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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龙
作者：关关公子
内容简介
 事情是这样的，我当初身陷绝境，意外遇见了一条龙，它非说我是习武奇才，要给我指条通仙大道 这就是你挖开魔神陵，给妖魔当奴仆的理由？！ 我谢尽欢从不屈居人下，它才是奴仆，准确来说，我是被一条龙服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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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山老陵
丹州北，紫徽山。
雷光划破天幕，黄豆大的雨粒砸在老旧帐篷上，噼啪作响。
谢尽欢躺在地铺上，脑子昏昏沉沉，嗓子也如同吞了刀片，沙哑呼唤：
“爹……爹~~……老登？！”
“人呢？去衙门上值了不成……”
谢尽欢又叫了家里的仆役丫鬟，依旧无人回应，口干舌燥之下，只能咬牙撑起身，自行摸索茶壶。
但手刚伸出去，他就愣住了。
大雨瓢泼而下，连带帐篷布密集震动，一盏烛灯挂在帐篷入口，照亮了帐内几个地铺，以及门外一具尸体！
尸体躺在篝火旁，衣衫破碎满脸血污，胸口被铁锏贯穿，钉在了地面上。
铁锏通体银白，圆尾兽格，刻有‘天罡’二字，是他的兵器……
草，我这是干啥了？！
谢尽欢猛然一头翻起，左右环顾，才惊觉自己躺在陌生帐篷内，外面是暗无天日的深山老林，手里还攥着把剑，而原本的豪宅大床狗腿子，全都不见了踪迹。
这什么鬼地方？我被绑架了？！
谢尽欢满心茫然，随着脑子恢复清醒，记忆也回到了脑海：
十几年前意外重开，出生在了大乾王朝京城，父为万安县尉，母早故，家中独子……
大丈夫重活一世，岂能屈居人下，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
十六岁一事无成，随老爹调任岭南，途中遇到妖物……
然后就没了。
谢尽欢记忆最后画面，还是被妖物追着满树林乱窜。
下一秒，他就躺在了这里，面前摆着一具尸体。
怎么回事？
没跑过妖物，又重开了？
这不行呀，好不容易才熬到青春期，豪门夫人的咸淡都没尝过……
谢尽欢察觉情况不对劲，连忙举起佩剑当镜子，借着烛火查看倒影：
还好，相貌并没有太大变化，他还是他。
不过他明显比以前成熟了些，还长高了一大截……
难不成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谢尽欢皱眉苦思，想不起最近经历，甚至不清楚老爹死活，只能先把目光投向帐外尸体，判断当前处境。
哗啦啦……
瓢泼大雨冲刷掉了尸体脸上血污，苍白脸庞依旧残留着生前恐惧，相貌并不熟悉。
血水从尸体下蔓延，逐渐渗入不远处的洞口。
洞口位于一座土丘下方，看起来像是‘陵墓’，但内部已经彻底垮塌。
从帐篷里的摆设来看，共有四人，至少在此扎营三天，他衣着干净，应该是外来者。
谢尽欢看到这些，大概能推导出经过：
这伙人是盗墓贼，在这里挖坟，中途他跑来，双方冲突导致陵墓垮塌，三个人被埋在墓中，老道人逃了出来，被他刺死在洞口……
“但我为什么会来这儿？”
谢尽欢如同宿醉断片，完全想不起最近经历，仔细观察周边痕迹，觉得这展现出的实力，也不像他的手笔。
为了赢在起跑线上，谢尽欢叼着奶嘴时就开始努力奋斗，但方向不限于武艺，还同时涉猎了——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气质谈吐、塑形健体……
他本意是想成为全才，但什么都学的后果，就是诸事不精。
因为其他项目占用太多时间，直到十六岁，才堪堪爬到武道八品。
唯一成就，是自幼注意形体谈吐，长得俊会打扮说话还好听，见过他的夫人都印象深刻，可以说在朝着‘嫪毐’的方向猪突猛进……
而从现场痕迹来看，他杀这老道人只是随手一招，甚至没怎么用力，实力强出以前恐怕不下百倍！
我这是钻太上老君炼丹炉里去了？
谢尽欢感觉到体内能干死一头母龙的洪荒之力，心头愈发疑惑。
想不起缘由，他只能在帐篷中翻找，看能不能寻得线索。
结果这一找，还真弄清了目前处境，但同时也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帐篷里除开行囊工具，还有些许文献，以及学徒的盗墓笔记。
按照笔记所写，当前是靖宁八年秋，他十九岁半，距离老爹调任岭南已经过去三年。
当前所在地也并非穷山恶水的南疆，而是丹州，距离京兆府仅有百余里。
随着盗墓笔记翻到最新，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映入了眼帘：
八月初五：师父寻龙探穴，发现紫徽山后面有座大墓，师父猜测是‘栖霞真人’闭生死关之地，内部必有功法重宝……
八月初八：今天动土，挖到了墓门，上面有道门法印，像是镇妖符，师父说是防止栖霞真人闭关入魔……
八月初九：做梦了，梦里遇到一只红衣女妖，胸大屁股肥，我感觉她喜欢我，可惜被师父一巴掌抽醒了，继续挖坟……
八月初九夜：墓门终于打开了，里面有很多女子陪葬品，中间是镇妖棺，上面还插着紫徽山失传百年的‘正伦剑’，果然是重宝，得想办法把剑拔出来……
记录到此为止。
“镇妖棺、红衣女妖、正伦剑……”
谢尽欢自幼就知道大乾王朝充斥各种妖魔鬼怪，猛然瞧见这些词汇，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目光瞄向了手中防身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墨青，刻有‘正伦’二字……
这不就是镇妖棺上那把剑？
谢尽欢暗道不妙！
此剑能出现在他手上，不出意外是这伙不怕死的盗墓贼，已经打开了镇妖棺，放出了那只红衣女妖。
他莫名其妙跑来这里，或许是想制止盗墓贼作死，但失败被妖魔所伤，才忘记了最近经历。
事情就发生在刚才，如果真是女妖出棺，才酿成了当前局面，那妖魔说不定还在跟前……
念及此处，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谨慎环顾左右。
也在此时，帐篷外传来了不明异动：
擦~擦~
声音听起来是不明生物，在撕扯肉类。
谢尽欢脸色骤变，迅速持剑指向帐篷入口。
咔嚓——
也在此时，天空闪过的雷光，短暂照亮了帐外营地。
瓢泼大雨之下，篝火已经完全熄灭，原本烧焦的烤兔，被拽到了旁边，一团黑影正低头啄食。
黑影毛发如墨，和煤球一般，只有琥珀色的眼睛，在雷光下倒影出幽芒，如同飘在帐外的两点鬼火。
谢尽欢仔细辨认，觉得这黑影很眼熟，尝试呼唤：
“煤球？”
“咕叽？”
正在啄食烤兔的黑鹰，闻声动作一僵。
或许是怕偷吃被主子逮住挨骂，还悄悄把烤兔放回原位，而后蹲在雨中，假装出认真放哨的模样。
谢尽欢魂都被吓掉了一半，瞧见此景差点爆粗口。
黑鹰名为煤球，是谢尽欢花半贯钱，从京城花鸟街淘来的贴身奴婢。
商贩说是‘黑翅大鹏’，神兽血脉，成年后翼展能达千丈，以龙为食。
结果谢尽欢精心伺候下来，成功养成了‘黑翅大胖’，身高一尺腰围一尺，最喜欢吃‘蘑菇炖飞龙’。
好在无良奸商也没无耻到拿野鸡染个色骗人，煤球确实比较灵性，能听懂人话，只要不是事关干饭，从不撒谎。
谢尽欢此时也顾不得拾掇贴身奴婢，提剑来到跟前询问：
“你看到妖怪没有？”
“咕？”
煤球举目四顾，颇为茫然。
谢尽欢瞧见这模样，就知道没看到。
但从盗墓笔记来看，红衣女妖大概率已经出棺！
他记忆断片，完全摸不清当前境况，不敢在此久留，迅速从尸体身上拔出天罡锏，又拿着镇妖宝剑当护身符：
“快走，这地方有妖精。”
“咕~”
煤球极为乖巧，见状从篝火旁叼起烤兔，扑腾翅膀蹦蹦跳跳跟在背后，隐入了无边雨夜。
而随着一人一鸟离开，营地寂静下来，山野间的阴森气氛，逐渐烟消云散。
似乎是某样无形之物，也跟着谢尽欢一起，离开了深山老陵……

第二章 自投罗网
翌日，丹阳城郊。
时值八月，和煦秋阳洒在官道上，江畔港口千帆汇聚，三教九流在码头上奔行，时而能听到闲人窃窃私语：
“听说昨晚雷光大作，有一条龙坠进了紫徽山，衙门都去搜了……”
“龙性本淫，若真是如此，紫徽山的母鸟雌兽，怕是要遭殃咯……”
……
谢尽欢扛着煤球，孤零零站在码头上，满眼怀疑人生。
昨晚担心被女妖怪追上，他连夜逃出深山，经过多方打探，得知当前确实是靖宁八年，他断片了将近三年！
失忆不算问题，大不了去找大夫看脑子，没脑子也不是不能过日子。
但他好歹算个官的爹不见了，仆役丫鬟也不见了，甚至连他那匹已经学会自己动的小白马，都没了踪迹。
身边只剩下一只好吃懒做的破鸟，外加比脸都干净的钱包。
刚才坐渡船，都是刷脸支付，结果船公不以貌取人，只接受钩子支付，他不得不帮人家老爷子撑了一路的船。
谢尽欢往年好歹也算个少爷，谈不上大富大贵，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辈子唯一要操心的，就是宅子不算大，往后三妻四妾五姨娘，六侧七婢八通房，还有外面的十来个外室住哪儿。
如今不说三妻四妾，他还得反过来伺候肩膀上的贴身奴婢。
煤球根本不会抓耗子，他敢不喂，煤球就敢让他失去身边最后的挚爱亲朋，还是活活饿死，妥妥狠鸟一只！
接下来该咋办……
谢尽欢吹着萧瑟秋风，暗暗琢磨着何去何从，正出神之际，后背被拍了下：
“大兄弟，你走是不走？”
回头看去，等着下船的乡里乡亲，都快把踏板压塌了。
“不好意思，走神了。”
谢尽欢让开道路，又询问免费拉他过来的船公：
“老伯，能不能商量下，我自己撑船去京城，到地方双倍给您付酬劳。家父谢温，原是万安县法曹……”
老船公把锚绳拴在木桩上，摇头一叹：
“唉~不是叔不帮你这后生，昨天城里好像出了事，过江的船全停了，江面上还有水兵巡逻，你现在去不了京兆府。”
谢尽欢眺望江面，确实没看到来往船只，疑惑询问：
“出了什么事？”
“不清楚，估计是闹了厉害贼寇，怕跑进京兆府地界惊扰了贵人。你在丹阳没亲戚朋友？先去借住几天，等通航了叔送你过去。”
亲戚朋友……
谢尽欢仔细回想，记得老爹带过的一个捕快，调来了丹阳县衙，三年前还给他爹送过行。
官府中人，又是故交，很可能知道他爹这三年间动向。
“老伯，杨大彪杨捕头，如今可还在丹阳任职？”
船公做渡船营生，免不了被差役寻访，对衙门挺熟悉：
“在，前几天杨大人还带着衙役来码头查贼寇，现在都升尉史了……”
尉史是县尉副手，虽不入流，但对百姓来说已经算大官了。
谢尽欢找到熟人，也没再耽搁，一路打听朝着丹阳城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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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城，东仓坊。
东仓坊为仓储之地，外街多为镖局、车马行，街区内则是接连成片的仓库。
晌午时分，一栋酒楼上方。
丹阳县尉杨霆，嘴里咂着箬竹烟杆，扫视窗外参差错落的建筑群：
“你确定其中藏匿有妖寇？”
儿子杨大彪站在跟前，身高不下一米九，肩宽背阔，胸肌犹如双开门冰箱，神色却颇为谄媚，正拿火折子帮老爹点烟：
“肯定有，听馄饨铺的掌柜说，最近有个生面孔，每天都去买馄饨，三个人的量。李家仓的库管，晚上听到狗叫，但开门找不到人……”
两人旁边，还站着位女子，身着墨色麒麟铠，腰悬佩剑，年纪不大，但气质颇为冷艳，名为令狐青墨。
令狐青墨师承紫徽山当代掌门，如今在王府担任亲卫历练，和长宁郡主姐妹论交，地位颇高，闻声插话：
“东仓坊长两里、宽一里半，地势复杂，只要官差露头，妖寇必然遁走，你准备如何搜寻？”
杨大彪盖上火折子，回过身来：
“调百十号人手，把仓坊出入口全封住，然后瓮中捉鳖……”
令狐青墨柳眉轻蹙：
“昨晚紫徽山出现‘冲天血煞之气’，似有大妖出世。如今三百武卒已经出去了两百八，各衙捕快也在外面巡查，你连贼子什么底细都没摸清，从哪儿去调集百十号人手？”
杨霆嘬着烟杆点头：“真兴师动众调来百余人，最后抓住三个偷鸡摸狗的扒手，你爹我这身皮都得被张县令扒了。”
杨大彪知道调人难度大，否则也不会把亲爹和王府的女菩萨请来，他殷勤赔笑：
“令狐大人出自道门，应当能发现妖邪之气，要不做个法试试？”
紫徽山归属道门丹鼎派，道武双修，确实能以术法驱邪缚魅、镇杀妖魔，但既然是道门，那就得看‘道行’。
令狐青墨目前在王府挂职历练，尚未出山，若是能在数千栋建筑内，寻觅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妖邪之气，她还历练什么？直接可以去京城钦天监当‘仙官’了。
“还有事在身，先告辞了，杨大人确定有妖寇踪迹，再通知我。”
“诶？”
杨大彪光带着几个跟班，哪里盯得住整个东仓坊，见女菩萨要走，连忙拦着谄媚赔笑：
“令狐大人~咱们好歹是街坊邻居，您要不把老刘他们叫过来，十来号人一起盯，至少能把四面看住了。”
“刘庆之在给郡主殿下当仪仗，把他们叫过来，你去顶上？”
“呃……”
……
两人正如此拉扯，一直在嘬烟杆的杨霆，忽然微微眯眼，看向了外围街道：
“是不是此人？”
令狐青墨回到窗口查看，可见一道人影进入了东仓街。
人影身着白色锦缎长袍、腰悬两把兵刃，肩膀上还扛着只胖乎乎的黑鹰。
虽然打扮像个富家公子，但脚步沉稳、躯干稳如磐石，武艺绝对不低，而且形单影只，行走间左顾右盼，举止稍显可疑。
杨大彪仔细打量，觉得这人似曾相识，想想从袖中摸出一张画像查看。
画上之人身形清瘦，留着山羊胡，做游方道人打扮，大概四五十岁。
“不是，馄饨铺子见到的是个中年人，不过这人有点眼熟，或许是其他通缉犯。”
令狐青墨见此从腰间取下千里镜，拉开仔细打量。
结果街上的年轻男子确实行迹可疑，在街边走了一截，就迅速左右转头，似乎听见了呼唤，而后就钻进了巷道，不见了踪迹。
“估计真是同伙！”
杨大彪见状激动起来，探头往楼下招呼：
“还他娘歇，来活了！”
高楼墙下，四名歇息的捕快连忙爬起来，整理帽子挂上腰刀。
令狐青墨见此也悄然跃出窗户，朝东仓坊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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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规模比不上京城，但毗邻京畿交通便捷，常驻人口七十余万，整体依旧相当繁华。
谢尽欢穿街过市，随处可见密集行人，街边铺面内也饭香四溢，好几次走着走着，就发现煤球不见了，回头才发现正蹲人家铺子门口张嘴要饭呢。
煤球根本喂不饱，谢尽欢也没停下来耽搁时间，方才去县尉司打听杨大彪下落，得知在东仓坊一带巡查，便找了过来。
东仓街多是车马行镖局，人员混杂，沿街嘈杂声不断：
“包子……”
“卖煤咯……”
“公子去哪儿呀？要不要买匹马代步？烽州刚运回来的小母马，能骑能下崽……”
但街上并没有什么捕快。
谢尽欢摁着又想看热闹的煤球，在街上四处寻觅，尚未找到熟人，忽然听见一声：
“等等。”
娇媚可人的御姐音，听起来就是个胸很大的姐姐。
谢尽欢一愣，迅速左右查看，却发现街上全是贩夫走卒，并没有符合这道声音的形象。
“煤球，你刚才听到女人说‘等等’没有？”
“咕叽？”
蹲在肩膀上的煤球，有点茫然，左右打量。
看起来没听见……
难不成是幻听？
谢尽欢颇为疑惑，左右寻觅，最后把目光落在街边的青石巷内。
巷道处于成排库房之间，一眼几乎望不到底，墙高两丈颇为幽深，视野极远处，能看到一道人影，往污水渠倒东西。
虽然距离很远，但谢尽欢目力过人，能看清人影穿着一袭黄色麻衣，头戴毡帽，帽子周边没有头发，像是秃头力夫。
但此人无意识情况下，依旧双脚一前一后，保持随时应变腾挪之姿，明显经常走江湖……
乔装成力夫的好手，鬼鬼祟祟藏匿在人烟稀少的仓库区……
莫非是贼寇？
谢尽欢是来找在衙门当差的熟人，瞧见异常，肯定得顺便打个招呼，左右搜寻依旧没找到官差，就转入巷道，朝着黄衣人影消失的方向行去。
青石巷相当深，约莫走了半里路，才抵达了倒东西的地方，是些吃完的面条和汤汤水水。
谢尽欢耳根微动，悄然转入侧巷，来到了一栋库房外，隔着墙壁探听，可见其中有说话声：
“龙须草已经收够了，往后也没太多事，晚上要不出去庆祝下？”
“前几天江边那具尸体，已经引起衙门注意，全城都在巡查，上面交代低调行事……”
“咱们又不是去惹事。听说花楼街来了几个胡姬，红发碧眼，奶比头大……”
“等忙完再说……”
……
奶比头大……
谢尽欢记住了关键信息，确定是潜伏妖寇后，便准备悄然离开，去找差役举报。
但谢尽欢自认没有流露任何气息，肩膀上的煤球，却不知被什么脏东西惊扰到了，忽然“叽？！”的一声炸毛，而后扭头四处搜寻，还吓到飞到了高处。
随着异动响起，仓库里随之传来话语：
“什么东西？”
“外面有人……”
……
谢尽欢心道不妙，当即就想飞身远遁。
但也在此时！
轰——
哗啦啦……
前方三丈之外的青石墙壁，直接被撞开，一道人影飞窜而出，落在巷道之中。
后方仓库大门随之爆裂，闪过青衣人影。
连同房顶上都冲出一人，落在了飞檐之上……

第三章 放开令狐大人！
嗖嗖嗖——
几声破风轻响后，巷道陷入死寂。
三人呈合围之势，堵住巷道前后及上方，
游方道人打扮的陈元，半蹲在飞檐上，手持黑鞘长剑，低头审视着巷中白袍年轻人：
“阁下何方神圣？”
撞破墙壁的和尚，手里转着一串念珠，瞄向天空盘旋的黑鹰：
“应该是个不长眼的富家子。怎么办？”
三人在此藏身，忽然被孤零零的公子哥撞见，还能怎么办？
谢尽欢手扶兵刃站在原地，面对三面包抄的强敌，起初还如临大敌，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似乎开挂了！
准确来说，是自身武艺高的有点玄乎。
此时全神贯注，他能清晰听到三人的呼吸吐纳，甚至能通过微风吹过肢体衣袍的细微响动，判断出三人当前状态。
面前的和尚气息沉稳，体内似乎有别样气息流淌，应该是修行过佛门功法的真和尚，腰间还挂着钱袋，可以补充盘缠……
头顶道士比较机警，右腿弯曲半蹲、剑横于身前，看似随意，实则方便后跃拉开距离，肺腑提气呈蓄势待发之状……
背后的武夫是个杂鱼，握刀太重肯定没法收放自如，此时正在寻找偷袭背刺的机会……
谢尽欢不清楚自己怎么知道的这些，但当前情况确实一目了然。
他甚至知道，杀这三人最多五秒，多一秒都算他妇人之仁。
他身上和武艺相关的东西，只有一本习武心得，名字叫《欢喜心经》，从字迹来看，册子是他亲笔书写。
但他想不起从何学来，一本习武心得，也不可能让他搏杀经验如此老辣。
谢尽欢满心疑惑，当前处境不明，他不想招惹是非，还是给了三人一次机会：
“我不想枉造杀孽，三位放下兵器抱头蹲下，可以饶你们一命，不然后果自负。”
“呵~”
和尚发出一声嗤笑。
陈元蹲在房顶上，仔细审视良久，只感觉谢尽欢武艺不凡，但没看出根底，想了想道：
“人在江湖，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阁下若有这本事，算我们仨点背撞上了。”
话落，巷道陷入静默，只剩下簌簌风声。
堵在背后的武夫，紧握三尺刀，仔细观察谢尽欢肩膀脚步。
察觉谢尽欢没有防护背后，抓住了一瞬时机，脚步猝然重踏！
呛啷——
霎时之间，立足青砖四分五裂，巷道内闪过一道银芒！
刀客身形犹如飞梭，沿途卷起强劲刀风，刹那压至谢尽欢背后，其余两人同时动作！
但让三人没料到的是，巷道中的白袍公子，实力之强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哗啦~
在武夫动手瞬间，谢尽欢已经握住锏柄，但并未转身，而是脚步后拉，顺势拔锏。
武夫闪身突袭，单刀尚未刺出，谢尽欢就已经倒着撞入怀中，锏柄圆尾如同炮锤，砸在了心窝之上！
嘭——
一声夹杂血骨碎裂的闷响！
武夫身形骤停，衣袍炸裂后背鼓起，口鼻直接飙射出了一道血箭！
武夫转瞬即逝，前方和尚可谓毛骨悚然，当即想要止步，但为时已晚！
谢尽欢从始至终都没在意背后武夫，三十六节天罡锏拔出之时，左手已经抹过锏身。
嘶~
浑身真气往锏身汇聚，甚至发出了轻微集气声！
和尚察觉无坚不摧的骇人锋芒扑面而来，顿感不妙，脚扎大地连胸腔都鼓胀起来，发出一声爆喝：
“吒！”
轰隆——
下一瞬，谢尽欢左手抹至锏尖，身随锏走、往前突刺！
天罡锏裹挟强横气劲，霎时间卷动杂草碎叶，化为一条无双龙卷！
龙卷瞬间贯穿暗巷，沿途围墙崩裂、瓦片炸开，地面沙尘全数被卷起！
和尚处于锋芒之前，就好似一粒蜉蝣直面破海狂龙！
彼此差距之大，让和尚甚至来不及心生胆怯，只是拼尽全力催动气机，裸露皮肤涌现暗淡金光，整个人气态化为了不可撼动的怒目金刚！
但面对这足以摧城撼山的一记重锏，他这肉体凡胎，与蝼蚁无异。
轰隆——
重锏穿入皮肉，和尚胸口当场炸开！
血骨飞溅，整个人直接从中被撞断，肩膀连同脑袋当空飞起！
道士陈元刚从飞檐跃下，尚在半空，就发现同伙的半截身子擦肩而过！
骇人气浪犹如摧枯拉朽的风暴，从下方横穿而过，震裂半条巷道，直至在拐角巷口喷出一团血雾飞沙！
陈元身处上方，感觉就如同跃向了一条百丈恶龙脊背，心神颤栗毛骨悚然，拼尽全力蹬踏围墙往侧面翻滚，途中左手掐诀，手上可见青光涌动，落地已经一剑插在地面！
刺啦啦——
青色流光汇入长剑，化为一条拇指粗的电蛇，撕裂地面直逼谢尽欢脚底！
但也在此时，撞碎妖僧的白袍公子已然回首，一锏横扫势如‘狂龙扫尾’，扫向后方巷道：
轰——
巷道内传出轰然巨响。
已经四分五裂的砖石，几乎整个被掀起，化为与巷道等宽的砖石浪，排山倒海般压来，瞬间把狭长巷道隔断成了两节！
陈元瞧见前方整个地面卷了过来，眼神已经化为呆滞！
毕竟从出手声势来看，这年纪不大的男子，绝对步入了四品武夫的行列，甚至可能摸到三品门槛。
世间四品高手，无不是豪门座上宾，对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这怎么可能……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制都显得滑稽而可笑，也不存在反制机会！
面对宛若天堑的差距，陈元反应如同被惊吓的鸡犬牛羊，本能转身往后逃窜。
但可惜，为时已晚。
咻——
尘土飞扬的巷道之内，猝然响起凄厉剑鸣！
尚未落地的砖石大浪，被从中撞出一条漩涡空洞！
而漩涡最前方，是白袍残影与一点寒芒！
陈元刚听到声音，寒芒就从巷道内一穿而过，刺入脊背又穿胸而出！
噗——
血珠飞溅洒落地面。
陈元脚步戛然而止，低头看向穿胸而过的墨青剑身，眼底尽是不可思议。
“四秒半。有点高估了你们几个。”
谢尽欢持剑站在背后，说话间抬起天罡锏。
啪~
妖僧半截身子先行落下，砸在了房檐上。
被打飞的钱袋，稳稳当当挂在了天罡锏顶端！
没用天罡锏将陈元分尸，并非谢尽欢心慈手软，而是杀完了不好解释，得给杨捕头留个活口当见面礼。
发现自己武艺确实高的离谱，谢尽欢也不乏疑惑，询问道：
“方才那两招，叫‘黑龙撞柱、狂龙扫尾’，出自银龙八式，你听说过没有？”
陈元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不敢动弹分毫，眼底惊骇中带着深深疑惑。
黑龙撞柱？没听说过呀……
淫龙八式……
怎么会有门派取这名字……
难不成是妖道中人……
……
陈元尚来不及作答，已经安静下来的青石巷，忽然又传出了破风急响！
飒——
谢尽欢眉头一皱，发现这次的声势远强于三人，毫不迟疑就是一锏回扫，抽向了急速压近的锋芒……
……
顷刻之前。
令狐青墨从坊外摸过来，走到半途，就发现仓库内出现异响，继而半截身子，就从两丈高的仓库上方飞出，带起漫天血珠，下方巷道内也喷出飞沙血雾！
令狐青墨心神惊骇，知道巷道中存在强敌，当即闪身翻越大库。
结果入眼就瞧见一道白衣人影，持剑刺入一名道人后背！
发现道友惨遭屠戮，令狐青墨不假思索拔剑奔袭想要制止，但不曾想在巷中肆虐的白衣悍匪，实力相当可怕，察觉不对身形未动，寒光锏已经反手劈来，瞬间带起一条裹挟飞沙碎石的黄龙！
轰隆——
令狐青墨毛骨悚然之下，毫不犹豫急停飞退，但双方距离已经太近，锏锋还是擦到了胸口。
卡啦——
丹王府配备的精良铠甲，防护力确实傲人，但也并非坚不可摧。
爆发力惊人的锏梢扫在墨青胸甲上，鱼鳞般的细密甲片瞬间龟裂！
气劲余部灌入肺腑，令狐青墨只觉胸腔猛震，整个人当即飞了出去，往后横贯数丈才砸在地面，摔了几个跟头。
嘭、嘭——
哗啦啦……
随着人影滑停，巷道彻底安静下来。
谢尽欢一击过后，已经拔出正伦剑，准备回身补刀。
但这一眼看过去，才发现地上躺着的，竟然是个黑甲武士。
私藏甲胄是重罪，敢在丹阳城穿铠甲到处跑的，不是京兆府卫戍军，就是丹王亲卫，杀了等同刺驾谋逆，斩立决！
“我草？”
谢尽欢刚才始终无波无澜，此刻却被惊了一跳：
“诶？兄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别死啊！”
谢尽欢连忙闪身近前，试图挽救一下，结果发现铠甲质地相当精良，胸甲裂了但没彻底打碎。
不过锏就是破甲器，内伤足以把人震死，此人无声无息明显是晕死了。
谢尽欢隔着铠甲也没法判断伤情，正试图把面甲摘下来看气色，远处就传来一声雷霆爆喝：
“大胆贼子！放开令狐大人！”
嚓嚓嚓……
拔刀声随之响起。
抬眼望去，可见五名官差出现在巷口，手持官刀如临大敌，后方两名差役更是掏出了‘破气弩’，手忙脚乱上弦。
就这群杂鱼，杀起来最多五秒。
不过谢尽欢又不是悍匪，杀了官差他爹可保不住他，连忙丢掉兵器举起双手：
“误会误会！自己人！”
“咕叽！”
已经落在跟前的煤球，见状也抬起小翅膀！
杨大彪瞧见令狐青墨生死不明，魂都吓掉了一半，已经准备拔刀拼了，这样至少算个烈士，往后不会被郡主殿下和紫徽山弄死。
发现这强横贼子竟然缴械投降，杨大彪着实愣了下，为防有诈，高声怒喝：
“双手抱头，背对蹲下，胆敢拒捕杀无赦！”
这方式还是谢尽欢教给老爹的，老爹又教给了下面差役。
谢尽欢知道闯祸了，此刻哪里会拒捕，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杨大哥，是我，谢尽欢，家父……”
“先绑了！快去叫大夫……”
“诶诶诶？都自家人，不至于……”
……

第四章 这不完犊子了吗？
入夜，县尉司监牢。
潮湿与腐臭在昏暗牢房中弥漫，远处火把的微弱光芒，透过栏杆投下条条倒影，发黑的茅草堆旁边就是恶臭难闻的便桶，墙角砖缝已经成了虱子蟑螂的乐园。
瞧见如此熟悉的场景，谢尽欢感觉就和回家了一样。
不过以前他是站在栏杆外面，这次是蹲在里面。
“两位兄弟，真是误会……”
“闭嘴！敢动一下杀无赦！”
两名如临大敌的狱卒，举着破气弩对准牢房，半天下来胳膊酸的不行，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谢尽欢双手被反绑，老老实实在墙角面壁，看着虱子打架。
虽然这种束缚，他随手都能解开，但已经误伤官差，若再拒捕越狱，那就真成悍匪了，为此从始至终都很配合。
煤球虽然没被绑住，但自幼乖巧，也老老实实尊在另一侧墙角，可能是半天下来肚子饿了，张口就要逮啥吃啥。
“不许吃！”
“咕……”
“不许说话！”
“好。”
……
如此对峙不知多久后，牢房外终于出现了动静。
两名狱卒转眼看去，见尉史杨大彪快步走过来，如释重负收起破气弩：
“杨大人，这人一直说认识你……”
“先举着！”
杨大彪中午看到巷子里的场面，都惊呆了。
此时依旧不敢大意，让狱卒继续威慑，小心来到跟前打量。
谢尽欢怕转头就是一箭飞过来，心平气和道：
“杨大哥，是我，谢尽欢。前年家父调任南疆，路过丹阳，你还送出去七八里地……”
杨大彪以前在京城当差，就在万安县尉谢温手底下，对谢尽欢很熟。
今天没把谢尽欢直接丢地牢，其实就是觉得像故人之子，只是男大十八变，女菩萨受伤后果又担不起，白天根本没时间验证。
“你把脸转过来，我看看。”
谢尽欢转过头，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几年不见，杨大哥壮了不少，这胸肌看着就霸气。”
杨大彪下意识昂首挺胸，仔细查看，确认是故人之子，有点欣喜，但也不乏疑惑：
“尽欢，你这几年在什么地方？”
谢尽欢也不清楚自己去哪儿了，莫名得了一身武艺，又说不清履历，容易闹误会，只能含笑瞎编：
“去学艺了。三年前我爹去南疆，半路遇到个隐世高人，说我天赋异禀，把我带去山上学功夫，最近才回来。”
杨大彪隔着栏杆上下打量，半信半疑：
“你这功夫，一般人可教不出来，学自何门何派？”
谢尽欢随口瞎扯：“风灵谷，走隐仙一脉的门派，杨大哥应该没听说过。”
杨大彪确实没听过，但也没多问，转而道：
“意思是，你不知道你爹的事儿？”
谢尽欢此行过来，就是打听老爹的去向，见杨大彪神色不对，笑容收敛了起来：
“我爹什么事？”
杨大彪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三年前，谢大人赶赴南疆，走到威州遇到了妖物，随行二十余人全部殉职。我还以为你也遭殃了，还好躲过了一劫。”
谢尽欢听见这话，心里着实咯噔了一下。
不过他记得遇见妖物的事儿。
当时具体情况，是队伍走到了威州三岔岗，随行差役惊慌大喊，说是有妖物，他从车窗看到了树林里流窜的黑影。
他察觉到情况不对，骑马带着老爹试图突出重围，妖物在后面追杀。
而后经历就再难想起。
按照他的猜测，当时的护卫差役确实有所死伤，但他都已经逃出生天，老爹就不可能死在了三岔岗。
要知道当时是他骑马，带着年过半百的老爹逃命。
他总不能是半途觉得累赘，把亲爹踹下马独自跑了吧？
他可以承认自己是个色胚，但这种事情真做不出来。
谢尽欢转过身来，没理会狱卒的如临大敌，在栏杆前询问：
“确定？当时可找到尸骸？”
杨大彪叹息道：“谢大人对我有恩情，我当时问过办案的主官，现场只找到些快吃完的尸块，难以辨认身份，搜索近七天无果，才以殉职结案。”
“这件案子当时由谁查办？”
“遇害的是朝廷命官，此案由赤麟卫千户段罡，亲自赶赴威州调查，应该没任何疑点。”
赤麟卫是大乾皇帝的私卫，构架约等于东厂或锦衣卫，段罡身为千户，下辖十个百户所，统兵一千一百余人，放在京城都不是小人物。
这种人物亲自出马，确实不太可能留下遗漏。
但谢尽欢当时和老爹在一起，如今他还活着，赤麟卫没查出来，这不是疑点是什么？
这结案也太草率了……
谢尽欢不认为老爹已经殉职，双手用力，绑缚绳索顿时崩断：
“我得回京城一趟，好好查下此事。”
刚放下戒心的狱卒，见状吓的一哆嗦，连忙举起破气弩。
杨大彪都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你别动！你还不能走！”
“杨大哥，这都认出来了你还关我？今天真是误会……”
说到这里，谢尽欢虎躯一震，低声询问：
“我误伤的那位大兄弟，不会没救过来吧？！我就轻轻蹭了一下……”
连人带甲抽晕了，你管那叫轻轻？！
杨大彪很想吐槽，但当前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神色凝重：
“人家没大碍。你不能走，和这事儿没关系。”
谢尽欢见不是因为误伤官府的兄弟，不免疑惑：
“那是为何？”
杨大彪左右看了看，凑近低声道：
“近日丹阳妖寇频频作乱，闹出几起命案，衙门正在追查，结果今天在东仓坊，发现了大量药材、账本，以及其中一名凶手，可以确认是妖寇雇佣的人手。只可惜，我们刚赶到，就全被你灭了口……”
“诶诶诶？！”
谢尽欢一愣，迅速抬手：
“杨大哥，我可不是杀人灭口！我是去东仓坊找你，碰巧遇上贼子，他们想灭我口，我正当防卫。我不给你留了个活口吗？你没审审？”
杨大彪忙着救令狐大人，哪里心思管几个匪寇，等他把令狐青墨送去医馆跑回来施救，陈元估摸都喝完孟婆汤了。
这事儿明显属于失职，杨大彪稍显尴尬：
“当时情况混乱，没救回来，我肯定信你，但上面的大人……”
谢尽欢直接无语，摊开手道：“这事儿真和我没关系，我中午刚来，码头的老船公、还有县尉司门房都能作证……”
杨大彪抬了抬手：“已经听门房说过了，我知道和你无关。不过昨天晚上，紫徽山深处忽降暴雨，紫徽山、丹王阁、丹阳学宫的前辈，都察觉到了一股冲天血煞之气……”
“……”
这事儿显然和谢尽欢有关系，且很大。
谢尽欢甚至知道这股冲天血煞，源自于他醒过来的那座镇妖陵，里面可能有个红衣女妖怪跑出来了！
谢尽欢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去紫徽山里面，肯定不敢照实说，当下做出郑重之色：
“还有此事？”
“嗯。”
杨大彪扶着栏杆，浓眉大眼全是忧国忧民之色：
“血煞之气必定与妖邪相关。巫教之乱后，大乾再无妖邪能入一品，但这次出现的血煞之气，据高人推断，可能源自某只‘超品大妖’。”
“超品？！”
“对。王爷下了铁令，封锁丹州出入要道，未查清前，任何人不得离境，各县严加排查，只要是可疑之人，宁杀错不放过，以防妖魔死灰复燃，祸及天下百姓……”
“……”
谢尽欢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若是寻常小妖，朝廷或许不会投入太多人力，但涉及超品妖魔，威胁等级已经等同于敌国犯边了。
若是朝廷发现他从镇妖陵出来，还解释不清过往……
这不完犊子了吗？
“杨大哥，你不会觉得我像妖邪吧？我若是，能自投罗网来这蹲着？”
杨大彪隔着围栏拍了拍肩膀：
“我没说你是妖邪，只是你今天确实涉案了，谁知道东仓坊的妖寇，和紫徽山后的妖气有没有联系？
“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东仓坊又没留下活口，万一上面传你问案怎么办？
“这案子结束前，你都得配合调查，不能擅自离开，不然我信你，上面的大人可不一定。”
谢尽欢见只是配合调查，暗暗松了口气，转头扫视牢房：
“意思是我得在这蹲一段时间？”
杨大彪以前在京城，没少受谢尽欢他爹照拂，不然调任的时候，也不会送出去七八里地。
如今把故人遗孤关牢房，显然太不仗义。
“谢大人待我不薄，我也知道你今天是来找我，碰巧遇上了贼寇。我给你做保，让你先出去，不过你得保证随传随到，千万别跑没影了。若是上面的大人问案，我找不到人……”
谢尽欢虽然心虚，但自认和妖魔无关，岂会逃跑，当下拱手道：
“劳烦杨大哥了，我保证随叫随到。”
……
卡啦~
片刻后，杨大彪打开了牢房大门，让狱卒取来兵刃递给谢尽欢，不过拿到‘正伦剑’时，又仔细打量了下：
“这把剑……怎么和紫徽山道士用的镇妖法剑一模一样？你这几年也学了道法？”
谢尽欢心头一紧，不动声色道：
“杨大哥知道我的，从小在家什么都学，天文地理琴棋书画都会一些，这几年对道法也略有涉猎。”
“是吗？”
杨大彪可知道道门的门槛有多高，好奇道：
“你做个法给我看看。”
“……”
谢尽欢轻轻吸了口气，硬着头皮抬起右手，浑身提气。
呼呼~
监牢内顿时出现微风，吹开了地面茅草。
杨大彪感觉到气劲流转如同风暴海潮，似乎在憋什么诛仙神术，脸色都变了几分，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憋了半天后，只听‘哒哒~’两声，谢尽欢掌心冒出几道青白色细微电弧，一闪而逝，再无动静。
“……”
后方探头观望的两名狱卒，齐齐沉默下来。
杨大彪等了半天，见没有后续，不由挠了挠脑门：
“呃……这就完了？”
“嗯。”
谢尽欢是正儿八经的武夫，能手搓出小电花，都受益于往年学的杂，此时煞有其事回应：
“这个叫‘掌心雷’，修至大成威力无双，可摧山煮海，我目前道行浅薄了些。”
“哦……这玩意给我爹点烟不错，好好练，往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杨大彪拍了拍肩膀以示鼓励，就岔开了这个话题：
“衙门事儿太多，我就不奉陪了，闲了咱们再好好叙旧。对了，你可有落脚地？我家婆娘娃儿太闹腾，不然……”
“没事，我自己找个地方住，杨大哥家在何处？我就住在跟前，方便传唤。”
“青泉巷，就在附近，小王，你给带个路……”
谢尽欢交谈过后，正欲离开，忽然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转头看向牢房：
“煤球？”
“咕？”
煤球已经睡着了，闻声才蹦蹦跳跳钻出来，落在了肩膀上。
“呵~几年不见，这小破鸟又胖了一圈儿。”
“咕叽！”
……

第五章 有脏东西！
月上枝头，丹王府外。
丹王和当朝皇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关系很近待遇崇高，食邑万户在诸王中居首位，还担任丹州牧，掌一州军政之权。
县衙、府卫、丹阳学宫等等衙署机构，都集中在王府周边。
随着夜色渐浓，丹阳城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灯海，内河两岸高楼林立。
谢尽欢背对明月，独坐在河畔屋脊上，下方酒馆中，有说书先生，正在讲着奇闻典故：
“南宫仙子，乃道门第一绝色，有诗云：玉肌冰骨出瑶台，国色倾城绝代才，自是天工施彩笔，人间那得此花开……
“如此人间富贵花，岂是那巫教妖女能比之，自惭形秽之下，心生妒意，给南宫仙子下了‘情蛊’……”
故事讲的是紫徽山当代掌门南宫烨。
紫徽山门派驻地就在丹阳城外，传承六百余年，放在大乾都算顶流名门，栖霞真人就是紫徽山上代掌门。
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不仅道法高深，剑法还独冠丹州，算是谢尽欢幼年的梦中情媳。
不过此时此刻，谢尽欢已经没闲心再想这些了。
突然收到老爹殉职的消息，显然是个噩耗，他不相信老头子就这么没了，这事儿必须得查清楚。
但显而易见，他现在根本走不了。
这也就罢了，朝廷还注意到了紫徽山的妖气，他全程参与其中，却断片了，被发现就是百口莫辩，命都可能交代在这里。
谢尽欢当前还是无罪之身，若是失踪，就成了重大嫌疑人，还连累了保释他的杨大彪，为此风险再大，还是得老实待在丹阳。
煤球吃饱喝足，此时又活泼起来了，蹲在房顶上眺望远处的烟花，还叼着谢尽欢的袖子猛拽，显然想让谢尽欢带着到处溜溜。
但谢尽欢说好了住在杨大彪跟前，方才发现王府周边客栈价格太离谱，于是找了个牙人，准备短租一个单间，此时正在等回信。
如此暗暗打量间，牙人尚未折返，谢尽欢倒是瞧见文成街口，有一大波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女冒了出来，都背着药箱书箱，其中还有不少奢华车架，看起来是丹阳学宫散学了。
丹阳学宫算是国立大学，仅次于洛京的国子监，其内设‘崇文、武备、丹医’三院，大抵上可以理解为‘文科、理工科、医科’。
谢尽欢以前什么都学，还曾想考进这座顶尖学府当校草，但可惜还没到入学年纪，老爹就被调去了岭南。
此时瞧见其中学子，谢尽欢好奇观望了几眼，还没看多久，就发现身边摇头晃脑的煤球，忽然歪头望向了正伦剑：
“咕叽？”
谢尽欢以为正伦剑上面爬了小虫虫，但拿起来检查，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反倒是下方街面上，猝然响起烈马长嘶：
“嘶——”
蹄哒蹄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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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河长街灯火如昼，无数学子从文成街鱼贯而出，散入周边街巷。
其中一辆挂着‘林’字木牌的马车，在街道上缓行，车窗开着，探出一张少女脸颊。
少女面容粉雕玉琢，茶青色襦裙如同春江山水，亮晶晶的大眼睛眺望街边，好奇聆听着市井传闻：
“东仓坊出了大乱子，据说死了十几号人……”
“整条街都给封了……”
……
马车内部颇为宽敞，除开软榻座椅，窗侧还放着张黄梨木小桌，上有笔墨纸砚，一名青裙女子正在提笔书写。
女子身材高挑、纤腰一束，沉甸甸的丰满衣襟被柔滑裙装包裹，在后腰下勾出水蜜桃般的丰腴弧度。
至于脸颊，不施粉黛、初看淡雅，但远山黛眉配上樱桃小口，细看又带着三分嫣然内媚，如同云雾中悄然盛开的牡丹。
女子名为林婉仪，并非丹阳学宫的学子，而是京城御医世家的大小姐，目前担任学生家长，陪着晚辈林紫苏在学宫读书。
发现紫苏四处张望，看起来又想跑出去玩闹，林婉仪语重心长叮嘱：
“紫苏，在学宫求学，就得注重学业，别整天往外乱跑。如今外面可不太平，丹阳城都出现了妖人踪迹，万一遇上个歹人，暗中把你掳走，视为炉鼎……”
林紫苏二八芳龄，打扮像个斯斯文文的大家闺秀，但性格颇为调皮，闻声回过头来，在林婉仪身上打量：
“歹人掳我个半大丫头有什么用？要我看，小姨应该担心自己。您可是京城一枝花，这大白屁股，我一个姑娘看着都想捏两把……”
“紫苏！”
林婉仪摆出严肃模样，试图镇住这没大没小的死丫头。
但不曾想还没来得及说教，马车猛然加速颠簸，晃的两个人一个趔趄，外面也传来烈马长嘶与惊叫：
“嘶~~——”
“快闪开……”
蹄哒蹄哒……
林婉仪迅速稳住身形，偏头看去，却见两匹雄健骏马，不知为何受了惊，撞开试图拉缰绳的车夫，直接冲向内河。
她心中微惊，连忙窜出车厢，抓住凌空的摆荡缰绳，但两匹马却和着魔似得四蹄飞舞，霎时间撞翻街边摊位。
轰隆~
哗啦啦……
林婉仪见勒不住马，当即就想抱着紫苏飞身离开马车，但刚抓住紫苏手腕，就听见不远处传来：
呼~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闪身近前。
继而腰间一紧，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
林婉仪措不及防，迅速抓住来人胳膊，映入眼帘的却是飞旋灯火，以及一张颇为年轻的男子脸颊。
男子身着白色锦袍，相貌俊朗阳光、正气凛然，看打扮像是富家子弟，但那双眼睛很特别。
惊鸿一瞥，她发现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犹如寒泉冷月，虽然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失水之柔、月之华。
林婉仪不明白一个年轻儿郎，气态怎么能如此脱俗。
她显然也不会料到，世上还有无良闲汉，能为了卷死本地土著，从三岁起苦练形体仪态，坚持不懈整整十几年！
于是猛然瞧见这么个禁欲系男神，她就愣了下。
踏~
很快，三人凌空飞旋一圈儿，稳稳当当落在了屋檐下。
轰隆——
失控的马车，冲入江水发出轰然巨响，惊动周边百姓：
“我滴娘诶……”
“出什么事啦？”
……
沿河两岸巡视的官差，也迅速跑向坠河之地。
谢尽欢落在酒馆屋檐下，看向怀中青裙女子，本想关怀两句，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青裙女子无论相貌还是身段，都称得上人间绝色，却戴着一副‘眼镜’。
金丝眼镜做工精巧，不输现代工艺，谢尽欢以前在京城见过此类物件，但都是学塾的老头子佩戴。
这青裙女子有点修炼底子，按照常理不可能近视，而且衣裙下的肌肤触感略显寒凉，似乎不是很正常……
但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青裙眼镜娘就反应了过来，脸色微红脱开怀抱，欠身盈盈一礼：
“多谢公子搭救。”
林紫苏转头发现气场高达一丈八的俊公子，也连忙拱手一礼：
“小女子林紫苏，诨号‘毒手药娘’，敢问公子是？”
药娘？
谢尽欢看向旁边的灵气逼人的小姑娘，见其没有喉结，暗暗松了口气：
“谢尽欢，幸会。”
林紫苏正想答谢，余光忽然发现一只通体墨黑的大鹰，从房顶上飞了下来，落在谢尽欢肩膀上，叼着衣领就往外拽。
“哇~好黑的鹰！这是公子的？”
“嗯，叫煤球……”
谢尽欢推了推煤球，想让贴身奴婢别捣乱。
但很快，他就发现煤球不对劲，模样很慌，一直把他往外扯。
仔细回想，方才马车突然失控相当突兀，他光顾着救人，都没注意到这点。
还有中午莫名其妙听到那声‘等等’，然后煤球忽然炸毛，撞进匪巢……
难不成身边有脏东西？！
意识到不对劲，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不敢久留，转身往外走去：
“还有事在身，先行告辞。”
“诶？”
林婉仪正在观望落水马车情况，话都没来得及说两句，就发现对方要走，连忙道：
“公子出手解围，妾身都没来得及答谢，若公子有空，可到林家医馆来……来……”
话没说完，一人一鸟就消失在了巷道口，再无回应。
林婉仪满眼茫然。
林紫苏也没料到竟然有男人对她小姨不屑一顾，望着谢尽欢消失的方向，询问道：
“这公子好高冷呀，小姨，他是什么人？”
“气度不凡，应该是京城过来的王公子弟。”
“哦……”
……

第六章 妖寇竟是我自己？！
片刻后。
谢尽欢避开了人群视线，孤身来到一条巷道内，确定无人尾随，才停下脚步，看向肩膀上的煤球：
“刚才有问题？”
“咕咕……”
煤球望着正伦剑，模样有点惊恐。
谢尽欢知道此剑是紫徽山的镇妖神兵，一直拿在手里当护身符。
发现煤球如临大敌，又连续遇到蹊跷事件，他不免怀疑这剑不太干净，想想屈指轻弹。
嚓~
剑出三寸，墨青剑身乃至‘正伦’二字映入眼帘，并没有异常之处。
谢尽欢也没法确定剑里面有没有脏东西，稍作思量，飞身落入围墙后的宅院，来到茅房外，挑起帘子。
嗡嗡嗡~
霎时间苍蝇乱飞，臭气扑面而来。
谢尽欢捂着鼻子，把正伦剑拔出来，尝试往粪桶中塞去。
而结果显而易见，就算是通天妖魔，也没几个愿意纵横屎海。
正伦剑尚未塞进粪桶，谢尽欢就发现脑子出现眩晕感，继而背后就传来一声娇斥：
“小子，你找死是吧？”
一如既往的娇媚御姐音，不过这次盛气凌人。
谢尽欢饶是有心理准备，也惊得一哆嗦，迅速回眸四顾，继而目光就开始缓缓上移。
身后院落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尊庞大虚影。
虚影是个身穿血色长裙的女子，身高目测不下五米，体态修长、身姿曼妙。
女子腰带犹如金龙缠绕，肩挑一把和体型匹配的巨型红伞，几乎遮蔽整个院子上方，上面亦有金龙纹。
彼此四目相对，可见女子远山黛眉清幽缥缈，但桃花眼却十分勾人，看起来就如同位居九天之上的山巅魅魔。
因为距离很近，女子高耸胸襟就如同压在头顶的两座山岳，那大屁股，感觉坐下来能直接把人埋了……
好大的车……
谢尽欢虽然在笔记上看到了女妖魔的描述，但着实没料到对方出来这么大只！
面对两层楼高的女神人，谢尽欢难免懵了一瞬。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意识有点迷糊，煤球不见了，周边环境也变得虚幻，如同做梦一般，应该是出现了幻觉。
谢尽欢轻咬舌尖试图清醒过来，毫无作用，又抬手尝试触摸红衣虚影。
结果确实是幻觉，手根本摸不到实体，于是又探头穿过清凉裙摆，想看看逼真不。
但刚看到白皙大腿，红衣女子就往后飘了几尺，神色犹如九天神女：
“年纪轻轻，胆子倒是不小。”
谢尽欢发现幻觉会说话，猛然惊醒过来，往后退出一步：
“阁下是栖霞真人？”
红衣女子转着肩头红伞，给人感觉整片天都在旋转：
“我叫夜红殇，不是你以为的小道姑，也不是妖魔鬼怪。”
你这模样能不是妖魔鬼怪？
谢尽欢站在五米多高的女子面前，垫脚都亲不到馒头，压迫感可想而知，不过还是强压心神，冷言询问：
“今天那群贼寇，还有刚才的马车，都是你在背后作妖？”
夜红殇微微耸肩：“怎么能说作妖？我看你侠义心肠，帮你找邪魔外道罢了。”
“中午那几人确实是贼寇，但刚才的马车……”
“那是个巫教妖女，你没看出来？”
谢尽欢怎么可能看出来，不过刚才掌心触摸，是发现有一点点不同寻常……
此时自身难保，谢尽欢没心思管巫教妖女的闲事，再度质问：
“是你做手脚，让我失了忆？”
夜红殇摇头：“镇妖陵中设有‘锁魂咒’，只要触动，过往记忆就会被封住，我和你一样，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只忘记了最近几年，可能是接触时间较短，你刚拔出正伦剑，陵墓就塌了……”
“我拔出的正伦剑？”
谢尽欢感觉自己应该是跑去制止盗墓贼行径的侠客，听见这话莫名其妙:
“我怎么可能随意拔出镇妖之物？”
夜红殇语气很是肯定：“就是你亲手拔的剑！姐姐醒来之时，四个盗墓贼已经被你杀了仨，老道人被你掐着脖子胁迫破开禁制，然后陵墓就塌了，只有你和老道人跑了出去。
“你当时已经中了锁魂咒，逃出陵墓后察觉有失神迹象，怕老道人乘虚而入，反手就卸磨杀驴把人宰了，手段相当狠辣……”
“……”
谢尽欢醒来就躺在帐篷里，并不记得之前。
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他应该是个三观正常、遵纪守法的大好青年。
为了夺取宝物，胁迫盗墓贼打开镇妖棺，事后还把不稳定因素直接灭口，这行径怎么听着像邪道狠人……
“我如何信你？”
“你不信去问小破鸟~它一直在外面帮你放哨，还能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谢尽欢听到这话，知道这女妖十有八九没说谎。
如果他昨晚是被迫害晕厥，煤球不可能那么平静。
陵墓塌陷、他陷入昏迷，煤球却没任何意外，只可能是他亲手造成这一切，而后自己进入帐篷休息。
谢尽欢难以接受这现实，但想不起经过，也没法反驳，只能询问：
“锁魂咒该怎么解开？”
夜红殇凑近几分，庞大衣襟几乎贴到眼前，神色也亲和了许多：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布阵的人肯定早死了。姐姐光魂儿出来，身子还在山下埋着，你帮姐姐掘个坟，事后我想办法帮你解开锁魂咒，如何？”
谢尽欢面对近在咫尺的洗面奶，正气凛然拒绝：
“你是被道门镇住的通天妖魔，我岂能放虎归山？”
夜红殇眨了眨拳头大的眼睛：
“你昨晚挖得比谁都起劲儿，今天怎么正经起来了？说这话你就不觉得脸红？”
谢尽欢忘记了昨晚经历，此时自然不脸红：
“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全城高人都在搜寻大妖踪迹，就算我昨晚不知道你在里面，擅自挖开了镇妖陵，现在我也知道了后果，若再把你真身挖出来，岂不成了祸乱天下之辈？”
夜红殇在身前蹲下，沉甸甸的美臀画出一道惊人弧线，如同看着地上的小人偶：
“那你准备如何？昨晚是你把我挖了出来，现在悬崖勒马可来不及。我被发现，无非回去继续睡觉，你被抓到，可就得进来陪姐姐睡了。”
谢尽欢沉默下来。
能用镇妖陵封印的东西，必然是因为正常手段已经没法杀死，只能拿岁月硬耗。
这样的通天妖魔，上一个就是巫教之乱的罪魁祸首，硬把整个天下杀没了三分之一！
夜红殇如果也有此道行，就算被朝廷逮住，最坏结局无非被重新埋了。
而他这胆大包天的‘胡八一’，根本没进去侍寝的资格，被朝廷发现，大概率就是九族消消乐。
谢尽欢察觉局势不妙，也冷静了下来，稍加思量，语气柔和了几分：
“姑娘，我能不能把你送回镇妖陵，咱们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夜红殇满眼无所谓：“可以，反正姐姐出来也不知道作甚。不过你步入一品，才有机会把镇妖棺封住，你若没办法，也可以叫其他人来帮忙，但那样，朝廷就知道是哪个‘活祖宗’，冒天下之大不违挖开镇妖陵了。”
谢尽欢知道被发现的后果，见有挽回的余地，询问道：
“我武艺很高，现在大概是几品？”
夜红殇虽然失忆了，但眼力还在：
“武道前三重境界为锻体、柔曲、神气，前中后期各分一品。你能以气伤敌，目前摸到了神气境的门槛，算四品巅峰，距离一品不算远。”
这还不远？
按照谢尽欢的了解，四品武夫已经是各大门派中流砥柱了，他才十九岁，有如此实力堪称匪夷所思。
但四品巅峰和一品之间，隔着三道天堑，不知多少豪杰，穷其一生连门槛都没看到过。
现在满城高人都在搜索妖气源头，他根本没时间去升级，一旦被人发现他和妖气有关，必死无疑。
现在可怎么办……
将错就错把真身挖出来，属于失心疯，五米多高的绝世大车，真出来怕不是得灭世……
把剑丢了也不行，这女妖是活的，他撂挑子，对方肯定另寻有缘人，然后就有人知道，是他这活祖宗把镇妖陵挖开了……
发现怎么走都不合适，谢尽欢哪怕知道风险，也只能尝试和恶魔做交易：
“我现在的情况你清楚，自保都是问题，无论是给你挖坟，还是把你埋好，我都得先躲过朝廷的追剿。姑娘必是道行通天的前辈，能不能……”
夜红殇肩扛巨伞蹲在面前，眨了眨大眼睛：
“你想先要点甜头？”
谢尽欢确实需要点压箱底的保命符，对此认真点头。
夜红殇也不多说，起身就开始作妖。
谢尽欢抬眼望去，可见眼前红衣大魅魔，身上衣裙开始变幻，慢慢化为了高开叉的低胸红裙！
红裙领口相当敞亮，以至于胸前白皙半球近在咫尺，大的能给他当抱枕，奶沟更是深不见底……
两条长腿，也在斜裙下若隐若现，好似两条丰腴白蟒……
卧槽？
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女妖精！
谢尽欢本来在等对方给法宝仙兵，瞧见这五米多高、惊世骇俗的绝世豪车，整个人都愣了：
“你在做什么？！”
夜红殇衣着清凉，把白花花的大腿凑到谢尽欢近前：
“你不是要甜头吗？这不甜？”
谢尽欢不可否认很甜，但他要这玩意有什么用呀？
临死前冲一发爽的？
“现在整个丹阳都在找妖气源头，还宁‘杀错不放过’。我目前又没法把你埋回去，你给不了神兵宝具、武魂异火，逃命神通你总得教一手吧？”
夜红殇流露出爱莫能助之色：“我想不起过往，身子又埋在坟里，你指望我给你什么？真害怕可以把姐姐真身挖出来，我给你当靠山，朝廷敢动你，我帮你把整个大乾扬了。”
你还把大乾扬了？
把你放出来，第一个被扬的估计就是我。
谢尽欢已经看出这女妖精不是省油的车，哪里敢放虎归山。
但不挖出来，夜红殇就只是个阿飘，还失忆了，除开美色一无所有，甚至连美色都只能看不能摸……
谢尽欢感觉陷入了两难之境，这大魅魔也帮不上忙，只能摆手：
“我得好好捋捋这事儿，阁下先消失吧，切记藏好了，别再到处作妖。”
“行，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想好了随时和姐姐说。”
话落，夜红殇身形无声淡去，院子重新恢复月朗星稀。
谢尽欢如梦初醒，左右环视，可见周边一切如常，苍蝇飞舞的杂音也重新传入耳中。
煤球方才感觉到有脏东西，谢尽欢又和中邪似得对空气自言自语，吓得躲在远处房舍上，此时才怂怂探头：
“咕？”
谢尽欢看了看手中剑，询问道：
“昨晚我是不是让你在外面放哨，跑山里挖坟，宰了好几个人，然后自己进帐篷躺下了？”
“咕。”
煤球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我有没有喝醉，或者精神失常、被人胁迫？”
煤球摇头如拨浪鼓。
谢尽欢确认是自作孽，不由“草！”了一声。
就他这实力，自作主张去挖镇妖陵，这不俏寡妇主动进土匪窝，皮痒了吗？
不过事情已经出了，无论如何都得给昨天发神经的自己擦屁股。
但这闯的祸怕是有点太大了，他想擦手上都没纸，还不敢跑，跑了就成重点嫌疑人。
这可咋办……

第七章 这宅子有点吵闹
河畔嘈杂仍在继续，十余名差役，从各处赶来，借助游船从河里打捞马车。
好在内河不算深，两匹骏马没有大碍，只是车架算是摔坏了。
无数学子百姓在周边围观，把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而附近的小街上，站着三道人影，其中牙人和捕快四处呼唤：
“谢公子？”
“谢尽欢？谢尽欢？人呢？”
“不会跑了吧？”
捕快小王见谢尽欢没了踪影，不由紧张起来，寻思要不要马上回去上报。
但好在没喊多久，一道人影就从房顶跃出，落在了三人跟前：
“不好意思，刚才看热闹去了。”
瞧见一人一鸟回来，小王如释重负。
牙人则火急火燎上前：
“你这后生，让你在这等着，怎么乱跑？侯管家百忙之中抽身过来一趟，若是耽搁了人家功夫，你可担待不起。”
“抱歉，还请侯……呃……”
谢尽欢惹上了一只通天魅魔，当前处境不容乐观，满心杂绪没注意太多，等到抬眼打量，才愕然发现，站在街上的侯管家，长得那叫个不拘一格！
其身高最多一米六，身材瘦的和猴似得，手持白纸扇，穿着身黑褂子，贼眉鼠眼、尖嘴猴腮不说，还留着两撇小胡子。
如果说刚才的十六尺大魅魔，是颜值天花板的话，面前这管家，绝对颜值地沟油，方向不同，但属实难分高下！
谢尽欢饶是心智过硬，也被镇住了，连惊天魅魔都先放在了一边儿，左右打量，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穿越到了地下交通站。
蹲在肩膀上的煤球，瞧见此人也鸟喙张大双目圆睁，眼神意思估摸是——这莫非是猴子精？
侯管家轻摇折扇，似乎已经习惯自己的骇人气场，有些不耐烦道：
“是你要租宅子啊？郡主府名下宅子多，想租个什么样的呀？”
丹阳开府的郡主，就只有正二品爵的长宁郡主，丹王嫡长女，谢尽欢没料到房东太太背景这么大，管家还如此离谱，他先压下杂念：
“暂住一段时间，能落脚就行，最好在青泉巷。”
侯管家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摇着扇子在前面带路：
“青泉巷可是好地方，从巷子出去，就是寸土寸金的桃仙坊，吃喝玩乐都方便，里面还有条花楼街，那里面的姐儿水灵的，啧啧啧……”
花楼街……
谢尽欢又想起了贼寇的交谈，但现在着实没心情去看胡姬了，询问道：
“租子怎么算？”
“最小的一进院，五十两一个月，押一付三。”
五十两？！
谢尽欢脚步一顿，心头错愕。
他虽然以前没参加工作，但并非不清楚物价。
他爹身为八品县尉，月俸不过十五两，外加些许米粮柴布。
月租五十两，约等于他爹三个月收入，押一付三，就得二百两银子。
这租子都赶得上皇城边上的豪宅了！
念及此处，谢尽欢从腰间取下和尚捐赠的钱袋查看。
钱袋里都是碎银铜板，外加一张官票，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就不到三十两……
发现杀了三个人，都没凑齐一个月房租，谢尽欢不免震惊于丹阳的房价，收起钱袋询问：
“杨县尉也住在这？”
侯管家用折扇指向巷子深处亮着的两个灯笼：
“那就是。杨县尉是衙门老人，王府分的宅子，不用交租，和你不一样。看你小子似乎没带够盘缠，我这刚好有套两进大宅，稍微有点吵闹，一直没租出去，你要是不嫌弃，给你算二十两，不收押金，按月付。”
二十两显然也不是小数目，谢尽欢盘缠不多才选择就近租房，目前看来还不如住客栈，二十两足够住个把月了。
陪同的捕快小王，明白这租子过于高昂，此时倒是热心肠：
“谢公子只是途径此地，协助衙门办案，住不了多少天。要不侯管家通融一下，少些租子？”
侯管家不耐烦道：“最低二两，不能再少了。”
“咕叽？”
三人闻言一个趔趄，连煤球都听愣了！
本就打骨折，然后再打一折，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这宅子被满门抄斩过？
还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谢尽欢满心怀疑，随着侯管家往巷子里行走，很快一栋白墙青瓦的宅院就出现在面前。
宅院很新，两级白石台阶左右，还有刻着瑞兽的石鼓，黑漆大门厚重感十足，上面挂着铜锁。
打开大门，宽敞前院就映入眼帘，院子中间是白石步道，左右有马厩、厨房、客房、茶厅，正前方则是白墙青瓦的月亮门，通过门洞看到环境雅致的后院。
整栋宅子皆覆盖青色琉璃瓦，外面雕梁画栋，雅致而大气，连步道铺设的石砖都十分讲究，除开些许落叶，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谢尽欢不是没见过世面，只看厨房墙壁，就知道这宅子全新，都没起过灶。
“侯管家，你确定这地方月租二两？！”
侯管家眉头一皱：“还嫌贵？最多再给你少三钱银子，不租拉倒……”
你还能少？！
谢尽欢知道便宜没好货，但实在想不出他能吃什么亏，进入院子左右打量：
“这宅子哪里吵闹？有看不见的客人？”
“不至于。”
侯管家非常坦诚，用折扇示意后方：
“正屋后面，就是郡主府的武威阁，郡主殿下晚上经常在那儿设宴，难免有些丝竹杂音，你要是能接受，就租下。”
谢尽欢半点不信。
房东太太再吵闹，也不可能天天开宴会，而且推杯换盏罢了，再吵又能吵到哪里去？
这么大一栋豪宅，月租才一两七钱……
肯定是有看不见的阿飘……
谢尽欢刚好带着只女鬼，真是鬼宅，反而好遮掩，想想还是掏出一把碎银子：
“行，就这吧。”
“爽快。”
侯管家取出租契，待谢尽欢签字后，接过查看，贼眉鼠眼微微一眯：
“哟呵~字不错呀。”
谢尽欢从小就知道要赢在起跑线上，字这种名片，怎么可能不下功夫，三岁起就开始临摹名家书帖，老爹的公文都是他代笔。
面对夸赞，谢尽欢本想谦虚，哪想到侯管家接下来就是：
“过年对联有着落了，你小子可别太早退租，最好过完年再走。”
“？”
谢尽欢懒得搭理。
不久后，侯管家和牙人捕快相继离去，顺道把门给关上了。
咔哒~
两进宅院也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簌簌声。
沙沙沙~
谢尽欢独自站在院中，带着到处蹦蹦跳跳的煤球来到后宅，搜寻起可能存在的阿飘。
后宅分正屋、东西厢，主卧空间颇大，红木质地的架子床，四五个人一起打扑克都不挤，不过上面也没被褥枕头，就是个床架子。
谢尽欢没发现任何脏东西，心头更疑惑了，因为身边已经有个超大号的阿飘，也懒得再找，倒头靠在床板上，思绪往后该怎么办。
锁魂咒自己解不开，他也不能找人看脑子，不然一问病因就暴露了……
夜大魅魔是活的，剑不敢随便丢掉，坟他也不敢接着挖。
那当前能做的，唯有尽快爬到一品，把这尊姑奶奶埋回去。
至于老爹的下落，只能等活着离开丹阳再去查了……
我这点实力，咋就失心疯把镇妖陵挖了呢？
……
如此悔不当初间，尚未完全理清思绪，侯管家所说的缺点，忽然显现了出来：
“铛铛铛~……”
“梦断巫山云雨帐~翠被寒生，独自和衣躺~……”
……
随着夜色渐深，主屋后方忽然传来琵琶声及歌女曲调，从源头判断，还在二楼，处于睡房的斜上方。
琵琶声相当悦耳，歌姬也称得上娇喉婉转。
谢尽欢本来还觉得是福利，但没过多久，琵琶声就被莺莺燕燕的吵闹遮掩：
“你这骚蹄子，耍赖是吧？”
“八个六！”
“青墨怎么没过来？”
“说是身体不舒服，在屋里休息。”
“哦~……”
哗啦啦……
叮叮咚咚……
摇骰子的动静、乱跑的脚步、女子娇羞嗔骂、甚至还能听到拍拍打打的清脆响声，听起来就弹性十足。
谢尽欢闻声莫名其妙，转眼看向后方，暗道：
郡主府莫不是在开银趴？
不过声音全是娘们，听起来更像百合趴。
早听说京城的豪门太太玩的花，丹阳的姑娘也这么疯批吗？
谢尽欢眉头紧锁，寻思宴会最多个把时辰就结束了，也没太在意，准备睡一会。
但主卧后墙，和郡主府的宴厅，似乎就隔着不到五米，嘈杂片刻，忽然传来一声炸雷：
嘭——
似乎是火铳的声音，震耳欲聋。
躺在旁边的煤球，被吓得当场炸毛，跳起来一百八十度转身看向房顶，眼神惊恐:
“叽——？！”
谢尽欢也猛然惊醒，握住天罡锏，结果听到一群女子叽叽喳喳的叫好声：
“殿下打的真准！”
“继续继续……”
……
然后不远处就放起了炮仗，和大年三十似得。
嘭嘭嘭……
谢尽欢脸都黑了，忽然理解这宅子房租为啥白菜价。
这他娘能住人？！
年兽住这都得被吓炸毛……
谢尽欢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便宜果然没好货，眉头紧锁强忍。
但片刻后，他忽然发现噪音又消失了，房间内死寂下来。
？
谢尽欢一愣，睁眼打量，结果愕然发现，身边竟然多出了一个女子！
女子穿着红色嫁衣，和他差不多高，就躺在身侧，面白如纸、吐着舌头，和吊死鬼似得！

第八章 孤男寡鬼
月色清幽，孤男寡鬼躺在床笫之间，四目相对。
谢尽欢转头猛然瞧见一只吊死鬼，吓到一个激灵，连忙翻身坐起摸向兵刃，但仔细打量，又觉得这阿飘似曾相识，不由惊怒：
“你做什么？！”
夜红殇靠在床铺里侧，收起吊死鬼的面容，改为手儿撑着侧脸：
“看你睡不着，帮你一把。”
谢尽欢刚才是睡不着，但搂着女鬼就睡得着了？
不过当前安安静静，确实比刚才舒服多了……
谢尽欢压下心惊肉跳的心湖，稍作沉吟，还是放下了兵刃，询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我以前看了不少书，如果你是历史上的山巅巨擘，我不可能不知道。”
夜红殇侧躺在身侧，指尖转着一缕青丝：
“我都失忆了，岂会知晓？兴许是巫教之乱死的人太多，我又算不得顶流，把我给忘了。”
百年前巫教祸乱天下，人口锐减三分之一，连前朝都被打没了，确实有不少人和妖被埋没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但能享受‘镇妖陵’待遇，活埋一百年还能四处蹦跶的人或妖，就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历史上有这待遇的妖魔，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伏尸百万的战绩，哪怕时隔千年也让人如雷贯耳。
谢尽欢很怀疑夜红殇记错了名字，但当前没法证实，只能询问：
“你真什么忙都帮不上？我现在被满城搜捕，还走不了，你能出点主意也行呀。”
夜红殇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红色团扇，在胸前晃来晃去，仪态犹如豪乳贵妇：
“一切问题都源于实力不足。你功法稍显单薄、根基还有夯实空间，只要找点灵丹妙药，洗髓伐骨、锻筋润脉，随时能步入武道三品，虽然依旧没法封上镇妖陵，但被朝廷发现，至少多了几分自保之力。”
丹药能提升实力，但锻体药物价格高昂，能用于三四品武夫的更是天价。
夜红殇是个阿飘，身上肯定没有，谢尽欢也没银子，只能询问：
“你能教我炼丹？”
夜红殇摇了摇头：“我忘记怎么练了，不过今天那个女大夫，是巫教妖女，且功法似乎有问题，阴寒之气挤压肺腑。你只要略施手段威逼利诱，再帮她解决这麻烦，不说几枚丹药，要她自荐枕席都没问题。”
谢尽欢已经惹了一堆事，哪里敢再去威胁会下降头的巫教妖女，不过互相帮忙确实可以：
“她功法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功法你拿来让我看看，我应该能找出问题。至于阴寒之气，得找个至刚至阳的男子，以阴阳调和之法医治，喷个百来次水，阴寒之气自然就排出去了……”
“啊？！”
谢尽欢听见这惊世骇俗的言语，难以置信道：
“喷水？还一百次？！你确定你不是蛊惑我糟蹋良家女子的魅魔？”
夜红殇莫名其妙：“你别自作多情好吧，我只是告诉你方法，谁让你亲自上阵？万一人家有心上人呢？就算不找男人，用桃木削个棒子自己捅捅，也有效果。”
还自己捅捅？
谢尽欢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倒头靠在枕头上：
“巫教妖女都是狠角色，到时候谁捅谁真说不准，有没有其他路数弄丹药？”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靠在跟前仔细打量：
“你这皮囊，当男宠能日进斗金，周边身家不俗的夫人多的很，只要舍得一身细皮嫩肉，换几颗丹药还不是轻而易举？”
谢尽欢堂堂七尺男儿，直接出去卖怕是有点太没志气了，见夜大魅魔全是骚主意，也没再搭腔，暗暗琢磨起该怎么迅速步入一品。
可能是有些走神，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衣襟上。
虽然是幻象，但夜红殇相貌身段细节感十足，看起来就是近在咫尺的真人。
此时夜红殇身形没有杂院中那么庞大，但衣襟依旧高耸，沉甸甸的竟然还遵循重力法则，能看到微微摊开的效果……
夜红殇发现谢尽欢目光不对，翻起身来，手指刮向谢尽欢的脸颊：
“少侠~要不要姐姐助你修行呀？”
“？！”
谢尽欢惊了一跳，不过当前已经穷途末路，甩也甩不掉，干脆心中一横，抬手抓向胳膊！
可惜当场穿模，根本没有实际触感。
？
谢尽欢顿时兴致全无，闭上了眼睛：
“你只是幻像，看得见摸不着，真身是男娘也说不准。我不会上当，你消失吧。”
“谁说摸不着？”
夜红殇抬起纤纤玉指，在谢尽欢脸上刮了下。
结果脸上还真传来柔滑触感，甚至带着体温。
我去？
谢尽欢一愣，迅速抬手抓向手腕，结果再度穿模。
“嘿？”
谢尽欢不信邪又摸了几下，可惜都是单方面被调戏，只能认输：
“好好好，算你厉害，快消失吧。我要抓紧时间练功了。”
“呵呵~”
夜红殇笑颜如花，无声淡去了身形。
谢尽欢暗暗松了口气，正想下床，忽然发现煤球张开翅膀缩在墙角，浑身炸毛，眼神惊恐望着他。
？
谢尽欢莫名其妙：
“你发什么疯？”
“咕叽？”
煤球还想问谢尽欢发什么疯。
躺在床上手舞足蹈，和中邪似得，还自言自语一惊一乍。
发现谢尽欢恢复正常，煤球飞过去就是翅膀一顿扇，看模样是想帮忙驱邪……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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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
夜色渐深，县尉司衙署内依旧灯火通明，捕快仵作围聚在停尸房中，旁边班房里还放着贴上封条的木箱、账册。
县尉杨霆叼着烟杆，站在陈元的尸体旁，看着仵作解剖伤口，眼神凝重：
“一剑突袭近三丈，伤其心脉而未死，还一锏轰碎会‘不动金刚禅’的和尚，这武道功底，得在四五品往上了。年不过二十，有如此功底堪称匪夷所思，你确定他背景没点问题？”
杨大彪曾经在京城当班近三年，对谢尽欢挺了解，拍着胸脯担保：
“谢尽欢懂事早，以前在京城就特别刻苦，从早到晚都在学东西，年少有为不奇怪。听尽欢说，他这几年去了‘风灵谷’学艺，说是走隐仙一脉，爹可听说过？”
杨霆当了一辈子差人，见识颇为广泛，嘬着烟袋想了想：
“当世道门较为繁盛的派系，有丹鼎、占验、隐仙三支。丹鼎派多在南方，占验派被北周尊崇，隐仙派最为神秘，走隐世之道，非乱世从不出山，上次露面还是百年前的巫教之乱。谢尽欢如今冒出来……”
杨大彪寻思了下：“兴许是国祚将倾、乱世将至，世外高人特地派他出山……”
啪——
话没说完，就被烟杆敲了下脑壳。
“这么大个人了，还口无遮拦，如今大乾正值泱泱盛世，哪儿来国祚将倾的说法？！”
杨大彪揉着脑壳，看向满屋子的尸体：
“那这些……”
“这些只是寻常妖寇，不是祸国殃民的通天妖魔。”
“那紫徽山那只……”
“知道是通天妖魔，你还不赶快去找？！”
“我这点本事，哪里找得到超品大妖，人家自己送上门，我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
父子俩如此交谈间，衙门外忽然响起一串脚步，还有急切话语：
“令狐大人，你得好生休养，这事儿我都没敢上报郡主殿下，若是殿下知道……”
“我自有分寸。”
……
杨大彪心中一惊，知道是天天救苦救难的女菩萨来了，连忙放下火折子，往外跑去。
县尉司前院，三名武卒提着灯笼，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副手刘庆之连连劝阻。
令狐青墨提着剑快步走在前面，因为铠甲被打烂了，穿着一身常服，如雪白裙在火光下随夜风轻舞，显出了几分缥缈仙气。
作为紫徽山掌门嫡传，还和长宁郡主姐妹相称，令狐青墨身份显然不低，寻常捕快不说接触，能远远看一眼都算殊荣。
但令狐青墨作为道门中人，从来没有半分架子，来王府历练没有选择坐办公室，而是冲在第一线，把寻常武卒捕快当同僚战友对待，累活脏活带头上，遇事儿甚至还帮着扛雷。
为此衙门的诸多差人，一直把其视为‘女菩萨’，此时到场，齐刷刷上前嘘寒问暖。
不过令狐青墨性格外冷内热，虽然仗义但不怎么会客套，径直走入后衙，瞧见杨大彪跑过来，开门见山询问：
“情况如何，查到线索没有？”
杨大彪今天差点吓死，确定令狐大人胳膊腿完整，才算松了口气：
“只目前可以断定，东仓坊的三人和近日城中作乱的妖寇有关，但幕后之人很谨慎，没在仓库留下任何追踪线索……”
“最后那个谢尽欢在什么地方？”
“呃……”
杨大彪就知道会问这个，躬着腰、腆着脸赔笑：
“令狐大人~都是误会。谢尽欢是原万安县尉谢温之子，和我铁哥们，打小就认识，乖巧的很。今天他专程来探望我，碰巧撞上匪寇，可能是事出突然，才不小心误伤了大人……”
令狐青墨又不是没脑子，能把她堂堂紫徽山掌门嫡传一棒子干晕的人，能是寻常人物？
“眨眼连杀三人，你说乖巧？”
“杀贼子不能心慈手软，谢大人也是这么教我的……”
“他在哪间牢房？”
“呃……”
令狐青墨准备往牢房走，瞧见杨大彪不停赔笑表情尴尬，不由柳眉倒竖：
“这么重要的人证，你让人走啦？！”
“没，我怎么敢乱放。”
杨大彪赔笑道：“是软禁，就在青泉巷第六间院子，离我家几步路，我拿脑袋担保，谢尽欢绝对没问题，令狐大人若想问案，我这就把他叫过来……”
令狐青墨治伤时已经大概了解过案情，见杨大彪拿人头担保，还是打消了疑虑。
但一棒子把她抽晕的人，她总不能连模样都不知道，当下转身往外行去：
“我过去看看。”
杨大彪怕这位女菩萨找自家兄弟麻烦，连忙跟在后面：
“我给大人带路。”
“不必，你们尽快把此案查清，有线索随时通报。”
“呃……好。”
杨大彪悻悻然驻足，目送令狐青墨孤身离去……

第九章 倒浇蜡烛
“铛铛铛~……”
“小浪蹄子，你耍赖是吧？”
……
夜色渐深，建筑群深处的欢闹依旧在继续。
宽大前院之中，月色如华。
煤球叼着地面落叶，放入墙边竹筐，看起来是在当贴身奴婢，打扫庭院。
谢尽欢以双指支撑，在中间的白石步道上倒立打坐，右手拿着本功法心得翻阅。
他的功法为《欢喜心经》，含有配套招式‘银龙八式’，心得上还有些感悟见解。
大乾诸教百家鼎盛，修行流派大抵可以归纳为‘仙佛武巫妖’，虽然门道大相径庭，但大道同源，炼的都是‘万物本源之气’，也可以说是‘先天一炁’。
因为‘一气生阴阳、阴阳分五行’，玄门流派偏向不同，通常难以共通。
比如武夫走均衡之道，练的就是‘一气’，不拆分阴阳五行。
雷属于五行之木，至刚至阳，想施以此术，功法肯定有所偏向。
为此纯粹武夫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施展出玄门术法。
但谢尽欢在很早之前，就有些许设想——比如以超凡造诣，逆转功法，让自身炼化好的真气分化剥离，先一分为五，再五取其一，这样就能以武夫真气，施展出玄门神通。
这法子好处是能强行做到‘万法皆通’，任何神通拿来就能用。
但缺点也显而易见，倒行逆施难度逆天，且真气‘五取其一’，哪怕热效率百分之百，也只能发挥出自身五分之一实力。
今天在杨大彪面前施展的‘掌心雷’，就是这么用出来的，消耗比‘黑龙撞柱’都大，只挫出几个小电花，真气利用率不到百分之五。
不过这手法，倒是非常符合他以前‘诸事皆能，但诸事不精’的个人风格。
谢尽欢觉得此功很有潜力，还是在继续推导，但尚未有太多进展，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一声：
呼~
一道白影出现在墙头。
谢尽欢正在以双指倒立，低头看去，发现围墙上是个冷艳若仙的提剑女侠。
女侠身着如雪白裙，双腿修长挺直，延伸至胯部，形成极为丰腴的弧度，腰襟束缚的腰肢又很细，再往上，则是饱满胸襟，尺寸恰到好处。
远山黛眉配合高挺鼻梁，使得整张脸看起来颇为高冷，一双明眸炯炯有神，也不似女儿家那般娇羞柔婉。
瞧见这么个冷艳美人主动上门，谢尽欢稍显疑惑：
“姑娘是？”
令狐青墨本来神色颇为高冷，但低头一看，就发现院中人以双指撑住石砖‘倒立’，摆出了盘坐之姿，左手还拿着本书，身上只穿着条薄裤。
虽然倒立姿势异常别扭，但还是能发现四肢修长、面容俊朗，线条无暇的胸膛腰腹，暴露在月光下，身材比例好到极致，肌肤白皙无痕，宛若白玉精心雕琢的雕塑，八块腹肌与胸肌……
？
令狐青墨算起来是清纯小道姑，猛然瞧见个年轻男子赤身裸体，如何受得了，当即偏开目光：
“你在做什么？”
谢尽欢收起书册翻身站起，前后看了看：
“练功，这是我家，姑娘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令狐青墨中午在东仓坊，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从实力来判断，她还以为谢尽欢和杨大彪年纪差不多。
此时发现院子里的年轻公子，和她年龄相仿，形象气质也不像白天那个狠人，令狐青墨不免以为走错了地方，左右看了看：
“你就是谢尽欢？”
谢尽欢感觉此女来者不善，但他并不认识，想想拱手一礼：
“正是，姑娘到底是？”
令狐青墨见真是她要找的人，心都凉了半截。
毕竟三十岁左右的武夫，不小心误伤她，那只是意外，道个歉就行了。
而年纪差不多的同龄人，一棒子把她这紫徽山嫡传抽晕，这事可就上升到宗门荣辱了。
她要是不把场面找回来，紫徽山往后如何在世间立足？
师父中秋过后就回来了，到时候还不得把她逐出师门？
意识到这点后，令狐青墨心态直接就变了，见没穿铠甲，对方没认出来她，亮出青鞘配剑：
“才打过照面，这么快就忘了？”
谢尽欢扫了眼佩剑，可见和正伦剑差不多，都是紫徽山制式，但这人他真没见过，面露疑惑。
“东仓坊。”
“？”
谢尽欢这次反应了过来，眼神颇为诧异，打量着围墙上胸肌傲人的姑娘：
“你是白天偷袭我的那位大兄弟？”
？
令狐青墨听到这离谱话语，顿时柳眉倒竖：
“你说谁偷袭？”
谢尽欢见对方不是天降美人，而是跑来算账的王府亲卫，这时候肯定不能赔礼道歉，不然责任就全在他头上了，指不定还得赔医药费，他可没银子！
“看姑娘年纪也不小，为何如此冒失？我中午正在与妖寇生死相搏，你不经提醒从背后杀来，可知有多凶险？
“还好我未用全力，不然姑娘已经香消玉殒了。我斩妖除魔，结果还被当成贼寇，关进牢狱受尽屈辱，简直是……唉~”
令狐青墨当时直面破海狂龙，感觉谢尽欢恨不得把她打成饺子馅，若不是她躲得快，当时真交代了，绝不相信谢尽欢没用全力。
不过事后复盘，也确实是她发现道人被杀，没摸清情况就冲上去了，自己被打伤不说，还害的谢尽欢被关进牢里蹲了半天。
令狐青墨有点理亏，想想还是落在院中：
“中午确实是我冒失，实在抱歉。”
谢尽欢见这姑娘很明事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姑娘明白就好。以后切记，功夫不扎实，就不要冲的太冒失，江湖路远，但命只有一条……”
功夫不扎实……
令狐青墨身为紫徽山嫡传，却被同龄人当做晚辈训戒，实在没法忍，哪怕明知实力有差距，还是提剑摆出剑仙气态：
“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谢尽欢见这姑娘年纪不大，能胸口接他一招还活蹦乱跳，就知道出身不凡，略微打量佩剑：
“你是紫徽山的内门弟子？”
令狐青墨单手负后，摆出师父南宫仙子的气态：
“紫徽山令狐青墨，家师乃紫徽山当代掌门，如今在府卫担任什长一职，主管城中邪魔作乱之事……”
令狐青墨自报家门，是准备发起挑战，彼此堂堂正正切磋一场。
但谢尽欢的反应着实异于常人，听见她是‘道门第一绝色’的徒弟，直接面露怀疑：
“你是南宫仙子的徒弟？你连我半招都没接住，光继承了你师父美貌不成？”
“你……”
此言无异于是对修行者的极致羞辱！
令狐青墨杏目圆睁、胸脯鼓胀，差点岔气，暗道：
这是我弱吗？这明明是你太强好吧！
我胸口接你一记杀招还能活蹦乱跳，你还想如何？
不过这话太长他人志气。
令狐青墨当前只能咬牙解释：
“今天我是着急救人，仓促之下未曾准备，才不慎被你误伤。你我若正面相搏，胜负犹未可知。”
“是吗？”
谢尽欢满眼怀疑。
他知道这姑娘本事不错，但南宫仙子是谁？
名传大江南北的绝色剑侠，丹州位列第二的山巅老祖，手刃妖邪无数的道门仙师，他自幼如雷贯耳的梦中情媳！
如此人物亲自调教出来的徒弟，若连他半招都接不住，那他师父得是什么妖孽？
令狐青墨虽然没听到谢尽欢说话，但从谢尽欢眼神中，已经感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蔑视和质疑，忍无可忍提剑道：
“都说了白天是意外。你若不服，我再和你切磋一场。”
谢尽欢知道南宫掌门的江湖地位，完全不信这姑娘能是南宫仙子徒弟。
就算是，那估计也是排行老幺的杂鱼弟子，在这里扯虎皮大旗。
见对方要单挑，谢尽欢也没拒绝，从台阶旁取来天罡锏：
“是令狐姑娘不服。想切磋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谢尽欢瞥向满是落叶的庭院：
“你输了，把院子给我打扫一遍，省得煤球受累。”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扫了眼超大号的两进大宅，反问道：
“若你输了怎么办？”
“我输了把煤球送你。”
“咕叽？”
叼着落叶的煤球眼神震惊！
令狐青墨看了看灵气逼人的大煤球，还真有点动心，不过见谢尽欢胸有成竹，心底不乏谨慎：
“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紫徽山走剑气双修之道，我善雷法也通剑术，阁下当心了。”
谢尽欢左手上抬，犹如掌托日月：
“我路数比较杂，什么都会，这招刚还在研究，威力难以定论，姑娘也当心了。”
随着话语出口，宅院内吹起轻风，吹动了白色裙摆，继而愈演愈烈，犹如风暴海潮！
呼呼~
煤球连忙跳到了台阶上，从廊柱后探头观察。
令狐青墨见身材挺拔的谢尽欢气势节节攀升，还以为谢尽欢要放‘诛仙剑阵’，但仔细感觉又不像，右手握剑摆出如临大敌之姿，询问道：
“你这是什么招式？”
“倒浇蜡烛，独门神功。”
“倒浇蜡烛？”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发现谢尽欢身上确实有真气流转痕迹，但不像是在蓄力，又询问道：
“真气四溢，似乎不是在聚气，你在散功不成？”
谢尽欢倒行逆施，疯狂分化自身真气，状态就是散功。
不过只散了五分之四，体内还保留了一些。
在攒够能用一下的气机后，谢尽欢挑了挑下巴：
“准备好没？”
令狐青墨眉头紧锁，想先下手为强，但也在此时：
嘭——
只听一声闷响，原本站在院子中央的身影，已经猝然撞到面前！
令狐青墨已经有所预估，但还是低估了谢尽欢的爆发力，彼此距离三丈根本来不及施展雷术神通，只能后拉拔剑应敌。
呛啷——
剑光一闪间，令狐青墨身形几乎化为残影，三尺剑锋以奔雷之势削向腰腹。
但也在同一时刻，谢尽欢天罡锏出鞘，重锏挑向削来长剑，左手犹如苍龙探爪，直击中门！
此招就是正常的连攻带防，令狐青墨完全能看透，本想手腕轻旋绕过铁锏，把剑送到谢尽欢胸口。
但让她做梦都没想道的是，面前这浓眉大眼的年轻公子，在双刃相接之际，右手竟然涌现暗淡青色流光，继而：
刺啦啦——
雪亮铁锏霎时间被电花包裹，又一闪而逝！
令狐青墨作为紫徽山弟子，认出这是道门常见的‘雷缚剑’！
此招以雷霆裹缚兵刃，对阴邪鬼魅杀伤力无穷，面对常人也能造成麻痹效果。
谢尽欢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杂门功法，雷缚剑威力极小，甚至没法持续，很难造成实际杀伤。
但威力再小，也架不住时机用得好。
令狐青墨没料到谢尽欢会这一手，双刃相接瞬间，麻痹感就传遍了半边身子，致使身法凝滞了一瞬，继而：
嘭~
谢尽欢左手一记‘苍龙探爪’，毫无阻碍的直贯中门，落在令狐青墨胸前。
切磋未用全力，但五指还是陷入衣襟，酥软柔弹……

第十章 当我傻白甜？
一招过后，两人同时停滞下来，再无动作。
月下庭院也陷入死寂，只剩下后墙外飘来的妖娆歌喉：
“长挽挽两弯呀眉黛巧~颤巍巍一捏呀柳腰纤~……”
令狐青墨睫毛颤颤巍巍，忽然中招，眼底本来满是惊疑，但很快又发现不对——胸口被大手捏了个满满当当……
？！
反应过来后，令狐青墨眼神霎时间化为杀气冲天！
谢尽欢左手按住胸襟，手感极佳，发现墨墨姑娘眼神似是要吃人，他迅速收手：
“彼此切磋，肢体触碰在所难免免免~……”
“你这无耻小贼！”
话音没落，令狐青墨脸色就化为了涨红，扣住谢尽欢左手，手臂可见青白流光闪耀。
刺啦啦~
谢尽欢被钳住手腕，如同坐上电椅，说话都费劲：
“你你输输不起不成？！”
令狐青墨冷艳脸颊化为了火烧云，很想一剑劈了这占她便宜的登徒子。
但方才她确实是不慎中招，若生死相搏，已经死了，哪有机会在这里还手。
令狐青墨衣襟起伏不定，气的睫毛都在颤抖，但最终还是停下了驭雷之术，涨红着脸回应：
“我出身名门正派，岂会输不起？你身为武夫，怎么可以用雷缚剑阴人？”
谢尽欢都被电麻了，不过武夫皮糙肉厚，转瞬就恢复了过来：
“我都说了学的比较杂，你就是紫徽山的人，还怕我以短击长？”
令狐青墨一时语塞，想想质问道：
“既然是切磋，你就该点到为止，你已经是必胜之势，为何不提前停手？”
谢尽欢理直气壮道：“你毫发无伤，还不算点到为止？你可是紫徽山嫡传，尘埃落定之前，我如何知晓你会不会玄门神通，能移形换影、化实为虚？”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摸她胸，还怪她本事差，气不打一处来：
“都掌中心门了，还如何化实为虚？你会？”
谢尽欢见令狐青墨不信，也没辩驳，而是摊开手：
“来，你拍我一掌。”
令狐青墨心头羞怒，见状毫不犹豫大步前踏，一记冲掌拍向谢尽欢胸腹：
嘭~
掌出带出一声闷响，力道挺大，明显还夹杂了私人恩怨。
但谢尽欢未曾闪避格挡，而是顺势左脚后移，以胸口接住了裹挟不俗掌劲的冲掌，身形随势而走。
咚——
强横气劲贯体而入，却没能爆发开来冲击肺腑，而是在胸口带起肉眼可见的涟漪，顺着胸背、胳膊蔓延，直至抵达身后左手。
嘭——
气劲宣泄而出，后方纷飞落叶，被掌劲崩出个扇形空地，满院落叶飞扬！
但谢尽欢毫发无损！
？！
令狐青墨瞧见此景，杀气逼人的清冷双眸瞬间瞪圆了！
毕竟她就算不清楚门道，也明白谢尽欢这是以类似‘接化发’的高深法门，裹挟住了透体而入的气劲，往身后卸力却未曾伤及本体，看起来和她被迫隔山打牛似得。
令狐青墨是紫徽山掌门嫡传，在王府也算见多了武道高手，但这种武道绝学，她确实没见过，眼底露出深深茫然：
“这是什么招式？”
谢尽欢被摸着胸肌，也没羞愤欲绝，眼神如同教导涉世未深的徒弟，认真讲解：
“这招叫‘惕龙无咎’，银龙八式之一，此招要决在‘避锋藏锐、气动神随、借力打力’，只要我想，其实完全可以把这一掌还给你。”
令狐青墨脸上的羞愤红晕，已经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惊疑，暗道：
银龙八式……
没听说过呀，好霸道的武道神通……
他和我差不多大，武艺怎么可能高到这一步？
念及此处，令狐青墨又询问道：
“你师承何门何派？”
谢尽欢其实感觉这身武艺，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但三年进步这这么大，说起来着实有点离奇，只能瞎扯：
“风灵谷，走隐仙一脉，姑娘应该没听说过。”
隐仙派也是道门分支，常年隐于山川大泽，非乱世不出，谁也不敢断定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老前辈。
谢尽欢如此年轻却有如此实力，确有出自隐仙派的可能，但令狐青墨并未听过风灵谷，询问道：
“风灵谷在什么地方？“
谢尽欢做出讳莫如深之色：
“不敢让外人打扰师长清修，还望姑娘见谅。”
“……”
令狐青墨知道隐仙一脉的讲究，没有再追根问底，眼神也慢慢复杂起来。
虽然她吃了大亏，但谢尽欢自己都能‘接化发’破招，掌中她胸脯前不停手也理所当然。
但如此一来，她今天岂不是白挨了顿打，胸也被白摸了，现在还得谢谢人家赐教？
这不送上门白给的傻白甜吗？
谢尽欢见气质清冷的令狐青墨，眼神不停变幻，迟迟没有动作，又道：
“我摸你胸一下，你摸我这么久，咱们扯平了……嘶~”
话没说完，胸前白皙玉手，就猛的捏了一把，胸肌都在葱白玉指间变了形状。
令狐青墨捏了把狠的，就迅速退开几步，提剑护胸：
“行，算你技高一筹，你我互不相欠，告辞。”
说着转身就想跑。
谢尽欢揉了揉胸口，对于令狐青墨的同等追偿并未在意，不过见其想走，还是开口叫住：
“你等等。”
令狐青墨脚步一顿，眼神戒备：
“你还想如何？”
“咕~”
煤球不等谢尽欢说话，就落在装着落叶的竹筐前，摇头晃脑示意。
“愿赌服输，院子得打扫干净。”
“你！”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冰山脸颊直接绿了，暗道：
我白天被你打伤，晚上被你摸胸，还得帮你打扫院子？
你当我是受气小媳妇，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成？
不过挨打是她自己撞上刀口，被摸是技不如人，扫地是她自己打赌……
令狐青墨处处理亏，甚至都找不到任何反驳理由，在憋了良久后，还是咬牙转身来到院角，拿起竹质扫帚，开始清扫落叶沙尘。
唰唰唰——
力道极大，谢尽欢都有点心疼自家扫把。
因为和令狐青墨也没啥仇怨，见人家姑娘都被教训的自闭了，谢尽欢也没当大爷，拿出鸡毛掸子开始清理门窗。
煤球也很乖巧，见令狐青墨咬牙切齿扫地，还叼着落叶，蹦蹦跳跳落在跟前，帮忙放进竹框里：
“咕叽~”
令狐青墨银牙咬的咯咯响，不过见一人一鸟也在打扫，不是把她当丫鬟使，火气还是慢慢压了下来，略微斟酌，又询问道：
“你今天是如何找到的那波匪寇？可还有其他线索？”
谢尽欢今天是被夜大魅魔骗去的，此时随口回应：
“去找杨捕头，碰巧遇上了。听他们说，龙须草已经搜集够了，接下来没啥事。对了……还说江边的尸体，引起了衙门注意……”
“江边尸体？”
令狐青墨仔细思索：“可是五天前，在槐江湾发现的那具浮尸？”
谢尽欢莫名其妙：“五天前我还没来丹阳城，什么样的尸体？”
“一具无名浮尸，严重腐烂难辨男女，难以追踪来源，尚在查证。若这尸体也和妖寇有关，此案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忽然得到线索，令狐青墨哪里坐得住，放下扫帚往外跑。
谢尽欢见状眉头一皱：
“怎么？撂挑子了？”
令狐青墨急着去拷问活口，头也不回跃上院墙：
“我得回去查案。放心，我出身名门正派，言出必诺，等事情忙完肯定给你收拾的干干净净。”
说完飞身离开宅院，不见了踪影。
“还是个工作狂。”
谢尽欢还得尽快升级把夜大魅魔埋回去，也没再打扫，继续琢磨起他的‘倒浇蜡烛’神功。
而后墙方向的喧嚣，从始至终一直在持续：
“铛铛铛~……”
“郎君呀~你是不是臊得慌……”
……

第十一章 迫在眉睫
咚——
咚——
旭日东升，阳光洒入绵延至天际的繁盛城池，数以万计的居民陆续出门，武威楼中的达旦笙歌刚刚消停，街头巷尾又响起了市井喧哗。
青泉巷，晨曦洒在两进院落内，几朵菊花在书房外悄然绽放，细密菊纹往中心汇聚，色泽由浅入深，呈现出花生大的小孔，鲜嫩欲滴、美不胜收。
谢尽欢身着素洁袍子走出房门，深深吸了口清新空气，环视几眼新住处后，架着煤球往外行去。
青泉巷租户挺多，大部分都是桃仙坊外来豪商，或丹阳学宫执教的师长，出门皆有车马随从，衣着也非富即贵，对他这新租客还挺好奇。
谢尽欢自幼什么都学，还注重形体谈吐，气质方面确实不差，但身上只剩二十多两银子，还是抢来的，确实有点‘财不配位’。
夜红殇说的很对，一切问题都源于实力不足。
提升实力要丹药，丹药得花钱。
谢尽欢以前都是‘全力依父’，这三年怎么谋生也忘了，想想转头看向煤球：
“球球，我这三年都是干什么挣银子？”
“咕叽？”
煤球蹲在肩膀上，稍微回想了些，抬起翅膀，抹谢尽欢脖子，意思当是——杀人越货！
啊？
谢尽欢感觉自己应该是侠士，最多爱美之心多一点，应该不会干这么道德败坏的事，但煤球模样不像作假，只能询问：
“有没有正当点的法子，不杀人？”
煤球思考了下，用翅膀扇谢尽欢脸，而后探出爪爪：
“咕叽！”
语气凶狠，明显在暴力勒索！
谢尽欢张了张嘴，暗道：妈耶，我这三年该不是在当隐姓埋名的江洋大盗吧？
怪不得昨天遇上贼寇，抢钱袋的手法那般行云流水……
他还想再问，脑子里却传来眩晕感，继而背后就冒出来一只红衣阿飘，扛着小伞娇笑调侃：
“哦呦~你最好还是别问了，免得把以前干的破事儿全抖出来，坏了自己道心。和姐姐一样，忘记过去重新做人多好。”
谢尽欢发现红衣阿飘冒出来，环境音却没消失，甚至能看到巷中走动行人，心中不由一惊。
确定其他人看不到他产生的幻觉，才暗暗松了口气：
“煤球又不懂事，我肯定是在行侠仗义，顺便没收违法所得。”
说罢又看向被吓炸毛的煤球：
“这几年咱爹在不在跟前？”
煤球感觉周围有脏东西，不过听到问题，还是认真思考，而后眼露茫然。
不知道？
谢尽欢见问不出具体，也没再难为只知道吃的贴身奴婢，让阿飘先行消失，来到了巷子外。
巷口就是偏街，吃饭相当方便，其中还有家羊肉汤馆，幡子发黄已经看不清字迹，门口大铁锅内热气腾腾，内部屋檐下都座无虚席，食客多是穿着官衣的小吏差役。
而早起上值的杨大彪，乃至县尉杨霆，就在铺子外的小桌对坐，面前摆着六个空碗，篮子里还放着三白面馍，大快朵颐的同时，还说着：
“尸体验了一晚上，丹王阁的前辈都看不出门道，这线索又断了……”
“妖寇要是那么好找，还要我们这些差人作甚。”
“诶？尽欢，起来啦？”
“是啊。杨伯父早。”
谢尽欢来到跟前，先给杨霆行了个礼，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杨大哥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想打个招呼，等了半晚上不见你回来，就先睡了。”
“唉，别提了。”
杨大彪拨着蒜瓣解腻，脸色发苦：
“昨晚对着那具腐尸……算了，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个。好不容易忙到后半夜，准备回来，结果可好，王府那边又来消息了。”
谢尽欢摁着煤球，让它别往人家锅里钻，好奇道：
“什么消息？”
“还不是紫徽山那事儿。”
“？”
谢尽欢心中一僵，觉得应该不是啥好消息。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杨霆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上面是半个鞋印：
“差役在山里搜寻，发现了一道可疑足迹，其一步过丈、武艺不低，可惜当时雨太大，不好追踪，但从大概方向推断，应该来了丹州，孤身一人……”
谢尽欢瞧见自己的脚印，感觉天都塌了一半！
他前天晚上怕被妖魔迫害，豁出命往外跑，根本没注意隐藏行迹，这找到脚印……
“按照鞋印推断，此人是男子，也可是化形为男人的妖物，身高在六尺一寸左右……”
杨大彪说话之间，把纸张递给谢尽欢：
“因为事关重大，王爷亲自在王府督战，令所有县、乡、里、亭全部以此事为先，把昨日出现或前日不知行踪、符合身高的男子全部登记，逐一排查。”
按照大乾的度量尺计算，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出头，范围其实很大，但再加上‘昨日忽然出现或前日不知行踪、实力不俗’，显然就很好查了。
谢尽欢看着纸上脚印，冷汗都下来了，不动声色把脚收到了袍子下：
“丹州九郡五十七县，人口难以计数，怕是不好找。”
县尉杨霆放下汤碗，抹了抹嘴：
“事关国祚存亡，不好找也得找，按照王府的说法，三天找不到踪迹，就上报洛京，让赤麟卫和钦天监接手此事。”
“……”
谢尽欢听见这话，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
赤麟卫是天子爪牙，定位约等于锦衣卫，钦天监则专门镇压邪魔外道的顶级暴力机构，监正陆无真受封国师，大乾三位大宗师之首，论道行能单手按死紫徽山掌门，双手锤翻丹阳学宫大祭酒穆云令。
这俩机构联合执法，属于大乾动用核武器，再解决不了问题，那也不叫问题了，叫大乾气数已尽！
这不死定了吗？
谢尽欢面对即将到来的神罚，饭都没心情吃了。
但他又不能表现出异样，见杨大彪能吃七大碗，还以为这铺子的东西不顶饿，也随口叫了七碗汤七个馍。
然后差点撑死！
杨大彪吃饱喝足，瞧见谢尽欢拿着筷子脸都绿了，抬手拍了拍肩膀：
“年轻人嘛，能吃才能打，你慢慢来，我先去衙门了。”
“好，饭钱付过了。”
“唉，谢贤侄客气了。”
杨霆叼着烟袋，也拍了拍谢尽欢肩膀，带着儿子离去。
独留一人一鸟，面对七碗羊肉和七个大馍……
----
片刻后，崇明河畔。
谢尽欢揉着怀胎三月的肚子，沿着河边行走，脚上已经换了双新鞋。
煤球少有的吃撑了，蹲在肩膀上满眼茫然，看起来已经进入贤者时间，思考起鸟生的意义。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谢尽欢其实想背信弃义溜之大吉。
但目前逃跑已经没意义了。
丹王这阵仗，明显是不计代价，活要见妖死要见尸。
他现在只要敢失踪，马上会被锁定为重点嫌疑人，然后就是各路人马联合追踪，他相貌、背景、武艺全透明，还没出丹州就被堵住了。
就算能跑出丹州，私挖镇妖陵属于‘反人类罪’，说不定还会引来‘诸教歼杀令’，儒释道、墨法兵的大佬全出马，他还能在过五关斩六将杀出大乾不成？
甚至他连回山里扫清痕迹都没机会，山里全是搜寻妖邪的人手，来回还得一天一夜，他作为涉案人员，被高人撞见当场露馅。
当前唯一出路，只能是赌灯下黑不被发现，然后尽快想办法脱离险境。
如此思量间，一人一鸟很快来到了宁安街。
清晨时分，白石街面上车马不多，街道两侧还种有桂树，行走其中桂香袭人，三层高的大型医馆矗立在街边，主楼上方挂着‘妙手仁心’的烫金招牌。
谢尽欢不太想和巫教妖女打交道，但再不想办法提升实力，他不说重新封印镇妖陵，暴露后能不能逃掉都是问题，饮鸩止渴也得捏着鼻子一口闷。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过来的路上他也打听了下林家医馆的背景。
林家是御医世家，本家在洛京，家主为太医院左院判，这里只是林家在丹阳的一处分店，本来该由偏房照看。
但林紫苏丹道天赋很好，被林府从亲戚家过继回来后，年纪轻轻就考进了丹阳学宫，林婉仪作为监护人，也跟了过来，照看的同时打理家族产业。
从市井风评来看，林婉仪是个大善人，不仅医术高超经常给穷苦街坊义诊，还资助了些许在学宫、紫徽山学艺的学徒，交际圈更是广泛，几乎认识所有达官显贵的夫人。
这么个女大夫，怎么看都不会和练尸养蛊的巫教扯上关系。
但邪魔外道往外会伪装，表面越仁善，背地越心狠手辣也说不准。
谢尽欢在医馆外纠结片刻后，还是压下杂念走向大门，半途却隐隐听到二楼窗内，传来女子交谈声：
“林家妹子，你可得给我想想办法，我家庆之，最近都不碰我了，整天夜不归宿……”
“夫妻之间，时间一长同房少是常事，刘大人或许是公务繁忙……”
“他在家又不忙。你帮帮姐姐吗，我听人说，你给文成街的宋夫人，开了个‘阳合丹’，一晚上七次，宋夫人几天都没出门，还不伤身……”
“唉，宋夫人想要娃儿，一晚上七次是宋大人身板好……”
“我家那口子壮的和牛似得，身体也好，就是嫌弃我了，我上次好心帮他吹那啥弄玉，他竟然睡着了……”
“……”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抬眼看向二楼房间，可以确认其中的‘林家妹子’，就是昨天码头遇见的林婉仪。
吹那啥弄玉……
谢尽欢没记错的话，这法子确实挺治愈人。
昨天见林婉仪，还以为是个贤良知性的保守美人，没想到私底下和人聊这么花……
不愧是巫教妖女……
谢尽欢昨天已经见识过郡主府那群疯批小姐的厉害，此时也见怪不怪，进入医馆大门，结果发现百子柜前称药的两个女学徒，也在偷偷闲聊：
“听马夫说，那谢公子剑眉星目、武艺高强、气度非凡，还抱着东家和紫苏下的马车……”
“东家和紫苏可都没嫁人，这要是一起瞧上了……”
“放心，紫苏满脑子歪点子，哪有心思考虑婚配之事。上次炼的那什么‘吃饱撑着丹’，让学宫的老丹师打了三天嗝，差点上门来训东家管教不严。那谢公子若是敢登门，我估摸不出三天就得被吓跑……”
……
谢尽欢听到‘吃饱撑着丹’，觉得林家这一大一小，都不是省油的车。
不过来都来了，他也没知难而退，来到柜台之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
称药的女学徒，闻声回眸，发现柜台外站着位目如寒星的年轻公子，不由愣了下：
“呃……公子有什么病？”
“咕~”
煤球从昨天到现在，都发现阿欢脑子不太正常，歪头顶了顶谢尽欢脑壳，示意这里有病。
谢尽欢知道自己得了失忆症，但这病林家医馆怕是治不好，只是心平气和回应：
“没病，找人。林婉仪林大夫在不在？”
“哦，东家在二楼接诊，得稍等一下。”
……

第十二章 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
林家医馆二楼，一间宽大诊室内，
穿金戴玉的刘夫人，在丫鬟搀扶下起身，手里拿着药盒致谢：
“实在麻烦林家妹子了，有空到府上坐坐，咱们接着聊。”
“一定，刘夫人慢走。”
“不用送，林家妹子太客气了……”
……
林婉仪起身相送，眉眼弯弯仪态知性，如同悄然绽放的国色牡丹。
但等到刘夫人走出诊室后，林婉仪眉宇间就多出了几分无奈。
作为京城的女名医，林婉仪平日免不了和城里的大户夫人打交道。
豪门之家的女眷，实在一言难尽，知道她丹术过人，变着法子从她这骗虎狼之药，因为她平易近人，混熟了的夫人，还把各种花活儿讲给她听。
林婉仪还是没破瓜的女子，耳闻目染之下，十八般姿势都烂熟于心了，心中岂能情愿？
但她也没法把病患拒之门外，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真得变成巫教妖女了。
茶岸旁，正在收拾茶具的丫鬟琴文，等刘夫人下楼后，也吐槽道：
“这些个夫人真是，有病来求药也就罢了，没病还登门问东问西，特别是杨捕头的夫人，相公身板那么猛，也跑来叨扰小姐，她就不怕瘫在床上？”
“杨夫人是觉得相公木讷，不通闺房情趣，找我支招。”
“杨夫人不懂，小姐就懂了？小姐都没嫁人，明明是京城名医，却被这些夫人当成了‘房事通’，真是……”
“行啦，乱说让人听见怎么办？”
林婉仪来到书桌后坐下，取来一卷书册翻阅：
“今年秋考，受医馆赀给的学生，成绩如何？”
琴文是随身小管家，听见这话更不开心了，来到跟前收拾茶具：
“还能如何？除开紫苏名列前茅，其他人最好也不过拿个‘乙’等。我就想不通了，小姐在京城供一堆学生，到了丹阳也是如此，每年花那么多冤枉钱，也没见供出个达官显贵来，地主家也没余粮呀……”
林婉仪确实资助了很多出自寒门的年轻人，但初衷也不全是行善，而是她欠了巫教天大人情，得想办法得手一件重宝还债，京城拿不到，才跑丹阳来找空子。
但和巫教有牵连是大忌，贴身丫鬟都不敢告知，林婉仪只是推了下小眼镜：
“行善助学是积阴德，学不出来也没办法，马上入冬，会有很多学子去学宫求学，你多物色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好苗子……”
“还找呀？这都供七八个人了……”
“让你去你就去！”
……
咚咚咚……
主仆俩正如此交谈，一个医馆学徒忽然从楼梯跑上来，自门口探头，眼神带着几分惊奇：
“东家，下面有位公子找您，自称谢尽欢。”
“谢尽欢？”
林婉仪翻书的动作一顿，想起是昨晚的年轻义士，连忙起身：
“快请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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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谢尽欢扛着东张西望的煤球，在学徒带领下来到二楼，迎面就见身材高挑的林婉仪，面带微笑走来:
“谢公子，方才接待病患，耽搁了片刻，实在怠慢了。”
身在医馆当大夫，林婉仪穿的颇为知性，淡青色的齐腰襦裙配上柔纱外衫，漫步前行间有摇曳生姿之感，衣襟还一颤一颤的。
谢尽欢略微打量，实在难以想象这么个温柔贤淑的大美人，能是养傀儡小鬼的巫教妖女，走到近前拱手一礼：
“林姑娘客气。”
“咕叽~
“公子请坐。这鸟真好看。”
林婉仪人如其名，仪态极好，给人一种温润如水之感，邀请谢尽欢在茶案旁就坐，拂袖帮忙添茶：
“昨天公子出手解围，妾身还没来得及答谢，实在惭愧。”
“举手之劳罢了……”
谢尽欢目的相当明确，就是求取灵丹妙药，随口聊了两句，就把目光放在林婉仪的眼镜上：
“林姑娘看起来有些功底，若是自幼炼体，眼睛不该出问题，林姑娘带着此物，可是功法出了纰漏？”
林婉仪正逗弄着摇头晃脑的煤球，闻言笑容微微一凝。
她自从拜入巫教后，身体确实存在些许问题，体内积蓄阴寒之气，每当朔月之夜都会胸痛，视力也有所影响。
但巫教功法，没点副作用才叫不正常，此事岂能当着外人说，林婉仪想想还是含笑摇头：
“公子误会，我自幼看医书，可能是用眼过度所致。”
谢尽欢见林婉仪不承认，就做出望闻问切之色：
“我观林姑娘气色，似乎阴气过盛，体内有阴寒之气淤积。功法出岔子，轻则入魔、重则陨命，可不是小事，林姑娘若真有隐疾……”
“？”
林婉仪一愣，抬手摸了摸如花似玉的脸颊，暗道：
这也能看出来？
你开了天眼不成？
见谢尽欢如此笃定，林婉仪怕他真看出根底，打断话题：
“我就是医师，医术放在丹阳城，也算小有名气，身体自会照看，公子多虑了。”
谢尽欢见林婉仪死不承认，当下也无言了。
他总不能来句：“林姑娘，你也不想巫教妖女的身份，被人知道吧？”
当前事情已经够多了，万一林婉仪怕走漏风声，给他下降头，那不成没事找事了？
谢尽欢暗暗酝酿话术，寻思该如何捅破这层窗户纸，结果蹲在腿上的煤球，忽然歪头看向他腰间的正伦剑：
“咕叽？！”
继而就如同见鬼似得，连忙飞出了窗户。
谢尽欢见状就知道阿飘要开始作妖了，而事实也不出所料。
林婉仪本来疑惑打量，却不知为何，脑子忽然传来眩晕感，连思绪都出现几分恍惚。
继而压在体内的阴寒之气，猝然紊乱冲击心脉，当即发出一声闷哼，脸颊很快失去血色，白皙双手有乌青纹路顺经脉涌动，整个人也摇摇欲坠，打翻了茶碗。
哗啦~
谢尽欢瞄了下林婉仪背后的红衣阿飘，知道是在帮忙，当下抬手稳住茶案，面色凝重：
“林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
“我……我……”
林婉仪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只是晃了下神，体内挤压的阴寒之气，就乘虚而入直攻肺腑。
此时身体颤栗，坐姿都难以维持，只能靠在椅子，尝试压住肺腑间流窜的阴寒。
但背后有只红衣阿飘她都没法发现，又哪里压得住恍惚心神，
谢尽欢见林婉仪压不住，关切询问：
“要不要叫大夫过来？”
“别……别叫……”
林婉仪的巫教底细连丫鬟都不敢告知，哪里敢让医馆的大夫把脉，拼尽全力抓住谢尽欢的袖子，强压透体阴寒。
但此举非但没效果，脑子还出现潮汐般的眩晕感，体内阴寒之气愈演愈烈，以至于很快心跳如擂鼓，呼吸急促，汗珠都浮上额头。
谢尽欢见林婉仪眼神都开始涣散，感觉有点玩过火了，悄然望向后面的红衣阿飘，示意点到为止。
夜红殇站在背后作妖，回应道：
“以银针聚气，刺天顶、鸠尾二穴。”
谢尽欢听见提示，迅速在诊桌上寻找。
林婉仪苦苦压制，见谢尽欢动作，询问道：
“你……你做什么？”
“我有办法帮你，针在什么地方？我给你施针。”
“施针？”
林婉仪身为医师，自然明白施针是什么流程。
阴寒之气冲击心脉，不出意外该刺激胸口穴位……
那不得脱衣服？
林婉仪瞄向衣襟，脑子里不免浮现出以下场景：
谢尽欢马上就要跑过来，不理会她的羞愤挣扎，强行把她上衣解开……
她想挣扎却无力躲闪，只能眼含清泪羞愤忍辱……
这怎么可以？！
林婉仪惨白脸颊显出一抹羞急，见谢尽欢从窗边找到了针，挣扎想要起身：
“不……不行，我不用你……”
话没说完，就瞧见桌旁的白袍公子，隔着丈余距离，右手屈指轻弹。
咻咻~
两枚银针当即破空而出，在房间中带出细微寒芒。
林婉仪见状吓了一跳，毕竟胸口到处都是要穴，隔这么远以银针裹挟真气击打穴位，稍微有一点差错，就能把她给打成重伤。
林婉仪本想躲闪，但寒气攻心腾挪不便，尚未做出动作，银针就刺入脖颈、上腹。
“咳~”
真气随银针贯入穴位，林婉仪当即发出一声闷哼，浑身颤抖当即减弱，只觉阴寒之气被锁在了胸腹之间。
“你？！”
林婉仪发现银针分毫不差扎在穴位之上，无论深浅还是蕴含气劲都精准的令人发指，眼神从羞愤转为了诧异。
武夫确实都擅长击打穴位，但目的通常是把人打死打残，力道够大就行；而医师扎针，需要考虑的可就太多了。
林婉仪实力不算低，能看出在患者呼吸不稳、身体乱动的情况下，隔空击打穴位，气劲力道却掌控的分毫不差，难度有多高。
特别是其中一针，刺向了膻中穴。
膻中在胸口正中，男子还好点，但女子自带软防护。
她更是天生丽质，胸前鼓囊囊被衣襟包裹，因为尺寸颇大，此时靠在椅子上，指头长的银针还没她沟深，正常都得解衣服把大团儿柔开施针。
而谢尽欢几乎瞄都没瞄，一针弹出，在她吸气导致衣襟鼓胀的瞬间，穿过衣襟肚兜，从两团之间穿缝而入，银针精准扎在檀中穴，没有误伤皮肉分毫，力道也是恰到好处。
扎针时能准确预判她动作、气息，杀人时自然也一样。
他不过二十岁，这么老练的手法，是怎么练出来的？
林婉仪目光惊疑，在愣了片刻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
“这……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吗？！”

第十三章 猎人还是猎物
谢尽欢按照提示隔空扎针，不过片刻后，林婉仪气色逐渐好转。
确定没问题后，谢尽欢放下针包，回到茶案旁坐下：
“感觉如何？”
林婉仪被如此施救，心中颇为惊疑，连背后的凉飕飕的感觉都先放在了一边，仔细审视气态不凡的谢尽欢，好奇道：
“谢公子搭救。敢问公子出身哪家高门？”
“谈不上高门。家父只是京中小吏，三年前去了南方，最近刚回来。”
“是吗？”林婉仪不太相信，又问道：“那公子母系是？”
谢尽欢见林婉仪刚恢复正常，就开始查户口，还满眼‘占有欲’，不免警惕起来。
按照传言，巫教妖女难缠的很，会给男人下情蛊，让男人被迫喜欢上她，而且这辈子碰别的女人就死……
谢尽欢知道林婉仪好看，胸脯饱满、臀线丰腴，属于标准的实战型身材，但他可不想成为巫教妖女的榨菁奴隶……
林婉仪正在琢磨自己的谋划，见谢尽欢眼神警惕，明白是自己太功利了，连忙端正坐好：
“我就好奇问问，没其他意思。公子年纪轻轻有如此本事，却没有太大出身，着实让人意外。”
谢尽欢保持着三分戒心，重入正题：
“闲话往后再聊，姑娘刚才看起来，是功法出了岔子，而且还是巫教路数……”
“？”
林婉仪表情微僵，明白刚才犯病，底裤都被看穿了。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谢尽欢若是将此事上报衙门……
谢尽欢是来求丹药的，可不想闹出误会被下个蛊，连忙补充道：
“放心。巫教虽然被朝廷化为邪道，但其中之人并非全是大恶之徒。像是巫医，也是悬壶济世，萨满教的祭祀，甚至能在北周担任国师。姑娘出身医家，却走此道，或许另有隐情，我不会借此为难姑娘。”
林婉仪其实没啥隐情，就是老爹染了恶疾，病急乱投医拜入了巫教，师承巫教中规模最大的‘蛊毒派’，背后就是南疆荒域的巫教大本营，属于苗正根黑的巫教核心子弟。
不过她自幼待在京兆府附近，也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此时推了推因出汗下滑的金丝眼镜，稍显局促解释：
“嗯……我只是好奇巫医手法，才学了些东西，并非为祸百姓的尸巫派妖人，往日也未曾祸及旁人，这点公子可以去查。公子若能理解，实乃万幸。”
谢尽欢轻轻颔首，转入了正题：“巫教功法离不开毒蛊阴邪，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自身。姑娘若是功法出了问题，我可以帮你看看；至于体内积蓄的阴寒之气，也能帮姑娘解决……”
林婉仪抬起手来，婉言谢绝：“我体内阴寒之气积压已久，有处理之法，不劳公子费心。公子如常热心肠，可是有求于妾身？”
谢尽欢知道处理起来不难，无非找个男人吸阳气，林婉仪不需要他帮忙在情理之中，眼见筹码没了，他只能挑明来意：
“我需要夯实根基的丹药，姑娘这里可有？”
“丹药？”
林婉仪暗暗送了口气，露出一抹笑容：
“林家善丹医之术，岂会没有。公子想要哪种？”
谢尽欢当前的情况，不是仙丹都破不了局，诚恳回应：
“最上乘那种，最好体魄夯实后，超品之前都不会出现明显瓶颈。”
此等神丹，显然是个大活儿。
林婉仪花销太多，其实挺缺钱，见谢尽欢要顶格锻体神方，把方才的插曲都先抛到一边，声音柔婉介绍：
“目前最上乘的锻体神方，为‘龙血丹’，此方出自京城的御药监，已经传承数百年，多用于上三品高人夯实根基、治愈旧疾，最多月余就能人脱胎换骨。”
月余时间……
谢尽欢觉得有点久，但总比原地踏步等死强：
“御药监专供皇宫，非功勋之辈不可得，林姑娘确定能拿到？”
林婉仪眉眼弯弯，凑近低声道：“紫苏在丹医院学艺，知道丹方，可以借‘练手’之由，向学宫报备，帮公子炼制一副。不过此方有点贵重，哪怕抛开丹师手工，光算药材成本，也得八千两银子……”
“八千两？”
谢尽欢知道龙血丹不好得手，但着实没料到造价如此夸张。
他早上吃一碗羊肉汤，才二十文钱，八千两银子，换成羊肉汤，能让他和煤球吃好几辈子！
怪不得是顶格锻体丹药……
林婉仪知道这价码吓死人，柔声道：
“无论丹阳还是京城，有门路拿到丹方的人都屈指可数，有本事炼丹的人更凤毛麟角。我这已经是底价，此丹药材手工都不便宜，还得给丹医院上贡的两成利，价钱压不下来，公子若不信，可以去文成街打听，丹医院张院长也可以炼此丹，不过公子没百两银子见面礼，门都进不去。”
聘请知名丹师定制丹药，价格本就高昂，正常是药材、手工对半开，人家还不一定接活儿。
谢尽欢当前根本没银子聘请丹师买药材，好在他此行也不是来买的，见眼镜娘孜孜不倦推销，厚着脸皮道：
“姑娘情况挺严重，我可以帮姑娘处理功法瑕疵，保证往后不会再犯。作为交换，姑娘能不能……”
“？”
合着你是来白嫖姐姐的？！
林婉仪坐直几分，下意识捂住了小荷包，不过念在谢尽欢出手相助的份儿上，还是语气柔婉回应：
“公子，这可是近万两白银，妾身出诊一次，才收三钱诊金，实在负担不起。不过昨天公子仗义相助，我还是得答谢，公子真需要，可以送你一瓶固脉丹。”
固脉丹也能锻体，价格不算便宜，但那是八九品学徒所用。
谢尽欢要应付的可是‘大乾铁拳’，这玩意塞牙缝都不够。
林婉仪见谢尽欢目露迟疑，又提前预防道：
“公子满心侠气，肯定做不出拿巫教背景要挟女子之事，不过这事儿还是希望公子守口如瓶。我上面有人，真走漏风声，虽然上面可以处理，但终究比较麻烦。”
上面有人……
我上面可没人了！
谢尽欢也不傻，知道这是善意的提醒，让他审时度势，不要把巫教妖女不当妖女。
眼见软硬兼施都行不通，还可能招惹是非，谢尽欢只能起身：
“也罢，我守口如瓶，姑娘就当我没来过。”
林婉仪见谢尽欢要走，想想又连忙抬手：
“公子且慢。”
“嗯？”
谢尽欢见还以为林婉仪舍不得这单生意，想要打折再商量。
八千两银子，就算打一折，他当前也买不起，除非和侯管家一样……
想到租房子的奇葩经历，谢尽欢迅速坐了回来：
“我盘缠不多，姑娘打零点一折，兴许能做成这单买卖。”
零点一折？
林婉仪有些茫然，不过也没在意，眉眼弯弯道：
“龙血丹造价高昂，多数人都负担不起，公子拿不出现银也正常。妾身恰好有点小麻烦，需要个人处理，公子若能帮忙，丹药钱可以免了，就当交个朋友。”
以工抵酬……
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有搞头，左右看了看，凑近低声询问：
“杀谁？”
“？”
林婉仪一愣，有些茫然：
“什么杀谁？”
谢尽欢也很茫然，摊开手道：
“八千两银子，够买几十条命了。若不是杀人买卖，姑娘让我去捣药？捣谁？”
捣谁？！
林婉仪这次倒是听懂了，连忙解释：
“公子误会了，小女子清清白白，从不做作奸犯科之事。”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见这巫教妖女不似作假，也轻咳一声：
“我也是开个玩笑，我乃正道侠士，从不接这种脏活儿。”
？
我不信！
你刚才明明是在择人而弑！
林婉仪很怀疑谢尽欢穷疯了，连见血的黑活儿都敢接，不过她确实不作奸犯科：
“我不是请公子干脏活儿，就是个正当差事，稍微有点难度。”
谢尽欢觉得这难度应该逆天：
“什么事？”
“丹王阁里面，藏得有《龙骧付应决》副本……”
谢尽欢目光错愕：“你让我去丹王阁偷东西？！”
“不是偷，是学，然后再教给我，我也对武道感兴趣。”
林婉仪资助那么多寒门才俊，就是为了培养一个双头龙，连接她和武道神典，谢尽欢一看就潜力无穷，显然有这机会，她和颜悦色解释：
“洛京还有丹王府的门客高人、武官将领、优秀才俊，只要功勋卓著，都会被特许借阅此典。
“公子年纪轻轻，却武艺不俗，很有机会博得丹王赏识，只要成功学到，教给妾身，这事儿就算办完了。”
此事听起来很简单。
但谢尽欢自幼在京城长大，又不是没见识。
《龙骧付应决》据传是武祖留下的无上秘籍，借阅门槛高就算了，学成难度更高。
据他了解，京城有资格借阅此典，并成功入门的人，就俩个——赤麟卫厂公曹佛儿、钦天监监正陆无真。
有本事把这玩意学会的人，还需要用银子？
而且要学到这东西，就得诶博取丹王赏识、在高人扎堆的丹王阁泡着、和诸多大佬交流接触……
谢尽欢现在躲还来不及，做这事命不要了？
“虽然朝廷没说不能教人，但将武道神典外传，终究犯忌讳，而且难度太大，我当前实力不济……”
“不打紧。”
林婉仪斜靠在椅子上，秋波美眸笑意盈盈：
“这事儿本就急不来。我给公子三年时间，公子哪怕没学会，能背下来都作数，实在办不成，三年后也可以按照市价付账，不收公子利息。至于龙血丹，我先给公子，最迟后天就能拿到第一批药。”
谢尽欢面对这个提议，说实话没法拒绝，甚至有点惊喜：
“这可是八千两银子，三年后才兑现承诺，姑娘不怕我吃完丹药就跑了？”
林婉仪低声提醒：“妾身可不是一个人！公子若愿意为这点银钱，提防巫教一辈子，还能防住，我就当结个善缘了。”
谢尽欢想想也是。
得罪儒释道三家，人家最多把你打死，不屑于偷袭。
而得罪巫教，往后喝口水都得疑神疑鬼，死了还得自己挫骨扬灰，免得被人拉去炼成傀儡废物利用……
他要是没拿到武道神典，还还不起债务，那估计就得‘肉偿’了，以后变成傀儡还是赘婿，全看林婉仪心情……
虽然巫教不好招惹，但为了应对燃眉之急，尽可能多一分自保之力，谢尽欢当前没法拒绝：
“行。三年之内，我把武道神典教给姑娘，若没学到，照市价付账。要不要立个字据？”
林婉仪非常豪气：“不必，知道公子长相足够了，名字真假都无所谓。”
“……”
谢尽欢听见这话，就知道林婉仪背后是尊庞然大物，他逃到南疆荒域都没用，当下微微颔首：
“行吧。丹药后天来取？”
“嗯。待会我和公子一起去购置药材，好让公子知道成本，免得公子说我坑你。”
林婉仪已经恢复，说完后，就起身来到侧屋之后拔去银针。
谢尽欢坐在原位，暗暗分析起这笔交易可能出现的隐患，其间还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奶沟间的针不好隔着衣服拔，将衣襟解开了。
不过谢尽欢听说过巫教妖女的作风，看了就得娶，最关键是得‘从一而终’，看别的女人一眼都不行，当下也没有心猿意马……

第十四章 歹徒兴奋裤
不久后，挂着‘林’字木牌的马车，载着一男一女，驶离林家医馆大门。
而宁安街尽头，一栋三层酒楼上方。
一名身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男子，站在雅间窗口，自缝隙眺望沿街驶来的马车，身边还放着把五尺斩马刀，眼神带着几分不屑：
“就这么个年轻小子，人头能值三百两？”
后方桌案旁，坐着一位身罩斗篷的男子，手里端着茶杯：
“是你身价值三百两，不是他。为了保险起见，我才雇佣你出手，若事情办砸了，规矩你懂。”
刀客挺喜欢这话，不过还是问道：
“这小子什么背景？”
“姓谢名尽欢，生于长平三年，原籍洛京万安县，父谢温，曾任万安县法曹，三年前办案失职，调往瑞州南宁，刚孤身回中原。”
“实力如何？为何杀他？”
斗篷人影稍微沉默了一瞬，才详细讲解：
“此子近年在风灵谷学艺，江湖小派，武艺尚可。其昨天向衙门点了我的仓库，害我丢了几千两财货，得让他付出代价。”
刀客目光稍显疑惑：
“如今风声正紧，四处都在搜捕妖物贼寇，昨天东仓坊还闹出了大动静。阁下现在不避风头，还逆势而行雇凶报复，不太理智。”
斗篷人影从袖子里取出银票，放在了桌上上：
“行走江湖，问太多对你没好处。这活儿你接不接？”
刀客看着桌上的银票，最终还是点头：
“接。这么简单的活儿，不接岂不是和银子过不去。”
斗篷人影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黑色药瓶，放在桌案上：
“最近风声确实紧，先想办法毒杀，不成再动手。”
刀客拿起黑色药瓶打量，皱了皱眉：
“这似乎是三合楼的瓶子，我怎么不记得三合楼还卖毒药？”
“随手寻了个瓶子装药。尽快办事。”
斗篷人影说完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刀客拿着黑色小瓶若有所思，不过最终还是收进了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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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连绵，千街雾锁，街边参差错落的建筑笼罩在雨雾之中，整个城池化为了暗沉沉的黑青色。
马车沿着东城街市前行，车夫兼护卫贾正，头戴斗笠坐在车厢外，可能是路途无趣，还哼着苍凉小调：
“天亦苦~地亦苦~从南到北十万里，不过英雄冢~
“佛也罢~道也罢~走东闯西八十载，终为冢中骨~……”
马车是两马并驱，内部颇为宽大，左侧窗前还有个小桌。
林婉仪带着金丝眼镜，仪态端正坐在里侧，用手摸着煤球毛茸茸的脑壳，余光不时瞄一下小案对面的白衣公子。
谢尽欢背对窗户而坐，手持三十六节天罡锏，用手绢认真擦拭锏身，眼神看似拒人千里，却又暗藏温润，不光是表情挑不出半点瑕疵，连姿势、动作甚至是眼神细节，都恰到好处，让人一看就想再看一眼……
林婉仪觉得谢尽欢仪态有点过于好了，三岁开始练形体，都不一定能练出这架势，沉默片刻，忍不住主动开口：
“谢尽欢，你在想事情？”
谢尽欢事情可太多了，现在只想活下去，听见询问，他回过神来：
“没什么，只是走神了。”
林婉仪微微颔首，因为彼此刚认识，也没什么话题，就没话找话询问：
“这把兵器，对你有特殊意义？”
谢尽欢这把天罡锏，和煤球一样是从跳蚤市场淘来。
当时花了二两银子，商贩吹嘘说是‘上古神兵’，但实际上就是根大铁棍子，除了结实一无是处。
不过和人介绍，肯定还是得有点说法，他想了想瞎扯道：
“我最初用枪棒，取‘一寸长一寸强’；后改用刀剑，以技法破敌；再然后不计较兵刃，飞花捻叶即可伤人。打造此锏，并非用来当兵刃，而是警示自身。”
“警示什么？”
“锏，四棱无锋，乃‘兵中善器’，取公正平和之道，意在惩戒威慑，而非取人性命、残人肢体……”
“哦……”
林婉仪微微颔首，对谢尽欢又高看了几分。
如此胡扯间，马车来到学宫附近，在一座金漆牌坊外停下，忽如其来的阵雨也逐渐停歇。
金漆牌坊外侧面有专门的停车场地，里面全是马车小轿，而内部是个超大型集市，商贾极多，甚至还有不少褐发碧眼的异邦人。
林婉仪下车后走在了前面，把面纱也带上了，但因为胸大屁股肥，身段儿太勾人，还是引起不少走卒侧目。
谢尽欢走在身侧，沿途都在打量路边摊位，待经过一家铺面时，可见门口围着不少人。
宽大铺面内部，没有摆货物，而是放着一排箱子。
盒子皆刷着红漆，锁扣都是黄铜质地，上面贴着‘武备院’的封条，大小不一。
诸多扮相各异的走卒，都在箱子前仔细挑选，还在窃窃私语：
“这里面应该是短兵……”
“箱子没作假吧？”
“丹阳城谁敢造丹阳学宫的假……”
……
谢尽欢瞧见‘盲盒’，不由顿足：
“这种江湖骗术，在丹阳也吃得开？”
林婉仪好久没过来了，瞧见铺面上‘多宝阁’的招牌，有些疑惑：
“贾正，这铺子是做什么的？”
贾正跟在身后，连忙回应：
“最近刚开的铺面，东家据说是文成街的一位贵人，里面都是从学宫倒腾出来的东西，兵器护具都有，通通卖三十两。”
丹阳学宫的武备院，主要研究方向是城防器械、织造水利等等，但其中也有炼器学科，教授学生炼制法器兵刃。
有学生师长研究，自然会产出各式各样的器具，为了收回成本，学宫会对外出售。
但为了不坠了丹阳学宫的名头，能流出来的绝对是精品，没一样是便宜货。
林婉仪听见才三十两银子，不由生了好奇心：
“是真货？”
“东西保真，但买前不能看货，九成都是亏。不过前些天，也有人得手过软甲，一夜暴富，赚了千两雪花银……”
林婉仪来了兴趣，略微打量，转身走向铺面：
“你先去打听龙阳花卖家，我待会过来。”
“好嘞。”
贾正见此连忙跑向了坊市深处。
谢尽欢正考虑怎么躲过朝廷追查，没兴趣参与者这种江湖骗局，不过他刚跟着走进铺子，如影随形的夜大魅魔，就出现在了身侧，抬手指向一个箱子：
“这个。”
谢尽欢脚步一顿，悄然左右打量，见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专属阿飘，才靠近几分：
“里面什么东西？”
夜红殇微微耸肩：“反正材质特殊，不会亏本，我直接告诉你，不就没意思了？”
谢尽欢见此来到货架前，拿起一个脑袋大的小木箱查看，觉得重量挺轻，但难以断定里面是什么物件。
林婉仪想买一个试手气，但三十两银子，可是贾正三个多月薪水，绝不算小钱，正犹豫不决间，发现谢尽欢盯着箱子看，询问道：
“这箱子里有好东西？”
谢尽欢感觉以夜红殇的本事，应该不会骗他银子，这盒子里面恐怕是头奖。
但他浑身上下加起来，就二十多两银子，买不起！
见林婉仪好奇心颇重，谢尽欢犹豫再三，还是忍痛借花献佛：
“看起来不错，你买着试试，赚了咱们一人一半，亏了算我的。”
林婉仪听见这话，自然是来了兴致，悄悄把箱子拿起来，取出银子递给伙计，相伴出门：
“好轻，里面难不成是软甲？”
谢尽欢也不清楚里面是什么，在旁边打量：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林婉仪见此捧着小箱子出门，等避开人群目光，才单手托着箱子，把封条揭开，因为是花三十两银子巨款买的，这时候还有点小紧张。
谢尽欢和煤球一起探头查看，箱子打开后，可见里面是个绣工精美的荷包。
？
林婉仪一愣，把箱子递给谢尽欢，拿出荷包解开，可见里面放着两件黑色布料。
布料叠起来只有巴掌大小，质地十分柔滑，仅看光泽度就知道用料名贵，价值不菲。
“这是冰魄丝？！”林婉仪瞧见质感惊人的布料，杏眸微微一亮：“还真是软甲，你怎么看出来的？”
冰魄丝乃武备院以秘法制成特殊丝线，号称‘一两丝百两金’，用其打造的软甲，价格惊人。
谢尽欢约定五五分账，发现夜大魅魔真挑出头奖，本来也挺惊喜，但瞧见巴掌大的荷包，又微微皱眉：
“这软甲是不是有点小？”
“嗯？”
林婉仪捂着小荷包打量，觉得是有点太小了，拿出一件查看。
随着折叠好的黑色布料展开，一条很奇怪的‘裤子’，就展现在了两人眼前。
裤子如同轻柔薄纱，半透明，延展性极佳，小腹下还有繁复绣纹，防护力不知道有没有，但若是穿在女子身上，那和没穿区别真不大……
歹徒兴奋裤？

第十五章 法器
集市轰轰闹闹，两人一鸟鬼鬼祟祟站在铺面拐角，茫然看着女子手中造型别致的‘裤袜’。
谢尽欢本来还在夸奖夜大魅魔，瞧见情趣裤袜后，神色就是一僵，暗道：
大乾还他娘有这种鬼东西？
我前十几年怎么没见过？
这不离谱吗？
林婉仪提着裤袜，虽然没有言语，但艳若国色牡丹的倾城脸颊，却已经绿了！
她经常在权贵之家内宅走动，见过此类物件，但她万万没想到这是丹阳学宫产的。
堂堂儒家学府，怎么能用冰魄丝这么好的材料，做这种勾引男人的东西？
可能是不信邪，林婉仪又把荷包中另一件黑色布料展开。
结果不出意外，同样质地的薄纱肚兜，呈现在了眼前，还是三角造型，完美兜住玉团儿，又能漏出小腰，成熟而性感……
肚兜上还绣着栩栩如生的荷花鲤鱼，随着光线变幻，泛出五彩色泽，还怪好看的嘞……
谢尽欢在京城生活了十六年，着实没料到这世上还有情趣内衣。
发现林婉仪睫毛微颤，逐渐显露出浓浓杀气，他硬着头皮安慰：
“武备院中的学子师长，打造的都是奇门法器，此物会不会另有玄机？”
林婉仪一想也是——冰魄丝价格昂贵，用来造肚兜的话太过浪费，此物必定还暗藏玄机，说不定真是件‘法器’。
法器通常是用能对真气产生反应的奇珍材料，制成的器具，紫徽山的剑、丹王阁的八方通明阵等都算法器。
法器有品质差异，区分之法是能用到几品，就是几品法器，道行高深的炼器师，甚至能打造出堪称仙器的法器，比如紫徽山失传百年的正伦剑，其能让雷法威力翻倍，还附带‘镇鬼缚魅’效果，被誉为道门杀器之最。
法器操控也简单，将自身气机灌注其中，器具就会产生相应反应。
林婉仪念及此处，把衣物拿在手上略微提气。
结果两人马上就发现，绣在布料上的两朵粉红荷花，在真气灌注后扭曲形变，如同花苞般绽放开来，正常应该露花蕊，但没穿在身上，只有两个洞洞……
谢尽欢瞧见此景，不由深深吸了口气，心道：
娘诶，这还怎么圆？
毕竟这种奇葩物件，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是头一次见。
至于其作用，倒是好理解，大概是让男人干坏事时，吃起来更方便点……
不过这法器，道祖级别都能用，所以算仙兵？
林婉仪愣愣看着布料上的洞洞，或许是不信邪，又拿起裤袜尝试，结果裆部看似遮挡要害的繁复绣纹，竟然也发现形变，露出了……
？！
林婉仪哪怕是未出阁的女子，也明白这是用来做什么的了，瞬间柳眉倒竖，眼神似是要杀人！
谢尽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本地的能工巧匠，安慰道：
“这做工用料，称得上巧夺天工，市售绝对不会低于百两银子，三十两得手血赚，要不将就着穿？”
“啐~”
林婉仪怎么好意思穿这种方便男人的东西？
若是被紫苏发现，还不得数落死她这骚小姨？
而且若是偷偷买也就算了，怪好看的，穿着也能将就，但谢尽欢可站在旁边看着！
她穿给谢尽欢看吗？
林婉仪面红耳赤，只觉受了奇耻大辱，转身想回铺子算账。
但铺子外白纸黑字写着‘买定离手、盈亏自负’，她去找茬显然理亏。
林婉仪心头实在气不过，又望向谢尽欢：
“你是不是知道底细，故意怂恿我买的！”
谢尽欢摊开手道：“我有这本事，还请你炼丹？好不容中个头彩，别弄得和吃亏一样，东西全归你，我也用不上，就不分了，走去忙正事。”
“……”
林婉仪其实很想让谢尽欢赔她三十两巨款，但这东西属于奢侈品，造价没百十两绝对下不来，憋了半天，还是把东西揣进怀里，取出一张银票拍在谢尽欢胸口：
“算了，我认栽，也不占你便宜。反正我不会穿这种鬼东西……”
谢尽欢感觉林婉仪回去肯定会偷偷穿，不过他显然看不着，当下只是摇头一笑，走在了后面……
-----
不久后，金门街一家摆满药材的大型店面内。
护卫贾正在门槛外安静等待，谢尽欢站门口处，扫视着热热闹闹的集市。
煤球则好奇望着一簸箕的不知名肉干，看模样又想逮啥吃啥。
林婉仪坐在茶厅之中，和大腹便便的药商交谈：
“市价也才六十两一钱，这价码恐怕太高了……”
“那是春天的行价，入秋过了花期，卖一钱少一钱，我都是看在林大夫名望上，才割肉拿出二两。若是省着卖，屯到冬天，少说能多挣不少银子……”
“唉~八十两，咱们常来往……”
……
谢尽欢知道奇珍异草价格惊人，但真亲自采购，才感觉到有多恐怖，一钱就是他爹几个月俸禄，偏偏还不愁卖。
三四品用的药材都如此，若是超品，怕是得价值连城了。
在如此交涉良久后，二两白阳花，以一千六百两天价成交，拿在手里，也就巴掌大一小盒，还没装肚兜的箱子大。
林婉仪小心捧着价值千金的小盒子，出门后吩咐道：
“贾正，你回去再打听一下，看什么地方还卖的有龙阳花，多备一些，入秋全在涨价，迟一天都得多掏好些银子。”
“好，我尽快去打听。”
谢尽欢走在跟前，本想拿过盒子看看价值千金的药材，但丹道有规矩，不让外行经手药材，以免损伤药性，只能作罢。
三人相伴行走，很快就出了烫金牌坊，来到金门街侧面停放车马的大院。
贾正在前面解开栓马的缰绳，林婉仪先行登车。
谢尽欢作为客人，总不能抢走林婉仪前头上车，本来扛着煤球打量街景。
但等到林婉仪准备推开车门之时，谢尽欢耳根微动，察觉不对，转眼看向不远处的马厩。
林婉仪脑子里想着情趣小衣的事儿，根本没注意其他，顺势就推开车门。
结果车门上方的缝隙，飘散下了一阵黑色粉尘：
沙沙~
呼——
林婉仪尚未反应过来，就发现背后卷起旋风，一道人影如同奔雷般闪身近前，直接拉住腰带把她拽开，同时正伦剑出鞘，在身前化为飞轮，将粉尘防的泼水不进！
飒飒飒——
谢尽欢单手搂住林婉仪，飞身后跃落在空旷处，发现林婉仪开门的右手，还是沾染了黑色毒粉，当即抬起长剑：
“什么毒？”
林婉仪有点懵，发现英雄救美的谢尽欢，竟然准备快刀斩乱麻直接砍手，吓得连忙缩回背后：
“没事没事，好像是血凝散，我有办法解毒。”
谢尽欢知道血凝散是烈性强毒，不过蛊毒派巫师应该不忌惮，收起正伦剑，望向马厩：
“出来！”
贾正都没弄清发生什么事，听见声音，才拔出腰刀护在林婉仪身侧。
踏踏~
很快，不远处的马厩旁，走出了一道人影。
人影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身着粗布麻衣，黑发随意盘在头顶，肩膀上扛着一把五尺斩马刀，步态颇为闲散：
“这都能发现我，你小子挺机警。”
察觉到此人气势不凡，贾正持刀如临大敌：
“阁下何方神圣？为何暗中下毒手？”
扛着斩马刀的汉子，来到正前方站定，望着谢尽欢，下巴微抬：
“不二刀傅冬平，不知道这名号，你小子听过没有。”
“傅冬平……”
谢尽欢显然没听说过。
贾正低声提醒：“丹州悍匪，上月在黄石岭劫镖，杀三人，皆一刀毙命，至今未归案，告示贴在城门口好久了，其据说步入武道六品，善使刀法，贪财好色……”
发现是来得是六品强者，林婉仪不由眉头紧锁，知道事情不妙了。
她虽然不怕中毒，这种武夫也能对付，但巫教手段根本不敢光天化日在城里用。
贾正不是对手，谢尽欢才二十岁，即便手法老练也最多旗鼓相当，遇上如此悍匪……
林婉仪四处搜寻，想要呼叫官差，但可惜周边只有几个车夫，见状还跑了，不由暗暗心急……
谢尽欢自然没啥压力，只是非常生气。
毕竟林婉仪可是他的救命稻草，没丹药迅速提升实力，他露馅就得暴毙，也没法把姑奶奶埋回去。
暗杀林婉仪，这不是间接要他命吗？
谢尽欢恨不得随手把这杂鱼扬了，但本着办事流程，还是问了句：
“谁派你来的？”
傅冬平显然不知道自己在作什么死，眼神桀骜：
“江湖规矩，无可奉告。”
“解药在哪儿？”
“无可奉告。”
谢尽欢眉头一皱：“你这把刀，若能有你这张嘴一半硬，我都算你是个人物。”
傅冬平眼神微眯：“你小子确实挺狂，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不是什么好词……”
呛啷——
话音未落，晴空之下响起一声锐利剑鸣！

第十六章 以卵击石
旁人未曾看清如何起手，站在马车旁的谢尽欢，身形已经原地撞出，瞬间横穿三丈！
林婉仪还在急急思考怎么办，余光就发现黑色残影带起一线寒芒，从傅冬平身侧一闪而过。
等看清时，身影就已经停在了马厩旁，左手倒持正伦剑，墨青剑锋滚落血珠！
傅冬平并非庸手，但斩马刀仅仅出鞘两寸，摆出前踏拔刀之姿，整个人已经僵立在原地。
滴滴答答……
血珠飞溅，地面逐渐出现一滩血水！
大院也寂静下来，远处跑来查看情况的集市管事，乃至林婉仪贾正，都愣在了原地，满眼茫然。
谢尽欢停滞一瞬后，左手飞旋挽动剑花：
飒飒飒~
呛啷——
三尺青锋眨眼归鞘！
“刀都拔不出来，也敢入江湖丢人现眼？”
扑通~
双手持斩马刀傅冬平，踉跄一步双膝跪地，低头看去，可见左肋血如泉涌，直接被一剑削断腰腹，眼神可谓匪夷所思。
他提刀想挣扎站起，但腰腹都被削烂，又哪里能再发挥出战力，极力用斩马刀撑住身体，抽搐之间又倒向地面。
如临大敌的贾正，起初还以为这皮囊极好的公子哥，是家主找的小白脸，发现杀手转瞬即逝，眼神化为震惊，心道：
什么情况这是？
就这么死啦？
而林婉仪也是此时，才发现这来势汹汹的杀手，就这么没了，瞧见这行云流水的收剑式，心都跟着跳了下，暗暗念叨：
好俊！
怪不得五大流派中武夫最不中用，武夫中剑客最不能打，大姑娘小媳妇还是偏爱剑客，这耍起帅来，简直压整个天下人一境。
看这骇人剑速和举重若轻的气态，恐怕有四品武夫的水准。
没用龙血丹夯实体魄都这么恐怖，要是夯实了，那还不得直入三品……
妈耶，二十岁的三品武夫，这让丹王发现，还不得跪着求谢尽欢当女婿……
不对，他有这实力，我定个三年之期干嘛呀？
三个月都够了……
林婉仪意识到自己远远低估了双头龙的实力，把期限定的太长了，心中异常懊悔！
谢尽欢也没啰嗦太多，收剑跟前蹲下，在傅冬平身上摸索：
“说，谁派你来的？！”
傅冬平倒在地上，身体不停抽搐，想要挣扎爬起却无能为力，面对谢尽欢的询问，临死之前也算硬气，咬牙道：
“江湖规矩，无可奉……啊——”
惨叫声响彻大院。
谢尽欢手持天罡锏，塞入腰腹伤口，把肠子剜了出来，挑到傅冬平面前：
“江湖中人，要死也该落个体面，我可不是正道侠士，你再废话一句，我把你老二割下来塞你嘴里，让你正儿八经名扬江湖。你说是不说？”
？
贾正本来还想上前帮忙，结果硬被这江湖魔头似得做派惊的退了回去，眼神惊悚。
林婉仪也是瞬间回神，哪怕身为巫教妖女，也连忙偏过头去，暗道——就这还兵中善器？！
傅冬平也算杀人如麻，但着实没料到这看起来正派的县尉之子，手段竟如此歹毒，还面不改色如同家常便饭。
可能是觉得这疯批，真干得出那种邪魔行径，傅冬平的硬气瞬间没了，咬着满口血水回应：
“是……是一个神秘人，说你昨天掀了他的仓库，害他丢了财货……”
“我？”
谢尽欢冷冽表情一愣，他还以为是朴实无华的商战仇杀，直至此时才发现，这杀手竟然是冲他来了！
这帮妖寇神经病不成？
他眨眼宰了陈元在内的三个悍匪，今天派这么个杂鱼来报复？
难不成不清楚仓库情况……
不清楚情况怎么知道他位置？
他昨晚才出狱……
谢尽欢满脑袋问号，想再仔细问问，但可惜他以为这是来刺杀林婉仪的小贼，出手太狠没留太多拷问时间。
傅冬平腰腹被削烂，肠子都被挑了出来，根本没活路，不过挣扎几下，就没了气息。
谢尽欢见此只能迅速在身上翻找。
但傅冬平身上除开三百两巨款，就只剩下一个用完的黑色小瓶。
谢尽欢拿着黑色小瓶看了看，发现是装毒药的，回头道：
“真没解药，怎么办？”
林婉仪是蛊毒派传人，能自己炼化毒性，给她下毒，不亚于肉包子打狗。
不过光天化日不好显山露水，她扶着车厢脸色涨红，额头滚下汗珠：
“没事，我自己有办法解毒。贾正，你快去报官，谢尽欢，你先送我回医馆。”
贾正哪里敢怠慢，连忙跑去叫官差。
谢尽欢将黑色空瓶丢在了一边，收起飞来横财，回到了林婉仪近前。
因为马车上全是毒粉，没法驾车，他横抱起林婉仪，随便抢了辆马车，朝林家医馆方向行去：
“来不来得及？要不在附近找个医馆？”
林婉仪被公主抱，脸色不由化为通红，但此刻也不好谈男女之防：
“我是蛊毒派弟子，能自行炼化，给我找个僻静地方歇会就好。”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驾车朝着来路飞驰，不过走出些许发现这里是学宫附近，他家就在跟前，为此直接杀入了文成街。
咕噜咕噜……
林婉仪浑身血脉被阻塞，手臂上甚至出现些许淤青，但很快又消散，正暗暗运功压制毒性之际，忽然马车停下，谢尽欢把她抱到了青泉巷，翻进了一家宅子。
林婉仪一愣，询问道：“你来这做什么？医馆还在前面……”
“这是我家。”
“啊？”
谢尽欢从青泉巷上方飞跃而过，落在了两进院落之中，抱着林婉仪进入后院主屋。
林婉仪转眼打量，着实没料到谢尽欢这单身汉，竟然住着寸土寸金的顶流豪宅。
不过此刻她也没细问，被抱进主屋，放在床上后，就撑起身体盘坐，闭上眸子开始炼化毒性。
因为毒性太强，林婉仪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乌黑秀发贴在脸颊上，水润脸颊红成苹果，衣裙也贴在身上，显出丰润曼妙的身材曲线。
谢尽欢本想出去，但又怕林婉仪死了，只能在床头的凳子上坐下，仔细观察气色。
呼呼~
随着林婉仪盘坐入定，盘起的发髻间冒出隐隐白色水雾，水嫩肌肤上虽然时而出现淤青，但很快又化解消散。
上下交叠的双掌之间，还能看到幽绿火苗涌动，丝丝缕缕的黑气自掌心涌出汇入其中，而后又消散殆尽。
血凝散毒性极强，能凝结人之血液，造成全身血栓，寻常人中之即死，不过看林婉仪气态，处理起来确实没啥问题。
谢尽欢旁观片刻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拿过煤球当抱枕，揉圆捏扁打发起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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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县尉卫衙署。
因为近日可能出现了‘超品大妖’，所有差役都被下了军令状在外巡查，衙门里反倒是有些冷清。
令狐青墨身着如雪白裙，冷艳脸颊上蒙着面巾，站在停尸房门口，蹙眉看着仵作检验尸体，因为一晚上没结果，有些走神，脑子里回想着昨天和谢尽欢交手的事儿。
虽然被摸了下胸，但当时脑壳懵了，都说不清什么感觉，反正挺怪的。
如今回想起来，她有点后悔捏谢尽欢胸口报复。
毕竟谢尽欢捏她，是她吃大亏，她捏男人胸口，不还是她吃亏？
不过捏都捏了，就当以牙还牙了……
……
板床上的尸体是从江中捞起来，事前已经不知浸泡过多久，又在停尸房放了五六天，如今已经严重膨胀腐烂化为了巨人观，不说面容，甚至分不清男女。
刘庆之饶是常年接触尸体，也被这玩意恶心坏了，鼻子塞着棉花站在背后劝说：
“令狐大人，你有伤在身，回去歇着吧。这尸体就算真和妖寇有关，也查不出来什么，丹王阁的前辈都来看过一遍了。”
令狐青墨知道王府前辈没看出门道，但这尸体明显和妖寇有关，查不到线索也得摸清死法吧？当前又没其他突破口，万一就这么破案了呢？
令狐青墨也不会验尸，看了片刻没头绪，转而询问：
“你确定谢尽欢他爹已经殉职？”
刘庆之摇头一叹：“赤麟卫亲自核查，应该不会有纰漏。谢小兄弟也是苦命人，娘走得早，爹也没了，如今家里就剩他一人。不过能活着就好，父辈为国尽忠，往后入仕升迁，总有点优待。”
令狐青墨昨天真没看出来谢尽欢身世如此坎坷，不过有此境遇，练出如今武艺也就说的通了。
换做任何一个少年郎，至亲被妖物所害，恐怕都会豁出命去练功，誓要斩尽天下邪魔！
两人正如此讨论之际，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踏踏踏……
令狐青墨见状回眸，却见杨大彪跑了进来，兴高采烈道：
“令狐大人，金门街又死人啦！”
？？
因为话语太过高兴，衙役仵作乃至令狐青墨都齐齐转头，眼神意思估摸是——你怕不是疯了吧？
事情这么多，又死人你还喜笑颜开？
令狐青墨脸色一沉：“杨大彪，你没睡醒不成？”
“不是不是。”
杨大彪主要是开心，走到近前解释：
“找了半个月的悍匪傅冬平，当街被人宰了，动手的是我兄弟谢尽欢，下手老解气了，肠子都给挑了出来，这狗日的就该暴尸街头……”
令狐青墨听到悍匪伏诛的好消息，暗暗松了口气，想了想道：
“谢尽欢不是被软禁吗？他怎么会在金门街撞上傅冬平？”
“呃……”
杨大彪稍显尴尬，胡乱解释：
“他早上头疼，去林家医馆看了下，可能是长得太俊，又陪着林大夫逛街，结果被妖寇雇佣杀手报复……”
令狐青墨见和妖寇有关，顿时严肃起来，往外行去：
“你不早说？谢尽欢没受伤吧？”
杨大彪摊开手：“令狐大人怕是有点抬举傅冬平了，您都扛不住一下，傅冬平能摸到衣角？”
“……”
令狐青墨一想也是，又莫名其妙道:
“妖寇脑子进水了不成？雇这么个杂鱼杀谢尽欢？”
“我估摸是想毒杀，没成才动刀，谢尽欢是没事儿，但林大夫似乎中了点毒……”
“他们在哪儿？”
“回青泉巷了，我正准备过去看看……”
“刘庆之，把解药带上。”
“是。”
……

第十七章 蛛丝马迹
青泉巷内，两进大宅静默无声。
林婉仪在床榻上端正盘坐，脸颊上的病态晕红逐渐褪去，因为裙子打湿又被体温烘着，冒出淡淡水雾，金丝眼镜都变成了雾蒙蒙的状态。
煤球蹲在床头，因为等待时间有点长，谢尽欢又不让它到处蹦跶，已经睡着了，彻底化为了一坨黑煤球。
谢尽欢坐在床头凳上，手里拿着功法册子，抓住一切碎片时间精进武艺。
如此无声等待，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林婉仪尚未完全炼化毒性，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敲门声：
咚咚咚~
“尽欢？尽欢？”
……
林婉仪顿时警觉，收功静气强压毒性，抬眼道：
“什么人？”
“杨捕头，应该是来问刚才的案子。”
林婉仪见衙门的人来了，心中自然紧张起来。
毕竟她这巫教妖女肯定不能见光，但现在停下炼化，她就得被血凝散毒伤，这不两头堵了吗？
谢尽欢知道林婉仪需要时间，收起册子起身：
“我去把他们支开。”
不过在起身时，如影随形的阿飘，忽然在耳边提醒：
“你被人盯上了，可能知道你住处，她没自保之力，一个人留着不安全，我帮你罩着她，你去支开官差。”
谢尽欢稍加思量，还是信了阿飘的鬼话，把正伦剑解下，放在家里镇宅：
“你带着此剑防身，无聊就和煤球说话。”
“咕叽~”
煤球闭着眼睛嘀咕一声，又没了动静。
林婉仪还在炼化毒性，不好多言，颔首致谢后，就继续开始打坐。
……
吱呀~
很快，厚重大门从里面打开。
三道人影站在门外，白衣如雪的令狐青墨居中，双开门冰箱似的杨大彪和黑甲武卒分列左右。
谢尽欢神色如常走出门，拱手一礼：
“令狐姑娘，杨大哥。这位大人是？”
刘庆之刚才还在谈论谢尽欢，心头挺感慨其坎坷遭遇，回应道：
“府卫刘庆之，见过谢公子。”
谢尽欢听到这名字，觉得似曾相识，略微回想，才记起是‘吹那啥弄玉睡着了’的那位兄台，不由讶异道：
“原来是刘大人，久仰久仰！”
刘庆之见谢尽欢不似客套，而是真的久仰大名，面露疑惑：
“公子听说过我的名号？”
谢尽欢记忆犹新，不过房中事不好拿出来说，正琢磨如何解释，中间的墨墨就开了口：
“客套之语待会再说。”
令狐青墨往宅子里打量：
“听闻林大夫中了血凝散，情况如何？”
谢尽欢语气平和：“林姑娘是医师，有办法解毒，正在休养，有事咱们出去说吧。”
“血凝散可不是寻常毒药，我带了解毒丹。”
令狐青墨说着便往主屋走去，想看向林婉仪的情况。
但谢尽欢肯定不敢让她进去，挡在了身前：
“她真没事，刚才出汗衣服全湿透，脱光了，不便见客。”
脱光了？
令狐青墨脚步一顿，半信半疑：
“你昨天才来丹阳，今天就和林大夫……”
谢尽欢知道有点突兀，好在他老家也在京城，含笑解释：
“我就住在京城，以前没少去林家医馆，以前就认识。”
那就是老相好……
令狐青墨微微蹙眉，眼神意思估摸是——有相好还摸我胸，你渣男是吧？
而此时内院之中，也传来了林婉仪的声音：
“令狐大人，我没事，已经吃了解毒丹，正在运功疗伤，休息会就好，有伤在身不便出面相迎，还请令狐大人见谅。”
令狐青墨听声音似乎没大碍，才放下心来，转身回到巷子：
“听说傅冬平是被昨天那波妖寇雇佣，你问出线索没有？”
谢尽欢随手关上院门，带着三人往巷子外走去：
“我昨天才来，也没料到傅冬平是来杀我的，下手太重，想细问已经断气了。”
令狐青墨见此暗暗发愁，轻叹道：
“斩妖除魔虽是善举，但也适当留点活口，不然衙门案子不好查。”
我昨天没给衙门留活口吗？
谁知道衙门这么饭桶，竟然不给贼寇止血抢救？
谢尽欢不好吐槽杨大彪，只能点头：
“我爹经常说，遇见妖寇能杀就杀，切勿心怀侥幸，习惯了，下次注意。”
杨大彪昨天是失了职，此时插话道：
“这是对的，但不手软不一定非得打死。下次留活口，你可以直接震碎气海，再把手脚一砍，弄成人棍，我保证他没法反咬，衙门还能接着审问。”
谢尽欢眉头一皱：“这未免太残暴了，杀人就是杀人，折磨取乐，那是邪道手段。”
“残暴？！”
三人齐齐回眸。
这次连刘庆之都绷不住了，认真复盘：
“昨天那和尚直接被打碎了，血肉糊了半条巷子，衙役到今天都没收拾完；今天这傅冬平，肠子被挑出来丢地上……”
“好啦！”
令狐青墨正在讨论案子，抬手制止闲话，询问道：
“这帮妖寇怎么找到的你？”
谢尽欢摊开手：“不清楚。我昨晚在这住下，一夜没出门，今早和杨大哥吃完早饭，就去了医馆，出来就遇上了杀手。算上雇凶、跟踪的时间，我应该昨晚就被盯上了。”
“昨晚……”
杨大彪抱着胳膊，认真思量：
“时间这么短，能把你行踪摸透，衙门肯定有内应。”
谢尽欢感觉出有内应，但依旧不解：
“他们在衙门有内应，知道我杀了仓库所有人来报复，能不知道我实力？派个臭鱼烂虾过来白给，有点不合常理。”
令狐青墨也觉得此事蹊跷，想了想：
“可能是内应知道的不多，光知道你屠了仓库人手，不清楚具体情况。傅冬平也不算臭鱼烂虾，换成其他二十岁年轻人，早死八回了。”
四人正如此商谈，一名捕快，忽然从街头跑了过来：
“杨大人！杨大人！”
杨大彪眉头一皱：“怎么？城里又出乱子了？”
“不是。”
捕快来到四人跟前，递出一个瓶子：
“方才我们在金门街收尸，现场发现了个瓶子，大人你看看。”
谢尽欢扫了眼黑色瓶子：“是傅冬平身上的东西，我刚才看到过，里面应该装着血凝散。”
令狐青墨取出手绢，接过空瓶子查看，小心闻了闻味道：
“确实是血凝散的容器，这瓶子有问题？”
杨大彪常年在市井走访，此时眉头紧锁回想：
“这瓶子……衙门查获的‘登仙散’，是不是用的这种瓶子？”
刘庆之摸了摸下巴：“好像还真是，以前在乞丐窑抓过几个毒虫，身上就有这种瓶子，据说是从三合楼购得。”
谢尽欢听说过‘登仙散’，其具备致幻作用，服之飘飘欲仙，但伤人神志，且心瘾难以解除，大乾开国时就明令禁止，他爹以前就经常查这个。
见刘庆之知道出处，他疑惑道：
“衙门知道有地方卖登仙散，不派人去铲了？”
刘庆之面色为难：“不确定是不是三合楼私下卖这个。三合楼背后东家，是文成街的李家，李家是黄门郎李公浦的族亲，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
谢尽欢见此微微颔首，明白了缘由。
李公浦因为整天围在皇帝跟前溜须拍马，被朝臣暗损为‘李公公’，虽然名声不咋地，但其官居从二品，深得皇帝信任，这种人不说县衙，丹王都不好乱得罪，衙门敢查就怪了。
令狐青墨仔细回想片刻，询问道：
“登仙散中，是不是就有‘龙须草’这味药？”
杨大彪一愣，神色凝重起来：
“龙须草药性阴寒，能迷乱神志，登仙散中好像还真有。难不成是三合楼在暗中勾结妖寇搜集龙须草，被掀了仓库，又暗中雇凶报复？”
令狐青墨找到了蛛丝马迹，可谓雷厉风行：
“有线索总不能忽视，先去三合楼看看再说。”
谢尽欢也想知道谁在雇凶杀他，林婉仪有煤球和阿飘护道也没啥问题，当下跟在了后面……

第十八章 鬼上身
沙沙……
风吹竹叶发出簌簌轻响，巷子里的交谈声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可能是中午适合睡觉，毛茸茸的煤球，安安静静蹲在床头，已经好久不见动静。
林婉仪在茶色床单上盘坐，血凝毒性逐步化解，脸颊恢复了红润光泽。
“呼~”
轻轻呼出一口气，林婉仪睁开眼眸，看向所在的房间。
房间才刚租下，虽然衣柜、妆台等家具齐全，但没摆东西，整体看起来有点空荡荡，床铺也没被褥，只是光秃秃的床板，也不知道晚上怎么睡的……
林婉仪站起身来，因为运功出了一身汗，底裤都湿透陷入臀缝里，黏在身上颇为难受。
见谢尽欢还没回来，她也不好不告而别，就来到了隔壁浴室，从云池中取水，倒进浴桶之中，准备先洗漱一番。
或许是怕谢尽欢忽然跑回来，她还是把正伦剑拿着防身，等把门拴上后，就脱去肚兜小裤，赤条条泡在了浴桶中。
哗啦啦~
清水洒在白如羊脂玉的丰润胸脯上，风景无限，但林婉仪显然没臭美到自己欣赏，只想速战速决，免得被谢尽欢撞见。
不过洗了两下后，她目光又落在了浴桶旁的正伦剑上。
紫徽山是丹阳城附近最大的门派，其内制式法剑，在丹阳很常见，区别只在品阶。
紫徽山入门学徒，通常配七品法剑，内门奖励四品法剑，后续就是看成就，令狐青墨作为嫡传，佩剑‘竹影’是一品法剑。
而法器小衣、八卦盘等辅助法器，多高道行都能用，则不分品阶，只看功能造价。
林婉仪不清楚谢尽欢这把剑，属于几品法剑，就拿起来打量。
嚓~
剑出三寸，墨青色剑身乃至‘正伦’二字映入眼帘。
林婉仪仔细鉴赏，本来也没发现特殊之处，但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光洁剑身之上倒映出了‘她’的眉眼。
林婉仪本来是一双杏眸，眼底知性内媚，但此时却忽然发现，‘她’的眼睛多了几分邪魅，气势也强了些。
“嗯？”
林婉仪心头茫然，眨了眨眼睛，倒影做出了同样反应。
她还以为自己打瞌睡眼花，凑近仔细查看。
结果就倒影中的那双眸子，似乎带着魔力，对视一瞬，她就开始眼皮打架，脑海里涌现困倦。
叮~
正伦剑点在地面，发出轻微细响。
林婉仪靠在浴桶中，右手握着剑柄搭在浴桶边缘，失去了意识。
但不过转瞬后，浴桶中的绝色佳人，又坐起了身。
原本端庄柔和的双眸，多出了几分邪魅之意，看起来就如同位居九天之上的山巅魅魔。
哗啦啦~
美人从浴桶中站起身，墨黑长发自脑后洒下，曲线完美的身形也尽收眼底，甚至能看到肥嘟嘟……
“大户人家……”
美艳女子低头打量了下祸水般的身段儿后，跨过浴桶，拿起衣裙裹在身上，来到窗口处，眺望北方的紫徽山，眼底慢慢显出了几分恍惚。
“感觉好熟悉……”
“谢小子也是，和朝夕相处多年的情郎似得，难不成这三年他和我在一起……”
“他在坟外头，我在坟里头，不应该呀……”
……
如此沉吟良久后，美艳女子带着深深不解，又回到小榻上盘坐，右手上托催动体内功法。
呼~
霎时之间，右手掌心飘出一团幽绿火焰，悬浮掌心无声摇曳，却没有丝毫温度，犹如飘在掌心的鬼火。
“传承还挺好……”
美艳女子打量能灼伤精魄的鬼焰，又手指交错变幻，鬼焰当即消散，化为黑绿雾气萦绕手指，明显带有强毒。
“毒功也挺正，不知道咒术如何……”
如此研究片刻功法，美艳女子又双手上下交叠，双掌之间雾气涌动，身体也呈现出丝丝缕缕乌青纹路，顺着经脉蔓延，直至汇入眉心：
“好重的阴寒之气，问题出在哪儿呢……”
自言自语在浴室中回荡，又消散在瑟瑟秋风之间……
----
三合楼位于西城，离桃仙坊较远，周边多为工坊染坊。
虽然居民多是城中底层，但三合楼赌坊生意相当火爆，中午时分，嘈杂声都传到了大街上：
“大大大……”
“他娘的，管事，再支半贯钱……”
……
谢尽欢撑着油纸伞，站在一条巷子口，朝远处的三层高楼打量，可见门口站着两个打手，左右巷道也有人站岗，询问道：
“你们准备怎么查？”
令狐青墨和杨大彪等人都站在巷子里，以免被赌坊的眼线瞧见打草惊蛇。
令狐青墨撑着油纸伞，打量赌坊周边：
“三合楼当家是谁？”
刘庆之回应：“李家的大少爷李子先，不过李公子产业多，平时不在这儿，看场的是其族亲李世忠，有点武艺底子。”
杨大彪双臂环胸，稍显迟疑：
“我也是听市井泼皮说这里卖的有登仙散，具体情况还摸不准，直接登门搜查，要是没搜到，事后恐怕不好交代。”
令狐青墨只是王府亲卫，背景大但并无实权，想了想道：
“你们谁乔装一下，去三合楼买登仙散，确定有我们再登门搜查，事后李家找麻烦，也有个说法。”
“乔装？”
杨大彪和刘庆之，看了下彼此身上的铠甲和捕快袍，觉得这乔装起来怕是比较显眼。
于是目光又落在了热心群众谢尽欢身上。
谢尽欢见状微微摊手：“我这浓眉大眼的，能像嗑药的毒虫？”
“登仙散据说能壮阳，也有不少富家子买来助兴。”
“我需要壮阳？！”
刘庆之叹了口气：“我俩都是官府中人，即便换上便装，三合楼也可能认出来。”
杨大彪也点头：“令狐大人的名号，丹阳无人不知，不说女扮男装，就是化成灰三合楼都认识……咳——”
话没说完，令狐青墨就冷冰冰瞥了一眼，接话道：
“你面生，又像高门子弟，去最合适，花费银子衙门给报销。你们俩带了多少银子？”
转头看向两个老爷们。
刘庆之神色尴尬：“我媳妇令狐大人知道的，管得严，身上就二两银子，还是我藏的私房钱，怕是不够。”
杨大彪倒是豪气，从腰间出几块碎银子一把铜板，大大方方拍在谢尽欢手上：
“给，你就说是文成街韩公子介绍来的，他们只要有，肯定卖。”
谢尽欢略微掂量——三钱二分加十几个铜板……
令狐青墨没想到这俩大男人，连三两银子都凑不出来，当下只能从怀里取出取出小荷包，拍在谢尽欢手心：
“多买些，最好让打手去库房取，免得待会我们找不到地方。”
谢尽欢盛情难却，见状也没在啰嗦，转身走向街道。
令狐青墨等人则藏在巷子里暗中观察。
……
三合楼内热火朝天，嘈杂声接连不断：
“四五六，吃小赔大！”
“唉！怎么又输了……”
谢尽欢来到三合楼前，门口待客的小厮，连忙殷勤上前：
“公子第一次来？楼上有雅间……”
谢尽欢并未进门，而是做出买小黄碟似得的模样，勾手让小厮附耳过来：
“文成街的韩公子介绍我来的，听说你们这卖的有登仙散？”
小厮一愣，打量了下谢尽欢，又左右查看：
“街上人多眼杂，公子进来说话。”
谢尽欢瞧见这模样，就明白这趟没白跑，他跟着小厮进入赌坊，来到大厅过道拐角，沿途小厮还在询问：
“公子面生，以前没来过？”
“昨天刚来丹阳，参加中秋会，听韩公子说这里有登仙散，过来看看。”
“怪不得。韩公子常来这玩儿，都是熟人，小的给公子算个人情价，五钱银子，公子要几瓶？”
小厮说话间，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小黑瓶，和傅冬平身上发现的瓶子一模一样。
谢尽欢扫了眼瓶子，从袖子里取出傅冬平捐献的三百两银票：
“几瓶恐怕不够，晚上做东款待朋友，十几号人，还有三十多号姑娘，你这有多少？”
嚯，这莫不是要开银趴？！
小厮看出谢尽欢像是富家子，但没料到这么阔，随身带着几百两银票，见来的是大客户，忙把瓶子收起来：
“这东西衙门查得严，东家不让整箱卖，要不我给公子取一盒？一盒四十瓶，足够十几号人潇洒了，再送公子一盒金枪丸，猛的很。”
“行，去取吧。”
“公子稍等。”
小厮说完，就快步往后跑去。
谢尽欢也不好直接跟着去库房，等小厮掀起帘子离开大厅，才做出闲逛模样，来到大厅后方的过道附近，聆听小厮的动向，判断仓库大概方位。
但如此聆听片刻，后方建筑群深处，却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觉的：
“啊……”
惨叫十分短促，声音又低，甚至没引起看场打手注意。
？
谢尽欢眉头一皱，觉得情况不对劲，悄然进入了后方宅院……
而大街上。
三人组在巷道口探头观察，等着谢尽欢回来复命，但谢尽欢跟着小厮进门后，石沉大海没了动静。
令狐青墨等待良久，不见谢尽欢冒头，不免疑惑：
“他怎么去这么久？不会真拿着我的银子去赌了吧？那可是我私房钱。”
杨大彪探出头看了看：“应该不至于，兴许是跟着去库房取药了。”
令狐青墨下山之后，全部家当都在荷包里，不太放心：
“过去看看。”
……

第十九章 妖寇？
三合楼内热火朝天，而后方的建筑群，又是另一番光景。
秋阳洒在砖瓦之上，几名杂役在水房忙活，东家居住的宅子里无声无息没半点动静。
谢尽欢顺着方才的短促声音，往宅院深处前行，很快来到一间院子外。
宅院白墙青瓦，和三合楼并非一体，但取药小厮的声音，就是从其中传出，里面还传来了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很淡，混在阴雨之中几乎没法察觉，但谢尽欢可以确定是人血，混杂着些令人不适的味道。
谢尽欢眉头紧锁，悄然进入院子，可见里面并非住所，而是个小型药坊。
四周屋檐下堆着不少空箱子，还晾有些不知名药材，侧面房舍中能看到药碾子、小秤等药用器具，但不见半个人影，血腥味则从正屋门缝内传来。
谢尽欢贴着墙壁，缓慢接近房舍，待来到窗口处，能听见里面有细微的咀嚼声，像是野兽啃食肉类。
“嚓~嚓……”
？
谢尽欢眉头紧锁，手按天罡锏，贴着墙壁移动到了房门处，从门缝往里查看。
房间应当是账房，里面摆着书桌书架，几个大箱子放在墙边，里面是成排的黑色小瓶，不出意外全是封装好的登仙散。
箱子旁躺着一具尸体，看打扮应该是师爷，脑袋碎裂，脑浆流了一地，身体被啃的残缺不全。
而方才跑过来取药的小厮，脖子被抓烂，鲜血横流，身体被一道人影拖到了屋子拐角处。
人影披头散发，身上锦袍满是血迹，背对门口蹲在角落，正抱着小厮的一只手低头撕咬啃食，发出令人作呕的吞咽声：
“咕……咕隆……”
谢尽欢猛然瞧见人吃人，眉头一皱，察觉当前情况超出预期，悄然后撤，想通知杨大彪他们过来，但不曾想后方忽然传来破风声：
呼~
谢尽欢眉头一皱，余光看向围墙，却发现一道冷艳倩影，落在了院墙上，疑惑往里打量。
“嘘~”
谢尽欢连忙竖起食指，眼神示意。
令狐青墨过来找谢尽欢，也是闻到了淡淡血腥味，才来此查看，见状当即压低气息，眼神询问缘由。
但蹲在屋里的人影，感知力极为过人，如同野狗般抬头嗅了嗅鼻子，而后双手撑地转过身，望向院墙方向。
等对方转头，谢尽欢才愕然发现，那张脸完全走形，鼻子只剩下两个竖状孔洞，颧骨凸起布满寸余长的黄毛，双眼猩红看不到眼白，被血水染红的嘴中还生着犬齿。
而撑在地上的双手，指节扭曲粗大，看起来有点像是猿猴的胳膊，已经完全不像人的手掌。
卧槽……
谢尽欢本以为此人是练功走火入魔，才发疯吃人，此时才惊觉这玩意似乎快化妖了。
谢尽欢自幼知晓妖物的可怕，心头不敢有半分大意，迅速往后飞退：
“闪开！”
轰——
也在此时，房间里传出轰然巨响。
披头散发的妖人，双腿猛蹬地面如蛙跳，看似毫无章法，力道却堪称骇人，夯实地面被蹬出两个凹坑，瞬间撞碎窗户，直接扑向屋外院墙。
哗啦——
令狐青墨还在观察情况，措不及防瞧见一只不人不鬼的东西，从窗内扑出，惊的汗毛倒竖，佩剑出鞘带起一抹璀璨雷光，削向来人脖颈。
飒——
但令狐青墨本就有伤在身，突袭妖物强横非人，双爪抓住闪耀雷光的长剑，并未被削断手掌，蛮横巨力还让令狐青墨重心不稳，竟是被推的栽向过道。
面对面目狰狞的不明妖物，令狐青墨心神惊骇，当即想弃剑脱身，但也在此时，侧面传来破风急响！
呼——
谢尽欢在妖人扑袭同时，已经全速冲出，几乎是凌空撞在令狐青墨身侧，扛着腰从妖物面前一闪而过。
扑通！
披头散发的妖物往前扑空，砸在晾晒药物的簸箕之间，滑出丈余撞上围墙，才堪堪停下冲势，但随即又翻身而起，双眼猩红发出低沉嘶吼，四肢着地折身扑来：
“嚎——”
妖物速度惊人，谢尽欢刚抱着令狐青墨落地，那张血盆大口已经压到面前。
谢尽欢见状反应奇快，双手撑住天罡锏浑身爆震，脚扎大地势如‘磐龙横岗’！
妖物看起来没有神志，但冲击力堪称匪夷所思。
令狐青墨感受过对方的冲击力，本以为谢尽欢会被撞翻，落地瞬间撑住谢尽欢后背。
但不曾想前扑妖人全力扑袭撞在天罡锏上，谢尽欢却犹如铁铸人像，立足地砖都被震裂，身形却稳如磐石，连胳膊都未曾晃动半分。
嘭——
反作用力之下，妖人硬生生被撞的身形后仰摔在地面，就如同一头撞在了城墙上！
令狐青墨瞧见这种力抗万钧的绝学，心头不由惊艳，但危急之下，也没心思想其他，迅速稳住下盘，手掐雷诀，手臂可见青光流转，继而猛然拍向地面：
“震！”
轰——
霎时之间，庭院响起一声闷雷。
手腕粗的扭曲电蛇，自袖口窜出，撕裂地面瞬间落在妖人脚底。
面容狰狞如恶兽的的妖人，身形当即僵直，但也只持续一瞬，就翻身爬起连抓带咬，再度扑向谢尽欢。
但谢尽欢没傻到原地站桩，在以‘磐龙横岗’撞到妖人过后，顺势大步前踏一记顶心肘：
咚——
势大力沉的肘击犹如攻城锤，轰在在妖物胸口，血迹斑斑的锦袍当即炸裂，连同肋骨都瞬间断裂凹陷。
刚爬起来的妖人，在重击之下，整个人直接化为脱膛炮弹，在漫天碎屑中呈直线往后倒飞，撞碎正屋墙壁，桌椅木箱也被撞了个粉碎。
换做正常人挨一下，即便不当场暴毙，也是五脏俱碎不可能爬起来。
但屋内妖人体魄相当强横，砸入屋里滚了一圈儿，就迅速爬起，四肢着地再度往外扑来，发出一声低沉嘶吼：
“嚎——”
令狐青墨一记掌心雷轰在妖人身上，发现妖人没事，还想趁着谢尽欢击退妖人，抓住时间动用杀招。
结果谢尽欢爆发力比妖人都离谱，在撞飞妖人同时，已经双脚滑开，左手抹过三十六节天罡锏，身如崩弓浑身真气凝聚到极限：
嘶~
聚气声一闪而逝！
妖人再度扑出房门，谢尽欢已经身随锏走，在庭院内带出一声惊天轰鸣！
轰——
天罡锏裹挟无边锋芒，直接在布料碎屑中带出一道漩涡，势如无双龙卷！
妖人神志尽失，面对摧城撼山的一锏，没表现出惧怕，依旧迎头撞上。
但不怕死不代表不会死。
天罡锏在触及妖人胸口刹那，肌肉虬结的胸膛凹陷炸裂，后背崩出一个脸盆大的豁口！
气劲余波冲击后方房舍，墙壁书架瞬间四分五裂，连同后墙都被冲出一个窟窿，悍不畏死的妖物，冲势也戛然而止。
嘭——
哗啦啦……
谢尽欢一击得手，身形当即飞退回令狐青墨身前，将其护在身后。
令狐青墨‘五雷伐魔咒’都没念叨完，就发现谢尽欢行云流水一套把妖物打烂了，眼神不免震惊！
但保险起见，还是双手掐诀，继而猛然拍向地面：
刺啦啦……
霎时之间，青色流光自双手涌现，化为两道青白电光，撕裂地面往前蔓延，汇聚在妖物脚底。
轰轰轰……
连声惊雷在庭院中炸响，听起来犹如一串炮仗，连庭院都被闪的忽明忽暗。
胸口脊柱被完全打碎的妖人，在雷霆中皮肉炸裂，锦袍化为飞灰，身体眨眼化为焦黑，往后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至死表情依旧犹如狰狞厉鬼！
扑通——
闷声倒地过后，宅院又死寂下来。
“呼……呼……”
令狐青墨轻轻喘息，谨慎望着已经化为焦尸的妖人，见其彻底没了动静，才暗暗松了口气。
谢尽欢也会点雷法，不过威力最多用于闺房情趣，此时耳朵被震的嗡嗡作响，羡慕之余还吐槽了一句：
“都打死了，有必要费这么大劲儿鞭尸？”
令狐青墨收手站直，对于这番调侃，认真回应：
“武夫杀不了鬼魅，谁知道这东西身上有没有藏着阴邪之物。”
谢尽欢对此也没反驳，上前仔细打量：
“这人怎么回事？”
令狐青墨也没看清，此时略微检查，发现这人身上穿着锦袍，明显是人变的，不由眉头紧锁：
“估计是接触了邪门东西，被侵染腐化，才变成了这幅模样，具体情况得验尸才能弄清。你刚才没受伤吧？”
谢尽欢确实被这不人不鬼的东西吓了一跳，但论战斗过程，也谈不上凶险，此时拍了拍染血袖袍：
“区区小妖，不足挂齿。”
“……”
令狐青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两人刚交流不过几句，建筑群上方就响起破风声：
唰唰……
刘庆之和杨大彪本就在外待命，听到动静已经飞驰而来，此时落在房顶上，瞧见院子里的场面，皆是脸色微变：
“令狐大人，怎么回事？”
“这里可能有妖邪之物潜伏，通知衙门和府卫过来，注意周边动静，别让妖邪之物逃遁。”
“是……”
刘庆之当即领命，开始巡查周边。
杨大彪则从腰间取出传讯烟火指向半空。
咻~
嘭——
烟火拖拽尾焰笔直深空，满城可见……

第二十章 死道友莫死贫道
两刻钟后。
踏踏踏……
大队捕快从各地赶来，封锁了整片街区，身着墨黑甲胄的武卒，两两一组在房舍间巡查，寻找有关妖物的蛛丝马迹。
三合楼中，无论赌客还是赌坊伙计，都整整齐齐抱头蹲在地上，捕快手持册子，挨个盘问搜身：
“你们东家在后面吃人，你能不知道？”
“官爷，我真不知道。东家早上还来巡了一圈儿，有说有笑没感觉不对……”
“最后一次见到人是什么时候？”
“早上……”
“具体时间！”
“辰时三刻左右……”
……
后方宅院中，已经围满了人。
杨大彪和刘庆之，带人在院中挖地三尺，搜寻各种禁药和管制药材。
屋檐下盖着两块白布，是师爷和小厮的尸体，县尉杨霆和衙门仵作，蹲在焦尸跟前仔细查验。
因为谢尽欢下手过于残暴，仵作还有点小怨言，悄悄嘀咕着：
“谢公子当真神勇，就是下手太重。昨天的妖僧，缝了三百多针都没拼出人样，今天又来俩剖腹穿胸的，恐怕又得忙半晚上……”
县尉杨霆刚到现场时，瞧见房子都被打烂，还以为躺在地上的是被妖物所杀的受害者。
发现是妖物被揍成这样，谢尽欢却浑身无伤，只是袖子染了点血迹，心头不由吃惊于谢尽欢的恐怖功底。
不过近日事情太多，杨霆已经半个月没睡好，此时也没空吹捧，只是仔细翻看焦尸：
“腿上有胎记，死者应该就是李世忠本人。不过早上还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变成这幅模样？”
“看起来像服食了‘化妖丹’。化妖丹能帮妖道中人夯实体魄、解‘渴血之瘾’，丹药品阶越低，肢体异变越明显。李世忠恐怕是自己瞎配的药，又一次吃的太多，才变成了这样……”
……
谢尽欢站在旁边，也在帮忙检验着尸体。
据他了解，妖怪是指鸟兽草木成精的生灵，步入超品还能‘化形’，变成人马娘、章鱼娘，但这种正儿八经的妖怪，在有诸教百家坐镇的大乾基本看不到。
而‘妖道’是修行流派之一，传承和道佛巫等流派一样古老，历史上祸乱天下的‘冥神教、阎罗教、化仙教’等等，都属于此道中人。
按照书上记载，妖道分鬼修和体修两派，虽然侧重点不一样，但都秉承‘弱肉强食’之道，修行全靠血祭、采补、抽魂夺魄等野路子，简而言之就是劫掠苍生肥自身。
李世忠这样自己配化妖丹巩固体魄的，就属于妖道最常见的体修派，衙门通常称之为妖寇，大乾出现的大部分妖物作祟事件，都是这种人自作孽。
如此听了片刻，谢尽欢忽然发现站在身侧的墨墨姑娘，按着胸口皱了皱眉，询问道：
“你受伤了？”
令狐青墨气态颇为高冷，但实际并不好受。
方才被妖物突脸，她受谢尽欢援助，确实未被妖物伤及。
但谢尽欢援护的方式，可是从门口全力飞扑，直接撞了过来。
令狐青墨本就被谢尽欢一锏打伤，正处于休假阶段，方才的感受，不亚于被泥头车撞了一下，落地后还动气施展雷法。
此时危险解除，她只觉胸口针刺一样痛，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不过谢尽欢若不把她撞开，妖人可能就抓伤她了，心底自然没抱怨之意，只是道：
“前天被误伤，还没好，你不用担心，休息一会即可。”
大庭广众之下，谢尽欢也不好帮墨墨姑娘揉揉痛处，叮嘱道：
“斩妖除魔不是过家家，刀口舔血是常事。你一个姑娘家，以后还是把铠甲穿着，那玩意防护力确实过人。”
你以为我不想穿？
这不是被你打烂拿去修了吗！
令狐青墨嘴唇动了动，败北之将也没好意思吐槽谢尽欢，只是好奇询问：
“你这武艺有点过于霸道了，而且这招式，我都闻所未闻。”
谢尽欢随口解释：“招无定式，适合自己的才是厉害功夫，不一定非得出名。”
“银龙八式，除开‘惕龙无咎’，还有哪几招？”
“招式由浅入深，前四招就是徒手搏击，外加横扫竖劈直刺，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精髓在后四招，为‘游龙盘山、磐龙横岗、惕龙无咎、丢龙老母’！”
？
令狐青墨觉得前三个挺正经，最后一个口音好生奇怪，似乎不是啥好词儿：
“丢龙老母？什么意思？”
“绝境撒手锏！打不死就得跑了，所以叫丢龙老母。”
“既然是逃命，那按照你这习惯，应该叫‘泥龙入海’……”
“还挺聪明，不过最后这招，必须把名字喊出来威力才大，就算打不过，气势也不能输……”
“还有这说法？”
……
两人闲聊几句，院子里的杨大彪，忽然喊了一声：
“爹，你快来看看。”
“谁是你爹？在外办事，以官职相称！”
“爹大人，快来……”
谢尽欢闻声来到了书房。
书房中的碎屑已经被收拾开，装有登仙散的箱子贴上了封条，但地面还残留着不少血迹。
杨大彪站在墙边，掀起了墙上的山水画，画卷后面可见一个暗格，放着些银票金器，以及几本账册。
令狐青墨来到跟前仔细打量，可见账册是赌坊收支，以及买卖各种管制药物的收益。
其中还有给道士陈元等贼寇开工钱的私账，最新一笔是三百两支出，没写明给的谁。
谢尽欢瞧见最后一笔支出，自然想到了刚得手的横财：
“这三百两银子，应该是用来雇佣傅冬平的。”
令狐青墨已经追踪这帮妖寇半个月，没查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忽然发现如此铁证，难免惊疑：
“按照账册来看，就是李世忠在暗中勾结妖寇搜集龙须草，人和药材都对得上……这案子就这么破了？”
杨大彪摸着脑袋瓜，也觉得幸福来的过于突然：
“证据如此充分，应该假不了。此案告破，咱们就能专心去追查紫徽山那只大妖，还有昨晚发现的大脚印子……”
啥？！
谢尽欢本来在当局外人，闻声不由如遭雷击！
发现吸引火力的炮灰要是没了，大乾铁拳就得集中精力锤他，谢尽欢连忙抬手打断话语：
“诸位且慢！”
正在惊喜的众人肃然一静。
因为两天下来谢尽欢表现过于夸张，众人并无小觑，杨大彪郑重询问：
“尽欢，你有说法？”
谢尽欢正在想，不过说法显然也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无论昨天那伙儿贼寇，还是傅冬平、这里的主谋，全被灭口死无对证……”
“没错，全是你动的手。”
“？”
谢尽欢表情一呆。
杨霆拿着烟杆就在儿子脑壳上敲了下；
“别插科打诨，听尽欢继续说。”
谢尽欢都想抽杨大彪，但现在不行，还是继续道：
“我们刚查过来，李世忠就发疯吃人，太过巧合，这是疑点一。
“其次，李世忠若知道我在仓坊干的事，就不会雇佣傅冬平这种二流货色；若不知道我具体情况，他很难摸清我具体行踪。这是疑点二。
“最后，李世忠即便低估我实力，才雇佣了傅冬平，也不该把药瓶子这么关键的证据，让杀手带身上，导致我们直接查到老巢。这是疑点三。
“虽然现场证据充足，但通过这三点，我还是怀疑，此案存在‘栽赃嫁祸’的可能。”
杨霆办了一辈子案，也感觉这案子破的有点离奇，叼着烟杆道：
“后两点可以理解为李世忠疏忽大意，但忽然吃错药发疯，管账的师爷也死了，确实太蹊跷。
“账上收购的龙须草，和昨天东仓街的账本对得上，现场也没找到栽赃嫁祸的实证，想查证此事不容易。”
杨大彪摸了摸下巴，琢磨道：
“让下面人管生意，李家肯定记的有账，只要李家账上收支，和三合楼的不一样，就能证明这里的账册，被妖寇伪造过……”
令狐青墨摇头：“账面能对上，就说明是李家在背后指使李世忠雇佣妖寇草菅人命。就算对不上，李家也确实在私贩登仙散。
“如今李世忠死无对证，李家只要咬死不知情，就能让死人背下所有黑锅，岂会交出证据认罪？我们总不能去李家强行搜账本。”
房间里沉默下来。
在场都是捕快，岂会不明白这道理。
李家背后是黄门郎李公浦，天子身边的红人，私售登仙散谋取暴利，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就算事后李家不被严惩，也会被政敌当把柄大作文章。
如今李世忠死无对证，李家刚好有机会推脱责任，背后还有大靠山，就不可能交登仙散的总账。
但不和李家核对，他们就没法确定，三合楼的账册，是不是被妖寇伪造过。
如果只依照当前证据判断，近期妖寇作乱、雇凶杀人等等事情，全是李世忠一人所为，这案子不就被人糊弄过去了？
杨大彪揉了揉脑袋瓜，面色犯难：
“这案子怕是不好查了，李家背后直达天听，咬死不认，咱们似乎也没办法。紫徽山大妖迫在眉睫，这案子要不先……”
？
谢尽欢见杨大彪想搁置此案先锤他，那肯定不答应，上前一步，语气凝重：
“杨大哥，你这是什么话？
“此案涉及雇佣妖寇草菅人命，难不成因为李家背景大，我们就不查了？那些枉死的无辜百姓怎么办？
“另外，若是幕后另有黑手，如今栽赃李家，就是想遮掩行迹转移视线，说不定‘紫徽山冲天妖气’，就是这帮人搞出来的！
“要我来看，此案得两手一起抓，既要去严查李家，大办、特办，办成典型，给其他私售登仙散的豪绅长个记性。
“也得挖地三尺，搜寻可能存在的妖寇黑手，还得从快、从速，晚一天都可能殃及无数百姓……”
“诶诶！”
杨大彪被正气凛然的嗓音鞭策，老脸有点挂不住，连忙拍了拍谢尽欢肩膀：
“查，怎么可能不查！有案子不查，我们不成饭桶了？不就是李家嘛，走，哥哥这就带队去抄家！”
刘庆之要稳重些，转头道：“令狐大人，李家背景太大，要不上报王府，让王爷来……”
杨霆和令狐青墨默默无言。
谢尽欢话说的确实没问题，衙门理论上也该这么干，但现实显然没有那么理想化。
一边去查背景通天的李家，还得办成典型；一边去挖地三尺找妖寇，还得从快从速。
那估摸得把半个丹阳的人手都卷进去，丹王都要亲自下场。
如今为了找紫徽山妖气的源头，三百武卒出去了两百八，县、乡、里、亭，只要是吃饷的全都在忙活，丹王更是为紫徽山妖气的事儿忙的几天没合眼。
再搞‘丹阳城第三季度扫毒打黑专项行动’，丹王怕是心脏病都要犯了。
不过超品大妖不归小小县尉司管，这案子却在杨霆辖区内。
为此杨霆还是嘬着烟杆，看向令狐青墨：
“此案疑云颇多，且牵连太大，令狐大人还是上报州衙，看州衙能否增派人手，我带队去李家拿人。”
丹王兼任丹州牧，上报州衙就是问王爷要人。
令狐青墨只管惩奸除恶，王爷压力有多大，和她也没关系，为此还是颔首：
“我亲自去和王爷禀报此事。杨大人目光也不能全放在李家身上，还得继续追查妖寇踪迹，只要确定有幕后黑手，至少能证明李家是无辜的。”
谢尽欢眉头一皱，语重心长道：
“怎么能说‘无辜’？登仙散专害苦命人，不知多少百姓因此致贫致病、卖儿卖女，太祖开国曾约法三章，明令禁止香散幻剂，李家受天子恩宠，不曾造福乡里，还……”
“好啦好啦！”
令狐青墨觉得自己够耿直刚正了，着实没料到谢尽欢比她还愤青，害怕谢尽欢说出些要命的话来，连忙推着肩膀往外送：
“你先回去照顾林大夫，我们晚些再聊！”
“令狐姑娘，我只是实话实说……”
“知道知道，我们肯定严查李家，绝不姑息！”
……
杨大彪等衙门老油子，被谢尽欢一顿鞭策，也不好再磨洋工，连忙行动起来，加派人手继续调查。
谢尽欢虽然被请了出去，但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默默许愿李家一定要有事、幕后一定要有人。
最好两边都出事，而且越大越好。
比如李公浦竟然在密谋造反，妖寇竟然想刺杀丹王，不对，刺杀皇帝！
只有这样，才能把丹阳城从上到下腿跑断，让朝廷的注意力从紫徽山妖气上移开。
他也可以多苟几天，想办法处理家里的姑奶奶。
不过衙门这帮人能力实在堪忧。
若是不给李家查出事儿，他就得出事儿。
找不到妖寇背后的主谋，衙门就得来找他。
这可是一荣俱损、一损俱荣的大问题！
为此这事他肯定还得找机会帮帮忙……
这莫非就是死道友莫死贫道？
看来我还是有点修仙天赋……
……

第二十一章 夺舍？
谢尽欢独自回到青泉巷，手上还提着个小包，里面是路上顺道给煤球买的零嘴。
因为从傅冬平身上得了一笔意外之财，短期内不用再操心吃穿，顺便还买了件新衣裳。
等回到宅子后，谢尽欢纵身一跃翻过白墙，本想看林婉仪解完毒没有，但刚走出几步，忽然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宅子里非常安静，犹如无人之地，主屋房门还开着。
谢尽欢眉头一皱，手按天罡锏，悄然来到主屋门口，却见所有东西都在原位，但林婉仪不见了。
而本来留在屋里陪床的贴身奴婢，此时背对着他蹲在墙角，脑壳顶在墙上，半点没有出门迎接的意思。
“煤球？”
“咕！”
煤球嘀咕一声，并未回头，看模样是半天没吃饭，生闷气了。
谢尽欢瞧见这场面，就知道林婉仪没帮他喂饭，当下拿起装有肉干的盒子晃了晃：
“咯咯咯~”
“咕叽？！”
煤球一百八十度转头，大眼睛满眼震惊，意思估摸是——当我是走地鸡吗？你饿死球球算了！
谢尽欢见此只得把肉干放在桌上，让煤球自己吃，出门环视左右。
他本以为林婉仪等不住先回家了，但很快就发现浴室大门紧闭，里面有细微气息流转之声。
谢尽欢来到浴室门外，侧耳倾听，又呼唤道：
“林姑娘？”
屋里之中当即传来回应：
“进来。”
谢尽欢也未曾细想，推开了房门。
吱呀~
结果他一入眼，就看到裙子挂在衣杆上。
国色天香的林大美人，泡在浴桶之中，墨黑长发披散在背上……
？
咔哒——
谢尽欢措不及防，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迅速关上门，左右查看，确定是自己家，又推开确认了下，发现真是林婉仪，眼神可谓匪夷所思：
“林姑娘，你什么意思？洗澡你喊我进来？我事先说好，我看了也不会从一而终，也不是故意看的……”
“呵~脸皮还挺厚，昨晚恨不得把手塞怀里，今天怎么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昨晚？
谢尽欢记得昨晚没往林婉仪胸口瞄，正茫然之际，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震：
“夜红殇？你夺舍了？！”
“什么夺舍，就是鬼上身，你再不进来姐姐出来了。”
谢尽欢半信半疑，不过夜大魅魔就算夺舍，用林婉仪的身子，应该也没多少道行。
他本来还以为是巫教妖女勾引少侠的艳遇，发现是夜大魅魔在瞎搞，不由无语，把门合上：
“你先把衣服穿上！你鬼上身也罢，怎么还泡起澡来了？”
“我挡着胸口，你又看不见什么……”
哗啦啦~
闲谈之间，屋里传来水花声及窸窸窣窣动静。
谢尽欢在门口等待，直到屋里再度传来：“好啦。”他才推门打量。
吱呀~
抬眼望去，屋里的绝色美人，依旧在浴桶里泡着。
不过这次身子下沉了些，脖子下搭了一条白毛巾，但白皙裸足却抬了起来，搭在浴桶另一头，坐姿十分霸气，配合林婉仪的知性仪态，和在浴缸里接见男宠的女总裁似得……
我去……
谢尽欢瞧见这么模样，都不好往跟前走：
“你在乱搞什么？她没事吧？”
夜红殇靠在浴桶上，随手撩起水花：
“我在帮她检查功法。她所修功法，似乎被人做了手脚，致使阴阳失衡难抗阴邪侵染，我能轻易鬼上身，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做手脚？”
谢尽欢眉头一皱：“意思是有人对她有所图谋？”
夜红殇摇了摇头：“林婉仪太年轻了，还不配让人做如此手脚，可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功法从她祖师爷那里就出了问题。”
谢尽欢也不清楚林婉仪从哪儿学来的邪门功法，林婉仪不让他帮忙，他总不能强行多管闲事，想了想道：
“她目前没性命之忧吧？”
“短时间没有，不过对阴邪之物毫无抵抗力，很容易被邪魅侵染。”
“那就好。”
谢尽欢急需丹药提升实力，只要林婉仪短时间没事，能帮他度过难关，其他事儿都可以往后再说。
夜红殇说完正事，忽然又问道：
“谢尽欢，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感觉？”
谢尽欢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略微回想：
“差点吓死。”
“还有吗？”
“好大的车！”
“嗯？”
夜红殇面露疑惑。
谢尽欢也不好解释‘十六尺魅魔’对他的冲击力有多强，当下摆了摆手：
“你快收了神通，有什么问题不能晚上睡觉的时候问？”
“晚上睡觉你又摸不着。”
夜红殇说话间略微挺胸，致使搭在胸口的白毛巾高耸，画出完美的倒扣海碗弧线：
“想不想摸一下？我帮你保密。”
？
谢尽欢从不否认自己有爱美之心，但他要摸姑娘，也该是林婉仪亲自白给。
‘阿飘牌代驾’来开车来算怎么回事？
“这是人家林姑娘身子，要让我摸你亲自来，我保证不客气。”
“呵~我可比这丫头大多了，怕你把握不住。”
谢尽欢可是能看出林婉仪资本有多雄厚，夜红殇比这大得多，除非是真身高十六尺。
他正想探讨下这个问题，院外巷子里却响起了车轮声：
咕噜咕噜……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在门外停了下来。
谢尽欢皱了皱眉，还以为杨大彪他们又来了，结果院外很快敲门声，以及少女的甜美嗓音：
“小姨~，小姨~？”
？
谢尽欢听到‘毒手药娘’的声音，心头不由一震，看向了浴桶中的绝色美人：
“快快快，人家闺女来了，你快下号，别让人家发现，我什么便宜都没占，被冤枉成色胚给我下蛊，我可就把你丢茅房了。”
夜红殇略显扫兴，不过还是靠在浴桶上，摆出了晕倒时的姿态……
……
青泉巷中。
挂着‘林’字木牌的马车停在院门外，护卫贾正中午被谢尽欢的表现所惊艳，心中极为礼敬，低声说着：
“小姐，谢公子可不是一般人，待会见面切记客气，千万别给人家下药……”
林紫苏听闻小姨出事，就急急从学宫赶了过来，此时穿着水青色的制式裙装，配上白裤白鞋，干净而灵气：
“我又不是不知道轻重，要是把谢公子吓跑了，小姨还不得整天以泪洗面、黯然神伤……”
“嘘~”
两人如此等待一瞬，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踏踏……
继而大门打开，气宇轩昂的白袍公子出现在了眼前。
林紫苏终究是姑娘家，冒然登门还有些拘谨，连忙欠身一礼：
“见过谢公子。”
谢尽欢瞧见毒手药娘，硬着头皮露出一抹笑容：
“紫苏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小姨中了毒，过来看看。”
林紫苏说话间往院子里瞅了瞅：
“小姨在里面？”
“呃……”
谢尽欢也不知道夜大魅魔收了神通没有，此刻总不能说没见过林婉仪，只能道：
“情况挺好，不过早上解毒耗费不少力气，现在正在休息。我刚才跟着衙门人去三合楼处理案子，也才刚回来。”
“是吗？”林紫苏有点操心小姨安危，往里走去：“小姨在那间房，我进去看看。”
谢尽欢神色一僵，正犹豫要不要拦着，后院里就传来了声响：
“紫苏？你怎么来了？！你……你先别进来！”
哗啦啦——
水花声与惊慌失措的语气，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门口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谢尽欢听出是‘林婉仪本姨’，暗暗松了口气，但眼底也露出一丝尴尬。
林紫苏水灵灵的眸子明显瞪大了几分，跨进门槛的脚都收了回去，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轻咳一声，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听说谢公子刚才还斩了只妖物，没受伤吧？”
“没大碍，紫苏姑娘请进。”
“不用，万一进去真看到些什么……咳~就在这挺好……”
“呃……”
……

第二十二章 我有一计良方
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外院传到了浴室。
林婉仪左手拿着正伦剑，靠在浴桶之内，睫毛微动，继而稍显困乏的睁开眼眸，眼底全是迷茫。
我怎么睡着了？
解毒损耗太大了不成……
刚才做梦，谢尽欢好像站在屋里，她和鬼上身一样，说些乱七八糟的，还鬼使神差让谢尽欢摸一把……
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难不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林婉仪满心疑惑，稍微缓了片刻，意识才渐恢复清醒。
而把她惊吵醒的杂音，此时也更清晰了些：
“小姨在哪间房，我进去看看……”
“嗯……”
？！
谢尽欢什么时候回来的？
紫苏怎么也来了？！
林婉仪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无寸缕泡在浴桶中，顿时慌了神，心头感觉如同——自渎过猛昏迷，醒来发现周围全是七大姑八大姨……
发现情况不对，林婉仪连忙回应了一声，手忙脚乱穿裙子，脸色涨红如血。
半途还听到自家丫头的闲聊声：
“哇！煤球~，过来过来！”
“咕~”
“真好看，这得有六七斤了吧？一锅怕是炖不下……”
“咕叽？！”
……
林婉仪人都是懵的，等穿好裙子，才强压心神，做出平日里的知性模样，咬牙打开房门。
吱呀~
外院之中，林紫苏正捧着煤球和谢尽欢唠嗑，听到声音转头，发现小姨皮肤白里透红，也不知受了多少滋润，眼神难免古怪：
“小姨，你洗完了？”
“嗯。刚才谢尽欢出门忙公事了，我在这休养，顺便洗了下。”
林婉仪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心中尴尬的要死，迅速岔开话题：
“紫苏，你现在炼龙血丹，可有把握？”
林紫苏听到炼丹，还是大活儿，顿时来了精神，抱着煤球来到跟前：
“龙血丹太中庸了，而且连吃带泡一个月才能见成效，太耽误时间。我正在琢磨一剂‘生龙活虎丸’，一粒见效，药效是龙血丹十倍不止……”
“啥？！”
谢尽欢正想从客厅取俩凳子，让一大一小就坐，听见这话可谓虎躯一震，回头道：
“果真？！”
“你别听她瞎扯。”
林婉仪连忙把捣蛋丫头按住，语重心长道：
“是药三分毒，龙血丹经过历代丹师改良，才成为如今的锻体神方，药量多一分，都可能伤人根基。上来就十倍药效，还一粒见效，她敢炼你敢吃？”
我怎么不敢？
谢尽欢都被满城搜捕了，正想着怎么躲过此劫。
若能十倍药效、一粒见效，他道行怕是得飞升，到时候退可封陵进可带着阿飘私奔，这难关不就躲过了吗？
不过十倍药效当场见效，确实有可能变成‘伸腿瞪眼丸’……
站在门口的贾正，见小姐又开始作妖，插话道：
“小姐丹术天赋冠绝京兆府，但技艺尚不纯熟。上次弄了个什么‘道行暴涨丹’，说是吃完功力当场翻倍，还让李镜李老来试药。
“结果李老吃完就来了个‘一剑光寒三十二州’，甚至隐隐摸到了超品门槛！”
谢尽欢听说过李镜，丹阳学宫副校长，货真价实的一品剑客，他面露讶色：
“这么霸道？”
贾正叹了口气：
“霸道是霸道，但此丹缺点是乱人神志、敌我不分，李老当时和疯了一样，癫狂大笑，吼着‘穆老儿受死’，满学宫追杀穆夫子。若不是穆夫子道行高深，一巴掌把他抽晕了，恐怕能拆了丹阳学宫……”
林紫苏听到自己的辉煌事迹，认真解释：
“我估摸李老头就是想砍穆夫子，丹药只是诱因。”
“那铁凤章铁大人呢？”
林婉仪把紫苏按在椅子上坐下，数落道：
“铁大人公务繁忙，又脾气暴躁，有些肝气郁结，学宫让你给开个药调理，结果你开了个‘笑口常开散’，弄得人家堂堂王府典军，咧着嘴傻笑了三天，连‘铁面阎罗’的诨号，都变成了‘大傻章’……”
林紫苏揉着煤球，理直气壮：
“铁大人一年到头都垮着脸，能不肝气郁结？你们就说有没有用吧。”
两人对这个倒是没质疑。
若只是副作用惊人，没有拔群效果，林紫苏外号应该是‘绝命毒奶’，而非‘毒手药娘’。
反正紫苏炼药的思路，就是吃下去症结肯定能解开，至于事后人还在不在，全看八字硬不硬。
谢尽欢处于饮鸩止渴的状态，哪怕知道这小药娘不靠谱，还是坐在身侧请教：
“生龙活虎丸，有什么副作用？”
林紫苏把小板凳挪到跟前，兴致勃勃道：
“龙血丹也好，固脉丹也罢，甚至是‘化妖丹’，效用其实大同小异，都是为了强身健体，区别只在用药和份量。
“龙血丹丹方保守，留的容错大，自然从不出问题，但药效也没完全发挥。
“而妖道中人，实力通常压其他流派半境，公子可知其中缘由？”
谢尽欢若有所思道：“妖道下药比较猛？”
“不只是用药，功法、手段等等，都无所不用其极。”
林紫苏如同小夫子般继续讲解：
“仙佛也好、妖道也罢，起初都是爹生娘养，用的天材地宝，也都取自同一片天地，并无本质差异。
“道士、武夫、和尚，无论练功还是用天材地宝助长修为，首先要保证不损神志、不改变体魄构造、不留下永久暗伤，还得考虑人的承受力。
“而妖道才不管这么多，‘化妖丹’目的就是为了强体，什么都敢用，恨不得一味药发挥出十二分药效，成则体魄堪比妖兽，败则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这样锻打出来的体魄，能比其他流派弱？”
谢尽欢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意思：
“紫苏姑娘的‘生龙活虎丸’，其实就是化妖丹？”
林紫苏连忙摇头：“怎么可能。”
“那就好……”
“我研究的方子，比化妖丹还都无所不用其极！成了能让谢公子筋肉堪比真龙活虎、骨血好似丹凤麒麟！”
？
反正不像人是吧？
这不就是加强版化妖丹？
谢尽欢轻轻吸了口气，想到当前困局，还是郑重询问：
“那么，代价是什么？”
林婉仪也是丹师，坐在身侧，用梳子梳着湿漉漉的头发：
“代价就是，若出现差错，轻则爆体尸骨无存，重则体魄畸变化妖。以你的本事，估摸还是个一二品大妖。”
贾正也是颔首：“按照小姐过往战绩来看，十成十出岔子，没成过一次。”
林紫苏有些不服气：“那是没合适药材，药效不够，能不出问题？”
“你事前可没这么说，以前次次都拍胸脯保证，哪次没问题？”
“我是为了争取药材，学宫就那么点奇珍异草，不拍胸脯保证，师长凭啥给我？”
林紫苏说到这里，开始怂恿谢尽欢：
“谢公子，你只要能把紫徽山养了六百多年的甲子莲，偷偷给我挖一株过来，我就能帮你炼丹，保证十倍药效、一粒见效！”
“……”
谢尽欢当前确实需要灵丹妙药助长修为破局。
但饮鸩止渴，也得先‘止渴’，十成输的局，他哪里敢尝试？
万一吃了丹药变成绿皮，再长俩大牙出来，他下半辈子怕是只能娶人外娘了。
不过‘道行暴涨丹’听起来有点用，不分敌我乱杀，可以用在举世皆敌的时候。
而他要是暴露，显然会沦落到这种处境……
念及此处，谢尽欢询问道：
“紫苏姑娘，你这道行暴涨丹，多少银两一颗？”
林紫苏眨了眨眼睛：“小姨不让我卖，说怕引起江湖浩劫，公子想要的话……”
林婉仪感觉谢尽欢要被忽悠瘸了，拉着紫苏起身：
“她弄的东西你别信，吃出事儿怎么办？时间不早，我还得回去给你准备龙血丹，先告辞了。”
林紫苏见此只得悻悻然起身，不过临行前，还是悄悄在背后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十三章 你叫谁媳妇？
入夜，郡主府内的喧嚣再度响起：
“八个一……”
“听说衙门来了个少侠，武艺出神入化，还特别俊……”
“你别做梦了，那是人家令狐姑娘的菜……”
……
墙外两进宅院内，则是黑灯瞎火、默默无声。
谢尽欢在睡房盘坐，双手平放于膝上，周身可见气机流转，略微吹动的煤球蓬松的毛发，身边还放着本刚买来的‘妖鬼异志’。
下午林家一大一小离开后，谢尽欢又出去转了一圈，打听官府的动向。
杨县尉确实去了李府，带走了长公子李子先，杨大彪也在城里搜索可能存在的幕后妖寇。
但‘紫徽山大妖’威慑度实在太高，州衙并未加派多少人手，听城外过来的人说，乡县上已经开始组织民夫，采取手拉手的方式搜山。
紫徽山绵延七百余里，规模相当大，搜完需要时间，但衙门肯投入如此人力，找到群山之中的盗墓贼营地是迟早的事儿。
谢尽欢前天着急逃离深山，不清楚可有物件遗留在盗墓贼营地，往返要一天一夜，山里还到处是搜山之人，他也不敢冒然回去，如今只能是想办法‘祸水东引’，把黑锅扣在妖寇或李家头上，先转移衙门注意力。
因为今天撞见了妖寇，谢尽欢逛街时还顺手买了本《妖鬼异志》。
此书封皮颇为精美，画着一只丰乳肥臀的狐妖。
谢尽欢为了学习妖物知识，才买来翻阅。
结果很快发现，封面完全是卖书的噱头，里面全是关于巫教之乱时期的记载。
巫教本来还算正常流派，配毒炼蛊请神养鬼，不怎么上台面，但也谈不上天怒人怨。
但百年前有个尸巫派鬼才，转投妖道走‘鬼修’路数，然后靠傀儡无限借尸还魂，成为了世人口中的‘尸祖’。
短短几年间，尸祖就把整个天下杀没了三分之一，连整个前朝都给打没了。
当时巫教其他流派，也有讨伐尸祖的义士，但尸祖就是巫教出来的人，麾下巫教狗腿子也不在少数。
为此大乾开国出于安全考虑，就把整个巫教给驱逐到了荒域看妖兽龇牙，到现在都没翻过身来。
谢尽欢自幼为了卷死本地土著，学过这段历史，翻了半天没找到丰乳肥臀狐狸精，就给扔在了一边。
此时在家练功，发现房东太太家里又开始闹腾了，谢尽欢为了躲清净，又把正伦剑拿过来：
“夜姑娘？”
“咕？”
正在无聊打滚的煤球，见谢尽欢又在招魂，吓得连忙飞出了睡房。
而熟悉的妖媚御姐音，也从背后响起：
“怎么？睡不着，又要让姐姐哄？”
谢尽欢回头看去，可见妖媚可人的红衣阿飘，手儿撑着侧脸躺里侧，眼神调侃望着他。
发现‘阿飘牌耳塞’非常好用，谢尽欢继续盘坐聚气：
“你白天问我第一次见你的感觉，是什么意思？”
夜红殇翻身趴在了身侧，手儿撑着下巴，两只玉足凌空微微晃荡：
“就是字面意思，你当时看到姐姐，是什么感觉？”
“你确定让我说？”
“嗯哼~”
谢尽欢转眼打量红衣阿飘，想想嘴角轻勾：
“你好骚啊。”
？
夜红殇晃荡双足一顿，微微眯眼，继而坐起身来，摆出山巅老祖的架势，双目如剑、居高临下：
“你喜欢拒人千里的调调？”
声音清冷孤傲，宛若千年不化的大冰坨子。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恍惚：
“你这模样，有点似曾相识……”
夜红殇心底一喜，维持九天玄女的仪态：
“哦？你以前见过我？快仔细想想。”
“嗯……”
谢尽欢苦思良久后，忽然一拍脑门：
“对了！南宫仙子！
“我以前在钦天监附近闲逛，远远瞧见过南宫仙子一面，那气场就和你现在差不多。”
夜红殇瞬间无语，重新侧躺在床榻上，手儿撑着脸颊：
“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男人果真都是大猪蹄子，哼~”
谢尽欢寻思自己也没吃到呀，他询问道：
“你在琢磨自己来历？”
夜红殇眨了眨秋波美眸：“我来头应该不小，兴许你上辈子就认识我，这辈子是来找我报恩的。”
谢尽欢上辈子肯定没见过夜红殇，对此摇头：
“我又不是狐狸精大白蛇，报什么恩？”
“那说不定我是呢~反向报恩也是报恩。”
夜红殇说话间，背后就飘出了九条红色蓬松长尾，在幔帐慢慢飘荡摇曳，变成了丰乳肥臀的大狐狸精。
我去！
谢尽欢瞳孔一缩，觉得这简直和他幻想的狐狸精一模一样，探头夜红殇屁股上打量：
“这是挂件还是插件？你真身就长这样？”
夜红殇扭过身形没让谢尽欢乱瞅：
“我真身怎么可能长这样，你想看狐狸精，我才变给你看一下。”
发现真身没尾巴，谢尽欢索然无味。
不过以前还没经历过这种体验，他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你什么模样都能变？来个蜘蛛……我草——！”
话音未落，床上就传出了尖锐爆鸣声！
屋里什么场面不好描述，反正胆识过人的谢尽欢，直接炸了毛，用手挡住眼睛：
“精！女蜘蛛精！不是白毛大蜘蛛……”
“哦~”
“你还哦！快消失快消失，心脏病要犯了！”
“你确定？姐姐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快快快快……”
谢尽欢闭着眼睛连连摆手，直到周边环境音重新回到耳中，才暗暗松了口气。
但他还没来得及坐好，就听见房子后面传来：
“铛铛铛~”
“郎君啊——~……”
“来来来喝！”
？
谢尽欢脸色一黑，知道自己百密一疏了，又厚着脸皮把正伦剑拿过来：
“夜姑娘？红殇？喂？”
正伦剑毫无反应。
谢尽欢没想到这魅魔还来脾气了，只能硬顶着噪音，闭目凝神尝试练功。
但郡主府的那群疯批小姐，着实有点吵闹，七嘴八舌让人完全没法静心，半途还听到：
“中秋灯会快开始了，听说来了好多才子少侠，菁华山庄的少庄主鲍肥据说都来了……”
“一个大男人，取这名，也不怕人笑话，他再肥能有你肥……”
“啐~没脸没皮的，来把她裙子掀起来，我看看到底谁肥……”
这他娘让人怎么练功？！
谢尽欢都听愣了，不跑去后面当裁判，都是他定力过人！
忍无可忍之下，谢尽欢又把正伦剑拿起来：
“夜姐姐？夜大美人？鬼媳妇？”
“你叫谁媳妇？”
“开个玩笑，我得抓紧时间练功，你帮我挡挡噪音。”
“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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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丹王阁书房。
身着文袍的总管祝文鸳，手持折扇站在书桌旁，眉头紧锁：
“真是多事之秋，今天各县挨家挨户走访，几乎把符合身高的男子脚印都对了一遍，光是丹阳本县，相似者就有上千人……”
丹王赵枭年近五十，气态颇为儒雅，但常年操心国事，鬓角已经多了一缕白发，此时在书桌后就坐，手里拿着呈送的卷宗翻阅：
“紫徽山、学宫都察觉到了冲天血煞之气，衙门也在山中发现脚印，丹州必有大妖蛰伏。
“若明天还没查到任何线索，就上书洛京，让国师接手此事。
“届时就算本王被御史言官骂无能，紫徽山、学宫被骂为饭桶，也好过真被大妖钻了空子，祸及无数百姓。”
丹王作为封疆大吏，手掌军政财权，就算真遇上强横妖物，也该先让麾下人手处理，实在超出能力范围，才能上报洛京。
若是遇事就上送，丹州半点力没出，那朝廷还养这么多人作甚？
祝文鸳作为幕僚，很想在属地内自行解决此事，但‘紫徽山大妖’藏得太深了，下面人确实找不到，闻声也只能岔开话题：
“这种关键时候，李家也来添乱。
“李家把李子先扭送去了县衙，怕衙门不敢用刑，还在旁亲自盯着严刑拷打。
“李子先骨头相当硬，怎么打都不承认纵容手下贩卖禁药谋利，更否认收容妖寇、滥杀无辜，坚称是李世忠欺上瞒下自作主张……”
丹王对此早有预料：“死无对证，李子先只要有点脑子，就不会认罪，李家让衙门用刑，不过是做给本王看。三合楼的事儿刚出，李家就派人去了洛京，不出意外，明早李公浦的人就到丹阳了。”
李公浦官拜黄门郎，常年在皇帝身侧侍奉，深得信任。
丹王虽然是皇帝亲弟弟，但远亲不如近邻，只要没法把李公浦一棍子打死，那就得给三分薄面，免得对方整天给他穿小鞋。
丹王为了搜寻随时可能冒出来的‘紫徽山大妖’，已经忙的焦头烂额，如今还得处理李家这种破事，可谓心力憔悴。
在翻阅片刻卷宗后，丹王忽然发现一个名字，在卷宗中屡次出现，略显疑惑：
“这谢尽欢何许人也？东仓坊、三合楼都在场，看情况还是首功。”
祝文鸳给丹王汇报事情，事前肯定有所调查：
“原万安县尉谢温的儿子，三年前谢温调任南方，他跟着师长在隐仙一脉学艺，最近才回来，暂住在青泉巷。
“此子年纪轻轻，武艺却相当不俗，就是身世坎坷，据卷宗所述，其幼年丧母，谢温在赴任途中也遭遇妖物袭击殉职，举家只剩下他一人。”
“哦……”
丹王听到父辈因公殉职，对谢尽欢天生多了几分好感：
“能被你夸一句‘武艺相当不俗’，本事肯定小不了，如今妖气源头难以寻觅，正是用人之际，此子……”
话到此处，丹王忽然眉头一皱：
“此子住在郡主府后巷？”
“呃……”
祝文鸳知道王爷把郡主殿下视为掌上明珠，从小溺爱，甚至把放在钦天监的那本武道神典，都设法抄录了一些，让长宁郡主方便学习。
如今长宁郡主已经到了婚配之龄，丹王作为老登，最担心的，就是长宁郡主遇人不淑，被黄毛拐跑了。
但长宁郡主生的国色天香，还是丹王掌上明珠，哪个男子不想当金龟婿？
往日经常有不知斤两的儿郎，跑到郡主府附近溜达，奢望来场‘豪门千金相中穷小子’的戏码。
见丹王把谢尽欢当成了想勾搭宝贝闺女的浪荡子，祝文鸳连忙解释：
“此子和尉史杨大彪是故交，才住在青泉巷，并未和郡主接触过，反倒是和令狐姑娘走得近。王爷若是担忧，我近日多注意一二。”
丹王仔细翻阅卷宗，稍加思量还是道：
“罢了，此子虽然出身寒微，但父辈为国尽忠，又能力不俗、心怀正气，若翎儿能瞧上，也不算太委屈翎儿。顺其自然吧。”
“是。”
……

第二十四章 道心坚定的冰山美人
东方亮起鱼肚白，城中百姓陆续起床，街头巷尾也传来吆喝：
“包子……”
“糖葫芦……”
……
林家医馆后方的大宅内，丫鬟们已经开始忙活，贾正在车马房准备着车架。
主院内依旧静悄悄，闺房之中，林婉仪仅着肚兜薄裤在床榻上侧躺，肋侧可见饱满半圆，国色天香的的脸颊睫毛微颤，带着一抹羞红，也不知道梦见了些什么。
背后，身段发育极好的林紫苏，端正平躺，能看到肚兜下的胸脯微微摊开，此时尚在熟睡，直到第一缕曙光洒在窗户上，才茫然睁开眼眸，先左右查看，而后猛的一头翻起来：
“糟了糟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身侧曲线浑圆的满月上，带起波涛汹涌的臀浪。
林婉仪梦里被谢尽欢抽了下，惊得一个哆嗦，茫然睁眼四顾，而后才恼火道：
“紫苏！你又发什么疯？”
林紫苏手忙脚乱翻下床，寻找鞋子衣裳：
“完了，迟到了，小姨你怎么不叫我？”
“啊？”
林婉仪也是此时才发现太阳都出来了，坐起身来：
“谁让你昨晚一直说话？还乱开玩笑……”
林紫苏昨天发现小姨在谢尽欢屋里洗澡，肯定得好好问问。
眼见误了上学的时辰，林紫苏怕被罚，就拉着林婉仪的胳膊晃了晃：
“小姨，你和我一块去，就说我昨晚陪你去问诊，回来晚了。”
林婉仪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推出来当挡箭牌，念在紫苏还得帮着炼丹的份儿上，无奈道：
“好啦好啦，你先穿衣裳，待会我陪你过去。”
“嘻~”
林紫苏这才松了口气，拿来裙子套在身上。
林婉仪说话之间，也起身穿戴，不过打开衣柜后，装有‘歹徒兴奋衣’的小荷包就映入了眼帘。
这种看起来都骚气的衣裳，她显然不好意思穿。
但好歹是三十两银子巨款买的，送丫鬟她舍不得，紫苏穿更不合适，总不能在这放着……
林婉仪纠结稍许，寻思穿里面也没人知道，还是压不住心底好奇，把荷包拿起来，偷偷跑到屏风后，把小衣换上。
咚咚~
因为裤袜太修身，往上搂的时候费劲儿，还垫脚颠了两下。
等到穿戴好后，身着水绿色齐腰襦裙的林婉仪，从屏风走出来，在镜子前打量，曼妙身材没有变化，从外面看不出来什么，就是腿上紧绷绷的稍微有点不适应。
林婉仪又颠了颠脚，结果发现衣襟支撑很不错，摇晃幅度不会太大，穿着非常舒服，不由暗暗点头，觉得三十两银子花的挺值……
-----
另一侧，郡主府。
清晨时分，侍女在砚山湖畔进进出出，把各色佳肴送入临湖阁楼。
偌大厅堂内摆放着一张方案，左右放着两个软垫，后方是铜鹤熏香，丫鬟在旁侍候。
令狐青墨这两天几乎连轴转，连觉都没睡，眉宇间颇为困倦，此时吃着早饭，神色苦恼：
“李子先嘴相当硬，怎么问都不招供，衙门不敢往坏了打。县尉司也没查到幕后妖寇线索，这案子看来又僵住了……”
长案对面，长宁郡主伏案侧坐，装束颇为华丽，身着齐胸诃子裙，外罩淡黄大袖衫，腰带及轻衫封边皆为明黄色，上锈云纹，胸衣上也绣着孔雀。
至于脸颊，红唇艳若玫瑰，杏眸风情万种，和令狐青墨坐在一起，便如同性格截然相反的姐妹俩，此时端着个酒杯晃荡：
“你只是下山历练，还真把自己当成‘冰山女神捕’了？查不到就让衙门去忙，中秋灯会快开始了，待会陪我去牡丹池逛逛。”
如今事情一堆，令狐青墨哪有心思去逛中秋会：
“年年都是一个样，没什么好看的。”
“唉～”
长宁郡主无奈一叹，略微回想又问道：
“我听说，你昨天去查案，身边还有个叫谢尽欢的儿郎，武艺高强、外貌俊朗……”
令狐青墨感觉闺蜜话里有话，连忙澄清：
“谢尽欢是杨大彪的朋友，过来帮点忙罢了。”
长宁郡主半信半疑，因为知道这闺蜜性格，语重心长叮嘱：
“青墨，你性子坦诚率直，没什么心眼，在外结交友人，可得注意些，别被外面那些看似正派的浪荡公子骗了。”
令狐青墨虽然被谢尽欢打晕、被摸胸、干家务都无怨无悔，但自认是个道心坚定的冰山美人，不可能被浪荡子轻易拿捏：
“怎么可能，我自有分寸。而且谢尽欢为人很正派，武艺可能和你不相上下，绝非浪荡子。”
长宁郡主作为大乾皇室、亲王嫡女，自幼条件不言而喻，天赋也不差，虽然看似整天寻欢作乐，但该练的时候也没少练，闻声半信半疑：
“我不信。你把他叫来和我打一架。”
令狐青墨吃过亏，不想再让闺蜜淋雨。
万一谢尽欢脑子一抽，又来个‘苍龙探爪’抓错人，手怕是都得被王爷砍了：
“衙门这么忙，哪有时间切磋玩闹，下次有机会再说。你先吃，我去衙门了。”
长宁郡主对这工作狂闺蜜也没办法，吃完饭后，也开始着手准备去牡丹池秋游的行程……
-----
不久后。
令狐青墨独自离开郡主府，见无人注意，转头就拐向了青泉巷！
时值清晨，偏街上行人如织，其中多为周边人家的杂役丫鬟，在采办酒水蔬果，街边早餐铺子内也热气腾腾，不时有人从铺面中进出。
令狐青墨本来没注意街边，但途径一处肉铺时，忽然听见一道熟悉嗓音：
“半斤瘦肉，细细切做肉丁，长一分宽一分，不能多不能少，不要见半点肥的……”
“公子，您这要求怕是……”
“切不了？”
“呃……”
“切不了我来……”
？
令狐青墨转眼看去，可见一名腰悬双兵、身中白色锦袍的贵公子，站在肉摊前，从屠户手里接过剔骨刀。
乌漆嘛黑的煤球，则蹲在肩膀上，直勾勾望着砧板上的肉，而后就是：
飒飒飒~
白袍公子刀起如风、横切竖抹，不过眨眼就是十几刀下去，把肉块分成大小均匀的方形肉粒，完事把刀往展砧板上一插，来了句：
“刀有点钝，该磨了。刚好半斤，多少钱？”
屠户目瞪口呆，歪头盯着砧板，半晌才道：
“呃……十六文，公子这刀功，还需要亲自出门买菜？”
“江湖中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习惯了。”
“哦……”
……
令狐青墨着实没料到谢尽欢出门买个鸟食，都能玩出这种花活儿，快步来到跟前：
“谢尽欢？”
“咕叽~”
望眼欲穿的煤球，闻声一百八十度转头。
谢尽欢要了个片荷叶盛肉粒，也是回眸一笑：
“墨墨姑娘早。”
令狐青墨方才还没注意，此时面对面细看，才发现谢尽欢身上的袍子颇为精致，质感不俗的布料以银丝封边，腰带绣着云纹，中间还镶嵌一枚暖玉。
墨黑长发也收拾的整整齐齐，辅以俊朗五官以及那双不含丝毫欲念的寒泉眼神，视觉冲击力着实有点强……
令狐青墨措不及防，硬是被这‘回眸一笑’给电了下，仔细打量才反应过来：
“你打扮这么俊作甚？”
谢尽欢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气十足、人畜无害的的好少侠，免得被怀疑为挖坟的活祖宗，面对墨墨姑娘赤裸裸的夸奖，他低头看了下：
“昨天袖子弄脏了，随便买了件儿，很俊吗？”
你管这叫随便？
令狐青墨感觉谢尽欢这扮相，去当面首能日进斗金，她不太会夸人，只是回应：
“嗯……挺好看。不过穿成这样，和煤球不搭。”
“没事，下次给它染成白毛。”
“啊？！（咕叽？）”
“开个玩笑。”
谢尽欢架着煤球行走，略微打量，发现面前仙气飘飘的冷艳美人，水灵灵的大眼睛顶着两个黑眼圈，询问道：
“墨墨姑娘昨晚没睡？”
令狐青墨揉了揉煤球；“哪有时间睡觉。李家咬定对三合楼的事儿不知情，京城据说还派了人过来陪审，衙门没辙了。至于幕后妖寇，连影子都没找到。
“王府下了死令，所有人以追寻紫徽山妖气为先，今天再找不到蛛丝马迹，就上报洛京，让监正大人亲自来查，到时候我刚好帮你引荐一番。”
？
谢尽欢暗暗一个趔趄，钦天监监正可是大乾核武，真过来查紫徽山妖气，他跑都来不及，哪里敢上门去拜见。
发现神罚真要来了，谢尽欢自然神情凝重：
“紫徽山妖气，十有八九就是幕后妖寇所为，真什么线索都查不到？”
令狐青墨摇头：“所有证据都指向李示忠和李家，但没有活口当人证，疑点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三条，但没有证据可以佐证有妖寇栽赃。”
谢尽欢昨天也不算乱说，他们莫名其妙拿到证据，刚到三合楼，主谋就发了疯，管账师爷也死了，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暗暗思索近日经历，忽然询问：
“对了，你前天晚上不是回去验尸了吗？具体是什么情况？”
“什么都没查出来。腐烂太严重，都生蛆了，就和……”
令狐青墨想比喻一下，但实在没法形容那恶心场面，就偏头示意：
“县衙司就在跟前，你要不亲眼看看？”
谢尽欢要是不给妖寇和李家查出点事情来，陆无真就该来查他了，当下捧着煤球就往文成街走：
“走，去看看。”
令狐青墨在前面带路，走出几步后，又望向谢尽欢腰间的佩剑：
“你这把剑也是紫徽山制式，哪儿来的？”
谢尽欢前两天都没敢当着墨墨亮剑，但只要接触，肯定藏不住，为此早就想好了借口，此时屈指轻弹，亮出剑身正伦二字：
“紫徽山的法剑名震天下，我耳闻已久，就高价收了把仿品，你看像不像真货？”
紫徽山法剑都长一个样，只是刻的字略有不同，正伦剑失传百年，当代弟子其实没人见过正品。
令狐青墨显然不会想到这是真传家宝，略微扫了眼：
“质地不错，造价应该不低，多少银子买的？”
谢尽欢如释重负收回佩剑：
“五十两，值一百个煤球！”
“啊？！”
令狐青墨把煤球举起来左右打量：
“它这么便宜？”
“咕叽~”
“呵呵……”
两人如常闲谈，很快走出路口，转眼可见金碧辉煌的郡主府大门外，停放着一辆奢华车架。
数名娇俏可人的丫鬟等待，周围还有铠甲鲜亮的王府武卒，刘庆之位列其中，应该是充当仪仗。
而相貌惊天地泣鬼神的侯大管家，摇着把扇子站在台阶上，正向一个锦袍公子大声索贿：
“见花楼街的头牌，都得先掏五两银子茶水钱，我家主子可比花魁身价高，刘公子就掏十两银子，便想传话？”
“嘘嘘，侯管家，这话可说不得。郡主殿下岂能和风尘女子相提并论，若是让郡主殿下听见……”
“听见那就是藐视皇族！侯某乃赵氏家仆，最多挨顿巴掌，刘公子可不一样……”
“好好好，我给……”
“刚已经问过了，郡主不见客。”
“你！”
……
谢尽欢瞧见这仗势欺人的模样，只觉真对得起侯管家长相：
“这是在作甚？”
令狐青墨习以为常，或许是怕被闺蜜看见，转入了街边巷子：
“长宁郡主生得国色天香，又位高权重，仰慕者多的很，每天都有人上门叨扰，郡主专门让侯管家在外面拦着。”
“哦。”
……

第二十五章 阿飘牌显微镜
清晨时分，县衙大堂内哄哄闹闹围了不少人。
因为涉案之人是李公浦的侄子，负责此案的县令也惊得一宿没睡，虽然名义上主判官，但问案过程基本上听着李家讼师和法曹杨霆辩论：
“李公子产业无数，光是桃仙坊一栋春屏楼就能日进斗金，岂会稀罕私贩禁药那点收益？”
“三合楼发现的账册中，有九成利都上交给了东家……”
“那是赌坊的帐，登仙散的私账，并未写明上交何人，李公子对此完全不知情……”
谢尽欢从大堂侧面路过，可见涉案的李大公子，带了枷具跪在大堂之中。
李家背后是黄门郎李公浦，常年侍奉天子左右，放个屁都能把县太爷崩死，县衙敢让李家公子跪着听审甚至用刑，已经是尽力了，但这显然奈何不了李家。
杨大彪陪审了一晚上，此时在前面带路，唉声叹气道：
“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芋，此案真查出什么还好，要是没查出来，我和我爹肯定被穿小鞋……”
谢尽欢如今都快大难临头了，李家就算真没什么，他都得查出点什么来，用以消耗王府人力心力，闻言安慰道：
“地方豪族，哪有一尘不染的，只要敢卖登仙散，就必然还有其他灰色行当，比如逼良为娼、暴力催收、强占田地……”
“诶诶！”
杨大彪连忙抬手：“能把这事儿查清，我就知足了，饭要一口一口吃，咱们一步一步来……”
说话间，三人一鸟来到一栋庇荫房舍，门上挂着‘尸房’二字。
杨大彪捂住了鼻子，提醒道：
“我盯着尸体看了两宿，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你最好有个准备，死人你可能见多了，但死这么恶心的肯定没见过……”
谢尽欢走在背后，随着房门推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扑面而来。
杨大彪指向中间的板床前：
“那，就这一具，你自己掀，我实在受不了了。”
谢尽欢来到跟前查看，可见尸体上面盖着白布，表面全是污迹。
他用锏柄挑起挑开白布，结果蹲在肩膀上挂机的煤球，连忙飞到了令狐青墨肩头，虽然不会说话，但眼神意思明显是——这什么鬼东西？！
板床上的尸体本就严重腐烂，化为了巨人观，如今还开刀解剖过，形象已经没法描述了，就是块人形烂肉。
杨大彪被这尸体恶心了好几天，现在只想把这玩意烧了，发现谢尽欢面不改色看的还挺认真，不由赞叹道：
“尽欢，几年不见定力见长呀，我听谢大人说，你第一次看验尸，直接吐晕过去了。”
谢尽欢第一次被老爹抱着看验尸，才三岁！没吓死都是他胆子大：
“还行，至少像个人。此人满身孔洞，不像溃烂和解剖导致，没查出来死法？”
令狐青墨刚吃早饭不久，此时捂着煤球眼睛直皱眉：
“仵作说是中了毒，但没查到被何种毒物所伤。至于孔洞，仵作说可能是在江里泡了太久，被虫子啃的。这尸体不少前辈都看过，没瞧出门道。”
尸体腐烂太严重，谢尽欢也看不出具体根底，正暗暗思索之际，如影随形的红衣阿飘，忽然从背后冒了出来，从肩膀处探头：
“咦~死的真惨。”
发现鬼媳妇直接冒了出来，谢尽欢着实惊了下，发现墨墨大彪没发现异样，他也不好表现出撞鬼了，只能故作正常询问：
“你有什么看法？”
“啊？我？”
站在旁边的杨大彪，莫名其妙挠了挠头：
“我要是有主意，就不会在衙门熬一晚上了，昨天没回家，免不了又得被你嫂子拾掇……”
好在谢尽欢也没指望大彪子。
夜红殇是无影无形的阿飘，真身始终在剑里，看东西也不用眼睛，而是靠神魂感知，所谓形象，只不过是谢尽欢产生的幻相。
夜红殇仔细勘察尸体片刻，抬手指向尸体腹部：
“死前精气有所损耗，但并非邪道功法所为，而是能汲取精气的毒虫所致。
“虫子在体内温养许久，留下了肉眼难辨的虫卵，应该是某种特殊蝇虫。”
谢尽欢看向所指的位置，发现是一坨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器官的内脏，凑近仔细打量，肉眼也难以看到虫卵。
夜红殇见此，抬起白皙手掌，掌心当即浮现了一个圆球。
圆球如同掌上天地，内部光景是肉体组织的细节，而且还在不停放大，直至从无数杂质中，锁定一枚虫卵。
虫卵尺寸有足球那么大，能清晰透过薄膜，看到内部构造及组织液……
卧槽？
谢尽欢没想到鬼媳妇还能当‘阿飘牌显微镜’用，当下仔细观察虫卵细节……
但这也认不出是什么虫呀！
不过说到汲取人之精气的蝇虫，谢尽欢仔细回忆往年所看书籍，倒是心中一动，转眼看向两人：
“你们听说过‘尸蝇’没有？”
杨大彪满眼茫然，看起来都没听说过。
令狐青墨仔细想了想：
“尸蝇好像是巫教的一种蛊虫，我以前听师父提过两次……”
谢尽欢暗暗摇头，认真讲解：
“蛊为毒之精，花为蛊之精。前司农寺少卿沈绛沈先生，曾编著过一本《草木精经》，其中花部异精篇，记载了十几种蛊花，有六七种都用到了尸蝇。
“尸蝇以精气为食，巫师将种子种入其体内，以人之精血温养，等虫死花开，即成蛊花……具体内容我也记的不是很清，墨墨姑娘最好去请教下前辈。”
？
令狐青墨瞧见谢尽欢如数家珍，眸子都瞪大了几分，仔细回想了下往日所看书籍：
“这种偏门杂籍，你都看这么仔细？”
杨大彪对此倒是不意外，解释道：
“尽欢从小就勤奋，以前听谢大人说，尽欢是要‘赢在起跑线上，卷死本地土著’，我也不明白啥意思，反正从三岁起，他就开始抱着书啃，还同时学各种花里胡哨的玩意，结果和他那雷法似的，样样不精，也就近几年迷途知返，把武道造诣补了上来。”
“是吗？”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眼神依旧惊讶。
毕竟诸事不精是贬义词，但要是某方面力压群雄，其他还略懂一点，那就成全才了。
她确实没想到谢尽欢武艺这么夸张，还有时间看偏门杂书。
又俊又猛还学识渊博通晓文墨，这让其他男人怎么活……
令狐青墨本想离去，但想想又觉得不对，凑到烂肉跟前仔细打量：
“这里有尸蝇？”
谢尽欢是靠鬼媳妇的神通才想到来源，靠肉眼怎么可能找出虫卵，随口解释：
“看到满身孔洞和蛆虫，偶然想到了，也不敢笃定。令狐姑娘最好还是去问下前辈。”
“哦……”
有了线索，令狐青墨也没耽搁，转身往外行去：
“我去丹王阁看看。杨大彪，你陪着谢公子转转。”
“行。”
杨大彪把白布盖好：“尽欢，还想看什么尸体？这什么离谱死法都有……”
谢尽欢还得想办法给妖寇查出事儿来，此时有了线索，哪有心情看离谱死法。
夜大魅魔只看出是蛊虫所为，他也分辨不出是何种蛊花，这种事情最好是去问巫教妖女。他把怂包煤球抱起来：
“我昨天约好了，还得去林家医馆一趟，就先失陪了。”
杨大彪作为过来人，非常理解的拍了拍肩膀：
“明白，年轻人都这样，好好珍惜当下。等你成了婚就明白，有时候停尸房也颇有意思，至少没人在你耳边瞎嚷嚷……”
“呃……”
……
-----
片刻后。
谢尽欢扛着煤球出了县衙。
夜大魅魔依旧飘在跟前，轻声夸奖：
“没看出来，你还挺博学。”
谢尽欢在鬼媳妇面前，还是颇为自傲：
“我三岁开始勤学苦练，不光看了不少书，还会下棋、画画、弹琴等等，遇上什么人都能聊上两句。”
“是吗？”
夜红殇调侃道：“青楼里的花魁也是这么练的，十八般技艺都学点，遇上什么客人都能聊得来。你这底子，不当男宠可惜了。”
谢尽欢其实十五六岁时就已经发现，他卷出来的这一身本事，干啥都差点火候，唯有当‘鸭王’无往不利。
不过好在这三年迷途知返，如今武艺过人，还会不少花活，也不算荒废了年少时光。
一人一鬼如此交流，朝着宁安街方向前行，尚未走出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蹄哒蹄哒……
谢尽欢抬眼打量，可见三匹快马从身侧飞驰而过。
马上之人皆身着醒目红袍，胸口绣麒麟纹，腰佩制式官刀，为首一人还头顶镶金纱帽，挂着铜牌。
门外的衙役，见状可谓诚惶诚恐，连忙跑上前迎接：
“三位大人是。”
“赤麟卫百户周贺，受命前来协查李家一案，县令在何处？”
“拜见周百户，张大人正在内衙问案……
……
因为自幼在京城长大，谢尽欢对赤麟卫可谓无比熟悉。
其是天子私卫，独立于六部之外，主要用以监察百官，有抓捕审问乃至行刑之权，权柄通天。
谢尽欢对其最大的印象，就是有次赤麟卫办事，需要找他爹问些案情，但天色已晚，衙门散衙了，于是七八个赤麟卫，就直接唰唰唰落在他家院子里！
他爹当时正在吃饭，直接被吓懵了，往后三天说话都不太利索。
赤麟卫直接听命于天子，而李公浦是皇帝身边红人，如今赤麟卫的人跑来协查，李家这案子基本上很难再查下去了。
不过好在妖寇这边有了突破口。
只要查出妖寇线索，再把紫徽山妖气的屎盆子扣上去，给丹王一点自行解决此案的希望，自然就延缓了核武出动的时间，甚至有机会把镇妖陵的事儿直接蒙混过去。
念及此处，谢尽欢未曾停留，快步离开了衙门。
而与此同时，县衙外。
三名赤麟卫按刀快步踏上衙门台阶，沿途交流着案情。
但将要进入县衙大门之际，百户周贺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车水马龙的街道。
跟在背后诚惶诚恐的衙役，见状稍显疑惑，转头看了眼大街：
“周百户？”
周贺目光落在已经远去的白袍公子身上，眉头紧锁：
“此人是何身份？”
“哦，是谢尽欢谢公子，杨尉史的弟兄，刚从风灵谷学艺归来，近日在衙门帮忙，功夫十分了得。周百户认识？”
“风灵谷……”
周贺沉吟一瞬，继续往进走去；
“故人之子，怪不得眼熟。”
“哦……”
……

第二十六章 这就叫专业
丹阳学宫在王府侧面，入口是一座八角牌坊楼，后方建筑群连绵成片，能看到无数学子在其中走动，外围的一栋建筑内，还在举行着季度考试。
学宫司业李镜，属于文武双全的儒家前辈，此时搬了个太师椅，坐在考场外喝茶监考。
椅子后面，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娇娇小姐，抓着靠背好奇打量，背后则是面遮青纱的风韵美人，正说着：
“紫苏，你听话，已经迟到了！”
“我就看看嘛，李老头，你一会帮我打声招呼。”
“放肆，要叫李前辈！”
“呵呵，无妨……”
……
当前举行的武备院的考试，项目为现场铸器。
因为考题难度颇大，热浪滚滚的考场中，时而出现火光烟雾轰鸣，引来无数好事学子围观。
林婉仪送紫苏上学，结果紫苏发现武备院在考试，就不肯挪步了，到现在都没去报到，心头不免涌现生无可恋之感，恨不得当众打这捣蛋丫头屁股。
但李镜前辈坐在这里，她也不能失了家长风度，只能道：
“那你待会自己进去，要是师长罚你，回来可别找我抱怨。”
林紫苏抓着太师椅靠背，目不转睛回应道：
“没事哒，李老头在呢。”
“唉……炼丹的事儿可别忘了！”
“知道，我一会就去打招呼拿条子。”
“唉……”
林婉仪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把紫苏丢下，独自登上马车折返。
终于清静下来，她心底难免又想起昨天的离奇经历。
时值此刻，她依旧没弄明白，昨天怎么就在浴桶里睡着了，还做了些似真似假的怪梦。
梦里她完全变了个人，言谈举止骚的和文成街那帮子坏姐姐似的，感觉恨不得把谢尽欢吃了……
难不成被鬼上身了？
还是情窦初开……
啐……
如此胡思乱想间，马车不知行出多远，尚未抵达医馆，车厢外忽然传来贾正的声音：
“哎哟~谢公子，准备去医馆？”
“是啊，林大夫在车上？”
“在呢。”
……
听到谢尽欢的声音，林婉仪连忙收回杂念，还没来得及挑开车帘打量，就发现车厢一沉。
嘎吱～
继而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就钻了进来，紧随其后的大煤球，还打了声招呼：
“咕叽~”
林婉仪本想打招呼，但谢尽欢今天打扮的着实有点好看，弄的她都愣了下：
“你这扮相……准备去相亲不成？”
相亲？
谢尽欢在车窗旁坐下，有些好笑：
“怎么？你也准备去相亲？”
林婉仪今天为了搭配三十两的成套小衣，肯定不能随便套件裙子。
此时身着水绿色的齐腰襦裙，精致发髻上插着朱钗，辅以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起来知性而又端庄，但纤腰盈盈一握，衣襟饱满挺拔，再加上惊人腰臀比，让整个人充满了异性吸引力。
林婉仪面对这玩笑话，也不好在评头论足：
“你来问丹药？紫苏已经去拿条子了，下午就能着手炼丹。”
谢尽欢摇了摇头，事情紧急也没多客套，开门见山道：
“来问点事情，刚才在衙门看到了一具尸体，浑身破洞，应该是被‘蛊花’所害。你对这些有没有了解？”
林婉仪本身就是蛊毒派的核心子弟，虽然不敢给人下蛊，但会全套的养蛊之法，让男人对她从一而终的‘情蛊’她都会下，问她这些，不是问到老本行了吗？
林婉仪先往外看了眼，确定贾正没偷听，才凑近道：
“你确定是蛊花？什么种类？”
谢尽欢摇了摇头：“死者从江里打捞出来，腐烂太严重，我目前只能确定有尸蝇，应该用到了龙须草，具体死于何种蛊花暂无定论。”
林婉仪听到这个，仔细想了想：
“天然的蛊花基本找不到，人为培育的蛊花，目前品类有十七种，皆是各大宗派核心蛊术。
“其中用活人当养料，也就是用‘尸蝇’的蛊花有七种；能用上龙须草的有两种，都和‘神魂’相关，分别是‘疯尸花’和‘安魂草’。”
谢尽欢见林大美人知道这么清楚，知道来对地方了：
“你觉得是哪一种？”
林婉仪揉了揉摇头晃脑的煤球：
“安魂草只在极寒极阴之地生长，丹州没法养，若妖寇就地取材养蛊，只能是用疯尸花。
“疯尸花生于大凶之地，周围必定尸横遍野，其精血滋养发育成熟，花香能让人陷入疯魔，生长百年即可化为花妖。
“南疆灵露谷曾研究出了培育之法，以人为苗圃，牲畜尸骸温养，七天即可开花……”
谢尽欢安静听完，若有所思颔首：
“想在丹阳养疯尸花，会选在什么地方？”
林婉仪稍加思绪，还没来得及回应，无处不在的红衣阿飘，就已经冒了出来，坐在林婉仪跟前：
“周边有大量牲畜尸体，味道根本没法遮掩，不可能在城内；种完花尸体也能当养料，不会主动丢弃，尸体出现在江边，说明地点和水道相连。沿着槐江水脉往上游搜寻，我帮你当参谋，搜寻阴气较重之地，找到不难。”
谢尽欢看着两个国色天香的尤物，并肩坐在车厢里，顿时沉默下来。
林婉仪暗暗思量间，发现谢尽欢的视线方向不对，不由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身侧，疑惑道：
“你看什么？”
“哦……没什么，走神了。”
谢尽欢尽力不去对比两个大美人谁更前凸后翘、丰润撩人，目光转向别处：
“忽然想到点线索，我得去城外一趟，先告辞了。”
林婉仪还指望谢尽欢当双头龙，连接她和武道神典，见谢尽欢冒冒失失准备去斩妖除魔，提醒道：
“会炼蛊花的巫师，道行三品起步，你只是武夫，遇上就死，有线索最好上报衙门。”
谢尽欢知道轻重，但他还得找机会献祭道友！
只要找到养花之地，他想个办法伪造点证据，把紫徽山妖气的事栽赃在头上，然后让衙门来查，大乾铁拳不就锤到妖寇头上了？
为此衙门的人肯定不能叫上，他想想回应：
“衙门公务繁忙，我现在也不敢笃定，还是先自行查查，就算遇上强敌，我也有机会逃遁。”
林婉仪有点担心双头龙在外面出事，见状只能道：
“我和你一起去。你不了解巫教门道，我在保险一点。”
谢尽欢对巫教秘传之术，确实了解不多，有个专家在跟前，行事显然更方便，他略微斟酌：
“林姑娘道行如何？不会拖后腿吧？”
林婉仪挺起鼓囊囊的资本，面带傲色：
“我只是不好动手，不是不会，就你这点微末道行，真交手你撑不过一招。”
坐在旁边的红衣阿飘，或许是觉得林婉仪在炫耀资本，也跟着挺起衣襟对比。
结果还真是夜大魅魔丰满一捏捏，也不知是不是靠着幻象作弊……
谢尽欢被沉甸甸遮蔽双眼，思绪都不清晰了，见鬼媳妇让带着备用，也没再多说，找了个借口支开贾正，朝着城外行去……

第二十七章 顺藤摸瓜
三合楼的乱子挺大，但终究没有影响到一州存亡，王府供奉的工作重心，还是放在紫徽山妖气之上。
令狐青墨离开县衙后，快步来到了丹王阁，顺着楼梯往上，刚走到二楼，就听见厅堂里传来议论声：
“丹州地域广袤，寻常武卒差役，遇见大妖也难以辨别，就我们这些人，逐县逐村排查，也得个把月……”
“会不会是去了北方？”
“不可能，脚印朝着丹州方向而来……”
“脚印可能只是猎户所留，都超品妖魔了，还需要走路？你见过穆先生出门来个‘真气化马’骑着到处跑？”
“呃~似乎也有道理，我等还是境界太低，想象不出山巅的风采……”
……
王府三品往上的门客幕僚，共有七人，抛开总管祝文鸳，还有夫子皇甫奇、典军铁凤章、玄狐观客卿姬世清等等。
令狐青墨来到门口，可见除开典军铁凤章，其余人都在其中，还有些许低品门客，因为实在找不到大妖踪迹，正围着中心的丹州地图头脑风暴。
祝文鸳站在首位，面对毫无头绪的寻妖进度，也是愁眉不展，瞧见令狐青墨站在门口，和煦询问：
“青墨，可是有事禀报？”
“拜见各位前辈。”
令狐青墨行了一礼后，进入厅堂之中：
“方才去验尸，谢尽欢说和妖寇相关的无名浮尸，死于尸蝇，似乎在养某种‘蛊花’，我不知根底，所以过来请教下诸位前辈。”
“蛊花？”
此言一出，在场诸多供奉，都安静下来。
祝文鸳手持折扇眉头紧锁，认真回忆片刻，语气凝重道：
“蛊花培育之法，是巫教宗派不传之秘，能习此术者至少入了三品，你确定谢尽欢没看错？”
担任世子、郡主老师的皇甫奇，地位仅次于祝文鸳，已经在王府任职二十余年，深得丹王敬重，此时扶着山羊胡质疑道：
“那具尸体，姬道长也看过，腐烂多日无迹可寻，仵作从里到外翻查，也没找到尸蝇。谢尽欢如何看出来的？”
姬世清出自道家名门玄狐观，年轻时曾在南疆荒域行走多年，最擅长对付巫教妖人，此时虽未仗着资历倚老卖老，但还是点头：
“若是刚死不久，分辨出是蛊花所致不无可能。但那具尸体，已经被蛆虫啃食腐烂到难以辨认，等同于毁尸灭迹，贫道确实想不出，谢小友能从什么地方看出来是在养蛊花。”
令狐青墨也不知道谢尽欢怎么看出来的，想了想回应：
“谢尽欢博学多才，或许是灵机一动想到了。”
这个解释显然有点玄幻了。
能在王府当门客的人，谁不是博学多才、见多识广之辈？
祝文鸳不相信在场这么幕僚，眼力还比不过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
但有人举证，再离谱也得思考可能性，祝文鸳仔细回忆：
“以尸蝇为养料的蛊花，有六七种，具体死于何种蛊花，不太好确定。”
姬世清对巫教确实了解，回应道：
“妖寇在搜集‘龙须草’，蛊花中能用上尸蝇、龙须草的只有两种。
“抛开不可能的安魂草，便是灵露谷的疯尸花，按照这个查，兴许能找到线索。”
皇甫奇见同僚都在顺着话题思考，想想也插话：
“按照《草木本精》记载，疯尸花周边必然尸横遍野，丹州境内不可出现大量死尸堆积之地，兴许是在屠宰场、牲畜集借牲畜尸体温养。只要找到养花之所，就能证明李家是被妖寇栽赃，幕后另有其人。”
令狐青墨听见这些高人意见，自然找到了方向，拱手一礼：
“谢诸位前辈指点，我这就带队去搜查城内所有牲畜囤积之地。”
祝文鸳点了点头，因为超品大妖的威胁度，比区区三品巫师高太多了，令狐青墨带着队伍搜寻，巫师只要敢在城内冒头，他们眨眼就到，也没在这事儿上多费口舌，继续讨论起该如何搜寻那只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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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城外。
马车沿着官道往上游疾驰，时而和入关的镖局商队擦肩而过，马铃铛声时起时伏：
叮铃铃~
谢尽欢坐在车厢外，手里举着街上买来的千里镜，仔细搜索大江两岸，驾车工作都交给了贴身奴婢。
煤球蹲在旁边，爪爪抓着缰绳，琥珀色的大眼睛满是茫然，意思估摸是——驾车是我干的事吗？你咋不去让人摸脑壳呢？
车厢之中，林婉仪也在窗口四处眺望，搜寻着可能培育疯尸花的地点。
虽然神色专注，但总感觉身边凉嗖嗖，似乎车厢里不止坐了她一个人！
但她也看不到跟前的红衣阿飘，除开时而紧一下衣襟，也没有其他动作。
在如此寻找片刻后，江畔出现了一片风景秀丽的园林，外围江面上停满了五彩缤纷的大船，内部建筑美轮美奂，难以计数的游人在其中行走围聚。
谢尽欢把千里镜转向园林，发现人影密密麻麻，询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
“牡丹池。今年的中秋会就在那里举办，现在还没到时候，等中秋那天，恐怕能聚好几万人。”
“是嘛。”
因为事不关己，谢尽欢也没太在意。
林婉仪扫视江岸片刻后，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又转头看向身边空荡荡的座位，低声道：
“谢尽欢。”
“嗯？”谢尽欢回头看向车厢。
“你……你有没有感觉，这马车上不对劲？就是感觉多了个人？”
“咕叽？”
煤球转过头来，眼神意思估摸是——你才发现有脏东西呀？
谢尽欢连忙把贴身奴婢按住，看着车厢里如花似玉的两位人间绝色，疑惑道：
“有吗？你是不是昨天中毒还没恢复？”
林婉仪觉得有可能，又紧了紧衣服，询问道:
“对了，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尽欢回来的比较早，还进了浴室，但这事儿要是让林婉仪知道，还不得给他下个情蛊，变成林家赘婿？
“我昨天回来的比较晚，刚进门紫苏姑娘就来了。”
“哦……”
林婉仪也分不清梦与现实，见状只是做梦了，打消杂念继续搜寻起江边。
两人一鬼一鸟，如此沿着官道前行，走了约莫二十余里后，车厢里的红衣阿飘，忽然出声：
“等等。”
“吁~”
谢尽欢当即拉住缰绳，在路边停下马车，转头打量，可见杂草丛生的官道旁，有一条林荫小径，看起来是被人踩出来的，通向远方的丘陵深处。
林婉仪发现马车停下，探头望向远处山野：
“那边好像叫鸡冠岭，有条小河从山里流出来，汇入槐江。你觉得在这里？”
谢尽欢并不确定，下车来到小径之中仔细观察，可见布满落叶杂草的泥地上，有些许散乱蹄印和粪便，应当是近期有牲畜经过，但方向都是朝向山里，有进无出。
“这有点可疑，进去看看。”
为防打草惊蛇，谢尽欢先将马车拉远，停在了一座老桥旁边，而后才和一人一鬼深入小径，不过片刻就发现了一条小溪横在尽头，源头指向丘陵深处。
谢尽欢让煤球飞上高空侦查，确定山里没有活人后，才沿着溪水往上搜寻。
林婉仪提着裙子紧随其后，总感觉周围不对劲，不时左右打量：
“这地方不会有脏东西吧？要不回去通报衙门，多带些人来？”
谢尽欢扫了眼飘来飘去搜寻的鬼媳妇，回应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会有脏东西？就算真有，我在跟前你怕什么？”
林婉仪其实也担心被男人骗进小树林，然后就变成女人了。
不过在这种地方，谢尽欢不一定能奈何她这巫教嫡传，念头还是很快抛之脑后。
两人一鬼沿着崎岖小溪行走了约莫半刻钟，来到了一个水潭旁。
水潭三丈方圆，周边杂藤环绕，侧面山体垮塌了一部分，土石堆积在水潭侧面，看起来像是自然滑坡。
谢尽欢站在水潭边观察，可见空气里飘荡着淡淡腐臭味，来源似乎在滑坡下方。
夜红殇飘在水潭上方，微微颔首：
“就是这里，养花之地水潭后面，被埋起来了，里面没活人。”
林婉仪虽然没听到魅魔低语，但仔细观察周边环境，也复议道:
“这地方背阴近水，阴气很重，确实适合养疯尸花。”
谢尽欢确定找到了地方，自然没啰嗦，检查滑坡确定没机关陷阱后，从腰间拔出了天罡锏，来到水潭边缘深深提气。
林婉仪见此连忙退到水潭边缘，还捂住耳朵。
轰隆——
下一瞬，山坳间传出轰然巨响。
谢尽欢全力一锏劈下，水潭当即炸开，迸发出冲天水花！
气劲席卷无边飞水，砸在倒塌土石侧面，瞬间被轰开一个豁口，但又被滚石掩埋。
轰隆隆——
如此来回三次后，倒塌的土堆，才被轰出了一个豁口，露出了后方的幽深洞口，浓郁尸臭扑面而来……

第二十八章 帮道友提境！
呼~
谢尽欢被扑面而来刺鼻尸臭熏得退出数步，等到味道散了些，才走近勘察。
借着和煦秋阳，可见洞口内部，是个被人工扩张成了大型洞穴，方圆不下六丈。
洞穴中全是恶臭污水，泡着不下百具已经难辨形状的牲畜尸骸，能看到无数蠕虫翻动。
而周遭岩壁上，还有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顶端可见血水画成的鬼面罗刹像，三头六臂、血面獠牙，六只手和纹路相连，汇入下方尸坑，看起来就好似贪婪厉鬼，在抽取着生灵血液亡魂。
谢尽欢哪怕是外行，瞧见这么克苏鲁的场面，也知道这是某种邪道仪式，皱眉询问：
“这是巫教手法？”
林婉仪被熏得眼睛疼，不得不用袖子捂住口鼻，查看上方邪神像：
“不是，巫教祭祀的多是祖巫，也有人面蛇身相，没供奉过这种邪神。这看起来更像是妖道洞府。”
飘在跟前的夜红殇，也是颔首：
“从痕迹来看，此人巫妖双修，巫教造诣步入三品，但妖道涉猎不算久，养疯尸花，应该是想控制大量人口‘血祭’巩固体魄。”
妖道修炼之法，就是‘劫掠苍生而肥自身’，血祭说简单就是通过特殊方式，掠夺其他人的血肉、精气乃至魂魄，也可以理解为采补。
意识到幕后妖寇‘巫妖双修’，还已经步入三品，谢尽欢不免意动。
毕竟三品邪道，虽然和超品妖魔云泥之别，但放在太平时期也算悍匪了，只要稍微‘添油加醋’，把紫徽山妖气的屎盆子扣在其头上应该不难。
念及此处，谢尽欢仔细环视石洞，发现边缘挖出了个凹槽，上面放着些许杂物，应该是休息之地，就飞身跃过尸坑，来到跟前检查，看能不能找到栽赃门路。
凹槽内有蒲团、灯台等物，还丢着一本杂书。
谢尽欢拿起来翻看，可见书名是《阳春艳》，写着各种艳闻异志，上面还有栩栩如生的插画，赤裸裸的肉欲横流，看起来是打发时间所用。
林婉仪小心跟在背后，发现谢尽欢神色凝重，也跟着瞥了眼。
结果直接看了个后巷插花……
？！
林婉仪一愣，继而就瞪大眼睛、脸色涨红，慌慌张张转过头：
“这群败类，简直是……你还看？！”
谢尽欢眉头紧锁，仔细想了想：
“《阳春艳》原本出自前朝名家之手，各地书坊皆有翻版刊印。此书封装精良、插图精美，绝非小作坊刊印，你知不知道出自什么地方？”
林婉仪面红耳赤，满心嫌弃瞄了下，又连忙移开目光：
“看起来像是寂文斋的书，在丹阳学宫附近。不过那里都是正经书，怎么会卖这种东西？”
“这又不是邪书，此书完善记载了前朝风土人情，而且画风力透纸背、纤毫毕现，很有考究价值……”
林婉仪知道毛都能看见，她一个女儿家，哪好意思一起探讨春宫？催促道：
“想研究你自己去买一本便是，这本书不干净，说不定妖道拿着自渎过。”
哗啦~
谢尽欢如避蛇蝎般将书扔到了一边，寻找起其他可用线索。
？
此举不光林婉仪目露错愕，连站在跟前的红衣阿飘，都嗤笑出声：
“哦呦~我还以为你真在找线索呢。”
谢尽欢只当无事发生过，在石洞内仔细搜寻，没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线索，觉得想把屎盆子扣上去不太容易，就悄然望向鬼媳妇，看她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夜红殇明白意思，扛着红伞审视一圈儿：
“此人道行太低，很难被衙门误认为紫徽山妖气源头，不过我可以帮他提提境界。”
说话之间，夜红殇就开始上号！
林婉仪正在小心检查药瓶，但也不知是不是洞里阴邪尸气太重的缘故，待了不过片刻，就开始头晕目眩，胸腹阴寒之气乱窜：
“呃……”
身体一个踉跄。
谢尽欢连忙把林婉仪扶住，明知故问：
“林姑娘，你怎么了？”
“我……我好像又犯病了……”
林婉仪有点茫然，尝试压制眩晕感，却愈演愈烈，话没说出几句，眼神就开始恍惚。
可能是害怕在这荒山野岭，被谢尽欢摸摸亲亲，晕倒前咬牙道：
“我……我上面有人！师承缺……缺月山庄……”
夜大魅魔分析得很精准，林婉仪确实容易受邪魅侵染，话没说完一句，就身体彻底瘫软，倒在了怀里。
谢尽欢听说过缺月山庄的名号，用通俗的话讲就是——蛊毒派三巨头，南疆巫盟长老会成员之一。
因为被正道放逐，南疆荒域是蛊毒派最后的大本营，招惹缺月山庄，等同于招惹整个南疆巫盟，以他的体量肯定斗不过。
不过他也没打算对林婉仪做什么，正在确定是否晕厥，软倒在怀里的绝色美人，忽然又一头翻了起来。
呼啦～
虽然容貌没变，但柔婉娴熟的气质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感觉气场瞬间拔高到十六尺！
谢尽欢还不太适应这变化，仔细打量神态表情，确定是鬼媳妇上身后，才询问道：
“你怎么帮这妖寇提境界？”
夜红殇单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仪态好似霸道女总裁，抬眼打量周边血痕：
“妖道掠夺生灵精魄，血煞之气四溢，会在尸骸、洞府留下痕迹，功法造诣不同，痕迹自然也不一样。
“这个妖寇手法不怎么高明，我帮他把痕迹改改，让丹阳高人一看就知道是超品往上的大妖所为。”
说话之间，夜红殇后退一步跪坐下来，曲线浑圆的美臀枕在腿肚上，双手摊开举目望天，模样犹如向神祇祷告的女巫。
谢尽欢在身侧半蹲打量，很快发现洞穴内掀起阴风。
呼呼~
夜红殇平摊的白皙双手，掌心随之冒出两团幽绿火焰，没有丝毫温度，甚至让洞穴内多了几分阴冷之意。
谢尽欢不会玄门神通，瞧见此景还挺羡慕：
“这什么东西？骨灵冷火？”
“巫教炼的鬼火，能灼伤精魄，中者通常体表无伤，却呈现出烈火焚身的痉挛迹象。”
夜红殇讲解了一句后，双手合拢捧着火焰：
“无论血祭还是炼毒，都需要祭品。你把手伸进来。”
“啊？”
谢尽欢眉头一皱：“献祭我一只手？”
“你不还剩个左夫人？快点。”
谢尽欢可不想当杨过，但鬼媳妇似乎是在开玩笑，想想还是把手探入鼓涌的幽绿火焰之中。
呼～
结果刚接触幽绿火焰，他便犹如身坠赤炎炼狱，灵魂深处都传来了灼痛之感：
“嘶～……”
夜红殇见谢尽欢硬抗剧痛，竟然没本能抽手，眼神颇为意外：
“不错，像个真男人，稍微忍忍，完事姐姐给你糖吃。”
谢尽欢紧咬牙关，汗都下来了：
“要你亲自给，别拿人家身子慷慨。”
“呵~”
交谈之间，谢尽欢感觉体内什么东西在灼烧沸腾，继而又被源源不断往外扩散。
右手也逐渐渗出血雾，往四方飘散，汇入了洞穴原本的血纹，往上蔓延，逐渐改变原本纹路。
谢尽欢感觉自己在大失血，强忍灼烧神魂的剧痛，抬眼环视：
“你确定这有用？”
“丹阳高手只要有点见识，就能看出此等炼化生灵之法，造诣通仙！丹阳就这么大，总不能同时冒出来两只通天妖魔，事后肯定追着这帮妖寇打。”
谢尽欢半信半疑颔首，又疑惑道：
“你不是忘了功法吗？怎么会妖道血祭之法？还是林婉仪本身就会？”
夜红殇眼神傲然：“姐姐境界摆在这里，这种三脚猫功夫，能照猫画虎现编，伪造痕迹又不是真练功，不需要林婉仪有多高道行。”
“哦……能不能快点？要被榨干了。”
血祭是把生灵血肉分解，从中抽取精华反哺自身。
如果一直持续，谢尽欢确实会被榨成一滴不剩的药渣。
夜红殇没有再言语，随着血雾往上弥漫，在洞穴顶端又重新汇聚，逐渐凝聚出一滴血珠，回落眉心。
滴答~
场景看起来，就像是凡人献祭生灵供奉邪神，邪神给予反馈。
但谢尽欢在旁观望，感觉更像是蒸馏酒。
因为强行采补损害太大，夜红殇以血为引，在洞穴内留下清晰痕迹后，就迅速停手：
“好了。”
虽然只是持续片刻，谢尽欢却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感觉就如同被十个丰乳肥臀的大车轮了一天一夜，估摸得好几天才能养回来。
谢尽欢收手右手揉了揉，左右打量：
“待会怎么和林婉仪解释？”
“假装以秘法给她疗伤，反正效果和双修一样，都是把你的精华送入她体内，她看不出马脚。”
夜红殇说完后，就当场下号，眼眸失去神采，双手也垂了下来。
呼~
谢尽欢瞧见林婉仪栽倒，连忙扶住，因为右手抽筋，还不小心抓到了一大团饱满之物，触感犹如酥软云团……
？
怕被林婉仪发现，谢尽欢也没敢捏，将林婉仪横抱起来，飞跃出尸坑放在水潭边缘，握住手腕假装调理气脉……
……

第二十九章 毁尸灭迹？
林婉仪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跪在星空下祈祷，看到了一尊位居九天之上的绝色仙女，低头与她双额相触。
随着暖流涌入眉心，她体内潮水般的阴寒退却，四肢百骸也为之舒展。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快感。
就好似经历了一场恰到好处午后春睡，浑身舒坦、精神饱满，让人痴迷其中不愿动弹……
不过随着那份快感消退，神识终究还是慢慢转醒了过来。
我怎么睡着了……
刚才……
好像在荒山野岭的尸坑发病，当着谢尽欢面晕倒了……
那股涌入身体，还有些烫的暖流，不会是……
从未体验过的奇异快感……
？！
为什么弄在脸上？！
林婉仪猛然惊醒过来，入眼就看到了碧蓝苍穹，以及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
“林姑娘……”
“啊——！”
山坳间响起一声尖叫！
谢尽欢还想慰问，结果发现躺着的知性美人，脸色瞬间化为羞愤欲绝，金丝眼镜下的美眸也涌现慌乱惊恐，先是擦了擦额头，发现没东西，又一巴掌抽了过来！
飒~
谢尽欢没料到林婉仪醒来就给他大耳刮子，迅速后仰躲过一巴掌，又抓住手腕：
“你做什么？！”
“你放开我！”
林婉仪用力挣脱手腕，甚至想拿脚儿去蹬。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
裙子完好无损穿在身上，没有半点受辱迹象……
身体也没异样，反倒感觉精神饱满、气血充足，明显受过医治调理……
反倒是谢尽欢脸色发白、嘴唇失去血色，一脸虚乏……
？
林婉仪歇斯底里戛然而止，斥责话语也憋了回去，眼神有些茫然，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谢尽欢用人家身子帮忙造伪证，这时候自然没责备，握着手腕继续灌注真气：
“你刚才忽然晕倒，气若游丝。我没带银针，只能尽力救治，身体舒服些没有？”
林婉仪仔细检查身体内外，确实没发现欺辱迹象，对身体的调理滋补也很明显。
谢尽欢坐怀不乱，还费这么大力气救她，她醒来却把人当淫贼打人家，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恩将仇报了吗？
念及此处，林婉仪不由尴尬起来，憋了半天，才缩着脖子，怯怯诺诺：
“我……我刚才睡蒙了，对不起。嗯……身体好多了，辛苦你了。”
说着握住谢尽欢手腕，想帮他检查下身体。
但这一查，她就发现谢尽欢气血快被掏空了，虚浮直接写脸上，也不知片刻之间，损失了多少精血元气。
林婉仪一愣，脸色震惊而又茫然：
“你用什么法子救的我？怎么虚成这样？”
谢尽欢苦笑一声，语气平静：
“师父教的续命之法，虽然大损精元气血，但好在救回来了。你感觉如何？”
林婉仪感觉就和久旱逢甘霖一样，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神清气爽精神倍棒，恨不得再来几次。
不过这样欲求不满，显然会把谢尽欢榨干。
发现谢尽欢近乎以自残的方式救她，林婉仪感动的脸都红了，连忙从腰间取出大补气血的丹丸，送到谢尽欢嘴边：
“你快吃点药补补，别伤了身子……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可能是尸坑阴邪太重，诱发了老毛病。”
谢尽欢把丹药吞了下去，安慰道：
“我没事，走吧，快回去报官，这地方牵连重大，有可能是紫徽山大妖老巢。”
林婉仪也不再顾忌男女之防，扶着谢尽欢起身，还抱着的胳膊，两团丰软贴在了大臂之上：
“你慢个些，这几天你可千万别行房，也别熬夜……”
谢尽欢饶是脸皮挺厚，被林婉仪这么感激，脸皮都有点挂不住了，玩笑道：
“我又没媳妇，怎么行房。”
“那就别自渎，伤身……”
“啊？”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或许是怕谢尽欢觉得她懂得太多嫌弃她，又连忙补充：
“我是大夫，自幼读医书，又时常接待文成街的夫人，懂得多一些，你别瞎想。”
“理解……”
……
两人沿着小溪前行，本来气氛还稍微有点小暧昧。
但并未走出太远，天空上盘旋的煤球，就发出了两声：
“咕——咕——”
谢尽欢虚浮神色荡然无存，胳膊从团儿间抽出来握住锏柄，有点心猿意马的眼神，也恢复了逼人锋芒。
？
林婉仪稍显疑惑，朝天上看了眼：
“煤球怎么啦？”
“有人来了。”
“啊？！”
……
------
日头西斜，鸡冠岭下的山坳被秋色笼罩。
崎岖溪径覆盖着棕黄色的落叶与松针，几只松鼠在林间跳跃，天空上能瞧见一只似乎在搜寻猎物的黑鸟。
四道人影沿着小溪往上游前行，做寻常商贾打扮的巫师鹿鸣，看了下天空盘旋的黑点：
“这只鹰品相不错，待会忙完，我设法逮住，带回去给少当家解闷？”
被尊称为少当家的何参，做锦衣公子打扮，腰悬黑伞走在前面，眉宇间全是不悦：
“事情都快搞砸了，我还有心思玩鹰？你说你，都五十多岁人了，晚上还能看春宫看到入迷，连山里涨水尸体飘出去都没发现。
“师父费了好大劲遮掩，才把东仓街的事情栽在李家头上，眼看着就要结案了，结果可好，白费功夫……”
鹿鸣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无颜辩驳，只能抱怨道：
“那谢尽欢开了天眼不成？刚来就掀了仓库，我当他运气好，尸体烂成那样，丹王阁高人都摸不清根底，他还能看出来是‘尸蝇、蛊花’，他从哪儿看出来的？”
“这谁知道。”
何参在石头上来回横跳：
“兴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市井常言‘邪不压正’‘多行不义必自毙’，咱们这群人，你还指望能得老天庇佑，顺风顺水诸事皆宜？”
“呃……”
鹿鸣张了张嘴，没接这丧气话，询问道：
“洞府都封起来了，咱们还来这作甚？”
“衙门顺着疯尸花查，找到这里最多两天，只要提前收拾干净，衙门找不到养花之地，谢尽欢就是在胡说八道，衙门还是得接着审李家，我等也不至于提前暴露打草惊蛇。”
“少当家高见。”
“还高见？洞府内攒了那么多尸气，师父本来打算风头过去，回来继续用，结果因为你一时疏忽，全糟蹋了，这叫给你擦屁股……”
……
两人如此交谈，很快来到了山坳深处的水潭外。
何参在小溪边驻足，看着滑坡中间的破洞，微微一愣：
“怎么回事？里面的牲口诈尸破关了？”
鹿鸣眉头紧锁扫视左右：
“烂完了的死人死猪，怎么可能破石而出，兴许只是有人来过了。”
“哦……”
一句话后，山坳间陷入死寂。
何参拉起脖子上的面巾，又从腰间取下黑伞持在手中，扫视寂寂无声的山丘树林：
“应该走了吧？”
“不清楚。尸臭未散，依旧熏眼睛，对方最多两刻钟前打开的尸坑。”
何参沉默一瞬，扫视山野间风吹草动：
“你去毁尸灭迹，我来放风。”
鹿鸣缓步后退，卸下了背后两道斗篷人影身上的工具。
而与此同时，山坡上。
谢尽欢隐匿在灌木丛内，蹙眉打量着水潭边的四道人影。
为了妥善藏身，林婉仪紧紧靠在谢尽欢跟前，丰腴臀儿在背后画出曼妙弧度，也是纹丝不动。
发现为首两人左右环视，林婉仪眉头紧锁：
“四个人可能打不过，现在怎么办？”
谢尽欢也在观察四人底细，其中一老一少，能看出是玄门高手，道行处于中游，而后方两个斗篷人影，他却看不明白：
“两个披斗篷的人，似乎没气息流转，不像活人，怎么回事？”
“不像活人？”
林婉仪面露疑惑，略微思索后，眼神微沉：
“可能是尸巫派的傀儡，丹阳怎么还有这种鬼东西？”
谢尽欢记忆中没见过傀儡，但听说过此物。
傀儡是巫教尸巫一脉的绝活儿，因为尸祖就出自尸巫派，这一脉几乎被杀绝迹，哪怕在南疆也很少见。
虽然人人喊打，但尸巫派的战力不容小觑，其驾驭的傀儡，体魄都经过秘法炼制，坚韧无比不惧死伤，本体巫师又精善巫术，交手之时攻防兼备、远近皆宜，几乎不存在弱点。
唯一瑕疵，就是走尸巫一道，有点废道友，没朋友不说，还容易挨打。
谢尽欢摸不准玄门底细，询问道：
“这两人都是尸巫？”
林婉仪仔细观察，不敢笃定。
好在如影随形的夜红殇，作为军师，这时候并未失职：
“老的是尸巫，小的是鬼巫，主谋没在其中。那小子手上的黑伞是法器，里面养着几只小鬼，以雷法驾驭正伦剑可以无视。”
谢尽欢听见这话，知道有机会灭掉这波人。
不过他还得让这波妖寇帮忙扛雷，此时并不想动手。
毕竟他把这波妖寇连根拔了，王府腾出手来，不又得来锤他？
为此他按兵不动，想等着这波人离开。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人似乎并不想活着回去！
在对峙片刻后，水潭旁的人影，就出现异动——一个继续盯防，另一人取出一袋不明物体，看模样是想毁尸灭迹。
谢尽欢字面意义上的‘呕心沥血’，才伪造完现场栽赃嫁祸，这要是让妖寇毁掉证据，他不白忙活了？
谢尽欢眼神一沉，轻拍林婉仪肩膀：
“他们想毁尸灭迹！你在此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啊？”
林婉仪没想到谢尽欢这么嫉恶如仇，刚才为了救她折损气血，如今为了给衙门保留关键证据，竟然准备孤身一打四！
这种情况下，林婉仪不动手都不行了，从袖中摸出一粒蓝色小药丸，递给谢尽欢：
“有傀儡当肉盾，你不好近身，强冲会吃大亏，我用毒雾给你打掩护，只要把傀儡引开，你就动手，切记先杀尸巫。你先把解药吃了。”
谢尽欢审视了下药丸，还是丢进嘴里，结果苦涩直冲脑门，冷峻脸颊瞬间缩成一团：
“草，好苦……”
“嘘……”
……

第三十章 丢龙老母！
山坳间。
黑鹰当空盘旋，锐利双瞳犹如判死御令，锁定着下方四道人影。
山野无声，只能听见秋风扫过落叶的簌簌，以及流水轻响。
死寂气氛中，何参仔细观察着山野间一切风吹草动。
鹿鸣取下了傀儡肩头的布袋，缓步往尸坑靠近，布袋中是腐蚀性极强的烈药，只要倒进尸坑，足以把尸骸全数溶解，石壁也会被腐蚀。
但可惜，两人尚未走出几步，西侧山坡的灌木丛后，忽然传来气息波动。
何参与鹿鸣几乎同时转身，望向枝叶摇晃的枯黄灌木，却发现浓郁毒雾，从灌木表面渗了出来。
毒雾呈现出墨绿之色，枝叶藤蔓触及便迅速枯萎，呈现出焦黑之状，明显带有强毒。
随着毒雾遮蔽灌木，一道人影也从雾中浮现。
雾气遮蔽视野，只能隐隐看到来人身着裙装，露面便原地回旋，衣裙招展大袖飞舞，整个人几乎瞬间化为陀螺：
呼、呼~
几乎同一时刻，山坡上阴风大作，自人影袖口涌出的毒雾，化为两条幽绿毒蟒，如旋风般往外扩散，刹那覆盖周身十余丈，远看去便如同迅速扩大的台风眼！
“百鬼行瘟？！”
何参目光顿时错愕，他知道有人捷足先登，本以为是紫徽山高手或王府供奉，但着实没料到，能看见蛊毒派的顶尖神通！
巫教中的蛊毒派，虽然正面战力不强，但群伤能力举世无双，‘百鬼行瘟’更是其中之最。
鹿鸣发现情况出乎意料，迅速后退高声大喝：
“道友且慢！自己人！”
何参也是朗声质问：
“朋友什么来路？”
但可惜，山坡上的毒巫，既然选择动手，就不可能再留余地，两句话落，绿色毒雾就化为排山倒海的洪流，顺风而下压向整个山坳。
鹿鸣眼见对方身为同道中人，却不讲丝毫道义，袖中当即滑出一枚骨笛：
“咻~~嘟嘟~……”
轰隆——
声音传出瞬间，水潭两侧便飞沙席卷，传出一声爆响！
两道纹丝不动的斗篷人影，毫无征兆以奔雷之势暴跃，右侧之人半途双手交叉，握住腰侧刀柄：
呛啷——
出鞘声中，两把雪亮刀锋带出璀璨银芒，破开毒雾直接撞入其中，逼向山坡上的毒师。
而左侧傀儡则是三尺剑出鞘，以奔雷之势攻向侧翼。
傀儡并无神志，如何攻伐全靠巫师操控，虽然毒雾遮天蔽日阻碍视线，但通过雾中模糊身影，依旧能锁定毒师方位。
但让鹿鸣没料到的是，两尊傀儡刚冲入毒雾，毒雾侧面忽然涌现一个漩涡：
飒——
骇人破风声中，一道黑影朝他急速逼近，宛若烟中恶鬼！
？！
鹿鸣脸色骤变，当即转变笛音：
“嘟嘟——”
谢尽欢借着毒雾掩护，无声无息摸到小溪下游，在两尊傀儡动手瞬间，全力爆发突袭，试图斩杀后方巫师。
但傀儡反应速度堪称非人，刚还冲向山坡的双刀傀儡，在笛音转变瞬间，就没有任何停滞的来了个直角转向，手持两把锐利银锋，往侧身交错劈来！
飒——
谢尽欢眼见失去绕后机会，未曾避让而是双足发力对冲：
咚！
爆响声中，沙土地面被震出一个圆坑。
天罡锏带动漫天毒雾，几乎转瞬来到双刀傀儡近前，铁锏自双刀间穿缝而过，精准无误刺在胸口。
嘭——
霎时之间，双刀傀儡胸襟当即炸裂，露出乌黑如牛皮的胸腹，上面密布繁复咒文。
重锏穿入胸口，却如同刺入铁石硬木，入肉两寸便再难贯穿，余劲却将双刀傀儡撞出毒雾，直接砸到了水潭破洞跟前。
轰隆——
如此骇人冲击力，把两名巫师吓了一跳。
但傀儡必要时刻就是拿来挡刀的，鹿鸣没有丝毫迟疑，就再度驾驭傀儡上前合围。
谢尽欢一击退敌，尚未冲出几丈，另一尊傀儡已经手持三尺利剑拦在前方，单剑前刺霎时间带起百道剑影：
飒飒飒——
叮叮叮叮……
谢尽欢持锏截击，毒雾之中顿时火星四溅。
以谢尽欢的武道功底，若要杀这人，只需要一招。
但傀儡显然不算人。
持剑傀儡完全不和谢尽欢拼章法技巧，也不在乎伤死，只是以骇人剑速急刺，剑剑直取命门！
双刀傀儡被重锏轰击胸腹，也没被打烂，倒地瞬间就再度弹起，手中双刀乱舞，刀刀攻其必救，和持剑傀儡摆出了掎角之势！
三把兵刃凌空碰撞，不过眨眼间，谢尽欢就在两具傀儡脖颈、心门留下数道致命创口！
但两具傀儡依旧攻势如潮，甚至都没有血液流出。
？
谢尽欢现在算是明白，为何不能和傀儡较真了。
按照常理，他应该避其锋芒，迂回绕后。
但谢尽欢也是不信邪，发现打死穴没用，当即左手拔出正伦剑，手持双刃连削带打，攻击关节、手脚筋！
叮叮叮……
鹿鸣限制住近身突袭的武夫，后方的何参本想突袭雾中毒师。
但两人显然没料到，两具傀儡竟然还牵制不住这武夫，不过眨眼间，持剑傀儡手筋就被挑断，致使佩剑跌落地面。
何参见势不妙，当即调转手中黑伞，当空旋转。
呼~
随着旋转伞柄，黑色雾气从伞沿往外扩散，漆黑伞面之上可见三张白色鬼脸。
山坳间也掀起森森鬼气，连秋光都暗淡了几分，似有无形之物游离于天地之间，直接把山坳化为了万鬼哭嚎的炼狱：
“啊——！！”
但可惜，三只小鬼还没发挥出作用，毒雾之中就猛然响起刺耳电噪：
刺啦啦——
声音之尖锐，犹如百鸟齐鸣，连带着一小块幽暗毒雾，都开始忽明忽暗，显出青白之色！
正伦剑乃紫徽山镇妖神兵，专精镇邪驱魅！
谢尽欢尝试以自己的杂门雷法驾驭正伦剑，结果发现增幅效果确实惊人，硬是把几条小电弧，化为了密密麻麻的雷网。
虽然只持续了一瞬，但雷光闪耀瞬间，山坳间的阴森鬼气便荡然无存，连秋光都变得和煦起来。
？
何参驾驭鬼伞，发现毫无反应变成了烧火棍，眼底显出难以言喻的惊愕。
鬼巫顾名思义，就是驾驭阴邪鬼魅伤人。
小鬼被吓的不敢冒头，巫师自然就成了光杆司令，手中鬼伞除了避雨遮阳，再无半点作用。
这种情况通常不可能出现，毕竟他这把伞品阶不低，世间能有如此压制力的镇鬼法器，屈指可数。
但当前显然遇上了，何参察觉完全发挥不出实力，毫不犹豫往外撤去：
“撤！”
而山坡上的林婉仪，发现谢尽欢手中剑如此霸道，心头也不乏惊疑。
不过当下她也没时间细想，有如此镇邪神兵在手，杀这俩同行和玩一样，当下只是继续催发毒雾，压向战力仅存的鹿鸣。
鹿鸣驾驭两尊傀儡都压不住谢尽欢，发现对方还带着高品镇鬼法器，便明白此战毫无胜算。
眼见滔天毒雾当头压来，避无可避，鹿鸣只能挥洒袖袍，抛出数枚圆球，洒向雾中两人。
咻咻咻——
砰砰……
圆球犹如飞梭，撞入幽绿雾瘴，便凌空爆开，化为一张张粘连巨网，铺天盖地无处可躲。
林婉仪属于毒师，强项是暗中下毒下蛊，本就没啥正面战力，发现巨网飞来，当即闪身以松树为掩体避让。
但不曾想巨网撞上树干受力回缩，瞬间把她给被捆成了毛毛虫。
刷~
而谢尽欢作为武夫，爆发力要强出很多，飞身一锏一脚，把两具遍体鳞伤的傀儡撞入巨网之中，继而身形随之左右连闪，硬生生从数张巨网缝隙中穿身而过。
发现两人逃遁，距离已经拉远，谢尽欢毫不犹豫飞身横移，调整角度，天罡锏高举，浑身肌肉鼓胀，气劲犹如风暴海潮，继而全力飞掷：
“我丢雷老母——！”
轰隆——
爆响声中，天罡锏裹挟无边气劲，将翻腾毒雾当中一分为二，犹如神人一剑斩入山谷！
铁锏沿着山坳飞旋而过，下方溪水当即炸开，露出乱石河滩，也带起左右飞散又往前蔓延的破海白龙！
鹿鸣埋头舍命逃遁，待察觉背后压来的无边锋芒，挟碎石飞水的滔天气浪，已经压到背后。
虽然这记‘撒手锏’距离甚远，但准头力道都堪称匪夷所思！
鹿鸣眼底只来得及涌现出一抹惊恐，就被宛若飞轮的天罡锏击中后背。
嘭——
只听一声闷响，山坳之间炸开一团血雾。
往前飞奔的人影，身形膨胀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两条小腿往前摔出老远，血水眨眼染红周边数丈之地！
而天罡锏余势不减，犹如无双飞轮，继续砸向前方逃遁的何参！
何参余光瞧见这骇人听闻的一击，心中不由毛骨悚然，当空旋身展开黑伞！
嘭~
轰隆——
飞旋重锏转瞬即至，鬼伞瞬间四分五裂！
伞后人影被重锏轰击胸口，整个人当即倒飞出去，在溪水上打了个水瓢，又撞入山坡灌木！
哗啦啦——
……

第三十一章 似曾相识
丢龙老母是搏命杀招，以丢掉兵器的代价，超远距离一穿二后，天罡锏裹挟气劲才抵达强弩之末，往上弹起又跌落地面，发出几声脆响：
叮叮当当……
谢尽欢全力一击过后，觉得两个脆皮巫师死定了，本想去看看林婉仪情况。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先逃遁的鬼巫似乎带了保命法器，撞入山坡灌木后，转瞬就翻身弹起，周身被重重黑雾裹挟，远看去犹如一片黑云，在山野间来回游荡，速度快的匪夷所思，已经逃出去小半里。
？
这动静……
谢尽欢瞧见那团黑雾，瞳孔猛然一缩，觉得三年前遇到不知名妖物，游荡声势虽然比这大很多，但迹象大同小异！
发现当年所遇妖物的踪迹，谢尽欢心里猛然一沉，眼见很难再追上，便吹了声口哨：
“咻~”
当空盘旋的煤球，当即追向山野游荡的黑雾。
谢尽欢则飞身来到林婉仪跟前，检查情况：
“这网子怎么解？”
林婉仪背靠树干，被绳网捆了个结结实实，用力挣脱非但没挣开，胸脯腰腿还被勒出了痕迹，和穿着连体渔网袜似得，神色颇为尴尬：
“武备院造的困仙索，遇火既融，得用火烧。”
“火？”
谢尽欢摸了下后腰，发现没带火折子，又开始摸林婉仪的小腰。
打架时一直挂机的鬼媳妇，此刻又冒了出来，扛着红伞站在跟前指点：
“别借机乱摸了，雷火同源，用雷缚剑。”
谢尽欢只是在找火折子，闻言把正伦剑拿起来，提气灌注，墨青剑身当即涌现青白雷光。
刺啦啦~
林婉仪刚才就疑惑此剑威能，此时瞧见雷光闪闪的正伦剑，忍不住询问：
“这把剑似乎是镇邪法器，品阶极高，你从从从~~~”
话没说完，林婉仪就浑身打颤，说话都哆嗦起来。
谢尽欢根本没法长时间维持，运功就往上凑，发现不对又连忙把剑移开，电光也消失无踪。
林婉仪又不绝缘，只是接触一下，就被电麻了，眼神惊恐：
“你做什么？！”
“呃……雷火同源，帮你解绳子。”
“哪有这么解的？等你解完，我还有命在？”
谢尽欢也才意识到这问题，雷就是电，林婉仪被五花大绑，再以雷法鞭策，那不成捆绑、电击了？
起手就玩这么大，以林婉仪的小身板，怕是得两下翻白眼，三下湿裤裤……
谢尽欢稍加思索，放下了正伦剑，改为把手插入绳网之间，提气运功，施展‘掌心雷’。
哒哒~
哒哒~
结果这法子还真行，但效果一言难尽。
毕竟徒手施展法咒，就和徒手搏击一样，力气再大也难以威力最大化。
用法器施展，就是拿上了趁手兵器，品阶越高，气机损耗越少、越集中，自身道行没变，但威力会大很多。
正伦剑属于仙器，则比较特别，直接‘无中生有’，可以在施展雷法的同时，从天地抽取等额五行之气，从而达成耸人听闻的‘翻倍’效果。
此剑放在墨墨手上，施展雷法完全可以越级杀人，不讲半点道理。
但谢尽欢自创的杂门‘掌心雷’，本就是野鸡神通，气机利用率最多三成。
再加上‘倒浇蜡烛’提前带来的八成损耗，综合下来，气机利用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六’，属于狗看了都摇头的水准！
此时失去正伦剑加持，谢尽欢掌心自然是小电弧，还一阵一阵的。
不过好在慢是慢，网绳确实也能熔断。
林婉仪没被电到，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询问：
“你这把剑从哪儿找来的？威力如此惊人，我怎么感觉像是紫徽山那把……”
谢尽欢自己都能感觉到威力惊人，此时讳莫如深道：
“天机不可泄露，我是隐仙派的人，其他别乱问。”
“哦……”
林婉怡半信半疑颔首，可能是觉得场面太过尴尬，沉默一瞬，又没话找话道：
“你刚才动手早了，应该等傀儡冲进来，你再现身。”
谢尽欢认真给网绳加热，闻声吐槽道：
“你在教我做事？我不早点冒出来，傀儡冲到你跟前，就凭你这一个照面被绑成龟甲缚的身法，怎么对付？”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龟甲缚是什么东西？”
“就是绑的和乌龟一样。”
“呃……”
林婉仪神色一僵，觉得谢尽欢人是真好，但也真不懂哄姑娘，便不说话了。
哒哒哒~
松树下不停闪耀小电花，绳网依次解开。
虽然动静并不大，但片刻下来，真气消耗甚至超过了刚才打架。
好在谢尽欢气海深不见底，目前还是能维持。
林婉仪本来只是乖巧等到，但随着谢尽欢的手缓缓上移，逐渐察觉到不对劲，等到手背移到胸口位置，表情更是一僵。
正在抓紧时间解控的谢尽欢，也是动作一顿，看向林婉仪被勒出痕迹的衣襟：
“你怎么回事？”
林婉仪脸色肉眼可见的化为涨红，又逐渐蔓延到耳根，眼神慌乱、欲言又止。
至于缘由，自然是因为她身上穿着‘软甲’。
谢尽欢施展掌心雷，自然会提气，真气刺激特制胸甲，绣在上面的‘荷花’，自然就悄然绽放了……
察觉布料摩擦花蕊，林婉仪身体僵硬，目光躲闪起来。
谢尽欢本来还没想明白，但不过片刻后，就透过轻薄裙装，隐隐看到了布料下的小豆，眼神顿时古怪起来，看向面前的羞红面容：
“你穿着软甲？”
“你！”
常言‘看破不说破’，林婉仪本来还想蒙混过去，发现谢尽欢直接点明，顿时无地自容，想矢口否认，但这明摆着的事实，她还能如何狡辩？
此时被五花大绑，林婉仪想遮挡胸口都做不到，只能硬着头皮回应：
“是你骗我买的，三十两银子，我又不能浪费，才……才……”
说话都带上了点哭腔。
谢尽欢以前从未接触过这类法器，下意识尝试收功，结果胸衣没了真气刺激，果然自行合拢。
他再运气，又荷花绽放……
“谢尽欢！”
林婉仪被折腾两下，整个人都酥了，恼羞成怒之下，想要揍这坏男人，但根本做不到。
谢尽欢连忙停下，继续烧绳子：
“好好好，我试下罢了，又没真碰你，事急从权嘛。”
林婉怡羞的恨不得掩面投湖，但此刻也没办法，只能咬牙做出气定神闲模样，暗暗念叨：
事急从权，这也没办法……
他刚才费心费力救我，隔着衣服玩下奈奈有什么……
呸呸呸……
好在这种煎熬，并未持续太久。
谢尽欢担心巫教妖人杀个回马枪，并未过于留恋水蜜桃般的身段，三下五除二弄断部分绳子后，就把网子扯了下来。
林婉仪已经羞的喘不过气，挣脱束缚后，恨不得马上把这破小衣扯出来扔了，但当着谢尽欢的面，显然不能干这事儿，于是改为抱着胸口强压心绪。
谢尽欢确定林婉仪没大碍后，本想去追那名鬼巫，结果却见不中用的贴身奴婢，竟然又飞了回来。
？
谢尽欢见状浑身一震：
“你跟丢啦？”
“咕咕——”
煤球当空盘旋，看模样有点委屈。
林婉仪好不容易才压下小鹿乱撞般的心湖，见谢尽欢为没抓住妖寇而迁怒煤球，连忙道：
“放心，他跑不了。巫教最擅长的就是下记号，他刚才接触毒雾，身上沾了毒，哪怕能解毒，味道也能持续不少时间，我追的上。”
“是吗？”
谢尽欢顿时眼前一亮，拉着林婉仪就往外跑。
林婉仪措不及防被拽了个趔趄，衣襟都甩了两下，只能跟在后面跑：
“你慢个些，我这样怎么追？我又不是狗鼻子……”
谢尽欢又停下脚步，松开了手腕：
“快点快点，别真让人跑了，这人我要活的。”
林婉仪也没啰嗦，站在原地双手上下交叠，掌心之间可见幽绿火苗，无规则涌动。
林婉仪观察片刻，就快步往山坳外行去……

第三十二章 劝架
牡丹池坐落于槐江北岸，临近中秋，湖畔已经聚集了百艘大小游船，沿岸人头攒动。
靠在岸边的一艘游船内，隐隐能听见莺莺燕燕的欢笑声：
“云影远山入画，夕阳晚照流霞。小桥曲岸是谁家。篱畔几声鸣马……”
“王小姐好文采，不愧是崇文院第一大奶……”
“啐~”
“哈哈哈……”
……
游船被郡主府包下，里面都是崇明河的小姐，以及学宫的女学生，船外全是负责护卫的王府武卒。
刘庆之是王府亲卫中出名的妻管严，每天都被媳妇用不知哪儿求来的野路子，折腾到没半点余粮，对船上莺莺燕燕的荤笑话毫无兴趣，只是站在甲板边缘，听着侯大管家瞎扯。
尖嘴猴腮的侯管家，因为相貌太过离奇，进去会扫了疯批小姐们的雅兴，此时摇着折扇站在甲板上，瞧见湖边‘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景，不由捋着上巴的八字胡感叹：
“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当年参加中秋会，好歹也算俊后生，如今年老色衰，放在这牡丹池，恐怕都排不进前十了。”
？
刘庆之觉得侯管家这惊天地泣鬼神的长相，能把文成街大户养的猴都衬托的眉清目秀，放在猴山选美都不一定能进前十，更不用说在牡丹池。
不过作为郡主府的大管家、郡主的心腹大将，刘庆之哪里敢笑话，正儿八经恭维道：
“侯先生不必妄自菲薄，好看的皮囊遍地皆是，但能让郡主欣赏的人有几个？这男人在世间立足，主要还是看才华，先生之才，称得上千年不遇！”
刘庆之也不算瞎吹，光侯管家这能把谢尽欢镇住的盛世美颜，都称得上千年不遇。
不过侯管家也有自知之明，摆手道：
“不敢当，这天下之才若有一石，郡主殿下独占八斗……”
说到此处，侯管家察觉把王爷给忘了，非常不妥，又补充：
“王爷也占八斗，侯某和天下人共分一斗……”
“呃……”
刘庆之感觉这倒欠出来的七斗，都是侯大管家一个人造的孽，但实在不敢明说，只是不停赔笑。
两人正如此无聊瞎扯之际，侯管家忽然伸长脖子、鼠眼一眯，模样和寻鸡崽的黄鼠狼似得，瞅向牡丹池外围：
“哟呵~后巷那谢小子也跑来凑热闹了，旁边那是林大夫？”
“嗯？”
刘庆之见识过谢尽欢本事后，心头颇为器重，闻声往江边寻觅，果然瞧见牡丹池外围停着辆马车，附近是两人一鸟，正往江边一艘大船走去。
其中男子身着白袍，腰悬两把兵刃，明显是谢尽欢。
旁边身段曼妙的女子，虽然距离远看不太清，但他媳妇整天往林家医馆跑，很熟悉，就是医馆的女神医。
“还真是林大夫，他俩不会是好上了吧？”
“有可能。这小子挺厉害呀，过来才几天时间，竟然就把这么大一朵丰润多汁的嫩牡丹都给骗上手了，啧啧啧……”
刘庆之觉得侯管家这形容词，有点过于油腻了，不过也确实恰当。
两人正远观八卦之际，忽然发现谢尽欢走到一艘大船前，和船上人交流两句，就出现了争执，看情况似乎还准备动手。
“诶？”
刘庆之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侯管家也没弄明白，正好奇打量，背后忽然传来响动：
踏踏~
回头看去，长宁郡主带着丫鬟从船楼里走了出来。
出来参加宴会，长宁郡主打扮得颇为精致，身着淡金色齐胸诃子裙，腰佩金珠流苏，胸衣绣着孔雀芙蓉，身段娇小珠圆玉润，丰腴之处却维度傲人。
如此倾城绝色，自然吸引了不少倾慕者，周围船只乃至湖畔，全是伸长脖子卖弄风骚的公子书生，试图引起这‘丹州第一白富美’的注意。
侯管家见状询问：
“郡主怎么出来了？又被学宫赌神杀了个丢盔弃甲？”
长宁郡主刚摇骰子连输七局，心里正郁闷着，没搭理这话，抬眼往江边眺望：
“那边什么情况？”
“哦。是租住在后巷的那个谢小子，不知为何与人起了争执。”
“谢尽欢？”
长宁郡主见此来了兴致，从侍女朵朵手里接过千里镜，遥遥打量起来：
“呵……还挺俊……”
-----
稍早之前。
谢尽欢顺着踪迹，从鸡冠岭一路追到牡丹池，瞧见江边密密麻麻的人群，以及大小游船，不由皱起了眉：
“这么多人？”
大庭广众之下，林婉仪也不敢再冒然施展巫教功法，此时目光锁定在江边一艘大船上：
“好像逃到了那艘船上，怎么办？”
谢尽欢略微打量船只，可见船上挂着面旗子，从徽记来看属于菁华山庄。
菁华山庄属于丹阳本地势力，江湖地位不及紫徽山，但生意做得挺大，槐江一带的船帮基本都挂着鲍家字号。
谢尽欢都已经追到这儿了，肯定得上去找找，当下带着林婉仪和煤球穿过密集人群，来到了游船之下。
菁华山庄属于丹州豪强，租下的游船规模颇大，船楼中能听到推杯换盏的欢笑，以及歌喉琴曲：
“当当～……”
因为招待的都是丹州豪族子弟，鲍家对安保极为看重，岸边站了十余号武人，甲板上也有人来回巡逻。
谢尽欢先让煤球在天上放哨，快步走向船只，踏板下接客的管事，见状迎上前询问：
“公子是？”
谢尽欢也不好硬闯，来到跟前拱手一礼：
“谢尽欢，家父曾是万安县法曹，方才我在鸡冠岭遇到几名妖寇，其中一人逃匿至此，想登船看看。”
“呃……”
管事眼神茫然。
万安县是京师附郭县，法曹县尉官居正八品，对江湖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官了，但这个‘曾是’……
管事仔细审视几眼，态度倒也客气：
“公子可有公文令信？”
“我并无官身，只是半途遇见妖寇，追踪至此……”
“公子！”
管事抬手打断话语，躬着的腰都伸直几分：
“这里可不是小地方，船由菁华山庄包下，上面赴宴的都是贵客。先不说公子这个‘曾是’，就算令尊真是京城县尉，公子一介布衣，也没权利在这搜查问案。”
谢尽欢确实没权利搜查，所以态度依旧平和：
“妖寇隐匿至此，随时可能行凶，若出了岔子……”
“怎么回事？”
话没说完，游船上忽然传来声响。
谢尽欢抬眼望去，可见船楼一扇窗户打开，露出了一道人影。
人影面相二十多岁，身着公子袍，白白胖胖满脸络腮胡，放在某个圈子里，也算御姐……
管事见状，连忙往上拱手：
“少当家，这位谢公子自称万安县法曹之子，说船上藏匿了贼人，要登船搜查。”
“万安县法曹？”
菁华山庄少庄主鲍肥，闻言微微皱眉，回头看向房间。
房间之中全是饮酒作乐的公子哥，其中不少家中有人为官，很快给出回应：
“万安县法曹叫斐济，三年前的倒是姓谢，不过好像是贪污受贿，被流放岭南了。”
谢尽欢眉头一皱：
“谁在上面胡说八道？”
“你放肆！”
鲍肥作为东道主，宴请的都是财神爷，听闻此言脸色骤变，飞身落在踏板上。
林婉仪跟在背后旁观，着实没料到这帮纨绔子这么不要命，连忙拉住谢尽欢：
“谢尽欢，你别生气，这人可打不得，打死了得出大事……”
“？”
鲍肥刚落地就是一个趔趄，周围的打手管事更是匪夷所思。
毕竟他们见后面的大美人急匆匆上前，还以为是要拉住这不怕死的愣头青，万万没想到是来拱火的！
当着菁华山庄的面，劝一个小年轻别生气，免得把人家少主打死了，这不目中无人吗？
鲍肥碍于周边达官显贵太多，不好直接动武，自然没搭理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子，只是冷眼望着谢尽欢：
“你可知上面坐得都是什么人？若非牡丹池都是贵人，不便动武，我今天非得教教你什么叫处世之道！现在给你个机会，给上面的公子道歉赔不是，如若不然……”
但可惜，谢尽欢根本没搭理鲍肥，目光望向上面的窗户：
“家父是调任瑞州南宁县，不是贪污流放，往后说话注意点分寸，再有下次，这人就是例子。”
林婉仪见情况不对，连忙想把手持‘兵中善器’的谢尽欢抱走，但可惜为时已晚！

第三十三章 平平无奇？
“好小子！”
鲍肥见对方如此狂傲，要拿他杀鸡儆猴，哪里会再说半句废话，右手抓住随从腰间的刀柄，双腿骤然发力！
嘭——
呛啷——
爆响声中，踏板出现裂纹，整个游船都晃动起来，江畔闪过一道雪亮寒芒！
三尺银刀猝然出鞘，远看去犹如苍雷骤起，旁人只能瞧见模糊残影！
远处的长宁郡主等人，见鲍肥出手太过狠辣，心头暗道不妙。
哪想到下一瞬，江畔就死寂下来。
轰隆——
只见站在草地上的谢尽欢，在鲍肥动手之时，身形便从林婉仪面前消失，只留下一个圆形凹坑。
等再度出现，已经手持天罡锏撞到了鲍肥面前！
轰——
面对如此惊悚的瞬间爆发，鲍肥暴怒面容明显一僵，毫不犹豫一刀重劈，全力以赴不再有半分留手。
但这快若奔雷的一刀，依旧没能跨越中门，结结实实劈在了横架铁锏之上！
铛——
双刃相接，湖畔传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牡丹池不乏有些底子的武夫，光是看谢尽欢出手，就明白此人绝非俗子。
但鲍肥是菁华山庄少当家，在丹州名气不小，这式‘雷动刀’又是菁华山庄看家绝学，以刚猛霸道著称。
按照正常情况，谢尽欢如此硬碰硬，就算不被雷动刀劈飞，也得被震退数丈，陷入刀刀连环之境！
但鲍肥全力一刀落在天罡锏之上，谢尽欢身形却犹如不动磐石，双脚硬扎大地没有半分晃动！
轰隆——
鲍肥全力一刀劈下，手感如同劈中了钢铁塑像，气劲反震，虎口几乎瞬间崩裂，手中刀也因此被崩飞，刀背差点砸中自己脑门。
而谢尽欢也没在这杂鱼身上浪费时间，以‘磐龙横岗’硬抗一刀，在刀被崩飞刹那，已经顺势肩头硬靠！
嘭——
鲍肥尚未做出反应，铁石硬木般的臂膀，已经撞入胸怀。
难以言喻的强横冲击之下，鲍肥后背衣袍当场爆开，露出了肌肉虬结的肩背！
整个人随之化为了躬身虾米，往后倒飞而出，撞碎甲板围栏，又洞穿船楼墙壁。
嘭——
咔嚓嚓——
碎木横飞之中，船楼诸多少爷公子只觉强风拂面，余光可见一道人影斜着从墙外撞了进来，砸中穹顶横梁，带起簌簌灰尘。
嘭——
继而又当空栽下，摔在在摆满山珍海味的长案之上，瓷盘酒壶霎时间四分五裂，落地便喷出一口殷红血水：
“噗——咳咳……”
“啊——”
船楼中的歌女舞姬，发出惊恐尖叫！
而外面的江畔，则寂寂无声。
双方交手实在太快，大部分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谢尽欢把鲍肥送回房间后，随手将天罡锏收入鞘中，不再理会管事门徒，快步走上踏板。
踏踏踏……
林婉仪都还没来得及拉架，鲍肥就消失了，虽然心底不意外，但还是显出了目瞪口呆之色，连忙跟在身后：
“你你你……你不会把他也打死了吧？他可是菁华山庄少当家……”
谢尽欢径直来到游船上搜寻：
“二流门派，何足惧之。快找鬼巫。”
林婉仪哪里会想到出门一趟，能惹这么事，现在只想回家。
但人都打了，她总不能不干事，此时只能跟在谢尽欢背后。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管事门徒，此刻都化为了木头人，眼见两人擦肩而过，动都不敢动一下。
随着两人进入船楼，站在江边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才回过神来，目露惊悚：
“怎么回事？”
“鲍肥人呢？
“好像被打回船上了……”
“一招就没啦？！”
“看起来还留手了……”
……
而郡主府包下的游船上，诸多莺莺燕燕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探头探脑观望，些许还衣衫不整：
“怎么啦怎么啦？”
“有个俊公子在江边打架，身手好俊呀……”
甲板上的刘庆之，知道谢尽欢功底霸道，但瞧见鲍肥一个照面都没抗住，还是目露惊疑。
长宁郡主站在旁边用千里镜旁观全程，也是面露讶色：
“好身手！虽然不像玄阳霸体诀，但异曲同工，年纪轻轻有如此造诣，怪不得青墨整天围在跟前。”
侯管家闻声回过神来，此时也少有露出几分赞叹：
“此子看似平平无奇，武道水准倒是颇有老夫当年几分风范，前几天看走眼了。”
满眼冒小星星的侍女朵朵，闻声难以置信道：
“这还平平无奇？”
“略显俊气。”
“？”
……
长宁郡主早习惯了心腹大将的没谱，等待片刻不见谢尽欢出来，吩咐道：
“刘庆之，带人过去看看，鲍肥随便打，那些少爷揍不得，真出事青墨肯定找我来保他。”
刘庆之也害怕谢尽欢这暴脾气，又把谁分尸了，连忙躬身领命，带着两名武卒往江边跑去……
----
咚咚咚……
不紧不慢的脚步，自廊道由远及近。
原本热热闹闹的厅堂，此刻已经死寂无声，只剩下趴在长桌上的鲍肥闷声干咳，想翻身爬起却缓不过来：
“咳咳……”
周边就坐的十余名公子哥，虽然还保持着原本仪态，但脸色都稍稍白了几分，若非背后都站着如临大敌的护卫，恐怕已经惊慌失措钻桌底了。
而弹琴唱曲的歌女，则躲在珠帘后大气都不敢出。
咚咚……
很快，脚步声来到了宴厅门口。
谢尽欢在门前驻足，扫视里面非富即贵的诸多公子哥，搜索着和鬼巫类似之人。
林婉仪跟在背后，因为害怕惹事，都不敢露头，只是暗暗寻找着残留毒素。
鲍肥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到那白衣杀星站在门口，惊得从桌子上往后挪了些。
哗啦……
谢尽欢确认厅堂里没有熟悉身影后，没搭理鲍肥，又往其他房间走去。
林婉仪仔细感知着蛛丝马迹，最后在一间临江的客房外停了下来。
谢尽欢提起了几分戒心，手持正伦剑进入房间之中。
结果发现床上躺着一男一女，身无寸缕，仅在腰间搭着条秋被，皆陷入昏迷，脸上都带着酒意。
原本挂在衣杆上的衣物，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掉着件沾染灰尘的袍子。
林婉仪皱了皱眉，没去看床上辣眼睛的画面，来到了屏风后的浴桶旁检查：
“那鬼巫用药水洗去了身上残留毒物，应该追不上了。”
谢尽欢来到床前，检查了男女脉搏，发现只是昏迷，又来到衣袍跟前，用天罡锏挑开检查。
只可惜那名鬼巫相当谨慎，且对巫教手法很了解，没留下任何能指明身份的物件，甚至没留下金银细软……
发现彻底失去踪迹，谢尽欢不由眉头紧锁。
他不清楚老爹去向，但记得当时遇见了妖物。
今天那鬼巫虽然绝非当时遇见的东西，但游荡身法确实有几分形似，说不定存在着某种渊源……
咚咚咚……
正如此思索之际，寂静船楼里再度响起步履轻响，继而外面就传来话语声：
“大人！刚才有个大胆狂徒……诶？大人？”
脚步没有丝毫停歇，很快来到了房间门口。
刘庆之正想询问谢尽欢在搞啥，转眼发现房间里掉着件衣裳，床上男女生死不知，惊得刀都拔出来了半截：
“怎么回事？！”
林婉仪瞧见是府卫的人，连忙恢复人畜无害的温婉模样：
“刘大人，你可算来了。方才谢尽欢在鸡冠岭遇到了妖寇……”
“啊？”
刘庆之一愣，下意识询问：
“谢公子，你怎么整天撞见妖寇？”
谢尽欢起身解释：“都是一拨人。今天在衙门验尸，查到蛊花的线索，我顺便找了下，在城外找到了养花之地，里面藏大量尸体，但随后就遇到了两个想毁尸灭迹的巫教妖人，带着两具傀儡……”
巫教几大流派中，蛊毒、祝祭好坏参半，而尸巫、鬼巫顾名思义，属于实打实的反人类流派，只要出现必是大案。
刘庆之还以为谢尽欢单纯来砸场，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大件事，连忙询问：
“谢公子没事吧？”
“只是摔了下，回来碰巧遇到林大夫，已经看过了。”
谢尽欢随口解释了句林婉仪为何在跟前，以免巫教身份暴露，又继续道：
“我在鸡冠岭和那波妖人撞上，当场宰了仨，还有个鬼巫逃到了这里，可惜跟丢了。”
宰了仨……
刘庆之还寻思要不要烟火传讯调集大量人手，发现谢尽欢都快杀完了，眼神不免茫然。
不过有前几天的前车之鉴，他也不算意外，转头吩咐道：
“能驾驭傀儡，绝非寻常妖寇，说不定和‘紫徽山妖气’有关，你们去调人过来，仔细搜查附近船只。”
“是。”
两个跟班，连忙跑了下去。
谢尽欢还着急带衙门人去看他伪造的证据，插话道：
“尸坑就在鸡冠岭，我带刘大人过去，免得这帮妖寇杀个回马枪，把痕迹全抹除了。”
“好……”
事关重大，刘庆之不敢耽搁，迅速调集起人手……

第三十四章 捞尸人
西市，牲口集。
散落动物粪便及内脏的污水渠中臭气熏天，周边街市中，牛羊猪狗的叫唤此起彼伏：
“哞——”
“汪汪汪……”
令狐青墨站在几乎没处下脚的臭水沟边上，冷艳脸颊蒙上了面巾，手持一根长杆，从污水中翻找蛛丝马迹。
杨大彪作为纯爷们，觉得用杆子翻找太慢，便自告奋勇，带着几个捕快，直接撸起裤腿跳进了臭水沟。
结果半天下来，他已经快把前天吃的饭都吐干净了，不停咒骂：
“街道司这群孙子，文成街的茅坑都打扫的一尘不染，牲口集半年不来一回，弄得咱们一帮捕快在这里通臭水沟，回去了必须让我爹告状……”
后面的衙役，已经吐的脸色发白，虚弱回应：
“杨大人，你要不派我去押送流放犯人吧，我现在宁可徒步千里去南疆，也不想在这待着了。”
“你想得美。丹王阁的高人说藏尸之地可能在牲畜市场，不找到谁也不准吃饭。”
“呕——”
……
令狐青墨没跳进臭水沟，但也被熏得神志不清，半途停下来眺望漫漫长渠，满眼生无可恋。
丹阳虽然没洛京那么夸张，但常驻人口也不下七十万，每天吃的猪羊鸡犬难以计数，牲畜市场的规模相当大，而且并非集中于一处。
就算光按照屠宰地寻找，找完丹阳城也得好几天，能不能发现蛊花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接下来几天都得和臭水沟打交道，令狐青墨忽然不羡慕师父能出去斩妖除魔了。
毕竟师父去的地方，不是南疆荒域，就是龙骨滩、鬼哭泽，那些地方的妖邪根据地，场面有多恶心她都不敢想象。
如此心心念念间，疯尸花的线索未曾找到，反倒是一名王府武卒，从街头飞马而来，在臭水沟旁边停下：
“令狐大人，别找了。刚才谢尽欢谢公子，在城外的鸡冠岭找到了尸坑，刘庆之请您赶快过去。”
“啊？”
令狐青墨还没来得及回应，臭水沟里的杨大彪，先一头窜了出来，满脸难以置信：
“他已经找到了？那我们岂不是白在这里蹚了半天？”
后面的衙役得以解脱，争先恐后从臭水沟爬了出来：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咱们赶快过去吧，这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令狐青墨满眼惊疑，丢掉杆子翻身上马：
“他是怎么找到的？丹王阁的前辈说可能在屠宰场附近……”
“不清楚。反正刘庆之从牡丹池传讯，说谢公子找到了地方，还杀了几个妖寇，顺便把菁华山庄的鲍肥打了个吐血三升。”
“啊？”
杨大彪刚爬上马匹，闻声莫名其妙：
“打鲍肥作甚？幕后妖寇是鲍啸林？！”
“不是。好像是因为鲍肥拦着不让追妖寇，还出言不逊，就谢公子那暴脾气能忍？打的老惨了。”
“那这属于活该，我家尽欢没让他糊一墙，都属于慈悲心肠……”
……
鸡冠岭距离丹阳城三十余里，一行人沿途交谈，抵达时已经落日西斜，整个鸡冠岭都暗了下来。
令狐青墨在官道外翻身下马，顺着蜿蜒草径来到小溪，又顺流而上，还没抵达目的地的水潭，一股熟悉的味道就飘入鼻尖。
而且这次更带劲了！
杨大彪本来提着刀小跑，走着走着速度就慢了下来，眉头紧锁：
“令狐大人，这味不太对呀。”
“妖寇藏的地方，味儿能对咯？快走！”
令狐青墨已经意识到会面临什么，但真穿越小溪来到山坳间，发现场面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原本青山绿水的水潭，此时已经化为了散发恶臭的污池，首先入眼的，就是染红几丈之地的血水残骸，地上掉着两条腿。
旁边还躺着两具乌漆嘛黑的不明尸体，身上千疮百孔，而稍微平整的水潭旁，堆满了难以描述的腐烂尸块，甚至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
原本该给郡主当护卫的刘庆之，杵着个叉子，坐在石头上歇息，脸色发白。
随行几名武卒也是被熏得睁不开眼，半眯着眼睛在水潭旁的洞里捞东西。
发现援军到了，刘庆之如同看到了救星，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到跟前，把手里的粪叉丢给杨大彪：
“狗日的，你可算来了，快快快，换班换班。”
杨大彪如遭雷击，跳到一边躲开粪叉：
“我他娘换什么班？我刚从城里的臭水沟爬出来……”
“臭水沟能有这里恶心？我宁可去臭水沟待着……”
……
令狐青墨小脑瓜也隐隐作痛，不过身为主帅，还是咬牙接过叉子，询问道：
“谢尽欢呢？”
“在这。”
谢尽欢心疼衣裳，已经把袍子脱了，赤着上半身站在尸坑内部的凹槽旁，用叉子把尸体往出翻，虽然毅力超凡，但半个时辰下来也快吐了，鼻子塞着两团棉花。
“咕叽~”
煤球很爱干净，飞到了树梢上当监工，此时也打了个招呼。
令狐青墨快步来到洞口，直接被臭气熏得眼睛疼，强行憋住呼吸，最后又取出面巾把口鼻遮住，才飞身落跟前：
“我的天……你并非衙门中人，在外面等着就行了，何必受这份罪？”
谢尽欢留在这里帮忙，自然是怕耗尽心血伪造的证据被破坏！
他用木叉子翻着冒泡的尸坑，神色平和：
“来都来了，站旁边当大爷像什么话？快忙活吧，全清出来还得分辨清点有几具人尸，别搞到明天早上才回去。”
还在洞口忙活的武卒，饶是不认识谢尽欢，此刻也赞叹道：
“谢公子当真仗义，在此诛灭妖寇负了伤，还跑过来干脏活累活，劝都劝不住，这样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人杰，我以前就只见过令狐大人。”
说话还挺圆滑，一次捧俩。
令狐青墨饶是工作狂，从未有过凡心，这时候也难免对谢尽欢另眼相看了，正想言语，忽然又眉头一皱：
“你受伤了？”
“没什么，就是用力过猛损了些气血，这些个妖寇，哪里伤的到我。”
杨大彪见老弟如此‘奉公为民、不辞劳苦’，都没脸抱怨了，从武卒手里接过工具：
“尽欢和我，可都是谢大人带出来的人，能吃不了半点苦？立下这么大功劳，夸奖的话哥哥也不说了，明晚悦来楼，令狐大人做东，好好犒劳尽欢，咱们挨个敬酒！”
“诶？”
令狐青墨还以为妻管严的杨大彪会太阳打西边出来请客，闻言有些无语，不过还是点头：
“行，明晚悦来楼集合。”
“嚯……！”
一帮子快被熏晕的差役武卒，顿时精神起来，抓紧开始干活。
令狐青墨说完后，就去抢谢尽欢手里的叉子：
“你出去好好休养，这里的事儿我们来就行了。”
谢尽欢自然没给，抬眼示意尸坑里的邪神像：
“脏活儿武夫来就行了，你还有伤在身，别瞎掺和，先检查下这邪神像，我没看出门道。”
令狐青墨把目光投向顶部的凶煞画像及纹路，虽然没看懂，但也察觉到这玩意确实不一般，吩咐道：
“刘庆之，快去叫铁大人他们过来，这里兴许有大妖的线索。”
“好嘞！”
刘庆之如蒙大赦，兴高采烈就跑了。
令狐青墨仔细检查痕迹，又看向凹槽周边，发现在旁边的些许杂物中，还有本精装书籍。
她以为是线索，就拿起来翻看，结果入眼就是火车便当……
嘶~？！
令狐青墨自幼恪守清规戒律，哪里看过这么露骨的画面，差点把书丢出去：
“这群妖道败类，简直不可理喻！”
“呵呵……”
……
----
半个时辰后。
天色渐暗，山坳间被火把光芒照亮。
武卒差役依旧在搬运着腐烂尸块，但已经没了插科打诨的话语，只剩下脚步来回的响动。
谢尽欢坐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和煤球一起吃着衙门送来的盒饭鸡腿。
附近休息的武卒差役，因为恶心坏了，倒是没人动嘴。
石洞入口处，身着墨色铠甲的高大武官，腰悬佩刀半蹲于地，望着上方的邪神像，面容硬朗甚至带着几分凶横。
谢尽欢从那不带丝毫笑容的表情上，能猜出这是王府典军‘大傻章’。
虽然绰号有点搞笑，但作为亲王府的典军，其掌管整个丹州的武官军卒，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和祝文鸳一文一武，并称丹王帐下两大门神。
不过饶是实力过人，阅历深厚，铁凤章此刻也陷入了知识盲区，在审视很久后，来了句：
“如果没看错，这当是妖道血祭之地。”
？
令狐青墨觉得这就没法看错！她提剑站在跟前，稍微不解：
“听师父说，妖道施展血祭之法，神像只是象征流派，或故弄玄虚，哪怕画碗面条，照样能炼化生灵，其关键点在‘血纹’，也就是周边这些纹路上。
“妖道以邪功炼化生灵，功法道行不同，血煞之气流转方位也不同，留下的痕迹自然不一样。通常越是道行高深之人，留下的血纹就越复杂玄异，这些纹路，看起来不会是寻常妖道。”
铁凤章知道这道理，但活了五十余载，手刃人妖无数，也没见过这么复杂的血纹，都变成雷击纹了。
这足以说明妖人对血气的操控，已经细入微末！
妖道法门也是代代相传，虽然深藏地底，但能在大乾出现的妖道强人，多半都是‘化仙教’‘冥神教’等乱世苟存下来的余孽，路数和此地的痕迹都不一样。
至于自行遁入妖道的高人，按理说摸石头过河弄出来的功法，不可能比过妖道千年沉淀。
为此这里的妖寇，应该是个以前从未现身、但又造诣通仙的妖道老魔，或者是受天垂青，自行修炼成精的真妖！
前几天紫徽山刚冒出冲天血煞之气，这么厉害的大妖，总不可能同时冒出来两只……
念及此处，铁凤章意识到了这地方的重要程度，起身道：
“此地修炼的妖寇，应当就是紫徽山血煞之气源头！让外县所有人手都回来，全力核查东仓坊、三合楼等案件，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群妖寇挖出来！”
“是！”
随行武卒当即领命。
正在吃饭的谢尽欢，听到此言可谓如释重负！
如果不是担心太突兀，他非得跑上来句：
“铁大人高见！晚辈敬仰之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就是不知道这位不知名道友，发现朝廷一铁拳抡过来，会多懵逼！
念及此处，谢尽欢还真有点好奇。
铁凤章这几天都快为大妖的事儿愁白了头，找到关键线索，马不停蹄就想折返，但瞧见光着膀子吃饭的谢尽欢，还是顿足夸奖：
“辛苦了，此事铁某记在心上，等事情结束，定会亲自上书，给谢公子请赏。”
谢尽欢谦虚道：“我不过是运气好，真辛苦的，还是这些在外面跑的衙门弟兄。”
瞧见谢尽欢能力过人，还谦逊不争、通晓人情世故，铁凤章罕见露出一捏捏笑容！
因为找到紫徽山大妖行踪，事态紧急，铁凤章并未过多言语，拱了拱手后，带队飞速离去。
令狐青墨想跟着去查案，本来准备叫上谢尽欢，但想到谢尽欢摸爬滚打一天了，还是嘱咐道：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让差役来处理，有了线索我及时通知你。”
“行，你有伤在身，也别那么拼。”
“我能有你拼？”
“呵呵……”
……

