿。
　　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林安顿。
　　我突然觉得台下渺小的我和台上光芒四射的林安顿之间，隔开一道亿万光年的距离。他在那头我在这头，井水不犯河水。一个小时之前那首《洋娃娃和小熊跳舞》，那场没有中心思想的对话，那些暖意融融的微笑，通通都像幻觉像梦境，一觉醒来之后就开始像潮水一样后退远离。
　　突然有一点点沮丧，沮丧自己为什么不是那种会发光的人类，那就有资格和那些让我仰慕的优秀人群站在一起了。
　　可能是一直在"你看看谁谁，他比你怎么怎么"的句式中长大的缘故，我总是很小心的绕开那些太过优秀的人，以免自己可怜的自尊心一次次的零落一地——
　　你看出来了吗？是的，我骆小白，是个骄傲的自卑鬼。
　　我从小就不是个聪明的小孩，刚开始上小学的时候做十以内的加减乘除都可以做得磕磕绊绊，写字永远会丢一个偏旁或者多几道笔划。小学一年级期末考后开家长会，班主任甚至恶毒的建议我的爸爸妈妈带我去医院检查一下智商。
　　因为那一句话，我用比其他人多十二分的努力放在学习上，其他同龄小朋友在看电视的时候我在做算术，其他同龄小朋友在玩游戏的时候我在抄生字，其他同龄小朋友睡觉的时候我在预习明天的新课文。
　　可是即使我那么努力，我的成绩还是提高得很慢，直到六年级第二学期时才像忽然到了收获的季节，成绩大幅提升。升学考我考了全班第二——可是这样的提高来得太晚，那个怀疑我弱智的老师甚至没来得及意识到我的改变。
　　升入初中后虽然没像小学时那么惨了，可是我依然属于那种在中下游徘徊的学生——虽然，我已经非常非常努力了。
　　感谢中国的教育体制，我用最笨的题海战术，死记硬背，成绩终于又慢慢赶了上去。再加上中考时运气好超常发挥，爆冷门考了个高分进入现在这所省重点——可是这也注定我越加深重的自卑感。
　　能进入这所重点高中的大多都是又刻苦又聪明的人，善于读书，像我这种的，少之又少。进校第一次摸底考试后我就知道了自己和他们的区别——我甚至比买进来的那几个同学还低了十几分。
　　也许是自尊，也许是自卑，也许是我不习惯重点高中同学间的那种"相敬如冰"，我总是穿暗色系的衣服坐在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无声无息，独来独往。在学校里的我就像一株安静生长的冬青，沉默不语。出了学校之后我才稍稍像个正常的十七岁少女，偶尔喜欢逛逛漂亮的袜子店，买各种各样的袜子。那是我唯一喜好和唯一的骄傲——我喜欢用袜子做些小娃娃，它们都是我的宝贝，各个喜气洋洋灵气十足，可是它们没有办法帮我在高考的时候加分。
　　我没有想过和林安顿还会有交集，并且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
　　那是六月的一次常规月考，我的数学又创纪录的考出了我们数学老师在这所重点高中执教以来的最低分——9分！猜的十道选择题只对了两题。
　　我永远忘不了当时任数学科代表的顾达报出我分数时突然停顿的声音和递向我的那道惊诧眼神——"骆小白9分。"——顾达是我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也做了我三年的班长和数学科代表，我和他的相识没有任何悬念。
　　原来都各自低着头抓紧时间做题的我的同班同学同时默契的抬头看了我一眼。没人能明白那一刻我有多么窘迫。我在座位上无助的只能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一下课我就冲出了教室，一个人躲在女厕所的隔间里，锁上门，好像这样就可以把所有异样的眼神关在门外。
　　一个人在臭气熏天的小隔间里站了四十分钟，什么也不想只是不停的默念"骆小白，比这更糟的情况你都遇见过不是吗？不要害怕"，不停不停的默念，直到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我才走出隔间回教室。
　　那时候时值放学，教室里乱哄哄的一片。我看到我的座位旁边围了一群人，我完全听不清他们七嘴八舌的在说些什么，我只知道他们的嘴唇不停的开开合合，我只看到顾达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我"9分"的数学试卷。
　　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一定从来没有见过考得那么低的试卷，他们是在惊叹怎么能有人笨到一百五十分的试卷能只蒙对"9分"吧?
　　我像一头暴怒的沉默的小兽，冲过去从顾达手里抢回自己的试卷，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只胡乱往书包里一塞就跑出了教室。

四、微酸袅袅--大头大头，下雨不愁（2）
　　我跑出学校，拐过一个路口才放慢脚步，沿着学校南侧围墙一路漫无目的踢踏踢踏地走，手指滑过一格一格的铁栏杆，翻出"砰砰"的沉闷的声音。旁边的胡杨树长得又直又高，枝叶繁盛浓密，风吹过的时候油亮的树叶如浪起伏沙沙作响。天际的夕阳躲在薄薄的云彩后面，整个天空像一张羞惭的脸。我的影子跟着我，被光影拉得很长很长。
　　经过那家我常去的卖漂亮袜子的小店，我看到橱窗里放了一双新到的袜子，彩色条纹的，后脚跟有一个圆圆的可爱的小熊笑脸。
　　我很想要，可是我数学只考了9分，我决定惩罚自己得不到喜欢的东西，除非下次"改过自新"才可以来买。可是心里又确实很喜欢，挪不开脚步。我在橱窗前默默的天人交战，直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
　　扭过头，我看到林安顿温暖的笑脸。
　　他说："你在看什么？"
　　我怔怔的望着他张望橱窗的侧脸，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里太阳好大哦。"
　　"嗯？"
　　"不然你的眼睛怎么会流汗呢？"林安顿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又呆了呆，而后又羞又想笑，表情尴尬，一扭头就看到玻璃上自己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奇怪表情，手指抚上脸颊，湿哒哒的一片。真是狼狈。
　　我用双手盖住自己的脸，像懦弱的鸵鸟，以为把头埋到沙土里就可以躲避世界。
　　"这个是什么？"
　　我分开手指，目光从指缝间漏出去，看到林安顿拉着我包包上挂着的一只长耳朵黑眼睛沮丧表情的小玩偶。
　　"它是外星小兔。"
　　"哪里买的？真可爱。"
　　"我自己做的。"第一次向别人介绍我的宝贝，我有点骄傲又有点害羞。我做完外星小兔后鼓起很大勇气才把它挂到我的包包上，我以为有人会注意到它，哪怕只一句小小的赞美我就会开心上很久吧。
　　可是，没有。完全没有。我的同学们他们只看得见谁谁的课桌上多了本《XX宝典》，谁又多做了几套《XX真题》。
　　"自己做的？这么厉害这个送我吧，作为答礼，以后数学有不懂就来问我。"林安顿自说自话的解下我包包上的外星小兔放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把一张试卷塞到我手里，"刚才在路上捡的。"
　　我一看，脸立刻就红了——正是那张该死的"9分"。原来刚才走得太匆忙,我连书包的拉链都没拉好。
　　不知道为什么，被林安顿知道我数学考了9分我并没有觉得很难堪，没有很想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想法。
　　林安顿带着我的外星小兔骑着他的山地车走远了，我望了他的背影一会儿，转身的时候看到站在街对面的顾达。他穿了一件黑T，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装满学习资料的大书包。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我，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所以也回看着他。
　　我觉得我们当时的样子肯定很蠢。后来我穿过街道跑到顾达面前，很认真的对他说："顾达，我永远不会再考9分的，我发誓。"
　　然后我转身就走，脊背挺的很直。
　　骆小白是个笨瓜，骆小白是个自卑鬼，可是骆小白同时也有可怕的毅力，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会一直做到底——不然以她的智商，你以为她是怎么考进省重点的？
　　虽然林安顿说我数学不懂可以去问他，可是我怎么可能真的去问他呢？怕是数学问题没有解决，反倒惹出一身麻烦事来。那些轻轻松松就能把成绩单弄得很漂亮，然后有多余心思喜欢男生的女生，还不知道把我的后背戳成什么样呢。
　　她们肯定会觉得我是故意找问题去问林安顿的。
　　林安顿倒是来找过我几次，他帮我把书里的重点概念都抄到一个本子上，后来又给了我一本当时很难买的，有经典例题解题过程的参考书。
　　我正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林安顿从我的书包上又解下了我最近做的小青蛙玩偶，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一边摆着手随意的说："别谢我，也是别人给我的，我又没什么用。"
　　我低头看那一整页一整页清秀的字迹，心里很快明了——那不过是其他女生讨好林安顿的东西，被他顺手转给了我。对他来说除了心意之外完全是没用的东西，对我来说却是急需物品。我还是很感激。
　　我发现顾达发数学作业的时候，其他人的练习卷他都是正面递过去的，可是发给我的时候永远是反面。有时我不在座位上，他就会把我卷子倒扣在课桌上，空白的一面朝上。
　　他一定是觉得我的卷子错得离谱错得不堪入目所以才这样吧。
　　我有时会愤恨地望着顾达的背影偷偷发誓，发誓有一天我的数学一定要考过他，让他的眼镜碎满地，下巴大牙全部都惊讶地掉下来——虽然我知道这个实现的可能有多么的小，顾达的数学好得吓人，连我们数学老师都说他脑袋里藏了一台精密的数学计算仪器。
　　想想总可以吧？生命是因为有梦想才丰盈起来的呀。
　　那一学期的期末考我的数学依然没有任何起色，毫无悬念的年级垫底，不过谢天谢地我终于考到了两位数的分数，不至于像上次月考那么丢脸。
　　我把我所有的希望倾注在暑假两个月时间里，我希望开学的时候我的各门功课都能有所起色，特别是数学，最起码要能及格。
　　我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暗无天日的学习，只有傍晚的时候才会踩着脚踏车，骑上三十分钟去小吃街吃臭豆腐。
　　老实说，我也不是真的那么热爱吃臭豆腐，我只是想在小吃街"偶遇"一下林安顿。他家离小吃街很近，没道理我天天去都遇不上。
　　那时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我想遇上林安顿，我只知道每次遇到林安顿前我都很不开心，可是他出现之后我就会变得很开心，他像是我的福星一样。
　　可是林安顿好像放弃吃臭豆腐这件人生大事了，暑假整整两个月，我都没有在小吃街上遇见过他。相反，我每次去都能看到顾达——他的妈妈原来也在那条小吃街上摆摊，卖的也是臭豆腐。
　　我第一次看到顾达的时候揉了三次眼睛，不敢相信在学校里看起来那么骄傲那么资优的顾达居然是靠臭豆腐养大的。而且他炸臭豆腐的样子还非常的娴熟，他招揽客人的时候笑容热情亲切，那些初中小学的学生妹很多都是冲着他去的吧，不怕油点的围在热锅边痴痴的望着他，或者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哈哈哈哈自己笑得很大声。
　　我其实非常不想看到顾达，因为他好像总是时刻提醒我，我人生中曾经考过一个"9分"，可是顾达每次总能大老远就认出我来，害我不得不"照顾同学"生意，放弃了原先一直支持的臭豆腐摊。
　　我对顾达最初的好感就是建立在这个暑假的臭豆腐上的——不是说顾达的臭豆腐炸得特别好吃，而是他对自己的出身那种不卑不亢不躲不闪的态度让我暗暗钦佩。
　　2005年8月5日傍晚18点47分36秒，这座城市的城管们又再一次降临小吃街。顾达的妈妈训练有素的把"做案工具"都丢上小车，顾达也不甘落后的收拾好给顾客坐的小板凳，然后把一个锅盖和捞臭豆腐的大勺子塞到我手里，冲着还傻愣愣的我喊："快跑呀！"
　　我左手锅盖右手大勺子，跑得张牙舞爪，头发都散开来吹了一脸。我真是不明白，我又不是摆摊的我为什么要跑呀？
　　我郁闷地跟着顾达左躲右闪的，觉得一切都荒谬透顶。
　　跑了很远的路才脱离危险，顾达接过我手里的锅盖和大勺子放到车上，忽然皱着眉头看着我的手腕内侧轻声说："对不起。"
　　我一看，原来是那里不知何时被烫起了几个小水泡，还有被油点溅到的黑印子。奇怪我刚才竟然没觉得疼，被顾达发现之后才忽然火辣辣的灼烧起来。
　　顾达的妈妈很歉意的搓着手，叫顾达带我去擦药。
　　我站在狭窄阴暗的弄堂里，两旁是违章搭建的筒子楼，头顶上横七竖八的挂满了老人小孩的衣服，墙缝里生长着生命力旺盛的杂草。
　　原来这便是顾达成长的地方。这便是顾达的家。
　　他沉默的领我上楼。楼梯又黑又窄，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角落里突然蹿出的黑猫把我吓得魂飞魄散，拍了好半天胸口。黑暗中，顾达忽然拉住我的手。
　　"很黑。小心。"他说。
　　我窘迫的很想把手抽回来，可是想着若是没有顾达领着我，我一脚踩空红颜薄命在这那我岂不是冤死了。所以我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被顾达牵着。
　　顾达一家住在顶楼，阁楼那个低矮得站不直身体，小得只放得下一张床的小空间就是顾达的卧室。床的正上方有一个小小的天窗，安着块透明的玻璃，有几缕夕阳漏下来，天空是一种淡淡的青黛色。
　　不知怎么我忽然想起林安顿的家，那个干净宽敞明亮的家，光浴室就有两个，而顾达家还和整个筒子楼的邻居共用一个小小肮脏的厕所。
　　顾达开了灯，在昏黄的灯光下，他轻手轻脚的替我上药。其实也就是涂一些不知道什么成分的药水，我觉得心理安慰的成分更大一些，好在伤势也不是很严重。
　　即使这样，顾达低垂着头，还是涂得很专心很认真。我一低眼就能看到他的头顶和垂下的刘海，还有冒着细细汗珠的鼻尖。
　　"疼吗？"
　　"嗯？不疼。"
　　我在那一瞬间觉得顾达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那么可恨。灯光下他俯着身子为我擦药的样子非常的温柔，非常的平易，非常的亲近，非常的可爱。
　　"今天，谢谢你。"顾达一边收药物一边说。
　　"呃不用谢。"
　　狭小的空间，因为突然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我们两人就那么并排坐在顾达的小床上，光线昏黄黯淡，窗外的鸽哨划过天空，大群的飞鸟扑拉拉的飞过，楼下传来孩子哭叫的声音和中年妇女大声谈笑的声音，空气里有清新的米饭煮熟后的香气。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和暧昧。
　　我站起来想要告辞，一时忘了阁楼高度不足，站起来一头撞上房梁疼的"哎哟"一声。顾达也急站起来，也是咚的一声。然后我们各自摸着脑袋看着对方，傻傻地笑起来。
　　"骆小白"
　　"嗯？"
　　"那天，我不是想嘲笑你才看你试卷的。真的。"
　　我垂下头看到顾达破了一个洞的床单，心里忽然没由来的觉得很难过。
　　我说："嗯，我现在知道了。"
　　那天之后我去小吃街的目的就不只是为了遇上林安顿了，还为了光顾顾达家的臭豆腐摊。我总是很天真地想，也许我多吃些臭豆腐，顾达的生活就会好一些。所以我每次去都要吃五份臭豆腐。当我一次又一次要求再来一份的时候，顾达的眼睛一次比一次瞪得大。
　　后来有一次顾达甚至拒绝卖臭豆腐给我。他说："骆小白，你是不是只吃臭豆腐不吃饭？臭豆腐很不营养的，热量又高，你这样吃下去很快就会变成一个丑陋的不健康的胖子。"
　　我笑嘻嘻地说："你有本事对每个买臭豆腐的人说呀，你怎么不说呀？你要一视同仁。我就是喜欢吃臭豆腐，我就是喜欢吃你们家豆腐，你的豆腐最好吃。"
　　"我不许你吃我豆腐！"
　　"我就要吃！"
　　"我不许！"
　　"就要！"
　　幼稚的争论半天，直到周围围了一圈附近每天来的初中小女生，我和顾达才同时停战。想到刚才的"吃豆腐"豪言，我后知后觉的突然涨红了脸。
　　我还是看到了林安顿，在那条小吃街上，在那个我第一看到他的小吃摊前。林安顿家的摊子摆在那个摊子斜对面，所以我看到林安顿而他并没有看到我。
　　我本来是想要和林安顿打招呼的，可是还没张嘴就看到他身边站着一个背影清秀的女孩子，她背了一个双肩背包，上面叮叮当当挂了许多小饰物。我看到我可爱的外星兔子也在中间。虽然她的包上挂了很多小玩偶，可是我看得出我的外星兔子它很寂寞。它变得脏乎乎的，没有以前那么可爱了。
　　它是我的宝贝，被我宝贝一样送给一个宝贝的男生，然后现在出现在另外一个陌生女生的包包上。
　　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变化之大连顾达都看出来了。他问我怎么了，我对他眨眨眼睛，然后"啊"的大叫一声，说："肯定是你的臭豆腐有毒，我中毒了"
　　很多年后，当我遇见越来越多的林安顿时，我才渐渐清楚他们那样的男生。而那个时候十六七岁单纯青涩的骆小白是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林安顿的。那时候的林安顿之于骆小白而言就好像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他是电是光是神的旨意，说得俗气点他就是童话里的王子。骆小白以为林安顿也应该和童话里的王子一样一心一意地爱上一个灰姑娘或者公主，然后手牵手白头到老。
　　即使童话在现实生活里听起来是那么可笑，那至少他也应该一次爱一个人。
　　可是当我百无聊赖的趴在图书馆的窗口看那爬在铁栏上的爬山虎藤蔓时，竟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看到楼下僻静的角落里，林安顿在和一个看不清长相的女生拥吻——但是我知道她不是臭豆腐摊前的那个，因为她们背的包包不同，因为她们上面挂的小布偶不同。
　　那个爬山虎下被亲吻的女孩子背了个黑色的ADIDAS书包，拉链上挂着我的大嘴青蛙。
　　我的大嘴青蛙本来有张张着嘴巴快乐歌唱的脸，可是现在看起来好像在哭一样。
　　我就像一个卑劣的偷窥者一样一直趴在窗台上。他们亲了足足五分钟，对旁观的我来说漫长得简直就像一个世纪。后来林安顿拍了拍那个女生的头，那个女生就转身先走了。林安顿一个人站在那个荒草丛生的僻静的小花坛边，脚边盛开着一大丛粉色的野蔷薇，有一只黄色的蝴蝶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如果你看到当时的画面，如果你也只是一个和我一样的十七岁女生，那么你肯定也会忍不住怦然心动，不敢相信怎么有人可以美好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一样。

四、微酸袅袅--大头大头，下雨不愁（3）
　　我正偷窥的如痴如醉的时候，林安顿忽然抬起头来，冲我这个方向含义未明的笑了一下。我吓得赶紧用窗帘遮住身体。
　　我不知道林安顿有没有看到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抬头微笑。我只知道我的心，它怦怦怦怦怦跳得好像不是我的，要从我的身体里蹦出来。