第三十五章 自惭形秽
入夜。
蹄哒、蹄哒……
马蹄声时而从街边飞驰而过，引得不明缘由的路人转头打量。
长宁郡主身着华丽宫裙，坐在奢华车辇之中，见前几天散出城的大量武卒和差役，又齐刷刷跑了回来，询问道：
“王府出事情了？”
侯管家是长宁郡主的心腹大将，走在车厢侧面，捋着上巴的八字胡回应：
“好像是找到了紫徽山妖气源头，这事儿得问老祝。”
长宁郡主微微颔首：“有线索是好事，去把王小姐她们都请过来，晚上设宴庆祝一番。”
？
坐在身边的朵朵，觉得郡主为了喝大酒，简直什么由头都能想出来。
侯管家作为心腹狗腿，往日得令，转身就会去下帖子，但今天却少见的没挪步，还露出一抹疑惑：
“殿下都瞧见谢尽欢了，还找小姐喝酒？姑娘家家，哪里比得上后巷野花~”
长宁郡主靠在车窗处，山水团扇轻摇，欣赏着街边桂树：
“这么好的花长在后院，你却瞒而不报，如今都名花有主了，让本郡主去挖墙角？”
“名花有主？殿下说林大夫？”
侯管家眉毛一撮：“林大夫确实略有姿容，但和殿下比起来，就好似谢尽欢比之小的。虽然各有千秋、难分高下，但小的终究多了几分醇香韵味……”
“噗~哈哈……”
朵朵实在憋不住，大笑出声，又连忙捂住嘴变成：
“噗噗噗……”
长宁郡主饶是久经风浪，国泰民安的脸颊也是一黑。
不过作为心腹大将，长宁郡主也没怪罪，只是解释道：
“青墨先认识的人，如今还整天凑一起查案，本郡主去挖墙角，岂不伤了姐妹情分？”
侯管家摇着扇子，贼眉鼠眼那么一转：
“殿下和令狐姑娘情同姐妹，殿下又念旧重情分，往后寻得良婿，若能继续以姐妹相称、朝夕相处，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朵朵插嘴道：“意思是嫁一个人？这怕是太便宜男人了。”
长宁郡主正想接话，却发现三名身着赤色麒麟服的人影，站在青泉巷口交谈着些什么。
赤麟卫是天子私卫，有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之权，虽然名义上不敢得罪亲王，但诸王显然也在赤麟卫的监察范围内。
长宁郡主瞧见三个红袍瘟神，在自己家附近鬼鬼祟祟，不禁暗暗皱眉：
“去把这三人叫过来。”
侯管家得令，并未跑过去传唤，而是双眸一瞪：
“前面那三个谁，还不快滚过来！”
偏街之上，正在交流的三名赤麟卫，闻声皆手按腰刀怒目回眸。
不过发现是长宁郡主的仪仗，又神色一惊，连忙跑到跟前，撩起袍子单膝跪地：
“赤麟卫百户周贺，拜见郡主殿下！”
长宁郡主也没让三人起身，靠在车窗处询问：
“周大人百忙之中从京城跑来青泉巷，可是其中有作乱贼子？”
周贺低头看着街面，语气平和：
“殿下误会，卑职今日过来，是处理三合楼一案，听闻崇明河夜景宜人，散衙后过来长长见识。”
侯管家有郡主撑腰，说话可半点不客气：
“大晚上要消遣，该去桃仙坊的花楼街，青泉巷里都是郡主的产业，可没开暗窑，周大人别走错了地方。”
“是。卑职等人正商量去哪儿游览，未曾瞧见郡主仪仗，还望郡主殿下恕罪。”
长宁郡主沉默一瞬，见三人滴水不漏，也没再多问：
“退下。”
“喏。”
三名赤麟卫当即起身，消失在街道之上。
长宁郡主眉头紧锁，望向巷子深处：
“巷子里有人犯事，招来了赤麟卫？”
青泉巷住的多是小官小吏，若被赤麟卫找上门，基本上也离死不远了。侯管家思索了下：
“应该没有，兴许真只是在商量去哪儿玩姑娘。”
“呵，这群瘟神，可是无事不登门，近日多盯着点。”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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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医馆，丹房。
一人多高的黄铜丹炉放在房间中央，顶端冒着淡淡白雾，下方可见明黄火光。
丹室旁边摆着百子柜，上面贴着各种药材名，墙角还有张小桌，上面摆着炼丹日程表，以及记录着炉温、下料等细节的册子。
身着白裙子的林紫苏，把炼丹进度表贴在墙上，墨黑长发如瀑布披在背上，修身长裙致使衣襟鼓起，白皙脸颊也颇为文静，整个人亭亭玉立，看起来就像是不染烟尘的金枝玉叶。
但仪态文静，不代表本性乖巧，此时林紫苏忙活之际，口中还自娱自乐，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调：
“长挽挽两弯眉黛巧~颤巍巍一捏柳腰纤……”
清喉婉转十分娇俏，男儿听了骨头恐怕都会酥半分。
但站在丹炉旁的谢尽欢，只觉头皮发麻！
从城外回来后，谢尽欢就跑来医馆，和林婉仪碰头。
但没想到来了这，听得还是同一首淫词艳曲。
丹阳的姑娘都唱这个吗？
抛开墨墨，最省油的车，竟然是巫教妖女……
林婉仪已经习以为常，此时正在丹炉前恭敬作揖，而后左三圈、右三圈，神神叨叨念叨。
煤球作为无关人员，被撵到了门外，只能从窗口探头观察。
谢尽欢看着林婉仪转来转去，有些疑惑：
“这样转圈儿，对炼丹有帮助？”
林婉仪戴着金丝眼镜，国色天香的脸颊颇为认真，等到转完了之后，才回应道：
“万物有灵。在丹术一道，就算师父炼丹的时候，给炉子磕三个响头，你都最好照做。
“我这还算正常的，你没看紫苏炼丹，还得先哄丹炉，说什么‘好炉炉，炉炉真棒’，和中邪似得。”
谢尽欢疑惑道：“这有用？”
林婉仪想到幼年学炼丹痛苦经历，深信不疑：
“有用，不然会炸炉！”
谢尽欢觉得这太不科学。
不过他要是连续炸炉十几次，偶然抽了自己一巴掌后，丹炼成了，那这辈子炼丹前，恐怕都得先给自己一巴掌以防万一。
等到仪式举行完后，林婉仪在丹炉旁蹲下来，歪头查看炉内状况。
因为身材过于曼妙，又穿着方便工作的修身裙子，这一蹲下来，腰后美臀，就画出了沉甸甸的肥美曲线，裤子布料还是白色的，质感惊人。
林紫苏把纸张贴在最醒目的牌子上，转头瞧见林婉仪的动作，忍不住夸赞了句：
“哇~小姨，你屁股好圆呀！”
？
林婉仪是一个趔趄，面红耳赤站起身来，抄起一根尺子：
“你这死丫头，有客人在你没看见？”
“嘻~开个玩笑嘛~”
……
谢尽欢面对一大一小，看谁都不太合适，也不会炼丹，见状告辞道：
“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诶？等等，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
林婉仪放下尺子，快步跑去了前面的医馆。
谢尽欢见屋子里只剩下紫苏姑娘一个人，不免想起了一事，回过头来：
“紫苏姑娘，你那个道行暴涨丹……”
林紫苏探头望了下，确定小姨不在，悄悄摸摸来到跟前，从怀里取出个小瓶瓶：
“那。”
谢尽欢迅速收入袖中，又取出傅东平贡献的银票，递给林紫苏：
“我盘缠不多，若银子不够，我先欠着，过几天再给姑娘补上。”
林紫苏接过一看，发现是一百两，连忙还回去：
“这太多了，一两银子就行了。”
“一两？”
谢尽欢还以为得一千两，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厉害的丹药，才一两银子？”
“便宜没好货嘛，此药乱人神志，功力增长还是暂时的，这丹药白送人，其实都没几个敢吃。”
林紫苏把碎银子塞进袖子，回到桌前忙活，还小声提醒：
“谢公子可别乱吃，而且千万别告诉小姨。”
谢尽欢本来是想着陷入绝境，靠此丹舍命一搏，发现才一两银子，不由想起他花一两七钱租下的破宅子……
虽然有点低于预期，但谢尽欢还是收进怀里，拱手致谢。
如此等待片刻，林婉仪又从前面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和一瓶酒：
“紫苏在学宫取了用剩下的龙血丹，你回去每天服一粒。若有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和我说，以便调整丹方。
“这瓶酒能大补气血精元，喝下明天就能生龙活虎，我还给你配了些药浴方子，晚上泡泡放松一下……”
谢尽欢今天大失血，确实稍显虚乏。
不过他失血是‘献祭自己、栽赃道友’，还借用了林婉仪身子，再白嫖人家东西，属实有点不要脸皮了，当下拿着酒瓶打量一眼：
“这酒功效如此拔群，得多少银两？”
“不贵，就几十两银子。”
“？”
谢尽欢正准备掏钱付账，听到这话着实惊了：
“这么贵？什么来历？”
林婉仪豪气道：“用‘英雄泪’泡的药酒，你以前估计没喝过，可别太贪杯。”
“英雄泪？”
谢尽欢倒是如雷贯耳，前朝酒圣范屠苏的第二代表作，而第一就是世面根本见不着的‘天下第一’。
两种酒名字寓意也很明显——天下第一的风光背后，是道不尽的英雄泪。
此酒十分抢手，没点身份家资根本买不到，他家老头子当年在县令升迁的时候喝了几杯，回来硬是向同僚吹了好多年。
谢尽欢不知道这几年喝过没有，但记忆中连味都没闻过，还真馋起来了，想想忍痛取出从傅冬平哪儿搞来的银票：
“中午是携手斩妖除魔，损点气血也无非休养两天，岂能让林姑娘如此破费，这酒算我买的，先告辞了。”
“诶？”
林婉仪今天被谢尽欢搭救，哪里好意思收银子，正想推拒，却发现谢尽欢身形一闪，就抱着煤球飞出去了。
她追到门外，却见月下庭院已经没了谢尽欢踪影，当下也只能嘀咕一句：
“年纪不大，却比学宫夫子都正派，嫉恶如仇、坐怀不乱、饮马投钱，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正派的男子……”
想到自己巫教妖女的身份，林婉仪甚至有点自惭形秽……
……

第三十六章 祸水东引
城郊槐江湾，一栋别苑之内。
临江露台摆着画案，周边空无一人，后方打坐修炼的房间内，华发老者身着文袍，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怒骂：
“为师让你去毁尸灭迹，你这丧门星在外面干了些啥？
“下午衙门还在找紫徽山大妖，你出去一趟，鹿鸣死外面了不说，三百武卒还全回了城，丹王府、紫徽山、丹阳学宫有名有姓的人，全抄了家伙在街上溜达。
“现在为师出去撒泡尿，都能撞见俩三品猛人，为师为非作歹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江湖主力军多在六品往上，但丹阳不是京城，过三品的高人密度不大，说撒泡尿就能撞见俩，明显夸大其词。
但目前这些高人，确实全在城内外晃悠，各个都在找养疯尸花的妖寇！
何参坐在蒲团上，胸口扎着绷带，眼神也相当懵逼：
“我不知道呀，我到了鸡冠岭，就被那谢尽欢堵住了，出手那叫一个残暴，我拼了老命才逃回来。
“师父，我感觉谢尽欢有大问题，他手持能镇邪的法器，却和巫教混在一起，而且跟个鬼一样，不知怎么就找到了鸡冠岭。
“你说他会不会是蛊毒派祖庭的人，专门来清理师父这叛徒？
“他今天捷足先登，我到场时，他已经打开了尸坑……”
老者名为太叔丹，是何参师父，但此刻只想清理门户，闻声顿足怒目：
“老夫都离开螭龙洞三十年了，要清理门户也该是尸巫派来，蛊毒派现在来找老夫麻烦作甚？
“而且按照城里那位师兄的说法，尸坑血痕造诣通仙。
“想伪造出此等痕迹，首先得有相应造诣，谢尽欢一个正儿八经的武夫，就算想坑害老夫，又如何伪造出此等痕迹？”
何参听到这里，觉得也是。
从今日交手来看，无论谢尽欢还是那名巫师，都不存在伪造出这种痕迹的超凡道行。
而他能活着逃回来，说明周围也没什么高人，毕竟直接把他灭口，可比藏匿不冒头风险低的多。
“如果不是谢尽欢下黑手……”
何参仔细想了想，询问道：
“会不会是紫徽山那只大妖，意外找到了尸坑，在借其中阴邪尸气恢复元气，谢尽欢通过蛊花找到了地方，结果误认为师父是紫徽山妖气源头，直接冲着师父来了？”
太叔丹觉得这说法很有可能，在跟前坐下：
“血煞之气来源，上面也没搞清。若真是如此，咱们总不能跳出来向衙门澄清，就算说了，无凭无据，衙门也不会信。”
何参眉头一皱，觉得这麻烦是有点大了。
他师父出自巫教蛊毒派，后转投尸巫派，如今更是欺师灭祖，拜入了冥神教门下，在丹阳秘密炼制‘血妖丹’。
作为三家姓奴，他师父什么都会点，放在江湖也算个底蕴深厚的邪道狠人。
但朝廷这次的阵容实在太夸张了，丹州枭雄倾巢而出，后面还有钦天监等国家队等着下场，若是被朝廷误认为紫徽山妖气源头，他都不知道这局面该怎么活。
“那现在怎么办？让王府这么查，咱们啥事也别想干，恐怕不出两天就得被挖出来。”
太叔丹摩挲着手指，认真思考良久：
“衙门如今认定‘紫徽山妖气’，和东仓坊、三合楼的事情有关，但并不清楚我等身份。
“既然已经祸水东引，当前只能继续栽赃，让李家先接下此事，争取拖延到中秋之后。”
何参听到这话，觉得有道理！
朝廷误认为他们是紫徽山大妖，但又不知道他们是谁。
昨天已经栽赃了李家，如今再给李家添点‘紫徽山大妖’的证据，这大乾铁拳，不就顺理成章锤到李家头上了吗？
反正李家什么都不会承认，后面还有通天背景当依仗，李家和王府杠上，他们自然就争取到了时间。
“好一个死道友莫死贫道！我这就给李家挖坑，尽快把衙门视线引过去。”
“这事儿得求助那位师兄。你切记别再暴露，中秋节没两天了，若办砸了差事，天下间便再无我师徒容身之地。”
“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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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青泉巷衙附近依旧马蹄声不断，时而能看到差役从外往返。
谢尽欢肩扛睡着了的煤球沿街行走，瞧见街上数量倍增的差役武卒，心安了不少。
这些差人，本来都在外面搜山，虽然镇妖陵藏在群山深处不好找，但寸寸排查迟早还是能找到，说不定还会发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如今所有人视线被拉回来，工作重心放在了追查妖寇之上，他暴露的概率自然降到了最低。
虽说只是权宜之计，只要王府发现妖寇没那么大本事，还是会来锤他，但终究是争取到了一些设法破局的时间。
如此琢磨着，谢尽欢回到了青泉巷的宅邸，房东太太家里的喧嚣琴曲，依旧在持续：
“燕语呢喃，莺歌婉度~……”
“今天在牡丹池大杀四方的公子好俊气呀，有没有谁知道身份？”
“人家和林大夫双入双出，你怎么抢？林大夫长得如花似玉不说，房术上也造诣通仙……”
……
这群小骚蹄子……
谢尽欢暗暗吐槽一句，先把煤球放在床上睡觉，而后取水倒进浴桶，把林婉仪给的药粉倒入其中。
随着用手搅开，浓郁药香扩散，水也变成了奶白色，看起来更像是牛奶浴。
谢尽欢褪去衣袍靠在浴桶中，把一个小瓶拿出来，从里面倒出了红色丹丸。
龙血丹看起来更像是山楂丸，闻起来带有淡香，吃下去入口即化，口感并无特别之处。
谢尽欢泡在浴桶中，仔细感觉身体的变化，结果很快发现肺腑出现了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肌肉酸痛与困乏，肉眼可见被迅速驱散，他不由讶异道：
“近万两银子的丹药果然非比寻常。”
此言是对鬼媳妇所说，但谢尽欢确实没料到，阿飘会用什么方式冒出来。
随着话音刚落，谢尽欢就发现眼前不对劲。
抬眼望去，可见椭圆浴桶对面，多出了一位女子。
女子身材丰腴柔润，墨黑长发披散在背后，雪腻香肩白如羊脂，明媚动人的脸颊下，就是白皙脖颈与傲人胸脯，只可惜团儿没入奶白色水中，只能看到些许轮廓……
我草……
谢尽欢猛然瞧见如此刺激的场面，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上下打量：
“你做什么？”
夜红殇靠在浴桶另一头，微微耸肩：
“白天说了给你糖吃，鸳鸯浴你不喜欢？”
谢尽欢挺喜欢，但好歹来个真人呀！
看得见摸不着，这不活遭罪？
谢尽欢试用脚去碰对面，结果不出意外还是穿模，无奈道：
“要给甜头你来点实打实的。我在泡药浴温养体魄，气血不宁、道心不稳，养坏了怎么办”
“佛门常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面对幻象你都压不住心神，往后如何踏足山巅？”
夜红殇说话间，还用手撩起水花，往脖颈下洒。
哗啦啦~
虽然只是幻像，但物理引擎真实的可怕，只要不触碰，看着就和真人一样。
谢尽欢面对一只阿飘，想兽性大发都发不出来，眼神着实有点难受，想想从浴桶旁拿了酒壶，想喝两口压压。
但鬼媳妇业务能力相当强，说给甜头，就让他享受了下‘陪喝陪洗陪睡一条龙服务’，手腕轻翻就摸出来了个酒杯：
“干喝多没意思，要不要姐姐陪你猜拳，我输了站起来，你输了自罚一杯？”
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有点搞头，哪怕是幻象，也能饱个眼福，不过他还是提前预防：
“你不能耍赖，站起来不能穿衣裳，不能变个蜘蛛身子，或者变成胸比我小、掏出来比我都大的男娘。”
夜红殇拿着酒杯微微挑眉：
“这是自然。要是连赢三局，我让你上手，保证摸得着。”
“是吗？”
谢尽欢还真来了兴致，给自己倒了杯酒，放在浴桶旁的小桌上：
“咱们怎么玩？”
夜红殇眼神示意后墙方向：
“那群丫头玩的十五二十，会吧？”
谢尽欢怎么可能不会，坐直身形，把手放在背后，拭目以待。
夜红殇也坐起了身，但幻象变幻自如，胸前白皙依旧没浮出水面，只是离近了些，把双手藏在了水下：
“开始了。十五十五……”
“十（二十五）！”
“？！”
谢尽欢听到阿飘乱喊，不禁嘴角轻勾。
但马上就发现，面前有四条胳膊，伸出四只白皙手掌……
加起来正好二十五根手指！
？？
谢尽欢笑容一呆，还道是自己没喝就醉了，用手揉了揉眼睛，但面前依旧是四只胳膊。
“啦啦啦~”
夜红殇得意洋洋，抬起四只手晃了晃：
“我赢了，喝吧。”
“不是，你玩不起是吧？”
谢尽欢发现被妖魔降维打击，顿时不开心了：
“你是幻象，能千变万化，只要你想，能变个千手观音出来，我怎么玩？
“事先说好，只能叫二十以下，且必须是零，以及五的倍数，不能出现负数，更不能出现小数……”
规则明确的一大堆，夜红殇却满眼无所谓，又把手放在背后：
“好~都听你的，继续。十五十五……十五！”
“二十！”
谢尽欢尽力在以凡人之躯抗衡通天妖魔，但结果显而易见。
夜红殇是他产生的幻象，从露头那刻起，他就已经中了幻术，时刻处于被魅惑的状态。
在幻象中和幻术师猜拳，就不可能赢，除非对方放水。
虽然拼尽全力依旧没让鬼媳妇起身，但好在鬼媳妇确实会撩，酒也确实口感极佳，直到断片前，谢尽欢都喝的挺开心……

第三十七章 宿醉
晨曦初露，县尉司内弥散着淡淡秋凉，以及能把仵作熏晕过去的强烈恶臭。
杨大彪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囫囵吞枣间骂着：
“这存孙子，洒人还碎尸，让我逮着，非把皮都给他们扒了……”
刚从郡主府赶过来的令狐青墨，因为晚上睡了几个时辰，倒是精神饱满。
此时提剑站在台阶上，看着铺了一地的腐烂尸块暗暗琢磨。
昨天几十名差役，用了半晚上时间，才从无数尸体中翻出人尸，从颅骨判断有十一名受害者，还找到了些许疑似蛊虫。
目前可以确定这名妖寇道行高深，练妖功的同时还在培育疯尸花，不过身份目的还是个谜团。
令狐青墨有伤在身，本该休假，但满城前辈都在搜索妖寇，她哪里闲得住，见县尉司这边没什么进展，询问道：
“谢尽欢休息的如何了？”
杨大彪微微耸肩：“早上敲门没见动静，光见煤球在围墙上蹦跶，估摸是昨天从早打到晚，累着了，还没醒。”
令狐青墨见此转身往外行去：
“我过去看看，对了……昨天说好请客，今晚上把小王他们叫上，一起去悦来楼吃个饭，也算提前过中秋。”
“哎哟！”杨大彪见女菩萨记得这事儿，瞬间觉得包子不香了：“这怎么好意思，让令狐大人破费了……”
令狐青墨眼神一冷：“吃饱喝足要是查不出线索，你把客请回来，如何跟你媳妇解释你自己想办法。”
“明白！”
杨大彪沙包大的拳头在身前一攥：“我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挖出那只紫徽山大妖！”
令狐青墨没有多说废话，提剑出了县尉司，前往了距离不远的青泉巷。
因为外县人手全部召回，偏街较之前两日多了不少人，门口的羊肉铺子也座无虚席，都在交流着各地走访的线索。
令狐青墨扫了眼早餐铺面和猪肉摊，发现谢尽欢不在，才来到白墙青瓦的宅院外。
本来准备敲门，却发现乌漆嘛黑的煤球，形单影只在围墙上走来走去，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
令狐青墨稍显疑惑，来到跟前抬眼打量：
“煤球，你怎么在这待着？”
“咕叽~”
煤球瞧见早饭自己走过来了，连忙落在了肩头，用脑壳蹭脸颊，然后张开鸟喙化缘。
令狐青墨饶是接触不久，也从这肢体语言中看出饿了，心道：谢尽欢做什么去了？怎么连鸟都没喂？
“谢尽欢呢？”
“咕。”
煤球脑袋一歪吐着舌头，看起来是示意——死了！
“啊？！”
令狐青墨如遭雷击，以为谢尽欢被妖寇害了，惊得连忙飞身跃起，落在了院落之内。
呼啦~
清晨时分，和煦秋阳洒在庭院间，因为公务繁忙她没来得及兑现赌约，白石步道上散落着些许落叶。
令狐青墨提剑快步穿过月亮门来到后宅，抬眼打量，发现正屋大门开着，两把兵器丢在地上，而仅着一条薄裤的谢尽欢，四仰八叉躺在房顶，看起来真和被人灭口了似得。
“谢尽欢？！”
令狐青墨脸都白了几分，刚想飞身上去抱住谢尽欢，双膝跪地仰头望天来句：“不~~~”，忽然又发现不太对。
院子里满是浓郁酒香，浴室门口处掉着个碎裂酒壶，躺在房顶上的谢尽欢，可能是听到杂音，还“嗯~~”了一声……
？
令狐青墨一愣，担忧眼神化为莫名其妙，暗道：
怎么回事？
谢尽欢这么正派个人，怎么和翎儿一样变成了大酒蒙子？
难不成被闺蜜偷家了，翎儿昨晚偷偷来过？
念及此处，令狐青墨眼神狐疑起来，在院子里找了找，没发现衣不遮体的翎儿，才暗暗松了口气，拿起酒坛碎片闻了闻，发现是号称‘三杯倒’的英雄泪，不由面露无奈。
修行者抗性极高，实力强横者，寻常酒水根本灌不醉，但行走江湖不喝酒，自然缺了滋味。
为此善于酿酒的大家，才研制出了英雄泪等特殊酒水，后劲儿奇大，据说超品高人都能喝醉，正常都是论杯品鉴。
谢尽欢不过是个四品武夫，贪杯喝了一坛，这不得醉死了吗？
令狐青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屋檐下呼唤道：
“谢尽欢？谢尽欢？”
呼啦~
如此呼喊几次后，谢尽欢一头翻了起来，戒备扫视四周！
发现下面是墨墨姑娘，没什么危险，眼神又失去神采，直挺挺往前栽去。
“诶？！”
令狐青墨心头一惊，眼见赤身男子在上方迅速放大，怕谢尽欢摔出事来，连忙张开胳膊去接，结果就是：
扑通——
死沉死沉的身子，直接砸在了胸脯上。
有大团儿缓冲，谢尽欢倒是没事，但令狐青墨胸口有伤，被砸得柳眉紧蹙，差点栽地上。
“你这厮……”
令狐青墨长这么大，何曾抱过男人，更不用说袒胸露背的。
察觉到扑面而来的男子体温与酒气，令狐青墨脸色涨红，用胸口撑住软成烂泥的身子，在背上锤了几下：
“谢尽欢？谢尽欢！”
“咕叽！”
煤球还没吃早饭，此时也落在了肩膀上，用翅膀扇谢尽欢。
啪啪啪……
谢尽欢被林婉仪提醒过别贪杯，但酒太好鬼媳妇又会灌，哪里记得住医嘱，晚上直接断片了，都不知道怎么上的房顶。
此时靠在墨墨姑娘怀里，意识其实回到了脑海，但手脚不听使唤，歇了片刻，才拍了拍怀中人：
“我没事……”
咚——
背心被用力锤了下！
令狐青墨好心扶着谢尽欢，却被揩油，眼神顿时显露寒气：
“你装醉是吧？！”
谢尽欢发现手上浑圆饱满弹性十足，也察觉摸错地方，歉意道：
“抱歉……这酒劲儿有点大大大大~~~”
滋啦啦——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光道歉不挪手，直接化身‘雷电法王’，双手摁着肩膀开始强制开机。
电光闪耀间，谢尽欢身体瞬间站直，还打了几个摆子，眼神也恢复了清明，茫然环顾：
“呃……不好意思，喝多了。”
令狐青墨这才停手，看在谢尽欢昨天立下大功，又确实喝多了的份儿上，也没再提方才的无礼举动：
“你昨晚和谁喝酒？怎么喝这么多？”
谢尽欢昨晚断片了，还有点蒙圈，稍微缓了下，才发现当前精神饱满气血充盈，连气海都充盈了不少，看起来龙血丹锻体效果确实拔群。
“昨天林姑娘送了坛酒，我也没喝过，不小心就上头了。衙门那边什么情况？”
说话之间，谢尽欢来到侧面洗漱间麻利收拾。
令狐青墨拍了拍臀儿，提剑来到门口：
“所有差役武卒跑了一晚上，找到了不少卖过龙须草、牲畜的药行，通过整理的画像对比，这波妖寇光下面跑腿之人，就有十余个，幕后之人身份尚未查清。你待会要是不忙，可以一起去看看，晚上刚好吃个饭……”
发现衙门视线确实转移到了妖寇身上，谢尽欢自然安心了不少。
清剿妖寇可以拿回自己流落在外的盘缠，他也想抓到那个鬼巫，按理说该帮忙。
但他还得让妖寇帮忙扛雷，三两下真把幕后妖寇揪出来，他不就又得挨锤了？
为此谢尽欢斟酌稍许，还是决定‘相信大彪的智慧’，想了想道：
“衙门在查这些，我们都进去也帮不上忙，可以去查点别的。昨天在藏尸洞发现的那本《阳春艳》，墨墨姑娘可还记得？”
令狐青墨入眼就瞧见‘火车便当’，昨晚睡觉那画面都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如何忘得掉？
“你问这个作甚？”
谢尽欢也不是想和墨墨尝试火车便当：
“那本书出自‘寂文斋’，封装精良价格不会便宜，内容又比较特殊，若是贼寇顺手买来，书铺掌柜说不定记得相貌，待会可以去看看。”
“啊？”
令狐青墨稍显质疑：“就算书铺记得，也不可能知道贼子身份下落，这么查有用？”
谢尽欢知道这么查没用，当前只是想去书铺逛逛：
“现在就是地毯式搜查，任何与妖寇有接触的地方，咱们都得摸清楚，有线索总不能不去看看。”
令狐青墨若有所思颔首：“也行。那你快点收拾。”
谢尽欢麻溜洗漱，半途看了眼门口的冰山美人，想想询问道：
“墨墨，你师父南宫仙子，去了什么地方？”
？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目光狐疑，见谢尽欢神色无邪，似乎只是好奇，才平静回应：
“南宫仙子是江湖闲人的称呼，你应该称南宫掌门或南宫前辈。”
谢尽欢其实更想称‘梦中情媳’，但这话说出来肯定被墨墨姑娘电疗：
“跑江湖习惯了，算我冒犯。南宫前辈去了什么地方？”
“师父道行高，常年都在南疆、龙骨滩、鬼哭泽这些荒芜地域杀妖，每年入冬前会回来，开春又出去，算时间，要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
说到这里，令狐青墨望向谢尽欢，语重心长叮嘱：
“师父和你一样为正道不惜此身，但行事向来稳健，若有风险，都是以自保为主。修行中人，要道行高了才能救济更多人，夭折太早，即便是为正道赴死，长远看来也是鲁莽之举。
“你昨天发现线索，应该上报衙门，独自跑去调查，若真一头撞进匪巢，丹阳高人可来不及救你。”
谢尽欢比谁都稳健，昨天不上报衙门，纯粹是要‘请道友帮忙扛雷劫’，但这话不好明说，他摇头一笑：
“生死有命，事情遇上了谁也没办法。如果我哪天真折外面，墨墨姑娘不用太伤心，帮我照顾好煤球……呜？！”
令狐青墨都听愣了，连忙上前把破嘴捂住，眼神微冷：
“好端端的，你说这些不吉利的作甚？谁要为你伤心？”
谢尽欢莫名其妙挖了个鬼媳妇回来，当前算是有感而发，见墨墨真担心，也没再多说：
“呵～你早上还没吃饭吧？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咕叽！”
煤球蹲在肩膀上，见终于说到正题了，凶巴巴插了句嘴，看模样意思是——日子还过不过啦？知不知道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
令狐青墨揉了揉煤球，也不好看着盯着八块腹肌瞅，便先行去了外面等着……

第三十八章 意外发现
寂文斋坐落于丹阳学宫正门外。
谢尽欢本以为是个书铺，真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丹阳学宫的官办图书馆，三层楼宇陈列文献不下万卷，楼上还有棋室、茶室等设施。
一楼大厅有个长柜台，些许学子在借还书籍，里面是个身着文袍的老者。
老者佩戴一副象牙质地的眼镜，手里拿着放大镜，还低头凑到书本面前，看模样已经近视到‘身前无人’的至高境界！
令狐青墨对学宫挺熟，扛着煤球来到柜台前，等待几个偷偷打量的年轻学子走后，才打了声招呼：
“吴先生，在下府卫令狐青墨，过来向先生打听点事情。”
老者名为吴诤，穆云令同门师弟，以前在学宫执教，老了才来书舍颐养天年，此时放下放大镜，眯眼左右打量，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谢尽欢身上：
“原来是令狐姑娘，常听学子说起，今日一见，果真风姿不凡……”
“咕？”煤球一愣。
“哟，这只乌鸡养的挺肥……”
“咕叽？！”
令狐青墨也看懵了，连忙把恼羞成怒骂人的煤球摁住：
“吴先生，我在这。我过来是想向吴先生打听个人，近日应该在书舍买了本书。”
吴诤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回正确目标，笑容和煦：
“是吗？只要是来这购书的人，老夫过目不忘，令狐姑娘说说看。”
过目不忘……
谢尽欢和令狐青墨深表怀疑，不过来都来了，令狐青墨还是回应：
“我们也不知相貌年纪，只知道在这里买了本《阳春艳》，不知先生可能想起此人？”
吴诤流露出深思之色，沉默稍许才回应：
“此乃儒家学舍，原则上不会卖此类艳文杂籍。”
“啊？”
令狐青墨没明白意思。
谢尽欢暗暗摇头，插话道：
“《阳春艳》出自前朝大儒青萍居士，其以主人公由盛转衰的经历，详细描写了当时官僚、乡绅、豪商的穷奢极欲，以及穷苦百姓为奴为婢的身不由己。此书表面肉欲横流，却也写尽世情之恶，说是艳闻杂籍，太过片面了。”
“哦？”
吴诤略显讶异，虽然视线在谢尽欢耳朵，不过赞许之意相当明显：
“美人在骨不在皮，书也一样。公子这番话，算是把书看透了，身子骨还行吧？”
“以前没看过带画的，身子骨还行。”
“那就好，年轻人要节制，不然到我这岁数，唉……”
？
令狐青墨眼神莫名其妙，很不理解看书和身子骨有啥关系，不过还是没发问，只是看着谢尽欢交谈。
谢尽欢瞎扯片刻后，才再度询问：
“购书之人，要么是五十余岁老者，做商贾打扮，比较市侩；要么是个二十岁公子，随身可能带着把伞，嗯……先生可看得见我腰间所悬兵刃？”
吴诤望向谢尽欢腰间交错双兵，扶须一笑：
“看得见，用这么大的剪刀当兵刃，倒是让老夫耳目一新。”
我草……
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着实没想到丹州还有比侯管家更离谱的老头子，这显然已经没必要打探了：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生若不知道，我就先告辞了……”
“诶~”
吴诤抬了抬手制止：“老夫说‘过目不忘’，又岂会骗你这后生。老夫教了一辈子书，是未经世事的学子、不正经的市井闲汉，还是人情练达的江湖老手，一眼即能分辨。令狐姑娘属于未经世事，公子则是后两者。”
？
谢尽欢微微一愣，觉得这眼神又好又不好，低头看了看：
“先生觉得我不正经？从哪儿看出来的？”
“呵呵，前朝史料典籍那么多，正经人谁靠《阳春艳》了解当时风气？”
“……”
谢尽欢还真没法反驳，但显然也不好承认，岔开话题询问：
“那两人都是江湖老手，不知先生可还记得？”
吴诤仔细回想：“来此地的江湖人极少，记得月初，有个二十出头的后生，过来买阳春艳，言谈举止油腔滑调，老夫一眼就看出他不是读书人！
“稍微聊了两句，其自称何三，随父辈来丹阳做香料生意，还聊过穆先生和几位教习平日动向，说久仰大名想去拜访……”
令狐青墨听到这里，知道这人嫌疑很大：
“吴先生可还有此人其他线索？”
吴诤目光望向侧面的空地，笑容和煦：
“若真是贼寇，又岂会交浅言深说实话，老夫聊了一会，只听出姓是真的，其他全是胡诌。”
“姓何……”
令狐青墨觉得这范围有点过于太大了，不过总比没有强，当下来到跟前拱手一礼：
“谢吴先生提醒，我回去就好好查查。”
吴诤含笑点头，目光又转向令狐青墨：
“老夫一眼就看出，公子也是同好，老夫这有不少珍藏，公子可想看看？”
令狐青墨满头黑线！
谢尽欢已经习惯了眼不对人，聊了半天，不买点东西也不合适，询问道：
“哦？先生可否推荐一本？”
“公子是江湖人，应当喜欢这些。”
吴诤说着横移数步，掀起了柜台一块盖板。
哗啦~
两人一鸟探头打量，才发现柜台下面也是书架，不过是横着的。
书架并排整整齐齐放着百余本精装书册，看名字是——《多情剑客商连璧》《浪子陆无真》《司空老祖艳史》《艳侠奇谭》《金兰传》……
整整一墙的江湖艳闻、老祖野史，而且除开儒教大能，诸教百家其他大佬几乎全部位列其上！
“嘶……”
令狐青墨暗暗抽了一口凉气，不说翻看内容，光是看到这些倒反天罡的书名，都感觉自己该进雷池洗洗眼睛！
谢尽欢同样叹为观止，从墨墨腰间抽出手绢擦了擦手，而后拿起其中一本：
“先生看人真准。写这些的前辈，后来怎么样了？”
吴诤眉宇间尽是傲色：
“我儒门子弟，岂会忌惮旁门左道？写这些书的大家，大部分都是善终。”
那还不是有小部分横死？
谢尽欢以前在京城，真没瞧见过这些‘禁书’，为了见识下野史有多野，拿起一本名字稍微正常的《金兰传》打量。
结果刚看几页，就发现低估了这帮酸秀才的胆量。
此书女主叫夕霞仙子，原型人物，自然是紫徽山百年前的掌门、上代丹鼎派大宗师栖霞真人！
按照书上所写，夕霞仙子起初只是紫徽山不染烟尘的小道姑，偶然误入秘境，得了道门神典《太上应灵决》，经过和师兄弟的斗智斗勇，最终当上了掌门。
故事到这里还算正常，推进也很快。
但忽然有一天，夕霞仙子就动了凡心，喜欢上了一只妖魅！
那妖魅生得国色倾城，夕霞仙子和着魔了一般，爱的不可自拔，甚至不惜把洞天福地都让出了一半，白天自己当掌门，晚上则让妩媚动人的女妖掌控紫徽山，花天酒地闹得百姓不得安眠……
百合文……
谢尽欢仔细翻阅书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觉得书上这女妖，怎么有点像是他家鬼媳妇……
他正想继续深究，结果书却被一把摁住了。
啪——
令狐青墨本来在偷偷打量，发现书上竟然是自家师祖的艳闻野史，眉毛都竖起来了：
“放肆！何方宵小胡编乱造？栖霞祖师在巫教之乱中立下汗马功劳，岂能如此肆意污蔑……”
“诶！”
吴诤抬了抬手，神色颇为不悦：
“此书执笔之人，也是巫教之乱的功勋老辈，当年曾和栖霞真人等先辈共赴国难。姑娘身为晚辈，未曾经历那场浩劫，可不敢妄加评论。”
令狐青墨没想到这破书，还是祖师爷同时代的大佬写的，当下确实不好再斥责，但这东西肯定不能让谢尽欢看，连忙把书抢过来藏在了背后。
谢尽欢感觉找到了鬼媳妇的来源，心头自然重视，询问道：
“此书是哪位先辈所写？书剑双圣、司空老魔？”
巫教之乱中，大乾功勋最大的几位先辈，为书剑双圣叶祠，佛门玉念菩萨，道门栖霞真人、紫阳真人，巫教司空世棠。
这五人是百年前的教派魁首，如今台面上的诸教掌舵，几乎都是这些人的传人。
比如穆云令师承双圣叶祠，陆无真是紫阳真人徒孙，蛊毒派现任掌教是司空世棠儿子。
而几人中能写这种破书，且能在学宫私下流传的，其实只有儒家最后一位圣人叶祠。
不过为了师长声誉，吴诤并未点明，只是道：
“你把书读透，再结合当年史实，自然就明白此书出自何人之手了。”
谢尽欢其实大概能猜到是谁，又问道：
“此书所写都是史实？”
令狐青墨美眸一瞪，还来不及替师祖澄清，吴诤就先开了口：
“小说戏言，怎么可能是史实。紫徽山就在城外二十里，丹阳些许老寿星，还见过栖霞祖师，若晚上让妖魔掌控紫徽山兴风作浪，吵的百姓不得安宁，本地人岂会无人知晓？
“你真想了解当年往事，该去翻正史，若听信野史，北周太祖当年都是在草原卖钩子起的家……”
令狐青墨连忙点头：“对。紫徽山有栖霞祖师出生到入关的完整记录，你想看我回去给你取。”
谢尽欢知道野史信不得，但鬼媳妇太过神秘，他找了好几天，也就在这本《金兰传》发现些许线索，怎么可能不看，于是想把书买下来。
但墨墨姑娘太过敬重自家师祖，直接把书揣进胸口，又取出银两拍在柜台上，扭头就跑，看样子是怕被他抢走。
谢尽欢见此颇为无奈，等墨墨跑出门后，才摸出银钱，悄悄递给吴老汉。
吴诤也没说话，从柜台下又摸出一本递给谢尽欢，还颇为贴心的搭了本精装彩绘版《阳春艳》，第二本半价……

第三十九章 这不把刀递手上了吗？
走出书舍，墨墨姑娘已经扛着煤球跑出老远，看模样是害怕他把书抢回去。
谢尽欢并未立即追赶，先拍了拍腰间正伦剑：
“夜大美女，你是栖霞真人前女友？她把你埋了，难不成是情杀？”
话音刚落，红衣阿飘就从背后走了出来，扛着红伞漫步街头：
“我喜欢你这样的，怎么可能喜欢女人，偏门野史信不得。
“我觉得更可能是我魅惑了那小道姑，让她为我所用，后来不小心玩脱，才被她给埋了。”
栖霞真人是上代丹鼎派掌教，而掌教通常由每个流派的最强者担任，大乾丹鼎派宗门难以计数，其中不乏位列超品的掌门，但掌教只有一人。
而如今整个大乾加起来，也不过三个掌教老祖——道门丹鼎派陆无真、佛门禅定派无心和尚、武道南派魏无异。
谢尽欢不太相信这种级别的道门巨佬，会是个百合恋爱脑，也不相信夜红殇能魅惑住栖霞真人，想了想道：
“写此书的人，肯定知道些内幕，不过此书应该出自双圣叶祠之手，这人按理说已经死了，没法查。”
夜红殇微微耸肩：“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凡生短暂转瞬白头，活在当下多好，何必弄清这些缘由？”
“我不弄清你来历，哪里敢把你挖出来？”
“怎么？相处几天舍不得把姐姐埋回去了？”
谢尽欢也不是舍不得，而是相较于挖坟，埋回去的难度太大了，几天下来他还是四品巅峰，都不知道位列一品得啥时候。
如果能摸清夜大魅魔身份，证明不会有太大风险，他直接挖出来抱大腿，当前这困境不就摆脱了？
他还能白捡一漂亮媳妇……
两人如此交谈几句，谢尽欢收好书籍，快步追到了街口：
“墨墨姑娘？”
令狐青墨大步前行，暗暗咬牙切齿，发现谢尽欢窜出来，迅速把书本藏在后腰:
“此书全是造谣污蔑，我不可能给你看，你休要再提！”
瞪着大眼睛柳眉微蹙的模样，看着还挺可爱。
“我提它做什么呀，别紧张，我不抢。”
谢尽欢摆了摆手，环视人来人往的街头：
“接下来去哪儿？”
“咕叽！”
煤球瞬间精神，意思显然是干饭。
令狐青墨刚吃过早饭，怎么可能顺煤球的意，想了想：
“去县衙看看，昨天带回来那么多尸体，只要能确认大概身份，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谢尽欢其实有点想摸鱼回去研究金兰传，但他昨天还是孤身追凶的正道少侠，今天就不管不问了，人设得崩，当下还是点头：
“也行……”
……
不久后，两人回到县衙。
令狐青墨刚踏上台阶，就发现杨大彪和两名跟班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脸色都不太好看，疑惑询问：
“杨大彪，外面又出事了？”
“唉，别提了。”
杨大彪见两人过来，转身走到跟前，两根眉毛几乎皱成了一根：
“又是那杀千刀的李家。早上小王他们在西市搜查妖寇，听见赌徒闲谈，说李家下手毒，活埋了几个欠赌债不还的赌鬼……”
“啊？”
谢尽欢瞬间精神起来，目光微凝：
“还有此事？！”
杨大彪单手叉腰，脸色发苦：
“我起初也不信，就让小王他们查了下，结果近三月报案失踪的人里，还真有那几个赌鬼，因为都是些老赌棍，以前没去管。令狐大人，你觉得这事儿……”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三合楼前天出事儿，李家动用无形大手干涉，几乎闹的整个县衙一夜没合眼。
昨天衙门发现妖寇另有其人，不想因为一个登仙散和李家继续斗法，其实已经妥协，准备让李世忠背锅结案了。
而如今忽然又冒出来个活埋大案，哪怕死者是赌徒，按照大乾律也是头等重罪。
衙门查的话，李家背景通天，不可能坐以待毙，势必会想方设法干涉。
衙门投入大量人力精力，最后也不一定能把李家怎么样。
如今所有人都在找妖寇，哪有精力去办这又臭又硬的苦差事？
杨大彪的意思，显然是问：
“死的就是几个烂赌鬼，要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令狐青墨知道妖寇的危险性更大，事有轻重缓急，本想说把这案子先放放，等抓住紫徽山大妖再查。
但她还没开口，身边嫉恶如仇的谢大公子，就是脸色一沉：
“简直岂有此理！我还以为李家只是卖个登仙散，没想到竟然在王府脚下坑杀无辜百姓！我虽无官身，但也通点拳脚，杨大哥若是觉得缺人手，大可直言，小弟任凭差遣！”
“……”
杨大彪哪里是觉得缺人手，他就不想去啃这硬骨头。
不过话都递到这了，说想徇私枉法，显然不像个好大哥。
为此杨大彪还是硬着头皮，拍了拍谢尽欢肩膀：
“嗯……我正琢磨这事儿该怎么查，你既然来了，刚好顺道去看看，帮哥哥出点主意。”
“走。”
谢尽欢手按锏柄转身就往外行去。
杨大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招手让衙役跟在了后面。
令狐青墨从昨天开始，就发现谢尽欢有点过于嫉恶如仇、不畏强权了，和谢尽欢一比，她这出名的工作狂，都像是衙门老油子。
不过她就欣赏这样男儿，此时走在身侧，夸赞道：
“天下间的官吏，若都像你这样不畏强权，世上估摸也没妖魔鬼怪了。滋生妖邪需要土壤，头悬青天白日，哪还有妖邪容身之地？”
谢尽欢被夸为‘谢青天’，都有点脸红，但他也没办法。
光靠城里的妖寇，扛不住大乾铁拳，想要缓解自身压力，他就得不停献祭道友抗雷，让衙门从上到下跑断腿！
衙门要是闲下来了，他可就闲不下来了！
本来他还没想好怎么给李家查出事儿，李家忽然自己把刀递他手上了，这要是不抓住机会把事儿搞大，怎对得起李家为他解围的一片苦心？
“我其实也不算啥侠士，闲着没事帮帮忙罢了，想让世间再无妖邪，还得靠令狐姑娘和杨大哥。”
杨大彪也被捧的不好意思了：
“哎哟~你小子是真会说话，不愧是谢大人教出来的儿子。”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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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仙坊，春屏楼。
奢华马车在楼外停泊，师爷家丁小心翼翼上前搀扶：
“公子当心……”
百户周贺带着两名赤麟卫站在门前，待李子文出了马车，拱手一礼：
“李公子。”
李子文是黄门郎李公浦的亲侄儿，年过三十颇有几分能力，虽然没入仕，但其家族定位就是主内，已经开始接手家族产业，很受身居高位的大伯赏识。
前日在衙门受了刑，李子文气血稍显虚浮，不过依旧文质彬彬仪态得当，并未让仆从搀扶：
“周百户客气了。这次莫名糟了无妄之灾，多亏周大人费心费力奔走，如若不然，李某还不知要在衙门喝多久大叶子茶。”
周贺气态随和：“周某此行不过是受命陪审，三合楼一案本就与公子无关，何来费心力的说法。往日周某在京中行走，没少受李公照拂，知遇之恩尚未报答，如今还要公子设宴款待，说起来实在惭愧。”
“自家地头吃个家常便饭，何来款待一说？周大人先请！”
……
客套之间，一行人进入了春屏楼。
作为花楼街最大的几家酒楼之一，春屏楼称得上金碧辉煌，而为了招待贵客，李家甚至把整条街的花魁都请了过来，莺莺燕燕十余人在大厅等待，其中还有几个异邦胡姬，穿着开胸装，奈比头大……
周贺性格谨慎行事滴水不漏，对这大场面几乎没任何反应，随行过来的两名赤麟卫却是看直了眼，面露喜色走路都有点顺拐。
李子先也是人精，瞧见周贺这模样，就知道一顿饭摆不平这人情，待在雅间落坐后，又让师爷取来一个盒子：
“听闻令尊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恰好朋友送了一些龙阳花，李某暂时用不上，放到明年就失去了药性……”
龙阳花是锻体固脉丹药的顶格配料，寻常武夫拿着都请不起丹师，但折现极为方便。
周贺作为武夫，对这种靠俸禄不可能用得起，却又不可或缺的物件，显然难以抗拒，脸上多了一抹笑容，正想推辞几句，却见一名家仆‘咚咚咚~’上楼，沿途还在大喊：
“公子，公子……”
李子先眉头一皱：“何事大呼小叫？”
家仆连连作揖致歉，来到椅子背后，低声耳语：
“公子，刚才县尉司的人，忽然去了农庄……”
李子先眉头一皱，抬手打住家仆话语，望了望旁边的赤麟卫。
周贺可是京城的红袍瘟神，光听半句就知道李家又出幺蛾子了，还不敢当着他面说，沉声道：
“来时李公派人嘱咐过周某，事情要办漂亮些，当今圣上不喜欢阳奉阴违之辈。公子有什么事，最好在私下讲清楚。”
李子先摩挲着手指，犹豫片刻还是凑到周贺耳边：
“不是什么大事。赌坊免不了出些欠债不还的赌棍，都是些卖妻卖女的畜牲，为了以儆效尤，我把这些人拉去农庄，埋地里当了肥料……”
周贺眉头一皱，略显不悦：
“秉明案情要详细。欠债不还，李公子让赌徒去农庄以工抵债，病劳不治而死，公子还给了块地妥善安葬，这可是大善之举。公子把欠条、卖身契等拿来给我看看。”
“啊？”
李子先都听愣了，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回头道：
“看看，什么叫赤麟卫的大人。还不快去找欠条和卖身契？”
“是，小的这就去想办法……”
……

第四十章 夺元妖术
下午，夕阳洒在一望无际的江畔田野上。
田地已经收割过小麦，焚烧秸秆播下了油菜种子，空气里还能隐隐闻到焦糊味。
杨大彪和几个衙役，拿着锄头在田里挖掘，半途说着：
“你们几个厉害呀，活埋可是重罪，按大乾律，主犯判斩刑，从犯杖一百、流三千里……”
田坎上，四个赌坊打手，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渗血，不停喊冤：
“杨大人，我真不知道您在说啥，您别挖了，这是李家的地……”
“我帮李家松松土怎么了？你还怕我真在这挖出东西……”
……
谢尽欢也拿着把锄头，字面意义上的挖地三尺，在广袤田野上找尸体，为了给李家挖出事儿来，突出一个不辞劳苦！
令狐青墨带着鸟鸟跟在背后，瞧见谢尽欢一个人干的比四个衙役都多，衙役歇了两轮，谢尽欢还不歇息，都有点心疼了：
“尽欢，你要不歇会儿吧，换我来，你都挖了快两亩地了，地主家的牛也没这么用的呀……”
“我是男人，哪有让姑娘家家换手的道理，你歇着就行了。”
“唉~”
令狐青墨也抢不过来，只能拿出手绢，帮谢尽欢擦额头细汗。
谢尽欢身为武夫，挖两亩地根本累不着，而且他这挖的也不是李家活埋的尸体，而是自己的前程！
因为带着极强的驱动力，谢尽欢的吃苦耐劳，硬是让江边洗衣裳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啧啧称奇：
“我刚还以为是城里的公子哥，没想到下地这么卖力，这一看就是干大事儿的人……”
“啧啧，这要是谁嫁进去，还不得享一辈子清福~怪不得这么漂亮的大小姐，跟在屁股后面转……”
“你看看那捕头，生的人高马大，干活儿一点都不实诚……”
？
正在歇气的杨大彪，面对自家好兄弟的‘雄竞’，脸有点挂不住，轻咳两声，又开始抡起锄头刨土。
负责给李家的收债打手虎三，抱头蹲在地上，眼见官差逐渐接近埋尸之地，汗水已经浸透脊背，徒劳狡辩间，不停望向官道，希望李家来人压场。
但可惜李家人尚未过来，田野间就传来呼喊：
“头儿，可能在这儿。”
谢尽欢听到声音，当即提着锄头，和衙门人手一起来到捕快小王跟前。
正值农作物轮作期间，田地被翻过，前日还烧过秸秆，基本找不到遗留痕迹。
但捕快小王所指之地，却有根半埋在土里的烂麻绳。
虎三见状脸都白了，连忙赔笑：
“这是耕牛拉犁的绳子，可能是不小心弄断了一根……”
“你家拉犁的绳子这么细？”
杨大彪骂了一句后，让几人退开，吐了两口唾沫在手上，而后拿起锄头就开挖。
嚓——
嚓——
不过十几锄头下去，田地就被刨出了个半人深的大坑，泥土中显出了衣服边角和白骨。
虎三见状心如死灰，硬着头皮狡辩：
“这是哪个狗日的把人埋在我家地里？大人，这事和小的无关，肯定是有人栽赃……”
令狐青墨瞧见意料之中的尸体，脸色沉了下来：
“速速上报衙门，让张县尉过来。”
“是。”
衙役当即跑回去传讯。
谢尽欢见找到尸体，本来是准备等着看李家和王府斗法。
但如影随形的鬼媳妇，却忽然在耳边低语：
“这尸体不太对劲。”
“嗯？”
谢尽欢眉头一皱，在土坑边蹲下，仔细检查起尸体。
而也在此时，官道上传来了急促马蹄声：
“驾——”
蹄哒蹄哒……
众人转头看去，可见三名赤麟卫从丹阳方向飞驰而来，后面跟着辆奢华车架，马车左右则是随行的师爷护卫。
令狐青墨让人立刻通知杨霆过来，就是知道活埋大案，李家必然从中阻隔。
此时赤麟卫的人跑了过来，主官不在杨大彪没法应付，令狐青墨只能上前拱手：
“府卫令狐青墨，来者可是赤麟卫百户周贺周大人？”
周贺来到田地间，半途就飞身下马，神色凝重：
“正是。刚听闻此地出了案子，具体什么情况？”
赤麟卫直接听命皇帝，权职几乎没边界。
不过令狐青墨可以让长宁郡主、紫徽山掌门陪床侍寝，背景够硬，并不忌惮一个百户，直接回应：
“此案出在丹阳县，当由本地衙门查办……”
“那是自然。”
周贺神态没有半点倨傲跋扈，面对这不欢迎的话语，心平气和道：
“周某刚受李公子宴请，听闻此事急急赶来，就是为了避嫌。
“若李家确有作奸犯科之处，县衙不敢查的案子，我赤麟卫来查，县衙不管抓的人，我赤麟卫来抓！赤麟卫受命天子行监察百官之权，令狐姑娘切勿把我等视为李家党羽。”
“？”
你当我是傻妞妞不成？
令狐青墨岂能不知道李公浦和赤麟卫的关系，都不想搭理这睁眼说瞎话的狗官。
周贺过来就是平事的，此时来到土坑边缘查看，冷声质问：
“李子先！你来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误会，都是误会！”
李子先刚被随从扶下马车，此时提着袍子快步走过田坎，沿途解释：
“这几个人都是欠了赌债的赌徒……”
令狐青墨眼神一冷：“赌徒就能动用私刑活埋？”
“令狐姑娘，误会了，这不是活埋。”
李子先来到跟前，和颜悦色给诸多官差作揖致歉：
“这群人还不起债务，我也没办法，只能让他们当长工来田里干活抵债，其间病倒了三人，郎中没治好走了。哪怕欠了债，我也不能让人暴尸荒野不是，就把这几个安葬在了田里……”
杨大彪杵着锄头，示意坑里被反绑双手的白骨：
“李公子就这么给人下葬？”
李子先来到跟前看了眼，怒发冲冠转头：
“虎三，我让你裹个席子下葬，你怎么办的事？”
虎三能在李家手底下当收债头目，脑子肯定不笨，连忙苦着脸解释：
“我寻思都是些卖妻卖女的烂赌鬼，配不上一床草席，才用绳子随便一绑埋了，刚才就是怕差爷误会，才没敢说。”
“你这厮简直是！光明正大的事儿，有什么不敢说？”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几人一唱一和，前因后果解释的很到位。
令狐青墨知道难以撼动李家的通天背景，但还是在尽可能的秉公执法：
“空口无凭、死无对证，李公子这些话，衙门会信？”
“我有证据。”
李子先招了招手，让师爷拿过来几封契约，递给令狐青墨：
“这是三人的欠条，加起来共欠了二百七十六两七钱银子。这个是三人以工抵债的合契，都按着手印……”
令狐青墨眉头紧锁，拿着契约查看，又用手指按了暗红手印：
“这手印真新鲜。”
李子先连忙赔笑：“最近下雨返潮，纸张没保存好，合契绝对属实。”
周贺一直旁听，此时才走到跟前，插话道：
“按大乾律，奴工患病，主家当尽力救治，虽然大部分人都敷衍了事，但李家此举确实触犯了律令，按律当杖刑三十，并赔偿奴工亲眷银两。”
“我认罚。”
李子先连忙颔首认错。
令狐青墨和杨大彪瞧见此景，不由陷入了沉默。
现场只要是长眼睛的，都知道李子先在颠倒黑白遮掩罪行。
但死的三人确实是欠了巨债的烂赌鬼，哪怕真是活埋，闹到京城三司会审，以李家背景通天，也判不了多重。
如今李子先利落认罚，挨一顿板子，再赔偿受害者亲眷银两，已经属于很不错的结果了。
再追究下去，赌徒亲眷拿不到赔偿金，指不定还得反过来替李子先喊冤，骂衙门多管闲事。
令狐青墨稍显迟疑，目光望向了杨大彪。
杨大彪从一开始就不想办这案子，今天属于被好兄弟架起来了，此时略微斟酌：
“嗯……既如此……”
“等等。”
话刚开口，坑里面就传出一道清冷嗓音。
？
杨大彪一个趔趄，恨不得转身跪下给谢尽欢磕两个，心中暗道——我滴个活祖宗，知道您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也得有个度呀！
现在衙门都在找紫徽山大妖，根本没精力和李家打擂台，人家都挨板子赔钱了，你还咋滴？
把李子先剁了？
李子先和周贺听到谢尽欢打岔，脸色也是一沉。
周贺想了想，来到土坑边缘：
“谢公子有说法？”
谢尽欢确实是想给李家查出大事儿来，但此时此刻，他还真不是故意煽风点火。
谢尽欢蹲在白骨旁边，拿起颅骨仔细打量，又递给周贺：
“周百户在赤麟卫任职，眼力应该比我好，你看看这骨头是不是有问题。”
周贺眉头微皱，接过颅骨仔细打量，最后又透过眼孔看向内部。
结果发现颅骨内壁，有丝丝缕缕细微痕迹，往神庭穴汇聚……
田地间安静下来。
李子先还指望周贺平事儿，发现周贺神色不对，心头也咯噔了一下，小心询问：
“周大人，这骨头有问题？”
周贺常年在赤麟卫办案，只是一眼就看出，颅骨内的痕迹，源自‘夺元妖功’。
此功和血祭是一个路数，区别只在‘血祭’一次榨干很多人，至少三品道行才能施展；夺元妖术则门槛略低，四五品妖道即可勉强掌握，对单体施展，效果不佳但胜在隐蔽。
自从年初开始，京城就频繁出现‘干尸’，至今已有十七具，全死于这种手法。
而当前骸骨痕迹绝非伪造，很可能和干尸案、紫徽山妖气等大案存在关联！
周贺虽然想完成李公交代的差事，但这些案子牵扯太大，他敢私自按下，脑袋都保不住，稍加斟酌，还是把颅骨递给杨大彪：
“此物即刻送去王府，请高人过来验尸。”
“啊？”
李子先面对忽然秉公办事的赤麟卫，实在摸不清情况：
“周大人，这骨头有什么问题？”
令狐青墨瞧见颅骨内的残留的血纹，也是脸色骤变：
“好你个李子先，竟敢私下勾结妖寇！给我拿下！”
几名衙役当即上前，把李子先摁在了地上……

第四十一章 扑朔迷离
一个时辰后，县衙。
县令张元庆，身着浅绿色官袍，在大堂侧面恭恭敬敬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云淡风轻的周贺，烟不离口的杨霆，乃至没啥正形的杨大彪，此时也都好似换了个人，双手下垂躬着腰，从站姿中都能看出几分拘谨。
原本该县令就坐的长案后，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背靠大椅，手里端着白瓷茶盏，慢条斯理刮着漂浮茶叶，祝文鸳手持折扇站在身侧。
大堂中，学宫司业李镜、供奉皇甫奇、姬世清，都围在李子先面前，仔细查验骨皮肉、经脉气穴等等，甚至拿出了能探查血煞阴邪的八卦镜。
李子先面对仅次于皇帝亲临的夸张阵容，再无半点豪门公子气态，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王爷，我真冤枉。我和妖寇绝无半分关系……”
丹王虽然是个女儿奴，但气态儒雅中不失威严，眉宇间那股气场压迫感极强：
“这三具尸体，可是你命人埋在农田之内？”
“是，但并非活埋，这三人欠了赌债，在农庄以工抵债……”
“李子先。”
祝文鸳拿起桌上的租契，丢在了地面上：
“你糊弄寻常差役也罢，连王爷也敢欺瞒？方才已经命人查过农庄长工佃户、赌坊管事赌客，确认这三人在欠债难以偿还后，先后失踪，再无人见过，你以为伪造几张欠条，就能瞒天过海？”
李子先知道他禁不起查，但他现在根本不敢认下活埋大罪。
丹王既然亲自到场问案，那必须得有个公正严明的结果。
哪怕他确实和妖寇无关，光是活埋三名百姓的罪行，也足够判他个斩立决了。
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丹王要是知道实情还徇私，丹州百姓怎么想？京城的御史言官怎么想？
你以亲王之身代天子牧丹州，就这么给豪门贵子大开方便之门，跪舔京中权臣的臭脚？
李子先当前认罪大概率上虎头铡，能做的唯有咬紧牙关拖延时间，等待京城那边运作，面对质问，他回应道：
“这三人已经死了小半年，欠条都丢了，我怕不好解释才猪油蒙了心，重新写了几张。这三人确实是病死的……”
祝文鸳指向放在大堂外的三具骸骨：
“你意思是，丹王阁、学宫的诸位先生，都看走了眼？”
李子先诚恳道：“我也不知缘由，但这三人绝非死于妖术。”
“那你说他们怎么死的？”
“病……病死的……”
“什么病？”
“我不清楚，眼见不行了就没治，让其等死了……”
李子先满口瞎编，逐渐汗如雨下。
姬世清身为道门中人，又在南疆行走过多年，属于王府的‘妖邪顾问’，此时仔细检验过后，起身插话：
“李子先体魄正常，未曾接触过妖道法门，不过这三具尸体，必然死于夺元妖术。”
皇甫奇摸着山羊胡，审视三具骸骨，也是点头：
“确实如此。京城那边的‘干尸案’，情况和这三具尸体大同小异，说不定是同一波妖寇所为……”
李子先见诸多高人都言词笃定，跪着往前走了两步：
“王爷，这尸体肯定被人做了手脚，我可以对天发誓……”
“满口胡编乱造，发誓何人会信？”
皇甫奇面露不悦，沉声质问：
“莫非妖寇以家眷为要挟，让你守口如瓶？”
“妖寇没有威胁我……”
“哦？”
皇甫奇眉头一皱，继续追问：“你是说，妖寇并没有言词威胁你？那你为何知而不报，执意替他隐瞒行踪？”
“我……嗯？！”
李子先意识皇甫奇在下套，脸色骤变：
“没有妖寇威胁我，我从未接触过任何妖寇……”
丹王已经看出李子先指望李家救他，当前什么都不会认，把茶杯放下，对铁凤章摆了摆手。
铁凤章行事向来硬派，这次都没让属下动手，亲自取来了夹板，套住了李子先十指。
李子先见丹王准备上大刑，脸都白了：
“王爷，李家肯定是被那帮妖寇栽赃了，就和三合楼一样，王爷！王……啊——”
惨叫声从大堂内响起。
谢尽欢一直站在大堂外面当吃瓜群众，旁观审问全程，心头其实有点疑惑。
他并不了解妖道法门，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颅骨内部的异常，还是鬼媳妇告诉，死者是被夺元妖术弄死，且路数和藏尸洞的妖道一脉相承！
为此活埋这尸体的凶手，必然是‘疯尸花’的主谋或同伙。
从李子先回应来看，埋人的就是李家，那幕后主谋自然是李家。
但李子先认为被冤枉也不像是装的，三合楼的事儿更没法解释；如果是妖寇暗中栽赃，在尸体上做了手脚，这手段未免太厉害了点……
谢尽欢正在暗暗琢磨，尚未想清楚缘由，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
“你就是谢尽欢？”
“嗯？”
谢尽欢顿时回神，转眼望去，却见温良恭谦的丹王，不忍看人遭受皮肉之苦，已经从大堂里走了出来。
谢尽欢虽然在京城生活十六年，但顶层权贵没接触过，丹王算是他见过最大的官，见状拱手一礼：
“拜见王爷。”
丹王仔细打量谢尽欢相貌气态，眼底流露出几分夸赞：
“年纪轻轻，本事倒是不小。近几天若非你四处奔走，衙门也查不到这么多线索，辛苦了。”
我辛苦什么？我不四处奔走查他们，您就得四处奔走来查我了……谢尽欢心里这么想，但表面上还是颇为谦虚：
“王爷过誉。草民只是想尽快解决这乱子，好回京城探亲，也没出大力。近日立下些许功劳，都是杨尉史、令狐姑娘带的好。”
杨大彪听见这话浑身一震，眼神意思估摸是——哎哟！这兄弟是真能处啊！
令狐青墨一直在旁边按着想吃丹王身上蟒龙的煤球，此时也露出几分惭愧。
“你倒是谦虚。”
丹王这两天老从卷宗上看到谢尽欢的名字，因为有父辈殉职、能力过硬、为人刚正、谦虚不争等种种美德，印象肯定不会差，微笑道：
“令尊因公殉职，子嗣本就该由朝廷照料，你已经长大成人，又一心缉盗为民请命，朝廷岂能不给个机会。
“往后继续加把劲，等此案结束，本王修书一封给皇兄，让皇兄赐你个好职位。”
？！
跟在后面的诸多人手，听见此言皆是面露艳羡。
毕竟丹王和乾帝可是共患难的亲兄弟，本身也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
丹王亲自向皇帝举荐人才，恐怕起步都是六七品实职。
谢尽欢年纪轻轻能力过硬，还为人正派、通人情世故，给个一二十年时间，混到太极殿前三排站着也不无可能。
到时候再来丹阳，在场估计就只有丹王敢挺着腰杆说话了。
潜规则墨墨，墨墨怕是都不敢吱声……
谢尽欢知道丹王是好意，但‘紫徽山妖气’一案真告破，他和鬼媳妇也就该入土了，真接不住这泼天富贵，此时只是礼节性回应：
“谢王爷厚爱，草民往后必然再接再厉。”
丹王也没多说，安静等待着李子先招供。
其他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谢尽欢身上，有羡慕有欣赏。
而站在大堂内的赤麟卫百户周贺，听见这话后，看似在望着李子先受刑，眼底却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霾……
-----
入夜，江畔别苑内。
临江露台摆着画案，周边空无一人，后方打坐修炼的房间内，太叔丹身着文袍席地而坐，面前则是一具傀儡。
傀儡身上罩着灰色斗篷，双手脸颊皮肤呈古铜色，犹如金石铸成，皮肤表面还有繁复咒文，整个人不见丝毫生气，此刻却说着话语：
“李子先嘴很硬，咬死赌徒是病故，否认和妖寇有关联，丹王正在搜查李家所有宅邸铺面，不出意外能把事情拖到中秋之后，尔等切记别再走漏风声。”
傀儡本没有神志，太叔丹也不清楚为何能口吐人言，但对于这番交代，还是颔首：
“师兄放心，疯尸花已经凑够，后天中秋灯会即可动手。不过牡丹池距离丹阳城不过二十里，若是城中高人被血煞之气惊动，赶来不会超过半刻钟，特别是穆云令……”
傀儡没有任何表情，说话也一字一句，不含任何情绪：
“你尽管办事，届时我自会设法支开这些人，你事成后即刻遁走，将血妖丹送去京城。”
太叔丹觉得把所有高人都支开难度有点大，还想再交流下细节，但露台外却传来了破风声：
呼~
傀儡当即凝滞下来，再无半点动静。
太叔丹转眼打量，可见徒弟何参落在了露台上，气喘吁吁，神色颇为惊喜，露面就恭维道：
“师父当真算无遗策，衙门全冲着李家去了……诶？师父，你在作甚？”
事出突然，太叔丹还没来得及起身，当下从怀里取出手绢，给傀儡擦鞋：
“兵器要时常保养，傀儡亦是如此。”
“是吗？”
何参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说法，不过也没多问，继续道：
“据我打探，王府高人瞅着骸骨看了半天，硬没看出啥问题，连谢尽欢都没话说了。”
太叔丹在蒲团上就坐：“那三人本就是被妖功所杀，只不过并非李家活埋的赌徒，而是从其他地方弄来的尸骸，城里那位师兄以秘法掉了包。
“尸体是真的，连时间都能对上，李家不会记赌徒骨相，地还刚被翻过，谢尽欢如何看出问题来？”
何参沿途都在琢磨到底是如何瞒天过海，听见这话眼神难掩惊讶：
“城里的师伯，到底是何身份？痕迹做的天衣无缝，这手腕也太厉害了些。”
太叔丹眉头一皱，神色不悦：
“你还不清楚为师行事之风？”
这话的意思，是告诉何参——师行事谋而后动、口风严密，哪怕是徒弟，也不会轻易透漏关键消息！
但何参作为徒弟，知师莫若徒，若有所思点头：
“也是，以师父的为人，若是知道确切身份，明天就能去王府卖个天价，那位师伯不告诉师父，也在情理之中。”
“？”
……

第四十二章 我是说，假如……
桃仙坊。
夜幕降临，街市之间逐渐热闹起来。
满街嘈杂声中，一队差役武卒簇拥着年轻男女走向悦来楼，沿途七嘴八舌说着：
“都吃快点，衙门正忙着，离开太久，我爹又得骂我忙里偷闲不干正事……”
“磨刀不误砍柴工，饭都吃不饱，又哪有力气做事……”
“悦来楼的蘑菇炖飞龙，那可是一绝……”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诶？煤球怎么了？”
“催我们走快点。它就好这一口，好久没吃上了……”
……
与此同时，附近的一家客栈内。
百户周贺站在窗口，自缝隙打量着街面一行人。
后方两名赤麟卫，今日瞧见满屋子花魁却没吃上，可谓痛心疾首，不过此刻却不敢想这些，只是询问着一名老者：
“此案不光涉及京城的干尸案，还可能和紫徽山大妖有牵连，王府摆出的阵仗，李先生也看到了，若不透露实情，哪怕是赤麟卫，也没办法给令郎脱罪。”
老者名为李公明，是李公浦的胞弟，此时身着儒衫在茶案旁就坐，眉宇间带着三分怒容：
“家兄在京中伺候圣人，李家能不知道行事分寸？
“登仙散确实是犬子纵容李世忠售卖，也活埋了欠赌债赌徒，甚至还从瑶州贩私盐散到外县，但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暗中勾结妖寇，闹得洛京、丹阳不得安宁，甚至惊动了圣人，若此事坐实，能把我李家抄家灭门，犬子再蠢，能蠢到这一步？我李家勾结大妖图什么？”
周贺关上窗户，在茶案旁坐下：
“李公乃至令郎，都没有勾结大妖的动机，在我看来，李先生可能是被人暗中算计了。”
李公明过来就是聊这个，抬手帮周贺倒茶：
“周大人在赤麟卫身居要职，对京中局势想来了解，若是有人眼红家兄，在暗中下黑手，还望周大人能透个口风。”
周贺稍微斟酌：“尚未查到是谁，不过我倒是有些猜测。”
“哦？”李公明凑近几分：“周大人请讲。”
周贺端起茶杯，略微回忆：
“三年前出了行宫闹鬼一案，韩千户牵扯其中，因为没法交差，就把失职之责，扔给了万安县尉谢温，随后谢温便被贬官岭南。”
“此事和当前这事儿有关？”
“谢温赴任途中，遭遇不明妖物，全军覆没无人生还。但近日屡建奇功的谢尽欢，就是谢温儿子，他不知去什么地方待了三年，如今回来了。”
李公明皱了皱眉，低声询问：
“谢温外调、车队遇袭，都是家兄下的手？”
周贺摇了摇头：“小小县尉，哪里能惊动李公。让谢温背下黑锅，是韩千户的主意，车队遇袭估摸是运气不好。
“不过谢温若不被当做替罪羊贬官岭南，就不会遇上那一劫，硬算的话，这也杀父血仇！”
李公明仔细思考了下，有些莫名其妙：
“谢尽欢和韩千户有杀父之仇，关我李家什么事？”
周贺委婉提醒：“韩千户若不走动关系，以他的权职，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责任全扣在府衙县尉头上？
“我听说韩千户为了摆平此事，送了三千两雪花银，具体送给哪位大人，倒是不清楚。”
“……”
李公明很了解兄长李公浦如何攒下的这万贯家财，没有在这上面多聊：
“周大人的意思，是谢尽欢误以为家兄害了他爹，在暗中栽赃我李家？”
“我也只是怀疑，不过无论是不是，此人都得解决。”
周贺语重心长道：
“谢尽欢武艺不凡，近日屡建奇功，今日还博得丹王赏识，若不防患于未然，往后回了京城，就是功勋在手、背靠亲王、受天子青睐，朝中无人敢动。来日羽翼丰满，他追究起三年前的案子……”
李公明明白了意思，询问道：
“周大人准备如何解决此子？”
周贺轻轻摩擦着杯沿：
“解决谢尽欢不难，难的是解决他背后之人。
“赤麟卫确认谢温殉职，谢尽欢应该已经死了，但如今却活着，还莫名得了一身超凡武艺，背后必有高人相助。
“不查清具体背景之前，我等冒然下手，可能踢上铁板。”
李公明摸了摸胡子，询问道：
“周大人准备怎么查？”
周贺站起身，来回踱步两次：
“东仓街、三合楼、尸坑、埋尸田地，都是谢尽欢第一时间到场，甚至大部分以一己之力破获，今天还率先发现骸骨异样。
“就算他断案如神，这也神过头了，而且蛊花、尸坑位置等，根本没法解释他从何处推断而出。我们猜到他背后有高人相助，但没人知道这高人是谁。
话至此处，周贺转头看向李公明：
“我们打个比方，假如，谢尽欢是得了大妖相助，才势如破竹，故意搅混水……”
？
李公明听到这里，坐直几分：
“这说法怕是太牵强了。说李家勾结妖寇，至少还有登仙散、活埋赌徒这些难以自证的污点。
“谢尽欢光明正大住在郡主府跟前，近日办案还冲在最前、不怕苦不怕累……”
“唉~“
周贺抬了抬手，语重心长道：
“我是说假如。谢尽欢肯定和大妖无关，但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就得自证？
“如今丹阳草木皆兵，谢尽欢只要和妖寇扯上关系，就必须解释清楚三年来的来龙去脉、师承背景，以及如何发现的诸多线索。
“他若解释不清，李家咬定是谢尽欢栽赃陷害，衙门是不是就得严查他背景履历？
“若他解释清楚，赤麟卫也摸清了他背景底细，处理起来是不是再无顾虑？”
“……”
李公明摸着胡子认真思量，微微颔首：
“确实如此，还是周百户才思敏锐，此事还是劳烦周大人亲自动手……”
“这是自然，不过还得请李先生帮忙找些东西……”
…
------
悦来楼内热火朝天，小二端着酒菜穿行其间，台子上还有个中年乐师怀抱琵琶，唱着源自水乡的婉转小调：
“铛铛铛~”
“汀渚白翎轻舞，水云素影悠游~洁身独立意难休……”
……
大堂中间，两张方桌拼在了一处，近十名差役武卒围坐，狼吞虎咽吃着难得的山珍海味。
而其中吃相最夸张的，莫过于煤球，若不是谢尽欢按着，恐怕能把盆都吃了！
令狐青墨做东，自然坐在主位，因为把肉给了煤球，她碗里只剩下蘑菇，此时小口细嚼慢咽，发现谢尽欢有些走神，询问道：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谢尽欢看着满桌差役，略显感慨：
“没有，就是想起第一次和杨大哥见面，也是这样的场合。”
杨大彪酒过三巡，已经面色微醺，闻声仔细回想：
“好像还真是。记得那是六年前，我刚去京城没多久，衙门破了个小案子，谢大人做东嘉奖，把尽欢也带着。当时尽欢还没我肩膀高，煤球就拳头大，特别乖巧懂事，哪想到短短几年间，变化这么大……”
谢尽欢含笑接话：“是啊。记得当时吃完饭，几个大人提议去勾栏逛逛……”
“啊？”令狐青墨眉头一皱：“你当时也去了？”
谢尽欢微微摊手：“我当时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勾栏厮混，这事儿得问杨大哥。”
杨大彪瞬间清醒，义正严词狡辩：
“你怕是记岔了，我可没去啊，当时是济悲和尚起的头，我刚认识我媳妇，岂能去那种鬼地方？扭头就走了。”
“切~”
刘庆之嗤笑一声，模样显然是不信这鬼话。
杨大彪顿时恼了，当即就要开始当众揭短，结果被刘庆之连忙按了下来：
“喝酒喝酒，吃饭的时候别说有的没的……”
“怎么？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呀？我又没做亏心事！”
“你前天帮王寡妇找鸡仔……”
“那是顺手帮忙，王寡妇都四十多了。”
“四十多不正是败火的年纪？你媳妇若是知道……”
桌上哄哄闹闹。
令狐青墨道门出身，极少参与这类公务应酬的场合，见诸多捕快武卒憋着笑，想开荤腔又不敢，只觉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看看人家谢尽欢多正派……
念及此处，令狐青墨又给谢尽欢夹了块鸡腿肉……

第四十三章 不对劲
第二天。
宁安街，林家医馆。
林紫苏站在小板凳上，用夹子小心翼翼从丹炉之中，取出盛放朱红色的丹丸的金碟查看，发现火候未到，又放了回去，继续掌控炉火温养，其间还瞄了角落的桌子一眼。
国色天香的小姨，在圆凳上端坐，腰臀侧影勾勒出羡煞紫苏的弧度。
但金丝眼镜下的勾人双眸，此时显露出走神之状，呆呆望着窗外秋光，已经半个时辰没动过。
自从前天出去一趟后，林婉仪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如同在外面撞邪了一般。
林紫苏猜测和谢公子有关。
她在学宫学艺，瞧见不少情窦初开的师姐也是这样，炼丹到一半都能原地愣神。
唉~女人呀……
林紫苏暗暗摇头一叹，心底很理解小姨，毕竟小姨都单身这么多年了，遇上个喜欢的人也不容易，再不成婚，这么白的大屁股，岂不全荒废了？
而且谢公子要是嫁进林家，大煤球自然是陪嫁，她作为大小姐，把煤球抱走不过分吧？
如此思思念念，见小姨始终没回神，林紫苏有点无趣，便故意望向窗外：
“谢公子？！”
哗啦~
坐在春凳上发呆的林婉仪，闻声顿时回过了神，探头往窗外打量……
人呢？
察觉到被戏弄，林婉仪顿时眼神微凶望向捣蛋丫头：
“紫苏！”
“噗~哈哈……”
林紫苏捂着肚子‘咯咯’直笑，打趣道：
“小姨，你真想人家就去找嘛，姨大不中留，我又不会笑话你。”
林婉仪最近老是被谢尽欢搭救，谢尽欢方方面面又过于完美无暇，男未婚女未嫁的，下意识回想很正常。
不过当着侄女面，林婉仪可不敢一起聊男人好坏，故作严肃起身道：
“我是操心病患身体。谢尽欢前天吃了你炼的丹药，直接没了动静，他一人独居，万一是在家出事儿怎么办？我过去看看。”
林紫苏对自己的手艺有百分百的把握，只要她不作死，谢尽欢就不可能暴毙，不过此时还是很善解人意：
“去看看也好。丹药已经够七天的量，小姨顺便带过去，晚上不回来都行，刚好明天一起去逛中秋灯会。”
“我怎么可能不回来？你再瞎说我打你屁股了！”
“嘻~”
……
林婉仪训导两句后，把案台上的七个小瓷瓶，整整齐齐装进木盒，独自出了门。
宁安街距离学宫不算太远，前往青泉巷也不过几分钟路程。
林婉仪抄近路走的后巷，半途经过杨县尉的宅子，还瞧见一个娇俏夫人，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当望夫石，嘴里碎碎念念。
“杨姐姐？”
“诶？林家妹子？！”
杨家嫂子转眼发现妇女之友林神医，连忙小跑到跟前：
“你怎么一个人出门？现在城里可乱的很，你生的如花似玉，被妖寇盯上怎么办？”
我就是巫教妖女，出门在外谁盯谁还说不准……
林婉仪心里这么想，表面上则笑容温婉回应：
“就是随便走走，附近都是街坊邻居，杨姐姐不用操心。”
杨家嫂子搂着胳膊就往屋里拉，半途还望向林婉仪手中的盒子：
“这是去给文成街的夫人送药？什么货色，猛不猛？”
“就是些寻常方子，不是杨姐姐想的那种……”
“你还会开寻常方子？”
“呃……”
“听说你前几天，给刘家姐姐开了药？我昨天去探望，发现她红光满面和吃了大补丹似得，什么药这么厉害？”
一夜七次丸……
林婉仪不太好回应，随口解释了两句，结果杨姐姐实在太热情，搂着胳膊闲话家常，一说就是两刻钟，她慢慢还渐入佳境了。
话题很快从开药，演变成了各种夫人小姐的八卦，以及谁家男人在外面养了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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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李子先被抓后，衙门连夜审讯，丹王都在衙门待了一晚上。
所有人都在加班，谢尽欢作为案件参与者，半途溜号不大合适，吃完晚饭后，就和墨墨等人回到了衙门继续当陪审团。
结果这一审就是一晚上。
李子先超乎寻常的嘴硬，因为知道承认活埋就得被重判，严刑拷打始终没松口。
谢尽欢见案子陷入僵局，虽然幸灾乐祸不太合适，但自身压力确实小了许多。
此时扛着已经睡着的煤球走在街上，谢尽欢手里拿着《金兰传》，认真寻找鬼媳妇来历：
“口舌相接，唇齿生津……还是法式热吻，你确定不记得这些？”
夜红殇扛着红伞在身侧漫步，微微耸肩：
“姐姐喜欢男人，特别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酸秀才胡编乱造臆想罢了，你还当真？”
谢尽欢其实半本书看下来，也觉得女二不像是鬼媳妇，其作风太含蓄保守了。
若真是鬼媳妇，恐怕不出三章就能把栖霞真人推到，五章开始玩狐狸尾巴双头龙……
而这本书，不光感情戏遮遮掩掩，甚至没有肉戏……
夜红殇似乎能看穿人心，发现谢尽欢暗暗皱眉，帮忙吐槽道：
“这群酸秀才，靠写春宫吃饭，还端着文人风骨遮遮掩掩，没胆量露肉，就别写这些浪费人时间，看看人家阳春艳多坦荡，是吧~？”
“也不至于，正经书总得有点前戏，兴许后面比较刺激……”
谢尽欢认真翻阅着百合文，还是想在其中找到些蛛丝马迹，结果刚走到巷口，忽然发现杨家宅子外，站着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应该是杨家嫂子，正绘声绘色说着些什么。
另一个则是国色天香的眼镜娘，眉宇间流露出‘哎哟~啧啧啧~还有这事儿呀……’的八卦表情。
谢尽欢眼见林婉仪怀里拿着药盒，知道是来送丹药的，快步上前：
“杨家嫂子，林大夫。”
杨家嫂子自然听男人说过谢尽欢，瞧见人回来，连忙收起八卦，端庄文雅一礼：
“谢公子回来啦，家夫和公公还在衙门？”
谢尽欢觉得杨家嫂子还挺端庄文静，比刘庆之媳妇含蓄多了，走近一礼：
“衙门公务繁多，王爷都忙了一晚上，杨伯父和杨大哥今天恐怕没时间回来。”
“哦。”
杨家嫂子已经习惯了男人的夜不归宿，客气几句后，就迈着小碎步进了院子。
林婉仪瞧见这骚姐姐斯文做作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啧啧啧~”，不过自身也是上前盈盈一礼，气态知性柔雅：
“丹药已经炼好了一批，见你昨天没来医馆取药，我才过来看看。”
谢尽欢接过药盒打量：“昨天衙门出了点案子，我跟着去打下手，忙了一晚上，丹药断一天没事吧？”
“无妨，不过锻体不能经常断药，往后记得把丹药随时带在身上。”
林婉仪说话间把谢尽欢手拉起来，按住手腕号脉检查身体情况。
谢尽欢泡过药浴后，确实感觉到精神百倍浑身有劲儿，因为实力本就在四品巅峰，距离三品仅差临门一挺。
不过四品到三品是跨大境界，四品为柔曲巅峰，代表‘百折连腰竟无骨、形体应当似水流’的炼体大成状态，三品为神气初期，开始步入‘以神驭气’的领域。
想要跨入三品，首先就得把体魄锤炼到完美无瑕，吃完龙血丹绝对能步入，但能不能提前突破，谢尽欢也说不准。
眼见林婉仪认认真真当女医生，谢尽欢想了想询问：
“明天就中秋节了，听说丹阳的中秋灯会办的漂亮，你去不去看？”
？
这是想约我？林婉仪眨了眨眸子，迟疑回应：
“你准备去？”
“想去看看，不过最近事情太多，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没时间你问个什么……”
谢尽欢正想回应，却听如影随形的鬼媳妇，在耳边发出提醒：
“当心，家里有血煞之气。”

第四十四章 有人栽赃我
谢尽欢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白墙青瓦的自家宅院，还抽了抽鼻子，但并未闻到任何异常气息，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林婉仪稍显茫然，也跟着左右打量：
“怎么了？”
“院子里似乎有血煞之气，你发现没有？”
血煞之气通常是以残忍手段剥离气血产生，只要出现，九成九都和妖邪有关。
林婉仪听见询问，眉头紧锁仔细感知，茫然道：
“有吗？”
谢尽欢感知不到，但夜大魅魔说有就肯定有，当下晃了晃肩膀上的贴身奴婢：
“起来干活啦。”
“咕叽？”
煤球睡眼惺忪睁开大眼睛，左右打量后，展翅飞上了高空侦查。
谢尽欢手按天罡锏，在围墙外探听，确定院子里没有人埋伏，才悄然跃入院子。
林婉仪紧随其后落在前院，可见院子里一切如常，只是多了些许落叶：
“没什么特别，会不会是郡主府那边传来的？”
谢尽欢起初也以为如此，但鬼媳妇已经出现在了身边，此时顺着血煞之气来源前行，很快就来到了睡房，指向架子床下方：
“在这。”
谢尽欢来到跟前，略微打量，又把光秃秃的床板抬起来，可见床下多了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几封信和一本发黄册子，册子封皮写着《药人经》，里面记载着人体各种器官的药用效果。
抽屉还有几个药瓶，其中一瓶似乎没盖好，边缘渗出乌红汁液。
林婉仪凑近仔细检查，脸色微变：
“血元精？你怎么会藏着这东西？”
血元精是以秘法炼化活物提炼的气血精华，药用价值很高，但也是妖道炼制高品化妖丹的必需品，朝廷严禁，只有丹医院、御药监等地方有。
谢尽欢眉头紧锁，拿起书信查看，发现都是‘他和师父’的嘘寒问暖，其间隐晦提到在丹阳办事……
“这不是我的东西，有人栽赃，诬陷我和妖寇有关！”
“啊？”
林婉仪莫名其妙：“你这浓眉大眼的能是妖寇？谁这么无聊，用这种东西栽赃你？”
谢尽欢也在思索谁会栽赃他。
菁华山庄鲍肥可能报复……
他查了李家，李家也可能弄到禁药禁书……
妖寇因为他铲了藏尸洞，知道自己被冤枉，也可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尽欢暂时摸不清谁栽赃，但做这种局，衙门人肯定随后就到。
只要衙门搜到这个，就必须按照规定里里外外审查，以便排除嫌疑。
他到现在都么没被怀疑，全靠杨大彪拿人头作保，外加一直在惩奸除恶不求回报。
实际真查起来，他没法解释近年履历、风灵谷具体在哪儿、师父是谁等等。
然后就被列为重点嫌疑人，紫徽山大妖当场落网，李家、妖寇危局自解，怕不是得来句‘谢公大义’，多给他烧两把纸钱……
谢尽欢意识到情况不妙，起身道：
“既然是栽赃，衙门的人随时会过来，得先把这些处理掉。”
林婉仪不相信谢尽欢会和妖寇有关，疑惑道：
“你是被诬陷的，销毁证据岂不成了欲盖拟彰？我可以给你作证……”
谢尽欢比冤枉他的人都明白，他半点不冤枉：
“你是巫教中人，自身都怕露底，怎么帮我作证？”
林婉仪一想也是：“那我先回去？你身正不怕影子歪，被查也没事。”
我怎么没事？谢尽欢语重心长道：
“我不知道暗算之人身份，若是朝廷中人栽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就算再坦诚也得掉一层皮，甚至可能暴露你身份。”
林婉仪想想也是，发愁道：“那怎么办？东西可以丢掉，血煞之气你遮掩不了，衙门待会闻着味就来了。”
谢尽欢知道这玩意很难祛除，他不会玄门术法，只能瞥向旁边的阿飘。
夜红殇翘着二郎腿侧坐在床边，看起来也在沉思，不过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血煞之气源于被强行抽离体魄的气血精元，你可以用‘倒浇蜡烛’逆转气血，把精血逼出体外伪造。
“不过光靠这个解释太僵硬，衙门还是可能留个心眼，调查你背景。
“另外，按照正常情况，栽赃你的人，肯定是给衙门指路的人，待会应该身在其中。
“你得顺势而为逢场作戏，我来察言观色，帮你把栽赃之人揪出来。”
……
林婉仪发现谢尽欢忽然走神，望向空荡荡的床铺，顿时起了疑心，转头望向夜红殇方向：
“你在看什么？这里有人？”
“怎么可能，想事情罢了。”
谢尽欢回过神来，双手扶住林婉仪肩膀：
“婉仪，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所以得委屈你一下，待会陪我演个戏。”
？
林婉仪被男人扶住肩头两侧，双手蜷在胸口，眼神也紧张起来：
“你想做什么？假装破瓜不行的，那没有血煞之气，衙门不会信……”
破瓜？
不愧是大夫，思考问题角度果真不同寻常！谢尽欢蹙眉道：
“我破你瓜干嘛呀？就是演个文戏，不让你牺牲色相，待会……”
凑到耳边窃窃私语。
林婉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心头微紧，不过很快就柳眉轻蹙：
“这怎么行？假装成你红颜知己，要是消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嫁人？上次我在你屋里洗澡，都还没解释清楚……”
谢尽欢严肃道：“我已经得了丹王赏识，昨晚都听到丹王在和人商量给我什么封赏，我准备再积累点功勋，直接要武道神典。
“婉仪，你也不想因为这事儿破坏了丹王印象，让你的谋划泡汤吧？”
“……”
林婉仪看着近在咫尺的‘双头龙’，衣襟鼓鼓想拒绝，但憋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妥协，沉声警告：
“我巫教妖女，你要是敢唬我，我给你下蛊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
谢尽欢拍了拍香肩：
“我要是骗你，给你买十套法器小衣。”
“啐~谁要你买那种东西？！你得一个月拿到武道神典！不然这事儿没得谈。”
“我尽力，快收拾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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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街。
李镜牵着马匹缓行，三尺剑挂在马侧，腰间悬着酒壶，扮相更像是个市井买醉翁。
这位在学宫担任司业的老者，性格平易近人，诸多不明底细的学子，喜欢称其为‘李老头’。
但只要是有点阅历之人，就会明白能在儒家顶流学府，担任副校长的人物，资历有多深厚。
周贺在身后随行，言词不敢有半分怠慢，但也透着一缕焦急：
“先生，您和当朝李公同出华林李氏，几百年前也算一家人，如今在学宫执教，李家一直对先生礼敬有加，如今李家有难……”
华林李氏为大乾望族之一，子嗣遍布南北。
硬算起来，李镜和李公浦确实是一个祖宗，但同样有这层渊源的，光丹州就不下几百人。
面对赤麟卫的请求，李镜语调随和：
“老夫是江湖子，在学宫任司业，都是看在穆先生情面上。学宫职在教书育人，朝堂蝇营狗苟，不是学宫该关心的事儿。”
周贺连连点头：“先生说的是。但李家确实是被妖寇诬陷，李公子身子弱，根本扛不住重刑。儒家讲究‘德主刑辅、恤刑慎刑’，衙门严刑逼供，可能屈打成招，李先生作为儒门前辈，也不该视而不见……”
李镜完全不吃这套，直接回应：
“世人皆知儒家先贤学问高，却忽视了儒家讲究是‘君子六艺、文武双全’，只要在书上留下名号的贤师，没一个是善茬。
“这书生学文，是为了和人讲道理；学武，则是为了让不讲道理的人，坐下来听你讲道理。
“李家若是讲理却蒙冤，学宫不会坐视不理。但李家满口胡话，遮遮掩掩只想脱罪，按照学宫的惯例，也是打到知错为止。”
天下间有诸教百家，但儒、墨、兵等，只是哲学思想不同，并不以修炼功法划分。
儒家主旨并不是修炼求长生，但提倡学生‘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灵魂’，所以儒家门徒多是武道中人，也有部分涉及仙道。
周贺嘴上功夫，哪里说得过这群道德底线无比灵活的儒家武夫，此时也显出语塞之感，正酝酿措辞之间，忽然微微皱眉，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
罗盘学名‘索妖罗经’，能勘测阴阳五行之气的变化，追踪妖鬼行迹，是赤麟卫用以追寻妖邪的法器。
罗盘中间有数根转针，此时其中两根微微摆动，指向了街边。
李镜眉头一皱，退回半步仔细查看：
“五行失衡必见凶灾，水阴双动多生煞气。这是血煞之相。”
说完望向街边的郡主府。
周贺表情凝重起来：“李老，那边莫非有妖气？”
因为血煞之气太过微弱，李镜也难以感知，当下从周贺手中拿过索妖盘，按照方位追踪。
周贺紧随其后，对随从急声吩咐：
“此地有异样，快通知衙门。”
“诺！”
随行赤麟卫得令，当即往回跑去……
……

第四十五章 人生万物以养天、天无一物可报人！
为了审查李家是否和妖寇有关，不少供奉高人都在衙门待命。
随着赤麟卫传讯，不过片刻时间，铁凤章已经赶到了郡主府附近。
令狐青墨一马当先，发现李镜和赤麟卫朝着青泉巷行走，提剑来到近前询问：
“李老，这里有妖邪踪迹？”
“嘘~”
李镜仔细观察索妖盘，察觉血煞之气源头就在附近，从马侧取来了佩剑。
玄狐观出身的姬世清，本想交流情况，但刚走进巷子，就是眉头一皱，从道袍大袖中摸出了一方八卦盘，灌注气机观察盘面，又扫视建筑群后，抬手指向巷子中心：
“血煞源头在那里。”
“散开围捕，别惊扰了郡主殿下。”
铁凤章抬起右手，随行的精英武卒便左右散开跃上房舍，从四面朝宅邸摸去。
令狐青墨本来也在屏息凝气追踪，但前行些许，忽然发现源头在五六号宅邸附近，心头不由一震！
因为郡主府太闹腾，青泉巷‘五六七’号院以前从未住人，如今只有谢尽欢花费一两七钱，租下了六号院。
难不成谢尽欢被妖寇害了？！
念及此处，令狐青墨如遭雷击，脑子里开始走马灯，闪过了几天来和谢尽欢接触的一幕幕——被打、被摸胸、被迫做家务、被摸屁股……
虽然第一印象不怎么好，但谢尽欢嫉恶如仇追凶入神是真，还在三合楼飞扑解围，这么好个人，岂能就此饮恨夭折？
令狐青墨死死握着佩剑，强压着冒然跑过去的冲动，等几位前辈完成合围之势，才猛然一跃而去。
唰唰唰——
一瞬之间，十余道人影飞窜而出，落在了宅邸四周。
李镜手持青锋剑迅速环视！
姬世清袖袍下的手掌暗暗掐诀，右手可见青白雷光！
铁凤章亦是浑身提气，提防妖物强冲突围！
但下一刻，所有供奉武卒就是表情一呆。
只见和煦秋阳，洒在雅致庭院角角落落。
一个小桌放在茶厅外的台阶上，上面摆着酒水零食。
身着精致襦裙的知性美人，在白石台阶边缘席地而坐，双手捧起脸颊，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满满都是情窦初开的羞怯，望着院子中央。
白石步道上，仅穿一条裤子的年轻儿郎，双指撑地、倒立盘膝，摆出了个很别扭的姿势，气机疯狂流转！
旁边还有只大黑鸟，想学着头朝下倒立，但因为难度太大，只是不停后空翻……
“咕～咕～咕……”
？？
在场诸多高人，也算见多识广，但如此奇葩的场面，确实是头一次见，皆是欲言又止。
随着十余人影窜出，林婉仪和煤球明显被吓了一跳，眼神惊恐左右环视:
“诶？”
“咕叽？！”
谢尽欢也是唰的一下翻身站起，如临大敌左右四顾，继而满眼茫然：
“令狐姑娘？诸位前辈，你们这是……”
令狐青墨发现谢尽欢没出事儿，心头如释重负，谨慎左右扫视：
“此地有血煞之气，你刚才可发觉异样？”
“血煞之气？”
谢尽欢左右打量：“有吗？林姑娘，你看到没有？”
林婉仪和男子私会被发现，自然得脸色涨红：
“哪有血煞之气？搞错了吧……”
铁凤章知道谢尽欢这几天有多猛，见状也觉得闹了误会，转眼看向左右：
“李老？姬道长？”
李镜拿着索妖盘，明显能看到指针在晃动，且指向了谢尽欢！
姬世清得到了同样结果，不禁眉头紧锁：
“谢小友，你刚才在练什么功法？”
谢尽欢神色坦然：“刚才和林姑娘打赌，说我能反向练功，她不信，我就给她演示了下。”
“反向练功？”
众人莫名其妙。
赤麟卫百户周贺，发现事情走向超出预料，不由暗暗皱眉，但还是插话道：
“能引发‘血煞之气’的功法，都是妖道邪功。谢公子这话，可是有点犯忌讳了。”
谢尽欢摊开手道：“怎么可能是妖道邪功。正常功法，都是汲天地之灵气、温养精元体魄；反着练功，自然就是散去气机，化血肉为养料，反哺天地……”
一番解释下来，众人更莫名其妙了。
诸多高人就没听说这种脑残功法，正想询问，旁边的令狐青墨，就先开口：
“他确实会这个，上次我见识过，叫……嗯……倒浇蜡烛！”
“啊？！”
话音刚落，庭院周边就响起几声短促惊疑。
诸多高人表情怪异。
本来高人气态十足的李镜，也是脑袋微微一探，暗道：
倒浇蜡烛？这不是女子上位骑乘吗……
若这倒反天罡的功法是真，名字还挺恰当……
……
令狐青墨发现众人神色不对，询问道：
“怎么了？”
铁凤章不太好向小丫头解释房中术，飞身落在院中，仔细审视谢尽欢：
“谢小友近日屡建奇功，铁某不想怀疑，但律令在前，发现妖邪迹象必须严查，得罪了。”
说着便认真探查筋骨、血脉、气海等等情况。
姬世清作为‘妖邪顾问’，也落在跟前，来回认真检验。
谢尽欢干干净净，自然不怕体检，此时毫无抗拒，询问道：
“功法倒着练犯法吗？”
这能是犯法的问题？
李镜双手负后握着长剑，想想回应：
“些许功法倒行逆施，也是不计代价短时间增长功力；彻底散功重修的法子，世上也多。
“不过完全倒着练，来个‘人生万物以养天、天无一物可报人’，嗯……也不是说不行，只是从古至今都没人干过这种不理性之事。”
严格来说是蠢事！
铁凤章仔细探查间，也点头：
“此术比‘割肉还母、剔骨还父’都狠辣，往日闻所未闻。”
谢尽欢露出一抹阳光笑容：
“和林姑娘打赌，我也只是随便试试。”
姬世清检查的十分认真，但谢尽欢体内除开武夫的一口纯粹真气，再无半点异样，不禁也面露茫然：
“气海、筋骨、皮肉都没问题，不可能练过妖道功法，但方才确实出现了血煞之气。你把这刚才的功法，再复现一遍。”
谢尽欢非常配合，浑身提气，气劲在四肢百骸疯狂流淌，庭院内随之掀起微风。
呼呼~
铁凤章仔细感知气脉走向，结果很快发现，谢尽欢体内气劲如江河奔涌，原本位于气海的纯粹真气，在体内以复杂路线走过一个周天后，就开始拆分、往外扩散。
继而自身精元气血，也被杂乱气劲裹挟，通过皮肤、吐纳散入天地。
状况看起来如同自行解体！
姬世清一直拿着八卦盘，发现手中法器侦测到血煞之象，谢尽欢却没炼什么妖道法门，眼神不由闪过深深惊艳：
“还真是功法所致！这法门构造，称得上巧夺天工，就是……嗯……说是尸解之术，也不太像……”
铁凤章也发现谢尽欢的功法构造，堪称惊天地泣鬼神！但除开自杀再无卵用，表情不由复杂起来：
“你这功法，就只有这作用？”
“那自然不止。”
谢尽欢当下也不吝啬，又提气聚于右手，开始向众人炫技：
哒哒~
随着浑身气机流转，掌心冒出两个小电花。
在场诸多武卒，见状皆是眼神微惊，认出了这是号称‘万法之首、杀力无双’的道门雷法！
只是……

第四十六章 大人！这里有东西
姬世清作为道门中人，可能是这辈子头一次看到这么弱的驭雷之术，他都怕呼吸太重吹没了，憋了半天询问道：
“这是？”
“掌心雷！”
“是吗？”
姬世清想反驳一下，但仔细瞅了半天，发现这还真就是掌心雷的法门！
无非‘倒浇蜡烛’太离谱了点，导致威力趋近于无。
谢尽欢掌托打火机似得小电花，也看出了诸多高人的匪夷所思，认真解释：
“这是我自己琢磨的掌心雷，与道门雷法确实有些差距。
“另外，我这功法，看似百无一用，但可以另辟蹊径，做到‘百教皆通’！
“只要我知道世间神通法门，不出意外都能施展，只是威力小了些。”
诸教百家之术融会贯通，乃当世所有修行者追求的至高境界，因为只有达到此境，才能无限接近道家所说的那个‘一’。
但号称当世最强，独自镇压龙骨滩的旷世奇人商连璧，也不过涉猎‘仙佛武巫妖’，根本不敢提‘百教皆通’四字。
左右两大高手道行都不低，摸清谢尽欢思路，就知道谢尽欢这‘倒浇蜡烛’，确实能以取巧之法，达成百教皆通。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以超凡造诣将炼化好的真气‘一分为五’，再‘取一弃四’，那可用气机就只剩下两成。
这两成气机，哪怕学世间最顶尖的雷法，再拿神兵正伦剑翻个倍，也最多发挥出自身四成实力……
你堂堂武夫，有这闲工夫不能直接给人来一刀？
所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夸谢尽欢天纵奇才，还是误入歧途，一身惊世才华用在了刀把上。
不过谢尽欢自己对这份杰作挺满意，毕竟这还在研究阶段，潜力尚未可知，见众人表情古怪，又解释道：
“第一个尝试爬上马背，却摔个鼻青脸肿的远古先辈，肯定也被同伴笑话。
“但所有人都不去尝试，我等后辈又哪有今天？如果此功大成，我觉得开宗立派毫无问题！”
在场高人见识都不低，能看出谢尽欢这手功法的造诣有多高，背后必然打磨了很多年。
只要能把‘取一弃四、提气过慢’等瑕疵改掉，就是‘兼仙佛、并巫妖’，确实可以开宗立派，成为新的武道之祖。
不过这条‘倒反天罡’的路，必然难比登天、荆棘无数。
李镜眼底带着几分感叹，插话道：
“这条路很难，武祖当年都没走通。你小子看似谦逊，实则心比天高，和紫苏丫头一样，都是百年难出一个的旷世鬼才，天赋好到让人眼前一黑。”
谢尽欢得到认可，微微拱手：
“李老过誉了。今天真是误会，我下次一定注意，不小心惊扰了诸位前辈，实在抱歉。”
铁凤章等人看到这里，也已经明白，今天是谢尽欢为了撩妹瞎折腾，才散去自身精元气血，不小心搞出了类似妖功的血煞之气。
当前也没发现异样，再打扰人家显然不合适，铁凤章准备叮嘱一番收队。
但人群之中的周贺，却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稍加思量，不动声色做了个手势。
跟在后面的赤麟卫，见状顿时会意，小声询问：
“大人，谢公子似乎没问题，还要不要按律令搜查宅邸？”
周贺迅速抬手：“诸位前辈都觉得没问题，还搜查什么？”
“哦……”
……
说话声音虽小，但在场高人明显能听见。
铁凤章眨了眨一双虎目，觉得是没严格按照流程走，想想还是道：
“衙门清查妖邪有铁令，虽然谢小友没嫌疑，但还是得依照流程搜查房舍，实在得罪了。”
谢尽欢被人栽赃，衙门既然过来搜查了，就知道有人会把事情引向屋里的赃物。
听到是赤麟卫在旁敲侧击提醒，谢尽欢暗暗皱眉，觉得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
不过当前并不确定赤麟卫是无心还是有意，谢尽欢还是做出不知情的模样，坦然道：
“诸位大人请便。”
铁凤章正想吩咐手下搜查，结果宅子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居高临下的御姐音：
“慢着！”
听到宅后声响，在场众人皆是一静。
谢尽欢知道房东太太冒出来了，回过望去，结果微微一愣。
后院房舍上方，已经站了好几人，多数是护卫，侯管家也位列其中，黄鼠狼似得贼眉鼠眼到处瞅，意思像是——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几人前方，是个贵气逼人的小姐。
小姐身段珠圆玉润，身着暖黄色齐胸诃子裙，包边带有金色云纹，半透明袖衫下，能看到白如羊脂的香肩玉臂，尺寸不俗的胸脯，把胸衣上绣着孔雀芙蓉，都撑成了胖头孔雀。
而容貌更是明艳，墨黑长发盘成了随云髻，插着镶嵌珍珠宝石的华丽步摇，国泰民安的小圆脸，在夕阳映衬下贵气逼人，就像是宫里的公主贵妃。
谢尽欢每晚都能听到房东太太的声音，还以为和夜大魅魔一样，是个身高七尺的大胸御姐。
发现真人胸虽然不小，但个头珠圆玉润，娃娃脸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心头着实意外。
铁凤章等人连忙拱手行礼：
“这里闹了点小误会，惊扰之处，还望郡主殿下息怒。”
长宁郡主脾气辣的很，很不喜欢有人在她的地盘搞事，不过此刻也没把人往外撵，只是语气平静道：
“本郡主既然让谢尽欢在这里租住，就查过底细，不会有问题。你们跑过来翻箱倒柜，是觉得本郡主在徇私舞弊藏匿妖寇？”
这话是说给赤麟卫听得。
长宁郡主昨天瞧见这三个红袍瘟神，在青泉巷外面鬼鬼祟祟，今天就发现三人跟过来搜查，就知道赤麟卫暗中捣了鬼，怕谢尽欢中套，才出面解围。
但谢尽欢并不知道赤麟卫昨天来过，见房东太太如此仗义，直接跳出来打掩护，心里还挺有好感，当下还是得按照原计划，言行坦荡：
“谢郡主厚爱，衙门按规矩办事，本就该一视同仁，此事若不查清，传出去恐怕会给郡主殿下惹来非议。谢某身正不怕影子歪，让衙门兄弟查一下又何妨。”
长宁郡主想提醒谢尽欢被人下套了，但如此遮遮掩掩，反而显得谢尽欢有鬼，当下也不再多言。
铁凤章前两天就非常欣赏谢尽欢，瞧见这坦荡模样，就知道今天是误会，不过为了秉公办事，还是摆手：
“仔细搜查房舍，别弄坏了物件。”
“是！”
已经聚集了不下三十号的王府武卒，飞身跃入院中，开始小心检查诸多房舍，赤麟卫也在其中帮忙。
谢尽欢神色坦然旁观，铁凤章为了缓解尴尬，还聊了两句闲话。
后方的周贺，则是安静等待着搜查结果。
而回应也来的很快，三十余人在宅院里搜索，不过片刻，后宅睡房就传来声音：
“大人！这里有东西。”
谢尽欢为了演戏，表情自然一僵，做出莫名其妙之色，快步走向后院，数名高人也紧随其后……

第四十七章 天上一个碗！
众人来到后院睡房，可见架子床被掀开，露出了下方的小盒子，里面放着信纸、封皮泛黄的书册、几个药瓶。
走在前面的谢尽欢，瞧见此景浑身一震，神色忽然慌张起来：
“这……这个……”
如此模样，自然让众人起了疑心。
而站在众人背后的百户周贺，瞧见东西都还在，谢尽欢也如预想一样目露错愕，暗暗松了口气，往前些许，准备煽风点火。
铁凤章则是眉头紧锁：“谢小友，这东西可是私密之物，不方便见光？”
夜红殇始终注意着在场所有人反应，此时也在耳边低语：
“是赤麟卫下的黑手。”
谢尽欢确定幕后黑手身份，自然暗暗点头，觉得鬼媳妇真好用。
不过赃物他都换掉了，现在当众指责周贺栽赃，属于失了智，为此还是按照计划道：
“嗯……确实是些私人物品，不方便让外人查看。”
“？”
周贺见谢尽欢竟然承认，眉头不由一皱，察觉事情不对头。
按照常理，谢尽欢发现家里多了东西，该矢口否认被栽赃才对……
猜到可能有诈，周贺当即收敛神色，悄然隐入众人身后，但显然为时已晚了……
铁凤章见谢尽欢神色古怪，察觉到事情不对头，想想一言不发来到床边，取出其中药瓶仔细打量，还小心闻了闻，而后就一愣。
众人都在提心吊胆大量，令狐青墨连忙忐忑询问：
“铁大人，这是什么药？”
“嗯……似乎是龙血丹。”
“啊？”
众人莫名其妙。
站在人群背后的林婉仪，柳眉轻蹙：
“我给你炼的龙血丹，有什么不能见人的？我都给学宫报备过了。”
李镜微微颔首:“确有此事，紫苏丫头昨天还告了假。”
谢尽欢自然知道龙血丹没什么见不得光，但他为了‘引蛇出洞’，得把几样赃物配齐，免得幕后黑手一眼识破，不跳出来了。
为了解释方才忽然紧张的举动，衣柜里自然也准备了不能见光的物件。
铁凤章确认是龙血丹，把药瓶放下，又拿起封皮泛黄的书册查看。
书册封面书名被裁掉，贴上新纸，写着《礼记》二字！
翻开打量，入眼就看到了个‘玉女坐禅’……
再翻一页，一龙二凤……
哦，人伦大礼……
这不《阳春艳》吗？！
认出是什么书后，铁凤章暗暗抽了口凉气，以奔雷之势把册子合上。
转眼望去，谢尽欢微微摊手，眼神意思估摸是——铁大人，可以了，都是大老爷们，看破不说破……
铁凤章虽然铁面无私，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正值血气方刚，谁没看过几本春宫？
他当年还因为这事儿被师父揍过呢……
忽然跑来搜查，从谢尽欢屋里发现春宫册，他要是还亮出来示众，这不和人结死仇吗？
怪不得谢尽欢忽然有点慌……
换成衙门搜查他屋里，他估计也宁愿承认自己是妖寇，都不会让衙门打开床头暗格……
诸多武卒见铁面无私的铁大人神色凝重，却不说话，都有些茫然。
令狐青墨小心翼翼询问：
“铁大人，这是什么书？”
铁凤章已经完全打消疑虑，现在全想着怎么破局，才能不让晚辈当场社死：
“嗯……是前朝偏门典籍，李老应该看过。”
李镜见此来到跟前，略微翻看内容，而后不动声色把册子接过来，收入儒袍大袖之中：
“谢小友倒是好学，确实是前朝典籍，老夫担保没任何问题。”
其他人见状显然更懵了。
没问题你们倒是亮出来呀！
神功秘籍不成？
可能是搞不懂这俩高手在打什么哑谜，长宁郡主亲自来到跟前，自衣柜里取出仅剩的信纸，展开打量：
“天地之间，灵秀所钟，有女青墨，翩若惊鸿……
“其容光兮绝世，若朝霞之映天；其身姿兮婀娜，似清风之拂柳……
“其性慈悲，救苍生于苦难，解尘世之忧烦……”
长宁郡主念着念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房间之中，死寂无声。
诸多糙汉子武卒，听到‘有女青墨’，以及后方的溢美之词，目光都望向了旁边的白衣仙子。
令狐青墨手提三尺剑，本来还提心吊胆，此时冷艳脸颊却化为涨红，也不知用了多大毅力，才没冲出人群掩面而逃，来一句：
“你臭不要脸~！”
侯大管家见众人不说话，摇着扇子略微琢磨：
“好文章，虽然堆砌辞藻、不算工整，但也略有几分文采。”
李镜感觉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才跑来这里翻箱倒柜，意识到情况不对头，尽力帮忙辩解：
“没想到谢小友不光武道造诣惊天地泣鬼神，字也写的有模有样。
“这‘天地之间，灵秀所钟’不必解读，青泛指山川，墨为黑，黑为玄，玄为水，当指江河。
“这篇文章，当是以拟人之法，赞叹山川之灵秀、天地之慈悲……”
李老头已经尽力当大儒辩经了，但在场之人又不傻，目光望向了后方的‘苦主’林婉仪。
林婉仪双手叠在腰间，十指相扣，能看到白皙手背青筋暴起，酸溜溜的眼神暗含怨恼，瞥向旁边的令狐青墨。
（←_←）！
发现众人看过来，又望向别处，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演技是真好……
谢尽欢是怕前面的解释太僵硬，才插科打诨，带偏所有人思路，此时暗暗夸奖了林大美人一句，略显尴尬解释：
“我也没其他意思，就是闲时无聊写着玩，令狐姑娘别误会。”
众人半点不信！
令狐青墨本就单纯率直，眼见被林大夫当成情敌，人都懵了，想要解释两句。
但谢尽欢偷偷给她写这些夸她，她冷言划清界限，是不是会让男人当众丢面子……
这可怎么办？
她总不能学那帮子疯批小姐，洋洋得意向林大夫显摆吧？
哎哟~尽欢哥哥给我写了，你就没有~
哭？哭也没有！
这不绿茶吗？
长宁郡主察觉把闺蜜架在火上烤了，想要弥补，发现下面还有，就拿起来查阅：
“别急别急，这还有。嗯……天上一个碗，地上一个姨，天地合起来，就成了……婉仪？！你写的什么鬼东西？！”
长宁郡主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的比煤球都圆，恨不得飞起来一脚踹过去！
令狐青墨闻声满是震惊，满屋子高人武卒也是一个趔趄。
在场只有煤球往头上到处打量，估摸在琢磨——哪里有碗哪里有碗？
谢尽欢有点想笑场，但为了彻底把事情变成闹剧，此刻还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呃……都说是随便写着玩，没其他意思，也当不得真……”
众人半点不信，甚至开始给林大夫打抱不平。
知道你是写着玩，但你这也太随便了吧？
给人家墨墨姑娘作赋，用词多讲究，什么‘其容光兮绝世，若朝霞之映天’……
到了林姑娘这，就是‘天上一个碗、地上一个姨’。
这种打油诗，学宫看门的旺财，都能来个斗酒诗百篇！
你就算一碗水端不平，也不能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呀？
这让人家林姑娘听见，还不得气的吐血三升？

第四十八章 房东太太
事实不出众人所料。
林婉仪听见‘天上一个碗’后，衣襟高鼓，国色天香的脸颊都绿了，咬牙切齿瞪了谢尽欢一瞬，就气冲冲拂袖而去：
“哼……”
诸多武卒都不敢拦。
虽然全程没几句台词，但林婉仪这眼神戏，绝对能拿个影后。
令狐青墨哪里经历过这种事儿，趁机也跑了出去，逃离这当众处刑的现场：
“林大夫，你等等……”
随着两人出门，还能听到大门口传来杨大彪和媳妇的声音：
“林家妹子，你这是咋了？”
“令狐大人，尽欢他……诶？”
……
众人目光齐齐回到谢尽欢身上，眼神各异。
谢尽欢微微摊手，尴尬中带着几分无奈：
“铁大人，李前辈，不至于吧？
“近日我刀山尸海到处钻，就为了给衙门尽点微薄之力，分文没取也没要功勋，如今就私下里写了点乱七八糟，你们还当众……”
“知道知道！”
铁凤章作为老爷们，知道给谢尽欢惹了多大麻烦，当前哪里还记得‘血煞之气’的事儿，起身连连拱手：
“都是误会，过来的草率了。衙门比较忙，铁某就不过多叨扰，收队收队。”
李镜眼见不小心把人家娃儿后宅点了，也起身拱手：
“老夫只是协助王府办案，情非所愿。书法如剑法，谢小友这手字当真不凡，剑法想来不差，闲暇时分可来学宫做客，咱们小酌几杯。老夫告辞。”
说完‘嗖’的一声不见了踪迹，轻功当真了得！
谢尽欢见状暗骂一句：你这糟老头子走就走，倒是把书还给我呀，我还没看呢……
至于姬世清等人，闷不吭声就走了，就好似从未来过。
所有人中，也就三名赤麟卫满心茫然。
周贺着实没料到短短时间，谢尽欢能把痕迹处理的滴水不漏，还想引蛇出洞把他钓出来，甚至把衙门高人的思路全带偏了。
不过谢尽欢被栽赃，却选择大费心思遮掩，而非当众澄清，心里肯定也有鬼！
事情到了这一步，周贺也没法再借题发挥，跟着众人就退出了房。
踏踏踏……
不过几息之间，院子里三四十号人就不见了踪迹，落日也隐入城头。
谢尽欢站在门口，看着三名赤麟卫随众人离去，心头暗暗皱眉。
通过刚才鬼媳妇的判断，可以确定就是百户周贺在背后下黑手。
虽然不明白背后缘由，但周贺栽赃他，他却遮遮掩掩，周贺必然也能猜到他确实有问题。
这隐患必须尽快解决！
不过当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要处理！
房间之内，长宁郡主和侯管家，依旧站在原地。
侯大管家捏着上巴的八字胡，打量谢尽欢的身板；
“你小子可以呀。这才刚来，就打上了左搂右抱的注意，再过几天，还不得眼馋郡主殿下、南宫仙子？”
长宁郡主杏眸微沉：
“出去！”
“好嘞。”
侯大管家得令，当即出门，还贴心把房门关上了。
咔哒~
谢尽欢见状一愣，看了看孤男寡女的房间，又望向衣柜旁贵气逼人的房东太太，暗道——关门啥意思，这是要潜我？
刚才练功就只穿着条裤子，此时还是光膀子的状态，和女子独处显然不合适。
谢尽欢想要去衣柜拿衣裳，但长宁郡主堵在衣柜跟前，不太好靠近，只能拱手一礼：
“都是私下随手写的拙作，让郡主殿下见笑了。”
长宁郡主目光在男子腹肌、胸肌上扫了眼，又略微偏开目光，声音微冷：
“你真以为插科打诨，就能瞒天过海？”
？
谢尽欢心头一沉，望着不太好惹的房东太太，稍显疑惑：
“郡主殿下意思是？”
长宁郡主走到床边坐下，虽然模样身段珠圆玉润，却翘着二郎腿，摆出了个很御姐的架势：
“昨天下午，周贺等人在青泉巷附近行踪鬼祟，今天你就被查了，他们仨还在其中，不可能是巧合。
“赤麟卫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能搞出这种阵仗，必然有底气，本郡主出面，就是担心赤麟卫栽赃找茬，你难以应付，但没想到你自行化解了。
“本郡主想不通，你若是清清白白，为何要演这大一场戏，遮掩赤麟卫给你下的套？”
谢尽欢见长宁郡主猜出是赤麟卫在做手脚，再装属于弄巧成拙，想想坦然相告：
“今天有人过来，在我房间里放下了妖道功法和血元精。
“我爹的事情，郡主想来有所听闻，我不清楚谁在背后算计，不敢冒然入局，只能想办法自行脱罪。
“东西就在武威阁的茶柜里，冒犯之处还请郡主见谅。”
长宁郡主独自留下来，显然不只是提个醒那么简单，她眼底带着三分狐疑：
“赤麟卫没少以栽赃之法铲除异己，谨慎些没错。不过按照赤麟卫的行事风格，若想对付你这毫无背景之人，大可直接斩草除根，事后随便安个罪名。
“如今大费周章栽赃，我估摸他们是忌惮你背后的‘风灵谷’，想先查清你底细再动手。
“其实王府也好奇风灵谷在什么地方，只是你行事光明磊落，又屡建奇功，没强行查问罢了。”
谢尽欢属于‘出门在外，背景是自己给的’。
只要别人没法确定有风灵谷，就同样没办法保证世上没有。
这就形成了一种‘我上面有人’的假象，顺便也解释了近三年行踪不明的疑点。
眼见长宁郡主追根问底，谢尽欢自然不好坦白，面色为难道：
“风灵谷走隐仙一脉，从不过问世事，按照古往今来的惯例，弟子入世，便不能再打扰山上师长清修，谢某实在不敢坏师门规矩。”
道门隐仙一脉，自出现起就隐于山川大泽，非乱世不出山。
巫教之乱时，有不少隐仙派大佬冒出来参战，历史上也有很多‘山人传道受业’的传说。
比如北周太祖据传就是帮老人找羊，得了一卷天书，从而开创了传续至今的三百年国祚！
当然，也有说是去草原卖钩子拉来的援助……
虽然事迹很多，但民间确实没人知道隐仙派门人洞府在哪里，就算偶然找到，下次去也已经人去楼空。
长宁郡主知道隐仙派子弟不会透漏师门驻地，语重心长提醒：
“因为隐仙派不过问世事，往年冒充隐仙派子弟遮掩来路的贼寇不在少数。你既然没法明说师门位置，如何证明自己出自隐仙一脉？”
谢尽欢没法证明，见长宁郡主非问不可，他心中急转，回头看了看，确定无人偷听，才轻声道：
“往年下山的隐仙派门人，通常都会些江湖上见不到的独门秘术，比如算卦很准、会奇门阵法、能看到鬼神……”
长宁郡主对此有所耳闻，好奇询问：
“你会什么独门秘术？这身功夫不算，你的武学招式虽然独门独户，但还属于正常范畴。隐仙派的独门技法，通常外人看不懂，也学不会。”
谢尽欢是想拿‘银龙八式’糊弄，见长宁郡主不吃这套，只能煞有其事回应:
“武艺只是自保资本，恩师真正教给我的独门秘术，是‘心眼’，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
“哦？”长宁郡主半信半疑：“你能看见什么？”
谢尽欢仔细打量面前的金枝玉叶，准备人前显圣。
而如影随形的夜大魅魔，此时心有灵犀在耳畔低语：
“她穿着冰魄丝质地的裹胸裤袜，绣着酒葫芦。”
哈？！
谢尽欢心头一僵，暗道：我问的是功法底细、体魄瑕疵！你别搞我呀姐姐！这我敢说？
但可惜这种情况根本没法开口，魅魔大人也不打算纠正……

第四十九章 赌圣？
门窗紧闭，孤男寡女一站一坐。
长宁郡主仪态雍容贵气，整个人优雅到犹如国花中的仕女图，安静让谢尽欢用‘心眼’审视。
发现谢尽欢神情凝重半晌不说话，眼神纠结的和发现无解绝症的老中医似得，长宁郡主不由微微蹙眉：
“怎么？是看不出来，还是看出本郡主命不久矣了？”
不是，我是看出我命不久矣了！
谢尽欢见鬼媳妇始终不改口，心中苦不知该向何人倾诉，憋了半天，只能回应：
“郡主殿下身上的……的软甲，质地颇为特别。”
长宁郡主低头看了下鼓囊囊的胖头孔雀，又抬起眼帘，想了想道：
“冰魄丝质地特殊，会对气机产生阻隔，武艺够高，能通过修士气机流转细节，判断出是否暗藏软甲，这算不得常人看不懂的秘术，还有吗？”
谢尽欢试图向鬼媳妇求援，但鬼媳妇越来越离谱，连“没毛丫头、白里透粉”都冒出来了！
谢尽欢感觉说了这话，他是不是紫徽山大妖都不重要了，今天不死郡主手上，也得死丹王手上，当下只能硬着头皮回应：
“裹胸绣着酒葫芦，嗯……胸口挂了块玉牌，刻有‘令羽’二字，质地不凡。”
？
长宁郡主坐直几分，脸颊化为凝重，如杏双眸显出深深讶异！
是否穿有软甲，高人能通过气机流转、体温差异等细节推断。
但隔着衣服看出绣纹，甚至连夹在奶沟间私人物品，都能了若指掌，这就属于看不懂的仙术了！
长宁郡主从未听过此类神通，眼神不由狐疑：
“你偷窥过本郡主沐浴？”
谢尽欢连忙摇头，语重心长道：“我怎么可能偷窥郡主殿下？这真是我的独门秘术。”
长宁郡主半点不信，为了验证谢尽欢言行属实，把右手藏在腰后：
“你闭上眼睛，双手搓耳朵。”
谢尽欢依言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来回摩擦。
嚓嚓嚓~
此举是干扰六识感知，让武道强人难以通过环境细节、气息波澜，判断出对手动作。
长宁郡主把手藏在腰后，极为谨慎的在袖中比划两下，确定谢尽欢不可能以正常方式看到后，再度开口：
“好了。我伸出了几根手指头？”
“三根。”
谢尽欢头也没转，给出了回应。
长宁郡主从背后抽出右手，看了看三根手指，眼神不由匪夷所思。
好厉害的神通，看来他真能透过表象直看内衣……
不对，若谢尽欢能直接看到她夹在沟里的玉牌，那岂不是说……
！
长宁郡主俏脸一红，不动声色抬手挡住胖头孔雀：
“那本郡主在你面前，岂不是和没穿衣服一样？！”
谢尽欢就知道会有这问题，语重心长瞎编：
“心眼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感知’，就和殿下能发现侯管家正在外面学我倒立一样，眼睛看不到，但可以通过各种细节，判断出窗外动作。
“我这秘术，是通过天地间无影无形的‘气’，来感知常人没法感知的细节，并非真用眼睛看到了玉坠和小衣。
“如果真能隔着衣服看到女子身体，我现在怎么可能脸不红心不跳？”
长宁郡主不太相信这解释，略微斟酌，仔细观察谢尽欢的眼神表情，而后不动声色动了下胳膊。
呼~
大袖外衫，半边顺着肩头滑下，露出了白皙肩背和玉臂，仪态撩人心神……
？！
谢尽欢瞳孔一缩，没想到房东太太还是‘老肩巨滑’的姑娘，微微站直几分:
“郡主殿下，你……你很热？”
长宁郡主确定谢尽欢看到些许春光，气血上涌的本能反应并非作假，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拉起外衫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能隔着衣裳看到姑娘身子。
“你这神通相当霸道，也独一无二，确实像隐仙派的奇人异士。
“我对隐仙派也仰慕已久，你能不能教教我这神通？酬劳随便你开，要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谢尽欢觉得房东太太确实大气，要是他真能教，肯定得要点房东太太不好意思给的。
但这是鬼媳妇的神通，他只能面露难色：
“法不轻传、道不外授，隐仙派通常都是师徒单传，所学秘术甚至不能轻易告知外人，郡主今天给在下解围，又确实有疑虑，我才显山露水。
“而且以我的浅薄道行，目前也只能勉强施展，至于教，以前师父都是让我看竹子练，说是‘格物致知’，我到现在都没格明白……”
“格物致知……”
长宁郡主见谢尽欢所言不似瞎编，微微颔首，也没再强求，退而求其次道：
“既然没法教，本郡主自不会强人所难。嗯……你有此手段，摇骰子押宝，岂不是百战百胜？”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其妙：
“摇骰子这种雕虫小技，还需要靠神通作弊？”
长宁郡主平时喝酒，很喜欢和好友摇骰子，但学宫赌神太过霸道，把她欺负老惨了，此时站起身来，围着谢尽欢转圈打量，眼神如同欣赏麾下大将：
“高手对赌，若器具不做限制，双方都是明的，怎么玩？你这神通，似乎可以绕过限制。”
这是让我用特异功能当赌神？谢尽欢还得去处理周贺的隐患，没时间喝酒，提前预防：
“我这门神通，用多了伤神，下山时师父告诫过，非必要场合不能轻易施展……”
长宁郡主来到正面，虽然个头不高得仰着头，但气势却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御姐份儿：
“用几次没事吧？本郡主需要请你帮个忙，事后好处少不了你。”
谢尽欢见长宁郡主孜孜不倦，只能先询问：
“什么忙？”
长宁郡主双手叠在腰间，眉宇间流露出三分愁色：
“也不是什么大事。学宫赌神王荷听说过吧？就是‘崇文院第一大奶’，此人赌术出神入化，往日数次过招，本郡主都败在了她手下！
“前天在牡丹池，本郡主甚至被她连过七关，喝的只能离席避战，崇明河的小姐，对她也是谈之色变……”
学宫赌神……
这外号确实有点让人喘不过气……
谢尽欢沉吟一瞬，询问道：
“郡主意思是让我帮忙赢她一次？”
“对。”
长宁郡主确实是顶级房东太太，转眼示意宅子：
“你这神通若能用在赌术上，明天中秋宴，定然能把她杀个片甲不留，只要能帮本郡主找回场面，这栋宅子送你。”
青泉巷六号院，虽然被噪音影响了价值，但地段、面积、装修都无可挑剔，哪怕打对折也不是笔小数目。
面对如此豪气的手笔，谢尽欢也算明白了富婆的好，想到林婉仪的‘双头龙’谋划，他询问道：
“房产太贵重，就免了。我心向武道，听闻王府藏着一套武祖留下的功法，不知能不能……”
长宁郡主挑了挑眉毛：“你倒是挺贪，《龙骧伏应决》远比一栋宅子贵重，一次酒宴可赢不回来。不过只要你把本郡主哄开心了，不说副本，京城的原本都能让你借阅。”
谢尽欢也想看神功秘籍，听见这话，肯定没法再婉拒房东太太的邀请了：
“殿下如此厚爱，我自然不能扫郡主的兴。不过姑娘家喝酒，我一个男人凑进去，会不会不合适？”
“无妨。”
长宁郡主拍了拍胖头孔雀，豪气道：
“中秋宴本就是聚会，本郡主带个男伴，又没人敢说什么，到时候坐在我旁边提醒即可。”
男伴……
谢尽欢有点担心被丹王打断腿，但富贵险中求，当下还是颔首。
“赌具是特制，你不一定看穿，晚些来武威阁，我先摸摸你长短，免得明天晚宴又吃亏。”
长宁郡主说话间，步履盈盈往外行去，发现煤球还蹲在屋里，往天花板上瞅，不由也跟着看了看房梁：
“它在看什么？”
“在找天上一个碗。”
“哦……”
……
不久后，长宁郡主带着随从回到了郡主府。
谢尽欢等所有人离去后，把房门关上，稍加思量，呼唤道：
“夜大美女？”
“嗯哼~~”
如影随形的红衣阿飘，从身后冒了出来，勾魂夺魄的双眸颇为不满：
“刚才让你说她没长毛毛，和出笼馒头似得，你怎么不说？”
？
谢尽欢一个趔趄，摊开手道：“我不要命了？人家丹王嫡长女，皇帝亲侄女！”
夜红殇微微耸肩：“那不正好，国色天香小富婆，你现在最缺这个。”
谢尽欢确实挺缺，但人家老登可不是小角色，当下来到衣柜前拿出换洗袍子，询问道：
“话说你怎么能看到衣服下面是什么？能不能教教我？”
“想学了去大街上看姑娘？”
“怎么会，这神通用在武道上，应该相当厉害。”
夜红殇仔细回想：“这应该是姐姐与生俱来的‘神通’，看的不是小衣，是天地本质，不说你，其他任何人应该都学不了。”
谢尽欢听到这话，不由心中一动：
“你会不会是神仙下凡？”
“有可能。”
夜红殇昂头挺胸站直身形，摆出仙气飘飘的架势：
“你觉得我像什么神仙？”
狐仙……
还是色孽……
谢尽欢感觉越聊越歪，岔开话题：
“你这魅惑之术，什么人都能控制？”
夜红殇来到跟前，双臂环胸斜靠在衣柜上：
“林婉仪是阴寒之气过重，我才能轻易乘虚而入。我让你产生幻听幻视，你都会感觉头晕，小郡主、墨墨丫头等人，只要发现中邪，必然会以‘醒神驱魅’之术挣脱，控不住。”
“是吗？”
谢尽欢颇为失望。
夜红殇见状挑了挑细长眉毛：
“怎么？想请姐姐帮忙，把郡主丫头放倒开荤？”
谢尽欢拿出袍子，摇了摇头：
“我想放倒姑娘，需要用这种歪门邪道？刚才赤麟卫对我下手，我得去查清背后缘由，得有个不在场证明。你要是能魅惑长宁郡主，这事儿就好办了。”
夜红殇明白了意思，眼神颇为赞许：
“大丈夫不留隔夜之仇，这性子我喜欢。嗯……也不是完全不行，醉酒后神志不清，容易被影响心神，即便出现幻视幻听，也只会当做喝多了。你想办法把长宁郡主灌个半醉，我就能帮你拖延一阵儿。”
谢尽欢见有办法制造不在场证明，自不多言，麻利收拾起来……
……

第五十章 公子还会唱曲呀？
踏踏踏……
崇明河畔车水马龙，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朝着医馆方向快步奔行。
林婉仪在屋里是满眼酸溜溜，而出了宅子后，脸色就化为了窘迫恼火，行走间默默念叨：
这个大猪蹄子……
说好的应付几个官差，结果丹阳有名有姓的全来了，这让我以后怎么出门见人？
还有就算做戏，凭啥人家是‘其容光兮绝世’，我就是‘地上一个姨’？
我除开大人家两岁，哪点比不上人家？
年纪轻轻，不知道姐姐的好……
要不是看在你昨天救我的份儿上，我非得给你下个降头……
……
与此同时，身后百步外。
令狐青墨提剑追赶，看似脚步匆匆，实则距离一点没拉近，眼神也是五味杂陈，暗暗寻思：
这个谢尽欢，你有这么漂亮的相好，写我做什么呀？
写就写吧，把我夸那么好听，对老情人却如此敷衍……
林大夫不会挠我吧？
上次看文成街两个夫人争风吃醋打架，头发都扯掉了一大把……
……
虽然从未经历这种情况，但事情来了不能不澄清。
令狐青墨咬牙再三，还是追到了背后：
“林大夫，你等等。”
林婉仪都不知道该不该接着帮大猪蹄子演戏，被叫住心底颇为尴尬，咬牙摆出了不温不火的模样：
“令狐姑娘还有事？”
“也没什么。”
令狐青墨走到近前，眼神尽力心平气和：
“谢尽欢只是写着玩，我和他没什么关系，林大夫……”
“我和他也没关系。”
林婉仪双手叠在腰间，轻哼道：
“我只是看他本事不错、侠义心肠，又是同乡，多聊了两句。哪想到他暗地里竟然写这些乱七八糟的。”
令狐青墨确实是菩萨心肠，这时候还想帮谢尽欢说好话，免得红颜知己弃之而去：
“君子论迹不论心，谢尽欢只是私下写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林姑娘若是心有不悦，我往后和他划清界限，除开公务接触，私下不会来往。”
林婉仪只是逢场作戏，可不想真摆出大房姿态，把令狐青墨撵了：
“不必。我和谢尽欢只是普通朋友，我生气，是气他乱写什么‘天上一个碗’，这话谁听也气呀！对令狐姑娘并无不满之意。”
是吗？
我刚才还发现你酸溜溜瞅我呢……
令狐青墨还想多解释两句，林婉仪就转身小步快跑汇入街头：
“医馆丹炉还烧着，我就不奉陪了，告辞。”
“诶？”
令狐青墨还想再解释两句，林婉仪就和风一样消失在了街头，她无可奈何，提剑转身大步折返，想要找谢尽欢算账！
但谢尽欢偷偷写东西夸她漂亮、心善，她算什么帐？
人家又没拿出来到处宣扬，是衙门莫名其妙搜出来的。
她总不能去警告谢尽欢，以后不许觉得她好看、心善。
这不脑壳有水吗？
令狐青墨略微琢磨，想到师父被称为‘道门第一绝色’，都是一笑了之不放在心上。
她作为徒弟，自然也该当个道心坚定的冰山美人，不要为这些凡尘俗事牵绊心湖。
但谢尽欢为什么夸我这么用心，夸林大夫却如此随意……
难不成在他心里……
如此胡思乱想间，令狐青墨也不知道自己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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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桃仙坊再度亮起繁盛灯火。
武威阁修建在西宅湖畔，依围墙而建，仅高两层，瓦片为墨绿色，二层镂空，仅以廊柱支撑。
虽然取名‘武威阁’，但二层摆满了小案软榻，长楼顶端还有带露台的房间，栏外正好挂着一轮明月，辅以桃仙坊灯火余晖，景色宜人。
哗啦……
侍女朵朵拉开滑门，手持托盘在小案旁跪坐，身着浅黄色薄纱宫裙，胸前显出大片白腻，大眼睛忽闪颇为动人：
“谢公子，你喜欢喝什么酒呀？”
谢尽欢身着云纹锦袍，在小案左侧腰背笔直正坐，望向托盘内部。
结果发现这小侍女还挺坏，把托盘平举到胸口位置，边缘就是白皙软腻和深谷……
谢尽欢不是在自己家，肯定不好摸丫鬟，略微打量，发现武威阁酒水供应十分到位，从小孩喝的果酒，到百两一壶的百年陈酿皆有，全刻在玉牌上，大部分没见过。
“我是客人，不好喧宾夺主，按郡主口味来即可。”
“好~郡主正在更衣，待会才能过来。公子想听什么曲子？素雅皆有，想听荤调子，奴家也能唱~”
原来是你唱的呀？！
我就说声音这么熟悉……
看来房东太太手底下没一个等闲之辈……
谢尽欢这几天都在听淫词艳曲，还真想看看这丫头的本事，稍微回忆了下，点了首:
“浩气歌。”
“啊？”
朵朵粉扑扑的脸颊一呆，看了看当前环境，又望向后面陪侍的诸多侍女：
“公子确定听这个？”
“嗯。姑娘不会唱？”
“呃……倒是会一些。”
朵朵端着托盘起身，交给外面等候差遣的丫鬟，而后取来一张彩绘琵琶，在春凳上侧坐，素手轻拨：
“铛~铛铛——”
“壮丽山中多胜迹！千秋浩气盈胸！长河奔涌势如龙，岭高云影绕峰重……”
字正腔圆，豪气冲霄！
因为胸襟丰腴底气足，还真有几分荡气回肠的味儿。
谢尽欢眼神讶异，觉得这丫头确实有几分本事，要是能买回家就好了……
在等待片刻后，滑门外再次传来响动。
踏踏……
换了套家居裙的长宁郡主，带着侍女上楼，发现朵朵鬼哭狼嚎，眉头一皱：
“你在唱什么？”
朵朵脖子一缩：“呃~谢公子要听这个。”
“是吗？”
长宁郡主在孔雀屏风前侧坐：“口味还挺特别，勾栏听曲让姑娘家唱这些，就和那些……嗯……”
朵朵很贴心的补充：“假正经书生。”
长宁郡主眨了眨眸子，不过显然认可了意思。
谢尽欢也没在意这玩笑话，举杯道：
“闹着玩罢了。谢某初来乍到，却受郡主殿下如此礼待，实在感激，我先敬殿下一杯。”
长宁郡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示意桌上骰盅：
“喝归喝，别忘了正事，你先试试行不行得通。”
谢尽欢放下酒杯，拿起赌具准备研究，不过瞧见一大帮侍女围在周边好奇打量，又面露几分难色：
“殿下，此术是压箱底的本事，若是传出去……”
长宁郡主明白意思，微微抬手：
“你们先退下，没本郡主的吩咐不得上楼，也不许偷听。”
“诺。”
朵朵还想陪着一起喝酒，见此非常遗憾，恋恋不舍起身拉上了滑门。
随着脚步声远去，房间中只剩下对坐两人。
长宁郡主左右打量，又发现少了点什么：
“你那只大鸟呢？还在找天上一只碗？”
“它睡得比较早，就没带来。”
谢尽欢随口解释一句后，拿起看似寻常的朱漆骰盅打量，可见入手非常轻盈，尝试灌注气机，却难以投入，应该是用冰魄丝类似的物件制造。
而骰子也十分特别，通体透明，骰面没有凹凸，只是以红绿颜色区分点数。
长宁郡主自顾自倒酒之时，还贴心讲解：
“这些赌具由武备院打造，专门用来对付道行高深之辈，哪怕王府供奉，也很难摸清其中点数，你试试。”
谢尽欢感觉这套赌具价值不菲，略微检查后，把三枚骰子扫入骰盅，来回摇晃：
咚咚咚……
碰撞声很闷，且并不统一，听起来像是橡皮裹住的铁疙瘩。
掌心震动也很奇怪，频率不齐，似乎骰子大小都一样。
这种情况不说猜点数，能听出几颗骰子都不容易。
咚——
谢尽欢摇晃数次后，把骰盅扣在了桌上，动静戛然而止。
长宁郡主微微探身，询问道：
“什么点数？”
谢尽欢目光专注，看似是在施展仙术，片刻后回应：
“三五六。”
骰盅打开，果真如此。
“呵~还真可以。”
长宁郡主眼前一亮，看模样已经幻想起报仇雪恨的解气场面！
谢尽欢谦虚一笑，又端杯敬酒：
“我不过布衣之身，能凭雕虫小技帮到郡主，也算福气，我再敬郡主一杯。”
长宁郡主感觉喝的有点急，不过心里高兴，还是举杯必应。
谢尽欢此行目标明确，就是想方设法把长宁郡主灌飘，寻找脱身时机。
为此陪起酒来，功力不输头牌牛郎、夜店男模！
长宁郡主在牡丹池瞧见谢尽欢砸场，还以为是个性格冷酷、不苟言笑的少侠，此刻发现谢尽欢喝起酒来非常痛快，还‘人俊嘴甜会来事’，心头不免意外。
没看出来，还堂前贵夫，堂下……
两人推杯换盏，因为谢尽欢喝酒太利索，长宁郡主也不是扭扭捏捏的弱鸡小姐，不过一刻钟时间，一壶酒便见了底。
结果喝的太猛，谢尽欢都有点飘了，对面的郡主殿下，也变成了斜依小案，脸颊染上酡红：
“行了行了，和姑娘家喝酒，哪有这么猛灌的？也不知道聊点风花雪月缓缓。”
“抱歉，以前混迹江湖，大碗酒喝习惯了。”
眼见时机差不多，谢尽欢不动声色瞄了下台子上的正伦剑。
夜红殇随时待命，此时自然发了功。
“呼~~”
长宁郡主感觉酒意上头，脑子里传来几分眩晕感，不由闭目轻揉额头：
“今天的酒劲儿怎么大了些？”
“殿下可能喝太急了，要不歇歇，我给郡主唱两首小曲？”
“啊？！”
长宁郡主眼神一呆，还以为自己喝多听岔了，睁开眼眸，看向对面冷峻不凡的白衣公子：
“你这浓眉大眼的，还会唱曲？”
“每天晚上耳闻目染，不会也会了，郡主殿下别取笑就好。”
白袍公子说完清了清嗓子，而后就抬手轻打节拍：
“风动落花深径~日烘小院幽庭~绿杨影里乱啼莺，几处残红难定……”
还别说，声音清朗调子在线，非常好听。
就是眼神骚气了些，和魅魔似得……
长宁郡主感觉谢尽欢变了个人，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此时眼神讶异，坐直身形认真聆听，片刻后夸赞：
“真没看出来，你这满腔正气的少侠，竟然也唱的出勾栏小调，私下里没少练吧？”
“唱着玩罢了。要不我唱一段儿，郡主接一段儿，谁接不上谁喝酒？”
“行！”
长宁郡主来了兴致，斟满酒杯拭目以待……
……
与此同时，房间内。
谢尽欢蹑手蹑脚起身，挪到了露台门口处，瞧见屋里的场景，忽然理解煤球为什么炸毛了！
小案放在屋子中间，他显然已经不在原位。
但长宁郡主依旧斜依小案，双眸迷离望着对面，嘴角勾出一抹笑容，片刻后还自顾自开始唱曲儿：
“独倚阑干愁望处~……”
虽然依旧风姿绰约、富贵逼人，但神态反常，还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确实和中邪似得。
谢尽欢确定鬼媳妇的魅惑幻术没问题后，又望向楼外。
郡主府有护卫，但只是偶尔在楼下听听动静，不会上楼打扰。
但鬼媳妇只是阿飘，只能假装他还在，没法造成物理影响，时间太长很可能露馅。
为了抓紧时间，谢尽欢没有再做停留，悄然把露台滑门关上，确定影子不会露馅后，翻回了楼下自己的宅院。
不过临行之前，谢尽欢又心生忐忑，暗道：
鬼媳妇不会瞎搞，败坏我形象吧？
算了，正事要紧，回来再说……
……

第五十一章 大丈夫不留隔夜之仇
城东，一家小酒肆内。
夜色渐深，三名红袍瘟神在围桌而坐，酒肆客人早已跑干净，只剩下战战兢兢的小二，端着盘子酒水。
一盏油灯放在桌上，旁边是金丝纱帽和佩刀。
周贺端着饭碗不紧不慢夹菜，两名下属在旁低声交谈：
“李家好不容易才从丹医院弄来血元精，怎么无缘无故就不见了踪影？”
“肯定被谢尽欢私藏了，以前还没证据，现在可是有了铁证，只要找到血元精，他就是百口莫辩……”
……
周贺在赤麟卫担任百户，办得案子太多，比江湖妖寇都了解该如何摆脱嫌疑，插话道：
“东西必然放在郡主府，我们搜不到。不过他明知被栽赃，却不坦然上报官府，而是大费周章藏匿证据，背后必有文章。”
左手赤麟卫给周贺斟酒：“大人意思是，谢尽欢背后确实有鬼？”
周贺能察觉到谢尽欢举动蹊跷，但想不出背后缘由：
“你们俩觉得，他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才忌惮官府搜查？”
“嗯……最近丹阳就两件事儿——疯尸花的妖寇、紫徽山冲天妖气。谢尽欢发现了关键线索，矛头引向妖寇，那就不可能是妖寇的人，那只能是……”
另一名赤麟卫红袍摇头：
“紫徽山的血煞之气，必出自通天妖邪之手，谢尽欢若是与其有关，岂会冒着风险住在王府跟前？”
周贺也觉得谢尽欢是通天妖魔的说法太离谱，想了想道：
“无论如何，谢尽欢底细都得查清楚。他已经得了丹王赏识，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儿，赤麟卫与其有旧怨，如今我等还做了局，若是事情挑明，后患无穷。”
“要不直接……”
副手抹了抹脖子。
周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思考了良久才回应：
“谢尽欢武艺不凡，背后必有高人引路，不弄清是谁冒然下死手，可能引来大麻烦。这事儿得先和上面通报，上面准许，才敢动手，不然事后我们仨就是拿出去交差的替罪羊。”
“也是，我待会给京城送信……”
话没说完，酒肆忽然安静下来。
踏、踏、踏……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酒肆外的昏暗小街响起。
三人转眼打量，可见一名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人影，从窗口走过来到了门前。
“客官，已经打烊了……”
咚~
斗笠人影低着头，光线角度原因，看不到面容，但能瞧见蓑衣下露出的刀柄，来到门前也没说话，只是抬手轻点，对外挥了挥手。
“呃……”
带着围裙的小二，见状有点茫然，转头看了看三名红袍瘟神，最终还是一言不发，低头跑出了酒肆。
两名赤麟卫红袍见状眉头紧锁，皆是摸向了身侧佩刀。
周贺也放下了碗筷，把佩刀挪到手边，按兵不动：
“什么人？”
斗笠人影进入酒肆，顺手关上了门，确定没有闲杂人等后，抬起斗笠。
火光照耀下，颇为俊气的脸庞呈现在了三人眼底，甚至带着几分酒意：
“刚还见过面，周大人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谢尽欢？”
酒肆中瞬间死寂下来。
赤麟卫并不笨，瞧见谢尽欢支开旁人、进屋关门的架势，就明白了意思：
来杀人！
两名赤麟卫提刀站起身来，身上红色麒麟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脸上却没了血色。
毕竟他们这两天查过谢尽欢的战绩，杀人几乎没用过第二招，杀妖物也不过弄脏了点袖子，哪怕孤身一人也是强敌。
至于谢尽欢为何来杀人，双方心知肚明，没必要多言。
周贺知道谢尽欢武艺不低，但确实没料到谢尽欢敢来报复赤麟卫，此时手指轻敲桌案，沉默一瞬才开口：
“谢公子当真好胆识。不过满城都在搜捕妖寇，我三人也非等闲之辈，现在来睚眦必报，可不太理智。”
谢尽欢在门口的桌旁就坐，佩刀放在桌上：
“得益于赤麟司的赫赫淫威，酒肆附近没外人，小二哪怕听到异动，也得捂住耳朵不敢看一眼。至于离这最近的巡街武卒，过来得半盏茶，这时间足够杀几位十次了。”
周贺侧耳倾听，没发现周围有任何声响，知道谢尽欢所言不假，眉头紧锁：
“今日搜查谢公子，我等都在场，若在此出事，你以为没人瞧见，就能摆脱嫌疑？”
谢尽欢微微摊手，语气平淡：
“这不劳周大人操心，我能在鸡冠岭瞒天过海，把紫徽山的事栽赃到妖寇头上，处理几位尸体，无非再做一次。”
“你？！”
三名赤麟卫脸色骤变。
周贺方才还在判断谢尽欢是否虚张声势，听到对方直接自爆，就知道的今天处境不妙，怒声道：
“紫徽山妖气，源自你之手？”
谢尽欢踏出郡主府时，就没打算留活口，不然铁定穿帮，此时相当坦诚：
“对。前几天我在紫徽山里面挖了座镇妖陵，不小心放出了一只强横妖魔，还缠上我了。如今四处救火，都是为了遮掩这事儿，今天差点就被周大人给点了，还好我及时处理了证据。”
“……”
你他娘……
三名赤麟卫饶是有所预料，听到这惊世骇俗的消息，也暗暗爆了句粗口。
毕竟包括丹王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紫徽山只是孕育出了一只强横大妖，有危险但尚能应对。
而镇妖陵则不然，妖魔被镇压封印，必然是因为没法彻底杀死。
这种级别的通天妖魔，最近一位就是百年前的‘尸祖’，以一人之力引发巫教之乱，让整个天下人口锐减三分之一！
若是谢尽欢所言为真，不说他们今天没法走出酒肆大门，丹阳城随时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周贺饶是心智过硬，心神也乱了几分，瞄向窗外，显然想用肉眼去找那只让丹阳草木皆兵的通天大妖。
谢尽欢看着三名赤麟卫，语气依旧平和：
“我已经回答了周大人的疑虑，周大人该回答我的问题了。赤麟卫和我有什么旧怨？三位为何急于灭口？”
周贺又不是脑残，此刻哪有心思回答这些，冷声道：
“现在满城都在搜捕妖物，你犯下如此滔天大恶，还敢大摇大摆坐在此地，你真以为朝廷降不住你背后那只妖魔？”
谢尽欢有恃无恐：
“朝廷自然能降住，但前提得知道大妖和我有关。
“三位是赤翎卫精锐，应该能记住武卒巡逻时间，下一波人途径这家酒肆，不到半盏茶。
“周百户回答刚才的问题，兴许能拖延到武卒抵达，设法示警提醒，甚至博取一线生机。
“若是不乐意回答，我不强求，周百户的上司肯定也知晓。”
话落，谢尽欢握住了桌上佩刀。
两名赤麟卫脸色骤变。
周贺也是站起了身，但忌惮背后妖魔未曾动手，而是急声道：
“等等！”
谢尽欢手移开刀柄，洗耳恭听。
周贺知道巡逻差役多久后会经过酒肆，在暗中可能潜伏强横妖寇的情况下，还是能拖一秒是一秒：
“你想知道缘由，告诉你也无妨。”
谢尽欢颔首：“周百户最好别说假话，我目前的情况你知晓，让我发现胡编乱造，没听下去的必要，我只能立即灭口遁走。”
事情也能从其他地方查到，周贺没说谎的必要，此时说话只是比较啰嗦，还时不时回想一下：
“三年前，御耕山行宫闹鬼，惊扰了圣驾及宫嫔……
“当时本官上级、望京千户所千户韩靖川，负责御耕山防务，难逃其咎，调查原因却一无所获……
“恰好万安县尉谢温，在天子移驾御耕山时，带队在外围巡查防护；韩千户罪责难逃，为了破案交差，就想以‘谢温玩忽职守，致使妖邪混入行宫’为由结案。但此案存疑，谢温只是被贬官岭南……”
谢尽欢也不着急，耐心聆听完后，又询问道：
“三年前，我跟着家父一起去的岭南，半途遇到了一只浑身裹挟黑雾的妖物，至今没摸清底细。这妖物是你们派来灭口的？”
周贺心急如焚等着巡逻武卒抵达，嘴上依旧不紧不慢回应：
“已经让谢温背下失职之责，以谢温的身份也不可能再回京算账，韩大人没理由半路下黑手。当时是段千户查办此案，如果你能活着离开丹阳城，具体情况可以去问他。”
谢尽欢见周贺不似说假话，微微颔首：
“借你吉言，我争取活着离开。还有其他的吗？”
话落，酒肆内安静下来。
周贺急急思索可以让谢尽欢耐心倾听的事情，尚未找到由头，窗外的房舍上方，忽然响起了：
“咕——咕——”
？！
周贺心中微沉，明白这是有人过来的示警信号，谢尽欢等不起了，当即先下手为强，右手微动拔出腰刀：
呛啷！
但也在此时！
飒飒——
谢尽欢手腕轻扫，桌上两个茶碗，就化为飞旋利刃，从左右两名赤麟卫脖颈一扫而过！
两名赤麟卫腰刀拔出不过三寸，左侧脖颈就喷出血水，身形一个踉跄往后倒去。
周贺身为百户，武艺并不算差，飞身后撤拔出佩刀，但尚未来得及窜出窗户，就发现骇人气劲扑面而来！
嘭——
原本坐在门口的谢尽欢，未见如何起身，身形已经横移绕出桌案，顺势拔出三尺钢刀。
继而脚步重踏，往前压身突袭，左手倒持钢刀，在火光下带出一条璀璨银芒！
叮~
酒肆中火星飞溅！
周贺以惊人反应，险之又险挡住横削肋下的一刀，但刀锋蕴含力道惊人！
双刃相接瞬间，雪亮官刀就被劈出半寸深的豁口。
刀背撞入周贺胸腹，瞬间砸断几根肋骨！
咔——
周贺肺腑巨震眼神惊愕，毫不犹豫左手如刀刺向谢尽欢咽喉。
但可惜，他手刚伸出些许，就被宛若蛟龙的手爪扣住手腕，继而：
嚓、嚓——
谢尽欢抓住周贺左臂，倒持钢刀从官刀上擦过，顺势往上削断大臂，继而回手一抹！
噗——
毫无防护的左侧脖颈，霎时间血光爆绽！
血水飞溅出去之前，谢尽欢已经闪身而过，顺势拉起背后蓑衣。
呲呲呲~~~
三名红袍赤翎卫接连倒地，致命伤皆是左侧脖颈动脉，以至于灯火昏黄的酒肆中血水飞洒，如同忽然多了三道喷泉。
哗啦~
周贺用仅存右手捂住脖子，撞在了身侧桌子上，眼神残留无边惊惧，濒死之际仍望向街面，试图呼救。
但咽喉气管被一刀削断，根本发不出半点声响。
谢尽欢以蓑衣遮挡血珠，不紧不慢绕过倒地挣扎的两名赤麟卫，来到窗前取下撑杆：
“外面示警，说明武卒刚出现在街口，你应该听到脚步声再动手。虽然结果都一样，但为了不弄出太大声响，我会选择扭断脖子，死相至少好看一些。”
咔哒~
窗户关上，遮蔽了昏黄灯光与血光！
扑通~
周贺滑到在地，奋力用脚蹬向凳子，试图弄出动静。
只可惜脚抬起来，凳子就被挪开，放在了咫尺之外，却永远别想碰到的距离。
谢尽欢来到门口处，扫视三名迅速失去生机的赤麟卫，又仔细检查周边，确定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后，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当做对酒肆的赔偿，开门弯身走了出去。
咔哒~
大门关上，酒肆彻底安静下来。
“嘶……嘶……”
周贺躺在地上，只剩下丝丝缕缕呵气声，奋力想要抬手，意识却越来越昏暗，最后传入耳中的是：
“杨尉史有这么个兄弟，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谢公子长得俊、武艺高、为人正派，还把我等差役武卒当弟兄，他不平步青云，谁平步青云？”
“听说谢公子现在正在武威阁喝酒，郡主殿下就宴请他一个人，啧啧啧，这待遇……”
……
踏踏踏……
脚步声与灯笼光芒，路过外面街道，又渐行渐远……

第五十二章 浪起来！
银月当空，武威阁内的欢笑仍在继续。
几名侍女站在楼下花园里，听到楼上时而传来的银铃笑声，忍不住窃窃私语:
“谢公子到底在做什么呀？郡主笑的好开心。”
“兴许是在讲荤笑话。没看谢公子轻声细语，都不想让我们听见……”
“好想上去瞄瞄。”
“别作死，要是看到不该看的，当心郡主殿下把你嫁给侯管家……”
……
另一侧的民宅内。
谢尽欢无声无息翻入围墙，确定无人发现行迹，暗暗松了口气，让煤球先回屋睡觉，他则整理了下衣袍，悄然越过后院围墙，来到了露台上。
滑门内部灯火通明，能听到长宁郡主颇具特殊的御姐音，从笑声来看被陪的很开心，似乎还带着几分羞涩……
阿飘在做什么？
谢尽欢满心茫然，不过长宁郡主没发现异样就好，他悄然站在露台上，等待不过一瞬，耳边就响起了鬼媳妇提醒：
“进来。”
谢尽欢没有多言，悄然拉开滑门打量。
哗啦啦~
房间中酒香扑鼻，地毯上摆着两个空酒壶，不过都集中在长宁郡主这边，他的位置原封未动。
身着家居裙的郡主殿下，依旧坐在孔雀屏风之前，斜靠软枕侧卧，手儿撑着侧脸，也不知在看什么东西，望着空气娇笑嫣然：
“呵呵~……”
谢尽欢轻手轻脚来到对面坐下，耳边就传来话语：
“酒喝完，其他东西随便摆一下。”
谢尽欢把一壶酒一口闷了，虽然呛的头皮发麻，但还是咬牙强忍，轻手轻脚把酒具赌具稍微弄散了些。
长宁郡主始终望着他所在的方向，在片刻后似乎有点头晕，闭目轻揉眉心：
“你这浑人，笑的本郡主头疼~”
谢尽欢知道幻象无缝解除了，做出酒过三巡的模样：
“郡主开心就好。天色不早，要不叫侍女上来，送郡主回房休息？”
“诶~”
长宁郡主缓了片刻，发现晕乎乎的‘酒劲儿’过去了，又抬起头，水灵灵的眸子望向谢尽欢：
“还没过子时，岂能这么早散场……不对，你怎么忽然又正经起来了？”
？
我刚才不正经吗？
谢尽欢也不清楚阿飘刚才做了什么，此时只能顺着话:
“怕侍女跑上来瞧见。郡主既然没喝好，我自然得继续陪着。”
长宁郡主微微颔首，坐直几分仔细打量，又挑了挑眉毛：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骚里骚气的模样，你恢复一下。”
骚里骚气？！
谢尽欢一脸懵逼。
夜红殇显然知道谢尽欢会发懵，此时悄然出现在孔雀屏风侧面，双臂环胸颇为不满：
“就杀三个人，能去小半个时辰，你走迷路了不成？姐姐能帮你拖这么久不容易了，赶快浪起来，别露馅。”
浪起来？！
谢尽欢得寻找目标、踩点探听、避开所有视线，小半个时辰能回来已经是神速了。
他知道鬼媳妇为了拖延废了不少心力，但他现在该怎么浪？
长宁郡主见谢尽欢面露迟疑，不悦道：
“刚才还放得开，不把本郡主身份当回事，现在怎么又拘谨了？我怎么感觉你换了个人似得？”
因为本来就换了个人！
谢尽欢感觉自己‘正道少侠’的形象似乎全崩了，为了不露馅，只能悄然向鬼媳妇求助。
夜红殇倒也没有当甩手掌柜，现场开始教学怎么浪。
谢尽欢抬眼望去，可见明艳动人的大魅魔，火红衣裙化为露着小腰的纱衣，脸上还带着面纱，继而腰臀轻摇、双手交错抹过胸口，一挺一挺，丰润腰身带起动人韵律……
我草！
我他娘刚才在跳这鬼东西？
这不成脱衣舞男了吗？！
谢尽欢觉得夜大魅魔跳的真好看，下次可以在家开小灶，但他没学过这玩意。
发现郡主殿下眼巴巴等着，谢尽欢为了遮掩行迹，不让房东太太起疑，也只能开始玩花活儿：
“刚才只是跳着玩，一直跳也没意思，要不我给郡主弹首曲子？”
“哦？”
长宁郡主饶有兴趣打量：“你还会弹曲儿？你到底藏了多少绝活儿？”
谢尽欢会得那可太多了，见此也没多说，出门把朵朵的琵琶拿进来，在凳子上坐下，略微试了下音色：
“我自幼勤学苦练，什么乐器都会点，虽然称不上大家，但勉强够用。这女儿家弹的琵琶，讲究个清脆圆润，犹如流水潺潺。而男人弹琵琶，要弹出四大天王的气势……”
“铛、铛铛——”
话落，谢尽欢在琵琶弦上扫了几下，循序渐进，琵琶音中暗含杀气，给让一种危机重重之感，连眼神都锋芒毕露！
长宁郡主硬被这道杀气腾腾的眼神给惊了下，看出谢尽欢是真会，不由讶异道：
“不错不错，你这底蕴，不当面首，实在暴殄天物。”
“郡主过奖。”
谢尽欢自幼卷出来的本事，虽然志向是碾压本地土著，但实际效果约等于《面首的自我修养》。因为要哄姑娘，谢尽欢不好弹杀气太重的曲子，想想改为五指轻勾：
“叮咚~叮叮咚……”
琵琶轻吟如细语，轻柔中夹杂着三分凄婉。
长宁郡主认真倾听片刻，眼神讶异：
“前朝乐理大家苏柏玉的《琵琶吟》，你弹的是不错，但这曲子太雅了，没意思，有没有俗一点的？”
俗一点？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非要他浪起来，为了不露馅，当下也是没办法了，改为五指如飞：
“铛铛铛~铛铛……”
曲调轻快，节奏感十足。
长宁郡主一愣，歪头道：
“这是什么曲子？”
谢尽欢略显得意的挑了挑眉：
“大乾电音！喜不喜欢？”
“啊？！”
长宁郡主被这忽如其来的眼神给电了下，满眼惊奇倾听。
虽然觉得谢尽欢的味儿，和刚才还是不大一样，但谢尽欢现在这博学多才的浪，可比刚才娘里娘气的骚有趣多了。
“不错不错，这曲子闻所未闻，挺有意思，不过‘电音’是什么意思？”
电音自然得插电。
谢尽欢感觉琵琶不够‘燥’，突发奇想，浑身气机流转，指尖迸发青白电弧，曲调直接变成了：
“呲铛呲铛滋滋滋~……”
别说，还真有点感觉，忽明忽暗的光效都有了，就是不够五颜六色……
长宁郡主瞧见这礼崩乐坏、倒反天罡的场面，眼神叹为观止：
“你还真是鬼才，学宫的乐理大家若瞧见，怕不是得当场吐血三升，来句成何体统！”
“私下玩玩罢了，正式场合谁敢这么弹。”
谢尽欢抱着‘电琵琶’，发现气氛到位了，但还缺个伴舞妹妹，就打起了国色天香小郡主的主意：
“要不我来教殿下跳舞？”
长宁郡主刚才已经见识过‘谢尽欢’的舞姿，迟疑道：
“跳刚才那个？”
“那个没意思，我来教殿下些好看的。”
谢尽欢说话之间，站起身来，左手提着琵琶，右手勾拍子，开始教学：
“铛铛铛……”
“来，跟着节奏，顶脚尖、绕两圈，提腰送胯，对……放开点，别害羞……”
“呃……”
长宁郡主也算整天和那群小姐疯，但何曾见识过夜店辣妹摇，跟着谢尽欢教的动作试了下，就是脸色一红，嘀咕道：
“你好骚呀~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这不你让我骚的吗？
谢尽欢既然没法装正道侠士了，此时可半点不含蓄，眼神大大方方，开始调教房东太太：
“以前在山上跟师父学的，放心，屋里又没外人，来，跟着节奏走……对，真聪明，动作要快，扭腰幅度再大些，对对，学得真快……”
长宁郡主御姐气势完全被压住，此刻都有点扭捏了，跟着节奏扭了几下，就羞的想揍这不正经公子。
但谢尽欢眼神举止又没调戏人的意思，夸人还不带半分诚惶诚恐的谄媚，就和知己好友一般，哄着哄着，她还真慢慢放开了些，跟着动作慢慢学……
而夜红殇站在一边，发现谢尽欢真浪起来了，心底也颇为讶异，眼神意思估摸是：
哦呦~还真浪的起来，这么会哄姑娘，说以前没红颜知己姐姐可不信……
看这小眼神，咱俩谁才是魅魔？
不过夜红殇也不是墨守成规的阿飘，听了片刻，也跟着教学跳了起来，动感舞姿大开大合，勾魂夺魄的眼神也很到位，肢体犹如丰腴饱满的无骨柔蛇……
我草……
谢尽欢眼前一亮，要不是怕露馅，非得竖个大拇指夸夸。
不过就在两人一鬼渐入佳境之际，后巷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隐隐还能听到杨大彪的呼喊：
“尽欢？尽欢？！”
谢尽欢琵琶音一顿，知道酒肆的事情已经见光了，转身拉开了滑门，往后方建筑群打量：
“杨大哥？”
“诶？你还在喝酒呀？”
“是啊……”
“刚才谁在乱弹琵琶？窗户还忽明忽暗的，和抽风一样……”
“呃……”
长宁郡主披上大袖外衫，来到露台上打量一眼，略显不悦:
“有事？”
杨大彪刚跃上围墙，瞧见郡主露面惊了一跳，连忙拱手遥遥行礼：
“郡主殿下，刚才东街那边出了大案。赤麟卫百户周贺及两名随从，被贼子所杀，全部一击封喉。”
长宁郡主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谢尽欢。
但从黄昏开始，谢尽欢都一直在她面前陪酒，还玩的非常嗨，有作案动机却完全没有作案可能，当下沉声道：
“人什么时候死得？”
“最多两刻钟前。”
“谁下的手？”
“尚未查出来。贼子武艺极高，看痕迹是左撇子，善用刀。我没看出太多，就想让尽欢一起过去看看。”
赤麟卫是天子爪牙耳目，周贺等人受命来丹阳协查李家一案，却被不明贼子暗杀，这事儿往大了说可以扯上谋逆。
长宁郡主深知这是个烫手山芋，谁牵扯进去谁倒霉，不悦道：
“衙门没人不成？什么事都指望谢尽欢一个外人，还要尔等何用？去请铁大人去看看。”
“是！”
杨大彪哪敢多言，连忙跃下围墙。
长宁郡主听到这种消息，也没了喝酒的兴致：
“听说你昨天在衙门熬了一晚上，天色不早，回去好好养精蓄锐。明天牡丹池，你若是让本郡主败阵，不仅武道神典没了，以后还得天天在武威阁弹曲跳舞助兴！”
谢尽欢其实不介意陪房东太太瞎搞，但对外，还是得维持正道少侠形象，低声叮嘱：
“刚才跳着玩罢了，传出去惹人笑话，这事儿郡主知道就行了……”
“放心，本郡主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你这本事要是传出去，往后本郡主见你，都得在豪门夫人后面排队。”
“？”
谢尽欢感觉形象算是崩完了，躬身告辞，翻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长宁郡主在露台上目送，等到谢尽欢隐入屋檐之下，还探头瞄了眼，暗道：会的真多，怪不得青墨整天跟在屁股后面转……
稍微平心静气后，长宁郡主揉了揉眉心，回到房舍之中：
“朵朵，你今天上的什么酒？”
“杏花春，有问题吗？”
“酒劲比往日大了些。”
“兴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换我和谢公子独处，恐怕三杯就倒了。”
“哼~小浪蹄子……”
……

第五十三章 中秋佳节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天色刚亮不久，市井街巷就彻底热闹起来，远处的街道传来了敲锣打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谢尽欢带着煤球，坐在巷口的羊肉铺子，照常点了三碗汤三个馍，周边都是忙疯了的差役，正有气无力谈论着：
“又是紫徽山大妖，又是疯尸花李家，如今还死了仨红袍瘟神，我们也是人，就是长八条腿也跑不过来呀……”
“去他娘的瘟神，往日凶名那么大，被人宰了连个信儿都发不出来，哪怕死前写几个字，也有门路查不是……”
……
发现衙门兄弟腿都快跑断了，谢尽欢心安了不少。
虽然弄死三名赤麟卫，给衙门弟兄带来了不少压力，但他也没办法。
周贺等人已经准备斩草除根，他不杀后患无穷，而且光杀这仨还不够。
望京千户所的千户韩靖川，让他爹当了替罪羊，目前恐怕已经知道他这儿子还活着的消息。
如今三个手下忽然暴毙，就算真不是他杀的，韩靖川也会警觉，以赤麟卫的作风，很可能斩草除根以防后患，这一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所以韩靖川也得宰了斩草除根。
不过韩靖川在京城苟着，暂无下手机会，目前首要之事，还是活着离开丹阳城！
如此思索间，三碗汤三个馍尚未吃完，几道熟悉人影就出现在了街口。
抬眼望去，为首是冷艳动人大墨墨，白裙如雪、仙气十足。
左右则是哼哈二将，杨大彪和刘庆之，行走间交流着：
“没完了吗这不是？这才几天时间，出了多少案子？紫徽山大妖、东仓街、三合楼、傅东平、藏尸坑、活埋赌徒、赤麟卫，各个都是命案大案，今天还不知道要出啥幺蛾子……”
“停尸房的尸体，几乎是谢兄弟以一己之力送进去的，大彪，你说谢兄弟是不是克你？谢兄弟一来……”
“瞎说！紫徽山大妖和赤麟卫又跟尽欢没关系。若不是尽欢四处救火查案，我们连当前这些证据都找不回来……令狐大人，要不要叫尽欢一声？”
“不必。谢尽欢昨晚陪郡主殿下喝酒，今天让他好好休息……”
……
谢尽欢在铺子观望，可见一马当先的墨墨姑娘，走过青泉巷口时还加了速，和怕被他撞见似得。
不过这一加速，就直接来到了羊肉铺子门口。
正在干饭的煤球，见状从窗口窜出去，落在了肩膀上：
“咕叽咕叽？”
令狐青墨脚步猛地一顿，往铺子里瞄了眼，瞧见熟悉的身影，又把目光转向别处，摆出了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姿态。
杨大彪瞧见大煤球，就知道谢尽欢这挂件在跟前，连忙招呼：
“尽欢，才吃早饭呀？昨天晚上郡主殿下没骂我吧？”
谢尽欢见三人不准备吃饭，就起身结账来到街上：
“没。郡主殿下是怕我惹上麻烦，才没让我去陪着查案。”
杨大彪来到跟前，抬手拍了拍谢尽欢肩膀：
“郡主殿下性格傲气，能看上眼的人不多，你有这机会，可得陪好了，以后咱哥俩加官进爵，全仰仗郡主殿下……”
刘庆之发现老大今天不对劲，连忙提醒不长眼色的杨大彪：
“咳咳——”
杨大彪话语一顿，转身就和羊肉铺子的捕快讨论起案情，刘庆之也跟了过去。
？
令狐青墨扛着煤球走在前面，发现跟班忽然跑了，心里自然一僵，转头也想往过走，结果和谢尽欢撞了个正着。
“墨墨姑娘早。”
令狐青墨明显有点拘谨，往后退出一步：
“你有事要禀报？”
谢尽欢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官府中人，有什么可禀报的。墨墨姑娘有心事？”
令狐青墨昨天都不小心走到城外去了，晚上觉都没睡好，肯定有心事。
不过想到师父的处事风格，她还是故作镇定：
“你年纪尚轻，私下写写画画，也情有可原，我不会放在心上。不过……不过林大夫是你红颜知己，你岂能把我写这么好，却对她那般敷衍？”
谢尽欢昨天是为了搞事，此时神色如常解释：
“我和令狐姑娘目前还是朋友，哪怕是私下评价，也得就事论事，多一分是唐突、少一分是不尊重。而林姑娘不一样，我和她是旧相识，彼此开玩笑调侃两句，她也不会真生气……”
她还不生气？
我感觉她都准备挠我了……
令狐青墨半点不信这话，但谢尽欢这解释，似乎也能说明为什么两人的情书不太一样。
她还想问下谢尽欢到底对她有没有意思，但这话实在不好开口，便压下心绪：
“昨天死了三个赤麟卫，凶手善使左手刀，武艺高强，事后还给酒肆付了赔偿银两，看作风应该不是寻常人物。我去码头打听下，看近几天有没有厉害的江湖刀客来丹阳。
“今天中秋节，你晚上还得陪郡主去赴宴，就不用跟着衙门东奔西跑了。”
谢尽欢知道墨墨此行注定白跑一趟，作为凶手也不好提醒，只能道：
“你晚上不去牡丹池？”
中秋宴这么重要的场合，令狐青墨肯定得陪闺蜜过去，想了想回了句：
“衙门公务繁忙，晚上再看，我先走了。”
说着快步跑向街头，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还挺害羞……
谢尽欢遥遥目送后，煤球也晃了晃翅膀，很礼貌的道了个别：
“咕叽~”
-----
不久后，林家医馆。
中秋佳节，林婉仪也换上了崭新的水绿色裙装襦裙，墨黑青丝以碧玉发簪束起，配上做工精巧的金丝眼镜，气质知性婉约，整个人看起来宛若丰润多汁的嫩牡丹。
不过那双秋波美眸，此刻却不怎么高兴，手里端着茶杯，瞥向窗外和煦秋阳，连旁边摇头晃脑的煤球都装作没看见。
谢尽欢坐在茶案另一侧，慢条斯理帮忙倒茶：
“说好逢场作戏，你怎么也当真了？”
林婉仪昨天回来后，臊的一晚上没睡着，能待见谢尽欢就怪了，此刻一副受了蒙骗的模样，头也不转抱怨：
“你说的是只有几个官差过来，结果来了多少人？
“现在出门买个包子，都在听见人说我昨天跑去青泉巷争风吃醋，还没争过！
“女儿家名节大于天，你让我往后怎么嫁人？
“还有那什么‘天上一个碗、地上一个姨’，哼……”
扭动肩膀，脸颊转向窗口，后脑勺对着男人。
谢尽欢昨天为了让林婉仪演技真实点，瞎写的东西都没提前告知，目前看来是真惹毛眼镜娘了，他把茶杯放在面前，心平气和道:
“我们又不是本地人，过段时间回了京城，谁记得这些？至于天上一个碗，那叫戏剧冲突……”
“明白，令狐姑娘是花旦吗，要可劲儿夸，我是丑角，得戏弄，以前又不是没听过戏。”
“你这么天生丽质，谁敢把你当丑角？”
谢尽欢见哄不动，只能左右看了看，凑近低声道：
“昨晚上我和长宁郡主聊过了，让她把武道神典借给我看看，长宁郡主答应了。”
？
林婉仪听到这个，恼火情绪顿时消散大半，推了推金丝眼镜，回过身来：
“当真？你别唬我……”
“我唬你做什么？”
谢尽欢拿着茶杯略微琢磨：“长宁郡主身份摆在那里，只要我伺候好了，借阅武道神典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伺候？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难以置信道：
“你昨晚给郡主殿下侍寝了？”
谢尽欢想起昨晚的疯批模样，觉得还不如陪着房东太太睡觉，他叹了口气：
“那倒不至于。不过为了哄好长宁郡主，我是又唱又跳，冷峻形象荡然无存，还得给郡主当狗腿子，这可都是为了帮你得手武道神典。”
林婉仪见这‘悔不当初’的模样不似作假，也不好生气了，取来软垫放在桌上，开始帮谢尽欢手号脉体检：
“我又不是没付酬劳，你不知道龙血丹多少银子？我出诊一次三钱银子，好多年才能攒回来……”
谢尽欢喝着茶水，本来在安静打量着对面的绝色眼镜娘。
但慢慢忽然发现肺腑间涌现一股热流，心情变得十分愉悦。
继而嘴角都不受控制，慢慢勾起来，露出一抹阳光灿烂的笑容。
？
谢尽欢尝试压下嘴角，但就是忍不住想笑，心头满是疑惑，暗道：
这莫非就是恋爱的感觉？
不对，这更像嗑药了……
仪态端庄的林婉仪，发现谢尽欢变成了‘阳光开朗大男孩’，还有点茫然。
不过很快她也出现了相似状况，嘴角勾起来又压下去，两次过后，意识到了不对劲，拿起茶杯闻了闻：
“笑口常开散？紫苏——！”
娇声呵斥。
楼下顿时传来‘毒手药娘’的笑声：“哈哈……碗姨，我是看你不高兴，帮你开心一下，别生气别生气……”
继而‘咚咚咚’跑没了踪迹。
“这个死丫头！”
林婉仪双手叉腰试图板着脸，但就是忍不住露出笑容，嘴角一抽一抽的，看的煤球直愣神，也想凑进茶杯来一口。
谢尽欢把煤球摁住，尝试压住笑意，结果完全压不住，以功法逼毒也没用，眼神不由讶异：
“这药确实霸道，怪不得能让铁大人变成大傻章。”
林婉仪应该是经常中招，从腰间取出常备解药，放进了谢尽欢茶杯：
“这丫头和你一样，天赋羡煞旁人，就是不走正道，老搞些看着厉害，但没大用的物件。”
“也不能这么说，世上没有没用的功法，只有不会用的人，这药用来治抑郁症，应该有奇效……”
虽然嘴上夸奖，但谢尽欢可不想变成‘大傻欢’，把茶水‘吨吨吨~’一饮而尽后，起身道：
“待会还得跟着郡主去牡丹池赴宴，先走了。晚上你也去是吧？”
林婉仪昨天听谢尽欢说起，紫苏也想去，已经着手准备了，不过此时却轻哼道：
“你得陪着郡主殿下，我去不去，对你来说不都一样？”
“你和紫苏可以去船上玩嘛，都是姑娘家，大部分都认识你。”
林婉仪显然知道自己在贵妇小姐圈儿的名声，连忙摇头：
“咦~郡主那艘船，我可不敢上去，据说……”
欲言又止。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
“据说什么？”
林婉仪不好明言，只是取出一粒蓝色小药丸：
“这是醒神之物，你察觉情况不对最好吃了。免得你喝多在船上干出啥事儿来，腿被那些豪门老爷打折。”
谢尽欢知道那群小姐有多疯批，对此摇头一笑：
“我的定力你还不知晓？穿着法器绑树上，我都没……”
“啐~”
林婉仪哪里敢聊这羞死人的话题，连忙把男人给撵了出去……

第五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太阳尚未完全落山，丹阳城化为了绚烂灯海。
烟火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街面上还能看到一头披金戴银的大象，拖着几人高的大型灯车巡游，周边全是追逐看热闹的百姓孩童。
而连接街道侧面的围栏上，还有很多美艳仕女，用长杆吊着果子投喂，大象抬起鼻子卷住送进嘴中。
“昂~”
“哇！娘，这象好乖呀~”
……
谢尽欢站在街边等待，瞧见如此华美的街景，脑子里不免想起了生死不明的老爹，心头不乏怀念。
煤球对中秋没什么概念，满眼都是干饭，见都在喂大象，也学着张开鸟喙，想让二楼的美人投喂。
结果上方衣着鲜亮的仕女，瞧见他后，还真丢了个青果下来，附带一个挑逗眼神。
谢尽欢接住青果，因为还有个房东太太要伺候，并未上去搭讪，在等待片刻后，街口就传来了马蹄声。
蹄哒蹄哒……
回首望去，四匹纯色白马并驱的奢华车辇，自文成街驶来，车厢内能看到光影，但瞧不见车中人。
左右是十余名武卒，刘庆之在前方带队，侯管家骑马走在旁边，沿途摇着白纸扇，贼眉鼠眼的模样，和帮纨绔世子物色小娇娘的狗腿一模一样。
谢尽欢扛着煤球来到跟前，拱手一礼：
“侯管家，刘大哥。”
“谢兄弟。”刘庆之拱了拱手。
侯管家略微打量，夸赞道：
“不错哦，这身打扮，确实颇有老夫当年几分风采。”
为了参加宴会，谢尽欢还专门取出傅东平贡献的盘缠，买了套云锦质地的厚实白袍，腰缠玉带，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连煤球都给洗的黑黑净净。
听到侯大管家的贬低，谢尽欢客气道：
“哪里哪里，侯管家过誉了。令狐姑娘没过来？”
刘庆之回应：“在车上，头儿今天打扮的……”
“刘庆之！”
车厢里传来冷冰冰的呵斥，刘庆之当即噤声。
谢尽欢见墨墨打扮的很漂亮不敢见人，自然是来了兴致，从车窗往里打量。
结果窗户刚挑开，就看到两团尺寸不俗的雪腻，以及深不见底的奶沟……
(⊙_⊙)？！
再往上看去，原来是同样好奇推窗往外看的侍女朵朵。
朵朵差点给谢尽欢来了个以奶洗面，惊的连忙往后一缩：
“咦~谢公子，你往哪儿看呢？”
“朵朵！”
坐在车厢里的长宁郡主，微微蹙眉：
“人家看青墨，又没看你，快让开。”
令狐青墨缩在角落，闻言脸色涨红：
“翎儿，你别瞎起哄。”
谢尽欢等待朵朵让开，还是往里看了眼。
车厢之中，身着华美宫裙的房东太太，坐在车厢里侧，手持团扇妆容夺目，还点着斑斓眼妆，贵气逼人。
而向来高冷清丽的墨墨，今天竟然也换上了一身云白色的诃子裙，外罩茶青色纱衣，头发也扎成了飞云髻，看起来少了三分仙气，但多了很多女人味。
因为是被闺蜜摁着强行打扮成这样，令狐青墨颇为不适应，用团扇挡着脸颊，显然不想谢尽欢瞧见。
“咕叽？”
煤球或许是没认出来，还跳到跟前探头看了看。
谢尽欢其实也没认出来，笑道：
“这裙子挺好看，又不露肉，躲个什么？”
令狐青墨自认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女侠，不习惯这种盛装打扮，更不用说谢尽欢还偷偷给她写情书……
在场人多眼杂，令狐青墨也不敢拉拉扯扯，起身关上窗户：
“车厢地方小，坐不下，你在外面将就一下。”
咔哒~
谢尽欢所见姑娘中，也就墨墨是省油的车，自然也没为难，坐在了车辇边缘，一道朝城外行去……
……
-----
槐江上游，牡丹池。
入夜，明月如玉盘，悬在了江岸上。
绚丽烟花在半空绽放，数以万计的男女老幼，穿行于花车、戏台之间，江畔、湖面停靠不下百艘游船，江边亦有画船往返。
挂着‘林’字木牌的马车，在外围草坪上停下，身着彩衣的林紫苏率先下车，转着圈儿打量：
“哇~好多人呀，丹阳的中秋灯会，感觉比京城都热闹。”
林婉仪身着水绿色修身裙装，带着琴文下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那是自然。太祖当年平定天下，渡江之战前，曾在这里扎营，中秋时写了一首诗。大乾开国后，还时常来此怀念……”
“知道，江山如画古今同，人事消磨水逝东。惟有丹阳矶上月，夜凉依旧照孤篷。夫子讲过几百次了，还说太祖诗才一般……”
“嘘~！”
林婉仪吓得连忙抬手。
林紫苏脖子一缩，提着灯笼快步跑开，和诸多小姐一样往牡丹池内部行走，沿途到处打量：
“谢公子呢？他不来陪着碗姨？”
“紫苏！”
林婉仪也在偷偷寻找谢尽欢的下落，闻声脸色一红，看模样是想揍这捣蛋丫头，但大过节的，想想还是忍了：
“人家陪着长宁郡主，咱们逛咱们的就行了。”
“是吗？那可惜了。”
琴文也提着个灯笼，行走间寻找郡主府的船只，却意外发现江畔停着一艘巨型宝船。
宝船高五层，长不下三十丈，从上到下灯火通明，估摸能装五六百人，因为吃水太深，都没法靠岸，游人上去还得走浮梯。
“小姐，那艘船是做什么的？去的人好多，要不去看看。”
在旁护卫的贾正，作为消息灵通的老江湖，连忙摇头：
“据说是几家大赌坊联合弄的赌船，不是什么好地方。”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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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赌船上。
何参双臂环胸背靠围栏，打量着不停登船的赌客，眼底涌现出三分犹豫：
“师父，最近这局势，着实有点看不懂。有人栽赃我们，我们栽赃李家，结果王府去查谢尽欢，然后三个赤麟卫被灭了口。我昨天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都没想通这其中脉络……”
太叔丹做儒生打扮，嘴里还磕赌船伙计送的瓜子：
“江湖就是如此，人人各谋其事，都没做错什么，但机缘巧合之下撞在一起，方向就完全看不懂了。若是人人按着流程走、事事条理清晰，那叫天下大同，不叫江湖。”
“倒也是，不过咱们连头绪都没搞清，就在这里办事，万一出了纰漏……”
太叔丹抬眼望向下游的丹阳城：
“等收到信号，丹阳城的高人已去追‘紫徽山大妖’了。牡丹池没人是为师对手，船还开到了江湾。这若是还能出纰漏，那说明天意如此，跑就是了……”
何参听着师父絮叨，目光忽然微微一动，转眼看向了江畔人群。
太叔丹顺着方向望去，可见是江边走过的一队豪门女眷，其中有个眼镜娘身姿颇为傲人，他不悦道：
“大事当前，你还有心思看女人？”
何参连忙摇头：“不是，这女子似乎是林家医馆的女大夫，谢尽欢相好，我上次聘请傅东平，远远瞧过一眼。她来了，谢尽欢很可能也在牡丹池。”
太叔丹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仔细打量远去女子身形：
“你确定上次在鸡冠岭，有个巫师和谢尽欢一起，还施展了百鬼行瘟？”
何参眨了眨眼睛，疑惑道：
“师父说那个巫师是林大夫？这不大可能吧，此女出身御医世家，家在京城，和巫教扯上关系，不是找死。”
太叔丹指了指自己双眼，认真讲解：
“为师以前在螭龙洞学艺，听师长说过，缺月山庄的巫功来历特殊，虽然功效傲人，还能练出‘月火、焚仙蛊’等独门神通，但五行不均阴气过重。眼属木火，皆为阳，为此修行此功的门徒，眼睛都不好使。
“百鬼行瘟是蛊毒派秘技，缺月山庄也会，另外，此女还和谢尽欢关系密切，当天还出现在了跟前。”
何参听这么一通分析，也算恍然大悟了：
“怪不得，缺月山庄肯定了解‘疯尸花’门道，谢尽欢能那么快发现蛊花和藏尸洞就不奇怪了。
“血妖丹一事筹备月余，成败只看今晚，谢尽欢和这巫教同行也在牡丹池，会不会发现异样又摸过来？”
太叔丹斟酌片刻，看了下天色：
“待会咱们又不在牡丹池，想提前发现宝船异状，得有超品往上的眼界，林婉仪和谢尽欢实力远逊于此。
“要是他们真不走运撞进来了，倒也好，鹿鸣的仇得报，顺便还能帮上面解决点麻烦。”
“嗯？”何参稍显不解：“什么意思？”
太叔丹嗑着瓜子，扫视人头攒动的江岸：
“谢尽欢他爹是被妖物袭杀，这大乾能有几家妖道派系？不该知道的，别多问。”
何参若有所思颔首：“看来师父也不清楚内情。”
“？”
……

第五十五章 名不虚传
银月当空。
郡主府的大船飘在牡丹池外的江面上，两层船楼挂着五彩缤纷的灯笼，船上满是让人眼馋的莺莺燕燕，引得江边无数才子闲汉伸长脖子打量。
不过船楼内部的场景，实在称不上赏心悦目。
“铛铛铛~——”
“郎君呀~你是不是臊的慌~……”
“小浪蹄子，你讨打是吧……”
咚咚咚……
船楼大厅内，到处是打打闹闹的小姐，有抱着琵琶跳起来弹的，有扯衣服撩裙子的，甚至有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跑上楼来摸谢尽欢大鸟的。
这群疯批丫头……
还是墨墨乖巧……
谢尽欢摁着已经想叨人的煤球，坐在二楼茶座旁，窗外就是绚烂灯火与圆月，身边则是气质相反，但同样姿色傲人的两个大美人。
令狐青墨早就习惯了这场面，此时只是规规矩矩坐着，手里拿着白鹤团扇遮挡领口，以免被谢尽欢从侧面瞄到奶沟。
长宁郡主则坐在中间，战意满满望着桌子对面：
“王荷，你已经连赢本郡主三场，今天你若还能站着走出船楼，本郡主从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再不沾酒。”
桌子对面，也是三个出自世家大族的小姐，位列中间的姑娘名为王荷，崇文院有名的才女，赌术更是冠绝丹阳，被誉为学宫‘绝代双骄’之一，另一个就是丹医院的‘毒手药娘’。
至于武备院，理工科和尚庙，不是工匠就是武生，院花都是个娘炮，不提也罢。
王荷受益于白白胖胖的富态体型，胸脯确实大，气势也像个大姐，此时坐在中间，嘴上半点不怂：
“酒桌无大小，放在外面，我得尊称你一声郡主，但在这张桌上，你永远都是手下败将。话说姑娘家喝酒，你叫个俊公子来作甚？用美人计让我分心？”
？
谢尽欢感觉自己完全是进了盘丝洞，但为了武道神典，还是忍了，拱手一礼：
“在下谢尽欢，见过三位姑娘。”
“哦~”
听见这自报家门，对面三个姑娘就是一愣，继而开始七嘴八舌：
“公子就是这几天到处斩妖除魔的谢公子？失敬失敬……”
“听李老说公子字写得极好，叶筋范骨，颇有大家之风，昨天还给令狐姑娘写了封情书……”
“那应该让青墨坐在公子跟前……”
……
令狐青墨出身道门，实在受不了这些，抬手打岔：
“你们再这样，该把他吓跑了。天色不早了，开始吧。”
王荷可能也是怕把好不容易叫来陪酒的‘美人’吓跑，此时稍微收敛了些，拿起筛盅扣在桌子中心：
“今天怎么玩？”
长宁郡主摇着团扇，眼神满是傲气：
“老规矩，比大小。彼此押注，五杯酒封顶，重摇喝一杯。左右可以代酒。”
“行。”
王荷气态犹如江湖武圣，眼底全是强者的从容，抬手示意：
“郡主先请。”
长宁郡主苦王荷久已，为了找回场面，半点不啰嗦，拿起筛盅开始摇晃。
咚咚咚~
因为右手晃动太快，连带着金色孔雀胸衣都掀起阵阵波澜……
谢尽欢就坐在身侧，个子又高些，余光能看到微微颤动的白皙软腻和深谷，不过人多眼杂，此刻也不好乱瞄，只是暗暗做法召唤魅魔。
咚咚咚~
啪~
很快，特制骰盅扣在桌上，长宁郡主用手遮挡，小心翼翼抬起一条缝打量。
谢尽欢和令狐青墨，同时侧身探头，连煤球都如同好奇宝宝从桌子边缘探出了脑壳观望：
三三五。
不大不小的一个数。
长宁郡主把骰盅扣好，微抬下巴：
“该你了。”
王荷也不多说，拿起骰盅从桌上一扫，骰子揽入骰盅后，就往上抛起，而后一掌摁下：
咚咚咚~
嘭~
骰盅飞旋只在眨眼之间，动作行云流水，也没有半颗骰子掉落！
好功夫……
谢尽欢暗暗感叹一句后，手不动声色伸到长宁郡主膝盖上，准备按照昨晚商定的策略比划点数。
但令狐青墨并不知道闺蜜找特异功能高手作弊的事儿，见谢尽欢竟然敢摸长宁郡主腿，当即眼神一冷，迅速推开咸猪手，意思估摸是——你喝多啦？我在这边，郡主是你能乱摸的？
你以为我想摸？
谢尽欢再次伸手，结果还被墨墨掐了下，只能硬着头皮挪到房东太太臀儿侧面，四个指头摸了三次。
别说，手感确实丰满柔弹……
长宁郡主被摸，也微微坐直了几分，眼神微羞，不过大敌当前，此时还是得大局为重。
发现王荷大一点，长宁郡主肯定不敢开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重摇。”
咚咚咚~
啪——
咚咚咚~
啪——
如此连喝三杯后，长宁郡主终于摇出了五五四。
王荷看不到谢尽欢的小动作，但瞧见昔日手下败将，忽然气势这么强，似乎知道她点数，自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过王荷也没点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也重摇。”
哗啦啦……
咚——
筛盅再次抛弃落下。
谢尽欢本来在等着鬼媳妇报点，但万万没料到，耳畔直接传来了一个噩耗：
“得~踢到铁板了，接下来你自己想办法吧，三个六。”
？
谢尽欢心头微震，望向对面白白胖胖的王小姐，眼神犹如萤烛之光见皓月！
毕竟他昨天已经尝试过，透过特制筛盅控制骰子难比登天。
但王荷能给连续摇出刚好大一点和三个六，说明手法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既知道长宁郡主的点数，也能控制自身点数。
在这种情况下，他开透视都是以卵击石，毕竟他们没法控制点数，只能一直喝酒重摇，最好结果无非平局。
怪不得敢称‘崇文院第一大奶’，这次是遇见真佛了……
王荷给了谢尽欢一个颇为调侃的小媚眼，而后望向对面的长宁郡主：
“我押五杯，你换还是开？”
长宁郡主见王荷气势惊人，也意识情况不妙，见谢尽欢不摸她了，还用手肘悄悄撞了下，意思像是——死鬼，你快点动呀~
但谢尽欢面对必输局面，根本没法动。
王荷这一手，用江湖口气说出来，就是：
年轻人，功夫要脚踏实地的练，姐姐这一手二十年的功力，你不过一式取巧，怎么跟我斗？
但这场酒要是落败，武道神典可就离他而去了。
欠了婉仪九千两巨款，还不上指不定得肉偿……
谢尽欢被手肘戳了两下，心中也在暗暗思索对策，稍许后露出一抹笑容：
“王小姐好功夫，在下心服口服，这酒我代郡主殿下喝。”
长宁郡主本来还有点疑惑，但等到王荷打开筛盅，露出‘六六六’后，顿时明白往日和王荷切磋，对面放了多少海，眼神难以置信：
“好你个王荷，竟然还藏了一手，怪不得每次都是差一点赢！”
王荷和左右同伴击了个掌，稍显得意：
“如今整个崇明河，就郡主殿下敢陪我玩两手，要是赢太狠把郡主殿下也吓跑，岂不是和穆先生一样，只能左右互搏解闷了？”
吨吨吨~
谢尽欢把五杯酒喝完，见房东太太心态爆炸，抬手略微安抚，而后提议：
“摇骰子互相明牌，就没了意思，要不咱们换个玩法？”
“哦？”
王荷半点不怂：“公子想怎么玩？不许比武欺负姑娘！”
谢尽欢耐心讲解：
“咱们来玩猜谜。三人一组，选一人蒙着眼睛，敌方出题，写在纸上，我方两名队友提示，但不能明说，蒙眼之人，要猜出写的什么东西，猜错罚酒。”
几个姑娘显然没玩过这游戏，王荷也来了兴致：
“行。”
长宁郡主意识到很难取胜，不过还是很相信谢尽欢的实力，当下从领口抽出手绢，直接蒙住了谢尽欢的眼睛：
“我们先来，你们出题。”
谢尽欢被带着奶香的手绢绑住眼睛，微微一愣，发现手绢也挡不完光线，就背过身去等待。
王荷等人在了解游戏门道后，三个姑娘起身凑在一起商量，让侍女送来纸张，王荷龙飞凤舞写下两个大字，给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看了看。
令狐青墨本来只是好奇，发现对面写的鬼东西，脸色顿时一红，觉得这帮疯批小姐简直过分。
长宁郡主很有御姐份儿，瞧见字迹后也没脸红，认真提醒：
“两个字，女子贴身……”
“肚兜。”
谢尽欢秒答！
“嘶……”
五个姑娘都是一愣，眼神惊疑。
连暗藏的鬼媳妇，都来了声：
“哟呵？厉害呀……”
王荷拿起纸张看了看，有些怀疑道：
“谢公子，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神通术法？”
长宁郡主也是如此做想。
但谢尽欢在这世道立足，可不全仰仗鬼媳妇，这次他真没用神通，纯粹是了解这帮疯批小姐的思路！
“玩这种游戏，出千就没意思了。王姑娘喝酒吧。”
王荷半信半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可能意识到遇见了高手，望了望令狐青墨，开始增加难度：
“只能一个人提醒，你们俩换着来，令狐姑娘该你了”
“啊？”
令狐青墨意识到情况不妙，严肃道：
“你们可别乱写。”
“呵呵~”
王荷输了就得喝酒，怎么可能不乱写？
三人窃窃私语商量过后，又在纸上写起了鬼东西……

第五十六章 妖气再现？
很快，王荷再度亮出手中纸张。
令狐青墨瞧见纸上不堪入目的字迹，轻轻吸气脸色涨红，恨不得就此离席。
长宁郡主想说话提醒，但又不能坏规矩，只能催促：
“你快点，都是姑娘家，你扭捏个什么？”
谢尽欢不是男人吗？
令狐青墨被众人注视，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委婉提醒：
“嗯，一种海鲜……”
“鲍鱼。”
谢尽欢从不让墨墨为难！
令狐青墨和长宁郡主都是表情一呆。
王荷都惊呆了，望着谢尽欢的背影，眼神犹如一粒蚍蜉窥见诸天神佛！
令狐青墨不可思议道：
“谢尽欢，你真没作弊？”
这还需要作弊？
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这群小骚蹄子会写啥……
谢尽欢气态犹如历经世事的山巅老祖：
“我三岁勤学苦练，学的杂，王小姐最好上点难度，不然今天没法站着走出这道门。”
长宁郡主虽然怀疑谢尽欢用秘术出千了，但心中畅快还是无语言表，挪动丰润臀儿坐在身侧，如同娇妻美妾般，用团扇帮心腹爱将扇风：
“继续继续，小小王荷，也敢在本郡主面前造次？”
对面三个小姐显然感受到了压力。
王荷自从受封‘赌圣’，头一次遇见如此强敌，又开始和几个姑娘一起头脑风暴，而后亮出纸张。
长宁郡主扫了眼，觉得这问题考验一个武夫，难度有点太大了，蹙眉道：
“要考船上有的东西，不然以崇文院的底蕴，他能答上来？”
谢尽欢微微抬手：“无妨，下一题考船上有的，这题我先试试。”
长宁郡主见此只得提醒：
“《前齐论》由谁所著？”
这题确实有点难度。
谢尽欢仔细回想稍许，才给出答案：
“童荣升，正安七年科举探花，但仕途不顺，一直在秘书省担任校书郎，生平为太祖献策六篇，分别为‘国富论’‘启民论’……论述了前朝大齐兴盛、衰败、最终国灭的前因后果……”
房间里安静下来。
长宁郡主望着滔滔不绝的谢尽欢，起初还是狐疑，听着听着就变成了惊艳！
毕竟纸上只写了名字，谢尽欢就算会独门秘术透视，也不可能知道后续内容，这是靠真本事在答题！
气质好、长得好、会写写画画、会弹曲跳舞、能喝酒聊天、放得开玩得来，还博古通今什么能唠几句……
这不青楼花魁吗？
怪不得那些个公子哥，散尽家财也要给花魁砸银子……
就这质量，换我我也砸呀……
……
令狐青墨对此倒不是很惊讶，谢尽欢连《草木精经》都看过，这种太学生必修课文，不可能没听闻。
而对面三个姑娘，发现谢尽欢一个厉害武夫，面对策论也是对答如流，再无半分玩闹之意！
王荷愣了片刻，才难以置信道：
“公子竟如此博学？！”
谢尽欢摆了摆手，谦虚回应：
“我三岁立志卷死本地……本地才俊，从小什么都想学，可惜能力有限，只学了大概皮毛，变成了诸事不精。虽然知道大概出处，但让我背‘前齐六策’，我肯定背不下来。”
“这也很厉害了，谢公子还武艺冠绝同辈呢。”
王荷颇有种棋逢对手之感，也是起了胜负心。
但接下来得考船上有的东西，遇上谢尽欢这种啥都学点的杂家高手，她们显然处于极大劣势。
王荷等人一番商量，决定还是瞅准对手的软肋墨墨发起猛攻。
令狐青墨知道自己是队伍里的拖油瓶，十分紧张。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次纸上出现的字迹，竟然正常了些，她仔细打量，莫名奇妙：
“你写错了吧？船上能有这东西？！”
王荷信誓旦旦点头：
“船上绝对有，不信你问郡主殿下。”
长宁郡主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没有说话。
令狐青墨半点不信，但还是认真提醒：
“一种猛兽……”
“咕叽！”
挂机的煤球从桌下探头，意思估摸是——谁在叫我谁在叫我？
谢尽欢把捣乱的贴身奴婢按住，依旧毫不迟疑抢答：
“白虎！”
“嘶……”
所有姑娘暗暗抽了口凉气！
令狐青墨都惊呆了，有些难以理解质问：
“你还敢说没作弊？！船上就没老虎，你怎么可能猜的出来？”
“我……嘶——”
谢尽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有人拧他后腰眼！
长宁郡主脸色涨红，甚至带着几分羞愤欲绝，不过气态依旧贵气逼人，眼神微眯御姐音很冷：
“谢尽欢，你好好解释解释，什么叫‘白虎’，又从何推断而出。不然出千得挖眼睛，本郡主可不会给你求情！”
谢尽欢是从‘没毛丫头’上面猜出来的，但显然不敢这么说，此时被拧着后腰，心平气和解释：
“白虎为监兵神君，乃西方守护之神，‘白’指五行之金，并非白色。
“这艘游船做工考究，屋脊上既然是镇邪麒麟，四方很可能也有四方神君，多半画在飞檐下面用以驱邪镇鬼。
“这是郡主府的船，我又听王小姐说郡主肯定知道，所以猜到应该是白虎。”
“……”
长宁郡主默默地把小手松开，还非常歉意的帮谢尽欢揉了揉痛处。
令狐青墨觉得这思路很有说服力，想想又问道：
“那为什么是白虎，不是青龙朱雀玄武？”
“你说的是‘猛兽’，四象之中只有白虎和猛兽沾边，其他都是神兽。”
“哦……”
谢尽欢正儿八经瞎扯完，偏头转向王荷等人：
“王小姐可是以此出的题？”
王荷显然不是，而是以前和郡主一起泡温泉想到的题目。
不过谢尽欢思路这么正，她往歪处讲也不合适，只是回了句：
“公子果真博学多才，佩服，”
“过奖……”
“继续继续，换我们出题，王荷你来猜……”
……
五女一男哄哄闹闹，玩的越来越开心，连煤球都给忘在了一边。
但就在攻守易型，该他们出题王荷猜时，一直看戏的鬼媳妇，忽然在耳边低语：
“外面似乎不对劲，出去看看。”
谢尽欢倒酒的动作一顿，听到外面的江面上，传来了敲锣打鼓声，想想放下酒壶，凑到墨墨耳边：
“我出去方便一下，你去不去？”
？
令狐青墨正在苦思冥想考题，听见这话，恨不得电这登徒子，水灵灵的大眼睛微眯，意思估摸是：
又喝多了是吧？
我就算去，能和你一起去厕所吗？
刚才摸翎儿，我还没揍你呢……
谢尽欢只是调戏墨墨一下，也没多言，起身离开了房间，来到了二楼的观景围栏上打量。
结果入眼就看到一艘规模庞大的宝船，缓缓离开江岸，朝着江心驶去。
游船距离江堤很近，宝船离开要从附近经过，彼此距离不到百米，能看到上方人头攒动，喧哗声隐隐传来：
“嚯哦——！”
“再来一个……”
……
谢尽欢来时就瞧见了这艘宝船，据打听是几个赌坊东家包下来的船只，趁着中秋节服务上门在此捞金，据说上面还有‘攒劲’的节目。
他跟着长宁郡主出来，自然不好跑上去看热闹，此时略微打量，询问道：
“这艘船不对劲？”
话落，肩抗红伞的红衣阿飘，就出现在了身侧：
“对。”
因为过中秋，夜红殇也入乡随俗，变出了一身大红色的诃子裙，外罩大袖纱衣，绣着金煤球的胸衣上方，是尺寸赛王荷的饱满丰软，白花花好似两轮银月……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仔细欣赏了下鬼媳妇：
“这艘船好大，什么地方不对劲？”
夜红殇用袖子挡住领口，略微打量：
“‘气’不太对，在往船楼内部汇聚，里面不是有阵法，就是有人在做法，而且不像正道。”
常人修炼都是集天地之灵气，不过这股‘气’无影无形，人知道其存在，但看不见摸不着。
谢尽欢显然不会望气之术，略微打量几眼：
“我上去看看？”
夜红殇回眸望向满是莺莺燕燕房间：
“再喝一会就能随便摸了，你舍得走？”
“就这些姑娘，谁摸谁还说不准，陪酒是为了生活，我又不是夜店男模。”
谢尽欢翻身就跃下围栏，继而：
踏踏踏……
脚点碧波带起圈圈涟漪，月色下惊现一道白虹……
-----
另一侧，丹王阁。
绚烂烟火自窗外升腾而起，把书房照的忽明忽暗。
丹王已经被这几天乱七八糟的案子折腾的心力憔悴，中秋佳节，都没时间回后宫陪王妃，此时翻着卷宗，眉头紧锁询问：
“听说翎儿昨夜专程设宴款待谢尽欢，还是两人独处？”
祝文鸳站在桌旁，神态平和：
“只是在武威阁喝酒，赤麟卫案发过后，就散去了。”
“两人待了多久？”
“个把时辰。”
“……”
丹王轻轻吸了口气，觉得个把时辰，都够怀上小外孙了。
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谢小登……
丹王正想叮嘱两句，忽听到楼上传来动静：
咚咚咚~
“祝先生！祝先生……”
丹王阁高七层，内部除开军机处、武库，还有顶层的观星台。
观星台内设八方通明阵，原理和索妖盘相通，可以通过丹阳周边五行之气变化，搜索暗藏妖邪。
不过此阵只有在声势较大时才能感知，动静太小扩散不远，自然没法捕获，上次有反应，还是紫徽山出现冲天妖气那一夜。
祝文鸳听到是观星台值守的人惊慌呼唤，心头暗道不妙，快步来到楼梯处：
“何事？”
从楼上飞奔下来的年轻道人，脸色煞白：
“槐江下游出现冲天血煞之气，声势不弱于紫徽山那次，距离不明。”
祝文鸳心头咯噔一下，猜测是紫徽山那只强横妖魔再度冒头了。
虽然他并未感知到东南方有血煞之气冲天而起，但法器的感知范围，远比常人大太多，丹王阁甚至能侦测到洛京出现的妖邪之气。
按照城中高人估算，紫徽山内的冲天妖气，很可能出自超品大妖之手。
这种级别的妖魔，寻常人根本没法对付，且造成的破坏，丹州都难以承受。
丹王也听到了对话，知道事态严峻，吩咐道：
“传本王令，让王府客卿及紫徽山、丹阳学宫所有先生，前往下游围捕，务必镇杀此妖！”
“是！”
小道士连忙跑上楼，顶楼随之响起了浑厚钟声：
咚咚——
随后丹阳学宫，乃至城外的紫徽山，就有数道人影出现，来到丹王阁外，继而又朝槐江下游飞驰而去。
其中甚至有一名儒袍老者踏空而行……

第五十七章 把色胚骗进来杀
槐江上游。
五层船楼内热火朝天，男人的起哄声和清脆鼓点，在船下上都清晰可闻：
“咚咚锵~咚咚锵……”
“四五六，吃小赔大！”
“真嫩啊……”
谢尽欢悄然跃上宝船甲板，确定没惊动船上人后，便扮做寻常游客来到船楼拐角。
略微打量，甲板上人数不多，皆是维持秩序的赌坊打手和端茶倒水的小厮，其中并无特别厉害的人手。
而船楼内部的光景，则属实让谢尽欢惊了下！
五层船楼规模颇大，内部挑空，中间是个合抱巨柱支撑的大厅。
大厅周围全是赌桌，中央则搭起了个高台，上面放着一面巨鼓，有丝带从穹顶垂下。
身着彩衣的舞女，双手旋绕丝带，在大厅中来回晃荡，时而以裸足点击鼓面，发出悦耳鼓声，周围还有鼓手卖力敲鼓。
本来这场面只是比较华丽，也算不得太特别。
但谢尽欢仔细看去，就发现在大厅上方摆荡的彩衣人影，戴着五彩斑斓的面具，身上纱裙云遮雾绕，直接是半透明，时而还来个凌空一字马。
如果站在正下方，抬头应该就能瞧见门户大开……
也是因此，大厅内人头攒动，都扎堆往里挤，几层围栏边缘也围满了人，不停发出狼嚎:
“嚯哦~——”
“再来一个……”
“屁股真白……”
正在玩骰子推牌九的赌客，也是频频抬头。
“这才叫夜场……”
谢尽欢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攒劲儿的艺术表演，偏头想看下是不是真空，但角度原因瞧不见。
夜红殇靠在窗户另一边，见谢尽欢盯着看，提醒道：
“这是个男的，也不知炼了什么邪门功法，变成了这不男不女的模样。”
“啊？！”
谢尽欢眯眼仔细打量，发现真有喉结，心头不由恶寒，迅速把目光转开：
“是这个人妖在作妖？”
“这只是个喽啰。”
夜红殇打量哄哄闹闹的大厅，询问道：
“这船楼里面，你看到了什么？”
谢尽欢仔细打量，可见整个大厅已经人满为患，四面围栏内部还有贵客玩的雅间，目测整艘船挤了不下五六百人，色鬼起哄声与赌鬼兴奋吼叫交汇在一起，还能闻到浓浓酒气与烟味。
而内部的大部分赌徒，都满脸兴奋，看脸色都在赢钱，因为头上都是春光乍泄的‘舞女’，眼底深处还流露出深深饥渴……
谢尽欢察觉整艘船诡异气氛，低声道：
“这些人怎么回事？”
“贪婪、色欲，最容易让人迷失自我，但妖道反人道而行，可以借此刺激体魄拔升修为。”
夜红殇示意扎堆挤在一起的人群：
“疯尸花能让这些人陷入极端亢奋，再把贪婪、色欲催动到极致，让人在极乐中散尽浑身精血，加以炼化，就能凝聚出一种比较特殊的丹丸，作用应该是冲击妖道超品。”
谢尽欢这几天为了查鬼媳妇来历，又跟着衙门办案，学到了不少妖道信息，听见这话顿时明白了妖寇意图——血妖丹。
血妖丹和武道之上的‘破煞丹’一样，是冲击超品境界的必备之物。
妖道超品为‘肆欲’，为此这丹药炼制之法相当特别，必须勾起祭品极强欲望，在极乐之中取起精魄，方能成丹。
如果修士为男性，那所需祭品都得是男人，且最好是贪欲色欲足够强烈之人。
这艘大船是赌船，还在表演攒劲节目，筛选而出的基本都是这种目标。
而选在中秋夜动手，是因为牡丹池游乐之人数以万计，也只有今天，才能合理聚集这么多容易控制的目标……
念及此处，谢尽欢心头一沉，谨慎打量周边：
“血妖丹暗藏人之精魄，据说三天就会散去药性，通常是现做现吃，船上有一品巅峰的妖寇？”
夜红殇摇了摇头：“过了江就是京兆府，这么厉害的妖道，应该不敢轻易冒头。这群妖寇应该是其膝下走狗，过来打杂帮忙炼丹的。”
谢尽欢见没有位列一品的妖道横人，才暗暗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又心中一动：
巫教之乱后，大乾境内极少出现太强的妖道修士，超品大妖更是没见过。
一品妖道虽然和超品还差一截，但只要使出吃奶儿的劲儿，还是勉强可以搞出紫徽山的冲天血煞！
丹阳这么大点地方，总不能同时出现两个超品上下的妖道狠角色……
为此只要这群妖寇的谋划暴露，紫徽山冲天妖气的屎盆子基本上能直接扣死，朝廷顺着妖寇往下查，他不就逍遥法外了？
念及此处，谢尽欢顿时精神起来，转头看向江岸，想要寻找武卒差役报信。
但也在此时，正在观察局势的鬼媳妇，忽然望向上方：
“当心！”
谢尽欢当即收回心神，没有任何迟疑，就翻身隐入窗户，船楼上方随之传来了一声：
“嘟呜~……”
玄异哨音隔着数层廊道传入耳中，谢尽欢只觉被当头一棒，视野天旋地转，头重脚轻竟是差点栽在地上。
不过危急之下，谢尽欢还是以奔雷之势，钻入了摩肩接踵的人群。
下一刻！
呼呼……
两道人影落在了船厅窗外。
太叔丹披着茶青色厚实斗篷，手里杵着一杆藤杖，扫视大厅内人头攒动的人群，眉头紧锁。
何参手持鬼伞落在身侧，也在大厅中寻觅，面带疑惑：
“刚才有人？”
“有。”
太叔丹扫视大厅，人数太多场面混乱，未能锁定可疑之人，想了想道：
“感知力甚至在为师之上，但道行并不高，应该携带了某种勘测法器。”
何参回头看了下逐渐远离的江岸：
“离牡丹池太近了，花毒还没发作，动手不合适，现在怎么办？”
“一切照旧，为师在这盯着，他不冒头就得死里面，迟早会现身。”
……
----
“二三三，吃大赔小！”
“漂亮！……”
“美人，来这边！”
船楼大厅灯火通明，密集鼓点之下，是色欲、贪婪与亢奋，且逐渐趋于癫狂。
谢尽欢钻入人群之中，犹如一头扎进了人山人海的夜店，酒水、烟味以及焕发男人最原始冲动的异香萦绕鼻尖，让人本能的开始血脉偾张。
悬挂在丝带上的妖人，时而从头顶掠过。
但谢尽欢此刻却没心思抬头看了，压下脑震荡似得眩晕感，混在人群深处，低声询问：
“刚才是什么东西？”
“有个披斗篷的老头吹了声口哨，应该就是船上头目。”
“一声口哨把我吹成这样？！”
谢尽欢以前在鸡冠岭被鬼巫攻击，只是章法稍微有点乱，而刚才则感觉是被一闷棍实打实敲在头上，难以置信道：
“什么道行？”
“三品中期，不过流派相当杂，巫妖双修，还带着傀儡小鬼。”
谢尽欢失忆前还是八品杂鱼，对顶层确实不了解，询问道：
“我四品巅峰，他三品中期，差距能有这么大？”
夜红殇解释道：“三四品之间是天堑，巫教三品往上为‘灵媒’，已经能以咒术直攻神魂，你尚未步入三品，没有抵抗之法，有此差距很正常。”
谢尽欢自从在镇妖陵苏醒后，还没遭遇到过境界比他高的玄门对手，此时压住心神，询问道：
“有没有反杀机会？”
夜红殇确实没料到，谢尽欢遇到难以抗衡的强敌，第一个念头是怎么把人弄死，她略微观察回应：
“难，你抵抗不了咒术就必然吃亏，更何况还有一堆帮手，还是突围去叫人稳妥。
“此人要炼制血妖丹，疯尸花毒已经洒下，不能半途而废，只要花毒发作，他必须控场淬炼精血，我帮你制造点乱子，你杀出去即可。”
谢尽欢见胜算过低，也不再多言，混在人群之中遮掩身形，仔细等待机会……

第五十八章 强制祛魅
咚咚咚——
大厅中央的高台之上，鼓点逐渐密集。
疯尸花散发的异香，在人群之中飘散，周边赌徒愈来愈亢奋，不少人甚至出现青筋暴起双眸血红之感。
随着时间推移，起哄也变成了嘶吼咆哮，但偏偏整个大厅没人觉得奇怪，还如同猴群一般跟着嘶吼：
“哦哦哦——”
谢尽欢哪怕长时间屏息，也沾染了些许毒烟，气血有沸腾之感。
但身体并不难受，反而是极端的愉悦和兴奋，很想长啸一声，痛痛快快冲一发！
而这种感觉显然不止他一个人！
在大厅人群亢奋到一定地步后，后方一个汉子，就满眼火热望着上方的妖人，手在裤裆里疯狂抖动。
亦有人把银子往怀里揣，近乎癫狂的大笑：
“豹子！又是豹子！……”
混乱犹如导火索，以大厅中心往周围蔓延，不过刹那间就传遍整个大厅，又往楼上扩散。
咚咚——
哗啦……
各种失了智的猎奇举动，非但没让众人清醒，反而因为有了开头，人群越来越疯狂，甚至还有站在二楼围栏上甩牛牛……
谢尽欢察觉思绪受到影响，摸出林婉仪给的‘蓝色小药丸’塞进嘴里，结果清凉直贯天灵盖，脑子确实清明了一大截。
在等待不知多久后，头顶悬挂的妖人，身上忽然涌出红雾。
雾气随着妖人摆荡逐渐弥漫上空，逐渐化为了一片红云。
继而雾中就冒出几十名汁水饱满的丰润裸女，发出阵阵妖媚笑容：
“哈哈哈~……”
叮叮叮……
无数金银铜钱也从红雾中落下，如同雨点般洒在疯狂人群头顶。
混乱人群在此刻癫狂到了极点，又人踩人试图摸向女子的，也有连滚带爬满地捡拾金银的。
脸上笑容甚至有些狰狞，浑身蒸腾的汗气，竟然夹杂隐隐血气，朝着上方汇聚。
谢尽欢能看到迷乱人心的幻象，显然也受到波及，当下强压心神不去看任何异样，以免沉沦其中。
而也在此时，耳边传来了提醒：
“准备冲！”
话落，大厅上空盘旋的红雾泛起涟漪。
嗡～～
继而数十位倾国倾城的赤身美人，齐齐化为了侯大管家！
还浓妆艳抹，冲着人群啵了过来：
“么么么~”
掉下来的金银，也变成了大蜘蛛癞蛤蟆！
我草！！！
已经彻底疯狂，即将陷入永恒极乐的人群，瞬间寸止！
混乱大厅，也变得针落可闻！
手在裤裆里疯狂抖动的汉子，明显清醒了过来。
这骇人场面，不说处于极端愉悦中的人群，连谢尽欢都被吓的一哆嗦，差点一锏抽侯管家脸上，继而眼前幻象也烟消云散。
“啊——鬼呀……”
“快跑——”
“救命啊……”
……
下一瞬，大厅中再次传来混乱与尖叫。
但这次不再亢奋愉悦，而是深入骨髓的惊恐！
人群从迷乱中清醒，发现难以名状的大厅景象，几乎是连滚带爬朝着大门冲去。
跪坐在穹顶横梁上施术迷乱人心的太叔丹，发现有人以幻术干扰，大厅失控，迅速下令：
“封门！”
话落抬起左手，手上出现一枚青铜铃，迅速摇晃：
叮铃铃……
急促铃声摄魂夺魄，刚没跑出几步的人群，就呆立在原地。
谢尽欢混在人群密集处摸向门口，听到铃声犹如中了紧箍咒，当即心神震颤、步履维艰！
他没有丝毫犹豫，天罡锏猝然出鞘，浑身提气发出一声爆喝：
“我丢雷老母！”
轰隆——
雷霆爆响中，天罡锏化为飞旋利刃！
翻腾红雾都被气劲裹挟，瞬间在大厅中劈开一条裂谷，直击穹顶铃声来源！
太叔丹脸色骤变，但左手青铜铃并未停下，而是抬起右手，五指轻拨：
飒飒——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尊披着斗篷的傀儡，从围栏撞出，当空挡在了飞旋利刃之前！
为首傀儡手持单刀格挡，结果接触瞬间，上半身就被这开山分海的一击直接抽碎！
嘭——
斗篷炸裂骨肉飞溅！
后方傀儡紧随其后，虽然挡住了声势骇人的天罡锏，但整个人也被撞得往后激射，撞穿了船楼穹顶。
轰隆——
太叔丹瞧见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瞬间一碎一伤，眼神震惊中夹杂暴怒：
“是谢尽欢，杀！”
何参乃至在空中摆荡的妖人，不用吩咐已经从左右飞驰，杀向了人群中露头的人影。
但谢尽欢起手就是‘撒手锏’，根本就没有硬拼的意思，出手同时已经往外飞扑。
哗啦——
宽厚大门被撞开。
被招募的十余名江湖贼寇，早已手提兵刃堵在了甲板上，在白衣人影翻出刹那，刀光剑影已经齐齐出手。
刷刷刷——
谢尽欢刚翻身站定，发现外面还站着十余号人，着实惊了下。
不过惊鸿一瞥，发现只是些杂鱼武夫，杀起来最多十秒，谢尽欢没有任何停滞，已经右手拔剑一击横斩！
轰隆——
狂暴气劲宣泄而出，木制甲板当即被削起一层！
万千木刺如同蝗群往前激射，为首一名刀客当场千疮百孔，发出一声凄厉惨呼：
“啊——”
谢尽欢以单骑冲阵之势，狂龙扫尾过后，便是一记黑龙撞柱！
嘶～
轰隆——
数丈甲板上骤现破海白龙，飞散木刺当即被卷出一个漩涡空洞。
被合围的一袭白衣，也眨眼冲杀至甲板尽头！
但彼此终究是敌众我寡，后方追击的何参，冲出大门已经展开崭新鬼伞，漆黑江面霎时间鬼气冲天！
谢尽欢视野化为漆黑极夜，再难看到任何景物，但未等哭嚎厉鬼出现，手中正伦剑已经绽放青白雷光，扫清周遭一切鬼气。
刺啦啦——
但视野恢复同时，一道人影也已经当空飞过，落在了船首龙头之上，带起的红色雾龙，转瞬间弥漫船头。
呼~
谢尽欢身形戛然而止，略微扫视，见屋里的精英怪没追来，并未选择立即调转方向逃遁，而是提剑立在船头，环顾周边。
此时巨型宝船已经顺风航行七八里，绕过了一处江湾，停在宽达两里的江心之中。
四野能依稀看见些许灯火，但牡丹池已经不在视野之内，整个江面近乎死寂。
“谢公子身手着实不凡。在下杜青衣，幸会。”
彩衣妖男已经见识到谢尽欢的爆发力，此时并未立即上前，脸上的面具取下，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阴冷脸庞，甚至带着浓厚妆底，眼神犹如蛇蝎盯着猎物：
“不过我实在想不通，我等和谢公子无冤无仇，你也不是官家人，为何追着我们穷追猛打？”
声音雌雄莫辨，听起来像个公鸭嗓的小太监。
谢尽欢没有搭理着不男不女的妖人，转头看向后方持伞鬼巫：
“我爹三年前，遇到了一只妖物，那妖物展现的动静，和你上次逃命的手段神似，当时是你们下的手？”
何参持着黑伞背靠大门，因为被正伦剑‘禁魔’，离得还比较远：
“会我这身法的，不是冥神教门徒，就是饲养的妖物，具体是谁下的手，我可以帮谢兄打听，不过前提是，你今天能活着出去。”
谢尽欢剑锋斜指甲板，扫视众人淡：
“打听就免了，冥神教我会全杀干净。至于你们，既然今天遇见了我，应该没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好大的口气。”
杜青衣舔了舔舌头：
“你这幅皮囊不错，若是炼成傀儡，夜夜同眠……”
飒——
话音未落，船头便响起一声凄厉剑鸣！
三尺剑光破开漫天红雾，连带着斩碎伤痕累累的甲板！
杜青衣反应奇快，当即飞身侧闪规避！
谢尽欢一剑过后身如游龙，往侧面突袭。
两名江湖贼寇尝试拦截，但不过一个照面，青锋剑已然点中咽喉。
噗噗~
金铁入肉的闷响后，两名武夫尚未倒地，一袭白衣已经从兵刃之间穿身而过，稳稳当当落在了甲板围栏之上。
踏踏踏……
数名江湖贼寇想要追击，但见谢尽欢没走，又急急停步！
杜青衣跟在数名贼寇之后，见状怒声道：
“愣着做什么？上！”
诸多江湖武夫犹豫不前！
谢尽欢被这死妖男恶心坏了，很想当场弄死，但里面的精英怪确实不好对付，为此先持剑望向船楼：
“老登，你再不出来，我可就把他们全杀干净了。”
太叔丹在重新汇聚失控人群，此时确实脱不开身，他已经看出谢尽欢实力，为防手下折损太多，右手袖袍直接往侧面挥洒：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轰隆——
话落，船楼顶层窗户破碎。
一条两人合抱粗的黑色雾龙，撞入甲板上空，裹挟森森鬼气，朝着谢尽欢当空压来，两尊傀儡也破窗而出！
滋啦啦——
正伦剑涌现青白雷光，瞬间驱散漫天鬼气。
发现这老王八蛋能出手，谢尽欢没有恋战，身形后倒，掉下了甲板围栏。
呼~
踏踏踏……
杜青衣和十余名武夫，当即追到甲板边缘，却只看到一道白衣踏水凌波，在江面拉起一条白色水浪，朝着牡丹池方向疾驰而去！
“怎么办？追不追？”
“追不上，他回去叫人了，可惜那群怪物正在下游找大妖，他找不到救兵。”
杜青衣见此眼神稍显怨毒，望着谢尽欢远去的背影，轻哼道：
“口气挺狂，还让我等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别轻敌，这小子猛的很，杀你我和玩儿一样，待会找不到援军，真摸回来偷死几个也说不准。”
何参回头看了看船楼：“方才被打断了，让这些人重新渐入佳境，少说还得半刻钟。你封烟，我去问师父要傀儡，以防万一。”
杜青衣不在多言，飞身越到了船楼顶端，大袖挥洒间，红色毒雾从船楼涌下，逐渐遮盖船只，又扩散向四周江面……

第五十九章 谢尽欢，你回来！
银月当空，一艘小画舫沿着江边缓缓飘荡。
护卫贾正站在画舫后方，殷勤撑着船，嘴里跟随乐曲哼着小调。
林紫苏不知从哪儿借了张琵琶，抱在怀里巴拉，有模有样唱着‘舞女泪’，声情并茂，听得丫鬟琴文暗暗咋舌。
林婉仪早就习惯了这死丫头，此时斜依美人靠，望着寒江冷月，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暗含些无趣，琢磨着：
也不知道谢尽欢把郡主陪好没有……
为了重宝，让男人去伺候位高权重的女高官，说起来怎么有点‘献妻求权’的味道……
这要是牺牲色相都没拿到武道神典，不就成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呸呸呸……
如此胡思乱想间，极远处的江湾，忽然传来一声：
轰隆……
声音犹如闷雷，距离太远又被烟花干扰，很难引起常人注意。
但林婉仪飘在江面上，能听出声音方向不在牡丹池，江湾后方也没有烟花光芒亮起。
轰轰……
稍许后，远方再度传来两声闷响，声音较小。
？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稍显疑惑起身，来到了画舫船头，仔细闻了闻后，忽然发现拂面江风中，有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
作为蛊毒派巫女，林婉仪对各类毒素异常敏感！
但味道被稀释太严重，她也不确定有没有，当下悄然翻起手掌，掌心冒出打火机似得幽绿鬼火。
呼呼~
鬼火为缺月山庄的独门秘技‘月火’，能被阴煞之气影响，此时火苗在掌心轻轻摇曳，略微偏向江湾，说明那个方向阴气偏重，不是有鬼魅阴邪作祟，就是有巫教同行在作妖。
林婉仪握住手心，转头看了看江边的牡丹池，想叫谢尽欢过来看看，但气息过于微弱，没弄清楚缘由前，她也不好打扰郡主喝酒，想想吩咐道：
“紫苏，你们先回牡丹池，我出去逛逛。”
“哦。”
……
林婉仪说完话，就飞身一跃落入江水，蜻蜓点水落在岸边，朝着江湾方向飞驰。
不过她还没跑出几里地，就发现月下江心，出现一条白线，势如离弦之箭，朝着牡丹池方向飞驰。
轰隆隆……
林婉仪一愣，光看这俊气十足的潇洒身法，就认出来江心之人是谁，连忙在江边招手呼唤：
“喂——！谢尽欢！”
轰隆——
在江心飞驰的白线，听到动静几乎是直角转向，朝着江边迅速拉近。
林婉仪确定是谢尽欢，眼神还有点惊喜，在江边等待：
“你又在外面斩妖除魔不成？那边……诶？！”
话没说完，快若奔雷的身影已经来到近前，继而腰间一紧拔地而起。
踏踏踏……
林婉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到江面上，以骇人速度朝牡丹池继续行进，惊的她连忙抱住男人肩膀：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呀？！我自己能走……”
谢尽欢搂着丰润腰身，此刻也没心思升起杂念：
“那帮妖寇在船上炼血妖丹，其中有个三品往上的巫教狠人，得回去摇人。”
“啊？！”
林婉仪没想到事情这么大，当下也不再顾忌男女之防，急声道：
“三品巫师，杀一群人比杀一个简单，寻常差役武夫派不上用场。丹阳高人都忙着找紫徽山大妖，没时间来逛灯会，得回城里去找高手。”
谢尽欢见此直接锐角转向，在前方震起冲天大浪，身形往丹阳方向疾驰。
轰隆——
林婉仪被难以言喻的加速度直接压在怀里，胸脯都压扁了，刚飞驰片刻，又眉头一皱：
“不对不对……”
谢尽欢十万火急，闻言顿时恼火，用剑鞘在林婉仪屁股上轻抽一下：
“五六百号人快成祭品了，你有话一次性说完！”
啪~
林婉仪被打的一哆嗦，但此时也没功夫瞎扯，急急解释：
“炼制血妖丹会产生血煞之气，虽然很微弱，但我都能察觉，此地距离丹阳二十多里，丹王阁不可能没发现。
“现在都没高人过来，肯定是城里出了纰漏，你回去不一定能找到人，而且时间来不及。”
哗啦啦——
谢尽欢在江面一个急刹车，又飞身落在了江滩之上：
“炼血妖丹要多久？”
林婉仪虽然不了解妖道，但对巫教丹道很了解：
“疯尸花毒发很快，哪怕加上炼化血气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两刻钟。血煞之气出现，说明已经到了凝聚血气的最后阶段……”
“我刚才在关键时候，打断了妖人的幻术，惊醒了船上的人，他们重新炼丹，要多久时间？”
林婉仪认真思索：“打断不是从头开始，只需重新迷乱神志。三品巫师，刚踏入灵媒境，一次性魅惑五六百人，难度极大，具体得看惊醒情况。
“要是欲念全无、彻底清醒，恐怕得循循善诱半刻钟左右；若只是短暂回神，现在一船人已经死完了。”
“那我们有半刻钟时间，甚至还多一些。”
谢尽欢到现在都被侯大管家的‘么么么~’吓得萎靡不振，‘祛魅’的效果堪称离谱。
他就不相信船上那群色胚，能这么快再度沉沦欲念。
但七八分钟显然也很难改变局面。
牡丹池多是来逛灯会的平民妇孺，可用人手不多，他跑去拉来墨墨、刘庆之等人，再杀回江心强攻赌船，死伤惨重不说，还不一定能及时阻止。
而丹王阁若是没发现此地异象，跑回城里召集人手杀过来，时间根本不够……
谢尽欢急急思索，忽然心中一动，询问道：
“‘道行暴涨丹’确定能让人功力翻倍？多久见效？”
“啊？”
林婉仪连忙摇头：“那破丹药吃下去，功力当场翻倍不假，但敌我不分见人就杀，你若吃了，得抢在妖寇前面把满船人屠干净，妖寇说不定还得制止你滥杀无辜。”
“这就够了！”
谢尽欢认真分析：
“妖寇要让这些人沉迷幻境散尽气血，不会容忍我去砸药罐子，我冲上去一通乱杀，主谋必须得露头处理，这也就延缓了死亡时间，只要城内高人收到消息赶过来，就能把我敲晕……”
林婉仪眼神微急：“要是高人没及时赶来怎么办？你只要吃了药，见人就杀，我们都不敢靠近，你只能一个人拖延，若是撑不住……”
谢尽欢抬手打住话语：
“我刚才和那群妖寇接触过，实力差距不算太大，不说功力翻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就有把握取胜。
“如果我杀完所有人，都没人能赶来制止我，这是朝廷的问题，我尽力了。我不去，他们马上就死。”
林婉仪很反对这冒险举动，沉声道：
“刀剑无眼，万一你没打过呢？你又不是官府中人，俸禄都没有，你玩什么命呀？！”
谢尽欢可不是热血上头的愣头青，行事皆有目的。
目前已知冥神教有强人想借助血妖丹冲击超品。
在朝廷看来，丹阳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超品左右的妖道狠角色，紫徽山妖气的屎盆子，必定会扣在冥神教那位不知名妖道头上。
而他敢打敢拼，为了挽救百姓，不惜孤身涉险，和冥神教死斗，成功挫败了‘冥神教’的谋划！
这种为苍生不惜此身的真男儿，怎么可能会是紫徽山妖气的源头呢？
不过这些不好明言，谢尽欢只是道：
“出来混要讲信誉，说灭人满门，就灭人满门，今天让他们跑了，我这身武艺算是白练。时间不多，快去叫人。”
话落，转身走向江水。
林婉仪见状一急，连忙上前张开双臂，拦住谢尽欢：
“你不许去！你……呜——？！”
话没说完，谢尽欢就抬手搂住如柳纤腰，把林婉仪搂了个脚后跟离地！
啵啵~
？！
双唇相合，林婉仪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原地，眸子几乎瞪圆了。
时间紧迫，谢尽欢只是嘬了口，便绕过身形跃入江水，飞驰而去：
“快去叫人，我要是没能回来，帮我告诉我爹，我没给他老人家丢人！”
踏踏踏……
话落，白衣身影凌波而去！
林婉仪明显被亲懵了，等待反应过来，连窘迫羞愤都生不起，急声道：
“谢尽欢，你给我回来！你这傻子……你哪儿来的丹药？”
“快去！”
“你……”
林婉仪想去追赶，但谢尽欢身为武夫，突袭速度实在太夸张，望着远去背影，急的直跺脚：
“这个紫苏，简直是无法无天……”
说罢往牡丹池方向飞驰而去……
-----
牡丹池。
游船推杯换盏仍然在继续，长宁郡主没了心腹大将助阵，又被王荷给灌了回来，此时晕头转向倚在榻上询问：
“谢尽欢掉茅房了不成？怎么还没回来？”
令狐青墨刚才在船上找了圈没发现，此时也颇为疑惑，揉了揉蹲在桌子上当吉祥物的煤球：
“谢尽欢跑哪儿去了？”
“咕叽~”
煤球抬起翅膀，抹了抹令狐青墨的脖子，意思当是——正常情况下，都是杀人灭口去了。
令狐青墨不大明白意思，正琢磨间，朵朵忽然跑到窗口：
“郡主殿下，外面好像不太对劲儿。”
“嗯？”
长宁郡主酒意清醒了几分，来到窗口打量，结果数里外的江面上，猝然传来一声闷雷：
轰隆——
声音听起来，似乎连江面都被劈开！
长宁郡主眉头一皱：
“好强的声势，什么人在那边交手？”
令狐青墨仔细感知，眼神微沉：
“似乎有妖邪之气！”
探头观察的煤球，则“咕叽？”一声，望向了江边。
呼呼……
众人转眼望去，可见一道青裙人影全速飞驰而来，遥遥就急声呼唤：
“快！快通知王府！有妖寇在上游祸害了几百人，谢尽欢一个人冲进去了……”
“什么？！”
令狐青墨着实没料到，谢尽欢出门撒泡尿，竟然撒到了妖寇头上，她脸色骤变，当即提剑跃出窗户：
“什么情况？没有高人过来驰援？”
“没有！城里好像没发现，快召集人手……”
……
长宁郡主听到这话，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让朵朵取来双刀，带着随行的十余名墨麟武卒冲下船只：
“城里出事儿了，想尽一切办法通知城中前辈驰援……”
“是……”
-----
丹王阁。
丹阳几乎所有高手，都前往下游搜捕通天大妖，但为了安危着想，王府不可能不派人留守。
夜色渐深，一百武卒在丹王阁外剑拔弩张，盯着可能靠近的一切活物。
顶楼之上，身着蟒袍的丹王，在一尊巨型八卦台旁负手踱步。
祝文鸳手持佩剑护在左右，等着外面传回的消息。
八卦台足有丈余方圆，表面有淡金色文字，东方红点闪烁，提示血煞冲天的妖邪现世。
但这么久都没听到惊天动地的动静，祝文鸳不免有些疑惑：
“已经出去两刻钟，按照穆先生的道行，现在都快到岱州雪鹰岭了，难不成是魏无异投了妖道？”
丹王眉头紧锁摇头：“魏无异武道造诣独步大乾，不大可能自甘堕落投妖道。若是岱州以东出现血煞之气，在丹王阁都能察觉到，得是什么道行的妖物？”
“估摸得是尸祖那个境界。尸祖是妖道中罕见的‘鬼修’，出关那天，整个南方万里之地，都能感觉到冲天阴邪之气……”
丹王头皮发麻，背后双手都扣在了一起。
两人等待良久，未曾见供奉高人折返，反倒是祝文鸳心头微动，皱眉转头看向西北：
“上游似乎也出现了血煞之气。”
“嗯？”
丹王本就提心吊胆，听到这话眼角都跳了下，迅速来到八卦台前查看：
“这上面怎么没有？”
祝文鸳一愣，来到近前观察，结果发现只有东方出现异样，其他地方一切如常。
血煞之气能在丹王阁靠肉体感知，说明事发地已经翻江倒海了，八方通明阵不可能没半点反应。
因为过于信任这台从不出错的精密仪器，祝文鸳初还以为是自己感知错误。
但取出武备院打造的小号‘索妖盘’验证，发现上面的指针微微晃动，指向槐江上游，竟然和他感知相符！
“糟了，阵法好像出了问题。”
丹王闻言来到跟前查看对比，又猛拍八卦台：
“调虎离山！妖寇必然趁机上游作乱，速速通知诸位先生立刻折返，让待命武卒火速赶去解围。”
祝文鸳是王爷身边的保镖，丹州烂了他都不可能离开丹王身侧。
虽然明白能肉身探查到血煞之气，妖寇大概率已经屠戮完百姓，让武卒去驰援根本来不及。
但他还是勒令待命武卒前往上游，并召唤在外高手回防。
丹王发现八卦台竟然出了问题，自然知道王府存在内鬼，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等待片刻未见丹阳高手折返，反倒是楼下又传来急报：
“报——！槐江湾有强横妖寇屠戮百姓，牡丹池缺乏人手，谢尽欢一人在苦苦支撑，郡主求援！快……”
丹王心头一惊，直接怒目道：
“本王养了几千张嘴，遇事竟让一个布衣小辈顶在前面，其他人都死了不成？！”
“王爷勿怒！”
祝文鸳急声道：“先行武卒已经出发，很快就能赶到附近，哪怕没法降服妖寇，也能合力抵御片刻。李镜去了丹云关方向，关口同样有八方通明阵，只要发现与丹王阁侦测不符，必然全速折返……”
丹王听到这里，才安心了些许……

第六十章 单骑凿阵！
寒月高悬，江风猎猎。
染血白袍犹如飞火流星划过无边黑水，三尺青锋在银月下带出一线寒芒！
踏踏踏……
无垠江面涟波点点，指向视野尽头的血色迷雾，远看去如同一往无前的利箭，激射向择人而噬的红色巨兽。
雾中忽明忽暗的楼船，便是巨兽凝视江河的血色独眼！
谢尽欢白袍随风而动，目光望着飘在江面上的血雾，在距离抵近后，左手弹开瓶盖：
“要是丹药有用，我有几成胜算？”
夜红殇扛着红伞飘在身侧，挑了挑眉毛：
“怕死你还去？”
“放出去的狠话，总不能当放屁。而且我也不知道这三年经历了什么，遇上对手没法当天弄死，比丢了银子还难受。”
“呵~”
夜红殇望向远方的铺天红雾，仔细斟酌：
“放心，丹药若真有效，你只要不犯蠢，就能拖到城中武卒赶来。”
“我功力翻倍，都没机会反杀那老王八蛋？！”
“有，不过很凶险，如果能保持一丝理智，还是尽力拉扯，别硬莽。”
谢尽欢见有机会，直接把瓶中药丸倒入嘴中，随手轻抛：
“我心志坚若磐石，待会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心如止水、极限走位。”
扑通~
药瓶跌落江水，身形也骤然加速！
轰隆——
谢尽欢在江面全速疾驰，大口呼吸间，能感觉到肺腑中涌现一股暖流，继而血液气海好似被点燃，狂躁与嗜血瞬间充斥脑海！
脑子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找人干一架，或者干一宿……
“呼……”
额头逐渐青筋暴起，浑身真气在四肢百骸中奔腾，体魄似乎忽然冲破了某个瓶颈。
继而沸腾真气便往气海汇聚，凝结如雾。
谢尽欢本就在四品巅峰，根本没有提升空间，功力不说翻倍，涨一点都能步入三品，这也是他敢杀回马枪的资本！
在踹出临门一脚后，耳清目明的感觉随之到来，感知范围扩大数倍，甚至猛然体会到了‘内视’，似乎能模糊看到体内真气在体内奔涌。
血液乃至精髓都在被压榨，化为澎湃气劲，填补凝结入雾的气海。
无比澎湃的力量，顷刻涌遍全身，但也逐渐冲乱了神志。
谢尽欢双眼化为通红，脑子里竟然闪起了走马灯。
走马灯的内容，并非前十六年在京城的平淡过往，而是完全陌生的画面：
一座座陌生的建筑，在眼前化为一堆堆陌生的废墟……
一张张陌生的脸庞，在眼前化为一具具陌生的尸体……
谢尽欢不清楚那是什么地方，都是些什么人，但知道是他这几年的经历。
他试图追根溯源，但漫天红雾却已经近在咫尺！
……
血雾之内。
何参站在甲板上，背后是五具身披斗篷的傀儡，透过重重迷雾，密切注意着急速压近的轰鸣急响。
轰隆隆——
杜青衣半蹲于屋脊，双臂牵引两条红色雾蛇，发现铺天盖地的锋芒直逼而来，眼神如临大敌：
“来的什么东西？！”
“不清楚……”
守在船身各处的江湖贼寇，发现从江面直撞而来的不明厄兽，齐齐握紧兵刃，下意识往后退去。
而下一瞬！
月下寒江，传出雷霆爆喝：
“喝——！”
谢尽欢脚踏黑水，整个人在江面滑行，半途双脚分开，正伦剑斜指身后。
呼~
无边血雾与飞水，被气劲牵引同时往三尺青锋汇聚！
但水雾移动不过几尺，青锋剑便以开山断海之势，单剑前劈！
轰隆——
覆盖巨型船楼周边的血雾，在骇人剑气肆虐下从中一分为二！
原本无波无澜的江水，犹如被九天直坠的狂龙砸入，当即撵出一条往前蔓延的巨型凹槽。
哗啦啦……
无边大浪往两侧飞散，而强横气劲往前碾压，船楼围栏窗户瞬间四分五裂！
轰隆——
何参眼神骇然，还以为杀来的是剑痴李镜，待一袭白袍撞碎迷雾，挟无边剑气而来，他才发现竟然是刚逃出去不久的谢尽欢！
与方才的风轻云淡相比，谢尽欢此刻明显变了个样，额头双手青筋暴起，眼底带着骇人锋芒与疯狂，云淡风轻的话语，也变的嘴臭无比：
“草**的死人妖，敢脏老子眼睛！”
字正腔圆的大乾雅韵，明显让船上众人懵了一瞬。
何参驾驭五具傀儡挡在身前，茫然呵问：
“他疯了不成？你给他下了什么药？！”
杜青衣发现谢尽欢如同疯狗，以骇人爆发力跃上船楼直逼而来，脸色骤变疯狂闪避：
“我不知道，快拦住他！”
轰隆——
话音未落，谢尽欢已经撞碎船楼飞檐来到穹顶，势如狂雷直逼红衣妖人！
何参见状往船楼驰援，但他本来就不是谢尽欢对手，此时哪里追得上，眼见谢尽欢似乎失了智，当即旋转鬼伞：
呼——
船楼上方霎时间鬼气森森！
但同一时刻，璀璨电光就从屋脊绽放！
谢尽欢前压身形，犹如烟中恶鬼，躲避飞来的暗器蛊虫，右手拖拽刺目电光，不过刹那已经压到近前。
杜青衣避无可避，阴冷双眼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悚然，当即抬起双手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啊——”
音波冲散周边血雾，势不可挡的谢尽欢也是一个踉跄，继而铺天盖地的暗红毒雾便当头压下，瞬间将其吞没其中。
杜青衣走的蛊毒派，血毒极为刚猛，只要不慎中招，半刻钟就能把人化为一滩浓水。
夜红殇一直在督战，发现谢尽欢就这么莽进了毒雾，心底生出难言急怒：
“你管这叫拉扯？”
她甚至想当场上号帮忙代打！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滔天毒雾刚压下，雾中就传出了沉闷风啸：
呼呼呼——
杜青衣一击过后，还没来得及补刀，就发现谢尽欢被毒雾吞没，却并未倒地，还左手做剑指竖于身前。
而狂暴真气也从周身四溢，并未散入天地，而是围着身体疯狂旋绕！
呼呼呼……
武夫真气本来无影无形，但随着血雾被裹挟，两人乃至追过来的江湖贼寇，都看到谢尽欢身上出现了一条血红雾龙！
雾龙围绕周身飞速盘旋，疯狂席卷周边血雾，处于其中的谢尽欢却没有受到丝毫波及，甚至还有闲心吹嘘：
“这招叫‘游龙盘山’，淫龙八式之一，像这么厉害的招式，老子还有七个！”
“护身罡气？！”
杜青衣没听说过什么游龙盘山，但顶尖武道法门中的护身罡气却如雷贯耳。
像是穆云令的‘玄阳霸体诀’，魏无异的‘龙息无相’，护身罡气都能做到万法难侵！
但这门神通极其考验对自身真气的掌控力，按理说哪怕步入三品，也不太可能学会。
但谢尽欢现在这招，明显就是护身罡气，唯一区别，就是雾龙看似炫酷，但没法防护全身，破绽相当大。
“一起上！”
杜青衣见势不对，急声大喝，何参也已经吹动手中骨笛。
轰轰轰——
周边五名傀儡，几乎同一时间往前爆跃，十余名江湖贼寇也从四面八方突袭近前！
但谢尽欢看似和疯了一样，搏杀细节却细腻到极致，眼见十余人合围，左手往身侧挥洒，犹如抬枪直刺。
嘭——
被气劲裹挟的暗红血雾，当即往外喷吐，离体随之炸开，化为一道铺天盖地的雾浪，压向后方逼来的江湖贼寇。
数名贼寇甚至来不及避让，便已经被血雾吞没，当即捂住双眼发出凄厉哀嚎：
“啊——”
在出手同时，谢尽欢身形已经前压，看似与五具傀儡对冲，但飞驰不过三步，左手一掌便裹挟骇人巨力，拍向下方屋脊！
咚！
冲击波从掌下扩散，掀起了周身黑瓦！
跟在傀儡身后找机会的杜青衣，尚未反应过来，落足屋脊便传来剧震。
因为刚刚踩下，整个人竟然被船楼大梁硬生生弹起，离地半丈有余！
与此同时，谢尽欢以近乎匪夷所思的突袭速度，在房顶画出一个半弧，手持青锋绕过合围傀儡，继而往前爆跃！
飒——
月下剑光一闪！
何参奋力驾驭五具傀儡牵制，但几乎连人都没看清，白衣便裹挟一点寒芒，斜插苍穹从屋脊上方一闪而过。
“啊——”
杜青衣被震起来瞬间，已经发出尖声怒呵。
但声音刚传出，又戛然而止！
继而视野便开始天旋地转，竟然在半空看到了一具身着彩衣的无头身躯！
血光冲天而起！
谢尽欢一剑过后落地，身形没有任何停滞，就往船楼边缘全速突袭！
“嘟——”
玄迷笛音戛然而止。
何参脸色骤然煞白，毫不犹豫往外逃遁。
但鬼巫在没法驾驭小鬼的情况下，哪里跑得过全速奔袭的武夫？
几乎是他转身同时，手持利刃的一袭白衣，已经落地前滑，单剑横扫。
飒——
裹挟无边锋芒的利剑横斩腰背，直接爆出刺目火星，露出下方带有黑鳞的甲具。
质地精良的甲片，几乎瞬间被抽碎，血光飞溅中，何参腰杆几乎折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出砸入船楼大厅。
而也在剑锋挥出之时，下方屋顶鼓起了一个丈余方圆的大包。
继而瓦片框架炸裂，已经催发到极致的血气和迷雾，如同火山喷涌轰碎穹顶，激射向天际！
轰隆——
谢尽欢处于正上方，瞬间被强横气劲轰飞至半空，摔在了楼顶另一头。
嘭……
但刚刚落地翻滚一圈，谢尽欢身形就已经弹起，虽然白袍破碎，但眼底狂傲不减：
“老王八蛋，你可算探头了！”
呼——
太叔丹从破洞窜出，落在了屋脊上，此时再度被打断施法，基本是就没了重新炼制血妖丹的时间，难免脸色铁青眼神盛怒：
“黄口小儿，你以为打断老夫做法，这些人就没了用处？”
话落，太叔丹手杵藤杖，左手上抬。
呼~
大厅喷出来的漫天血气，在气劲撕扯下迅速往左手涌入，而血煞之气，也在此时冲天而起！
在血气滋补下，太叔丹干枯双手血管鼓涌，原本的花白头发，竟然也在肉眼可见的化为青丝，皮肤也逐渐出现黑青角质！
夜红殇察觉不对，在耳畔急急提醒：
“血祭五六百人，他能冲到三品巅峰，速战速决！”
但谢尽欢却眼神一冷，十分霸气的回应：
“你在教我做事？再多嘴*哭你！”
“嘿？你确实心智坚韧，这时候都还记得要男杀女奸……”
……

第六十一章 快来人！妖寇快顶不住啦！
谢尽欢嘴上训斥婆姨，手上却半点不啰嗦，提剑大步奔袭，直逼屋脊对面的斗篷老者。
踏踏踏……
但太叔丹三番两次改换门庭，有人说他欺师灭祖坏、有人说他短视贪心蠢，却从来没人说他本事不行弱！
面对毫无保留直攻中门的谢尽欢，太叔丹没停下吸收大厅血气，只是左手五指轻勾。
飒飒飒——
呆立原地的五具傀儡，当即暴起，以半月之势往前合围，甚至出现了如同活人般的配合细节。
叮叮叮——
谢尽欢提剑奔袭，瞬间和五具傀儡撞在一起，单剑连点试图凿穿半月阵。
但他刚一剑刺穿傀儡胸腹，傀儡随之转身扭弯长剑，后方枪锋洞穿傀儡斗篷，直刺胸腹。
“咻——”
也在此时，哨声从太叔丹口中响起。
谢尽欢在抽剑受阻刹那，神魂震荡懵了一瞬。
不过在枪锋入肉瞬间，还是抽回佩剑飞身后跃拉开，带起几点血珠。
咻~
太叔丹右手抬起藤杖，后方一名傀儡同时单剑上挑，拍在凌空血珠之上，击打在藤杖顶端的骷髅眉心。
啪~
太叔丹随之杵着藤杖单膝跪地，口中响起玄迷呢喃：
“咪嗼嗼~……”
屋脊阴风呼啸，斗篷随风而动！
藤杖上的木雕骷髅，在咒诀之下，双眼涌现出暗淡红光！
谢尽欢持剑迎战五名傀儡，浑身气劲澎湃，神魂深处却传来一股无力感。
就如同魂魄在被什么东西抽离躯壳，手脚陷入麻木，章法也出现瑕疵。
但好在耳边随之传来提醒：
“摄魂咒，以真气锁魂门、神庭。”
谢尽欢没有丝毫迟疑，便凝结一缕真气，锁死体内穴位！
这种细致入微的操作，四品巅峰很难施展，但步入神气境后信手拈来，这也是同境武夫抗衡咒术师的资本。
随之真气灌入穴位，谢尽欢只觉头颅瞬间被撕开，难以言喻的剧痛传遍周身。
但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无力感，也顿时烟消云散。
飒——
谢尽欢后拉收剑入鞘，顺势抽来七尺豹尾枪，全力爆发便是一记回旋：
“给我死！”
轰隆——
七尺长枪崩成半月，在楼顶之上画出一道圆弧！
合围的五具傀儡瞬间被扫飞，已经千疮百孔的瓦片，几乎全部被掀起，化为一道冲天大浪，朝着前方碾压，露出下方框架，以及大厅弥漫的雾海！
太叔丹发觉谢尽欢摆脱摄魂咒，站起身来藤杖前指：
嘭——
黑色墨龙从藤杖喷涌，撞向前方瓦浪，砖瓦碎裂的爆响声中直接被洞穿，黑雾吞向后方一切活物。
但谢尽欢显然不怕毒雾，扫开傀儡便长枪回旋，翻腾黑雾被裹挟在枪缝之上，同时传出醒目集气声：
“嘶~~~！”
？
太叔丹脸色微变，直至此时才发现，谢尽欢的武道招式，似乎十八班兵器都能套的上。
而且用不同兵器，配合也不同，现在这一招明显是‘游龙盘山’接‘黑龙撞柱’！
同时他也明白，谢尽欢的护身罡气为何没有防护全身。
现在看来，游龙盘山就是连守带攻的枪法，靠水泼不进的枪风抵御攻击。
在步入三品后，能以神驭气，无需长枪也能控制气劲走向，才演变成了刚才环绕周身的罡气。
取名游龙盘山，显然就是枪若游龙之意！
谢尽欢双手飞速回旋，在气劲压缩到极点之时，身随枪走、往前撞出：
轰隆——
裹挟毒雾当即往前倾泻，冲开了飞溅碎瓦！
继而一点寒芒紧随其后，谢尽欢双手持枪全速突刺，竟是半途带起雷鸣般的音爆！
嘭！
长枪裹挟势如黑龙的狂横气劲，掀起沿途瓦片木料，以迅雷之势撞向正前方的太叔丹！
一个巫师面对武夫最强杀招，在小鬼被禁、咒术被解、毒功近不了身、傀儡拦不住、蛊虫正面没法施展的情况下，几乎是必死无疑。
但太叔丹强就强在三姓家奴学得多，目前身份并非巫教法师，而是妖道小头目！
妖道强势之处在于比武夫还夸张的非人体魄，以及血气不绝便不死不灭的恐怖恢复力。
面对避无可避的骇人一枪，太叔丹根本没有躲避，而是浑身爆震：
嘭——
斗篷衣袍四分五裂，露出一直在鼓涌的虬结肌肉！
皮肤之上涌现黑色角质层，整个身体也瞬时膨胀，双臂犹如长臂黑猿，双手高举藤杖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喝——”
爆喝声中，藤杖裹挟冲天血煞砸在豹尾枪上，枪身当即折断下压。
势不可挡的黑色雾龙，也如同被砸断了脖颈，往下栽入船楼，又从侧面墙壁撞出。
轰隆——
瞬时之间，船楼出现一个斜指江面的巨大空洞，其中血雾喷涌！
而太叔丹砸断长枪同时，已经身形前冲，一记头锤撞在谢尽欢胸口。
嘭——
虽然一个巫师章法稀烂，但‘一力降十会’也是武道至理！
谢尽欢拼尽全力冲到脸上，才发现功力追上来了，也能勉强抵御咒术，但体魄竟然拼不过这老王八蛋！
面对近乎匪夷所思的爆发速度，谢尽欢脚扎大梁犹如‘磐龙横岗’，浑身肌肉鼓胀、气劲充斥四肢百脉，整个人化为不可撼动的磐石。
但头锤撞入胸口，胸腔未曾凹陷，下盘却根本扎不稳，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往后激射而出，撕裂大片屋顶，直至飞到船楼另一端，才扣住横梁，没有坠入江水。
哗啦啦——
一击过后，风波短暂停滞！
太叔丹脑袋也撞出一块乌青，不过并不影响，手持藤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声响，原本苍老面容，也在肌肉涌动中化为修罗鬼像，带着冲天杀意与狰狞：
“巫教确实花里胡哨，怪不得被撵到南疆钻老鼠洞，还是妖道好使！”
谢尽欢单手扣住房梁翻起，落在了大梁之上，也来了一句：
“草**的，还有二阶段？”
“？”
太叔丹只听懂了前半句，不过也不影响，转头看了下江面，发现几道人影才从牡丹池方向露头，城内高手杀过来还早，便抬起左手：
呼~
无边血气从大厅内喷涌，杜青衣的无头尸体，也飘散出血雾，齐齐汇入太叔丹手臂，额头乌青肉眼可见消退，刚消耗的气劲也在肉眼可见恢复！
谢尽欢见状把手里的断枪杆丢掉，沿着两人合抱粗的大梁快步前行。
踏踏踏……
脚步逐渐加速！
而与此同时，江岸上。
令狐青墨提剑全速飞驰，瞧见江心被震成巨型圆弧的红雾，以及中心房顶几乎被撕开的船楼，眼神满是惊愕：
“好猛！妖寇不会已经死了吧？！”
长宁郡主腰后挂着双刀，目光在飞溅碎屑中搜索，发现两道人影再度对冲，眉头紧锁：
“还没，船上祭品太多，血气源源不绝，谢尽欢若不能一击毙命，就很难耗死，应该还能撑一会儿。”
林婉仪本来满心担忧，瞧见谢尽欢比妖寇都恶，可谓如释重负：
“他怎么可能不会一击毙命？照这情况，妖寇肯定顶不住，城中前辈再不来，他能把我们都杀干净……”
侯管家和刘庆之等人跟在身侧，后方则是随行的十名武卒及些许义士。
瞧见江心掀起的滔天气劲，诸人皆是面露惊骇，知道是三品往上的强人在交手，而且还是其中功底扎实的硬骨头。
刘庆之提着刀转头观察四周：
“不清楚，应该快了。”
“这妖寇可得咬牙撑久点，丹州百姓的安危，可全寄托在这妖寇身上了……”
“是啊，妖寇若是一死，咱们谁按得住谢公子？”
“先悄悄摸过去，若是妖寇撑不住，咱们想办法牵制谢尽欢，给高人争取时间。”
长宁郡主说完，就一个猛子窜入江水，自水下潜了过去，随行众人紧随其后。
船楼之上，也再度传出轰鸣爆响！
轰隆——

第六十二章 妖影横空血未干
呼呼——
太叔丹抬起左手吸纳周遭血气，在谢尽欢距离抵近之时，已经抬起藤杖。
而也在此时，船楼大梁骤显璀璨剑光：
呛啷——
谢尽欢双腿发力身形化为脱缰猛龙，半途三尺青锋出鞘斜指背后，左手则犹如苍龙探爪，直接抓向刺来藤杖！
太叔丹不明白谢尽欢为什么空手接白刃，但还是抓住机会提气猛攻，想要震烂对手臂膀：
“给我死——”
嘭——
藤杖正中掌心，强横气劲宣泄而出！
但让太叔丹做梦都没想到的是，看似眼神狂热乱打的谢尽欢，在藤杖击中手掌瞬间，已经肩背后移。
灌体而入的强横气劲，并未震烂胳膊气脉，而是在结实臂膀之上带起环形涟漪，沿着胳膊往躯干蔓延，最终传递至后方右手！
唰——
谢尽欢没有任何提气征兆，便往前来了一记足以开山分海的劈剑！
刺耳剑啸裹挟翻腾红雾，在屋脊之上带起一道半月圆弧！
太叔丹虽然不是武夫，但交手不在少数，完全没想通这蕴含骇人气劲的一剑，是怎么毫无蓄力劈出来的。
但远在江水中的令狐青墨，却眼含惊艳，嘀咕了一句：
“惕龙无咎，好一式借力打力！”
轰隆——
重劈之下，茶青色藤杖从中一分为二！
三尺青锋扫过身前，带起的锐利剑风，瞬间在太叔丹胸腹辟出一条血线！
噗——
但太叔丹爆发力过于恐怖，察觉不妙已经后移，躲开了足以开膛破肚的一击，往后倒滑坠入大厅红雾，半空双掌相合竖于身前：
“咪么么……”
嘭……
残缺不全的几具傀儡，当即从地上弹起，以飞扑之式撞向谢尽欢。
而下方大厅之中，也出现了密集响动：
叮叮咚咚……
谢尽欢一剑扫开扑来傀儡，便跃下房梁左右蹬踏追杀，却见毒雾遮蔽的大厅内，显出了耸人听闻的一幕！
原本晕倒在大厅、廊道中的数百人，齐刷刷从地面爬了起来，双目猩红，散发嗜血凶光，继而不约而同往谢尽欢扑去：
“啊——”
船楼里霎时间犹如万鬼哭嚎！
谢尽欢当空落下不到一半，几道身影就从迷雾中撞来，抱向身躯，但三剑过后，又化为无数尸体当空砸下。
飒飒飒——
谢尽欢手中剑如潮水，身形落在巨鼓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尚未跃起，数百道人影便犹如山崩，从四面八方扑来。
轰轰轰——
大厅中血水飞洒，气劲肆虐。
不过顷刻之间，从四面八方扑来的人影，就掩埋了中心巨鼓！
余下之人疯狂不减，人踩人爬向上方，逐渐形成了一个人山，把谢尽欢彻底锁在其中。
“咪么么……”
太叔丹赤裸上半身跪在二楼围栏处，胸前伤口在血气涌入时肉眼可见愈合，确定困死谢尽欢后，又改为双手上抬。
呼呼~
翻腾黑雾从掌心涌现，跌落大厅的断裂藤杖，骷髅头也再度出现暗淡红光。
森然鬼气随之弥漫大厅，百余道无影无形的幽魂，在黑雾中肆虐游移，涌向大厅中央的人山，用的正是蛊毒派看家绝学：
百鬼行瘟！
楼船之外，悄然接近的十余人，发现船楼内涌现冲天鬼气，皆是脸色骤变。
百鬼行瘟号称‘群伤之最’，有小鬼迷乱神志，同水准高手都很难抵御强毒，弄死一船人最多半分钟。
林婉仪知道谢尽欢根底，瞧见鬼气冲天，脸色煞白道：
“糟了，谢尽欢没法用法器了。”
令狐青墨当即从江水中冲出，想要上前解围。
但也在此时，船楼大厅传出一声闷响：
咚——
大鼓碎裂的声音，堆积数层的人山顿时塌陷一截，紧接着就是：
哗啦——
甲板四分五裂的声音响起，人群犹如流沙般滚入下方船舱。
太叔丹眉头一皱，急急在大厅中心的破洞中搜寻人影，但不过顷刻之后，背后却传来：
轰隆——
锐利剑芒直逼背心！
谢尽欢从甲板前方辟出的裂口冲出，隔着墙壁就是奔雷一剑，洞穿船楼二层墙壁，半途涌现璀璨电光！
刺啦啦——
大厅中森森鬼气瞬间烟消云散，太叔丹也是毛骨悚然，未曾转头，便俯身撩蹄子，往后一记猛蹬。
噗——
三尺剑锋擦过脊背，瞬间带出一条深可见脊柱的血痕！
谢尽欢腰腹同时遭受重击，横飞之前却抓住了太叔丹脚踝，一剑削向大腿！
哗啦——
两道串联人影当即从船楼前方飞出，太叔丹半空便嘴唇微动：
“咻~”
哨声犹如闷棍，谢尽欢短暂失神！
太叔丹抓住一瞬时机，竟是硬踹手腕卸剑，刚想抬手夺取，却又被转瞬恢复的谢尽欢摆臂扫开！
飒~
嘭嘭~
两人同时摔落甲板，旋飞正伦剑插在了数丈之外。
谢尽欢落地没有任何停滞便弹起，往正伦剑飞扑。
但太叔丹已经意识到落入下风，同样往前爆跃，一记头锤撞在谢尽欢胸口，顺势扣住脖颈，如同蛮牛般大步硬顶，脊背血流如注，浑身汗血蒸腾，眼神犹如修罗恶鬼：
“给老夫……哦——！”
嘭！
话音未落，一记撩阴腿已经正中裤裆！
鸡飞蛋打之下，太叔丹狰狞脸庞瞬间扭曲，连怒喝话语都当场破音，手腕也短暂失去了力道。
谢尽欢顺势扫开右臂，继而手肘全力前崩，发出雷霆爆喝：
“喝——！”
嘭——
咔~
令人牙酸的闷响中，势大力沉的重肘正中心门，太叔丹胸前瞬间出现一个凹坑！
背后裸露脊柱，也在强横冲击下直接弓出体表，肺腑巨震连鼻腔都飙出了一道血柱！
“噗……”
太叔丹咳出一口老血，倒飞而出摔在甲板之上，滑行数丈，直至撞到船楼墙壁才堪堪停下，落地发出几声闷咳，无边血气也从周身涌入伤口。
谢尽欢浑身浴血站在甲板上，抬手擦了下脸颊，又吐了口唾沫：
“呸！真**皮实。”
“咳——”
太叔丹前胸后背皆受重创，裆下还正中碎蛋一击，脸色已经完全扭曲，疯狂吸纳血气中不忘怒骂：
“卑鄙小人！”
但谢尽欢可没有停留打嘴炮的心思，快步上前，半途握住剑柄。
嚓~
插在甲板上的三尺青锋脱离木板，在月下显出森然寒芒。
太叔丹艰难爬起，尚未恢复多少伤势，见状顿感不妙：
“慢着！老夫……”
飒——
凄厉剑鸣响彻楼船！
三尺剑锋犹如飞火流星，刹那闪过甲板，洞穿太叔丹胸腔乃至背后墙壁！
轰隆隆——
两个人撞入大厅，在地板上带出一条凹槽，直至长剑钉在合抱廊柱，声势才戛然而止！
嘭！
太叔丹双手死死握住剑刃，面对身前堪称怪物的年轻武夫，眼神暴怒而惊惧：
“老夫知道冥神教底细，还有……”
嚓——
谢尽欢抽出正伦剑，反手就是一记直刺，灌入嘤嘤聒噪的口中，继而手腕猛扭：
咔～
颅骨碎裂，话语骤止！
气劲翻腾的大厅，也随之趋于平静。
嚓~
谢尽欢抽出佩剑，习惯性洒去剑身血水，与目光狰狞、迅速失去生机的太叔丹对视：
“老子是疯，不是傻？一句话说完，你不又满血了？”
“嗬……”
太叔丹后颈被搅碎，却并未身死，身形剧烈颤动，想要吸收血气弥补致命伤。
但谢尽欢没给机会，浑身提气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炮锤，正中面门！
嘭！
脑浆飞溅爆出血雾，后方廊柱都崩出裂纹！
卡啦~
太叔丹动静骤停，只剩半个脑袋的身躯慢慢滑下，摔在了地板上。
扑通——
闷响声中，大厅彻底寂静下来。
“呼……”
谢尽欢浑身浴血站在大厅中，失去目标，体内沸腾气血却依旧在奔涌，停滞片刻浑身就出现胀痛感，脑子也越来越迷糊。
本来他还担心，他失了智后，会把船上所有人杀干净！
但此刻发现，这担心有点多余。
已经千疮百孔的船楼，遍地尸骸血水，根本没人站着了。
即便见人就杀，他显然也不会耐着性子挨个翻出来探查脉搏补刀。
谢尽欢环视大厅，发现一个能打的都没了，头昏脑涨眼神还有点迷茫，半晌微微摊手来了句：
“就这？”
……

第六十三章 鬼打墙
哗啦啦~
十余名牡丹池赶来的人手，潜泳到楼船附近，发现惊天动地的响动戛然而止，众人不由凝滞下来。
令狐青墨浮在水中，满心焦急望向忽然死寂的船楼：
“怎么没动静了？”
长宁郡主飘在跟前，眉头紧锁：
“估计打完了。”
“谁赢了？”
“不清楚。妖寇赢了肯定已经逃遁，谢尽欢赢了，麻烦就大了。”
众人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但不明船上情况，他们也不可能悄悄离开，万一谢尽欢重伤可以抢救呢？
林婉仪很想上去看看，但她是巫女，上船也不敢轻易动手，只能询问：
“怎么办？”
长宁郡主想仗着武艺上去瞄一眼，但还没来得及摸上船，就发现一只煤球，当空俯冲落在了船楼顶端，朝着下面打量：
“咕叽咕叽~”
轰隆——
这一下如同踩了炸药，船楼当即出现轰鸣，一道人影冲天而起，落在了光秃秃的大梁之上，先看了下大鸟，又扫视左右，然后：
四目相对！
整个江面死寂下来！
林婉仪泡在水中，发现上方的谢尽欢，满眼亢奋包含欲念，恨不得让她当场翻白眼，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快跑！”
轰隆——
下一瞬，凄厉破风声已经从船楼上方响起，夹杂一声字正腔圆的大乾雅韵：
“草**的丑八怪，敢吓老子！”
十余人各持刀兵窜出水面一哄而散，不要命的往外奔逃。
哗啦啦——
林婉仪心如死灰，本以为谢尽欢会把她逮住肆意欺辱，但刚跑出没多远，就发现她吸引力也没那么大。
转眼看去，才发现杀气腾腾的谢尽欢，完全没搭理脸都被吓白了的令狐青墨、刘庆之等人，直接追向了长宁郡主方向。
？！
众人见状错愕，当即想要过去解围。
长宁郡主也从腰后抽出双刀，整个人都懵了，全力逃遁时急声道：
“他追我作甚？我怎么吓他了？”
侯大管家作为心腹狗腿，寸步不离护在背后，贼眉鼠眼那么一转：
“谢尽欢这是觉得殿下长得丑，把他吓着了。”
“是吗？！”
刘庆之和十名王府武卒都吓惨了，遥遥怒喝：
“侯管家，你别站郡主跟前，他冲你来的！”
“啊？！这死小子眼瞎不成……”
侯管家虽然满眼不悦，但也明白谢尽欢是眼神不好，把他当成了丑八怪，当即脱离长宁郡主往江面飞驰。
而果不其然！
谢尽欢刚才被吓的一哆嗦，这时候再度瞧见那张惊天地泣鬼神的脸，杀气可太重了，转头就追向侯管家，边追边叫嚣：
“敢吓唬老子！我看你今天能往哪儿跑！”
“老夫什么时候吓唬你了？！”
侯管家两条腿当做四条用，在江面上不要命飞驰，还不忘回头聒噪。
其余十余人见状同时转向，追向谢尽欢尝试拉架。
但谢尽欢原本爆发力就恐怖，此时和疯了一样，眨眼把他们甩出去数十丈，追到了侯管家后方。
眼见心腹狗腿惨遭屠戮，长宁郡主手持双刀满眼焦急，却无可奈何。
但好在丑人有丑福，此地也不是没人能解围！
谢尽欢正全速追杀，把侯管家吓得嗷嗷直叫，忽然发现近在咫尺的背影不见了！
继而身高十六尺的绝世大车，出现在了侧面不远处，肩扛红伞眼神挑衅：
“臭小子，不是要*哭我吗？来呀~”
说罢还露出了丰润白皙的大长腿，臀儿轻摇犹如大摆锤！
卧槽？！！
谢尽欢哪里受得了这个？提剑如同疯狗，冲向了鬼媳妇。
轰隆隆——
侯管家感觉自己即将香消玉殒，正在感叹‘自古红颜多薄命’，发现谢尽欢忽然转向，冲去了无人江面，眼神不由一愣：
“这才对嘛，我就知道这小子眼神不好看错了。”
呼呼呼——
谢尽欢速度奇快，但只是在无人江面转大圈儿。
林婉仪等人见状，眼神都有些茫然，提心吊胆片刻，确定没了威胁后，才落回水中飘在原地观察：
“他怎么了？”
令狐青墨也看不懂，想了想：
“估计是鬼打墙，和巫教妖人交手中邪了。”
长宁郡主觉得有点像，转头看向楼船：
“先去船上，能救一个是一个！”
众人见状迅速后撤前往楼船。
令狐青墨和林婉仪担忧谢尽欢伤势，不敢离太远。
而城里的驰援也不算太慢，不过片刻后，上百名墨甲武卒就来到江边，又朝着船楼疾驰而来。
稍许，下游又传来强劲破风声，一道白浪划破江面，朝着这边飞驰！
令狐青墨略微打量，眼神顿时惊喜：
“是李镜李老！”
林婉仪如释重负，连忙道：
“李先生！谢尽欢吃了道行暴涨丹，快把他打晕！”
“啊！？”
李镜作为第一位试药人，深知这丹药的恐怖，飞身来到附近：
“死了多少人？！”
“妖寇应该死完了，船上人估计也凶多吉少，李老怎么才过来？”
“丹王阁出了纰漏，被调虎离山了，幸好伤亡不算太大。”
李镜看向画圈儿的谢尽欢，虽然不明白在发什么疯，但还是悄然接近准备打晕。
但可惜他距离还有十余丈，谢尽欢就猛然清醒过来，左右四顾，继而转眼望向他，发出了一声字正腔圆的：
“死老头子，敢拿我的书！”
说罢一剑西来，宛若飞仙！
李镜以身试药，也这么骂过穆夫子，心中半点不介意，还对后方晚辈解释：
“这是中了药，见谁都骂，不夹杂私人恩怨。”
忠心耿耿护着郡主的侯管家，连连点头：
“李老此言在理，这是神志不清，在胡言乱语。”
“是吗？”
林婉仪等人有点不信，毕竟谢尽欢就没骂其他人，心中暗道：
看来这‘道行暴涨丹’，也不是完全乱人神志，至少知道仇恨度，会先屠戮对手，再奸灭队友……
只可惜增长功力的丹药，副作用奇大，短时间没法吃第二次，综合算下来，还是‘紫苏出品，必属废品’……
李镜作为丹阳学宫副校长，实打实的一品武夫，谢尽欢哪怕功力再翻两倍，也很难误伤。
在双方近身瞬间，李镜便以剑鞘格挡青锋，左手快若奔雷一指点向胸口。
咚~
眼神狂热的谢尽欢，身形当即栽向水面……
----
城内，丹王阁。
回援信号发出，丹阳诸多高人陆续折返。
发现上游冲天妖气平息，丹王也稍微松了口气，不过伤亡情况尚未传回来，此时依旧来回踱步，焦急等待。
武备院院长徐魂礼，打开了八卦台的台面，钻到八卦台内部，检查繁复至极的机栝、阵纹，嘴上絮絮叨叨：
“有人卡住了万向轮，导致阵法难以正常运转。阵法器械终究是死物，再贵重也不能盲目取信，往后遇到突发异样，切记先多方验证。”
祝文鸳也意识到王府存在内鬼，但能接触到八方通明阵的门客侍从不在少数，想查出来并不容易，此时他手持折扇站在旁边打量：
“八方通明阵以前从未出过问题，前日紫徽山血煞之气，又是此阵最先预警，谁都没想到这种紧要关头，会有人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我等不过肉体凡胎，六识感知远逊于八方通明阵，想多方查验，得先跑到丹云关，可能延误军机……”
徐魂礼处理好被卡死的探针，摸了摸胡子：
“这个简单，老夫给此阵加一层禁制，让其变更阵纹时，必须先甄别使用者气机确定身份；运转异常时，还能自行示警。京城的八方通明塔就有这层禁制。”
这显然是个好法子。
但缺点就是，徐魂礼受邀‘升级’京城的八方通明塔，收了三万两工时费。
“八方通明阵，比母阵构造简单，若请徐先生出手添加禁制……”
“诶。”
徐魂礼抬手，语重心长道：
“子母阵核心构造都一样，用的学问也一样，这价码自然一样。不过看在祝先生常年照拂学宫的份儿上，可以忍痛打个九折。”
祝文鸳闻言脸都绿了，很想骂一句：
“你这糟老头子掉钱眼了是吧？随便动动手收几万两银子，你还忍痛？”
但丹王终究是封疆大吏，虽然觉得徐魂礼要价太狠，但作为大乾最有威望的炼器师之一，可靠性真没得挑，略微斟酌还是插话：
“既然有漏洞，就不能不弥补。若真有妖物祸乱乡镇，王府却误判，损失可远不止几万两银子。”
徐魂礼忽悠来了工程款，自然喜形于色：
“王爷当真爱民如子，徐某待会就回去准备，七天内阵法即可成型……”
几人正交谈之际，典军铁凤章，从窗口一跃而入。
丹王瞧见‘大傻章’回来，顿时满面怒容：
“你死外面了不成？身为典军，出这么大事现在才跑回来？”
铁凤章作为死忠心腹，被骂肯定没半点怨言，连忙拱手：
“王爷息怒！卑职方才先去了槐江湾，见妖寇被剿灭才折返。”
丹王暗暗松了口气，急切询问：
“伤亡如何？可把谢尽欢救下来了？”
“呃……”
铁凤章表情有点古怪：
“谢公子怕是不需要人救，他见城内无高人驰援、牡丹池又没人手，就一个人冲上去把满船妖寇杀干净了。”
“啊？！”
丹王目光错愕。
祝文鸳和徐魂礼，也是一愣。
祝文鸳难以置信道：“刚才那股血煞之气，虽算不得通天妖魔，但也在三品往上，谢尽欢一个人杀干净了？”
铁凤章眼底不乏惊艳：“卑职赶到附近，发现巨型宝船被打了个支离破碎，还以为是李镜动的手，询问武卒才知道是谢尽欢。
“听其红颜知己林大夫说，谢尽欢为了救下满船平民，不惜吃下‘道行暴涨丹’，她哭着都拦不住，临行前只说了句‘我要是回不来，帮我告祭家父，说我没给他丢人’……”
丹王听见这话，双拳紧握，都快感动哭了：
“父忠子烈，当真满门豪杰！”
祝文鸳也是满眼唏嘘：“道行暴涨丹弊远大于利，吃下就是敌我不分、孤身死战，谢尽欢若不能斩敌，连退的机会都没有，这是心存死志，准备舍生取义！就算赢了，恐怕也是惨胜。”
丹王心中一紧，上前两步：
“尽欢伤势如何？”
“胸口红伤一处，肺腑内伤，气脉筋肉压榨过猛，浑身上下没完好之处。不过船上五百多平民，半数还有气，正在抢救，其他武卒差役百姓无一伤亡。
“若非谢尽欢拼着一腔孤勇上去阻隔，在大队武卒赶到之前，妖寇恐怕就已经以血祭之法屠戮船只逃遁了。”
啪——
丹王右拳砸在掌心，来回踱步两次，眼神激奋：
“快！去给本王找最好的大夫、最好的丹药，如此忠良之士，要是留下半点暗伤，本王把你皮都剥了！”
“是！”
铁凤章作为王府典军，丹州出这么大乱子，他背主责。
谢尽欢留下作乱妖寇，最大限度减小了损失，他现在都恨不得给谢尽欢磕一个，当即领命窜了出去。
徐魂礼在旁听完经过，也是摸着胡子满眼感慨：
“如此忠子良将，打着灯笼都难寻。今天谢尽欢若是穿着徐某亲手造的‘冰鳞甲’，伤势何至于这此？”
冰鳞甲就是冰魄丝打造的软甲，三品法器，市价六千两，不算太贵。
但徐魂礼是大乾炼器界泰斗，亲手操刀打造的冰鳞甲，品阶通常会提一到两品，一人一甲量身定做，工时费都不止六千两。
但丹王正满心激奋，花钱哪里会过脑子，大手一挥：
“赏。好马配好鞍，千里马岂能配一袭布衣？”
“常言宝剑赠英雄，有甲无兵也是枉然……”
“赏！”
“常言……”
“徐老！”
祝文鸳也觉得谢尽欢该重赏，但徐魂礼这‘学宫金牌牙人’，要是不劝劝，他能把热血上头的丹王忽悠瘸，连忙上前推着肩膀：
“妖物尚未根绝，八方通明阵必须尽快到位，徐老先行回学宫安排，银子祝某明日差人送往学宫。”
徐魂礼意犹未尽，还想多说，但可惜被硬推了出去……

第六十四章 镇静姬
牡丹池。
大量武卒乃至折返高人，在槐江两岸搜寻警戒、抢救伤员。
郡主府的游船朝城内行驶去，剑痴李镜等老辈，亲自随行护道。
船楼内部，郡主歇息的闺房内，淡淡血腥与药味混杂在一起。
身着襦裙的林紫苏，在床榻边趴着，粉雕玉琢的精致脸颊十分专注，白皙小手捏着金针，仔细缝合胸膛上入肉寸余的伤口。
谢尽欢躺在白色床单上，浑身血迹被擦干，露出了搏杀时留下的青紫痕迹，额头、关键气脉都插着封锁气脉的银针，伤痕累累的模样让人触目惊心。
长宁郡主站在床榻外，再无平日里的闲散傲气，眉宇间尽是担忧怜悯，为防打扰到医师，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令狐青墨刚才还在和谢尽欢喝酒打闹，转个身的功夫，谢尽欢就不惜嗑下烈药，赌上性命冲上贼船死斗，回来只剩下半条命。
此时瞧见谢尽欢的模样，令狐青墨眼圈都红了，甚至心中满是懊悔：
早知道刚才就陪着他一起去方便的，被他摸摸亲亲几下，总好过他一个人跑去拼命……
林婉仪虽然是大夫，但只擅长妇科和下毒，此时在床边调配各种药物，递给主刀医生紫苏，抽空还用毛巾，小心擦拭谢尽欢身上的血污。
虽然刚才被强吻了下，但谢尽欢舍身而取义，甚至还真屠尽妖寇，保下了半数百姓。
如此悍勇刚烈、大义凛然的真男儿，赴死前亲她一下，说起来都是她这巫教妖女的福气……
按照正常情况，壮士赴死，她都应该在走之前，给人家留个种的……
沙沙……
房间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擦拭伤处的细微轻响。
林紫苏认真处理伤口，本来全神贯注，但弄到一半，忽然发现谢尽欢额头浮现汗气，皮肤开始泛红……
？
林紫苏觉得情况不妙，余光看向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又瞄了下身边的小姨：
“郡主殿下，你们先出去吧，站在这里，我容易分心。”
林紫苏是学宫丹医院嫡传大弟子，虽然被冠名‘毒手药娘’，让无数高人闻风丧胆，但从没有人质疑其水准。
长宁郡主也不通医道，见此转身：
“走吧，去外面等着。”
令狐青墨满心担忧，但在这里确实帮不上，一步三回头道：
“他要是醒了，通知我们一声。”
“知道啦。”
……
咔哒~
房门关上。
林婉仪憋了半晚上火气，刚才都不好意思说，等到外人出去，她才眉头一皱，训道：
“紫苏！你简直无法无天，谁让你把道行暴涨丹给他的？”
林紫苏仗着在当主刀医生，半点不怂护士小姨：
“我的丹药没问题，只是存在后患。我把好坏都提前告诉了谢公子，他吃之前自然有考量。今天若没有这丹药，一船人都死完了，妖寇也得逍遥法外……”
说到这里，林紫苏嘟了嘟嘴：
“小姨，你安抚谢公子一下。”
？
林婉仪拿着毛巾看了看谢尽欢，稍显疑惑：
“我怎么安抚？”
“就是亲亲摸摸，让他有点事干。”
“紫苏！”
林婉仪见死丫头胡说八道，连忙往外看了看，眼神微凶：
“我是你姨！你找打是吧？”
林紫苏抬起眼帘，语重心长：
“道行暴涨丹会乱人神志，刺激人杀心欲念，药效不散就不会停下。谢公子现在被锁住气脉，满心亢奋却无处发泄，肯定会想着挣脱束缚，你让他满足一下，他自然就安静了。”
林婉仪也不太懂紫苏炼的破丹药，半信半疑：
“还有这说法？上次李老不是绑住就行了吗？”
“李老头那是年纪大了，又没婆娘，穆夫子才把他绑着让他硬熬。小姨能缓解，难不成也准备把谢公子绑着，看他度日如年？你上次都在谢公子家里洗澡了……”
“我那是事急从权，当时又没做什么，你别瞎想！”
“小姨你确定？”
“嗯！”
林紫苏见小姨神色坚决，微微颔首：
“也罢，小姨你出去叫令狐姑娘进来吧，唉~烂姨扶不上大房……”
？
林婉仪被这话气的杏眸圆瞪：
“你说的什么胡话？你把这种破丹药给他，我还没收拾你，你自己作的孽，让我来收拾烂摊子……”
林紫苏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那要不我自己处理？小姨，咱俩可是情同母女……”
“……”
林婉仪倒也不敢玩这么大，当下眼神纠结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谢尽欢浑身皮肤就开始泛红，甚至冒出丝丝缕缕白雾，插在身上的银针也开始微微晃动，伤口渗出血珠。
林紫苏见状眼神一急：“小姨你快点！”
林婉仪发现气脉确实锁不住了，心底慌了起来，想去叫令狐青墨。
但她上次还酸溜溜瞅令狐青墨，现在叫人家来帮忙，还不得被令狐青墨指着脑门训：
你有病吧？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呀……
想到谢尽欢刚才已经强吻过她了，还虎头虎脑跑上去救那么多人，林婉仪最终还是侧坐在了枕头旁：
“我……我怎么安抚？”
林紫苏摁着渗血伤口，催促道：
“你整天和那些骚夫人唠嗑，现在问我？我又没出阁……”
“我不也没出阁！”
“唉，就和说书先生讲的那样……”
林紫苏略微一回想，就开始字正腔圆说书：
“只见那妖女莲步微移，行至圣僧近前，媚眼含春、胸如凝脂，腰下露出风流穴……”
“啐~”
林婉仪连忙打住口无遮拦的死丫头，想想把谢尽欢左手拉起来，放在了自己脸颊上捂着，金丝眼镜下的脸颊随之红成落日。
而躺在枕头上的谢尽欢，显然察觉到了掌心触感，不停冲击气脉的动静，还真消停了几分……
“看吧，我就说有用。”
林紫苏认真处理伤口：
“谢公子喜欢你，发现你在跟前安抚，他肯定就压住欲念了。继续稳住，一会就好了。”
“……”
林婉仪脸颊贴着掌心，起初还有窘迫，但发现谢尽欢摸着她的脸，神色真安宁了下来，又放松了几分，微微偏头贴着掌心磨蹭，眼神忽闪，心里还暗暗嘀咕：
傻小子，让你一个人去逞英雄，吃苦了吧？
还敢亲我，你要是真出事，我还嫁不嫁人了？
还好活着回来了……
“呼……”
躺在枕头上的谢尽欢，意识早已被狂暴气劲冲散，浑浑噩噩间摸到女子脸颊，竟是重新凝神，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了一条缝……
眼前灯光朦胧，也不知是醒是梦。
但咫尺之外，确实有一张国色天香的倾城脸颊，正目不转睛望着他……
谢尽欢意识乱如浆糊，但还是能认出来是谁，发现眼镜娘，就安心闭上了眼睛。
林婉仪发现谢尽欢有动静，心头涌现惊喜，正想说话，就发现谢尽欢又没了动静，眼底不由茫然，想想继续用脸颊磨蹭掌心。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谢尽欢贴在手里的大手，竟然自己往下抽……
？
林婉仪微微一愣，暗道：
什么意思？
看到是我，就嫌弃不想摸了？
那你亲我做什么？
林婉仪眼神有点委屈，不过还是顺着意思，松开手。
然后脸颊上的大手，就顺着脖子滑下，挪到了饱满挺拔的酥软云团上……
？！
林婉仪浑身一震，触电似的把手推开，余光先是瞄向紫苏，见没发现，才暗暗松了口气，暗道：
你这色胚，原来打的是这歪主意……
林紫苏正在处理伤口，发现谢尽欢呼气加重，气息越来越狂躁，抬头打量，发现小姨竟然把手推的远远的，不由眼神一凶：
“小姨！你在做什么？！非得我给你下‘如胶似漆散’是吧？”
林婉仪被吓得一抖，连忙把手放在脸上，侧过身去背对紫苏：
“我知道分寸，你忙你的。”
“你快点，他要是冲开气脉，咱俩得当场升天……”
“……”
林婉仪感觉谢尽欢挣脱束缚，弄死她娘俩不至于，但十有八九得一起飞上云端！
眼见谢尽欢又在冲击气脉，手还非要往下挪，林婉仪无可奈何，只能暗暗念叨：
他昏迷了，遵从天性，也不是故意的……
以前我被绑着，他都没乱摸，还费心费力救我呢……
如今受伤也是为了正道，我总不能看他饱受煎熬……
……
如此自我催眠间，林婉仪略微侧身挡住紫苏视线，咬牙任凭谢尽欢的手自由活动……
谢尽欢瞬间消停，安静的像个忽然含住饭饭的婴儿……
？
林婉仪脸色涨红，发现谢尽欢手还在略微张合，羞气之下睫毛都在颤抖：
这个死小子……
镇静了就好……
隔着衣服罢了，忍忍就过去了……
嘿？你还挺会……
……
房间里鸦雀无声。
林婉仪觉得谢尽欢揉面的手法相当老练，以后去卖馒头估计能挣大钱，她紧咬下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本以为这样含羞忍辱就行了。
但这看似昏迷不醒的臭男人，属实有点得寸进尺。
在安静片刻后，怀里的手又开始不安分，竟然往衣襟里面伸。
她不给，就开始冲击气脉挣脱束缚……
林婉仪脸色涨红，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把手推开，以示警告——你再得寸进尺，这个都没的摸了！
但背后马上就传来紫苏的催促：
“小姨——！”
林婉仪惊得迅速把手放回原位，发现不管用了，又把手揣怀里暖着……
谢尽欢得偿所愿，总算镇静下来。
不过手放在怀里，也发现了林婉仪中秋盛装打扮，又穿着整套法器……
察觉到掌心的蕾丝触感，谢尽欢想提气驾驭法器，但气脉被锁住了，只能尝试冲开……
？！
你没完了是吧？
林婉仪已经羞的快要背过气，见这厮没完没了的得寸进尺，很想撂挑子。
但背后的黑心侄女，还在不停鞭策：
“小姨，你赶快，真封不住了！你不行让令狐姑娘来，别耽误事……”
林婉仪已经帮忙暖手手了，还要她怎么样？
她也是没出阁的黄花闺女，总不能自己解衣裳吧？
但好在谢尽欢内心的驱动力确实强大，在全身气脉被锁住的情况下，都硬生生在掌心凝聚出了一丝一缕真气。
而法器为了照顾道行浅薄之人，敏感度极高，受到气机刺激，荷花就悄然绽放……
肌肤相贴~
林婉仪猛地一个激灵，浑身紧绷，眸子几乎瞪圆了，手忙脚乱想把手抽出来。
但谢尽欢单手握着难以掌握的‘掌心雷’，动静戛然而止，安静的如同乖宝宝。
？
你简直是……
林婉仪害怕再出幺蛾子，见此也只能含羞忍辱默默承受，脚指都快把绣鞋抠烂了，双眸甚至出现了晶莹之感，暗暗念叨：
事急从权事急从权，他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什么破丹药，说失神还知道怎么开小衣，说没失神，这举止哪里像正道侠士？
完了完了，以后可怎么嫁人……
待会非得把紫苏屁股打烂……
而谢尽欢有了大玩具，也确实镇静下来，浑浑噩噩中演练‘苍龙探爪’的十八种用法，直至船只回到丹阳城，都没再尝试挣脱束缚……

第六十五章 小机灵鬼
丹医院，病房。
天色微亮，秋风吹拂树叶的簌簌轻响在窗外回荡，鼻尖能闻到隐隐桂香。
沙沙沙~
神识刚刚苏醒，难以言喻的虚脱感，便从身体内外传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以超出平日十倍的训练量，魔鬼训练了七天七夜，旁边还有十个鬼媳妇化身榨菁魅魔，边练边吸阳气……
“草……”
因为过于压榨元气，甚至连脑子都变得异常迟钝，凝神半晌才费尽全力睁开重达千斤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彩绘天花板，鸟语花香的景色，可能是为了让患者心情好一些。
谢尽欢想抬手揉揉额头，却发现整个人被拇指粗的麻绳绑缚，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躺在特制的病床上，浑身从头到脚被绑成了毛毛虫……
诶？我立下汗马功劳，绑我做什么？
难不成是昨晚迷迷糊糊摸太重，把眼镜娘弄生气了……
谢尽欢挣脱无果，只能转眼看向左右。
病房空间不算大，但十分素洁，除开床榻就是旁边的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正伦剑和找回来的天罡锏。
重新换上雪色长裙的令狐青墨，坐在圆凳上，可能熬夜陪床太困倦，双手匐着桌案睡着了，脸颊朝向他这边，能看到修长睫毛微微颤动，也不知在做什么梦，鼓鼓的衣襟悬在桌案边缘，画出一道张力惊人的半弧……
谢尽欢略微扫了眼，也没吵醒陪床的墨墨，暗暗回忆起嗑药后脑子里闪过的朦胧画面。
从那些画面中，他可以确定自己杀了不下千百人，走过很多地方，但记忆非常模糊，就如同雾里看花，完全想不起具体人物地点……
苦思无果，谢尽欢又检查身体——昨夜突破瓶颈后，虽然翻倍的功力已经消散，但三品还是站住了，没有再掉下去。
武道三品已经步入‘神气’，也就是‘以神驭气’的初级阶段，勉强可以看到体内气脉状况，也能掌控体外几尺的气机动向。
不过和武道超品‘破煞’的物理除魔、剑斩神佛相比，还是存在显著差异……
正如此暗暗检查，伏案而眠的女子忽然睫毛微动，睁开了眼眸。
瞧见谢尽欢苏醒过来，令狐青墨眼底先是涌现惊喜。
不过想到昨晚彼此对视，谢尽欢那恨不得捣药似得把她捣死的眼神，她又猛然站起身来，提起桌上佩剑！
“诶？！”
谢尽欢回过神来，垂死病中惊坐起：
“墨墨，你做什么？！”
“你别乱动！”
“我没动。”
“躺下！”
扑通~
令狐青墨等谢尽欢躺回去后，才靠近小心观察。
谢尽欢记得昨晚在船上大杀四方，以及满口嘴臭的细节，但当时是过于亢奋，此时显然亢奋不起来了，安慰道：
“别紧张，药性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清醒着，不会狂性大发。”
令狐青墨确定谢尽欢没法挣脱，才重新坐在跟前，柔声道：
“你还没清醒！道行暴涨丹只有李先生吃过，当时也说自己清醒着，但绳子一解开，抄起凳子就往穆先生脸上招呼……”
“是吗？”
谢尽欢没想到李老头还有这等光辉往事，他认真感受了下，发现脑子除开有点累，没其他异样，回应道：
“李老头什么道行我什么道行？我气血都被榨干了，想疯都疯不起来，快帮我解开，勒死我了。”
令狐青墨十分守规矩，语重心长道：
“张院长说了，你得按照李先生的先例，观察三天三夜才能解开绳子，若是提前松绑，可能做出不理性之事，我得为你安危考虑。”
“绑三天三夜，我不得饿死？”
“我给你喂饭！”
“？”
谢尽欢被墨墨如此关心，还挺感动，当下也不强求了，老实躺着询问：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令狐青墨只是害怕谢尽欢药性未散发疯，想到谢尽欢昨晚的壮举，心底不乏崇拜、仰慕，坐近几分简述情况：
“妖寇应该都死了，王府前辈去查验尸体，认出主谋是太叔丹。此人原是蛊毒派祖庭螭龙洞子弟，后转投尸巫派灵露谷，近年又拜入了妖道冥神教……
“从现场推测来看，太叔丹应该是想给冥神教的头目炼制血妖丹，此丹要求炉鼎在‘贪婪纵欲’中而死，多用来当冲击妖道超品的媒介……”
谢尽欢要的就是这些消息，面色凝重接话：
“这群妖寇，当真丧尽天良！不出意外，紫徽山冲天血煞之气，就是这冥神教的大妖所为！”
因为丹阳附近同时出现两个妖道巨擘的可能性过低，当前丹王府也是如此推断，令狐青墨凝重颔首：
“确实如此，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冥神教在山里做什么妖，王府已经安排大量人手重新搜山，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找出这妖寇的蛛丝马迹！”
“嗯……嗯？！”
谢尽欢听到这话，迷迷糊糊的脑子都精神了起来，暗道：
怎么又去搜山？！
妖寇没找到，你们搜山也罢，冥神教我都给挖出来了，你们还去搜，那我这命不是白拼了？
虽然镇妖陵藏在荒山野岭深处，谢尽欢来回都要一天一夜，不怎么好找。
但现在没了道友牵制，丹州各衙门可以齐心协力慢慢搜，十天半月下来，总能找到位置。
然后营地帐篷、盗墓贼尸体、镇妖陵等等，全部进入衙门视线……
丹王也明白了紫徽山妖气并非冥神教所为，开始挖地三尺，搜寻挖开镇妖陵的活祖宗……
这不要我命吗……
不行，好不容易把戏演到这一步，马上就能把屁股擦干净了，不能功亏一篑，必须得赶在衙门找到地方前，回去毁尸灭迹……
念及此处，谢尽欢想要起身：
“妖物未曾根除，我实在道心难安，我还能动，也去帮忙搜山。”
此举是想趁机回去清理痕迹。
但令狐青墨看在眼里，感受可完全不一样了！
令狐青墨活这么大，就没见过几个愿为苍生殉道的真君子，哪怕是她师父，斩妖除魔也是尽力而为，不会疯狂到连命都不要。
而谢尽欢呢？
自从来了丹阳开始，就不求回报四处救火，每天不是斩杀妖寇，就是在追踪妖寇的路上。
前面几次也就罢了，昨晚槐江湾，眼见百姓即将被屠戮，谢尽欢竟然嗑了烈药，冲上船与强横妖寇孤身死斗！
如今满身伤处刚刚醒来，又急着继续追踪妖寇。
这得是什么精神？
什么叫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什么叫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巫教之乱中那些为苍生而殉道的诸教先烈，恐怕也不过如此！
发现谢尽欢着急起身，令狐青墨感动得无以言表，连忙上前扶住，柔声劝说：
“你受了伤，脑子还不清醒，近几天不能下床。”
谢尽欢不下床，让衙门地毯式搜山，万一真查出什么怎么办？此时态度坚决：
“我没事，我就是杵着拐杖搜寻妖物，也比在这躺着浪费光阴要好，你帮我解开，我还能行！”
“尽欢！”
令狐青墨称呼都亲昵了几分，双手摁着肩膀，眼神灼灼：
“我知道你为了正道能不惜此身，但你药性未散，只要松绑，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我得为你安危考虑，你必须躺够三天！你真不放心，我去紫徽山搜寻，有发现随时告诉你……”
你真有发现，我就白忙活了！
谢尽欢体魄很虚挣不开绳索，面对墨墨情真意切的眼神，也是没辙了，心中急转，做出为难之色：
“那什么，我……我其实是想方便，实在憋不住了，你要不把林姑娘叫来？”
令狐青墨可不是傻妞妞，皱眉道：
“林大夫是你相好，她肯定听你话，我才不会上当！”
“我没骗你，我堂堂大侠，待会尿床多丢人？你快去叫一下。”
令狐青墨明知谢尽欢想带伤上阵，作为护士岂能答应？
略微琢磨，她在床底下翻找，而后就提起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夜壶……
？
谢尽欢表情微呆，低头看了看：
“那你也得帮我解开绳子，出去一下，不然我怎么方便？”
令狐青墨不可能帮忙解绳子，眼神纠结稍许，咬牙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病不忌医，你为百姓奉献至此，我本就不该拘小节……”
说着放下东西，手摸向腰腹。
“诶？”
谢尽欢见单纯保守的傻墨墨，竟然主动帮他方便，都感动坏了，连忙婉拒：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你别乱动！”
令狐青墨脸颊涨红，却神色决然，闭上眸子就开始解裤子。
谢尽欢被五花大绑，完全没法躲，只能劝道：
“墨墨，你冷静点，这不合适……”
令狐青墨双眸紧闭不敢乱看，只是手脚麻利当女护士。
但可能是没有给男人宽衣解带的经验，她在腰腹摸了两下，没把裤腰扯开，反倒隔着布料，碰上了一个很硬的物件……
什么东西？
他怀里竟然还藏着兵器？！
令狐青墨顺势就握了握，想看下是什么奇门法器，结果表情就是一僵！
“嘶~”
谢尽欢被温热小手猛握剑柄，暗暗吸了口凉气，难以置信道：
“令狐姑娘，你在做什么？！”
令狐青墨手触电似得缩了回去，不过想想又决然道：
“事急从权，你别往心里去，我该怎么弄？把壶插上面？”
哈？！
壶插上面像什么话？
该你插上面……
谢尽欢都不知道怎么说单纯热心的傻墨墨，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做出郑重坦白之色：
“墨墨，我相信你，我有个大秘密需要告诉你，你千万别和其他人说。”
？
令狐青墨神情凝重了几分，稍显疑惑：
“什么秘密？”
谢尽欢左右望了望，低声道：
“你附耳过来。”
令狐青墨没有半点提防，俯身将冷艳脸颊凑到谢尽欢面前。
啵~
房间中瞬间死寂，只剩下窗外瑟瑟秋风。
令狐青墨身体紧绷，察觉脸颊火热触感，眼神满是难以置信，飞身后跃抓起佩剑，左手捂住涨红脸颊：
“你……你这无耻小贼！”
谢尽欢躺在枕头上，眼神无辜：
“抱歉，我中药了，脑子不清醒，你别放在心上。”
我能不放在心上？！
上次摸胸摸屁股这次亲脸，下次你还不得上床？
令狐青墨睫毛都在微微颤抖：
“你别给我装！你清醒着，你就是故意的……”
“我清醒着，你还绑着我作甚？”
“你……？”
令狐青墨表情一呆，想要反驳，但忽然发现陷入了死胡同。
说谢尽欢脑子不清醒，那就是她疏忽，趁着人家中药，主动凑上前白给。
人家脑子都不清醒，负什么责？
而说谢尽欢清醒着占她便宜，那为什么要把谢尽欢这大功臣绑着……
嘿？你这小机灵鬼……
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几口气，眼神微冷：
“你药性没散完，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亲我的时候你清醒着，待会又不清醒了，我就是不能让你下床！”
这回应还挺聪明，薛定谔的不清醒。
谢尽欢没想到亲墨墨一口，都没法撼动墨墨保护他的决心，无奈之下只能转眼看向窗户：
“有人吗？令狐……呜——”
令狐青墨闪身近前，一把捂住破嘴，眼神羞愤：
“你疯了不成？你若敢说出去……”
“我怎么可能说出去，我真清醒着，就是想自己方便一下，真憋不住了……”
“不行！”
令狐青墨知道谢尽欢为了除魔卫道可以多拼命，眼神决然：
“张院长嘱咐过，你说什么都不能提前松绑，这是为你安危考虑。
“你就算轻薄我，那也是药性未散，我认了，不怪你，反正不能让你去冒险！”
“……”
谢尽欢面对灼灼眼神，直接没辙了，心中寻思着要不再亲两口，死前做个风流鬼。
但墨墨这次学聪明了，摁着五花大绑的他，脸颊保持距离不给机会！
两人正在僵持之际，门外之人也被惊动，响起了急促脚步。
咚咚咚……

第六十六章 英魂岂惧邪风恶
哗啦~
房门被一把推开。
林婉仪、杨大彪、刘庆之等一大帮人，齐齐出现在门口，煤球也从角落探头：
“咕叽？”
令狐青墨触电似得弹起，轻咳一声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样子：
“没什么，他……他清清嗓子罢了。”
杨大彪和刘庆之是过来人，光瞧见令狐青墨涨红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对，瞄了瞄旁边的‘正房夫人’，想说话又压了回去，消失在门口：
“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太阳真大……”
“咕？”
煤球抬起望向刚亮起鱼肚白的天空，意思估摸是——哪儿有太阳？
林婉仪昨天被迫当‘镇静姬’，牺牲巨大，此时瞧见屋里的场景，眼底是真有点酸了，本来也想出去，但还没来得及关门，屋里就响起：
“等等！”
谢尽欢着急出院，哪里敢继续和墨墨耗着：
“林姑娘，我脑子不清醒，啥话都往外说，你不在跟前，我待会能把咱们私下那点事儿都抖出来，比如前几天你在我家洗澡……”
“啐~”
林婉仪脸色也化为涨红，急声道：
“我和你没什么事，你别胡说八道！”
“你确定？”
“……”
林婉仪本想坚决否认两人有私情，但忽然想起自己是巫教妖女，谢尽欢什么都知道。
要是谢尽欢真管不住嘴都往外说，她不得麻烦大了？
意识到问题所在，林婉仪当即不否认了，轻咬下唇，瞄了瞄令狐青墨：
“令狐姑娘，换我来看护吧，你也去歇歇。”
正牌女友发话了，令狐青墨继续留在这里，怕是得被林婉仪扯头发，当下只能转身：
“他一直想往出跑，你可千万别随了他的意。”
“我明白，辛苦令狐姑娘了。”
林婉仪双手叠在腰间，等到人影消失，才进屋关上门，来到跟前，暗暗观察谢尽欢神色，欲言又止。
谢尽欢知道这是在判断他昨晚是否昏迷、记不记得某些事情，眼神无邪回应：
“昨晚有点失智，和小孩子一样乱摸，实在冒犯林姑娘了……”
“啐！”
林婉仪本来还想蒙混过关，发现谢尽欢演都不带演的，可谓如遭雷击，抬手就在肩膀上打了下：
“你这没脸没皮的，我……”
“嘶~”
谢尽欢浑身是伤，暗暗抽了口凉气。
林婉仪见状吓的连忙收手，又把谢尽欢扶住：
“你……等你伤好了我再收拾你！你简直是，要不是看在你救人的事儿上，我昨晚就把你手剁了……”
面红耳赤，都不敢对视。
谢尽欢知道眼镜娘牺牲有多大，略微斟酌，露出一抹苦笑：
“我本就是无根浮萍，整日刀口舔血，也不知道能在江湖上飘多久，爱美之心是有，但又怕负不了这份责任。
“昨天我也没太大把握，不知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确实是太冲动了，晚上又中了药，举止确有不妥之处。
“不过我谢尽欢敢作敢当，林姑娘只要不嫌弃，我肯定也会担起责任……”
林婉仪羞愤面容一僵，面对近在咫尺的灼灼眼神，心都跟着颤了下，暗道：
啥意思？
他……他在对我表白不成？！
怎么办怎么办……
……
而与此同时，深藏不露的鬼媳妇，也在谢尽欢耳边低语：
“哦哟~脸皮还真厚……”
？
谢尽欢没搭理鬼媳妇的调侃。
林婉仪坐立不安，看模样是想落荒而逃装鸵鸟，但谢尽欢当面直求，不给个回应也不行呀，她想了想，吞吞吐吐道：
“你昨天在船上中了些药，又着急救人，我说话太啰嗦，也不能全怪你。看在你救了几百人的份儿上，我……我就当昨晚的事儿没发生过，其他的，嗯……日后再说。”
谢尽欢轻声一叹：
“唉~也罢，来日方长。先帮我解开吧。”
脸色羞红的林婉仪，听见这话一愣，继而就双眸微瞪，把谢尽欢摁在床上：
“对了，你药劲儿没过去，刚才都在胡话八道，我不能当真！现在把你解开，你发疯怎么办？”
谢尽欢神色微呆：
“嘿？你怎么也……我清醒着，刚才我是真情流露、情真意切……”
“我不信！”
林婉仪心里慌的要死，严肃道：
“你就是脑子不清醒，在说胡话，必须先观察三天！”
谢尽欢直接无语了，看着国色天香的眼镜娘，憋了半天只能故技重施：
“婉仪，我有个秘密……呜？”
林婉仪作为大夫，对付神志不清患者，手法专业多了，左手捂嘴打断施法，右手翻出一枚银针，就要给谢尽欢强制关机:
“你放心睡，等醒了就可以出院了……”
“呜？！”
谢尽欢感觉一觉醒过来，他保不准就可以直接出殡了！
被五花大绑没法躲，他只能尽力挣扎。
好在家里还有个鬼媳妇，能关键时刻拿事儿。
林婉仪拿着银针，正在乱动的谢尽欢身上找穴位，忽然眉头一皱，脑子里传来眩晕感，肺腑寒气乱窜，身子霎时间软了几分，匐在了谢尽欢身上。
谢尽欢如释重负，不过脸上还是不能喜形于色，关切道：
“婉仪，你怎么了？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我……”
林婉仪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最近总是犯病。
这里是丹阳学宫，要是晕倒了，高人过来救治，巫教底细全得暴露。
念及此处，林婉仪慌了神，抬眼望向谢尽欢，欲言又止。
“快把我解开，我给你医治，待会被人发现怎么办？”
“你……你发疯怎么办？”
“我清醒着，就算发疯，也最多亲你几下，还能弄死你不成？你要是露馅，林家都得受到殃及。”
“……”
林婉仪昨晚被这登徒子揉了两刻钟，事后走路腿都哆嗦，觉得谢尽欢真发疯，确实会欺辱她，而非见人就杀。
而且谢尽欢现在看起来，确实挺清醒……
难不成以前是李老头借题发挥，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揍穆夫子……
心中杂念万千，林婉仪也没时间思考，最终还是咬牙，帮忙解开绑缚绳索，而后满心紧张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
窸窸窣窣~
谢尽欢把绳子扯下来，单手扶着林婉仪：
“看吧，我说没事就没事，放松点，不用担心，交给我就行，我谢尽欢行事坦坦荡荡，要欺负你也是当面欺负，岂会趁着你晕倒占便宜？”
“呼……”
林婉仪被浓浓安全感包裹，在轻声细语安慰下，还是选择相信谢尽欢，继而彻底放下所有坚持，意识陷入了晕厥。
扑通~
倒在了怀里。
这傻姑娘……
谢尽欢暗暗摇头，等到林婉仪靠在胸口晕过去后，才低声道：
“夜大美女？”
“嗯哼～”
怀中人再度睁开眼眸，容貌没变，气势却瞬间高达十六尺，耳朵贴在胸口倾听：
“哟~心跳挺快。”
“衙门又去搜山了，我心跳能不快？”
谢尽欢扶起怀中人，结果鬼媳妇还赖在怀里不走了：
“你做什么？还不起来。”
“起来做什么？不是要弄哭姐姐吗？这么好的机会不试试？”
谢尽欢是想试驾鬼媳妇，但这事儿怎么能偷开婉仪的车？
“要让我试，你拿真身来，我保证不客气。快点快点，我得去镇妖陵再看看。”
“切~”
夜红殇坐起身来，从案台取来衣物丢在床上：
“有色心没色胆，嘴上说的厉害，心里面又怕姐姐冒出来。都接触这么久了，你还觉得姐姐是妖魔鬼怪？”
谢尽欢迅速穿衣裳，摇头道：
“我知道你不坏，但那可是镇妖陵，你能睡里面肯定有原因。
“昨天我那模样你看到了吧？本性可能不坏，但药劲儿上来见谁都杀。
“万一你魔性未除，挖出来就失控，直接把整个大乾扬了，谁能按住你？”
夜红殇微微耸肩：“反正姐姐不会把你弄死，指不定还会给你点大甜头。”
说着还昂首挺胸！
虽然尺寸确实不俗，但这是人家林姑娘的资本，跟你个阿飘有毛关系……
“你别诱惑我，要挖也得先摸清你来历……”
谢尽欢套上袍子，把在门外好奇偷听的煤球捞进来，又取来记录患者情况的纸张，本想留几句话，解释他去紫徽山了。
但好不容易把局面稳住，树立起了正道少侠形象，这形象显然还是得立住，免得以后再被人怀疑成‘挖镇妖陵的活祖宗’。
为此酝酿再三，谢尽欢提笔写下了：
妖影横空血未干，魔踪隐迹世途难。
英魂岂惧邪风恶，剑指乾坤正气幡！
诸位勿虑，我去去便回。
写完后，谢尽欢放下纸张，把天罡锏、正伦剑拿起来，重新挂回腰间，摇摇晃晃走了两步。
夜红殇挑了挑眉：“你这身子骨，能长途跋涉翻山越岭？”
“到地方再说吧，反正现在我又不怕被人在山里撞见。”
夜红殇轻轻颔首，当场下号。
扑通~
四仰八叉倒在了床上。
？
谢尽欢见这代练如此不呵护号主，暗暗摇头，上前取下金丝眼镜，端正放在枕头旁，而后把薄被拉过来盖好，才从窗户悄然翻了出去……

第六十七章 世间竟有如此良才？
秋阳从东方升起。
丹王赵枭带着随从在学宫内行走，五爪蟒袍在秋阳下熠熠生辉，眉宇间则显出几分悲色。
丹医院监院张子琥走在身后，诉说着大概境况：
“身中奇毒大损精血，晚一刻钟都神仙难救，如今能从阎王爷手上抢回来三百多人，全归功于谢公子孤身涉险，打断了祭血妖咒……”
背后，祝文鸳、长宁郡主、侯管家等人都在随行。
因为刚出大祸，长宁郡主衣着朴素了不少，此时听着张院长叙说，轻声感叹：
“昨晚若是我最先到场，即便有孤身陷阵的胆识，也没斩杀太叔丹的能力。若单是勇武也罢，谢尽欢品性、才思也无可挑剔，还为人谦逊、不争名利，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高人，才能教出这样的徒弟。”
侯管家摇着扇子随行，颔首附和：
“此子和老夫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英雄见英雄，颇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众人一个趔趄。
跟在后面的各院优秀学生，都是表情古怪，若非场合不合适，恐怕得捧腹嘲笑。
丹王对此却并未恼火，见年轻人都神色各异，还插话道：
“老侯可不是吹嘘。二十年前那场‘建安之变’，本王和皇兄被困于十王府，若非老侯和曹佛儿孤军奋战，护着我兄弟二人杀出重围，哪有今天的大乾。
“只可惜当时强人太多，老侯被妖咒打掉一半魂魄，彻底断了武道，不然如今和穆先生煮酒论剑，也不无可能。”
长宁郡主生下来，侯管家就这模样，闻言好奇道：
“老侯年轻时，也像谢尽欢一样俊气？”
“呃……”
丹王略微思量，说话相当有水平：
“以相貌评判豪杰太过狭隘，不过当年老侯和本王一起参加酒宴，只要露头，通常都是满场鸦雀无声，所有才子佳人，甚至不屑于多看本王一眼。”
“……”
众人缓缓点头，明白了意思。
毕竟侯管家现在和谢尽欢一起冒头，大部分人也得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相貌镇住，不会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俊公子。
一行人不约而同跳过了这个话题，很快走到了环境雅致的小湖畔。
湖畔是给高人准备的疗养病房，昨晚没有高人受伤，里面就住了一个谢尽欢。
此时刘庆之和杨大彪，在外面的廊道外待命，低声窃窃私语：
“谢兄弟这本事，娶俩媳妇都少了，不过谁妻谁妾着实不好分……”
“林大夫生父乃太医院左院判，还先认识尽欢……”
“令狐大人出身可不差，紫徽山掌门嫡传……”
……
而不远处的湖边，令狐青墨环抱佩剑望着湖中锦鲤，作为清纯小道姑，此时还暗暗琢磨谢尽欢刚才的无礼举动……
他药性没过去，克制不住本性，不能放在心上……
就算真是故意的，谢尽欢救了那么多人，亲她一下又怎么了？
几百条命呢，比大部分侠士一辈子救的人都多……
刚才不该那么凶的……
……
正如此心乱如麻之际，远处传来了动静：
“卑职杨大彪（刘庆之），拜见王爷！”
“免礼。”
令狐青墨连忙收回杂念，有些紧张的跑到跟前：
“拜见王爷！”
丹王一直都把令狐青墨当侄女看，态度颇为和气：
“尽欢可醒了。”
令狐青墨微微颔首：
“醒了，现在林大夫在旁看护。”
说着就跑到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
丹王踏上游廊前，还稍微整理了下蟒袍，心态犹如‘皇叔见子龙’。
但来到门口等了片刻，不见谢尽欢回应，里面反倒传来一声：
“诶？人呢？”
令狐青墨闻言一震，连忙把门推开。
哗啦~
结果呈现在眼前的，自然是地上的绳子，以及坐在病床上左右寻找的林婉仪。
林婉仪有点近视，起初还没看清，等待拿起金丝眼镜戴上，才发现门外站着好几十人，紫苏也在人群后方垫脚探头。
如此场景，不亚于自渎过猛晕厥，醒来发现一条街的人都在门口张望……
“诶？民女拜见王爷！”
林婉仪人都是懵的，先检查左右，又连忙翻身下地，蹲下来看向床底：
“谢尽欢？”
丹王有些茫然，也跟着弯身看了下，发现床底没人，不由疑惑：
“尽欢人呢？”
杨大彪和刘庆之都吓坏了。
令狐青墨也脸色发白，都没心思训斥这把男朋友看没了的傻原配，快步来到窗口寻找。
林紫苏则是跑进屋：“小姨，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林婉仪在谢尽欢怀里晕倒，醒来就这样，自然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长宁郡主扫视房间，发现桌上放着纸张，上有字迹，上前拿起来查看：
“妖影横空血未干，魔踪隐迹世途难。英魂岂惧邪风恶，剑指乾坤正气幡。诸位勿虑，我去去便回……他去哪儿了？！”
房间内外安静下来。
令狐青墨听见这‘言志诗’，满心感慨无以言表，急的跺了跺脚：
“这个不要命的，他听闻衙门在紫徽山找妖气源头，早上就急着要去给衙门帮忙，我都叮嘱你了，你怎么还是让他去了？！”
林婉仪满眼无辜，眼神和魅惑君王不早朝，结果不小心惹出大篓子的爱妃似的，怯怯懦懦不敢说话。
丹王听见去向，眼圈都红了，快步上前接过纸张，仔细打量铁画银钩般的字迹：
“这……世间竟有如此良才？！”
一直和谢尽欢接触的杨大彪和刘庆之，直接听跪了。
杨大彪猛锤掌心，痛心疾首：
“尽欢，不对，谢大哥当真忠肝义胆、烈勇无双，爹都是县尉，我要是有这一半冲劲儿，现在何至于还是个尉史？”
刘庆之也是满眼自愧不如：
“和谢公子一比，我都对不起这身衣裳！这……唉！真是羞煞我也！”
连向来谦虚的侯管家，此时都忍不住赞叹一句：
“此子这韧性，老夫都要略逊半筹。”
能让侯管家甘拜下风的，谢尽欢估计是头一个。
丹王凝视纸上的言志诗，都不知该作何言语。
毕竟在丹王的心中，谢尽欢目前的形象大概是——父辈因公殉职、为人谦逊不争、武艺冠绝同辈、志向高远守正、为民不惜性命、办事不辞劳苦、相貌俊气不凡、文采拿得出手……
这上面占任何一条，都大有前途，谢尽欢竟然集齐了！
硬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就是出身一般，竟然不是丹王世子！
不然他怕是做梦都得傻乐呵。
对了，儿子……
念及此处，丹王这女儿奴，忽然想起还有个大闺女没嫁人，转眼望向长宁郡主：
“翎儿，你觉得谢尽欢如何？”
“啊？我？”
长宁郡主比丹王了解更多，还知道谢尽欢博学多才、幽默风趣、能喝能唱能弹能跳，甚至玩游戏非常厉害。
这种登得厅堂、上得绣床的完美男儿，长宁郡主说起来都有点小压力。
不过更大压力来自于闺蜜！
面对眼神灼灼的父王，长宁郡主悄然示意旁边两个大姑娘：
“既然谢尽欢不在，父王先回王府歇息吧，我命人出去搜寻，免得他有伤在身出了岔子。”
丹王也是此时，才想起旁边站着俩红颜，当场赐婚横刀夺爱，不太合适，为此没有再多问。
但这女婿，他要定了……
----
入夜，紫徽山深处。
远方时而响起几声兽嚎，毛发乌黑的煤球，在星空下盘旋，注意着周遭动静。
完全没路的原始森林中，谢尽欢手里牵着一匹活祖宗步履蹒跚，哪怕满头大汗，依旧手持正伦剑砍着枯木杂藤：
“上次出来没觉得多远，怎么还没到地方？”
红衣阿飘在身侧盘旋，眼神爱莫能助：
“上次你怕被我吸阳气，几乎是飞着走，现在慢慢爬，能一样？照这个速度，你到地方得用三四天。”
谢尽欢能抗住慢慢走，但害怕搜索差役先找到了地方，面对漫漫崇山峻岭，现在只后悔出门没把林大美人带着。
“你道行这么高，就不会现场研究点缩地成寸、御剑飞行的法子？”
夜红殇微微耸肩：“可以。不过任何神通法门，都是对天地造成多大影响，就得先掌握多少天地之力，你都没驱使自身飞几百里的实力，如何凭空飞那么远？”
谢尽欢想想也是，正埋头苦行间，忽然察觉不太对，脚步顿了下来，蹙眉望向前方。
背后死都不肯迈步的马匹，也恐惧不安的开始后撤……
踏踏……

第六十八章 大乾怕是要亡在我手上了
沙沙沙~
咔咔~
枝叶摩擦断裂声，从昏暗树林中响起！
谢尽欢握住正伦剑如临大敌，望向三丈开外的一座小土丘。
土丘摇摇晃晃，等到其身形站起，磨盘大的脑袋转过来，才看清是一头巨型野猪。
野猪浑身鬃毛，长着两尺长的獠牙，肩高不下一米五，远看去就如同小象，双眼泛红、鼻息粗重，瞧见他这不速之客，就开始撩蹄子。
擦、擦……
谢尽欢瞧见此景，暗暗骂了句不顶用的贴身奴婢，心中升起不祥预兆！
毕竟‘一猪二熊三老虎’，在山里遇见这玩意相当要命，就他现在这状态，干翻这野猪，恐怕比弄死太叔丹都难。
难不成我堂堂三品武夫，竟要被野猪拱死在山里……
不对，这似乎是坐骑……
谢尽欢想起鬼媳妇让马发疯的事儿，心中一动：
“夜大美人，你能不能鬼上身野猪？”
？
夜红殇扛着红伞坐在树杈上，正准备看戏，闻言眉头一皱：
“你是想骑猪，还是想骑我？”
谢尽欢目前都想，因为马在这荒山野岭根本跑不动，他低声道：
“快点快点，别吓跑了。”
夜红殇眼神无奈，抬起修长右手勾了勾。
继而三丈开外的野猪王，目光就柔和起来，迈着小碎步走到跟前，跪趴在地上，摇着小尾巴。
扑通~
谢尽欢眼前微亮，把在镇上买的小马，拴在树干上，而后翻身跨上脊背，双腿轻夹猪肚：
“驾……卧槽——！”
轰隆隆……
重达千斤的巨型野猪，当即就和疯了一样往前暴跃，沿途小树藤蔓全数被撞开，在山林里拉出一条土浪，带起轰鸣巨响！
谢尽欢双手抓住猪鬃，才不至于被撞下去，脸颊被树枝抽的生疼，不过好在这速度确实快若奔雷，不过片刻就翻过山脊，又往下俯冲。
夜红殇飘在跟前，见状还挺乐呵：
“你以后可别把这事儿传出去，不然来日位列山巅，这头野猪能跟你一起名传千古。”
谢尽欢向来豁达，眼见目的地迅速逼近，回应道：
“只要能度过此劫，不说骑猪，让我娶女鬼当天下第一我都乐意。”
“呵~”
夜红殇见谢尽欢玩的还挺开心，身形当空回旋，便化为一只赤凤，翅膀带起金色火焰，在头顶伴飞，场面犹如死亡之翼。
谢尽欢在下方追逐，本来还有点‘春风得意猪蹄疾、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意味。
但没多久，他就得意不起来了……
……
八月十六夜。
距离雨夜苏醒，仅仅过去了七天。
月色当空，老旧帐篷依旧立在深山老林之中，只是上面多了一层枯叶。
帐篷内部的地铺、杂物未曾翻动过，甚至还能看到随手丢在一边的盗墓笔记。
但垮塌盗洞附近的草木，却尽数枯黄，颜色比周边草木都要深一些。
谢尽欢手持天罡锏站在废弃营地中，望着洞口异象，眉头紧锁：
“这是怎么回事？”
夜红殇站在身侧，微微耸肩：
“镇妖陵的作用，就是断开天地连接，让妖魔消耗自身元气活活饿死。如今镇妖陵被损坏，出现了空隙，我就算不在里面，身体也会自行恢复，抽干了附近草木精华。”
谢尽欢恍然大悟：
“还好是秋天，看不出太多异样，明年春天这里也不会长草？”
“会长草。不过你应该等不到那时候了。”
“？”
谢尽欢眉头一皱，看向身边倾国倾城的鬼媳妇：
“什么意思？”
夜红殇旋转着肩头红伞，认真解释：
“草木只是被误伤，我真正在汲取的，是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
“你要是不尽快想办法把镇妖陵补上，我只需恢复半成实力，这残缺镇妖陵就再难压住。
“然后就是无边灵气从四海汇聚而来，我元神归位、重登巅峰；你也可以兑现承诺，把我捣哭了。”
谢尽欢难以置信：“我不挖，你自己也能出来？”
夜红殇点头：“镇妖陵已经被挖开了口子，我想出来法子多的是，先不说另请高明，光鬼上身林婉仪，我都能自己把坟掘开。
“只是我不知道出来做什么，也不想把你害了，才等着你做决定。你要封上我帮你，你要挖开，我给你当靠山。”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人真好，但大乾怕是不太妙了。
他现在还没弄清鬼媳妇什么背景，但埋了上百年还能活蹦乱跳的阿飘，道行肯定不止超品那么简单。
如果鬼媳妇是正道祖师、神志清醒，那自然皆大欢喜。
只要出来，他身边就有了个道行通天的漂亮媳妇，最差情况也只是给女老祖当面首，不用担心被锤了。
但谁家正经姑娘，会被埋在镇妖陵里面？
如果是邪道妖魔或魔性未除，鬼媳妇炸坟动静必然很大，丹阳率先察觉，而后就是整个大乾联合剿杀，再被鬼媳妇一起扬了！
他这魅魔神选，为求自保只能抱着鬼媳妇大腿乘势而起，先覆灭正邪两道，再‘以谢代赵’荣登大宝，广纳仙子女侠充填后宫，开创一番千秋霸业……
这不成‘毒士谢文和’了吗……
宁教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
难不成这就是我挖坟的目的……
谢尽欢感觉以自己的性格，被逼急了真干得出这破事儿。
但目前有机会走正道，还是走正道安稳点，为此询问道：
“你能不能想办法控制一下，不恢复实力，给我点时间提升实力、调查背景？”
夜红殇爱莫能助：“我这不是练功，是身体自行恢复元气，你能忍住不让伤势恢复？”
谢尽欢显然不行，又问道：
“意思是，明年春天，你身体就能恢复半成实力，炸坟引发天地异象？”
“用不了那么久。”
“啊？！”
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那要多久？”
夜红殇微微耸肩：“咱们初次见面，我都提醒你了，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
“正常来讲，十天我就能恢复足以掀翻镇妖陵的实力；不过此地本就灵气稀薄，缝隙又太小，得将近一个月。
“你已经用去了七天，目前还剩二十二天零四个时辰。”
啪嗒~
天罡锏掉在地上！
谢尽欢本以为鬼媳妇给他一个月时间考虑，意思是逾期不做决定，就另寻良主。
万万没料到，是一个月没考虑好，鬼媳妇自己出棺，不用他考虑了！
他靠着道行暴涨丹，勉强跨过了三品门槛，但目前身体严重透支，等把龙血丹吃完，就已经一个月后了，到时候顶天三品中期。
就这点时间，他想步入二品，都需要百年不遇的大机缘支撑，更不用说跳到一品。
不踏入一品，就封不上镇妖陵，如果鬼媳妇真是通天妖魔，或者魔性未除……
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这大乾赵氏，怕是真要亡在朕手上了……
夜红殇察觉到了谢尽欢眼底的迷茫，抬起胳膊搭在肩膀上：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若真担心炸坟，想先获取封上镇妖陵的实力，其实也不是没法子。”
谢尽欢察觉到沉甸甸的香软靠在了身上，还以为鬼媳妇真出来了，迅速摸了下，发现再度穿模，才悻悻然收手：
“什么办法？你别说走妖道屠城灭寨，妖道提升实力是快，但前提是得杀的多，二十天跳两品，少说得炼化万把人，我就是有这么心狠手辣，也没这空间施展。”
夜红殇帮忙分析道：“紫苏丫头的‘生龙活虎丸’，说的那么猛，若真有效果，应该能跳个一品。
“二十多天时间，你能把龙血丹吃完，到时候实力应该在三品中；加上‘生龙活虎丸’，跨入二品问题不大。
“剩下一截，大不了以伤及根本的代价，再吃一颗道行暴涨丹。
“神气境中后期不存在门槛，你只要能暂时摸到一品屁股，维持半个时辰，就有机会把镇妖陵封上。”
谢尽欢觉得这法子有点可行性，不过……
“我这么大剂量嗑药，确定不会嗑出事？”
夜红殇挑了挑眉毛：
“吃药吃出饱腹感，怎么可能不出事儿？”
“啊？”
“不过应该死不了，日后找天材地宝能补回来。而且你也不一定非要吃，可以先准备丹药，然后想办法查姐姐线索，万一姐姐是好人呢？”
谢尽欢斟酌再三，还是点头：
“我试试吧。如果一个月后没弄出丹药，我又查到你不是好姑娘，咱们就好聚好散，你出来后当不认识我。”
“哦哟~”
夜红殇满眼不舍：
“姐姐可不是绝情女子，若真出来，肯定第一时间找你，到时候我当老大、婉仪做小，墨墨当老幺。”
“……”
谢尽欢倒是挺向往那样的生活，但现在做这种白日梦不太合适，转身从帐篷里拿来盗墓贼的铲子，找了个隐蔽之地挖洞。
嚓、嚓——
骑过来的野猪王，一直蹲在营地边缘摇尾巴，夜红殇一招手，就‘哼哧哼哧’跑过来刨土，比飞在天上当监工的煤球好使多了。
等挖出一个大坑，谢尽欢又把盗墓贼尸骸、帐篷行囊等等，全部扔进其中掩埋，又处理枯死的草木。
清理完所有痕迹，确定走到附近都很难看出异样后，谢尽欢才稍微心安了些。
只要镇妖陵不被找到，二十天内肯定不会再出岔子。
道行暴涨丹有现货，龙血丹也正在吃，厉害丹师更是摆在跟前，目前唯一缺的就是炼制生龙活虎丸的‘甲子莲根茎’。
二十二天不长，但也不算短，他只要想办法去找，寻到一株应该不算难。
而且即便没找到，万一查到鬼媳妇是好媳妇呢？
半个多月后就能抱着女仙帝睡，十六尺绝世豪车……
念及此处，谢尽欢又鼓起了熊熊斗志，翻身跃上野猪王脊背，回头看了眼噩梦开始的地方，而后双腿轻夹猪腹：
“驾……我草——！”
轰隆隆……
山野间灰尘飞扬，如离弦之箭朝着山外飞驰。
煤球在高空随行，不过片刻，一人一鸟一只鬼便消失在群山之中，只剩银月与星河，照耀着沉封无数个春秋的深山老陵……
（本卷完）
第二卷 莫影迷踪

第一章 大猪蹄子
翌日。
金色晨曦从天边洒下，崇明河畔喧嚣渐起。
谢尽欢骑着小红马漫步街头，时而听到街边行走的闲人交谈议论：
“谢大侠是真厉害呀，才来丹阳几天时间，硬是把妖魔鬼怪杀干净了……”
“什么大侠，人家是少侠，才不到二十岁……”
“照这势头，恐怕不出十年，岱州那魏无异就该退位让贤了……”
……
谢尽欢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所求无非有朝一日走在大街上，所有人都对他敬仰赞叹，夫人见了腿软，小姐见了非他不嫁，煤球在街上逮啥吃啥。
如今这场面，确实和他幼年幻想的场景差不多了。
但想到呼之欲出的鬼媳妇，他实在没心思得意，沿途都在琢磨到哪儿找甲子莲炼丹，如此胡思乱想间，一人一鸟来到了宁安街的医馆外。
煤球已经熟门熟路，从肩头跃起，落在医馆二层窗口往里打量：
“咕叽咕叽？”
“煤球？！”
哗啦~
咚咚咚……
二楼传来椅子被撞开的声音，以及急促脚步。
继而一张国色天香的脸颊，就从窗口探出，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满是焦急。
谢尽欢感受到林大美人的担忧，翻身下马正想打个招呼，哪想到林婉仪神色又是一沉：
“你还知道回来？！”
模样和瞧见男人彻夜不归家的生气婆娘似得！
？
谢尽欢笑容一凝，微微摊手：
“我就出去转了圈儿，怎么了？”
“你简直是……”
咚咚咚……
人影从窗口消失，脚步声光速经过廊道楼梯，来到了一楼大厅，继而撸起袖子气冲冲就杀了过来，胸脯颤颤巍巍，晃的人眼晕。
谢尽欢瞧这架势，应该不是扑进怀里嘤嘤嘤，连忙抬手：
“我有伤在身，大街上拉拉扯扯影响不好。”
林婉仪冲到跟前，攥着小拳头质问：
“你昨天为什么招呼不打就跑了？跑就跑，也不知道把我叫醒！
“我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丹王、张院长带着一堆人围在门口，令狐青墨还把我当没用花瓶训斥，你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吗？”
谢尽欢也没料到丹王会来慰问，歉意道：
“我给你治好伤，见你睡得香就没吵醒。我不是留了个字条吗？你们没看见？”
林婉仪衣襟鼓鼓还想抱怨，但想到‘双头龙’大计，还是忍了下来，改为拉着谢尽欢袖子往文成街走：
“你赶快去拜见丹王，把武道神典学到手。前天我把你的话转告给铁大人，丹王又看到了你的言志诗，感动的老泪纵横，差点把长宁郡主许配给你……”
谢尽欢一愣：“长宁郡主答应了？”
“你和令狐姑娘不清不楚，人家情同姐妹，答应岂不是横刀夺爱？”
“哦……”
林婉仪眼神一沉：“你还挺遗憾不成？”
“没有，我喜欢日久生情。”
“哼……”
林婉仪脚步轻快拉着袖子前行：
“反正丹王对你观感极好，现在正在到处找你，你赶快去拜见，你只要提想学武道神典，肯定能得手……”
谢尽欢确实想要无上神功，但再厉害的神功，二十天也没法速成，他想想询问：
“紫苏的药，虽然不怎么靠谱，但关键时候确实能救命。这生龙活虎丸，造价得多少银子？”
林婉仪眉头一皱：“紫苏的药，你可别抱太大指望。而且十倍药效，造价绝不止十倍，抛开无价之宝的甲子莲根茎，余下配料至少都得这个数。”
抬起左手，比了个三！
谢尽欢脚步微顿，脸都黑了几分。
眼镜娘这么比划，肯定不会是三银。
二十一天攒三万两白银，平均就是一个星期一万两银子进账。
如此巨款，他当面首硬着头皮上钢丝球，都不一定能挣到零头。
以九九七的频率高强度没收违法所得，也找不到这么多颇有家资的慷慨道友。
而且这还只是凑齐配料，甲子莲这大货还没算进去……
“甲子莲只有紫徽山有？”
“紫徽山是有，不过只有活的，挖了就是毁掉宗门根基，你除非把紫徽山灭了，不然拿不到。”
林婉仪说到这里，打量谢尽欢：
“怎么？你还真准备炼生龙活虎丸？”
谢尽欢也不是想炼，而是没得选。
鬼媳妇炸坟的最坏情况，不是把大乾三十二州扬了，而是失控把他扬了。
所以在最坏情况发生前，他好歹得弄到足以封上镇妖陵的实力，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这些事情，不好和眼镜娘分享，谢尽欢只是道：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有机缘自然得争取一下，能不能碰上再说。”
林婉仪完全不相信‘十倍药效、一粒见效’的丹方，但谢尽欢非要，她还是回应：
“甲子莲多用于超品高人修行，自然凋零的根茎，更是无价之宝，除开传承久远的老教派，就只有大乾国库有，你没个超品实力，不可能得手此物。”
谢尽欢只要知道哪里有，就有机会得手，想想又询问：
“话说约定三年学到神典，我要是六七天交货，你是不是得给点额外奖励？”
？
林婉仪不动声色捂住小荷包，言语怯怯：
“你……你想要什么？”
谢尽欢略微打量丰润多汁的曼妙身段，觉得婉仪怕是不会给：
“嗯……甲子莲我自己想办法，余下配药，你能不能帮我出点？”
“我？”
林婉仪捂着小荷包，暗道——亲我摸我，还要我出银子，真当我是媳妇道侣不成……
但谢尽欢这么快完成任务，不给点额外奖励也不像话，她犹豫片刻，回应道：
“南疆荒域遍地材宝，你若是非要炼丹，我让缺月山庄在南疆给你寻觅配料。那边药材便宜，缺月山庄私运过来，省了商税运费中间商，少说能打个八折。”
八折算下来，也能便宜六千两白银，谢尽欢点头：
“行，就这么说定了，我近期想办法凑订金。”
“我劝你还是别这么来，免得花天大代价结果吃出毛病，又怪我不劝你……”
“呵呵……”
两人牵着马沿途瞎扯，不知不觉转入偏街，来到了青泉巷口。
林婉仪本想直接去王府，但谢尽欢耳根微动，发现自己院子里有‘沙沙~’声，听起来是有人在清扫庭院。
能帮他打扫院子的人，也只有人美心善傻墨墨。
谢尽欢见此转头朝巷子深处望去，却见一匹炭红骏马停在杨家门外，杨大彪正把行囊佩刀往马侧挂。
杨家嫂子抱着一岁多的小丫头，满眼不舍唠叨：
“出门在外给我老实点，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就带着丫头改嫁……”
“啰嗦，我这是去办公事，你以为出去应酬？”
“衙门哪儿来这么多事儿，真是的……诶？谢公子回来了。”
“嗯？”
杨大彪连忙转头，发现两人站在巷口，便是一拍大腿：
“哎哟！尽欢？你可算回来了……”
与此同时，宅子里也传来动静。
呼～
身着如雪白裙的令狐青墨，手提扫帚跃上墙头，焦急往巷口张望，而后又如释重负，恼火道：
“都说了你不能乱跑，谁让你偷偷出去的？你可知衙门派了多少人找你？”
眼底全是担忧挂念。
谢尽欢把缰绳交给林大美人，转身走入巷中：
“本来是想去紫徽山看看，但翻山越岭身体确实吃不消，就跑回来了，下次不逞强了。”
令狐青墨确定谢尽欢没事，也暗暗松了口气，见‘正房夫人’站在巷口，也不好凑过去检查身体。
谢尽欢来到跟前，瞧见杨大彪的扮相，稍显疑惑：
“杨大哥准备出远门不成？”
“唉，别提了。”
杨大彪摆了摆手，满眼苦恼：
“疯尸花的案子是破了，但李家挖出来的三具骸骨还没查清来龙去脉。半年前太叔丹应该还没来丹阳，人可能是冥神教其他妖寇所杀。
“今年京城那边的‘干尸案’，你应该知道，十七人死于夺元妖术，情况和三具骸骨大同小异，上面怀疑三具骸骨和干尸案有关，让我过去看看情况，估摸四五天就回来了。”
谢尽欢一听回京城，顿时来了精神，正气凛然道：
“太叔丹一案我全程参与，了解颇多，此行便于杨大哥一同前去……”
“不行！”
话音未落，院墙上就传来一声娇斥。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遇上妖邪就坐不住的老毛病又犯了，岂能再答应，飞身从院墙落下：
“你又跑！你有伤在身，应该在丹医院好好休养，跟着他去京城有什么用？”
谢尽欢跟着回京作用可大了。
丹阳的野怪已经被他清完，短时间很难再刷新，他就二十天时间，总不能坐在家里等邪魔外道上门送盘缠。
京城汇聚四海之奇珍，肯定能找到甲子莲，而且搞钱也比丹阳快多了，现在有事儿他不跟着一起，过几天歇好了，他总不能去抢李老头。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从小就在京城长大，如今案子办完，想早点回去看看，刚好杨大哥还能照顾我一下。”
令狐青墨听到‘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心里不由颤了下，瞄向还在打扫的庭院：
“你……你意思是离开丹阳，往后就不回来了？你租的宅子，才住几天……”
谢尽欢其实在京城也没啥亲眷，回去纯粹是打钱杀人，见墨墨忽然失落了，回应道：
“怎么可能。我跟着杨大哥过去看看，杨大哥办完事，我自然就跟着回来了。”
令狐青墨见此才暗暗松了口气：
“你有伤在身，他一个糙老爷们怎么照看？嗯……你先去面见丹王，看王爷让不让你走。”
林婉仪也来到跟前：“是啊，你先去王府看看，我帮你收拾屋。”
“也行……”
……