　　林安顿从我的书包上前前后后拿走过七八个小布偶。除了外星兔子、大嘴巴青蛙之外，还有还有火星人咕唧，黑炭头虾米什么的。有几个我甚至来不及给它们取名字就被林安顿拿走了。我在学校里看到过不同的女生书包上挂着它们。火星人咕唧和黑炭头虾米的新主人都是学校里非常瞩目的漂亮女生，聪明又多才多艺，一个能歌善舞，一个写得一手好丹青。可是我固执地觉得我的小玩偶们他们都不开心。我每次看到它们的时候火星人咕唧总是望着天，好像在怀念它永远也回不去的火星，黑炭头虾米更是一脸忧郁。
　　渐渐的校园里开始流行起在包包挂那种可爱的小玩偶，可是很多人都买不到最漂亮的那几个女生书包上的款式。
　　我没有再做过小布偶，也再没有在书包上挂过新的款式。林安顿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问我为什么没有新的小布偶了。而我在想他是不是又认识了新的女孩子？
　　我说："林安顿，我太笨了，我的成绩总是很糟糕，我以后可能都没有时间做那些东西了。"
　　林安顿看起来有些失望，可是他拍拍我的头说："不要紧。骆小白，其实你聪明死了，现在哪个女孩有你这样一双巧手啊。"
　　我想林安顿可能真的有魔法，他只随口说了一句话，可能转个身就忘了，却让我高兴了整整一个月，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学习的世界。
　　在月底的月考中我第一次全部科目都及格了，数学考了进校以来的最高分。
　　顾达发试卷给我的时候也第一次正面朝上。他笑了一下说："骆小白，这次考的不错呀。"
　　我突然明白顾达之前总是把试卷反面向上递给我可能是怕我被别人看到错得糟糕离谱的试卷伤心。之前是我因自卑而太过敏感紧张，其实顾达真的是个好人。我心里涌出很多很多地感激，可是不知道说什么，只顾傻傻冲他傻傻地笑。
　　日子就那么无波无澜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我继续与"命运抗争"着，把我不聪明的脑袋的潜力发挥到极至的刻苦念书。
　　我的自卑病好了一些，不再拒人于千里沉默的像块石头，有什么不懂的常常跑去问顾达。顾达没有很热心，可是他从来也不敷衍拒绝我，总是一板一眼地把我不懂的题目讲到我懂为止。
　　顾达说："骆小白，你其实也没有很笨，照这样发展的话，你考上一个普通本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我想说顾达其实除了解数学题非常聪明之外他也是个笨瓜。至少他讲的话，明明是夸奖我安慰我的话，那么郑重其事真心诚意地说出来，却远没有林安顿轻描淡写地说得动听。
　　我有时也会在校园里碰到林安顿，他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两个人。他总是会很得体的微笑，对我打招呼，叫我的名字"骆小白"。
　　有一天黄昏，校园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空气里都是安静的味道。我经过橱窗的时候发现有新贴出来的喜报，我们学校获得全省数学竞赛团体第一名，四个一等奖，其中就有林安顿和顾达。
　　林安顿在照片上笑得又天真又英俊，两颗尖尖的虎牙很是讨喜，而顾达则抿着嘴角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模样。
　　我在橱窗下站了很久，痴痴的抬着头望了很久。
　　顾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后。他说："骆小白，你是不是喜欢林安顿？"
　　我惊惶失措地回过头去看顾达，他的表情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抿着嘴角非常严肃，只是眼神专注得异常。
　　我骂他神经病，推了一下顾达，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我曾有一次和林安顿非常非常接近的机会。
　　那是高二的最后一次春游，回来的时候林安顿和另外一个女生不知怎么坐错了车，搭了我们班的车回学校。
　　他上车的时候车上只有我身边一个空位了，林安顿笑嘻嘻地拍拍我的肩让我往里面再挪，然后和那个女生在我身边坐下。
　　因为空间狭小，那个女生几乎是半坐在林安顿身上，和他不停地说话打笑，非常地引人注目。连对外界反应非常迟钝的顾达都转过身来望了几次。他问过我要不要和他换个位置，我摇摇头拒绝了。
　　虽然是这样的情况，可是能有一个和林安顿那么接近的机会我还是很高兴。
　　我不认为我是喜欢林安顿的，至少不是那些和他手牵手的女生对他的喜欢的那种喜欢。因为我明白我和林安顿就好像萤火虫和月亮，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可是它们又只在同一时间会绽放光芒，萤火虫羡慕月亮的明亮和受万人仰慕。
　　因为春游的地点很偏僻，路况很不好，回来的路上车颠得很厉害，甚至有一次整个车都飞起来，差点倾倒。车轮重新回到地面上的时候整辆车上的人都出了一身冷汗，东倒西歪的。
　　车厢里很乱，我发现原本半坐在林安顿身上的那个女生滑坐到了地上，而林安顿则用手臂半圈着我——那是下意识的，保护的动作。
　　林安顿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笑嘻嘻地把地上的女生拉起来，笑她怎么不抓紧他坐稳。
　　我的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似的什么也想不清。
　　我说了，十七岁的骆小白完全不是林安顿的对手，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透林安顿为什么会在危险时刻下意识的去护住她，而不是那个和他状似亲热的女生。
　　下车的时候林安顿在我的手心里放了一颗酒心巧克力，他又拍拍我的头说："骆小白同学，一路辛苦你啦。"然后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顾达瞄一眼我手心里被我用视若珍宝的眼神关注的酒心巧克力，语气淡淡的说："呀，不会是过期的吧"
　　完全无视我气愤的眼神，默默地转身离开。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我无意中从学校的贴吧里知道林安顿要去日本留学的消息。
　　本来是打算考完高考再过去的，可是出了一些意外，林安顿要提早两个月过去那边。
　　林安顿走的那天我在那个偷窥到他和其他女生亲吻的小花坛边见了他最后一次。
　　他坐在花坛的边沿上闭着眼睛晒了一会儿太阳，我趴在图书馆的阳台上偷窥他。他对我挥了挥手，然后睁开眼望着我的方向笑笑说："偷窥狂，你下来陪我说说话。"
　　那天我们其实没有怎么说话，林安顿只是孩子气的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他说："骆小白，你的肩膀可真软啊。"
　　我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因为羞涩，连耳根都热得火辣辣的。
　　上课铃响的时候林安顿睁开眼睛——我知道他就要走了。我一想到他这一走我可能永远再见不到他了，心就慌起来，一把抓住已经起身的林安顿的衣角。
　　林安顿询问的扬着眉毛转身望向我，看到我小狗一样的表情，笑容又暖暖的化开。他阻止我说话，他说："骆小白你是个好女孩，如果对我来说其他女孩子是各种各样口味不同的饮料，那么你就是白开水。非常非常普通的，但是聪明人都知道它非常珍贵。人可以一辈子不喝饮料，但是不能一辈子不喝白开水。"
　　我听不懂林安顿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他大概是在夸奖我。可是被人夸像白开水有什么好骄傲的呢？有很多话堵在胸口哽得我难受，我急得要哭起来。
　　林安顿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在我脸上。他摸了摸我的脸。他说："骆小白，我其实很讨厌臭豆腐。可是你吃臭豆腐的样子非常可爱。"
　　说完林安顿就一点也不留恋地走了。我还记得他的背影，在下午四时的阳光中奕奕生辉。他背对着我挥了挥手，算是最后的告别。
　　我什么都还来不及说，甚至一句再见。
　　不过其实在那些话出口之前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对林安顿的感情非常复杂和难以分解。
　　他是第一个给我关注和温暖的人，第一个称赞我手巧聪明的人，第一个浑身发光却主动靠近我的人。
　　我的感情太过匮乏，所以只要别人给我一点点爱的幻觉我就会犯晕——更何况林安顿本来就是一个什么都不需做，只要笑一笑就能让人犯晕的男生。
　　十七岁的骆小白，其实不知道什么是爱。她分不清友情爱情感激感动。她只知道林安顿的离开让她觉得很伤心。可是哭过之后第二就又是晴天了。
　　顾达问我想去哪里念大学。我想了想说南京。因为听说那里有笔直宽阔的马路，两边种满的粗壮繁盛的法国梧桐，秦淮河悠悠的穿过整座城市，几百年前有多情美丽的女子隔江清唱。
　　顾达笑笑说想不到被臭豆腐塞满的脑袋里，居然会有那么柔软的情怀。
　　顾达很少笑，他小小年纪就总是很严肃拘谨，甚至有些古板，不像林安顿总是笑嘻嘻的，周身散发出一种暖的春光。
　　我想这大概和他们的家庭背景也有关系吧。顾达身上的压力要比林安顿重得多。
　　高考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见过顾达。我只知道他第一志愿填了一个南京的一本学校——其实以他的分数完全可以去全国最好的城市念最好的大学。
　　他对班主任说是因为南京离家近，每年光路费就能省下很大一笔。
　　我是有点笨，可是我不是木头人。我知道顾达去南京的原因不只那么简单。
　　我找了顾达很久，才辗转得知他在一个工地上打零工。虽然条件非常坚苦，工作量大得吓人，可是工钱也比普通高中毕业生能找到的销售推销工作翻了几番。
　　我在工地门口看到顾达的时候差点哭出来。他被晒得像个非洲小白脸，赤裸的上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背重物的时候浑身青筋暴露。
　　他们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我才敢跑过去。我和顾达并肩坐在荫凉处的水泥地上，他埋头吃着我给他带的盒饭。
　　顾达说他爸爸为了给他攒学费，累垮了，工作的时候睡着，把脚给轧了。医药费生活费学费，什么都要钱。他顶了他爸爸的工作，打算一直做到开学，大概勉强可以凑齐学费。
　　末了，顾达望着把饭盒仔细收好放到袋子里的我说："骆小白，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不想别人同情我你也不要可怜我。"
　　我用力把塑料袋子扎牢，绑了一个非常花哨的蝴蝶结，轻轻一摇，袋子里的饭盒勺子就哗啦哗啦作响。
　　我说："顾达，我就要同情你就要可怜你就要怜悯你！我要让你的自尊心受损，天天给你送盒饭——谁叫你以前报我数学分数的时候，总是我考得越低你报得越大声。太可恶了！"
　　顾达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在阳光下笑的无比灿烂。
　　呃原来顾达笑起来还是蛮好看的，亮闪闪的笑容把我差点闪翻。
　　大学比高中自由了很多，离开那所让我压抑的重点高中之后骆小白迎来了她生命中的曙光，离开了那些聪明又有天赋的同班同学们，骆小白发现其实这个世界上更多的是像她一样的普通人——长相普通，智商普通，才情普通——以前是她阴差阳错走入了不属于她的世界，所以才会一直那么痛苦。
　　我又开始做袜子布偶，大二的时候还在淘宝上开了一家小店贩卖它们，第一个月就成功做成了十六笔生意。
　　我做的布偶它们每一个都独一无二，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名字和自己的故事，身体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梦想和祝福，希望带给每一个领它们回家的主人安慰和幸福。
　　顾达的学校离我的学校很近，步行只要半个小时。那一年顾达生日的时候我用一双我小时候穿过的袜子做了一个孙悟空送给他。
　　我在贺卡上认认真真的写道："也许我们都是孙悟空，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可是怕什么呢，反正苦难总会过去的，未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顾达似乎有些嫌弃那个无敌的孙悟空的前身是一双骆小白穿过的臭袜子，可是他还是在骆小白张牙舞爪的威胁下很勉强地收下了。
　　然后顾达一本正经的对骆小白说："我们可不可以换个神话人物当当？孙悟空是和尚呀，和尚不能动凡心的。"
　　聪明美丽天真可爱心灵手巧的骆小白同学很严肃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拉住顾达的手，可是脸上却装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说："那我们偷偷动凡心好了，玉皇大帝不会知道的。"
　　骆小白同学抬头望着天，露出一副"今晚太阳好大呀"的表情，可是脸却不争气的涨个通红。

五、梅花落（1）
　　【萧天若】女子。
　　性格小分裂。喜欢安宁和清静，有一点坏脾气。一直以来，都习惯微笑了面对眼下的生活。
　　喜欢历史，喜欢诗词，喜欢古曲、刺绣、书画、瓷器喜欢一切跟自己生活的这个时空有些距离的东西。很幸运，身边有跟自己一样爱好的朋友。
　　间或，会写武侠或者古代背景的故事，或者其他。
　　沉浸在文字里的时候，偶尔会觉得痛苦，但大多数时候，是不亦乐乎的。毕竟，借了自己的手，推动他人的喜怒哀乐，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儿。
　　梅花落
　　文/萧天若
　　楔子
　　梦中，有淡淡的梅香。
　　白衣的少女牵着他的手，他笑着注视着她。可不过转瞬，这一切便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他觉得自己不停地往下坠、往下坠，坠进无边的深渊里。眼前，是刺目的血色。耳边有呼啸的风声，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最后，他坠入一片黑暗
　　1
　　啪啪啪。
　　急促的敲门声之后，是老朱的声音："爷，您醒醒。出事儿了！"
　　慕天扬动了动沉重的眼皮，睁开眼来。他略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翻身起来，抓了枕畔的剑在手，披衣开门。
　　一钩新月，不过刚过中天。
　　夜，还很深。
　　"出了什么事儿？"慕天扬看着气喘吁吁的老朱，不由皱了皱眉头。
　　"爷，"老朱的脸在灯笼明明灭灭的火光下，浮现出一片担忧的神色，"刚刚有人来报，江员外家出了命案。"
　　"死了多少人？"慕天扬整了整衣角的褶皱，随口问。
　　"只有江员外一个。"老朱顿了顿，接着说下去，"密室杀人。死者没有任何异样，应该是中毒身亡。"
　　慕天扬面上掠过一抹不悦。老朱这些年跟着自己，什么大阵仗没见过？怎么为区区一件密室杀人的案子，就慌张成这样？！
　　"这种事情，叫捕头和仵作去处理就好了，何必半夜惊扰我？"
　　"不是一般的凶杀案。"老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据他的家人说，江员外的死，跟一架梅花屏风有关。"
　　梅花。屏风。
　　听到这两个词，慕天扬不由心头一凛。梅花屏风，密室杀人，死因蹊跷这一切那么熟悉，似曾相识难道，这件事跟自己此次来江宁的目的有关？
　　顾不得多想什么，立即开口吩咐下去："备马。速去江府。"
　　2
　　屋中间的圆桌上，一杯残茶早已经变凉。床头，有本书，看了一半，摊开丢在一旁。案上摆了盆兰花，正在窗外残月的照映下舒展着枝叶。墙角，立了一架绣了雪梅图的屏风。锦绣的围帐只放下了一半，死者就躺在榻旁。仿佛，他是在临睡前起身放帐子的时候，不小心跌坐在床边，睡着了一般。
　　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显然不是意外。捕快已经盘问过江府的家人，出事之前，没有人进过老爷的房间。而且，刚满四十岁的江志远，没有任何能突发致命的病。
　　慕天扬有十成十的把握，这个江员外是被人下了毒。可他身上却没有半点哪怕最细微的伤口，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表现。查遍了整座房子，乃至整个江家，都没有找到一丝毒药的痕迹。
　　慕天扬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就手拈出一根银针，俯身刺进死者的咽喉——
　　停留片刻，取出，银针却依旧雪亮如初。
　　再换其他地方试了一下，也是没有任何异样。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状况。只是，两件事，一个出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将军府，一个出在江宁富商江志远的卧房
　　慕天扬忍不住抬头，把目光落在墙角那架雪梅屏风上。就手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烛火，他走过去，细细看那图画。
　　绢丝画布出自江南，是极品织工，配了上好的檀木架。做画的人手法很是细腻，把一株白梅画得清雅脱俗。且，那梅花蕊心和花苞上，还蒙了一层薄薄的银色细雪，在烛火下，闪动着细琐的银光。
　　慕天扬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那花苞上的雪花——
　　而此时，耳畔却传来妇人嚎啕的哭声。
　　慕天扬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略微富态的女子，扑倒在江志远身上，大哭不已。
　　老朱凑到慕天扬身边，轻声道："这是江志远的夫人，白氏。就是她第一个发现江志远的死——"说到这里，老朱顿了顿，"爷，您说，会不会"
　　慕天扬使个眼色，令老朱闭嘴。他走上前，看着那满脸悲戚的女子，道："人死不能复生。夫人节哀。"
　　闻言，江夫人回过头来，抽泣着起身，对慕天扬施了一礼。"慕大人，我家老爷死的不明不白求您，为民妇做主，要不民妇怕是也没有活路了"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慕天扬狐疑地望着她，开口道："江员外身遭不幸，夫人该要求本官彻查此案才是，为何却说出没有活路这样的话来？莫非，这之间还有什么曲折和隐情么？"
　　白氏的脸一下变得苍白惊恐起来，"怎么？大人还不知道吗？我之前跟朱先生说了的，我家老爷，是被这架屏风"她颤着手指，指着墙角那雪梅图屏风，"是被这屏风害死的"
　　"屏风杀人？"慕天扬一笑，"夫人，您在开本官的玩笑吗？"
　　"是真的！是真的！"江夫人的神色里，除了恐惧，还有大片的慌乱和癫狂——"这个屏风，是诡魅之物当初老爷买它回来的时候，我就劝过，不祥之物，还是不要的好，可老爷说这是绝世珍宝，错过了要后悔一辈子的所以硬是买了回来。"
　　她身子抖得厉害，双手捂着脸，眼泪却不停的从指缝里渗出来。"自从买回这个屏风，他就好像中了魔"
　　慕天扬打断她的呓语，"听说，是夫人第一个发现江员外身亡的？当时，这房里，可有什么异样？"
　　江夫人抬起头来，手指再度指向那架屏风。"我回来的时候，老爷已经倒在地上了那一刻——那架屏风，是红的！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它是血红的，整片画布上都是红色的梅花，颜色重得像要从画上掉下来"
　　"我觉得它好像是吸干了我家老爷的血"
　　3
　　不知什么树，落了很细碎的叶子在河里。那落叶犹如凋落的梅花，一片一片，在水面上打着转，随着水流，悠悠漂向远方。
　　慕天扬伫立在河岸边，凝视着那花瓣儿似的落叶，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是个女子的声音。很轻，却，就在身后。
　　"与其在这里吹冷风想不通，倒不如去我那里坐坐，喝一杯酒，吃一碗面，暖暖身子再接着发愁。你说怎么样呢？"
　　慕天扬没有回头，却笑着开口，"面是自然要吃的。不过这酒，一杯可怕是不够的，你得预备一坛才好。"
　　回转过身来，只见她今儿穿了一身青衣，脑后挽了个松松的髻，显得有些慵懒。他笑起来，"银霜，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头回见你不蓬头垢面的样子。"
　　顾银霜呵呵笑起，"一个寡妇，天天打扮起来给谁看哪？再说，我天天开门做生意，从早到晚，忙得半死，那顾得上梳妆？"
　　慕天扬打趣道："是不想那些江湖客见了你的真容，生出些别样的曲折心思来，平添麻烦吧？"不待她借口，突然话锋一拐，"想必你也听说了，江家的事。"
　　顾银霜点点头，"听说了。不但听说了，而且知道的，怕是比你还多些呢。"
　　4
　　一双白皙如玉的纤手，将微微冒着热气的酒徐徐斟入杯中，缓缓道："听说，江夫人承受不了丧夫之痛，很是有些癫狂。"
　　慕天扬撇撇嘴，"癫狂可能是因为悲伤，可能是因为受了刺激，也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心里的慌张。"
　　"你怀疑她谋杀亲夫？"银霜笑起来，"这样一个女人，要真谋杀亲夫，想来无非是有了奸情，或者为了图谋家产。"
　　慕天扬饮尽杯中的酒，伸手拎过酒壶，给自己斟上。"没有动机。他们夫妇感情甚笃，白氏也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而且，江志远是入赘到白家做女婿后才有今天这份产业的——这家产本就是白氏的，谈什么夺不夺？"
　　"那她慌张什么？"
　　"她对我撒谎。"慕天扬微笑，"心里有秘密，却不肯说出口，所以她撒谎骗我。"
　　"那她可找错人了，"银霜把玩着酒杯，口气戏谑起来，"也算她倒霉，遇上你这么条老狐狸，三两眼就看透了她那点小把戏。"
　　慕天扬不动声色的笑笑，心说：还说我呢，难道你自己不是江湖中的老狐狸么？
　　他认识银霜已有三年。
　　当年，他缉凶的路上，误打误撞认识了顾银霜，两人不打不相识，竟成了莫逆之交。论武功、见识和江湖关系，顾银霜都是一等一的好，算得上是个奇女子。只是，她早已经厌倦了打打杀杀和血雨腥风的生活所以索性掩盖了自己的武功和真实面容，开一家面馆，卖卖水酒饭食，顺带听一点江湖故事，过过"平静"的日子。
　　"你知道么，最近这街面上热闹得很。"银霜说道，"各门派的人满世界打探消息。这条街上走一群又来一批，所以，我这生意好得不得了"
　　"你都听到什么？"
　　"梅花。屏风。"银霜看了看慕天扬，"不是梅花就是屏风。看来都跟你一样，是冲这个来的。"
　　"我见到那雪梅屏风了。在江家。"慕天扬说，"江夫人显然对我撒了不少谎，但我想，她有句话说得是真的。"
　　"是什么？"
　　"梅花屏风会变色。这种事情，不是她能编出来的。且，真要撒谎，只需要说那屏风有毒即可，没必要编这个来骗我。"
　　"但有件事情她没有告诉你"银霜道，"其实，变色不变色，杀人不杀人，都无关紧要。关键是，这屏风背后，隐藏了一个大秘密。我听那些江湖客说，那屏风里，藏了一笔巨大的宝藏。"
　　慕天扬轻蔑一笑，"这种小儿科的话，难道你也信？"
　　"我不信。但是——那些人虽然未必有你聪明，却都不是傻子。众口一词拿个宝藏当幌子，显然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只是，现在人人都知道那屏风有毒，所以不敢轻易下手去夺罢了。"顾银霜咯咯地笑起来，"所有眼睛都盯着你呢。他们都在等你破了这桩案子，然后决定是不是要夺那屏风。"
　　"那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慕天扬站起身，望着窗外，道，"我慕某人，对什么宝藏啊之类的，没什么兴趣。江志远这宗案子，我会暂时搁下。毕竟，我来江宁的目的，不是弄清楚一个富商的死因。"

五、梅花落（2）
　　5
　　隔日，京城飞鸽传书回来。说已经按着朱师爷画的图样和详细的尺寸，问过了袁大将军府上的人。确定无误，江家的梅花屏风，就是袁将军死的那天，离奇失踪的那架。
　　老朱问慕天扬，"爷，接下来，咱怎么办？"
　　慕天扬呷一口茶，拍拍老朱的肩，"老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慕天扬沉得住气，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沉得住气。
　　没出三天，白氏便击鼓鸣冤，跪到了江宁府衙门大堂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答，"那屏风是诡异之物，求老爷将它封了去"
　　慕天扬苦笑，"江夫人，无凭无据，本官可不能随便没人财物。"
　　"怎么说无凭无据？"白氏激动起来，"民妇亲眼看到那屏风变色那东西里肯定有蹊跷，我家老爷就是被它所害"
　　"那屏风里确实有蹊跷。但你家老爷，却未必是被它所害。"慕天扬脸色一变，冷声道，"大胆白氏，你还不肯说实话么？！"
　　慕天扬虽然出身江湖，但入京为官少说也有十余年了，虽说平日没什么官架子，但发起官威来，还是颇具压迫之势。江夫人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下里吓得一哆嗦，顺势就瘫在了地上。
　　慕天扬并不理会白氏，他径自悠悠地坐回位子上，端了茶，慢慢问道："那屏风看上去平常得很，并无任何不寻常的地方。你怎么就能在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知道它是&#039;不祥之物&#039;？"
　　那天在江家，她说的那些漏洞百出的话，就算是个初如此行没几天的小捕快，也能听得出端倪和纰漏来，何况是他身经百战的慕天扬？
　　"我，我不知道"白氏被慕天扬弄得紧张不已，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囫囵话来。
　　"说，那屏风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说，我说。"此刻，白氏吓得眼泪也没了，"我先前是没说实话那屏风，不是我家老爷买回来的，是静思观的云岚小姐送我的谁想到，老爷对它爱不释手还找了些鉴赏古董的人来看。他们说，那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慕天扬厉声诘问，诈她道："你有意谋害江志远，所以给他下毒？为了掩盖自己罪行，就把责任推给梅花屏风，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的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出事那天晚上，我是真的看到梅花屏风变色，那些白梅全都变成了血红色的花"
　　"为什么要对本官撒谎？"
　　"我不想牵连云岚小姐她救过我的命。云岚小姐是个好人，她一个出家人，不该被卷进这种事情里来"白氏说着，又哭起来，连连叩头哀求道："慕大人，民妇求求您了，封了那屏风，把它带走吧。那东西，真的有魔性我怕，它会连我一起杀掉"
　　6
　　银霜面馆。
　　手中不过薄薄的几页笺纸，却仿佛有千斤重。让慕天扬的眉头蹙在一起，纠结成团，怎么解都解不开。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抓住了"线索"，接触到了"真相"。按说应该长舒口气才是可，为什么，心里却觉得非常的不对劲呢？
　　银霜走过来，放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在桌上。把筷子递在慕天扬手上。
　　她把他摁坐在桌边，顺手抽走了他手里的信笺，一页页翻看起来。
　　谢云岚，十九岁，江南首富谢子达的独生女。原与隆威将军袁捷有婚约，却不知为何，与袁将军解除了婚约。迫于流言，遁入空门，带发修行于江宁城外静思观，整日闭门不出。
　　密报。谢云岚虽是大家闺秀，却曾与些江湖异人有所来往。此女擅长医术，精于制药、调香。将军大婚前，谢云岚曾经出现在京城。两人见过一次面，言语不详。
　　"再不吃，面就冷了。"银霜斟一杯茶，递过去。
　　慕天扬木然地接过去，却托着茶盏，久久不喝，也不开口说话。直到茶水凉透，他都没有喝那杯茶的意思，只是静静托着，望着茶盏，怔怔出神。
　　"这个谢云岚"银霜叹了口气，"条条件件都指向她首先，她和袁捷关系纠葛很深。虽说没有写明他们是怎么回事，但显然，是袁捷负了她——他悔婚，然后另娶明月郡主。她有足够的理由恨袁捷。其次，袁捷死前，她出现过。医术和毒术不过一线之差——她会制药调香，十之八九也会配毒下毒。那么，她有足够的机会和能力杀袁捷。其三，如果白氏这次给你说的是真话，那么梅花屏风，应该就是出自谢云岚之手不妨猜测，她先用那屏风杀了袁捷，然后由转送给白氏，间接害死了江志远一切如此确凿。天扬，我不知道你还在犹疑什么。"
　　"这些揣测都没错。"慕天扬终于开口，"问题的关键是，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是她杀了袁大将军。还有，她并没有杀江志远的动机这两个案子之间真正唯一的共同点是那个屏风，但是，我们就算能证明屏风与她有关，也不能说是她杀人已经仔细查过了，屏风上，没有毒。"
　　"有没有可能是有毒，但因为太蹊跷太古怪了，所以查不出来？"银霜问，"也不能太信你手下那些人的本事。天外有天。总是有世外高人的。"
　　"我亲自查的。"慕天扬负手，踱到窗边，"有些事，也不必瞒你。"他慢慢舒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是毒王冷铸的大弟子。当今世上，若论用毒，怕是很难有人能胜过我的。"
　　慕天扬面上划过一抹玩味的神色，"我想，我该会会这个谢大小姐。若她也用毒，那倒还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7
　　山风很湿，吹在身上，有些冷。
　　走到半山腰，草木掩映中，现出一座白墙黑瓦的道观来。道观门前，稀稀疏疏地种着几丛兰草，兰草掩映着一块古旧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静思观。
　　叩门，却无人应。门是虚掩着的，慕天扬犹豫了一下，便推门而入。
　　院子里很干净，中庭种了几株梅树，枝头开满了白色的梅花。微风过处，零星有雪白的花瓣飘落下来。
　　树下，立着一个素衣束发的道姑，正对着苍翠无边的山色出神。轻风拂动她的道袍的衣角和手中的拂尘，飘然，恍若仙子。
　　"在下慕天扬，唐突而来，有要事，求见谢小姐。"
　　闻言，那女子缓缓回过头来。
　　倾城绝世的脸庞，却带了一丝疏淡与寂寞。"小女便是谢云岚。"她开口，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山路崎岖，慕大人一路而来，也辛苦了，进去说话吧。"
　　慕天扬略微怔了一下，转而微笑了起来——这位谢小姐，显然对自己的出现并不意外。甚至，还极有可能是一直在等自己出现
　　铜香炉中袅起一缕青烟。
　　房间里散开淡淡的香，像是梅花，却似花非花，又像是掺了冰雪的味道，闻起来很是心旷神怡。慕天扬细细去嗅那香，只觉得清香幽凉，让人翩然欲醉，仿佛行走于云端之上，忘却心头一切烦恼
　　"绿萼香。谢小姐果然是调香的高手。在绿萼香里掺了冰雪之气，使这香气更加高绝出尘了。"
　　"原来慕大人也是个中高手。云岚班门弄斧，献丑了。"一丝很浅的微笑，慢慢地浮上谢云岚的嘴角，就像一朵白梅花，在雪中慢慢地绽放开来。"不过，我想慕大人今日来，不是跟云岚切磋调香的吧？——云岚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慕大人有话，就请直说吧。"
　　8
　　江南谢家和袁捷的全部资料堆在案头，足有一尺多高。可慕天扬却只是望着它们出神，并未拿来研读翻看。
　　一切一切，都在他脑子里，盘旋回绕。
　　一个月前，隆威将军袁捷，死在自家府中。那天，是他与明月郡主大婚的喜日。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门窗紧闭——将军府戒备森严，那天又是郡主下嫁，更是格外用心，别说可疑的人，便是一只可疑的苍蝇，也飞不进去。
　　可，袁捷身上的喜服刚脱了一半，便那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当时唯一在现场的人，也是唯一有嫌疑的人，是他的新婚妻子，明月郡主。但明月郡主没有任何理由在新婚之夜杀死自己的丈夫。
　　龙颜大怒。明月郡主是当今圣上最心疼的宝贝孙女儿，她的婚事是陛下金口御赐。可新婚之夜却发生了这等事情
　　圣上责令彻查此案。而接到这个烫手山芋的人，便是他慕天扬。
　　并没有十分明了的线索。但慕天扬推测，袁捷是中毒而死，而且下毒的人手段极其高明。
　　据明月郡主说，大婚那天，她发现袁捷卧房里的一扇雪梅屏风，突然不见了——那是袁捷最最心爱之物
　　慕天扬盘问了将军府所有的人，都说没有见过那屏风。与此同时，老朱手下的人查到，袁捷在大婚前日，曾见过已经被悔婚的前未婚妻，江南第一古董富商谢子达的独生女，谢云岚。
　　他一路追到了江宁府，却没想到，刚到江宁不几日，便出了江志远的案子。
　　此刻，慕天扬心里千头万绪。他满脑子都是白天在山上，谢云岚对他说的话——
　　没错，我有足够的理由杀袁捷。我就是杀他千次万次，都不足以弥补他对我的伤害。我承认，我恨他。而且，我在他与明月郡主大婚前见过他。
　　但见过之后，我便回了江宁。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都已经与我解除了婚约，我兀自在这里苦恼烦闷，怨恨痴嗔，又有何用呢？倒不如放了手，由他去吧。
　　之所以把屏风送给江夫人，只是因为与她有缘。我现在已经是个遁入空门的人了，珠玉金银，都不过云烟罢了。何况，袁捷已死，便是不死，他也是明月郡主的夫君，跟我再无瓜葛。这屏风，我还留着做什么呢？
　　9
　　"我觉得这个谢家小姐，跟江夫人一样，心里藏着不肯说出口的秘密。"
　　"何以见得？"
　　"没错，她是古董富商的女儿，家财万贯，不在意一件世人眼中的稀世珍宝，也不算稀奇事儿。"银霜捻着手里的丝线，将银针刺进那牡丹的花蕊里，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可是她比谁都清楚那屏风里不同寻常的来路和秘密，却随手就把它送了人，你说，这正常吗？"
　　"什么来路和秘密？你又听到什么了？"慕天扬问。银霜这里，总能有些意想不到的线索和讯息。
　　"那些江湖客争着抢着想要得到那屏风，为的是想得到你师傅冷铸留下的绝世武功和毒术秘籍！"
　　话音落处，慕天扬心里炸开一个惊雷。
　　师傅的秘籍十几年前失踪了的，师傅的秘籍
　　他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眼前，是被天火劈中，烧成了灰烬的丹房，和，焦黑的尸体
　　血色的火焰，灼得他的眼生疼。他觉得自己坠进了无边的深渊里，那些火焰仿佛也烧在他身上
　　"不，"他呢喃着开口，"不可能。我师傅的秘籍，早在当年清风荡那场意外里烟消云散了，根本没有留下来。"
　　银霜道，"我打探过了，据说这话，是从袁捷的口中散出去的。"
　　"袁捷的武功虽好，却不是清风荡一脉的风格。"慕天扬和他同朝为官了这几年，这点了解还是有的。"而且，袁捷并不会毒术，若会，也不会轻易被人这样杀掉。"
　　"那，接下来，是不是要从屏风着手查起呢？"
　　"如果这屏风真的跟师傅有关系那么，有可能上面有毒，我查不出来。"慕天扬叹了口气，"不过，没必要从屏风下手。我还是得去找那个谢云岚。"
　　他已经嗅到了线索的味道。
　　没错，就是味道。绿萼香的味道。
　　世间会调绿萼香的人，除了师傅，他和清妍，再无他人。而师傅和清妍，都殒命于当年那一场天火

五、梅花落（3）
　　10
　　"慕大人，我们又见面了。"谢云岚对慕天扬的到来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谢姑娘知道我会来？"
　　"确切的说，我一直在等大人。"谢云岚淡淡一笑，自袖中取出一柄玉笛，"落雪了呢大人可有雅兴，听小女吹奏一曲？"
　　慕天扬点点头，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洗耳恭听。"
　　笛声清亮，渐次婉转，如深闺细语般缠绵悠扬耳际。
　　一曲终了，谢云岚立在梅树下，望着天空中渐渐细密起来的碎雪，眼神空蒙。
　　"大人听出了什么？"
　　"笛声清扬，这《梅花落》的曲子，也着实映衬此时此景。不过小姐似乎，满腹哀伤。"
　　谢云岚嘴角的笑意凝在那里，她顿了一下，说："大人不介意的话，进内堂喝一杯茶，慢慢说话吧。"
　　"是拿浸了梅香的雪水泡的，大人尝尝看。"谢云岚斟一杯茶，递过来，搁在慕天扬手侧。
　　"大人是为了那屏风来的吧？"莞尔一笑，"或者说，是想知道，我从哪里学得绿萼香的制法。"
　　"再或者，是想知道你和毒王冷铸，是什么关系。"慕天扬轻轻啜了一口茶，确实异香扑鼻，一口下去，顿觉神清气爽。他忍不住喝下杯中另半盏茶。然后，把玩着白玉茶盏，淡淡说道："谢小姐不是说过，自己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么？所以本官，也便开门见山了。"
　　"绿萼香和制药，包括一些配制毒药的技法都是拜冷老爷子所赐。"谢云岚给慕天扬续了一杯茶，接口道，"家父生前与毒王有些渊源。那时候云岚不过五六岁年纪，却和冷老爷子很是投缘。他在谢家小住，随手教会了云岚调香和制药，并送了些书和方子给我。走的时候，老爷子让陪在身边的冷姐姐，绘了雪梅图屏风，留给我，说是作纪念。"
　　"冷姐姐？清妍"慕天扬搁杯子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里。如此说来，谢云岚和师傅，还有清妍，都曾见过的
　　"冷老爷子说，要我好好保存这屏风。还说屏风里，藏着好玩的秘密，若真有缘，我终有一天会发现。"
　　慕天扬的心一点一点沉进冰水里，深入骨髓的凉。原来，师傅早就已经把毕生的心血，托付给了一个小女孩
　　"你只知道这屏风是袁捷给我的，却不知道，其实，这是当年我送给他的定情之物。我告诉过他，这是毒王冷铸留下的东西，不但是价值连城，而且还藏了深邃的武学和毒学秘籍在里头"说着，谢云岚眼里浮起薄薄的雾气来，泫然欲泣。"我把自己最看重的东西给了他，是想他明白，他对我而言，比一切都重要，都珍贵。只可惜，所托非人他还是，辜负了我。"
　　"可他大婚之前，约我在京城见面，把这屏风，还给了我。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真的死了心他不但不要我，而且，连我的东西，都不肯要了"
　　"你为什么要把屏风送给白氏？"
　　"因为害怕。"谢云岚叹口气，"袁捷跟我说，那屏风很诡异，他说梅花会吸人血，夜里会变成血红色当时我不信，这屏风跟了我十几年，我从没发现它有古怪。我觉得袁捷只是敷衍我，他不想要我的东西留在身边，所以"