第二章 宝甲功法
片刻后，王府。
谢尽欢在侯管家带领下快步穿廊过栋，前往中心区域的丹王阁。
侯管家一如既往老样子，虽然个头只到下巴，但惊天地泣鬼神的相貌，硬是让谢尽欢都显出了几分平平无奇，此时还感叹着：
“一代新人换旧人。二十年前，是老夫一把屎一把尿，把王爷扶上王位，如今老夫年事已高，这剩下一段路，就交给你小子了。”
谢尽欢走在身侧，稍显疑惑：
“王爷都一字并肩王了，还要往哪儿走？”
侯管家摇着小扇子，贼眉鼠眼那么一琢磨：
“亲王再往前走一步，自然就是……”
“诶诶诶？！”
谢尽欢本就只剩二十来天，可不想提前英年早逝，连忙打断这劝进之语。
两人如此前行片刻，七层丹王阁便出现在了眼前。
得知谢尽欢回来，丹王也算是长舒了一口气，此时直接带着祝文鸳站在门外相迎，眼见谢尽欢过来，再度涌现出‘皇叔见子龙’的神情，抬起双手快步走下台阶：
“尽欢，你真是，身上有伤，为何还孤身出门？就算有心斩妖，也该带几个随从……”
谢尽欢面对此等礼遇，上前拱手：
“王爷折煞草民了，草民昨天也没料到王爷会过来，让王爷白跑一趟……”
“无妨，你没事就好。”
丹王也算识人无数，但谢尽欢这么完美的年轻人，他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是真想把谢尽欢招来当女婿。
但闺女觉得操之过急，他这当爹的自然不能硬来，但眼神还是如同看女婿：
“刚听人说，你又准备去京城查案？这如何使得，身体是本钱，你再好用，朝廷也不能把你往废的用，这几日就在王府好好修养，咱们翁……叔侄两人，好好聊聊书法。”
谢尽欢能感觉出丹王是真喜欢他，但该办的事儿必须去办，对此还是婉拒：
“冥神教出手动辄死伤几百人，我下山前，师父也教了不少本事，早去一天，说不定就能提前帮衙门找到线索，避免无辜之人受害。我行走已经无碍，跟着衙门一起，也有人照应，王爷无需担心。”
谢尽欢收拾妖寇有多残暴，整个丹阳有目共睹。
丹王虽然心疼手下爱将，但当前也确实是多事之秋，想想幽声一叹：
“我本来是打算，让你在王府休养两天，得过几日翎儿给皇后贺寿，你再一起进京。
“京城的‘妖魔鬼怪’，比你想的要多，你这一去，可不是一两天能回来的事儿。”
谢尽欢现在急需寻找道友，夺回自己流落在外的家产，闻言心中一动：
“王爷有要事安排？”
“也不算安排。”
丹王双手负后，顺着王府花园行走：
“按照记载，化妖丹内残存人之精魄，若不尽快服用，很快就会损失药性。
“太叔丹在丹阳炼制化妖丹，说明服药之人就在丹阳附近。
“纵观太叔丹一案，这些妖寇总是先人一步，且对王府、李家等了若指掌，说明此人很可能身在京城，且身居高位……”
谢尽欢也感觉出这尊冥神教老怪，不是简单人物，询问道：
“王爷觉得可能是谁？”
丹王稍加沉默，回应道：
“可能是任何人。”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皇帝、陆无真等等，都包含在内。
这确实是个大活儿……
丹王走在前面，继续道：
“冥神教在京城埋下如此暗子，必有一番谋划。
“本王想把此人挖出来，但京城朝野盘根错节，看谁都觉得可疑，又没法找到脉络。
“你年纪轻轻却能力傲人，说不定能查到些蛛丝马迹，所以本王才想着让你跟着翎儿，去京城待一段时间。
“有线索最好，没有线索就陪着翎儿到处逛逛，多认识些贵人，对你往后没坏处。”
谢尽欢三年前遇袭，和冥神教密切相关，他有机会本来就得搞死这群孙子，对此回应：
“冥神教作恶多端，就算王爷不说，我也会想办法挖出来。”
“呵呵……”
丹王欣慰颔首，继续道：
“翎儿自幼聪慧，办事本王放心，此事本王交给了她，凡事你们商量着来。
“为行走方便，本王先许你亲事府郡主执戟一职，若能挖出暗子，本王封你为丹州司马。”
亲事府执戟，说简单点就是丹王身侧，负责拿着金瓜斧钺撑门面的大将，放在京城也叫‘执金吾’。
而郡主执戟，自然就是房东太太的贴身高手……
这个职务安排，怎么看都是在做媒……
谢尽欢去京城办事，确实需要个背景开路，眼见丹王如此会投其所好，自然拱手：
“谢王爷厚爱。”
“呵呵……”
丹王说完了话，也没久留，摆手道：
“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失陪片刻，老侯，带谢公子去文舒阁歇歇。”
“好嘞。”
……
片刻后，谢尽欢和丹王道别，来到王府花园一处阁楼内。
阁楼是丹王平时舞文弄墨之地，墙上挂着不少字画，都是丹王亲笔，至于水平……
谢尽欢扫了一眼，不想对丹王不敬，也没妄加评价，来到了竖着孔雀屏风的雅间内就坐。
雅小案上摆着个托盘，里面是王府腰牌，以及折叠起来的冰丝衣物，光泽度极高，犹如金属，但质地又十分柔软轻薄。
侍女朵朵等待多时，此时如上次一样跪坐在身侧，又大又白的雪腻几乎凑到谢尽欢脸上，双眸忽闪满是敬仰：
“谢公子~郡主马上过来，今天想喝什么酒呀？”
谢尽欢碍于身在王府，目不斜视回应：
“有伤在身，不便饮酒，今天就不喝了。”
“哦~公子伤这么重，很疼吧？”
朵朵站起身来，挪到谢尽欢背后跪坐，而后双手揉捏肩膀：
“婢子给公子揉揉。”
谢尽欢腰背挺直些许，扫视左右：
“朵朵姑娘，这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
朵朵身形前探，脸颊越过肩头，看向谢尽欢侧脸，胸口犹如两团软枕：
“公子嫌弃婢子不成？我以前只给郡主殿下按过，可没碰过其他男人。”
嘿？
谢尽欢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姑娘调戏的一天，周围还有王府侍女，他也不好顺水推舟，只能道：
“怎么会嫌弃，若是郡主过来瞧见，误以为我调戏侍女，我不得被拖出去砍了。”
正说话间，滑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踏踏踏……
谢尽欢连忙摆手，示意朵朵快起来。
但朵朵半点不怕，只是坐直了些，摆出认真揉肩捶背的模样。
哗啦~
很快，滑门被侍女拉开。
身着淡金色宫裙的长宁郡主，步履盈盈入内，妆容衣着十分精致，气势依旧御姐份儿十足。
“郡主殿下。”
谢尽欢本想起身行礼，发现朵朵还在揉肩捶背不让起来，神色不免尴尬。
好在长宁郡主也没介意，在孔雀屏风前坐下：
“让她按吧。你帮本郡主击败强敌，还给丹阳立下汗马功劳，本就该享受享受。”
“呃……谢郡主厚爱。”
谢尽欢见此，也只得接受朵朵的小保健。别说，手法还挺到位……
长宁郡主也十分关心谢尽欢安危，只是闺蜜和林大夫跟疯了一样，她这关系较浅的，不太好凑进去，此时才仔细打量谢尽欢气色：
“伤势如何了？”
谢尽欢胸口中了一枪，但伤口不深，大部分伤势，都源自于道行暴涨丹的压榨过猛。
有丹医院顶格丹药疗养，又休息两天恢复体力，如今只是浑身酸痛。
此时被朵朵小手一捏，连酸痛都消减不少：
“已经没大碍，过两天应该就完全没事了。”
“那就好。”
长宁郡主示意桌上的东西：
“这是父王赐给你的，徐魂礼亲手打造的‘冰鳞甲’，一品以下的攻势都有抵御效果，对雷火毒攻等玄门神通也有一定防护作用。
“另外，父王还给你订了一杆枪，不过此物得根据功法、招式定做，你待会还得说下需求，隔些时日才能完工……”
徐魂礼是武备院院长，炼器水准不敢称第一，但放在整个大乾也是顶流。
如此人物量身定做的兵器护具，可靠性无可挑剔，但价值同样让人啧舌。
谢尽欢拿起软甲查看，可见软甲造型更像是无袖紧身衣，能防护躯干，但头颅、四肢不在防护范围内。
谢尽欢只玩过法器小衣，也没见过真软甲，当下托在手心，以剑指攻击，结果气劲透入，布料竟然瞬间硬化不再形变。
攻击过后又恢复柔软，切换自如没有任何凝滞。
谢尽欢眼前微亮，觉得这玩意确实是保命神器。
毕竟他的‘磐龙横岗’无视钝击，这玩意无视刺击，两者相加约等于物理伤害免疫，可以直接穿到超品。
但拿了这些重赏，他肯定不好意思再要其他东西，稍加斟酌，把冰鳞甲放下：
“这些实在太过贵重了，嗯……我对丹王阁收藏的《龙骧付应决》很感兴趣，若是能借阅……”
长宁郡主豪气回应：“父王论功行赏，你拿着便是。至于龙骧付应决，本郡主可以借给你看，但你现在还没法入门。”
谢尽欢只要能背下来，就能还清婉仪的债务，对此回应：
“我就是好奇，想见识下此类神功，若是不方便，那就日后再说。”
长宁郡主也没吝啬，微微挑眉。
朵朵当即意会，抬手把谢尽欢眼睛捂住了。
“诶？”
谢尽欢有点疑惑，下一瞬对面又传来‘窣窣~’声响。
听动静是房东太太把手伸进了孔雀胸衣，在奶沟里摸东西……
？
谢尽欢只当什么都听不见，在等待一瞬后，捂眼睛的手又松开了。
长宁郡主保持刚才的姿势，右手托着块云白色玉牌，递给谢尽欢：
“给。”
谢尽欢看着奶香味的玉牌，有点不太好下手：
“这是？”
“武道神典。”
“是吗？”
谢尽欢为了弄清缘由，接过带有奶奶温暖的玉牌，灌注气机尝试探查。
结果玉牌随之传来反馈，感觉到了一个人大概轮廓，甚至还有气脉涌动，不出意外就是功法脉络图。
但人像尺度实在太过细微，他道行浅薄，根本摸不清细节。
长宁郡主就知道谢尽欢会皱眉，解释道：
“武祖给后世留下的通仙法门，起步就是超品，至于九到一品的练法，在武祖眼里属于入门功夫，没必要浪费笔墨。
“你刚步入神气境，神识如同残烛萤火，根本摸不清具体脉络，对气机的驾驭程度，也达不到学习此典的门槛。”
谢尽欢仔细尝试了下，发现确实难以摸清，只得放弃，转而询问：
“超品只是起步？”
长宁郡主知道大部分人，都没渠道了解超品往上的天地，认真讲解：
“当世五大修行流派，在古时其实分为了七重境界。其中武道为——锻体、柔曲、神气、破煞、龙骧、伏应、冥寂。
“但天地灵气日渐匮乏，修士很难再跻身四境往上。
“诸教百家为了不让修行者觉得前途无望，失去信心，就重新调整了划分之法——把第四境定为修行者的最终目标‘超品’，前三境，则细分为了‘九品’。
“龙骧付应决是武祖阅遍上古功法，总结的‘教材’，事无巨细，并不是让人照着学，而是让后人踩在无数上古先辈的肩膀上，总结出自己的武道……”
谢尽欢安静听完讲述，若有所思点头，觉得情况似乎超出预期了。
按照武道神典的入门条件，他除非跻身一品，不然看懂都没法练。
想教给林婉仪，他所需道行得更高，还得等林婉仪也跻身一品。
不然他言传身教，林婉仪都不可能学明白。
“受教了。那等我有了一品功底，再来向郡主讨教。”
“以你的天赋，应该要不了多久。”
长宁郡主说到此处，想了想又道：
“父王已经交代过我了，我以给皇后贺寿名义进京，还得准备些东西，后天才启程，你现在是本郡主的贴身高手，不跟着一起走？”
谢尽欢只有二十一天时间，实在没法耽搁两三天，不然肯定是跟着房东太太一起舒坦：
“京城那边有要案，我先跟着过去看看，争取两天把事情解决，到时候郡主入京，陪郡主到处跑，也不会被琐事烦扰。”
“你还真是不辞劳苦，也行，过几天本郡主到了京城，再慢慢犒劳你……”
……

第三章 梦中传道
郡主府外。
杨大彪等人整装待发，在羊肉汤铺面外等待，煤球蹲在旁边化缘。
令狐青墨得知谢尽欢要去京城，哪里坐得住，也抛下闺蜜提前收拾了东西，在队伍里等着。
林婉仪独自等在院中，认真擦着桌椅板凳，不时往门外打量，看谢尽欢回来没。
在等待不知多久后，一道人影便翻过围墙，落在了正屋房顶上，手里还抱着件衣物。
呼~
林婉仪连忙上前，发现谢尽欢手里拿着腰牌，眼神不由讶异：
“丹王给你封官啦？什么职务？”
谢尽欢把衣服放在桌上：
“亲事府执戟，专门保护郡主。”
林婉仪拿起腰牌看了看，蹙眉道：
“郡主殿下武艺那么高，需要你保护？丹王这是想招婿呀，你拿着这牌子，去丹王阁去看武道神典，肯定没人拦你……”
谢尽欢在椅子上坐下，摇头一叹：
“刚才我问了武道神典情况……”
“如何？有没有给你？”
“给倒是给了，不过……”
谢尽欢把只有第一层、没一品实力看不懂、学不会，更没法抄录的问题详细说了一遍。
林婉仪自从拜入缺月山庄后，为了武道神典的事儿发愁好多年，忽然听见此等噩耗，不免如遭雷击：
“你确定？你可别唬我……”
“我唬你做什么？”
谢尽欢在罗汉榻上坐下，柔声安慰：
“郡主的玉佩，你拿了也不敢给巫教，不然咱们一块完蛋。当前唯一得手之法，就是等你我都跻身一品，以我的实力，不会超过三年，至于你……”
林婉仪有自知之明，她想三年内步入一品，除非是当榨菁妖女，采取巫教双修秘法，把谢尽欢当补品，可持续性渴泽而渔。
但那样她是能位列一品，谢尽欢得变成药渣，还是没法完成谋划。
发现步入死局，林婉仪自然委屈起来了：
“意思是，你三年内不可能把全本武道神典给我，别人教我也不可能学会？”
谢尽欢是这意思。
但要是真断了婉仪所有念想，婉仪很可能断供。
他还需要龙血丹、生龙活虎丸等神物，缺不了林大美人这金主太太，当下也陷入了为难。
但好在他身边还有一尊女老祖，关键时刻能帮上忙。
就在谢尽欢思考对策之际，红衣阿飘从背后冒了出来，坐在了林婉仪身侧：
“功法我看过了，可以帮你教给她，不过教起来比较麻烦，她想记住，得花费不少时间……”
……
林婉仪正等待谢尽欢回应，发现谢尽欢又走神了，还望着她身边，不由狐疑起来，转头看了看：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在想事情。”
谢尽欢收回目光，想了想语重心长道：
“传授此功，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记得家师曾教给我一手秘术，应该可以用在这上面。”
林婉仪眼前一亮，坐近几分：
“什么秘术？”
谢尽欢聆听着鬼媳妇介绍，认真讲解：
“类似于‘梦中传道’，就是以做梦的方式，把我看到功法传给你……”
“你不是看不懂吗？”
“呃……我是看不懂意思，但记得内容，肯定能传给你。不过武道神典过于高深，你记住有点难度，可能得很久时间，而且你没有一品往上的道行，记住也学不了，更没办法将此功传授他人。”
林婉仪未曾听过‘梦中传道’的说法，但她师父道行高深，只要她记住了，应该就有法子拿到手……
不过……
林婉仪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梦中传道……那我岂不是得和你一起睡觉？”
“？”
谢尽欢目光一凝，他都没往这方面想，此时余光瞄了下旁边的鬼媳妇。
夜红殇回应很直白：
“姐姐和她一起睡就行，你这挂件在不在无所谓。”
我怎么能不在？
我不在那不成百合文了……
谢尽欢语重心长回应：“差不多。不过睡一间屋就行了，不用钻一个被窝。”
“……”
林婉仪有些迟疑，毕竟孤男寡女睡一屋，能不睡出点事情？
前两天谢尽欢都敢亲她摸她，到时候说不定就敢蹭她了……
但她也没其他法子得手神典，稍加斟酌：
“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传功？”
谢尽欢当前着急去京城刷野拉经济，询问道：
“当前只有第一层，你着急吗？不急可以等个把月……”
林婉仪已经寻觅好多年了，哪怕只有第一层，也能拿去交差，为防出幺蛾子，得手肯定越早越好。
而且她现在得陪着睡，拖延一年半载，还不是得陪着睡？
“嗯……看你。反正你什么时候把功法给我，我什么时候帮你向南疆订药材。还有紫苏的丹药，我全没收了，你从她那儿什么都拿不到。”
“？”
你这不要我命吗？
谢尽欢当前急缺紫苏出品的丹药，听见这话自然急了：
“我还得去京办案，妖邪相关耽搁不得。要不你也回家看看？反正距离不远，我白天忙正事，晚上过来给你传功，两不耽误。”
过了槐江就是京兆府，走运河顺风顺水，半天就到京城。
林婉仪略微斟酌，点了点头：“也行吧……那你先走，我回去打声招呼，明天晚上你来长乐街林府，记得偷偷来，别又在京城搞得我俩不清不楚。”
“行，你快回去收拾，明天晚上给我留个门，我偷偷滴进屋。”
“？”
林婉仪觉得这话怪怪的，并未接茬……
----
入夜，京兆府。
“驾……”
蹄哒蹄哒……
五匹骏马在驰道上飞奔，三名县衙人手紧随其后，为首则是谢尽欢和墨墨，马鞍上蹲着思乡心切的煤球。
随着日落西山，三水环绕的巍峨雄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谢尽欢曾在洛京生活十六年，按理说早已习惯了京城的繁华，但再度看到这座人口过两百万的巨型都市，眼底还是流露出了一抹惊艳。
此时刚刚入夜，京城千街万巷亮起了灯火，街上随处可见香车骏马、公子仕女，沿街高楼宝厦绵延至天际，其中还有飞廊天桥交错纵横，遥遥看去宛若天上神都。
杨大彪曾在京城任职几年，眼底也饱含怀念，沿途叮嘱手下：
“京城不比丹阳，随便丢块石头出去，都能砸到俩七品大员，进城后都给我老实点，谁要敢惹事，我把你们皮都扒了……”
“明白……”
令狐青墨眼见快到地方了，转眼询问：
“谢尽欢，咱们是先去县衙，还是先去拜见世子殿下？”
令狐青墨所说的世子，为丹王世子赵德，在丹阳颇有几分名气，甚至有市井传言，说其是侯管家的种……
因为太过离谱，丹王害怕失手把儿子打死，前两年就丢去了京城。
谢尽欢走得早，并未听说过赵德的故事，只知道此行要在京城的王府住一段时间，想了想回应：
“天色尚早，先去衙门吧。”
“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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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政街，万安县衙。
县令吴元化，在茶案旁就坐，翻着丹州那边送来的卷宗，眉宇间颇为唏嘘：
“都说女大十八变，男儿也一样。本官上次见谢尽欢，还是个十五六的毛头小子，当时只觉得聪明好学，俊俏讨喜，没想到短短几年间，就成长至此……”
茶厅对面，还有两人就坐。
其中一人穿着黄色简朴僧衣，光头赤足，脖子上挂着一串褐色佛珠，朝野一般称之为仙官，不过官方正式称呼是‘天文博士’。
整个钦天监，只有三十六名仙官外加七十余名天文生，人数不多，但最弱都是四品，最强则是丹鼎派掌教陆无真。
另外一人，则身着赤麟卫红袍，头戴纱帽、腰悬银牌，官拜百户，名为陆谦——韩靖川是其直属上级，周贺本是其搭档。
通常情况下，赤麟卫出马多半得抄家灭门，仙官出马，则是连一缕残魂都不留，能让两者一起出马的情况是极少数。
今天能共聚一堂，显然是衙门遇到了难处。
吴元化把卷宗放下，眼底满是愁色：
“从开春到现在，相似案件已经出了多起，凶手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根本无从追寻。
“丹阳出现妖邪作乱之事，短短半个月便侦破，妖寇尽数伏诛。
“此事传到太华殿，圣上先喜后怒，勒令陈府尹立下军令状，一个月内查清‘干尸案’，否则脱了官袍滚回家养老。
“陈府尹若是因此丢了官职，本官恐怕都得调任岭南看妖兽龇牙……”
僧人法号净观，出自大乾佛门之首的天台寺，慈眉善目神态和煦，也很会安慰人：
“凡事要看开些，南疆虽妖邪遍地，但也有好山好水，吴大人在京中劳累多年，老来能去南方静养，沿途览尽山河之美，也算幸事。”
“……”
吴元化眼角微微抽了下，很想骂这秃驴站着说话不腰疼，暗道：
您老佛法高深，肯定不怕妖兽龇牙，就我们这群肉体凡胎，遇上了估摸是一口一个嘎嘣脆，有机会看到好山好水？
也在几人交流时，一名衙役快步来到门外，躬身禀报：
“大人，丹阳的人到了。谢大人的公子也回来了。”
“哦？！”
吴县令听闻丹阳衙门在谢尽欢协助下光速破案，这几天可羡慕坏了，连忙道：
“让尽欢直接去停尸房，刚好两位大人也在，一起看看这案子……”
“是。”
……

第四章 倦鸟归巢
一行人穿街过市，在万安县衙门外翻身下马。
谢尽欢瞧见熟悉的建筑街道，心头又涌起几分喜意，还没来得及和街边熟人打招呼，煤球就窜到了房檐上，往里面东张西望：
“咕叽咕叽？！”
正在院里商量事情的县尉斐济，瞧见房顶上的大破鸟，微微愣了下，继而便跑了出来，两撇小胡子往上一翘：
“哟~尽欢，几年不见长都这么大了？比你爹当年俊不少……”
“斐叔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精神。”
“嘴还是这么甜。听说你在丹阳那边破了大案？虎父无犬子呀！”
“还不是斐叔当年教得好，三岁亲自验尸给我看，心肝脾肺肾挨个翻，想记不住都难……”
……
令狐青墨没来过万安县衙，瞧见两人十分熟络，询问道：
“这位是？”
杨大彪曾经在万安县当过几年捕头，来了老单位，也和回家差不多：
“斐济斐大人，法号‘济悲’，我老上司，以前是谢大人副手，办案那是一绝，破情杀偷人案，扫一眼知道是什么姿势……”
“啊？斐大人是佛门中人？”
“不是，尽欢小时候老记错名字，总把他就叫‘斐济悲’，久而久之就有了这外号。”
说着杨大彪昂首挺胸踏上台阶，招呼道：
“济悲大人，不看看谁来了？”
正扶着谢尽欢肩膀左右打量的斐济，闻声转眼，两撇胡子当时就垮了下来：
“嘿？！怎么来的是你这小王八蛋？本官可没银子，你想蹭吃蹭喝找别人……”
“嗤~”
跟班小王直接嗤笑出声。
令狐青墨也差点没绷住，不过碍于道门女侠形象，又连忙摆出不苟言笑的样子。
杨大彪怪尴尬的，回头解释了一句：
“看到没有？这就叫打成一片。”
“是吗？”
……
几人正叙旧之际，衙门后方便有一名差役跑来：
“斐大人，吴县令说直接去停尸房。”
谢尽欢来县衙就和回家了一样，见此直接走向西衙，沿途询问：
“斐叔，干尸案具体是什么情况？”
斐济扶着腰间官刀，神色凝重：
“唉，就是妖寇杀人练功。从今年正月起，万安、长乐两县，就屡屡出现干尸，看情况都是同一人所为，但凶手滑的跟个鬼一样，不说目击证人，连根头发都没找到……”
杨大彪摸着下巴插话：
“难不成是和尚作案？”
“目前不排除这点。”
斐济抬了抬手示意外城：
“扬威镖局李镖头记得吧？就是偷人家小妾被打那个。正儿八经的六品武夫，半夜去逛勾栏，莫名其妙就死巷子里了，刀都没拔出来。大彪，你这来了京城，以后可得注意点……”
“嘿？我注意个啥呀？我又不去那种地方……”
“还装模作样起来了？以前是谁大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偷摸过来问我‘此地可有妓否’……”
“嘘嘘……”
……
认真交流案情间，一行人到了西衙停尸房。
斐济把门打开，让衙役掌灯，整齐摆放在案台上的十七具尸体，就呈现在了眼前，一字排开几乎布满整个屋子：
“为了方便查案，尸体都送到了咱们这了，按案发时间从左到右摆着，你们看看。”
谢尽欢看老爹办过不少案子，但涉及十七具尸体的大案，在京城也是极少遇见。
此时掀开白布打量，可见尸体死亡八个多月，但并未腐烂，浑身皮肉呈现乌黑之色，紧贴在骨头上，似乎被榨干了体内所有水分，甚至能依稀看出死者临终前恐惧表情。
令狐青墨撩起另外几块白布看了下，略微琢磨：
“这些干尸，按理说埋在地下都很难腐烂，和丹阳那三具骸骨有点差别。”
谢尽欢也觉得不太像，又接过斐济取来的天灵盖，和几人一起打量其中‘血痕’，可见痕迹与三具骸骨没太大区别。
血痕太过细微，常人只能看出大概走向，而想放大几千倍看细节，也只有‘阿飘牌显微镜’能办到。
谢尽欢对比片刻，没看出特殊之处，于是手按正伦剑，呼叫鬼媳妇掌掌眼。
夜红殇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此时在耳边回应：
“这是个‘案中案’，凶手有两个。”
嗯？
谢尽欢还想聆听鬼媳妇讲解，房舍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踏踏踏~
抬眼看去，县令吴元化等人来到了门外，后面还有一名红袍赤麟卫。
谢尽欢和赤麟卫有点旧怨，见此暗暗皱眉，不过并未流露异色，上前拱手：
“吴县令。”
吴元化以前就是谢温的上级，谢尽欢作为下属儿子，认识但并不算熟识。
不过如今谢尽欢孤身斩贼立下大功，又被丹王赏识重用，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儿，吴元化岂敢怠慢，快步上前犹如多年没见的叔伯：
“尽欢，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听说你在丹阳受了伤，没大碍吧？”
“没事，轻伤罢了。”
谢尽欢一礼过后，看向后方两人：
“不知这两位大人如何称呼？”
吴元化和气介绍：“钦天监净空大师、赤麟卫陆谦陆百户，干尸案由这两位协查。”
陆谦此行过来，根本就不是查案，而是怀疑‘周贺之死’与谢尽欢存在联系，特地借着机会共事，摸谢尽欢底细。
不过台面上，陆谦还是相当客气，抬手回了个礼：
“听闻谢公子武艺不凡还断案如神，今日一见确实不似俗子，衙门已经被干尸案困扰多日，不知谢公子可有看法？”
吴县令被上面骂惨了，此时也眼含期待看向谢尽欢。
谢尽欢知道鬼媳妇能从尸体上找出蛛丝马迹，但在场人太多不好作妖，而且也不想和赤麟卫有过多交际，摇头一笑：
“衙门追了大半年都没结果，我刚来怎么看得出问题，得先查几天才知道。”
令狐青墨向来工作狂，此时询问：
“衙门现在有哪些线索？”
斐济是县尉，主办此案，介绍道：
“没有实际线索，但钦天监、赤麟卫诸多好手，根据案发地点、死者情况推断，行凶妖寇实力在四品左右，身怀能侦测方圆百丈高手的特殊法器，或者身边有厉害护道人。
“加之丹阳前几天发现的尸体，死法与这些死者大同小异，目前猜测可能是冥神教在暗中培养新人练手……”
“哦……”
斐济随口聊了几句后，见谢尽欢等人都是风尘仆仆，又道：
“这凶手道行不算高，但太滑溜，没个十天半月抓不到。
“今天天色太晚，你们车马劳顿过来也不容易，先休息一晚，明早咱们所有人碰个头，好好商量下这案子怎么查。”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和几个熟人告辞后，就带着人离开了县衙。
县令吴元化本来期望颇高，眼见谢尽欢就这么走了，笑容不免化为了愁色，目送一行人离开后，双手负后叹道：
“丹阳那边说什么‘断案入神、未卜先知，内应报讯都追不上谢尽欢追凶的速度’，如今看来，还是有所夸大。”
净空和尚插话道：“办案就是抽丝剥茧、多跑多查，吴大人总不能指望谢公子今天过来，案子明天就破了吧？”
吴元化摇头笑了下：“也是，本官着急了。太叔丹都抓了七天，这案子已经拖了大半年，他怎么可能刚来就抓到凶手，唉……”
……
----
不久后，衔云巷。
谢尽欢带着墨墨一行人，来到巷子深处，自幼在这长大的煤球，就嗖的一下飞进了一栋宅院。
宅院深藏小巷，围墙早已泛黄，规模比在房东太太那儿租的宅子稍大，但已经传了几代人，装修肯定要差不少。
而且一走就是三年，宅子散了人气，如今院子里草都半人高了，砖瓦也有破损之处。
煤球从小在这长大，发现家里变成了废宅，它的红木鸟舍也不见了，孤零零蹲在围墙上，眼神有点失落。
倦鸟尚知归巢，人何尝不是如此。
谢尽欢睁眼就在那栋宅子里，整整生活了十六年，此时望着物是人非的宅院，不免怀念起曾经的丫鬟仆役狗腿子，以及整天朝六晚九的老爹。
可惜如今连老爹生死都不清楚，身边还有尊二十多天后就炸坟的姑奶奶，安逸日子看来是一去不返了……
令狐青墨跟着来到了宅院内，发现满目荒凉，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不免心中暗叹——谢尽欢这么好的人，怎么会遭遇如此不公……
察觉到谢尽欢眉宇间那一丝愁绪，令狐青墨准备安慰两句，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虽然常听那些疯批小姐讲，安慰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头发盘起来。
但她不明白意思呀！
在稍微斟酌后，令狐青墨柔声道：
“别多想了，人要往前看，宅子我这几天帮你收拾一下，等你以后成家立业，自然就兴旺起来了……”
瞧见墨墨认真安慰的模样，谢尽欢心头压抑消减不少：
“你一个人收拾不过来，等我把事情办完闲下来，咱们俩再慢慢收拾，到时候你住西厢，就在我隔壁，来往也方便。”
令狐青墨本想点头，不过又觉得不对：
“我住你家作甚？”
亲都亲了，你还想跑了不成？
谢尽欢笑了下，怕墨墨电他也没乱说，只是随口道：
“就咱们这关系，来了京城不得到家住几天？”
令狐青墨觉得也是，不过到时候林大夫应该进门了，她住跟前，林大夫还不得抱着个娃儿站门口，用小眼神瞪死她？
话说偷偷跟着谢尽欢跑来京城，林大夫知道不会吃醋吧……
……
谢尽欢也没在这勾起无数回忆的故地久留，来回打量一圈儿后，就招手道：
“煤球，走啦。”
“咕叽！”
煤球很不开心，蹲在谢尽欢肩膀上嘀嘀咕咕，估摸是在抱怨咱爹亲手给它做的红木鸟舍被偷了的事儿……

第五章 藏浊自污？
丹王府位于正安街，毗邻皇城，距离步政街不算远。
谢尽欢骑马穿街过市，等赶到气派巍峨的王府外，夜色已深，街上只能看到些许巡逻差役。
令狐青墨几乎和长宁郡主一起长大，王府上下都认识她，等来到府邸外后，在门口站岗的黑甲武卒，连忙上前：
“令狐大人，您何时来的京城？”
“刚过来。”
令狐青墨在门外翻身下马，便介绍道：
“这位是谢尽欢谢大人，新上任的郡主府执戟。”
两名武卒已经听说过谢尽欢的传闻，连忙诚惶诚恐行礼：
“拜见谢大人！”
“客气了，我不过刚来，礼数不必这么重。”
谢尽欢拱手回礼，跟着墨墨踏上台阶，询问道：
“世子殿下可就寝了？”
“呃……”
带路武卒有些尴尬，看模样是想先行通报。
令狐青墨过来，其实也有帮闺蜜监察世子动向的任务，此时直接走在了前面：
“不用通报了，带我们直接过去。”
武卒也不敢多言，连忙在前面带路。
谢尽欢扛着煤球跟在墨墨背后，和杨大彪等人一起穿过庭院、走廊，很快来到了西宅湖畔。
夜半时分，湖畔花园被月色笼罩。
谢尽欢抬眼望去，可见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单手负后，以布条蒙住双眼，站在草地上倾听着周边风吹草动。
男子相貌与丹王神似，不出意外就是世子赵德。
虽然架势略显稀松，但此时独立于月下，却也隐隐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之感。
谢尽欢略微打量，稍显意外：
“世子殿下这么晚还在练功？”
令狐青墨同样挺意外，正想走近细看，却见站在廊道中的书童来福，出言询问：
“殿下可准备好了？”
世子赵德单手负后，声音清朗：
“开始吧，这次让所有人一起上。”
“殿下确定？”
“我有把握。”
声音中透着股心有成竹的自信。
谢尽欢寻思这是要演练武艺，还是‘我要打十个！’，自然停下了脚步认真观摩，令狐青墨也疑惑观望。
来福并未发现游廊拐角冒出来了一堆人，确定世子殿下准备好了，抬手拍了拍。
啪啪~
踏踏踏……
下一瞬，旁边的房间里就传出细密脚步声。
继而十余名衣着清凉的丫鬟，就从屋里冒出来，轻手轻脚来到花园中，围着世子殿下转圈儿。
世子赵德露出一抹坏笑，抬起双手，听声辨位往左右摸索：
“在这！”
“诶~殿下没抓到……”
“你以为你跑得掉？嗯……是秀琴！”
“哇~殿下真厉害……”
“府上就你脸盘子最大，本世子能摸错？”
“哎呀~殿下讨厌……”
……
廊道拐角死寂下来。
杨大彪刚才还以为世子殿下被夺舍了，此时如释重负，觉得这才是熟悉的世子殿下。
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感受显然差不多。
谢尽欢没听过丹王世子的消息，此时和煤球一样满眼震惊：
“世子殿下，也和郡主一样……”
“亲姐弟，你以为呢？”
“郡主是姐姐？”
“不然呢？”
长宁郡主娃娃脸，看起来就像是十六七的贵气公主，谢尽欢本以为是兄妹，此时还真有些意外。
令狐青墨觉得场面实在太损王府形象，想想来到近前：
“世子殿下？”
“……”
欢声笑语一静。
正在到处追丫鬟的赵德，动作微微一顿，转头询问：
“这是哪个丫鬟？”
书童来福吓了一跳，连忙招手让丫鬟退下：
“是令狐姑娘。”
赵德动作明显一僵，上抬双手行云流水的来了个野马分鬃，原地打起了太极：
“父王，我在练功，听声辨位……”
“王爷没来。”
“姐，你听我解释……”
“郡主也没来。”
“？”
赵德动作又是一顿，继而起身摆出世子该有的气度，拉下眼罩：
“诶？令狐姑娘？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谢尽欢拱手：“卑职谢尽欢，拜见世子殿下。”
赵德虽然不学无术，但也不聋，丹阳的情况下显然知道，闻声面露惊色，快步上前，仪态犹如‘阿斗见子龙’：
“阁下就是谢兄？怪不得，我就说墙上怎么刷刷掉粉。”
“嗯？”
谢尽欢莫名其妙，和煤球一起左右张望。
赵德走到近前，本想摸摸煤球，发现手里拿着眼罩，又迅速收到腰后：
“蓬荜生辉！谢兄看来不怎么风趣。”
“呃……”
敢情是这个‘灰’呀？谢尽欢觉得这冷笑话还行，轻笑道：
“受教了。”
赵德发现令狐青墨面无表情，知道是刚才的场面太尴尬了，此时轻声解释：
“谢兄可知我方才在作甚？”
这还用问？
谢尽欢寻思是让他给个台阶下，询问道：
“世子殿下是在练听声辨位的功夫？”
赵德摆了摆手，语气凝重解释：
“常言‘伴君如伴虎’，我身为亲王之子，又在京城扎根，父王还手掌军政财权，若是再表现出文武全才……”
谢尽欢心领神会：
“殿下在藏拙自污？”
“嘘~”
赵德拍了拍肩膀，做出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而深知世子德行的令狐青墨、杨大彪等人，则是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意思估摸是：
就您这模样，还需要藏拙？
我估摸王爷从来不受圣上猜忌，一半是因为性格率直不善权谋，另一半就是因为‘父凭子贱’，朝臣瞧见你这模样，都不敢站队！
不过赵德终究是未来的丹王，在场之人也没人敢奚落。
赵德正常情况下，世家子的气态还是到位，且和丹王一样平易近人：
“谢兄为丹州立下汗马功劳，远道而来若不好生招待，父王非得说我不懂礼数。来福，去紫金阁订一桌八仙宴，记王府账上！”
“好嘞！”
谢尽欢乃至杨大彪，听见这话属实惊了下。
紫金阁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场，进门茶水费都得十两起步。
至于‘八仙宴’，则是紫金阁的至尊服务，天南海北的佳肴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八位花魁作陪，表演各种攒劲的节目。
谢尽欢在京城活了十六年，也没打听到具体有多攒劲，只知道没有男人能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下站着出门。
他虽然感兴趣，但也看出丹王世子这是在借他的名义公款吃喝，婉拒道：
“谢殿下厚爱，谢某已经受王爷重赏，哪敢再让殿下破费……”
令狐青墨可能是怕谢尽欢被带坏，也连忙插话：
“殿下，他有伤在身，近日不便饮酒，奔波一天也该休息了，要不改日吧。”
赵德十分可惜，不过这公款消费的机会，他绝不能错过，当下又道：
“喝酒不行，那就去玩，明天金楼有场好戏，国子监的张怀瑜，和雪鹰岭魏鹭比定力。
“本世子押三千两银子在张怀瑜头上，输了记王府账上，赢了咱们对半分，就当款待谢兄了。”
金楼算是拍卖行，也经常举行打擂对弈、斗鸡斗狗等活动开盘口。
谢尽欢虽然急缺银子，这款待之法着实有点离谱，转眼看向小秘书墨墨。
令狐青墨知道世子殿下非得借谢尽欢名义捞一笔不可，想想询问：
“怎么比？”
“就是双方打坐比定力，我们派人表演节目，看谁先坐不住，输的人会变成整个京城的笑柄，特别有意思。”
“比定力……”
令狐青墨想了想道：“张怀瑜是国子祭酒范先生的徒弟，穆先生师侄，以前还来过学宫几次，绝对的真君子。至于魏鹭……我记得他好像是魏无异的孙子，他怎么会想着和儒家门生比定力？”
赵德摆了摆手：“魏鹭来京城给皇后娘娘拜寿，去国子监拜访，意外撞见了张怀瑜在看《魏无异艳史》，两人吵起来了。魏鹭骂张怀瑜伪君子，张怀瑜硬说自己是在研究史料，魏鹭为了揭穿张怀瑜真面目，就摆了这么个局。”
“哦。”
令狐青墨恍然大悟。
因为在寂文斋看到过那些儒家酸秀才的杰作，她明白魏鹭有多气，想了想道：
“张怀瑜是儒教门生，定力绝对不凡。不过魏鹭也绝非泛泛之辈，此战在我看来六四开，世子殿下最好还是保守些……”
赵德心有成竹摆手：
“魏鹭能为一本闲书较真动怒，定力就不可能比过张怀瑜，这就是必赚的局，若不是金楼怕赔不起限注，本世子非得压个几十万两银子。”
令狐青墨觉得这说法好像也有道理。
赵德说话间，又看向谢尽欢：
“不过谢兄是真豪侠义士，明天若是上场，胜负难料。
“谢兄要不要也去试试？反正是打坐，报名都能上场，只要撑过第一关就有赏银，过关越多赏银越高，夺魁能拿一千两白银！”
谢尽欢现在平均一个星期得攒一万两银子，对于这事儿挺有兴趣，但他从不否认自己有爱美之心……
这种比拼定力的擂台，似乎风险挺大，为此保守道：
“初来乍的，不知水深水浅，明天去看看再说。”
“行。那就明天再说……”
……

第六章 寻迹
夜色渐深，王府逐渐安静下来。
杨大彪等人在王府客房落脚，谢尽欢因为刚立过大功，管家给安排了带有小湖的庭院，令狐青墨为了方便照应，住在了隔壁。
车马劳顿一天确实挺累，谢尽欢回到房间后，就把睡着的煤球放在枕头旁，而后就服下龙血丹，开始泡药浴养伤，暗暗思索起接下来的规划。
鬼媳妇炸坟在即，当前唯一目标，还是想办法凑齐三万两银，和一株甲子莲根茎！
甲子莲目前还没门路，而来钱最快的方式，莫过于找道友掏心掏肺化缘。
掏谁呢……
韩靖川让他爹背锅，间接导致他落到今天这局面，还有可能对他下黑手，肯定得宰了以防后患。
但韩靖川职务特殊，他刚回来，不清楚行踪，这人今天晚上没法处理。
按照太叔丹等人的说法，老爹是被冥神教伏击，这群龟孙他见一个杀一个。
但冥神教踪迹不太好找，也不知道今天那名凶手，是否真和冥神教有关……
念及此处，谢尽欢看向了正伦剑：
“夜大美女？”
哗啦~
话落，对面传来水花声。
抬眼望去，明媚动人的丰润美人，又泡在了浴桶另一侧，用手指弹起几滴水花：
“长夜漫漫无心安睡，可以去找墨墨丫头，叫姐姐作甚？”
谢尽欢饶是见过这场面，依旧有点把持不住，当下又用脚去碰曲径通幽之处，可惜还是穿模：
“今天那十七具尸体，你说有两个凶手？”
“嗯哼。”
夜红殇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了一个圆球，内部场景犹如掌上天地，显出了极为细微人体组织脉络。
谢尽欢再次见到‘阿飘牌显微镜’，眼神自然凝重起来，凑近仔细查看，还尝试用手触摸。
结果鬼媳妇看出他的意思，还真能触控。
随着双手拉伸，圆球内的画面迅速放大，原本干苍皮肤，在眼前逐渐化为纵横交错的山岭，每根汗毛都如同擎天巨柱。
“呵~这神通有点厉害，叫什么名字？”
“叫境界！”
夜红殇眼神犹如九天玄女，认真讲解：
“‘移山填海’不过是强者外在表象，而内里，是对天地本质的探索，你也可以理解为‘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在你的角度，你的‘冰鳞甲’已经无懈可击，但我看来，你不过是穿了身蚊帐招摇过市，只要凝聚出一丝更纤细的真气，就能穿过缝隙直击肺腑。
“而功法、体魄也一样，任何完美无瑕的东西，只要你能看的更细致入微，都是坑坑洼洼破绽百出。”
谢尽欢倒是明白这个道理，继续放大观察，在画面进入‘纵横山岭’内部后，可见山脉间存在细微纹路。
纹路朝着同一方向延伸，形成了干枯河床般的痕迹。
“这些是什么？”
“夺元妖术抽取精魄留下的痕迹。人有境界、功法之分，哪怕用同一种神通招式，留下的痕迹也不会一模一样。”
夜红殇说话间，圆球内的画面就开始一幕幕切换，前后共展现了十七副差不多的画面。
其中四副痕迹，形似而神不同，存在细微差异，似是旁人用同样手法模仿，而这四具尸体，都出自二十岁以下的年轻男子。
因为痕迹一目了然，谢尽欢也看出凶手不是一个人，来回打量：
“前面这人，是不是水平差一些？”
夜红殇欣慰颔首：
“对，前面十三人死于妖道散修，功法底子都一般。
“后面四人，死于冥神教高手，功法路数和太叔丹如出一辙，只是模仿了散修手法。
“死者都是十五六的少年郎，目的估计是掠夺‘元阳未泻’之身增补寿元。”
“元阳未泻……”
谢尽欢有些好奇：“这妖人是女妖精？”
夜红殇摇了摇头：“采阳为补阴，若是女妖精，这四人只会死得很爽，不会是这幅模样。男子元阳生生不息，正常不需要采补，能用如此手段，很可能是体魄已经没法自成周天，命不久矣了。”
谢尽欢点了点头，觉得这冥神教老不死不好追查，又把画面拨回最初十三人的尸体：
“你怎么知道这人是散修？”
夜红殇仪态便就如同大胸女家教，抬手指向痕迹：
“正儿八经的妖道，从初学时就开始用‘人之气血’温养，就算用血元精，里面也会添点人血。
“而此人似乎是一直在用兽类制成的血元精巩固体魄，和人之精血存在区别，这也会导致炼的功法不够纯粹。
“你看这痕迹，线条粗细略有差异，说明气脉粗糙，不够平稳丝滑……”
谢尽欢仔细观察，确实发现冥神教妖寇留下的痕迹，要丝滑许多。
因为在丹阳接触过血元精，他事后也查过这东西的门道。
正品血元精，都是用活人炼，但太平年代搞这玩意难度太大，如今妖道，多是用九成兽血配一成人血将就用，功效大概就是犀牛角和水牛角的区别。
而御妖监、丹医院，乃至黑市的血元精，无一例外都是兽类提取，直接用，不亚于打‘兽药’增肌。
为此妖道买回去，通常还得自己搞活人气血，辅以各种锻体药材，炼成‘化妖丹’服用。
“这散修一直在吃兽药，也能练到四品？”
“可以，但根基不牢固，到了四品就会遇上瓶颈，也只有无人指点的散修，才会开始犯这种错，后来发现练不上去了，又偷偷摸摸开始杀人。”
谢尽欢听到这里，微微点头，觉得这凶手也不是很难查。
血元精是大禁之物，炼制需要用到大量牲畜，血煞太重根本藏不住。
有背景的妖道，都是让幕后组织暗中输血，就和林婉仪练毒一样，所需物资全让南疆处理好送过来，她直接用，完全不用担心暴露。
而散修肯定没有宗门暗中扶持，也不敢自己炼血元精，唯一得手方式只能是‘买’。
血元精严禁流入民间，京城有血元精的地方，除开太医院、御药监，就只有黑市。
官家地盘得手难度太大，为此这人想要血元精，几乎只能去黑市。
念及此处，谢尽欢心头大动：
“待会我去黑市，找下血元精供货商，说不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夜红殇收起悬浮圆球：“既然是黑市，就没法追踪买家去向，你怎么查？”
“这人又不是只买一次，就算年初才开始练功，也必然买了八个月，我就不信黑市商人一点印象没有。”
谢尽欢说到这里，又想起女妖精的事儿，好奇询问：
“男子泻了元阳，会不会影响功力？”
夜红殇眨了眨眼睛：“阴阳相合乃天道，无论男女，泻了只会很爽，只要不纵欲就好。”
谢尽欢松了口气：“那还是泻了比较好，免得被妖精惦记。”
“哦？”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从浴桶中站起了身，压到面前：
“要不要姐姐帮你个忙？”
哗啦啦~
随着身形站起，丰腴白团顿时浮出水面。
谢尽欢双眸微凝，但马上就发现，鬼媳妇竟然穿着肉色裹胸，沟都不漏了……
？
谢尽欢大失所望，靠在浴桶，双臂搭在浴桶边缘，眼神桀骜：
“行。你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我刚好考验考验自己的软肋，看明天能不能去打擂台。”

第七章 多事之秋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
夜红殇见谢尽欢想挑战自我，也是来了兴致，眼神柔媚、似笑非笑，右手葱白玉指慢慢点向线条分明的胸肌。
谢尽欢本来不为所动，但马上就发现，手指头真按在了胸口。
继而柔滑细腻的手掌贴上胸腹，慢慢滑到小腹，摸向了尽欢之源……
谢尽欢半信半疑，尝试抓住手腕，结果还真抓到了，当下又把温香软玉往怀里一拉！
结果纹丝不动……
“嗯？”
谢尽欢又尝试了下，结果面前的丰腴美娇娘，就如同铁铸神像，饶是拼尽全力，依旧难以撼动胳膊半分，只能主动往上靠。
夜红殇往后一缩，挑了挑眉毛：
“嗯哼？不是考验自己定力吗？这么快就破功？”
谢尽欢动作一顿，想想又靠在浴桶上：
“刚才不算，你再来一次，我保证纹丝不动。”
夜红殇见此又往前凑了几分，挺起尺寸惊人的大西瓜：
“来，姐姐让你摸一下，这次绝对不逗你。”
“……”
谢尽欢面对鼓囊囊的丰满，眼神坚毅如佛陀圣子：
“你这是在诱骗我，我不会上当！”
“我骗你做什么？真让你摸。”
夜红殇说着，拉起谢尽欢的一根手指，放在胸前白皙之上，轻轻摁了下。
结果指尖下微微凹陷，触感如酥软云团。
我去……
谢尽欢没想到夜大魅魔这么实诚，真让他摸，于是接了一记苍龙探爪！
结果毫不意外穿模……
“嘿？！你……”
“呵呵~”
夜红殇居高临下，眼神带着三分嫌弃：
“哦呦~就你这定力，明天也别上场了，免得身败名裂。”
“你说不骗我，我才摸一下……”
“你没摸吗？戳也算！谁让你贪得无厌还想揉。”
谢尽欢发现自己确实扛不住鬼媳妇的美人计，也是认真起来：
“你再来一次，我这次绝对坐怀不乱。”
“最后一次机会了~”
“来吧。”
夜红殇说话间，身形前压到面前，彼此脸颊近在咫尺，红润唇瓣凑向谢尽欢，甚至能感觉到温热鼻息！
谢尽欢面对近在咫尺的惊世容颜，虽然明知是假的，但距离就剩一捏捏了……
万一鬼媳妇没反应过来呢？
谢尽欢本着试试也不亏的想法，先是后仰躲避，在鬼媳妇追击同时，以迅雷之势往前一凑。
结果脖子僵住动不了，和鬼压床似得……
“哦呦~还想声东击西，小淘气。”
“……”
谢尽欢被绝世大车疯狂调戏，那是真有力没处使，只能认输：
“好啦好啦，我养会伤，待会还得去搞钱，别给我整岔气了。”
“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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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
窗外银月当空。
黄门郎李公浦身着睡袍，在八骏屏风后端坐，背上披着条软毯，两名侍女在身侧揉肩捶背。
屏风之外，腰悬金牌的赤麟卫千户韩靖川，在茶案旁就坐，手边摆着一尊金佛：
“当年多亏李公相助，韩某才从行宫闹鬼一案脱罪，如今听闻李公寿辰将近，这尊金佛……”
李公浦半眯着眼睛，语气不耐：
“有话直说。”
“呃……谢温儿子的事儿，李公想来听说了。三年前卑职让谢温担责，让其一家调往南疆，结果半途遇袭而死。如今谢尽欢回来，必然会清算此事，丹阳死的三名赤麟卫，卑职怀疑就是此子下手，只是没找到证据。”
韩靖川顿了一下，继续道：
“如此小人物，本不该叨扰李公。但此子近日屡建奇功，丹王对其视如己出，卑职担心……”
李公浦睁开眼眸，眼底含着深深不悦：
“让你派人压下三合楼之事，你差事没办好不说，人还全死在了丹阳。
“光是今天，御史台弹劾本官的折子都有三本，你意思是，让本官在风口浪尖的时候，帮你解决这为民除害的功勋之子？”
韩靖川知道这事儿有难度，恭敬道：
“谢尽欢风头太盛，又有丹王府撑腰，恐怕很快就会清算旧账，届时也可能威胁到李公。如今此子羽翼未丰，正是铲除的大好时机，我过来，也是想请李公帮忙出个主意。”
李公浦被三合楼、活埋赌徒之事搞得火冒三丈，其实不太想搭理韩靖川这废物。
但谢尽欢势头确实过猛，且明显处于对立面，李公浦稍微沉默，还是道：
“行宫闹鬼一案牵扯太大，如今已有定论，谢尽欢想清算旧账，只能出盘外招。”
韩靖川不怕谢尽欢跟他拼人脉打官司，就怕此子不讲武德，直接把他送走，询问道：
“既然此子可能私下寻仇，我当前该如何处置？先下手为强，丹王那边会不会……”
“人家四处斩妖除魔，都还没找你麻烦，你就火急火燎先下黑手，这不主动给人家递刀？”
“呃……”
韩靖川想了想：“那意思是静观其变？”
李公浦暗暗摇头，眼神如同看白痴：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彼此有旧怨，你不会主动给他机会？
“他只要入局，刀就在你手上，如何处置，还不是看你意思？”
韩靖川仔细想了想，点头道：
“下官明白了。下官近日带队去长乐街巡查，暗中防备，丹王世子每晚都去长乐街消遣，谢尽欢必能打探到我行踪，他若真敢自投罗网，届时还望李公……”
“暗杀天子近卫，罪同谋逆，你出于自卫当场处置，丹王又能如何？他就算真把你宰了，本官也能借此查他，结果一样。”
韩靖川觉得有道理，不过还是有点担心：
“此子要是够隐忍，不来呢？”
“他不来找你麻烦，你着急什么？敌不动我不动，有本官压着，他就不可能在京城起势。”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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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大乾皇宫。
夜半时分，立政殿书房。
年过半百的何皇后，站在椅子后面，帮乾帝揉着肩膀。
乾帝赵谨着睡袍，手里拿着一封折子查阅，内容是丹王上呈的槐江湾血案始末及自我检讨。
乾帝和丹王是亲兄弟，但并非皇后所出，原本都只是庶出皇子。
建安八年秋，二皇子政变夺嫡，杀太子于宣德门外，而后入宫篡位，并派人屠戮住在十王府的所有兄弟，史称‘建安之变’。
当时只有乾帝和丹王被忠仆庇护，侥幸逃出了十王府。
但出去后乾帝并未听劝遁走，而是冒险借助老丈人何岫的力量，筹集了十余名死士，反其道而行，伏杀了得意忘形的二皇子，后又受朝臣拥戴，成功继位。
建安之变时，乾帝受了重伤，以至于才五十出头，已经鬓角斑白，虽然久居上位，气态不失帝王之威，但话语透着三分虚浮：
“冥神教为了打开‘尸祖陵’，放出那尊灭世妖魔，近年动作越来越大了……
“北周郭太后似有废君自立之心，对我朝可谓虎视眈眈……
“景桓太年轻，这往后继承大统，朕是真不放心……”
何皇后安慰道：“陛下正值壮年，有的时间教导景桓。而且大乾才能无数，陆无真、范黎、侯继业等，都是辅国良臣，下面还有张怀瑜、邓听竹等后继之人。
“前几天丹阳还冒出了个叫谢尽欢的年轻人，文武双全能力过人，假以时日必然也能成大乾栋梁。
“景桓向来听劝，往后即便不能开疆扩土成一代雄主，诸多良臣辅佐，也能做一代守成之君……”
乾帝摇了摇头：“大乾承平百年，看似风平浪静，但表象之下，是诸教百家争锋、强敌妖邪环伺，稍有闪失，就是三万里山河化熔炉沸鼎，百姓沦为鱼肉虫豸。
“这样的天下，要的不是守成之君，是中兴雄主……咳咳……”
正说话间，乾帝忽然闷咳了两声。
何皇后眼神微急，连忙取出取来一颗朱红弹丸，送到乾帝嘴边，帮忙顺气。
乾帝服下丹丸后，气色好了不少，又轻轻叹了口气：
“生死有命，也不知道朕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所幸执政二十年，路都已经给景桓铺的差不多了，就算守不住，总不至于亡在他手上……”
“陛下。”
何皇后在背后帮忙顺气：“市井常言‘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当以龙体为重，后人的事情，就让景桓自己去操心，他总得有自己走路的一天。”
“呵，倒也是……”
……

第八章 一大波妖寇！
月朗星稀，庭院内回荡清幽虫鸣。
唧唧唧~~
令狐青墨在床榻上闭目盘坐，周身可见气机流转，闭目认真演练着功法，心神已经进入忘我之态。
但就在她沉迷练功不可自拔之际，却听外面传来了一声：
咔哒~
轻微关门声。
？
令狐青墨柳眉轻蹙，收功静气望向门口，却见一道熟悉的侧影，从窗户飘过，鬼鬼祟祟往门口走来……
！
谢尽欢？
他……他大半夜过来作甚？
令狐青墨眼底涌现几分惊慌，想跑去把门栓起来，但显然来不及了，只能把佩剑挪到跟前，紧张注意着由远及近的影子，希望谢尽欢只是带着煤球散步……
但可惜，这表面正气无双的真侠士，还是停在了女儿家房间外，先是侧耳倾听，又抬手轻敲：
咚咚~
两下叩门轻响，似是叩在了心门之上！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想装睡不搭理这夜入深闺的登徒子，但谢尽欢非要敲，煤球也开始当啄木鸟踹门，她只能咬牙道：
“我……我睡了，你做什么？”
门外随之传来清朗嗓音：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墨墨姑娘……”
令狐青墨眼神微凶：“睡不着你就练功，往我屋里跑什么？我又不会哄你睡！”
“嗯？墨墨姑娘想法可不太纯洁，我是觉得咱们这年纪，大案未破，怎么睡得着？我刚才又想到点线索，准备去查妖寇，你去不去？”
“？”
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导致衣襟高鼓，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怕是疯了哦！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鬼鬼祟祟摸到姑娘房间外，邀请姑娘去斩妖除魔……
这简直是……合我心意~！
令狐青墨本就是工作狂，内心窘迫荡然无存，提剑快步跑到门口，打开房门探头：
“有什么线索~？”
说话都可爱了几分。
谢尽欢腰悬双兵，肩膀上扛着被半夜摇起来上钟的煤球，往外走去：
“妖道都需要血元精，准备去黑市顺着源头查查。”
“血元精？”
令狐青墨疑惑道：
“妖道确实需要血元精，但黑市的货，最多吃成李世忠那模样。凶手步入妖道四品，且敢在京城行凶，还不被发现，必然有背景，怎么可能在黑市买血元精？”
“去碰碰运气，万一查到了呢？”
令狐青墨知道谢尽欢‘追凶如神’，但以前没一起查过案子，非常想学。
此时大半夜被摇起来上钟，她自然没意见，相伴跃上房顶，朝王府外行去。
丹王是乾帝同胞弟弟，在京城的王府规模相当大，赵德居住在东宅，西宅则是长宁郡主的地盘，主宅则是丹王居住，长期空置。
长宁郡主尚未莅临京城，整个王府看起来灯火稀疏，只有东宅一小块区域还亮着灯火。
谢尽欢从东宅悄然路过，还往庭院里扫了眼。
结果发现赵德果然没睡，正在屋里来回踱步，和狗腿子来福商量：
“令狐青墨这‘虎先锋’一到，那‘山大王’转瞬即至，府上还剩多少存银？”
“存银？府上没见过这东西，目前还倒欠八千多两……”
“啊？！上次把父王屋里的两个花瓶拿去卖了，必须尽快补上，不然那山大王过来能打死我。嗯……你先去借点银子，应应急。”
“殿下，真借不到了，认识您的人，都恨不得穿打补丁的衣裳出门……要不我去问问谢公子？谢公子浓眉大眼，看起来是仗义疏财之人……”
啊？
谢尽欢骤然色变，拉着墨墨拔腿就跑。
令狐青墨也避之不及，火速离开王府后，才提醒：
“你千万别借银子，世子连杨大彪那几钱银子都敢借，而且从来不还……”
借了不还那叫抢！
谢尽欢从来都是抢别人，敢抢他的目前没见过，斟酌颔首：
“已经见识到了，以后我躲远点。”
两人如此飞驰，沿途也在扫视灯火通明的庞大城池。
洛京常驻人口过两百万，规模相当惊人。
黑市位于外城的逍遥洞一带，乃京城比较乱的区域，内部勾栏赌坊遍地，三教九流、异域胡商在此聚集，白天是杂货市场，晚上则变成鬼市。
因为人员构成过于复杂，里面也隐藏着北周谍子、邪道暗桩等等，据说还有卖钩子的！
只是以正常手段根本揪不出来。
谢尽欢的煤球和天罡锏，就是其中花鸟街淘来。
令狐青墨极少来京城，对道路不算熟悉，跟着谢尽欢左弯右绕跑了小半天，才来到外城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附近，乌烟瘴气的嘈杂声相继传入耳中：
“来来，喝！”
“许爷好酒量~”
“啊~啊~顶到底了……”
……
令狐青墨跟着落在一处土墙上，听见下方暗巷内高潮迭起的呼声，脸颊微微一红，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扫视下方乱七八糟的街市。
逍遥洞建筑多半老旧，且层层叠叠，还挂着破贩子、布条等等，视线并不是很开阔。
因为子时过后就是鬼市，街道两边有很多地摊，上面以什么物件都有，但一眼扫去也没什么大禁之物。
令狐青墨在街上搜寻，很快发现了一个巷口，站着个中年汉子，手里掂着个小瓶瓶，见人就抖两下，眼神期待。
“这个人是卖登仙散的，应该知道门路，你去打听还是我去打听？”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姑娘家来。”
谢尽欢也没多说，直接就飞身从房舍上摸了过去。
令狐青墨一愣，暗暗寻思——上前打听，为什么要走房顶？
但很快她就发现，谢尽欢字典里的‘打听’，是先打后听！
只见谢尽欢身法利落穿过房舍，无声落在暗巷之中，上前一把捂住中年汉子的嘴，往暗巷拖去。
“呜——？！”
中年汉子还在招揽客人，忽然遇上标准的暗杀流程，吓得三魂七魄掉了一半，手忙脚乱从腰间掏匕首，但还没拔出来，就中了一击肾击。
嘭——
闷响过后，暗巷直接寂静下来。
中年汉子几乎瘫在怀里，浑身抽搐，气息都陷入凝滞。
“哪儿卖的有血元精？”
中年汉子眼神惊惧，抬手指向西北方，等嘴上手松开，才嘶着凉气颤声回应：
“三柳胡同，李四爷可能有门路，大侠饶……”
嘭——
谢尽欢一记手刀削在脖颈，汉子当即栽在了茅草堆中，干净利落。
令狐青墨飞身落在跟前，眼睛瞪得像煤球：
“你……你就这么打听消息？”
煤球倒是双眼微眯，冷静的像墨墨，意思估摸是：
还丢茅草堆上怕人摔着，你丢鸟鸟都没这么温柔……
谢尽欢这已经是当着姑娘面，比较和善了，回应道：
“这些个药贩子，嘴里没一句真话，以后遇上了，切勿心慈手软。”
令狐青墨好歹是个正派女侠，觉得问都不问直接打的风格，有点过于黑道了。
不过谢尽欢比她会斩妖除魔，想想还是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和硬笔，认真记下谢尽欢的办事思路——遇到药贩子，先打个半死再问话……
谢尽欢也没耽搁时间，又带着墨墨来到了三柳胡同。
胡同内部有几家暗窑，虽然过了子时，但逍遥洞晚上比白天热闹，内部依旧能看到些许嫖虫，入口处还站着放风打手。
谢尽欢本想故技重施，抓个舌头先打后听，但半途却脚步一顿，望向了不远处一栋皮草铺子。
皮草铺子早已歇业，门外有几个地摊，其中一人明显有些许功底傍身，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铺子正面和侧巷。
如果不出意外，铺子后方视野死角，还有另一个暗哨的……
谢尽欢就算不靠鬼媳妇，江湖经验也不差，但有鬼媳妇总是保险一些，手扶正伦剑询问：
“这铺子是不是有问题？”
令狐青墨跟在身侧，见状茫然打量：
“有吗？”
好在这话也不是问墨墨。
夜红殇从身后走出来，略微勘察：
“铺子里似乎有人，不过距离过远，摸不清底细。”
夜红殇洞察力很强，但范围不是无边无际，越远越不清晰。
谢尽欢悄然隐入暗处，摸到铺子十余丈外。
而鬼媳妇的回应，随之在耳边响起：
“怪不得这里有血元精。铺子里藏了一大波巫师，都聚在一个房间里，实力在四到六品之间，可以一锅端。”
一大波巫师？！
这不婉仪吗……
谢尽欢仔细打量铺面，心头颇为讶异。
巫教见不得光，身处大乾的散装巫师，只能在鬼市这地方混迹，逍遥洞卖的各种奇门毒药，大部分都是这些人配的。
谢尽欢知道逍遥洞有巫教人手，但七个中游巫师凑一块，在南疆荒域都能组成个小门派了！
放在京城，绝对属于重大犯罪团伙！
巫师和丹师一样烧钱，能练到中游基本全是富哥……
念及此处，谢尽欢不由精神了起来，甚至有点后悔带着墨墨出来了。
毕竟墨墨在跟前，他连杀带抢，有点影响形象……
令狐青墨发现谢尽欢靠在墙上，眉峰冷峻若有所思，满眼疑惑：
“这里有什么问题？”
谢尽欢抬手指向街上的地摊：
“那个人是放哨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摸过去看看，你和煤球在这放风，切勿打草惊蛇。”
令狐青墨不疑有他，提剑开始警惕周边：
“好。有危险立即示警！”
“你别靠太近，有动静也别着急冲过来！”
“明白……”
……

第九章 还是邪道专业
南疆巫盟，洛京办事处！
子夜，步寒英罩着黑色斗篷，在无光暗室中就坐。
周围还有数张交椅，坐的都是巫盟各大派联络人。
步寒英作为缺月山庄嫡系成员，在堂内位列第二席，仅次于蛊毒派祖庭螭龙洞，此时正慷慨激昂的发表演讲：
“诸派结盟，是为复兴巫教、重入中原。
“我蛊毒派起初也是正派，只是受尸巫派牵连，三教又背信弃义，才被放逐南疆。
“经过多年奔走传道，江湖乃至南北朝廷，对蛊毒派的看法已经有所改观，北周甚至已经开始接纳蛊毒派巫医。
“但就在三天前！
“你们螭龙洞教出来的好徒弟，在槐江上面屠戮几百平民！
“若非我缺月山庄弟子提前警觉，力挽狂澜，死伤更是会到六百之巨！
“此事足以引起民怨，让我等数年心血，毁于一丹……太叔丹的丹！”
巫教流派庞杂，祝祭派等唱歌跳舞请大仙的，属于正道。
尸巫、鬼巫等玩尸体的，是标准的邪道。
蛊毒派夹在两者之间，说邪道吧，不靠杀人练功，甚至会治病。
但说正道，又整天玩毒养蛊下降头，巫女还一个比一个骚……
在巫教之乱前，蛊毒派还可以在中原行走，最多遭人嫌弃。
而如今全被撵到穷山恶水的荒域，和妖兽斗智斗勇，肯定不服。
为了重回富饶之地，蛊毒派做法和三教百家一样，都是开枝散叶四处传教。
只要信徒足够多、地位够高，朝廷再嫌弃也得捏着鼻子认，当年佛教就是如此起家，历经几次灭佛都屹立不倒。
洛京作为大乾王朝帝都，自然是巫教重点攻略目标，各大派在此地都有‘传教士’。
而巫师大量屠杀平民，显然会让民间对蛊毒派产生负面印象，不利于传教。
为此各派这几天都在开会，商量如何公关。
不过巫盟也并非铁板一块，商议过程，基本上都是阴阳怪气吵架。
螭龙洞老祖，就是蛊毒派掌教司空天渊，作为巫盟首脑，联络人坐在首位，语气不悦：
“太叔丹这逆徒，早在三十年前就被逐出师门，老祖也想清理门户，但此人太过油滑狡诈，实在找不到人……”
“那说明太叔丹，得了螭龙洞真传！”
“呸——据消息所言，力挽狂澜的是道门隐仙派弟子，你缺月山庄往脸上贴什么金？”
缺月山庄做梦都想取代螭龙洞，成为巫盟老大，此时面对质疑，步寒英讳莫如深：
“庄主深谋远虑，此事尔等不必细问。反正螭龙洞往后再招惹是非，庄主可不会再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众人半信半疑，螭龙洞联络人骂道：
“论招惹是非，哪里比得过你缺月山庄？你们庄主给‘道门第一绝色’下蛊……”
“这是江湖事！”
步寒英语重心长道：
“南宫烨和我们庄主同时遇上了凤羽草，天造之物能者得之，换做佛门和道门撞上，照样得打一场。
“南宫烨没抢过，能怪我家庄主？我家庄主不下蛊，和她斗雷法不成？”
众人正如此友善交流间，螭龙洞联络人袖口，忽然冒出一条赤瞳黑蛇，抬头朝上方吐信：
“嘶嘶~”
众人肃然一静。
步寒英兜帽上抬，看向屋顶：
“上面有人？”
踏……
呼——
破风声从房顶响起，眨眼远离。
在座诸位联络人，着实没想到三更半夜在逍遥洞聚头，都能被人摸上门！
为防被朝廷一锅端，诸多豪门联络人，当即展现了毒师职业特色——抱头鼠窜！
不过眨眼，数人各显神通消失在了暗室之中。
步寒英害怕暴露，也从皮草铺子后窗跃入暗巷，朝外围狂遁。
但可惜，他尚未跑出多远，就发现一道人影，从头顶飞身而过，落在了巷道前方！
踏——
人影身形挺拔，腰悬两把兵刃，光线原因看不清脸颊，但气势堪比索命无常！
呼~
冷月如霜，巷道中死寂下来。
步寒英瞧见此景，便知我命休矣，如临大敌：
“堂内道友众多，阁下偏偏堵我，是在下运气不好，还是另有所图？”
谢尽欢找道友掏心掏肺，结果掏到了南疆巫盟老鼠窝，心头可谓痛心疾首！
毕竟这些人他还得用，现在杀干净，就没药材丹师了！
“我若是想杀人，刚才你们已经死完了，不用等到现在。”
被武夫摸到房顶才发现，对脆皮毒师来说，确实等于刀架脖子上了。
步寒英眼神戒备：“阁下所为何事？”
谢尽欢开门见山询问：
“炼制血元精需要大量兽类，想长期供应，大乾境内施展不开，应该都是从境外流入，缺月山庄也有供货？”
步寒英眉头紧锁，但远处人影随即提醒：
“袖子里的法铃最好收起来，没用。怀里藏着的三只蛊虫挺厉害，但这么远伤不到我。”
？！
步寒英浑身都罩在斗篷里，闻言不由一震，自知实力远逊于对方，悄然收回法铃，老实回应：
“在京城开枝散叶，总得有些自给自足的营收。
“血元精药用价值颇高，取材也只是兽类，御药监、太医院都有此物，只因其是‘化妖丹’主料，才被朝廷严禁流入市井。
“我们虽然也卖了，但都是卖给想驻容补血的人……”
谢尽欢不是来查药贩子的，冷声道：
“巫教出了名的心眼多，你们卖这种烫手物件，不可能不注意买家背景。
“鬼市买家之中，可有你们摸不清身份的高手？此人经常过来，采购数量应当不小。”
“高手……”
步寒英认真回想：“我们摸不清根底，少说得有个四五品道行，这样的人倒是有几个。我们担心出事也查过，不过能力有限没摸到背景。”
谢尽欢知道这几人大概率都是妖道散修，询问道：
“这些人通常什么时候过来？”
“十天半月肯定来一次，不过有点心眼的，都不会太规律。”
步寒英话至此处，询问道：
“阁下是怀疑有妖道高手，在黑市购置血元精修炼？”
谢尽欢听见这话，眼神凝重了几分：
“对。你有说法？”
步寒英可是蛊毒派的巫师，对药物涉猎不比丹师差多少，为了送走这尊瘟神，认真分析：
“中原腹地管制极严，能在黑市买东西的人也没啥门路，给什么破烂货都要，螭龙洞在瓶子里掺半瓶猪血，都被当成宝。
“所以没商户会弄高品血元精来售卖，正儿八经的妖道高手，也不会在黑市买这些。”
谢尽欢知道正统妖道不会来黑市，但他要找的是独门独户的散修，询问道：
“如果只用劣质血元精，不添加活人气血，有没有可能炼到妖道四品？”
步寒英对于这个问题，倒是迟疑了下：
“可以。不过根基肯定不稳，且一直要靠固体护脉的药物，中和血元精药性。阁下如果是在找这么个妖寇，其实可以顺着‘龙阳花’查。”
“哦？”
谢尽欢郑重起来：
“何出此言？”
步寒英认真讲解：
“兽制血元精，难以和人之气血媲美，炼成‘化妖丹’，就是为了添加固体护脉的药材，以免被其毁伤体魄。
“正常化妖丹，至少得掺杂几成人之气血，纯用兽制血元精练功，那就得在护体药材上多下功夫。
“此人已经练到妖道四品，血元精用量很大，能压住药性的方子中，必用‘龙阳花’，顺着这个查绝对能找到人。”
谢尽欢若有所思点头：
“龙阳花所有人都可以买，怎么查？”
步寒英摇了摇头：
“妖道不敢经常杀人，就得长期服用血元精解‘渴血之瘾’，龙阳花自然也得经常购入。
“但龙阳花极为抢手，几乎没有稳定货源，想长期购入，只能找药商预定。”
谢尽欢听到这里，明白了意思——预定就得留身份！
龙阳花不是大禁之物，隐姓埋名买反而让人起疑，且权贵高人都抢着要，摸不清底细的散客，药商都不一定卖，更不用说长期拿货。
所以预留身份多半是真的，最多编个合理用途。
只要按着预定名单查，找出这位散修道友应该不难……
念及此处，谢尽欢微微颔首：
“不愧是南疆巫盟的人，对邪门歪道路数，确实见解深厚。”
步寒英拱手：“阁下过奖，在邪门歪道方面，我等不及螭龙洞万一！”
谢尽欢觉得蛊毒派起不来是有原因的，三句话不离损友商，这内斗简直离谱！
“蛊毒派用药不少，应该了解城中门路，阁下觉得这几个妖寇，会在哪些地方订购龙阳花？”
步寒英想了想：“龙阳花一天一价，二道贩子也没有稳定货源，想长期拿货，又价格公道，东市四大药行必有其名。”
谢尽欢找到了门路，也没再为难眼镜娘的同门师叔，悄然退入了夜幕。
晚上光线太暗，步寒英也看不清晰，等了片刻，才发现人不见了，心头如释重负，连忙消失在了巷中……

第十章 顺藤摸瓜
凌晨两点，东市附近一处豪宅内！
三进大宅黑灯瞎火，外围有些许护卫走动，后院睡房内亮着微弱火光。
富丽堂皇的睡房内，残留着脂粉香气，两名小妾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豪商杨司辰，身着睡袍在圆桌旁提笔书写，因为秋夜寒凉，背上还披着条毯子。
作为京城有名的大药商，杨司辰腰缠万贯，也请了不少厉害护卫，但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此时满眼敬仰说着：
“大侠好手段，进杨某屋和回家一样。就是下次过来，招呼一声就行，忽然把剑搁在脖子上，着实吓人……”
房间外，令狐青墨提剑谨慎放风，虽然说是跟着尽欢哥哥出来查案，但此时此刻，总感觉自己是在当雌雄大盗！
刚才在逍遥洞，谢尽欢跑去皮草铺子摸底，结果惊出了一大堆跳蚤，在房顶上乱窜，刹那没了踪迹，
她听从吩咐没有妄动，结果谢尽欢很快就跑了回来，拉着她往东市走。
令狐青墨满心疑惑，沿途得知要来问四大药商之首的杨司辰要订货名单，觉得这事儿非常难办。
毕竟杨司辰可不是小人物，太阴宫、紫徽山等京兆府附近的修行豪门，基本都在此人手上订货，人脉遍布黑白两道，且订货名单是商业机密。
令狐青墨本来还想着，到了后以紫徽山嫡传的身份登门，从两家交情入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杨司辰配合调查，给出名单。
结果可好！
尽欢哥哥拉着她来到杨府外，和开透视似得，唰唰唰绕过明暗岗哨，摸到杨司辰屋里，直接把剑架在了人家脖子上。
杨大东家也算老江湖，二话不说起身开始提笔写东西，沟通那叫一个宾主尽欢、毫无障碍。
令狐青墨跟在后面都看愣了，明明在追查凶手，此时却有种杀人越货的刺激感。
害怕被认出来，导致杨司辰这供货商给紫徽山涨价，然后师父把她吊起来打，人都躲在了外面，暗暗琢磨:
怪不得谢尽欢以前追击妖寇，效率如此夸张……
这侦查、逼供、潜行、暗杀的专业程度，职业杀手都望尘莫及，拿来办案简直屈才了……
学不来学不来……
不过确实好用……
煤球倒是习以为常，在屋脊上走来走去，还不时“咕叽？”一声，估摸是觉得谢尽欢这次太磨叽了……
……
谢尽欢持剑站在杨司辰背后，因为墨墨在外面监工，语气还算随和：
“惊扰之处还请见谅。这都一百多个名字了，还没写完？订龙阳花的有多少人？”
杨司辰提心吊胆，神色却如同面对寻常老友：
“龙阳花这东西，四品往上的武夫都需要，丹州、威州等地的药行、丹师、宗派，也是从杨某这进货，加起来八百余人，常年供不应求。”
八十两一钱的药材，能有这么多人抢购？谢尽欢皱眉道：
“杨员外能记住这么多人名字？”
杨司辰以为这只是场朴实无华的商战，含笑回应：
“长期定龙阳花，都是一人一价，这要记不住，还做什么生意？杨某保证不会写错。”
谢尽欢看出杨司辰很专业，但他没工夫查这么多人。
凶手在本地作案，发往外州的货可以排除。
药行、丹师都有进有出，长期自用不往外吐，迟早露馅。若用量大到外人看不出来，影响力又必然惊人，不符合散修推测，可以排除……
至于江湖宗派，杀几个人和玩一样，都走妖道了，还吃兽药练功，这不丢人现眼？也能排除……
谢尽欢略微斟酌后，询问：
“抛开外地人，以及京兆府的药行、丹师、门派，近几年长期订购龙阳花的散客，还有多少人？”
杨司辰仔细想了想：“这样的人不多，只有三十余位，订龙阳花多半为治愈顽疾。”
“你把这三十多人身份、用途，大概和我说说。”
杨司辰拿着毛笔边写边思量：
“嗯……钦天监少监霍忠虎，定龙阳花是为了攒药材，炼冲击超品的‘破煞丹’……
“烈安男叶世荣，定龙阳花是为了治愈建安之乱时受的旧伤……
“大兴千户所吴千户，也是治愈旧疾……”
……
谢尽欢听着叙述，心中暗暗排除不需要去鬼市买血元精的人。
结果发现有嫌疑的还是有七八个，多半是大户门客、散装武夫。
本来谢尽欢还在琢磨这些人该怎么查，结果杨司辰写到第二十七人时，忽然来了句：
“白马街的吴肃，在古玩街做生意，定龙阳花也是治愈旧疾……”
？
谢尽欢眉头一皱，打断话语：
“吴肃一个古董商，治愈什么旧疾需要用龙阳花？”
杨司辰解释道：“吴掌柜好像是以前奔波过度，伤了根本，专门请太医院的神医给开了个方子，得长期用龙阳花温养，量不大。”
这理由勉强合理，谢尽欢想了想：
“你把这个吴肃，好好讲一下。”
“呃……”杨司辰面露难色：“吴掌柜近年都在家养病，铺子都由儿子看着，杨某也好久没见过了。”
颇有家资、身份不高、深居简出……
这很符合‘妖道散人、门路不广’的妖寇侧写。
谢尽欢想到凶手‘能摸清方圆百丈高手’的特点，再度询问：
“此人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杨司辰想了想：“吴肃外号‘金眼吴’，以前靠赌石发家，看东西很少走眼，在古玩街颇有点名气，不知道这算不算。”
谢尽欢听到这里，基本笃定这人有问题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让杨司辰把剩下的人写完，认真分析了一遍。
但三十余人除开吴肃，其他人要么实力过高，要么背景过硬，嫌疑都没吴肃这么大。
发现关键目标，谢尽欢本想直接过去，但想到自己的麻烦，又问道：
“杨员外这里，什么药材都能买到？”
杨司辰紧了紧身上的毯子，没敢回头：
“大侠要什么？”
“甲子莲根茎。我付银子，不硬抢。”
“？”
杨司辰半点不信！
不过这种东西，他确实没现货，歉意道：
“甲子莲根茎，除开些许老教派，就只有国库里有，最近一次拿出来，还是梵云寺主持跻身超品，又来京城开坛做法给圣上祈福，朝廷才赐了一株作为奖励。
“此物多用作超品往上的老祖‘洗髓伐骨’，只要入了超品都得找，各大教派当做命根子，杨某这肯定没货。”
谢尽欢见京城最大的药商都没货，心都凉了半截，只能道：
“明白了。天色已晚，杨员外早点休息，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杨司辰见谢尽欢真准备走，稍微斟酌，又询问道：
“大侠确定要这个？”
谢尽欢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杨员外有门路？”
杨司辰略显傲气：“甲子莲寻常人肯定拿不出来，但商连璧、司空老祖这些山巅老怪，手里存货肯定不少。”
“哦？”
商连壁的名字，谢尽欢可是如雷贯耳。
其是整个天下间，唯一敢光明正大涉猎妖道的老祖，仙佛武巫妖五教皆通，独镇龙骨滩万里之地！
而《多情剑客商连璧》的内容，就是写其在龙骨滩作威作福，整天调戏黄皮子精、章鱼娘，让人好生羡慕……
虽然不知道书上内容是否属实，但以商连壁的地位，甲子莲拿来泡茶喝都不稀奇，只要他出得起价码，肯定能买到。
念及此处，谢尽欢询问道：
“这种人物，杨员外都能联系上？”
“不能。”
“……”
你他娘找削是吧？
谢尽欢神色一沉！
杨司辰发现脊背发凉，连忙继续道：
“甲子莲根茎虽然罕见，但也不至于找到龙骨滩，千里之内绝对有卖家。
“不过俗世银两，山巅老辈根本看不上，此类仙草，通常都是以物易物。
“只要大侠拿的出同等材宝，杨某可以代为打听，不出意外，三五天就能有门路。酬劳按行情价，事成抽五分。”
五分就是抽交易额百分之五，还挺黑……
但谢尽欢没钱，如果打钱不顺利，很可能不存在交易额，对此还是拱手：
“谢了。麻烦杨员外帮我打听下价码，我过几天再来拜访。”
“大侠客气。下次记得敲门！”
“明白。”
……
不久后，杨府外。
谢尽欢走在大街上，拿着名单仔细打量。
令狐青墨一步三回头，确定杨司辰没让手下门客追过来报仇雪恨，才暗暗松了口气：
“你办事怎么……怎么这般雷厉风行？杨司辰是正经豪商，紫徽山宗务堂的师叔，都得给三分薄面，你直接把剑架人家脖子上……”
谢尽欢又没真砍杨司辰，‘先打后听’效率高罢了：
“事有轻重缓急，妖寇随时可能作案害人，必要之时就得行必要之举，有时候妇人之仁，反而会导致更严重后果。”
“哦……”
令狐青墨觉得有道理，掏出小本本，记下了‘尽欢语录’，又问道：
“你打听甲子莲做什么？”
谢尽欢眨了眨眸子，看向人美心善的墨墨：
“紫苏姑娘想炼生龙活虎丸，要用的这个，我随便帮着打听下罢了。紫徽山的甲子莲……”
令狐青墨连忙摇头：
“其他东西，我给你也无妨，但这种宗门根基，我师父没踏入超品，都没资格用，实在没法给。”
“呵呵，开个玩笑罢了。”
谢尽欢笑容很轻松，但实则心如死灰！
毕竟他只剩二十天了，分逼没挣还被煤球吃掉不少……
但这些急也没用，见墨墨斗志昂扬，拿着名单查看，他想了想：
“要不要咱们再打个赌？”
令狐青墨想到初次见面对赌被抹胸，有点紧张：
“赌什么？”
“赌凶手。天亮之前，我要是没抓到凶手，就请你吃早饭。要是抓到了，嗯……你给我三次不许生气的机会。”
不许生气？
令狐青墨觉得这范围有点大了：
“不许生气什么？”
“就是我做了惹你生气的事情，你不能生气，要原谅我。”
令狐青墨柳眉轻蹙：
“意思是你亲我，我也不能揍你？”
谢尽欢怎么可能只是亲墨墨，但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墨墨姑娘不敢赌也罢。我以后查案也不带你了，一个人跑要快得多。”
？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顿时眼神一沉！
这是打赌吗？
这明明是威胁她就范！
但她还真怕谢尽欢以后不带她了……
谢尽欢办事这么厉害，她要是不跟着学，何时才能成为师父那样的正道女侠……
而且按照衙门说法，凶手极为狡诈，能摸清方圆百丈的高手。
谢尽欢就算真靠龙阳花找到了地方，可能也摸不到行踪……
真抓到凶手，也是好事！
令狐青墨斟酌良久，咬牙颔首：
“行。你要是没抓到，就给我三次‘停下’的机会！”
？
谢尽欢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无论你在做什么，我说停下，你都必须停下！”
嘶……
那意思是到了临界点，都得憋回去？
这怕是有点难受哦……
谢尽欢有点迟疑，不过还是相信鬼媳妇的判断力，只要凶手确实一直吃兽药，那吴肃九成是凶手，剩下一成也在这份名单上！
“行，一言为定！”
谢尽欢说完，就脚不停蹄，往古玩街飞驰而去，以免耽搁时间。
令狐青墨知道谢尽欢的能力，其实心虚，但想到能抓住凶手，也鼓起了斗志，飞身跟在了后面……

第十一章 这不见鬼了吗？
凌晨三点。
银月挂在天边，青石长街铺洒着森白月光，更夫提着铜锣从巷道口走过，带出一快四慢的轻响：
“咚~咚咚……”
幽暗巷道深处，吴家宅院。
大宅黑灯瞎火，头发花白的吴肃，在楠木书桌后就坐，双手杵着额头，满是鱼尾纹的眼角，透出浓浓煎熬。
上次在藏尸洞，林婉仪获得谢尽欢一滴精血后，感到了一种浑身舒畅的愉悦感，甚至还想再来几次，这种感觉其实是妖道功法的特性：
渴血之瘾！
而吴肃亦是如此，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妖道核心就是遵循天性、利己夺人，功法怎么爽怎么来，随着步入‘肆欲’阶段后，甚至每次修炼都是身心陷入极乐，让人迫切期望下次。
作为修行流派，这种感觉并不会让修炼者体魄成瘾，但‘心瘾’没法根除：
轻松获得别人苦修多年才能有的道行……
越是无法无天成长越快……
没有法律、道德、教理、伦理等等枷锁……
这种感觉只要尝过几次后，就没人能再忍受现实这座牢笼，这也是驱使妖道不计代价往上爬的动力。
服食血元精也解渴血之瘾，但那种感觉就如同角先生，能带来快感，却远不及真人来的真实而猛烈。
吴肃本来只是个寻常古董贩，三十多岁收到一块五行印，半路出家修行，用了近二十年，才跌跌撞撞踏入道门六品。
察觉此生再难寸进，他开始研习这些年寻觅来的妖道典籍、服食化妖丹，结果六品到四品，他只用了三年。
起初他不敢杀人，但掌握‘夺元之术’，道行又再难寸进，他实在按耐不住，在年初第一次尝试把活人吸了个干净，结果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极为克制，九成时间都继续靠化妖丹练功。
但如果放开了屠城掠寨，他确信自己能在短时间内踏足山巅，甚至成为国师陆无真那样的神仙，而且再也不用为寻觅药材，去投入一两银钱。
但这世上为什么偏偏有三教百家、有王朝律法，有那么多爱多管闲事的正道豪侠……
吴肃很想彻彻底底放肆一回，试试吸干高手一身精血成长有多迅猛，试试把那些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仙子侠女当炉鼎有多畅快。
但满是条条框框的现实，却让他不得不像阴沟老鼠一样活着，甚至遇到弹指就能化为飞灰的寻常差役，都得低着头绕开！
吴肃知道朝廷开始严查，紧紧抠着额头，忍住偷偷出去再杀一个的冲动。
但心头犹如藏了一只魔鬼，也在无时无刻提醒他：
你有神物在手，没人能发现你……
杀个普通人也行，速战速决……
练了一辈子功，岂能活的这么窝囊……
在如此内心挣扎不知多久后，外面的巷子里忽然传来打更声响：
“咚~咚咚……”
而楠木桌面之上，也出现了微光。
吴肃猛然清醒过来，充满血丝的双眼，望向了摆在面前的印玺。
印玺巴掌大小，上刻一尊黄麟，整体质地如黄玉，但此时黄麟双眼却有微光闪动。
吴肃拿起黄麟印，气机灌注其中，黄麟双眼便在桌面照出几个光斑，缓慢移动。
吴肃得到这枚黄麟印已经二十余载，知道此印自带罕见的‘磁金咒’，能探测暗藏珍宝，他也是以修士必须携带的法器、兵刃，推断出高人位置。
此时出现的光斑，是黑、青斑点，估摸是水、木相关的法器，看起来不止一件儿……
难不成是巡逻仙官……
吴肃暗暗皱眉，正在观察光斑动向，就发现几个光斑，竟然朝着黄麟印靠了过来！
？！
吴肃谨慎行事多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知道被高人捕捉了方位，心头毛骨悚然，毫不犹豫抓出常备包裹，冲向门口……
-----
银月当空，更夫提着灯笼，在暗巷中渐行渐远。
谢尽欢从侧巷走出来，抬眼扫视幽长巷道，一天折腾下来已经有了几分困倦。
见缝插针补觉的煤球，此时倒是活泼起来，飞在半空侦查建筑群间的动静。
令狐青墨提剑跟在背后行走，目光也在四处打量。
虽然知道吴肃嫌疑最大，但古玩街附近属于富人区，足有几百户人家，她并不知道吴家在哪一栋，三更半夜也不好找人问，只能挨家挨户搜寻。
不过谢尽欢找邪魔外道不靠眼睛，而是靠‘阿飘牌雷达’。
如此转过几条巷子后，耳边就传来了鬼媳妇的提醒：
“哦哟，你可以没收违法所得了。有人以秘法在探测周边灵宝，西南方。”
谢尽欢眉头一皱，先是假装看了眼煤球，而后不动声色跃上围墙，朝西南方摸去。
令狐青墨也没发现煤球有异样动静，跟上前正想询问，忽然发天空之上，传来煤球的呼唤：
“咕~咕……”
谢尽欢听到信号，知道这不知名道友往外逃了，当即不再遮掩，飞身往前疾驰：
“西南，一百零四丈，你左我右。”
呼~
话落，身形已经化为月下残影，冲向了百丈外的建筑群！
“诶？”
令狐青墨虽然有点疑惑，但反应并不慢，当即往左前方全速奔行。
结果如此飞驰不过几丈，就隐隐听见半里开外的建筑群间出现破风声，一道黑影随之跃出建筑群：
呼呼——
令狐青墨发现目标，当即加快速度，左手掐诀，心头默念：
“乾敕风起，坤令地移……急急如律令！”
嘭——
随着周身气机流转，令狐青墨身形骤然加速，如同闪烁般霎时前冲数丈，竟是超越了谢尽欢前面。
嘿？
谢尽欢一愣，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发现墨墨的‘万里神行咒’不持久，冲出一截又速度骤降，而后又往前冲刺，看起来就和一截截瞬移一般。
不过这种程度显然也够用了。
谢尽欢全力突袭，和墨墨左右包抄，试图让目标难以转向，逼往有仙官巡逻的繁华街市。
但半里外的散修道友，明显也不傻，发现全速突袭甩不掉，当即坠入复杂建筑群，破风也同时消失。
令狐青墨靠肉眼追踪，失去目标视野自然难以追寻。
而谢尽欢在失去目标瞬间，就假装看了下煤球，而后调转路线，追向侧面小街。
但饶是他压下声息，前方的散修道友，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调转路线往反方向跑……
他转向，对方马上又转向……
嘿？！
谢尽欢瞧见此景，就知道进了‘神仙局’，这位散修道友绝对开了透视！
不过他作为风灵谷天下行走，几乎是开着雷达索敌，头顶还挂着架‘无人鸡’，这要是被甩掉，以后也不用混了。
墨墨在跟前，谢尽欢有点不好全力施展，于是开口：
“此人狡诈，快去街上通知仙官，我咬住他！”
令狐青墨听不懂煤球信号，也看不到目标踪迹，见此当即提剑冲向侧面繁华街市。
而谢尽欢等到墨墨走远，也不用再装模作样演戏，顺着鬼媳妇指引，速度骤然暴涨，直接冲向隐匿在建筑群中的吴肃！
而与此同时！
吴肃手里提着包裹，借助屋檐、廊道遮掩，在阴暗处飞驰，手里拿着黄麟印，判断后方追兵方位。
结果今天相当邪门！
他往左，追兵往左；他往右，追兵也往右！
彼此隔着半里地，啥声响都听不见，他没暴露在猎鹰视野下，对方也不是超品老祖，这不见鬼了吗？
难不成此人也拿着带有磁金咒的法印？！
吴肃见此想把随身贵重物件全丢掉，但手里的黄麟印是立根之本，丢了他也是必死无疑，当下只能尽全力逃遁，试图跑出对方探测范围。
但很快他就发现，后面这追兵比他想象的要底蕴深厚！
随着另一名追兵忽然跑向其他方向，后方之人速度骤然暴涨，几乎是笔直冲向他所在位置！
而且对方转向也不再延迟，感觉就是隔墙瞄着他后脑勺奋起直追！
嘶？！
吴肃心神错愕，觉得对方法器品阶过于高了。
他飞上房顶必然被发现踪迹，在建筑群中又必然跑不快，如此纠结不过一瞬，破风声就已经从背后响起。
呼~
吴肃自知没法摆脱追踪，飞遁途中转向，在一处大院中倒滑停住身形，抬眼望向后方。
哗啦啦……
呼~
几乎是下一瞬，一道人影便从房舍间冲天而起，直接砸在了西厢屋脊上。
咚~
闷响过后，大院陷入死寂！
吴肃如临大敌，抬眼望去，可见来人身着白袍，右手握住锏柄蓄势待发，寒泉双眸犹如判死御令，锁住了他全身各处：
“还真有两把刷子，怪不得衙门抓不到。”
吴肃紧握袖袍下的黄麟印，心沉到了谷底，但也不乏疑惑：
“你带了什么东西？为何能知道老夫位置？”
谢尽欢谨慎打量下方的花发老头，发现真是个四品杂鱼，收起了蓄势待发之姿：
“都是夹缝求存的苦哈哈散修，谁没点机缘傍身？目前看来，你的机缘比我弱不少。袖子里的黄麟印哪儿来的？”
？！
吴肃把黄麟印藏在袖子里，对方却直接点出来，心头不由一震，知道来人底蕴深厚，他咬牙把手中包袱丢在地上：
“盗墓贼手中得来。此印和银钱都可以给阁下，还请阁下放我一条生路……”
谢尽欢飞身一跃落在院中：
“把你宰了，东西不照样归我，我还能落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换你，你怎么选？”
庭院顿时安静下来。

第十二章 兵贵神速
吴肃死死盯着前方的白衣公子，深呼吸几次，满是血丝的双眼，从忌惮逐渐化为殊死一搏的悍勇，常年佝偻的身躯，也挺直起来：
“把你宰了，你身上的东西也照样归我……”
嘭——
话未说完，月下庭院就传出一声沉响！
吴肃全神贯注盯着谢尽欢动作，在其出手瞬间，左手黄麟印已经翻起：
“坤！”
嗡~
话语刚落，黄麟印便通体涌现流光！
卧麒麟似乎化为活物，无形圆环往周身扩散，庭院地面随之震颤！
谢尽欢往前突袭，第一步刚踩下，便发现落足地面尽数化为松散流沙，一脚下去非但没能借力，反而踩空往前扑倒！
哗啦——
谢尽欢反应奇快，天罡锏猝然出鞘，顺势往下横扫：
轰隆——
气劲冲击之下，松散沙土当即炸开，显出一条两尺深的凹槽，直至触及硬结地面！
继而单锏下点，整个人蜻蜓点水般往后跃起！
“离！”
吴肃出手之时，已经往后飞跃试图逃遁！
发现白衣人影眨眼脱困，手中黄麟印随之化为烧红铸铁，继而指头大小的麒麟口中，就飙射出一条红线：
咻~
嘭——
红线离体不过三尺，就当空炸开，化为冲天焰浪，瞬间照亮整个庭院！
身在半空的谢尽欢，犹如直面火龙吐息，炽热炎浪尚未近身，脸上便传来灼痛！
但无论什么流派，三四品之间，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在炽热烈焰席卷全身之前，谢尽欢周身便涌现无形罡风，犹如盘山游龙环绕周身！
呼呼~~
气劲撕扯之下，滔天焰浪霎时被卷入其中，化为了一条绕身盘旋的火龙！
？！
吴肃猛然瞧见三品初期的武夫，施展出护身罡气，眼神难掩错愕，当即再度变化法决。
但这显然来不及了！
谢尽欢在屋檐落足之际，左手已经摸过天罡锏，继而单锏前指、身随锏走！
嘭——
盘旋周身的赤色火龙，往前喷吐而出，离体便炸开重新化为滔天火浪，吞向吴肃及屋脊。
面对铺天盖地焚城烈焰，吴肃眼神惊悚，手中黄麟印化为玄黑，刺骨寒气弥漫周身，火浪离身体尚有三尺，就凭空熄灭消失无踪！
但势不可挡的冲击，紧随火焰之后！
轰隆——
谢尽欢往前突袭，尚在奔涌的焰浪，从中一分为二。
月下看去，犹如被天女裁开了赤色幕布，最前方是一点森然银芒！
吴肃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但面对高品武夫丝毫不讲道理的爆发，根本没有任何反制之力！
眼前滔天烈焰刚被骇人锋芒破开，白衣人影经出现在了三尺之外，随后便是：
嘭——
火光遮蔽视野，吴肃甚至还没看清人影，整个胸膛就在重锏冲击之下膨胀爆开！
继而视野就开始翻滚旋转，惊鸿一瞥间，能看到白衣人影左手抬起，抓住了绽放青光的黄麟印，
而半截腰腿，站在烈焰余晖之中，周边全是血肉碎骨……
……
咚咚咚~
火焰眨眼消散，人头摔在地上，往前弹了几下。
半截身子则从屋檐往前栽倒，摔向院落步道。
扑通——
谢尽欢接住黄麟印，借着森白月色打量，又翻看印刻：
“五方五老，役使黄麟……这法器还挺厉害，什么来历？”
夜红殇出现在跟前，也在饶有兴致查看：
“自带寻金、破土、冶金、淬火、吹风等五行玄术，应该是炼器师用的法器，品阶挺高，不过拿来当兵器作用不大。”
炼器师和炼丹师都是富哥，专用法器价格更是高昂，谢尽欢唯一见过的，就是林家的大丹炉，而尺寸缩到这么小，能随身携带的，闻所未闻，价格肯定低不了。
谢尽欢想到刚才吴肃反向透视，询问道：
“寻金……那此物岂不是能发现正伦剑？”
夜红殇摇了摇头：“正伦剑是仙器，要是隔着几里路就能被发现，还斩什么妖？世间顶流法宝，多半都做了‘财不露白’的伪装，你只要不拿出来用，看起来就是件寻常法器。这也是为何好些人能捡漏。”
谢尽欢见此放心不少，虽然这黄麟印绝对是神器，但他拿着有点鸡肋。
毕竟他不是炼器师，唯一能用上的功能就是‘寻宝探敌’。
但这功能被鬼媳妇完全取代，鬼媳妇不光能看到暗藏宝贝，甚至能瞧见房东太太没毛，比这玩意厉害太多了。
不过拿着当备用外挂倒是不错……
谢尽欢想想把黄麟印收起来，又飞身落在院内，检查包裹。
包裹里是几瓶化妖丹、一小盒龙阳花，还有银票、功法册子。
谢尽欢把银票拿起来略微扫了眼，结果发现有不下三千两之巨，心头不由觉得这妖寇是真懂事，不枉他东奔西跑打听了一晚上……
正如此收拾间，建筑群外围响起破风声。
呼呼……
抬眼望去，有三名仙官从几个方向飞驰而来，令狐青墨也落在了屋脊上，紧张观望：
“你没事吧？！”
谢尽欢挺想给墨墨也分点东西，但他必须先处理鬼媳妇炸坟的大问题，这些只能等二十天后事情过了再说，当下只是道：
“我没事。”
几名巡逻仙官落在四周，左右勘察，眼神稍显戒备：
“两位是何身份？”
谢尽欢取出‘丹’字腰牌：
“丹州亲事府谢尽欢、令狐青墨，此人是干尸案主谋，快通知衙门过来。”
“咕叽！”
煤球干啥啥不行，投降第一名，发现谢尽欢举手了，也连忙抬起两只小翅膀……
-----
凌晨五点。
东方泛起鱼肚白，布政街也亮起星星点点灯火，街上也能看到些许去皇城上值的官吏车架。
县衙内，早起的斐济指挥着衙役布置会议室，准备着即将召开的‘干尸案领导组指导会议’，此时还说着：
“摆椅子上茶要讲究，县令坐主位，尽欢是丹王府执戟，要右首席；钦天监坐左首席；赤麟卫次之，然后才是本官……”
“丹阳来的令狐大人坐那儿？人家是紫徽山掌门徒弟、长宁郡主金兰姐妹……”
“嗯……那就坐右二席，钦天监和赤麟卫坐在左边……”
……
县令吴元化，感觉今天又要挨骂，也早早爬了起来，见状训道：
“有这闲工夫摆椅子，不如早点出去查案多跑跑。”
斐济回过身，跑到跟前献殷勤：
“吴大人起这么早？吃了没？要不要卑职去买两笼包子……”
吴元化摆了摆手，满眼不悦：
“陈府尹都快把我这身衣裳扒了，哪有心情吃饭。
“前几天听说谢尽欢嫉恶如仇，不是在捉妖，就是在捉妖的路上，我还以为真这么勤快。
“你自己看看，天都快亮了，丹阳那边一个人都没过来……”
……
卯时通常是皇帝起床、大臣早起上朝的时间点，若是犯困的朝臣路过衙门，发现衙门还在睡着，少不了一顿拾掇，为此县衙卯时要准点开门，有上进心的官吏，自然也得准时到岗。
斐济是谢温发小，彼此共事几十年，可以说是看着谢尽欢出生、长大，闻声连忙帮着说好话：
“尽欢是通人情世故，他现在是王府的人，办事太过积极，岂不成了喧宾夺主，显得咱们县衙对案子不上心？”
吴元化想想倒也是，叹了口气：
“来晚没啥，本官就怕丹王在夸大其词，给‘女婿’造势，实际也没太大真本事……”
斐济扶着县令胳膊，满脸堆笑：
“不至于！尽欢自幼好学，本事不小，只是昨天刚来还没机会施展，想要有进展，也得等尽欢查个几天不是。
“而且丹阳妖寇作乱，尽欢六七天就把匪首在内所有人全杀干净了，此举已经让整个丹阳县衙乃至府卫，被御史台斥责无能。
“这案子咱们查了八个月，若是尽欢三五天就给破了，我们得被骂成什么样？”
吴元化略一琢磨：“嗯……浪费民脂民膏的饭桶！圣上若听闻，恐怕当场得把县衙所有人一撸到底，丢去南疆看妖兽龇牙。”
“对嘛。”
斐济一拍手掌：“丹阳人马破的越快，就显得吴大人越无能，所以这案子急不得。”
吴县令觉得很有道理，微微颔首：
“也是，要本官看，此案还是得徐徐图之……”
“报——”
话没说完，外面就传来尖锐爆鸣声！
吴县令被惊得一哆嗦，当即怒目回首：
“大早上号什么丧？！又出现干尸了不成？”
“不是……”
巡逻衙役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面带狂喜：
“干尸案破了！凶手找到了！”
“啊？！”
此言一出，满屋子差役都站了起来，面露不可思议。
斐济表情一僵，连忙上前：
“你可别胡说啊！怎么破的？谁找到的凶手？”
“是谢尽欢谢公子……”
“漂亮！”
斐济一拍手掌，回过身来：
“看看，看看！我昨天就说尽欢把咱们当家人，哪怕身在王府，心也在县衙，把咱们的事儿当自家事，你们看这办事多积极……”
“你一边去！”
吴县令摆手把斐济轰开，来到门前询问：
“你确定？丹阳的人昨晚才过来，这天还没亮，他们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
衙役非常兴奋，口吐连珠说道：
“听赤麟卫说，尽欢公子和紫徽山嫡传，晚上没事干出门遛弯，然后就从逍遥洞查到东市，又从东市查到古玩街，追逐妖寇数里才堵住，当场斩于马下！
“我快马加鞭跑去古玩街看有情况，结果钦天监、赤麟卫来了几十号人，连早起上朝的陈府尹、吏部的李侍郎、御史台的王御史都过去看了眼，就咱们县衙还没人到场。
“这可是咱们万安县衙负责的案子，这么快破案，绝对是大功一件！
“我亲眼瞧见三位大人凑在一起商量，似乎提了几次吴大人名字，还有‘瑞州、补缺’什么的，我估摸是准备提拔重用吴大人……诶诶诶？吴大人？”
吴县令也不知为何，两眼一翻直接晕了。
斐济反应奇快，扛起吴县令就往外跑：
“快快快，备马……”
“啊？不叫大夫吗？”
“叫个屁大夫，瑞州他娘的是岭南，吴大人现在就是死，也得死在案发现场……”
……

第十三章 压力来到了对手这边
旭日东升。
县尉斐济带着数名差役，从吴肃房中里抬出了丹炉、药罐等证物，沿途低声夸赞：
“瞧瞧，什么叫‘兵贵神速、虎父彪子’？等完事了，咱们去订一桌酒席给尽欢庆功，酒钱我付！”
“斐大人豪气，杨大彪，你看看……”
“对对对，我待会先自罚三杯，再敬济悲大人和尽欢各三杯……话说是不是还得给吴县令送行？”
“嘘嘘嘘……”
……
外面的院子里，身着各色公服的官吏，围在一起交谈案情。
刚从昏迷中苏醒的吴县令，孤零零站在外围，颤栗如喽啰，眼神意思像是：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对了，我待会要去岭南看妖兽龇牙……
……
从钦天监赶来的净空和尚，蹲在白布遮盖的箩筐旁，筐里装着，嗯……吴肃碎片？
净空和尚慈悲心肠，实在不忍心翻翻找找，只是拿着一截断臂仔细检查，眼神讶然：
“肢体异常，确实是长时间服用化妖丹，地窖里还有一名死者的家传玉佩，是凶手无疑。谢公子和令狐姑娘这手段，当真让人叹为观止。”
令狐青墨跟着捡经验，被当做女神捕夸赞，怪不好意思：
“我只是跟在后面学，什么忙都没帮上，都是谢尽欢一个人在追查……”
“诶~”
净空和尚一如既往的会安慰人：
“宗门弟子在外历练，只要有师姐妹随行，通常都干劲十足，这也是一种无形助力，令狐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呃……”
令狐青墨寻思这不就是花瓶吗？
这是损她还是夸她……
……
赤麟卫百户陆谦，也另一侧协查。
早上接到凶手落网的消息，陆谦也满心惊疑，因为彼此有旧怨，他甚至怀疑谢尽欢是‘杀良冒功’。
但亲自过来里外检查，真就是凶手，谢尽欢调查路线也没太大问题，唯一疑点就是这凶手似乎有点弱了。
陆谦仔细斟酌，回头询问：
“此人虽然学了五行方术，但以其道行，不可能提前发现方圆百丈所有高手……”
谢尽欢看出陆谦就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找他问题，他没收违法所得的事儿，肯定不好放在台面上讲，对此回应：
“此人似乎会‘寻金神通’，找人不看道行，而是看法器材料。气机可以隐匿，但法器不好藏，为此他才能屡屡得手。我能追上，是随身带了只猎鹰，在天上看得到他行踪。”
“咕叽~”
煤球站在肩膀上摇头晃脑，小模样意思估摸是——我们四个真厉害！
陆谦还是有点怀疑，但人都打成饺子馅了，也没法研究学过何种神通，当下不再多言。
在场站着的，还有府尹陈平。
京兆府府尹为正三品秩，和六部尚书同级，哪怕放在京城也是实权重臣。
陈府尹前两天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起初还以为冥神教作乱，一觉醒来发现谢尽欢出门遛个弯就给破了，那是真准备把吴元化丢去岭南养老！
此时听几人探讨完案情，陈府尹望向吴元化：
“本官还以为背后藏着什么通天妖魔，就这么简单个案子，你硬查了八个月，最后还是让老县尉儿子来破，既如此，本官要你这县令何用？”
吴县令有苦说不出，暗道：
下官有没有用，得看和谁比呀！
昨晚还说开会，我眼睛一闭一睁，哦豁，快到岭南了，这换谁来也活不过这关呀……
但长官说话不敢顶嘴，吴县令只是不停反省：
“下官知错！是下官疏忽……”
谢尽欢知道县衙是真抓不住这妖寇，仙官来都得抓瞎，要不是遇上他，此人想落网几乎只能是运气不好，作案时撞上了手无寸铁的高手，或者被陆无真、曹佛儿等超品大佬瞧见。
县衙被责罚，裴叔等亲朋好友也得吃苦头，谢尽欢想想还是上前插话：
“陈大人过誉。昨天我也是和吴县令、斐县尉聊过后，才想到妖寇可能是散修。吴县令我自幼熟识，勤于公务两袖清风，若非吴县令和斐县尉往年经常指点我几句，我也学不到这么多东西。”
哎呦喂！
吴县令听见这话，眼泪都出来了，若不是场合不合适，非得当场磕两个。
陈府尹见谢尽欢心善，也没再当面骂下属，把目光转了回来，露出和煦笑容：
“本官前几天就听丹阳那边说你能力过人、言行谦逊，如今看来还是说的保守了。若非丹王器重你，提前许以要职，本官肯定上书请命，让你来接下他这位置……”
谢尽欢拱手：“谢陈大人抬爱，不过此案还不能如此了结。”
“……”
此言一出，庭院内稍微沉默了一瞬。
诸多正在调查的人马，都转过头来。
陈府尹可是给皇帝立了军令状，恨不得现在就结案把这事儿翻过去，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此案……还有说法？”
谢尽欢知道此案有两名凶手，另一个是冥神教妖寇在浑水摸鱼，但这事儿不好明说，当前只是道：
“我堵住吴肃后，质问他为何自甘堕落残害百姓，行此利己夺人之举！
“但他却说自己只杀十三人，另外四个，是有人浑水摸鱼栽赃，这将死之人，应当不会说这种谎。
“我本想留个活口，但诸位知道，我前几天受了伤还没好，此人五行术法又着实厉害，只能以自保为主。”
面对行事不择手段，又生命力惊人的妖道，所有人都是遵循‘该杀就杀’的原则，不然随时满血复活，没人会以此指责谢尽欢打死不对。
不过这番话，还是让众人陷入了迟疑。
陈府尹以尽快结案为首要目标，想想询问：
“妖寇擅于故弄玄虚，此言恐怕……尽欢，你觉得此言是真是假？”
谢尽欢说是假的，那就真结案了，当下略微斟酌词句：
“若真有妖寇浑水摸鱼，迟早还是得冒出来，酿成更大祸患。要不此案再追追，一个月没线索，陈大人再做定夺？”
一个月没线索，就是吴肃说假话，可以当场结案，陈府尹对此自然没意见，转头吩咐：
“就按尽欢说的去办。不过这是‘案中案’，要分做两案去查，就算真查到妖寇线索，‘干尸案’也已经了结。”
“是。”
吴县令点头如捣蒜。
陈府尹吩咐完事情，想起谢尽欢老爹的事儿，又叹道：
“你爹当年遇上麻烦，本官也说了话，但行宫闹鬼惊扰圣驾，动静确实太大。
“嗯……当时具体情况，你可以看看当年卷宗，待会本官让人把卷宗提出来，明早你去县衙取。”
谢尽欢只知道老爹调任瑞州南宁，具体缘由老爹并未说过，见此自然拱手：
“谢陈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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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外城某处地下室内。
昏黄火光照亮了角角落落，空气中弥散着浓郁药味。
一张板床靠在墙边，上方趴着个浑身血污的男子，披头散发伤痕累累，腰后可见一条横向伤口，犹如被龙蟒扫中，皮肉直接被抽碎。
冥神教香主张褚，腰悬佩刀靠在墙边，手里拿着衙门刚送来的信报，眉头紧锁查看。
前几天槐江湾一战，太叔丹等人全数被屠戮，消息传到冥神教耳中，可谓引起了轩然大波。
为了炼一枚血妖丹，冥神教给了太叔丹极大权限，不光金钱、资源、情报顶格支持，甚至还设法把穆云令在内的所有高手都引开，给太叔丹创造出手时机。
此等完美布局，可以说栓条位列三品的狗，都能把血妖丹搞出来。
结果太叔丹一行二十余人，竟然被一个道行不高的小辈，单枪匹马屠了个干净。
张褚本以为太叔丹老毛病又犯了，在吃里扒外假死脱身，准备继续弃明投暗。
但冥神教都妖道了，太叔丹还他娘能堕落到哪儿去？
再往下可就是畜生道了！
为此只能假定为太叔丹能力不济，没做好统筹工作，导致消息泄露功亏一篑。
但埋在丹王府的暗桩，捡回来了一个重伤濒死的幸存者，抢救苏醒后，咬定说他们办事滴水不漏，是谢尽欢太邪门。
张褚肯定不信这鬼话，用各种手法严刑逼供审查，试图还原事件真相。
但这人也是硬骨头，打了三天三夜，都不肯吐露实情，非说是谢尽欢的问题。
若非此人姓‘何’，有点来历，他直接就抓去当傀儡血奴了。
但让他们万万没料到，昨夜谢尽欢刚来京城，半夜古玩街那位散修道友就直接魂归冥神殿了，还查到干尸案藏着另一名凶手。
从谢尽欢昨晚到县衙开始算起，满打满用了不到四个时辰！
如此对比，太叔丹在疯尸花暴露、藏尸洞被发现、人被谢尽欢咬住的情况下，都硬靠‘祸水东引’之法，拖到了中秋节，甚至差点把事情办成了，这能力简直逆天。
而面对这种完全看不懂的追凶之法，张褚显然也压力如山！
在城内‘采补元阳’之事，就是张褚为了图方便干的，按照这么个查法，他不一定有太叔丹撑得久。
在查看信报良久后，张褚放下纸张，看向板床上的男子：
“如今看来，太叔丹能撑六七天才魂归冥神殿，确实对得起昔日名声，算我误会你们师徒了。”
何参从犯罪集团少当家，直接被屠成孤儿，还被盟友抓起来严刑拷打，心头可谓哀怨滔天，但此刻也发不出来了，只是咬牙道：
“现在信了？我说了八百遍，谢尽欢太邪门，换谁去结果都一样。我要不是有件‘蚺皇甲’，早死八回了……
“你说你们，莫名其妙杀人家爹做啥？没这事儿，谢尽欢能和我们玩命？
“他爹到底是谁杀的，你最好告诉我，我不能让我师父死得不明不白……”
张褚放下信报，摇了摇头：
“行宫闹鬼一案中，他爹可能发现了教内暗子身份，教内才斩草除根，但派去的人手，一去不返。当时具体情况、此子在不在车队中，我们也不清楚。”
何参转过头来，难以置信：
“办事这么糙，你们还自称冥神教？此子既然来了京城，我估摸用不到一个月，你们就全得被他挖出来。
“你说你们救我图啥？我死在丹阳，好歹得个痛快，跟着你们，我他娘还得被砍第二次，那狗日的下手可太狠了，说杀全家那是真杀全家……”
张褚已经看出谢尽欢很棘手，想了想：
“此子住在世子府，今夜很可能去金楼，我晚上去除了，替你师父报仇。”
“你？去除了谢尽欢？”
何参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去之前，记得告诉其他人手，让他们来送饭，免得你死在金楼，把我活活饿死在这鬼地方。”
？
张褚眉头一皱：“你已经被吓破胆，不适合再走修行一道，看在你姓何的份儿上，伤好后，拿了散伙钱自己滚。”
“怎么混修行道，我比你清楚。你想去就去，我等你好消息，一路保重。”
“哼……”
张褚脸色冰冷，不过也没搭理这断脊之犬，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
-----
望京千户所，后堂。
韩靖川身着赤色麒麟袍，在堂中来回踱步，一双虎目暗含焦急：
“谢尽欢真是神仙不成？六七天诛杀太叔丹，我当他跑得勤运气好；干尸案主谋，县衙那边查了大半年，他半晚上就给宰了……”
百户陆谦站在堂内，也是眉头紧锁：
“卑职亲自查验，确实干尸案主谋。而且并非凭空抓贼，谢尽欢先去鬼市，又查到药商，通过名册找到了人，又靠猎鹰捕捉到行踪……”
这套流程确实合理，但配上‘四个时辰’的效率，属实有点恐怖！
韩靖川本来还担心谢尽欢近期来刺杀他报仇，而如今看来，哪需要近期？
就谢尽欢这办事效率，他能活过昨天晚上，都是人家要去抓干尸案凶手没时间。
今天谢尽欢要是没事干，他今晚估计就得没！
察觉到谢尽欢进攻性过强，韩靖川又不好明面上收拾破案功臣，只能道：
“谢尽欢的行踪打听到没有？”
陆谦略微回想：“丹王世子今晚会去金楼看戏，谢尽欢应该在旁陪同，今天晚上恐怕不会来长乐街。”
韩靖川背后双拳紧握，又开始来回踱步思索该如何处理。
陆谦一直是韩靖川手下，三年前让谢温顶罪，他也算躲过了责罚。
如今搭档周贺暴毙在前，他心中不乏唇亡齿寒之感，想了想道：
“此子作风太过迅猛，且章法难以捉摸，我们做局可能骗不到他。而且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这么干等，很可能被此子抓住空子……”
“你什么意思？”
“要不我今晚去金楼看看，有没有先下手为强的机会……”
韩靖川想到李公的叮嘱，眉头紧锁：
“他待在丹王世子身边，如何敢下手？如果事情败露，就是给人家递刀……”
陆谦以手遮口，凑近低声道：
“谢尽欢总有起身方便的时候，机会肯定有。至于事后影响，他不是说干尸案另有凶手吗？
“他破案这么快，暗藏凶手肯定吓破胆，晚上来灭口很正常，咱们只要把痕迹做干净些，事后栽在妖寇头上……”
韩靖川想了想，还真有点心动，犹豫道：
“但李公交代的是，敌不动我不动……”
陆谦语重心长劝说：
“李公何等身份？谢尽欢就算成了丹王女婿，也很难搬倒李公，人家自然等得起。
“咱们不一样，谢尽欢已经被丹王看中，如今又屡建奇功，用不了多久就得一飞冲天。
“到时候官大三级，谢尽欢想弄死大人，可就不需要暗杀了。一句话出去，大人就得自裁，还得谢人家给个痛快……”
韩靖川听到这里，不免压力如山！
想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靠的不是死读书考科举，而是能力和人脉。
谢尽欢恰好两样都逆天，照昨晚的势头，李公浦根本压不住这头雏龙。
如果现在不借机下死手，等过些时日谢尽欢站稳了脚跟，那就真成养虎为患了……
韩靖川犹豫再三，还是道：
“巡查长乐街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晚上本官守株待兔，你去金楼打探。如果确定谢尽欢不会来，又有机会下手，咱们再待时而动！”
“是……”
……

第十四章 情劫！
处理完古玩街的后续，谢尽欢便跟着杨大彪等人一起去了县衙。
因为久别重逢，他还立下大功，斐济专门在布政街摆了一桌酒宴，给他接风洗尘，顺带庆功。
谢尽欢记事起，斐济就是老爹发小兼同事，经常带着他玩，他对人体器官的了解、十六岁才练到八品的武艺、以及扫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姿势的过人眼力，都是斐济倾囊相授！
彼此相处十余年，谢尽欢确实是把斐济当叔伯看待，也想叙叙旧，但在场官吏衙役太多，吴县令喝多了，还哭天抹泪非要给他磕两个，实在没机会。
等到散场后，谢尽欢就返回了王府休息。
此时王府客房中，谢尽欢在软榻上躺着，白袍已经解开，冰鳞甲也脱下，搭在靠背上，肌肉线条明显的胸膛上，能看见一条已经结痂愈合的疤痕。
令狐青墨在榻前侧坐，手里拿着棉球，小心翼翼擦拭伤处：
“还疼不疼？”
“皮外伤罢了，没啥感觉。”
“那就好……”
令狐青墨想到昨晚谢尽欢行云流水的暗杀手法，心底还有点好奇：
“你以前都在哪儿历练？江湖经验如此老辣，天下间不该没有你的名号才对。”
谢尽欢也不清楚这三年去哪儿了，此时只能老话重提：
“隐仙派有规矩，上船不思岸上人，下船不提船上事。”
？
令狐青墨可是正儿八经的道门子弟，疑惑道：
“隐仙派有这句话？”
“有。”
“哦……那不说也无妨。”
令狐青墨继续认真擦拭伤处。
谢尽欢觉得墨墨真好哄，略微斟酌，又轻声一叹：
“其实如今回头看去，真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年在京城时，我就是个小少爷，家境不好不坏，也没啥长处，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神仙一样‘朝游北海、暮宿南山’，如果还有一个肯共赴瑶台的道侣，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当时太贪心，什么都想学，结果一事无成，不说寻仙问道，连令狐姑娘这样的仙子，都不配认识……”
？
令狐青墨本来在聆听感慨，听着听着，忽然发现这味儿不对呀！
好像冲着她来的！
令狐青墨坐直几分：“林大夫不是你老相好吗？她还不算仙子？”
那肯定算……
谢尽欢也不能说以前不认识婉仪，只能岔开话题瞎扯：
“嗯……下山前，师父曾给我算过一卦，说我会遇到‘情劫’，陷入两个女子之间难以自拔，且怎么选都是错……”
话音未落，如影随形的鬼媳妇，也在耳边插话：
“哦哟～那姐姐呢？”
糟糕……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硬着头皮道：
“当然，师父说我木秀于林，遇到的女子会很多，也可能是三个、四个、五个……”
哈？！
这什么花心大萝卜？
令狐青墨眼神狐疑起来，认真打量谢尽欢，确定正气十足的尽欢哥哥没被夺舍后，才询问：
“然后呢？你遇上了怎么办？”
谢尽欢说实话有点绷不住了，但瞎编出去的话，怎么都得圆回来：
“师父说，仙道不是无情道，遇上了是命中注定，能以赤诚之心从始至终对待每一个人，那就是‘缘’；若瞻前顾后半途而弃，那就成了‘劫’。嗯……可能是让我顺其自然吧。”
令狐青墨认真思量，半晌才点头：
“尊师说的也不无道理，嗯……我辈修士，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你只要心系天下、为正道不惜此身，即便多几个道侣又何妨？
“皇帝还三宫六院呢，你就算娶一百个姑娘，在我看来，也比那些恪守清规戒律，却没为百姓做半件好事的秃驴强。”
这话简直说到心坎里了。
谢尽欢望着面前的冷艳脸颊，心里非常感动，握住了还在胸口擦药的小手：
“墨墨姑娘能理解，实乃乃乃乃~~”
刺啦啦——
令狐青墨可不是林婉仪那样的受气包，发现谢尽欢说着说着又上手了，当即掌心涌现电光，把谢尽欢电的抖了几下：
“你摸我手作甚？我看这情劫，都是你自找的！”
不过马上，令狐青墨又想到早上的赌注！
三次不许生气……
念及此处，令狐青墨迅速压住羞恼，做出理解模样：
“我不生气！你只剩两次机会了！”
“嘿？”
谢尽欢电都被电了，怎么可能认账，语重心长道：
“不行，你已经电过我了，所以还是三次机会！
“往后要我说出‘你别生气’的安全词，机会才算消耗，要是没说，那你真不生气也不算数！”
安全词？
令狐青墨想要反驳，但这次确实是她动手太快了，不怎么占理，想想只能道：
“我们打赌的是抓到凶手，你说有两个，但只抓住一个，所以也不完全算我输……”
谢尽欢倒也没太欺负墨墨，想了想提议：
“那要不这样，我俩都算赢。我有三次‘你别生气’的机会，你有三次‘停下’的机会，如何？”
？
令狐青墨微微蹙眉，觉得这法子似乎很公平。
她只要不提前把机会消耗掉，那不管谢尽欢再想亲她，然后让她别生气，她都能以‘停下牌’对冲，可以说完全没风险。
因为确实打过赌，令狐青墨也不好耍赖，就补充道：
“行是行，但你必须言出必诺，完全终止所有言行！”
“可以，从现在开始算了啊。”
谢尽欢说话间，就开始思考如何把墨墨的‘停下牌’骗出来，然后疯狂你别生气，庭院之外却传来了几声话语：
“谢……诶？杨大彪？你跑什么？”
“哎哟！刚没看到世子殿下～”
“我穿的这么显眼，你都瞧不见？算了，谢兄可在院里？金楼那边的好戏快开始了……”
“尽欢刚脱衣裳，令狐大人正在……”
“啊？抱歉抱歉，打扰了……”
……
令狐青墨听见杨大彪胡说八道，浑身一震，连忙起身来到门口：
“杨大彪，你胡说八道什么？！”
谢尽欢也两三下穿好袍子，带着煤球来到门口查看。
结果抬眼就发现，世子殿下站在廊道中，竟然穿了身大红袍子，手持折扇，上书‘必胜’二字！
打眼望去，和火烈鸟精似得，在庭院中极为惹眼，想看不见真难。
谢尽欢瞧见这‘丹阳一点红’的打扮，都不知该如何吐槽，上前道：
“世子殿下这扮相，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准备去金楼赢钱，自然得穿喜庆点。”
赵德摇着扇子前行，连连夸赞：
“谢兄这才能，才真让人眼前一亮，我若非下午起床听见来福说起，都不知道你昨晚还跑出去宰了个妖寇。”
“晚上没事闲逛，碰巧遇见……”
“诶～！”
赵德连忙抬手，语重心长道：
“谦逊不争是好事，但如果人人立功都不拿犒赏，往后还有几个侠士，愿意刀口舔血斩妖除魔？”
我也没说不拿赏银呀？
谢尽欢见世子还懂‘子贡赎人’的道理，配合道：
“世子此言在理。”
赵德满意点头，而后大手一挥：
“来福，去紫金阁订一桌八仙宴，晚上犒赏谢兄，记王府账上！”
我尼玛……
谢尽欢就知道在这等着他，张了张嘴，又无话可说。
令狐青墨本想制止有机会就薅王府羊毛的赵德，但跟在背后的来福，却少有的没听命，低声道：
“殿下，长乐街今天专门派人打了招呼，说赤麟卫要例行巡查，今晚不怎么热闹……”
赤麟卫检查娱乐场所，通常没法营业，为防贵客扫兴，像是丹王世子天天去的，肯定得事先通知。
赵德闻言颇为不满：
“半个月前才查过，怎么又查？谁这么不长眼色？”
“是望京千户所的韩千户亲自带队，估摸是有什么大案子……”
？
谢尽欢本来只是随意旁听，忽然得到‘韩靖川’的行踪，眼神不由一眯，觉得这似乎是个机会！
金楼和长乐街，都是皇城附近寸土寸金之地，距离也就两条街，来往很方便……
陪着世子玩乐，是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只不过这次随行人员太多，他又刚出风头，比较引人瞩目，消失两刻钟，不太好解释原因……
谢尽欢正暗暗斟酌间，如影随形的鬼媳妇，在耳边插话道：
“你胸口有枪伤，半途说伤口裂了，借故离开。我想办法帮你拖两刻钟，你杀完就走，没机会就立刻回来。”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抬手揉了揉胸口中枪位置。
令狐青墨站在身侧，发现谢尽欢揉胸，心中当即一紧：
“伤口又疼了？要不要回房休息？”
谢尽欢略微抬手：“早上打架动气，稍微扯了下，没大碍。”
令狐青墨有些担心，但大庭广众，她也不好脱谢尽欢衣服检查，只能不动声色扶住谢尽欢胳膊，和搀着伤员似得……
-----
另一侧，林府。
日落西山，一辆马车停在了白石街面上。
放着两尊石狮子的大门外，风韵犹存的林夫人站在台阶上，眉眼弯弯全是笑意：
“宝贝闺女回来啦？路上累不累呀？”
林婉仪带着丫鬟琴文从车厢下来，盈盈一礼：
“娘，你怎么都出来了？我又不是好久不回来一次。”
林夫人来到跟前，轻哼道：
“女大不中留，娘要是再不多看看你这丫头，往后可就没机会了。听说你在丹阳，认识了个谢公子？”
“啊？”
林婉仪脚步微顿，神色顿时拘谨起来：
“娘连这都知道？”
“娘又不聋，能不知道？”
林夫人拉着林婉仪胳膊，颇为感叹：
“这谢尽欢厉害呀，听你爹说，今天好几个同僚都在聊他，短短半晚上，就诛杀妖寇破获了大案……”
林婉仪路上已经听说了谢尽欢的彪悍战绩，因为知道自家双头龙的实力，都见怪不怪了，见老娘一直夸，露出一抹微笑：
“谢尽欢办事确实麻利，不过女儿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帮他炼了一副龙血丹……”
林夫人眉头一皱，不悦道：
“没什么关系，人家写‘天上一个碗’逗你？你还酸溜溜瞅人家紫徽山掌门的徒弟，还‘哼～’，还和人家抢着伺候谢尽欢，还在人家床上睡着了……”
哈？！
林婉仪一个趔趄，过门槛差点栽地上，脸色涨红道：
“娘，你……你怎么连这都知道？你是不是在医馆安插了细作？”
说着回头看向丫鬟琴文！
(←_←)！
琴文脖子一缩，满眼无辜。
林夫人把闺女脸颊转回来：
“你还瞒着老娘？若非丹医院的张子琥，给你爹写信时提起这事儿，我都不知道你结交了这么个良才……”
林婉仪满心窘迫，尴尬解释：
“我和谢尽欢真是一清如水的关系，只是好事之徒瞎传罢了，娘你要是也乱想，女儿的名誉可就全毁了。”
林夫人半点不信，询问道：
“那你这次回来，是准备做什么？”
林婉仪这次回来，是方便陪着谢尽欢睡一屋！
但这话她哪里敢说，只能无奈道：
“我就是想念爹娘，回来看看。”
“……”
林夫人还以为闺女回来报喜，见此颇为失望，把胳膊丢开，望向门外：
“紫苏怎么没回来？”
“她还有功课在身，估摸得过些天才能回京。”
“哦~娘还得陪王夫人逛街，先走了，你自己洗洗吃点东西……”
“呃……”
……

第十五章 金楼
黄昏日暮。
巍峨楼宇耸立在内河沿岸，跨河廊桥乃至周边楼阁之上，都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金楼为京城颇具盛名的拍卖场，因为场地大适合摆擂，也经常承接‘对弈、打擂、选美’等等俗雅皆宜的活动，靠买门票或坐庄获取收益。
而今日摆下的‘社死局’，是由雪鹰岭魏鹭发起，金楼承接当裁判，被挑战人是国子监张怀瑜。
两名选手年纪尚轻，放在大乾还算不得顶流人物，但背景都不一般。
其中魏鹭是大乾武道第一人魏无异的嫡孙，若是经不住考验，原形毕露当众社死，雪鹰岭当天就得变江湖笑料。
而张怀瑜师父是国子监祭酒范黎，师祖是双圣叶祠，也就是谢尽欢从小学的‘范筋叶骨’，丹阳穆云令是其师叔。
作为叶圣一脉嫡系，张怀瑜要是当众丢人现眼，儒家声望都得掉一大截。
所以这场社死局，往大了说，也算可以算武道和儒家的教派之争！
为了让双方选手彻底身败名裂，这次切磋是露天公开对垒，由满肚子骚主意又手眼通天的京城纨绔帮出题，甚至动用了‘回音鼓’当考验器具。
回音鼓为钦天监考核仙官用的器具，主要考心如止水。
恐惧、兴奋、紧张、色欲等等情绪，都会让身体产生细微变化，变动超过阈值，就会鼓声如雷，当众社死！
为了看这场好戏，比拼尚未开始，金楼周边已经人满为患。
谢尽欢和丹王世子一起赴会，所处位置在金楼顶端的观景露台上，能鸟瞰方圆数里全貌。
而露台围栏下方，挂了块烫金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正人君子！
还挂着大红花，颁发给今天的优胜者。
令狐青墨拿着小鱼干喂煤球，发现下方人山人海，甚至还有爬到树上往里看的，不由皱眉：
“场面搞这么大，谁要是当众出丑，恐怕得道心崩碎。只是争一口气罢了，何必呢？”
丹王世子穿着一袭醒目红袍站在中心位置，摇着扇子接话：
“是魏鹭非要争一口气，所以此战必输。翎儿姐后天才能过来，早上还专门托人送信，说谢兄要是上场，帮她也押点银子。话说谢兄去不去试试？金楼快封盘了。”
谢尽欢没想到房东太太远在丹阳，还不忘参与赌局，当下也斟酌起来。
他刚才已经打听过，整个比试要过三关，第一关励十两、第二关百两，第三关撑到最后者，独占千两白银。
炼制‘生龙活虎丸’的药材，哪怕南疆打折，丹师免费，也至少需要两万雪花银，而且还不算大头甲子莲根茎。
这么大笔银子摆在眼前，他很难不心动。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谢尽欢还是先询问：
“待会怎么个比法？让花魁上去跳舞？”
赵德连忙摇头，拿着扇子指了指下面的闲汉：
“花魁只能考验这些市井俗人。儒家君子、武道天骄，无不是道心如铁，岂能中计？所以这场比拼，是‘问心局’！”
问心局？
谢尽欢审视自己本心:
宁教我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我……
三妻四妾五通房……
……
这怕是过不去哦……
谢尽欢眉头一皱，见丹王世子似乎了解内幕，询问道：
“世子知道考题？”
赵德左右打量，见没外人，低声道：
“考题内容，本世子出了大力，不过为防泄密，具体不能告诉你们。
“反正没有花魁跳舞等低级手段，只考‘定力’。前两关就是开胃菜，谢兄闭着眼都能过。
“至于第三关，谢兄也不用担心，只要你能拿出槐江湾一战的狠劲、韧性，必定能熬到最后。如果你输了，肯定是你没全力以赴。”
谢尽欢微微颔首，也是信了赵德的鬼话。
只要确定没有美人关，他自然有了底气。
论坐怀不乱，他肯定不如儒家君子，但其他方面，他不相信还能被人碾压。
就算输了，也不算太没脸见人……
此时天还没完全黑，太早去找韩靖川，不方便行事，而且打擂时他也不好离席。
为此谢尽欢稍加斟酌，还是点头：
“既然世子如此看得上谢某，来都来了，自然得上去试试，能过一关，也能换来一顿酒钱。”
令狐青墨自认是个道心坚定的冰山美人，见下面也有姑娘参赛，接话道：
“你去的话，我也跟着试试。”
赵德见此顿时笑了，摆手道：
“来福，去把谢兄和令狐姑娘名字添上，顺便帮郡主和我各压三千两给谢公子助阵，记王府账上！”
谢尽欢可不一定能通关，见状抬手制止：
“不可。我并无必胜把握，真要下注，百十两足够……”
“诶！”
赵德眉头一皱，语重心长道：
“翎儿姐带得话，我敢缺斤少两？你要是真赢了，不管我押多少，她都得向我索要足额彩金，拿不出来她把我腿打折！到时候你帮我给？”
我怎么可能帮你给？！
谢尽欢见赵德也驳回不了房东太太的下注，为了落败好收场，想想忍痛取出吴肃资助的盘缠：
“既如此，我也陪着世子凑个热闹，五百两押自己夺魁。若是技不如人，还望世子和郡主见谅。”
赵德连忙道：“无妨，哪有赌狗天天输，你只要全力以赴，输了就当父王出钱让你切磋历练！”
令狐青墨也准备凑热闹，但她自认道心远不及谢尽欢坚韧，想想取出小荷包，丢给的来福：
“帮我押二百两，赌谢尽欢夺魁！”
杨大彪见状，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从腰带里摸出难以置信的‘一锭银子’：
“小气吧啦，我压上全部家当！尽欢，你要是输了，往后我可就得吃你喝你了。”
“咕叽！”
煤球叼起一根小鱼干，放在杨大彪手上，看起来也是梭哈了！
连如影相随的夜大魅魔，都在耳边来了句：
“你今天要是撑到最后，姐姐跳舞给你看，最骚的那种~”
我去……
谢尽欢瞧见亲朋好友全部梭哈支持，感动之余，心底也燃起了斗志：
“我还真想试试名门天骄道心有多铁。放心，我今天就是死，也得死在擂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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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最后一线落日，缓缓沉入城头。
内河两岸的繁华街市，也化为了五彩斑斓的绚烂灯海。
河面平台上乃至周围小船上，放着四十面回音鼓，此时已经有不少报名参赛的绿叶盘坐，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轻微鼓声：
“咕咚~咕咚……”
台子空间不大，只摆了八面鼓，围成一圈，给有竞争力的选手预留，上座七人，甚至还有两个仙气飘飘的道姑。
雪鹰岭魏鹭作为发起人，身着一袭黑袍，面向天边落日盘坐，始终闭目凝神，坐下回音鼓没有任何动静，直到周遭响起喧哗，才睁眼望向河岸。
“来了来了……”
“张公子……”
……
河岸人群分开，走出了一名青袍书生，面相约莫二十出头，提着袍子快步穿过人群时，沿途还在致歉：
“抱歉抱歉，刚才和老师下棋忘了时间，让诸位久等了……”
匆匆忙忙的模样，活像个腼腆内敛的小秀才，和台上耍帅装高冷的魏鹭相比，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魏鹭作为大乾武道第一人的孙子，和儒家没仇怨，平日里也算不得跋扈。
但《魏无异艳史》这书，实在太他娘过分了！
按照书中记载，他爷爷是在西戎卖钩子起的家……
还摸过司空天渊媳妇屁股、被陆无真骗着叫过一声爹、借了无心和尚十两银子去救济红尘失路人……
而更过分的是，张怀瑜这龟孙，还当着他面看！
魏鹭能忍住没拔刀砍了这孙子，都属于定力过人，此时瞧见对方还在作秀，冷声开口：
“别装了，你是伪君子还是真小人，待会即见分晓。来了就快上台。”
“瞧魏兄这话说的，一点退路都不给我留。”
张怀瑜跃上圆台，在魏鹭身侧坐下，扫视周边，发现还有俩姑娘，又闲话道：
“钦天监的天文生都来了，有两位姑娘在，我和魏兄恐怕都与那块匾无缘了。”
两名女子都身着道袍，因为害怕被挑动情绪，都是手掐子午诀闭目盘坐，没有任何反应。
魏鹭已经忍无可忍，见人都到齐了，看向金楼东家：
“开始吧。”
金楼东家范广源，正在查看刚送来的名册，闻声连忙回应：
“魏少主先等等，刚又来了一位贵客……”
“嗯？”
魏鹭身份可不低，发现张怀瑜都来了，范广源竟然还让他等等，不由疑惑是哪位名角儿要来凑热闹。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见华灯璀璨的五层高楼之上，传来破风轻响：
呼~
众人抬眼望去，却见一道惊鸿白影，飞身跃出五层高楼，身如翻云白龙，当空直坠砸在圆台中央！
咚～
闷响过后，全场寂静下来……
……

第十六章 盛名之下无虚士
咚~
人影眨眼落地！
所有人望去，却见来人是个年轻公子，紧接着后方又落下一个白衣美人。
呼~
沿河两岸所有人齐齐瞩目，可见女子着素色白裙，身材高挑容貌冷艳，手提佩剑就像是书上走出来的女侠，甚至透着几分‘道门第一绝色’的神韵。
而旁边的白衣公子，气质竟是更胜一筹！
身着云纹锦袍，腰悬两把兵刃，冷峻双眸犹如寒泉，落地后无半分怯场或倨傲，只是随意打量，寻找着座位。
河心圆台的参赛者，皆有不俗身份，瞧见这么嚣张的出场，不由嘀咕了两声：
“这厮有点目中无人……”
“谁呀？”
“从世子看台飞出来，又带着剑，看起来像是紫徽山的人……”
“男的咋看不穿根底？难不成没道行？”
“你家没道行敢从五层楼往下跳？！”
……
魏鹭作为大乾武道魁首嫡孙，见识并不差，此时略微打量，认出女子是紫徽山嫡传。
但看似风轻云淡的男子，气场却强的有点可怕，他完全不认识，眼神不由凝重：
“两位是？”
令狐青墨被无数人瞩目，并未怯场，持剑行了个标准的江湖礼：
“紫徽山，令狐青墨。”
“谢尽欢，幸会。”
“……”
话音落，擂台周边明显安静了一瞬，随之便响起如雷鼓声：
咕咚~咕咚~……
回音鼓考验处事不惊的定力，只要情绪波动超过阈值，无论震惊恐惧，还是激动兴奋，都会产生动静。
在场几十名参赛者，这几天多半都在聊丹阳大案、干尸案，猛然瞧见单刀破阵的正主跳出来，难免会惊一下。
而沿河两岸的看客，也陆续传来喧哗：
“嚯……”
“这位就是孤身杀上贼船、把吴县令吓晕的那个丹阳神捕？”
“他怎么这么年轻？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吧……”
“听说他是长宁郡主相好，这长得确实俊~……”
“谢公子！看这看这！碗碗姨在这……”
“啐~”
……
令狐青墨本来昂首挺胸，与有荣焉。
但听到熟悉的嗓音，她心头又是一震，迅速转头看向河岸。
结果发现‘正房夫人’林婉仪，身着一袭艳丽动人的墨绿裙装，站在一栋酒楼窗口，遥遥望着她和谢尽欢！
令狐青墨在这种场合，猛然瞧见林婉仪，感受不亚于小三陪着男人旅游，在街上撞见大房，瞬间紧张了！
但想下台显然为时已晚，只能硬着头皮颔首回应，心中暗道：
完了完了……
待会下台，林大夫不会跑来扯我头发吧……
她不是在丹阳吗？这么黏人的吗？
……
谢尽欢倒是气态如常，对着眼镜娘笑了下，扫视一圈，发现没空位了，就带着墨墨跳到河面的船上，寻了两个空位坐下，盘膝静气等待比赛开始。
张怀瑜始终打量着的谢尽欢，见其没说什么开场白，就主动开口：
“谢公子乃正道标杆，为苍生能不惜性命，跑来和我等过家家，怕是过分了哦。”
谢尽欢若不是为了攒钱升级，今天肯定不会下场，此时拱了拱手：
“张兄过誉，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正道都算不上，哪里当得起标杆。”
此言情真意切，不含半分虚假！
这从稳如老狗的回音鼓，都能听的出来。
张怀瑜瞧见此景，心头不由感受到了压力。
明知自己立下多大功劳、名声有多好，却硬说自己‘谈不上正道’，有点过于装腔作势了。
如果只是嘴上自谦，心里多少会产生得意、自豪、偷偷乐等情绪，这会让回音鼓产生余波，只是不会超出阈值。
而谢尽欢直接‘心如止水’，那说明要么是另有隐情，觉得自己确实算不得正道，在实话实说。
要么就是真‘君子’，哪怕已经为苍生付出一切，依旧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无颜居功自傲！
谢尽欢都嗑药冲上船和妖寇拼命了，还能有什么隐情，能让他觉得自己不是正道？
所以这就是正儿八经的君子心态、道心无垢……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魏鹭还没开始比，就已经知道今天输定了。
但输给谢尽欢这种为斩妖除魔不惜性命的疯批，他无话可说，输给张怀瑜这伪君子不行，为此酝酿情绪后，开口道：
“开始吧。”
……
当~——
丹王世子站在顶楼之上，亲自敲响金锣，预示着今天这场‘社死局’正式开始。
沿河两岸也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十分规律的细微鼓声：
咚咚~咚咚~……
三十余人在回音鼓上就坐，安静等待着考验。
金楼东家范广源，说了两句开场白后，便进入了主题：
“此次考题，由丹王世子牵头、文正街诸位公子商议而出，共有三关，前两关为入围，规则是‘鼓声如雷、离开鼓面、干扰旁人’，皆判负。第一关，现在开始。”
说罢冲着金楼招了招手，可见数名底子不俗的人手，抬着个红布遮盖的案台，来到了台子中央。
“这第一关所用之物，为诸位公子从祖庙请来的至宝，不光历代君王都要参拜，连武祖曾经都上过香，被大儒名士誉为‘社稷之根基、百姓之根本’。希望诸位看到后，不要过于惊讶……”
“嗡……”
沿河两岸看客，听到这介绍，皆是好奇起来，交头接耳议论。
所有参赛者也被牵动心绪，暗暗猜测是什么东西。
金楼东家待台子放下后，还做出郑重之色，用毛巾擦了擦手，似乎准备取出某样价值连城的至宝。
众人见此，心自然提到嗓子眼，甚至有几名参赛者，因为过于紧张，在这个阶段已经触发回音鼓，当场出了局。
连谢尽欢瞧见这架势，都暗暗蹙眉思索起：
难不成把‘龙骧付应决’原本抬出来了？鬼媳妇当场白嫖……
还是大乾王朝秘藏神兵向王令……
但饶是所有人都往最大胆的猜了，接下来的场面，还是让人觉得低估了这帮纨绔子的下限！
只见金楼东家吊够了胃口，捏住红布一角，猛然掀起：
呼啦~
红布之下，出现了一尊……一根栩栩如生的‘阳官’！
阳官源于生殖崇拜，而‘繁衍’确实是社稷根基、百姓根本。
这一根大阳官，极为吊真！
整体并非人工打造，而是是天然形成，材质为黑玉，直径一尺高三尺，玉质饱满、纹理清晰，甚至能看到暴起青筋，昂首挺胸直指天际！
给人一种‘试问天上仙女，谁敢来此人间’的霸气感……
因为太过庄重肃穆，只是出现瞬间，圆台上的画风就瞬间崩坏，整个金楼周边也陷入静默，继而便是：
咚咚咚咚~
鼓声如潮水……

第十七章 我还是太正派了……
数千人瞩目之下，栩栩如生的大阳官，立在圆台中心，指向幽幽苍天！
因为开场被吊的胃口过高，措不及防猛然瞧见这鬼玩意，在场三十余参赛者，当场炸了二十余个。
其他观众也是羞嗔、啧舌声一片。
钦天监跑来的俩小道姑，猛然瞧见此物，其中一人脸色涨红，臀儿下的回音鼓雷声大作，另一个也是睫毛微动，只是压住了心湖波澜。
魏鹭和张怀瑜，虽然谈不上破功，但也收敛起了玩笑心思，身形坐直了几分。
毕竟开胃菜都是如此离谱，今天这一场切磋，怕是真得有一人当场社死……
而谢尽欢倒是稳如老狗，还微微耸肩，意思估摸是：
就这？！
知道啥叫十六尺绝世豪车不？
知道啥叫比床都大的白毛大蜘蛛不？
……
当然他也瞄了下身边的墨墨。
令狐青墨确实产生了心湖波澜，但往日整天被崇明河的疯批小姐吓唬，又知道这群纨绔子出主意没下限，提前有所预料，虽然坐下回应鼓还是有波澜，但硬把心律稳在了阈值之内，面无表情，默念静心咒决。
咚咚咚……
鼓声逐渐停歇，随着所有人离场，原本热热闹闹的擂台，就只剩下七人，无一不是定力不俗之辈。
张怀瑜扫视一眼，开口道：
“只是此物的话，恐怕很难让我和魏兄分出胜负，范先生还有什么狠话儿，都亮出来吧。”
范广源搞出前两关，就是为了刷下去闲杂人等，以免发奖金了，他抬手让人手把国宝收走，和气道：
“放心，魏公子要求‘身败名裂’，范某就必然会达成诉求，前两关不过是开胃菜。现在地方大了，诸位都上来吧。”
余下之人见状，都来到了圆台上。
谢尽欢也起身和令狐青墨来到台上，沿途还夸奖了一句：
“定力不错，我还以为你会掩面拂袖而去。”
令狐青墨害怕被谢尽欢勾起心湖波澜，在回音鼓上盘坐，不动如山！
金楼东家等所有人准备好，也没多说，拍了拍手，几名力士再度抬着个红布遮盖的台子，来到了众人之间：
“诸位过第二关，金楼就得赔诸位每人百两纹银，所以这一关难度不小，里面什么东西，我就不介绍了，诸位尽管往大了猜！”
仅剩七位参赛者，见此都提起了精神。
周围围观看客，也开始胡乱议论：
“第一关都这么离谱，第二关得是什么鬼东西？”
“阳对阴，我估摸这次会出大欢喜……”
“不可能，照这么出题，我上我也行……”
……
咕咚~咕咚~……
可能是第一关过于离谱，这次不少人心跳都略微加速，显然有些紧张。
谢尽欢也在暗暗猜测是什么东西，已经出了超大号角先生，接下来的物件不可能再离谱，所以可能是某样重宝。
比如‘甲子莲’，他现在极缺此物，看到肯定稳不住心绪，不过默认这就是是甲子莲，他反正也拿不到，就能稳住心绪。
至于其他东西，目前都不足以勾起他兴趣……
令狐青墨认真调理呼吸，等着金楼再度出招。
金楼东家也会制造节目效果，拖了片刻，等所有人快喘不上气，观众也望眼欲穿后，才猛然拉开红布。
刷——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盘中之物！
结果下一瞬就是：
咻咻咻——
只见红布刚扯开，内部蜂窝状的球体，就往四周激射寸余长银芒。
远看去犹如暴雨梨花，激射向坐在回音鼓上的七名选手！
遇上措不及防的变数，根基深厚者，能进入‘过载’状态，心跳加速、感觉时间变慢、头脑无比清晰，这种正向变化，不会激发回音鼓。
而根基稀松者，就会心慌意乱、惊恐呆滞。
台上七人见状，三人飞身而起躲避或惊恐遮挡。
魏鹭右手已经握住腰间佩刀；张怀瑜则卷起袖袍。
令狐青墨本想拔剑，但尚未出手，就发现身侧猝然强风席卷！
余光看去，却见身侧的谢尽欢，腰间佩剑不何时出鞘，往前来了一记拔剑斩！
呛啷——
三尺青锋裹挟强横气劲，带起的罡风犹如破海狂龙，几乎是贴着金楼东家身侧呼啸而过。
暴雨梨花般的银针，刚飞出不过几尺，骇人剑气便已经抵达，犹如横向台风，瞬间卷走了激射向所有选手的银针！
噗噗噗~
银针看似锋芒逼人，但稍微被气劲撕扯，就炸成白色粉雾，把强横剑气都染成了白色，犹如白蟒从魏鹭、张怀瑜中间一穿而过。
轰隆——
魏鹭、张怀瑜本来不怕银针暗器，但谢尽欢从正面来一式狂龙扫尾，不躲那不是定力好，而是嫌命长，几乎同时往侧面闪身。
嘭——
簌簌飞尘沿着河面冲出数丈，才飘然下落，沿河两岸随之死寂下来。
往后飞身躲避的数人，落在游船上，有点茫然。
飞出去的魏鹭、张怀瑜，则是眼神惊疑。
林婉仪和琴文，本来也惊了下，但反应过来后，又化为满眼小星星：
“哇~真俊！谢公子身手好快呀……”
“那可不……不对不对，这个傻子，你自保就行了，帮人家挡什么呀？这不输了吗……”
“诶？对哦！不能干扰其他人……”
……
金楼东家被剑风擦肩而过，感觉就如同身边呼啸而过一辆泥头车，吓得一缩脖子。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在场只有谢尽欢、令狐青墨坐着，其他人全惊得跳出去了，眼神茫然：
“呃，这……”
沿河两岸也逐渐掀起嘈杂声：
“怎么回事？”
“这啥意思呀……”
“怎么还带放暗器的？”
……
谢尽欢反应速度本就夸张，刚才鬼媳妇没提醒，他猛然发现暴雨梨花乱射，第一反应肯定是全扫开，为防误伤，他还瞄着对面两人中间空隙，以免气劲误伤。
结果对面这俩怂货，竟然还是被吓跑了！
此时发现飞扬白雾，谢尽欢知道自己犯规了，不光没奖励，五百两银子和分红也没了，不由痛心疾首，转头看向金楼东家：
“这考题就太没底线了，事前不知真假，只要能拦住，就必然会出手，金楼考的‘定力’，莫非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若是的话，我谢尽欢愿赌服输！”
岸边围观的百姓，听见此言也反应过来后，继而便开始口诛笔伐：
“是啊！你们怎么能搞这种东西？”
“这哪是考验定力？仗义出手必输，反倒是只顾自保之人能赢，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呸！还儒家门生、雪鹰岭高徒，空有一身本事，遇事就知道躲，不及人家谢公子一根毛，你们厉害，你们赢了……”
“草*娘退钱！”
……

第十八章 终于熬到了美人计！
沿河两岸谩骂声铺天盖地。
魏鹭和张怀瑜站在船上，面带惭愧，却也有百口莫辩之感！
毕竟金楼是让两人打擂台，流程都是金楼提前设计好的，完全按照两人道行量身定制。
这第一关，是开胃菜，勾起所有观众兴趣。
第二关目的，则是筛选掉所有入围杂鱼，造成两名天骄同时突围的戏剧效果，这样金楼不用赔银子，观众期待感也拉满！
按照金楼推测，第二关只有两名种子选手，能险之又险招架，其余人全部落败，根本没想到谢尽欢会冒出来！
而且出来就算了，谢尽欢底子还这么厚实，硬把暗器全拦下来了，声势太吓人，逼得魏鹭、张怀瑜不得避其锋芒。
于是就出现了‘行为正确，却规则判负的情况’，在场看客肯定不会买账。
金楼东家发现出了直播事故，心头也懵了下，不过常年当主持人，反应倒是极快，连忙圆场：
“谢公子当真武艺过人，魏公子、张公子，也并非不想施以援手，而是这场考验，金楼欠佳考量，没留下多少援护余地。此事责任在我金楼，为作补偿，此关所有人都能得百两赏银，并入第三关！”
气势汹汹的观众，这才消停了些：
“这还差不多……”
“我觉得谢公子应该直接夺魁，除了他谁配得上那块匾？”
“不行，直接夺魁不是没戏看了，谢公子肯定第一……”
……
谢尽欢见所有人都过关，没有把他罚下场，也暗暗松了口气。
魏鹭是今天这场‘社死局’的发起人，结果比了两场，伪君子张怀瑜没社死，反倒是被谢尽欢吓了一跳，心里有点不满，看向东家：
“谢公子侠义无双、武艺高强，在场人尽皆知，但今天的考验，是看谁才是道貌岸然的小人！
“前两关虽然有难度，但即便不过关，也证明不了什么，这并非我在此摆擂的初衷。”
围观的吃瓜群众，此时也跟着起哄：
“是啊！我们过来是看谁‘身败名裂、丢人现眼’，要看谁更侠气，需要到你这儿来？”
“第三关再文不对题，你金楼招牌可就算砸了！”
……
金楼接了擂台，肯定得把事情安排妥当，范广源笑呵呵压下所有喧哗：
“这前两关，是‘做人留一线’，输了也能留个体面。
“如果没能分出胜负，这最后一关可就是不死不休了，只有一个赢家！
“而败者，就算不身败名裂，恐怕也会沦为京城笑柄。
“所以在座诸位，在开始之前，可以自行退赛……”
只要过关，一百两就变成千两，侥幸留下来的人岂会放弃，直接开口：
“都走到最后了，岂能不战言败。考什么直接亮出来吧。”
“对。”
金楼东家扶须一笑，朗声道：
“常言‘英雄难过美人关’，这第三关……”
“嚯！！！”
周围几千看热闹的观众，终于等到了‘肉菜’，当即激动起来。
些许汉子发出了狼嚎，连喜欢八卦的林婉仪，都是眼前一亮，显然想看谢尽欢乐子。
不过混杂声响中，还夹杂着一道：
“啊？”
咕咚咕咚……
鼓声如雷鸣！
全场顿时死寂，齐齐转头，寻找是哪位少侠率先破功！
张怀瑜和魏鹭，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但很快两人又是一愣，把目光投向了侠气冲霄、道心无垢的谢大公子！
令狐青墨眸子瞪大几分，难以置信望着谢尽欢，眼神意思估摸是：
你反应这么大作甚？
你是害怕，还是兴奋？
……
谢尽欢终于熬到了‘美人计’，此时两种感觉都有，余光望向‘丹阳一点红’！
世子赵德微微摊手，流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意思当是：
“本世子是出题人之一，不能泄密！再者我只说没花魁跳舞，可没说别的。”
你这小王八犊子！
谢尽欢被阴了一遭，是真想冲上去把赵德腿打折，不过发现所有人都望了过来，他只能压下心湖余波，神色如常示意胸口：
“前几天中了一枪，刚才出手动气了，没大碍，缓一缓就好。”
“哦……”
众人恍然大悟。
范广源连忙道：“谢公子可以休息好再开始，不着急，在场诸位都理解。”
张怀瑜眼神感叹：“谢兄有伤在身，还连夜斩妖除魔，这份心性，实在羞煞我等。”
魏鹭也是眼神敬佩，他今天输给谢尽欢心服口服，只要不输给张怀瑜就行，此时豪气万丈道：
“今天夺魁者，必是谢兄！
“哪怕我和这厮都败在‘美人关’之下，当场身败名裂、丑态百出，我能在这厮后面，也心满意足……
“诶？谢兄可是稳不住气脉？需不需要魏某帮忙？”
“不必，我缓一下就好。”
咕咚咕咚……
谢尽欢面对接下来的‘真&#183;社死局’，还只有一个赢家，不可能没压力。
毕竟比其他的，他很自信，但‘美人关’这东西，属于朝着他软肋猛攻……
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正道少侠人设，要是开场第一个崩，那不得身败名裂……
不过他吃过鬼媳妇、眼镜娘、大墨墨、小郡主等细糠，应该也不至于被庸脂俗粉撂倒……
念及此处，谢尽欢还是先压住心中杂念，望向金楼东家：
“既然死斗到底，‘开幕雷击’的法子肯定不行，而且在场还有两位姑娘。第三关该怎么比？”
金楼东家含笑继续讲解：
“魏少主的初衷，是看谁先‘身败名裂’，若只是上来个寻常美人搔首弄姿，以谢公子的高风亮节，肯定不为所动，其他几位想来也一样。
“为了决出胜负，这‘美人关’很特别，金楼可以保证，在座诸位，甚至谢公子、令狐女侠，心湖都会起波澜。”
众人听见这话，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魏鹭作为参赛者，并不知道考核细节，询问道：
“那如何分辨谁是伪君子？”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圣人！”
金楼东家扫视周边诸位及看客：
“看见美色心有所想，乃人之常情，就此落败，谁都不服，诸位看官也会理解，算不得身败名裂。
“所以第三关是‘论迹’。回音鼓响很正常，但谁要忍不住，把手伸出回音鼓外，去碰看到的东西，甚至去亲、去揉、去舔……
“呵呵~在场几千人看着，这事儿可得被人记一辈子了！”
“嚯……”
所有围观之人，皆是点头，觉得这比试之法合理多了。
看到美人动心，那是人之常情。
但忍不住动手、动嘴，那绝对是色胚，不需要狡辩！
谢尽欢从不否认自己有爱美之心，但林大美人绑树上，他都能忍住不摸，又岂会在几个搔首弄姿的庸脂俗粉面前按耐不住手脚？
为此谢尽欢放弃了弃权的念头，正襟危坐犹如圣殿佛陀。
其余人见不考‘动心’，只考‘动手’，哪怕明知道落败后果更严重，也不觉得自己会输，都是斗志满满！
唯有两个女选手，心底颇为茫然，不知道金楼该怎么出题。
如影随形的夜红殇，大概听出了门道，在谢尽欢耳边低语：
“必然让人动心，只可能用魅惑幻术。
“你整天看到幻象，早就适应了，不公平，要不要姐姐给你加点难度？事后让你抱着跳舞？”
抱着跳……
谢尽欢觉得这条件很有诱惑力，至于鬼媳妇增加难度，在他看来，无非是亲自上阵，给他跳大摆锤、摇太阳什么的……
但他昨晚克制不住，是因为两人私下泡澡，没必要克制。
现在公开场合，他就不信自己还能管不住这破手，非要去碰。
为此谢尽欢静气凝神，做出‘放马过来吧’的坚毅模样！
夜红殇见此自然不多说，蓄势待发……
……

第十九章 你有种再跳浪一点！
随着金楼祭出‘美人关’，沿河两岸气氛拔升至顶点！
围观看客摩拳擦掌拭目以待，七名选手必定身败名裂六个，为此都是提心吊胆，等着比赛开始！
金楼为了不让闻风而来的色胚失望，准备的还挺周全。
随着范广源拍了拍手，金楼之中就走出了一名颇为妖媚的美妇，胸大屁股肥，还衣着清凉，步履盈盈走到台子中间，手里拿着个镂空圆球。
围观看客本来有点疑惑，觉得只有一个骚货，怕是很难勾引七个男女。
但妖娆美妇，很快就捧着镂空圆球，给众人介绍：
“此物名为‘极乐铃’，原本是巫教法器，用途妙不可言，能让人窥见心底深处求而不得的执念。
“诸位若抵御、挣脱幻术，以‘不敢直面本心’为由判负，虽然不至于身败名裂，但心胸不坦荡，肯定算不得正人君子。
“而不抵御挣脱，七位公子小姐，就得撑到其他人全部出丑落败为止。
“事关声誉，开始前，还请诸位考虑清楚。”
妖娆美妇，应当某个青楼的专业技师，嗓音带着几分勾人，非常好听。
在场选手发现是幻术考验，显然都来了压力。
毕竟真实不存在的完美设想，幻术轻易可以做到！
而且极乐铃是‘所想即所见’，哪怕知道是幻术，看到心头执念，也不一定能克制住本心。
发现这场不可能蒙混过去，参赛只有一人能保住脸面，侥幸留下的三人，直接起身了俩，只剩女天文生还留着。
令狐青墨自认是个道心坚定的冰山美人，也是不为所动。
魏鹭作为这场‘社死局’的发起人，发现用魅惑幻术考验，此刻倒是有点紧张了，但望着对面的张怀瑜，还是咬牙道：
“开始吧！”
……
当——
铜锣声在楼顶响起，正儿八经的‘社死局’正式开始，
妖艳美妇右手托起极乐铃，在台上表演起性感撩人的舞蹈，当然这只是给场外闲汉看的福利。
随着灌注气机，托在掌心的镂空圆球，内部小球开始跳动，发出玄迷声响。
叮铃铃~
在座五人出于规则，没有做任何抵触，而后很快就开始心神恍惚，眼前出现了‘幻觉’。
魏鹭本来目标坚定，本着哪怕扛不住，也要把张怀瑜这伪君子斩于马下的信念！
但随着脑子眩晕，视野如水波般忽远忽近，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坐在了雪鹰岭的掌门宝座之上！
铺着红地毯的房间里，站着七八名衣着清凉、丰润多汁的妇人，有师娘、师姐……
卧槽——？！
魏鹭吓的差点当场起飞！
……
张怀瑜起初不为所动，还想看看巫教法铃有多霸道。
结果铃声入耳后，他发现自己坐在了书房内。
书房屋檐下挂着风铃，窗前坐着一位知书达理的小姐。
小姐谈不上国色倾城，身上却带着股让人怦然心动的书卷气，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便如同他幼时所见，至今也难以忘怀的那位白月光……
……
令狐青墨自认道心坚定，不可能被幻象迷惑。
但沦入幻境瞬间，她就发现八颗腹肌的谢尽欢，站在面前伸出右手，浑身都在发光，说着：
“仙途漫漫，长生难期，万里独行倍感孤寂……”
？！
令狐青墨整个人都愣了……
……
咚咚咚……
如雷鼓声，在金楼之外响彻。
在座五人几乎同时出现了心湖波澜，神色各异。
而其中反应最夸张的，竟然是所有人最看好的谢大公子，甚至发出了一声爆喝：
“草——！”
围观之人被惊的一哆嗦，迅速转头看去，却发现原本如同佛陀圣子的谢尽欢，整个人都坐直起来，寒泉双眸瞪的像煤球，也不知瞧见了什么东西，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惊悚！
谢尽欢本来也是自信满满，等着鬼媳妇过来考验他。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在头晕目眩过后，眼前出现了浓妆艳抹的侯大管家！
穿着一身女装也就算了，还垫脚尖、绕两圈，提腰送胯……
我尼玛！
谢尽欢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瞧见这么恶心的场面，下意识摸向天罡锏！
不过想到这是幻术，他压了五百两银子，不能挣脱、不能上手，只能强忍着继续看……
但这他娘怎么看得下去？
咚咚咚……
周边数千人鸦雀无声围观，虽然看不到五人所见幻象，但能看到所有人表情反应。
魏鹭明显非常紧张，眼睛瞪大望着空气，似乎想偏头躲开，但又忍不住直视，双拳紧握浑身僵硬！
张怀瑜则是神色呆滞，手指往前伸出，似是想触碰某张看不见的脸颊，但又收了回去，继而再度抬起……
令狐青墨保持盘坐之姿，看似不为所动，但脸色涨红……
……
五人并非无情无欲的圣贤，在针对性法器之下，哪怕明知是幻象，心湖也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要说最浪的，还得正道楷模谢大公子！
谢尽欢右手死死握住锏柄，看着面前的妖孽，本以为咬牙忍忍就过去了。
结果面前的侯大管家，舞姿那叫一个奔放，什么大摆锤、科目三、摇太阳……
我尼玛……
你有种跳的再浪一点？！
谢尽欢表情直接扭曲。
……
众人看不到幻象，但能看到谢尽欢摆出拔剑斩的姿势，眼神坚毅‘直视本心’，眼角却一直在抽抽，‘嫌弃、鄙夷’几乎全写在脸上，看模样是想一棍子，把面前搔首弄姿的狐媚子抽死！
咚咚咚……
坐下鼓声，甚至盖过了其他四人。
但在场所有人，只从这密集鼓声中，听到了‘恶心！真他娘恶心！’，不夹杂半点情欲痴迷，不由齐齐发出惊叹声：
“嚯……”
“谢大侠这也太……太正派了些！”
“被极乐铃魅惑，化身怒目金刚，这哪里是侠士，这是佛陀！”
“看着咬牙切齿的，这是得多嫌弃……”
……
丫鬟琴文瞪着眼睛，难以置信道：
“小姐，谢公子该不会喜欢男人吧？哪有看到美人这模样的呀？”
林婉仪可是被揉了整整两刻钟，深知谢尽欢的死相，对此直接摇头：
“怎么可能，他喜欢女人，可能只是幻象里的狐媚子太丑太低俗了，他嫌弃。”
“小姐怎么知道谢公子喜欢女人？你试过？”
“啐~”
……
因为反应过于离奇，施展极乐铃的美妇人，都愣了下，不过很快就解释道：
“极乐铃是满足人内心深处的‘执念’，正常都是情欲，但若是中咒者对情欲看的很淡，就可能唤醒其他东西，比如看到昔日仇敌、亡故亲眷等等。
“记得巫教之乱时，玉念菩萨身中极乐咒，看到的是‘万里无妖、佛国净土’。”
“哦……”
所有人恍然大悟，窃窃私语道：
“那意思是，谢公子心里一点俗念都没有！”
“也不是，是看到的东西，比俗念更重……”
“谢公子到底看到什么了，这般激动，感觉恨不得把那东西大卸八块……”
……
美妇人起初以为谢尽欢看到了血仇，但谢尽欢脸上并无恨意，纯粹的是‘想打人’，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
“谢公子可能看到了妖怪！”
“啊？”
众人稍显茫然。
美妇人认真脑补，解释道：
“谢公子为斩妖除魔不惜性命，内心最深处的执念，可能是‘斩尽天下妖魔’，而且看的比情欲还重。
“为此就会在幻象中，看到妖魔鬼怪。
“妖怪在面前张牙舞爪挑衅，谢公子想打死，但又记得规则，不能动手，就变成了这样……”
哗啦——
话音未落，众人就瞧见谢尽欢锏出三寸、身体前倾，看模样已经忍无可忍！
但出手必然超出回音鼓范围，为此谢尽欢又不知用了多大毅力，一寸寸把天罡锏压了回去，浑身杀气冲天，牙关都咬得咯咯作响！
“嚯——！！！”
“我的天，怪不得敢孤身冲贼船，这脾气也太大了……”
“你要不让谢公子打一下吧，看这憋的难受的，别气出病来……”
围观数千人，眼底赞叹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丹王世子摇着扇子，也满眼感慨：
“看来这考验，对谢兄来说确实太难了……”
“是呀是呀，就尽欢这暴脾气，见到妖魔鬼怪不打成渣渣，比丢了银子都难受……”
“诶诶，有人出局了！”
……

第二十章 这场切磋没有赢家……
围观众人，本来都在望着与众不同的谢大侠，但眼尖之人，却发现旁边出现异动。
只见就坐的张怀瑜，神色越来越恍惚，眼神一直凝视身前某处。
右手数次抬起，而后又放下，但最终还是抬手探出了回音鼓边缘，在那张看不见的脸颊上轻抚了下。
但显而易见，执念皆为虚妄，只有看破没有戳破，幻象并没有触感。
张怀瑜如梦初醒，左右看了看，发现其他四人都在苦苦坚持，神色不免流露出一抹尴尬：
“看来我真是色胚……诶？！”
发现对面的谢尽欢，苦大仇深望着他，似是想砍人，张怀瑜吓了一跳：
“谢公子这是？”
正在作妖的美妇人，连忙解释道：
“谢公子心术太正，可能是看到了妖怪。”
“哦？是吗？”
张怀瑜都惊呆了，发现没人注意他，连忙起身退到一边观战。
众人着实没料到张怀瑜，能第一个出局，不过此刻实在没心思搭理，只是继续望着谢尽欢。
而谢尽欢当前，远比观众想象的还要痛苦。
谢尽欢看着趴在地上，屁股对着他，疯狂抖臀的侯大管家，已经快要入魔了。
甚至想向鬼媳妇求饶，换回美人计，他社死也认了。
他就只想挣点银子，最多还想抱着鬼媳妇跳跳舞，没必玩命呀！
但鬼媳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为了淬炼他的道心，还变出了‘影流之主侯管家’，眼前开始群魔乱舞……
卧槽！
谢尽欢已经快把后槽牙咬碎，寸寸抽出天罡锏，明知幻象极力想压住手，但确实快摁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再多看一秒，就得被恶心死在这儿。
就算赢了，一千两银子都抵不上他的精神损失费，得看鬼媳妇洗眼睛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而其他人虽然难度略低，但显然也不好受。
钦天监的女天文生，脸色涨红一片，带着几分少女怀春之感，最后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竟然主动挺身，往前啵啵啵……
结果面前显然没人。
小道姑当即醒了过来，发现周围几千人望着她，顿时如遭雷击、面如猪肝，飞身而起拔腿就跑，看模样往后得换个地方生活，很难在京城见到了。
而令狐青墨也是瞪大眼睛脸色涨红，半途可能是觉得压力太大，不敢直面本心，就用‘醒神咒’强行挣脱了幻境！
发现外面已经退场两人，又没人关注她，令狐青墨如释重负，连忙悄悄挪到了一边，转眼看向谢尽欢，结果表情就是一呆：
“诶？谢尽欢他……”
“嘘~谢公子正在斩妖除魔。”
“哈？！”
令狐青墨心中窘迫顿时被冲散，难以置信望着咬牙切齿的谢尽欢，意思估摸是：
你怕是疯了吧？
做春梦你都在斩妖除魔？
你莫得感情的吗？
莫得感情你亲我作甚？
难不成是把斩妖除魔看的比女人都重……
对对对，这是应该的，谢尽欢本该如此……
……
咚咚咚……
金楼之外鼓声如雷，台上转眼就只剩下两人！
魏鹭想把张怀瑜踩下去，沦入幻境也不清楚赢没赢，这时候也是祭出了武夫的狠劲儿，额头憋的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扣入膝盖，鼻血都给憋了出来！
但在莫大诱惑下，魏鹭身体还是无意识前倾，看样子是想嘬面前某物，又在强忍！
而谢尽欢更恐怖，已经脸色铁青、目眦欲裂，浑身真气狂涌，散发出冲天杀气，吓得跳舞的美妇人，都躲到了旁边！
发现仅剩两人都快撑不住了，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林婉仪提心吊胆，忍不住大喊：
“谢尽欢，坚持住！”
令狐青墨也在旁边鼓舞：“谢尽欢，都是假的，别被幻象魅惑……”
……
谢尽欢知道眼前是假的，但那又如何？
被强迫盯着看侯大管家跳艳舞，而且越跳越骚，越跳他妈的越浪，还往跟前凑，这能忍的住？
如果不是沉没成本过高，谢尽欢宁可直接退赛，都不想在这里多坐一秒。
就算最后拿到银子，谢尽欢都感觉不值。
毕竟这场噩梦，下半辈子恐怕都得挥之不去……
但好在魏鹭那边的压力，不比他小多少。
魏鹭面对臀儿凑到脸上的长辈，哪怕知道是幻术，也难以再坚持了，内心煎熬到极致时，竟是咬牙往后飞跃，躲开了眼前幻象，一头扎向了内河。
扑通——
瞧见此景，沿河两岸当即传出震天喝彩声:
“嚯……”
“漂亮——！”
丹王世子猛捶掌心，激动道：
“我就知道谢兄能抗住诱惑！赢了赢了……”
美妇人瞧见胜负已分，怕把谢尽欢憋出事来，当即收功。
“呼……”
谢尽欢已经快窒息了！
发现侯大管家终于消失，美妇人出现在眼前，神色犹如爬出了无间炼狱。
令狐青墨紧张旁观，瞧见此景也是激动万分，恨不得扑上去抱一下！
但发现谢尽欢神色狰狞似乎想砍人，她没敢上前，只是紧张道：
“谢尽欢，你……”
谢尽欢不想说话。
虽然只有短短五分钟，但这绝对是他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的时光，此时甚至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哪怕美妇人中上姿色，此时看来也美若天仙，墨墨更是漂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张怀瑜站在旁边，见谢尽欢撑到最后，拱手道：
“谢兄这心性千年难遇，张某佩服。”
哗啦~
魏鹭从水里冒出来，看起来已经冷静了，已经赢了张怀瑜，此时高兴之中，带着几分不敢对外人道的拘谨，拱手道：
“心服口服，这块匾该谢兄拿。”
但谢尽欢完全得意不起来，现在只想冲回丹州把侯管家大卸八块泄愤！
受这么大委屈，才赚一千两银子，简直是作践自己……
发现周围人都在道贺，谢尽欢冲着左右拱了拱手：
“承让。不行了，我得去冷静一下，先行告辞，抱歉……”
说着转身走向金楼，走出几步还：
“呸！气死我了……”
众人已经看出谢尽欢刚才熬的多难受，没把牙咬碎，都是牙齿结实，此时自然没介意，只是在七嘴八舌议论：
“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定力当真厉害……”
“不过不能斩妖除魔，有这么难受吗？”
“呃，可能是看到的妖怪太嚣张了，年轻气盛嘛，忍不了很正常……”
……
而在嘈杂人群之中，身着便装隐匿在暗处的百户陆谦，看着谢尽欢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此子反应、定力、心性、招式都无可挑剔，怪不得能这么快名声鹊起，咱们做局不可能阴到他……”
副手跟在身侧，低声道：
“他似乎有伤在身，场面这么大，他应该不可能跑去长乐街对韩大人下手，咱们是再盯一会儿，还是回去报信？”
百户陆谦也觉得这种情况，谢尽欢不可能跑去长乐街行刺，想了想道：
“你回去报信，我继续盯着，想办法打探出位置。”
“是……”

第二十一章 他什么意思？
社死局结束，金楼没有一个赢家。
第一关落败的人，虽然心志不坚，但好歹保住了体面。
参与第三关的五名选手，基本全部当众人设崩塌，连道心坚定的大墨墨，都发现了自己内心有不敢直面的东西，匆忙退赛。
谢尽欢虽然成为了赢家，但现在只后悔自己来了这鬼地方！
此时双手扶着围栏吹冷风，每每回想起侯大管家的大摆锤，手背就青筋暴起。
令狐青墨站在跟前，瞧见谢尽欢久久难以释怀，安慰道：
“都是幻象，没必要较真。你……你刚才到底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啊？”
谢尽欢不是不想描述，而是实在没法描述。
这就如同不可名状的古神，连尝试回想，都会唤醒灵魂神魂最深处的颤栗！
“还是别问的好。那种东西，你只要看一眼，得做半个月噩梦。”
“是吗？”
令狐青墨还真好奇了，但谢尽欢脑子里的东西，她也没法看到，便关切询问：
“你的伤没事吧？”
“没大碍，就是应激了。”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谢尽欢略微斟酌，先望向了金楼大厅。
擂台结束，看客和参赛者，都涌入大厅庆祝。
‘丹阳一点红’作为最大赢家，此时那叫一个嘚瑟，扛着‘正人君子’的牌匾，站在桌子大放厥词：
“今天所有酒水，全记王……记本世子账上！都给我往死了喝！”
“嚯——”
“世子殿下豪气！”
围观之人不少都是来蹭饭的，此时激动非凡，连忙就去抢桌子。
林婉仪肩膀上扛着煤球，也在大厅里闲逛，四处看热闹。
谢尽欢作为赢家，下去肯定得参与庆祝，但他现在没心情，只想砍两个人压压惊。
长乐街距离这里不远，韩靖川此时应该正在检查娱乐场所，他跑快点再回来参加酒宴，要不了多久时间。
不过失踪一两刻钟时间，必须总得有合理的不在场证明……
谢尽欢暗暗思索间，手扶在了正伦剑上，求助刚才差点把他折腾死的鬼媳妇。
夜红殇随之从背后冒了出来，扫了眼下方大厅：
“只要有人看到你在就行了，又不是非得和人说话。
“你借故在房中休息，让婉仪带着正伦剑在大厅到处走，我偶尔让人中个幻术，让他们‘看到’你在二楼走动，这样事后就有很多人证明你在场了。”
谢尽欢觉得这主意很完美，当下就揉了揉胸口：
“嘶~”
令狐青墨正在看楼下热闹，见状连忙扶住胳膊：
“伤口又疼了？”
谢尽欢微微耸肩：“刚才确实动气了，估计需要调理下气脉，我待会再下去。”
令狐青墨不疑有他，扶着谢尽欢胳膊，来到贵客休息的雅间坐下。
谢尽欢做出兵器碍事的模样，把天罡锏、正伦剑解下，又把正伦剑递给墨墨：
“我一个人在这歇会儿就行了，你帮我把剑带给林姑娘。”
“啊？”
令狐青墨接过佩剑，稍显茫然：“把剑给林大夫做什么？”
谢尽欢稍加斟酌，含笑道：
“她明白意思。让她先在楼下逛逛，我待会就下去。”
？
令狐青墨寻思这是情侣间的小秘密，但为什么让她带话？
她可还是林大夫心中的情敌，总不能上去来句：
“尽欢哥哥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就在这乖乖等着~”
这不独霸后宅、不让大房见相公的绿茶侧室吗？
令狐青墨有点不情愿，不过还是把剑接过来，正想起身离去，谢尽欢又道：
“墨墨，你等一下。”
“还有事？”
令狐青墨面露疑惑。
谢尽欢为防墨墨待会跑进来查房，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又拉着她袖子在身边坐下：
“青墨，你刚才在第三关，是不是看到我……”
令狐青墨浑身一震，连忙站起身来，做出道心坚定的冰山美人模样：
“我……我没看到什么，巫教法器本就乱人心志，我察觉不对，就用醒神之术自行挣脱了！”
“是吗？”
谢尽欢打量坐立不安的墨墨：“那你脸红什么？”
“有吗？”
令狐青墨自己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但还是硬压住心神，做出风轻云淡之色：
“兴许是刚才上楼跑太快了，幻象不能当真，我也没看到什么，你……你好好休息，我先下去了。”
话没说完，就“嗖~”的一下不见了踪迹，估计连万里神行咒都用上了。
谢尽欢见状，就知道墨墨一时半会肯定不敢上楼了，本想呼叫鬼媳妇，但马上又想到鬼媳妇被带走了，忽然一个人单独行动，还真有点不习惯。
出门暗杀肯定不能用自身兵刃，谢尽欢把天罡锏放在了枕头旁，略微探查，发现房间外无人打扰，也没耽搁时间，把门拴了起来，悄然从窗户离去……
……
-----
“来来喝~……”
“恭喜世子殿下押中头彩……”
……
金楼大厅中喧嚣一片，无数酒客三两围聚，讨论着刚才的切磋。
中间圆台上，有乐师舞姬表演着歌舞。
林婉仪见谢尽欢没下来，对这儿不熟也没上去找，只是在大厅里闲逛，心里还操心谢尽欢的伤势。
但令狐青墨在跟前，她着实不好跑上去争风吃醋，虽然她不是争不过……
正如此瞎琢磨间，背后忽然传来呼唤：
“林姑娘？”
林婉仪脚步一顿，回眸望去，可见令狐青墨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谢尽欢的剑，神色还有点异样。
“令狐姑娘，你怎么一个人下来了？谢尽欢呢？”
“他在楼上歇息下，嗯……让我把剑给你。”
“嗯？”
林婉仪莫名其妙，接过递来的正伦剑：
“他给我剑做什么？”
令狐青墨也不清楚，只是按照吩咐来了句：
“他说你明白意思，让你在楼下先转转，他休息会就下来。”
我明白吗？
林婉仪满心茫然，还想再问，就发现令狐青墨‘嗖’的一下不见了，模样和怕她扯头发似得，当下只得拿着佩剑看了看，暗暗脑补起来：
送辟邪法剑……
这是让她斩断和邪魔外道联系，往后做个好女人？
武道神典都没给我，我怎么斩……
还是另有其意……
林婉仪回想和这把剑接触的时刻——第一次是在谢尽欢家洗澡、第二次是被绑树上电她……
让她今晚洗白白，把自己绑起来？
啐~
他好歹是正人君子，亲我摸我都是光明正大，怎么可能这般龌龊……
林婉仪脸色微红，想上询问，但谢尽欢让她在这等着，当下也只能来回踱步，思考起送剑的深意……
而也在林婉仪心不在焉之际，附近几个凑热的小姐，余光忽然发现气度不凡的谢尽欢，在二楼围栏处往下看了看，又回到了屋里……

第二十二章 缘，妙不可言……
月上枝头，洛京再度化为一望无际的灯海。
参差错落的建筑群上方，身着夜行衣的韩靖川，手里提着佩刀，在屋脊阴暗处快步悄然前行。
百户陆谦及两名跟班，做同样打扮跟在身侧，轻声说着：
“得快些。谢尽欢旧伤未愈，刚才我瞧见他去了牡丹室养伤，兵器还给了姘头，绝对没有戒备之心，而且房间无人打扰……”
韩靖川很想遵循李公的叮嘱，但当前机会实在过于完美，他望向远方那栋五层金楼，前行间郑重叮嘱：
“尽可能暗杀，别弄出大动静，三招杀不掉立刻遁走，切勿恋战，更别暴露身份……”
“是。”
“陆谦，你处理好痕迹……”
“韩大人放心，只要事成，我就散出血煞鬼气。王川他们在附近巡逻，第一时间会过来接手此案，大人再及时赶过来……”
几人正如此交流间，为首的韩靖川，余光似乎发现有什么东西，从极远处的屋脊上晃了一下……
？
韩靖川立刻抬手压低身形，朝着远方观察，但并未发现任何异样，想想还是继续往前摸去……
与此同时，半里开外。
谢尽欢东巷拾蓑衣、西巷拾斗笠，走出不到半条街，就变成了江湖斗笠客，手上只差一件凶器。
赤麟卫不配铠甲，但千户肯定有内置防具，拾取柴刀、菜刀不大合适，最好凶器是破甲重器！
谢尽欢到处寻觅，最后在一户民宅角落，发现了一柄八角锤。
锤子应该是用来打钢钎的，柄长四尺，白蜡杆质地！
锤头重十六斤，虽然较为粗糙，但这玩意显然也不需要太精细，只要能砸中，比天罡锏都暴力！
谢尽欢见此飞身跃入庭院，结果尚在半空，余光就发现一里开外的房舍上，似乎有异样。
呼~
为防被无关人员发现，谢尽欢落地藏入暗处，拿起锤子后，才从屋脊悄然探头，但并未发现可疑人影。
？
谢尽欢暗暗皱眉，虽然没了鬼媳妇当雷达，但昨天刚拾取到了一个法器，当下翻出黄麟印，灌注气机侦查周边。
但双瞳涌现流光，昏暗地面上出现些许光斑，百丈之内并无特别贵重的材料。
谢尽欢稍微等待片刻，确定没有任何人进入警戒范围，才颠了颠锤子，悄然朝着长乐街摸去……
-----
金楼歌舞不休，欢闹人群，并未意识到平静水面下暗藏的汹涌杀机！
韩靖川带着三名手下，无声无息摸到了金楼后方，虽然金楼有几名护院，但显然没法防住赤麟卫。
确定没有任何风险后，四人顺着二楼矮身前些，在陆谦的带领下，摸到了一扇窗户外。
韩靖川武艺最高，半途就压低了所有气息，在墙外略微探听，没发现房间里有任何气息，不由暗暗皱眉，做了个手势。
陆谦也没察觉到任何气息，稍加斟酌，冒着被伏击的风险，悄然打开窗户，往屋里扫了眼。
房间里没有灯火，床榻上放着天罡锏，是谢尽欢的兵器，但正主显然不在。
韩靖川为防被外人发现，先行翻入屋里，靠在墙上仔细扫视房间：
“屋里没人，你确定谢尽欢住在这儿？”
陆谦此时也很疑惑：
“谢尽欢就在这休息，兵器都在屋里，难不成上茅房去了？”
旁边一名蒙面手下，眉头紧锁摇头：
“门拴着，他是从窗户出去的；不带自身兵器，恐怕是不想留下自身痕迹。”
“……”
其余三人沉默下来。
毕竟他们过来先下手为强，也没带官刀、穿官袍，用的都是临时购置的兵器。
韩靖川疑惑一瞬后，眉头便是一皱，继而怒从心起：
“这个狡诈小儿，还真去杀老子了……”
陆谦也没料到谢尽欢真就这么杀伐果断，只要有机会就下手，那是丝毫不带犹豫的，当下询问：
“怎么办？现在回去，谢尽欢也该发现大人不在了……”
韩靖川提着佩刀，稍加斟酌，把窗户完美复原，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低声道：
“他必须快去快回，发现我不在房中，必然马上会折返，而且进这屋子绝对已经丢了兵器、毫无防备，咱们到时候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陆谦觉得此举确实可行，提醒道：“此子感知力过人，用龟息决遮掩气息，别被他提前察觉。”
龟息决是赤麟卫、钦天监，用来埋伏蹲点的武道神通，停止所有气机流转，脉搏降到约等于无，只要不动，就和死人一样。
三人领命，当即原地龟息，暗暗注意内外动静……
----
与此同时，长乐街。
一间大型客栈二楼。
谢尽欢扛着八角锤，孤零零站在房间之中，看着床上四件赤麟卫红袍，以及摆在桌上的官刀，眼神茫然。
我那么大个韩靖川呢？
赤麟卫正在街上搜查娱乐场所，想找到主官休息的地方很简单。
发现韩尽川独自回房小息、岗哨还颇为稀松，他更是觉得天助我也。
但他确实没料到，他绕过岗哨悄悄摸进屋，就看到了四件衣裳。
换了官袍，说明是便装出门……
三更半夜，四个赤麟卫鬼鬼祟祟离开，怎么想也不可能做善事……
难不成对我下手了……
金楼离这儿就两条街，我刚才动静又那么大，韩靖川必然能知道我行踪，还真有几分可能……
念及此处，谢尽欢不由心中一寒。
他昨晚才来京城，韩靖川今天就下毒手，这心肠当真狠辣！
如此杀伐果断之人，必须立即除之……
谢尽欢为防露馅，扑空必须立即折返，而韩靖川不用，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没用，风险还很大。
谢尽欢提着八角锤想了想，先从官袍上翻出贵重物品，帮忙保管好以免遗失。
只可惜这四个赤麟卫出门上班，带的银子并不多。
等拾取完物资后，谢尽欢悄然离开客栈，绕过街上的赤麟卫视线，再度往金楼摸去。
为防韩靖川等人折返，彼此脸对脸撞上，谢尽欢沿途极为小心，还把黄麟印拿出来当小地图，探查周围高手痕迹。
结果还别说，他摸到距离金楼还有半里之时，猛然发现左前方百丈开外，有一个光斑，在速度均匀移动。
光斑色泽较深，从‘冰鳞甲’的光斑对比来看，应该持二三品法器。
法器品阶比自身品阶低没用，过高又很难得手，为此通常是比实际道行略高一两品，所以此人实力大概在三四品左右，和韩尽川大概相符。
不过为什么没有其他三人呢……
难不成没带任何值钱物件，就和他一样光提着把破锤子……
谢尽欢暗暗皱眉，在摸不清其他人手位置的情况下，只能保持足够距离，靠着肉眼搜寻。
在如此前行到视野开阔处，他果然发现远方的建筑群间，有道若有若无的影子，朝着金楼摸去。
人影先是在大厅窗口观察，而后上了二楼，顺着窗户摸行……
谢尽欢瞧见此景，就知道这人大概率是来杀他的，当前不清楚另外三人埋伏在什么地方，为防中伏，也不敢冒然上去背刺，只能步步为营摸索，靠耳目搜寻……

第二十三章 幸好俺也一样！
金楼内嘈杂声不断，楼外却寂寂无声。
冥神教香主张褚，腰悬佩刀，顺着后墙悄然跃上飞檐，顺着墙壁无声摸行。
虽然在张褚看来，何参是被吓破胆，才对谢尽欢畏之如虎，但谢尽欢往前事迹历历在目，显然也是个实力过硬的狠角色。
为此哪怕他过来暗杀，不会有任何人预料到，张褚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先是观察金楼内部，发现谢尽欢不在其中，又沿着二楼贵客休息的客房逐个探查。
但让张褚没想到的是，谢尽欢警惕心十分之强。
在途径一处窗口时，他并未听到任何动静，经过之后，窗内却传来微不可觉的一声：
呼~
刀锋略微上抬，划破空气的细响。
虽然声音极为隐秘，但彼此就隔着一堵墙，非常清晰。
！！
张褚心头猛震，从窗外闪身而过，身形随之陷入凝滞！
而与此同时，房间内。
韩靖川等人以龟息之术隐匿，靠在墙上安静等待。
约莫半刻钟后，他们没发现外面有动静，却见一道黑影，犹如鬼魅从窗外一闪而过。
？？
陆谦身侧的一名百户，措不及防瞳孔一凝，手中刀微微抬了下。
韩靖川背靠墙壁，心也提到嗓子眼，正在推断窗外之人身份，心中却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而几乎是在下一瞬，木制墙壁便被寒光洞穿！
嚓——
一把三尺利刃，精准无误从暴露位置的百户后颈贯入，以至于其都没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挂在了墙上！
身侧两名百户，见状毛骨悚然，同时抬刀刺向墙壁。
擦擦——
而韩靖川见对手已经发现被埋伏，直接全力爆发，手中钢刀在身前带出一道银色半弧，瞬间撕裂整面墙壁，骇人刀风往外倾泻而出！
轰隆——
而窗外，身披斗篷的张褚，显然也没料到过来找机会除掉谢尽欢，屋里面竟然能提前埋伏四个彪形大汉，还隐匿掉了所有气息！
此子当真狡诈！
面对毫无保留的爆发一刀，张褚饶是有所预估，招架也相当吃力，抬刀架住夺命一刀，腰腹却被两把利刃贯入！
铛——
噗噗——
双刀入腹，犹如钉入铁木，入肉两寸，就被紧绷肌肉卡死！
韩靖川全力一刀斩出，击退窗外对手，带出一条血线！
眼见对方遭受重创，韩靖川抓住机会往前暴跃，试图一击毙敌。
而张褚发现屋里跳出来三个彪形大汉，没一个人像谢尽欢，心知顿时明白中了‘请君入瓮’之计，毫不犹豫往外逃遁。
但让张褚万万没料到的是，谢尽欢的算计，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远！
就在他借力飞退，踩踏屋脊再度跃起之时，斜下方建筑群中，猛然发出一声雷霆爆喝：
“我丢雷老母！”
轰隆——
下一瞬，一栋房屋瓦顶炸开！
漫天碎屑被气劲裹挟，如同暴风海潮般疾驰而来，其间藏着一把八角锤，声势如同无坚不摧的飞旋重炮，眨眼已至面前！
“嘶——！！”
张褚根本没想到，谢尽欢还在后方埋伏了一名爆发力更恐怖的高手，看清呼啸重锤瞬间，只觉我命休矣！
不过万幸的是，这埋伏的武夫，准头似乎有点偏！
发现重锤路径不太对劲，张褚硬生生忍住没格挡，而是浑身爆震！
嘭——
重重黑雾从周身扩散，霎时间遮蔽大片空域！
张褚随之强行侧身，几乎是擦着飞旋重锤而过！
而下一瞬，背后就传来：
嘭——
骨裂胸陷的闷响！
韩靖川提刀全速追杀前方人影，发现有人拦截，还以为是某个不知名义士！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丈余开外的黑衣刀客，浑身涌现鬼雾，致使他一头撞入其中，霎时间头晕目眩，失去所有视野。
而宛若骇速流星的飞旋重锤，没给任何反应余地，准确无误砸在了心门之上！
韩靖川身为赤麟卫千户，敢来杀谢尽欢，武艺并不低。
但如此反应距离，视野还被鬼雾干扰，被三品武夫搏命一击砸中心窝，让他如何招架？
韩靖川甚至没反应过来被什么东西砸中，背腹衣袍已经全数炸裂，露出玄色软甲。
软甲防护力傲人，但韩靖川来时没算过谢尽欢的防御，谢尽欢可算过赤麟卫千户的防御。
软甲根本抵御不了这种程度的钝击，在难以言喻的铁锤冲击下，韩靖川胸腔瞬间被砸出一个血坑，脊柱断裂，整个后背都随之拱起。
嘭！
沉闷爆响中，韩靖川口鼻瞬间飙出一道血箭，身形如同脱膛炮弹般撞出黑雾，带着一条黑色尾迹，撞碎了后方金楼墙壁，直至砸入大厅之内！
轰隆——
哗啦啦……
而随行的陆谦等人从后方看去，以为韩大人是被误伤，见状可谓目眦欲裂，脱口而出来了句：
“你瞎呀？！”
谢尽欢显然不瞎，而是目标明确，清楚屋里四个杀手是谁，这一下就是瞄着韩靖川胸口打的。
在一击过后，谢尽欢发现半空爆出重重鬼雾，瞬间明白这另一个杀手，是冥神教的妖寇！
冥神教独门的逃遁身法太快，他手无寸铁，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当下‘听声辨位’，直接杀向了黑衣蒙面的陆谦，半空发出一声爆喝：
“妖寇受死！”
陆谦眼神骤变，还想亮明身份编个借口，先保命再说！
但主动给谢尽欢递刀，谢尽欢下手那可太狠了，手无寸铁却身若狂雷，半空右手如龙爪当空横扫，在陆谦开口之前，扫在了脑袋之上。
嘭——
陆谦只是堪堪把刀抬起，颈椎便直接被扫断，脑袋在蛮横巨力冲击下直接离开肩膀，往侧面激射而出，砸向仅剩的另一名赤麟卫！
而在楼外传来异动之时，金楼中玩乐的好手，也已经冲出了房舍。
飒飒飒——
魏鹭和张怀瑜，都在楼中玩乐，等着谢尽欢休息好下楼结交。
此时两人几乎同时飞出窗户，入眼就发现有妖寇裹挟重重鬼雾往外逃窜，谢尽欢则手无寸铁力战三人，脸色当即骤变！
“谢兄接刀！”
魏鹭单刀出鞘丢向谢尽欢，身形化为狂雷，追杀向逃遁妖寇！
张怀瑜则飞身疾驰，试图给谢尽欢解围。
但这显然是想多了！
谢尽欢抓住机会一掌拍死陆谦，人头直接把仅剩赤麟卫砸了个趔趄。
随着单刀飞来，谢尽欢同时双脚重踏爆发，半途抓住刀柄，飞身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飒——
骇人刀风破空而出，仅剩赤麟卫尚未站稳身形，肢体已经左右分散直接炸开，在后方带出扇形血雾。
谢尽欢没有丝毫停留，从尸体直接直冲而过，追向冥神教妖寇！
但张褚一头撞进‘包围圈’，已经被吓破胆了，根本没有任何交手意思，从始至终都在往无人处狂奔，不过刹那间就消失在了昏暗夜幕之中！
魏鹭赤手空拳都追不上，丢失视野也只能落在落在房顶之上，眉头紧锁：
“这鬼影重重的身法……似乎是冥神教的‘玄冥化鸦’。谢兄，这怎么回事？”
谢尽欢落在跟前，随手挽了个刀花，洒去刀锋血水，顺势把佩刀插入魏鹭腰后刀鞘：
飒飒飒——
嚓！
“不清楚，估计是我昨晚破案太快，把这群妖寇吓到了，准备除掉我。”
行云流水的收刀式，配上云淡风轻的气态，气场属实有点强，连魏鹭都忍不住侧目，暗暗嘀咕一句：
卧槽，这手真俊……
我也要学……
……
因为谢尽欢豪侠气太足，魏鹭下意识昂首挺胸，摆出爷爷魏无异的架势，连声音都浑厚了几分，勃然大怒道：
“谢兄昨晚才来，今天就被人摸过来暗杀，这群妖寇当真丧心病狂！谢兄没事吧？”
“无碍。”
谢尽欢也觉得这群人有点丧心病狂，但心底不乏疑惑。
藏在屋里的四个杀手，肯定是失踪的韩靖川等人。
但他确实没想到，冥神教的人，竟然也来横插一脚，准备除掉他这心腹大患。
京城的帮会，都这么杀伐果断的吗？
幸好俺也一样！
……

第二十四章 死不瞑目
两人并肩站在屋脊上，交谈不过两句，金楼大部队已经全数杀来。
令狐青墨冲在最前，脸都是白的，迅速谢尽欢身体：
“你怎么在外面？你没受伤吧？”
谢尽欢刚才暗杀韩靖川去了，但这话显然不好明说：
“我刚才在走廊闲逛，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看，哪想到正好瞧见这有人鬼祟祟摸到我窗户外面，然后就打了起来，看情况还是两拨人，都想来杀我。”
“这群败类！”
令狐青墨怒火中烧，恨不得提剑回去鞭尸：
“早知道我就守在你跟前，你伤势未愈，发现动静应该叫人，怎么又一个冲上去了。”
“唉，我也不知道是杀手，事情撞上了没办法……”
令狐青墨是真害怕谢尽欢被妖人害了，心头已经打定主意，往后就是睡觉，也得睡在谢尽欢屋里！
张怀瑜站在人群中，本来还想插两句话，结果尚未开口，就听见后方金楼传来怒骂：
“这狗娘养的赤麟卫，简直无法无天，来福！去皇城司调八百禁军，把望京千户所给我围了，记王……报父王名号！”
“世子息怒，此事尚未查明……”
“这还查什么？他韩靖川一个千户，穿夜行衣提刀往金楼钻，不是来刺杀，还他娘能是来拜年？”
“呃……”
“我就知道树大招风！本世子一直藏拙自污，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
“啊？”
……
金楼里挺安静，应该是被震怒的丹王世子镇住了！
谢尽欢很清楚自己杀的是谁，豁出命速战速决，就是怕杀慢了发现赤麟卫身份，不好再动刀。
不过此时此刻，谢尽欢自然不能太耿直，眉头一皱走向金楼：
“赤麟卫？怎么可能！刚才那人明显是冥神教妖寇，余下几人还从我房间里杀出来……”
魏鹭等人从金楼冲出来，也看到重重鬼影以及几个提刀夜行衣，此时七嘴八舌道：
“对呀，赤麟卫怎么会和冥神教勾结在一起？”
“谢公子放心，我们亲眼看到妖寇围杀你，可以给谢兄作证。”
“对，我们也都动了手！赤麟卫不穿官袍，穿夜行衣蒙面登门，还和妖寇一同出入，就算是误杀，那也是他们找死。”
“这就不可能是误杀，难不成赤麟卫暗杀，我们就该束手就戮？”
……
几句话间，众人回到大厅。
楼中所有宾客，都躲到了大厅四周，歌姬乐师也被吓得脸色煞白。
金楼墙壁破了个大洞，身着夜行衣的韩靖川，撞碎数张桌椅摔在地板上，胸腔几乎被震成肉泥，脊柱刺破皮肉，血水染红周身三尺。
因为底子挺厚，韩靖川尚未完全断气，面巾已经被拉下，可见口鼻血如泉涌，眼神逐渐涣散。
赵德刚才扛着‘正人君子’匾额乱蹦跶，差点被飞进来的韩靖川砸死，此刻怒火中烧质问：
“韩靖川，你老实交代，是谁派你来杀本世子的？！”
韩靖川显然已经没法再回应。
杨大彪等人，组成人墙护卫在赵德身侧，虽然如临大敌警戒周边，但心里也明白，无论赤麟卫受谁指使，都不可能是来杀世子殿下的。
毕竟丹王世子属于标准的‘价值低、风险高’，杀了会震动朝野，但作用仅仅是帮丹王跳过‘立长立嫡’的宗法，换个更靠谱的儿子上位。
估摸丹王自己感受都是‘且喜且悲之’，幕后黑手图个啥？
不过哪怕可能性再小，该护卫还是得护卫，数名武卒把丹王世子围在中间，不许任何人靠近。
谢尽欢快步来到大厅，确定没误伤小朋友后，在韩靖川身侧半蹲，略微打量伤势——正中心门锤烂胸腔脊柱，这伤势神仙难救，活不过一分钟……
发现必死无疑，谢尽欢颇为欣慰。
不过人多眼杂，他也不好说什么狠话，只是望着韩靖川双眼询问：
“韩千户，在下谢尽欢，您刚才为何藏在我房中？
“若是在伏击妖寇，我不慎误伤了大人，还请明言。
“我谢尽欢敢作敢当，绝不会逃避朝廷追究……”
“嗬……”
话语入耳，韩靖川涣散眼神，竟然又多了几分神光，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白衣男子，试图说什么，但胸腔粉碎连呼吸都是奢望。
想到自己伏杀不成，还给谢尽欢挡下了一波刺杀，然后被谢尽欢阴死，韩靖川可谓目眦欲裂！
但回光返照只持续一瞬，眼神就彻底涣散，气息也完全停滞。
谢尽欢一直盯着韩靖川双眼，话语正派，但眼神却犹如神人踩着脚下一只蝼蚁，直到韩靖川双眼在无边不甘愤恨中彻底失去神光，才收回目光，起身询问：
“世子殿下，现在怎么办？”
在场所有人，都瞧见了韩靖川眼底‘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情绪，丹王世子冷声道：
“穿成这样潜入你房中，能是伏击妖寇？
“今天敢杀本世子好友，明天是不是敢杀本世子？
“真是无法无天……来福，备车，我这就去宫里告御状！”
“是……”
来福连忙跑下去安排！
谢尽欢知道韩靖川自己过来送，他就没有任何风险，当下也没多说什么，起身和众人一道检查起其他尸体。
林婉仪刚才不好往出跑，此时才捧着正伦剑，悄悄来到跟前，低声询问：
“谢尽欢，你没事吧？”
“没事。”
谢尽欢想把剑接过来，结果林大美人还没松手！
林婉仪方才琢磨半天含义，早就憋不住了，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在关注尸体，凑到近前，眼神带着几分狐疑：
“你把剑给我，意思是……”
正在眉头紧锁看尸体的令狐青墨，闻声耳根一动，不动声色站直几分，悄悄偷听。
谢尽欢方才就是故弄玄虚，也没有具体意思，此时想了想：
“就和上次一样，看你没带兵器，让你拿着防身。
“我今天就感觉不对劲儿，你和我走得近，怕有邪魔外道对你下手，不太放心。”
这解释相当合理。
令狐青墨恍然大悟，暗道：“怪不得……不过为什么不明说？怕我吃醋不成？”
林婉仪则是脸色一红，被谢尽欢这么关心，轻咬下唇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把剑还给谢尽欢：
“你不用担心我，我也会些防身本事的，你自己多注意安全就好……”
谢尽欢见没人注意，气氛又哄到这儿了，就抬起手来，轻拨眼镜娘耳边的发丝，眼底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欲言又止。
？
林婉仪顿时紧张了，连忙把谢尽欢手拉下来，瞄了瞄侧面，低声道：
“你做什么？令狐姑娘在呢。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你……”
谢尽欢明白意思，展颜一笑：
“这里太乱，你先回去，我忙完事情，再去林府拜见。”
拜见……
你可别走正门哈，让老娘瞧见，我跳进洛河都洗不清了……
林婉仪抿了抿嘴，也不敢多说，和大家闺秀一般欠身一礼告辞后，就转身离去。
琴文一直在逗着煤球，此刻才意犹未尽跟着离开。
“咕叽~”
煤球很有礼貌的摇头晃脑送别……

第二十五章 两位公公
夜色渐深，万安千户所。
十余名赤麟卫红袍，按刀分列左右，中间是一张雕花步辇。
头发花白的曹佛儿，头戴高帽在步辇上就坐，手里端着白瓷茶盏，慢条斯理挑着漂浮茶叶，带着鱼尾纹的双眼，有种昏昏欲睡之感。
镇抚使曹怀安单膝跪地，身后是四具白布遮盖的尸体，虽然被其被京城官吏视为活阎王，但此刻额头却挂着细汗，说话都夹杂三分紧张：
“曹公恕罪，此事是孩儿监管不周，三日内必会查明原委，给曹公一个交代……”
总管公公曹佛儿，幼年是乾帝的‘大伴’，在建安之乱中立下从龙之功后，被乾帝以举国之力硬砸上佛道超品，当做亲信护卫。
虽然贵为京城仅有的两位超品之一，但曹佛儿这超品，稍微有点水分，也没有正常老祖那种舍我其谁的通天气场。
相反，曹佛儿模样更像是上了年纪的胖老头，慈眉善目，说话还有点娘气：
“不是给为父交代，是给世子一个交代。
“方才丹王世子在宫门外嚎啕大哭，说什么赤麟卫有二心，预谋行刺他，挑拨圣上与丹王兄弟之情，把圣上都给惊了起来。
“世子虽然被丹王嫌弃，也被圣上嫌弃，还被太子嫌弃，但终究是圣上亲侄儿。
“此事你不给个合理解释，为父就算想保你，世子殿下恐怕也不答应……”
曹怀安听到金楼的消息，已经把事件原委猜了个大概，正想汇报，却听外面又传来脚步。
踏踏踏……
回头看去，可见一名身着锦袍的老者，带着随从快步进门，遥遥便拱手：
“曹公也在？真是巧了……”
曹佛儿并未起身，只是阴阳怪气招呼：
“哟~大晚上的，李公公不在家陪着侍妾，怎么来了赤麟卫呀？”
黄门郎李公浦，被文武百官都暗损为‘李公公’，但整个京城敢当面叫的，真没几个。
曹佛儿是总管公公，平日不过问赤麟卫之事，皇帝发号施令，通常都是让黄门郎李公浦过来传达，久而久之下来，李公浦就成了外人眼里的赤麟卫二把手。
但实际上，在赤麟卫眼里，李公浦只是天子的传话筒，虽然传的话他们不敢不从。
面对曹佛儿的调侃，李公浦没有丝毫怒意：
“听闻金楼出了乱子，过来看看情况。韩靖川怎么死的，可查出来了？”
曹佛儿扫了眼地上尸体：
“这需要查？”
曹怀安知道谢尽欢和韩靖川的恩怨，起身回应：
“韩靖川带人在房中伏击谢尽欢，身上还带着血煞之物用于栽赃。
“结果冥神教的妖寇，也想灭谢尽欢口，两拨人撞上了。
“谢尽欢察觉不对提前隐匿，在暗处出手，误杀了韩靖川。”
李公浦已经知道大概情况，此时眉头紧锁看向韩靖川的尸体，指向‘正中靶心’的夺命一锤：
“寻常人接，都不一定能接这么准，这能叫误杀？”
曹佛儿这超品再水，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超品，评价道：
“这是使出吃奶的劲儿，往死里打，多少夹了些私人恩怨。”
“对呀。”
李公浦询问道：“既然不是误杀，曹公就不查查？”
曹怀安接话：“交手之时，金楼内外都有目击之人，韩靖川还黑衣蒙面，提刀藏在人家屋里欲行不轨。谢尽欢就算是蓄意杀之，那也是韩靖川找死，李公准备怎么查？”
“……”
李公浦其实是想借题发挥，但韩靖川实在太蠢了，一点把柄都没让谢尽欢留下！
瞧见这父子俩的口气，他知道赤麟卫不想管这事儿，回应道：
“死的是赤麟卫千户，李某不过是关心两句，怎么查自然得看曹公。”
曹佛儿知道李公浦的德行，挑明询问：
“韩靖川此举，是李公安排的？”
李公浦回应也坦陈：
“李某还没蠢到这种地步。韩靖川昨天过来，让我帮忙拿主意。我让韩靖川按兵不动，多加防备。
“谢尽欢没报复之心，彼此相安无事；若真来暗杀，无论韩靖川是死是活，赤麟卫都可严查谢尽欢。谁能想到他真能给人家递刀。”
曹佛儿轻轻颔首：
“李公确实一肚子坏水儿，这种阳谋，谢尽欢能破，必有高人相助，只可惜李公用了颗废棋。
“死的是赤麟卫千户，这事也不能就此翻过去，但查谢尽欢，着实不占理，要不李公借咱家一样东西，让咱家有个出师之名？”
李公浦微微蹙眉，凑近几分：
“曹公想借什么？”
“借李公人头一用！”
曹佛儿摸着下巴，认真琢磨：
“谢尽欢看起来，是睚眦必报之人，肯定还得找李公麻烦，咱家可以学李公一手。
“一个月之内，李公要是无端暴毙，赤麟卫直接拿人，谢尽欢纵然有通天本领，也逃不过追查。
“李公若是没死，那说明谢尽欢并无报复之意，是韩靖川自寻死路，咱们也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好一招李公献头……
不过李公浦献韩靖川的头做局可以，怎么可能献自己的头做局，当下只是轻笑了下：
“曹公说笑。不过‘国无法不立’，此子若真胆大包天，来行刺李某，届时还希望曹公能秉公处置，别寻什么私心。”
曹佛儿没有搭理，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小抿一口：
“嗯~这茶不错。”
端茶送客。
李公浦眼皮跳了下，想想打趣道：
“曹公的‘金刚不动禅’，已经练到油盐不进，喝茶还怕烫嘴？”
“李公满肚肥油，按理说不惧寒凉，入秋不也加了衣裳。”
？
李公浦阴阳怪气，哪里斗的过这阉人，没有再言语，拂袖而去。
曹怀安按刀而立，直到李公浦带队出门后，才低声询问：
“义父，李公浦此人，为何比您还得宠？”
曹佛儿略显不悦：“为父好歹还是人，岂能与一条哈巴狗相提并论？”
曹怀安觉得也是，又询问道：
“以谢尽欢这行事风格，恐怕还会找李公浦麻烦；李公浦也不会坐视其壮大羽翼。此事咱们管还是不管？”
曹佛儿略微抬手，让随从抬起步辇：
“打狗也得看主子，谢尽欢应当不会傻到去刺杀李公浦。至于李公浦，谢尽欢能被这种人做局算计死，那也走不长久。”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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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
昏黄烛光，依旧照亮了地下室角角落落，但靠墙的板床，却变成了两个。
何参腰上缠着绷带，勉强坐起身来，手里拿着饭碗狼吞虎咽，眼神开心的犹如捡了几百两银子，边吃边嘲讽：
“哎哟哟~看看，什么叫现世报。还冥神教香主，要是香主都这德行，我觉得我也能当呀……”
张褚赤裸上半身躺在跟前，腰腹缠着绷带，隐隐能瞧见两道血痕，眼底并无愤怒，而是深深茫然：
“韩靖川怎么会藏在谢尽欢屋里？他捅我两刀不说，还被谢尽欢灭队，我在京城行走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不长脑子的奇葩……”
何参微微耸肩：“江湖就是如此，人人都能看清局势、料事如神，哪还有尔虞我诈？说实话你能活着跑回来，已经超出了我预料，不过放心，你活不了多久，谢尽欢已经盯上你了……”
地下室内，还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检查张褚伤势，此时斟酌片刻，帮忙复盘:
“三年前行宫闹鬼一案，韩靖川查不到我等线索，为推卸罪责，借李公浦之力，让谢尽欢他爹背了黑锅。
“此案细节，谢尽欢尚不知情，杀父之仇肯定算在韩靖川头上。
“韩靖川心虚，先下手为强不足为奇，可能是没在房中找到人，才蹲伏出手。
“然后你担心事发，又摸去灭口，结果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张褚听到这分析，心头憋屈都不知道找谁说，想想询问：
“此子似乎有点强运傍身，往后必成心腹大患，咱们该如何处理？”
何参放下饭碗插话：
“这个我熟，祸水东引！既然谢尽欢还不清楚内情，那就把屎盆子往李公浦头上扣。
“李公浦的名声，比我师父都硬，你随便指一具尸体，说是李公浦杀的，尸体都得先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凶手长相，而非李公浦无辜……”
老者清楚‘李公公’三个字的含金量，对此摇头：
“李公浦就是陷害谢尽欢他爹的主谋，这事儿不用引。以李公浦的性格，也不会坐视谢尽欢羽翼丰满，近期肯定会下手。
“咱们栽赃是画蛇添足，忙自己的事情即可，丹阳的事搞砸了，得尽快再炼一枚‘血妖丹’。”
何参听见这话，凑近几分：
“在哪儿炼丹？这次谁带队？”
“你既然清楚你师父名声有多硬，不该知道的事情就别问，好好养伤。”
“嘿？我还能把你们卖了不成……”
……

第二十六章 执念
金楼后续事情处理完，夜色已深，一行人也从金楼回到了世子府。
丹王世子赢了一大笔银子，不糟蹋干净不可能回家，去宫里告完状后，就不知死哪儿去了，不过走之前还是没忘把分红给谢尽欢。
谢尽欢拿到银子，心情好了不少，回到客房，可见杨大彪已经把‘正人君子’的匾额，给他搬到了屋里。
龙飞凤舞四个大字，看的煤球有点茫然，估摸在寻思——这四个字，能有一个和阿欢沾边？
不过墨墨却觉得他名副其实，提着剑站在前面仔细鉴赏，询问道：
“等回了丹阳，你准备把这块匾挂在什么地方？”
谢尽欢提着水倒进浴桶，打趣道：
“谁家正经人，把这东西挂屋里，你要是喜欢，拿回去挂闺房，就当我送你的纪念品。”
令狐青墨可受不起这四字，但谢尽欢不要的话，她确实想拿回去收藏。
等几十年后谢尽欢成了正道老祖，她在紫徽山清修孤寂之时看看，回忆起今朝种种，想来也很有意思……
回头看去，发现谢尽欢在浴桶旁折腾，她询问道：
“你准备泡澡？”
“嗯。”
谢尽欢把水搅开，见墨墨没有出门的意思，尝试性询问：
“你洗不洗？”
“？”
我就算洗，能和你一起洗吗？
令狐青墨觉得这问题简直不可理喻，不过想想把门关上，又把屏风拉过来挡住浴桶。
谢尽欢一愣，有点受宠若惊：
“真一起洗？那我帮你……”
啪！
令狐青墨把想帮她脱裙子的手拍开，眼神微沉：
“你胡思乱想什么？你被冥神教和仇家盯上了，我给你护道，你慢慢洗，我不偷看。”
谢尽欢大失所望，不过墨墨这么贴心看护他，心里还是感动，想想拉着墨墨袖子来到茶榻旁坐下。
令狐青墨以为要强行抱着她洗澡，顿时紧张起来，提剑威胁：
“你……你想做什么？！”
谢尽欢摇了摇头，拿起茶壶倒茶：
“墨墨，你说实话，你今天到底瞧见什么了？”
？
令狐青墨冷冽神色一僵，胸脯下意识挺起来几分，气态却犹如道心坚定的冰山小道姑：
“我没瞧见什么！就算看见了，那也是幻术影响心神，不能当真。”
谢尽欢还想猜测，结果鬼媳妇又偷偷摸摸冒了出来，坐在墨墨背后，左手托起，掌心出现了一个水晶球。
以鬼媳妇的道行，看到墨墨陷入的幻象不难。
此时水晶球里是墨墨的第一视角回放——他和青泉巷初见一样，赤着上半身，浑身正气到发光，左手负后，右手前探，还在说着话……
令狐青墨发现对面的冷峻公子盯着她耳朵看，还抬手摸了摸，正想询问，就发现谢尽欢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了她咫尺之外，左手负后，右手伸向她，神色深情款款：
“仙途漫漫，长生难期，万里独行倍感孤寂。不知墨墨姑娘，可愿与我结为道侣，往后同参妙法、共赴瑶台？”
啊？！
令狐青墨浑身一震，愣愣看着忽然表白的男子，脸色肉眼可见的红到脖子！
扑通扑通~
明明没有回音鼓，但屋子里却能听到细微心跳声。
谢尽欢见墨墨没反应，又把手往前一伸：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离离离~”
刺啦啦~
令狐青墨回神过后，猛然扣住伸过来的手腕，把谢尽欢拉过来，反手摁在茶榻上，右手青白电光闪耀：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你快说‘你别生气’！”
眼神冷若冰霜，似是不说就要把谢尽欢电哭！
但谢尽欢都被电了，岂会浪费机会，偏头无辜道：
“你下午看到的不是这个？我情景复刻一遍罢了。”
“我……”
令狐青墨面容如血，本想狡辩，但马上又浑身一震：
“你怎么会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东西？”
谢尽欢语重心长瞎编：
“我是隐仙派子弟，能看破幻术。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打过的太叔丹？还有今天反应不一样，就是瞧见魏鹭……我草！”
令狐青墨发现谢尽欢浑身一震，猛然望向她背后，如同瞧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也跟着望了望，莫名其妙：
“你在看什么？”
谢尽欢从水晶球中，看见了七八个女人衣不遮体搔首弄姿，甚至圆球中还贴心用悬浮字体，标注了每个人的身份……
那场面简直倒反天罡！
谢尽欢被墨墨按着，也不好火线看片，把目光转回来：
“我就是想起了魏鹭所见幻象，那场面简直是……反正就是少儿不宜。这事儿你千万别传出去，不然魏鹭肯定悬梁自尽。”
令狐青墨还真好奇起来了，凑近询问：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放心，我不告诉别人。”
“唉，君子论迹不论心，魏鹭看到的是内心欲念，往后跳是个人行迹，我以秘法窥探，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以此曲解魏鹭，更不能告知外人。”
令狐青墨眨了眨眼睛，连忙点头：
“对，幻象做不得真，我自行挣脱了幻术，你也不能曲解我！嗯……你能看破幻术，今天作弊了！若你真中幻术，你肯定也会看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尽欢半点不信，正想辩解两声，就发现鬼媳妇当真爱凑热闹！
他还没说话，脑子里就传来晕乎乎的感觉，继而眼前视野就变成了：
十六尺大媳妇、国色天香眼镜娘、冷艳动人大墨墨、国泰民安小郡主、清纯活泼小药娘……
更离谱的是，竟然还有南宫剑仙背影立绘！
而白白胖胖的老爹，穿着深青色官袍，愁眉苦脸喷着唾沫星子：
“这都几个啦？还生十几个调皮小子胖丫头，爹一个月就十五两俸禄，还得给你买书交学费买丹药，你想你爹一百岁再告老还乡不成……”
……
令狐青墨等着回应，却发现谢尽欢忽然走神了，神色惚，愣愣望着前方，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还想抬手去够，但马上又缩了回去。
令狐青墨转头看了看，有些茫然：
“谢尽欢？”
“嗯？”
谢尽欢猛然惊醒，坐起身来笑了下：
“我在窥探自己本心。若是中了幻术，我应该就是刚才那反应，至于看到的，嗯……我是大色胚，不提也罢。”
令狐青墨感觉谢尽欢刚才的反应，可不完全是色胚，更像是张怀瑜事后的状态。
果然，所有人内心深处都有心魔执念，哪怕谢尽欢这样的真君子，也没法免俗……
令狐青墨略微斟酌，猜到可能是因为坎坷家事，还想安慰一句。
但面前这白衣登徒子，实在是太会借坡上驴了，发现她心生怜悯，就深情款款往脸上凑。
？！
令狐青墨浑身一震，连忙抬手把嘴捂住，脸色化为红苹果，怒目道：
“你这色胚，简直是……你快说‘你别生气’！”
谢尽欢觉得这次可以用，认真道：
“你别生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修行中人言出必践，你要是生气，可就不做数了！”
“？”
令狐青墨衣襟鼓胀，想怒目而视，但又得遵守诺言，只能咬牙做出不生气的样子，柔声道：
“我不能让你亲……呜~！”
话音未落，谢尽欢就行云流水绕过胳膊，含住了红润双唇。
刺啦啦——
令狐青墨双手当即雷光爆绽，杀气冲天！
但出于愿赌服输，她硬是没把手往谢尽欢肩膀上按，在唇齿相合一瞬后，就手忙脚乱起身：
“停下！”
谢尽欢觉得墨墨好可爱，亲都亲了，才说安全词，这不白浪费机会，当下认真颔首：
“好，我停下了！你不许生气，得原谅我，不然不算数！”
嘿？！
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大眼睛瞪着谢尽欢，明明柳眉倒竖，却又不得行守承诺，做出不生气的模样，压着语气道：
“我乃紫徽山传人，岂会和你一样出尔反尔。你……你只剩两次机会了！”
“嗯。我发自心底的停下了，你也要发自心底不生气，回屋也一样，不然还是不作数！”
令狐青墨睫毛都在轻轻颤抖，想揍谢尽欢，又不好违约，想想扭头快步出门，顺手把煤球都抱走了，也不知是不是想‘欢债鸟偿’！
谢尽欢亲了一口墨墨，只觉被侯大管家败坏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待会还得去婉仪家学武道神典，当下开始收拾起来……

第二十七章 你来啦？
衔云巷。
旧时之月，照在杂草丛生的祖宅里。
昔日欢笑与鸟鸣犹在耳畔，却再难见当时故人。
“尽欢，老登到底啥意思？”
“老来登高，步步高升的意思……”
“哟~那爹以后就叫你小登，年少登科；嗯……煤球就叫鸟登！”
“咕叽~”
……
谢尽欢在主屋台阶上席地而坐，身侧放着一坛酒，
酒是从长乐街买来的‘英雄泪，市价六十两，他记忆中从来没见过整坛，老爹也只是去吴县令家吃席喝过几杯，吹嘘了好几年。
而如今他倒是买得起好酒，但可惜，子欲养而登不在！
老头子到底去哪儿呢……
谢尽欢拿起酒壶灌了一口，正暗暗思量间，庭院忽然暗了几分。
抬眼望去，身高不下五米的绝世大魅魔，又出现在了面前，肩扛巨型红伞，大红长裙辅以金龙纹饰，如初见时一样让人惊心动魄。
“不是去婉仪家睡觉吗？怎么喝起闷酒来了？”
“刚才瞧见了幻象，有点触景生情，回家看看。”
谢尽欢收起思绪，起身打量衣襟遮天蔽日的鬼媳妇：
“愿赌服输，说好让我抱着跳，可不许再摸不着。”
夜红殇拭目以待：“来吧，你想跳多骚？”
谢尽欢走到跟前，发现还没鬼媳妇腿长，不由压力如山。
不过抬手摸了裙摆，还真能摸到，双腿丰润如玉柱，就是踮起脚都够不着腰……
“呃……你能不能变小点？”
夜红殇转着红伞，低头看向下方的小人：
“我真人就这么大，往后姐姐要是出来了，你总不能也让姐姐变小陪着你玩吧？”
谢尽欢觉得有道理，但这么大的车，他该怎么开呢……
夜红殇察觉到谢尽欢的茫然，还是很疼人，身形逐渐缩小，化为两米多的个头，低头看向面前的小公子：
“现在满意了？”
谢尽欢自然满意，抬手尝试搂住绝世豪车，但两米多还是太高了，视线直接在胸口，金丝绣成的胖头煤球，几乎凑在脸上，场面看起来，就如同小屁孩仰头看着大姐姐。
配合上鬼媳妇的调侃眼神，嗯……
让人感觉有一捏捏屈辱！
以及由屈辱衍生而来的古怪兴奋……
谢尽欢试图挺直身形，但他踩个十厘米增高鞋，也不可能比肩鬼媳妇，当下只能小马拉大车，左手拉住右手，右手搂住水蛇腰：
“来，跟着我的动作……”
夜红殇配合着动作，疑惑道：
“你准备跳什么？”
“妻离子散舞！”
“啊？”
谢尽欢当下也没过多解释，扶着腰前后挪步：
“很简单，我进你退、我退你进，跟着节奏，一一、二二、三三、四四，转圈儿……算了，我转……”
踏踏踏……
清朗嗓音指挥下，两人在荒废庭院中来回踏步，修长双腿提起火红裙摆，在月下带起动人韵律。
因为舞伴实在太高，谢尽欢手绕不过头顶，只能牵着手自己转圈儿。
夜红殇被搂着晃来晃去，不过片刻就找到节奏，腰身展现出优雅韵律。
如此跳着跳着，她就发现这‘妻离子散舞’，确实有点骚，彼此眉目交汇、似搂非搂，和调情似的。
不过看着矮她一大截，却又认真教导的谢尽欢，她不知为何，心底又冒出似曾相识之感。
以前好像经历过这种场面……
在哪儿呢……
夜红殇略微思考，发现谢尽欢目光平视胸衣，又缩小一截，变成面对面：
“你准备怎么查姐姐背景？”
谢尽欢搂着恢复正常尺寸的阿飘，还有点小失望，仔细想了想：
“写金兰传的可能是双圣叶祠，今天那张怀瑜的老师范黎，是叶祠大徒弟，就在国子监当祭酒，说不定知道些内幕。这两天我找找机会，看能不能去拜见一下……”
“要是没查到呢？”
“没查到……唉，到时候再说，先跳舞，人生得意须尽欢，天大的事儿，也得尽欢完再说。”
夜红殇微微颔首，也没再多言，跟着步伐认真学起了这妻离子散舞。
踏踏踏……
幽月照在无灯无火的老宅内，颇有韵律的脚步声起起伏伏。
远道而归的游子，孤身站在杂草齐膝的荒院中，左手虚抱，月下独舞。
虽然神色乐在其中，但形单影只，配上满目荒凉、楼空人去的宅院，却也显出了几分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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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
唧唧唧~~
幽幽虫鸣从窗外响起，偌大林府早已安静下来。
林婉仪身着干净整洁的青色长裙，在架子床边端坐等待，发髻也盘成了婉约知性的款式，如果再加个盖头，就和新娘子一模一样了。
其实心态也差不多，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时而忽闪，既怕他来，又怕他不来……
在如此等待良久后，外面出现细微动静，继而虚掩的房门，透入了一线月光：
吱呀~
而后又关上，再无动静。
？
屋子里黑灯瞎火，林婉仪也没看清人影，起身眯眼寻觅：
“谢尽欢？”
“嘘~外面还有丫鬟在唠嗑，别被你家里人发现了。”
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带着三分酒气，林婉仪吓得一抖，连忙蜷着手挡在胸口：
“你进来就进来，凑这么近作甚？”
“光线太暗了。你没准备夜明珠之类的东西？”
林婉仪又没偷过汉子，光知道支开丫鬟，哪里知道要准备什么？
她见此摸到床头，点起了一盏小灯。
呼~
昏黄光线照亮床前几尺方圆，曲线曼妙的背影也呈现在了眼前。
因为林婉仪个头高挑又弯身点灯，腰臀在背后画出冲击力傲人的曲线，无论衣着还是发饰，都打扮的无可挑剔。
这是女为悦己者容……
谢尽欢暗暗点头，扫视左右，可见闺房相当整洁，没有任何见不得到人的物件，也不知是不是他来之前收拾过。
他来到妆台旁坐下，从怀里摸出这两天搞来的银票开始数——吴肃三千、夺魁一千、世子分红一千五、韩靖川忽略不计，房东太太分红没到账，总计五千五，这周收账任务完成了一半……
沙~沙~沙……
林婉仪还有点紧张，把灯放在床头柜上，瞧见谢尽欢坐在屋里就开始数银票，和来买春似得，先是一愣，继而就脸色涨红：
“你……你做什么？！”
谢尽欢动作一顿，略微打量才发现架势不太对，摇头一笑：
“想哪儿去了？我到你这儿来，怎么会付钱。”
那合着你是来白嫖姐姐？
林婉仪感觉这话越来越不对了：
“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要显摆你该去青楼，跑到我面前数什么？”
谢尽欢大概点清了存款，只留了点零花钱，其余全递给林婉仪：
“这五千两是订金，你先让缺月山庄帮我订‘生龙活虎丸’所需药材，二十……十天配齐，从南疆运过来，尾款我尽快给你。”
“十天？！”
林婉仪眉头一皱，在身边坐下：
“你行事怎么风风火火的？你知道南疆离这儿多远吗？要加急的话，缺月山庄可没法给你打折。而且这么多银子拿来订药材，你最后要是付不起尾款，订金山庄可不退。”
谢尽欢只有十九天时间了，行事肯定得雷厉风行，不过听到不退订金，还是皱眉：
“药材你又不是不能卖给别人，咱们这关系，你还扣订金？”
我和你关系再近，缺月山庄也不是我开的呀……
林婉仪稍显委屈：
“行有行规，师门扣订金，我又没办法。就算我拿去倒卖，你一次性搞这么多罕见药材，我怎么解释来历？”
谢尽欢想想也是，但他目前就差‘生龙活虎丸’了，不设法争取，就是等着鬼媳妇炸坟。
钱没了，他可以继续抢。
但要是鬼媳妇炸坟，导致大乾没了，那可真是害苦了朕……
谢尽欢斟酌稍许，还是道：
“你帮我订吧。若真付不上尾款，就当做个顺水人情，以后真出什么事儿，也能彼此帮扶一下。”
毕竟大乾炸了，他就只能投靠南疆巫女、北周太后……
林婉仪也不知谢尽欢的深谋远虑，见谢尽欢非要炼丹，也是没办法了，推了推金丝眼镜：
“嗯……那我以自己的名义帮你订药材，就说拿来给紫苏炼手。
“要是最后没用上，我就厚着脸皮退回去，免得你吃太多亏。
“不过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记得还我。”
谢尽欢觉得婉仪是真贤惠，把银票塞到她手里：
“谢了，尾款我尽快凑齐。”
林婉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正想把银票收起来，就发现谢尽欢在怀里摸了摸，又拿出了一个朱漆簪盒。
？
林婉仪微微一愣，脸色顿时红了起来：
“你……你做什么？”
谢尽欢把簪盒打开，拿起里面镶嵌珍珠的牡丹花簪：
“刚才路过长乐街，瞧见有根簪子挺好看，就顺手买来了。”
给姑娘送簪子，意味可太明显了。
林婉仪明显有点慌，往后缩了缩：
“你给我买簪子做什么呀？我……我不能收这个。”
谢尽欢面带笑意，把簪子插在林大美人发髻间：
“买都买了，我要是拿去铺子退货，还不得被人笑话？嗯……戴着确实好看。”
林婉仪还想婉拒，但谢尽欢行云流水插进来了，她总不能把簪子拔下来丢掉，想想只能语重心长道：
“我簪子多，以后别花冤枉钱买这些，你是正道侠士，银子应该用在刀刃上……”
“我给喜欢的姑娘买簪子，还不算用在刀刃上？”
“？”
林婉仪浑身一僵，眸子当即躲闪起来：
“你……你喝醉了吧？你是来教我学武道神典的……再这样，我撵你出去了！”
“我又没做什么。”
谢尽欢转手把妆台上的镜子拿过来：
“你自己看看，怎么样？”
林婉仪瞄了下镜子，结果发现自己脸蛋红的和大红灯笼一样，连忙把镜子压下：
“好看好看，谢了。你快点教我功法吧。”
谢尽欢摇头一笑，放下铜镜，坐在床边褪去鞋子。
？
林婉仪见状一愣，连忙站起身来：
“你不是说睡一间屋就行吗？上床做什么？”
谢尽欢腰背笔直盘坐，认真道：
“跟我一样打坐，我来传功。你要是不好意思，可以坐地上。”
这是我屋子，我凭啥坐地上？
林婉仪很想把这厚脸皮的拉下来，但谢尽欢确实是在打坐，让人家坐地上也不合适，想想还是在床铺另一头坐下来，摆好姿势等待：
“然后呢？”
“闭上眼睛”
谢尽欢说话间，右手竖剑指，开始假模假样施展法咒：
“天灵灵地灵灵……”
林婉仪心里还有点小紧张，怕谢尽欢找借口借坡上姨。
但她还没看出谢进欢在施展何种神通，脑子里就传来眩晕感。
继而坐下床垫凭空消失，整个人往下坠去，幔帐、床顶迅速拉远，直至化为极暗深渊……

第二十八章 梦境
皓月凌空，万千星辰如点阵，在天幕之上绘制出浩海星图。
林婉仪猛然回神，才惊觉闺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天上星月，以及周边一望无际的黑暗深渊。
林婉仪一愣，左右查看，才发现自己坐在一块狭长石碑顶端，周围都是无边黑暗，犹如被禁锢在黑狱之中。
“诶？”
林婉仪满心疑惑，转眼可见谢尽欢坐在石碑另一头，双手掐诀还在念咒，连忙爬到跟前，抬手晃了晃：
“谢尽欢？”
“嗯？”
谢尽欢睁开眼眸，才发现自己好像又中幻术了。
不过婉仪并不知道是鬼媳妇在作妖，当下还是做出胸有成竹之色解释：
“我们这是成功入梦了，一直都是这样。”
“是吗？”
林婉仪半信半疑，又趴在石碑边缘往下打量，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结果却见巨型黑色石碑，悬浮在深渊之中。
下方视野极远处，隐约能看到盘踞的龙形山脉。
而黑色石碑侧面，还刻着些许繁复古文：
“这写的什么？”
谢尽欢趴在婉仪跟前研究，靠着自幼积累的杂门知识，大概解读：
“看起来像是‘南海之南，有山曰鸣……山之下，镇魔神……昼化龙身……夜着……着……’我也看不懂。”
“你造的梦，你看不懂？”
“梦里面的东西不能当真，不必在意。”
谢尽欢感觉这是鬼媳妇构建幻境，临时瞎编的素材，当下左右打量，又抬头望向天上星月：
“那，这就是武道神典。”
“嗯？”
林婉仪抬头望向天空星月，可见密布星云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副巨型人像。
星图以皓月为丹田气海，无数星辰以其为核心散往四肢百骸，明暗闪烁可能代表着气机流转方向。
林婉仪见此坐起身来，尝试按照星图指引运功。
但刚着手就发现，这功法根本没法炼。
正如长宁郡主所说，武道神典是教学之物，武祖阅遍上古武道功法，把每种可能的运功路线都记载下来，总结成了一套法门，当做通用教材。
因为要面面俱到，这功法十分臃肿，星图由三万六千颗星星串联而成，根本没法照着练，但任何人看了，都能从这些轨迹中有所领悟。
林婉仪根本不是武夫，也没步入三品，看这玩意如同看天书。
发现完全没法学，林婉仪不由俏脸不由发苦：
“我不会要把这么多星星全背下来吧？”
谢尽欢身为武夫，对于本专业的高等教材，倒是能看懂些皮毛，此时抬手示意：
“也不用，把星图当成‘三百六十条线’就行，你一条一条记，不算太难。”
不难吗？
林婉仪又不是武道中人，觉得要全记住，怕是得记小半年。
不过来都来了，她总不能打退堂鼓，当下只能仰着脖子，尝试记星图。
石碑顶端空间不大，两人仰着脖子看肯定不舒服，谢尽欢想想倒头躺在了石碑上，双手抱着后脑勺：
“躺着看吧，仰着头多难受。”
林婉仪有点迟疑，不过仰着脖子确实不方便，略微斟酌，还是双臂环胸，小心翼翼躺在旁边，确定谢尽欢没借坡上姨，才全神贯注打量起星空。
谢尽欢对武道神典兴趣颇大，此刻也没干扰眼镜娘学习，认真研究星图，很快就发现，这武道神典其实应该叫——《武道成神的三百六十种方式》。
虽然门道过于久远，已经不适用于当代，但其海纳百川，什么奇思妙想都有，只要悟性够高，很容易就能从百家之中总结出自己的一条新路。
谢尽欢道行尚低，还没法演练，但还是找到了能适用于自身的东西。
其中有个‘练气吐纳’的法门很有意思，大概是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转换天地气机，让武夫在五行之气极度失衡的区域，也能炼化出‘均衡一气’恢复自身气海。
这个功能放在武道神典上，只是个补资源的小法门。
但放在‘倒浇蜡烛’上，可就厉害了！
谢尽欢本来得‘取一弃四’，如果把这法门稍微改改，适配自身，就成了‘先一分为五，再转五合一’。
从而做到用武夫真气，施展出全威力的五行神通！
拿着正伦剑施展雷法，他不出意外能三品强杀二品。
不过武道神典起步实在太高，他对气机的掌控精细度，尚不足以支撑这法门。
而且体魄太脆，如果没有比蛟龙麒麟还坚韧的经脉，以及比德芙还丝滑的运气速度，这种短时间‘抽拆转合’的复杂操作，能让他当场爆体。
没爆也得读条几分钟，早被对手砍烂了。
不过问题再多，也没法遮掩这想法的潜力。
谢尽欢沉迷构思功法，渐渐进入了忘我状态，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
林婉仪躺在旁边上，本来还有些紧张，发现谢尽欢没偷偷摸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然后就如同看天书，开始眼皮打架犯困。
夜红殇虽然比较骚气，但行事向来也靠谱，意识到林婉仪作为巫女，学不懂武道功法，就开始手把手教。
林婉仪迷迷糊糊间，尚未完全睡着，就发现上方出现了动静，原本的星图，竟然开始出现变化，慢慢化为了人形虚影。
虚影从天空飘下，逐渐和她的身形融合。
继而一股堪称浩瀚无垠的神魂之力，就出现在了体魄之中！
原本虚无缥缈的气脉、气海直接显化，甚至能‘看到’气脉之上那些平日里根本没法察觉的细小瑕疵……
这是……内视？！
林婉仪只在传说中听过这种境界，见状顿时惊醒过来，暗道：
怎么回事？
难不成小姨我呀，还是武道奇才？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就尝试窥探体魄。
结果神识真的在体内小天地中巡游，原本纤弱气脉，在眼前化为了奔腾江河，她举手投足就能控制江河中每一滴水的走向。
这种无与伦比的强大之感，让她极端膨胀，甚至觉得能一指头崩死国师陆无真。
哇……
确定这不是幻觉后，林婉仪满心惊奇，翻身晃了晃身边的男人：
“谢尽欢，我好像能内视，变得非常厉害。”
谢尽欢正在认真推导功法，闻声知道是鬼媳妇在暗中帮忙，随口道：
“梦中悟道就是这样，说明你‘悟了’，跟着感觉走。”
林婉仪也感觉自己悟了，当下转头观察谢尽欢身体，可见其体内气机奔腾如海潮，在以一种看不懂的方式运转，疑惑道：
“你在练什么功法？怎么看不懂？”
“轮流倒浇蜡烛。”
“轮……轮流？”
林婉仪感觉这词儿不大正经，但也不好多问，继续依照星图脉络运转功法。
随着心念一动，丝丝缕缕的气机就开始在体内游走，精细到她往日根本不敢想象的程度。
林婉仪感觉就如同被手拉着手练功，学习难度几乎没有，只需要把步骤记下来就行。
不过站在不属于自己的高度内视全身，她也发现自己功法，确实存在大问题。
如果按照现有路径走，道行越高，阴寒之气挤压越重，虽然不致命，但最后可能转变成‘极阴之体’。
这种体魄，通常都是通天邪魔的绝佳容器，问题还挺严重……
林婉仪虽然不明白如何修正功法，但同时走医道和巫教路数，还能看出如何化解阴寒之气。
按照她的理解，积压的阴寒之气，得靠至阳之气冲出来。
最方便的方式，莫过于行房，让个阳刚男子，和捣药似得把她往死的捣，阴关一捣开，自然阳入阴泄……
不过以她当前的积压程度，恐怕得捣开一百多次……
到哪里去找这么个捣药杵呢……
也不知是不是当前境界太高，林婉仪心念一动，神识就看向了身边谢尽欢。
此时谢尽欢正躺着认真运功，澎湃气劲以气海为核心，环绕浑身经脉流转。
那股元阳未泄的至阳之气，就如同悬空烈日般刺目！
不说用上一用，光是含上一含，恐怕都能延年益寿……
呸呸呸……
我在想什么鬼东西？！
脑子怎么和中邪似的思绪乱飘……
林婉仪脸色涨红，怕谢尽欢也‘悟了’，发现她的胡思乱想，还悄悄咪咪翻了个身，转为侧躺，后脑勺对着谢尽欢，纯靠神识去看星图。
窸窸窣窣……
？
谢尽欢余光瞄了下傲然腰身，发现紫苏姑娘评价很精准，确实又大又圆，询问道：
“你屁股对着我做什么？”
哗啦~
林婉仪连忙翻回来躺好，侧脸对着谢尽欢，蹙眉道：
“练功，别走神。”
是我走神吗？
谢尽欢暗暗摇头，也没再调侃‘胡思乱想’全写脸上的婉仪，继续琢磨功法脉络……
----
另一侧，李府。
大理寺丞周明安，在茶案旁就坐，手里端着茶杯，眉宇间带着三分愁容：
“京兆尹陈平，今日提走了行宫闹鬼一案的卷宗，不出意外是要给谢尽欢。
“当年下官按李公授意，给韩靖川脱罪，明显判罚不正，只要谢尽欢看到卷宗，必然找到我头上。
“韩靖川今天忽然就死了，下官实在是担心……”
李公浦单手负后，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三年前你收韩靖川银子办事，本官只是代为引荐，别什么事都往本官头上推。”
“是。”
周明安连忙颔首：“以前是下官鬼迷心窍，我担心此子出盘外招，也来刺杀下官，还望李公……”
李公浦抬手打断话语：
“本官得圣人宠信，曹佛儿那老奴才，看本官不顺眼很久了。
“谢尽欢来刺杀我，他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本官派人杀谢尽欢，他马上得变成‘曹青天’。要处理此子，还是得按规矩来。”
“李公意思是？”
“刺杀朝廷命官，形同谋逆。本官让韩靖川请君入瓮，结果他按耐不住，白丢了性命，你别再重蹈覆辙。”
李公浦望向周明安：
“近几日你就告假，在松鹤湾休养，谢尽欢拿到当年卷宗，只要敢来找你，就别想活着离开。”
周明安并不傻，明白这看似是‘请君入瓮’，实则很可能是‘明安献头’！
“呃……此法着实有点凶险，若是此子道行太高，绕过了伏兵……”
李公浦心里很清楚形势。
若不真死个有点身份的官吏，就算他当场抓住了谢尽欢，杀人未遂，结果也很可能变成‘谢尽欢年少无知、丹王自罚三杯’了事。
不过这些破事儿，肯定不能当面讲，李公浦在茶榻坐下，给周明安倒了杯茶：
“本官会让御拳馆的公孙断带人在旁盯防，谢尽欢不可能绕过伏兵。”
“呃……”
周明安可是知道李公浦的人品，低声道：
“若是万一……”
啪~
李公浦把茶杯拍在案上：
“想成大事，岂能没半点胆识？就算谢尽欢侥幸绕过伏兵，你出事也是杀官大案，本官挖地三尺的查，总能找到线索治他。
“你若没这胆识，就回去吧，本官只是出个主意，你瞧不上，本官也帮不了你。”
“……”
周明安是真害怕李公浦故意让他去送，来诱捕谢尽欢。
但李公浦若是不管他，就谢尽欢这势头，他真可能死的一点价值都没用，为此艰难斟酌过后，还是点头：
“下官明白了。”
……

第二十九章 神秘卖家
咚——
咚——
幽幽晨钟自钟鼓楼响起，和煦秋雨洒在了林府庭院之间。
大小姐居住的闺阁内安安静静，只有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幔帐之内，林婉仪连夜学习武道神典，不知何时入眠，待到晨钟入耳，意识才幽幽转醒。
都早上了吗……
时间过得真快……
三百六十条线，昨晚记住了六十多条，看起来也不难……
想起昨夜的‘悟了’神通，林婉仪第一时间内视气府。
但可惜醒来后，她显然又变回了凡人，闭目就真成闭眼睛了。
发现只是做梦，林婉仪不免有点失落。
毕竟那种洞察一切的老祖视角，实在太美妙了，她如果真有那境界，拿捏小尽欢恐怕和玩一样……
如此想着，林婉仪睁开眼眸，想看看谢尽欢情况。
结果入眼，就看到一张冷峻侧脸……
再往下看，才发现自己抱的不是被子，而是男人胳膊，腿还架在人家身上……
“啊——！”
幔帐间顿时传出尖叫！
谢尽欢彻夜都在研究自己的《欢喜心经之轮流倒浇蜡烛》，措不及防被耳畔尖叫惊醒，身形几乎瞬间弹起，左手抓住天罡锏，右手护住身边人，冷冽双眸扫视闺房，寻找潜在敌人：
“怎么啦怎么啦？！”
？
林婉仪猛然被一把拉到背后护着，瞧见谢尽欢还在虚空索敌，明显愣了下，继而就握着小拳头，在背心上锤了下。
咚~
谢尽欢确定房间里一切如常，才暗暗松了口气，回过头来看向抱着被子的眼镜娘：
“你打我做什么？”
你说呢？
林婉仪脸色涨红环着胸口，眼神羞愤：
“你怎么睡在我床上？”
谢尽欢莫名其妙：“不是仰着脖子难受，躺着记功法吗？”
“那不是做梦吗？而且你……你趁我睡着……”
“我趁你睡着什么？”
谢尽欢坐在跟前，反客为主：
“是你功法记一半睡着了，我又不好吵醒你，结果这么大姑娘家，睡觉一点都不安分，非往我身边挤，还说梦话，什么‘小姨我呀，怕是要嫁人了’……”
（⊙﹏⊙）？！
林婉仪羞愤神色一僵，她也不清楚睡着后什么情况，但刚醒来确实是她抱着胳膊，有点心虚：
“你……你别胡说啊，我岂会那般不知礼数？”
谢尽欢有瞎编的成分，但昨晚确实是林婉仪自己滚过来抱胳膊的，他最多是被动享受，此时语重心长道：
“你寒气重，我阳气旺盛，睡着滚过来很正常。我要占便宜，也是在你清醒的时候，睡着偷偷来，可不是我行事风格。不信你看。”
说着就从脸上凑。
“诶？！”
林婉仪吓了一跳，连忙把谢尽欢胸口撑住，心里也迟疑起来。
是啊，谢尽欢行事光明磊落，亲亲摸摸抱抱，哪需要背着她下手……
想到‘悟了’之后看到的至阳之气……
难不成昨晚真是她抱着人家蹭，还说乱七八糟的梦话……
这多丢人呀！
林婉仪内心羞愤慢慢化为窘迫，眼神都有点躲闪起来。
谢尽欢睡的相当舒坦，见眼镜娘没找他麻烦，也暗暗松了口气，起身把兵器挂在腰间，询问道：
“你功法学的如何？”
林婉仪发现错好像在自己，肯定是不好发火了，吞吞吐吐道：
“学的很快，嗯……如有神助，感觉就和成了山巅老祖一样。你有没有那种感觉？”
“也有，你能学会就好。要是方便，药材今天就帮我联系下，晚上我早点过来。”
“呃……”
还来呀？林婉仪明显有点紧张，但学都学了，总不能半途而废，想了想只是道：
“你……你别给我带东西了，我用不上那些。”
“行，我先走了。”
谢尽欢也没多说，从窗户飞跃而出，消失在了屋里。
呼~
林婉仪确定谢尽欢走后，才低头仔细检查衣裳，继续怀疑昨晚上是不是说了梦话。
但可惜完全想不起来，她稍微沉默，又悄悄把牡丹花簪拿出来，借着秋光打量。
花簪巧夺天工，市价绝不会低于百两银子，放在首饰中绝对算奢侈品了，款式也和她气质长相非常搭配……
看来挑选的时候确实上了心……
我给喜欢的姑娘买簪子，还不算用在刀刃上……
咦……
林婉仪觉得簪子有些烫手，但迟疑良久后，还是拿起镜子，插上发簪左右扭头看了看。
听见外面传来丫鬟的脚步声，又惊的连忙拔下来，缩进被窝装睡……
……
----
清晨时分，东市。
离开林家后，谢尽欢便快步赶回了王府。
但辰时已经是上班的时间点，墨墨、杨大彪等人都去了县衙，世子赵德依旧处于失踪状态，看样子赢得钱还没糟蹋完。
谢尽欢本想直接去县衙，但担任门卫的武卒，却说早上有个小厮跑来下了帖子，说是东市豪商杨司辰要请他过去坐坐。
谢尽欢刚向杨司辰打听到吴肃的消息，转头就把吴肃超度了，杨司辰就算不长脑子，也能猜出大半夜摸进屋的大侠是谁。
不过杨司辰忽然下帖子，显然不会是找他算账。
谢尽欢猜到是‘甲子莲’有了消息，哪还有心思办案，马不停蹄就跑到了外城东市。
东市汇四海之奇珍，清晨时分人头攒动，其中不乏从关外诸国而来的异域商旅。
杨记药行是中原区域的总批发商，基本不卖散货，来此的商客也都不是小人物。
谢尽欢来到药行，可见侧面的茶厅里，杨司辰正在和一名老道士商量着药价，门口还站着两个年轻徒弟，从装束来看，应该是太阴宫的人。
太阴宫就在京兆府的山阴县，被誉为丹鼎派祖庭，其上代掌门为紫阳真人，而当代掌门则是陆无真。
紫阳真人辈分极高，是前朝人物，巫教之乱开始时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交战受到重创，只能把丹鼎派掌教的头衔，传给了年富力强的栖霞真人，没过几年就仙去了。
而栖霞真人在平灭巫教之乱后，似乎也受了伤，极少再出面行走，直至九十多年前闭生死关，彻底销声匿迹。
闭‘生死关’不是坐化，外面人没法确定闭关之人死没死，为此不能刚进去就卸掉老祖的身份职务。
按照修行道的传统，老祖闭生死关，通常是以甲子为界限。
为此三十年前，丹鼎派话事人、紫徽山掌门都还是栖霞真人。
直到甲子之期已到，确定栖霞真人早已仙去后，‘掌教’的位置才由丹鼎派最强修士陆无真接替。
而紫徽山掌门，先由大师兄代理，后又传给了目前的南宫烨。
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但实际上从未见过栖霞真人，只是幼年上山的时候，掌门还是栖霞真人，才按照规矩由大师兄代师收徒，拜在了栖霞真人门下。
谢尽欢自幼听闻这些先贤典故，对这些也算了解，此时又开始怀疑，鬼媳妇会不会是闭关的栖霞真人。
但鬼媳妇如影随形，此时就站在跟前打量药材。
这妩媚动人的气态，以及大开大合的身段，说是合欢宗掌教他信，说是丹鼎派上代掌教，这不离谱吗……
如此胡思乱想间，老道人谈完了事情，带着两名徒弟离开药行，杨司辰在后面殷勤相送：
“几位慢走，药材杨某三天内配齐，送去太阴宫……”
“杨员外客气……”
……
谢尽欢等到人离开，才来到了近前，拱手一礼：
“杨员外生意做得确实大，上次是谢某得罪了。”
“诶~谢公子这话说的可就太生分了。”
杨司辰是生意人，只要有利可图，岂会把那点江湖习气放在心上，抬手示意茶厅：
“谢公子乃人中龙凤，能找杨某问案，是杨某的福气，当晚就铲除了残害百姓的妖寇，说起来杨某还积了阴德，该谢谢公子才是……”
谢尽欢客套之间，来到茶厅中就坐，等到端茶送水的小厮离开，就直入正题：
“杨员外今早叫我过来，可是上次打听的甲子莲，有了眉目？”
杨司辰在茶案另一侧坐下，亲自帮忙倒茶：
“谢公子运气不错，我昨天随便一打听，就在京兆府周边找到了些许门路。”
“哦？”
谢尽欢眼神郑重：“是那位前辈肯割爱？”
杨司辰歉意道：“财不露白，手上有这种仙草，必遭人惦记。卖家身份杨某也不清楚，只是能联系上。”
谢尽欢见此只能询问：
“卖家开的什么价码？”
杨司辰稍作斟酌，轻叹道：
“嗯……还阳草公子可听说过？”
谢尽欢听见这话，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还阳草也是罕见仙草，功效简单明了——驱疫避毒、洗髓伐骨。
其药效之强，据说是连被司空老祖用本命精血下毒咒都能解掉，而且还能治好不少根基损伤。
比如他疯狂嗑药，完事来一记还阳草护肝片，就能满血复活……
如果论药用价值，还阳草和甲子莲根茎差不多，只是功效不一样。
但甲子莲可以在教派内培育，还阳草只能野生，两者稀缺度相差极大，硬要算的话，这买卖是亏本的。
谢尽欢目前啥也没有，想了想询问：
“还阳草太过罕见，卖家只要这个？”
杨司辰把茶杯放到谢尽欢面前：
“这位前辈明说了不要其他财宝，有可以谈，没有就不用联系了。”
谢尽欢觉得这问题有点大了。
要银子，哪怕是再多，他也能去找热心肠的道友掏心掏肺化缘。
而还阳草这种东西，比甲子莲还稀有，他去找的话，和直接找甲子莲有什么区别？
正如此暗暗思索间，鬼媳妇忽然在耳边低语：
“先约出来再说，我到时候帮你参谋参谋，说不定能白嫖。”
约出来白嫖……
谢尽欢对这个提议很抵触。
毕竟能拿出甲子莲根茎的人，不是超品大佬，就是豪门掌门，他约出来见面，曹佛儿、陆无真到场都不稀奇。
若是有还阳草，他顶多被黑吃黑抢了。
而身上没有，还准备白嫖，这不得被一指头崩死？
但当前只有这门路，谢尽欢犹豫再三，还是道：
“杨员外，要不我和这位前辈当面聊聊？”
“这个……”
杨司辰稍作斟酌，语重心长提醒：
“杨某也说句实在话，那位前辈明说了有还阳草才可以谈。
“谢公子乃人中龙凤，往后必然位列山巅，但那也是‘往后’。
“现在把人家前辈请来，若谢公子两手空空，恐怕……”
谢尽欢知道这事儿等于作死，但他没其他门路，当下还是回应：
“我自有分寸，无论面谈结果如何，都和杨员外没关系。”
“那行。杨某待会就传讯，不出意外，明早就有答复。”
……

第三十章 陈年旧事
布政街，万安县衙。
清晨时分，三班衙役都已经散了出去，搜寻干尸案另一名凶手的消息。
西衙班房内，县尉斐济站在办公桌前，语重心长解释：
“三年前是你爹坐这儿，但现在这个位置传给我了，从风水学上讲，这叫风水轮流转……”
“咕叽~”
煤球蹲在县尉的太师椅上，虽然不会说话，但眼神意思估摸是——你还是站在桌子跟前说话比较熟悉……
旁边茶桌旁，令狐青墨身着白裙正坐，佩剑放在手边，虽然神色冷艳无双，给人一种正式、严肃之感，但心里面想的全是：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除了被情劫所困，对姑娘比较厚脸皮，也没其他过错……
不生气不生气……
亲了我就跑去林大夫家，还彻夜未归，哼……
都日上三竿了，他不会还赖在林大夫身上吧？
温柔乡是英雄冢，果然有几分道理……
只会陪男人上床睡觉的，那叫侍妾……
……
杨大彪抱着大胳膊，也在门口翘首以盼，认真琢磨：
“济悲和尚，你说尽欢他不会又跑去斩妖除魔了？待会回来，要是提着另一名凶手的人头……”
“那吴大人还得流放岭南！”
斐济哄不动煤球，只能背着手来到跟前：
“不过这事儿难。昨天冥神教的人能暗杀尽欢，说明另一名凶手，就是冥神教中人。
“这群邪魔外道藏得深，钦天监、赤麟卫都在找，但至今未曾挖出半点线索……”
彼此闲聊几句，斐济忽然发现令狐青墨有点走神。
以斐济的过人阅历，只是略微扫一眼，就知道这丫头是情窦初开了，想了想低声询问：
“令狐姑娘和尽欢……”
杨大彪害怕挨打，连忙做出讳莫如深之色：
“心里知道就行，别多问。”
啪——
令狐青墨回过神来，柳眉倒竖掌拍茶案，把煤球都吓的蹦了下。
但还没酝酿好词句解释，就发现一道身影飞身落在了门口。
呼~
斐济瞧见谢尽欢过来，连忙上前打量：
“尽欢来啦？昨晚睡得怎么样？身上的伤没事吧？”
谢尽欢昨晚被眼镜娘搂着睡，特别润，不过这话肯定不好明说，只是含笑道：
“还好，来晚一步，斐叔别多心。”
“诶，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就算晚上才来，那也是自有一番谋划。来来来，这是吴大人珍藏的‘雨前银锋’，我顺了二两过来，一直没舍得喝……”
斐济说话间，便抬起茶柜，从里面抠出一个小竹筒，开始泡茶。
杨大彪见状，当即把茶杯里的大叶子茶泼到了门外：
“嘿！我就说茶柜里咋全是树叶子，敢情好货藏起来了，济悲和尚你可不地道……”
“就你这德行，也配喝好茶？没拿涮锅水招待你都是客气……”
……
谢尽欢回到老爹的办公室，瞧见熟人和当年一样打打闹闹，难免有些睹物思情，发现煤球靠在太师椅上不挪窝，询问道：
“你蹲这儿作甚？”
“咕叽~”
煤球跳了跳，意思当是——子承父业，帮你占座。
谢尽欢觉得煤球还挺贴心，不过他可不想当牛马县尉，从裴叔手里接过茶杯后，就在茶案旁坐下，看向旁边的冷艳美人。
令狐青墨昨天被啵嘴，一晚上都没睡好，此时肯定是不好主动和谢尽欢搭腔，只是摆出冷艳女捕快的模样。
斐济给侄儿媳妇也上了杯好茶，而后从怀里取出一封卷宗，递给谢尽欢：
“这是陈府尹差人送来的东西，我这些年其实也旁敲侧击打听了些，你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谢尽欢接过卷宗查看，可见是‘行宫闹鬼案’‘谢温遇袭案’始末，看签章应该是刚从府衙案库提出来的。
杨大彪鬼鬼祟祟自己泡了杯好茶，挪到椅子背后：
“谢大人教出我和尽欢，岂会是贪赃枉法之辈，三年前这案子肯定有问题……”
事关谢尽欢往年冤屈，令狐青墨也探头查看，插话道：
“杨大彪就不提了。谢伯父能教出你这样的儿子，本身必然也是大清官……”
斐济吹着茶杯里的漂浮茶叶，虽然满眼笑意，但并未接这茬。
毕竟斐济是谢温‘发小’，一起读书一起当差，正副手共事几十年，比谢尽欢都了解谢温为人。
得益于谢尽欢最近的表现，谢温也算‘父凭子贵’，被诸多不认识的人默认为‘清官、严父、能臣’。
但实际上，谢温和斐济一样，都是在京城摸爬滚打的小人物，八九品勉强算个官，但放在朝臣眼中屁都不是。
斐济油腔滑调，逢人就拍马屁，是官场素来如此，有赏银拿他嘚瑟，没好处也不贪墨，所求无非做好本职工作，赚个养家糊口钱，闲时再能去勾栏小酌两杯，那就是功德圆满了。
而谢温和他一样，该办的事要办，该摸的鱼照样摸，几十年间无大过，但也没有太多亮眼功劳，就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小县尉。
也是正是因为太普通，又没什么背景，皇帝行宫安保出现问题，谢温才会被赤麟卫拉出来扛雷。
三年前出事儿时，谢尽欢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斐济相当清楚。
行宫闹鬼案，起自靖宁五年三月，当时乾帝携宫嫔、太子，在御耕山按照祖训春耕，居于行宫。
三月初五夜，行宫忽然出现阴煞之气，不少宫蛾看到了鬼影，乾帝、妃嫔、太子、何国丈等皆受惊扰，但随行仙官没抓到元凶。
当时韩靖川带领赤麟卫在行宫值守，谢温则带着差役在御耕山下维持治安。
案发后，韩靖川肯定担主责，几番调查后无果，就指责是谢温饮酒误事，导致行宫后山出现纰漏，妖邪乘虚而入。
而谢温应该是被做局了，有几名差役指证其喝酒，还找到了证据。
然后主审的大理寺丞周明安，就推断谢温暗中勾结妖邪、意图刺驾。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肯定不能拍脑袋判罚，大理寺卿、御史台、刑部主官，乃至直属上司府尹陈平，都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
而后周明安又说谢温玩忽职守，惊扰帝驾妃嫔，必须严判以儆效尤，当斩立决，不少人附议。
但大理寺卿侯继业，是京城有名的青天大老爷，依旧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
不过当夜喝没喝酒，有人证物证，谢温却没法自证，触犯了条例，诸多主官商议后，改判贬官瑞州南宁，乾帝允。
此案就此草草了结，行宫闹鬼的缘由，其实到今天都没查出来。
斐济知道谢温爱喝酒，但当晚具体有没有偷偷跑去喝两口，他真不清楚，只知道有一刻钟没瞧见谢温人。
谢温见只是贬官，也认罚没再辩驳。
结果斐济万万没想到，谢温父子离京不过几天，就在威州三岔岗全部遇难。
斐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也想为兄弟一家报仇雪恨，但人微言轻根本没法查，只能通过各种渠道偷偷打听。
结果得知三岔岗只找到了些许尸块，没发现谢温父子、妖物踪迹，负责调查的千户、仙官，搜寻尸身无果后，定性为了‘遇到妖物力战殉职’。
事后朝廷还按照阵亡武官规格，追封了‘忠武校尉’，在城外的忠烈园立衣冠冢，和殉国武卒同享春秋祭祀。
这些事情，基本上都记载在卷宗上。
谢尽欢仔细看完后，觉得这案子办的稀里糊涂，必然有无形大手在其中干涉。
至于朝廷判罚，倒是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有几名证人，说看到了他爹当值期间喝酒，还找到了酒瓶。
而他爹只说失踪那一刻钟闹肚子上茅房了，有点含糊，难以自证。
行宫闹鬼惊扰圣驾，事情太大了，正常情况这都得掉脑袋。
就算是栽赃陷害，老头子在既无人脉也无背景，还没法自证的情况下，都只以‘当值期间饮酒误事’为由贬官，这已经属于法外开恩了。
不过这周明安是怎么回事？
令狐青墨在旁查看完，不由皱起眉头，询问道：
“这周明安和谢伯父有仇？他怎么一直在提议重判，不是诛九族就是斩立决，大理寺卿都驳回两次了，还变着法子硬说谢伯父私通妖邪……”
谢尽欢对‘律师’偏向原告、被告没意见，毕竟这是律师的职责。
但周明安是‘法官’，拐弯抹角想弄死他爹，确实太可疑了，他见此望向斐济。
因为房间里都是自己人，斐济这时候倒也没什么不敢说：
“行宫闹鬼就算查不到元凶，总得有个结果；谢大人不背下全部责任，韩靖川就得背失职之责。但韩靖川也没权利干涉大理寺判罚，为了平事，只能想办法走关系。”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自然恼火：
“这群贪官污吏，随意收受贿赂污蔑清白之人，还想诛人九族，当真罪该万死。”
“诶！”
斐济往外看了看，低声道：
“这话可说不得，这里是衙门，凡事都得按‘大乾律’来。咱们无凭无据的，总不能因为人家坚持严判，就说人家贪污受贿。就算坐实，也不过罢了周明安的官，而我们得把腿跑断。”
令狐青墨知道在京城办事很麻烦，想了想看向谢尽欢：
“要不我和王府说一声……”
谢尽欢打量着周明安的名字，想想摇头道：
“陈年旧案，查起来不容易，这些等闲下来再说吧。”
斐济办案多年，知道‘杀父之仇’能给人多大驱动力，更不用说谢尽欢还练出了一身武艺，他叮嘱道：
“尽欢，你在京城也待了不少年，衙门怎么查案、怎么办事，你应当清楚，有想法最好咱们商量着来。话说昨天那韩靖川，死的真是莫名其妙……”
两句话看似不相干，但实则在提醒——做什么事要三思而后行，就算要杀人，也得按‘大乾律’来杀，别给人家留把柄。
谢尽欢清楚这些门道，也知道斐叔是真心为他好，对此自然点头，彼此聊了片刻后，又起身准备出去查冥神教下落。
斐济本来还有点唏嘘，但眼神略微那么一扫，就发现了不对劲，唰的一下起身，闪到了准备出门的杨大彪跟前，从腰间抽回竹筒：
“你个小瘪犊子，我就这二两茶叶，你还想顺走……”
杨大彪一愣：“嘿？眼力见长呀，记得以前都得走出大门，你才能追出来。”
“滚滚滚……”
……

第三十一章 蛊毒派洗白计划……
外城，逍遥洞。
林婉仪身着黑色大袖裙，还带着黑纱帷帽，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确定街上无人注意后，才进入了一家皮货铺子，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相较于四处堆放杂物的铺面，二楼要整洁许多，墙上还挂着一幅画，上面有繁星点点，月亮却只是一道细长弯钩，代表了‘朔月’之像。
而朔月正是缺月山庄的门徽。
步寒英是在洛京行走的香主，此时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书桌翻着书籍，发现林婉仪上了楼，连忙起身：
“婉仪丫头，你可算来了。”
林婉仪摘下帷帽，露出国色天香的脸颊：
“步师叔，你在等我？”
“都等你两天了！”
步寒英示意林婉仪落座，眼神心有余悸：
“你没把巫教身份，透漏给谢尽欢吧？”
林婉仪没想透漏，是谢尽欢自己看出来的，这事儿还没机会和师门说，见此眨了眨眼睛：
“还没，怎么啦？”
啪~
步寒英一拍大腿，脸上全是死里逃生的侥幸：
“前天晚上，我和各大派话事人商量完事，出门就被谢尽欢给堵住了！
“他在追查邪魔外道，行事那叫一个快刀斩乱麻，刚找完师叔我，不出一个时辰就把古玩街那散修宰了！
“幸好师叔老谋深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他劝走了，不然动起手来，就伤了彼此和气……”
“……”
林婉仪轻轻吸了口气，觉得谢尽欢有点不地道，竟然抓她师叔当舌头！
不过以谢尽欢的行事风格，真想为难，步师叔现在应该东一块西一块了……
所以还是给了她面子嘛……
林婉仪对此也没太在意，好奇询问：
“师叔和各大派在商量什么？”
“唉，就是光复蛊毒派的事儿。”
步寒英帮忙倒茶，唉声叹气道：
“太叔丹闹了一场后，朝廷对毒师的搜捕明显更严了，百姓害怕祸及自身，瞧见卖假药的，都上报衙门，这不利于我等在中原布道。
“我这几天都在翻各大派发家史，觉得这问题应该出在‘名字’上。
“你看看道门，隐仙、丹鼎、占验，听起来就仙儿。还有‘太阴宫、紫徽山’等等，也像是名门正派。
“而咱们呢？又蛊又毒，一看就不是好人，螭龙洞、三尸洞什么的，听起来像是邪道上的散装耗子……”
林婉仪其实深有同感：
“师叔是准备改名？怎么改？”
步寒英推了推眼镜，煞有其事分析：
“‘缺月’二字阴气过重，听起来自带三分煞气，不合适，但宗门名号，变更也不能失其主旨！
“所以我觉得可以把名字反过来，缺对欠，月对日，既不脱离根本，听起来邪气又没那么重……”
欠日山庄……
林婉仪坐直几分，觉得这名字好怪哦：
“呃……那螭龙洞、三尸洞……”
“照着来就行。”
步寒英兴致勃勃道：
“无角之龙曰螭，头上没角就是光头秃子龙，所以螭龙洞可以改名‘秃子窝’。
“三尸指的是三个丹田，田对亩，所以三尸洞可以改名‘三亩屯’……”
我滴妈耶……
林婉仪觉得这名字亮出去，蛊毒派怕是得当场人去楼空！
“那蛊毒派呢？”
“蛊为虫，毒为草，所以我们是‘巫教虫草派’，这一听就是好人！”
“嘿？！这个确实可以！”
“是吧？待会我就给庄主写信……”
……
林婉仪说到虫草，倒是想起了正事，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
“我今天过来，是想让山庄帮忙收点药材，十天之内就得送过来……”
步寒英接过纸张略微查看：
“嗯……问题不大，这事儿待会再说，山庄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儿，需要你去办。”
林婉仪眉头一皱：
“什么事？”
步寒英摸着胡子：“去年秋天，庄主和紫徽山掌门，不是在南疆的火凤谷撞上了吗……”
“这我知道，南宫剑仙被师父下了情蛊。”
“什么情蛊，那是江湖人瞎传。”
步寒英低声道友
“当时两人为了步入超品，都在找凤羽草，但天材地宝只有一根，还是南宫烨先守着的。
“天造之物能者得之，庄主总不能让了，彼此就动了手，庄主虽是巫武双修，但正面确实逊于道门至阳雷法，迫于无奈，就动用了‘焚仙蛊’……”
“啊？！”
林婉仪听到这里，觉得情况可不妙了。
情蛊最多折磨人，不会把人搞死。
而‘焚仙蛊’则不然，其乃至阳之毒，缺月山庄专门研究出来，用以对付道佛中人，毒发会燃烧气血精髓，体内气机若为纯阳，压制则如同火上浇油，基本无解。
“结果呢？”
“结果南宫烨不敌败走，庄主成功得手凤羽草，本以为南宫烨事后会登门服软，但南宫烨脾气死倔，非但不低头，还追庄主打……”
林婉仪皱了皱眉：“我记得中了焚仙蛊，最多活一年吧？”
“对，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步寒英一拍手掌，眉宇间尽是苦恼之色：
“庄主也不是泥菩萨，以前也不想管她死活。
“但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还名满大乾，仰慕者难以计数。
“就算不提重入中原的谋划，单单是她被庄主毒死，整个大乾的修士，都得对我缺月山庄恨之入骨。而且道门必然会血债血偿……”
林婉仪听到这里，明白了意思。
南宫烨被誉为‘道门第一绝色’，道行在山巅掌门之中不算最高，但影响力确实属于头一档。
这种所有侠士的梦中情人，要是被缺月山庄搞死，不说别人，谢尽欢恐怕都得痛心疾首。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大乾道门九成都归属丹鼎派，往上算出自一个祖师爷。
南宫烨师承栖霞真人，已经属于丹鼎派核心人物，其被缺月山庄抢了宝物，还被毒死，陆无真若不血债血偿，以后怎么当丹鼎派掌教？
而她师父，肯定打不过陆无真，为了点天材地宝结这么大个死仇，显然不太理智。
“那怎么办？天材地宝能者得之，南宫掌门没抢过，庄主难不成还得反过来求着她别死？”
步寒英非常无语，但还是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南宫烨死谁手上都行，唯独不能死我缺月山庄手上，不然以后司空老祖洗白上岸了，我们都得继续窝在南疆看妖兽龇牙。
“据庄主说，南宫烨前几天听到紫徽山出现妖气，忽然回了大乾。
“你在丹阳有些人脉，庄主意思是让你想点办法，看能不能找人劝她两句。”
“啊？我？”
林婉仪坐直几分：“我这点微末道行，能劝动南宫掌门？我和令狐青墨也不熟呀，而且这话我怎么开口？”
步寒英轻叹道：“庄主也知道这事儿难办，但没办法。南宫烨倔的和牛一样，上个月庄主已经放下身段，准备私下握手言和，结果南宫烨直接来了句‘先把凤羽草交出来，再恭恭敬敬赔个不是，不然咱们不死不休’。
“你说这不是耍赖吗？我还是头一次见技不如人还这么横的，偷偷下毒就不是本事了？庄主要不是顾全大局，当场就把她灭了……”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觉得横的不是南宫烨，而是整个丹鼎派。
她师父显然也不是顾全大局，而是抢了宝物，还下黑手把人毒死，毒死的还是道门第一绝色，太过拉仇恨，担心成为大乾公敌。
“南宫仙子还有多久时间？”
“还有两三月，不过近期她肯定不敢动气了。”
步寒英语重心长道：
“现在庄主和南宫烨，就是在比定力，看谁先顶不住压力低头。
“庄主终究是巫盟二把手，若是惹不起道门服软赔罪，以后如何在南疆立足？所以这事儿，只能是想办法让南宫烨低头。”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南宫掌门要是宁死不屈呢？”
步寒英左右看了看，凑近低声道：
“这话咱们就私下说。要是南宫烨宁死不屈，庄主就只能顾全大局，亲自过来赔罪，总不能因为这点事，闹得丹鼎派和蛊毒派决裂，双方打个你死我活。”
林婉仪啧啧嘴：“那南宫掌门肯定不低头了，咱们明白着不敢弄死人家，她低头不是找气受？”
“所以才让你想想办法吗。”
步寒英叹了口气：“你要是能想办法劝动南宫烨，门内给你记首功，从今往后就是缺月山庄‘圣女’。”
巫教圣女，就是继承人的意思。
林婉仪目前是内门嫡传，无论身份还是实力，都没资格当庄主，以前也没想过能继承缺月山庄当老祖。
但师门忽然给了这个机会，能争取自然还是得争取。
这样往后缺月山庄要洗白了，她出身可就不比令狐青墨差了……
“嗯……我想想办法吧。”
“行，要抓紧时间，庄主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还是着急……”
……

第三十二章 歃血为盟
另一侧，丹州。
晌午时分，丹阳学宫后方一处竹林内，摆着一方白石棋台。
身着儒衫的穆云令，在棋台右侧就坐，肩宽背阔肢体雄健，气态却颇为儒雅，看起来就像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武夫。
棋台对面，丹王赵枭身着蟒袍，虽然也气宇轩昂，但和穆云令比起来，还是小了一号，此时琢磨良久落下一子：
“隐仙派教出如此高徒，穆先生是一点音讯都没听过？”
穆云令只比陆无真等人小几岁，如今已经八十有四，师承‘书剑双圣’叶祠，和国子监祭酒范黎是师兄弟，不过他继承了‘剑’，范黎继承了‘书’。
作为儒家双花红棍，穆云令本该常驻京城，在丹王封到丹阳后，才调任学宫，目的一是保护丹王安危，二来也是起个‘监察’职责。
为防朝臣说闲话，扣个‘穆云令和丹王沆瀣一气’的帽子，丹王平时很少和穆云令接触，今日过来，是要商量些琐事。
“老夫是和隐仙派那帮人不熟，不过前日问过一位老辈，那老辈回了句‘凡事皆有因果’。”
丹王略显疑惑：
“此言何解？”
“从字面意思解读，是指谢尽欢出山，在以前就埋下了‘因’。不过也可能是那老辈并不清楚，在随口打机锋，反正往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此言都会让人恍然大悟。”
“哦……高人就是高人，这话说的确实有水平……”
……
两人正如此闲谈，竹林上方忽然传来风声：
呼~
沙沙沙~
丹王抬眼望去，可见一名人影飘过翠绿竹冠，缓缓落在棋台旁。
人影身着黑白相间道袍，头戴黑纱帷帽，背负黄褐色剑匣，道袍大袖与帷帽随风飘荡，透着股出尘于世的缥缈，气质更是犹如万年不化的坚冰。
丹王见状招呼：
“数月不见，南宫掌门愈发仙气了。”
忽然登门的帷帽女子，为紫徽山掌门南宫烨，也就是市井常言的‘道门第一绝色’。
虽然以容貌出名，但南宫烨并非花瓶老祖，得益于栖霞真人留下的道门秘典，以及紫徽山六百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其以前就是‘大乾最强一品’。
在落地之后，南宫烨拱手一礼：
“王爷唤我前来，可是有事相商？”
声音空灵，不急不缓。
丹王待人素来亲和，抬手示意南宫烨就坐：
“也不是什么大事，京城那边来了消息，梵云寺前些天给朝廷上书，说丹州有妖气肆虐，宗派未尽镇守之责，若不提防，日后可能祸及民间。所以希望在丹阳城外修一座‘紫云寺’，与道门共镇丹州，以防妖邪作祟。”
南宫烨在棋台侧面坐下，听见这话，不由眉头一皱：
“丹阳城外的洞天福地，就只有紫徽山，梵云寺要来，岂不是得让紫徽山割让宗门基业？”
丹王颔首：“梵云寺是这个意思，圣上问本王看法，刚好南宫掌门回来了，我才叫你过来聊聊。”
南宫烨作为掌门，怎么可能无端割让地盘给佛门秃驴，转眼望向穆云令：
“此事穆先生怎么看？”
穆云令一直在琢磨棋局，此时随意插话：
“换老夫，明天就去梵云寺给那帮和尚讲讲学，什么时候把《齐武帝灭佛》读透了，什么时候回来。”
丹王笑道：“穆先生还是这么喜欢以理服人，不过梵云寺看上的是紫徽山，穆先生去讲学不合适。南宫掌门若能给梵云寺方丈讲讲道法，本王也好给朝廷一个答复。”
南宫烨听到这里，明白了今天请她过来的意思——朝廷怀疑紫徽山已经起不到镇守一方的作用，需要她这扛把子证明一下，紫徽山还是丹鼎派三巨头，而不是靠花魁当家做主的那啥。
南宫烨身怀栖霞真人传下来的秘宝，正常情况并不忌惮梵云寺方丈。
但如今她确实有点小麻烦缠身，短时间没法动手。
而其原因，还得从去年说起。
去年入冬前，她前往南疆火凤谷，蹲守一株即将成熟的凤羽草。
缺月山庄庄主步月华，和她道行相同，又都是女修、掌门，往年其实经常接触，当时也在附近寻找此物。
天造之物能者得之，仙草只有一株，两人碰上了，肯定得板板手腕，靠本事决定谁拿。
但没想到的是，交手途中，两人意外坠入了地底。
火凤谷下方空间极大，且只有至阳之气，疑似传说中的‘朱雀陵’。
朱雀陵和东海的蛟龙窟、西戎的兵圣山一样，都是机缘遍地的传说级秘境，魏无异就是在兵圣山起的家。
至于在西戎卖钩子，那是江湖野史。
面对如此大机缘，两人都不想放弃，孤身探索风险过高，但又怕对方下黑手，为此决定歃血为盟！
结盟方式，是她给步月华打入‘七星钉’，步月华给她下‘焚仙蛊’，只要一个出事，另一个人九死一生，这样必须互相帮扶，如果在地底得到材宝，事后五五分账。
可惜两人在地底寻觅几天，只找到了些破石头，步月华阴气太重，在至阳之地难以补充气海，两人只能退出，在外面商量深入之法。
但步月华可能是自知功法原因不可能深入地底，里面有机缘也拿不到，就偷偷摸摸采摘了凤羽草，来了句：
“歃血为盟，你我也算姐妹了，地下的机缘都归你，我只拿这株仙草。”
南宫烨不确定地下有没有材宝，岂能答应，结果妖女掉头就跑。
南宫烨追着打了几天，也不再追了，毕竟彼此还是‘血盟’状态，这妖女解不开七星钉，迟早会来找她。
而果不其然，步月华发现她没上门妥协，没过多久就主动找过来，说要和解。
南宫烨回应也简单：“把凤羽草交出来，咱们继续切磋，谁赢谁拿。”
步月华觉得自己放弃朱雀陵机缘，还帮她保密，应该拿这封口费，不乐意。
南宫烨就没找到机缘，自然也不答应。
然后两人就从去年耗到今年，目前还是同生共死的姐妹状态！
虽然她时间不多，但步月华也快了，如今就看谁先顶不住压力妥协。
在没有解开焚仙蛊的情况下，南宫烨对付不了梵云寺方丈。
好在她已经有了‘还阳草’的消息，明天就去和那神秘买家面谈，只要自行解开焚仙蛊，那妖女必然服软。
不过掌门是宗派核心，身体有状况对外透露，有心之人必然乘虚而入。
面对丹王的询问，南宫烨只是回应：
“我明天先入京探探局势，若是梵云寺不知好歹，我自会让他知难而退。”
丹王见南宫烨底气这么足，露出一抹笑容：
“那就好。翎儿已经出发，估摸明天到京城，青墨和谢尽欢前几天就过去了。这谢尽欢是罕见的良才，南宫掌门若是有闲暇，还望能点拨一二。”
南宫烨已经听说了谢尽欢的惊人事迹，心头颇有兴趣，对此颔首：
“这是自然。”
……
---
转眼到了下午！
谢尽欢带着墨墨、杨大彪转了一天，寻找冥神教线索，结果显而易见——一无所获！
想到自己本就只剩十九天，还平白浪费了一个白天，谢尽欢不免忧心忡忡。
令狐青墨比较工作狂，跟着东奔西跑一天，都快把谢尽欢亲她的羞恼给忘了，此时回到王府，瞧见谢尽欢忧国忧民的神色，还安慰道：
“我知道你想斩妖除魔，但冥神教扎根已久，这事儿急不来，你已经很努力了，只是半天没收获而已。”
杨大彪腿都快跑断了，点头道：
“是啊，办案也得劳逸结合，听说世子殿下在长乐街搞了一只‘烤全象’，要不咱们……”
“咕叽！”
煤球可能是第一次听说烤大象，当即精神起来。
但谢尽欢这周还有五千两银子的账没收回来，实在没时间去看稀奇，各自回到房间后，又来到椅子上坐下，取出‘行宫闹鬼案’的卷宗查看。
虽然和斐叔说了，周明安这人以后再处理。
但他有没有以后都说不准，有仇不当场报，鬼知道过几天会出什么幺蛾子。
夜红殇已经了解谢尽欢的性格，此刻又从背后冒出来，询问道：
“准备接第二场？”
谢尽欢是有这想法，但略微斟酌，有点犯愁：
“周明安这人有大问题，肯定得查查。但我昨天刚宰了韩靖川，早上才拿到卷宗，晚上周明安就死了，行事这么嚣张，连墨墨都能猜到是我干的，不太好善后。”
夜红殇如同好媳妇般，抬手捏了捏谢尽欢的肩膀：
“那就伪造成‘畏罪自杀’，姐姐让他中个邪，自己上吊，朝廷总不能强行抓你。”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如花似玉的鬼媳妇：
“可以吗？”
夜红殇昂首挺胸：“周明安只是个文官，只要没有道行傍身，姐姐让其中邪，比催眠婉仪丫头都简单。”
谢尽欢确实想查下老爹案子的具体情况，既然有办法，自然没耽搁时间，收好卷宗，起身来到了门外。
不远处的房间中，向来工作狂的墨墨，正在圆桌旁就坐，认真书写着今日‘尽欢语录’。
煤球瞎逛一天，看起来是有点累了，蹲在圆桌上歪头望着墨墨写字。
听到门外传来声响，令狐青墨回过头来：
“这才刚回来，你又准备出去找线索？”
谢尽欢是准备去算账，但这事儿不好和墨墨说，想了想道：
“不是，去林大夫那里转转。”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眼神意思估摸是——你昨晚上才找过林大夫，今天又去？
但不让谢尽欢去，谢尽欢恐怕就得钻她被窝了……
为此沉默一瞬后，令狐青墨还是道：
“哦……那你去吧。明天翎儿就该入京了，你记得早点回来。”
谢尽欢能感觉墨墨眼神不对，但他要去杀人放火，没法带着墨墨：
“行。你要是无聊，让煤球陪着你。”
“你有伤在身，嗯……要注意身体，多让林大夫给你看看，别操劳过重。”
“知道啦。”
……
很快，谢尽欢飞身而起，消失在门外。
令狐青墨书写完巡查笔记，独自坐在房中揉着煤球，觉得有些无聊，练功又没法静心，于是转头看向桌上的煤球：
“谢尽欢无聊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咕叽？”
煤球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两下，就抬起翅膀，抹令狐青墨脖子。
令狐青墨寻思这应该是‘斩妖除魔’的意思，就把煤球扛在肩膀上，提剑出门，准备和谢尽欢一样，无聊就去游猎邪魔外道。
煤球没想到跟着墨墨也得加班，但加班有加餐是惯例，当下又精神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畏罪自尽
城外，松鹤湾。
松鹤湾滨临洛水，是城中权贵避暑之地，内有别墅千幢，秋色渐深，居住之人并不算多。
周明安身为大理寺丞，官职算不得太高，只在松鹤湾偏僻处有栋两进小苑，周边竹林环绕，环境颇为雅致。
落日西斜，别院书房内，周明安双手负后来回踱步，神色难免带着几分紧张：
“公孙先生切勿大意，谢尽欢虽然年轻，但实力不容小觑，手上指不定还有名兵秘宝……”
不大的书房内，有五人就坐，皆是李公浦派来的人手。
因为要‘擒获刺杀朝廷命官的贼子’，五人并非江湖草莽。
为首的公孙断，是禁军教头，实力已经步入二品，随行还带了四名禁军精锐，佩破气弓、捆仙索等物。
为了应付朝廷审查，公孙断事前就找好了理由——在松鹤湾别苑休养，听到周家有异动，过来巡查，意外抓住刺杀朝臣的乱臣贼子谢尽欢。
如此配置，可以说谢尽欢只要敢来，就不可能活着走出松鹤湾，而且他们理直气壮，不会惹上半点麻烦。
不过这事儿的前提，是周明安被行刺成功，他们才能跳出来拿人。
不然谢尽欢硬说自己是来查案的，他们也奈何不了背后的丹王。
此时瞧见‘鱼饵’提心吊胆，公孙断端着茶杯，语重心长安抚：
“以谢尽欢的身手，根本踏不进竹林，更不用说书房，周大人别太疑神疑鬼。现在就怕此子不来，让我等空等一场。”
周明安轻叹道：“谢尽欢已经拿到卷宗，周某也给了他下手机会，此子只要有心报复，近两天必来……”
“那就行了。”
公孙断没再多说，拿起刀盾起身：
“周大人举止如常即可，最好多在院中露头，方便谢尽欢侦查。我等就在附近隐匿，只要有动静，马上就会出面给周大人解围。”
周明安见五人准备出去等，说实话有点不放心。
但谢尽欢也不是泛泛之辈，若是发现五个人蹲在屋里，肯定不进来了，当下还是没多说，做出养病的模样，在宅子里到处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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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洛河两岸灯火星星点点，诸多别院藏于园林之间。
谢尽欢头戴斗笠扮作寻常江湖客，在昏暗林间无声前行，观察藏在竹林间的临河宅院。
两进宅院不大，但竹林环绕私密性极佳，在树冠之上，只能隐约瞧见两个仆役在宅子侧面刷马，宅院内部有些许灯火，临江露台上，似乎还有道人影在隔栏远眺。
为防有暗藏护卫，谢尽欢先仔细侦查宅院周边，在扫视良久后，抬手指向枯黄竹叶略微隆起之处：
“那是不是趴了个人？”
夜红殇飘在跟前，微微颔首：
“眼力不错，不过不是一个人，是五个，看起来都是武夫，其中一个恐怕步入了二品。”
“是吗？”
谢尽欢发现宅院附近强敌环伺，眉头自然皱了起来。
他早上才从县衙拿到卷宗，发现周明安可能有问题，结果晚上周明安就已经摆下了‘请君入瓮’之局！
这明显是在算计他……
如此雷厉风行之人，必须速速除之……
夜红殇蹲在跟前，见谢尽欢眉头紧锁，低声询问：
“五个人就怂了？”
“怎么可能，既然是暗杀就不能起冲突，万一打起来，不太好脱罪。”
谢尽欢说话之间，仔细观察周边，又拿出黄麟印来，借助光斑观察埋伏之人具体方位。
但夜红殇瞧见此景，觉得简直是侮辱她这好媳妇，当场开始作妖。
而后谢尽欢眼前就出现了‘幻象’。
这次的幻象有所不同，眼前场景没有太大变化，但幽暗竹林深处，出现了五个小红人。
五人趴在地面上纹丝不动，虽然看不清面容衣着，但能看到肢体轮廓……
阿飘牌热成像！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把老掉牙的废物黄麟印收了起来，确定五人埋伏位置及视角后，卡住所有视野，悄悄绕到了宅子侧面，自围墙翻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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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当空。
周明安身着文袍，在临河露台上眺望一瞬，没见丝毫异动，又回到了书房，站在墙边字画前，做出欣赏画卷的模样。
此举是表现出正常行径，让可能藏于暗处观察的谢尽欢不起疑。
但他知道谢尽欢武艺高强、行事麻利，并不知道谢尽欢方方面面皆有涉猎，书画造诣同样不差。
周明安刚观察没几眼，就发现身边传来一道嗓音：
“双圣叶祠的临江月，可惜是仿品，从笔墨来看，应当是国子监范黎范先生临摹，画中少了几分冲霄剑气。”
嗓音如同一起评鉴名画的老友。
周明安身为文官，平日也好书画，若是在其他地方听到这说辞，必然得好好唠唠。
但此时此刻在自家书房听见这句话，不亚于听见‘谢必安’在耳边低语。
“……”
周明安身形猛然一僵，嘴唇尚未张开，脖颈就贴上了一片冰凉。
房间中也死寂下来。
谢尽欢站在背后举着正伦剑，确定外面埋伏的人手不会察觉异样后，才平静询问：
“周大人知道我是谁？”
周明安浑身僵硬，连睫毛都在颤抖，沉默半天才若有若无颔首：
“知……知道。”
“那我来的目的，周大人可知晓？”
“当年之事，非我所愿，是黄门郎李公浦强令我那么做，外面还埋伏着李公浦的人手，谢公子切勿冲动，不然就中了李公浦的圈套……”
李公浦……
谢尽欢知道李公浦不是啥好东西，但确实没料到对方会卷入三年前的案子。
这人是皇帝爱犬，打狗也得看主子，不太好速速除之，他想了想询问：
“当年收韩靖川好处，污蔑我爹的人还有哪些人？”
“还有县衙的两名捕快，各收了三十两银子，指认令尊喝酒，因为被衙门排挤，已经调去了外县。”
“我爹在威州三岔岗被妖物袭击，这事儿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周明安连忙摇头：“韩靖川只是想躲避追责，案子一结，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
谢尽欢听到这话，不由暗暗皱眉。
无论是金楼遇袭，还是从周明安供述来看，李公浦和冥神教，似乎都是两拨人。
三年前袭击的妖物，施展了冥神教的‘玄冥化鸦’，所以极可能是冥神教的人或妖。
卷宗还说他爹有一刻钟行踪不明，但证人是伪证，说明没喝酒，但回应含糊……
为此在他看来，他爹的案子，有可能是如下流程：
三月初五夜，冥神教在行宫作妖。
韩靖川失职，找李公浦让他爹背锅。
他爹没喝酒，却解释不清一刻钟去向。
冥神教警觉，害怕当晚被他爹发现什么，暗中出手灭门……
但记忆之中，老爹并没有和他说行宫闹鬼案相关的事儿……
不过以老头子的性格，若是瞧见很可怕的人物，很可能为求自保守口如瓶……
谢尽欢暂时也理不清头绪，又问了周明安几句，见其没什么信息可透漏了，略微偏头：
“麻烦周大人把近年收受贿赂的名单写下来，姓名、官职、用途要写详细。”
“呃……”
周明安刚有迟疑，脖子上就是一紧，当下不敢有半分言语，慢慢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书写，余光则撇瞥向望着窗外。
谢尽欢提醒道：“他们穿着禁军铠甲，现在就算进来，我也只是在以非常手段查旧案，你只要活着，他们敢把我斩杀当场，逃不过丹王追究；你死了，他们下黑手才有法可依。”
“……”
周明安并不傻，在谢尽欢出现在屋里之时，就知道李公浦的意思了，想想一五一十把收受贿赂情况写了下来，足足涉及二十余名官吏权贵，三十多桩案件：
“谢公子既然知道这是局，切勿冲动，这些官吏，谢公子大可去查办，我能当证人。”
谢尽欢又不傻，他拿着这份名单出去，周明安马上就得‘被刺杀’，他敢亮出名单，就是自投罗网，当下只是道：
“你执掌司法之权，却以权谋私错判这么多案子，就不觉得愧对百姓皇恩？”
“呃……我确实愧对朝廷栽培、先生教化……”
“写在纸上。”
周明安见谢尽欢是想让认罪书看起来更真诚一些，倒也没啰嗦，洋洋洒洒写下各种悔过之词，比如‘无颜面见师长、万死莫辞’等等。
“李公浦把你当弃子逼上绝路，你就没点愤恨？”
“有……”
“写下来。”
谢尽欢等到周明安洋洋洒洒写完，觉得这已经足够了，当下收起了剑锋：
“好啦。”
“……”
周明安心弦紧绷，也不敢转头说话，稍微等了片刻，尚未弄清楚谢尽欢走没走，就发现脑子晕晕乎乎，思绪难以集中。
继而整个人就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双目无神停止了思考。
踏踏~
谢尽欢持剑站在背后观望，可见周明安双目空洞，慢悠悠转身走到了书房中央，抬眼看向了房梁。
继而就走到里屋，拿起一条布带，端着床头凳来到书房，放在房梁下，把布带搭上去绑好。
随着双脚站上凳子，把脖子套入其中后，周明安毫无迟疑的用脚踢翻凳子，布带当即绷直。
谢尽欢以脚尖垫住凳子，以免发出声响。
而周明安在死亡威胁下也清醒过来，眼神尚来不及疑惑，就化为了惊惧茫然，双腿凌空摆荡，望向下面的斗笠客。
呼呼~
谢尽欢抬起斗笠对视，直至周明安没了动静，才扫视房间。
因为这次没有房东太太担保，他先自己检查了一遍，又让鬼媳妇检查了一遍，确定没留下任何破绽后，才悄然离开了书房……
……

第三十四章 这狗官定然颇有家资！
沙沙沙~
河风簌簌，吹拂着江岸竹林。
公孙断手持刀盾趴在竹叶之下，仔细扫视着河岸风吹草动，等着随时可能过来的猎物。
因为不知道谢尽欢会不会入局、何时入局，这种蹲点工作很枯燥。
公孙断在扫视良久后，不见江边有任何动静，反倒是宅子里的周明安，距离上次进屋已经过去两刻钟，始终未再露头。
随着时间推移，公孙断心头难免生出不详预感，略微斟酌后，悄然起身来到围墙下，略微跃起查看。
结果就发现，宅院书房亮着灯火，门打开着，站在围墙上，只能瞧见屋子中间挂着两条腿……
“嘶？！”
公孙断脸色骤变，迅速冲入房中，可见周明安孤零零挂在房梁上，吐着舌头早就死透了，桌子上还放着生前绝笔。
余下四名埋伏的精锐来到书房外，瞧见此景也是眼神错愕：
“怎么回事？”
“刚才没见人过来？周大人怎么死了？”
“看情况好像是畏罪自杀……”
“放你娘的屁，他怎么可能自杀？！”
公孙断不久前才和周明安说过话，绝不相信这么大个贪官，能不声不响自我了断，但他们就蹲在宅子周边，并未发现任何人靠近。
此行任务是诱杀谢尽欢，诱饵在眼皮子底下被吃了，回去必然没法交差。
公孙断当下只能在屋里搜寻，看可留下蛛丝马迹。
但随行禁军一番检查后，怎么看都觉得周明安是自己上吊，想了想道：
“不管周明安是不是自杀，人都已经死了，要不咱们弄点证据……”
公孙断怒目道：“抓贼要抓现行！你知道谢尽欢在什么地方？他若是正被圣上、国师召见，你伪造证据说他杀了人，这人不就变我们杀的了？”
“呃……大人说的是。”
“快去通知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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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内。
大红灯笼挂在李府大门外，两名按刀侍卫分立台阶两侧，注视着来往车轿，周遭亦有护卫巡逻。
谢尽欢坐在街角一间酒楼中，面前摆着白斩鸡、鱼鲙、驼蹄羹等几样特色菜，外加一壶江州产的杏花春，自顾自享受着美味夜宵。
在弄死周明安后，谢尽欢为防画蛇添足，并未搭理五个伏兵，直接回城前往下一站——李公浦。
曾经在京城生活多年，他对‘李公公’也算了解，此人是华林李氏旁系，建安四年进士及第，初在崇文馆担任校书郎，建安之变后抓住机遇，取得乾帝信任，从而一飞冲天。
至于李公浦如何得宠，京城很早就有一句传言——皇帝砸吧一下嘴，李公浦就能知道想皇帝吃啥，且已经让人准备好，在门外候着了。
这传言肯定有夸大，但李公浦极为善于揣摩圣意，当舔狗也确实当到了无人能及，任何事情不用皇帝开口，他就能偷偷办好，然后再主动背锅挨骂、甚至被皇帝打板子都无怨无悔。
像是宫里的步云台、各种园子，以及皇帝喜欢的书画骏马等物件，都是李公浦给操办，甚至没让皇帝从内库掏太多银钱。
因为力求让皇帝享受一切，却不让皇帝染上一丝污点，乾帝虽然经常骂：“李公浦啊李公浦，你可真是害苦了朕。”，但就是不严惩李公浦，甚至官职已经做到了从二品。
这种懂事儿的爱犬，其实换任何人，非万不得已都舍不得杀。
李公浦虽然很贪，但也明白自己权势从何而来，从不触及皇帝逆鳞，甚至让朝臣都没太大办法。
比如私贩登仙散、活埋赌徒，这事儿真追究起来，无非大义灭亲献祭个侄子。
而做局杀他，也得先丢个周明安出来当饵，他不杀周明安，李公浦便不会强杀他落人口实。
这事情就算闹的朝廷上，也奈何不了李公浦，毕竟到时候能骂李公浦什么？
谢尽欢想刺杀朝廷命官，你为什么派几个护卫不让人家杀？
而他要是出盘外招，偷偷摸摸把李公浦宰了，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韩靖川、周明安刚死，李公浦若是再暴毙，哪怕他把痕迹做的天衣无缝，也是把‘凶手’两字顶脑门上。
就算朝廷恪守律令疑罪从无，背着皇帝把人家爱犬宰了，导致皇帝起疑，他还能在大乾继续混下去？
所以李公浦这人不能暗杀，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公浦给他做局，他就得把局做回去，用脑子去杀！
夜红殇作为阿飘，也没法陪着吃，不过此时还是坐在桌子对面，端着个小酒杯摇摇晃晃：
“想什么呢？肚子里又有坏水儿了？”
谢尽欢夹起鲜鱼刺身下酒：“怎么能说坏水，我这是在琢磨如何除贪官、清君侧。李公浦这人特殊，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又极得皇帝宠幸，得先搞定皇帝那头，不然怎么杀都会惹一屁股麻烦。”
“要不埋个稻草人，贴上皇帝名字，来个巫蛊之祸？”
谢尽欢略微斟酌，觉得这法子会把巫盟驻京办的人全搞死，而且李公浦没动机，京城又有诸教高人坐镇，只要不是真给皇帝下降头，光埋个稻草人起不到栽赃作用。
“这事儿得先摸清李公浦、皇帝这些人的情况，有情报才能找下手机会，等明天长宁郡主过来，先打听下大概情况再说。”
说话之间，谢尽欢大快朵颐，准备早点吃完饭，回去陪着眼镜娘练功。
但他一壶酒尚未喝完，李府大门忽然打开了，一队人从里面鱼贯而出，为首是名清瘦老者，身侧还跟着位护卫，沿途交谈着什么。
谢尽欢从站位上可以确定，老者应该就是黄门郎李公浦，当下稍微往窗户后面靠了些，不紧不慢吃着酒菜，暗中打量。
咕噜噜啦……
很快，李公浦在随从拥护下登上马车，朝着外城方向驶去，谢尽欢靠着三品的超凡感知，在车队经过酒楼之时，隐隐约约能听到车厢中怒骂声：
“人肯定是谢尽欢所杀，公孙断这饭桶，蹲在跟前都没抓到半点证据？”
“李公息怒，公孙断亲自查验，没找到任何疑点，周明安确实像自己体面了……”
“放屁。他看不懂就通知钦天监、赤麟卫来查……”
“李公，属卑职直言，谢尽欢若能神不知鬼不觉暗杀周明安，对付李公……”
“他有本事就来，老夫就不信这个邪……”
……
马车驶过酒楼，话语也再难听清。
谢尽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涌现几分不悦：
“这老王八蛋，说我不敢动他，这不让他信点邪，晚上怕是没法合眼。”
夜红殇双手捧着脸颊，稍微琢磨了下：
“要不砍个马头丢他床上，吓唬他一下？”
“这肯定不行。”
谢尽欢倒不是干不出这事儿，而是心疼无辜小马，在略微斟酌后，把目光转向已经关门的李府大宅：
“李公浦现在出门，肯定是去了松鹤湾，家里没几个人驻守。这种大贪官，定然颇有家资！”
“？”
夜红殇一愣，轻轻颔首：
“有道理，进去看看？”
谢尽欢杀李公浦得先想办法先做局，以免皇帝猜忌，而提前抄家，可不用管皇帝怎么看。
如今药材钱还差两万多两银子，靠散装道友资助，很难短时间凑齐。
李公浦这么大一头肥猪摆在眼前，贪污受贿名声恶劣，还敢说他不敢下手。
这不进屋逛逛，连吃带拿先收点利息，怎对得起李公浦大晚上出门找他罪证的一片苦心？
念及此处，谢尽欢饭都懒得吃了，目送车队远去后，便结账起身来到对街，绕开明暗岗哨，从围墙翻了进去……
……
秋月当空。
奢华宅邸内鸦雀无声，只能瞧见些许仆役在前宅走动。
因为主公不在，为防府上妇孺私通，护卫多在外宅巡视，后宅湖畔的主屋门窗紧闭，只有一名门客在庭院、廊道中巡查。
谢尽欢步步为营绕过岗哨，如同白衣幽魂般摸到主院，从屋脊探头观察。
夜红殇为了配合，也变出了一袭红色紧身衣，还红纱遮面，侧影看去就像是身材火辣的女特工，在略微侦查过后，就勾了勾手。
嗡嗡嗡~
附近树冠上睡觉的一只蜻蜓，当即被惊扰，飞到了墙外的花园里，落在灌木丛中，翅膀疯狂煽动，发出‘呲呲啦啦’的草动声。
“嗯？”
站在凉亭里的门客眉峰紧锁，仔细侧耳聆听，又提着佩刀，飞身落入花园，仔细寻找起声音来源。
谢尽欢乘此机会，自屋檐翻身而下，落在了主屋门前，确定没有机关陷阱后，悄然进入其中。
咔~
细微关门声后，湖畔庭院内再无异样。
夜红殇站在装饰雅致的房间中，只是略微扫视，便挑了挑眉毛：
“哟~你的药材钱应该是凑够了。”
“是吗？！”
因为房间里黑灯瞎火，谢尽欢在适应一瞬后，才借着微弱月光仔细检查房间。
结果饶是他阅历不低，此刻也生出了几分讶然。
先不说房间里的屏风、字画、家具等等，光是铺在屋子中间的地毯，用的都是西域运来的贡品，从绣纹做工来看，不出意外和御书房铺的是同款，皇帝一件儿他一件儿。
而花瓶等也都是御用瓷器，看起来都是皇帝所赐，他哪怕在房东太太的武威阁，也只看到了一两件儿，而这里放了满满一多宝阁！
谢尽欢略微打量，感觉便如同一发入魂开出头奖。
不过为了弄死李公浦，谢尽欢还是先在书房搜寻了一下罪证。
结果发现李公浦就是条哈巴狗，虽然贪污受贿，但触及皇帝逆鳞的事儿真没干，房间里啥证据都没有，所有文献基本上都是和皇帝吃喝玩乐有关。
像是李公浦这种人，他就算伪造证据，赤麟卫、县衙也不敢闯进来搜查，而且容易暴漏自身。
为此在环视一眼后，谢尽欢还是轻手轻脚来到茶榻旁，抽起绣着麒麟的毯子，手法老练打成包裹，开始尽欢鉴宝：
“龙云谷打造的七彩琉璃盏？这得是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啧啧~天台寺菩提祖树取子做的手串，怪不得半夜不怕鬼敲门……”
“呵？！双圣叶祠的字，还是真迹，放在这老王八蛋手里，实在暴殄天物……”
“我去，画中妖陈彤的《千里江山图》，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也是真迹，现在归我了……”
……
夜红殇飘在跟前，发现谢尽欢如数家珍打包，不拿金银玉器，专挑字画文玩，连砚台镇纸都不放过，不由挑眉评价：
“你专挑心头好拿，李公浦回来怕是得气死。”
“这叫求锤得锤，我本来还不想今晚上动他，非说我没胆子。”
谢尽欢等把墙上挂的字画全摘空后，又把多宝阁上成列的宝贝扫了一遍，不光拿贵重的，只要是李公浦经常擦、把玩、位置居中的，哪怕不怎么值钱也打包带走。
至于这些东西能不能出手，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公浦没了！
有些许大件儿拿不走，谢尽欢还有点痛心疾首。
要是有储物戒什么的就好了，他今天得把地毯都卷起来装走，给李公浦一个大惊喜……
等把主屋彻底搬空后，谢尽欢背着百来斤的大包裹环视左右，确定没有什么好东西遗漏，又让鬼媳妇检查了一遍，以免留下蛛丝马迹，而后才悄然离开了房间……

第三十五章 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松鹤湾。
处于江畔的竹林灯火通明，近百赤麟卫在周边搜寻的蛛丝马迹。
周家大宅内，已经人满为患，赤麟卫、钦天监的人都在其中检查。
李公浦站在书房之中，抬眼望着悬在梁上的尸体，脸色铁青询问：
“这么大个活人，莫名其妙在屋里上了吊，你是一点动静没瞧见？”
公孙断人都是懵的，因为还有其他衙门人在场，汗流浃背回应：
“卑职今晚带着属下，一直在江边钓鱼，确实没发现任何动静。而且对比笔记，那封悔过书，也确实是周明安亲笔所写……”
赤麟卫镇抚使曹怀安，也被惊了过来，此时拿着周明安所写的悔过书，扫视被涂抹掉的几十个名字，微微颔首：
“‘死前’能识趣把名字涂掉，这东西应该假不了……”
公孙断知道故意破坏证据，就坐实了周明安的悔过书为真。
但这玩意必须涂，毕竟他、李公浦乃至很多京城显贵的名字都在上面，这东西要是送到皇帝桌子上，那可不是死一个周明安那么简单了。
之所以不直接藏起来，是因为公孙断必须让专业人士分辨笔迹，来确定是否为周明安所写。
但经过钦天监、赤麟卫的验证，悔过书就是周明安亲笔所书，甚至连笔墨功夫不俗的李公浦，都认可了这说法。
李公浦瞧见周明安死前字里行间对他的愤恨，此时也怀疑周明安是不是太聪明，意识到是被当了弃子，今晚绝无生路，自己体面了。
在仔细思量过后，李公浦望向过来看热闹的仙官净空和尚、荆五娘：
“两位是修行中人，可有妙法查出死因？”
净空和尚摇了摇头，说话一如既往的好听：
“枉死之人怨气过重，弥留世间化为厉鬼，倒是可以查出东西。但化为厉鬼的条件太苛刻，多半得阴时阴日，死于大凶之地。
“此地风水极好，周大人若是流程走得快，现在已经出生了，就算没投胎到富贵之家，能投到鸟兽巢穴，也算避开人世尔虞我诈，得了一世清闲。”
鸟兽就是畜生道，净空和尚显然什么都懂，只是没有明说。
荆五娘是玄狐观道人，此时也颔首道：
“人死如灯灭、气绝则魂散；哪怕是尸巫、鬼巫，也是用活人炼化，已经死透的人，只能当养料。若能让死人开口，世上哪还会有这么的冤案。”
曹怀安见李公浦满心不甘，想想来了句：
“李公疑心别太重。周明安若是真被人所害，李公现在操心的不该是抓凶手，而是自身安危。
“您老要是也挂这儿，赤麟卫纵然有心查案，没证据也不能妄杀忠良。”
李公浦很想把这事儿栽到谢尽欢头上，但所有衙门都判定自杀，没找到任何行凶者痕迹，硬说是谢尽欢杀的，无异于无理取闹。
为此在得道确定答复后，李公浦便拂袖离开了宅院。
门客杜暮山一直在外面候着，等李公浦登上车架，才眉头紧锁道：
“李公，要我看，周明安真有可能是自杀。谢尽欢就算再手段通神，也不可能把痕迹做到，所有人都看不出问题的地步……”
李公浦眼底满是阴霾：
“周明安什么德行，本官不清楚？拿他全家性命要挟，他都能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不过这个局，确实没给周明安留活路，不排除这狗东西太聪明，自己体面。
“既然找不到证据，那就从谢尽欢身上查，看看他今晚在什么地方。”
杜慕山摇头一叹：“估计在丹王府，咱们派人去世子府监视，闹不好就得被扣上一顶‘预谋行刺皇族’的帽子，以谢尽欢展现的能力，发现盯梢之人不难……”
“那就买通内应，我就不信丹王府各个都是忠烈死士……”
……
两人如此交谈，车队慢慢回到了内城宅邸。
李公浦在仆人簇拥下踏上台阶，沿途还在思考怎么按死这只如同滑泥鳅成精的雏龙。
杜慕山作为贴身保镖兼智囊，也在思考如何处理，作为江湖出身的武夫，最后提议道：
“谢尽欢太过棘手，按规矩来根本收拾不了，要不就出盘外招，暗中直接……”
抹了抹脖子。
李公浦单手负后，认真思量：
“京城不是江湖，非万不得已，不能落人口实，你能把事情做到松鹤湾那么干净，现在就可以去除掉此子……子……”
吱呀——
走在前面的侍从，先行打开房门。
李公浦单脚跨入门槛，瞧见‘家徒四壁’的寒舍，话语戛然而止。
？？？
因为房间太过陌生，李公浦先退出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走错院子后，又往里屋里打量，眼神茫然。
杜慕山低头望着李公浦说话，发现异动，才望向屋里，继而眼神就化为震惊！
李公浦原本的书房，称得上琳琅满目、富丽堂皇，里面有多少件名贵摆件，他都数不过来。
而此时此刻，书房空旷了一大截，能看到的只有四面白墙，以及搬不走的大柜书桌。
至于其他的，不说古玩字画，连笔筒、笔架都不见了，就剩光秃秃的桌子摆在窗户旁边。
“诶？这……刚才有人清扫过房间？”
负责看护院子的门客，此时才来到近前，刚往屋里扫一眼，也懵了：
“没人打扫呀？怎么会……这不会是遭贼了吧？”
唧唧唧~~
幽幽虫鸣在偌大庭院内回荡，前呼后拥十余人都是鸦雀无声。
毕竟堂堂从二品大员的私宅主院，仅仅只是出门去溜了个弯，就被人搬成家徒四壁！
这从前朝开始算，恐怕都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李公浦扫视只剩大花瓶、空架子、空桌子的房间，初还以为是赤麟卫秘密来抄家了！
在确认是被豪侠义士打包带走了，李公浦负后左手微微颤抖，嘴唇张合几次，最后身形一软，直挺挺往后倒去！
“诶？李公？李公？！”
“快叫大夫……”
“叫你娘的大夫！都去给本官找！圣上御赐的字画，找不回来把你们脑袋卸了，连老子科举中第用的旧毛笔都拿，这能值几文钱？简直他娘的丧心病狂、无法无天！快去找……”
李公浦捶胸顿足，破口大骂几句，两眼一翻，直接被气晕了。
诸多门客护卫，也全成了被踩了尾巴的瞎猫，开始在宅子里左右乱窜……
……
----
与此同时，逍遥洞。
夜色已深，杂乱街市的三教九流又多了起来。
缺月山庄香主步寒英，如往日一样，端着茶缸站在‘朔月江景图’前打量，心头也对穷山恶水的南疆，多了几分思念。
南疆虽然远不及中原繁华，但缺月山庄终究是整个南荒万里之地的扛把子之一，他作为嫡系香主，出门在外带着一排狗腿子，多少也能算个小长老。
而在洛京则不然，作为人人喊打的巫教妖人，他基本只能昼伏夜出，是人是鬼都敢欺负两下，甚至连谢尽欢这半个自家人，都找上门吓唬，这日子过的实在有点提心吊胆。
正如此思思念念间，步寒英一杯茶没喝完，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道沙哑嗓音：
“色彩流转惊人目，笔下山川堪称王。这是缺月山庄庄主亲笔作？”
步寒英身形一僵，连同手里的茶缸都泛起几分涟漪，沉默一瞬后，也没敢回头：
“确实如此。阁下何方前辈？”
咚~
谢尽欢头戴斗笠藏在阴影之中，把手里的巨型包裹丢在地上：
“盗圣白斩。刚得手了点小物件，来换点盘缠。”
“盗圣……白斩？”
步寒英没听说过这名号，但明白意思——道上大爷过来销赃。
他在大乾京城的主要任务，是发展门徒，顺便卖点管制药品，并不干这行当。
但黑道销赃这买卖，只要有门路散出去，基本上稳赚不赔。
而且人家都摸到背后了，敢不做这生意，今天怕是没法善了。
步寒英略微斟酌，还是放下茶缸，来到了布包旁边，也没抬头看阴影中人：
“缺月山庄确实有些门路，阁下既然看得上……嘶——？！”
话没说完，步寒英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毕竟包袱之中，光是比较显眼的七彩琉璃盏，步寒英目测价格都是三千两银子起步，绝对出自京城显贵之家。
他又检查起其他物件，结果发现包袱里半数是字画古玩，还有文房四宝等等，琉璃盏放在里面，甚至都是不起眼的便宜货。
而其中最贵的物件，应该是菩提珠手串。
此物从天台寺菩提祖树取子，三十六颗菩提子，单拿出来都能做成镇鬼法器，而这串儿还是没处理过的原材料，品相完美，直接拿来做成手串当摆件儿，实在是奢侈到能让修行中人吐血，放在金楼估价，估摸得一千两一颗。
步寒英饶是出身豪门大派，常年行走江湖，这么多罕见珍品凑在一起，也是头一次见，难以置信道；
“不愧敢自称盗圣，阁下是把御书房搬空了？！”
谢尽欢沙哑回应：“不至于。李公浦书房的东西，敢不敢收？”
“李公浦……”
步寒英有些不信，但仔细检查，发现其中还有一篇‘洛京赋’，是国子监祭酒的范黎临摹双圣叶祠的作品，虽然价值远低于叶祠的正品，但范黎书法造诣人尽皆知，收藏价值也极高。
这幅字的来历，是李公浦喜欢书法，向范黎求字，但范黎没给，皇帝听闻后，就赏了李公浦一幅范黎的字。
这事儿曾在京城闹出过点小舆论，步寒英听说过，既然这幅字也在其中，那十有八九真是从李公浦书房搬来的。
李公浦爱财如命，仗着圣宠四处捞钱，此事几乎人尽皆知，但要说背景，李公浦背景只有皇帝，修行道没有根基，丹阳李氏也只是豪族分支。
李公浦丢了百姓难以想象的巨额财物，为了不引起太大舆论，导致朝中清流抓住把柄落井下石，肯定不敢拿出物品清单，以李公浦的能量，也没法下诸教歼杀令。
为此这些东西也不算太烫手，步寒英略微斟酌后，回应道：
“阁下确实好本事。开着门面做生意，哪有不敢收的说法，不过阁下这货确实有点扎手，嗯……黑市散货，通常按市价三成算。”
“那是寻常物件。这些东西出手方便、稳赚不赔，按市价六成算，不乐意我去找螭龙洞，他们肯定收。”
“六成……”
步寒英感觉这要价太狠了，毕竟这是黑货，他们就算拿到外地按照市价出手，也得承担风险、运费等等，算下来最多赚两成利。
但两成利也不是小数目，而且他赚不赚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螭龙洞这友商占了便宜！
见这位爷口气很硬，步寒英思考一瞬，还是苦笑一声：
“阁下既然来了，又是第一次做买卖，行个方便也无妨。不过数额太大，老夫暂时凑不齐这么多现银，这些物件具体来源，也得先观望两天……”
“无妨。东西放你这儿，你可以先去散货，我过几天再来取银子。”
“啊？”
步寒英都惊呆了，看了看满包裹珍宝：
“白大侠就这么放心？”
谢尽欢把眼镜娘留在跟前，岂会怕缺月山庄跑了，回应道：
“跑到了和尚跑不了庙，缺月山庄贵为南疆霸主，不至于为了这点碎银子失信。”
步寒英见此，就知道散货这位爷，不是想栽赃嫁祸搞他，就是完全不怕缺月山庄店大欺客。
这两者无论哪种，他都得先把这位爷送走活下来，当下微微颔首：
“白大侠确实是爽快人。五天内老夫想办法凑齐货款，阁下届时来取银子即可。”
谢尽欢也没多说，悄然消失在了阴暗之中……
……

第三十六章 小家碧玉
林府。
窗外传来幽幽虫鸣，偌大宅邸内早已没了声息，只剩小姐居住的闺阁，还亮着微弱灯火。
房间之内，林婉仪双手捧着脸颊坐在桌旁，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影着微微晃动的烛火，双眸愣愣出神。
圆桌上放着四个碟子和白瓷罐，用盘子扣了起来，旁边还有青花酒瓶。
但半晚上等下来，饭菜早已散了热气，凉的就如同晾了半晚上的心扉。
说好的晚上早点过来，这都几更天啦……
这个大猪蹄子，亏得我还怕你晚上饿了，偷偷炒了几个小菜……
陪着令狐姑娘不成……
除开令狐青墨，还能陪着谁呢……
要不把门拴起来，不让他进屋……
……
如常思思念念不知多久，房间外终于传来细微动静：
呼~
吱呀~
房门推开，身着白衣的公子探进半个身子，瞧见房间里的场景微微一愣，冷峻面容明显多了几分惭愧。
“怎么还准备了饭菜。久等了，嗯……刚才去查了点案子，来晚了些……”
“哼~”
林婉仪坐直身形，把目光望向别处，声音不冷不热：
“知道，你大忙人嘛，我这又不是什么重要地方，有空闲再过来也一样……”
话语明显带着几分不开心。
谢尽欢刚才是去杀周明安，顺便帮李公浦清扫屋子，而后和步寒英谈生意，一分钟几百两上下，都快忙炸了，来晚确实是没办法。
此时略微打量，可见林大美人换上了一袭墨绿秋裙，比之昨天稍显保守，但气质愈发知性婉约，配上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是熟透了的俏牡丹，明显精心打扮过。
不过最让他意外的，还是桌上的酒菜。
谢尽欢记得上次回家看到桌上饭菜，还是十六岁离开京城之前，当时尚在书院上学，他还比较爱到处逛，老头子虽然公务繁忙，但每天晚上吃饭还是会等着他。
那种家的感觉，拥有的时候觉得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
但彻底失去之后，再度瞧见，感觉真如同被人用锤子在胸口砸了一下，恍如隔世。
林婉仪偏过头等男人花言巧语道歉，发现谢尽欢没动静，又把目光转回来，却见谢尽欢笑容依旧，却没说话，先是走到桌前，又转身拿着她的毛巾擦了擦手。
林婉仪瞧见谢尽欢反应古怪，似乎是很意外她准备了饭菜，倒是不好生气了，想想起身：
“怕你晚上饿了，随便弄了两个小菜，都放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都这么晚了没必要，我江湖浪荡子，冷热不忌。”
谢尽欢摁着婉仪的肩膀，让她坐下，而后坐在了跟前，把扣着盘子打开，可见四样小菜，是青菜小炒肉、凉拌笋丝、酸辣芹丝、醋溜鱼，瓷罐里是白米饭。
从刀工来看，几样小菜都是眼镜娘自己做的，还认真摆盘弄得红绿相间，如果不是放凉了，肯定是色香味俱全。
“手艺真好，以前真没看出来……”
林婉仪坐在旁边，见谢尽欢挨个看，倒是有点拘谨了，端起小炒肉和醋溜鱼：
“凉了不好吃，我去给你热热，没几步路，你先吃几口凉菜。”
说着便快步出了门。
谢尽欢看着摇曳生姿的背影，目光可能是头一次没往臀儿上移。
等小家碧玉似的眼镜娘出门后，他才摇头笑了下：
“这傻姑娘，还挺贤惠……”
夜红殇无声无息冒了出来，坐在对面：
“哦呦~冲着人家姑娘身子来的，结果人家姑娘走了心，现在不好意思了吧？”
“怎么能说冲着身子来的，我是来教功法。”
谢尽欢严肃纠正，不过心里面确实不好意思。
毕竟林婉仪是标准的大家闺秀，顶多和巫教有点联系，还算不得邪道。
他不一样，就目前这‘熟能生巧’的悍匪行径，他都不敢想这三年干过啥。
镇妖陵的事儿还没搞定，要是十几天后真炸坟出现惊天变数，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好在李公浦资助了超大额盘缠，明天又能见到甲子莲的卖家，只要东西到手，他把目前的美好生活和正道人设维持下去也不难。
如此思量片刻，房门再度打开。
林婉仪端着两盘热好的菜，放在了圆桌上，因为盘子有点烫，还捏了捏耳垂：
“你尝尝，不和胃口你和我说。”
“怎么可能不好吃。”
谢尽欢拉着婉仪袖子在旁边坐下，闲话家常：
“辛苦了。今天去打听药材了”
林婉仪把酒瓶打开，给谢尽欢倒了杯酒：
“打听过了，药材的事问题不大，就是尾款……”
“放心，五天之内我肯定凑齐。”
“啊？”
林婉仪拿起酒杯，略显疑惑：“你到哪儿凑那么多银子？”
谢尽欢和眼镜娘对碰，笑道：
“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明天长宁郡主就来了，借也能借够。”
郡主……
林婉仪眼神有点古怪，以袖遮面，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抿了抿嘴：
“又去伺候郡主呀？你……你是侠士……”
谢尽欢有些好笑：
“我是郡主府执戟，郡主来了我不伺候，那不成吃空饷的了。不过放心，我卖艺不卖身。”
“啐~谁知道你想不想卖……”
林婉仪觉得说这些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为此又岔开话题：
“嗯……你和令狐姑娘相熟，可聊过南宫掌门的事儿？”
“聊过，她说南宫仙子中秋过后回来，估计快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婉仪接到了‘劝降’南宫烨的艰巨任务，正在发愁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此事是两位掌门的私下恩怨，目前‘谁怂谁孙女’，传开了不好收场，谢尽欢都不认识南宫烨，她肯定不好明言，想想只是道：
“好奇罢了。南宫剑仙道行高深、侠名远扬，和你应该聊得来，要是瞧见了，可得好好巴结一下。嗯……南宫掌门要是回来了，你和我说一声，我其实也挺仰慕。”
“行。有机会见到，肯定帮你引荐一下。”
谢尽欢端着碗大口扒饭，仗着武夫的惊人胃口，硬是把四样小菜连同米饭吃的盘子都不用洗。
林婉仪起初还担心谢尽欢吃不惯，见谢尽欢不嫌弃她手艺，心里自然也美滋滋，等吃完后又要收拾。
但谢尽欢打打杀杀一天，晚上能得一顿家常饭，已经是意外之喜，哪里会真当大爷，拿着盘子就摸去了没人的林府厨房，把餐具收拾干净后，才回到了屋里。
林婉仪怕被老爹老娘发现，也不敢跟在后面，自己在床铺跟前忙活，可能是昨晚被抱着睡，觉得有点太过火，还用被褥在床榻旁边打了个地铺。
瞧见谢尽欢偷偷摸摸回来，林婉仪就在床边坐下：
“今天你不许往床上爬了，不然……不然我给你下蛊。”
眼神带着三分威胁，奶凶奶凶！
谢尽欢有爱美之心，但婉仪亲手炒菜准备酒水等他半晚上，可比单纯摸两把让人舒心，当下只是在地铺上盘坐：
“行。我要是不规矩，你就直接给我下情蛊，让我受万蚁噬心之苦！”
下了情蛊，就得给当场给身子，林婉仪才没那么傻。
因为知道入梦也得躺着看，林婉仪褪去鞋子躺在了枕头，目光望向床边盘坐的背影，闭目等待。
而很快，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度传来。
继而床铺消失，整个人往下坠去……
-----
轰隆——
哗啦啦~
浪潮声自耳畔响起，伴随阵阵雷鸣。
林婉仪意识清醒，就发现身形剧烈颠簸起来，犹如坐在船上，睁开眼眸打量，才发现周边不再是无尽深渊与石碑，而是一望无际的汪洋。
天空之上雷云密布，海面呈现出了暗沉沉的黑青色。
几人高的大浪从天边涌来，导致飘在海面上的破碎船板，犹如激流中的一片木屑，剧烈翻腾甚至难以坐稳，海浪泼洒在身上，寒凉彻骨。
“诶？”
林婉仪猛然陷入这种生灵绝迹的凶险地域，脸都吓白了几分，死死抓住漂浮船板边缘，焦急环视：
“谢尽欢？谢尽欢？！”
破碎船板之上，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仿佛被整片天地忘却，抛弃在了海外死域。
林婉仪极力维持身形，才不至于被大浪冲下木板，在扫视过后，发现木板侧面的水下，出现了动静：
“咕噜咕噜~……”
林婉仪连忙趴在木板边缘打量，却发现谢尽欢沉入了海水之中，手舞足蹈嘴里冒泡，看样子想浮上水面，但身体却在下沉！
“诶？”
林婉仪惊慌之下，连忙探身，抓住了谢尽欢胳膊，而后用力往上一拉。
哗啦~
谢尽欢从冰凉刺骨的海水中窜出，翻身滚在了竹筏上：
“卧槽，咳咳……”
林婉仪根本坐不稳，只能抱住谢尽欢，满眼惊慌茫然环视：
“你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谢尽欢差点被淹死，心中也莫名其妙。
不过作为施法者，他肯定不能表现出茫然，扣住木板缝隙稳住身形：
“我也刚用此类神通，还不熟练控制梦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出现这情况，嗯……可能是我刚才喝多了，想方便……”
“啊？你……你不会尿床吧？”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小屁孩。”
……
林婉仪紧紧抱着谢尽欢，瞧见周遭的滔天大浪，哪怕明知是做梦，依旧心惊胆战，感觉下一秒就会死在这里。
还好谢尽欢在跟前，她要是一个人身陷这种风暴滔天的无边汪洋，不知道得绝望到什么地步……
在缓了片刻后，发现确实不会掉下去，林婉仪才稍微安心了些，左右寻找，又看向天空。
黑压压的天幕之上，数千条电蛇交造，组成了一副涌动的雷纹图像，和她昨晚看到的星图相差无几。
常言一回生二回熟，林婉仪这次不用谢尽欢指点，就略微转了个身，靠在谢尽欢身上，开始记天上雷纹图像，心里还默念：
“悟了悟了……诶？怎么不悟了……”
谢尽欢躺在了浮浮沉沉的破船板上，单手环住丰润多汁的眼镜娘，起初还有点心猿意马。
毕竟林婉仪怕掉下去，直接缩在了咯吱窝，他环着上半身，胳膊上那鼓囊囊的触感，着实有点让人忍不住回想起在游船上的那半个小时。
海上大浪滔天，空间不大的船板，稍有不慎就会倾覆在风暴之下。
谢尽欢维持自身稳定都不容易，更不用说还抱着个人，此时也没法动手动脚，只是尽力稳住身形，让婉仪可以安心记功法，他也在继续研究自己的《轮流倒浇蜡烛》。
不过在如此研究片刻后，谢尽欢暗暗皱眉，又转头扫视大浪滔天的风暴海潮，及身下的破船板。
林婉仪起初在认真找悟了的感觉，发现谢尽欢左右扭头，抬眼询问：
“怎么了？”
“嗯……”
谢尽欢想了想，摇头一笑：
“我们不会又躺在床上吧？”
“啊？这是你弄得破梦，你……你下去！”
“我下去淹死了怎么办？”
“我不管，你故意的……”
“我怎么可能是故意为之。好好记功法，别胡思乱想。”
“……”

第三十七章 你这是把我领哪儿来了？
沙沙沙~
凌晨时分，城内下起了小雨。
街上稀疏灯火，被雨雾渲染出了一抹朦胧感，路上也没了行人。
令狐青墨手持油纸伞沿街前行，满街空寂无景可赏，邪魔外道更是毫无踪迹，眉宇间难免生出几分愁色：
“谢尽欢以前都是怎么找邪魔外道的？我怎么找不到？”
“咕叽？”
煤球蹲在肩膀上，眼见墨墨也要大晚上找人杀，看在夜宵的份儿上，并未消极怠工，展翅而起飞上了高空，搜索起肯掏心掏肺捐献盘缠的道友……
令狐青墨第一次和煤球出街，见此稍显疑惑。
不过她还是明白煤球应该去找邪魔外道了，站在了屋檐下等待，两刻钟后不见煤球折返，甚至害怕把煤球弄丢了。
但好在良久后，煤球还是飞了回来，落在肩膀上，摇头晃脑甩了甩一身雨水，而后目视前方：
“咕叽！”
这次意思简单明了！
令狐青墨见煤球找到了目标，当即跟着指引前行，结果硬是从内城跑到了外城，来到了逍遥洞一带。
逍遥洞到了晚上就是鬼市，其内三教九流汇聚，下雨天巡逻人员减少，内部见不得光的人手反而更多了。
令狐青墨藏在阴暗之处，谨慎注意着街面形形色色的行人，跟着煤球七拐八拐，最终在一处老旧棚屋附近停了下来。
木料搭建的棚屋，内部有火光，门口挂着布帘子，偶尔能看到大户家丁打扮的人，跑进其中，不久后便带着个精壮汉子出来，隐隐能听到低声交谈：
“万春楼，第三间房……”
“爷放心，我办事向来麻利……”
……
？
令狐青墨暗暗蹙眉，觉得这应该是某个雇凶杀人的窝点。
敢接见血买卖的势力，背景绝对不小，令狐青墨没谢尽欢那么恐怖的杀人手艺，孤身进去大概率讨不着好，为此再三斟酌，干脆扛着煤球朝林府行去……
-----
沙沙沙~
时至凌晨，凉意渐浓，窗外传来绵绵雨声。
林婉仪功法原因体寒，梦里又被冷冽海风吹拂，整个人几乎缩在谢尽欢胳肢窝下面，迷迷糊糊间还拉过了秋被，整个人埋在其中。
谢尽欢躺在外侧，环着怀中人梦中悟道，后面精神疲倦也睡着了。
在如此安静不知多久后，房间外忽然传来声响：
“咕~咕……”
？
谢尽欢猛然惊醒，往窗外看了眼，有些疑惑，又转头看向大奶猫。
林婉仪整个人都缩在秋被里，只能看到国色天香的脸颊，或许也是听到了动静，睫毛动了动，继而睁开眼眸，发现自己睡的像个侍妾，顿时脸色涨红，想要把男人往外推：
“你……”
“嘘~煤球好像在外面。”
“嗯？”
林婉仪见此自然不动了，仔细聆听，果然发现有煤球的咕咕声，抬眼往黑乎乎的窗户打量：
“煤球知道我住哪儿？”
谢尽欢没带煤球来过这里，稍加思量：
“应该是王府有人来找我了。”
“啊？！王府知道你晚上睡我这儿呀？”
谢尽欢眼神无奈：“我彻夜未归，总得留个信儿。放心，就令狐姑娘知道。”
令狐青墨？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眼底意思估摸是：
你跑我这来偷偷过夜，还敢告诉令狐姑娘，你不怕人家吃醋吗？
天没亮就跑过来，莫不是醋坛子翻了，来找你麻烦？
不像我，看你忙了一天，还给炒菜做饭……
心里胡思乱想间，林婉仪往后缩了些，把谢尽欢往外推：
“你快出去！别说睡在我屋，就说在客房……”
谢尽欢知道墨墨跑来必有要事，当下并未啰嗦，起身挂好兵器，又转身把被子掖好：
“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儿。”
“？”
林婉仪被裹成毛毛虫，眼神颇为古怪：
“你……你也多注意休息。”
“好好睡……”
谢尽欢掖好被子，便窜出窗户，不见了踪迹。
林婉仪脸颊发烫，本想再睡一会，但人都走了，还是被令狐青墨从屋里叫走的，有点睡不着了，为此暗暗琢磨起：
他说药材钱凑够了，那肯定是想尽快练丹，药材过些天也该到货了……
炼丹得让紫苏出马……
看情况谢尽欢还得在京城待一段时间，要不把捣蛋丫头叫回来……
念及此处，林婉仪也没心思睡了，坐起身来，开始写起了家信……
----
府邸外。
细密秋雨散落在无人长街之上，宅邸门口挂着的灯笼，成了街上唯一的光亮。
令狐青墨身着白裙，手里提着佩剑，站在小楼屋檐下，目光望着眼前淅淅沥沥的雨幕，以及远处挂着林字的灯笼。
谢尽欢怎么还不出来……
难不成还在林大夫身上做坏事……
天都没亮，我就跑来找谢尽欢，林大夫待会不会跑出来瞅我吧？
（←_←）！
咦~啧啧啧……
令狐青墨想到那酸溜溜的眼神，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暗道：
我这是在查案，可不是在和你这大酸萝卜争风吃醋……
……
如此胡思乱想片刻，在宅子上盘旋的煤球，就俯冲直下扎入大宅，而后传来声响：
“啪啪啪——”
看样子是在用翅膀抽脑壳。
令狐青墨回过神来，遥遥眺望，可见一道人影悄然飞身而出，穿过细密秋雨，刹那间落在了屋檐下：
“墨墨，你怎么来了？”
令狐青墨瞄了下谢尽欢脸，发现没有胭脂印，又转眼望向宅子：
“林大夫没送你？”
“天都没亮，不好惊动林姑娘，我没做什么，就是在练功。”
令狐青墨又不是傻妞妞，才不相信这场面话，但她也不是来抓奸的，没在这问题上多费口舌，拿起靠在墙边的油纸伞：
“昨晚你走后，我又跑去找线索，最后让煤球去找人，结果它把我带到了逍遥洞的一处隐蔽房舍，看起来像是雇佣杀手的地方。”
“逍遥洞……”
谢尽欢转头看向煤球，本想询问，结果煤球直接抹脖子、探爪爪，他连忙摁住：
“呃……看起来确实是不干净的地方，去看看。”
说话之间，谢尽欢接过油纸伞，撑在了墨墨头顶上，相伴走入雨幕。
令狐青墨提着佩剑，往上瞄了下，又瞥向谢尽欢，意思像是——刚从林大夫被窝出来，就对我这么暖，你就不怕林大夫瞧见生气？
谢尽欢能看懂墨墨的意思，微微摊手：
“我没带伞，挤一挤。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查线索？真遇上妖寇怎么办？”
“我好歹也是名门子弟，道行只是比你弱一点。有煤球当岗哨，我若连侦查都难以胜任，往后如何行走天下斩妖除魔？”
“呵……”
“你笑什么？”
“没什么，欣慰。衙门中人若都和墨墨姑娘一样不辞劳苦，这世上哪还有妖邪容身之地。”
令狐青墨感觉谢尽欢是觉得她菜，但也没争辩，在走出两里路，发现已经有包子铺开门，就和买了几个大肉包子，递给谢尽欢：
“你昨晚应该挺累，先吃点东西，别待会遇上妖寇使不上力。”
挺累……
谢尽欢感觉话里有话，看在墨墨省油的份儿上，也没自吹自擂，拿着大肉包一起吃了起来……
-----
血雨楼，洛京办事处！
天色渐明，逍遥洞隐蔽处的棚屋内，四五个没接上客的精状汉子，齐齐聚在小火盆周围，唉声叹气望着门帘，指望着天明歇业之前，能有恩客再上门。
头目梵海孽，在桌旁抿着小酒，桌上还有两样下酒菜，眼含三分讥讽：
“干这一行，就和窑姐儿一样，不仅得胆大放得开、不怕脏不怕苦，平时还得勤学苦练，吹拉弹唱十八班武艺样样都得精通。
“往炕上一躺挣银子，谁他娘不会？
“金主花银子挑人，别人会点花活，身板还比你们几个好看，凭啥让你们挣这银子？
“我这人不养闲人，三天不开工，自己滚蛋，别坐在这儿碍眼……”
几个垂头丧气的汉子，连忙点头哈腰：
“我回去肯定好好练，梵爷行行好，给派个活儿呗……”
“是啊，要揭不开锅了……”
“大活儿金主手黑，你们不敢接；小活儿又瞧不上那俩糟钱，派什么活儿？”
如此喋喋不休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
踏踏~
继而圆尾锏柄，挑开了门口布帘，一名身着白色锦袍的贵公子出现在门外，朝屋里扫了眼，后面还有个眼神疑惑的情侣装女侠。
四五个精壮汉子，见状连忙站起身，昂首挺胸展示胸肌、腹肌、二头肌，神色也是各不相同。
有冷峻形、阳光形、圆脸络腮胡小白熊形……
沙沙沙~
房间内外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簌簌雨声。
谢尽欢面对数道炽热眼神，只觉头皮发麻，转头看向煤球，暗道：
你这是把我干哪儿来了？
逍遥洞卖钩子的，原来不是传说……
“咕叽？”
煤球面对询问，抬起翅膀就扇脑壳！
谢尽欢还没丧心病狂到连卖屁股钱都抢的地步，想扭头就走，但来都来了，进去吧，又不合适，现在只想抽瞎带路的贴身奴婢！
梵海孽见门口两人一鸟眼神交汇，不免疑惑：
“公子是来选人，还是来聘差事？”
谢尽欢是来抢劫的，但屋子里显然没财，至于色，呕……
谢尽欢也是心智过硬，沉默一瞬后，转头看向墨墨：
“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聊聊。”
令狐青墨也没看懂这地方到底是干啥的，说是杀手组织，但似乎不太庄重肃杀，闻言也没多说，抱着煤球退到了巷子口。
谢尽欢进入房间，面对四五个精壮汉子的瞩目礼，说实话有点压力，怕椅子不干净，甚至都没坐下摆架势：
“东家这做什么生意？”
梵海孽审视谢尽欢片刻，觉得来者不善，放下筷子，取出一张报价单，推到谢尽欢面前：
“大晚上的，逍遥洞就没正经生意，不过公子若是来行侠仗义，应该找错了地方。”
谢尽欢扫了眼报价单，可见上面画着一个人像，身体各个部位，标注有一、二、三、四……
下面则是：
一、五十两。
二、一百两。
三、一百五十两。
……
谢尽欢认真琢磨了下，询问道：
“人体器官，卖这么便宜？”
梵海孽眉头一皱：“那是妖道行当，老夫是正经黑道。打脸五十两，胳膊腿一百两，所有责任打手扛，保证不牵连金主。”
“……”
谢尽欢轻轻点头，明白了意思——这是‘滴滴代打’‘恶了吗？’……
发现不是卖钩子的，而是打手中介，谢尽欢倍感亲切，不过当前顶着正道侠士人设，也不急缺银子，并没有接活儿意思，在桌前坐下：
“在京城干这买卖，风险不小，东家背靠哪个山头？”
梵海孽端起酒盅抿了口：
“血雨楼。”
谢尽欢对血雨楼也算他耳闻，其是江湖上的‘中介’，主业务为买卖情报、联系刀手、牵线搭桥等等。
逍遥洞有血雨楼堂口，丝毫不奇怪，不过按照传言，血雨楼逼格挺高，据说只要冒头，就必然有一场腥风血雨……
谢尽欢转眼看向火盆旁如饥似渴的精壮汉子，觉得这个腥风血雨，怕是有点太‘腥’了……
“呃……我记得血雨楼从不亲自下场，如今还做养起了杀手？”
“这几根葱，看起来能像杀手？”
梵海孽叹了口气：“京城这地方水太深，生意不好做，但堂口总得挣点外快。恰好京城的富家子，喜欢争风吃醋打架，就开了这档口。
“公子要是有死对头，尽管过来，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下手极有分寸，说打断鼻梁，绝不伤眼皮，若是落网，敢说漏嘴供出金主，血雨楼帮公子善后。”
谢尽欢想收拾死对头，哪里会花钱。
不过消息他确实想打听，想想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面上：
“冥神教在京城的情况，东家可有了解？”
梵海孽稍微沉默了下，摆了摆手，几个汉子就自觉退到了后院：
“冥神教埋的太深，我们找不到，不过前几天，有人在威州药贩子手上，收购了大批醉骨香，这玩意没疯尸花那么霸道，但胜在便宜量大，如果要控制大量人手施以幻术，应该也能凑合用，兴许和冥神教有点关联。”
谢尽欢听到这个，并不算非常意外。
冥神教炼血妖丹失败，肯定要想办法再弄一颗，用疯尸花还是其他致幻药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和地点。
“买家卖家是谁，东家可清楚？”
梵海孽把银票抽过来：
“买家不清楚，不过大乾卖这些玩意的药贩子，九成都是南疆人。我知道怎么联系，行情价，一百两。”
谢尽欢知道巫盟怎么联系，岂会掏这冤枉钱，当下也没再多言，起身离开了屋子……

第三十八章 雨下初逢
天色渐亮，逍遥洞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令狐青墨撑着油纸伞站在巷口，时而转头看向巷道深处，眼神暗含担忧，既怕谢尽欢在里面出事儿，又怕谢尽欢禁不住诱惑……
呸呸呸……
想到刚才那五六个汉子看谢尽欢的热切眼神，令狐青墨忍不住把煤球提溜起来，眼神严肃：
“让你找贼寇，你找的都是什么鬼地方？你是准备让谢尽欢去接客不成？”
“咕叽？”
煤球满眼无辜，意思估摸是——不然呢？
好在如此没等待多久，谢尽欢就从里面走了出来，眉头紧锁。
令狐青墨见状来到跟前，狐疑打量：
“你……你完事了？”
“嗯……啊？”
谢尽欢一愣，抬手就在墨墨好奇的小脸上捏了下：
“什么完事，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快快快~~~”
刺啦啦——
令狐青墨被摸脸蛋，当即抓住手腕雷光爆绽，不过想到‘你别生气’的赌约，又连忙停手，而后追悔莫及！
谢尽欢自然没在意墨墨的家暴，依旧把伞撑在墨墨头顶：
“这里是血雨楼分舵，消息贩子，顺便接些帮公子哥打人的活儿，没什么特别的。”
“血雨楼敢在京城开堂口？”
“这算什么？南疆巫盟在这里都有分舵，只是轻易找不到罢了。血雨楼消息比较灵通，先放着，说不定有用。”
谢尽欢说话之间，又看向了远处的皮草铺面。
但昨晚刚让人家销赃，现在估计正忙着，还是晚上再来打听醉骨香消息比较合适。
两人如此相伴往内城折返，走到半途，令狐青墨忽然发现街边闹哄哄的，不少闲汉聚在一起，聊着昨晚刚发生的奇闻：
“听说了吗？昨天盗圣去了李公公的宅子……”
“盗圣？偷了啥？”
“嘿！去李公公家打秋风，那叫‘为民请命’，怎么能说偷……”
“也对，请了啥？”
“你该问还剩啥！我听说哈，整个宅子，就剩四面墙加一个房顶，连丫鬟侍妾都给顺走了，李公浦气的是吐血三升，当场晕了……”
“漂亮……”
……
令狐青墨脚步放慢几分，侧耳聆听，满眼惊奇：
“还有这事儿？谁这么大本事，连李公浦家都敢洗劫一空……”
“咕叽~”
煤球觉得自己有点见解，但可惜还没转头，就被摁住了。
谢尽欢神色如常，轻笑道：
“李家为富不仁，估计是某个侠士看不顺眼，做了一票大的。”
令狐青墨还挺好奇，仔细聆听了下，才轻哼道：
“李公浦溜须拍马为富不仁，有此报应也算活该，不过这盗圣听起来相当厉害，要不去查查？”
“？”
谢尽欢怎么可能去查自己，摇头道：
“这是小案子，还是妖寇为先，你一晚上没睡，先回去好好养精蓄锐，我去东市一趟，待会回来。”
“哦……”
----
不久后，王府。
清晨时分，簌簌秋雨洒在偌大府邸之内，无数彩衣丫鬟在廊道内穿行，准备着主子的伙食。
外宅之中，刘庆之和杨大彪抬着口大铁锅，摆在杂院之中，彼此还在交谈：
“老刘，郡主这是啥意思？入京杀头猪庆祝下？俺寻思府上也没养猪呀……”
“我哪儿知道，郡主的吩咐，照办便是……”
……
客院廊道中，侯管家摇着扇子，站在谢尽欢房间门口，望着‘正人君子’牌匾，贼眉鼠眼颇为疑惑：
“大雀儿，老夫的匾，为什么放在谢小子屋里？”
“咕叽？”
“还没来得及送？无妨，老夫自己拿回去……嘿？”
“叽叽叽叽……”
刚回家的煤球，瞧见这臭不要脸的想偷东西，张开翅膀就是一记‘飞鸟腿’，追着侯管家到处乱窜。
而后宅则要清净许多。
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说着‘原配斗小三’的八卦，而主人公自然是令狐姑娘和林大夫。
长宁郡主身着绣着酒葫芦的金丝小衣，睡眼惺忪坐在妆镜前，让活泼灵动的朵朵帮忙梳妆打扮，朵朵还在还在说着：
“谢公子不愧是殿下的股肱之臣，才来京城几天，就风声雀起，前天还在金楼帮殿下赢了三千两银子，早知道咱们就一起入京了，错过了不少大戏……”
长宁郡主打量着镜子里的容颜，眼底其实也挺可惜：
“皇后娘娘过寿，准备的东西太多，来晚了没办法。不过谢尽欢的真本事，连三成都没发挥出来，往后本郡主带着到处浪，肯定还有大展才能的机会。”
“谢公子还有些什么本事呀？”
“呵~”
长宁郡主回想起大骚大浪的舞姿，乃至‘大乾电音’，都有些想念那小冤家了。
主仆正如此闲谈之间，就发现一道白影走了进来。
长宁郡主还以谢尽欢来了，连忙偏头张望，转眼发现是闺蜜，顿时没了兴致：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谢尽欢呢？”
令狐青墨可不敢说和谢尽欢一起彻夜未归，回应道：
“昨晚去查案了，谢尽欢没和我在一块儿，呃……好像去陪红颜知己了。”
长宁郡主起身披上大袖外衫，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跟着男人过来，你竟然在忙着查案？”
令狐青墨总不能和闺蜜炫耀亲脸脸那些事情，微微蹙眉：
“不然呢？”
“……”
长宁郡主也懒得说这工作狂闺蜜，询问道：
“你也去查李公浦的案子了？”
令狐青墨进屋放下佩剑，微微一愣：
“李公浦真被盗圣收拾啦？！”
朵朵兴致勃勃点头：
“千真万确，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除开谢公子，就是这位盗圣大侠。
“我听说，李府对外称只丢了二百多两银子，但实际整个书房卧室都被搬空了。现在赤麟卫、钦天监、县衙，都在看笑话，李公浦还不让衙门查……”
令狐青墨对这事儿确实感兴趣，来到跟前帮忙盘头发：
“丢了东西，李公浦为啥不让衙门查？”
长宁郡主轻哼道：
“李公浦又不是啥清官善吏，把丢失物件的清单亮出来，估摸圣上都得惊一下，他哪敢大张旗鼓的让人查。”
“也是……”
-----
烟笼皇都，偌大城池被秋雨勾勒成了一副水墨丹青。
外城街市，诸多行人来回穿行，或撑伞或带斗笠，从高处看去就好似水墨长街上飘荡的一朵朵莲叶。
谢尽欢持着伞沿街前行，细密雨珠砸着伞面，发出‘沙沙’轻响，目光扫视着人来人往。
因为来的太早，街上大部分铺面尚未开门，他本想直接前往东市，但走到坊门附近时，却发现街边一家刚开门的铺面内，站着一个女人。
铺面是乐器铺面，里面摆着琴瑟琵琶等等，身着黑衣的女子，站在其中挑选，头上戴着黑纱帷帽，还背着把剑。
虽然远看去像是江湖上常见的女侠，但女子气态又似遗落凡世的谪仙，身处于凡世之中，又有什么东西，把女子身形隔绝在了尘世之外。
嗯……一个气质很特别的女人……
谢尽欢下意识打量了几眼，觉得这黑裙女子很特别，却也说不出哪里特别。
而如影随形的鬼媳妇，此时也在耳边提醒：
“这个女侠不简单，似乎带了屏蔽气机的高品法器，看不穿内里。”
“哦？”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见鬼媳妇看不穿的人，询问道：
“很厉害？”
夜红殇虽然没法勘测内里，但气息、周边气机动向等外在细节，还是能观察：
“道行应该只比你高一些，还没超品气象，个子高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敢不敢去搭个讪？”
“？”
谢尽欢本来没这打算，但阿飘质疑他胆识，如何能忍？
这个点杨记药行还没开门，研究下这女侠是什么来头，也不耽误事，谢尽欢想想转身来到了乐器铺面外，收起了油纸伞。
铺面掌柜是个老头儿，带着老花镜，坐在案台后拿着工具修琴。
从铺子里成列的货品来看，都是好东西，不过掌柜待客确实算不得礼貌，瞧见谢尽欢带着兵器进来，还嘀咕了句：
“大早上的，来的怎么都是江湖客，这不卖法器。”
“呵呵，我就随便看看。”
谢尽欢并未在意老掌柜的态度，来在了黑衣女侠旁边，结果意外发现，这黑衣女侠竟然和他差不多高，身材堪比超模，但不瘦不柴，而是高挑丰润、大起大落，看起来就费油……
素不相识，谢尽欢也没留意对方身段，先是自顾自打量乐器，而后目光落在对方正在研究的七弦琴上：
“这琴不错，用的是峰州产的桐木，那边气候干，木料做琴胚子，其音静如泉水潺潺，动如苍雷阵阵……”
说着还手按琴弦，右手轻拨。
铛嗡嗡~~~
浑厚幽怨的曲调，在乐器铺面内回荡。
正在修琴的老掌柜，闻声抬起老花镜，眼神讶异：
“《孤山问月》，没看出来，公子还是个行家。”
“略懂一点，谈不上行家。”
谢尽欢谦虚一笑，看向身侧黑衣女子，准备聊两句。
结果帷帽女子反应相当高冷，看都没看他，走到了铺子另一侧，挑选起其他乐器。
“……”
谢尽欢似乎还是头一次被姑娘无视，心底略显尴尬。
老掌柜摇头笑了下，埋头继续修起了琴弦……

第三十九章 姑娘听说过我的故事？
沙沙沙~
门外雨声簌簌，摆满乐器的老铺面里，只能听到老掌柜修琴发出的轻微声响。
南宫烨拿着一根竹笛查看，心湖似乎没被忽然造访的闲人惊扰，毕竟豆蔻年华便名传天下，无论担任掌门之时，还是隐姓埋名行走江湖，这样冒昧搭讪的俗人都太多了，她从未搭理过。
按照常理，对方碰一鼻子灰，通常都会识趣离开，若是自觉失了颜面敢找麻烦，她不介意赏上两剑。
但今天这个冒然凑上来的白衣公子哥，确实有点特别，不光脸皮够厚，而且本事也比那些闲人大一些。
谢尽欢被无视后，其实也挺尴尬，本想识趣离开，但阿飘也在研究这黑衣女侠，此时在耳边支招：
“从呼吸吐纳来看，这女侠阳气过重，似乎中了某种阳毒。”
哦？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想想又来到了铺子另一侧，低声道：
“姑娘似乎身体不舒服，中毒了？”
“？”
南宫烨帷帽下的双眸微凝，放下竹笛，先是审视白衣公子一眼，走近几步：
“你如何看出来的？”
声音清冷空灵，宛若万年不化的坚冰，暗含三分压迫力，
谢尽欢只听一句话，就知道这姑娘是个高性能赛车，不仅费油，一般人还驾驭不住，他神色如常回应：
“家师曾教过一些望气之术，姑娘阳气过盛，应当中了至阳之毒。”
南宫烨看似不动如山，实则眼神颇为讶异：
“公子会解毒？”
谢尽欢笑道：“家师曾教过一些。不过彼此萍水相逢，连姑娘名字都不知道，不好交浅言深。”
南宫烨常年走江湖，其实一眼就能看出，这公子哥在尝试撩她。
三品初期的弱鸡，来撩伪超品女掌门，属实是不知者无畏。
但偏偏这次撩到点上了。
南宫烨只要寻觅到解毒之法，就能当场跨入超品，拿捏死那巫教妖女，有门路自然要了解，想想还是颔首一礼：
“青冥剑庄暮云红，幸会。”
青冥剑庄……
这是南方小剑种、一代三五人……
不过其内传人据说都很厉害，还有人在钦天监担任仙官，怪不得能随身携带能遮蔽天机的法器……
谢尽欢略微斟酌了下，笑道：
“好名字，秋意萧疏枫叶赤，霜林尽染暮云红。这是前朝乐理大家苏柏玉，在游历江州枫叶湖时所作的小诗，姑娘看起来很喜欢乐律。”
？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觉得这年纪不大的小孩子，撩姑娘的底蕴，属实有点霸道了。
她若不是道心如铁，起手得被搭上话。
饶是她刻意保持距离，两三句下来，还是被套出了芳名、喜好，甚至看出了她当前难处……
这换成寻常女侠，待会就得被拐回家里去……
难不成今天出门没算挂，遇上了一劫？
为防道心动摇，道门中人本该立刻离开，斩断这段因果。
但无论是缘是劫，一旦来了，跑都跑不脱。
南宫烨确实需要解毒法门，想想还是平和回应：
“公子见识当真广泛，师承想来非比寻常，敢问尊师是何方高人？”
“家师隐于山野，姓名不便透露，还望姑娘见谅。不过这解毒之法，我大概知道一些。”
说话间，谢尽欢周身气机流转，带偏了身侧幕帘。
南宫烨起初以为这道行低微的小年轻，是在故弄玄虚。
但很快就发现，丝丝缕缕的冰寒之气，自对方白皙手掌涌现。
她中了焚仙蛊，即便没毒发，体感也十分燥热。
但接触到这块气机，体感就如同酷暑之下，身侧吹来的清凉微风；又或者寒冬腊月，被披上了一件小棉袄……
南宫烨眼底讶异越来越盛，好奇询问：
“你正儿八经的武夫，怎么会散发出冰寒气机？这是什么功法？”
“逆龙分海，我自己研究的杂门功法。”
“逆龙……”
南宫烨觉得这名字和功法，确实挺搭。
因为冰寒气机吹着确实挺舒服，她不用就浪费了，于是抬起修长右臂，与谢尽欢间隔寸余虚合，吸纳谢尽欢传递而来的精华。
不过她显然高估了这公子哥的耐受力！
南宫烨已经骑在了超品门槛上，虽然内丹尚未圆满，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道门超品，但悬空、御物等神通，已经能勉强掌握，气脉之宽广，可以用奔腾江河来形容。
随着主动索取，饶是没用力的情况下，谢尽欢依旧感受到了掌心的恐怖吸扯力，体感犹如‘绝世大车暴力大坐，引发超高速真空吸’，似乎是想把他魂儿都给榨出去。
“诶呀呀呀~……”
谢尽欢本来只是顺手炫技撩妹，察觉胳膊传来阵痛，冷峻无邪的神色当场破功，连忙抬来：
“慢点慢点，你这么急作甚？！”
南宫烨已经很小心了，但她如此道行，面对谢尽欢这点微末气机，属于实打实的大车碾小孩。
发现谢尽欢根本扛不住，南宫烨只能化主动为被动，让谢尽欢自己慢慢玩，询问道：
“此法只能暂且缓和，没法根除。你说的解法，就是这个？”
谢尽欢见对方不硬嘬了，才暗暗松了口气，询问道：
“姑娘具体中的是什么毒？”
南宫烨想了想：“年中在湖州一带行走，遇到了缺月山庄的妖寇，不慎中了焚仙蛊。此蛊公子可了解？”
“焚仙蛊……”
谢尽欢暗暗皱眉，觉得情况似乎不太对劲，嘴上则向鬼媳妇讲解：
“焚仙蛊据说是缺月山庄的独门杀招，其以至阳气机为引，若中蛊者自身气机为纯阳，尝试压制便如同火上浇油，基本无药可救，唯一解法就是缺月山庄独有的邪门阴气。”
南宫烨见这小孩子啥都知道，心头难掩讶异，微微颔首：
“公子当真博学。”
谢尽欢自幼什么都学，对于缺月山庄的招牌绝技，自然知道点，而且知道动用焚仙蛊，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疑惑询问：
“姑娘和缺月山庄有什么恩怨？”
南宫烨回应相当干脆：
“不共戴天之仇。”
“……”
谢尽欢觉得这搭讪搭的，似乎是火线搭在零线上了。
毕竟婉仪就是缺月山庄的人，这女侠要是生死仇家，他真搭上线，不得两头挨锤！
不过缺月山庄的仇，和婉仪一个小暗桩应该没太大关系。
青冥剑庄也算正道名门，如今结点香火情，以后出事儿，他或许还能帮婉仪开脱，想想还是回应道：
“嗯……焚仙蛊正常来说有三种解法。”
“哦？”
南宫烨听见这话，冰山双眸动了下，看向男子侧脸：
“哪三种？”
谢尽欢不知为何，隔着幕帘都能感受到眼神压迫力，就和被姑娘用高跟鞋踩在胸口问话似得：
“这第一种，自然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让下蛊之人用阴寒之气来解。
“第二种，则是‘散功重修、换血洗髓’，只要毒性没有依附之物，毒性自解，但此法代价过大。
“至于第三种，则是阴阳……阳……呃……”
南宫烨正在认真聆听，发现谢尽话卡壳了，暗暗蹙眉：
“阴阳什么？”
阿飘出的骚主意，还能阴阳什么？
谢尽欢觉得这话出去，得被这女侠追着砍几条街，但阿飘就是解答的，他只能委婉道：
“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南宫烨并不笨，询问道：
“是阴阳相合之法？此法如何解毒？”
谢尽欢见这姑娘猜出来了，也没有再遮掩：
“焚仙蛊至刚至阳，需要至阴至寒之气中和，姑娘只要找个缺月山庄弟子，汲取其体内阴寒之气对冲，便可压住焚仙蛊，虽然道行不高的弟子，难以根除，但可以一直压着，理论上终身不会发病。”
南宫烨觉得这理论有点道理，稍加斟酌后，又摇头：
“缺月山庄功法特殊，男子修炼，因为本身属阳，阴寒之气不纯粹，修行也很难登堂入室，多在门内打杂。
“而女子属阴，修炼此功事半功倍，但阴寒之气挤压在阴关之内，想夺取，只能以‘采阴补阳’的功法。我若是男儿，此法尚且可行，但我也是女儿身，所以此法不可取。”
“非也。”
谢尽欢抬了抬手，按照阿飘的思路耐心讲解：
“姑娘只需要找‘中间人’，先汲取女子阴寒之气藏于自身，再送到姑娘体内，就能压下阳毒。”
“……”
南宫烨眨了眨眼睛，很快明白了意思——让她找一个双头龙，连接她和巫教妖女！
简直岂有此理……
她怎么可能行如此伤风败俗、离经叛道之事？
谢尽欢也觉得鬼媳妇说的‘双飞渡气’，比婉仪的一百次还离谱，发现这女侠久久无言，为防被当场打断腿，补充道：
“我只是提出方法，是否可行，姑娘可以去请教前辈，当做戏言也无妨。嗯……姑娘住哪儿？我若是打听到其他解法，也可以再告知姑娘。”
南宫烨知道这法子可能有用，但她实在熬不住，大不了就妥协，把凤羽草让给那妖女，怎么可能采取这种离谱法子。
念在对方也确实是在出主意的份儿上，南宫烨并未动怒：
“凤仪河，素云斋。说了这么多，公子还没自报家门。”
“风灵谷，谢尽欢。”
“？”
谢尽欢还想继续说话，忽然发现面前帷帽女侠，衣襟明显膨胀不少，应该是深吸了一口气。他眨了眨眼睛，意外道：
“姑娘听说过我的故事？”
南宫烨很想让谢尽欢脸上写满故事！
她在丹阳听到谢尽欢事迹，内心期望很高，听说青墨和谢尽欢走得近，甚至还有撮合青墨的心思，当个岳母大人。
但她完全没想到，面前这个公子哥，会是那为苍生不惜此身的正道侠士、丹王口中的千年不遇之完人！
一番接触下来，她能感觉到谢尽欢名不虚传，学识渊博、见识广泛、本事也不低，但并不像传闻中那么正派，相反，似乎挺花。
见面啥底细不知道，就敢勾搭女人，而且极其会勾搭，招招直击女子心门，红颜知己绝对少不了。
这种年轻人，岂能放心选为宝贝徒弟的夫婿？
不过谢尽欢侠义之举在先，也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否定谢尽欢整个人……
男儿搭讪女子也正常吗，她隐姓埋名出街，谢尽欢又不知道她是谁，要是知道她是丈母娘，还想勾搭，那才叫倒反天罡……
所以还得多观察观察……
现在表明身份，谢尽欢绝对装起来了，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暴漏本色……
而且身中焚仙蛊的消息，也不能轻易透露出去……
念及此处，南宫烨回应道：
“谢公子在丹阳侠名赫赫，我岂会未曾听闻。还有事在身，先告辞了，有缘再见。”
说罢离开铺面，走入了朦胧雨幕。
谢尽欢目送冷冰冰的女子背着剑离去，觉得这女侠确实有点说不出来的特别，暗暗琢磨：
暮云红……
难不成是穆云令闺女……
不对，按排行算应该是姐姐妹妹，这女侠听声音最多二十出头，不大可能……
……
而一直在调试琴弦的掌柜，等女侠走后，才抬起头来，赞叹道：
“公子这手拈花惹草的功夫，练了不少年吧？”
“呵呵，也就练了十六年。”
谢尽欢随口打趣一句后，也没再久留，撑着伞来到了东市的杨记药行外，等起了杨司辰，以及那个即将被他空手套白狼，骗走甲子莲的冤大头老祖……
想想还有点小紧张……

第四十章 铁锅炖世子
东市，杨记药行。
楼外细雨如丝，身着白衣的公子，持伞站在药行门口，和刚过来的药行东家热情攀谈：
“杨员外。”
“今儿个下雨，让谢公子久等了，卖家已经联系上了，待会就到，快请快请……”
“那就好……”
……
与此同时，同街一座布庄二楼，南宫烨头戴帷帽站在窗口，自缝隙打量着药行景象，眉峰轻锁。
方才在东市口偶遇，南宫烨就有点怀疑谢尽欢大早上来东市的目的。
此时瞧见谢尽欢和杨司辰接触，她心底自然明白甲子莲的神秘买家是谁了。
虽然不明白谢尽欢三品修为，求取超品才用得上的甲子莲是何用途，但她有十成把握确定，这小子身上没有还阳草！
毕竟还阳草换甲子莲根茎，是很公平的买卖，谢尽欢只要有，以其目前的名望背景，大可直接给丹王、钦天监，从国库换一株甲子莲根茎回来，朝廷没理由拒绝，犯不着冒着被老祖明抢的风险，跑来和陌生人交易。
既然没有还阳草，他偷偷摸摸把本道约出来，是想干什么？
靠着三寸不烂之舌，以及掌握的解毒秘法，白嫖本道怀中秘宝？
你都已经把解毒之法告诉我了！
南宫烨眼神稍显古怪，本想过去看看谢尽欢还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但心底也确实忌惮这小孩子的‘撩人之术’。
万一谢尽欢真搞些什么花言巧语，把她的天材地宝忽悠走了，以两人的关系，她可不好明抢回来。
为此还是得先摸清谢尽欢具体品性、底细等等，再考虑要不要继续交易，反正他也跑不了……
----
晌午时分，雨逐渐停了。
谢尽欢孤身走在正安街上，眉头紧锁、眼神微沉，神色总结为一句话，就是：
本地的帮会，实在太他娘没礼貌了！
他早上在杨记药行等了半天，杨司辰本来说人马上到了，让他在茶厅喝茶。
结果没多久杨司辰就跑回来，给他来了句：
“那位前辈已经走了，说公子三品道行，身上肯定没还阳草，真想交易，让您师父来……”
这不狗眼看人低吗？
不管我有没有，你来都来了，至少露面谈谈呀！
万一呢？
谢尽欢要不是真没还阳草，非得把东西亮出来泡茶喝，气死那面都不露的卖家！
洗劫了李公浦，好不容易凑够了药材钱，结果甲子莲门路没了，这不要闹了吗？
但事已至此，他再无能狂怒也没用，也只能让杨司辰继续帮忙打听，看有没有其他卖家。
此时走在街上，谢尽欢又询问了一句：
“我还剩多少时间？”
“十七天零六个时辰，炼丹、吃药也要时间，还得提前去以防变数，所以你最多还有十天行动时间，动作得快点了。”
“唉，我都已经把一天拆成八瓣用了……”
如此忧心忡忡间，谢尽欢回到正安街，结果发现王府门口，多了一排站岗的王府武卒。
谢尽欢瞧见此景，就知道房东太太来了，快步进入大门，抬眼就看到尖嘴猴腮的侯管家，正用白纸扇打来福：
“以前郡主没来，你是管家，我不说啥；如今郡主来了，你要还是管家，那郡主他娘不白来了？”
“对对对，侯管家才是头儿，我就一臭打杂的……”
“知道谁是管家，你还不把银库钥匙交出来？”
“啊？我刚才不给了？”
“谁家脑壳进水把银库收拾的一尘不染？银子呢？王爷以前留的花瓶字画呢？”
“呃……”
……
谢尽欢瞧见侯大管家，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那惊世骇俗的大摆锤、抖臀舞，目光微沉，下意识手按锏柄！
“诶？好像有杀气！”
侯管家动作一顿，左右打量，又把目光落在身侧的来福身上，撸起袖子就打：
“你还敢不服？！爷今天不把你脑壳拧下来……”
“诶？我没不服呀，小的错了……”
……
谢尽欢察觉道心不稳，迅速收敛杀气，上前道：
“侯管家，郡主殿下到了？”
侯管家回头瞧见仪态脱俗的谢尽欢，连站姿都挺拔了几分：
“哟，谢小子。郡主昨晚就到了，在厨房忙着。”
“厨房？”
谢尽欢一愣，心头寻思：
房东太太还会做饭？
难不成和婉仪一样，专门给我准备午餐？
这怕是担不起……
思索之间，谢尽欢和侯大管家告辞，快步来到了王府的厨院。
秋雨簌簌，厨院内却云雾缭绕，能看到墙头升腾而起的白烟。
原本府上的丫鬟，都整整齐齐站在廊道中，头上顶着个碗纹丝不动，看样子是在被罚站。
而原本的空旷院落中，摆着一口烫猪用的大铁锅，旁边还有不知从哪儿搞来的杀猪凳。
化身‘丹阳一点红’的世子赵德，被麻绳五花大绑困在杀猪凳上，嘴里塞着麻布，正眼神惊恐的：
“呜呜——”
身着华丽孔雀裙的房东太太，站在大铁锅旁边，亲自把柴火往下面塞。
生性乖巧的煤球，还在旁边用翅膀扇风，让火势更旺些。
杨大彪和刘庆之俩老兄弟，脸都给吓白了，站在旁边也不敢劝架，瞧见谢尽欢回来，连忙挤眉弄眼示意。
丹王世子也是如同‘阿斗见子龙’：
“呜呜——”
谢尽欢发现杀的猪是丹王世子，着实愣了下，快步上前：
“郡主殿下，你这是？”
长宁郡主继续添着柴火，原本国泰明安的脸颊，带着几分恼怒：
“杀猪，不然还能作甚？”
“呃……”
谢尽欢把还在煽风吹火的贴身奴婢拦着，尝试劝解：
“郡主可是为世子去长乐街的事情生气？唉，世子殿下在京城扎根，免不了逢场应酬……”
长宁郡主眉头紧锁，拿着干柴沉声道：
“他在京城败家，是父王的事儿，本郡主管不着。但前几天你在金楼帮本郡主赢得三千两银子，也被他糟蹋了个干干净净，我本来还打算入京后，给你这功臣分一半，现在可好……”
啊？！
谢尽欢发现世子这不要命的，连他的银子都敢贪墨，可谓虎躯一震，接过干柴，帮忙塞进铁锅下面，不过念在赵德还给了他分红的份儿上，还是帮忙劝了句：
“这确实有点……嗯……虽说亲姐弟明算账，但也不能真炖了，要不郡主给点时间，让世子殿下三天之内，把亏空补上？”
“呜呜！”
世子赵德点头如啄米。
长宁郡主反问道：“他要是还不上怎么办？”
“我相信世子殿下的人品，三天之内世子要是没补上亏空，郡主无论如何处置，我都不会过问半句。”
长宁郡主见心腹爱将说好话，自然借坡下驴，转眼望向杀猪凳上的赵德：
“听见没有？我今天看在谢尽欢份儿上，暂且饶你一次，三天之内，你凑不齐三千两银子，后果你自己清楚。”
“呜呜~”
赵德连连点头，对谢尽欢满怀感激。
“锅先放着，他什么时候把亏空补上，什么时候撤下。”
“是！”
杨大彪和刘庆之连忙拱手，而后跑上前解开绳索……
———
不久后，西宅主院。
长宁郡主在到湖畔露台就坐，丫鬟端上来了各色佳肴，朵朵则跪坐在桌旁，给谢尽欢摆盘、倒酒。
煤球看着一大桌子菜，还有专门给它准备的小鱼干，眼睛都直了，悄悄咪咪挪到了长宁郡主跟前，估计是在暗暗琢磨——良禽择木而栖！大鸟鸟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欢下……
谢尽欢面对房东太太的盛情招待，也有些受宠若惊：
“郡主太客气了，我粗人一个，随便吃点便饭就行。”
长宁郡主被世子气的不轻，不过在谢尽欢面前还是很温柔，在案几后侧坐，双腿蜷起，浑圆臀儿枕着腿肚，先帮煤球夹了几条小鱼干：
“寻常家宴，不必这么客气。”
朵朵在外面穿得还挺严实，一进屋把大袖外衫都给脱了，胸前白花花一片，闻声插话：
“是啊，这又不是外面。而且谢公子哪儿粗了？论文采、乐律，你可比不那些酸书生差。”
“唉，过奖了……”
谢尽欢满肚子骚话，当着郡主面实在不好讲，当下只是接过酒杯轻笑了下，转眼打量左右：
“令狐姑娘不过来？”
“她昨晚没睡，又心善，看不得杀猪，补觉去了。”
长宁郡主揉了揉埋头干饭的煤球，目光则放在自己的心腹爱将身上：
“父王听说你在金楼遇刺，勃然大怒，心里也操心的紧。来时还让我叮嘱你一句，冥神教暗子的事儿，能查就查，别勉强，一切以安危为重。”
朵朵也是点头：“是啊，听说赤麟卫千户参与其中，王爷都气坏了，本来想亲自入京要个说法，几位先生劝阻，又听说世子跑去宫里闹了一场，才作罢，还罕见夸了句‘这逆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谢尽欢知道丹王器重他，听见这话心底确实挺暖，想了想道：
“王爷太操心了，我行事有分寸，肯定以自保为主。至于冥神教，嗯……我怀疑我爹被妖物所害，和这些人有渊源，所以肯定得追查到底，哪怕王爷不说也一样。”
长宁郡主此行过来，就是受父王之命，和谢尽欢一起调查冥神教暗子一事。
当然，这事儿更多是丹王在撮合两人，故意创造共事机会。
长宁郡主知道父王的想法，但婚配之事总不能草率决定，目前还是以差事为主，想了想接话：
“从市井查，找到线索也多是卒子。冥神教在京城埋下的暗子，必然身居高位。
“今夜皇后娘娘寿辰，京城所有达官显贵都会入宫祝寿，那颗暗子很可能也在其中。
“你用隐仙派的神通，有没有把握看出妖邪之物？”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这确实是条门路。
冥神教在王府、衙门都有眼线，幕后之人必定位高权重，而这样的人，皇后寿宴肯定得出席。
不过为了防止妖邪乱国，朝廷是会定期给官吏体检，冥神教的暗子，要想在台面上扎根，要么没修炼过妖道功法，要么用秘法隐匿了妖道痕迹，保证肢体接触、探查气海，都很难看出马脚，不然很容易露馅。
这样的人阿飘能不能看穿底细，谢尽欢尚不确定。
夜红殇显然了解谢尽欢的想法，此时出现在了身侧，手儿撑着侧脸道：
“没练过妖道功法，那就是‘心’在妖道，我肯定看不出异样。
“至于用秘法遮蔽所有痕迹，就算伪装的天衣无缝，也能钓鱼，然后察言观色甄别，比如你当庭来句‘有妖气’，暗藏妖道肯定慌，我锁定目标不难。”
谢尽欢感觉皇后寿宴，没他跳出来大放厥词的机会，不过有机会总得试试，当下还是道：
“敢入宫赴宴的妖道，定然藏的很深，我不一定能看出来，但可以尝试一下。嗯……”
话至此处，谢尽欢忽然想起李公浦还没收拾，而这孙子今晚肯定必然到场，当下蹙眉询问：
“郡主殿下觉得，这冥神教暗子，有没有可能是李公浦？”

第四十一章 我打我自己？
“李公浦？”
长宁郡主眨了眨眼睛，有些好笑：
“不可能。”
“为何？”谢尽欢稍显不解。
朵朵悄悄咪咪挪到了谢尽欢跟前，帮忙夹菜，解释道：
“暗桩都是为了窃取机密，或者图谋不轨。
“李公公官职是高，但实权不重，唯一职责就是哄圣上开心、传达圣上诏令，手下可用之人，都是些趋炎附势的小官小吏。
“说他是妖道暗桩，比说谢公子是大妖派来的卧底还不可信。”
“嗯？”
谢尽欢坐直几分，义正严词道：
“我怎么可能是妖道卧底，我难不成比李公浦还可疑？”
长宁郡主煞有其事点头：
“暗桩首要任务，就是打入势力内部，获得器重乃至信任。
“你侠名远扬、正气十足、功绩赫赫，如今无论做什么，掌权者都不会猜忌，比如你想问下军备情况，父王器重你，指不定就真告诉你了。
“而李公浦不一样，他不管想干啥，御史台都是先骂再说。从兵部尚书门口路过，言官就琢磨他是不是在打用军费给皇上修园子的馊主意。从吏部尚书门口路过，言官就怀疑他是不是又收了黑钱，想提拔某人。
“要是那几天正好有人加官进爵，那完了，得被里里外外查三遍，看政绩是否合格、有没有送礼……
“在这种情况下，李公浦如何私通妖道暗中布局？”
“……”
谢尽欢仔细想了想，发现还真是，李公浦要不是一心一意当弄臣，只捞钱其他啥都不碰，早被朝臣弄死了。
之所以没死，显然是因为没触及皇帝逆鳞，皇帝舍不得杀。
长宁郡主也挺反感为富不仁的李家，想了想又道：
“父王性格刚正，其实一直想收拾李家，以前也和先生们商量过如何惩治李公浦。”
“哦？”
谢尽欢听见这话，自然来了精神：
“怎么商量的？”
长宁郡主略微回想：
“太子殿下是圣上独子，自幼好学，颇有太祖遗风，不光圣上重视，也极为受朝臣赞誉。
“储君就是定心丸，圣上就算被李公浦怂恿，大兴土木铺张一下，往后也有新人换旧人的一天，所以朝臣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李公浦要是敢去蛊惑太子玩物丧志，那就犯了大忌，不光朝臣要他死，圣上也会觉得‘李公浦这老奴才，是觉得朕大限将至了？’，为防太子真被带坏，很可能不会再保他。
“父王本来是想搜集李公浦蛊惑太子的证据，然后联合朝臣上书劝谏，让圣上砍了这弄臣。
“但李公浦非常有自知之明，一心一意取悦圣上，大错不犯小错不断，遇见太子仪仗能躲半里远，抓不到半点把柄，最后不了了之了。”
太子……
谢尽欢觉得这似乎是个突破口，想了想道：
“我听说圣上龙体欠安。李公浦这种人，说起来就是‘存钱罐’，太子上位拿他开刀，不光朝臣拍手称赞，百姓也觉得大快人心，威望当时就起来了。李公浦是聪明人，难不成想不到这点？他不给自己留后路？”
长宁郡主摇头道：“李公浦肯定知道，但这事儿还早。
“圣上在建安之变时受了重伤，当时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所幸何国丈在隐仙派求来了一记良方，把命保了下来，虽然二十年来身体一直不好，但时至今日也没啥大影响。
“在父王看来，圣上执政到六十岁问题不大，李公浦还有时间，肯定不会这么早跳出来找死。而且……”
长宁郡主说到这里，眉宇间又流露出几分忧色，低声道：
“而且圣上龙体有恙，愁的不是李公浦，是父王。
“父王和圣上是共患难的亲兄弟，在丹州为官依旧如履薄冰，而和太子只是叔侄，来往极少。
“往后新君登基，父王第一时间就得辞官让权，能在丹阳颐养天年，都是托‘父凭子贱’的福，但凡小德子有半点本事，都不用以后，现在父王恐怕都已经在岭南当王爷了。”
谢尽欢听到这里，不由眨了眨眼睛，觉得世子殿下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用。
不过这事目前和他关系不大，当前首要目标，还是有仇必报搞死李公浦。
李公浦是一条给皇帝提供情绪价值的忠犬，且无懈可击，只有皇帝死了，这条狗才会跟着去陪葬。
但皇帝暂时死不了，他总不能为了搞死李公浦，把皇帝宰了，来个釜底抽薪！
为此想弄死李公浦，还不惹来皇帝猜忌，唯一办法就是让李公浦失宠，比如抓到李公浦蛊惑太子谋后路的证据。
只要皇帝觉得李公浦不能再留，杀起来就太容易了，随便翻点旧账这人就得死。
但李公浦没胆子蛊惑太子，该怎么查出证据呢……
长宁郡主见谢尽欢眉头紧锁，一直在聊李公浦的事儿，询问道：
“你很想除掉李公浦吗？”
谢尽欢迅速收起杂念，摇头一笑：
“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为富不仁的谄媚之臣，私下聊几句罢了。”
长宁郡主也没再多说，喝了几杯酒后，又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
“这是上次你在金楼帮本郡主赢钱的分红，虽然银子被私吞了，但该给你的本郡主不会少。”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如此乐善好施，笑道：
“谢殿下厚爱……”
“诶？”
长宁郡主把银票往后一收，眼神风情万种，上下打量：
“你就这么拿银子？”
朵朵此时来了精神，用手指戳了戳谢尽欢的胸肌：
“是啊，谢公子光口头感谢恐怕不够，不来点实在的？”
“？”
谢尽欢就知道富婆的银子没那么好挣，得伺候开心了才能拿，他想想转头看向暗戳戳揩油的朵朵：
“有三弦没有？”
“有！”
朵朵连忙站起身，跑到侧屋，抱来了自己的三弦，递给谢尽欢：
“谢公子要弹什么曲子？”
“佛家的曲子，你们应该没听过。”
长宁郡主眨了眨眸子，稍显讶异：
“你还懂佛乐？！”
“我什么都略懂一点。”
谢尽欢抱着三弦，略微回忆后，就开始：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曲调极为轻快，节奏感十足，听得煤球都连连点头，开始在桌上跳大神。
朵朵眨了眨眼睛，先是仔细聆听，又是双臂抱团，满眼疑惑：
“这……这曲子似乎有点轻挑，能是佛乐？”
长宁郡主深有同感，打趣道：
“莫不是欢喜佛？”
“这曲子彰显的是‘魂归极乐、佛国净土’，还有破茧成蝶步，我来教你们跳……”
谢尽欢光弹还不过瘾，又站起身来，开始教导舞步：
“双脚一前一后、脚尖为轴、打开收起……对，别害羞，动作要快，对对，来，跟着我的节奏……”
朵朵色艺双绝，跟着谢尽欢的动作学习，不过三两下就找到了感觉。
长宁郡主此时才发现，煤球张开翅膀转圈蹦跶，不是跳大神，而是在跳舞，当下也站起身来，和朵朵一起跟着学。
而这种场合，鬼媳妇岂会缺席，也冒了出来，开始组队跳舞。
“对对……手抬起来，转圈……大方点，胸挺起来……”
谢尽欢以身施教兼配乐，眼见三个姑娘展现出活泼灵动的舞姿，只觉赏心悦目。
不过房东太太和朵朵的诃子裙，不太适合跳这么活泼的舞，一跳起来就是惊涛骇浪，抖得人眼晕。
特别是房东太太，天生丽质很饱满，胖头孔雀十分活泼，他都害怕蹦出来。
而鬼媳妇胜负欲还挺强，可能是发现他目光老是瞅房东太太，身上红裙顿时开始变幻，化为宽松红色纱衣。
裙子看起来犹如睡裙，虽然看不到内里，但能感觉到是真空上阵，那抖起来简直是……
绝！
长宁郡主正在认真学，发现谢尽欢目光忽然移向侧面空地，还瞳孔微缩，不由疑惑转头：
“你在看什么？”
“呃……没什么，就是想到点开心的事情，继续，殿下真聪明，朵朵姑娘再大方点……”
“再大方就抖出来了，谢公子是不是想看？”
“怎么会……”
“那我给公子偷偷瞄一眼……”
“诶诶诶……”
……
-----
半个时辰后。
谢尽欢伺候完房东太太和大朵朵，只觉还是找道友掏心掏肺来银子快。
他孤身回到了住处，进门之前，先到墨墨房间外瞄了眼。
昨天熬了一晚上，令狐青墨确实有点困，此时躺在床铺上，能听到均匀呼吸声。
谢尽欢侧耳倾听，发现墨墨睡的很熟，也不好进去打扰，转身回到屋里。
夜红殇刚才也在跟着胡闹，此时还做出很累的模样，在太师椅上坐下，团扇轻摇：
“怎么？肚子里又有坏水儿了？”
谢尽欢坐在跟前，拿起茶壶倒水，想了想道：
“乾帝身体不好，太子往后只要登基，肯定把李公浦当过年猪杀，李公浦不可能不着急。
“我想的是，宴席酒过三巡后，咱们让李公浦中个幻术，‘看到’乾帝命不久矣的迹象。
“李公浦只要发现皇帝快死了，肯定火急火燎谋后路。到时候我再盯着，把蛊惑太子玩物丧志的事儿，捅皇帝桌子上，然后再借丹王之手，把李家为富不仁、收受贿赂等事情捅出来，应该能搞死这孙子。”
夜红殇微微颔首：“这法子不错，就这么来。”
谢尽欢略微斟酌，又皱眉道：
“不过带着剑不好进宫，而且施展幻术，会不会被曹佛儿等高人发现？”
夜红殇摇了摇头，眼底则满是傲色：
“姐姐动手，只有被干扰之人能察觉到异样，旁人发现不了。
“至于剑履上殿，谁说姐姐必须待在剑里？我鬼上身你不就行了，反正只要我不冒头，就没人能找到我。”
谢尽欢疑惑道：“上我身？怎么上？”
夜红殇也不多说，彼此四目相对，当场开始上号:
“你别反抗，我要进来咯~”
“呃……你轻点。”
谢尽欢随口接了句骚话，直视那双宛若山巅魅魔的双眼。
结果很快就产生头晕目眩之感，意识化为半梦半醒，整个人懵了一瞬。
等待再度恢复清醒，眼前的绝世豪车已经不见踪迹，独留他一个人坐在屋里。
“诶？”
谢尽欢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变化，呼唤道：
“师尊……我是色胚……嘿？！”
发现嘴不听使唤，谢尽欢目光错愕！
而后他手脚也不听使唤，起身非常娘炮的往前走了两步。
察觉真被鬼上身了，谢尽欢头皮发麻，连忙道：
“不行不行，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我不太正常，你快收了神通。”
“逗你玩罢了，到时候你自己动，我在暗中看着就行了。”
谢尽欢听到耳边声音，但转头看去，并未发现鬼媳妇的踪迹。
他还想再问，忽然发现腿又不听使唤，转身走到了床边坐下，开始解裤腰带。
窸窸窣窣~
？！
谢尽欢低头看着乱动的双手，莫名其妙：
“你做什么？”
“累了这么多天，总得享受享受，我用左夫人帮你放松一下。”
“啊？”
谢尽欢微微一愣，心中暗暗寻思：
鬼媳妇上我身，用我的手帮我打……
那不还是我打我自己？
“诶诶，不用不用，我不累，我还得换衣裳，你先退下吧。”
“叫师尊大人。”
“啊？你这是什么古怪癖好？我拿的是正伦剑，不是乱……诶诶诶！师尊大人！”
“哼~这还差不多……”
……
谢尽欢发现不安分的左手停下，总算松了口气，觉得鬼上身这事儿，以后还是少做为妙……

第四十二章 乾宫夜宴
下午，天边出现了一轮红日。
李公浦身着朝服，在仆人簇拥下登上车辇。
门客杜慕山谨慎注意着街边动静，等出发后，才飞身跃上马车，在身侧就坐：
“据下面人打探，出手之人是‘盗圣’，但具体身份尚未查明，也没找到销赃痕迹……”
李公浦书房被搬空，财产损失数额过于巨大，根本没法报官，只能动用人脉暗中查。
但李府失窃，就和周明安暴毙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全没了。
李公浦能收受贿赂，必然是爱财如命之人，想到珍藏多年的心肝宝贝，就这么被人打包带走，现在不知落在哪个蛮汉手里把玩、抚慰，那简直比给他戴绿帽子都难受，脸到现在都是青的：
“周明安必是被谢尽欢所杀，杀人能没留下蛛丝马迹，偷东西自然也一样……”
“啊？”
杜慕山觉得李公有点怒火攻心失智了，连忙道：
“先不说谢尽欢往日侠义之举历历在目，既然昨晚他去杀周明安了，又如何来李公府上洗劫财宝？
“他总不能刚在松鹤湾杀完人，就马不停蹄跑来李公府上作案吧？
“这可是京城的杀官大案，再杀人如麻的悍匪，也不可能犯下如此大恶后，不想着遮掩行迹，反而跑来李公家里有条不紊鉴宝……”
李公浦其实也清楚局势，说谢尽欢为父报仇暗杀周明安，满朝文武或许还会迟疑下，但说家里是被谢尽欢洗劫，朝臣恐怕会统一口径来句——你别他娘血口喷人，就算在谢尽欢家里搜到赃物，那也是你李公浦做局栽赃！
但不是谢尽欢，这盗圣能是谁呢？
李公浦正暗暗思量间，忽听车厢之外的街上，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
“我道是谁官架子这么大，原来是李公公……”
？
李公浦是黄门侍郎，正儿八经的文官，公公那是朝臣暗损的称呼，敢大街上当面叫，纯属活腻歪了。
杜慕山脸色一沉，打开车窗查看，却见一架驷马并驱的奢华车辇，从天街追了上来。
队伍周边是十余名墨甲武卒，丹王世子亲自扛着‘丹’字王旗走在最前。
车辇侧面有数人随行，说话之人是尖嘴猴腮的管家，旁边还有位身着白袍的年轻公子，五官俊朗气度不凡。
李公浦瞧见白衣公子气宇轩昂的仪态，眉头不由一皱：
“此人就是谢尽欢？”
杜慕山见是丹王府的队伍，肯定不敢呵斥，吩咐队伍避让，低声道：
“应该是，怎么办？”
李公浦眉头一皱，眼神示意：
“你去把他除掉？”
“啊？”杜慕山表情一僵：“李公，大街上的，这恐怕不太合适……”
“知道不合适，你还问什么？”
李公浦直接关上了车窗，只当眼不见为净。
……
蹄哒蹄哒……
车队很快擦肩而过。
谢尽欢骑着骏马路过李公浦车辇，并未投去太多目光，只是认真当着房东太太的贴身高手，注意着街边的风吹草动。
令狐青墨下午才睡醒，此时换上了一身白色诃子裙，打扮的如同含苞待放的百合花，茫然望着同在车厢的两人一鸟。
朵朵今天学到了新东西，非常来劲儿，此时抱着把三弦，认真练着‘佛乐’小调。
长宁郡主则身着华美宫裙，双手上抬，和煤球一起在宽大车厢里跳大神，半天下来动作已经颇为熟练。
令狐青墨并不知道中午男伴陪酒挣钱去了，也没见过谢尽欢在武威阁蹦迪，此时瞧见两人一鸟的模样，满心都是：
这什么鬼？我没睡醒不成？
翎儿脚抽筋吗？这么蹦不怕把奶奶抖出来……
礼崩乐坏、成何体统……
还是尽欢哥哥稳重，要不我下去吧……
……
可能是实在看不懂，令狐青墨忍不住把车厢推开一条缝，瞄向外面：
“谢尽欢？”
谢尽欢偏头瞄了下，结果入眼就看到胖头孔雀波澜颤颤，又把目光移向墨墨：
“怎么了？”
令狐青墨欲言又止，眼神往后示意，意思当是——翎儿是不是中邪了？
谢尽欢自己教的，也不能跟着墨墨一起调笑，煞有其事解释：
“这是‘破茧成蝶步’，比较罕见的舞道身法，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灵巧，很难学。”
武道身法……
令狐青墨只学过道门的‘天罡步’，还真不知道武道上有这东西，半信半疑：
“你确定？”
“嗯。不信你跟着练一下试试？”
“……”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如此笃定，还真有点好奇，起身站在宽大车厢里，跟着翎儿动作，尝试脚抽筋似得蹦跶。
结果也不是很难吗……
谢尽欢瞧见墨墨晃荡起来的胸衣，只觉大气磅礴、赏心悦目！
不过身为贴身高手，趴车窗上偷瞄大小姐，明显不合礼法，扫了几眼就关好了车窗。
蹄哒蹄哒……
车队如此前行，待到天色渐黑，抵达了皇宫外，洛京城也逐渐化为了绚烂灯海。
长宁郡主在车厢里胡乱蹦跶，但一露面，就化为了贵气逼人的亲王嫡女，身材娇小玲珑，却展现出了两米八的气场，辅以左右恭敬让路的朝臣，感觉就和女帝似得。
谢尽欢跟在后面穿过宫门，瞧见巍峨壮丽的宫殿群，心底不乏新奇之感。
虽然曾经在京城生活十六年，但他一个小小县尉之子，肯定没资格进宫，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想到一个人独占这么大一座皇宫，后宫还有三千美人排着队等着宠幸，心里难免有点‘大丈夫当如是’的感慨。
不过他倒是不羡慕如今的乾帝。
乾帝赵谨是从‘建安之变’中杀出来的皇帝，文韬武略算不上拔尖儿，但也过了及格线，优点有不少，比如‘虚心纳谏重民生、二十年间无大战’等。
但缺点同样不少，首先就是在政变中上位，根基不稳，为了维持统治，大量扩充赤麟卫担任耳目爪牙，且向士族有所妥协，执政二十年干的事，基本上都是在削弱士族力量，收拾登基时留下的烂摊子。
其次就是不节俭，修了一大堆园子、奇观，经常设宴游乐等等。
乾帝沉迷游乐也有些特别原因。
乾帝没有妃子，身边只有何皇后一人，膝下也只有在当皇子时怀上的儿子。
按照公开信息，乾帝是敬重共患难的正妻，所以不纳妃嫔，不要子女，是防止再闹出夺嫡的情况。
但这显然是不合理的，按照谢尽欢道听途说的传闻来看，乾帝应该是在建安之乱中重伤根基，再难孕育后代，才会演变成如今这样。
男人都没法玩妃子了，总得找的其他乐子排解寂寞，所以乾帝不节俭也算正常。
当然，也有人瞎编野史，说乾帝好男风，李公浦就是靠卖钩子得宠……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如何，乾帝独尊何皇后一人是事实。
何皇后过寿，场面自然小不了，寿宴在麟德殿举办，来贺寿的不光有各地皇亲贵胄，连关外盟国都派了使臣，三殿之中聚集不下千人。
长宁郡主是皇帝亲侄女，在抵达麟德殿后，就和世子赵德一道，去拜见皇帝皇后。
谢尽欢肯定没资格去面圣，在到地方后，就跟着墨墨一起，前往吃席的地方。
令狐青墨其实也没进过几次宫，为防失仪，沿途也不好东张西望乱说话，只是默默带路，不过行至半途，她意外发现殿外过道上几个人。
其中为首之人，是个身着青袍的老儒生，留着山羊胡子，看起来慈眉善目，正听着晚辈言语。
而说话之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雪鹰岭魏鹭，旁边则是国子监张怀瑜、太阴宫邓听竹等年轻才俊。
谢尽欢瞧见熟人，不由放慢脚步，低声询问：
“墨墨，这个老先生是谁？”
令狐青墨仔细打量一眼，回应道：
“好像是国子监祭酒范黎，双圣叶祠的大弟子，穆先生的师兄。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谢尽欢从小就在学范黎的书帖，这还是头一次瞧见真人，本来他还想找机会拜见一下，请教《金兰传》的内容虚实，从而判断鬼媳妇来历，毕竟这书是双圣叶祠所写，这大徒弟肯定知道些内幕。
此时在宫里直接遇上了，谢尽欢肯定得认识一下，当下快步上前：
“魏兄，张兄。”
魏鹭前几天在金楼，被谢尽欢迷了个神魂颠倒，回去练了好几天收刀式，此时闻声转眼，眼底就是一喜，连忙招呼：
“谢兄，令狐姑娘，你们也来啦？”
说着还给周边十几号名门子弟介绍：
“这位就是谢尽欢谢兄，有多猛我就不复述了，你们肯定如雷贯耳。”
能进宫赴宴的年轻人，都不是俗子，听见介绍皆是面露讶色，不过敬仰肯定谈不上，打量谢尽欢的目光，多半带着点年轻气盛、不弱于人的意味。
谢尽欢也没在意这些‘雄竞’意味十足的目光，瞧见魏鹭，还想起了‘师娘师姐大白屁股’的场面，心头挺古怪，不过并未表露，只是含笑道：
“跟着郡主过来长长见识，这位老先生是？”
张怀瑜介绍道：“这是家师范黎，谢兄应该听说过。”
“哦？”
谢尽欢连忙行了个礼：
“原来是范先生，失敬，我自幼临摹范先生和叶圣书帖，着实没料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先生本人。”
范黎早就从穆云令那儿听说了谢尽欢的大名，扶须一笑：
“谢贤侄武道造诣冠绝同辈，说自幼临摹穆师弟的剑，老夫且信，说临摹老夫的书帖，怕是有点太抬举老夫了。”
令狐青墨见诸多名门子弟，还想和她家尽欢哥哥攀比，直接从袖中取出‘尽欢语录’，翻到谢尽欢写的些许信息：
“他确实自幼临摹范先生书帖，王爷都称赞为‘范筋叶骨’，先生看看。”

第四十三章 乾宫夜宴（2）
周边的年轻人，都默认谢尽欢是武夫，听见这话，自然都把目光投向了册子上的字迹。
范黎本以为谢尽欢是恭维，待瞧见书册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迹，不由双眼一眯，正视了几分，接过书册仔细查看：
“嗯……这手字还真学自家师，不过也不能说范筋叶骨，里面有不少自己的东西，比怀瑜写得像回事儿……”
众人听见范先生评价如此之高，皆是面露讶色。
张怀瑜是嫡传徒弟，六岁开始学书法，发现谢尽欢写得确实比他都像嫡传门生，眼神有点匪夷所思：
“呃……谢兄这手字，没十几年功夫练不出来，我没怀疑谢兄的意思，但是……嗯……”
魏鹭身为武夫，还以为和谢尽欢是同道中人，此时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插话道：
“谢兄武艺这么霸道，还有时间练字？虽说书法如剑法，但也只是说说……”
谢尽欢三岁就知道字是一个人‘名片’，为了卷死本地土著，可是下了苦功夫，此时回应：
“我从三岁起日抄千字，一直练到十六岁，武艺是这三年在山上学的，其实在笔墨上花费的时间，比在武道上多不少。”
“？”
周围沉默了一瞬，满眼都是怀疑。
范黎听见这话，都有些不相信了，询问道：
“谢贤侄意思是，你以前不是武夫，也就三年前，才半路出家习武？”
谢尽欢以前就是因为卷的太多了，才导致样样不精，十六岁才踏入武道八品，算起来真是门外汉。
不过他也不想太吓人，只是回应：
“也不算半路出家，我自幼习武打底子，但以前在京城还是以读书为重，没侧重武道。近三年有家师指点，才把心思全放在武道上，进步确实比较快……”
比较快……
你他娘不到二十岁，已经三品了！
魏鹭作为雪鹰岭嫡系，从记事起开始练功，如今也不过这水准，发现谢尽欢三年就追了上来，心中不由好奇起风灵谷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
范黎知道谢尽欢天赋绝伦，但练字练功都需要时间精力，这手字和这身武艺，不大可能在二十岁前同时练出来，为此把小本本递给谢尽欢：
“谢贤侄可否写两个字，让老夫开开眼？”
谢尽欢见这么多人望着，还有几个大臣凑过来看热闹，想想也没说什么，把本子接过来，拔出旁边插着的硬笔，在纸上‘唰唰唰’写下：
同室操戈意若何，金兰玉友谊情多……
字迹宛若游龙起陆、意气冲霄，因为是认真写的，甚至比册子上还漂亮不少。
众人光是看起手几笔，就知道这是十几年锤炼的硬功夫，做不得假，眼底不由显露出惊异。
不过这写的内容，有点……嗯……
令狐青墨等人，还没看出谢尽欢写的是什么，就发现文质彬彬的范夫子，表情微微一呆，抬手摁住了小册子，欲言又止。
“诶？”
魏鹭有些茫然：“谢兄还没写完，范先生这是？”
范黎眼神古怪，仔细打量正气凛然的谢尽欢，想了想询问：
“谢贤侄也是同道中人？”
谢尽欢写的是《金兰传》磨镜子那章的定场诗，见范大儒看出来了，自然停下笔墨：
“自幼喜欢这些，此行来拜见先生，就是想请教些问题。”
范黎继承了‘书剑双圣’中的‘书’，平时爱好就是写一点半真半假的闲书，比如——魏无异艳史、浪子陆无真……
为防被道友打死，这些书并未公之于众，而是匿名出版，在学宫那边发行。
此时遇见个学自己书法，又是同好的后辈才俊，范黎就如同看到了家人！
不过这事儿台面上聊也太嚣张了点，范黎只是抚须含笑，做出德高望重之色，招手把谢尽欢带到了僻静处。
诸多年轻才俊，瞧见范老拉着谢尽欢去说悄悄话，眼神不由茫然，低声道：
“这是作甚？”
“估计看出谢兄问的不是小问题，得私下传道。”
“是吗？！儒家当代门面，私下才能讲的东西，得是什么样的大学问？”
“莫非是长生之谜？”
“有可能……”
“这简直是……让人好生羡慕。”
……
谢尽欢没搭理后方的闲言碎语，跟着范黎走到僻静处，才请教道：
“前日在丹阳，晚辈曾看到过一本《金兰传》，里面的典故，好像和史实不符……”
范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偷听，才低声解答：
“《金兰传》为家师叶祠闲时所作，只是小说戏言，肯定和史实不符。”
谢尽欢询问道：“书中全是戏言？据晚辈了解，栖霞真人在巫教之乱后，确实极少露面，而且年纪轻轻就……”
范黎见谢尽欢求知若渴，仔细斟酌了下，才回应：
“栖霞真人在巫教之乱负伤，性情不稳，家师曾还被栖霞真人打过，其年不过四十就闭了生死关，也是因为这层原因。
“至于具体情况，家师未曾明说，老夫不好妄加揣摩，不过书上也不全是戏言，有可能是家师在隐晦暗示。
“谢贤侄若是想了解这段过往，其实应该去问南宫掌门，她虽然没见过栖霞真人，但作为一派掌门，肯定知道宗门内幕。”
谢尽欢也想请教梦中情媳，但人家师父的野史，他怎么拿出来问？
而且他也不知道梦中情媳啥时候回来……
听见范黎的含蓄说法，谢尽欢也明白，《金兰传》可能是半真半假，在用百合文的内容，暗示栖霞真人当年处境。
栖霞真人和妖魅相识，彼此难解难分，往好处想，是遇见了大机缘，没法完全掌控，又没法割舍；往坏处想是精神分裂，生了心魔……
至于晚上让妖魅掌控洞天福地，或许是暗示栖霞真人已经没法掌控自身……
这显然不是啥好消息。
阿飘若是栖霞真人的‘心魔’，那镇妖陵里就是栖霞真人本尊，而阿飘显然还没被杀死，只要炸坟，出来的就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婆子！
而阿飘若是栖霞真人封印的‘没法掌控之物’，那后果更麻烦。
栖霞真人位列掌教都没法掌控，他就能掌控了？
就算鬼媳妇不害他，他敢自行挖出来，也必然面临诸教百家的毒打。
念及此处，谢尽欢心头不由压力如山，眼见范黎也不是很清楚，为防言多必失，没再聊这个话题，客气几句后，便找了个借口告辞。
令狐青墨抱着煤球，也不好凑过去旁听，等到谢尽欢和范先生分别，才快步上前，好奇询问：
“谢尽欢，你刚才在请教什么？”
谢尽欢肯定不好明说，随口解释：
“就是些朝堂秘闻，不好公开讲。咱们现在去哪儿？”
“哦~”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似乎心事重重，也没再追问，抬眼示意正殿：
“宴会快开始了，先进去坐着，待会圣上和皇后娘娘应该就出来了。”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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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麟德殿灯火通明、笙歌绕梁。
偌大殿堂之内，乾帝与皇后在磐龙金壁前就坐，身侧就是太子赵景桓，曹佛儿则环抱拂尘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长宁郡主和丹王世子，作为侄儿侄女，和几位宗室皇族坐在右侧首位；左侧则是国丈何岫、李公浦等朝堂重臣。
谢尽欢作为郡主大人的贴身高手，能跟着过来吃席，已经属于殊荣，座次基本就是小孩那桌。
不过魏鹭、张怀瑜也在附近，往前则是文武官吏、番邦使臣、诰命夫人等，这个安排也不算冷落。
此时殿内有十几名舞姬表演着动人歌舞，节目虽然很攒劲，但谢尽欢却没心思去欣赏。
自从进入麟德殿后，谢尽欢就在琢磨鬼媳妇到底是个啥，也在通过‘鬼上身’的阿飘，观察满大殿的王公贵胄。
谢尽欢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找机会给李公浦下套，二是找冥神教暗子。
正常情况下，鬼媳妇只要离的比较近，就能摸清流派、根底。
但事实也不出谢尽欢所料，皇宫是大乾帝国的核心，建造时便集合了诸教百家的智慧，开国时巫教之乱功勋先辈，为防妖邪乱国，也都在皇宫里布置过各种禁制，甚至在皇宫侧面还有座八方通明塔，内外蹲了两个超品老祖。
如果有妖寇能绕过无数高人、阵法、宝具的勘察，坐在麟德殿中不被发现，那必然以秘法遮掩了所有异样，鬼媳妇也很难看出端倪。
此时根据鬼媳妇叙述，整个大殿中聚集了数百人，道行从普通人到超品都有，流派也是五花八门，甚至还能瞧见北周来的巫教人手，但唯独没发现找到妖道修士。
另外，坐在龙椅上的乾帝，乃至身侧的皇后、太子，则完全没法勘测。
毕竟乾帝贵为大乾帝国九五之尊，肯定得提防妖邪鬼魅算计，虽然龙椅附近看似没什么特别，但所坐台下却设有庇护法阵，隔绝了内外所有气机，不光勘测不到，用术法咒决也打不到。
不过从气色来看，乾帝确实不怎么健康，皮肤没什么光泽，时而还轻咳一声。
谢尽欢环视整个大殿，猜测冥神教暗子，很可能在这间殿堂之内，但实在找不到可疑之人，当下也只能琢磨起如何给李公浦做局……

第四十四章 乾宫夜宴（3）
大殿之中歌舞不休，王公名流推杯换盏。
“范先生，晚辈敬你一杯。”
“客气……”
……
令狐青墨身着白色裙装，规规矩矩坐在谢尽欢身侧，手里还按着想去啄乾帝龙袍的煤球。
发现谢尽欢眉头紧锁，似乎在研究着什么，令狐青墨靠到跟前好奇询问：
“你在看什么？”
谢尽欢正在琢磨如何搞李公浦，闻言拿起酒杯，目光示意远处就坐的一名官吏：
“这人穿的不是大乾官袍，是北周外使？”
“对，北周郭太后的族叔郭子宴，此行是过来谈判。”
“谈什么？”
令狐青墨端起酒杯，和谢尽欢碰了一下：
“云北四镇。巫教之乱后，南北都死伤惨重，彼此议和，在诸教百家周旋下，北周把云北四镇割让给了大乾，从而休战。
“如今百年休养生息下来，北周不服气了，说盟约有失公正，想把云州四镇拿回去。”
云州四镇处于大乾山河关附近，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盛产矿藏，战略意义很大，谢尽欢意外道：
“这种地方，朝堂怎么可能让出去？”
“是啊。”
令狐青墨以袖遮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颊红了几分：
“桌子上怎么谈，得看战场上怎么打，光靠嘴谈不出结果。按照翎儿的说法，两朝休战多年国富民强，没出手前其实都心虚，如今就是斗嘴皮功夫，谁要先怂了露怯，肯定吃大亏。”
谢尽欢对朝堂之事兴趣不大，对此只是点头一笑，本想随手摸摸煤球，但右手也不知怎么的，就拿起筷子夹了块小肉干，送到墨墨嘴边。
“咕叽？”
张嘴接的煤球，瞧见此景仰着头满眼震惊！
令狐青墨也是一愣，看着送到面前的下酒菜，脸色从微醺肉眼可见化为涨红：
“你……你做什么？”
“呃……”
谢尽欢也不知道自己在做啥，纯纯被鬼上身了！
但这玩意显然不好解释，只能硬着头皮当暖男：
“看你呛到了，吃口菜压压。”
“……”
你人还怪好嘞……
但我就算要吃菜，能让你喂吗？
在场这么多人，被看见怎么办？！
令狐青墨觉得谢尽欢是喝多了，害怕被旁人注意到，想把胳膊压下去。
但身边这臭哥哥，还挺倔，胳膊纹丝不动，就硬凑到嘴边。
“你……”
令狐青墨害怕被人瞧见，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含住小酥肉，而后小心左右四顾，偷感十足。
谢尽欢暗暗松了口气，瞧见墨墨的小模样，又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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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酒香与欢笑交汇。
乾帝身着龙袍在上首就坐，扫视着满朝文武及各地贤能，心情十分不错，直至看到了不远处的蠢侄儿。
赵德位置在太子附近，此时趁着大人们都在拉家常，悄咪咪凑到太子跟前：
“哥，你带银子没？王府给的月钱用完了……”
太子赵景桓乃乾帝独子，才智德行都风评颇高，待人亦不失谦和，瞧见堂弟又凑过来借钱，含笑道：
“我这还有些盈余，你要多少？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去。”
“三万两。”
“三……？！”
赵景桓是太子，不是凯子，闻言轻轻吸了口气，憋了半天，才回应：
“我加起来也就剩八千多两存银……”
“八千也行，不劳哥派人送了，待会我亲自去取。”
“？”
……
乾帝瞧见蠢侄子这德行，心头感受可谓‘且喜且嫌’。
喜在于赵德这模样，就不可能有篡位谋逆之心，就算赵德想，朝野都不敢在其身上下注，太子日后登基，完全不用考虑堂弟反叛问题。
而嫌在于，丹王终究是他亲弟弟，儿子养成这鬼德行，他这当大伯的，是真有点‘你也配姓赵？’之感。
实在不忍直视，乾帝就把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长宁郡主：
“翎儿，听说你把谢尽欢也领来了？”
长宁郡主在皇帝皇后面前，肯定得端庄一些，落落大方颔首：
“是啊，父王觉得此子是可教之才，让我带着来见见世面。”
乾帝顺着指引望去，可见一名气度不凡的白衣公子，在大殿角落就坐，正和旁人交谈，微微颔首：
“近些时日光听闻此子才能、德行，没想到相貌也仪表堂堂，如此良才，只担任执戟，大材小用了。”
乾帝这话，显然是想给近期表现出色的谢尽欢封个官。
长宁郡主正想回应，但坐在不远处的李公浦，却连忙赔笑插话：
“谢尽欢近日功绩确实不俗，不过衙门还在查干尸案，要微臣来看，等此案了结再封赏也不迟。”
白发苍苍的何国丈，年纪太大，看起来有点迷糊，闻声颔首：
“公浦这话在理，以此子的才能，破案用不了几天，现在封赏，案子破了不好再赏；没破更是不好收场。”
乾帝想想也是，也没多说，又与何国丈聊起闲话家常。
如此交涉片刻后，入京拜寿的皇亲贵胄，就开始轮番献礼祝寿。
长宁郡主也拿出了丹阳学宫打造的凤冠，工艺之精美，直接让无数朝臣啧舌，何皇后瞧见直接笑的眯起了眼。
不过就在这哄哄闹闹的气氛中，北周外使郭子宴，却忽然来了句：
“贵国幅员辽阔、民康物阜，群臣给皇后祝寿，却尽是些金银俗物，在外臣看来，有失贵国体面。”
“……”
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连正在逗墨墨的谢尽欢，都抬起了眼帘。
在场外使其实挺多，但西域西戎南蛮等地都是弹丸小国，没事根本不敢开腔。
而北周体量并不弱于大乾，有雄厚国力支撑，郭子宴说话自然也带着几分刺。
乾帝笑容收敛了几分，不过这种时候，显然也不用他亲自开口。
礼部的张尚书，当即接话：
“皇后节俭，不喜铺张。据传郭太后过寿，曾在雁京建了一座百丈浮屠，耗银数万万，为运石材，拆掉民舍、桥梁不下千座。这等排场，我大乾确实比不了。”
郭子宴面不改色，抬手示意宫里的步云台：
“乾皇为观夜景，修建九层步云台，耗资不比雁京的百丈浮屠小，这到了皇后面前，就开始节俭，唉……”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怒目，却又哑口无言，于是把目光转向怂恿皇帝建奇观的李公浦！
李公浦确实贪，也筹建了步云台，但原因是皇帝想要，他顺着意思办事，而非他怂恿。
不过这责任，李公浦就算被凌迟，都不敢往乾帝头上推，此时插话：
“如此良辰吉日，口舌之争只会扫了在座宾客雅兴。郭侍郎觉得群臣献礼是俗物，要不你来点雅的，让李某开开眼界？”
郭子宴是外交官，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显摆，从而彰显北周国威，顺便奚落这群南方土财主。
等李公浦说完话，郭子宴就环视南朝群臣：
“既然是祝寿，自然就得体现‘祝’字。敢问范先生，‘祝’字何解？”
范黎摸着胡子看戏，见北周点名，回应道：
“通指祝愿，亦可解为‘向神佛祈福’，郭侍郎莫非准备当庭跳大神，给皇后娘娘祈福？”
郭子宴含笑道：“巫觋为百教之祖，只不过三教兴盛后，南朝把这些老祖宗留的东西全丢干净了。
“按史料记载，上古时期，人皇南巡，遇巫祖祝熳，恰逢寿辰，祝熳献‘傩乐’祝寿。
“时过千年，尔等想来早已忘了祖宗如何祭神，不过好在我大周还记得。
“今日恰逢皇后寿辰，便献上一曲，让皇帝陛下皇后娘娘，也领略下人皇南巡时的风采。”
话落，郭子宴摆手，而身后就坐的一名老者，就起身一礼，出门准备。
在场王侯公卿，听见这话都是眉头紧锁。
在角落就坐的谢尽欢，也意识到了北周使臣的意图。
如果拼历史，没有教派能和巫教比，毕竟人族从散装部落时期，就有巫师了，而那时候连文字都没有，更不用说道佛儒家。
前朝时期，大乾诸教争鸣，好歹还有点巫教分支。
而巫教之乱后，整个巫教都被放逐了，这些古老文化，确实没人传承。
北周则不一样，其一直都是巫教祝祭一脉的大本营，北冥宗的掌门，就是祝祭派掌教，也是北周大祭司。
郭子宴这一手，看似是在祝寿，但实则是在宣称——我大周才是人道万年岁月的正统传承人。
大乾想接住这一手，让陆无真来开坛做法都没用，得抬出那尊都不知道还在不在的‘人皇鼎’。
人皇鼎定位类似于传国玉玺，在谁手上谁是正统人皇。
踏踏踏……
所有人等待不过片刻，大殿外就传来脚步声。
谢尽欢抬眼望去，可见最先出去的老者，换上了一袭五彩斑斓的衣裳，还有彩色羽毛做装饰，脸上带着凤头面具。
后方有差不多打扮的巫师学徒，抬着皮鼓、银锣等等祭祀乐器，来到大殿中央。
令狐青墨略微打量，还帮忙讲解了一句：
“祝祭一脉，戴上面具是神、摘下面具是人，这面具应该代表巫祖祝熳。其也是巫教火神，道门称之为‘火德星君’，也就是朱雀……”
谢尽欢知道这些，不过还是若有所悟颔首，免得墨墨尴尬。
随着一行人站好位置，大殿安静下来。
佩戴凤头面具的祭祀，在酝酿一瞬后，双手上抬举目望天：
“呜呜啊~~……”
呼声随之在大殿响起，带有颤音。
虽然没有词句，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源自远古的苍凉广袤，以及人族走遍山河百川，历尽亿万斯年劳苦奔波，才得到一处安宁之地的不易。
铛——
沙沙沙……
后方学徒敲铜锣、摇动沙铃，空幽乐声在大殿内回荡。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没来由的安宁，连世子赵德，都从看热闹，化为了认真观礼。
谢尽欢明显能察觉到烦闷心绪，在乐律之下被安抚，甚至产生出了释然想法，比如：
已经拼尽全力，事已至此，随遇而安吧……
就算鬼媳妇是通天妖魔，炸坟的结果，也不过是把坐下凳子，从大殿角落挪到大殿正上方，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些想法并非咒术魅惑，而是心绪安宁后自然产生，谢尽欢摸不清门道，心底难免讶然。
夜红殇也在暗中聆听，此时评价道：
“祝祭一脉确实有点真本事。这应该是‘安神咒’，通过乐器音律，调动情绪安抚神魂，如果换做钟鼓锣钹，也能激发人之血性战意。
“炼妖功本就容易情绪失控，你可以试试这法子，看能不能把冥神教暗子炸出来。”
谢尽欢明白阿飘的意思——北周放轻音乐安抚情绪，他来点‘工业金属、恐虐战歌’炸场，让暗藏妖道嗨起来！
这法子显然行的通。
鼓舞一词，本就源自于擂鼓、跳舞助阵，祝祭一脉有专门的法门，能极大激发人之情绪，让士兵陷入狂热、好战、无畏等状态，拔升军队战力。
妖道不讲究克制欲望，且主动追求‘狂热、嗜血、好战、贪婪’等欲念，如果被这法子强行鼓舞加状态，很可能憋不住显露蛛丝马迹。
但驾驭此类鼓舞神通，同样需要祝祭一脉的法门支撑，他一个武夫，敲战鼓或许有作用，但没法这么立竿见影。
但好在鬼媳妇提供‘一条龙服务’，当下开始就地现场取材洗稿，根据凤头祭祀的门道，给他编起‘不安神咒’的法门。
谢尽欢认真聆听片刻，觉得有点搞头，就勾了勾手，叫过来了在殿侧等待郡主传唤的朵朵……

第四十五章 乾宫夜宴（4）
“呜呜啊~~~”
“嚓嚓嚓~……”
凤头祭祀在麟德殿内向天祷告，苍凉曲调勾动了每一个人的心弦。
乾帝本来也想看北周准备玩什么把戏，但随着正儿八经的安神乐入耳，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脑子里也回忆起了当皇子时的战战兢兢、携死士入宫的背水一战、登基后抗衡老臣诸王的步步为营、和诸国周旋的隐忍谋划……
朕这一生如履薄冰，看样子快要走到最后了……
好在妻儿俱在，大乾虽有内忧外患，但国富民强、才能无数，给景桓留了个好底子……
未能看到天下归一，虽有不甘，但时也命也，此生已无憾……
往后之事，就交给后人去做吧……
……
而满心窝火的李公浦，甚至都产生了几分释然，暗暗嘀咕：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谢尽欢锋芒再盛，只要圣上不倒，又能奈我何……
……
麟德殿内的文武百官，能爬到当前位置，谁没有一番过往。
此时都沉浸在安宁情绪之中，神色各异，等到一曲终后，依旧久久无言。
郭子宴作为挑事之人，知道会是这效果，等在场群臣感慨片刻后，才率先发言：
“老祖宗这首祝寿曲，意在让我等不忘来路、不惧前程。
“皇后娘娘德才兼备，辅佐乾皇二十载，其间经历风雨坎坷无数，时至今日亦如当初。
“尔等前来祝寿，不花半点心思，就奉上些金银珠玉，把皇后娘娘视为外面那些俗人，在外臣看来，实在不配坐在这麟德殿内。”
这番话直接骂全场，在座文武臣子却不太好接，毕竟这话是在夸皇后，骂他们不走心。
何皇后其实也被这曲子打动了心扉，但她终究是大乾的皇后，本想说自己就喜欢珠宝首饰，群臣是投其所好，但这样还是显得南朝都是俗人，给北周长了脸。
乾帝知道这步棋不好接，见群臣语塞，目光望向范黎，想让这位大儒来辩辩经。
而也在此时，朵朵不动声色来到长宁郡主背后，在耳边低语。
长宁郡主本来只是蹙眉旁观，听到朵朵的悄悄话，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先看了下大殿角落，而后昂首挺胸开口：
“郭侍郎此言差矣。‘傩乐’为巫教祭祀祈神所用，大乾不是没有，而是诸教昌盛，开坛祭祀交由道佛两家，平时不用这旁门伎俩。
“圣上宴请群臣，是为了热热闹闹图个喜庆，若想听高雅曲目，宫廷自有乐师，何须郭侍郎献艺？
“郭侍郎所献之曲，虽然大雅，但一曲下来，让整个麟德殿静默无声，群臣不见半点笑意，郭侍郎不觉得不合时宜？”
群臣闻言，觉得这话有点不合适。
毕竟演奏曲目很简单，但傩乐是巫教祝祭一脉的秘传神通，大乾都把巫教撵出去了，从哪儿找这么个乐师出来和萨满教祭祀斗法？
不过长宁郡主是晚辈，就算骂不过说错话，长辈也能打圆场，为此群臣还是静观其变。
郭子宴听见这话，把目光转向长宁郡主：
“此曲曾为人皇祝寿，我等以此曲给皇后娘娘祝寿，代表了我大周的礼敬之意；无生辰之喜，是因为并非南朝官吏所献，而非这曲子不合时宜。
“郡主殿下说皇后娘娘想听，随时可以让乐师演奏此类曲目，既如此，殿下可否让乐师演奏一曲，让外臣长长见识？”
长宁郡主见此也不多说，对着大殿角落招了招手。
在座文武朝臣，乃至魏鹭、张怀瑜等人，都知道长宁郡主手底下养了一堆‘奇人异士’，本以为出来的会是啥曲儿都会唱的朵朵。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一个气度不凡的白袍公子，从大殿角落起身，走向殿前。
“诶？”
“这是……”
群臣哗然！
魏鹭早已听说谢尽欢的行事风格，寻思北周使臣，可不能当庭分尸，还想拉一下，但没拉住。
范黎张怀瑜师徒，也是莫名其妙，暗暗寻思：
郡主这是准备给北周来点打击乐？
这怕是不合适哟……
……
乾帝、李公浦、府尹陈平等人，也没想到武艺超凡的正道新秀谢尽欢，会在这时候冒出来。
何皇后甚至低声问了句：
“翎儿，你这是……”
长宁郡主知道谢尽欢浪起来有多骚，心里没有半点怀疑，只是眼神示意别担心。
谢尽欢来到殿前，先对皇帝皇后行了一礼，而后看向郭子宴：
“谢某虽是一介武夫，但也略通音律，今日献丑给皇后娘娘祝寿，还望诸公别笑话。”
“呃……”
郭子宴作为外使，怎么可能不了解京兆府动向，对谢尽欢名字也算如雷贯耳。
但着实没料到这后生，长的这么俊，还准备来表演节目……
这莫不是‘尽欢舞剑、意在宴公’，准备恐吓老夫？
虽然有点奇怪，但郭子宴巴不得死在大乾，给北周出师之名，并未乱了分寸：
“没想到谢公子还通音律，不知公子准备奏什么曲目？”
谢尽欢此行出来，是‘尽欢舞剑、意在大妖’，准备以秘法鼓舞情绪，看能不能把冥神教暗子炸出来。
不过气氛到这儿了，场面话还是得来两句，谢尽欢环视在座诸公：
“我大乾以武立国，太祖奉人皇为圣君，并在御耕山修筑人皇祠祀奉。
“人皇祠中，有十将陪祀，其中一人为殷朝祭祀殷伦，塑像立战鼓、环琵琶，诸公可知典故？”
郭子宴背后的巫教祭祀，回应道：
“殷伦为祖巫之一，据传说记载，人皇曾在鹿原被大军围困，殷伦奏《山河令》鼓舞士气，助人皇大破蛮夷定鼎天下，‘山河关’也由此得名。谢公子莫非想奏这一首，为乾皇破敌？”
谢尽欢根本不会什么山河令，但好在现在也没人知道这曲子啥样，他回应道：
“时隔数千年，《山河令》早已失传，不过家师曾根据这段典故，编过一首段曲子……”
巫教祭祀听到这里，提醒道：
“方才演奏的是祈神祭祀的‘傩乐’，公子若只是会首寻常曲目……”
“若是寻常曲目，何须让我谢尽欢出马？”
“……”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
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都是眼前微亮，意思估摸是：
他好狂呀~不过我好喜欢……
当然，令狐青墨也担心谢尽欢装过火了。
郭子宴硬被这狂傲口气勾起了兴趣，抬手示意：
“谢公子请。”
在场诸公也是半信半疑，拭目以待。
谢尽欢并未废话，只是略微勾手，朵朵便和宫廷乐师一起，推过来了一面大鼓。
大鼓直径足有一米五，鼓身为楠木刷红漆，四面有黄铜兽面点缀，鼓皮并非寻常牛皮，而是取自一种特殊兽类，相传是‘夔牛’后裔，鼓槌也是用其大腿骨制造，光是推过来发出来的颤音，都如同远空滚雷：
“轰轰轰……”
谢尽欢接过来婴儿手臂粗的鼓槌，站在盘龙穹顶之下，稍作酝酿之后，浑身气劲流转，白袍无风自动，继而双手上抬，猛然下砸：
咚——
鼓声犹如空谷炸雷！
满堂公卿只觉胸腔猛震，连杯中酒液都泛起涟漪！
坐在右侧首位，看似昏昏欲睡的何国丈，直接被惊得一哆嗦，昏黄眼神化为锋锐，眯眼望向不远处的白衣公子。
连谢尽欢自己，都被这咒法加持的鼓声惊了下，不过并不影响节奏，开始快速敲打鼓面。
咚咚咚……
鼓声由浅入密，宛若铁蹄蹬踏、战鼓摧城。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奋感，自群臣神魂深处涌现，配上谢尽欢眼中那一抹不知手刃多少人沉淀出来的锋芒，给人感觉完全不是打鼓，而是一人立于城头之上，横眉冷对压城万甲，无边杀气随鼓声冲天而起，只待一声令下，便是刀光北指、万箭齐发！
乾帝乃至背后的曹佛儿，眼神从观赏改为讶然。
而方才奏乐的北冥宗教徒，则是满眼震惊！
毕竟谢尽欢这鼓曲，虽然和他完全不一样，但激发人情绪的法门，明显就是把北冥宗的法门，洗了个稿直接拿过来用，唯一区别只是他祈求天神赐福，谢尽欢在祈求战神上身！
常人听不出来门道，他学了一辈子这个，怎么可能听不出似曾相识之感？
咚咚咚咚——哒哒——
鼓声如退魔惊雷，在偌大金殿内回荡。
甚至连在外站岗的金瓜武士，都忍不住侧面，查看麟德殿内是不是真的电闪雷鸣。
随着鼓声渐强，在座群臣心绪被鼓声牵动，心跳都在慢慢变快，双拳紧握眼神灼灼，甚至忍不住跟着节奏猛点头。
谢尽欢并未在意所有人的目光，只是认真运转鬼媳妇教的法门，奋力击打鼓面，让在场诸公燥起来！
音乐本就能焕发激情，让人兴奋、好动，而战鼓则是战阵鼓舞士气的乐器，专门激发士兵好斗、亢奋、无畏、嗜血等情绪，被祝祭一脉法门加持，几乎能做到让人在密集鼓点下停止思考，只管闷头往前冲。
魏鹭等粗鄙武夫，在逐渐加重的密集鼓点下，几乎是下意识跟着节奏握拳、夹全身肌肉，产生了想抄起凳子打一架的冲动。
谢尽欢自己其实也受到‘不安神咒’影响，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他恐怕得把头发解开甩两下才过瘾。
而妖道中人本就不讲究克制欲念，反而纵容杀戮、嗜血等欲望，被闷雷般的战鼓刺激，不亚于谢尽欢被绝世豪车用大屁股硬蹭脸蛋，能不起反应就见鬼了。
咚咚咚……
随着鼓声越来越密集，众人眼神惊异，心弦也逐渐被催发到顶点，而谢尽欢耳边也传来提醒：
“再加把劲儿，似乎有人要忍不住了。”
谢尽欢见此尽力提气，双手高抬犹如神人擂鼓：
咚——！
鼓声犹如苍雷震岳、地裂天惊！
李公浦就坐在附近，本来已经被鼓舞到恨不得嚎一嗓子扑上去把谢尽欢咬死，猛然来这么一下，便如同蓄势待发到极点，忽然迎来一声令下，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年事已高的何国丈，半眯着眼看似是在倾听，也被这猛然爆出的鼓声惊的双手一抖，大殿内也传来数道碰到酒杯的轻响。
而也在此时，鬼媳妇得出了结论：
“大殿东南角，第三排，那个留山羊胡的老头，不出意外是隐藏妖道。”
谢尽欢站在大殿中央，看不到背后，此时也没回头观望，只是尽全力催动气机，锤击大鼓！
咚咚咚——
但可惜他终究是外行临阵磨枪，还用‘倒浇蜡烛’之法驾驭咒决，威力有点小，想把冥神教暗子直接炸出来难比登天。
不久后，一曲终。
麟德殿的激昂气氛顿时消散，但众人依旧心跳如雷、目光亢奋。
谢尽欢行云流水收起鼓槌，先对着皇帝皇后行礼，又转眼给在场诸公行礼，其间扫了眼鬼媳妇所说的目标，可见是个身着锦袍的老者。
老者年近古稀，看起来慈眉善目，此时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虽然鬼媳妇探查到此人不对劲儿，但从其所坐位置来看，应该只是边缘人物，不太像是位高权重的冥神教暗子……
念及此处，谢尽欢并未打草惊蛇，转眼望向了郭子宴：
“郭侍郎觉得如何？”
“嚯……”
直至此时，在场诸公才把脑子收回来，发出惊疑之声。
乾帝刚才都被安抚到‘尽人事听天命’了，此时又被一通战鼓，激励出了‘横扫八荒、一统六合’的豪气，忍不住拍了拍手：
“好，当赏！”
啪啪……
在座诸公，也是连连点头，望着谢尽欢的眼神满含赞许。
虽然谢尽欢的音律功底，只是够用，还没法和乐理大家媲美。
但这是杀气腾腾的‘战鼓’，要的是那股盛气凌人、势不可挡的冲天气势！
技法糙点并不影响观感，辅以祝祭一脉的法门，是真能让人领略到，人皇当年是怎么在十面重围之下，硬生生带着部众翻盘，威震十万里河山！
如果谢尽欢出身乐理之家，在场诸公只能评价涉猎广泛，但谢尽欢可是个正儿八经的武夫，当庭来这么一手，着实惊掉了不少人下巴。
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乃至旁观的朵朵，眼神直接都拉丝了！
特别是长宁郡主，眼神意思估摸是——哟～还真是深藏不露，我还以为你只会弹勾栏小调，回去得好好奖励一下……
而原本听闻谢尽欢名声，还抱有几分攀比之意的宗派才俊，比如魏鹭，直接看懵了。
毕竟武道天赋傲人，在修行道并不算出奇，魏鹭天赋也不差。
但武能和他们过招，办案能力无人可及，字写的能和张怀瑜比划，还他娘通音律，奏的还是北周秘传的傩乐，这涉猎未免有点太广泛了点！
这要是还会下棋画画、吟诗作赋，那不成‘小叶祠’了？
你是想卷死本地才俊？
……

第四十六章 乾宫夜宴（5）
郭子宴确实没料到，大乾真就人杰地灵，硬生生凭空变出来这么个神仙，一巴掌给他抽了回来。
面对谢尽欢的询问，他尚未想好如何回复，旁边的北周祭祀，就先行发问：
“阁下为何会我北冥宗的神通？”
谢尽欢抬起右手，掌心“哒哒哒~”冒出几个电弧：
“我志在百家皆通，自幼涉猎广泛，什么都会点。而且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祝祭之术，难不成还成了贵派专属，我大乾子民不能学？”
如果只是会祝祭之术，那就和会道法一样，没人会说啥。
但谢尽欢刚才用的‘安神咒’，就是北冥宗的独门神通，相当于把紫徽山的‘五雷伐魔咒’小改了下拿来用，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偷师了。
北周祭祀想争辩这是他家独门绝技，但谢尽欢就算真是偷师，能从敌国窃取核心法门也是本事，自己看不住，还跳出来发牢骚，这不得让诸国看笑话？
郭子宴抬手让北周祭祀别乱说话，笑道：
“没想到谢公子武艺过人，乐律也可圈可点，郭某确实开了眼界。”
“郭侍郎过誉。”
郭子宴没话说了，诸多官吏自然眉开眼笑，只觉长脸。
乾帝还不知道殿前站着的是个挖镇妖陵的活祖宗，此时也笑道：
“年纪轻轻，倒是博学多才。赐麒麟佩一块，入席吧。”
“嚯……”
在场诸公听见这话，皆是面露艳羡，诸多才俊更是差点羡慕哭。
麒麟佩全称‘麒麟衔书佩’，因大乾尚武尊麒麟，此物寓意‘文武兼济’，正常只赏赐给大功之臣。
至于作用，这玩意是辅助法器，可以理解为‘随身聚灵阵’，常人佩戴可以养身，修士则直接是‘自然吸气变机械增压’，大幅提升练气速度，市面上不存在同款，且荣誉价值难以估量。
谢尽欢对于这种神物，是真有点小激动，致谢过后，就回到了席位之上。
魏鹭等人都看愣了，随着谢尽欢回来，就隔着桌子端杯敬酒：
“谢兄厉害呀，竟然能文能武，这敲的是什么曲子？以前在勾……在琴社没听过……”
“五虎封将，家师私下所作，未曾外传。”
“哦，受教，我敬谢兄一杯……”
……
而在坐诸公和诰命夫人，皆是交头接耳，目光在谢尽欢身上留恋，想招婿的意思几乎写在脸上，但丹王摆明的要招婿，肯定没人好意思开口。
令狐青墨坐在跟前，瞧见谢尽欢人前显圣的模样，眼睛都冒小星星了。
等到谢尽欢应酬完后，就凑到跟前帮忙倒酒：
“谢尽欢，你怎么还会敲大鼓？刚才我还以为你准备上去舞剑吓唬北周使臣……”
啵~
话没说完，令狐青墨就发现身侧这浓眉大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偏头在她嘴上啵了下，而后继续正襟危坐：
“我自幼什么都学，只是前些天都在办案，这些雕虫小技没机会亮出来。”
？！
令狐青墨察觉到唇上温热触感，脸色化为涨红，小心左右查看，发现没人注意到，才柳眉倒竖，悄悄把手放在谢尽欢后腰，用力拧了一圈儿：
“说，你别生气！”
谢尽欢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浪费机会，反正墨墨也不敢真揍他，当下只是凑近询问：
“墨墨，那个留山羊胡的先生是谁？”
令狐青墨用力拧了几下，发现谢尽欢半点反应没有，还不说安全词，也是无可奈何了，咬牙回应：
“烈安男叶世荣，你问这个作甚？”
“叶世荣……”
谢尽欢听说过此人的名号。
叶世荣来历并不明确，其能起家封爵，还得从建安八年的那场动乱说起。
建安八年秋，乾帝和丹王被忠仆庇护侥幸逃出了十王府，乾帝并未听劝遁走，而是召集数名高手为死士潜入皇城，叶世荣就是当时被召集的死士之一。
据市井传言说，叶世荣曾帮乾帝挡了一枪，重伤根基至今未痊，事后被乾帝封爵，但从那之后就再无什么动静。
皇帝以前的死士……
谢尽欢从鬼媳妇处确认，这人隐藏了妖道根底，发现来历这么特殊，不由暗暗皱眉，看了眼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虽然有点怀疑乾帝，但当前不敢笃定，谢尽欢略微斟酌，还是先压下杂念：
“叶老这胡子挺好看，我留着个山羊胡你觉得怎么样？”
“？”
你怕是真喝多了哟！
令狐青墨偏过头去，揉着煤球不再搭理这坏人……
----
咻~
嘭嘭——
不久后，宴席结束，麟德殿外的广场上，数百名宫廷艺人，表演起了舞龙舞狮等节目，周边有绚烂烟火冲天而起，麟德殿外几乎化为白昼。
乾帝乃至皇后的座位，已经挪到了盘龙步道上方，有太监持孔雀羽纱站在背后，曹佛儿手拿拂尘站在身侧，长宁郡主等也在附近。
谢尽欢酒过三巡，和魏鹭等人一起，站在白石围栏边上，观赏着烟火晚会，身边是还在假装生闷气，等着他道歉的小女友墨墨。
诸多大臣酒过三巡，脸上也满是喜意，彼此交头接耳，谈论着谢尽欢刚才在殿中的表现。
李公浦是天子的忠犬，人缘名声都不怎么好，在这种场合，基本是没有大臣乐意站在跟前惹一身骚，此时独自负手站在步道附近，自顾自观赏着烟火，随时等待皇帝传唤。
谢尽欢略微打量，可见李公浦面色微醺，应该很容易就中邪了。
但皇帝、曹佛儿、李公浦三人的位置过近，他凑过去作妖风险过大，为此稍加琢磨，偏头询问：
“侯继业侯大人是谁？”
令狐青墨摁着想去广场上瞎折腾的煤球，略微环视：
“那，穿着绯色官袍那位，你做什么？”
“我过去打声招呼。”
谢尽欢说完，就来到几个文官附近，拱手一礼：
“晚辈谢尽欢，见过侯大人。”
侯继业是范黎的学生，官拜大理寺卿，性情刚烈守正，乃朝中著名铁头娃，和李公浦这种谄媚之臣，基本是是‘不共戴天’的关系。
不过面对谢尽欢这种能力过人、刚烈正气的年轻人，侯继业倒是十分和睦，微笑道：
“谢贤侄不必多礼，不是你刚才那一手，我等能被北周外使气的三天合不上眼。”
朝中都是人以群分，侯继业周围几个老登，不是御史言官就是极端愤登，此时也连连夸赞：
“是啊，你别看郭子宴表面笑嘻嘻，从那之后话都没说一句，当真畅快……”
谢尽欢客气了几句，又转头看了看李公浦，凑近低声道：
“晚辈过来，是有一事询问。我今日听说，叶圣曾经写的一篇‘洛京赋’真迹，在李侍郎府上，还丢了。嗯……我自幼临摹叶圣与范老书法，对此实在痛心疾首……”
侯继业听到这话，瞥了李公浦一眼，眼神如同看一条老狗：
“此人极得圣宠，那副字是圣上所赐……”
周围几个老登，整天都在琢磨怎么骂李公浦，此时也围在一起，低声道：
“御赐之物他也敢弄丢，若是找不回来，老夫非得参他两本……”
“谢贤侄可切勿与此人接触，这老不死满肚子坏水……”
叽哩哇啦……
而远处，盘龙步道旁。
因为没几个人敢凑过来谈笑风生，李公浦一直都站在围栏旁看节目，皇帝没叫他，心头还挺无趣。
但如此看着看着，他余光就发现不对！
转眼望去，却见刚才还在麟德殿人前显圣的谢尽欢，竟然跑到了‘候铁头’跟前，和几个御史言官围成一圈窃窃私语，说话间几人不时还瞥他一眼。
那眼神那表情，和恨不得把他扒皮拆骨似得……
？！
你这小瘪犊子想干啥？！
李公浦心头一震，当时就有点慌了。
毕竟这几个大乾知名喷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说看他一眼，就是看皇帝一眼，皇帝心里都得咯噔一下，暗暗思考——朕是不是最近做错什么了，明天会不会又被喷个狗血淋头……
李公浦虽然不至于被扳倒，但谢尽欢这小子完全没法捉摸，鬼知道他会给这帮子战斗力极强的老不死出什么歪主意。
李公浦本想当看不见，但锋芒在背实在忍不了，就故作散酒负手踱步，慢慢就挪到了几人附近，还找了两个臣子遮挡身位，竖起耳朵偷听。
而候继业等人也不瞎，发现李公浦鬼鬼祟祟凑过来了，自然聊起了其他话题。
谢尽欢什么都懂点，和几个老登其实也聊的来，发现李公浦上套了，暗暗开始祷告魅魔姐姐做妖……
……
“北周太后铁腕手段，上位三个月几乎血洗雁京朝堂……”
“照目前这势头，往后称女帝也不无可能……”
“不愧是北周蛮子，成合体统，女人当皇帝，岂不还得立个男皇后……”
……
李公浦摸着胡子认真偷听，虽然没听到自己的坏话，但他望着一站，几个人不好接着密谋了，心里还是舒坦不少。
而随着时间推移，举着长龙的舞龙队伍，开始在广场上盘旋，龙身绽放出绚烂烟火，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
李公浦本来也在看，但被秋风一吹，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略微有点头晕，他眨了眨眼睛，余光忽发现不太对。
转眼看去，却见身着龙袍的乾帝，和平时一样用手绢捂着嘴闷咳了几下，但松手后却是一顿，明黄手绢上，似有乌红血迹……
这？！
李公浦心头巨震，当即就想跑过去查看，但尚未转身，就发现乾帝迅速合上手帕，还左右看了下，见皇后、太子、近侍没注意，抬手示意上前的曹佛儿稍安勿躁，神色如常继续观礼。
但很快，乾帝又低头看了下手帕，沉默片刻，目光移向观礼的太子。
那眼神很复杂，却又能让人明白深意……
那是一个父亲临终前，看到儿子成材的不舍、欣慰……
难道……圣上已经病入膏肓、油尽灯枯了？！
咻咻~
嘭——
烟火当空绽放，广场上下热闹非凡。
但李公浦却如坠冰窖，仿佛寿数都在此刻走到了尽头。
李公浦比所有人都明白自己的权势从何而来，也明白自己什么名声，还不像曹佛儿、陆无真、侯继业等人一样无可替代。
皇帝活着，他是身侧忠犬，只要不触及逆鳞，满朝文武都拿他没办法。
而皇帝驾崩，那他最体面的结局，都是忠心到底，主动陪葬皇陵，去地下继续伺候皇帝。
他若不体面，朝中有一百个人能帮他体面，甚至他想体面，朝臣都不一定答应。
而且皇后显然不会保他，太子也没理由保他，其他人保不住他！
怎么办怎么办……
李公浦攥着袖袍下的手，甚至已经没心思去偷听侯继业等人的议论，毕竟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没法致他于死地。
能杀他的只有皇帝，能保他的也只有皇帝！
在思索良久后，李公浦目光又移向了盘龙步道，不过这次落在了太子赵景桓身上。
他明白乾帝不想太子被他这谄媚之臣蛊惑，敢僭越雷池就是万劫不复。
但乾帝若是驾崩，他不照样万劫不复？
而且这时间，看起来真不多了……
想再保李家三十年富贵，他当前已经没得选……
……

第四十七章 你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哦
夜色渐深，王侯公卿的车辇，自天街散入内城各地。
谢尽欢在宫城外翻身上马，目光望着乘车匆匆离去的李公浦一行人。
方才在与侯继业等人闲谈之际，他利用鬼媳妇，让李公浦发了一会儿呆，内容他不清楚，但肯定是瞧见了乾帝命不久矣的迹象。
从那过后，李公浦就有点魂不守舍，看起来确实上套了。
李公浦察觉到乾帝病入膏肓，必须设法谋后路，其唯一生路就是取得新君宠幸，接下来肯定有所动作。
他只要抓到李公浦蛊惑太子的实证，让乾帝不喜，再借助侯继业等愤登落井下石清算旧账，李公浦很难活。
等到李公浦墙倒众人推之时，他还得想办法把‘旧毛笔’拿出来，稍微暗示一下，不能让李公浦死得糊里糊涂。
毕竟杀人得诛心！
李公浦要是不知道他在暗中下套、自己死在谁手上，那这仇报的毫无意义。
这套流程可能得走好几天，他当前事情有点多，没法从早到晚盯着李公浦动向。
不过好在李公浦人人喊打，光盯着动向，看其有没有接触太子，也不算太敏感的差事，找个信得过又眼力过硬的人就能干，京城最合适的人莫过于斐济。
斐叔是老爹发小，三岁亲自验尸给他看，还教过他多年武艺，身为县尉，对京城门道了若指掌，还有扫一眼就知道什么姿势的过人眼力，借着搜捕‘盗圣’的名义，暗中盯下李府动向并不难。
如此暗暗思量间，车队朝着正安街折返。
世子赵德拉到了资助，甚至懒得回府，散场就跟在太子屁股后面，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车厢之中，童颜巨乳的朵朵，摸出来了一个小鼓，敲敲打打，还娇喉婉转唱着小调：
咚咚咚咚~
“春风里~暗香浮月……”
令狐青墨在宴席上一直被欺负，此时摆出了‘我不高兴’的冷艳女侠的气态，想骗谢尽欢说出安全词。
但谢尽欢可没那么好骗，腰背笔直走在车窗旁，冷峻不凡的仪态，好似在说——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令狐青墨暗暗咬牙，却又不太好动手，只能和同样在假装生气的煤球一起，背着身不搭理这登徒子，等回到王府，就嗖的一下跑去客房不见了踪迹。
长宁郡主在宴会上都没机会和谢尽欢说话，大庭广众也不好把谢尽欢叫进车厢里私聊，此时行走在廊道间，才转头询问：
“今天在宴会上，你可看出什么蹊跷？”
谢尽欢走在身侧，稍微斟酌了下：
“我刚才敲的是师父教的战鼓，能鼓舞人心，催发‘好战、无畏’等情绪，妖道中人按理说憋不住。但我终究功力尚浅，从头到尾只发现一人比较可疑，可能只是冥神教暗子的手下喽啰。”
“哦？”
长宁郡主脸颊上多了一丝凝重，靠在近前低声询问：
“谁？”
“烈安男叶世荣。”
“……”
长宁郡主皱了皱眉，心头和谢尽欢一样，觉得这人比较出乎意料：
“叶世荣以前是江湖子，建安之变时被临时招募，立下了从龙之功，目前在仪鸾司挂职，官职爵位不算高，但和皇亲国戚来往密切，经常帮忙跑腿办事……如果说此人是妖寇爪牙，那他背后之人，应该就是冥神教在朝中埋下的那颗暗子。”
谢尽欢询问道：“郡主殿下觉得是谁？”
长宁郡主沉默了一瞬，实话实说道：
“从叶世荣履历来看，当今圣上嫌疑最大，但冥神教暗子，不大可能圣上。”
“为何？”
“冥神教是巫教之乱余孽创建，根据诸教高人分析，行事目的大概有两个。”
长宁郡主回到屋里坐下，让朵朵沏茶，认真讲解：
“这其一，就是打开‘尸祖陵’，尸祖是妖道鬼修，已经化魔，可以借壳重生，根本杀不死，只能封入镇妖陵拿岁月硬耗其元气。
“为防被有心人破获封印，导致尸祖死灰复燃，尸祖陵的位置，京城应该只有圣上、陆无真知晓，连父王都不敢打听这事儿。
“如果圣上是冥神教暗子，以其一国之君的身份，二十年时间怎么也把尸祖陵打开了。”
谢尽欢微微颔首：“其二呢？”
长宁郡主亲自给谢尽欢倒茶，继续道：
“其二是妖道中人，只有在乱世才能迅速成长。
“乱世之中，一打仗动辄死几万人，还都是身强体壮的壮丁，这对妖道吸引力之大，不亚于在色胚面前摆出几百个风娇水媚、任君采摘的大美人。
“而且乱世之中，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下降、正道宗门也疲于奔波，很难顾及偏远小国、州县，妖道大开杀戒的风险会低很多。
“如果圣上是冥神教暗子，即便不挖尸祖陵，也会在执政方向上，偏向好大喜功、穷兵黩武。
“但实际上你知道的，圣上执政二十年，基本上都在整顿内部，对外虽有摩擦，但没出现过用兵超过一万的大仗。
“而且朝廷还在大乾各州新建了几百座八方通明阵，用来检测妖邪动向，并给各大宗门定下巡防区域，只要出现重大疏忽，就得滚蛋换新人上位，紫徽山就因为槐江湾的事儿，被朝廷警告了。
“如此严防死守，直接逼得一品往上的妖道修士，根本不敢在大乾冒头，如果圣上是妖道中人，他这么卡自己脖子图什么？”
谢尽欢听完分析，觉得确实有道理。
乾帝虽然有些铺张浪费，但仅限于私生活，综合看来连暴君、昏君都算不上，更不用说妖道魔君。
“那叶世荣背后之人，估计就是某个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我待会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谢尽欢说到此处，便准备去斩妖除魔，顺便没收违法所得。
长宁郡主相信谢尽欢的能力，也没阻难，想想站起身来，取出一摞银票：
“你今日为国争光，圣上都赏了，本郡主岂能亏待。”
谢尽欢瞧见此景有些好笑，本想询问要不要表演攒劲节目，结果忽然发现手脚不听使唤，‘鬼使神差’上前一步，勾起房东太太的下巴：
“怎么？真把本公子当面首了？”
？！
长宁郡主何曾见过这种胆大包天的霸道护卫，措不及防都愣住了，仰头望着那张‘邪魅狂狷’的脸颊，憋了半天，才来了句：
“你……你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哦~！”
呃……
谢尽欢勾着国泰民安的小圆脸，心头也是一脸懵逼，但他也不好说自己鬼上身了，只能硬着头皮，强行圆场：
“我乃正道中人，斩妖除魔是本分，图的不是这些俗物，郡主给分红，我自然得接着，但这银子，属于无功受禄，我要还拿，岂不真成了以色娱人的面首？”
长宁郡主明白了意思——谢尽欢是觉得她随意打赏银子，看低了他这正道侠士……
话倒是有些道理，但你勾本郡主下巴作甚？
不该是本郡主勾你下巴吗？
长宁郡主自幼金枝玉叶、万人之上，还是头一次经历这么弱势的境况，都给弄不会了。
她稍加思量，才恢复居高临下的御姐气场，抓住胆大包天的手腕，把银票塞进谢尽欢领口，还故意拍了拍胸肌：
“放肆~你今日找到暗子线索，本郡主才赏你，若是不喜，下次本郡主换点别的。
“本郡主想让你当男宠，岂会给银子？今晚让你在这儿侍寝，你就得乖乖留下，伺候完还得谢谢本郡主恩宠。”
我怎么会不喜欢银子，纯属被阿飘架起来了……
谢尽欢感觉自己在‘软饭硬吃’，但这话也没法明说，当下只是道：
“那是我误会了。冒犯之处还请殿下见谅，还有要事在身，我先告退。
“去吧~”
谢尽欢风一样的消失在了屋里。
长宁郡主硬被弄的心怦怦跳，等到身形消失在门口，才拍了拍胖头孔雀：
“胆子真大……不过还真有点意思，怪不得墨墨扛不住……”
……

第四十八章 枉为君子
王府外。
银月当空，南宫烨背负长剑，悬浮在百丈夜空之上，黑裙帷帘随风摇曳，视线透过帷帽薄纱，打量着斜下方的偌大府邸。
王府环境雅致，西宅客院之中，可见一名身着白裙的姑娘，坐在白石台阶上，单手撑着下巴，望着不远处滚来滚去的藤球。
胖乎乎的大黑鹰，站在藤球上面，看起来是在表演踩大缸的戏法，不时还滚到姑娘跟前张嘴要饭，得到奖励后，又自己滚到别处。
遥遥瞧见此景，南宫烨不免想起了青墨刚上紫徽山的时候。
那时青墨不过三四岁，梳着羊角辫，见谁都唯唯诺诺不敢说话，遇见只白鹤，都能吓得躲在她背后，抓着裙子小心探头：
“师父，这长腿鹅不会咬人吧？”
……
想到昔日童趣，南宫烨饶是性格如同不化冰山，嘴角也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一晃十几年，青墨也成大姑娘了，看这出神模样，还情窦初开了……
女大不中留呀……
只可惜徒弟的心上人，不怎么让人放心……
想到谢尽欢白天熟练搭讪女子的举动，南宫烨难免怀疑此子的具体品行。
本来她想暗中观察谢尽欢，先帮徒弟摸摸底。
但谢尽欢早上回到王府后就没出门，而后又进了宫，刚刚才折返。
此时南宫烨在高空遥遥监视，可见谢尽欢先是去郡主屋里坐了下，而后很快就出来，到客院附近探头望了望。
她本以为谢尽欢会凑上去，搂着青墨说说话，甚至亲嘴调戏什么的。
但万万没想到，谢尽欢看了眼就进了屋，而后就带着兵器，鬼鬼祟祟翻上房顶，孤身朝外行去。
嗯？
南宫烨瞧见这可疑行迹，不由目光微凝，暗暗思索：
他大晚上出门，准备去做什么？
勾栏听曲……
还是去见某些神秘高人……
难不成这正气十足的面具下，还隐藏着令人发指的真面目？
念及此处，南宫烨自然无声无息落地，跟了上去。
因为知道谢尽欢‘追凶入神’，感知力远超俗子，南宫烨还保持了很远距离。
结果没跟多远，她就发现谢尽欢东街捡个斗笠、西街捡件蓑衣，变成了风尘仆仆的江湖客！
甚至连步态、身形都略有改变，如果她不是一直跟着，猛然在街上遇见，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此子果然有问题！
看方向是去逍遥洞，他准备去见谁？
冥神教接头人……
还是南疆巫盟、龙骨滩邪道……
又或者北周暗桩？
念及此处，南宫烨不由眉头紧锁，甚至有点担心挖出谢尽欢真面目，乖徒儿会伤心欲绝。
但作为未来的岳母，她必须摸清楚谢尽欢底细！
如此一路尾行，谢尽欢很快来到了逍遥洞，无声无息钻进了一个皮草铺面。
南宫烨瞧见此景，就知道铺子里面藏了秘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见动静，就悄然拉近距离，落在了铺子侧面，仔细侧耳倾听。
下方房舍之中，很快传来了谢尽欢伪装的沙哑嗓音：
“江州出产的雨前银峰，你这老头子还挺讲究。”
“呃……阁下又是什么来路？”
“又？老子血雨楼魏昆，过来问点事情。前几天，有人在威州那边收了不少‘醉骨香’，买家是谁？是何用处？”
“这个……”
呛啷——
兵器出鞘声！
“诶诶！大侠且慢！嗯……前日确实有人收购醉骨香，量挺大，但不清楚是否为一拨人，也难以追踪去向……”
“前些时日太叔丹在槐江上游屠戮数百平民，用的是疯尸花。你觉得这事儿，和太叔丹一事有没有关系？”
……
南宫烨听到这里，微微一愣。
虽然不明白谢尽欢为何化名‘魏昆’，但现在这举动，明显是在调查冥神教妖寇！
至于藏头遮面，估计是以暴力手段拷问消息，传出去不好听，她以前也这么干过……
念及此处，南宫烨怀疑荡然无存，眼底甚至涌现几分惊疑，暗道：
刚参加完酒宴，大晚上不在家陪着粉粉嫩嫩的红颜知己，竟然偷偷跑出来斩妖除魔……
你是想卷死正道侠士？
……
而与此同时，房舍二楼。
步寒英端着茶缸，站在画卷之前，汗流浃背急急思索：
“嗯……醉骨香勉强能替代疯尸花，优点是好得手易保存，不像疯尸花一样得事前准备；但缺点是用量大、见效慢、药效差。
“疯尸花只用杀四五百人，就能炼成血妖丹；醉骨香至少得屠戮两三千人，才能达到同样效果。如果都是同一伙人来收购醉骨香，那从药量来看，确实可能和冥神教存在联系……”
谢尽欢双手杵着天罡锏站在背后，本来在认真聆听，但如影随形的阿飘，却忽然在耳边低语：
“外面有人，似乎是白天搭讪的那个暮女侠。”
啊？
谢尽欢并未注意到有人靠近，眉头不由一皱。
虽然他有点不理解，暮云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当前这事儿还是得继续办，他哑着嗓子继续询问：
“血妖丹似乎不能掺杂质，两三千龙精虎猛、欲望强烈、还得聚在一起的男人，冥神教到哪儿去找？军营都有提防炸营的准备，行不通。”
步寒英急急思索：“如果在京兆府周边的话，恐怕只有采石场、矿场等地，里面都是服刑罪徒，基本不会有女人小孩，干重活憋的久吃不好，欲望也低不了，食欲也是欲。”
谢尽欢并未久留，收起兵刃往后退去：
“看在你交代痛快的份儿上，今天暂且饶你一命，下次再敢吞吞吐吐，可没今天这么好运气。”
“是是是……”
步寒英连连点头，等待良久，确定背后没了动静，才如释重负拍了拍胸口，暗暗嘀咕：
啥意思？这地方暴露了不成？
怎么天天晚上有人堵他，不是拷问消息就是销赃……
这地方可不能待了，不然早晚死这儿……
……
----
稍许后。
谢尽欢走出暗巷，仔细探查周边，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低声询问：
“她还在不在？”
夜红殇一直在注意小尾巴的动向，回应道：
“距离太远，已经探查不到了，不过应该还在盯着。”
“她来杀我？”
“不像。嗯……更像是对你好奇。我估摸是你白天太主动，让人家姑娘起疑了，觉得你不是传闻中的正道少侠，想摸摸底子。”
谢尽欢觉得有可能，毕竟‘双飞渡气’的门道，换谁听了都得起疑。
他虽然暂时没干啥丧尽天良之事，但背后挂着个小尾巴，可不怎么好办事，万一遇到个可以掏心掏肺获取资助的道友，他怎么拿银子？
谢尽欢本来还想去叶世荣府上看看，此时自然改了主意，加快速度转道往内城行去……
与此同时，建筑群上方。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出来，并未立即跟随，而是在暗暗斟酌。
通过谢尽欢与这不知名舌头的交谈来看，收购‘醉骨香’的人，很可能就是京城暗藏的冥神教人手。
借用醉骨香同时魅惑住两三千人，可不是三品巫师能办到的。
冥神教属于妖道，巫师基本都是外来人手，有能力控住这场面的，若不是外来巫师，那就是走鬼修路数的‘鬼使’！
鬼使通常都是冥神教在一州之地的总负责人，虽然不可能是埋在朝中的暗子，但也是二号人物，属于一条很大的鱼。
这是谢尽欢打探的情报，她这岳母大人半途截胡，不亚于和小孩子抢奶吃……
为此稍加斟酌，南宫烨还是继续尾行，想当个‘护道人’。
若是谢尽欢能查到线索并解决，她就不露面，解决不了，她再给予助力。
但让南宫烨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她刚对谢尽欢产生了一点好感，谢尽欢扭头就败了个一干二净！
只见谢尽欢在城中左弯右绕，最后竟然又回到了内城，来到了挂着‘林’字灯笼的府邸外，悄然潜入其中。
南宫烨觉得这和‘醉骨香’的事儿应该没啥联系，正疑惑间，就发现谢尽欢跑到了小姐居住位置，在闺阁门外轻敲。
咚咚~
很快，房门打开，出现了露出一张国色天香的脸颊，有些疑惑：
“你怎么才来？敲门作甚……呜——！”
话没说完，谢尽欢就抱住人家风娇水媚的姑娘，低头堵嘴，抱的双脚离地，往屋里行去，手乱捏的同时，还用脚把门带上了……
咔哒——
？！
南宫烨瞧见这猴急模样，眸子瞪得犹如铜铃，心里自然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堂堂正道少侠，竟然大半夜跑来偷人家小姐，简直岂有此理……
不过那姑娘好像在等着，你情我愿，也不算偷……
在人家屋里干坏事，也不知道人家爹娘知道不……
枉为君子……
……
南宫烨瞧见这架势，自然不好再偷听屋里是啥动静，转身离去，沿途还担心起乖徒儿。
谢尽欢已经有红颜知己，还有了夫妻之实，青墨可怎么办……
青墨不会也已经……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些事情，本就该青墨自己去应对，为师总不能帮你棒打鸳鸯，再牵线搭桥……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不对……
南宫烨行出不远，双眸忽然一凝，想起了谢尽欢的传闻——谢尽欢不是在斩妖除魔，就是在斩妖除魔的路上……
如今已经得到重要线索，谢尽欢不该玩人丧志才对！
难不成刚才靠太近偷听，被此子发现了？
南宫烨回头看了看亮着灯火的闺房，若有所思……

第四十九章 他来了
窗外银月如霜。
林婉仪打扮的漂漂亮亮，在圆桌旁端坐，正在提笔算账，桌上点着小灯，还摆着食盒，里面是今日份的晚餐，为防谢尽欢过来晚来凉了，专门放在盒子里保温着。
另外，林婉仪手边还放着一沓银票，部分是她自己攒的嫁妆，还有谢尽欢交给她的银子，以及从家里支来的银两。
白天在家无事，她本来还想着去买几件新衣裳，结果中午步师叔忽然跑过来，说有个大活儿，要问她借点钱。
她询问是什么活儿，步师叔还神神秘秘不说，只说先借三万两银子，事后给她三分利。
如此巨款，林婉仪肯定想拒绝，但缺月山庄不光传她修行法，当年老爹重病，还给了一味救命药材。
庄主的恩情摆在那里，她也不好直接回绝，便准备先跟男人商量下，再拿主意。
毕竟谢尽欢非常厉害，若是真出了岔子，说不定还能帮她把银子找回来……
这就是老娘说的主心骨吗？
怪不得总劝我找男人要找有本事的……
不过依靠男人，显然也有风险，谢尽欢昨天都敢厚着脸皮抱她睡，今天要干些啥，她都不想……
紫苏若再不来，小姨我呀，怕是要……
咚咚~
林婉仪正如此胡思乱想间，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吓得微微一哆嗦，连忙把账册收起来，略微整理了下衣裙，做出端庄贤惠的模样，起身来到门口：
“你怎么才来？敲门作甚……呜——！”
话音未落，她就被门外的白衣登徒子，和小别胜新婚似得，直接把她拥入怀中，低头堵住了嘴唇，继而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抱了起来，往屋里走去。
？！
林婉仪虽然不是第一次啵嘴，但措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还是懵了！
等反应过来，已经被抱到绣床跟前，整个人往后倒去！
扑通~
你这色胚，你想做什么？！
林婉仪被压在床榻上，悬空小腿晃了晃，慌不择路之下，只能去咬谢尽欢舌头。
结果压在身上的臭男人，反应还挺快，抬头躲开，捂住了她的嘴：
“嘘~有人跟踪我。”
“？”
林婉仪当即安静下来，但马上又觉得不对：
“有人跟踪你，你把他大卸八块就行了，亲我做什么呀？！”
谢尽欢也不清楚‘暮女侠’还有没有跟踪他，才出此下策，当然，也有故意的成分。
此时摁着眼镜娘，他语重心长道：
“我不清楚人还在不在外面，咱们演个戏，我注意外面动静，你稍微装一下……”
说着低头继续。
？？
这是演戏吗？
你这就是来真的！
林婉仪被按在被褥上亲，脸色涨红如血，身子扭来扭去，却扭不开，如此挣扎片刻后，林婉仪也只能强忍羞愤选择了装鸵鸟，闭着眸子不抵抗不配合。
但孤男寡女这么被摁着欺负，彼此唇齿相合，想心如止水属实有点难……
林婉仪察觉贝齿被敲开，心都快从衣襟里跳了出来，忍了不过片刻，手就无意识搭在了肩膀上，呼吸也起了波澜：
“呼~……”
谢尽欢认真波波，也在暗中让鬼媳妇探查外面的动静，结果等了半刻钟，都不见任何人靠近。
看来暮女侠被吓走了……
谢尽欢本想起身，但婉仪羞答答的还挺享受，没让他停，他停了显然不合适……
“呼~……”
林婉仪被亲的晕头转向，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直到迷迷糊糊间，发现碗碗被拿住了，整个人才一激灵，连忙睁开眸子查看，而后手忙脚乱推搡：
“你……你别太过分！人走没有？”
谢尽欢转头望向门口，神色凝重：
“我也不清楚。”
“你……”
林婉仪又不是傻小姨，目光微凶：
“你先把手拿开！”
“哦……不好意思，情不自禁。”
谢尽欢轻轻笑了下，起身看了看门外：
“辛苦了，人应该走了。”
“你简直是……”
林婉仪都快被亲化了，连忙坐起身来，整理了下衣襟，想凶谢尽欢，但又怕继续被欺负，于是改为抱着胸口，后脑勺朝向谢尽欢，一副生气了的模样：
“哼……”
谢尽欢也没再得寸进尺，起身来到桌前打开食盒：
“又给我准备了吃的？那我先开动了，待会还得出去一趟。”
林婉仪心跳如鼓还没缓过来，闻声略显疑惑：
“你去哪儿？”
“找到了点冥神教的踪迹，得去看看情况。”
“？”
林婉仪轻轻吸了口气，本想说：“我等你一天了……”，不过这话显然不太对，于是改为嫌弃中带着三分关心：
“你只是郡主的贴身护卫，这么拼命作甚？就算心向正道，也得劳逸结合……”
谢尽欢也想放开了玩，但老爹是被冥神教算计，这些人肯定得杀干净：
“放心，我办事儿快，一会再回来陪你。”
林婉仪抿了抿嘴，见谢尽欢亲完和没事人似得，直接就开始吃她准备的饭菜，想生气又不知道怎么发火，在独自坐了片刻后，还是起身来到了跟前：
“明天不给你做饭了，人善被人欺……”
谢尽欢眉眼弯弯，柔声道歉：
“刚才是真有人跟踪，下不为例。来，吃口小酸萝卜……”
“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小情人呀，张嘴，啊~”
？！
林婉仪被这没脸没皮的话羞的想掩面而逃，左右躲了几下，但架不住谢尽欢软磨硬泡，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张嘴接住了，然后脸又红成了苹果……
……
昏黄烛火照亮了桌上几样热气腾腾的小菜。
男女坐在圆桌旁，男人大快朵颐吃饭，女人端庄贤淑坐在身侧，虽然看起来不亲热，但时而还是帮忙倒上一杯酒，场景看起来，活像是在外奔波一天的相公，回家被还扭捏的新媳妇款待。
林婉仪起初很窘迫，但谢尽欢认真吃饭，除开逗她也没再动手动脚，心绪还是慢慢压了下来，倒酒同时柔声道：
“谢尽欢，我……我和你商量点事。”
谢尽欢动作一顿，望向身侧丰润多汁的眼镜娘：
“让我提亲？”
“啐~谁要嫁你。”
林婉仪眼神一瞪，继而又蹙眉道：
“是正事儿。今天师门那边联系我，要支点银子，给我三分利，但数额特别大，我拿不定主意……”
？
谢尽欢觉得这绕来绕去又转回来了，好在婉仪没让他先付尾款，不然这局面能直接卡死。
“嗯……给就是了。缺月山庄要是敢讹你银子，我把祖师堂都给他们扬了……打我作甚？”
林婉仪在谢尽欢肩头轻拍了下：“缺月山庄是我师门，你岂能扬祖师堂？银子真没了，你帮我追回来就行……”
“没问题。”
林婉仪有男人背书，心里安稳多了，又帮忙倒了杯酒……
……
一刻钟后。
谢尽欢走出闺房，林婉仪扶着房门目送，叮嘱道：
“你注意安全，我把门给你留着，早点回来。”
“放心，我杀人特别快。”
谢尽欢摆了摆手，让婉仪先进去后，才飞身宅院，沿途扫视建筑群，询问道：
“那大漂亮不会还跟着我吧？”
夜红殇扛着小伞勘察周边：
“反正不在附近。”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言，悄悄摸摸隐入夜幕，朝着叶世荣府行去……
----
外城，叶世荣府。
叶世荣虽贵为男爵，但对外性格节俭，只在外城靠近城墙边的水门街一带购置了一栋宅邸。
夜过子时，白发苍苍的叶世荣，提着一个饭盒，绕过游廊，来到后院的水井旁，飞身跃入井底，右手按住石壁，流光闪过后，石门便自行移开，露出了向下阶梯。
哗啦啦~
细微话语声，也从地道声处传来：
“看到没有？我就说李公浦这龟孙，斗法斗不过谢尽欢这怪胎。饵被吃了不说，家产都被搬了个干净……”
“周明安有可能是被谢尽欢弄死，但把房中财物洗劫一空，这事儿应该不是谢尽欢所为……”
“这说不准。说实话，昨晚李公浦没死，我都挺意外，不过李公浦明摆着做局，应该活不过今晚……”
……
叶世荣提着饭盒，顺着地道深入，不过片刻，便来到了一间地下室内。
地下室弥漫着药味，两张病床拼在一起，上面还放着打发时间用的骰子、杂书。
何参休养几天，已经能活动，此时单手搭在膝盖上，正绘声绘色危言耸听。
香主张褚腰腹伤口依旧扎着绷带，养伤闲来无事，也在推测着谢尽欢下一步动向。
瞧见叶世荣进来，何参连忙坐正：
“叶老，谢尽欢今天又干啥了？”
张褚也是回过头来，有点好奇。
叶世荣把饭盒放下，也没让两人失望：
“刚在麟德殿，谢尽欢敲了一曲傩乐，杀气腾腾技惊四座，狠狠打了北周使臣的脸，得皇帝重赏。照这势头，此子确实摁不住了。”
张褚这两天听到各种消息，只觉自己是脑壳进水，才会想着去金楼刺杀这么个鬼东西，他皱眉道：
“此子武艺高强、追凶如神也罢，还会乐律？我记得傩乐，好像是巫教祝祭一脉的绝学……”
何参听见这话，一拍脑门：
“对了。牡丹池出事儿之前，我师父好像说过，谢尽欢的红颜知己，有可能是缺月山庄的人。谢尽欢来历神秘，却又本事通天，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司空老祖教出来的人，准备靠他重入中原？”
叶世荣在跟前坐下：“让教内查过，不是司空老祖的人。能会这么多本事，似乎只能出自隐仙派。此子太过难以捉摸，最好的应对方式，是别打草惊蛇，让他和李公浦狗斗。”
何参摇了摇头：“谢尽欢这人邪乎的很，我压十两银子，赌李公浦活不过今晚上。”
叶世荣皱眉道：“今天谢尽欢得了圣上青睐，李公浦眼看压不住，说不定会起杀心，谁先杀谁不一定。”
“那我和叶老对赌，看谁先死……”
张褚摆了摆手，岔开话题：
“血妖丹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叶世荣没在搭理何参，想了想道：
“目前顺风顺水。三爷亲手操刀，还在几个地方故布疑阵，应当出不了岔子。你休息好了，也过去搭把手……”
何参刚打开饭盒，听见这话探头道：
“要不我也去帮个忙？坏事经验也是经验，以后还得仰仗教内庇护，总得给个表功的机会。”
叶世荣摇了摇头：
“你不是冥神教门徒，而是太叔丹门徒，常言有其师必有其徒……”
何参郑重道：“我是被师父名声拖累。要不这样，从今以后，我和太叔丹断绝师徒关系，杀师之仇下辈子再报……”
“太叔丹就是这样的人，看来你学到家了……”
“嘿？”
……
三人如此瞎扯片刻，叶世荣收起餐具，起身离开了地下室。
何参眼见指望不上叶老，又看向难兄难弟：
“张香主，咱们同床共枕几天，我什么性格你也该看出来了……”
张褚点了点头：“走正道贪生怕死，走邪道瞻前顾后，走妖道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但干的全他娘不是人事儿。”
“嘿？”
何参张了张嘴，还没酝酿出反驳之语，忽听上方传来一声：
轰隆——
砖石炸裂之声！
地下室内随之死寂。
张褚迅速拿起床侧佩刀，抬眼望向上方：
“上面暴露了？！”
何参眉头紧锁：“不至于，兴许只是谢尽欢杀过来了。”
“他怎么可能跑这儿来？”
“我还想问他怎么可能跑去尸坑、赌船。后门在什么地方？”
“啊？”
……

第五十章 入室行窃改抢劫
夜色已深，偌大宅邸内悄无声息。
谢尽欢绕开了为数不多的护卫，摸进叶世荣私宅，通过鬼媳妇勘察，发现此地外松内紧，看似平平无奇，但内宅之中有不少示警机关，比李公浦的宅子都严密。
夜红殇身着红衣飘在身侧，略微探查过后，提醒道：
“这地方有法阵遮掩气机，估计是防着有心人勘测，难以摸清具体人手，你当心一点。”
谢尽欢其实光看宅邸位置，就猜出叶世荣底子不太干净。
宅子在外城偏僻处，周围巡逻人手极少，仙官也不怎么来这里；靠近城墙，出了城就是洛河，事发逃遁也方便。
如果他是妖寇，肯定也选这种地方落脚，而不是高人扎堆的青泉巷。
不过为了确认，他还是步步为营顺着围墙摸行，来到了主人居住的院子，略微探听，可见院内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没人……
车马都在，叶世荣总不能徒步出门……
还是乔装打扮，去面见冥神教高层了……
谢尽欢稍显疑惑，从屋脊处悄然探头，确定房间内没任何光亮后，无声无息落在正屋外，把门推开一条缝查看。
门内是书房，内部没有人手，墙上挂有名家字画，多宝阁上多是玉器花瓶，书架上摆着常见典籍，整体平平无奇，最特别的当是剑台上陈列的一把宝剑，剑鞘呈黑色，镶嵌红玉，握把以金丝编制，不出意外是护驾有功，皇帝赏赐之物。
夜红殇扫视一圈，见这人颇有些家资，调侃道：
“似乎没在家，侠不走空？”
谢尽欢此行主要目的是寻找冥神教线索，当前还是得以正事为主，他悄然进屋房间，鼻子嗅了嗅，发现屋里弥散着淡淡香味，味道挺特别：
“这是什么味道？”
夜红殇目光锁定挂在书桌旁的一个香囊：
“好像取自某种奇珍异兽，香味能中和血煞之气，祛除房间里残存味道，是妖道无疑了。”
谢尽欢微微颔首，确定屋子里没机关陷阱后，来到书架、书桌旁检查，可见书架上有些许公文卷宗，时间最近的一份，是何皇后归乡祭祖的各种安排……
何皇后是京兆府本地人，故里在红樟县，在乾帝尚是不得宠皇子之时，就已经嫁给了乾帝，因为距离娘家近，每年都会与何国丈一起归乡祭奠。
因为老爹是县尉，得负责皇后仪仗离城时的治安，谢尽欢知道这些事情，时间也大略对得上，这情报倒不是十分可疑。
但红樟县也确实有个官营采石场，京城所用石材，基本都是就近从红樟县运来……
谢尽欢暗暗检查卷宗，分析着各种可能性，尚未得出确切结果，房间外忽然传来细微动静：
哗哗哗~
石门滑开的轻响。
谢尽欢目光微凝，当即压下所有声息，转头看向窗户。
夜红殇先是往外打量，又望向地下，微微挑眉：
“井底有暗道，叶世荣回来了，可以谋财害命了。”
？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这话，多少有点影响他人设，但当前情况确实也差不多……
……
-----
主屋之外，残云遮月。
叶世荣悄然从井口飞跃而出，先是扫视左右，确定没有任何异样，才提着食盒前往主屋。
此地明面上是他的私宅，但实际上为冥神教的一处安全屋，封城期间人手进出，乃至城中有变紧急撤离，都是走这里，张褚负责暗中联络，他则负责明面遮掩。
为防被城内高人、法器侦测，整个宅子都暗布法阵，设有警戒机关，外围仆役也都是他亲信家丁，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内院，正常来讲，就不可能有人无声无息摸到这里。
为此叶世荣也没太多戒备，沿途还在思索着何参刚才的胡言乱语，但走到主屋窗口附近，脚步却骤然悬停半空，鼻子略微抽了抽。
人的味道……
妖道体修在巩固半妖体魄的同时，感官自然会同步增强，鼻如犬、耳如猫、目如鹰是基本，而人只要不是金身无垢，就必然存在细微味道。
更不用说某人刚才还喝小酒、揉大奶猫，染了一身胭脂雌香……
味道太过细微，叶世荣尚在判定是外面飘来，还是有人刚来过院子，心头忽然生起心悸悚然，右手几乎下意识抬起！
而也在这同一时刻，右侧整面墙壁，猝然鼓胀、爆裂！
轰隆——
继而三十六节天罡锏，在月下泛出幽森银芒，裹挟无边碎石木屑，直击颅顶！
嘭——
卡啦——
重锏正中上抬右臂，令人牙酸的骨裂粉碎声中，叶世荣小臂瞬间被抽成两截！
天罡锏余势不减，锏稍依旧落在头颅之上，霎时间血雾爆溅，整个身体被强横气劲与碎石冲击，当即横飞向台阶外的庭院！
轰隆隆——
气浪沙尘横扫整个庭院，撞上围墙又冲天而起！
与之同时升起的，还有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骇人血煞！
叶世荣被一锏抽飞，并未当场暴颅，反而半途左手抠入白石步道，手指在地面拉出四条长槽！
哗啦啦……
而随着身形停滞，叶世荣变为单手撑地半匐，体态犹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原本的苍老面容，也化为被鲜血染血的修罗鬼相，双眸猩红、青筋密布，浑身肌肉剧烈涌动，以至于衣袍崩裂，发出‘咔咔’脆响，后背逐渐拱起，甚至连双臂、双腿，都肉眼可见的变粗，整个人体型，好似瞬间扩大了一圈儿。
“呼——”
粗重鼻息从飞沙中响起，宛若被激怒的蛮牛恶虎！
与此同时，破碎墙壁后方的黑暗之中，也响起了清朗声音：
“一棍子就抽出了二阶段，叶爵爷看起来还没太叔丹厉害。”
叶世荣猩红双眸死死盯着书房破碎墙壁，眼底带着滔天怒火与杀意，但听见让人记忆犹新的嗓音后，狂怒眼神又是一凝。
踏踏踏……
细微脚步声，从主屋破洞内响起。
很快，黑暗中出现了白袍下摆，继而是扛着天罡锏的挺拔身形，以及那张俊美非凡，但在此刻看起来，又堪比索命阎罗的脸颊！
咕咚咕咚……
叶世荣被一棍子抽出应激状态，胸膛肉眼可见的在跳动，看起来犹如瞬间进入过载状态的杀戮引擎，但眼底疯狂暴虐却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疑惑茫然：
“谢尽欢？！你为何会在老夫书房？”
咚~
谢尽欢走出破洞，双手杵着天罡锏，打量着逐渐展露半妖之躯的叶世荣：
“叶爵爷觉得我应该在哪儿？”
叶世荣完全想不通谢尽欢怎么就跑摸到了这里，饶是内心杀欲冲天，还是忍不住沙哑反问：
“你应该去杀李公浦！他做局杀你，你没发现？”
“发现了。不过仇有轻重缓急，李公浦只是让我爹贬官，派人赶尽杀绝的是你冥神教。”
谢尽欢直视那双猩红眼眸：
“明人不说暗话。我爹的事儿，还有主子是谁，叶爵爷仔细给我讲讲。作为回报，我让你死个体面，不然落在钦天监手里，你可是求死不能。”
“嗬……”
叶世荣嘴角勾出一抹狰狞笑意，身形下压几分，犹如恶兽喘息：
“宅子布有阵法，八方通明塔探查不到此地血煞，等仙官听到动静赶来，老夫早已经把你抽魂拆骨远走高飞，用一个明面身份，换掉你这条天骄命，不亏。”
谢尽欢转眼望向内城方向的夜空，确实没发现高人破空而来。
好在他也没指望朝廷过来帮忙，自己活捉叶世荣拷问情报也一样！
“妖道体修，号称是脑子都练成腱子肉的武夫；恰好我这银龙八式，专杀武道百家，孰强孰弱，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谢尽欢抬起天罡锏，指向院中体型伟岸的浴血半妖：
“既然叶爵爷想一展所学，来吧。”
呼~
话落，沙尘落尽。
庭院陷入剑拔弩张的死寂，只剩森白月色，照应庭前两人！
而与此同时，视野极远处，一栋房舍上方。
孜孜不倦跟踪女婿的南宫掌门，隐匿在阴暗之中，目光望着院子里那只体魄畸变的妖寇，眼底满是诧异。
刚才她就知道，谢尽欢这种正道少侠，不会把时间荒废在女人肚皮上。
结果不出她所料，谢尽欢不到两刻钟就完事，又偷偷摸摸跑了出来。
虽然时间确实不长，但为了抓紧时间斩妖除魔，速战速决完事就走，让那姑娘自己洗洗也正常吗……
如今真抓出了一个妖寇，她这岳母大人，心底印象还是改观了不少，目前只觉得此子什么都好，就是略色。
斩妖除魔途中，还不忘去红颜知己家里来一发，你腿不软的吗？
枭雄气态这么足，待会要是脚步虚浮打不过，看你怎么办……

第五十一章 铜人披宝甲
寒月无声，秋风瑟瑟。
叶世荣血红双目怒视堂前人影，只是右臂略微扭动，小臂便重新绷直，连被砸出的青紫血痕，都肉眼可见消退。
谢尽欢已经见识过妖道的恢复力，只要一波打不死，那就得打到气血耗尽，见状并不意外，只是抬起左手勾了勾！
嘭——
庭院强风骤起！
叶世荣彻底被激怒，浑身气血催发至顶点，肌肉虬结的粗壮双腿原地重踏，整个人犹如暴跃牛蛙，身形前扑带起血雾尾迹，双手犹如鬼爪：
“喝——”
妖道体魄远胜于其他流派，如此骇人爆发，寻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谢尽欢显然不是啥寻常人，面对忽如其来的攻势，右脚后拉天罡锏上抬，左手顺势抹过锏身，无形气劲朝三十六节锏身汇聚，集气声肉耳可闻！
嘶~
无边锋芒冲天而起！
叶世荣直面锋芒，犹如一头扎向蓄势待发的重炮，察觉不对当即飞身侧闪。
也在此时，谢尽欢浑身气劲也压缩到极点，单锏突刺、身随锏走！
轰隆——
冲天气劲裹挟漫天飞沙与血雾，霎时间化为一条龙卷，眨眼洞穿整个庭院，直击侧闪妖影！
叶世荣知道谢尽欢武道功底很强，但确实没料到一个三品初期的武夫，爆发力能恐怖至此。
但叶世荣已经踏入三品中期，正常来说能和二品武夫扳手腕，面对直击心门的杀招，直接祭出了‘一力降十会’，粗壮妖臂横扫，抓向无坚不摧的天罡锏，身形同时行云流水回旋，一记‘蹬心重脚’直踹胸腹！
轰！
天罡锏犹如穿甲重弹，在被妖爪抓住瞬间，裹挟气劲已然爆发！
叶世荣半个手掌直接被扯烂，虽然未能阻碍天罡锏冲势，却也强行压偏了攻击方位！
而旋身一记重踹，粗壮右腿犹如绷到极限的弹簧，被猛然扣动了扳机，右脚弹出，瞬间崩碎脚上鞋袜，速度快到谢尽欢甚至难以看清。
嘭——
如此不讲道理的兔子蹬鹰，如果正中心门，哪怕身着软甲，也得韩靖川一样，被震个心肺俱碎、当场殒命。
但让叶世荣都万万没想到的是，势大力沉的一脚正中心门，谢尽欢身上锦袍瞬间四分五裂，身形却犹如‘磐龙横岗’硬扎大地，胸腔宛若实心铁坨支撑着软甲，硬是让冰鳞甲未曾凹陷半分，冲击力随之扩散到了整个上半身。
哗啦——
虽然力道太大，谢尽欢未能扎住下盘，整个人被踹的倒滑出去两丈有余，在地面拉出两条长槽，但体态几乎没有任何晃动，甚至还顺手把天罡锏抽了回来！
哗啦啦……
一击过后，双方动作戛然而止。
叶世荣右手皮开肉绽，却又在迅速愈合，望着谢尽欢倒滑出去的身形，眼底满是错愕。
谢尽欢身着无袖软甲，胸腹曲线展现无疑，驻足站定后，便随手洒去天罡锏血迹，拍了拍胸口灰尘：
“就这？刚在国宴上没吃饱不成？”
“呼……”
叶世荣浑身血气蒸腾，看似狂躁嗜血，但心底明显陷入了‘老虎吃天、无从下口’的茫然。
南宫烨在远处观战，瞧见这一幕，眼底也从对侠士的欣赏，化为了对武道功底的惊艳。
妖道体修派，追求的是极致的肢体强度，攻伐路数如同妖兽，身体每一个部分都是兵器。
按照常理，无论身着软甲还是硬甲，都只能抵御利器刺击，难以完全防护蛮力震击。
但谢尽欢这招‘磐龙横岗’，是专门用来对付内门武夫的专杀绝学，真气瞬间阻塞全身气脉，不留任何突破口，同时充当保护内腑的缓冲，专防内劲震击。
本来这招还害怕利器，但披上徐魂礼亲手打造的一品冰鳞甲，那就是‘铜人披宝甲’，内外都是铁王八，只要打不烂软甲，就没法伤及躯干。
这两者配合下来，约等于物理免疫，叶世荣想杀，只能攻击四肢、头颅！
但高手过招想打头谈何容易，更不用说谢尽欢还持重锏打徒手，叶世荣骨头再硬，也硬不过兵刃，一碰就断。
叶世荣显然也意识到，谢尽欢这身赖皮配置，杀他个妖道体修，远比杀太叔丹容易。
此地是京城内部，交手动静传出，巡逻仙官随时可能抵达，叶世荣眼见啃不动，当即放弃斩杀想法，身形暴跳向院墙，半途周身爆出黑雾!
嘭~
黑雾为冥神教独门绝技‘玄冥化鸦’，不过江湖上通常称之为‘墨鱼屁’，其让体魄转为超负荷状态全力逃遁，且以尸烟封住所有气息，附带鬼影干扰视野。
因为妖道爆发力本就强于其他流派，只要以此法拉开距离，基本不可能再追上。
但就在叶世荣身形反冲之时，背后已经猝然响起一声：
嘶~
轰隆！
无双龙卷再起！
叶世荣咬牙全速往前奔袭，强行脱离这骇人一锏的突刺范围。
但谢尽欢知道追不上，完全是把大招当做位移用。
待到重锏抵达强弩之末，谢尽欢身形也已经追至近前，落地双足滑开，单锏后指身若崩弓！
呼——
霎时之间，无形气劲吸扯周遭一切！
连漫天沙尘及黑雾，都往天罡锏移动寸余。
而后碾碎身前一切的锋芒，也随之冲天而起！
？！
叶世荣察觉撼山摧城般的骇人威压，脸色骤变，知道背心接不住这一击，只能在奔袭中旋身，顺势全力一爪扫向后方。
飒——
轰隆！
也在此时，重锏当头劈下！
银色锏身裹挟滔天沙尘，自天空看去，犹如黄龙坠世砸入大宅！
无形气劲碾压身前一切，周遭廊道砖瓦四分五裂，连地面都被撵出一条凹槽，瞬间蔓延到了叶世荣脚下！
叶世荣一爪后撩，带起的强风如破风翼，把坠地狂龙从中一分为二，人影处于狂潮之后，远看去就如同单爪破开滔天洪流！
叶世荣反应不可谓不快，底蕴也绝对不差，但顺势徒手后撩，对上谢尽欢倾尽全力的正面爆发，就不可能接住！
只是一瞬之间，叶世荣整条右臂连同肩膀，就被天罡锏抽碎，凄厉爪风也被坠地黄龙淹没，整个人往后飞出，带起一线黑血！
而谢尽欢一击落地，便后抽天罡锏，左手顺势抹过锏身！
嘶~
轰隆——
招招连环！
天罡锏指哪儿碎哪儿，叶世荣赤手空拳却很难破防，饶是半妖之躯，也无力招架这种蛮横连击，眼见避无可避，只能抬起左手硬抓！
轰隆——
天罡锏犹如飞梭，瞬间擦破叶世荣手掌，贯入左大臂，直接将碗口粗的胳膊从中撞断！
彼此擦肩而过之时，谢尽欢身形回旋，反手就是一记狂龙扫尾！
咔——
叶世荣身形堪堪落地，势大力沉的重锏，已经落在双膝之上，双腿未曾断裂，却瞬间反凹，整个人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
“啊——”
但谢尽欢打断叶世荣四肢，依旧觉得不保险，驻足之时天罡锏高举，犹如神人擂鼓：
嘭——
嘭——
嘭——
三声骨裂地陷的闷响！
叶世荣已经失去活动能力，在重击之下，大腿骨、腰椎都被硬生生砸碎，几乎眨眼没了动作，口鼻血如泉涌！
沙沙沙~
被气劲扬起的飞沙落叶，当空缓缓降下。
已经化为断壁残垣的庭院，也在谢尽欢收手时，又恢复了平静。
谢尽欢随手洒去铁锏血水，低头看向几乎化为烂肉的叶世荣：
“武道是滴水穿石的硬功夫，只求体魄不重技法，纵有九龙之力加身，真交手也不过是蛮汉挥锤，你不说高我半品，压我一品，我照样杀你。如今看来，还是太叔丹这三姓家奴厉害点。”
“咳咳……”
叶世荣口鼻血如泉涌，眼底愤恨丝毫不减，却再难挣扎，口鼻涌出大股血水，提气试图恢复体魄伤势，但周围没有活人充当‘血包’，躯体残成这样，光靠自身精血很难迅速恢复，更不用说谢尽欢还守在跟前。
咚~
谢尽欢单手杵天罡锏，半蹲在叶世荣旁边：
“你幕后之人是谁？三年前行宫闹鬼，到底怎么回事？
“老实交代，我给你个痛快，不然落在钦天监手里，你照样得招供，还白受皮肉之苦。”
“咳咳……”
叶世荣不停咳出血水，察觉已经不可能反手，面对冷声质问，并未回答，而是露出一抹狰狞笑容：
“老夫生于微末，靠从龙之功得一身富贵，知遇之恩不能忘。”
“幕后之人不是皇帝，你还想诱导我去弑君？”
“呵呵~咳……”
谢尽欢见叶世荣不说，也没啰嗦，回到屋里拿起拔出御赐宝剑，重新来到跟前：
“叶爵爷是京中老人，名望不算低，就算走了妖道，也算条铁骨铮铮的硬汉。
“这种人物，被人把老二割下来塞嘴里，挂在大街上示众，应该能名传大乾各地……”
“咳……？！”
叶世荣狰狞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谢尽欢会说出这种狠毒话语，不过还是道：
“你这正道侠士，就算干得出此举；我妖道贼寇，人死灯灭，会在意被人弃市侮辱？”
“谁说要你死了？活着示众，才叫示众。”
谢尽欢抬起剑锋，贴在叶世荣脸上，手腕轻抬就削下一块皮肉。
嚓嚓嚓……
“呃——”
叶世荣面目发出狰狞，牙缝里渗出血水，目光似乎想将近在咫尺的人影生吞活剥，四肢腰椎全断，却无能为力。
“你现在应该盼着仙官早点过来，落在他们手上，应该用禁药迷乱神魂拷问，不会这么痛苦。我不一样，走传统派，比较守旧，坚持古法拷问……”
“嘟呜呜……”
谢尽欢正说话间，遥远的建筑群间，忽然传来玄迷笛音。
声音很低，几乎能被风声遮掩，却透过无数建筑传到了此地。
原本满目愤恨的叶世荣，听到远方的笛音，狰狞表情忽然流露出了几分如释重负，望着谢尽欢，口含着血水沙哑道：
“老夫怎么死，轮不到你做主！我在下面等你……啊——”
话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厉鬼哭嚎般的惨叫。
继而额头骤然青筋鼓涌，皮肤迅速转为青紫，双目、耳朵、鼻孔皆有血水涌出，面相犹如厉鬼！
谢尽欢瞧见此景眉头一皱，提剑起身望向远方：
“什么东西？”
夜红殇站在身侧，略微探查：
“此人被下过降头，有人在远处唤醒蛊虫灭口。”
谢尽欢能听到声音，但距离恐怕不下两里，根本来不及追过去制止，便转头看向叶世荣：
“能不能打断？”
“这是防止泄密的‘死手’，蛊虫已经被唤醒，陆无真来了最多也就留下一缕残魂，来不及了。”
也在几句交谈之间，叶世荣皮肤完全转为青紫，生机迅速流逝，狰狞双眼没了神采。
谢尽欢见状眉头紧锁，提剑追向方才的声音来源，但尚未跑出庭院，东北方的夜空就传来两声：
轰——
轰鸣巨响之中，可见砖石飞溅，雷光划破夜幕，把外城大片建筑都照的雪白！
但动静只持续一瞬，就戛然而止。
谢尽欢脚步微顿，以为是驰援仙官发现了暗藏咒术师，当下并未立即赶过去，而是折返回书房，从字画后的暗格中拿走了些许违法所得。
毕竟这野怪不能白打，消息没问出来，盘缠总得贡献一点……
……

第五十二章 暮女侠？
两里开外，一处老旧染坊内。
原本晾晒的布料和木架，已经被气劲轰碎，墙壁上出现一个两米方圆的破碎洞口，贯穿数栋建筑。
染坊中心，出现了一个凹坑，地面上残存焦黑雷击纹，以及布料碎块、乌黑血迹。
南宫烨手提三尺青锋，站在破洞另一头，浑身气劲蒸腾，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但帷帽下的双眸，却满是凝重。
方才谢尽欢在叶宅古法审讯，她本在远处观摩，结果远方随之传来玄迷笛音。
意识到冥神教在用‘噬身蛊’灭口，她第一时间摸到此地，掌功轰开建筑群，一记至阳雷砸向声音来源。
但攻击全部命中，目标却并未当场气绝，反而炸开一团黑雾，瞬间消失了踪迹，只在原地留下些许血迹。
为了抓住冥神教大鱼，南宫烨是不计代价全力出手，能硬接她一招而不死的人，只可能是一品巅峰的妖道，也就是那名在炼制血妖丹的冥神教暗子！
距离真凶已经近在咫尺，南宫烨自然想一鼓作气咬住尾巴，让其当场落网，哪怕能看清相貌体态，也足以挫败冥神教在京城持续多年的谋划。
但缺月山庄那死妖女，当真是害人精！
“呼……”
南宫烨维持气势不过片刻，肺腑便传来烈火焚身般的灼热，就如同肚子里灌入了滚烫岩浆，往四肢百骸蔓延，连持剑右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嗡嗡嗡~
察觉阳毒已经没法压住，南宫烨沉默一瞬，先行飞身落在痕迹中央，检视血迹、衣袍。
血迹呈黑红色，说明长期服用化妖丹巩固体魄，暗子是一品巅峰的妖道体修。
对方应当是仓促赶来灭口，来不及换行头，衣袍碎片为江州产的天水锦，非王公显贵用不起，看起来是男装……
“咳咳……”
南宫烨仔细扫视左右，记下所有关键信息后，发现内城方向有数道人影飞驰而来，为防战力折损的事儿公之于众，直接飞身离开了老旧染坊，想回住处养伤。
但摇摇晃晃前行不过半里，便气血上涌，发出几声闷咳，身形也落在了屋脊上，连脑子都有些飘忽。
南宫烨见此环视左右，寻得一间无人院落，悄然跃入其中，进入门窗紧闭的房间，席地而坐，长剑横放于膝，尝试压下肺腑至阳蛊毒。
呼呼~
远方的建筑群间，随后传来破风动静及话语：
“净空大师？”
“谢公子？你这是……”
“叶世荣是妖道中人，尸体在院内，地下还有暗道，赶快过去，方才是谁在这里交手？”
“不清楚，兴许是路过高人……谢公子没大碍吧？”
“还好……”
……
听到谢尽欢与仙官汇合，南宫烨也松了口气，不再注意妖寇迹象，全心全意处理阳毒。
但不过片刻后，宅院附近忽然传来破风声！
呼~
南宫烨当即警觉，双眸犹如利刃望向窗户，同时握住了膝上剑柄。
但下一刻，外面就传来呼唤：
“暮女侠？”
“？”
他怎么找过来了？
我留下了蛛丝马迹不成？
南宫烨有些疑惑，不过阳毒过于刚猛，实在没心力管其他，发现来的是友军，便放下了戒心，神识完全转入了内视……
……
与此同时，房舍外。
谢尽欢身着无袖紧身衣，站在屋脊之上，打量下方的老旧民宅，心头满是疑惑。
刚才他追过来，遇到从各处驰援而来的仙官，本想一起折返处理叶世荣府后续。
但阿飘姐姐，却说这边的‘气’走向不对，似乎有人在汲取天地灵气。
他也不好向仙官展示自己的天眼神通，便借着搜寻由头，摸过来看看。
结果走近之后，阿飘就大概推断出了此人身份——暮云红！
这女侠还真是穷追猛打、阴魂不散……
难不成一见钟情看上我了？
谢尽欢也不清楚暮云红到底在干啥，呼喊过后没回应，就提着兵器小心落入院中，推开老旧房门打量。
吱呀呀~~
森白月色映入空旷房间，入眼可见身着黑裙的女子，席地盘坐，除开周身气机吹动帷帽薄纱，便再无任何动静。
“暮姑娘？”
谢尽欢又呼唤了一声，依旧不见对方有动静，想想来到跟前打量。
结果凑近就感觉到了一股炽热，就如同靠近了火炉，丝丝缕缕白雾从黑衣女子身上飘散，似乎连衣裙都被汗水浸透了。
谢尽欢知道这是阳毒发作了，在跟前蹲下，把帷帽幕帘撩起来，想看下暮云红当前气色，结果眼底涌现几分意外。
只见女子从头到脚一身黑，鹅蛋脸却白如冷玉，眼角略微上扬，形成了攻击力较强的丹凤眼，闭着眼睛也给人一种冰封千里的压迫感。
肤如凝脂、唇似丹朱，却不显半分妖媚，整体看起来就好似一把完美无瑕的宝剑，精致到让人过目难忘，但又被那股锋芒逼得不敢直视。
谢尽欢本以为暮云红和他差不多大，但此时凑近打量，才发现对方浑身上下透着股遗世独立的仙气，气质稍显成熟，又看不出具体年纪，特别是现在脸上挂着细密汗珠，透着股出水芙蓉般的温润，给人感觉，嗯……
某位姑娘的高冷娘亲？
虽然面若冰山拒人千里，恪守清规戒律，不会僭越雷池半步，但成熟女人该有的魅力与耐受力，依旧沉淀了下来，真仙子落凡尘食起人间烟火，恐怕能让小年轻腿打哆嗦……
非常冷不容易启动，但又很费油的大车……
夜红殇也在身侧半蹲，跟着一起打量，讶然道：
“哟~你小子桃花运真旺，这姑娘一脸的大妇之相，看起来就旺夫。”
谢尽欢不会相面，但只要是长眼睛的人，瞧见暮云红这面相，就知道往后在家谁拿事儿。
毕竟气场确实太足了，也就十六尺状态的阿飘能稳压一头。
不过谢尽欢过来可不是赏花的，他抬手在眼前晃了晃，见暮女侠没任何反应，就按住了白皙手腕勘察脉搏。
结果暮云红的脉象很迷，能感觉到皮肤滚烫，但内里却好似隔着层皮革，有脉象但完全摸不清晰，勘察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嗯？”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转眼望向鬼媳妇，眼神疑惑。
夜红殇一直在勘察这姑娘的情况，此时解释道：
“她身上带着遮蔽气机的高品法器，我只能看到外在，你得把法器找出来，我才能摸清具体情况，找到压住毒性的法子。”
“法器……”
谢尽欢在暮云红身上来回打量，先把剑从膝上移开，结果显然不是这个。
他又在腰间摸索，但腰上只有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些许碎银，再无他物。
哪儿有法器？
谢尽欢左右打量，也没找到其他随身之物，只能尝试呼唤：
“暮姑娘？暮姑娘？”
暮云红双眸紧闭，非但没回应，随着时间推移，肢体还出现细微颤栗，看起来就如同压力表到了极限，快要爆炸似得。
谢尽欢也摸不清具体情况，见状自然凝重起来，先顺着袖子摸了一遍，没找到法器，又把手伸进怀里，在鼓囊囊的衣襟夹层里摸索。
结果除了大，还是啥也没有。
“嘿？”
谢尽欢有点茫然了，还把帷帽摘下来检查发饰，依旧没有法器，暗道：
难不成和房东太太一样，夹在胸口……
还是插在腿环上……
或者仙器肚兜！
……
这些地方也不太好上手呀……
谢尽欢斟酌一瞬，把衣领略微翻开，偏头查看脖颈。
好在这次有了收获，白皙脖颈上有悬挂吊坠的金色小绳，不出意外是夹在沟里。
他尝试把吊坠扯出来，结果不曾想这玩意，还真是极品法宝，手刚触碰金绳，还没往出拉，金绳就猝然涌现电光：
刺啦啦——
谢尽欢措不及防遭受电击，整个人几乎当场绷直，直挺挺摔在了地面上。
扑通~
夜红殇挑了挑眉毛，蹲在旁边，低头打量被电麻了的谢尽欢：
“这是护身法宝，你强行摘除，肯定会被反噬。”
“是吗？”
谢尽欢脑子都懵了一瞬，半晌才缓过来，翻身坐起晃了晃脑袋：
“那怎么办？”
夜红殇没法探查内里，就摸不准该怎么救人，略微斟酌：
“得她醒了自行摘除，你才能探查。你先试试用冰寒气机帮她降温，或许能有效果。”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运转起‘轮流倒浇蜡烛’神功，催发冰寒气机，用手扇风，尝试给暮云红降温。
结果不曾想，这一下直接捅了马蜂窝！

第五十三章 提起裙子不认人！
随着阳毒直攻四肢百骸，南宫烨体感犹如烈火焚身，发现谢尽欢跑来护道，出于对‘正道侠士’的信任，也没再关注身外之事。
但就在她苦苦压制强毒之时，忽然发现身前涌来一股冰寒气机。
气机犹如赤焰炼狱中的一缕清风，虽然杯水车薪，难以覆灭焚天烈焰，但依旧能缓解烈火焚身之苦，让人下意识想去追寻索取，然后就是：
“诶诶诶？！”
谢尽欢刚挥两下手，就发现在面前盘坐的黑衣女侠，整个人犹如母豹扑食，往前弹起，右手抓住他手掌，左手则扣住他肩膀，直接把他给摁到了地上！
扑通~
接下来就是使劲抽取气机，谢尽欢和暮云红双掌相合，感觉单手按住了高压水泵进水口，估计丹田气海都起了漩涡！
察觉情况不对，谢尽欢想要抽手挣脱，结果还抽不开，只能停止运功。
但压在身上的黑衣女侠，那叫一个霸道！
发现才几下就没了，双手顿时涌现青白雷光，就开始电他……
刺啦啦——
“嘶~别别别别——？！”
谢尽欢感觉如同被‘黑色皮卡丘’压着，身体被电的剧烈抖动，连忙运转功法，继续渡气。
黑衣女侠这才停止体罚，继续抽取他转化的冰寒气机……
？！
谢尽欢被惊的不轻，缓过来后，就是怒从心起！
毕竟他不是善茬，从来都是他抢人，哪有人家抢他？
如今被连吃带揍加轻薄，他还不敢停手，这是何等的屈辱？
“暮云红！这个疯婆娘……你给我醒醒！”
黑衣女侠毫无反应，只是有条不紊榨取着菁华。
“嘿？我简直是……”
谢尽欢张了张嘴，却无可奈何。
夜红殇蹲在旁边看戏，闻言安慰道：
“她现在很难熬，很需要这个，你好好伺候，忍过去说不定能白捡一大媳妇。”
谢尽欢知道暮云红可能是无意为之，但心里还是颇为不满。
毕竟我给你，你可以拿着。
我不给，你不能硬抢，更不能揍我……
你揍我，我就给，那我谢尽欢不成软骨头了？
谢尽欢越想越气，再度停下功法运转。
结果下一瞬，黑衣女侠双手就涌现雷光：
刺啦啦——
这次还比上次重了！
“哎哟卧槽……”
谢尽欢被电的咬牙切齿、屈愤交加！
虽然气还是在连忙续上了，但心里如何能忍，目光移向了饱满柔弹的腰后满月，拿起锏鞘就是：
啪——
锏鞘如同戒尺，打在绷紧的黑色布料上，带起波澜颤颤，因为浑身出汗，甚至震起些许水雾！
“疯婆娘，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吧？来来来，你有种电死我？”
黑衣女侠对此倒是毫无反应。
？
谢尽欢见打暮云红屁股都没用，也是无可奈何了，认命躺在地上渡气，生无可恋的眼神，和受辱少侠似得。
呼呼~
库房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气机流转。
在如此持续不知多久后，趴在身上的黑衣女侠，体温逐渐下降。
谢尽欢也几乎被榨干气海，见此再度呼唤：
“喂？暮云红？喂喂喂？！”
“呼……”
南宫烨把体内肆虐的阳毒压下后，睫毛微微颤动，神识也逐渐回到脑海。
听到耳边传来的呼唤，南宫烨先是茫然，等察觉到身下的结实身板，表情就猛然一僵，呼吸都陷入了停滞！
怎么回事？
我怎么压在此子身上？
……
谢尽欢本来在怒目呼唤，发现身上的黑衣女侠骤然没了气息，还以为对方猝死了，心头又是一惊：
“暮女侠？暮姑娘？”
哗啦——
话音未落，黑衣女侠便以奔雷之势弹起，沿途抓起佩剑，瞬间恢复笔直站姿！
谢尽欢抬眼望去，可见暮云红单剑负于身后，透着股超尘拔俗的孤傲感，丹凤美眸满是处事不惊的淡然，整个人好似雄踞山巅的女剑仙：
“你没事吧？”
清冷空灵的嗓音中，夹着一丝对下位者的关怀。
？
谢尽欢瞧见这高手气态及眼神，神色不由一呆，暗道：
还我没事吧？
我要不是被你强行摁着欺负半天，还以为刚才是我晕了，被你救醒了过来！
你是怎么做到反客为主，还一点不尴尬的？
难不成你也从三岁起苦练形体仪态？
谢尽欢翻身坐起，上下打量水润多汁、浑身散发高人气场的大冰坨子，眼底暗含恼火：
“我本来没事，被你硬糟蹋半天，快有事了。你怎么回事？脑子烧糊涂了？”
南宫烨一袭黑裙单剑负后，老祖气态摆的毫无瑕疵。
但眼底夹杂的一丝尴尬，还是让本来冰封千里的气场，出现了几丝裂痕。
面对谢尽欢暗戳戳的嘲讽，南宫烨也是心智过硬，没露出任何异样，只是语调平静回应：
“谢了。方才是事急从权，你我都情非得已，你别放在心上。长生路远，聚散有时，我先告辞了……”
“诶？”
谢尽欢发现这大女侠，穿上裙子就不认人，当即翻身站起，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你就这么走了？”
南宫烨不跑等社死吗？
堂堂紫徽山掌门，压在徒女婿身上肆意欺辱，传出去她还在不在老祖圈混了？
本来南宫烨是暂时不想亮明身份，而这事儿过后，是没脸再亮明了。
眼见谢尽欢拦着不让走，南宫烨单剑负后，略微斟酌：
“你想要机缘？”
“我要什么机缘？”
谢尽欢觉得这女侠脑子是烧糊涂了，他摊开手道：
“我在斩妖除魔，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刚才是不是有人暗中下手灭口？人呢？
“你一句话不说就走，我怎么接着查？”
南宫烨眨了眨锋芒毕露的双眸，不急不缓解释：
“我晚上在这附近闲逛，意外遇见了一个妖寇，实力很强，只看到了重重鬼影，很难判断具体身份……”
“意思是人你都没看清，就被打成了这样？”
谢尽欢眼神嫌弃，啧啧啧……
？！
南宫烨微微吸了口气，导致黑裙衣襟高耸，和迅速充气的暖水袋似得，但并未动怒：
“我中了毒，身手不便，不然他跑不掉。至于线索，我帮你去查，有发现及时告知你，再会……”
“等等！”
谢尽欢横移一步拦住去路，仔细打量倾国倾城的暮女侠：
“你这么急作甚？诶？”
话音未落，面前的黑衣女侠，就潇洒弯身，从胳膊下面绕了过去，飞身窜出房舍，动作行云流水、快若奔雷。
呼~
谢尽欢还尝试抓了下胳膊，结果没拉住，眼神不由惊疑，追到门口朗声道：
“你说走就走呀？不是要给我机缘吗？没良心是吧？暮云红？！”
门外寂寂无声，哪还有半个人影。
“嘿？”
谢尽欢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儿，又跃上院墙，发现暮云红真就不见了踪迹，不由茫然：
“这姑娘道行好像不止三品。”
夜红殇扛着红伞站在身侧，略微斟酌：
“确实不止，已经步入一品也不无可能。嗯……这姑娘身中奇毒，肯定需要还阳草，能出现在东市附近，说不定就是甲子莲的卖家！”
“啊？”
谢尽欢浑身一震，转过身来：
“意思是，她在琴行骗走了我解毒之法，面都不露就跑了？”
夜红殇微微耸肩，调侃道：
“是你硬要撩人家，怎么能说骗？她暗中偷偷跟踪你，估计是想看你有没有还阳草。”
谢尽欢恍然大悟，双手叉腰，觉得这事儿怕是不对头了。
他就没有还阳草，唯一空手套白狼的方式，就是靠三寸不烂之舌，用阿飘提供的‘秘法’交换。
结果现在暮云红把他的解毒之法拿到手了，东西没给他！
而且刚才还抽干他蓝条，机缘也没给他！
他忙活半天，就打了人家屁股一下，这不大冤种吗？
谢尽欢掏了一辈子道友，到头来发现被道友给掏了，心头如何能忍？当即就想去找暮云红，发挥卷了十几年的真本事，把甲子莲骗回来。
现在他只希望‘凤仪河、素云斋’的家庭住址不是假的。
要是找不到人，那他就只能画几百张‘寻人启事’，把正道少侠被欺辱的姿势、经过，全写纸上，然后贴满京城乃至京兆府，让这黑心女侠自己出来了！
希望事情不要闹到这一步……
如此暗暗思量间，谢尽欢沿着房舍飞驰。
不过尚未走出多远，就瞧见叶世荣府邸周边已经火光冲天，街上亦有大队官兵巡查，看起来是衙门人全到了。
谢尽欢作为唯一案件参办人，不打个招呼显然不行，当下还是先跑向叶世荣宅邸，准备先交接完案子，再去找暮云红算账……

第五十四章 兴许只是杀人去了
叶世荣府灯火通明，闻讯而来的差役，举着火把在大宅周边随行，其中还有赤麟卫的踪影。
令狐青墨扛着煤球，随斐济等人在院子里搜寻，眼神望向周边建筑群：
“谢尽欢没受伤吧？他去哪儿了？”
“咕叽~”
大半夜被拉过来加班的煤球，抬起翅膀抹脖子，可惜直接被忽略了。
万安县尉斐济，半蹲在已经变成烂肉的尸体旁边，眼底颇为担心：
“听净空大师说，是去找灭口妖寇了。满地都是衣裳碎片，尸体打成这样，本身应该也难熬……”
令狐青墨本来在王府休息，猛然听到外城动静，才带着煤球跑过来看看，不曾想谢尽欢又在背着她偷偷斩妖除魔！
早知道今天就不假装生气的，若是她寸步不离，谢尽欢何至于孤身涉险……
众人正如此搜寻间，房舍上忽然传来破风轻响。
数名差役当即戒备抬头，却见一个衣衫破破烂烂的公子，穿着套丹王亲赐无袖紧身衣，从围墙蹦了下来：
“诶？墨墨，你怎么也来啦？”
令狐青墨都担心坏了，连忙跑到跟前，扶着肩膀打量身体：
“你没受伤吧？气色怎么这般虚？”
谢尽欢前后就挨了叶世容一脚，浑身疲态都是暮女侠摁着糟蹋的，不过这丢人事儿实在不好开口：
“我没事。这帮冥神教余孽着实狡诈，刚才去追了下，没找到人。”
净空和尚也在旁边检查痕迹，此时插话道：
“提前下‘噬身蛊’，灭口根本拦不住。不过叶世荣已经在京城扎根二十年，还以秘法遮掩功法路数，往日从未有人发现异样，谢公子如何把他给揪了出来？”
谢尽欢知道衙门中人会疑惑，解释道：
“今天在麟德殿弹曲子，意外发现叶世荣有点异样，就晚上过来看看，哪想到真逮住了。”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忍不住在谢尽欢后腰拧了下：
“你有线索不告诉我？我就知道你在麟德殿问叶世荣，绝不是想留山羊胡那么简单……”
“唉，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商量，你扭头就跑了。”
谢尽欢摇头一笑，正想找个由头先行告辞，却听庭院水井下就传来声响：
“大人，这里有东西。”
谢尽欢见状和墨墨一起，来到水井旁打量，可见井下石门已经被强行破开，露出了一条地道，他落在其中，和众人一道进入检查，可见内部是十几间囚室。
囚室内部有木架，上面三十余名男子，皆是披头散发眼神呆滞，看起来和死人一般，但体格又非常健朗，甚至块头都不小。
而过道最深处，则是一个休息房间，里面摆着两张板床，上面有骰子、杂书等打发时间之物，以及药品绷带。
令狐青墨往日抓的都是小妖小寇，见状稍显不解：
“这些人是？”
净空和尚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悲悯：
“血奴。妖道养着用以掠夺气血，每次只抽一点，再以丹药温养恢复，就能做到循环往复，通常一个人可以用好几年，虽然进度较慢，但很难被人发觉。”
斐济一直都在京城当差，大案见过不少，但这种妖道秘密基地，确实是头一次见，此时环视诸多囚室：
“这些人可还有救？”
净空和尚摇了摇头：“早已魂归黄土，只剩躯壳遗留人间。所幸囚禁至此惨遭凌虐，也感受不到剥筋拆骨之苦。”
谢尽欢见诸多差役都是眉头紧锁，墨墨更是眼含怒容，很会安慰人：
“叶世荣死的挺惨，打断四肢腰椎，还凌迟了十几刀，也算给这些百姓出了口恶气。”
斐济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衙门差役：
“看到没有？你们对妖寇心慈手软，妖寇可不会对百姓心存怜悯。以后得和尽欢一样，比邪道还邪、妖道还恶，这群王八蛋才会真正忌惮。”
“是。”
“把所有血奴送去钦天监查验身份，彻查近年与叶世荣有来往之人。”
随行差役，当即开始忙活。
斐济身为县尉，今晚上肯定没法睡了，瞧见谢尽欢浑身破破烂烂，先关切道：
“衙门也不都是饭桶，剩下的交由我们，有线索及时通知你。你先回王府休养，别累坏了……”
谢尽欢还有私事情拜托斐叔，当下略微抬手，以聊案子的名义，和斐济来到了叶府之外，低声道：
“斐叔，我有件事儿，得麻烦你一下。”
斐济两撇小胡子一垮，顿时不高兴了：
“咱们叔侄俩，还谈什么麻不麻烦？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哪怕是想去紫金阁，叔都乔装打扮给你带路……”
谢尽欢见墨墨旁边等着，怕被听见，连忙道：
“是正事。今天在麟德殿，我发现李公浦眼神不对，一直瞅太子。我感觉他是想巴结太子殿下……”
“啊？”
斐济神色凝重起来，摸了摸下巴：
“圣上对太子管束极严，李公浦又最会拍马屁，让人玩物丧志，这可不是小事……”
谢尽欢做出忧国忧民之色：
“是啊。圣上政绩不俗，即便有些许失仪之处，也能理解。但若是让李公浦这种老狐狸，蛊惑太子带坏未来帝王，恐怕会祸及天下。”
“你想查李公浦有没有私下接近太子？”
“对。不过我形单影只，也没几个信得过的人手……”
斐济略微思量，拍了拍谢尽欢肩膀：
“当年你爹的事儿，我估摸李公浦没少掺和。这事儿我亲自来办，邪魔外道叔抓不到，作奸犯科扫一眼就知道咋回事儿。”
谢尽欢连忙拱手：“辛苦斐叔了。”
“你再客气，叔可得训你了！快回去休息。”
“呵呵……”
谢尽欢聊完正事后，便转身走向街道。
令狐青墨扛着煤球在街边等待，见周围没人了，才来到跟前，用手扶着胳膊：
“你现在回王府还是？”
谢尽欢得去找暮云红骗甲子莲，这事儿把墨墨带着显然不合适，想想略显尴尬道：
“呃……和林大夫说好了，晚上过去，她估计还等着……我就是过去吃个饭，没你想的那么过火……”
没我想的那么过火，你解释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令狐青墨轻轻吸了口气，心头还是有点不开心，但林婉仪是正妻，她硬拉着谢尽欢不让过去，非得被林婉仪杀过来扯头发，想想还是道：
“那你去吧，我晚上也没睡意，和衙门在这盯着，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你。”
谢尽欢怕暮云红畏罪潜逃，得马上过去，但也不想墨墨受到冷落，略微斟酌后，张开胳膊想来个熊抱，不过发现自己满身灰尘，又悻悻然收手：
“算了，满身脏兮兮，别把你裙子弄脏了。”
令狐青墨都已经双手护胸眼神微冷了，发现谢尽欢抱一半收手，眼神不免有点茫然。
她肯定不会嫌弃谢尽欢满身尘土破破烂烂，反而有点心疼，见谢尽欢怕弄脏她衣裳，都不耍无赖了，想了想，目光移向别处：
“你……你先说你别生气！”
谢尽欢瞧见这模样，也不清楚墨墨想做什么，眨了眨眼睛：
“你别生气？”
令狐青墨拿到安全词，心里舒服不少：
“我不生气，你只剩一次机会了。”
说罢掉头就跑！
嘿？！
谢尽欢没想到墨墨也学聪明了，话都出了口，岂能就此消耗机会，闪身一步拦住去路，捧着脸颊就是：
啵啵啵……
令狐青墨脸色当即化为涨红，却银牙紧咬不说安全词，还信守承诺不生气，只是略微踮起脚尖，闭着眸子硬抗唇上难言触感。
谢尽欢啵了好几口，发现墨墨不喊停下，那主动停下显然就不合适了……
滋滋……
令狐青墨睫毛都在轻轻颤抖，本想硬把这一关熬过去，保住‘停下’机会，但谢尽欢实在太会了，再忍下去得被欺负的哼出来，只能后仰躲避：
“停下！”
谢尽欢心满意足，老老实实站好：
“都只剩一次机会了啊，要发自心底的不许生气！”
令狐青墨其实也没生气，只是见谢尽欢想使坏，又怕弄脏她衣裳，故意激将了下罢了。
但这些心底小想法，令狐青墨肯定不会说出来，摆出‘我好气但又不能发火’的模样，扛着煤球就走：
“我去查案了，你忙你的吧，好好休息。”
谢尽欢有要事在身，知道墨墨不开心也得走，当下只是摇头笑了下，便飞身离去。
呼~
令狐青墨走出两步，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眼，发现谢尽欢真就马不停蹄去找林大夫了，眼神不免复杂，轻轻嘀咕了一句：
“花心大萝卜……”
“咕叽~”
煤球蹲在肩膀上，抬起翅膀拍了拍令狐青墨脑壳，看意思是在安慰——别瞎想，兴许阿欢只是打家劫舍挣盘缠去了！
令狐青墨瞧见煤球摇头晃脑卖萌的模样，抬手摸了摸，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眼……

第五十五章 暮女侠，睡了吗？
内城，凤仪河。
凤仪河位于皇城东侧，距离钦天监很近，两岸都是临河宅院。
南宫烨贵为紫徽山掌门，入京办事的事情挺多，总不能一直住客栈或借宿王府，很早前就在河畔买了栋临河水榭，为防闲杂人等打扰清修，几乎没人知道这处秘密基地。
夜半时分，秋风吹皱倒影星光的河面。
身着黑衣的帷帽女子，猝然落在了了临河露台上，身形略微一个踉跄，而后便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往内部走去，半途右手轻抬，房间里的琉璃盏就自行亮起，照亮了房间角角落落。
房间里悬着暖黄色帷帘，墙边放着琴筝琵琶等乐器，另一侧则是书架，上面满是各种与邪魔外道相关的书籍，黄褐色剑匣，摆在祖师画像前，下方还有黄铜香炉。
“呼……”
南宫烨摘下帷帽，原本冷若冰山的脸颊，已经化为赤红，浑身散发出炽热气息，跌跌撞撞来到睡房浴桶旁，取出放在锦盒之内的一枚玄黑玉珠，丢入浴桶之中。
呼~
玄黑珠子散发出刺骨冰凉，在落入浴桶后，水面涌现淡淡凝结水雾，继而细微冰晶自中心往周边扩散。
呼啦~
南宫烨咬牙扯开黑裙、胸衣，冲击力惊人的丰润身段滚入其中，随着透骨寒凉沁入四肢百骸，微微颤抖的身躯，才稍微安宁一瞬。
阳毒已经被激发，没法强行压制，想不让其以燎原之势波及全身，只能是尽力封锁没被阳毒侵染的气脉，等着阳毒燃尽至阳气机自行消退。
这种感觉，就如同眼睁睁看着肺腑从里到外烧穿，难言灼痛足以让人心神崩溃，纯粹的外部降温，就如同隔靴搔痒，远比不上冰寒气机入体对冲阳毒。
不过终归有点心理安慰，让人能重新思考了。
“呼……”
南宫烨深深吸气，只是倒扣玉碗浮出水面，又长呼一口炽热浊气，等到潮水般冲击肺腑的阳毒略有消退，心底才开始琢磨着接下来该咋办。
今天出手一次，阳毒已经被彻底激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不想死，必须向那妖女妥协了……
这死小子，没有还阳草还把我骗来京城……
不过从今天的尾行来看，谢尽欢倒也名不虚传，能力傲人、正的发邪，青墨甚至都有点攀不上的感觉……
她作为紫徽山掌门、墨墨师父，本该撮合此事，但刚才实在太丢人了……
把正道少侠压在身下索取，事后扭头就走，这不巫教妖女的做派吗……
要是彼此撞见，表明身份，她这岳母大人怕是不用当了……
但只要青墨喜欢，往后必然会遇见，这可如何是好……
如此思索间，南宫烨睁开眼眸，正想撩起水花，洗去脸颊上的汗珠，余光却发现不太对。
转头看去，随手搭在浴桶边缘的白色胸衣上，有个模模糊糊的大手印子……
嗡——
房间里气劲猛震，连同水面以及悬挂的帷帘，都掀起涟漪，剑匣亦能听到嗡鸣剑啸！
南宫烨刚才中毒昏迷，也不清楚具体经过，忽然在胸口瞧见这么个痕迹，心神可谓如遭雷击，把绣着彩云追月的胸衣拿起来仔细打量。
结果胸衣上确实是个手印，边缘还有很多磨蹭的痕迹……
至于痕迹来源，也相当简单。
谢尽欢和叶世荣力战，衣服粉碎尸体打成烂肉，再加上房揭瓦、推门破窗，手上不可能一尘不染……
而白色胸衣上的痕迹路径也一目了然，先伸进衣襟摸索物件，手背蹭了几下，又反过来摸了下胸衣，也不知是怀疑法器藏在胸衣里，还是……
“呼……”
南宫烨饶是道心如铁，脸颊也染上了一抹微红，看起来便如同汁水饱满的大白莲花，变粉了！
如此深呼吸几次后，南宫烨只当事急从权，谢尽欢为了救人无意为之。
不过有这一出，她这辈子是不可能和谢尽欢碰面了，更不能亮明身份。
毕竟这和徒弟摸过师娘有什么区别？
但青墨动了情丝，不可能不见面……
要不把阳毒压住，就去找那妖女算账，再去朱雀陵探宝，刚好躲个一两年……
往后回来，这小子应该也把这事儿忘的差不多了，说起来就是‘事急从权’，不会太尴尬……
如此思索间，南宫烨尚未想好具体对策，就发现外面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以及一道已经较为熟悉的嗓音：
“暮女侠？睡了吗？”
“？！”
……
----
凤仪河畔七成是绿化，庭院水榭沿河而建，到了夜间几乎没有任何闹市喧嚣，只剩唯美夜景。
谢尽欢站在河畔一栋亮着灯光的两层独栋建筑外，安静等着回应。
两层建筑面街背水，左右都是青竹柳树，环境极为雅致，而凤仪河对面就是皇宫，能在这住着的人，绝对非富即贵。
而谢尽欢身着无袖紧身衣、破洞裤，腰间还挂着两把兵器，看起来就像是街边黄毛，站在顶级白富美别墅外面。
谢尽欢知道这身打扮有些影响市容，但也没办法。
他找甲子莲，不是为了提升实力，而是为了整个大乾！
要是拿不到，好媳妇炸坟还没啥，坏媳妇炸坟那可就害苦了朕……
所以和墨墨告别他就跑过来了，衣服都没时间换，就怕暮云红这满肚子坏水的女侠，给他个假地址！
不过好在这里确实有素云斋，里面还亮着灯火，谢尽欢不由松了口气。
因为要骗人家姑娘甲子莲，谢尽欢自然不好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在如此等待片刻后，还想敲门，就发现二楼传来一声：
吱呀~
抬眼望去，可见一名身着白裙的冰山美人，单手推开窗户望向下方，虽然家居裙把大开大合的身材展现无疑，但那双丹凤眼压迫感极强，面无表情的神态，更是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感。
就像是极品女总裁，瞧见了跑上门死缠烂打的小混混……
谢尽欢觉得暮女侠神色有点反常，似乎不欢迎他这救命恩人，不过大晚上敲姑娘门，有这反应也正常，他往后退出两步，抬头一笑：
“暮女侠还没睡？”
南宫烨想到胸衣上的大手印子，就有让谢尽欢脸上写满故事的冲动，但这种闷亏，她根本没法提，只是平淡道：
“夜色已深，你不回家收拾，过来做什么？”
过来骗甲子莲……
谢尽欢抬起右手，示意手指上挂着的酒壶，以及油纸包的花生米、酱肉、酸辣鸡爪：
“姑娘饿不饿？”
“？”
南宫烨眼角微微抽了下，也不知用了多大毅力，才按住一巴掌扇飞此子的冲动，声音微冷：
“公子请自重。我在此独居，三更半夜招待男子，会遭人闲话……”
“放心。我过来没人看见。”
谢尽欢知道不被欢迎，但甲子莲门路就摆在面前，这道门他说啥都得进去：
“姑娘是不是也很想查出冥神教那帮妖寇？”
南宫烨知道自己岳母大人的身份，今天说什么都不可能让此子进门：
“冥神教的线索，我会帮你调查……”
“人多力量大！”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
“冥神教十分狡诈，我觉得这事怎么查，咱们得好好商量下。姑娘要是不方便下来开门，我自己上来也行……”
呼~
话音未落，谢尽欢拔地而起！
结果上面传来‘呛啷’拔剑声。
卧槽？
你还带把剑防着？！
谢尽欢顿时自由落体，回到了原地，眼见软的都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暮女侠说实话，有点心术不正。我刚才耗费无数真气给你压毒性，早上还告诉你解毒法门。结果你呢？非但看不起我，甚至不肯让我进屋坐坐……”
南宫烨眼神冷冽：“我是女子，夜色已深，不方便接待贵客，不是看不起你。”
谢尽欢摊开手：“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交易？得了法子就跑，面都不露，还让我师父出面和你谈，你这不是心术不正看不起我是什么？”
南宫烨就没想过用谢尽欢的离谱法子，自然不会心虚，见此反问道：
“你有还阳草？”
“你有甲子莲？”
“我自然有。”
那就好……
谢尽欢心头狂喜，胸有成竹道：
“我能给你解毒！不用白天那瞎说的法子。”
？
南宫烨眨了眨眼睛，虽然觉得不该和此子再接触，但谢尽欢已经展示过能力，焚仙蛊又是要命的心腹大患，她斟酌一瞬：
“还阳草不单能解毒，还能洗骨伐髓、固经润脉、延续寿数。你有还阳草，我会和你交易，但只知道解毒之法，我不会给你甲子莲，最多给你些机缘功法。”
谢尽欢不着急，当前得以进门为目标：
“那我能进来了？”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拒之门外的坚决心态，显然产生了动摇。
毕竟她现在体感犹如烈火焚身，只要阳毒再度发作，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必须尽快拿到解毒之法。
而且就算能压住，不想向巫教妖女妥协，她也得拿到解毒之法。
燃眉之急压在头顶，南宫烨斟酌一瞬，终还是消失在了窗口：
“正门封着，走后门。”
谢尽欢如释重负，甚至暗暗嘀咕起：
这是我的一小步，却是甲子莲的一大步！
阿飘保佑，一定得骗到手……
今天就是死，也得死皮赖脸死屋里，绝对不能被轰出来……
……

第五十六章 细狗
谢尽欢提着酒水小吃，绕过两层建筑，来到了凤仪河畔，脚尖轻点，跃上了临河的悬空露台，入眼便是黄色幕帘，以及摆在屋里的琉璃盏。
整个房间灯火通明，左右为书架、乐器，但本该祭祀祖师爷的香案前，却没摆任何东西，不知道在祭奠啥……
谢尽欢扫视一眼，发现房间一尘不染，礼貌询问：
“要不要脱鞋？”
“不必。”
南宫烨藏好各种能彰显身份的物件，从屋里走出来，目光放在谢尽欢衣不遮体的装束上。
虽然身着无袖软甲，但软甲质地太过柔软贴身，腹肌、胸肌纹理分明，借着灯火望去，就像是翻着金属色泽的雕塑，雄性魅力拉满，男人看了估计都觉得养眼……
南宫烨眉峰轻锁，攻击性极强的丹凤美眸，带着三分嫌弃：
“你就穿成这样穿街过市买东西？”
谢尽欢觉得这女侠的眼神还挺有意思，和被高跟鞋踩在胸口一样，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不过当下肯定不好想这些，摊开手道：
“刚才在斩妖除魔，怕暮女侠又出事，才仓促过来看看，没来得及换衣裳，见谅。”
彼此孤男寡女，这装束确实不妥。
南宫烨念在谢尽欢是因斩妖除魔才弄成这样，又转身进入卧室，拿着一套黑袍走了出来。
谢尽欢已经灯台旁的小桌上放下酒水小吃，见状客气道：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这是姑娘情郎的？”
？
南宫烨怕被误会，严肃澄清：
“我一个人，这是平日里女扮男装所用，你将就着穿。”
单身就好……
谢尽欢套出重要情报，也没多说，起身接过黑袍套在身上。
因为彼此身高差不多，黑袍还相当合身，随着衣服穿好，整个人气质都骤变，冷峻公子的仪态展现无疑。
南宫烨在小案旁坐下，略微打量，不可否认谢尽欢长得确实好看，但这不是她该注意的，开门见山：
“你还有什么法子解毒？”
谢尽欢在小案对面正坐，神色犹如阅尽人间、无所不通的智者，但心里却是：
我能有什么法子？
怎么办怎么办……
鬼媳妇你倒是说句话呀！
但可惜夜红殇要是有法子，刚见面就说了，此时显然没其他法子，还在耳畔提醒：
“你最好赶快想办法，她吐纳阳气过重，在尽力压着阳毒，现在火气很大，你当心被横着丢出去。”
啊？
谢尽欢确实感觉暮女侠有点浮躁，当下只能绞尽脑汁临场发挥：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南宫烨离开冰水桶，体感便如同坐在火炉上，皮肤已经隐隐浮现汗珠：
“还有比两女共侍一夫更过分的法子？”
那倒是没有……
谢尽欢脑子急转，余光瞄了下乐器：
“姑娘可听说过苏柏玉的《琵琶吟》？”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导致白色睡裙膨胀了几分：
“公子再顾左右而言他，我只能请你出去了！”
“诶！”
谢尽欢连忙抬手，语重心长道：
“此曲为苏柏玉在前朝民泰十二年所作，灵感来源于一个典故。
“相传在上古时期，有一对夫妻，本来相亲相爱，但不幸的是，丈夫常年身染恶疾而亡……
“妻子不舍，遂苦苦寻觅死而复生之法，三十年时间走遍天下，从北方草原找到西域，从西域找到东海，从东海找到南疆……
“最后在南荒一座岛上，遇到了仙人，仙人被其诚心感动，赐下了死而复生之法，成功救回了丈夫……”
南宫烨眉头紧锁：“你意思是让我去海外找神仙？”
不然呢？
我能有什么法子……
谢尽欢强自镇定，帮忙倒酒：
“这不完全是传说。我幼年对寻仙问道感兴趣，翻过很多杂书，其中《南域经》，也有仙人被凡夫俗子诚心打动，给机缘的记载；《山河志异》也有；最近一次，应该是栖霞真人，按照《金兰传》记载，其就是南方游历途中，遇到了一只无所不能的妖魅……”
？
南宫烨眼角微微一抽，巴掌都抬了起来，但最后还是改为拿起酒碗，抿了口压下火气：
“公子看的书还真杂，连《金兰传》都知道？”
谢尽欢为防被误会成色胚，连忙补充：
“我看的书非常多，涉猎杂记只是研究史料，对巫教之乱的先辈，并无冒犯之意。”
南宫烨压着肺腑愈来愈甚的炽热，回应道：
“栖霞真人去南方历练，确实得了些机缘，但大半还是靠斩妖除魔历练。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传说是真，找神仙，难道比找还阳草简单？”
“那自然不会。”
谢尽欢含笑道：“我只是提供一种不怎么为难的解法，供姑娘选择。如果不如意，我可以再想想。”
“……”
南宫烨看出谢尽欢只是来软磨硬泡撩她，把酒碗放在了桌面上：
“我数到三，公子若拿不出解毒之法，我只能请你出门了。”
“呃……”
“一！”
谢尽欢头皮发麻，心中急转，抬起右手！
呼呼呼~
气机疯狂流转，丝丝缕缕的冰寒之气散发而出，让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南宫烨如同坐在火炉上，被冰寒气机一吹，感觉便如同久旱逢甘露，冷冽眼神都消融几分，停下倒计时：
“你快点想办法。”
谢尽欢如释重负，起身来到小案侧面坐下，把手递给暮云红：
“我自幼博览群书……哎呀呀呀~”
绝世豪车暴力大作，引发超高速真空吸！
南宫烨呼吸起伏，忍住把此子摁住硬抽气海的冲动，虽然流量有点小，但把谢尽欢当‘散热器’，确实比泡在冰水里舒服，连浮躁心思都压了下去：
“继续说吧。”
谢尽欢被高压水泵硬嘬，心里也在急急思索，稍加斟酌：
“嗯……我认识一位姑娘，医术出神入化，善用偏门奇方，能解世间所有疑难杂症，但方子太烈，可能会有点副作用……”
南宫烨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猜到谢尽欢说的是丹阳学宫的天骄之一‘毒手药娘’。
此女能力天赋毋庸置疑，但技艺尚未大成，所炼丹药副作用神仙难料，她吃了药或许真能解开蛊毒，但付出的代价，可能比焚仙蛊还可怕。
“世间能解绝症的偏方不少，之所以会成为偏方，就是因为代价常人难以承受。我能付出的最高代价，就是一株仙草，若是再多，我有其他门路可以解毒，咳……”
南宫烨正说话间，忽然发出一声闷咳，脸颊泛起潮红。
谢尽欢眉头一皱，关切道：
“暮女侠？”
南宫烨一直在限制阳毒，本来有谢尽欢的冰寒气机辅佐，她还能稳住，但谢尽欢掌心气机忽然变弱，直接导致封锁出现瑕疵，她蹙眉道：
“你为何忽然停下？”
“我停了吗？”
“气机忽然比刚才弱了三四成，你说没停？”
“我……”
谢尽欢都已经快透支了！他语重心长道：
“我气海又不是无底洞，刚才你压我身上，都快给我榨干了，我来回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点，你又来一次，我能如何？你就是把我电死，我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真气。”
“……”
南宫烨沉默一瞬，虽未言语，但居高临下的丹凤美眸，却显出一捏捏嫌弃，意思像是——细狗，行不行啊你？
我草！
谢尽欢感觉到了奇耻大辱！
他迅速摸索，掏出了御赐的‘麒麟衔书佩’！
此物能聚集天地灵气，加快练气速度，随着略微灌注气机，玉佩散发出微光，继而明显感觉到清风入室，整个房间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
谢尽欢握着玉佩，左手进右手出，开始疯狂练气渡气，尝试补上窟窿。
但身边这黑衣大车油耗太恐怖，一使劲儿气海就是一个漩儿，他小马拉大车，根本没法补上越来越旺盛的需求。
南宫烨察觉谢尽欢练气速度太慢，从小案旁的储物盒里，拿出一个瓶子，倒出里面的蓝色小药丸：
“你把这个吃了。”
？
谢尽欢打量一眼，有些疑惑：
“这是？”
“养气丹。”
谢尽欢听说过这丹药，不过以前没用过，毕竟一品往下的修士，气海浅薄，完全没必要借助丹药练气。
而超品往上的修士，因为气海深不见底，慢慢打坐炼气，想补满蓝条，恐怕得半个月，为此才开发出这种辅助药品。
谢尽欢练气速度追不上消耗，此时也不得不上科技，接过药丸吞下，结果肺腑很快涌现了一股暖流，下沉到气海。
继而凝结如雾的气府，就化为了螺旋风暴，开始顺着四肢百骸的气脉，疯狂吸扯周遭灵气，因为流量过大，现在不光胳膊疼了，浑身都传来隐隐胀痛。
体感犹如小马驹装了个火箭发动机，虽然有点驾驭不住，但好歹把大车硬拉起来了……
“呼……”
南宫烨得到大量冰寒气机灌注，微微颤动的睫毛稍有平复，闭目认真处理起阳毒。
呼呼~
谢尽欢拼尽全力运功，让气机进进出出，那是一秒都不敢停，此时瞧着手中玉佩，心头还莫名出现一股辛酸感，忍不住开口道：
“暮姑娘，咱们萍水相逢，我不欠你一分一毫。结果如今吃猛药、上道具伺候你，伺候不好你还电我，你就不觉得惭愧？”
南宫烨紧闭双眸，吐出一句：
“事后我给你机缘。”
“我要甲子莲！”
谢尽欢态度十分坚决！
毕竟墨墨亲他一口，都怕把他碰坏了，结果面前这大冰坨子，直接飞起来蹬，还不止一次，还上药上道具……
这要是拿不到甲子莲，他往后还有什么颜面行走江湖？
不过见南宫烨全心压制阳毒，他也没打岔，只是安静坐在旁边当‘阿欢牌散热器’……

第五十七章 死妖女，你可害苦了本道
临河露台内灯火昏黄，男女并肩坐在小桌之前。
随着时间推移，南宫烨体魄温度越来越高，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滚落，白裙也从内而外散发雾气，逐渐被汗水浸透。
谢尽欢长时间高负荷运功，自身也逐渐进入了过热状态，眼见南宫烨索取无度，只能询问：
“我也不是铁人，你有没有熟人，我帮你叫一下？”
“呼……”
南宫烨肢体微微颤栗，几乎是封闭了神识，在全心抵御肺腑强毒。
夜红殇也在此刻冒了出来，坐在小桌对面：
“看模样是刚才一时不慎，被阳毒攻入心脉了，你压不住，去找林婉仪，她应该有暂时压住蛊毒的法子。”
谢尽欢觉得这玩意只有缺月山庄能处理，当下便抬起手来，试图横抱起浑身暴汗的黑衣女侠。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前的大女侠，发现他有所动作，直接反手扣住衣领，把他给摁在了地板上，压着强行索取。
“嘿？暮……”
刺啦啦——
“我草！”
谢尽欢被电的一个激灵，眼神屈愤交加，但也没办法，只能在耳畔地上安慰：
“别激动，我带你去找大夫，能帮你压住阳毒……”
但可惜，身上女子没任何回应，只是以堪比修行机器的方式，下意识采取着当前最优解——汲取气机、封锁气脉、防止阳毒扩散……
谢尽欢被沉甸甸的身段压在身上，因为汗水浸透临时披上的家居裙，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竟然是真空的。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在洗澡，被他给惊了起来……
此时谢尽欢也没法关注压在身上的暖水袋，眼见自己快撑不住了，就想强行起身把人扛走。
但彼此道行差的可不止一点，发现身下的‘散热器’不安分，摁住的双手就闪过几道电弧，瞬间把人给电躺下了。
“你！”
谢尽欢也不会魔免神通，对此又气又无可奈何，只能求助阿飘。
夜红殇微微耸肩：“她带着护身法器，我干涉不了，你也摘不下来。不过这姑娘看起来道心如铁，哪怕被强毒冲散神志，依旧在以最优方式化解，应该能自己扛过去。”
“我扛不过去怎么办？”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又跑不了，还能如何？”
“……”
谢尽欢无话可说，只能躺在地板上被大车碾，长时间高负荷运功下来，身体逐渐转为滚烫，气机没法抑制的出现了衰减。
好在身上的大车，也不是不知道怜香惜玉。
或许是察觉到‘散热器’快开锅了，南宫烨身形忽然弹起，凌厉双眸也睁开了，下巴滚落豆大汗珠，低头看着谢尽欢，眼底明显可见痛处，以及残存神念：
“你扛不住……出去……”
谢尽欢忽然被松开，迅速翻起来，把冰寒气机续上；
“我还能撑一会儿，要不我送你去找大夫？能帮你压住阳毒……”
呼~
话音未落，面前女子就挥动袖袍，硬生生把谢尽欢给推了出去，直接滑到了露台上。
哗啦啦……
谢尽欢心中微惊，发现不疼，才抬眼打量。
结果可见暮云红往侧屋踉跄走出几步，就撤掉了身上白裙。
撕拉……
一瞬之间，整个房间都来亮堂了几分！
挂着细微汗珠的丰润雪背，以及油光水滑的大白月亮……
“嘶——！”
谢尽欢惊得瞳孔一缩，抬了抬手，还没来得及说“姑娘请自重”，就发现大白女侠走进睡房，身形一翻，栽进了浴桶。
咔咔~
哗啦……
水花声中，夹杂冰晶破裂的声音。
因为是头朝下往进翻，半途腰腿自然翻起，在暖黄灯光照应下，可见：
故乡的樱花开了……
（⊙_⊙）？！
谢尽欢浑身一震，心跳的和打鼓似得，挠了挠头，转身想悄然而去，免得挨打。
但甲子莲还没拿到手，他就是挨一顿毒打，今天也得要个结果！
而且这姑娘真死屋里怎么办？
在纠结一瞬后，谢尽欢挪到房间门口，小心呼唤：
“暮姑娘？”
呼呼~
房间中心放着浴桶，侧面则是屏风、衣柜、衣杆等，挂着黑裙、小衣……
女子整个人都埋在红木浴桶中，只能瞧见水面逐渐融化的漂浮冰晶，显然听不到他话语。
谢尽欢也不好进去，转头询问：
“这样能不能压住？”
夜红殇站在身侧打量：
“悬，你继续给她灌注气机，两者一起应该能压住。”
“进去她打我怎么办？”
“她要是抗不过去，你的甲子莲可就没了。”
“……”
谢尽欢迟疑一瞬，为防待会被打死，先弯身捡起地面散落的白色布条，蒙在了眼睛上，而后顺着记忆来到浴桶跟前，把手探入冰凉刺骨的水中，继续运转功法催发气机。
哗啦~
浴桶中的女子，犹如寻血猎犬，发现可用气机，当即抓住了谢尽欢的手，而后又开始化身高压水泵……
“嘶~……”
谢尽欢都快习惯了，握住柔润手掌，安静运转起功法……
呼呼~
两刻钟后。
房间内气机流转，水面飘散着淡淡白雾。
南宫烨整个人泡在水中，在极寒冰桶和冰寒气机的双重作用下，逐渐抗过了阳毒的汹涌攻势，肺腑逐渐平息下来，意识也逐渐回到脑海。
终于熬过去了……
谢尽欢不会还在外面等着吧……
不对，我手上握着的是什么？！
丹凤美眸在水中睁开，入眼是握在手中的男子大手……
谢尽欢蒙着眼睛，正尽力支撑着练气运转功法，忽然发现身侧爆出水花，洒了他一脸。
哗啦——
继而一只修长胳膊，就从背后绕过来，直接环住脖子，把他背对着锁在了浴桶上，后方传来逼人杀气！
“诶诶？女侠且慢！”
南宫烨探出水面，右手遮挡身前，左手则以裸绞的方式，把谢尽欢摁在浴桶边缘，眼神杀气冲霄：
“谁让你进来的？”
谢尽欢拍了拍锁住脖子的白皙胳膊，神色无奈：
“我蒙着眼睛，只是在运功，没看你……”
“我让你出去，你没听见？！”
“听见了，但我哪儿知道你啥情况？我走了你死屋里怎么办？”
“……”
南宫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害怕再度引发阳毒，咬牙平复气息。
发现谢尽欢确实蒙着眼睛，而且长时间高负荷运功，身体比她还烫，虽然眼神冷冽如寒锋，但杀气终究收敛了几分，沉声询问：
“你进来前，乱看没有？”
谢尽欢向来坦诚，摊开手道：
“我又不瞎，你在客厅当面撕裙子，我躲都躲不开，能有什么办法？我见你脑子已经不清醒，怕你出事，才给你渡气，你别恩将仇报……”
“……”
南宫烨余光瞄向门外，果然发现地上掉着亲手撕开的裙子……
那意思是什么都看见了？！
完了……
南宫烨神色相当复杂，犹如冰山化为激将爆发的火山！
但这是她未来徒女婿，又不能把此子灭口，在沉默一瞬后，还是先行拿出老祖气场，故作镇定：
“我方才忙着压制阳毒，以为你已经走了，谁曾想你……你把这些都忘了，若是对外人透漏半个字……”
谢尽欢抬起手：“我就没放在心上，也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而且一直都是你在欺辱我，我躲都没法躲，要是想占便宜，你趴我身上我不能摸你？”
你没摸吗？！
南宫烨硬想把搭在衣杆上的胸衣拿过来，让谢尽欢看看大手印子，但这显然不合适：
“你快走。”
谢尽欢发现脖子松开，并未听命离开，而是询问：
“甲子莲怎么办？刚才还没商量完……”
南宫烨浑身上下就戴着个吊坠，现在哪有心思商量事情！
但谢尽欢确实是为了帮忙，吃了不少苦头，而且看这模样，不给个答复，打都打不走，她想了想还是回应：
“甲子莲是宗门根基，你能解毒，我可以给你，但你解不了，所以我只能给你一件上乘法器作为答谢。”
我要法器有什么用呀？
谢尽欢听声辨位，偏过头来，彼此面对面：
“我只要甲子莲……”
？！
南宫烨浑身一震，抬手就要打这没大没小的小子，但念在谢尽欢没拉下眼罩，还是忍了下来：
“你拿解毒之法换。”
“我给你了！”
谢尽欢靠着浴桶，语气平和：
“法子有用，是暮姑娘觉得不合适。要不这样，我也不要机缘答谢，你借我一株甲子莲，三个月内我还你一株，我指洛水为誓，可以吧？”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的为人，不是吝啬不想借，而是紫徽山只有活株，挖出来就死了。
若是交换还阳草这种神物，她可以和宗门交代，直接空手套白狼，她怎么和宗门老人解释？
“此物我没法借，最多给你一些法器秘籍。”
“……”
谢尽欢话说到这份儿，也是词穷了，略微斟酌，转过身来，拉下眼罩，目光落在白花花的浴桶之中：
“暮女侠应该也不想……咕噜咕噜——？！”
话刚出口，脑袋就直接被摁在洗澡水里！
南宫烨如遭雷击，单手摁住谢尽欢，飞身跃出浴桶，半途拉下帷帘裹在身上，继而飞速转圈！
呼呼呼——
哗啦~
谢尽欢猛灌一口洗澡水，等翻身弹起，就发现浴桶中的大白女侠，已经裹着白色浴巾落在了背后，手里拿着三尺青锋，架在他脖子上，眼神犹如万年坚冰：
“我不想什么？”
“……”
谢尽欢面对离脖子只有零点零一毫米的冷冽寒锋，识趣抬起双手：
“暮女侠应该也不想，咱们这段交情，就此断绝吧？我为了搭救姑娘，是真受了不少委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自己借不了，能不能帮我从其他地方借一株？青冥剑庄好歹是正道名门，总有点门路，我等着这味药救急……”
南宫烨听到这里，倒是疑惑起来：
“甲子莲超品修士才能用上，你救什么急？”
谢尽欢自然不好说不小心挖开镇妖陵的事儿，此时轻轻叹了口气：
“都是为了天下！冥神教潜伏京城已久，谁都有可能是暗子，我信不过任何人，只能自己去查。
“但暗子恐怕有接近超品的道行，我没法降服，只能设法尽快提升实力，恰好我知道一记良方，能夯实根基提升功力，所以才迫切需要甲子莲。
“此物晚得手一天，我道行就晚提升一天，而妖魔可不会等人，随时可能在京兆府行凶……”
“好啦！”
南宫烨对于这番‘为救苍生、时不我待’的说辞，并无质疑。
毕竟谢尽欢自从冒头之后，确实是在不辞劳苦和妖魔做抗争，孤身杀上贼船的勇烈、有空就在斩妖除魔的积极性，都让人难以质疑其品性，甚至她暗中跟踪，都发现谢尽欢在斩妖除魔，还查到了蛛丝马迹。
如今谢尽欢想要尽快提升道行，用于对付道行极高的冥神教暗子，也在情理之中。
软磨硬泡求取仙草，哪怕被她摁着欺负，都初心不改目标坚决，放在修行道上，甚至称得上道心如铁！
想到谢尽欢往日种种举动，以及十分正当的诉求，南宫烨稍作沉默，满心杂绪倒是收敛了几分，手腕轻翻单剑负于身后，语气平和下来：
“甲子莲我可以帮你借，但你最好对今天的事儿守口如瓶，若是让我听到半点流言蜚语，后果自负。”
谢尽欢眼前一亮：“暮女侠有几成把握借到？”
南宫烨可以以紫徽山为担保，从朝廷借取天材地宝，还阳草这种野生的救命神物，朝廷只要有，就必然被一堆老祖乃至皇亲贵胄惦记，再多也留不住，为此谁去问都没有，但甲子莲还是可以赊出来，只是利息肯定不会少。
“东西我明后天给你。不过你别想不劳而获，你得手多少材宝，就要付出相应价码，我最多帮你担保；另外，如果你有合适的解毒之法，我也可以帮你偿还部分债务。”
谢尽欢听见这话如释重负，恨不得抱起大冰坨子啵两口：
“人无信不立！我如果找不到解毒之法，必然会还上一株甲子莲。我先告辞了，明后天再过来，得罪之处还请暮姑娘见谅，早点休息。”
说完风一样的跑了，生怕再出现岔子。
南宫烨裹着浴巾，单剑负后目送，腰背挺拔，神色犹如不化冰川。
但等谢尽欢跃出露台之后，脸颊就慢慢转为时红时白，最后又翻入浴桶之中，整个人浸入冰水，以手扶额满是懊悔：
造孽呀……
我怎么就失心疯，让此子进屋了呢……
解毒之法没找到，甲子莲还真被软磨硬泡哄到手了……
事已至此，往后该怎么和青墨交代……
死妖女，你可是害苦了本道！
本道不血债血偿，让你也受此苦果，还有何颜面行于世间……
……
番外：大妇之威丸
林家大宅。
夜色渐深，林府之内寂静下来。
后宅闺房内黑灯瞎火，林婉仪双臂环胸口躺在床上，轻咬下唇，一直在回想方才的片刻缠绵：
脸皮真厚，他肯定是故意找借口亲我……
怎么能伸舌头呢……
咦~羞死个人……
如此辗转反侧不知多久后，房间外传来轻微脚步，继而就是：
吱呀~
林婉仪浑身一紧，害怕又被谢尽欢抱着亲，就做出装睡的模样，想看看谢尽欢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偷偷亲我？
还是把我摇醒……
或者怜香惜玉，看我睡着了，默默离开……
第三种似乎更让人暖心，要是他真这么好，就把他叫住……
但很可惜，房门很快关上，继而轻微脚步由远及近：
踏踏~
？
林婉仪暗暗皱眉，觉得谢尽欢应该是想着练功为重，准备叫醒她，但不曾想床铺很快略微一沉，继而：
啪——
势大力沉的巴掌，拍在浑圆满月之上，带起清脆声响，以及蔓延到大腿的颤颤臀浪！
？！
林婉仪整个人都是一哆嗦，瞪大杏眸，眼底满是震惊与羞辱！
以及羞辱衍生而来的莫名心肝乱颤……
恼羞成怒之下，林婉仪直接翻身而起，抓住还想揉一下的手：
“你这色胚！我跟你拼……拼……”
话语戛然而止。
房间里没有灯光，林婉仪看不到床榻上的情况，但能感觉到手腕纤细、滑如凝脂，非常熟悉……
而马上，咫尺之外也响起甜美嗓音：
“小姨，你为什么骂我色胚？我可是姑娘家……”
（⊙﹏⊙）？！
林婉仪如遭雷击，羞愤眼神，瞬间化为惊恐无助……
呼~
微弱气机流转，些许光芒照亮了床榻角角落落。
林紫苏抬起右手，手腕上挂着手串，其中红玉散发出柔和光芒，照亮了粉雕玉琢精致小脸，以及近在咫尺的大红牡丹！
“诶？小姨，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发烧了不成？”
“我……呃……”
林婉仪瞧见捣蛋丫头冒了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连忙坐起身：
“紫苏，你怎么回来了？”
林紫苏狐疑打量：“不是小姨写信，让我回家看看的吗？”
“我才写信……”
“我这不是怕小姨等急了吗，拿到信就快马加鞭跑了，招呼都没和李老头打，刚才进城，还看到东城那边出了乱子……”
说话之间，林紫苏褪去绣鞋，挪到了床铺上：
“小姨，你睡觉怎么不脱衣裳？”
林婉怡在等谢尽欢，哪里敢脱衣裳，她表情颇为尴尬：
“我刚在练功，靠着歇歇。天色这么晚了，你要不回房睡吧……”
林紫苏眼神难以置信：
“小姨，你一句话，我乘车坐船跑了上百里路，这刚过来，你让我出去？”
“我不是这意思……就是……”
林紫苏可不笨，发现小姨支支吾吾，还大晚上打扮的风娇水媚、水润多汁，心中略一琢磨，眸子瞪大了几分：
“小姨，你不会是在等人吧？等谁呀？谢公子？”
“紫苏！”
林婉仪眼神一沉，做出端庄知性的模样：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大晚上在闺房等人。你要睡不着，我就陪你聊聊天，聊完早点回房。”
林紫苏半信半疑，挤到小姨跟前，把被子拉起来，兴致勃勃打听：
“小姨，你这几天和谢公子怎么样了呀？有没有抱抱？”
何止抱抱……
小姨我呀，都快……
林婉仪不好明说，端端正正躺在枕头上，气态犹如端庄保守的老娘：
“你才多大，怎么整天瞎说？谢尽欢来京城是查案，我也只回家看看，都没怎么见面。”
林紫苏可不小了，把小姨脸颊转过来：
“小姨，你真扶不上墙是吧？”
“啐～你再这样我揍你了！”
林紫苏暗暗叹了口气，觉得小姨这模样，不上点强度是不行了，想想从怀里摸了摸，取出一枚红色小药丸：
“我就知道小姨你没胆子，这几天专门给你研究了个‘大妇之威丸’，你试试！”
“大……大什么？！”
“大妇之威！”
林婉仪莫名其妙，接过奇葩丹药打量：
“这有什么用？”
林紫苏兴致勃勃介绍：
“吃下这个，能‘药壮怂姨胆’，不光有补气旺血之效，还能让你‘直述胸意’，喜欢就大胆说，不喜欢就放开了骂。唯一代价，就是药性过去后，你可能会比较不好意思。”
林婉仪可是被紫苏下过很多次药了，没一次药效符合描述，她蹙眉道：
“你确定这玩意不会变成‘马上贴贴丸’？”
林紫苏见小姨怀疑她的实力，也不多说，拿过药丸自己吃了下去。
“诶？”
林婉仪见状还有点担心，毕竟紫苏的药吃下去，什么后果神仙难料！
不过在等待片刻后，她就发现躺在旁边的紫苏，并没有中毒发疯，而是翻身坐起，昂首挺胸，展现出了一股没大没小的气场，亮晶晶的眸子瞥着她，满是嫌弃。
“？”
林婉仪莫名其妙：“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哗啦~
林紫苏把被子掀起来，露出前凸后翘的丰润身段，眼神微冷：
“谁说看你了？我看的是家里不中用的赔钱货！
“家里养你二十多年，指望你传个香火，结果那么大块肉送你嘴边上，你还能被外人挖墙角，你说说你还能干啥？”
“嘿？！”
林婉仪都惊呆了，觉得紫苏不是吃了药，而是借题发挥！翻身坐起撸起袖子：
“你这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我……”
“来来来，你接着凶。”
林紫苏是双手叉腰，有恃无恐：
“就会拿小姨身份压我是吧？我实话告诉你，你横不了几天！
“等你嫁出去，以后回门就得看本姑娘脸色，在婆家受了欺负，也得回来找我这家主哭哭啼啼。
“现在把我得罪死了，你就等着婆家不疼、娘家不爱吧。
“来来来，接着凶呀？怎么不说话了？”
“……”
面对气势汹汹的捣蛋丫头，林婉仪瞬间红温，胸脯都快气炸了。
但紫苏说的还真是实话。
紫苏都十六了，她早晚得嫁人，往后林家这医道世家的衣钵，肯定是天赋异禀的紫苏继承。
嫁出门的闺女，背后依仗就是娘家。
现在把未来的林家家主得罪了，她不得在婆家受偏房妹妹气，回来还得被娘家打？
缺月山庄十万八千里远，也照顾不到她呀……
林婉仪深深呼了口气，柔声道：
“没大没小，姨不和你计较，解药呢？你快吃了……”
“我吃什么解药？”
林紫苏把手拍开，粉雕玉琢的脸颊上，全是一家之主的霸气：
“刚才奶奶还偷偷让我劝你，我没抽你，都是看在咱俩情同母女的情分上！
“如今男未婚女未嫁的，你不抓住机会去追求谢公子，等长宁郡主、令狐青墨进门了，你去做小？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不成？！”
“紫苏！”
林婉仪被骂的头皮发麻，又不好和小孩子生气，只能和颜悦色道：
“好好好，我知道啦，解药在哪儿？你先吃了，不然咱们没法聊。”
林紫苏轻轻哼了声，伸出手：
“先给我一百两银子！”
“嘿？”
林婉仪修长睫毛都颤了下，暗暗寻思——你怕是想上天哦！
这还没当家主就这样，当了你还得了？
“已经给你月钱了……”
“十两银子月钱够做什么？我以前帮医馆免费炼了多少丹药，小姨心里真没数？小姨你要是这样，那我也不说了，善恶终有报，举头三尺有药王爷……”
“好好好……”
林婉仪咬牙取出一张银票，递给紫苏：
“你快吃解药。”
林紫苏这才满意，把银票收起来，而后摸出一粒药丸服下。
继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就慢慢涌现一抹尴尬，往后倒在床上，不动声色往远处挪了些，把被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呃……刚才是吃药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小姨别往心里去。”
满眼乖巧~
林婉仪如释重负，挺起衣襟，眼神微凶：
“知道你在胡说八道才没揍你，下不为例！”
我没胡说，我这是直述胸意……
林紫苏“嘻嘻~”笑了下，翻身而起：
“知道啦知道啦，我有点困，回去睡觉了，饿么么么么~~”
“等等！”
林紫苏表情一僵，脚步悬在半空，悄悄捂住兜里的银票。
林婉仪挺想把银子要回来，但紫苏刚才话，确实说到心坎里去了，想想还是询问：
“这个‘大妇之威丸’，男子吃了也会直抒胸臆？”
林紫苏如释重负，回过身来坐在身侧：
“如果男子吃下，那就是‘霸气侧漏丸’，效果差不多。不过这事儿我劝小姨别乱试，万一谢公子吃了后，来句‘这么大个姨，啥本事没有，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本公子会喜欢上你？你再扭捏，我让墨墨当老大，你当老幺……’”
！！
林婉仪瞪着眸子，光是听紫苏复述，都已经红温了！
若谢尽欢真这么想，那她不要这臭男人也罢！
“谁说我要给他吃？我就问问，你去睡吧。”
“哦~”
林紫苏笑了下，便往门口走去。
结果不曾想刚把门打开，房舍上就闪过一道黑影，径直落向了房门！
可能是眼力十分过人，瞧见门内的娇娇小姐，来人发出一声：
“我去……”
人影半空还想飞回去。
但尚未入超品，方才又被操劳过度，这动作显然有点难度，于是就是：
扑通~
落地一个趔趄，直接跪到了门前。
林紫苏明显愣了下，等看清门外身着黑袍的冷峻公子，惊得‘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抬手搀扶：
“使不得使不得！谢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呀~？小女子受不起如此大礼……”
“呃……”
明月幽幽，俊男少女在闺房门口夫妻对拜。
谢尽欢在凤仪河伺候完大冰坨子，快马加鞭赶回来，着实没料婉仪这么不专业，偷男人竟然还带着侄女！
措不及防行了个大礼，谢尽欢心头难免尴尬，不过好在反应快，左手扶住门框，右手捂住胸口：
“咳咳……”
“诶？”
林婉仪瞧见谢尽欢来的不是时候，本来满心惶恐，但听到闷咳声，还是神色微变，翻身而起：
“谢尽欢？你怎么了？”
谢尽欢解释道：“刚才交手，动静比较大，来找林大夫看看，没想到紫苏姑娘也在，实在打扰了。”
林紫苏见谢尽欢挺虚，迅速收敛神色，握住谢尽欢手腕号脉，继而小眉毛一皱：
“气海几乎耗尽，肢体压榨过猛，怪不得会摔跤，幸好我带了‘霸气侧漏丸’！”
说着就从腰间小荷包里，摸出一颗小药丸：
“张嘴，啊~~~”
“？”
如果面对婉仪，谢尽欢肯定张嘴就接了。
但‘毒手药娘’战绩斐然，威慑力着实让他不得不忌惮三分：
“呃……紫苏姑娘，这个代价是什么？”
林婉仪神色古怪，想了想小声道：
“就是补气旺血之物，没什么坏处，你吃吧。”
林紫苏也是点头：“补气效果极佳，保证你吃下去就中气十足、特别有干劲儿。”
“是吗？！”
谢尽欢听到这么好的疗效，那肯定舍不得吃了，收起药丸，摸出了一块玉佩：
“幸好我也带了‘麒麟衔书佩’！此物能让练气速度暴涨，最多两个时辰我就能恢复！这么好的药，我留着备用。”
“哇～”
林紫苏瞧见微微发光的碧青色玉佩，眼睛都直了，拿过来打量：
“这东西我还没见过，谢公子真厉害！”
谢尽欢颇为大方：“紫苏姑娘可以拿去玩，明天还我就行了。”
“那你练气怎么办？”
“慢慢练也一样，不着急。”
林紫苏可不笨，感觉谢尽欢这是想把她支开，当下把玉佩还回去：
“无妨，我明天见识也一样，今天有点困了，我先睡了，饿么么么么~~”
说完风一样消失在了闺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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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如钩，庭院寂静下来。
谢尽欢站在门前目送，本来还想问问焚仙蛊的事儿，但紫苏姑娘如此懂事，他自然只能明天再问了。
林婉仪本就紧张，发现捣蛋丫头竟然抛下她跑了，神色自然慌了：
“你快点回去，紫苏都发现了……诶？”
话没说完，就发现门口的男人，踉跄了下，单手撑住了门槛：
“我先歇歇……”
林婉仪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扶住，略微探查脉搏，才发现紫苏说的不是假话。
谢尽欢气脉细弱游丝，气血颇为紊乱，这明显是高负荷运功耗空气海，又吃烈药补充再消耗，引发的肢体严重疲劳，能站在这里谈笑风生，都属于毅力过人。
“你……你刚才对付谁去了？怎么消耗这么大？快进来……”
谢尽欢被扶着进屋，心头着实一言难尽：
“就是遇上了个冥神教妖寇，苦战多时，才打成碎片，消耗是有点大。”
“你又不是仙官捕快，不好好保护郡主，怎么整天在外面玩命？”
林婉仪满眼心疼，扶着谢尽欢来到绣床旁躺下，把不知是谁的黑袍解开，查看伤情。
结果发现谢尽欢衣袍全打碎了，裤子满是破洞，大胳膊上还残存未消散的红痕……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疑惑道：
“妖寇还会雷法？”
谢尽欢靠在床头，眨了眨眼睛：
“会的不多，不然就不会和猫挠似得了，我没事，歇会就好。”
“这群妖人，当真心狠手辣……”
谢尽欢出门时，还是活蹦乱跳的好男人，回来就虚成了这样，和被坏女人糟蹋过似的，林婉仪岂能不揪心，小心翼翼把黑袍褪下，又起身来到衣柜旁：
“裤子烂了，我的裤子你怕是穿不上，你要不穿这个凑合下？”
说着拿出了一条黑丝裤袜，弹性极好，中间花纹还能悄然绽放……
哈？！
谢尽欢低头看了看大长腿，憋了半天，回应道：
“我穿怕是不合适。要不你穿上给我看看？”
“啐~你想得美！”
林婉仪也觉得不合适，把黑丝裤袜放回去，合上衣柜：
“我娘给我爹做了套新衣裳，我去偷偷拿过来，你先歇会儿。”
说着跑到门口，朝外看了眼，而后悄悄咪咪出了门。
咔哒~
谢尽欢见婉仪偷老丈人衣裳给他穿，心里着实受宠若惊。
发现谢尽欢望着门口傻笑，夜红殇也冒出来，侧坐在床边，陪着一起看：
“还是婉仪贤惠是吧？哪像是那大冰坨子，就会揍你。”
谢尽欢收回目光，偏头尝试偷袭鬼媳妇，结果不出意外穿模，又悻悻然收嘴：
“也不能这么说，好歹甲子莲有了眉目。李公浦捐助了资金，缺月山庄弄来了药材，接下来只要丹成，再吃一颗道行暴涨丹，估摸就能把镇妖陵封上了，进度比想象的要快。”
夜红殇眨了眨勾魂夺魄的双眸，略微斟酌，偏头靠在了谢尽欢肩膀上：
“哦呦~那咱们离分别也不远了。姐姐回坟里睡觉，不知道下次出来，你还在不在世，或者已经变成了老头子，没现在这么俊了……”
谢尽欢眉头一皱，脸上笑意也消散于无。
是啊，镇妖陵真封上，和鬼媳妇就生离死别了……
但目前打听下来，鬼媳妇危险系数有一点点高……
夜红殇抬起眼眸，抬手在鼻尖刮了下：
“怎么？舍不得姐姐？”
谢尽欢略微斟酌，笑道：
“我又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放心，就算查到你身份存在问题，我也会尽快解决，再把你挖出来，我办事效率你知道的。”
“要是解决不了呢？”
“解决不了……”
谢尽欢轻轻吸了口气，稍加沉默，看向身边的大魅魔：
“那你可是害苦了朕！”
“呵~”
夜红殇挺喜欢这话，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轻咬下唇，露出一个很妩媚的眼神：
“算你有点良心，要不要姐姐奖励你一下？”
？
谢尽欢坐直几分，半信半疑：
“怎么奖励？”
夜红殇略微打量线条分明的身板，而后右手抬起，浮现了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的内容，是风仪河畔的客厅，冷若冰山的高挑美人，往下翻入浴桶……
然后画面定格、放大，纤毫毕现……
嘶——！
谢尽欢都看愣了，连忙抬手偏头，有点惶恐：
“别别，我习惯当面欺负人，不背着人，这玩意要是被发现，我不光甲子莲没了，还得被打死，你快删了……”
夜红殇见谢尽欢不喜，微微蹙眉：
“那要不换点你能看的？”
谢尽欢以为是立体模型什么的，又把目光转回水晶球。
结果入眼就是侯大管家……
“哎哟我去！”
谢尽欢瞬间回到了噩梦般的几分钟，都炸毛了：
“换回去换回去，我还是看刚才的……”
夜红殇轻哼一声，托着水晶球往谢尽欢脸上凑：
“姐姐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子，你自己说要换的，先看半刻钟，我再让你看大白月亮。”
哈？
还带强制插播广告的？
谢尽欢抬手想点叉，但水晶球上没有，只能扭头到处躲……
……
踏踏踏……
庭院廊道内鸦雀无声。
林婉仪腋下夹着衣物，手里端着热水盆、毛巾，轻手轻脚穿过游廊，来到了闺房之外，确定没人注意后，才用肩膀挤开房门：
“谢……？”
房间里点着小灯。
身着无袖紧身衣的俊公子，靠在床头之上，闭着眼睛张牙舞爪、摇头晃脑……
“谢尽欢？！”
林婉仪浑身一震，连忙把水盆放在桌上，几乎是扑倒床前，把谢尽欢摁住，猛拍脸颊：
“你怎么啦？”
啪啪啪……
谢尽欢猛然惊醒，瞧见面前国色天香的婉仪，神色不由一僵：
“呃……我就是脖子酸，活动活动……”
“是吗？！”
林婉仪自仔细打量眼神，还用力掐了下人中，把谢尽欢掐的倒抽一口凉气，才松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屋里有脏东西，你中邪了……”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在坑害他，但不好明说，坐起身来稍显尴尬：
“就一个人无聊，别误会。”
林婉仪起身端起水盆，来到床头放下，拧了拧毛巾，擦拭谢尽欢身上的些许污迹：
“你躺好，别乱动了。”
谢尽欢非常挺暖心，想自己擦，结果婉仪还不让，只能老实躺着休息，让婉仪擦胳膊擦脸。
可能是忙活一晚上，消耗确实过大，带着两种女儿香的床铺又十分舒适，如此躺了一瞬，竟然慢慢眼皮打架，睡着了。
林婉仪拿着毛巾，坐在身边认真擦拭，瞧见谢尽欢疲惫不堪的模样，心底着实揪心，在收拾完后，想想悄悄探头：
啵～
确定谢尽欢没醒，她才暗暗松了口气，趴在床铺跟前，认真打量侧脸，直到困意来袭……

第五十八章 无所不能小紫苏
李公浦府。
时间早已到了后半夜，主院之中依旧亮着灯火。
李公浦坐在家徒四壁的房间内，却已经没心思去操心那些珍藏多年的古玩字画。
门客杜慕山站在罗汉榻旁，眉头紧锁询问：
“李公确定，圣上……”
李公浦轻轻叹了口气：“今日在麟德殿，本官亲眼瞧见圣人咳血了，看太子那眼神……唉，若是走得急，可能都过不了这个冬天。”
“为何京中没传闻？”
“正值多事之秋，这种事，岂能传个满城风雨。”
李公浦本想打量圣上赐给他字画，发现被盗圣顺走了，如今不知落在谁手里亵玩，又痛心疾首收回目光：
“圣上向来对我无话不谈，此事却连我都没透露，这意思，恐怕就是怕我这老奴铤而走险。但这步险棋，老夫不得不走。”
杜慕山觉得这一步走出去，李府距离抄家就不远了。
虽然已经被不明‘盗圣’抄过一次，但如今至少还留着脑袋。
下次再来抄，可是丫鬟都不剩了！
杜慕山摩挲着手指：“太子喜好，除开读书练字，学文武韬略，我似乎没听过其他。”
李公浦摇了摇头：
“人不可能没有喜好，只是太子身份特殊，怕惹圣人不喜，不敢表露。
“记得太子四岁时，瑞州进贡了一只‘紫霆雀’，太子尤为喜爱，但圣人恐玩物丧志，并未赐予。
“太子近年作画，也多为花鸟。去年世子赵德，不知从哪儿得了一只鹦鹉，会骂娘，拿去太子府显摆，太子把玩两天，被圣人得知，还训诫过两句……”
杜暮山若有所思点头：“太子殿下，喜欢观赏雀？”
李公浦点头：“很喜欢，只是不敢养。”
“那卑职去寻觅一只观赏雀？谢尽欢那只鹰就很灵性，不过人家肯定不卖……”
李公浦摆了摆手：“那只胖鸟，今天本官瞧见了，毛色是正，但体格太大憨头憨脑，算不得上品。要让太子动心，还是得拿四岁时没得手的那只‘紫霆雀’。
“这人啊，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特别是这种幼年未曾得手，又常年压制本性的人，只要有机会失而复得，再理智的人，都会昏了头脑。”
杜暮山觉得如何拍马屁讨人欢心，还是李公在行，想了想道：
“紫霆雀已经算能进贡的瑞兽，市面上不可能找到，咱们……”
“玄狐观掌门李敕墨，和本官五百年前也算本家，他也好花鸟，手里有一只。”
玄狐观乃大乾丹鼎派三巨头，杜暮山面露难色：
“李道长，对俗世银两恐怕兴趣不大……”
“价码随他开，吃点亏无所谓，往后太子登基，照样能捞回来。”
“明白……”
……
-----
皇城。
夜过子时，帝王本该早已就寝，但此时此刻，宫内一座殿堂内，却亮着微弱灯火。
曹佛儿身着红袍，手里提着宫灯站在龙椅下方的台阶旁，常年笑眯眯的胖脸，多了几丝愁绪。
年过半百的乾帝，身上披着龙袍，手里拿着一把镶嵌红玉的佩剑，说着：
“当时老二志得意满，大晚上就披上了龙袍，在这先过把皇帝瘾。
“朕，还有你，叶世荣，许平志……一行就十几号人，装成太监摸到这里，当时凶险啊。
“你挨了七刀，抱着人不撒手，叶世荣被枪捅到肚子里，还抓着枪杆往外推……
“朕提着剑追杀老二，在这大殿里跑一整圈儿，才把脑袋砍下来，当时就坐在这台阶上休息。
“然后陆无真就‘闻讯而来’，只是一巴掌，就把那些乱臣全杀完了……”
……
曹佛儿站在跟前，眼底也满是唏嘘：
“皇子夺嫡是家务事，陆无真插手犯忌讳，一锤定音后再露面，也在情理之中。”
乾帝打量着手中佩剑，继续道：
“叶世荣担任死士护着朕，朕也没亏待他，你说他为什么就想不通，投了妖道？”
曹佛儿方才听到这消息，其实也非常意外，稍加斟酌：
“兴许是叶世荣重伤根基断绝武道，才病急乱投医误入歧途。”
乾帝也希望如此，但事实显然没这么简单：
“叶世荣接触的人可不少，妖道既然笼络了他，他这些年间，不可能没动作。
“冥神教在京城埋的那颗子，兴许就是通过叶世荣这门路，慢慢渗透而来。
“朕可能撑不了几年，在景桓继位之前，这人必须挖出来。”
曹佛儿想了想道：
“此人藏得太深了，很可能位高权重、名声清白，满朝文武都不会想着去查的人。
“钦天监、赤麟卫都在搜寻，连丹王也在暗中追查，但今日之前，没发现半点线索……”
乾帝站起身来，把叶世荣的御赐佩剑，丢给曹佛儿：
“他们查不到，就让能查到的人来查。传令长宁郡主，谢尽欢若能揪出叶世荣背后之人，朕封他个侯爵。”
曹佛儿跟在背后，略微琢磨了下：
“以谢尽欢的本事，揪出幕后之人恐怕不难，往后旷世之功也定然不少，起步封侯，明年恐怕就该加九锡了。”
加九锡……
乾帝觉得也对，改口道：“若能查到幕后之人，封子爵，能铲除幕后之人，封伯爵。”
曹佛儿觉得这才合理，没再多言，护送乾帝往寝宫行去。
乾帝回头看了眼龙椅，走出几步，又和自幼陪伴他长大的曹佛儿说道：
“这张椅子其实不好坐，若非老二要将兄弟赶尽杀绝，朕真不想接这烂摊子。”
“若是好坐，帝王又岂会自称孤家寡人，不过圣上做的很好。”
“呵，你怎么也学起李公浦来了……”
……
-----
翌日。
秋日多阴雨，一觉尚未醒来，窗外又响起了细微‘沙沙~’声。
谢尽欢无声睁开眼帘，深深吸了口气，结果枕头旁飘来沁人心脾的浓郁雌香……
被迫来了个顶级过肺，只觉昨晚被大冰坨子暴力大坐压榨的躯壳，都瞬间复苏了过来。
偏头看去，国色天香的眼镜娘，抱着胳膊侧躺在床榻边缘，和衣而眠睡得很甜，睫毛微微颤动，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春闺梦。
昨晚确实消耗过大，谢尽欢还缓了下，才想起昨晚跑过来碰上了小紫苏，还给了他一颗‘霸气侧漏丸’，而后婉仪扶着他躺下擦脸，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发现婉仪睡得很香，谢尽欢也没吵醒，悄然翻身下地，换上婉仪准备的衣袍，把天罡锏和正伦剑挂在腰间，收拾整齐后，还低头在大奶猫脸上啵了下。
“呼~……”
结果婉仪学的还挺快，迷迷糊糊间，还知道红唇轻启，放他进去……
？
谢尽欢见此那可不客气了，认真尝了下胭脂红，还揉了揉碗碗，才意犹未尽起身，自窗口悄然隐入了蒙蒙秋雨。
不久后，林府外街。
“包子馄饨……”
“听说了吗，谢尽欢谢大侠，昨天把叶世荣给砍了，稀碎……”
“谢大侠砍叶世荣做什么呀？”
“据说叶世荣，就是把李府洗劫一空的盗圣，房子下面还发现了三十多个从李府拐来的侍妾，全男的……”
“嚯——！”
……
？？？
谢尽欢在馄饨摊子上就坐，听到市井闲汉的瞎扯，一脸懵逼。
不过市井瞎传就是这样，他也没在意。
如此吃了三四碗鸡汤馄饨后，操劳一夜的肚子尚未填饱，林府大门口倒是多了一辆马车，护卫贾正在门前等待。
继而风韵犹存的林夫人，就拉着粉雕玉琢的紫苏姑娘走了出来，沿途还在叮嘱：
“和王小姐她们逛街，可得注意安全，而且你也不小了，要当心那些个满肚子坏水的公子哥……”
“奶奶，这你想太多了，但凡听过我名号的男人，见面都是绕着走；我看他们一眼，他们都得怀疑我是不是下药了，要是再神秘兮兮笑一下，那完了，掉头就往没人地方跑，就怕当众丢人……”
“唉，你都长开了，和你小姨一样国色天香，世上总有几个不怕死的闲汉……”
……
谢尽欢听到这里，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衣襟。
对于紫苏叫婉仪小姨，却把林夫人叫奶奶，谢尽欢闲时也问过缘由。
紫苏本是婉仪族姐的闺女，三四岁就展现了让人眼前一黑的配药天赋，被膝下无子的林老爷子看中，过继回来，本意是等婉仪十五六招个赘婿，领着当闺女，叫娘容易闹误会，才维持着原本称呼。
结果婉仪因为巫教的原因，一路把终身大事拖到了现在，称呼也很难改了……
最后婉仪便宜了他……
谢尽欢撑着伞在街边等待片刻，随着马车驶来，才做出散步的模样迎面而行，遥遥招呼：
“贾正，准备出门呀？”
“诶？谢公子？”
贾正连忙下车，拱手一礼。
林紫苏也是从车窗探出灵动脸颊：
“谢公子，你来找小姨吗？”
“是啊。”
谢尽欢如同刚从王府那边过来，在车厢外驻足：
“我有个江湖朋友，身子不太舒服，过来请教些问题。”
贾正眉头一皱：“哎哟，那谢公子赶快去找老爷或夫人，当家的也行，可千万别找小姐……”
“咳咳！”
林紫苏轻咳两声，提醒贾正别耽搁她悬壶济世，而后望向谢尽欢，笑眯眯道：
“什么病呀？小姨只会妇孺杂症，疑难杂症她不一定会治。”
谢尽欢过来就是请紫苏大仙的，此时走在车窗旁询问：
“缺月山庄的焚仙蛊，紫苏姑娘可了解？”
“焚仙蛊？”
林紫苏出身医道世家，天赋又惊人，对于这种名震修行道的蛊毒派奇毒有所耳闻，此时趴在窗口认真想了想：
“焚仙毒功效特别，以中蛊者自身气机为引，遇强则强，只有下蛊之人能无伤根除。不过我恰好有一种‘阴阳怪气散’，应该可以暂且缓解毒性。”
阴阳怪气散……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满脑袋问号：
“这是什么东西？”
林紫苏在车厢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小药盒，打开后里面是两排小瓷瓶，她取出其中一个：
“那～若是中了此药，体内气机会阴阳错乱，正常修士得岔气。
“但修士本身气机若为纯阳，又中了焚仙蛊，那按照药理，纯阳气机会变弱，毒性也会变弱，转换出的一部分纯阴气机，还可以对冲焚仙蛊阳毒。
“而代价，就是气机内耗，功力必然会掉半品到一品，而且只能管个把时辰，不是长久之计。”
哦，字面意义的阴阳怪气……
谢尽欢拿着药瓶仔细打量，觉得这玩意应该能救大冰坨子的急，想想又把目光投入小盒——笑口常开散、吃饱撑着丹、如胶似漆散……
大部分都如雷贯耳！
谢尽欢眼神郑重起来，拿起其中一瓶：
“这个如胶似漆散，是……”
林紫苏眨了眨眸子，暗戳戳怂恿：
“这个能让人忍不住抱身边人，代价是抱住了就不撒手，非常厉害，谢公子要不拿去试试？”
谢尽欢对这些奇思妙想的药物都挺好奇，把药瓶放在盒子里：
“这些药，紫苏姑娘卖不卖？”
林紫苏豪气道：“这些东西，送人都没人敢吃，我拿着也只是和御药监的同窗显摆，谢公子若喜欢，拿去便是。”
谢尽欢哪好意思白嫖紫苏大仙的东西，当下还是取出叶世荣捐赠的银票，塞给紫苏当零花钱……

第五十九章 郭太后的绯闻男友？
天亮不久，几匹飞马就从李府侧巷鱼贯而出，冒雨朝着外城飞驰而去，马上之人行色匆匆。
远处的偏街上，县尉斐济包子铺里吃着早饭，目光望着远去三人，若有所思：
“峰州赤乌驹速度一般，但耐力强，去的地方应当在京兆府之外；冒雨而行，随行携带马草、干粮、水囊、铺盖卷，看样子想快去快回，沿途不做停留；打头的是杜幕山，李公公亲信……”
杨大彪打扮成糙汉子，在对面大快朵颐，旁边已经放了三个包子笼，闻声也跟着扫了眼：
“济悲和尚，你大早上盯着李公公府做什么？”
“抓盗圣！这一般犯了大案的人，都会回到案发现场看看，不是我老斐吹，就我这双火眼金睛，盗圣只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晃一下，我当场就能给抓出来。”
“哦，我还以为你在看李公公府上有没有妻妾偷人……”
……
斐济确实在看李公浦府上有没有偷人，不过偷的不是女人，而是有没有偷偷去巴结太子。
不过这些事情，斐济也不好拿出来讲，目光望着杜暮山等人远去方向，手伸进包子笼摸了摸……
结果空空如也。
？
回头看去，几笼包子干干净净，连包子渣都不剩下了！
“嘿？你这小瘪犊子，我就往窗外看一眼，你是一口都不给我留呀？！”
“呃……我还以为斐大人没心思吃饭，不想浪费……掌柜的，再来两笼包咂！”
“你自己付钱！”
“那我给你吐出来……”
“滚滚滚……”
……
两人正如此打闹间，一名捕快跑进包子铺，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古怪：
“斐大人，你看看这个。”
斐济莫名其妙，把信接过来查看，很快也表情怪异起来。
杨大彪乘其不备，一口一个大包子，面露疑惑：
“啥事儿？”
“有人匿名指认，谢尽欢是北周郭太后入宫前的‘相好’，这三年在北周皇宫，暗中苦练十八般技艺，回大乾是为了博得赏识，从内部祸乱大乾……”
“哈？！”
杨大彪迅速把信接过来仔细查看：
“还有这事？我兄弟睡过北周太后？这是哪个天才编出来的？”
“估计是冥神教这帮孙子，被尽欢打疼了，在‘祸水东引’，想转移朝廷视线。”
“那为啥往郭太后身上扯？”
“兴许是发现昨天尽欢在麟德殿用了祝祭一脉的神通。这栽赃手法，叫‘因果倒置’，用结果反推过程，听起来真像这回事儿，男女之事传起来也快，而且北周还肯定认。”
杨大彪疑惑道：“为何？”
斐济语重心长道：
“尽欢若不是暗桩，这就是‘离间计’，让大乾猜忌良才自断羽翼，以郭太后的手腕，会认下此事；若尽欢真是暗桩，那暴露了，郭太后肯定得设法搭救，这也算认下了此事。既然怎么都会认下，朝廷是不是就摸不准了？
“栽赃之人估计打的就是这主意，北周只要认下此事，谢尽欢就无端惹了一身骚，得设法划清界限，这必然会耽搁追捕冥神教的时间。
“不过朝廷也不傻，陈府尹瞧见此信，都看乐了，直接给县衙送来了，让尽欢也乐一下……”
杨大彪若有所思颔首：“这出馊主意的人，是个人才。这一招下去，就算尽欢再怎么澄清，往后也得‘野史十二卷，卷卷有其名’，日后敢打北周，还得被骂成负心汉，名传千古，妙哉妙哉……”
“确实，让尽欢逮住这孙子，少说得打成包子馅……”
如此闲聊间，斐济又把手伸向包子笼，结果……？
“你这小瘪犊子！简直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诶诶！别动手，衙门中人，出门在外注意形象……掌柜的，再来两笼……”
……
----
皇城东侧，钦天监。
八方通明塔修建于皇城之外，下方就是钦天监衙署，内部有各流派仙官及天文生，太阴宫掌门陆无真，也常年在此地办公。
黑云压城，偌大广场被雨水渲染成了黑青色。
南宫烨手撑油纸伞，孤身站在肩高六丈的麒麟雕塑前，举目望着这尊传说镇着大乾国运的神兽。
来官方场合，南宫烨换上了丹鼎派的黑白相间道袍，头梳白玉冠，背负黄褐色剑匣，仙气十足。
此时孤身立在天幕之下、麒麟之前，配上那双锋芒毕露的丹凤眸，看起来就像是直面恶兽，欲要孤身仗剑杀上白玉京的绝代剑仙，整体气质宛若冰川寒谷，不夹杂一丝人间情欲。
不过表象归表象，昨晚出了那么大乱子，心湖难免还是有些杂绪。
昨晚把谢尽欢推出去后，南宫烨就把心思全放在了体内阳毒之上，也不清楚自己是太过恪守教条，还是太热，洗澡竟然还不忘记脱衣服。
还在客厅脱……
谢尽欢当时猝不及防，她动作又快，应该看不清细节吧……
那不也看了……
如徒如女的姑娘，和正道侠士暗生情愫，结果正道侠士看到了岳母大人……
这放在巫教妖女那边，都是名传三千里的狠活儿，更不用说清规戒律严明的丹鼎派……
南宫烨直至此时依旧锋芒在背，只觉道心受损，此劫难过了。
踏踏……
如此神游万里片刻，麒麟雕塑后的高塔内，走出了一名道袍男子。
男子同样身着丹鼎派道袍，两鬓已经霜斑白，但面相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步伐气态透着股飘逸感，手里拿着一个黑漆木盒。
南宫烨收回杂念，上前一礼：
“辛苦陆师兄了。”
“哪里话，举手之劳罢了。”
陆无真把药盒递给南宫烨，不忘叮嘱：
“国库所藏甲子莲不多，此物培育又得一甲子，南宫师妹尽力提前还上，否则朝廷急用，问紫徽山追讨，就只能挖活株了，得不偿失。”
陆无真在巫教之乱时拜师学艺，如今其徒孙荆五娘，都和南宫烨一般大，但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从丹鼎派内部辈分来算，两人属于同辈。
南宫烨虽然称呼师兄，但对于丹鼎派掌教，不乏礼敬，想了想询问：
“近日冥神教频频作乱，可是在找尸祖陵？
陆无真双手负后，举目望向麒麟雕塑：
“尸祖再厉害，也是老人。江山代有才人出，百年时光沉淀，妖道未必不能再冒出一个旷古烁今的奇才。
“从冥神教近年动向来看，更像是孕育出了另一条大龙，在步步为营，做尸祖当年没做成的事儿。”
南宫烨终究太年轻，没经历过巫教之乱，蹙眉道：
“尸祖当年想做什么？”
“修行中人，无非求个长生久视、羽化飞升。”
陆无真抬眼看向黑云压顶的天空：
“不过如今这天，太矮了，光靠修行，练不到那一步，唯一门路，只有劫掠天下，集天地气运于一身。想劫掠天下，就得让天下乱起来，不然诸教百家铁板一块，妖道没法成事。”
南宫烨若有所思颔首：“冥神教想挑起南北战乱？”
“不止，还有教派之争。”
陆无真轻声一叹：
“佛门那群秃驴，近年来都在搞什么‘金经易篆’，蚕食我道门根基。
“司空天渊那老不死，硬把蛊毒派一帮乌合之众，拧成了‘巫盟’，甚至渗透到了京城市井。
“魏无异好几次提出，钦天监监正，当由诸教轮流担任，不该由丹鼎派独揽。
“百年下来，诸教矛盾积压深重，如今还风平浪静，是因为天下尚且太平，诸教都爱惜羽翼，不想当那个祸乱天下的出头鸟。
“只要有人起了头，诸教百家当场就得乱成一锅粥。正道各谋其事，邪魔外道的机会自然就来了。”
南宫烨行走天下多年，其实能看出诸教矛盾日益深重，比如她和巫教妖女。
那妖女若不脱光衣裳，掰开给徒女婿看一下，她道心难安！
“陆师兄意思是，这些纷争，都是冥神教在背后挑拨？”
陆无真摇了摇头，只是抬手轻勾，八方通明塔内，就飞来一把青锋长剑，上刻‘无真’二字：
“无真、无心、无异、无渊，是师长在提醒我等，别再因道统、材宝自相残杀，重蹈覆辙，而如今看来，更像是一语成谶。
“无心和尚万事唯心，整天想着天下皆成佛国净土；无渊第一个和正道决裂，改名天渊，偏安一隅自谋其事……
“三千大道皆可入圣，确实不该排除异己，但我陆无真若不‘以道为真’，想着百家共治，佛门那帮秃驴，就会让大乾变得只剩一个佛门。换你来当掌教，你能如何？”
南宫烨现在就想拆了梵云寺祖师堂，甚至觉得陆无真这激进派太保守了！
“看来我等都还是俗子，比不得诸教先师的心性。冥神教之事，我近日在京中多查查，若有线索，及时通告陆师兄。”
陆无真略微斟酌，叮嘱了句：
“南宫师妹的徒儿，和谢尽欢相熟，若是方便，可以代为摸摸此子的底。”
摸底？
本道都快被此子摸干净了……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并未表露任何异色，只是询问：
“陆师兄怀疑此子来历有问题？”
陆无真摇头：“只是好奇何方前辈，教出这么一个好徒弟。谢尽欢进宫赴个宴，都不忘找机会斩妖除魔，就算真是北周郭太后入宫前的红颜，那朝廷也得假装看不见，等他把邪魔外道全挖出来再说。”
？
南宫烨还不知道有小瘪犊子乱举报，闻言莫名其妙：
“谢尽欢岂会和郭太后不清不楚？就郭太后那性格，草原蛮子敢扣她百姓一只羊，她都敢大军压境，让北境王庭跪着送回来，把软肋往大乾手上送，这不给自己找不自在？”
陆无真笑了下：“所以此言做不得真。不过南宫师妹有机会问谢尽欢师承，还是问下比较稳妥。
“隐仙派那帮老不死，整天琢磨着‘下大棋’，还九成都是臭棋篓子，道行通天的妖道对手，不难防住，而闷不吭声的正道蠢人，防不胜防！”
南宫烨知道这骂的是司空老祖他爹司空世棠。
司空世棠当年收了个好苗子，很多人都说心性不正，他却觉得自己能教好，几乎当成亲儿子养，甚至犯下大错，都暗中硬保下来，瞒着不让外人知道。
然后某天晚上，南方万里之地的诸教老祖，就惊悚发现：
妈耶！尸祖出关了！
虽然司空世棠几乎是豁出老命在清理门户，功勋在诸教先辈中排前几，但改变不了养虎为患的事实，此事直接导致整个巫教没落，如今只剩祝祭派独苗还能公开露头。
南宫烨觉得谢尽欢心术极正，最多是有点爱美之心。
而谢尽欢显然不可能因为女人，掀了整个天下，所以其师承再怎么奇葩，都不存在养虎为患的可能，陆师兄这担忧，显然有点杞人忧天了。
不过这些她也没说出来，只是随口答应，闲聊几句，便拿着甲子莲离去……
小番外：早餐
正安街，王府。
清晨时分，细雨蒙蒙，彩衣侍女在西宅花园往返，把各色菜肴送入湖畔小亭。
煤球蹲在小案旁边，脖子上还被围了个绣着小鱼干的餐巾，摇头晃脑等待着早饭开始。
令狐青墨昨天在叶世荣府上看了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此时在煤球旁边侧坐，望着远处的游廊入口，暗暗寻思着：
亲完我就去林大夫家，一大早都不回来……
我说不生气，就真不管了？
等三次机会用完，我肯定不理你……
……
长宁郡主依在美人靠上，手里拿着小碗，投喂湖中五彩斑斓的锦鲤，眼底不乏担忧：
“谢尽欢昨晚打到衣袍尽碎，完事不回来让朵朵伺候洗漱，反倒没了踪迹，他一晚上跑哪儿去了？”
“咕叽~”
煤球抬起翅膀，想抹令狐青墨脖子，但可惜够不着。
令狐青墨收回心念，揉了揉煤球：
“应该去林大夫家休养了，他这两天晚上都在那边歇着。”
“哦？”
长宁郡主转过眼帘：“意思是，你厚着脸皮跟谢尽欢跑到京城，结果就光在办案子，晚上都没在一起？”
令狐青墨第一天还是在一起的，只是第二天林大夫就来了。
林大夫在京城时就和谢尽欢是相好，她才认识不久，没个办案的正当理由，哪好意思上门抢人？
面对闺蜜话里有话的询问，令狐青墨气态犹如道心坚定的冰山女神捕：
“我跟着入京本就是查案，林大夫是他红颜知己，晚上在那边落脚，也理所当然。”
“唉……”
长宁郡主都不知道怎么说这扶不上墙的烂闺蜜。
她见青墨先认识，饶是父王母妃暗戳戳怂恿好几天，还是本着不横刀夺爱的心思，放水都快放成海了。
结果青墨近水楼台，还在这扭捏，她询问道：
“那你这几天除开查案，什么都没和谢尽欢发生？”
“嗯。”令狐青墨点头，神色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师尊！
长宁郡主半点不信，转眼望向煤球。
“咕？”
煤球望了望满桌子的美味，觉得阿欢自己不回来，可怪不得球球扛不住‘美食计’招供了！
它歪头想了想，低头在盘子里的烤鸭头上啄了两下。
长宁郡主很聪明，略微琢磨后，就是眼神讶然，望向对面的小冰坨子：
“青墨，你和谢尽欢亲过嘴了？”
“嗯？！”
令狐青墨没想到煤球这么不仗义，竟然告密，连忙把准备自己叼走奖励的煤球拖回来：
“它就是馋嘴，想吃肉，你别无端联想！”
“呵~”
长宁郡主光是看这慌里慌张、脸色发红的神色，就知道闺蜜也不是那么不中用，当下不多说，拿起小刀切了块肉，用瓷盘托着放在煤球面前：
“好好好，我不瞎猜，先吃饭吧。话说长这么大，我还没亲过男人，那到底是啥滋味，还挺好奇。”
那滋味可怪了，和中了掌心雷似得，让人一晚上都心慌意乱、辗转难眠……
不过这种体验，令狐青墨哪好意思和闺蜜分享，只是做出不动如山的模样，用筷子夹起脆笋、小萝卜、蘑菇，放在煤球盘子里。
“咕叽？！”
煤球抬起脑壳，满眼震惊，悄悄咪咪想往对面跑，但可惜被摁住了，只能望向房东太太，眼神意思估摸是——救救我救救我……
长宁郡主还是挺心疼告密的爱将，把煤球捧过来喂饭，想到谢尽欢一直住在林大夫家，又问道：
“谢尽欢家中房舍可还在？”
“在衔云巷那边，不过三年没住人，荒废了，准备等忙完了再收拾。”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谢尽欢亲自动手。”
长宁郡主见此转过头来，对着外面吩咐：
“老侯！去把谢尽欢家里收拾干净，家具从世子屋里挑好的搬过去。”
侯管家从廊道探头，贼眉鼠眼有些犯愁：
“殿下，世子屋里，怕是卖的只剩一张床了，以前王爷给配的金丝楠书桌，现在变成了俩箱子摞一起凑合用……”
长宁郡主没事肯定不会去东宅找气受，闻声眉头一皱：
“那笔墨纸砚呢？”
侯管家双手一摊：“世子殿下上次动笔，小的估摸还是在丹阳，京城用不上这玩意。”
“……”
长宁郡主无话可说，略微斟酌，又问道：
“小德子昨天问太子借的八千两银子，拿到手没有？”
“世子若是拿到手，第一时间肯定去翻本儿，至于给郡主还债，那是后天的事儿，万一赢了呢？”
“……”
长宁郡主深深吸了口气，左右打量，看起来是在找刀。
令狐青墨本来保持着冰山美人形象，听到这里实在绷不住，勾了勾嘴角，又连忙恢复冷艳模样。
煤球听明白了意思，当下扇脑壳、探爪爪：
“咕叽！”
长宁郡主沉声道：“按照煤球说的去办，人死不死不重要，银子要带回来！”
“好嘞。”
……

第六十章 吓我一跳
离开林府，谢尽欢先去了趟凤仪河畔，想把‘阴阳怪气丸’给暮大女侠。
但素云斋门窗紧闭，不知是羞于见人跑了，还是帮他借甲子莲去了。
若是后者，那自然让人暖心，而要是跑了……
谢尽欢也不担心，大不了贴寻人启事，让整个大乾江湖都知道他这正道少侠，被暮云红始乱终弃的事儿。
他如今名气挺大，就不信暮云红绯闻缠身，还能不急眼回来找他！
正如此瞎琢磨间，谢尽欢回到了正安街的王府。
朱漆大门的屋檐下，站着四名黑甲武卒，见面就是腰背挺直来了声：
“谢公子！”
然后眼神古怪打量。
？
谢尽欢有些疑惑，低头看了下老丈人的衣裳，觉得可能是穿的太成熟了，当下也没在意，快步进入王府，结果发现一帮子丫鬟，凑在廊道里暗戳戳蛐蛐，发现他露头，也古怪瞄了他几眼，低着头跑开了。
？？
啥意思？
谢尽欢略微斟酌，拔出佩剑当镜子，左右扭头查看脸颊，确定没有婉仪留下的胭脂印后，才继续往西宅走，刚到拐角，尖嘴猴腮的侯大管家，又手持折扇跳出来：
“哟呵~郭夫人回来啦？”
“郭……”
谢尽欢不知为什么，想起了一位劳模，疑惑询问：
“侯管家，你这是……”
侯管家穿着黑大褂，摇着扇子围着谢尽欢转圈：
“我就说你小子，怎么断案入神、啥都会点，比老夫还厉害；原来背后有那么大一尊高不可攀的女神人，在暗中推臀助股……”
啊？
暴露咯暴露咯……
谢尽欢轻轻吸了口气，想提剑灭口，但侯管家都知道，那恐怕事情已经传遍王府了，他想想强装镇定：
“什么女神人？我怎么听不明白？”
“接着装，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了，你小子瞒不住，自己想办法去和郡主殿下解释。”
侯管家说完，就摇着扇子离去，临行前还扫了眼谢尽欢身板：
“啧啧~……”
谢尽欢满脑袋问号，正想呼叫鬼媳妇出来支招，就瞧见甜美可人的奶朵，从廊道后面小跑出来，一把抱住胳膊：
“谢公子，外面说的是不是真哒？”
因为朵朵本就丰润，抱着胳膊这么一挤，就是呼之欲出、赏心悦目，大胳膊都快陷进去了。
但谢尽欢实在没心思去鉴赏，只是疑惑询问：
“外面说什么了？”
朵朵满眼崇拜，如同貌美妾室扶着老爷：
“就是说你和郭太后是情侣呀，你勤学苦练，都是为了郭太后颠覆整个大乾……”
（;&#183;_&#183;）？
你简直倒反天罡！
谢尽欢脚步顿住，神色几乎崩坏，望着奶香四溢的大朵朵，憋了半天才道：
“朵朵，咱俩无冤无仇……”
朵朵抱着胳膊就往里拽：“哎呀~是外面都在传，快快快，郡主等你好久了……”
“是吗？”
……
不久后，郡主闺房，临窗软榻上。
窗外细雨沙沙，房间里则鸦雀无声，只能听见翻阅纸张的轻响。
沙~……沙~……
谢尽欢背对窗口盘坐，手里拿着几页信纸查阅，眼神匪夷所思，蹲在大腿根的煤球，则是歪着头。
令狐青墨在右边侧坐，柳眉轻蹙，眼神十分古怪，时而瞄旁边的俊哥哥一眼。
长宁郡主靠在青墨身上，身着暖黄色华美诃子裙，手里拿着把团扇，目光也在谢尽欢身上来回打量，若有所思。
朵朵总不能和煤球抢位置，为此跪坐在了后面，用手肘按肩膀，好奇望着信上内容：
“真没想到，郭太后竟然是谢公子前女伴，怪不得谢公子到了郡主面前，一点都不惶恐……”
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把背后靠枕都压扁了些，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这造黄谣的王八蛋，是真有点本事！
这封信上，把他和郭太后相识、相依、相恋的时间、过程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解释了他这三年为何查不到任何行踪——郭太后怕绯闻走漏，又想让他回来从内部攻破大乾，抹掉了所有痕迹，所以查无此人。
而且还解释了他为何三年冲到三品——郭太后言传身教，以举国之力砸他这小情人！
至于追凶入神、总能发现妖邪——从占验派学了占卜、望气之术！
前后有理有据，逻辑严丝合缝，除开是假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尽欢看完《郭太后秘史》，总算明白了主角亲自看《魏无异艳史》《浪子陆无真》什么感觉了，那叫一个不知该如何吐槽。
发现三个姑娘都狐疑盯着他，谢尽欢放下纸张，询问道：
“这些挑拨离间之语，你们也信？我像是吃软饭的人？”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
“说你是邪魔外道，我肯定不信，但和郭太后……”
长宁郡主摇着团扇仔细鉴赏谢尽欢的美貌：
“郭太后又不是邪魔外道，你容貌、气态、谈吐、才学、天赋一样不差，哄女人的花活儿还层出不穷，真软磨硬泡，她受不了的。”
谢尽欢微微摊手：“朝廷不会也这么想吧？”
长宁郡主靠近几分，把信纸收起来：
“好啦，开开玩笑罢了，别紧张。朝廷若能因为这些猜忌良才，那也算气数已尽了。不过你还是当心一些，北周若顺水推舟做文章，你恐怕不会太好受。”
“北周做什么文章？”
长宁郡主解释道：“你是大乾的才俊，前途无量，不给你搞出事，北周就得有事！
“风声已经吹起来，北周只需真把你当暗桩就行了，比如故意给大乾埋在北周的暗桩，‘透露’些不为人知的消息，或者经常收到‘你’送去北周的情报……”
令狐青墨接话道：“朝廷整天拿到各种‘证据’，久而久之自然会留个心眼，虽然你清清白白，查不出问题，但被猜忌难免寒心…”
我怎么查不出问题!
谢尽欢觉着这造黄谣不知名道友，怕是想死了，询问道：
“这是冥神教在诬陷我？”
“估计是，你锋芒过盛，冥神教压力如山，给你泼脏水也正常。”
长宁郡主拿起茶杯，递给谢尽欢：
“不过你也别为这事儿烦心，能成大事者，最初都会被敌对势力打压，朝廷有识人之明，不会轻易怀疑你。
“另外，圣上对你很赏识，说你只要查到冥神教暗子是谁，就封你个爵位，我刚才还在和青墨商量，你觉得‘丹阳子’怎么样？”
丹阳子……
谢尽欢有些疑惑：“这是……”
朵朵跪在背后，帮忙整理着发冠，插话道：
“就是封在丹阳的县子，正五品爵，享一百五十户赋税，还有十顷良田……”
“哦，我还以为是道号……”
谢尽欢自幼在京城长大，知道子爵是挺重的封赏，这点从叶世荣帮皇帝挡过枪，也才封了个男爵就能看出来。
不过妖道在大乾耕耘多年，甚至渗透到了皇帝以前的‘死士’身上，叶世荣在仪鸾司挂职，说简单点就是皇帝车夫，如果他是皇帝，恐怕不敢再相信身边任何人，着急肃清也在情理之中……
谢尽欢其实什么都不给，也会把冥神教这帮孙子杀干净泄愤！
先不说老爹的事儿，他昨天才把叶世荣搞死，今天这帮孙子就给他造黄谣上压力，若不速速除之，他往后如何安稳？
昨天查到了‘醉骨香、矿场、红樟县’等冥神教相关的线索，红樟县在京兆府边缘，跑得快明天就回来了……
大冰坨子去借甲子莲，今天不一定能折返，缺月山庄的快递也得过几天才到货……
念及此处，谢尽欢往窗外看了看：
“朝廷如此赏识我，我自然不能让朝廷失望。我昨天查到点线索，得去红樟县一趟，要不我快去快回？”
令狐青墨向来工作狂，见状当即来了精神：
“我和你一起去！”
长宁郡主团扇轻摇，满眼赞许道：
“外面大下雨，屋里三美人，你都不忘出去斩妖除魔，怪不得能这么快被有心人惦记。记得多带点人手，注意安全，回来本郡主再好好犒劳你。”
“咕叽~”
煤球也是抬了抬翅膀，示意不送。
？
谢尽欢一愣，抬手就把‘乐不思欢’的贴身奴婢逮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
与此同时，逍遥洞。
林婉仪罩着身避雨的黑色斗篷，穿过杂乱街市，来到了皮草铺子，刚上二楼，便瞧见师叔步寒英，在收拾着书籍字画。
“步师叔？你这是……”
“诶？婉仪，你来啦！”
步寒英把东西放下，先往楼下看了看，又在窗口左右打量，神情紧张。
林婉仪在茶案旁坐下，瞧见这谨小慎微的架势，茫然道：
“我注意着，没人跟踪……”
“唉~不是跟踪你。”
步寒英心有余悸，确定没可疑人影，才低声道：
“师叔我呀，好像被人盯上了！”
林婉仪眉头一皱：“什么人？”
“血雨楼雇来的杀手，自称魏昆，昨晚忽然摸到这里，把刀顶在我后腰眼上问话，幸好师叔我老谋深算，把他给镇住了，不然你今天可就见不着我了。”
林婉仪此行过来是送银子的，听见这话，自然不敢拿出来了：
“血雨楼对付我们做什么？他们问什么话？”
步寒英叹了口气：“就是打听些蛊毒派的秘闻，师叔口风硬，本来一个字不透漏，不过看那人也不像邪道，才略微指点了两句……”
？
林婉仪知道师叔什么都招了，紧张道：
“师叔没把我身份透露出去吧？”
“我怎么可能透露这些，反正这地方不能住了，我准备搬到花鸟街去，以后去那边联系……”
步寒英说了几句后，又道：
“上次你所求的药材，庄主已经让人往这边送了，另外，庄主说你要的这些配药，都是锻体之物，似乎缺一味主料，问你是不是需要甲子莲？”
林婉仪对师父能看出来，倒是不奇怪，毕竟她师父也是巫女，毒师、药师又属于同一职业的不同方向，配料表都交上去了，光从药理也能推断出大概缺啥。
想到自家男人非要甲子莲，甚至不惜被扣订金，林婉仪犹豫了下，还是询问：
“庄主能给我？”
步寒英坐直几分：“亲师徒明算账，这种宗门重宝，怎么能随便给。螭龙洞哪儿有自然凋零的老株，庄主可以用其他材宝换回来，你要的话，可以给你个人情价。”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什么价码？”
“嗯……庄主对紫徽山的道法挺感兴趣，比如‘戮仙阵、七星钉’什么的，你能把这些秘传神通搞来，庄主可以给你想办法。”
“？”
林婉仪沉默了一瞬，有些莫名其妙：
“庄主觉得蛊毒派没正面战力，兼修武道也罢，如今又找仙道功法，她……庄主准备和太叔丹一样，当三家……”
“是三教皆通！”
步寒英认真纠正：“太叔丹是欺师灭祖叛教，庄主是立场不变，靠本事涉猎别家神通。要是学几家神通，就算几姓家奴，那商连璧早就被唾沫淹死了。”
林婉仪微微颔首，不过‘戮仙阵、七星钉’这种顶尖杀招，已经属于掌门专属、立宗之本了，不说让敌对势力学到手，哪怕是太阴宫、玄狐观学到，紫徽山都得丧失很大竞争力，外人不可能得手。
好在谢尽欢和令狐青墨走的近，学到应该不算难，而且用功法交换一株甲子莲，只要紫徽山掌门没意见，那就是无本买卖，极其划算。
念及此处，林婉仪觉得可以和谢尽欢商量商量，当下点头：
“我回去考虑下，最迟明天给师叔答复。”
“行，我也等着给庄主回信。回去注意安全，可别被盯上了，这几天邪门的很……”
“明白……”

第六十一章 铁娘子客栈
铁棘岗。
天色渐暗，雨势反而大了几分，南来北往的江湖客，在山岗外的铁娘子客栈落脚，门外泥泞道路，早已没了人迹。
客栈老旧发黄，二楼上房也漏着风，桌椅墙壁上甚至残留着些许刀剑痕迹。
作江湖客打扮的何参，手里拿着几根鸟毛，围着桌子转圈儿，嘴里“咪咪嘛嘛~”念叨着巫教超度亡魂的咒决，时而还说一句：
“张褚这该死的没死，您老倒是先走一步，可惜了……”
“不过您老别急，我和张褚，指不定过几天就来陪你了……”
……
桌子上竖着本《司空老祖艳史》，本是叶世荣珍藏图书，拿来给伤员打发时间，昨晚两人逃的太急，没机会带走其他物件，如今宅子被官府查封，就只剩下这一件遗物，能加以悼念。
房间茶案旁，张褚端着茶杯，面色沉闷，并未搭理吓出神经病的何参，目光放在旁边的老者身上。
老者披着黑色斗篷，兜帽之下有黑烟萦绕，近在咫尺都看不到脸颊，唯一能辨别身份的，是靠在墙边的一杆黑幡，杆长五尺，黑幡上书‘玄冥驭浪、寒渊引魂’八字。
张褚作为香主，知道此人是冥神教鬼使，名为‘隗云涯’，其平日在暗中行事，负责招募新人、执行教法，他一般尊称为三爷，而再往上的二爷，他都没见过。
隗云涯本来是叶世荣的上级，但昨天叶世荣意外殉教，领头工作自然就落在了他手上，此时望着正在做法的何参，平静诉说：
“谢尽欢在麟德殿敲战鼓，激发了体修杀性，叶老可能是因此而暴露。二爷亲自赶去灭口，虽然被击伤，但好在叶老嘴严，死前未曾叛教透露底细……”
张褚跟了叶世荣十几年，人忽然就这么没了，哪怕是妖道，心中也难免产生几分悲凉：
“麟德殿中高人无数，曹佛儿在皇帝身侧，都未曾发现异样，谢尽欢如何看出来的？”
何参做完法事，把书收进怀里，插话道：
“早跟你们说了谢尽欢邪门，你们非不信。现在知道我师父能藏六七天，有多大本事了？”
张褚确实没法反驳。
隗云涯抬手示意何参落座，继续道：
“据今日京中传言，谢尽欢是北周郭太后入宫前的相好，学过占验派的占卜望气之术……”
何参一愣：“还有此事？！我就说这厮怎么啥也查不到，还猛的不像人……不对，谢尽欢底细暴露了？朝廷把他抓了没有？”
隗云涯摇了摇头：“大乾朝廷若能因为流言蜚语妄杀良臣，也攒不来如今国力，尚未在意。”
何参略微琢磨，一拍手掌：
“那完了。谢尽欢肯定把这破事儿算你们头上，他昨天才弄死叶老，今天就被栽赃，不是你们冥神教还能是谁？”
？
张褚眉头一皱，也是转头：
“对呀，不是我们栽赃，还能是谁？李公浦？”
“有可能。”
隗云涯其实也没想通，到底是谁没事干，搞出这么个八卦绯闻坑谢尽欢。
不过谢尽欢有事，他们就没事了，这也算好消息。
隗云涯没在这破事上多聊，继续道：
“叶世荣房中放着几份公文卷宗，仪鸾司的正常公文，并无破绽，但内容和当前之事有关联。
“谢尽欢应该进过叶世荣书房，虽然不大可能通过官方卷宗，猜到我等谋划，但为防万一，事情还是得提前……”
何参皱了皱眉：“血妖丹会丧失药性，不能长时间储存，但药跑不远，人可以跑。你就不能让上面亲自出门一趟，去威州、景州这地方办事？办完就走，连疯尸花这些鬼东西都可以省了……”
隗云涯摇了摇头：“若是能走，何须你提醒？你不是妖道中人，若是心有怯意，其实可以散伙离开。”
何参看了看门口，略微斟酌：
“你们连自己人都能严刑拷打，确定我走出这道门后，你们不会灭口？”
“不会。”
“我又不傻，你们这群妖道，行事风格比我师父好猜多了，我只要敢出门，就得变成三爷身体的一部分，我年轻气盛，说不定得被用来巩固老二，往后和三爷一起采补，然后三爷这黑烟，都得变成绿油油，充满春天的气息……”
隗云涯面对这份试探，没什么回应。
何参犹豫了下，在旁边落座，端起茶杯道：
“三爷放心，我虽师承太叔丹，但和我师父不一样，绝对忠诚，张褚出卖冥神教，我都不会出卖。”
张褚回应道：“太叔丹是在谁跟前都不忠，你是在谁面前忠于谁，一个白眼狼，一个墙头草。”
何参还想辩解两句，就坐的隗云涯，却忽然抬起手，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蹄哒蹄哒……
连串马蹄声，随之从远方响起，距离尚有一里。
张褚看了眼天色，觉得这个点不该再过来人，起身来到窗口，从墙壁缝隙往外打量。
天色渐暗，外面又下着雨，山岗下的旷野黑蒙蒙一片，能看到七个小黑点，沿着泥泞道路飞驰而来。
马上七人，全部罩着黑色披风，后方两匹马，似乎挂着盾牌手弩，衙门的标准配备，为首之人斗篷飘动，隐隐约约露出了白袍……
？！
张褚骤然色变、如见鬼神，转身就拿起佩刀：
“跑！”
何参什么都没问，起身抓起行头，就朝着门外冲去。
呼呼……
？
隗云涯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发现屋里眨眼没了人，还有些茫然。
不过抿了口茶水后，浑身也冒出黑雾，无声无息飘出了房间……
-----
蹄哒蹄哒——
七匹飞马疾驰，于傍晚时分，抵达了铁棘岗。
铁棘岗是一片山岭，翻过去就到了红樟县，属于近道，但因为前后七八里皆不见人迹，内部常有江湖贼寇劫道，百姓基本不走此地，江湖人也很少晚上过岗。
谢尽欢为了赶时间，自然选择了江湖路线，此时披着防雨斗篷，带队走在最前，瞧见山岗外孤零零的客栈，询问道：
“杨大哥，咱们以前是不是来过这儿？那次是什么事来着？”
“咕叽？”
煤球从斗篷下探头张望，发现下大雨，又缩了回去。
杨大彪走在侧面，手里提着官刀，扫视周遭动静，闻言回应：
“济悲和尚侄子办喜事，来吃酒，我跟着蹭饭，你当时也跟着过来玩，在铁娘子客栈住了一晚上，第二天过的岗。”
令狐青墨光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势，就知道是事故多发地带，蹙眉道：
“为什么不走大路？”
刘庆之作为令狐青墨的马仔，此行和搭档一起跟了过来，闻声指了指捕快袍子：
“能穿这身绿皮，通常都是武艺不低、背靠朝廷、兜里还没钱，只要是脑子正常的贼寇，都不会想着啃两口招惹是非。”
“哦。”
令狐青墨想想也是，又问道：
“当时谢尽欢才十岁出头吧？他长得粉雕玉琢，就不怕被人拐了？”
杨大彪连忙摆手：“令狐大人可小看尽欢了，尽欢老弟当时武艺一般，口活可比现在差不了多少，进门就叫‘姐姐’，把老板娘哄得当场打了五折，还送了两盘菜，就怕他吃不饱……”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眼睛，瞄向冷峻不凡的谢尽欢，眼神古怪。
如影随形的鬼媳妇，也在耳边吐槽：
“哦呦~原来你从小就擅长讨大姐姐喜欢？怪不得女人缘这么好……”
谢尽欢被大彪子吐槽往事，倒也没什么尴尬，笑道：
“当时是年纪小，懂礼数而已。记得当时到了红樟县，睡到半夜，杨大哥还偷偷摸摸起来，跑去敲斐叔门，问了句‘此地可有……’”
“诶？！”
杨大彪虎躯一震，连忙抬手：
“尽欢，你可别血口喷人啊！出门在外，我岂会问这种鬼东西……”
谢尽欢有些茫然：“此地可有茅房，杨大哥没问这个？”
“？”
杨大彪神色一呆，开始仔细回忆。
“噗~……”
“哈哈……”
随行众汉子捧腹嘲笑！
令狐青墨也没绷住，不过知道谢尽欢在开荤腔，又迅速收敛神色，免得在属下面前失仪。
杨大彪觉得自家好兄弟有点不地道，话被套出来了，此时只能硬着头皮道：
“呃……当时确实问过这个，尽欢你这记性真好，我都忘了……”
“呵呵……”
一行人如此玩笑，很快到了铁娘子客栈外。
客栈大厅里的客人，全是走江湖的三教九流，打眼望去，有斗笠武夫、和尚、算命先生、戏班子，楼梯旁边还坐了个嗦面的老头，披着斗篷、腰上挂着一排药罐子，方圆一丈空无一人，一看就是蛊毒派的散装耗子。
本来大厅里的客人，都在吃饭聊着江湖事，发现门外七人勒马，皆是转过眼帘，略微一扫阵容——三衙门绿皮、俩甲胄黑皮、俩气度不凡的便装白皮，看法剑似是道爷武夫……
这他妈是仙官带队检查来了！！
客栈顿时死寂下来，吃面的毒师，嘴里挂着面条愣在原地，显然在疑惑这种穷乡僻壤，怎么也有衙门查客栈，这不逼得人去住老鼠洞，我吃碗热面条容易吗……
谢尽欢骑在马上打量几眼，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出来走江湖都不容易，他也不能见人就掏，想想轻夹马腹：
“走吧，去镇上落脚。”
“驾……”
蹄哒蹄哒……
令狐青墨尚处于弟子阶段，未曾正儿八经跑过江湖，临行前，还弯身往客栈柜台扫了眼，想看老板娘长得咋样，结果——拳头能站人、臂上能跑马……
果真是铁娘子！
怪不得给尽欢哥哥打五折，这嘴也甜过头了……
……
一行人飞马远去，隐入黑色山岗。
而约莫半刻钟后，又有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在客栈外停步：
“吁~”
蹄哒蹄哒……
客栈众人再度寂静，转头打量装束——披着黑色斗篷，脸都不露，马侧不挂兵器，而是皮囊……
蛊毒派的毒耗子！
众人暗暗松了口，继续吃饭。
被敬而远之的老毒师，瞧见这打扮，倒是如同看到了家人，连忙招呼：
“道友，这有位置。”
斗篷人影翻身下马，见这群江湖杂鱼都如避蛇蝎，也没往过凑吓唬人，来到老毒师跟前询问，比划了个‘螭龙印’，沙哑询问：
“道友刚才可见一队人从这里过去？”
老毒师瞧见螭龙洞的暗号，连忙拱手比划了个缺月山庄的‘残月印’，低声道：
“半刻钟前刚走，七个披狗皮的狠角儿，道友这是准备去干票大的？”
“去自首。”
“哦……理解，太叔丹一事后，咱们这行是不太好混……”
……
斗篷人影并未多言，很快便出了客栈，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第六十二章 拦路鬼
天光逐渐暗淡。
三道人影藏在山岗密林之中，遥望着飞马离开客栈的一行骑卒。
何参蹲在灌木后面，用手遮挡雨幕，询问道：
“咱们被发现了？”
张褚眼神如临大敌，不停扫视左右，似乎担心谢尽欢莫名其妙冒出来：
“他们没进客栈，应该只是想趁夜过岗去镇上落脚。不过他们去红樟县作甚？”
隗云涯杵着引魂幡，站在身侧，浑身被黑雾萦绕，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我们去作甚，他们就去作甚。此子行事确实迅若奔雷，昨天叶世荣才暴露，今天就到这儿来了，跑的比我们都勤快。”
何参微微耸肩：“这厮一直这样，都习惯了，谁让你们搞他爹。”
张褚眉头一皱：“谢尽欢既然查出是在红樟县动手，朝廷必然也知道了……”
“此子应当只是通过卷宗，抓住了些蛛丝马迹，过来核实。若是确定我等在红樟县采石场动手，不会只带这几个小鱼小虾。”
隗云涯扫视远方人影，稍微沉默，又道：
“不过好在这次教内长了记性，狡兔三窟防着。只要此子死在这里，朝廷视线必然集中在红樟县，咱们可以顺势声东击西。”
“三爷意思是，你去把谢尽欢除掉？”
何参略微打量几眼，有些怀疑：
“说句不好听的，这厮相当邪门，此行还带了不少人手，要是三爷阴沟翻船，死在这铁棘岗……”
“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处，老夫自会当心。”
隗云涯说话间，抬起引魂幡，指向树丛中避雨的一只山雀，有黑烟自幡中飘出。
呼~
“叽叽~”
山雀被黑雾包裹，在巢穴中翻腾，不过片刻又翻身站起，双瞳涌现红色微光，钻进林中不见了踪迹。
何参见隗云涯已经做好了翻船的准备，都不好嘲讽了，抬起空空如也的双手：
“对面人多势众，我也没法器，三爷要不把幡子借我用用？我会玩这个。”
“？”
隗云涯都懒得搭理，身形化为一团黑烟，无声无息往山岗下飘去：
“红樟县已经提前安插了几十号人手，你俩去通知所有人先行撤走，顺便留点‘蛛丝马迹’，干扰朝廷视线。”
“得令！三爷走好！”
何参起身就跑。
张褚也没多说，提刀隐入了雨幕……
-----
蹄哒蹄哒……
七匹快马踏过泥泞地面，随着进入铁棘岗，周遭便再无半点光线，连滂泼大雨，都在遮天蔽日的树冠遮挡下小了几分，“噼里啪啦”的脆响压住了一切声音。
谢尽欢瞧不见道路，不由放慢了马速，抬起手掌略微提气：
哒哒哒~
细微电弧在掌心闪烁，忽明忽暗，路没看清，气氛倒是更阴森诡异了。
？
走在身侧的令狐青墨，见状暗暗摇头，左手抬起，掌心便绽放出刺目电弧，照亮了周遭两丈之地。
刺啦啦～
杨大彪作为粗鄙武夫，眼神着实羡慕：
“话说隐仙派也是归属道门，尽欢你这雷法，着实有点……嗯……”
刘庆之补充道：“可以替代火镰火折子，随时生火点烟，也不算没用途。”
谢尽欢用的就不是道门雷法，而是自创的杂门雷术，闻声煞有其事回应：
“家师涉猎百家，见我习武天赋不俗，才教武艺，怕我贪多不精，未曾传授雷法。”
“哦……”
诸多武卒恍然大悟。
谢尽欢借着‘墨墨牌电击棒’照明，本想快马加鞭穿过山岗，早点去红樟县落脚，顺便回房和墨墨探讨一下雷法。
但行至山岗半途，如影随形的红衣阿飘，忽然从身侧冒出来了：
“有埋伏。”
谢尽欢眉头一皱，当即抬手勒马，队伍在落叶林间停步。
躲在披风下的煤球，见来活了，不用号令就展翅而起，飞上了半空。
令狐青墨见状催发气机，致使掌心电光化为白昼，如同闪光弹般，霎时间照亮方圆百丈林野。
刺啦啦——
谢尽欢微微眯眼，仔细扫视周边林野，但并未发现异样，保险起见，摆了摆手：
“撤出去。”
杨大彪见此提刀调转马首，两名捕快则从马侧取下圆盾、破气弩，变后阵为前阵。
刘庆之和搭档，则从马侧摘下麒麟面甲戴在头上，手提长枪护卫侧翼。
谢尽欢拔出天罡锏看住后方，令狐青墨则手持法剑走在中间，左手电光闪耀，咒决蓄势待发。
一个会雷法的道门，周边守着六个武夫，还配备破气弩、困仙索、墨麟轻甲等制式装备，正常邪魔外道见了估摸扭头就走，根本不会有啃硬骨头的想法。
但来人显然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
七人结成圆阵，往外撤出不过三丈，原本只有密集雨声的山林中，就猝然传来异响：
“哈哈哈哈~~~”
“呜呜呜……”
阴森渗人的哭笑声，由远及近，随风声在密林中回荡！
声音男女莫辨，四面环绕犹如万鬼哭嚎，林间也开始出现重重鬼影，似乎有成百上千亡魂，从四面八方涌来。
杨大彪瞧见这铺天盖地的阵仗，脸色骤变，暗道“我命休矣”，诡异哭笑传入耳中，饶是强行凝神，神魂深处依旧传来心悸、胆怯之感，两名捕快持械双手都在微微颤抖，脸色都白了几分。
两名武卒是王府精锐，倒是没有乱来阵脚，但胯下战马却开始不安躁动。
踏踏……
令狐青墨发现是走鬼魅路数的邪道，当即持法剑默念净天地咒，剑身电光大绽，但道行差距过大，未能驱散铺天盖地的哭嚎。
谢尽欢光是看这阵仗，就知道来人比太叔丹厉害不少，想想拔出正论剑，假模假样念叨：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刺啦啦……
正伦剑被电花环绕，动静不大，但细微剑鸣，却犹如麒麟抬眸、青龙探首！
只是一瞬之间，铺天盖地的哭嚎便戛然而止，昏暗山林中飘荡的影子，也云消雾散，甚至连山林的阴森气氛，都祥和了起来。
？！
令狐青墨眼神一愣，扫了眼手中剑，又看向谢尽欢的，满心疑惑：
“你……你这真是仿品？”
谢尽欢神情凝重瞎扯：
“这是家师教授的驱鬼咒，拿什么法器效果都一样。”
“是吗？”
数名武卒有点疑惑，不过能降住鬼魅就好。
众人本想继续撤出，但山林深处，随之传来一道苍老嗓音：
“底蕴当真不凡，不过可惜，老夫会的可不止这些。”
话落，无声无息的山林深处，似有巨物涌动。
呼呼~
众人遥遥望去，可见一片黑云出现在了几十丈外，如同黑色浪潮滚过林地，冲天阴煞随之扑面而来！
令狐青墨察觉到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脸颊骤然一白：
“是妖道鬼修？”
刘庆之等人神色错愕：
“好像真是。”
谢尽欢摸清来人路数，心头也颇为意外。
妖道分两大流派——体修、鬼修。
体修顾名思义，劫掠生灵温养肢体，直至肉身化妖，躯壳打烂就死了。
而鬼修不是养小鬼，而是养自己，靠劫掠生灵温养神魂，能借壳还魂，很难彻底镇杀，尸祖就是其中代表，数量稀少，但都是资源雄厚的妖道高层。
谢尽欢的正伦剑，可以镇住其驭鬼神通，但鬼修强势之处，在于依仗强横神魂驾驭五行咒术，想要取胜，只能硬抗咒术击毁躯壳，或者把人打跑。
夜红殇此时也出现在了身侧，扛着红伞当军师，帮忙分析：
“此人已经步入一品，估计是冥神教小头目了，正常打没胜算，让墨墨别抵抗，我鬼上身教她怎么打。”
谢尽欢知道这脏东西很难杀，偏头吩咐：
“你们结阵保护青墨，我冲阵逼他身位，用雷法劈死他。”
刘庆之等人已经下马，此时两名捕快持圆盾防正面，两名武卒持枪分列左右，杨大彪则提着大刀站在令狐青墨周围自由机动，准备在必要之时给道爷挡暗箭。
呼呼~
也在此时，黑雾滚滚翻腾，很快在雾中凝聚出一张两米方圆的人脸，双目由油绿鬼火构成：
“就靠这小姑娘，恐怕奈何不了老夫。”
谢尽欢手持正伦剑，望向堪称恐怖的鬼脸：
“我杀你们冥神教不少人了，三年前我爹到底怎么回事，可否先讲讲。”
隗云涯手持引魂幡，在黑雾中缓步前行，庞大鬼脸也在也在往前推移：
“你爹可能看到不该看的，派了个人过去灭口，但一去不回。老夫其实更想问你，三年前到底怎么回事。”
谢尽欢觉得这鬼东西说的应该是真话，心头不由疑惑，但也没在多言，转头道：
“青墨，我要动用风灵谷秘传的请神之术，需要你配合一下，你别抵触。”
请神之术？
给队友施展？
这不祝祭一脉女祭司的绝活儿吗？
令狐青墨有点茫然，不过还是凝重颔首。
谢尽欢正伦剑竖在身前，煞有其事念叨：
“混沌初分玄为黄，开天辟地立阴阳……”
隗云涯闻声脚步顿住，连前方的庞大鬼脸，都露出了几分茫然。
毕竟这朗朗上口的词儿，怎么听都是北周祝祭一脉跳大神的玩意儿……
难不成此子真是郭太后面首……

第六十三章 寒潮之渊
令狐青墨起初也莫名其妙，但很快就发现头晕目眩，似有被邪魅所侵迹象。
她听从叮嘱，并未抵御，而后就发现自己好像‘悟了’！
只见原本暗沉沉的林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风声雨声也变的层次分明，视野虽然没法穿过前方排山倒海的黑雾，但能通过牵引黑雾的气机走向，判断出里面有个人！
令狐青墨不清楚怎么看见的，但就是能感觉到位置，感觉真和祖师爷上身，在冥冥中指引似的……
这就是请神之术吗？
好生厉害……
正如此惊疑间，令狐青墨鬼使神差瞄向谢尽欢挺拔背影，而后她就发现自己探查到了谢尽欢体内动向，此时澎湃气劲以气海为核心，环绕浑身经脉流转，蓄势待发。
而那股元阳未泄的至阳之气，盘踞于丹田之下，就如同悬空烈日，不说用上一用，光是含……
诶？这什么鬼东西……
他不是和林大夫睡过觉觉吗？
睡的素觉？那我岂不是……
呸呸呸……
令狐青墨感觉自己想法有点过于活跃，思绪乱飘，连忙收敛心神，注意力集中在了鬼雾之中。
谢尽欢感觉到墨墨目光在东张西望，知道已经‘悟了’，当下没再多言，持剑身形略微前倾，继而：
轰——
哗啦啦……
林间暴雨倾盆、劲风骤起！
谢尽欢三尺剑斜指地面，身形几乎化为飞梭，瞬间撕开身后泥泞，身上斗篷猎猎，显露出一袭白袍，犹如白色利箭，激射向遮天蔽日的黑雾鬼脸！
隗云涯还在琢磨这‘请神之术’有啥用，发现谢尽欢犹如脱缰疯狗强行近身，当即抬起五尺引魂幡，黑幡随气机流转飘荡，落入黑雾的漫天雨幕，好似被无形之物牵引，瞬间拉长，化为数以万计的冰针，继而：
轰隆——
遮天蔽日的黑雾，化为翻腾大浪，被寒风裹挟往前碾压，雾中夹杂密集锐响：
嗡——
谢尽欢处于鬼雾之前，在黑雾内出现异动之时，并未避让，而是脚步重踏身若白色狂雷，正伦剑斜指身后，闪现青白雷光，左手翻出黄麟印。
呼——
气机灌注，黄麟印随之转为赤红烙铁，拇指粗的火线自麒麟口喷涌，离体三尺便炸开，化为足以熔炼精铁的炽热焰浪！
下一瞬，刺骨阴寒扑面而来，冰晶蝗群冲出黑雾，拖拽出条条黑色尾迹，撞入火焰瞬间气化，远看去犹如雪崩撞上熔炉，直接被撕开一条裂口！
隗云涯瞧见此景，觉得谢尽欢法宝还真多，手中引魂幡前指，彻骨寒气透体而出，瞬间把周遭化为霜地，往外极速蔓延，雨珠尚未落下，便化为冰晶，砸在了冻土之上。
噼里啪啦……
谢尽欢刚冲出不过几丈，就好似一头撞入极寒死狱，黄麟印喷出的火焰瞬间熄灭，连肢体都在极寒之下出现迟缓感。
但也在此时，后方响起了一声惊天炸雷！
在谢尽欢冲出去之时，令狐青墨已经察觉到了鬼修想施展什么招数，迅速持剑竖于身前，左手掐雷诀默念：
“九霄天罡，五行化生，地煞引雷，应龙伏形……急急如律令！”
霹雳——
苍雷镇岳、电动青苍！
碗口粗的青白雷光，自剑身涌现，在出现瞬间，已经破空而去，穿过漫天雨珠与冰晶，落在了持幡而立的隗云涯身上！
人与剑之间，以刺目电弧相连，远看去就如同昏暗山林之间，猛然撕开了一条炽白裂口，没给人任何反应余地。
隗云涯身形藏在鬼雾之中，完全没料到，一个不过四品中期的小道姑，能以雷法直接锁头。
雷法被誉为万法之首，就是无论几品道行，雷光速度都大差不差，区别只在威力。
道士念咒憋大招，他在雾里凹造型，这要是能躲过去就见鬼了！
在被至阳雷法击中瞬间，隗云涯浑身瞬间绷直，继而直挺挺往后倒去！
谢尽欢眼见雷光划破夜幕，身形没有任何凝滞，便顺着雷光指引大步狂袭，浑身提气聚于剑身，脚步前滑身若崩弓，发出一声雷霆爆喝：
“喝——”
轰隆——
三尺青锋裹挟骇人气劲，以半月之势当空斩下！
沿途冰晶冻土尽数碎裂，裹挟雨幕化为一条冰晶龙卷，砸在了落叶林中！
只是一瞬之间，山林便被抽出一条丈余宽的空地，可见下方黑土！
狂暴气劲宛若半月圆弧，往前肆虐，瞬间将翻腾黑雾从中斩开，也劈开了蔓延而来的极寒死域，直接压倒雷光落点！
但隗云涯是妖道鬼修，虽然躯壳不如体修，但也不是巫师那种一碰就碎的脆皮。
隗云涯尚未倒地，雷击造成的肢体僵直就已经有所恢复，周身涌现黑色鬼雾，瞬间往侧面冲刺十余丈，犹如喷出了一团墨鱼屁，藏入了漫天黑雾之中。
嘭～
而后转为无声无息，犹如一道幽魂迅速腾挪，起初还想对谢尽欢出手，但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远处那小道姑，似乎真就请祖师爷上了身！
令狐青墨施展出目前掌握的最强雷法，发现对方没大碍，明白自身道行有点浅薄，当即改为入门雷法，虽然拇指粗细只能刮痧，但胜在频率惊人：
霹霹霹……
雷法并不能自动索敌，但指哪儿打哪儿！
隗云涯藏在鬼雾之中，无声无息流窜，按理说很难捕捉位置，但遥遥看去，却见一道道雷光从远处飘来，直击天灵盖！
他提前预判落点疯狂走位，对方还预判了他的预判。
遥遥看去，就和雷法长了脚，自己往头上飞一样！
而令狐青墨全速施展雷决，心头其实也挺疑惑。
毕竟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么配合的对手，她打哪儿鬼修接哪儿，偶尔‘不小心’打偏了，那鬼修竟然以超凡身法扭个腰，一头撞到雷上面，生怕她打歪了当尽欢哥哥面丢人！
要斩妖除魔都这么简单的话，我寻思我也能当掌教呀！
我一下打不死你，一百下还打不死？
这就是祖师爷上身的感觉吗？
怪不得祝祭派这群唱歌跳舞的，也能自成一派……
……
隗云涯连续撞了几次雷后，也是一脸懵逼，虽然他境界碾压众人，但被小道士指着脑门电疗，也不可能不痛不痒，瞬时麻痹也难以避免。
而杨大彪等人，虽然看不到雾中人，但能看到一闪闪的电弧，连在雾中人脑门上，被击中后甚至能透过黑雾，看到大概轮廓。
既然能肉眼锁定邪魔外道，几个粗鄙武夫，自然就知道怎么打了。
捕快小王拿起破气弩，箭如连珠往人影激射，武备院特制的弩箭，飞出就炸开，化为肉眼难见的麻痹毒针，犹如霰弹。
刘庆之和搭档，则拿出了数枚圆球，对着鬼影丢出，半空就化为张张‘困仙索’。
虽然这些玩意，不可能碰到高品修士，但总能封点走位。
谢尽欢顺着雷光全力突袭上压力，根本不给鬼修攻击后方的机会。
隗云涯身形被电的一顿一顿，眼见无论如何假动作，都是主动接雷，也是不信邪，浑身爆出一团黑雾。
嘭~
而后两道影子，从雾中冲出，往左右流窜，继而一分二、二变四、四化八……
只是一瞬之间，山林中便多出了几十道黑雾笼罩的人影，朝着不同方向流窜。
这招是冥神教高层的‘阴魔万相’，牺牲自身精血融入尸烟，以神魂之力驾驭，让影子形状、气机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大成之后，一人就是千军万马，专门用来对付诸教百家的各种点杀神通，极为霸道！
按照常理，哪怕是望气之术，也很难捕捉真身。
但……
霹霹霹……
令狐青墨感觉到了雾中多出来几十道人影，但其中有一道，气机浩海入海，直视都有点刺目，暗暗寻思——这障眼法是准备障自己眼吗？妖道果然和人不一样……
而捕快小王跟着电光扣动连弩，隔着黑雾，根本没瞧见这只在说书先生口中听过的妖道大神通。
谢尽欢倒是看到鬼影了，但墨墨打谁他打谁，完全没搭理。
？
隗云涯拿出冥神教压箱底的保命神通，发现众人一点都不震惊，他显然就震惊了！
合着老夫斗智斗勇秀了半天身法秘术，你们给老夫来了个‘主不在乎’？
这请来的祖师爷，莫非是道祖？
你们要是这么不讲道理，那老夫可也不跟你们讲道理了！
在被指头粗的雷法刮了几十下后，隗云涯怎么都扭不掉，也是来了火气，身形在山林中骤停，进而双手持幡，用力插在地面之上，黑幡爆震：
轰——
嚓嚓嚓……
只是一瞬之间，泥泞山地就出现一道凌冽冰环，往外扩散瞬间冻结泥泞黑土与雨幕，数尺长的冰刺，从落叶林中破土而出！
谢尽欢一头撞入冰环，湿透衣袍、斗篷，几乎瞬间被冻硬，察觉不妙往后飞退，带出衣袍‘折断’的咔咔声。
嚓嚓嚓……
连串冰刺往前往前蔓延，根根直击谢尽欢落脚之地，直至追出去二十余丈，冰环才抵达强弩之末，硬生生把谢尽欢逼回了圆阵之前。
轰轰轰——
连串一线的小雷，依旧锁在隗云涯头顶。
但隗云涯被劈成秃头，头顶都现出隐隐焦香，却没再徒劳走位，而是单手持引魂幡，怒视人墙之后还在劈他的小道姑：
“斗斗斗法是吧？来！老老老夫陪你！”
话落，隗云涯手持引魂幡，在身前极速回旋！
呼呼——
山林秋叶乃至雨幕，都被无形气劲带偏！
凌冽寒风犹如龙卷，裹挟漫天雨幕，化为无尽冰刺，往七人激射！
轰隆隆——
远看去就如同一条白色冰河，猝然出现在林野之间，粗暴碾碎沿途一切！
而逆流而上的雷光，就如同冰河之中的一条小电蛇！
眼见凌冽寒风裹挟无数冰晶袭来，谢尽欢当即右手持剑回旋如风，左手黄麟印催动火决，瞬间在身前带出一道火轮！
飒飒飒——
轰隆——
下一瞬，足以淹没七人的冰刺与寒流，便撞在了火轮之上，赤红火焰肉眼可见的熄灭又迅速涌现。
刘庆之和搭档顶在后方，先是感觉扑面炽热，继而直入骨髓的极寒，便排山倒海压来，几乎让两人肢体瞬间僵直。
两人挥舞长枪，试图扫开无尽冰晶，但持续不过一瞬，动作就肉眼可见迟缓，继而浑身黑甲就被砸的噼啪作响，逐渐出现冰晶，慢慢化为冰雕。
两名捕快道行浅薄，只能半跪于地顶着圆盾，持盾左手几乎转瞬失去知觉，手指结冰，直接和盾牌冻在了一起！
杨大彪见状仗着高大身形，提刀挡在了令狐青墨前方，拼命抵挡冰晶寒流，急声道：
“快快快，劈死他……”
轰隆隆——
令狐青墨被人墙阻隔，不会被冰刺波及，彻骨极寒也大部分被烈焰消磨，只是拼尽全力施展秘传神通，一道道雷光接连不断，轰击远方鬼修头颅。
但隗云涯这是‘一力降十会’，真把道祖请来代打，也只能硬磨。
谢尽欢持剑顶在最前，用长剑裹挟黄麟印散发的炙热火焰，抵抗足以把七人冻成冰雕的极寒。
但此法不能庇护全身，不过顷刻之间，双腿便被冰刺击出数道血痕，直接冻结在了黑土之上。
发现几人扛不住，谢尽欢光速收剑，抽走刘庆之手中长枪，继而:
呼呼呼——
七尺长枪宛若游龙盘山，枪锋裹挟黄麟印喷涌而出的火焰，强横气劲瞬间卷走了宛若洪流的寒潮！
火环范围之大，甚至让刘庆之等人从顶着逆风寒潮，瞬间化为顺风，连身上碎裂冰晶，都在往前面七尺方圆的火环吸扯，宛若枪挑火龙，扫尽周遭一切！
隗云涯催动体内所有气机搅动引魂幡，无尽寒潮裹挟雨幕，犹如洪流冲刷过白色冰原，试图直接淹死谢尽欢。
但谢尽欢是皮糙肉厚的武夫，靠着黄麟印御寒、游龙盘山隔断周身，还真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甚至半途抬枪前刺！
轰隆——
裹挟无尽寒流的枪锋，往前刺出犹如冰龙破浪，逆流而上在滔天寒流中撞出一个空洞，直击隗云涯，但可惜距离尚有三五丈，就到了强弩之末，被寒潮硬压了回来。
而隗云涯被小雷持续轰击颅顶，和头上挂了跟电线似得，显然也不好受，不过片刻袍子都冒出了明火，也难以再稳住气脉。
眼见谢尽欢仗着法器武技顶在前面就是不倒，后面小道姑又在招招锁头，不由萌生了退意。
但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就在双方僵持之际，隗云涯后方的林中，忽然传来一声：
“嘟呜——”
玄迷哨声传出，瞬间在雨幕中带出环形音波，以奔雷之势直击隗云涯后背。
隗云涯被锁头雷劈的头皮发麻，完全没料到有人能在这种时候掏屁股。
蛊毒派的‘鬼泣咒’，为攻神魂的咒术，中者会陷入恍惚乃至当场失神。
在被音波击中瞬间，隗云涯杀气腾腾的双眼，当即出现了一瞬恍惚，凌冽寒潮当即停滞。
而转瞬之后，隗云涯就反应过来有道友偷袭，当即调转黑幡，扫向音波来源：
呼——
凌冽白霜，如同泼洒而出的水墨，瞬间染白后方林野！
轰隆——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谢尽欢回旋枪烽前指，在满地冰晶中带一条螺旋漩涡，瞬间撞到了隗云涯近前！
隗云涯忽然被三名修士前后夹击，明显出现了应接不暇之感，等到一击落地，谢尽欢已经持枪直刺中门，当即引魂幡横扫，犹如五尺黑棍，抽向袭来锋芒！
铛——
谢尽欢被这一下直接抽断枪头，身形随之偏移，但反应堪称迅猛，顺势就是当空旋身一记鞭腿，犹如强龙摆尾，抽向隗云涯头颅，凌空发出一声爆响：
啪——
三品武夫全力爆发，一击正中头颅，能直接踢死妖道体修以外的所有同境修士。
隗云涯面对这一击，抬起引魂幡格挡，结果质地精良的五尺长幡，硬生生被踢弯成半月，余劲依旧把隗云涯震退数步，身形尚未落地，锁头雷法又落在了头上，以至于身形出现一瞬凝滞！
谢尽欢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遇，鞭腿落地之时，天罡锏已然出鞘，往前全力飞掷：
“给我死！”
轰隆——
三十六节天罡锏化为飞轮，眨眼破空，直击隗云涯胸腹！
隗云涯面对这几乎必死的合击，依旧及时清醒，眼见飞旋重锏袭来，竟是强行偏身，左手抓住天罡锏，右手引魂幡前指！
嘭——
天罡锏落入左手，爆响声中，隗云涯整条胳膊连同左肩，都当场炸为血雾碎骨。
但指向谢尽欢的引魂幡，黑色幡布往前飘扬！
谢尽欢这次兵器带得多，天罡锏丢出之时，已经倒拔正伦剑，剑身未曾完全出鞘，已经涌现青白雷光！
但这次并非鬼魅之术，谢尽欢往前冲出不过三步，就发现如同被神人一把抓住身躯，四肢重达千钧举步维艰，浴血双臂涌现血雾，化为两条红色雾蛇渗入幡布，神魂深处都传来虚脱之感！
“当心！”
令狐青墨见状骤然色变，以雷法疯狂轰击隗云涯，试图阻断‘夺元妖术’抽取精魄气血。
杨大彪和刘庆之等人，见状也是拖着冻伤四肢，提起兵刃飞扑向隗云涯！
谢尽欢知道对方意图，但损失半边身躯的隗云涯，不可能瞬间把他抽死，为此硬抗束缚持剑全力前压，逼得隗云涯没法抽手。
隗云涯被打碎左侧肩头，侧身血水喷涌，但腰背依旧笔直，单手抓着引魂幡，猩红双眼与谢尽欢对视，眼底并无惊慌惧怕，只是沙哑说了句：
“怪不得那俩小瘪犊子，对你畏之如虎，你小子确实难杀……”
嚓——
杨大彪提刀全速突袭，隔着几丈暴跳，双手持刀猛劈脖颈。
重刀之下，隗云涯头颅当即离体，带出一线血光。
刘庆之接过搭档长枪，几乎同时将刺入胸腹，把身躯压倒在地。
而谢尽欢在束缚消失瞬间，已经往前全速暴跃，手中剑带出璀璨剑光，直劈飞起头颅，瞬间将头颅从中削成两瓣！
嚓——
令狐青墨飞身近前，一剑插入无头尸体胸腔！
刺啦啦——
剑身雷光闪耀，不过转瞬之间，尸体就在雷光之下化为焦黑！
而寒风呼喊的林野，也在闪耀雷光之下，瞬间寂静下来，只剩下瓢泼大雨冲刷整片冰原。
噼里啪啦……
谢尽欢被雨幕笼罩，手中拿着冒黑气的幡子，持剑谨慎环顾。
而杨大彪等人则原地哆嗦，盔甲衣袍掉落冰渣。
捕快小王和搭档，须发衣袍全部白色冰晶，直接持盾被冻在了黑土之上。
刘庆之惊魂未定，用长枪压着焦黑尸体，询问道：
“死了没？”
令狐青墨长时间施展雷法，已经有摇摇欲坠之感，但依旧双手持剑，插在焦尸身上电击，抬眼环视周边林野：
“鬼修很难杀，不过打烂躯壳，等同于打碎一件极品法器，他短时间肯定没了战力。”
“这老鬼什么道行？挨了五十多道雷，都差点把我们硬摁死，真他娘离谱……”
“看起来入了一品，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杨大彪等人，连忙跑去把冻僵在原地的两名捕快，抬起来往外撤去。
谢尽欢则跑到了方才哨音传来的源头查看。
结果走近就发现，套着黑色斗篷的婉仪，因为浑身雨水，又被极寒冲刷，斗篷上全是冰渣，靠在树后冻的浑身颤栗。
“婉仪？！”
“我……我没事……这什么鬼东西？！隔这么远，一幡子差点把我抽死……”
“别说话了……”
谢尽欢连忙跑到跟前，把婉仪背在背上，朝着外面跑去。
林婉仪中午从步师叔那儿拿到‘甲子莲’的门路，本想找谢尽欢商量，发现谢尽欢跑来红樟县了，因为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又要给师门答复，才跑过来问问，哪想到能遇上这么一个狠角色。
她体内本就阴寒之气极重，对阴寒之术抵抗力较差，此时只觉奶奶都冻木了，趴在男子背上，暖意和安全感涌入心头，直接就闭上了眸子……

第六十四章 道友何必赶尽杀绝
轰隆隆——
天空闷雷滚滚，暴雨遮掩了山野间一切杂音。
距离小河镇数里的一处废弃矿洞内，出身蛊毒派的老毒师，生着一堆篝火，手里拿着木棍穿起来的烤兔，直至此时依然心有余悸。
蛊毒派子弟，在大乾走江湖颇为不易，这身份说好听点，是亦正亦邪，说不好听，那就是衙门见了要拾掇他，邪魔外道见了也要拾掇，人厌狗嫌。
下午在铁娘子客栈落脚，老毒师寻思在江湖地盘，总能吃碗热乎面吧？
结果可好，先是杀来七个披狗皮的狠角儿，而后铁棘岗上煞气冲天，一看就是仙官在围剿邪道老祖。
为防被殃及池鱼，老毒师发挥出了蛊毒派特色——抱头鼠窜！
此时躲在了老鼠洞里面，老毒师才找到了一点家的温暖，甚至暗暗担心起，那位自首的同门道友下场如何了。
毒师强在群伤，入门学徒都能靠下药屠村灭寨，杀人比妖道都效率，但确实没啥单挑能力，正常修士交锋，毒师要么苟到最后没机会冒头，要么冒头第一个死，正如太叔丹另一个徒弟杜青衣。
正如此胡思乱想间，矿洞外的雨幕忽然传来轻响：
噗噗噗~~
老毒师转眼看去，却见一只迷路山雀，穿出雨幕落在了石洞入口，浑身满是雨迹，直直望着他。
“诶？”
老毒师略显疑惑，打量几眼，摸出几粒干粮：
“嘬嘬嘬~~”
山雀并无反应，只是盯着老毒师的眼睛，很快鸟瞳便翻出猩红微光，犹如勾魂夺魄的血色深渊，带着股莫名侵染力。
哒哒哒……
老毒师手中米粒掉落，神情瞬间呆滞，直勾勾盯着那双红瞳，眼底深处能看到惊悚、惧怕、挣扎，但木讷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而拳头大的山雀身上，逐渐涌出黑雾，化为一缕黑烟，缓缓飘向毒师眉心。
老毒师已经被蛊惑，眼前可见一道身高近丈、浑身飘荡黑色火焰的鬼影，脸庞犹如狰狞厉鬼，用一双猩红双瞳盯着他，左手缓缓伸向颅顶，甚至说着话语：
“借道友身子一用，事后老夫给你厚葬，嘶——？！”
老毒师正疑惑面前恶鬼，为什么会倒抽凉气，耳畔就听到山洞外猝然响起一声：
“锵——”
嘹亮鹰啼犹如惊世警钟。
老毒师几乎瞬间回神，眼前幻象烟消云散，整个人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后缩去：
“道爷饶命……”
而洞口的山雀，则是骤然回首，结果就瞧见一枚黑色炮弹，从天幕之上俯冲而下，速度快到只剩一线残影，从洞口一掠而过。
唰——
老毒师甚至都没看清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山雀就已经不见了踪迹，只在原地留下两根飘散鸟毛，以及迅速拉远的鸟叫：
“叽——~~~”
很快，雨夜死寂下来。
？
什么鬼东西？
老毒师心惊胆战，片刻后眼神又化为茫然，摸了摸胸口脑袋，发现自己没死后，就翻身爬起，抱头鼠窜……
----
铁棘岗。
山岗上出现阴煞之气不久，钦天监的八方通明塔，就收到了预警；一品鬼修太过罕见，钦天监仙官几乎倾巢而出，在谢尽欢等人撤出山岗之时，已经有仙官高人赶到了现场。
南宫烨身着黑白相间道袍，背着黄褐色的剑匣，悬浮于夜空之上，瓢泼大雨当空而降，尚未落在头顶已经左右分离，形成了一个无形雨罩。
下方的铁娘子客栈灯火通明，能瞧见大队捕快、江湖义士从乡镇赶来，把伤员送上马车。
两名小捕快，浑身被被褥包裹，显然被严重冻伤，此时尚未苏醒，躺在担架上。
两名王府武卒，有墨麟轻甲庇佑，体表无碍，但也被冻伤，走路都让人搀着。
谢尽欢用毯子裹着个不知名女子，袖袍、裤腿千疮百孔，损了不少元气精血，脸色稍显苍白，不过手脚都是皮外伤，已经包扎，整体看起来没大碍。
好徒弟墨墨，倒是完好无损，只是消耗过大，显出几分虚乏。
南宫烨略微扫视，发现没有严重伤亡，也暗暗松了口气。
谢尽欢一队人损伤过大，几乎失去所有战斗力，当前肯定得返程救治，没法再继续任务，但冥神教显然还是得查。
南宫烨见车队在护卫下飞速离去后，目光越过铁棘岗，落在了几十里外的一座城镇上。
县城规模不大，但相对富饶，到了夜间已经灯火通明，城外山间，也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围成了一个巨大圆环，是露天采石场。
南宫烨身形穿过雨幕，朝着红樟县方向飞去，在经过铁棘岗时，可见三名高品仙官，站在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原之上，寻找蛛丝马迹。
她常年在关外荒域斩妖除魔，见过不少鬼修，知道鬼修出手前，通常会在附近留下一具临时容器，以神魂为引彼此相连，只要本体一死，神魂马上就回到了容器之中，超品之下很难根除。
而超品之上，也得在杀死之时迅速捕捉到位置，只要等到魂魄回到容器，就再难寻迹。
不过鬼修也有短板，资源获取难度奇大，而实力又取决于躯壳。
失去躯壳，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然强如尸祖，也只是神魂感知逆天、能强行夺舍还魂，若夺舍个六品杂鱼，上限也只是放出个六品咒决。
如此思念间，南宫烨很快来到了红樟县采石场，抬眼可见数百军卒，持着火把围绕偌大采石场周边巡逻，从上往下看去，犹如一道火焰圆环。
天降暴雨又入了夜，露台采石场中并无刑徒劳作，所有人都集中在采石场侧面的牢狱内，已经有仙官在其中巡查。
半坡的炸药库外，有两名仙官，在检查翻出来的木箱，彼此交流：
“以前装着醉骨香，应当是山岗出现异动，提前搬走了，挺仓促，还遗落了不少物件……”
“蛊惑整个采石场人丁，应当是那名鬼修主持阵法，现在似乎没法作妖了……”
“丹阳事发不过几天，已经在此地筹备的差不多了，这群妖寇着实手眼通天……”
“诶？这张纸……上面画的是红樟、蓝河、镇安三县的矿场舆图？”
“好像真是……”
……
南宫烨偷听到这里，当即向着南方追踪，看能不能逮住朝第二三目的地搬运物资的妖道。
但如此飞驰不过十几里地，在途径一处山野之时，下方山林间却传来异响：
噼里啪啦——
“咯咯咯……”
“咕叽？！”
……
听起来像是两只猛禽打架，还挺凶！
？
南宫烨本来不想留意，但三更半夜，大雨倾盆，两只鸟在林子里单挑？
这谁能忍住不瞅一眼……
南宫烨身形骤停，悄然飘向树冠，结果随着视野不被遮挡，丹凤眸就微微震了下。
只见树冠之下，是一片落叶林，此时地面已经满是杂草碎叶，散落着浑身是血的十几具鸟兽尸体，有麻雀、兔子、蛇、刺猬，甚至还有一只豹猫，称得上尸骸遍地！
浑身赤毛的野鸡，站在空旷落叶林中，浑身毛发脱落大半，伤痕累累。
而两丈开外的落叶上，是另一只体型较大的黑鸟，浑身毛色犹如在墨池染过，琥珀色瞳孔却带着炯炯灵光，此时遥遥对峙，还在：
“咕叽？”
南宫烨在荒域行走，见过不少妖兽灵兽打架，但会站位、凹造型的寻常鸟，确实是第一次见，她甚至能通过那只大黑鸟的语气，大概听出意图——就这？
而更让她惊悚的是，对面那只野鸡，还回了两声“咯咯——”，疲态尽显，意思没猜错的话可能是——道友何必赶尽杀绝……
不过交手双方应该都听不懂外语。
呵？！
南宫烨感觉这俩不是凡鸟，以为撞见大机缘了，生怕惊扰，躲在暗处旁观。
结果这两只灵气逼人的鸟，动手差点把她吓死！
野鸡身法极为老道，在林间左右横跳，似乎想骗出对手出招。
而大黑鹰不知见识过多少次搏杀，上去就是一记苍鹰探爪，而后翅膀狂鹰扫尾，再接头槌黑鹰撞柱……
野鸡竟然懂得侧身避让，顺势一翅膀，把黑鹰扇的翻出一个跟头……
噗噗噗～
林中鸡毛乱飞，灌木丛沙沙作响，直打的鸟道都磨灭了……
？？！
南宫烨看得目瞪口呆，暗道：
这见招拆招、身法走位，莫不是鸟道老祖在争夺天下第一？
这谁打得过呀？
怪不得误杀一排无辜鸟兽……
南宫烨起初还有点懵，但很快就发现，野鸡十几下被黑鹰抓死后，身上冒出一缕黑烟，继而一只观战松鼠窜了下来，冲上去就是一记黑鼠掏心，又被一爪爪按死……
南宫烨脸色骤变，顿时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灵兽，而是借壳还魂的鬼修，想逃遁结果被山中猛禽给逮住了！
虽然有点疑惑，这鬼修为何不直接侵占黑鹰躯壳，但南宫烨也没时间细想，闪身上前，飞驰途中右手虚抬，背后剑匣便涌现流光纹路，继而便是：
呛呛呛——
七把形制不同的剑影脱离剑匣，犹如飞梭游蝶，在山林中乱窜，带起七道剑光，齐齐激射向一只刚探头的野兔。
飒飒飒——
刺耳破风声中，排山倒海般的骇人威压出现在山林上空。
野兔察觉不对，当即飞身窜入山林，但可惜隗云涯一品初期，即便真身在这，也扛不住两招，更不用说连鸟都打不过的废物躯体。
嘭嘭嘭——
山林之中炸开一串落叶飞沙！
野兔被剑光淹没，感觉就如同被机炮扫射，只是一瞬之间，山林中就出现七个圆坑，身体当场炸成碎粉，连毛都不曾剩下。
落地七剑结尾圆阵，剑身之间涌现刺目电弧，瞬间变成一张电网，形成了一个两丈方圆的青白雷池。
刺啦啦——
而原本空无一物的雷池之中，猝然显现一闪一闪的人形轮廓，面目狰狞发出凄厉鬼嚎，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南宫烨以戮仙阵锁住鬼修本体，让其难以再借壳脱身，本想去捕获那只罕见灵禽。
结果转眼就发现大黑鹰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当下只能落在雷池之前，看向其中幽影：
“落入戮仙阵，你不会死，只会囚禁雷匣，日夜受万雷加身之苦，直至耗尽元气再入轮回，以你的道行，得受刑至少半年。你告知暗子身份，我给你个痛快。”
隗云涯身形在雷光中闪烁，面目狰狞犹如厉鬼，凄厉回应：
“若非这邪门畜牲穷追猛打，你抓得住老夫？老夫入轮回也是进畜生道，多活半年，指不定还有脱身机会。要杀就杀！”
“……”
南宫烨见此也没多说，右手轻抬。
嗡~
插在山林中七把宝剑发出嗡鸣，继而齐刷刷离地而起，拖拽幽魂，飞向了背后剑匣！
锵锵锵锵锵……
七道归鞘声后，剑匣左右合拢，再无异样！
但南宫烨本人，却发出了一声闷咳，咬牙迅速离开了山野……
……

第六十五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子时已过，京城。
捕快小王等人道行浅薄，已经严重失温，在车队进入内城后，就被送去了御药监救治，杨大彪和刘庆之等人跟在其中。
本来谢尽欢也该被送去御药监疗养，但怀里抱着巫教大奶猫，实在不敢去官家地盘求助，为此在抵达正安街附近后，就以向郡主复命为由，返回了王府。
长宁郡主在丹阳天天开趴，根本闲不住，中午见谢尽欢离开，待在家里也没意思，下午就带着随从，去表姐家开趴去了。
世子赵德自不用说，跟着太子要钱过后，就不见了踪迹，据说数名武卒在各大娱乐场所搜捕，都没找到人，也不知死哪儿去了。
世子郡主都不在，偌大王府显然有点空荡荡。
谢尽欢抱着婉仪回到房间，就让丫鬟帮忙拿来热水和毛巾。
随着回到安全之所，令狐青墨神色也从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转为了耗尽气海的虚乏，仔细打量林婉仪情况。
林婉仪躺在床榻上，斗篷已经掀开，露出了那张国色天香的脸颊，金丝眼镜放在了枕头旁。
虽然靠着树木遮挡，躲开了冰刺，但林婉仪没有火法、罡气抵御凌冽极寒，整个人几乎正面接了一下，没被当场冻成冰雕，都是持续时间短。
极寒直透内腑，林婉仪最初脸都是青的，谢尽欢抱着暖了一路，才恢复了血色，但陷入昏睡尚未醒来。
谢尽欢把黑色斗篷解开，又拉开自己的被褥，把婉仪包裹的严严实实。
令狐青墨把热毛巾拧干，递给谢尽欢，心头不乏疑惑：
“林大夫怎么会跑去铁棘岭？还有刚才那声笛音是怎么回事？”
“估计是看我去了县上，想来找我。婉仪家底厚，有几件防身法器。””
“哦……”
令狐青墨知道林大夫特别粘人，心头不由疑惑，两人都如胶似漆的程度了，为什么还在睡素觉觉……
发现思绪跑偏，令狐青墨连忙收回心念，又把目光投向放在桌上的两把法剑，本想询问这到底是不是仿品。
但谢尽欢行事光明磊落，也一直在斩妖除魔，就算真是正品，不告诉她，想来也有某些重要缘由，多问无益。
不过这把剑真的像是正伦剑，若是有不好明说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难不成谢尽欢的师父，是栖霞祖师？
不可能不可能，若是如此，谢尽欢不得变成师叔了？
师叔啵师侄女嘴，这怕是得被师父打断腿……
令狐青墨胡思乱想片刻，发现身体有些乏力，便准备去榻上打坐练气，但左右看了看，又觉得少了些谁什么：
“诶？煤球呢？！”
谢尽欢离开铁棘岗时，就发现煤球在天上没下来，回应道：
“它机灵的很，估计发现什么跟踪去了，知道自己回来。”
“哦……”
令狐青墨其实挺担心，朝着门外看了看，才在榻上盘坐。
谢尽欢虽然损了元气，但气海消耗没有高频率输出的墨墨大，见墨墨气色虚浮，明显是消耗过大，就在身上摸了摸，拿出了‘霸气侧漏丸’。
此物婉仪说能‘补血旺气’，让人中气十足，效果拔群！
谢尽欢本来准备留着自己用，但丹药随时可以找紫苏大仙求购，女朋友不能不照顾，当下还是起身来到跟前，递给墨墨：
“你把这个吃了，能补充气海。”
令狐青墨自然不会怀疑谢尽欢喂的东西，见此也没多问，接过药丸吞入腹中。
结果还真别说，药效那是立竿见影！
随着丹药入腹，肺腑就涌现出一股强劲暖流。
暖流迅速涌变全身，缓解肢体虚乏，连心有余悸的紊乱心绪都迅速安宁下来，脑子变得十分清醒且睿智。
以前压在心湖的那些小涟漪，也被迅速放大，越想越不对劲，慢慢转化为不吐不快的倾诉欲……
谢尽欢回到床边坐下，用热毛巾轻轻擦拭婉仪的脸颊，鼻尖隐隐能闻到婉仪身上勾魂夺魄的媚香，那种感觉，就如同面前摆着奶香四溢的大白馒头，不过此刻却没心猿意马，眼底只有心疼。
本来他在照顾婉仪，以为墨墨服药后在打坐练气，也没多注意，结果半途却感觉墨墨在看他。
回头望去，身着如雪白裙的青墨，在榻上腰背笔直盘坐，那双秋波美眸，不像以前那般青涩、欲言又止，而是目光如电、稳如磐石，充满智慧光芒！
？！
谢尽欢瞧见这锋芒毕露的眼神，甚至以为光顾着伺候婉仪，墨墨吃醋了，坐直几分，神色尴尬：
“呃……我以为你打坐了，才没打扰……”
“无妨。”
声音清冷而镇静！
令狐青墨不知为什么，脑子变得特别清醒，但精神又有点兴奋感，就如同喝到微醺憋不住话，底气还特别足，嗯……
就和祖师爷上身，什么都不害怕，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发现谢尽欢有点‘没把水端平’的局促，令狐青墨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双臂环胸：
“谢尽欢，你是不是喜欢我？”
“？”
谢尽欢着实没料到，这话能从墨墨嘴里说出来。
这还是我亲一下羞好几宿的墨墨吗？
他仔细打量墨墨这强者站姿与冷艳御姐气态，怀疑是不是鬼媳妇没收工，在逗他。
但夜红殇早就收功了，此刻也冒了出来，在‘正人君子’的匾额下侧坐，手儿撑着侧脸看戏。
谢尽欢瞧见此景，是真有点疑惑了，抬眼望着压迫力极强墨墨：
“墨墨，你……”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因为锋芒过盛，谢尽欢甚至感觉到了几分弱势：
“我肯定喜欢，不然我能亲你？”
“我也喜欢你。”令狐青墨认真说道。
“？”
谢尽欢看着傻墨墨，硬是被这正儿八经的告白给逗笑了，站起身来，想啵一下庆祝。
令狐青墨却抬手挡住，眼神非常认真：
“师父说，想匡扶正道，必然充满荆棘，很少有人能走到最后。
“我知道你志向高远，可以为了正道不惜此身，我会以你为榜样，陪着你一起走下去，如果你倒在半道，我拼尽一切，也会为你完成夙愿。
“而若我有朝一日倒在半道，你不要为我伤心悔恨，要一直沿着正道走下去。
“这样我哪怕被囚禁炼狱，受万世之劫，心里也会装着你，不会有半分懊悔……”
这番话绝非虚假，令狐青墨一直都这么想，只是平日里不敢说，此时‘药壮怂人胆’，给竹筒倒豆子全倒出来了。
谢尽欢感觉到了‘情之深、意之重’，虽然不明白墨墨怎么忽然勇起来了，还是扶住墨墨抱在怀里，拍了拍后背：
“诶诶，别说这些不吉利的，什么倒在半道上。嗯……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喜欢你，肯定就会娶你，往后天塌了我来扛，让你皱下眉头，都算我学艺不精。”
令狐青墨下巴枕在肩膀上，对着耳边道：
“我不是林大夫，她只会陪你睡觉，我不一样，天塌了我陪你一起扛！”
“呃……”
谢尽欢觉得墨墨有点勇，这话让婉仪听到，还不得爬起来吵架扯头发……
“婉仪也不是只会睡觉，她有点本事，医术很好……”
令狐青墨可是见识过林婉仪的本事——遇到刺客在谢尽欢家里睡觉；照顾重伤的谢尽欢，在病床上睡觉；来了京城，拉着谢尽欢去闺房睡觉；今天来救援，出了一招倒头就睡……
这不是只会睡觉的花瓶姐姐是什么？
不过林大夫终究来帮了忙，力气再小也不能嫌弃。
令狐青墨瞄了眼熟睡的林婉仪，又好奇询问：
“她是你红颜知己，我也是你红颜知己，你喜欢谁多一点？”
嘶……
谢尽欢忽然遇上这种送命题，有些无助，余光瞄向鬼媳妇，希望媳妇能帮忙看看墨墨出了什么岔子。
但夜红殇看的正起劲儿，哪里会搭腔。
面对墨墨的等待，谢尽欢想了想：
“嗯……各有各的好，婉仪是贤惠……”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后仰看向谢尽欢脸颊：
“你意思是我不贤惠？”
“诶额诶，不是！”
谢尽欢没想到墨墨反应速度这么吓人，这要是宫斗还不得称王称霸，他汗流浃背道：
“你性格刚正率直、嫉恶如仇，还事业心强，和我是心有灵犀的同道中人，咱们可以一起匡扶正道、共赴瑶台。
“但你我整日刀口舔血，疲惫之余，也需要个港湾和依靠。
“我就是你的依靠，给你温柔呵护；而婉仪则是我身心俱疲后的港湾，给我温柔呵护，嗯……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夜红殇斜依软榻，手儿撑着侧脸，微微颔首：
“哦呦~果然人逼急了，什么都想得出来。”
令狐青墨听不到阿飘的言语，此时思考片刻，又把下巴放在肩膀上，微微偏头：
“我不光能陪你匡扶正道，也能给你温柔呵护~”
得，还不服，吃起醋来了……
偏偏还带着三分俏皮，女友味十足……
谢尽欢觉得婉仪幸好晕了，要是醒着，非得打起来，他抬手扶着后背：
“我知道你可以，但你是想要和我一起斩妖除魔，还是想在家打理家业带小孩？”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觉得这说法很有道理。
往后谢尽欢成家了，她和谢尽欢在外面斩妖除魔，总得有个人在家里奶娃吧？
林大夫干这个，可太合适了，只要不在奶娃的时候睡着的话……
“也对。那往后就是我主外、她主内，她得听我话，对不对？”
妈耶……
谢尽欢余光瞄了下还在睡的婉仪，又转向十分认真的墨墨：
“嗯……我一心斩妖除魔，这些还真没想过这些……”
“那我和她聊。”
令狐青墨松开怀抱，在床边坐下，把手伸进被褥号脉，发现只是寒气略重，脉搏很稳定，就晃动肩膀：
“婉仪？林大夫？”
谢尽欢只觉自己怕是要死在这儿了，连忙拦住墨墨：
“她神魂受创晕了，让她休息会吧……”
“呼~”
话没说完，裹成毛毛虫的丰腴大奶猫，就微微蹙眉发出一声低吟，睁开了眼眸……
谢尽欢僵立当场！
夜红殇则是精神奕奕，略微抬手，小榻上就变出了花生瓜子小酒瓶，斜靠小案，嗑着瓜子认真观摩，打趣道：
“哦哟~今天她俩谁吵赢了，姐姐让谁当老二，你可不许拉偏架。”
……