　　"可是袁捷死了。"慕天扬接口道，"就在把屏风还给你之后的第二天，他死在了自己的洞房里。"
　　"从那天起，我开始觉得他不是胡乱说了敷衍我的。而且，看见那屏风，我就会想起他。"谢云岚拭去眼角的泪，语调恢复到慕天扬最初所习惯的冰冷，"我遇到了江夫人。我俩很投缘。我把屏风给了她，但我没告诉她屏风的来历——谁想到，不过半个月，她家老爷，就死了。"
　　慕天扬皱了皱眉头，又很快松开了，他问，"你真的没发现那屏风有异样？"
　　"没有。"
　　11
　　慕天扬以勘查物证的名义，派老朱带人去江家，把那扇屏风带回了自己的官邸。
　　捕快们走的时候，白氏跟在后头，千恩万谢。老朱说给慕天扬听，慕天扬不屑地笑笑，"无知妇人。"
　　此时，来龙去脉在他心里已经成形了——
　　问题显然出在屏风上。虽然他还不知道屏风上到底有什么机巧，但可以肯定，师傅当年，显然是在屏风上下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剧毒。以他老人家的习惯，必然是希望一个有缘的人，因缘巧合之下，撞破那个秘密，得到凝结了自己毕生心血的秘籍。他在上面，给觊觎那个秘密的人，留下了巨大的陷阱
　　所以，袁捷和江志远才会死。袁捷觉察到了不对劲，把屏风还给了谢云岚——只可惜，他醒悟的太晚，就算把屏风送走，也逃避不了既定的命运。
　　而江志远，因为触碰倒了屏风上的陷阱，白白枉送了性命。
　　谢云岚幸免于难，是因为她不像袁捷江志远等人一般贪婪——她很听冷铸的话，只是在等，等那个让她知晓秘密的机缘出现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到门口，挥手遣散身边的亲兵和侍卫，叫他们在院子外面待命。
　　"师傅，你心思的缜密和奇巧，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猜到就算是你最器重的弟子，竟然也被你蒙在了鼓里。"慕天扬自言自语着，凑近那屏风，细细察看起来。
　　火光之下，那细碎的银雪，晶莹闪烁。
　　慕天扬心头一动，伸手去摸了摸那雪花——雪花竟站在了指尖上。他把手指凑到鼻尖，嗅了嗅，很轻很淡的香。
　　他在帕子上擦了擦手，抬头又去看那幅画，却赫然发现画面起了变化
　　梅枝上的浮雪，轻轻滑落下来。进而，雪花飞扬，一望无垠。有一股清香之气拂面而来，仿佛有风吹过，枝头上点点白色的梅花，翩然落下。而此时，素色的画面上，绽开了深深浅浅的粉和红色，或聚，或散，或洒在梅树上，或飘在半空中
　　那红色越来越深，仿佛是吸饱了颜料般，猛然间，便绽开一片血色来——所有的白梅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妖异的红梅，画布上到处都是红色的花瓣，看上去，像一片血迹
　　再然后，眼前，是另一番景象——
　　一男一女两个少年在练剑，两人均是白衣。不过，女孩儿腰间系了一条红色的飘带。那火红的颜色随风舞动起来，甚是好看
　　山崖上立着一位老者，他说：天扬，你的剑法着实精进了
　　慕天扬猛地睁开眼睛，抽出银针刺进自己的穴道。他残存的意识告诉他，这画上出现的变化，并不真实存在。他已然中了毒眼前的一切，都是毒药诱导之下，产生的幻觉。
　　"不要白费力气了。"有个声音在背后散散淡淡地说道，"你以为，封了自己的穴道就可以解决问题？"
　　慕天扬转过身，望着眼前白衣的女子。他打了一个哆嗦，脸色顿时灰白起来。
　　半晌，他听见自己磕磕巴巴的声音："清清妍"
　　11
　　"师哥，你怎么啦？"冷清妍笑着，走到慕天扬面前，"莫不是看到小妹，太过惊喜？"
　　"你你不是清妍。清妍已经死了。"慕天扬挣扎着坐到椅子上，"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女子一笑，"到了这时候，还这么镇定缜密我真是服了你呢，师哥。"
　　说着，就手揭过自己的面庞。
　　那人皮面具之下，赫然是另一张慕天扬熟悉的脸。
　　面馆老板娘，顾银霜。
　　"老狐狸，"银霜妩媚的笑起来，"我接近你三年，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和位置上，都找不到机会对你下手"
　　"梅花屏风是你布的局？"
　　"是啊。不兜这么个大弯子，我怎么能把你绕进来？"顾银霜坐在慕天扬身侧，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意识到是我干的了哦？呵呵不过，好像有点晚了呢。"
　　慕天扬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眼前幻出大片的火焰，仿佛是落身于无边火海。
　　顾银霜取出一只玉瓶，在他鼻尖上晃了晃。然后，看着他渐渐恢复明朗的眸子，说，"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
　　见他摇头，她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因为——我就是十二年前，被你害死的，冷清妍。"
　　慕天扬惶惑地看着她，怎么可能？当年清妍葬身火海，是自己亲眼所见
　　因为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清风荡，自立门户投靠朝廷，他曾求师傅，把毕生绝学传授给自己。可是，却被拒绝。他也私下里追问清妍多次，可每一次，清妍都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心里日渐烦闷和愤恨起来。终于，那日，他潜进师傅的书房，窃走了师傅毕生写就的全部药书。他知道，师傅一旦发现，肯定不会放过他。而且，清妍肯定能猜到是自己做的
　　一不做二不休，雷雨之夜，他设计引了天火击入丹房
　　丹炉本就是个危险的炸药库——雷击火烧之下，师傅、清妍，还有几个师弟，都被烧成了焦炭
　　他偷出的药书里，并没有他想要的那一本秘籍。但他还是如愿以偿了。冷铸生前全部的心血都在他手上，他备受朝廷器重，从一个出身草莽的江湖小子，扶摇直上，坐到了六扇门的第一把交椅上
　　只是，十二年了。只要一合上眼，他就会想起那一夜的大火。总会听到清妍的声音，她说：师哥，为什么？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命大，没死。只是毁了容貌。"她说，"师哥，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杀了你你怎么可以那么绝情呢？只是为了平步青云，只是为了飞黄腾达，只是为了你的前程，就把你的良心、你的师傅和你&#039;最爱&#039;的师妹，都抛弃掉了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就为了一本秘籍，你害了那么多人的命。"
　　慕天扬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清妍，突然笑了，"我明白了。想必，江夫人和谢云岚，都是你的人吧？"
　　12
　　这些年，她睡里梦里日以继夜想的，就是如何才能杀了慕天扬，为师傅报仇。
　　三年前，她化身顾银霜，接近了慕天扬，可是没想到，慕天扬对她还是有所防范。
　　直到袁捷悔婚，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云岚是我的徒儿。"她开口，娓娓道来，"从她七岁那年起，我便寄居在谢家。她的医术和制香，包括用毒，都是我教的。她被抛弃，我比任何人都想帮她复仇。"
　　"袁捷是把有兵权的大将，如果他死于非命，那么事儿一定会闹得很大。皇上盛怒之下，必然责令身为六扇门总管的你来处理这件事。"
　　"白梅屏风是我做的。但上面并没有毒。我让云岚把她送给了袁捷，并写信告诉他，上面有毒王冷铸留下的惊世秘籍。袁捷不但是个负心汉，还不是个口风紧的人，没多久，便把消息走漏了而这，正中我意。"
　　"他根本没有把屏风还给云岚。那天，是我从将军府把屏风带走了。而云岚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时，我给他下了毒"
　　"我们原本计划等你追到江宁后，想办法把屏风送到你手里。可是没想到，云岚回江宁的路上，遇见了白氏——云岚一眼看出白氏中了慢性毒药。她给她解了毒，然后帮她查，到底是什么，要害她。"
　　"那个江志远是个小人。他当年入赘白家，才得了如今这些荣华富贵。可是，就为了娶新纳小另结新欢，他给自己的妻子下毒！云岚把屏风送给了白氏，并让自家古董店的仆从，在江志远面前说，那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可能藏有财宝等话"
　　慕天扬了然地接口道，"然后，等我到了江宁，你们就杀了江志远，吸引我的注意力，并把屏风顺手推舟送到我眼前来？"
　　"没错。"她说，"你是个太爱起疑心的人只有这样不落痕迹，才能让你放松警惕。"
　　"你确实很成功。让我把注意力集中在梅花屏风和谢云岚身上然后，在我身边悄无声息地给我下毒。"慕天扬吃力地抬了抬手，"清妍，你的心机，比我差不到哪里去。"
　　冷清妍轻蔑一笑，探过身来，手中银针迅速封住慕天扬的七经八脉，"想趁我不注意，用内力给自己解毒？别再白费力气了。"
　　"事到如今，我也让你死个明白。你的毒不是我下的。"她悠悠端起茶杯，"是师傅下的。你不知道吧？绿萼香是香，也是毒——以香制毒，这可是师傅最擅长的事儿绿萼香，雪水和屏风上的细雪，各自都没有毒。但是，闻过绿萼香，再喝下掺了特制调料的雪水，然后，再嗅到画布上的味道那便是世间无人能解的剧毒"她笑起来，非常得开心满足和欣慰，"知道吗？师傅真的有秘籍，而秘籍之一，便在我手上给你下的这毒，就是师傅写在秘籍里的。"
　　慕天扬动了动嘴，却已然说不出话来。
　　"没人知道我曾来过。慕天扬，你是梅花屏风在密室里杀的第三个人只可惜，不会再有一个像你一样优秀的六扇门总把头，来处理这件悬案了。"
　　说着，冷清妍起身走到门口，一只脚踏出了房门，却又回过头来，望着他，"对了，我好像忘了告诉你，这毒的名字，叫，梅花落。"
　　慕天扬已经听不到她的话了。
　　月光照进来，满地银霜。
　　画布上的梅花，瞬间变成了血红的颜色，极致的妖艳和美丽。
　　却，辗转飘零，落了一地。

六、花骨冷宜香，小立樱桃下（1）
　　语笑嫣然花骨冷宜香，小立樱桃下
　　【语笑嫣然】依旧是老样子。活人一只。独居。独行。认真地做编辑。认真地写字。偶尔想念被遗弃在老家的粽子。巴巴的望着能抽出一些时间回去看看它。
　　最近在努力地锻炼自己的厨艺，川菜，湘菜，粤菜，这国菜，那国菜，以食谱为师，渐渐修炼得四不像。
　　还是妈妈的家常菜最合味道。
　　最后，再补充一点，请大家拭目以待并且强烈支持我的首部青春校园小说合集《像月亮一样想念》。
　　半朽
　　文/语笑嫣然
　　陌上初黛。
　　一曲相思为君载。
　　【赤帝书】
　　逐峰。穗州人士。居牟郦皇城南。镇国侯府。乃洞冥国天下兵马大元帅。位高权重。得皇帝器重。亦得民心。
　　生平不多言。好酒。不好女色。但喜音律。爱玩赏。
　　逢春时节，常微服出于牟郦近郊，崞梵山，虞谷，或者鉴湖。
　　如是种种。关于大将军逐峰。从出身籍贯，到脾性爱好，都是她花了很多的心思，方才集齐。她在等待一个时机。
　　从去年的秋天开始。
　　时光漫长。不敢懈怠。
　　牟郦依旧是老样子。大街小巷，阡陌纵横。老百姓看上去比以前更加富庶。核心的一片皇城，也更是巍峨挺拔。
　　丝毫不见传闻中的，天子愚钝，朝政腐败，江山岌岌可危。
　　有道是，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
　　传闻，在这片大陆的西南方，存在了五百年的雁行国，如今已是日渐强大。扩张的野心亦昭彰。短短数十年，不但吞并了琉璃、风驱、澈央等小国，还将战火一路烧来了洞冥国的边境。
　　边境烽火连连。
　　朝廷用以征伐的战款，已耗掉了国库的大半。
　　但洞冥国以强者自居，似乎并没有为此感到恐慌。别处金戈铁马。此地夜夜笙歌。而牟郦，这座号称最美的城池，依旧香艳。
　　繁华不歇。
　　好不容易。盼来了春天。春天的鉴湖景致怡人。青草。幽花。莺啼燕舞。晴丝袅袅。哪怕只是惊鸿的一瞥，也要醉倒。
　　只是，这样的美景，适合心无旁骛。
　　她却焦灼，忐忑，日日游走于湖边，站着，坐着，或泛一叶小舟。足足等了十天。等的那个人，终于出现。
　　她在舟上铺了一张汉白玉的古琴，拨开琴弦，自弹自唱：
　　青楼谁家女。当窗启明月。拂黛双蛾飞。调脂艳桃发。舞罢鸾自羞。妆成泪仍滑。愿托嫦娥影。寻郎纵燕越。
　　湖上没有别的船只。
　　只有他和她。
　　对方是华丽的官船，缀着香纱，绸缎，琉璃顶，黄金栏。她这琴音一响，那船尾好整以暇的侍卫们，眼神齐齐地探过来，带着肃杀，削减了歌中的婉转之意。
　　她命船家将小舟靠上前，大声道，民女有要事求见兵马大元帅。船上人答曰，元帅在此游湖，任何人不得骚扰，否则，处以犯上作乱之罪。
　　她当然不放弃。
　　这样的机会，她等了一个常人无法到达的年岁。她便又大声说道，如果是关于赤帝书的消息，将军可有兴趣一听？
　　船上的人动容了。她踩着木板款步走进去。脚上的铃铛细细作响。船舱内，只有一位白衣的青年男子。似乎不及而立之年。
　　却有着同龄男子所欠缺的稳重与深沉。
　　他就是逐峰。
　　堂堂镇国侯，天下兵马大元帅，骁勇战场杀敌无数的威武将军，竟是这般年轻。女子仿佛难以置信。实在忍不住要看多几眼。
　　有轻微的失态。
　　你说，你知道何为赤帝书？逐峰显得饶有兴趣的样子，似饱读诗书的学士在考问乡野的匹夫一般，带着戏谑和轻薄的笑意。
　　赤帝书乃丘鱼国的宝物，拥有此书者，可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倘若用于行军打仗，自然是握尽一切先机，无往而不利了。
　　可你又知不知道，历史上，关于赤帝书，从来都只是传说，没有人亲眼见过，你相信这世间真的有此等荒谬之事？如果呼风唤雨移山填海都是等闲，那我的万千军队还拿来做什么？不如解散了大家回乡耕田去。
　　女子笑了。同样是轻薄的，戏谑的。道，还以为将军见多识广，胆色过人，却原来这等蒙蔽迂腐。
　　哦？男子顿了顿，一脸的云淡风轻。然后，又问道，你莫非是想告诉我，你见过赤帝书，或者，赤帝书就在你手上？
　　没错。
　　她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一些凶悍的狡黠的光。她说，当年丘鱼国的皇帝，将赤帝书藏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以羊皮地图记载。我虽未见过赤帝书，但我有地图的下落。
　　是吗？
　　逐峰漫不经心，问，那你又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她仰起头，望着对方洁净无暇的脸，说，因为你重权在握，是推翻这昏庸的皇帝取而代之的最佳人选。你若起兵，内忧外患，洞冥必亡。
　　大胆。荒谬。
　　逐峰的脸色骤变，黑暗，阴沉，如山雨欲来。他呵斥道，你这女子，竟然在此妖言惑众戏弄本将军。我姑且当你年幼，不予责罚。你给我速速退下。
　　难道你不觉得如今这皇帝骄奢淫逸，昏庸无道，你若取代他，也是为黎民百姓做好事一桩。况且，雁行国的势力越来越大，你若得到赤帝书，不仅能轻而易举歼灭整个国家，甚至是，统一整块大陆。古往今来，谁能及你的风采？
　　女子不急不徐，继续陈述她的说辞。丝毫没有畏惧。
　　可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却是从来没有这样的叛逆之心，就算明知对方说得不无道理，他仍旧雷霆大发，一个眼神投过去，似要喷出一团火。而本能的，应对这样愤怒中带着些许杀气的眼神，女子亦紧醒了十二分的精神，身体微微地向后退了退。
　　两个人，都能感应到周围气氛的轰然转变。逐峰厉声问，你到底是谁？
　　她说，蝶羡。
　　蝶羡？
　　逐峰将这名字在口中念了念，似有些熟悉。女子此时笑靥如花，她说，三百年前，丘鱼国君最疼爱的女儿，封朝阳公主，你可知道，她的名字，就叫蝶羡。
　　而我。
　　我就是朝阳公主。
　　所以，你大可以相信我是真的能够助你找到赤帝书登上王位。我会尽我所能的来帮你。虞氏一家篡夺了我父王的江山，杀光了我所有的亲人，我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荒谬。
　　这已经是逐峰第二次重复地喝止。但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暴戾。紧张的气氛，到此，竟然缓解下来。因为，逐峰觉得，面前的女子大概是神智出现了问题，她怎可能是三百年前的公主。一个人怎可能活三百年而不死，并且容貌有如十六七岁的少女。
　　他心中泛起冷冷的嘲笑之意。
　　【玉阶草】
　　蝶羡没有获得预期的嘉许。没能说服逐峰接受她这些荒谬的提议。实则她自己也只不过怀着侥幸的心理，做一次尝试。
　　她以为没有谁能拒绝那样庞大的诱惑。
　　就算心存疑虑，起码也可以在暗地里找寻赤帝书，若得手，即可覆雨翻云，若不得手，也无伤大雅。谁知道，传言中拥兵自重的大将军，并没有叛国之心，竟然斩钉截铁地撵走了她。她不甘心。世上竟有如此愚蠢的忠孝之人。
　　数天后。
　　蝶羡离开京城。向北走。一直走出洞冥国的边境。她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到达雁行国的京师，郡厦。
　　至此。从她苏醒，已经整半年。
　　蝶羡沉睡了三百年。
　　医书记载，有玉阶草，色红润，细长，食之可造成人的假死状，三百年后，药性自动解除，人可自然苏醒。
　　蝶羡就是服用了玉阶草。
　　三百年前，丘鱼国的定边侯虞浮，拥兵自重，蓄意谋反，率领军队攻入皇城，蝶家的天下，在那时，易了主。
　　并且，虞浮斩草除根，京城内所有的皇亲国戚，包括死忠于国君的一班大臣，纷纷被赐了一死。男子以绞刑。女子斟毒酒。而王后精通医理，通晓奇门遁甲之术，她给蝶羡服了玉阶草，将她存入水晶棺，再偷偷的运进老皇陵。
　　在那里，蝶羡躲过了虞浮的搜索，沉睡三百年。
　　醒时，看见母亲留下的血书。
　　和一张羊皮地图。
　　此等玄妙的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的确很难相信。而当年的虞浮，不仅篡位，连国家的名字也从丘鱼换成了洞冥。
　　大陆上，再没有丘鱼国。
　　尽管还有很多熟悉的城池。譬如，牟郦依然是牟郦，但仿佛，也随这变迁而面目全非了。蝶羡常常因此觉得哀伤。
　　但更多的，是仇恨。
　　蝶羡本以为，天下间没有人不垂涎赤帝书。而逐峰，在洞冥国内，除了他，没有谁还能拥有这样强大的兵力和民心。他是她最完美最适合的选择。
　　可惜，她到底涉世未深。
　　将一切事情都想象成简单的诱惑和交易。试过了，才知道这条路没有办法走下去。若要达成愿望，只能重新转换构想。
　　所以，她来到雁行国。
　　倘若不能祸起萧墙，那么，就助外人一臂之力吧。雁行国，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毕竟，取而代之，只是颠覆了一个姓氏，一个族群的江山。
　　而占领，吞并，借刀杀人，则是出卖了整个老百姓的天下。
　　两相对比，后者，实属无奈之举，下下之策。所以蝶羡欲加苦闷。但她不能辜负了爹娘的嘱托，不能枉顾自己的国仇家恨。夜夜入梦，看见的都是刺刀和鲜血，漫天大火，残垣败瓦，还有凄厉的哭喊，绝望的呻吟。
　　以沉睡三百年之苦，换得这场新生，仿佛就是为了仇恨而来。
　　第一次看见官祁，在皇宫的御花园。他是镶金戴玉的王。而立之年。轻微发胖。有圆圆的脸，和尖的下巴。
　　人中极短，看似一副薄命相。
　　而蝶羡，是初入宫的宫女。她费了很多的心思，才弄来官祁的行程。故意守在他将要经过的地方。故意亲近他。