第六十六章 小姨我呀，难不成是废物？
脑子里浑浑噩噩，也不知昏睡了多久。
身侧不时传来嘈杂话语，听不清说些什么，却又让人有些打心底的不舒坦……
林婉仪不知自己是梦是醒，在被晃了两下后，意识才重新回到脑海。
迷迷糊糊睁开了重达千钧的眼皮，光线逐渐清晰，质地精良的架子床顶，首先映入眼帘。
继而白皙如玉的清冷脸颊，也出现在了上方，双眸锐气十足，就好似居高临下的大房，让人下意识退避躲闪……
？！
令狐姑娘？
她怎么眼神这么凶……
完了，全暴露了……
林婉仪以为巫教底细露馅，瞬间清醒过来，眼底满是惶恐，扫视左右，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监牢。
好在房间一切正常，不远处有个‘正人君子’匾额，应该是谢尽欢房间，男人也坐在跟前……
不对！
林婉仪略微打量，就发现坐在跟前的谢尽欢，眼睛瞪的像煤球，表情也是惶恐、无助、欲言又止……
什么意思？
我说梦话了不成……
林婉仪满心蒙圈，想起身又不敢，只是目光来回游移，想弄清当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令狐青墨探身打量，发现林婉仪醒了，先询问道：
“婉仪，你没什么不舒服吧？”
林婉仪感觉这称呼，有点大姐关怀妹妹的气势，小心翼翼坐起身：
“呃……还好，我睡了多久？”
“也就是两个多时辰。”
令狐青墨帮忙把林婉仪扶起来靠在床头，认真询问：
“婉仪，你也喜欢谢尽欢对吧？”
？
林婉仪眼神错愕，愣了一瞬后，才略显局促：
“令狐姑娘，你别开玩笑……”
“意思是不喜欢？”
“呃……”
林婉仪觉得令狐青墨逼太紧了，根本不给人扭捏余地，想想望向男人：
“谢尽欢，你是不是给她吃药了？”
谢尽欢早就发现墨墨有点太勇了，微微摊手：
“就是你那什么‘霸气侧漏丸’，确实霸气侧漏……”
林婉仪恍然大悟，连忙从怀里摸出解药，递给令狐青墨：
“令狐姑娘，你吃错药了……”
令狐青墨把药丸接过来，但没有吃，而是语重心长道：
“你这个药丸，确实有补气之效，但和我们现在聊的无关。我脑子很清醒，现在说的，都是真真切切的肺腑之言，哪怕吃了解药，我改口了，也以现在说的为准！”
说着转眼望向谢尽欢：
“包括对你说的话！”
“呃……”
林婉仪感觉令狐青墨要是清醒，怕是得当场社死，再也不敢冒头了：
“你现在不清醒，赶快吃解药……”
“我把话说完再吃。”
令狐青墨坐在跟前，有条不紊道：
“我也不是和你争风吃醋，咱们就事论事。你现在就回一句，你对谢尽欢有没有意思？”
“……”
林婉仪就不是霸气侧漏的性格，哪里接得住这架势，但她敢说不字，男人恐怕就归人家了，只能硬着头皮回应：
“喜欢喜欢，你快把解药吃了……”
令狐青墨没得到符合心理预期的答复，岂会从命，认真望着林妹妹：
“既然都喜欢，那我也把话说明白点，常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往后谢尽欢忙公事，你不能没事就拉着他去你家睡觉，这样会耽搁他斩妖除魔。
“其次，你照顾人老出岔子，他闲的时候去找你，我管不着，但以后有什么大事儿，必须是我在旁边看护……”
？？？
林婉仪只听几句，就明白了意思——这是大房在教小的规矩！
你怕是要上天哦！
林婉仪虽然有点扭捏，但人家都骑脸输出了，心中也是无名火起，当下坐直几分：
“令狐姑娘，你就算吃错药，说话也注意些，你我无亲无故，凭什么给我立规矩？要立也是谢尽欢立！”
令狐青墨眨了眨眼睛，觉得有道理，转眼看向谢尽欢：
“那你给她立个规矩。”
“……”
谢尽欢哪里敢乱拉偏架，想了想道：
“我刚才打架，伤了元气，想休息一会儿，要不这事儿明天再聊？”
令狐青墨微微颔首，拉着林婉仪胳膊起身：
“也行。我送林姑娘去隔壁休息，待会我来照顾你。”
？
林婉仪被往出撵，心中如何能忍？坐在床上不挪窝：
“我是大夫，出去像什么话？我来照顾他，你去休息！”
令狐青墨见林大夫赖着不走，又坐回来：
“他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只要有机会，就跑出去斩妖除魔！上次在学宫，我还没说你，今天你又来，要是他待会又跑出去了怎么办？”
林婉仪面对这教训口气，眼角抽了抽，硬着头皮道：
“上次是他非要跑……”
“他非要跑，你就让他跑？当时我在，他能跑吗？”
“我也不想让他跑，但是……睡着了……”
“你还知道你睡着了？”
令狐青墨想抬手戳林婉仪脑门，但出于礼貌，还是忍了下来：
“现在让你看护，你又睡着怎么办？”
“……”
林婉仪一时语塞，余光瞄向谢尽欢，意思估摸是——都是你惹的祸，你倒是说句话呀？看我被欺负是吧？
谢尽欢连忙插话：“上次是我不对，这次我就好好在这躺着……”
“你为了斩妖除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会再上当。”
令狐青墨训了男人一句后，再度望向林婉仪：
“你先去休息，我看着他，等他休息好后，再让你陪着他。”
林婉仪往日‘睡觉史’历历在目，饶是满心憋屈，也说不过坦坦荡荡的令狐青墨，但她要是听话出去了，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
林婉仪深吸几口气，暗戳戳还击：
“咱们一块照顾行了吧？你又不是大夫，怎么帮他治伤？看这绷带扎的，和狗啃似得……”
？
令狐青墨眼底多了几分锋芒，微微颔首，把伤药绷带等拿过来：
“行，你来。”
“哼……”
林婉仪以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哼了一声，靠在身边，帮谢尽欢处理伤势。
谢尽欢见两人没打起来，暗暗松口气，傻兮兮笑了下。
林婉仪瞧见此景，不由抬眼望向谢尽欢，眼神微凶，意思估摸是——我被她当花瓶训！你还有心思笑？
啪——
就这么瞪了男人一下，督战的令狐青墨，就抬手在大屁股上抽了一下，眼神微沉：
“你瞪他做什么？他惹你了？”
林婉仪察觉到屁股上火辣辣的触感，浑身都是一震，难以置信望向床边的白衣女子，脸都绿了！
你敢打我？！
我瞪我男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紫苏就差指着脑门训我了，你也指着脑门训我，你当我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大丫头不成？
林婉仪胸脯都快气炸了，撸起袖子就想动手，却被谢尽欢拦住了，只能冷声道：
“你出去！我先给他治伤，待会还要伺候他，你站在这里，是想看活春宫不成？”
令狐青墨一愣，蹙眉道：
“他还是雏儿，你伺候什么？陪着他干睡？把他憋坏了怎么办？”
“啊？”谢尽欢一愣。
林婉仪也匪夷所思，不过气头上也是豁出去了，偏头在自己男人脸上啵了啵：
“我大老远跑去救他，他把我抱回来，我可心疼了，想把身子给他，你管得着？”
令狐青墨严肃道：
“他是正人君子，都没成婚，肯定不答应。”
“呃……”谢尽欢欲言又止。
“他不答应，女人就不给了？”
林婉仪靠在谢尽欢跟前，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谢尽欢本就正派，怎么可能主动要？
“外面的事儿让他去打拼，回家还要男人主动，合着你是来当女祖宗的？
“我医过的夫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不懂这些，就别在这耽误事！”
令狐青墨觉得林婉仪说的好像有道理，但灰溜溜出门又不对头，于是反问道：
“你只会陪着他睡觉吗？”
林婉仪也不害羞了，点头：
“对呀~尽欢一个大男人，睡觉身边没个女人像什么话？要不你也来睡一下？你要是有这胆子……那咱们一起睡，我教你怎么伺候人，省的你这小冰坨子啥也不会，把我家尽欢弄疼了，是吧尽欢～？”
我滴妈耶……
谢尽欢受宠若惊，但不敢说话。
令狐青墨瞧见林婉仪这阴阳怪气的模样，是真想心中一横，看谁教谁，她可是看过阳春艳、金兰传的……
但她终究是道门中人，怎么好意思就这么一起伺候人……
见这花瓶姐姐说不过，就开始把话题往房事上带，她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小浪蹄子，我看你今天有没有这个胆子。”
林婉仪柳眉倒竖，但把令狐青墨轰走了，也没画蛇添足，只是冷冷瞥着目送。
（→_→）!
令狐青墨站起身来，瞧见这眼神，脸色微微一沉，想想回过身来，俯身在谢尽欢唇上啵了下：
“好好让她伺候，她要是不听话，你和我说。”
“你！”
林婉仪都看愣了！
反应过来后，便如同发狂的母猫，唰的一下扑出去，想要抓住这臭道姑揍一顿：
“你这死婆娘……”
谢尽欢见真打起来了，连忙把婉仪抱住：
“诶诶诶，别冲动……”
“你放开我！她打我我不能打她，我和她拼了！”
“别别……”
令狐青墨瞧见花瓶姐姐无能狂怒的模样，心满意足，又当着面，在谢尽欢脸上啵了好几口，还捏了捏胸肌，眼神估摸是“咦~你男人真润”，而后转身出门，半途弯身，躲开了丢过来了绣鞋，把解药丢进嘴里。
林婉仪气的已经失了智，被谢尽欢抱着腰，依旧拿着枕头，以及枕头下面的金兰传、阳春艳往外丢：
“臭道姑，你给我回来！我今天和你没完……”
“别生气别生气……”
谢尽欢心惊胆战，和颜悦色安抚婉仪同时，把珍藏书本接回来藏好，以免被混合双打。
但两人还没拉扯两下，就发现刚关上的房门，被一把推开！
哗啦——
林婉仪措不及防，吓得一哆嗦，火气都压下去了几分，躲到了男人背后，眼神微瞪：
“你还敢回来？！我……”
转头找东西往出丢。
令狐青墨站在门口，脸色红的发紫，嘴唇动了动后，怒目望向谢尽欢：
“你这色胚，给我吃了什么鬼东西？”
谢尽欢见墨墨恢复正常，心头如释重负，连忙站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令狐青墨走出门后，人就清醒了过来，想到刚才的言行举止，震惊的差点飞起来，只觉自己‘道心坚定的冰山美人’人设全崩了！
虽然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现在她也这么觉得，但心里话不能当面说呀！
这么得罪人，把林大夫气死怎么办？
“不知道什么药，你给我吃？！”
谢尽欢硬着头皮道：
“这确实能补气，就是有一捏捏副作用。吃了药就是酒后戏言，不能当真，怪我怪我……”
你管这叫一捏捏？
令狐青墨恨不得把这臭哥哥摁着打，发现后面的林婉仪，又用小眼神瞅她，都快气哭了，想想还是道：
“林姑娘，不好意思，刚才是吃错药了，脑子不清醒……”
你比谁都清醒！
你但凡有一点迷糊，都不至于把老娘气成这德行！
林婉仪气的脑壳痛，但人家有吃错药当幌子，她接着扯头发就成得理不饶人了，为此看在男人面子上，还是深深吸了口气，做出温柔大度的模样：
“无妨，我没放在心上。”
令狐青墨觉得林婉仪肯定多心了，但说都说了，覆水难收，当下只是歉意一笑，然后就在谢尽欢鞋子上踩了脚，唰的一下畏罪潜逃了。
谢尽欢暗暗抽了口凉气，目送墨墨掩面而逃后，来到床边坐下，神色颇为尴尬：
“呃……你给的是什么药？这劲儿也太霸气了些……”
“紫苏配的破药，简直是……”
林婉仪被气的够呛，但谢尽欢都吓老实了，她也不好在背后蛐蛐令狐青墨，想了想道：
“我在这睡不惯，要不你送我回去吧，刚好一起练功，免得人来人往尴尬。”
谢尽欢真怕两个人再碰见打起来，当下也没多说，收手起身挂上兵刃，扶着婉仪起身。
本来他还想和墨墨打声招呼，结果发现墨墨直接跑到郡主屋里躲着了，都没在隔壁，当下也只得作罢……

第六十七章 尽欢尽欢
沙沙沙~
窗外秋雨霏霏，林府宅院内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妈妈不在家’的毒手药娘，在外宅丹房里，疯狂挥霍药材，炼着些鬼迷日眼的破丹药！
谢尽欢手撑油纸伞，抱着身披斗篷的婉仪，悄然落在闺房之外，确定无人之后，才推开了房门。
吱呀~
林婉仪刚才在王府，胸脯都快气炸了，到现在依旧在满心碎碎念，不过并未当着谢尽欢说坏话。
毕竟大房不能善妒！
在进入房间后，她扶着谢尽欢在绣床坐下，抬手号脉：
“你别光顾着照顾我，自己没大碍吧？”
“我没事儿，休息两天就好，当然，给我点丹药，可能明天就生龙活虎了。”
“哼~……”
林婉仪还是很心疼男人，见此点起了小灯，来到了临窗书桌旁，跪在地板上，钻到桌子下面，打开暗格，寻找藏起来的秘药。
窸窸窣窣~
谢尽欢坐在床边，本来在观望，但很快就发现，婉仪姿势不太对。
跪趴在地上，整个人钻到桌子下面，只露出腰身双腿，纤腰盈盈一握，紧接着就是张力十足的浑圆。
随着动摇摇晃晃，显出了沉甸甸的熟美质感，宛若已经熟透了，引诱人采摘的大蜜桃……
？
谢尽欢轻轻吸了口气，忽然发现自己也不虚了，想想走到跟前，抬手轻拍：
啪啪~
“要不我来找？”
下手很轻，但还是带起了细微涟漪。
闺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婉仪正在翻暗格里的丹药，忽然遭受袭击，整个都定住了，先回头看了眼，确定不是紫苏后，脸色才化为涨红，以及一捏捏屈辱：
“你来你说就行了呀！打我作甚？”
“呃……怕你听不见。”
“……”
林婉仪暗暗咬牙，很想凶两句。
但她不让男人拍，留着去拍那小道姑吗？
都被骑头上当花瓶嘲讽了……
而且在林子里，谢尽欢跑过来抱她，那担惊受怕的眼神，以及抱着暖了一路……
林婉仪轻咬下唇，也没再说什么，继续找丹药。
“……”
谢尽欢见婉仪不凶他，想想半蹲下来，手假意扶在后腰，往里打量，随口询问：
“你今天怎么跑去了外县，当时可把我吓坏了，一个人到处跑，遇上危险怎么办……”
林婉仪发现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浑身一紧，抿了抿嘴，只当没发现男人的小动作：
“师门那边，说有甲子莲的门路，问你要不要。”
“哦？”
谢尽欢眼底颇为欣喜。
毕竟甲子莲借了要还的，不然大冰坨子的绝世大车暴力大坐，能把他碾死。
“我肯定要，什么价码？”
林婉仪拿着丹盒，从桌子下面退出来：
“师门说，想要紫徽山的内门神通，戮仙阵、七星钉等，你只要有办法弄来，就给你一株。”
谢尽欢扶着婉仪来到床铺跟前坐下，微微皱眉：
“这怕是狮子大开口了。武道神典是教材，朝廷拿来笼络高手，有门路学。你说的这些，是压箱底的杀招，要学只能拜师，还得一步步熬到内门嫡传……”
“令狐青墨不是喜欢你吗？问她要呀，功法又不是不能复制，只要得手，你白捡一株甲子莲。”
“这玩意是传承之物，继任掌门、功法长老的时候才有资格学，青墨也不会。其次，就算会，我也学不到，学到了也不敢外传。修行道偷师，会被追杀至死的。”
林婉仪见谢尽欢也没路子，自然不强求了：
“我就是和你商量下，嗯……那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用其他东西换，反正帮你弄回来……”
说着把大补元气的朱红丹丸，送到谢尽欢嘴边。
谢尽欢觉得婉仪是真贤惠，发现身上还是凉凉的，似乎没完全缓过来，便搂在了怀里：
“你就这么喂？”
？
林婉仪略显疑惑，想了想，开始哄小孩：
“张嘴，啊~~”
谢尽欢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来点有诚意的。”
诚意？
林婉仪略微思索，倒是明白了意思，不大情愿。
但她不喂，留着让那小道姑喂吗？
为此扭捏一瞬后，林婉仪还是脸色微红，把丹药含在红唇边，凑过去：
“嗯~”
谢尽欢心满意足，连忙接住。
丹药有些苦口，但附带淡淡胭脂味，却也让人完全忽略了些许苦涩。
林婉仪把丹药送进去后，就脸儿红红缩开了，觉得有点冷，褪去鞋子，把秋被拉起来，搭在两人身上：
“这么晚了，开始练功吧。”
谢尽欢觉得婉仪刚才被凶了一通，此时乖巧了好多，想想把丰腴身段抱在怀里，倒在枕头上，用体温暖着：
“今天太累了，歇一晚上。”
？
林婉仪眼神忽闪，不知为何有点紧张，但也没挣扎，发现谢尽欢的手很暖和，还揣进怀里，不给那小道姑留一口热乎的！
谢尽欢受宠若惊，看着近在咫尺的美艳容颜，想了想道：
“婉仪，你猜你最让我魂牵梦绕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林婉仪视野清晰，反而不敢乱看了，目光忽闪：
“在……在游船上？”
“不是。”
“你……你别说现在，色胚……”
“也不是。”
谢尽欢凑到耳垂旁，语重心长道：
“是你给我留着饭，出去帮我热菜的时候。我家破人散，本以为往后都得变成江湖浪子，但那时候忽然发现，我还是有家的，嗯……就感觉很幸福。”
林婉仪没想到回应这么正经，想了想也问道：
“你猜你最让我喜欢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
“？”
林婉仪轻轻哼了声：
“我又不是花痴……那只是觉得你长得还算俊俏，有点侠义心肠，气质不错，最喜欢的时候，是你一个人冲去槐江湾的时候，嗯……就是特别男人！不过以后不允许了，你再敢不要命逞英雄，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谢尽欢露出一抹苦笑：
“我其实也不是啥正道少侠，我爹本来想给我取名‘得意’，就是希望我成为‘得意门生’，很优秀很厉害那种，不过我觉得人活一世不容易，应该及时行乐，外人怎么评价无所谓，该尽欢的时候就得尽欢。”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
“你三岁苦练十八班技艺，什么东西都会，你管自己叫‘及时行乐’？”
“唉，三岁能行什么乐？这叫从娃娃抓起，幼年‘及时’，现在‘行乐’。”
谢尽欢轻声闲聊间，发现婉仪体寒，便催动气机捂热。
结果荷花悄然绽放，把婉仪弄得哼了一声，整个人都是一抖。
“呃……我帮你暖身子来着，没想到你穿着法器……”
“你……”
林婉仪察觉谢尽欢还玩起来了，脸色化为涨红，不过想到相识以来，谢尽欢各种保护她，今天发现她来了，眼底那股担忧焦急……
十八九的年轻人，本就龙精虎猛，他就想摸摸罢了，他有什么错……
“你……你三岁及时学那么多东西，就这么行乐是吧？”
“嗯。”
“你还嗯？”
“人生得意须尽欢吗。。”
谢尽欢笑了下，看向大奶猫：
“婉仪，你刚才说，今天我背你回来，你很感动，所以……”
“那是气话，你别当真。”
“哦……我正道侠士，肯定也不会主动要，那睡吧。”
“？”
林婉仪想起刚才被逼出来的狠话，这时候倒是不好回应了。
本来想闭眼装睡，但想到紫苏和墨墨的双重训诫，实在寝食难安！
说我没胆子，敢当面亲我情郎……
说我烂姨扶不上墙……
简直气死个人……
……
如此胡思乱想，或许是身上触感难以抑制，在自己卧室又比较放松，呼吸起伏几次后，忽然发出了一声：
“嗯~”
娇喉婉转，柔媚悦耳，隔两堵墙都能听见！
谢尽欢微微一愣，先看了下婉仪，又转头看向门口，显然是怕被丫鬟听见。
林婉仪也瞬间回神，满眼羞嗔窘迫，暗道：这什么狐媚子？这声音能是我发出来的……
“琴文不会住在隔壁吧？”
“没有，这几天你都往我这跑，让她住到紫苏那边去了，紫苏不来，周围就没人……呀~你这浑人，别别别……”
林婉仪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是在干啥，尚未反应过来，就发现身上一沉，继而抱着她的情郎，缩到了秋被里面，连吃带拿。
林婉仪脸颊露在被子外面，瞧不见人，想躲还被捉住了手，整个人都慌了，很快又微微一激灵，脸红的似是要滴血，咬牙嘀咕：
“你……你怎么和小孩子似得？你要做什么呀？！”
“我就研究下这法器，别紧张……”
“唉……”
林婉仪轻轻颤栗，感觉谢尽欢上头了，再让乱玩得出大事！
但她不让谢尽欢上头，等着男人对那小道姑上头吗？
林婉仪银牙暗咬，转眼望向灯火，脸颊很快红到脖子，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在迟疑一瞬后，又撩开被褥低头看去：
“你胳膊腿有伤。”
谢尽欢连忙住嘴：“没事，我都没感觉了。”
我有呀……
林婉仪放下被子，脚背弓起，实在难以抵御，就把时刻放在床头格子里的牡丹花簪拿过来，想着分心不管谢尽欢，自己玩自己的。
但可惜，脑子很快就开始晕乎乎，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直到发现谢尽欢玩起黑丝裤袜，才惊醒过来，惊慌失措想要躲闪，但被子翻起来，把她脸给蒙住了，灯光洒在了点缀一抹粉腻的大白牡丹上。
而羞愤嘀咕，也很快转为若有似无的低吟，融入窗外霏霏细雨，直至天明……

第六十八章 打得好！
夜深人静，偌大宅邸只有丹房和西宅闺阁亮着微光。
一人多高的黄铜丹炉，立在丹房中央，下方火洞显出赤红光亮，四周皆是盛放药材的百子柜，以及处理药材的各种器具。
身着白色修身裙装的林紫苏，站在丹炉之前，指尖转着硬笔，查看笔迹，默默念叨：
“阳气上行、阴气下行……以寒药制汤，置于寒阴之地，头朝下浸入其中，应当能对冲焚仙阳毒，从而一直不死……”
“叫什么名字呢，倒转乾坤……倒反天罡……倒立洗头散！”
……
雨夜微凉，丹房无人打扰，很容易让人进入忘我状态。
但就在林紫苏全心攻克‘焚仙蛊解法’难题之时，窗外却传来几声轻响：
噗噗噗~
转眼望去，却见一只煤球似得大黑鹰，破雨而出飞入窗口，一头扎在丹炉跟前，疯狂摇头甩掉雨珠，而后张开翅膀烤火，看模样冻的不轻。
“诶？！煤球！”
林紫苏当即把纸笔扔到一边，转眼望向窗外，发现谢公子没来，又蹲下来打量，结果发现煤球浑身脏兮兮，犹如在泥坑打过滚儿，还沾着鸡毛、兽毛，亮晶晶的大眼睛满是委屈，张开鸟喙要饭！
林紫苏心中一惊，连忙取出手手绢，擦拭羽毛：
“你怎么啦？在外面被公鸡打了？谁家公鸡这么大胆子，和我说，我去把它宰了给你做叫花鸡！”
“咕叽~”
煤球略一回想，转头望向林府外宅，估摸在示意林家那只打鸣的大肥公鸡！
林紫苏勃然大怒，起身就想跑去杀鸡，但很快又觉得不对：
“那只是乌鸡，你身上是野鸡毛，骗我是吧？”
“咕……”
煤球思索了下，开始摇头晃脑卖萌。
林紫苏见状也没吝啬，翻出了自己的零食五香牛肉粒，捧着手心：
“咯咯咯~吃吧。”
“咕？”
煤球觉得这叫声比较冒犯，不过看在晚饭的份儿上，还是胡吃海喝几口炫完，而后又飞去了外面。
“诶？你去哪儿呀？”
林紫苏略显疑惑，在窗口看了看，因为追不上，只能悻悻然收回目光，继续折腾起自己的奇门丹药。
而与此同时，林府围墙上。
身着黑白道袍的人影，在雨中悄然静立，抬眼扫视熟悉的宅邸，暗道：
这不谢尽欢红颜知己家吗？
难不成这只战斗力彪悍的黑鹰，是那姑娘的宠物？
还是谢尽欢的……
怪不得看那黑鹰斗鸡的‘招式’，神似谢尽欢打叶世荣……
南宫烨方才在铁棘岗一带，抓住鬼修之后，为防错过大机缘，尽力压着阳毒，搜寻那只战斗力彪悍的大鹰。
虽然黑鹰会飞，但她也会，天上一目了然，很快便找到了，不过为防误捉其他高人灵宠，她也没敢硬逮，只是跟在后面，想看看这只鹰会去什么地方。
结果一人一鸟就如此跑回了京城，来到了这处宅子里。
南宫烨顺着黑鹰的飞行轨迹查看，可见其飞入了宅邸前方的丹房，很快又冒出来，跑去了后宅唯一亮着微光的小姐闺阁。
这小子，刚在外面打完架，又来偷人家小姐？
这户人家看起来是医药世家，难不成是来治伤的……
念及此处，南宫烨悄然穿过雨幕，落在庭院附近，略微探听，透过霏霏雨幕，可见亮着微光的闺阁，隐隐传来：
“啊～有点疼。”
“是吗？我轻点。”
？
看来确实是在治伤……
方才在铁棘岗，瞧见谢尽欢抱着个不知名姑娘，不出意外就是房中人。
不过那姑娘声音，怎么听起来……
南宫烨正疑惑之际，就发现大黑鹰落在了房门外，抬起爪爪：
哒哒哒哒……
连串敲击声响起，房间里顿时死寂，继而又响起话语：
“别紧张，是煤球。”
“吓死我了，你快去看看。”
……
很快，男子倒影从窗户显现，而后房门打开一条缝。
吱呀~
黑鹰当即就往里面钻，结果被一只缠着绷带的胳膊摁着脑壳，推了出来：
“我去，你和谁家公鸡打架了？被揍这德行还好意思回来？”
“咕叽……”
黑鹰满眼委屈，张嘴要饭！
“呃……我没带零食，要不明天我帮你找场子？”
“咕！”
黑鹰转头示意远处的城池余晖，意思应该是去吃宵夜。
门内男子显然没有出门的意思：“嗯……你先找地方睡觉，明天带你去吃蘑菇炖飞龙”，说完就把门给关了起来。
咔哒~
“叽？！”
黑鹰被关在外面，满眼震惊，继而当场炸毛，又抬起爪爪：
哒哒哒哒……
和啄木鸟似得。
房间里还传来话语：
“你要不带煤球去吃饭吧，我……我好了。”
“没事……”
……
在如此敲了几下后，房门再度打开，伸出一只手，拿着一锭银子：
“先去睡觉，这够吃十天蘑菇炖飞龙，你不是小鹰了，要学会延迟满足。”
“咕？”
煤球歪头看了看，在思考一瞬后，把银锭抓起来，嗖的一下飞走了，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去找其他人继续要饭。
咔哒~
房门随之关上。
南宫烨目送黑鹰远去，发现确实是谢尽欢的鹰，自然没再抓捕，目光投向房间窗口，有些担心两人伤势。
她略微斟酌，悄悄咪咪落在闺房外，侧耳仔细偷听，结果房间里传来细微声响，听起来好像是咬牙忍痛治伤，还说着：
“你轻个些~”
“呵呵……”
……
南宫烨感觉这声音好乱人道心，有点像洞房花烛夜……
但这姑娘明明已经和谢尽……
难不成伤的是比较羞人之处？
正如此暗暗分析间，房间内的动静，彻底古怪起来！
听起来，屋里那姑娘，好像变成了水润多汁的大白团子，被撞扁又弹起，连带出汤汤水水……
？！
南宫烨反应过来，浑身一震，丹凤美眸涌现出几分羞愤，暗暗骂两句：“登徒子！”而后脸色涨红，迅速闪身消失在了原地，还故意弄出了点破风声。
呼——
与此同时，房间之中。
林婉仪穿着成套法器，整个人已经懵了，只是咬着银牙，以免发出声音。
谢尽欢纹丝不动，偏头望向门口，眼神锋芒毕露，不夹杂半分杂念，只有戒备警惕。
“呼……”
林婉仪腿搭在臂弯，凝滞片刻后，又稍微清醒了些，小心翼翼睁开眸子，瞄了下近在咫尺的大猪蹄子，欲言又止：
“怎……怎么啦？”
谢尽欢眉头紧锁，转眼望向了靠在床头的正伦剑，发现没反应，又抬手摸了摸。
而脑子里随之传来眩晕感，耳畔响起熟悉的娇柔嗓音：
“没良心的，现在想起姐姐了？叫我做什么？”
“呃……”
谢尽欢确实有点尴尬，想了想道：
“不好意思，刚才上头了。”
“啊？”
林婉仪涨红脸颊微微一呆，继而就小拳头锤胸口：
“你现在说有什么用呀？你简直是……你后悔了不成？”
委屈的快哭了。
“不是不是……”
谢尽欢感觉到外面似乎有高手，这时候着实进退两难，俯身抱着眼镜娘哄了哄，余光寻找鬼媳妇。
阿飘并未现身，反倒是面前晕乎乎的婉仪，忽然双眼多了几分缥缈感，宛若雄踞山巅的绝世魅魔……
卧槽——！
谢尽欢浑身一震，瞪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眸子，有点惶恐：
“呃……媳妇，你……你怎么来了？”
夜红殇神色淡然，用被子略微遮挡，偏头望向门外：
“这不是我身子，我没感觉，只是让你说话方便点。”
是吗？
谢尽欢半信半疑，不过这时候还是信了阿飘的鬼话，谨慎询问：
“刚才是不是有人？”
夜红殇神色凝重，望着窗户：
“我懒得看你这熊样，刚才睡觉去了，反正现在没人。”
“哦……”
谢尽欢认真等待片刻，确定没异样后，才望着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询问道：
“你是不是生气了？”
夜红殇转过眼眸，神色淡然中带着三分嫌弃：
“姐姐可不是凡人，岂会生你这小屁孩的气？再者婉仪是姐姐钦点的老二，该让着就得让着。”
“哦……”
谢尽欢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欲言又止。
夜红殇与之对视，想想又道：
“其实你应该取名谢猪蹄。”
“啊？”谢尽欢感觉鬼媳妇是生气了，顺着话道：“为什么？”
“春风得意猪蹄疾，瞧你这得意忘形的熊样，啊~！”
谢尽欢本来想哄鬼媳妇，但瞧见那道居高临下、略显不满的嫌弃眼神，不知为何，就忽然恶从胆边生……
噗滋~
夜红殇措不及防，猛然扬起脖颈，犹如天鹅曲项，浑身紧绷，发出一声难以言喻的压抑低吟。
在缓了一瞬后，那双气场高大十六尺的眸子，第一次露出山巅老祖般的羞愤，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男人脸上。
啪——
势大力沉，硬把谢尽欢扇了一个趔趄！
而后林婉仪就猛然从晕乎乎中惊醒，看着脸被抽的望向外面的谢尽欢，眼神从迷茫压抑化为惊恐，连忙把手缩回去：
“诶？！我……我懵了刚才……对不起对不起……”
谢尽欢脸上火辣辣的疼，眼睛都在冒星星，暗暗吸了口凉气，咬牙道：
“打得好！你可以在右边再来一巴掌，好事成双！”
林婉仪看着脸上的巴掌印，心惊胆战，抬手揉了揉：
“我抽你做什么呀？刚才真懵了，疼不疼呀？”
“不疼！应该的，我都感觉打轻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揉揉，呼呼……”
还吹了几下。
而后房间便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簌簌雨声……

第六十九章 早晨
翌日。
天气放晴，和煦秋阳洒在窗户上，隐隐能闻到庭院内飘散的淡淡桂香。
谢尽欢起身穿戴好衣袍，把兵器挂在腰间，又捡起地上的腰带裙子，叠整齐挂在了衣杆上。
幔帐之间，疲惫不堪的眼镜娘，面向里侧瘫着，大碗碗都压扁了，黑丝法器丢在了一边，白如凝脂的腰身，时不时抽搐一下。
不过肤色比以前红润了好多，整个人都感觉在发光，看起来也和阴寒之气被祛除部分有关系。
缺月山庄的阴寒之气，严格来说属于功法弊端，而焚仙蛊则是根据弊端废物利用，研究出来的一种法门。
阿飘教的祛寒之法，确实好用，婉仪化身河神娘娘，整个人反而越来越精神。
而代价就是废人，祛除的阴寒之气，全传递到了他身上了，积压太重就会阴盛阳衰。
不过男子至阳之气生生不息，用不了几天就能代谢掉，倒也没什么问题。
谢尽欢收拾整齐后，又取来叠在枕头旁的手绢，上面印着一朵红梅。
这手绢还是婉仪要求放上去的，说这是传统，谢尽欢一打架就衣袍尽碎，怕搞丢了，就收在了婉仪的柜子里面。
发现婉仪被他弄脏了，白月亮间淌下一线晶莹，又取来毛巾，帮忙擦了擦身子。
“呜~”
林婉仪肩头微微一缩，转眼看了下，才发现天亮了，有气无力推了推胳膊：
“天亮了，你回去吧……”
谢尽欢笑道：“帮你收拾下，你好好睡。”
林婉仪脑子清醒了几分，眼神又化为难言羞耻，拉起被褥，蒙住国色天香的绯红脸颊：
“我自己来，我现在就想清净一下。”
“要不要我帮忙把被单这些换了？都画地图了……”
“啐~你还好意思说？我自己来……你快回去，紫苏该过来了……”
谢尽欢靠的跟前，把被子拉开，露出红扑扑的脸颊：
“就让我这么走？”
林婉仪面对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眼神稍微有点茫然，略微斟酌，从床头摸出几张银票：
“你一个人也不容易，我给你点零花钱……”
哈？！
谢尽欢轻轻吸了口气，觉得婉仪有点皮，手伸进被子：
“无功不受禄，那我可得再好好伺候下夫人了……”
“诶~别别别~”
林婉仪往后一缩：“我就是想给你点零花钱，你……你要什么吗？”
谢尽欢认真道：“忘记我最喜欢什么了？”
林婉仪轻咬红唇，回想了一下，弱弱回应：
“趴着？”
“呃……那是招式，我说的是心法！”
“心法……”
林婉仪脑子晕乎乎，但还是回想起来了，费力坐起身来：
“我去帮你做饭，你吃了东西再出门……”
“诶。”
谢尽欢扶着肩膀：“给点感觉就行，不用真忙活。”
林婉仪见此，开始帮男人整理衣襟，认真叮嘱：
“你出去忙别太拼命，你都把我欺负了，你出事我可饶不了你……”
轻声细语，像是叮嘱相公出门的小媳妇。
谢尽欢心满意足，低头啵了下：
“放心，我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只有我欺人，没有人欺我，你该担心的是外面的邪魔外道。”
林婉仪抿了抿嘴，也凑上前去还了一下，而后就倒头蒙住脸：
“好啦好啦，你去吧。”
“好好睡，我晚些再来看你。”
“啊？”
林婉仪手指头都没劲儿，想让这牛嚼牡丹的野牛精别纵欲，小姨我呀，也不是铁打的。
但她不让折腾，留着精力去折腾那小道姑吗？
念及此处，林婉仪没说话，只是在被子里嗯哼了一声。
谢尽欢有点意犹未尽，想想把被子掀起来些，抬手：
啪——
涟漪颤颤。
林婉仪一个机灵，翻身而起，就要揍这无法无天的大猪蹄子，结果谢尽欢拔腿就跑，飞出窗户就不见了踪迹。
咔哒~
“你……你有本事别回来！”
林婉仪抱着被子，面红耳赤凶了一声，确定谢尽欢走了，才转为难言窘迫，缩到被子里，都不敢回忆一夜荒唐，琢磨片刻后，又拿过牡丹花簪把玩。
结果不知是不是太累，倒头就睡！
等到再度清醒之时，就听到外面传来“嘭嘭嘭~”的敲门声，以及：
“小姨小姨，太阳都晒大白屁股了……”
“婉仪，你不吃早饭吗？你爹都等你半天了……”
“嘶——！！”
晴天霹雳！
发现老娘捣蛋丫头全在门口，林婉仪猛然惊醒，又差点吓晕，手忙脚乱翻身坐起，掀起床单被子往衣柜里塞，又收拾垫腰用的软枕，急急忙忙道：
“娘，我醒了，在练功，等会出来……”
“咦~小姨，你嗓子怎么哑了？”
“有吗？哦……昨晚学唱戏，练嗓子去了……”
“你这死丫头，好好的医术不学，学什么唱戏……”
……
-----
京兆府北部。
风帆鼓胀的商船，沿着洛河朝上游行进。
甲板下方，狭小船舱之内，三十余号人手，鸦雀无声靠在一起，舱室中间则是十几箱货物。
张褚站在船只后方，身上披风猎猎，一直朝着后方江面眺望，眼神满是焦急。
何参蹲在舱室之内，手里端着碗葱花鸡蛋面，大快朵颐间，招呼道：
“别等了，先吃饭吧，三爷要是流程走得快，现在都该在窝里吃奶了。”
张褚眉头紧锁，冷声道：
“三爷可能打不过，但不可能死，鬼修厉害就厉害在借壳还魂，谢尽欢就算能打碎躯壳，又怎么拘魂束魄？”
何参嗦了几口面，回应道：
“江湖无常，道行再高也架不住点背，老谋深算如我师父，该翻船不照样翻船。在我看来，修行道就和赌场一样，不赌为赢。遇事绕着走，闷着头练自己的功，才能真正立于不死之地。”
张褚等了一晚上，不见三爷跟上来，心头估摸怕是悬了，转身回到舱室：
“你说的那是隐仙派的练法，一群深水老王八，强是强，但生时默默无闻、死时闷不吭声，这天下和他们还有什么关系？再者妖道秉承‘物竞天择、弱肉强食’，退出物竞天择，那还能叫妖道？”
何参微微耸肩：“学商连璧呀，独霸龙骨滩，修士每月上贡一捏捏精血，就能在里面讨生活，被抢了还可以去烟波城告状，人家就光明正大涉猎妖道，你情我愿，诸教百家能咋滴？”
商连璧的玩法，是所有妖道修士心目中的理想国，但这么玩的前提，就是先有独霸龙骨滩的实力。
妖道不屠城灭寨祸乱天下，哪儿来的这实力？
张褚懒得搭理这话，来到屋里坐下，看向正在翻看卷宗的一个账房先生：
“朝廷视线都被引开了，如今正是大好机会，重新布好血祭大阵，要多久？”
账房先生也是跑腿香主，闻声摇头：
“东西已经筹备好，三爷若是回来，今明天就能动手；三爷回不来，那就麻烦了，至少三四天。二爷是台面人物，总不能事发时正好消失，得先找个合理由头，且布置好退路。”
何参嗦着面条道：“三爷肯定回不来，所以你们麻烦了，这事儿十有八九又得黄。话说钦天监来人这么快，你们就不能再跑远一点？”
张褚摊开手：“西北穆云令、东北魏无异、西南梵云寺、东南李敕墨，能往哪里跑？”
账房先生点了点头：“大乾三十二州之地，每州都有宗派坐镇，不毛之地朝廷倒贴钱养，一堆新人抢着去开宗立派，防的就是妖道血祭屠城。”
何参点了点头：“果然邪不压正。”
张褚懒得和这丧门星瞎扯，见这俩唠起来了，又起身来到商船后方，等待起可能‘至此一别、便成永别’的三爷……

第七十章 阿飘的惩罚！
天色大亮，御药监。
御药监位于皇城之外，算的上官办医院，也负责管理药品丹方，比如‘龙血丹’，丹方就在朝廷手里，想炼得报备上税，不然就是侵占国有财产，流放岭南！
蛊毒派之所以被称之为假药贩子，就是因为江湖流通的无牌丹药，都是他们家产的，售价能便宜一半，但质量只能说百家争鸣。
谢尽欢从媳妇家里出来后，就来到御药监，可见五名丹州过来的差人，都在其中休养。
捕快小王和搭档已经苏醒，浑身涂着不知名药膏，已经苏醒但暂时不能起身。
刘庆之和搭档，因为是王府精锐，情况还不错。
而杨大彪仗着早餐七碗羊肉汤的夸张底蕴，根骨是真皮实，此时坐在桌子旁胡吃海塞，还不忘和老大夫大放厥词：
“妖道鬼修，我长这么大还是一次见，爷几个硬顶了百来招，钦天监的仙官都不一定有这履历……”
“确实，现在这年头，越来越不安稳了，京兆府都开始有鬼修冒头……”
……
谢尽欢发现战友都没大碍，也放心了些，进去和杨大彪等人打了个招呼后，就转身前往了凤仪河畔。
想到昨晚上的经历，谢尽欢脑子里白浪翻飞、粉朵隐现之余，也有点提心吊胆。
此时行走在秋意浓浓的河畔，确定四下无人后，手扶正伦剑：
“夜大美女？”
正伦剑毫无反应。
完了……
谢尽欢昨天真是被那不开心的嫌弃小眼神刺激了，脑子一抽一枪到底，结果显然没穿模！
发现鬼媳妇没反应了，谢尽欢不由紧张起来，把剑捧起来：
“红殇？我错了，我以为你真没感觉，就微微动了下……”
话音未落，天光暗淡了几分。
谢尽欢抬眼望去，可见沿河小街之上，出现了一辆绝世大车。
五米多高的挺拔身段，披着一袭血色长裙，腰带有金龙纹饰，手里撑着遮天蔽日的红伞，正居高临下望着他，勾魂夺魄的双眸，好似看着脚下蝼蚁：
“不要用凡人目光看待神明，姐姐本来就没感觉，那是婉仪的反应，她惊醒过来，我就出去了。”
是吗？
谢尽欢不清楚鬼上身的原理，但这时候肯定不好反驳，只是仰着头道：
“那就好……”
“不过你肆意妄为，还是把我惹生气了，你尽早把我送回去，咱们好聚好散，往后也别挖我出来了。”
“？”
谢尽欢见鬼媳妇要分手，神色凝重起来，想拉手够不着，只能搂着膝盖：
“你要不再抽我一下？我认罚！”
夜红殇并未穿模，只是低头打量：
“我凭什么奖励你？”
“呃……”
谢尽欢寻思这也不算奖励吧……
不过鬼媳妇觉得是，他也认，当下抬起头来，结果衣襟遮天蔽日，还看不到脸，只能后仰：
“要不你想个法子惩戒？什么都行，我坦然受之。”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稍加思量，收起红伞，身形慢慢缩小，直到和谢尽欢肩并肩，抬起双手，露出两个圆球，一红一蓝：
“你自己选，一个是奖励，一个是惩罚，每次看一刻钟。加起来看够十二个时辰，我就原谅你。”
谢尽欢面对红蓝双球，心底已经猜到了惩罚是什么：
“呃……不至于吧？十二个时辰，我不得七窍流血憋伤气脉？”
夜红殇挑了挑眉，眼神不容置疑：
“只有你害怕，才能长记性。你不选就没机会了。”
“……”
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左右看了看，指向蓝色圆球。
圆球当即化为透明，起手就是侯大管家的性感大摆锤……
草！
谢尽欢一发入魂，毫不意外，也头皮发麻，望向身边的鬼媳妇：
“至少来个真随机，这我选不选似乎都……”
夜红殇微微眯眼：“给你机会了，你自己选错，你是觉得我在故意作弊？”
不然呢？
谢尽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夜红殇也不欺负人，红色圆球也化为水晶球，里面出现了——他在上面辛勤耕耘、挥汗如雨的婉仪视角……
？
谢尽欢浑身一震，连忙抬手遮挡，左右扫视街头：
“这能叫奖励？！”
“我让你仔细鉴赏自己志得意满的雄风，还不算奖励？”
谢尽欢觉得这视角，婉仪看算奖励，他看这视角，感觉则是自己捣自己，尴尬症都犯了……
不过鬼媳妇确实生气了，不哄不行。
谢尽欢迟疑一瞬，还是看向了不至于把他掰弯的侯大管家：
“我看，不就十二个时辰嘛……呃……嘶……操~！”
夜红殇瞧见谢尽欢青筋暴起、目眦欲裂、悔不当初的模样，心里舒服多了，就举着光球陪着散步：
“目光移开超过一眨眼时间，就重头开始。”
“好，我罪有应得……”
……
不久后，素云斋。
临河的两层建筑依旧门窗紧闭。
谢尽欢坐在门口台阶上，双手捂着额头，用力回想婉仪的丰乳肥臀洗脑子，从而忘记那挥之不去、却又连提起名字都会引起神魂颤栗的不可名状之物。
夜红殇双臂环胸靠在门上，眼神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调侃模样：
“哦哟~怎么得意不起来了？你行不行呀？”
“夜姐姐，我真错了，我年少无知、一时冲动……”
“道歉没用，姐姐不认，而且你不接着看，刚才可就白看了。”
“……”
谢尽欢沉默良久，还是点了点头，起身整理好衣袍：
“我缓一缓，先办正事。”
说罢在门上敲了敲。
咚咚咚～
但内部却没有任何回应。
夜红殇又掏出红蓝双球，托在手心：
“嗯哼？”
谢尽欢发现大冰坨子不在，有点疑惑，不过借甲子莲这种重宝，没那么快也正常，他想着下午再来，先行和鬼媳妇离去，沿途继续接受鬼媳妇的惩戒。
结果差点死在半道上……
-----
丹州，紫徽山。
中午时分，紫徽山主峰，书剑阁内。
数千把法剑，整齐排列在大殿之中，大殿中央蹲着七尊镇邪瑞兽雕像，口含锁链连接一个镂空圆球。
圆球其间一片炽白，宛若雷池禁地，能看到一道忽闪鬼影，面容凄厉，却没有半点声音。
三名紫徽山堂主，在圆球下方盘坐，驾驭雷法轰击圆球。
二楼走廊上，南宫烨身着黑白相间的道袍，在满墙书籍中寻找对付鬼修的方法，神色不苟言笑，冰封千里的宗主气场，让书剑阁弟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但脑子里却时而闪过昨晚听到的墙根。
进浴室知道蒙眼睛，还以为此子是个谦谦君子，结果自己受伤，人家姑娘也受伤，还把人家姑娘弄的哭哭啼啼……
墨墨身轻如柳，又单纯善良，遇上这种劲儿全往姐姐身上使的浑人，可怎么受得了……
自己还……
唉……
越想越是道心难安。
南宫烨身后，一个小丫头，怀里抱着一堆书籍跟着行走，个头还不到肩膀高，好奇询问：
“掌门意思是，这鬼修借壳脱身，被一只小鹰，连杀十几次？”
南宫烨翻着书籍，神色不苟言笑：
“鹰本就是鸟中狮虎，尖喙利爪一力降十会，换陆掌教变成山雀兔子，也得被两下啄死，此人可能是运气不好，没找到林中熊虎。”
“哦。”小丫头若有所思道：“堂堂妖道鬼修，打不过一只鸟，往前数千年，都算是‘妖道之耻’，这事儿得记在宗门史上。不过他为什么不鬼上身那只黑鹰呢？”
“那只鹰通体墨黑，双眼如琥珀，很有灵性，估计是山泽灵禽。黑为阴，上到黑麒麟、下到黑猫黑狗，通常都有辟邪之效、能见阴邪凶秽，不被阴邪蛊惑也正常。你用雷法打雷兽、火法打火凤，也得被追着咬。”
“通体墨黑……”
小丫头仔细想了想，灵机一动：
“嗯……据《北域经》记载，北冥极阴之地，有鸟名‘黑翅大鹏’，其状如鸮，黑翅金眼，可见阴邪凶秽，岁三千载，成年后翼展千丈，以龙为食……”
南宫烨摇了摇头：“《域经》是传说，里面还说槐江以南，睡着中土麒麟，镇守灭世魔神，以防天崩地解，代代王朝都在那边建都，希望得一方平安，结果妖魔祸乱天下，也没见麒麟冒出来镇妖。”
“那估计是妖魔还不够大。”
“尸祖还不够大？再大得是什么东西……”
……
两人如此随口闲谈，南宫烨想起了甲子莲的事儿。
约好了今天把甲子莲给谢尽欢，即便谢尽欢对她这岳母大人有冒犯之处，她也不能失信。
但冥神教残部已经前往备选场所，近两天必定会动手，如今抓住了头目，今天必须严刑拷问逼出情报，防患于未然。
子时之前过去，就不算失约，为此进度得加快了。
念及此处，南宫烨收起了杂念，拿着典籍来到大厅，继续拷问起抓获的鬼修……
-----
另一侧，李府。
长街之上车水马龙，县尉斐济身着便装，坐在小酒馆里，脸色铁青！
桌子对面，双臂打着绷带的杨大彪，穿着病号服大马金刀一坐，啧啧有声说着：
“那老鬼啥实力知道不？和铁凤章铁大人一个道行，我上去啪叽一刀，脑袋就给剁了，老斐不是我吹，那感觉你这辈子都想象不到……”
斐济端起酒壶，发现没了，又放下：
“你拖着带伤之躯，大老远从御医监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然呢？”
杨大彪抬手指了指窗外：
“你去外面数数，有我这战绩的，京城有几个？以前你叫我小瘪犊子，我不说啥，这以后要是再叫……算了，这么大喜事儿，怎么也得不醉不归，掌柜的，再来一壶……”
呛啷——
官刀出鞘三寸，把刚张嘴的掌柜给吓的缩了回去。
杨大彪也收敛了几分，摊手道：
“老斐，你这就没意思了，我把你当老上司，看你一个人盯盗圣，两天也没盯出啥动静，才拖着伤病之躯过来探望，你酒不让喝好也罢，菜都不点一个……诶？”
正说话间，杨大彪目光一动，朝外张望：
“这仨是不是昨天早上出去那几个？”
斐济转过头来，果然发现三匹马从街头飞驰而来，当下收敛怒容，仔细打量：
马上三人皆风尘仆仆，腰带、护臂系带和昨天早上一样，未曾脱衣就寝……
带头者杜暮山，手提黑布遮盖物件，从轮廓来看，为鸟笼；腰悬口粮袋，上锈阴阳鱼……
胯下换了青骢马，年龄六到八岁，刚买的新马，常见于登州马市，马鞍亦为登州产……
跑废三匹马，奔波中三步一瞄向鸟笼，以防颠簸，极其贵重……
登州道门所得灵禽……
斐济觉得这情报挺重要，目送三人飞驰进入李府侧巷后，转过头来：
“你去通知尽欢……嘶——？！”
桌上摆着四盘凉菜，杨大彪拿着刚开封的酒，帮斐济添满酒碗，陪着笑脸道：
“通知尽欢啥？我马上过去！”
“老子往窗外看一眼，你上四个菜？”
“这不是想和你好好唠唠，昨晚着实凶险……”
“滚！”
……

第七十一章 林大夫打你了？
“当当当~……”
节奏轻快的大乾电音，在阁楼内回荡。
长宁郡主身着彩裙，跳着已经非常熟练的蝴蝶步，胖头孔雀摇头晃脑，彰显出了盛世大乾应有的丰硕。
朵朵坐在春凳上奏乐，骗吃骗喝一晚上的煤球，则蹲在小案上陪着跳大神，亮晶晶的眸子里，全是吃饱喝足后的乐不思欢。
不过偌大府邸，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嗨起来。
西宅湖畔，令狐青墨趴在美人靠上，望着湖中锦鲤，清冷双眸愣愣出神，回想着昨晚挑衅林大夫的一幕幕。
啵啵啵~
你男人真润……
你只会睡觉吗？
我也能给你温柔呵护……
当着人家红颜知己面跳脸，这不武威阁那群疯批绿茶吗？
完了完了，道心崩了……
……
如此胡思乱想间，一道白衣人影飞跃围墙，落在廊道还踉跄了下，继而就是单手撑着廊柱，手扶额头，痛苦几乎写在脸上！
“嗯？谢尽欢？”
令狐青墨瞧见这幅疲惫不堪的模样，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起身跑到跟前搀扶：
“你怎么啦？林大夫是不是打你了？诶？”
话音未落，面前的白衣公子，就猛然抬手捧住了冷艳脸颊，那双眸子望眼欲穿，就如同——久旱逢甘霖、八辈子没见过女人……
令狐青墨浑身一震，抬手想要电这登徒子，但发现谢尽欢不太对劲，又把手顿了顿：
“你到底怎么了？林大夫是不是把你吊起来打了？”
说着还拉开袍子，查看身上有没有鞭子印，结果脖颈附近果然有抓出来的红痕，和猫挠似得……
这个只会睡觉吃醋打男人的大花瓶！
……
谢尽欢看了一路侯大管家艳舞，人都是麻的，此时只觉冷艳动人的墨墨，整个人化为了散发白光的救赎女神，怎么看都看不够……
发现墨墨目露凶光，望向林家的方向，谢尽欢连忙把脸蛋儿转回来，低头就尝了下胭脂：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累累累~~~……”
刺啦啦——
令狐青墨措不及防，当即摁着肩膀电了下：
“你……你先说你别生气！不然我新仇旧账一起算，林大夫打你一顿，我也得再打你一顿！”
谢尽欢现在只觉被墨墨电疗，都比看侯大管家好受，面不改色柔声道：
“昨天才互吐心扉，我知道你委屈了，揍我两下应该的……”
“谁和你互吐心扉？！”令狐青墨脸色涨红：“你昨天给我吃那破药，乱人神志，说的都是鬼使神差违心之语，我乃道门子弟，一心匡扶正道，岂会被儿女情长牵绊……”
但你昨天说了，以昨天的话为准……
谢尽欢见墨墨满眼都是没脸见人，也没戳破，扶着肩膀安慰：
“明白，都是我办事不周，下不为例。”
“……”
令狐青墨觉得已经回不去了，但表面上搪塞过去，总能有点心里安慰不是，当下冷冷哼了声：
“你先说安全词，不然这事咱们没完……”
谢尽欢就一次机会，岂能浪费，顾左右而言他，结果就看到了阁楼里蹦跶的房东太太，那胖头孔雀晃的，都担心从胸衣里蹦出来……
而奶朵坐在窗口，早就发现他来了，只是看到他偷亲墨墨才没吱声，此时才连忙挺起腰身，示意胸前的大白琵琶，估摸是叫他进去玩一下……
此情此景，可谓赏心悦目，连刚才被侯大管家污染的招子，都洗干净了几分……
……
令狐青墨神态犹如冰山师尊，等着臭哥哥赔礼道歉，结果面前的冷峻公子，双眸如鹰盯着侧面，她不由疑惑，回头望了眼……闺蜜牌抖奈！
廊道之中，顿时杀气冲霄！
谢尽欢瞬间反应过来，扶着肩膀柔声道：
“刚才走神神神了，郡郡郡主殿下等着，我们过去吧。”
？？
令狐青墨感觉她心中正气凛然的少侠，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深深吸了口气，改为质朴的踩脚尖，而后转身扭头就走，看模样是真生气，不想搭理这登徒子了……
不久后，娱乐厅内。
铛铛~
咚咚咚~
鼓瑟齐鸣，带出节奏感十足的韵律。
谢尽欢搂着墨墨小腰，前后踏步，白色裙摆带起动人韵律：
“一一、二二、三三、四四……转圈儿~对……”
令狐青墨眸子瞪得像煤球，拘谨跟着来回动作，眼神满是震惊，意思目光是——你还真会跳呀？你有本事再浪一点？
奶朵早已习惯，在旁伴奏，眸子亮晶晶，明显是想亲自试试这‘妻离子散舞’。
长宁郡主身着艳丽宫裙，拉着煤球翅膀在桌子上转圈儿，也是亲自试下这极品舞男，不过闺蜜在，她也不好当面玩，此时只是含笑起哄：
“手往下挪，放屁股上，这么斯文作甚，青墨又不是外人……”
“翎儿！”
令狐青墨面红耳赤，或许是怕谢尽欢真遵命往后挪，还眼神微冷，不过彼此半抱着，四目相对近在咫尺，有点扛不住那双寒泉美眸，只能把目光移向别处。
踏踏踏……
谢尽欢和墨墨眉来眼去的同时，为了缓解小女友压力，闲暇也在聊着些公事：
“昨天铁棘岭具体什么情况，钦天监查清没有？”
长宁郡主认真欣赏墨墨的扭捏：
“从红樟县广场布局来看，冥神教本来是想等何家大开粮仓，给采石场苦役赏赐酒肉时动手，不过你挖出叶世荣，逼得他们提前了。
“鬼修应该就是赶过去动手，只是你动作太快，隔天也往过跑，还都抄近道，意外撞上了，并非刻意伏杀……
“矿场遗留有些许证据，指出冥神教可能在镇安、蓝河两县下手，大批仙官一路追了过去，目前尚未找对人……”
令狐青墨比较工作狂，听到这也不冷冰冰了，抬起眼眸：
“你身子如何？要不要我们也过去看看？”
谢尽欢已经和冥神教把梁子结死了，有线索肯定得杀干净，但今天得找大冰坨子取货，还得找步寒英取钱，出差几天不大合适，想了想道：
“仙官正在查，我们跑过去若是查完了，岂不白跑一趟，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哦。”
令狐青墨也没多说，被迫学着眉来眼去舞，心头还暗暗嘀咕：
林大夫要是看到我和他这么跳舞，不会气哭吧？
气哭就对了，让你当面拿鞋子砸我，回去还挠谢尽欢……
都被迫挑明关系了，你抱得我抱不得……
……
在如此闹腾不知多久后，长宁郡主兴致未消，外面廊道里，倒是传来丫鬟禀报：
“郡主殿下，杨尉使过来啦，说有急事找谢公子。”
令狐青墨惊得连忙退开，整理衣襟，变回冰山小道姑的模样。
谢尽欢则向三个没陪好的恩客致歉，快步走入了游廊，待到转过拐角，就发现贼眉鼠眼的侯大管家，又出现了在了眼前。
“嘶……”
谢尽欢如见鬼神，当即遮住眼睛，想要向鬼媳妇求饶。
而廊道里，侯管家正摇着扇子敲打杨大彪：
“天大的事儿，也没郡主的酒局大，郡主正在让谢小子伺候，你把人叫出来，郡主让谁伺候去？”
“对对对……”
……
听到拐角传来的倒抽凉气声，侯管家高低眉一皱：
“哟呵~谢小子，你喝大了不成？”
谢尽欢遮眼动作一僵，发现是真侯管家，不由杀心四起！
但房东太太的狗腿子，他实在不能打，当下还是强压杂念来到跟前：
“杨大哥怎么过来了？有急事？”
杨大彪还穿着病号服，此时把谢尽欢拉到一边：
“济悲和尚说，李府门客杜慕山从外面折返，千里加急，提着个贵重鸟笼，济悲和尚还在附近盯着，让我回来报讯，我也不知道啥意思……”
谢尽欢眉头一皱，知道李公浦按赖不住，已经开始谋后路了。
李公浦已经上了‘阿欢必杀榜’，机会来了肯定得搞死，但李公浦该怎么巴结太子尚不清楚，当前只能先搞清太子动向，看李公浦什么时候有私下接触的机会。
这事儿得问下房东太太……
念及此处，谢尽欢又回到了厅堂内……
-----
四方馆。
皇后大寿，洛京来了不少番邦使节，太子代圣上接见使臣，这几天都带着遣乾使参观军器监、织造坊、御药监等地，说是让番邦小国学习借鉴，但实际就是彰显国力。
晚上朝廷则会赐宴，在四方馆招待番邦使臣，东道主也是太子。
时间刚过入夜，四方馆内已经开始准备酒宴，北周使臣郭子宴，和副手站在廊桥之上，眺望一眼难见边际的庞大城池，眼神如同欣赏太后娘娘未来的后花园。
而大乾皇宫，就好似太后娘娘后花园中那一朵最引人垂涎的美艳秋菊……
四方馆后方一间厅堂内，太子赵景桓身着明黄袍子，在棋案旁就坐，指尖把玩黑子，观察着当前棋局。
世子赵德坐在对面，吊儿郎当摇着折扇，不停吹捧：
“哥当真是大乾棋圣，这棋下的，那真是骚寡妇进光棍村……”
赵景桓指尖微顿，疑惑抬眸：“嗯？”
“步步为营！”
赵德抬起折扇点了点：“太子哥你真是，一点都不风趣。”
赵景桓略微琢磨，才明白是‘步步为淫’，若有所思点头：
“受教了。你今天过来，不单是下棋吧？”
赵德摇了摇头：“主要是怕太子哥无聊，其次是用度拮据，嗯……”
？
赵景桓忍住拿棋盘给堂弟开瓢的冲动，蹙眉道：
“前两天，我才支了八千两现银……”
赵德无奈道：“翎儿入了京，姑娘家总得置办点物件，我这当老弟的，又不忍姐姐受了委屈，那八千两银子……”
“都输给了镇国公儿子？”
赵德一愣，左右看了看：
“太子哥，你也不想暗中监视朝臣的事儿，被……”
？！
赵景桓出了名的待人和善，有仁君之相，但此时此刻，也深吸了口气：
“镇国公嫡子，是太子伴读！”
“哦……”
赵德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我都把这茬忘了……太子哥，你知道翎儿的脾气，我说好了置办家业，这要是空着手回去，我父王可能就得生个精明能干的儿子上位了！自古藩王谋逆之事屡见不鲜，太子哥往后继承大统……”
啪——
赵景桓一拍棋案，把棋子都震的抖了一下，打断了这无法无天的混账言语，而后抬手道：
“何瞒，让人去国丈府支八千两银子，给世子送去。”
“哎呦！你真是我亲哥，不劳太子哥送了，我自己去国丈府取。告辞。”
赵德说完，扭头就走。
？
赵景桓布局良久、即将爽起来的残局，良久无言，显然被气自闭了。
太子詹事何瞒，是皇后娘家人，在把赵德送走后没多久，忽然又来到近前，在耳边低语。
赵景桓眉头一皱，转眼看向外面，眼底颇为意外：
“李公浦……他既然敢登门，就让进来吧，伺候父皇这么多年，我还真想看看，此人有多大本事。”
“是……”
……

第七十二章 如死
黄昏日暮。
李公浦做寻常儒生打扮，确定无人注意后，在四方馆后方暗巷下车，跟着太子詹事何瞒，进入后门，杜慕山随行其后。
四方馆规模颇大，内部全是番邦使臣，晚宴尚未开始，太子在宴厅后方的翠云阁歇息，因为是一国储君，安保十分严密。
李公浦跟着左弯右绕，很快来到了的翠云阁外，孤身进入大厅，见身着明黄袍子的太子，在棋榻上研究棋局，连忙上前见礼，虽然官居二品，却谦卑的像个小厮：
“微臣李公浦，拜见太子殿下。”
赵景桓研究着棋局，抬手示意对面：
“免礼，李侍郎坐吧，刚好陪着我下完这局棋。”
李公浦在对面侧坐，屁股都只挨着半边，略微打量棋盘……
这他娘哪个臭棋篓子摆的局？！
这还下个锤子……
不过李公浦并未说什么，拿起白子不急不缓放下：
“说起来，微臣看着殿下成年，这还是头一次搭上话。”
赵景桓大优局面，自然落子如飞：
“不至于，六岁的时候，我摔了一跤，李侍郎抢在侍人前面，把我抱了起来，当时哄了几句。只是父皇不喜，你就敬而远之了。”
李公浦听见这话，有热泪盈眶之感：
“原来殿下还记得，唉……微臣其实就是个老奴才，能伺候好圣上皇后乃至殿下，就心满意足了，不掌兵不弄权，也没啥抱负。
“圣上时而训诫两句，也应该，只要能让圣上心里舒坦，微臣哪怕天天被打板子，心里都高兴……”
这话第一句强调自己没野心，第二句强调能背黑锅。
赵景桓知道李公浦的定位，回应道：
“父皇只尊母后一人，又勤于政务，需要你这么个老人伺候，理所应当。我对父皇喜欢的那些，没啥兴致，只想竭尽所能，当个开明之君。”
“太子有此抱负，实乃大乾幸事，不过勤于政务之余，也要劳逸结合……”
……
几句话间，两人落子七八步，结果局面僵持起来了。
赵景桓眉头一皱，眼底多了几分讶然，思考了片刻棋局，才重新落子。
李公浦本来还在说话，但最后也神情专注，目光全放在了棋盘上，两人如此鏖战了近两刻钟，残局才以太子险胜而告终，嗯……
一场险象环生、酣畅淋漓的对决！
赵景桓没看出李公浦在让棋，一盘棋下完，连在赵德那受的气都给冲散了，抬眼望向对面的老臣：
“怪不得李侍郎能在父皇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这棋力当真不差。”
李公浦稍显不甘：“唉，是这残局太难解，发挥不出水准，微臣棋力可不止于此，要不我再陪殿下下一局？”
赵景桓感觉再下一局，他不是险胜，就是虽败犹荣。
不过看不出来放水，就是真爽，当下摇头一笑：
“书画琴棋，终是闲时玩乐之物，朝中棋力胜于李公的人，可不在少数。”
“呵呵~那是自然。”
正说话间，大厅外传来了两声：
“叽叽~”
悦耳啼鸣若有似无，却又听得很清楚。
太子赵景桓的反应，便如同机车佬听见排气响动、谢尽欢听见美人呻吟，几乎是下意识转头望向来源。
“哦，对了……”
李公浦似是才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小碎步来到门口，从杜暮山手里接过鸟笼，放在了棋台上：
“微臣近日得了只观赏雀，但不会养，今日顺道给殿下带了过来，不知殿下喜不喜欢。”
赵景桓微微蹙眉，略微迟疑，才掀起覆盖鸟笼的黑布。
结果一只通体紫青的小鸟，就呈现在了眼前，瞧见生人，就张开翅膀，羽毛泛出金属般的光亮色泽，继而：
滋滋~
头发丝粗细的紫色小电花，自羽尖出现，击打鸟笼边缘，虽然威力最多电死虫蚁，但场面确实华丽玄奇。
紫霆雀为山泽灵禽，又有紫气东来的寓意，只要找到，一般都是当做瑞兽上贡，极其罕见。
赵景桓只是瞧见第一眼，就面露讶然：
“这是李敕墨那一只？”
李公浦瞧见太子细微神态变化，就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成了，含笑道：
“太子好眼力。大乾现存的紫霆雀，不到双手之数，这只品相最佳。”
赵景桓打量着笼中鸟，还用手指逗了逗：
“父皇不喜欢我接触这些，李公莫非不知道？”
“知道。”
李公浦低声道：“但大乾就您一位储君，无论如何，这大乾三十二州的担子，都会落在殿下肩膀上。此物送过来，没有外人知晓，太子闲时养着，没大碍。”
“呵……”
赵景桓逗了片刻小雀雀，才抬眼看向卑躬屈膝的李公浦，略微斟酌，忽然询问道：
“李侍郎觉得父皇大限将至了？”
李公浦神情一呆，连忙躬身：
“微臣不敢。此物单纯是想孝敬太子殿下……”
“父皇有国丈进贡的仙丹养护，龙体无碍。”
赵景桓把黑布盖起来：“但以你谨小慎微的性格，没有十成把握，绝不会走这步险棋，所以你应该中套了。”
“嗯？”
李公浦眼神有点疑惑。
但也在此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了密集马蹄声：
踏踏踏……
继而急促脚步声也来到了门口，何瞒恭敬禀报：
“殿下，钦天监、赤麟卫、县衙，来了大量人马，说四方馆可能藏匿妖邪，询问太子可否入内巡查。”
“啊？”
李公浦脸色骤变，当即起身：
“呃……那微臣暂且退避？”
赵景桓稍微思索了下，抬眼望向窗外：
“谢尽欢带队？”
“对。”
赵景桓点了点头，望向李公浦：
“这是‘瓮中捉鳖’，你自己出去吧，别扰了使臣清净。”
“殿下！”
李公浦浑身一震，直接滑跪在地上，欲言又止。
赵景桓把鸟笼递过去：
“世事如棋，一步错便万劫不复。你做局杀谢尽欢，结果周明安死了，你没抓到人；如今人家做局让你自寻死路，你还真来了。
“以‘妖邪隐匿’名义围了四方馆，筛查馆内人员，名正言顺，我不让人进来，钦天监就会请示父皇。
“父皇重视冥神教作乱一事，也欣赏谢尽欢能力，我拦不住；人家冲着你来的，今天不把你搜出来，也不会走。你也是聪明人，自己出去，还体面一些。”
“……”
李公浦如坠冰窖，讷讷无言，最后甚至都忘记了礼节，仓促起身提起鸟笼，就往外跑去……
------
轰隆隆……
入夜，四方馆外马蹄如雷，大队赤麟卫乃至钦天监天文生，手持各色法器在街道上奔行，搜查周边房舍，上百衙役也在街上严防死守，。
赤麟卫镇抚使曹怀安，骑乘黑色烈马，站在四方馆的大牌坊外，神色稍显犹豫：
“太子殿下在其中宴请外使，若是打扰了清净，又没查出什么，着实不太好交代。”
谢尽欢腰悬双兵，骑马处于身侧，示意天空中那只黑鹰：
“我这只猎鹰，眼力极好，往日不少妖寇，都是它先发现。如今它说这里有妖邪，我实在不敢疏忽，本想自行查证。但太子殿下在其中，我不敢惊扰，才请诸位大人过来协查。”
净空和尚转着佛珠，插话道：
“谨慎是好事，白跑一趟，总好过妖邪伤及使臣，坠了大乾颜面。”
曹怀安刚才猛然听到四方馆可能有妖邪藏匿，是真吓了一跳，如果换做其他人报信，他或许不敢搞这么大动静，但报信的人是谢尽欢！
谢尽欢自从现身以来，斩妖无数没扑空过一次，就算情报来源再离谱，他也不敢不信。
毕竟扑空了，是谢尽欢情报有误。
而他不带人来，真出事可就是他背锅了！
妖邪惊扰太子、外使，流放岭南都是从轻发落。
而钦天监、县衙急匆匆过来，显然也是一样想法，不怕没出事儿，就怕出了事儿自己不在场。
因为太子在四方馆宴请外使，三大暴力机构肯定不敢冒然闯入，当前只是封锁周边，严禁任何人乃至飞禽走兽出入。
如果有人会望气之术，那从天上往下看，勘察妖气的各种气机余波，交错叠加，已经快把整个四方馆化为了沸水。
就这这阵仗，不说李公浦，就是隗云涯来了，也无所遁形只有被逮的份儿。
众人如此等待片刻后，未曾等到太子殿下的搜查许可，反倒是两道人影，快步走向了大门，为首之人遥遥就质问：
“曹怀安，太子在四方馆宴请外宾，你带队围了四方馆是何用意？”
声音一出，在场诸多衙门中人，就微微愣了下。
曹怀安骑在马上，打量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李公公，眼神讶异：
“李侍郎晚上不在家陪着……夫人，来四方馆是何用意？”
走在李公浦身后的，是西戎外使，膀大腰圆梳着个麻花辫，此时连忙插话：
“李公此行过来，是商议进贡御马之事，我部新得了一匹良驹，吾王爱不释手，但李公想购来进献给圣上。”
“哦……”
曹怀安作为红袍瘟神首脑，又不是傻缺，转眼望向谢尽欢：
“谢公子来抓的妖邪，莫非就是李公？”
“曹大人说笑。”
谢尽欢骑在马上，打量着强自镇定的李公浦：
“我那只猎鹰，不会把人视为妖邪，等太子许可，我就进去搜查，找到应该不难。”
李公浦则看向外使：“既然出了岔子，御马之事明日到我府上来谈，李某先行告辞。”
“诶！”
谢尽欢驱马上前两步，拦住了去路，语重心长道：
“鬼修能‘借壳还魂’，为防妖邪逃遁，馆内所有人员，都得认真筛查。不过李公身份尊贵，我等得先请示圣上，圣上允许后，才能搜身。在验明正身之前，还望李公能在馆内等待。”
？
李公浦听见这话，眼角都抽了下，张开胳膊：
“我李公浦行事堂堂正正，岂会害怕衙门搜检？你可以自己来查，大晚上惊扰圣上，成合体统？”
谢尽欢连忙道：“我又不是无法无天的愣头青，哪里敢冒然搜查天子近臣，为防妖邪逃遁，还望李公稍安勿躁，等圣上口谕。”
“你……”
而也在两人交流之时，馆内响起了脚步声，太子詹事何瞒，就提着个鸟笼出门：
“李公行色重重，似乎把东西落在了宴厅。”
李公浦发现太子帮他体面了，神色不由一僵，转眼望向西戎使臣：
“献给贵部的东西，你没收起来？”
西戎外使一拍脑门，连忙上去接：
“哎哟，我都给忘了……”
呼~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就飞过头顶，落在了何瞒近前，接过鸟笼。
西戎使臣脚步一顿，众人也是把目光移过去，却见黑布遮盖的鸟笼内，隐隐呈现出紫白电光，还能听到滋滋声。
谢尽欢如临大敌，小心撩起掀起黑布，露出里面‘滋滋’放电的小雀雀，目光微凝：
“这是妖兽！怪不得会让猎鹰盯上，这是李公的物件？”
？？
诸多衙门众人，瞧见这‘指灵为妖’，都安静了一瞬。
但妖兽、灵禽本就是一种东西，只以伤不伤人划分，谢尽欢硬说猎鹰把紫霆雀误认为幼年期妖兽，倒也没啥毛病。
李公浦脸色铁青，咬了咬牙：
“这是本官送西戎之物！谢公子莫非是想栽赃李某私藏妖邪？”
“诶~李公言重。”
谢尽欢小心翼翼提着滋滋放电的‘大妖’，递给净空和尚：
“鬼修能把魂魄藏于鸟兽体内，常人难以甄别，还望净空大师将此物上呈监正亲自查验，若是没查出异样，今日兴师动众，还有冒犯李公与使臣之处，我会请郡主殿下进宫，亲自向圣上详细解释原委。”
净空和尚明白谢尽欢在干啥，提着鸟笼打量略微思量：
“贫僧感觉没啥异样，要不谢公子直接向圣上解释原委？”
？
谢尽欢觉得这和尚有点皮，语重心长道：
“衙门办事，得按照流程走，不能唯心定夺。”
净空和尚点了点头，也没多说，提着鸟笼驱马离去。
曹怀安作为曹佛儿义子，知道‘紫霆雀’的典故。
南疆以前进贡一只紫霆雀，四岁的太子哭了好久，皇后想赏赐，圣上怕玩物丧志没给，为了不让太子整天惦记，最后甚至把紫霆雀当赏赐，赐给了番邦。
如今瞧见李公浦拿着此物，在太子跟前现身，曹怀安就知道这人看似活着，但魂儿已经在地府排队等叫号了，当下也调转马首：
“既然异常源头已经找到，收队，别惊扰了太子和使臣。”
一直跟在后面看戏的斐济，也摆了摆手，衙门人手随之撤走，钦天监相继离开。
谢尽欢骑在马上，扫了眼孤零零站在大门口的李公浦，也没说什么，轻架马腹：
“驾——”
蹄哒蹄哒……
李公浦脸色从铁青转为苍白，紧紧攥着双拳，望着飞驰而去的白衣背影，满心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便如同谢尽欢明知他在做局，却拿他没办法一摸一样……

第七十三章 墙倒众人推
深夜，立政殿。
宫人在门外垂首静立，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亮着灯光的宫阁内，一只灵气逼人的小雀雀，放在圆桌上，叽叽喳喳叫唤。
乾帝身着明黄睡袍，坐在圆桌之前，地面还有个摔碎没来得及收拾的茶杯。
皇后则拿着毯子，披在乾帝背上：
“陛下息怒。李公浦也是犯了糊涂……”
“他比谁都聪明。”
乾帝用了李公浦二十年，岂会不知道手下这条狗的能力德行：
“他只是觉得朕大限将至了，在自谋后路。
“他向来会察言观色，朕想什么，无需多言他就能猜到办好，没想到朕觉得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他同样猜出来……咳咳……”
皇后坐在跟前帮忙顺气，神色复杂：
“唉……李公浦是陛下身边老人，就算鬼迷心窍，要按律惩治，也该等往后景桓接下担子，做给文武百官看……”
“朕本来是如此打算，且只想着死他一人。”
乾帝看向紫霆雀：
“但你不明白，李公浦取悦人心有多厉害，朕都把这只鸟忘了，他还记得一清二楚。且在朕玩腻某样物件后，他总能及时找到新的心头好，安排的妥妥当当。
“朕残病之躯，以前当皇子吃过苦，刚登基也压不住朝中元老，道道枷锁让朕知道收敛。
“而景桓不一样，他才二十岁，朕这些年已经帮他打扫干净朝野，他登基便能大刀阔斧。若良臣辅佐，他能成一代明君，若亲近弄臣，就是独断专行、骄奢淫逸……”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圣上意思是？”
“朕还没死，李公浦就开始巴结新君，若朝臣有学有样皆是如此，朕还当个什么皇帝？往后景桓继位，他们会不会又和藩王暗通款曲？”
“呃……陛下所言极是。”
乾帝转眼望向门口：
“佛儿，去把朝臣弹劾李公浦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的折子，整理起来，送去大理寺；还有丹阳李家活埋赌徒、私贩登仙散、私盐等等，也一并送去。让赤麟卫查抄私产，犯首从重斩刑，涉案族亲流三千里，以儆效尤。至于李公浦，看在往日苦劳之上，让他自行了断。”
曹佛儿觉得圣上还是有点念旧情，想了想道：
“李公浦收买周明安，执意重判谢温，虽说侯继业坚持公正判罚，但终究有杀谢温之心。谢尽欢也是因为这个，才盯着李公浦找马脚。要老奴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乾帝沉默一瞬，轻轻颔首，又看向紫霆雀：
“这只鸟给太子送去。幼年让景桓求而不得，是年纪太小心智不全，怕他得宠骄纵；如今已经及冠，行事自有分寸，矫正过枉，会适得其反。”
“是。”
……
-----
时至子夜，街上本该人迹罕至，但李公浦府外的街道上，却是灯火通明。
从各街闻讯而来的御史言官、国子监生、市井闲人，在街上敲锣打鼓；饭馆酒楼家家爆满，酒水全被豪客大手一挥买单，不为别的，就是普天同庆！
就在一个时辰前，大理寺卿侯继业、太子老师范黎等，联合数位朝臣，在宫门外进谏，弹劾李公浦——蛊惑太子、贪污受贿、以权谋私、枉杀百姓、为祸乡里等二十条大罪。
乾帝闻讯震怒，下令赤麟卫查抄李府，因李公浦祖籍丹州，丹州府衙人手协查。
抄李公公家，可是人人称赞的美差，镇抚使曹怀安亲自带了三百红袍瘟神，把偌大李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谢尽欢忙完之后，本来还想着去找大冰坨子，结果也不知怎么的，就被抓了壮丁，变成了丹州府衙代表，跟着赤麟卫过来一起抄家。
杨大彪听到这大好事，那是垂死病中惊坐起，硬带着一瘸一拐的小王等人，换上衙门制服，从御药监爬了过来。
此时李府之中，诸多赤麟卫正在集中人员、清点财产。
后宅，家徒四壁的书房内。
李公浦身着官袍，孤零零坐在茶榻上，手边托盘里，放着三尺白绫，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只呆愣愣望着前方。
谢尽欢腰悬双兵站在门口，打量着熟悉的书房：
“圣上确实念旧，你光收买官吏判冤假错案，就害的不下十余人家破人亡，竟然还给了你一个体面。李侍郎请吧，再耽搁，赤麟卫不好对外交代，只能帮李侍郎体面了。”
李公浦眼神动了动，回过神来，望着谢尽欢：
“那天在麟德殿，你对老夫用了幻术？”
谢尽欢并未否认：“李侍郎准备出去喊冤，说我陷害你？”
李公浦知道出去喊没意义，两人名声摆在这里，他详细描述看到的场景，也只会被当做疯狗濒死乱咬人。
其次就算有人猜到谢尽欢在背后给他下饵，买紫霆雀巴结太子，可不是谢尽欢在安排。
如今他一头撞在了皇帝逆鳞上，墙倒众人推，有谁会为了他一个人尽皆知的弄臣，来查谢尽欢这背靠丹王名满京城前途无量的侠士？
李公浦知道皇帝要他死，他就不可能活，而谢尽欢滴水不漏，根本没办法反咬，沉默良久后，撑着膝盖起身，拿起三尺白绫：
“老夫错就错在，三年前做事不够绝，未曾斩草除根。”
“也差不多。你不给韩靖川支招，我爹就不会被拉出来背锅；不贬官瑞州，队伍就不会遇到袭杀，随行仆役不会全部惨死，我爹也不会生死不明。我能活下来，全靠运气。你只落个如此下场，都算便宜你了。”
李公浦把三尺白绫搭在房梁上，踩上了凳子：
“如此说来，老夫也没遭报应，不仅得了全尸，还让你没法手刃仇敌。”
谢尽欢对于这番激将，并不在意：
“想说就说吧，也没几句话了”
“呵~现在是圣上要杀我，不是你，圣上甚至给我留了体面，老夫走的很畅快，若落在太子手上，老夫得被斩首凌迟，说起来还得谢你一声……”
李公浦把绳子绑好后，就把脖子挂在了上面，望着谢尽欢，用脚踢开凳子。
铛——
圆凳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公浦身形摆荡了几下，但依旧盯着谢尽欢，尽力做出从容坦然，想让谢尽欢不爽，毕竟这时候越恐惧愤怒，对手就必然越心神舒畅。
但谢尽欢显然没在意这眼神，想了想，从怀里拿起一根旧毛笔：
“对了，这支笔确实挺玄，你拿着科举高中、飞黄腾达，是不是找高人开过光？”
“嗤……盗……荷……”
李公浦本来已经放弃挣扎，瞧见毛笔，瞳孔剧震，整个人竟然又活跃起来，奋力扭动抓住绳子，想要挣脱，发出压抑嘶气声，眼神极力望向门外，看起来想叫人。
但这显然不可能。
谢尽欢望着李公浦双眼，也没再说什么。
李公浦双腿奋力摆动，满眼不甘极力想要开口，但随着时间推移，挣扎却越来越弱，不过片刻就没了动静。
谢尽欢确定死透后，收起旧毛笔，转身走向院外廊道。
等在廊道里的两个赤麟卫百户，见此进去查看了一眼，验明正身确定死透后，才出去叫人进来整理起书房财物……
……
外宅。
府上所有人员都被集中在大院之中，逐一核验身份，短期雇佣的仆役丫鬟就地遣散，卖身家奴以及家族成员收押待审。
杨大彪站在院子里，看着乌泱泱的家仆，以及摆在面前的账册，眼底满是震惊：
“李公浦简直是贪的丧心病狂，这得抢了多少民脂民膏？！盗圣闹得满城风雨，我还以为搬空了，结果就搬走九牛一毛……”
令狐青墨以前在丹阳，就已经对李家仗着圣宠目无法纪为祸乡里的行径不满，此时站在旁边，记录财产信息，心头全是铲除大贪官的扬眉吐气：
“赃物都得上缴国库，全让盗圣搬走，朝廷拿什么犒赏谢尽欢这样的有功之士……”
长宁郡主在跟前督查，也有点震惊于李公浦的骇人家底，在等待片刻，见谢尽欢出来后，才来到跟前，询问道：
“怎么样？”
谢尽欢其实没啥感觉，毕竟李公浦是罪有应得，皇帝看似厚道，给了他一个看着李公浦死的机会，但皇帝不贪图私欲，早点处理这贪污受贿的弄臣，会少祸害很多人。
事情已经结束，谢尽欢并未在已死之人身上多留恋；
“圣上就是让我来看看李公浦体面，也没我们什么事，要不打道回府？”
长宁郡主也不想在这待着，带队走在前面，想了想道：
“李家为祸乡里多年，能拔掉也是为民除害，本郡主岂能不赏，要不今晚让青墨伺候你洗漱……”
“嗯？”
令狐青墨走在旁边，还在打量李府富丽堂皇的房舍，闻言顿时回眸：
“翎儿！”
朵朵跟在后面，笑眯眯道：“要不我来？我保证不占谢公子便宜，就洗素脸。”
洗素脸……
谢尽欢感觉奶朵不让他以朵洗面都是收着了，虽然大为意动，但想到大冰坨子的事儿，还有婉仪肯定做了饭在家等着，想想还是道：
“嗯……我说好了晚上去探望林大夫，耽搁的确实有点久了……”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想到只会睡觉的花瓶姐姐，走近几分：
“这都几更天了？林大夫都睡了，你忙了一天，回去洗漱好好休息，明早再过去不也一样。”
“呵呵呃……”
谢尽欢笑了下，也没多说，护送三个没陪好的恩客上马车：
“我先送你们回府吧。”
……

第七十四章 小姨撞柱！
回到王府后，为了尽快出门忙正事，谢尽欢不得不私下啵了墨墨好几口，直把墨墨啵的跑回房间把门拴起来了，才来到了凤仪河畔。
时至深夜，凤仪河畔寂寂无声，两层建筑矗立在河畔，内部无灯无火，门窗也都关着。
谢尽欢遥遥瞧见此景，不由眉头一皱，暗道：
“又没人？没过来还是睡了……”
他快步来到大门外，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暮女侠？”
阁楼里毫无反应。
谢尽欢心里咯噔一下又敲了几下。
夜红殇一直都在身侧，此时略微勘察：
“确实不在。看起来是你上次把人家看光，人家姑娘不好意思，躲起来了。”
“应该不至于，那大冰坨子虽然强势了点，但也不像是言而无信之人。”
“那在这等着？”
谢尽欢见冰坨子失约，是真有点无语了。
毕竟见面嫖他解毒法、晚上跑来跟踪他、他去救人摁着嘬、再度上门又嘬他、答应借药失踪了！
这不逗他玩吗？
你要是这么欺负人，那我可也欺负你了！
紫苏给了一堆药，还没试过，信不信如胶似漆加笑口常开，让你抱着我傻开心……
虽然心中碎碎念，但人不在，谢尽欢也没办法联系，当前只能快步折返，前往林府，看看缺月山庄的甲子莲，能不能尽快有着落。
人人喊打的李公浦终于倒台，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已经传遍全城，林府之内也少见亮着灯火，林老爷子可能也是愤登，此刻竟然没睡觉，坐在院子里，和岳母大人、紫苏讲着刚从同僚那儿听来的消息：
“据说是谢尽欢去四方馆抓妖邪，结果碰巧撞见了李公浦给太子进贡紫霆雀。圣上最不喜太子玩物丧志，闻讯勃然大怒，侯铁头、范夫子、刘御史等，也是怒从心起，当时就跑去了宫门死谏……”
“漂亮！李公公早该被收拾了……”
“谢尽欢真是我大乾的福星，也不知道婉仪这死丫头，有没有福气……”
“悬，郡主黏人的很，走哪儿都跟在谢尽欢后面……”
“闺女不争气，爷爷奶奶不用怕！我这就配一记‘马上抱孙丸’……”
“去去去……”
……
谢尽欢站在屋顶上，瞧见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说实话还有点羡慕。
老爹作为县尉，如果人还在，听到李公浦倒台的消息，恐怕也会在院里支开桌子弄俩小菜，和斐叔、他一起彻夜侃大山，煤球则在旁边胡吃海塞。
可惜那种日子很可能回不去了……
不过好在如今有了个小家，可以和媳妇侃大山。
林婉仪要等着男人过来，自然没参与家庭聚会。
谢尽欢熟门熟路来到小姐院落，刚过落地，就发现门口地面上有个盒子，上面还放着一封信，写着‘谢尽欢亲启’，字迹铁画银钩，带着冲霄剑气。
“诶？”
谢尽欢瞧见此景，心头不由狂喜，连忙拿起盒子打量，可见盒子整体质地犹如黑玉，触感冰凉，雕刻着麒麟纹。
他本想打开看看，结果鬼媳妇却冒出来，提醒道：
“别乱动。仙草灵气充沛，这是专门密封保存的盒子，乱动散了药性，你可就白折腾了。”
谢尽欢发现大冰坨子这么靠谱，直接送货上门，心头是真有点感动了。
他从丹阳杀到京城，来来回回不知没收了多少违法所得，才凑齐‘生龙活虎丸’的原材料，如果冰坨子在这里，他非得躺下来让对方暴力大坐，当场采补他阴气都没怨言。
不过丹药未成，现在得意还是太早了。
谢尽欢小心翼翼抱着盒子，用肩膀把门挤开进入了房间。
房中圆桌上，依旧放着四个小菜，一壶小酒，但耽搁这么久，显然放凉了。
绣床则是焕然一新，除开幔帐其他全换了，床头还放着瓶润肤露。
此物是夫人小姐用来保养皮肤的，吸收效果极好，也能充当润滑之物，文成街的骚姐姐，经常问婉仪要这个。
婉仪起初还以为是用来保养皮肤，但昨晚吃疼后，忽然理解其妙用了，自个也偷偷准备了个。
谢尽欢觉得这东西可以涂在月亮上，油光水滑，简直要命……
不过这时候，实在不好想这些，他来到绣床跟前，把盒子放下：
“婉仪？”
床榻上，林婉仪面向里侧躺着，双臂环胸，秋被盖在腰间，留给谢尽欢一个后脑勺，本来是睡着了，被呼喊惊醒，略微往外倾了下，但很快又转回去，闭着眸子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
“哼……”
谢尽欢说好了早点过来，结果耽搁半晚上，是真没办法，当下晃了晃肩膀，而后又凑在跟前：
啵啵啵~
林婉仪柳眉倒竖，抬手撑住男人的嘴：
“天都快亮了，你过来做什么？我太阳落山开始等，菜都给你热了三次……”
“抱歉抱歉……”
谢尽欢和颜悦色道：
“要不你打我一下？”
林婉仪天没黑就躲在屋里等男人，还心惊胆战，怕谢尽欢这龙精虎猛的小年轻猴急，上来就把她从黄昏捣到天亮。
结果可好，等了三个时辰不见人！
一个人独守空闺，练功又静不下心，光想着不搭理这大猪蹄子碰了，但人真来了，又如何舍得打，想想坐起身来：
“你还没吃饭吧？诶？这个是什么？”
谢尽欢拿起盒子，小心翼翼放在被褥上：
“甲子莲根茎！”
“啊？！”
林婉仪惊了一跳，连忙扶住盒子，小心翼翼平放在床上，把金丝眼镜拿过来戴上：
“这……这是麒麟匣，国库的东西，你从哪儿搞来的？”
国库……
谢尽欢没见过这种包装，心头觉得大冰坨子门路还真广，他想了想：
“呃……借的，往后还得还。。”
“借？”
林婉仪觉得这种位列‘超品必吃榜’的仙草，没点硬关系怕是借不到，狐疑打量：
“你又去伺候郡主殿下了？”
“怎么可能，我伺候姑娘不求回报。”
“啐～你还挺得意是吧？”
“呵呵……”
谢尽欢开了两句玩笑，又问道：
“这东西怎么打开？”
林婉仪出身御医世家，老爹也用过国库里的奇珍异草，此时手掌贴住盒子灌注气机，麒麟匣就往前弹出些许。
哗啦~
一股寒气，也从盒子里透出。
林婉仪把匣子拉开，可见其中躺着一株干荷叶，没有花朵，下方根茎完整，还带着根须。
虽然看似是寻常草药，但谢尽欢明显闻到了异香，而后体内就产生气血活跃之感，药效之强估摸常人根本没法承受，也绝对假不了。
咔~
林婉仪怕散了药性，只是扫了眼就连忙合上：
“品相极好，采摘应该不超过五年，你确定要用？这东西可不好还。”
谢尽欢笑道：“都拿到手了，肯定得用，至于偿还，我往后想办法。缺月山庄那边，你问没有？”
“我偷偷洗了一天东西，哪有机会去问？”
林婉仪把盒子小心收好：
“不过药材快了，最迟后天就能到货，我明天给紫苏打个招呼，让她焚香沐浴准备。你没吃饭吧？我把菜给你热热。”
谢尽欢确实没吃，但面前摆着奶香四溢的大婉仪，不太想浪费时间，倒头就把想要起身的丰腴身段摁回去，扯开腰带……
呼啦~
林婉仪顿时脸色涨红，象征性推搡了几下：
“你这厮，你先吃饭！”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让你干等这么久，肯定是得先伺候好夫人，我待会再吃也一样……”
林婉仪扭来扭曲：“哎呀～谁等你过来伺候了？我就是等你吃饭，不想做别的，我……我不理你了，你自己折腾去！”
闭着眼睛不抵抗不配合……
……
许久后。
林婉仪抱着枕头，配合的如同猫猫伸懒腰，幔帐间升起了一轮皎洁满月，脸颊绯红。
谢尽欢在秋夜赏月赏菊，本来已经‘春风得意猪蹄疾’了，忽然发现身边多了道人影。
余光看去，鬼媳妇身着血色嫁衣，吐着小舌头脸色苍白，和吊死鬼似得……
卧槽？！
谢尽欢吓得一激灵，弄得婉仪都哆嗦了下。
“呃……媳妇……你……”
“嗯？”
林婉仪闷哼哼疑惑回应。
夜红殇只是看着谢尽欢志得意满的模样，不太开心，才冒出来吓唬一下，见没把谢尽欢吓的萎靡不振，身形又消失在了原地，只在耳畔留下正儿八经的一句：
“就知道享乐，信你看没有？”
“呃……”
谢尽欢刚才光顾着甲子莲去了，确实忘记大冰坨子还留了封信，从袍子里取出信件，放在直径不俗的大白圆凳上展开，随意瞄了眼。
沙沙~
？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回过头来，莫名其妙：
“你在看什么？”
谢尽欢发现没啥紧急内容，迅速把信丢到一边，拍了拍金主太太的大白，轻笑道：
“冥神教妖寇的线索，似乎准备在云陵县动手……”
“啊？！”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
“这种时候，你不会还想着去斩妖除魔把？你……那你去吧，我好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
谢尽欢把婉仪扶住，语重心长道：
“怎么可能，现在就是天塌了，我也得把夫人伺候到位了才能出门，来，我继续教夫人银龙八式之黑龙撞柱……”
“啐~你简直是，功法起这破名字……”
林婉仪轻咬红唇，提心吊胆等待片刻，结果预想中的最强杀招并未临身。
往后瞄了眼，发现谢尽欢一直在聚气，但就是不撞，吓的人小心肝乱颤！
她暗暗咬牙，心中一横，猛然往后……
“嘶~？！”
“啊？怎么啦？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不是，呵呵……”
谢尽欢还想逗一下，结果被眼镜娘大冲撞给撞懵了，连忙得了便宜还卖乖，纹丝不动等着挨揍。
啪~
啪~
……
黎明之前。
天空泛起鱼肚白，谢尽欢坐在桌前大快朵颐，手里刚扔在一边的信件仔细打量，可见上面全是大冰坨子留下的情报，其内容大概是：
暮云红抓住了鬼修，用祖传的‘拆魂显影’之法，拆出了最近几天的记忆片段，看到了醉骨香、江湖人手、两个队友、京兆府舆图等画面，其中标了四个红圈——镇安、红樟、蓝河、云陵，刚好在东南西北。
红樟县已经暴漏，相邻的镇安、蓝河可能是诱饵，云陵县嫌疑较大……
暮云红还想查出跟多，但‘拆魂显影’时间越远越难拆出来，三天之前就看不清了，且冥神教对此有所提防，高层和巫教一样，开会时全是‘斗篷人’，根本摸不清谁是谁，目前只能断定有一名更高级的人员，对鬼修发出过指使，其随后前往红樟县……
鬼修被抓住，幕后高层可能亲自下场……
冥神教在州衙、京城都有暗桩，暮云红怕走漏风声，并未上告朝廷，决定去云陵县摸清真伪……
对手在京城有内应，让他不要打草惊蛇……
……
谢尽欢暗暗皱眉，觉得这情报还挺重要，当下收起纸张，转眼打量，见婉仪被伺候好，美滋滋的睡着了，也没吵醒，自己悄悄端着盘子，跑到林府厨房帮忙清洗。
结果差点被早起给林老爷子熬药的岳母大人撞见，吓得他拔腿就跑……

第七十五章 云陵县
翌日，云陵县。
中午时分，县外云陵山之上，南宫烨身着黑裙头戴帷帽，剑匣立在身侧，观察着山下的一处山谷。
左右两侧，则是紫徽山监院张观、学宫李镜。
张观是南宫烨师兄，平日负责紫徽山内务，道行比南宫烨略低。
李镜自不用介绍，被迫卖身的丹阳学宫副校长，丹州老牌剑登。
此时李镜双手负后站在树下，手里握着佩剑‘锦蛟’，稍显疑惑：
“来人就算真有半步超品的实力，南宫掌门一身仙器也能完杀，何须把老夫叫来打下手？”
张观作为紫徽山副掌门，知道掌门力不从心，回应道：
“是张某想求个历练机会，但一人可能不是对手，才请李老来助力。到时候咱俩出手即可，掌门在后方督战。”
李镜在学宫当事多钱少的副校长，没那么多时间游历打架，听到张观的说法，还真有点心动：
“张道长这身本事，善于对付鬼修，若是遇到半步超品的体修，老夫担当主力，嗯……老夫尽力而为，若非必死之局，南宫掌门倒也不必搭救。”
南宫烨单手负后微微颔首，毕竟她身中阳毒，就很难搭救。
为此她才带着俩功底扎实的一品过来守株待兔，一武一法，正常来讲能应付任何情况。
至于不带更多，是因为半步超品的妖道，紫徽山能过招的人本就没几个。
而王府有冥神教内应，穆云令得盯着丹州，徐魂礼身价巨贵，张子琥当奶妈更贵，只能把李老头这便宜好用的粗鄙武夫雇来打工。
不过真打不过，三人足以拖到钦天监仙官抵达，合力撤退也没问题，也不算骗李老头去单挑大妖。
此时三人扫视下方山谷，可见其四山环绕，生气聚集，且临近槐江，处于山水交汇之地，不说风水先生，哪怕是个寻常人在高处打量，就知道是块风水宝地。
山谷之中可见大量棚屋、砖石、木料，有近三千名徭役，在地面上下忙碌，附近还有几百军卒担任监工，在山谷周边巡逻。
而正在修建的建筑，并非宗派、庙宇，而是乾帝陵。
帝王陵墓通常从登基时就开始着手准备，这座皇陵已经修了近二十年。
南宫烨昨天对着鬼修严刑拷打，看到标注云陵县的舆图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此时遥遥勘察情况后，更是笃定了这点。
皇陵内部徭役全是重刑犯，不少都有点功夫底子，憋的久各种欲望强烈，属于‘血妖丹’的完美祭品，远离县城，外人也不容易提前发觉。
但周围有几百看管犯人的军卒，战斗力再弱也能起个震慑作用，这显然是冥神教没把这里列为第一目标的缘由。
南宫烨守株待兔，自然不会直接露头，在上山盯梢，直至时间到了下午，又把目光投向了县城。
她昨晚留下情报给谢尽欢，是让谢尽欢过来蹭功劳，毕竟只要发现、铲除妖寇主谋，谢尽欢可以封爵。
而且鬼修、红樟县线索，确实是谢尽欢挖出来的，她这岳母大人捡了煤球的猎物，还闷不吭声抢娃奶吃，有点太不当人。
不过这次来的妖寇，道行可能高到谢尽欢没法招架，为此谢尽欢不用进场，跟着她在外围督战就行。
李镜等人能解决，她不用冒头，马甲不会掉。
李镜等人有性命之忧，她就得舍命一搏了，也顾不得身份会不会被识破。
按照时间来算，谢尽欢应该快到了，南宫烨把紫徽山祖传剑匣递给张观：
“张师兄，你和李老在此盯防，我隐于暗处，等必要之时再现身，以免露面太早，把妖寇吓跑了。”
李镜豪气道：“老夫只当南宫掌门不在，向死而生，方为武人，有依仗反而没了斗志。”
张观则是拱手送别，让掌门别凹造型了，赶快去歇着吧，这有他俩就够了……
……
-----
云陵客栈。
谢尽欢有了和冥神教撞上的经验，如今打扮低调了许多，身着麻黄粗布汗衫，背后挂着个斗笠，墨黑长发也弄得乱糟糟，还搭了两根挂在额前，打眼看去就像是个游手好闲的江湖浪荡子，嗯……
也算是本色出演。
此时谢尽欢坐在客栈窗口吃酒，面前摆着卤牛肉、花生等等，目光打量街上来往行人。
在离开林家后，谢尽欢回王府乔装打扮了一番，就孤身赶来了云陵县。
之所以不带队友，是因为队友几乎被灭队，只剩青墨有战力，而主持血祭的妖寇，下限太叔丹，上限半步超品，他没法庇护，怕走漏风声让冥神教警觉，也不好通知仙官，只能带着阿飘过来，先看看啥情况。
此时抵达了云陵县，也不清楚大冰坨子在哪儿，谢尽欢只能在信上说的客栈等待，回忆着婉仪早上千叮万嘱的奶凶：
“你再敢一身伤回来，我就给你吃‘再起不能丸’……”
“还说教我武道神典，现在可好，白天不见人，晚上不见停……”
“好好好，让你用脸埋一下，怎么和小孩子似的……”
……
或许是觉得他回味无穷，笑的像个刚恋爱的傻小子，红衣阿飘无声无息冒出来，坐在了对面，手儿撑着侧脸，勾魂夺魄的双眸望向窗外，微风撩起一缕秀发，侧颜美的像是那颗深埋心头，却又再难挽回的凄美朱砂痣……
当然，也没忘记把红裙变成了后妈裙，丝滑布料包裹沉甸甸的白花花……
呃~阿飘这该死的胜负欲……
？
谢尽欢猛然瞧见这摄魂夺魄的侧颜，端起的酒碗顿在空中，仔细打量一眼：
“呃……红殇？”
“嗯哼~”
夜红殇望着窗外，爱答不理：
“怎么了？”
说话之间，甚至能看到胸口雪腻细微起伏，物理效果拉满……
谢尽欢本想喝口酒压压惊，结果目光望着对面，差点灌鼻子里：
“这太阳真大。话说你不怕太阳？”
寻常女鬼，确实惧日。
但夜红殇显然不是寻常阿飘，随口回应：
“鬼为人残存怨念所化，魂魄其实早已消散，只剩阴煞遗留人间。而姐姐魂魄俱全、拥有神志，暴露在至阳罡风之下，影响也不大。”
谢尽欢若有所思颔首，面对阿飘凹的‘前妻感’造型，都不好胡思乱想了，随口瞎聊几句，鬼媳妇忽然挑眉示意：
“那，你的粉白老虎来了。”
粉白老虎……
谢尽欢听见这词儿，真愣了下，不过仔细一想，又粉又白又像母老虎，描述真恰当，不过他更喜欢大冰坨子的称呼。
此时转眼望去，行人嘈杂的街面上，走来一道人影。
人影依旧身着黑裙，头戴帷帽背负佩剑，因为身材高挑，走在集市中有鹤立鸡群之感，冰封千里般的高冷气态，让周边闲人纷纷侧目，却又不敢直视。
谢尽欢见此从窗口探头，招了招手：
“阿红！”
“？”
南宫烨腰背挺拔负剑而行，对路人投来的目光早已熟视无睹，忽然听到这熟悉嗓音，帷帽下的丹凤美眸却显出了三分冷冽，余光瞥向声音来源。
结果就发现一个游侠儿，坐在客栈窗口，气态再无往日的冷峻、贵气，骨子里透着三分闲散，头发也没绑好，垂下两撮，看起来痞帅痞帅的，就像是，嗯……
游手好闲整日撩妹的无良游侠！
？
南宫烨作为紫徽山掌门、大乾正道代表人物之一，还有个岳母大人身份，猛然瞧见这么个不太正经的浪荡子，不由暗暗皱眉！
不过还真别说，就这扮相气质，哪怕长得一模一样，她都感觉不是谢尽欢，而是某个不务正业的同胞兄弟，伪装功底称得上出神入化了。
南宫烨略微扫视左右，确定没有可疑人影注意，才不动声色进入了客栈……

第七十六章 阴阳怪气散！
踏踏踏……
很快，脚步声顺着楼梯，走到了二楼。
南宫烨不紧不慢来到桌前，取下帷帽，露出那张冲击力极强的冰山脸颊：
“你这乔装功夫跟谁学的？如果不是出声提醒，我路过真不一定能注意到。”
虽然话语是夸奖，但丹凤美眸在粗犷随性的扮相上打量，带着几丝若有若无的……冰山女总裁被迫跟黄毛在餐厅相亲似的感觉！
或者说强势岳母瞧见了衣着不得体的女婿……
谢尽欢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癖好特殊，觉得这嫌弃又不得不迎合他的眼神真有意思！
不过在这里，他显然没法一枪到底，含笑道：
“为防被有心人注意到，稍微打扮了下。昨天东西我已经拿到了，谢了。”
“要尽快归还，且利息不会少，所以不必道谢。”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脑子里难免还是会浮现前几天的糗事儿，道心不稳，便把目光转向窗外：
“我昨晚已经侦查过，虽然尚未发现冥神教人手，但动手之地应该就在山中皇陵。这次来主持血祭大阵之人道行不会低，我已经通过师门，联系了两名正道高人助阵，你和我就在镇上巡查，以免遭遇强敌难以应付。”
谢尽欢正好奇大冰坨子一身阳毒，如何抗衡即将下场的冥神教头目，闻声好奇询问：
“来的是谁？”
“尚在潜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南宫烨说到这里，又把目光转回来，认真叮嘱：
“知道你嫉恶如仇，但也要量力而行，此行听我指挥，别脑袋一热就冲上去了。”
谢尽欢比谁都稳健，到处献祭道友，只是为了没收违法所得，闻言颔首，关切道：
“暮女侠身上的阳毒情况如何了？需不需要我让你嘬……吸点冰寒气机？”
？
南宫烨觉得谢尽欢这用词，很到位却又十分冒犯，平静道：
“当前无碍，但每动手一次，阳毒侵染气脉就越多，再动手恐怕会伤及性命，所以这次切记谨慎行事，不要冲动。”
谢尽欢这次是有备而来，从腰间取出一个布袋，摸出小瓶瓶：
“我寻访高人，给你配了一瓶药，能在毒发时暂且压下毒性，但气机内耗，难以发挥全部实力，你要不试试？”
南宫烨略显意外，伸手拿起小瓶瓶，可见上面贴着——阴阳怪气散！
整个大乾炼丹界，能取这种格式鬼名字的，除开‘毒手药娘’没别人。
想到李老头、大傻章等相熟高人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柳眉轻蹙：
“你确定这个不会吃出事儿？”
谢尽欢不确定！
毕竟‘逆境看阿飘、绝境看紫苏’！
紫苏说能压住毒性，那就绝对能压住毒性。
但副作用是啥，神仙难料！
不是绝境瞎吃紫苏的药，‘大妇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往前还有疯批欢、膨胀李、打嗝张……
谢尽欢想了想：“刚好我在这，你要不先吃一点试试？有用再加大剂量，没用就算了。”
南宫烨确实需要能暂时压住阳毒，以便动手的法子，想想取来水杯，把小瓶里面的粉末，倒了一点点，准备一饮而尽。
谢尽欢见状连忙抬手：
“要不去房间里吃？真有问题我也能帮你压制，要是在大庭广众摁着我那啥，有点……”
“？”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这模样，甚至都担心这是‘烈女春’等强效媚药，吃下去就走在了如徒如女的青墨前面。
但谢尽欢显然不可能干这事儿，她想想还是端着水杯起身，前往客栈二楼，随着谢尽欢打开房门，她就发现这小子准备是真周全。
客栈窗户紧闭，屏风后的浴桶，盛放着干净清水，旁边还有两桶水，应该是给她洗澡降温用的……
桌上还有一套换洗衣裳，或许是怕她又把衣服扯烂了没得穿……
？
南宫烨瞧见这配置，都有点不敢进屋了，眼神微冷询问：
“你确定这药不会有问题？”
谢尽欢把门关上：“我不确定，有备无患，要不我先把眼睛蒙上？”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出去？
南宫烨想让谢尽欢暂且退下，但真喝出事儿，还不是得进来，想想还是把水一饮而尽。
咕噜~咕噜……
白皙喉头略微鼓涌，唇角滑下一丝晶莹玉液，滴落在了高挺衣襟上。
谢尽欢也没心思注意这些细节，后退三步，警惕打量：
“感觉如何？”
南宫烨放下水杯内视气府，很快发现灌入喉头的药液，入腹后产生剧烈反应，忽冷忽热的感觉从胸腹扩散，迅速涌遍全身。
南宫烨本身气机为纯阳，不存在任何阴寒气机。
但此刻明显能感觉到，有部分气机在药物作用下转为至阴，而后被阳毒吞噬湮灭……
如果其他人吃，这就是消减功力、扰乱气脉的奇毒。
但对她来说，则是完全正面的作用，毒性几乎瞬间消减三成，且不用控制，就在自行压制阳毒。
还真没任何坏处？！
念及此处，南宫烨不禁佩服起那位小药娘，甚至觉得找到了耗过巫教妖女的秘法，心头涌现喜意，望向谢尽欢：
“你这……咳咳……这~……”
原本高冷空灵的御姐音，变得十分软妹，夹子音嗲嗲的，瞧见只小虫虫会吓哭哭那种……
(⊙_⊙)？？？
房间里寂静下来！
我滴妈耶……
谢尽欢站直几分，只觉得阿苏名不虚传，强忍着嘴角抽搐，安慰道：
“嗯……这也不算负面作用，没其他影响吧？”
南宫烨气态冰封千里，但眸子明显睁大了不少，脸颊也多了若有若无的红晕，看起来就像染上少女粉的大白莲花，暗道：
这影响还不大？
我现在说的是人话？
巫教最骚的狐媚子，都嗲不出这腻死人的腔调……
虽然很恼火，但南宫烨憋了半天，还是选择当‘哑巴岳母’，坐在了桌前。
谢尽欢有点绷不住，但还是以莫大毅力压住嘴角，在跟前坐下：
“待会咱们出不出去？”
“？”
待会的事儿，你不能待会问吗？
南宫烨深呼吸，欲言又止，拿起杯子倒茶。
啧啧，不敢说话是吧？
谢尽欢向来看热闹不怕死，为了把大冰坨子红唇撬开，吐出娇喉婉转的夹子音，又道：
“上次在你家，我其实没细看……”
啪——
南宫烨轻拍桌案，冰山双眸瞪着谢尽欢，想提醒‘守口如瓶’，又被迫守口如瓶，不敢说话。
谢尽欢抬了抬手：“别动气，免得阳毒犯了又嘬我。嗯……我也是怕你放在心上难以释怀，毕竟女儿家名节大于天，出了那种事情……”
“谢尽欢~”
南宫烨忍无可忍，脱口而出，撒娇似得斥责一句，又连忙闭嘴，脸色压不住的化为涨红！
“哈哈~……”
谢尽欢用力捂着嘴，憋的青筋暴起，肩膀都在剧烈抖动。
你还敢笑？！
南宫烨可不是傻墨墨，瞧见此子敢摸老虎屁股，眼底杀气冲天，把茶杯拿过来倒水，倒了一捏捏药粉在其中，继而拿着杯子起身!
谢尽欢脸色骤变，抬起手来：
“诶诶诶？！我不笑了，我闭嘴……呃~”
南宫烨气的头晕眼花，也没再顾忌男女之防，从背后单臂裸绞，把谢尽欢脑壳锁住，端着杯子就是‘大郎喝药’！
谢尽欢整个人靠在大起大落的身段上，脑袋都陷了丰软之间，想要左右扭躲，但冰坨子是真裸绞，两下都快翻白眼了，只能张嘴：
“吨吨吨~”
南宫烨一言不发搂着谢尽欢脖子，把水全喂进去后，还用手捂着嘴不让吐出来，等彻底下咽，才松开手：
“哼~”
软绵绵的哼声，和撒娇似得！
“哈哈~咳……”
谢尽欢夹着嗓子笑了两声，就瞬间笑不出来了，摆出冷峻气态，和冰坨子面面相觑。
(→_→)(⊙_⊙)
南宫烨单手搭在桌子上就坐，目光灼灼气势惊人，意思估摸是：
接着说呀？
怎么哑巴了？
谢尽欢确实被‘阴阳怪气散’沉默了，但岂会认输？
稍作犹豫，他拿着水碗自己倒了杯水，而后悄悄咪咪摸出药瓶，倒了点药粉在其中，再迅速往嘴里送！
？
南宫烨何许人也？发现谢尽欢竟敢偷喝解药，当即把水碗夺过来一饮而尽：
吨吨吨~
等想起谢尽欢对嘴用过，都已经喝完了！
谢尽欢抬了抬手，欲言又止。
啪~
南宫烨放下水杯，冷冷瞥着谢尽欢，本来还带着几分挑衅：
被抢了吧？
行不行呀细狗……
但很快就发现，胸腹恼火渐渐被压下，愉悦逐渐涌上心头。
继而嘴角就微微上扬，慢慢展现出了露八颗牙的灿烂笑脸。
一笑春风起、房中百媚生！
“哈哈哈哈~……”
谢尽欢猛掐大腿，笑的直不起腰，发现面前笑意盈盈的大美人，眼底杀气冲天，连忙用夹子音解释：
“我就想自己喝笑口常开散逗你开心，你抢什么呀……诶诶~？”
欠打的夹子音未落，化身‘大傻烨’的黑裙大美人，就如同雌豹飞过来，把谢尽欢扑在了地上，连揍带摸找解药，又把笑口常开散往嘴里灌……
噼里啪啦咚咚咚……
“女侠且慢~”
“你接着笑~哼~……”
……
与此同时，楼下。
客栈掌柜拿着账本，抬眼望向二楼，略微倾听一瞬，眉头紧锁：
“什么鬼动静？”
“现在的年轻人，大白天就开始了……唉……”
……

第七十七章 真好玩
银月当空，洛京城郊。
张褚披着黑色斗篷，在一栋破庙外翻身下马。
破庙处于大片杨树林间，四下无人、天光暗淡，只能听到微风吹过落叶，发出的幽森‘沙沙’声。
何参走在背后，瞧见这一看就没好事的大凶之地，皱眉道：
“这是准备处理我了？临阵斩将，可不是好兆头……”
张褚走在前面走在前面带路，冷声道：
“怕了？”
何参又不是神经病，怎么会不怕死，不过嘴上不怂：
“我被你们这帮孙子瞎折腾，早活够了，冥神教名头那么大，如今看来，也没啥大本事，放着谢尽欢不去拾掇，遇事就知道收拾自己人……”
“这叫‘吾日三省吾身’，遇到事情，就算对手再怎么邪门，难道我们自己就没有半点问题？”
？
何参张了张嘴：“得，咱俩有师承了，死前也算传下了师父衣钵。”
话语轻松，何参目却一直在周围搜寻，想寻找退路。
但破庙似乎已经荒废二十余年，内部杂草丛生，地面砖石上还能看到些许刀剑痕迹，也不知经历过些什么。
张褚在前面带路，抵达破庙正殿后，就抬手示意：
“请吧。”
何参小心翼翼跨上台阶，往里打量。
结果发现佛堂正殿屋顶破碎，散落下森白月光，倒塌佛像之上，可见细细密密的裂纹。
佛像之前，站着一名身罩黑色斗篷的驼背老者，双手杵着龙头拐杖，抬头望着房顶破洞。
旁边还有个身材挺拔的人影，单手负后静立，两人都看不到脸。
何参瞧见此景如释重负，连忙快步上前：
“哎呦喂~这位是二爷吧？看看出场这气态、这氛围，一看就是邪道老祖，比我师父扎实多了。”
杵着拐杖的老者，略微回头，沙哑询问：
“张褚叫你过来，没和你打招呼？”
“这孙子和我有仇，尽吓唬我……”
何参来到跟前，发现旁边站着的随从，没用黑烟遮面，连忙抬手遮眼：
“诶诶！我可没看到长相，你们还是把脸遮起来，我知道规矩，露脸得灭口。”
“无妨，你可以仔细看看。”
站在旁边的人影，闻声掀开了斗篷。
何参余光小心望去，结果发现此人面相二十余岁，五官轮廓竟和他有些许神似……
“诶？”
何参眉头一皱，走近仔细看了看，还想用手捏，结果被躲开了，不由疑惑：
“二爷，这位是？”
二爷杵着拐杖，目光打量着倒塌佛像，询问道：
“你可知晓，你为什么叫何参？”
何参眼珠子一转，忽然心头微惊，凑近低声道：
“我其实是冥神教遗落在外的少主？”
“诶~这就想太多了。”
“……”
何参当即语塞。
二爷抬起拐杖，示意所处佛堂：
“参是三的意思，有几种解法，你可以理解为兄弟三人。
“二十年前，你和两个兄弟被人追杀，藏在这间庙内，追杀的人里，就有你师父太叔丹，他当时还是尸巫派子弟，受雇佣于二皇子麾下叛贼。
“当时情况凶险，护卫带不走所有人，只能抱着根骨更好的两人突围；你根骨太差，丢在了这儿当弃子。
“结果不曾想太叔丹这狗东西，是真阳奉阴违、逮谁叛谁，看中了你根骨，竟然冒险偷偷把你藏了起来……”
话至此处，二爷把龙头拐杖抬起来，点在了何参额头。
黑红雾气，顺着拐杖盘旋而上，渗入皮肤。
何参额头顿时隐隐浮现黑色鳞甲，犹如蛇鳞，双眼也刹那化为竖瞳，又迅速恢复如初。
何参莫名其妙，擦了擦额头：
“二爷在施什么妖术？”
老者把龙头拐杖放下：
“太叔丹说，给你自幼种下了‘蚺皇甲’，能遇敌护体、刀枪不入。实际这种保命神物，以太叔丹的性格，怎么可能自己不用，留给徒弟？
“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若非太叔丹走投无路只能入妖道，你又接谢尽欢两次杀招而不死，硬从槐江湾爬了出来，老夫还真不知道，你竟然还在世。”
何参仔细分析这番话，想了想眉头紧锁：
“二爷意思是，我是你儿子？”
“不是，就是有点渊源”
“哦……那我天赋异禀，是修行奇才？”
“非也，你是废物，当年才被丢下。”
“？”
何参轻轻吸了口气，摊开手道：
“二爷，你们要是都这么逗人玩，那干脆把我宰了得了，士可杀不可辱，我至少比外面那厮聪明吧？”
二爷从怀里取出一摞银票，递给何参：
“如今这天下，局势不对头，稍有不慎就是亡族灭种。
“你根骨一般、天赋平平、为邪优柔、为正胆怯，只适合当个升斗小民。看在有些渊源的份上，拿着散伙费，出去找个地方隐居吧，余生好好过日子。”
何参觉得这次是真放人，想了想道：
“那我能不能弃暗投明？”
“邪道都嫌弃你没啥用，正道岂能容下你？”
那可不一定……
何参把银票接过来数了数：
“送佛送到西，要不二爷再给件儿法器？我手无寸铁出去，怕是活不长。”
“张褚会护你安危，直到你安定为止。”
“就他这怂样，护我安危？我能不能自己走？”
“你出门就得投了朝廷，顺便把所知之事全招供出去，太叔丹这行事风格，唉……有口皆碑！”
“……”
何参张了张嘴，终是无话可说了，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年轻人，拍了拍肩膀：
“你是我弟吧？初次见面就是永别，可惜了。不过你能葬在乾帝皇陵，也算风光大葬，我回头给你多烧点纸钱。”
年轻人并无怒意，只是抬手示意门口：
“我叫何亥，别烧错人。”
“何亥……亥属猪，你是野猪精？”
“你是啥我是啥。”
“呵~小嘴还挺利索……”
何参又拍了下肩膀，走出几步再度回头，看了看破败佛堂，而后麻溜跑了……
……
-----
翌日。
天色大亮，县城内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槐江沿岸云陵码头，时而有渡船抵达，南来北往的江湖人在码头走动，街边能听到吆喝声：
“包子……”
“糖葫芦……”
……
谢尽欢在码头老街上行走，斗笠遮住半张脸，脖子上还带着遮挡风沙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寒泉般的眸子，注意着来往行人，
南宫烨一袭黑裙，帷帽薄纱遮挡冰山面容，走在谢尽欢身侧，两人沉默无言，光看扮相就知道是人狠话不多的江湖侠侣，以至于路过闲汉都自发避让了三分。
在如转悠良久后，谢尽欢转眼望向身侧的黑衣大车，询问道：
“咱们就这么一直乱转？”
“……”
南宫烨如同哑巴新娘，把帷帽转向了街道另一侧，显然是不想回应。
谢尽欢对此也理解，昨天下午在客栈，他被摁着挠了一顿后，携带的各种奇葩药物，就全被没收了。
暮云红身中阳毒，时不时就犯病，刚才又吃了点药，目前处于‘软妹’状态，肯定不会和他说话。
谢尽欢被大姐姐摁着锤，虽然有点屈辱，但屈辱中终究还是有一捏捏莫名兴奋，为此并未长记性，想想又道：
“你至少把解药给我吧？我这模样，万一真遇上妖寇，打起来多没气势。”
南宫烨略微转过帷帽，虽然看不到脸，但意思估摸是——你声音不是很正常吗？
谢尽欢昨天只吃了一点点阴阳怪气散，十来分钟就恢复了，但被灌的‘笑口常开散’，药效可持续一整天，他此时把面巾拉下来，寒泉双眸之下，是露出八颗牙的阳光笑容！
(⊙_⊙)
配上俊朗面貌，颇有种‘犯我大乾者，我必击而破之’的嚣张感！
？？
南宫烨深深吸气，导致衣襟鼓胀，显然在憋笑。
笑口常开散并无坏处，反而能让人心情舒畅。
而且谢尽欢无法无天，各种逗弄她这岳母大人，不能轻易饶恕。
为此南宫烨只是若有若无‘哼~’了一声，发现声音不对劲，又快步走在了前面。
谢尽欢听到软绵绵的哼声，觉得真有意思，把面巾拉起来，重新恢复冷峻杀手的扮相跟在后面，罗里吧嗦各种废话，试图把冰坨子的小嘴撬开，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南宫烨能看出自己软绵绵说话此子很受用，为此绝不可能满足此子的古怪癖好，一言不发，自顾自寻找着蛛丝马迹。
在如此拉扯片刻后，两人来到江岸码头，港口停着百余艘大小船只，多是从各大进京临时停靠的商船。
南宫烨仔细打量，尚未发现可疑之处，身边的‘阳光开朗大女婿’，忽然目光微凝，望向了港口僻静处的一艘商船，还微微抬手让她注意隐蔽。
？
南宫烨并未发现异样，红唇动了动，但不太好说话，就想等此子主动开口。
但等了片刻，谢尽欢并未给出解释，只是无声无息往过摸去。
南宫烨害怕打草惊蛇，只能走在跟前，以极低的声音询问：
“那艘船~咳~有问题~？”
娇喉婉转，一点都不做作，只带着股能激发男人保护欲的娇柔。
真好玩！！
谢尽欢听到软萌萝莉音，嘴角直接扯到了耳根，化身为毒液：
“不好意思，看岔了。”
“？”
你简直是……
南宫烨发现上当，丹凤美眸顿时涌现杀气！
人家都说女婿半个儿，但面前这死小子，显然是个逆子！
若不管教，往后还不得上天？
但这混小子怪得很，她感觉自己就算骑在头上羞辱，都不会生气，反而会更来劲儿，为此左手摸出小布包，翻找可以惩治此子的小药瓶：
如胶似漆……呸呸呸……
大妇之威丸？什么鬼东西……
吃饱撑着丹！
此丹乃强效‘养气丹’，大幅度提升练气速度，消耗战吃下一粒，能延长续航，但一旦停下消耗，气海迅速充盈，药性无处发散，就会不停打嗝，丹医院张老头以身试药，曾嗝了好几天……
南宫烨拿着药瓶，正犹豫要不要给此子喂一颗，就发现身边谢尽欢烨又是眉头一皱，看向港口附近的一间仓库。
南宫烨动作微顿，眼神冷若寒霜，本想说话，又怕上当，于是先行观察。
结果可见仓库外停着几辆马车，数道人影从里面搬运货物，从货物形状来看，都是酒坛、木箱等物。
从动作来看，这些人都有些功夫底子，在码头当力夫搬货，确实有些异常。
“这些人可能是冥神教的喽啰～……”
正说话间，她发现身边的少侠，肩膀又开始轻轻抽搐，眼神不由一冷：
“你是不是在笑~？”
谢尽欢摇了摇头，正色道：
“我没笑你，是中药了，正是要紧”
“……”
南宫烨深呼吸几次后，不再搭理这混小子，继续观察起动向……

第七十八章 刺驾
日起日落，又到了夜晚。
猎猎夜风吹拂山脊，张观身着道袍，在灌木之中隐匿，望着下方半里开外，悄然巡查山野的两个武人。
李镜剑靠佩剑蹲在身侧，借着月色，翻阅从谢尽欢那里拿来的书籍。
此书李镜本想还给谢尽欢，但可惜那天谢尽欢一醒，就跑出了学宫，继而又杀去了京城，根本没机会。
为防下次见面没东西，被小辈诟病，这本精装书籍，李镜一直带在身上，在此盯梢实在无聊，才拿出来打发时间，时而还评价一句：
“看看人家青萍居士这文笔，艳而不俗、媚而不妖，比范黎那老书呆子写的有意思多了……”
张观余光瞥了一眼《阳春艳》，又迅速移开：
“李老别乱我道心。”
“道心那是年轻人讲究的玩意，咱们一帮老头子，道心如铁，也敌不过岁月似刀……”
李镜聊了两句后，把书籍收进怀里，抬眼望向山谷：
“看情况，要动手了？”
“恐怕是。”
山谷中修建的皇陵，尚且平静，但外围棚户区内，可见小吏指挥着徭役，从库房搬着酒坛送往谷内空地，役夫都带着镣铐，行走间不时猛嗅酒坛，也不知多久没沾过酒水。
目前看情况，醉骨香应该混杂在酒水之中，矫诏或蛊惑主官，借犒赏名义聚集犯夫，官兵也会得赏赐。
若是讲究点，还会弄点人表演歌舞戏曲，不知不觉让所有人坠入了极乐之境，等到血煞之气出现，钦天监察觉，这里已经快收功了。
李镜扫视山谷中的人群：
“主阵之人还没冒头，咱们什么时候下去？”
“等到所有人沉沦情欲，开始收集血气的时候，主阵之人自会出现。”
“那就还早……”
……
与此同时，距离更远的对面山顶上。
南宫烨身着黑裙，无声无息藏匿在树冠之间，借助手中千里镜，观察山谷内的情况。
因为身段高挑丰润，此时臀儿坐在横生树干之上，裙摆垂下，海碗粗细的树干，完全遮不住那一轮丰腴圆满，从树下看去，就好似树上挂了一黑一白、一扁一圆两个大月亮。
而且三扁不如一圆……
谢尽欢腰悬黑布包裹的双兵靠在树下，因为等了半天有点无趣，嘴里还叼着根草杆，抬眼望向上方：
“你确定咱们不用出手？”
南宫烨此时没吃阴阳怪气散，说话又恢复了高冷空灵的御姐腔调：
“蹲守高人就在山对面，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用露头。你在旁观战，学学高人斩妖的经验即可。”
观摩高手生死相搏，确实能迅速积累经验获得感悟，但在树下面有草木遮挡，看的不是很清晰。
谢尽欢想了想，轻手轻脚顺着树干爬上去，坐在了黑衣女侠身边。
此时树冠之上挂着一轮弯月，孤男寡女并肩坐在树枝上，山巅轻风吹动裙摆与树叶，场景还挺唯美。
南宫烨余光略微打量，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捏捏。
谢尽欢也没跟着往过凑，想想摘下了一片树叶，凑在唇边：
“咻呜呜~……”
声音不大，传出数丈就消散于山风之间。
但曲调幽婉，如泣如诉，好似阁外苦情人，期盼离人驻足、红颜回眸。
“？”
南宫烨见这混小子有空就撩她，还在吹苏柏玉那首最让女子动人的《离恨歌》，不由放下千里镜：
“你能不能老实点？我们在盯梢！”
谢尽欢有阿飘当雷达，自然知道分寸，当下暂停曲调：
“无聊罢了，暮姑娘会不会这首曲子？”
我就是会，能弹给你听吗？
南宫烨觉得此子就是在乱她道心，面若冰山继续观察，只当身边没人。
“嘟呜呜~~……”
谢尽欢功夫是近几年练的，而骗姑娘的本事，是三岁开始卷的，这曲子吹得是有种真情流露之感。
南宫烨确实喜欢苏柏玉的琴曲，不然也不会化名‘暮云红’，此时听吧，必然进入欣赏、赞许的阶段，再往后就是彼此志同道合、相谈甚欢……
但不听吧，她又不聋，谢尽欢对着耳朵吹！
在如此僵持良久后，南宫烨忍无可忍，把千里镜递给谢尽欢：
“血祭快开始了，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下去蹲守，以便及时驰援。”
谢尽欢有些迟疑：
“你行不行？”
“有阴阳怪气散，我能勉强出一招。你道行浅薄，帮不上什么忙，就在这里老实待着，解决完妖寇你再过来。若是冒失冲进去，我可不一定能护住你。”
南宫烨说完之后，就服下‘软妹散’后，无声无息朝着山下摸去。
谢尽欢摸不清根底，也没跟着瞎凑热闹，此时拿起千里镜，锁定在黑衣女侠身上，结果发现这千里镜做功相当精巧，略微转动，还能放大。
而后摇曳生姿的黑色大辟谷，瞬间遮蔽全部视野！
？！
谢尽欢担心冰坨子发现，迅速移开视野，继续观摩起山谷动静……
-----
与此同时，槐江。
乌篷船随波而下，杵着龙头拐杖的老者立于船头，手里拿着一块‘时晷’，此物是钦天监计时所用，有转针标注精确刻度。
何亥在后方撑船，抬眼遥望江岸山川：
“据京中眼线禀报，谢尽欢这两天都没去县衙，说是一直在王府养伤。
“此子在槐江湾身负重伤，都能爬起来偷跑去寻找妖魔线索；在宫里参加完酒宴，晚上都不忘斩妖；如今只是略伤元气，却休息两三天，在我看来，不正常。”
老者望着转针缓慢移动的时晷，轻叹道：
“隗云涯在铁棘岗折戟，神魂未灭却未曾折返，那只能是出了意外。
“隗云涯是鬼使，知道我等所有谋划，就算忠于冥神殿，宁死不吐露半点情报，也架不住诸教百家的奇门手段。
“谢尽欢不露头，那最坏情况是已经到了云陵。
“我等已经拼着暴露风险，不择手段抢时间，把四五天的流程缩为两天。如果再不成事，就只能走下策了。”
何亥摇着船桨，稍显疑惑：
“上策是换掉陆无真，由我们的人监察京兆府；中策是设法躲过监查，暗中炼血妖丹；这下策是？”
“下策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咔~
转针抵达亥时。
老者将时晷收入袖中，抬眼望向山脊后若隐若现的灯火余晖，轻叹道：
“去吧。成败在此一举，切记速战速决。”
何亥站起身来，看了看云陵山，拱手一礼：
“爷爷保重。”
话落，踏水凌波绝尘而去……
-----
京城。
亥时一刻，步云台内依旧灯火通明，数名宫人在廊道中随行。
乾帝身着龙袍，沿着长廊缓步行走，时而望上一眼宫城外的灯火余晖，眼底带着三分失落。
曹佛儿环抱拂尘走在跟前，柔声询问：
“圣上后悔了？”
乾帝双手负后，稍作思量，摇头一笑：
“养了二十年的狗，都有点感情，更不用说是个人。朕就是知道会后悔，才让李公浦当晚自我了断，免得夜长梦多。”
曹佛儿赞许道：“这就是圣上厉害的地方，有七情六欲，但亦有自知之明，不受情欲所控。”
“呵~”
乾帝挺喜欢这话，但没了身边的哈巴狗，也确实有点无聊，大晚上忙完公事，都不知道作何消遣。
乾帝正暗暗琢磨，要不要微服私访，去城里逛逛，结果却见慈眉善目的曹佛儿，忽然站直了身形，上前一步立在身侧，抬眼望向外面宫阁。
乾帝略显疑惑，顺着目光往外看去，却见一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黑猫，跃上了宫阁屋脊，迈着小碎步跑向步云台。
踏踏踏……
速度越来越快，有虎扑豹跃之感。
跟在身后的侍从，起初还有点疑惑，待发现那只黑猫，似乎有一双红瞳，脸色骤变，急急呼唤：
“护驾！护驾——！”
“喵——！”
黑猫奔行途中发出一声诡异啼鸣，距离尚有两栋建筑，就从下方飞扑而出，直逼围栏，而后整个身体当空爆开：
嘭——
一瞬之间，步云台前炸出数十丈方圆的黑云。
冲天鬼气伴随百道鬼影，带着凄厉哀嚎，从云雾中扑出，直逼围栏后身着龙袍的人影！
“吒——！”
也在此时，围栏上发出一声爆喝，洪亮声音犹如圣殿佛陀！
曹佛儿红袍鼓胀，持佛珠双手合十，周身出现一个由金色咒文组成的透明金钟，将乾帝乃至侍从全数包裹在内。
“啊~——”
百道鬼影带着凄厉惨嚎，撞上金钟瞬间就烟消云散。
而宫城外的钦天监，也闪过一道璀璨白光！
轰隆——
雷柱横贯长空，刹那覆盖整片楼宇。
诸多侍从只觉电光一闪，原本百鬼哭嚎的鬼雾，就当场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着黑白道袍的道人，悬浮于步云台外，衣袍随风而动。
“铛铛铛——！”
示警鸣锣从皇宫各处响起，步云台上却没了半点声音。
乾帝双手负后，神情颇为平淡，但心头却已经涌现雷霆之怒，沉默一瞬，平静吩咐：
“陆道长去四方馆庇护太子，赤麟卫、仙官在宫城内外巡查黑猫来源。佛儿，送朕去立政殿探望皇后。”
“是。”
曹佛儿微微颔首，走在前面带路，仔细勘察周遭每一片砖瓦，余下侍从则团团护住乾帝。
陆无真仔细勘察周边，未曾发现其他妖邪，便闪身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

第七十九章 看客
“咚咚锵——咚咚锵——”
僻静山谷内锣鼓喧天，近三千名徭役戴着镣铐，在黄土场地上席地而坐，有官兵挨个分发着酒碗和一把椒盐花生。
数名身着绚丽戏服的戏子，在场地中央表演着江湖驰名曲目《七女戏佛》。
此戏内容大略是七个巫教妖女，蛊惑佛门圣僧，扮演和尚的戏子往地上一坐，七个衣着艳丽的花旦，在周围搔首弄姿、各显神通。
虽然花旦也是男人扮演，但彩妆一画，身段可不比女人差，顾盼之间的姿容，甚至比女人更懂男人。
在皇陵服刑的徭役，大多都是重刑犯，好些十几年没见过女人，此刻有好酒好菜，还能看荤戏，甚至都不用蛊惑，就已经双眸充血、神情激奋。
而在此地看守犯人的几百官兵，显然也不会是什么精兵，当犯人只关十几二十年，而当狱警，运气不好关一辈子，因为上面给发的肉食，甚至比犯人还激动。
负责监督皇陵修建的帝陵官，待遇自然最好，在场地内的台子上坐着，面前摆着鸡鸭鱼肉，正和身边的官吏交流：
“圣上当真仁厚，皇后娘娘过寿，大宴群臣也罢，竟然还记得到这地方……”
“事死如事生，王大人在此地监管多年，尽职尽责，本就该犒赏。只可惜京中事务繁忙，我等过来晚了几天……”
“不晚不晚。前日文书，说是明后天过来，今天就到了地方，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我敬王大人一杯……”
“呵呵……”
随着酒过三巡，整个山谷气氛愈来愈热烈。
三千余名役夫官兵，在酒精与药物刺激下，情绪逐渐趋于狂热，连原本的阵列都出现了混乱。
四十余名人手，持械守着山谷进出口，却没有囚徒乘乱逃遁，反而是满含热切，朝着黄土场地中心聚集。
场地中心处，八名戏子挥舞彩绸，带出一片粉红云雾，随后便有数十名丰润多汁的裸女，抱着酒坛、最刺激人味觉的肉食、钱财，在云雾中勾手，发出银铃般的欢笑：
“呵呵呵呵~~……”
“来呀~……”
……
三千名余人在欢笑声中趋于癫狂，人踩人连滚带爬往红雾扑去，浑身大汗淋漓，呼吸间喷出淡淡血雾。
场面从天空看去，就好似密密麻麻的蚂蚁，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蚁后汇聚。
如此怪异乱象，没有引起任何人意外，甚至连台上就坐的主官，都带着一脸迷醉笑容，摇摇晃晃汇入了人群，抬手伸向那近在咫尺，却又始终差上半分的丰腴美人。
红雾中心地带，斗篷人影双手掐诀，口中念着玄魅咒语。
一丝丝血气从四方涌来，逐渐往掌心汇聚。
但就在血祭大阵有条不紊进行之时，山谷上方的夜空之上，猝然划过一道青白雷霆：
轰隆——
空谷惊雷犹如醒神洪钟，震的远在山巅的谢尽欢，都耳朵嗡嗡作响！
陷入癫狂的三千囚徒，则被惊得一哆嗦，眼前幻象消散，思绪也恢复清明，继而就显露出难言惊恐：
“妖……妖术！快跑……”
“是妖道血祭……”
……
因为关的都是重刑犯，不少囚徒竟认出了这阵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往外逃窜。
数百官兵也惊醒过来，提着刀兵齐齐后退，一场大溃逃，难以逆转的出现在了山谷内。
而山谷外围。
七八名放风的看守，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全部一剑封喉，死前没发出任何声音。
李镜身着一袭儒衫，洒去剑锋血水，逆流而上穿过混乱人群：
“三千多人陷入惊惧，想控制起来，重新让所有人陷入极乐，几乎不可能。主阵之人应该要逃了。”
张观背着黄褐色剑匣走在身侧，望向山谷中心的翻腾红雾：
“还没跑，血煞冲天，应该是被激怒了。此人道行颇高，切勿大意。”
踏踏踏……
一儒一道大步前行，而无数惊慌囚徒，则往四周溃逃，很快山谷中心便只剩下一团煞气冲天的血雾。
八名戏子提着刀兵从其中杀出，张观双手掐雷决，双臂青光萦绕，心中默念咒文，继而两掌拍向地面，碗口粗的八道雷柱，就撕裂黄土地面，瞬间蔓延到八名喽啰脚底。
轰隆——
雷光一闪之间，八个戏子甚至没发出任何呼声，就直挺挺扑倒在地，身上涌现血气，汇入后方血雾之中。
李镜提着佩剑锦蛟，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沿途还在吐槽：
“阁下倒是挺讲究，喽啰不死完都不下场。”
咚、咚……
话落，血雾之内便传来沉重脚步，听起来犹如蛮牛巨象。
南宫烨已经摸到了山谷外围，此时蹙眉打量，可见血雾之中走出了一道身高不下两米的人影。
人影双臂修长、肩背肌肉高耸，粗壮大腿肌肉虬结，浑身散发着骇人血煞，皮肤呈现出血红色，满头乌红长发随风飘扬。
虽然是半妖之躯，但此人肢体却展现出不俗的人体美感，搭配脸上的黑色修罗面甲，看起来就好似浴血战将。
张观瞧见此景，不由皱眉：
“体魄无瑕，必然全用人之精血淬炼，京兆府如何养出这种妖道？”
李镜提剑走在前方，直视血雾之前的人影：
“阁下不自报家门？”
高大人影须发飘扬，并未急于动手，而是转眼扫视左右：
“谢尽欢没来？”
声音低沉却中气十足，犹如狮虎低吟。
李镜稍显疑惑：“谢小子在京城，阁下专门在这等他？”
“有些账要和他算算。你们俩在，他就肯定在。”
“哦？”
李镜想到南宫掌门在附近，觉得把谢尽欢带着也不无可能，为防把这来之不易的试炼对手吓跑，他回应道：
“杀你，我们这俩老骨头足够，还用不着谢小子出面。”
话落，李镜身体前倾，整个人猝然撞出，沿途佩剑出鞘，带起绚丽流光，远看去犹如破空锦蛟，在山谷内拉出一条璀璨半弧！
张观紧随其后，半途拍打背后黄褐色剑匣，剑匣涌现微光，继而：
呛呛呛——
七把法剑飞出剑匣，如同天女散花落向血雾周边，瞬间结为‘戮仙阵’。
随着手掐雷决周身气机流转，七把剑同时涌现碗口粗的璀璨电光，犹如雷锁，轰击中心血色人影！
轰隆隆——
长发随风飘荡的半妖，身体被雷光击中，身形也并未僵直，而是如同蛮牛般拖拽电锁往前暴跃，直冲李镜中门。
但张观是紫徽山副掌门，李镜是丹阳学宫副校长，都是仙武两道的精锐一品，二打一对付个没入超品的妖道，也不至于一碰就碎。
轰隆隆……
整个山谷变得忽明忽暗，雷声剑鸣响彻整片山野。
山顶上，谢尽欢坐在树冠之间，左手拿着千里镜，右手则拿着肉干边吃边看戏，还评价道：
“李老头这剑法花里胡哨……老道士的雷法有点炫酷，以后得找机会跟墨墨学两手……”
“妖道体修，实力全在体魄上，起手占不到优势，后续只要李老头不犯蠢，就没有任何翻盘机会，为什么不跑……”
“本地的帮派，看来也不过如此……”
……
夜红殇扛着红伞坐在跟前，发现谢尽欢在当键盘侠疯狂吐槽，回应道：
“超品之下皆蝼蚁，确实没啥看头，要不姐姐给你看点有意思的？”
谢尽欢收起望远镜，看了下妩媚动人的阿飘，有点迟疑：
“不会又是那谁吧？我时间都刷够了。”
夜红殇知道谢尽欢熬过了终生难忘的十二个时辰，此时也信守诺言不生气了，抬起右手，掌心出现一个圆球，内部光景是：
郡主、墨墨、奶朵，摆出三才阵，跳极乐净土的录像……
谢尽欢眼前一亮，觉得这画面，可比山谷里三个老东西打架有意思多了，当下凑到跟前仔细查看。
不过如此观摩没多久，放录像的红衣阿飘，就皱了皱眉，举目望向北方。
谢尽欢见此抬起眼帘，略显疑惑：
“怎么啦？”
“嗯……不太对劲。江对面似乎也有血煞之气。”
“有吗？”
“有。不过被山谷冲天血煞遮掩，很微弱。”
谢尽欢见此，还以为是逃遁的妖寇在外面烧杀劫掠。
他留在这里只能当键盘侠指点江山，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想想便跃下树冠，按照阿飘指引，朝槐江方向摸去……

第八十章 血妖丹
槐江北岸，景州。
滴答~
滴答~
残存血珠，顺着‘司炉’旗子滑下，滴落在堆积煤灰的地面之上。
隐于山间的偌大矿场，虽然灯火通明，却又死寂无声，只剩数道身着黑袍的人影，在山坡上注意周边风吹草动。
原本用来堆放铁矿石的场地上，一千二百余具尸体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保留肢体的京观，血水从尸体之间蔓延，渗入铺着厚厚灰尘地面。
血煞未散，丝丝缕缕的血气，依旧在往中心蔓延。
何亥身着斗篷在屋脊盘坐，掌心捧着镂空金球。
金球内部悬着一滴血珠，色泽艳红，不掺杂任何杂质，看起来如同一颗血宝石。
虽然漂亮，但这是淬炼一千二百余名壮年男子所得的精华。
人生来有三六九等，但身体没有，无论万人之上的帝王，还是泥垢里的乞儿，都是两手两脚三魂七魄，七情六欲元气精血，生来也不会比别人少几样。
血妖丹重点不在炼化精血，而是焕发祭品欲念，让其在极乐中散尽气血。
因为欲望是人的驱动力源头，可以极大限度刺激身体，催发潜能。
而血妖丹收集的东西，其实是人极强欲望之中，神魂深处催发的一种欲念。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激素’。
一个人产生的量，只能让人肢体兴奋起来，而集合几百上千人，足以瞬间让人冲破肉体极限。
而一同炼化的气血精魄，则可以大补元气精血，让人在突破肉体极限后，不至于压榨过猛耗干元气，两者配合，就能达成跨越天堑的效果。
这也是为何妖道超品叫‘肆欲’，用极强的欲望引发无与伦比的驱动力，让体魄飞速成长，而不是吃喝玩乐纵欲。
为了这颗血妖丹，冥神教已经来回奔波数月。
这次几乎是最后机会，若不成，京兆府短时间就没有地方再能下手。
三爷失踪，存在情报泄露可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二爷决定将计就计，同时在两个地方动手。
二爷亲自在皇陵主持阵法，若已经暴露被埋伏，那就是诱饵，全力拖住朝廷所有人手。
而何亥则在槐江北岸的景州动手，声势较小，这样即便有仙官持索妖盘抵达，也只能被指引向皇陵。
八方通明塔可以侦测数个方向的妖邪之气，但此地和皇陵、京城呈直线，钦天监侦测到血煞之气，也只是北方，摸不清几个。
其他方向的八方通明阵，因为两地距离很近，没法准确分辨，来了照样得先被皇陵的冲天血煞吸引。
这番谋划可谓万无一失，为此直至即将完工，铁矿周遭都没有任何异样。
何亥炼化血气，余光一直望着南方二十余里开外闪动的雷光，不时叮嘱：
“守好！不到半刻钟就能撤走，二爷还在撑着……”
十余名冥神教随从，各持刀兵严防死守，连飞过来一只山雀，都当场打死，以免是侦查之物。
与此同时，槐江北岸。
谢尽欢头戴斗笠，顺着指引在山野中前行，随着距离皇陵越来越远，鬼媳妇神色凝重起来：
“这群妖寇有点本事，竟然把大头目丢在山里当炮灰，弄的小的在这里偷偷血祭，差点连姐姐都蒙混了过去。从声势来看快完工了，得快点。”
呼……
谢尽欢身形当即拔地而起，在树冠上疾驰，沿途询问：
“什么道行？”
“阵仗比皇陵小得多，不过能主持血祭阵法的人，保底都有一丹之力。”
“……”
谢尽欢已经步入三品，这十来天又一直在吃‘龙血丹’，目前实力大概在三点二五品，真遇上三品中期的太叔丹，不嗑药其实也能打死。
不过再强的话，就比较吃操作了。
至于道行暴涨丹，他倒是带了一颗，但再吃必然损伤根基，只能用来封上镇妖陵，不可能用在这地方。
念及此处，谢尽欢压住所有声息，顺着山野悄然摸进，走出不过几里地，就闻到了浓郁血腥味与煤烟。
而乌漆嘛黑的山岭之上，也出现了放风岗哨。
谢尽欢仔细勘察，身形犹如幽魂，借着林野灌木遮挡，绕过岗哨视线，来到铁矿侧面的低洼处，从茅房侧面探头打量。
结果可见一名斗篷人在屋顶盘坐，周遭已经不剩下多少血气，能清晰看到斗篷飘动。
而前方的场地上，散落着酒碗、肉食，一千多具尸体，在场地上叠成了金字塔，露出的面容上，依旧带着纵情欲念的诡异笑容。
谢尽欢虽然杀人如麻，但理智情况下，不砍平民，瞧见这阵仗，觉得这群孙子一个都别想走了。
不过为防被阻截，导致主谋逃遁，他还是望向身边的阿飘，眼神求助。
夜红殇没有身躯，就没法直接出手，但可以魅惑，当下略微搜寻，目光移向茅房附近的杂物堆。
杂物堆中，一只被冲天血煞吓住的打鸣公鸡，缩在窝里瑟瑟发抖，甚至不敢发出呜咽。
夜红殇眨了眨眼睛，当即飘了过去……
……
呼呼……
夜风吹拂斗篷，血气迅速往掌心金球凝聚。
何亥极力催动功法，余光望着几十里外忽闪的雷光，正心急如焚之时，忽然听见细微动静：
踏踏踏~
所有人都心弦紧绷，闻声齐齐转过目光，望向来源。
结果却见一只杂毛大公鸡，脚步轻快跑向人山，发现他们望过去，还转头：“咯咯~”两声。
？
何亥眉头一皱，看着大公鸡移动，诸多教徒也是握着刀兵，有些莫名其妙。
踏踏踏……
大公鸡跑的很快，不过几下就爬上了人山顶端，而后张开翅膀、鸡脚来回蹦跶、慢慢转圈儿，跳极乐净土……
哈？！！
十余名教徒同时歪头。
何亥起初也匪夷所思，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人暗中操控鸡犬，想要飞身而起。
但也在此时！
轰隆——
座下房舍砖墙炸裂，黑瓦屋顶瞬间拱起！
骇人气浪犹如在房舍中引爆的高爆炸药，瞬间摧毁整栋房舍！
就坐其上的何亥，屁股尚未离开瓦片，整个人就在轰击下冲天而起，连斗篷都随之炸裂。
谢尽欢摸到近前就是一记黄龙卧道，没给对方半分反应机会，天罡锏落下之时，已经左手摸过锏身：
嘶~
轰隆——
飞散砖石被强风席卷，瞬间化为一条直击长空的土黄龙卷，最前方是一点寒芒，而所指之处正是何亥胸腹。
何亥猝然被武夫全力倾泻杀招，身在空中明显应变不及，面对几乎必杀一锏，只能双手硬抓！
嚓——
三十六节天罡锏灌入双手，撕裂手掌皮肤，余势不减依旧撞在胸口。
咚——
但让谢尽欢难以置信的是，面前这面容有点熟悉的年轻男子，反应、技巧算不得太厉害，体魄却强悍到堪比龙蟒！
天罡锏钻入双手，未曾炸烂手掌，只是锏棱刮掉了皮肉。
而锏稍刺在胸口之上，宛如撞击包裹牛皮的铁块。
气劲在锏稍爆发，将斗篷衣袍炸了个四分五裂，皮肉只出现了个半寸深的血坑，伤口周边皮肤为褐黄色，皮糙肉厚如同野猪皮……
？！
察觉到似曾相识的手感，谢尽欢猛然想起面前这年轻人，和丹阳杀的那个鬼巫有点神似，且手感都差不多。
察觉情况不对，谢尽欢当即一脚踹向中门，顺势抽锏。
咚——
蹬腿重击胸腹，结果面前这年轻人力气也堪称匪夷所思，双手攥着天罡锏，硬是没能抽动分毫。
两个人都冲至半空，这一下没抽回，就连在一起砸向地面。
何亥在限制兵器同时，也已经一脚踢向谢尽欢头颅，半途却剑光一闪！
呛啷——
谢尽欢尚未落地，就弃掉天罡锏，反手拔剑在飞腿之上拉出一条血口，身形随之落地！
扑通！
何亥摔在煤灰之中，整个人又瞬间弹起，手腕轻翻将天罡锏持在右手，眼神先是惊怒，而后又迅速扫视左右。
“什么人？！”
十余名教众发现有人突袭，此时也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跃下，落在了尸横遍野的场地之中。
踏踏踏……
谢尽欢左手持剑斜指地面，观察不远处年轻人，发现胸口皮肉又恢复正常，伤口逐渐愈合，眼神颇为疑惑：
“你是人是妖？”
妖道只能算半妖，哪怕练到最后，也是人体结构强化变异。
而真妖则是蛇精、章鱼娘等，本体就是鸟兽，虽说可以化形，但所需道行极高。
面前这年轻人，身体像是天生皮糙肉厚的真妖，但道行又不怎么高，超出了他的认知。
踏踏踏……
十余人很快围住了场中的斗笠游侠。
何亥并未回应，甚至眼睛没放在谢尽欢身上，只是急急左右搜寻。
谢尽欢见此把剑换到右手，继而左手轻翻，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金球：
“你在找这个？”
“你？！”
何亥显然不明白谢尽欢的抢劫水平有多高，瞧见血妖丹落入其手中，眼神暴怒往前跨出半步，但马上又迅速抬手制止随从：
“我知道你是谢尽欢，把东西给我，我让你离开去报信，能不能追上我等，看你们本事！”
谢尽欢随手抛着金球，途中还故意不小心滑了一下，吓得何亥一哆嗦，不过好在捞了回来：
“这就是你们忙活这么久，搞的血妖丹？”
何亥眼神冰冷，却也暗含焦急：
“是又如何？人已经杀完了，你还被我等围住。你把东西放下，我让所有人让开，给你一条生路。若毁掉此物，我必然把你碎尸万段！”
谢尽欢看向旁边堆积如山的尸体：
“你们都把恶事做尽了，我毁掉此物，这些人不是白死了？这人可都是你们杀的，我为了给他们报仇，事急从权，也是无奈之举。”
？
何亥眉头一皱，觉得情况有点不对：
“这是血妖丹，妖道冲击超品方能服用。”
谢尽欢听着鬼媳妇分析药性，认真讲解：
“此丹激发潜能、大补精气，纯青壮男子精心炼制，不用担心肢体、心性被兽性影响，从药理上来讲，步入三境的男修士都能吃。
“因为只有第一次有用，才被妖道拿来破境。我又不准备冲击妖道超品，完全可以拿来当‘功力暴涨丹’用。”
何亥自己都不清楚这些门道，冷声回应：
“胡说八道，你吃了当场爆体，损人不利己。而且你是正道中人，若是吃人，与我等妖道有何区别？”
谢尽欢抛着金球，眼神平淡：
“我不吃，今天死这儿不说，你们还得逍遥法外；吃了虽然愧疚终身，但终究为这些无辜之人报了血仇。说起来，你们可是把我害苦了。”
何亥越听越不对劲，怒目道：
“你把东西放下，尚有一线生机，用了此物，你说再多也是必死无疑，损人不利己……”
“唉~这些话是事后是说给朝廷听的，不是说给你们听的。
“既然你说必死无疑，那我就算和这些人一起葬身此地，也不能为了求取一线生机，把此物留给你们这帮妖寇。”
谢尽欢说话之间，左手微动，驾驭掌心气机，牵引金球内的红色血珠。
呼~
霎时之间，血宝石涌现出浓郁红雾，从镂空金球喷涌而出，缠绕手臂往身体蔓延，胳膊血管随之鼓涌！

第八十一章 二品
“你——！”
何亥目呲欲裂，虽然是第一次见谢尽欢，但此刻绝不相信面前这黑吃黑的疯批，能是那个人人称颂的正道侠士！
眼见谢尽欢真敢用活人炼制的血妖丹，何亥当即暴怒上前，十余名教徒也是四方合围！
而谢尽欢在浩瀚血气侵入体魄瞬间，瞳孔便猝然放大，脑子里似乎有个阀门被激发，化为一股洪流，自神经传导至全身各处。
心率骤然加速到数百，气机流转速度，也瞬间催发到极致。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声连成一片，致使脸颊都转为涨红。
这种忽如其来的强行催发体魄，足以让任何修士当场猝死乃至爆体。
但血妖丹同时炼化的气血精华，就是来弥补体魄超高负荷运转引发的亏空。
此时谢尽欢手握金球，就好似拿着无穷无尽的资源库，身体不计代价的加强、稳固内外，每一丝肌肉都在血气支撑下变得更坚韧，完全不用担心耗尽元气折损寿数。
面对袭来的十余名妖寇，谢尽欢右手持剑飞退，身形刹那化为拖拽血雾的残影，剑光犹如飞梭，从后方几人脖颈横扫而过！
飒飒——
四名妖寇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身首异处！
何亥以为谢尽欢想吃干抹净逃遁，把体魄催发到极致，原地暴跳一锏砸向谢尽欢后背，结果：
轰——
谢尽欢尚未折身，周遭已经爆出无形罡风庇护脊背！
何亥一锏抽下，天罡锏却如同砸入瀑布激流，冲击之下重锏未曾脱手，却难以抑制的被带偏，继而一道剑光就从身前斩来。
飒——
叮叮叮叮……
何亥单锏连击，试图轰杀此子夺回血妖丹。
但谢尽欢是正儿八经的武夫，专攻杀人技，剑剑直取咽喉双目，三五剑把何亥逼退数步不说，气势也在节节攀升，手中剑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快，蕴含力道也在逐步加强！
谢尽欢虽然渴望提升境界，但后面还有颗即将到手的‘生龙活虎丸’，为此极力压着气海，防止光冲境界变成绣花枕头，让无穷无尽的气血精华，尽力去淬炼肌肉、骨骼，夯实根基。
但即便如此，成长也是肉眼可见！
何亥与众人合围，起初还逼着谢尽欢闪转腾挪。
随着仅剩七八名卒子，倒在了奔雷剑光之下，何亥招架便逐渐吃力，数道剑光穿过空隙，直刺胸腹咽喉，带出飞溅血珠。
飒飒飒——
谢尽欢左手抓住金球，身体被血雾直接包裹，毛孔贪婪吞噬着所有血气。
而右手剑光如龙蛇吐息，不过刹那之间，已经把何亥削的衣袍尽碎。
但何亥确实异于常人，明明经验、技法逊色于他，肢体却坚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每一剑下去，皮肤就转为黄褐色，伤口不到指肚深，第二剑下去已经开始愈合。
两人如此缠斗，看似险象环生血水飞溅。
但何亥乱挥重锏，根本打不到谢尽欢。
谢尽欢剑剑必中，却破不了这怪胎的防，两人硬生生陷入了僵持！
夜红殇飘在旁边观战，仔细研究后分析道：
“此人似乎是人妖混血，看着像人，但皮骨构造像是‘牙豚’。攻击额头，不出意外骨头很薄。”
飒——
谢尽欢听到分析，手中剑已经绕过天罡锏，直击对人来说比较坚固的额头。
嘭~
三尺剑刺在额头之上，依旧没能刺穿皮肉，但皮下骨骼，却发出‘咔~’的一声裂响。
何亥整个人都是一个踉跄，眼底涌现惊骇，往后飞退数步，而后便丢掉不会用的天罡锏，赤手空拳往前一头撞来：
“喝——！”
轰隆——
谢尽欢本欲追击，结果发现何亥背后爆出一团黑雾，大步蹬踏单臂挡在额头，整个人如同势不可挡的蛮牛，速度还快若奔雷。
他见状收剑聚气，以黑龙撞柱之势对冲，在矿场中带出一条裹挟黑色沙尘的龙卷，剑光直接刺在了遮挡额头的左臂之上！
轰隆——
何亥左臂皮肉当即被贯穿，剑气爆发，却未能震断臂骨，反倒是难以言喻的冲击，撞弯了正伦剑，身形随之砸在谢尽欢胸腹。
嘭！
谢尽欢怕金球被撞掉，单手负后以磐龙横岗硬抗。
结果爆响声中，麻袍四分五裂，冰鳞甲未曾凹陷，整个人却如炮弹横飞出去，砸在了后方棚屋之内。
哗啦啦——
何亥丢掉兵器如同妖兽般横冲直撞，反而战斗力暴涨，在撞飞谢尽欢后，又是大步如雷狂袭，双手交叉顶在额头之前，冲着谢尽欢再度撞去。
轰轰轰——
矿场建筑群霎时砖石飞溅，远看去犹如一头蛮牛在其中肆虐。
谢尽欢左右腾挪，前后上百剑刺在何亥身上，但打不着额头命门，基本上就是刮痧，感觉就是在对付一头皮糙肉厚的野猪王！
在如此持续片刻后，谢尽欢察觉这样打毫无意义，正伦剑眨眼归鞘：
呛啷——
整个人随之当空飞过，落在了场中。
手中金球内的血气，已经全部汇入身体，只是尚未完全消化。
谢尽欢丢掉金球，赤手空拳站在矿场之中，浑身肌肉血管涌动，气机甚至吹动了周边沙尘。
眼见何亥完全上头，半点没有退走的意思，谢尽欢扭了扭脖子，继而对冲而去。
踏踏踏——
两人大步如雷迅速拉近！
何亥眼见血妖丹被吃干抹净，已经愤恨狂怒充散心神，双手护住额头，发出一声爆喝迎头撞去：
“喝——！”
谢尽欢则是浑身气机流转，大步前踏，就是一记‘黑熊硬靠山’，同时以磐龙横岗支撑身躯。
嘭——
地动山摇！
两者对撞，骇人冲击将周遭煤灰瞬间掀翻数丈，露出了原本的黄土地面！
何亥这是头一次没撞飞对手，整个人在贴山靠下，被撞的往后踉跄几步。
谢尽欢以臂膀硬靠，整个人亦是往后滑出去三丈有余，胳膊皮肉都被撞烂，却面不改色大步上前：
“来，继续！”
“喝——！”
何亥属于妖道，盛怒之下彻底陷入疯狂，就没有退避的说法，双臂摆荡往前狂奔，而后再度一记硬撞。
嘭——
嘭——
嘭——
死寂矿场之中，出现一道道环形涟漪。
沙尘如浪往外推移，闷响声犹如闷雷接连响起。
谢尽欢皮肉肯定没这怪胎坚韧，但‘磐龙横岗’就是硬碰硬的功夫，虽然臂膀皮开肉绽，但内里并未受到多大影响。
至于力竭，血妖丹补的就是精元气血，在浩海血气加持下，他就算气海耗尽，光靠蛮力都能再撞半小时。
嘭——
嘭——
肢体撞击的闷响不停持续。
两人在场地之中硬生生对撞了四十多下。
谢尽欢虽然双肩负伤，但体魄也在无数次承伤、自愈中逐步夯实。
在察觉何亥光靠蛮力冲撞，逐渐力竭，猪突猛进速度减缓，谢尽欢再度正面对冲，临身之时身形下压，自下往上，来了一记暴力之极的冲天肘。
何亥双臂护住额头前顶，结果措不及防的重肘，直接砸在面门之上。
咚——
肘过如刀，重击之下鼻梁折断，整个人当即离地而起，身形空翻，顺着惯性摔向了谢尽欢另一头。
而谢尽欢一击过后，整个人顺势弹起，凌空旋身一记鞭腿，抽向何亥额头！
啪——
鞭腿在空中直接抽烂裤腿！
何亥腾空身形后旋，面门遭受重击头晕眼花，尚未来得及反应，势大力沉的小腿，就抽在了额头之上。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额头几乎瞬间凹陷！
整个人随之砸在地面，在黄土地上犁出一条长槽，才堪堪止住身形。
谢尽欢鞭腿落地，便往前大步飞驰，半途踢起天罡锏斜指身后，拉近之势脚步滑开，握身若崩弓，发出一声雷霆爆喝：
“死——”
轰隆——
天罡锏全力前劈，带动周遭飞散沙尘！
何亥额头凹陷堪堪爬起，足以撼山的重锏，已经来到了头顶之上。
被极怒充斥的双眼，也在此刻闪过一丝清明，余光移向了云陵山方向依旧在闪耀的雷光……
嘭——
重锏落在颅顶，炸开一团血雾！
何亥肢体确实强横非人，即便如此，上半身都没被打碎，只是下陷尺余，而后带着喷涌血水，往后倒去。
扑通——
肢体摔入沙尘，矿场随之安静，只剩沙尘散落的‘沙沙’声与粗重喘息：
“呼……呼……”
谢尽欢穿着无袖软甲和破洞裤，持锏立在原地，等待片刻不见只剩半个头的怪物有动静，才收手站直，抹了把脸上汗水：
“这孙子比太叔丹厉害，皮糙肉厚的令人发指。”
夜红殇扛着红伞，在跟前探查尸体，略显疑惑：
“此人应该是冥神教很重要的人物，似乎在胎儿时期，就用某种邪术，把人妖混在了一起。肢体有妖兽的坚韧，但骨皮肉看起来和人一模一样，也不会显露半妖之躯，不动手很难看出异常。”
“会不会是人和妖生的种？”
“人和鸟兽没法生孩子，就算化形，也顶多行房。当然，不化形也可以行房。”
“？”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有点皮，把天罡收起来，略微审视体魄，结果发现屠戮千余人炼制的血妖丹，确实霸道。
他本来气海如雾，但此时有液化迹象，因为‘神气境’前中后期，并不需要跨越瓶颈，这大概就是二品武夫的气象。
而等到气海凝结如玉液，不再有游离气机，就是一品巅峰，仙凡分水岭，再往上就是以武入道求长生了。
在审视一瞬后，谢尽欢又转头看向场地中堆积如山的尸体。
虽然官营矿场内，大部分都是犯事儿的罪徒，但显然也罪不至死，更不用说被当成人牲饲育妖魔。
谢尽欢想了想，对着尸山拱手抱拳：
“诸位的血仇，谢某记下了，都受冥神教所害，我有生之年，必将这帮孙子赶尽杀绝，为诸位报仇雪恨。”
“你还挺讲究。”
“终究受了益，若是心安理得扭头就走，那不真成妖道了。”
“也对。”
夜红殇扛着红伞，抬眼望向还在闪耀雷光的云陵山：
“那边不对劲，不应该打这么久，京城估计又出篓子了。”
谢尽欢见状本想立即过去，但杀人得诛心！
那个冥神教头目要是没死，他肯定得让对方知道他刚才干了啥。
为此谢尽欢先捡起了空空如也的金球，又何亥腰间上摸了摸，找出了钱袋、玉牌等随身器物，才朝云陵山飞驰而去……

第八十二章 这不我家黄毛吗？
山谷雷光闪耀，剑气与沙石如同黄白龙蟒在皇陵内肆虐，两刻钟下来已经摧毁部分完工建筑。
李镜浑身衣袍破烂，身上带着数条血痕，花白头发也披散开来，佩剑锦蛟长时间出招，已经炽热如烙铁。
张观作为仙道中人，优势是咒法威力大、距离远、神通多，但缺陷是气机远不如纯粹武夫绵长。气海见底，攻伐速度明显减缓，没有必中把握，不敢再轻易出手，非致命情况，也不敢用万里神行咒闪烁腾挪。
而身高两米的壮硕人影，肢体伤势一直在修复，直至此时依旧是满头乌红长发飘扬，皮肤赤红滚烫，与最初区别，只是周遭血气消耗殆尽，身上开始蒸腾淡淡血雾，整个人犹如被点燃的烈火。
李镜打了半天，也发现这妖道不太对劲，似乎一直在拉扯拖延，并未拼命，但也没遁走。
眼见张观已经快要失去战力，李镜沉声询问：
“钦天监仙官没发觉此地异样？”
“不清楚。”
……
而拖拽红雾的庞大身形，在搏杀之际，余光其实也一直在瞄向北方。
在矿场未曾事成之前，他只要收敛冲天血煞，周遭高人当即就能发现矿场异样。
为此他必须血战到底，直至何亥拿到血妖丹，派人发出讯号，方能收手遁走。
按照时间推算，此时距离成丹已经过去了半刻钟，冲天烟火应该早已从槐江上空亮起。
但山外寂寂无声，既没有驰援而来的一品仙官，也没有本该发出的讯号。
仙官没来，是因为三十六名仙官，大部分都在蓝河、镇安两县巡查，血煞之气出现之时，乾帝又正好在皇宫遇刺，根本没法迅速反应过来并派人驰援。
而撤退讯号没来，只能是血祭出了岔子，被打断或有人捣乱，延后了成丹时间……
念及此处，拖拽红雾的半妖动作骤然变快，试图迅速斩杀两名强敌，前去查看情况。
但李镜和张观，是丹州两大势力的二把手，掌门之下的双花红棍，可能短时间打不死这只半妖，但韧性极强，转为拉扯守势，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死。
轰轰轰……
谷内动静骤然加剧。
南宫烨潜伏到了百丈开外，眼见情况反常，心头也逐渐凝重。
毕竟交手时间越长，出现失误的可能性就越大，而无论什么境界的高人相搏，被打死打残，都只需要一次失误。
场内两人若是折损，她根本承受不起损失，但对付那只凶悍半妖，她必须全力出手才能斩杀。
以她当前的情况，催发全身气脉全力出手，当场就会暴毙；服用阴阳怪气散，或许不会死，但实力会掉半品，风险同样巨大。
为此不到绝境，她不能出手。
而就在四人都不想再战，但又不得不血战到底之时，山谷北侧终于迎来了变数。
轰隆——
强劲破风声由远及近，犹如一头龙蟒撞碎山野密林，朝着山谷急速逼近。
李镜张观发现来人方向不对，当即侧目，以防被其他妖寇突袭。
悍勇半妖以为何亥不听叮嘱跑来救援，也转过了面具下的猩红双瞳
南宫烨则是迅速起身，准备拦截可能出现的其他妖寇。
轰隆隆——
声音迅速拉近，四人瞩目不过一瞬，山脊之上就爆出漫天沙尘碎叶。
嘭！
继而一道迅若奔雷的人影，就从山脊上冲天而起，又当空而坠，砸在了山谷边缘的一块石壁上方！
咚——
人影单手撑地卸掉强横惯性，继而不紧不慢站直，寒泉冷月般的双眸，居高临下扫视交手三人，气态犹如山巅巨擘，望着脚下三只蝼蚁。
？！
好强者的出场方式和站姿！
碰上一品修士搏杀，势子敢扎这么硬，应该不会是啥小角色！
交手三人动作一顿，不约而同拉开距离往过查看，判断来人敌友。
南宫烨也是惊了下，但仔细打量‘无袖紧身衣、破洞裤’……
这不她家黄毛吗？
“你这死小子！”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在这种场合虚张声势吓唬人，不由柳眉倒竖，恨不得当场冲上去电个外焦里嫩，但仔细一看，又不太对劲——谢尽欢浑身汗气蒸腾、衣袍破烂、双臂伤痕累累、气势却比刚才强一大截……
这明显是刚经历过惨烈搏杀，实力突飞猛进了一截……
南宫烨满心疑惑，转头看了下山顶，暗道：
不是让他等着吗？
他做什么去了？
张观没见过谢尽欢，此时有点迷茫。
李鏡则是持剑斜指地面，眼神古怪：
“吓老夫一跳，我还道是魏无异来了。”
血气蒸腾的半妖，浑身则涌现无边杀念，怒目望向石崖上的人影：
“谢尽欢？”
谢尽欢到现在还心跳如雷，不过已经减缓了许多，此时腰背挺拔立在石崖之上，并未言语，只是左手往前丢出。
呼~
金光闪闪的镂空圆球，乃至白玉佩，在山谷上划过一道弧线，砸在了三人交手的黄土场地之中。
叮叮叮~
圆球玉佩弹了几下，滚到了血色人影近前。
偌大山谷，也在此刻寂静下来。
正道三人小队，认出金球是承载血气的法器。
此物能出现在谢尽欢手上，那肯定是冥神教‘声东击西’，交手同时在其他地方偷偷炼制血妖丹，结果被谢尽欢发觉，单枪匹马跑去给端了！
怪不得这半妖一直在缠斗……
李镜张观恍然大悟，望着谢尽欢的眼神，流露出‘后生可畏’的唏嘘感！
南宫烨眼底也罕见露出了一丝惊疑。
而血发飘舞的人影，目光则集中在那块刻着‘牙豚’的玉佩之上。
黑色面具遮挡看不到表情，但凝滞一瞬后，让人心悸的骇人杀气，就从其身上浮现，健硕身形肌肉涌动，声音近乎沙哑：
“谢尽欢！”
语气宛若索命阎罗低呼其名。
谢尽欢立在石崖之上，本来只是想告诉这妖寇——喽啰被杀，你们的谋划已经失败了。
这样能乱妖寇阵脚，或者彻底激怒让其失智，从而给两个老头子斩杀机会。
但很快发现，这‘诛心’似乎诛过头了！
妖道体修路数如妖兽，靠狂热、嗜血、杀性刺激体魄提升战力，虽然容易上头失控，但杀念越重，攻击性必然越强。
而世间最强烈的杀念，莫过于一个迟暮老人中年丧子，老来孙儿暴毙，而仇人正在眼前！
在低声出一句话后，血发飞舞的高大人影，周身直接炸出血雾！
嘭—
皮肤乃至满头长发，瞬间转为赤红，双手骨骼畸变，形同妖兽利爪，继而：
轰隆——
原地出现一个巨大圆坑，众人只见一条血箭，激射向石崖，沿途带起刮面强风！
“操！”
谢尽欢确实没想到嘲讽效果如此拔群，当即全速狂奔，往侧面拉扯。
轰隆——
几乎下一瞬，落脚石崖便被撞出一个巨型豁口，血色残影直角转向，再度追击，气态近乎疯魔！
李锦打了半天，都没打乱半妖章法，结果谢尽欢随便丢个物件，直接把这妖寇丢出三阶段，眼神也是匪夷所思，从侧面穿插截击，疑惑道：
“谢小子，你杀了他全家不成？”
“看情况恐怕差不多了！”
“快杀快杀……”
……
虽然妖寇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气势骤然高涨，给两个老头子带来了如山压力，但这并非坏处。
妖寇被激怒到这一步，已经彻底狂化，变为了完全失智的疯狗，前面放一座刀山都会硬往上撞。
只要不被瞬秒，那这种疯狗，不出片刻就能把自己耗死，不战而胜。
但被完全狂化的一品妖寇追击，想要做到不被瞬秒，也确实不容易。
谢尽欢知道自己不是主力，只是往侧面全速拉扯，给两个老头子斩杀机会。
结果刚冲出不过十余丈，骇人血煞就直接压到了附近，犹如背后出现了一张即将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轰隆——
谢尽欢飞驰途中施以黑龙撞柱，霎时突进十余丈拉开距离。
而李镜也已经来到身侧，三尺青锋裹挟璀璨剑光，正中人影腰腹，瞬间把半妖撞向侧面山石，砸出一个丈余方圆的凹坑。
飒飒飒——
张观紧随其后，七把法剑拖拽雷光破空而出，钉在凹坑周边结剑阵，继而：
轰隆隆——
碗口粗的雷柱，在李镜跃出之时，便如同电锁击中半妖，以至于血色人影瞬间僵直，但又拖拽电锁往外步步前踏，发出恶兽般的呼嚎：
“吼——！”
声音震耳欲聋！
谢尽欢身形落地，发现血色半妖被困住，当即全力爆发，天罡锏高抬，浑身肌肉崩到极限，继而：
“给我死！”
轰隆——
天罡重锏化为飞旋利刃，裹挟劲风在黄土地面上撕出一条长槽，砸入闪耀雷光的坑洞。
轰隆——
后方山壁震颤，滚下碎石！
但坑中半妖并未当场粉碎，而是单手抓住了飞旋重锏，整个人被砸的往山壁之中深陷数尺，继而又挣扎往前。
但迎面而来的就是李镜的骇人剑气！
轰轰轰……
谢尽欢也不敢往雷池里冲，见状找来锄头锤子，用‘丢龙老母’远距离痛打落水狗。
后方的南宫烨，已经忍不下去了，知道张观锁不住这彻底疯狂的妖寇，只要让其挣脱，两个老头子能拉扯，谢尽欢却可能被生吞活剥。
但她只要出手，谢尽欢可能认出岳母大人的身份，略微斟酌，干脆闪身至背后，一把抓住谢尽欢胳膊：
“他想杀你，你先藏起来，别继续激发其杀性。”
呼啦！
软妹音很甜，但南宫烨动作可不软妹，抓着手腕就是全速飞驰，把谢尽欢拽的当空打横。
顷刻之间，两人就冲到了山谷另一头，谢尽欢被丢进了一间修好的墓室，南宫烨单掌拍向断龙石。
轰隆——
断龙石横移，瞬间封住出入口，光线也瞬间消失，陷入无光死地。
眨眼跑出去几里地，墓室隔音又极好，连远方的轰鸣声，都变成了沉闷嗡鸣。
轰隆隆……
“嘿？”
谢尽欢正热血沸腾，忽然被强制冷静，不由微微摊手，暗道：
什么意思？
辅助开传送传走队友抢人头是吧？
……
南宫烨把谢尽欢丢去墓室后，就往山谷另一侧飞驰，半途整个人离地腾空而起，双手上抬，黑裙纱帽无风自动，继而：
擦擦擦擦——
插在山壁上的七把法剑，当即脱离山壁，如同飞梭回到了南宫烨头顶。
血色人影脱困，当即往谢尽欢消失方向大步狂袭，但冲出不过十丈，一股骇人威压就当空袭来！
嗡——
七把法剑剧烈震颤，闪耀青白雷光，随着双手前推，骇人剑鸣便拖拽雷霆激射而出！
当空看去，犹如七条雷龙撕裂黄土大地，撞向前方血色人影。
轰隆——
血色人影眼神被嗜血狂热所充斥，根本就没有躲避，而是双臂上抬往前猛冲。
但只是第一条雷龙临身，双臂便皮开肉绽，整个人随之僵直。
轰轰轰轰……
剑光如同机炮，扫射在血色人影身躯之上。
张观李镜处于侧面，可见血色人影如同被撞城锤连续轰击，第二道雷龙临身，已经被砸入山壁破洞。
后续雷龙直接淹没身形，掀起滔天碎石与血雾，连同整个山壁，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口。
咔咔咔——
待到轰鸣与裂纹停下，山壁之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型凹坑。
而激射进去的七把法剑，闪耀出璀璨雷光，瞬间把豁口化为雷池。
刺啦啦——
电噪声犹如万鸟齐鸣。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半妖，在如此骇人攻势下，几乎瞬间没了动静。
李镜紧绷心弦观望，确定妖寇浑身血气被打散，千疮百孔没了动静后，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想想评价道：
“这才叫‘戮仙阵’，你刚才那是什么破玩意，一点威力没有。”
张观又不是掌门，道行也差点，肯定打不出这诛仙之威，正想说话，却发现南宫烨落在了地面，身形略微摇晃，连忙询问：
“掌门没事吧？”
南宫烨吃了软妹散！
但此刻也没时间注意形象，咬牙尽力粗着嗓子，回应道：
“谢尽欢不知道我在当护道人，你们当我不在，别说漏嘴。他似乎受伤了，我去看看。”
话落往山谷中心飞驰而去。
嗖——
张观满眼茫然，显然是怀疑这说话软绵绵的姑娘，是不是自家霸气侧漏的大掌门。
李镜也是有点莫名其妙：
“护道人……谢小子受伤了吗？”
“掌门道行高，她说受伤了，那肯定就受伤了。”
“哦……”
李镜又不瞎，光听声音，就知道南宫烨更像是有问题。
但男女跑去疗伤，他自然不好跟着看热闹，提剑来到了山壁之前。
哗啦啦~~
豁口之内不时掉落碎石，胸腹千疮百孔的高大人影，背靠山石躺在深处，伤口犹在愈合，但已经十分缓慢。
黑色修罗面甲碎裂大半，露出了一张脸庞，容貌看起来正值壮年，但那双眼睛却暮气沉沉，犹如风烛残年的老叟。
因为相貌差别巨大，张观没认出这是什么人，此时驾驭雷阵锁住人影，以免其死灰复燃，冷声询问：
“你是何身份？为何在京兆府修行妖道残害百姓？”
“呼……”
人影粗重喘息，望着站在入口的两人，沉默一瞬后，沙哑道：
“让圣上过来，我有些话，要和他讲讲。”
……

第八十三章 人之将死
京城，立政殿。
何皇后满心担忧，但还是拿着毯子，披在了乾帝身上，劝道：
“陛下，你坐着歇会儿吧，事情让钦天监处理就行了。”
曹佛儿如同门神，站在殿门处。
乾帝身着龙袍，在殿内来回踱步，眉宇间满是震怒，却未曾言语，只是在暗暗思考着方才遇刺之事。
忽如其来的黑猫，很难杀死他这大乾帝王，但蛊惑鸟兽刺驾的行为，不可饶恕！
但他想不明白，是谁在刺驾。
膝下只有一个太子，不存在夺嫡之争。
诸王皆不掌兵，刺驾成功，太子尚在就没有任何意义。
难不成是北周……
还是李公浦怨气冲天，化身黑猫报复朕……
看来李家得彻底斩草除根……
……
正如此思量间，殿外忽然传来动静。
呼～
曹佛儿瞧见来人一袭道袍，暗道不妙，不过还是笑眯眯道：
“监正为何忽然来了立政殿？”
乾帝听见话语，也是脸色骤变，快步走到门口：
“陆道长，景桓他……”
陆无真站在殿外，拱手一礼：
“太子无碍，已经去了钦天监，六名仙官在旁护卫。微臣此行过来，是何国丈想请圣上过去一叙。”
皇后娘娘闻言，站起身来，欲言又止。
乾帝察觉到了不对劲，回头看了看，让结发之妻回去歇着，走到殿外低声道：
“国丈出事儿了？”
陆无真神色凝重，看了眼立政殿，抬手示意。
乾帝气态向来维持的很好，但此刻脸色却有点恍惚，稍加沉默，转头道：
“佛儿，好好保护皇后，切勿再被惊扰。”
“是。”
-----
云陵县，皇陵。
驰援而来的仙官，部分去了景州境内的矿场，余者则站在石壁豁口，沉默不言。
张观和李镜，靠坐在石头上，让相熟高人帮忙处理伤势，眼神颇为复杂。
如此等待良久后，天空传来动静。
抬眼望去，道袍招展的陆无真踏空而来，身侧是身着龙袍的乾帝。
“圣上！”
诸多仙官拱手一礼，让开了道路，后方千疮百孔的人影，也映入了眼帘。
乾帝落在石崖之前，眼底先是露出茫然。
但瞧见那双和皇后年轻时有几分神似的眼睛后，乾帝还是微微一震，往前走了两步，却被仙官拦了下来。
国丈何岫靠在山壁下，已经气若游丝，瞧见一袭龙袍，沙哑道：
“老朽罪该万死，实在愧对圣上多年礼敬。今日请圣上过来，只是想告知圣上些事情，让他们退下吧，监正大人在侧即可。”
乾帝单手负后，握拳左手攥的指节发白，但神色硬压着没有太多变化，轻轻摆手：
“都退下。”
诸多仙官，当即离开了石壁。
乾帝等旁人离开，才缓步来到豁口之中，眼底全是怒不可遏、恨其不争，就如同儿女望着老来犯糊涂的父母：
“国丈，朕何曾愧对过你半分？你岂能如此……”
“圣上。”
何岫靠在石壁上，望着身前两人，气若游丝道：
“老朽自知万死难恕，今日不是脱罪，只是告知圣上和监正，一些朝廷不知道的事。
“建安八年，二皇子暗中得司空天渊助力，集结三百余名奇人异士伏杀太子，条件是事后以从龙之功，让巫教重归中原。
“冥神教在南方有暗桩，提前截获情报，而后叶世荣找到了我，问我需不需要助力。
“当时二皇子已经发动政变，派人屠戮十王府所有皇子及其亲眷。
“我带着皇后、儿孙避祸，逃出了京城，又被二皇子麾下人马追杀，困于杨林寺。
“我当时已经没得选，接受了冥神教的助力，随后带着皇后和两个嫡孙突围，冥神教人手不多，其他儿子闺女孙儿三十余口人，全被屠戮一空。
“为了复仇，我借助冥神教之力，帮圣上招募了十余死士，冥神教暗中协助，让圣上潜入了皇城，杀掉了二皇子……”
“不可能！”
乾帝未曾听完，已经双目血红：
“朕岂会是借妖道之力夺得帝位？！”
陆无真则眉头紧锁，询问道：
“你从隐仙派求取而来的仙丹，是‘人元丹’？”
“……”
乾帝听到这话，怒目而视，想得到否定答案。
但何岫却继续道：
“圣上在政变中受了重伤，已经无药可救。老夫也起了贪欲，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落在了丹王头上，就向冥神教寻求助力。
“冥神教送来了人元丹，为防被御医查出，还改了方子遮掩，这一吃就是二十年。
“为了给圣上续命，我只能依照冥神教的意思，借助权势，在大乾各地秘密安插人手，制取丹药……”
“够了！”
乾帝眼神暴怒打断话语。
何岫长叹一声，露出一抹苦笑：
“老朽二十年间，残害之人不下数万，圣上不知情，罪不在圣上。
“但圣上确实是借冥神教助力夺得大统，此事传出，圣上必然离心离德，大乾会陷入内乱。
“陆道长监察京城妖邪，犯下如此纰漏，也必然被诸教百家言诛笔伐，难以再‘以道为尊’。
“所以此事，以老朽贪生，鬼迷心窍信奉妖道，何家族灭了结吧……”
乾帝抬手指向何岫：
“朕自裁以谢天下，都赎不了此等大恶！况且你何家还剩几口人？你是太子外公，我岳丈，皇后亲爹……”
何岫苦笑一声：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圣上可以死，但不能有此污名，否则不说太子，丹王都没脸再坐上皇位，他当年能活着离开京城，照样有冥神教暗中庇护。”
“你……”
乾帝面容近乎狰狞，来回踱步两次，抬手指向何岫，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陆无真双手负后，沉吟良久，询问道：
“冥神教安插这么多人手，图什么？”
“尸祖陵、人皇鼎，还有挑起诸教纷争……”
“埋下的暗桩，还有哪些人？”
“你照着老朽往日推举之人查即可。”
“血妖丹为谁炼制？”
“嫡长孙何瞒，此地事发，他必然已经逃了。”
……
何瞒乳名飞奴，官拜太子詹事，掌东宫一切事务，时刻伴随太子身侧，因为幼年丧父，乾帝视如己出。
陆无真轻轻叹了口气，又问道：
“三年前行宫闹鬼，是你在做手脚？”
何岫微微颔首：“练功走火，难以抑制血煞之气，不得不故布疑阵干扰视线，从后山匆匆逃遁。
“当时谢尽欢他爹，在后山巡视，有一刻钟说不清行踪，我为防暴露，才派人灭口除后患，只可惜派去的人，一去不返。
“如今栽在此子手上，也算因果报应……”
说话声越来越弱。
乾帝当年继位，老丈人竭尽全力帮扶，全家死的只剩两个孙儿一个闺女，一直把何国丈当亲爹，虽然心头盛怒，但瞧见对方逐渐气绝，还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结果不曾想：
嘭——
何岫双目血红，身形猛然弹起，一爪扣向乾帝心脏。
但也在这一瞬间，陆无真右手掐诀，刚刚弹起的身体，就猝然炸为血雾，染红后方崖壁。
嘭——
前方有无形气罩遮挡，没有半分溅落在两人身上，血浆如雨点般洒在地面。
滴滴答答……
乾帝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身体炸为血浆、根本找不到半点碎末的凹坑，呼吸都陷入凝滞，在沉寂良久后，发出了一声闷咳：
“咳……咳咳……”
乌红血水咳在地面上，与血浆混在一起。
陆无真沉吟片刻，轻声一叹：
“事已至此，虽难以承受，但这波妖道，终究挖出来了。往后拨乱反正、铲尽妖邪，总能让大乾重现清明。”
乾帝并未回应，嘴角挂着血珠，站在豁口之前，沉默了不下一刻钟，才沙哑道：
“派人彻查太子、皇后、丹王，若为妖道，当场镇杀。大乾国祚，由赵氏皇族按顺位继承。
“诛红樟何氏九族，仆役女眷逐个彻查，以防妖邪留存；派人追杀何瞒，切勿让其离境……
“二十年来，所有受过国丈府恩惠之人，全部免职收监待审……
“钦天监监察不严，罪责难逃，由天台寺无心禅师入京，道佛共同监察，以防朝臣为邪魅蛊惑……”
陆无真兢兢业业了半辈子，也没守住佛门入京师，闻声难免眼神复杂。
但乾帝连妻儿都查，他能说什么，当下只是颔首：
“圣上至少是个明君。”
“哈哈……”
乾帝瞬间众叛亲离，极悲之下，甚至涌现出几分疯癫：
“朕就不该接这烂摊子，做皇帝做到家破人亡，除开历代亡国之君，恐怕也只有朕一人！
“这消息传出，就是给宗室诸王、诸教百家出师之名，朕甚至不敢堂堂正正下罪已诏，何其可笑……”
陆无真默默无言。
乾帝扫视遍地狼藉的皇陵，又问道：
“今日之事，也是谢尽欢查获？”
陆无真颔首：“谢尽欢孤身灭掉了矿场作乱贼子，又来此驰援李镜、张观，紫徽山掌门也在其中，各有损伤。”
“呵呵……”
乾帝摇摇晃晃往外走去：
“幸好隐仙派送来了一个谢尽欢，不然我大乾赵氏，不知养出一只何等祸乱人间的通天妖孽……”
陆无真没有言语，只是带着乾帝乘风而起。
乾帝鸟瞰脚下山河，半晌后举目望向浩海星河，满目悲怆：
“陆道长，你说这诸天神佛，是不是瞎？”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们不瞎，只是不在乎。”
……

第八十四章 软妹探爪！
断龙石封闭墓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能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谢尽欢站在封闭墓室之中，饶是目力再好，也不可能看到东西，略微琢磨，抬起右手：
刺啦啦~
青白电弧从掌心涌现，因为功力增强，密集电花不再‘哒哒哒’间断，变为持续电弧，照亮了周身丈余地带。
然后一只穿着血色嫁衣，面色苍白吐舌头的女鬼，就出现在了咫尺之外，空洞双眼望着他：
“略略略~~”
“啊——？！”
谢尽欢措不及防当场炸毛，往后暴跳落在墓室角落，而后又反应过来，有些无语：
“媳妇，这里是大墓！你想把我吓死？”
“哼~看你气血旺盛太亢奋，让你冷静下罢了。”
声音从耳边传来，忽左忽右。
谢尽欢被丹药催发体魄潜能，确实有点兴奋躁动，不过被这么一吓唬，没冷静不说，心跳的反而更快了。
他再次以掌心雷照明，结果入眼就看到鬼媳妇又凑在面前吓唬他。
甚至宽松红裙还透光，电光闪烁间，大起大落的轮廓阴影若隐若现，似乎看到了馒头小凹……
？
这幻象好逼真……
谢尽欢目光微凝，瞬间觉得鬼新娘不吓人了！
他想仔细打量，结果阿飘又消失在了面前，外面传来了：
轰隆隆——
极速逼近的破风声。
抬眼望去，可见断龙石就滑开，一道人影冲进来，炽热气息随之扑面而来，摇摇欲坠。
谢尽欢没想到人回来这么快，连忙扶住，可见触感滚烫、汗如雨下，知道阳毒又爆发了，当即催发冰寒之气：
“暮姑娘？你怎么刚出去就毒发了？”
“呼……”
南宫烨全力出手一招灭掉半妖，来回其实都不到一分钟，此是阳毒全面爆发，阴阳怪气散被迅速消耗，却没法压住阳毒，直至触及冰寒气机，浑浑噩噩的意识才稍有转醒，咬牙道：
“送~送我回客栈，别被发现……”
谢尽欢察觉情况比较严重，也不敢耽搁，反手把人背在背上，飞身跃出墓室，速往县城飞驰而去。沿途发现背后两个暖水袋滚烫，双手触及的大腿也是湿滑一片。
踏踏踏……
南宫烨趴在结实脊背上，此刻也没心思顾忌男女之防，本想把脑袋靠在肩头休养，却发现谢尽欢双臂紫红，如同被钝器锤击过无数次，皮肤裂口渗出的血珠都已经结痂了。
方才情况危机，南宫烨都没细看，此刻才察觉谢尽欢伤的并不轻，神识都清醒了几分：
“你刚才和谁交手了？为何忽然入了二品？”
谢尽欢也没隐瞒，在山野间奔行之时，把刚才发现血煞之气、跑到槐江北岸的经过说了一遍
南宫烨认真听完，眉峰微蹙：
“你用了血妖丹~？”
谢尽欢点了点头：“我抵达时，服刑徭役已经全死了，妖寇要跑，我上去阻截被围住，正面打有风险，拿着能提升实力的东西，只能出此下策。其实用了我都差点没打过，那个妖寇就是野猪精，皮厚的你都不一定能破防……”
谢尽欢此言也不算瞎说，那野猪怪的皮实程度，完全超出了常识。
此时他双臂、肩背全部紫红色，说明皮下严重瘀血，表层肌肉基本撞烂了。
而这还是有磐龙横岗护体，外加血气不断愈合伤势的结果。
如果没有道行提升，他根本没法破防，第一次对撞已经负伤，吃道行暴涨丹，也最多逃遁，不可能连续对撞几十次，硬把对手撞到力竭，从而抓住机会破防斩杀。
南宫烨身为紫徽山掌门，又常年游历斩妖，光看肩背伤势，就知道是一场苦战，想想轻叹一声：
“人死如灯灭。徭役已经被妖寇所害，你遭遇强敌，利用血气斩杀妖寇，为亡者报仇雪恨，也算必要之时行必要之事。
“不过我辈修士，取之于民就要还之于民。被妖道残害的百姓，都是助你突出重围的义士，得了百姓助力，往后就要更用心的除魔卫道，以防其他百姓再受其害，这样才能祭告这些人的在天之灵。”
“明白，天下邪魔不敢说，但冥神教我肯定赶尽杀绝。”
冥神教是巫教之乱余孽，基本是就代表了整个妖道，其他散装耗子，根本构不成威胁。
南宫烨见谢尽欢有此志向，也没再多说，关切道：
“肩膀疼不疼？要不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这模样能走？好好养伤，我可是武道中人，出了名的皮糙肉厚，可不像你们这帮子玩五行阴阳的脆皮……”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刚才打架时不疼，但肩背胳膊锤成这样，待会肢体兴奋褪去，肯定疼的手都抬不起来，但当前她也没法帮忙处理，便把脸颊靠在肩膀上，闭上眸子专心处理起体内阳毒……
结果意外发现今日份的谢尽欢，味道好极了！
不光气机流量暴涨，手掌接触的冰寒气机，还夹杂了一丝丝至阴之气。
这股气机纯粹到了极致，正常情况下会伤身，但接触阳毒后，焚身烈焰当即熄灭大片，如果数量够多，直接根除焚仙蛊都不无可能！
南宫烨正处于阳毒攻势最猛的时候，发现如此宝藏，几乎是下意识探寻。
但资源极为稀少，她只能顺着气脉往源头摸索，待抵达某处附近后，隔着皮肉，都能感知到体内深处暗藏的那一缕彻骨阴寒！
好想要……
得想办法弄出来……
……
呼呼~~
谢尽欢背着暮云红朝县城飞奔，沿途也在催发气机，让她汲取，但跑着跑着就发了不对劲。
只见背后的大女侠，手本来放在肩头，但很快就下移，摸到了胸口，片刻后又往下移了下，顺着任脉下移一路抚过胸肌、腹肌。
胳膊不够长够不着，就收回手，穿过腋下，摸向了破洞裤……
谢尽欢莫名其妙，在林中猛然驻足：
“暮……嘶~”
苍龙探爪！
在‘毒手剑娘’的浑厚爪功之下，谢尽欢差点跪了，咬牙拍了拍屁股：
啪啪~
“暮姑娘，你自重，这不合适……”
但趴在背上的冰山女侠，就如同没有感情的轻薄机器，他没把人家唤醒，反倒是把自己唤醒了！
然后就被隔着裤子紧紧抓住，细腻掌心出现难言吸扯力，似乎想抽走他体内某样东西。
“嘶~”
谢尽欢体感犹如被‘章鱼娘’盘住，站都站不稳了，用力在被汗水浸透的大辟谷上打了两下：
“暮姑娘，你冷静一点，你这样我受不了的……”
啪啪——
声音清脆，连波颤颤！
南宫烨烈火焚身，神识几乎封闭，暗暗琢磨着怎么把那股能解燃眉之渴的阴寒之气弄出来，被拍了几下，才幽幽睁开眼眸，而后就发现手里握着根滚烫好大……
？
南宫烨迷茫神色一呆，继而锋芒毕露的丹凤眸，就闪过震惊羞愤，又迅速转为无波无澜，好似断绝情欲的冰山老祖，而后两眼一闭，当场装死……
不过手还是不动声色松开了，就好似无意识中意外抓住又松手……
……
谢尽欢逃出魔爪，如释重负，害怕这‘毒手剑娘’又乱抓，往前躬了些，改为单手托着屁股背着，把双臂搭在肩膀，用手抓住两只手腕渡气，以防万一。
“……”
南宫烨其实醒过来了，被摆弄成坐在手掌之上，男子五指都陷入肥软，也只能装死当什么都没发现，脸颊泛红，冷艳眉峰微蹙，暗道：
我失心疯不成？！抓人家小孩子那种地方，还把人抓的嗷嗷叫……
还好他没发现我醒了，可以装糊涂，不然以后如何见人……
这混小子，刚才是不是打我了？
还抓着屁股蛋防止我掉下去，我怎么可能掉下去，报复我是吧……
我不对在先，还是为了救我，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
……
南宫烨睫毛微动，被背着抓了一路，直至回到客栈，合衣放进浴桶，都没再醒来，但也没敢再封闭神识。
毕竟那股至阴之气，诱惑力太大了，只要心神失守，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干些啥……

第八十五章 你比二爷不当人
暮云后始终封闭审视，直到回客栈也未曾苏醒。
谢尽欢靠坐在浴桶边缘，催动冰寒气机帮忙泻火，因为穿着裙子没啥看头，就倾听着窗外动静。
时间已经过去个把时辰，京城仙官乃至各地高人，基本上都赶到了云陵县，街上到处都是兵马跑动声，房顶上不时有人飞驰而过，还能听到外面有人讨论：
“那只大妖好像是何国丈，这简直是……”
“听说是年事已高贪生，勾结了冥神教，欺上瞒下暗地里害人续命……”
“光今天就害死一千多人，这诛九族都不够……”
“当今圣上也算开明之君，这次是被害惨了，道门估计也要遭，出这么大篓子……”
……
谢尽欢在麟德殿见过何国丈，因为以秘法隐匿的够深，当时真没看出异样。
这幕后黑手，从他刚醒过来到丹阳找杨大彪，遇到三个匪寇开始，一直追到今天才挖出来，确实不容易。
不过这肯定不是真像，冥神教摆出这么大一盘棋，王府、京城各衙门都有内应，甚至渗透到了皇帝岳父身上，到头来说只是一个老头子，为了贪生练妖功，这不开玩笑吗。
但这事儿若是官方定性，到何国丈就结案，他肯定是不好再往上查了，毕竟以他现在的道行，万一真查出什么事儿来，动摇了大乾国祚，那朝廷十有八九得忍痛解决他这提出问题的人。
血妖丹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回去看着紫苏大仙炼丹。
或许还得查下鬼媳妇的来历，若是好媳妇，他以现在的功绩，基本上可以痴迷享乐疯狂尽欢了，但范黎都不清楚，其他人估摸也悬……
如此暗暗思量间，激战过后的肢体自我保护退去，双臂肩背开始隐隐作痛，就如同几万根针扎在肉里，不是很疼，但有点难受。
谢尽欢皱了皱眉，抬起胳膊看了看，从浴桶旁边拿来提前准备跌打伤药，单手倒在掌心，而后擦在肩膀上。
嚓嚓~
如此刚忙活不过几下，身后就传来动静。
哗啦~
南宫烨整个人都泡在水里，看似双眸紧闭如同不化坚冰，但实际上一直在装晕，免得谢尽欢说刚才抓龙筋的事儿尴尬。
等发现谢尽欢一手拉着她渡气，一手自己上药，才憋不住，浮出水面，幽幽吐了口浊气，做出才苏醒的模样：
“呼……谢了，你肩膀很疼吗？”
谢尽欢虽然被毒手剑娘抓了一下狠的，但他在路上也抓了对方半天，彼此两清，也没提着茬：
“还行，你身体如何了？”
“我也还好。”
南宫烨嘴上这么说，但实际心里非常犯愁。
焚仙蛊在每次动气时，都会侵染部分气脉，今天全力出手，已经到了体魄承受极限，哪怕有软妹散助力，她也不敢在出手了，每天正午至阳之时，恐怕都会发作，越来越猛，直到暴毙……
而谢尽欢身上摸到的阴寒之气，似乎能解开阳毒……
解开就不会受制于人，她可以随便拿捏那害她至此的妖女……
为此还是需要谢尽欢帮忙……
哗啦啦~
南宫烨翻身出了浴桶，只是浑身轻震，湿透的黑裙就震出水雾，恢复了七八成干的状态，她拿过伤药，帮谢尽欢处理肩膀，疑惑询问：
“你身上为何有类似缺月山庄的阴寒之气？”
“嗯……我用‘逆龙分海’拆出来的，起初是想给你解毒，但这玩意不太好给你。”
至阴之气，在阴阳五行范围内，倒浇蜡烛理论上可以弄出来，但提纯过滤到如此纯粹的地步，非常费时费力。
南宫烨刚才其实已经察觉到，阴寒之气锁在阳关之内，想得手，硬嘬不行，得让谢尽欢释放，而且还得尽快用，不然男子阳气生生不息，很快就会把那些许阴寒给抹除掉。
但身为女性长辈，她抓一下就很过分了，怎么可能用双修之法采阴补阳……
不对，抓一下……
从谢尽欢情况来看，其实也不是非得阴阳相合，谢尽欢只要释放就逼出阴寒之气，无论用手，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不过就算谢尽欢自我亵渎，释放出来，她也得在跟前接着，不然当场就消散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南宫烨觉得巫教妖女的路数，是真的害人，当下也没多说，只是眉峰轻锁认真用药擦拭肩背胳膊，神色犹如帮小徒弟洗澡的冰山女老祖。
谢尽欢总觉得冰坨子气场过强，有把他当小屁孩看的意思，不过小马拉大车的感觉也挺好玩，想想抿嘴吹起了口哨：
“嘟呜呜~……”
口哨声并不流氓，韵律轻松柔婉，让沉默无言的气氛，都显出了几分小夫妻男耕女织的温馨感。
南宫烨见这小子又开始撩她，动作不由一顿，微微上挑的丹凤美眸，十分严肃。
谢尽欢口哨声一顿：
“就是无聊，别误会。俗言道，自己心不正，看谁都是歪的，暮姑娘可别随便疑神疑鬼。”
南宫烨知道这道理，但你孤男寡女大晚上吹《蝶恋花》，这用心能正吗？
“你要是无聊，就练功。”
“无妨，我可以边吹边练，以前学艺就是这样，吹曲儿的时候练字，同时还扎着马步练功……”
“？”
南宫烨眉头一皱：“你这么一心多用，能练出名堂？”
“不能，所以诸事不精，不过够用。”
谢尽欢笑了下，就继续自娱自乐：
“嘟嘟呜~嘟呜……”
南宫烨无话可说，只能被迫听着曲儿，认真处理伤势……
-----
威州，三岔岗。
密林遮天蔽日，方圆数里无人。
树林之中，何参头戴斗笠，用木棍穿着烤蛇，放在篝火上熏烤，抬眼望向东南方，询问道：
“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感觉就和在槐江湾一样，堂堂少当家，眨眼被屠成孤儿……”
张褚腰悬佩刀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酒囊：
“你坐在上风口，背后能不凉飕飕？烟全他娘吹飘我脸上了……”
“你不会挪到跟前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太叔丹杀过的队友，可不在少数……”
……
何参无话可说，转而询问：
“谢尽欢他爹，三年前就是在这地方出的事儿？”
“对。”
张褚环视山林：“当年看谢温不过六品武夫，随行都是杂役，教内就随便派了个人手过去灭口，谁曾想人没杀掉，还养出这么大一头恶虎。”
何参道：“所以说，你们冥神教办事糙，不过也能理解，妖道体修从不练脑子，练了也用不上。”
“哼……”
张褚没反驳这话，毕竟脑子那是鬼修练的，体修一动手就发狂，智力和战斗力成反比，要那么聪明做啥？
本来张褚想拿起酒囊喝一口，但手抬到一半，忽然发现左手轻轻颤抖了几下，竟有拿不稳之感，眼神不由骤变：
“你？！”
何参转着烤蛇，微微耸肩：
“这蛇是‘黑山峰’，主五行火木，没摘毒囊，火一烤那劲儿大的，能闷到牛。再加上黄桐镇买的烧刀子，酒劲儿遮掩麻痹感，等反应过来，已经站不起身了。”
扑通~
张褚提刀起身，却踉跄一下，栽到在落叶林中，想催发半妖之躯，却使不上力。
何参把烤蛇丢进火堆，站起身来，眼神唏嘘：
“明知我师父是司空老祖逆徒，你还敢坐下风口吃东西，能活这么大不容易。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就不把你炼成傀儡小鬼了，咱们好聚好散，你要是被人发现，死在这儿，可不关我事，死后记得保佑我别被那厮再追杀，我给你多烧点纸。”
“嗬～”
张褚脸色涨红，头杵在地上想要起身，但挣扎两下还是翻到在地。
何参来到跟前，把佩刀拿起来，又摸出钱袋银票，拱手抱拳后，转身离去。
结果刚走两步，就发现篝火光亮范围外，飘着团影子。
影子浑身被黑烟裹挟，犹如在林中飘荡的火焰，完全看不清身形面貌，只能发现手上似乎杵着根东西。
“哎呦喂！三爷！”
何参猛拍手掌，高兴的差点蹦起来，连忙把佩刀银票放回张褚身上，把人扶起来：
“不愧是冥神教，果然老谋深算，我就猜到会如此。我只是和张褚开开个玩笑，三爷别当真……”
“嗬……”
张褚瞧见远处黑影，其实也以为是隗云涯，但面前这位鬼使，显然和三爷不太一样，三爷的烟是纯黑的，走五行之水。
这位鬼使的黑烟偏红，说明善火法。
一个区域只有一名鬼使，负责招募新人、执行戒律，这鬼使显然不是京兆府区域的人手。
张褚想询问，但被何参这孙子毒的说不出话来。
而林中鬼使也没言语，只是抬手示意跟着，转身飘向山林深处。
何参感觉这次，是真凶多吉少了，把张褚扛起来，摇摇晃晃往林间走去，想了想道：
“我和张褚被谢尽欢盯上了，你把我们招进去，可能引狼入室。”
前方鬼影回应：“教内有令，京兆府分坛被拔出，残部由西北分坛接纳，入京填补空缺。你知道的太多，若不跟着走，得按教令处置。”
何参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冥神教的人，问你们情报，你们还遮遮掩掩不说，我知道啥太多了？”
“你知道冥神教还有西北分坛，准备填补京兆府空缺。”
我尼玛……
何参都惊呆了，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阁下怎么称呼？”
“血禅子，分坛中位列三席，按教内传统，你可以继续称三爷。”
“哦……血老三，你比二爷不当人……”
“妖道素来物尽其用，习惯就好……”
……

第八十六章 风起云涌
何家事发，官方布告乃至对谢尽欢、李镜等人的封赏还没出炉，京城就先迎来了一场大清洗。
上万赤麟卫挨家挨户抓人，所有与何家接触之人，全部收押接受审查，对邪魔外道的搜捕强度也瞬间拉满。
然后这就害苦了蛊毒派的散装耗子！
逍遥洞，花鸟街。
京城草木皆兵，逍遥洞清净了许多，街上铺面大半关着门，大白天街上甚至听不到喧哗声。
步寒英小心翼翼站在窗口，瞄着街上动静，说话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妖道这群王八犊子，玩这么大，现在出门吃个早饭，都能遇到俩队红袍瘟神，耗子药都不敢卖了，这让我们蛊毒派怎么活？”
林婉仪坐在茶案旁，国色天香的脸颊颇为担忧，毕竟与建功立业相比，她这媳妇更希望男人平平安安，闻声随口回应：
“妖道确实害人，我今天过来，都小心翼翼……”
步寒英来到茶案旁坐下：“小心是好事。你看看那盗圣，几万两银子丢我这儿，都不知道来取，估摸也是被这阵仗吓到了。话说你定的药材，已经到货了，亲师徒明算账，这尾款……”
“呃……”
林婉仪就没从谢尽欢那里拿到尾款，她已经把银子借出去了，也没钱垫付，只能尴尬道：
“等师门把银子还给我，我就给师门结账。”
“师叔也不是催着要钱，账得这么走，所以随便问问。今天叫你过来，是说下上次那事儿。”
步寒英端起茶杯，稍作酝酿：
“你说‘戮仙阵、七星钉’等拿不到，庄主自然也不强求，嗯……你能弄来破招之法也行，庄主不是和南宫掌门有旧怨吗，想拿着以防万一。”
林婉仪已经拿到了甲子莲，这两天正在准备炼丹。
从国库借的东西，不可能赖账，为此甲子莲她还得帮男人找到，想了想回应：
“戮仙阵无解，只能靠道行硬破。至于七星钉，这是锁气脉神魂的秘法，肯定有解，我只要找到，庄主就给我一株甲子莲？”
步寒英摸了摸胡子：“你可以先去打听，看能不能得手。用七星钉的破招之法换甲子莲，兴许得补些差价。”
“行，我回去打听一下……”
……
----
另一侧，云陵县。
清晨时分，槐江沿岸一艘挂着紫徽山徽记的楼船上。
两百余名连夜赶来的紫徽山男女弟子，身着白袍，背负法剑，在甲板上整齐列队，眼含崇敬和惭愧，望着船楼上方。
船楼顶端，南宫烨身着黑白相间道袍，头竖白玉冠，背负剑匣负手而立，天生带着一抹锐气的丹凤眸，让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无情无欲却又锋芒毕露的利剑，此时正语调空灵给徒子徒孙训话：
“大乾承平百年，你们大部分人，都只在书上听说过妖道残虐行径，以为那些是距离你们很远，甚至是觉得长辈夸大其词。
“如今矿场的残相，你们应该看到了，千余人堆积成尸山，地点距离我紫徽山不过两百里。而这只是一个一品妖道，想求取一枚破境丹药。
“巫教之乱时，尸祖一次还魂，就能血祭一城二十万人，你们可知那座尸山能堆多高？”
南宫烨话语向来不温不火，但冰封千里的气场，外加那道眼神，总给人一种锋芒在背之感，用谢尽欢的话讲，就是‘高跟鞋踩在胸口说话’的感觉，
紫徽山男女弟子，对这位实力强大、容貌气质道门无双、性格强势冷酷的掌门，无不是崇拜憧憬，甚至不少人都当做心中高不可攀、不容亵渎的女神，哪怕是令狐青墨，听到男朋友用‘南宫仙子’的江湖戏称，都会严肃纠正。
而作为无数青少年的梦中情媳，想与之结为道侣的修士，也如同过江之鲫，只不过南宫掌门道心如铁，对那些痴迷的俗世情欲的男子从来不假辞色，哪怕面对门徒，也极少露出过笑容，只是严肃训诫：
“此次若非谢尽欢咬到线索，顺藤摸瓜铲除何氏，等到太子登基，就是妖道外戚独霸朝堂，京城藏着两三个妖道超品，哪怕妖道不屠戮百姓，光是挟天子以令诸侯，都足以让整个天下进入万劫不复之境。
“谢尽欢才十九岁，在本掌门眼里，只是个没出山的小孩子，功劳却是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法媲美。尔等既入道门，往后就要以谢尽欢为榜样，将除魔卫道视为己任。
“如今妖首已除，但残存余孽正往四方潜逃，让你们过来，就是与各宗一起，协助朝廷搜捕京兆府全境，不放过任何一个小妖小鬼。
“另外，天台寺即将入京，以前在学宫、朝廷面前丢人现眼，本掌门可以给改过自新的机会。但若是在佛门面前献丑，别怪本掌门不讲情面，你们可听明白了。”
“明白！”
两百多名门徒齐声应答。
南宫烨扫视众人后，略微抬手：
“去吧。本掌门归宗之事，守口如瓶，随意对外透漏者，思过崖面壁三月。”
诸多皆是拱手行礼：
“弟子遵命。”
话落散为小队迅速离去。
南宫烨单手负后站在船楼上目送，待到门徒散去后，才转眼望向侧面。
几名过来的师叔师姐，此时也跃上船楼，张观神色带着几分唏嘘：
“谢尽欢确实名不虚传，和他一比，门内的小子们，简直难以入眼。听李镜说，谢尽欢师出隐仙派风灵谷，但巫教之乱露面的隐仙派老辈，风格都和此子不太像。掌门担任护道人，可摸清此子底细？”
南宫烨已经摸清了谢尽欢长短，但身为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宗之主，岂能把这些破事告知门人，平静回应：
“此子品性诸位有目共睹，只是碍于隐仙派门规，不得透露师长名讳。我的性格你们清楚，此子若为妖邪，我不会姑息，更不会重蹈司空世堂的覆辙。”
南宫烨性格强势果决，属于鹰派代表人物。
寻常江湖游侠儿，听名声或许很向往，但真看到那双压迫力惊人的眼眸，多半都会退避三舍。
诸多紫徽山老辈知道谢尽欢‘魅魔’般的傲人条件，但想让他家大冰块掌门上头纵容偏袒，显然也不大可能。
张观甚至担心掌门性格过于强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因为些许小毛病，就把这前途无量的小子吓跑了，此时还插话道：
“掌门言重，谢尽欢前后立下这么多护国护民之功，若是妖邪，那我们这帮吃闲饭的老头子还不如妖邪。年轻儿郎，又是武夫，总有几分不一样的锋芒，掌门亲自点拨，也要体谅……”
“我自有分寸，都去忙吧。”
“是。”
张观等人带队离去。
南宫烨是瞒着谢尽欢偷跑出来开誓师大会的，此时保持老祖站姿，等到所有人走后，才回到船楼换了身衣裳，动身朝着县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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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陵山下，林间官道上。
谢尽欢坐着马车缓行，手里拿着本书籍认真翻阅。
书籍是凌晨李老头送来，顺带还有天罡锏，当时还说了些：“青冥剑庄和老夫也算故交……后生可畏……”什么的。
或许是着急回丹阳向穆老儿和全体师生嘚瑟，李老头聊了几句，就和张观离开了。
暮云红昨天动气，情况较为严重，他也受了点伤，便收拾东西一起回京，临行前暮云红说还得去和熟人打个招呼，他就先行出发慢慢走。
此时谢尽欢拿着书籍翻看，眉头紧锁，觉得李老头怕是疯了。
拿走他一本《阳春艳》，还给他一本《无心和尚秘史》，这能是一个级别的典藏？
不过念在李老头昨天打架，书被打烂了，他还是原谅了这老头子，此时略微翻阅，发现这和尚野史，也算野。
书上说无心和尚出家前，在西域卖钩子谋生，后玉念菩萨偶遇，觉得慧根很大，收入膝下……
大乾开国后，诸教元首在洛京辅佐太祖，各自门生也在洛京上学，其中最优秀的四人，赐名无真、无心、无异、无渊，也算是大乾仙佛武巫四教钦点的继承人。
四人本是同窗，关系极好，据野史记载，魏无异借无心和尚十两银子去逛勾栏不还；无心和尚没事就放生司空老祖的小蛇小蝎子；司空天渊考核时给陆无真下春药；陆无真嘲笑魏无异粗鄙武夫……
但道佛基本盘天生冲突，玉念菩萨仙逝后，佛门又没有扛大梁的人物，很快被挤压的没了生存空间。
无心和尚在修得一身佛法后，就发起了江湖上所说的‘金经易箓’，开始大规模反攻道门地盘，虽然京兆府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外面经常有道佛两家互相砸场子的事情。
而听李镜说，无心和尚要来洛京了，这俩斗了一辈子的老同学重新见面，不知道还得闹出什么幺蛾子。
正如此胡思乱想间，后方传来破风声：
呼~
谢尽欢收起书籍，回头看去，可见背负佩剑的黑裙女侠从林间快步而来，询问道：
“怎么去这么久？”
南宫烨的情况，就如同冰山女总裁刚在公司鞭策完中高层，便匆匆忙忙跑下楼见等久了的黄毛女婿：
“和朋友叙了会儿旧，久等了，快走吧。”
说着跃上马车，弯腰钻入其中。
谢尽欢看着黑色大辟谷从身侧一晃而过，有些好笑：
“你说你，一个江湖女侠，出门马都没用，还得坐马车，要是在外面得翻山越岭你怎么办？”
南宫烨这两年都是飞着走，根本就不骑马，此时回应：
“我得打坐压制阳毒，才弄了辆马车，驾车就辛苦你了。”
谢尽欢也没多说，驾车朝着京城方向飞驰，沿途还能遇到逆行而来的官差。
因为大冰坨子不爱说话，进了车厢就和失踪了一样，他不免有点无趣，前行途中随手摘了片树叶，就继续开始乱起人家姑娘道心：
“嘟呜呜~~……”

第八十七章 紫徽山无影手
咕噜咕噜……
马车沿着官道朝京城飞驰，车厢外传出江湖气十足的笛音：
“嘟呜呜~……”
谢尽欢靠在车厢上，嘴里吹着树叶，欣赏着秋意浓浓的风景。
夜红殇也无声无息冒了出来，或许是觉得这气氛很江湖，还变出了一袭艳丽如枫叶的侠女裙，从头到脚没有半点杂色，连发带都是火红，偏头靠在肩膀上认真聆听，也在跟着低声哼哼：
“嗯哼哼~……”
车厢内，南宫烨身着黑裙闭目盘坐，身形随车厢颠簸略微摇晃，虽然听不到阿飘的柔婉歌喉，但能听到谢尽欢吹的小调，时间一长，觉得此子当真攻势如潮。
发现她喜欢乐律，就可劲儿朝着她软肋猛攻，从出发到现在个把时辰，硬是没吹过重样的调子，些许是她也会的名家之作，但其中也有些她听都没听过的古怪小调，风格迥异但又很好听。
她数次想开口问下是什么曲子，但这一问，可就入局了。
想到自己长辈身份，她还是克制住了欲念，只当在勾栏听曲……
不过随着时间逐渐接近正午，南宫烨逐渐也没心思听小调了。
焚仙蛊是至阳之毒，昨夜全力出手，又让阳毒侵染全身，随着白天阳气渐重，体内沉寂的阳毒，明显开始躁动了。
此时距离正午还有两刻钟，到时候她必然彻底毒发烈焰焚身，直至熬过正午，或者死在毒发之时。
察觉额头浮现细汗，南宫烨轻轻呼了口气，取出‘软妹散’，打开瓶盖想先服一些，但抬眼却发现瓶中只剩一捏捏了，估摸最多管一刻钟。
略微回想，才记起昨晚出手去斩杀半妖，猛灌了一大口……
南宫烨暗暗蹙眉，把帘子挑开：
“谢……你在做什么？！”
车厢外，谢尽欢吹着树叶，脸颊靠在鬼媳妇头顶，体会着秀发之间的勾人清香。
但阿飘是幻象，此景落在外人眼里，就是歪着脖子和落枕似得。
后方响起话语，身边的鬼媳妇就消失无踪，谢尽欢吹曲子的动作一顿，略微沉默，揉了揉脖子：
“呃……坐太久脖子有点酸。”
南宫烨也没在意这些，询问道：
“你那儿可还有阴阳怪气散？”
谢尽欢转过头来，微微摊手：
“我的药你全没收了，都在你那儿。”
“……”
南宫烨丹凤美眸眨了眨，看似稳如坚冰，但心里却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了。
昨晚都差点没扛过去，若是没有阴阳怪气散，光靠嘬谢尽欢，把谢尽欢抽干可能都抗不过去……
抗不过去就死了……
念及此处，南宫烨抬眼望向远方，本想飞回去找紫苏大仙，但她这状态，飞一半就毒发了，存活率不如安静歇息稳住气息高。
而能百分百压住阳毒最高的法子，莫过于谢尽欢身上那股阴寒之气，效用立竿见影，但拿不到……
南宫烨沉默一瞬后，看了看谢尽欢，又合上帘子：
“我知道啦，尽量快点吧。”
谢尽欢见此也没再瞎折腾，加快马速折返，但前行一刻钟后，秋日就到了头顶上，背后车厢出现微微热气，就如同里面放着个小火炉。
“吁~”
谢尽欢见此把马车停在官道旁的草地上，转身撩开帘子：
“暮姑娘？”
南宫烨在车厢内盘坐，额头浮现汗珠，呼吸也带着几分炽热，平静道：
“我没事。”
声音空灵成熟，但带着些许颤音。
谢尽欢微微蹙眉，来到车厢之中：
“你没吃药。”
南宫烨均匀呼吸，示意手中小瓶：
“不多了，只能管不到一刻钟，我待会再吃。”
谢尽欢昨晚就察觉到了冰坨子毒发相当猛烈，听见这话，眼神凝重起来，拿着小瓶子看了看，而后运转功法催发冰寒气机：
“熬不过去提前说，我好想办法，别逞强。”
南宫烨被冰寒气机吹拂，整个人都舒服了一截，把手放在掌心：
“我没大碍，能扛过去。”
谢尽欢微微颔首，也没再多说，但如此等了片刻，他就发现冰坨子体温逐步升高，汗水逐渐浸润衣袍，睫毛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就和要开锅了似得。
谢尽欢从以前被摁着嘬的经历来看，这还不是毒发最刚猛的时候，严肃道:
“你这情况真不对劲，有问题别瞒而不报会死人的，我的阴寒之气，可以压住阳毒……”
？
南宫烨睫毛微动，锋锐眼神犹如岳母大人看着女婿：
“我不需要，这样就行了。”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你先扛着，要是待会失去意识，确实扛不住了，我再想办法帮你……”
想办法？
南宫烨听见这话，微微坐直几分。
她要是毒发，又没有阴阳怪气散，必然强制性昏迷。
谢尽欢想办法把阳关内的东西给她，那除了凿她，还能是什么办法？
谢尽欢的行事风格，她已经看出来了，正的发邪，办事没半点妇人之仁。
如果她处境极度凶险，得破她身渡气才能救，那此子但凡犹豫一秒，都配不上‘尽欢’这名字……
念及此处，南宫烨丹凤美眸严肃起来：
“女子名节重于天，我就是死在这，你也不能……不能对我做那种事！”
谢尽欢坐在身侧，认真灌注冰寒气机：
“我是说万一！你冷静点，好好压制阳毒，只要能压住，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万一也不行！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不是开玩笑，她不行了肯定给她。
而她一旦失去意识，就没了选择权，在求生欲趋势下，甚至可能主动往上扑。等眼睛再度睁开，恐怕就是抱着膝盖缩在车厢角落羞愤欲绝了……
她是青墨如师如母的师父，岂能坐视这种事发生？
南宫烨再度强调：“我不答应，我待会昏迷，就算摁着你有所不敬，你也得坚守本心……”
坚守本心……
谢尽欢审视自己本心：
宁教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
三妻四妾五通房……
这守不守有区别吗？
谢尽欢认真询问：
“暮女侠，你摁着我，把我往死的电，然后抓住我命门胁迫，我给还是不给？不给你能把我电成司礼监掌印太监，我到时候怎么办？”
“……”
南宫烨知道自己的性格，一旦神识封闭，开始下意识求生，那必然会去把那股阴寒之气弄出来。
谢尽欢不给？她有一百种方法让此子缴械……
念及此处，南宫烨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就不是她昏迷后，谢尽欢会不会乱来的问题，而是她非要，谢尽欢能不能顶住的问题。
按照她的经验来看，她硬抓，谢尽欢应该是受不了的……
谢尽欢只要配合，她就变成背德岳母了……
这不完了吗？
想阻止这一场劫数，她要么现在自我了断，要么在强制昏迷前解决阳毒。
自我了断肯定不可能，但阳毒问题能怎么解决？
南宫烨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谢尽欢柔声安慰：“你先尝试压阳毒，能压住最好，压不你自己会要，我若是叫不醒你，答不答应都得就范。”
“……”
南宫烨知道会如此，察觉到阳毒越来越猛烈，咬牙道：
“我不能和你做那种事！哪怕死也不行……你要不先走？”
谢尽欢有些无语：“我不走，你还有可能扛过去，走了等于自杀，你确定？”
“……”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一走，她就绝对扛不住，但她只要昏迷，就必然设法夺取阴寒之气救命。
死与失身都不可接受，南宫烨纠结半天，也只能在清醒之时，化被动为主动，尝试自行掌握事情走向：
“你……你其实只要打开阳关就可以，不需要碰我……”
“啊？”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
“我不碰你，阴寒之气我往哪儿送？送车厢上？”
南宫烨尽力做出冰山老祖模样讲解：
“你只要阳关打开，我就能抽走阴寒之气，所以不用阴阳相合……”
“我不碰你，那我怎么打开阳关？”
南宫烨已经有点扛不住，把仅剩的一点软妹散倒进红唇间，声音也发生了变化：
“你~……你自己想办法，反正不能做那种事情，不然我无颜苟活，活下来也会自尽。”
谢尽欢没想到这女侠如此贞烈，微微颔首：
“你意思让我自娱自乐？”
南宫烨白皙脸颊多了一抹红晕，暗暗咬牙，抽出手绢，把眼睛蒙上：
“你……你委屈一下，我不看你。”
“这倒不是委屈的事儿。”
谢尽欢左右看了下车厢：
“我总不能无缘无故来兴致，这种事总得有个引子。要不等你晕倒了我想办法，反正你醒来，保证衣服完好，守宫砂还在，你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
南宫烨觉得这说法简直离谱！
她若是晕倒封锁神识，那就必然会窥伺谢尽欢的阴寒之气，直接就扑上去了！
就算醒来守宫砂确实在，衣衫也完好，谢尽欢能给她，肯定也亲亲摸摸完了，甚至……
南宫烨都不敢细想会经历什么，为防不可控的情况出现，只能道：
“你要什么引子？”
谢尽欢有些无奈：
“我说那不成趁人之危胁迫了？你看着给就行，实在不行凑到耳边喘几声，我火气旺，一点就着……”
南宫烨蒙着眼睛神色宛若不化冰山，心底却在急急思索：
喘几声像什么话？那不巫教狐媚子吗……
亲亲摸摸也绝对不可以……
虽然已经被看过了，但不能习以为常，所以脱衣服更不行……
那还能做什么？
昨天主动抓人家……
手碰一下应该不算太背德，而且也不是非要碰禁忌之地，揉揉肚子应该也行……
南宫烨下巴都开始滴落汗珠，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暗暗咬牙心中一横，素手微抬，在了谢尽欢腿上：
“最多这样，不然我宁可死在这里。”
？
谢尽欢低头看了看吝啬的小手手，微微点头：
“行，我尽力。”
窸窸窣窣~
南宫烨蒙着眼睛，耳根动了动：
“你脱衣服做什么？”
“我穿着怎么开关？阴寒之气不得全跑裤子上了？”
“……”
南宫烨暗暗咬牙，维持着冰山老祖的气态，尽力压制阳毒，不再关注其他。
结果手不由自主的往阴寒源头摸索……
她强压心神挪回来，但如此来回两次后，就发现手被握住，直接拉着移到某处熟悉的……
你？！
南宫烨肩头微微一抖，脸色当即化为涨红，甚至涌现几分杀气。
但阳毒已经快冲昏头脑，那股阴寒源泉又近在咫尺，犹豫了下。
然后就被带着，以掌心裹覆，下意识催动气机牵引抽取，化身了章鱼娘……
呼呼~
车厢内气机略微流转。
谢尽欢单手扶着背心灌注冰寒气机，目光望着蒙住双眼，略显嫌弃微微偏身躲，手却又很老实的大冰坨子，想了想提醒：
“你情况不对劲，得快点了……”
“你别说话~！”
软妹音很凶！
谢尽欢当即住口，改为握着手直接教。
？！
南宫烨浑身都缩了下，但被这死小子带着动了几次，发现那股阴寒之气，确实有牵动的迹象，迫于燃眉之急，就跟着教学施展出了‘紫徽山无影手’，想着速战速决……
唰唰唰~
谢尽欢差点起飞，连忙轻拍后背示意。
啪啪~
南宫烨蒙着眼睛面如冰山，似乎身无旁骛，但发现出招过猛，还是放缓了些，强压心头百种情绪，尽力集中心神去处理阳毒，不注意其他。
结果发现这小子还挺聪明，被她搓疼了，就弄来润肤露倒在她虎口，滑溜多了……

第八十八章 回京
呼呼~
车厢内气机流转，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南宫烨已经快要支持不住，察觉阴寒之气忽然活跃，连忙以气机牵引锁住……
而随着至阴至寒的气机涌入气脉，原本的焚身烈焰，几乎瞬间消退平息，转入了平静期，下次爆发，恐怕得到明天正午至阳之时了……
车厢里鸦雀无声。
南宫烨压下阳毒，神识随之清明，身上的烈火灼烧感褪去，心底却涌上了烈火煎熬般的背德感。
本道都做了些什么呀……
堂堂丹鼎派老祖，名震大江南北的紫徽山掌门，竟然为了苟全……
往后该如何面对徒弟及正道道友……
察觉手不干净，南宫烨思绪稍有清醒，如避蛇蝎似的往充电宝身上拍去……
“诶？别别……别乱动！”
身边传来清朗嗓音，继而手腕被捉住，用丝绢帮她擦手手。
嚓嚓~
南宫烨翻着手掌，以黑布蒙着眼睛，丹凤眸紧闭，好似断绝情欲手托玉净瓶的玉面观音。
但洁白脸颊明显带着淡淡嫌弃和羞耻，呼吸都在微微颤栗。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
弄脏手，只是为了避免更难以接受的局面……
如果不这样，她现在可能就是衣衫不整躺在车厢里，与之相比，现在至少……
我岂能如此妥协……
都怪那害死人的巫教妖女……
南宫烨心乱如麻，在如此沉默良久后，轻轻吸了口气，味道不对，又迅速屏息，尽力做出冰封千里的剑仙气态：
“你……你我皆修行中人，事急从权情非所愿，你也是为了帮我，此事你不能放在心上，往后也要守口如瓶……”
因为软妹散药效过去了，又变成了清冷空灵的御姐音，看似刚毅镇静，但能听到微微颤音。
就好似冰山女总裁和黄毛约会，只是小酌两杯，就发现自己醒来躺在了出租屋里，满身风尘浪迹……
谢尽欢把白皙玉手擦的干干净净，平静道：
“你没事就好，你也别放心上。”
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我是青墨师父，半个娘，这不扒灰吗？
南宫烨屏息凝气，等手擦干净后，才拉下眼罩，发现车厢内一切如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就拿起帷帽，闷着头窜出了车厢。
呼~
谢尽欢一愣，连忙拨开车厢帘子探头，望向落荒而逃的黑色大月亮：
“你做什么去？你可别掩面投湖什么的，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
南宫烨把帷帽扣在头上，步伐虎虎生风，清冷嗓音不带丝毫情欲：
“我没事了，先回京，你自己慢慢走。”
谢尽欢觉得这冰坨子，穿上裙子就是硬气，遥遥叮嘱：
“你别逞强，倒在半路上可没人能救你。”
“我有分寸。”
“看你刚才那模样，明天中午估计还得毒发，我明天去凤仪河找你。”
“……”
南宫烨脚步猛地一顿，腰背挺直略微偏转帷帽，看向后方马车：
“你来找我做什么？”
谢尽欢有些无奈：“给你送阴阳怪气散、渡气，不然你怎么办？”
南宫烨站在秋叶林间，黑裙随风而动，背影犹如拒人千里的水墨画。
但沉默良久后，还是没说出什么，身形一闪跃上树冠，眨眼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谢尽欢遥遥目送，轻笑了下，正想转身收拾车厢里的手绢。
结果转头就看到一只身着血色嫁衣的阿飘，脸色苍白吐着舌头，凑到他面前：
“略略略~”
“啊——！”
结果远处顿时传来破风声，一道黑裙人影，几乎眨眼折返，落在了树冠之上，帷帽遮面看不见脸颊，但能感觉到那抹疑惑急迫。
“呃……”
谢尽欢瞧见大冰坨子又跑回来，表情尴尬：
“不好意思，我就发现袍子上沾了些许风霜……”
？
南宫烨柳眉倒竖，闪身就走。
夜红殇恢复娇艳动人的模样，侧坐在了跟前目送：
“哦呦~这丫头好关心你的嘞~”
谢尽欢被吓得心怦怦跳，不过确实挺感动的，抬手搭阿飘肩膀：
“你差点把我吓死，人家听到惨叫能不过来？”
夜红殇也没穿模，坐在车厢外面，斜靠在肩头，声音如兰似蜜：
“刚才舒服吗？”
谢尽欢害怕鬼媳妇醋坛子又翻了，只能故作平静镇静：
“事急从权，我光顾着逼出阴寒之气，也没注意。我帮你吹曲子。”
夜红殇轻轻哼了声，斜依在肩头，欣赏起满山秋色。
“嘟呜呜~~……”
而后路过的商队，就发现一个歪脖子少侠，吹着树叶子朝着京城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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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府。
令狐青墨身着如雪，在西宅湖畔抱剑而立，望着在草地上打滚儿的大煤球，眼底暗含担忧。
前几日查抄完李府后，她就和谢尽欢分别，第二天早上谢尽欢回来，和她说要去云陵县看看。
因为谢尽欢被冥神教盯上了，为防忽然消失打草惊蛇，让她和郡主帮忙遮掩。
而她们遮掩的方式，就是夜夜笙歌，时而让下人去买些男人用的物件等等。
和姐妹一起临幸面首似的……
结果两人刚等没两天，整个大乾差点炸了！
昨晚消息还没传回来，京城就已经开始戒严，王府都被赤麟卫给围了，翎儿被荆五娘检查肢体气脉，甚至搜查了房舍及日常用具，惊得翎儿还以为自家老登化魔了。
而世子赵德就不用说了，前两天才屁颠屁颠跑去国丈府，拿了八千两银子！
这是实打实的利益往来，而且是无功受禄，若非世子名声太硬，且抓到的时候正在和人斗鸡，又把银子输完了，少说得严刑拷打掉几层皮。
虽然世子郡主都没查出问题，但事情尚未查清，两人都还处于禁足状态，由仙官看护，得等丹王也确定无嫌疑后，才能解禁。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查出这么大事儿，自然心急如焚，但也不好撇下翎儿不管，只能在王府等着主心骨男朋友回来，心中也担忧谢尽欢有没有受伤。
另外，师父往年都是中秋节后回来，这都快九月了……
京兆府出这么大乱子，以师父嫉恶如仇的暴脾气，早该回来大杀四方，怎么还没动静……
不会出事了吧……
正如此暗暗担忧男友和师尊之际，花园外传来脚步声：
踏踏踏……
令狐青墨提剑回眸，可见刘庆之从廊道探头，小声道：
“令狐大人，早上我听你吩咐，在林家附近等着，刚才看到一个白影子，唰的一下进了林府，不知道是不是谢公子……”
“咕叽~”
煤球点了点头，表示没别人。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贵为郡主府执戟，结果郡主都被禁足了，还先跑去见只会睡觉的花瓶姐姐，心里难免有点小意见。
虽然上次和林大夫吵架，有点不好王见王，但她这次是为了公事！
念及此处，令狐青墨把煤球捞起来，准备再去吵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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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
秋日西斜，丹房内冒着淡淡烟雾。
粉雕玉琢的紫苏大仙，身着纯白修身长裙，站在丹炉前驾驭气机调整炉温，长发自背后披散而下，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细嫩如脂，樱桃小口还唱着：
“风卷绣帘春昼长~懒梳妆罢倚轩窗~相思无尽泪沾裳……”
甜美嗓音透着三分哀怨，便如那三日不见郎君，愁肠百转，却又不知向何人吐诉心扉的瓜怂小姨。
林婉仪着同款裙装在旁整理百子柜，因为爱郎迟迟不归，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听着捣蛋闺女唱怨妇词，不由蹙眉：
“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能不能正经些？上次弄什么大妇之威丸，我还没拾掇你……”
“嘻~小姨让谢公子吃了没有？有没有说小姨除开屁股大长得漂亮，啥也不会？”
？
林婉仪双手插着小腰，很想揍这无法无天的丫头。
但紫苏正在炼独门秘药‘生龙活虎丸’，此丹谢尽欢是真呕心沥血忙了好多天，杀了不知多少人，目前还倒欠一株甲子莲，才勉强弄出来。
她要是不小心搞炸炉，恐怕得给谢尽欢生七八个大胖娃娃才能被原谅，为此只能偷偷瞥紫苏：
（←_←）！
如此望了一瞬，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白影。
林婉仪当即涌现惊喜，害怕紫苏瞎说，就不动声色推了推金丝眼镜来到门外，往闺房小跑而去。
结果刚走过游廊拐角，就被来了一套尽欢二连。
啪~
腰后被拍了下，惊得林婉仪一激灵，刚要惊呼出声，嘴就被堵住了：
“呜？！”
瞧见忽然偷袭的大猪蹄子，林婉仪脸色涨红，抬起小拳头在肩膀上砸了下。
结果搂着腰强吻的白衣公子，当即住嘴：
“嘶……”
“诶？”
林婉仪羞愤眼神一僵，连忙把胳膊扶住：
“你又受伤了？”
谢尽欢也算小别胜新婚，害怕婉仪说他，和颜悦色道：
“区区皮外伤，没大碍。”
林婉仪哪里肯相信，拉起袖子打量，结果发现两条胳膊外侧都乌青一片，往上蔓延到肩背，肿胀甚至都没消退，不由柳眉倒竖：
“你……让你别那么拼命，你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说着把腰后的手挪开，抱在怀里，扶着往闺房行去，眼神微凶，边走边唠叨。
谢尽欢被如此关心，自然是满满幸福感，不过直接进屋有点太着急，当下先来到丹房门口：
“紫苏姑娘？”
“嗯？”
林紫苏回过头来，眼神一喜：
“谢公子来啦~我正在帮你炼生龙活虎丸，明天就能成丹，到时候你试试。”
谢尽欢略显讶异：
“这么快？”
“此丹难的是药材和手艺，只要药材凑够，炼丹要不了多长时间。谢公子先和小姨聊，我现在腾不开手。”
“哦……”
谢尽欢本来还想索要点阴阳怪气散，但实在不敢打扰紫苏大仙炼丹，就先行离开丹房，和在廊道里等待的婉仪前往闺阁，沿途询问道：
“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草木皆兵，反正抓了好多人，听我爹说，圣上还病倒了。不过你这次立了大功，朝廷肯定重赏……”
“是吗，那我肯定要龙骧伏应决，这样龙血丹的尾款就付清了。”
“哼~算你有点良心……”
两人说话间来到闺房，林婉仪又在书桌旁跪下，钻到桌洞里面，寻找自己珍藏的巫教疗伤秘药。
因为穿着修身高开叉的白裙，两侧能看到白色薄裤，这么一趴，沉甸甸的银月便从闺房里生起，随着动作摇摇晃晃……
？
谢尽欢本来还没其他意思，但婉仪这招‘猫猫伸懒腰’的大招确实防不住，想想很老实的走到跟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刚才回来，路过长乐街，给你买了个手镯……”
“你怎么又给我买东西？我不缺这些，你一个人挣银子不容易……易……”
林婉仪钻到桌洞里面，正在暗格里翻找活血化瘀的良药，结果发现裙子被悄悄撩起来了，她正想回头打量，就是：
哗~
丝滑布料顺着肥软肌肤滑开，凉飕飕的感觉涌上心头……
“呀~？！”
林婉仪措不及防，羞的差点背过气去，脸色涨红转头：
“谢尽欢！你……你讨打是吧？”
谢尽欢赏着满月秋花，把翡翠镯子放在雪白圆凳上：
“我就试下和肤色搭不搭配……”
“有这么试镯子的？你简直是……”
林婉仪满眼羞耻，想要挣扎退出来，但这没良心的还来句：
“别乱动，掉下来摔碎了怎么办？我挑了好久……”
“？”
林婉仪动作一顿，还真怕给她买的首饰当面给摔了，只能咬牙道：
“你先拿开！”
“和肤色真搭……你晃下来我接住。”
“啊？你……我不！”
“那就这么放着，你继续忙……”
……

第八十九章 愁肠百转
“霜落中庭金菊灿，月圆幽径暗香漫~……”
二八少女的婉转小调，在寂静庭院内回荡。
令狐青墨无声无息从屋脊探头，扫了眼丹房，发现谢尽欢不在其中，不免暗暗皱眉。
煤球倒是熟门熟路，抬起脑壳示意西宅庭院，而后就扑腾翅膀飞到了丹房窗口，张开鸟喙要饭。
“诶？煤球！过来过来，帮忙扇火……”
“咕叽？！”
煤球满眼震惊，但看到随后掏出来的零食，连忙扇了起来……
……
令狐青墨怕被发现，收回目光，提剑沿着屋脊前行，很快来到了小姐居住的庭院，抬眼可见门窗紧闭，但能听到声音：
“你自己看看，都伤成什么样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没这么严重……”
“你别乱动……”
……
谢尽欢受伤了？
令狐青墨心中一紧，当即飞身而起落在门口，直接一把推开房门。
哗啦~
而房间里随之传来女子尖锐爆鸣声：
“啊——？！”
……
令狐青墨满心急切望向声音来源，结果表情就是一呆。
只见绣床之上，身材匀称的谢尽欢，端正趴在枕头上，裸露出的肩背胳膊大片乌青，油光水滑应该是上了药。
而身材丰腴的眼镜娘，以鸭子坐的姿态，坐在后腰，手里摸着药油，正在推拿肩背。
本来这情况，只能算不拘小节治伤。
但眼镜娘衣冠不整，此时双臂环胸，手上戴着个翡翠镯子，浑身上下就穿着一套淡紫色的‘凤仙缕衣’。
此物是丹阳学宫所产，十分名贵，也很漂亮，吊带袜配南半球小衣，朦朦胧胧……
“啊——！”
令狐青墨后知后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惊叫一声，脸色涨红关门：
“林姑娘，你在做什么？！”
林婉仪还以为来的是老娘闺女，差点吓晕过去，发现是令狐死丫头，才松了口气，连忙把裙子套上：
“我帮他治伤，还能做什么？你……你来了怎么不敲门？”
“治伤？”
令狐青墨站在门外，眼神狐疑：
“你治伤怎么不穿衣服？”
林婉仪脸色涨红把腰带系上，咬着强行解释：
“我没穿吗？在家我穿那么多作甚？”
你刚才这还不如不穿……
令狐青墨觉得这姐姐简直骚死个人，但这是林婉仪闺房，人家在家干啥她总不能也多管闲事，只是提着剑在门外等待。
窸窸窣窣……
吱呀~
片刻后，衣冠整洁的谢尽欢，从房里出来，神色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
“墨墨，你怎么来了？”
林婉仪脸红红躲在屋里面壁，看模样肯定是不敢出来了。
令狐青墨只当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先检查了谢尽欢的伤势：
“云陵县的事儿影响太大，郡主殿下都不准出门了，王府没有主心骨，我才过来找你。嗯……没打扰你吧？”
谢尽欢摇头一笑：“我就是来治伤，大白天的，能打扰什么。”
“哼~”
屋子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看模样还在为刚才卡在书桌下面，被大猪蹄子肆意轻薄的事儿不满。
令狐青墨觉得站林大夫门口打情骂俏，有点太嘲讽，偏头道：
“先回王府再说吧。”
谢尽欢见此和婉仪打了个招呼，相伴离开了林府……
------
入夜。
皇城，御书房。
极悲之下，乾帝几乎一夜白头，加之本身患有旧疾停了药，看起来犹如老了二十岁。
此时乾帝坐在书桌后，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看着政事堂草拟的一份文书。
文书为‘何氏通妖’一案的公文，为防民间舆论发酵，过几天就要公之于众，其大概内容为：
国丈何岫贪图长生，勾结妖寇，暗中犯下‘行宫闹鬼案、槐江湾血案、干尸案、叶世荣血奴案、黑猫刺驾案、云陵县血案’等大案，按律诛何氏全族，以儆效尤。
何皇后常年深居宫廷，虽未参与，但身为何氏嫡女，未尽劝诫之责，废后位囚居冷宫。
太子本身无过，国子监范黎、大理寺卿侯继业等朝臣联合上书劝谏，遂暂留储君之位，禁足东宫反省。
外戚犯此大恶，乾帝有失察之责，罪诏天下，并从皇族私库出银两，安葬、赔偿受害百姓。
钦天监失察，降陆无真为副监，并授天台寺方丈无心禅师副监一职。
另，谢尽欢之父谢温，于行宫闹鬼案蒙冤，外放瑞州途中被何氏袭杀，现予以平反。
谢尽欢独自破获槐江湾血案、干尸案、叶世荣血奴案等，在云陵县一案居首功，为大乾解乱国之患，数功并赏，封县侯。
紫徽山斩妖有功，赐青元丹十副；丹阳学宫李镜斩妖有功，赐宝甲一副……
公文很长，哪怕已经尽力摘去了乾帝本人，隐瞒了具体伤亡，也足以重创帝王威信。
乾帝以前或许还算个过了及格线的皇帝，但此事过后，基本上得沦为史书上的反面教材。
但乾帝此时反倒是不那么在意后世评价了，以钦天监检查来看，皇后、太子、丹王一系皆无异样，虽然失去一切，但身边终究还留着几个未曾背叛的家人。
虽然今日过后，爱了他一辈子的皇后，可能肝肠寸断；敬重他半辈子的太子，可能失魂落魄，但他终究不用再行杀妻灭子之事。
这对目前的他来说，已经算是最大的庆幸。
曹佛儿环抱拂尘站在背后，知道乾帝时日无多，眼底尽是唏嘘，但还是在尽‘大伴’职责，安慰道：
“圣上两天没合眼了，要不歇歇？如今再乱，也比建安之乱的处境好不少。”
乾帝眼睛动了动，提笔在公文上批改：
“建安之乱，境遇比现在凶险，但真没现在这么难熬。
“不过所幸把人揪出来了，若是没有谢尽欢穷追猛打，何氏很可能得留存到景桓继位，届时朝中几乎无人能抑制，景桓也不可能不听外公、何瞒的谏言，妖道主政，天下必乱、赵氏必亡。
“谢尽欢原本也是官宦之家的少爷，聪明伶俐品学兼优，家破人亡，是受朕识人不明所累。
“如今以一身孤勇，挽大厦于将倾，光封个县侯，朕都觉得亏欠，加赐宅邸一座，田十顷，钱万贯……”
……
----
钦天监。
月色如霜，洒在八方通明塔前的白石广场上，时而能瞧见仙官进出，禀报着事务。
高塔内部的议事堂内，七名仙风道骨的道人在交椅上就坐，陆无真位居上首，正召开着丹鼎派内部会议：
“诸教先辈赐名‘无真’，意在三千大道殊途同归，不当排除异己，但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七人都是中原区域的丹鼎派掌门，玄狐观李敕墨、青莲宫青崖子等皆在其中。
紫徽山受益于巫教之乱时，栖霞真人立下的功勋，在丹鼎派内部居次席。
为此南宫烨在七个老祖中道行垫底，位置却在第二，此时身着黑白相间道袍端坐，听着陆无真开会，眉目冷的像是天上星月，但心湖却被那一抹背德所占据……
白天回来后，她什么事都没干，只是在凤仪河畔的秘密基地里，洗了一天的澡，水不知换了多少次。
作为仙道中人，她为了浑身无垢冲击超品，近几月极少吃东西，都是靠‘辟谷丹’维持体魄，最多喝点酒水，从里到外都干干净净。
但不知为何，今天总感觉手上沾着润肤露，闻着似乎有味道，甚至能体会到滑腻感……
拉丝……
南宫烨非常害怕在场某位道法高深的道友，能通过细微味道，判断出她干过什么事。
但这显然只是她的心理作用，或者说心魔作祟。
而在坐六位丹鼎派仙登，显然也不可能算到，旁边冷若寒霜的丹州道门魁首，白天过来的路上，蒙着眼睛在车里给黄毛打，此时只是聊着大势和困局。
虽然道门讲究‘爱信信不信滚’，但信教不需要成本，修行却需要。
如今忽然被降级，变成和佛门平起平坐，修行资源乃至新鲜血液都必然会锐减，这显然是丹鼎派没法承受的损失。
陆无真今天主要讲的内容，是‘妖道暗中渗透、巫教居心叵测、佛门金经易箓、武道野心勃勃’。
说简单就是大乾的五大修行流派，四个都想让道门垮台。
而修行道不进则退，陆无真要求各派想办法维持丹鼎派当前地位，甚至下发了年度任务。
比如紫徽山就是把梵云寺打服，以免‘紫云寺’真在丹州落成。
南宫烨目前情况，搞不定梵云寺，但修行道用实力保证地位，她总不能说自己不行，还是信誓旦旦保证了完成任务。
在开完内部会议后，各大掌门相继离去，南宫烨也独自离开钦天监，本想回家静静。
但行至半途，又想看看乖徒儿在干嘛，以及谢尽欢的情况。
为此南宫烨先去了林府，发现林家一大一小在忙着炼丹，大煤球还在旁边扇火打工，就转到来到了正安街王府。
王府之内灯火通明，因为丹王府还没查清楚，此时外面依旧有赤麟卫站岗。
而东宅之中，赵德被关在家徒四壁的书房中，和净空和尚一起打坐，彼此还在瞎扯：
“净空大师，你感觉我有没有慧根？”
“慧根人人皆有，世子只是尚未展现。”
“哦……那谢兄这这么厉害，慧根是不是就已经展现了？”
“谢公子的慧根，很大。”
“很大？”
“嗯。”
……
？
南宫烨听见这论禅，不知为何脑子里闪过了某样墨墨受不了之物，察觉道心不净，迅速扫开杂念，穿越王府来到西宅。
西宅是长宁郡主的地盘，此时诸多丫鬟都规规矩矩在闺阁外待命。
而闺阁之中，朵朵抱着琵琶伴奏，长宁郡主穿着华美诃子裙，带着一个道姑，正在：
“一一、二二、三三、四四……”
道姑是陆无真的徒孙荆五娘，按丹鼎派辈分，得叫她师叔祖，不过彼此年纪相仿，以前内部交流时还切磋过。
南宫烨略微打量，觉得丹王这一双儿女，着实不拘一格，还是自家徒儿乖巧，于是又来到西宅客房。
结果入眼就看到挂着‘正人君子’匾额的房间中，身着白衣的冷峻公子，在罗汉榻上坐着，衣服解开半边，露出了结实臂膀。
着情侣装的冷艳姑娘，手里拿着伤药，认真擦拭间说着：
“你真是胆子大，何亥是何国丈最宠爱的孙儿，你把人脑袋打爆，玉牌丢人家跟前，何国丈没被杀念激发到当场步入超品，都是道行差了一点……”
“呵呵～我当时也吓了一跳，那反应和疯狗一样，追的我抱头鼠窜，可惜你不在……”
“你也没想着带我，从外面回来，第一时间就往林家跑……”
“唉~这次对手有点厉害，我都只能跟在老辈屁股后面打下手，下次带你一起……”
“哼……”
冷艳姑娘看似不冷不热，但时而瞄男子一下的目光，还是藏着崇拜和心疼。
而就坐男子或许是发现了这带着三分爱恋的目光，扭头就偷袭。
“呜？！”
……
南宫烨遥遥瞧见此景，就如同妈妈去接放学的闺女，结果撞见闺女被黄毛强吻，丹凤美眸顿时一沉。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徒儿，被抱着亲，脸色涨红手儿微抬，想打登徒子，但竟然没下手。
等到亲了一会儿后，才后知后觉缩开，眼神微凶：
“快说！你别生气！”
“呵呵~”白衣公子有恃无恐，还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盒子：“今天路过长乐街，我顺手给你买了个镯子……”
“你……你是不是给林大夫也买了一个？我看见了……”
“我可不是应付差事。知道你喜欢白色，专门挑的，你试试，看看和肤色搭不搭……”
……
脸色微红的乖徒儿，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被拉着手戴镯子，最终还是没缩开……
南宫烨帷帽随风而动，丹凤美眸倒影着屋内两人，眼底锋芒不减，但难免多了一丝复杂。
青墨是真喜欢这小子……
今天的事儿，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往后如何也不能再妥协了……
明天此子过来送药，要态度强硬，严肃划清界限，绝不能让此子有半分歪念头……
念及此处，南宫烨眼底多了几分不可撼动的坚毅，悄然离开了王府……

第九十章 紫苏大仙
窗外天色微明。
谢尽欢靠在枕头上，望着架子床顶，只觉这世道的武夫，其实也容易上头狂化。
昨天还说教婉仪功法，结果一进屋眼镜娘就钻桌洞给他找药，弄得他连自己姓啥都快忘了……
在缓了片刻后，心头杂念逐渐被压下，转头看去，可见婉仪美滋滋躺在里侧，肤色越来越水润，看摸样不到太阳晒月亮是起不来了。
谢尽欢也没打扰恩客休息，轻手轻脚起身穿上衣袍，又从怀里取出一沓银票，放在了枕头上。
昨天和墨墨回了王府，本意是拜见房东太太，但郡主目前处于禁足状态，还没解封，不方便和旁人接触，没见着面。
为此他就和墨墨同处了个把时辰，上药偷袭说说情话什么的，夜色渐深墨墨回房睡了，他才独自离开，去逍遥洞取钱。
结果意外发现，皮草铺子人去楼空，和卷款潜逃了似得，抓了个热心肠的药贩子，才问到步寒英的新窝点，以盗圣白斩的身份上门，把银子拿了回来。
银票大部分都是从婉仪这出去的，他为了不露馅，还以魏昆的身份，去找热心群众杨司辰洗了个钱。
因为都是平平无奇的江湖人情世故，细节不提也罢。
等到收拾好后，见大奶猫没醒，谢尽欢俯身凑上去啵啵两口，才悄然打开房门，来到了庭院内。
近几日乾帝身体抱恙，太医院都在待命，岳丈大人没在府上，岳母大人也没早早起床熬药了。
谢尽欢轻手轻脚来到前宅丹房外，可见屋里地面云雾蒙蒙，犹如太上老君的炼丹房，而乌漆嘛黑的煤球站在其中，只能看到脑壳顶晃来晃去，不知道在干啥。
而肤白貌美的紫苏大仙，熬夜炼丹没有丝毫疲倦，此时站在丹炉旁，嘴里叼着根不知哪儿弄来的麦芽棒棒糖，手中拿着书籍认真翻阅。
因为场面看起来很玄乎，谢尽欢下意识屏住呼吸，免得破坏了丹房内的气机，略微打量后，可见书上写着：
谢郎归乡，郭太后独坐深宫，黯然垂泪，恰似那雨打残荷，风摧败柳寒烟起，雁飞天外，情书难寄……
哦，郭太后秘史……
这么快就出书啦？！
谢尽欢眼神都震惊了，给煤球做了个嘘的手势，悄悄咪咪来到紫苏背后，一起打量崭新出场的野史，发现其中有擦边内容，才轻轻咳了一声：
“咳~”
“呀~！”
林紫苏措不及防双肩一抖，连忙回头，瞧见笑盈盈的谢尽欢，表情一呆，把书藏到腰后，取出麦芽糖：
“谢郎……呸~谢公子？你没陪着小姨吗？”
谢尽欢也没敢抢紫苏大仙棒棒糖，只是含笑道：
“刚从王府过来，见林大夫没起床，就过来看看。丹药情况怎么样了？怎么满屋子水雾？”
林紫苏小碎步倒着挪到墙边，把杂书藏进百子柜：
“刚把甲子莲下锅，得下午才能凝丹。这些不是水雾，是甲子莲外泄的天地精华。”
“哦？”
谢尽欢还真没发现，此时略微感知，才发现房间内灵气十分充沛，有点心痛：
“外泄这么多，还有药劲儿？”
林紫苏认真解释：“甲子莲要在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养一甲子才会成熟，光是每年开的莲花莲子，都是罕见药材，更不用说滋养六十年的根茎，寻常超品要是根骨不稳，都不敢用此药。
谢尽欢想到紫苏的风格，稍显迟疑：“我现在才二品，紫苏姑娘确定不会吃出事儿？”
林紫苏挺起初具规模的胸脯：
“放心。此方可是我打磨好几年的得意之作，谢公子找来的药材没半点问题，那就肯定不会出岔子，吃完之后，谢公子就是骨骼筋肉犹如龙蟒、气脉顺滑好似润肤露，嗯……还有熊的力量、豹的速度、鹰的眼睛、狼的耳朵，驴的……的……”
或许是觉得形容词不对，林紫苏眨了眨大眼睛：
“执着！”
“？”
谢尽欢听明白了意思——并非变成四不像，而是人之体魄，猛地和妖怪一样。
不过最后这驴的执着……
这不倔驴吗……
还是‘潘驴邓小闲’的驴……
谢尽欢略微琢磨了下：
“会不会和妖道体修一样，强大到有脑子也不用？”
林紫苏自信满满道：
“不会，此丹全方位提升武夫体魄，最多让你胳膊肘使劲的时候，更硬、更粗、更猛，且恢复力也很强。妖道那是靠放大欲念刺激体魄，靠吸收血气恢复伤势，和我这不是一个路数。”
“哦……”
谢尽欢并不是非常了解丹道，见此也不再外行乱琢磨，转而询问:
“紫苏姑娘的阴阳怪气散还有没有？”
林紫苏听到这个，来了精神，从百子柜取出一瓶软妹散递给谢尽欢：
“阴阳怪气散治标不治本，上次我听谢公子说后，我正在研究一种新药，最多三天就能完工，能直接根除阳毒！”
“哦？”
谢尽欢眼神凝重起来：
“那么，代价是……”
“代价肯定比死了强，而且绝对能解开，只不过目前还没完工，到时候我告诉谢公子。”
谢尽欢相信紫苏大仙的实力，说能解就能解，至于代价以后再说，当下不再叨扰：
“紫苏姑娘先炼丹，闲下来多配点阴阳怪气散。对了，这些就当是工时费，我不告诉你小姨。”
递出一沓银票。
林紫苏见数额太大，害怕挨妈妈打，犹豫道：
“我就是练手艺，谢公子相信我找来这么多药材，我该谢你才对，银子就不收了。”
“你不收手工费，我以后怎么好意思找你炼丹？”
“嘻～”
林紫苏不好意思拿那么多，就象征性抽了一张，而后翻出一根煤球形状的麦芽糖：
“那～我自己做的，没毒。”
“呵呵～”
谢尽欢接过麦芽糖叼在嘴里，又把在雾气里瞎转悠的煤球捞起来看了看，觉得紫苏一个人无聊，就把煤球留下，先行出了房门。
结果乐不思欢的煤球，招呼都不带打的，只是在雾气秘境之中寻觅小肉干……
----
凤仪河附近，一栋茶楼内。
天色刚亮，南宫烨在临街窗户旁端坐，面前摆着朝廷的调查进度，正在仔细查看，眉峰微蹙，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副掌门张观，因为亲自参与事件，这两天都在东奔西跑联络四方，给身体不方便的掌门打下手，此时说着：
“剑阁的鬼修嘴太硬，也自知有死无生，穷尽秘法都没问出任何情报。
“不过关于紫徽山冲天血煞之事，那鬼修倒是回应了，坚决否认是冥神教所为。
“从京城这波妖寇的行事、目的来看，我也觉得他们犯不着在紫徽山里搞出那么大动静，说是声东击西遮掩，他们也没乘机屠城血祭……”
紫徽山绵延七百余里，血煞源头在哪儿、动机损害，至今都没搞清楚。
如今冥神教连根挖了，黑白一对账，某些不可告人之事，自然就浮出了水面。
南宫烨当时在南疆，不清楚境况，询问道：
“可是八方通明阵误判？”
“不是，八月初九夜忽降暴雨，已经引起天象异变，最次都是半步超品，往上就没边了，声势做不了假。”
张观摸了摸胡子，继续道：
“我宗传承六百年，但紫徽山可是屹立中原数万年之久，会不会是古时遗留的老妖精？”
南宫烨作为掌门，对宗门史烂熟于心，摇头道：
“师父通天道行，魑魅魍魉在眼前无所遁形，不可能连七百里紫徽山都搜不干净，要么是没有，要么就是没告诉几位师兄。”
张观其实也没见过栖霞真人，叹了口气：
“那这事就麻烦了，我回去好好查查。话说梵云寺一事，掌门如何安排？净海和尚刚踏入超品不久，禅定派善守而不善攻，掌门若是全盛，有把握破掉他的金刚不动禅，但如今，恐怕连金钟罩都打不烂。”
南宫烨只觉巫教妖女简直害人，略微斟酌：
“梵云寺最厉害的徒弟，什么水准？”
张观眨了眨眼睛：“掌门意思是派徒弟去论道？这也合乎规矩，但梵云寺大弟子，似乎已经步入一品，咱们紫徽山最厉害的弟子辈，还是我那蠢徒弟，目前二品后期，破不了防……”
话至此处，张观忽然灵机一动：
“对了，掌门是谢尽欢的护道人，那也就是半个师父……”
“咳！”
南宫烨听见这话，只觉背德感拉满，语重心长道：
“师承不光是口头一句话，得有正儿八经的传承。谢尽欢是纯粹武夫，说是仙武合练的道门老辈嫡传，尚有可能，而我紫徽山一身至阳之气，怎么算都不可能和我算成师徒。”
“那要不结为道侣？魏无异都能给夫人娘家芝云谷撑场面，咱们也可以……”
？
南宫烨丹凤美眸微动：“张师兄是说青墨？”
张观眼神疑惑：
“不然呢？”
南宫烨微微颔首：“道侣之事，得看青墨的意思，我等长辈不可强求，此事日后再议。”
“哦……”
商谈完宗门要事之后，张观还得赶去云陵县指挥门人，告辞离去。
南宫烨也起身返回自己的秘密基地，但尚未走到住处附近，就发现一位身着白袍的冷峻公子，单手负后站在门前等待，气态俊的不似黄毛……
？！
南宫烨下意识顿住身形，手往袖子里缩了几分，眼底多了几丝波澜，但很快又压下，绕道悄然回了房舍……

第九十一章 鬼媳妇和冰坨坨……
秋日当空，凤仪河畔弥散着淡淡桂香。
谢尽欢身着白色锦袍，嘴里含着只剩棍棍的麦芽糖，在两层建筑外等待，眼神稍显无奈。
毕竟他已经是不知第几次过来没找着人了。
难不成又跑去林家找他去了……
……
夜红殇站在身侧，没有扛着小伞，而是双臂环胸靠在门上，虽然依旧是红裙如火、美艳无双，但环在胸口的胳膊，袖子滑下来些许，露出了洁白皓腕。
手腕上多了个红玉镯子，内有金龙环绕，漂亮的不似凡间物……
呃~阿飘这该死的胜负欲……
谢尽欢确实想着鬼媳妇，但他给阿飘买首饰，只能戴在自己头上，实在是没办法送。
在如此等待良久，夜红殇先行转眼：
“哦呦~人家姑娘似乎不想见你。”
谢尽欢转眼打量，可见一道黑影从秋意浓浓的河岸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建筑后方，当下转身敲门：
咚咚~
哗啦啦……
二楼传来滑门拉开的声音，继而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了上方，窗户推开，露出了那张压迫感很强的冰山脸颊，眉梢微蹙，眼神犹如高冷女总裁瞧着昨天把她骗去出租屋的黄毛：
“你过来做什么？”
谢尽欢抬起右手，拿着小药瓶：
“给你送药，你不要嘛？”
南宫烨哪怕阳毒处于平静期，她体内时刻也有灼烧燥热感，瞧见能缓解的神药，明显还是想要，让开道路：
“昨天的事都过去了，你若是心存杂念，那你我情分到此为止。”
“说好的不放在心上，暮女侠似乎耿耿于怀了。”
“……”
谢尽欢轻身一跃，自窗口跃入二楼，落在了宽大客厅内：
“我找到解毒之法了，最多三五天，就能到手，保证能解毒。”
南宫烨眼神微动：“什么法子？”
“正在让朋友炼药，她说可以，就绝对可以。阴阳怪气散你试过了，手艺绝对靠谱。”
南宫烨知道是紫苏大仙又出手了，因为内忧外患迫在眉睫，心头不由生出几分期待，转身走向小案：
“是药三分毒，坏处是什么？”
谢尽欢在对面坐下：
“反正比死了强，应该能接受。”
南宫烨觉得昨天那种事，就已经是她难以承受的代价了，语重心长道：
“世上有很多比死还重的事情，我不是为了一条命，什么都能做的女人。”
“明白。”
谢尽欢感觉冰坨子今天有点过于疏远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昨天路过长乐街……”
哈？！
南宫烨坐直几分，丹凤美眸先是震惊，而后犹如看透一切的冰山老祖，带着三分嫌弃：
“我猜这是镯子，和我肤色很搭？”
谢尽欢一愣：“你又跟踪我？”
“……”
南宫烨已经受不了这一直撩她，还对她和徒弟乃至红颜知己一视同仁的黄毛了，抬手指向露台：
“公子请回吧，我数到三，一……”
“跟踪你也猜不到。”
谢尽欢稍显得意，把小盒子打开：
“这是陶埙，江州陶瓷镇出产，苏柏玉也善这个，我见你屋子里乐器挺多，但没有此物，是不会还是另有缘由？”
“？”
南宫烨瞄向盒子里，果真发现里面放着黑色陶埙，表面以金漆点缀飞仙图画，非常漂亮。
埙是道乐必备之物，她不可能没有，但自己的那件，上面有紫徽山徽记，她给藏起来了。
发现谢尽欢看人下菜，且洞察力过人，只是进屋一次，就发现缺了什么，她不由微微蹙眉，暗道——这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吗……
“你为什么送红颜知己镯子，送我这个？”
谢尽欢略显讶异：
“送镯子发簪是示爱，送乐器是同好之间交流，暮女侠要是想要镯子？那我待会……”
“我没这个意思。”
南宫烨发现上套了，略微抬手：
“我和你只是萍水相逢，些许纠葛，也是情非所愿……”
“我知道。咱们纯粹是聊乐律。”
谢尽欢说话间拿起陶埙：
“呜呜~呜~~~”
幽远柔婉的曲调，在素洁客厅内响起。
南宫烨本来如坐针毡，但这曲子有点好听，她没听过，为此先沉默了下来，等到一曲终，才拿起水壶，给谢尽欢倒水：
“这是什么曲子？”
“一生所爱。”
“？”
南宫烨把递过去的水杯收回来，自己喝了口：
“你这是在聊曲子？”
谢尽欢催发冰寒气机，帮有些躁的冰坨子泻火：
“曲名是这样，没其他意思。”
你有！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在疯狂撩她，但随着时间推移，体内阳毒越发躁动，面对扑面而来的阴凉，终还是抬手接住，把软妹散倒进水杯一饮而尽，而后闭目默默吸纳冰寒气机。
呼呼~
谢尽欢见冰坨子不说话了，也没打扰，坐在跟前让她方便汲取，而后拿起陶埙：
“呜呜~呜……”
幽远曲调在客厅回荡，时间也是飞一样的接近中午。
南宫烨闭着眸子沉默无言，耳畔回荡安抚神魂的婉转曲调，却完全静不下心，脑子里想的全是昨天的禁忌之事。
而那个坏她道心的人，近在咫尺……
随着体内阳毒越来越盛，额头浮现汗珠，那股无比诱人的阴寒，也开始逐渐清晰……
甚至比昨日份的谢尽欢更多了……
但我扛得住阳毒，岂会如此妥协……
此子昨天食髓知味，今天一大早跑过来，又是挑礼物又是吹曲子，恐怕心里是想着再来一次昨日荒唐……
即便不知道我身份，他也该对女子发乎情止乎礼，要是克制不住冲动，再敢拉我手，可别怪我出手重……
他在做什么？
怎么一直在吹曲子，半点动静没有……
……
“呜呜~呜……”
谢尽欢运转功法同时吹着曲子，目光放在客厅中央。
铺着红木地板的宽大厅堂内，胜负欲极强的鬼媳妇，或许是又吃醋了，此刻变幻出了一套大红色的凤仙缕衣，外罩宽松纱裙，透过光亮，隐隐能瞧见吊带袜……
这也就罢了，客厅上方还垂下红丝带，媚骨天成的阿飘，旋绕丝带挂在上面，随着韵律表演天外飞仙。
大长腿踢起裙摆，红丝包裹的玉足时而晃过面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惊人诱惑力……
谢尽欢不否认冰山大车很好看，但闷不吭声闭目运气，他也不好打搅。
随着鬼媳妇挂在丝带上，往后下腰胖头煤球呼之欲出，来了句：
“姐姐好看吗？”
谢尽欢都快忘了身边还坐了个人，差点张嘴接一句‘好看好看’。
而如此观赏片刻后，大冰坨子或许是觉得受到了冷落，手微微动了下，看似是无意间碰不该碰的地方，又触电似得缩回去。
？
谢尽欢转头看了看，见冰坨子不是奖励他，就继续给鬼媳妇伴奏。
而南宫烨显然有点疑惑了。
在冰寒气机和软妹散的双重作用下，她神识尚且清醒，刚才假装不小心碰到，是想看谢尽欢是不是心如止水。
结果都快炸了！
你不难受吗？
难受你为什么还这么认真吹曲子，一点都不逾矩……
难不成是知道分寸，昨天帮我体面，是我真抗不过去，扭扭捏捏有害无益……
而今天不乱来，是我抗的过去，所以哪怕很难受，也发乎情止乎礼，没被色念驱使，做出不可为之事？
念及此处，南宫烨如同坚冰般的心湖，出现了几丝犹豫。
十八九岁的儿郎，昨天被我情非所愿之下安慰了一次，今天肯定满怀期待，希望再来一次。
但我没同意，他就坐怀不乱，硬压着不冒犯，这也是值得赞许的……
我身中阳毒难熬，他压着欲念也难熬……
昨天那样，可以迅速压下阳毒，我好受，他也好受……
双赢和双输……
南宫烨心乱如麻，手又不由自主划过去，结果发现认真吹曲子给她听的谢尽欢，确实在强忍……
“呜呜~呜呜……”
谢尽欢看着千娇百媚的阿飘，吹曲子吹的有种忘我之感，正乐在其中之际，忽然发现不对劲，低头看去，大冰坨子似乎失去理智了，来了个软妹探爪。
他想打量，结果鬼媳妇胜负欲极强，发现认真表演，他眼神能被别的妹妹勾走，舞姿越发火辣，薄纱红裙还更透了，几乎就是穿着法器旋转。
卧槽……
谢尽欢调子都吹跑偏了，目光来回横跳，有点分身乏术。
但好在冰坨子也十分宠他!
南宫烨强压心神碰了碰，发现谢尽欢明明欲念十分强烈，却硬压着不冒犯她，还真有点心软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能克制至此，还能说他什么呢……
十八九岁龙精虎猛的小孩子，他就想讨点甜头，他有什么错，他又没硬要……
昨天快死了碰人家，今天能压住，就坚守本心不碰了，这不叫道心如铁，叫只顾自己……
今天我若是也快没了，是不是就不道心如铁，又妥协了？
这不自私自利的巫教妖女吗……
念及此处，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强压阳毒眸子睁开了些许，看向谢尽欢：
“谢尽欢，你是不是很难受？”
“嗯？”
谢尽欢觉得自己很得意，有些茫然：
“我难受吗？”
南宫烨见谢尽欢明明憋的快炸了，还望着别处吹曲子，不冒犯她半点，心中暗叹，没有言语，维持着冰封千里的气态，取出黑色纱巾遮住双眼。
窸窸窣窣~
谢尽欢一愣，转过头来：
“暮女侠，你这是……”
“我知道你难受，昨天是你救我，今天我还你人情，以后互不相欠。”
“啊？”
这么厚道的吗？
谢尽欢受宠若惊，还想说什么，就发现跪坐在身侧的黑衣女侠，神色带着三分拘谨，以及一捏捏小嫌弃，笨手笨脚摸索着解腰带……
鬼媳妇则微微眯眼，不跳了。
谢尽欢连忙继续吹曲子，有点一根筋两头堵了，眼睛不知道看哪儿：
“呃……”
南宫烨微微偏头望向别处，发现有点粗鲁，温柔了不少，但始终偏着头不发出任何声息……
谢尽欢吹着陶埙，目光难以抑制的转向跪坐在身侧的冰坨子，暗道：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冰坨子吗，我去……”
夜红殇见这妹妹有点勇，跳舞都压不住了，当下也起了好胜心，落地莲步微移，来到谢尽欢右边侧坐，从腋下钻到怀里，呵气如兰：
“相公~舒服吗？”
我滴妈耶……
谢尽欢被绝世大车左右夹击，看了看缩在怀里的阿飘，又瞄向冰山大车，见其离远远的偏着头，一点都不尽欢，放下陶埙，抬手一拉。
扑通~
“你？！”
南宫烨蒙着眼睛，措不及防靠在身上，想要起身，已经被胳膊环住了脖子，耳边响起清朗嗓音：
“你身体不舒服，我让你靠一下，我继续吹曲子。呜呜呜呜~~……”
吹的和开火车似的……
南宫烨倒在怀里，柳眉倒竖显露出几分寒意，但发现这混小子没有得寸进尺，沉默一瞬，还是闷不吭声继续还人情。
谢尽欢感觉浑身都快冒血气了，就这极乐之境，妖道不用下药，就能即刻炼化他！
不过为什么要奖励我呢？
我吹的是一生所爱，不是双喜临门……
不管了，先尽欢再说……

第九十二章 副作用是什么呢？
幽远悲凄的曲调，在二楼客厅回响。
露台外的秋日，拖曳光影逐渐延伸到了两人脚边。
南宫烨靠在男子臂弯，蒙着那双丹凤美眸，始终没有太多表情，心思全部集中在阳毒之上。
直到音符忽然停顿，环着肩头的胳膊一紧，她才骤然凝滞下来，而后嘴唇动了动，双眸紧闭，偏过头一言不发。
窸窸窣窣~
左手被拉起，轻柔擦拭掌心与五指，耳边传来男子话语：
“身体好些没？”
“放开我~！”
软妹音冷若坚冰。
谢尽欢见此把肩膀松开：
“刚才看你浑身出汗摇摇欲坠，才让你靠着，我也没干啥……”
南宫烨坐直身形，等待满手风尘被拭去后，才翻身站起，左手藏在腰后，蒙着眼的脸颊，带着股拒人千里的淡漠，以及压不住的小嫌弃：
“你昨天是为了救我，我看你心藏杂念，才还你一次人情，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你别再想着这种事，也别说我只知索求，没记你的好。”
谢尽欢就没想过昨天尽欢一次，今天还能还一次，只觉冰坨子实在太可爱了：
“好。我去打水……”
“不必。”
南宫烨心底不乏背德感，但自认恩怨两清，终究硬气了些，神态犹如撵完事黄毛回家的同学妈妈，偏头示意露台：
“你回去吧。”
谢尽欢看这嫌弃小模样，知道对方不好意思，起身道：
“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再过来。”
“……”
南宫烨单手负后一言不发，身形犹如苍松利剑，等到脚步由近及远，破风声从露台响起后，才胸襟起伏幽幽吐纳。
闻到房间里有特别味道，神色又是一僵。
唰~
蒙眼纱巾拉下来，左右查看，可见小案旁干干净净，并没有弄到地上桌上天花板上……
而勾勒飞仙花纹的陶埙，摆在她的琵琶、竹笛之间，位置到配色都十分契合房间装饰，就如同本来就放在那一般。
南宫烨丹凤眸宛若三尺剑，盯了陶埙一瞬后，在小案旁坐下，揉了揉眉心，愁绪万千，正尝试压下心湖波澜之际，忽然发现不对……
手有味道……
唰——
南宫烨当场弹起，闪身进入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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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凤仪河出来，已经是下午。
谢尽欢操心即将完工的‘生龙活虎丸’，又回到了林家，看看紫苏大仙进度如何。
结果紫苏毒手归毒手，药娘也是真药娘，炼丹过程没出半点纰漏，等他到房时已经开炉了。
谢尽欢作为外行，也不好干扰，只是在窗口悄悄打量。
丹房之中，容光焕发的婉仪，端着个托盘站在一人多高的丹炉旁等待；煤球则站在炉耳上好奇张望。
林紫苏小心翼翼把黄铜炉盖打开，浓郁白雾便如同瀑布般泼洒而下，形成凝聚而不散的云团，泼洒在地面上。
茶青色的丹丸，承放在丹炉之中，飘散出淡淡雾气，浓郁药香站在窗口都能闻到。
煤球歪着头好奇打量，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兴许是想帮忙尝尝味，“嗷~~”的就是一口。
“嘶？！”
正在屏息凝气观察的谢尽欢，吓得一个激灵，不等婉仪反应过来，已经闪身近前，把逮啥吃啥的贴身奴婢捞回来：
“你想要我命不成？”
“咕叽~”
煤球摇头晃脑卖萌。
林婉仪转头瞧见谢尽欢，想到昨晚抱着她欺负的模样，脸色不由一红，凶道：
“你来就来，怎么一惊一乍？把丹药摔地上，我可不赔你。”
“唉，被小破鸟吓到了。”
谢尽欢把窥伺仙丹的煤球放在了门外，凑到跟前小心打量：
“这就是生龙活虎丸？看起来确实香，这么冒烟会不会把药劲散掉？”
林紫苏用金捻子把丹药夹起来，放在托盘中，对着秋光认真欣赏：
“散掉药劲儿不至于，不过确实得赶快吃，此丹灵气太足，容易引来高人窥伺……”
极品丹药或法器出炉，因为外泄灵韵太多，很容易被人发觉，如果用望气之术查看，现在的林家丹房，估摸有一团巨大青气笼罩宅院，鼻子灵光的修士确实可能是闻风而来。
谢尽欢好不容易才把此物搞到手，此时仔细打量丹药，心头还有点感慨。
毕竟这枚小小丹药，凝结的不是药材精华，而是妖寇吴肃、韩靖川、叶世荣、李公浦等故人的血汗；魏鹭、张怀瑜等人的社死；以及冰坨坨摁着嘬、抱着打的辛酸。
就这还欠了一株甲子莲，目前不知道怎么还。
谢尽欢平时吃丹药，都是直接往嘴里丢，但这东西实在太贵重了，想想询问：
“就这么吃？”
林紫苏点了点头：“入口即化，立竿见影。放着也行，不过夜长梦多，我怕被人偷了，这可是天下间独一份，谁吃谁是同境最强根基！”
谢尽欢想拿起来试试，但又有点忌惮‘毒手药娘’的名号：
“呃……确定不会有问题吧？”
林紫苏昂首挺胸，眼底全是‘丹道圣手’的傲气：
“药材、炼丹过程都没有半点问题，我就有十成把握保证，吃下去不会有问题。”
林婉仪其实挺担心男人，但这种仙丹，总不能让别人去试药。
这丹药超品武夫吃了都是大补，如果放太久，被武道枭雄惦记上，闹出杀人夺宝之事都不稀奇，为此还是选择了相信紫苏，柔声道：
“她炼丹有把握，就算有副作用，也最多丢人，通常不会祸及性命、留下永久暗伤。”
谢尽欢想想也是，紫苏炼的丹药，必然有‘神仙难料’的副作用，但大部分都是社死。
从往日履历来看，他最惨无非药劲儿太大发癫，围着洛京裸奔一圈儿。
或者需要散药，把婉仪紫苏叠高高。
虽然有点难以承受，但脸皮厚点，那就是没副作用……
不过这颗丹药副作用到底会是什么呢……
谢尽欢总感觉一口下去，他就得武艺通天，并社死当场。
但镇妖陵的事情摆在面前，他还有十余天时间，现在吃下去，若是有问题还有容错率。
快炸坟了再吃，若是出一点问题，那可就害苦了朕……
念及此处，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一大一小：
“那我吃了。”
林紫苏还等着欣赏自己的杰作，点头如鸟鸟：
“吃吧吃吧，没事哒。”
林婉仪有点紧张，害怕谢尽欢药劲儿过猛需要泻火，把她摁着欺负，还寻思着要不要让紫苏先退下，这样要欺负，也欺负她一个，总比娘俩一起飞上云端要好。
但紫苏是丹师，不在跟前，若吃出岔子她怎么救？
为此林婉仪犹豫再三，还是把银针拿过来：
“你吃吧，我和紫苏给你护道，真出事马上把你定住。”
煤球也是眼神鼓励：
“咕叽~”
“……”
谢尽欢在斟酌一瞬后，本着‘富贵险中求’，把茶青色丹丸拿起来，放入口中。
林婉仪和紫苏当即屏息凝气观察。
煤球也是悄悄躲在门后，免得阿欢炸了；连鬼媳妇都冒了出来，仔细勘测谢尽欢体内情况。
谢尽欢一粒金丹吞入腹，只觉我命由天不由我！
丹药放入嘴中，就涌化为一股琼浆玉液，顺着喉咙淌入肺腑。
起初丹药还没什么反应，但很快，脸颊就开始发烫，四肢百骸有复苏之感，浑身气血流转逐渐加速。
而后难以言喻的澎湃能量，就从胸腹内出现，就好似肺腑塞进了一颗人造太阳！
轰——
凡夫俗子根本没法承受的浩瀚药力，如同被引爆的核弹，只是一瞬之间，就冲散了那一丝堪称薄弱的神识。
“糟糕……”
谢尽欢在药劲儿上来瞬间，就瞳孔放大、浑身汗毛竖起，脑子停止了思考，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
“咕叽？”
煤球满眼茫然。
林婉仪吓了一跳，连忙用胸口撑住谢尽欢，面色焦急：
“谢尽欢？谢尽欢？他怎么了？”
林紫苏神色凝重拉住手腕探查，发现浑身气血奔涌，无穷无尽的药劲儿开始淬炼体魄，并未出现撕裂气脉爆体等迹象，安慰道：
“没事没事。药效太强，谢公子神魂薄弱，扛不住昏迷了。丹药配比没问题，能护住体魄。等身体自行消化完药劲儿就好。”
林婉仪抱着死沉的男人检查，发现确实没异样，才暗暗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他要消化多久？”
林紫苏扶着谢尽欢来到丹房休息的小榻上，翻开眼皮、号脉检查药劲吸收情况：
“嗯……半个月左右就醒了，没有任何副作用！”
“那就好。”
林婉仪握住谢尽欢的手，见谢尽欢神色安宁，并无痛苦之色，也放心了不少。
而站在后方的夜红殇，则微微耸肩，做出了‘哦豁～’的小表情。
毕竟今天是靖宁八年，八月二十七。
距离炸坟，大概还有十一天零七个时辰……
她若是起床气大点，谢尽欢半个月后醒来，就能惊喜发现，她已经屠完大乾去北周了……
……

第九十三章 时光如梭
翌日，风仪河。
天色大亮，南宫烨披着一袭黑裙，在露台上手掐子午诀盘坐，旁边的小案上，燃着一缕熏香。
虽然面无表情，冷的像是断情绝念的世外老祖，但南宫烨心里却始终未曾安宁下来。
待会那混小子还会过来，彼此恩怨已清，哪怕他软磨硬泡求我，也不能再心软逾越雷池了……
不过昨天过来那么早，今天都快中午了，怎么还不见人……
难不成昨天太冷漠，惹此子生气了？
不应该呀，本道就是嘴上冷了点……
还是出事了？！
念及此处，南宫烨杂念荡然无存，睁开眼眸望向内城，想想把帷帽扣在头上，飞身离开了露台，全速赶到了王府。
但奇怪的是，已经解禁的翎儿并不在西宅，青墨也不在。
只有姐姐不在家的丹王世子，偷偷从丹王书房出来，抱着几幅字画鬼鬼祟祟离去……
南宫烨意识到情况不对，又飞速来到了林御医府上。
结果入眼就看到林府客房内外围了一圈人。
谢尽欢真出事了？
南宫烨眼底刚显出几分急迫，马上又发现不对。
身着华美诃子裙的郡主，在院子里就坐，面前摆着个画板，正在提笔画美男图。
紫苏抱着煤球，站在跟前好奇张望：
“眼神是不是太骚气了？谢公子很正派的……”
“咕叽？”
“哼~你年纪还小，等长大些，就知道他私下什么样了……”
……
青墨和林家大小姐，站在廊道之中，正在低声交流：
“谢尽欢吃了什么丹药？需要躺半个月……”
“紫苏练的生龙活虎丸，很厉害，尽欢醒了你就明白了……”
“哦……”
林大小姐双手叠在腰间，仪态知性婉约，看似在温温柔柔说话，但眼神一直瞄着青墨左手上的白玉镯子。
（→_→）！！
青墨似乎没发现那酸溜溜的小眼神，也不把镯子遮起来，就在人家姑娘面前晃呀晃，意思估摸是：
你还道你是尽欢哥哥心里独一份的，没想到我也有吧？
气不气气不气……
然后林大小姐就闷不吭声进屋，再出来时发髻间多了根牡丹花簪……
……
南宫烨觉得这俩姑娘真是孩子气，同时心里也犯起愁来。
从对话来看，谢尽欢应该吃了甲子莲炼的仙丹，少说闭关半个月，才能消化完药性。
光靠软妹散，扛过阳毒很不容易……
这小子，怎么不打个招呼……
睡着能打不……
南宫烨迫于阳毒压力，悄悄咪咪绕过院子，来到后方窗外。
结果发现谢尽欢闭目躺在床榻上，周身有气机流淌，她翻入房间，来到床榻前，小心检查。
而与此同时，站在旁边的红衣阿飘，眼底全是无奈，觉得这个家没有她，怕是得散。
谢尽欢躺在枕头上，意识早已陷入了混沌状态，但谢尽欢神魂薄弱，阿飘可不一样。
随着神识侵入躯壳，夜红殇很快就掌握了部分控制权，而后：
呼呼~
南宫烨正在小心打量，发现谢尽欢左手忽然出现冰寒气机，就如同久旱逢甘霖，连忙握住手心，眼神惊讶：
他知道我在跟前？
都封闭神识了，还不忘催发气机帮我压制阳毒……
这得是多强的意志力呀……
我有那么好吗……
虽然感动，但南宫烨同样提心吊胆，毕竟徒弟就在房间外面，这要是途中有人推门进来探望，她就只能藏在衣柜里硬熬了。
不过好在运气不错，外面的几个姑娘，可能是不好意思黏着男人，并没有跑来打扰，只是自顾自说着闲话。
南宫烨感受到掌心冰寒，脸颊挂着汗珠，眸子里却多了几分复杂，可能是觉得此子实在乱人道心，又把目光转向别处，只是十指相扣安静压制阳毒。
在如此小心翼翼待了两刻钟后，南宫烨察觉高峰过去，余波可以靠软妹散压住，也不敢久留，用手绢仔细擦拭谢尽欢掌心的汗迹，又帮谢尽欢擦了擦脸，才悄然离去。
而往后数日，南宫烨的生活，就变成了‘吃饭睡觉嘬阿欢’，其大概过程是：
八月二十九。
又偷偷跑到了林家，如同昨日一样，坐在床榻跟前，让谢尽欢帮忙压制阳毒。
今天要轻松一些，翎儿身份尊贵，住在林家不合适，已经先行回了王府。
青墨作为丹鼎派子弟，跑去了丹房参观，还喝了紫苏大仙送的茶，然后就变成了‘阳光开朗大墨墨’：
“紫苏姑娘，你……”
“哈哈~我就是看令狐姐姐有点冷，让你开心一下……”
……
林大小姐虽然很操心，在床铺跟前给谢尽欢擦脸，但被她点睡着了。
当着人家红颜知己面，和男子十指相扣，她心底难免有些许负罪感……
……
八月三十。
林大小姐昨天在谢尽欢身边睡着，可能被墨墨说了，抱着胳膊气鼓鼓坐在廊道里，表情还有些疑神疑鬼，可能是觉得身边有脏东西……
……
九月初一。
今天京城气氛很凝重，乾帝下了罪已诏，并详细公布了‘何氏通妖’一案始末，以及赏罚。
她作为大乾高层，提前就知道了结果，只是比较留意谢尽欢的封赏。
因为谢尽欢在‘闭关’，宫里过来的小黄门，直接去了王府，由长宁郡主代为接旨，圣旨其内容大概是：
丹州亲事府执戟谢尽欢，诛太叔丹于槐江，破万安县干尸案，斩烈安男叶世荣，破红樟何氏乱国之谋，其功赫赫，其志凛凛……
现晋封为丹阳县侯，食邑千户，领镇妖令，若遇邪祟作乱，可先诛后奏，便宜行事。加赐宅邸一栋、田十倾，金万贯……
大乾是九等爵，县侯在第六等，实封三百五十户，世袭递降可以传四代，听起来不高，但再往上就是县公郡公国公郡王异姓王，太平时期，县侯已经是正常人能走到的极限。
而且‘镇妖令’则相当厉害，先斩后奏便宜行事，说简单就是朝廷背书，查谁都合法，若是谢尽欢心眼坏点，说她是妖邪，要求搜身查验，她不配合都是违法的……
不过谢尽欢是正人君子，肯定不会滥用职权。
另外，十顷田大概是一千亩，外加个大宅子，一万贯钱，足够养百口人了……
她知道谢尽欢家破人亡，如今得了应有的赏赐，也为之高兴。
谢尽欢醒来后，应该也会很惊喜吧……
……
九月初二。
紫苏炼的丹药确实厉害，闭关四五天下来，谢尽欢皮肤都嫩了一截，气息也明显绵长了……
昨天得了封赏，贤内助郡主殿下，专门帮忙召开了庆功宴，请斐济、杨大彪等人，去长乐街最好的酒楼吃了一顿，煤球开心疯了……
另，她晚上偷偷跑来瞄一眼，发现林大小姐躺在谢尽欢面前，和小媳妇似得，还偷偷啵啵，她不好偷窥，就走了……
九月初三。
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七百多名僧侣，从西北各地的寺庙抽调而来，入驻京兆府原本已经荒废没落的小庙。
无心和尚带着几十个徒子徒孙，入驻了皇城西侧的老寺院，并更名‘护国寺’，监察洛京中轴线以西的大兴县。
陆无真则改为监察东边的万安县，钦天监监正，任命为了双圣叶祠的徒弟吴诤。
也就是学宫那个‘目中无人’的图书管理员。
此人是叶祠小徒弟，一手‘瞎眼剑法’谁见谁怕，李镜吃了道行暴涨丹，都不敢正面相搏。
毕竟李镜可能是装傻，吴诤那是真瞎，魏无异都摸不准他下一剑戳谁！
虽然道行不算高，但吴诤背景大、人脉广、会装糊涂，作用是当和事老，用儒家和叶圣的名头，调和道佛之间矛盾。
而京兆府的修行道局势，也在这一天，从以前的暗流涌动，转为了明面上的争锋相对！
九月初四。
掌教又开会了，她作为元老，在议事堂坐了一早上，聊得全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护国寺，遥领中原佛门，去查丹鼎派各宗的问题。
玄狐观两个月没派人去乱葬岗侦测可有鬼魅隐匿，直接被举报到了钦天监，还捅出了李敕墨和登州一个寡妇帮主有奸情，隔三差五去过夜。
陆无真罕见气的拍了桌子，要不是诸多掌门说和，能把李敕墨一巴掌扇出议事堂。
而后陆无真就郑重警告在坐诸位掌门：
“现在中原不是丹鼎派一言堂，教派最重要的是‘声誉’。
“你们私底下养情妇也好、私生子也罢，本道管不着。
“但谁要是纸包不住火，把事情闹到台面上丢人现眼，休怪本道不记往日情面……”
……
若是换做以前，她会比陆无真还冷酷，但如今却压力如山。
毕竟堂堂紫徽山掌门，私下帮黄毛摸摸，还两次……
或者说表面冷若冰山的道门第一绝色，私底下竟是丹阳侯的情妇，还师徒一起……
这事儿传出去，她往后得和巫教妖女坐一桌……
等谢尽欢醒来，必须保持距离了……
……
九月初五。
长宁郡主这贤内助，给谢尽欢挑好了宅子，在正安街的王府附近，还从王府出钱给谢尽欢置办家具仆役……
她觉得翎儿也对谢尽欢有意思，中午如常去林家采补，结果发现青墨有点着急了，坐在床边握着谢尽欢的手，眼神拉丝。
她迫于无奈，只能把徒弟也点睡着，在吃干抹净之后，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本想找紫苏大仙，询问解毒的法子出来没有。
但她终究不认识紫苏，不好露面询问，这事儿还是得等谢尽欢醒了再说。
另外，宫里情况似乎不对头。
乾帝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卧床不起，太子代为处理朝政，群臣多有哀色……
……
九月初六。
丹王来了京城，进宫探望了亲哥哥一面，或许也是最后一面。
作为大乾帝国第二顺位继承人，皇帝龙体欠安，待在京城是很犯忌讳的，丹王早上到，中午就走了，中途只去王府，抽出蟒袍腰带，把世子打了个嗷嗷乱叫……
她照常来到林府，结果发现青墨在和林大小姐吵嘴：
“还说我，令狐姑娘陪着，不也睡着了……”
“我……我昨天是不小心，林大夫似乎每次都睡。”
“哼……”
……
她深感愧疚，并在屋里悄悄汲取冰寒之气……
……
九月初七。
京兆府又出现了几具死于夺元妖术的尸骸，不知道是何氏余孽所为，还是妖道散修。
因为出在道门负责的地盘，陆无真被秃驴讥讽了一通，问要不要帮忙。
作为丹鼎派掌教，陆无真以前头上只有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被佛门视奸，啥事都上纲上线，是真苦闷。
但朝廷让道佛共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一家看不住京兆府，那就加个竞争对手，有压力自然就有了主观能动性……
九月初八。
京城风和日丽，没出什么幺蛾子。
她中午照常汲取了冰寒之气，希望谢尽欢快点醒来，毕竟和徒弟隔着一道门，偷偷接触男子，实在太背德。
但晚上再过来探望谢尽欢时，她意外发现：
谢尽欢竟然不见了！
只剩林大小姐躺在床上，睡的很甜……
？
南宫烨站在林府屋顶上，眼神疑惑：
人呢？
难不成闭关闭一半，你也能去斩妖除魔？
……

第九十四章 给我开！
时值九月，宅邸内多了几分凉意。
谢尽欢躺在枕头上，只觉进入了一片玄异之境，在那里他能看到宛若蜿蜒江河的气脉，流淌过的血肉骨骼。
丝丝缕缕的青色雾气，不辞劳苦的小精灵，顺着江河上游飘来，汇入血肉骨骼，有条不紊的滋润、强化，直至他再难看到半点瑕疵。
上游飘来的青色雾气，好似无穷无尽，他没法干预也没法思考，只是如同上帝般旁观，看着自己肉眼可见的一步步变得强大，甚至有种‘春风得意马蹄疾、人生得意须尽尽欢’之感。
但也不知为什么，随着体魄越来越完美，他潜意识里忽然多出来了一种死到临头的心悸！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到最后甚至盖过了得意，让人如坐针毡……
在这种感觉抵达极限后，谢尽欢不知用了多强意志力，硬生生截断青色江流，暂停了体魄的继续成长，而后神识回到脑海，如同噩梦惊醒，一头翻起身来。
呼啦——
陌生的房间以及陈设映入眼眸，窗外可见落日余晖，床榻旁边趴着身着墨绿裙装的大奶猫……
谢尽欢坐在床上，好似断片忽然惊醒，但忘记了梦中一切，眼神颇为茫然。
我怎么睡着了……
哦对，刚才吃了紫苏的生龙活虎丸……
都傍晚了吗……
还好没死……
精神饱满气血旺盛，浑身充满了干劲儿，甚至能感知到体内丝丝缕缕的气机流淌……
耳朵十分灵敏，能听到极远处的小虫煽动翅膀，以及风吹草叶的轻响。
眼睛的变得无比清晰，能看到床顶幔帐丝绳的些许毛刺……
这丹药果然立竿见影，才两个时辰就成长至此……
不过腹部有点憋，似乎药性没消耗完，被堵住了……
我堵它做什么呀？！
谢尽欢满心疑惑，发现婉仪趴在身边睡着了，想抬手摇醒。
结果就发现身边的眼镜娘，忽然睁开双眸，眼神犹如山巅魅魔。
“呃？媳妇？”
“嗯哼～”
夜红殇仔细打量垂死病中惊坐起的谢尽欢，略显讶异：
“你还真是厉害，这都能压住药性强行唤醒神识，姐姐本来还准备给你个惊喜，可惜了。”
谢尽欢仔细检查胳膊腿，确定没变成半兽人后，好奇询问：
“什么惊喜？”
夜红殇起身坐在跟前，帮谢尽欢整理衣襟：
“你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谢尽欢看着小媳妇似的阿飘，心中急转：
“你生日？”
夜红殇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今天是咱们见面一个月的纪念日。”
“哦～……卧槽！”
客房里传出尖锐爆鸣声！
谢尽欢当场炸毛，翻身站起左右打量：
“我睡了十天？!”
“嗯。”
“冰坨子不会没了吧？”
“还没。”
“那就好。我还剩多久时间？”
“五个时辰左右，姐姐不在跟前，算的不是非常准，也有可能更早。”
“……”
谢尽欢只觉天都塌了！
他往外看了看，发现京城还没炸锅，那估摸还有点时间，拿起兵器就往外跑，沿途发现煤球在和乌鸡掐架，一把给了捞起来：
“咕叽~~~~……？”
声音眨眼拉远……
-----
另一侧，紫徽山。
监院张观身着道袍，在祖师堂内，给历代祖师爷挨个上香，嘴里念叨着：
“祖师爷保佑，紫徽山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现在佛门那帮秃驴，是真不要脸皮，人家办丧事，我下山做个法事，都能暗戳戳打听酬劳。我堂堂紫徽山监院，三十两银子还是人家硬塞的，这能说我‘漫天要价、搜罗民脂民膏’……”
小师妹阿彩，跟在屁股后面鞠躬，闻声插话：
“三十两银子，够寻常百姓吃一年呢，师伯就不该收银子。”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干啥都不收银子，怎么养宗门上千老小？”
“和师父一样，去斩妖除魔呀，这次朝廷赏了十副青灵丹，此丹和龙血丹一个价呢……”
“唉~”
张观想到朝廷的赏赐，也是满心欢喜，毕竟十副青灵丹，就是平白多十个内门嫡传，宗门实力必然会涨一截，宗门存货多，也能吸引好苗子拜师。
不过何氏这种足以乱国的大老虎，杀容易，碰到难，张观摇头叹道：
“妖魔鬼怪哪儿那么容易找，咱们紫徽山，原则上只能抓丹州境内的妖邪。这次出门除妖，掌门都是偷偷入京兆府，不敢给京城打招呼，若是太阴宫提前知晓，我们汤都喝不上一口……”
阿彩才十岁出头，此时大眼睛转了转，对着祖师爷作揖：
“祖师爷保佑，让紫徽山多出几只大妖怪……”
“诶诶？！”
张观脸色骤变，正想警告祖师爷在天有灵，不要乱许愿，结果就发现祖师堂外的群山，闪过了一道白光:
轰隆——
雷霆撕裂天幕，继而风行云聚。
张观眉头一皱，来到殿门之外，眺望远方无尽群山，摸着胡子观察良久，感叹道：
“紫徽山当真风水宝地，看看这雷，多壮观！”
阿彩满眼亮晶晶点头：
“是呀是呀~和渡劫似的。”
----
紫徽山深处，大雨倾盆。
肩高一米五的野猪王，蹲在树下摇着小尾巴，望着忽如其来的瓢泼大雨，暗暗寻思漫漫修行路，何时是个头。
若有朝一日飞升猪界，定要那以幻术蛊惑本尊当坐骑的两脚兽，明白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正如此暗暗思量间，山野传来轰鸣。
轰隆隆……
声音宛若龙蟒横野、猛虎穿林。
？
野猪王翻身站起，刨了刨蹄子，尚未摸清来者是何方道友，就发现一道白影从树冠上横穿而过，带起纷飞落叶。
唰——
继而远去的破风声，又眨眼折返，砸在了大树之前，浑身汗气，目光如电！
？
野猪王察觉来者不善，当即咧着大牙一头撞了过去，结果落地的白影人影，体魄却好似人形龙蟒！
只是双手抓住猪头，往侧面猛摔，就将庞大猪身摁在了泥地上，继而抬手就是大耳刮子：
“还敢撞我？！亏得我上次还给你喂了两把草……”
“嗷~嗷~……”
噼里啪啦连带杀猪般的叫唤……
稍许后。
谢尽欢骑着雄壮山猪，沿途碾过密林灌木，朝着群山深处疾驰，体魄被秋风寒雨冲刷，依旧压不住汗气蒸腾。
离开林府后，为了争分夺秒抢时间，他放弃了车船马匹，改为靠体魄全速奔袭。
结果紫苏的丹药，当真名不虚传，切切实实是‘豹的速度、熊的力量、人的耐力’！
他在不能御风凌空的情况下，一路翻山越岭跨江渡河，横跨三百来里，从洛京跑到紫徽山深处，几乎没歇气。
而此时骑在猪背上，只是喘了几分钟，就发现如雷心跳放缓了下来，抬起胳膊看了看双手，觉得自己现在就不是人，而是正儿八经的妖孽。
他不光提气无比丝滑，黑龙撞柱不需要聚气了、游龙盘山没有缺失，肉体爆发也惊人，和妖道硬碰硬绝对不会吃亏。
对付其他流派，那就是不会狂化失智的三阶段体修，有强度有智商，他都不知道同境修士怎么打。
不过‘生龙活虎丸’，也确实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此物算是提升‘天赋’的丹药，把原本的甲级天赋，提升到了谪仙级，从而六维都暴涨了一截。
但境界冲的并不快，十天下来堪堪摸到二品中，不清楚当前根基，能不能覆盖镇妖陵阵法，就算不能，他也带着道行暴涨丹。
轰隆隆……
野猪王全速疾驰。
谢尽欢休息片刻，终于能说话了，转头道：
“还有多久？？”
“咕叽？”
煤球山林上方无聊伴飞，闻声低头瞄了眼。
阿飘如影随形，目光望着镇妖陵方向：
“已经出现异象，随时可能炸坟。”
“妈耶……”
谢尽欢不敢耽搁，火速疾驰。
夜红殇出来一个月，虽然是以阿飘形态行走世间，但有人陪着打打闹闹，再怎么也好过镇妖陵里的百年混沌。
而且她对谢尽欢感觉很特别，初次见面，就觉得是上辈子的情人，即将离别，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再见之日，心底难免失落。
在沉默一瞬后，夜红殇飘到跟前：
“离别前，让你亲一口？”
“……”
谢尽欢看着勾魂夺魄的脸颊，稍作沉默，摇头道：
“出来我亲真人！你就当睡一觉，没了你，我就只能让煤球当僚机，它吃的比干的多……”
“咕叽？！”
煤球听见这话，当即落下来，对着谢尽欢脑门就是一顿扇。
而深山老林的暴雨越来越大，天空雷云密布，好似某飞修士在渡雷劫，这显然是炸坟的前兆了。
谢尽欢为了恢复封印镇妖陵的体力，沿途都是骑着野猪王狂奔，终在子夜之时抵达了深山老陵。
噼里啪啦……
藏于深山的土丘，被秋林荒草覆盖，在密集雷光下被照的忽明忽暗，滂泼大雨几乎遮蔽视听。
夜红殇打量一眼后，往山丘飘去：
“快点，把山丘挖开，我教你怎么弄。”
谢尽欢看着幻化出五米大车身形的鬼媳妇，有点舍不得。
但随时可能炸坟，容不得他思考，还是从腰间抽出天罡锏，继而：
轰隆——
山间出现一条风雨龙卷，犹如黑龙撞柱，一头撞在了山丘下方。
动静被苍雷遮掩，山石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豁口，深达丈余，在如此四次后，土丘便被洞穿，露出了里面些许杂物和三具尸体的墓室。
墓室是拱形穹顶，昏暗无光，周边蹲着八只镇墓兽，口含铁锁，连接着中心丈余方圆的镇妖棺。
镇妖棺整体为玉质，周遭全是繁复咒文，上方有个剑孔，以前应该插着正伦剑。
这就是镇妖棺吗……
看尺寸装不下五米的鬼媳妇……
谢尽欢有点疑惑，跟着鬼媳妇指引，飞身跃上镇妖棺，将正伦剑插入其中，浑身气机随之疯狂流转，结果发现当前体魄，确实能掌控住镇妖棺的封印。
嗡~
剑锋发出嗡鸣，八条锁链微微晃动，宛若死物的镇墓兽，双眼也出现暗红流光，宛如八双眼睛盯着中心镇妖棺。
夜红殇飘在面前，指挥谢尽欢操控大阵，而身形也在一点点淡去，眼神出现几分不舍：
“姐姐在里面等着，你要是来晚了，后果自负。”
“明白，好好睡，眼睛一闭一睁的事情。”
谢尽欢眼睛也有点酸，但当前确实没办法。
哪怕鬼媳妇是坏媳妇，他终将掀了整个天下，也得先得到足够掌控局面的实力！
现在炸坟后果没法预料，他人微言轻真赌不起。
夜红殇飘在面前，彼此四目相对，在察觉到镇妖陵一点点合拢，与外界感知越来越弱时，想想凑上前，在谢尽欢唇上轻吻了下：
“一个人注意安全。”
双唇相合。
这次没有穿模，触感无比真实！
“呼……”
谢尽欢满心不舍，咬牙道：
“放心，我很快把你挖出来！”
“不要骗姐姐哦，出来你要是变成老头子，我可不要你了。”
“怎么会呢，媳妇晚安。”
“呵呵~”
嗡~
轻笑声逐渐消失，只剩下嗡嗡剑鸣，与锁链震荡的轻响。
哗啦~哗啦~……
谢尽欢双膝跪在镇妖棺上，扶着三尺长剑，全力将阵法归位，但随着锁链晃动声入耳，不知为何心底涌现了一股心慌。
就如同在哪里经历听到过这声音，让他感觉得十分烦躁，
鬼媳妇离开，心里似乎还被剜掉了什么，空落落的，以至于呼吸都有些艰难……
还有这死寂无声、昏暗无光的墓室，眼底闪耀微光的镇墓兽……
谢尽欢想不起在哪里经历过，却被这份莫名烦躁和心慌，弄得连注意力都没法集中。
怎么回事……
谢尽欢闭上眼睛，听着被阵纹带动的锁链轻颤，绞尽脑汁回想这股心慌从何而来。
但记忆一片空白，想不起任何场景。
在沉思良久后，谢尽欢咬牙摸索出了道行暴涨丹，丢进了嘴里。
嗡~
丹药入腹，浑身血脉好似被点燃，狂躁与嗜血瞬间充斥脑海！
谢尽欢额头逐渐青筋暴起，浑身气机在血肉中之中奔腾，血液精髓都在被压榨，冲击着全身经脉，力量涌遍全身的同时，也冲乱了神志。
谢尽欢双眼化为通红，整个人转为躁动不安欲念肆虐，但脑子里也闪过了一幕幕画面……
高耸入云的山峰、无尽汪洋……
刻着‘风灵月影宗’的石壁、满满一墙的正字……
挂在海边的秋千，身着红裙的背影……
哗啦~哗啦……
海浪与锁链声交汇，不知源自何处，他试图回想那一袭红衣的正脸，却如同被人从记忆里抹去，无论如何都难以记起……
不过好在，老子看臀儿一样准！
那饱满弧度就是鬼媳妇，骗不了我这双眼睛……
……
念及此处，谢尽欢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或许不是失忆前发神经，而是失忆后发神经了！
他失忆这三年，肯定一直和鬼媳妇待着，或许就在在这坟里，也可能在幻境中修行……
他能挖镇妖陵，显然就是为了放鬼媳妇出来，不说以前，光是现在，鬼媳妇都对他有莫大助力……
而这锁链的震荡，或许就是他要破开的壁垒，所以心慌意乱……
就算挖开大乾会炸，他事前也必然考虑过后果，且愿意承受这后果……
和阿飘相处一个月，在生离死别和掀桌子之间，他或许也会选择掀桌子……
出了这墓室，他是人人敬仰的正道豪侠，娇妻美妾家财万贯，只要稳一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波折。
但若是把记忆中朝夕相处之人，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隔绝世外，他为求安稳独善其身，那还算什么尽欢……
能被压在镇妖陵，就不可能没问题，但对他好就足够了……
三年前身陷绝境，或许就是鬼媳妇救的他……
这身武艺也是鬼媳妇帮忙锤炼……
挖开就能解开锁魂咒，弄清老爹去哪儿了、这三年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挖镇妖陵……
鬼媳妇明明不想离开，不想待在坟里！
只是也不想让他为难，才没说什么……
“操——！”
谢尽欢双手握住剑柄，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血红思绪乱如麻！
脑子里一直闪着熟悉而陌生的画面，耳畔的锁链震荡声也越来越让他烦躁不安，逐渐冲散了那可以理解为‘懦弱、逃避’的理智，在深深吸了口气后，怒声道：
“老子倒要看看，是不是真能把这天捅个窟窿……他*的给我开！”
嚓——
爆喝声中，三尺剑脱离镇压棺！
一道红光随之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镇妖棺上的人影……

第九十五章 走蛟
靖宁五年，四月初七。
威州三岔岗。
如霜月色洒在山岗之间，二十余人的队伍，沿着官道往南前行，随行护卫衙役，都围在车厢附近，听着内部的传出满是悲戚的清朗嗓音：
“怒发冲冠！凭栏处……”
“咕咕叽叽……”
“抬望眼！仰天长啸……”
“叽叽叽叽……”
……
车厢里亮着灯火，白白胖胖的中年官吏，单手抓着车窗，望向渐行渐远的中原大地，听的是老泪纵横，忍不住道：
“好啦好啦，爹是调任瑞州，又不是流放岭南……”
“瑞州就是岭南，岭南就是瑞州！”
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年郎，逗着小黑鸟，满眼叹息：
“老登，你说这官当的，十几年下来没爬上去，还掉下来了！京城遍地美人，我好不容易熬到长大，结果一个媳妇没娶上，往后去了岭南可咋办？那都是巫教妖女……”
中年官吏放下车窗，拿起小酒盅抿了口：
“妖女有妖女的好，就我儿子这条件，到哪儿不是左搂右抱的命，是吧鸟登？”
“咕叽！”
少年郎稍显得意：
“那倒是。放心，养子千日、用子一时，我如今已经学有所成，虽说样样不精，但胜在样样都会，只要让我遇上郡主、仙子什么的，肯定被我迷的眼花缭乱，到时候咱们父子俩乘着高枝，定能东山再起……”
中年官吏调侃：“你就嘴上厉害。七八岁见过南宫仙子一个背影，能挂念到今天，昨天路过丹州，让你去紫徽山拜见，你还不好意思去……”
少年郎摆了摆手：“人家那是山巅老祖，我这么个小屁孩，上门能作甚？要去也是等往后武艺大成……”
“唉，让你从小学一样就行了，你非得说什么‘卷死本地土著’，你要是一心习武修道，保底是个紫徽山嫡传……”
中年官吏说到这里，又低声道：
“话说，太医院的林太医，想找个赘婿，姑娘比你大几岁，但家财万贯、国色天香……”
少年郎眉头一皱：
“家财万贯、国色天香，能嫁不出去？我好歹是七尺男儿，哪有入赘的道理……”
……
如此闲谈间，马车忽然出现颠簸，外面传来烈马长嘶以及仆役呼喊：
“那是什么？”
“妖……妖怪……”
“快跑！”
少年郎掀开帘子，却见昏暗山林之中涌现滚滚黑雾，朝着马车迅速压近，不过转瞬就吞没了前去查看的一名护卫，惨叫声与血光随之响起：
“啊——”
中年官吏脸色骤变，但似乎对妖物来袭不是很意外，从身边拿起官刀，和少年郎冲出马车：
“冲爹来的，你快走！”
少年郎自幼生活在县尉之家，读书上学磨炼技法，京城都很少出，何曾见过排山倒海的鬼雾以及残肢乱飞血水四溅？
短暂吓懵了一瞬后，少年郎又回过神来，搂着黑鸟跃上自己的小白马，一把拉住想要冲上去拦住妖物的中年官吏：
“快跑！你能拦几下……”
护卫几乎没有抵抗之力，便被黑雾吞没化为碎尸，能听到猛兽奔踏般的脚步，以及兴奋嗜血的古怪呼吼，犹如猛虎啸林：
“吼——！”
中年官吏脸色煞白，咬咬牙，还是提刀跃上白马。
“驾——”
蹄哒蹄哒……
少年郎驾马在林中全速飞驰，焦急询问：
“这妖怪为啥冲咱们来了？”
中年官吏提刀看着飞速残杀仆从的鬼雾，急声道：
“行宫闹鬼那天，我肚子疼在山里拉野屎，看到何瞒何亥鬼鬼祟祟带着个人从后山一闪而过，不确定是不是太子，我怕何家灭口不敢说……”
“操……驾！”
少年郎知道必死无疑，疯狂驾马冲刺，但后方黑影杀完仆从，几乎眨眼就追到了后方，犹如咬住马尾的虎狼，他不惜以匕首刺破马身驱使加速，依旧被追的越来越近。
叮叮叮……
背后随之传来金铁交击的声响，时而有气劲从马侧呼啸而过，几次过后，胯下烈马发出惨痛嘶吼摔倒在地。
白衣少年坠落前抓住天罡锏，整个人砸在泥地之中，摔得头晕目眩，尚未撑地爬起，就被拦腰抱住，往前飞扑。
但如此扑出不过丈余，后方就传来一声：
噗——
胸口传来凉意，但尚未传来痛感，而整个世界的时间，也在此刻慢了下来。
少年郎提着天罡锏，在摔倒时余光看向胸口，可见一截枪锋，从胸口透出寸余，血水迅速染红白色衣襟……
嚓——
枪锋很快抽出，飙出一道血箭。
背后靠着的人影，也随之脱离，把他推了出去，提刀回头发出雄狮般的怒喝：
“喝——！”
少年郎扑倒在地上，又杵着天罡锏爬起，回头可见身着官袍的中年人，左手抓着捅入胸口的枪身，提刀往前劈砍，回头疯狂催促：
“跑！跑啊……”
而持枪人影，是个身着斗篷的黑衣人，浑身肌肉虬结如同巨人，有血气顺着枪身汇入右手，斗篷下那双眼睛戏谑望着少年郎，似乎并不介意猎物先跑两步。
“呼……”
少年郎前胸后背血流如注，提着三十六节天罡锏转身，清秀眉宇狰狞如修罗恶鬼，摇摇晃晃上前，胸背涌出的血水，逐渐染红三十六节锏身。
“叽叽叽——”
小黑鸟飞下来，抓着少年郎衣领，试图往后拽。
但少年郎眼底愤恨与杀念，强到足以震慑鬼神，大步奔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喝——”
噗~
斗篷黑衣人，只是拔出枪身继而前点，就刺在了少年郎胸腹，推着往后滑行，血气顺着枪身汇入胳膊：
“这份杀念，是个走妖道的好苗子。可惜上面交代斩草除根……诶？”
正说话间，少年郎制住退势，整个人前倾，硬生生以胸腹穿过枪锋，顺着枪杆扑到近前，一锏砸在斗篷人头上。
咚——
黑鹰也如同疯了般，抓向黑衣人面颊.
但斗篷人毫无反应，只是随手扫开黑鹰，有条不紊吸收着青壮血气，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蝼蚁。
咚——
咚——
少年郎胸口穿着长枪，手持天罡锏拼尽全力砸在人影颅顶，却都是以卵击石。
持枪黑衣人起初浑不在意，但半途却目光微动，抬手抓住了砸来的天罡锏。
抬眼扫视，可见这把兵器，似乎是十六年来第一次见血，有血水缓慢渗入锏身‘天罡’二字，但并没有气机流转或其他异样。
“看起来还是件特殊法器，这次倒是捡了个意外之喜……”
黑衣人往后一抽，试图夺过天罡锏仔细查看。
但圆尾兽格的天罡锏，似乎焊在少年郎右手。
抬眼望去，近在咫尺的少年郎，左眼裹挟滔天杀念，宛若濒死烈兽。
右眼却很特殊，没有丝毫痛楚，就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正在通过那只瞳孔，查看窗外世人。
斗篷枪客与那只眼睛对视，就如同一粒沙尘直面神魔，身形瞬间呆滞，再无半点动静。
而与此同时，瞳孔另一头。
一座峰插霄汉、岭横沧溟的山峦之下。
巨大的水晶圆球，漂浮在宛若虚无之地的深渊之中，显出一幕幕光影。
深渊无声无息，看不到任何景物，只有两只大眼睛，望着水晶球，眼神犹如刚被吵醒的山巅魅魔，还打了个哈欠：
“啊么么~~睡得真舒服……”
“这只小虫虫有点凶，看起来是个习武奇才，不知道养好了，能不能把姐姐从这无聊地方挖出去……”
“不过快死了，还有点远……”
……
声音犹如神明低吟，在深渊回响。
继而水晶球的画面变幻，迅速缩小，显露出了整个三岔岗、威州。
云端之上，可见一道小米粒的人影，御风而行从威州飞过，朝着北方疾驰。
“哦哟~这个小虫虫看起来挺厉害，左边左边~……”
声音犹如古神低语！
水晶球中人影，猝不及防吓得侧闪百丈，环视周边云海，颇为茫然，在凝滞一瞬后，试探着往左边飞驰。
而三岔岗内。
持枪黑衣人看着少年郎那只古怪右眼，似乎直面神魔，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中年官吏倒在血泊之中，本能愣愣望着被长枪洞穿的少年郎。
少年郎抓住枪杆，盯着面前的斗篷人影，眼神暴怒中稍显迷茫。
而就在转瞬之后，天空上忽然传来了破风声：
呼——
声音由远及近，中年官吏抬眼看去，可见一道金光，洞穿云层急速坠落，停在了三人数丈之外！
人影并未落地，而是当空悬浮，身着金色铠甲，脸上亦有面甲，只能看到背后飘扬的酒红长发，略微环视，便抬起右手虚握。
嘭——
呆若木鸡的斗篷枪客，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连同枪杆，就炸为了一团飞灰，被风吹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扑通~
少年郎失去支撑，跪倒在地上，胸口后背血流如注，望向金甲神人，眼底满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咳……”
中年官吏口鼻满是血水，挣扎跪坐而起，扑到少年郎跟前：
“神仙，救我儿子一命，救我儿子一命……”
少年郎听到话语，才低头看向胸口，可见衣袍已经被血水浸透，没有痛觉，只有难以抑制的无力感，整个人跌坐在地。
金甲神人酒红长发随风飘扬，佩戴面甲看不到长相，望着下方两父子：
“你们怎么把我叫过来的？”
少年郎想了想，把手里的天罡锏，往外丢了些：
“咳……应该是这个，小贩说是上古神兵，人皇用过的兵器，送给神仙姐姐了……”
天罡锏滚落几圈，到了金甲神人面前。
金甲神人右手微抬，长锏就飞入手中，略微打量‘天罡’二字，继而双手持握，用力掰了下。
结果铁锏如同绝对刚体，没有丝毫弯折。
“呵~”
声音明显惊喜。
金甲神人收起天罡锏，手腕轻翻丢出一个丹盒：
“我不是神仙，身上只有一颗救命药，你们……”
话未说完，就戛然而止。
少年郎看起来气若游丝，但反应很快，连忙抓住丹盒，取出黄色丹丸，塞进中年官吏嘴里。
中年官吏胸腹千疮百孔，已经气若游丝，想吐为时已晚，被捂着嘴，只能挣扎发出：
“呜——！”
丹药入口即化，胸腹伤口几乎眨眼止血，甚至有愈合之兆，而整个人随之陷入昏睡。
“嘿？！”
少年郎瞧见尚伤口愈合，眼底全是惊喜，抱着官吏跌坐在地上，望着天上神仙：
“谢了。麻烦神仙姐姐……把我爹送出去……还有这只鹰，也送神仙姐姐了，商贩说是黑翅大鹏，很聪明，养大了能吃龙……如果这世道有龙的话………”
说话声越来越弱，血水几乎染红了全身。
“咕叽叽！”
黑鹰察觉到了主子的命在旦夕，疯狂摇头晃脑，试图唤起金甲神人哪怕一丝同情。
金甲人影悬浮于空，看着逐渐断绝生机的少年郎，在沉寂良久后，身形缓慢落地，抬起右手。
呼～
右手五指可见金红血气渗出，化为一线，汇入少年郎胸口，天罡锏也插在了少年身侧：
“我知道你怎么把我叫来了。东西还你，若是想报仇报恩，伤好后往南方走。”
少年郎伤口逐步愈合，眼神浮现了几分生气与惊疑：
“我去……去哪儿？”
“我也不清楚。你一直往南走，不要停下，直到天涯海角。如果死在路上，说明你没缘分，家眷我帮你照顾。如果见到了祂，能活着回来，我封你为王。”
金甲神人说完后，左手微抬，昏迷的中年官吏，就飘了起来，悬浮在身侧，而后乘风而去，逐渐穿入云端。
少年郎杵着天罡锏起身，摸了摸胸口，又举目望着天上仙人：
“我肯定活着回来，到时候去哪儿找神仙姐姐？”
“雁京。”
话落，人影已经破空而去，不见了踪迹，只剩下满地残骸，以及林中一人一鸟。
少年郎看着夜空，良久才收回目光，环视左右，走倒地哀嘶的小白马跟前。
小白马腰腹被划出一个大窟窿，内脏淌出，只剩下微弱呼吸。
少年郎沉默无言，迟疑一瞬后，用染血袖子蒙住马的眼睛，抬起天罡锏：
“好好睡觉，我以后杀光何家满门，给你还有所有人报仇。”
嘭~
哀嘶声停下，山林恢复寂静。
少年郎从马侧摘下锏鞘，捂着胸口往南方走去，小黑鸟落在了肩头，一人一鸟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
而这一走，就走了很远。
途径威州、湖州、宁州、瑞州。
路上没有盘缠，少年郎只能靠着武道八品的根基，收拾武道九品的地痞，沿途没收违法所得，日子过的相当艰苦。
等从镇南关出关，抵达了南疆，日子则好过了一些。
南疆遍地邪魔外道，手法又日益熟练，只要不被吃，那就是逮谁吃谁，一人一鸟都长胖了些。
不过深入南疆后，地广人稀没能掏心掏肺的道友，遍地妖兽能吃人，日子又窘迫起来，瘦成了皮包骨。
少年郎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找谁，只是一路往南。
等到穿过了南疆无尽山川，穿过火凤平原，抵达南海沿岸，已经是一年之后。
虽然才十七岁，但看起来却像个三十多岁的糙汉子。
无路可走，少年郎只能沿着海岸线前行，最后抵达了凤凰港。
凤凰港是巫教的地盘，东道主是司空天渊，主要生意是通过海运，朝诸国走私药材。
少年郎假装当小工，乘着夜色无人看守，独自架着匪帮一艘装满货物的小船，朝着南海继续远航。
当时后面还有打手追赶，不过远离海岸后，面对凶险南海，还是知难而退了。
少年郎靠着指南针一路往南，航行了不下两个月，没看到一块陆地、一座岛屿、一个活人，最后甚至看不到一只飞鸟。
粮食淡水捉襟见肘，注定不可能折返，而在绝境之时，还遇上了一场滔天风暴。
风暴把小船打的只剩一块破船板，等到苏醒，他已经孤零零躺在了世界尽头。
些许粮食都给了小黑鹰，希望它能飞出去这无尽汪洋，自己则看着远方的滔天大浪，以及再度凝聚雷云，有惧怕、无奈、绝望，但并无后悔。
毕竟他和老爹在三岔林就该死了，但得天垂青又活了下来。
他听从叮嘱，直至死之前都没停下脚步，竭尽全力去追寻复仇与报恩的力量。
三万里风霜磨砺，没见到神仙所说的人，只能说没寻仙问道的缘分，命该如此。
轰隆——
船板被滔天大浪打翻，没入无尽汪洋。
少年郎就此沉入深海……
……

第九十六章 阿欢的修行
哗啦~哗啦……
海潮声从耳边响起，日光洒在眼皮上，刺目光晕逐渐唤醒了神识。
少年郎奋力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碧蓝天空，以及乌漆嘛黑的黑鹰脑壳，叼着小肉干低头打量，意思当是：
你醒啦？
“我去……”
少年郎撑着身子坐起，眯眼扫视黄色沙滩、椰子树，乃至不远处的破船板，眼底茫然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因为肚子太饿，把小肉干接过来尝了口……
五香牛肉干？
少年郎一愣，眼底是时隔数月横渡汪洋，重返人间的兴奋，囫囵吞枣吃下肉干，把黑鹰抱起来四处打量，结果眼神就是一呆。
沙滩后方是原始森林，衔接到后方的一座巨型黑峰。
山峰犹如横隔大地的屏障，左右难见边际，往上则直冲云霄，给人一种泰山压顶的压迫感。
少年郎身着老旧发黄的袍子，站在巍峨山岳之前，就如同刚从海里爬上来的小虾米。
“这什么鬼地方……”
在扫视一周后，少年郎捡起沙堆中的天罡锏，沿着沙滩上的小爪印赤足前行，走出不远，就发现海畔百丈石崖上，露出了房舍屋脊。
屋脊上有个八卦徽记，看起来似乎是一座道观……
而石崖下方，则有个洞口，外面石壁上，留着些许字迹：
道祖保佑……
一天两天三四天，五天六天七八天……
正正正正……
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
从刻痕来看，距今约莫百余年。
少年郎仔细查看，又抬眼望向宛若刀削般的百丈石崖：
“喂？有人吗？”
百丈石崖上方，很快传来一道回应，嗓音空灵，夹杂三分柔媚：
“嗯哼。”
少年郎眼底涌现惊喜，杵着天罡锏跪在百丈石崖前，把黑鹰放在身侧：
“神仙，我想拜师学艺，还望神仙能传我仙法！”
踏、踏……
百丈石崖上传来脚步声，立在边缘，背后就是苍穹烈日，从下方看去，便如同背后悬着圆光的女菩萨，居高临下，红裙随风飘扬。
少年郎用粗糙左手遮挡日光，努力眯眼查看，却看不清石崖上方的人影相貌，只能通过石崖大小对比，大概推断出身高不下五米……
这是真神仙……
少年郎长途跋涉三万里，从玩世不恭的小少爷，变成如今历尽江湖凶险、尘世不易的野人，瞧见这道不似人间俗子的身形，眼底涌现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激动：
“拜见神仙，敢问神仙怎么称呼？”
“夜红殇。”
“晚辈谢尽欢，拜见夜仙子！”
“呵~嘴还挺甜……”
崖上一袭红衣背悬大日，气态犹如巍峨群山俯瞰脚下的小虫虫：
“你是个习武奇才，能走到这里，已经通过了姐姐的考验，姐姐不坑蒙拐骗，现在给你的选择。
“就此离开，以你的天赋，以及一路风霜磨砺的心性，能开宗立派，成一代枭雄。
“如果留下，姐姐可以给你指一条通仙大道，助你位列仙班、跳脱轮回，但失败了，代价可能大到你难以承受，你自己想好。”
少年郎这一路走的是生不如死，如果不能学有所得，他宁可死了拉倒，回应道：
“我留下。”
红衣人影点了点头，示意下方的洞口：
“山洞里是幻境，每次只给你一天时间。
“你从幻境里拿到战果，可以来和姐姐交换食物、衣服、法器、护具、丹药。
“但若是死在里面，或者留了‘隔夜仇’，你积累的全部家当，都会被没收从头开始。
“没达到姐姐的要求，你此生都不能离开这片沙滩。”
红衣人影说到此处，又望向沙滩上要饭的小破鸟：
“至于它，没完成历练，不准吃饭！”
“咕叽？！”
摇头晃脑卖萌的黑鹰，当即满眼震惊，摇头如拨浪鼓！
少年郎有些疑惑：
“它也得历练？”
“来都来了。”
“哦……”
少年郎饥渴难耐，见仙子没给吃食，只能撑着天罡锏起身，看向黑乎乎的洞口：
“我只要完成任务出来，就有饭吃有水喝？”
“有酒有肉，还有浴桶、换洗衣裳，以及一栋小茅屋，再给你弄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伺候。”
“嚯……”
少年郎颠沛流离一年多，早已忘记了当少爷的感觉，闻言满眼放光，跃跃欲试。
红衣人影转身消失在崖壁之上，留下一句：
“去吧，你今天的目标，是击败十七岁的小叶子。”
少年郎抹了把晒得黢黑的脸颊，有些疑惑：
“小叶子是谁？”
“双圣叶祠。”
“双……？”
少年郎勇往直前的动作一顿，抬眼望上山崖顶端，难以置信：
“我？击败书剑双圣？”
“嗯哼，连本地俗子都没法战胜，你还怎么位列仙班？”
“……”
少年郎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觉得武道七品，去碰武祖之后最强武夫，有一捏捏难度。
不过女神仙说的也是，都十七岁，都是人，有何惧之？
少年郎提着天罡锏往山洞走去，对着黑鹰道：
“你去抓几只兔子，我先进去探探路。”
“咕叽~”
黑鹰觉得洞里面藏着非常危险的东西，扭头就跑，不过刚飞出没多远，就听到后方传来一声字正腔圆的大乾雅韵：
“操！这他妈十七岁？！”
嘭——
嘭嘭嘭嘭~……
扭头看去，沙滩上被砸出一串凹坑。
刚进去的少年郎，倒栽葱插在沙滩上，再无动静。
“咕叽？”
黑鹰又蹦跶回来，用爪爪按了按少年郎，发现没死，就继续跑去找吃的了……
----
时间一晃，就是两年后。
雷光划破天幕，豆大的雨珠，砸在紫徽山深处的山野间，劈啪作响。
夜红殇侧坐在地上，右手扶着谢尽欢额头，左手则飘着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内部，是海滩、石崖、道观、黑山，画面变幻的很快，就如同以数百倍的速度快放。
沙滩之上，蓬头垢面的少年郎，一次次从洞口被扔出来，而后又爬起，饿了去树林中找水和果子，钻木取火烤肉。
百丈石崖上，她靠在躺椅上，露着大白腿晒日光浴，对于少年郎的屡战屡败不为所动。
如此日月流转，少年郎拼了一个月，进去不下两千次，撑得时间越来越久，终于找到机会赢了同龄人一次，兴奋冲出来，对着大海呐喊，把黑鹰抱着蹦蹦跳跳。
她依照约定，在少年郎找食物回来时，在沙滩上弄出来一个小茅屋，内部有床铺、桌椅、浴桶、炉子等，还有熏肉、蔬菜、调料，甚至还有两只猴子丫鬟，帮着烧水做饭。
少年郎很是惊奇，美美的洗了个澡，和黑鹰胡吃海喝，直到一人一鸟撑的躺在沙滩上再难动弹，晚上又在被窝睡了一觉，这是少年郎近一年多最舒服的一次。
而后第二天，少年郎在石壁上刻下了‘一’，再度进入山洞，这次任务是一天之内剿灭百人匪帮！
当第一次被丢出来时，搏杀一个月才挣来的茅屋床铺猴子，全都不见了踪影，连黑鹰藏起来的小肉干都没了，只剩被气晕的黑鹰，孤零零躺在沙滩上。
少年郎得而复失，几乎崩溃，带着滔天杀气冲入山洞，黑鹰也壮着胆子跟了进去，而后一人一鸟又被丢出来。
这次用了半个月时间，少年郎完成了目标，出来时抱着个包裹，里面全是珠宝首饰银子。
一包裹物件，按照大乾市价，换取了丹药、防具，一人一鸟美滋滋吃了一顿。
但第二天进入，再度倾家荡产，所有装备全爆！
“啊——”
少年郎跪在沙滩上，气的捶胸顿足，黑鹰以头撞墙，双双崩溃。
但这还只是开始。
折磨周而复始，难度逐渐加大，而死亡或超过时限，直接清空所有家底！
如此严酷的惩罚，逼得少年郎越来越疯狂，也越来越谨慎，半年后开始不死在幻境中，一年后每天都能完成既定目标。
而在数万次生死交锋之中，少年郎也领悟了自己的武道，可能是觉得无限读档练功比较逆天，还在石壁上刻下‘风灵月影宗’五字，红衣姐姐是宗主，他是双花红棍，黑鹰是护宗神兽。
少年郎境界冲的不是很快，但实战经验与江湖技巧，进步神速。
随着家当积累越来越多，少年郎还靠着幻境所得，换取了一个大房子，里面有各色物件，在每天完成目标的闲暇，就开始给崖壁上的仙子弹曲子、说书、讲各种从未听过的故事，甚至写诗词、画画、变戏法等等……
崖壁上的夜红殇，起初对习武过程不为所动，但确实没料到，这少年郎藏了这么多本事，在相识一年多后，第一次把少年郎叫上了崖壁，当面表演。
而少年郎也不负昔日积累，三百六十天日复一日逗夜红殇开心，硬是没有一天重样，而模样也随着日子变好，逐渐长高、白净、俊朗。
本来这场历练，应该持续很久，直到少年郎摸到超品门槛才能出山。
但随着彼此越来越熟悉，夜红殇忽然改变了想法，不想驱使很讨喜的小虫虫，去冒天下之大不韪，挖开两人背后的黑色山岳。
黑龙撞塌天柱，是天倾之灾，会死的。
恰好当时有一伙盗墓贼，正在挖她另一个徒弟的洞府。
为此夜红殇让少年郎回去处理此事，并拿走正伦剑当机缘。
而等到少年郎再度醒来时，已经和黑鹰躺在了紫徽山深处，远处有四个盗墓贼在开山破土。
少年郎弄死了三个喽啰，按照吩咐拔出了镇妖之剑，同时触发了锁魂咒。
夜红殇在离开前，就在神魂上留了引子，少年郎察觉不对跑出了陵墓，锁魂咒同时触发，忘却了三年前的‘奇遇’。
也忘记了风灵月影宗、南海黑山、小道观，以及那个相处两年，已经视为‘此生必娶之车’的红衣大姐姐！
夜红殇这么做，是希望少年郎余生好好活着，寻仙问道也好、三妻四妾也罢，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着，并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不这样做，以少年郎的疯批性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夜红殇其实不止教过一个徒弟，前面还有栖霞真人，同样道心如铁，无比渴求成长，但在天下苍生和授业之恩之间，只能无奈选择了前者。
她对此并不在意，毕竟‘养小虫虫打架’，也是她漫漫长生路中的一种乐趣。
但少年郎不一样，这小子有点邪气，在天下苍生和她之间，他会选——我全都要；我来当天道；把出题人打成饺子馅；我活不活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我不爽得死；世间何须两全法，先干如来再干卿……
反正不会二选一。
如果选了，就不配叫‘尽欢’。
夜红殇可能想掀翻头上这座巍峨山岳，但不想少年郎为她陷入绝境，也不想看到少年郎放弃后纠结、愧疚，她心也会疼的。
为此少年郎走栖霞真人老路，她埋藏了南海之南的所有秘密，甚至把自己记忆都封住了。
不过她依旧在跟前。
栖霞真人离开前，带走了她一缕神念，附在那把红伞之上。
她可以靠那一缕神念行走人间，就如同百年前手把手教栖霞真人怎么当人道大佬，缺点无非是以阿飘状态云游人世，失去了所有神通，没法再庇护这少年郎了而已。
少年郎成长至此，接下来的路也该自己走了，不然怎么能叫自己的人生呢……
她想和少年郎讲的那些故事一样，做一只普通又善良的阿飘，跟少年郎走一辈子江湖。
她把自己记忆都封住了，就是为了彻底入世，从今往后只是夜红殇，只有相见之后的美好，再无囚禁万年的忧虑……
……
水晶球内画面不停闪动，逐渐来到了春风得意猪蹄疾，冲向了所在的这座镇妖陵。
夜红殇合上手掌，看向躺在身侧的谢尽欢。
少年郎依旧是那个少年郎，而行为也不出她预料。
那不记得的海外之事，只想起了一个背影，就在镇妖陵和她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掀翻镇妖陵。
夜红殇斟酌良久，低头在少年郎唇上啵了下：
“傻小子，姐姐陪你一辈子还不够，还想着生生世世，你就老实当个武祖人皇，可不能丧心病狂到连桌子都掀了……”
“唉，都给姐姐搞伤心了，封起来封起来，好不容易安逸了个把月……”
……

第九十七章 这是你？
轰隆——
哗啦啦……
镇妖陵外雷雨阵阵，镇妖陵内却死寂无声，
谢尽欢脑子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直到脸颊被拍打了几下，神识才回到脑海，记忆中不停闪回的画面，也随之消散，淡淡茫然涌上心头：
我怎么睡着了……
刚才在干什么来着……
哦对，我挖开了镇妖陵……
卧槽！
还好没死……
谢尽欢垂死病中惊坐起，迅速环视左右，想查看大乾炸没炸，结果这一起身，就发现自己躺在软和舒适的镇妖棺内部，而侧面站着一道人影，正蹙眉望着他。
人影身着茶青色道袍，头竖玉冠，衣襟宏伟，领口较低隐隐可见小沟，但身材脸颊都是珠圆玉润，面相好似十六七岁的少女，大眼睛很有灵气。
而最特别是，满头雪发，眉宇间的气质，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熟女味，嗯……
童颜巨乳白毛小阿姨？
谢尽欢神色微僵，左右看看：
“呃……姑娘是？”
白毛道姑眼神犹如山巅魅魔，但相貌气态有点撑不起来这气势：
“哦哟～睡一觉连姐姐都不认识了？”
？
谢尽欢认识这语气，但仔细打量的童白毛道姑……
我那么大个车呢？
五米大车变宝宝巴士了？
虽然也挺好看，但……
谢尽欢来回打量，还用手戳了戳胳膊：
“这是你？”
“嗯。”白毛道姑认真颔首：“不像吗？”
“这能有一点沾边？”
谢尽欢感觉就像网恋被骗了，从身侧拿起正伦剑当镜子：
“你觉得像吗？”
白毛道姑，瞄了瞄镜子里的倒影，或许是觉得有点牵强，趴在了棺材边缘，手儿扶着侧脸：
“你可以当做是姐姐，这是真人，往后你想做什么，都不怕穿模……”
谢尽欢确定不是阿飘真身，当即慌起来了，碰都不敢碰：
“这是不是栖霞真人的身子？！”
白毛道姑眨了眨大眼睛：
“嗯……算是。”
“什么叫算是？”
谢尽欢连忙抬手：“好姐姐，你快点下车！这位仙子奶奶我们得罪不起，她是道门大掌教、仙道第一人、天下十人之一……”
“唉~”
白毛道姑不情不愿，不过神色还是凝滞下来。
继而身着艳丽红裙的绝世大车，就从身侧显现，个头高出一大截，大气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
谢尽欢如释重负，连忙对着白毛道姑作揖：
“抱歉抱歉，我年少无知……诶？”
随着鬼媳妇下号，白毛小阿姨就闭上了眸子，整个人无声无息如同雕塑。
谢尽欢也不敢把手凑过去试鼻息脉搏，只能小心询问：
“她不会已经仙逝了吧？”
夜红殇靠在镇妖棺跟前，认真欣赏白毛道姑的美貌：
“没有。她在巫教之乱的时候，为了尽快平灭苍生大劫，暗中血祭妖魔鬼怪提升实力。虽然得了一身通仙道行，但自身也快化魔了，闭生死关，就是为了散去妖道功底，根除魔性。”
谢尽欢恍然颔首：
“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魔性已经基本根除，但尚未完全恢复，现在出关会死灰复燃。不过再过些时间，应该就彻底恢复了。”
夜红殇示意谢尽欢手里的正伦剑：
“你过来应该是拿此剑当机缘。我刚才检查了她体魄，只要把镇妖棺封好，意识恢复就能自行出关。你上次拔剑后失忆了，镇妖棺存在缺口，当然，你当时也没能力把缺口补上。所以说，你挖镇妖陵是为了拿走仙兵、放姐姐出来，后来提升实力封上镇妖陵也是对的，至于姐姐，和她不是一个人，出不出来无所谓。”
谢尽欢听到这里，觉得自己也不算瞎折腾，又疑惑道：
“那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躺在她的棺材里？”
夜红殇仔细回想，有点疑惑：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棺材里，好像记忆被有心人给封起来了，现在只记得她经历的事情，嗯……不过姐姐肯定是人，而且应该不是坏女人。”
谢尽欢有些茫然，仔细回忆刚才的梦境。
结果他记忆也变得十分胡乱，只记得到一路往南，翻船沉海，然后就到了挖坟，中间不见了。
“你现在不能解开锁魂咒吗？”
夜红殇微微耸肩：“我解过好几次了，解完就变成这样，可能是施术之人道行太高，设下了禁制，不让你我回想起某些事情。”
谢尽欢有点摸不着头脑，略微思索，忽然一拍棺材板：
“糟糕！我回来后，是不是该去北周京城，找那个金甲大姐姐报答救命之恩？”
“对。”
夜红殇叹了口气：
“结果你学艺归来，成了大乾的‘国之栋梁、正道楷模’，当庭把郭太后叔叔怼成孙子，一点不挂念恩情。”
“我爹还在北周？”
“不一定，有可能已经流放漠北放羊了。”
“操！”
谢尽欢翻出棺材，来回走了几步，又一拍额头：
“我就说怎么会有人造我离谱黄谣，这是北周在提醒我别忘恩负义。
“老头子在北周，现在怕是活的如履薄冰……不对，救我的大姐姐，不会是郭太后吧？”
夜红殇落在跟前：“说不准，但能许诺王爵，肯定是北周核心人物，你这没良心的，拿了人家丹药、精血救命，还让人当媳妇赡养公公，结果自己屁股一拍，在大乾尽欢……”
“好啦好啦！”
谢尽欢抬起手来，打住了话语。
提心吊胆一个月，担心炸坟。
结果可好，挖开镇妖陵大乾没炸，他炸了！
这还好挖的早，这要耽搁半年，救命恩人察觉他穿上裤子不认人，老爹不得吓个半死……
但是去北方发展，婉仪坨坨墨墨可以拐走，房东太太怕是……
房东太太可以和亲，去北周当王妃，朵朵当陪嫁大丫鬟！
念及此处，谢尽欢忽然发现也没啥大事儿。
他可以解释一句，说为了报血仇，才没及时去北周，救命恩人应该能理解。
等大乾的恩怨好好收尾，媳妇搬走，他就可以去北方发展了，反正他也不挑地方。
念及此处，谢尽欢心里稍安，询问道：
“刚才炸坟，有没有引起大动静？”
夜红殇摇头：“姐姐反应快，用法宝遮蔽了天机，八方通明塔最多闪了一下，不至于捕捉到准确方向。”
谢尽欢见此来到墓室出口查看，可见怂包煤球蹲在入口处，抬眼望天张大嘴巴，望眼欲穿。
谢尽欢跟着望去，发现整片天空变成了淡红色，雷光闪动之时，隐约可见雨雾之间有一把虚幻巨伞，遮蔽了整片山岭。
伞面有金龙盘旋，如同活物，俯瞰山野。
谢尽欢很熟悉这把伞，询问道：
“这是你的法宝？”
夜红殇并肩站在跟前，点了点头：
“对。应该我给她的，叫啥名想不起来了。”
谢尽欢微微颔首，扫视乱七八糟的镇妖陵：
“那咱们把身子封好，早点回家？”
夜红殇也没多说，飘进墓室，而后开着‘青衫白毛大车’走了出来，抬手一勾。
嗖~
天上闪过一道红光。
谢尽欢刚看清，身边的道姑手上就多了一把红伞，撑在了他头顶。
噼里啪啦……
雨水击打伞面，物理效果无比真实，看起来就是一把寻常油纸伞。
谢尽欢看向伞面，还抬手摸了下：
“这法宝我能不能拿去用？”
“不行，她一身魔气就靠这把伞压着，你拿走她就发疯了。不过姐姐可以给你下个咒。”
夜红殇说话间，抬手掐诀，继而点在谢尽欢头顶，嘴唇默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指尖可见金光流淌，如波纹般流淌到全身。
谢尽欢抬眼望着手指，有些疑惑：
“这是金光咒？”
“对。以这具身体的道行，能让你免疫邪魅及乱神咒法、无伤接一品全力一击，不过打完就碎了，得及时跑过来补上。”
谢尽欢眼前一亮，等收拾完后，护送媳妇回到车库躺下，而后在在教导下，把镇妖棺重新封闭，凿出来的墓道也堵上，仔细掩埋处理痕迹。
等到所有一切完工，谢尽欢把被打晕的野猪王摇醒，骑在背上，煤球则落在了肩头，回头看了看镇妖陵。
虽然来回忙活这么久，属实有点艰辛，但实力上来了，鬼媳妇在跟前，老爹还活着，北方还有退路，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接下来无非是尽快理清恩怨、想好媳妇怎么打包带走，就能收拾东西去北周了！
他觉得自己还不配封王，但龙行万里，他睚眦必报，也有恩必偿！
红发大姐姐救他父子二人，恩重如山，哪怕他现在不配，往后也扛得起故人对他的一切期望！
念及此处，谢尽欢还有点热血上头之感，轻夹猪肚，一人一鬼一只鸟，朝着群山之外飞驰而去……
———
（本卷完）
第三卷 龙蛇豹变

第一章 七星钉解法
离开紫徽山后，谢尽欢释放了野猪王，先去了丹阳城一趟，给必然火冒三丈的婉仪墨墨挑了点小礼物，而后又八百里加急赶回了京城。
昨晚走的太急，根本没有注意京城的变化，此时大早上穿行于内城街市，他才发现巡逻高手中，多了不少僧侣，自己还成了人人敬仰的丹阳县侯。
谢尽欢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最高梦想是当商连壁那样的霸主，独霸整个龙骨滩，虽只有城主之名，但实际就是自封一国。
万人之上不说，还能兼顾修行，酒池肉林为所欲为，就算夜夜欺辱黄皮子精、章鱼娘，也没人敢说个不是……
但要做到这种地步，首先就得有睥睨诸教百家的硬实力，他目前显然差得相当远。
不过三年前救他父子的大姐姐，让他一路往南，并许以了王爵。
这要是言出必诺，两头都封赏，想全都要怕是有点难度……
而且见识过金甲大姐姐的飞天遁地，以及想起苦行三万里的艰辛后，他对修行道的兴趣更大了。
当时被一枪贯胸，他唯一想法就是‘恨己不争’，为啥浪费了大好光阴，啥都卷，结果卷成了鸭王，半点真本事没有。
而后一路往南，支撑他走下去的信念，就是：
我要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杀不死我的，都将使我更强大……
他已经十六七岁，如果半途而废，回去也不过是个废物，昨天保不住父母，往后同样保不住妻儿，若不能学有所成，还不如死在路上。
虽然记不清沉海之后到了什么地方，但谢尽欢对自己这身功夫已经毫不意外，这是他自己练出来的。
所求一是报恩，二是报仇，当然，最后尽欢的初心不能改。
此时回忆当时遇袭的场景，金甲大姐姐第二次出手救他，五指涌现金红气血，不出意外是动用了本命精血。
气血夹杂金色，或许是在西戎兵圣山得过机缘，监兵神君主掌杀伐，所以可能是个白虎姐姐……
而损失这种东西治愈他必死之伤，肯定不是一株甲子莲能偿还的。
金甲大姐姐分文未取，还帮他照顾至亲，结果他归来后言而无信在大乾尽欢，这就非人哉！
但他真不是故意的，为此还得找机会和金甲大姐姐联系解释一下……
另外，老爹说何瞒、何亥带着个人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太子，这事儿必须查清楚。
不过出这么大事儿，钦天监都没查出问题，那太子要么没问题，要么就是大问题，想查清恐怕不太容易……
……
谢尽欢撑着油纸伞，肩膀上扛着跟他闯荡一路的煤球，走在熟悉的内城街道上，在思索良久后，忽然取出天罡锏打量。
三年前他能活下来，是因为遇到了金甲大姐姐；能得一身武艺，是苦行到南海，可能遇上了世外高人；但天罡锏为什么会到他手上？
二两银子随手买的，又过去好些年，他记不清当时情况了。
在思索一瞬后，谢尽欢看向身边的绝世大车：
“好媳妇，这把锏是不是神兵利器？”
夜红殇身着艳丽红裙，如往日一样走在身侧，眉宇间其实也有几分恍惚，在暗暗思量着：
这锁魂咒怎么解不开呢……
难不成谢小子是我因爱生恨的旧情人，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但我又放不下，才故意忘却所有……
算了，鬼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阿飘，说不定和谢尽欢一样，是个从威州一路砍到凤凰港的恶霸，忘记过去重新做人多好……
听到谢尽欢的询问，夜红殇回过神来，随口回应：
“除开很硬，也没特别功效。”
“哦……”
谢尽欢有点失望，不过作为锏鞭钝器，硬就足够了，只要动能够大，那这就是‘脱壳穿甲弹’，再大就是‘水滴’，其他花里胡哨的功能，主不在乎。
所以这是物理学圣剑，也算圣剑……
……
林府，后宅闺房内。
林婉仪坐在圆桌旁，国色天香的脸颊上，全是牵肠挂肚和委屈。
粉雕玉琢的小紫苏，在桌子旁边双臂环胸，眼底带着几分‘烂姨扶不上大房’的无奈，絮絮叨叨：
“小姨，你这样下去不行的，三天两头陪床睡着，那么大的谢郎，硬被你看没了。不说令狐姐姐，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再这样不中用，我得给你配一记‘精神抖擞散’了，保证你躺床上都忍不住自己动……”
林婉仪这十天陪着谢尽欢，被逮住睡觉两三次，昨晚还把男人弄没了，现在是有苦说不出：
“我也不知怎么了，我感觉家里有脏东西，嗯……就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但一直在旁边盯着你的东西……”
林紫苏眨了眨大眼睛，环视左右：
“小姨意思是，家里闹鬼？”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感觉身边有个人，又找不着……”
……
娘俩正如此说话间，闺房门外传来响动，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呼啦~
林婉仪以为令狐青墨又来问她要男人了，脖子都缩了几分。
待瞧见门外的冷峻公子，她眼底先是惊喜，继而柳眉倒竖：
“你这大猪蹄子！你还敢回来……”
说话间起身，攥着小拳头往外冲，胸脯剧烈晃荡！
咚咚咚~
林紫苏光看奶摇幅度，就知道小姨气的不轻，连忙从背后一把抱住：
“诶诶~小姨小姨，冷静点……”
谢尽欢知道婉仪委屈坏了，但他昨晚确实没办法，此时快步上前，取出一件金门街‘多宝斋’盲盒开出来的小荷包：
“我昨晚醒来，见你在睡觉，就想着出去跑步试试腿脚，结果一不留神，就跑到丹阳去了……”
林婉仪发现熟悉的小荷包，微微一愣，连忙抢过来藏在袖子里，眼神意思估摸是——小孩子在跟前，你怎么什么都往出拿？
林紫苏抱着小姨从肩膀处探头，眼神难以置信：
“谢公子，你试腿脚，能来回试出两三百里地？”
谢尽欢跑到紫徽山深处，来回可不止三百里，不过这事儿不好明说，只是笑道：
“我就是想试下提升有多大，结果跑上头了。此丹确实厉害，方方面面都比其他人强一截，而且似乎没副作用……”
林紫苏来到跟前，如同小大夫般，捏了捏谢尽欢胳膊、胸肌、腹肌：
“其实也说不准，谢公子先适应一段时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及时和我说。要是确定没问题，咱们就想办法多弄几株甲子莲，一人一颗，然后组建个门派，就叫……嗯……九龙堂！”
“呵~这主意不错……”
林婉仪在旁边站着，听到甲子莲，倒是想起了步师叔的事情。
她上次回来后，谢尽欢见面就试镯子，羞的都忘记问了，这十来天谢尽欢又在休眠，没机会。
结果步师叔也不知怎么了，隔三差五联系她问情况，甚至前几天忽然把价码，降低到了‘七星钉解法换甲子莲’，不用补差价！
这可是血亏的生意，感觉和谁中了七星钉命不久矣似得……
等到紫苏检查完身体，抱着煤球去玩后，林婉仪拉着谢尽欢来到里屋，低声询问：
“尽欢，‘七星钉’的解法，你有没有办法得手？弄到师门就能给你一株甲子莲……”
谢尽欢和婉仪床铺跟前坐下，正想说这种紫徽山掌门专项秘技，不可能拿到。
但鬼媳妇却从旁边冒了出来，右手微抬，掌心冒出了个水晶球。
水晶球里是虚幻人像，能看到全身脉络，有七个亮点在微微闪烁……
？
谢尽欢一愣，眼神询问——这什么东西？
夜红殇斜靠架子床，略显得意：
“栖霞真人是紫徽山上代掌门，自然会七星钉，我昨天全摸清了，只要确定中者当前气脉情况，我就能拿出破解流程。”
谢尽欢听到这话，觉得这坟挖的怕是有点值。
帮人解七星钉，不教功法，那就和解毒一样，没有外传紫徽山秘技。
这等同于随便张张嘴，白得一株甲子莲！
拿到甲子莲，他就能还给冰坨子。
冰坨子见他如此守信高效，想必也会心生怜爱……
……
林婉仪本来在等待谢尽欢的回应，发现谢尽欢望向空空如也的床头，还若有所思，不由转头看了看，而后紧了紧衣裳，眼神惶恐：
“你看什么？屋里是不是有脏东西呀？！我这几天老感觉不对劲……”
“怎么可能！”
谢尽欢连忙把头转回来，扶着婉仪肩膀：
“我在想七星钉解法！你先去问问，哪七处气穴被锁住，知道我就能解开。”
“是吗？”
林婉仪听到这答复，自然欣喜。
不过想到谢尽欢老是偷跑的恶行，林婉仪又不好高兴，目光瞥向别处，做出不开心的模样：
“哼~你这大猪蹄子，昨晚又跑，你知道我昨晚怎么熬过来的吗？令狐青墨睡着的时候，你怎么不跑？果真如紫苏所说，人善被人欺，姨善被人……咳……”
？
谢尽欢有些好笑，把眼镜娘抱在怀里，在脸上啵了啵：
“我的错，下不为例。你看看这法器喜不喜欢……”
“哼，这是给你自己买的，我才不要……”
啵啵啵啵……
……
不久后，丹房。
谢尽欢被满脸娇羞的婉仪推出门，先行来到了丹房外打量。
林紫苏知道小姨在亲热，根本没去打扰，此时正在喂大煤球，瞧见谢尽欢从窗口冒出来，有点疑惑：
“谢公子，你不陪着小姨吗？”
“呵呵，待会还得出去一趟，过来看看。”
谢尽欢来到跟前，询问道：
“不小心睡了十来天，上次紫苏姑娘说的解毒秘方，可有眉目？”
林紫苏都快把这事儿忘了，此时连忙起身跑到百子柜前，拿出了两瓶丹药：
“早就弄好了，那~火上浇油丸！”
“火上……浇油？”
谢尽欢听这名字，已经大概理解了紫苏大仙的路数：
“这是以毒攻毒？”
“对。”
林紫苏兴致勃勃把红色小瓶拿出来：
“这是我配的烈性阳毒，以焚骨草为主料，辅以十四种至阳药材精心熬制……”
谢尽欢一愣：“你还会配毒药？”
“？”
毒手药娘眨了眨大眼睛，望向谢尽欢，眼神莫名其妙。
师傅，你做什么工作的？
“呃……”
谢尽欢光想着药师配解药，毒师配毒药，忘了两者本就是一家子，脑子没转过弯，连忙抬手：
“毒药也是药，很正常。这个药能解开焚仙蛊？”
“嗯。”
林紫苏自信满满点头，可能是讲解起来比较麻烦，就取出一张纸条：
“此丹用法、优劣，我都写在纸上，谢公子让中蛊者按照上面方法服药即可，我带着煤球去吃点东西，先走啦~！”
说罢捞着煤球遛街去了。
谢尽欢展开纸张打量，可见紫苏字迹非常娟秀公正，一点都不像龙飞凤舞的大夫，药效用法都写的很详细：
火上浇油丸，虽然解不开焚仙蛊，但此丹有解药！
此丹以男子真阳为引，催发极阳之火燃尽体魄内外，不吃解药，个把时辰就会变成干尸。
而焚仙蛊的阳毒，是以至阳气机为引燃尽全身，两种阳毒会在体内抢资源！
焚仙蛊再厉害，也会被此丹抢掉部分生存空间，再吃下解药，浇灭极阳之火，部分被侵染的气脉就会恢复正常！
只要稳住气脉不使阳毒扩散，如此循环以毒攻毒，焚仙蛊就能根绝。
谢尽欢暗暗颔首，觉得这‘以毒攻毒’的法子确实有搞头，继续往下看去，发现代价是：
焚仙蛊生生不息，只要留存一捏捏火种，就会在动气时化为燎原之火，为此何时能根除病灶，比较看脸，运气好两三次根绝，运气不好得几年。
不过每次吃解药，都能以毒攻毒，恢复大部分已经被侵染的气脉。
其次，两种阳毒摧残体魄，如同火上浇油，五成几率当场痊愈，五成几率当场暴毙！
为此只能让道友服丹，以真阳催发极阳之火，再渡气传导……
谢尽欢觉得这法子，根本没副作用，就是赌的成分大一些。
他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也没耽搁，飞身离开了林府，朝着大冰坨子的车库行去……

第二章 焚仙蛊解法
凤仪河。
楼外外雨雾纷飞，南宫烨身着黑裙站在窗口，手里拿着一张信纸，面如冷玉没有太多表情，但丹凤眸内却暗藏几分锋芒。
步月华那妖女，快要扛不住压力了。
七星钉锁住气脉，虽然不致死，但也没法和她一样，拼着阳毒扩散强行出手。
在南疆那种遍地邪魔外道的地方，司空老祖都得时不时露面秀下腱子肉，以防镇不住下面居心叵测的群狼。
而缺月山庄是蛊毒派三巨头之一，地位取决于实力。
如果掌舵人肌肉松了，镇不住下面人，那处境和她一样，会被群狼窥伺家业。
在大乾，尚有朝廷当裁决人，诸教行事得讲究法理，不能你屠我一城，我灭你一寨。
南疆可是无法之地，打架真见血。
步月华说是在闭关，近一年没出手，下面已经谣言四起、蠢蠢欲动。
如果有人不怕死打上门，步月华不敢出手怂了，那问题可就出大发了。
为此步月华专门给紫徽山送了密信，由张观交到她手上，内容有两点：
彼此握手言和，解除血盟……
凤羽草归她，但两人一起发现仙草，一起下朱雀陵，步月华也有苦劳，还帮忙保守朱雀陵的秘密，所以得给步月华五副青灵丹作为补偿……
南宫烨如果得了凤羽草，换做以前，能答应这条件，毕竟以前也算同生共死一场的姐妹。
但想到自己堂堂紫徽山掌门，被看光屁股蛋、被黄毛抱着打……
步月华光在家抗压，啥损失没有……
你还敢要补偿？！
为此南宫烨直接给了回信，和解之法是：
解除血盟，凤羽草归她，并补偿她一株甲子莲，朱雀陵继续保密。
要甲子莲，是想帮女婿还债……
步月华也很快给了回信。
此时南宫烨手里的纸上，写着寥寥七个大字：
老妹，你怕是疯了！
南宫烨知道这条件，步月华不可能接受。
但步月华不知道她为此吃了多大亏，她若不是为了黄毛，就不会和解，非得让这妖女也尝尝她一样的背德之苦！
眼见步月华不接受条件，南宫烨也懒得再和这婆娘私聊，反正就是看谁先熬不住。
她有好女婿助阵，紫苏大仙还能研究出解毒之法，现在不着急。
而步月华不可能解开七星钉！
只要耗下去，这妖女定然上门赔罪哭着承认错误。
念及此处，南宫烨还有几分期待，把信纸收起来，目光投向步行街，虽然谢尽欢昨天失踪了，但她知道此子会来。
谢尽欢在重度昏迷的情况下，都能想着给她催发冰寒气机，如今醒着，岂会忘记她。
若是真没来，那只能说谢尽欢出大事了……
谢尽欢不会真出事了吧……
好在距离中午还有半个时辰之时，步行街上就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身着白袍，手撑青色油纸伞，皮肤在丹药滋养下一尘不染，三岁开始锤炼的形体仪态，硬是把闲庭信步，走出了几分龙行虎步之感，气质俊的不似人间子……
?
南宫烨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此子越顺眼了，本来还生出几分赞许喜色，结果缥缈若仙的白衣公子，张口就是：
“红红？你专门在等我？”
“……”
南宫烨听到在这爱称和话语，神色就化为拒人千里，微微眯眼：
“你仪态挺好，说话为何如此没正形？”
空灵恬淡的御姐音，看似不悦，但明显比往日多出了几分亲近感。
谢尽欢收起雨伞飞身跃入窗户：
“江湖儿女，斯斯文文说话像什么话。你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南宫烨转身来到小案旁，拿起早已准备的茶壶：
“挺好，谢了。”
谢了？
谢尽欢寻思自己昏迷不醒，也没干啥呀，不过鬼媳妇当僚机，在耳边提醒了一句……
谢尽欢顿时明白了过来，在对面坐下：
“唉，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对了，我把解毒之法找到了。”
南宫烨正在急这个，见此把茶水放在谢尽欢面前：
“什么方法？不会有什么……”
“这次没副作用！”
谢尽欢从怀里取出红绿小瓶放在小案上，又把纸张递给冰坨子：
“你自己看吧，这是大夫开的方子。”
“？”
南宫烨半点不信紫苏出品，会没半点副作用。
难不成是继续摸摸就行了？
掌教已经下令，严禁丹鼎派掌门，私下养情妇、面首……
再继续做那种事，不是情妇是什么？
更何况还是扒灰……
南宫烨满心忐忑，有点不敢打开纸张，毕竟当前局势，纸上就算写着要凿她，她恐怕也没的选……
不过好在打开纸张后，娟秀字迹映入眼帘，小心从头看到尾，确实没任何副作用，只是需要道友辅助解毒……
南宫烨有点不太相信，抬起眼眸：
“这样就能解焚仙蛊？”
谢尽欢起身挪到跟前：
“肯定可以，无非麻烦一些，要碰运气多试几次。要不试试？”
南宫烨说实话不太相信，焚仙蛊解起来不可能简单，紫苏出手，肯定有出人意料的副作用。
但只要解开，她就单方面解除了‘血盟’，巫教妖女受制于七星钉，只能哭哭啼啼叫姐姐认错，求她网开一面。
她可以拿回凤羽草，让妖女补偿她损失，帮徒女婿还债……
如果有法子不试，她就只能和妖女和解，妖女最多把凤羽草让给她，不可能给她任何补偿，甚至她还得补偿妖女损失！
她已经吃这么多亏，这简直比被谢尽欢吃干抹净难以接受！
毕竟谢尽欢没气她，还是自家人，一直帮她……
所以这法子必须试试！
念及此处，南宫烨看向药瓶：
“现在试？”
谢尽欢也没耽搁时间，从红色药瓶里取出一颗朱红丹丸，抛入口中，用水送服。
南宫烨在身侧端坐，还略微保持距离，观察谢尽欢情况。
但不曾想刚还神情自若的谢尽欢，在一粒毒丹吞入腹后，俊朗眉宇就皱了起来，眼底服下几分痛苦。
继而脸颊开始转为涨红，体内气机狂涌，身体逐渐滚烫，脸上浮现细密汗珠：
“嘶……卧槽……”
南宫烨发现谢尽欢不过几息时间，就汗湿衣袍难以坐稳，脸色微变，连忙扶住胳膊，摸来绿色小瓶：
“你快把解药吃了。”
“没事，我扛得住……”
谢尽欢转瞬之间就汗如雨下，不过眼神倒是恍然大悟：
“我知道副作用是什么了，费道友，不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根本帮不了这忙！这丹药大概一刻钟才会完全毒发，你等一会……”
南宫烨刚才还提心吊胆，怕这混小子拿出什么背德之法。
结果到头来，谢尽欢催发极阳之火燃尽肺腑，还要压着焚身之苦帮她。
南宫烨又不会弄冰寒之气，要催发极阳之火，又不能吃软妹散，当前谢尽欢几乎就是在硬抗全面爆发焚仙蛊。
她一直有辅助，都觉得抗不过去，这种情况就没敢尝试过，而运气不好，谢尽欢得承受几十上百次，如此大恩让她怎么报？
南宫烨拿出解毒丹：“你快吃了，我不解了，我去找其他法子。”
谢尽欢靠在墙上，浑身滚烫汗气蒸腾，似乎是要炸开，不过眼神依旧平静：
“吃都吃了，紫苏好不容易费心费力炼丹，不能浪费……放心，估计两三次就解开了……”
“你这小子……”
南宫烨眼神严厉，拿着丹药往嘴里喂：
“你快把解毒丹吃了，听话！”
谢尽欢见冰坨子提心吊胆，摇头一笑：
“这点焚身之苦算什么，实不相瞒，我这三年苦行学艺，经历过的绝望苦寒，你根本想象不到……
“你可知一个人满怀仇恨、不甘，孤零零躺无人知晓的地方等死，是什么感觉？
“那是彻彻底底的孤独，有焚身之痛、皮肉之苦，都会让人欣喜雀跃，甚至害怕消失，毕竟会痛，至少还有感觉。
“而那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穷尽一切却一无所获，只能眼睁睁等死，想祈求老天爷开开眼，哪怕死之前，让我知道自己为追寻什么而死也行，但什么都没有……
“不过在那种情况下，我都没回头看一眼，死我都要让往南再多看几丈，厉害不……”
？
南宫烨感觉身前的白袍公子，似乎真烧糊涂了，在说着些胡话，但言语之间的情绪半点不假。
如果这些话是真的，那尚不致死的焚身之苦，确实能抗住，但谢尽欢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呀……
怪不得才十九岁，能练到当前这地步，行事还猛得不像人……
南宫烨抿了抿嘴，拿去手绢帮忙擦汗：
“你扛不住就吃解药，别硬抗。”
谢尽欢见坨坨满眼揪心，想想摸出了一个小荷包：
“对了，我昨晚到处跑，顺便给你买了点东西。你要不试试合身不？”
？
南宫烨着实没料到，此子在这种时候，都不忘撩她！
面对递过来的小荷包，她就算铁石心肠，也不可能拒绝了，暗暗咬牙，把小荷包揣进怀里：
“谢了，我收下，我待会再试。”
“收了就要用，别丢了，花几十银子买的。”
“我怎么可能丢掉，我会一直留着。”
“呵呵~”
谢尽欢得到保证，心满意足，想到黑丝吊带袜大坨坨，身体都不是那么难受了……
沙沙沙……
客厅内寂静无声，露台外是纷飞雨幕。
白衣公子背靠墙壁坐在地板上，浑身热气蒸腾。
黑衣女侠坐在身侧，用手绢擦拭额头汗珠，还用袖子扇风，丹凤美眸满是揪心，就如同被融化了的大冰块……
而谢尽欢也确实意志力强横，在彻底毒发瞬间，就收手按住冰坨子右手，继而焚身炽热透体而入，迅速侵入四肢百骸。
南宫烨闷哼一声，体内阳毒随之爆发，摇摇欲坠，但持续不过片刻时间，解毒丹就送到了嘴边，继而寒凉自肺腑涌现，压住了极阳之火……
不久后。
谢尽欢吃下解毒丹，又在坨坨家里洗了个澡，气态已经恢复正常，衣冠整洁坐在小案旁，打量着黑衣女侠。
南宫烨腰背笔直正坐，气态冰封千里，但眉宇间明显带着三分背德带来的纠结，时而轻咬下唇，不言不语宛若冰疙瘩。
怎么完事就不说话了，穿上裙子不认人是吧？
谢尽欢抬手在面前晃了晃：
“感觉怎么样？”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本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化为了无语凝噎。
她刚才已经尝试了，极阳之火以毒攻毒，再解毒，确实能消减大半毒性。
而且这削弱是永久性的，不乱动气，就不会继续扩散，她现在已经可以勉强出一次手了。
想彻底根除，只需要苦一苦阿欢，多来几次，运气好两三次就行，运气差就一直试，反正能解。
但她所有问题是迎刃而解了，谢尽欢可怎么受得了……
就算谢尽欢受得了，她又如何补偿，总不能坦然接受吧？
以前帮忙那什么，南宫烨还能想着此子也占了便宜，她不亏欠什么。
如今可好，昏迷了都不忘给她催发冰寒之气、不占便宜也帮她解阳毒、甚至不忘送小礼物吹曲子，她又不是铁打的心肠……
但作为墨墨如师如母的师尊，她不划清界限，怕是要给丹鼎派整个大活儿！
道门第一绝色，私底下竟是丹阳侯情妇，还扒灰……
以后和巫教妖女坐一桌，都被妖女笑话……
南宫烨心乱如麻，根本不敢再想这些越陷越深、越来越乱的事情，在沉默良久后，才予以回应：
“药效极佳，就是辛苦你了。”
“有效果就好，要不我在吃一次……”
“不用！”
南宫烨都害怕这小子了，连忙把药瓶抢过来收好：
“你还小，身子骨尚未完全定型，不能乱吃这些烈药。毒性消减大半，我行动无碍。嗯……下次吧，你先歇几天。”
还小……
谢尽欢不太喜欢这话，略微打量冰山消融的黑衣女侠，想了想道：
“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小模样，就是……”
？
南宫烨坐直几分，上下打量谢尽欢，眼神古怪，欲言又止。
“对，就是这个味……”
南宫烨一愣，迅速端正神色，微微上挑的丹凤美眸锋芒毕露，不苟言笑。
谢尽欢被高跟鞋踩胸口的眼神盯着，只觉更带劲儿了，看来得想办法弄一双高跟鞋让坨坨穿……
南宫烨发现镇不住这小子，目光转开，本想聊点别的缓和气氛，忽然听露台外的雨幕中，忽然传来幽幽钟鸣：
咚——
咚——
谢尽欢眉头一皱，望向露台外的皇宫城墙，略显疑惑：
“这个点敲钟，感觉不对劲，以前没听过。”
南宫烨冰山脸颊转向露台，稍作沉默后，眉宇间的背德情绪，慢慢化为凝重：
“丧钟。乾帝驾崩了。”
“啊？”
谢尽欢睡了十几天，不清楚京城动向情况，闻声颇为意外。
南宫烨作为大乾高层，这么大的事儿，总不可能还在家里当情妇陪过来消遣的丹阳侯，起身就往外走，想去钦天监看看情况：
“我去拜见几位长辈……”
“你先把衣服换一下，刚才我出汗，你一身男人味。”
“？”
南宫烨脚步猛顿，闪身进入浴室关上房门。
咔哒~
哗啦啦~
扯衣服钻浴桶洗团团……
谢尽欢自然没凑进去和冰坨坨一块洗，起身来到露台上，看向对面的巍峨皇城，眉头紧锁。
乾帝崩，太子继。
这大乾，恐怕真要变天了……

第三章 帝崩天倾
靖宁八年，九月初九。
九九，日月并阳之日，一年内阳气最盛，洛京城内却暗沉沉一片，下起了一场暴雨。
三千宫阙笼罩在雨雾之中，满城鸦雀无声，数千宫人尽显哀色。
紫宸殿外，数名太医、宫人、道佛高人等待传唤，曹佛儿手持拂尘站在门口。
身着袈裟的无心和尚，手杵禅杖转着念珠，静立雨中，默念佛咒。
后方则是诸教高人，甚至还有北周祭祀，都是被传唤而来，医治油尽灯枯的大乾帝王。
但伤病易解，寿数难医。
众人皆非神佛，若不施逆道反伦之举，又如何能行起死回生、续命延寿之举？
陆无真披着黑白相间的道袍，看起来尚在中年的脸庞，头一次出现了百岁老人的迟暮感和无奈。
在场诸教高人，不清楚乾帝内情，他这负责震慑大乾妖邪的监正，却十分清楚。
乾帝二十年前，体魄已经难成周天，是何国丈靠掠夺他人寿数，续命到了现在。
何家事发后，宫里必然还有人元丹存货。
但从事发到油尽灯枯，不到半个月，说明乾帝一颗续命丹丸都没吃。
身为帝王，能在濒死之际压住求生欲念，行当行之事，放在历代帝王中都算仁君。
但这样一个皇帝，倒在了他庇护之下，夫妻二人至亲几乎死绝。
陆无真知道乾帝没做错什么，错都在他身上。
他二十年前能查出问题，乾帝会扶弟弟上位，后续什么乱子都不会发生，这也是他应当尽的责任。
他曾经还想着‘以道为真’，丹鼎派一家即可保大乾风调雨顺。
但如今看来，他似乎错了，叶圣给他取名‘无真’，可能是在十岁出头时，就看透了他本性，在用名字时刻提醒他：
谨记吾辈修士，为何而修行，别被俗世功利一叶障目。
陆无真立在风雨之中，沉默良久后，看向旁边的大秃驴：
“监正的位置不好坐，两个人彼此监督，可能确实更利于百姓。”
无心和尚白须白眉，远不如陆无真仙风道骨，闻言停下念珠，语重心长道：
“无真呀，你道心崩了。”
陆无真独镇大乾诸教百家，傲了一辈子，结果庇护的大乾国主，在他眼前活生生被折腾的家破人亡，这要是还能我行我素，那不叫道心如铁，叫冥顽不宁。
“破而后立，我可能是‘悟了’。和你说这些，只是不想道佛相争，祸及社稷，你可能放下？”
无心和尚看着前方的宫殿，语气平和：
“在中原新建三百禅院，接司空老儿回大乾，让魏蛮子入中原，老衲就相信你悟了。我们四人联手，哪有妖邪敢在大乾作祟。”
陆无真摇头：“你这想法不切实际。脚下就这一亩三分地，我多吃一口，你就要少吃一口，百家共存，人人吃不饱，结果只会内讧。”
无心和尚轻轻叹了口气：
“总比你我吃饱，饿死百家强。”
两人就此沉默。
毕竟这座天下，就是一个蛊坛，狼多肉少，掌教高人什么都能看破放下，但教派利益不行。
陆无真就算顿悟，让出丹鼎派利益，得来的也不会是百家和谐共处，而是丹鼎派诸宗选举新掌教，让他滚回山上养老。
这就和大乾皇帝在国富民强的情况下，割让给北周、西戎、岭南数州之地，以求和平共存一样。
百姓群臣能让这神经病再当一秒皇帝，那都是对‘皇帝’俩字的不尊重。
而在大乾道佛掌舵，依旧在为各自利益明暗较劲之时，寝宫内。
乾帝躺在病榻之上，脸色病态苍白，再无往日威严气度，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在弥留之际，乾帝满是褶子的手，握着发妻右手，气若游丝说着：
“朕对不起你，说起来，也是朕当年热血上头，对这皇位也有想法，才酿成今时今日。
“朕若是个无能之人，你爹就不会有从龙的念想；若是有能之辈，在老二动手前，就该先知先觉。
“但朕偏偏有才却不多，如履薄冰二十载，也未能求得一个安稳，害的夫妻二人落得如今下场，朕没办法……”
何皇后已经摘去凤冠，装扮犹如朴素宫女，面颊苍老了十岁，但眼底并无恨意哀伤，只是微笑劝慰：
“贫贱夫妻百事哀，陛下已经尽力了，我何家酿出的祸事，不该让陛下自责悔恨。”
“呵呵……”
乾帝眼神涣散，笑声如同沙哑呵气，目光望向暗沉沉的窗户：
“我这一辈子，走到头了，虽罪孽深重，但大乾也在我手上，走到了盛世之巅。
“如今不求其他，只求这老天爷，让天下百姓再安乐三十年，不要倒在景桓手上。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但亡天下，苦的人终究要更多一些，老天不佑我赵氏，总该体恤一下数万万子民。
“可惜呀，天不在乎……”
话语声音越来越小，瞳孔逐渐涣散。
何皇后眼圈通红，起身躺在跟前，靠在肩头，柔声道：
“天不在乎你，我在乎。
“后人的事儿，就交给后人去操心，你去哪儿我都跟着，就和你以前当皇子的时候一样。”
“嗬~……”
乾帝目光动了动，慢慢合上了双眼，用最后的力气，在发妻肩头拍了拍……
……
九九至阳之日，天公垂泪。
帝崩，何皇后服鸠长眠于榻前。
召示帝王驾崩的三万响钟鸣，从钟鼓楼响起。
洛京大雨倾盆，无数百姓陷入静默，街巷之间几乎听不到喧闹声响。
曹佛儿宣皇帝遗诏，太子赵景桓即日监国，守丧二十七日，行登基之礼。
驿使携诏书飞马离京，顺着驰道八百里加急，将消息送往宗室诸王、州府县郡。
远在丹州的丹王，闻讯嚎啕大哭，王妃为之垂泪。
京城的赵翎赵德，亦是收敛了玩性，换上丧服沉默不语。
至夜。
太子赵景桓操办完事务，回到了书房，眉宇间再无往日聪慧锐气，变的有些魂不守舍。
短短半月之内，父母、外公、表兄弟等至亲，全部横死！
哪怕即将荣登帝位，他又如何能生起半分喜意？
赵景桓在书桌后坐下，面前是近日上呈的折子，常年在东宫蓝批奏折，近日又在监国，这些事物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但此刻却静不下心。
曹佛儿陪伴乾帝长大，比所有人都悲痛，但依旧在尽着职责。
眼见太子魂不守舍，曹佛儿拿着个小木箱，放在书桌上：
“殿下节哀。这是皇后娘娘给殿下所留，殿下可以看看。”
赵景桓目光动了动，打开小木箱，可见里面是木雕老虎、哨子、蟋蟀罐等玩具。
东西他都记得，幼年贪玩，父皇给收了，再未见过，箱子里面还有一封信，
打开信纸，可见密密麻麻，皆是熟悉至极的娟秀字迹：
景桓，你看到这封信，娘已经走了……
不要伤春悲秋，世上总有新人换旧人，无非早几天晚几天，娘跟着你爹走，很开心……
你爹严厉，是因为你是未来帝王，他只有你一个儿子，没办法，明面责骂，暗地里比娘还揪心……
你爹收的这些东西，娘私下都给你留着，想等你懂事再还你，但你真长大懂事，又拿不出手了……
那只紫霆雀，娘本来也想留着，但你爹说你太喜欢，不能留，只能送走，你别怪娘……
你不要恨你爹无情，娘清楚他性子，他比谁都敬重你外公，只是没办法……
你爹给你打了个好底子，是娘没管好家里人，拖累了你和你爹……
往后要当个好皇帝，娘知道你可以做的很好，但不要太劳累，娘更想你一世平安……
……
书信很长，平平淡淡，字里行间却全是不舍与挂念。
赵景桓拿着信纸，眼圈逐渐通红，连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曹佛儿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建安之乱，陛下能杀回宫城，大部分原因，都是皇后有喜了。
“陛下即将为人父，不想妻儿亡命天涯，也想给儿女打个好底子，才拼着一腔孤勇，舍命一搏……”
劝慰入耳，赵景桓深深吸了口气，魂不守舍的神色逐渐收敛，恢复了昔日的温文如玉，把信小心折起来，收进木箱：
“知道了，我想安静一会儿。”
曹佛儿没有多言，颔首之后，无声退出了殿内。
赵景桓站起身来，把木箱抱着，放进了卧室立柜，又来到了书房窗口。
“叽叽……”
窗口处放着一个大鸟笼，里面有只通体紫青的小鸟，站在小树枝上望着外面雨幕。
听见脚步，紫霆雀就叽叽喳喳讨好，还张开翅膀，羽翼展现出头发丝似得细小电花。
赵景桓望着父亲给他留下的小鸟，眼圈再度通红，迟疑良久，打开鸟笼，把小鸟托在手指上，伸向窗外：
“走吧，你属于天地，我属于这里。”
“叽叽……”
紫霆雀煽动翅膀悬停在窗外，自幼圈养，眼底满是被逐出家门的茫然无措。
赵景桓看着展翅而飞的小鸟，抬手挥了挥：
“我有爹有娘，往后只想当个明君，不能玩物丧志。”
紫霆雀悬停窗外良久，被驱赶几次后，才转身飞入雨幕。
赵景桓在窗前目送，在沉寂片刻后，那双哭红的眸子，瞳孔深处忽然闪过一抹异样狰狞，又转瞬恢复如初……

第四章 家书抵万金
入夜。
皇城内灯火通明，天街之上时刻有车马赶往宫城，马蹄车轱辘声接连不断，却几乎没有话语声。
谢尽欢撑着油纸伞，站在宫门之外等待，对这场面倒也理解，他出生之时，乾帝已经登基，往前十几年日日如此，如今皇帝忽然驾崩了，真会给人一个世代就此终结的感觉。
下午冰坨坨去洗澡后，他知道新老交替可能出现动荡，便赶回了王府，结果刚好碰上长宁郡主和世子殿下的车队，往宫城行去。
虽然封为了丹阳侯，但他郡主执戟的官职并未撤去，直接跟着来到了皇城，沿途也没说上话语，郡主便已经进宫了。
此时半天等待下来，雨势不减反增，随行而来的刘庆之等人，都站在马车附近等候。
侯管家是丹王年轻时的护卫，其实自幼就认识乾帝，此时罕见没有胡说八道，只是捏着上巴两撇小胡子，望着皇宫若有所思，估摸琢磨着——皇帝死了太子继，那太子死了，岂不是……
当然，这只是谢尽欢瞎猜，侯管家在巫教之乱被打伤神魂，脑子里出现什么奇葩想法都有可能。
令狐青墨作为郡主闺蜜，也陪同而来，因为在公开场合，不敢和男子过于亲密，只是站在马车另一侧，手里拿着小册子翻阅。
将近半月不见，墨墨还换了身行头，是何氏作乱一案，朝廷犒赏之物，上衣为白色，绣着些许云纹，布料轻柔却不失质感，应该是有不俗防御力的‘布甲’。
裙子则类似马面裙，下摆宽大，绣着带有金属色泽的麒麟纹，配上本就高挑的身材，看起来英姿飒爽，嗯……女锦衣卫？
或者说六扇门的冰山女神捕。
女神捕败北……
谢尽欢对乾帝的死深表同情，但他的仆役小白马，全死在威州三岔岗，父子俩也差点暴毙，这事儿让他也很难对朝廷感恩戴德，站在这里只是等待他不薄的房东太太。
眼见英姿飒爽的女神捕墨墨，偷偷摸摸看东西，谢尽欢撑着伞缓步来到跟前，悄悄咪咪扫了眼，可见册子上记载的外县新发现的几具干尸，衙门猜测冥神教余孽所为，但当前尚未查到线索。
滴滴答答~
发现雨水击打伞面的轻响由远及近，令狐青墨抬起眼眸，瞧见男朋友凑过来，左右看了看，而后冷艳双眸微眯，意思估摸是：
你凑过来做什么？
这什么场合，让人看见怎么办……
……
谢尽欢只是无聊，见墨墨露出不敢声张的小模样，偏头凑到耳边：
“裙子真好看。”
“？”
令狐青墨往旁边挪了一捏捏，拿着册子继续查看，不搭理。
但如此刚看不过几眼，就发现一只手伸到了册子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白玉流苏发簪！
玉簪细长质地软白，流苏也十分纤细，虽谈不上华丽，但透着股清冷仙气，非常搭她的气质……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眼睛，迅速把簪子拿过来收进怀里，还左右打量，偷感十足。
“你买这些作甚？我平时不戴首饰，用不上。”
“我昨天跑回丹阳给你买的，喜不喜欢？”
“……”
令狐青墨这几天和只会睡觉的花瓶姐姐接触，结果对方只要说不过，就插根牡丹花簪在面前显摆，那感觉着实有点乱人道心，怎么可能不喜欢这簪子，甚至想现在就戴着去林家转转……
“嗯……还行，下次不要买了，你就算得了爵位家大业大，银子也该用在修行上。”
“喜欢你不表示一下？”
“？”
令狐青墨倒是想表示，但周围停放着无数车马，旁边都有护卫车夫，她总不能做出不生气的模样让男友啵啵吧？
谢尽欢也没说是什么，钻到墨墨的伞下，眼神凝重：
“这案子什么情况？”
令狐青墨见是聊公事，暗暗松了口气，把册子拿起来，认真解读：
“就是新出现几具干尸，在道门辖区，钦天监协助衙门调查，只看出凶手道行不高，也不清楚是何氏余孽，还是新来的妖寇……寇……”
正说话间，身边的冷峻男友，手就借着车厢掩护，不动声色移到腰后，摸她的马面裙……
？！
令狐青墨手挪到谢尽欢后腰，用力拧腰眼：
“松手！说‘你别生气’，不然后果自负！”
谢尽欢肢体强化境界攀升后，抗性同步提升，这种小家暴，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认真打量着卷宗信息，发现信息量真大，还软……
“你……”
令狐青墨脸色发红，但又不敢大庭广众揍男朋友，只能悄悄把手摁下去，结果就是十指相扣，手拉手站在了马车旁。
令狐青墨缩了缩手，发现抽不开，无可奈何只能任由拉着，故作镇定继续讲述案情……
在如此等候半个时辰后，进宫的朝臣权贵陆续折返。
令狐青墨连忙把手抽回来，以免被路过权贵门客发现。
谢尽欢在旁边打量，发现出来的人中还有不少诸教高人、番邦外使。
北周使臣郭子宴，双手负后和随行祭祀聊着些什么，从不远处路过。
谢尽欢正愁怎么和北周联系，瞧见北周太后的叔叔，自然不能错过，略微打量，见周围没太多人，就借口去方便一下，转到无人之处，又从两辆马车间走出来，如同偶遇，上前招呼：
“郭大人？您也来啦？”
“唉~”
郭子宴刚才就瞧见谢尽欢了，才故意往没人地方走，此时丝毫不意外，扶着胡须面带唏嘘：
“乾皇执政二十载，功绩我这外臣不好妄加评论，但南朝确实国泰民安，手底下还有无数‘谢公子’这样的才俊，也当得起一代明君，崩于当打之年，我朝‘太后’想来也会觉得可惜……”
这个‘谢公子’‘太后’，咬字挺重。
谢尽欢光听略显阴阳怪气的语气，就知道郭子宴知道些什么，但也不好明说，只是试探道：
“我也当不起才俊，有今日之成就，离不开‘昔日贵人’帮扶……”
郭子宴微微颔首，彼此算是心知肚明了。
郭子宴最初其实不知道谢尽欢的情况，只是谢尽欢在槐江湾名声鹊起后，给雁京送过情报。
结果太后娘娘回信，把谢温如今在雁京刑部都官司，任员外郎的事儿告知了他，还说和谢尽欢有点旧情，让他给谢尽欢一封信。
因为两地存在沟通延迟，他收到消息时，乾宫夜宴已经结束了！
郭子宴也摸不清把他怼成孙子的敌国才俊，老爹为啥在雁京当官。
更不明白太后娘娘和这俊美无双的小子有啥旧情。
谢尽欢明显把他当成敌国仇寇，他也不能热脸贴冷屁股找气受。
为此他只能就地取材乱编，搞了点完全不可信的谣言，散出去让谢尽欢自己登门赔罪！
郭家能一飞冲天，是靠着祖辈在巫教之乱时立下的护国之功，百年内出了四个皇后。
但北周立国三百年，已经到了王朝生命末期，各种乱象都冒了出来，自从先帝死后，三岁的幼帝继位，北周虽然国力挺强，但已经有了大权旁落、藩镇割据、诸王蠢蠢欲动的灭国之象。
而也在这种时候，郭家回来了个大闺女，自称是郭家嫡女，郭子宴都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家主却认了。
而后此女就靠着在朝堂的根基，以‘妹妹替姐姐赡养遗孤’之名，登上了太后之位，开始垂帘听政。
接下来就是血洗雁京、平定诸王、扫清漠北，十几年下来，硬把内部肃清了，草原王庭听到名字能吓哭，外敌只剩下一个南朝，南朝说实话也如临大敌。
如此铁血手腕的女王，是不可能看上谢尽欢这么个野小子的，绯闻说出去没人信，以太后娘娘的霸气性格，也不会在意这点流言蜚语。
但谢尽欢被人举报‘和北周太后有旧’，心虚之下，应该会着急吧？毕竟爹在北周手里。！
嘿！结果你猜怎么着？
谢尽欢反应那叫一个不动如山，就好似爹不存在一样，继续跑去帮南朝斩妖除魔，甚至带人围住了四方馆、立下不世之功、封了爵位，就差领兵挂帅北伐了。
郭子宴不知道谢尽欢到底啥意思，谢尽欢还非常忙，忙完就一睡不起，现在才见着面！
瞧见谢尽欢主动贴上来，神色再无乾宫夜宴时的桀骜，甚至主动提起旧情，郭子宴知道此子明白什么了！
周围人多眼杂，郭子宴也没说什么，袖子里滑出一封信，悄然递给谢尽欢，便告辞带队离开，登上车马离去。
谢尽欢确定无人注意后，不动声色来到马车之间，打开蜡封完好的信件扫了眼：
小登！你活着就好，爹在这边可滋润了，当了大官……
太后娘娘是真圣人，让你别担惊受怕，说你能艺成归来，就一定会信守诺言，不然你不可能活着回来……
你斐叔还好吧？往后过来，把这老小子也带上，还有大彪子，爹总算扬眉吐气当了五品大员，可惜没人喝酒吹牛……
听说鸟登长大了，是不是还乌漆嘛黑逮啥吃啥……
你是不是被长宁郡主看上了？小子出息呀，也拐过来让爹拜见拜见……
紫徽山掌门见过没有？那可是你‘梦中情媳’，听说还没嫁人，你小子如今翅膀硬了，可得抓住机会……
……

第五章 三毒
沙沙沙……
细雨散落街面，马车外的道路上时而有人经过，声音却好似隔绝在了天地之外。
满篇蝇头小字，话语是家长里短，却无处不藏着思念。
谢尽欢瞧见熟悉字迹，好似一瞬间回到了十几岁在京城当小登的时候，竟有种热泪盈眶之感。
而人美心善的郭姐姐，更是让他满心感激，如果不是大乾事情没处理完，他真扭头就走了。
外面还有不少路过达官显贵，谢尽欢也不好细看，就把信纸收好揣进怀里，稍微压下情绪后，撑着伞回到郡主停放的马车旁，可见一个白衣少女，正在登车。
少女一袭白服，不带朱钗，浑身不见半点杂色，唯有娇艳红唇，透着强烈对比色泽，配上国泰明安的小圆脸，便像是十五六的单纯小公主。
谢尽欢在路上遇见郡主车队，并未细看，此时差点没认出来。
毕竟以前房东太太面相显小，但气场却非常御姐，而且玩世不恭，满身皇后贵妃的贵气。
而此时的姑娘，在穿上一身孝衣，看起来好稚嫩，和紫苏差不多……
如此打量一眼，长宁郡主就转过眼眸：
“你也上车吧。”
谢尽欢见此跟着来到宽大车厢内，和墨墨坐在一起，奶朵则给两人倒茶。
见房东太太情绪低落，谢尽欢想了想安慰：
“殿下节哀。”
长宁郡主坐在主位之上，双手叠在腰间，虽然身着孝衣，但贵气逼人的女王气态，比昔日还足，等到车队走出一截后，才轻叹道：
“我自幼在王府长大，没见过先皇多少次，谈不上哀，帝王之家，也没那么多血脉亲情。”
谢尽欢觉得这话有点犯忌讳，确定没外人后，坐近几分：
“殿下是担心，新君登基后，对王爷……”
长宁郡主稍作沉默，询问道：
“谢尽欢，你要是太子，年纪轻轻刚登基，百余里开外，就有个嫡系叔叔，虽无兵马，但德高望重、官拜州牧、人脉不凡，还自幼和你没多少交际，你会怎么办？”
这还能怎么办？
谢尽欢回应道：
“改封岭南？”
长宁郡主摇了摇头：“这还是比较体面的结果。若是猜忌，有可能囚居京城关到死；也可能一直改封，让人劳于奔波；最保险的法子，是扣个谋逆帽子，除之而后快。
“父王估摸已经写好了请辞诏书，或许还抱病、痴迷游乐。新君若是能让父王在丹州颐养天年，那只能说是托小德子的福……”
令狐青墨是修行中人，对这种帝王家事也帮不上忙，插话道：
“太子向来谦和，世子殿下则……我觉得为了名声考虑，不至于出岔子。”
谢尽欢点了点头：
“是啊，为了除掉世子殿下这隐患，让一大群诸侯人人自危，得不偿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长宁郡主确实担心新君继位，猜忌她父王搞出乱子，不过这私下聊也没啥意义，想想岔开话题：
“你的新宅，是本郡主帮你挑的，待会让朵朵带着你去看看，宅子里有浴池、酒舍，我还给你在学宫定了一张大圆床，方圆一丈……”
一丈？
令狐青墨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看向身边的谢尽欢：
“弄那么大的床作甚？他才多高。”
谢尽欢则觉得还是房东太太懂他，不过不好明言，只是意外道：
“学宫为什么还造这些？”
长宁郡主微微挑眉：
“丹医院折腾新药，每天能烧掉一座银山，丹药又有市价，利润不高。崇文院一帮书生才女，卖字画能赚几个钱？
“武备院炼器房，就是给学宫捞银子的，男人女人喜欢什么，里面就造什么，一件软甲的冰魄丝，随便加点布料，能做出三百件凤仙缕衣，还供不应求、用料越少越值钱，这来钱比抢都快……”
谢尽欢恍然大悟，他昨晚其实想给房东太太也买个小礼物，但房东太太一直都穿着‘凤仙缕衣’，其他物件也不缺，没想到买什么。
瞧见房东太太兴致不高，他打量‘女要俏、一身孝’的盛世美颜，又把目光投向小白鞋：
“我其实对此炼器一道也略有涉猎，要不我给殿下设计一双鞋子？”
“哦？”
长宁郡主来了几分兴致：“什么样的鞋子？”
“就是……”
谢尽欢想形容一下，但又不太好表述，就把墨墨的小册子拿过来，用来硬笔在纸上勾勒……
沙沙沙……
令狐青墨略显疑惑，凑到跟前打量，长宁郡主也起身挪到旁边，结果朵朵没地方凑，只能探头旁观。
谢尽欢手法极稳，不过两三笔线条，就勾勒出了鞋子的流线，阴影、透视等画技都无可挑剔。
长宁郡主也会画画，眼神颇为讶异：
“你还真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你确定你学艺的地方是风灵谷，不是面首堂？”
“隐仙派子弟，都是如此博学多才，不然怎么会被称作‘奇人’。”
“是吗？”
令狐青墨半信半疑，觉得隐仙派道友是真够卷的……
怪不得平日不出山，这没点本事，出来也没人信……
谢尽欢认真画着草图，等高跟鞋大体成型后，还用车厢里的朱笔，点缀出了最灵魂之处：
红底！
三个姑娘等待画完，拿着草图一起打量，觉得鞋子很别致，也漂亮，就是这鞋跟……
“你嫌弃本郡主矮不成？”
长宁郡主则微微眯眼，起身站直，试图拔高身材，此举让以前的活泼气态，也展现来了几分。
谢尽欢有些好笑：“怎么可能。殿下这气质，要是太高反而失了韵味。这鞋子都是在家里穿，而且也不用真穿着走路……”
“啊？”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暗道：
不用走路？
那这鞋子有啥用？
红底朝天，当独门兵器用不成……
长宁郡主虽然是纯粹武夫，但也不理解这鞋子有什么优势，想想把草图收起来：
“行吧。我待会让能工巧匠定做一双试试，要是穿着不错，给墨墨、婉仪也弄一双，你回去量个尺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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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杨树林。
因何家血案荒废二十载的庙宇，肃立在昏暗林野之间，开裂佛头躺在佛堂中，已经被穹顶破洞散入的雨水浸透。
何参跪在倒地佛像之前，眼底全是物是人非的唏嘘：
“一别不过数日，二爷便被满门抄斩！何亥死无全尸！我莫非就是天煞孤星，跟谁谁死绝？”
张褚跪在身侧，因为上次被蛇毒暗算，此刻脸色更冷了：
“你说啥也没用，从今往后，你生是冥神教的狗，死是冥神教的死狗。”
何参兜兜转转跑一圈，眼见又要进京，和某位‘谢姓煞星’斗智斗勇，眼底全是‘快毁灭吧’的无奈：
“血老三，你带着我俩进京送死也就罢了，为啥还得剃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连妖道都不是，你让我装和尚……”
擦擦~
血老三披着斗篷，在袖子上磨了两下剃刀，摁着何参脑袋：
“入教总得有个仪式。你爹、你娘死在这佛像前，你爷、你兄弟，在这和你见最后一面，从今往后……”
“从今往后，我削发明志，和他们断绝关系，这仇谁爱报谁报！”
血老三微微颔首：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是个修佛的好苗子……”
？
何参表情一僵，转过头来：
“你要这么说，这血海深仇我可记下来，此生不报，我誓不为人！”
“复仇之欲，能让人不惧生死、心无怜悯，你有此心，往后在妖道必有一番建树……”
何参摊开手道：“合着我报不报仇，在你眼里都是好苗子是吧？”
“佛妖合练就是如此，有欲无欲、有情无情，都道心通达……”
“你干刮呀？你好歹沾点皂沫子……”
血老三剃去三千烦恼丝，每一刀下去，头皮上都隐隐浮现蛇鳞：
“你可知何谓‘三毒’？”
何参龇牙咧嘴：“你一个妖僧，讲什么佛理？我遇上你们这帮孙子，当真倒了血霉……”
血老三有条不紊讲解：
“三毒为‘贪、嗔、痴’，蛇为嗔，代表愤恨、恼怒、仇视。你至亲师长皆死于非命，身负血海深仇，只要醒过来，这股力量，能让你成一代魔将……”
“魔将是什么？”
“就是鬼使上级，再上面就是教主。”
“哦……”
何参若有所思：“那何瞒小名‘飞奴’，是三毒中的贪？怪不得要血妖丹催发贪欲。”
血老三点头：“你醒过来比他简单，只要认下这血海深仇，当场就能由蛇化蛟。”
“是吗？”
何参深深吸了口气，暗暗酝酿情绪，而后摊手：
“我觉得我师父死的半点不冤，何家更是死不足惜，恨不起来。”
“所以说你是个废物，当年被丢了。”
“那你还拉我来做什么？”
“废物利用。”
何参被这妖僧怼的哑口无言，憋了半天，询问道：
“你要用我，总得告诉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吧？”
血老三把头发全部剃掉，又摁着张褚脑袋：
“试下能不能挖开尸祖陵。在此之前，抓些五行为阴的术士。”
张褚有些疑惑：“尸祖陵位置，应该只有陆无真、大乾皇帝这几人知晓，教内找到尸祖陵位置了？”
血老三摇头道：“还没，不过过几天就知道了，得事前准备。”
何参目光微动，想了想道：
“不是，以前三爷他们说话，都遮遮掩掩。这种内幕消息，你就一点都不避着我？”
“你爷爷不会灭你口，所以不能让你知道太多，我没这顾忌。”
“……”
何参若有所思颔首，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
“抓五行为阴的术士？你们不会想让我当尸祖容器吧？我配吗？”
“你不配。你纯阴之躯，生下来本是当容器培养，但根骨太废，被遗弃了。不过即便如此，也是天生的鬼巫，被太叔丹视若至宝。”
“那我有什么用呢？”
“留着备用。万一尸祖出来，又没地方落脚，临时凑合一下。”
“你们这群孙子，当真丧尽天良！”
“对！憎恨、仇视起来，恨我也一样。只要你能唤醒天性，就是邪魔的绝佳容器！”
我尼玛……
何参抬手指了指血老三，心平气和，不再言语……

第六章 英雄帖
蹄哒蹄哒……
车队沿着白石街道前行，很快抵达了正安街。
宽大车厢内，三个姑娘以一身孝衣的郡主为中心，并肩坐在主位上，左右还竖起两个手指，保持着笑容。
谢尽欢车厢入口处席地而坐，小案放着白纸，以硬笔素描，勾勒出三人合照。
虽然是受限笔墨，是黑白画卷，但谢尽欢三岁开卷，硬是画出了漫画感。
郡主和奶朵的丰满质感惊人，墨墨修长身段也展现无疑，甚至画出了马面裙绣纹在灯火下的反光感。
唯一可惜的是，不好让三人靠在一起，双手比‘耶~’吐舌头翻白眼……
沙沙沙……
为了不让三人保持姿势太久，谢尽欢画的相当快，不过快要完工之时，忽然发现大气磅礴的鬼媳妇，身着火红长裙，头戴金龙发饰，气态犹如山巅女帝，坐在侧面观摩，侧影构图极美……
？
谢尽欢笔锋一顿，有点想画进去，但画进去成灵异事件了，当下只能心存歉意，很快完成了三人合照。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收功，连忙收起手指，来到跟前接过画卷打量，而后就是微微颔首眼神赞许，还有些不好意思：
“你把我画这么漂亮作甚？”
“你本来就这么好看，我这都只画出了七分感觉。”
长宁郡主来到跟前仔细欣赏，不知为何，觉得画风有点‘色气’，就是突出肉感、性感，甚至画出了饱满衣襟的细微折痕，她低头看了下：
“我有这么大？还有青墨这臀儿……”
朵朵满眼亮晶晶：“有，分毫不差，谢公子眼睛就是尺！”
谢尽欢谦虚道：“我是武夫，眼力过人很正常。”
长宁郡主非常喜欢这幅画，认真收好，又往窗外看了眼：
“到地方了，朵朵，你带谢公子去看看新宅子。”
“好嘞~”朵朵连忙起身。
令狐青墨这些天忙着公事，也没去看过，但也不好意思黏在男人屁股后面，插话道：
“你先过去吧，我送郡主回府，待会过来。”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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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宅距离王府也就几百米，如今已经收拾的差不多，门口挂上了‘丹阳侯’的烫金匾额，朱漆大门左右还蹲着两尊石狮子，规模虽比不上王府，但也远超寻常人家。
谢尽欢沿着街道走向新宅，遥遥瞧见大宅子，心头颇为意外，毕竟按照朝廷封赏的规格，宅子不会这么大，也不会在公侯扎堆的正安街上，房东太太估摸还在背后贴了银子，换了个好的。
谢尽欢以前住的就是两进院，还在琢磨下人管家之类的到哪里去找，结果奶香四溢的朵朵，就凑过来，抱着胳膊，如同小妾扶着老爷：
“侯爷~新宅琐事，婢子都帮你办好了，往后还望侯爷别嫌弃婢子~……”
？
谢尽欢回头看了眼，发现队伍已经进门了，才松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荷包：
“辛苦了。这个送你，别嫌弃。”
“喔~”
朵朵眼神惊喜，本想抬手接，但略微琢磨，又抱着胳膊，挺起衣襟：
“侯爷打赏婢子，哪有用手递的，往后侯爷可要霸气一点。”
谢尽欢左右打量街道：
“这不合适吧？”
“那我帮侯爷拉开……”
“诶！”
谢尽欢眼见朵朵一言不合就勾衣领给他看雪子，忙把荷包塞进去：
“好啦好啦，大街上的，被人瞧见怎么办……”
“嘻~谢侯爷打赏~”
……
两人如此前行，不过片刻就到了正门之外。
谢尽欢本想给帮忙守门的武卒也发个红包，结果抬眼却见一道人影站在门前，正在和武卒说着些什么。
谢尽欢略微打量，可见来人一袭黑袍、腰悬佩刀，乃是魏无异的孙子魏鹭，如今气态颇有几分冷峻少侠的神韵，也不知道在家练了多久……
谢尽欢和魏鹭算是萍水相逢，有借刀一用的交情，但还算不上好友，而看魏鹭的情况，似乎是专门等他，当下把伞交给朵朵，来到门前拱手一礼：
“魏兄怎么在这儿等着？”
魏鹭入京是给皇后拜寿，结果拜着拜着人就没了，此刻眉宇间也有几分唏嘘，拱手还礼：
“今日山上来了消息，让我给谢兄送个帖子，我不知道谢兄住哪儿，就过来打听下……”
帖子？
谢尽欢有点疑惑，抬手道：
“魏兄先里面请。”
“诶，都是江湖中人，不必这么客气。”
魏鹭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一张金帖：
“我爷爷年事已高，准备本月立冬，在三江口开一场‘英雄会’，广邀江湖豪杰赴会，商讨下代盟主之选。谢公子是武道中人，又才华横溢，届时还望能赏个脸。”
朵朵站在身侧，闻声眼神微亮：
“比武大会吗？”
魏鹭点了点：“对，到时候各大派会比武，我爷爷拿一株‘虎骨藤’当彩头！”
“哇……”
朵朵觉得郡主殿下应该喜欢这热闹。
谢尽欢看着‘英雄帖’，心头则有点疑惑。
毕竟白天乾帝才驾崩，晚上雪鹰岭就筹办英雄会，这肯定有目的。
魏无异作为大乾武道第一人，一直被尊为南方江湖的‘武林盟主’。
但实际道佛儒墨等教派，完全不看魏无异脸色，武道门派也只是给个面子，真有事还是听陆无真的，毕竟人家是朝廷授权的正道话事人，监察天下具备法理，不听话就是邪魔外道。
魏无异肯定想和陆无真一样，成为正道领袖，监察诸教百家，和道门平起平坐。
但乾帝执政二十年，尊崇道门，并没有给魏无异这个权利，如今都给无心和尚放权了，还是没给他。
现在乾帝驾崩，太子上位，那显然有了机会。
魏无异听到消息，连忙在三江口筹办英雄会，目的是让新君看到他号召力也好，给道佛施压也罢，反正要的是话事人资格，想三家共治。
正常来讲，这种级别的江湖聚会，只有掌门有资格拿‘英雄帖’。
谢尽欢是散装武夫，魏鹭专门给他下帖子，足可见尊重。
而且这种好事，他确实想去。
名声暂且不说，虎骨藤和凤羽草属于姊妹仙草，炼制‘破煞丹’的主料，一品吃了必入超品，超品吃了洗骨伐髓，和凤羽草的区别，只是一个主肉体，一个主神魂。
其价值，光看紫徽山和缺月山庄，为了一株凤羽草，撕逼撕成啥样，就能窥见一二。
魏无异打的名头，是商讨下代盟主，超品老祖到场，总不能脸都不要，亲自下场打擂抢材宝。
为此能抢这东西的人，都是超品之下的小掌门或各派高徒。
谢尽欢一身武艺专杀武夫，加上当前‘全妖之躯’，有把握按住一品前中期的武夫，但遇上一品后期的对手，就得被‘一力降十会’横推了。
为此想去，还得把道行提一提，至少摸到一品门槛，乃至跨入一品……
冬至在九月十八，还有九天，嗯……
九天……
谢尽欢琢磨了下，觉得有一捏捏难度，把请帖收起来：
“届时若无公事，谢某肯定到场。”
魏鹭抱拳道：“那魏某先行折返，到时候亲自给谢兄接风洗尘。”
“客气。”
----
不久后。
谢尽欢送别魏鹭，跟着奶朵进入新宅，沿途打量，可见内部假山亭湖一应俱全，移步换景建筑考究，后宅私密性更是无可挑剔。
令狐青墨把闺蜜送回去后，也跑了过来，此时走在身侧，手里拿着请柬查看：
“这种场合，我还没参加过……”
“我也没参加过，到时候一块过去？”
“嗯……到时候再说……”
……
朵朵走到后面，因为令狐姑娘在，她不好揩油了，在跟着转了片刻，或许是不想打扰老爷临幸高挑清冷的二夫人，悄悄咪咪就放慢脚步，而后就停在了廊道转角。
谢尽欢回头看了眼，觉得奶朵是真懂事，相伴来到后宅正房。
正房为上下两层，中间是挑空的宽大厅堂，中堂上挂着‘正人君子’的匾额，左右则是书房睡房耳房等等，外面还有东西厢，如此宅邸，三妻四妾五通房都住不满……
谢尽欢环视一圈儿，非常满意，见墨墨还在看英雄帖，就走向了多宝架，拿起一根竹笛，凑到嘴边：
“嘟嘟~~嘟~~……”
满是江湖气的曲调，霎时间从寂静新宅内响起。
令狐青墨正在琢磨三江口到时候是啥场面，听到笛音，明显愣了下。
抬起眼眸打量，可见窗外夜雨微凉，宽大厅堂内亮着昏黄火光。
身着白袍的冷峻公子，站在厅堂门口手持玉笛，背后是‘正人君子’的匾额，外面则是簌簌雨幕及山水庭院，浑身透着一股江湖夜雨的逍遥与孤寂……
令狐青墨知道谢尽欢这是在凹造型，但还是觉得好俊，轻手轻脚走到跟前，余光悄悄打量谢尽欢侧脸。
发现谢尽欢瞄她，又迅速把目光转开，双手负后拿着请柬，脚尖轻点，做出无聊等待的样子。
“嘟嘟~……”
谢尽欢吹完了一首曲子，微微点头：
“这笛子不错，价格应该不便宜。要不我教你吹笛子？”
令狐青墨因为师父非常喜欢苏柏玉的琴曲，自幼耳闻目染，其实会一点点，只是没谢尽欢这么卷，见此眨了眨眸子：
“嗯……也行。诶？你做什么？”
话语刚落，就被拉到身前，两只胳膊从身侧绕过来，笛子凑到嘴边，清朗嗓音从耳边响起：
“拿着。”
这么吹呀？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有点紧张，不过谢尽欢拦着不让跑，最终还是拿起竹笛凑到红唇边，尝试学刚才的曲子。
“嘟嘟~~”
“哟，记性真好，不愧是我家冰雪聪明大墨墨……”
“……”
令狐青墨脸色一红，用肩膀轻轻挤了下背后之人，等到一曲终，才后转头：
“如何……呜？”
宽大庭院内一灯如豆，男女立于庭前。
女子手持竹笛背靠怀中，后仰抬头，被男子含住双唇，下巴还被男人扶着，以至于收不回来，腰被搂着没法挣脱，只有流光奕奕的马面裙晃了几下。
滋滋~
如此持续一瞬后，女子抬起竹笛，在男子脑壳上轻敲了下：
咚~
但可惜男子不为所动，女子无可奈何，也只能闭上眸子做出生气模样，默默强忍……

第七章 夜话
逍遥洞。
天色渐暗，杂货集市散去，形形色色的三教九流，从暗巷中涌上街头。
步寒英披着黑色斗篷，走在潮湿巷道之内，眉头紧锁，琢磨着山庄最近的安排。
道门出了大纰漏，佛门成功入驻京城，武道蠢蠢欲动，他们蛊毒派群雄，自然也想分一杯羹。
陆无真过于强势，能让佛门上位都是因为理亏，不可能再让其他教派取得话事人资格。
但无心和尚当年放生了不少司空老祖的毒蝎子、毒蛇，彼此也算有点功德羁绊，加之其属于包容派，只要蛊毒派态度好，就有可能让蛊毒派重新转正。
为此庄主的意思是，让他走动关系找人说说好话，看能不能先‘试点’。
比如先让缺月山庄进来，在关内监察一州一县，看看效果。
缺月山庄也能爱国！
螭龙洞、三尸洞进不来，那缺月山庄就是大乾朝廷官方认证的蛊毒派老大，庄主改教主，这叫抢占先机……
步寒英觉得这主意好，非常符合蛊毒派内斗养蛊的风格！
就是他连钦天监门卫都打不过，跑关系有点难度，这事儿还是得指望‘手眼通欢’的婉仪。
另外，庄主还准备用拿一株甲子莲，换取七星钉解法。
人体共有七百二十个穴位，而七星钉解法，是其中随机七处，错一个就损伤根基。
虽然比焚仙蛊还无解，但用一株甲子莲，换取一次性的解法，怎么想都亏出血。
不过庄主准备拿这便宜，和前途无量的‘徒女婿’结个人情，步寒英也照办了，刚才就是去聊这事儿。
此时回到逍遥洞花鸟街，步寒英瞧着满街三教九流，觉得这地方比三柳胡同安全多了。
自从搬到这里后，除开被盗圣白斩找上门要债恐吓了一次，再也没闲杂人等烦扰。
如此胡思乱想间，步寒英自后门进入铺面，刚从二楼的楼梯口探头，就发现眼前有一双‘僧鞋’。
？
再往上看去，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到了眼前。
嘭~
眼镜碎裂，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
与此同时，林府。
前宅丹房内，林紫苏扛着煤球，琢磨着些鬼斧神工的丹药；林婉仪则在客厅之中，和身为太医院左院判的老爹，聊着乾帝驾崩一事。
后宅闺房内，无灯无火。
谢尽欢把墨墨送回家后，也不可能一个人在新宅睡觉，转道来了老丈人家，见婉仪在忙着，就自己坐在床上，借助黄麟印散发的微光阅读家信。
信上写了很多东西，都是家长里短，因为写信在何家出事之前，还提醒他能去北方早点去，当心被何家报复。
谢尽欢已经把何家解决了，但目前还剩下一个存疑的太子！
太子如果没问题最好，他只需要把几个红颜知己拐走，就能去北方发展了。
而太子有问题，那就麻烦了。
陆无真、无心和尚都没查出问题，说明藏的很深，他都没法接近太子，更不用说看出问题。
为此这事儿只能从底层查起，太子若是和妖道有关，下面必然有跑腿的，总得在暗中办点事。
不过目前并没有线索可供追查，他当前能做的，唯有疯狂提升实力，以便在事情冒头时有应对之力。
他吃下生龙活虎后，从昏迷中被吓醒，封住了药劲儿，实际还有两成没消化完。
把药劲儿消化，再把剩余的些许龙血丹吃完，道行或许能涨一点，但肯定到不了一品。
没有一品的实力，他就没把握去三江口，干碎所有对手拿到虎骨藤。
虎骨藤是迅速步入超品的必备药材，他必须弄到手……
谢尽欢思索片刻后，询问道：
“媳妇，有没有法子让我在九天之内，再把实力提一节？”
夜红殇一直靠在跟前，陪着谢尽欢一起打量，闻言想了想：
“法子挺多，涉猎妖道疯狂献祭道友、天材地宝、和女老祖双修大车带小马……”
谢尽欢知道妖道提升实力不看时间，只看杀人数量，但这条路，容易把脑子都练成腱子肉，栖霞真人都为此封印自己至今，非到万不得已不能走。
至于女老祖，他当前道行，能把他带动的大车，恐怕只有冰坨坨，婉仪墨墨郡主只能采补他……
话说栖霞真人保底都是仙道五境，甚至有可能六境，这不说吃上一吃，就是闻上一闻……
那手里的天罡锏、正伦剑，意思就得反过来……
谢尽欢略微捉摸，觉得还是找天材地宝靠谱，询问道：
“我现在能找什么天材地宝？”
夜红殇如今记得和栖霞真人并肩作战的经历，略微斟酌：
“只提升半品功力的话，可以用‘蜕凡丹’，主料为百年玄参、金刚露，作用是养经润脉、巩固气海，玄参应该好找，但金刚露是佛门重宝，京兆府附近，应该只有梵云寺有，正常不会拿出来。”
谢尽欢知道净空和尚是梵云寺的人，这事儿明天可以去打听下，正如此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踏踏……
吱呀~
脚步由远及近，继而房门打开，曼妙身影进屋又关上门，来到床榻前摸索点灯。
经过数次排毒，婉仪的近视有所好转，但显然还不够一百次，屋里又没灯，为此完全没发现他坐在床上。
谢尽欢安静等待，随着灯光亮起，俯身掌灯的丰腴腰臀，就出现在了眼前，曲线犹如葫芦，肋侧甚至能看到碗碗轮廓，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谢尽欢仔细欣赏，继而抬手：
啪~
涟漪阵阵！
林婉仪想着皇帝驾崩的事儿，完全没心理准备，腰后忽然被拍一下，吓的差点蹦起来，尚未惊叫出声，嘴就被捂住了。
“是我是我。”
“呜！”
林婉仪双手蜷在胸口，发现背后是相公，才如释重负，转身就把男人摁着锤：
“你吓死我了！大晚上不声不响坐在这里，我这几天老感觉周围有脏东西……”
谢尽欢靠在枕头上，也没介意婉仪骑着掐他：
“好啦好啦，我当牛做马，让你骑一晚上行了吧？”
“啐~你想得美。”
林婉仪才不想骑着，羞死个人，倒头躺在了枕头旁，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
“白天步师叔过来，把七星钉的情况给我了，你看看。”
“这么快？”
“估计是师门那边提前有准备，反正看模样挺急。”
谢尽欢展开纸张，可见上面是经络图，详细点出了出现问题的瑕疵，下面还有蝇头小字，写着身体大概情况。
夜红殇此刻自然冒了出来，和婉仪相同姿势躺在外侧，手儿搭在胸口，露出了红玉金龙纹的大妇镯，陪着一起打量：
“嗯……按照顺序，依次解开中府、曲池、太冲……”
谢尽欢左右都是丰腴曼妙的大媳妇，思绪都有点不清醒了，不过还是拿来纸笔，在纸上写下穴位：
“那。要按顺序解，千万不能错。”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
“也不能说简单，若是看不出门道，想一辈子都猜不出是哪七处穴位。”
谢尽欢说完，就索要今日份奖励。
林婉仪倒也没躲，被扶着肩膀躺在枕头上，拿着纸张认真记下，发现身前微凉，才把纸张收起来，低头瞄向新买的牡丹纹镂空小衣，轻咬下唇脸儿发红；
“有什么好看的？”
“呵呵~”
谢尽欢低头就凑到牡丹花上，来了个史诗级过肺，把袍子扯开。
窸窸窣窣~
“哎呀你~怎么和小孩子似得……”
林婉仪脸色羞红，拍了肩膀两下，又抬手想把灯灭掉。
结果这大猪蹄子还不让关灯！
“灯灭了吧~”
“你眼睛还没好，没灯看不见。”
“我看见什么呀~？我才不看……”
“那我看你。”
“我不！”
……
窸窸窣窣~
幔帐垂下，床榻间很快出现了一轮雪白满月，乖乖让男人凑到跟前看。
林婉仪白天就亲了两下，也没和谢尽欢做什么，一晃半个月没被欺负，其实有一捏捏想念，为此半推半就挺配合。
结果两人很快就发现了生龙活虎丸的副作用——驴的执着！
那只是真滴倔！
势如磐龙横岗，大车完全碾不动，反倒被碾懵了……
……

第八章 巫师抓捕计划！
翌日，天气放晴。
国丧期间，沿街两岸几乎都挂上了白灯笼，娱乐场所全部停业，偌大城池看起来冷清了几分。
谢尽欢伺候完婉仪后，扛着摇头晃脑的大煤球来到万安县衙，略微打听，得知斐叔等人在停尸房。
干尸案牵连太大，自从叶世荣落网后，案子就已经移交给了钦天监、赤麟卫，尸体也转运了过去，如今内部都是不认识的新尸。
杨大彪到京城出差，因为中途参与不少事情，也得了朝廷重赏，案子结束本该回家陪媳妇娃儿。
但自家兄弟一飞冲天，杨大彪要是就此打道回府，岂不错过了大好前程，为此依旧在县衙蹭吃蹭喝，此时在停尸房内和斐济瞎扯：
“不是我吹，当时那鬼修，脖子硬的好似铁树，幸亏我力气大……”
“行啦，都翻来覆去说半个月了，你看看尽欢杀了多少妖魔鬼怪，和人显摆过？”
“尽欢只是在我们面前不显摆，到了红颜知己面前，那可说不准，是吧，令狐大人？”
“？”
……
谢尽欢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到墨墨‘眼神微冷、不苟言笑’的表情，来到停尸房门口打量。
房间内，墨墨打扮的如同冰山女神捕，抱剑站在侧面一言不发，看似无情无欲，但头上抬戴着他送的发簪，小步摇确实好看。
斐叔和杨大彪则站在旁边瞎扯，看着两个道士检验尸体。
煤球瞧见熟人，就摇头晃脑打招呼：
“咕叽咕叽~”
众人转头，杨大彪瞧见自家兄弟，连忙上前：
“哎哟喂~你堂堂侯爷，怎么还亲自来衙门验尸……”
斐济对于自家侄儿封爵，也非常高兴，但听见杨大彪这混账话，忍不住接了句：
“合着我们该把尸体给尽欢送府上？”
谢尽欢有些好笑，打了声招呼后，站在墨墨跟前，望向几人正在查验的尸体。
尸体为男性，江湖打扮，已经被夺元之术抽成干尸，没有明显外伤。
令狐青墨昨天被抱着亲了两刻钟，回去一晚上没睡着，有点想不搭理，但男朋友能力太强，稍作犹豫，还是询问：
“看出什么没有？”
谢尽欢通过鬼媳妇，能看出死于冥神教的夺元之术，道行不算高，但不确定是没落网的喽啰，还是新来的妖寇，询问道：
“尸体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杨大彪双臂环胸回应：“昨天半夜死在逍遥洞，尸体今早才被发现。逍遥洞晚上三教九流扎堆，死个把人根本没法查，这还是因为死于妖术，风头紧，才有人匿名报了个信。”
斐济眉宇间全是愁色：“大概六七天前，京兆府境内开始出现干尸，较为频繁，地点不定。钦天监猜测，是何氏余孽失去了‘血奴’供给，压不住渴血之瘾，才开始冒头作案，往后恐怕会越来越多……”
谢尽欢对于这种妖寇随机犯案，也很难判断出追捕方向，在观察片刻后，左右打量：
“净空大师没来？”
“净空大师如今归护国寺管辖了，负责西边的大兴县，我寻思‘济悲和尚’也该过去，结果烦恼丝太多，人家没要。”
“你一边去……”
……
令狐青墨稍微有点疑惑，略微斟酌，拉着谢尽欢来到门外：
“你找佛门中人做什么？净空大师除开会安慰人，办案也没你厉害……”
谢尽欢见墨墨主动往无人之处走，自然摸向了非常漂亮的马面裙：
“就是想求点金刚露，炼蜕凡丹。”
？
令狐青墨往旁边挪了几步，眉头紧锁：
“蜕凡丹是丹鼎派的外丹，需要三十六滴金刚露入药。金刚露是每年阳气最盛之时，取菩提树所凝的露水，梵云寺那棵，一年也就两三滴，你不好得手，而且……”
谢尽欢挪到跟前，继续鉴赏裙子：
“而且什么？”
令狐青墨把胡来的小手抓住，眼神微冷，不过还是解释道：
“我前几天听翎儿说，梵云寺想在丹州修建一座紫云寺，位置就在我紫徽山旁边，本来张师叔剿灭何国丈，算是把槐江湾的案子戴罪立功了，但如今护国寺和陆掌教平级，在力推此事，师门那边一直没给答复，这可是明目张胆的抢地盘……”
谢尽欢没听说过这事儿，想了想询问：
“这都九月份了，南宫掌门还没回来？”
令狐青墨也有点茫然：
“我书信问过，张师叔说是前段时间回来过，又办事去了，目前尚不知行踪。”
谢尽欢知道南宫掌门的人设——名传大江南北的绝色剑侠，丹州位列第二的山巅老祖，手刃妖邪无数的最强一品，他自幼如雷贯耳的梦中情媳！
这种神仙般的人物，应该和北周金甲大姐姐差不多，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忙着天下大事，无暇入京探望亲朋也正常。
哪像是他家冰坨子，虽然也是一品，但对外出一招，就得嘬他半个月……
“既然梵云寺和紫徽山有冲突，那金刚露确实不好拿了，京兆府附近，还有什么地方有这东西？”
令狐青墨肯定不希望男朋友和梵云寺结香火，但也不能过阻挠谢尽欢修行，暗暗斟酌：
“金刚露很珍贵，但也不像仙草那般稀缺，我帮你向师门问一下，看能不能从别处借来金刚露，你往后尽快还上就好。”
“借……”
谢尽欢感觉自己在疯狂透支消费，信用额度已经快刷爆了。
目前还欠婉仪全本武道神典、冰坨子一株甲子莲，再欠紫徽山三十六滴金刚露，真出事儿断了资金链，怕是得当场破产卖身还债。
不过修行巨鳄就得这么玩，别人恐惧我贪婪，拿未来收益疯狂扩大投资规模，再用现在规模拔高未来收益，玩的就是个杠杆！
循规蹈矩苦修，怎么卷死同辈？
“行，那你帮我问问，辛苦啦。”
“辛苦什么……”
令狐青墨正想客气，结果发现谢尽欢为了感谢她，低头就亲了她一口！
啵~
？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连忙回头看了眼，害怕被杨大彪等人发现，干脆不和这连吃带拿的男朋友玩了：
“我去帮你联系，你先忙吧。”
谢尽欢目送摇曳生姿的马面裙离开，又回到了停尸房，和大彪子等人一起检验起了尸体。
本来他还准备完事了，去酒楼请衙门兄弟吃个饭。
但尚未到中午休息时间，就瞧见捕快小王，从外面跑了进来，凑到耳边低语：
“谢公子，刚林家的家丁来报信，说林大夫让您赶快过去一趟，有急事。”
“嗯？”
谢尽欢眉头一皱，觉得情况不对头了。
早上他才和婉仪道别，婉仪去用七星钉解法，给他换甲子莲。
现在说急事，那很可能是交易出了问题，缺月山庄要是白嫖他不给东西，他这债务不就暴雷了吗？当下连忙和众人告别，往林家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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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逍遥洞。
处于杂货市场的鸟食铺面大门紧闭，两个缺月山庄的小徒弟，乔装成小厮，在集市中打听消息。
铺面后门大开，二楼书房满地狼藉，所有财物被洗劫一空，只剩‘缺月山河图’孤零零挂在墙壁上。
谢尽欢在楼梯口半蹲，检查楼梯上的碎裂镜片及眼镜架，眉头紧锁。
当前好消息是，解法还没送出去，缺月山庄尚未违约。
但坏消息是，他那么大个‘黑市商人’，竟然被人绑架了！
步寒英是他销赃、打听消息、联络南疆的重要线人，这不太岁头上动土吗？
林婉仪裹着黑色斗篷做巫女打扮，兜帽下露出戴着眼镜的白皙脸颊，眸子泪汪汪，满是担忧：
“我早上还没准备过来，就有徒弟跑来报信，说步师叔失踪了。逍遥洞这地方乱的很，我们蛊毒派又好欺负，步师叔不会已经没了吧？”
谢尽欢觉得凶多吉少。
毕竟逍遥洞属于黑市，晚上在这走动，各凭本事，步寒英还是蛊毒派毒耗子，出事下面人都不敢报官，这一失踪，除开变成血奴、傀儡、小鬼，根本没有其他价值。
但步寒英终究是婉仪娘家人，谢尽欢不好说丧气话，起身扶着婉仪肩膀安慰：
“别担心，我尽快找到下落，下手之人事后能被拼整齐，都算我心慈手软。”
林婉怡把步寒英叫师叔，这么多年都是一直联络，人忽然没了，还被洗劫一空，心底自然很生气，想了想道：
“我听步师叔说，以前有个叫魏昆的血雨楼杀手，还有盗圣白斩，经常跑上门恐吓他，你说会不会是这俩人下的手？敢动我缺月山庄的人，我非得让师父下个江湖诛杀令……”
诶？
谢尽欢扶着后背，柔声道：
“江湖人出手当场就宰了，能把人抓走，不是为了勒索，就是另有目的，暂时应该不会死。我先送你回去，待会好好查查，这两天你就好好待在家里，注意安全，没事别乱出门。”
林婉仪被男人安慰两句，心头忐忑稍有消减，把面纱戴上，跟着谢尽欢一起出门：
“我感觉就是盗圣白斩，上次步师叔偷偷换地方，没和他说，结果那凶的，一晚上抓了七八个药贩子打听下落……”
“唉，步师叔和人交易，几万两银子的货款没付，结果闷不吭声搬家，也不能全说人家不对……”
……
两人如此闲谈间，谢尽欢也在注意着周边动向。
结果尚未走出逍遥洞，鬼媳妇就从身边冒出来，皱眉道：
“这不是单纯劫财，似乎专门冲着巫师来的，那个人也是蛊毒派喽啰。”
谢尽欢顺着目光打量，可见一条侧巷之内，有个小厮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转，面色焦急。
他见此抱着婉仪飞身跃上房舍，摸到侧巷深处，可见附近有个药材作坊。
作坊账房内，到处都是被翻找的痕迹，地上躺着条死掉的黑蛇。
林婉仪瞧见地上的黑蛇，脸色骤变：
“螭龙洞似乎也有有人失踪，这怎么回事？”
谢尽欢瞧见这情况，感觉是有人专门在抓比较厉害的巫师。
因为蛊毒派在京城见不得光，出事也不敢大张旗鼓到处宣扬，失踪的人兴许不止这一两个。
但抓蛊毒派的人有什么用？
谢尽欢略微斟酌，觉得到这事儿可能不简单，仔细观察痕迹后，带着婉仪迅速离开了逍遥洞……

第九章 我上面有人
钦天监，议事厅内。
陆无真在主位就坐，蹙眉看着手里刚送来的一份情报。
南宫烨身着黑白相间道袍，丹凤美眸不苟言笑，似是无情无欲的冰疙瘩，但心里则思考着：
解毒之法果然有用，今天身体舒服多了，中午都不一定会发病……
如果多解几次，应该就没事了，但解毒得苦一苦阿欢，她若是不给点甜头，如何好意思……
此子非要撩她，她能给什么甜头，才能心安理得……
……
南宫烨身侧，是玄狐观掌门李敕墨。
作为大乾道门三巨头之一，李敕墨从辈分上算，和在场两名道友是同辈。
但跟他多年的‘外室’，被佛门给点出来，得了个为老不尊名声。
此刻坐在两位出了名的‘道心无垢’的道友面前，李敕墨实在有点抬不起头，只是小心翼翼说着些公事：
“三江口就在丹洛平原入口，归道门监察妖邪动向，魏无异在这里聚集数万江湖子，若是闹出动乱，我丹鼎派免不了又得被责难。以贫道来看，魏无异这是在给我等施压。”
陆无真自然明白魏无异聚众闹事的意思，把情报放下：
“他打着以武会友切磋的名号，已经向朝廷报备，我等总不能拦着，不让武道中人碰头。不过护国寺那边派了人，过去监察江湖动向，我道门总不能视而不见。两位谁过去一趟？”
李敕墨包养外室，如今江湖上正聊得起劲儿，就算魏无异下帖子邀请，他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冒头，让江湖豪杰调侃。
南宫烨明面名声清白，人气又巨高，算是大乾头牌女侠，过去能压住场子，但她暗地里有个黄毛男性友人。
这种武道聚会，魏鹭十有八九得邀请谢尽欢这武道新秀过去，两人都去，她马甲不就掉了？
为此两人沉默无言，都没有回应。
？
陆无真等待片刻，见手下人一个都使唤不动了，颇有种‘年轻人翅膀都硬了’的唏嘘感，但他也没老呀，百来岁正值当打之龄……
见无人接差事，陆无真把目光转向了南宫烨：
“李道友近日不便行走，在情理之中，紫徽山离三江口也不远，南宫师妹……”
南宫烨整的活儿比李敕墨还大，实在不敢去，但掌教直接下任务，也只能回应：
“立冬那天，我有要事在身，到时候让张观过去一趟。”
陆无真觉得派个副掌门过去监察，有点不给魏无异面子。
但魏无异也没怎么给道门面子，当下颔首应允。
……
不久后，凤仪河。
南宫烨聊完公事，从钦天监出来，迅速回到家里，开始收拾打扮，免得待会黄毛过来，直接撞见个‘道门第一绝色’。
此时南宫烨把黑白道袍褪下来，藏在衣柜下面，赤条条站在卧室衣柜旁挑选衣裙，脑子里还在想着魏无异开大会、梵云寺抢地盘的事儿，只觉真是多事之秋。
衣柜里衣服其实很多，也不乏仙鹤诃子裙、白色薄纱裙这类美艳动人的仙子裙，都是郡主赠予，穿上衣带飘飘，就正如江湖说书郎讲的那样——玉肌冰骨出瑶台，国色倾城绝代才，自是天工施彩笔，人间哪得此花开……
但南宫烨以前在家里敢穿，如今可不敢了，打扮成这样，小孩子绝对受不了的。
记得以前，她受朝廷邀请来京城参与中秋会，入乡随俗换了身诃子裙、盘了个头发，当时还带着面纱，结果‘道门第一绝色’的名号就那么冒出来了！
一大帮小孩子爬到房顶上看她，到现在都念念不忘，瞧见她和疯了一样，弄得她从那儿以后，就只敢戴着帷帽行走江湖了……
谢尽欢虽然懂得分寸，但少年郎道心如铁，也架不住美人如刀……
南宫烨可不想考验谢尽欢定力，为此还是选择了很保守的黑裙子，正挑选之时，瞧见托盘里有个荷包。
荷包是谢尽欢昨日赠予，但随后乾帝就驾崩了，她忙着出门探听局势，放在这里都没动。
南宫烨有点好奇此子送的什么，打开荷包查看。
结果只有几片布料的黑丝胸衣，和弹性十足的黑袜，就映入了眼帘……
？
这死小子……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双指拈着巴掌大的小衣，冰封千里的丹凤眸内，显出一捏捏嫌弃和羞恼。
毕竟这种衣服，情妇怕都不好意思穿，更不要说她……
哪有送姑娘亵衣的……
但昨天答应了要留着，那肯定得当做友人赠予的重要物品，总不能丢了吧……
南宫烨迟疑一瞬，在床边坐下，抬起雪白长腿，把袜子过膝的黑丝套上去，两条腿并在一起打量。
结果发现此子还真有点眼光，穿上比不穿，多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优雅感……
正如此琢磨间，房舍之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红红？在家吗？”
？
南宫烨当即弹起来，迅速穿起了裙子……
……
秋日当空，凤仪河畔风景宜人。
谢尽欢把煤球留给了婉仪，以便出事即时通讯，此时腰悬双兵站在门外，略微等待片刻，才听到二楼传来脚步声，继而窗户打开。
吱呀~
身着黑裙的冰山美人，露出了面如冷玉的脸颊，丹凤眸不知为何，带着三分小嫌弃，就和他刚做错什么事，又不好明说似得……
？
谢尽欢瞧见这种欠凿的小表情，就有苍龙探爪、狂龙拍尾的冲动，不过此刻确实没没时间聊这些，只是在楼下询问：
“你身体情况怎么样？我得去忙点事情，中午可能过不来。”
南宫烨还以为谢尽欢又来撩她，听见这话，略显意外：
“昨天消减了毒性，目前用阴阳怪气散，也能勉强抗过去。你今天有什么事？京城好像没出现什么大案。”
“表面是没有，暗地里有大事。昨晚逍遥洞那边，失踪了好几个毒师，底子不干净也不敢报官，我也是听人说起，才发现这事儿……”
“毒师？”
南宫烨眨了眨眼睛，从屋里取来佩剑，飞身落在跟前：
“京城的毒师，多半是南疆巫盟的暗桩，这种事你也管？”
蛊毒派被驱逐出境，并明令禁止百姓修行蛊毒之术，能在京城行走的，都是不能见光的暗谍，不受律法保护。
谢尽欢没事肯定不会管巫教的死活，但步寒英是他的黑市商人，当前还指望用七星钉解法换甲子莲，人不找回来，他怎么继续交易？
“我不是管南疆毒师的事儿，而是管有人在京城绑票劫掠的事儿。失踪的毒师，都在六到四品之间，算得上蛊毒派的好手，下手之人绑这些人定然有些目的。”
“目的……”
南宫烨提剑走在步行街上，眉宇间多了一抹凝重。
在京城绑架厉害毒师，肯定总不能为了勒索银钱。
蛊毒派的修士都炼毒功，血祭会导致自身中毒；体魄太脆弱，也不适合炼傀儡；唯一用处，就是拿来‘鬼修炼魂、巫教养小鬼’。
巫教邪道养小鬼，喜欢抓武夫，身体炼傀儡、魂魄养小鬼，收益大，毒师体魄脆成纸，抓着收益不高。
为此能动手的人，很可能是妖道鬼修。
蛊毒派受限于‘毒功’，功法全部五行偏阴，缺月山庄是其中之最，能把自己练成纯阴之躯，而这正是鬼修最完美的容器，就算不当容器，皮薄馅大也是很完美的炼魂祭品。
念及此处，南宫烨眉头紧锁：
“有可能是鬼修在抓毒师练功。鬼修只要不显露神魂，肢体和正常修士没太大区别，且神出鬼没善于隐匿，不太好查。”
谢尽欢听到这个，认真思索了下：
“既然知道下黑手的人要什么，那可以弄个诱饵。晚上我乔装成毒师，在逍遥洞转悠，看能不能把人引出来。”
“你？”
南宫烨转头打量气宇轩昂、血气方刚的谢尽欢：
“你这样的人，毒师瞧见多半绕着走，怎么乔装毒师？”
江湖上因为各自流派不同，各派修士气质差别其实很大。
比如道士和尚，自幼熏陶的一身正气、仙气很好辨认；武夫血气旺、江湖气多半较重；巫师则恨不得自己是小透明，最怕和人刚正面。
就比如婉仪，看着奶凶，但软软糯糯特别好欺负，谢尽欢非要就给；而墨墨就相当刚，亲一次电一次，电一次亲一次……
虽然各流派衣着可以乔装，但风格、气态、习惯很难模仿，武夫乔装巫师，往那儿一站，光看背影肢体，就知道是假的。
但谢尽欢江湖经验极为老辣，以前只是不知道缘由，而如今想起一路苦行到凤凰港的经历，自然也想起了当年在南疆行走的过往：
“放心，我装的毒耗子，司空老祖见了都不一定能分辨出来。”
“是吗？”
南宫烨见识过‘东街拾斗笠、西街拾蓑衣’，想想也没说什么，相伴往外城行去……
……
不久后，逍遥洞外，一条小巷里。
南宫烨拿着两把兵器，背负长剑站在巷中，仔细打量面前的斗篷人，眼神惊艳中带着几分古怪。
谢尽欢身上罩着黑色宽松斗篷，隐约腰间挂着些许药瓶子，兜帽遮住脑袋，‘本能’微微低头，以至于连下巴都看不到，后背也是微微躬着，‘我很怕事’的气态几乎从骨子里透出来，站在面前说话，还‘下意识’略微左右扭头，侦查周围情况：
“怎么样？像不像？”
说话声音都小心翼翼，就差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瓶瓶递给面前人。
南宫烨腰背笔直站在旁边，此刻甚至都要高出半个手掌，彼此对比，颇有种冷艳剑仙逮住毒耗子拷问的感觉，眼神惊讶：
“你还真是厉害，若非亲眼看着你换衣裳，我都能以为换了个人。毒师阴气重，你可以用逆龙分海，散发点冰寒让袍子沾点湿气，遮掩自然血气方刚，这样更像。”
谢尽欢微微颔首，故意做出浑身暴露在日光下的举措不安，等到确定没有任何破绽后，才道：
“待会我在逍遥洞到处溜达，买药材、踩点，你不要跟太近，我自有分寸，非必要别冒头。”
南宫烨看了下天色：“大中午毒师通常不会在外行走，得晚一些。”
谢尽欢其实有点担心步寒英被搞死了，但这种时候遛街，反而惹人起疑，当下来到跟前，扶住冰坨子后腰。
？
南宫烨瞧见此景眉头一皱，颇有种‘道门仙子竟被南疆毒耗子揩油’的屈辱感：
“你做什么？”
“中午了，你身体不好受，都出汗了。”
“……”
南宫烨见此没再躲闪，察觉后腰传来的冰寒之气，眼神还有点意外。
毕竟谢尽欢吃了生龙活虎丸后，道行提升不算大，但冰寒之气却强了好多。
谢尽欢以前的‘倒浇蜡烛’，最初是‘分五取一’，气机利用率是固定五分之一。
而‘轮流倒浇蜡烛’，可以转化五行之气，但受限于运气速度和气脉，利用率最多四分之一。
如今气脉极限强化、运气速度丝滑如德芙，极大提升了转化率和速度，使得大部分不可用五行之气，都转换为了所需气机，利用率接近了二分之一。
南宫烨现在体感，大概就是被走冰寒路数的三品术士降温，几乎是透心凉，后腰都冷起来了。
或许是担心谢尽欢手往下滑，挪到屁股上，南宫烨改为单臂抱着谢尽欢兵器，摁住腰后右手：
“这丹药当真厉害，配上你的‘逆龙分海’，你往后勉强可以做到百家皆通了，有时间我给找几本五行术法，你学会就能成‘小商连璧’。”
谢尽欢的目标，是让商连壁滚蛋，他来独霸龙骨滩、欺负章鱼娘，对此道：
“还早，至少得做到百分百利用气机，此功才算大成。”
南宫烨觉得这几乎不可能，能做到当前这地步，对她来说已经算神功了。
如果辅以‘正伦剑’翻倍效果，谢尽欢理论上能靠着仙兵神效，施展出二品道门同样威力的雷法。
想到正伦剑，南宫烨不由把目光移向了夹在怀里的墨青长剑：
“这把剑似乎是紫徽山法剑，你……”
“仿品。”
“哦……”
南宫烨也没见过栖霞真人和正伦剑，当下也没太在意，只是摁着谢尽欢的手，保持冰山神色，假装四处看风景……
呼呼~
……
-----
城外，一栋建筑下方。
步寒英从昏迷中迷迷糊糊清醒，可见身体被绳索绑缚，四周全是模糊光斑，有来回人影晃动，但没了眼镜看不清晰，只能闻到些许腐臭味。
作为蛊毒派毒耗子，步寒英觉得自己除开被拿来养蛊虫、炼魂、养小鬼，根本没其他用处，惊得面无人色，开口就道：
“道爷饶命！小的……”
话刚出口，旁边就传来熟悉的嗓音：
“行啦，别丢人现眼乱嚎，三尸洞那俩，刚被抽一巴掌。”
“？’
步寒英顿时闭嘴，听到熟悉声音，往身边看了看，可见是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有点像是螭龙洞的联络人：
“你也被抓来了？！”
“你还挺惊喜？”
步寒英发现不光是他倒霉，心里平衡了许多，不过此刻肯定不能表露，只是蹙眉道：
“怎么回事。我看不清，这是准备干啥？”
正说话间，有个黄衣模糊人影，来到了面前蹲下，看起来是个光头：
“被妖道抓来，除开物尽其用，还能作甚？”
步寒英脸色骤变，连忙求饶道：
“道爷，大家都是邪道，何必自相残杀。小的一把年纪，没啥用，我也看不清你们长相……”
“行啦，我也是被抓来的，下场和你们一样，无非不用绑着。我祖籍灵露谷，再往前是螭龙洞，这位张香主，算起来还是我师叔伯。”
？
步寒英莫名其妙，不过身不由己也不敢乱问，只是道：
“既然是本家，道爷抓他就行了，我缺月山庄子弟，上面有人，抓了道爷不好收场。”
黄衣小僧略显疑惑：
“谁？步月华？司空老祖的喽啰，他们都敢抓，你指望步仙子保你？”
“唉，不是。谢尽欢听说过不？”
“？”
黄衣小僧沉默了一瞬，微微颔首：
“如雷贯耳！缺月山庄和谢尽欢，到底是啥关系？”
步寒英也不敢把救星点了，只是语重心长道：
“我门内一名子弟，被谢大侠抓了，收为了线人，提供些许南疆巫盟的情报……”
螭龙洞香主，闻言勃然大怒：
“你缺月山庄好大的胆子，竟然吃里扒外私通正道……”
“你闭嘴！”
步寒英望着面前的黄衣小僧，和颜悦色道：
“我就是谢尽欢的暗桩，你把我抓了，他铁定着急。他追凶入神的本事，你们知道吧？早上抓人，晚上就来了，容易坏事。要不你们把我放了，反正我也是半个瞎子，啥也看不见……”
黄衣小僧明显被说服了，转头道：
“张褚，你怎么看？”
一名黑衣人影在面前蹲下，明显也有点迟疑：
“此人若真是谢尽欢的线人，确实棘手，但也不能放回去，他知道太多了……”
步寒英浑身一震，莫名其妙：
“我知道什么呀我？我连你俩啥样都看不见。你们别灭口，灭口是死仇，谢尽欢铁定追杀到死……”
两道模糊人影面面相觑，不知道在想啥。
最后还是远处传来一道嗓音：
“抓都抓了，喂点水即可，别说废话。”
黄衣小僧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步寒英肩膀：
“看吧，不是我不给面子，有人不信邪，好好躺着吧。”
步寒英连忙道：“诶？我没开玩笑，老夫对谢尽欢忠心耿耿，没了他铁定着急，你们……”
“行啦，人都走了。”
“是吗？”
“你一个巫教线人，还指望正道豪侠来搭救，你以为你是你家庄主，千娇百媚有一副好皮囊……”
“你懂个屁……”
……

第十章 好纯粹的阴寒功法！
天光暗淡，集市人群如潮水般褪去，形形色色的三教九流再度涌上街头。
南宫烨头顶帷帽，腰间挂着谢尽欢的兵器，藏在逍遥洞一处老药坊顶端，注意着杂乱集市间的黑衣斗篷人，眼底全是‘后生可畏’的惊艳。
毕竟一个正气凛然的小孩子，装江湖老油子装到这种地步，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只见街市间的斗篷人，微躬着腰缓步行走，每有携带兵器的武人经过，速度都会下意识避让，走路也多在阴影之中。
这也就罢了，路过勾栏遇见窑姐儿，看似目不斜视，实则脚步放慢几分……
瞧见地摊上有草药、兽骨，会仔细留意；而有苍蝇等飞虫靠近，明显露出些许警觉……
这怎么看都是个道行不高不低的蛊毒派毒耗子，南宫烨甚至不敢移开目光，毕竟晚上逍遥洞内行走的斗篷人还不少，她只要失去视野，有可能就找不到谢尽欢了。
而如此诱捕，显然也有效果！
逍遥洞另一侧，一家客栈三楼。
身着黄色僧袍的和尚，顶着九个戒疤站在客栈窗口，自缝隙扫视街市上形形色色的人群，和身旁搭档交流：
“洛京分坛的这个何参，到底什么背景？整天在庄子里唱衰，今天什么‘谢尽欢盯上你们了’，明天‘谢尽欢已经到楼上了’，三爷还不把他给炼了……”
身边的搭档，身上披着件斗篷，对此回应：
“听说是洛京分坛二把手的孙子，上面估摸是想照拂一二……”
“哦……从传闻来看，谢尽欢确实有点邪门，上面没调查动向？”
“洛京以前的眼线全被拔了，咱们刚来，尚未站稳脚跟，哪里查得到谢尽欢确切行踪……”
两人正如此闲聊间，黄袍和尚忽然眉头一皱，示意在药市中行走的一个斗篷人：
“那个披斗篷的，正在买药材那个，是不是蛊毒派毒耗子？”
搭档来了精神，略微推开窗户仔细打量：
“这鬼鬼祟祟胆小怕事的气态，除开毒耗子没别人，过去看看。”
黄袍和尚也没多言，相伴下了楼梯，确定黑衣毒耗子大概行迹后，站在了一处巷子拐角。
而同行搭档，则从对面街道迎面而来，慢条斯理穿过昏暗街市，有意无意露出腰间刀兵，目光在左右之人身上审视。
而结果也不出两人所料。
走在阴暗之处的黑衣毒耗子，瞧见前面有个气势不俗的神秘人，当即心生警觉，不动声色钻入侧面暗巷。
结果没走出几步，就发现身边拐角，出现了一袭僧袍。
？
转眼打量，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直接来到了眼前。
嘭~
闷响声中，黑衣斗篷人直挺挺往后倒去，摔在了巷道之中。
扑通~
搭档确定无人注意，迅速进入巷道，在路口放风：
“怎么样？”
黄袍和尚在旁边蹲下，拉开兜帽，却见这毒耗子浓眉大眼、面白如玉，不由意外：
“嘿？长得还挺俊，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根骨似乎也不错，估摸是蛊毒派的嫡传。”
“是不是走五行之阴的路数？不是当场炼了，别耽搁时间。”
黄袍和尚把手放在年轻毒耗子手腕上，以气机牵引探查。
结果透心凉的‘冰寒气机’，直接传递到指尖！
“嚯——！好纯粹的阴寒功法！”
黄袍和尚眼前一亮，怕被人发现，连忙点击穴位封锁气脉，用黑麻袋套起来：
“这次捡到宝了！就这相貌、年龄、阴寒功法，哪怕道行浅薄，上面肯定也舍不得炼化，应该会用来当鬼使大人们的躯壳，咱们回去定然被血老重赏……”
鬼修换壳重生，虽然理论上是目标道行越高越好，但根骨不凡的年轻人，肯定好过七八十岁的老修士。
如果相貌再俊美一点，那就是鬼修的‘梦中情躯’，只是这样的苗子非常难找。
搭档感觉抓了蛊毒派的核心嫡传，这种人把司空老祖拉下场都有可能，但冥神教也不忌惮远在南疆的巫盟，当下只是小心在巷口放风，等和尚用麻袋套好扛起来后，就快步跟随隐入了夜幕……
而极远处的房舍顶端。
南宫烨拿着千里镜，看着自家黄毛被打包带走，丹凤美眸满是错愕。
她刚才瞧见扮猪吃虎的谢尽欢被两人堵住，还以为此子会人前显圣，把这俩人严刑拷问、大卸八块，万万没料到此子竟然装晕，还把这俩喽啰给蒙混过去了！
那这样就方便多了，悄悄跟过去，把老巢铲平就能收功回家，说不定还能逮住一条大龙！
念及此处，南宫烨悄悄跟了上去，丹凤美眸甚至流露出了几分即将收获颇丰的小激动……
-----
城郊，松鹤湾。
距离周明安宅邸约莫两里的一处避暑别院内。
别院坐落于洛河沿岸，竹林环绕十分私密，些许护卫腰悬佩刀，在四方入口巡视。
庭院深处亮着灯火，湖畔茶社内，血老三与何瞒并肩盘坐。
何瞒小名何飞奴，本身是太子詹事，在何家事发后，隐匿在此，直到西北分坛人手抵达后，才开始继续运作教内谋划。
因为家中变故过大，何瞒脸上也带着几分哀色，正说着：
“爷爷和何亥殉教，确实是意料之外。不过所幸爷爷刚烈，弃车保帅自行灭口，未曾让我等全盘暴露。
“就是乾帝这白眼狼太狠毒，我何家真把他当姑爷，若没有我何家帮扶，他二十年前就登不上皇位，也没法续命到昨天。
“结果到头来，他灭了我何氏满门，还连累死了姑姑……”
血老三褪去了一身雾气，此时身着黑色僧袍，长发披肩，脖子上挂着佛珠：
“冥神教虽不被正道所容，但也有赏罚分明的教令，何氏为教内立下汗马功劳，教内自会铭记，何公子身为何氏嫡孙，往后就是冥神教内门嫡传。不过何公子要求把何参抓回来，确实出乎老衲意料，公子也想领他入内门？”
何瞒摇了摇头：“爷爷让何参离开，想着留个香火。但坛主觉得，即入妖道，要么身死族灭，要么羽化飞升，留后路说明和爷爷一样有了退意，为此才把何参抓了回来，物尽其用。”
血老三颔首：“有进无退，有欲无情，洛京坛的掌舵，确实是修妖道的好苗子。”
“无毒不丈夫，他一向如此。”
……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
宽大地室由石柱支撑，柱子上挂着油灯，因为尘封太久刚刚启用，内部阴冷潮湿，散发着淡淡腐臭味。
十余名披着斗篷的毒耗子，被封住气穴以铁锁绑缚，并排拴在墙边，身上的药瓶、毒蛇、暗器、蛊虫全数被收缴，虽然已经苏醒，但都是静默无声、脸色煞白。
只有没了眼镜，在昏暗地室内啥也看不见的步寒英，还在聒噪：
“道爷，我没骗你们，我还欠盗圣白斩几万两货款，这也是个狠人，李公公都敢洗劫。谢尽欢可以不管我，但债主不可能不找人……”
地下室后门处，何参披着僧袍背靠墙壁，仔细倾听上面动静，闻声回应：
“都说一百遍了，我不是管事的。再闹，我旁边这条疯狗，可是眼馋你们这群糟老头子很久了，他男女通吃，在这又没事干，当心拿你泻火。”
步寒英钩子一紧，当即闭嘴。
张褚顶着个大光头，抱着配刀靠在后门另一侧，闻言冷声道：
“你再胡说八道，老子把你也锁起来，让你待会跑都没得跑。”
“何必待会，咱们现在走屁事儿没有，再等一会可说不定了。”
“我是洛京分坛的人，和血老没啥情分，敢叛教逃遁，死的比你惨百倍。”
“看吧，逃命都能犹豫不决，你就不是修行的料……”
何参正说话间，忽然听到上方传来一声：
轰——
低沉轰鸣传导至地底深处，带起蜡烛轻微晃动，落下沙沙灰尘。
诸多蛊毒派毒耗子，疑惑抬头打量。
步寒英正想询问怎么回事，转头却见站在不远处的两道模糊人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由疑惑：
“诶？这俩看守人呢？”
“兴许是上面出事儿，驰援去了。”
“嚯！不愧是妖道，这反应真快，哪像我们蛊毒派，一出事就知道抱头鼠窜……”
“确实……”
……

第十一章 猜猜我抓回来了个啥！
咕噜咕噜……
一辆马车悄然驶入松鹤湾，宅邸附近巡视的护卫，只是略微查问，便放行继续巡视。
狭小车厢内，谢尽欢被装在黑麻袋之中，无灯无火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但耳朵一直在倾听计算，可以确定目前到了松鹤湾
两个抓人的喽啰，一个坐在车厢窗口查看外面动静，一个在外面驾车。
外面还有些人在走动，听位置应该是看守，都携带着刀兵。
他在把正伦剑交给冰坨子时，阿飘已经鬼上身，此时也在帮忙侦查着周边动静。
大冰坨子可能离得比较远，不清楚踪迹，但肯定在后面跟着。
谢尽欢放缓气息如同彻底昏迷，随着逐渐接近匪巢，心中还有涌现出了‘就这？我还以为多难找……’的小得意。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吁……”
马车进入建筑，便停了下来。
继而坐在车窗旁的人影，先隔着麻袋，探查了下他的情况，而后把麻袋扛起来。
谢尽欢身形颠簸摇晃，不出片刻就来到建筑深处，能听到不远处有两个人的声响，周边气机在朝声音方向汇聚，应该是在练功，从范围来看，实力低不了。
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耳畔传来的鬼媳妇的提醒：
“糟糕，一个一品初期的鬼修，另一人是太子詹事何瞒，摸不清底细，你似乎直接摸进老巢了。”
卧槽？
谢尽欢眉头一皱，暗道不妙。
按照官方说法，血妖丹是为何瞒炼制，而需要这玩意的人，必然是半步超品的妖道，比何国丈都猛！
他二品中期，对付一品鬼修尚有把握，而野猪精那样自带天赋神通的半妖，还半步超品，估摸能打他三个。
冰坨子毒只解了一成，不计代价出手，也最多秒掉鬼修，然后两人就得被嘎嘎乱杀。
他此行本来以为，最多遇到个太叔丹、何亥类似的精英怪，为了保险，还带着冰坨子。
结果直接碰上俩领主级大怪，他还手无寸铁潜行到了脸上，这不要命吗？
谢尽欢察觉形势不对，隐匿了所有气息，不动声色等待逃遁机会。
而扛着他的黄袍僧人，带着几分邀功献宝意味，开口道：
“血老，您猜猜我抓回来了个啥？”
房间就坐的两人，显然也有点疑惑：
“抓了个巫女？”
“不是巫女，是好苗子，这皮囊品相绝了，血老定然喜欢……”
窸窸窣窣~
交谈之间，麻袋上方的绳索被解开，继而麻袋拉了下来。
呼~
房间内的昏黄灯光，洒在了脸上。
血老三瞧见抓来的毒耗子，五官端正、面容冷峻，心头颇为意外，本想起身查验。
结果坐在身边的何瞒，却是瞳孔巨震，表情惊悚，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怒骂：
“你们他娘的瞎呀？！”
“啊？”
献宝的两个喽啰，表情一僵。
血老三也是转过目光，略显疑惑。
谢尽欢比何瞒的心惊胆战，不过这时候，气势上肯定不能怂，无声睁开眼眸，目光落在何瞒身上：
“陆监正当真料事如神！何公子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话落，茶舍死寂下来！
血老三听到‘陆监正’，心神不由惊悚，谨慎后退，环视周边房舍。
何瞒瞧见手下喽啰，竟然直接把谢尽欢扛到秘密基地，后面似乎还有陆无真、无心和尚等超品大佬，心头只觉我命休矣、西北分坛都是蠢货。
但谢尽欢敢单刀赴会，外面必然跟着一堆保镖，何瞒坐在榻上不敢妄动，眼神阴沉：
“既然走了妖道，我就知道有此一日。本来我还想着，靠手边这些剩余人手东山再起，杀光乾帝一脉，报灭门之仇，如今看来没机会了……”
谢尽欢慢条斯理从麻袋中起身，假意欣赏聚集不下二十名妖寇的宅院，往露台走去：
“朝廷也没料到，诛光何氏满门，还能剩下这么多漏网之鱼。若是还有其他妖寇，让他直接出来吧，省的监正大人四处盯防，浪费大家时间……”
何瞒正在和西北分舵的人手交接，目前这座据点最厉害的人，只有他和血老三，而两人加起来，都扛不住陆无真一巴掌。
妖道根本没有坦白从宽的机会，为了不暴漏更多教内绝密，何瞒明白此时只能和爷爷一样，全力抢攻谢尽欢，就算杀不了，也能被救援之人灭口，以免被抓住拷问出情报。
血老三哪怕是可以借壳重生的鬼修，在道门掌教坐镇的情况下，也自知绝无生路，舍命一搏拉一个垫背，是唯一的抉择！
然后两人就他娘的动手了！
轰隆——
谢尽欢背对两人，大大方方走到房舍露台，虚张声势打嘴炮，寻找脱身机会。
结果可能是演的太像，把背后这俩孙子吓得不想活了，同时暴起！
血老三擅五行火法，双手合抱，一团飞旋烈焰在双掌之间涌现，房间中瞬间升温，犹如陷入赤炎炼狱，帷幔迅速焦黄，继而双掌前推，便如同火龙吐息，滔天烈焰席卷前方建筑群。
何瞒则迅若奔雷暴起，双手覆盖闪耀银芒的爪套，抢在血老三动手之前，已经全力前刺，抓向谢尽欢脊背。
如此悍不畏死的迅猛合击，若是陆无真在附近，为防谢尽欢被秒杀，必然超远距离出手，瞬间把两名妖寇轰杀成血雾！
宅院之外，也确实出现了剑鸣声！
飒——
何瞒自知马上会在骇人天威之下化为血浆，单爪距离谢尽欢后背不过几尺，脑子里却闪过了走马灯。
血老三亦是如此。
但……
轰隆——
谢尽欢在两人出手同时，已经浑身气机疯狂流转，形成了密不透风的龙卷，肆虐气劲卷走了滔天热浪。
而身体同时脚扎大地，势如磐龙横岗，想靠着冰魄甲、金光咒，硬抗半步超品舍命一击，从而飞出小半里逃遁。
结果这一交手，双方都察觉到了不对！
何瞒先行强攻，拖拽银光的右爪，便如同突袭猛禽，半途利爪摩擦空气，发出尖锐啸叫，直接洞穿瀑布激流般的护身罡气，刺在了谢尽欢背心之上。
谢尽欢身上的斗篷碎裂，露出了闪耀金属色泽的软甲，重击之下软甲崩出火星，但并未被洞穿，而保命的金光咒，伤害不够甚至没触发！
轰隆——
谢尽欢以‘磐龙横岗’支撑软甲，将裹挟蛮横妖力的刺击，转为扩散到整个后背的推背感，整个人如同炮弹，往露台外飞了出去！
而滔天烈焰随之席卷整个茶舍，将露台乃至两名喽啰瞬间化为飞灰，连外面池水都直接炸开，爆出冲天白雾。
谢尽欢发现何瞒一巴掌没打烂软甲，不由一愣。
而何瞒没能破防，反而把谢尽欢撞出去，以为再无出手机会，站在原地走马灯。
结果发现远处激射而来的剑光，并不是快到没法反应，也是一愣，连忙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轰隆——
结果在三尺剑裹挟的骇人气机轰击下，何瞒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撞穿后方墙壁。
血老三也是身形往后飞退，落在了被击退的何瞒附近：
“不是陆无真？”
何瞒驻足之后，迅速扫视身躯，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发现双臂鲜血淋漓，胸膛被至阳剑气震伤，但并不致命，顿时怒目：
“狡诈小儿，吓老子一跳！”
谢尽欢同时落在了数十丈外的围墙上，赤手空拳望向宅子另一头的两道人影：
“你们特么也吓我一跳！血妖丹不是给何瞒炼的，幕后另有其人！”
呼——
话音刚落，身着黑裙的南宫烨，已经落在近前，兵器丢给谢尽欢：
“我解决鬼修，你解决何瞒。”
谢尽欢接过兵刃，把正伦剑递出：
“你行不行？”
南宫烨怕谢尽欢一把兵器打不过，并未接住：
“杀这鬼修没问题，上。”
说罢飞身越过庭院，压向两人。
何瞒眼见两人准备追击，当即折身逃往江岸。
血老三是鬼修，这两人未曾步入超品，不可能彻底斩杀他，当下咬牙飞身上下，浑身裹挟烈焰，犹如一团火球撞向两人，试图拦下一个给何瞒脱身机会。
但谢尽欢一个都不想放走，身形犹如黑色闪电，从宅邸侧面迂回而过，顺手刮死了两三个避让不及的妖寇，追向何瞒后方。
南宫烨直面血老三，看似左右横跳躲避火法，以拳掌小雷对波，但等到谢尽欢追击出宅院，窜入外围竹林，身形便悬浮而起，右手轻勾。
飒——
插在废墟之间的佩剑，当即化为飞梭疾驰而来。
血老三发现黑衣女子在扮猪吃虎，脸色骤变，周身爆出滚滚黑雾遮蔽所有身形。
但堪堪避开从背后袭来的飞剑，但前方已经响起：
“九霄天罡，五行化生，地煞引雷，应龙伏形……急急如律令！”
南宫烨接住佩剑掐雷诀，璀璨电光便从剑身涌现，犹如水桶粗的雷蛟破空而去，霎时间把整个宅院化为白昼！
轰隆——
血老三几乎没能做出有效反制，雷龙便击中胸腹，整个身体当空化为焦黑之状，砸入亭湖！
周遭十几名护卫喽啰，本来还想跟着鬼使合围，瞧见此景骇的肝胆俱裂，往四方逃遁而去。
南宫烨尚未完全跨入超品，很难通过神魂余波，捕捉到鬼修留在附近的临时容器，当下提剑拖拽雷光，在宅邸之间光速闪烁。
飒飒飒——
自天空看去，犹如一道在别院中流窜的电弧。
不过眨眼之间，十余名喽啰便在电光下身首异处，南宫烨落地之时闷咳一声，迅速服下软妹散，咬牙朝着江岸追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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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洒在黑色大地之上，横贯平原的蜿蜒大河，便如同一条波光粼粼的银蛇，流淌向下游那座灯火通明的庞大城池。
江岸林野，两道残影犹如穿林虎豹，以奔雷之势全速追逐，沿途带起飞沙秋叶，甚至引起了江上商船的瞩目。
轰隆隆——
何瞒在树干之间来回蹬踏，整个人轻盈的如同飞鸟，时而目光瞥向身后，探查可有超品高人追来。
冥神教自幼给何家三兄弟种下‘三毒’，生来就是半妖之躯，各有长处。
何亥天生神力、防御几乎无敌；何参是纯阴之躯、有鳞甲乃至蛇蜕，主术法；何瞒则是迅捷鹰隼，主外功。
如果一路顺风顺水，何氏三兄弟完全长成，那就是‘何氏三仙’，三人联手直接无敌，这也是何氏一族对未来百年的谋划——大乾乃至修行道，都是他何家的天下。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何参根骨不佳，又遇上变故，被遗弃；身在大乾内腹，也难以聚集海量血气资源供给两兄弟，时至今日，也就嫡长孙何瞒爬到了一品。
何瞒自幼暗中研习武道百家之术，外加天生半妖之躯，同境不存在对手。
但背后追着的疯批，近三年间，前一年苦行磨炼江湖经验和意志，后两年与双圣叶祠等历史上的顶尖天骄交手数万次磨炼技法，外加连吃带拿锻造的非人之躯和一堆法宝，同境也没对手。
唯一差距，就是谢尽欢弱了半品。
何瞒在江野上全速逃遁，忌惮不是背后的谢尽欢，而是另一名帮手，乃至可能被动静引来的京城超品。
好在另一名帮手被血老三托住，并未追过来。
松鹤湾属于避暑之地，两人也并未施展阴邪血煞之术，钦天监难以侦测。
而靠着速度上差距，后方的谢尽欢，也逐渐被甩开到了百丈开外，几乎不可能追上的距离！
何瞒知道有了活路，当下不在保留，周身爆出黑雾，以‘玄冥化鸦’的技法，开始压榨体魄极限冲刺，试图逃到追兵视野之外！
但让他万万没料到的是，后方的粗鄙武夫，竟然也有类似‘万里神行咒’的突进神通！
谢尽欢浑身汗气蒸腾全速追击，已经把速度催发到极限，但前面明显是个速度见长的半妖，起初尚能咬尾，随着对方喷出墨鱼屁，直接就被迅速拉远距离。
察觉要跟丢，谢尽欢飞驰途中抬起天罡锏，右脚重踏合抱粗的杨树干:
轰隆——
没有任何聚气停滞，在右脚重踏之时，树干剧烈震荡，落下所有秋叶。
谢尽欢身形也如同被合抱粗的强弓，激射而出的利箭，沿途带起一条裹挟无边飞叶的龙卷，犹如蛟龙破海，沿途搅碎大片树冠，往前突进数十丈。
而在黑龙撞柱冲势抵达强弩之末，谢尽欢再度一脚重踏树干，龙卷再起！
轰轰轰——
何瞒追逐在前，只觉后面突然出现一条肆虐龙蟒，沿途碾倒大片林木，速度快到以堪比万里神行咒闪烁，中途几乎没有停顿。
如此把攻伐杀招当位移疯狂宣泄，最多十几下，谢尽欢就得榨干自身气海。
但彼此距离百余丈，追上何瞒显然用不了十余次突袭，只是第四次破风轰鸣响起之时，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威压，已经到了何瞒背后。
轰隆——
何瞒察觉跑不过，咬牙重踏树干往侧面避让，而下一瞬，树干就在黑龙撞柱下爆裂，化为漫天碎屑！
肆虐龙蟒在昏暗山林中横穿而过，谢尽欢半途双足踏向树干，直角转向，再度追击落地的何瞒。
何瞒发现后方已经没了追兵，眼神也冷了下来，眼见势不可挡的龙卷裹挟漫天飞叶撞来，并未立即避让，而是身体下压探出双爪，死死顶住直逼而来的那双眼眸，继而：
飒——
谢尽欢持锏正面硬撞，距离丈余已经再无变招余地，前方蓄势待发的何瞒，才毫无征兆左闪！
虽然距离极短，却恰到好处避开了足以催城撼山的重锏，落地左腿暴震，整个人瞬间回弹，在他擦肩而过之时，撞入了裹挟飞叶碎木的龙卷，浑身肌肉高耸，飞肘犹如炮锤，正中腰腹。
嘭——
谢尽欢以黑龙撞柱暴力强袭，势头过猛半途根本没法抽锏，面对这一击，只能以磐龙横岗硬架。
结果身形犹如被侧面袭来的炮弹击中，当空横移扫断两棵树干，黑龙撞柱的气劲余波，在落叶林中犁出一条两尺深的凹槽，远看去就龙蟒奔袭途中被一拳放翻，摔向了侧面。
轰隆隆——
谢尽欢身形尚未停滞，已经飞身弹起，落地已经改为左手扶锏的攻防兼备之势，双足落地往后滑出一段距离，眼神惊讶：
“好身手！能正面破‘黑龙撞柱’的人，你似乎还是头一个。”
何瞒扭了扭脖子，身体下压双爪下探，犹如蓄势待发的虎豹：
“莽夫招式，也就能欺负道佛外行，遇上正儿八经的武夫，犹如蛮汉挥锤，破招很难？”
谢尽欢使用重锏，攻伐招式为‘横扫、竖劈、直刺’三板斧，外加丢石头，其实属于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能破招，肯定是某方面数值强于他，而非技法碾压。
发现对面这半妖竟然走武道，且是个章法不俗的行家，谢尽欢想想把天罡锏插在了地上，正伦剑也解了下来：
“武道最高境界，是把身体练成人间兵器，拳如锤、臂如鞭、肘如刀，骨骼如钢、筋肉似棉。我练的不少，让你见识一下也无妨。”
嚓……
两把兵器插在地上，谢尽欢同时拽开身上破斗篷，显露出闪耀金属色泽的无袖软甲，以及完美到极致的腰腹肌肉纹理。
何瞒微微蹙眉：“你以为轻装上阵，就能跟上我？”
谢尽欢赤手空拳，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掌交错横于中门，身形宛若拉满的崩弓，摆出了一个大开大合的架子，而后平翻左手，勾了勾：
“来。”
沙沙沙~……
山林中寂静下来，只剩秋风扫过满地狼藉的落叶林，如霜月色洒在对峙两人头顶。
何瞒打量稳如磐石的架势，心底也抛开了一切杂念，所有心思全部集中在对手身上，在对视一瞬后，肩背微微下压，吐出一口浊气：
“呼……”
轰隆——
继而落叶林毫无征兆爆震，泥土飞溅而起之时，原地便只剩下两个黑土凹坑！
两人同时爆发，难分先后，何瞒以骇人速度正面直攻中门，双爪在月下拖拽银芒，看似硬碰硬。
但两人距离拉近到丈余之时，身形毫无征召侧闪半丈，同时右足发力肩背硬靠！
如此短距离的变招，以两人的爆发速度，不可能闪开，贴身硬靠，也没有能占优势的破招之法。
但谢尽欢并未选择闪避，而是奔袭以磐龙横岗支撑体魄，以同样招式撞在了何瞒肩背。
嘭——
两人撞击之地的黑土落叶，顺势被掀起一层！
何瞒以速度见长，蛮横程度不如弟弟何亥，撞击之下倒滑而出，堪堪停步，谢尽欢已经犹如脱缰蟒龙再度压身，大步前踏，单臂顶心肘直攻心门！
发现何瞒后拉速度太快，肘击难以触及，右臂瞬间弹直，拳头扫向胸腹，继而崩指接寸拳！
嘭嘭——
这两下瞬时发力，威力很难太大，但变招快到何瞒脑子都没跟上，纯粹属于炫技。
何瞒胸口被二连击，身形顿时往后滑出些许距离，撞在了树干上。
嘭~
哗啦啦……
无数落叶洒下。
谢尽欢瞬间把攻击范围拉到极限，胳膊都被拉的生疼，不过神色如常，又勾了勾手：
“来，继续。”
“呼……”
何瞒双手铁爪交错，活动了两下手指，没有言语，继而肩背猛震撞击树干，整个人再度前压，眨眼近身到丈余，右脚微动身形左倾，结果半途身体忽然崩成一杆标枪，双爪相合犹如白猿托桃，直击谢尽欢下颚。
嘭——
行云流水的虚中藏实，速度又快到非人，谢尽欢哪怕有所预估，肢体都跟的十分勉强，不过还是后仰左臂截掌，右拳自下方攻面门。
但何瞒速度太快，且极为轻盈，双手反扣，抓住上抬左臂，把整个人直接拉起，自谢尽欢上方越过身位，落在背后顺势全力背摔：
“喝——”
爆呵声中，谢尽欢左臂被铁爪刺入皮肉，整个人在巨力之下，几乎被抡圆了砸向地面！
但落地之时，谢尽欢还是以双足撑住身形，身形绷直，一记头锤撞入何瞒胸腹。
咚——
这一下势大力沉，瞬间震碎了何瞒身上为数不多的碎裂衣袍，露出了几乎是同款的软甲。
没有霸体神通支撑，何瞒胸腹略有凹陷，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撞的当空打横。
但即便如此，何瞒依旧没松开铁爪，左手如同钉入谢尽欢左臂，在打横瞬间又拉了回来，右手大摆臂一击勾拳，直击没有软甲防护的面门。
这一下抢在谢尽欢头锤前撞，未曾稳住下盘之时。
谢尽欢右脚刚撑住到底身形，重拳已经临身，几乎是仓促抬手以掌截拳。
何瞒见此已经准备在双手被限制住时，顺势飞膝攻下颚，直接了结已经不可能再有第三只手防护中门的谢尽欢。
但让他万万没料到的是，全力爆发的勾拳正中掌心，几乎瞬间震裂谢尽欢手掌皮肉。
继而气劲爆发，谢尽欢健硕右臂皮肉，却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涟漪，刹那传导至被扣死的左臂，继而：
嘭——
在没有任何发力征兆的情况下，何瞒扣住的左臂，爆出了一股气机激流。
蛮横拳劲毫不保留的倾泻到根本没准备的左臂之上，使的左手瞬间被弹开，往后砸到自己胸口，余劲让整个人当空左旋。
谢尽欢抓死何瞒右拳，在其身体失衡之时，右腿绷直一记冲膝，以奔雷之势直击肋侧。
咚！
何瞒身形横空左旋，右臂陷入谢尽欢掌中，下方已经不存在任何防护可能。
重击之下，软甲虽有消减气劲，但胸腔内还是传来“咔——”的一声脆响，被冲膝震断肋骨，整个人当空飞起。
而谢尽欢没有给任何翻盘机会，冲膝击飞对手，整个人已经暴跃而起，当空旋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犹如狂龙扫尾，踢向何瞒头颅：
啪——
鞭腿破空发出一声爆响
何瞒肺腑剧震，尚未稳住内腑，足以把头颅抽碎的一击，已经来到面前，只能仓促抬臂。
但二品半的纯粹武夫，全力爆发把身体惯性以气劲催动到极致，小腿抽在上抬的双臂上，力道比被天罡锏全力抡一下还大，区别只是小腿没天罡锏那般坚不可摧。
何瞒双爪自带护臂，但质地精良的甲片，在鞭腿重击之下内凹，小臂尺骨瞬间断裂，仓促抬手难以支撑蛮横力道，鞭腿压着胳膊还是砸到了面门，继而：
嘭——
哗啦啦……
飞跃半空的身形，犹如被龙尾抽出，横飞铲断数棵树干，横飞出去二十余丈，才砸在了落叶林中，又把黑土地面犁出一条数丈凹槽，最后撞击到树干，才堪堪停住身形。
沙沙沙……
树干震颤，枯黄落叶如同飞雪般洒下。
“咳——”
何瞒满脸是血，在恍惚一瞬后，咬牙撑起身体，浑身催发血气，试图治愈双臂伤势，但前方却传来一声轰鸣：
轰隆——
抬眼望去，却见一把飞旋重锏，如同月下飞轮，沿途撕开黑土地面，已然来到了身前！
轰！
何瞒眼神惊悚，急急抬起了双手，但重锏触及伤痕累累的双臂，直接把小臂连同铁爪抽断！
余劲砸在胸腹之上，质地精良的软甲瞬间凹陷，肺腑虽未炸开，口鼻却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再度往后撞断树干，落地滑出数丈。
咔——
哗啦啦……
随着身形停滞，落叶林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闷咳：
“咳……咳……”
谢尽欢等待一瞬，见妖寇爬不起来了，才看了下左臂五个血窟窿，继而从地上拔起正伦剑，走向了倒地人影……

第十二章 超品？
沙尘落尽。
猎猎秋风卷起纷飞落叶，覆盖住了被月色笼罩的狼藉林野。
遍体鳞伤的人影躺在黑土地上，浑身血水渗入泥土，时而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闷咳：
“咳……”
踏、踏……
谢尽欢身着无袖软甲，提着佩剑走到七步之外，拔出了天罡锏。
虽无言语，但武道没有教条、没有道统、没有长生久视，所求无非‘杀人技’，也无需言语。
一横一竖，就是武道的全部。
狼藉战场外围，南宫烨戴着帷帽，浑身汗气蒸腾，旁观完两个‘半妖’武夫交手后，心头也颇为感叹。
修行道时常把武夫视为门槛低、没有长处的粗人行当，但真熬出头的武夫，也确实强的可怕。
兼顾妖道的爆发、佛门的防护、道门的迅捷如雷、巫教的算计心术，却没有其他四家的缺陷。
内外均衡如一，不求长处傲人，只求身无短板，看起来就如同一块磐石，除开境界碾压以力破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打。
怪不得顶尖武夫，都把其他四家视为——不长脑子的疯狗、不会动的沙包、花里胡哨的脆皮、一碰就碎的散装耗子。
如果所有武夫都和谢尽欢一样根基稳如磐石，那事实确实如此。
不过好在武道也真难练，世上九成九的武人，都是只会个一招半式的武夫，而且‘武无第二’，武道内斗比巫教都狠，不然其他四家真没啥出头机会。
瞧见两人交手结束，南宫烨提剑走出山林，往谢尽欢行去。
谢尽欢站在七步之外，看着浑身是血的何瞒，倒也没羞辱一个挺厉害的对手：
“幕后是谁？痛快交代，我给你个体面，省的落在钦天监手里受皮肉之苦。”
“咳……”
何瞒口鼻全是血水，还想用血气恢复伤势，但重伤至此，已经超过了自身血气能恢复的极限，周围没血包就不可能再缓过来，此时眼神已经有些许涣散，望着不远处的人影，沙哑道：
“是……是无心和尚……”
“你当我傻？”
“你不查怎么知道，你去查查……呵呵……”
谢尽欢知道这是胡说八道，转眼看向快步走来的冰坨子，本想问下怎么办。
但也在此时，如影随形的鬼媳妇，忽然在耳边提醒：
“当心！”
话落同时，远处山林便骤然响起一声雷霆巨响：
轰隆——
余光看去，可见一道黑影裹挟骇人威势，从山林上方横飞而来，犹如黑色流星，直坠冰坨子所在之地！
超品？
谢尽欢脸色骤变，正伦剑眨眼出鞘大步前踏，贯入何瞒眉心猛拧。
咔~！
头颅爆裂！
南宫烨瞧见来人声势，眼神惊愕，提剑试图抵御。
但方才动手阳毒已经席卷肺腑，提气直接就是一个踉跄，只能咬牙催促：
“快跑！”
同时想要上前舍命拦截。
但让她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谢尽欢一剑斩杀妖寇，身形就顺势前扑，一记‘黑龙撞柱’让整个人化为横贯山林的蟒龙，闪身到了面前。
而也在这一瞬间，裹挟滔天威势的黑衣人砸在地面，右手一记大巧不工的单臂直拳，攻向身前两人！
嘭——
这一拳是绝对的超品之威，虽然没有显露丝毫流派章法，重拳出手却让周遭数丈落叶沙土，都震为了碎粉！
骇人拳意，甚至让背后的南宫烨产生了窒息感，犹如直面通天神佛，想要把谢尽欢拉开，却有心无力！
而面对超品猛然强袭，谢尽欢根本就没有落地招架的机会，身在空中，已经用罡气庇护全身，磐龙横岗催发到极致，强行以胸腹软甲承伤，甚至不敢浪费半点气机，去做徒劳的闪避格挡。
而这一拳的威力，也没让他失望！
咚！
黑衣人裹挟浩瀚天威，单臂重拳直击胸腹，瞬间洞穿了护身罡气，继而把固化的冰魄甲震出裂纹！
咔——
谢尽欢眉心涌现金光庇护全身，却又在刹那间破碎！
重拳连续洞穿三层防护，余势不减依旧落在了胸肌之上，硬把磐龙横岗支撑的皮肉，都砸出了些许凹陷！
重击被扩散到全身，谢尽欢整个人顿时化为脱弦之箭，往后激射，撞在了身后女子身上。
冲击之下，两人交叠倒飞而出，林中落叶被气劲左右撕开，正前方林木几乎被铲平，出现一条丈余宽的黑土凹槽，蔓延百丈直至两道人影消失在了昏暗树林尽头！
轰隆隆——
而黑衣人本来准备先斩杀道行较高的女修，再转身轰杀谢尽欢，尝试救下教内人手。
结果全力一拳出手，没把抢着灭口的谢尽欢打炸，反而把两人送了出去，整个人明显一愣。
毕竟这从里到外‘四层王八壳子’，叠甲叠的实在有点离谱了。
他必杀一拳，都只打穿了三层半。
软甲、罡气、霸体可以理解，防护力这么强的金光咒，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黑衣人反应过来后，还想补刀，但激射而出的动静尚未停下，山林深处便再度掀起轰鸣：
轰轰轰……
南宫烨发现谢尽欢舍命飞扑帮她挡刀，直接是肝肠寸断，泪水夺眶而出！
哪怕身体被撞击肺腑巨震，依旧没管自身伤势，而是全力抱住谢尽欢，近乎徒劳的想防止这具身躯，在她眼前四分五裂炸成碎肉。
但这显然是异想天开，南宫烨倒飞途中撞碎树枝，余光瞄向可能已经胸腹尽碎的黄毛……
结果发现谢尽欢胸腹完好无损，只是目光盯着前方黑衣人，发现拉开距离，就是凌空转身，反手把她夹住，一脚重踏侧面树干。
轰轰轰——
没有间隔的黑龙撞柱，朝着外围全速突刺，眨眼冲了近十次，遁出去不下两三里地！
南宫烨在全速突刺之下，周遭景物都化为虚影，目光放在谢尽欢身上，丹凤美眸同样满是震惊，暗道：
你这是什么铜皮铁骨？！
这都能没事？
谢尽欢被瞬间击穿两层保命符，看似没事，但心在滴血！
不过死到临头，他实在顾不得身外之物，只是抱着冰坨子全力冲刺，往京城方向突进。
轰隆隆……
而场景落在黑衣人眼中，就是一拳出去，帮对手把速度提升到极致，而后连续‘黑龙撞柱’，在江岸林野中掀起一条螺旋龙卷，眨眼激射到了视野之外。
？
如此逃逸速度，比妖道的玄冥化鸦都恐怖。
黑衣人强追，很可能被察觉动静的道佛掌教截击，为此收回了目光，看了看头颅已经炸开的何瞒，提着尸体迅速消失在了林中……
-----
轰隆隆……
洛水沿岸气浪翻腾，犹如龙蟒强袭。
谢尽欢胳膊夹着浑身滚烫的冰坨子，不计代价往外冲杀十余次，几乎让气海当场见底。
为防彻底失去战力，谢尽欢在最后一次突进过后，身形瞬间转为无声无息，落在了有商旅奔波的官道附近，悄然潜行，同时让阿飘帮忙勘察周边。
忽然冒出来个超品强人，夜红殇也惊了一下，此时飘在身侧，勘察周遭天地气象：
“似乎没追上来。”
“呼……呼……”
谢尽欢浑身暴汗气喘如牛，飞驰途中不忘查看冰坨子的状况。
南宫烨在松鹤湾动手，阳毒已经全面爆发，完全没料到仙官还没过来，会杀冒出了一个超品强人。
虽然必杀一拳被谢尽欢阻隔，但光撞一下也不好受，此刻已经出现头晕目眩之感。
尚未死里逃生，南宫烨根本不敢封闭神识，此刻甚至有点懊悔，为什么扭扭捏捏，不尽早把阳毒解干净。
她若是全盛之时，不说斩杀那名黑衣人，至少以‘万里神行咒’护着谢尽欢逃遁没问题。
结果如今这模样，竟然让小孩子用命来救她，若不是谢尽欢底蕴惊人，今天两人全死这里了！
她死了只当殉道，谢尽欢才多大？若为了救她而死，那她还不如丢人现眼、身败名裂，以后被徒弟道友看不起，总好过徒弟恨她一辈子、正道损失一良才……
此时被抱着逃命，南宫烨眼底再无平日锋芒，只是咬牙道：
“你快走，别管我了……”
“我都跑出来了，你让我别管你。你撑不撑得住？”
“我服了药，勉强可以压住……那个黑衣人已经步入超品，身份不明，先别掉头回京，藏起来……”
……
谢尽欢全速狂奔，心底不敢有半分大意。
毕竟超品和一品，是两个概念。
超品是脱凡入仙，跨入难度极大，如果没有虎骨藤、凤羽草、血妖丹等强行破境之物，正常修士自行跨入超品，大概就是‘顿悟’的难度，九成修士这辈子都没机会。
而天地资源匮乏，天然限制了超品的数量，大乾三十二州，每州也就一两人，都是垄断一州修行资源的宗派龙头。
余下之人，比如张观、李老头等，有天材地宝，其实也能步入超品，但宗门资源哪怕有多余的，也只能攒着留给后人，用在刀刃上，没法倾注给他们。
如果用资源硬砸，那就是曹佛儿，乾帝不计代价硬喂出来的超品护卫，强归强，但对比其他超品，明显存在水分。
为此天下间的超品，基本都是卷死所有竞争者杀出来的蛊王，身份底蕴都不会低。
谢尽欢本来以为京城妖寇的幕后老大，是个半步超品的狠人，着实没料到，半路能杀出来一个超品。
京兆府周边千里之地，已知的超品往上高人，屈指可数：
陆无真、无心和尚、魏无异父子、穆云令、玄狐观李敕墨、梵云寺方丈、曹佛儿。
其中‘三无’老祖可以排除，这仨收拾他不会失手。
剩下五个老祖，就比较难猜了，刚才的黑衣人明显也怕身份暴露，单纯重拳轰击，并未展现教派神通。
谢尽欢摸不清是谁，但好在身边还跟着只阿飘，此时提醒道：
“方才虽然黑衣蒙面，但此人并未刻意遮掩体内情况，并非妖道，似乎是佛门中人。”
“佛门？”
谢尽欢眉头一皱。
如果是佛门超品，那只有梵云寺净海和尚、曹佛儿两人了。
曹佛儿贵为赤麟卫厂公，若是冥神教的人，他刚到京城时，就能把他搞死了，哪需要等待今天。
至于梵云寺方丈，他不认识……
谢尽欢暂时也没不清是谁，但知道黑衣人如果非要杀他，那他现在掉头回京城，很有可能自投罗网。
冰坨子如果恢复身体，他俩加起来，有机会逃遁，不然被人守株待兔必死。
所以当前必须先让冰坨子恢复部分战斗力，才敢往回跑……
冰坨子让他藏起来，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念及此处，谢尽欢看向夹着的冰坨子：
“咱们藏在哪儿？”
南宫烨其实也在猜测黑衣人身份，作为丹州掌门，外地道友她现在一个都不敢相信，咬牙道：
“去丹阳，学宫和紫徽山不可能和冥神教有关，比京城安全，那个黑衣人肯定也想不到我们往北方跑，先处理完伤势再回来。”
丹阳就在京兆府门口，以谢尽欢当前的脚力，不算太远，当下把冰坨子翻过来背在背上，搂着退催发冰寒气机，帮忙稳住阳毒，转道朝着槐江方向飞驰：
“你压住阳毒，其他交给我。”
南宫烨已经快被阳毒冲散神志，颠簸之中发现谢尽欢左臂血流如注，已经累到气喘如牛，眼底便全是揪心与愧疚。
但当前她确实没其他办法，只能靠在肩膀上：
“辛苦了。”
“行了，能活着就好……”
……
踏踏踏……
两道人影顺着江野阴暗处奔袭，尽力压低声息，不过刹那已经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

第十三章 金蕊凝露秋意长
入夜，钦天监。
陆无真身着道袍，进入八方通明塔下的乾元地宫，后方是手杵禅杖的无心和尚、范黎，曹佛儿虽然贵为大内总管，但到了这地方，也只能够站在门外等候。
乾元地宫是一座特殊库房，内部存放着龙骧付应决、各种修行材宝、秘藏名兵等国之重器，近几十年都由陆无真看守。
随着乾帝驾崩，新君交接工作已经开始进行，地宫所藏之物，乃至各种只有皇帝有资格知道的绝密，自然也得交接到新君手中。
陆无真沿着地宫中心步道，走向最前方的麒麟石壁，左右都是石台，放置着麒麟匣、刀剑、石碑等物。
赵景桓当了二十年太子，还是头一次知道朝廷储藏的财宝数量，些许物件他甚至都不认识。
无心和尚作为大乾佛门当代掌教，在大乾开国时，就在京城求学，甚至见过太祖，见多识广，此时走在身侧介绍：
“此刀名为‘向王令’，巫教之乱为斩尸祖，诸教合力锻造的兵器，至阳至正，当时为叶圣所用，战后归还朝廷……”
赵景桓穿过地宫，很快来到了麒麟壁画前。
陆无真手掌按在石壁上，打开了一扇石门，内部放着一本金册。
册子为传国秘典，记载着尸祖陵、人皇鼎、麒麟洞等帝国绝密，知道大概情况的，在场也就陆无真，无心和尚和范黎其实都没看过。
大乾皇帝作为帝王，肯定得知道这些绝密，以便清楚为何各地偶尔会出现一些反常调动。
赵景桓独自进入石室，翻看金册认真查阅，温文儒雅的双眼，倒映出了金册上的细密文字和星象舆图。
陆无真则站在门口，看向等在麒麟壁画前的无心和尚：
“你如今是副监，身负监察大乾妖邪之责，有资格知道这些，不看看？”
无心和尚转着佛珠，摇头：
“这些东西，都是压在肩头的担子，贫僧遵从圣谕。”
这话也算表忠，毕竟皇帝知道他不知道，那朝廷任何反常调令，都可能出于更深层次的原因，当无理由遵从。
陆无真也没说什么，只是在门外安静等待。
不过未等交接流程结束，徒孙荆五娘，就来到了地宫之外。
无心和尚见此，杵着禅杖来到门口，仪态亲和：
“可是有要事？”
荆五娘是来找师祖禀报，但地宫内正在办正事，她也不好进去惊扰恭敬一礼，当下还是恭敬一礼：
“方才丹阳侯谢尽欢，又在松鹤湾铲除了一波妖寇，头目似乎是何瞒。”
赵景桓和何瞒是表兄弟兼发小，无心和尚回头看了一眼，询问道：
“百姓可有死伤？”
“二十余名妖寇全被诛杀，其中有一名鬼修。谢尽欢应当是和某位搭档，追捕何瞒而去，江岸发现大片交手痕迹，找到了何瞒所用的寒鹰爪、断臂、头颅碎块。谢尽欢似乎遭到了强人伏击，不见了踪迹……”
无心和尚白眉微蹙，杵着禅杖离开地宫；
“老衲去看看。”
……
-----
与此同时，松鹤湾。
各衙人手还是从京中赶来，包围了整个别院，差役把散落尸体抬到院中检验。
至于原本关押毒师的地下牢房，十余名毒师早已没了踪迹，只剩下墙边悬挂的铁链。
蛊毒派特色就是逃命厉害，在无人看守的情况下，十几个教派好手能被困死，那蛊毒派也不配流传到今天，几乎是何参张褚刚离开之时，诸多毒耗子已经开始各显神通脱困。
等衙门抵达时，整个别院上下，已经化为死宅。
因为斩杀妖寇数量有点多，此时曹怀安、净空和尚、斐济等人，都在别院之中。
杨大彪看到自家兄弟又破获了大型犯罪团伙，只觉与有荣焉，和斐济嘀咕着：
“看看，什么叫‘富贵不能淫、初心不改’，尽欢以前布衣之身，整天斩妖除魔玩命；如今封了侯爷，豪宅大院美人相伴，依旧在斩妖除魔玩命，大乾修行道要是人人如此，哪还有妖邪容身之地……”
谢尽欢如果不论动机，光看明面行为，那确实正的发邪，把‘为苍生不惜此身’七字融入了骨血。
因为类似事件太多，在场仙官也好、高官也罢，已经都快习惯了。
不过近半个月谢尽欢都在睡觉，护国寺又刚来，此时站在前面的一个黄衣僧侣，眉宇间还是带着三分疑惑：
“谢公子品性能力，早已远传四方，不过这波妖寇藏得很深，贫僧有点没想通，谢公子是如何发现，且还刚好堵住了两个头目？”
僧人名为‘法尘’，是无心和尚座下大弟子，目前在护国寺担任副手，平日公务之事，都由其代为处理。
面对询问，赤麟卫镇抚使曹怀安回应：
“法尘大师习惯就好，谢公子往日追凶，总是这般出乎意料，数日以来，也就在四方馆扑了个空。”
县尉斐济插话：“其实也不算扑空，当时何瞒就在其中，只是无人料到他能是冥神教的暗桩……”
“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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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暗流涌动，处于槐江北岸的丹阳城，还算风平浪静。
深夜，丹阳学宫已经散学，只能看到些许卷王，在学舍中熬夜苦读或炼丹、炼器，李镜则在学宫后方的竹林中，和穆老儿下着棋。
丹王府内挂上了白灯笼，丹王披麻戴孝站在丹王阁上，遥望洛京方向，满面哀色，身后书房内，还放着一杆长枪，是徐魂礼给谢尽欢量身定制的兵刃，只是还没机会送出去。
郡主府后巷，老县尉杨霆坐在院子里，和孙儿讲着儿子在京城的丰功伟绩：
“彪大怒，将众人护之身后，提刀直面妖人……”
“哇，爹爹好厉害……”
……
距离不远的第六间院子，虽然近一个月无人居住，但房东太太非常上心，安排仆人定期清扫，如今内外院依旧一尘不染。
谢尽欢知道王府可能存在冥神教眼线，为防消息走漏，并未惊动王府人手，无声无息飞身跃入白墙，等到进入正房之内，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呼……”
南宫烨浑身被汗水浸透，已经撑到了极限，不过抵达紫徽山外，附近就是穆云令坐镇的学宫和王府，还是放心了些许：
“这……这是谁家？”
因为一直靠软妹散压制药性，声音非常柔婉。
谢尽欢长途奔袭，浑身同样汗如雨下，此时背着冰坨子来到西侧的卧室，放在了架子床上：
“这是我在丹阳租的宅子，巷子里住的都是王府门客和衙门中人……”
在离开丹阳之前，房舍被青墨和婉仪收拾过，此时床榻上被褥枕头摆的整整齐齐，为防落灰还盖着层白布。
谢尽欢把白布掀开，将已经快要脱水的冰坨子扶着靠在枕头上，想用冰寒气机援助，但气海已经几乎耗尽了，只能摸出‘衔书麒麟佩’练气，又在冰坨子腰间摸索：
“火上浇油丸，你带了没有？”
救命药物，南宫烨自然带着。
但瞧见谢尽欢心跳如雷，汗水不停从下巴滴落，左臂被抓出来的五个血洞，南宫烨就算铁石心肠，又哪里能让谢尽欢再受烈焰焚身之苦，摁住腰间杂物：
“你……你别吃了，你休息一下……”
谢尽欢坐在跟前大口喘息，眼神无奈：
“你都快没了，我怎么休息？我气海见底了，难以维持冰寒气机，现在吃药，待会帮你压下阳毒再休息……”
南宫烨抓住药瓶，并未松手。
今天这一趟出门，她是真的心如刀绞，先不说谢尽欢咬牙一路奔波，不忘给她输送冰寒气机，光是在山林里飞扑搭救，都让她此刻满心后怕。
虽然谢尽欢没被打死，但超品一击，谁敢保证保命之物能抗住？
只要防不住，谢尽欢就真死在前面了。
此时都精疲力尽、带着伤势，她如何还能眼睁睁看着谢尽欢硬抗烈焰焚身之苦一刻钟，再帮她压下阳毒？
谢尽欢体内其实还藏着一股极阴之气，和在马车上一样，拿到就能压下阳毒，而且谢尽欢很舒服。
南宫烨知道那么做不对，但总好过继续心如刀割，她望着摸索药瓶的年轻男子，银牙暗咬，眼底甚至泛出泪光，也不知用多大的毅力，吐出了一句：
“你……你用那个吧，别吃毒药。”
？
谢尽欢拿着白布，擦了下脸上汗水：
“哪个？”
南宫烨见此子明知故问，丹凤眸稍显躲闪，但还是回应：
“你已经为我做到够多了，我不能再为了压阳毒，让你承受烈焰焚身之苦。我用阴寒之气，你……你可以自便，你能舒服些就好。”
自便？
谢尽欢看着眼神坚毅的冰坨子，又扫视丰腴曼妙、大起大落的身段：
“你确定？我可不是脸皮薄的小书生，你敢给，我真连吃带拿。”
南宫烨意思只是让抱抱摸摸，最多亲一下。
听见谢尽欢想连吃带拿，内心不由纠结起来。
但她如今身中阳毒，是她和妖女斗气，和谢尽欢无关。
谢尽欢是正儿八经豁出命在救她，她都看在眼里，哪怕千夫所指，也不能再让这遍体鳞伤的小子，为她继续承受那种正常时候都几乎扛不住的烈焰煎熬，为此眼神还是多了一抹坚毅：
“你……你只要不弄掉守宫砂就好。我封闭神识，明天醒来，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你也是为我压下阳毒，做什么我都不会过问……”
谢尽欢觉得有点难度，靠在了身上，尝试在面如冷玉的脸颊亲了下。
啵~
南宫烨发现此子真不客气，被沉甸甸的身体压住，心神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察觉脸颊被亲吻，眼神慌了起来：
“你……你做什么？”
谢尽欢听见什么都可以，结果亲都不让亲，眼神有点无语，叹了口气，继续在腰间摸索：
“你把火上浇油丸给我，放心，我扛得住火毒。”
“……”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扛得住，但她不可能再让谢尽欢，为她承受那种灼心之痛，在纠结一瞬后，认命闭上眸子：
“你……你把我眼睛蒙起来，别弄掉守宫砂，不然会被人发现。剩下的，你自便，我明天醒来，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尽欢也没耽搁时间，从黑裙腰间抽出一直带着的手绢，把紧闭的丹凤美眸蒙起来：
“行。你情况比较严重，安心压阳毒。”
南宫烨失去视野，只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心里反而更紧张了，害怕醒过来啥也没了，补充道：
“青冥剑庄有家规，我不能那样，不然以后没法面见长辈亲朋。”
“放心啦，我不乱来。话说往后我还能不能继续这样？”
“？”
南宫烨就怕此子吃不够，语气坚决：
“不行。我们……我们如果早一年遇见，或许……”
“你不会已经许人了吧？”
“没有。”
南宫烨衣襟微微起伏：
“我是青冥剑庄下代庄主，得守身如玉终身不嫁，所以只能这一次，往后我们绝不能……”
“那我还是吃丹药，这样谁都不为难，说实话吃丹药还快一些……”
“不行！”
南宫烨抓住药瓶，声音十分坚决：
“我宁可坏了规矩，一辈子羞于见人，也不能再让你吃毒药帮我。你……你快点吧，我撑不了多久了……”
谢尽欢说实话，被冰坨子这欲拒还迎的态度弄的有点看不懂了。
冰坨子为了不让他受苦，明显什么都可以给，但就是不能破坏守宫砂，往后也不能继续……
这背后肯定有非常重要的原因，比如有婚约、必须终身不嫁等等。
谢尽欢想了想，看向蒙住双眼的脸颊道：
“放心，我不为难你，不做什么。你明天也别胡思乱想，更不许不告而别、终身不见什么的，不然我就把你的画像，贴满整个大乾。”
“……”
南宫烨双拳紧握，红唇动了动，迟疑一瞬，才若有若无的：
“我不走。我们现在是事急从权、互相帮扶。我封闭神识后什么都不知道，你明天最好也别告诉我……”
谢尽欢确定冰坨子不跑，微微颔首，尝试堵嘴。
“呜？！”
双唇相合，睡房安静下来，只剩下喘息声。
南宫烨靠在枕头上蒙着双眼，察觉唇上触感瞬间，强行支撑的心神就被冲散，化为了随波逐流。
她本想着封闭神识，专心处理阳毒，不去关注即将发生的一切。
但不知为何，竟然晕不过去，总是注意着唇舌厮磨，片刻后竟然本能红唇轻启，黑纱之下的丹凤眸，也无声滚下两行清泪。
但泪水不是委屈哀怨，而是觉得老太爷当真作弄人，给她南宫烨布下了如此一个劫。
在东市外初遇那天，她就已经察觉到了劫数，却没法抑制的越陷越深，直至到了今日，想晕都晕不过去，都不知道这一劫该怎么过。
不过只要守宫砂还在，她就能装晕，晕倒了那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
虽然往后要是意外暴露，她可能会被千夫所指，被徒弟鄙夷，此子知道她身份，恐怕也会如遭雷击，甚至埋怨、疏远、嫌弃她。
但她绝不能再为了自己，心安理得让此子为她承受烈焰焚身之苦。
只要他现在舒服些就好，已经欠他太多了，这也是在帮我……
快点晕过去吧，眼睛一闭一睁，就什么都过去了……
怎么还不晕过去……
他……他在做什么？
……
谢尽欢性格率直，喜欢当面占便宜，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揩油，那不等于白揩了？
冰坨子如果真晕了，他亲一口也就完事了，其他会自己解决，然后明天吓唬冰坨子。
结果冰坨子装晕，甚至还生涩迎合，那他受不了的，开始一步步探索底线……
南宫烨蒙着眼睛，中途发现凉飕飕，双腿被摆弄，咬牙道：
“你……”
“抱歉，这丝袜真好看，你不是封闭神识了吗？”
“？”
南宫烨脸颊涨红，咬了咬红唇，露出嫌弃小表情：
“我言出必诺，答应你了，所以才穿上。我是被你吵醒了。”
“哦，放心，我就看看腿，不做什么。”
“……”
南宫烨半点不信，但没有言语，整个人失去力道，好似又陷入了昏迷。
可神识依旧封不住，能察觉到肢体的一切触感与反应，这小子又开始得寸进尺了……
南宫烨满心羞愤，数次想晕过去，却又被此子难以启齿的试探牵走心神，直至意乱神迷……
“呼~嗯……”
轻柔喘息中，青纱幔帐悄然落下，逐渐遮住了满屋春色与雪腻。
房间外，月色洒在白墙青瓦的院落内。
九月的微凉夜风，吹拂着窗外悄然盛开的金菊，枝叶在风中摇晃，无声诉说着浓浓秋意，直至晨风渐起，挂上了几滴寒露……

第十四章 来的正是时候
时值九月，紫徽山尽显秋黄。
令狐青墨提着佩剑，走在书剑阁外的台阶上，小师妹阿彩拉着马面裙的裙摆，眸子亮晶晶满是羡慕。
张观着道袍走在前方，神色也带着几分唏嘘：
“女大不中留。记得以前，你和阿彩差不多大，整天在书剑阁里爬上爬下，这一转眼，就快许人了。”
令狐青墨神色肃然，但眼底明显有点窘迫：
“张师伯，你说什么呀？我和谢尽欢，只是一起在郡主府办事……”
阿彩拉着裙子，小声嘀咕：
“咦~谢公子要点天材地宝，师姐闷不吭声从洛京赶回山上，找师伯软磨硬泡，没拿到还不开心，嗯……胳膊肘往外拐！”
令狐青墨偷偷捏了下师妹脸蛋：
“谢尽欢炼丹增添道行，也是为了斩妖除魔，而且也不是白拿，过些时日定会归还。”
张观摸着胡须叹道：“师伯和谢尽欢，有共同斩妖的交情，门内若有材宝，你即便不提，也会行方便。但金刚露源自菩提祖树，只有佛门有，如今形势你知道，道佛剑拔弩张，师伯实在不好开向佛门借取物件欠人情……”
令狐青墨答应帮男朋友打听，在京城问不到，才跑回紫徽山亲自找师伯，见师门为难，此刻也只能岔开话题：
“梵云寺说是要在丹阳开宗，目前情况怎么样了？”
“这个……”
张观作为副掌门，心头有百种苦处，却不好对晚辈吐露。
修行道靠实力说话，想要摆平梵云寺，要么是掌门过去找人家方丈论道；要么是徒弟出面，彼此打擂台，输的人让步。
但掌门暂时恢复不了实力，徒弟较之梵云寺大弟子又弱了一线，以至于当前没法接招，只能沉默以对。
听见青墨问起，张观想了想道：
“青墨，你和谢尽欢，可有结道侣的想法？”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眼神稍显古怪：
“师伯的意思，是给谢尽欢一个机会，让他处理此事，嗯……当聘礼？”
张观哪里是给谢尽欢机会，他是请人当外援帮忙平事，免得这个节骨眼上，招牌被佛门砸了！
“嗯……这都看你们年轻人意思，谢尽欢一身侠气，为捍卫正道不惜性命，就算什么都不做，门内长辈也很欣赏此子。当然，若是能帮紫徽山出点力，在江湖上打出点名声，对紫徽山和他来说，都有益处。”
令狐青墨明白了意思——紫徽山把宗派大事交给谢尽欢当试刀石，赢了同意这门亲事，这样谢尽欢能向江湖证明自身能力，紫徽山彰显了对谢尽欢的重视，还抽了梵云寺一巴掌，一举三得。
这事说出去合乎规矩，毕竟女婿本就是门派底蕴，赢了谢尽欢就是紫徽山半个儿，不帮紫徽山平事才受人诟病。
但同样，谢尽欢只要赢了，她就是人尽皆知的未婚妻了，不嫁都不行，谢尽欢往后摸摸亲亲名正言顺！
虽然现在也亲亲摸摸，但她可以假装生气……
令狐青墨终究是姑娘家，有点不好意思聊这些，想了想道：
“梵云寺大弟子可不简单，万一谢尽欢输了呢？”
谢尽欢输了，就不好提求亲之事，紫徽山再阻拦梵云寺入驻，也不占理。
张观觉得这事儿其实风险挺大，想了想道：
“我和几位师叔伯再商量商量，你回去也可以问问，看谢尽欢可有把握。至于金刚露倒是简单，真准备擂台定胜负，届时可以下点彩头。比如我紫徽山拿出三朵白莲，梵云寺拿出三十六滴金刚露，两边晚辈谁赢归谁。”
白莲就是甲子莲开出的莲花，十二年一朵，价值大概和金刚露相当。
令狐青墨觉得这法子，赢家通吃、输家全赔，风险挺高，当下也没再多说，和师伯聊完事情后，就准备连夜赶回京城，和谢尽欢聊聊此事。
走在下山道路上时，还转眼看了下山外的丹阳城。
夜色已深，丹阳城内灯火星星点点，但丹王阁很好辨认，不远处就是郡主府和青泉巷。
令狐青墨瞧见武威阁，脑子里不免回想起了在墙后小院里的初遇，以及被袭胸、被迫扫地、被打屁股……
以前觉得不是啥好回忆，但现在想来似乎叫缘分……
谢尽欢在京城有大宅子，往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住了……
亏得我上次还给你打扫得干干净净，如今恐怕又落满了树叶子……
……
如此思思念念间，令狐青墨朝着山下行去，本来是前往江岸码头。
但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数，走着走着，就鬼使神差转道往城内行去，想到初遇的地方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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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青泉巷。
后宅睡房亮着灯火，内部鸦雀无声，三把兵器靠在床头。
谢尽欢躺在里侧，左臂被抓出来的五个血洞，已经结痂，此时薄被盖到腰间，望着面前的冰坨坨。
南宫烨面向幔帐外的灯光侧躺，留给身边人一个后脑勺，秋被搭在腰间，黑裙并未解开，冰山脸颊依旧带着眼罩，看似像是陷入昏迷的冰疙瘩。
但时而轻咬红唇，呼吸也不是很平稳，神色间还透出一捏捏若有似无的小嫌弃……
谢尽欢发现阳毒退却，也松了口气，询问道：
“你身体舒服些没有？”
南宫烨已经拿到阴寒之气，体内阳毒压下，气脉恢复平稳，嘴唇动了动，假意刚醒：
“我没大碍了，你刚才做什么，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我刚才本就没做什么。”
谢尽欢无奈道：“我见你刚才神志不清，就看了下腿而已。”
南宫烨又没真昏迷，可不认为只是看腿，不过好在是熬过来了，谢尽欢也没受苦……
南宫烨摆出拒人千里的神色，想要起身：
“你松手吧，我只当没发生过。”
“诶。”
谢尽欢摁着肩膀：“刚才你被阳毒冲击心神，脑子不清醒，现在清醒了吧？”
“？”
南宫烨现在非常清醒，为此躺在这里只觉如坐针毡：
“你什么意思？”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
“刚才看你阳毒发作难受，我也不想耽搁时间。现在你没事了，我得问你点问题。”
南宫烨蒙着眼眉头紧锁：“问什么？”
谢尽欢认真道：“我光明正大的撩你，你对我也不是很抵触，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和我说说，为什么不能坦陈一些，敢爱敢恨？”
因为你是小孩子……
南宫烨沉默了良久，才回应：
“反正就是不行。我和你身体接触，是事急从权，心里和你一清如水，只是江湖朋友。”
谢尽欢若有所思颔首：
“意思是只谈身体，不谈感情？”
？
南宫烨觉得这话有点怪，不过她只能颔首：
“对。而且肢体接触，是事出有因，你我都不能放在心上……”
谢尽欢觉得冰坨子口气硬的有点没道理了，不过这个调调也挺有意思，当下手在被褥下窸窸窣窣。
南宫烨察觉不对，略微偏头，侧颜带着一股冰山女总裁被黄毛胁迫的屈愤：
“谢尽欢，你别让我失望！我都说了和你接触是情非得已，现在你我无碍，你若还想……你在做什么？!”
谢尽欢摸出‘火上浇油丸’，丢进嘴里：
“谁说无碍？现在我气海空空，你只是阳毒压下不能动手，有人追杀过来怎么办？我看能不能帮你把毒解了。火上浇油丸一刻钟解一回，把一瓶吃完，你少说恢复九成道行。嘶~呼……”
？
南宫烨蒙着眼没注意，发现谢尽欢说话间，气息躁动肢体化为滚烫，迅速把眼罩拉下来，丹凤眸微凶：
“你怎么老是不听话？刚才我让你别吃毒药，都让你自便了，你完事又吃，那我不白被……”
谢尽欢微微抬手：
“大丈夫行事要果断，我真扛得住，你休息就好。当然，你要是心疼，要帮我镇痛，我也没意见。”
南宫烨柳眉倒竖，感觉此子就是在‘君子欺之以方’，拿捏准了她心中有愧，没法置之不理。
但当前两人没法动手是事实，这混小子全身是伤，现在又身如火炭，她也是真揪心：
“你……”
“不解毒就没战力，一刻钟的事儿，你休息吧，不用管我。”
我怎么可能不管？
南宫烨咬了咬牙，见谢尽欢太倔，最终还是背靠怀中，想着帮此子稍微缓解一下痛处。
但此子是真有原则，精神恍惚的时候，最多摸摸看看不过火，她清醒的时候，那是真无恶不作！
……
南宫烨发现秋被下的裙摆又被拉起来，本来强压心神不搭理，但很快脸色就化为涨红，带着几分茫然，扭动腰身：
“你做什么？！”
“别动，我还能做什么？”
“你岂能……”
南宫烨眼神不可思议，本想给点教训，但瞧见谢尽欢满头大汗，眼睛都快烧迷糊了，心头又不争气的一软，暗暗咬牙，把脸颊转回去，闭上眸子暗道：
岂有此理……
他肯定烧糊涂了，才误入歧途……
刚才已经很过分了，现在无非火上浇油，至少没破坏守宫砂……
南宫烨脸色逐渐化为火红，忍不住轻轻给了谢尽欢一肘子，冷冰冰道：
“你就得意吧，你帮我解毒，这些恶行就当给你的酬劳，从今往后，你我就当没见过，反正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留下。”
谢尽欢觉得冰坨子不愧是主管肃杀的‘监兵神君’，这表情管理是真厉害，回应道：
“你敢走，我就到处贴告示找你。”
“你……你无耻！”
“呵呵～暮女侠就认命吧，你跑不掉的……”
南宫烨又用手肘撞了下，打断话语，双眸紧闭，嘴角挂着一抹嫌弃，努力不给出任何正向反馈。
但这显然有点难度，在羞耻到忍无可忍后，还是咬住了秋被，面红如血：
“呜……”
谢尽欢觉得这小模样真有意思，但并未忘记解毒，一刻钟催发极阳之火，就渡气传过去，然后解药解毒，再吃药继续。
如此周而复始，半个多时辰下来，效果显著。
南宫烨体内阳毒从全盛，直接连续衰减到只剩不到半成，已经不影响日常行动，动手克制些，至少半年内都不会再发作；不过想彻底根除，就得赌运气了。
发现谢尽欢扛得住，南宫烨不想再搭理这志得意的小子，只是咬住秋被，装作没有丝毫感觉的冰疙瘩。
本来这种情况，要持续到天亮。
但半途之时，谢尽欢忽然眉头一皱，转眼看向窗户。
南宫烨看似稳若冰山，实际已经快懵了，发现没了动静，才睁开丹凤美眸。
呼~
微不可闻破风声，从前院响起……

第十五章 蝶恋花
青石巷内不见人迹，唯有杨家的灯笼，随夜风微微摇曳。
令狐青墨提剑走入熟悉的巷道，扫视两侧白墙，心底颇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但走到六号院附近，忽然听到细微动静，嗯……
拍蚊子的声响？
令狐青墨还以为翎儿离开前，留了丫鬟帮忙看着院子，略微斟酌，飞身跃入了围墙，
结果发现院子里一尘不染，确实有人日常清扫，但后院动静忽然又没了。
令狐青墨略显疑惑，穿过月亮门，看向亮着灯火的睡房。
按理来说，就算留着丫鬟打扫，也不可能住在主人家睡房……
令狐青墨见人似乎没睡，呼喊道：
“有人吗？”
哗啦~
房间里顿时传来起身动静，似乎夹杂打开瓶塞的‘啵～’，继而熟悉的清朗嗓音响起：
“墨墨？！”
语气中满是震惊，夹杂一丝紧张。
令狐青墨也浑身一震，先左右看了看周边，确定自己在丹阳后，才走向房门：
“谢尽欢？！你怎么也跑来了这里？”
“呃……我今天晚上在松鹤湾斩妖除魔，被人伏杀，逃过来了，在这里养伤。那什么……”
“是吗？”
令狐青墨小步快跑，一把推开房门，直接来到卧室门口，往里打量。
结果发现屋子里干干净净，床头点着小灯，两把兵器靠在边上。
谢尽欢坐在床上，满身大汗皮肤泛红，左臂明显有伤口，胸口软甲也破了个洞，表情有点说不出来的复杂。
“谢尽欢？！”
令狐青墨瞧见此景，心都快碎了，快步来到床前检查伤势：
“你怎么伤成这样？软甲都被打碎了，谁动的手？”
谢尽欢神色颇为尴尬：
“呃……我也不清楚，反正是个超品高人，回京害怕被守株待兔，才跑过来躲着养伤，你怎么来了？”
令狐青墨在旁边坐下，仔细检查受伤的胳膊：
“我回来帮你问下金刚露，顺便过来看看，哪想到你也在这儿。你简直是，早上还好好的，转眼就弄一身伤，诶？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谢尽欢一直在吃火上浇油丸，大汗淋漓很正常，当下解释：
“刚才在运功疗伤，已经没事了。”
令狐青墨是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浑身狼狈是谢尽欢，她见上半身还算完好，就把秋被拉起来，想检查腰腿有没有受创，结果被子还被摁住了。
令狐青墨发现谢尽欢欲言又止，心头一震：
“你腿不会断了吧？”
“还没有，就是没穿衣裳……”
“让我看看！”
令狐青墨又不是没摸过，见此强行拽开秋被，结果发现……
完好无损。
？
房间里安静了下。
令狐青墨迅速偏开目光，把秋被摁下：
“你怎么回事？在这躲着养伤都能……我去王府叫大夫过来……”
谢尽欢连忙抬手：“不必，王府可能有眼线，我也没啥事，休息一会就行了。嗯……出了一身汗，我去洗洗。”
令狐青墨哪里舍得让伤痕累累的谢尽欢起身，把肩膀摁住：
“你就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打水。”
说着起身快步出了门。
谢尽欢有点懵，不过等墨墨出门后，还是迅速起身，把衣柜打开。
吱呀~
衣柜之中挂着几件袍子。
身着黑裙的冰坨子，已经把裙摆摁了下去，抱着膝盖缩在下层，手里还拿着鞋子佩剑帷帽，眼神惊恐，冰山脸颊没有半点血色。
谢尽欢知道冰坨子吓坏了，低声安慰：
“没事，这是我红颜知己，自家人，你要不收拾整齐，见个面……”
你嫌我死的不够快不成？
南宫烨眼底带着滔天杀气与慌张，恨不得当场把面前这小贼扬了！
但当前显然没机会，她先是小心查看窗户，继而钻出来：
“我和你没什么关系，不能让人家误会！方才解毒是互相帮扶，现在我基本无碍，咱们就此两清，你若是敢把方才的事儿放在心上，这就是下场！”
咔～
说话间，南宫烨双指捏住柜子隔板，只是略微用力，指头厚的隔板，就直接被捏出一个缺口，木屑化为齑粉！
谢尽欢暗暗抽了口凉气，恨不得抽着败家媳妇屁股：
“你捏柜子做什么呀？这是房东太太的家具……”
南宫烨魂都吓掉了一半，哪有心思管这些，面若冰山警告完后，就眼神催促：
“你去把她拉住，我好出门。还有，你把自己洗干净，别乱碰人家姑娘！”
眼神上下打量，满是嫌弃……
谢尽欢拿起袍子披在身上，也警告道：
“你不许乱跑！更不许失踪！不然后果自负……嘶~”
南宫烨单手捏住后腰，用力拧了两圈儿，帮谢尽欢扫开杂念：
“你我就此两清！为防超品伏杀，我会把你送回京城，方才之事我不会记在心上，你往后没事也不准来凤仪河，如若不然……”
咔~
又把隔板捏出一个小豁。
哎哟我去……
谢尽欢心疼坏了，抬了抬手：
“好好好！你别糟蹋家具，左右院子也没人住，你歇一晚上。”
说话间，还想凑上前吻别。
？
南宫烨被吓得道心差点崩了，哪里会再心软，抓住肩膀直接推到门口：
哗啦~
令狐青墨正在浴室找盆，余光发现谢尽欢一头冲出来，连忙放下物件：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躺着吗？”
谢尽欢纯粹是被绝世大车丢出来的，此时略显尴尬笑了下：
“怕你一个人晚上害怕，我来吧。”
“你有伤，回去躺着！”
令狐青墨眼神微凶，想把谢尽欢送回去，结果刚走到跟前，就被拉到浴室里，来了个壁咚，脸色不由一慌，双手蜷在胸口：
“你有伤还动手动脚？”
“唉，我就看看……”
“你让开！”
……
而也在打情骂俏之间，南宫烨头戴帷帽，提着绣鞋小心探头，发现看不见，风一样的跃入了隔壁院子。
谢尽欢一身汗，确实不好抱墨墨，只是和霸道总裁似得壁咚：
“为我打听个金刚露消息罢了，怎么跑这么远？”
令狐青墨瞧见身上伤痕，也凶不起来了，拿着毛巾帮忙擦额头汗珠：
“我找京城同门打听，同门说这事儿难办，就回丹阳看看，也不远。”
谢尽欢早上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料到墨墨为了他，能从京城跑回丹阳，眼底感动不是假的：
“谁说不远？现在京兆府暗流涌动，事情一茬接一茬，切记注意自身安危，以后要出远门，要么带着人手，要么把我叫上，别一个人乱跑……”
“你还说我？我十次见你九次伤……”
“今天是不小心钻到妖寇老巢了，下不为例。”
谢尽欢说话间，从云池取水，直接浇在头上，冲动汗水以及其他。
令狐青墨见状一愣，连忙上前，帮忙解开袍子：
“你怎么穿着衣裳洗澡？当心伤口……”
谢尽欢浇了一桶冷水，火气才给浇下去，含笑道：
“我自己来吧，你在屋里歇会儿，免得我待会乱来。”
“你乱来的少了？”
令狐青墨本着‘我也能给你温柔呵护’的心态，强压羞意，拿着毛巾帮忙擦背，眼神也不乱看：
“你站好！待会我给你包扎。”
嚓嚓嚓~
力道挺大，和刷马似得。
谢尽欢让墨墨帮忙，着实有点惭愧，想了想：
“你洗不洗？我也帮你擦一下。”
？
令狐青墨动作一顿，眼神微冷，意思估摸是——我就是洗，能和你一起吗？
谢尽欢见此也没强求：“那就先欠着，以后帮你洗，我看新宅还有个大浴池……”
“哼~翎儿就知道给你弄那些有的没的，吾辈修士，要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我这还不叫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嗯……你肯定算。但还要恪守正道，不能被某些就知道偷偷摸摸睡觉的女子，迷的没了斗志，温柔乡是英雄冢……”
“呵呵……”
……
与此同时，隔壁宅院。
南宫烨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取水悄悄清洗，听到隔壁传来的话语，冰山面容透出了几分哀色，恨不得一头扎井里算了。
但事已至此，根本没法回头。
是此子软磨硬泡胁迫，如今毒解的差不多，守宫砂还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往后彻底划清界限就好。
就是堂堂正道少侠，怎么能……
南宫烨都不敢回想刚才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只是默念静心咒决，想要扫空杂念。
结果发现此子不光在她面前不安分，在青墨面前也一样！
……
不久后，睡房。
谢尽欢浑身干净靠在床头，右手拿着冰魄甲打量，眼底全是肉疼。
令狐青墨侧坐在床边，用棉球沾着伤药，仔细擦拭左臂结痂的血口，又用绷带缠起来：
“只是胸口碎了一块，可以找徐魂礼修复，就是价钱可能有一点贵……”
谢尽欢知道徐魂礼的身价，这一拳下去，少说打掉他五千两白银，而且还是人情价！
这要是不十倍血偿，他恐怕往后怕是寝食难安！
想到今天鬼媳妇说是佛门超品，谢尽欢询问道：
“梵云寺方丈，最近在做什么？”
令狐青墨略微回想：“在湖州那边巡查妖邪，李道长暗地里养情妇的事你知道不？此事好像就是净海和尚点的……”
谢尽欢自然听说了，略微回想：
“按照《浪子陆无真》的记载，陆掌教似乎也有几段姻缘……”
令狐青墨连忙摇头：“掌教虽然有两任掌门夫人，但那是前任寿终后续弦。长生路漫漫，如果天资有差距，寿数其实差别挺大，据说掌教现任夫人，都是前任临终前帮忙找的，就怕陆掌教一个人求长生，连个身边人都没有……”
谢尽欢微微颔首，听到‘道侣、长生’的话题，不由握住了墨墨的手：
“我不一样，我要是有朝一日能得长生，肯定拉着你一起共赴瑶台。”
？
令狐青墨本来有点感动，但仔细一想：
“你觉得我天赋弱，自己上不去？”
“没有！”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只是有我，你上去的更快一点。”
“哼~油腔滑调。”
令狐青墨把胳膊包扎好，想了想道：
“对了，我刚才问过师叔，师叔出了个主意，可以帮你拿金刚露，我是不赞成的，但还是和你商量商量……”
“什么主意？”
“就是打擂对赌……”
令狐青墨把‘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法子讲了遍：
“你若以帮我出头的名义，去找梵云寺打擂，赢了固然可以拿到金刚露，但咱们俩就……就不清不楚了！而且若是输了……诶？”
谢尽欢抬手就把墨墨拉过来，靠在肩膀上：
“咱俩本来就不清不楚，京城丹阳谁不知道？我给你出头平事，不是应该的？”
令狐青墨脸色一红，想要起身：
“那是你在这偷偷给我写情书，还动手动脚，我……我没答应过你……”
“上次从铁棘岗回来，你……”
“那是吃错药了，当不得真！”
令狐青墨目光严肃，似乎完全忘了‘以当时所言为准’的事儿。
谢尽欢看向插在发髻间的簪子，又望向白玉手镯，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表白。仙途漫漫，长生难期，不知墨墨姑娘，可愿与我结为道侣，往后同参妙法、共赴瑶台？”
“……”
令狐青墨不太敢接话，斟酌好久，才吞吞吐吐回应：
“师命难违，我听师父的，你问我没用……”
谢尽欢点了点头：“行。我明后天就去把梵云寺扬了，就当给南宫掌门的敲门砖。”
令狐青墨想挣扎起身，闻言一愣：
“明后天？你刚受伤，至少准备半个月吧……”
谢尽欢八天后就得参加比武大会，还得去看看梵云寺方丈，到底是不是袭击他的超品，这事儿肯定是越早越好，当下认真道：
“禅定派善守势，攻伐之术不算强，且梵云寺大徒弟，肯定没到一品巅峰，我有把握。这些交给我就好。”
令狐青墨眸子动了动，也不好否定谢尽欢的决策，又想起身：
“天色太晚，你早点休息，我去郡主府睡……诶？”
谢尽欢把人拉住，拉起秋被盖在两人腿上，语重心长：
“当前安危未定，你别乱跑，就在这歇着，明天一起回去。”
令狐青墨知道花瓶姐姐整天陪着睡，但她没睡过呀，眼神微凶：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我不在这睡。”
“你不是有停下机会吗？觉得情况不对直接喊停下，我肯定言出必诺。”
“……”
令狐青墨一想也是，略微斟酌：
“我给你守夜护道也行，但你得给我加一次停下机会！”
？
谢尽欢都没想过，这玩意还能当筹码，当下仔细打量冰雪聪明大墨墨：
“行。”
令狐青墨有两次机会压阵，胆子也大了些，转头吹掉灯火：
“你睡吧，我给你守夜……呜~？”
双唇相合。
孤男寡女靠在床头，开始打情骂俏，时而还迸发出爱情的小电花……
刺啦啦~
……
而隔壁院中，南宫烨穿戴整齐站在墙边，冰山面容十分复杂。
摸样既像是撞见黄毛拈花惹草的冰山女总裁，又像是撞见晚辈偷吃的保守长辈。
如果知道自己应该把黄毛叫小师叔，恐怕会更复杂……
发现屋里情况不太对劲，南宫烨自知不该制止，但也害怕青墨就这么傻乎乎被欺负了，略微斟酌，飞身摘下了一片树叶，落在了长宁郡主闺楼的阳台上。
“嘟~呜呜……”
苏柏玉的蝶恋花……
谢尽欢发现冰坨子在听墙根，还吹曲子，怕把人刺激得进来捅他，稍微收敛了几分。
但令狐青墨可没关注窗外事，发现谢尽欢忽然老实了，略显疑惑——我还没喊停下呀……
“你怎么了？”
“没什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
令狐青墨非常意外，略微思索意思：
“你要是觉得打扰你休息了，我去郡主府……”
“怎么会！”
谢尽欢怕墨墨寒心，扭头就偷袭了下，然后两人又打了起来……
刺啦啦——
“嘟呜呜~……”
南宫烨吹了半天曲子，发现谢尽欢还在打情骂俏，丹凤眸越来越冷。
但她也无可奈何，甚至还得在这守着，以免有人过来刺杀，而且还不能心生妒意，毕竟她嫉妒起来名不正言不顺！
我堂堂紫徽山掌门，竟然有朝一日能虎踞阳台，窝囊成这样……
这就是自作孽吗……
往后再让这死小子亲近一下，我就不是南宫烨……
妖女，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迟早你也得这么站外面……
这真有点难度，妖女再怎么瞎搞，也不可能落到这步境地……
念及此处，南宫烨冰山美眸眼露出一抹愁绪，进入翎儿屋里打坐，只当眼不见为净……
……

第十六章 妖女驾到
林府。
夜色渐深，偌大宅院已经安静下来。
后宅闺房中，林婉仪戴着金丝眼镜坐在圆桌旁，面前放着个小食盒，里面是各种零食。
乌漆嘛黑的煤球，看在零食的面子上，表演着曾经在海岛上要饭的各种绝活，比如踩着笔筒转来转去、翅膀张开跳极乐净土、练习两年半的跨步铁山靠：
“咕叽咕叽~……”
林婉仪也看不懂煤球在跳啥大神，当然目前也没心思，只是暗暗担忧男人安危，同时害怕自己被盯上，也被那些不知名的绑匪抓走了。
为防出现意外，林婉仪几乎把闺房布置成了‘万毒阵’，房门、窗户、房顶全是陷阱。
但常言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提心吊胆等男人回来的时候，房间外传来了细微动静：
呼~
细微破风声中，一道影子出现在了窗前。
“咕？”
煤球察觉不对，当即转头。
林婉仪还以为谢尽欢来了，心头惊喜，但转眼打量，却发现窗外人影，披着斗篷、头戴兜帽，明显邪道宵小的打扮，脸颊不由一白，不动声色摸出袖中毒器蛊针:
“什么人？”
“我。”
“你谁呀？我警告你，我男人可厉害了，我也不是泛泛之辈，只是不想在家里动手……”
踏踏踏……
正说话间，脚步声来到门口：
吱呀~
房门推开，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随之映入眼帘，细微粉尘自房门上方散落，洒了来人一身，但来人并不在意：
“门上放软骨散有何用？等药效发作……发作得真快……”
扑通~
话没说完，斗篷人身形就摇晃了两下，软倒在地，兜帽滑开，露出了一张戴着黑丝眼镜、面遮黑纱的脸颊，以及斗篷下的细长腰刀、飞刀、药夹子……
“咕叽？”
煤球满眼震惊，先是摊开翅膀‘就这？’，而后望向金丝眼镜娘，又望向倒地的黑丝眼镜娘，来回对比。
因为两人都戴着眼镜，还都比较艳丽，看起来很像姐妹俩。
林婉仪瞧见这装束，也是愣了下！
这不家师吗？！
妈耶，两年不见这么水了……
小姨我呀，难不成也能欺师灭祖……
林婉仪抱着煤球，半信半疑走到跟前检验，还捏了下细嫩如脂的脸皮，确定来人是师尊大人，才取出解药，凑到高挺鼻梁之前。
“呼……”
面遮黑纱的女子眉峰轻锁，继而缓缓睁开眼眸，桃花眸给人一种优雅与锋芒并存的轻熟感，眼神非但不尴尬，还带着三分赞许：
“婉仪，两年不见，你也算出师了，见面就给了为师一个谢师礼。”
声音柔婉，好似知书达礼的师娘。
林婉仪满心意外，连忙把人扶起来：
“我也不知道师父会过来，您怎么一碰就倒？”
步月华被七星钉锁住气脉，随着时间太久，如今气脉已经细若游丝，连婉仪都不一定能打过，不过在徒弟面前，还是得维持师尊气态：
“这两天在丹阳那边奔走，听说京城出了事，过来看看。步寒英已经回逍遥洞了，不用担心。”
步月华说话间起身，摘下斗篷，露出的白皙皓腕，戴着手串银铃，发髻则盘在脑后，以紫蓝花瓣的蝴蝶发夹固定，气质性感轻熟，斗篷下的身段也是娇柔多汁。
但配上斗篷面纱的扮相，又给了人一种巫教妖女的神秘感，挂在腰带上的细长腰刀，宛若若隐若现的蛇牙。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身手不凡的掌门夫人，虽然端庄优雅，但战场浪的起来、闺房也浪的起来……
林婉仪师承步月华，但只练了巫教功法，为此只能在闺房浪。
瞧见这英姿飒爽又不失知性柔雅的扮相，心里还羡慕，如同平日里拉着骚姐姐，在圆桌旁坐下沏茶，嘘寒问暖：
“师父，你在丹阳谋划什么？现在风头紧，朝廷到处都在抓邪魔外道，您可是正儿八经的巫教妖女……”
步月华跑去丹阳，是在紫徽山堵门，找南宫烨谈判，当下随口解释：
“人往高处走，老在南疆混迹没出路，准备在中原物色一块风水宝地开分舵……”
“啊？师父准备私通正道？”
“怎么能说私通，我缺月山庄本就是正道，被螭龙洞连累，才流落南疆……”
步月华说话间摘下面纱，露出柔艳红唇，脸颊看起来半点不妖气，甚至颇有几分正道师娘该有的端庄亲和，配上边框纤细的眼镜，又增添了三分知性，说话也是慢条斯理，少妇感十足……
林婉仪作为大夫，经常接待豪门夫人，其实光看师父这风娇水媚的面相，就知道是那种对外刚烈忠贞，在屋里贤良淑德的小女人。
但人是逼出来的。
蛊毒派在人吃人的南疆混迹本就不容易，还被正邪两道当成软柿子，师父要是和她一样软软糯糯，那早被人抓去当炉鼎了，必须心狠手辣才能当家。
缺月山庄一门心思想当蛊毒派老大、入中原成为正道名门，也是因为当老二被欺压太久了，根基不够硬，再大委屈也只能受着。
林婉仪好久不见师父，心头也有很多问题，此时询问道：
“师父，您和南宫掌门，到底是怎么回事？步师叔说话九假一真，我实在摸不清门道……”
步月华摸了摸歪头打量她眼睛的大煤球，摇头道：
“就是修行中人争材宝，没江湖传的那般邪乎，但也确实没解决，我此行过来，就是了结恩怨。听说你能打听到七星钉的解法，结果如何？”
林婉仪瞧见以前高来高去的大师父，进门倒头就睡，已经猜出了大概，想了想道：
“我确实能打听到，不过……不过人家需要甲子莲……”
步月华从腰间取下一个黑色布袋：
“甲子莲换解法，为师赔了多少，你应当清楚，若非形势所迫，你男人又是我女婿，不会这么大方。
“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做这一单生意，往后你可得记为师的好，别胳膊肘尽往外拐。”
“那是自然。”
林婉仪打量布袋，可见里面是封存好的长条木匣，连忙收起来：
“七星钉的解法，是依次解开中府、曲池、太冲……”
步月华见此起身，来到绣床跟前褪去鞋子，美臀枕在软和床铺上盘坐，按照婉仪的指示，暗暗以气机刺激穴位。
随着一道道封死关口，便如同洪流般开启，气势肉眼可见节节攀升，心底也如释重负。
林婉仪两年没见厉害师父，也有点想念，坐在跟前好奇询问：
“师父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步月华闭着眸子暗暗运功，略微思索回应：
“魏无异召开英雄会，比武夺魁者，给一株虎骨藤，接下来准备去三江口看看。”
林婉仪把歪头打量的煤球摁住：
“师父是南疆人，去参加大乾的武林大会抢材宝？不怕被群起而攻之吗？”
“改个名字就行了，嗯……青冥剑庄花如月，你觉得如何？”
“青冥剑庄……”
林婉仪听说过这门派——南方小剑种，一代三五人，极为低调，算得上半隐仙了，只要不当场撞上剑庄的人，那估摸也不会露馅。
“名字还好，但青冥剑庄，怎么也该用剑吧？师父是刀客……”
“为师又不是不会用剑，到时候肯定没有超品下场，以为师的武道功底，拿双筷子都能大杀四方……”
“也是……”
……
师徒如此叙旧。
步月华解开七星钉后，因为天色太晚，便准备在徒弟这休息一夜。
但刚把紫蓝蝴蝶发夹取下，就发现了放在床头的润肤露，以及垫腰软枕……
？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想到婉仪的男人，有些狐疑看向坐下床榻：
“你和男人，在这里恩爱过？”
林婉仪神色一僵：“师父，你说什么呀，我怎么会……”
步月华暗暗摇头，把头发盘起来：
“我出去逛逛，你早点睡。”
林婉仪见师父看出来了，脸颊滚烫：
“床单我换过，师父在这睡也没事……”
“睡一半你男人进来，摸错人怎么办？你性子我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肯定帮着男人说话，我都不好收拾人家。”
“呃……呵呵~，要不我把客房收拾一下？”
“不必。”
步月华把兜帽戴上，又以黑纱遮面，揉了揉摇头晃脑的煤球：
“早点休息，过些天我再过来。”
“好吧，师父慢走。”
……
------
京郊，杨林寺。
惨淡星光透过屋顶，洒在布满青苔的地砖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毒师，自破洞飞入佛堂，扫视一圈确定没人后，来到倒塌佛像后方，在地砖上敲击：
咚咚咚……
哗啦——
很快，石砖下限滑开，露出了一个地底通道。
身着斗篷的黑衣教徒，先是对了下暗号，而后连忙拱手：
“血老，您可算回来了。”
血老三体魄被轰的外焦里嫩，此刻是蛊惑了一个毒耗子借壳行走，实力羸弱如蝼蚁，直到回到洛京总坛，才松了口气：
“松鹤湾那边什么情况？”
黑衣教徒恭敬禀报：“何公子殉教，下面人全军覆没，抓来的毒师全跑了。”
血老三眉头一皱：“老夫在上面拖那么久，下面人不知道把人转移？”
“？”
黑衣教徒寻思血老也没拖两招，不过不敢明说，只是尴尬道：
“咱们坛主闻讯赶去救援，但慢了一步，别院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何参张褚也不知是殉教，还是尚在隐匿，没找到人。”
“那俩货跑的比兔子都快，不可能殉教，我待会去把人抓回来。”
血老三说话间快步往里走去，不过片刻就来到了洛京总坛的中心。
中心大殿由八根石柱支撑，穹顶画着三头六臂罗刹像，正前方是‘功德祠’，上面摆着近百个灵位，太叔丹、叶世荣、何岫、何亥等人皆在其中。
再往前，还有何家二叔、三叔及妻子，皆在建安之变中，为保护何氏嫡系殒命。
此时功德祠前方，一道身着文袍的人影，望着刻有‘何瞒’二字的灵位，满头长发无风自动，头上还戴着鬼脸面具，面具头生双角、青面獠牙，宛若青面修罗，。
旁边，身罩黑色斗篷的人影，手里转着佛珠念诵往生咒。
血老三见状，连忙上前拱手：
“属下罪该万死，还请两位坛主责罚。”
文袍人影回头扫了眼，也没说什么缅怀之语，只是道：
“妖道本就是刀口舔血，血老能回来就好。”
黑衣人是西北分坛的掌舵，此时停下了念珠：
“贫僧赶到之时，何瞒已经濒死，想出手救下，但谢尽欢此子太过狠辣，命悬一线都先灭口再谋退路，且机缘深厚，硬抗了贫僧一拳。此子若不处理，往后的事儿可能还会出纰漏。”
文袍人影摇了摇头：“能接你一拳而不死，少说得是掌教往上的仙道中人施加金光咒，谢尽欢身边必然有护道之人。如今京城就这几个人手，不能再损兵折将，当前以教派大计为重。”
血老三询问：“尸祖陵的位置找到了？”
文袍人影从袖中取出一封册子：
“位置挺偏僻，得按照星图指引方能寻得位置，人皇鼎用来镇压尸祖，也在其中。
“虽然此次只是尝试破陵，主要为摸清正道的防护，但真把尸祖放出来，总得让其有个容身之所、恢复些许实力，为此五行偏阴的修士还是得抓。
“另外，立冬那天，魏无异开英雄会，京城周边的正道高人，会离开一部分，钦天监、护国寺，注意力也会放在三江口，防止江湖人作乱，这是个好时机，动作要快。”
血老三接过册子看了看，微微颔首：
“属下这就去办。”

第十七章 你怎么解开的……
青泉巷。
天蒙蒙亮，偏街上逐渐响起嘈杂：
“包子……”
“卖煤咯……”
诸多差役早早出门上值，坐在了巷口的羊肉汤铺满外，聊着近日公务：
“谢公子是真厉害，从丹阳一路杀到京城，都没停过，听说昨晚又铲了一波妖寇……”
“大彪子算是傍上大腿了，这往后少说七品官打底……”
“七品？现在就是谢公子的看门狗，往后说不定都能位列仙班，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算不算走后门？”
“人家能走后门，那也是本事，像咱们，往后能走大彪子后门就不错了……”
……
郡主府内，随晨风微微摇曳的秋菊，凝结寒露顺着花瓣缓缓淌下，留下一线水迹。
南宫烨身着素色黑裙，孤身立在武威阁露台上，透过帷帽薄纱，眺望远方的紫徽山金顶，整个人气质宛若冰川，双眸不夹杂一丝情欲，看起来就像是隐于市井，暗暗思考天地大道的冰山剑仙。
但只要不参悟红尘，就免不了被红尘袭扰，饶是她已经念过静心咒千百遍，耳畔依旧回荡着某些乱人道心的话语：
“好紧……”
“不敢哼哼？那我可得加把劲了……”
……
南宫烨深深吸了口气，压住心底万千杂绪，只觉昨天就不该心软。
还说保守宫砂，结果情妇都不敢做的事情，她……
但昨天形势如此，前面此子舍命搭救是真，虽然言词志得意满，但举止还是很温柔，生怕把她碰碎了……
此子就是中了火毒，想靠意气风发转移注意力……
事情已经过去了，往后当这些没发生，就当是被蜜蜂叮了一下……
……
如此思思念念间，楼外建筑内传来动静：
“啊——？！”
“嘘嘘嘘~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有人杀过来了，怎么了？”
“我……不好意思，我忘记昨晚睡在这了，我去学宫帮你修软甲，你多歇一会儿……”
……
南宫烨迅速收起杂念，目光移向房舍。
片刻后，一个身着马面裙的姑娘，就脸色涨红抱着软甲出门，往文成街跑去。
年轻俊朗的少侠，在后面相送，直到姑娘跑到正街上，才在早餐摊位上，买了些许早点，而后进入五号院，左右打量：
“红红？”
南宫烨内心杂绪万千，实在不想再见此子，但这显然不可能，为此斟酌一瞬后，还是身形微动，落在了院中。
呼~
谢尽欢提着油纸包，里面是热腾腾的糖心白馒头，在满是落叶的院子里寻找。
听到破风声转头，结果就发现一道丰腴身影从天而降，摁住他胸口，把他压在了墙上。
扑通——
抬眼望去，黑衣女侠单臂摁住胸口，帷帽黑纱随风而动，衣襟微微起伏，整个人构图宛若水墨画，冷的像是无情无欲的冰疙瘩。
但谢尽欢瞧见这模样，脑子里只回想起：
黑纱蒙住双眼，紧咬红唇试图装晕，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冰山面容难以抑制的化为绯红，整个人如同陷入汪洋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任由浪潮拍打，带起花枝乱颤以及略显哭腔的阵阵低吟……
这就是反差吗……
谢尽欢昨天确实有点‘尽欢’，此时被摁住丝毫不奇怪，拿起手里的馒头：
“吃早饭没？”
南宫烨在沉默一瞬后，用不夹杂丝毫欲念的空灵语气强调：
“昨天你我互相帮扶，我言出必践，昨天做什么恶，都不说你。但天一亮，你我都不能放在心上，你要是还敢提……”
“我没提，是你在说。先吃点东西，我似乎还没见过你吃饭。”
南宫烨近几月为冲击超品，在吃辟谷丹，内外无垢，不然昨天肯定不敢纵容此子作恶！
见此子一点都不怕她，南宫烨总不能真揍一顿，最终还是把手收起来，改为单手负后的剑仙站姿，帷帽偏向别处：
“我吃过了，待会准备去紫徽山拜访前辈，你就待在王府跟前别乱跑，中午我把你们送回京城。”
谢尽欢也准备去紫徽山，不过肯定不好和冰坨子一起：
“行。我气海基本恢复，能保证自身安危，你到处逛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说话间，谢尽欢拿起糖心馒头啃了口，又白又软，一口下去满口甜腻糖液，还溢出一些，怪好吃的……
“……”
南宫烨余光瞄向糖心馒头，不知道回想起了昨晚什么场景，袖袍微动。
刷~
谢尽欢一口啃空，有些茫然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
“我再去给你买几个？”
南宫烨脸颊滚烫，深吸了一口气后，警告道：
“巷口有羊肉烫烧饼，你往后不许吃这种东西！”
“为什么？”
“甜食容易弄坏牙齿。”
“？”
谢尽欢其实也不是非常爱吃糖心馒头，就是刚才在街上看到，觉得有点像冰坨子的监兵神君，才买来尝尝，见此颔首：
“有道理，听你的。”
南宫烨实在难以稳住道心，飞身跃入巷子，刹那没了踪迹。
谢尽欢来到巷中目送，发现冰坨子不见了，转身想尽快跑去镇妖陵，请白毛女祭司补上金光咒。
结果这一回头，就瞧见红衣阿飘，吐着粉红小舌头凑在面前：
“略略略~”
“？”
谢尽欢吓的一激灵，不过这次反应奇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前一凑：
啵~
夜红殇属于幻象，不给谢尽欢创造啵啵的感觉，其实不可能偷袭到。
不过此时还是鬼脸一僵，往后缩开，勾魂夺魄的双眸全是冷冽，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谢尽欢没想到能偷袭成功，拉住戴着大妇镯的手腕：
“抱歉抱歉，情不自禁。”
夜红殇把手抽开，淡淡哼了声，扛着红伞走向巷外：
“姐姐怎么会吃醋，不过昨晚你没和我说话，姐姐生气了，三个月内你都摸不到我了。”
？
我提吃醋的事儿了吗？！
谢尽欢觉得阿飘真坦诚，快步走在身侧：
“昨天是事急从权，我身中火毒，其实也没多舒服，光顾着解毒去了……”
夜红殇抬起左手，显出水晶球，里面是志得意满的邪魅笑容：
“你都把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还不尽欢？”
谢尽欢略微打量，发现自己是有点欠揍，岔开话题：
“你把这些记下来做什么？又不给我看……”
“姐姐记下来当证据，往后我找回真身，要是在家里吵架吵不过，就帮她们回忆过往的美好经历，保证一看一个不吱声……”
？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这么不讲武德，三妻四妾回头就得把他打死，但那是以后的事儿，当下随口闲谈，朝着城外飞驰而去……
-----
另一侧。
晨曦之下，紫徽山风景如画。
主峰后山，一座修建在山崖畔的院落内，百年老桂树在山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桂香。
南宫烨提着佩剑，独自走进三间小院的正屋，望向中堂悬挂的画像。
画像是个灵气逼人的坤道，身着青衫、背负法剑，腰间挂着把伞，灵动双眸犹如活物，望着门外无尽山岳，似是在冥冥之中，注视着子孙的一举一动。
侧屋的书案上，还摆着栖霞真人当年所用的笔墨砚台，擦拭的干干净净，桌上还能看见七个小字：
本姑娘要当仙子！
这七个有些幼稚的字迹，并非道童胡闹之作，而是栖霞真人学艺时刻下的座右铭。
栖霞真人在前朝末年拜入紫徽山，当时天下动荡妖邪四起、教派仇杀难以抑制，以至于传承五百年的紫徽山，只剩下区区百余弟子。
栖霞真人就住在这栋偏僻小院里，天赋并不算好，修行目标也不同于其他立志平天下的师兄弟，就是想当高来高去、青春永驻的仙女，据说能上山拜师，都是看仙侠志异看中毒了。
但偏偏所有志向高远之辈，最后都倒在了满是荆棘的修行路上，唯独目标不怎么正的栖霞真人，真正做到了‘道心如铁’，目标明确、不辞劳苦，用不算出众的天赋，爬上了内门嫡传的位置。
发现紫徽山资源贫瘠，又独自下了山，开始了一场远行，从丹州一路走到南疆，沿途斩妖除魔、横夺硬抢，找道友掏心掏肺，不知经历多少艰险……
而等到数年后，尸祖出关、巫教之乱爆发，栖霞真人归山，真就成为了世人眼中的‘仙子’。
不光道行高深，还带着一堆不知哪儿抢来的法宝，追踪妖邪的本事，不输如今的谢尽欢。
而且谢尽欢斩妖除魔，至少还留个碎尸，栖霞真人则是千里独行，挫骨扬灰渣都不留，杀过的妖邪，正道枭雄只能通过随身法器来确定功绩。
如此迅猛做派，赢得了整个正道的器重，最终和双圣叶祠、玉念菩萨、北境三仙等人一起，成为了平定苍生大劫的最大功臣，朝廷封其为‘洞玄参妙真人’，和‘广渡慈航菩萨’一样，属于官方敕封的仙佛。
南宫烨没见过栖霞真人本尊，但作为嫡传，一直把这位紫徽山中兴之祖视为榜样。
此时此刻来到这里，也是想回忆师长事迹，稳住自身道心。
栖霞真人志向是当人人敬仰的仙子，初衷不算正，一生行事也有些许疑点，但对天下百姓的贡献无人能质疑，也最终达成了目的。
而她志向是‘为苍生而修行’，哪怕修着修着，和晚辈有了难解之缘，道心身体都不干净了，但只要无愧苍生，那也应该无愧师长教诲……吧……
南宫烨望着墙上的师尊画像，心乱如麻，甚至有点害怕面对墙上那双眼睛。
毕竟师长要是知道她犯的错，恐怕会羞与为伍，当场把她逐出紫徽山。
而就在南宫烨心绪万千的时候，正门外忽然响起了动静：
“南宫妹妹有心事？”
声音轻熟温婉，就如同看望徒弟的师娘，给让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但南宫烨听见这熟悉嗓音，背影便透出了几分肃杀，等到转过身时，已经恢复了往日道心无垢的冰山模样，望向庭院：
“你还敢到紫徽山来？”
郁郁葱葱的百年老桂树下，有一方棋台。
步月华罩着黑色斗篷，以青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桃花眸，浑圆挺翘的美臀，枕在石凳上，姿态颇为柔雅：
“你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不到这儿来，能去哪儿找你？过来聊聊？”
南宫烨气态冰封千里，但心里其实有点慌。
毕竟昨晚上的荒唐，要是被这妖女发现，能吃她一辈子！
不过看其神色，应该没发现……
南宫烨提剑走到棋台旁边，眺望远山：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步月华也没打机锋，左手轻抬，斗篷下就窜出一道流光。
嗖~
流光快如飞火流星，常人难以目视，但南宫烨只是心念微动，身侧就好似出现了一面无形墙壁。
三寸飞刀钉在无形墙壁之上，剧烈震颤，却再难寸近半分，而后跌落地面。
嚓～
然后两人都沉默下来，只剩下秋风扫过桂叶的轻响：
沙沙沙~
步月华坐直几分，桃花眸打量着稳如山岳的大冰块，眼神讶异：
“你如何解开的焚仙蛊？”
南宫烨并未解开，但被黄毛凿了半个多时辰，目前阳毒被压的只剩下不到半成，出手几次并无影响。
此时南宫烨眼底同样满是讶异：
“你如何解开的七星钉？”
“……”
两人又沉默下来。
步月华觉得事情发展有点出乎意料，想想站起身，双手叠在腰间，斗篷下的深蓝裙摆，荡起水波般的涟漪：
“区区七星钉，还难不倒本庄主。既然已经解除血盟，那往事一笔勾销，咱们重新聊聊凤羽草、朱雀陵的事儿……”
一笔勾销？
南宫烨因为焚仙蛊，吃的苦这妖女根本没法想象，现在没当场把对方绑起来，丢到谢尽欢面前同等追偿，都因为她是正道中人，不能做那种伤天害理之事。
眼见对方轻飘飘一句一笔勾销，就想把事情揭过去，她肯定不想答应。
但现在问题是，她没完全解开焚仙蛊，出手打个三五下，就露馅了。
这妖女现在可是全盛，随时可能踏入超品，对付她和玩一样，真发现她有问题，那可就不是桌子上谈了。
当场把她打一顿，再拿走凤羽草，传到江湖上都是她技不如人！
迫于敌我局势不均，南宫烨收敛了气势，在棋台旁坐下：
“我这一年，因为你的暗怀鬼胎，受了不少挫折，这笔账会找你算。不过一码归一码，你想谈凤羽草的事儿，我陪你谈谈。”
步月华起身是备战，发现南宫烨不动手，也松了口气，来到对面坐下：
“我为了解开七星钉，付出的代价也不少，不过你已经解开焚仙蛊，便不找你追偿了。
“凤羽草我帮你另找一株，作为补偿，我近一年查到了朱雀陵的些许秘闻，可以分享给你，然后一起去拿机缘。”
南宫烨眉峰轻锁：“你以为我会再信你？”
步月华掀开兜帽，发髻后的紫蓝色蝴蝶发夹，在秋阳下闪耀宝石般的微光：
“漂亮吧？这是紫金石，铸造‘向王令’就用了部分此物，为人间至阳材宝，我带着它，朔月之夜都不用再忌惮阴寒之气侵染肺腑。”
“你在朱雀陵里得来？”
“对。不过不敢深入，只找到了一小块，里面肯定还藏着大机缘。”
步月华说话间，取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石头，推到南宫烨面前。
南宫烨拿起矿石查验，确定是真货，想了想给出答复：
“按照以前约定，凤羽草你我以道行论得失；朱雀陵秘宝，你我平分。至于消息，我给你三副青灵丹。”
步月华轻轻叹了口气：“那就没得谈了，我去找司空老祖等人，照样能得手朱雀陵里的机缘。”
“这些人你若是能掌控，何必找我？当心发现秘宝后，你东西没到手，自己还成人家侍妾。”
“呵呵～这不劳南宫妹妹操心。”
步月华站起身来，右手旋转纤细长刀：
“既然已经解开了血盟，你非要以道行论得失，我陪你打一场也无妨。赢家拿走凤羽草，彼此再无情分，往后朱雀陵的东西，你也别在挂念。”
“……”
南宫烨现在打不过！
为此沉默了一瞬，回应道：
“紫徽山重地，打坏了你赔不起，你也没带仙草。本月末，镇南关外，你把凤羽草带上，咱们一战定输赢。”
“哦？”
步月华桃红眸眨了眨，提醒道：
“月末我可能已经找到机缘入超品了，你准备让我双喜临门？”
“你找什么机缘？”
“这能告诉你吗？”
“……”
南宫烨只要解开焚仙蛊，不靠凤羽草也能踏入超品，略微斟酌，抬手送客：
“到时候你能取胜，是你本事，本道愿赌服输，请回吧？”
步月华也没多说，转身步履盈盈走向山外，黑色斗篷下的腰臀，摇出了不大不小、却又媚骨天成的幅度……
南宫烨面如冷玉目送，也不知在想什么。
结果步月华没走远，就回过头来，看了下自己腰臀：
“你看我屁股做什么？改口味了？”
？
南宫烨帷帽转向无尽群山，声音清冷：
“骚蹄子。”
“白老虎。”
啪——
南宫烨手拍棋台，展现出冲霄杀气，双腿却下意识夹紧几分。
步月华眉眼弯弯，身形颇为优雅颔首一礼，而后不紧不慢消失在了山道上……
……

第十八章 鸣龙
有野猪王任劳任怨当坐骑，谢尽欢往返镇妖陵很轻松，沿途还欣赏了下七百里紫徽山的壮美景色。
深谷秋菊，美不胜收。
为了答谢野猪王，他还给此猪取了个名字，叫‘阿打’，名字来源于此猪养不熟，见面就撞他。
等返回丹阳后，谢尽欢本想悄悄离开，但墨墨到学宫给他修复软甲，消息传到了丹王耳朵里。
谢尽欢很喜欢善解人意的房东太太，但两人尚无太多进展，也就奶朵给他看了两次雪白。
不过丹王把他当未过门的女婿看，救命的软甲都是丹王奖励，他自然也把丹王当长辈，见丹王知道他回来了，就主动登门，来到了王府。
晌午时分，丹王在挂满书画的茶舍里准备了午饭。
皇族服丧前七天，禁酒肉娱乐，饭菜都是素斋，但色香味俱全。
丹王没穿蟒袍，着丧服依旧展现出了温文儒雅的气度，轻声说着：
“县尉任免之事，其实传不到皇兄耳中，皇兄三年前可能也不清楚详情，这事儿全怪李公浦、何家，两家都满门抄斩了，你也消消气，朝廷还是好朝廷，错的只是一两个逆臣……”
丹王此言，显然是担心他因为过往之事，记恨上整个朝廷，坏了彼此情分。
但当年之事和丹王没关系，老头子也没死，谢尽欢显然不会小肚鸡肠。
彼此以茶代酒，吃了个便饭，谢尽欢还得回京解决冥神教的事情，便起身告辞。
丹王亲自相送，走在花园步道上，不忘叮嘱：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这个月可把你忙坏了，本来本王还想着，让翎儿带着你在京城走走看看，结果除开前几天闭关，本王都没见你休息过。
“如今新君尚未登基，这段时间恐怕还得辛苦你一下，别在登基大典前出了岔子，不然影响不好……”
谢尽欢走在身侧，想了想询问：
“恕晚辈冒昧。王爷位高权重，又离京城太近，我听郡主说，嗯……就是猜忌之事……”
丹王明白意思，摇头一笑：
“本王自认无愧皇兄和朝廷，有些事情真来了也没办法，作为臣子，总不能先猜忌朝廷，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对了，上次找徐魂礼，给你定制一杆兵刃，但你在京城立功太快，刚定型又得嘉奖，就加材料让徐魂礼改，一连改了十余天，直到你在家闭关了，才彻底定型，你看看如何。”
丹王说话间回过头，招了招手，祝文鸳就提着一根长枪走了过来。
枪长九尺，枪杆为墨黑色，但对着光线隐隐可见彩纹，淡金龙头吞口衔接尺半银锋，光滑如镜，枪鐏亦为淡金色，不说用料，光看设计都相当漂亮。
谢尽欢双手接过长枪，光看质感，就知道造价上天，惭愧道：
“朝廷已经给过封赏，此物我怕是受之有愧。”
丹王拍了拍肩膀，颇为豪气：
“好马配好鞍。不说别的，光你挖出何家，解了乱国之患，本王就该赏你一件名兵。
“这杆枪虽然算不得仙器，但也相距不远了，徐魂礼呕心沥血锻造，枪锋用了‘白圣精金’。
“此物出自西戎兵圣山，白虎主肃杀，出枪有震魂慑魄之效，武夫不入超品，亦可‘破煞’，你拿着斩妖除魔，就是如虎添翼。”
武道超品为‘破煞’，意思就是可以靠武道技法，重创阴魂。
在此之前，武夫都是纯粹物理伤害，没有任何方式，能伤到鬼魅魂魄等阴煞之物。
此枪能‘破煞’，那就代表武夫超品前有了斩杀鬼修的手段，且对付正常对手，也能‘枪枪附带真实伤害’。
对付何亥这种铁王八，可能还没完全破防，三魂七魄就已经快被打散了。
为此这功效看似简单，实则超品之前逆天，超品之后，也能提升‘破煞’效果，绝对算传家宝级别的名兵。
谢尽欢已经遇上鬼修两次，对于这杆枪确实心动，当下手腕轻抖，往侧面空刺了下。
飒~~
枪杆轻震，银锋破空，声若龙吟。
谢尽欢眼神满是赞叹：
“好枪！”
“呵呵~”
丹王瞧见谢尽欢熟练的架势，含笑道：
“喜欢就好，不用觉得受之有愧，你能用这杆枪杀够一百个妖邪，本王便觉得物超所值了。”
祝文鸳摇头打趣：“这对谢公子来说，最多个把月的事儿。”
“也是。”丹王询问道：“此枪尚未取名，你文采不错，觉得叫什么名字合适？”
谢尽欢觉得这杆枪当真贵重，持在手中观摩，略微回想：
“我三年前离乡学艺，如今略有小成，也算得上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加之此枪声势如龙，要不就叫鸣龙吧。”
“鸣龙。”
丹王点了点头：“好名字，与此枪先声夺人的气势很搭配，其实本王以为你要叫‘银龙’。”
“唉，银龙这词有歧义……”
“你原来知道？说实话，要不是你够正派，‘银龙八式’这名字，十个人听，九个能想歪……”
谢尽欢觉得不算想歪，他都觉得是淫龙的意思……
……
-----
与此同时，紫徽山书剑阁。
南宫烨和妖女分别后，可谓压力如山，毕竟解毒要看运气，而此时距离月底，只有十几天。
不过在解决此事之前，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
此时南宫烨站在书剑阁后方的储藏室内，取出三个木匣，里面是装着甲子莲开出的莲花。
张观跟在身侧，还有几分犹豫：
“梵云寺的明悟和尚，去年步入一品，道行压了谢尽欢不止半品，也算佛门天骄。如果此战落败，不光紫徽山要让出一块地盘，青墨的婚事，恐怕也……”
南宫烨和谢尽欢一起行动这么多次，对其长短非常了解。
何瞒这种迅捷如雷的一品半妖，都没能在谢尽欢手上讨到便宜，善守不善攻禅定派，凭啥能压住谢尽欢？
不过冥神教有个超品，威胁很大，谢尽欢跑去梵云寺叫阵，有被半路截杀的风险，南宫烨想了想叮嘱：
“谢尽欢胜算不小，但他风头太盛，外出容易被有心人算计。你通知梵云寺，让他们后天中午，到钦天监来商议入驻丹阳一事。”
“行。我这就去传讯。”
……
安排完宗门琐事，南宫烨怕黄毛等急了，又孤身下山回到丹阳，其间还四处盯防，以免被神出鬼没的妖女跟踪，拿住了她的把柄。
想到妖女今日登门，南宫烨其实满心不解。
七星钉是栖霞真人独创的封印法门，人体约有七百二十处穴位，解法在其中随机七处，且顺序不能错，还没有试错机会。
焚仙蛊还能靠还阳草等仙草强行解开，而七星钉公认无解，被锁住甚至没法抛弃肉身夺舍。
当世能解开七星钉的人，除开她本人，就只有师父栖霞真人。
步月华总不能通过她师父这条线解开七星钉，为此这七星钉怎么解开的？
步月华一身武艺，不知跟何方老祖所学，背后应该也有个厉害师父，难不成是找师父帮的忙……
南宫烨暗暗思量，尚未琢磨出缘由，已经回到了青泉巷附近。
此时谢尽欢已经折返，骑在马上伸手拉青墨，马侧还挂着一杆长枪，因为是崭新出场，还专门弄了个黑色枪套，以防出现没必要的磨损。
青墨身着上白下黑的马面裙，左右打量，偷感十足：
“你就不能再借一匹马？大街上都是人。”
“那要不你骑着，我牵马徒步？”
“唉……”
青墨这傻妞妞，怎么好意思让情郎走路，当下还是飞身而上，侧坐在了背后，扶住情郎腰身，见谢尽欢环顾周边，还询问道：
“你在看什么？”
“呵呵，好久没回来，顺便看看……”
……
南宫烨从巷道探头，瞧见少男少女青涩懵懂的模样，眼底不由显出三分复杂，只觉自己就不该在这里。
但当前真没办法，想月末之前解毒战胜妖女，就得找此子帮忙，还得护送两人回去。
南宫烨沉默一瞬后，摘了一片叶子，凑到嘴边：
“嘟呜呜~~”
若有似无的曲调，传到街面上。
谢尽欢正在寻找冰坨子的下落，听到曲调，明白就在附近，见对方不好意思‘王见王’，也没多说，猛驾马腹：
“驾——”
“嘶~~~~~”
烈马高抬前蹄，继而犹如离弦之箭，朝着城外飞驰而去。
令狐青墨坐在背后，本来还保持着些许距离，措不及防一个踉跄，连忙抱住男人腰身，继而就抬起小拳头在背上轻锤了下：
“你故意的是吧？”
“嗯。”
“嘿？快说安全词！不然我打你一路！”
谢尽欢丝毫不在意小家暴，只是靠着‘墨墨牌大靠枕’，鲜衣怒马飞驰过街道，余光偶尔还能瞥见随行而来的黑衣女侠，心底真有点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感……
蹄哒蹄哒……
……

第十九章 我需要用苦肉计？
黄昏日暮，三人一马回到了洛京。
南宫烨根本不敢在徒弟面前露头，先行回了秘密基地。
谢尽欢带着墨墨一起走，就是担心被超品强人半路伏杀，回到内城，距离钦天监、护国寺比较近，那个黑衣人冒险动手的可能性极低，也松了口气，先把墨墨送回王府，又来到了林家，看看婉仪情况。
黄昏时分，没接到差事的紫苏，靠在丹房外的躺椅上，手里捧着本书，津津有味翻阅。
煤球蹲在躺椅靠背上，歪头一起打量，彼此还在闲聊：
“谢郎在北海翻船，泡在水里，让郭太后趴在船板上，两个人四目相对、暗生情愫，当时你在哪儿？”
“咕叽？”
煤球满眼茫然。
谢尽欢觉得郭子宴是真能编，当下也没打扰，来到婉仪闺房。
结果这一进门，他就发现屋里焕然一新，不光润肤露等小道具不见了，连床上四件套都焕然一新，看起来就像是禁欲系女神的房间。
而身段丰腴的眼镜娘，正跪趴在床榻上，认真铺着被褥，浑圆丰硕的满月，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
谢尽欢本来还担心婉仪担惊受怕，瞧见春花秋月，直接忘记自己来做什么了，轻手轻脚走到跟前，捏着裙摆边角：
呼~
林婉仪认真铺床，还在想着师父的事儿，措不及防被翻过来的裙摆罩住，惊的微微一哆嗦，想起身还被扶住月亮，眼神顿时羞恼：
“谢尽欢？！”
“没事，你忙你的，我昨晚又去丹阳了，给你买了盒胭脂，我试试和肤色搭不搭……”
“啊？”
林婉仪莫名其妙，扭来扭去挣脱：
“你往哪儿试胭脂？你让开！再这样我……诶？别别别……”
啵啵啵啵……
半个时辰后。
林婉仪气喘吁吁，生无可恋躺在枕头上，手里拿着胭脂盒，轻咬红唇，瞥着旁边的大猪蹄子：
（→_→）!
谢尽欢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个黑色布袋，小心翼翼打量：
“这就是甲子莲？步庄主当真大方，以后得好好感谢一下……”
林婉仪昨天被师父抓包，羞的一天不好意思见人，为防下次师父登门再被看出来，今天专门在家收拾了一天，连桌子凳子都擦了一遍。
结果可好，这大猪蹄子一回来，功夫全白费了！
小姨我呀，难不成是个受气包？
林婉仪很想生气，但谢尽欢连夜帮她救回步师叔，还受伤了，心里如何埋怨的起来，甚至还有点心痛。
瞄了片刻后，林婉仪还是撑起疲惫身躯，靠在跟前，握着手腕号脉检查身体：
“你以后晚上不准过来了，让你教我功法，结果你就没干过正事儿。昨天师父过来，都看出来了……”
谢尽欢安慰道：“好好好，待会我来收拾，保证一尘不染。话说步庄主在什么地方？既然来了，我作为晚辈，是不是得拜见一下？”
林婉仪有了师父撑腰，眼神还挺硬气：
“师父本来想在这留宿，被你吓跑了。我师父何等人物？南疆最强妖女，先不说巫术幻术，光武道造诣都能打你两个，你以后敢不听话，我……”
“明白，你上面有人，以前一个，现在有俩了……”
“啐~”
“怎么，喜欢在上面？”
“我才没有，诶你……”
……
-----
另一侧，护国寺。
咚咚咚~
佛堂内传来轻敲木鱼的声响，无心和尚在佛像前盘坐，给几个小和尚讲着佛典。
外围走道内，大师兄法尘，手里转着佛珠缓步行走，身侧是梵云寺常驻京城的僧侣，此时低声说着：
“紫徽山当真没脸没皮，竟然打着招婿的名义，让谢尽欢代为处理宗派争端，准备和我寺打一场擂台。此事就不合规矩……”
法尘和尚看面向约四十余岁，脖子上挂着佛珠，慈眉善目，语调温和：
“谢尽欢和紫徽山徒弟有情谊，并非临时编造，紫徽山若有意促成姻缘，把宗派事务当考验，交由此子处理，放到江湖上也合乎情理。谢尽欢真输了，紫徽山又不是不认账……”
“法尘师兄觉得此战，有几成胜算？”
法尘和尚转着念珠，稍微沉默了一下：
“善攻伐的一品妖道，都葬身谢尽欢之手，梵云寺此战，胜算不到一成。”
“啊？”
梵云寺僧人完全不信，一品佛门打二品中期武夫，胜算能这么低，但还是相信法尘和尚的眼力：
“那我等不接这场擂台？”
“梵云寺打着‘道佛共镇妖邪’的名义入驻紫徽山，结果连擂台都不敢接，紫徽山拒绝岂不名正言顺？”
梵云寺僧人一想也是，挠了挠光头：
“那我等该如何处理？”
法尘和尚认真思考了片刻，转身进入了佛堂，不久后，双手托着个木匣，里面是一根‘金刚杵’。
金刚杵整体为金色，镶嵌红色宝石，雕刻繁复花纹，尖头犹如黑玉。
梵云寺僧人瞧见此物，当即眼神肃穆，行了个佛礼，恭敬道：
“这是玉念菩萨用过的降魔杵？！”
法尘和尚点了点头：
“此物无坚不摧，你们能碰到谢尽欢一下，他就得重伤落败。如果拿着此物，你们都没法取胜，那也没办法。”
金刚降魔杵，为玉念菩萨所留之物，天台寺传家宝，效果也简单明了——镇邪驱魔，无坚不摧，能轻易击碎仙器之外的一切物件，包括兵器。
因为禅定派善守，防御几乎无敌，拿着此物，就是皮糙肉厚的同时，还保留着一击必杀的能力。
此物唯一缺点就是太短，佛门不敢脱手用，不然被对手抢夺，自己也扛不住。
梵云寺僧人都有点不敢接这贵重之物，想了想：
“弟子辈打擂台，拿着仙器上场，是不是有点……”
“梵云寺用禅定派祖传法器，总比紫徽山借武道外援正当。而且紫徽山也不是没仙器，只要拿得出来，你让他们给谢尽欢用即可。”
梵云寺僧人觉得有道理，当下不再多言，小心接过盒子……
-----
月上枝头。
谢尽欢陪着婉仪打闹，中途又教一招游龙盘山——大概就是火车便当……
眼见天色已经黑透，婉仪怕师父又跑过来查房逮个正着，就不敢玩了，让他先行回王府，这两天晚上别往过摸，免得撞见尴尬。
谢尽欢白天来找婉仪也一样，因为甲子莲太过贵重，早还回去早安稳，也没久留，帮婉仪把屋里收拾好后，就转道来了凤仪河。
夜色渐深，立于河畔的两层建筑，二楼亮着灯火，能听到细微水花声。
谢尽欢见冰坨子在洗澡，也没直接进屋，来到门外，如往日一样在门上敲了敲：
咚咚~
“红红？”
……
二楼明显寂静了下，继而窗户上就出现了影子。
而后‘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二楼窗户打开，露出了一张冷玉般的脸颊，身着白色宽松家居裙，丹凤美眸无波无澜，这次倒是没露出他最喜欢的小嫌弃，只是平淡道：
“你怎么又来了？白天说过，没事不许你再往这里跑……”
谢尽欢拿起手里的布袋：
“我来还甲子莲。”
“？”
南宫烨微微一愣，望着布带：
“你从哪儿弄来的甲子莲？”
谢尽欢也不好说源自巫教，只是随口解释：
“找杨司辰联系的门路，花言巧语外加些许法器换来的，来路清白，没啥问题。”
是吗？
南宫烨半点不信，不过对于谢尽欢的口舌功夫，确实深有体会，想了想道：
“你又祸害其他女子了？”
“什么叫又？我都是以诚待人，何时哄骗过姑娘？”
南宫烨嘴唇微动，但仔细回想，还真是她自己心软，给了此子连吃带凿的机会，略微斟酌，消失在窗口：
“进来吧。”
谢尽欢这么容易就进门，感觉冰坨子似乎是有心事，当下飞身而起，落在二楼客厅。
南宫烨在亮着灯火的小案旁席地而坐，眼神古井无波，沉默不言泡茶。
谢尽欢在对面坐下，把东西放在桌上，略微打量：
“你有心事？”
南宫烨当前可谓心事重重！
毕竟和妖女约架，月末就得分高下，但解开阳毒，就得苦一苦黄毛。
苦黄毛总得给点甜头吧？
而且给完还得看运气，运气不好谢尽欢吃半个月苦头，她都没法解开焚仙蛊，然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嗯……青冥剑庄有点事情，月末得赶回去处理，但阳毒没有完全解开，所以……所以……”
谢尽欢有些好笑：“我还以为多大事，不就是解毒吗，反正晚上没事，我帮你解就是了，怎么还不好意思开口……”
南宫烨不好开口，是怕谢尽欢借坡上岳。
但坐在对面的谢尽欢，并未趁机提什么非分要求，只是拿出火上浇油丸丢在嘴里，还看了眼药瓶子：
“只剩六颗药了，今天解不开，还得回去炼，希望运气好点，不然来回折腾几百次，我倒是没事，就是耽误时间……呼……”
热气蒸腾。
南宫烨屈膝跪坐，神色犹如冰疙瘩，清冷眉宇看似没有丝毫情绪波澜，心头则暗暗念叨：
不要心软不要心软……
此子得寸进尺，真不能再做那种羞于启齿的事了……
实在不行等他主动开口，总能占据主动，少受点欺负……
但谢尽欢一直没啥动静，只是汗如雨下，暗暗撑了一刻钟后，抬手摁住背心，把裹挟极阳之火的气机传递过来，然后吃解药。
南宫烨体内阳毒再度消退大半，几乎已经察觉不到，还以为解开了，于是提气尝试。
结果焚仙蛊生生不息，只要残存一丝火种，动气就化为了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到周边气脉。
“解开没有？”
“还……还没。”
“那就再试一次。”
谢尽欢把药丸丢进嘴里，继续催发极阳之火，汗水从下巴滚落，只是拿来毛巾擦了擦汗，望着客厅中央发呆。
“……”
南宫烨瞧见这烧傻了的模样，实在揪心。
但心软她就没了，只能攥着袖袍下的双手，把目光望向别处，暗暗回想谢尽欢昨天作恶的模样。
言词戏弄、无所不亲、得寸进丈……
他当时哪有这般正经，现在就是骗我心软……
绝对不能妥协，他见软的不行，待会肯定就来主动提要求了……
……
客厅里灯火幽幽，两人如此无声对峙。
谢尽欢见冰坨子不奖励他，就瞄着客厅里跳舞的鬼媳妇。
舞姿妖娆，赏心悦目！
南宫烨则逐渐开始坐立不安，在如此持续半个时辰，毒药只剩下两颗后，眼见身边这混小子，还和无情解毒机器似得，没有半点迟疑往嘴里丢，也不提非分要求，她抬手按住：
“你不休息一下？”
谢尽欢动作一顿：“长痛不如短痛，休息一会不还得吃？”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我真的不能再……你苦肉计也没用。”
“我也没让你做什么。”
谢尽欢把药丸丢进嘴里：
“我真心实意帮你解毒，被你当成苦肉计，实在寒心。我要轻薄姑娘，何须用这种自讨苦吃的手段？”
南宫烨半点不信：“你……你不用苦肉计，还有什么手段？”
谢尽欢被质疑当鸭王的能力，有点不服气了，起身在客厅里找来纸笔，又来到对面坐下。
？
南宫烨略显疑惑：
“你要写什么？”
“你猜。”
谢尽欢把手上汗水擦干净，而后用硬笔在纸上勾勒，手法极为流利，不过三两下，就勾出了一个冰山美人的轮廓。
美人眼神带着股高跟鞋踩胸口的压迫感，鼻梁高挺嘴唇丰润，就如同照镜子一般。
沙沙沙~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不断。
南宫烨瞧见画像，略显讶异，欲言又止。
结果谢尽欢画完她后，还没完，又在旁边勾勒出一个年轻公子的轮廓，手里拿着树叶吹曲子。
而后是两人就坐的大树，以及满山枫树、山河秋月……
这是两人在云陵县山巅，旁观皇陵斩妖时的画面，但植被有所变化，构图也变的非常浪漫，甚至能感觉出风吹裙摆的飘动感……
“？”
南宫烨着实没料到，谢尽欢不光会吹曲子，还会这一手撩妹神通，眼神紧张了几分：
“你画这些做什么？”
谢尽欢画完后，又在留白处写下：
秋意萧疏枫叶赤，霜林尽染暮云红。
字迹宛若游龙起陆，透着股冲霄剑意。
便如同画卷中，那个吹着曲子，余光瞄向身边女子，眼底满是爱恋的少侠……
谢尽欢完工后，把笔放下，拿起来扫了眼，颇为满意，递到对面：
“送你。”
“？”
南宫烨觉得这小子简直克她，面对这张烫手的画卷，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略微斟酌后，严肃道：
“我不要。”
“真不要？”
“不要。”
“那我重画一副。”
谢尽欢把白纸揉成一团，准备重新画。
哗啦～
结果不曾想对面的冰坨子，眼神一震，继而如同母豹子似得扑了过来，把他摁到在地板上，抢下揉掉的画卷，怒目而视：
“你揉了做什么呀？！”
谢尽欢被丰腴身段压着，微微摊手：
“我以为你不喜欢，重给你画一副，喜欢你早说，这都揉了……”
“你……”
南宫烨拿着纸团，睫毛都在微微颤抖，恨不得揍这混小子：
“你扛着火毒画这么久，总付出了心血，我不要，你不能拿回去收着？”
“我私藏你的画像，你确定你没意见？”
“……”
南宫烨无话可说。
沉默一瞬后，她几乎是骑在身上，把纸团展开，看揉坏了没有，结果：
呼啦~
谢尽欢翻身弹起，顺势把冰坨子给抱了起来。
南宫烨脸色骤变，当即想下地：
“你做什么？”
谢尽欢双臂穿过腿弯，以火车便当的姿势抱着冰坨子，双手扶腰，让她下不去：
“收了我的礼物，你得还礼吧？不然就没意思了。”
南宫烨一愣，眼神微冷：
“我不要这东西，你再不松开……”
“那你撕了。”
“……”
南宫烨话语一顿，扫了眼手里的‘合照’，眼神不可思议：
“你岂有此理！友人赠与之物，我就算不要，当场撕了像什么话？”
“那我撕。”
“谢尽欢！”
南宫烨衣襟起伏，却有点无可奈何，只是把手伸的老远，不让这混小子用嘴咬画卷。
如此拉扯不过一瞬，谢尽欢就来到了挂着幔帐帷帘的睡房，保持搂着腿弯的姿态，压了下去。
扑通～
南宫烨膝盖被压倒肩头，眼底满是屈辱，想把这混小子推开。
结果她忽然发现，谢尽欢是根基非人的武夫，贴身缠斗能力，竟然要比她这一品巅峰的道门脆皮要强，真锁住她，她不想诱发阳毒，很难挣开。
在推搡几下后，南宫烨眼神羞愤，却无可奈何，只能用拳头捶了下肩膀，而后认命闭上眸子，神色悲戚，没了动静。
谢尽欢见冰坨子放弃挣扎了，心满意足，松开手靠在跟前：
“如何？这不是苦肉计吧？软磨硬泡，你不还是从了？”
“你！”
南宫烨反应过来，猛的一头翻起，丹凤眸瞪着谢尽欢，脸颊却化为涨红，憋了半天才道：
“我是看你火毒攻心，才让你作恶，这就是苦肉计！”
谢尽欢也没反驳，靠在跟前，把秋被拉起来：
“好，那就是苦肉计，你让我作恶的，睡觉吧。”
窸窸窣窣~
？！
南宫烨发现被绕进去了，明显有点懵！
此子这都是什么手段？看不懂呀……
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她只能咬牙退了一步：
“解完毒，咱们就不能再这样了，你若是言而无信……”
“到时候再说，这毒看运气，说不定要解一年半载。”
“月底之前，必须解开！”
“啊？”
谢尽欢抬起脑袋，看向绝色佳人：
“这种赌运气的事儿，我怎么保证？”
南宫烨若是月末之前没法恢复，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为此认真道：
“你多试几次，若是没解开，我……我就没法处理师门之事。至于你受罪，我……我陪你受罪便是。”
谢尽欢点了点头：
“我尽力。其实你不陪我受罪也行。”
南宫烨抿了抿嘴，没有言语，只是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脸颊，闷不吭声。
谢尽欢瞧见这小模样，有些好笑：
“咱们打个赌，你一刻钟之内，肯定会哼出来。”
“若没有，那当如何？”
“那我加把劲！”
“你？……你无耻！”
“呵呵呵～暮女侠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
----
翌日。
东方发白，秋阳洒在了露台上，
谢尽欢衣冠整洁，在露台上就坐，提笔画着冰山美人图。
南宫烨身着黑裙，在不远处端庄跪坐，脸颊不施粉黛，双眸望着凤仪河，侧影透着股遗世独立的孤傲感，在欲言又止数次后，冷冰冰道：
“你昨天一刻钟就把药吃完了，后续作恶，我都没制止，现在你还不回去？”
谢尽欢认真勾勒美人图，柔声道：
“昨天把画揉了，重新给你画一副，别着急。”
南宫烨一身锐气，已经被此子给磨没大半，轻轻吸了口气，不再言语。
等到一幅画完工后，她接过来，为防再被拿去撕了，随意放在了身侧。
谢尽欢也没再久留，行云流水在脸上亲了下：
啵～
而后飞出露台不见了踪迹。
“！！”
南宫烨攥了攥拳头，孤身静气良久，才压下心湖波澜，拿起画卷查看，又取出昨晚揉掉了那一副。
今早画的这幅，明显更下功夫，纸张也更整洁，但昨晚这张皱巴巴的，似乎更特别一些……
南宫烨揉了揉额头，站起身来，结果下台阶还略微踉跄了下，在缓了一瞬后，才取来画轴，把两张画装裱起来，又跑到浴室。
等再度现身后，时间已经是中午，扮相也恢复了黑白道袍、背负剑匣的丹鼎派无情剑仙模样。
换了身衣裳，她似乎就从暮云红变回了南宫烨，自欺欺人之下，纷乱心绪也压下去几分。
在露台左右扫视后，脚尖轻点腾空而起，朝着钦天监飞去，归还甲子莲……

第二十章 小插曲
晌午。
谢尽欢骑乘枣红烈马，马侧挂着一杆长枪，在人头攒动的码头上行走，目光扫过往北而行的三教九流。
距离三江口英雄会还有六天，如此武道盛会，引得南北无数豪杰赶赴，为了抢个好位置，大部分江湖散客都是提前出发，水陆两道江湖人明显多了些。
但江湖人不全是侠士，其中龙蛇混杂，只要大量出没，就必有作奸犯科、聚众私斗等等案件。
为防出现乱子，衙门在港口路口都有差役站岗，客栈勾栏也开始查房，不过短短几日，就抓了不少倒霉蛋，被拘留十五天，罚款五千文！
所以在外留宿还是要慎重，不要风口浪尖瞎搞……
令狐青墨比较工作狂，只要没事，就跑到衙门看看，听闻城外码头有失踪案，自告奋勇跑过来调查。
谢尽欢早上从凤仪河回来，本来准备去梵云寺一趟，但紫徽山准备召梵云寺来京城商议，明天才过来，就先去林家请紫苏大仙炼火上浇油丸，而后就跟着墨墨出来看看。
此时两人沿着江岸前行，令狐青墨肩膀上扛着煤球，发现这么多人往三江口跑，询问道：
“你到时候走水路，还是走陆路？”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看向冷艳动人女神捕：
“水路安逸，旱路比较有意思，你喜欢走哪个？”
？
令狐青墨问的是正经话，发现男朋友似乎在开荤腔，当即眉头一皱：
“你走江湖，问我作甚？”
话落跑到了前面。
谢尽欢轻笑了下，路过码头集市，还在街边摊位上买了根烤鱼条，喂给准备自己拿的煤球。
两人如此相伴前行，不过片刻就到了一家小客栈。
客栈里坐的多是江湖客，大厅里坐着个小童，身边放着法令、道袍等，并非丹鼎派款式，看起来属于南方小道种——阴阳派。
诸教百家的流派，并不止明面那么几个，像是佛门除开禅定、苦修两大派系，还有欢喜派等邪道，不过被除干净了。
阴阳派就是市井常说的阴阳先生，源自道门，主要负责殡葬行当，兼职看风水、算命、抓鬼驱邪，代代家传，主要在市井出没。
此时大厅里已经有一个捕快，正在盘问：
“人何时失踪的？”
“昨天晚上。家师就是个看风水的，四处跑江湖，会点家传秘术，昨晚说是下楼买点酒，然后就不见了……”
……
谢尽欢听到这些，来到小客栈中，看向柜台后的掌柜：
“失踪之人昨天下楼买酒了？”
掌柜的也怕惹事，连忙回应：
“来了，但没上楼，而是走到门口看了看，然后就不见了……”
谢尽欢微微蹙眉，走到门口左右打量，目光落在了几丈外，一个不显眼的建筑拐角，如果想阴人，站在那里非常难发觉。
谢尽欢见此又来到桌前，拿起法铃尝试驾驭。
结果‘金木水火土’气机来回调整配比，在调整到五行偏阴后，法令发出一声：
叮铃~
声音空灵，似有勾魂引魄之效。
令狐青墨站在跟前，微微蹙眉：
“这是招魂铃？”
小童连忙解释：“家师是阴阳先生，平时也帮闹鬼的宅邸做法驱邪，没有做过恶事。”
谢尽欢把法铃放下，对着捕快道：
“先把这小孩带回县衙住几天，让衙门在城门路口贴个告示，所有功法偏阴的修士，近日切勿单独行走，可能又是冥神教在暗中掳人。”
“是。”
捕快连忙带着道童离去。
令狐青墨站在跟前，眉头紧锁：
“冥神教被你灭了一波，还继续敢作案，暗中必然有大动作，他们想做什么？”
“妖道抓人，肯定是想当人牲献祭，目的还得查。”
谢尽欢说话间，正琢磨要不要继续‘钓鱼执法’，深入虎穴！
结果发现码头上有些江湖客，从下游方向跑过来，匆匆忙忙不时回头，似乎遇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
稍早之前，洛西港。
秋日当空，时而有江湖人从各处赶来，牵者马匹登上直达三江口的大船。
一艘小商船停泊在河边，两个力夫打扮的教徒，把打晕的肉票，放在货仓内封住气穴绑缚。
甲板上，血老三做武夫打扮，用望远镜仔细扫视来往江湖客，搜寻可用目标。
一名教徒处于身侧，眉头紧锁：
“血老，大白天抓人，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血老三自然知道风险大，但见识到谢尽欢的邪门后，他实在不放心手下晚上往逍遥洞跑了，要是一不小心又抓到谢尽欢，或者其线人，那他不一定能活第二次。
而其他地方，晚上又没啥人，为了尽快完成上面的任务，血老三只能亲自出马，到港口来堵来往的三教九流。
结果还别说，因为三江口开大会，跑去看热闹的人非常多，其中不乏功法偏阴的修士。
此时血老三扫视片刻后，望向了江畔渡船的窗户：
“此人不可能是谢尽欢吧？”
教徒连忙拿起千里镜打量，可见远处一艘前往三江口的大船窗口，有一位女子若隐若现。
女子披着黑色斗篷，兜帽取下来，露出知性婉约的发髻，带着紫兰蝴蝶发夹，面蒙黑纱，扮相颇为神秘。
此时女子正随手往窗框上摸索，看动作是在布置机关陷阱，嗯……蛊毒派的母耗子！
教徒略微打量，又拿出谢尽欢的画像仔细对比：
“应该不是吧，谢尽欢乔装再厉害，也不可能扮成女人在外行走，若传出去，得被人唠一辈子。不过男属阳、女属阴，蛊毒派女修，多半和功法相辅相成，一个赛一个毒，敢出来孤身行走的，恐怕不简单……”
血老三知道‘蛊毒派、漂亮女人、孤身’这仨关键词叠一起，危险性有多高，放在南疆，露个面都能吓跑半条街的人。
但这里是京城，总不能冒出个超品巫女。
而且看情况，此女是坐大船去三江口看热闹，一看就是江湖街溜子，知名老祖岂会干这种闲事？
上面交代了尽快抓人，此女条件肯定符合，而且巫女都是采阴补阳的极品炉鼎，有益于恢复体魄实力……
念及此处，血老三把千里镜放下；
“此人老夫亲自动手，你们好好看着人。”
“是。”
教徒当即颔首，目送血老飘然而去后，又拿起千里镜观察窗口情况。
结果左右扫视，发现窗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也不知进屋，还是去了其他地方……
----
江岸人满为患，无数江湖客围在茶摊旁，听着江湖说书郎讲着段子：
“如此人间富贵花，岂是那巫教妖女能比之，心生妒意，给南宫仙子下了‘情蛊’……”
“情蛊不是只能对男人下吗？”
“诶，女对女、男对男都可以，至于解毒之法，呵呵……”
“明白了……”
……
血老三做寻常江湖客打扮，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顺着江岸走向停泊渡船，尚未来到跟前，就发现背后传来一声：
“大侠，你东西掉了。”
娇柔女声听起来轻熟婉约，便如同风华绝代又端庄娴静的掌门夫人……
血老三下意识回眸，结果就发现后方丈余开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人影扮相未曾看清，只看到了兜帽下的那双眼睛。
眼睛泛着红光，透出浓浓妖异感，便如同位列山巅的妖狐，低头俯瞰脚下蝼蚁，只是对视一瞬，周边杂音乃至景物，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
心月狐瞳……
血老三脑子里只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甚至来不及生起惧怕，思绪已经完全沦落幻境，继而周遭草长莺飞、法宝遍地、金银如雨，往日心头所想，尽皆出现在眼前，让人难以自拔……
街上人来人往，血老三原地驻足回眸，不少行人疑惑打量，却没有丝毫反应。
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裙摆荡漾起水波涟漪，从旁边擦肩而过，心头颇为疑惑，暗道：
中原的帮派，也是安逸太久了，连孤身巫女的主意都敢打，还敢回头……
不对，鬼修？
发现此人神魂过于强横，还在尝试挣脱，步月华脚步放慢，略微斟酌，斗篷下冒出幽绿火焰，瞬间裹覆人影全身。
呼~
缺月山庄的月火，为极阴之火，不伤肢体只烧神魂，谢尽欢被婉仪烧了下，都得戴上痛苦面具，更不用说步月华出手。
只是被火焰裹挟瞬间，发呆人影周遭就冒出狰狞鬼影，想要逃遁，却被灼烧退缩，只能以躯壳为庇护，口中也传出凄厉哀嚎：
“啊——”
周遭来往的江湖人，听到凄厉尖叫，几乎齐刷刷拔出刀兵回头，嘈杂声四起；
“怎么回事？”
“吓老子一跳……”
“这厮怎么自燃了？”
“这是妖人！妖人……”
……
发现妖邪踪迹，街上行人当场跑了大半，亦有大胆的高手合围，乱刀齐下。
飒飒——
步月华早已走远，右手悄然摊开，掌心冒出油绿火苗。
在鬼修体魄被分尸瞬间，步月华跟随火苗飘动方向，追踪到了距离半里外的灌木丛旁，袖中窜出一把蛇牙般的飞刀。
飒——
一只山雀刚刚飞起，就被一把飞刀击中，钉在了树干上。
而后步月华就化身为‘阿花牌喷火器’，掌心喷出幽绿火焰，对着狰狞鬼影喷，只是片刻间，就将神魂彻底烧散，周遭也安静下来。
“妖道也不过如此……”
步月华手指轻勾收回飞刀，用手绢擦着血迹，不紧不慢回到了港口渡船……
……
-----
不久后。
谢尽欢扛着长枪，站在血肉横飞的街面上，先是看向地上几块烂肉，又望向飞到房顶上的不知名肉块，心头忽然理解仵作接收他的‘作品’，是有多无助了，微微摊开手：
“这是几名妖寇？”
仗义行侠的一堆江湖客，瞧见最近名声显赫的丹阳侯来了，皆是目光憧憬，拱手招呼：
“一个！此人先是站在街上发呆，然后浑身冒火，展现出通天妖气！幸好我们几个胆大，上去就把他给剁了……”
“几位好武艺，待会去衙门领赏，就是下次出手，嗯……稍微留个人样，不然不好辨认流派身份……”
“唉，我们都是江湖武夫，怕这妖寇死灰复燃，还专门用锤子砸了一遍，手指头都砸成了渣渣……”
……
令狐青墨瞧见谢尽欢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免想起以前大彪子、刘庆之的吐槽，眼神古怪：
“如何？看出什么没有？”
谢尽欢又不是真神仙，这都打成肉酱了，他能看出什么？
不过通过目击者形容，他还是能猜到一些门道：
“此人发呆应该中了幻术；忽然燃起阴寒绿火，当是被鬼火所伤；不少人看到周边有鬼影，应该是个鬼修，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松鹤湾没打死那个。”
令狐青墨听到能灼烧神魂的火焰，第一时间就想到把阴寒功法走到极致的缺月山庄：
“能让鬼修致幻，出手之人不到超品，也距离不远了，来人莫非是缺月山庄庄主？”
谢尽欢觉得就不可能有别人。
蛊毒派整体被放逐，步月华入关也是黑户，在朝廷搜捕名单上。
但谢尽欢总不能抓丈母娘回去，大刑伺候、肆意拷问，此时只是道：
“尚不确定，能铲除鬼修，也算为民除害的侠士，此人往后再查，先以冥神教一事为重。”
令狐青墨点了点头，把此事记下，开始收拾残局……
-----
下午。
林婉仪亲手炒了几样小菜，还弄了一瓶好酒，放在闺房的小圆桌上。
谢尽欢收功回家，端着大碗饭，大快朵颐的同时，不忘给好媳妇夹菜：
“步庄主怎么会出现在洛西港？她也去三江口看热闹不成？”
林婉仪帮忙给男人倒酒，眼底也有些疑惑：
“不清楚，你很想见我师父？”
“诶，没有。”
谢尽欢知道步仙子的名号，但真妖女他惹不起，当下拿起酒杯，和小媳妇碰了下：
“最近京城风头紧，步庄主虽然道行高深，但真遇上道佛掌教，我不太好搭救……”
“巫教妖女哪有那么好抓的，江湖之上，都是巫教妖女欺负人……”
“那确实，我家婉仪多厉害，我现在上面也有人了……”
“？”
林婉仪听见荤话，抬手在谢尽欢腰上掐了下：
“你明天还得去打擂，吃完早点回去准备，免得明天在擂台上站不稳，令狐姑娘又来训我……”
“怎么会，我现在精力过剩，不消磨一点，明天容易冲动……”
“哎呀，你先吃饭……”
“呵呵……”
……

第二十一章 心无念，则无敌
九月十三，凤仪河。
旭日冉冉升起，阳光洒在了波光粼粼的内河之上。
南宫烨身着黑裙，在小案旁端坐，手里拿着一块牌子，面若寒霜，又显出了往日那么拒人千里的锐气。
而其原因，是昨天从钦天监回来后，她就开始担惊受怕，街上有一点响动，都浑身一紧。
结果此子当真会折磨人，昨晚竟然没过来！
至于没来的缘由，她心底其实明白——生龙活虎丸吃完了，当天炼不出来，晚上再来，那不成找情妇求欢了？这多冒犯她……
但你至少说一声呀？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这举动没错，在没有解毒丹的情况下，她就不该想着此子会过来，真过来她才应该生气。
但心里就是说不出来的恼火……
看来道心真不干净了……
若不悦，说明已经被心魔蛊惑，彻底沉沦了。
所以必须平心静气，夸奖此子没过来连吃带拿的行为……
如此作想间，南宫烨把两个药瓶放进小木箱，并在木箱盖子上刻下：
正正丅
一瓶药十二颗，每一笔，都代表解了一次毒，也代表谢尽欢承受过一次焚身之苦。
昨晚没药了，她没推开此子，就是把前几次没补偿的补上，她不想欠人情……
记数是因为生龙活虎丸看运气，若不记住，到最后肯定记不清解毒多少次。
如果箱子刻满，她都没解开，那就不能再继续了。
她不能让此子白白受苦，也不能让这种情况无休止持续下去……
如此心乱如麻不知多久后，外面传来响动：
咚咚咚~
“红红？”
南宫烨听到熟悉的嗓音，把木箱收起来，深呼吸压下杂念，起身来到窗口，丹凤眸无情无欲：
“药炼好了？”
“还没。”
“那你过来做什么？”
谢尽欢身着白袍，肩膀上扛着一杆长枪，笑容明亮：
“下午才炼好，晚上我过来给你解毒。待会我和梵云寺大徒弟打擂，你要不要去看？”
南宫烨是紫徽山掌门，怎么可能不去看。
但她要是坐在看台上，此子发现她竟然是长辈，恐怕得当场道心崩碎，为此只能暗中观察。
南宫烨略微斟酌，回应道：
“我不去，待会还有事。”
谢尽欢稍微有点失望，不过也没说什么，飞身落在窗户之内，看向和他一般高的大冰坨子：
“那你心意得到吧？比如鼓励我一下。”
南宫烨往后退出半步，眼神严肃：
“我们说好了，解毒的时候才能和你一起受苦，如今没有药，我们就是一清如水的关系，你不能心存杂念。”
谢尽欢走近几分：“昨晚我没来，你生气啦？”
南宫烨往后退去：“我没有，你别瞎想。”
“是吗？”
你进我退，结果南宫烨就靠在了墙上，眼神气势惊人，但显然也是拿这小子没办法。
谢尽欢单手撑住墙壁，气势开始居高临下：
“我就这么走，心里空落落，待会道心不通达，打擂输了受伤怎么办？”
南宫烨作为紫徽山掌门，非常害怕谢尽欢出岔子，但她现在是暮云红呀，打擂按理说和她没关系……
“你只要好好打，怎么可能受伤。你……”
眼见这小子直接就慢慢凑过来，南宫烨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能认命贴着墙壁，露出小嫌弃，目光望向窗外秋景。
啵啵啵啵……
谢尽欢连吃带拿亲了个爽，才心满意足收手：
“鼓励收到，我先走啦。”
“……”
南宫烨靠在墙上，怕损了谢尽欢战意，也不好抗拒，等到人影离去，才合上散开的衣襟，迅速换上了道袍，化身无情无欲女剑仙，朝钦天监行去……
-----
秋日当空。
八方通明塔后方，摆上了数张坐席，右侧为丹鼎派修士，左边则是护国寺过来的僧侣。
新上任的监正吴诤，在正中间的交椅上就坐，扶着山羊胡子，看向台阶上一根廊柱：
“这位大师个子真高，为何不落座？”
“……？”
左右鸦雀无声。
唯有很会安慰人的净空和尚，帮忙遍经：
“吴监正此言，兴许不是看错了，而是指在座诸位，都是顶梁柱，道佛相争，受害的只有这栋房子……”
吴诤不动声色把目光转向梵云寺方丈：
“净空大师高见，老夫对道法佛法，也有略有几分见解，这佛门讲究的是‘放下’，而道门讲究‘拿下’……”
叽哩哇啦。
梵云寺方丈慈眉善目的脸颊，有点绷不住。
但吴诤瞎归瞎，并不傻，只是插科打诨，缓和双方气氛。
作为叶圣的小徒弟，吴诤在修行道的地位，其实比左右两拨人高多了，双方也不敢不给这位瞎登面子，只是耐着性子听讲，目光放在演武场上。
演武场百丈见方，四周为防止流失的黑石高墙，黄土十分平整，平时钦天监内部人手，也会在这里切磋考核。
宗派之争虽然不可调和，但传出去不利于正道稳定，为此这种纠纷，通常都是内部解决，由钦天监公证，场地周围只有天文生和些许看热闹的学生。
丹王世子作为知名好事之徒，今天肯定来了，服丧期间不敢太张扬，只是躲在房间里，偷偷和纨绔子押宝下注。
长宁郡主身着孝衣，也在附近建筑的窗口打量，身边则是满眼期待的奶朵和大煤球。
令狐青墨则有点紧张，毕竟这场比拼，是‘谢尽欢帮她出头’，等同于将两人恋情公之于众……
至于林家一大一小，林婉仪作为巫教妖女，不敢来；紫苏则仗着丹阳学宫尖子生的身份，混到了国子监跑来看热闹的学生之中旁观。
此战是解决两个帮派的纠纷，谈不上多大影响，但真说起来，也是道佛之间扳手腕。
佛门刚来中原，根基不算稳固，梵云寺要是没打进丹阳，往后必然挫了锐气。
而紫徽山守擂要是没守住，有了梵云寺起头，其他佛家名门，自然就开始提议‘道佛共治’，入驻各个山头了。
为此双方气氛还挺紧张，张观翘首以盼，等着谢尽欢过来。
梵云寺方丈则转着念珠，心里有一点不踏实。
毕竟谢尽欢风头太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佛门打武夫较为被动，没有明显优势，实力才高半品，不保险。
哪怕拿着仙器，谢尽欢猛到这地步，身上就没此类物件？
万一掏把正伦剑出来，用出‘戮仙阵’，道门威力最大的法器，搭配道门威力最大的雷法，一品佛门拿命去接？
不过好消息是，谢尽欢还不会这玩意。
而坏消息，谢尽欢也不需要这玩意。
在众人等待许久后，马蹄声从钦天监的大牌坊外响起。
蹄哒蹄哒……
众人转眼望去，一名白衣公子手提长枪，骑乘红色烈马，从八方通明塔侧面的飞驰而入。
一袭白袍随风而动，长枪斜指地面，虽是单枪匹马，却展现出了单骑冲阵的气势。
打眼看去，就像是白袍杀神横枪立马，过来屠钦天监了……
八方通明塔上，陆无真单手负后，瞧见这气势，微微颔首：
“后生可畏，本道十几岁的时候，遇上这种场合，都是诚惶诚恐，哪里敢展现半分锋芒。”
无心和尚杵着禅杖站在身侧，微微颔首：
“你当时，确实比如今讨喜。”
南宫烨身着道袍站在侧面窗口，冰封千里的气势颇为不凡，但与两个返璞归真的掌教相比，还是显出了差距。
瞧见此子提枪而入、盛气凌人，南宫烨也挺赞许，但心头也不乏疑惑：
此子明明气度不凡，平时言谈举止也温文儒雅，为何一到闺房，就装作志得意满的江湖混混……
那骚话说的，让人羞愤欲绝又无可奈何，还有无所不亲的行径……
察觉道心不稳，南宫烨眼神当即恢复清冷，单手负后，只是安静旁观。
蹄哒蹄哒……
枣红烈马，很快到了高塔之前。
谢尽欢扫视八层高塔一眼后，目光落在下方就坐数人身上，翻身下马持枪一礼：
“晚辈谢尽欢，见过吴监正，还有诸位前辈。”
吴诤满眼笑意，目光也不知道望着什么地方，抚须夸赞：
“快若流星惊日月，蹄翻尘起傲天狼！好气势！多日不见，谢小友还是这么让人过目不忘……”
？
道佛两拨人马，齐齐侧目。
谢尽欢丝毫不奇怪，拱手对八方通明塔上下行礼后，直接开场白：
“晚辈倾慕紫徽山南宫掌门嫡传令狐青墨已久，恰闻梵云寺准备在丹阳落寺，双方有些许争执，所以自行请缨接下此事。若此战功成，望张师伯能在下一个机会，若落败，也望诸位前辈不要见笑……”
令狐青墨听到这‘求亲’之语，直接脸色涨红，有点想躲，但又忍不住满眼冒星星。
南宫烨则有点恍惚，冰山眼神依旧，心思却已经不知飘到了哪里。
打擂背后的事情，双方其实都谈过了，如今只是场面话。
张观仙风道骨，含笑接话：
“谢贤侄全力以赴即可，有云陵县共同斩妖一事在前，今日无论成败，谢贤侄都是紫徽山座上宾。”
梵云寺方丈，也是和煦开口：
“今日之事，由钦天监公正，无论胜败，都不存私怨，谢公子可放手一搏。”
谢尽欢此行其实还在找袭杀他的佛门超品，但只是看梵云寺方丈一眼，就可以确定不是。
毕竟梵云寺方丈比较胖，身高也差了两三寸。
袭击他的黑衣超品，并未走妖道，为此没有遮蔽天机，被鬼媳妇看出了流派。
各大流派中，只有妖道会肢体异化，为了隐蔽才研究出‘缩骨藏筋’之类的法门；佛门稳扎稳打，没有藏头遮面的必要，为此超品也没法这么大幅度改变体型。
谢尽欢又扫视周边，并未发现类似人影，也没再多说，站在了广场上等待。
梵云寺方丈见此微微抬手：
“明悟，去吧。”
话落，身后年近三十的黄衣僧侣，行了个佛礼后，从方丈手中接过金刚杵，走下台阶，前行间可见肩宽背阔、身形相当魁梧，行走时有龙行虎步之感，气势挺稳固。
谢尽欢身形犹如标枪，九尺银锋斜指地面，略微打量来人，本来在观察对方气态，结果却听台阶上传来喧哗：
“净海方丈，你给贵徒的，可是玉念菩萨所留的金刚降魔杵？”
“好像就是……”
“这……”
在坐五个丹鼎派道士，发现佛门拿仙器出来打架，皆有怒色。
梵云寺方丈则是心平气和回应：
“降魔杵是我禅定派祖传之物，交由弟子使用，合乎规矩。贵派让门外子弟赴约，我梵云寺没异议，拿丹鼎派仙器给晚辈使用，我梵云寺同样不会有异议。”
“……”
张观等人怒目而视，但还真被怼的没话说。
毕竟紫徽山让没过门的女婿出战，硬扯起来，肯定没梵云寺让弟子用同宗法器占理。
但仙器都带专属‘词条’，紫徽山正伦剑，借天地之力让雷法威力翻倍，同境就不可能战胜，必须压一品才能打平。
降魔杵也是同理，几乎无视防御，仙器之下一碰一个豁，体魄一凿一窟窿，正常人拿什么打？
至于给谢尽欢同样物件，那就更是扯淡。
整个大乾道门，加起来就两把仙器，一把是栖霞真人的正伦剑，一把是紫阳真人传下来的阴阳尺。
这两把丹鼎派仙器，正伦剑就算在，谢尽欢拿着，也只能牛嚼牡丹当铁器用。
阴阳尺更不用说，作用是禁阴或禁阳，能强行隔绝天地气机，让对手没法借取天地之力。
超品之下本就没法借助天地之力，对付明悟和尚是对牛弹琴，只能当铁尺硬砸金刚杵。
这一场打完，陆无真道心估计都崩了！
一品出头，对付二品半，还着拿禅定派专武，这属于纯不要脸。
南宫烨连杂念都给气没了，转头看向来两位掌教：
“陆师兄，此举合乎规矩？”
陆无真单手负后，稍作沉默，点头：
“禅定派弟子，用禅定派祖传法器，合乎规矩。
“按照惯例，丹鼎派当给予本家弟子同等法器对垒，若自家拿不出来，是我丹鼎派底蕴不足，而非要求对手不能用。。”
南宫烨就拿不出仙器，因为这是道佛两家扳手腕，想了想道：
“陆师兄可否把阴阳尺借谢尽欢一用？”
“……”
陆无真作为掌教，佛门只要拿出了传家宝，他就被架起来了，舍不得给晚辈用，名望掉一大截。
可阴阳尺这玩意，超品之下也没用呀，拿着当短棍，硬刚金刚杵，不碎也得疯狂掉耐久……
陆无真沉默了下，还是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根正白反黑的法尺：
“谢小友，此物借你一用。”
嗖~
法尺如同流光，瞬间飞到了谢尽欢身侧。
但谢尽欢瞧见对方拿出仙器，并没有太多反应。
毕竟仙器他也有，金刚杵这种东西，和天罡锏差不多，遇强则强，威力没上限，但也没下限，用不好就是根铁棍子。
谢尽欢今天过来就是试枪的，对方拿神兵利器，他无非打小心点，若是有困难就换兵器，那他要这杆枪有何意义？
谢尽欢并没有接陆掌教送来的小尺子，只是轻抖枪锋：
“此枪乃丹王所赠，还没见过血，首战能和玉念菩萨所留之物对垒，也算此枪的荣幸。”
陆无真眼神讶异，收回阴阳尺：
“谢贤侄好胆识，今日兵器若有损伤，本道代为修复。”
谢尽欢没有多言，把腰间双兵解下，插在了黄土地上。
擦擦~
而后轻装简行，拿着长枪走到对立面，双脚滑开呈弓步，左手拖枪，右手握枪尾，摆出了个大开大合的枪架，整个人气势也陷入凝重，宛若不动磐龙！
秋阳下的黄土校场，在此刻寂静骑下来。
所有高人目光集中两人身上，吴诤摸着胡须，微微点头：
“好架势！”
“吴大人看得见？”
“动和不动，还是能分辨，谢小友现在，就和不见了一样。”
“哦……”
……
-----
呼呼~
猎猎秋风卷起沙尘，在对峙两人之间飘荡。
明悟和尚手持金刚杵，身形不动如松，起初手持圣器心如止水。
但瞧见对面的白衣武夫，稳的如同死物，心头忽然明白，为何连日来这么多妖寇葬身其手下。
此子光看气态，就已经无懈可击，能让人产生的只有提防之意，几乎生不出抢攻去碰一下的想法！
演武场周边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静气，直到动静从演武场中响起：
呼~
呼呼~
……
谢尽欢右手持枪尾，九尺银锋在掌心穿梭，笔直长枪化为游蛇，尺半枪锋则为蛇牙，在秋阳下闪耀森然寒芒，进退之间几欲破空，却又在蓄势待发时骤止。
寒泉双眸则盯着十丈开外的黄衣和尚，判断对方一丝一缕的气机流淌。
明悟作为梵云寺大弟子，也算禅定派高僧，身形稳如磐石，只是安静等待着蛇牙临身的一瞬。
但可惜，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条蛇，而是一条龙！
轰隆——
几乎就在所有人屏息凝气之际，谢尽欢脚步重踏，在黄土场地上留下一个凹坑。
继而身形犹如穿林恶虎，往右前方激射，沿途气劲撕裂地面，带起滚滚沙尘。
轰轰轰——
众人目光迅速移动，明悟和尚也如临大敌连续转身。
结果却见在演武场中肆虐的黄土龙卷，没有任何凝滞的在明悟和尚周遭，画出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三次连续突袭后，瞬间又回到了原地！
而与方才不同的是，气劲轰鸣尚未消散，滚滚黄尘已经被气劲余波裹挟，往周遭蔓延，遮蔽了明悟和尚周遭一切。
谢尽欢身形骤停后，就彻底消失无踪，再难看到半点踪迹。
无心和尚和陆无真瞧见这瞬间爆发，眼底同时流露出几分讶色，陆无真道：
“得亏明悟和尚拿着金刚杵，逼得谢尽欢不好走正面。
“不然此等声势，都不用别的招式，连续十二枪‘黑龙撞柱’，足以横推明悟，不动金刚禅顶不住，现在已经输了。”
无心和尚点头，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随着演武场忽然被烟尘遮盖，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枪即将破海而出，但又迟迟不放。
压抑气氛，让演武场都产生了几分恐怖感，就如同知道炸雷即将在耳边炸响，却又不知会在何时响起，不得不全身心戒备。
而在场压力最大的，莫过于场中之人。
明悟和尚已经蓄势待发，目光望着谢尽欢最后消失之地，却又在时刻感知周边，不停搜索位置，额头缓缓滚下一刻汗珠。
结果毫无征兆的全力爆发，猝然从侧后方响起：
轰隆——
众人只见一条黄土龙卷，从十丈之外，洞穿滔天沙尘，眨眼到了黄衣僧侣背后，最前方是一点森然寒芒！
“吒——！”
明悟和尚几乎同时爆喝，僧袍鼓胀浑身金光流淌，整个人化为不动金刚，周身也有金色虚影环绕。
谢尽欢手持九尺长枪，浑身气劲催发到极致，没给对手任何反应机会，尺半银锋已经洞穿金钟虚影，刺在了僧袍之上！
挡——
金铁交击的爆响声中，僧袍四分五裂，露出了下方的银丝软甲！
软甲以不动金刚禅支撑，未曾下陷穿透，只是带出几点火星！
化解冲击过后，明悟和尚当即旋身，以金刚杵尖段凿向抢身，谢尽欢却犹如游蛇瞬间拉开，再度隐入了刚带起的滚滚黄尘！
两人交手只在眨眼之间，张观却气的一拍桌子，怒骂道：
“你们要不要脸？佛门还穿软甲？”
梵云寺方丈语气平和：
“谢施主也穿了。”
“这能一样？”
张观气的都想当场动手，南宫烨乃至周边道士，亦是如此。
毕竟禅定派标志性的神通，就是‘不动金刚禅’，只要施展出来，从头到脚宛若金刚，头是最硬的，同境很难破防。
梵云寺一品打二品，还手持金刚杵，可以一击必杀。
谢尽欢取胜的方式，就只能是火中取栗，连续数枪，刺中一个位置，从而破防。
而如今穿件一品软甲增加容错率，谢尽欢就不可能再伤及躯干命，唯一取胜方式，只剩下正面‘扎眼睛’。
明悟和尚胳膊一挡，枪来就凿，这不纯耍赖？
但众人争执尚未结束，场中动静已经再度响起！
谢尽欢提枪隐入黄尘，发现这铁王八比想象的要硬，也转变了‘烟中恶鬼’连击破防的想法，双足滑开，九尺长枪顺着右手，往侧面滑出，直至枪锋点地。
擦~
枪锋破土的细微声响，当即吸引了所有目光，也让嘈杂看台恢复死寂。
擦擦擦~
枪锋划过黄土地面，留下一条半圆弧线！
明悟和尚只能依稀透过飘动黄尘，看到其中人影，双足滑开、长枪向后、身若蓄满的强弓，单手握住枪尾，继而肩膀高耸：
嗡~
气劲骤起！
满场看客，只觉烟尘之中猝然升腾起一股骇人天威，周遭飘散沙尘，都往中心聚集了几寸，而后就是：
“喝——”
爆喝声犹如九霄龙吟！
气劲瞬间震开沙尘，继而力从地起，肩背肌肉虬结，在枪锋离开地面之时，九尺长枪已经崩为半月！
气劲拖拽黄土及漫天沙尘，犹如单手从黄土大地中，拉起了一条长龙！
轰隆——
九尺长枪携开天之力前劈，气劲撕裂前方地面，形成一条两丈宽的凹槽。
漫天沙尘当中一分为二，远望去犹如黄龙坠世，砸在了偌大演武场中！
明悟和尚难以想象，二品半的武夫，能打出这种堪比超品的气势，裹挟沙尘的黄龙转瞬即至，当即再度发出一声：
“吒——！”
身体随之化为怒目金刚，周身金钟虚影瞬间被冲散，身上僧袍千疮百孔，碎石击中身躯，甚至冒出火星。
但明悟和尚身形纹丝不动，就如同以六尺之身，强顶一场足以摧毁途径一切的风暴！
但这一招，既是开始，也是结束！
轰隆——
谢尽欢一枪砸向前方对手，枪锋落地之时，双腿已经爆踏，在原地留下一个丈余凹坑，双手持枪，洞穿自己带出的黄龙，枪锋刺破空气，发出的尖啸震魂慑魄，直接让演武场周边道行低微者胆寒！
飒——
陆无真与无心和尚，瞧见此迅若奔雷的招式，就知道明悟完了。
不动金刚禅，之所以有‘不动’二字，一来是指身心都不动如山，只要施展，几乎免疫刀斧加身及乱心邪术。
二来就是至阳气机灌注全身，形成霸体，和谢尽欢的‘磐龙横岗’类似，强行承伤之时，肢体被气劲塞满，就没有活动余地，而金刚禅效果更强，就是一个铁人。
虽然此举不留下任何命门，但人一旦太在乎某样东西，那样东西所在之处，就已经成了命门！
谢尽欢拼尽全力两式连击，几乎是追着黄龙锋芒，撞到了明悟和尚九尺之外。
明悟和尚面对裹挟浩海天威的劈枪，双臂交错于身前，整个人化为不动神佛，金刚杵握在右手。
这一下确实能防住第一招，但他显然想不到，谢尽欢第二枪出来的有多快！
谢尽欢把体魄气机催发到极致，宛若龙牙的一枪，在私掠黄龙撞击到明悟和尚同时，分毫不差刺在了手腕关节之处！
轰隆——
锋锐至极的尺半银锋，落在没有软甲庇护的金色皮肉之上，饶是已经全力以赴，依旧只穿入了半寸血肉。
但这已经足够分生死！
明悟和尚气脉、手筋，瞬间被截断，右手顿时显现些许原本肤色。
察觉谢尽欢想打落兵刃，明悟和尚当即收起金刚禅，左手抢夺圣物，但也在此时：
飒~
谢尽欢根本就没去管金刚杵，光速抽枪前刺，穿过双臂间隙，点向咽喉！
但临身瞬间，枪锋又戛然而止！
九尺长枪，只在喉头之上扎出一点血珠。
嚓——
金刚杵跌落插在地上。
演武场寂静下来，只剩下瑟瑟秋风卷起沙尘。
呼呼～…
明悟和尚抓向金刚杵的左手，悬停在半空，右手则血流如注，目光望向点在喉头的枪锋，浑身僵硬，连气息都随之停滞。
不动金刚禅收放自如，但枪锋在三尺之内，兵器和命，他就只能选一个。
选择保命，金刚杵必定被夺，反手一下他就得死。
保兵器，抓向金刚杵的时间，足以让鸣龙枪贯入喉头。
这横竖都是死！
谢尽欢凝滞一瞬后，身形站直抽回长枪，抱了个拳：
“被对手夺走，自身就没法抵抗的东西，就不该放在对手面前，不光神兵利器，只要是自己在乎的东西，效果都一样。
“阁下没有此物，就心无杂念、无懈可击，我得打两刻钟；有此物，则心有牵挂、顾此失彼，我只需要三枪。承让了。”
清朗嗓音传出，演武场却寂寂无声。
明悟和尚愣了半晌后，才收起架势，行了个佛礼：
“受教。”
而看台上，也传来一道掌声：
啪啪啪……
吴诤望着纹丝不动的明悟和尚，满眼赞许：
“瞧瞧谢小友这气态，打赢了依旧不骄不躁，还懂得些许佛理……”
“？”
道佛双方就坐的人，除开梵云寺方丈，其实也就一二品上下，瞧见明悟和尚三枪就倒，眼神都有震惊。
但明眼人也看得出来，梵云寺的大徒弟，和谢尽欢这种‘风灵谷天下行走’，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一把兵器能取得优势，但改变不了硬实力差距。
张观就没想过难度这么大，谢尽欢依旧赢得这么利索，回过神后，喜形于色，扶着胡须赞叹：
“怪不得武道走均衡之道，总说决定道行的不是长处，而是短板。光皮糙肉厚当铁王八有啥用，遇上只练‘杀人技’的武夫，有一百种法子凿穿乌龟壳。”
“对呀，还软甲，还金刚杵……”
……
梵云寺方丈猜到有可能输，但真没想到输这么利索，还无话可说，脸色虽然不太怎么好看，但还是回应：
“这又不是你紫徽山子弟，隐仙派门徒，都是千锤百炼方可出山，没有一个是俗子，我梵云寺难以抗衡，在情理之中。”
“呵，输了认账就好……”
……
而四周建筑内，随着众人反应过来，也响起喧哗。
林紫苏自幼就有江湖女侠梦，开始和一帮子小姐喝彩：
“谢郎！谢郎……”
“不愧是郭太后面首……”
“又俊又猛，我要是有这么个男人，还不得美死……”
……
八方通明塔上，南宫烨起初很紧张，但瞧见这结果，又丝毫不意外。
毕竟这小子，除开有点痞坏，其他方面从未让人失望过……
……
附近建筑中，长宁郡主瞧见心腹爱将拿着父王赠送的兵器，打得这么漂亮，也是与有荣焉：
“青墨，这可是向紫徽山求亲，打这么漂亮，你今晚不给个彩头，能说过得去？”
令狐青墨见男朋友碾压对手，自然满心惊喜，不过听到这话，又是神色一僵。
毕竟从今往后，谢尽欢摸摸亲亲，就是征得了长辈同意，名正言顺了！
她怀上了，恐怕都得尽快完婚……
这可咋办……
令狐青墨正想说话，结果忽然听到远处房舍中，传来一阵哀嚎：
“啊——！怎么三枪就倒？这不一品吗？！内幕消息金刚杵，我壮着胆子压了十枪……啊——全完了……”
？？？
正在赏心悦目的众人听见嚎丧，齐齐侧目，却见丹王世子以头触地，痛不欲生。
因为纨绔公子都觉得谢尽欢更猛，全部押赢，所以盘口是押谢尽欢出招次数。
世子殿下已经非常大胆，但还是低估了谢兄的战斗力，全赔。
长宁郡主见这混账弟弟，有内幕消息，竟然瞒着押宝，还输了，当即柳眉倒竖，连忙让手下给抬了出去，免得丢人现眼……

第二十二章 搬家
皇城，御书房。
白灯笼在飞檐下微微摇曳，和煦秋光被屏风遮挡，室内点着熏香袅袅。
曹佛儿环抱拂尘则站在门口，望着隐隐能听到些许动静的钦天监方向。
书房软榻上，太子赵景桓午间小息，手里还拿着一块玉佩，上面雕着辟邪纳瑞的重明鸟，又称重瞳鸟。
此佩为国丈何岫所赠，赵景桓幼年喜欢花鸟，爱不释手，结果被家教严厉的乾帝给没收了，前几日才拿回手中。
赵景桓拿着这块玉佩把玩，并非娱乐，而是回想从小到大陪在身侧，如今却都已经阴阳两隔的至亲。
或许是有思必有梦，半睡半醒之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位向来严厉的父亲。
身着龙袍的乾帝，坐在了软榻旁边，轻声说着：
“爹和你娘，在天上过的很好，不要挂念……
“你从今往后，就是大乾帝王，爹想看到天下归一、万民安乐，但可惜此生不得志，这个担子，从今往后就交到你手上了……”
赵景桓看着近在咫尺的亡父，热泪盈眶：
“孩儿一定不负父皇所望。”
乾帝轻轻笑了下，又道：
“诸教百家，唯有儒家，倡导王道德治、尊王攘夷、上下有序。
“仙佛武巫妖，虽有正邪之分，但心不在天下，而在‘天上’，所求无非一人得道、跳脱轮回……”
赵景桓半梦半醒中回应：
“孩儿‘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诶。”乾帝摆了摆手：“步子太大，容易乱国。你是范黎学生，这些事情，和范黎、穆云令多聊聊……”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环绕，又不知何时消逝。
赵景桓恍然间从午睡中醒来，才惊觉故人早已离去，只是午间一梦，他擦了擦眼角泪痕，独坐片刻后，吩咐道：
“佛儿，你筹备一下，近日召丹阳学宫穆云令、华林李氏的李延儒、江州徐氏的徐彤入京，我想见见。”
曹佛儿听见太子忽然召见儒家的几位大能，有点疑惑，不过太子即将登基，和儒家名士聊下治国之道，也在情理之中，当下颔首：
“诺。”
……
----
入夜，位于正安街的丹阳侯府，灯火通明。
谢尽欢站在门口处，送别醉醺醺的斐叔、大彪子等亲朋好友，而后抬眼望向了北方星月。
中午解决完宗派纠纷后，张观从梵云寺方丈那儿取来来了战利品——三十六滴金刚露。
虽然只是一场小胜，但有‘没理由也要找理由开趴’的房东太太在，肯定是得庆祝一下，恰好新宅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为此几人一合计，准备搬家！
尚在国丧期间，这种事情不好大操大办，朵朵只是从王府调来了仆役厨娘，在新宅内弄了几桌家宴。
他通知了斐济、杨大彪、刘庆之等熟人过来，婉仪、紫苏、青墨等，则在后宅单开了一桌，本来他还想把冰坨子叫上，和姐妹们见个面。
但可惜冰坨子忙去了，没找不到人，还有点可惜。
谢尽欢说起来是孤苦伶仃一个人，身边就一只大煤球，能有这么多亲朋好友捧场，心底也不乏感慨，下了血本，弄了十几坛英雄泪摆桌子上，让斐叔等人放开了喝。
此时酒过三巡，宾客离去，谢尽欢难免想起了远在北方当官的老登。
今天老头子若是在，气氛肯定热闹很多，也不知道老头子此刻在作甚……
如此思量片刻，谢尽欢回到大宅，来到了后宅湖畔。
湖畔有个茶舍，但内部已经被房东太太改成了‘娱乐室’，周边是多宝架，放着筛盅、乐器等等娱乐器具。
中间铺着丝绒地毯，放着一张楠木方案，足够十几个姑娘围成一圈儿，此时上面摆满了下酒小菜，周边则放着蒲团。
房东太太依旧穿着一身孝，不施粉黛却娇艳万分，此时在主位侧坐，和‘学宫双娇’之一的毒手药娘摇骰子：
“四五六大！”
“嘻嘻～三个六！”
“啊？”
林紫苏今天打扮的特别漂亮，水青色襦裙勾勒出含苞待放的身段，头发也让小姨给编成了很灵气的款式，带着小花，此时和郡主对赌，紫苏也不知是不是磕了药加强感知，反正赢多输少了。
婉仪戴着金丝眼镜坐在身边，发髻非常知性，还不知从哪儿弄了个蝴蝶发夹，把头发盘了起来，配上端庄知性的仪态，很像是大夫人，可能是怕捣蛋丫头乱下药，搞出什么无遮大会，一直盯着紫苏双手。
而奶朵本来在弹琵琶看热闹，发现他过来了，眼神顿时亮晶晶，嘟嘴示意侧面。
谢尽欢见此也没打扰几位恩客的雅兴，转身来到正房内。
正房为上下两层，中间是挑空大厅，悬挂着‘正人君子’匾额，左右则是书房睡房浴室等等。
此时匾额下多了个兵器架，上方横着放着九尺长枪，左右还有两个剑台，用来摆放天罡锏和正伦剑。
谢尽欢扫视一眼后，听到东侧二楼有动静，就顺着楼梯来到二楼，却见一个空房间内，摆上了猫爬架、藤球、小秋千，以及放满肉干、小鱼干的多宝阁。
墙上甚至还挂着一副头戴斗笠、身披斗篷的‘鸟剑仙’图画，看起来应该是房东太太的手笔。
煤球长这么大，何曾见识过如此‘穷奢极欲’的地方，可能是觉得此生再无追求，蹲在猫爬架上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令狐青墨不胜酒力，带着煤球到处转悠散酒，此时站在旁边，打量着闺蜜的大作。
因为是过来参加乔迁宴，今天又特别惊喜，墨墨难免也‘女为悦己者容’，换上了一袭仙气飘飘的白裙，墨黑长发为半扎发髻，三千青丝披在背上，插着他送的簪子，手腕上还带着玉镯，背影高挑灵动，清丽出尘。
谢尽欢轻手轻脚走到背后，略微打量一眼，而后就是：
啪——
“呜？！”
令狐青墨惊得一抖，刚回头就被堵嘴，顿时柳眉倒竖，想要电这登徒子。
但想到两人目前关系，又不太好下手了，为此往后退出一步，蹙眉道：
“你不去陪客，跑这里来做什么？我带着煤球转转……”
谢尽欢见墨墨这都不生气，那可要得寸进尺了！抬手在白皙脸颊上捏了捏：
“再敢凶我，信不信我去紫徽山告状？”
令狐青墨怕的就是这个，现在估计师父都不向着她了，当下脸色发红，想往出走：
“我又没凶你，我去茶厅了……”
“诶~”
谢尽欢拉着手腕，往廊道行去：
“今天我好歹也出了力气，你就不意思一下？”
令狐青墨抽了抽手，没抽空也就让拉着了，略微斟酌：
“嗯……你今天打擂，赢的很漂亮，恭喜恭喜。”
“然后呢？”
“然后……”
令狐青墨知道谢尽欢想要什么，在犹豫一瞬后，磨磨蹭蹭靠近几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脸颊上啵了下：
“行了吧？”
谢尽欢摇了摇头，来到窗口处，看着外面的花园小湖。
令狐青墨被拉着手跑不掉，只能站在二楼窗口吹风，彼此沉默一瞬后，发现谢尽欢不说话，余光又瞄向冷峻侧颜：
“你在想什么？”
“在等你靠肩膀。”
“？”
令狐青墨眼神一冷，偏过头不配合，但僵持片刻后，身边这臭哥哥就硬等，还拉着手不让她走。
无奈之下，令狐青墨只能不动声色侧倾，脸颊靠在肩膀上，目光凝重，似乎是在想斩妖除魔的事情……
……
与此同时，宅子远处的屋脊上。
南宫烨身着黑裙头戴帷帽，自屋脊略微探头，看着在窗口相依的白衣男女，只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钦天监的事情结束后，她自然得和张观等人开个会，忙完之后就回到凤仪河收拾，结果等到天黑，此子都没过来。
月末就要和妖女单挑，她实在没法和此子拉扯，就过来看看，不曾想抬眼就发现徒弟和黄毛在甜甜蜜蜜。
瞧见年轻男女情窦初开的模样，南宫烨眼神稍显复杂，本欲离去。
但谢尽欢乔迁宴，她可以不吃饭，来了总得道个喜吧？
为此南宫烨选择在暗处等待机会，结果就长见识了！
只见青墨和此子在窗户上甜蜜，正房外忽然冒出了个国色天香的眼镜娘，假意看风景，实则在找偷吃自己男人的情敌，轻手轻脚上楼，而后又在两人背后停步：
“咳咳~”
青墨听到动静，惊的连忙站直，不过发现来的只有林姑娘，竟然没怂，而是来了句：
“林大夫，你喝多了来睡觉不成？睡房在西屋。”
林姑娘闻声柳眉倒竖，快步上前，看模样想比划比划。
结果谢尽欢也是心智过硬，被两头堵，竟然没惶恐，而是抬起手：
“婉仪，你来的正是时候，这地方景色不错……”
“郡主在你家做客，你不陪着，跑这里来作甚？诶诶……”
“谢尽欢！你……你松手！”
两个姑娘，一左一右被白衣公子抱在怀里，各啵一口，饶是被掐后腰踩脚尖电疗，都无怨无悔，硬把两个姑娘臊的脸色通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闭着眼睛到处躲。
南宫烨遥遥瞧见此景，丹凤美眸不由露出一抹小嫌弃，暗暗嘀咕：
“好好的正人君子！怎么一到姑娘面前，就这般……”
但这还没完，如此亲热片刻，脸皮薄的青墨实在顶不住，落荒而逃跑去找闺蜜护驾。
而林姑娘也想跑，但没跑掉，被横着抱起来，进入了关着窗户的房间：
“谢尽欢！家里有客人……”
“我不乱来……”
“我才不信……”
噼里啪啦……
因为家里确实有客人，此子显然也不敢太放肆，没多久就出来了，但动作显然非常迅猛。
花容月貌的林姑娘出来，人都有点懵，脸色通红小声碎碎念，但明显还是很受用……
南宫烨眼神十分古怪，很想就此一走了之，但不曾想此子花活不断！
等回到茶厅后，谢尽欢又抱着琵琶，开始弹大乾电音。
铛铛铛～～
翎儿被朵朵拉着开始跳舞，紫苏大仙墨墨也被拉了起来，最后林大夫也被迫合群，连煤球都跑了过去跳大神，茶厅里顿时群魔乱舞：
“咕叽咕叽咯咯哒……”
“对，动作要大，婉仪别害羞，你看墨墨……”
“哇~谢郎不愧是郭太后的面首，就这模样，谁见不迷糊……”
“紫苏！你别乱说……”
……
南宫烨瞧见此景，深深吸了口气，暗暗感叹：
你有本事跳的再浪一点？
巫教妖男、北周面首……
京城纨绔子都玩不了这么花……
……
虽然正道少侠的形象碎了一地，但这场面说实话，比此子对她做的保守太多了。
南宫烨只觉脑袋瓜嗡嗡作响，也不知念了多少遍静心咒，才压下杂念，暗暗下定决心，今天绝不能再纵容此子，最多用手摸一下。
这才十八九，已经浪成这样，等来日位列山巅，还不得地变成‘合欢老祖’？
不对，应该是‘尽欢老祖’。
此子的名字，取的实在有水准，也不知是何方高人的手笔……

第二十三章 酒池肉林！
夜色渐深，曲终人散。
婉仪是带着小孩子过来赴宴，晚上不敢留宿，在房东太太返回王府时，便乘车一起离开了，拉都拉不住。
谢尽欢有点可惜，目送车队远去后，又回到了空荡荡偌大宅邸。
虽然房东太太给他留了几个丫鬟仆役，但都是王府人手，奶朵不在其中，他真作威作福不太合适，就让丫鬟们去休息，回到了正房，准备收拾一下去凤仪河。
结果刚走进正屋，就发现身着黑裙的高挑女侠，提剑站在正人君子的匾额下。
帷帽遮挡看不到后脑勺，但盈盈一抱的纤腰，乃至浑圆挺翘尽收眼底，冷艳若仙，又不失风韵……
谢尽欢见冰坨子自己送上门，自然露出笑容，走到跟前并肩而立：
“这快匾是从金楼赢来，挂在这里，说起来有点德不配匾。”
“？”
南宫烨在此凹造型，就是想提醒谢尽欢言行举止，要对得起这四个字！
听见这话，她直接被打断施法了，略微斟酌，清冷回应：
“既然知道自身有不足之处，就要改正进取，你身为正道侠士，就要克制情欲，不能太过放纵，不然会遁入魔道。”
谢尽欢寻思自己也没放纵，只是为了陪好恩客，他偏头望向黑衣女侠：
“看我搬家过来送礼？送的什么？”
南宫烨肯定不是送自己，手腕轻翻，取出一根玉箫：
“乔迁安家是大事，我瞧见了自然得尽礼数，你别嫌弃。”
谢尽欢接过玉箫打量，微微颔首，而后就在罗汉榻上坐下，凑到嘴边：
“呜呜~~”
箫声不似笛音清亮，柔和深沉，多了不少幽远韵味。
南宫烨聆听片刻，在小案另一侧坐下，待到曲终，才疑惑道：
“你武道功底已经无可挑剔，怎么还会这么多旁门技艺？”
“习武是为了生，这些是为了活。这箫真不错，有心了，你会不会吹？”
南宫烨肯定会，但觉得谢尽欢话里有话，没敢接话：
“你还有事没？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谢尽欢自然有事。
他下午去林府请一大一小的时候，已经把‘金刚露’拿了过去，顺便取来了火上浇油丸，此时把药瓶取出来，直接往嘴里丢了一颗：
“你不解毒了？”
？
南宫烨肯定要解毒呀，但这是谢尽欢新家，她无名无分，在这里解像什么话……
但谢尽欢二话不说就吃了药，南宫烨也不好说什么，目光左右查看，欲言又止。
谢尽欢也没客气，起身来到面前，把帷帽撩起来，倾城容颜顿时浮现在眼前，就和新婚夜掀盖头一般。
南宫烨身体微微一僵，但昨天都说好了，也不好抗拒，只是蹙眉：
“你在这解毒？”
“你想去睡房？我怕你不乐意……”
南宫烨怎么可能不乐意去睡房，非要在客厅乱来，她把手压下，身来跟着往楼上走去。
虽然跟着黄毛上楼，满心复杂举步维艰，但气态依旧稳若磐石。
不过没多久，她就稳不住了！
谢尽欢来到二楼宽大房间外，可见该有的家具全都没有，只是中心摆着一张巨大圆床，上面铺着红色床单，四周垂下红色薄纱。
顶上挂着五彩琉璃盏，旁边还有悬挂丝带的钩环，门口挂了个牌子，叫‘尽欢阁’，都是小管家奶朵的骚主意……
南宫烨进门瞧见这暧昧陈设，脚步猛地一顿，只觉不小心走到了刑房！
什么鬼地方？
悬着丝带是让人上吊吗……
这还不如在客厅！
南宫烨闷不吭声转头就走，结果白衣公子却挡在了门口，她眼神微冷：
“你岂能把屋里布置成这样？”
谢尽欢微微摊手：“就是床铺大一点，周围也没人，将就一下。”
南宫烨都不知道在这里歇一晚上，会被迫学会多少东西侵染道心，抬手把谢尽欢往外推出：
“有其他房间，我不在这陪你。”
“那边睡的有丫鬟，会被人听见。”
谢尽欢很想试下新屋子，不过冰坨子不愿意，他自然也不强求，拉着手腕来到了楼下浴室。
浴室并非浴桶，而是一个丈余见方的水池，白石砌成，周边还有贵妃榻等物。
虽然九月天气有点凉，但谢尽欢刚好过热，进屋就解开袍子，一头扎了进去。
哗啦~
南宫烨顿在门口处，眼神都震惊了，感觉就像是道门不染烟尘的仙子，不小心误入合欢宗，去哪儿都让她羞愤欲绝、难以接受。
“你……你泡冷水澡降温？我给你找毛巾……”
哗啦~
谢尽欢从水里探头，长发披在了背上，把软甲也解了下来，露出了宛若玉石雕刻的胸腹线条：
“你要不也下来？当然，不乐意我也不强求，我泡一会就行了。”
南宫烨手里拿着毛巾站在浴池边缘，站姿挺拔面容冰山，眼神却有点无助：
“你就不能去正常地方？”
“身中火毒，泡水里舒服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
南宫烨确实知道，但在水里怎么陪着此子一起受苦？
话已经说出去了……
“只有这一次，以后去凤仪河！”
“唉，说不定今晚上毒就开了。”
“……”
窸窸窣窣~
谢尽欢靠在浴池中，可见站在岸上的黑衣女侠，眼神满是拒人千里的嫌弃，但手还是磨磨蹭蹭解开腰带，露出了光洁如玉的腰腹，以及大长腿……
可能是被他盯的不好意思，一块毛巾丢过来，盖在了脸上，继而就是：
哗啦——
水花四溅。
谢尽欢双臂搭在浴池边缘，姿态确实有点大爷，安静等待不过片刻，就发现一团温软，靠在了右侧胳膊上，触感滑如凝脂。
而与此同时，左侧胳膊也靠上了温香软玉，呼吸声轻柔如蜜：
“呼~”
？？
谢尽欢左右搂了搂，把毛巾晃掉，可见冰坨子用黑色丝娟蒙住眼睛，脸色涨红靠在跟前，双臂环着沉甸甸，闷不吭声。
而左边，身着红色泳衣的阿飘，慵懒靠在怀里，用手儿撩起水花，洒在比冰坨子大一捏捏的脖颈下，眼神勾魂夺魄：
“嗯哼~舒服吧？”
谢尽欢心旷神怡，偷偷啵了鬼媳妇一下，滑入水中。
哗啦啦~
南宫烨泡在水池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水里面多了一条大鲨鱼，惊的她用脚去蹬，还被抓住了：
“谢尽欢，你别太过分！”
“咕咕咕~咕噜咕噜……”
意思当是——呵呵呵～这可由不得暮女侠了……
？
南宫烨咬牙切齿，闭上眼睛偏头面向别处。
夜红殇则是靠在跟前，手儿撑着侧脸，饶有兴致打量谢尽欢连吃带拿，时而还用玉足逗一下……
……
-----
翌日。
谢尽欢在妆镜前穿戴衣袍，头发收拾的整整齐齐，嘴里还哼着小调：
“嗯哼哼~~”
南宫烨洗了一晚上澡，浑身白白净净一尘不染，头发也盘了起来，孤零零站在架子床外，眼神带着股‘冰山女总裁被黄毛骗了’的杀气：
“你这明明有正常房间！你为什么骗我？”
“我都说了，泡水里降温。”
谢尽欢收拾整齐后，来到面前，取出药瓶：
“你再凶我继续吃药了。”
“……”
南宫烨咬牙切齿，但也害怕这混小子又不讲武德，把药瓶抢过来：
“我回去了，你先去忙公事。”
谢尽欢拦住去路：“雪鹰岭下了帖子，我想要‘虎骨藤’，得去三江口一趟。”
南宫烨知道虎骨藤的重要性，谢尽欢只要拿到，步入超品就再无门槛，三境圆满直接就跨入四境了。
但也是因为此物功效惊人，魏无异拿这个当夺魁奖励，足以引来整个一大堆一品武夫，其中不乏顶流天骄，得手难度奇大。
“你当前可能抢不到，准备今天就走？”
谢尽欢知道自身情况，正常一品能抗衡，但遇到一品后期的武夫，技术再好也得被横推，为此这三四天时间，得用来提升境界。
他体内还压着‘生龙活虎丸’些许药性，此药起效时，约等于系统更新，会强制关机，大概得睡几天，而从京城赶去三江口，就得两天。
为此他想及时到场，又把实力提一些，只能是等今天‘蜕凡丹’炼好后，就立刻乘船出发，在路上睡大觉，一直睡到三江口，然后再出关。
谢尽欢把自身安排和冰坨子说了下，而后道：
“你要不也跟着一起去？大会可能一天开不完，闲暇时间我帮你解毒，免得月末之前解不开。”
南宫烨在妖女的压迫下，必须走哪儿都跟在谢尽欢屁股后面，对此只能颔首：
“那我回去收拾下。”
谢尽欢见冰坨子眼神复杂，都没往日那股‘高跟鞋踩胸口’的锋芒了，略微斟酌，在其转身之时，抬起手：
啪——
清脆悦耳的打蚊子声，从卧室内响起。
南宫烨脚步猛的一僵，丹凤美眸慢慢瞪大，展现出了冰封千里的锋锐！
继而转身就把这混小子摁在床上，噼里啪啦一顿乱锤，而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谢尽欢觉得这味才对，心满意足起身，收拾好被挠乱的衣袍，转身离开了宅邸……
番外：鞋子
新宅距离王府不到二百米，因为刚搬家，还有许多地方要收拾，早上能看到丫鬟来往，沿途瞧见一袭白衣的谢尽欢，还恭敬行礼：
“拜见侯爷~”
“唉，客气了，称一声公子就行。”
“能叫谢郎不？”
“呵呵……”
谢尽欢觉得谣言这东西，流传速度实在有点可怕，他曾经想过自己的诨号，猜过‘尽欢老魔、淫龙真君、谢青天、谢圣’等等，唯独没猜到，自己的诨号能是‘谢郎’，被京城小姐夫人视为‘梦中情首’。
而且这叫法不是从紫苏开始的，谢尽欢来到王府，都能听到几个站岗的武卒，在低声蛐蛐：
“据说武道七雄全到了场，我记得上次搞出这么大声势，还是二十多年前先帝登基……”
“关外也来了些许豪强，南疆、北方江湖似乎也有动静……”
“谢郎这么猛，到时候不知得迷死多少侠女，我猜下次回来身边得跟两三个女侠……”
……
姑娘叫‘谢郎’，就和叫老公一样，听着暗爽，男人也这么叫，不免让人有点起鸡皮疙瘩。
但谣言这东西，越解释越说不清，谢尽欢只当做没听见，悄然进入了王府。
至于武卒所说的‘武道七雄’，他倒是了解。
大乾只有‘武道佛’三大体系，其中道门势力范围在丹洛平原，占据整个大乾最富饶的区域。
佛门势力范围在西北，主要是西域。
而武道势力范围，在大乾版图四周，占据了所有边缘地带。
三大体系各有龙头，评定标准不是门内有一位超品，而是以前出过‘掌教’，或者现在有资格争夺‘掌教’位置。
为此道门龙头为‘太阴宫、紫徽山、玄狐观’，丹鼎派掌教三家轮流坐。
佛门龙头只有‘天台寺’一家，禅定派世代掌教都出自其中。
而武道则不然，被评定为龙头势力的有七家——雪鹰岭、烽山会、龙云谷、六合堂、血雨楼、景州漕帮、江州漕帮。
另外，主要走武道的势力，还有‘出过叶圣的丹阳学宫、千年世家华林李氏、祖上出过圣人的江州徐氏’，以及墨家社团、兵家社团……
如果单看数量，武道绝对是独角兽，都不用拧成一股绳，半股绳都能压住道佛两家。
但可惜，儒墨兵等教派，眼光都在天下大势，不和江湖人一起混。
至于江湖势力，佛门道门，修行目标绝不是干死陆无真、无心和尚。
而武道七雄，六个目标都是干死魏无异！
不想干死魏无异的武人，永远都是古惑仔，成不了话事人……
谢尽欢对此非常理解，毕竟他走武道，目标同样是成为天下第一，习武是为了给天下第一当马仔，那像话吗？
如果魏无异是朝廷封的‘监正’，他作为正道中人，听朝廷调遣属于分类之事。
但魏无异啥也不是，只是毫无关联的雪鹰岭掌门，他再听话，那不成欺软怕硬的二流角色了？
敢向更强者挥刀，才能叫武夫，魏无异恰好就是最强那个。
所以魏无异想要监正资格，就是因为没这东西，出了岱州全是反骨仔，根本使唤不动。
……
如此胡思乱想间，谢尽欢穿廊过栋，来到了西宅主院，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一阵：
哒、哒、哒……
高跟鞋踩过红木地板的悦耳轻响，御姐味扑面而来……
？
谢尽欢瞬间杂念全无，轻手轻脚来到窗口，朝着宽大房间里打量。
结果可见秀色可餐的奶朵，小心翼翼站在房间中央，双手虚扶：
“殿下，你当心把脚扭了……”
贵气逼人的房东太太，依旧穿着白色孝衣，长发挽起不施粉黛，异常娇嫩，身高却较之往日高了七公分，裙摆下套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亮面高跟鞋材质极佳，造型则和设计图分毫不差，尺寸完美契合脚形，行走间红底若隐若现……
而且房东太太还很聪明，白色孝衣下面，搭配了黑丝袜……
墨墨也站在跟前，身高比往日高了一截，但不敢走快，只是小心翼翼扶着朵朵行走……
？
谢尽欢着实有点佩服这地方的炼器师，当下走到门口，略微打量：
“殿下感觉鞋子怎么样？”
哒、哒、哒……
长宁郡主本身就是武夫，身体平衡性极强，只是略微适应后，就已经熟练掌握，此刻步履盈盈走到面前，发现谢尽欢没往日高了，眼神御姐味十足，昂首挺胸：
“不错，不愧是隐仙派子弟，确实有点本事。”
“殿下喜欢就好，不过这个鞋子确实不适合习武、长时间走路，往后在家里穿穿即可。诶？”
谢尽欢正说话间，就发现青墨走了过来，结果刚学不太适应，走快了一个踉跄，直接扑在了闺蜜背上。
扑通~
而后长宁郡主也没稳住，往前砸在了谢尽欢怀里。
“青墨？！”
“不好意思……”
谢尽欢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顺手就把两人给接住了，柔声安慰：
“刚开始不适应正常，是我反应慢了……”
长宁郡主宽厚胸膛之上，还被青墨压在身上，两人还比她高，感觉就如同叠罗汉被夹在中间，脸色发红，扶着肩膀站起身，抬手就在青墨屁股上抽了下：
“都没学会，你跑过来做什么？”
令狐青墨好不容易才站稳，在谢尽欢面前有点不好意思：
“你跑来做什么？给林大夫做的也有，你拿过去吧，我和翎儿再学学。”
谢尽欢只是过来看看，见墨墨不好意思当着他面练习，就认真盯了看了半天，直到墨墨踉跄几次走成了顺拐，想要电他了，才从奶朵手里接过木盒，告辞离去……
----
不久后，林府丹房。
一人多高的黄铜丹炉，下方亮着火光，丝丝缕缕白雾从其中飘出。
昨晚跑过来玩的煤球，非常殷勤的用翅膀帮忙扇火，用以换取零食。
至于不在新宅的豪华鸟窝吃，是因为谢尽欢刚去茶厅一会儿，等再找煤球的时候，就发现小破鸟撑的躺地上了纹丝不动，吓得他把所有肉干鱼干当场没收了，煤球发现后，气的扇了他半天，而后跟着紫苏就跑了。
此时林紫苏身着白色修身裙装，站在百子柜前，正用小秤称量着各种药材，如数家珍讲解：
“蜕凡丹属于丹鼎派外丹，除开玄参、金刚露，还有十二种配药，家里都有，正在炼丹，下午就能练好，谢郎和小姨先去忙吧……”
林婉仪在旁边当看炉童子，闻声回过头来；
“紫苏，你要么称谢公子，要么称谢大哥，谢郎像什么话？”
林紫苏有些茫然:“我叫谢大哥，小姨不得叫世侄？小姨觉得合适？”
林婉仪觉得非常不合适，想了想：
“那就叫谢叔！”
“啊？谢公子才比我大两岁，叫叔像什么话，是吧谢郎？”
“你这丫头……”
林婉仪觉得三天不打，这捣蛋丫头要上天了，转身过来就要吓唬。
林紫苏则是身形一扭，躲在谢尽欢背后转圈儿。
谢尽欢有点好笑，把婉仪挡住：
“好啦好啦，先忙正事儿。蜕凡丹练好，恐怕就得准备‘破煞丹’，这个丹药除开虎骨藤，还要什么？”
林紫苏见小姨不打她了，才从背后冒出来，继续称量药材，认真讲解：
“虎骨藤属于四圣奇珍之一，作用是帮修士跨越天人瓶颈，最适合武夫佛门，想要炼‘破煞丹’，还得龙阳花、一朵白莲、两根甲子玄参……”
“行，我尽快准备。”
林婉仪作为小媳妇，见状忍不住在旁边插话：
“魏无异拿一株虎骨藤出来，就是为了造势，最后绝对归他徒弟霍忠虎，你没那么容易得手，等东西拿到再买这些药材……话说你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谢尽欢银子都是道友捐献，但不好明说，只是道：
“房东太太借的。”
林婉仪稍微算了下，眼神狐疑：
“房东太太前后，借了你不下六万两银子了吧？还给你弄宅子、给兵器软甲，你是不是……”
谢尽欢倒是想肉偿，但房东太太没给机会，见婉仪想歪了，就拉着走向外面：
“对了，我有件事和你商量下。”
林婉仪眨了眨美眸，觉得情况不对劲，回头瞄了下紫苏：
“我不商量，大白天的……”
“走啦……”
“唉……”
……
不久后，闺房。
林婉仪身着墨绿长裙，穿着高跟鞋，手搭在男人肩膀上，前后踏出颇具韵律的舞步，红底时隐时现，时而还踉跄一下，但马上就被扶住腰，眼神有点茫然：
“你都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物件？这鞋子能走路？”
谢尽欢搂着婉仪，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打量近在咫尺的动人脸颊：
“慢慢学就是了。昨天教你跳舞你不好意思，今天刚好教你一下。”
林婉仪昨天瞧见自家男人跟面首一样，都看愣了，心头还醋海翻波，不过此刻能独享，还是很窃喜，跟着摇摇晃晃：
“哼~郡主殿下跳的好，墨墨也好看，就我笨手笨脚，专门开小灶是吧？”
谢尽欢低头啵了口：“谁说我家婉仪笨手笨脚？这不跳的挺好，不过这衣服不搭。”
“那要怎么穿？”林婉仪略显疑惑。
谢尽欢也没多说，拉开腰带，露出了整套的情趣法器，随着把袖子褪下，高跟黑丝御姐，让闺房都亮堂了几分。
“你做什么呀？这怎么跳？”
“就这么跳，大方点，又没人看见。”
“我不……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还教我跳舞……诶？”
刚嘀咕两句，就被摁在了绣床上，压了个红底朝天……

第二十四章 三江口
下午。
一艘大型渡船停泊在京郊码头，船上满载四面而来的江湖客，连甲板上都站满了三教九流。
谢尽欢头戴斗笠扛着长枪，做寻常江湖武夫打扮，来到了船楼三层的雅间内，放下了随身杂物。
虽然是江湖渡船，但从京城出发，环境并不差，外围有打发时间的棋案，珠帘后是临幸随行丫鬟侍妾的床榻，站在窗口可以鸟瞰甲板以及两岸江景。
“咕叽……”
煤球因为昨晚吃太多被没收零食架，还有点生气，进屋就自顾自飞到床铺上，倒头就睡，意思估摸是——你自个放哨去。
谢尽欢也没在意，来到窗口等待，见冰坨子还没过来，询问道：
“媳妇？这周围有没有高手？”
“没有，目前最高的就是你。”
谢尽欢寻着声音望去，却见后方的椅子上，多出了一个身着红色长裙的红衣女王。
女王头戴金色发饰，手儿撑着侧脸，大开大合的红裙，包裹白皙无痕的身段，还翘着二郎腿，修长小腿尽头，是黑色红底高跟鞋，脱下来一半，挂在足尖摇摇晃晃……
好大的车……
谢尽欢觉得还是鬼媳妇能完美驾驭住了这女王气场，转身仔细打量：
“你走两步给我看看？”
夜红殇也不吝啬，眼神气态犹如冰山女王，扶着椅子起身，走出了优雅至极的猫步：
哒、哒、哒~
清脆声响勾魂夺魄，修长大白腿在红裙下若隐若现，配合高挑身形，以及胸臀轻颤的韵律，足以勾起了男人最原始的本能冲动。
谢尽欢走到面前，结果发现不对劲。
鬼媳妇本就海拔惊人，此时穿着高跟鞋，还故意把身段儿变大了几号，身高两米出头，在近前驻足，还单手扶腰，俯身前倾，用手指轻勾下巴：
“小屁孩~要不要姐姐踩你一下？”
谢尽欢受宠若惊，左右看了看：
“可以吗？”
“只要你喜欢，姐姐有什么不能满足你的？”
夜红殇抬起双手，扶着谢尽欢在太师椅上坐下，而后抬起修长右腿，高跟一脚踩向了……
“诶？!”
谢尽欢迅速往后一缩：
“不是踩这，会死人的，腿抬高，放在胸口。”
夜红殇仗着惊人身高，这动作还真不难，当下把红底高跟鞋放在胸口，丝滑裙摆因为高抬腿，顺着膝盖大腿水波般滑下，露出丰润如白玉的右腿，以及深处的红色小布片，隐隐能看到骆驼趾……
？！
谢尽欢往椅子下滑了些，偏头打量，又瞄向鬼媳妇：
“阿飘，你是不是要我做什么？为什么今天这么大方？”
夜红殇表演了个‘老肩巨滑’，半边衣领顺着肩头滑下，胖头煤球呼之欲出：
“姐姐以前不大方吗？”
“呃……”
谢尽欢有点扛不住了，想动手，但阿飘也没法来真的，当下只能询问：
“还有吗？”
“有~”
夜红殇眼神居高临下，带着三分厌世感，冷艳女王份儿十分到位，左手撩起裙摆，捏住蝴蝶结小裤的蝴蝶结，慢慢拉开细绳……
嚯……
谢尽欢目不转睛等待，结果发现这红绳有点长，拉到一米多，小布片还是没掉下来，差点把人憋死……
“呃……媳妇，你这有点折磨人了。”
“求而不得，才让人欲罢不能，简简单单就让你瞧见，往后奖励你什么？”夜红殇说话间，还用高跟鞋勾下巴，高抬腿的动作，让红色小布片鼓鼓……
谢尽欢觉得这视角有点难熬，恨不得现在就去挖出鬼媳妇真身，正如此享受之间，忽然发现：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
……
稍早之前。
南宫烨头戴帷帽背负长剑，来到了订的渡船，肩膀上还挎着个小包裹，里面是刻下‘正正正下’的小木箱，以及日常用具。
之所以不跟谢尽欢一起走，紫徽山也得去三江口监察江湖动向，她把剑匣等物送了回去，让张观随船带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等到来到三楼的客房，南宫烨深深吸了口气，锐气十足的丹凤美眸，流露三分迟疑，毕竟只要进屋，接下来四五天她就得任由此子摆布了，还朝夕相处……
不过此子路上要闭关，不至于乱折腾，要到三江口才会开始受刑……
稍微压了下杂念后，南宫烨推开房门往里打量。
吱呀~
结果抬眼就看到煤球倒在床榻上，生死不知！
江湖客打扮的谢尽欢，在太师椅上‘葛优躺’，眼神空洞望着前方，手还在身前虚摸，看起来和中邪似得……
“谢尽欢？！”
南宫烨脸色骤变，闪身近前摸向谢尽欢鼻息。
谢尽欢则是直接弹起来坐好，左右打量整理衣襟，眼神先是茫然，而后化为尴尬：
“暮女侠，你来啦？”
“咕叽？”
不想看谢尽欢发疯的煤球，在床头滚了一圈儿，看向外侧。
？
南宫烨挎着小包裹，俯身仔细查验此子脉搏，结果人没事，反倒是那折磨人的凶器，恶蛟抬头……
“你在做什么？”南宫烨眼神一寒，站直身形！
谢尽欢在接受阿飘的奖励，如果看不到阿飘，那姿势确实有点别扭，脑中急转：
“刚才没事干，在琢磨武道招式，嗯……睡梦罗汉拳！”
南宫烨感觉刚才可不是武道招式，她如果站在面前把腿递给谢尽欢，估计刚好合适，为此眼神略显嫌弃：
“是吗？”
“呵呵……”
谢尽欢实在不太好解释，起身看向床榻：
“我现在闭关？”
南宫烨见此子不准备折腾她，暗暗松了口气，把帷帽和包裹放下：
“你睡吧，我给你护道，等到地方我叫你。”
谢尽欢没法在闭关的时候解毒，当下也没耽搁时间，以奔雷之势，在冰坨子脸上嘬了口。
啵~
而后飞身落在床上，解开气脉中封存的药性，倒头就睡！
扑通~
南宫烨攥了攥拳头，眼神冷若寒霜，不过瞧见谢尽欢老实睡了，也没再过去找此子麻烦，在桌子旁坐下，本想理清杂绪。
结果床铺里侧的大煤球，就扇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旁边歪头打量：
“咕叽？”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抬手摸了摸脑壳。
煤球觉得这黑衣女侠很眼熟，但又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于是摇头晃脑卖萌，张嘴要饭。
南宫烨不清楚煤球食性，不过灵气充沛的丹药，山野灵禽吃了都没坏处，为此给煤球喂了一粒辟谷丹！
“咕叽？”
煤球歪头看出茶青色丹丸，觉得有点香，当即一粒金丹吞入腹，而后就开始思考起鸟生的意义：
为什么不饿了？
什么都不想吃……
那鸟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
南宫烨见煤球变得十分乖巧，抬手揉了揉脑壳，也开始练起了功……
……
-----
另一侧，京郊客栈。
张褚作江湖客打扮，腰悬佩刀站在屋里，脸色煞白望着窗口的黑衣人，旁边则是生无可恋靠在椅子上何参，正摊手吐槽：
“说你们冥神教厉害吧，整天被人灭门；说你们不厉害，抓自己人那叫一个‘追凶如神’，这都能找上门……”
黑衣人在茶案旁边坐下，平静解释：
“凡是入教之人，身上都留有印记，以便鬼使追寻、灭口。血老三死了，才换我来交接。”
啪~
何参一拍巴掌：“死得好！阁下是西北分坛的老二还是老大？”
“老大。”
何参偏头打量兜帽，结果发现没有黑烟遮面，看到了一颗大光头，又连忙收回目光：
“我何德何能，需要一方坛主亲自来找人？”
“你是何家最后的孙子，以前是废物，但如今良材死干净了，你这废物自然也能上位了。尸祖若是出关，需要个容器，你纯阴之躯、天生半妖，目前是最好的胚子。”
“你们真不信邪是吧？谢尽欢灭了你们多少人，你们看不见？”
黑衣人心平气和：“我们已经找到了尸祖陵位置，而谢尽欢收了魏无异的请帖，我们动手之时，他正在三江口打擂，此事得手把握有九成。”
何参确实没料到谢尽欢走了，当下坐直几分：
“谢尽欢不在，你们都有一成可能事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过就算事败，也无所谓，尸祖陵没法挪窝，此次我等只是试探尸祖陵的防护，以便教主等人往后破陵。”
何参眉头紧锁：“你们冥神教都是死士不成？只要事败，你肯定尸骨无存，还无所谓？”
黑衣人稍作沉默，摘下了兜帽，露出大光头：
“人各有道，我和你们妖道合谋，只是出于私怨，不想让佛门活，顺带让道门掉几斤肉。我死或生，结果都一样。”
？
何参看着面前慈眉善目的高僧，稍微沉默了一瞬，行了个佛礼：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似乎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要不‘放下’，或者你自己去搞事，别把我这无辜之人拉上？”
黑衣人摇了摇头：“张褚已经派不上用场，可以投奔其他分坛，但你还有用，不能走。”
“诶？”
何参连忙抬手：“我都不能走，他走像什么话？我和他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你……”
张褚面色瞬间扭曲！
黑衣人见此也没多说，把兜帽扣上，离开了客栈……
----
三江口。
大江从上游奔腾而下，在丹云关外一分为二，大半淌入关内为槐江主干，支流则化为青江淌入岱州，直至自龙骨滩入海。
而江道交汇的夹角，就是江湖上所说的三江口，地属于景州江安县，不管南入中原，还是北上西行，都要途径此地，历代江湖盛会基本都在这里举办。
距离立冬还有两天，但好事之徒已经提前抵达，江面之上不时有渡船抵达，各路豪侠也陆续飞马而来。
原本只有两万多常驻人口的小县城，瞬间激增到了六万余人，且数量还在持续增加，饶是满街都是客栈，依旧难以承接。
不过好在江安县有多次举办大会的经验，听到消息，各路商家就开始在荒野上扎帐篷摆摊位，从天空看去，县城直接被帐篷包围，江边全是客船，三江交汇之地，则空出来一大片区域，用以给主办方当场地。
中午时分，江安镇上人头攒动，不时有鲜衣怒马的马队飞驰而过，引来一片喧哗：
“这是烽山会的人？”
“对，走后面的是菁华山庄鲍啸林，儿子叫鲍肥，据说被京城那边风头挺大的谢尽欢打了一顿……”
“为啥？”
“可能是名字欠揍，谢尽欢是正道新秀，听见这破名字打一顿很正常……”
……
镇上一间客栈内，步月华换上了一袭黑蓝裙装，头上带着帷帽，背上背着三尺剑，眼镜、药瓶子都取了下来，在窗口盈盈侧坐，望着街上人来人往。
虽然身段曼妙，帷帽也掩不住那股轻熟韵味，但客栈就坐的无数江湖客，都没过多打量。
毕竟魏无异下英雄帖，大乾武道豪门的掌门全来了，一二三品如过江之鲫，步月华在这里都是抢材宝的二线高手，寻常江湖人分不清一个客栈里坐了多少大佬，自然得谨言慎行，免得被某个路过的老头子一指头崩断武道。
步月华也是来到三江口，才惊觉大乾武道的底蕴有多雄厚，不过当前注意力并未放在大乾武夫身上，而是望着对面酒楼里的一桌酒客。
酒客共有四人，为首者是个肩宽背阔的汉子，身边放着大刀，虽然打扮寻常，还沾了一脸胡子，但步月华能认出，这是南疆黑阎帮的二把手梁岳。
黑阎帮是南疆的走私贩子，主要从海路往大乾北周走私，也干劫船勾当，不归巫盟管辖，势力挺大。
不过黑阎帮三年前丢了次大人，一艘满载货物的商船，停泊在凤凰港，结果竟然被一个小毛孩子劫走了，几十号帮众出海追了上百里，还没追上，被南疆群雄嘲笑到了今天……
按照步月华的了解，黑阎帮的梁岳，应该在东南海边和大乾帮派谈生意，忽然跑到三江口来，显然也是盯上了虎骨藤。
梁岳此时聊的内容，非常特别，步月华隐匿在附近仔细聆听，透过满街嘈杂，大概能听到：
“此事结束，立刻赶回南方，帮主在火凤谷找到了个好地方……”
火凤谷是南疆核心区域，内部材宝很多，但不容易找，最大的机缘，莫过于凤凰陵。
凤凰陵和兵圣山类似，都属于存在但很难找的顶格机缘，据说每次拿走其中物件，都会改变周围地貌，下次再来就彻底不见了。
而得过这些机缘的老祖，魏无异都是其中不起眼的，步月华意外找到入口，自然想要这大机缘，近一年都在调查，知道凤凰陵中五行之火过甚，冬季才有可能深入，且要准备各种法器。
黑阎帮如果也找到了蛛丝马迹，那这事儿就比较麻烦了，两虎相争，必然互有损伤，步月华暗暗蹙眉，在探听片刻没其他线索，就起身回到了房间里……