　　官祁好色。蝶羡生就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以至于，这男子眯缝着眼睛打量她，与她耳鬓厮磨，她突然就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这样对待逐峰，起码也是年轻精壮的好身体，有值得赏味的容颜，不似这官祁，眉目间尽是猥亵。
　　只不过，不晓得逐峰会怎样对待她呢？
　　蝶羡想着想着，竟走了神。官祁的手已经停在她胸口。他说，朕今日就宠幸于你。蝶羡的身体一颤，退去墙角，道，奴婢有关于赤帝书的消息，陛下可愿意详听？
　　赤帝书？
　　官祁的眼睛瞪圆了，像两颗讨厌的乌梅。蝶羡却从他贪婪的表情里，看到她的一线生机。她遂将当初在逐峰面前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官祁听得哈哈大笑。他问，你是三百年前的公主？世间真的有此等光怪陆离之事？朕不信。朕不信。
　　蝶羡扼着腕，狂躁的恨意又涌了上来。直觉告诉她，要找到一个相信自己，又愿意通力合作的人，愈加的困难。倘若除了逐峰，除了官祁，她不知道，下一个要找的人应该是谁。可这时候，官祁的影子又覆盖到面前，她想推开他，竟发现对方看似驽钝的身体，蕴藏了一股强大的内力，她无法挣脱，她以脚跟抵着墙壁，狠狠点出，从官祁的面前绕到他背后，却又遭拉了回来，她喊了一声，你放开我，空出的右手屈着拇指，内力如一团白色的云雾，萦绕在掌心，啪的一下，眼看就要落在对方肩膀，但竟然只差几根头发的距离，被轻巧地化开了去。
　　官祁笑了。
　　戏谑地夸奖说，你的功夫不错。
　　蝶羡又加重了语气，喊道，你放开我。官祁随即收敛了笑容，将蝶羡如小鸟般扼在胸前，道，你入得宫来，就要服侍朕，或许，朕哪天高兴了，还可以由着你将你的故事继续说下去。赤帝书？呵呵。这的确很诱人，一会儿你就告诉朕，赤帝书到底藏在哪里。
　　顿时。宫殿内灭了光。似乎有雨点打落花瓣的声音。
　　啪嗒。
　　啪嗒。
　　待到黎明时，晨色熹微。蝶羡站在殿前的台阶上，周围空旷得像一座荒原。官祁已经整装上早朝。他说，朕会赐你封号。
　　官祁并没有兴趣知道这世上到底是不是真有赤帝书的存在，也懒得计较蝶羡说的话，究竟是真还是假。他终日沉醉声色犬马，以为自己江山稳固，有一帮聪明又效忠的臣子，连早朝也只是例行公事。他更乐意将蝶羡当作他的玩物，而对于她所说的，寻找赤帝书，或如何尽快地吞并洞冥国，他从来都只是敷衍地应对。
　　蝶羡仍然没有遇对人。
　　仿若那些在爱情里跌跌碰碰的女子，伤了心，绝了望，靠着一丝若有还无的希望，勉强支撑。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完成复仇的大业。

六、花骨冷宜香，小立樱桃下（2）
　　【空手】
　　谁知。风云色变。
　　官祁这昏庸懦弱的君主，没有能享尽他所以为的荣华。他的江山，被他的亲信抢夺了去。而那谋他江山的人，是雁行国最年轻的武官。
　　沧离。
　　他的地位，等同于洞冥国的逐峰。是手握百万雄师的大将军。这些年，他四处征战，兵力和军备更是扩充不少，而他的野心，同样随着时间不断增长。为了这场叛变，他谋划许久，筹备了许久，又不动声色等待时机。
　　短短两个月的工夫，一切就如意。
　　在那样割据混战的年代，换帝王就好像换衣裳，只要对自己的生存并无太大的影响，百姓们都习以为常。
　　只是，当叛军攻入皇城，四面都是印着沧字的战旗，蝶羡在荇阳宫里，仿佛又回到了三百年前，她看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巍峨的宫殿在大火中熔化，她吓得浑身颤抖，瘫倒在地。
　　但沧离并不残暴。
　　他不仅没有诛杀一班老臣子，还对他们以礼相待，希望他们能辅佐自己，共享天下。而后宫中的王族子弟，或流放，或充军，或贬为庶民。至于宫女和妃嫔，若有人愿意以死殉主，则允许她们为官祁陪葬。其余的，便遣散了，逐出皇宫去。
　　在那时，蝶羡主动求见新君。沧离在高高的露台上接见了她。他对她，早有耳闻。但无非是她倾国倾城的容颜。
　　而这一次，却听了她一段荒诞的故事。
　　末了，蝶羡说，她就像愚蠢的飞蛾，明知道那火是扑不灭的，却还是硬着头皮冲上去。沧离听罢，却开口道，如果这一次，我选择相信你的故事，又如何？
　　蝶羡惊愕不已。
　　沧离似乎是从来不笑的，无论他用怎样的语气，说怎样的话，他的脸上始终欠缺了生动的表情，这让人很难看清楚他的内心。
　　但他说相信，起码，对蝶羡来讲，已经是一种进步。
　　蝶羡战战兢兢呈上了羊皮地图。却还是掩饰不住自己的犹疑。沧离说，我素来并不排斥那些离奇荒诞的说法。赤帝书是锦上添花，就算没有，对我来讲，亦无损害。只是，我并非完全相信你，你说的那些话，真也好，假也好，这张地图就是最好的验证。这段时间，你大可以在宫中等候消息，但若我发现你有任何的举动是不利于我的，你知道，我不会姑息你。
　　说罢，拂袖而去。
　　两个月后。
　　沧离派出寻找赤帝书的人回来，他们按照地图的指示，在洞冥国的边境丘鹿山一带寻访多次，始终没有找到地图中标记藏有赤帝书的那座古墓。他们说，那里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竹林。除了泪斑点点的湘妃竹，没有石头，没有青草，也不见任何飞禽走兽，就更别说房屋墓地之类的了。
　　蝶羡听罢，连连摇头，嗫嚅道，不可能，不可能。母亲给她的地图不可能有假。她亦曾听父王说过，旁的人可以不相信赤帝书的存在，但丘鱼国的人一定要信，蝶家的人更是要对此奉若神明。赤帝书是蝶家祖先以死相护，流传至今，也只有蝶家的人，才知道启用赤帝书的方法。
　　可是，为什么找不到呢？
　　在此之前，蝶羡一心想寻找可以托付的明主，所以，并没有来得及验证地图的指示是否真的能找到赤帝书。
　　但现在落了僵局。
　　沧离用怀疑加防备的眼神看着她，质问她，她哑口无言。
　　良久，她说，倘若陛下相信我，我想亲自去找。沧离却说，不必了。我已经不愿意再等。就算没有赤帝书，洞冥虞家的江山，我也是志在必得。
　　而你。他指着她，说，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离开后宫。
　　蝶羡想，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地图不会假，赤帝书也不会假，一定是派去的人找错了地方，用错了方法。
　　而自己难得找到沧离这样的，有足够的野心和实力，还愿意相信赤帝书的人，怎能就此作罢。况且，洞冥国无论在任何一方面，在大陆上，都是首屈一指的。即便是如今的雁行国版图不断扩张，势力愈见强大，却也不见得有足够的力气与之相抗衡。
　　惟有借助赤帝书的神力。
　　所以，蝶羡偷偷地出了皇宫。她有很好的功夫底子。而新旧更迭，正是皇宫里守卫最薄弱的时候，她费了一番心思，总算有惊无险。
　　待沧离发现他的犯人逃跑了，愤怒之余，却更加忙着策划出征的路线。已经无暇顾及了。
　　【麒麟】
　　别后半年。
　　没有想到，蝶羡会在那样狼狈的时候，又遇见逐峰。这一次，她是他的俘虏。因为误闯了他领兵驻扎的军营重地。
　　彼时的逐峰，受了洞冥国皇帝的圣意，在边境抵抗屡屡进犯的雁行军。
　　因为军营附近不但派了士兵把守，还设有陷阱和毒阵。蝶羡不高不低的武功，终未能抵抗，在毒阵中昏迷过去，醒来时，她并没有受到太苛刻的待遇，因为，逐峰还认得她。逐峰就像谨慎而专注的实验家，盯着她，她在床榻上浑浑噩噩地醒过来，看见男子一双探究的眼睛，突然有些慌，红了脸，噌地坐了起来。
　　逐峰问，你来军营做什么？
　　蝶羡始终记得当初逐峰对她的冷落和嘲讽，她讪笑着看对方，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来这里找赤帝书，你相信不？
　　逐峰笑了笑，说，你无须再多言。
　　蝶羡说，大将军的耿直忠正，我已经见识过了，你放心，我不会再鼓吹什么得赤帝书得天下，你就好好地为你的皇帝陛下卖命吧。
　　说着，站起身，施施然地往营帐外走。
　　逐峰却拦住蝶羡，问，你去哪里？蝶羡不屑道，自然是离开这里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谁知。
　　逐峰却急急说道，这里四周暗布毒阵，战祸亦未平息，你出去，随时会遇到危险。蝶羡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意外地抬头迎着对方的目光，问，你这是关心我？还是你假做好心，其实是害怕我探听了你的军情，向你的敌人通风报信？
　　逐峰的面色冷下来，没有回答。而是唤进两名士兵，吩咐道，好好地看着她，别让她离开军营。
　　蝶羡觉得可笑。她所遇见的两个男子，都莫名其妙地想要将她禁锢，就算是她看上去并没有利用的价值，或者她其实也并不对他们构成威胁。她觉得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可他们偏偏就是做了。异曲同工似的。令她哭笑不得。
　　但你若有张良计。我则自备过墙梯。
　　蝶羡得意地想，区区几名士兵，如何能留得住她。她可以从森严又逶迤迷乱的皇城里逃出来，这般小帐篷，小守卫，又何足挂齿。
　　是夜。
　　蝶羡便逃了。无声无息的。按照地图的指示，赤帝书藏匿的位置，就在军营范围以内的这片山区。到黎明的时候，蝶羡就已经找到古墓所在的那片竹林。
　　天光熹微。
　　橘色的，柔柔袅袅，从缝隙中透进来，露珠儿都像水晶一样闪闪发亮。远处还有轻纱似的薄雾，像云片般缠缠绕绕，竹林如梦似幻。
　　蝶羡走了许久，沿途用小刀在树上刻下记号。这竹林是天然的。没有任何人工的布置。所以，蝶羡没有像入了迷宫一样走回头路，但她也始终看不到古墓，就如之前来过这里的人所言，没有青草红花，没有飞禽走兽，连一块小小的鹅卵石都没有。
　　也没有尽头。
　　突然，天色就像瞬间蒙上了一层黑幕，光线黯淡得有如阴雨天的黄昏后。蝶羡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似是狮子吼，也像老虎的咆哮，还夹杂着鸟的嘶鸣。
　　她四处搜看。
　　远远的，薄雾里，出现了一颗硕大的头颅。然后是身体，翅膀，尾巴。那看上去似乎是传说中的麒麟，她从未见过如此惊人可怖的怪物，拔出剑，一边向后退，一边试图抵挡对方的进攻。
　　但麒麟的步伐越来越快，攻击也愈加猛烈，蝶羡却开始觉得疲惫，渐渐的，难以招架。这时候，旁边嗖地窜出另外一个影子。
　　是一个人。
　　手里面刻着龙纹的剑，哪怕在黑暗中，也耀着清冽的白光。
　　蝶羡看清楚了，那竟然是逐峰。她惊骇得很。不知道原来逐峰一路都尾随着她。她看着他跟麒麟搏斗，撕杀，心突突地跳着几乎要迸出胸口。某个对抗的间隙，逐峰回过头来，对着蝶羡喊，快跑。
　　蝶羡却在原地不动。
　　她痴痴地看着男子奋力挥动长剑的样子，他的战袍随着剑气的涌动仿如置身于猎猎的风中，他的身影像救苦救难的佛，覆盖着她，她心中升腾起一股微妙的情绪，支撑着她，怂恿着她，决不能在这时候弃男子而去。
　　于是。
　　蝶羡也舞剑迎了上去。说来也怪，她跟逐峰从未配合，却仿佛心有灵犀，两个人的剑招在此时相得益彰，威力增大了好几倍。
　　渐渐的，那麒麟开始退缩了，逐峰死死地追上去，刺它的身体，四肢，脑门，还有眼睛。最后的一剑，从眼睛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红色的灼热的液体，喷射到逐峰的手臂上，他的手臂一阵剧痛，身体下坠，被对方以触角相抵，重重地摔了出去。
　　天色骤然明亮。
　　那麒麟，跟着逐峰的身体一起，轰然倒地。蝶羡匍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看见逐峰受伤，她正要奔上去，却又见麒麟的身体里流出银色的血液，那些血液很有规律的排出一条蜿蜒的曲线，像小溪的水流一般，延伸着，向竹林的深处而去。
　　蝶羡和逐峰对看了一眼，各自踉跄地站起来，便沿着那条银线缓缓地走。
　　那应当是蝶羡在逐峰的面前最得意的时刻了。因为，麒麟的血引导着他们来到地图中所标示的古墓。她真的拿到了传说中的赤帝书。
　　乍看去，那外观有点似皇帝颁布的圣旨。
　　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复杂，巍峨。
　　逐峰看了半晌，嗫嚅道，这就是赤帝书？蝶羡挑了挑眉毛，很是得意，说道，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接受我的建议呢？
　　逐峰不做声。
　　蝶羡突然感觉到一阵警戒肃杀之气，她想问，你要做什么，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手脚一僵，竟然被点了穴道。
　　逐峰一脸苦涩的笑意，说道，对不起，我不能让赤帝书落在敌人的手上。仪妃娘娘。只能委屈你，暂时留在军营里了。
　　呵，蝶羡冷笑道，看来你的消息不算闭塞。
　　逐峰皱了皱眉头，说，人人都道仪贵妃蝶羡是雁行国的第一美人，只能说，是这名声传得太响亮，我不得不听到。
　　难得我们不过有一面之缘，你也记得我。蝶羡不无嘲讽地说。再以余光瞥向逐峰，发现他竟不敢直视自己，仿佛被戳中心事一般，眼睛里，有莫名的闪烁。
　　【半朽】
　　日复一日。
　　那场仗，随着雁行国不断的扩充兵马，洞冥军且战且退，僵持了快半年。逐峰不但退出丘鹿山地界，甚至退到千里以外的洞冥河。
　　两军隔江相望。
　　未几，京中有消息传来，洞冥国君接受了雁行使者提出的要求，将洞冥河以北，原本属于洞冥国的领地，尽数割让予雁行国。
　　逐峰扼腕不已。
　　怨自己没有办法击退敌军，也怨朝廷的软弱妥协。他曾经试图逼迫蝶羡告诉他使用赤帝书的方法，但蝶羡不从。
　　蝶羡只是轻轻的拒绝他，他都无可奈何。
　　这半年，他对她，不以严刑，以礼相待，犹如上宾。他们朝夕相对，偶尔饮酒对棋，一点也没有剑拔弩张的紧迫气氛。
　　他是君子。蝶羡常常这样想。他不似一般的武将，粗暴，残忍，反倒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可一旦披上战甲，却又气势凛然，不怒自威。
　　次年春天。
　　洞冥河的河水尚未解冻，战火却又猛烈的烧了起来。这一次，据闻雁行国君沧离为了鼓舞士气，亲自领兵。
　　他就站在那为首的船只上，远远的，着一身华丽的战袍。
　　而逐峰，破天荒的，将蝶羡带在身边。
　　仿佛示威。
　　沧离越过攒动的人头看见那绝色的女子，毫无预备，有短暂的促狭。但随即，他有些担心，担心蝶羡已经找到了赤帝书，担心她会掉转枪头来对付自己。所以，那一场仗，有一半的心思，沧离放在了蝶羡的身上。
　　尽管如此，沧离还是胜利的。
　　雁行国的军队或许真的是因为受到皇帝陛下的重视和嘉奖，顿时士气大增，勇猛无比。逐峰的军队死伤惨重。
　　又退后了十里。
　　这已经是他半年内第五次向朝廷申请援兵。可是，朝廷却迟迟不见动静。愚蠢懦弱的皇帝宁可将大批的军队用以留守皇城，他已无心抵抗，他以为不断的割地赔款，就真的能求得对方的饶恕，他以为自己的国家钱财土地皆丰富，能抵受得住微小的蚕食。
　　当沧离十万大军越过洞冥河，逐峰身边，只有寥寥的三万人了。军营中，死气沉沉，纵艳阳高照，也仿若阴云密布。
　　你要放弃了么？蝶羡问。
　　逐峰苦笑，无论如何，也要撑到最后一刻。这样的话说出来，蝶羡并不惊讶。大半年的相处，她已愈加了解面前这男子，他和她初初见面时一样，忠心，勇猛。纵然他所依附的并非明主，纵然他可以有更好的前途，他却偏偏要将自己押在这场愚蠢的赌局。
　　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
　　那是信念。
　　譬如你，你不也是坚持着你的仇恨么？
　　蝶羡没有反驳，她认同他，但不是赞同。她的心里翻江倒海。曾经的某一个瞬间她想过要用赤帝书来帮逐峰挽回败局，可是，她一旦那样做，或许就再没有机会颠覆她仇人的江山。她感到矛盾。挣扎并且哀伤。
　　三万。两万。一万。
　　最后，五千。
　　短短的两个月时间，这残局，逐峰输得彻底。当朝廷拒绝增援的消息传来，他的心一灰，卸去了最后的坚持。
　　他对蝶羡说，你走吧。
　　蝶羡望着他，他的低沉，沮丧，还有他脸上细细的胡茬，一时间，仿佛有针在她的心里轻轻的扎了一下。
　　可是，逐峰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她的信念，仍然屹立着。她说，可以，但是你要将赤帝书还给我。
　　逐峰摇头，说，不可能。
　　那我也不走，你活着一天，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直到你死了，我就能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蝶羡讪笑着。她知道逐峰为了防备她盗走赤帝书，一直都将赤帝书随身携带着，她的身手不及他，无法夺回这件宝物。
　　而逐峰。他以为蝶羡真有那样的耐心守着他。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预计到蝶羡会用最决绝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他。
　　却原来，他高估了自己。
　　他永远都会记得，当他的伤口以猩红的姿态绽放，蝶羡隐忍的眼睛里闪烁的泪光。她轻轻的，向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剑上的毒，叫做半朽。是没有解药的。蝶羡从逐峰惊愕的哀伤的表情里，看到自己所谓的坚持，所谓的信念，她仿佛也如同中了毒一般的难受。
　　她问他，为何不躲？
　　他凄凄的笑。他竟没有想到蝶羡会用这样的方式对他。他的防备，早已对这女子卸下。如今后悔，却也太迟。
　　他更加没有想到，剑上淬了毒。
　　是无药可解的巨毒。
　　他突然仰天大笑，那笑声，惊起了山林中栖息的飞鸟。他问蝶羡，复仇，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蝶羡说，这是我生存的惟一价值，除了复仇，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逐峰的眸子黯淡下去。蝶羡看着他的身体慢慢倒地，她感到害怕。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慌慌忙忙的从他怀里掏出赤帝书。
　　然后，跌跌撞撞的，冲出了营帐。
　　但逐峰的笑声却一路都在头顶漂浮，她摔了很多次，又爬起来，一身都是伤。

六、花骨冷宜香，小立樱桃下（3）
　　【白发】
　　洞冥国亡了。
　　半年之内，雁行国的军队犹如天降的神兵，战无不胜，功无不克。当蝶羡痴痴的站在牟郦皇城的最高处，俯视脚下这片因战争而潦倒混乱的土地。
　　她的心，空空的。
　　曾经以为，复仇，是人生里最痛快的一件事情。但这愿望达成，她却犹如失去了生的意义。不知道何去何从。
　　当初，她离开逐峰的军营，拿着赤帝书投奔沧离，沧离盛情的款待了她。也是在那一晚，她留在他身边，男子以暖暖的唇，温柔的爱抚，告慰她这一路的艰辛。
　　她在他的怀里，仿佛要被揉进他的骨头里。
　　那样激烈。
　　那样深挚。
　　但她却在恍惚的呻吟间，听到自己的唇齿里爆破出另一个男子的名字。沧离也许听到了。也许没有。而她的眼角，倏而就溢出泪水来。
　　然后。
　　沧离的野心并没有得到满足。他亲自率领了军队，继续朝着洞冥国的南面而去。在那里，还有逻劫、笸苏、复狸等等十余个巴掌小国。
　　蝶羡亦随行。
　　她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协助沧离使用赤帝书。她就像沧离的左膀右臂，毫无知觉的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倒在血泊里。
　　三千枯骨。漫漫黄沙。
　　当军队行至复狸国境内驻扎。某夜。军营里来了刺客。起初，蝶羡看见的只是一个矫捷的身影，和一头白如雪的头发。