第二十五章 月下初逢
九月十七夜。
一轮满月挂在天空，位于两江夹角的黄土大地，已经化为灯海，千艘大小船如同萤火虫般在江岸巡游，嘈杂声远在对岸都能隐隐听闻。
大型渡船停泊在江边，因为再度往返已经会错过英雄会时间，便没有再启航，而是当做临时客船和观景船，以供无处落脚的江湖客留宿。
大船三楼的房间里，南宫烨背对窗外银月盘坐，闭目凝神好似一块不化冰山。
煤球独自蹲在窗口，望着江岸上接连成片的烧烤摊，却生不起丝毫食欲，宛若已经看破红尘的鸟剑仙。
床榻上，谢尽欢端正平躺，三天下来，都在借助天材地宝锻造体魄。
虽然生龙活虎丸对于提升境界作用不明显，但可以夯实根基提升上限，随着蕴含一株甲子莲的丹药消化完，他速度上已经略强于半妖何瞒了，其他方面亦有提升。
而蜕凡丹则是丹鼎派的外丹，专攻气脉气海提升境界，完全吸收后，气海大半凝结为玉液，少半还是雾状。
因为‘神气境’是人为划分成三二一品，通过身体状况，其实很难准确判断界限，但谢尽欢自我感觉，应该刚好踩在一品门槛上。
以他当前的非人之躯，外加一身专杀武夫的武艺，以及融入潜意识的交手经验，这个道行，真遇上一品巅峰的武夫，有把握取胜，但确实不算非常保险。
毕竟他有机缘，别的天骄也有，这次来三江口抢机缘的人，不乏方方面面都拉满的怪物。
如果能再提升些许，到零点七五品，他就有自信超品之下我无敌了，不过这点提升实在没资源砸了。
随着体内奔腾气血逐渐趋于平稳，谢尽欢意识转醒过来，无声睁开眼眸，瞧见黑乎乎的房间，还茫然了一瞬，发现冰山女侠坐在窗口，才松了口气：
“云红？”
“……”
南宫烨清修三天，本来已经心如止水，结果男子声音传来，心底顿时激起千层浪，浑身都是一紧。
此子一醒，就要开始解毒了……
南宫烨有点不敢睁眼回应，但不解毒，她就打不过巫教妖女，略微斟酌，还是神色如常转头：
“如何？”
“感觉很好。”
谢尽欢翻身站起身，只觉身体轻盈如燕，而体内则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爆发力，驴的执着，能轻易把面前的冰坨子凿的不要不要。
谢尽欢先是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后来到跟前，发现煤球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大地，竟然没跑去要饭，不由意外：
“呵~今天怎么这么乖？”
“咕叽叽……”
煤球没有回头，声音中含着三分淡然，意思估摸是——鸟鸟怕是悟了！万物有灵，众生却只知自相残杀，鸟为刀殂尔为鱼肉……
？
谢尽欢以为煤球还在生他气，就抱起来揉了揉，往窗外打量：
“到地方了？真热闹，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场面。”
南宫烨见此子腰腹都凑到脸上了，微微后仰：
“我得去拜访几位前辈，你可以先去县城转转，早点回来。”
谢尽欢低头瞧见嫌弃、躲闪的小眼神，双手撑着背后，有些好笑：
“躲什么？又不是没摸过。”
“？！”
南宫烨确实摸过腹肌，但那是被折腾懵了，无意识之下的行为，此时嘴唇微动，又偏头望向别处，不予回应。
谢尽欢见此低头就在冰山侧颜上嘬了下。
啵~
南宫烨闭上眸子，暗暗咬牙，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结果：
啵啵啵~
“你！？”
“好好，我出去。”
谢尽欢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望向煤球：
“走，带你去吃东西。”
“咕叽……”
煤球已经没了俗世欲望，转头飞到了床铺上，倒头就睡。
谢尽欢略显疑惑，不过也没说什么，洗漱过后整理好衣冠，转身出了门。
咔哒~
南宫烨始终保持偏头拒人千里的坐姿，直到房门关上，才暗暗呼了口气，起身扣上帷帽，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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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江安县城内人声鼎沸。
谢尽欢走在县城中心的街道上，算是理解‘人头攒动’这四个字。
此时街道上灯火通明，街上却只能看到移动的斗笠、帷帽、脑壳，交通几乎瘫痪，马匹车辆已经不能进县城。
谢尽欢幼年看书，也曾幻想过江湖盛会，但确实没料到场面这么大，而且也不全是打打杀杀，反而像个庙会，街边有好多江湖走卒，在街边摆地摊：
“算命望气看根骨，师承北周黄麟观……”
“龙云谷出产的刀剑，谷主就在风波楼，有假我包死……”
“丹阳学宫刚刊印的江湖风物志，初出江湖的少侠必备，少侠来一本？有各大美人画像……”
……
谢尽欢脚步一顿，取出三十文钱，买了本书册，可见封面上就有个倒持长剑、仙气飘飘的女侠，眉目清丽画工极好，身材也可圈可点，但下方标注的名字是‘南宫烨’。
梦中情媳长这样？
谢尽欢微微蹙眉，觉得这比冰坨子差一百倍，也就清冷气势有些许相像，当下又随手翻阅其他美人，可见里面还有步月华步仙子，造型是个披着斗篷、腰挂小药瓶的蛊毒派妖女……
这也看不到脸呀……
谢尽欢又翻了魏无异、烽山会段月愁、景州帮杨青、血雨楼沈金玉等大佬的画像，觉得像那么回事。
但翻到陆无真后，直接就把书扔了。
毕竟陆无真看起来就四十多岁，而书上是个百岁老头，除开仙风道骨的刻板印象，就没有一点像的地方。
因为县城确实热闹，夜红殇也冒了出来，人挤人没有建模的空间，就变成了一尺高的小精灵，坐在了肩膀上，但依旧扛着红伞、穿着高跟鞋，四处打量：
“侠女还挺多，要不要姐姐帮你物色一个？”
谢尽欢瞧见一尺小车，微微一愣，抬手摸摸，被鬼媳妇打了下手指，才收回来：
“现在大方，我真撩，你肯定又吃醋。”
“呵~无非家里多双筷子，姐姐岂会和刚来的小妹妹计较……”
谢尽欢反正也没事，就在街上到处溜达。
夜红殇则化身‘阿飘牌雷达’，搜索街道两侧形形色色的人群。
因为县城本身规模不算大，在逐渐接近超品大佬入住的风波楼后，肩膀上的小鬼媳妇，抬眼望向了街边客栈：
“那里，那个姑娘挺特别，长得漂亮，似乎还有法宝遮掩气机，阳气很重，看不出确切底细……”
谢尽欢转眼望去，可见人满为患的客栈大厅，有说书郎正在说书。
窗口内的桌子上，坐着一位头戴帷帽的女侠，身着深蓝色裙装，披着遮挡风沙的米白色斗篷，背上背着把剑，虽然看不到脸颊，但气质相当婉约，往那儿一坐，就好似暗香袭人的桃花，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谢尽欢听到阳气很重，询问道：
“这姑娘不会也中了焚仙蛊吧？”
“没有，就是带着至阳法宝，遮掩了一切气机，其他什么都瞧不见。”
谢尽欢略微斟酌，摇了摇头：“三江口卧虎藏龙，超品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你都看不出底细，乱搭讪容易惹事。”
夜红殇转着小伞，如同魅魔在耳边怂恿：
“这姑娘确实好看，问问又不挨打。你本事不是大吗？今天能把这姑娘名字问出来，姐姐再踩你一下，这次肯定把蝴蝶结拉开。”
“……”
谢尽欢对于阿飘的美人计，实在没啥抵抗力，反正闲逛也没事，略微犹豫，还是听了阿飘的鬼话，转身进入了客栈。
客栈中已经聚满了人，说书先生正讲着景州漕帮起家的过往：
“话说那杨青，二十岁败杜暮山一战成名，成为了景州龙头，短短不过二十年，就已经位列武道七雄……”
“杜暮山，最后是不是成了李公浦的狗？”
“对，李公浦被郭太后面首灭门，杜暮山也不知所踪……”
……
谢尽欢头戴斗笠进入大堂，也没在意这段子，左右扫视后，来到了唯一空着座位的帷帽女侠旁边：
“人满了，可否借个座？”
女子帷帽微抬，看了他一眼后，很柔雅的颔首一礼，就继续望向了说书郎。
谢尽欢在旁边坐下，略微倾听了片刻，搭话道：
“杜暮山也挺可惜，二十年前也算一方豪雄，老来却给弄臣当奴仆，我以前还见过一面，真想不到那么个老头，还和杨青交过手。”
帷帽女子好似没听到。
谢尽欢搭讪再度贴上冷屁股，神色不由尴尬，不过为了让阿飘心服口服解蝴蝶结，还是略微思索，余光扫了下女子扮相：
“姑娘似乎不是剑客。”
？
帷帽女子帷帽动了动，目光转了过来：
“少侠何出此言？”
声音轻熟温婉，听起来很像是端庄娴静的少妇，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谢尽欢觉得这姑娘应该不一般，含笑道：
“姑娘剑太新了，产自烽山会，应该是在县城门口的兵器铺临时购买。另外，武道之上，各门派讲究都挺多，把剑背在背上，是为了拔剑快捷，你看那位女侠……”
谢尽欢微微挑起下巴，示意坐在对面的一个英气女侠。
帷帽女子转眼打量，可见女侠背上也背剑，但左肩向着墙壁，剑柄对着外侧。
谢尽欢继续道：“这么坐着，对手从大厅任何地方攻过来，抬手剑就出去了，左边是墙没人，所以把防护死角放在那边。而姑娘右肩向着墙和窗户，你想一下，我从大厅出招偷袭，你拔剑还击多别扭。”
“……”
帷帽女子会用剑，坐在这里，是因为主要用刀，刀藏在斗篷下面，挂在左腰，遇事抬手刀就出去了，背靠墙角也更安全，但从背后拔剑攻击左边的敌人，确实相当别扭。
而如果坐在谢尽欢的位置，拔剑出手确实更顺畅，但右手抽刀得先把桌子削了，有些许阻碍。
“少侠好眼力。”
“我也谈不上好眼力，姑娘肯定也知道这些，只是随手找了把兵器，没想着用其御敌。”
谢尽欢说着看向帷帽女子坐姿：
“姑娘双手叠在腰上，仪态非常柔雅，但这个姿势，也适合从腰上掏东西，比如暗器，手一甩就出去了，没有任何前兆，袖子还遮挡对手视线，所以我猜，姑娘应该会用暗器。当然，出身豪门自幼培养气度，也可能喜欢这个比较端庄的姿势。”
帷帽女子仔细打量谢尽欢，最后把目光落在腰间黑布包着的兵器上：
“公子把兵器挂在左腰，这么坐着似乎也不对。”
谢尽欢微微摊手，笑道：“只有这张桌子了，我不坐这里，就只能背对大厅、面向窗户，虽然离姑娘更近，但大厅全是人，背对着我心里面不踏实，而且这样挡姑娘的飞刀更顺手，特别是桌子下面飞过来的。”
“……”
帷帽遮挡女子面容，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应该是笑了下：
“公子是个行家，而且挺风趣。”
谢尽欢确实怕这女侠给他一飞刀，左手看似扶着桌面，但随时准备抓天罡锏，这个距离，拔锏都来不及，只能用鞘格挡，说起来也算涉险撩妹。
“行走江湖就是如此，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说了这么久，还不知姑娘身份，敢问姑娘出自何门何派？”
帷帽女子沉默一瞬，颔首回应：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青冥剑庄花如月。”
“云想衣裳花……嗯？！”
谢尽欢还想赋诗一首，反应过来后表情一呆，转眼打量对面的女侠，欲言又止。
步月华见对面俊朗少侠神色不对，眨了眨眸子：
“少侠听说过我的故事？”
谢尽欢觉得这背后怕是有个大故事！
他很怀疑此女身份真假，如果是真的，那冰坨子身份就比较可疑了。
毕竟青冥剑庄真是小剑种，一代也就三五人，怎么可能出现频率这么高，还两个都是人间绝色……
不过冰坨子也有法宝遮掩气机，两人扮相差不多……
虽然这女侠似乎并不依赖背上佩剑，不怎么像职业剑客，但也不能笃定对方不会用剑，万一人家这么坐另有用意，防着窗外对手呢……
如果两人都是真的……
那青冥剑庄的庄主，得是什么样的女剑仙……
“嗯……”
谢尽欢为了确认真假，犹豫半天，还是询问道：
“我以前行走江湖，见过一个叫暮云红的女侠，姑娘可听说过？”
？
步月华坐直几分，仔细审视面前少侠：
“自然听说过，和你差不多高，穿一身黑裙子，背着把青鞘配剑。”
谢尽欢见此女认识冰坨子，心底属实有点震惊：
“是吗？那真是巧了，敢问姑娘和那位女侠是……”
“我是她师姐。”
“……”
完了，撩到大姨子了……
谢尽欢心底颇为尴尬，拱手一礼：
“原来是花姐姐，刚才失敬了。”
步月华颔首回礼：“少侠可是姓谢？”
？
谢尽欢没想到三两句聊下来，他没问出什么，反而自己底裤都被这女侠摸透了。
难不成这女侠克我，遇上了一劫……
“呃……姑娘如何看出来的？”
“相貌、武艺，大乾江湖像谢少侠这么优秀的男儿，很少见。”
“唉，姑娘过奖了，那什么……”
“云红在什么地方？”
“……”
谢尽欢把人家师妹都糟蹋干净了，没和冰坨子商量前，哪里敢直接带人回去，惭愧道：
“暮女侠也在三江口，不过具体在哪儿，我并不清楚。”
步月华昨天就看到紫徽山的人了，对死对头来这里不奇怪。
而死对头认识谢尽欢，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谢尽欢是正道新秀，在丹阳起家，还和死对头徒儿不清不楚……
但她不理解，南宫烨为什么要用彼此第一次见面时用的化名……
难不成背后还藏着什么……
念及此处，步月华起了三分狐疑，柔声道：
“我此行过来，云红并不知晓，此事你先别告诉她。如果往后在公开场合遇见我，也装作不认识。”
谢尽欢有点疑惑：“为何？”
步月华柔声解释：“青冥剑庄有规矩，庄主只传给最厉害的门徒，我和云红平时是姐妹，但这种事情必须互相竞争。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她也不知道我在哪儿，你偶然撞见我，要是向她告密，可就和我结怨了。”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青冥剑庄姐妹花的雌竞！
那这妹撩的就有点复杂了，大姨子他显然得罪不起……
万一两人打起来，他不管拉着谁，往后这门亲事都会遇到天大阻力……
谢尽欢察觉局势不太对，起身道：
“既如此，我就当没见过花姑娘，先走了。”
步月华也没挽留乖徒弟的夫君，只是微微颔首：
“再会。”
谢尽欢麻溜跑了……

第二十六章 果然是姐妹！
金碧辉煌的五层高楼，耸立在江安县中心，最顶端挂着‘风波楼’的黄铜匾额，质地老旧已经变成了黑青色，风化严重，和美轮美奂的楼阁不太搭配，但这块牌子，才是整栋楼的灵魂——其是武祖亲手所题。
就如滕王阁的灵魂是滕王阁序一样，如果没有这块牌子，根本没有势力会自发掏腰包，把这栋楼不停翻新重建，延续千年之久。
风波楼是江安县的地标建筑，平日只让参观，不对外开放，只在重大盛会时，才会亮起灯火。
而能进入其中的人，无一不是江湖名宿，做东之人更是历代天骄，巫教之乱结束，南北修行道战后会谈划分区域，就是在这里开的会，双圣叶祠、栖霞真人、玉念菩萨、北周女武神、黄麟真人、商连璧等仙登全在场。
因为门槛极高，寻常江湖人根本进不去，过来凑热闹的江湖走卒，只是围在风波楼周边，等着看昔日只在说书先生口中听闻过的大佬。
谢尽欢此行过来，本意是看热闹，但此时此刻，脑子里已经被大姨子的事情充斥。
这个大姨子花如月，他看起来不像剑术专精，但冰坨子也会雷法，青冥剑庄走动太少，门内所学到底是啥样，也没几个人清楚。
而且对方确认了冰坨子的身份，并能通过名字知道身高相貌，那两人很显然认识。
想确认花女侠真假，得问下冰坨子是不是有这么个师姐即可，但大姨子叮嘱，别透漏行踪……
谢尽欢有点头疼，正琢磨如何处理之际，坐在肩膀上的小鬼媳妇，忽然来了句：
“哦哟~不愧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花女侠在后面跟踪你。”
“？”
谢尽欢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她跟踪我做什么？我又没骗她甲子莲。”
夜红殇留意着后方人群，微微耸肩：
“兴许是对你感兴趣，冰坨子当时不也这样。”
“……”
谢尽欢记得当时冰坨子锲而不舍跟踪他，然后摁着连电带嘬，两人的姻缘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但大姨子跟踪他，显然不会想着待会发福利！
此女和冰坨子存在‘雌竞’，跟着他，很可能是想找冰坨子！
姨暗我明，只有阿飘能感觉到对方存在，他如果冒然回头，对方自然会疑惑他感知能力为何强的和神仙一样。
为此只能甩掉，不然不敢回去见冰坨子……
念及此处，谢尽欢调转方向，走入了县城小街，意外发现这里竟然还有青楼勾栏，些许衣着清凉的女子揽客，内部人满为患。
去逛勾栏抱着姑娘进屋，或许能把大姨子甩掉，但往后求亲，三条腿都得被打折……
谢尽欢稍作犹豫，放弃了这个抹黑形象的想法，开始发挥出行走江湖的本事，借着建筑人群遮掩，花式走位试图摆脱追踪。
与此同时，距离很远的街道上。
步月华隐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内，注意着远处的斗笠少侠，缓步前行。
至于她跟踪谢尽欢的目的，非常简单：
她明天要打擂，南宫烨和她是‘歃血为盟’的姐妹，只要在场，就必然能认出她。
她是南疆蛊毒派的修士，没资格参加大乾的武道会抢机缘，被发现就会被请出去。
而以彼此的竞争关系，南宫烨只要发现她想拿虎骨藤破境，肯定会告密，剔除她的参赛名额。
所以她才让谢尽欢别透漏她的消息，以免南宫烨提前警觉。
而她则想办法跟踪，找到南宫烨，先打个预防针。
至于让谢尽欢往后公开场合遇见，装作不认识她，是怕引起江湖人的注意力。
毕竟谢尽欢最近名头有点大，且绯闻缠身，要是被江湖人知道彼此认识，三江口马上就会传出‘花如月和谢尽欢’的各种绯闻，她化名来参赛，搞个人尽皆知，容易暴露身份。
如此暗暗思索间，步月华忽然发现，婉仪找的男人名不虚传——江湖经验极为老道，看似随意闲逛，但时刻都在躲避可能存在的跟踪，左绕右绕差点把她都给晃掉。
但蛊毒派最擅长的暗中隐匿和追踪寻迹，步月华即便没戴眼镜，想咬住谢尽欢也不难。
两人如此一前一后，在县城内同游，把小县城转完后，谢尽欢又在城外绵延到江边的帐篷间转悠，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步月华见状，桃花眸带着三分疑惑，暗道：
这小子在做什么？
你又不是女儿家，这么逛街不累吗……
不过毒师最重要的，就是暗中蛰伏的耐心，步月华依旧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
而谢尽欢到处转悠，发现甩不掉，不禁暗暗皱眉，觉得这绝对是姐妹俩，跟踪锲而不舍，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此来回拉扯，尚未找到摆脱机会，谢尽欢目光忽然一动，转头看向了帐篷之间的一处小街。
城外帐篷扎堆，其间聚集不下数万江湖客，亦有小贩摆开了摊位，卖烤鱼烤肉等酒食。
一家卖烤鱼的摊位外，有草台班子正在唱戏，两道人影在小桌旁围坐，拿着大碗喝酒，为首是个暮年武夫，身侧放着刀盾，气势不俗。
对面则是个中年人，腰上挂着江州帮的牌子，看起来还是个管事，彼此正在说着什么话。
谢尽欢对暮年武夫面相陌生，但气象、兵器很熟悉，似乎是原禁军教头公孙断。
公孙断执教皇城禁军，本事官职都不算低，往年很会巴结权贵，经常给李公浦帮忙办事，比如在松鹤湾做局伏杀他，跟何家也走的比较近。
有这两点原因，公孙断结果可想而知，李公浦与何家被满门抄斩，此人直接就跑了，到现在还挂在通缉令上。
公孙断跑到三江口来，估摸是想落草江湖，靠着一身武艺，在帮派中谋个身份。
谢尽欢当时被伏杀，不想走漏风声，没处理外面五只杂鱼，如今偶然遇上了，还被大姨子跟踪，不顺手收拾了说不过去，略微思索，直接走向了烤鱼摊位。
……
绵延敞篷犹如灯海，两名武生着将军袍，手持花枪在草地上比划，周围锣鼓喧天：
“哇呀呀呀——~~”
咚咚锵、咚咚锵——
烤鱼摊上，公孙断单手扶膝，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眉宇间满眼虎落平阳的愁色：
“刘堂主放心，老夫这身功夫，帮里肯定用得上，也不求多高月俸，能给个容身之所便足矣……”
对面，江州帮外事堂的堂主刘温，脸上带着一抹微醺，不过心情倒是不错。
毕竟三品往上的高手，是帮派主力，数量越多统治力越强，但这种人手，培养起来时间长花费大，从外面招募的人手，身价也便宜不了。
而公孙断是朝廷养出来的武人，从打底子到武道攀升，都是吃皇粮，如今背着通缉令落草，江州帮不用掏一分卖身钱，只需给个过得去的身份，稍微庇护，就能白捡个高品武夫，哪怕年纪大了不好台面行走，拉去干老本行训练帮众，也能提升帮派不少实力。
虽然捡了个便宜，但刘温也不能表露，只是端着酒碗轻叹：
“公孙先生本事在这里，身价远不止这点。但也因为公孙先生本事大，朝廷才查的严，我江州帮也算大派，帮主给予庇护，要担多少风险，公孙先生应该明白……”
公孙断若是没靠山，随时可能被人抓去扭送衙门，这时候也没资格提什么条件，本想端起酒碗敬一下，却听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踏踏踏……
抬眼看去，可见一名着江湖装束、头戴竹质斗笠的年轻武人，走到桌子旁边，直接坐了下来。
？
公孙断本来皱眉，但看到那张颇为俊气的脸颊，整个人就是一僵，酒碗都洒了些。
刘温察觉这年轻人来者不善，手不动声色摸向腰间佩刀：
“少侠，这里是三江口，不管什么来意，行事都注意分寸。”
谢尽欢没有说话，只是取出一块牌子，放在了小桌上。
啪~
刘温打量牌子，可见黑色牌子周围为麒麟纹，上面刻着‘镇妖’二字。
此物是朝廷发放的‘镇妖令’，只授予德高望重的仙官或公职人员，若遇邪祟作乱，可先诛后奏，便宜行事。
刘温是江州帮的外事堂主，帮主徐观复，在大乾武道位列第七，东南沿海都是其势力范围，在江湖上基本横着走。
但朝廷这东西，暗地里可以不当回事，明面上还是得给面子。
刘温瞧见牌子微微愣了下，而后拱手一礼：
“草民刘温，拜见大人。敢问大人是……”
“谢尽欢。”
“？”
刘温愣了下，可能是觉得面前之人太年轻，扮相也不像侯爷，半信半疑。
谢尽欢也没过多解释，指了指公孙断：
“此人被朝廷通缉，可能是何家的妖道余孽……”
“你！”
公孙断本来浑身紧绷，闻言脸色骤变，按刀怒目：
“谢尽欢，你别血口喷人！老夫怎么可能是妖道中人？此地是三江口……”
谢尽欢没搭理公孙断，只是转眼看着刘温：
“我受朝廷之命，监察民间妖邪，得带他回衙门让仙官查验，刘堂主可有意见？”
刘温肯定有意见。
毕竟这么大个高品打手，都到嘴了，被朝廷抓走，江州帮不是白掉一块肉？
但公孙断确实处于被通缉状态，谢尽欢要抓名正言顺，且还拿着镇妖令。
镇妖令的作用，就是觉得任何人是妖邪，都能搜查，拘捕则就地正法，朝廷背书、皇权特许。
魏无异开大会的目的，是想谋求‘副监’资格，以监察妖邪作乱名义，管束各大门派。
谢尽欢说公孙断妖道余孽，魏无异不让查，那这会不是白开了？
所以这事儿找魏无异说情都没用，他家帮主也奈何不了魏无异。
刘温沉默了下，客气回应：
“谢大人威名远扬，刘某也有听闻，不过如今魏老在三江口开英雄会，各地豪杰都是看在魏老的名望上，才不做提防捧场。若是衙门在此抓人，闹出大动静，导致各地群雄一哄而散……”
咚~
话没说完，谢尽欢猝然抬起天罡锏，圆尾如同炮锤，砸在了公孙断心窝。
公孙断按着佩刀，本想找机会先下手为强逃遁，见状毛骨悚然，但只是刀出半寸，天罡锏圆尾已经砸在心门。
重击之下，公孙断后背衣袍崩出了个窟窿，浑身气脉被瞬间截断，整个人当场窒息，脸色憋成青紫，半晌才发出一声：
“嗬~……”
继而双手耷拉下来，佝偻着背坐在凳子上，摇摇欲坠。
刘温话语戛然而止，眼神满是震惊。
周围的两桌食客，听见闷响回头看了眼，但没人敢说什么，只是起身快步离去。
而在远处看戏的人群，直接没发现异样。
谢尽欢扶住公孙断，免得其倒地，目光自始至终都望着刘温：
“刘堂主不到处煽风点火，就不会闹得人心惶惶。我抓此人回去审查，也是防止妖寇作乱，还望刘堂主能理解。”
“呃……”
刘温不理解又能如何？再阻挠就成同谋了，抓他回去也就一抬手，沉默一瞬后，只能拱手称赞：
“谢大人好武艺，刘某也是刚见到此人，本来寻思着英雄会结束，扭送衙门，谢大人提前动手降服，也算抹除了隐患。”
谢尽欢并未搭理一个江湖卒子，把桌上的牌子收起来，又放了一锭银子，当做对烤鱼摊老板的赔偿，单手抓着公孙断后衣领起身。
“嗬~……”
公孙断被奔雷一锏重创心脉，脸色青紫已经站不稳，踉踉跄跄被揪着往县城走去。
刘温坐在原地目送，谦卑笑容逐渐收敛，眼底涌现隐怒。
但官抓贼天经地义，这事儿既不占理，也不是对手，再怒也没用，等谢尽欢离开后，才起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步月华隐匿在暗处，瞧见此景明白，谢尽欢四处溜达，是在巡街抓贼寇。
不愧是正道侠士……
步月华继续尾行，跟着来到了江安县衙。
谢尽欢提着通缉犯，入内和捕快交接，而后县令亲自出来招呼，相伴去了后衙。
步月华见此不好跟进去，只是在衙门外等着谢尽欢出来。
结果这一等，就再无音讯……
？

第二十七章 暮师妹也不想……
收到请柬过来参加英雄会的豪门大派，雪鹰岭都安排了宅院作为住处，为了隐私考虑，散落在县城各地。
紫徽山张观，以及天台寺派来监察的僧侣，魏无异虽然不喜欢，但礼数还是要到，住处安排在县城边缘，环境不错但距离各大派都挺远，显然是不想道佛在这种场合喧宾夺主。
夜色渐深，紫徽山入驻的宅邸外，站着十余名背负法剑的男女门徒，外面则是人山人海的少侠，翘首以盼想看南宫仙子。
虽然紫徽山已经明说了掌门不会到场，来的是副掌门，但南宫仙子害怕好事之徒围观，以前都这么说，万一来了呢？
为此诸多少侠，还是在街上硬等着这位‘冷若冰山、不食人间烟火、对男子不假辞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道门第一绝色，哪怕能看个背影，也不虚此行。
而宅邸内部的客厅里，南宫烨着黑裙在主位就坐，对街上的嘈杂声熟视无睹，只是看着手中情报。
张观坐在茶案旁，对面则是两个紫徽山师叔伯，此时正交谈着：
“今早人就已经到齐了，魏无异在风波楼设下接风宴，席上聊了什么，确实没门路打探……”
“打探不到也在情理之中，魏无异、段月愁、龙泊渊三人全在，后面还有四小龙，大乾江湖位列前七的武道老祖坐一间屋子，陆掌教来了也压不住……”
“烽山会打通西域商路，得靠天台寺；龙云谷在商连壁家门口；江州帮和南疆做生意。这六人手底下，都是成千上万张等着吃饭的嘴，魏无异再怎么谈，都不可能全部收拢麾下……”
“对，掌门不是散修，掌的是一门兴衰。这武道，也只有遇上苍生大劫，才能拧成一股绳，平时都得过日子，哪有时间陪着魏无异下大棋……”
……
南宫烨对武道七雄挺了解，并不在意这几人怎么谈，此时只是关心争夺‘虎骨藤’的下一代高手，此时插话：
“鲍啸林都六十多了，还来抢虎骨藤？”
张观摸着胡子，叹了口气：
“有机会入超品，谁不想试试，就算自己不舍得用，也能留给儿孙徒弟。菁华山庄要是再不出一个超品，就该威州除名了。
“不过鲍啸林肯定没机会，拳怕少壮，这次光霍忠虎、六合门张戬，都能按住九成武夫，更不用说还有好些藏头遮面的高手……”
南宫烨看着高手云集的名单，只觉谢尽欢压力如山。
就这阵容，不说夺魁，能打进前五，已经算当代人杰了。
但修行道向来如此，狼多肉少，没有卷死所有人的本事，就不配踏入超品乃至走的更高。
众人正如此闲聊间，一名弟子从外面快步行来，禀报道：
“掌门，刚才县衙那边来消息，说谢尽欢谢公子，抓了一个通缉犯。”
“哦？”
张观一愣，而后对师兄弟感叹：
“看看，什么叫‘为苍生不惜此身’，到哪儿都不忘为民除害，这心性，实在没得挑……”
“是啊，后生可畏……”
……
南宫烨见让谢尽欢出去逛着玩，此子都能跑去抓贼，锐气十足的冰山美眸，也多了几分欣慰。
这嫉恶如仇的性子，确实让长辈不得不喜爱。
但这么好的正道少侠，怎么到了闺房，就开始无恶不作……
不过这也是为了帮她解毒……
或许是怕黄毛等急了，南宫烨暗暗叹了口气，起身道；
“我出去一趟，你们继续监察江湖动向，我过来的消息，切勿透漏出去。”
“掌门慢走。”
……
-----
江畔渡船。
凑热闹人都在县城附近，夜间船上人并不多，船楼顶层几乎没人。
谢尽欢无声无息回到楼船，确定甩掉了大姨子后，才进入房间，把窗户关起来，暗暗松了口气。
“咕叽~”
煤球在床铺上滚了一圈儿，面向外侧打了个招呼。
谢尽欢从小到大，还是头次一见贴身奴婢这么老实，在床铺跟前坐下，捧起煤球来回检查，确定没生病后，拿出小肉干：
“咯咯咯~”
“咕？”
煤球一点都不激动，竟然还摇头表示不饿。
谢尽欢有点震惊，觉得煤球肯定出问题了，又开始来回检查。
最后还是鬼媳妇从身边冒出来，调侃道：
“冰坨子喂了颗辟谷丹，还没消耗完药劲儿，让它多活动下就饿了。”
“是吗。”
谢尽欢恍然大悟，觉得辟谷丹真是好东西，不过煤球恢复过来后，恐怕再也不会让冰坨子喂饭了，当下揉了揉脑壳，让煤球在外厅练习后空翻，而后看向鬼媳妇。
夜红殇身着大红长裙，脚踩红底高跟鞋站在跟前，双臂环胸靠着架子床：
“看姐姐做什么？”
谢尽欢刚才虽然撩妹撩出事儿，但目标还是达到了，此刻起身靠在椅子上：
“你刚才说了，我问到名字，就把蝴蝶结拉开，可不许唬我。”
“哼~”
哒、哒、哒……
夜红殇走着猫步来到面前，眼神居高临下，带着几分不情愿，不过还是遵守诺言，抬起大长腿，放在谢尽欢怀里。
丝滑裙摆顺着白腿滑落，露出了红色小布料，以及胯侧的细绳蝴蝶结。
绝！
谢尽欢靠在椅子上，拭目以待：
“来吧。”
夜红殇动人容颜露出一抹很到位的小嫌弃，但手指还是捏住蝴蝶结，把细绳缓缓拉开。
哗哗~
绳结松散，鼓鼓的红色小布料，自然失去依托滑落……
？！
谢尽欢瞳孔微微一缩，刚看清肥软轮廓，裙摆就被一把摁住，挡住了视野。
“诶？别害羞嘛……”
“姐姐言出必诺，说拉开就拉开，可没说你让你看多久，别得寸进尺。”
谢尽欢确实大饱眼福，见此也不好说鬼媳妇骗他：
“也行，有一就有二。”
“哼~”
夜红殇虽然摁住裙子，但并未收起大长腿，还把右腿搭在谢尽欢肩膀上压腿，表演了个一字马。
比命都长的大长腿，在肩膀上压成直线，红底高跟鞋在脸侧晃荡，衣襟压在腿上呼之欲出，绝色容颜近在咫尺。
虽然看起来是在活动筋骨，但这姿势，阿欢受不了的……
谢尽欢呼吸都乱了几分，下意识歪头打量，但裙子确实碍事，抬手去撩，结果鬼媳妇略显不悦：
“嗯？”
“呵呵，我就开个玩笑，你继续压腿。”
“就这点定力，还求长生……”
……
一人一鬼正如此玩闹，约莫持续了片刻，房门就被推开了。
吱呀~
南宫烨头戴帷帽进入房间，因为得知谢尽欢又行侠仗义去了，心情本来还不错。
但刚进屋，就看到煤球在后空翻，谢尽欢躺在椅子上，脖子歪成九十度，和被人拧断了似得。
？
南宫烨脚步一顿，眼神茫然。
谢尽欢瞬间坐直，脖子摆正，轻咳一声：
“差点睡着了，你怎么才回来？”
南宫烨觉得谢尽欢中邪了，走近仔细检查，然后发现此子又……
“你到底在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等久了有点犯迷糊。”
谢尽欢不太好解释了，干脆俯身捞住腿弯，把冰山大车横抱起来，走向里屋：
“解毒解毒，别耽搁时间了。”
“你……”
南宫烨感觉此子就是在胡思乱想，盼着她回来作恶！
她想挣扎几下，但此举毫无意义，为此选择把头转向了外侧，摆出拒人千里的冰山仪态，直至被放在床榻上，摘下了帷帽。
谢尽欢可能是被撩的有点燥了，站在面前解开了袍子，露出了无袖软甲和裤子，胸腹线条完美，瞧见冰坨子瞪大眼睛往后缩的模样，他又压住了冲动，取出药瓶服下一粒：
“要不你来？”
南宫烨确实被此子急吼吼的模样吓到了，见其稍微冷静了些，才蹙眉：
“我陪你受苦便是，你还要我如何？”
“嗯……”
谢尽欢略微打量冰坨子大气磅礴的身段，目光落在鼓囊囊的衣襟上，抬起双手虚托，做了个捧西瓜的动作。
？
南宫烨已经经历过风浪，略微思索，就明白了意思，双手攥着床单，偏开目光，冰山容颜露出一抹小嫌弃：
“你是正道侠士，哪儿来这么多鬼主意？”
“不乐意？那我可得……”
“诶？！”
南宫烨是不乐意，但这样，总比前几回好接受，为此还是慢吞吞起身，端正坐在床铺边缘，捏住裤子：
“我……我这样，你就不要别的？”
“这个吗……好好，今天就这样。”
窸窸窣窣~
南宫烨瞧见线条硬朗的人鱼线，下意识偏开目光，想想又取出手绢，先把眼睛蒙起来，而后才解开衣襟系扣，显出了绣着白鹤的小衣……
……
片刻后，里屋门被关上，只剩下煤球孤零零在外面翻跟头。
谢尽欢坐在床边，低头望着蒙着眼睛轻咬下唇的冰坨子，以及挂在脖颈下红石吊坠，只觉尽欢，想了想询问：
“对了。青冥剑庄到底有几个高手？”
南宫烨为了顺手，在床前跪坐，闻言抬起脸颊，微微蹙眉：
“你问这个做什么？”
“嗯……就是好奇，江湖上没有内部人手的传闻，不知道庄主和门徒情况……”
“……”
南宫烨以前她在外行走，用青冥剑庄的名号，就是因为这个门派厉害但罕见，只要会用剑本事大，寻常人就不太好分辨。
而具体门内有几人、叫啥，她其实也不清楚，多说多措，干脆道：
“青冥剑庄算是半隐仙的门派，行走天下斩妖除魔，不随便招收门徒，其他方面，也不会对外透露。”
“哦……”
谢尽欢提起花如月，冰坨子肯定就知道他见过大姨子了，当下也不好再问，只是默默催发极阳之火，用手轻抚冰坨子的秀发与脸颊……
……
与此同时，江岸上。
步月华头戴帷帽沿着江边行走，目光扫视形形色色的楼船，心头只觉本地的少侠，和南疆一样狡猾！
她刚才还在县衙等着谢尽欢出来，结果好久都没见人，等她跑进去寻找，人早就走了。
为了找到南宫烨商量，步月华肯定得继续追踪，虽然找不到谢尽欢，但她可以找南宫烨。
南宫烨没和谢尽欢在一起，那能去的地方，无非风波楼、紫徽山驻地。
她跑到紫徽山弟子所在的宅邸附近蹲着，隐匿不多时，就发现了一道黑影，从宅子里冒出来，朝着江边而来。
她当时不露面，是有点好奇，南宫烨大晚上偷偷跑来找谢尽欢，还用‘化名’，到底是想做甚。
南宫烨道行也很高，她不好尾随后方，只是遥遥观望，发现南宫烨摸到了江边，进入了这艘渡船，自然明白两人密会场所，在渡船上面。
此时步月华发挥出蛊毒派的特色，如同鬼魅般隐匿，无声无息摸向楼船，结果南宫烨的警惕心，比她想象的要厉害……
……
房间内部，谢尽欢正‘人生得意须尽欢’，并未察觉到即将靠近的危险。
但好在无所不能的鬼媳妇，坐在身侧‘录像’的同时，也在注意着周边天地气象，察觉有人靠近楼船，夜红殇就微微挑眉：
“哦呦~有好戏看了，你大姨子来了。”
“啊？”
谢尽欢浑身一震。
南宫烨光顾着抵御内心情绪，都没注意外面，发现此子把她往外推，不由茫然：
“怎么啦？”
谢尽欢见要出事，也顾不得太多，光速帮忙合上衣领，拉着冰坨子起身，挤眉弄眼示意外面：
“你师姐来了，花如月！”
“师……”
南宫烨本来有点茫然，但花如月明显取自‘月华’，而且就算不是妖女，被其他人撞见也不行呀！
南宫烨心头一震，连忙抱着衣襟起身，来到睡房窗口小心打量。
结果就发现一道阴魂不散的影子，从阴暗处摸上了楼船……
完了……
南宫烨如遭雷击，当场就慌了神。
毕竟被这妖女当场抓包，可比被青墨抓包还可怕。
墨墨再埋怨她，最多再也不认她这师父，她还能尝试挽回。
而被妖女逮住，她不仅马甲掉了，还得被这妖女吃一辈子，要啥给啥……
察觉大难临头，南宫烨都没时间细想，谢尽欢是怎么提前发现的妖女，迅速整理好衣裙，快步往外行去：
“你赶快收拾整齐，若是敢走漏风声……”
谢尽欢知道被大姨子逮住的下场，已经光速整理好衣袍，示意冰坨子赶快去把人打发走。
……
甲板上。
步月华无声无息进入船楼，可见大厅里有些许江湖客走动，她并未惊动任何人，只是前往通往楼上雅间的楼梯。
结果尚未走出几步，后方就传来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
声音清冷空灵，宛若无情无欲、不染烟尘的冰山。
步月华回过眼眸，看向站在大厅门口的黑衣女侠，略显讶异：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南宫烨虽然刚才在捧西瓜，做些见光就死的事儿，但此刻绝不能露怯，提剑走到近前：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也想摸到我跟前？有事直说，我没时间陪你叙旧。”
步月华往上瞄了眼，见谢尽欢没敢露头，倒也不意外，步履盈盈走到跟前，围着南宫烨转圈儿：
“暮师妹也不想，你身份的事儿，被上面那位少侠知道吧？”
？
南宫烨面若冰山，灭口的心思都有了，但她现在打不过这妖女，只是平淡道：
“我是暗中护道人，怕他倨傲有恃无恐，才以化名接触，你还想以此要挟我？”
步月华虽然有点狐疑，但就算再往大的猜，也不会猜到面前这道门代表仙子，竟然和徒弟的情郎，在做些妖女都不敢做的事儿……
见南宫烨气态稳若冰山，没有半分心虚，步月华想了想道：
“你清清白白，我能要挟你什么？不过我明天要去打擂，你只要在三江口，就能认出我，告密的话，我是南疆修士，会被撵出去。所以我过来，是打个商量，你明天别告密，我也不向此子透漏你的身份。”
“……”
南宫烨如释重负，觉得这妖女还是能处！
但这时候，她绝不能点头如煤球，暴露自己心虚，略微斟酌才道：
“虎骨藤是给大乾武人的机缘，你不该拿，不过我也犯不着告密。按照规矩，你没得手，我只当没见过你；得手了，分我三成利，当做封口费。”
因为气势很足，还狮子大开口，直接让步月华打消了为数不多的狐疑，幽声一叹：
“南宫妹妹，三成怕是有过分了，我还得帮你保密，最多一成。”
南宫烨不可能让妖女得手虎骨藤，不然妖女步入超品，她就真打不过了，人财两空！
但为了不身败名裂，南宫烨还是得商量，当下口气很硬：
“两成。你把我的身份告诉他，我也没什么影响，无非让此子知道自己多了一份依仗。以其心性，应当也不会疏忽大意。”
步月华见这道姑口气过硬，斟酌片刻，还是颔首：
“也行。”
南宫烨本想赶快把这妖女撵走，但想想又疑惑道：
“你为何知道我化名与他接触？”
步月华也不能让徒女婿太为难，柔声道：
“今天在城中闲逛，意外瞧见了此子，觉得气度不凡，上前聊了两句。我化名青冥剑庄花如月，结果他问我认不认识‘暮云红’，我知道是你，帮你遮掩了一二，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
南宫烨恍然大悟，打量着头戴帷帽的妖女，略显嫌弃：
“你一个巫教妖女，还想勾搭正道少侠？”
步月华属于被搭讪，不过她也没解释，只是随口回应：
“怎么能说勾搭，只是看他根骨不俗，想收个徒弟罢了，发现你捷足先登，便作罢了。我说了你是我师妹，你可别自己说漏嘴。”
“……”
南宫烨气态冰封千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大会结束后，你无论得没得手，最好都别泄密。如若不然，月末我不会留手。”
“行。明天见。”
步月华也没多言，颔首盈盈一礼，不紧不慢往外行去，腰臀幅度不大，却摇曳生姿。
南宫烨来到甲板上目送，确定妖女走远后，才如释重负，脸色时红时白，而后杀气腾腾上了楼……

第二十八章 新仇旧怨
“咕叽、咕叽……”
无欲无求的煤球，依旧在外屋翻着跟头。
谢尽欢把衣服床单收拾的整整齐齐，还打开窗户散味，甚至泡了一壶好茶，免得待会大姨子上来，看出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结果他还没折腾完，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沉闷脚步：
咚咚咚……
杀气腾腾！
？
煤球见势不妙，连忙躲到了里屋，暗中观察。
谢尽欢放下茶壶，正想打量，就发现房门被一把推开。
哗啦~
继而黑衣女侠手提佩剑进屋，直接飞扑过来。
呼~
谢尽欢感觉这应该不是猴急要继续推他，但还是张开怀抱接住：
“诶？”
扑通！
南宫烨直接把谢尽欢摁在了茶榻上，柳眉倒竖：
“你什么时候和她见过面？为什么不告诉我？”
口气和冰山女总裁抓住黄毛出轨，对方还是商业死对头似得……
谢尽欢知道两人存在雌竞关系，冰坨子被逮住，怒火中烧太正常了，解释道：
“她说是你师姐，让我别透漏，不然就和她结怨了……”
“她不让说，你就瞒着我？”
“你师姐，我哪里敢得罪？话说她是不是你师姐？刚才我还旁敲侧击问了下，你也不说……”
南宫烨饶是一万个不愿意认那妖女当师姐，这时候也只能咬碎银牙点头：
“是。”
谢尽欢摊开手：“那这真没办法。长兄为父、长姐为母，我要是把你师姐得罪死了，往后怎么和你相处？”
“我和她只是同门，并无情谊……”
“我知道，青冥剑庄互相竞争，只有最厉害的人能当庄主，你和她争这个。你们俩是同门，她让我别多管闲事插手，我也不好乱插手，本来是想当做没见过，完全没料到她能找过来。刚才幸好煤球提醒了一声，不然就全完了……”
“咕叽？”
躲在门口探头观察的煤球，有点茫然。
南宫烨见谢尽欢左右为难解释，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把手松开了。
毕竟这妖女打着师姐旗号登门，还真认识她，叮嘱此子不要透漏。
此子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也得考虑下往后影响，当没见过也说得过去，唯一问题，就是把这妖女引过来了！
“她跟踪你，你没发现？！”
“我……”
谢尽欢拿阿飘担保，回来的时候绝对没人跟踪，他还试探了好几次，心底也不明白花师姐怎么就摸过来了，他略微回忆：
“你刚回来不久，花师姐就来了，她会不会是跟着你过来的？”
“？”
南宫烨不知道妖女在三江口，没有太多提防，彼此知根知底，如果妖女有心算无心，确实有可能是跟着她过来的。
还好煤球警觉，提前发现，要是在西瓜推的时候被破门而入，她就可以直接投江自尽了……
念及此处，南宫烨还有点后怕，想要起身：
“我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
谢尽欢抬手勾住冰坨子的小腰，让她继续压着：
“你不解毒了？”
“我……”
南宫烨都差点被捉奸在床了，哪里敢继续在这里当情妇陪着丹阳侯？
但不解毒月末怎么收拾妖女？
打不过就是人财两空，不光白给，连凤羽草都没了……
这不两头堵了吗……
南宫烨神色冷如霜雪，却无话可说。
谢尽欢知道冰坨子担心什么，柔声安慰：
“解毒又不是非得干坏事，咱们就这么躺着，啥也不干。”
说话间，往嘴里丢了一颗火上浇油丸。
而此药也对得起名字，简直火上浇油！
南宫烨趴在身上，打量着额头冒汗却神色如常的混小子，很想硬起心肠。
但想要解毒又不付出，那欠的可都是真情……
南宫烨咬牙良久，最终还是严肃道：
“我答应过你，就不会言而无信。你……你让煤球在外面放哨，别被人发现。”
谢尽欢见冰坨子非要给，那自然不多说，起身把煤球捧起来，放在外面的窗台上当岗哨，而后把窗户关起来。
咔哒~
南宫烨曲腿坐在榻上，默然不语，结果这混小子还挺温柔，坐在跟前安慰：
“别多想了，有人过来我肯定能发现，你安心解毒就好。”
南宫烨也没其他法子，闭着眸子不予回应，而后就被摁着缓缓倒在棋榻上，呼吸逐渐不稳，衣襟散开……
但被折腾片刻后，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反手把谢尽欢摁着：
“你答应我了，今天不能……不能那样！”
谢尽欢眨了眨眸子：“那你来？”
“……”
南宫烨沉默一瞬，双臂环胸遮住丰满，在榻前跪坐，发现此子居高临下望着她有点屈辱，就取来手绢蒙住了眼睛：
“你不许摸我脸。”
“那我还是自己来吧……”
“诶？！”
南宫烨连忙把此子摁住，忍着羞愤慢慢磨蹭，结果被此子勾起下巴，隔着手绢都能感受到那份鉴赏容颜的得意眼神……
---
江州帮驻地位于县城东南角，宅院外站了几十名帮众，因为是外地帮派，周边并未聚集多少仰慕者。
宅院深处颇为清净，年过六十的徐观复，在露台上席地而坐，身着一袭文袍，气质颇为有种江州水乡的儒雅，仅从外表，很难看出其是江州帮的龙头。
江州帮起源，是南方各大码头力夫、船公组成的帮会，处于底层但数量庞大，发展到如今，东南沿海的码头港口，基本是都有他的人手，因为和南疆荒域接壤，暗中免不了往来。
而与江州帮合作之人，就是南疆的黑阎帮。
黑阎帮起初是海匪，但抢钱来的再快，也比不上商路稳定，如今已经慢慢变成南疆最大的走私犯，从海路往南北两朝走私盐铁、药材等等。
此时黑阎帮的二当家梁岳，在对面就坐，恭敬说着：
“凤凰陵上次出现，应该在甲子前了，似乎是北周高人拿到了手。今年南疆酷热，火凤谷时常有野火烧山，帮主估摸那份机缘又冒了头……”
徐观复虽然在江湖武道上位列第七，但天赋限制，也已经走到极限，若没有天大机缘，此生不可能再更上一层楼。
黑阎帮的意思，显然是想拉着徐观复当帮手，去寻觅凤凰陵。
但南疆凶险，徐观复有家有业，冒然跑去行走，出了岔子基本盘可能就没了，此时只是回应：
“阎帮主都没确切消息，徐某冒然过去，若白跑一趟，手下堂口谁来照应？此事日后再议。”
梁岳此行过来，主要是抢虎骨藤，拉帮手只是次要任务，见此也没多言，聊起其他帮派事务。
但话刚聊到一半，堂主刘温就从廊道行来，在露台旁拱手一礼：
“帮主，公孙断被朝廷抓了。”
梁岳眉头一皱，眼神警惕：
“大乾朝廷在三江口抓人？”
徐观复也略显疑惑，毕竟三江口是江湖会盟，虽然声势大点，但性质和魏无异办寿宴、请朋友吃饭差不多。
衙门跑来抓人，这不妥妥砸场？魏无异要是摆不平，那江湖声望得掉一大截，变成‘魏无骨’。
“谁抓的人？雪鹰岭什么反应？”
“是京城那边风头正盛的谢尽欢，李公浦和何国丈都栽他手上，拿着‘镇妖令’，说公孙断是妖道余孽，直接打断气脉拎走了。雪鹰岭知道后没说啥，还让人注意县城内外风声，看起来是想把事情压住。”
徐观复眉头紧锁：
“仙官找妖道，雪鹰岭确实不好插手，但公孙断就不是妖道，谢尽欢当着你面抓的？”
刘温点了点头：“当面把公孙断打残了，还提醒我别煽风点火。看其架势，我敢暗中散消息，他就敢把我也抓了。”
梁岳是从南疆过来，对谢尽欢不是很了解，闻声难以置信：
“朝廷鹰犬这么横？江州帮都不当人看？”
徐观复神色也沉了几分，回应道：
“此子背后是隐仙派的老不死，和丹王关系亲密，被朝廷封为丹阳县侯。不说江州帮，当面顶魏无异两句，魏无异也不好出手教训。此事先记下，往后再说。”
“是。”
……
----
另一侧。
子夜，一艘商船在江面之上航行，船上无灯无火，几名船公在甲板上巡视。
下方船舱内，何参蹲在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跟前，郑重询问：
“先生看起来有些本事，可否帮忙算算此行吉凶？”
老头就是京郊被绑走的阴阳先生，此时双手被绑缚锁住气脉，满脸愁色：
“阁下眼尾上挑藏瑞气，卧蚕饱满隐福泽，是长寿之相，所以你此行吉多凶少，我等凶多吉少。”
“先生确实是高人，被妖道绑来当人牲，实在暴殄天物。”
何参说罢，看向在船舱内打坐的黑衣僧侣：
“你听到了吧？算命先生都说我吉多凶少，你们凶多吉少，你可以不信我，但得信命。就你们十几号人，如何破开尸祖陵？”
黑衣僧侣闭目禅坐，听到询问，并未言语，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根金色法器。
阴阳先生略微打量，瞳孔就微微一缩：
“金刚降魔杵？你们妖道岂会有佛门圣器？！”
何参也颇为讶异：“我就说你们怎么敢来挖尸祖。不过这玩意丢了，无心和尚能没发现？这不打草惊蛇吗？”
黑衣僧闭目凝神继续打坐：
“就是没有打草惊蛇，才会让佛门陷入众矢之的。挖不挖得开不重要，只要我一凿子下去，无心和尚就和司空世棠没了区别。”
何参来到跟前蹲下，仔细打量黑衣人：
“你也配和尸祖比？司空世棠再养虎为患，尸祖也没瞅着同门师长打，不然为啥叫‘巫教之乱’，而非‘妖道之乱’？
“你再看看你们，自己人即刻炼化，谢尽欢当看不见。你抓我算啥本事？你抓谢尽欢给尸祖当容器，不得是‘人皇骑武祖’，直接无敌……”
黑衣人觉得何参有点聒噪，不再搭理……
……

第二十九章 英雄会
九月十八，立冬。
太阳刚升起，江岸之上已经掀起嘈杂，所有人都往两江夹角的方向行去。
停靠在江边的楼船，也移动了位置，来到了江口附近，站在船楼之上，可以鸟瞰岸上乌泱泱的人群。
谢尽欢站在船楼三层的睡房窗口，整理着锦缎白袍，望着岸上打量，可见三江交汇的夹角，修建有一处平台。
平台名为祭龙台，本是民间祭祀江河水神之处，此时摆上了坐席，周遭悬挂雪鹰旗，数名锦衣武卒在周边悬刀而立。
而台子前方则是百丈方圆的空地，坐席沿着空地边缘左右排开，悬着烽山会、龙云谷等旗号，光受邀的掌门、豪侠，来了就不下三百人，加上所携门徒随从，把场地围了个满满当当，没座位的江湖散人，只能挤在外围或站在江边楼船上眺望，人多到难以计数。
南宫烨又被折腾一晚上，饶是面如冰山，依旧掩不住脸颊上一抹尚未压下的绯红，此时整理帷帽裙装，为防被人认出来，连胸脯都缠上了裹胸，裙子也颇为宽大，从外表几乎看不出本人，此时叮嘱道：
“你先进去，待会我悄悄过来。”
“你一起进去不就行了，我有请帖，干嘛偷感这么重？”
“在场有些许前辈认识我，相伴进门必然引起注意，被认出来不好解释。”
谢尽欢见此也没强求，往外屋走去，擦肩而过，顺手在浑圆挺翘之处捏了捏。
？！
南宫烨站直几分，丹凤眸锋芒毕露，但瞧见此子麻溜出了门，还是没追出去暴揍一顿。
……
煤球昨天放哨，最后饿了，然后就和疯了一样，冲到窗口当啄木鸟，想去吃宵夜。
当时谢尽欢正忙着，没时间带着煤球出去，又不想煤球自己去要饭，就把煤球关在了外屋，喂了点小鱼干。
结果煤球自然生气了，瞧见谢尽欢出来，就飞到了肩膀上，抬起翅膀就扇脑壳：
啪啪啪……
谢尽欢觉得这才像煤球，抬手揉了揉，拿着兵器下船，先在江岸买了一根烤串，把煤球喂的摇头晃脑卖萌后，才来到了祭龙台会场附近。
魏无异召开英雄会，真正的会议，是在风波楼和各大龙头关起门聊，而外面这场地，则是通过比武、奖励年轻人材宝等，刷江湖声望，毕竟现在的年轻一辈，虽然对名字如雷贯耳，但大部分都没见过这位盟主。
祭龙台场地入口，有一条雪鹰岭弟子分出来的道路，不时有掌门带着门徒进入其中，周边嘈杂声不断。
谢尽欢扛着煤球来到附近，在入口处等待的魏鹭，就连忙上前拱手：
“谢兄，你怎么孤零零就过来了？堂堂县侯，出门好歹带些随从……”
谢尽欢拱手还礼：“我也只是江湖小辈，过来凑凑热闹，搞太大阵仗不合适。”
“谢兄谦虚了，里面请。昨天我就听说谢兄过来了，本想接风洗尘，可惜没找到人……”
……
魏鹭是魏无异嫡孙，放在京城可能没多大影响力，但在江湖上就是正儿八经的‘太子爷’。
周遭围观的江湖散人，瞧见魏鹭和一个陌生的白袍枪客相谈甚欢，甚至气态挺崇敬，自然面露疑惑，议论纷纷：
“这位少侠是谁儿子？竟然让雪鹰岭少主亲自相迎……”
“俊气不凡、腰悬剑锏、身伴黑鹰……怎么有点像说书先生讲的丹阳谢少侠？”
“好像真是！听说这少侠猛的吓人，见谁砍谁，一个月手上百十条人命……”
“他就是北周郭太后的旧情人？”
“对。听说丹王有意招婿……
“紫徽山也看上了，准备把长宁郡主和南宫仙子的嫡传都娶回去……”
“啧啧啧~当真羡煞旁人，不过他为啥不追求南宫仙子？”
“对呀，为啥大的不要要小的……”
……
嘈杂声愈演愈烈。
谢尽欢穿过人群，本来还有点‘人生得意须尽欢’之感，但走着走着，显然就得意不起来了，暗道：
我从丹阳杀到京兆府，你们光听绯闻去了是吧？
我是不想追梦中情媳吗？
我是没见着人！
……
这也就罢了，人群中胆子大的江湖姑娘，还调戏起来了：
“谢郎~看这边！”
“哦呦~还挺冷，吃过太后郡主这些细糠，都瞧不上我们这些江湖女子了……”
……
魏鹭跑来接待，也没料到这群江湖闲人，不看正道功绩，光盯着江湖八卦瞎扯，当下也有点尴尬：
“谢兄别在意，江湖人都这样，快里面请。”
“无妨。”
谢尽欢也没在意这些大实话，跟着魏鹭来到了会场之中，在场地边的一张茶案旁坐下，附近就坐的，都是名望不俗的江湖散客。
谢尽欢也不认识，并未到处打招呼，等魏鹭继续去待客后，就坐在椅子上喝茶，煤球则好奇张望。
如此等待不过片刻，头戴帷帽的黑衣女侠，就悄悄咪咪来到跟前，在背后的椅子上坐下，还目不斜视，装作不认他的样子。
谢尽欢见此有点好笑，大庭广众也不好摸冰坨子，只是环视人山人海的场地，寻找从小到大听说过的江湖豪侠，
结果这一眼睛扫过去，没认出武道七雄，反倒是瞧见祭龙台附近，有几个行走的夫人女侠。
虽然初次谋面，但谢尽欢一眼就认出，这是魏鹭的师娘、师姐……
？
鬼媳妇很是适宜的冒出来，倚在椅子背后，左手托起水晶球，显然想帮他情景回溯。
谢尽欢觉得这就太不合适了，连忙抬手：
“别别别……”
南宫烨坐在背后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瞧见谢尽欢忽然抬手推拒，有些茫然：
“你在做什么？”
“呃……煤球想扇我，没事。”
“咕叽？”
蹲在扶手上凹造型的煤球，震惊转头，继而非常配合，抬起翅膀就扇脑壳。
啪啪啪……
“……”
南宫烨眼神就如同望着调皮的小孩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偏头不再搭理，只是环视场地，等待东道主的出场。
结果魏无异时隔二十年再度当众亮相，着实让所有人心惊！
……
三江口围聚数万江湖走卒，在座掌门、高徒交头接耳，嘈杂声甚至压住了滚滚江涛。
谢尽欢正襟危坐，悄悄和鬼媳妇眉来眼去，正乐在其中之际，江岸忽然掀起了秋风：
呼呼~
秋风来的很突兀，犹如‘下击暴流’，忽然从当空直坠，砸在了苍茫大地之上，带起凌然肃杀，体感犹如剑指眉心，让人不寒而栗！
嘈杂人海，几乎瞬间安静，所有人错愕环顾，却找不到来源，感觉就好似有一条无形龙蟒，在苍穹之上游荡，扫视着下方蝼蚁！
谢尽欢神色也收敛几分，蹙眉望向天空，又环视左右：
“这是什么东西？”
南宫烨也暗暗心惊，知道魏无异露面了，但没找到位置。
夜红殇脚踩高跟鞋，趴在椅子靠背上，神色平淡：
“龙骧境武夫，气势还行。”
这叫还行？
谢尽欢感觉当前这压迫力，完全就是一人成军，千军万马站前面，都得被吓乱阵脚。
武道超品为‘破煞’，再往上才是龙骧境。
龙骧一词，本意是指气概威武，但‘龙骧’词条，则是真实存在的‘肃杀之气’，有震魂慑魄之效，相当于超大范围‘破煞’。
至于作用，道行浅薄之人，如见狮虎神魂颤栗，阴邪鬼魅根本不敢露头。
魏无异先声夺人，显然是在告诉在场的年轻人，他为什么被南派江湖推举为盟主。
而起初还嬉皮笑脸的诸多江湖客和年轻掌门，也确实是此时才意识到，魏无异不是《魏无异艳史》里描写的江湖小混混，而是切切实实存在于江湖之上的一座巍峨险峰，不说站在对立面，能在台下瞻仰一眼风采，都是他们此生之幸！
在整个三江口化为死寂后，压迫力逐渐消散。
在场万人如释重负，而后才注意到，一道人影已经单手负后站在了祭龙台上，无声无息不显丝毫突兀，似乎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当前才看到。
谢尽欢转过目光，可见此人着一袭黑袍，腰背挺拔、剑眉虎目，面相最多四五十，看起来更像是魏鹭他爹，而非爷爷，语气也颇为平和：
“魏某执掌南盟，却多年未曾四方走动，不少江湖豪杰，都不认识了，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中气十足的嗓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魏无异上次在公开场合露面，谢尽欢还没出生，南宫烨还没当掌门，二十年时间，足够寻常江湖门派换一代人，大部分人确实都是第一次见魏无异。
谢尽欢见过陆无真，对这扮相并不惊讶，但凑热闹的江湖走卒，则是低声惊疑：
“这么年轻呀？”
“我还以为是百岁老辈……”
“江湖上最显老的是一品，往上往下都年轻……”
……
魏无异知道在场小辈跑来捧场的目的，说了两句场面话后，就进入了正题：
“武道练的是杀人技，但所求是‘以武行侠’，有武无侠，称不上道；有侠无武，难成大事。
“魏某被大乾豪杰，推举为盟主，眼见朝野妖邪并起、百家内斗不休，却至今无太大作为，实乃惭愧。
“但所幸江湖总有一代新人换旧人，魏某做不到的事，往后总有新人能做到；魏某身为盟主，也当尽激励后辈之责。
“为此趁着此次英雄会，拿出一株虎骨藤，赠予夺魁之人，武道讲究‘武无第二’，诸位也别嫌弃魏某小气。”
虎骨藤是突破超品的天材地宝，在场没人不稀罕，若非超品下场和小辈抢奶吃，会被撵出去，到场的高手还会更多，闻声不少江湖人都目露热切。
魏无异环顾人海，继续道：“魏某无所事事几十载，也想看看大乾的年轻一辈，如今是何等风采。不知哪位小友，愿意第一个登台？”
在场群英荟萃，都不是善茬，目标也都是想抢超品入场券。
但第一个上场，风头最大，也容易变成炮灰，大部分人都是想先观察下局势。
南宫烨见此，想低声和谢尽欢商量下，怎么打这场擂台。
结果就看见蹲在椅子上的煤球，抬起翅膀拍了拍谢尽欢后脑勺：
“咕叽！”
谢尽欢也确实没让煤球失望，拿着长枪起身：
“我来试试。”
清朗嗓音传出，在场江湖人都齐齐转头。
南宫烨都震惊了，想拉一下这混小子，但显然为时已晚，周遭已经响起低声议论：
“这是谁家年轻人？好胆识……”
“用枪的，六合门张戬？”
“六合门在上面坐着，那边是散仙席位……”
……
谢尽欢昨天在魏无异镇的场子抓‘妖寇’，魏鹭还在后台指过，魏无异显然认识，不过这种场合，还是正常询问：
“小友是？”
谢尽欢提着长枪来到场地中央，拱手行了个江湖礼：
“丹阳谢尽欢。”
周遭就坐的各派掌门，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聋子，听见这名号，眼神皆是讶异。
坐在次席的烽山会段月愁，位列武道第二，此时略微打量：
“此子是何方老辈的徒弟？”
不远处的龙泊渊，背靠大椅回应：
“尚不清楚，不过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场恐怕没人敢上去，”
而事实也不出龙泊渊所料。
魏无异在谢尽欢自报家门后，扫视刚才还跃跃欲试的诸多群雄：
“谢小友近日在京兆府屡建奇功，虽是武道新秀，但本事诸位应当有所耳闻，不知哪位小友，上场试试？”
各大派面面相觑，无人动身，显然都不想拿自己的赛程，去帮其他人试谢尽欢的底蕴。
谢尽欢长枪斜指地面，等待片刻，见没人敢上来，还激将了一句：
“诸位若只有这点胆量，那也别比了。武夫追求‘身前无人’，虎骨藤不是给躲在背后找机会的武人准备的。”
“嚯……”
外面围观的江湖散人，觉得盛名之下确实无虚士，就这胆识，已经很吓人了。
各大派种子选手，被谢尽欢如此激将，不少人想上场，但被随行师长给摁住了。
而场地边缘处，菁华山庄的席位上，少当家鲍肥瞧见旧仇，那是分外眼红，凑到老爹耳边道：
“此子和我交过手，确实厉害，但也只是强一线，以爹您的道行，他技法再好，也能一力降十会……”
鲍啸林六十多岁，身材魁梧、两鬓花白，道行是用年纪熬出来的。
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但谢尽欢才不到二十，总不能入一品了吧？
就算入了一品，也不可能到巅峰吧？
鲍啸林虽然天赋造诣一般，但终究把道行熬出来了，此行也有夺魁的想法。
别人和谢尽欢算是无冤无仇，而他儿子被谢尽欢打了个吐血三升，此时在擂台上遇见，不上场说不过去了，想想拿起身侧佩刀，站起了身。
周遭围观的诸多江湖人，瞧见菁华山庄有动静，还想嘲讽两句：
“你鲍肥也想对付谢尽欢？你靠名字夹死人家吗……”
“嘿！你这嘴可太毒了……”
……
不过看清出场之人后，周遭又转为哗然：
“鲍啸林亲自下场？！”
“六十多岁也算年轻小辈？这不以老欺少吗？”
“在魏盟主眼底，六十岁确实是小辈……”
……
魏无异不认识年轻人，但显然认得鲍啸林。
甚至二十年前，还见过鲍啸林打擂，此刻颇有种‘物是人不非’的感叹：
“鲍庄主，二十年不见，你倒是沧桑了些。”
鲍啸林提刀来到场中，拱了拱手：
“鲍某资质平平，比不得魏老，今日若不胜，下次英雄会，魏老应该就见不到鲍某了。”
魏无异也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略微抬手：
“两位请。”
话落，三江口寂静下来，只剩下石崖撞破大江发出的轰鸣：
轰隆隆……
鲍啸林提刀立在场中，打量着对面的白袍枪客：
“单刀破枪不占优，也算抵消了以老欺少。谢公子在丹阳打伤犬子，今日也刚好了结这笔旧怨。”
谢尽欢因为‘鲍肥’的名字，对菁华山庄记忆犹新.
见儿子出言不逊挨了打，老子还跑来算账，谢尽欢也没多说，长枪插在地面，解下腰间双兵，冲着魏鹭勾了勾手。
魏鹭站在祭龙台下看戏，瞧见被谢尽欢这霸气侧漏的模样，脑子里全是：
大丈夫当如此是……
瞧见动作，魏鹭明白意思，把腰刀解下丢了过去。
呼~
诸多掌门瞧见此景，都是眼神讶异：
“以刀对刀，此子狂的有点过了……”
“不气盛，怎么能叫年轻人……”
“这能是鲍啸林对手？”
……
鲍啸林见谢尽欢竟然敢换刀，眼神也有讶色：
“谢公子是不想占便宜，还是不把鲍某放在眼里？”
谢尽欢接住单刀，神色平静：
“只是不想让鲍庄主觉得，自己输在兵器而非武艺，往后心存郁结。”
“……”
大部分江湖看客，还没回过味。
鲍啸林却是微微颔首，明白了意思——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准备正反手教育他，让他输的一点借口都找不到。
话已至此，也无需再多言。
鲍啸林双脚滑开，右手握住刀柄，整个人气势瞬间稳了下来，鬓角虽有白发，整个人却如同伏虎，蓄势待发。
谢尽欢口气很狂，但并未托大，双足一前一后，抽刀竖于中门，左手扶着刀背，架势稳如磐龙。
在场江湖人瞧见此景，都安静下来，屏息凝气。
因为都是武道行家，其实光看两人起手架势，都能猜出两人这场怎么打。
一品往上的武夫内战，护身罡气能防剑气刀风，必须拳拳到肉、刀刀见血，才能击伤对手。
为此交手方式，又回到了武夫最原始的状态。
而短兵相接，非常考验武道技艺，这也是为何妖道体魄强出半品，也打不过顶尖武夫。
武夫体魄只是根基，而武艺的‘艺’，才是千锤百炼的核心。
菁华山庄祖传刀法为‘雷动刀’，起手迅若奔雷、力大无穷，标志性的刚猛刀法，对战抢先手，一刀中就是刀刀连环。
谢尽欢架势则比较特别，攻守兼备，没有流派特点，属于随机应变打后手。
遇上雷动刀主动让出先手，理论上来讲比较吃亏。
但敌强我弱，和雷动刀拼先手，确实不占优，但只要不被一波压死，后手应对空间确实要大很多。
双方如此站定，三江口也安静下来，所有人全神贯注。
鲍啸林见谢尽欢摆守势，几乎是白给，猜到谢尽欢可能要用对付他儿子的那招霸体神通。
此招很克制刚猛打法，鲍啸林试图寻找破绽，但谢尽欢当前就是块石头，没留丝毫钻空子的空间，只能硬撼。
为此略微沉吟后，鲍啸林还是脚步微动：
呛啷——
场地中刀光出鞘，带出一线白雷！
在场九成之人，等到看清动作，鲍啸林已经暴跃而出，右手拖拽银芒，闪到了谢尽欢面前，刀锋裹挟全身之力劈向腰腹。
谢尽欢反应并不大，只是在鲍啸林出手同时，右脚后拉撑住身体，左手抵住刀锋。
铛——
双刃相接，金铁交击声震彻江岸！
鲍啸林全力一刀斩出，试图靠着刚猛力道，强行把对手劈翻。
蛮横气劲宣泄，谢尽欢身后草地顿时被冲击出一道扇形土浪，整个人也随之倒滑出数丈！
但谢尽欢双手夹住刀锋，身形倒滑却犹如卧岗磐龙，肩背下盘纹丝不动！
鲍啸林一刀出手，就看出此子绝对入了一品，且根基之稳固堪比妖兽，完全没法撼动肢体。
但能把对手劈出去，对方就不太好脚扎大地站稳。
鲍啸林并未放过击退对手的机会，脚步重踏追击，沿途身形飞旋，大刀卷起漫天飞土：
“喝——！”
未等谢尽欢身形滑停，力道不弱半分的重劈，再度落在了刀锋之上。
铛——
谢尽欢身形稳如磐石，只是略微调整单刀角度，以磐龙横岗硬架！
铛铛铛铛——
场中火星四溅！
只是一瞬之间，原本风平浪静的三江口，便掀起凛冽刀风与冲天沙尘！
鲍啸林气势如悍虎，刀刀连环没有任何间歇，连续九刀砸在单刀之上，带起的爆响震耳欲聋，远看去就如同一头疯虎，裹挟凌冽刀风，在黄土大地上犁出一趟丈余宽的凹槽，瞬间冲击到了场地外围。
谢尽欢倒滑身形没停下过，速度甚至越来越快，但架势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迅捷如雷调整单刀角度，硬架蛮横重劈，防得滴水不漏。
祭龙台周边就坐的武道七雄，瞧见此景，知道鲍啸林处境不妙。
谢尽欢看似被追着砍，但身若磐石只要不被击倒，就把雷动刀吃死了。
鲍啸林只要钻不到空子劈中躯干，那就是在砍石头，一气到了强弩之末，没机会再收招蓄势，必然迎来反扑。
而谢尽欢采取守势，根本不用腾挪辗转，只需要在下一刀过来前，调整架势接住重刀，这要是还能出现失误，那应该活不到今天。
铛铛铛——
鲍啸林倾尽全力出刀，发现对手稳如山岳不可能一波压死，也意识到问题所在，在察觉体魄即将抵达强弩之末，一刀过后当即往后暴跃，试图拉开身位，但也在此时：
轰隆——
谢尽欢双足暴踏，几乎是如影随形，双手持刀全力横斩：
“喝——”
爆喝声犹如雷鸣！
鲍啸林双足堪堪落地，横扫千军的一刀已经来到面前，当即抬刀横架，结果：
铛——
单刀犹如强龙扫尾，劈在刀锋之上，蛮横巨力裹挟骇人气劲冲击双臂乃至躯干肺腑！
鲍啸林没有磐龙横岗稳住体魄，但身为武夫本身就下盘稳固，抬刀横架瞬间被震裂虎口，身形倒滑丈余，想要反手，但可惜：
铛铛铛——
谢尽欢全身气劲催发到极致，几乎是用雷动刀的同样路数单刀连斩，虽功法不同，但力道却不弱上半分，且速度快到骇人听闻！
鲍啸林抬刀招架，完全没有反手机会，数刀下来，就从刚犁出来的凹槽中被推了回去！
按照常理，武夫全力爆发出手，冲势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肢体气脉过劳，从未盛极而衰抵达强弩之末，这时候容易被对手钻空子。
鲍啸林几乎是以肉体凡胎，硬顶着强龙横冲直撞，双臂肌肉气脉全被震伤，虎口血流如注，但依旧在咬牙硬顶，想要寻找一丝反手机会。
但很快，谢尽欢就让在场所有人明白了什么叫——驴的执着！
铛铛铛……
在场数万人旁观之下，只见凌冽刀光裹挟滚滚黄尘，刹那间贯穿整个场地，到了一个帮派就坐的位置。
围观掌门徒弟，见状皆是四散而起，以免被刀风刮死。
但可惜，鲍啸林并没有撑到这一步。
鲍啸林已经支撑到极限，谢尽欢却攻势如潮，根本没有收刀架势。
眼见双臂肺腑全被震伤，力劈华山的一刀又再度袭来，鲍啸林自知再接一刀必然飞出去，下一刀不死也得断绝武道，咬牙大喝：
“留手！”
结果一嗓子吼出去，把在场诸多掌门惊的一哆嗦！
嗡——
谢尽欢双手持刀攻势如潮，看似刚猛无双毫无保留，但实则招式并未用老。
发现鲍啸林扛不住认输，手中蓄势到极致的下劈一刀，几乎毫无征召的半空强停。
单刀裹挟蛮横惯性与气劲，骤然被拉住，三尺刀锋剧烈震颤，几乎化为了面条，就如同一刀劈在了无形钢铁之上，若非单刀质地精良，恐怕能当场崩断。
而谢尽欢如此强停，正常必然被震伤气脉筋肉，但双臂却稳如龙蟒，硬生生拉住出了劈出去的一刀，身形也原地骤止化为磐石。
因为停刀太过夸张，鲍啸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双手上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重击，刀没劈下来，他倒是往前踉跄了一下，身形又戛然而止，眼神化为震惊！
在座武道七雄，最开始只是平静旁观，毕竟两人只是见招拆招，没啥破绽，但也谈不上精彩绝伦，在场底子不错的都能打出这水准。
但最后这个强停，就有点过分了。
能停住出去的刀，说明力留三分，并未把招式用老，这很正常。
谢尽欢是双手重劈当空‘骤停’，如同劈在了什么不可撼动的东西上，刀都难以承受，被震的嗡嗡作响，换成寻常兵器，绝对从护手处断了，胳膊是怎么扛住的？
在场一品武夫，自认这么玩，刀停不停的住说不准，双臂肌肉肯定拉伤甚至断裂。
而超品如果用出相同程度的力道，停下来都有点难度，在场几万人，也就武道七雄有把握驾驭。
谢尽欢看起来才刚入一品，这已经属于体魄近妖了，外加完美无瑕的搏杀技巧，对付散装一品，确实是欺负人。
怪不得敢来三江口抢机缘，这底子确实有几分机会……
场地内外鸦雀无声，直至片刻后，才出现些许嘈杂：
“嚯……”
鲍啸林刚才交手，只是觉得压力如山，而发现对方刀停在了半空，体魄稳如磐石，看起来还没被气劲反噬震伤，眼神就化为了匪夷所思，在愣了良久后，才倒持佩刀后退几步，拱手行了个江湖礼：
“谢少侠好身手，谢了。”
“承让。”
谢尽欢一刀劈出去，能让鲍啸林伤势加重三分，但打擂是打擂，打服就行了，当下回了一礼，而后手腕轻翻挽了个刀花，长刀眨眼归鞘：
飒飒飒……
呛啷——
行云流水的气态，配上冷峻不凡的气态，看的周遭不少侠女夫人心头一跳！
魏鹭练了收刀式个把月，自觉已经有几分模样，但此时才发现还得练……
南宫烨瞧见这俊气仪态，眼神都动了动。
不过想到此子在闺房里的得意忘形，她又连忙压下了心湖杂念……

第三十章 年轻气盛！
大江东去，秋风扫过万人汇聚的原野，中心空旷场地上，白袍公子提刀而立，风华正茂。
暮年刀客提刀黯然离场，临行前回头看了看祭龙台和人声鼎沸的人群，眼底思绪万千，但总结下来无非一句：
江湖路到此为止了。
修行道也好，江湖路也罢，波澜壮阔是真，残酷无情也是真。
新人起势的万众瞩目，总伴随老人退场的默默无闻。
而这样的事情，今天要发生很多次，所谓英雄会，说起来不过是一场新人换旧人。
魏无异站在祭龙台上，望着场中一袭白衣，也回想起了年少之时。
当时他站在场中，对手是谁已经记不清了，但站在他这个位置的，是叶圣。
只是场中此子，未来很可能追上他，而他能否追上叶圣，难说。
场中嘈杂片刻后，魏无异才和煦开口：
“谢小友能有前日之成就，绝非偶然，这身武道功底，让我等几个老辈，心头都有了不少压力。”
这话说的不是道行，而是潜力，段月愁等人在席间就坐，只是看谢尽欢出手一场，就能大概推断出潜力。
谢尽欢肯定是机缘深厚之人，但能在修行道爬到前列的人，没有一个人机缘会差，想真正独占鳌头，天赋、悟性、毅力、胆识缺一不可，谢尽欢目前看起来都具备，只要无惊无险走下去，来日未尝不能坐在他们这个位置。
谢尽欢等待对手下场后，对着祭龙台和周遭拱手一礼，但并未离开，而是环视武道百派：
“按照昔日惯例，武人自行登场两两掐对，直到无人应战，第一轮结束，胜者开始第二轮，直到只剩最后一人。
“不过这么打太简单了，擂台之上，我等可以观摩对手流派底蕴，实战可没有摸清路数的机会。
“据记载，武祖当年打擂，是一战到底，胜者不下台，直至力竭或落败，最后按连胜场次排名，前三甲争榜首……”
“喔……”
此言出，场地周边顿时出现惊疑声。
本来跃跃欲试的诸多参赛之人，神色都变了下。
一战到底和正常打擂，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正常打擂只有第一场不知根底，后续交手，因为都已经亮过相，遇上了心里有个大概预估，也有充足时间休息。
一战到底则是车轮战，胜者除开第一场，后续路数直接明牌，但对挑战者底细一无所知，交手全靠临场反应，自身会累积伤势，且体力也持续消耗，没有休息恢复的空间。
这是没有尽头的苦战，必须撑到力竭、落败、无人应战为止，越往后越要命，光想想都让人窒息。
但这种方式，也确实最接近实战——不要对自身处境和公平抱有任何侥幸，真正的武夫，即便处于绝境，也该屹立不倒，尽一切可能寻找胜算，要么打到赢，要么打到死。
而且这种打法，得来的声望最高，前三甲都是真金火炼，一点水分质疑都不会有。
万人齐聚的三江口，议论纷纷，却无高声喧哗，参赛之人，都有些犹豫，毕竟这法子确实难度大。
魏无异作为武道第一人，倒是更喜欢这种能考验武夫极限的比法，当下看热闹不嫌事大，扫视在场群雄：
“诸位意下如何？”
谢尽欢提刀而立，见无人回应，直接开始激将：
“诸位若让我提前观赛摸清底细，还给我一两个时辰准备，你们不光没胜算，还会输的很难看。若无人上场，我可真下场了。”
在场武道百派，听到这话直接哗然。
围观的江湖走卒，眼神皆是叹为观止：
“什么叫年轻气盛，这也太狂了点……”
“武夫就该这样，没有老子天下无敌心气，怎么练到天下第一……”
“在场各派要是不敢接，那这场不用比了……”
……
南宫烨乃至藏在人群中的步月华，觉得谢尽欢确实年轻气盛。
但实际上，谢尽欢说话已经比较克制了。
他忌惮的对手，只有能‘一力降十会’让他没办法的。
至于余下之人，哪怕不给他个把时辰分析策略，他也能取胜。
之所以如此提议，纯粹是不想浪费好几天时间，在这里慢慢等赛程。
如此车轮战，能全胜他直接拿材宝走人。
如果遇上拼尽全力也没法战胜的，那正常打擂他也打不过，这样至少能落个前三甲的好名声，还能早点结束回去凿坨坨……
谢尽欢说完后，扫视了一圈儿，见没人露头，也不再强求，转身准备下场。
但在场武人都有些傲气，让谢尽欢放完狠话就下去了，他们最后即便夺魁，也得被江湖人唠一辈子，说没胆量。
眼见谢尽欢准备离场，祭龙台附近传来了一道嗓音：
“谢兄当真好胆识。既然求的是‘武无第二’，在场九成九的人，半途都要折戟，无非早与晚的区别，既然谢兄想一战到底，张某趁着谢兄毫发无损的时候上场，也省的事后在场诸位，说张某占了太多便宜。”
谢尽欢回过头来，可见六合堂的席位上，有一名年近三十岁的男子行出，身着武服、手持长枪，乃六合门少主张戬。
六合堂是朔州霸主，下入岭南西接西戎，位置颇为优越，门下弟子多入军伍，在西南方影响力不俗，和烽山会的势力范围有重叠。
本来六合堂此行，本意是和老对手烽山会扳手腕，张戬也是夺魁热门，此时提前冒头，显然也是年轻气盛之辈。
谢尽欢见对方拿着长枪，就从地上拔出了鸣龙枪，拱手一礼：
“我还以为我大乾年轻一辈再无男儿，张兄算一个。”
“嚯——！”
谢尽欢说着不害怕，围观的江湖客，听的都心惊胆战。
南宫烨瞪大眼睛，觉得此子这架势，和闺房里无恶不作的模样有点像了，让人又气又没办法，只能咬牙忍辱挨凿。
在座诸多掌门高徒，闻言气的是面红耳赤，但张戬已经上场了，他们再气，也得等打完再上去要说法。
张戬身着锦袍，手持九尺枪走到场中，听见谢尽欢这声嘲讽，只觉上来对了，不然坐在台下，能当场气吐血，当下拱手回礼：
“六合堂张戬。我六合堂内合心气胆，外合手脚眼，攻守变化都在瞬息之间，谢兄当心了。”
“幸会。”
谢尽欢也没多说，单手起枪微抖，九尺枪锋发出“啪——”的一声爆响，继而双脚滑开呈弓步，双手握枪前指，瞬间人枪合一，化为不动磐石。
张戬其实觉得谢尽欢这起枪俊归俊，但有点花里胡哨，勾搭姑娘是一绝，但实战毫无意义。
不过能俊一点，也没人会缩头缩脑，张戬双手拖枪摆开架势，肩背肌肉慢慢绷紧，远看去就好似逐渐拉满的强弓，虽箭在弦上，锋芒却足以让直面之人胆寒。
呼~
随着两人摆开架势，周遭万人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风卷动飞沙，吹过两人之间的黄土大地。
张戬不是鲍啸林等二线武夫，而是武道七大龙头的嫡传，底蕴在三江口不敢说第一，但绝对进前十，此战尚未开始，所有人都明白是一场恶战。
而事实也没让在场看客乃至武道七雄失望。
踏、踏……
张戬率先发难，却未爆发枪功，而是步步为营前压，目光锁住谢尽欢双眼，一寸寸拉近距离。
谢尽欢持枪而立，感觉面前这人，应该是超品和尚之外，他见过的最强对手了，气势稳到没有丝毫瑕疵。
感觉就如同一辆厚重战车，慢慢碾了过来，让人即便能清晰目视，也没有撼动之法。
呼呼呼~
谢尽欢同样盯着对方眼睛，手中枪在身前抖出枪花，尺半枪锋摆荡如游蛇，锋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低吟，听起来就如同蓄势待发的龙蟒。
踏、踏……
张戬全神贯注捕捉着谢尽欢身上的每一丝征兆，试图在发难时及时应变，步步前压是在逼其出手。
武夫不动摆守势，根本找不到破绽，而一旦动手，就必须在‘攻防’之间做出取舍，攻伐越盛，则防护空间越小；防护过盛，则势必消减威势。
张戬等的就是这一瞬间，但饶是早有预估，谢尽欢的爆发，还是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就在两人争锋相对之时，三江口猝然响起一道震魂慑魄的枪鸣：
飒——
枪鸣声惊空遏云，宛若龙吟虎啸，甚至惊散了南飞秋雁。
谢尽欢看似在稳扎稳打寻找时机，却又在对手没有丝毫破绽之时，毫无征兆撞出，势如强龙破海，起手瞬间气劲已经催发到极限。
枪锋破空带起的气劲，卷起了地面飞草与沙尘，在所有人尚未看清之时，已经一枪直贯中门！
枪法之中，当中直刺最难招架，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把兵器优势发挥到极致，只要底蕴够厚，就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长枪天生的贯穿力，也足以洞穿身前一切障碍。
张戬骤然色变，但面对瞬间把爆发力催发到极限的黑龙撞柱，还是靠着道行优势反应了过来，在鸣龙枪袭来瞬间，双手崩枪！
铛——
枪锋磕在鸣龙枪枪杆之上，看似动作不大，却把撕裂野地的直贯长龙，崩的往侧面偏移，继而犹如毒蛇吐信，长枪前点直取来人咽喉。
巅峰武人交手，胜败只在丝毫之间。
谢尽欢知道不可能一招靠着非人爆发力直接把张戬淹死，力道并未用老，长枪磕偏同时，已经强行收力，拉枪上架压开平刺，顺势扎枪取腰腹。
飒——
张戬瞬间后拉三丈，避开奔雷一击，落地已经双脚滑开，持枪上架，把周身防的滴水不漏，气态稳如磐石，鬓角却滚下一颗冷汗。
谢尽欢也停在原地，双手持枪摆攻守兼备之姿，目光也少有静如死水，心底再无外物。
轰隆隆……
顺势爆发掀起的气劲黄土，从两人之间肆虐而过，却被无形劲风隔绝在外，远望去犹如风暴之中的两块礁石。
旁观江湖人几乎窒息，饶是竭尽全部目力，也没看清两人怎么过的招。
唯有同水准对手乃至再往上的超品大佬，能看出这两下有多惊险，张戬是火中取栗，谢尽欢是刀山游蝶，看似动静不大，但反应差之一毫，两人就得死一个。
场中两人再度化为对峙，但这次只持续了一瞬！

第三十一章 还有谁？
张戬能感觉出谢尽欢章法过稳，防守反击抓空子，根本没意义，为此选择了主动抢攻，在凝滞一瞬间，就如同虎扑豹跃，双手持枪猝然前扎。
轰隆——
这一下爆发力惊人，几乎是在三丈之内，把巅峰道行催发到极限，拼的不是技法，而是让道行偏低的谢尽欢根本没法反应，靠道行硬压！
谢尽欢确实忌惮‘一力降十会’的修行道至理，但张戬的底蕴，还没强到他当面反应不过来的地步，面对直刺一枪，未曾选择崩枪直刺，而是右腿弯曲，身形顺势后压避开锋芒，抬枪上挑咽喉，犹如兔子蹬鹰。
张戬一枪落空，面对角度刁钻的刺击，抽枪扫开锋芒，继而长枪迅雷般回旋，直接就是一记力拔山兮的摔枪！
轰隆——
当手持枪尾，身形下压把整杆枪摔向地面，瞬间砸出了两道左右分开的土浪，犹如流星砸入大地，爆响震耳欲聋。
但处于锋芒之前的谢尽欢，却已经双腿蹬起后拉，抽枪幅度大到直接把枪甩到了背后，继而整个人浑身肌肉高耸，宛若蓄满的崩弓。
张戬劈枪出手，就惊觉不对，此招出招幅度太大，若不中，后续最快是起枪接守势，难以再继续推着砸进地面的强攻，
而谢尽欢后拉顺势大幅度抬起，明显也是摔枪架势，动作太大中门再无防护，但这一下他只能硬接！
意识到对手意图瞬间，张戬已经拉枪横架犹如霸王举鼎，也是同一时刻：
“喝——”
爆喝声直贯云霄，接踵而至的就是强龙坠地的惊天轰鸣！
谢尽欢卡住摔枪后摇的一瞬空间，单手握枪犹如猛甩长鞭，起手刹那，九尺长枪已经在蛮横拉扯力下不堪重负化为半月圆弧，肆虐气劲把张戬砸出来的黄土飞沙直接带偏，尾随在枪锋之后，继而：
铛——
声势骇人的一枪，劈在张戬上抬枪杆之上，墨黑长枪在张戬双臂之间瞬间弯折，尺半枪锋直击头颅，附带气劲瞬间把一身锦袍刮成千疮百孔。
张戬宛若上手架住蟒龙，身如不倒山岳，但脚下大地再难承受此攻势，锋芒直击颅顶，也不得不在强龙之前俯首。
姿态不稳导致下盘失衡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化为了被抽出去的顽石，在黄土大地上的撞出了一条土浪，几乎身陷地底。
气劲余波依旧在肆虐，掀起的黄尘冲击到场地边缘，惊的几个小掌门乃至无数弟子，都迅速持械格挡沙尘暴中裹挟的飞石。
而谢尽欢的摔枪，靠着超大幅度抬枪蓄力，并未把枪势摔死，一枪劈下已经暴起如雷，左手抓住枪杆，双手握枪直追大浪潮头，尺半银锋刺向撕裂大地的张戬。
张戬被一枪击倒，几乎是以后背破开黄土，在地面上砸出了一条长槽，已经没了再度弹起摆稳架势的可能，眼见谢尽欢如影随形一枪袭来，只能咬牙用趟地枪，双腿猛蹬地面拉开距离，九尺枪连刺格开锋芒。
而谢尽欢冲杀近前，改为保持距离稳扎稳打，左手拖枪，右手犹如青龙吐息，往地面连刺双腿。
张戬想强行发力起身稳住下盘，必然重伤一条腿，不可能再取胜，不起身就只能连挡带退寻找机会。
铛铛铛——
双枪不停碰撞，声音密集到犹如一串鞭炮，火星黄土遮蔽视野，围观江湖客只能看懂谢尽欢犹如铁牛耕地，把张戬摁在地上硬怼，刹那间到了场地边缘。
这架势不说男人，南宫烨眼镜娘照样受不了……
虽然张戬尚未受伤落败，但当前想扳回局势，只能硬守到谢尽欢出现纰漏。
而双方都不是泛泛之辈，在这一刻出现之前，谢尽欢能够撞穿人海，把张戬逼的坠下江岸。
席间就坐的六合堂掌门张继武，知道幼子还有一线机会，但赌对手失误和没有一样，真被捅出去好几里路，直至推下江岸，场面太丢人了，为此在抵达场地边缘之前，就抬起手：
“行了！”
飒——
谢尽欢掌心穿梭游龙骤停，因为快枪连刺力道不大，这次动静倒是不大。
张戬被压得起不了身，听到声音格挡动作也顿住，确定谢尽欢停手，才松了一口气，翻身从地面弹起，身上锦袍已经犹如被烈马拖行四分五裂，背上可见擦出来的竖条血痕，不过没挨上一枪，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皮外伤。
“谢兄的枪法，在场能比肩者可能有，但抓机会能力，在场恐怕无人能及，错一步就得被直接压死。张某心服口服。”
谢尽欢和人交手，靠的都是融入骨血的搏杀意识和因地制宜的迅捷反应。
虽然他忘记了坠海之后的事情，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练出来的。
但他到丹阳第一天，就发现了自己和‘开了’一样，能通过对手最细微的痕迹，捕捉到对方意图，从而做到先发制人提前拆招。
只不过妖道莽夫和江湖杂鱼，一般没法逼他认真打，淫龙三连直接就能撂倒，没倒无非再来一次。
眼见张戬认输，谢尽欢态度也颇为客气，拱手一礼：
“和我交完手，还能无伤退场的，张兄应该是头一个，承让。”
张戬浑身破布条犹如难民，感觉也不算无伤，不过还是拱手，而后提枪有些垂头丧气的离了场。
“嚯……”
围观的江湖散人，此刻显然都意识到，全国级别的武道大会，质量确实上天，这敢上场的都是神仙。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取胜，说实话都提心吊胆，毕竟武夫交手，不像道门巫教那般，站老远掏法宝、搓大招，贴身械斗实在太凶险，电石火花之间分生死，容不得一丝疏忽，光旁观都让人有点窒息。
不过这场打完，显然还没结束。
谢尽欢依旧无伤，甚至气海都只消耗了不到三成，此刻长枪斜指、迎风而立，再度环视在场群雄：
“还有谁？”
刚才谢尽欢群嘲，不少参赛之人都气的够呛，但瞧见张戬出局了，明显又冷静了下来。
毕竟就算血战到底，在场只求药材不求名望的高手，也能靠场数，争取前三甲名额。
明知谢尽欢是块硬骨头，当前刚热完身气势如虹，还跑上去硬碰硬，这是和虎骨藤过不去。
好在到场的大派门徒，还是有一股心气，彼此都家大业大，虎骨藤没拿到，往后不是没机会再得手。
而被谢尽欢嗤笑为不是爷们，还避其锋芒按兵不动，这口气如何咽的不下去？
为此在话落后，还是祭龙台方向，景州帮杨青的弟弟杨震，就下了场：
“杨某来会会谢兄。”
景州帮杨青属于后起之秀，四十多岁位列武道七雄，还排在第六，属于七人中最年轻的，外号‘登山虎’，而登的山，就是武道这座高峰。
其弟弟杨震三十多岁，靠着景州帮供养，底子也算厚，不过并非夺魁热门。
谢尽欢转头打量，发现杨震用剑，把鸣龙枪插在地上，冲着魏鹭勾了勾手。
魏鹭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捧剑侍从，但还挺乐意，当即把师姐的剑拿过来，往场中丢去。
杨震瞧见此景，略显讶然：
“谢兄已经连打两场，可以继续用枪。”
谢尽欢接住带着女人香的三尺剑，眼神平静：
“以长击短，赢是理所当然，输了丢人现眼，用剑输在杨兄手上，我至少体面些。”
“……”
在场诸多江湖客，都已经快习惯了。
谢尽欢这哪里是求体面，而是对手用啥我用啥，让对手输的半点借口都找不到，打人还要诛心！
些许眼尖的江湖客，还疑惑道：
“谢少侠怎么不用自己的剑？难不成是神兵利器不便示众？”
谢尽欢插地上的三把兵器，都是神兵利器，但正伦剑不好见光，当下只是抬起左手：
“我隐仙派子弟，也略懂道法，带的是法剑，不适合武道相搏。”
刺啦啦——
话落，左手电光暴绽，宛若白色雷球。
在场江湖人恍然大悟。
在座武道七雄，则是微微愣了下，毕竟他们看了半天，真没发现谢尽欢有道门功底，这手掌心雷威力是小，但有和没有是两回事，心中不由感叹一句：
此子底蕴，当真深不见底……
……
踏、踏……
杨震提剑来到对面，虽然想说两句场面话撑气势，但对手连打两次，还准备反手教育他，他除非徒手对白刃，不然这气势就不可能撑起来。
而看谢尽欢这模样，他徒手对方肯定也徒手，他总不能再自断一臂开卷。
为此杨震没说什么场面话，只是持剑拱手：
“景州杨震，幸会。”
谢尽欢拱手示意，而后便三尺剑出鞘斜指地面，身形稳若苍松，一袭白袍在秋风上缓缓飘荡，整个人气势都浑然一变。
武道之上，最能打的肯定不是剑客，但最俊气的无出其右，这气场一出，在场夫人侠女，皆是心砰砰跳。
杨震气态挺飘逸，但年纪偏大，长得也挺普通，有点背景板的意思，略微挽了个剑花后，便大步往前，速度逐渐加快，在彼此距离拉近到十丈，落足右脚猝然发力：
飒——
剑鸣如惊鸟，整个人身形随之化为鬼魅，只能看到一线银光，犹如左右摆荡的游龙，轨迹难以琢磨，却又迅捷如雷。
叮~
谢尽欢目光专注，未曾盯着三尺剑，而是望着杨震双目，手中剑纹丝不动，在杨震拉近到三丈之时，右脚微动、身形细微左倾。
飒——
也在这一瞬之间，杨震犹如毒蛇吐信，身形偏转，长剑防自身右翼，同时单剑贯入胸腹！
但本该飞身侧闪的白袍剑客，却毫无征召的身形前压冲正面，手中剑反撩击中袭来剑身，以剑身阻断兵刃，顺势拉向肋下。
叮~
杨震眼底毛骨悚然，但起手就误判，导致剑在右侧，还被对手架住，仓促压剑，也难以防护从左侧擦肩而过的对手，只能以剑鞘格挡。
擦——
剑轻本就走迅捷路数，两人出手奇快，眨眼插身而过，除开“叮~”的一声脆响，再无其他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秋阳下，却飞溅出了几点血珠。
谢尽欢身形侧滑出去，停步右手剑斜指天穹，倒持剑鞘护中门，白袍随风飘扬，双目冷若寒泉，大开大合的飘逸架势，让南宫烨心猛地颤了下。
杨震则往前踉跄了几步，持剑驻足，可见握住剑鞘的左手小臂，有一条两寸长的血口，血液涌出染红了袖子，又顺着剑鞘滴落。
滴滴答答……
谢尽欢凝滞一瞬后，挽了个剑花：
飒飒飒~
呛啷——
三尺剑归鞘。
站直身形回眸，谢尽欢本想吐槽一句，但出于礼貌，最后还是道：
“好剑法。承让。”
景州帮杨青，年纪轻轻位列七雄，在江湖名头很大，打擂从未输过，瞧见蠢弟弟被人一个小动作给直接晃没了，两根眉毛都皱成了一根。
作为对头的江州帮徐观复，还吐槽了一句：
“扶不起来，就不要硬扶，把天材地宝砸在徒弟身上，怎么也不至于一招都接不住。”
“你让你徒弟上去试试？”
“呵呵……”
……
杨震左手血流如注，看似只是皮外伤，但他剑鞘挡剑，被削中左臂，武夫就算再皮糙肉厚，谢尽欢不收力，也得废一只手，此时眼底满是震惊，暗暗寻思：
好快的剑……
我见张戬和此人交手，也没这么猛呀……
而张戬站在席位间换衣裳，瞧见此景则是暗暗摇头。
毕竟他第一次交手冒冷汗，就是被谢尽欢吓的，若非反应快，摸不准意图，就果断后拉收招，他也得喝一壶。
杨震明知是强敌，还灵机一动，来个‘他闪右边，那我攻左边’，这不找削？
在场诸多江湖客，瞧见杨震登台一剑躺，还不如鲍啸林，眼底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响起各种嘈杂：
“我刚才冒昧了，鲍庄主确实老当益壮，竟然差点把谢尽欢砍出场地……”
“谢少侠这已经同境无敌了吧？”
“武道同境鲜有对手，不过在场还是有些猛人，霍忠虎都没下场，似乎还有几个藏头遮面的老人……”
“谢少侠技法有余，吃亏在道行，力道还不够强，若是再强个半品，那就是正儿八经的超品之下最强武夫了，一路横推……”
……
谢尽欢等到对手下场后，提剑立在场中，继续环视周遭群雄：
“还有谁想来试试？”
围观的江湖客，当即面露热切，等待下一个受害者。
而各大派子弟，则是寂寂无声……

第三十二章 郎情妾意剑
秋日悬空，祭龙台前枪鸣剑啸，一袭白袍如游龙横野，惊世风姿让无数江湖客为之倾倒，眼神从最初的陌生到惊讶，而后逐渐转为此生难以望其项背的绝望。
江湖女侠、掌门夫人，眼底则转为了‘一见尽欢难尽欢’的憧憬与无奈。
毕竟这种天骄，今日之前遇见，她们或许还有点机会，而往后名扬大乾江湖，她们再遇上，即便自荐枕席，这少侠恐怕也入不了眼了。
能和这种雏龙配对的，也只有太后郡主南宫仙子等貌美如花，且又位高权重的名流。
南宫烨揉着跑过来的煤球，在席位之上旁观，感受其实也差不多，眼底再无平日里的小嫌弃，只剩下复杂。
不知自己该为晚辈青出于蓝而欣慰，还是为道侣威震四方而欣喜……
说是晚辈，如今此子拍拍屁股，她都知道往高抬一些了……
说是男人，此子也会拍青墨，难不成一起抬吗……
……
所有侠女夫人之中，唯有步月华注意力全在武道之上。
毕竟谢尽欢是婉仪男人，都睡过了，再怎么她也不可能拐回去当庄主夫人……
步月华此行过来，就是抢虎骨藤冲击超品，顺便见识下关内武道的底蕴，结果三场看下来，发现本地帮派也没见多厉害，只有谢尽欢非常亮眼。
第三场结束后，武道百派寂寂无声，步月华并不奇怪。
血战到底的打擂方式，也有讲究，首先就是‘王不见王’。
所有人目标改为累积胜场冲前三，那就不会冒然去挑战硬骨头。
谢尽欢三连胜依旧无伤，气海体力消耗没过半，霍忠虎等夺魁大热门下场，或许能战胜，但不可能无伤无消耗。
只要被谢尽欢打出半点战损，接下来必然被人针对，很难撑过后续几场；而谢尽欢已经三连胜，哪怕就此止步，也有可能拿到前三资格。
在风险巨大，收益率几乎没有的情况下，在场想夺魁的武夫，肯定不会在谢尽欢展现颓势之前下场。
为此后面的几场挑战，要相对简单一些，属于炮灰上去消耗战力，直到谢尽欢气势由盛转衰，或者被打出可以针对的伤势。
之所以明知风险高，还有人上去，是因为武人不是各个都善于心术，在场总有些——觉得谢尽欢打三场消耗大的半吊子掌门、热血上头想屠大龙的愣头青武夫、自认看出谢尽欢章法，知道如何破招的灵机一动大聪明……
步月华在人群中旁观，可见第四个上场的，是个走内家路数的八卦门的掌门，用游龙八卦掌，内家路数气劲绵柔，重身法及四两拨千斤的技巧，持久战韧性极强，目的显然是想趁着谢尽欢连战三场有所消耗，搏个老当益壮的大风头。
结果谢尽欢徒手对垒，上去就是一套炮拳，让老掌门明白了什么叫‘拳怕少壮’，那拳头猛的，一锤眉攒二锤心、三锤眉攒四锤心……
谢尽欢挨两巴掌不痛不痒，老掌门挨一下，当场就得折寿三年，硬给锤怕了，半途直接认输，下场时边走边揉着胳膊，吐槽了句：
“这拳头，和秤砣似得……”
第五个上场的，是一个西北游侠，用奇门兵器‘乾坤刀’，形状似朴刀，但两头都是刀刃，且握把处带有两个月牙铲。
乾坤刀章法攻守兼备、灵活多变，四处锋刃皆可杀人，用好了打谁都不虚，算是个强敌。
谢尽欢并未使用单刀对敌，而是掏出了天罡锏，说起来也算不常见的兵器，非力大无穷者不可用。
结果显而易见，江湖之上‘兵器越怪、死的越快’，谢尽欢只是一锏砸下去，游侠就被砸了踉跄，而后连战连退，重锏蛮横冲击力下，双手虎口都被震裂，最后直接被打掉了兵器落败。
第六场想登台的人，明显多了不少，毕竟谢尽欢连战五场没休息，体力气海都消耗极大，已经快到了一品初期武夫极限，遇上硬战很可能落败。
但碍于谢尽欢五场下来基本无伤的威慑力，种子选手还是不想硬碰，上去的人是个用软鞭的高手。
软鞭长两丈，攻击范围在兵器中一骑绝尘，且鞭梢抽击威力奇大，还能缠住对方兵刃、胳膊缴械，唯一缺点，就是攻伐轨迹有迹可循，且基本没有防护力，近身就死。
为此使用软鞭者，通常以身法拉扯为主，靠无与伦比的攻击范围，连续刮痧击伤，等到对手出现破绽，再一击毙命。
谢尽欢遇上这种不打正面的狡诈跳蚤，明显付出了不小代价，为防陷入拉锯战，导致自身出现战损，起手就是连续四式黑龙撞柱，杀招当突进用，硬冲到了近前，只是长鞭客当场认输。
虽然赢的很快，但消耗也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黑龙撞柱压缩集气，把气机体魄瞬间催发到极致，属于消耗巨大的招式。
本就打了五场，又连续施展四个杀招，谢尽欢看起来似乎濒临极限，驻足时双手持锏杵在地面，气喘如牛，冷峻脸颊上挂满了汗珠，气态犹如末路豪雄，只剩扫视武道百派的寒泉双眸，依旧锐利：
“还有谁想来陪我过过手？”
在场围观的江湖武夫皆是热血沸腾，响起山呼般的喝彩激励声：
“谢大侠好样的！”
“再拉一个下去……”
“谢郎~谢郎……”
……
在场武道百派的种子选手，显然是等到了机会，毕竟光看谢尽欢刚才出招声势，气海也该见底了，这一战等于白送个胜场。
不过谢尽欢毕竟没倒下，武夫杀人又只需要一招，大部分人还是有点忌惮。
步月华能看出谢尽欢撑不住了，并不想为了一个胜场，去大车碾小孩，把徒女婿送下台，为此只是旁观。
但她不想捡这便宜，却限制不了道友。
就在谢尽欢话出口后，距离不远的人群中，跃出了一个黑衣武人。
步月华站在这里，就是盯着同为南疆修士的黑阎帮梁岳，此人是黑阎帮二当家，武艺相当了得，此行就是为了来抢虎骨藤。
黑阎帮和巫盟并不是一路人，让其白捡个胜场，未来就有可能多个超品，巫盟压力也自然大了一分，更不用说场上还是她徒女婿。
谢尽欢消耗巨大，余力已经不可能再支撑打满一整场，她打徒女婿，至少会有分寸不会击伤；而黑阎帮的人下手，可能也会点到为止，但绝不会和她一样毫发无伤。
为此在梁岳动身瞬间，步月华同时飞身而起，越过茫茫人海，落在了场地之中。
武道不像仙道巫教，女子属于稀罕物，步月华尚未落地，周遭就响起了阵阵狼嚎：
“嚯——！来了个女侠……”
“好身手，这是哪位仙子？”
“是不是南宫仙子……”
……
谢尽欢双手杵着锏扫视群雄，听到喧哗声，也转过了眼眸，结果却见一个身着深裙装的女侠，和一个汉子同时落在了场地。
女侠背着长剑，落地轻盈无声，裙摆飘荡展现出了端庄柔雅的体态，看起来像是某家的掌门夫人，帷帽遮挡看不到面容，但身段儿极佳，熟的似是能捏出水儿来……
谢尽欢一愣，仔细打量腰臀曲线，确认这是大姨子后，不由转眼望了下看台上的冰坨子师妹。
南宫烨知道妖女会出场，但着实没料到，这妖女竟然趁着谢尽欢强弩之末的时候出来捡便宜。
妖女本身就道行惊人，谢尽欢还不敢打大姨子，若是再让妖女没有任何损失，白捡一个胜场，那十有八九得排名第一。
前三甲是二三名对打，最后胜者挑战头名。
排名第一少打一场巅峰恶战，状态底牌都有所保留，夺魁几率巨大！
让妖女轻松夺魁，她月末肯定不是对手，不光得被打一顿，凤羽草拱手让人，还白被凿这么久，江湖名声也被压一辈子……
这不得把她气死？！
南宫烨眼神微急，想给谢尽欢使眼色，但全场老祖云集，谢尽欢看她她都怕被认出来，更不用说当场给与指使。
但好在此子似乎挺善解人意！
随着两人同时落地，围观江湖人当即起哄：
“你一个大老爷们，和女人家抢什么……”
“快一别去，我要看女侠打擂……”
“是……”
而作为东道主的魏无异，能看出谁先落地，本想开口让先来后到。
但谢尽欢相当豪气，直接望向抢着下场的大姨子：
“这位女侠，你先站旁边歇会儿，下一场我陪你打。”
“……”
话落，嘈杂会场忽然安静了下。
在座武道群雄，皆是眉头紧锁略显疑惑；黑阎帮梁岳，还准备和这不知名帷帽女侠理论两句，闻声当即把目光转回谢尽欢。
步月华也颇为意外，略微打量汗如雨下的谢尽欢：
“谢少侠还能打下一场？”
谢尽欢抹了脸上的汗水，拔出天罡锏扛在肩头，可能是打上头肢体兴奋了，还对大姨子开了个荤腔：
“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持久。女侠若不全力以赴，我指不定还有下下场。”
“……”
步月华觉得徒女婿有点贫嘴，只是柔雅颔首，退到了一边；武道群雄则是半信半疑。
而南宫烨则猛然想起来，此子还有‘驴的执着’，那是真滴持久。
靠着体魄恢复力和气海深度，续航比寻常一品初期多两三成，只要打法克制一点，再撑一到两场应该问题不大……
谢尽欢目送大姨子离开后，就把目光投向了黑衣武夫身上，眼神罕见多了几分冷冽：
“梁当家不在南方当海盗，怎么跑来了中原江湖？”
？！
梁岳正想抬手自报家门，听见这话脸色骤变，而后又故作疑惑：
“在下嘉州青河帮赵霸，谢少侠莫非认错人了？”
两句话出口，场地周遭都茫然起来，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景州帮杨青，在弟弟丢人现眼后一直没说话，此刻才转头望向江州帮的位置：
“徐帮主，嘉州有这号人物？”
嘉州属于十八线小州，离瑞州近，但又没瑞州出名，那边的帮派，中原极少有人听闻，但江州帮势力范围能延伸到那边。
徐观复和黑阎帮暗中有合作关系，本来该点个头，帮梁岳确认身份，但谢尽欢都指名道姓了，他再‘指梁为赵’，谢尽欢下一站可能就是当钦差去东南查走私了。
人家拿尚方宝剑的，剑法斗不过你，王法还斗不过？
为此徐观复毫不意外露出一抹疑惑，摇了摇头：
“近年没在嘉州走动，并不清楚。”
徐观复说不认识，那问题就比较严重了，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了登场之人。
梁岳见状已经察觉不妙，反应也是快：
“让诸位见笑了。梁某近日在中原走动，听闻魏老开英雄会，心生仰慕过来看看，见谢少侠大杀四方，一时手痒，才猪油蒙了心，想上场试试。我这就下去……”
魏无异对关外有人过来，其实并不奇怪，场面这么大，没几个异邦人才叫稀奇，但参赛确实不合规，毕竟虎骨藤是给大乾后辈的福利。
江湖大会来者是客，在场几万江湖人，也不是每个人底子都干净，在座的血雨楼沈金玉，甚至是干杀手行当起家的。
眼见梁岳识趣自行退场，魏无异也没让人非得死这的意思，只是目送其离去。
但谢尽欢却没有算了的意思，招呼道：
“梁帮主来都来了，不打一场再走，岂不显得我大乾小气？”
梁岳脚步微顿，眼神稍显尴尬。
毕竟他身份暴露，道行再高，当前也不敢动手。
谢尽欢连战六场，本就消耗巨大，他一个南疆匪帮头目，跳出来捡便宜，本就被大乾武夫敌视。
若稍微把谢尽欢打出点毛病，必然引众怒，他就不可能活着走出三江口，且死了白死，黑阎帮远在南疆，名声还不咋地，不可能有人给他出头。
眼见谢尽欢揪着不放，梁岳只能拱手：
“谢公子和梁某，以前见过？”
谢尽欢也没多说，勾了勾手，把煤球叫过来，架在了肩膀上，又转动铁锏，露出上面‘天罡’二字：
“梁帮主不觉得眼熟？”
煤球仔细一打量，当即扇脑壳探爪爪：
“咕叽！”
杀气腾腾！
梁岳本来有点疑惑，但瞧见肩膀上黑成球的大鹰，以及三十六节天罡锏，眼神就猛然一震，眼底显出不可思议。
而其中缘由，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两年前，梁岳在南疆荒域最繁华的海港‘凤凰港’，担任堂主，负责帮派在港口诸多生意。
当时有个底层走卒，晒得乌漆嘛黑看起来像三十岁，随身带着只小鹰和一根铁棍，跑到手下船行，说想买一艘小船，掏了百十两银子。
百两银子放在底层算巨款，手下人觉得这人是偷来的，就把银子没收抓人去‘见官’。
凤凰港的官府，就是螭龙洞，犯事儿的人被抓去，刑法轻则干苦力赎罪，重则‘傀儡、小鬼、炼药、养蛊’四选一。
但那小子机灵，察觉不妙打伤管事，银子都不要就跑了。
梁岳深知江湖结仇，要斩草除根，闻讯还派人搜索了几天，但没找到人。
而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手下一艘满载物资的货船，被人悄咪咪劫了！
货船上的物资加海船，价值一万多两白银！
劫匪甚至还嚣张到在打晕的喽啰旁边，留下了一句话：
这是利息，老子要是能够活着回来，必灭你黑阎帮！
梁岳遭受这么大损失，初以为是敌对旁边下黑手，最后一番查证，才发现嫌疑人是最近码头上刚招的一个小工，憨厚敦实见人就傻笑，吃苦耐劳特别勤快，被船工称呼为黑牛，他去船上巡视，还见过两次。
梁岳难以想象，那么大一艘船，是怎么被这么个二傻子悄悄开走的。
但经过船行管事和码头人手互相印证，劫船之人，就是那个来买船的江湖走卒。
梁岳失职没追回船货，被帮派重罚不说，黑阎帮也沦为南疆群雄笑料，这两年一直都在找人，本以为这胆大包天的劫匪，死在了深海。
但……
梁岳自己打量对面白袍随风而动、容貌气态似谪仙的年轻男子，无论如何都没法把面前之人，和两年前蹲在南疆码头上手拿窝头，对他傻笑的苦哈哈联系到一起。
但手上的大铁棍子和肩膀上那只黑鹰，以及一人一鸟的眼神，显然又确认的彼此身份。
梁岳愣在原地良久，嘴唇动了动，看似想询问，但又没说出口。
谢尽欢抬起天罡锏，指向梁岳，声音清朗：
“当年我受师门安排，在外行走历练，梁帮主当年抢了我一百二十两血汗钱，事后派人挖地三尺，想斩草除根。如今我艺成归来，梁帮主觉得这帐该怎么算？”
在场群雄本来有点茫然，不过这句话出来，顿时明白了原委——黑阎帮不长眼，去踩隐仙派的天下行走，还没踩死，被人记下了。
但实际情况，比这要危险的多。
谢尽欢当时并没有师门乃至护道人，纯纯就是底层走卒夹缝求生，一百多两银子，他没收违法所得好几天才攒出来，冒了不知多大风险，结果钱被抢还被追杀，错一步都活不到今天。
梁岳很清楚彼此过往，以前恨不得把谢尽欢大卸八块，但看过谢尽欢的表现后，心底只觉黑阎帮要出大事儿了。
不过恩怨再大，也是往后之事，当前首要任务，还是活着离开三江口。
梁岳持刀拱手：“昔日江湖恩怨，来日自当报偿。梁某也找了谢少侠几年，既然有幸在此遇见，自然得陪谢少侠过过手。不过擂台交锋，只论武艺、不含私怨，梁某还是会守武道规矩。”
话语看似狂傲狂，但实则在提醒谢尽欢。
谢尽欢抬手让煤球归位，天罡锏斜指地面，微挑下巴。
……
场地周边安静下来，所有人全神贯注，觉得这一场怕是要来真的了。
梁岳反正已经结仇了，武道七雄在上面看着，不可能见死不救让擂台打出人命，当下也豁出去了，双手持着阔背大刀，躬身如虎吐出一口浊气：
“呼……喝——”
毫无征兆的一声咆哮，声音如同狮吼，吓得全神贯注的人一哆嗦。
而梁岳也在这一瞬间撞出，身形半空回旋一周，将手中重刀惯性催发到极致，以开山之势重劈。
这一刀和最初的鲍啸林招式不同，但路数大同小异，都是靠蛮横刀势重击，以求起手便夺得上风。
但谢尽欢最初可以靠磐龙横岗硬接，而此刻肢体气海都过度消耗，不可能再连接十几刀，直至拖到梁岳一气衰竭。
面对这声势惊人的一刀，谢尽欢不退反进，脚步前滑如铁桥，双手持天罡锏，肩背肌肉高耸往前挥舞，连双眸都瞬间涌现血丝，带起一声雷霆怒喝：
“开——！”
因为回想起昔日委屈无助，这一击裹挟昔日苦行万里江湖路有怒气，几乎瞬间榨干所有，铁锏挥出甚至发出了一声暴响：
唰——
而威力也堪称恐怖！
双手持械狂龙扫尾，范围灵活性都受限，不利于接后续招式。
但爆发力强到一定地步，也无需第二招。
梁岳持阔背大刀平尽全力，眼见谢尽欢正面硬碰，没有丝毫避让，只是催发体内一切气机与力量，倾注到了刀身之上。
铛——
两把重器相接瞬间，两人所处地面，直接被震出一道往外扩散的土浪涟漪。
三尺半的阔背大刀，接触锏身瞬间，刀口直接崩碎，飞散铁屑如同劲矢，瞬间把梁岳胸膛击出数个血点。
继而气劲反震，谢尽欢双手皮肤当场崩裂，连同始终完好的袖袍，都在气劲撕扯下四分五裂，肌肉虬结的小臂，可见乌红痕迹顺气脉浮现，往大臂蔓延。
霸体绝学只能用于守势，攻伐途中没法施展，这一下纯粹是靠体魄硬抗，只是起手就被震伤双臂，但整个人却如同磐石岿然不动。
而梁岳作为匪帮二当家，道行是有，但根基显然不可能堪比妖孽，常人根本难以趁手的气劲反震之下，虎口直接崩裂，继而刀柄脱手。
厚重阔背大刀，在天罡锏暴力侵袭之下，后仰砸在胸肩，瞬间震碎黑袍砸出一条血槽！
整个人随之后仰，如同被长棍击起的马球，往后倒飞而出，砸在了黄土地上，撞出一个坑洞，滑出去七丈有余，半途翻身尚未完全站起，就听到前方传来：
“给我死！”
轰隆——
梁岳心神惊悚抬眼望去，却见一把重锏犹如飞轮，裹挟无边气劲，撕裂两人之间的黄土大地，眨眼已至身前，继而：
嗙——
势如流星坠世，黄土大地在飞旋重锏之下如同软烂泥潭，霎时间击起冲天土浪，往前撕裂出一个丈余深的扇形裂口，飞溅沙土直接溅到了外围门派就坐的细微之上，犹如下起了一场暴雨：
哗啦啦——
冲天尘土遮蔽视野，大部分人没看清情况，但光看这一击绝命杀手锏的威势，就知道碰哪儿哪儿碎，不说丢刀，刀在手上也是重伤！
就坐的诸多掌门，着实没料到谢尽欢打到这种程度，还能爆发出迄今为止最强的声势。
鲍啸林扫了扫身上的黄泥巴碎叶子，首战落败的阴郁一扫而空，轻声感叹：
“后生可畏。如今看来，老夫能过三十多招，也不算就此止步江湖……”
“呸……”
鲍肥收起目瞪口呆，吐掉嘴里的沙子，眼神敬重：
“我以前也接了谢大侠两招，黑阎帮也不过如此……”
……
在场诸多掌门，都是眼神惊疑，诸位种子选手，则暗暗后怕，庆幸自己没冒然跑去捡便宜。
毕竟谢尽欢这手撒手锏，就是搏命用的，不计代价舍命一搏，用完就手无寸铁没战斗力了，为此威力能多大就多大，若是不小心中一下，不重伤也得废掉一件兵器。
呼呼~
随着秋风吹散沙尘，众人意外发现，沙尘之中竟然还有人站着。
梁岳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虎口血肉模糊，胸肩纹着的‘秃尾蛟’之上，也有一条血槽，整个人浑身僵硬脸色煞白，余光望着脚边的一条凹槽。
凹槽呈扇形，斜着切入黄土地面，直至砸出一个丈余深的凹坑，天罡锏插在坑底，凹槽起手之处，距离脚边仅有两尺。
谢尽欢站在对立面，双手袖袍粉碎，指尖滴落血水，但下巴微抬，寒泉双眸无波无澜，却又桀骜尽显：
“出招是证明实力，打偏是出于武德。回去告诉你家帮主，让他提前准备好后事，我记得是整个黑阎帮的帐，要收拾的不止你一个喽啰。”
“嗡嗡……”
可能是气势过于凶悍，周遭响起些许惊叹，但声音不大。
梁岳满头冷汗，点了点头，一言不发扭头就走，结果背后又传来一声：
“诶。”
梁岳脚步猛地，小心回眸。
谢尽欢偏头示意插在一边的破刀。
梁岳闷不吭声跑过去，把刀捡起来，快步钻入人群不见了踪迹。
“嚯……”
“谢少侠看起怎么有点凶呀……”
“你不废话，客气看对谁，黑阎帮是海匪出身，若非打擂台，这厮肯定活不了……”
“这架势我好喜欢~”
“你别发骚……”
……
魏无异旁观全程，觉得谢尽欢方方面面无可挑剔，完美有点不像人。
要知道哪怕是栖霞真人、叶圣，多少都有点奇怪瑕疵，而谢尽欢是真一点毛病挑不出来，至于多情浪荡什么的，那是谣言，这么冷峻无双的正道侠客，岂会被美色所惑。
瞧见谢尽欢基本榨干所有，魏无异开口道：
“七胜保底三甲，谢小友有伤在身，下场休息吧。”
南宫烨也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家黄毛真厉害，只剩一口气，都能再撂倒一个，没给对手捡便宜的机会。
但她还没来得及欣慰，就发现满手是血的谢尽欢，转眼看向了场边那位妖女：
“我觉得自己还能打，这位女侠已经登场，我自然得给个机会……”
“？”
你还能打个啥呀？！
南宫烨瞧见此景都惊了，她刚才正想着‘赔了身子又折兵’的事儿，发现妖女被撵下去，还挺高兴。
结果刚才你不打，现在明显受伤榨干气海了，你叫人家上来。
你啥意思？
胳膊肘往外拐，给师姐献媚是吧？
你要她还是要我？
……
步月华瞧见谢尽欢已经摇摇欲坠，本来就不准备上场了，发现徒女婿这么孝顺，白送她一个胜场，不由受宠若惊：
“这不太合适吧？”
如果上帝视角，这么来确实不合适。
但在谢尽欢视角中，花如月是冰坨子师姐，也不知道两人明争暗斗、月末单挑的事情。
如果冰坨子上场打擂，他说什么也不敢胳膊肘往外拐。
但冰坨子没上场，他确实到了强弩之末，谁都不可能再打过，下场没啥好处，顺手扶着花师姐屁股一把，彼此意思一下，这不白赚一个顺水人情？
就算花师姐非常厉害，最后夺魁了，好歹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把东西留在了青冥剑庄，靠着这份香火情，他并非没机会再得手……
而且两人入围，比他一个人得手几率更大，冰坨子好歹是同门，‘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同门竞争再激励，也是为了‘当庄主’，外面有好东西，总得先弄回自己家里。
冰坨子为了和师姐竞争庄主之位，宁可放弃机会、让给外人，也不让同门师姐提高一点拿到材宝的几率，这心性能被庄主看上？
所以冰坨子应该也会站在自家人这边，谢尽欢也想不到不顺手帮忙的理由，刚才让花师姐等着，就是为了把这便宜送到手，此时回应：
“身为武夫，哪怕只剩一双眼睛，也得用来把人吓破胆。我当前有手有脚，尚能站稳，就还有一战之力，岂能自行退场！”
周遭无数掌门，瞧见谢尽欢双臂肌肉微微颤抖，觉得谢少侠，估摸是想撩姑娘。
靠着方才的惊世风姿，以及现在拉一把的恩情，这女侠十有八九得被拿下……
周遭强敌环伺，步月华见谢尽欢非要给，她自然还是得收下，缓步走到近前，颔首一礼：
“青冥剑庄花如月，幸会。”
因为青冥剑庄属于南方的小透明门派，在场江湖人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交头接耳询问了几句。
谢尽欢在破碎袖袍上擦了擦血迹，又拿起师姐剑，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摆开架势：
“擂台不是儿戏，我可能打不过，但依旧会全力以赴，姑娘若不认真对待，我可能真还有下一场。”
话落，身形瞬间凝滞，肌肉呼吸乃至眼神，都静了下来，重新化为不动磐石。
？
在场准备看少侠撩妹的好事之徒，见状着实愣了下：
“嘿？！谢少侠还能打？”
“老太爷，这什么怪物……”
“这女侠怕是要遭……”
……
上方的武道七雄，乃至诸多种子选手，起初也是当饭后甜点看，发现谢尽欢在体魄几乎透支的情况下，还能稳住体魄气息，眼底是真有点震惊。
毕竟只有百战之兵，方有可能在绝境压住生理本能，把一切力量用于破敌。
谢尽欢才不到二十，以前得经历过什么样的劫火淬炼，才能把自身锤炼成这样？
步月华瞧见谢尽欢又稳了下来，展现出不可撼动的气势，心底也满是惊艳，当下也没再当做儿戏。
呛啷~
背后三尺青锋出鞘，至于身侧前指，左手则翻出尺半短剑，倒握格挡中门，摆出了一个优雅而不失稳重的架势。
子母双剑，母剑轻快主攻，子剑厚重主防，彼此长短互补、攻守自如，比单剑实战能力强得多。
在场群雄瞧见这架势，觉得这必将又是一场恶战！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谢尽欢左手双指抹过剑身，带出一线血痕，摆出了极为俊气的架势：
“姑娘先请。”
飒——
步月华在话落同时，已经脚步微动，身形化为水蓝残影，在宽大场地中带出澄澈剑鸣！
谢尽欢目如无波寒泉，仔细观察大姨子风娇水媚的体态，在彼此递进三丈，才猝然出手前压。
叮~
铛——
所有人全神贯注观望，却见帷帽女侠剑刺咽喉，被谢尽欢竖剑压开，继而谢尽欢顺势拉剑，削向肋下！
帷帽女侠藏在左手短剑，几乎同时上撩，三把兵器瞬间碰撞，发出一轻一重的脆响，两人随之擦肩而过。
谢尽欢错开瞬间，又是一记‘回身点剑’，击女子帷帽左肩。
帷帽女子章法则极为怪异，右手剑竟然‘缠头裹脑’挡点剑，剑为双刃且较软，此招用刀更合适，用剑容易自伤。
但女子以剑身贴背，真防住了回头点剑，身形下压顺势往后扫腿旋身，水蓝裙摆犹如孔雀开屏，短剑在掌心飞旋一圈直刺，右手剑接踵而至！
谢尽欢面对迅若奔雷的扫腿，身形被铲的当空打横，不过即便如此，依旧左手扣住短剑手腕，右手架住长剑，凌空一记鞭腿扫向女子帷帽。
呼~
叮——
在朝下身形坠地之时，帷帽幕帘随旋身而扬起，看到了下方一张脸颊。
脸颊白如软玉，带着轻熟风韵，桃花眸犹如秋波，也在看着他，红唇娇艳欲滴，整体看起来媚而不俗，艳而不妖……
看起来是省油的车……
……
嘭~
一念之间，身形已经坠地。
步月华左手被扣住，但短剑在掌心旋转，架在了手腕，压身躲开鞭腿，右手剑压着力道不足的长剑，压到了对手胸口，场面看起来，就和把男人摁在地上一样。
不过这姿态只持续了一瞬，步月华就迅速把剑插在地上，扶着谢尽欢起身：
“你没事吧？”
谢尽欢感觉花师姐这剑法环环相扣，虽然招式有点怪，但技法真没得挑，当下起身拍了拍袍子：
“无妨，姑娘好剑法。”
步月华可能捡了便宜，还打人家娃娃几下，不好意思，帮忙拍了下袍子沙尘，和师娘帮小徒弟整理衣裳似得，不过刚拍一下，又连忙收手站好。
“嗡嗡……”
嘈杂声四起！
周遭全神贯注的江湖客，前面七场都看不清谢尽欢出手，但这次看出来了门道。
这是江湖撒狗粮绝学——郎情妾意剑！
就那轻飘飘的剑，还一板一眼，还生怕对方姑娘接不住，凤凰点头不点头，点人家肩膀，最后还假模假样来个鞭腿意思一下，踢不中算了……
少侠你要这么打，那我上我也能赢呀！
而这帷帽女侠更离谱，放水都快放成海了，起步慢悠悠、缠头裹脑刀挡剑、左手转短剑玩花活儿、倒地都怕人摔着、还把人扶起来拍袍子……
你是觉得在场武道七雄都瞎，还是觉得满场江湖客不解风情？
认识就是认识，你们装个啥？
青墨剑庄花如月，和丹阳侯谢尽欢，背后肯定有一番故事……
这说不定是夫妻俩一起抢天材地宝来了……
……
南宫烨坐在席位上，瞧见混小子是一点力气都不用，和妖女玩眉来眼去剑，丹凤美眸都冒火了！
你扛着阳毒也要折腾本道的劲儿去那儿？
你就这么照顾她是吧？
好好好……
煤球好不容易看完打擂，顿时来了精神，开始摇头晃脑等着开饭……

第三十三章 天之下
不久后，江岸楼船之上。
谢尽欢在棋榻上就坐，自窗口眺望着岸上人山人海的会场，身上换了新袍子，双手伤势也已经处理，小案上摆着美味佳肴，煤球正大快朵颐吃着饭。
刚才打完车轮战后，谢尽欢下场归还兵器，被魏鹭拉到了附近的医护之处，让江湖神医帮忙处理伤势。
虽然伤势不算重，但确实累的不轻，气海空空如也，需要尽快补充，谢尽欢本想和冰坨子一起回来接受奖励，结果意外发现冰坨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找不到人，谢尽欢只能先行回住处休养，借着三层楼船的地势，遥望会场局面。
结果意外发现，花师姐不愧为冰坨子师姐，实力很强，动手声势不大，但身法章法都堪称鬼魅，和对手交手，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蓝色花蝴蝶，在刀枪棍棒中轻盈穿梭，没让对手碰到一下，抓住机会就是一击制敌，十分狠辣。
不过这种拉扯为主的打法，速度很慢，看了半天也才打两场，能不能追上他说不准。
正如此观摩间，江岸上冒出一道人影，步伐虎虎生风，远看去就好似一把无情无欲的黑色长剑，朝着渡船疾行而来。
谢尽欢眼前一亮，探出窗口招了招手：
“红红？”
飒——
话音刚落，人影就一个箭步跃上渡船围栏，继而飞身窜入三楼窗户，凌空三尺青锋出鞘，落地时依旧是单手负后、剑锋斜指的女剑仙姿态，帷帘遮挡，依旧能感觉到冰山脸颊透露的浓浓杀气！
“咕叽？”
摇头晃脑的煤球，发现情况不对劲，把刚叼起的肉放下，悄咪咪跑到了里屋，从房门角落探头观察。
谢尽欢也是一愣，略微打量黑衣女侠稳若磐石的架势，想想把窗户关起来，免得被人看见，传出‘谢少侠竟是妻管严’的名号：
“怎么生气了？”
南宫烨面若霜雪，声音清冷：
“你什么意思？明知我和她不对付，刚才为什么要帮她？”
谢尽欢见是因为这个，柔声解释：
“你和花师姐竞争庄主之位，这是门内家务事，你也不上场，我们仨怎么说也是一伙人，彼此恩怨再大，东西先弄回来，再打生打死也不迟。若是没得手就勾心斗角，被其他家捡了便宜，岂不是白费一场功夫？”
“……”
南宫烨知道话是这个理，但步月华就不是自家人，而是她死对头，给妖女便宜，不是要她命吗？
偏偏她自作孽，这事儿还有苦说不出……
“若真让她夺魁，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抢回来？”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落在花师姐手上，凭咱们这层关系，怎么也比落在龙云谷、烽山会手上好得手吧？就算花师姐真不给，那也是青冥剑庄得了好处，总比送给外人强……”
南宫烨没法详细解释原因，根本没法反驳，想想反手收起佩剑：
“我刚才看过了，她近一年实力大涨，此战八成夺魁，你不可能是她对手。
“若是让她拿到虎骨藤，咱俩恩断义绝，我也不解毒了，都不可能再胜过她，我解毒还有何用？”
此言就属于正儿八经生男人气了。
谢尽欢见此站起身来，轻抚后背：
“夺魁是好事，东西至少回来了，我到时候再想办法，看能不能问花师姐要过来……”
“要？”
南宫烨转过头来：
“你怎么要？准备和对付我一样，斩妖除魔、帮忙解毒感化她，然后让她把虎骨藤借给你？她和我不一样，她只想着修行，心无正道，也没中什么需要你帮忙解的奇毒……”
谢尽欢微微摊手：“怎么能说‘对付你’，我从头到尾都是真心实意，你要是真生气，那我知错能改，明天豁出命也打赢，把虎骨藤抢回来。就算我拿不到手，也拼个两败俱伤，不让花师姐得手……”
“……”
南宫烨觉得这确实有点不合适了。
不能让死对头得手是必然，但也不能为此，就让谢尽欢跑去故意把死对头打伤，双方都讨不着好。
以死对头半步超品的道行，以及刚才展现的武道功底，其实谢尽欢送不送福利，都能进前三。
她要阻止最坏局面发生，当前最正确的决策，是想办法让谢尽欢打赢，而非单纯让死对头出局……
但此子功底无瑕，想提高胜算，只能提升道行……
一天时间，怎么才能迅速提升道行……
双修……
呸呸呸，绝对不可以！
……
南宫烨沉默良久后，火气慢慢转为愁色，在茶榻旁坐下，偏着头默然不语。
谢尽欢在跟前坐下，撩起帷帽黑纱，看向冷若冰山的丹凤眸，见冰坨子不理他，就倒了杯烈酒，凑到面前：
“好啦，喝口酒压压火气。我明天不一定会输，七胜很有可能排名第一。第二第三得先打一场再和我打，强强交锋，怎么也有点战损，优势在我！”
南宫烨心乱如麻，闻到酒香，确实想借酒消愁，但刚抬手准备接酒杯，就发现这混小子，直接一饮而尽！
“你……呜~”
谢尽欢含着烈酒，吻住勾人红唇，顺势把冰坨子抱在了腿上。
南宫烨脸色涨红，想打这没良心的混人，但瞧见此子肢体虚乏、胳膊有伤，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闭着眸子当冰疙瘩，被连亲带摸……
滋滋~
虽然守宫砂还在，但南宫烨终究承受过了鱼水之欢，食髓知味，加之谢尽欢确实会找破绽，亲耳垂抚后腰一套下来，身子都软了，甚至有点水润……
南宫烨察觉撑不住气势，略微偏开头：
“你好好休养，尽快恢复体魄，我继续去看情况，等结束了帮你分析怎么对付。”
谢尽欢摇头一笑：“其实没啥分析的，能打过，我看不看都一样，硬实力碾压，我怎么分析也没用，我又不能出盘外招。”
南宫烨觉得先摸清对手流派路数，胜算总是要大一些。
而且留在这里陪陪黄毛喝酒，待会会发生什么，无需言表，万一她闷声哼唧的时候，妖女打完跑过来逛逛，她不得人财两空还被吃一辈子……
为此南宫烨还是起身整理好衣裙：
“有备无患，你好好休息，明天绝对不能输！”
说着快步出了门。
咔哒~
煤球见门关上，才蹦蹦跳跳跑出来，继续摇头晃脑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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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日夜东流，夹在两江之间的尖角，自云端看去犹如枯叶，与秋黄山河融为一体。
在叶片上行走的蚂蚁，围成了一个大圈儿，中间是一小块空地，两只较为强壮的小蚂蚁，跑来跑去角力，偶尔扬起一阵微不可觉的小灰尘。
而视野沿着蜿蜒江道上移，八百里开外的一处山谷里，另一队蚂蚁，沿着崎岖道路前行。
为首是个穿着黑袍的人影，后方有几十名随从，押着用锁链串起来的走卒，看起来像是一群黑蚂蚁，朝蚁穴搬运着一条肉虫。
与此同时，东南一望无垠的平原上，有个庞大蚁巢，内部难以计数的工蚁，在千街万巷之间奔行。
皇宫内，一只年轻的小蚂蚁，即将成为这三万里山河的‘主人’，此时和几只蚂蚁王，商量着治国之策，张口天下苍生，闭口百姓社稷，言词谨慎，似是怕金口玉言，一句话出去，就会天崩地解、山河倾覆！
但可惜，天从未在乎过这些。
天穹之上，另一只金色小蚂蚁，往日一样，穿过万里大地无边云海，去位于南荒的洞府休养，途经下方城池，随意往下瞄了眼。
记得三年前，她从这里经过，偶然发现城郊一座山上，有点不对劲，似乎有个小邪修，在藏着鬼鬼祟祟，她下去找了找，结果人没找到，反倒是把一座山的人吓得鸡飞狗跳，于是就走了。
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一对俗世父子惨遭屠戮，和她结下了一段香火情。
那个很有胆识魄力的小孩，还完成诺言，从南方活着跑了回来。
她感觉这小孩是‘天道垂青’之人，就如同百年前的栖霞真人那样，天赋放在山巅，只能说一般，但非常邪门！
饶是强到足以立教称祖的尸祖，都在栖霞真人吃了不少亏，后期直接是栖霞真人在哪儿，尸祖扭头就走。
不是尸祖打不过，而是栖霞真人总是‘灵机一动’，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或掏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让人完全看不懂……
她也看不懂栖霞真人，但这次可以让类似人物，站在自己这边，所以那小孩爹，至今还在雁京当官。
不过那小孩也确实一身反骨，回来二话不说，就投奔敌国屡建奇功，似乎完全不把爹放在眼里……
此子能把救命药让给老爹，怎么也不可能弃之不顾，她猜测可能是受高人指引，在下大棋，为此也不着急。
此时路过城池，她往下打量，可见皇城附近的正安街上，侯府大门紧闭，内部并无行人走动。
而相距不远的王府，则要热闹一些。
一个看起来应该是世子的年轻人，从上锁的书房窗口爬出来，怀里抱着个花瓶，猫着腰往外行去……
门口处，一个尖嘴猴腮的管家，和大高个汉子说着话，惊天地泣鬼神的相貌太罕见，她甚至知道叫‘侯俊’。
此人二十年前，也算大乾有点名望的武道新秀，只可惜被司空世棠儿子的人马打傻了……
西宅内部，有个看起来国泰民安的姑娘，穿着一身孝衣，手持双刀和白裙姑娘切磋。
白裙姑娘被追的满花园乱窜，嗯……一看就是道门脆皮……
金甲人影凝望一眼后，并未停留，穿过无尽云海，继续朝南疆行去……

第三十四章 变数
轰隆——
黄昏日暮，随着最后一声轰鸣自三江口炸响，三甲之争落下帷幕。
魏无异身着黑袍站在台上，眼底是后继有人的欣慰。
周边就坐的武道七雄，则眼神匪夷所思，明白了魏无异开这场英雄会的用意：
商议下代盟主之选，不算召集所有人过来的幌子，但也不是从他们之间选，而是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见识下雪鹰岭的继承人！
此时已经遍地狼藉的黄土场地上，身高不下一米九的年轻人，披头散发立在场中，浑身血汗、气喘如牛，但肌肉虬结的肩背依旧伟岸，宛若沙场之中的浴血战神。
年轻人名为‘魏寅’，名字是头一次出现，但明天就将传遍大江南北，作为压轴之人，风头甚至盖过了开幕的谢尽欢。
这次血战，大部分人都是一胜一败，饶是众人猜测的雪鹰岭夺魁热门霍忠虎，也只是走了四场。
谢尽欢本来已经独霸鳌头，但也就在这时候，魏寅作为魏无异的关门弟子，从祭龙台后面冒了出来，单靠一双拳头，击败了余下所有未曾下场之人，其中有烽山谷嫡传，也有技法炉火纯青的老掌门，加起来十一人。
魏寅并未倒下，在十一胜止步，纯粹是没有对手了，而非不能再继续打。
在场无数江湖客瞧见此景，甚至把锋芒初露的谢尽欢都忘在了一边，眼底只剩下不可思议。
如果只是强也就罢了，此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和谢尽欢一样，刚入一品。
之所以刚踏入，原因也和谢尽欢一样，为了夺魁，临时补了点道行，其他时间都在打熬根骨、磨炼技法。
可以说魏寅已经不算武夫，而是魏无异耗尽毕生心血，铸出的一把剑，一把亮给诸教百家的剑！
怪不得谢尽欢出场历战群雄，魏无异都只是平静旁观，不像其他七雄那般一惊一乍，也就在谢尽欢遵守武德品性高尚时，流露出几分赞叹……
怪不得谢尽欢已经势不可挡，魏无异也只说保底三甲，没提夺魁乃至武道后继有人之事……
有魏寅在，包括谢尽欢在内的所有天骄，恐怕都只有争二三名的资格。
如此变数，影响的不止武道门派，还有监察江湖动向的道佛两家。
县城宅院内，紫徽山张观起草着写给掌教的信，眼神满是匪夷所思：
“魏无异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徒弟？我就说他怎么这般大方，搞半天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早知如此，傻子才过来给他捧场，大老远把武道百家叫过来，就为了证明在场的全是废物……”
南宫烨也没心思再和妖女较劲儿，毕竟从魏寅刚才展现的底蕴来看，谢尽欢和妖女都不可能再夺魁，如果让此子步入超品，恐怕当场就得变成武道八雄。
大乾只有‘仙佛武’三家，掌教级别的人物也只有三个，她被认为是陆无真的接班人，天台寺大师兄法尘和尚，则是无心和尚的接班人，魏无异的接班人，曾经都以为是其儿子。
三人不能说不厉害，但天赋成就，放在历史同级别的人物身上，也确实不亮眼。
而这个魏寅，则完全不像人了，同等境界比谢尽欢都强了两三成，这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对于魏寅为啥这么猛，南宫烨也有些许猜测：
“魏无异当真有魄力，他可能把兵圣山所得的机缘，放到此子身上了。”
张观听见这话，眼神不由显出几分讶然。
世人说魏无异是在西戎卖钩子起的家，那确实是谣言。
魏无异因为天赋好，起先在京城读书，被开国那一批老人培养，长大成人后四方游历，找到了兵圣山。
兵圣山和朱雀陵一样，里面藏着份大机缘，功效张观并不清楚，但兵圣指的是监兵神君，为战伐之神。
魏无异拿到后就一飞冲天，在没有丹鼎派、禅定派那么厚背景的情况下，成就了如今和陆无真、无心和尚平起平坐的地位。
这类机缘，已经算是四方四神的神赐之物，各派掌教都做不到人手一个，算是魏无异立世之本，直接丢给徒弟，等同于自己放弃优势，给后人搏一个未来。
魏寅若是自幼拿着这玩意打熬筋骨，那谢尽欢光吃一株甲子莲，确实难以撼动，机缘太厚了！
张观思索片刻，也只能感叹一声：
“若是如此，那也没办法了，尽欢还年轻，天赋韧性摆在那里，往后压住此子，也不是没机会……”
南宫烨虽然嘴上冷冰冰，但心里还是非常希望谢尽欢能一枝独秀，忽然遇上这么个怪胎，心里确实郁闷，但也无可奈何……
……
而场地边缘。
步月华站在人群中，望着场地中那个堪比人间杀神的年轻人，眼底也露出几分惊疑。
身为从南疆荒域卷出来的巫盟元老，她如果火力全开，巫术武道一起用，靠着境界优势，摆平这个魏寅并不难。
但单论武道，魏寅已经超品之下没对手了，魏无异不知在其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不说技法根骨，光百战不倒的抗击打能力，都强到让在场武人绝望。
她本来还想着稳中求进，打个六胜保存状态，明天和谢尽欢一起进前三甲，怎么也能有个人把虎骨藤拿到手。
结果现在可好，两人不仅都没机会，作为二三名，明天还得先打一场，才能后天挑战休养两天的魏寅。
这就不可能战胜，说好的夺宝，结果变成了魏无异拉所有人过来，给他关门弟子当绿叶……
步月华觉得这事儿，应该和同样入围的谢尽欢商量下，看看还有没有机会破局，为此转身朝着江畔渡船行去。
江畔渡船之上。
三江口所有人都望着中间的环形场地，一人一鬼一鸟亦是如此。
谢尽欢坐在窗户上，双腿悬空拿着千里镜，仔细打量场内那个还在凹造型的同龄人，眉头紧锁：
“这人确定不是何瞒那样的半妖？”
煤球黑亮亮的大眼睛，少有露出一抹凝重，“咕叽……”几声，意思当是——确实霸道……
夜红殇感知范围有限，不过光看气象，也能判断出些许问题：
“半妖也只比常人体魄强半品，此人出手肃杀冲天，体魄根骨比你都硬朗，应该是拿了‘监兵神赐’，这机缘甲子一出，上上个拿的人是叶祠，而后是魏无异，第三份机缘，从时间推算应该刚出来，此人打熬多年，拿的应当是魏无异的。”
谢尽欢放下千里镜：
“我的机缘，好歹是一步一步抢出来的，直接给这种东西，让别人怎么玩？”
夜红殇微微耸肩：“你三年苦修，如何斗过人家三代积累？修行道就是这样，拼的不是招式技巧，是‘财侣法地’，你拿着正伦剑打鬼巫的时候，人家不也只能乖乖站着。”
谢尽欢明白这道理，但也不能不战而降，心底开始琢磨自己的底牌：
黄麟印、冰魄甲、鸣龙枪等，他有魏无异也不会缺……
天罡锏永不磨损，能用但没法翻盘……
正伦剑是用来斗法的……
金光咒能挡全力一击，但打擂用容易暴露；道行暴涨丹能提半品实力，但犯规……
那剩下的底牌，就只剩下无所不能的阿飘了！
谢尽欢思索了下，看向鬼媳妇，本想询问有没有什么‘狂化’武技。
结果却见坐在窗台上的绝色美人，忽然眉头紧锁，看向了槐江上游的方向。
谢尽欢转头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东西，疑惑道：
“怎么了？那边有动静？”
夜红殇眉宇间流露出几分茫然，良久才道：
“好像有人在挖坟。”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
“挖什么坟？”
“白毛小道姑的坟。”
“嗯？”
谢尽欢眉头一皱，略微回想，莫名其妙：
“谁没事干去挖镇妖陵？又是盗墓贼？”
夜红殇摇了摇头：“不清楚，反正就是有人作大死。把白毛小道姑吵醒，她要是有起床气，能从丹州北砍到岭南东路，先过去看看。”
谢尽欢前几天才把坟埋好，这转头就有神经病去挖，心底不免疑惑，回身抄起家伙，给冰坨子留了封信，说他出去逛逛明早回来，而后带着煤球，朝着槐江上游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江岸上。
步月华头戴帷帽，漫步在如霜月华之下，正在暗暗思索应敌之策。
尚未抵达游船，就发现一道人影跃下船楼，带着大黑鸟朝着远方踏浪而去，眼底不由茫然……

第三十五章 守墓人
“咕~~咕~~……”
长夜寂寂，七十余人的队伍，借树冠遮挡，在在荆棘丛生的山野之间行走。
锁链绑缚的修士，都被封住哑穴气脉，林间艰难前行，些许人已经累得摇摇欲坠。
何参杵着行山杖，扫视无尽山野，有些疑惑：
“怪不得紫徽山会出现冲天血煞，尸祖陵竟然埋在这鬼地方。”
走在旁边的阴阳先生，会点真本事，并未被封嘴，此时发出一声叹息：
“若镇阴邪，当葬至阳之地，从风水来看，如果有镇妖陵，就在附近。”
张褚觉得自己怕是活不过今夜，此时极为谨慎：
“此地远隔人烟，不像有高人驻守，尸祖陵确定会埋在这地方？”
法尘和尚披着黑色斗篷，在前方缓行，手里拿着一方罗盘和书册，对比天上星图及地势：
“尸祖陵位置记载在传国秘碟之上，错不了。看守此地的人，应该是丹阳学宫或紫徽山，不过可惜，高手全被调走了，方圆三百甚至难见一品。”
何参有点疑惑：
“你弄到金刚降魔杵也罢，传国秘谍据说只有皇帝和钦天监监正知晓，你怎么看到的。”
法尘和尚平静回应：“佛门刚入中原，无心和尚才当上副监，冥神教就拿到了大乾顶格绝密，你说是什么原因？”
何参难以置信：“无心和尚也是倒了血霉，遇上你这种白眼狼。这事儿捅出去，禅定派应该得去南疆陪司空老祖看妖兽龇牙了。”
法尘和尚神色平静：“所以说，能不能挖开，对我来说不重要，对冥神教来说也不是很重要。我踏出这一步的时候，佛门就已经万劫不复了。佛门折戟，道门失信于大乾，能稳住大乾局势的也就一个儒家。大乾诸教百家分崩离析之时，就是大乱再起之日……”
何参颔首：“那确实，这棋下的挺漂亮。如今看来，大乾正道还真是臭棋篓子，没谢尽欢救一把火，早没了。也不知道这么大个天下，他们是怎么坐稳的……”
如此随口闲谈间，一行人走到了群山深处，在一片枯黄丘陵外驻足。
法尘和尚对比星象及山脉走势：“就在这附近，在四方搜寻，挖开镇妖陵后，可能会引发冲天邪煞，诸位若能掩护尸祖遁走，往后皆是一方魔将。”
说着，又看向何参：
“你若成为尸祖容器，运气好，甚至有可能飞升天外，用你这双眼睛，亲眼看到那些诸天神佛。”
阴阳先生原地驻足，询问道：
“那我们这些人……”
何参微微摊手：“和我一样，成为尸祖的一部分。话说你这命算的，说我长寿，指的是我这具身子，还是我这个人？”
“看的是‘面相’，肯定是说这具身子。看生辰八字和测字，看的才是命数。”
何参只觉我命休矣。
张褚则拿着长杆铲子及望气法器，和诸多教徒一起，在山岭之间寸寸探索埋在地底的大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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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皇城。
麟德殿大门紧闭，内部灯火通明，诸多宫人在殿外等候。
宽大厅堂之内，摆着十余张案几，太子赵景桓在主位就坐，聆听着一位老儒生论述局势：
“北周看似是郭太后一言堂，但内部亦有分歧，北境王庭表面诚服，实则苦周久已；占验、祝祭两派，矛盾难以调和；郭太后独断专行，亦遭儒门士人不喜，只是不敢明言……”
儒生为华林李氏的家主李延儒，大乾儒家代表人物之一，李镜是其族亲，李公浦也确实是其旁系远亲，作为千年世家，北方甚至还有‘北李’，不过那一支效忠北周，几百年前押宝分出去了，早就没了联系。
坐在旁边的，则是江州徐氏的徐彤，东南士人多半和其有点渊源，另外，武道七雄之一的徐观复，自称是其侄儿，不过徐家嫌丢人现眼，并不认这既不读书也不入仕，跑去混码头的江湖泼皮。
而再往下，则是范黎、穆云令、吴诤等人，都出自叶圣一脉。
虽然看起来都是帮老儒登，但儒家讲究文武双全，或者‘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灵魂’，在这修行中人到处跑的世道，没点真本事，就真没人听你讲道理，坐在最下面的李镜，属于所有人中道行最低的。
大殿另一侧，为首的是陆无真，而后无心和尚，还有墨法兵等教派的几个话事人。
因为儒释道三家制霸，其他社团在大乾并没有太多话语权，只是礼节性过来开会，也算是提前面见新君。
陆无真坐姿仙风道骨，安静听着对面的老学究东拉西扯，一说就是两刻钟，确实有点难熬。
不过李延儒絮叨半天后，中途好似忽然忘词儿了，话语顿住，转头看向北方，摸着胡子蹙眉思索。
赵景桓见状，倒也不恼，平静询问：
“李先生要不先喝口茶。”
“呵呵，说久了，口确实有点干。”
李延儒说话间，端起茶杯嘬了口，望向对面的道佛掌教，眼神询问。
陆无真沉默一瞬，先是望向侧面罕见皱眉的无心和尚，最终又把目光投向了太子赵景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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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江。
轰隆隆……
滚滚江涛，在月下泛起粼粼波光，一条白浪往上游飞驰，天空伴随一只黑鹰，未等途经商船看去，就已经消失在了远处。
谢尽欢踏水凌波飞驰，虽然江面宽广没障碍，但三江口距离镇妖陵七百多里路，靠着双腿全速跑过去，哪怕已经步入一品，也累得够呛。
所幸为了备战，他白天就已经打坐补满了气海，双臂打着绷带，但肌肉劳损在伤药治愈下已经恢复大半。
为防跑到地方气海枯竭，谢尽欢沿途都在嗑养气，此刻汗如雨下飞驰，询问道：
“情况怎么样？”
夜红殇肩扛红伞飘在跟前，仔细感觉：
“伞还没冒出来，应该只是在附近挖掘，嗯……感觉人不少。”
“啊？”谢尽欢心头咯噔一下：“不会是镇妖陵被丹阳衙门搜到了吧？”
“有可能。你都把痕迹处理干净了，不用怕。”
“我是不怕，镇妖陵被找到了，我以后怎么补金光咒……”
谢尽欢好不容易弄到个可以无限续杯金光咒的大奶妈，发现车库没了，不由眉头紧锁。
但要是朝廷挖到，他也没办法，当下还是全速奔袭，眼见已经抵达紫徽山东部，直接转道进入了无尽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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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州北，紫徽山。
星光寂寂，几十名被抓来的修士，抱团蹲在树荫之中，皆是脸色煞白，等着被抽魂夺魄。
何参命都快没了，肯定也不干活儿，此时蹲在地上啃着个果子，望向远处山坡上驻足打量的一只大野猪：
“这猪真大，不会是护陵神兽吧？”
张褚在旁边用铲子勘探，随意扫了眼：
“一刀死的山猪，算什么神兽……诶？”
说话间，发现铲子感觉不对。
张褚皱了皱眉，迅泥土抛开，结果泥坑之中，出现了帐篷布、草席、水囊等杂物，以及一具严重腐烂的尸体……
？
周遭教徒都是一愣，提着铲子走了过来。
法尘和尚脸色沉了下来，略微打量，又环视四周：
“死了最多个把月，看起来是盗墓的，这里似乎是有人护山。”
何参摊开手：“诸教百家又不是没脑子，这么大个尸祖陵，怎么可能没人守墓。你敢挖，守墓人马上就来了，要不咱们走吧，或者你直接自爆拉着佛门去死也行，何必拉着这么多人一块玩命。”
法尘和尚没有回应，正观察尸体及帐篷痕迹，不远处的山丘下，就传来动静：
“坛主，这里也有尸体。”
几人见状来到跟前，发现又是三具尸体，和帐篷等器具对上了，但尸体掩埋时间明显不一致。
何参扫了眼，暗暗摇头：
“这三具尸体最多才埋十天，守墓人肯定在附近。”
法尘略微打量：“连日降雨，尸体却阴干，是从镇妖陵搬出来的。从死亡时间来看，应该就是紫徽山出现血煞之气那几天。”
“对呀，这不就全对上了。几个盗墓贼作死挖镇妖陵，守墓人过来全宰了，回头检查，发现陵墓里还有尸体……不对，这三人是被杀的，守墓人第一次为什么不埋了？”
何参有些不解，张褚等人也是莫名其妙。
法尘和尚本来在观察尸体，但很快就眉头一皱，抬眼看向了山脊。
山脊之上，随之就传来一声回应：
“因为上次忙着抓你和你师父太叔丹，忘记收拾了。”
话语带着细微喘息，但清朗嗓音却犹如判死御令，瞬间重击所有人心神！
何参张褚脸色瞬间苍白，不动声色把众人护至身前。
法尘和尚等人，则不可思议抬头看去，却见山脊之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腰悬双兵立在山脊之上，一袭白袍随风而动，寒泉双眸扫视下方诸多人影，气势强的堪比自带‘龙骧’被动，让对面山坡的野猪‘阿打’，都呆若木鸡！

第三十六章 恭迎老祖宗出棺
呼呼~
夜风阵阵，山脊上下，陷入诡异的死寂。
谢尽欢超远距离奔袭，累得够呛，探头发现镇妖陵附近围了七十多号人，其中还有三十多个斗篷人，为首似乎是上次伏杀他的黑衣超品，心头不由如临大敌。
不过这种时候，显然不能露怯，谢尽欢单手负后气势极稳，看起来便如同单枪匹马，包围了整个山坳！
法尘和尚等人，眼底全是难以理解，对峙一瞬，才询问道：
“谢尽欢？你是这里的守墓人？！”
谢尽欢不是，他是掘墓人。
不过这不重要，只要不是被朝廷发现，锅有冥神教背着，那他也可以是守墓人，他也可以爱正道！
“没错，谢某奉师长之命，看守此陵，你们如何找到的这里？”
法尘和尚等人，早已猜到谢尽欢背景不凡，对‘派来看守尸祖陵’的话，深信不疑，只是有点难以理解，谢尽欢怎么就跑过来了！
“谢公子就算是守墓人，现在也该在三江口打擂台，为何……”
谢尽欢眼神居高临下，犹如俯瞰脚底蝼蚁：
“井底之蛙，安之天高海阔，不说三江口，丹洛平原数千里疆域，在家师眼中也不过掌心咫尺。”
谢尽欢是在发挥想象力，尽力往大的吹，但显然还是低估了阿飘……
但这句话，已经足以让堪堪踏入佛门四境的法尘和尚心生绝望。
毕竟本该在三江口打擂的谢尽欢，能堪称离奇的出现在这鬼地方，就必然有仙人指路。
谢尽欢看似是孤身一人，但只要敢来，就必然有底气，总不能想着单枪匹马，包围他们这佛门超品带头的几十号妖寇精锐吧？
就算谢尽欢当前只有一个人，背后的山巅老怪既然看到了他们，那下场也就几个万里神行咒的事。
法尘和尚自知绝无生路，想想取下兜帽，露出烫着结疤的光头：
“谢公子是聪明人，你猜猜我等，是如何找到的此地？”
“……”
谢尽欢觉得自己是挺聪明，但一个超品和尚，带着一堆妖道，跑来挖道门祖坟……
这就是道佛相争吗……
当真大巧不工，颇有种‘开水浇对手发财树’的玄奇感……
但你们要挖，好歹挖个死的，人家祖师爷活的，这不自投罗网？
而且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谢尽欢苦思冥想半天，甚至瞄向了旁边的鬼媳妇。
但很显然，傻逼的思路没法揣摩，阿飘也微微耸肩，示意看不懂。
谢尽欢实在不明白其中原委，当下只能回应：
“私挖镇妖陵，是倒反天罡的灭世大罪，无论你们出于何种缘由，都罪无可恕，佛门出了你这种叛徒，也必遭追究……”
法尘求的就是这个，从袖中翻出金刚杵：
“此行我等本有十成把握，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还是被谢公子背后高人发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贫僧不劳谢公子动手，自行体面，剩下的，你去问我恩师。”
话落，法尘和尚将降魔杵指向脑门，准备自行灭口，把屎盆子给无心和尚扣死！
卧槽？！
谢尽欢瞳孔一缩，都看呆了，暗暗寻思：
我演技这么好的吗？
上次吓得何瞒一心求死，这次吓得直接自裁？
……
跟随而来的教众，本来还想着殊死一搏，瞧见西北分坛的老大，二话不说就自杀，也是表情瞬间扭曲。
张褚都已经偷偷摸摸跑到了树林中，发现情况不对，回首怒目：
“坛主！你至少过两招呀！万一谢尽欢一个人呢？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何参则闷头把自己当透明人往外跑，头都不带回的……
法尘和尚是觉得谢尽欢背后，可能是叶圣、栖霞真人级别的山巅老怪，他区区四境道行，屁都不是，出手是自取其辱，还有可能被抓住‘拆魂搜魄’，赶快自我了断，让佛门百口莫辩，才是正途。
不过听到劝阻，法尘和尚也确实担心被谢尽欢虚张声势吓死，想想还是暂且停手询问：
“谢公子幕后高人是何方神圣，可否让贫僧等死个明白？”
谢尽欢背后就没人，只有一只没法打架的阿飘。
不过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谢尽欢发现佛门超品，似乎被吓得不想活了，自然得是气场目中无人，冷声道：
“家师身份，你们这些卒子还不配知晓，不过叶圣、栖霞真人，和家师平辈论交，四无老祖，是家师晚辈……”
谢尽欢依旧在发挥想象力，尽力往大的吹，但还是把自己辈分吹低了一辈……
不过法尘和尚听到这话，已经明白谢尽欢师长，是百年前巫教之乱杀出的仙登之一了，放眼天下诸国南荒北域，也至少位列前十!
这种庞然大物出山，冥神教教主来了都得喝一壶，更不用说他一个刚窥见大道广阔的小小佛门。
法尘想自行体面，但谢尽欢光摆架势，见何参、张褚跑了都不动如山，确实有点可疑。
为了试探，法尘和尚右手拿着金刚杵对准自己脑门，随时准备自裁；左手则翻出一串念珠，拇指转动，十八朱红菩提子，尽皆涌现金色流光，口中念诵：
“那谟剌怛娜谟~……”
声音犹如圣殿弥勒，不轻不重，却响彻整个山坳，难寻方位，似乎从所有人耳畔响起。
原本站在周边的诸多妖寇，乃至帮扶的修士，在咒决出现瞬间，身形就出现踉跄，不少人跌倒在地面。
谢尽欢站在山脊上，只觉肩背似乎压上了千钧重担，一股无形压力从上方压来，每吐出一个咒文，压力就变大一分。
且这股压力并非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存在，周遭草木肉眼可见低垂，似乎整个山坳，重力都在急剧增加。
各流派修士一旦步入超品，就能借调天地之力，出手气态可谓仙凡之别。
夜红殇光看声势，就认出这是禅定派的‘无量千钧咒’。
此咒属五行之土，以法尘和尚的道行，能以让周遭地陷数尺，修士踏入其中举步维艰，道行浅薄者能被直接压死。
“他在试探，你再不出手，他就要出手了。”
谢尽欢知道对方在试探，但他也打不过这么多人，一跑全露馅了，正暗暗思索要不要继续嘴炮，却忽然听到脚下的山峰内部，传来一声：
轰隆——
哗啦~
闷响与锁链晃动声。
咒决戛然而止。
包括谢尽欢在内的所有人，都望向声音来源。
法尘和尚则反应奇快，听到镇妖锁链的晃动声，就知道尸祖镇在山丘之下。
尸祖已经没法杀死，只要出棺，不说谢尽欢背后的高人，栖霞真人叶祠来了，未尝不能谋一条生路。
念及此处，法尘和尚反应奇快，右手抬起，一掌拍向不远处的山丘。
轰隆——
金色手印拍打在山脊之上，山丘地动山摇，一个掩埋不慎的活口，当即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前。
而洞口深处的八尊镇墓兽，乃至中心的镇妖棺，也暴露在了诸多妖道教徒视野之内，锁链剧烈晃动，显然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挣扎。
谢尽欢瞧见此景暗道不妙，转身就跑。
法尘和尚则害怕被不知名高人打断，几乎是豁出性命冲进镇妖陵，半途右手抬起，高举降魔杵，面色犹如怒目金刚，透出视死如归的决然：
“喝——！”
轰隆——
诸多教徒在外面惊悚旁观，却见一袭黑衣的法尘，将金刚杵砸在镇妖棺上。
棺盖涌现五色流光，继而又出现蛛网裂纹！
咔咔！
轰隆——
重击之下，棺盖四分五裂，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瞬间穿透整个山丘，激射到夜空之上，犹如金红相间的螺旋万花筒，迅速展开，往四方蔓延，刹那间遮蔽了整片夜空！
而等到红色虚影停下，众人才发现这是一把遮天蔽日的红伞。
伞面有金龙环绕，两条龙须当空飘荡，犹如活物，凝视下方山野。
！！
下方三十余名教徒，在红伞出现刹那，就被切断了所有气脉，浩瀚龙威之下，不少人直接吓得跌倒在地。
谢尽欢上次都被列入了白名单，身形丝毫不受影响，跑出几步又回头：
“她没发疯吧？”
夜红殇没回镇妖陵，但可以感知到情况：
“已经醒了，情况看起来还行，不过别诱发杀念魔性，她疯起来我可不好按住。”
谢尽欢见此，小心翼翼又摸回了山脊。
镇妖陵内，法尘和尚砸碎镇妖棺，自认巫教之乱再起，佛门乃至整个天下，都将葬于他手，神色有点恍惚，在棺材板炸开后，跌坐在地上，降魔杵掉在了一边，如同失了魂魄。
外面，诸多冥神教妖寇，发现红伞没动静，又看向镇妖陵，陆续跪倒在地上，其中一名香主，壮着胆子开口：
“恭迎老祖宗出棺！”
余下教徒，也是眼神热切：
“恭迎老祖宗出棺！”
……
但整片山野死寂一瞬后，镇妖棺内却响起一声：
“嗯~~睡的好香呀~诶？头发怎么还是白的……”
声音轻甜，听起来像个活泼姑娘……
诸多教徒微微一呆，眼神错愕，暗暗寻思：
尸祖不是男的吗？
而且镇压的是个魂儿……
鬼雾呢……
……

第三十七章 凡事皆有因果
“咕~咕……”
煤球当空盘旋，看着在身边转圈的大龙，望眼欲穿中又透着一股畏惧。
下方山野间，几十名妖寇乃至被抓来的修士，都是眼神茫然。
法尘和尚坐在镇妖陵中，听到出乎意料的嗓音，悲戚神色化为茫然，望向中心的镇妖棺。
呼啦~
很快，一道人影从棺木内坐起。
人影身着茶青色道袍，头竖玉冠，脸颊珠圆玉润，好似十六七岁的娇俏少女，大眼睛很有灵气，不过满头雪发，还是增添了几轻熟感。
刚睡醒，女子显然有点茫然，扭头往外打量，看向地面的和尚：
“你谁呀？挖本道洞府做什么？”
声音十分灵动，怎么听都像个孤身闯荡江湖的活泼少女……
法尘虽然没见过尸祖，但怎么看这姑娘，也不像他们要挖的人，表情僵硬：
“阁……阁下是？”
“你连本道是谁都不知道，敢开镇妖棺？！你……哦！你们是尸老魔的人！”
白发女子发现镇妖陵外跪着几十号修习妖功法的喽啰，眼前一亮，右手微抬掐法决。
呼~
悬浮于天穹之上的巨型红伞，随之开始当空旋转，无形吸扯力出现在了所有妖寇身上。
吸扯力好似源自神魂深处，诸多眼神惊疑的妖寇，甚至没能做出抵御动作，血气就从皮肤喷涌而出，当即发出堪比厉鬼的惨嚎：
“啊——”
被绑来的诸多修士，瞧见此景吓得肝胆俱裂！
法尘和尚觉得这手段有点像妖道，发现对方‘滥杀友军’，连忙道：
“前辈且慢！自己人……”
呼呼~
无边血气涌入空中汇聚，引发冲天血煞，又化为血线，如同两条红蛇，蔓延向墓室。
白毛道姑飞身落在镇妖棺边缘，个子不高，气场却高达四米半，道袍随阴风而动，婴儿肥的小圆脸上，透出一抹诡异兴奋，狞笑道：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今日尔等助本道修行，昔日过错，来日本道斩妖除魔，也算替尔等赎罪……”
话语极其熟练，也不知喊过多少次……
？！
法尘和尚起初还有点疑惑，但听见这‘肆欲’感极强的话语，以及炉火纯青的‘血祭’手段，忽然醒悟过来——这是个走火入魔的修士！
什么救赎，这纯粹是为了血祭练功，顺便斩妖除魔！
意识到挖出个疯批老祖，法尘和尚反倒没什么惧怕了，毕竟都一样，这尊妖魔看起来也足以乱世。
不过可惜，尸祖出关，在场无人能按住，这尊姑奶奶却有人可以。
就在无边血气涌向棺上人双手之时，镇妖陵外，忽然响起一道清朗嗓音：
“紫垣列宿，璇玑洞灵，五帝持衡，万炁合形……”
刺啦啦……
电光闪耀！
原本往墓室内蔓延的血雾，在雷光下凭空消散，肆虐阴风也停了下来，天地转瞬恢复清明！
法尘和尚转眼看去，可见镇妖陵外，多了道人影。
人影身形挺拔，白袍随风而动，右手竖剑于身前，左手剑指按在剑身之上，口诵法决。
三尺剑在雷法驾驭下，化为通体碧青！
正伦二字闪耀出金芒，犹如‘无上道谕’，让外围诸多妖寇，体内血气都出现了阻塞之感！
“这……”
法尘和尚只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道门仙器‘正伦剑’，以及‘五雷破秽咒’！
这两样东西，在当代已经鲜有人见过，但巫教之乱时，却让无数邪道闻风丧胆——这是丹鼎派上代掌教栖霞真人的登场标配！
刺啦啦——
雷光照亮山野，外围妖寇虽然脱困，但在雷咒压制之下，甚至不敢展现体内血煞，只是连滚带爬往后退去。
谢尽欢用倒浇蜡烛，已经能转化近五成气机，加上正伦剑翻倍，刚好能施展出同等境界的雷咒。
此时‘五雷破秽咒’威力半点不缩水，辅以正伦剑自带的镇邪效用，甚至比张观等人的压制力更强！
白毛女道姑，在雷光响起之时，浑身散发的疯批感就迅速消退，眼神也恢复清明，略微打量外面的俊气小少侠，迅速改为单手负后的老祖站姿：
“嗯……本道刚才只是吓唬这帮妖寇。小友面对化魔修士，依旧敢上前镇压邪祟，心性着实不凡，不知出自何人门下？”
谢尽欢看似稳若苍松，但刚才确实被这疯批白毛小道姑的模样吓得不轻。
此时瞧见对方清醒，谢尽欢才松了口气，并未停下咒决：
“晚辈谢尽欢，受师长之命看护此陵，还请栖霞前辈自行入棺，以免伤及无辜百姓。”
“谢尽欢……”
栖霞真人从棺材上蹦跶下来，衣襟晃荡了几下，没理会脚边的佛门小蚂蚁，来到跟前打量：
“你是小叶子的传人？”
谢尽欢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传人，想了想：
“现在是靖宁八年，开国已经快百年了，叶圣早在几十年前，就外出游历再未折返……”
“百年？”
栖霞真人眉头一皱，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镜子，打量灵气逼人脸颊，显然是在检查自己的容貌有没有变老……
谢尽欢是真害怕这尊姑奶奶发疯，举着闪电剑来到跟前：
“前辈过段时间才能出关，现在千万不能随意走动，若是旧疾复发……”
“无妨，本道自有分寸！”
“呃……前辈确定？”
栖霞真人发现容貌没变化，把铜镜收起来，继续询问：
“这地方的位置，只有小叶子和小陆知道，你这浓眉大眼的武夫，不是小叶子传人，还能是小陆徒弟？”
？
谢尽欢闻言一愣：“陆掌教知道镇妖陵的位置？”
栖霞真人点了点头：“他是本道亲点的下代掌教，闭关不告诉位置，其他流派老魔打过来，丹鼎派怎么请老祖出关平事？”
“……”
谢尽欢微微皱眉，觉得这似乎不太合理，但仔细琢磨：
紫徽山出现冲天血煞，妥妥超品大妖显世，结果全是丹阳人马在搜山巡查，那么大的钦天监，说是神罚铁拳，实际从头到尾仙官都没过来一个……
何家被连根拔起，正邪对账都对出大问题了，陆无真还是忙着和佛门斗法，完全没提过紫徽山血煞的事儿……
如果陆无真知道血煞之气源自镇妖陵，那知不知道是他挖的坟？
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有点复杂，转头看向陵墓里的和尚：
“你是从哪儿拿到的镇妖陵位置？”
法尘和尚此时此刻，其实已经意识到中计了，但没挖到尸祖陵，他的谋划依旧可以继续，此时坦然回应：
“我乃天台寺法尘，家师无心禅师，钦天监副监。”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无心和尚泄密！
但这是丹鼎派老祖的内部绝密，当副监可能知道尸祖陵位置，怎么可能知道这地方？
难不成陆无真在钓鱼执法，引无心和尚前来赴死……
……
栖霞真人也没心思管小辈勾心斗角的事儿，右手掐诀，天上红伞翻起涟漪：
嗡——
直击神魂的震颤当空压下，所有还醒着的修士及妖寇，乃至法尘和尚，当即直挺挺晕了过去。
谢尽欢对白毛道姑有这手段丝毫不奇怪，见所有人都躺下了，询问道：
“要不前辈先入棺歇着，我把这些人送去衙门？”
栖霞真人可没有老实回家的意思，带着谢尽欢乘风而起，往紫徽山主峰方向飞去：
“本道回家看看子孙情况，这些人待会有人收拾，不用搭理。”
“……”
谢尽欢还是第一次御风，发现下方山坳和人影逐渐缩小，也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身位，当下也只能跟在后面，思索起事情原委……
而这一切，还得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靖宁八年，八月初九夜。
轰隆——
九霄雷动，七百里紫徽山笼罩在倾盆雨幕之下。
血煞之气自山川深处冲天而起，丹王阁内乱做一团，丹王连睡衣都没换，就跑到了八方通明阵前：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妖物？”
“好……好像是超品大妖……”
“超品？！快！快！通知学宫紫徽山所有先生，还有钦天监……”
自从大乾开国后，从未有超品大妖在境内显世。
如此敌情，不亚于敌国犯边，几乎在动静出现瞬间，就有无数高手往北方追寻而去。
穆云令作为学宫祭酒，儒家代表之一，丹州最强修士，不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手持兵刃踏空而行，在七百里紫徽山上空搜寻。
虽然大雨倾盆没有星月，但雷光将山野照的雪亮，如此搜索不过两刻钟，就在一处偏僻山坳间，找到了个小帐篷，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穆云令儒袍随风飘扬，悬停在雨幕之中，望向下方亮着微光的帐篷：
“道友何方神圣？”
小帐篷内，几个地铺摆在四周，地上掉落着一本册子。
身着黑白相间道袍的人影，头竖莲花观，手持阴阳尺，在帐篷内半蹲，翻阅着盗墓笔记，听闻天空动静，平和回应：
“我。”
“陆监正？”
此地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地，陆无真察觉妖邪迹象，能过来并不稀奇；但丹州妖邪，为学宫、紫徽山监察，陆无真身为一国监正，不驻守京城要塞，越过州府亲自跑来这里，也确实不太合适。
穆云令提剑落在帐篷之外，打量地上尸体，又望向坑洞：
“这是什么地方？”
陆无真翻阅盗墓笔记的记载，知道有四个盗墓贼，意外发现了镇妖陵，而后被守陵人宰了。
之所以确定是守陵人，是因为镇妖棺并非蛮力破开，四个盗墓贼研究一天，都没想到办法拔出正伦剑。
而此人来后，先斩杀盗墓贼，而后并未损坏棺木主体，就解开封印取走了正伦剑。
其目的也简单——栖霞真人快出关了，过来打开‘门锁’，只把门关着，方便栖霞真人往后自己出来。
不过此人办事有点糙，也不知做什么去了，没把门关严实，留了一条缝……
……
陆无真过来时，已经人去楼空，也不清楚来人是谁，面对穆云令询问，起身回应：
“此地乃栖霞真人闭关之处，为防闲人打扰清修，还望穆先生守口如瓶。”
穆云令对此并不奇怪，又看向尸体：
“栖霞真人在此闭关，家师在外云游，这斩杀盗墓贼之人，是何方神圣？”
陆无真其实也很疑惑，毕竟这地方乃至镇妖棺解法，只有他和叶圣知道，按理说除开叶圣，没有人会来守墓。
此人明显不是叶圣，那只能是和叶圣有渊源，穆云令作为徒弟都不清楚，陆无真自然摸不准，想想来了句：
“凡事皆有因果。穆先生日后便知。”
“？”
穆云令觉得这是屁话，但不好当面怼这老牛鼻子，询问道：
“接下来当如何处理？”
陆无真猜测此人和栖霞真人、叶圣有关联，叶圣没给他打招呼，他做啥都有可能弄巧成拙，回应道：
“衙门照常巡查，静观其变。”
穆云令见是‘谎报军情’，也没再过问，飞身而起返回了学宫。
陆无真扫视一周后，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归位，离开了深山老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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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学宫。
穆云令如往常一样，在学宫的办公室内，翻看这崇文院甲等生的文章。
正忙碌之间，司业李镜忽然走了进来，神色带着三分讶异：
“穆老，城里来了个年轻小子，叫谢尽欢，看起来是个大才。年纪轻轻位列四品，昨天露面就杀三贼寇，今早当街宰了通缉犯傅东平，中午又宰了妖寇李世忠，两天杀了五个人……”
穆云令目光动了动，询问道：
“此子昨天冒的头？”
李镜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对，以前从未听闻，昨天中午才冒出来，斩妖除魔下手太重，被衙门抓了，不过好在身份干净，爹是原万安县尉，三年前跟着高人，去隐仙派风灵谷学艺……话说穆老可听过这地方？”
“隐仙派、风灵谷……”
穆云令沉默一瞬，继续翻阅卷宗：
“隐仙派那帮老辈，怕被人打扰清修，恨不得连名字都是假的，未曾听说。此子应该是某位老辈的徒弟，刚出山行走……”
“隐仙派子弟，多半低调，行事这么刚猛的当真罕见，我估摸此子会有一番大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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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天后，中秋夜。
丹医院病房。
浑身伤痕的年轻儿郎，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眼鏡娘在旁边小心擦拭胳膊，脸颊红扑扑的。
穆云令站在远处廊道里，眼底透着一抹‘后生可畏’的感叹：
“不愧是隐仙派弟子，我感觉上面老辈派此子出山，就是来帮我们这些无能晚辈救火的。今日若非此子一腔孤勇，死的百姓不止三百。”
陆无真身着道袍站在身侧，微微颔首：
“为苍生不惜此身，说的便是此子。”
“此子不是栖霞真人嫡传，也不像叶圣、玉念菩萨弟子，大乾还有何方人物，能教出此等高徒？你别打机锋，透个准信。”
陆无真不知道！
山巅老辈就那么几个，司空世棠教出来了个尸祖，总不能又教出来一个谢尽欢。
若真是，这师资力量未免太雄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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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六天后，八月二十一。
八方通明塔，茶厅。
国子监祭酒范黎，在茶案对面就坐，眼神满是惊艳：
“老陆，你自己看看，这才几天？四个时辰抓住衙门八个月没抓住的妖寇，第二天在金楼和我学生比定力，比赢了反手还拍死赤麟卫千户。周明安这事是不是此子干的，你都摸不清。
“这也就罢了，昨天晚上在进宫赴宴，那手书法漂亮的，我都以为是家师徒弟。结果宴席上还来了首祝祭派的神通，大破北梁使臣，散了宴席，还不忘解决了叶世荣这妖寇……
“和此子一比，我们这帮正道老辈真全是酒囊饭袋。谢尽欢到底是何方神圣教出来的？你倒是透个准信，咱们认识几十年了……”
陆无真端着茶杯，心底比范黎都震惊。
毕竟谢尽欢这娃，已经猛的超出想象，无所不能也罢，还正的发邪！
风头如此之大，各地的掌门老祖，其实都在打听谢尽欢来历。
但陆无真确实不清楚谢尽欢为何人教授，也不能抓住谢尽欢严刑逼供。
毕竟人家娃儿好好的行侠仗义，在京兆府救苦救难，他以大欺小，老辈指不定就上门问他要说法了。为此只能讳莫如深回应：
“凡事皆有因果。范先生日后就明白了。”
范黎是真喜欢谢尽欢那手字，甚至幻想这是他儒家门生，见陆老道又开始打机锋，还没说话，徒孙荆五娘，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举报信：
“师祖，你看看这个。”
陆无真接过信封，结果内容可谓旱地惊雷——谢尽欢是郭太后面首！
这消息属实离谱，正常人看了都得一笑置之。
但陆无真却心头微沉，觉得情况不太对头。
大乾的老辈就那么几个，他全认识，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不可能教出谢尽欢这徒弟，为此谢尽欢很可能出自关外老辈。
这郭太后本身来历就有点神秘，就算自己教不了，作为一国掌权者，认识的诸教大能可不比他少。
谢尽欢要是北周教出来的……
陆无真暗暗思量间，紫徽山掌门南宫烨又跑来了，说借甲子莲！
谢尽欢和紫徽山走的很近，背后必有渊源，为此陆无真取来甲子莲后，就来到了塔外广场上，旁敲侧击让南宫师妹去打听，还说了句：
“隐仙派那帮老不死，整天琢磨着‘下大棋’，还九成都是臭棋篓子，道行通天的妖道对手，不难防住，而闷不吭声的正道蠢人，防不胜防！”
这其实是实话，陆无真确实害怕，某个隐仙老辈瞒着所有人瞎搞，最后和司空世棠一样，养出个‘尸祖’，谢尽欢方方面面真不比尸祖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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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四天后，八月二十五。
乾帝在皇城遇刺、皇陵事发、何氏一族私通妖寇，满朝为之震惊。
乾帝气的当场咳血，陆无真同样受挫，在检查完太子、皇后身体情况后，独自坐在八方通明塔内，眺望万家灯火，怀疑自己走错了。
身为一国监正，想的当是万民福祉，而非一宗一派利益。
乾帝其实比他更像个正道修士，他心里只有道门，而乾帝心里真装着天下，在天下太平之前，挚爱妻儿亦可杀之。
天之下皆为俗子，山巅老辈是如此，他是如此，外面芸芸众生亦是如此。
叶圣都做不到以一人之力，保整个大乾平安，他连圣贤都不是，又凭什么自以为是觉得，大乾有他和道门足矣。
乾帝让佛门入中原没错，但天下是个蛊坛，也确实容不下太多人，如果无心和尚愿意谈，道佛共治未尝不可……
……
九月初一，乾帝下罪己诏，召佛门入中原。
九月初三，护国寺挂牌，陆无真正式降为副监。
九月初四，无心和尚不争，但佛门有心人，并不准备握手言和，开始在道门地盘煽风点火，散播情妇、私生子等消息……
九月初五，乾帝病危，召弟弟丹王入京。
这是一次很特别的会面！
翌日清晨，殿外下着大雨。
乾帝面无血色躺在病榻上，屏退了曹佛儿在内的所有宫人。
丹王长途奔波而来，坐在病榻之前，面带哀色，却又无言以对。
陆无真站在旁边，不理解这种会面，乾帝为何叫他过来，但乾帝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如今整个京城，朕已经没法再相信任何人，哪怕太子、皇后、丹王没查出问题，朕依旧不放心。
“妖道无所不用其极，何氏扎根二十年，和朕乃至皇后太子，和妖道朝夕相处，他们岂会只想着扶朕上位续命。
“朕查不出谁有问题，那就只能从‘得失’入手。何氏一事过后，太子得国，佛门、叶圣一脉得势，‘失’则为陆道长，往后也可能是整个大乾。
“冥神教谋划这么久，肯定求‘得’，所以陆道长可以取信，而太子、佛门、叶圣一脉，可能还存在问题。
“此事还需陆道长务必查清，如果最终都没有问题，那就三家皆除，皇帝执掌一国数万万百姓生死，容不得半点闪失，宁可杀错，也不能心存侥幸……”
陆无真听见这番话，确实震惊。
乾帝又望向坐在旁边的丹王：
“你是朕亲弟弟，当年共患难，朕知道你性格刚正，但少智多情，说简单点，就是没啥心眼，也没什么野心。
“朕能信你，但朕信不得你身边人，也不觉得你能做个有能之君。
“但如果太子查出问题，或者三家都没问题，为防赵氏倾覆，这张椅子只能你来坐。
“若真走到那一步，你切记要当个‘孤家寡人’，别信任何人，也别心存情欲，无欲则刚。
“不然为兄我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你的下场。
“不过你那儿子，唉……朕以前觉得放心，现在真希望他是藏拙，我兄弟二人这一脉，至少还多了个选择……”
丹王热泪盈眶，自始至终没说太多话，只是点头，等待离开后，直接去王府，抽出蟒袍玉带，把丹王世子吊起来毒打了一顿……
……
九九，帝崩。
陆无真和无心和尚谈了一次，只可惜，无心和尚依旧万事唯心，没谈拢。
当夜，陆无真走进了乾元地宫，打开麒麟壁画下方的密室。
密室内存放着传国秘典，上面记载着关乎国祚乃至天下存亡的信息。
冥神教所求，无非尸祖陵、人皇鼎，挑起两国乃至诸教战乱。
传国秘典上记载着大部分信息，冥神教不可能不想要！
但此物除开亲手镇压尸祖陵的几位开国老辈，当代只有两人有资格知道——皇帝和监正。
陆无真取出秘典，而后拿一摸一样金碟放入，不过上述内容，都修改了位置。
麒麟洞改到了太阴宫下面一处洞府，人皇鼎改为了镇压尸祖。
至于尸祖陵位置，没法随便编一个皇陵，恰好上个月紫徽山出现血煞之气，那里还有一座‘真镇妖陵’。
此地只有他、叶圣、谢尽欢、穆云令四个人知道位置。
妖道在镇妖棺打开之前，不可能怀疑其有假，如果冥神教提前识破，问题必然出在叶圣一脉的穆云令身上。
如果冥神教真去挖了，叶圣一脉没嫌疑，问题出在佛门、太子身上！
至于打开后，哪怕是冥神教教主亲自到场，栖霞真人也有把握杀干净。
他靠阴阳尺，能把这位祖宗请回去歇着……
……
翌日，夜。
陆无真带着太子赵景桓、其师长范黎、无心和尚，进入了乾元地宫。
吴诤位列钦天监监正，但所有事情，都是听师兄范黎的，范黎又是太子授业恩师。
为此本该监正吴诤看的‘传国秘典’，交由了范黎查阅。
但范黎知道这东西的分量，看了就得扛起整个大乾安危的重担，进门就在那边鉴赏各种名器。
陆无真再邀请无心和尚查看，无心和尚唯心归唯心，确实不争，应该看的东西，选择了无条件服从朝廷调令。
然后看到这份‘传国秘典’的人，天下诸国，包括山巅老辈在内，只有太子赵景桓一人！
……
往后数日，陆无真一直在等，等一场变数。
朝野看似一切如常。
魏无异在三江口搞事，谢尽欢都跑去了，各地好事之徒的掌门高手，也大半跑去凑热闹。
他和佛门一样，派遣紫徽山去三江口监察动向。
太子按部就班服丧，召见儒家大能探讨国策，儒家名士都跑了过来。
所有事情挑不出任何问题，但丹州空了！
连相临的威州菁华山庄，掌门高徒都走了。
丹州剩下的高手，只有王府和学宫寥寥几人，谢尽欢玩点命，都能在这个时候屠掉整个丹州的高手。
因为都是正常调令，涉及多起事件，看起来很很像巧合，陆无真不敢笃定，依旧按部就班的和佛门扯皮。
直到九月十八，立冬。
那个变数来了！
麒德殿内鸦雀无声，在座几位诸教首脑眉头紧锁。
赵景桓本来还在论事国策，发现所有人都神色凝重，不由疑惑：
“诸位这是？”
李延儒刚才忽然停下话语，是因为听到了一道声音：
“小陆，这是不是无心小和尚徒弟？造反了……”
声音甜美如少女，不知从何处响起，但应该是说给陆无真听的。
李延儒望向对面的道佛掌教，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陆无真知道这是栖霞真人的声音，上次听见还是十几岁的学童，如今再度听见已是百岁老者，心头真有种‘仙凡有别’的强烈落差。
陆无真先是望向眉头紧锁的无心和尚，但目前整个天下，能惹出这种祸事的人，只有上方就坐的大乾储君。
陆无真看向一直备受器重的太子，稍加斟酌：
“殿下，那封传国秘典，是假的。”
“嗯？”
赵景桓神色茫然。
陆无真继续道：“我在传国秘典上，标注了一座假的尸祖陵，刚才被人挖开了。”
？！
在座诸教首脑，听见这话可谓骤然色变，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无心和尚。
毕竟按照规矩，只有皇帝、监正可以看到传国秘典，无心和尚有资格，而且听刚才那句话，指名道姓点了无心和尚！
如果事情正常发展，确实会如同法尘和尚所想，无心和尚把肚子刨开，都很难洗刷掉嫌疑，整个禅定派都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但可惜，无心和尚无论有没有看过传国秘典，都不可能告知旁人。
而法尘不管是否和妖道有关，都不可能去问无心和尚这种敌国绝密！
法尘和尚只是以为师父看过！
范黎摩挲着手指，沉默良久后，看向自己的学生：
“无心禅师未曾看过传国秘典，无论真假，都不知道位置，老夫也没看。太子可能需要解释一下原委。”
赵景桓脸上是发自心底的茫然，但不过片刻后，双眼就流露出异色，晃了晃脑袋，眼神恍惚，继而忽然站起身，往前踉跄跑动，声音惊恐：
“这……我怎么了？！我……”
？！
在场诸教高人察觉不对，当即起身。
李延儒取出一块玉简，散发白色流光，浩然正气充斥大殿。
陆无真手中翻出阴阳尺禁阴。
但饶是满堂诸教魁首各显神通掏出各种法宝，都没压住被邪魅所侵的迹象。
无心和尚收起杂念，观察一瞬后，起身来到赵景桓前方，左手握念珠摁在颅顶，右手立掌于身前，浑身涌现金光，霎时化为怒目金刚：
“吒——”
声音宛若九霄神雷，麟德殿内传出杯盏破裂之声。
环形金波自袈裟扩散，蔓延到整个皇城乃至内城，直至远在逍遥洞的步寒英，都听到了一声宛若神佛低吟的轰鸣，惊得整个逍遥洞的毒耗子抱头鼠窜。
而赵景桓处于咫尺之外，直面怒目金刚，双眼本来惊恐，但在炸雷响起瞬间，犹如醍醐灌顶，双瞳瞬间清明。
继而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呈现出蛛网裂纹。
咔~
御耕山附近，杨林寺。
佩戴修罗面甲的人影，裹挟鬼雾往南方全速逃遁。
随着佛号，直接从颅顶内部炸响，人影奔行途中口鼻直接飙出血箭，摔在落叶林中，却极力压住遭受重创自发唤醒的血煞阴邪，连滚带爬翻起，遁入了无尽夜幕……
……
炸雷声音消散，麟德殿重新恢复了死寂。
赵景桓眼神化为木讷，愣愣望着前方，虽无中邪异样，但也再无神采。
范黎连忙上前扶住学生，因为不明内里，询问道：
“无心禅师，太子怎么回事？”
李延儒手持玉简，稍加沉默：
“看起来三魂七魄出了问题。”
无心和尚收回左手，神色凝重：
“是何天齐。”
众人听见这话，都是皱眉。
何天齐这个名字，不算非常陌生，其是国丈何岫嫡长子，何瞒何亥生父。
往年其在国子监读书，和乾帝为好友，乾帝与何皇后相恋，就是乾帝去其家里做客结识。
二十年前建安之变，二皇子追杀兄弟及其亲眷，何家几十口人被困于杨林寺，最后只有何岫，带着怀孕的皇后、两个孙儿逃出。
余下儿孙，为掩护撤离全数死在寺中，当时找到了何天齐的尸体。
陆无真眉头紧锁：“若是何天齐，二十年前的事情，比本道想的要复杂，当时其应该就是能借壳重生的鬼修。何家在先帝尚是皇子之时，就开始布局了。”
李镜有些看不明白：“此人是以什么咒法，影响的太子？”
无心和尚回应：“看起来是在娘胎之时，太子就被此人取一魂一魄互换，虽然魂魄健全，看不出异样，但彼此神魂相融，会互相影响，传国秘典，应当就是趁着太子入梦、醉酒时，何天齐在心底给予暗示，从而套取。”
陆无真接话：“何天齐这些年应该极少活动、没有情绪波澜。太子生来如此，有些许异样，也会习以为常。但刚才太子心生惶恐不安，他有所感知舍命逃遁，才导致太子肢体难以自控。”
众人明白了意思——两人神魂相连、互相影响，无心和尚震碎了本属于何天齐的一魂一魄，虽然摆脱了联系，但人失一魂一魄，就不可能正常。
范黎教了太子二十年，难免有师徒之情，询问道：
“可能找回来？”
陆无真沉默了下：“抓住何太齐，有可能找回来，但以我等道行，很难拆魂合魄，还让人恢复如初。”
范黎明白这个的难度——约等于把两个人脑袋劈一部分，互换再合上。劈开很简单，合上也简单，但人还能不能活，难说。
至于完好如初看不出异样，这是仙术。
李延儒单手负后，蹙眉道：
“两位掌教都难施此术，何天齐不可能自行为之，当年什么人动的手？”
众人面面相觑，陆无真则眉头紧锁。
鬼修只是炼化魂魄增强自身，本身多还是用五行术法。
而论驭魂驭鬼之术，最强的是巫教，甚至有鬼巫一派，专精控鬼驭魂之术。
如果说谁有这手段，那台面上只有司空老祖，暗地里可能还有些邪修。
按照何国丈的说法，司空老祖二十年前支持二皇子，但目前看来，何国丈临死之言，一个字都不能信……
陆无真沉默一瞬后，转身往殿外行去：
“我去保护丹王，无心禅师，你自己去善后吧。”
穆云令李镜等人随行。
无心和尚，则一言不发，杵着禅杖缓步离去……

第三十八章 这就是我徒弟吧
银月当空。
谢尽欢身形被清风裹挟，穿越千重山野，煤球在身侧伴飞，周遭是黑色群山与孤月，前方则为仙气出尘的雪发美人，场面称得上逍遥快意。
如果前面这个白毛仙子能正常一点，那就更好不过了……
“哇哦！这棵树都长这么大了！”
栖霞真人腰间挂着红伞御风而行，也不知是受‘肆欲、噬心、化魔’的妖道三连影响，还是本身就是活泼可爱的小仙子，在山野之上乱飘，不是看向大石头，就是望向老松树，还兴致勃勃给他讲典故：
“本道十四岁的时候，受命在这里巡山，孤身跑去采药材，结果遇到了一只野猪，当时师叔伯都不在跟前，我手里只有一把法剑，费了好大劲，才把肉切好，不过烤出来很香……”
“咕叽？”
煤球都听愣了。
谢尽欢则听得心惊胆战，毕竟面前这白毛仙子，大抵没事，但就是有股‘逮谁灭谁’的邪性，他真怕这姑奶奶压不住，转头一指头就把他崩没了。
虽然白毛道姑珠圆玉润，茶青色道袍也极为得体，腰带裙摆勾勒出了十分有张力的曲线，满头雪发更是增添了别样仙气。
但谢尽欢此刻是真心如止水，想呼叫鬼媳妇帮忙，但阿飘只来了句：
“姐姐和人说话，得先‘致幻’，她道行太高，现在压制心神防止被魔性影响，姐姐也没法让她出现幻觉看到我，你好好哄着，别让她发疯就行了，等她想起我主动放下戒备，我再劝她回去。”
谢尽欢知道阿飘出现的原理，当下只能劝慰：
“前辈身体不稳定，要不咱们快去快回？”
“没事，本道自有分寸。”
栖霞真人打量着生活多年的紫徽山，想想询问：
“现如今，紫徽山有几个超品？掌门是谁？入合魄境没有？”
道门七境，分别为——御气、神辉、灵寂、天机、合魄、混元、仙劫。
合魄就是道门五境，按照谢尽欢估算，陆无真应该有这个境界，至于南宫仙子……
“嗯……紫徽山当代掌门，是前辈的高徒南宫烨，其为大师兄代师收徒，如今是大乾最强一品，刚正不阿、品行不凡，在江湖上名望极高……”
“最强……一品？！”
白毛道姑身形放缓来到身侧，鹅蛋脸带着股‘多新鲜呀！’的茫然：
“如今这世道，都没落到一品都能够当紫徽山掌门了？那超品当什么？”
丹鼎派祖庭是太阴宫，后来又分出紫徽山、玄狐观两支，历代掌教都出自这三家，掌门必然是超品，巫教之乱压力过大，不计代价砸资源，甚至连续爆出了紫阳、栖霞两位官方敕封的‘真人’。
而一品掌门，不说放在巫教之乱，放在现在，也是鲍啸林的江湖地位，当紫徽山的掌门，确实有点离奇。
谢尽欢见此解释道：“南宫掌门道行低，是因为年轻，又处于太平时节，机遇少。但论名声，关内外几乎无人不知。”
栖霞真人不觉得一个一品道门，名声能大到关内外人尽皆知，略微琢磨：
“她姿容很出众？”
谢尽欢觉得门徒靠美貌出名，听起来有点那啥，但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丑，想想回应道：
“南宫掌门是正道侠士，品性无可挑剔，但江湖闲人，喜欢称为‘道门第一绝色’。”
栖霞真人座右铭就是‘我要当仙子’，且道心如铁贯彻始终，发现自己未曾谋面的徒弟，微末道行，竟然靠美貌名震天下，心底真有点好奇：
“她在不在紫徽山？”
“南宫掌门前段时间似乎回来过，如今倒是不清楚……”
栖霞真人见此也不多说，抬手掐万里神行咒。
咻~
谢尽欢话没说完，就发现下方山河移位、天上残云飞退，不过眨眼间，就来到了紫徽山上方。
山上建筑星罗棋布，周遭群峰也有些许建筑，从天空看去，好似一个八卦图。
“咕叽？！”
煤球瞧见此仙术，大眼睛瞪圆了。
谢尽欢本想赞叹两句，余光却见主峰崖壁旁，有一棵百年老桂树。
老桂树下有一方棋案，两个女子树下迎风而立，气态身段都飘然若仙，虽未看到面容，但丰腴曼妙的腰臀曲线，还是彰显了其身份——冰坨坨和花师姐……
栖霞真人望向自己的小院，瞧见这一双倾城绝色，眼前一亮：
“这俩都是本道徒弟吧？带蝴蝶发夹那个应该是掌门，看看这一身至阳之气，还有这气态、这面相，和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旁观那个冰坨子，我猜是戒律堂师叔，一看就很凶……”
“呃……”
谢尽欢满眼茫然，正想说话，就发现白毛仙子已经冲下去了……
----
紫徽山绵延七百余里，位于主峰的门派驻地，距离镇妖陵其实相当远。
虽然群山深处动静颇大，但有红伞遮蔽天机，外界并未察觉到异样，山门之内一切如常。
后山崖旁，百年老桂在秋风下轻轻摇曳。
南宫烨身着黑裙手提佩剑，站在棋台旁眺望无尽群山，眼底稍显疑惑。
步月华身着水蓝长裙，背负长剑站在身侧，青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桃花眸，墨黑长发盘了起来，以紫蓝蝴蝶发夹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正道仙子气，茫然询问：
“谢尽欢跑山里去了？”
“不清楚，你确定他过来了？”
“应该来了……”
……
傍晚时分，步月华跑去楼船找谢尽欢，本想商量下明天打擂的事情，结果看到谢尽欢孤身往槐江上游跑去。
她本着好奇，尾随在了后方，因为江面太过辽阔，容易被发现，她跟在七八里开外，通过天上的煤球判断方向。
结果不曾想这小子晚上出门遛个弯，能遛出百里地，且一直没停下，沿途遇山开路、遇水跨河，几乎以笔直的路线狂驰，方向直指丹州北方的紫徽山！
步月华瞧见谢尽欢豁出命往紫徽山跑，自然意识到出了什么大事，她白天经历车轮战，气海消耗殆尽，后续在外面观擂，也没打坐练气完全补充，等跑过去可能难以应对强敌，就迅速折返，从紫徽山落脚地拉来了南宫烨。
南宫烨听闻消息，还以为宗门人手空虚，被妖道屠了，吓得拉着妖女就往回飞驰。
但此时回到主峰，却发现山门一切如常，并没有任何异样，山外的丹阳城也一片祥和。
这混小子难不成跑山里去了……
他火急火燎去做什么？
南宫烨满心疑惑，正准备和妖女一道进入深山寻找，却听背后忽然传来一声：
吱呀~
房门被风吹开的动静。
两人察觉不对，几乎同时转身，望向几丈外的主屋。
结果却见房门大开，房间里亮起灯火，光芒照亮了挂在中堂上的画卷。
画卷上是个灵气逼人的女子，身着茶青色道袍，背负法剑，腰间挂着把伞，灵动双眸犹如活物，望着门外无尽山岳。
而画卷下方，此时莫名多了个灵气逼人的女子，身着茶青色道袍，背负正伦剑，腰间挂着红伞，灵动双眸望着门外……
简直一模一样！
？！
步月华眸子瞪大了几分，还道是自己中了幻术，谨慎左右打量。
南宫烨也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作妖，但这怎么看都像是祖师爷显灵，因为从小到大没经历过，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栖霞真人虽然是真老祖，但巫教之乱横抢硬夺起家太快，后续又在镇妖棺长眠，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刚才，实际行走天下的时间，还没门外这俩大漂亮多，其实还有点不适应当长辈身份。
不过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栖霞真人想象紫阳真人当年见她的模样，单手负后左手在前，望向步月华，仙风道骨中，透出一抹长者的慈睦：
“你就是南宫烨？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本道原以为百年之后，再无人能担起丹鼎派重担，今日瞧见你，这颗心也彻底放下了……”
？？？
步月华站直几分，觉得自己要是担起了丹鼎派重担，蛊毒派该咋办……
南宫烨往年只要在紫徽山，就天天给师尊上香擦桌子，发现此人竟然把妖女认成她，自然眼神一沉，冷声道：
“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
“卧槽？！别别……”
话语刚落，苍穹之上就传来尖锐爆鸣声！
南宫烨冲天气势当即被震散，吓得脖子都缩了几分，抬眼望向天空。
步月华同时抬眸。
结果却见一个白袍公子，飘在高空之上，手舞足蹈尝试下潜，但下不来，煤球还在帮忙抓着袍子往下拽……
“咕叽咕叽……”
山崖旁陷入诡异的死寂……
沙沙沙……
秋风扫过百年老桂树，桂香中夹杂枝叶飘荡轻响。
栖霞真人保持仙风道骨的师长仪态，结果起手就被骂了句，表情微凝。
不过念在是自家门徒，她还是没生气，戒律堂长老嘛，脾气不爆如何管束一门上下……
还是掌门稳当，瞧瞧这宠辱不惊、优雅娴熟的仙子气态，越看越顺眼……
……
步月华倒也不是宠辱不惊，而是完全没搞懂这是啥情况。
南宫烨亦是如此，本来还想呵斥妖邪，发现黄毛在跟前，害怕身份暴露当即闭嘴了，只是往上打量。
谢尽欢害怕冰坨子脾气大，把这尊疯批姑奶奶搞炸了，只能遥遥提醒：
“这是栖霞真人，别冒犯。前辈，她们不是你徒弟，是我朋友，青冥剑庄的人……”
“……”
南宫烨浑身一震，再度望向白毛道姑，差点当场跪下。
但这一跪，那岂不是全暴露了……
步月华还有点不信自幼如雷贯耳的大乾道门祖师，就这么活生生站在了面前，不过对比画卷应该假不了，连忙拱手行礼：
“晚辈拜见真人。”
栖霞真人发现这俩媚骨天成、遗世独立的大漂亮，竟然不是自己徒弟，不免大失所望，转头看向自己的院落：
“两位姑娘为何三更半夜站在这？”
谢尽欢也有点狐疑：
“对呀，你们怎么在这？”
步月华见南宫烨竟然不说话，就回应道：
“方才在三江口，本想和谢尽欢聊下打擂之事，结果发现他往上游去了，我以为他来斩妖除魔，就和……和她过来看看……”
南宫烨人已经懵了，师尊在面前，谢尽欢在上面，她不认是欺师灭祖，认是败坏伦常，这不横竖都是死？
这死小子，为什么会和闭关多年不知音讯的师尊一起冒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栖霞真人可不笨，瞧见冰山女侠惶恐无助的模样，就知道有问题，略微斟酌，抬手轻勾：
飒——
正在观望的谢尽欢，瞬间消失在了上方，只留下一声迅速拉远的：
“咕叽~~~~”
南宫烨发现谢尽欢走了，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跪在地上拱手行礼：
“徒……徒儿南宫烨，拜见师父。”
栖霞真人觉得这徒弟似乎有大问题，缓步上前扶起，本想询问。
结果意外发现，这徒弟比她高一个头，肤白貌美胸大臀圆，偏偏还自带冰山出尘气，简直是她幻想中的仙子模样……
这就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吗……
栖霞真人对徒儿姿容气态颇为满意，但有点疑惑：
“你没把身份告诉谢尽欢？”
南宫烨非常紧张：“嗯……对，我暗中给他护道，怕他身怀依仗放松警惕，才……”
“护道？”
栖霞真人上下打量，满心茫然：
“你一个一品道门，给一品武夫护道？”
步月华听见这话都绷不住了，不过为防南宫烨叫师父收拾她，此时还是温婉搭话：
“若没有南宫妹妹这些时日为其护道，谢尽欢也没法这么快踏入一品。我和她一起在旁看护。”
南宫烨被两头堵，这时候也只能感激妖女：
“没错，此子还得成长一段时间，现在告知他身份不合适，方才才对师尊有所冒犯……”
栖霞真人转眼看向步月华：
“那这位姑娘是？”
步月华欠身一礼：“晚辈步月华，缺月山庄庄主，和南宫妹妹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往日她在南疆行走，她一直住在我家……”
？
南宫烨很想把这乱攀交情的妖女撵走，但妖女把她身份告诉谢尽欢，她当场就得炸，为此硬着头皮颔首。
缺月山庄是在巫教被放逐南疆时起家，距今也不过百年，栖霞真人都没听过，心头对当前局势着实有点迷茫，问东问西有损仙子形象，略微斟酌，觉得应该先去看一下宗门史！
对了，还可以和阿飘姐商量下……
念及此处，栖霞真人含笑道：
“你们在这稍等片刻，本道此行归来，待不了多久，得先去办点事情，片刻后就回来。”
飒～
话落，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迹。
南宫烨被白毛小师尊的道行惊了下，确定人走后，就还想寻找谢尽欢踪迹。
但老祖让她等着，她哪里敢乱跑，只能在院中等待。
步月华也不确定这丹鼎派老祖，是不是在附近，当下也不敢乱问，只是双手叠在腰间，小心寻觅……
与此同时，崇山峻岭之间。
谢尽欢肩扛煤球，环视周遭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眼底全是茫然：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咕叽！”
煤球也有点疑惑，展翅而起，飞上高空勘察，而后朝着紫徽山方向飞去。
谢尽欢害怕这白毛仙子发疯，见此往过飞驰，沿途呼喊：
“鬼媳妇？喂？”
周边毫无回应。
？
谢尽欢一愣，左右寻找，才发现自己挂在腰上的正伦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毛仙子顺走拿去当装饰品了……
……

第三十九章 都是阿欢的翅膀
峰顶，书剑阁。
紫徽山掌门的书房，位于书剑阁最高处，南宫烨常年外出，内部并无人手，数个剑台都是空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白毛道姑无声出现在门口，没有打扰大厅中熬夜苦读的门徒，悄然进入书房。
瞧见整洁肃穆的房间，她又退出门仔细看了看，确定没走错地方后，才重新入内，双手叉腰！
毕竟这以前是栖霞真人的办公之所，里面摆着斩妖除魔顺便没收违法所得的战利品，还有成套的野史异志。
如今可好，四面书架都是诸教经典，靠墙一张大书桌，标准的道门禁欲风，就差在墙上挂个‘人间正道是沧桑’，光看着就和蹲苦窑似得……
不过一晃大几十个春秋，这地方也已经不归她了。
栖霞真人也没介意晚辈改装修风格，甚至觉得南宫大徒弟挺正经，比她像个道门魁首，当下快步来到书架旁，拿出记载宗内要务的书册查阅，同时呼唤道：
“夜仙子？”
“嗯哼~”
熟悉的柔媚嗓音，从身侧响起。
夜红殇身着红火长裙，双臂环胸站在书籍旁，打量着疯狂翻书恶补知识的白毛小道姑：
“终于想起姐姐啦？”
“我怎么可能忘记姐姐你，刚才是刚睡醒……诶？”
栖霞真人本想解释两句，忽然又眉头一皱，发现自己记忆不对劲！
她记得自己幼年上紫徽山学艺，天赋平平依旧十分卖力，但实在登仙无门，就像上天祷告，希望给她点指引，半梦半醒中，听到了一声‘南边’。
而后她就义无反顾下了山，往南方游历，不知方向、不知目的，只是为了‘仙子梦’而苦苦寻觅，沿途不知吃了多少苦，一直走到了大地的尽头……
然后就直接断片想不起来了！
等到记忆再度接上，她就在南疆到处斩妖除魔，手里拿着一伞一剑，在夜大仙子的引领下当‘仙道悍匪’，劫掠天下而肥己，抢完了整个巫教之乱……
她把夜红殇当姐姐、师长，关系犹如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但不清楚这段关系从何开始，其中似乎还忘了些很重要的事情……
栖霞真人眉头紧锁回想，又略微检查体魄：
“我中了锁魂咒？”
夜红殇微微颔首：“对，我也一样，上次试着解过，但似乎有高人设下的禁制，怎么都解不开。”
“是吗？”
栖霞真人堂堂道门魁首，怎么可能被锁魂咒锁住，当下抬手点在自己眉心，指尖涌现流光，尝试解开禁制。
然后就是栖霞真人想起仙岛过往及后续抉择，阿飘同步找回记忆。
阿飘“封起来封起来…”，让栖霞真人也封起来。
一人一鬼如此站在书架旁，把一模一样的对话重复了整整七遍！
场面看起来和鬼打墙似得，硬折腾了两刻钟……
……
栖霞真人把指头点在眉心，只觉一晃神儿就结束了，好似无事发生过，有点疑惑，收起食指看了看：
“何方老魔做的手脚？怎么解不开呢？”
夜红殇都已经习惯了：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真把以前干的破事儿全想起来，容易坏自己道心，往后再说吧。”
栖霞真人不相信还有山巅老魔，能把本仙子封的束手无策，当下不信邪，又试了几次。
结果指头刚放在眉心，下一瞬就结束了，好似无事发生过！
栖霞真人见确实破不了，眼神不由讶然：
“好厉害的手段！夜姐姐说上次试过，是之前就醒了？”
“对。上个月初，有盗墓贼意外找到了镇妖陵，此子跑过来宰了盗墓贼，把正伦剑拔了出来，我就遇见了他，他又忙活个把月，把镇妖棺封上了……”
栖霞真人聆听着经过，抱着一摞书本，来到书桌后坐下。
结果南宫烨一米八几，她一米六，腿竟然够不着地！
“嘿？这大徒弟长得真高……”
栖霞真人也没在意双腿悬空晃晃荡荡的姿势，继续翻看宗门史：
“谢尽欢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会知道我闭关之所，还跑来守墓？”
夜红殇仗着‘羡煞栖霞’的挺拔身段儿，双臂环胸，臀儿枕在书桌边缘，还露出了裙下黑丝及红底高跟鞋：
“他估计是和你一样，在南方遇到了某些奇遇。世上隐世大能不少，这事儿只能等你恢复了再去查证。”
栖霞真人好奇心很重，不觉得还有人能在她面前装大能，又抬起食指点在眉心解锁魂咒，想看看到底是何方老魔在下大棋。
结果又浪费了生命中宝贵的几分钟不说，手上还多了支笔，面前的纸张上写着几个大字：
难得糊涂！
？
栖霞真人看了看字迹，觉得应该是自己在下大棋，终于放弃了解锁魂咒，转而询问：
“此子和我，还有外面那两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夜红殇听到这话，勾魂夺魄的双眸，显出了一丝古怪。
毕竟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几人的关系大抵是：
冰坨子是南宫烨，栖霞真人是她师尊，令狐青墨是她徒弟……
花如月是步月华，林婉仪是她徒弟，紫苏大仙是她徒弟的晚辈……
南宫烨和步月华还是死对头……
而林婉仪、南宫烨、令狐青墨，都是谢尽欢不能得罪的恩客。
步月华还给了甲子莲、便宜药材等等，又是婉仪师长，也是恩客。
所以，她们应该都是帮谢尽欢起飞的翅膀！
如果不被打折的话……
夜红殇捋了半天，实在捋不清，当下也懒得管了，阿欢自有阿欢福，乱干涉日后还容易被妹妹记恨，当下回应：
“就是个有缘人，和紫徽山关系很亲密，最近四处斩妖除魔，风头很大，得了无数仙子青睐。
“你就把他当晚辈，把南宫烨和另一个姑娘当外人就行了，小孩子的事情不要多问。”
栖霞真人光看谢尽欢相貌气度，就知道女人缘差不了，当下也没多过问，把宗门史从头翻到尾，对入关后到今年的大概情况，也有了了解。
栖霞真人沉睡时间太久，其实入关前，就知道出关之后，很可能已经物是人非，所有熟悉门人皆已逝去。
但入关只是眼睛一闭一睁，峥嵘岁月感觉就如同在昨天，如今真看到一个个寿终的名字，心头还是有点唏嘘。
不过山上修行道，倒是没什么变化。
独霸四方的山巅老魔，依旧是那几位熟人。
大乾台面魁首，也是当年物色的几个小辈。
要说唯一变数，就是尸祖的徒子徒孙，在蛰伏百年后，逐渐成了点气候。
栖霞真人发现并没有意料之外的惊天变数，本想把宗门史放下，但翻到最新一页，却见上面写着：
谢尽欢中意十三代孙令狐青墨，为表诚意，于钦天监战胜梵云寺大弟子，代紫徽山挫败佛门入丹阳谋划……
雪鹰岭举办武道大会，紫徽山受钦天监调令，担任道门代表，前往三江口监察江湖动向……
？
栖霞真人仔细查看内容，询问道：
“令狐青墨是我徒弟还是徒孙？”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徒孙，长得特别漂亮。”
“是吗？”
栖霞真人拿起记载弟子名册的卷宗翻找：
“六岁入门，十四岁入六品，十八岁入四品，刚正不阿……其他还好，这天赋有点普通了……”
夜红殇有些无语：“这还普通？你十六岁才七品，同龄人家能打你十个。”
“这不能和我比。对正常人来说，这姑娘算厉害，但谢尽欢只比她大一岁，都一品了。天赋差距这么大，若结为道侣，百年后很可能变成黑发人送白发人，弄不好会生心魔。”
栖霞真人说罢，翻到上一代弟子：
“南宫丫头配谢尽欢还差不多，郎才女貌……”
“？”
夜红殇目光微动，插话道：
“你现在是老祖了，一句话出去，丹鼎派徒子徒孙，都得奉为圣谕，既有此意，要不你做主点个鸳鸯？”
栖霞真人对所有人都很陌生，只是以局外人的角度分析，听见这话，连忙摇头：
“这怎么行，姻缘讲究两情相悦，我点了南宫烨，令狐青墨还不得恨死老祖。
“既然已经有了姻缘，我紫徽山可不能拖人家后腿，你带我去见见这姑娘，看能不能指点一二。”
夜红殇知道栖霞真人有什么，只是以前代练上号，不好慷他人之慨，听到这话，左手翻出一个水晶球，里面是魏寅连胜十一场的画面：
“对了，你先帮姐姐个忙，明天把这人解决了……”
栖霞真人眉头一皱，把书本放下：
“瞧你这话说的，多生分！解决人需要等到明天？人在什么地方？”
说话间撸起袖子就往外跑，准备请道友助她修行！
夜红殇连忙拦住：“诶诶！这是打擂台！得谢尽欢堂堂正正赢才行，无冤无仇的，你去把人家灭了什么话？”
栖霞真人重新坐回椅子上，略显犯愁：
“打擂？那这事儿怕是不好办，此人看起来身怀五方神赐，谢尽欢没这么厚机缘，一力降十会，教他什么都打不过。”
夜红殇语重心长道：“紫徽山六百年传承，还斗不过雪鹰岭三代积累？”
栖霞真人明白意思，摊手道：
“正伦剑在他手上，伞给他他都不敢用，五方神赐得慢慢养，明天指望不上，功法神通斗不过一力降十会，我还能给他什么？”
夜红殇为了帮谢尽欢，也是操碎了心，略微琢磨：
“他无论作风还是过往，都和你差不多，你试试能不能帮他开龙脉，我感觉他本身就有和你一样的潜力，只是没激发出来。”
“是吗？”
栖霞真人半信半疑，不过也没再多说，跳下椅子往外行去……

第四十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唧唧唧……”
小院外的灌木丛中，传出幽幽虫鸣。
老桂树下，南宫烨在棋台旁乖巧端坐，丹凤美眸全是茫然，不理解只在画上见过的师尊，怎么就忽然回来了，还和谢尽欢在一起……
难不成谢尽欢的隐仙派师长，就是我师父……
那我和谢尽欢岂不是师姐弟，青墨才是倒反天罡……
呸呸……
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饱满臀儿枕在石凳上，坐姿也十分乖巧，久久不见老祖归来，低声道：
“南宫妹妹，你和谢尽欢，是不是有什么……”
南宫烨浑身一震，展现出了冰封千里的锋芒：
“你什么意思？”
步月华胳膊倚在棋台上，眉眼弯弯如同姐妹拉家常：
“栖霞真人说的有道理，你再强也是一品巅峰，谢尽欢可都快成超品之下最强武夫了，要护道，也是他给你当保镖。以前你瞒着身份，我当你怕他有恃无恐，但刚才那境遇，我不帮腔，你可真说不过去了。”
南宫烨知道刚才硬着头皮不拜见很冒失，但她真没办法，想想回应：
“我自有谋划，不能告知外人，你最好守口如瓶，不然以前你都不是我对手，如今家师出关……”
步月华确实忌惮紫徽山的家大业大，但她也不笨，能看出南宫烨和谢尽欢绝对有问题，只是暂时不明白问题有多大，想想柔声道：
“我岂会乱说坏你谋划。不过本来咱们商量，我打擂你替我掩护身份，我若夺魁，给你分两成利，现在我也没法夺魁了。这事儿怕是得重新商量一下……”
？
南宫烨眼神一冷：“三江口打擂，我已经帮你保密让你参与，你拿不到是你自己的问题……”
步月华微微抬手：“那是昨天的事情。往后我是不是还要给你保密？”
“？”
南宫烨发现自己被讹上了，让步可能得被吃一辈子，岂能松口，直接抬手：
“你今天要是有把握离开紫徽山，大可告知谢尽欢实情。”
步月华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南宫烨知道妖女现在不敢说，但下山后不一定，她阳毒未解不是妖女对手，刚还说是好姐妹，总不能马上又请刚见面的师父敲打这妖女，心里正暗暗琢磨，就听到一声：
唰~
乌漆嘛黑的大煤球，落在房顶上，好奇打量：
“咕叽？”
继而一袭白袍的谢尽欢，就从山崖边缘冒了出来，飞身落在两人跟前，四处环顾：
“栖霞前辈人呢？”
南宫烨坐直几分，目光严肃：
“谢尽欢，这是紫徽山的地方，你别一惊一乍。刚才那位前辈说去办点事去，让我们等等……”
谢尽欢知道白毛道姑随时发疯，哪里敢让其乱跑：
“她去哪儿了？”
“你别着急，山巅老辈自有分寸……”
她有个啥分寸？
刚才都快‘桀桀桀~’血祭妖寇了！
但白毛仙子来无影去无踪，还把鬼媳妇带走了，不自己出来谁也没办法。
谢尽欢环顾四周，只能尝试让煤球飞去天上尝试找人，而后目光投向了坐在棋案两侧的姐妹花。
冰坨子一如既往的冷若冰山，体态高挑紧致，修长身段暗藏一股能把小孩碾碎的爆发力，宛若遗世独立、千里独行的女侠，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
花师姐则优雅贤淑，发髻则盘在脑后，以紫蓝花瓣的蝴蝶发夹固定，气质性感轻熟，身段也是柔润多汁，便如同保守含蓄、温柔体贴的师娘，对外贞烈，但对内又百依百顺，天生给人几分亲近感……
如此对比，确实是花师姐更有掌门气度……
谢尽欢迟疑一瞬，先看向轻熟大车：
“花师姐，你是不是南宫掌门？”
“？”
南宫烨心头微僵。
步月华则眨巴桃花眸，略显莫名其妙:
“我像吗？”
谢尽欢刚才飘在天上没看仔细，但确实察觉到了不对劲，此时示意院子：
“你们跑来找我也罢，怎么来了这地方？这是紫徽山后山，按理说是禁地，紫徽山就没人拦你们？而且栖霞前辈忽然把我支开……”
完了……
南宫烨察觉情况不对，维持冰山女侠的神色，插话解释：
“我们顺着方向追过来，见这里没人，才再次落脚，紫徽山没发现。
“栖霞前辈把你支开，是山巅高人自有谋划，刚才和我们说了些事关青冥剑庄的事情，不便对你透露……”
说着望向隔壁的妖女：
“对吧？”
步月华仪态娴静如温婉师娘，目光转向山外夜景，好似没听见。
毕竟南宫烨都不和她商量了，她为什么还要帮忙打掩护？
谢尽欢见此，望向冰坨子：
“暮女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南宫烨浑身紧绷，见谢尽欢狐疑打量，连忙补充：
“我不是想瞒着你。就是事关青冥剑庄传承，你知道不太好，嗯……栖霞前辈觉得我更合适当庄主，花师姐不太高兴，不想搭理我。但我心里觉得，花师姐道行更高，方方面面都更适合当庄主……”
步月华见南宫烨口气不硬了，这才回过头来，继续帮忙：
“唉~栖霞祖师的话其实也有道理，我往后确定得继续努力修行。这些都是门内之事，暮师妹不告诉你很正常，你也别多疑。”
师姐妹一唱一和，谢尽欢哪怕有点狐疑，也不好胡思乱想了，心头觉得这事可以问问鬼媳妇，她当时在场，应该对情况了若指掌……
“嗯……你们都是同门，目的也都是为了让青冥剑庄更上一层楼，争归争，但私底下都是姐妹，不伤和气……”
“那是自然。”
步月华笑容柔美，余光却瞥向隔壁的南宫烨，觉得这事儿恐怕不简单。
毕竟南宫烨以前什么性格？没事就追着揍她，何曾对她说过半句软话？
而如今为了遮掩‘护道人’身份，随便诈一下，都急得向她服软了，这背后藏着的事儿挖出来，怕是能吃一辈子……
南宫烨知道让妖女打掩护，肯定得被拿捏，但她也没办法，害怕师父回来导致露馅，催促道：
“栖霞前辈让我们俩在这等等，没说你，你先去外面等着，完事我们来找你。”
“哦……”
谢尽欢见冰坨子起身推他，也不好站在这里继续问东问西，先行顺着山间步道，来到了外面一座可以鸟瞰群峰的亭子里等待。
结果这一等还挺久，约莫两刻钟后，后方才出现动静。
呼~
转头看去，可见仙风道骨的白毛小阿姨，落在了亭子外，宏伟衣襟颤了几下，气态飘然若仙，带着几分长者般的慈睦：
“久等了。”
谢尽欢见白毛仙子没浑身染血，心头如释重负，上前拱手：
“前辈准备回去了？”
栖霞真人摇了摇头，开门见山道：
“你今日在山中护陵，表现不错，本道本该给予奖赏，但尚未出关，门内又无入眼之物，便试试能否给你开龙脉，看你可有这份机缘。”
开龙脉……
谢尽欢只被墨墨婉仪冰坨子抓过龙筋，对于这话稍显茫然：
“是开龙脊？这个我以前就开过了……”
开龙脊是修士必经阶段，目的是疏通筋骨气脉做到‘骨正筋柔’，属于九到七品的阶段，所有流派都会进行。
栖霞真人要开的自然不是这个，当下走入石亭，站在谢尽欢面前，语重心长讲解：
“龙脉不是龙脊，古书言‘夫脉者，血之府也’，脉的意思就是血脉，而‘龙脉’比较特殊，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往年修行也没见过其他人有这个。”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没大听明白。
栖霞真人左右打量，觉得这地方不方便，就带着谢尽欢掐万里神行咒，片刻间就来到了群峰之间的一处山巅之上。
谢尽欢本以为白毛道姑要施展咒法，结果却见那张原本灵气逼人的脸颊，气势徒然一变，显出了威严之感，继而黑亮双眸隐显一抹金芒。
金眼墨瞳，宛若龙蛟！
只是异象出现瞬间，一股威压便笼罩山巅，致使千鸟惊飞，远望去犹如山野升腾起一片黑云：
“嘎啊——嘎啊——”
但谢尽欢直面一双龙目，并未惧怕或颤栗，反而感觉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如此对视过：
“前辈，你这眼睛……”
栖霞真人显露威势，发现此子竟然不害怕，心头着实意外，当下心念微动。
继而一声听不见，但又切切实实存在的苍溟龙啸，在脑海深处响起：
“嚎——”
谢尽欢仅听声音，便能感觉出那身长千里的庞大身形，就如同横隔天地的巍峨山岳，耸立在咫尺之外，泰山压顶的压迫力，强到让人只觉身如虫蚁蚍蜉，直面降世神祇！
谢尽欢觉得这股威压，比魏无异的龙骧气概都强横，但他确实没什么不适，当下询问：
“前辈这是……”
栖霞真人保持单手负后的仙风道骨模样，仔细打量谢尽欢：
“这算是‘龙威’，通过特殊天赋刻苦修炼而出的一种气概，可以吓退鬼神，道行低微者都站不稳。
“要练出这种气概，首先就得有‘引子’，而后经历江河千难万险，跨过千百座悬剑桥，方有可能‘走蛟化龙’。
“如果没有，你练成人皇，那也是人皇之威，不是龙威。”
谢尽欢大略明白了意思——要练出这种东西，首先得是一身金鳞，鲇鱼练到最后，那也是奔波儿霸……

第四十一章 痴儿
“前辈开龙脉的意思，就是帮我种下引子？”
“不是。”
栖霞真人打量半点不害怕的谢尽欢：
“按照本道经验，你如果有这底子，出山就有；若是没有，脊梁骨给你开开，你也没有。我先试试。”
话落，栖霞真人眉心涌现出一缕金色流光，丝丝缕缕往前蔓延，逐渐汇入了他身体。
谢尽欢察觉到有东西涌入，本以为体内会出现强横冲击，继而肢体骨骼被磅礴力量改造等等。
但实际并非如此，他只感觉到流光涌入，体内某种东西似乎被唤醒了过来，浑身都出现了隐隐胀痛感。
继而四肢百骸出现了变化，每一丝肌肉、每一处骨骼，乃至气脉肺腑，都被唤醒，身体机能运转效率肉眼可见的变快，不过刹那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极限……
……
栖霞真人望着谢尽欢眼睛，发现那双冷若寒泉的双眸深处，隐隐浮现丝丝缕缕的银辉，眼神比谢尽欢还惊讶：
“似乎真有！那咱们可能是同一个世外老魔教出来的，不过你似乎出山太早了，你有天赋，但还没练出来，没法驾驭。”
谢尽欢起初还挺惊喜，但很快就发现，身体运转效率越来越强，他当前这配件完全顶不住，略微吸口气，气海都是一个漩儿，施展磐龙横岗，估摸能把胸口崩开，溅白毛道姑一身血……
察觉要暴体了，谢尽欢连忙道：
“好啦好啦，前辈先收了神通……”
栖霞真人只是心念微动，强横威势就随风而散，山巅也恢复如初，她上前一步，用手捏了捏胳膊：
“筋肉稀松、骨骼梆脆，确实承受不住，你得先跨过天人门槛，才能逐步掌握这份天赋。按理说你应该超品才出山，功夫都没练到位，你出来这么早有什么用？”
谢尽欢醒来就在镇妖陵，都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出的山，微微摊手：
“我也不是很清楚，嗯……现在都一品了，距离超品也不远，我往后再加把劲，争取尽快把底子提上去。”
栖霞真人跑来尝试，是让谢尽欢明天打擂台，不过就这一碰就碎的底子，真开了谢尽欢当场暴毙，当下只能把手指点在额头：
“本道在你能承受的范围内，给你唤醒一捏捏天赋，不过这不足以让你战胜温养多年的五方神赐，最多让你抗住肃杀之气、爆发强一点。想要取胜，你还得自己想办法。”
说话之间，谢尽欢感觉气机涌入眉心，顺着经脉主干下行，先是撑开了某些难以察觉的脉络，而后又封上，前后锁住七处大穴。
“这是七星钉？”
“对，七星钉原本就是本道为防自伤，封自己的，后续改了改，用来封住邪魔外道血……血债血偿！”
“？”
谢尽欢感觉是封住一堆妖道，丢一起血祭炼化！
毕竟正常人对付妖道，要么逮住挫骨扬灰，要么打烂躯壳关入雷池。
费心费力封住妖道修为，还不损伤其体魄，这不就是妖道抓祭品的手法……
随着栖霞真人依次种下七星钉，谢尽欢感觉体魄又恢复正常，跟起初没啥区别，询问道：
“然后呢？”
栖霞真人语重心长道：“种七星钉，是防止你日后用力过猛自伤，我提前帮你封好脉络，等你自行开辟龙脉，施展时遇到关隘，就说明体魄没法承受，不能再压榨了，也可以防止吃烈药道行激增，体魄没跟上直接爆体。
“其中脉络五成封在天枢。余下六星，各占八分。你现在解摇光，效果大概就是刚才体魄能承受的极限，但消耗过大，撑不了多久，用了就得封上。等你步入超品，就能解开阳，中期解玉衡，以此类推，等完全掌握，你就能展现出堪比真龙的威势，不过这个比较远……”
八分就是百分之八，谢尽欢刚才尝试了下，感觉已经很恐怖了，这要是百分之百，恐怕得当场起飞。
不过按照白毛道姑的说法，火力全开他道行得比肩魏无异了，确实相当遥远，当下还是颔首一礼：
“明白了，天色不早，要不我送前辈回去休养？”
栖霞真人知道谢尽欢和她没见过面的徒孙有姻缘，但看修行记录，那徒孙有点跟不上谢尽欢。
她作为师祖，如今醒过来了，光帮谢尽欢，不照顾自家崽崽像什么话？
“不着急，我去见几位故人，待会自会折返。”
“呃，前辈如今身体尚未痊愈，若是……诶？”
谢尽欢说话间抬眼望去，却见山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白毛道姑踪迹。
？
谢尽欢环视一周，微微摊手，都快习惯了，当下只能自行往紫徽山折返，但扫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无尽群山，又脚步微顿：
“这又给我干哪儿来了？煤球？……鬼媳妇？”
山野寂寂，毫无回应……
-----
另一侧，凉州。
衰败的黄土院子，坐落在戈壁滩，院中老井早已干枯，原本的房舍，也只剩下齐腰高的干裂土垒。
夜风扫过戈壁滩，卷起沙尘与枯燥，带起僧袍飘动的轻响：
噗噗~
法尘和尚躺在干裂院落中，意识不知何时转醒，眯眼望着浩瀚星空，眼底显露一抹茫然，起身左右环顾，又把目光落在破碎围墙。
围墙跟前，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手杵九龙禅杖立在风沙之中，袈裟随风飘荡，便如同彼此相见的第一眼。
不同的只是彼此脸上，都多了不少岁月痕迹……
法尘和尚眼神有些恍惚，站起身来：
“你为何不杀我？准备再慈悲为怀一次？”
无心和尚手里转着佛珠，语气如往日一样如师如父：
“为师只是想知道，你有慧根，为何又犯下如此大恶。”
法尘已经万劫不复，也不再压着心中埋藏多年的心里话，嗤笑道：
“师父谨小慎微，自以为‘恪守正道、不争不抢、劝人向善’，他人就能感激你、朝廷就能尊崇你、诸教便能和平共处，但结果呢？先不说禅定派落得何种境地，你连我都劝不动。
“四十年前，我爹修习妖道炼‘人元丹’，给我娘续命，杀人数十，被师父你抓住，处以极刑前，求师父您照顾妻儿。
“师父您慈悲心肠，明知是不共戴天之仇，依旧把我母子接回天台寺，没斩草除根，还把我这‘无辜小童’，视如己出深培养教导。
“但我当时才六岁，眼睁睁看着我爹在那围墙后面化为飞灰，看着我娘没有药物医治形如枯槁撒手人寰。
“师父你觉得以善待人，就能感化他人，让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但我爹为了救我娘才杀人，纵有千般罪孽，我这儿子又如何把他当恶人？我娘至死都不忘给我多做几双布鞋，让我如何摒弃过往六根清净？”
无心和尚安静听完，转着佛珠轻叹道：
“那你觉得，为师做错了？”
“你没错！”
法尘和尚神色坦然：
“你待我如徒如子，我敬重你，也在拼尽全力学佛法。但我有天赋，没慧根，更没您那么好的心性，父母纵有千般过错，血海深仇我也不得不报！
“我是如此，寺外芸芸众生亦是如此！你待人以善，道门却蹬鼻子上脸；朝廷见你心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把你当养父，明知你没错，都没记你的好，你以为外人能放下？这世上只有你在一厢情愿修佛，外面人都在走弱肉强食的修行道！”
无心和尚轻轻颔首：
“你在劝为师浪子回头？”
法尘和尚回应道：“我把整个禅定派拖入万劫不复之地，是为父母报仇；而此举，也确实在劝师父别再想法不切实际，这世道，和师父想的不一样。”
无心和尚转着佛珠，沉默了良久，最后杵着禅杖走到近前，昏昏欲睡的双眸，多了一抹叹息：
“痴儿，为师活了一百多年，被无数正道老辈教导，也斩过无数狡诈邪魔，你怎么会觉得，什么是修行道，需要你来教？”
法尘和尚都被气笑了：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想法不切实际，觉得与人为善，就能度化世人？”
嚓~
无心和尚把禅杖插在地面，在正面盘坐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你太年轻，非黑即白，把事情看的太简单。何氏一案，诸教百家皆参与其中，何天齐和陆无真，只不过是台面之人。
“何天齐背后，不止有妖道，还有巫教、佛门，甚至可能有武道参与，而你就是佛门下场之人。
“妖道所求，是挑起诸教纷争、挖开尸祖陵；巫教目的是入中原；你目的是报复为师。
“三方看似不相干，但只要掌控一国君主，三方目的可以同时达成，所以才有了巫妖合谋推出来的‘何氏一族’。
“如果事情顺利，结果是太子上位、何氏掌权；巫教靠着新君重归中原；妖道挖开尸祖陵复起；你以身入局背下罪孽，拉着整个禅定派万劫不复。
“虽然事后巫教和妖道必起争端，但三方初步目的都达到了，你说对否？”
法尘和尚作为坛主，只知道大概谋划，但这番复盘推演，是从各方利益出发分析，确实合理。
无心和尚继续道：
“但可惜，京城多了谢尽欢这个‘变数’，导致何氏外戚乃至埋下的暗子，被连根拔起，何氏一族失去了大量羽翼，日后难以再掌控朝堂。
“且事发后，先帝‘严查挚爱妻儿、驾崩前秘会丹王’的举动，让幕后之人意识到先帝铁石心肠，哪怕只给先帝留了一名继承人，太子都不一定能上位，上位也必遭诸教暗中提防。
“为此执掌大乾的谋划再难达成，冥神教退而求其次，改为挖尸祖、刺探麒麟洞等绝密。
“否则就算为师和范黎，全看过‘传国秘典’，幕后之人也不会单为你的目的，去挖尸祖陵。
“他们得先利用新君让巫教入中原，挑起诸教争端后，才会下手，提前挖只会‘打草惊蛇’。
“太子确实看到了传国秘典，但冥神教不清楚真假，也不清楚尸祖陵防护如何，所以得需要一个人试探，尸祖陵不会跑，只要确定位置，往后挖也一样。
“既然是试探，冥神教就不能让自身伤筋动骨，所以你就下场了。”
无心和尚说到此处，认真看向徒弟：
“那天在地宫，为师没看传国秘典，此事何天齐可否知道，为师不清楚，但你肯定不知道。
“你若是知道，就不会听从何天齐的调令，毕竟这样只能帮妖道试探出真假，没法彻底搬倒为师和禅定派。”
法尘和尚浑身一震：
“你没看？”
无心和尚暗暗摇头，继续道：
“你不在乎生死，只想以身入局，让为师百口莫辩，接到调令，就带着一帮喽啰去了紫徽山。
“结果显而易见，你中了埋伏，何天齐知道传国秘典伪造，太子已经没了利用价值，转身即走；打造傀儡太子的巫教幕后之人，从始至终面都没露；只有你这佛门弃子，留在了这里。”
法尘和尚知道这复盘推演，和实情大差不差，他应该被何天齐卖了，想想沉声道：
“我被当成弃子又如何？我目的是搬倒你和禅定派，我是嫡传大弟子，犯下如此滔天大恶，你无论是否看过传国秘典，都难逃其咎……”
无心和尚略微抬手，继续道：
“为师讲这些，只是告诉你，为师明白你所说的‘修行道’。
“现在为师告诉你，我为何与人为善、不争不抢。
“禅定派教理，为‘不动’，一是心念不动，二是面对境遇不动，凡动者，必受侵扰。
“陆无真想道门独大，将其他流派陆续逼到穷乡僻壤；魏无异被打压不服气，想方设法往京城扎根；你想光复禅定派，发动‘金经易箓’，反攻道门，甚至对为师不闻不问心生怨气。
“但结果呢？所有人忙着内斗，反倒给了妖道、巫教可乘之机，陆无真不是不会监察妖邪，但诸教蠢蠢欲动，他忙着盯住佛门、防着儒家、提升丹鼎派威望，还有多少心力，放在正事上？
“为师只是在天台寺修佛法，没必要争，劝陆无真，他听不进去，独木难支，迟早出疏漏，届时他自会‘悟了’，朝廷也会召佛门入京。你奔波数年进展，都不如陆无真自己犯一次糊涂。”
法尘看着面前老和尚，眉头紧锁：
“若此次没有谢尽欢这变数，何氏真控制了皇帝挑起诸教纷争、挖开了尸祖陵，你身为掌教却袖手旁观，不照样犯下弥天大恶？”
无心和尚摇了摇头道：
“为师那天没看传国秘典，是觉得诸教先辈，不会傻到把尸祖陵这种地方，交由皇帝和监正看管。皇帝和监正，确实该知道一切，但他们知道后，除了泄密，还能有何作为？
“皇帝监正，在为师看来都是饵。何氏一族谋划几十载，掌控整个大乾，最后挖出来的，可能只是另一个闭关的老人，或者一口空棺材，局面和当前没区别。至于挑起诸教之争，为师不动，他能如何挑拨？”
？
法尘和尚确实没想过，真传国秘典也是假的，他眉头紧锁：
“师父就不怕，先辈也没那么聪明，妖道真挖出了尸祖？”
无心和尚摇了摇头，眼神如同望着痴儿：
“就算先辈痴傻，还皆已仙去，冥神教挖出了尸祖，你以为为师闷头苦修两甲子，还镇不住一个失去肉身，损耗百年元气的老鬼？
“你说的‘修行道’，只不过是江湖你争我夺、尔虞我诈，并非‘修行’。
“所谓修行，是你劝世人向善，世人可以不听；但世人有难，你还是得有能力救。”
“……”
法尘彻底沉默下来。
无心和尚扶着膝盖慢悠悠起身，往戈壁滩行去：
“生涯如梦过，世事若云多。放下屠刀念，修成佛性和。心清尘垢远，意静慧根磨。自此归禅定，闲看岁月蹉……”
踏、踏……
一袭袈裟杵着九龙禅杖，口诵‘禅定派’佛诗，在戈壁风沙中渐行渐远。
法尘和尚坐在原地，愣愣望着远去身形。
上次听到这首佛诗，他拉着老和尚手走在跟前，重病老娘则被和尚背在背上，只知道这是一位高僧。
但直至现在，他才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与人为善的和尚，为何能执掌大乾佛门……
……
嘭——
不久后，破败庭院传出一声闷响。
一段因果就此终结，逐渐被黄沙掩埋在了岁月长河之中……

第四十二章 仙人授术
洛京，王府。
时过子夜，郡主闺阁内寂静无声。
奶朵睡在通房的床榻上，也不知是梦到谢郎在三江口大杀四方的场景，挥手喝彩，掀开了身上秋被，略微露出一抹大白朵……
睡八个人都不挤的拔步床间，国色天香小郡主，带着三分微醺躺在里侧，外面则是端端正正大墨墨，呼吸平稳睡的正香。
呼~
清风悄然入世，掀起一帘幽梦。
令狐青墨似梦非梦之间，看到了一位雪发仙子，童颜巨乳灵气逼人，飘在半空之上，周遭是七彩祥云，散发出灵韵神光，说着：
“青墨别害怕，我是师祖。”
“？”
令狐青墨浑浑噩噩间，眼底露出一丝莫名其妙，意思当是——什么破梦，师祖说话能这么小姑娘气……
白发仙子并不介意她的质疑，左手抬起，掌心可见一缕青光旋绕，宛若游龙盘旋而下，汇入她身体。
继而一股浩海威能往全身蔓延，浸透四肢百骸后，又往气海汇聚，散发出滋润神魂体魄的温和感，以及近乎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原本无影无形，游离在天地之间的五行之气，此刻也能察觉到了些许青气，甚至能细微往身体牵引，感觉就如同梦中顿悟了一般……
令狐青墨身处梦中，难辨真假，只是好奇环顾：
“这是什么东西？”
“左青龙！”
白发仙子想双手叉腰骄傲，不过在徒孙面前，还是保持了高人气态，只是耐心讲解：
“你可以理解为俗世说的‘五方神赐’，不过大道无情，天地不会专门赐给某人机缘，此物算是天地自行聚集的灵气精华、五行根本……”
令狐青墨自幼好学，虽然书读的不似谢尽欢那么杂，但对于修行典籍烂熟于心。
五方神赐是修行道至宝，根据方位在某片区域凝聚，五行之木出自龙骨滩，甲子方能孕育而出，通常够两三个生灵炼化。
虽然是天造之物，但作为五行根本，生灵得之确实堪比神赐，随着时间温养，会逐渐脱胎换骨。
其中青龙是青春永驻活力无限，不怕伤病，掌握至阳神雷。
朱雀能让生灵掌控炎炎真火，据说还能涅槃重生。
白虎不言自明，战伐之神。
玄武主水，特点是朴实无华的‘长寿’，书上记载都是被打死的，没见过老死的。
麒麟则出自麒麟洞，主土，强在守护与稳定，平衡四方之力。
五方神赐得其一，即可冠绝一派，但数量稀少孕育时间漫长，且生灵草木皆可受其精华，注定只有少数修士能拥有。
不过好在此物可以传承，只要不被抢走，或者身死道消还于天地，正常都得数代人才能消耗完。
如今世间存量，大半落在山巅老魔手中，少数归属各流派掌教，大部分超品一辈子连味都闻不到，而超品之下，若无师长传承，听都不一定听过。
虽然此物得之如‘神赐’，但失之亦如‘神弃’，会逐渐退回肉体凡胎。
令狐青墨半梦半醒中询问：
“师祖给我，您怎么办？”
白发仙子悬浮于空，周身四色流光涌动：
“师祖我平灭巫教之乱，所得机缘无数，缺一两样影响不大，日后再抢……抢时间寻觅一个即可。”
“哦……”
“你受此机缘，往后切记刻苦修行、财不外露，此物拿不住就是劫数。巫教之乱时，敢随意展现此机缘的低境修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查不出是被邪魔所害，还是被正道所杀。”
令狐青墨浑浑噩噩中颔首：“弟子谨记。嗯……”可能是做梦脑子不清醒，有点胆大包天，她又道：
“师祖，你能不能给谢尽欢一点机缘？他整日斩妖除魔，却无师门供养，修行资源全靠功勋换取……”
白发仙子摇了摇头：“他和你不一样，身上有机缘，但历经千劫，方可化龙，机缘只是奖励，得手过程才是历练。缺了过程，他注定缺点东西，这些最好是自己去拿。”
令狐青墨微微颔首，不再帮男朋友索要好处，又瞄向身边呼呼大睡的翎儿，欲言又止。
白发仙子非常善解人意，右臂涌现白色流光：
“这姑娘天赋不俗，也有眼缘，和本道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既然遇见，我暂借她一分机缘。不过她不是紫徽山传人，往后得还回来，如果还不上，说明她本就拿不到，这份机缘师祖还是得收回去。”
令狐青墨连忙回应：“她本事挺大，就是身为郡主不方便四方行走，我往后肯定带着她斩妖除魔，让她早日把机缘还回去。”
白发仙子微微颔首，给完小崽崽机缘后，身形随风而去，房间也暗淡下来……
-----
孤峰悬月，道观金顶在林野之上若隐若现。
谢尽欢顺着山道快步前行，沿途扫了眼山外的丹阳城。
丹王府灯火通明，城内则平静祥和，并没有什么白毛老祖悬浮于空瞎搞，说什么——让世界感受痛苦吧……
那白毛做什么去了呢……
谢尽欢实在猜不透栖霞仙子行迹，虽然心头挺感谢这位大奶妈，但当前首要目标还是把人埋回去，当下加快脚步，顺道检查了体魄情况。
忽然得了点不一样的天赋，谢尽欢难免好奇，刚才回来的路上，还稍微尝试了下。
结果发现，这天赋确实是他本就拥有的东西，他的身体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似乎后天被强化过，顺着脊柱的督脉，多了一条看不见摸不着但切实存在的暗脉，支脉则与浑身气脉融合，嗯……
相当于在本身动力核心上，附加了一个帝王引擎！
他体魄目前算是小车，两套系统一起发力，铁定爆缸解体，当前只能勉强点个火，为此白毛仙子才要给他上七星钉。
此物肯定不是他与生俱来，他感觉是在南海之南，坠海后得到的奇遇之一，欢喜心经、银龙八式都是外功，这独二无三的暗脉才是内功。
毕竟只是技巧功法的话，他苦行到凤凰港，其实已经学会不少，后续没遇上高人，只要不死也能摸索出来，无非时间更长一些。
至于近两年时间从七品冲到四品巅峰，修行速度很快，但也谈不上逆天，而暗脉就属于非奇遇拿不到的机缘了。
谢尽欢暂时还摸不清这条暗脉开辟完后，会有什么效果，但当前百分之八的功率，已经让体魄有了明显变化，不单是出招威力，还有身体机能运转速度，练气、提气、动作、反应等等，乃至‘倒浇蜡烛’，都有所提升。
但‘驴的执着’惨遭大削，功耗高续航短是必然，为此这种状态平时只能封着，当做杀招用。
另外，白毛道姑取名太随意，说出去不好理解，他还想了比较契合这章法的名字：
葬于远海，起于龙渊，以体魄为胚，以七星为鞘，铸鸣世惊苍之剑！
所以叫七龙抬棺……
开门放龙，一条抬不走，那就放七条，一条比一条带劲儿，就不信还有道友抬不走……
就是这一脉相承的破名字，听起来比白毛道姑都随意……
还是老龙推车……
……
如此胡思乱想间，谢尽欢进入了山门。
虽然从天上看去，紫徽山布局犹如八卦图，非常有设计感，但身处其中，感觉就只是个老道观，弯弯绕绕十分清净，夜间也没几个门徒行走。
谢尽欢轻车熟路来到后山，可见白毛仙子已经回来了，此时正仙风道骨站在百年老桂下说着：
“朱雀陵只是世人称呼，实际就是阳火升腾，在地底撑开的裂谷地缝，地脉绵延千百里，内部宛若迷宫，你们俩直接进去肯定找不到。按照本道昔日经验，哪里阳火偏重，你们就往哪里走。谢尽欢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可以带着他，他找得到……”
桂花树前，冰坨子站姿十分端正，哪怕高出栖霞真人一个头，也再无昔日高跟鞋踩胸口的压迫感，只是认真聆听。
花师姐则双手叠在腰间站在身侧，水蓝裙装勾勒出摇曳生姿的美臀，蝴蝶结发夹更是增添的浓浓知性，少妇师娘味十足……
煤球则蹲在棋台上，吃着不知谁给带的烤肉，摇头晃脑十分陶醉。
听到白毛仙子提醒，两人齐齐回眸。
谢尽欢快步上前，拱手一礼：
“前辈回来了。你们准备去火凤谷？”

第四十三章 没想到吧！
南宫烨刚才在这里等着，师尊独自回来，谢尽欢却不见踪迹，等候许久的妖女，斗胆上前请教了下火凤谷的事情，三人就聊了起来，
见谢尽欢走来，南宫烨神色多了三分拘谨：
“师……师门那边让去。栖霞前辈说，朱雀陵内部阳火过重，必须等到二九天过后，方能进入地底，到时候是准备去看看。”
步月华则有点疑惑：“我和师妹上次进去过，内部阳火重到难以深入，根本没法靠细微差异判断路线，谢尽欢为什么能找到……”
栖霞真人当年寻觅天材地宝，靠的也是‘阿飘牌雷达’，不过这是她和谢尽欢的小秘密，只是回应：
“天机不可泄露。你们过去找到不难，天地积攒甲子的灵韵，一个人也吃不完，但也别觉得此事简单。五方神赐这种天造之物，可没打擂台的道行限制，出现什么人都有可能，且此物也被妖兽窥伺，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切记小心。”
谢尽欢其实去过火凤谷，那里并非山谷，而是南疆盆地，东西跨度千里，南北七百余里，据传是凤凰栖息之地，内部极度干旱，他当年横穿差点渴死在半路，昼伏夜出，靠着煤球抓着水囊来回飞，才侥幸走出去，此刻回应：
“南疆确实凶险，而且那边的帮派不讲道义，手相当黑，要去还得提前筹备，小心为上。”
这话可是说到南宫烨心坎里了，微微颔首：
“那边的人确实不讲规矩，为了天材地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见栖霞真人在场，也没说什么。
几人闲聊两句，谢尽欢便暗示白毛仙子该回房睡觉了。
但南宫烨还有点小问题，瞄了瞄步月华，上前道：
“前辈，我……我有点问题，想私下请教您几句。”
栖霞真人面对大徒弟的请求，自然没拒绝，带着闪身外面石亭：
“什么问题？”
南宫烨回头看了看，低声道：
“徒儿无能，在南疆那边中了蛊毒，至今未解，不知道师父……”
栖霞真人还以为什么大事，当下握住手腕探查，确实发现气脉之中，存在留存一丝丝阳毒。
虽然极为稀少不影响体魄，但只要催发至阳气机，就会化为燎原之火，当下便想随手掐灭，但如影随形的阿飘，却冒了出来，暗戳戳在耳边提醒：
“她有法子解开，这也是一场历练，让她自己想办法。”
“？”
栖霞真人觉得以大冰坨子徒弟的道行，解这东西难比登天，但还是信了阿飘的鬼话，眼神讶异：
“此毒好生霸道！是何方老魔下手？为师竟然束手无策……”
“啊？”
南宫烨神色一僵，看着白毛小师尊，欲言又止。
栖霞真人可能也觉得说解不了，有点缺乏说服力，又语重心长道：
“为师闭关前，就把所有法器都留给你了，如今传承到你手上，已经让你跻身‘最强一品’，剩下的路，就该你自己走，能自行解决的问题，就别依赖师长。
“大道无常，为师确实还在世间，但不会永远在世间，我走后是陆无真扛起丹鼎派，他没了就该你扛起大梁。
“如果你们扛不起重任，为师就算庇护你们走到为师这道行，也只是给丹鼎派留了个无能蠢人，从长远来看是祸及后辈。
“正道可以容下浪子回头的邪道、不择手段的疯子、败坏伦常的后辈，但容不下天性纯良的废物。与人为善谁不会？但掌教不是执善之人，是执剑之人。”
败坏伦常的后辈……
南宫烨都被说心虚了，认真拱手：
“弟子明白了，弟子可以自行解决这问题。”
栖霞真人点了点头：“那就好。往后要刻苦修行，只当为师不存在。”
栖霞真人说完后，便嗖的一下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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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镇妖陵。
三十余名妖寇尸骸，以及被绑来的修士，皆已经被收走，山丘外干干净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原本有所破损的镇妖陵，也被修缮了一遍，墓门被修好，换上了全新的棺材盖，但内外没有一个人。
谢尽欢来到蹲着八尊镇邪雕塑的墓室中，询问道：
“前辈大概多久能出关？”
栖霞真人走在前面：“短则三五天，长则三五年，魔性这东西属于神魂范畴，说不准。不过本道出关后，就不会再露面了，你也别指望我，这一别应该就是永别。”
“啊？”
谢尽欢虽然没想着抱住大奶妈大腿，但刚见面就永别，还是有点难以适应：
“前辈准备去什么地方？”
栖霞真人回过身来，把正伦剑递给谢尽欢，带着几分可爱的鹅蛋脸上，露出一抹叹息：
“本道纵横天下，该给正道尽的力已经尽过，对世俗打打杀杀早已厌倦，往后正道就看你们这些晚辈了。本道想去过点清闲日子，嗯……闲看花开花落，静观云卷云舒。”
谢尽欢知道栖霞真人以前经历过多少杀伐，看淡世事想要当个‘隐仙’也不意外，把剑接过来：
“隐世仙人，非苍生大劫不出山，晚辈争取往后不把前辈惊出来。不过大道无垠，只要在路上，就终有再见之时，前辈也不必说的如此决然。”
栖霞真人露出一抹微笑，又当场走神，和夜姐姐道了个别，而后就飞身跃入镇妖棺，倒头舒舒服服躺好，把双手叠在肚子上：
“往后好好修行，超品对常人来说是终点，而对你来说，只是刚开始。”
“明白。”
谢尽欢来到跟前，扶住棺材盖：
“祝前辈早日出关。”
栖霞真人不再言语，合上大眼睛，而后神色宁静下来，再无情绪。
哗啦啦……
谢尽欢把棺盖合上，直至珠圆玉润的白毛身形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略微松了口气，开始提气驾驭阵法封上镇妖棺，而后又退出镇妖陵，把墓门合上。
夜红殇扛着红伞出现在身边，眼底略微有点叹息：
“她十岁出头上山，和你一样横抢硬夺苦修，学有所成平灭巫教之乱，就闭关至今，往昔虽然波澜壮阔，却也未曾安逸过一天，如今或许是看开了，想一个人过些清闲日子。
“你离开姐姐，还有娇妻美妾相伴，整日酒池肉林，她一个人就真一个人，姐姐着实有点不放心。”
谢尽欢封上镇妖陵入口，正伦剑挂在腰间，想了想道：
“人总有自己的生活，栖霞前辈如此道行，就算一个人，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就是不知道寿数还有多久。”
夜红殇眨了眨眼睛：“她和常人不一样，你要是不刻苦修行，她指不定能送你走，然后姐姐就和她继续到处浪了。”
“？”
谢尽欢本来还有点担心，听见这话，只觉杞人忧天了，转而询问：
“话说今天栖霞真人把我支开，和冰坨子她们聊了什么？”
夜红殇略微沉默，觉得这一劫还是让南宫妹妹自己去过比较好，随口道：
“就是些正道传承之事，反正你得注意，若让冰坨子回去继承家业，你可能真见不到了，往后要好好哄着。”
谢尽欢眉头一皱，觉得这事儿怕是有点严重，当下准备折返，回去和冰坨子好好聊聊。
不过走出几步后，谢尽欢又下意识回头，看向了月色笼罩的深山老陵。
自从在这地方一觉醒来，他几乎都在‘急公好义’中度过，除开闭关未曾歇息过一天，硬生生从初出江湖，爬到了现在这境地。
而此时此刻，这场想不起缘由的噩梦，算是彻底结束了，往后他就是苗正根红的正道少侠，唯一需要处理的只剩下丹王紫徽山的恩情、北周郭太后的恩情、以及缺月山庄丈母娘……
这不太叔丹吗？
北周死士竟是丹王心腹，还和南疆巫教有一腿……
谢尽欢发现往后境遇也不是那么好处理，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一些。
不过好在这只是感情问题，不至于让他成为反人类的活祖宗，在注视镇妖陵片刻后，便飞身而起，找到了大半夜竟然在睡觉的“阿打！”，而后：
“驾——”
轰隆隆……
野猪王也算老猪识途，撒腿狂奔往山外冲去，只想早点扔下这活祖宗……
随着轰鸣声渐远，深山老陵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山风秋月。
一场因果，似乎也就此告一段落。
但时间过去不知多久后，山野间忽然隐隐传出：
哗啦啦~
镇妖锁链晃动的声音，继而：
哗哗——
石门打开，封好的泥土出现了一个洞口。
身着青裙的白毛道姑，从洞口探头，小心左右打量：
“夜姐姐？夜仙子？”
如此呼唤几声，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栖霞真人见此封好镇妖陵，飞身落在山丘上，双手叉腰，眼神灼灼：
“哈哈~没想到吧！醒都醒了，你跑去浪，让我老实睡觉像什么话？”
“终于没人管我了，该去揍点谁好呢……”
“商老魔独霸龙骨滩百年，定然颇有家资，不过此消彼长，可能打不过……”
“司空老魔不知死没死，要不挖出来看看……”
……
曾经被誉为‘仙道悍匪’的白毛道姑，如此环顾无尽群山良久，目光停在了北方，眼神微动，似是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继而飞身第四十四章 谢妇镯
请教过朱雀陵的事情，步月华可能是不想在老对手这里过夜，栖霞真人离开，便也告辞往三江口折返。
南宫烨待在山上怕被弟子发现露馅，来到了青泉巷等待，顺带还去王府跟前扫了眼，打听今日变局始末。
今日之事，只是连日异动的结果，大乾顶层剧变，仙佛巫妖全部牵扯其中，太子还存在问题必须换储君，若消息散入民间，必然引起动荡。
为此无论京城还是丹阳，都风平浪静，只是进出王府的官吏多了些，丹王也是彻夜难眠。
南宫烨没打听到详细情况，就先行来到青泉巷六号院，等待谢尽欢折返。
青墨非常贤惠，上次离开前，还帮谢尽欢收拾好的睡房，床单枕头整整齐齐，盖上了白色布料防止落灰尘。
南宫烨把睡着的煤球放在外屋，孤身走到架子床前，望着枕头床榻，不免回想起了那秋菊凝露的漫长一夜。
虽然至今都不敢回想细节，但她也确实未曾后悔过，局面摆在那里，不想让混小子受苦，就只能尽力缓解痛苦，哪怕她要为此承受很多。
但后续她又没抗住攻势，导致如今已经把奶棒视作可以接受的小事情，着实超出了预期……
南宫烨啊南宫烨，你岂能如此堕落……
不过师尊说的也对，掌教是执剑之人，就如同帝王一样，即便私德有损，囚父弑兄纳师娶嫂，只要能手持三尺剑镇住天下妖邪，给百姓开甲子太平，那依旧是千古明君。
而无能之辈，饶是圣人心性一生守正，坐在执剑人的位置上，最后结果也不过是‘诸事皆能，唯独不可为君；帝沈谋英断，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但无能’，被百姓诟病千年……
她只要心系天下，无愧本心，为正道做出贡献，就算谢尽欢不清不楚，应该也能被世人理解……吧？
南宫烨心有点乱，沉思一瞬后，把床铺收拾好，靠在了枕头上，轻轻吸了口气，双眸忽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从镇妖陵折返，街上已经难见灯火，只有更夫偏街穿行，敲打着梆子。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
谢尽欢进入青泉巷，来到六号院外，本想直接飞身而入，如影随形的阿飘，却从身侧冒出来，抬手做了个‘嘘’的动作：
“她睡了，悄悄的进去。”
“是吗？”
谢尽欢见此无声无息跃过围墙，落在多了几片秋叶的雅致院落中，结果刚走几步，就听见内屋睡房传来：
“呼~……”
轻柔喘息，透着股春闺难耐的欲感……
嗯？
谢尽欢气血躁动时，被冰坨子逮住好几次，还是头一次反过来逮住冷若冰霜的冰坨子，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压住所有声息来到主屋，没有惊动睡大觉的煤球，摸到了睡房内。
睡房没有点起灯火，但通过窗户上的月色，还是能看到一个身着黑裙的高挑美人，独自躺在枕头上，衣襟因重力微微摊开，套着黑丝的裸足微弓，睫毛微动当是在做着被黄毛欺辱的噩梦，轻咬红唇略显嫌弃，但脸颊上又透出一抹粉荷花般的微红……
谢尽欢略微打量，尝试偷偷靠近，但床上美人，显然也没彻底沉沦春闺幽梦。
在察觉不对后，就宁静下来，平心静气睡姿端正，宛若冰山睡美人，模样犹如思春被黄毛抓现行，试图装睡遮掩的冰山女总裁……
谢尽欢有些好笑，解开腰间兵器靠在床边，悄然靠在跟前。
？
南宫烨本来还想假意醒来询问，见状又心中一紧，或许是知道拉扯不过，干脆就继续做出睡着没发现的模样。
结果很快，床榻就是一沉，男子灼热笼罩在身侧，继而被搂着靠在了肩膀上，脸颊贴着厚实肩膀，呼吸声近在咫尺：
“呼……”
南宫烨睫毛动了动，觉得再不醒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就睁开丹凤美眸：
“你吃药没有？”
谢尽欢还没吃，搂着怀中人略微斟酌：
“刚才栖霞前辈，已经都和我说了。”
啊？
南宫烨还想起身保持距离，听见此言如遭雷击，浑身僵硬靠在肩膀上，瞄向上方的冷峻面容，似是怕这张熟悉脸庞上露出嫌弃、鄙夷：
“栖霞前辈，和你说了什么？？”
谢尽欢是听阿飘提醒，要好好哄冰坨子，此刻轻抚后背回应：
“正道传承、宗门基业虽重，但为此断绝情欲，反而会适得其反。毕竟‘天道无情人有情’，你自己都抗拒情愫，又如何执掌正道，理解门徒乃至苍生为何会痴愚不悟？”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觉得马甲应该还没掉，心头如释重负，严肃道：
“我和你没有情愫，只是互帮互助，你帮我解毒，我帮你缓解痛处……”
谢尽欢就知道会如此，把白皙左手拉过来，摸出一个手镯。
镯子玉质透明，内部有墨纹缭绕，整体宛若水墨交汇，十分漂亮。
“你上次在这儿让我肆意妄为的时候，就已经是我的人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咱们一起商量。当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只是希望你认清现实。”
？
南宫烨瞧见‘谢妇镯’，眼神微愣，缩回左手：
“我心里没情愫，不要这个。”
谢尽欢见此停下动作，望着拒人千里的冰山美人：
“我不是让你认清自己，你心里有没有情愫，自己清楚，认不认清都一样。我是让你认清我。”
南宫烨眉头一皱：“认清你什么？”
谢尽欢抬手勾起白皙下巴：
“我什么性格你应该看出来了，正归正、邪归邪，不会故意破坏正道规矩，但正道规矩也压不住我这一身反骨。
“你无论出于什么缘由抗拒，都不是我以后弃之不顾的理由，所以暮女侠跑不掉的！你躲在青冥剑庄，我就去青冥剑庄要人；你躲在正道老祖背后，我去找正道老祖要人；你隐居山野，我就把咱们的事儿捅的天下皆知……”
？
南宫烨眼神冷了几分，但心底也不得不认可这得意言语。
此子进攻性太强，不让她走，她真跑不掉。
但她堂堂紫徽山掌门，总不能往后一辈子，都暗戳戳藏着身份当情人吧……
“你……你此举只能困住我的人，我心里还是……”
“唉，感情是慢慢培养的。”
谢尽欢拉起秋被盖住两人，轻声道：
“只要你不闷不吭声跑了，迟早有一天能想开，哪怕一辈子想不开，咱们心知肚明过日子，也不是不行。喜欢又不一定非得说出来，你不情不愿的调调，我其实挺喜欢……”
南宫烨如果能就这样偷一辈子也好，但她的身份注定了要见光，如今也只能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在沉默一瞬后，目光望向别处。
谢尽欢见冰坨子认命了，又把手拉过来，戴上镯子。
“……”
南宫烨缩了缩手，还是不想套上玉箍，从此盖上‘谢妇’印。
但不曾想这死小子相当霸道，见状把她摁在怀里，撩起裙摆，准备掏降魔杵……
“你？！”
南宫烨浑身一紧，连忙转过来躺好，轻咬红唇，眼神杀气腾腾，但明显是被凿怕了……
谢尽欢这才满意，重新把手腕拉过来，套上镯子：
“刚才天色太晚，把掌柜的叫起来买镯子，也不好耽搁人家太久，不知道选的搭不搭你肤色……”
察觉到手腕触感冰凉，南宫烨没再躲避，把手收回来藏进袖袍，岔开话题：
“明天打擂，你准备怎么办？”
虽然今天出了点小插曲，但三江口的大会尚未结束，谢尽欢尚且有争夺‘超品之下最强武夫’的资格，从而获得战利品虎骨藤。
但‘老龙推车’马力太大，容易把人推散架，目前只能发挥一捏捏，不足以击败魏无异掏棺材板养出来的人间兵器。
谢尽欢靠在枕头上，想了想道：
“一力降十会，除非提点道行，不然我很难对付，不知道花师姐有没有把握。”
南宫烨旁观全程，知道监兵神赐养出来的武夫有多逆天，步月华如果火力全开动用巫教手段，仗着境界优势取胜不难，但这显然不可行，纯论武道功底赢不了。
谢尽欢是纯粹武夫，打同境的监兵神赐，约等于极限凡人挑战半神，没有任何胜算。
但虎骨藤这东西，是入超品的钥匙，如果错过，往后想步入超品，要么另寻机缘，要么靠悟性硬破境。
谢尽欢即便有这悟性，也要浪费不少时间，她就在天人门槛上卡了好多年……
南宫烨靠在肩膀上，沉默良久，询问道：
“你还有没有法子提功力？”
谢尽欢把能用的法子都用了，此刻只能逆境看阿飘。
夜红殇一直躺在里面，看墨墨师父靠在阿欢怀里腻歪，此时眼神示意熟透了的冰坨子：
“嗯哼~这不就是法子。”

第四十五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谢尽欢知道找女老祖练功，首次能迅速提道行，甚至他境界再攀升，彼此持平，就难以再大车拉小马，这份机缘等同于浪费了……
但冰坨子不想破坏守宫砂，谢尽欢略微思索，还是试探询问：
“你是不是也可以用虎骨藤？”
南宫烨是仙道中人，想跨越天人门槛，最适合的是火凤谷、龙骨滩出的奇珍药材，但虎骨藤、凤羽草等，主要作用是帮助修士跨越天人门槛，仙道修士壮点根骨，也没什么坏处。
她只要拿到虎骨藤，没解开阳毒也必入超品，到时候战胜妖女拿回凤羽草，就能给谢尽欢炼制冲击超品的破境丹。
凤羽草铸魂，谢尽欢拿着也有大用，为此只要拿到虎骨藤，就是赢家通吃，两个人步入超品再无阻碍……
念及此处，南宫烨还真有点心动了，目光忽闪：
“用是可以用，往后我也可以还你一株同等仙草，但你准备如何提道行？”
谢尽欢感觉冰坨子知道，低头啵了口：
“要不试下男女合练之术？这是唯一法子了，当然，你不乐意我不强求，只是问问。”
“……”
南宫烨白天就想过这法子，她什么都给谢尽欢，连情妇都不敢做的事都忍着承受，其实并不抗拒这正道法门，而是……
“青冥剑庄有规矩，守宫砂不能破，所以……”
谢尽欢略微琢磨，询问道；
“守宫砂能不能弄个假的？”
“假的？！”
南宫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拉起左手袖子，戴着镯子的手腕处，可见一个极为细微的红点，位于内关穴：
“守宫砂其实是‘守节印’，正道为防门徒年少不知节制伤及体魄，特地构造的法门，男女皆有，失元阴元阳便失此印，如何伪造？”
谢尽欢也不懂这个，瞄向鬼媳妇。
夜红殇有求必应，此时抬起右手，掌心是个水晶球，内部为人体脉络，其中几条散发流光：
“依照此法能伪造，不仔细检查身体看不出差异，你试试。”
谢尽欢略微观察，把左臂抽出来，按照法门运转气血，结果左手腕内关穴，出现了个红点，和冰坨子的一模一样。
“？！”
南宫烨一愣，抓住谢尽欢手腕仔细查看，有些难以置信：
“你怎么弄的？诶？！”
话没说完，就发现身边这混小子，翻身压了上来，拉开黑裙腰带亲脖子啵啵啵……
南宫烨察觉形势不对，顿时慌了，眼神微冷推搡：
“谢尽欢，我还没答应……”
谢尽欢刚把绣着云鹤的白色小衣推起来，闻言想起了什么，服下一粒火上浇油丸，给冰坨子火上浇油：
“现在可以了吧？”
南宫烨见吃了药有借口了，抗拒稍微软了几分，但内心很是忐忑：
“其他的我不拦你，但我说了不能破坏守宫砂，你这是假的，万一……”
“放心，看不出来。世上除了我，谁还能掰开老虎嘴巴看喉咙……”
“？”
南宫烨明白意思后，冰山脸颊涨红一片，在这口无遮拦的混小子肩膀上打了下：
“万一不行怎么办？若是被人发觉，我……你让我怎么活？”
谢尽欢见冰坨子畏惧至此，轻轻叹了口气：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那就不试了，虎骨藤咱们往后再找，先解毒。”
“……”
南宫烨确实不放心，但就算不提虎骨藤，她也不能一直吃辟谷丹。
那种事情，比正常合练还让人羞愤欲绝，如果能绕过守宫砂的问题……
南宫烨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颊，心乱如麻，咬牙道:
“你要保证没问题，若是出岔子，我真死给你看！”
谢尽欢刚才试过了，确实可以伪装，认真颔首：
“我保证没问题。”
南宫烨沉默不言，彼此对视片刻，发现这混小子额头浮现汗珠，终是闭上了锐气逼人的丹凤眸：
“你帮我解毒，又要拿虎骨藤，事急从权我才……你不能多想，等事情办完后，就到此为止……”
话语冷冰冰，看似坚决，但有气无力，或许是知道深陷其中，不可能再挣脱了……
谢尽欢勾起嘴角，抬手在冰山脸颊上捏了下，而后双唇相合。
啵啵～
南宫烨浑身紧绷，如前日一样闷不吭声，但随着双手在身形游移，气息还是乱了起来。
她抬起带着镯子的左手，想找丝绢把眼睛蒙上，但这混小子还不让，如此拥吻良久后，逐渐开始意乱神迷。
南宫烨宛若浪里渔舟，心神随波逐流，不知该飘向何处。
因为此子这次没志得意满气她，她还觉得有点奇怪，但就在心神失守之时……
“呜——~！”
忽如其来的异样，让南宫烨发出一声闷哼，指甲在宽厚脊背上抓出红痕，眼角滚下两行清泪，望向近在咫尺的面容，气息凝滞说不出话来。
谢尽欢等待片刻，才略微抬头，看着犹如绽放在暴风雨中的冰山面容，来了句：
“暮女侠，你现在真跑不掉了，往后老实生两个大胖娃儿，看你还怎么到此为止……”
“你？！”
南宫烨就知道此子会这样，眼神清醒几分，恼羞成怒想揍这志得意满的偷心贼，但这如何打得过？
水墨镯子在手腕上晃荡，捶了男子肩头两下后，就转为咬住秋被强忍，努力不发出一丝声音，结果这混小子还没完没了：
“不吭声是吧？我倒要看看暮女侠能撑多久……”
“谢尽欢！你再这样……”
“呵呵，开个玩笑……”
……
打闹声中，幔帐无声合上。
窗外银月当空，秋风依旧，些许呢喃传出庭院，又被夜风吹散，只剩一束秋花，在风中悄然摇曳……
----
与此同时，偏街。
步月华身着水蓝长裙，站在一栋酒楼屋脊上，手持千里镜，仔细凝望睡房窗户，蝴蝶结发夹在月下熠熠生辉。
方才她假意离开，半途就折返悄然跟踪，想看看南宫妹妹藏着些啥。
结果南宫妹妹确实不对劲，哪怕孤身一人，依旧一步三回头，时刻防止有人跟踪，逼得她只能超远距离尾随，不敢拉近半分距离。
此刻瞧见孤男寡女进入睡房，就再未露头，步月华饶是有所预估，也不敢笃定。
毕竟南宫烨是什么人？
名传关内外的大乾道门第一绝色，性格冷的像个冰疙瘩，她接触一年多，都没发现这道姑心藏一丝情欲。
结果竟然偷偷和徒弟的意中人……
或许是想多了，两人只是在屋里打坐练功……
巫教女子都不好意思扒灰，更不用说道门……
……
步月华观察良久，虽然没看出特别东西，但巫教最擅长的就是潜伏等待机会，如常硬盯了个把时辰，睡房终于出现了异动。
只见窗户上亮起灯火，而后窗纸上就出现了影子。
其中一道影子，是体态硬朗的男子，抱着个人在屋里走动；怀中人看起来挂在身上，勾着男子脖颈，似乎有点抗拒，抬手打了几下，动作间似乎能看到紫徽山摇摇晃晃……
？！
步月华浑身一震，迅速把千里镜放下，红唇微张，桃花美眸满是匪夷所思。
这是练的是什么功法？
老烨盘根……
妈耶……
步月华本想过去看看，但这是紫徽山门口，真发现打起来容易被灭口，如此迟疑不过一瞬，就发现屋内女子，抱着男人亲嘴……
还挺主动……
那就是你勾搭人家正道少侠……
还整天说我妖女，还护道人，你这是往哪儿护呢……
步月华眼神意味莫名，略微思索后，悄然消失在了楼顶……
-----
凌晨。
谢尽欢在床榻上盘坐，闭目认真感受着体内变化，能感觉一股滋阴补阳之气汇入丹田，让飘散白雾凝为玉液，滋补效果惊人，不亚于一颗蜕凡丹。
不过这种机缘，远比蜕凡丹难得，冰坨子苦修多年，只有第一次效用强大，往后都是两人连成了大周天，高带低、强带弱，直至双方道行持平，而后同步提升。
道行提升一截，谢尽欢自然多了几分必胜把握，完全炼化后，睁开眼眸：
“感觉怎么样？毒解没有？”
南宫烨面对面盘坐，下巴放在肩头，余韵未散有点懵，毕竟合练之术，比前面那些旁门左道厉害太多了，到现在脑子都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说什么。
谢尽欢也没再为难怀中人，放在枕头上躺下，把秋被拉过来盖好，本想把染了红梅的手绢叠起来。
但看似有气无力的冰坨子，听到动静当即睁开眼眸，抢过去收进被褥：
“你……你满意了吧？把那个法子教我，若是不行，你……你别想站着走出这间屋子！”
眼神带着股高跟鞋踩胸口的压迫感，但话语确实硬不起来了……
谢尽欢也没多说，躺在跟前，认真教导法门。
南宫烨看向只剩下镯子的手腕，暗暗运功尝试，等到红点再度浮现在雪白肌肤之上，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抿了抿嘴，翻身面向里侧不再言语。
谢尽欢瞧见这架势，略显讶异：
“你还是喜欢以前那样……”
“嗯？”
南宫烨察觉不对，连忙翻过来，面向谢尽欢躺着，眼神警惕：
“时间不早了，你得养精蓄锐备战，不许再吃药了。”
谢尽欢点了点头，把秋被拉起来盖在两人身上，闭上了眼睛。
“呼……”
很快，呼吸均匀绵长。
南宫烨也闭着眸子，直到身边人似乎睡着后，才无声睁开，凝望身侧无恶不作的冷峻脸颊，眼底夹杂千言万绪……
直入云端，拐出一个直角，朝着北方疾驰而去，眨眼没了踪迹……

第四十六章 我帮你保密
大江东去，一轮旭日从天边升起。
微凉秋风扫过满地战痕的黄土地，卷起纷飞草叶，地面上依旧残留着无数武夫抛洒下的汗水血迹。
魏寅着黑色武服，在祭龙台边缘双腿悬空就坐，望着初升朝阳，腰背雄健眉宇威严，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只憨头憨脑的小虎。
魏无异站在身侧，双手负后腰背挺拔，神华内敛气度平和，气态宛若刚人到中年的父亲：
“叶圣等前辈选的四个学生，唯独为师无门无派、无亲无故。不过这不重要，江湖也好，修行道也罢，从来都是英雄不问出处；只要心藏正道、以人为本，草莽之身三尺微命，亦可立教称祖。
“英雄会夺魁，对江湖群雄来说，是此生江湖路的终点；但对你来说，大道无垠，这只是出山之战。能碾压凡夫是必然，你本该如此，但能在修行道走到最后的人，无不是天道垂青的怪胎……”
魏寅往年都在雪鹰岭后山，和师长日夜相搏，外人不知他姓名，他对外界亦知之甚少，此时回应：
“师父常说，外面卧虎藏龙，我吓得前天晚上都没睡着，生怕一触即溃，丢了师父颜面；但如今看来，三江口数万武卒，只有谢尽欢算个人物，余者皆为门外汉，那花女侠，也不过是一力降十会，说起来有点失望。”
魏无异笑了下：“你以为师为对手，从六岁打到今天，外人对你来说，自是门外汉。不过正儿八经的强者，不会莅临这江湖草台班子，谢尽欢能来，都算碰巧赶上了，往后上了山，你就明白山上真正的怪胎，强到何种让人绝望的地步。”
魏寅抬眼望向霞光万里的天空，好奇道：
“当世最强的人是谁？”
魏无异思考了下：“山外青山楼外楼，你太年轻，想这些太早了，先打好这出山一战，把名声立住。大乾道佛后继无人，为师教出一个，总能让新君思考下甲子后的局势。”
魏寅点了点头，看向逐渐祭龙台汇聚的江湖走卒：
“谢尽欢技法无可挑剔，但不可能是我对手，我要提防那个花女侠？”
魏无异摇头叮嘱：
“不要轻敌。你昨晚在屋里休养的时候，谢尽欢跑去丹州平灭了一拨妖寇，抓住了天台寺法尘，震动京城，三教首脑为之色变。
“这一战是你的扬名之战，但谢尽欢早已名传朝野，此行只是顺手拿点机缘。
“他今天‘因公避战’，你就是超品之下最强武夫，但他只要到了场，你就要当心了。人家如此天骄，不会傻乎乎给你当陪衬，白送你一场名声。”
……
-----
旭日东升，秋阳洒在了江安镇小街上。
谢尽欢在一间酒楼内就坐，因为如今名声有点大，还戴着个斗笠，面前桌上摆着酒菜，正大快朵颐，和啥事儿没干的煤球一起补充体力。
南宫烨头戴帷帽坐在对面，气态冷若冰霜，但帷帽下的脸颊，至今仍然残存淡淡羞愤。
昨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她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的，早上才想起被这混小子抱着到处走，竟然还照镜子让她看，那叫一个尽欢……
若不是看在待会还要打擂的份儿上，她非得把这混小子揍的站不起来……
如此暗暗思量间，发现谢尽欢抬眼望她，南宫烨就转开目光，轻灵嗓音不夹杂丝毫情绪：
“吃快点，时间要赶不上了。”
谢尽欢轻轻笑了下，也没逗还在害羞的新媳妇，狼吞虎咽吃完饭，就搂着煤球起身：
“我是不是得先和花师姐打一场？”
步月华也步入了三甲，因为是第三，按照规矩是榜眼探花先交手，然后再对阵头名。
南宫烨知道妖女不动用本家功夫没胜算，如果真和谢尽欢交手，彼此互有折损，谁都别想夺魁，略微斟酌：
“你有把握没有？”
谢尽欢靠着坨坨的元阴滋润，目前大概零点七品，魏寅才踏入一品，虽然从小靠监兵神赐温养，但他也并非俗子，能站住就有把握取胜，实在打不过还有个老龙推车，此时回应：
“有，不过可能会受点伤。”
南宫烨听见这话，有点担心这小子因为她给了所有能给的玩命，叮嘱道：
“打擂就是打擂，尽力即可，没拿到就算了。至于花师姐，我去和她聊聊，你先过去吧。”
谢尽欢见周围没人注意，凑到耳边：
“怎么能说没拿到就算了，你要不鼓励我一下，给点干劲儿？”
？
南宫烨站直几分，看起来想拒绝，但她给都给了，自然还是希望这小子能拿回天材地宝，略微斟酌：
“你要什么？”
“嗯……”
谢尽欢想了想，轻声道：
“我给你做了双鞋子，我要是夺魁，你到时候穿着，任我摆布一个时辰？”
“……”
南宫烨觉得就算不夺魁，她也是任由此子摆布。
她如今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无非多穿一双鞋子罢了，谢尽欢还能把她怎么样……
虽然没有回应，但以谢尽欢的了解，冰坨子不说话就是默认，当下来了斗志，捏了捏月亮当提前支取奖励，而后扛着还在吃的煤球出了门。
“咕叽？”
煤球一愣，抬起翅膀就是一记狂鹰扫尾……
南宫烨眼神微寒，等谢尽欢走后，才悄悄拍了下裙子，怕被熟人发现，又把‘谢妇镯’取下来，小心收在怀里，快步离开了酒馆。
清晨时分，县城内外已经人满为患，难以计数的江湖人往祭龙台方向行去，沿途嘈杂声不断：
“雪鹰岭确实有点欺负人，监兵神赐这种大机缘，放超品手里都能神挡杀神，给小辈让人怎么打……”
“无妨，魏寅再厉害，也没谢郎俊俏……”
“谢少侠得和花女侠先打一场，俩人到底是不是夫妻档呀？”
“这还用问？铁定是相好……”
……
南宫烨听见这话，眼神意味莫名，等来到了祭龙台附近，可见各派掌门已经到场等待，各大龙头也在各自位置就坐，看样子都被魏寅的表现惊到了，想看看魏无异的徒弟到底有多深底蕴。
紫徽山的席位上，张观翘首以盼，小徒弟阿彩还站在背后念叨：
“祖师爷保佑，一定要打赢，一定要打赢……”
……
南宫烨不止一个徒弟，不过只有青墨是继承衣钵的嫡传，害怕被认出来，悄悄藏在人群中，寻觅不过片刻，就在发现身着水蓝长裙的妖女，头戴帷帽站在江边。
她见此先压住心头杂念，提着剑不紧不慢来到跟前，眺望滚滚长江满山秋色：
“你站这做什么？”
？
步月华正在想扒灰的事情，发现冰山丈母娘来了，还做出无情无欲的剑仙模样，眼神怪异，略微扫了眼身段：
“无聊罢了。你怎么才过来，昨晚做什么去了？”
南宫烨感觉妖女这问题有点冒昧，不过还是平淡回应：
“处理了些宗门事务，你问这个做什么？”
宗门事务……
步月华昨天可是开了眼界，想了想柔声道：
“凤羽草的事情，我想好怎么解决了。咱们不单挑，伤和气。过些天去凤凰陵，若是找到机缘，有我一份；如果没找到，凤羽草归我，你意下如何？”
南宫烨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看向风娇水媚的妖女：
“你疯了？”
步月华步履盈盈走到跟前，低声道：
“我帮你保密。”
南宫烨瞧见妖女这欠凿的模样，先是眼神微冷，但马上又心头一震：
这妖女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完了……
南宫烨攥紧袖中手掌，气态倒是不动声色：
“你意思是帮我隐瞒身份？”
步月华直接点破，南宫烨就该恼羞成怒灭口了，话语很有分寸：
“对。不光在谢尽欢面前帮你遮掩，也不告诉其他任何人，让你安安心心给那小孩子护道。”
小孩子……
南宫烨摸不准妖女是另有所指，还是失心疯狮子大开口，她又不能自爆，在迟疑一瞬后，平静回应：
“你说了又何妨？不过凤凰陵的机缘，远比凤羽草贵重，我等先以凤凰陵为主，你如果拿到了机缘，凤羽草归我，如果咱们都没拿到，到时候再商量。”
话语似进实退。
步月华能拿到足以冲击蛊毒派掌教的大机缘，肯定不会再介意凤羽草得失，微微颔首：
“也行。对了，我还有个徒弟，你可别想着拿到机缘后，背后捅我刀子，我要是出事儿，谢尽欢可就知道你身份了。”
南宫烨没想到这妖女如此谨慎，还弄个‘死手’防止灭口。她只想让谢尽欢从背后捅这妖女，本就没有暗害队友的念头，好奇询问：
“你徒弟是谁？”
“反正就是个巫女，你以后会认识。”
女徒弟？！
南宫烨心中一动，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又压下杂念：
“我不是邪道中人，岂会和你一样，在背后算计队友。这些事日后再议，先说打擂的事情，你可有把握取胜？”
步月华属于巫武合炼，两个流派相辅相成，交手先放毒雾隐身，而后远程飞刀、极乐铃拉扯，近身一个幻术接一刀，谁碰上都得头皮发麻，但单拎出武艺，很难压制监兵神赐养出来的专精武夫，当下摇头：
“若是能动用巫教功法，对付此人不难；只是武道功底的话，难说。你什么意思？”
“谢尽欢有把握，你准备和他先打一场，还是……”
步月华现在只想抱着女婿大腿去凤凰陵，哪里会这时候打生打死，回应道：
“我昨天去找谢尽欢，就是想着谁有把握谁上，别自己人内耗。不过你确定谢尽欢有把握？拳脚无眼必出损伤，被一拳放倒还损名声，他若无把握，大可以用‘公务繁忙’为由推掉，择日再战。”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可以推掉今天的擂台，但如此一来虎骨藤就没了，修行道机缘有限，错过一个就比人慢一步，对此还是道：
“让他去试试，此子从没让人失望过。”
“哦？”步月华眼神若有所思：“每个方面都让你很满意？”
“？”
南宫烨何止满意，都快被凿化了，但对于妖女这种摸不准的调侃，她根本没法接，只是扫了眼妖女摇曳生姿的美臀，一言不发离去……

第四十七章 云从龙，风从虎（1）
秋日悬在江河之上，碧空如洗。
无数走卒在江岸聚集，连江畔楼船上都站满了各地而来的好事之徒。
祭龙台外鸦雀无声，只有猎猎秋风卷起地面沙尘。
魏无异居中而立，身边则放着一个铺着红布的案台，上置金盘，呈放一株干枯藤蔓，卖相犹如枯木杂藤，却让在场无数武夫眼热。
天人门槛，称得上仙凡之别，入了此门，才配谈长生久视、谈天下兴亡。
若是入不了，寿不过百岁、位不过掌门、势不出州府、名不出国境，在百姓眼中是一把好手，但在山巅群雄眼底，只是速生速死的芸芸众生。
但正如陆无真所说，这座天下是一座蛊坛。
光丹阳一城，一品就有数位，但整个丹州的超品，就只有一个穆云令。
天赋不俗韧性过人者，天下间遍地皆是，资源却注定了只有其中最强者，才有资格入此门。
如今突破契机就摆在台上，能在这三江口站到最后，就能拿走，在场武人谁不眼红？
但可惜，肥水不流外人，魏无异旁边，还站着一只护宝妖孽！
魏寅发现谢尽欢到场，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了场边那一袭白衣上。
武道七雄、满场看客，亦是如此。
武道七雄都是靠本事打上来的武道天骄，眼力皆不差，能看出魏无异倾尽心血养出来的徒弟有多可怕。
不说他们这六个人，就算是魏无异二十岁，遇上了照样撑不过十招，机缘太厚了。
谢尽欢技法已经强到无可挑剔，但硬实力差距大到了没法靠技法弥补，还能靠什么赢？
魏无异心底同样抱有疑惑，他能看出谢尽欢道行提升了些许，做到了境界占优。
但他徒弟技法也无懈可击，双方都不会失误，只能拼根基，这点道行提升，很难抹平硬实力带来的差距。
不过谢尽欢逗弄着宠物黑鹰，神色坦然自若，似乎完全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魏无异察觉到此战可能生变数，但想不出会是何等变数，等待所有人安静下来后，环视众人：
“青冥剑庄的花女侠，因为门内有要事，难以参与擂台。为此这场英雄会，由谢小友和拙徒魏寅收尾。
“两人的实力，诸位也看到了，拙徒胜，应当称得起‘超品之下最强武夫’；而谢小友胜，武祖之后第一人的称号，几十年后恐怕就要易主了。”
武道七雄对此没异议，毕竟叶圣也是人，十九时最多和谢尽欢打平；而魏寅自幼用监兵神赐温养体魄、和大乾最强武夫魏无异套招，机缘强到让人绝望，叶圣来了也得摊手，谢尽欢若能战胜，叶圣肯定得退位让贤。
所有人默不作声，只是等待着切磋的开始。
在场不少侠女夫人，甚至有点提心吊胆，毕竟谢尽欢俊气无双，昨天表现那么好，要是被一拳头放倒，多毁形象呀……
南宫烨和步月华姐妹俩，也藏在人群里观望，眼底都涌现出几分紧张。
魏寅作为东道主，赤手空拳跃下祭龙台，来到了场地中央，对着四方拱手，而后望向谢尽欢。
“咕叽！”
煤球等着开饭，抬起翅膀拍了阿欢几下，意思当是——削他！
谢尽欢也没啰嗦，在众人注视中起身，解下腰间两把兵刃，放在了椅子上，仅着一袭白袍走入黄土场地。
“嗡……”
周遭诸多掌门，见状顿时哗然。
连武道七雄都坐直了几分，眼神讶异。
虽然昨天谢尽欢也是对手用什么他用什么，赢得杀人诛心，不占半点便宜，但那是优势局面。
此时对手明显机缘厚到不要脸皮，拿兵器都不一定能取胜，还选择徒手对徒手，这不找刺激？
魏寅身着黑袍立在秋风之中，瞧见此景眼神讶异：
“我拳头重，谢兄确定不用兵刃？”
踏踏……
谢尽欢走到遍地战痕的场地中央，神态颇为平静：
“我最初用枪棒，取一寸长一寸强；后改用刀剑，以技法破敌；再然后不计较兵刃，飞花捻叶即可伤人。魏兄徒手，我用不用兵器都一样，无非持械赢得更快一些。”
“嚯……”
周遭无数江湖客，昨天就见识过了谢尽欢的年轻气盛，但这气确实有点太盛了，他们还在想谢尽欢怎么赢，谢尽欢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魏寅也没料到谢尽欢狂到这一步，武人用拳脚说话，也没再啰嗦，双手自然下垂，而后：
呼~
气劲透体而出，带起了周遭沙尘与黑色锦袍。
一股凌然肃杀弥漫开来，配合锋芒毕露的虎目，看起来就好似一只杀气腾腾的凶戾白虎，猝然出现在了江岸之上，甚至惊走了远处飞鸟：
“嘎啊——嘎啊——”
……
白虎为战伐之神，主肃杀，这份气势就是武夫最纯粹的龙骧破煞之气，能震退世间妖鬼，对常人也有极强难以抵御的威慑力。
周遭众人面对这股骇人肃杀，只觉锋芒直至眉心，就如同凡夫面对虎啸狮吼，神魂深处涌现远古传承下来的恐惧，哪怕能做到不退，心神还是难以抑制的颤栗。
谢尽欢处于正前方，心头也出现了根本没法避免的心悸。
但可能是以前见过威慑力更恐怖的东西，且习以为常，肢体并未因此出现异样，当下不紧不慢滑开脚步，摆出了一个大开大合的拳架，身形宛若不动磐龙。
嚓嚓~
随着双方站定，整个江岸就此死寂下来。
各派掌门屏息凝气，连武道七雄都下意识往前探身，眼神凝重观察两人，想看谢尽欢能撑几拳。
但接下来的场面，可谓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踏、踏……
魏寅大步如雷前行，在走出三步后，身形就化为一道黑色狂雷，眼神锁定谢尽欢身形，就好似恶虎穿林扑向待宰羔羊，距离抵近十丈，整个人就往前飞扑：
“喝！”
轰隆——
黄土地面留下环形土浪，围观无数武夫，只能瞧见一条黑线往前激射！
等看清之后，宛若撞城锤般的重拳，已经裹挟骇人肃杀，直击谢尽欢中门：
嗙——
拳出带起的拳风，犹如虎啸山林，气势强到让人窒息。
但谢尽欢面对这种程度的暴力突袭，只是左手硬拦，右手顺势一记冲拳。
魏寅体魄素质已经超过寻常妖兽，但章法并不潦草，面对谢尽欢连截带打，几乎用同样方式对碰！
嘭——
重拳先行撞入左手！
谢尽欢左臂衣袍瞬间四分五裂，结实臂膀被非人拳劲震出环形涟漪，顺着筋肉蔓延至右臂。
而此时全力爆发的一击冲拳，堪堪落在魏寅左手之上，结果：
轰隆——
两道拳劲一前一后，连续落在魏寅抬起掌心之上！
饶是魏寅有所预估，左手还是以奔雷之势砸在健硕胸膛，胸口黑色衣袍炸裂，背心布料被拳劲贯穿，轰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嘭！
衣袍炸裂声中，魏寅整个人后仰飞出，砸在了黄土大地，如同打水漂般连续摔出三个凹坑。
嘭嘭嘭——
但在消减拳劲瞬间，魏寅就已经改为双足落地倒滑，单手扣入黄土，拉出一条长槽，一双虎目涌现几分惊疑。
沙沙沙……
飞散黄土犹如暴雨，洒向两人之间的地面。
周遭人群瞬间哗然，连南宫烨和步月华都目露不可思议，完全没想到昨天堪比战神的魏寅，能一个照面被轰飞出去，过程比鲍啸林还干净利索。
连上方就坐的武道七雄，都目露诧异。
所有旁观者中，也只有毛毛随风而动的煤球，眼神波澜不惊。
毕竟谢尽欢忌惮的只有‘一力降十会’，余下之人，哪怕强若神明，磐龙横岗能站住就能打，惕龙无咎能接住就能赢！
惕龙无咎为内门武学集大成之作，借力打力攻守自如，但存在极限——若是对手爆发高过自身爆发，自然高过了气脉承受能力，借力打力必然伤及自身气脉，如果差距太大，能直接被打爆体。
魏寅爆发强过谢尽欢，如此接招必有损伤，但终究能接住！
魏寅被两拳头闷在胸口，拳劲透体而过，在背后都轰出个窟窿，不可能比谢尽欢还好受。
如果魏寅只有这点本事，两人如此互换拳招，谢尽欢只用一招就能把魏寅耗死。
但可惜，魏寅是魏无异徒弟，并非只打磨体魄，不磨炼技艺。
一拳过后，两人都停滞下来，嘈杂声也迅速压下。
在座武道高手，发现谢尽欢道行涨了些许，似乎能打，都精神起来，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序幕。
“呼……”
魏寅单手撑地如伏虎，胸口出现了一个乌红拳印，眼底并无惊诧，只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在凝视谢尽欢一瞬后，缓缓站起身：
“在场所有同辈，也就谢兄配当我的对手。不过仅靠此招，还不够。”
呼~
说话间，魏寅浑身提气，周身三寸似有无影无形的气团浮现又消失，若非飘散沙尘瞬间凝滞又继续下落，根本没法被肉眼看见。
南宫烨瞧见此景眉头一皱，刚升起的欣喜就荡然无存：
“龙息无象？”
步月华目光凝重，微微颔首：
“监兵神赐都给了，怎么可能不教这种压箱底的本领，谢尽欢能接住，都没法破招，这场悬了。”

第四十八章 云从龙、风从虎（2）
龙息无象，乃魏无异从武道神典中参悟的独门绝学，分类算护身罡气。
但与正常只能防流矢、气劲余波的罡气不同，此诀是以超凡的气机掌控力，让真气在体表瞬时凝聚，形成难以穿透的防护层，等同于‘磐龙横岗’外放，兼具霸体和罡气的效用。
因为封锁周身所有区域，会让自己也没法移动，且消耗过大，为此真气是在受击点瞬时凝聚，收放、范围皆随心意，属于目前武道最顶尖的罡气法门之一，也是魏无异成名之作。
谢尽欢的游龙盘山可以连守带攻，也是极强的招式，但对付武夫作用不大，面对龙息无象，如果再借力打力，自身只会被不停震伤，不存在任何胜算。
在场行家都能看出门道，目光集中在谢尽欢身上，想看此子还能掏出什么压箱底的本领。
谢尽欢也不负所望，略微打量对手过后，平淡道：
“这招也算名震大乾，不过破绽太大，算不得上乘法门。”
“嗯？”
这次不光围观武夫，连南宫烨都惊了下，暗道：
死小子，你怕是有点飘哦！
这是魏无异的成名绝学，魏无异就站在台上，你当面说人家不算上乘？
魏无异眼神确实也有点复杂，本想接话，但场合不对还是算了，只当童言无忌。
魏寅作为徒弟，听见这话自然怒目，冷声询问：
“谢兄话不要说太满，此招大乾江湖公认万法难破，在谢兄眼里还不算上乘？”
谢尽欢双脚滑开，重新摆出稳如磐石的拳架：
“武夫以罡气笼罩周身三尺，是为了无缝防护、不影响自身活动，也不用分心想着怎么防。龙息无象确实精妙，但过于考验经验技巧，失了‘大巧不工’，想做到万法不破，首先得脑子跟得上。
“施展龙息无象，必须先捕捉对手轨迹，还得控制范围，不影响自身行动，防护力确实无出其右，但没防住，那就和没有一样。”
魏寅知道龙息无象吃技巧，但不认为谢尽欢能强到让他脑子跟不上，平淡回应：
“此言从叶圣嘴里说出来，我和家师无话可说，但谢兄说这话，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旁观众人乃至武道七雄，也觉得谢尽欢有点太目无老登。
毕竟嘴上指点江山谁都会，但想破此招，得能把魏无异师徒打得找不着北，同辈谁有这个实力？
谢尽欢也没和众人解释，身形凝滞一瞬后，改为先行抢攻！
轰隆——
周遭围观武夫，只见站在原地的白袍身形，几乎是直接消失在原地，重踏轰鸣冲来同时，远处就响起了一声拳风破气的闷响：
嗙——
魏寅密切注意着谢尽欢身形，但这次突袭，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几乎是谢尽欢刚有起手动作，一记力道非人的重拳，已经来到了心门之前。
魏寅不躲不避，提气封锁心门，同时重拳出手轰击胸腹。
但面前的白袍人影，就好似换了个人，偏头躲闪同时，看似没法变招的重拳，半途弹开化为手刀，犹如无骨游蛇，在身前三尺之内左右旋绕，硬生生拐出六个弯，最后一脚踩在他脚尖上，瞬间把鞋子踩入地面半尺！
“嘶——？！”
魏寅全身心捕捉手刀落点，完全没料到谢尽欢这么狠辣的蛇形刁手是佯攻，当即后拉抽脚，却见谢尽欢抓住空子重击咽喉，当即反手拆招。
结果谢尽欢就和眼瞎一样，目光望向右边，忽然一拳重击左边空气，半途又变招手刀扫颈，然后不知怎么地就踩中了他右脚……
？？？
你在打啥？！
魏寅眼珠乱晃，瞬间被这一顿乱拳，逼得乱了章法。
而周遭人群只听到一声闷响后，魏寅就开始手舞足蹈，黄土大地上炸响了一串炮仗：
嘭嘭嘭嘭嘭……
围观众人九成都看不清动作，只能瞧见魏寅衣袍裤腿瞬间粉碎尽碎，健硕胸膛乃至肩臂，不停出现拳、掌、指凿出来的凹坑，皮肉尚未弹起另一处又浮现。
而号称万法不破的龙息无象，形同无物，一下都没拦住。
魏寅连遭重创且战且退，双臂如同重锤，试图轰击面前白影。
但谢尽欢步伐堪称诡异，双手犹如奔雷，看似一碰就倒，但又偏偏每下都能连拆带打。
嘭嘭嘭嘭……
场内闷响声不断，因为是以快制敌，声势并不算惊人，但速度快到两人好似三头六臂互相攻防。
武道七雄瞧见此景，初以为谢尽欢乱打，但只是看了几招，就发现这王八拳不对劲。
虽然看似毫无章法，却又招招必中，只是打的地方并非要害，没造成有效杀伤。
魏无异曾经在叶圣手底下读过书，阅历深厚，只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流派：
瞎眼剑法！
虽然谢尽欢在用拳掌，但核心明显和双圣叶祠的成名绝学一模一样——不求重创要穴，只求出其不意，对手能预判的最优解全都不用，专打意料之外，哪怕只能羞辱对手，没有任何伤害。
这门绝学没有招式，练的是见招拆招的阅历反应、思路演技，且不单纯是‘无招胜有招’。
无招胜有招，是靠绝对经验破招取胜。
瞎眼剑法是追求‘出其不意’，靠熟练度破坏对手节奏，把对手拖入瞎打领域，再以绝对丰富的经验战胜对手，对手经验越老辣，遇上越难受，能被破招，说明还没练到家。
而谢尽欢这行云流水的‘望左打右、声东击西、避轻就重、攻上踩脚’，显然练到家了，叶圣本人站面前，估摸也就打个平手。
此子难不成是叶圣嫡传？！
魏无异仔细观察，越看越像，就这手法、演技、思路，和叶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叶圣没陪练个几千场，他绝对不信。
而魏寅眨眼间被击中几十下，虽然没伤筋动骨，但人都看懵了！
谢尽欢乱打，他不能跟着乱接，只能规避要害往后拉扯，试图寻觅破招之法。
但这门武学是叶圣呕心沥血之作，谢尽欢在仙岛血战过几千次，摸出的此招唯一解，就是‘对琴弹牛’，不去想拆招破招，靠绝对力量和速度硬撼中门，接的住我死，接不住你死，想着和叶祠见招拆招，那是自取其辱。
虽然谢尽欢忘记了那段经历，但锤炼的功夫还是在身上。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魏寅功底强到令人发指，但面对这种完全违反武道常识的偏门路数，很快出现了应接不暇之感，眼见谢尽欢再度一记直拳，当即抽脚，结果：
嘭——
重拳轰击胸膛，带起一声爆响。
拳锋下陷寸余，气劲透体而入，让眼神错愕的魏寅再度倒飞而出，摔在了黄土地面上。
嘭……
哗啦啦……
身形滑停又翻起，场地周遭鸦雀无声。
九成人都没看懂路数，只看到魏寅手舞足蹈，然后就飞出去了，完全不明所以。
武道七雄却能看出这应该是叶圣一脉的路数，兵行诡道、防不胜防，但想出师，首先得有洞观全局的能力，把对手带着走，差之毫厘都是花拳绣腿，叶圣一脉也就瞎登吴诤练出了点名堂。
发现谢尽欢还会这一手，在座几位龙头不免讶然，毕竟这章法说不上克制龙息无象，但魏寅脑子明显跟不上，这说明经验技法上存在差距，若是不能以力破局，这局几乎没胜算。
谢尽欢也没再追击，随手扯下了身上的破布条，露出了线条完美无瑕的胸腹肩膀，引来小姐夫人一阵“喔哦~”，眼底略显失望：
“监兵神赐养了多年，若只能压我不到半品，那此物也谈不上大机缘。”
“呼……”
魏寅翻身站起，浑身多处青紫，眼神再无开战前的轻视。
在凝视谢尽欢一瞬后，魏寅呼吸逐渐粗重，浑身肌肉鼓涌，双目化为血红，犹如被激怒的恶虎，散发出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气，宛若千军万马兵临城下：
“刚才只是和你过过拳脚，你想看监兵神赐是何种威能，给你见识见识也无妨。”
说话间，魏寅气势越来越盛，周身似有难以目视的无形之物莅临，漫天风沙被卷动，远望去就如同一只烈虎俯身，双目与魏寅一双虎目重合，望向远处的渺小人影。
“嚯……”
此情此景，不光让周遭武人错愕，连煤球都缩了缩脖子，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南宫烨本来还觉得魏寅悬了，瞧见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魏寅刚才是舍不得损耗有减无增的神赐之力，只用温养的体魄对敌。
此刻才是正儿八经的白虎上身，不说战伐之力，光气势已经足以镇鬼驱邪，让芸芸众生胆寒。
谢尽欢刚才只能靠技法取得优势，没法重创这头猛兽，而如今以肉体凡胎直面半神，一力降十会之下，胜算趋近于无了。
步月华见此也轻轻叹息了一声。
魏无异知道监兵神赐的力量，或许是想彰显一下老辈气度，此时插话道：
“谢小友论技法，远在拙徒之上，只是差了一份机缘。若来日得手此物，未尝不能再夺魁首。”
魏无异这也不算半场开香槟，毕竟魏寅是六岁起用监兵神赐温养体魄，除非谢尽欢也是六岁得监兵神赐，不然十二分力打十分，技法再逆天也枉然，磐龙横岗已经站不住，真动手就会变成皮球，被打的到处乱飞。
谢尽欢履历是明的，十六岁前都在京城生活，武道八品不可能有此机缘傍身，唯一翻盘点，是近三年凑齐了一套五老神赐。
但这不可能，凭谢尽欢自身实力没法凑齐，仙登再宠徒弟，也不会把玄武给后人，毕竟这玩意年轻人拿着用处不大，自己没了当场驾鹤西去。
魏无异也算见多识广，实在想不出，谢尽欢还能如何翻盘。
余下武道七雄也是如此，五老神赐已经是拿一个就能当掌教的顶格机缘，谢尽欢总不能掏个更很厉害的出来吧？
所有人都望着谢尽欢，想看此子会不会知难而退。
毕竟现在认输，也算赢了武道，只是输了一分机缘，虽败犹荣。
真打起来被当皮球踢，那就有点丢人了。
谢尽欢显然也有眼力，能看出魏寅周身笼罩的无形之物，压制力有多可怕，他神魂颤栗都没法压住，当下微微颔首：
“这才像掌人间征伐的监兵神君。我本来还想以肉体凡胎试下深浅，如今看来，凡人之躯确实很难撼动五方神君，既如此，我也放开手脚会会魏兄。”
？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暗道：
哈？你刚才还没放开手脚？
魏无异则眉头一皱，心头暗道不妙。
结果不出他所料，谢尽欢敢来就有底气，不可能白送他徒弟一场名声。
所有人举目望去，可见谢尽欢话落之后，就赤裸上半身，双手上抬平举，完美肩背曲线笼罩在秋光之下，周身气机流转，寒泉双眸凝望对面的凶煞虎相，语调清朗：
“龙魂隐脉，血气冲灵，天罡破煞，光耀七星！瑶光，开！”

第四十九章 云从龙、风从虎（3）
轰——
话落瞬间，寒泉双眸银芒骤闪，周遭随即扬起飞尘！
谢尽欢身形没变，整个人气势却节节攀升，游龙盘山席卷周遭沙尘，以极为精细的气机掌控力，当空凝聚为一条黄龙，须发飘扬、鳞甲分明，犹如活物，围绕周身丈余盘旋。
呼呼……
盘身游龙是谢尽欢自己捏出来的造型，纯粹炫技，但在场数万走卒，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威压。
感知并不明显，就像是一条千里长龙盘踞天外，此刻睁开了眼眸，看向了这片小如枯叶的三江交汇之地，难以肉眼观察，却让所有人都能切切实实感知到其存在！
祭龙台附近的武道七雄，只觉龙威出现瞬间，自己就从雄踞江湖之上的龙头，沦为了祭龙台上即将投江的祭品，神情皆是错愕。
魏无异眼神罕见流露出了一分惊疑，虽然他见过栖霞真人，但当时年幼，肯定没见过栖霞真人被逼到掏出天赋神通，以至于哪怕身为武道魁首，都没弄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处于对立面的魏寅，本来肃杀冠绝世间，一双虎目犹如天上神明俯瞰人间蝼蚁。
但在那条黄沙凝聚的游龙出现瞬间，魏寅目光就转为了错愕，饶是神赐加身，依旧难以压住神魂深处的颤栗，就如同山虎遇真龙，不说虎啸山林，能不退步，都已经鼓足了作为芸芸众生的一切勇气。
大道如日月，而苍生如蚁！
远方的同龄人，身上似乎背的不是一条游龙，而是天地大道、日月沧溟！
所谓五老神赐，各方机缘，只不过是祂指缝间泄露的一丝灵韵。
苍生得之可窥长生，但纵然道高千丈寿万载，尔等立于此方天地之间，又有何资本直面天地神明？！
呼呼……
三江口上风沙席卷，连蛇虫鼠蚁都静默无声。
谢尽欢以神气境后期的修为，驾驭着周身丈余飞沙，黄沙龙首望向对面遍体鳞伤的武夫：
“拼武道我陪你，拼机缘我也陪你。来吧。”
虽然是炫技凹造型，但那道静若寒潭的双眸，却好似雄踞九天之上仙佛，横眉冷对人间万子。
“呼……”
魏寅气息犹如猛虎喘息，望着对面背悬游龙的年轻人，竟是心生三分胆怯。
毕竟他刚才已经尝试过，那双颇为平淡的眸子里，一直写着——如果你我同有十分力，你甚至不配碰到我的衣角。
他仗着天赐机缘，可以碾压三江口所有同辈。
而谢尽欢哪怕不靠天赐机缘，依旧可以靠技法做到同辈无敌。
如今都掏天赐之力，谢尽欢只要能站住，就有把握靠技法碾压。
而他即便机缘强出三分，除开以力破局，还剩什么资本？
魏寅呼了几口气，在凝视良久后，还是在师门荣誉驱使下鼓起胆气，发出一声怒喝：
“喝——”
怒喝犹如虎啸山岗，整个人随之飞扑而出，速度骤然拔升至极限。
但谢尽欢动用老龙推车，单项提升不大，但力量、速度、提气、反应均有增幅，叠加在一起，就是龙蛇之变！
眼见魏寅动身瞬间，谢尽欢身形就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条尚未随风而散的黄龙。
轰隆——
魏寅一拳直接攻中门，把黄沙游龙击为碎粉，在后方大地上带出扇形余波，气劲裹挟沙尘，直接飞溅到了外围席位。
而谢尽欢却犹如解开束缚的脱缰狂龙，闪身侧面浑身肌肉高耸，握紧右手宛若龙拳，裹挟足以让苍生俯首的浩海威压，直击肋侧！
嘭——
拳出带起一声炸雷！
在座武道豪雄，皆被此拳声势所震撼！
魏寅见此脸色骤变，毫不犹豫以龙息无象锁住肋侧所有要害，试图硬抗这一击重击，但……
飒~
谢尽欢右拳弹开，以远超凡人极限的速度，在咫尺之间如游蛇窜到，滑入魏寅腋下，一记手刀接寸拳！
嘭——
魏寅身形当即一个踉跄，尚未反手，右脚就被踩入地底，脚踝几乎折断，硬把身形拽住，继而：
嘭嘭嘭嘭——
拳风密集到连成一线！
魏寅刚才还能勉强硬接，只是看不懂谢尽欢路数。
此刻则是不光看不懂，还感觉到了肺腑剧震难以招架，眨眼数十拳落在身体各处，皮开肉绽带起飞溅血雾。
他对轰三次，却被谢尽欢以磐龙横岗、惕龙无咎化解，身形硬被捶的往侧面飞出！
嘭——
谢尽欢如影随形，脚步前压同时，双手犹如万道流星，轰击魏寅身体各处！
连续不断的爆裂冲击力，甚至让魏寅没法落地，如同被顶在拳锋上的浮空沙袋，瞬间激射到了场地边缘。
轰隆隆——
围观掌门乃至人群察觉情况不对，便往两侧一哄而散，即便如此，依旧有数人躲避不及，被骇人拳风刮到，震的是两耳嗡鸣发出一声闷哼。
哗啦——
不过眨眼之间，摆在外围的席位被撞为漫天碎屑。
两道人影犹如脱弦之箭，激射向槐江支流，阵仗看去犹如一条强龙拖拽濒死猎物，试图游龙归海，场面凶残到让武道七雄都站起来身眼神惊悚。
魏寅被强击浮空，完全没法落地，应变范围就只在双手之间，连消带打不起完全被压制。
眼见已经被轰出场地，即将坠入江水，双眸猩红竟涌现出三分兽性，眉目狰狞犹如恶虎，甚至能看到尖锐虎牙，肌肉虬结青筋鼓胀，双臂不管不顾以双风贯耳，全力轰击对手头颅！
？！
谢尽欢瞧见对手异象，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但胜败只在分毫之间，根本没有心力多想，发现魏寅威势忽然又暴涨两成，他当即身形后拉！
嘭——
双掌交汇，裹挟的强横气劲宣泄，甚至掀起了周遭草皮！
魏寅如同被激怒的疯虎，落地便往前飞扑，试图一鼓作气撕碎这对手。
但往前刚踏出不过一步，就听见一声宛若魔神低吟的：
“开阳！”
轰——
江岸气劲冲霄，骇人龙威莅临人世，惊散了江中游鱼！
谢尽欢双目涌现血丝，周身甚至散发出血气，整个人如同浴血修罗，大步前踏右手如同千钧炮锤，出手瞬间带起的罡风，撕扯周遭草叶飞土，如同龙卷裹挟拳锋，以摧城之势攻向身前三尺之地。
在座武道七雄，先惊疑魏寅为何忽然气势暴涨，又惊疑谢尽欢为何气势也暴涨，而后眼神就化为惊悚！
谢尽欢出手这一拳，明显超过了一品巅峰武夫的体魄极限，一拳出手周身震出血雾，是撕裂了皮肉经脉所至，拳未临敌自身已经重伤，不可能再出第二拳。
但这一拳的威势，与代价成正比！
轰隆——
谢尽欢依仗搏杀本能，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强行开了第二关，出手瞬间，直接肺腑内出血，韧带骨骼几乎被拉断。
而魏寅甚至没看清拳势，只觉眼前罡风肆虐，黑龙撞柱般的重拳，已经落在腰腹之上。
匪夷所思的冲击之下，腹肌下陷，后腰脊柱直接鼓起，仗着监兵神赐温养的根骨，并未被这一拳轰碎。
但整个人却双脚离地，化为一条黑线，瞬间撕裂江岸土地，在辽阔江面上拉起左右分开的白浪：
轰隆——
白浪蔓延到一里开外的江心，壮硕身形才如同流星砸入寂静江面！
水花冲天而起，扇形浪潮继续往外蔓延，直至撞击到对面江岸，掀动了几艘停泊渔舟，才往回折返，惊飞了江岸秋雁。
轰隆……
沙沙沙……
一拳过后，冲天水花如同雨点般洒在江面之上，江水激荡涟波阵阵！
沿江两岸却彻底死寂下来，连秋风都好似为之凝滞。
气劲近乎沸腾的挺拔人影，屹立在江岸边缘，面前江堤直接被轰出一个两丈长的扇形豁口，身外除开滚滚江水、悬空大日，再无半点对手人影。
所有人齐齐瞩目，眼神从对巅峰武人的惊叹，化为了看到诸天神佛的匪夷所思。
连南宫烨都目露惊愕，毕竟谢尽欢这一拳，就不该是人轰出来的。
人可以压榨体魄极限，但不可能压榨到一拳把自己打散架，肢体构造注定了没这么大威能，而谢尽欢几乎是一拳把自己拉爆体。
这毫不意外是超品之下最强一击，谢尽欢肢体已经趋近半妖，体魄都承受不住的强横威能，其他人如何驾驭？
魏无异立在台上，眼底也被错愕所笼罩。
魏寅来历特殊，是他呕心沥血铸出来的人间兵器，同境武夫不可能战胜，如果可以，那对手绝对不是正常体魄，甚至不是吃了天材地宝，这本质上还是强化人之体魄。
而谢尽欢这完全超出了人该有的范畴，妖道都不可能把体魄强化到这种地步。
这是谁养出来的怪物……
所有人都抱着同样想法，良久无人出声，唯有目瞪口呆的鲍啸林，愣了片刻后来了句：
“老夫与此子，交手三十余招才惜败？”
“？”
周遭几位掌门齐齐侧目，犬子鲍肥则眼神灼灼，胸膛都挺起来了几分。
谢尽欢立在江岸之上，看着前方激荡江水，心头也惊讶于魏寅的非人根基，在压下沸腾气血后，抬手摸了下鼻子，瞧见指尖鲜血，不由眉头一皱：
“操，真猛……”
扑通——
身形晃了两下，直挺挺倒地。
“诶？”
三江口顿时响起喧哗。
南宫烨神色骤变，也顾不得身份问题，连忙跑了过去……

第五十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
月起日落，江水激荡早已平息，沿岸喧哗却一直在延续，傍晚一场绵密秋雨，都没浇灭好事之徒的热情。
躺在房间中，雨珠击打窗户，发出轻微答声，远处依稀能听到嘈杂话语：
“真厉害呀……”
“武祖叶圣，当年恐怕也不过如此……”
“花如月绝对是谢尽欢姘头，弃权让男人参赛不说，刚才还第二个跑上去扶人……”
“第一个黑衣女侠是谁？戴着帷帽没看清脸，不过身段气质不输花女侠……”
“还能是谁？相好呗，谢少侠这种人物，抢着宠的姐姐多的去了……”
“谢郎~谢郎……”
……
谢尽欢过度摧残体魄，尚未倒地就已经断片，等待神识再度转醒，所处之地已经是点着熏香的雅致房间，屋里静悄悄，但宅邸外却好似围了几百上千人，也不知身处何时何地。
“咕叽？”
或许是瞧见他转醒，乌漆嘛黑的大煤球，落在了枕头边上，探头打量，嘴里还叼着无聊时拆碎了，只剩下小半截的枯藤……
“卧槽——？！”
房间里传出尖锐爆鸣声！
谢尽欢垂死病中惊坐起，把混账奴婢逮住，小心拿起枯藤打量，结果发现就是不知哪儿捡来的破草藤……
煤球见把谢尽欢吓醒了，就摇头晃脑叼袖子，示意出去吃饭。
谢尽欢差点被吓死，发现是煤球瞎搞，才暗暗松了口气，又倒头躺下：
“冰坨子呢？”
“咕叽叽……”
煤球乱比划了下，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后就蹦蹦跳跳去了门外，看起来是叫人去了。
谢尽欢稍微缓了下，脑子才彻底清醒，仔细检查内里，结果发现筋骨损伤还存在，但内伤治愈大半，估摸是吃了什么价值不菲的仙丹。
察觉没有伤及根本，只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谢尽欢也暗暗松了口气，左右打量，发现正伦剑、天罡锏、鸣龙枪都放在桌上，呼唤道：
“媳妇？”
“嗯哼~”
床榻里侧传来回应。
谢尽欢转过眼眸，却见烧媚入骨的阿飘，在床榻里面侧躺，手儿撑着脸颊，秋被搭在腋下，香肩玉臂宛若白玉雕琢，身前白花花一片，但被秋被遮挡住了部分……
？！
谢尽欢下意识撩被子看里面，结果还被摁住不让，当下只能询问：
“这是什么地方？最后没出其他事吧？”
“县城，紫徽山驻地。”
夜红殇指尖转着一缕秀发，把擂台结束后的事情，大略讲了一遍。
他一拳轰飞魏寅后，胜负自然见了分晓，紫徽山张观让弟子把他送到县城落脚地休养，而夺魁者的战利品，则交由了紫徽山张观，后续会帮忙送去京城。
等到擂台结束，过来的三教九流并未立刻散去，武道七雄又去风波楼开了个会，不过出现了谢尽欢这边变数，谈的结果应该不是很理想。
魏无异支起这么大个台子，显然不单是为了给年轻小辈发福利。
本来魏无异的想法，应该是让魏寅打出名头，让大乾朝野看到雪鹰岭未来百年的潜力。
魏无异养出一个足以武道问鼎的徒弟，道门又出了岔子，再不让魏无异当监正，就说不过去了，毕竟朝廷总不能光想着让徒弟日后效忠朝廷，却冷落师父一点好处不给。
结果他这匹黑马杀出来，抢走所有风头，未来武道魁首肯定和魏寅没关系，这算盘自然打空了。
武道七雄见魏无异取得话事人的可能性不高，显然不会提前献媚表忠什么的。
当然，这只是浮于表面的动机结果，背后还藏着些什么‘大棋’，当前光看表象很难琢磨清楚。
等待龙头会开完后，各大派陆续散去，但江湖走卒并未离开，好些人跑到了紫徽山驻地外堵着，其中半数是好事侠女。
谢尽欢光听动静，就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出门随意选妃，不过阿飘在场，不好太贪得无厌。
夜红殇大概说完经过后，略微打量谢尽欢，忽然挑了挑眉毛：
“今天表现不错，要不要姐姐奖励你一下？”
谢尽欢正有此意，侧过身来：
“什么奖励？”
夜红殇倒头躺在枕头上，摆出任君摘采之色，嘟了嘟嘴：
“嘬嘬~”
？
谢尽欢没想到鬼媳妇能如此懂事，当下再不客气，翻过身来，双手撑着如花娇颜两侧：
“我真亲了。”
夜红殇“嗯哼~”一声，然后闭上眸子，略微扬起脸颊等待。
谢尽欢总感觉鬼媳妇不会这么便宜他，小心凑近试探，结果意外发现，嘴唇真有柔润触感，如兰似蜜……
呵？
谢尽欢眼前一亮，当即不客气了……
……
踏踏踏……
街面上喧哗不断，宅邸内则颇为安静。
南宫烨安排完门徒琐事，叮嘱所有人不准靠近，也不准透漏消息后，悄悄端着亲自炖的大补汤，轻手轻脚走向客房，煤球则跑去和阿彩单挑去了。
檐外秋雨纷纷，客房内部鸦雀无声。
南宫烨走到门前，想到谢尽欢今天殊死一搏、遍体鳞伤的模样，心头难免有几分心疼，本以为此时此刻，这小孩子应该有气无力躺在枕头上，瞧见她后就虚乏起身，露出一个求表扬的和煦微笑。
但不曾想肩膀推开房门，就瞧见一个没穿上衣的精装男儿，双手撑着枕头两侧，对着下方空气……
？？？
南宫烨脚步猛然一顿，冰山美眸放大几分，还以为步月华在床上，但仔细一看——床上也没人呀！
“谢尽欢？！”
“呃……”
床榻上的男子神色一僵，而后就行云流水改为双手俯卧撑，在床铺上起起落落：
“我活动下手脚，刚才走神了……”
“是吗？”
南宫烨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刚才谢尽欢那模样，明显就是摁着姑娘啵嘴的架势！
难不成此子食髓知味，在等着我过来……
念及此处，南宫烨都有点不敢进屋了，但瞧见谢尽欢卖力俯卧撑复建，还是走入房中用脚关上：
“你好好躺着，全身拉伤你还在这瞎折腾，胳膊不疼吗？”
谢尽欢说实话胳膊都快抽筋了，但人倒，势不能倒，他总得解释下刚才在发什么神经，等到冰坨子来到跟前，才收起架势：
“区区内伤，无伤大雅。你刚才去哪儿了？”
南宫烨也不好说自己是这里的大当家，只是把大补汤端起来，用勺子吹了吹：
“去和紫徽山的前辈聊了几句。你先在这休息一晚，明早紫徽山帮忙把船安排好，我送你回京城。”
说着把汤勺送到谢尽欢嘴边，想让这小子补补身子，仪态架势既像是同学妈妈，又像是冰山媳妇……
谢尽欢心头大动，不过怕外人发现，先接住喝了口，询问道：
“花师姐呢？”
“她闲不住，出去逛去了。”
南宫烨喂了口后，还有点疑惑：
“你今天那什么‘龙魂隐脉……’是什么神通？”
“就是栖霞真人给的一点机缘，词儿都是我现场瞎编的，其实不念叨也一样。”
谢尽欢随口解释了一句，看向窗外：
“这里没人打扰吧？”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略显戒备：
“你在静养，正常没人过来，但若是有事造访……”
谢尽欢见没人过来，自然放心了，把汤碗接过来，直接“吨吨吨~”一饮而尽，而后放下碗把冰坨子往过搂。
南宫烨就知道会如此，眼神微冷：
“你做什么？你有伤在身！”
谢尽欢见此先收敛动作，靠在床头，拿起火上浇油丸。
“诶？”
南宫烨本来拒人千里，但发现这小子不要命，当即把把拿着‘马上凿坨丸’的手按住：
“你疯了不成？你现在扛得住？”
“你月末有要事，这毒还没解开，我躺到月底像什么话？别担心，我能行……”
“你行个什么呀？”
南宫烨虽然和妖女商量好，等拿到朱雀陵机缘后再单挑，但去朱雀陵同样需要先解毒。她若是让妖女出手，铁定被拿捏死，只能指望这小子。
但谢尽欢伤成这样，吃再多灵丹妙药，也得休养两天，岂能再硬抗火毒。
南宫烨本想严词制止，但谢尽欢今天确实表现惊人，事后夸都不夸一句，难免打击小孩子信心，在迟疑一瞬后，把药丸拿下来收好，坐在跟前闷不吭声，眉宇间流露出一捏捏小嫌弃。
谢尽欢瞧见这模样，就明白是让他想要什么自己拿，当下心满意足，拉过来靠在怀里，低头尝胭脂，手滑入黑裙衣襟……
“呜~？”
南宫烨发现此子有点放肆，还想推手，结果这死小子又去找药，当下只能闭着眸子默默承受，片刻后就下意识抬起手，搭在了男人肩膀上，袖子滑下，露出了水墨镯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窸窸窣窣……
-----
哗啦啦……
雨水顺着瓦片滑下，形成雨帘，击打着老街上的青砖。
南北走卒围聚在茶馆酒肆里，谈论着今日战局，亦有掌门帮主带着队伍折返驻地，街面上时而有大队马蹄声经过：
蹄哒蹄哒……
一辆马车穿过县城街道，周遭是几十名鲜衣怒马的江州帮门徒。
马车上，黑阎帮梁岳靠窗而坐，赤裸上半身，胸腹伤口已经包扎，眉宇间满是愁色：
“以谢尽欢的功底，来日能灭的可不止黑阎帮。此子嫉恶如仇，若是发现徐帮主和南疆有交集，来日必然得理不饶人……”
梁岳落败之后，并未离开逃走，而是躲在了江州帮的驻地；毕竟这是大乾的地盘，他身份暴露又受伤，敢踏出三江口，十有八九都被正邪两道混合双打，如果不跟着江州帮走，他别想活着回到南疆。
徐观复能收容梁岳，是因为两家有生意往来，他通过海路，用江州低价生活物资，换取南疆低价药材，两帮合作暗中走私不上税，其中利润可比在大乾跑船高百倍。
黑阎帮是海匪起家，名声本就很烂，如今谢尽欢放了狠话，要收拾黑阎帮，以其展现的实力，也就一两年的事儿。
到时候黑阎帮一倒，背后合作商自然水落石出。
徐观复斗背景，谢尽欢拿着尚方宝剑；斗武艺，谢尽欢堪比妖孽，他在武道七雄中排行老幺……
这要是让谢尽欢抓到把柄，不把他当软柿子捏个稀碎，顺便没收违法所得，对得起一身侠名？
徐观复和谢尽欢无仇无怨，但局势已经写明了，他在大乾开帮派，也不敢对谢尽欢这种朝廷重视之人下黑手，此刻只是眉头紧锁思量。
梁岳说了片刻，又道：
“世上任何问题，多半都是因为道行不够高。徐帮主若能更进一步，谢尽欢就算想得理不饶人，也得忌惮‘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火凤谷异象频发，凤凰陵的大机缘今年必然显世，徐帮主如此道行，应该明白得手此物，有多大益处……”
徐观复自然明白，五方神赐先不说附带神效，光是温养体魄，就能让他突破根基瓶颈，继续往上修行。
但五老神赐并非永恒持续，威能有减无增，用的越多损耗越大；像是北方玄武延寿，如果修士真过了寿数极限，道行又太高，延寿损耗远比温养体魄损耗快。
结果这就导致北冥湖变成了‘仙登乱葬岗’，只要出现，靠此物苟活的老王八，就必须冒头到场抢夺，大半在那边殉道，近两甲子不激烈，是因为巫教之乱老辈几乎团灭，上位新登又年轻，自身寿数都没到极限，不想在那边死斗玩命。
凤凰陵的机缘，算是难度比较小的，毕竟‘涅槃重生’听起来霸道，但人家都能弄死你了，能傻到不顺手把这机缘夺走？
为此这神效历史上就没见发挥过几次，威能损耗小，导致存量比较大，给了低境修士入手的机会。
但存量大，不代表效用比其他几样差，如果消息为真，什么人下场都有可能。
徐观复冒然出关寻宝，要是不小心被司空老祖逮住，弄不好就得变成‘七雄傀儡’，被司空老祖日夜鉴赏把玩……
但谢尽欢过几年成长起来，若真找他麻烦，他道行不够，就连血溅五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人拿捏……
徐观复斟酌良久后，询问道：
“你们确定消息属实？”
梁岳点了点头：“十有八九属实，帮主也是偶然发现，目前动静还没传开。以徐帮主的道行，应该能提前深入，得手不难。”
徐观复沉默一瞬，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
……
咕噜咕噜……
马队跟随车架，驶出江岸镇，在港口登船南行而去。
而城墙上，步月华头戴帷帽立在雨中，用千里镜观察着江州帮的动向，发现梁岳藏在队伍中，不停和为首之人低语，不由皱眉，略微斟酌，折身往紫徽山驻地行去……

第五十一章 回京
沙沙沙~
雨打飞檐，门窗紧闭，房间内寂寂无声。
身着黑裙的女侠，在床榻前跪坐，冰山脸颊带着一抹枫叶红，目光瞥向别处，闷不吭声。
谢尽欢坐在在床边，抬手轻抚墨黑秀发与冰山脸颊，本来乐在其中，但趴在录像的肩膀上的阿飘，忽然抬起眼眸望向门外：
“哦哟~你准备让花师姐蹲那儿？”
？
谢尽欢还真顺着阿飘思路琢磨了下，觉得花师姐可以靠左边，右边还能搂个婉仪。
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脸色一变，连忙把冰坨子往起拉：
“快快……”
南宫烨怕被门徒发现她这紫徽山掌门，竟然偷偷欺负撵小孩，一直都在望着门口，闻声几乎是光速起身合上衣襟，继而一把将谢尽欢摁在了枕头上。
吱呀~
下一刻，房门就被推开。
步月华无声无息出现在门槛，帷帽上沾着些许雨迹，先是狐疑打量床榻，见南宫师妹在床边掖被子，谢尽欢则被裹成毛毛虫，疑惑询问：
“师妹，你在做什么？”
南宫烨心悬到嗓子眼，但冰封千里的气态维持的毫无破绽：
“刚喂他吃了点东西，怎么了？”
吃东西……
你喂他吃的什么？
喂奶……
步月华不相信两个人关着门窗，就只是在喂饭，目光又望向谢尽欢。
谢尽欢被冰坨子当小孩照顾，心底稍显尴尬，不过神色如常：
“花师姐，你回来了，起身不方便，你别介意。”
“无妨……”
步月华确实没看出什么问题，也打消了杂念，把门关上，步履盈盈来到跟前：
“黑阎帮的梁岳，和江州帮徐观复一起离开，两家背后肯定有来往。我前些天打探，黑阎帮似乎也察觉了火凤谷的变故，这次徐观复恐怕也会下场。”
南宫烨站直身形，眉头一皱：“地底阳火太重，道行再高，也会被限制感知，徐观复下去和我们下去没区别，只要别碰头就行。”
步月华摇了摇头：“话是如此，但我们是扛不住阳火，才只能二九天之后下去，徐观复道行比我们高得多，应该冬至就能深入地底，甚至更早。比我们先走九天，他万一走运撞见了怎么办？”
“也是……”
……
谢尽欢躺在枕头上，本来还想参与讨论。
但两个气态各有千秋，但同样倾国倾城的大车，就这么在床头交流，冰坨子背对他，浑圆挺翘就在视线前方，花师姐更过分，双手叠在腰间，说话时习惯到处走，水蓝裙摆摇出了轻熟女人该有的风韵……
这也就罢了，谢尽欢把目光转开，结果一直没消失的阿飘，见冰坨子忙着，没法帮他排忧解闷，就躺在跟前，手儿探入被褥，帮他续火。
卧槽？！
谢尽欢察觉不对劲，连忙望向善解人意的阿飘，眼神欲言又止，意思估摸是——好姐姐，别搞我，我受不了的，这被发现不得身败名裂……
步月华可能是察觉到谢尽欢气息不对，转过头来：
“谢尽欢，你觉得呢？”
谢尽欢迅速把头转回来，神色就如同被坏姐姐从桌子下面调戏，还得强装镇定开会的冰山男总裁：
“我觉得很好。”
“啊？”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桃红美眸带着几分茫然：
“徐观复拿到机缘，对我们还有好处？”
南宫烨也是莫名其妙回头：
“你是不是听岔了？”
“呃……”
谢尽欢中了鬼媳妇‘魅魔探爪’，都没听清两人刚说啥！
等阿飘提醒后，谢尽欢才故作镇静强行圆话：
“我是觉得花师姐的想法很好，这种事情，就得先算尽一切失手可能，才能万无一失。”
南宫烨双眸微眯：“你意思是我想法不够周全。”
步月华眉眼弯弯：“这还用问？不然他夸我做什么。”
哎哟我去……
谢尽欢被三头堵，强压心绪平和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嗯……徐观复能提前进去，咱们也能想个办法提前进去，你们可有办法？”
南宫烨和步月华若是有办法，夏天就把机缘拿了，岂会等到现在。
凤凰陵的机缘，是凝聚到极致的五行之火，冲开了地壳形成裂缝，其中充斥至阳气机，越往深处走越重，直至肉体凡胎难以承受，只有冬天才有可能进去，区别无非修士道行高，抵抗力强，进去的可以更早一些。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法子。
不过好在谢尽欢也没问两人，旁边帮忙‘续火’的鬼媳妇，稍加思量回应：
“有。去把‘阴阳尺’借来，直接禁阳，姐姐给你们带路，只要跑得快，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登基大典。”
阴阳尺是丹鼎派仙器，功效是朴实无华的大范围禁魔，让对手难以借调天地之力。
虽然理论上可以屏蔽阳火，但仙器也得看是谁在用，谢尽欢拿着正伦剑，也没多大威力，拿阴阳尺恐怕也差不多。
谢尽欢略微琢磨，觉得这也是个法子，回应道：
“阴阳尺有可能禁绝五行之火，咱们尽快赶回京城，我去借一下试试，可以的话，咱们尽快出发。”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觉得这法子是可以。
但阴阳尺是丹鼎派祖传仙器，在正伦剑出现之前，整个丹鼎派就这一件镇派之宝，谁当掌教谁保管，陆无真去寻机缘，都不敢‘公器私用’。
毕竟五老神赐没了，下一甲子还有机会抢，这玩意没了，那就真没了，陆无真得成丹鼎派千古罪人。
“阴阳尺是平灭苍生大劫的圣物，掌教睡觉都得带身上，恐怕不太好借。”
“我先去问问，指不定可以。”
南宫烨觉得想带走，除非是看在老掌教栖霞真人面子上，当下也没多说。
步月华见徒女婿有法子，自然不再打扰，毕竟南宫烨可以留下来陪女婿睡觉，她总不能留下来一起陪床，起身道：
“我再去打探点江湖消息，你先养好身体。师妹，你好好照顾着，可别凶人家小孩子。”
“？”
南宫烨有面红耳赤之感，但不敢表露出来，把妖女送出门后，还在屋檐下环视片刻，确定人走了，才回到床榻跟前，看向嗷嗷待哺的混小子，欲言又止。
谢尽欢一直被鬼媳妇帮忙续火，说起来有点难熬，此刻掀开被子坐起身，拉着手：
“继续吧，我盯着，没事。”
“唉……”
南宫烨感觉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被妖女抓现行！
但事情都做一半了，总不能撂下不管，半推半就被拉着坐在怀里，双唇相合，衣襟随之滑落……
然后没过多久，就被抱起来到处走……
“谢尽欢！你……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敢起身？！”
“康复运动，小声点……”
“你放我下来！”
“呵呵呵~这可由不得暮女侠了……”
……
----
临近十月，天气明显冷了几分。
清晨时分，奶朵手里拿着一张纸，脚步匆匆带起波澜颤颤，快步穿过游廊，来到了郡主的闺阁外：
“殿下~长乐街那边出了新词，专门给谢郎写的。花影摇风弄月，柳丝拂水含烟。尽欢如梦意绵绵……”
闺阁正屋内，原本各种酒具娱乐设施都已经移开，中堂下挂着个龙飞凤舞的‘武’字，下方摆着一尊栩栩如生白玉老虎，看起来就像是将门虎女的房间。
罗汉榻上，长宁郡主一改往日国泰民安的贵妃装束，但也没着孝衣，而是身着黑锦武服盘坐，周身气机流转，颇有几分武道老祖的气态。
身侧不远处，令狐青墨白裙如雪，掐子午决盘坐练功，亦是全神贯注。
听到朵朵的咋呼，长宁郡主略显不悦睁开眼眸：
“求而不得的怨妇词，没什么好听的。”
朵朵跑进屋里，瞧见一本正经的郡主殿下，有点茫然：
“殿下，你怎么忽然就勤奋起来了？以前不是说劳逸结合吗，玩归玩，练归练……”
长宁郡主以前确实是有机会就开趴，每天只是按照最短时间，练个把时辰武艺，能忽然转性，是因为前两天做了个梦。
梦里她遇到了个白发仙子，说她根骨惊奇、心智过硬，是个习武奇才，所以借她一分机缘，但日后要还愿，如果还不上，机缘就会收走。
她本以为是梦中臆想，结果醒来之后，发现身上有了两只白虎……
一只让尽欢望眼欲穿，另一只也让尽欢望眼欲穿……
长宁郡主听说过监兵神赐，但从未见过，毕竟一甲子最多出三份，天下诸国所有鸟兽一起争抢，就算有祖辈传承下来的，也没人敢亮出来，大乾明面上知道的，也就魏无异去西戎卖钩子得了份儿……
结果这么大的宝贝，在家睡着觉就砸在了她头上，她要是不抓住机会留住了，怎对得起这份天道垂青？
令狐青墨也一样，睡着觉师祖忽然显灵，砸给她一个师父都没有的大机缘，还不用她还回去，这两天是觉都睡不着，恨不得和谢尽欢一样当时间管理大师，一天掰成八瓣儿用。
于是姐妹俩就同时转了性，在家里卷起来了，废寝忘食的练功，把准备酒菜、歌舞的朵朵都给看懵了，暗暗寻思——郡主，您要是用不上我，那我可跟着谢郎跑了……
发现郡主和令狐姑娘变成了不动佛，朵朵有些无趣，但又不能自己花天酒地，只能坐在旁边陪着一起练功，望眼欲穿等着谢郎回来。
结果也不知是不是欢喜佛显灵，如此等待不过片刻，就有丫鬟跑来传讯：
“殿下，王爷入京了，谢公子也在其中。”
“喔！双喜临门！”
奶朵来了精神，嗖的一下起身往出跑，发现‘鬟大欺主’了，又连忙回过身：
“郡主，咱们快去迎接王爷。”
令狐青墨本来心如止水，听到男朋友回来，直接没心思练功了，起身就和闺蜜收拾起来……