　　刺客是蒙面的。
　　但是，某一个瞬间，刺客拔剑朝着沧离而来，蝶羡看见他剑上的龙纹。她犹如被雷击中。僵在原地。不做任何的抵抗。
　　剑身四周散发的戾气几乎要伤到她。
　　那一次刺杀是不成功的。沧离毫发无损。他在营帐中质问蝶羡，你刚才为何走神？你认得那刺客？蝶羡淡淡的说，不，不认得。
　　但她不敢去看沧离的眼睛。
　　似是心虚。
　　夜色更深的时候，蝶羡走出营帐，抬头望天空有阴翳的云层，和月亮稀疏的光。周围都是杂乱的野草。在远处一片树林的边境，有很多萤火虫，上上下下飞舞着，织出一条发亮的绿色丝带。
　　蝶羡呆滞的走过去。
　　她记得以前跟在逐峰身边的时候，也常常经过深夜有萤火虫的风景。逐峰似乎特别喜欢它们。那神态，就像在欣赏一幅优美的画卷一样。她于是学着逐峰当初的样子，站在萤火虫的包围之中，任由那些小东西停在她的发钗上，钻进发丝里。
　　突然。
　　蝶羡看见树林中有人影慢慢的透出来，萤火虫的光，将对方照亮。她怔住。看着男子满头的白发，犹如心口受了重击。
　　他真的就是逐峰。
　　他没有死。
　　但逐峰却不告诉蝶羡，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那无药可解的巨毒没有拿走他的命，为何他满头的青丝染了雪，为何他又要出现在这里，刺杀沧离。
　　无论蝶羡怎样问，逐峰都只是冷冰冰的说，我希望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情，尽管你对我下毒，我却不希望你死在我手里。
　　就像一个耳光。
　　辛辣的，狠毒的，落在蝶羡的脸上。
　　未几。
　　沧离攻下了复狸国的都城，将雁行国的大旗插在城墙上。为了犒劳军士，他在京中设宴，三日三夜，歌舞不歇。
　　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刺客再次出现。
　　依旧是白发，蒙面，龙纹剑。但那盲目的冲锋，狠辣的招式，比从前更甚，空气中仿佛能嗅到对方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而。寡不敌众。
　　逐峰失了手，被吊在城墙的高架上，烈日曝晒着他，他的伤口因重力而拉扯着，疼痛蔓延至全身。沧离对他，有说不出的恨意。
　　他拷打他，问他为何要行刺，他只是凄然的笑，什么也不说。
　　那天，沧离回到复狸国的宫殿，看见蝶羡，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立刻就收敛了起来。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容光焕发。他说，我们捉到了逐峰。
　　蝶羡脸色骤变。
　　就是那样的一个趔趄，一个怔忡，甚至是瞳孔里一点暧昧的光，都触怒了沧离。他重又恢复他的暴躁脾气，对着蝶羡吼，你是不是心疼了？
　　蝶羡哑然。
　　一直以来，蝶羡都觉得沧离对她是没有任何真感情可言的，他是为了赤帝书，又或者，再加上她的美貌。
　　她看不出对方一丝一毫的爱怜。
　　她问，你打算如何处置他？沧离说，就由着他那样吊在城墙上吧，风吹，日晒，雨淋，他会饥渴疲惫而死。
　　蝶羡不再问。转身离开。
　　她害怕沧离看穿了她的内心。她的内心，在听闻逐峰落难的一刻就已经有了盘算。她要救他。赴汤蹈火。
　　粉身碎骨不惧。
　　她忽然觉得自己惨淡的人生里重新有了希望，哪怕，这希望将她引至毁灭。她也甘之如饴。
　　城墙上。
　　把守的士兵严阵以待。他们好像早就算准了蝶羡的出现。或者说，算出这一切，守株待兔的人，是沧离。
　　于是。
　　蝶羡扶着逐峰，被困在重重包围下。沧离在众人的簇拥下，举着剑，高声喊道，但凡背叛我的人，就会跟他们有同样的下场。
　　算是杀一儆百。
　　逐峰在杀气腾腾的阵仗中，看定了蝶羡，他的眼睛里铺满阴霾。他说，你不应该来救我。他对蝶羡的恨意尚没有完全褪去，此时，他越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态去面对她。但是，他却听蝶羡款款的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而我的坚持，现在，是你。
　　是你。
　　眼神在一瞬间柔软。
　　这时候，蝶羡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赫然竟是赤帝书，她将它高高的举在头顶，大声说道，沧离，我已经将真的赤帝书调换，现在，你手上的那册，乃是假的赤帝书，你若不想看着我毁了真的这一册，就立刻放我们走。
　　沧离怔住。
　　他不知道蝶羡几时做了一本假赤帝书，又是如何调换，他甚至怀疑她只是虚张声势，可他却不敢轻举妄动了。倘若，在对方手里的，是真的赤帝书，他又如何能因一时的冲动坏了他一统天下的大计。他惟有听从。挥退了所有的兵士。他的愤怒在一瞬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觉得，没有任何时刻比当时更糟糕。那似真似假的赤帝书，就在蝶羡的手里，闪闪的，耀着嘲讽的光。
　　但事实上，蝶羡拿着的，并非真的赤帝书。她的确是虚张声势。她伪造出一份外表看来几乎可以假乱真的赤帝书。
　　谎称自己做了调换。
　　一直到他们全身而退，沧离回到宫殿里，仔细的检查过，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沧离恨不能将他们剥皮拆骨。
　　【俱焚】
　　隐蔽的深山中，男子精疲力竭的昏睡着，他紧闭眉眼，和偶尔轻微扇动的睫毛，温顺而清澈，没有一丝防备。
　　蝶羡看着他。
　　起初，有些沉醉。但旋即又撞到他满头的白发。一下子，泯灭了所有的光亮。
　　几天之后。逐峰醒过来。蝶羡的脸上，是不眠不休的警觉和疲惫。逐峰看着她，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一缕晨光落进树林的时候。
　　他抱住了她。
　　炽烈而深切的一个拥抱，替代了所有的言辞。而所有的仇恨，怨怼，孰是孰非，也在那样的一个拥抱里，化成了最绵长的温暖。
　　时光宁和而幽静。
　　有眼泪顺着女子的面颊滑落至男子的胸口。这时候，山林响起一曲清幽的琵琶。是哀婉的调子，却透着浓烈的仇恨和煞气。
　　逐峰站了起来。
　　向四处望，眉头锁得愈加紧。
　　怎么了？蝶羡问道。话一说完，就看见旁边的一块岩石上赫然多出一名女子。那女子穿紫色的衣裙，头上没有任何装饰，青丝就如瀑布般散开垂在脑后。论年纪，她比蝶羡长了几岁。论容貌，她也只是普普通通而已。
　　稍后。蝶羡才知道，是这女子救了逐峰的命。她不愿透露自己的姓名来历，但她的医术，竟达到能解这世间百毒的境界。
　　只是。
　　她没有彻底的解开逐峰所中的毒，并非她不能，而是不肯，她说，逐峰须得取下一个人的首级来交换最后一程的解药。
　　而这个人，就是沧离。
　　至于逐峰满头的白发，也是半朽的毒性所致，只有彻底解除了，那头发才能恢复往日的乌青。
　　此时，女子怀抱着琵琶，站在大石上，笑盈盈的将这一切告诉蝶羡，任凭蝶羡怎样哀求，她仍是不肯答应给出解药。她对蝶羡说，逐峰没有完成的事，你可以替代他。如果你能杀了沧离，我可以保证，将你的心上人完璧奉还。
　　蝶羡犹豫了。
　　逐峰一直握着她的手，说我就算只剩下几天的命，能够跟你在一起，也是满足。他不要她再涉险。害怕会失去。
　　但蝶羡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逐峰就那样死去。她说，你中的毒，是我下的。这就是我赎罪的机会。说罢，突然点了逐峰的穴道。
　　男子太累了。
　　没有力气。没有防备。沉沉的就倒了下去。蝶羡看着他，迟迟舍不得挪开视线。她对紫衣的女子说，你要记得你的承诺。
　　紫衣女子点了点头，说，我从不失信于人。
　　就那样。
　　蝶羡重新回到复狸国的都城。前行的大军仍然停驻在那里。沧离站在高高的露台上，凛冽的风吹着他藏青色的衣衫。
　　他一动也不动。
　　随后侍卫送来一封信，因为信封的右下角落着蝶羡的名字，侍卫知道，他们的王近来发布了眼线四处寻找此女子，所以，急急的将信送了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信的确是蝶羡所写。
　　她约沧离明日午时在城外的乌雀岭见面。而她没有说任何威逼或者诱惑的理由。她知道，沧离一定会来。
　　单单是泄愤，或者维护他因她而丢失的尊严。
　　这就已经足够。
　　而她也知道，凭自己的武功，是对付不了沧离的。她惟有在他们即将碰面的小木屋里布下机关，但如果，连那些机关也无法置沧离于死地，那么，就惟有引爆木屋周围的炸药，和对方同归于尽了。
　　翌日。午时。
　　沧离果然如约而来。他的神态并不安详。看得出浮躁和强作的淡定。他问蝶羡，如果我今天不赴你的约，你岂不很失望？
　　蝶羡笑道，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你好像很了解我？
　　蝶羡点头道，可能吧，就算我不了解你，但起码知道你是有仇必报的，你很恨我，恨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
　　沧离皱着眉，又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回头？
　　蝶羡叹了一口气，表情很诚恳。她说，因为，我也想杀你。你字的音刚落下，她凌空跃了起来，手中握着的，是逐峰的龙纹剑。
　　逼仄的木屋。
　　潮湿的空气。
　　沧离独身而来，没有随从，没有兵器。可是，尽管如此，蝶羡仍然不是他的对手。某个电光火石的瞬间，蝶羡的指间弹出一枚铁珠，只见那珠子撞到墙壁上，迸出火花，屋顶上立刻有一张巨大的网撒下来，而四周的墙壁，也飕飕的发射出很多箭头。
　　顿时。
　　两个人犹如掉进漫天的箭阵。
　　沧离的身上开始出现深深浅浅的刺伤或割伤。蝶羡也不例外。只是，当其中的一支箭头几乎要正中蝶羡的心脏时，沧离推开了她。
　　而那箭头，扎在沧离左边的肩膀上。
　　蝶羡虽然惊愕，却也顾不得多想。她从腰间掏出火折子，轻轻的划亮，点燃了炸药的导线。只听得，空旷的山林里，砰的一声。
　　犹如天地崩裂。
　　那屋子就像撞在暗礁上的渔船，碎裂了，四散飞溅。而熊熊的火光，一直烧，一直烧，到了傍晚时分，才渐渐停下来。
　　山林又恢复了寂静。
　　远远的走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女子身着紫衣，看着木屋的废墟，眼神呆滞，漆黑的瞳孔就像无底的黑洞。
　　而男子，将头埋着，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竟跪了下去。
　　【余生】
　　彼时。浑噩的风，带着焦灼的气味，吹灭了白昼最后的一缕阳光。紫衣女子抱着琵琶，面无表情的说了声，我们走吧，我答应过她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可是。
　　万念已成灰。
　　纵然解了毒，苟且于世，还有意义么？逐峰凄哀的想。想着想着，竟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山林里回荡，仿佛连最冷漠的石头也要因悲伤而震碎了心房。
　　忽然之间。
　　黑暗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她在唤，逐峰。逐峰。虚弱而轻柔的力量，在唇齿间爆破出来，字字锥心。
　　逐峰猛地抬头，顺着声音的来向，他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
　　慢慢靠近。
　　慢慢的，清晰。
　　那不是蝶羡是谁？逐峰的心几乎要迸出来。他拔腿冲了上去。狠狠的将女子搂在怀里。堂堂七尺的男儿，竟在眼中盈满了热泪。
　　原来，蝶羡没有死。沧离也没有。在木屋发生爆炸的前一刻，沧离拖着蝶羡从窗口跳了出去。窗口下，是陡峭的斜坡。他们一直滚，滚到坡底。枯枝划伤了他们的皮肤。荆棘刺得浑身火辣辣的疼。昏迷了一阵之后，蝶羡醒过来，仰头看见顶上熊熊的火光。她面带绝望。沧离站在她旁边。他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
　　蝶羡咬着牙，将个中曲直一一道出。她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只说她穿紫衣，二十五六岁，怀抱一只琵琶。而沧离的脸色越发低沉。
　　他说，你杀不了我的。你走吧。
　　蝶羡没有想到沧离会放过她。就像她没有想到刚才沧离会一次一次的救她。她问，为什么？沧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尽管那笑容是酸涩的，有戏谑的成分。
　　他没有回答。
　　骄傲如他，这样的问题，如何低头，如何答。反正，自己纵然赢得了天下，却赢不了这小女子的一颗心。
　　但蝶羡取不了沧离的人头，紫衣的女子不会替逐峰解毒，逐峰会死，自己又能走去哪里？她呆呆的站了半晌。沧离也站着。顶上燃烧的木屋已经逐渐熄灭，浑噩的风，带着焦灼的气味，吹灭了白昼最后的一缕阳光。
　　天黑了。
　　某个瞬间蝶羡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那声音若有若无，她不能确定，她开始努力的朝着山坡顶上攀爬而去。
　　逐峰真的在那里。
　　而沧离。夜色中他看见紫衣的女子，看见她怀抱一只琵琶，面上的表情由惊异转愤怒。他淡淡的说，原来，真是你。
　　那女子凄然的笑开了。
　　五年前，她是沧离府中一名歌姬。却也是皇帝为防沧离有异心，在他身边安放的一枚眼线，棋子。她叫虞桑。
　　沧离是知道虞桑的身份的。他装作不知。与她风花雪月，瓜田李下。不但得了她的人，也占了她的心。他将她如小丑一般的对待，看着她真真假假的情意，其实不过一种玩弄，一种报复。
　　但虞桑却是真的爱上了沧离。
　　爱他的放纵狂傲，也爱他的冷漠深沉。甚至，为了他，甘愿背叛自己的主人。而她若要洗脱自己间谍的身份和任务，所接受的制裁是残酷的。她拼却了所有的力气统统承受下来，半虚脱的回到沧离身边，以为能做一个平凡的女子依赖着自己心爱的人。可那时候，沧离却摘下了他长久以来的伪装，他说，我从未爱过你，我只是在利用你，玩弄你，是你定力不够，自做多情罢了。
　　顿时，天旋地转。
　　世间虽大却忽然再没有虞桑的容身之所。她精疲力竭的活下来。练就了更高深的武功。但迟迟未能报这所谓的血海深仇。
　　她下不了手。
　　所以，只能借助旁人之力，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逼迫。她恨沧离。恨之入骨。她却也爱沧离。爱比山高，比海深。
　　沧离出手了。
　　这是他和虞桑之间第一次正面的交锋。各自不遗余力。而蝶羡和逐峰方才看到原来紫衣女子的武功在他们之上，她跟沧离对阵丝毫不落下风。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怎样的仇恨，但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一个人有足够的能力杀掉另一个人，却没有亲自动手，要么，就是因为她并不是真的想取了对方的性命，要么，就是她害怕当她真正对敌的时候，会犹豫，会心软。
　　虞桑属于后者。
　　又或许，兼而有之。
　　蝶羡看了一阵，突然大喊了一声，她不可以死。便也朝着那杀气腾腾的仗阵里冲去。逐峰要保护她，也随之而上。
　　疾风。
　　枯叶。
　　人影。
　　剑光。
　　仿佛整片树林都颠簸躁动起来。
　　只听得，泠泠的几声琵琶，似弦断裂了，而所有的杀气，在瞬间凝结成一团巨大的氤氲。沧离的掌风劈碎了虞桑的腑脏和心脉。
　　她当场毙亡。
　　沧离看着女子惊恐的睁着的眼睛，又看看旁边呆若木鸡的蝶羡，突然狂笑不止。原本像虞桑这样的仇家，他有很多，他不在乎她们是生还是死。
　　但虞桑不同。
　　她身上系着的，还有逐峰的命。杀了她，逐峰的毒不能解。对他而言，兴许是一种快慰。尽管，由始至终，他都不愿在蝶羡的面前轻声软语的认一句，我是因爱你而恨他。
　　【尾声】
　　谁也不知道，逐峰还能活多久。他满头白发。却依旧笑容清亮。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男子，如他那般俊朗。
　　这世间，也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像蝶羡那样，共他一场轰烈又深挚的情爱。
　　他说，这就已经足够。
　　彼时。牟郦的春色如旧。鉴湖是他们初相遇的地方。青草。幽花。莺啼燕舞。晴丝袅袅。他们泛舟于湖上。一张汉白玉的古琴。
　　琴弦荡漾。
　　那乐音。歌声。随轻舟盘旋于湖上。逐峰说，他一直念念不忘。
　　青楼谁家女。当窗启明月。
　　拂黛双蛾飞。调脂艳桃发。
　　舞罢鸾自羞。妆成泪仍滑。
　　愿托嫦娥影。寻郎纵燕越。
　　很多年以后，野心勃勃的雁行国君，利用赤帝书，终于将大陆完全统一。他的地位，至高无上。但他永远都记得，在一片燃烧过后的树林，他不战而败。
　　纵使身边莺歌燕舞。
　　他的寂寞，千秋万代，寿与天齐。

七、今天四月十三日（1）
　　今天四月十三日（一）
　　文/乐小米
　　少女格子(2007-04-1303:56:34)
　　小米
　　乐小米(2007-04-1303:57:00)
　　嗯？不是去睡觉了吗？
　　少女格子(2007-4-1301:57:53)
　　额，我突然想起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还会记的我吗？
　　乐小米(2007-04-1301:58:43)
　　傻瓜。去。早点睡吧。
　　少女格子(2007-4-1301:59:23)
　　哦，好的。嘿嘿。
　　QQ对白，来自隔断在时空里的"四月十三日"；今时今日，放在这个故事前面。送给，亲爱的万格。
　　很久之前，万格，你说：小米，一直以来，我都在你的文字里面看关于别人的故事。这让我很沉迷；也很喜欢。真盼望有一天，你能写写我的故事呀。
　　那，今天，就让我来写完这个久久久久不愿落笔的、关于你的故事。可亲爱的，我真想告诉你，关于你的故事，也让我很沉迷，很沉迷。
　　但是却。
　　无法喜欢——
　　写在《今天四月十三日》前面的话
　　一我会喜欢夏晚，喜欢到一辈子那么长。
　　2006年某月某日。天气。晴朗。
　　城市上方的天空，就像一个巨大的鸡蛋壳一样，笼罩在我头顶上，这种压抑，让我时不时的感觉到莫名的眩晕呕吐。
　　鲁达达在我背后探着他的大脑袋，紧张兮兮的。我很想转身问问他，我的脸有什么好看的？上面有青蛙在蹦跶，还是会飞出蝴蝶？
　　结果，还没等我开口，鲁达达就晃着他的圆脑袋，说，好奇怪，我怎么感觉你的脸上似乎有蝴蝶的影子啊？
　　我被鲁达达这句神经不正常的话，给小小郁闷了一下，半天说不上话来。好在，天气晴朗，我可以望望天，暂时忘记鲁达达这个大脑袋怪物。
　　此时此刻。
　　天气晴朗的此时此刻，距离我向大帅哥夏晚表白，并惨遭玉面藏冰的他无情拒绝，已过去十天又一；但，距离我喜欢上他，却似乎已过去好多，好多年。
　　就在十一天之前，我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和韧性，将对夏晚的暗恋继续到底。
　　甚至，我还矫情的想象过，到我头发花白，牙齿掉光的时刻，那时，我会坐在露台上，指着大街上，驼背驼成一只大龙虾、外加老年痴呆、目光涣散、行动迟缓的夏晚，对我膝下的小孙女说，喏，那老不死的，就是你奶奶我暗恋了多年的人啊。
　　我的小孙女会说什么？
　　如果，她是个小小孩童，她或许会想，噢，原来"暗恋"一个人居然可以将他"暗恋"成这副鬼相样子？那么明天我就去幼儿园，将那些抢过我玩具、扯过我辫子的小朋友统统给抓回来"暗恋"了！
　　其实，我倒很想她是一个小小的少女，十一岁，就是我初见夏晚的那个年纪。那么，她一定会脸红羞羞却带着一份调皮的问我，奶奶，你说的"暗恋多年"，到底是多少年啊？
　　我就会咧着没有牙齿的嘴巴，笑笑，告诉她，其实，也没有多少年，也就一辈子那么长吧。
　　一辈子？
　　这三个字，让我想起了鲁达达的奶奶，有一次，她踩着三寸金莲，追着鲁达达满小区跑的时候，就气喋喋的反复提过这三个字：鲁达达，你这个小兔崽子！我让你"保护你一辈子，喜欢你一辈子"！你这个小崽子嘴巴还没长毛呢，你就敢给我说一辈子！
　　保护你一辈子，喜欢你一辈子。
　　这是鲁达达写给某个女生的情书里面的话。
　　曾经自恋的我，深度怀疑过，那封情书或者是写给我的。由于鲁达达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差，情书被他那个知书达理的、据说曾是大家闺秀出身的奶奶给逮到了，于是，就有了前面的一幕。
　　其实想想，鲁达达的奶奶说的很对，"一辈子"这三个字，确实被我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给糟蹋了。
　　可是，我依旧很坚持的认为，我会喜欢夏晚，喜欢到一辈子那么长。
　　二万格，今天你撞猪身上了吗？
　　好了，不说鲁达达和他奶奶，不说眩晕呕吐，也不说夏晚和一辈子，继续说天气晴朗的城市和巨大的鸡蛋壳。
　　通常来说，鸡蛋壳里孵出的都是清一色的小鸡仔，当然，孵出了恐龙来的话，那极有可能是那只母鸡一不小心，"穿越"了；又一不小心，"出墙"了。我相信很多科学家都盼望有这么一只肩负着科学使命的伟大母鸡可以担此"穿越"与"出墙"的大任，为此他们不惜与全世界的公鸡为敌。
　　而城市上方这个巨大的蛋壳，孵出的东西就比较丰富多彩了：有胖头大脸的成功商人，有与城管斗智斗勇的小贩，有不辞劳苦的乞丐，还有四条腿觅食的流浪狗以及躲在下水道里借此过街的老鼠当然，还有我，长了一副猪脑子的万格同学。
　　我叫万格，万格是我。
　　至于，我为什么长了猪脑子，我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反正，我那可敬可爱可歌可泣的数学老师，总是这么深情的定义我。
　　星期一，她说，万格，今天你撞猪身上了吗？
　　星期二，她说，万格，养猪场最近开在你脑子里了吗？
　　星期三，她说，万格，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在养猪场工作过啊？
　　星期四，我逃课了。但是，本着我善于思考以及对数学老师的从不用重复的词眼骂我的一贯作风，我推断了一下，今天她的台词可能是"万格，昨晚你和猪睡一起了吗？"或者"万格，你脑袋里炖了一锅猪吗？"
　　当然，我逃课并非因为我承受不起她今天准备的这几句台词，其实我早已被她锻炼成钢筋铁骨了。我逃课是因为，昨天，也就是星期三，她说完那句话后，我就失去控制，一个箭步冲向了讲台，猛推了她一把——我是猪，无所谓别人怎么骂我，但是我不怎么喜欢别人问候我的母亲。
　　然后，然后就是数学老师重心不稳，倒向了黑板
　　再然后，就是黑板它妈生的黑板比我数学老师她妈生的数学老师结实多了——所以，数学老师的脑袋破了，黑板居然没事。
　　杀人犯杀人后通常是销尸灭迹，纵火犯纵火之后，通常是逃离现场。但很显然，我们数学老师生命力很强，没将我成全成"杀人犯"；就算我很不幸，被她成全成"杀人犯"，我也没办法对她"销尸灭迹"，讲台下还有几十双大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我呢。
　　所以，我选择了像一个纵火犯一样，纵火之后，逃离了现场。当然，和我一起逃离现场的，还有另外一只猪，鲁达达。
　　鲁达达其实根本算不上是一头猪，在我看来，他充其量是一条猪尾巴；万格这头猪的猪尾巴。
　　三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是我熟悉了多年的味道
　　于是，星期三这一天，圆圆胖胖的鲁达达和细细瘦瘦的万格逃离学校之后，就夜不归宿了。不过，你们别想歪了，我俩在一家网吧通宵玩卡丁跑跑车。
　　开始，我很想甩掉这条尾巴，我说，鲁大爷，我无家可归，您老人家总有地方去吧？快回去吧，别祸害我被你小脚奶奶追杀。
　　鲁达达蠢乎乎的摇着他那颗一百四十斤重的大脑袋，说，不成！
　　我无奈的耸耸肩膀，钻入网吧，开始卡丁跑跑；当然，上网的钱是鲁达达出的，因为我很穷，虽然我有个做商人的父亲，但是，于他，我是累赘；没人会理睬关心累赘的。
　　网管看了看我和鲁达达，说，你们成年了吗？身份证呢？
　　我白了网管一眼，掐着鲁达达的脑袋用力的摇，你见过哪个未成年人会长他这么大个的脑袋啊？
　　可能网吧生意实在挺凋敝的，也或许鲁达达的脑袋真的大的惊天地泣鬼神。反正，网管也没再坚持跟我们要有效证件，于是十七岁的我和十六岁的鲁达达非法进入了网吧。
　　凌晨，我玩网游玩得眼睛开始充血，就改成QQ聊天。我给我喜欢的那个写手留言，我说，米妞，你在不在？
　　她的QQ安静的灰色告诉我，她不在。
　　我就给她留言，我说：小米，我一直都不清楚，"爱而不得"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可是十二天前，我感受到了，很痛，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痛、为什么痛最后，今天是我的生日，祝我生日快乐吧。
　　关掉了QQ，我红着眼睛对旁边的鲁达达说，今天还是我生日呢，不知道会不会是个好天气？
　　鲁达达点点他的大脑袋，好。
　　我看着胖头大脸的鲁达达，不怀好意的笑，那你送我点儿礼物好不好？
　　鲁达达盯着屏幕点点头，好。
　　我一听他说话直蹦单个字，就知道，他玩游戏玩疯了，根本都忘记了身边的人是叫"万格"还是叫"万圈"或者"万年龟"；更别提这个人是过"生日"还是过"忌日"。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鲁达达，恨恨的说，你干脆去死，好不好啊？
　　鲁达达盯着屏幕，点点头，好。
　　当时的我，真想把鲁达达给当猪给煮着吃了。但我这个罪恶的梦想没有实现，整个人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从网吧里拎出去了。
　　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是我熟悉了多年的味道，喜欢了多年的味道，沉迷了多年的味道。
　　所以，夏晚，对你，我不挣扎，从不挣扎，那么安心的被你拎走。就像我十一岁时的那场春游，被高年级带队的你，第一次拎手时一样。
　　那一刻，我傻傻的想，夏晚，你来，是不是想告诉我，在你拒绝我后的第十二天，突然发现：或许，你也有点喜欢我？
　　虽然没有你喜欢那个叫甜甜的女子那么多。

七、今天四月十三日（2）
　　四很多年前，一个女人从二十四楼上跳下，如一片飘摇的浮云
　　鲁达达依旧盯着电脑，似乎没有发觉旁边的我被夏晚打劫走了。
　　如此看来，鲁达达当年那封"一辈子"的情书肯定不是写给我的；他喜欢破卡丁跑跑车都比喜欢我多。
　　虽然，我不喜欢大脑袋的鲁达达，但是，这个结论还是让我很郁闷。
　　让我更郁闷的还在后面，那个满身皂角香气的清秀少年夏晚，将我拎出去之后，并没给我星月童话中王子公主的拥抱，而是给了我很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的，打得我满眼金星。
　　他说，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知道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不知道我吓疯了，我以为你想不开
　　满眼金星的我，就像一个大猴子一样跳起来，冲他吼，我说，夏晚，你是我妈啊，你干嘛这么管我？你以为我想不开投湖自杀了是不是？因为你拒绝了我，你觉得自己欠我的是不是？你当你自己是谁啊？情圣啊！告诉你，老子早就不记得你是谁了！
　　夏晚看着我，原本清亮如星的眼睛不像往常那样清澈，眉心皱的紧紧的，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顿的说，你妈敢管你？万格！别说笑了！谁都知道，昨天，你把你妈推倒在讲台上，弄得她头破血流！你的心是铁做的啊？
　　我看着夏晚，喉咙有些疼，我嘶声回吼他：她不是我妈！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可是，这巨大的愤怒和痛苦，让我的嗓子突然失声。
　　这样的痛苦只能在我的咽喉处深深荡起冲天波涛，然后重重跌死在我胸腔的沙滩上！最后，憋坏了的我，眼泪都流了出来，嗓子里一丝仅有的缝隙，反复对着夏晚挤出这些话，如游丝一样喃喃：她不是我妈。她不是我妈。她不是我妈
　　夏晚，你知道的，她不是我妈。她只是一个第三者，从五年前开始，到现在为止。这些你都是知道的！你也知道，很多年前，有个女人，她精神崩溃，对爱绝望，从十二楼跳下，如一片飘摇的浮云，塌陷了我整个天空
　　那个二十四楼上自杀的女人，才是我的妈妈——生是我的母亲，成为厉鬼游魂也是我的母亲。
　　可是，妈妈啊，妈妈，死去的你，变不成什么游魂；因为，生生的我，才是你留在世界上最痛苦的游魂！
　　夏晚愣愣的看着我，看着我皱成一团的脸，血红的双眼，满脸愤懑和眼泪。多年前，那些记忆，似乎在他的记忆中迅速觉醒。
　　他眼睛里，一片闪烁，是心疼。伸手，却不知如何说话，道歉还是安慰？只能一把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脑袋上，鼻翼处隐忍的呼吸，晃在我的耳边，像深深的叹息一样。淡淡皂角香，如同一剂止疼的药散，轻轻柔柔渗入我的伤口。
　　夏晚，这是你第一次拥抱我吧？无关爱情，却依然让我幸福。
　　幸福的都忘记了，很多天之前，我鼓起勇气告诉你，夏晚，我喜欢，却被你生硬拒绝的事情。
　　可是，夏晚，我还是疼啊，疼啊；止不住的疼啊
　　那一天，我在夏晚的肩膀上睡得很熟。可即使是睡熟的梦境中，我依然梦到了妈妈，梦到她从十二楼跳下时的绝望表情。
　　那天，云很轻，风很淡，淡的就像她唇角那丝薄凉的笑一样；她的面容真寂寞，就像夏晚曾为哄痛失母亲的我笑，燃起的焰火一样苍白寂寞。
　　遗书只有寥寥十一字如同佛禅：她是鱼，却最终对水死了心。
　　后来，长大。才知道这是她喜欢的作家小说里的话。
　　此时的我，爱上"爱而不得"的夏晚，像极了一条搁浅的鱼，渴望夏晚这泓水。如此看来，我是鱼，却没有对水死心。
　　五如果他真是这样说，这个世界该有多美好啊。
　　那夜，我在夏晚的肩膀上睡去。
　　夏晚一夜无眠，不知道是不是我和鲁达达在一起厮混久了，也被传染成大头娃娃，脑袋比较重的原因。
　　凌晨四点的时候，隐隐约约，他打电话，似乎是给我的父亲，说，万格找到了，没事，在睡觉还是不回去了免得跟邢阿姨又冲突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迷糊中还在想，难道父亲开始关心我了？其实，我并不知道，父亲在电话那端说，你让她去死好了！
　　本来嘛，他遇见了邢女神之后，我的母亲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包袱。她哭是他的包袱，闹是他的包袱，死是他的包袱，那么她的女儿也自然也是一个活该去死掉的包袱！
　　我从夏晚的肩膀上醒来时，他正侧着脸很专注的凝视着我，睫毛长长，眼神里，隐约着某些疼惜的光芒。
　　那一刻，他的气息近在我的鼻翼。
　　我突然发现，坏了！我和他的距离居然这么近！那么我精心隐藏在额前碎发里的三颗青春痘岂不是被他给发现了？
　　于是我连忙一个鲤鱼打挺，企图起床——鲁达达的奶奶曾教导我们，年轻人做事情千万不能心浮气躁，会砸到自己的脚的——可我却把这个话给忘记了，我鲤鱼打挺进行的太焦躁，所以，没处理好，不过，我倒没砸到自己的脚，而是一屁股跌重重砸在夏晚的小腹上。
　　毫无防备的夏晚被我生生震成了十级内伤，他憋着红红的脸维持自己五官的正常秩序，以保持玉树临风的形象。最后，他捂着小腹说，万格，你谋杀啊？
　　当时的我，竟然听成了，万格，你谋杀亲夫啊。
　　如果他真是这样说，这个世界该有多美好啊。
　　我起床之后，和一团浴巾一起，被夏晚硬塞进了洗浴间。他皱着鼻子，说，万格，去洗澡！网吧里带会来一身烟味。那感觉如果我可以被塞进洗衣机里的话，他早已经把我塞进去了。
　　吃早餐的时候，夏晚将牛奶放到我面前，跟我说，昨晚的我，做了一件很神奇的事，在他打电话的时候，迷迷糊糊中，仰脸看了看他，还拿出手机美滋滋的拍了一张合照，然后心满意足的睡去了。
　　我低着头，心事重重，没敢看他。
　　哦，忘记说了，邢阿姨，是就是那个酷爱用猪来称呼我的数学老师，额，当然还是我父亲的妻子。
　　既然夏晚都说了，不要跟邢阿姨起冲突，那么，我军当然要避免跟邢军正面交锋，于是，我没去上课。
　　我离开时，跟夏晚说，我去学校，好好学些，天天向上。夏晚就笑，说，这才像我的万格嘛。
　　我的万格——夏晚十七岁起，就这么称呼我。其实，里面的情意，只不过是一个大龄少年，对一个十一岁的身体扁平毫无起伏、类似于孩子的小女孩的宠爱。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那时的夏晚，大概也兴起过让我喊他叔叔的念头；然后喊甜甜婶婶。
　　哦，不对，夏晚十八岁那年，甜甜才变成他女朋友的。
　　要么说，这个二十三岁的男子，还是有些天真。那天，我并没有去学校，而是直奔了网吧，同鲁达达会面。
　　我知道这条猪尾巴肯定还在这里等待我。中午，我晃进网吧，果真不出所料，熬了个通宵的鲁达达像一只大头熊猫安静的坐在网吧的某个角落里。
　　我叹气，鲁达达，你就不能换个地方等我啊？或者你干脆回家，别等我！
　　鲁达达低头，两只手圆鼓鼓的手指相互捏搓着，他小声说，我怕你找不到我。然后，他似乎想起什么，试图迅速关掉那些网页。我迅速的浏览了一眼——
　　百度。搜索。眩晕呕吐。
　　据我的火眼金睛，鲁达达通过"眩晕呕吐"这四个字百度出来的网页，有99%的网页是"孕妇症状"一类的网页。
　　去你大爷的鲁达达！去你大爷的大爷的N次方的鲁达达！
　　我怀孕？！猪怀你！老鼠还怀航空母舰了呢！
　　六关于那个叫甜甜的女子
　　我很羡慕她。
　　我一边玩手机，一边跟跟鲁达达说，我很羡慕甜甜。确切的说，是嫉妒她。当然，我只说了前一句。后面的嫉妒，我放在心里。
　　是的，我嫉妒她那么乖巧，嫉妒她那么温柔，嫉妒她连名字都甜到人的心里，不像我，叫什么万格。甚至，我嫉妒她脸上那道小小的疤和微微的内八字脚。你们说，我变态不变态？
　　当然，我最嫉妒她的是，虽然，她白皙的小脸上，有八粒雀斑和一道小疤，她的腿有点内八字，却还是那个叫做夏晚的男子是这样的爱她。
　　虽然我总是努力的找她的缺点——比如，她有几粒小雀斑，有道小伤疤，还有点内八字脚，小驼背但是，她依旧很漂亮，而且这些缺点成就了她那种特殊的纤弱的漂亮。
　　我问鲁达达，我漂亮吗？
　　鲁达达不说话，吧唧吧唧的啃汉堡。
　　多么打击人啊，连胖头大脸的鲁达达都不承认我好看。最后，我生气了，我说，鲁达达，你说，你长得像一头猪一样，为什么你姐姐鲁甜甜就那么漂亮！
　　甜甜。鲁甜甜。她是大脑袋鲁达达的姐姐。
　　鲁达达喝了一口可乐，他说，这个，你得去问我爸妈。不过，我想，大概是他们建造我姐姐耗材太多，所以，建造我的时候，就没那么多原料，把我整成了豆腐渣工程吧。
　　鲁达达的话，让我突然大笑。倒不是他有多幽默。而是我突然幻想，如果鲁甜甜长成鲁达达这个豆腐渣工程的模样，夏晚，你还会喜欢她吗？
　　你们看，我果真好变态！一点儿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破幻想，都会让我幸灾乐祸到笑出眼泪。
　　鲁达达看着笑的像傻子一样的我，说，万格，真奇怪，为什么你的脸上，有个蝴蝶的影子啊？
　　他的话，让我的心突然有些凉，我抿抿嘴巴，说，你个傻子！你脸上才长蝴蝶呢！不，你脸上长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这个四个字，目前是我能想到的最可怕、最恶毒的名词。比青春痘还可怕。
　　我记得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的父母之间便开始了天崩地裂的战争。我真的很佩服她，五年前，做我班主任的她，只不过是一次小小家访，便分崩离析了我的家庭。
　　从此之后，父亲和母亲，不停的争吵，冷战，甚至厮打。最后，他们探讨离婚。分房子、分车子、分公司、分财产、分家具分盘子分碗可最终忘记了分一样——那就是我。
　　是的，分我。
　　当时的我，倒很想实现"剔骨还母，割肉还父"的伟大理想。可惜的很，他们根本就忘记了世界上还有一个我，更别谈我这可悲的伟大理想了。
　　后来，在这场"分"争之下，母亲最终崩溃。或许，"分东西"对于她只是想威胁父亲不要背叛的一个筹码，但是，她似乎忘记了，男人这种动物，一旦有了外心，就像喝了孟婆汤投胎转世了一样，旧人的好全不记得了。他"分"的如此彻底，如此干脆，最终绝了她的幻想。
　　他们说，世界上的女子，面对变心的男子，不做悍妇，就得做怨妇。
　　于是，我的母亲，做悍妇不成功之后，就做了怨妇——二十四楼上的风很大，她却跳的那样从容。她不想同他"分"了，她把她的全部都完完整整的留给他，包括她的生、她的死。
　　也好，她的死，成全了我——请原谅我用"也好"这个词。我是想说，她的死至少比他们离婚，然后两个人都当我是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好——至少到现在，我只感觉我被父亲抛弃了，而没有被她抛弃。
　　我想，她死的时候，虽然绝望，但一定是舍不得我的，牵挂着我的。
　　"何物系君心，三岁扶床女。"对不起，妈妈，当年已经十二岁的我，却没有办法用这骨肉之情，帮你系住这个决绝的男人。
　　从那时起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一半时间是呆在鲁达达家里。鲁达达和鲁甜甜一直陪着我，还有做我钢琴家教的夏晚，也陪在我身边。
　　鲁达达负责在地上翻跟头，逗我笑。
　　鲁甜甜负责给我做好吃的东西，哄我开心，我不吃的时候，她就用小勺喂我，哄我吃，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年龄大一些的女孩子身上，都有一种天生的母性，那时候的她，温柔的眼神，总会让我想起温柔的母亲。
　　而夏晚，大多时间，则静静的看着我，沉默不语。鲁达达的奶奶，则在一边看着我们叹气，说，可惜了这么个孩子。
　　后来，有一次，夏晚为了哄我笑，去买了一把焰火。那些苍白的焰火跳荡着，就像温暖的星光，虽然点点，但依旧灿烂。
　　哦，鲁甜甜脸上那道小小的疤，也是那一天，夏晚不小心给烫的。当时的她，温柔的她，纤弱的她，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打湿脸颊初刚刚被烫起的一片水泡，还要摇着脑袋，安慰夏晚安慰我们，说不疼，不疼，真的不疼。
　　当时的她，多么的惹人心疼啊。我想，夏晚就是在那一刻，喜欢上她的吧？这就是鲁甜甜比万格可爱之处。
　　如果当时被夏晚烫伤的是我，估计我就不是默默流泪了，早跳高了，直接抓过夏晚，狂骂你个死猴子你个烂狐狸你个王八蛋你个臭豆腐块！老娘跟你拼了！
　　沉浸在回忆之中的老娘，我，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拚，左脸颊已被突然出现的一人重重劈了一耳光，直接把我打愣，半天回不了神！
　　一个尖锐的声音歇斯底里：你个狐狸精！让你勾引人！
　　于是，我的左半边脸相较于右半边脸，直接变成了青藏高原。我想，难道是我跟夏晚表白的事情被鲁达达这个叛徒给出卖了，于是"鲁甜甜复仇号"来了？
　　《今天四月十三日》（二）预告
　　你们还记得吗？
　　我说过的，我会喜欢夏晚，喜欢到一辈子那么长。我还说，我坚持相信。
　　我知道，很多大孩子看到那里时，会笑我天真。
　　可是，如果，一个人的一辈子只有十八年这么长，那么，算不算，夏晚，我喜欢了你一辈子？
　　虽然没别人的一辈子那么长，但却是属于我的，一辈子。
　　写在故事后面的话：
　　写你的故事，对着QQ上，那些属于我们的对话；还有你纠结着少年心事的BLOG。这两个地方的字字句句，我突然发现，有那么多，最初我没在意；后来，才知，它们都是你设置的隐形炸弹，故事落幕时刻爆炸。
　　原谅我当初的不敏感。
　　一直知道，你不快乐。可我以为，你总会快乐起来。因为一直相信阳光和温暖，也相信你身边有阳光和温暖。
　　七个月零三天之前，你把自己的秘密BLOG留给我留给你的朋友。然后，在我们的QQ上留言：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你一定要记得我。
　　这是你最后的留言。
　　从此，你消失了。
　　可在这七个月里，我一直相信，你会出现。
　　所以，这个故事，属于你的《今天四月十三日》在这里，暂时只刊登了（一）。因为，我不喜欢七个月零三天前，你留给我们的那个伤痕满满的结局。
　　我知道，你是爱看《花火》的，所以，奢望你能看到这个故事的（上）。然后，神奇的出现。将原来故事的结局改变——我写过了太多伤感的故事，可万格，我不希望，你得故事，结局是这么残忍。
　　请相信，有很多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在（二）里面，看到你平安的消息。
　　乐小米
　　2008年1月16日夜
　　特别提示：
　　<a href="http://www.lexiaomi.com/bbs" target="_blank">www.lexiaomi.com/bbs</a>米饭加汤版块，你的朋友小米、五花猫和众多米饭，在这里倾听你的心事和故事。
　　同时，让我们一起，等待万格。

七、今天四月十三日（3）
　　今天四月十三日（二）
　　七这下可好，鲁达达整条腿都塞进了那个江山如此多娇的血盆大嘴里。
　　当我定睛望向来者的时候，鲁达达已经像一个气球一样，揣着汉堡扑向那个给了我一巴掌的人。
　　这时，我才知道，她不是"鲁甜甜复仇号"。
　　那个女人，一头黄发，很年轻却很刻薄的样子，一边用三分火力抵抗着鲁达达的汉堡攻势，一边用七分火力来轰击我，她横着眼睛冲我大骂：你个不要脸的妖精！勾引男人！
　　她这一骂，首先把我骂愣了，我想，我跟夏晚表白，确实是有点不要脸，但是，要说"勾引"啊，"妖精"，我这一马平川的小身板，肯定是担当不起来。
　　我愣了不要紧啊，关键的汉堡勇士鲁达达没有愣啊。看到我被那个女人无端骂作妖精，鲁达达的小脸变得通红，手里的汉堡已经在激战之中用尽，于是，他回头抄起桌子上的可乐橙汁噼哩叭啦冲着那个女人猛倒，那个女人因为躲闪而扑通一声——倒地。
　　这一倒地不要紧，她那年轻的脑袋嘣——磕在了桌子上，只见殷红的鲜血，沾满了她那黄色的脑袋。
　　啊。
　　江山如此多娇。
　　我一看鲁达达把人祸害成这个样子，拉起鲁达达就往外跑。
　　可鲁达达太贪吃了，他临被我拉走的时候，还要折回头去拿那包没吃完的薯条。这一拿不要紧，那个"江山如此多娇"的女子，面对自己的头破血流，暴怒。
　　从地上爬起，就抓着鲁达达的小腿狠咬。
　　可怜鲁达达，从小到大，都没有被狗咬过，经常晃着他白嫩的小肥腿向我展示"肤如凝脂"，这下可好，整条腿都塞进了那个江山如此多娇的血盆大嘴里
　　最后。
　　江山如此多娇和鲁达达双双厮打过度。
　　江山如此多娇不仅仅是脑袋被磕破，嘴巴更是因为鲁达达的挣扎而蹂躏成肥肠，她原本清丽的小巴掌脸被鲁达达硬生生的用另外一只脚给踢成了热气球。
　　差点分别不出人样。
　　鲁达达方面，损伤也比较严重，好端端养了十几年的一条"肤如凝脂"的小肥腿，就这样被江山如此多娇给人道毁灭了。
　　可是，就是在他们俩厮打结束，双双被扔进医院，我仍然不知道这个"江山如此多娇"是何方神圣。
　　原来，我以为是鲁甜甜，她知道了我挖她的墙角，对着夏晚表白。当然，我知道，鲁甜甜这种柔弱的女孩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后来，我又以为是鲁甜甜的好姐妹，来帮鲁甜甜出头。可是，鲁达达居然都和她厮打成一团，显然，她不会是鲁甜甜的人。
　　那么，到底是何方妖孽呢？
　　八心情真明媚真晴朗，果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夏晚总是为我和鲁达达收拾烂摊子。当然，也包括这一次。
　　我将他喊来，为鲁达达垫付医药费。
　　夏晚到来的时候，满眼焦灼。他看了看安然的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整个眼底泄露出一种从揪心到放心的神情。
　　而这种神情恰好落在了我的眼里。
　　一向喜欢自作多情的我，当下就更加坚信，夏晚，确实是心里有我的。
　　在鲁达达的床位边，我叽里呱啦的跟夏晚描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夏晚默不作声的看着我，又看了看鲁达达，说，好了，那咱们回家吧。不过就是腿上受伤，不需要住院吧？你们俩个小屁孩，干吗要折腾这么大的动静啊？还住院！
　　我还没开口，鲁达达就连忙说，住院是万格的主意，她说，我们的花费一定要比江山如此多娇多，这样的话，就说明，江山如此多娇伤害了我们！而不是我们伤害了江山如此多娇！就是进派出所，我们也是优势方！
　　夏晚一愣：江山如此多娇？
　　鲁达达点点头，说，就是咬伤了我小腿的那个人。
　　夏晚说，好了，她挑衅在前，你们还是回家吧。免得家人担心。
　　鲁达达看了看我，对夏晚说，我不回去！
　　夏晚没说话，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我，说，奇怪，最近甜甜有些奇怪。你们俩也有些奇怪。
　　说完，他就将我拉出门去，大概是想利用我来劝说一根筋的鲁达达。因为他知道，鲁达达最听我的话。
　　我根本就没有听夏晚的话，而是不停的在医院中，用手机玩自拍，有时候，只拍我自己没心没肺的笑，有时候也将身后的夏晚给合到相片里。
　　相片之中，苦苦劝说我的夏晚的样子有些小焦躁，但是依旧那般好看。
　　他说，万格，你听话，和达达一起回家吧！免得甜甜和她奶奶担心，也免得你的父母担心。
　　我当时正在出神的看着相片之中的他，根本没心听他的话。
　　末了，我抬头，很认真地说，夏晚，你如果肯喜欢我，我就回家去！
　　夏晚愣住了。
　　正从病房里一瘸一拐走出来的鲁达达也愣了，他没说话，悄悄地又合上门，走回了房间。
　　夏晚一直在沉默。
　　或者，最初，我对他表白，我喜欢你的时候，他一定是认为我是个小孩子，无理取闹。而当我第二次，再重申这一句话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我确实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医院的回廊里。
　　只有我，和夏晚。
　　他在沉默着，而我，继续捣弄着我的手机，没心没肺的表情。
　　期间，有一个医生经过，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长一段时间，似乎想要看出点什么来一样，那表情，就像鲁达达看我的脸时，一模一样。
　　这个医生刚要走上前，似乎想要对我说什么。
　　这时，只听见病房里响起一阵嚎啕之声，我一听激动不已。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不用看就知道，是江山如此多娇遭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于是，我收起手机，就连忙向装载着江山如此多娇这个女人的病房跑去。夏晚不放心的紧紧跟在我的身后。
　　当我从病房门的玻璃上，望进去之时，我愣住了。
　　夏晚也愣住了。
　　半晌，夏晚的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肩膀上，似是安慰我一样，我却抬头，冲他笑笑，表情明媚得如同三月的阳光。
　　夏晚，我不伤心。
　　我真的不伤心。
　　相反，我还很开心。
　　曾经伤害了我母亲的那个女人，如今，依然会有别的女人来伤害她——是的，我的父亲太伟大了，江山如此多娇居然是他的最新欢。
　　而江山如此多娇之所以会在KFC里对我大打出手，那是因为曾经在大街之上看到我，上了我父亲的车，所以，她以为，我同她一样，都是和这个胖男人有着非一般的关系。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笑，可是又突然想哭。
　　我想，母亲当年从二十四楼之上，一跃而下之时，应当是想自己的死亡成为父亲永生的痛苦吧？
　　可是，她忘记了，他根本就是一个没了心的男子，而她早已只是一片轻痕，或者，什么都已经不是。
　　而他，依然会不断有新的她，不断地欢情，不断地艳遇。
　　夏晚看着傻笑的我，不禁皱紧了眉头，他轻轻握着我的肩膀，说，万格，你没事吧？
　　我笑，轻轻松了一口气，说，心情真明媚真晴朗，果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九原本为江山如此多娇而大打出手的继母父亲，突然同仇敌忾，双双对我施展出武林绝学
　　那一天，病房真的很热闹。
　　因为不久，我的数学老师，噢，说错了，是我的继母，她就衣衫飘摇的冲进了医院。当时，我正在盯着鲁达达的小肥腿出神。
　　继母直接冲进了江山如此多娇的病房，将她的夫君，也就是我的父亲堵在了病房之中，之后，就是一阵腥风血雨的恶战。
　　夏晚冲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的父亲脸被抓花了，而继母的脸也被父亲给打肿了，嘴角正渗出殷红的血，那种颜色让我想起了母亲，她从高空坠落之后，整个身体都碎裂了，碎裂成一朵殷红的花，凄凉的凋零着。
　　我从夏晚的身后闪出，走到继母的身前，看着满眼泪痕的她，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指着父亲痛骂。当时的自己，似乎中了魔咒一样，走过去，给她擦眼泪。
　　鲁达达从病房里一瘸一拐走出来，和夏晚一起，愣愣的看着我异常的举动。
　　有句话说得太对了，那就是，平静的湖面之下总是暗潮汹涌。
　　我擦干了继母的眼泪，对她笑笑，语气中藏着我这么多年的怨恨，我说，我妈妈当初，要比你体面多了！你要不要学习一下我的母亲，不吵不闹，从二十四楼跳下去！为了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我这句报复性的话，终于惹来了恶果，原本为了江山如此多娇而大打出手的继母和父亲，突然间同仇敌忾，双双对我施展出了武林绝学：巴掌双飞。
　　双管齐下，一时我的脸不知道往左还是往右摆才好。
　　这个世界真的很热闹，我愣在原地，突然想起母亲。真可惜，她错过了这人世间最美好的光景。
　　他们打了我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似乎都给忘记了，忘记了鲁达达这条猪尾巴有没有冲上去同他们拼命，如果他真的冲上去，那他死定了，我的继母，也就是我们伟大的数学老师绝对会让他的数学成绩保持零分水平，然后被他的小脚奶奶给殴打致死。
　　我只记得，当我抬起眼睛，看到夏晚痛楚的眼神，突然觉得羞辱难当。
　　真的，他们可以在家里虐待死我，但是绝对不可以在夏晚面前，动我一指头——因为他是我喜欢的男子，是我十七岁那年，最最喜欢的男子，我最不愿意让他看到我的狼狈看到我的不堪。
　　所以，那一天，我流着眼泪奔跑出了医院。
　　夏晚紧紧跟在我的身后，眼里的焦虑，犹如最初的相遇。

七、今天四月十三日（4）
　　最终，我还是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在他的怀里作死的哭泣。那个时候，我想起了小米写过的文章，那一篇篇的悲剧故事里的疼痛，是不是也如我此时一般绝望——没有温暖，只有冰冷；唯一可以温暖你的男子，确是别人的他。
　　夏晚紧紧的抱着我，不住地叹息，我想，他应该知道，是我打电话，喊来了继母来看上面的那一幕，因为我是这样的恨，这样的恨这个断送了我母亲一生的女人。我是这样的想，这样的想，将母亲曾有过的痛苦，全部都奉还给她。
　　夏晚的怀抱真温暖啊，温暖得如同冰一样，变成了凉。
　　凉。
　　哦，是的，真的很凉。
　　凉得就好像，不远处那一双望着我和夏晚的眼睛一样——是的，鲁甜甜，这个甜美的女子，她就这样怔怔的看着，我抱着夏晚哭。
　　只是，夏晚看不到，因为，他只留给鲁甜甜一个背影。
　　我在夏晚的肩膀上，一边抹泪，一边恸哭，当然，更重要的是看着愣在不远处的鲁甜甜。我知道，她不会冲上来，这么多年，我和鲁达达一直喊她姐姐，所以，了解她的柔弱，了解她的无害。
　　我知道，当她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会选择逃离。
　　果然，她选择了逃离，如同一只无声的蝴蝶一样，逃离了夏晚，逃离了我。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
　　是的。
　　我通知了继母，同时也通知了鲁甜甜因为，我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到这里，我想，你们一定恨死了我，恨死了我这样不择手段的女孩子。
　　十你们看，我是一个多么糟糕的女孩子啊。
　　那是哪一年的哪一天啊。
　　夏晚。
　　夏晚终于狠狠的将我推倒，他的脸红红的，眼睛里藏着一种想要杀死人的神采，他歇斯底里的冲我喊道，他说，万格，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一切都败露了。
　　我想要占有夏晚的爱情所做的一切，都败露出来了。
　　我给鲁甜甜发了三次彩信——
　　一次是我躺在夏晚的肩膀上，那是他将我从网吧里捞出来那一天；一次是在夏晚的浴室里，那是他让我去洗澡，洗去网吧里带出的烟味；最后一次，是在医院里，那就是鲁达达和江山如此多娇住院的时候。
　　我用这些照片编制了一个很美好的谎言，那就是：鲁甜甜，你醒醒吧，夏晚他不爱你！他喜欢我，他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曾经，他为逗我开心而燃放烟花，却不小心烫伤了你！
　　你看啊，鲁甜甜，我在他的怀里。
　　你看啊，鲁甜甜，我在他的浴室里。
　　你看啊，鲁甜甜，我和他在医院里
　　鲁甜甜是个傻女孩，她不习惯争论，不习惯追问。所以，她就这样一直沉默着，沉默着看着我和夏晚之间"发生"的一切。
　　最终，让她崩盘的是，傻瓜鲁达达带给她的消息，那就是，姐姐，你把夏晚让给万格吧。因为万格有了夏晚的孩子了
　　我"有"了夏晚的孩子，是我告诉鲁达达的，其实，我只是想，让鲁甜甜把夏晚出让给我一段时间，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也知道，或者，我说的话，鲁甜甜都不会太相信，但是鲁达达这个缺心眼的大脑袋怪物说的话，鲁甜甜会相信。
　　对不起，鲁达达，我知道你是个智商不高的小孩，知道你会维护我，所以，才对你说了假。
　　但是，我真的真的，只是希望，鲁甜甜可以出让夏晚一段时间给我。
　　我真的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坏女孩。
　　可是，眼前面对着歇斯底里的夏晚，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鲁甜甜她自杀了，割腕自杀了。
　　当鲁达达告诉她，姐姐，你把夏晚让给万格吧，因为万格有了夏晚的孩子的时候，鲁甜甜愣了很久，看了鲁达达很久，最终笑了笑，眼神冰凉。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她会这样。
　　后来，我想起了母亲，想起了世间之上，那些为了爱而执着薄凉的女子，为爱成狂啊，不仅仅是一个生动的成语，更是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比如我的母亲，比如鲁甜甜。
　　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鲁甜甜已经自杀了，我依旧对着歇斯底里的夏晚表达着我对他的爱情。
　　我拉住夏晚的衣襟，几乎是哭着的强调，我说，夏晚，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说，你喜欢鲁甜甜就是因为，十八岁那年，你放焰火给我看，哄我开心，然后不小心烫伤了她的脸，你要做她男朋友，只为了不内疚对不对？
　　夏晚看着我，眼神有些动荡，他抿紧嘴，然后叹气，说，万格，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道理的。我喜欢甜甜，就是喜欢，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他说完这话，我就哭了。
　　是的，你为什么这么痛快地告诉我真相啊，哪怕你沉默，让我以为，自己是你不能去爱的人，也好啊。
　　最后，他离开的时候，才告诉我，鲁甜甜自杀了。
　　十一今天四月十三日
　　我知道，当你们看到这里的时候，对我留下的印象，只剩下讨厌。或者，严重一点看来，是厌恶。
　　我也已不想辩解。
　　因为，确实，是我错了。
　　哦。
　　还记得鲁达达一直都说，万格，你的脸上要飞出蝴蝶了吗？
　　还记得我为什么总是呕吐吗？
　　还记得那个想要跟我说什么的医生吗？
　　如果，你们将"面部蝶形红斑""呕吐"这八个字，放到百度里去搜索，就会搜索出一种病——
　　红斑狼疮。
　　是的，这就是我的病。
　　曾经，看过很多小说里描述这种病，也为那些女主角的悲惨流过眼泪，但是，我从来没想到，在我十八岁这一年，我患上了这种病。
　　我知道几乎很难治愈，我也偷偷的抹泪。
　　所以，一直一直都在暗恋着夏晚的我，才会如此的固执任性，才会对他表白我的爱情——我只是想，我会死掉，那么鲁甜甜，可不可以，将夏晚出让给我一段时间？
　　就一段时间。
　　因为，等我的面部这些蝴蝶红斑比较清晰的时候，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了。但是，我没想到，甜甜姐姐会死去。
　　我以为，我会把夏晚完完整整还给她。
　　可惜，我太傻了。
　　故事就是这样的，我把它留给了小米，在邮箱里，在博客中。
　　所以，当你们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世界之上，已经没有了那个叫万格的女孩子了。请你们忘记她对鲁甜甜的伤害吧。
　　请你们不要觉得她讨厌，好吗？
　　我讨厌自杀，可是，我不得不告诉你们，我还是选择了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同于母亲，不同于甜甜姐。
　　我选择了大海。
　　因为，我是一条鱼，却始终没有对水死心。
　　只是，夏晚，你知道吗？
　　尾声：
　　你们还记得吗？
　　我说过的，我会喜欢夏晚，喜欢到一辈子那么长。我还说，我坚持相信。
　　我知道，很多大孩子，会笑我天真。
　　可是，如果，一个人的一辈子只有十八年这么长，那么，算不算，夏晚，我喜欢了你一辈子？
　　虽然没别人的一辈子那么长，但却是属于我的，一辈子。（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