第五十二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乌云遮天，常驻人口百万的巍峨雄城，在昏暗天光下化为了黑青色。
宽达百丈的朱雀大街，坐落于京城中轴线，贯穿内外城，一直延伸到城池另一头皇宫之外。
三百精锐黑甲武卒，骑乘烈马踏过街面，铁凤章身着全甲，宛若一尊铁塔，扛着大旗走在最前，中心则是驷马并驱的奢华车辇。
天街两侧，无数百姓驻足瞩目。
虽然京城风平浪静，并没有传出什么消息，丹王也不是第一次进京。
但所有人都知道，车中就坐之人，如今是掌管数县之地的亲王，但再过几日，就将成为执掌三万里山河、决定数万万百姓生死的大乾皇帝！
谢尽欢坐在驷马并驱的车辇中，面对京城百姓的注目礼，心头难免有点压力。
忙完三江口的事情后，他第二天一早就坐船往京城折返，轻舟快船顺流直下，速度非常快，结果在洛河追上了丹王的队伍。
他尚不清楚缘由，登船询问，才得知太子出事、何天齐捣鬼等等事件细节。
丹王此行就是入京继位，但并没有太多喜色，遇上他就带着一起走了，靠岸登上车辇都没放人，导致冰坨子、花师姐只能悄悄跟在后面。
此刻发现祝文鸳等人都跟在车厢外面，谢尽欢坐在帝王车辇中，觉得不大适合：
“王爷，要不我下去随行，坐在这里，若是被御史言官瞧见，容易被扣个‘恃宠而骄’的大帽子……”
丹王穿着丧服，目光一直望着视野尽头的皇宫，气态儒雅不失威严，但眼底尽是哀色。
听到话语，丹王回过神来，并未让谢尽欢下车，而是叹息道：
“世人皆言皇帝乃天命之子、万人之上，实则这是个苦差事，不如当闲散王爷。”
谢尽欢清楚大乾局势，知道丹王这不是‘你可害苦了朕’硬装。
大乾的国祚传承，早在二十年前就乱套了。
赵氏能得国，源自于乾太祖率领诸教修士，乃至亿万万百姓，平灭苍生大劫，功勋虽然比不上首次统一南北的人皇，但也在史上排前几。
而随后的太宗，用了四十年时间，给大乾打下盛世基础，文治之功也名列前茅。
但可惜太宗老年犯浑，有点宠次子。
结果就是‘建安之变’，苗正根红的皇太子，被二皇子砍了，乾帝又把二皇子砍了。
乾帝在朝中唯一根基就是老丈人，匆匆忙忙接班，一帮老臣根本看不上他，执政可谓如履薄冰，所有精力都用在肃清内部之上。
乾帝也算猛人，天崩开局依旧把局势稳住了，就等着儿子接班，结果临到头来爆了个大雷，自己死是小事，培养多年的储君没了，换成半点基础没有的丹王上位。
丹王可能不怕死，但想把这烂摊子盘顺真不容易，毕竟乾帝登基的时候，内部有点乱，但北周是已有‘亡国之相’自顾不暇，外部压力不大；而他上位直接是：
“我？对付‘朝野归心、威震漠北、兵扎西域、剑指南朝’的郭太后？我拿什么对付？送个美男去当祸国妖妃？”
谢尽欢知道这皇帝当不好就是亡国之君，但人微言轻，此时也只能劝慰：
“王爷用人不疑，德行朝野有目共睹，如今何氏妖寇已经铲除，道佛掌教都在京城坐镇，往后定然顺风顺水。”
丹王叹了口气，眼神犹如皇叔看孔明：
“道佛皆有过失，本王如今信得过的人，也只有你一个，只可惜你道行太浅，不然你为监正，本王带兵亲征北周，都不怕京城出乱子。”
“？”
谢尽欢本该感激涕零，但老登在北周，心里就只剩下：
“你打北周做什么呀？这地方我正用着……”
谢尽欢略作犹豫，回应道：
“如今政局不稳，冒然对北方用兵恐怕不合适，要我来看，此事等世子……等皇孙上位，方可徐徐图之……”
丹王如今连把逆子赐死的心都有了，摇了摇头：
“本王岂会想着生战事，但郭太后不是善茬，如今朝中巨变，本王根基不稳，她不乘机做点事情，怎对得起这天赐良机。本王近日，准备派人出使雁京，摸摸北朝确切动向……”
去雁京？
谢尽欢心头微动，坐直几分：
“王爷准备派谁前去？”
丹王略微打量谢尽欢：
“你想主动请缨？”
我哪敢接着这差事……谢尽欢连忙抬手：
“我不过一介武夫，当不起此重任，只是未曾去过，想跟着当个护卫，见见世面。”
丹王稍作斟酌，回应道：
“此事容本王商讨一二，你有伤在身，近日先在府上好生休养……”
……
如此闲谈间，队伍抵达了正安街。
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都已经在府邸外等待，身侧则是侯管家、刘庆之等王府人手。
世子赵德着丧服立在门前，衣冠整洁、气度文雅，待到车辇停下，就率先上前拱手：
“儿臣赵德，拜见父王！”
声音清朗平和，不卑不亢，颇有皇族之风。
谢尽欢从车厢探头，本想给丹王抬帘子，发现世子殿下纳头便拜，连忙闪到一边，眼神略显意外。
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闻声也是脚步一顿，望向赵德。
连后面摇着扇子的侯大管家，都是贼眉鼠眼一瞪：
“呦呵？”
丹王走出车厢，瞧见气度不似逆子的赵德，眼底三分恍惚感，都没让祝文鸳扶着，直接跳下马车，抬手扶住胳膊：
“免礼。德儿，你……”
赵德站直身形，摇头苦笑：
“伴君如伴虎。父王身份特殊，若后继有人，必遭猜忌，孩儿这些年不务正行，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叶圣曾言‘世路崎岖如履险，且待云开见碧虚’，孩儿如今也算熬到头了。”
“嚯……”
跟在后面的皇甫奇、姬世清等人，惊为天人！
令狐青墨穿着小白裙，悄悄挪到谢尽欢跟前：
“叶圣说过这话？”
谢尽欢略微回想：“说过，出自《草堂诗籍》第四篇，第一句和第四句。”
“是吗？”
令狐青墨有些不可思议。
长宁郡主也有点摸不准，当下先去接后面目瞪口呆的老娘。
丹王瞧见犬子真在藏拙，可谓老泪纵横，不过狗改不了吃屎，略微斟酌，相伴进入王府：
“这些年苦了你了，进去再说吧，这些年为了藏拙，欠了不少银子吧？”
赵德叹息道：“不多，也就三万多两。”
三……
丹王气息微凝，点了点头：
“哦……都是小钱。不过上次梵云寺打擂，你才输了一万多，剩下两万……”
“唉。谢兄去三江口，我从魏鹭那儿得了些许内幕，故意压魏寅赢，输给世人看……”
我尼玛……
谢尽欢吸了口气，觉得这小王八犊子消息是真灵通！
这要是早告诉他，他都不会去三江口打出个一波三折！
丹王眼角也抽了抽，不过依旧轻抚胡须，豪气道：
“你如今身份不一般了，往后报父王名号，这账没人敢问你要。”
“是吗？有父王这句话，儿臣就放心……诶？”
话没说完，就见丹王怒发冲冠，从铁凤章手上取来马鞭。
赵德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父王，儿臣是藏拙习惯，说顺嘴了，绝非本意……”
“你个小鳖犊子，不劝本王‘居上不骄，为下不倍’，还敢‘放心’？”
“孩儿真不是本意，我这是‘负心汉对小媳妇山盟海誓’。”
“啥意思？！”
“一时戏言……”
“你还满嘴顺口溜……”
“啊——”
……
谢尽欢见世子殿下被抽成陀螺，心里舒坦不少。
不过世子殿下也确实不笨，这光看‘世子顺口溜’，以及层出不穷的坑钱手段，就能窥见一二，只是没正行。
家丑不外扬，谢尽欢也没旁观，见房东太太拉着王妃，不便打扰，就带着墨墨先行离开了王府，前往不远处的侯府。
令狐青墨颇为无语，等走远了才道：
“我还以为赵德真转性了，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话没说完，就发现身边的正气少侠，偷偷捏了捏她……
？！
令狐青墨脚步一顿，眼神微冷，抓住贼手就是：
刺啦啦——
谢尽欢本来仗着道行，不当回事儿，结果这次的小电花格外带劲儿！
不光电击体魄，还电疗灵魂，让他眼神都清醒了几分：
“嘶~别别别……”
令狐青墨得到机缘后，就没动过手，察觉不对，连忙收手把谢尽欢扶住：
“你……你捏我做什么？”
谢尽欢就是顺手，此时仔细打量冷艳动人大墨墨：
“你这雷法不太对，破境了？”
令狐青墨被师祖叮嘱过，不能随意透漏，只是眨了眨眼睛：
“师门给得了点机缘，咒法威力是大了些，煤球呢？”
谢尽欢回头看了眼，没瞧见冰坨子和花师姐，就拉着墨墨往府上走：
“可能去林府了。这次去三江口，顺手给你带了点东西，你看看……”
令狐青墨本以为是三江口卖的江湖兵器，结果却见谢尽欢从袖子里掏出了个木雕。
木雕是个赤裸上半身的冷峻男子，腰腹肌肉纹理鲜明，透出一股举世无双的豪气，周身甚至还有条过肩龙。
小煤球则蹲在脚边，嘴里叼着根枯藤，意思应该是虎骨藤……
虽然木雕尺寸不大，但刀功称得上栩栩如生！
令狐青墨眼前微亮，连忙接过来打量：
“这是你买的？”
谢尽欢摇了摇头：“商贩岂会刻这么仔细。我回来路上自己刻的，花了个把时辰，喜不喜欢？”
令狐青墨听到谢尽欢成为‘超品之下最强武夫’，丫鬟武卒整天都在聊这些，心头一直在想着，此时瞧见神形兼备的小木雕，岂会不喜欢：
“嗯……还行，恭喜夺魁。”
“就嘴上恭喜？”
“？”
令狐青墨欣赏着木雕，可能知道不回礼，今天跑不脱，左右看了看，以迅雷之势在脸颊上啵了下，又迅速挪开：
“行了吧？”
“呵呵……”
谢尽欢心里暖暖的，相伴在新宅廊道内前行，走着走着就拉住了手，十指相扣……

第五十三章 如坠冰窖丸
南宫烨回到凤仪河的秘密基地，洗净了一身风霜，而后换回黑白相间道袍，头竖玉冠背负剑匣，重新变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剑仙，孤身来到了钦天监。
乾帝驾崩、太子出事、储君易主，放在任何朝代，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钦天监虽然不涉及朝政，但作为第一责任方，如今称得上焦头烂额，八方通明塔外随处可见奔走人影，时而还能瞧见从外地赶来的丹鼎派掌门。
南宫烨不想兴师动众，悄然从侧门进入八方通明塔，来到了顶楼的观星台，抬眼可见掌教陆无真，孤身站在其中仰望青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师兄。”
陆无真收回目光，神色和煦：
“栖霞前辈重新入关了？”
“谢尽欢送家师去的深山，我并未在场。”
南宫烨说起来，还有点疑惑谢尽欢和师尊的具体关系，前日她问过，但师尊讳莫如深不说，她顶着马甲也不好问谢尽欢，此时问道：
“陆师兄可知，谢尽欢和家师，还有叶圣，到底有何渊源？”
陆无真已经为这个头疼个把月了，但老辈没打招呼，他也无从得知，只是道：
“谢尽欢当是某位隐仙老辈，安排的护道之人，‘瞎眼剑法’出神入化，和叶圣必然有点渊源，具体你往后就知道了。”
南宫烨不清楚栖霞真人当年有哪些战友，见此又没多问，转而说起正事：
“谢尽欢近日想寻觅些机缘，得借阴阳尺一用，不知陆师兄可否方便？”
陆无真作为丹鼎派掌教，不可能不清楚世间有那些机缘，光听借阴阳尺，就知道想去找五方神赐，稍作思量回应：
“阴阳尺确实可以让修士避开天地之力侵蚀，但世间有这功效的法宝不止一件，且占验派善观星望气之术，能大概算到天材地宝出现时间。你们无论去多早，都可能和人撞上，拿着阴阳尺过去，那些人很可能放弃难以寻觅的机缘，转头过来抢近在眼前的仙器。”
南宫烨知道身怀重宝风险大，但师尊说谢尽欢可以直接找到机缘，她们只要拿着阴阳尺提前进入，最多一两天就能完事走人。
而没有仙器庇护，就得等到二九天过后，那时候风声传开，火凤谷估计比三江口都热闹，就她们这道行，拿到都很难活着走出南疆。
“嗯……谢尽欢有把握，我即便殉道，也会把阴阳尺带回来。”
“也不用说这话。阴阳尺是丹鼎派传承之物，若是丢在你手上，栖霞真人应当能抢回来，不过命丢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南宫师妹切记谨慎。”
陆无真说话间，从袖中翻出黑白法尺，递给南宫烨：
“另外，你们拿着此物，作用不大，但丹鼎派没了此物，镇不住诸教百家，如今朝野局势不稳，随时可能生变数，你们要快去快回，最好十天内往返。”
十天……
南宫烨觉得这难度有点大，即刻启程马不停蹄飞过去，顺风顺水拿了就往回跑，才有可能不超时。
但丹王尚未登基，局势确实不稳，陆无真能在这紧要关头时候借仙器，已经是冒了很大风险，南宫烨颔首答应，接过了阴阳尺。
……
等到南宫烨告辞后，陆无真转过头来，看向了外面的庞大城池，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三分愁绪。
谢尽欢在三江口的表现非常亮眼，如果佛门不出事儿，魏无异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法尘鬼迷心窍去挖尸祖陵，陆无真坐镇京城，先帝一家在眼皮子底下出了大问题，哪怕事后亡羊补牢，责任也没法避免。
为此丹王上位后，朝臣为了确保帝王安危，很可能真把魏无异叫来，三人互相制约，一起坐镇京城。
开国时，诸多长辈让陆无真等四人，一起在京城读书，目的就是让他们携手共治，别再内斗自损元气。
如今也算破而后立，顺着老辈的意思在走，但陆无真明白了一个人独断专行，没法扛起整个正道，其他人不一定明白。
修行道狼多肉少，麾下又各有教派利益，内斗是必然。
往后一山容三虎，会演变成什么局势，真难说。
陆无真现在甚至很希望，谢尽欢道行再冲快点，和栖霞真人一样，短短几年直接飞升掌教老祖。
这样以谢尽欢‘正的发邪’的性格、追妖如神的履历、同境无敌的身手，外加和丹王形同翁婿的关系，他就不信大乾还能出问题。
就算有问题，那最多也是‘以谢代赵、纳妃三千’，只要大乾王朝不毁在妖道手里，闹个浮尸万里，这对正道来说就不叫问题。
但谢尽欢实在太年轻了，等到此子扛起正道大梁，也不知天下已经演变成了何等模样。
陆无真轻声一叹，望向天空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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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街道。
谢尽欢把墨墨送回王府后，孤身前往林家，沿途看了眼北方，眼底也有几分愁绪。
如今器重他的丹王即将成为皇帝，娇妻美妾全在京城，如果就此收手，他毫不意外能夜夜笙歌、富贵一世。
但老登在北周、郭太后的恩情还没还，也永远还不完……
这往后南北两朝要是打起来了，他夹在中间两头堵，还不得为难死……
如此胡思乱想间，林府大门出现在眼前，护卫贾正，正和几个护院瞎扯：
“话说谢公子一句‘给我开！’，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脊梁骨当即炸开，化为一条百丈长龙旋绕周身……”
“嚯，谢公子开完脊梁骨，还有命在？”
“修行道的事儿，你们懂个什么……”
……
谢尽欢虽然没开脊梁骨，但强开二重关，下场也差不多，到现在从头到脚还有点酸疼。
因为是来偷大小姐，谢尽欢也没走正门，熟门熟路落在外宅丹房，可见房间内灯火通明，一人多高的黄铜丹炉，飘洒出蒙蒙白雾，将地面化为云池仙境。
不知什么时候跑来的煤球，又只露出个脑袋瓜，在雾里面狂炫天地灵韵。
林紫苏身着修身白裙，坐在丹炉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本书聚精会神打量，腰身勾出初具规模的曲线，来日恐怕不输小姨……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悄然走到背后，想看紫苏大仙是不是又在鉴赏郭太后秘史，结果入眼可见纸上写着：
花如月立于三江口岸，远望谢郎身若白龙立于武道之巅，眸若秋波，生出七分钦慕，却又夹杂三分仙凡殊途的黯然……
？
谢尽欢一愣，偏头看书名——谢郎三戏花如月……
我去……
这什么触手怪，才两三天就出书了……
更新速度这么吓人的吗……
谢尽欢跟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写的还有模有样，不由赞叹：
“这是谁写的？”
“嗯……诶？”
林紫苏听到熟悉嗓音，全神贯注的神色一僵，连忙起身把杂书藏在身后：
“谢郎~你回来啦？你身体没事吧？”
说着转到背后，用手指检查脊梁骨。
谢尽欢感觉紫苏叫‘谢郎’，总让他有种腿会被打折的紧张感，摇头一笑：
“书上瞎说罢了，我怎么可能把脊梁骨爆开。”
林紫苏很有向武之心，但可惜天赋点歪了，听见谢尽欢在三江口的惊人表现，这几天是热血沸腾觉都睡不着，才在腰背上揉揉捏捏，又望向门外：
“花女侠没和你一起回来？巾帼不让须眉，打进前三甲，我好想见一下……”
花师姐跟着他回来了，但肯定不会往林家跑，谢尽欢无奈道：
“只是江湖朋友罢了，怎么可能跟在我屁股后面转。这炼的是什么丹？有点熟悉。”
林紫苏有点小失望，不过她就不信江湖女侠见了谢郎能走的动道，现在没来，往后还不是要乖乖上门给她小姨敬茶！听到询问，林紫苏望向丹炉：
“就是生龙活虎丸，给郡主殿下炼的。”
“是吗？”
谢尽欢颇为意外，本想询问郡主殿下哪儿来的甲子莲。
但仔细一想，房东太太马上就是‘长公主’了，丹王又是女儿奴，弄一株甲子莲还不跟玩一样，当下笑道：
“紫苏姑娘也算成正儿八经的丹师了，往后找你炼丹的人肯定络绎不绝。”
“嘻~”
林紫苏略显得意，想了想又道：“对了，上次弄的火上浇油丸，用起来太麻烦，我这几天又弄了个新药，能药到病除！”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瓶：
“那，如坠冰窖丸！”
“哦？”
谢尽欢虽然凿坨坨很爽，但烈火焚身也确实难熬，而且还狂出汗，一场下来，他脱水比冰坨子都多，发现紫苏大仙又有新产品，不由眼前一亮，拿过来仔细打量：
“这个药能直接解开焚仙蛊？”
林紫苏自信满满点头：
“对，此药源自阴阳怪气散，能短时间内，把修士所有气机，全部转化为纯阴。焚仙蛊靠至阳气机依存，失去依附，当场就能根除。”
“那么……”
“代价是严重阴盛阳衰。男人伤根基，女子吃了……嗯……会很想念相公！”
？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女子吃了会想采阳补阴……
那这就没副作用……
……

第五十四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天光渐暗，秋风扫过庭院桂树，吹落了枝叶间最后几点花瓣，飘零如黄雪。
林婉仪趴在圆桌上，金丝眼镜下的双眸，倒影着窗外轻轻摇曳的枝叶，脑子里回想起了桂花刚开之时。
那是八月初十夜，紫苏在学宫又捣蛋了，她忙完医馆事务，乘坐马车去领人，折返途中，两匹雄健骏马，不知为何失了控，一头扎向内河。
她不敢暴露巫教底细，拉不住发疯的马匹，只能拉着紫苏跳车，但半途之时，视野却开始飞旋，便如同窗外随秋风凌空打转儿的桂花……
第一次见那双眸子，她只觉如同寒泉冷月，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失水之柔、月之华。
当时也没料到，那双眸子往后会日夜陪伴在身侧，从相识到相拥，从相拥到相恋……
如今回想起被所有人误认为红颜知己，又碍于双头龙谋划，不得不配合争风吃醋的过往，脸颊还是有点臊得慌，当时午夜梦回，还一直瞎琢磨：
小姨我呀，不会看上那小子了吧……
事实证明，当时确实动了情丝，只是没意识到而已。
不过来京城后，乱七八糟的邪魔外道太多，那大猪蹄子又急公好义，整天在外面玩命忙公事，相伴时间比较少了，每天只能炒几个小菜，晚上等着意中人过来……
等到师父跑来，为防被逮住，晚上相依的时间都没了，如今大猪蹄子跑去三江口，五六天都没见上面……
听紫苏说，有个叫花如月的，在三江口和大猪蹄子郎情妾意剑……
花如月不是师父化名吗，难不成……
……
如此目光忽闪，心念随波逐流，也不知过了多久。
林婉仪感觉大猪蹄子不会来了，眉宇间显出三分失落，不过还是在等，毕竟心放在了男人身上，不等又如何收心了。
可能是一个人趴着确实无聊，胡思乱想间，眼皮变重了几分，迷迷糊糊间，瞧见了一袭白衣走进了房间，在旁边坐下望着她。
几天下来，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都快习惯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身体被轻轻抱了起来，心念也随之回神，望向了近在咫尺的冷峻公子：
“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刚回来，怎么一个人在这睡着？专门等我？”
“才没有，我就是想事情走神儿了……”
林婉仪被放在床上，脑子也清醒过来，坐起身检查情郎身体，结果发现浑身都是压榨过猛的暗伤，不由双眸微瞪：
“你怎么又弄一身伤？”
谢尽欢在跟前坐下，有些无奈：
“去打擂，本来想着无伤通关，但对手着实有点厉害，已经处理过，过几天就没事了。”
林婉仪想凶两句，但心底还是以心痛居多，站起身来，跑到书桌下找蛊毒派的疗伤秘药，不过卡桌洞之前，又谨慎回眸：
“你不会又给我买了东西吧？”
谢尽欢正准备起身，见状又坐好，从袖子里取出个木雕，眉眼弯弯：
“回来在船上没事，给你刻了个小摆件儿。”
？
林婉仪打量巴掌大的木雕，又瞄向腰后，估摸在想大猪蹄准备把这东西摆哪儿，稍作迟疑才警告道：
“你好好坐着，东西摆妆台上！”
“呵呵，好。”
“哼……”
林婉仪确定谢尽欢没乱动后，才钻到桌洞下，打开了暗格，如常等待片刻，又转头偷瞄。
结果发现这大猪蹄子，真就老实坐在床头，摆着自己的雕像……
？
林婉仪见谢尽欢忽然老实起来，都有点不习惯了，甚至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打扮的不好看，略微斟酌，故意把腰压低了些，致使房间内升起一轮浑圆满月……
呼~
身后破风声动，连着一声弹性不俗的轻响：
啪！
林婉仪微微一哆嗦，继而脸色涨红：
“你又来！信不信待会我给你吃再起不能丸……”
“别乱动，有蚊子。”
“都快十月份了，哪儿来的蚊子？”
“这呢~”
啪——
……
不久后。
谢尽欢趴在床上，身上白袍褪下，露出了残留些许红痕的脊背。
林婉仪以鸭子坐的方法，坐在大腿上，抬手就拍了谢尽欢一下：
“还有蚊子没？”
谢尽欢轻轻笑了下：“好啦，咱们聊点正事儿。”
“嗯？”
林婉仪趴在背上，偏头打量：
“什么正事儿？”
“你常年在家里操持家业，也没机会打坐练功、外出历练，缺月山庄也给不了你大机缘，长此以往下去，道行该荒废了。你知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够助长巫教道行？我往后想办法尽快弄来。”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谢尽欢转过身来，让婉仪靠着肩膀：
“我都一品了，入超品应该要不了多久，要是不早点想办法提升道行，你往后可就真只能在家里奶娃了，天下这么大，没法一起去看看，多遗憾。”
“……”
林婉仪自认功底不算差，但谢尽欢确实太猛了，闻声是感觉到了些许压力，在迟疑一瞬后，小声嘀咕：
“提升道行，也就那几样，跟上你怕是有难度。不过巫教妖女，有吸阳气的法门，道行差距越大，补的越快，就是比较费人，此消彼长，你道行会跌……”
谢尽欢知道道门和巫教的双修法不一样，道门是以高带低，直至双方均衡共同成长；而巫教则是古法双修，俗称采补。
墨墨有栖霞真人帮扶，房东太太有大乾王朝当背景，婉仪则真没多大福缘，只要能想办法把道行提起来，他一拖二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接下来要去南疆抢机缘，道行越高越好，谢尽欢略微斟酌：
“我得去南疆一趟，等回来咱们去北方转转，到时候咱们试试这法子，刚好也带你去见一个人。”
林婉仪听见又要往外跑，眼神不免空落落，握着手道：
“也没必要让你自损道行帮我，我往后认真练功就是了，我可是庄主嫡传，天赋又不比令狐姑娘差，嗯……你准备带我去见谁呀？”
谢尽欢好久不见老登，难免想念，若能重逢，新媳妇自然得带着见识下，不过此时只是道：
“往后能不能去北方闲逛，还说不准，到时候再说？”
林婉仪整天听着紫苏念叨谢郎，想了想低声道：
“不会是去见郭太后吧？我抢她情郎，她要是不待见我……”
“？”
谢尽欢有点无语，抬手就在大白月亮上拍了下：
“想什么呢？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是太后面首。”
林婉仪凝望冷峻侧颜：“谁知道呢。我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正道侠士，结果呀，哼~……”
谢尽欢见大奶猫还嫌弃起来了，偏过头来：
“你喜欢我正道一点？那我在上面。”
“诶？”
林婉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着靠在枕头上，脸色顿时涨红：
“你这算什么正道？你……你有伤~”
“这点伤算什么，别乱动……”
啵啵啵……
林婉仪有些羞怯，不过片刻后，还是抬手勾住了脖子，望向那双透着浓浓温情的双眸，轻咬下唇任由摆布……
----
凤仪河。
两层小楼亮着灯光，南宫烨坐在小案前，整理着各种丹药器械，阴阳尺则放在小案上。
步月华着深蓝裙装，外面套着黑色头蓬，细长腰刀乃至飞刀，又挂在了腰间，打扮如同眼镜娘刺客，此时打量着诸多乐器：
“明早就出发，会不会太着急了？”
南宫烨面若冰山自顾自忙活：
“阴阳尺是丹鼎派至宝，如今时局不稳，掌教没有此物不安稳，只给了我等十天时间。咱们凌晨出发全速赶路，顺风顺水可能都有所延误。”
步月华也怕唾手可得的凤凰陵机缘出岔子，对此没有异议，来到对面坐下：
“既然速战速决，就得先商量好如何分配，凤凰陵的机缘，若只找到一份儿，归带路的谢尽欢，第二份归我，第三份归你。事后我把凤羽草给你，你没意见吧？”
？
南宫烨知道应该事先商谈好如何分赃，也不介意谢尽欢拿第一份，但对于两人先后，显然有很大异议：
“凤羽草是以前恩怨。完事咱们再商量，阴阳尺是我借的，消息是家师提供，路是我紫徽山晚辈所带。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抢在第二？”
凭谢尽欢也是我晚辈，我还知道个你没法拒绝的秘密……
步月华虽然这么想，但真挑明，很容易被这恼羞成怒的道门仙子灭口，当下只是道：
“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和你拉扯罢了。我一个外人，此行再怎么也得和你一起对敌担风险，真出事儿，还得依仗我在南疆的势力，若是空忙活一场，什么也没捞着，事后还得和你商议凤羽草归属，你让我如何想得开？你要觉得不合适，那第一个机缘，归你和谢尽欢，第二个归我，你没意见了吧？”
这不都一样？
南宫烨就不可能和混小子抢奶吃，答应这分配之法，等同于让妖女先下嘴。
但妖女说的也有道理，拉着人家当苦力，结果一点好处不给，妖女告密还是小事，若是直接反水，等找到后措不及防来个背刺什么的，她和谢尽欢可承受不住……
“咱们先去找，如果没遇上对手，第二份归你，如果有对手，咱们能活着出来就是万幸，就别想其他的了。”
“有你这句话就行，此行肯定顺风顺水。”
“你别大意，天下间想着先下手为强的势力，可能不止我们一家。”
南宫烨叮嘱道：“三江口得来的虎骨藤，我直接从钦天监换成了破煞丹。你想办法把凤羽草也换成破境丹药，若是出意外，咱们也能多几分胜算。”
虎骨藤和凤羽草等，只能炼制破境丹药，步月华微微颔首：
“丹药我去年就炼好了，只是没商量好归属，还没吃。”
南宫烨见此也不多说，抬手送客：
“你自己去找地方住，这里没客房。”
步月华知道谢尽欢待会可能会来过夜，也没打扰南宫妹妹偷人，站起身来盈盈一礼，还意味深长来了句：
“晚上好好睡。”
“……”
南宫烨感觉妖女眼神让人坐立不安，但也不好问是不是意有所指，面无表情，等到步月华离开后，才把目光移向摆在案台上的陶埙，沉默片刻，又起身来到睡房，翻出了一副装裱好的画卷。
画卷场景是孤男寡女坐在山巅树枝上，男子含情脉脉看着身边的黑衣女侠。
在注视良久后，南宫烨坐在了床榻上，转头看向窗外秋月，冰山面容依旧出尘于世，但丹凤眸中明显多了一抹凡思……

第五十五章 南飞雁
东宫。
曹佛儿环抱拂尘，推开了寝殿大门。
丹王率队进入其中，可见两名御医在榻前诊脉，身着丧服的太子赵景桓，呆坐于榻前，手里拿着件木雕老虎，眼神空洞，对于进入几人没有丝毫反应。
丹王和乾帝一母同胞，二十年前本该死于政变之中，是乾帝破釜沉舟一博，才让他有了今时今日。
他本以为经历一场血火大劫，日子就好起来了，往后能安稳当个闲散王爷，但不曾想所有祸根，在兄弟二人当皇子时就已经埋下，直至演变成今日，兄长满门只剩下这么个憨傻孤儿。
丹王来到近前呼喊几声，见太子没有答应，转头询问：
“任何灵丹妙药都治不好？”
丹王背后，是徐王妃、长宁郡主，以及皇甫奇、姬世清等幕僚，世子被吊起来关禁闭，倒是没在其中。
姬世清往年在南疆游历，一直都是王府的妖邪顾问，此时回应：
“灵丹妙药只能医身体，缺失一魂一魄，还阳草、人元丹都没用，只能设法找回魂魄。”
皇甫奇摇了摇头：“问过徐先生，即便找回魂魄，大乾也很难有人能‘破镜重圆’，让太子殿下恢复如初。”
徐王妃出自江州徐氏，大伯就是江州大儒徐彤，皇甫奇则是婚配之时，跟过来的徐家门客，近年一直在王府担任先生，教导过郡主、世子读书。
丹王见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也只能叹息一声，叮嘱曹佛儿好生照看太子，带队出了大殿，行出一截后，又回头：
“翎儿。”
长宁郡主眉宇间也带着一抹凝重，闻声来到跟前：
“父王有吩咐？”
丹王屏退左右，双手负后稍作沉吟，才轻叹道：
“你自幼聪慧，应当能看懂当今局势。事已至此，这苦差事为父只能接下，朝堂内忧还好，抽丝剥茧终能肃清，但外患，着实让为父难以安稳……”
长宁郡主想了想：“北周并非一言堂，北周少帝已经十六岁，不少朝臣都想让郭太后还政，民间也有些妖女乱国的传言，郭太后定然也有担忧，不然以其性格，先帝驾崩当天，北周就打过来了。
“而且我大乾只是时局不稳，并非国力不在，真起战火，也不一定是坏事。父王若能大败北周、收复西域，内忧迎刃而解。”
丹王如果能开疆扩土，毫不意外能朝野归心，但北周又不是软柿子，万一战场失利，‘乾末帝’的头衔可能就落在他头上了，此时轻叹道：
“埋在雁京的暗桩秘谍，职务过低，很难准确摸清北周近年意图。为父过几日，准备遣一队使臣，带着学子去雁京书院造访，让谢尽欢随行其中。
“谢尽欢所学渊博、洞察力过人，且名声很大，过去能接触北周不少权贵，多加留意，兴许能有收获……”
长宁郡主知道谢尽欢有‘心眼’神通，隔着衣服都能看到小衣，还追凶如神，只要能接触到北周顶层，确实有可能看出些蛛丝马迹，略微琢磨：
“要不那到时候我带队过去？我的意思，就是父王的意思，私下里和谢尽欢商量对策也方便些。”
丹王回头看了眼，低声道：
“为父就是这个意思。坊间盛传谢尽欢是郭太后的情郎，虽然此言当不得真，但郭太后何等手腕？真见了如此良才，免不了动心拉拢。
“谢尽欢什么都好，就是重情，万一中了美人计，喜欢上北周公主郡主，往后就是左右为难，等同于断为父一臂。
“你以后就是大乾长公主，姿容也不输给世上任何女子，陪在跟前多注意一二，别让谢尽欢被别有用心的女子下套，为父也放心一些。”
长宁郡主觉得父王看人还挺准，颔首道：
“女儿明白，到时候我把青墨也带上，保证谢尽欢没时间搭理北疆女子。”
“唉，青墨那丫头，指望不上，林太医那闺女，都比她会护食……”
“呃……也是……”
……
-----
子夜，凤仪河。
谢尽欢如往日一样，在小案旁就坐，手里拿着黑白法尺仔细查看。
南宫烨身着黑裙在对面端坐，单手拎着红底高跟鞋，丹凤眸颇为古怪：
“你觉得我个子矮？”
谢尽欢把阴阳尺放下，含笑道：
“你和我一般高，怎么可能觉得你矮，这是专门给你定制的鞋子，你试试。”
南宫烨觉得这鞋子简直奇形怪状，不过细看也没什么羞人之处，便转身席地而坐，把裙摆拉起，露出套着黑丝的大长腿。
结果对面的混小子，还很热心，起身来到面前半蹲，握住脚踝，帮忙脱下鞋子，又把高跟鞋套上。
南宫烨单手依着小案，瞧见谢尽欢捧着小腿来回欣赏，眉宇间露出一捏捏嫌弃，但说好了任由摆布一个时辰，她也没缩开，只是目光望向别处：
“这鞋子也就是好看，根本穿不成。”
“好看就够了，反正步入超品到处飞，也不用走路。”
“唉……”
南宫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超品也不是一直在天上飘着，而且她堂堂道门女子，外面穿着庄重肃穆的黑白道袍，下面是取悦男人的吊带袜、高跟鞋，若是被人看见，紫徽山还不得被误认为成窑子……
蛊毒派妖女才应该这么穿……
谢尽欢仔细鉴赏片刻，难免想试下驾乘体验，当下把车钥匙掏出来：
“我帮你解毒？”
南宫烨眼神微动，也没说什么，结果不曾想这混小子自己不吃药，而是倒出一粒药给她吃，她往后微微一缩：
“这是什么？”
“如坠冰窖丸，能短时间把浑身气机转为纯阴，没有副作用，药到病除。”
“？”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半信半疑：
“你确定？”
“紫苏炼的药，药效从来没差错。”
“……”
南宫烨知道紫苏大仙的实力，说药到病除就药到病除，但副作用是啥神仙难料，以前的软妹散、马上凿坨丸，都把她折腾惨了，心有余悸：
“吃下去后，不会出现什么异常？”
谢尽欢知道有，但就他和冰坨子的关系来说，和没有区别不大：
“就是需要咱们合练一场散药劲儿，没别的。”
南宫烨有点不信，不过她什么都给谢尽欢了，再难以接受，又能难以接受到哪儿去？当下还是轻启红唇，接住了男人递过来的小药丸。
丹药入口即化，继而便化为一线寒流，顺着喉咙涌入肺腑，感觉就如同吞下了万年坚冰。
而后无尽寒凉就从肺腑往四肢百骸蔓延，寒气所过之处，浑身气机连续异变转为纯阴，连体魄机能乃至心神，都为之影响，迫切希望把这股阴寒之气泻出去，并获得阳气平衡体魄……
呼呼~
客厅内气机流转。
谢尽欢坐在旁边观望，本来还想着让冰坨子主动开口投怀送抱，结果很快发现，紫苏出品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是狠货！
随着药效散发，坐在面前的大冰坨子，彻底变成了极寒冰山，隔着两尺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而那股向来无波无澜的锐气双眸，却一反常态，露出了些许侵占欲。
眼神就好像是瞧见蘑菇炖飞龙的煤球，或者被大白月亮硬蹭脸的阿欢，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儿当场尽欢……
“诶？”
谢尽欢意识到这似乎不单是想男人那么简单，坐直几分：
“暮女侠，你冷静……诶诶诶？”
扑通——
南宫烨被深入骨髓的阴寒冲击的神魂都在颤栗，而阳气旺盛的谢尽欢，明显是个大火炉！
因为彼此有了夫妻之实，南宫烨连一瞬迟疑都没有，如同雌豹飞扑而出，把男人给压在了地板上，红底高跟鞋在灯火照应下，散发出勾魂夺魄的色泽……
撕拉——
啵啵啵……
？？
谢尽欢本来还想客气下，不曾想冰坨子如同霸气女王，直接撕他衣裳，发现他还敢扭捏，当即双手绽放小电花。
刺啦~
“嘿？！”
谢尽欢当即不反抗了，抬手帮忙解腰带，结果发现冰坨子准备的还挺充分，抬手扯开了黑裙，露出了黑色薄纱胸衣以及黑丝吊带袜，沉甸甸的视觉冲击，让人有点窒息，而后就是毫不留情的绝世大车暴力碾小孩……
楼板感觉都在颤！
“我去！暮女侠，你悠着点……”
谢尽欢差点当场起飞，眼见冰坨子尽欢起来了，也没法反抗，就只能享受，然后就被韧性极强的冰坨子，来来回回硬碾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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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一行大雁列人字阵，掠向苍天之南。
河畔楼阁内，遍地战痕。
南宫烨又恢复了冰山神色，但脸颊却如同火烧，正用麻布擦拭地板、桌子、廊柱……
嚓嚓嚓……
谢尽欢把兵器挂回腰间，单手扶墙，揉了揉老腰：
“暮女侠好武艺，等我伤势恢复，咱们再好好论个高低……”
南宫烨昨晚为了散药，那是真没怜惜小孩子，靠着合练功法以及近些天学会的招式硬榨阳气，都不知道摧残了多少次，如今她腿都打颤，更不用说筋肉损伤的谢尽欢。
想到自己那欲求不满的疯批妖女的模样，南宫烨臊的恨不得投河！
但体内最后那点火种，确实被浇灭了，她依仗多年沉淀，甚至不靠破境丹药，都摸到了突破契机，若是顺利近个把月能自行步入四境‘天机’。
为此南宫烨心情还不错，也没责备乱给她吃药的谢尽欢，只是冷冰冰道：
“昨晚我是中药了。如今阳毒已解，咱们互相帮扶到此为止，昨晚是最后一次，你以后不准再有非分之想。”
谢尽欢怎么可能没有非分之想，不过他也没为难冰坨子，来到跟前帮忙擦拭满地风霜玉露：
“我前后辛苦这么久，才帮你解开阳毒，既然用了合练之法，你总得先把我扶到超品吧？这对你修行也有益处……”
“……”
南宫烨其实早就知道，此子不可能让这种孽缘到此为止，以谢尽欢的实力，步入超品也要不了多久，稍作沉默咬牙回应：
“助你修行可以，但得看我的意思，我帮你，你才能要，不帮，你不能硬来，如若不然……”
谢尽欢点了点头，又道：
“对了，还有上次，你说穿着鞋子任我摆布一个时辰……”
“？”
南宫烨转过头，双眸微冷：
“昨晚我没穿着鞋子让你……让你作恶？”
谢尽欢摊开手来：“暮女侠，你讲点道理！昨天是你连电带亲、肆意欺辱，都骑我头上了……”
“你住嘴！”
南宫烨顿时脸色涨红，根本不敢回想昨晚彻底放纵后的举动，眼见谢尽欢不认账，昨晚也确实是她主动，咬牙让步：
“我言出必诺，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此行去南疆得快去快回，半途没有休整时间，此事等回来再说。你先回去收拾，待会就该出发了。”
谢尽欢觉得有点着急，但抢机缘这事儿，从来时不我待，当下在腰后满月拍了拍：
“那我回去打个招呼，待会在朱雀门汇合。”
啪啪~
南宫烨直起腰身，眼神微寒，但瞧见此子风一样的跑了，最终也没说什么，继续收拾起乱七八糟的客厅……

第五十六章 南疆杀阵
回到正安街后，谢尽欢先去和墨墨道别，青墨听闻要去南疆寻宝，十分意动，但无奈实力不够，难以应付一品往上的强敌，也只能先在家闭关狂补道行，让他早去早回。
其间房东太太还和他说起了过几天出使北周之事。
谢尽欢有这光明正大的机会去探望老爹，肯定不能错过，但凤凰陵的机缘几乎白给，也不能舍弃，为此只能是火速来回，尽早追上队伍。
等到交代完后，谢尽欢又去婉仪家，取回了乐不思欢的煤球，刚回来又出门，免不了被婉仪一通数落，不过千叮万嘱后，还是把他送出了门。
谢尽欢也没耽搁时间，来到了朱雀门和青冥剑庄师姐妹会合，随后一路往南飞驰而去。
到了一品，长途奔袭的速度远超马匹，且能跨山过河走直线，为此三人都是徒步，因为抢着赶路，途中也没什么可说的，无非全速奔行几百里，用丹药恢复气海体魄，而后继续赶路，周而复始。
如常高负荷奔袭，确实有点熬人，但效果也显著，三人一路经过威州、湖州、宁州、瑞州，大概就是他当年苦行之路，不过那时候道行低微徒步，还得沿途打击黑恶势力补充盘缠，硬走了小半年，而如今只用了几天时间。
随着越往南方，山河景色乃至气候有了明显变化，洛京那边已经快下雪了，而地处岭南的瑞州，感觉还在夏末。
所遇城池乡镇，也比京兆府贫瘠很多，还多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修士，毒耗子都是常见的大派系，在某处城镇中，甚至还遇到了‘拜月教’门徒，其信奉月神，把缺月山庄视为死敌，步月华视为亵渎月神的妖女。
但‘缺月’意思为朔月之夜，天地极阴，和这教派根本没啥关系，纯粹看名字虚空索敌。
谢尽欢瞧见这情况，想起了婉仪在闺房里的玩笑话，还提了句缺月山庄改成‘欠日山庄’的事儿。
结果冰坨子非常赞同，花师姐却不知怎么就不搭理人了，一个人在前面闷头赶路……
三人如此远行，于九月二十七，抵达了瑞州镇南关。
镇南关兵役多是刑徒，还有不少苦力在关口内外修筑防御设施，但防的不是南疆兵马，而是团伙劫掠的邪魔外道，以及冬天缺少食物跑来骚扰城镇的兽类。
谢尽欢以前来过镇南关，也没故地重游，本来准备一路往南，穿过千里之外的缺月山庄辖境，直接去位于南疆深处的火凤谷。
但三人在途经某处山坳时，在天空当侦察鸡的煤球，却忽然发出示警：
“咕咕……”
走在最前的花师姐，当即在山坡上落脚，转眼望向山坳。
谢尽欢和冰坨子落在旁边，取出千里镜打量，可见山坳间竟然藏着条集市，由百余个草棚组成，有很多巫师及走卒，在其中贩卖药材兽皮。
集市边角区域，围了一圈儿巫师，中间是三具干尸，看起来是妖道在这杀了人，此地管理者正在检查。
南疆是蛊毒派大本营，但其中妖道、匪帮也不在少数，在京城难得一见的妖寇杀人案，南疆荒域极为常见。
谢尽欢略微打量，询问道：
“这是缺月山庄的地盘？”
南疆穷山恶水，有平民但难以成国，都是各自为政的山寨部落，而在此扎根的教派，自然就是其保护伞，部落靠上贡药材换取一方安宁，只要是有人聚集的地方，往上都能牵扯到各方宗派。
缺月山庄距离瑞州只有千里地，此地确实是其看场子的范围，步月华发现有香主在其中检查，回应道：
“这是黑山集，关内商户常在此和南疆做买卖。缺月山庄已经来人了，看情况影响不大，咱们先办正事。”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和两人一起继续往火凤谷飞驰。
与此同时，山坳间的集市内。
几十号人南疆走卒，围在三具干尸周边，彼此低声议论：
“这又是哪冒出来的妖道？看起来道行不低……”
“估计是鬼哭泽那边过来的，敢在缺月山庄的地盘动手，也是胆子大……”
……
而人群后方，站着穿着朴素的一老一少。
老者名为吕炎，北周五灵山掌门，在北周道门的地位，仅次于占验派掌教黄凇甲。
身侧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则是其师侄席砚君。
席砚君还是头一次来南疆，发现集市中都能出现干尸，周遭土著还习以为常，不由眉头紧锁：
“南朝道门还有巫盟，和北冥宗一样都是酒囊饭袋，占着魁首位置，却不尽职尽责，闹得各地妖邪四起，若是我占验派坐镇太常寺，天下何至于此。”
太常寺主要负责王朝祭祀之事，北周尊祝祭一脉，为此历代寺卿，都是祝祭一脉的掌教，也称大祭司，其定位乃至职责，和陆无真一样。
而北周钦天监，由占验派负责，任务就是正常的观察天象、修订历法，并没有南朝这么大的权利，两家向来不对付。
听见席砚君的话，吕炎单手负后回应：
“道门源自上古巫教，祝祭派在北方扎根时间，远比我等久远，民间信徒众多，想取而代之没那么容易。继续赶路吧，别耽误了正事。”
席砚君见此跟着吕炎往南行去，沿途问道：
“妖道能把暗子埋到南朝国丈、太子身上，在我北周不可能没落下半颗子。
“恕晚辈直言，当朝太后来历本就神秘，功绩也确实大，但其执政有些好大喜功，对南朝有用兵之意。
“南北盟约，是巫教之乱先辈撮合签订。如果不劝阻太后，往后其撕毁盟约开战，闹的南北烽烟四起、天下大乱，这不正合了妖道的意……”
吕炎自然知道北周形势，不悦道：
“你年纪尚轻，现在当一心修行，等你能扛起占验派大梁，才有资格过问这些天下事。”
席砚君见此只能颔首：
“我只是怕这天下太平，毁在了功利之人手中，随口说说，往后会一心修行。”
“此行出门前，你师父给你算了一卦，吉凶参半，必有变数，为此我才亲自给你护道，切记十二分小心。这南疆看似荒凉，但十万群山里面藏的邪道老鬼，比南北两朝加起来都多……”
“是……”
……
-----
另一侧，鬼哭泽。
南疆荒域地御广袤，东接江州、西连西戎，十万群山藏宗派、部落无数，其内有三大险地——火凤谷、鬼哭泽、雾霭山。
蛊毒派、黑阎帮活动的范围，都在关口附近或海边，还属于南疆较为安全的区域。
鬼哭泽处于南疆中部，是一片绵延八百里的沼泽地，传言死在其中连魂魄都逃不出，夜间时常能听到厉鬼哭嚎。
这传言并非作假，但也不是天然形成，而是因为鬼哭泽是尸巫派的根据地，其内隐匿大量尸巫、鬼巫，其中比较有名的，就有太叔丹的第二任东家灵露谷。
入夜，乌烟瘴气的沼泽地深处，传来隐隐乌鸦啼鸣：
“嘎啊——嘎啊——”
一个规模庞大的建筑群，修建在沼泽地中，建筑都是高脚屋，下有锁链挂着些铁笼，里面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活人，半浸在虫豸无数恶臭难闻的沼泽之中，嘴唇眼皮全被封住，只能发出闷声哀嚎：
“呜呜……”
此法并非刑法，而是‘古法养小鬼’——让人在极端痛苦中枉死，从而怨念难消，化为厉鬼弥留人间。
因为是标准的邪道手段，蛊毒派都将其列为禁术，只有尸巫派敢用。尸巫派也并非南疆巫盟成员，其和蛊毒派乃至整个正道都是敌对关系，也就比直接下嘴吃人的妖道稍微白一点。
朔月当空，灵露谷驻地内鲜有灯火，只能看到些许披着斗篷的门徒在建筑间行走。
中心宽大房舍内，谷主姜祈子，手持黑针，在一具完整尸体上铭刻咒文。
房舍左右站了不下三十人，都穿着黑色斗篷遮住面容，腰间配有刀兵，看似在观摩谷主动手。
但实际整个房舍内，只有一个活人，余者可以说都是姜祈子的一部分。
正如此忙活间，房舍外的木桥上，传来了脚步声。
踏、踏……
哗啦~
三十具傀儡同时按住刀柄，转头看向门外。
姜祈子也停下动作，抬眼望去，可见一人顺着木桥走来。
人影是个身材挺拔的男子，着一袭锦袍，脸上带着青面修罗面具，步伐颇为闲散，随意打量着木桥两侧悬挂的铁笼：
“姜道友这么多年了，还在烂泥塘打滚儿，不觉得无趣？”
姜祈子放下工具，略微打量，昏黄双眼略显讶然：
“青面佛？当年之仇，老夫正在想着如何报，没想到你还敢主动上门……”
何天齐来到房舍中，看向尸案后白发苍苍的老鬼：
“修行道从来如此，吃了亏自己认，命还在就是好事。我此行过来，也不是了结恩怨，只是告诉你个消息。”
姜祈子对面前这人，称得上恨之入骨。
二十多年前，姜祈子还算年轻，本来好好在鬼哭泽攒着傀儡积蓄实力，结果某天，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忽然跑上门，自称青面佛，是大乾二皇子的人，要找他下一盘大棋。
其大概内容是，暗中给大乾的二皇子当打手，帮其发动政变夺得帝位，事成后给他麒麟洞的机缘，并帮忙解决司空老祖。
灵露谷原本的宗门，在螭龙洞如今的位置，百年前司空一家过来，高举‘正道’大旗清理本地土著，灵露谷几乎被屠戮一空，余部才逃到了这烂泥塘扎根。
姜祈子也想光复宗门回到驻地，发现来人真有能力联系二皇子，就答应了合作，甚至还埋了个‘死手’，二皇子事后要是不认账、灭口，就让人把二皇子受邪道支持才上位的事儿散入民间。
结果可好，姜祈子费心费力忙活几年，弄出了上百个傀儡，召集了一帮子邪魔外道，偷偷潜入洛京，跟着二皇子伏杀了太子，并清除所有可能影响皇位的人。
眼见事情都快办成了，乾帝莫名其妙就摸到了宫里，一刀攮死了二皇子。
姜祈子当时好在带着徒弟太叔丹，太叔丹极为油滑，发现事情过于顺利，有点不对劲，就让他先跑再说，反正事情快成了，把柄已经到了手上，不怕二皇子赖账，然后才侥幸逃过了一死。
姜祈子手里拿着二皇子勾结邪道的把柄，显然威胁不到乾帝，说出去还会被大乾围剿，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重新回到烂泥塘积攒家底。
姜祈子往前二十年，都以为是运气不好谋划失败，只能自认倒霉，直到前些时日，听到何氏通妖被族灭的消息，才猛然反应过来——他被当刀使了！
妖道直接让乾帝发动政变，杀掉太子、二皇子，得国不正难以服众，往后必然麻烦一堆，还会被诸教百家猜疑。
而二皇子刺杀太子，背下政变全部罪过，乾帝再肃清国贼、拨乱反正，这登基自然就名正言顺了。
乾帝本人也被困于十王府围杀，老丈人一家被二皇子追杀，死的只剩下老丈人和两孙子，剩下三十余口人，全被叛贼屠戮干净，这总不可能是苦肉计演戏吧？
但何天齐确实是在用兄弟妻儿性命，换乾帝一个清白之身，并博得乾帝无理由的信任！
此时发现当年来找他的青面佛，活生生又冒了出来，姜祈子可谓满心杀念！
但冥神教在关外的威慑力，远比在关内大，他稍加斟酌还是询问：
“你有什么消息？”
何天齐平静道：
“前几天，大乾新冒头的谢尽欢，往南疆而来，不出意外是去火凤谷寻机缘。谢尽欢向来不走空趟，他能来，说明机缘已经出来了。”
“你倒是好算计？”
姜祈子杵着拐杖，嗤笑道：
“你二十年前骗了老夫一次，害的老夫倾家荡产，如今还想把老夫当刀使？你何家都被谢尽欢满门杀绝，如此人物，老夫敢去抢他机缘？”
何天齐转身往外走去：
“消息告诉你了，凤凰陵的机缘摆在那里，去不去看你。另外，我还给黑阎帮阎浪打了招呼，他和徐观复已经出发，准备围堵谢尽欢，以你的本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来不难。”
“你为何不去怂恿司空老儿？”
“那老不死不缺这点机缘，还整天想着洗白上岸当正道魁首，怎么可能碰谢尽欢。”
何天齐说完后，就闪身而去。
姜祈子杵着拐杖，目送这瘟神离去，终究是没动手，继续处理起尸体。
但火凤谷就在鬼哭泽隔壁，今年也确实频繁出现山火地裂，如果机缘真出来了……
司空老祖可能不缺，但他这把老骨头，没此物脱胎换骨，可能活不了多少年……
如此忙活片刻后，姜祈子道心难安，最终还是丢下工具，杵着拐杖出了房舍……

第五十七章 火凤谷
翌日中午。
燥热横风扫过干枯平原，目之所及除开几株枯树及纵横交错的裂缝，再难看到其他杂物。
谢尽欢站在戈壁滩上，隔着鞋子依旧能感觉到地面滚烫，就如同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煤球一身黑毛本就怕热，此刻又回想起了以前来回当苦力运水的经历，站在肩膀上不停摇头晃脑示意——回去吧回去吧，这有啥好待的……
南宫烨去年和妖女在这待了个把月，此时走到一条两米宽的裂缝之前，指向岩壁上的剑痕：
“去年我和她就是在这一片切磋，意外踩塌了地面，发现了这个裂口，里面深不见底，进去找了几次，都一无所获……”
谢尽欢来到裂口旁望向打量，可见裂缝下方是个斜坡，看起来就十几米深，但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流。
如影随形的鬼媳妇，此时也冒了出来，往下随意打量：
“这里确实和阳火源头相连，不过距离相当远，走吧。”
谢尽欢见阿飘确认是入口，自然没耽搁时间，让煤球在地表待命，以防出来时被人埋伏，而后率先从裂口跃入。
哗啦啦~
随着滑下倾斜陡坡，周遭光线就暗淡下来，感觉就如同一头钻入火炕内部，干燥到空气中不夹杂丝毫水气，只能感觉到体表汗气在蒸发。
步月华和南宫烨相继滑入裂口，此行过来准备相当充分，步月华拿出了一个小珠子，散发出柔和白光，照亮了周遭数丈之地。
南宫烨则拿出阴阳尺，随着气机驾驭，谢尽欢只觉无影无形的寒意从周身掠过，直接把周遭化为了‘死域’。
阴阳尺的功效简单而粗暴，就是屏蔽天地阴阳，正常来讲只能屏蔽其中一样。
但凤凰陵中只有五行之火，火为老阳，完全隔绝之后，周遭区域就不剩下任何天地灵气，普通人待在保护范围内，可能没啥感觉，但修士处于其中，能发现好似陷入真空，体内气机有出无进，只要气海耗尽，掌教老祖也没法活着走出去。
谢尽欢察觉到被迫进入‘屏息’状态，提醒道：
“驾驭阴阳尺消耗太大，太早用我们走不了多久，先硬扛着，等扛不住再说。”
南宫烨只是试下行不行，此刻收起了阴阳尺，行走间暗暗运转功法练气，尽力炼化周遭还能承受的至阳气机。
步月华去年提前退出，就是因为功法纯阴，在这里面没法练气，只能保持屏息状态硬撑。
而谢尽欢的‘轮流倒浇蜡烛’，虽然用于实战还有瑕疵，但辅助方面效用极强，此刻只是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就把尚能承受的五行之火，转为了均衡之气，虽然效率偏低，但总比窒息强。
步月华察觉到谢尽欢周身散发的气机，眼神讶然：
“你这是从龙骧付应决参悟的法门？”
谢尽欢点了点头：“练气之法确实是从龙骧付应决领悟而来，但反过来拆分再散入天地，是我自己琢磨的法子。”
步月华也是半个武夫，对于这种适应性逆天的法门，自然有些憧憬。
不过‘倒浇蜡烛’的法门，是核心功法‘欢喜心经’内的一个程序，外人想学，得把欢喜心经先学会，才能施展银龙八式、倒浇蜡烛等配套法门。
而学心法，就具备了实质性的传承关系，对象只有徒弟、道侣、儿女。
步月华作为婉仪师长，总不能和南宫妹妹一样，先以身饲郎，再学这武道神通，想得手此类法门，只能等徒弟婉仪拿到武道神典后，再去慢慢领悟。
三人顺着地底裂缝前行，夜红殇则飘在前面带路，随着逐渐深入地下，整个世界都死寂下来，但并不寒凉，反而越发燥热。
谢尽欢本来还以为会遇到妖兽或险境，但走了半个时辰后，发现寻宝过程相当枯燥，只是在地壳缝隙中左弯右绕往下深入，途径之处全是崎岖不平的岩层裂缝，看不到一丝活物。
裂缝并非一条直线，存在很多分叉裂口，上面都用剑刻下痕迹，是冰坨子她们以前深入时留下的记号。
谢尽欢起初顺着记号前行，硬在地底裂缝中钻了一百多里地，已经不知跑到了火凤谷什么位置，才抵达一处较为开阔的岩层裂口，至阳之气已经强到直接炼化会灼伤气脉，冰坨子又祭出了阴阳尺，看向岩壁上的些许凿痕：
“上次你就是在这挖到的紫金石？”
步月华点了点头：“对，可惜只有一小块，不够铸造仙器，我就打造了个发夹，往后就不敢再走了，不清楚里面还有没有。”
谢尽欢环视错综复杂的裂缝，也摸不准该往哪里走，于是望向了无所不能的阿飘。
夜红殇略微感知，就抬手指向一个只有两人宽的裂口：
“走这，距离不远了。”
-----
陵光神赐每次出现，都会在地层中撑开裂缝，引起地质变化，成千上万年下来，方圆千里的火凤谷下方，已经成为了大型迷宫。
因为天地之力会散往地表，为此地面裂口必定和源头相连，但中间路径根本没法琢磨，如果运气不好，从入秋找到第二年初夏，都不定能有所收获。
就如同南宫烨去年就在寻觅一样，整个火凤谷远不止一波人在搜寻，龙骨滩过来的修士，上个月就已经开始尝试深入，虽然都在地下，不过位置距离谢尽欢有六百多里，双方就不可能碰上。
另外，南北两朝及南疆，也有不少散修，在地底尝试寻宝，不过家底太薄扛不住阳火，只能在表层摸索。
但天下这么大，总有几个运气比较好的修士。
在谢尽欢跟着阿飘指引，前往阳火源头之时，三十余里开外的一条岩层裂缝中。
吕炎身着黄黑道袍，手持五灵山祖传法器‘敕火令’，隔绝周身三丈阳火，在岩层中仔细寻觅，还不忘给晚辈讲解：
“甲子之前，我和你师父相伴入内，从这条裂缝进去，侥幸得手了一份儿，当时给了你师父，后来你师父在安东都护府，抓住了个身藏此传承的邪道，又给了我……”
席砚君是占验派掌教嫡传，道行不算低，但确实是头一次步入这种秘境，此时谨慎左右打量，防着可能冒出来的妖兽：
“按照传说，五老神赐，每次孕育的天地精华，足够两三个生灵炼化，当时师叔没找第二个？”
吕炎摇了摇头：“这东西全靠造化，大部分时候，都是分散各地，能找到一处已经算天道垂青，没人能运气好到连续寻觅到三处，就算找到了，一个人也吃不完。
“而且天地精华全拿走，此地就会迅速降温。地底是因地热膨胀裂开，冷却自然回缩，届时整个火凤谷，都能听到地下传出‘轰隆隆~’声响，外人一看就知道机缘全被拿走了，转而会在地表堵人，谁出来谁死……”
席砚君明白了意思：“得手一个，只要没引起天地异象，就赶快走，不然可能出不了火凤谷？”
吕炎点了点头：“贪多嚼不烂，机缘被拿走，就代表一甲子之内，整个天下所有修士，都只能靠抢夺他人得手此物，你全拿了人家自然抢你。商连璧独霸龙骨滩，都不敢私吞所有青龙神赐，每次都会放出一份儿，让外人去抢，不然断天下修士念想，他道行再高也没法安生……”
“哦……”
席砚君若有所思点头，正想继续说话，余光忽然一动，看向了一个裂缝入口。
吕炎也察觉到了异样，举着散发火光的敕火令来到近前，可见石壁上有一道剑痕，不由眉头一皱。
地底裂缝四通八达，在岔道口留下痕迹，是防止这次搜索无果，下次进入时迷路，吕炎过来时也留有记号。
不过从剑痕来看，已经间隔一年多。
吕炎寻觅一圈儿后，发现周围数个裂口都留有痕迹，虽然三横断续、朝向皆不同，记号做的很隐秘，但作为占验派掌门，略微观摩还是看出了些许门道：
“乾三连、坤六断……还是个道门同行。”
席砚君仔细观察看似随意的剑痕，微微颔首：
“死门居坎宫，大凶，这条路肯定走不通。”
吕炎环视周遭一眼：“这位道友搜寻了恐怕有几个月。去年深入，根本没法得手，咱们顺着生门，找到这道友停步之处，再继续搜寻，兴许能省不少功夫。”
席砚君见此也没多说，按照八卦吉凶，跟着记号，往裂缝深处行去……

第五十八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夜红殇根据阳火强弱的细微差异，在裂缝中左弯右绕道路。
谢尽欢带着两个绝色大车排成一线前行，南宫烨拿着阴阳尺，隔绝周遭阳火，随着越来越深入，天地之力强到把隔绝范围压缩到了周身一丈，三人只能挤在一起前行，消耗也倍增。
如果这时候撤掉阴阳尺，三人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纯粹到极致的五行之火侵蚀体魄，直至化为干尸。
发现谢尽欢前行速度过快，几乎是闷着头往深处走，两个女子明显都有点迟疑。
毕竟驾驭阴阳尺需要气机支撑，一旦在地底迷路，找不到出去方向，三人总不能凿穿深达数里的岩层，在凤凰陵内部无处补给，就只能活生生困死在这里。
“谢尽欢，你确定这么走能找到地方？若是走错路……”
“放心，我有把握，就在前面了。”
“……”
南宫烨见此，还是选择了相信阿欢，如此跟着走了不到半里，待到再度进入一条裂缝，前方忽然出现了光亮。
火红光芒照亮了石壁，并不刺目，感觉就像是裂缝尽头有人生起了一堆篝火。
但哪怕有阴阳尺隔绝，南宫烨都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神魂的灼热感，甚至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步月华瞧见火光，眼神顿时惊喜：
“还真找到了！应该就是这个。”
谢尽欢跟着阿飘来到裂缝尽头，结果可见露头之处，是一条宽达数丈的裂谷。
裂谷左右难见尽头，下方也漆黑一片不知道深浅，其内也没什么凤凰妖兽，只有一团脑袋大的火焰飘在空中，照亮了周遭十余丈的空间。
火焰极为纯净，下方看似没有根源，但能感觉到堪称浩瀚的天地之力，从裂谷深处散发而出，往火焰汇聚，致使火焰无声摇曳。
谢尽欢能感觉到这团火焰蕴含的威能有多可怕，但裂谷下方的东西，直接让他产生了一种蚍蜉望天之感，不由眉头紧锁询问：
“裂谷下面有什么？”
夜红殇往下扫了眼，感觉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了，就回应道：
“整个南疆的五行之力，都朝地下汇聚，这团火球就是‘水满则溢’的产物，具体有什么，以后再琢磨，你先把东西炼化了。”
谢尽欢站在这里，颇有种‘不敢高声语、恐惊地下神’的感觉，当下也没耽搁时间：
“你们谁先来？”
步月华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回应道：
“你赶快炼化，然后找下一个，若一直这么顺利，今天应该就能把所有机缘全拿走。”
南宫烨也是颔首：“动作快点，落袋为安。”
谢尽欢觉得有鬼媳妇导航，手里还拿着阴阳尺，就是白捡机缘，也没计较先后，当下站在裂缝边缘，尝试以自身气机牵引。
因为阴阳尺禁阳，外加天地阳火压制力过强，此举难度还不小。
随着散发赤芒的火球，逐渐飘到三人近前。
谢尽欢张开双手，按照鬼媳妇教导的法门，以自身气机裹覆，慢慢剔除燃烧火焰，只留下其中堪称浩瀚的五行灵韵，后顺着经脉，缓慢纳入气海。
陵光神赐蕴含天地威能过大，没有生灵能抗住，只能封存在体内，靠其渗出的些许力量，慢慢温养体魄，也是因此，五方神赐才能够传承很多代人。
炼化过程得个把时辰，步月华和南宫烨，都眼巴巴等着下一个，心里难免有点急切，但也没干扰谢尽欢，只是在旁边耐心等待。
谢尽欢本以为此行会无波无澜，但快要炼化完之时，飘在身侧的夜红殇，忽然眉头一皱：
“好像有人来了。”
“嗯？”
谢尽欢察觉不妙，迅速回头示意。
南宫烨和步月华瞧见眼神即也警惕起来，手持佩剑屏息凝气，望向通道另一侧。
而如此等待不过片刻，话语声就从死寂无声的裂缝深处响起：
“那位道友都挖到了紫金石，为什么不继续往里走了？”
“若无高品法器庇佑，常人走到那里已经是极限，哪怕知道机缘就在附近，也难以再深入。”
“诶？！前面似乎有火光……”
……
南宫烨这次进来，并没有留记号，发现来人直接就找了过来，心不由沉了下来。
毕竟能这么早深入地底，还能闲庭信步之人，要么手上拿着可以规避阳火的仙器，要么道行高到吓人，或者两者都有。
他们仨放在俗世确实是高人，但放在山巅属于刚入门，遇上谁都打不过。
眼见谢尽欢已经快要炼化完，南宫烨左手持阴阳尺，右手拔出法剑蓄势待发，准备死守裂缝，给谢尽欢时间。
步月华也不想出岔子，悄然取出黑布包裹的细长腰刀，凝望裂缝尽头。
而谢尽欢知道在这地方起冲突，三人气海直接见底，都不一定能安稳回到地表，略微斟酌，忽然开口道：
“放心，小栖霞一直都这脾气，就算出了关，也是去抢商老魔，不可能在大乾瞎折腾……”
忽如其来的话语，把两个女子吓得一哆嗦，恨不得把这黄毛小子踹下去。
但两人也不笨，很快明白了意思——大乾敢把栖霞真人称呼‘小栖霞’的，只有叶圣！
南宫烨心中急转，接话道：
“叶先生所言极是，不过栖霞前辈，终究闭关百年，若是被商连璧所伤……”
“我给商连璧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下死手，当年诸教在龙骨滩绞杀尸祖，他怕死最后才姗姗来迟，我都没和他算这帐……”
“商连璧终究是杂家散修，惜命也正常……”
……
细微话语声，在死寂地底回荡。
而裂缝之外，吕炎手持敕火令，和席砚君一起立在原地，脸都绿了！
这称呼，还有这睥睨天下，连商连璧都不放在眼里的口气，除开三教之首儒家的老祖宗叶祠，还能是哪个叶先生？
吕炎来的时候，知道凤凰陵这种地方，什么人下场都有可能。
但来个掌教就够夸张了，平灭巫教之乱的仙登亲自下场，还是整个天下位列前三甲的‘书剑双圣’，这不离谱吗？
书剑双圣的意思，就是儒家圣人，兼武圣，公认的武祖之后最强武夫。
叶圣对付商连璧，或许需要两只手，但弄死占验派掌教，绝对用不了第二剑，而他这占验派二把手，可能都不配对方出剑。
吕炎发现撞上了真仙佛，恨不得现在只是在做梦，根本就没来过这凤凰陵，当下准备无声无息退走。
但他都能听到说话声了，叶圣这种道行的人物，能没发现他摸到了附近？
吕炎略微斟酌，想着好歹都算正道，叶老魔应该不会直接下杀手，为此很识趣的主动开口：
“晚辈五灵山吕炎，不慎误入此地，还请前辈见谅。”
？
裂缝另一头，南宫烨和步月华听见对方自报名号，脸都绿了。
五灵山是北周道门，地位约等于大乾的紫徽山，但掌门可不是一个级别。
吕炎为占验派二把手，和玄狐观李敕墨一个江湖地位，如果单论火法造诣，掌教之下他最强。
此人对上陆无真，肯定打不过，但杂门超品随便收拾，对付他们三个一品，或许都用不了三巴掌。
谢尽欢光听名号，就知道这老登绝对打不过，不过好在他三岁开始卷的气态还在，而且凤凰陵内天地之力过盛，压制修士感知，对方也摸不清他深浅，此时淡然回应：
“吕小友来这给晚辈找机缘？”
吕炎着实没料到，这辈子还能和叶圣搭上话，态度极为谦逊：
“确实如此，让前辈见笑了。”
“这份机缘已经炼化，不过东边八里外，还有一份，吕小友可自行取之。”
“是吗？”
吕炎见这位名震天下的南朝圣人，竟然没为难他这北方人，心里不由感叹一声“不愧是圣人心性，对苍生一视同仁。”道谢过后，就连忙告退。
南宫烨和步月华，都是如释重负，绷着神经不敢流露丝毫异样。
谢尽欢也是谨慎关注着远处动静，随时准备跳崖逃生。
结果不曾想这吕炎还挺谨慎，走出几步后，忽然顿足询问：
“实不相瞒，小道对叶圣仰慕已久，曾数次翻阅《十问》，对第七篇略有不解……”
步月华心头一紧，暗道不妙，南宫烨也是心提到嗓子眼。
但谢尽欢除开不是叶圣嫡传，其他和叶圣嫡传真没区别，气态如常回应：
“道之难，莫过于心，心如止水，方能达道之境。这篇文章讲的不是断绝情欲，而是看破。你还年轻，尚未过红尘劫，等你悟透‘道法自然’四字，自然明白了这篇文章的意思。”
“哦……晚辈受教！”
吕炎见这尊老辈毫无破绽，自然没了异议，带着师侄快步往外行去。
席砚君没敢往裂口凑，并未瞧见叶圣长啥样，但光听到‘圣音’，都有种此生无憾之感，待到走远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愧是儒家圣人，看看这气度……师父临行前算卦，说此行先吉后凶，这应该就是吉吧！”
“嘘。”
吕炎示意禁声，本想快步跑去东边拿机缘，早点回去。
但顺着裂缝往东走了一截后，忽然发现裂口缝隙，再度出现记号。
死门，此路不通！
？
吕炎刚才过来时，检查过以前道友留下的痕迹，说死门就是死门，绝对走不通。
难不成裂缝今年刚撑开……
吕炎略微斟酌，又往里走了一截，结果发现确实走进了死胡同，于是又换了条路，继续往里走，直到半个时辰后，才抵达八里开外的，一处毛都没有的岩层裂缝！
“师叔，怎么回事？这也没机缘呀？”
“好一个道法自然。”
吕炎脸又绿了，转身大步往原路折返：
“狡诈小儿，这可是你先不讲规矩。追，他们跑不了多远。”
……

第五十九章 朱陵火府
踏踏踏……
火凤谷地下，轻快脚步在岩层缝隙中回荡，三道人影靠阴阳尺庇护，在狭小空间中快速穿行，不时回头看向后方。
谢尽欢已经得手陵光神赐，体内感觉多了小暖炉，时刻滋养体魄，连凤凰陵内的极阳之气，感觉都柔和了几分，但此刻却半点得意不起来。
毕竟忽悠了个仙道超品，对方只要不是泥菩萨，那十有八九得杀过来讨说法。
以吕炎在北周的地位，他们仨绝不是对手，北周和大乾还是争锋相对的关系，只要被追上，他就算不身死道消，吃到嘴的机缘，也得乖乖吐出去。
南宫烨也不知好好的白捡机缘，怎么就变成了神庙逃亡，背后追着个北周老祖，瞬间就让枯燥无味的夺宝旅程，变成了鬼故事，奔行间提议：
“要不见好就收吧，能得手一份，已经是撞了大运，若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吕炎杀过来，阴阳尺可能都保不住……”
步月华虽然想要机缘，但命更重要，当下也有些迟疑：
“此地天地之力过盛，还空间狭隘，善火法的高人，在这里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谢尽欢摇了摇头：“机缘位置难以琢磨，吕炎再老谋深算，也不会想到我们招惹是非得手一处机缘后，还敢去找下一处，他十有八九是往来时出口追。咱们往回走，肯定被他堵住，直接去找下一处，然后另寻出口。”
两人仔细斟酌，觉得有道理，步月华再度询问：
“你确定还能找到下一处？”
谢尽欢见此抬眼望向飘在前面带路的鬼媳妇。
夜红殇带着三人抱头鼠窜，也在注意着后方动向：
“下一处火源距离这估摸有百余里。”
谢尽欢见此回头：“能找到，距离不算太远，节省体力，争取今晚一气呵成，快去快回。”
……
南宫烨和步月华见此也不再多说，只是闷头前行，时刻注意后方动静。
谢尽欢顺着鬼媳妇指引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穿行，因为火源必然和外界连通，又不会走错路，百余里路程，用了半个时辰便抵达。
第二处机缘的刷新点比较特别，在一个三丈方圆的岩洞内，洞高两丈呈半圆形，天然形成却十分规整，地面岩石有裂缝，而金红火球就漂浮在两丈高的岩洞中心。
岩壁上甚至还有古老字迹，内容大概是‘到此一游’之类的，距今恐怕不下千年，应该是古时的寻宝者，途中发现这个比较特别的岩洞，专门留了个记号。
谢尽欢找到地方，怕恼羞成怒的吕炎追杀过来算账，也没心思鉴赏古迹，询问道：
“你们谁先？还有一处机缘在三十里开外，拿了咱们就能回去。”
南宫烨虽然都有迫不及待之感，但这时候拉扯没有任何好处，南宫烨担心妖女待会啥也拿不到反水背刺，直接偏头：
“你快点。”
步月华本来还想偷偷说句：“南宫妹妹，你也不想青墨知道……”，发现南宫烨如此识趣，自然没耽搁时间，十分优雅的颔首一礼，而后走到火球之前，抬起双手以气机裹覆炼化。
阴阳尺的庇护范围，被天地之力压缩到只有周身丈余，陵光神赐本身也在屏蔽范围内，为此炼化时，得把握距离，人站在庇护区域边缘，火球则保持在外面，慢慢抽丝剥茧剔除阳火。
南宫烨一直驾驭阴阳尺，长时间维持下来，难免有点倦意，不过依旧保持高度戒备，站在岩洞入口处，注意着外面裂缝的动静。
谢尽欢腰悬双兵在旁护道，因为不好和鬼媳妇说话，就凑在了冰坨坨跟前，手背不动声色蹭了下臀侧。
？
南宫烨目光一凝，先是转头看了下腰身曼妙的妖女，而后冰山双眸微瞪，意思显然是警告谢尽欢注意分寸，非要摸也出去再说……
谢尽欢奔波四五天，确实有点馋坨坨，不过也没不知分寸，只是单手负后安静等待……
-----
与此同时，正下方的地底深处。
整体以紫金石铸造的擎天巨柱，耸立在无边黑暗之中，上书八字咒文：
朱陵火府，焚殇镇祖。
字迹带着数万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丝丝缕缕金红流光，自上方大地汇入巨柱，让八个大字，乃至柱子表面的朱雀浮雕，都化为了金红色，宛若悬浮在虚无黑暗中的活物。
而在‘朱’字最顶上一横的凹槽中，身着金甲的红发人影盘膝而坐，吸纳着巨柱内五行灵韵，看起来就像是，嗯……
蚕食顶梁柱的金色白蚁？
虽然称之为小蚂蚁，有点太低估了金甲女子，但和整体皆由紫金石打造的巨柱比起来，区别也不是很大。
金甲女子不清楚这根柱子从何而来，但就如同凡世生灵发现一片无主疆域，就觉得这片土地属于他们一般，她先找到这里，那这里自然就是她的修行洞府。
本来这次闭关，会持续一个月，等到冬至过后不再有五行灵韵外泄，才会离开。
但这次闭关，并不像往日一样顺利，就在金甲女子安静修行之时，上方忽然出现了动静。
抬眼望去，可见巨柱顶端的岩层，本来有三条金红线条，蔓延向各处，但其中一条忽然断开消失了。
这是神赐灵韵被生灵取走的迹象，金甲女子以前见过，本来只觉得这次的修士来的真快。
但间隔半个多时辰后，另一条灵脉也逐渐消退。
？
朱雀陵外泄的五行灵韵，是在千里火凤谷地底随机出现，处于地下、阳火极重，任何勘测法器都会失效，修士也很难施展神通，还得不时回到地表补给气海，为此一拨人能得手一处，已经是天道垂青，连续得手的情况就没出现过。
而从灵脉消失的位置和时间来看，正在上面挖宝的道友，似乎是拿走第一处后，马不停蹄就跑到了第二处，甚至连勘测、补给、绕路的正常流程都没用。
感觉就和拿着地图在寻觅机缘一样……
这是何方神圣……
金甲女子眼神疑惑，略微斟酌，起身顺着巨柱往上，来到了岩层之下，自缝隙进入其中，而后跟着灵脉前行，最后来到了一个裂谷下方。
五行灵韵扩散到这里，已经肉眼难见，但上方岩层缝隙中，却有金红火光闪耀。
金甲女子隔着百余丈往上打量，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一张娴静端庄的脸颊，正全神贯注炼化着大机缘，附近还站着一双男女。
说起来也巧，这三人她都认识！
男子是她三年前听到‘神谕’，捡来的大机缘，目前还没回馈她，不过从三人能‘如有神助’摸到这里来看，此子显然找到了她求之不得的东西。
旁边的冰山女侠，是她一位故人的徒子徒孙，其中恩怨不提也罢，反正遇到那个‘个头没葱高’的悍匪后，她就没安生过。
至于正在炼机缘的姑娘，是南疆一个小山庄的当家。
她十几年之前，一直都待在这里修行，灵韵稀薄时，会出门四处逛逛，时而路过火凤谷外面的小山庄。
她第一次见这小丫头，其才几岁，在家养蛊练毒，被毒蛇追着到处跑，后来又慢慢长大，有了几分巫女模样。
但某次路过时，她忽然发现这丫头拿着把刀，在砍木桩。
她本来没在意，但后续两年路过，都发现这丫头在锲而不舍习武，还有了点建树，好奇之下，下去询问缘由。
结果得知，这小巫女父亲被人所害，得扛起门派重担，但毒巫没啥正面战力，又不想兼修尸巫派养傀儡，所以准备‘巫武双修’，成为内外兼顾的老祖。
巫武、仙佛合练，在修行道公认的霸道，两个流派相辅相成，在拥有极致输出的同时，还拥有不俗体魄。
但极少人这么练功，是因为效率低，两个流派基本不兼容，得把武夫炼体学技法、巫教练毒铸神魂的流程全走一遍，但所得也只是面对同境对手没有短板，哪怕五教皆通，一品也不可能抗衡专精一道的超品。
所以修行者通常都是先专精一道冲境界，等实在没法突破了，再涉猎百家增加厚度，其中代表人物当属商连璧。
她见这姑娘有点毅力和志向，就随手点拨了几句，教了一套刀法，后续路过，也暗中给了些帮扶——比如凤羽草冒出来，暗中通知这丫头过来拿，别被某人捷足先登；又弄塌地面，给予凤凰陵入口的指引……
之所以不露头，是因为她在巫教之乱时‘殉道’，目前实力并未恢复，只能在这暗中温养，如果让仇家知道她还活着，免不了落井下石，或者被某个悍匪趁火打劫……
……
此时发现已经换了副模样的谢尽欢，带着两个姑娘在上面找机缘，金甲女子颇为欣慰。
毕竟她曾经也有段时间，被迫和‘没葱高老魔’组队除妖，过程也是这般，遇山找路、遇水找桥，有脑子都用不上，闷头跟着冲就行了。
她一直想要那种能力，可惜求而不得，如今谢尽欢有了这份底蕴，往后到了北周，定然也能势如破竹，帮她解决不少麻烦。
不过虽然已经对谢尽欢的事迹有所耳闻，但她确实没亲眼见识过，此子的能力有多强，能不能媲美当年的没葱高老魔……
念及此处，金甲女子在周遭寻觅，而后把目光望向了地表……

第六十章 还敢遛老夫？
落日沉入戈壁滩尽头，燥热荒原沐浴在星月光辉之下。
吕炎身着道袍悬浮高空，脸色铁青，扫视方圆百里的戈壁滩，搜寻人影踪迹。
席砚君则站在下方裂口处等待，高声询问：
“师叔，那三个狡诈小儿，不会没出来吧？”
吕炎觉得这不可能，毕竟能找到一处机缘，已经是得天独厚，就算想继续寻觅，也得先回到地面补给，再下去慢慢搜索，更不用说那三个狡诈小儿，还招惹了他这占验派老祖！
三人拿走了机缘不跑，在地下等死不成？
吕炎按照对方留下的剑痕指引，火速追到地表出口，沿途没追上，出来后也只在附近发现了几个寻觅药材的小修士，和几只飞鸟，那三人就和凭空失踪了一样。
难道真没出来……
还是从其他地方出去了……
按理说都是原路返回，找其他出口不怕迷路吗……
吕炎满心不解，但还是在高空守株待兔，毕竟下朱雀陵如同潜水，只要对方没找到其他出口，迟早就得从这冒头。
但如此等了半个多时辰，下方的席砚君，忽然高呼：
“师叔，下面有动静。”
吕炎眉头一皱，当即落回地面侧耳倾听，结果发现裂缝深处，传来‘咚咚’声响，距离挺远，但依稀还是能听见，似乎是有人在挖石头。
这种时候，地下应该没几波道友……
吕炎感觉找到了目标，当下又跃入地缝，朝着声音来源追去。
结果行出二十余里，未曾发现三个狡诈小儿，反倒是瞧见墙壁之上，多了些剑痕，依旧是道门记号，标注生门、死门，刚刚刻下！
？？
吕炎并非愚笨之人，觉得这要么是有诈，要么就是仨人脑壳有水。
在稍微思量后，吕炎仗着道行，还是顺着生门往里摸去，结果真就一路畅通……
----
呼呼~
三人处于岩洞之中，只能听到气劲流转发出的细微风声。
谢尽欢单手负后立在洞口，眼见花师姐已经快要炼化完，吕炎却如他所料未曾追来，心里不由放松了几分。
南宫烨保持着冰山神色，眼见已经耗费半个时辰，内心其实压力极大，回眸道：
“你好了没有？”
步月华也想速战速决，但炼化天地灵韵必须抽丝剥茧慢慢来，万一将阳火也纳入体内，她可就当场爆体了，为此只能全神贯注处理掌心仅剩的一点火球，回应道：
“快了，马上就帮你找。”
南宫烨瞧见妖女得手如此珍宝，其实有点牙痒痒，目光扫了眼丰腴饱满的臀儿，很想让这妖女以身相许来答谢，这样双方都下水……
但这样还是得被拿捏，必须得让这妖女徒弟也下水，双方才能持平……
如此胡思乱想，也不知在瞎琢磨些什么，眼见妖女即将结束，南宫烨便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也不知是不是苍天有眼，不愿意让凡世生灵，就这么轻易拿走天材地宝，必须制造点劫难。
就在谢尽欢探身观察外面裂缝，准备即刻前往下一处时，身边的红衣阿飘，眼神讶异道：
“哦豁~这老牛鼻子有点本事，还真追来了。”
话落，裂缝远处就传来老气横秋的怒骂：
“狡诈小儿，敢戏耍老夫！丙丁荧惑，朱雀化形，炎炎真火，听吾敕令……”
呼~
声音响起瞬间，狭隘石缝尽头，猝然掀起微风。
谢尽欢站在阴阳尺庇护之内，感觉不到温度变化，但远方黑暗裂隙尽头，明显亮起了火光，亮度急速攀升，直至照亮百丈岩层裂缝！
嘶……
朱雀陵内五行阳火强到修士难以把握，任何流派的修士，进来都等同于被禁魔。
但吕炎身怀陵光神赐，所控火焰和朱雀陵同源，虽然没法调动天地之力，但也没有受到太大压制。
发现情况不对，南宫烨脸色骤变，手持阴阳尺挡在前方：
“焚天离火咒，快撤！”
步月华同时窜出，左手挥洒带出三把黑色飞刀，犹如风中游蝶，在岩石裂缝中交错穿梭，激射向火光源头，而对面也在此时传出一声：
“急急如律令！”
轰隆——
话落，焚世烈焰从百丈开外涌现，直接化为一只肉眼可见金红火鸟，沿途拖拽烈焰，场面犹如小号死亡之翼，所过之处，岩壁几乎瞬间转为炽红火炭！
飞至半途的三把飞刀，在碰上炎炎真火刹那，就被烈焰吞没溶解，而后化为赤红铁水，反向压来。
“嘶……”
三人抬眼望去，只觉整条狭长裂缝瞬间转为赤红，眨眼从百丈外蔓延到近前。
南宫烨手持阴阳尺庇护周身丈余之地，感觉就如同被岩浆洪流吞没。
足以融毁世间一切的烈焰，把阴阳尺形成的禁阳领域，压倒只剩周身几尺。
狭小裂缝根本无处躲闪，步月华和谢尽欢露头就死，只能抱住南宫烨往后方飞退，起初踩的还是岩石，但跑出不过十几丈，地面就被炎炎真火烧红。
好在三人来火凤谷，已经预料过地面被烧红的情况下，鞋底为耐火材料制成，不至于被当场烧毁。
因为庇护空间狭小，三人挤在一起腾挪不便，谢尽欢干脆把花师姐也拦腰抱起，在烙铁般的岩石上飞奔，高声道：
“道友且慢！”
吕炎手持敕火令站在另一头，其实也心存戒备，发现这仨狡诈小儿手都不敢还，但也没被瞬间化为灰烬，眼底略显讶异，听到声音，依旧手掐火决追杀：
“堂堂叶圣，还怕老夫这三脚猫火法？”
“在下谢尽欢，郭太后和我有些香火情，吕老打错人，回去可不好交代。”
“？”
吕炎眉头一皱，觉得这次应该不是冒名顶替。
坊间传言，谢尽欢是郭太后面首，而郭太后是北周实际掌权者。
虽然传言极有可能是胡说八道，但谢尽欢就算不是郭太后相好，后面肯定也有个厉害师长。
修行道都是如履薄冰，这种事当真也没啥坏处，视而不见结死仇，容易惹出大事。
为此吕炎稍加斟酌，停下手中火决，焚城烈焰当即消散，很快露出了远方三道人影。
炎炎真火不是凡火，能熔炼锻造仙器，岩层根本扛不住灼烧，只是短时间肆虐，岩层裂缝已经有消融迹象。
谢尽欢站在地上，隔着鞋子都能感觉到脚底板被烫糊，来回换脚太跌份儿，为此依旧腰背挺直，气态沉稳，好似没有感觉。
步月华则摸出了黑布包裹的腰刀，从谢尽欢怀抱中悄然落地，结果烫的无处落脚，心底不由惊叹谢尽欢的定力，再跳回怀里不合适，为此迅速以阴寒气机给地面降温。
南宫烨则手持阴阳尺顶在前面，眼神如临大敌。
吕炎是北境修士，并不认识两个女子，只是打量气宇轩昂的谢尽欢，觉得相貌挺符合传言，当下冷声开口：
“坊间传言，谢小友莫非自己也当了真？”
谢尽欢见对方停手，就知道郭太后的名号还是有点威慑力，朗声回应：
“也不完全算传言，我和郭太后，确实有点情分。相逢是缘，方才不知是吕老过来，才略施小计避险，闹了点误会……”
误会？
吕炎又不是二傻子，刚才他都自报家门了，结果谢尽欢又是‘吕小友’，又是‘道法自然’，这叫蹬鼻子上脸！
虽然心中很气，但吕炎也没继续骂，而是道：
“方才之事，老夫念在同为正道的份儿上，可以不计较，但正道办事也有规矩，天造之物能者得之，既然来了这洞天福地，得失各凭本事。
“谢小友已经得手两处机缘，贪多嚼不烂，让出一份，我五灵山愿拿出一株冥河草，作为寻路答谢，不知谢小友意下如何？”
冥河草是北冥湖出产的药材，效用和虎骨藤类似，也算宝贝，但和六十年一出的陵光神赐比起来，显然不是一个级别。
但吕炎这话真是客气，如果不是忌惮谢尽欢背后师长，直接就是杀人夺宝了，彼此都不是一国修士，哪儿来的正邪之分。
南宫烨觉得以彼此道行差距，吕炎这说法已经非常克制，当下瞄向步月华。
步月华很在乎刚得手的大机缘，但再好的机缘，也得有命在才能拿，为此瞄向谢尽欢，眼神询问要不要给。
但谢尽欢从来都是他抢人，哪有人家抢他的道理，当下瞄向了无所不能的阿飘。
夜红殇一直在观察对手，此刻回应：
“此人只能在这里施展火法，且只是自身气机不受压制，没法调用天地之力，靠着阴阳尺庇护，你们能顶住，但拉扯不过他，没胜算。把裂缝打塌直接走，他总不能把岩层烧出一条洞。”
“？”
谢尽欢觉得有道理，在这又不能飞天遁地，裂缝一塌，陆无真来了照样得慢慢挖，挖哪有堵快？
念及此处，谢尽欢望着百丈外的吕炎：
“我说不远处还有一份机缘，吕老信不信？”
吕炎嗤笑一声；“你真当老夫没脑子？若还有一份，谢小友大可去取之。”
“行，那我去取了！”
轰隆——
谢尽欢话语刚落，手中天罡锏已经猝然出鞘，轰击在侧面岩壁之上。
重击之下，本就被烧红膨胀的岩壁，当即碎裂垮塌，犹如洪流般砸下，谢尽欢拉着冰坨子和步月华就往后飞退。
轰隆隆——
吕炎察觉不对同时出手，敕火令激射出一条火线，犹如利箭贯穿隧道，瞬间把垮塌碎石轰出一个几丈深的坑洞，但后方持续传来：
轰轰轰……
声音渐行渐远。
席砚君见状眉头一皱，从岩壁后方闪出：
“怎么办？”
吕炎在这鬼地方动手，当真束手束脚，左右查看：
“今天让这小子吃干抹净跑了，老夫把名字倒过来写。”
席砚君跟在身后寻找路径，心底还觉得师叔这狠话，放的相当有水准。
毕竟‘吕炎’这名字，左右颠倒，确实反了；而上下颠倒，那不还是吕炎……
不过这话席砚君不好明说，如此随着左弯右绕，在寻觅约莫两刻钟后，意外发现墙上又冒出了新剑痕，标志着生门、死门。
？
吕炎瞧见熟悉记号，觉得谢尽欢不是没脑子的蠢猪，他就是被遛的老狗！
谢尽欢显然不可能是蠢猪，所以……
“狡诈小儿，还敢遛老夫？简直无法无天！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吕炎怒发冲冠，直接朝着生门追了过去……

第六十一章 精神伤害也是伤害
轰碎岩层裂缝后，谢尽欢跟着阿飘奔行三十余里，前方再度出现火光。
虽然有阿飘指引，找起来确实简单，但三人这时候也不敢感叹‘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只想着怎么在装满包袱后安然撤退。
步月华暗中把十祖巫全祷告了一遍，但临时抱巫脚，显然化解不了当前困局，沿途从腰间摸出了一枚丹药，递给南宫烨：
“拿走所有机缘，地底会有动静，出去可能还会遇上对手。先把药吃了，出去后咱们再去给谢尽欢找一株。”
步月华手中拿着的是‘天机丹’，作用是搭建天地桥，让修士跨入天人门槛，从而驾驭天地之力完成质变；破煞丹效果一样，只是天机丹的附带作用，适用于巫教、仙道，破煞丹则适合武夫。
在凤凰陵中，所有人都难以调动此地天地之力，一品巅峰和超品初期其实没太大区别，但回到地表后，彼此就是仙凡之别。
南宫烨感觉吃下破境丹药，三人也很难战胜占验派老二，但靠着仙器和寻路入神的阿欢，撤退问题不大，为此取出了从钦天监换来的破煞丹，递给了兼职武夫的步月华，收益最大化。
谢尽欢本就想让冰坨子先破境，但对花师姐也掏出一颗丹药，略有不解：
“这颗丹药哪儿冒出来的？”
步月华显然不好提两人恩怨，只是解释道：
“师门赠与，我和暮师妹一直在争这东西，如今有两个，就不用争了。等出去后，我们一起给你寻觅一株虎骨藤。”
谢尽欢自然没谢绝这好意，快步来到了火光近前。
南宫烨吞下天机丹，肢体气海并没有太大变化，但一股堪称浩瀚的神魂之力，却从体内涌现，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给人一种忽然苏醒之感。
原本周遭四散的天地之力，似乎与体魄建立了连接，不再依仗脖子上挂的‘火灵珠’吊坠，也能操控干预。
不过凤凰陵内的天地之力过于强大，她这小胳膊小腿，完全驾驭不动，为此体外没有引起任何异变，在消化药性同时，滑入了岩层缝隙，着手炼化最后一份机缘。
步月华服下破煞丹后，神魂感触大同小异，但根骨在被药性滋养，娴静眉宇间多了一抹肃杀之感，当即接过阴阳尺在跟前盘坐，庇护同时，全身心吸纳药性。
因为裂缝狭窄，火焰在缝隙下方，容不下三人站立，谢尽欢双腿一字马蹬着两侧岩壁，从裂口探头看向左右不规整的裂缝。
呼呼~
微风在狭小缝隙中回旋，整个地底陷入静默状态。
谢尽欢看似神色如常，实则也在暗暗祈祷阿飘保佑，别再出幺蛾子，搞完赶紧回去凿坨坨、去北周，满包袱神装没法撤退，压力实在太大了……
但可惜，老天爷似乎非要考验他一下。
三人如此静默两刻钟左右，机缘尚未炼化完，飘在跟前的夜红殇，眉头再度一皱：
“这老牛鼻子，怎么阴魂不散？”
谢尽欢眉头一皱，觉得往后不把这老毕登掏了，都对不起这穷追猛打的待遇。
他低头望去，冰坨子大概还得一刻多钟才能炼化完，因为要卡住庇护距离，没法亲自操控阴阳尺，为此花师姐必须在跟前护道。
他此行都是待在阴阳尺庇护内赶路，并未耗费太多气机，如果离开庇护范围，靠着自身真气庇护，大概能撑住片刻时间，没法回到地表，但靠着阿飘导航，拖延时间足以。
谢尽欢略微斟酌，低头道：
“你们尽快炼化，我去把路堵住，免得吕炎找过来。”
南宫烨眉头一皱，回过头来：
“你别乱跑，此地阳火你扛不住！”
步月华也是迅速收功：
“吕炎来了？要不我去把人引开……”
“你不认识路，交给我就行。”
“诶？！”
两人皆是眼神一急，想要叫住，谢尽就已经飞身跃出了裂缝。
呼~
随着脱离阴阳尺庇护范围，一股难言燥热，就从四面八方压来。
这股燥热好似身处铜室，四面都被烈火烤为赤红，内部没有一滴水分，只有从四面渗透而来的纯粹阳火。
谢尽欢方才未曾尝试，但此刻忽然明白了生灵为何不能提前进入此地——凤凰陵深处，就是由纯粹天地之力构成的深海。
虽然肉眼难见，但此地天地之力浓郁度，已经远超体内，压强过大，不光没法调动，还会从身体各处渗入体魄。
未曾炼化的天地之力极其暴虐，只要体魄被侵蚀，很快就会变成了一具干尸，想要存活只能拿自身气机对冲，形成防护层，彼此力量悬殊，只要气海耗尽，当场就得暴毙。
谢尽欢以自身气机隔绝体表，感觉依旧如同从空调房直接跳进炙热大漠，不过多次被‘火上浇油丸’淬炼，他还真没太大反应，扫视一眼后，就悄然摸进一条裂缝，而后抽出天罡锏，轰击岩壁：
轰隆——
岩层当即垮塌，堵住了裂口，也隔绝了光线和正在炼化机缘的两人。
半里开外。
吕炎手持敕火令，带着晚辈在岩层裂缝中前行，因为知道谢尽欢不是蠢猪，敢故意引他过来，肯定有诈，为此前行十分谨慎，压住了所有声息。
不远处忽然响起轰鸣，吕炎脚步猛然一顿，席砚君也停下身形：
“什么动静？”
“嘘……”
吕炎在这地方，也没法借天地之力感知动向，只是古法探查——侧耳倾听。
结果对方似乎也没隐藏的意思，直接在七拐八绕的裂缝中开口：
“你还真敢过来，谢某恭候多时了。”
？
吕炎脸色一沉，迅速扫视左右，看可有埋伏。
但这鬼地方，除开弄塌岩层砸他，还能有什么埋伏？
“谢小友好胆识，‘礼’吕某已经敬过了，是谢小友敬酒不吃吃罚酒，无论阁下师长是谁，这笔账咱们得算清楚。”
“我刚才已经给过吕道长机会了，你自己不走，可别怪我不记同为正道的情分，你手上这枚敕火令，也算是名声在外的法宝……”
“……”
吕炎眉头紧锁，觉得谢尽欢口气有点过硬了。
但主修五行火法，吕炎脾气相当爆，他就不信，一个一品武夫，能一指头弹死他这占验派副会长！
眼见对方底气很足，吕炎也没多说，顺着声音无声前行，同时提防着另外两名女同伙。
谢尽欢口气硬归硬，但吕炎一记炎炎真火砸过来，他没有阴阳尺庇护，当场就得化为飞灰，为此碰都不能被对方碰一下。
此时在纵横交错的迷宫内穿行，鬼媳妇为了方便指引，直接手托水晶球，内部是方圆百丈的阳火走向。
因为阳火充斥各处角落，纵横交错的金红线条，自然就是周遭舆图，吕炎两人的位置则在三个交叉口之外，能看到阳火被阻断的空腔。
谢尽欢先把吕炎引到距离冰坨子较远的位置，同时在身上摸索可用资源。
此行过来他准备充分，所有乱七八糟的家底全带上了，但冰鳞甲、黄麟印、麒麟衔书佩等物件，现在根本指望不上，绝境还是得看紫苏大仙……
道行暴涨丹吃了也打不过；笑口常开、阴阳怪气，只能把吕炎笑死……
吃饱撑着丹，在这地方吃下去疯狂练气，当场暴毙，但喂不到嘴里；马上凿坨丸亦是如此……
如胶似漆散……
？
谢尽欢目光一动，觉得这玩意可能毒不到吕炎，但背后那跟屁虫，可没多高道行！
虽然此举没法伤及吕炎体魄，但精神伤害也是伤害，乱吕炎心智章法，不就有机会反手了……
念及此处，谢尽欢心头大动，先是观察地势及两人位置，而后快速行动起来……
……
踏踏~
吕炎听到远处的动静，顺着交错裂缝飞速穿行，在追出一截后，意外发现此子确实有点本事。
他在此地根本摸不清周遭路径，而此子却和在家一样，左弯右绕乱窜，但根本没钻进过死胡同。
彼此隔着小半里，他用火法能烧到，但只要此子反应快封闭裂缝，就能阻断烈焰，为此这么远出手没意义。
眼见对方光在跑，吕炎再度开口：
“你们靠着阴阳尺庇护，才能深入此地。如今分开，你若没拿阴阳尺，撑不了一刻钟；你若拿着，她们活不了多久，你觉得这么兜圈子有意义？”
远处乱窜的谢尽欢，似乎也意识到这么兜圈子没意义，在某处停顿下来，再无声息。
？
吕炎眉头一皱，悄然来到身形消失的裂口，背靠岩壁仔细倾听，能感觉到裂口深处有隔绝阳火的气机流转动静，裂缝应该是直线，距离七十余丈，人影并未移动。
因为摸不准谢尽欢意图，吕炎略微抬手，让被他庇护的席砚君戒备。
席砚君也是功底扎实的嫡传，见此不用吩咐，就靠在了岩壁拐角的凹陷处，以免被气劲余波震伤。
吕炎则闪身从裂缝入口一闪而过，半途左手微翻，一条金红火线，犹如利箭激射而出，瞬间贯穿七十余丈的狭长隧道，照亮了所有景物。
咻~
谢尽欢持天罡锏立在通道尽头，随时准备轰碎裂口阻断烈火，发现对方只是试探性佯攻，改为闪身裂缝以磐龙横岗庇护周身。
轰——
火线看似只有指头粗细，但激射到尽头岩壁之上，还是轰出了个脸盆大窟窿，岩石消融，烈焰余波瞬间席卷周遭。
谢尽欢施展游龙盘山隔绝余波，依旧被难以抗衡的高温烤的衣袍焦黄，皮肤出现灼痛感，不过还是抗住了，等到余波消散，就冷笑道：
“堂堂五灵山掌门，对付我个一品武夫，还如此谨小慎微。如果你我道行互换，你都活不过一招。”
吕炎发现谢尽欢没有阴阳尺，身边也没人，心头不乏疑惑，回应道：
“老夫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陵光神赐让出一份儿，我让你离开。如若不然，你就算真是叶祠嫡传，死在此地也是贪功冒进咎由自取，我占验派不是没老祖，不忌惮一个叶祠。”
占验派老掌教，为黄麟真人，巫教之乱时北周的正道魁首，和北周女武神、祝祭派大祭司，并称‘北境三仙’，和叶祠等人同一辈分。
按照记载，玉念菩萨因伤在天台寺坐化；北周女武神在绞杀尸祖中，被魔气腐蚀体魄，为防入魔祸及天下，风波楼过后就在登仙台尸解；而黄麟真人似乎也受了伤，后续和栖霞真人一样闭生死关，如果没仙逝，那确实不怕叶祠。
不过好在谢尽欢也没指望叶圣给他撑腰，此刻回应道：
“我吃到嘴的东西，你拿不走。不过你若是愿意赔偿我一份冥河草，我可以给你保密，免得你晚节不保。”
吕炎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你用敕火令隔绝周遭，还和我一样屏息摸进，自然闻不到周遭味道，当然，那东西也无色无味，沾到衣袍就能起效，实乃行走江湖必备之物……”
？
吕炎眉头一皱，以为谢尽欢在此地布下了什么诛仙毒阵，左右谨慎打量。
结果他周遭没异常，靠在裂缝对面的席砚君，眼神却变得有些迷离，继而忽然闪身而出，靠在了跟前，抬手就是一个熊抱：
“师叔~我好热……”
卧槽——！！！
谢尽欢站在裂缝对面，都听得是一声鸡皮疙瘩，心头只觉紫苏大仙名不虚传，说抱身边人就抱身边人，你先别管男女，你就说抱没抱吧……
吕炎措不及防，都懵了，发现这小王八犊子乱来，抬起巴掌就想把这孽障化为飞灰。
但掌教嫡传，他肯定不能打死，只能双臂发力，把这混账震开。
但席砚君就和疯了一样，双手双脚挂在身上扣死，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师叔身体里……
我尼玛！
吕炎恶心的差点把胃酸吐出来，只能把这废物师侄打晕。
但谢尽欢恶心归恶心，可没看戏。
就在席砚君动手同时，谢尽欢已经提着天罡锏全速狂袭，只是眨眼就穿过七十余丈裂缝，因为气海见底不敢浪费，本欲拉近距离，再一记黑龙撞柱，轰击两人隐蔽的岩壁拐角。
但吕炎察觉不妙，也顾不得身上的混账东西，直接闪身而出，双臂被箍住，便左手掐火决，右手敕火令：
“离！”
轰——
饶是只能借助本体力量，还道心不稳、章法受阻，吕炎随手一记火决，威力依旧骇人听闻！
随着敕火令展现金红流光，身前霎时间激射出百道飞星，如同掠过裂隙的流星雨。
谢尽欢眼见这都没有近身机会，当即闪入中途岩壁，而后身后就是：
轰轰轰……
岩层裂缝犹如被机炮扫射，岩石炸裂溅射出火雨，留下近百个脸盆大的赤红坑洞。
谢尽欢光看这架势，就知道道行差距大到只剩一根指头，他都很难强杀，当即放弃反杀念头，改为在迷宫中迂回拉扯。
吕炎气的二佛升天，单掌直接把这废物师侄直接震晕，虽然挣脱了束缚，但席砚君失神状态下，只要离开庇护，马上就得变成干尸，当下只能单臂夹着追杀。
虽然此举影响几乎没有，但精神伤害可谓逆天，吕炎道心都快炸了，手持敕火令怒声道：
“狡诈小贼，老夫今天不把你化为飞灰，还有何颜面行于世间……”
谢尽欢在迷宫腾挪，不时砸塌裂缝阻断路线，为防吕炎跑去干扰冰坨子，还故意激将：
“来来来……”
如此穿梭片刻后，不远处就响起一声轰鸣：
轰隆——
南宫烨和步月华轰碎岩石堆冲出，光听吕炎杀气冲天的怒吼，就知道今天怕是不死不休了，当即往过驰援。
谢尽欢转道冲向冰坨子方向，同时轰击岩壁阻断所有路线：
“走！”
三人气海都有所消耗，根本没法打架，当前吃干抹净机缘到手，也不该缠斗。
眼见谢尽欢全速冲向岩层缝隙，步月华驾驭阴阳尺跟随，把其庇护其中。
南宫烨眼见谢尽欢拖延片刻，整个人快被阳火摧残的嘴唇干裂皮肤赤红，心都快化了，但此时实在没时间嘘寒问暖。
谢尽欢确实消耗巨大，但还不至于脱力，回到阴阳尺庇护之内，感觉就如同重新活了过来，沿途用天罡锏抽击岩壁，阻断路线，试图把发疯的吕炎老儿关在其中。
但吕炎已经狂化了，此刻机缘的事儿都抛到了一边，闷头轰碎崩塌岩石追击。
轰轰轰——
不过好在制造障碍，远比清理障碍简单。
三人四处乱窜，逐渐拉开了距离，顺着鬼媳妇指引，很快接近地表，哪怕不需要阴阳尺，也能勉强抗住失去根源逐渐消散的阳火。
而吕炎则被甩在了几里开外，只能听到“轰轰轰——”的细微动静，没有导航还得绕路寻觅，短时间不可能再追上他们。
眼见前方出现星月光芒，即将抵达出口，三人只觉大事已成，心底不由生几分‘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感，眼底涌现喜色。
但很快，三人就发现高兴的有点太早了！

第六十二章 驱虎吞狼！
大月悬空。
煤球飞升到星辰之下，琥珀色的双瞳鸟瞰大地，可见四面八方都有人冒出，贴在地面上倾听。
谢尽欢身在地底不停轰击岩石，并未察觉到天地异变，但随着三处机缘消失，外泄五行灵韵改为回缩，整个地底出现了微不可觉的细微异变，而累积在一起，就变成了在火凤谷回荡的滚雷声：
轰隆隆……
声音好似远在天边，但只要知道火凤谷历史的修士，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星月之下，一行五人站在空无一物的苍茫戈壁上环视，为首的是黑阎帮帮主阎浪，旁边则是江州帮的帮主徐观复。
徐观复作为大乾的武道龙头之一，道行比阎浪高不少，也是因此，黑阎帮才想着拉他过来压阵，甚至得知谢尽欢起势后，黑阎帮连凤凰陵机缘都不要，只求他帮忙解决了谢尽欢，防患于未燃。
徐观复确实想要凤凰陵的机缘，不然武道再难寸进，而且他和黑阎帮这帮子海匪关系密切，谢尽欢若是覆灭了黑阎帮，顺藤摸瓜必然找他麻烦。
如果实力不够，谢尽欢日后起势他不可能按住，为此他此行过来，首要是拿机缘，如果没法得手又遇到了谢尽欢，那就只能富贵险中求，看能不能将此子扼杀在摇篮中，再让黑阎帮背下黑锅。
但徐观复饶是想过很多种可能，也没料到，黑阎帮刚从巫盟那边截获‘谢尽欢来南疆，疑似谋取陵光神赐’的消息，他们就火速赶过来，地底便已经出现了异动。
从三江口折返的梁岳，趴在地面仔细倾听，眉头紧锁：
“不是打雷，是地底的动静，似乎有人取走了所有机缘。”
“所有？！”
黑阎帮的帮主阎浪，是从海匪中杀出来的枭雄，南疆颇有名望的几个地头蛇之一，此时眼神莫名其妙：
“这还没到冬至，寻宝修士都没过来，就算谢尽欢到了，也就拿一个，他怎么可能取走所有机缘？”
“难不成只出了一个？”
“不可能，少则两，多则三，历史上就没出现过一根独苗的情况。”
徐观复也不相信，有人能这么早拿完机缘，不过天地异变不会说谎，为防得手之人逃脱，当即腾空而起，扫视下方苍茫戈壁。
结果历代先辈的经验从不出错。
如此寻觅不到半刻钟，几十里开外的一处地面裂口中，就窜出了三道身影。
“东边！”
徐观复发现有人从地底出来，当即冷呵一声，身如狂雷往人影方向飞驰而去。
轰隆——
另一头。
谢尽欢和两个大美人，面露喜色刚刚跃出地表，都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听到夜空之上传出一声：
“锵——”
谢尽欢听到煤球示警，眉头不由一皱，迅速环视周遭，却见西方天际，有一条黑线，朝着这边激射而来。
虽然距离很远，但黑线沿途带出音爆云，如果估算不错，到这里最多不超过二十秒！
而更恐怖的是，后方还有一个速度稍慢的黑点腾空，紧随其后往此地御风飞驰。
“卧槽……”
谢尽欢直至此时，才意识到五方神赐这种东西，超品之下味都不配闻。
吕炎这北周老道下场就算了，过来这两人，为首也绝不是寻常超品。
这露头就撞见俩，周遭还有多少在往过赶，他都不敢想。
南宫烨和步月华，虽然靠着破境丹药搭建天地桥迈入四境，但只是刚过跨入超品，全盛对付吕炎都够呛，更不用说气海都没来得及恢复，还得二打三。
朱雀陵虽然阳火消退，但这么大区域，没几天时间散不完，修士在其中，还是会被天地之力压制，而且迷宫依旧存在。
三人露头就死，当下都没商量，就不约而同跳回了裂缝，原路往回狂奔。
但下面还有给怒急攻心的吕老魔！
步月华拿着陵光神赐，却被前狼后虎堵住，内心都有点绝望了，苦苦思索没有生路，只能询问：
“怎么办？”
南宫烨觉得除非师父到场，不然三人不可能全身而退，咬牙道：
“要不拿一份机缘给吕炎？和吕炎联手，对付外面这俩问题不大。”
谢尽欢很不赞同这提议，毕竟他一来舍不得，二来精神伤害太夸张，如今请这老牛鼻子帮忙，一份机缘绝对摆不平。
但现在这情况，不说请阿飘，请紫苏大仙都没用了。
谢尽欢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穿行，想了想道：
“驱虎吞狼！想办法让这两拨人打起来，咱们偷偷溜走。”
南宫烨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问题是：
“怎么驱？”
谢尽欢扫视乱七八糟的石缝，也在构思策略，但这明显有点难度，最后还是鬼媳妇提醒：
“花师姐会巫术，让她开毒雾，浑水摸鱼。”
谢尽欢一愣，看向身侧的娴静大车：
“你能驾驭毒雾？”
步月华在这种时候，也没心思陪着南宫烨演戏了，点头：
“能。”
说罢丢给两人一枚解毒丹，双手袖袍挥洒，顿时在身后带起幽绿雾蛇，往岩层裂隙蔓延开来，遮蔽了所有一切。
谢尽欢瞧见和婉仪如出一辙的毒雾，眼神有点狐疑。
不过这时候没法细问，他只是瞄了眼旁边有点紧张的冰坨子，就一口吞下解毒丹，而后隐入毒雾之中，收敛了所有气息……
……
片刻后。
五道人影相继滑入地底，难言燥热与弥漫而来的毒烟，让后方三人都产生了退避之意。
徐观复披着白色斗篷，手持佩剑走在前方，阎浪则提刀跟在身侧，以罡气庇护周身，以防被毒雾侵染。
“毒雾……是巫盟的人？”
“你从巫盟截获情报，他们自然也知道谢尽欢来拿机缘了。不过司空老儿即便亲自下场，也最多取一份，他如何这么快全部拿走？”
“不清楚。但来的肯定不是司空老儿，若是，跑的该是我们。”
“司空老儿这几天在凤凰港，和蛊毒派掌门商议重入中原一事，没时间来这里……”
……
徐观复在南疆只怕遇见司空老儿，身为大乾武道第七人，南疆其他豪雄，遇上了他都能碰一碰，当下快步往深处行去：
“那三人刚出来，气海必然有所消耗，在此地很难恢复，他们藏不了多久，搜。”
阎浪仔细感知着地底动静，追寻方才三人下落，结果很快发现，地底除开远空闷雷，还有些许沉闷轰鸣，似乎有人在开岩碎石，不由皱眉：
“他们想打通其他出口？”
徐观复觉得有可能，毕竟下一个出口，有可能间隔百余里，地底环境如同迷宫，正常人不可能运气那么好，直接找到第二个出口，为此顺着声音追去：
“快追。”
……
与此同时，半里开外。
谢尽欢三人无声无息藏匿在裂缝中，前狼后虎，连眼睛都不敢乱眨。
眼见地表强敌下场，谢尽欢眼神询问鬼媳妇。
夜红殇一直在观察对手动静，等到五人走到百丈范围内，略显讶异道：
“五个全是武夫。两个超品不好琢磨，但有个人身上带伤，好像是和你交过手的梁岳，黑阎帮的人。”
黑阎帮……
谢尽欢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就被有心人盯上了，黑阎帮不是来抢机缘，而是来斩草除根。
他的行踪，只告诉过寥寥几人，不大可能泄露，但最近风头过盛，只要从京城消失，邪道掘地三尺都得把他行踪挖出来才放心。
他也不会隐身，朝着南方全速赶路，沿途经过太多州县，被某方超品捕捉到行迹也不奇怪。
但冥神教知道也罢，黑阎帮是从什么渠道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谢尽欢有些疑惑，但当前也没法查，从怀里翻出了‘黄麒印’，贴在冰坨子耳边低语……
……
徐观复等人顺着纵横交错的岩层裂缝，朝着深处声音来源追寻，沿途也在探听周遭风吹草动。
但五人尚未走出多远，就听见毒雾深处传来一道女子嗓音：
“丙丁荧惑，朱雀化形，炎炎真火，听吾敕令……”
呼~
毒雾深处亮起金红火光！
徐观复光看火焰颜色，就知道这是陵光神赐加持过的‘真&#183;焚天离火咒’，脸色骤变，手中佩剑眨眼出鞘：
呛啷——
飒——
一道无形剑气，霎时间割裂油绿毒雾乃至崖壁，直击火光来源。
而也在此时，远方涌现刺目火光，形成一道火浪往前喷涌，碰上剑气，就被左右裁开，把岩壁化为赤红，继续朝外面涌来。
轰隆……
焚天离火咒是占验派招牌神通，没陵光神赐，只能说范围大，而有陵光神赐赋予的‘炎炎真火’，强到能熔毁仙器，肉体凡胎不可能抗住。
阎浪虽然觉得声势有点小，但‘炎炎真火’假不了，瞧见火焰涌来，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以罡气庇护身前。
轰隆——
剑气与火光交汇，眨眼又消散一空。
徐观复望向火光来源，却见被辟出一条剑痕的裂缝尽头，已经垮塌。
而出手之人不见踪迹，只能隐隐听见女子焦急话语：
“快通知吕师叔，找其他出路，抢机缘的人来了，非常厉害……”
……
阎浪听见这话，顿时恍然：
“是北周五灵山的人，占验派善占卜望气之术，可以算出机缘出现大概时间，吕炎又精通火法，怪不得能来这么早……”
徐观复觉得北周道门二把手，不太好对付。
但对方拖家带口，在地底寻觅三处机缘，不可能满状态。
而他和阎浪刚下场，气势如虹。
北周修士，杀了就杀了，还完全没后患……
念及此处，徐观复当即快步追去：
“吕炎肯定带着敕火令或五行印，这俩法宝比陵光神赐都贵重，别让他们跑了。”
阎浪海盗出身，听见这话，眼底流露出几分火热，当即带着三名堂主追向地下。
与此同时，地下。
轰轰轰……
吕炎单臂夹着废物晚辈，单手轰开塌陷的碎石，为防谢尽欢这狡诈小儿逃出地表跑远了，也不再顾忌气海消耗，速度非常快，旁观看去就好似一头火狮，把地底撞出了一条通道。
不过在接近地表之时，吕炎轰开碎石，忽然瞧见另一头有浓郁绿雾翻腾，当即往后退出数步。
发现只是寻常毒雾，吕炎眉头不由一皱，大袖挥洒带起阵风，把毒雾吹开几十丈。
但整个表层空间，似乎全被毒雾充斥，根本清不完。
蛊毒派的人怎么也来了……
难不成是司空老儿……
吕炎念及此处谨慎了几分，悄然寻找通往地表的路径，沿途侧耳倾听，以防被毒耗子伏击。
结果如此走出一截后，远处裂口中，忽然传出破风动静。
呼呼~
听起来是三人迅速逃遁。
？！
吕炎发现谢尽欢目标，眼神当即又被滔天怒火充斥，悄然向声音来源摸去。
而徐观复和阎浪等人，听到三人逃遁动静，也是朝来源逼近。
为防被对手提前发觉行迹，所有人还都收敛声息，想着无声无息拉近距离。
结果还是吕炎道行更高！
在穿过一个岩石裂缝时，吕炎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余光转向浓郁毒雾深处，右手敕火令随之展现金红光芒，百丈外喷涌出飞火流星。
轰隆——
徐观复也察觉到侧面似乎有人，但不确定，发现金红火光再度亮起，脸色骤变，当即一剑辟出。
飒——
而与此同时，四通八达的岩层缝隙中，响起了谢尽欢的嚣张话语：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我看你还追不追，断后！”
“是——”
……
？！
糟糕，中计了……
吕炎听到这话，就知道中了埋伏，谢尽欢在外面还有帮手，专门在这等着他出来！
徐观复也没料到，谢尽欢如此狡诈，竟然和北周占验派的人一起来寻觅机缘，甚至还‘料事如神’，提前布下杀阵……
不对，谢尽欢似乎是郭太后的面首，和占验派有联系在也不奇怪……
但蛊毒派修士是哪儿冒出来的……
……
双方满脑袋问号，但都知道已经中了此子埋伏！
梁岳等人当即庇护后方。
吕炎自知身陷重围，有可能身死道消，再无半分保留，把席砚君丢去身后，浑身道袍招展，敕火令直接悬浮身前，涌现一道火环，继而：
“锵——”
火焰啸叫宛若泣血凤鸣，在充斥毒雾的地底回荡。
徐观复和阎浪亦是化为笼罩困兽，为谋取一线生机，两名超品武夫，直接左右撞出，攻吕炎两翼，试图阻断灭世火法！
轰隆隆——
霎时之间，幽暗地底当即传出滚滚轰鸣。
山石崩裂，火光飞溅，宛若修罗炼狱！
而半里开外。
谢尽欢吼完一嗓子，就悄悄咪咪往地面跑去。
南宫烨和步月华都快吓死了，此时连气都不敢出，跟在屁股后面闷头狂遁，满身都是冷汗……

第六十三章 我配吗？
轰隆隆……
滚滚闷雷在火凤谷地下回荡，无尽戈壁却只有燥热秋风。
一支四十余人的队伍，借着夜色掩护，在荒凉平原上前行，周遭人手全部身披黑色斗篷，前行间时而露出密布咒文的黑青皮肤，动作整齐划一，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队伍中心，是一架步辇，上方有黑色沙帐，由八名人影抬着前行。
姜祈子靠在步辇上，昏黄老眼眺望着熟悉却又多年未曾涉足的大地，眼底全是对昔日荣光的怀念。
他出生时，灵露谷还是南疆大派，在邪道上也算名声赫赫。
但可惜好景不长，尸祖覆灭后，蛊毒派被流放到了南疆，然后司空老祖，就开始打着‘受屈不改心，然后知君子’的由头，开始在南疆斩妖除魔，顺便没收地盘。
姜祈子就想不通了，尸祖叫这名字，是因为有巫教底子会控傀儡，还能无限借尸还魂，但其师父不是尸巫派的人，是司空世棠，司空天渊算起来是尸祖师弟！
你们一家把天下打个稀巴烂，怎么就有脸跑来南疆，打尸巫派弘扬正道？
但修行道终究靠实力说话，姜祈子迫于压力，只能逃到鬼哭泽烂泥塘苟延残喘，好不容易苦苦修行，积累的家当，在建安之变又全赔进去了。
而后徒弟太叔丹，见他家道中落，拐走了他仅剩的几个傀儡和家产……
如今姜祈子年过百岁，身边除开这些行尸走肉，就只剩下几个不争气的门徒，如果再无变数，往后必然是郁郁而终，灵露谷也将在天下间除名。
而拿到陵光神赐，他就有机会更进一步，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火凤谷还在他家门口，几乎就摆在嘴边上。
为此姜祈子明知何天齐不是啥好东西，这趟也必须来看看，不然他这辈子再无机遇。
结果不曾想，何天齐消息还真不假。
刚走过来，火凤谷就出现异动，预示机缘被拿走了。
而后远方就出现御空动静，看起来应该是徐观复和阎浪跑去堵人。
谢尽欢身边应该该有护道人，没那么容易死，等到双方打完，他再下场坐收渔翁之利，恐怕不光能得手陵光神赐，还能拿到不少机缘，到时候往十万大山里一钻，嘿嘿……
姜祈子心里这么盼望，但也知道此行凶险，目光时刻扫视着荒原动静。
但也不知是不是他时来运转，还是时过运去！
就在姜祈子带队谨慎前行之时，前方两里开外，一个笼罩在月色下的裂口中，忽然探出半个后脑勺！
来人先看向徐观复等人过去的方向，又环视周边，最后目光定格在他身上。
彼此四目相对！
四十余人的队伍，没有号令却同时骤停。
姜祈子摩挲着骷髅拐杖，遥遥与探头之人对视，略显疑惑。
而裂口探头的谢尽欢，发现戈壁滩上有四十多号斗篷人扎堆，本来还以为毒耗子拖家带口来夺宝。
但随着四十余人毫无征兆骤停，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不妙：
这似乎是一名尸巫！
同时驾驭四十多号傀儡，不用想都知道是尸巫派的超品老鬼，苗正根黑的邪道！
不过尸巫派强在傀儡、小鬼，正伦剑、阴阳尺完克，还三打一……
所以这是送额外奖励的不知名道友……
步月华和南宫烨本就心惊胆战，冒头发现外面还有人堵着，不由眉头紧锁。
毕竟要是在这被拦住，后面两拨人追杀过来，那连谈的余地都没了，十死无生。
南宫烨询问道：“怎么办？”
步月华握住细长腰刀：“打还是跑。”
谢尽欢观察对方动静：
“我们消耗太大，跑被缠住就完了。全力集火轿子上那个老鬼，争取一波把他灭了。”
南宫烨已经步入超品，若是用镇鬼的正伦剑，施展雷法翻倍的戮仙阵，尸巫等同于见活阎王，根本没法打。
她见到师尊，其实就知道谢尽欢手上的是真正伦剑，拿来就能用。
虽然如此一来，谢尽欢就算瞎，都能认出她身份，但命都快没了……
眼见远方队伍井然有序无声散开，南宫烨咬了咬牙，从谢尽欢腰间拔出正伦剑：
“上！”
步月华也没再多说，直接飞身而起，一身裙装当空回旋：
呼~
幽绿毒雾从周遭四散，犹如极速扩大的台风眼！
在地表，超品修士能借助天地之力，巫教四境为‘神降’，意思是祖师爷上身的意思，极大增强神魂之力，以及驾驭天地之力的范围。
在步月华动手瞬间，谢尽欢只觉方圆天地都暗了一瞬，幽绿毒雾犹如展开的巨型幕布，瞬间覆盖周遭大地，规模大到让人犹如身陷雾海。
但下一瞬，三人就明白了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姜祈子摸不清冒头之人底细，本来只是试探性施压，发现对面跳出来个超品毒师，心头顿感不妙，整个人飞身撞破沙帐，沿途抬起一条黑色雾龙。
继而黑色尸烟，便如同海潮涌现大地，所过之处直接化为无光极夜。
尸烟腐蚀性极强，其中还涌现千道鬼影，如同被海潮冲过来的无数浮尸，沿途带起让人心神颤栗的哭嚎：
“啊——！！！”
四十余名傀儡，则各持刀兵混杂其中，借着黑雾无声奔袭，神魂干扰下直接难辨虚实！
如果只是寻常对手，遇上这种遮天蔽日的阵仗，根本就不可能冲过雾海，去搜寻藏匿其中的本尊。
但让姜祈子没料到的是，一个蛊毒派的毒巫，竟然能和道门结伴，还带了不止一把仙器！
刺啦啦——
在黑绿雾气交汇之时，戈壁滩压下了一股浩瀚天威，青白雷光在雾嗨上方闪耀，只是出现瞬间，原本在雾中乱窜的鬼影，就齐齐往外退散！
姜祈子抬眼望去，可见一名黑衣天女悬于雾海之上，手持通体碧青的法剑，璀璨雷光自剑身绽放，隐隐可见金色‘正伦’二字！
浩瀚天威往剑身汇聚，迅速凝聚到极致，光是看微微颤鸣的剑锋，就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戮仙诛佛的骇人威能。
而这还没完，他撒出去的雾海，本能腐蚀修士体魄，但此刻却莫名多出了个方圆几丈的空洞。
一名白袍男子手持寒铁重锏，处于空洞中心，左手握禁阴法尺，逼开周遭雾海，整个人犹如荒原白狼全速突袭，沿途抽飞扑过去的傀儡，直接冲向他隐匿之处。
而另一道宛若飞梭的女子，手持细长腰刀，周身黑色飞刃犹如乱舞游蝶，以极其鬼魅的身法绕过傀儡，跟着白袍男子径直杀了过来。
？？？
姜祈子也算见多识广的老人，一眼就认出了丹鼎派两大仙器——阴阳尺、正伦剑。
顺带还有栖霞老魔的强制锁头……
可以说当年丹鼎派打尸祖是啥阵仗，现在打他就是啥阵仗！
但他配得上这待遇？
姜祈子可没有尸祖的半妖体魄和还魂之术，在正伦剑、阴阳尺双重封禁，傀儡质量也不高的情况下，能用的就只有神魂咒术。
就这还被谢尽欢锁头，没法藏匿本体，戮仙阵直接指着他脑门！
姜祈子只是扫了眼阵容，就知道吾命休矣！驾驭傀儡拦截，身形化为黑色鬼影，在雾海流窜，试图躲避雷法轰击，逃回鬼哭泽老巢。
但下一瞬！
轰隆——
谢尽欢全力爆发一记重劈，狂风席卷大地，犹如仙人一剑劈开雾海，留下一条百丈长槽，短暂暴露了其中流窜鬼影。
霹——
雷光随之撕裂天幕，照亮整个雾海！
南宫烨抬手前挥，裹挟青白雷光的正伦剑，就化为一条璀璨雷龙，沿着被劈开了苍茫大地，激射向流窜老鬼。
骇人天威从背后压来，姜祈子竭尽全力规避，但正伦剑被南宫烨驾驭，拖拽雷光当空画出之字，电光火石之间击中身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
姜祈子半边肩膀，在雷光下瞬间炸为碎屑，余下躯干当空僵直，跌向下方戈壁。
步月华紧随雷光而至，左手拖拽一线刀芒，暗红双瞳盯住老鬼双眼，全力一刀劈向脖颈！
铛——
姜祈子也算狠辣，在被完全劣势的情况下，依旧用骨杖险之又险架住必杀一刀，面对狐瞳引发的神魂冲击，直接张口发出一声：
“啊——”
声音犹如厉鬼嘶吼！
步月华被反向压制，顿时心神恍惚当空失衡。
但谢尽欢已经全速突袭到下方，一记黑龙撞柱犹如鹰击长空，在雾海带起黑绿龙卷，正中姜祈子左脚。
轰隆——
步月华恍惚一瞬，就迅速回神，拖拽刀光凌空回闪，追向姜祈子背后。
而拖拽雷光的正伦剑，宛若流窜飞梭，再度轰击向躯干。
轰轰轰——
夜空之下，雷光与刀光交汇！
轰鸣声密集如雨，只是一波攻势下来，凌空就分散下无数血肉。
垂垂老矣的姜祈子，如果收残局，尚有几分把握，但面对这完全不讲道理的围殴，根本就没反手之力。
不过两轮冲杀，姜祈子躯体就在轰击下残破损毁，浑浊老眼展现出了恶兽般的凶戾，本着临死前换一个的狠劲儿，右臂涌现黑血浸染骨杖，继而集结全身最后气力，掷向下方追击的一品蝼蚁：
“死！”
嗡——
骨杖直击大地，在雾海之中贯穿出一条空洞！
谢尽欢深处空洞前方，身形渺小如蚁，察觉不妙，当即全速躲闪。
步月华知道这濒死反击的威力，在动手之时，已经全力爆发闪身骨矛之前，凌空一刀横斩。
轰隆——
刀光之下，黑色骨矛四分五裂。
但蕴含的神魂冲击，却几乎把步月华三魂七魄震碎，整个人当空砸向地面。
而正伦剑拖拽雷光，也在此时击穿姜祈子胸膛，把仅剩的半截身子轰为碎屑！
谢尽欢见状当空跃起，接住掉下来的身形，高声呵道：
“走！”
同时闪身狂袭，一把抓住了从漫天碎肉中掉落的两样器物。
南宫烨则当空掠过雾海，从上方抓住谢尽欢肩膀，驾驭万里神行咒。
飒飒——
不过几个闪烁，三道人影就消失在荒原尽头。
………
沙沙沙~~
血肉飞灰如同雨点般洒下，横风很快吹散无人驾驭的黑绿雾海。
几十名黑袍傀儡倒在地面，一袭金甲也从雾海中浮现，满头红发随风飘扬，望着三人离去方向，眼神颇为赞许。
毕竟她本来还想着暗中解围，但如今看下来，此子比没葱高老魔只强不弱，往后山巅，必然有其一席之地。
上次没葱高老魔仗着机缘，从头把她压倒尾，而这次如有神助之人站在她这边，往后若再和那悍匪杠上……
哼哼……
眼见三人消失在天际尽头，金甲女子也没再回灵韵溃缩的地底，身形直冲云霄，自云巅之上掠向北周，刹那不见了踪迹……

第六十四章 死个明白
荒原深处闪耀的璀璨雷光，隔着几十里都能清晰瞧见。
本来发现火凤谷动静，想跑来捡便宜的毒耗子，发现一堆超品在内部狗斗，吓得直接抱头鼠窜。
结果雾海散尽后，周遭百里区域，直接化为了一片无人死地。
不过地面之下的动静，依旧在持续。
轰轰……
轰……
气劲轰鸣与火法爆裂声，在地底空间回荡，听起来就如同一条火蟒在地下横冲直撞。
待到声音距离地表越来越近后，戈壁滩某处忽然膨胀鼓起，继而：
轰隆——
土石炸裂飞上半空，连带着金红火柱，夜间看去就如同火山爆发、岩浆喷涌！
一道人影从焚世烈焰中摔出，在地面上砸出个凹坑，手中剑已经化为烧溶的半截铁棍，浑身焦黑甚至难见衣袍，在接触地表后，就飞身弹起，踉踉跄跄往远方飞遁。
沙沙沙~
砂石与火雨当空散落，在戈壁滩上形成了百余个大小火点。
炸开的洞口沉寂片刻后，身着黑黄道袍的老者，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周遭赤芒环绕，让整片戈壁滩都多出了一抹炽热。
而原本只能持在手中的敕火令，通体化为金红之色悬浮身侧，背面铭刻的朱雀浮雕犹如活物，在周边显出了一只伴飞火鸟虚影。
吕炎左手夹着昏迷不醒的席砚君，双目犹如赤炎炼狱杀出来的火魔，迅速扫视辽阔平原。
没发现谢尽欢埋伏，才低头看向身上几道刀剑伤口，低声怒骂：
“一个江湖第七，一个杂鱼帮主，也敢夺老夫的宝……”
虽然话语不屑，但这一战打掉的神赐威能，比他往前十几年消耗的都多。
他身上本就是抢来的机缘，已经传了几代人，如此浪费，可能都没法再传给徒弟，此时心都在滴血！
不过掌教师兄，也确实神算，说先吉后凶，就先吉后凶。
若是第一次他抓住机会，直接杀过去抢机缘，谢尽欢刚开始炼化，根本没法腾挪，只能丢下机缘逃遁，他拿了就能走人。
结果他一时大意，就中了连环计，被打掉半条老命，还被恶心的一身鸡皮疙瘩……
吕炎想到此处，就感觉道心不稳、怒火冲天！
不过吕炎也不笨，拉扯时发现后面没有断后之人，就知道谢尽欢已经跑了。
至于这几个南方武夫，为啥跑来此地追着他打，他倒是不太理解。
对方起手就是两下杀招，发现谢尽欢没掏屁股，也意识到不对劲。
但对方也心黑，眼见他一个孤寡老人，还带着个拖油瓶，竟然恶从胆边生，瞄上了他的敕火令和陵光神赐！
吕炎见此也没办法，只能豁出老命先退敌，再追击狡诈小儿。
此刻发现谢尽欢吃干抹净早没了踪迹，吕炎怒火中烧之下，恨不得冲到洛京讨个说法。
但这显然不太现实，天造之物能者得之，身为老辈被小辈当狗溜，还敢跑上门算账，都不用陆无真动手，天下英豪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想算这笔帐，除非是谢尽欢跑到北周来自投罗网，但这显然不可能……
吕炎迅速吸纳周遭天地之力恢复气海，在戒备片刻后，发现没有闲杂人等再来找死，才落在地上，逐渐收敛气息。
扑通~
席砚君被摔在地上，意识就清醒过来，茫然睁眼，发现已经回到地表，师叔还一身伤痕，连忙爬起来，眼神如临大敌：
“师叔，发生什么事……”
啪——
吕炎本来还觉得席砚君是个好苗子，但见识过南朝小辈的心智胆识后，只觉这就是个难成大器的废物，甩手就是一巴掌抽出去七八丈远：
“自己滚回北周，若死在半路，你早晚也得死在修行道上，老夫护不护都一样。”
“诶？”
席砚君瞧见护道人弃他而去，脸都白了几分，本想询问，但忽然又想起了些不理智的片段……
妈耶……
席砚君张了张嘴后，一个屁都没敢放，谨慎环视左右，而后悄然朝着北方摸去……
-----
另一侧。
徐观复手持半截残剑，在戈壁滩上踉踉跄跄飞驰，远离百里后，见无人追来，才摔在地面，藏入岩石裂缝中，浑身漆黑身无寸缕，头发眉毛也消失不见，看起来就像是一具火堆里爬出来的焦尸。
“呼……呼……”
虽然早就听闻，五灵山掌门吕炎，乃掌教之下最强火法修士，但吕炎终究是北周道门。
徐观复作为南朝江湖武夫，也没接触过，如今一番交手才发现，北周道门老二，对位的是龙泊渊、段月愁，不是他这七雄吊车尾。
吕炎虽然在地底没法借天地之力，还腾挪不便，但靠自身气海，也能施展八门焚阵、炎雀反冲、离火护身咒等防护神通。
另外还有敕火令和陵光神赐傍身，就是个火刺猬，戳一剑他自己先掉半条命，若是在地表，他碰都别想碰到，就得被炎炎真火淹死。
不过好在地底限制过大，还是活着出来了……
徐观复本来还想着抢机缘更进一步，但此战过后，只想退隐江湖当个富家翁，以他的年纪和家底，少说还能酒池肉林放纵几十年。
但可惜，入了修行道，要么长生久视，要么身死道消，从古至今，有几人能安然退隐？
就在徐观复轻声喘息填补气海之时，余光忽然发现不对。
抬眼望去，才发现裂缝边缘，竟然站了道人影！
人影是个披着黑绿斗篷的老者，双手杵着螭龙杖，兜帽下的脸庞有老气横秋之感，但细看又不是很苍老，一双黑色眼睛，宛若潜伏于深渊之中的墨蛟，暗暗盯着他。
？！
徐观复瞧见这扮相，神魂都为之一震，几乎没有任何思索，就一剑刺向自己眉心。
嗡~
只可惜，右手剑刚抬起，就停在了半途。
徐观复极力挣扎，却感觉被蟒龙扼住神魂，胳膊完全不听使唤。
“这么好一具体魄，毁掉多可惜。”
“司……司空前辈！”
徐观复眼底全是深入骨髓的恐惧，颤声道：
“我也是正道中人，您曾受叶圣教导，若是抓捕正道修士炼制傀儡……”
司空天渊双手杵着拐杖，语重心长：
“世人偏见，当真深入人心。老夫堂堂蛊毒派掌教，岂会稀罕几具傀儡小鬼，就你这微末道行，即便跟在老夫身侧，又能对付谁？”
“……”
徐观复自幼生活在大乾，对司空天渊的印象，就是心狠手辣的巫教妖人。
此刻听见这话，他仔细一回想，觉得也是。
司空天渊的对手，是各派掌教，就算带着他这‘七雄傀儡’，又能抗住魏无异几刀？
掌教即便不搭理他这破傀儡，他又能砍死谁？
念及此处，徐观复眼底涌现几分生机：
“那司空前辈意思是？”
“你体魄底蕴雄厚，本命精血养出来的蛊虫，足以毒伤各大派掌教。”
“？”
这他娘还不如变傀儡……
徐观复面色漆黑看不清，但确实已经面无人色：
“司空前辈！抓正道修士养蛊……”
司空天渊摇了摇头：
“你伙同海匪，在此地袭杀斩妖无数、名满大乾的正道新秀，也配称自己为‘正道’？老夫把你交给大乾朝廷，你觉得你是死是活？”
“……”
徐观复顿时哑然，不过马上又眉头紧锁：
“这是你做的局？你什么都知道？”
司空天渊摩挲着拐杖，言行坦然：
“此子是个威胁，坏了老夫不少事，虽然影响不大，还是按照昔日谋划在走，但不提前扼杀此子，可能还会被其搅局。
“老夫本以为，你和阎浪两个超品武夫，后面还有个姜祈子黄雀在后，谢尽欢绝无生路，结果不曾想你们这俩废物，被一个黄毛小儿当猴耍，竟然跑去杀吕炎……”
？
徐观复觉得这老狗当真歹毒，他在踏出大乾那一刻，就已经是背黑锅的炮灰了，此时眼底露出愤恨：
“你怎么知道我和谢尽欢的行踪？”
司空天渊平静回应：
“三江口城就巴掌大，一眼就能扫尽所有。你在县城入驻，黑阎帮的梁岳，多次找你密谈；而后梁岳被步月华跟踪；步月华和谢尽欢产生联系。
“结束之后，梁岳和你一起离开，步月华随谢尽欢乘船离去。谢尽欢刚回京，就不知所踪。
“黑阎帮和步月华，近一年都在南疆打探凤凰陵之事，机缘也确实出来了。老夫猜到你们下一步去哪儿，很难？”
徐观复眼神难以置信，反问道：
“你当时也在三江口？”
“场面那么大，老夫恰好在暗中看热闹。”
“以你的道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你亲自暗杀此子很难？”
司空天渊摇了摇头，抬眼示意天空：
“人在做，天在看。在这修行道行走，切忌以身为子，特别是对付这种背景不凡的天骄。
“比如现在，你以为自身可以横着走，但遇到了吕炎；吕炎以为可以横着走，没料到老夫在幕后看着；老夫觉得在这南疆无对手，但谁知道背后有没有老魔，暗中给此子护道？
“即便此子没有护道人，以其‘如有神助’的邪门底蕴，老夫也不能确保这消息，会不会传到外人耳中。
“以身入局，你或许可以赢一百次，但输一次，就是身死道消。而不入局，你还有第二局第三局，总有赢的时候。”
“……”
徐观复听到这番话，就不可能有活路了，咬牙想要濒死咬一口，却连挣扎都做不到。
司空天渊抬起螭龙杖，指向下方的徐观复：
“老夫已经让你死了个明白，何必在做无谓挣扎。”
嘭~
一声闷响！
徐观复并未看到气劲飞散，但宛若山崩的神魂冲击撞入眉心，陷入了黑暗……

第六十五章 意外收获
南疆荒域虽有城镇，但大多集中外围及门派驻地附近，十万群山之间遍地凶兽，千里不见人迹都是常事。
煤球掠过高空在前方侦查，三道人紧随其后，穿过没有任何掩体的戈壁滩，一头窜入了遮天蔽日的南疆密林。
南宫烨一直在吃养气丹恢复，但长时间消耗下来，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进入山林之后，速度就慢了下来，在苍天大树之间穿行，寻找庇护之所。
谢尽欢被带着走没有消耗，此时双手抱着怀里的丰软身躯，目光时刻注意着后方，等到确定不可能被追上后，才查看怀中人情况。
刚才在路上，他就已经通过检查过大概情况，花师姐神魂受到重击，直接被震晕了过去，但好在巫教主修神魂，又兼职武夫，特别耐操，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恢复。
而此时仔细打量，他才发现从背后抱着的娴静美人，丰满衣襟则被他环在胳膊上方，松软柔弹……
？
谢尽欢察觉不对，往下搂了些，同时瞄了瞄上方的冰坨子。
见冰坨子没注意这点不合规矩，他才松了口气，心头也有点古怪。
毕竟南宫仙子在他心里是什么形象？
名传大江南北的绝色剑侠，丹州位列第二的山巅老祖，手刃妖邪无数的最强一品，自幼如雷贯耳的梦中情媳……
以前不好说，但现在冰坨子这风采，确实和南宫仙子一模一样……
谢尽欢以前其实有过狐疑，但冰坨子花式遮掩，不敢笃定，时值此刻，才明白了昔日种种比较别扭的事情缘由。
事已至此，他非常看得开，但墨墨怕是会难以置信，冰坨子也没法接受……
这可咋办……
要不找白毛仙子帮忙下个‘圣谕’，师命为天……
谢尽欢知道冰坨子的性格，现在叫一声南宫前辈，当场就得羞愤欲绝跑出去十万八千里，为此想想抬头：
“暮女侠，栖霞真人偷偷教你雷法了？”
“？”
南宫烨注意着周边敌情，等到钻入山林后，内心其实也开始忐忑，不知该如何解释。
发现谢尽欢忽然来这么一句，她微微愣了下：
“嗯……是啊。”
“我就说嘛，上次在紫徽山，栖霞真人偷偷把我支开，我就好奇在作甚，你光说事关青冥剑庄传承。我猜是栖霞真人看你长得很像仙子，又侧重雷法，才教了你几手对不对？”
“……”
南宫烨没想到这混小子如此会脑补，点头如煤球：
“确实如此。”
谢尽欢又望向不该抱在怀里的步仙子：
“那花师姐一个武夫，怎么学来的毒雾？这不会也是栖霞真人教的吧？”
南宫烨见马甲竟然没掉，心头多了一抹侥幸，连忙瞎编：
“我和她一直竞争，我偏向道术，她就偏向巫术，昔日涉猎了些。门内之事，也不好细说，先找地方休养吧。”
“哦……”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在山林之中左弯右绕，找到了一个山崖下的内凹裂口。
两人钻入其中，谢尽欢把步仙子放在地上，探查脉搏。
南宫烨心怦怦跳，一直观察谢尽欢的神色。
但谢尽欢三岁卷出来的形体仪态，怎么可能露出破绽。
南宫烨见此也只能当做还没暴露，在旁边扶住步月华：
“你休息一会儿，我来照看她。”
谢尽欢见此也没打岔，来到外围看向树冠。
噗噗噗~
煤球又吃了辟谷丹，但飞了一天也饿了，落在肩膀上，就开始摇头晃脑张嘴，显然是在索要自己的分红！
但谢尽欢实在没法子帮煤球再找一份神赐了，喂了一把小肉干，而后让煤球继续放哨，在跟前坐下，摸出两个物件打量。
物件是从最后那不知名老鬼手上捡来，一个是手指长黑色圆管，里面是几张残纸，质地特殊，内容为功法门路。
如影随形的鬼媳妇，此时出现在身前，略微打量：
“《祝熳祀巫经》残页，集合上古巫教功法的大成之作，尸祖编著，战后被全部销毁。缺月山庄的功法，似乎也是从这本禁书得来。”
谢尽欢知道婉仪的功法相当厉害，但副作用也奇大，似乎被人做了手脚，最后可能变成邪魔容器。
若都是尸祖编著的功法残卷，那很有可能是尸祖故意弄出了个神功祸害人，战后各方势力不知情抢夺，缺月山庄祖宗运气好得到了一部分……
谢尽欢觉得这东西虽然稀有，但不是啥好东西，先行收了起来，又看向另一件残破铁块。
铁块不知是从什么上面凿下来，平整一面能看到细微纹路，质地非常厚重。
夜红殇仔细检查，眼神略显疑惑：
“这似乎是鱼鳞铜，出自麒麟洞，和紫金石一样能炼制仙器，不过这一块已经被炼化过了。”
谢尽欢光看质地，就知道是从已经炼制好的仙器上面凿下来的。
但仙器造价过于夸张，通常都是阴阳尺、降魔杵、敕火令等巴掌大小的法器，原矿石则需要一马车。
像是正伦剑这种带两个词条的大尺寸仙器，需要材料更加夸张，要不是白毛仙子能抢，根本就凑不出来。
而这个铁块，足有拳头大小，却完全看不出从什么上面凿下来的，为此原物肯定尺寸非常大。
难不成是人皇鼎……
谢尽欢也没见过人皇鼎啥样，当下转头看向冰坨子：
“这好像是鱼鳞铜，你能不能看出出自何种法器？”
南宫烨正捏着妖女脸蛋走神，见状回过头来，而后就目光微凝，拿着铁块仔细打量：
“好像真是鱼鳞铜，你从哪儿得来？”
“刚才灭了那不知名老鬼，我顺手捡的。”
“你当时还有心思捡东西？”
“唯手熟尔，总不能白打一场……”
南宫烨也是佩服谢尽欢，当下仔细研究：
“仙器比五方神赐都贵重，不过这东西……裂口没有阵纹，似乎只是从无关紧要的地方敲下来的，我也看不出原物是什么。”
谢尽欢顺势搂住南宫剑仙后腰：
“那就以后再查。这么大一块，能不能锻造仙器？”
南宫烨浑身一紧，不过想到这混小子刚才的表现，就让他摸了：
“仙器熔炼之时，就得添加各种材料，一次成型，难度极大，毁掉就没法修补。
“这块鱼鳞铜，已经是炼制过的了，没法再铸造其他仙器，不过可以打造一件护具。仙器碎片打造的护具，降魔杵都很难凿穿。”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这是特殊配方的合金，仙器损坏后，重新熔炼也没法预制阵法，失去了词条，但结实程度还在。
拳头大的铁块，熔炼拉平之后，可以做出护心镜、护臂等物，范围不大，但肯定万法不破，称得上极品装备了。
“那老鬼，怎么不溶了做个护心镜？若是有此物，咋们根本没法打碎。”
“没炎炎真火，怎么熔炼此物？放炉子里烧，炉子烧没了这东西都还在。”
“哦，也是……”
“话说你刚才假装施展火法的黄麟印哪儿来的？那是黄麟观产的法器。”
“以前杀……斩妖除魔偶然所得。”
……
呼呼~
外面夜风呼号，三道人影两坐一趟，随口闲谈。
南宫烨拿着铁块仔细研究片刻，心头也疑惑，今天怎么撞上这么多超品狠人。
陆无真说天下是个蛊坛，就是因为资源太少，修士太多，但破境又非常依赖资源。
凤羽草、虎骨藤等材宝一年一株，本来五个，但巫教之后只剩四个，不拿这东西，只有谢尽欢、叶圣差不多的天赋，才有可能自行跨过天人门槛。
为此一百二十年下来，天下间也最多出现五百个超品，算上寿终、折损、未使用等，实际数量远低于此，密度自然也极低，大乾还是顶层修士比较多的，分到三十二州，每州就只有一两个人。
如果是冬至过后消息传开，火凤谷冒出多少超品都不稀奇，毕竟这玩意甲子才出一次，能让修士有机会步入五境，超品知道消息必须来碰运气。
但如今都没到十月份，吕炎靠着算卦和敕火令，提前跑来寻宝也就罢了，另外三个是怎么到的场……
……
南宫烨暗暗思索，也摸不清内里，半途忽然发现，腰后的手慢慢下滑，揉揉捏捏了起来。
？
南宫烨瞄了下步月华，见妖女没醒，才眼神微冷：
“你做什么？”
谢尽欢就是无聊，见冰坨子转头，当即就凑了过去。
啵啵啵~
？！
南宫烨往后一缩，示意旁边的妖女：
“花师姐还在，人家救你受伤，你没心没肺是吧？”
谢尽欢寻思自己也不能啵步仙子呀，人家休息，他总不能盯着看，当下无奈道：
“劫后余生，有点激动，回去再说。”
你回去说什么？
南宫烨感觉回去后，会被这邀功的混小子凿傻，但拿了这么多好东西，也不能提起裙子不认人，只是眉宇间露出一捏捏嫌弃，往旁边挪了些。
两人如此打闹，休息半个时辰后，气海靠着药物恢复过半。
尚在是非之地，也不敢多做停留，谢尽欢再度抱起步仙子，南宫烨则带着两人，再度往北方飞掠而去……

第六十六章 暮师妹，你在做什么？
翌日下午，瑞州城。
谢尽欢跑回关内，心总算是放下大半，不过为防被人追杀过来，也不敢掉以轻心，悄然进城寻得了一间客栈，他去开了两个房间，冰坨子则抱着步仙子悄然上了楼。
连番恶战，三人都弄了一身战痕，谢尽欢把东西放下，打了几桶水上来：
“你要不要先洗洗？”
南宫烨把妖女放在床上摆好：
“你先洗，我帮她收拾一下。”
谢尽欢其实挺想和冰坨子一起洗，但步姐姐没人照顾也不行，当下先去了隔壁房间。
哗啦啦~
很快，水花声传来。
南宫烨坐在床边，紧绷好几天的心神也逐渐缓和，心底暗暗琢磨起，谢尽欢到底是装作没看破，还是真以为栖霞真人教了她这些……
以此子的聪慧，不可能联想不到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但她是墨墨师父，此子若是看出她身份，应该会很震惊、没法接受、悔不当初才对，怎么可能这般正常，和没事人似得……
如此胡思乱想，南宫烨只觉坐立不安，瞧见妖女倒头就睡，心底又冒出一股无名之火！
毕竟去年两人下朱雀陵，这妖女不好好干事，提前退出去摸走了凤羽草。
结果害的她这一年东奔西跑，临到头来还被混小子吃干抹净，往后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而这妖女可好，拿了凤羽草就在家蹲着，而后跑来大乾四处溜达，又和她师父攀关系，又和谢尽欢结下香火情。
如今还啥东西都没有，光跟在谢尽欢和阴阳尺后面，就捡了个陵光神赐，还把破煞丹吃了，成功步入超品。
破煞丹是谢尽欢在三江口靠本事拿的，凤羽草本来就该是她的，最后还两人一起帮谢尽欢找虎骨藤。
这一来二去，妖女岂不是白白占了大便宜？
事情因你而起，我落得如此境地，你却连吃带拿好不快活……
若不能以牙还牙……
都这样了，还能如何以牙还牙……
南宫烨越想越道心不稳，干脆眼不见为净，来到了放着随身物件的桌旁，整理各种随身物件。
结果这一翻，就在药袋之中，发现了谢尽欢珍藏的‘紫苏神赐’。
什么笑口常开散、如坠冰窖丸、如胶似漆散……
南宫烨目光一动，鬼使神差的拿起如坠冰窖丸，又看了看熟睡的妖女。
妖女气机本身就是极阴，在朱雀陵中，多少会被阳火浸染体魄，吃如坠冰窖丸，有清除杂质之效，也算恢复体魄的疗伤药……
至于副作用，蛊毒派妖女，怎么会扛不住药劲儿……
真扛不住，也是你意志不坚，我正儿八经在给你治伤……
南宫烨可能是担惊受怕太久了，杂念一起，就再难按住，偏头瞄了下隔壁，见谢尽欢在洗澡，悄悄咪咪来到床边坐下，拿出药丸望向红唇，本想凑过去，但又有些犹豫。
毕竟她终究是正道中人，下毒是巫教妖女的把戏！
即便打着治伤的由头，还不是再给女子下药，若是步月华因此失了清白，人家就算下水，她也变成了理亏的坏女人，一辈子洗刷不掉这污点……
……
哗啦啦~
与此同时，隔壁。
谢尽欢靠在浴桶中，用冷水洗去一身风尘，只觉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
夜红殇如往日一样靠在对面，水面上浮出大白团，两条比命都长的大白腿，则架在谢尽欢身侧，注意力放在隔壁，想看冰坨子喂死对头吃‘马上碾欢丸’，然后看大戏！
但可惜冰坨子还是不够杀伐果断，琢磨半天都不敢下手。
夜红殇暗暗摇头，觉得该给这大妹妹上一课，转头望向谢尽欢：
“哦呦~冰坨子在给花师姐吃如坠冰窖丸，你待会怕是能双倍尽欢了……”
“嗯？”
谢尽欢一愣，他可是明白如坠冰窖丸的威力，要是步仙子误服，待会场面他都不敢想，连忙转头：
“暮女侠？”
南宫烨拿着药丸正在纠结，听到声吓得一激灵，连忙藏在背后：
“怎……怎么了？”
“你拿着如坠冰窖丸做什么？这玩意应该不能治花师姐的伤，你可别乱喂。”
“？！”
南宫烨如遭雷击，虽然不明白谢尽欢怎么就瞧见了，但反应颇快，直接就丢进嘴里：
“谁说我要喂她？我在地底被阳火侵染，此物能完全祛除，所以准备自己吃。”
“呃……？”
谢尽欢张了张嘴，觉得冰坨子有点可爱。
咚咚咚~
事情也不出他所料，话说完没多久，隔壁就传来急促脚步与开关门声。
咔哒——
继而房门被一把推开，身着黑裙的绝色剑仙，摔上房门大步而来，脸颊依旧如同冰山，但丹凤眸中却透着股锐气逼人的占有欲，走到半途就拉开腰带……
哗啦~
黑裙滑落，露出黑丝吊带袜以及薄纱小衣，乃至大气磅礴的葫芦身段，行走间腰臀摇曳生姿，那压迫力至少三米半……
夜红殇见状挑了挑眉毛，往旁边让了点位置。
谢尽欢则是受宠若惊，望着走过来的情趣衣‘梦中情媳’，本能张开胳膊。
继而丰腴饱满的高挑身形，就直接砸入怀里，溅起水花。
哗啦~~
南宫烨相当霸道，直接骑在谢尽欢腰间，双手捧住脸颊就开始强吻。
啵啵啵~
谢尽欢这两天确实被吓得够呛，而且发现冰坨子不是一般女侠，也有点激动，搂着腰予以回应，场面堪称天雷勾地火。
因为这是客栈而非凤仪河，周围还有人，冰坨子又特别想要，他甚至不得一直把嘴堵着，以免发出古怪声音……
哗啦啦……
……
天色渐暗。
客栈二楼除开些许水花声，就只能听到窗外的煤球“咕咕叽叽……”。
步月华躺在枕头上，神识逐渐回到脑海，彻骨寒凉就涌上了心头，让人本能想要裹紧被子。
缺月功法存在瑕疵，阴气过重，朔月之夜就会通体生寒。
虽然拿到紫金石打造发夹后，这种情况消减不少，但反应依旧存在，如今正值九月末，一阵阵的寒潮冲击肺腑，加之神魂不稳，意识都有点迷糊。
步月华睁开沉重眼皮，本想看下自己身处什么地方。
但脖子刚一动，整个人就凝滞下来，桃红美眸慢慢瞪大了几分。
啪啪啪……
哗啦~
“呼……嗯……”
……
奇奇怪怪的声音，在隔壁房间中回荡。
步月华体内寒气过重，而男子的炽热喘息，就好似饥寒交迫时，摆在面前的热腾腾美食，瞧见之后味蕾不由自主产生反应，分泌出唾液……
不过她产生反应的显然不是味蕾……
？！
这俩在做什么？！
步月华眼神难以置信，暗道：
就这还正道中人？
谢尽欢也就罢了，小孩子年轻气盛，你一个冰山道姑，险境未消、我在旁边，你还敢去偷吃人家小孩子，不把我当外人是吧？
不对，你身份没暴露吗？
暴露了你还敢偷，准备事已至此，只能接受不成？
步月华纹丝不动躺在枕头上，娴静脸颊满是匪夷所思，本想当做没发现。
但阴寒之气在肺腑肆虐，本就难熬，隔壁还在演活春宫，她想当没看见谈何容易，听着听着气息就开始不稳……
步月华眉头紧锁，念在一同夺宝的份儿上，本想给这道姑三分薄面，忍一忍算了。
但这没毛骚道姑，简直是丧心病狂，半途还说起话来了：
“你怎么不动了？这就没力气了？”
“不是，那什么……花师姐……”
“她睡的跟猪一样，不用搭理……”
哗啦哗啦……
听起来是在自己扭小腰……
！！
步月华轻轻吸了口气，觉得南宫妹妹确实有点过分了，这要是再装聋作哑，那不成受气包婉仪了？
这可是我徒弟男人，你当着面偷，还敢骂我这师父，我要是不敢说话……
步月华沉默一瞬后，实在忍无可忍，无声无息起身，姿态如同猫捕蛇，靠着巫教专属的隐匿功夫，悄然开门来到隔壁。
而谢尽欢也确实机警，还拍屁股提醒：
“诶诶~花师姐……呜呜？！”
哗啦哗啦——
那动静大的，感觉楼板都在震！
？？？
步月华眼神错愕，都有点不敢推门，但越想越气，最终还是一把推开门，做出震惊模样，往里看去：
“你们在做什么？！”
结果这一眼看去，差点把人羞死……
只见放在客房角落的浴桶中，侧影俊美的男子背靠浴桶，眼神有点不知所措，嘴还被捂着。
而身段修长丰腴的冰山道姑，长发披散而下，腰肢如同水波般大幅度律动，连带起身前波澜阵阵，神色迷离……
发现门被推开，女子动作猛地顿住，发出一声错愕惊呼：
“啊——？！”
俯身藏进浴桶，纵情欢愉的神色化为惊恐。
谢尽欢感觉到冰坨子受到惊吓，就和台钳似得，瞬间起飞，抬了抬手，不知道在做啥。
步月华怕长针眼，也不敢细看，迅速进屋关上房门，做出严厉师姐的模样，单手负后背对两人：
“暮师妹，你在做什么？！”
“……”
南宫烨清醒过来，人却懵了，本想怪这混小子不提醒，但又想到自己摁着硬来……
发现妖女直挺挺站在屋里，而自己正在承接着雨露，南宫烨恨不得就此死了算了，藏在谢尽欢脑袋侧面，脸色涨红如血，半晌没说出话来。
谢尽欢见步仙子被话语惹毛了，伴做师姐来抓现行，也只能配合：
“花师姐，我和云红是真心相爱的……”
咦~
步月华神情有点绷不住，但南宫烨刚才骂她，她可没当场原谅的意思，冷冰冰道：
“男未婚女未嫁，有私情我管不着。但青冥剑庄乃‘名门正派’，凡事讲究个三媒六聘，谢尽欢才多大？他就是个小孩子，暮师妹你岂能……”
身份是假的，但话可是真的。
南宫烨只想当这是一场噩梦，但噩梦都没现在这状况让人无地自容。
她想硬气起来怼两句，但这种情况如何硬气？妖女拿着她这把柄，能稳稳吃她一辈子！
刚才怎么就失心疯想着给妖女吃药，结果药狠不下心没喂，自己反倒被反抓了现行……
这不活生生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吗……
南宫烨害怕妖女不配合，当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咬了咬牙道：
“我知错，师姐别动怒。”
“哼~”
步月华心满意足，轻哼一声转身出门：
“这是你私事，你自己处理，念在同门情分上，我帮你们保密，不告诉师门。”
“谢师姐。”
南宫烨几乎是咬碎银牙，吐出了这么一句。
咔哒~
房门很快关上。
谢尽欢被压在身上，抬手拍了拍雪白后背：
“没事没事，说开了也是好事……”
哗啦~
南宫烨已经没脸见人了，迅速起身，整个人都踉跄了下，而后用小拳头猛锤谢尽欢胸口。
嘭嘭……
继而翻身跃出浴桶，左右寻找丢到各处的丝袜小衣裙子，迅速穿在身上，提着剑想去隔壁砍这妖女，但这显然不现实，为此又扭头闷不吭声窜出窗户，掩面而逃！
呼啦~
谢尽欢迅速穿着衣裳，见状来到窗口：
“你去哪儿？你可别跑……”
“我回师门谢罪，你别跟着我！”
“啊？”
只是一句话间，黑衣女侠就消失在房舍上方。
谢尽欢准备跟出去看看，结果隔壁传来声音：
“她刀子嘴豆腐心，我有伤，你道行不够，她怎么可能把你抛下，她只是想躲在附近安静一下，你越追她跑的越远。”
谢尽欢觉得也是，当下也只能环视错综复杂的建筑，先让冰坨子自己好好冷静下……

第六十七章 南来北往
翌日，天蒙蒙亮。
马车停在客栈外的老街上，煤球站在车顶举目四顾，寻找着不知藏在哪儿的黑衣侠女。
谢尽欢头戴斗笠扮成了江湖游侠，两件兵器也用黑布缠了起来，在二楼房门外等待片刻，就见换上深蓝裙装头戴帷帽的步姐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步月华体魄无碍，但被震伤神魂，精神萎靡还嗜睡，行走间有点飘忽感，随着谢尽欢下楼后，转眼看了下清冷老街：
“不用等她了，她自己会跟上来。”
此行过来为赶时间，三人一路飞驰，没怎么注意隐藏行迹，结果在火凤谷遇到了三波强敌。
虽然不清楚是否是半途走漏行踪，但满载而归折返，肯定不敢再大摇大摆飞回去。
谢尽欢在马车外就坐，让鬼媳妇寻找踪迹，结果发现冰坨子无地自容之下，躲在同街的一栋酒楼里面，悄悄望着这边不出来。
身为道门仙子，却把晚辈摁着碾，还被死对头当面抓奸，这么社死的事儿，换谁也得自闭好几天。
谢尽欢见状也只能假装看不见，轻驾马车往北行去，略微琢磨询问：
“花师姐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步月华作为缺月山庄庄主，根据地在镇南关外，此行入关，本意是寻找解开七星钉的门路，结果不光七星钉解开了，还成功跨入超品，甚至拿到了五方神赐。
这一切都是徒女婿带来的好运，步月华还亲眼见识过此子的寻宝神通，她只不过是个巫盟旗下的小庄主，有点不舍得就此告别打道回府。
不过作为婉仪师父，整天跟在婉仪男人屁股后面捡便宜，有点不像话，步月华想了想道：
“在凤凰陵说好了帮你找一株虎骨藤，我接下帮你寻觅门路，你尽快提升修为就好，可别像我和暮师妹一样，在一品巅峰卡好多年才破境。”
谢尽欢见步姐姐不退出队伍，自然没意见：
“三境入四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卡几年也正常。花师姐也不用着急，先慢慢养好精神，来日方长。”
步月华轻笑了下，因为不好和徒女婿打情骂俏，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暗暗研究刚捂热乎的陵光神赐。
煤球十分乖巧，见大眼镜娘倒头就睡，就钻到了谢尽欢旁边，张开鸟喙要饭。
“驾——”
蹄哒蹄哒……
小马车在街上渐行渐远。
而街边酒楼内，南宫烨身着黑裙立在窗口，望着从街面经过的小马车，眼神五味杂陈。
虽然马甲还没掉，但当前这情况，和身败名裂已经没区别了，她往后不光在妖女面前抬不起头，甚至还得低声下气说好话，以免妖女告密。
身为紫徽山掌门，她岂能被妖女拿捏至此？
想把局面搬回来，除非是妖女和谢尽欢不清不楚，然后徒弟也不清不楚，妖女自然没法五十步笑百步……
虽然难度很大，但妖女吃干抹净不跑，还敢跟在谢尽欢屁股后面，孤男寡女的，怎么也该出点事吧……
只要妖女下水，徒弟自然会接触到谢尽欢，然后……
我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南宫烨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清心寡欲的道门了，发现生了‘心魔’，连忙压下杂乱思绪，头戴帷帽悄然跟在了后面，踏上了漫漫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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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初冬，寒风裹挟靖宁八年的第一场雪，散落在了山河关外的苍茫大地上。
三百多人的使臣队伍，在残存秋黄的官道上前行，左右是身着黑甲的武卒，净空和尚、荆五娘等仙官在其中随行。
墨麟武卒本是丹王私卫，入京之后，自然与赤麟卫合并，成为天子私卫，原人手职位也发生变化。
比如铁凤章从王府典军变成的禁卫军统领，祝文鸳变成了赤麟卫副指挥使，连斐济和杨大彪，都靠着和谢尽欢的裙带关系，从县尉、尉史，跳到了赤麟卫千户、副千户。
杨大彪身着绣着麒麟的赤色锦袍，驱马走在队伍之中，沿途扫视驻足让路的南北商队，浓眉大眼中颇有种‘大丈夫当如我’的感叹，轻声嘀咕：
“我从小听我爹说，北方蛮子穿兽皮，不耕不种，以打猎为生，这看起来怎么和关内没啥区别……”
斐济腰悬佩刀走在身侧，昂首挺胸生怕失了大乾威严，瞧见这小瘪犊子东张西望，用刀鞘抽了下：
“你爹说的那是草原蛮子，在北周的镇北都护府外面。北周辖二十四州之地，外加安东、安西、镇北三个都护府。抛去开疆扩土新设的都护府，南北两朝五十六州之地，就是人皇当年打下来的天下，历朝分分合合，但名字没改过。”
杨大彪低声道：“意思是，大乾没开疆扩土的地方？”
斐济眉头一皱：“话不能这么说。巫教之乱主战场在南方，前朝大齐被打没了，我大乾立国不过百年，一直休养生息，还没开疆扩土罢了……”
两人如此闲谈，而队伍中还有诸多好奇张望的南朝学子，其中大部分出自国子监，也有丹阳学宫、松山书院等儒家学府的学生。
长宁郡主的车辇在队伍中间，此时车窗打开，奶香四溢的朵朵，用手接住雪花，满眼惊喜：
“哇~北方这么早就下雪了……”
车厢内，长宁郡主身着华丽裙装，躺在软榻上，因为吃了‘生龙活虎丸’，不得不倒头就睡，醒来恐怕就已经到了雁京。
令狐青墨在旁边认真打坐，听到声音，往外看了眼，心底也颇为惊奇。
槐江以南都属于南方，哪怕冬天也极少下雪，而出了山河关，就到了北地，入冬经常大雪封路。
使臣队伍人多走得慢，丹王又急需摸清雁京高层的具体情况，不可能等到来年开春再过去，为此在准备好后，队伍就出发了，谢尽欢也在使臣名单之中，等到折返后再赶上。
令狐青墨知道谢尽欢跑去了南疆抢机缘，但不清楚目前情况，心头颇为挂念，在队伍前行之时，时而也会望向后方，看下男朋友赶上来没，顺带也瞄下倒头就睡的大酸萝卜在作甚。
郡主车辇后方，跟着一架马车，上面挂着‘林’字木牌，车窗打开，探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颊，正激动说着：
“小姨小姨~下雪啦！”
“嘘~出门在外，别一惊一乍……”
……
林紫苏是丹阳学宫尖子生，此行打的名义，是使臣带着学子去雁京学术交流，南朝总不能派一帮子学渣过去丢人现眼，林紫苏作为‘学宫双娇’之一，自然被选为了医学生的代表，崇文院第一大奶王荷也在其中。
虽然这俩都不是正常姑娘，但整天瞎搞，还能在考试中拿甲等的人，天赋必然强到让雁京同龄人窒息。
林紫苏听说能见到心心念念多日的太后秘史‘女主角’，回家收拾了包袱就准备跑，林婉仪作为监护人，哪里能放心紫苏一个人远去异国他乡，听说谢尽欢也去，便作为家长跟来了。
令狐青墨略微打量几眼，还没瞧见林婉仪在干啥，就发现走在外面的杨大彪，来了句：
“令狐大人，又在等尽欢呀？我帮您注意着，人到了马上通知您……”
“？”
令狐青墨害怕被人笑话，脸色一沉，连忙合上车窗。
咔哒~
杨大彪收回目光，又看向身边的斐济：
“话说市井传言，尽欢是郭太后那什么，这要是到了雁京，彼此见上面……”
斐济不悦道：“市井传言你也信？尽欢他爹一辈子都没去过北周，尽欢这三年又在外面学艺，而且郭太后日理万机，哪有时间陪着尽欢整天游东逛西，还跑去北冥湖私定终身……”
“也是。唉~可惜谢大人走得早，不然看到我如今这风采……”
“只觉老天爷瞎了眼，你这小瘪犊子，竟然也能当上副千户……”
……
与此同时，雁京。
身着员外郎官袍的谢温，站在的窗前双手拢袖，望着庭前雪，眼底带着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乐不思乾’的感叹。
只可惜独在异乡，若是鸟登也在，瞧见这鹅毛大雪，此刻定然是在院子里到处打滚，小登指不定还得即兴赋诗一首，来句‘北风吹鸟雪纷纷’什么的……
正如此思量间，都官司一名主薄，拿着卷宗走来，眼神颇为讶异：
“郭大人，这个捕快颇有南朝那谢尽欢的风采，十八九的姑娘家，几天时间就连抓了七八个厉害贼寇……”
谢温是字面意义的空降雁京官场，没有背景来历，也担心南朝认出来，为此是以郭氏子弟的身份举荐入仕，闻声回过神来，接过卷宗打量：
“姜仙儿，看起来是有几分本事……太后娘娘重视才俊，多观察观察，要是确实是可教之才，给太后娘娘报上去。”
主薄点了点头，又道：“听太常寺那边的人说，太常寺少卿吕炎，好像在外面被人打了。”
北周尊崇祝祭一脉，而太常寺掌礼乐、祠庙之事，寺卿一直由祝祭派掌教担任，久而久之，太常寺就演变成了北周的顶级暴力机构，职责权势和南朝钦天监相差无几。
北周道门虽然很想取代祝祭一脉成为国教，但道门掌教总不能跑去给外教当手下，京城这地方又不能不占个坑，为此是占验派老二吕炎在京城坐镇，衙署距离刑部还挺近。
“吕道长那种活神仙，还能被人打？谁这么大本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能对付吕道长的人，怎么也得是掌教老祖，等过些天吕道长回来，应该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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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瑞州出发后，谢尽欢乘船驾车一路北行，等回到洛京已经入了十月。
和陆无真约定十天往返，但火凤谷拿机缘的过程出了点小岔子，时间难免耽搁了几天，为了尽快折返，谢尽欢一路上也没做停留。
步月华虽然跟随，但九成时间都在温养神魂，彼此并未发生什么小插曲，而冰坨子则始终跟随在后方，直到抵达洛京，才跑不见了踪影，不出意外是回凤仪河躲着自闭去了。
谢尽欢顺风顺水回京，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先把步仙子送到了侯府休养，而后在正安街问了下京城情况。
新君更替局势不稳，所有事情都是万事从速，为防再出意外，丹王前几天就已经正式登基，成为了大乾的新君，以后得叫圣上了。
出使北周的队伍，则在七八天前就已经出发，正安街王府内，只剩下侯大管家一人。
之所以不带着，并非侯管家不配，而是满嘴跑风，在大乾无人怪罪，而若是到了北周，来句：
“上面坐的这位，就是谢小子以前姘头……”
那场面恐怕会有点不好处理。
谢尽欢发现郡主墨墨都不在，连非常懂事的奶朵都不见了踪迹，自然没兴趣陪着侯大管家叙旧，又跑到了林家，结果发现婉仪和紫苏也走了，甚至连大彪子都没留下。
发现亲朋好友组团去了北周，谢尽欢只觉这洛京不待也罢，拎起包裹就准备走人。
不过在出发前，新君还是得见一下，为此在收拾好行头后，就来到了宫里。
常言一朝天子一朝臣，随着新君上位，宫里基本换了波人，谢尽欢被太监领着来到御书房，可见身着一袭龙袍的赵枭，正在和一个文官商议事务。
文官穿着李公浦同款官袍，当是新任命的黄门郎，但谢尽欢并不认识，只觉得气势很强。
赵枭继任皇位，这半个月忙的是焦头烂额，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发现谢尽欢到了，眉宇间才涌现喜意，起身相迎：
“尽欢，你可算回来了，听说南疆那边出了大乱子，你没事吧？”
谢尽欢上前一礼：“就是一堆人夺宝，我跑得快，没大碍。这位大人是？”
站在旁边的儒雅文官，仪态随和：
“江州徐彤，久仰谢公子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谢尽欢本是客气，闻声心头不由一惊，毕竟‘徐彤’这名字，他是真久仰大名。
大乾儒家子弟太多，官场全都是，不过影响力最大的无非三支——华林李氏、江州徐氏、叶圣一脉。
华林李氏是北方士族的代表，徐氏则是南方士族领头羊，其影响力之大，光从李公浦都官居黄门郎了，还整天认华林李氏当祖宗，就能看出一二。
武道七雄之一的徐观复，也是江州徐氏的旁系子弟，位列武道七雄，放在寻常人家足够族谱单开一页，但江州徐氏根本就不认这人，原因和华林李氏不认李公浦一样，觉得丢人现眼有辱家门。
而徐彤就是江州徐氏的家主，先不论朝堂影响力，剑术也深不可测，毕竟儒家讲究‘文武双全、琴心剑胆’，光会写文章可以名留青史，但当不了老大。
谢尽欢知道丹王妃出自江州徐氏，但属于二房小姐，并非徐彤的闺女，眼见徐彤亲自跑来给丹王撑场子，心头着实意外，再度拱手一礼：
“原来是徐先生，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徐彤颇为随和，眼见丹王要聊事情，就先行告辞离开了御书房。
赵枭已经身为大乾皇帝，但依旧不改昔日随和，待谢尽欢落座后，先嘘寒问暖的几句，才说起正事儿：
“你并非朝中人，为了百姓太平四处奔波，已经不易，我这当长辈的，实在不该再呼来喝去。但如今这形势你知道，能稳住朝野已经实属不易，若再遇外敌，实在不知会演变成何等境况。
“此次派人出使北周，是因为探子秘谍，根本摸不准北方高层动向。你能力过人名望又大，过去能接触不少皇亲贵胄，以你的能力，应该也能摸清言词虚实……”
谢尽欢询问：“圣上意思是，让我摸清北周到底有没有南下的意思？”
赵枭微微颔首：“北周肯定想南下一统天下，我大乾何尝不想北伐，但这事儿得看天时地利人和，不是脑袋一拍就能决定。
“你此行过去，主要是摸清掌权者的境遇，再结合其性格言行，推算她近几年会不会冒险南下。这事儿说起来比较难，打不打主要看郭太后，郭太后不是简单人物，你见到也摸不准，得通过从上到下的蛛丝马迹分析……”
谢尽欢比丹王都害怕南北打起来，毕竟到时候他两头堵不好处理，当下道：
“我尽力弄清楚情况，圣上也不必太忧心，南北战乱势必席卷整个天下，大乾也不是一触即溃的纸老虎，郭太后即便有心思，也得再三斟酌。”
“尽力而为就好，没摸出什么也无妨，就当是去北周见见世面……”
……

第六十八章 终不似少年游
钦天监。
南宫烨身着黑白相间的道袍，来到八方通明塔内，沿途可见走动人手，比往日少了许多。
钦天监原本有三十六名仙官，外加七十余名天文生，皆出自大乾的豪门大派。随着护国寺建立，净空和尚等原本归属佛门的人手，自然全被调了过去。
近日黄门郎徐彤等人又谏言，把魏无异也请到了京城，霍忠虎等武道门派出身的仙官，自然也调到了那边。
虽然三无老祖都在钦天监挂职副监，但实际就是把以前的钦天监拆成了三份，彼此职责相同、狼性竞争，监正吴诤只是起个调和作用。
南宫烨作为紫徽山掌门，瞧见这阵仗自然忧心忡忡，毕竟钦天监监察的可不是京城一地，而是整个大乾的宗派。
以前陆无真一言九鼎，觉得烽州有问题，可以直接收拾段月愁，烽山会只要想在台面上扎根，就必须‘我也可以谈，我也能爱大乾’，但往后段月愁之流，肯定是对魏无异言听计从，不会再给道门面子了。
南宫烨也不知往后是三家携手共镇妖邪，还是明争暗斗闹成一团乱麻，如此暗暗思量间，来到了议事厅。
上次借阴阳尺，南宫烨给谢尽欢说的是一位前辈在钦天监当差，和陆无真比较熟，此行回来自然也是她来归还，顺便也问了下火凤谷的遭遇。
陆无真已经听说了火凤谷的情况，接过阴阳尺后在，摇头一叹：
“占验派善观星望气，算到机缘出现的大概年份不奇怪。至于徐观复、阎浪、姜祈子这三人，到场的确实蹊跷，往坏处想，是有人故意在做局。”
南宫烨偷偷提前去寻宝，结果连续撞见四个地方霸主，说没人做手脚她半点不信，疑惑询问：
“陆师兄可能猜出，是谁在背后做局？”
陆无真有点猜测，但无凭无据不太好明说，只是道：
“能摸清你们行踪，还能驱虎吞狼，拉来关内外三个超品，只可能是某方道行高深的老不死。不过这事儿做的相当隐秘，台前的都是棋子，很难笃定身份。”
南宫烨眉头紧锁，感觉南方有这能耐的，真没几个人，不过身份确实都不好乱讲。
陆无真随口聊了几句，又询问道：
“谢尽欢马上要去北周，你是跟着还是？”
？
南宫烨心头一僵，略微斟酌：
“我和此子也只是萍水相逢，还错着一辈，游历之事，应该是他和青墨一起，总跟在后面护道，也不合适……”
陆无真听说李敕墨养情妇，就已经非常震惊，自然不会想到向来冷若冰山的南宫掌门，背地里除了护道还干过啥，见此道：
“谢尽欢风头太盛，容易遭人惦记，跟在身边护道也无妨。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登基，我丹鼎派也不能没点动静，刚才和几位道友商议，准备过几天召集各地丹鼎派掌门，一起来京城坐坐，虽然是场面功夫，但你作为紫徽山掌门，和丹王府联系密切，若是有时间，还是得到场。”
南宫烨明白意思——新君登基，掌教作为领头人，得开个会教导各派掌门忠君爱国，她作为丹王根据地的话事人，肯定也得说两句丹王的好话，表明丹鼎派的政治立场。
“明白了，我这两天准备一下，到时候肯定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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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宫出来，已经到了下午。
谢尽欢站在宫门处，扫视曾经生活十六年的巍峨城池，因为亲朋皆不在，心也跟着飞去了北周，如此静立一瞬后，就快步来到了凤仪河。
两层小楼立在河岸，窗户打开着，但上面并没有当望夫石的梦中情媳。
谢尽欢自窗口飞身而入，可见身着黑裙的大媳妇，在露台上打坐，神色拒人千里，就好似没发现他来了一般……
谢尽欢觉得冰坨子还没想开，来到跟前席地而坐，偏头打量：
“你回来了？前几天你不告而别，我一路都在担心你，我马上得去北周一趟……”
南宫烨听到谢尽欢的声音，就回想起‘骑大马被抓包，还边承接雨露边丢人现眼’的社死场面，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把情绪压着，平静道：
“我还有点公事，你先出发，我忙完了直接去雁京找你。”
谢尽欢眉头一皱，抬手搂住肩膀：
“还在生气呀？花师姐都让你自己处理了，还帮你保密……”
南宫烨确实害怕和妖女见面，但这次可不是借口，眼神略显无奈：
“我又不是小丫头，岂会一直无理取闹。我真有点公事，要耽搁四五天，你先过去，我忙完过去去找你，也就几天功夫。”
谢尽欢半信半疑，略微打量冰坨子：
“你一直都冷冰冰，我怎么知道真假？你说你不生气，得证明一下吧？”
我能怎么证明？
南宫烨总不能拉着谢尽欢去见陆无真对证，迟疑一瞬后，浅浅露出个笑容：
“这样行了吧？”
谢尽欢极少见冰坨子在吃笑口常开散之外笑，觉得这模样真好看，当下摇头：
“你笑的太假了，一看就在骗我。这几天得一直陪着你，什么时候你消气跟我走，我什么时候出发。”
南宫烨倒是不嫌弃谢尽欢等她，但等着等着，就是她穿着道袍吊带袜在上面讲话，谢尽欢在下面难以置信了，略微斟酌，只能心平气和道：
“我真不生气，你要怎么才能相信？”
“嗯……”
谢尽欢上下打量身段傲人的冰坨子，若有所思。
？？
南宫烨上次被抓奸，都有心理阴影了，有点不敢再乱来。
但事已至此，她答应合练到超品，总不能因为被抓就不让碰了……
眼见这混小子非要她证明不生气，南宫烨犹豫一瞬，还是把目光偏向别处，不回应但也没拒绝。
谢尽欢这下确定，梦中情媳确实是有事，当下也没客气，抬手穿过腿弯，把大媳妇抱起来：
“那咱们就得七八天见不着面，加上前面四五天，就是半个月。修行是滴水穿石的硬功夫，不能荒废，所以我把半个月的修炼，一次性陪你练完……”
？！
南宫烨本来还没抗拒，听到这话顿时慌了。
毕竟以前每次解毒或修炼，也是练满，这一次性练半个月的功，练完她还有命在？
“不行！我就陪你练一次，完事你赶快出发……”
“你还在生气是吧？”
“我没生气！诶？”
扑通~
谢尽欢把冰坨子丢到床上，见其瞪着丹凤眸往后缩，抓住脚踝往下一拉，就拉到了跟前：
“答都答应了，怎么练功可由不得暮女侠，乖乖躺好……”
“谢尽欢！”
南宫烨可不是任由拿捏的性格，当即就要起身不给了。
但这时候真由不得她，反手就被压到了枕头上，只能到处扭，噼里啪啦一顿锤。
但面前这混小子皮糙肉厚，已经完全不在意，打打闹闹间，就给了一套银龙八式！
什么狂龙扫尾拍月亮、黄龙卧道西瓜推、黑龙撞柱横冲直撞、游龙盘山照镜子、盘龙横岗让她输出、惕龙无咎借她力凿她、丢龙老母缴械收功……
南宫烨没扛到一半就懵了，只能听之任之，来回演练一遍又一遍，连最开始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儿，都陪着又试了好一次，好在她一直在吃辟谷丹……
而等她缓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脚上穿着红底高跟鞋，整个人如同猫猫伸懒腰般瘫在绣床间，发丝凌乱眼神迷离……
谢尽欢连日奔波积累的各种疲惫，也在此刻消散一空，不过超负荷压榨肢体，也不能说不累，躺在跟前，望着晕乎乎的冰坨子：
“说好了啊，过几天我要是在雁京看不到你人，后果自负。”
“呼……”
南宫烨收回几分被撞散的神念，想凶这混小子两句，却提不起心气了，把脸颊转向里侧，留给谢尽欢一个后脑勺。
“还敢不理我？看来暮女侠还没被伺候开心……”
“诶？开心了开心了，我言出必诺，忙完就过去！”
“这还差不多……”
南宫烨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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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青苗巷。
青苗巷位于国子监附近，内部都是上百年的低矮房舍，和周遭美轮美奂的建筑格格不入。
晌午时分，三道寻常酒客打扮的人影，在巷子口的老酒馆就坐。
已经年过古稀的老掌柜，在窗口处切着凉菜，嘴里哼着自古时流传下来的小调:
“天亦苦~地亦苦~从南到北十万里，不过英雄冢~……
“佛也罢~道也罢~走东闯西八十载，终为冢中骨~……”
魏无异身着简朴文袍，也没带兵器，此刻在主位就坐，单手轻敲桌面，笑问道：
“掌柜这酒馆开了不少年头了。”
老掌柜笑了下，略显得意：
“马上就是百年了，别看我这店小，在这喝过酒的人，说出来能吓你们一跳。
“想当年刚开国的时候，叶圣在国子监当先生，经常来这喝点小酒；还有栖霞真人，喜欢吃这的麻辣凤爪……
“像什么四无老祖等小辈，当时都是青瓜蛋子，听我爷爷说，魏无异酒量大，整天赊账还还不起，怕我爷爷去告状，还问无心和尚借过十两银子……”
陆无真坐在左侧，回想起当年读书时的光景，摇头轻笑了下。
对面的无心和尚，则安静喝茶，没有反应。
百年前巫教之乱，前朝直接覆灭，各大宗派老辈几乎全部殉道，只余下留守宗门的泛泛之辈，积累一朝的资源，也在战时消耗殆尽。
为了迅速恢复修行道秩序，叶圣牵头从各地物色了一百个好苗子，集中资源培养，叶圣担任先生，穆云令、范黎等，当时皆是学生，四无老祖是天赋最好的四个，被分在青苗巷一间院子。
因为年纪小，又朝夕相处，四人当时关系非常铁。
陆无真属于学霸，整天抱着书本啃，经常说些‘长生大道、苍生社稷’等惹人发笑的书呆子话语。
无心和尚没啥心眼，打扫卫生、打水之类的琐事，都是其一个人包办，唯一缺点就是看不得司空天渊折腾小动物，只要有功夫，就拿去偷偷放生了。
魏无异是叶圣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无门无派无家世，性格也比较野，精力太旺盛，每次没到月底，就花完了月钱，只能向三人借。
有次陆无真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本青萍居士的大作，还把魏无异激动的来了句：
“爹，借我看看，我就看一宿……”
结果陆无真怕书染上风霜，没借。
司空天渊则比较油，整天打扮的人模人样，和魏无异一起在京城勾搭姑娘，结果一听他巫教的毒耗子，就给吓跑了……
后来修习完功课，三人回到了各自宗派，魏无异则孤身出了江湖，用了三十年时间，做到了天下第一的位置。
起初四人还偶尔见面，但随着彼此位置越来越高，势力纠纷也越来越严重，同窗之情难免淡了。
魏无异记得上次见陆无真，还是二十年前想谋求监正席位，但碰了一鼻子灰。无心和尚则是三十年前，去西北寻觅点药材，路过天台寺打了个照面。
此时三人故地重返，无论三人表象如何，心里其实都挺感慨。
魏无异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想了想道：
“先生当年让我们四人住在一起，就是希望我等互为手足，别再因教派纷争祸及天下，只可惜，我等都辜负了师长期望，如今迷途知返，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无心和尚以茶代酒抿了口：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只要真‘悟了’，随时放下屠刀都来得及。”
陆无真看着司空天渊以前的座位：
“悟归悟，不过他和我们可能已经不是一条心。你当年和他关系好，未曾查明之前，就不用替他说好话了。”
“唉……你们俩能容得下我，已经不容易，我岂会说那些煞风景的话。”
魏无异端起酒碗抿了口，左右扫了眼两个老同窗，忽然道：
“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酒喝起来，没了当年滋味。”
陆无真摇了摇头，起身道：
“行啦，京城一堆事，不捋顺哪有喝酒的心情。”
无心和尚见此倒是笑了下：
“看吧，所有人中，也就他没变，整天想着天下苍生，根本坐不住。”
魏无异记得陆无真当年是这模样，含笑道：
“我感觉我也没变，只是以前没给机会。”
无心和尚打趣道：“啥时候仙官半夜巡街，在长乐街的勾栏碰上你了，贫僧就相信你没变。”
魏无异笑骂：“我都这把年纪了，早收了玩性，岂会再往那种地方跑。”
陆无真已经走出门，闻声又回头：
“你和以前一样好酒好美人爱出风头，我还真不防着。但自从你当了江湖第一人，越来越‘不存私欲、心怀天下’了。你我皆非圣贤，岂能无欲，越是看不出所求，野心通常越吓人。”
这话算挑明了说防着魏无异。
魏无异沉默了下，也没动怒，只是抬手点了点：
“你们能说会道，我讲不过，听行了吧？今晚我就去紫金阁订桌八仙宴，在家经常听孙子说的天花乱坠，什么真神仙都过不了八仙阵，我还真没见识过。”
陆无真没再言语，转身离开了巷子。
无心和尚随之离去。
魏无异摸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起身出门前，回头扫了眼三个空荡荡的座位，良久后，轻声暗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非同窗皆不把我当自家兄弟，哪有这后半句……”
……

第六十九章 世事如棋（本卷完）
冬日簌簌寒风，吹拂着城头的大乾龙旗。
两匹骏马从城门驶出，谢尽欢骑在马背上，兵器钩上挂着黑布包裹的鸣龙枪，临行前回望了一眼后方的繁华都市。
煤球近几年都跟着谢尽欢到处杀人越货，昨晚回来到几个‘投食姬’家里转了下，发现都不在，对这地方已经没了丝毫留念，抬起翅膀就扇了下谢尽欢脑壳：
“咕叽！”
步月华侧坐在马鞍上，头上戴着薄纱帷幔，目光也在周遭搜寻：
“暮师妹真不跟过来？”
谢尽欢可以确定梦中情媳不会跟来，毕竟他到现在都有点腿软，而冰坨子瘫在屋里根本不想动了，最后还是他抱着去洗尽满身风霜，没个一天时间肯定缓不过来。
“她有点公事，过几天才会过来，咱们先去追使臣队伍。”
步月华见谢尽欢彻夜未归，其实就猜到两人在‘小别胜新婚’。
但她显然猜不到，冷若冰山的骚道姑，能被凿的都爬不起来送行，见南宫烨都不出来送送，心里还挺奇怪，不过也没多问。
夜红殇昨晚都没打扰冰坨子被家法伺候，此时才冒出来，身着一袭烈焰般的红裙坐在马鞍后，双手抱着谢尽欢腰：
“北方入冬大雪封山，这一去，回来恐怕都开春了，你不即兴赋诗一首感叹两句。”
谢尽欢能感觉到这一去，恐怕要好久，不过老登红颜全在那边，还能见到当年救他的红发大姐姐，心头感觉全是：
“壮士一去兮……”
不过当今皇帝对他真好，知道他步入一品，需要更高层次的功法领路，直接让陆无真复制了一份武道神典，做成玉牌让他带着，以免耽搁修行进程。
武道神典属于‘超品教材’，朝廷藏着可以吸引无数武夫去借阅，而若是流入他国，别人自然也能用这东西去吸引武夫为自身出力。
谢尽欢怕遗失，为此让鬼媳妇偷偷复制了一份儿，婉拒了好意，不过这个恩情自然得记着，所以往后肯定还得回来。
如此思量间，谢尽欢再度回望一眼自幼长大的洛京，而后轻夹马腹：
“驾——”
蹄哒蹄哒——
两匹烈马踏碎寒风，朝着北方疾驰。
一人一鬼一鸟在旁随行，不过刹那间便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
另一侧，正安街王府。
诸多仆役在门前进出，往里面搬运着家具，原本丹王府的牌子，也改成了‘长公主府’。
担任王府幕僚的皇甫奇，身着文袍站在门口处，望着斜对面大门紧闭的‘丹阳侯府’，眼神如释重负。
毕竟这煞星，可算是走了！
皇甫奇作为修行多年的鬼修，体魄没异样，但神魂远超常人，在王府待了二十年，从未出过岔子，直到八月份遇到哪个煞星。
冲天血煞出现当天，他作为王府先生，也被派出去搜寻源头，不过半途去了江畔别院，想问问是不是太叔丹在瞎搞。
结果太叔丹显然没这能力，他只能叮嘱太叔丹好好隐匿，别轻举妄动。
不曾想隔天中午，太叔丹手下三个喽啰，就被一个叫谢尽欢的生面孔宰了，搜出大量龙须草和账簿。
当时太叔丹为了亡羊补牢，提议‘祸水东引’，他靠着对丹阳诸多势力的了解，连夜伪造账本放去了三合楼，并给李世忠施以幻术，白天先露个面，而后服食大量化妖丹发疯，弄死知情的账房师爷。
太叔丹则雇佣了杀手傅冬平，故意给谢尽欢送药瓶子的线索。
事实也不出他所料，谢尽欢当天就查到了三合楼，人证物证全对上，引开了衙门视线。
皇甫奇本以为险情告一段落，但不曾想隔天，谢尽欢又莫名其妙去验尸，发现了疯尸花的线索。
皇甫奇确认过尸体看不出异样，实在想不出谢尽欢是怎么看出来的，瞧见祝文鸳等人起疑，只能说在‘藏尸地在屠宰场’，干扰县衙视线，并立即通知太叔丹毁尸灭迹，以免全盘暴露。
但饶是他火急火燎通风报信，太叔丹马上派人去处理藏尸洞，还是被谢尽欢堵住了，当场一死一伤，暴露了‘超品大妖’痕迹，致使丹王府把太叔丹误判为血煞源头。
皇甫奇不清楚超品大妖的‘血痕’是怎么来的，去询问太叔丹，太叔丹也不知道，眼见全城都在搜捕，只能按照太叔丹的提议，继续‘祸水东引’，连夜从何家弄来了三具大概能对上的骸骨，埋在了李公浦家的农庄，而后给捕快透漏消息。
第二天谢尽欢果然又查到了李家，也并未没看出骸骨异样，以李公浦烂名声，也没法轻易脱罪，这事儿算蒙混了过去，就等着中秋当夜收网。
但谢尽欢简直是个煞星！
当天他在八方通明阵做手脚，把穆云令都引到了外面，谢尽欢却跑去了牡丹池，在没有外援以寡敌众的情况下，硬是冲上了贼船，把以油滑闻名于世的太叔丹满门抄斩！
皇甫奇自认布局没任何问题，为此怀疑是太叔丹师徒吃里扒外，当夜提前摸去查看，在江边捡到了遍体鳞伤的何参，意外发现了二十年前种下的‘三毒’。
三毒为‘鸽子、猪、蛇’，借用佛门典故，目的是创造些似是而非的线索，让朝廷日后怀疑无心和尚，方便做实‘佛门挖镇妖陵’的罪名。
皇甫奇见此没有灭口，把人送到了京兆府，让香主叶世荣严刑拷打审查，可何参嘴特硬，怎么打都不承认是他们的问题，非说谢尽欢邪门。
皇甫奇对此半信半疑，结果谢尽欢去京城当天，干尸案就破了一半。
而后张褚去刺杀差点被打死、叶世荣被当场打死、何国丈为了及时灭口差点暴露、隗云涯在铁棘岗不知所踪、而后整个何家被满门抄斩，死的只剩下何天齐和长子！
这一连串折损，让上面措不及防，皇甫奇一个人在丹王府当暗桩，更是吓得是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也莫名其妙暴露。
而后没过几天，上面的调令就下来了。
上面的谋划很大，掌控整个南朝只是第一步。
本来的流程，是何天齐接近不受重视的乾帝，引导妹妹和乾帝私定终身，怀孕后暗中给胎儿做下手脚——因为乾帝只是不得宠的皇子，不像储君那样防护严密，这个空子很好钻。
而后蛊惑恃宠而骄的二皇子，暗中给予支持，诱导其手足相残杀掉兄长，再协助乾帝继位，并献祭何家一家三十余口，换取乾帝清白之身，并取得乾帝绝对信任。
如果事情顺利，往后就是傀儡太子登基、何氏外戚独揽大权、打压道佛两家、召司空老祖等人入京，从而彻底掌控整个帝国。
但持续几十年的谋划，不可能孤注一掷没备份。
丹王作为皇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建安之变没被二皇子一起除掉，肯定是上面在暗中保驾护航，目的就是为了在乾帝这条线出事儿后，有个备选之人。
太子虽然还没出事儿，但乾帝过于狠辣，连挚爱妻儿都严查，这让上面起了疑，为此启用了备份计划——放弃太子，借其得到传国秘典，并让佛门试探真伪，从而重创佛门，并彻底终结何家一事，打消正道戒心，让丹王清清白白上位。
为此法尘和尚进了京，开始抓巫师准备挖尸祖陵。
魏无异则在乾帝驾崩时，筹办英雄会，拉走了非常邪门的谢尽欢，并用徒弟彰显自身底蕴，为道佛出事后，召他入京做铺垫。
太子看到传国秘典后，何天齐其实知道无心和尚没看，但只要法尘去了，佛门就逃不过追究，为此计划依旧，并借太子之口拉走了穆云令。
这样丹州就成了没有超品坐镇的空城，谢尽欢这邪门小儿也跑去了外地，如果真挖出了镇压百年的尸祖，其有充足时间可以遁走。
结果谢尽欢是真邪门，白天在三江口砸场，晚上跑去镇妖陵挫败法尘的行动，第二天又去砸了魏无异的场，打了上面是头皮发麻。
不过好在历尽坎坷之后，上面还是证实了所有情报均为假，太子已经被陆无真怀疑，这条线本就走不通，丹王也顺利继位。
而道佛同时出岔子，威信尽失，上面四方走动，成功把魏无异招来了京城。
时值此刻，上面也完成了当年的初步谋划，也就是何国丈设想的上策：
不受任何猜疑的可控之人当皇帝，且换掉陆无真，由自家人当监正，方便后续行动。
目前唯一瑕疵，就是陆无真、无心和尚还在；丹王也没换魂，不太好控制。
不过丹王心术远不如乾帝，引导起来不难；至于另外两个掌教，还得想办法挤出京城。
因为谢尽欢太狠，上面怕再出岔子，所以让司空老儿赶紧想办法做掉这小子。
司空老儿为防万无一失，直接搞了三个超品杀一品，结果还是死了个干干净净，谢尽欢又好端端回来了。
上面发现此子过于难杀，害怕再动手引起诸教警觉，也只能推动出使北周的事儿，让谢尽欢赶快滚蛋。
皇甫奇这些天跟着丹王入京，害怕暴露整天提心吊胆，连谢尽欢面都不敢见，如今谢尽欢这邪门煞星走了，才敢挺直腰杆呼上一口气。
正如此暗暗思量间，一架马车停在了王府之外，车窗打开，露出了一个中年文官的面容，身着黄门郎的官袍，气态儒雅随和。
皇甫奇见状收回心神，连忙上前拱手一礼：
“先生，您怎么来了？”
黄门郎徐彤扫了眼远处的丹阳侯府，又把目光转向王府：
“魏无异在紫金阁设宴，请我过去坐坐，赵德还在府上？”
“唉，还在书房关禁闭，圣上不让出门，去紫金阁怕是……”
“跟着我出门，无妨。”
……
片刻后，身着文袍拿着扇子的赵德，就从府上冲了出来，神色犹如‘阿斗见相父’，边走边咋呼：
“哎呦喂，大姥爷，您这简直是，我真是恨不得把自己五花大绑嘴里含个玉环……”
“啊？”皇甫奇神色一呆。
“结草衔环！皇先生可别想歪了。”
赵德折扇一拍掌心，火急火燎跳上马车：
“走走走，今天叫了几个……几个朋友呀？”
徐彤合上车窗，含笑道：
“你老相识魏鹭，带着他爷爷过去吃酒，喝素酒，别想太多。”
“素酒也比在家禁足强。现在京城，也就大姥爷敢带我去长乐街消遣，您要不和父皇说说好话，我上次真是说顺嘴了……”
“你父皇也是为你好。往后消遣归消遣，但作为大乾储君，还是要重功课，多琢磨琢磨，怎么才能扛起大乾三十二州的担子。”
“明白。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我们这些纨绔子不乱花冤枉钱，百姓怎么暴富？我这就不是玩，而是以比较舒服的方式均贫富……”
“有点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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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完）
第四卷 北境如炉

第一章 女武神
残阳泼洒在万里山河之上，与火光血光融为一色。
数以万计的妖人，携傀儡与滔天鬼雾，把荒野化为一座恶鬼狱，鬼哭狼嚎排山倒海，宛若收割人间的判死御令：
“吼！！”
“啊——”
……
满头赤发当空飘扬的神人，立于海潮般的锋芒之前，浑身金甲与九尺金枪，在夕阳下泛出的闪耀色泽，成了血火炼狱中唯一的光。
在回头望了眼仓惶撤走的盟友后，金甲神人拖着满头红发，孤身冲向灭世之劫，手中长枪带起撕裂苍穹的尖啸，所过之处断刃如蝶、残肢似叶！
无数妖人与恶鬼，在断刃相撞的铿锵声中被撕为碎片，残破肢体坠在血河之中，发出鼓点般的闷响。
一袭金甲却宛若不倒神明，十方鬼使、南北魔将，在枪锋之下尽皆化为孤魂野鬼，血火炼狱也被金光撕开一道裂谷，在血火炼狱中掀起黎明曙光。
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妖魔鬼怪却无穷无尽！
金甲神人忘记在海潮中拼杀了多久，孤立无援看不到一线生机，只能看到气力一点点流失，喘息逐渐加重，挥舞的枪锋开始颤抖，但面前的海潮依旧没有尽头。
在弹尽粮绝之前，她终于发现了后方有人赶来，那是个背后悬着五把兵器的修士，通天威势不弱于她这被誉为‘女武神’的北境第一武夫。
但看到宛若炼狱的必败之景，来人只是遥遥说了句：
“道友再撑片刻，商某去助叶祠围杀尸祖。”
话落转身即走。
金甲神人见状并未退去，只是如同杀戮机器般在鬼潮中肆虐，试图给盟友多争取哪怕一息时间。
但等到凿穿整个血原后，她才发现化身万千的尸祖，真身竟然藏在这边，试图声东击西，冲出她背后那座龙云谷，以及这座整个正道布下的天罗地网。
面对必死之举，金甲神人并未退却，而是拖拽一头红发，以凡人之躯硬撼武祖之后唯一的七境！
虽然她几乎没抗住魔刃纳邪一刀，但在残破身躯坠地之前，天际还是亮起了流光，以及一声让正邪两道都闻风丧胆的叫嚣：
“哇咔咔！原来真身藏在这儿，紫垣列宿，璇玑洞灵……”
继而天穹被盘龙红伞遮蔽，没葱高的道姑拖拽雷光撕裂天穹，降下无边雷阵锁死整片血原。
手持向王令的白袍书生、展现金身法相的玉面和尚、拿着敕魂幡的巫教老头、手托五行印的黄袍道长等等，从四方天际杀来，把整片血原变得光怪陆离。
而最先离开的商连璧，竟然等占据优势之时，才姗姗来迟。
金甲人影杵着长枪立在血泊之中，瞧见了司空世棠拘魂束魄，年不过三十的尸祖不再还手，说出了那句：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师父诚不欺我。”
司空世棠道心崩碎，孤零零坐在地上，宛若老来丧子的白头翁。
不过那尊几乎毁掉整个天下的魔神，终究彻底消失在青天白日之下。
金甲神人见此才松开心弦，安然闭目，残破身躯倒下，连带出最后一声兵器坠地的轻响。
扑通——
但等到她再度把眼睛睁开时，却发现战场死寂如坟。
没葱高的道姑，胸口插着魔刀纳邪躺在地上；周遭是肢体残破不全的玉念和尚、黄麟真人，而白袍书生的染血头颅，被一个人提在手中。
那人身着一袭黑袍，背悬五把仙兵，立于天穹之上，宛若降世神明！
……
金甲神人猛然惊醒，从做工华美的凤床上一头翻起，望向天阁外的庞大城池。
徐徐夜风入室，外面弥补人间烟火的都市，依旧歌舞升平。
但她的脸颊却没有半分虚惊一场的喜色，转眼望向立在殿内的那一袭金甲，又揉了揉眉心，长长呼了口气：
“呼……”
踏踏踏……
或许是听到动静，寝殿外传来脚步声。
继而女官红豆出现在屏风之外，跪地俯首：
“太后娘娘又做噩梦了？”
郭太后沉吟了一瞬，才恢复平日里女帝般的雍容气态，语调平和：
“无妨，老毛病了。黎州那边的乱子，有线索没有？”
“刑部司的沈苍，已经带队过去调查，随行还有那个叫姜仙的小捕快，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郭太后从凤床上起身，孤身走到殿外露台上，因为穿着淡金色宽松睡裙，身高又远超常人，微风在丝滑裙装上勾勒出大起大落的曲线，背影看起来便如同天宫神女：
“南朝使臣今天就到了，谢尽欢不在其中，如今可有行踪线索？”
“嗯……还没有，听太常寺那边说，谢尽欢似乎去南疆了，会不会来还说不准。”
“此子肯定来，让下面多注意一二。”
“好的娘娘。”
……
郭太后吩咐完后，孤身站在通天阁楼顶端，俯瞰偌大城池。
虽然背影宛若仙宫女帝，但她再强也不是真神，人力终有穷尽之时，根本压不住人间烟火之下的汹涌暗流，也不知她的‘如有神助’，什么时候才能走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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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黎州。
寒风裹挟飞雪，洒在了黎州南部的小县城外。，
两匹骏马自南方行来，于夜半时分进入了城门，睡了一路的大煤球，从披风下面探头，望向还在开着的火锅铺面：
“咕叽咕叽？”
谢尽欢骑在马上，从怀里取出舆图，借着街边酒肆的灯笼查看路线，口中呼出白雾：
“距离雁京还有一千多里路，估计赶不上使队了，先去县城歇一晚，明天再继续赶路。”
步月华跟在身侧，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因为神魂受创，这一路基本都在打瞌睡，此时也没说什么，跟在后面，看着谢尽欢打听住处。
临川县位于黎州中部，地处交通要道，聚集着无数南朝、西域过来的商贾。
谢尽欢本来还想随便找个地方住下，结果因为大雪难行，商队都在城里落脚等着，客栈几乎家家爆满，青楼勾栏倒是还剩些房间，但自带美人入驻，青楼答应步仙子恐怕也不会答应。
如此沿着街道找了片刻，两人还在街边发现了一支队伍，因为人太多无处落脚，直接在街边扎营，队伍里全是裹着厚羊皮的西域人，身手都不算低，护着十几车货物。
其中还有个披着白狐裘，扎着满头小辫子的男子，正在马车间检查巡视，说着些方言：
“库什卡，亚扎塔西木……”
步月华略微打量商队，觉得这是只肥羊，不过她也不是南疆悍匪，并未动什么歪心思，只是好奇询问：
“这是哪儿来的商队？”
谢尽欢略微打量：“旗子是西域沙羯国的使队，那边盛产琉璃石和美人，听起来这些人是准备入京给少帝贺寿，让手下人好好看护马车，中原人都是不怀好意狼……”
“？”
正在说话的狐裘男子，看起来道行还不低，闻声回头看了眼路过的两人。
步月华也是微微一愣，等到走出几步后，才好奇询问：
“你还懂西域方言？”
谢尽欢从三岁开始卷，而红发碧眼、奶比头大的胡姬，更是他梦寐以求的添房对象之一，不会交流像个什么话，此时谦虚回应；
“以前我爹当县尉，时常抓住西域那边的扒手黑户，略微学了几句，懂的也不多。”
“哦……”
步月华觉得谢尽欢涉猎的真广泛，想了想询问：
“我的名字，用西域方言怎么说？”
谢尽欢略微斟酌：“阿依古丽，西域那边是月亮花的意思，理解为花如月也行。”
“阿依古丽……”
步月华微微颔首，觉得这名字还挺好听，不过谢尽欢是晚辈，两人聊这些东西，很可能聊成花前月下，当下还是收起了继续追问谢尽欢叫什么的念头，又回头看了眼西域队伍：
“周少帝马上就满二十了吧？这次是冠礼？”
皇帝行冠礼，意味着正式过渡为国君，摄政王、太后等掌权者，需三日内交还监国印玺，历史上的皇帝，通常十四五岁就亲政了，真等到二十岁的极其罕见。
谢尽欢虽然没去主动了解北周情况，但知道北周少帝萧泱和他差不多大，六岁时他还暗暗感叹过——看看人家本地土著，六岁都当皇帝了，醒掌天下权，醉卧奶娘膝，边嘬边看折子，我竟然还要去上蒙学幼儿园……
为此周少帝今年估计真满二十了，但从北周目前情况来看，郭太后不可能让权，这事闹不好都有可能搞成‘神龙政变’……
记得‘神龙政变’，是太子带朝臣宰了女帝面首，逼迫女帝退位，这郭太后的面首……
妈耶……
谢尽欢感觉这次去雁京，可能不会和预想的那般顺利，不过来都来了，再大的问题也得接着，当下只是道：
“去了雁京就知道了……”
两人如此闲谈，几乎把临川县转了一整圈儿，才在县城角落找到了一间小客栈，环境煤球看了都直摇头，而且他不和掌柜的暗示，都只剩一间房，孤男寡女只能睡一屋将就。
谢尽欢倒是不介意，来到客栈二楼后，就用破布把四处漏风的窗户封起来，顺便用斗笠给煤球做了个鸟窝。
步月华跟着进屋，取下白色斗篷，露出了极为勾勒身材的湛蓝裙装，以及娴静柔雅的轻熟面容，桃花美眸中，颇有几分‘女性长辈和龙精虎猛的小孩子’开房的尴尬感。
作为婉仪师父，她一直都注意着分寸，除开在火凤谷被抱过两次，彼此也没啥特殊问题。
但问题这东西，孤男寡女睡着睡着不就有了，南宫烨那大冰坨子，都能搞出倒反天罡的狠活，她可不觉得自己这巫教妖女，真出事道心能比骚道姑还坚定，为此想了想道：
“要不你先睡？我在这守夜，后半夜咱们再换班。”
谢尽欢封好漏风窗户，回头看向端庄娴静的‘小师娘’，虽然他不怎么敬重礼法，但知道身份还硬撩，实在有点不合适，当下想了想：
“我出来前，朝廷给我看过武道神典。花师姐也是武夫，要不我顺道教教你？”
步月华让婉仪寻觅藏在钦天监的武道神典，就是为步入超品后做准备，结果婉仪这死丫头，光顾着和男人睡觉，这么久啥也没记住，见谢尽欢主动开口，自然欣喜：
“外传没事吗？”
谢尽欢直接教，只是不想耽搁婉仪这中间商采补他的时间，对此回应：
“只要花师姐保密，不透漏出去就好。”
“我只是自己学，怎么可能透漏外人。”
步月华在圆桌跟前坐下，略微打量谢尽欢身体：
“你现在教？”
谢尽欢坐在跟前，略微斟酌：
“嗯……武道神典太过庞杂，集合了上古功法所有可取之处让人参悟，没法口述或演练，得借助隐仙派秘传的‘梦中传道’之法，就是……”
步月华也不笨，听到‘梦中’二字，不由望向了床榻：
“得一起睡觉？尽欢，你可是暮师妹情郎，可不能因为孤男寡女，就……”
“诶！”
谢尽欢连忙抬手：“花师姐别多想，我确实没法用其他法子教，就是以秘法一起入梦，让你自己看。咱们不用躺床上，坐这里就行。”
“……”
步月华见谢尽欢神色正派并无邪念，微微颔首：
“那你试试吧。”
谢尽欢当下也没多说，坐在椅子上，暗暗呼叫鬼媳妇助阵，而后假模假样：
“花师姐得先把发夹取下来，这玩意阳气过重了，没法催眠。”
“哦……”
“天灵灵地灵灵……”

第二章 还得是阿飘
哗啦啦~
浪涛声从耳畔响起，迎面吹来咸腥味的海风，让周身多了几分凉意。
步月华猛然回过神来，睁开眼眸打量，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一片黄色沙滩之上。
沙滩外就是无穷无尽的碧蓝沧海，天空挂着一轮弯月以及璀璨银河，侧面视野尽头，是一面百丈石崖，上面刻着‘风灵月影宗’五个大字，还有些许小字迹。
而崖壁上方，能看到道观穹顶，上面蹲着一排栩栩如生的瑞兽，龙凤狮子天马等等……
步月华眼神略显惊疑，又顺着崖壁往后看去，却惊觉沙滩后方，是茂密丛林，连接着一座横隔天地的巍峨山岳。
山岳整体呈黑青色，比她昔日见过的所有山峰都要巨大，相距很远但规模太大又好似近在眼前，给人带来了一种奋力抬头也看不到山巅的窒息感。
“这……”
步月华都不知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术，发现谢尽欢站在不远处打量石崖，询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谢尽欢被封住了坠海之后的记忆，忽然瞧见刻着‘风灵月影宗’的石壁，眼神也有点茫然，闻声回过头来：
“这是隐仙派……卧槽——！！！”
沙滩之上，猝然传出尖锐爆鸣声！
步月华措不及防，被吓得一哆嗦，还以为背后有东西，连忙左右四顾，结果周遭除开沙滩与海风，并无特别之处。
她正想询问谢尽欢为何一惊一乍，但那双冷若寒泉的眸子，倒影却有些不对劲，低头看去：
穿在身上的深蓝裙装，不知为何变成了薄纱斜裙，左侧以金环连接两片轻薄布料，露出白如羊脂的小腰，以及丰腴有力的大腿，抬腿恐怕都得漏出半拉肥屁股蛋……
上衣也是露出双臂的低胸装，精美绣工衬托出了呼之欲出的雪白，布料半透不透，十分清凉……
“啊——！”
步月华猛然发现自己穿着这种巫教最骚的妖女都不敢穿的‘后妈裙’，惊的是花容失色，连忙用手拉裙摆遮挡大腿。
结果身上的轻薄裙子，尺寸恰到好处，金环相连的布料根本合不到一起。
这一拉，腰间薄裙就顺着丝滑肌肤整体转了下，前面是遮住了，但后面霎时间春光乍泄，漏了半拉大白……
甚至能看到绣工精美的蝴蝶结小裤，上半截还是透明薄纱材质……
妈耶……
谢尽欢猛然瞧见烧媚入骨的花师姐，满眼难以置信，反应过来后迅速转过身：
“别别别！这可使不得……”
这话是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鬼媳妇说的！
只可惜夜红殇正在石崖上的躺椅旁边，茫然环顾小道观，根本没搭理下方两人。
步月华在沙滩上无所遁形，咒法也施展不出来，只能脸色涨红抱住胸口，本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穿成这样，但马上又发现不对！
这是谢尽欢给她施展的幻术，可不是她故意穿成这样勾搭小孩子！
念及此处，步月华浑身一震，眼底流露出‘看错人了’的痛惜：
“谢尽欢！你岂能如此？我是你……你红颜知己的师姐……”
谢尽欢眼见阿飘不收功，也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误会！我只是武夫，神魂之力不强，这神通掌控不稳，每次的环境都不一样。这些都是假象，就是裙子凉快一点，我也没看见什么……”
步月华算是幻术行家，知道这是假象，她也能依仗神魂之力，给对手制造各种她主导的幻境。
但若是幻术出岔子，应该是光怪陆离的景象，出现当前这种情况，只能是施术者故意引导，不然不会这般真实。
她甚至能感觉到腿根凉飕飕……
“你是不是在施术时，想着我穿成这样？”
“绝对没有！”
“你所想即我所见，你不想，怎么会出现这种幻境？”
“我……我也不清楚……”
谢尽欢没法辩解了，只能祈求阿飘大仙赶快收功。
步月华想挣脱这幻境，结果发现施术者相当霸道，她完全沦入其中，根本寻觅不到破局之处，若是谢尽欢不主动收功，她就是在幻境里被随意拿捏，毫无反手之力……
“嘿？”
步月华也是被这以假乱真的幻术惊到了，抬眼左右环视，又催促道：
“你快收功！”
谢尽欢暗暗寻找鬼媳妇，发现毫无反应，只能道：
“我没骗你，确实不熟练，以前都是第二天早上自己醒，不知道怎么收。功法在天上，不信你瞅瞅，我跑远点。”
说着快步往沙滩后方的山林里跑，结果走出没几步，就是：“咚~”的一声，似乎撞到了东西。
谢尽欢一愣，在墙壁上摸索，继而便想试试能不能打烂空气墙。
但步月华终究是幻术行家，光看谢尽欢走出的距离，就知道两人只是致幻，并未入梦，连忙制止：
“别砸！你撞的是客栈房间的墙，砸烂就到隔壁了。”
“是吗？”
谢尽欢抬手摸了摸，发现似乎真在屋里，也不好乱尝试，询问道：
“那现在怎么办？”
步月华低头仔细打量，发现裙子虽然轻薄了些，漏了半边大腿和小腰，但也没走漏太多春光，当下只能双臂抱胸，抬眼望向天空。
天上星云密布，串联出一副巨大的脉络图，和婉仪看到的一样……
谢尽欢见步仙子脸色涨红查看星图不说话了，心底稍微有点尴尬。
不过鬼媳妇审美确实好，穿这一套明显搭配多了，面如白玉长发如墨，既显端庄气质，又透出了妖女该有的性感邪性，从头到脚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过行走江湖确实不合适，不然抬腿就是给他发福利……
“嗯……这就是武道神典，把所有线条记住，然后借鉴上古无数先辈的经验，慢慢打磨出适合自己的功法……”
“我明白，我自己看，你也好好看。”
“呵呵……行。”
一句话后，两人沉默下来。
步月华举目望天，穿成这骚姐姐的模样，实在不好凑到跟前一起探讨武学，本想背对谢尽欢，但白皙臀线展现无疑，正面也不行，只能以布料较多的右侧对着谢尽欢。
谢尽欢也不好主动往过凑，只是仰天长叹，认真记起了功法。
不过如此看了片刻后，他耳根微动，听到远处传来：
哗啦~
哗啦~
铁锁链晃动的声音，勾起了埋藏心底的烦躁与不安。
谢尽欢眉头一皱，转眼望向沙滩尽头的石壁，又移向下方乌漆嘛黑的的石洞，脑中努力回想，却又完全想不起这一切的来源。
而步月华本来在认真观摩星图，半途发现谢尽欢转头看她这边，本来想当做没发现。
但这小孩子，或许是没见过这种骚姐姐，还盯着她一直瞅，以至于她脸色发烫浑身不自在，想把这破衣裳遮起来又没东西，只能转过头：
“你看什么？”
谢尽欢迅速收回目光，继续观摩起星图，结果发现鬼媳妇还给他来了个一条龙服务！
就在两人尴尬至极，沙滩上忽然掀起海风！
呼呼~
寒凉海风卷过沙滩，让衣冠整齐的谢尽欢，都感觉到了几分冷飕飕，想以功法抵御却没作用，冻的缩了缩脖子。
步月华穿得太过清凉，吹了两下，屁股都冻麻了，下意识夹腿微微哆嗦，扛不住只能道：
“你不冷吗？不能把风收了？”
谢尽欢根本就收不了，此时只能按照正常流程，解开外袍递给花前辈：
“我真控制不了这幻境，你加件衣裳，别冻着了。”
步月华很想要衣裳，但这岂不中了登徒子撩妹的小伎俩，蹙眉道：
“我穿着你怎么办？”
“这是我弄的幻境，总不能把自己冻死，冻的受不了，风应该就没了。”
步月华觉得也是，当即把暖和袍子接过来披在身上，准备看谢尽欢什么时候收功。
结果谢尽欢光着膀子站在海风之中，吹了片刻就双手搓大胳膊，举目四顾欲言又止。
步月华有点怀疑这是苦肉计，但谢尽欢反应还真不像装的，眼神略显无奈：
“实在不行就收功，往后再学。”
“我真收不了，只能等自己醒。放心，我没事，冻不死。”
“……”
步月华无言以对，又裹着暖和袍子等了片刻，结果发现竟然沙滩上竟然下雪了，冷的她脚脖子都快没了知觉。
谢尽欢则“嘶嘶~”抽凉气，抱着胳膊开始来回走动热身，暗暗寻思鬼媳妇有点狠，为了给他创造机会，那是真准备把他冻成冰棍……
步月华虽然没搞懂这幻术的原理，但看得出谢尽欢确实是不是在苦肉计撩妹，略微斟酌，把袍子敞开：
“你也进来，不许……”
话没说，谢尽欢就钻到了袍子里面，两人一起披着，挤在沙滩上抱团取暖。
步月华穿的有点少，但好歹还有衣裳在身，见这小孩子贴在一起，没有动歪念头，才做出不在意的娴静模样，继续观摩星图……
……
与此同时，客栈房间里。
窗外风雪呼号，街上铺面之中，还能听到些许走卒闲谈：
“来来喝……”
“大雪天吃涮羊肉，就得沾干碟，这一口下去，又麻又辣浑身是汗，那叫一个地道……”
“听说白桦县那边死了不少人，邢捕司的人都去了，咋回事儿？”
“我听说这事儿，和‘国亡于赤，妖临周土’的谶言有关……”
“嘘！想死呀？好酒好肉堵不住你的嘴，尽聊这些掉脑袋的话……”
“真香……”
……
煤球本来已经睡觉，但大半夜听到这些，让鸟鸟如何睡得着？
为此半途就从斗笠里面翻起来，跑到窗户跟前，用鸟喙扯出堵住缝隙的破布，往街上打量，那怕吃不到，能看一看也能解馋不是。
结果破房间本就四面透风，这一扯开，外面的狂风暴雪，呼呼往里钻，掀起了幔帐以及就坐两人的衣袍发丝。
煤球一身黑毛天生不怕冷，起初没发现不对，等到半途回头一看，发现阿欢眉毛都结霜了！
“咕叽？！”
煤球吓了一跳，连忙飞到肩膀上，用爪爪摁了摁，发现没冻死，就又回到了窗口，继续望食……

第三章 你去除掉谢尽欢
山河关外。
冰封千里的雪原之下，埋藏的是自远古传承而来的古战场。
此地最著名的一场大战，是人皇在此大破蛮族联军，从而横扫六合奠定如今天下的格局。
而后历朝历代，无论是修行道还是南北朝廷，都以此为界，爆发过数百次大小战役，雪原东部，还有一条峡谷，据传是人皇与宿敌决战所留，名为‘剑川’，这也是临川县名字的由来。
不过数千里峥嵘血火，早已埋在了皑皑白雪与黄沙之下，如今的古战场，看起来只是个坑坑洼洼的荒凉雪原。
山河关百里外的一处雪地上，生着一堆篝火。
头发花白的江湖艺人，坐在倒下不知多少年的老树干上，凝望漫天风雪，弹着手里的三弦：
“铛铛铛~”
“风号处~战旗休~萧萧马嘶鬼神愁，白骨垒垒埋旧梦，英魂寂寂守荒丘……”
……
苍茫曲调在埋葬数以万计亡魂，却又空寂无人的雪原上回荡，不久后，轻微脚步声响起：
嚓、嚓~
江湖艺人抬眼望去，可见一道身着黑袍的人影走出风雪，当即停下曲调，含笑招呼：
“许久不见，魏少侠越发老成了。”
来人名为魏继礼，道行不低，但名声在南方江湖不算大，毕竟雪鹰岭一门双超品，另一个是南方武道第一人魏无异。
魏继礼作为嫡长子，如今也已经年过六旬，这些年都在处理门派内务，极少在公开场合露头，此时在篝火之前停步，拱了拱手：
“阁下倒是风采依旧。”
江湖艺人拨弄着三弦，摇头一叹：“不如往昔了。常言无事不登三宝殿，魏少侠从南边过来，应当不是单纯叙旧。”
魏继礼老爹在大乾担任副监，自己却孤身跑到北方，比较犯忌讳，此时也没打机锋，开门见山道：
“前些时日，司空天渊在南疆做局杀谢尽欢，但调去的人全部失手，南方已经不敢再打草惊蛇，只能将此子送来北地。我过来，是提醒阁下尽快处理此子，不然以其能力，很可能坏了北方谋划。”
江湖艺人叹了口气：“尔等谋划二十载，结果差点被个黄口小儿掀了桌子，司空老儿亲自布局都难以奈何，如今只能甩手往北方一丢，让我等代为处理，免得其回南朝继续砸你们的场。魏少侠担心是好，但我等就不怕打草惊蛇？”
魏继礼回应道：“丹王早在谢尽欢南下前，就有遣使入周的意思，且很欣赏谢尽欢，我等只是见司空天渊事败，顺水推舟促成此事。无论阁下管不管，此子都会来，而以其能力，十有八九得坏阁下大事。”
江湖艺人显然听说过谢尽欢的事迹，询问道：
“让北方代为处理，总得给个行踪吧？”
魏继礼摇了摇头：“此子太过机警，且如同开了天眼，冒然跟踪十有八九得被发觉，为防打草惊蛇，我等只能注意沿途驿站关口。但此子上次在南方吃了亏，过来时隐匿了行踪，目前只能大概推断，他已经出关到了北方。”
“从山河关到雁京，横跨三州之地，不知出关时间，也不知行进路线，让我等如何大海捞针？到了雁京，我等可没法下手。”
“我既然过来，自然有办法引出此子，阁下只需要寻觅人手处理。”
魏继礼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丢给江湖艺人：
“此子过来，身边应该跟着缺月山庄庄主。这上面是步青崖夫妇当年遇害的情况，消息散出去，再守株待兔，他必然到场。”
江湖艺人接过纸张扫了眼：
“步青崖当年也是巫盟二把手，老夫还打过照面，这一晃，闺女都出山了，时间过得可真快。行了，魏少侠回去吧，此子到不了雁京，更回不来南朝。”
魏继礼提醒道：
“司空天渊已经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但依旧没杀掉，阁下切勿掉以轻心。”
江湖艺人收起纸张：
“杀人不难，难得是了无痕迹，无论事成事败，都不打草惊蛇暴露自身。不过好在附近也有可用之人，此子死在他手上，没人会起疑。”
魏继礼见此也不再多说，拱手一礼后，消失在风雪之中。
铛铛~
三弦又从篝火旁响起，江湖艺人独自弹了片刻，又从袖中摸出了三枚铜钱，抛起又落在掌心，略微打量，微微蹙眉：
“大凶。看来一个人，还处理不了此子……”
……
----
清晨时分。
客栈窗外响起了车马喧哗，以及街边小贩的吆喝：
“羊头肉……”
“卖煤了……”
……
谢尽欢被嘈杂声吵醒，无声睁开眼眸，可见自己不知何时坐在了地上，身上外袍脱了下来，身侧还有一团温软。
转眼看去，可见身着深蓝裙装的步仙子，双臂环胸拉着他的袍子，肩并肩靠在一起，因为在无意识中睡去，脸颊还靠在了他肩膀上，娴静脸颊颇为宁静。
“……”
谢尽欢就知道在梦里靠着取暖，现实也会如此，当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发现鬼媳妇从前面冒出来，眼神有些无奈。
夜红殇身着红裙坐在桌旁，见状微微耸肩：“这可不能怪姐姐，现实如此，为了不让你们脱离幻境，才让沙滩下雪，具体原因你问煤球。”
谢尽欢有些疑惑，转眼望向窗口，结果发现他好不容易堵住的窗缝，竟然全被拽开了，窗台上都堆了一层积雪，浑身厚毛的贴身奴婢，发现他醒了，还摇头晃脑示意该吃早饭了：
“咕叽咕叽……”
“？”
我就说嘛……
谢尽欢发现屋里一点热气没有，冷的和冰窖一样，总算明白昨晚为啥冻的直哆嗦。
可能是听到煤球的动静，身侧随之也传来响动：
“呼~”
步月华彻夜观摩星图，也不清楚什么时候睡着的，此时神念回到脑海，察觉靠在人肩膀上，就迅速坐直身形，睁眼发现已经不在梦境，又连忙弹起身来检查衣裙，瞧见自己衣裙完好，并没有真换上骚死人的后妈裙，才暗暗松了口气。
谢尽欢撑地起身，把飞过来要饭的小破鸟丢去一边：
“我就说梦里只是幻觉，昨天是煤球把窗户扯开了，被风对着吹，有点冷很正常。”
“咕叽~”
煤球要饭不成，又飞到了步月华肩膀上开始卖萌。
步月华昨天被迫穿着清凉裙装和谢尽欢挤一晚上，心头有点尴尬，但谢尽欢确实在教她武道神典，煤球就是想吃饭，它能有什么错？为此只能当作做了一场梦：
“谢了，武道神典确实深奥，我都没看太懂，不出意外还得学好几天。煤球饿了一晚上，先去吃饭吧。”
谢尽欢也不好说什么，抬手在煤球脑壳上弹了下，就相伴下楼来到了街对面的餐馆。
煤球在窗口瞅了一晚上，此时瞧见羊肉铺子，就走不动道了，谢尽欢只能陪着过去要二两精肉，细细切做肉粒，不要半点肥的。
步月华坐在餐馆里等待，瞧见谢尽欢扛着煤球秀刀功，不由暗暗摇头，正等待早餐端上来之时，忽然听到街边有走卒闲谈：
“衙门也是废物，白桦县都死了十几号人了，到现在也没个着落……”
“也不能全怪官府，我听说，抽人魂魄的妖道，用的是‘拘魂锁’，这玩意据说是尸祖用过的兵器……”
步月华听到‘拘魂锁’三字，整个人都为之一震，帷帽下娴静舒雅的面容，也多了几分冷冽杀气，回过头来望向三个走卒：
“你们确定？”
三个酒客措不及防，被这帷帽女侠吓了一跳，觉得情况不对，当即闭嘴，结果不曾想这看起来千娇百媚的女侠，还挺凶，直接握住了细长佩刀：
“你确定是拘魂锁？”
“呃……”
说话走卒脸都白了几分，磕磕巴巴回应：
“我也不确定，就是听街上人说起……”
步月华轻轻吸了口气，提刀起身颔首致歉，而后就往街上快步行去。
谢尽欢正在给煤球买早饭，余光发现步仙子忽然急匆匆出门，当即放下银钱快步跟上：
“花师姐？”
步月华提着刀从客栈取来马匹，略微斟酌，语调平静解释：
“我们得去白桦县一趟，那边出了波妖寇，听说和拘魂锁有关，这件兵器，牵扯到了宗门内的昔日恩怨，比较重要。”
谢尽欢已经听说过了白桦县的事情，据民间传言，和北周的‘赤巫教’有关，这教派是在郭太后上位不久后冒头，四处收割百姓精魄，还有‘国亡于赤、妖临周土’之类的谣言，甚至有人传言郭太后就是赤巫转世的妖女，准备掌控大乾。
但谢尽欢认识红发大姐姐，完全不信这谣言，此时随手买了几个包子，跟着翻身上马：
“拘魂锁是什么东西？和赤巫教有关？”
步月华驱马穿过嘈杂街市，沿途解释道：
“拘魂锁原本是尸巫派的镇派之宝，后被尸祖所得，又在战乱中遗失，战后正道四方寻找也没下落，直到三十年前才冒了出来。至于赤巫教，我也不清楚来历，反正巫教派系中没有这一支。”
谢尽欢光看步仙子这忽然转变的情绪气态，就知道这事儿可能牵连比较大，但步月华没详细说，他也没多问，只是相伴飞马往白桦县方向赶去……

第四章 新仇旧恨
庆州，五灵山。
忽如其来的暴风雪，让群山化为白头，不少香客沿着山道走向主峰金顶。
吕炎身着黑黄道袍，在主峰后崖盘坐，身上刀剑伤痕依旧隐隐作痛，但与心痛比起来，这点体魄之伤，真算不了什么。
火凤谷折戟后，吕炎扔下了毫无作用的废物师侄，火速赶回了北周，在南疆的遭遇太过丢人现眼，现在连上香的香客，都在暗中蛐蛐，说什么：
“听说五灵山掌门在外面被人打啦……”
“鼻青脸肿卧床不起……”
……
吕炎作为主修五行火法的修士，脾气也相当爆，听见这些话真是无名火起，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堂堂北周道门二把手，总不能来个：
“本道收拾不了南朝的谢尽欢，还收拾不了你们这帮自家人？”
真这么干，他就彻底身败名裂了，当下只能在家憋着生闷气，同时暗暗琢磨该怎么找回场子。
去南朝找谢尽欢算账，肯定不行，若是撞上陆无真，账讨不回来不说，敕火令都得送出去。
但不去，这口气他带进棺材都消不了，一直这么憋的，少活十年都说不准……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苍天有眼。
就在吕炎暗暗生气之际，一名道童忽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吕炎：
“师祖，掌教那边来了急信。”
吕炎虽然是因为帮着掌教徒弟护道，才在外面挨了顿毒打，但掌教卦算的没问题，他自己一时大意能怪谁，心底对掌教还是很敬重，接过信封查看，而后目光就是一凝：
据信报，谢尽欢北上出关前往雁京，可能在黎州一带……
信上没说要做什么，但奇耻大辱近在眼前，如今找到这狡诈小儿位置，还能做什么？
吕炎当即收起纸张，也懒得再顾忌伤势，回身取来法器，就飞身往黎州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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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蹄哒蹄哒……
两匹快马飞驰过雪原，下午时分抵达了白桦县城。
步月华一反常态走在了前面，沿途也没说什么话语，脑子里不停回荡着幼年的一幕幕。
那是她七岁之时，当时还是缺月山庄大小姐，整天和毒蝎子毒蛇打交道，因为有父母庇护没啥压力，天真活泼，对世间一切都很好奇。
但某天下午，师兄步寒英忽然急匆匆跑来，面带哀色与怒容，说是出了岔子。
步月华跟着门人跑到山庄门外，却见几个师叔伯，手里拿着件残破法器。
法器原是爹爹所用，但已经化为碎块，她询问过缘由，得知爹原本是去关内和人谈生意，过程挺正常，但归来之时，不知被谁盯上了，在南疆群山中发生了遭遇战。
等到附近修士跑去查看，地上就只剩下些许交手痕迹，据巫盟各元老检查，判定步青崖被拘魂锁袭杀，尸体也被带走，但不清楚凶手是何人。
步月华不相信那个曾经贵为巫盟二把手的厉害爹爹，就这么死了，但事实就是如此，从那天起，她成了缺月山庄的小庄主，司空天渊、三尸洞掌门等，还跑来探望过她。
她当时伤心欲绝，而后又振作起来，埋头刻苦练功，发现巫女只能下毒，又兼修武道，试图迅速成长起来，寻找杀死爹爹的血仇。
但可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为了复仇实力飞速长进，仇人却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她怎么查，都找不到半点线索，拘魂锁也再无下落。
她四处寻觅，还曾问过那个教她武艺的贵人，但那个女神仙，对此也一无所知，只告诉现在的刻苦修行，都是为来日复仇做准备，道行高一分，胜算就大一分。
她听从了叮嘱，但很害怕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甚至弄不清父母死于谁之手，十八九岁时，甚至还发过很幼稚的誓言——谁能帮忙找出仇人，她就以身相许一辈子做牛做马……
但上天显然没在意她这誓言，后续依旧是百般寻觅无果，直至走到了今天。
步月华过来，只是为了陪着谢尽欢找破境药材，好偿还陵光神赐的人情，着实没料到半路上还能有这意外发现……
难不成谢尽欢真是福星，自从遇见后，就各种好运，机缘人脉线索全来了，拿都拿不完……
怪不得骚道姑会堕落至此，这换谁谁也离不开呀……
察觉思绪跑偏，步月华迅速收回杂念，还瞄了并驾齐驱的谢尽欢一眼。
谢尽欢沿途都把煤球举在前面挡风，当做昨晚冻傻了的惩罚，但可惜这小破鸟看起来是雪原物种，突出一个不怕冷，还张开翅膀和他玩起了泰坦尼克号。
发现步仙子望过来，谢尽欢才收回煤球，相伴一起进入了白桦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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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桦县地处边塞，县城规模并不大。
忽然冒出来十几起凶杀案，足以让整个县城风声鹤唳，大白天街道上甚至看不到行人。
县衙前院，十余名捕快围着板车，检验着刚送来的三具尸体。
为首之人，是三名身着青袍的刑捕，袍子绣云雷纹，腰悬制式雁翎刀及金银腰牌，和县衙捕快有显著区别，气态也截然不同。
三人自京城而来，出自刑部刑捕司，用江湖话讲就是六扇门的大人，其中腰悬金牌者，名为沈苍，当朝太后麾下干吏之一，有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之权，平时不会来这小县城办案，此行是因为少帝寿宴在即，需要维持朝野稳定，特被派来亲自调查连环命案。
沈苍四十出头，身边除开搭档，还带着个新人，而且是南北都较为罕见的女捕快。
女捕快也着一袭青袍，但没挂牌子，童颜巨乳，看起来最多十八九，梳着一头颇为野性的小辫子，肩膀上还扛着把斩马刀，扮相更像是个初出江湖的野丫头，言行也确实有几分年轻气盛，单手叉腰怒气冲冲说着：
“我没来，这波妖寇杀人也罢，我到了，他们还敢杀人，若不把这群败类一横一竖劈成四块，我还有何颜面回去给太后娘娘复命……”
因为嗓音轻甜灵动，模样也像个没长大的丫头，周遭县城捕快目光都挺怪异。
但刑捕沈苍对这姑娘的言辞，可没半点不喜，反而十分欣赏，甚至抱有极大期望。
毕竟这姑娘名为姜仙，出自东海姜家堡，太爷爷姜河海，跟着正道修士南下打过巫教之乱，虽然功勋比不上北境三仙等老辈，但也是当时无数赶赴苍生大劫的义士之一，至今名字还留在武庙的功德碑上。
而姜仙也称得上虎父彪女，虽然以前在东海边上，年纪又小，没啥名声，但自从到京城后，就开始名声鹊起。
先是拿着推荐信进县衙，三天时间送进去十几个贼寇，把官吏刑狱的都官司员外郎郭登郭大人都惊到了，一看简历，苗正根红的正道修士，还非常崇拜太后娘娘，就上报了凤仪司。
而姜仙的履历也没到此为止，在京城几乎每天都有斩获，抓人速度快到衙门完全跟不上，为此火速提拔，从县衙升到刑捕司，又被凤仪司选中，只要办完这件案子，回去就能成为太后娘娘麾下的女官，太后执掌整个帝国，这个位置相当于帝王心腹，地位权势可想而知。
不过姜仙也有缺点，刚出江湖，太过渴望建功立业，成为梦中偶像郭太后的左膀右臂，每天不是在查案，就是在查案的路上，差点把沈苍这些老人卷死，而且完全不知底细的贼寇窝点，都敢“哇咔咔！”一声提刀往里冲，还猛到能一个人杀干净，把带队的老人吓得心惊胆战，连外号，都被都官司的郭大人取成了‘姜小彪’。
此时沈苍略微检查尸体，觉得线索挺明显，不过并未直说，而是转眼询问：
“姜仙，你看出什么没有？”
姜仙扛着斩马刀，已经急不可耐想往出跑了，闻声挺起胸脯回应：
“三人是被锁链法器抽走魂魄，尸体在雪原被找到，有脚印指向剑川方向，如果贼寇没跑，有可能藏在剑川一带。要不沈大人先去驿站落脚，我去剑川看看，三个时辰内，我必将……”
“诶！”
沈苍知道姜仙的本事，但也知道这丫头有多彪，只要有建功立业为国尽忠的机会，眼睛都绿了，恨不得当场族谱单开一页。
在京城遇到的都是些寻常小邪道盗匪，而边塞之地则不然，南北两朝的巅峰妖寇都有可能出现，沈苍哪里放心让这丫头一个人跑去搜山，回应道：
“剑川在黎山之内，周遭好几百里山野，你一个人怎么搜，先吃饭，待会带队去看看，这波贼寇能留下明显足迹，应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天都没黑，妖寇随时可能害人，吃饭太耽搁时间，我去买几个肉包子……”
“你别乱跑！”
副手老王连忙把辫子头小姑娘路挡住，毕竟这丫头说是去买包子，待会肯定不见人了，而后要么揪着贼寇回来，要么回不来。
姜仙扛着六尺斩马刀，见计划被识破，也只能讪讪笑了下，又开始劝两个带头的赶快出发……
与此同时，县衙大院远处的房顶上。
谢尽欢无声无息趴在屋脊之后，探头小心观察，因为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他也不好拿着南朝的身份跑去问案，当下望向了阿飘。
夜红殇趴在跟前，目光望着院子里活泼开朗的青袍女捕快，目光带着几分疑惑，闻声才把目光移向尸体：
“这女捕快本事不错，尸体确实是被锁链类法器抽取了魂魄，至于是不是拘魂锁，我也不清楚。尸祖只是初期用这玩意，等栖霞真人打上照面，都换魔刀纳邪了。”
谢尽欢见此，凑到步月华耳边，低声道
“确实是被锁链法器所伤，是不是拘魂锁尚不确定，要不去剑川看看？”
步月华也没见过拘魂锁，但锁链类邪器，一般都是尸巫派在用，品阶高的更是屈指可数，有疑似杀父仇人的蛛丝马迹，自然得查清，当下和谢尽欢一道悄然下了屋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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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山剑庐。
传承三百年的山庄内，坐落于群山之间，内部房舍千幢，弟子却只剩六百，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了几分日落西山的气象。
风雪天，苦寒年。
山庄后方的铸剑炉前，身为当代掌门的李怀川，赤着上半身捶打着赤红剑条，火星猝然迸发，又迅速消散于风雪，那一闪而逝的火光，就好似李怀川这一辈子的写照。
作为黎州霸主，黎山剑庐自北周开国时起势，于百年前走到鼎盛，掌门携门内精锐三百，随黄麟真人、女武神等山巅豪雄南下镇压灭世之劫。
但一战过后，出去的人只回来了十余个，余下同门尽皆殉道，连老祖都陨落在了血火战场之中。
李怀川七岁继承掌门之位，靠着父辈功勋，受朝廷乃至正道照拂，修行道可谓顺风顺水，甲子前也算是北周较为耀眼的武道新秀。
可天赋就是天赋，环境对他再优待，也改变不了自身平庸的事实。
无论宗门打擂，还是山野夺宝，他没赢过一次，眼睁睁看着曾经同台竞技的同辈，一个个都成了坐镇一方的超品，他却只能待在俗世江湖，重大盟会，甚至只能和二流掌门坐在一起，不好意思坐去超品那桌。
掌门的难成大器，导致了黎山剑庐家道中落，前来拜师的好苗子越来越少，而后恶性循环。
为防门派跌入万劫不复之境，李怀川拿出了祖传名剑‘问川’，献给景帝当贡品，求来了虎骨藤等诸多财宝，以及门派特权，暂时续了口命。
但步入超品后，他没有守得云开见月，反而进入了一个血腥蛊坛。
能靠本事打上超品的人，对寻常江湖人来说都是‘传奇’，哪怕是在吕炎手底下没撑过十招的黑阎帮阎浪，曾经也是纵横东海的海贼王；见面就死的灵露谷姜祈子，年轻时依旧拉起过几百人的邪修队伍，在洛京搞出了一场大乱。
李怀川年轻时也想打出黎山剑庐的名声，但南下挑战魏无异，结果自取其辱；退而求其次挑战穆云令，还是自取其辱；无奈回到北方踩本土武人，也不知寻觅多久，才踩下去一个年事已高的老登，勉强成了名。
但走到这一步，他的武道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有五方神赐，仅靠虎骨藤搭建的天地桥，以他的天赋不可能踏入五境。
李怀川从四十多岁寻觅到了八十高龄，一无所获，眼见到了这把年纪，李怀川感觉自己就如同面前迸发的火星，奋力捶打，试图再绽放出一抹绚丽光彩。
但天地无情，不过眨眼就被风雪吞噬，化为了随风飘散的尘埃。
叮、叮……
不过好在老天爷，似乎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
就在李怀川暗暗回顾往昔之时，一只信鸽扇动翅膀，落在了高炉旁的木架上。
李怀川微微蹙眉，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展开纸条略微打量，眉头就是一皱，转眼看向了山庄外的漫天风雪……

第五章 请君入瓮
百里长峡，突兀出现在无尽雪原之上，往前蔓延进巍峨雪峰，远看去就好似整片山脉，被仙人一剑劈成了两半。
谢尽欢牵着马站在裂谷起始之处，背后斗篷随风而动，往前眺望笔直如剑的山川裂谷，眼神讶异：
“这能是用剑劈出来的？”
步月华也是第一次来，此时裹着斗篷往下方眺望，可见裂谷宽半里，往前蔓延到群山深处，根本看不到尽头，眼神也半信半疑：
“估计是后人根据地理奇观编造的传说，剑川长三百里，怎么可能是人力为之。”
夜红殇扛着红伞站在身侧，倒是眼神平淡：
“这条裂谷，放在整个天地之间，只是一条小裂缝，道行够高弄出来也不稀奇。”
谢尽欢境界还比较低微，想象不出一剑劈开整个三百里山川，本身得夸张到什么地步，在扫视一瞬后，就把马蹄停在雪原之上，徒步顺着冰河往里走去，寻找蛛丝马迹。
裂谷虽然笔直，但内部有冻结的河流与林地，待进入群山之间，两侧崖壁之上还能看到些许矿洞，地势还比较复杂。
不过两人运气还算不错，如此沿着裂谷深入三十余里，就在冰河之上发现了些许人迹，指向了崖壁上的一个矿洞。
剑川之所以得此名，就是因为这里产的铁矿，传说沾染了人皇剑意，用来锻造的兵刃异常锋锐。
传说真假尚未可知，但黎山的矿石确实是铸剑良材，历朝都在这里开采过，如今矿老板是百十里开外的黎山剑庐，不过时至今日，露天矿场已经开采的所剩无几，如今留存的都是废弃矿洞，成为了鸟兽和边塞贼寇的藏匿之地。
谢尽欢牵着马来到矿洞附近，可见这应该是几百年前留下的老矿洞，只有一人多高，入口处的雪面上，明显有几个鞋印，最迟今早还有人出入，矿洞内部很深，听不到任何动静。
步月华觉得能杀害她爹娘的厉害人物，不大可能藏在这种小地方，但有线索也不能忽视，就算是误判，能顺手铲除一波妖寇，也算积了阴德，当下跟着谢尽欢进入其中，从怀里取出夜明珠，顺着足迹往深处搜索。
……
而与此同时，群山之上。
七道人影趴在山脊之上，身上都盖着白色斗篷，几乎与积雪融为一体。
舵主楚兴手持蒙着薄纱的千里镜，谨慎观察走入剑川的两人，询问道：
“这人是不是谢尽欢？”
身侧，何参被锁住浑身气穴，还被锁链绑缚，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你们是真不怕死，还真敢把这煞星引过来？就靠你们五个臭鱼烂虾，也想弄死人家？你们想死别把我们拉着，我们活着出来容易吗……”
同样被绑住的张褚，顶着已经长出些许头发的寸头，被锁在旁边，神色只能用生无可恋来形容。
以前何参老骂他，说什么妖道遇事就知道暴打自己人，他还不太信，而如今算是理解了何参这扫把星。
在紫徽山的时候，两人靠着果断卖队友，豁出老命才逃出生天，本来准备逃往南疆，结果半路就听到火凤谷那边出现了大乱子。
何参凭借‘懦夫的直觉’，判断这事儿可能和谢大魔头有关，为此两人转头又往北跑，准备在北方隐姓埋名重新做人。
结果可好，整个大乾正道乃至谢尽欢，都没抓住他俩，这刚出山河关，被北方妖道给抓了！
其原因，是冥神教的教徒，在入教时身上就种下神魂印记，方便鬼使追踪管理，北方的妖道，竟然能辨认冥神教的印记。
张褚被抓住后，就被关起来‘古法审讯’，问他们为什么能活着出来、法尘都死了他们怎么没死、是不是他们出卖了组织等等。
张褚把三岁尿床的事情都招供了，对方还是不信两人是无惊无险走出的紫徽山，分舵审不出缘由，就准备把他们移交上级，半途又把他们拉来了这里。
这也就罢了，张褚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抓住他俩的妖寇，到底属于妖道哪一支。
冥神教虽然是妖道，但也是有正统传承和派系的，首任教主是尸祖，冥神殿供奉的神祇，自然就是幽冥之神。
张褚哪怕已经算中层，依旧没资格去冥神殿朝圣，只知道冥神在九幽之下沉睡，睁眼为昼、闭目为夜，掌管人间生死。
所有信仰赤诚的教众，死后都会‘魂归冥神殿’，而冥神教的最终目标，就是复活冥神，届时所有殉教之人，都会死而复生，跟着冥神飞升天外。
而这波妖寇，自称是‘赤巫教’，信仰巫神，说他们教主乃赤巫祝熳转世，会在近年复活，届时所有教徒都能封侯拜相云云，一股子野鸡邪教味。
但偏偏这个赤巫教，能力又大的可怕，不仅能甄别冥神教的印记，还手眼通天，不知怎么就把谢老魔给骗到了这里。
张褚可是清楚谢老魔的本事，彼此虽然距离几十里，但只要失去视野，下一秒可能就出现在背后，如今脸都白了，插话道：
“楚舵主，此子绝非泛泛之辈，咱们七个给他塞牙缝都不够。而且此子追凶如神，找我们和玩一样，您可千万别不信邪……”
楚兴确认身份后，放下千里镜：
“你们南方一帮无能废物，差点被一个黄口小儿掀了老巢，以为我们北方教派，也和你们一样不堪大用？”
“呵~”
何参见又是一个不信邪的，微挑下巴；
“那你们去吧，去之前帮我把链子解开，免得冻死在这鬼地方，事后我给你们多烧点纸。”
楚兴是受上级安排，在这里当观察哨，对付谢尽欢这种南朝天骄，肯定轮不到他这杂鱼舵主下场，当下从斗篷里取出了一个竹筒，里面装着一只信鸽。
信鸽钻出竹筒后，绕着雪地飞了一圈儿，而后就往黎山剑庐方向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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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
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矿洞前方丈余之地。
洞内有积水，又在极寒天气结冰，越是深入温度越低，也听不到任何响动，但地面、洞壁上，依旧能看到些许残留足迹。
谢尽欢提着长枪在矿洞内前行，有些许不便，为此改为左手提着，右手持天罡锏，谨慎注意周边。
步月华也倒持弯刀随时戒备，但如此深入三里有余，并未发现贼寇或者机关陷阱，直到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矿洞中时，才发现了些许异样。
矿洞已经废弃百年，但内部有地铺、水管、碎纸等物，地上放着油灯。
虽然看起来像是山野走卒的临时据点，但石壁之上，却用鲜血勾勒出了一副图画。
图画上半身为女子，满头血发飘扬而起，面目带着几分凶戾，而下半身则是蛇尾，摊开双臂仰头望天，画面透着股古老邪异之感。
而邪神像旁边，还写着不少古老文字，谢尽欢正想解读，就听见身边的步月华，蹙眉念叨：
“祖巫遗骨，埋渊千劫，赤巫血祭，唤魂出穴……这供奉的是祖巫祝熳，意思是祝熳死而未僵，在地下埋骨千年；他们的教主为祝熳转世，会通过血祭之法，唤醒祖巫遗骨和魂魄……”
谢尽欢其实自己能看懂古文，见此询问：
“祝熳长这样？”
步月华摇了摇头：“祝熳据记载是火凤化身，正常应该是人身鸟首，人面蛇身是另一名更古老的祖巫。这个赤巫教，是把巫教和妖道的东西，缝合在了一起，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
谢尽欢见此也没留意邪神像，转而检查其日常用具。
从矿洞内的痕迹来看，这波妖寇应该早上还在，如今法器衣物等全部带走，还烧掉了纸张，不出意外是刑部司的金牌捕头杀过来，已经闻风而逃了。
谢尽欢略微寻觅，来到了油灯旁，结果发现这波妖寇走的还挺着急，烧掉的纸张并未完全损毁，看字迹是和上级沟通的书信，大略可以窥见以下信息：
贵人提前归京，身体有恙，少帝寿宴之前，再多搜集百人精魄，以备不时之需……
南方信报，缺月山庄庄主，疑似来了北方，此人与贵人有血仇，顺带注意行踪……
……
？？
步月华瞥见字迹，当即蹲在了跟前，用夜明珠照亮仔细检查，桃花眸中流露出一抹杀气。不过想到还得给南宫烨保密，她还是委婉道：
“我爹和缺月山庄老庄主，都是被拘魂锁所害，但找不到下手之人，这上面说的‘贵人’，应该就是凶手。”
谢尽欢本来还觉得这就波寻常妖寇，此时眉宇间也多了一抹凝重，转头看向人面蛇身相：
“我感觉咱们行踪走露了。你的行踪还有谁知道？”
步月华在这里看到她的消息，自然知道行踪暴露了，眉头紧锁思考：
“我只是出来前和门人打过招呼，离京后就再未接触旁人，除了暮师妹，应该没人能猜到我去向……”
谢尽欢可不相信冰坨子泄露了行踪，心底怀疑是缺月山庄那边出了细作，当下又仔细检查烧毁的传讯文件：
“这波人要赶在少帝寿宴之前，紧急搜集精魄，目的肯定和少帝亲政有关。这提前归京、身体有恙……”
步月华虽然身在南疆，但常年行走天下，并非不清楚两朝顶层局势。
据传，郭太后常年操劳政务，患有脑疾，每年冬至之前，就得归乡休养月余，政务交由少帝和政事堂打理，但今年郭太后不知为何提前回了京。
赤巫教搜集精魄，而这东西作用就是鬼修练功、巫教助长神魂，如果‘脑疾’出在神魂之上，这东西也能治愈。
少帝及冠，按照礼法必须还政于君，但郭太后迟迟不还政，朝野之中其实异议颇大，到时候很可能会出乱子。
为此这‘贵人提前归京，身体有恙，赶在少帝及冠前搜集精魄，以备不时之需’，说的是谁，就呼之欲出了！
步月华看着纸张，眼神难以置信：
“当年杀我爹的人，是郭太后？”
？
谢尽欢觉得这就不可能，他又不是没见过红发大姐姐，真想杀个巫盟二把手，何需拘魂锁，一指头都能弹成血浆。
但如果他不认识郭太后，且不是对红发大姐姐绝对信任，光瞧见这些字迹，肯定误认为郭太后是赤巫教幕后的黑手。
恰好这事儿又和步月华的血海深仇联系在一起，他到时候肯定跑去雁京盯着郭太后查。
然后这不就中了妖道的驱虎吞狼之计……
谢尽欢感觉这遗留字迹，可能是给他下套，但下套的前提，是知道他也会来到这里，甚至知道他和步月华在一起……
“糟糕！”
谢尽欢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拉起步月华就往外走：
“这地方不对劲，快走。”
“啊？”
步月华如果知道郭太后是她授业恩师，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些线索有大问题。
但步月华当前还不知道，为此有些茫然，不过心底绝对相信谢尽欢的判断，当下迅速把残缺纸张收好，跟着往外行去……

第六章 男女混合双打
呼呼~
寒风裹挟鹅毛大雪，卷过无尽雪原。
李怀川提剑孤身在剑川之内行走，身后披风猎猎作响，指尖轻轻摩擦着腰间剑柄，心头再度闪过了自幼追寻至今的一幕幕。
腰间佩剑，名为‘听雪’，取剑川之石铸造的最后一把名剑，也是黎山剑庐起家之剑，初为祖师爷所持，随周太祖开国，后为第三代掌门所持，打满整个巫教之乱，殉道后被正道盟友带回。
虽然品阶上算不得仙器，但却是正儿八经的传世名剑，其战胜过的对手，以及经历的峥嵘岁月，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名震一方的教派仙兵。
取名‘听雪’，寓意也挺特殊。
雪落无声，就好似剑过无影，常人何谈听之。
但‘剑意留痕’之辈，一剑开川，剑意遗留千年方才散尽，其残留的最后一丝剑意，铸成此剑，依旧能让后人感受到锋芒。
这个‘听雪’，听的并非雪落之声，而是夹杂在风雪之中的那一抹源自远古的冲霄剑意。
李怀川很想有朝一日，他也能一剑开川，让后辈千年之后，依旧能感受到他那一剑的绝世风采。
但可惜，他当前显然配不上这把剑。
虽然已经位列超品多年，但他依旧是这把剑最弱的剑主，不过这也是暂时的。
方才他收到八百里加急的信报，五灵山的吕炎，到了黎州城，四处打听谢尽欢行踪，据门人打探，谢尽欢有可能在剑川附近清查妖寇。
李怀川为求更进一步，一直关注着五方神赐的动向，在吕炎出事后，就和道门打听过，大概得知是栽在了谢尽欢手上。
如果情报所言属实，那吕炎杀过来，肯定是为了清算旧账，夺回陵光神赐。
吕炎能夺，他就不能夺？
而且他作为镇守黎州的老祖，收到信报，说关外修士在辖境内鬼鬼祟祟，他过来调查比吕炎占理吧？
若真找到了谢尽欢，谢尽欢一个南朝修士，不跟随使队，反而悄然入关，鬼知道想干啥，他抓捕审问没问题吧？
谢尽欢肯定拒不配合，说不定还敢还手，甚至想畏罪潜逃，他为防贼人逃脱，一剑给灭了，也不算大问题吧？
至于为何要下杀手，道理也简单——要么不抢，要么做绝，抢了这种天骄不灭口，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事后就算南朝教派追究，也不可能追究到北周来。
至于北周朝廷问责，他大不了赔礼道歉，郭太后总不能因为他巡查妖寇不慎失手，砍了他这功勋之后给南朝赔命。
虽然此事也有风险，但只要抢在吕炎前面找到人，他就能拿到步入五境的门票，与就此行将就木慢慢老死相比，这点风险根本算不得什么。
李怀川行走间暗暗思量，现在只希望外面传来的情报属实，谢尽欢确实在剑川附近。
结果事实证明，外面当眼线的门人，还真不全是饭桶。
如此沿着剑川深入不久，下方冰河之上，就出现了细微足迹。
李怀川目光微凝，闪身穿过漫天飞雪，顺着足迹前行，不过刹那就来了一处废弃矿洞之外，洞口雪面上有两行脚印，非常新，且没有出来的脚印。
李怀川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要找的目标，本想入内寻觅，结果很快，洞穴内就传来了细微破风声：
呼呼~
从动静来看，有两人压着声息朝洞外飞驰而来。
李怀川见此当即化为静默状态，提剑靠在百丈石崖下方安静等待。
但脚步声即将抵达洞口之时，却又猛然消失再无踪迹。
？
李怀川自认没暴露任何行踪，见此略显疑惑，不过并未妄动……
-----
踏踏踏……
谢尽欢察觉到这地方不太对劲儿，快步按照原路折返，沿途注意着可能存在的埋伏。
步月华发现自己行踪泄露，也打起了十二分戒备，眼见前方出现光亮，略微感知洞口似乎没人，便准备直接飞出去扫视周遭。
结果不曾想她刚双脚离地，跟在身后的小孩子，忽然大步上前一个熊抱，右手搂胸左手捂嘴，把她抱了满怀。
嘭~
两人身形当即顿在原地。
步月华察觉到谢尽欢抱姑娘的手法极为老练，起手就摁着良心，还抓了个结结实实，手指都陷入了酥软柔弹，不由脸色涨红，本想挣脱，但耳边随之传来：
“嘘~外面有埋伏。”
“？”
步月华已经步入超品，也不乏警觉，但并未发现洞口有异样，眼神颇为疑惑。
但火凤谷的前车之鉴，让她没理由怀疑谢尽欢的判断，当下迅速收敛声息，不动声色把雪子上的大手摁了下去。
谢尽欢也没发现外面埋伏的有人，但奔行途中忽然听到了‘阿飘牌雷达’报警，眼见步仙子准备一头冲出去，才匆忙抱回来。
至于抱的地方不对，那是习惯使然，被步前辈摁了下手，才迅速松开满当当的手，余光一直望着阿飘。
夜红殇飘在身侧，仔细感知外面情况：
“有个超品剑客堵在洞口左边，距离十二丈，看模样应该不是啥善人。”
超品剑客……
谢尽欢听到这特征，就猜到应该是李怀川，毕竟这剑川，理论上来说和七百里紫徽山一样，是黎山剑庐的辖境，黎州是边塞州府，也只有李怀川这么一个超品。
察觉到黎州话事人埋伏在外面，谢尽欢知道情况不太妙了。
他上次去南疆差点吃大亏，此行过来已经长了记性，沿途隐姓埋名完全不漏行踪。
对方能捕捉到他位置，且还能埋伏在这地方，那只能是用了‘引蛇出洞’之计。
比如在黎州边塞大范围散播‘拘魂锁’的江湖消息，把他们引到白桦县，又通过尸体等线索，把他们引来剑川、矿洞，他只要在剑川现身，就开始关门打龙。
但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得知道步月华家仇背景，其次得知道步月华和他同行，而且还能推算出他的大概位置。
步月华的家仇和去向，南疆巫盟应该能打探到。
他的大概位置，大乾高层能推断出来。
而大范围散播消息，调动北周超品伏杀，必然是在北周根基深厚的势力。
如果当前确实是被人做局，那幕后搞这波人，势力范围可大的太夸张了。
谢尽欢不太相信当今天下，还能藏着这么大一条龙，但目前情况只能用妖道势力遍布南北来解释。
而外面的李怀川，无论是棋子还是妖道走狗，都是来杀他的，如果有一丝友军可能，此人就不会出现在当前这个关键位置。
虽然明知来人用处，但谢尽欢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开口道：
“来者可是李怀川李前辈？”
矿洞之外，李怀川立在无声飞雪之中，听见对方直呼其名，微微愣了下，冷声道：
“何方贼子在此地作祟？”
“李前辈误会，在下不是贼子，我是南朝使队武官谢尽欢，李前辈想来听过名字。”
“哦？”
李怀川发现谢尽欢真在此地，且四下无人，双目不由灼热，早已冷却的血液，都在此刻沸腾起来！
不过此子感知力过强，为防出岔子，李怀川并未轻举妄动，不紧不慢走向洞口，如同长辈般含笑道：
“阁下是在三江口一战成名的谢尽欢谢少侠？老夫久仰大名，没想到谢少侠竟然来了黎州……”
“李前辈太客气了……”
谢尽欢也在惊喜应答，同时快步走向洞口。
步月华跟在身后，见状还想提醒谢尽欢别太疏忽大意，结果下一瞬就脸色骤变！
只见谢尽欢看似态度热切提枪小跑，但等到李怀川即将露出轮廓之时，前踏右脚就猝然发力！
咚——
脚下岩层破裂，闷雷毫无征兆的从矿洞内响起，右手鸣龙枪势如黑龙撞柱，枪出便震碎周遭石壁，化为裹挟碎石冰晶的龙卷，轰向岩壁边缘！
轰隆——
李怀川确实准备杀人夺宝，但他都没露头，着实没料到此子能先下手为强！
等到炸裂声响起，宛若穿甲弹的两尺枪锋，已经撞碎三尺岩壁，一枪直指脖颈！
措不及防的骇人攻势，硬把李怀川都惊的汗毛倒竖，如果换做寻常武夫，这迅若奔雷的必杀一枪，根本躲无可躲。
但李怀川再中庸，在超品之中排不上号，放在一品之中，依旧是天人之别。
在枪锋洞穿石壁瞬间，李怀川身形便违反常理的光速横移，瞬间拉开距离，腰间佩剑听雪同时出鞘，往矿洞方向横扫：
飒——
三尺青锋扫过漫天飞雪，脚下冰河尽数炸裂，骇人剑鸣中裹挟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锋锐，带起了剑气在裂谷岩壁之上，撕开一条两尺宽的横槽，斜着切向山石内部！
谢尽欢一枪落空，身形不退反进，几乎是俯身从摧山断石的剑气下方掠过，半途之时已经轻声低呵：
“摇光！”
嘭——
气劲爆震之中，身形随之加速，窜入了裂谷间的冰河！
步月华并未傻站着，在谢尽欢猝然动手同时，已经毫不犹豫往外飞驰，左手拖拽细长弯刀，身形飞旋在矿洞中洒出浓郁毒雾，几乎同时与谢尽欢齐头并进，从剑气上方飞跃而出。
轰隆——
李怀川一剑过后，只听山洞内传出爆响，往外炸出铺天盖地的幽绿毒烟，继而瞬间蔓延到前后百丈的裂谷之内，把周遭区域化为雾海。
刚冒头的两人，只是惊鸿一现就隐入了毒雾，再难瞧见踪迹。
李怀川没料到谢尽欢身边还跟着个蛊毒派高手，当即以罡气隔绝周身，只是一剑横扫，带起的剑气就在毒雾中撕开了一条裂口。
但展开毒雾的巫师，似乎已经入了超品，能大范围掌控毒雾，剑气破开缺口瞬间，翻腾烟雾又迅速合拢，遮蔽了所有视线。
？！
李怀川意识到谢尽欢有‘护道人’，心头顿时谨慎起来，提防起毒耗子最擅长的蛊毒咒术，仔细感知雾中风吹草动：
“黄口小儿，老夫以礼相待，你却偷袭下杀手，简直自寻死路……”
呼呼~
峡谷内雾海遮天蔽日，却又死寂无声，只剩下罡风席卷周遭带起的阵阵风啸。
谢尽欢提枪立在破碎冰河之上，浑身气息陷入凝滞，寒气双眸盯着绿雾深处。
步月华左手倒持单刀站在身侧，也是纹丝不动，眼神询问退还是打。
谢尽欢已经察觉到这是个局，做局之人明显想要他命，在这里交手孤立无援不说，敌暗我明，对方随时还可能来驰援，能走自然走最保险。
但李怀川作为黎州老派剑登，实力绝对不弱，跑的话他不会御空，步月华带着他必被追上，到时候再想转身反手就不容易了。
谢尽欢略微斟酌后，无声偏头示意侧面，准备速战速决。
步月华作为老江湖，不用沟通就明白了意思，身形犹如无骨幽魂，顺着冻结冰河飘向右侧。
飒——
而李怀川一把年纪，本事也确实不算差，在两人有动静瞬间，就把目光移向了两人所在之处，三尺剑随之抬起：
飒——
轰隆——
森然剑气破开冰层，在翻腾雾海中撕开一条丈余宽的裂口，直至谢尽欢所处之地。
与此同时，谢尽欢猝然爆发往前突袭，半途抬起鸣龙枪，浑身肌肉高耸，发出一身雷霆爆喝：
“喝——！”
九尺鸣龙枪往前投掷，带起的罡风瞬间震碎下方冰河，化为裹挟滔天毒雾与碎冰的龙卷，在雾海之中贯穿出一条螺旋裂口，直击数十丈外的李怀川！
轰隆——
这一枪起手便是杀招，辅以谢尽欢非人体魄，威力已经不逊色于寻常超品。
李怀川眼底流露出惊疑，但并未躲闪，而是左手上抬，周身罡气瞬间凝结如实体！
嚓——
势不可挡的鸣龙枪，钉在无形罡气之上，便如同钉入无形壁障！
枪身骤停剧烈震颤，却只穿入不到两寸，裹挟气劲当空爆发，从李怀川周身席卷而过，瞬间撕裂冰河，带起无边飞水。
轰隆——
而谢尽欢知道很难破超品的防，长枪出手便全力往前奔袭，几乎是追在鸣龙枪之后，在长枪停滞瞬间，已经单掌轰出犹如苍龙摊爪，拍在了枪尾之上。
嘭——
重击之下，鸣龙枪再度穿出两尺有余，洞穿护身罡气，刺到了李怀川掌心之前！
但李怀川也没傻站着挨打，章法迅若奔雷，左手反手抓住枪杆，右手佩剑听雪，已经在身前带起一道剑潮，泼洒向谢尽欢全身各处。
飒飒飒——
剑出如百鸟齐鸣，风雪之间霎时间出现千重剑影！
谢尽欢处于丈余开外，饶是体魄压榨到极致，面对这丝毫不讲道理的境界碾压，也出现了望洋兴叹之感。
但他也没尝试去接招，只是右手摸向天罡锏。
李怀川见此子面对必杀一击，不选择避让还傻站着仓促拔兵器，心头不由生出鄙夷——就这也配称最强一品武夫……
但也在此时，翻腾雾海中猝然闪过了一道银雷：
飒——

第七章 黄雀在后
银雷犹如半月，在冰河之上扫出一道弧线，等看清之时就已经逼近两人身侧，极寒刀风直接把漫天飞水化为了飞散冰晶！
？！
李怀川并无大意之处，也一直防着藏在雾中的超品毒巫。
但毒巫这东西，哪怕步入超品，也是隔着老远施展咒法毒术，就那脆皮身子骨，直接冲武夫脸，纯属失了智，为此他一直是防着的是乱神咒术。
结果眼前袭来这一刀，看声势明显是货真价实的超品武夫，且结合蛊毒派隐匿特性，力求‘破隐一刀分生死’，属于标准的刺杀之术！
李怀川察觉过来之时，绚丽刀光已经粉碎护身罡气扫向脖颈，根本不给一丝反应时间。
但好在李怀川摸爬滚打一辈子，道行终究高些，面对这必杀一刀，依旧险之又险的反应过来，右手剑眨眼回闪，格挡在刀锋之上，同时以鸣龙枪扫向侧方如同鬼魅的刺客。
叮——
轰隆——
迅捷如雷的弯刀被架住，九尺枪杆也扫开了身侧毒雾，击中藏匿其中的蓝裙女子腰腹。
女子脸颊白皙如玉，桃花眸显出几分痛处，但又泛起淡淡暗红，就如同从雾海中探出头颅的九尾白狐！
李怀川并非没见过巫武双修的猛人，但这么强的确实头一次见，招架明显仓促，惊鸿一瞥瞧见那双红瞳，就知道要遭！
事实也不出他所料！
长枪抽飞蓝衣女子，李怀川视野随之畸变，眼前雾海化为光怪陆离的幻境，眼前飘着团触手可及的金红火焰，不远处的黎山剑庐，招牌也变成了‘天下第一’……
李怀川知道这是乱神幻术，眨眼已经凝神挣脱，但为时已晚！
谢尽欢完全把性命交给队友，无视袭来剑潮，拔出天罡锏就往前全力横扫！
在步月华被枪杆抽出去之时，他手中天罡锏气力也压缩到了极致，而近在咫尺的李怀川，反而周身罡气消散，手中兵刃松开，眼神出现了一丝木讷和异常火热。
虽然只持续了一瞬，但这在巅峰武人之间足以致命！
铛——
李怀川眨眼清醒仓促抬剑，格挡已经砸到面门之前的天罡锏。
但谢尽欢短距离爆发何等恐怖，势大力沉的重锏砸在听雪剑之上，质地精良的剑身未曾破损，却被直接砸弯，余势不减依旧落在了面门之上。
嘭——
爆响声中，李怀川鼻梁面颊骨骼直接粉碎，虽然作为武夫，体魄强横没被直接打爆头颅，但半张脸也凹下去几分，血水碎牙飞溅，整个人后仰直接砸向后方崖壁。
轰隆——
步月华被一枪抽出，摔在冰河之上便又弹起，手拖单刀迅若奔雷再度压身。
叮叮——
武夫的抗击打能力仅次于佛门，但李怀川遭此强击，面目完全变形，没晕厥已经是根基扎实，就不可能再维持章法。
面对迅捷如雷的快刀，以及见缝插针的幻术咒术，李怀川再难招架，不过连接三刀，就被弯刀削中持剑右臂。
虽然伤口深不过半寸，但切面却猝然冒出白烟，直击神魂的剧痛以及肌肉迟缓感迅速往周身蔓延，御空身形也随之坠地。
轰隆——
谢尽欢和步月华也不算第一次配合，在李怀川身形失衡下坠瞬间，一记黑龙撞柱，已经在漫天雾海中带起一条漩涡空洞，直击腰背。
李怀川头颅遭受重创，招架近在咫尺的如浪刀锋，已经竭尽全力，面对两面夹击，自知已至绝路，变形脸颊涌现出一抹凶戾，竟是不顾袭来单刀，舍命一剑直刺来人心门。
飒——
这一剑大巧不工，带起的剑鸣堪称凄厉，甚至有震魂慑魄之感，不出意外是李怀川此生最强一剑，也是最后一剑！
步月华已经足够小心，但李怀川仗着境界优势硬换，根本难以规避，只能全力咬牙抬刀上架，把刺向心门的剑锋压向侧面！
嚓——
轰隆——
也在这一瞬间，谢尽欢再度触摸禁忌，强开二重关‘开阳’，爆发速度再提三分，抢在剑锋入肉之时，把天罡锏撞在了李怀川腰侧。
轰隆——
轰鸣爆响中，李怀川衣袍炸裂，肋侧皮开肉绽骨骼粉碎，硬生生被重锏贯入腹腔，轰碎了后腰脊柱。
而全力前刺的身形，也在泥头车般的冲击力下当空横移，撞向侧面石崖。
轰隆隆——
幽绿雾海泛起滔天大浪，继而石崖崩裂垮塌下碎石，撞击之处出现了一个丈余方圆的凹坑。
谢尽欢这次是全盛之姿，起先并未受伤，短暂强开二重关，并未让体魄直接崩溃，但爆发力超出身体极限，依旧瞬间拉伤肌肉及气脉。
轰飞李怀川过后，谢尽欢惊鸿一瞥，见李怀川面部变形、躯干反曲弯折，已经不可能活了，当即暴起闪身，一把接住了往后飞去的步月华。
步月华本就神魂受创，方才又挨了一枪横扫，很难接李怀川以命换命的一剑，虽然生死关头李怀川被撞开，但剑锋依旧贯入左胸，洞穿软甲，距离心脏仅有寸余之遥。
谢尽欢被惊的不轻，接住身形后迅速打量，发现肋侧衣裙受损露出软甲，胸前有血迹，但并没有心脉爆裂伤及肺腑的迹象，才暗暗松了口气，把人直接搂起来：
“快走！”
因为处于激战，步月华甚至都没察觉到身体痛感，目光一直望着李怀川方向，发现谢尽欢打碎了肋侧脊柱，才松了口气，抬手轻勾，飞到远处的听雪剑，就被隔空拉回手中，而后又给倒在坑洞之中的李怀川补了两飞刀。
嘭嘭——
李怀川还在靠求生欲支撑，试图动弹，随着两记飞刀犹如炮弩砸入肺腑，爆出两团血雾，整个人当即没了动静……
……
与此同时，几十里开外。
七道人影隐匿在雪地之中，用千里镜观察着剑川内惊天动地的景象，皆是暗暗抽了口凉气。
何参也不算‘欢吹’，但以前经历的太多了，对于李怀川含恨折戟没半点意外，偏头嘲讽道：
“啧啧~这就是你北方人的厉害之处？我还以为你们请君入瓮，要派个什么人物来一锤定音，搞半天就这么个臭鱼烂虾。谢尽欢都一品无敌了，身边还有个超品护道，你让李怀川去对付，你是嫌谢尽欢在南朝战绩还不够彪悍，准备让他来北方接着刷？”
张褚其实觉得这一战挺凶险，但谢尽欢如此稳健，还带个超品女保镖，李怀川死的也不冤，接话道：
“事已至此，要不咱们先撤？”
楚兴第一次见谢尽欢，也有点吃惊于此子的战力，不过此行来之前，上面就打过招呼，一个人摆不平此子，他对当前这场面也不意外，回应道：
“李怀川就是个马前卒，他为夺宝起杀心，能杀最好，和我们扯不上半点关系，若是杀不了，也能大幅消耗这两人底蕴，顺带给后续之人一个下死手的正当理由。”
何参大略听明白了意思：
“李怀川在自家地盘巡查，被南朝的谢尽欢残杀，确实能让北周朝廷和正道围捕。但李怀川都死了，谢尽欢惹出这么大事儿，肯定往大乾跑避风头，黎州还有谁能抓住这俩？你不会准备借衙门捕快的刀杀人吧？”
楚兴摇了摇头：“上面说了要帮南边解决这麻烦，自然就得把事情做漂亮。那，你们看看东边。”
何参和张褚略显疑惑，目光从剑川移开，往东方天际望去。
结果意外发现傍晚暗沉沉的天穹之下，出现了一道火流星。
火流星笔直往这边逼近，速度奇快，但并非匀速，而是一闪一闪，每次都会跃进一大段距离。
“万里神行咒？”
何参眼力不差，光是看这声势，就知道来人是北周真老祖。
施展万里神行咒，却拉出火焰余烬，只能说这修士专精五行火法。
而北周能展现出这等威势的，满打满算只有五灵山掌门吕炎，占验派掌教之下最强火法术士！
“你说的后手，是这位道爷？”
“对，吕老前日在火凤谷，被谢尽欢算计一通抢了机缘，如今正在气头上，忽然察觉有超品交手，赶过来发现谢尽欢杀了黎山剑庐掌门，你说会怎么办？”
“……”
张褚眉头紧锁，觉得北方妖道是有点东西，想了想道：
“谢老魔这次，怕是真要糟。”
何参本来一直想远离这是非之地，但发现谢尽欢似乎真落入绝境了，还真想看看结果，为此小心潜伏在雪地之中，用千里镜观望，还提醒道：
“谢尽欢有只黑鹰，目力惊人，你们可别被发现了。”
“知道。所以才躲几十里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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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山野之间。
谢尽欢抱着神魂受创头晕目眩的步月华往山野狂奔，尚未跑出半里地，天空传来煤球的示警：
“锵——”
继而远方天穹，就亮起一线火光，步月华瞧见这架势，脸色不由骤变：
“完了，好像是吕炎来了，怎么办？”
谢尽欢发现李怀川突兀出现埋伏，就知道今天要出大事儿，吕炎出现他丝毫不意外。
他很清楚自己对吕老魔干过啥，在京城遇见，还能靠外交豁免权和郭太后庇护，而在这地方遇见，他还刚在黎山宰了黎山剑庐掌门，刀直接递到吕炎手上了，被逮住还不得要他老命？
他说中了妖道圈套，李怀川想杀人，他出于自卫才动手，也得吕炎信。
有火凤谷的事迹在前，吕炎能再信他一个字，都属于亏还没吃够。
发现幕后之人几乎调用了一切对他不利的资源，把局做这么绝，谢尽欢属实有点好奇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但现在也没法去查，他不会御风，步月华神魂受创根本没法驾驭天地之力，两人靠腿跑，吕炎让他们先跑一刻钟他们都跑不掉，当下只能做手势，让煤球先跑，同时左右打量：
“先找地方藏起来，黎山绵延五百多里地，藏得好吕炎没那么容易找到，先处理好伤势。”
步月华只是过来寻找杀父仇人，着实没料到会落入此等绝境，刚才甚至还得让谢尽欢自损八百搭救，此时强压着头痛，搂住谢尽欢肩膀：
“都是我这长辈莽撞，若是暮师妹在，她绝不会把你往这拉……”
“行了。这摆明了冲着我来的，换冰坨子跟着，连放消息都省了，我和她肯定去白桦县看看怎么回事儿……”
谢尽欢说话之间，忽见深山老林之间，有个被积雪覆盖的老槐树，内部是空的，极为隐蔽，当即就抱着步月华钻入其中。
而随后不久，天穹之上就响起了破风轰鸣：
轰轰——

第八章 火凤燎原
天光渐暗，呼啸寒风裹挟鹅毛大雪，吹散了剑川中飘散的绿雾。
吕炎黑黄道袍随风招展，悬停于遍地战痕的裂谷上方，眉头紧锁。
在接到师兄信报之后，吕炎就火速赶来了黎州，因为不知道谢尽欢确切位置，一直都在天上兜圈子寻觅，方才发现白桦县这边有天地异动，才火速赶来。
但着实没料到真是谢尽欢在这里动手，场景还如此惨烈。
随着熟悉的绿色毒雾被吹散，下方碎裂冰河以及刀剑痕迹，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百丈崖壁下方，弥补蛛网般的裂纹，中间还有个凹坑。
浑身是血的花发老者，躺在凹坑之内，胸口被鲜血染红，下半身扭曲弯折，面容也凹陷寸余，已经看不清原本长相，只有油尽灯枯的双眸，还残存着些许神念。
吕炎没认出来身份，但从剑痕之上，还是判断出这是黎山剑庐的掌门。
李怀川在剑川被人所杀，不亚于吕炎死在五灵山中，出手之人还是南朝修士，这场面落在任何北周修士眼底，都会心事激愤，更不用本就一肚子气的吕炎。
吕炎先是在高空之上扫视方圆数十里，确定没有逃遁人影，又下落些许，询问道：
“怎么回事？”
“嗬……”
李怀川来之前想过很多场面，悄然得手无人知晓、事情败露被朝廷问责、没杀掉结下仇怨、甚至南朝修士打过来算账，但唯独没想过会死在这场暴风雪之下。
李怀川还想活，但重伤对方还补刀，已经没得救，能撑到现在还有一口气，都是神识涣散前，看到了天边亮起的火光，此时用这辈子最后的力气，沙哑开口：
“老……老夫在此巡查妖寇，被谢尽欢伏击……身边有一名超品毒巫，吕兄……当心……”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死归死，背后可还有黎山剑庐。
杀人夺宝自寻死路的事儿，肯定不能说出来，活的时候窝窝囊囊，死后总得留个光明磊落。
而且他这也不算假话，他在自己家转悠，都没来得及动手，谢尽欢就先偷袭他，这不是伏击是什么？
为此李怀川眼底还流露出几分坦然，而后神光就逐渐涣散。
吕炎悬停于半空之上，闻声眉头紧锁。
因为在火凤谷和谢尽欢接触过，他也算了解这个狡诈小儿。
谢尽欢狡诈归狡诈，但脑子显然没毛病。
谢尽欢和黎山剑庐无仇无怨，李怀川也不是邪魔外道，此地更是没什么天材地宝。
结果此子一个南朝人，却在这里伏杀李怀川，自身位置暴露他追过来不说，还得面临北方正道的清算，此子图个啥？
难不成看上了李怀川的听雪剑？
吕炎略微斟酌，觉得李怀川身上也只有这把名剑值得此子窥伺，虽然推断有点牵强，但这里是北国领土，还是黎山剑庐后花园，替朝廷镇守黎州的李怀川，在自己家里，被南朝修士宰了！
吕炎无论是作为北周正道领头人之一，还是作为太常寺少卿，都得把这账算清楚。
不然北周国威何在？如何向北周修士交代？如何向朝廷百姓交代？
更何况这狡诈小儿，不是第一次不把北周正道当人看了。
眼见李怀川逐渐失去生机，吕炎脸上也涌现了肃然杀气，身形逐渐升空，扫视方圆数十里山野，没找到谢尽欢踪迹，便朗声道：
“狡诈小儿！你在火凤谷驱狼吞虎，老夫可以不计较，但这是大周辖境！
“你作为南朝修士，若随使臣入关，就不该擅离使队，非庇护使臣更不可在大周境内内动武，如有违者，依律可就地格杀。
“若你自行入关，修士可一人成军，你在此袭杀非妖非寇的黎山剑庐掌门，等同于南朝犯边，本道身为太常寺少卿，有镇妖除寇之责，亦可就地格杀。
“你最好现在出来，好好解释一下为何犯此恶行，若等到本道把你找出来，不会再听你解释半句。”
声若洪钟，语气不重却远传数十里，渗透进风雪之下的角角落落。
但白雪皑皑的山川之中，没有丝毫回应，寂静的如同死域。
吕炎见此也不多费口舌，示意占验派望气之术，在广袤山野中仔细寻觅。
而十余里开外，积雪覆盖的树洞之中。
树洞空间并不大，两人躺在其中，有些拥挤，甚至得曲着腿。
步月华强忍着头痛，听到远处传来的洪亮声音，脸都白了几分：
“怎么办？”
谢尽欢知道这局面不好处理，但吕炎已经当面和他说了可以‘就地格杀’的理由，他跳出去自首，说自己出于自卫才动手，吕炎随意找个由头把他灭了怎么办？
两人又不是没旧怨，他没法把自己的命压在吕炎会恪守律令之上，当下只是服下伤药，单手搂着步月华，仔细检查伤势：
“没事，他短时间找不过来，咱们先养伤。”
步月华胸口中了一剑，未曾处理，鲜血已经染红衣襟，此时正想运功疗伤，身边的谢尽欢却忽然抬手：
“别。”
“……”
步月华当即收敛浑身气机，如临大敌。
夜红殇始终处于身侧，此时注意着外面，轻声提醒：
“占验派会望气之术，你们运功、练气，都会被发现位置。”
谢尽欢把话复述了一遍，低声道：
“别动气，先用伤药把伤口敷住。”
步月华也才想起这里不是凤凰陵，吕炎会望气术，感知力相当逆天，当下只能收敛一切气机，抬手想压住剑伤。
但两人缩在树洞里，活动空间太过狭小，谢尽欢抱着她甚至还得侧身，加之有衣裙阻隔，很不方便。
步月华瞄了瞄身侧男子，当前命悬一线，多一分战力就多一分保命机会，也不能不处理，当下还是抬手，轻手轻脚尝试解开衣襟。
谢尽欢侧躺在跟前，侧耳听着外面动静，都没法转身，不过外面天黑了，深处密林又藏在树洞里，昏暗无光哪怕离得很近也看不到啥。
嗦嗦~
随着衣襟轻手轻脚解开，玄黑软甲就露了出来。
软甲非常贴身，勾勒出了宏伟胸脯曲线，剑伤在左胸往下些许位置，因为软甲质地精良，只有一个细小剑孔。
步月华不可能徒手把软甲撕开，只能极为轻微的从下腹拉起软甲往上掀，结果胳膊肘抵在树干上发出了细微声响。
咔~
步月华当即不动了。
谢尽欢侧躺在跟前，其实掀衣裳更顺手，听到动静不对，也没拘小节，稍微往下滑了些，抬手捏着软甲，往上小心推到了脖颈之下。
咚咚~
？？
步月华察觉胸前微晃，娴静脸颊猛然化为涨红！
她本来意思，是把软甲掀到胸口，最多露个南半球，剑伤在下方，完全可以处理。
结果这混小子，直接推到了脖子下面，导致完全暴露在极寒天气之下，细腻肌肤甚至能感觉到男子鼻息……
不过好在树洞里没有光线，她也只能以此子看不到来安慰心神，同时从腰间摸出纱布，递给谢尽欢，而后把伤药往上倒。
谢尽欢虽然看不见，但光靠感知，都能察觉到眼前微微摊开之物的规模，不过此刻确实没法注意这些，胳膊压在身轻体柔的步前辈背后，他只能单手拿着纱布，在对方把药粉倒上去后，摁在了伤口之上。
但就在两人如此忙活之时，外面忽然亮起了火光。
金红光芒照亮原野，透过洞口覆盖的薄雪透入树洞，导致周遭环境都都清晰了几分。
而后白皙无痕的腰腹，就毫无保留呈现在了两人视野中……
……
(⊙_⊙)！
？！
步月华措不及防，迅速用手挡住，但手比较小竟然遮不完……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也稍微愣了下，不过马上就神色一变，转头望向外面：
“这老王八蛋在做什么？放火烧山？”
呼呼~
狂风热浪席卷山野，极远处传来了‘噼里啪啦’声，透过覆盖洞口的积雪，都能看到外面的滔天火光。
步月华心如死灰，咬牙道：
“我们扛不住炎炎真火，吕炎一烧一大片，我们肯定藏不住。”
谢尽欢知道时间不多了，因为有环境杂音遮掩，也不再顾忌动作，取出绷带，用被压着的左手接住，围着绕了一圈儿。
步月华见此，为了方便只能高高挺起胸口，用左手去接住穿过后背的绷带，都没余力遮挡，因为树洞太小，没有活动空间，几乎喂到谢尽欢嘴边，脸色比外面的火光都红，但硬咬着牙没乱动。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心志真好，这种情况都知道大局为重，虽然张嘴就能含住，但他这时候也不好乱嘬，手脚麻利把绷带缠好，而后拉紧，把软甲重新拉下来，遮住了马甲线清晰的腰腹。
步月华如释重负，略微瞄了谢尽欢一眼，发现这小孩子全身心关注着外面，没把这点小尴尬放在心上，便轻咬下唇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暗暗调理内息，倾听外面动静……
----
天光尽褪，崇山峻岭被风雪所笼罩，又被金红烈焰照的如同白昼。
吕炎御空而行，闪耀流光的敕火令展现火鸟虚影，往下方倾泻出熊熊烈焰，远望去便如同银河倒灌，或太上老君踹翻丹炉，数座山头化为火海，先是积雪蒸腾化为白雾，继而枯木化为飞灰，直至露出焦黑大地。
黎山乃至剑川，都算是黎山剑庐的洞天福地，他乡道友在此放火烧山，正常来说会受到阻拦，但李怀川都已经死了，余下闲杂人等，也不敢靠近这片有强人交手区域。
按照估算，谢尽欢跑不了那么快，应当还隐匿在这片区域之内，望气术找不到行踪，用炎炎真火肯定能烧出来。
好消息是，吕炎判断确实没错，谢尽欢就藏在十里开外的山坡背阴处，虽然暂时找不到，但他只要在天上，就没法在眼皮子底下逃遁。
而坏消息时，吕炎也不知道谢尽欢藏在什么方向，心头寻思此子应该往他过来的反方向逃，于是在往西方推进。
但实际谢尽欢杀人太快，跑到一半才发现吕炎过来，实际在反方向方向，这么烧短时间肯定没结果。
不过这可害苦了另一波吃瓜群众。
二十余里开外，七道人影并排趴在山脊之上，望着前方毁天灭地，且往这边推进的火光，都变了脸色。
虽然吕炎烧的很仔细，且一直在用望气术勘探周边天地，推进速度减慢。
但只要吕炎锲而不舍，迟早会烧到这里，他们如果没被吕老魔提前发现，那就得齐刷刷变成烧鸡！
何参察觉大事不妙，转头询问：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楚兴脸都绿了，毕竟他过来之时当观察哨，看看结果如何，趴在三十多里开外的山脊上，就是担心被殃及鱼池。
但谁能料到吕炎没堵到人，竟然准备把人烧出来，他大概看到谢尽欢往东北方向跑了，但身为苗正根黑的妖寇，他也不敢提醒呀！
这可咋办……
楚兴只要露头，就得被吕炎发现，此时只能屏息凝气把自己当死人，低声道：
“距离十几里地，吕炎不一定找这么远。”
“人家在天上，才几步路？真烧过来怎么办？”
“呃……”
一起死呗，还能咋办……
楚兴根本没办法，现在只能赌距离够远，吕炎根本搜不到这里……

第九章 果真？
呼呼~
滔天火光始终在山野间闪耀，却也渐行渐远。
狭小树洞之内，谢尽欢用丹药抓紧时间调理体魄，发现吕炎搜错了方向，心头略微有一丝纠结。
吕炎在天上，这个距离冒头很可能还是会被发现，但距离二十多里，悄悄跑不是没有成功率，而等到吕炎再找回来啊，可就插翅难逃了。
步月华靠在怀里，休息片刻神魂疲倦有所缓解，胸口皮外伤也在药物作用下镇痛止血，此时目光宁静望着窗外火光，想了想道：
“要不分头跑。我全力往南逃遁，等吕炎追过去后，你再跑？”
“瞎说。”
谢尽欢知道这法子能让他脱险，但以步月华的道行必然被追上，他拍了拍身边人肩头示意别急，目光望向了鬼媳妇。
树洞空间太小，夜红殇并未显形，只是在耳边低语：
“吕炎看起来在朱雀陵受了重伤，施展火法很克制，不然以其道行，烧光这几十里山林，也就几记火决的事情，不是没机会打赢。”
谢尽欢知道吕炎被两名超品武夫堵住围杀，不可能无伤，但步月华也神魂受创，难以持久苦战，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撼动吕炎，当下眼神询问怎么打。
夜红殇在耳畔回应：“她神魂受创，躯壳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无伤大雅。姐姐鬼上身，教她怎么打。”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也对，步仙子神魂虚乏，但鬼媳妇可不虚，两者接合不就是接近满状态，靠着鬼媳妇的超凡驾驶技术，带着步月华殴打小吕炎，就算打不过，逃遁应该也没问题。
念及此处，谢尽欢凑到怀中人耳边：
“事已至此，我也不能藏了。师父曾经教过我一手‘请神之术’，能让祖师爷上身，我对你施展试试。”
“嗯？”
步月华有些莫名，正想询问什么请神之术，就发现脑后的蝴蝶发夹被摘了下来，耳边传来男子跳大神的嗓音：
“仙堂急焚一炉香，香传信息通四方，今朝有事来招请，有道仙家速临堂……”
随着话语入耳，步月华就发现脑子产生眩晕感，继而就好似有神明附体，透过树洞看到了外界飘散的五行之气，还有极远处那个浑身散发红光的火点，远望去就好似群山之上悬着一轮烈日！
步月华就没有动用任何神魂之力，发现自己感知力直接‘升维’，且堪称浩瀚的神魂之力暗藏体内，甚至有驾驭不住反客为主的征兆，桃花眸不由错愕：
“你请的是什么神？好生霸道……”
谢尽欢对此并不意外，提醒道：
“待会不要自作主张，一切顺应心意，咱们肯定能打赢。”
步月华本来还在研究这是何方神术，但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颊，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以下想法：
此战九死一生，如果落败，两人便死则同穴……
我得了这么多机缘，都是此子所赐，此行更是因为想寻找杀父之仇，才害的此子落入如此绝境……
如今两人准备舍命一搏，我岂能没点表示……
……
步月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些想法，但觉得也有几分道理，正琢磨该怎么表示一下，内心就冒出来一股冲动，而后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来了句：
“你也当心，如果咱们今天能活着出去，我就让你亲一下……”
话刚出口，步月华就意识到不合适，迅速紧闭红唇，但为时已晚，瞪大眸子，脸色肉眼可见化为涨红。
谢尽欢望着近在咫尺的娴静小师娘，也愣了下，初以为是步仙子危急之下失了方寸，但很快又发现可能是鬼媳妇在怂恿，为了确认，回应道：
“果真？”
“？！”
步月华人都懵了，心中暗道：
我失心疯不成？！
要表示也是鼓舞两句，怎能说这种混账话，这可是婉仪和骚道姑男人，这不扒灰挖墙脚吗……
但话都说出去了，看这小孩子模样，还挺受宠若惊……
步月华想把话收回去，但彼此身陷绝境，她胡说八道勾起人家小孩子干劲儿，又马上泼冷水，这不瞎搞吗？
但不收回这混账话，真活着出去……
那是好事，怎么也比死在这里强……
步月华只觉自己失心疯，但憋了片刻，还是做出温润师娘模样：
“先出去再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尽欢见此有的好笑，但局势有点让人笑不出来，转眼看向外面：
“吕炎也不是全盛，咱们联手对付试试，打不过就跑。”
步月华觉得就算受伤，两人也没办法破局，正琢磨该怎么打，就如有神助般‘想’到了对策：
用咒术干扰天地之力，从而抵御火法，再近身强袭……
但我不会此类咒术……
哦，先这样再那样，就能干扰火法……
？
步月华感觉真有种祖师爷上身之感，不光能洞悉全局，还能通过当前信息和资源，想到很多灵光一闪的对策，当下都涌起了几分自信，迅速从树洞里滑了出去……
----
呼呼~
燎原之火在风雪中肆虐，大片山野乃至剑川，都化为了赤红火海。
吕炎道袍随风招展，扫视山火扫过的每一寸土地，也在注意着周遭天地的每一丝风吹草动，在如此寻觅良久后，反倒是后方极远处，传来了细微动静。
吕炎当即转眼，瞧见了两道人影，出现在了风雪山林之中，当即掐万里神行咒试图追击，但半途却发现两人并未遁去。
其中让他咬牙切齿的狡诈小儿，手持九尺鸣龙枪斜指雪面，身后斗篷在劲风中飘荡，寒泉双眸透过漫天风雪与火光凝望此地，气态便如同北地枪神，望着了一个张牙舞爪的黄毛老儿。
旁边的蓝衣女子，气场更是高达五米，隔着漫天风雪，都能感受到眼底的那一抹轻蔑，辅以衣裙上的殷红血迹，便如同刚从血火炼狱杀出来的浴血女武神！
？！
吕炎虽然对这狡诈小儿咬牙切齿，但从未低估过此子的实力，发现对方还敢回头打，直接当空刹车，而后随风缓缓飘向剑川，遥遥开口：
“你倒是好胆识，这次是打算再编个借口，把本道骗去别处，还是驱虎吞狼，再拉一波臭鱼烂虾挡住老夫谋求生路？”
谢尽欢提枪站在皑皑白雪之间，凝望飘过来的身影：
“有妖道下套，想致我以死地，我来此调查妖寇，李怀川埋伏袭杀，才葬身于我手下，吕老随后及至，应当也是中了驱虎吞狼之计。吕老如果信，咱们还有的谈，如若不信，谢某也不会将自身安危，交由他人手中，吕老若执意阻隔，生死自负。”
吕炎此行过来，是掌教师兄给了大概情报，且也没让他做什么，只是谢尽欢自己在这和人起冲突，才被他找过来，听见这话冷笑一声：
“你一个南朝人，在黎山剑庐后花园，杀了人家掌门，我在黎州城巡视妖邪，被动静吸引而来。然后你现在说，李怀川是被妖道驱使，故意在自己家伏击你，本道也是被妖道驱虎吞狼？”
谢尽欢抬起长枪，指向御空而来的吕炎：
“事出反常必有妖，北周枭雄无数，就你来的如此及时，背后肯定有问题。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你不信也好，装作不知情也罢，或者想借机公报私仇，我都不意外，想自寻死路，我自然也不会拦你。”
呼呼……
山野之间暴风雪肆虐，熊熊山火让大地化为白昼，却又陷入剑拔弩张的死寂。
吕炎觉得以谢尽欢的行事风格，不可能就这么冒出来送死。
但他受伤归受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以谢尽欢这道行，根本扛不住他随手一下，旁边的超品毒巫亦是如此。
他实在想不明白，此子能靠什么东西，让他自寻死路！
所以此子是虚张声势，实在跑不掉，想用空城计吓的他不敢动手……
吕炎已经吃过两三次亏，也不差这一次，当下也是头铁，身形骤然加速压向山野，沿途手掐火诀：
“丙丁荧惑……”
随着敕火令亮出刺目红光，天穹之上当即出现一股燥热，漫天飞雪瞬间化为雨露，尚未落地又升华为白雾。
谢尽欢距离尚有半里，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如果这一记火法砸下来，没有阴阳尺的情况下，拿啥玩意都不可能接住，目光不由瞥向了旁边的合体媳妇。
步月华也是站在没有天地约束的旷野之上，才明白北周道门二把手，是什么级别的道行，正常来讲不可能知道如何招架，但此时此刻，她却好似祖师爷上身，浑身气脉开始自行流转，神魂深处，也响起了一道宛若通天神女的低吟：
“红殇敕令……”
步月华不清楚这道声音是幻觉，还是切实存在，但却在冥冥中感觉到了某样东西，当下双手掐诀，极阴气机按照从未想过的路线流转全身，跟随脑海里那道嗓音，红唇轻启：
“红殇敕令，五老封玄，乾坤归寂，万炁凝渊，仙魔共仰，圣令昭宣，天地同应，法咒恒传……”
空灵咒决传出，声音不大却在整片天地中回荡，连远在数十里开外的何参等人，都隐隐听到了这完全摸不准流派，好似瞎编乱造的神女低吟。
吕炎动作一顿，本来还在疑惑‘红殇’是何方神祇，结果很快就愕然发现，似是真有天外神明，在九幽地底睁开了眼！
继而便有一股似是源自上古洪荒的莫名力量，莅临这片雪火交织的大地。
原本在山野间肆虐的熊熊烈火乃至风雪，不约而同出现了紊乱，远望去就好似同时吹起了东西南北风，把周遭区域彻底化为了难以捕捉轨迹的乱流。
吕炎摸不清咒决背后的门道，但明显能感觉到，本来有迹可循轻松驾驭的天地之力，忽然化为混沌状态，就如同悬浮在漩涡乱流之中，哪怕身形不动，也会难以抑制的随波逐流飘荡打转，且完全没法判断轨迹。
察觉情况不妙，吕炎迅速下落改为脚踏实地，眼底流露出一抹惊愕：
“这是什么咒法？！”

第十章 如有神助
步月华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咒法，但明白这不是她能掌控的力量，哪怕只是借助体内那股堪称浩瀚的神魂之力施展，她只是被带着走，本就受创的小脑袋瓜，还是差点被细入微末，却又庞大到堪比星河的细节操控搞炸，最后只能放弃，任由身体带着走。
而谢尽欢尚不能驾驭天地之力，自然感受不到天地之力的诡变，只是觉得风雪凌乱了些，闻声并未回应，而是手托长枪猝然化为一道狂雷，朝着焦黑大地中心的吕炎疾驰，宛若撕裂雪原的脱缰猛龙！
轰隆——
吕炎察觉到天地之力紊乱，心中觉得不对头，但也没退走，左手掐火诀，敕火令绽放刺目流光，在身前凝聚着出百余个光点，继而：
咻咻咻——
金红火焰宛若飞火流星，拖拽出百道火线，远看去就如同箭阵射出的箭雨，速度却快出数倍。
无论雷法还是火法，只要被仙道修士锁住身位，几乎避不开，武妖佛多半只能靠护身神通硬抗，而以谢尽欢的道行，根本扛不住他的火法冲击。
但情况也不出吕炎所料，在飞火流星激射出数丈后，他尝试驾驭追击躲闪的谢尽欢，原本密集如暴雨的火球，就瞬间化为天女散花，朝着四面八方乱窜，在山野之中带起连串轰鸣声：
轰轰轰轰——
山石炸裂，松木化为飞灰。
谢尽欢提枪快步奔袭，面对满天飞星，本来还想规避，但发现飞星化为布朗运动弹扫射周遭大地，根本没法捕捉轨迹，当下又改为全速直刺，身侧火光飞溅，最近不过几丈，体感犹如在枪林弹雨中穿行，却也一往无前！
步月华虽然如有神助，但当前道行确实有差距，气海迅速被榨干，气脉甚至传来刺痛感，也只能干扰吕炎咒法轨迹，难以直接禁魔，当下右手维持咒法，左手持细长腰刀，和谢尽欢齐头并进。
轰轰……
眨眼之间，火光肆虐的山野间拉出两道雪色大浪，如同在雪坡上肆虐的龙蟒，往下方之人交汇。
吕炎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神通，面对两人合力突袭，怕万里神行咒不退反进，闪到两人脸上，干脆原地不动，手中敕火令显出火鸟虚影盘旋周身，继而双手掐诀：
“起！”
话落，周遭雪地瞬间被融化，继而露出的落叶林又霎时焦黑，出现八条金红火线，彼此首尾串联，继而升腾而起：
呼呼——
谢尽欢提枪狂袭，尚未冲到近前，就发现山林之中升起了一面六丈高的火墙，规模之大，犹如横隔在山野之间的赤红城墙！
继而是第二面、第三面……
轰轰轰……
不过顷刻之间，吕炎周遭就形成了一个巨型八角笼，把整片山野化为赤红。
飞雪落叶尚未靠近火墙，就在炽热温度下化为水雾飞灰。
谢尽欢距离尚有几十丈，就被滔天热浪压的出现了窒息感，眼神不免惊疑，没想到吕炎重伤外加被干扰，仅凭自身气海，都能展现出如此夸张的威势。
眼见根本没法再往前突袭，当下拖拽长枪围着八角笼光速转了一圈儿，却发现根本没有缺口。
吕炎驾驭周遭诡变的天地之力，为此选择以守待攻，本来在等着两人靠近，发现谢尽欢不敢冲了，不由嗤笑：
“你以为一个偏门咒法，就能抗衡本道？现在本道看尔等还有何等手段！”
轰轰轰——
说话之间，吕炎施以火决，敕火令再度涌现无数飞星，犹如蝗群般覆盖向四方山野。
虽然满天乱窜，根本打不准，但吕炎化为人形炮机，仗着气海无差别倾泻火力，谢尽欢没有阴阳尺庇护，蹭一下就得被炎炎真火焚毁体魄，同样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制力。
谢尽欢在八门焚阵外乱窜，找不到攻入法门，总算明白徐观复和阎浪为何被双杀。
炎炎真火本就不讲道理，敕火令听名字就知道是驭火神器，范围有加成，外加吕炎道门老二的道行，组合起来就是无敌火刺猬，武夫远程纯挨打，近身得先过火海。
如果还能施展万里神行咒，那谁来都不好使。
这就是占验派老二的实力吗……
谢尽欢察觉进不去，余光瞄向同样在转圈寻找破防之法。
步月华也算久尽江湖，各大流派压箱底的神通都听说过，知道八门焚阵存在生门，以便队友进入或自身撤开，而且八门焚阵不会跟随修士本身移动。
为此当前最简单的破解之法，是诈败逃遁，把吕炎引出来，不出来就直接走了。
步月华本想和谢尽欢一起撤退，但她的脑子和身体，似乎另有想法，莫名其妙脑子里就闪过了一条不知道从哪儿看到过的信息，脱口而出询问：
“你爹可是吕宝清？”
“？”
吕炎是五灵山掌门，师父是上代掌门，生父则是‘北境三仙’之一黄麟真人身边的捧剑小道童，无论道行还是名声都名不见经传，还死五六十年了，他记忆都已经非常模糊。
忽然听见生父名讳，吕炎不由一愣，下意识打量全速飞驰的女子面容，想看是不是熟人，结果就犯了大忌！
只见双方对视瞬间，持刀巫女那双桃红眸，就闪出诡异红光！
继而难以言喻的神魂冲击，就透过双眼直击脑海深处，以至于周遭天地瞬间化为极夜，身形直坠九幽，看到了幼年跟着爹娘在五灵山学艺的场面……
嘶——？！
吕炎察觉到中了乱神幻术，脸色骤变，当即以静心咒化解，但为时已晚！
谢尽欢和步月华齐头并进，随着吕炎愣神，周遭火墙瞬间崩解，连悬于身侧的敕火令都当空坠落。
轰轰——
谢尽欢抓住这一瞬时机，直接连续两记黑龙撞柱，冲碎尚未消散的火焰，第二枪出手，已经到了吕炎身前！
吕炎一个失神，两个巅峰武夫就已经冲到了七步之内，心头可谓毛骨悚然，不过战斗素养惊人，掉落敕火令再度拉起，挡在了无坚不摧的枪锋之前，同时浑身猛震：
“离！”
轰隆——
滔天热浪从黄黑道袍之中爆发，就如同在体内引爆了一颗炸雷。
火环冲击四野，瞬间在周身炸出一个两丈方圆的大坑！
谢尽欢全力一枪刺在敕火令上，未能透入半分，爆发气劲也被炎雀反冲崩散，折返而来把衣袍披风冲击的千疮百孔，化为焦黑迅速烧穿，但身形却又如磐龙横岗硬扎大地纹丝不动！
步月华本来觉得这招‘炎雀反冲’无懈可击，但又灵机一动来个了‘神经刀’，身若游鱼贴地，单刀破风就从反冲火环下滑了过去，继而一刀撩向吕炎腰腹，动作行云流水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飒——
吕炎完全没料到这巫教妖女，不光知道他爹是谁，还会破五灵山秘传神通，且章法如此迅猛，面对已经刀枪临身的处境，只能用万里神行咒拉开距离。
飒——
但周遭天地紊乱，吕炎单手掐诀身形后移，刚闪出去开始凌空打转不再受控。
而持刀的巫教妖女，却好似能判断混沌天地的轨迹，如影随形竟追到了身侧，反手一刀直接削向脖颈，谢尽欢紧随其后。
眼见局面完全处于被动，吕炎自知真要遭，当即咬牙掐诀，浑身提气道袍鼓胀，周遭气机全数往敕火令回缩。
呼——
只是一瞬之间，环绕周身的敕火令，通体金红展现出刺目光亮，火鸟虚影瞬间膨胀，出现龟裂纹路！
？！
步月华脸色骤变，而身形几乎在吕炎动手之前，就已经全速收刀后拉，同时一把抓住了齐头并进的谢尽欢。
谢尽欢发现这疯批牛鼻子，一言不合直接祭出天地同寿的杀招，也吓了一跳，当即以磐龙横岗防护四肢百骸，下一瞬就是：
轰隆——
刺目火光在山野之间爆发，直接升腾起一朵火红蘑菇云！
谢尽欢只觉整个世界化为炽白，脚下大地在难以抗衡的冲击下被撕裂为碎块，浑身罡气被冲散，肺腑剧震心脏瞬间停滞，连神魂似乎都被轰鸣震出躯壳，整个人化为一条黑线随着冲击波飞向山野深处。
吕炎逼退两人，就没有加大破坏力，但此招就是搏命所用，自身也并非无伤，轰鸣之下，整个人同样往反方向飞出，摔在雪面上弹了两下又翻起。
轰隆隆——
蘑菇云往上空翻腾，气浪瞬间掀开了周遭两里的雪被。
远在山脊之上的何参等人，可见山野间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扫平周遭积雪与树林，片刻轰鸣声才在耳边炸响，威势之大直接让七人胆寒！
等到烟火消退之后，雪岭之上出现了一个方圆十余丈的天坑。
而原本交手的三人，却不见了踪迹。
吕炎强行逼退两人，在火凤谷受的旧伤再难压制，脸色都化为涨红。
察觉到谢尽欢太过邪门，在那名女子干扰下，他讨不到太多便宜，甚至有可能陨落至此，吕炎起身后就往外飞遁，同时迅速扫视后方雪原，以免被这俩邪门武夫偷袭。
但满地狼藉的雪岭之间，再无两人踪迹，只剩下逐渐恢复正常的暴风雪。
“跑了？”
吕炎一愣，不过想想也正常，谢尽欢打他又得不到什么便宜，还有可能被驰援而来的外州超品围攻，当前得以脱身，肯定是迅速逃回南朝，而非追着他往死的打。
念及此处，吕炎有点想去追击，但刚才那个‘乱天地咒’，着实有点诡异，那女子更是把五灵山所学摸透了，孤身去追风险太大，为此还是抬手收回敕火令，准备立即遁走，但……
吕炎抬手驾驭，发现没东西飞回手中，又往左右打量，还看向背后……
敕火令呢？！
吕炎一直以驭物之法，让敕火令飘在周身三尺，刚才把浑身气机汇入敕火令形成冲击，虽然他也被震飞，但立世八十载，他哪怕被震晕过去，都会同时把敕火令拉回来，怎么会不在跟前……
难不成刚才被混乱天地之力干扰，忘了拉回或者拉回失败……
三人都被炸出去，那敕火令无人驾驭，只能停留在爆炸中心……
吕炎念及此处，和疯了一样往回飞遁，只是一记万里神行咒，就闪到了天坑中心，左右仔细打量，还刨了刨土，又看向天空，结果多年来寸步不离的传家宝，彻底不见了踪迹……
难不成被炸飞了……
不可能呀，冲击以敕火令为核心，没有外力干预就不会动……
吕炎脸色都白了几分，也顾不得伤势，飞身而起雪岭之上到处搜寻，试图找回传家宝，甚至连被谢尽欢伏击都顾不得了。
但雪岭上空无一物，看情况是在爆炸发生时，他本能牵引敕火令，但对方某人并未被炸懵，还以秘法斩断了他和敕火令之间的联系，从而反客为主调走了敕火令……
这怎么可能？！
吕炎自己都被炸懵了一瞬，完全不相信两个道行逊色于他的对手，神魂能强大到在这种冲击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操控天地之力抽丝剥茧顺他法器，掌教师兄都没这本事……
难不成见鬼了……
吕炎焦急翻找泥土，没发现敕火令踪迹，逐渐面无人色，略微琢磨，身若狂雷朝着南方追去：
“狡诈小儿！你给本道站住！”
之所以追向南方，是因为谢尽欢刚杀了黎山派掌门，又抗拒执法暴打他这太常寺少卿，还抢走了道门传承之物，等同于狠狠在北方正道脸上扇了三巴掌！
这时候不往回跑，等到占验派群雄乃至江湖义士闻风而来，谢尽欢非得被群情激奋的北方修士乱刀分尸。
而敕火令这种东西，要是落到南朝手里，那可就真拿不回来了。
为此吕炎直接豁出命往南方追，就算没追到，也得把谢尽欢堵在山河关外……
……
与此同时，远方山脊之上。
何参用千里镜仔细观察，待到惊天动地的尘烟逐渐消散，一道火流星飞向南方，紧绷的心弦才松了几分：
“结束了？”
张褚完全没看懂胜负，此时蹙眉打量：
“看起来是打完了。”
何参光看刚才那追着吕炎打的场面，就感觉谢老魔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当下再度询问：
“接下来还有什么后手？”
楚兴就没想过，谢尽欢和一个巫师，能在这种连环杀局下全身而退，吕炎下场都没搞定，总不能让掌教亲自来，当下只能满眼怀疑望向何参：
“你确定你挨过谢尽欢两次杀招，还被他追到老巢好几次？”
何参微微耸肩：“有问题？”
“问题大了！”
楚兴示意远方的战场：
“你自己看看，就你这微末道行，配在此子手底下活过一招？如今你手脚健全，不是你满口瞎编，没交代清楚过往，那就是谢尽欢刻意安排的卧底，专门给他提供情报……”
何参听到这里，眼神都愣了：
“我从帮派少主被杀成孤儿，认识的不认识的全死在他手底下，就剩个该死的张褚没死，你怀疑我私通正道？”
张褚感觉又要被‘古法审讯’了，连忙道：
“我们真是运气好，而且谢尽欢是冲的快，在洛京道行还没这么高……”
楚兴一个字都不信，不过这次事败，确实和这俩扫把星没啥关系，此时只是回应：
“这些你们留着和上面解释，看上面信不信。至于谢尽欢，上面已经算过失手可能，如今他无端杀了李怀川，还拒不受捕打伤太常寺少卿，在北周没活路，只能往南方跑。吕炎已经往南方追了，占验派乃至四方群雄闻讯，也必然去山河关阻截，他不可能活着回到南朝。”
何参觉得北方人是有点东西，就算杀不死谢尽欢，也要让谢尽欢引发众怒，寸步难行没法在北方立足，当下微微颔首：
“听说谢尽欢是郭太后面首，谢尽欢要是反其道而行，往雁京跑……”
楚兴摇了摇头：“这谣言你们也信？谢尽欢标准的南朝忠义之士，说他是北周暗桩、郭太后心腹，还不如说我是正道卧底。就算他真跑去了雁京，且化解了这局面也无妨，我在矿洞里留了点‘线索’，和刚才那个巫女息息相关，他们肯定会去查郭太后，这也算是驱虎吞狼。”
何参皱了皱眉：“你们就不怕，谢尽欢真是郭太后面首？”
“若真是，那乐子可大了，谢尽欢被南朝皇帝视为半个女婿，被修行道视为未来接班人，结果竟然是北周太后心腹，这事儿足够让南朝破大防。到时候北周不弄死谢尽欢，南朝也容不下他了，反正谢尽欢总得得罪一边，横竖都别想好过。”
“……”
何参仔细琢磨，觉得还真是如此，当下还真好奇谢尽欢该怎么破这死局。
楚兴见伏杀彻底失败，也不敢再久留，拉着锁链绑缚的两个南朝细作，就滑下了山脊。
……
剑川动静太大，在远方观望的人，其实远不止一波。
几十里开外，另一处山巅之上。
三名身着青袍的捕快，小心翼翼趴在积雪之中，用千里镜观察着绵延雪岭中的动静。
沈苍作为刑部司腰悬金牌的名捕，任职二十年也算见过不少大风浪，但这种级别的交手，着实第一次见，害怕被殃及池鱼，从始至终连大气都不敢出，等到轰鸣声停下后，才低声道：
“这两个贼子身份不明且道行通天，咱们碰上就死，没法处理，速速通知京城，让大祭司来处理……”
而身侧，扎着满头小辫的灵气女捕快，身侧放着斩马刀，眼底神采奕奕，全是对战功的渴望：
“此人刚杀了坐镇黎州的李怀川，又重创五灵山的吕老神仙，如果咱们能抓住，是不是就能官升三级？”
“啊？我们？”
副手老王听见这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无奈道：
“从方寸交手动静来看，两名悍匪有一人铁定是超品，另一个也是实力惊人的悍匪。咱们仨青衣刑捕，若是能这两人抓获归案，都不是官升三级，沈大人能直接当指挥使，我老王副指挥使，而你也不用想着进凤仪卫了，直接一步登天，往后就是太后娘娘的左膀右臂，天阁双花红棍……”
姜仙眼前一亮，眼底满是小星星：“真哒？！”
沈苍轻声一叹：“我要是能抓住个超品贼寇，当刑部司指挥使都是屈才，应该去太常寺当少卿，和吕炎平起平坐。不过一品和超品，一步之差仙凡之别，没那个实力，想这种事情是嫌命长。小彪，你还年轻，往后行事，切记稳重克制，今天要是让你一个人来搜剑川，铁定出岔子……诶？”
沈苍说话之间，收起千里镜望向身侧，却发现旁边只有个雪坑，并没有辫子头小姑娘的踪迹，而另一侧却传来：
“诶？！我滴姑奶奶耶，小彪！你回来！”
转眼看去，却见副手老王脸色煞白，翻起身就往山坡下追，而半里开外，一名身如雪豹的姑娘，提着斩马刀全速飞驰，眼底只有对功勋的渴望，完全没听到后方劝阻。
“我滴娘诶……”
沈苍人都蒙了，着实没料到这小虎犊子，连超品贼寇都敢去追，当下提刀就追了过去，害怕惊动贼寇还不敢太大声，只能脖子鼓着青筋奋力小声呼唤：
“小彪~你疯了不成……”
哗啦啦……
不过眨眼之间，三人已经冲向了山巅，朝着黎州城方向追去……

第十一章 此子应该不会……
夜色降临。
在冲天火光消退后，无尽雪原笼罩在暴风雪下，化为了昏暗无光的极夜。
谢尽欢背着身轻体柔的女子，摸黑在齐膝深的雪原上悄然前行，不时回头看向后方天空，待到远离剑川，紧绷心弦才放下去些许。
方寸惊天动地的爆炸过后，谢尽欢差点当场被炸晕过去，缓过来后就抱起步月华，藏在雪堆之中，等待片刻发现吕炎失心疯，忽然往南方追去了，才迅速脱离。
步月华虽然如有神助，但改变不了神魂受创还负伤的事实，方才高强度搏杀又被炸了下，整个人几乎晕厥，后续都是‘先祖的力量’，在带着她走，此时趴在背上浑浑噩噩，也不知缓了多久，寒风呼啸声才压住耳鸣，思绪也逐渐清醒了过来。
转眼打量，发现已经到了远离是非之地的雪原之上，她也松了口气，但体内那股如有神助的感觉也没了，肢体神魂的双重虚乏，让她几乎抬不起头，只能把下巴放在谢尽欢肩膀上，轻声询问：
“呼……你没受伤吧？”
谢尽欢皮外伤不少，浑身衣袍也被火焰冲击为焦黑，不过整体还能撑住，含笑回应：
“我没事，吕炎刚才也吃了亏，应该追不上，你好好休息就行，我带你去安全地方。”
步月华作为长辈，境界还高出不少，结果七星钉解法乃至机缘人脉，全得自谢尽欢，如今这种困局，也要靠谢尽欢的仙术神通化解，还得被背着逃命，心头是真有点惭愧，本想感谢两声，却发现不太对劲。
略微感觉，她才发现腰上挂着腰刀和听雪剑，右手帮谢尽欢拿着鸣龙枪，左手还抓着一块热乎乎的牌子。
牌子触感像是玉石，但分量挺沉，用手指触摸，可以感觉到朱雀浮雕纹路……
步月华微微一愣，拿起牌子仔细检查，发现确实是五灵山的传家宝，眼神微震：
“敕火令怎么在我手上？”
“啊？”
谢尽欢刚才在忙着逃出生天，都没注意这些细节，此时发现跟前的令牌，眼神也愣了下：
“你怎么拿到手的？”
“我？”
步月华寻思自己没这么大本事，但仔细回想——她被炸出去时，似乎是鬼使神差抬了下手……
而夜红殇此刻也冒了出来，扛着红伞飘在跟前，勾魂夺魄的眸子略显得意：
“刚才顺手掏的，厉不厉害？”
谢尽欢都没看清阿飘怎么下的手，眼神惊为天人，心头也明白了吕炎为何往南追了，回了句：
“真厉害！”
步月华显然不明白谢尽欢在和媳妇说话，起初还被夸得不好意思，但很快又意识到了局势不妙！
抢了这东西，比要了吕炎老命还严重，吕炎肯定疯起来寻找。
这也就罢了，两人在剑川遭遇伏击，属于被人下饵做局自卫，但这事儿放在北周眼里，情况可完全不一样了。
谢尽欢一个南朝翘楚，偷偷摸摸跑到北周，在黎山剑庐后花园，杀了坐镇黎州的黎山剑庐掌门，而后又拒不受捕，打伤了过来处理案件的太常寺少卿。
这事的性质，不亚于吕炎跑到大乾，在丹阳学宫宰了穆云令，而后打伤前来处理案件的陆无真。
这都不用管原因，光是传出去，就足够引起整个北周朝野的震怒，能让他们活着走出国门，对北周来说无异于羞辱！
谢尽欢解释自己是出于自卫，也得北周人听呀！
方寸动静这么大，只要消息传出，恐怕很快就会有大批愤登从四方赶来围捕。
念及此处，步月华不由紧张起来：
“咱们赶快回大乾，杀了李怀川，打伤吕炎，我们解释北周人肯定不信，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谢尽欢清楚当前局面，但心里并不忌惮，毕竟在南朝，他只能独自打拼，而在北周，他真上面有人！
不过不忌惮的前提，是先活着跑到雁京，若是半道被占验派或妖道堵住，他还是九死一生。
为此谢尽欢也不敢耽搁，快步往雁京方向飞驰：
“现在去南方，肯定被重重阻截，去雁京反而一路畅通，他们想不到我会往哪儿跑。”
步月华眉头一皱：“吕炎是太常寺少卿，京城是人家地盘，光靠使队武官身份……”
“别担心，我自有把握。”
“……”
步月华觉得现在去京城能没事，除非谢尽欢真是郭太后地下男友，虽然这可能性不大，但她还是相信谢尽欢的判断，没有再多问，只是趴在背上闭目运功恢复体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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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夜色渐深，风雪逐渐大了起来。
身着青色捕快袍姜仙，把斩马刀插在积雪之中，用照明珠照亮周遭丈余之地，打量地面上已经逐渐被风雪遮掩的脚印，又顺着望向前方。
脚印一步过丈，从大小来看，是男子，身高大概和方才的男贼寇相符；脚印深度能看出背着个人，所以刚才那个超品女贼在交手中受了重伤；步伐不太稳，说明自身也不好受……
两个苦战力竭的贼寇，其中一人失去战力，非常好抓……
不过两人极为谨慎，能走硬土就不会走雪地，且沿途穿过树木、河流、小村子等环境复杂之处，刻意避免被追踪……
姜仙皱着眉头琢磨了片刻后，从鼓囊囊的衣襟里，摸出了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册子名字为《仙儿日录》，记载在姜家堡的过往、身世，以及此行入京各种目标，其中好几条已经划掉，最新一个目标，写着‘进入凤仪司’，往后则是‘成为郭太后左膀右臂’。
只要办案白桦县的案子，她就能进入凤仪司，但距离成为北周太后左膀右臂，还有点远。
而抓住这两个非常厉害的雌雄大盗，显然就能一步登天……
但这人该怎么抓呢……
姜仙认真翻阅了下日记后，又收进怀里，起身站在了斩马刀旁边，双手掐诀念叨：
“三清借法，洞见太虚……”
随着望气神通施展，姜仙两侧太阳穴涌现金色流光，望双目汇聚。
继而被暴风雪笼罩的无光雪原，就在眼前变得五彩斑斓，能看到各色气机在天地间飘荡。
姜仙环视无尽雪原，在宛若乱流的斑斓色彩中寻觅蛛丝马迹，良久后，又收起神通，拔出斩马刀往一个方向追寻。
不过尚未走出多远，后方就传来破风声及呼唤：
“小彪！”
“你怎么和兔子似得，跑的真快……”
……
姜仙回头看了下，或许是怕被带队老人拦住，当即加速开始狂奔，还遥遥呼唤：
“快点快点！我找到行踪啦！”
“啊？！”
沈苍提刀飞驰，闻声脸色骤变，连忙道：
“你回来！找到行踪咱们上报高人，真遇上我们仨打不过……”
“富贵险中求，上报哪还有我们的功劳，跑快点……”
“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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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黎州东北部的一个小镇内。
谢尽欢背着步月华，悄然跃入无人民宅，确定没引起任何注意后，才推开了老旧房门。
吱呀~
方才一直在远方督战，半途又跟上来的煤球，此刻很懂事的落在了房顶上当岗哨，注意着四方动向。
谢尽欢虽然想一鼓作气跑到雁京，但黎州距离雁京还远，方才交战损耗过大，不可能不经休养，此时进入房间，把有容乃大的步姐姐放在空床板上，才轻轻松了口气：
“呼……”
步月华经过休息，此刻倒是缓过来了些，不过依旧有些头疼，身体也虚乏的厉害，见谢尽欢在身边坐下，就从怀里摸出手绢，帮忙擦了擦满是霜雪的头发眉毛：
“你也歇会儿，伤处痛不痛？”
“我没事。”
谢尽欢没有严重伤势，但皮肤灼伤之处确实不少，不过影响不大，此时略微打量，把烧黑的破袍子扯了下来。
瞧见步月华身上也染了血迹，裙子也有破损之处，又转身去门外，在附近的人家找了两套衣袍，当然也没忘记放下银子，而后再度回到屋里，放在跟前：
“你胸口剑伤要不要重新包扎下？”
“嗯……我自己来吧。”
步月华拿起找来的碎花衣裙，想想起身扶着墙壁去了隔间。
窸窸窣窣~
谢尽欢也不好跟过去盯着雪子瞅，只是坐在床板上调理气息，顺带拿起敕火令和听雪剑，鉴赏战利品。
窗外风雪依旧，房间里却安静的能听到两人的轻微呼吸声。
步月华站在隔间处，把破损裙装褪下，露出曲线丰腴的腰身，宽松裙装下的臀线，并不逊色于乖徒儿，前面也如同出笼馒头，透着股大户人家该有的丰润。
抬手再度把软甲撩起，肋侧绑缚的绷带及就映入眼帘，步月华轻咬下唇解开绷带，可能是太过安静，脑子里不由回想起两人刚才在树洞，她撩起贴身软甲，让近在咫尺的小孩子瞅，还挺起来往脸上凑……
想到那场面，步月华满心窘迫，娴静脸颊难以抑制的红了几分，但更让人尴尬的是，最后还失心疯，说活着出来让人家亲一下……
我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这不为老不尊扒灰吗，婉仪知道还不得瞅死为师……
（←_←）!!
步月华缩了缩脖子，暗暗琢磨间，还微微后仰，想看下谢尽欢是不是也在想这事儿。
结果发现谢尽欢换上了一袭黄色布衣，手里拿着三尺听雪剑观摩，侧颜冷若寒泉，凝重而专注，乡土气息十足的衣裳，依旧遮掩不住那股不染半点尘烟的气质，就好似熟透了的小师娘躺在身侧，都会坐怀不乱的真君子……
这么正派的小孩子，或许不会把刚才话当真……
但谢尽欢接受不接受，是谢尽欢的事儿；她说过的话是否兑现，是她的问题……
说过的话，事后提都不提一句，还不得被当成言而无信的无良妖女……
要不提一句？谢尽欢应该不会接受……吧……
真点头了，那也是我自讨苦吃，至少问心无愧……

第十二章 哪儿来的野丫头
步月华把碎花裙子穿好，从隔间走出，小家碧玉的装束，反倒是把那股师娘味衬托的更足了。
眼见谢尽欢在研究佩剑，她略微犹豫，在谢尽欢身侧坐下，抬手勾了勾耳畔发丝：
“刚才形势危急，我脑子也有点乱，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嗯……你……”
谢尽欢知道是阿飘在推臀助股，这时候也没得理不饶人借坡上阿花，摇头一笑：
“无妨，那种情况谁都会乱了分寸，我没当真，先好好休息，争取早点出发。”
没当真……
步月华见谢尽欢如此善解人意，心底是真有点惭愧了。
她本想借坡下驴，就此打坐歇息，当做无事发生过。
但自从认识谢尽欢后，她一直都是连吃带拿的好处，今天还是因为她想查父辈仇怨，一脚踏进了包围圈，最后还是依仗谢尽欢的仙术神通逃生……
危难之时，发神经瞎说逗人家小孩子，如今逃出生天，又心安理得让对方善解人意，巫教妖女也没这么厚脸皮呀……
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在迟疑不知多久后，瞄了谢尽欢一下，见此子真毫无邪念，暗暗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偏头在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的一触。
啵~
而后迅速盘膝而坐，摆出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庄主模样，神色都多了一抹肃然：
“我从来言出必诺，说过的话不能当儿戏。不过你也别当真，我刚才真是脑子有点糊涂，不知怎么就来了那么一句。好好练功吧，不说了。”
话如连珠，眨眼说完后，就进入了禅坐状态，静如女菩萨，但脸色明显多了一抹红云。
？
谢尽欢双手扶着听雪剑，明显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把剑放下，看向那张娴静轻熟的脸颊，暗道：
“不愧是巫教妖女，胆子真大……”
呼呼……
房间外风声呼号，偶尔能听到煤球走来走去的轻响，房间里却寂静无声。
步月华闭目打坐，神色宁静如水，内心却如坐针毡，只觉今天纯纯失心疯了……
不过好在兑现了诺言，就这样吧……
就当轻薄骚道姑男人了，其他不要多想……
谢尽欢也在暗暗琢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违背‘天罡、正伦’二词的事情，不过尚未有结论，暗中看戏的鬼媳妇，就冒了出来，望向窗外：
“哦呦~这小捕快确实有几把刷子。”
“咕！”
房顶上也传来煤球的示警。
谢尽欢脸色微变，当即收起杂念，拿起兵刃冲向门口。
步月华也睁开眼帘，起身紧随其后。
但这次来的对手，比两人想象的要厉害。
谢尽欢刚打开房门，就发现院墙上传来一声：
呼~
鹅毛大雪飘扬而下，穿着青色捕快袍的女捕快，飞身落在的围墙之上，肩膀上扛着六尺斩马刀，满头小辫子在风雪中微微飘舞，一双杏眸望着院内两人，眼中满是着对功勋的渴望：
“哈哈！被我抓到了吧？”
？？
这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
步月华发现来的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捕快，眼神不由茫然。
谢尽欢在白桦县见过这女捕快，但不清楚对方是怎么追来的，更不清楚对方哪里来的勇气，正打量周遭看可有超品强人过来之时，就发现围墙外再度出现动静：
呼呼~
两道青袍人影从左右飞出，落在了青袍捕快两侧。
刑捕沈苍本来还保持着金牌神捕该有的威严气态，但瞧见站在院子里的雌雄双煞，落地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跪上，脑子里瞬间闪过了走马灯！
副手老王也是如此，转身就想跑，但这距离已经不可能跑掉了。
作为衙门中人，就算殉职，也得殉个漂亮不是，为此老王硬着头皮，摆出铁面无常的模样，心中暗道：
姑奶奶诶！你到底在想啥？
这不白给吗……
姜仙眼见左右护法驾到，身高一米六，却展现出高达三米二的气场，沉声道：
“尔等是什么人？为何在黎山作乱，还袭杀李掌门和吕大人？”
“……”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姑娘胆子是真大。
谢尽欢被这三人摸到行踪，心中并未轻敌，不过这仨看装束，是雁京刑捕司的官差。
刑捕司是郭太后设立的机构，里面全是郭太后嫡系，他老爹就在管理刑狱的部门当员外郎，为此谢尽欢并未直接动粗，而是询问：
“三位是？”
“刑捕司姜仙。”
姜仙说话间飞身一跃，跳到了院子里，发现撑场子的同伙没跟上来，又回头看了眼。
“？”
沈苍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来都来了，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当下还是落在跟前：
“刑捕司沈苍。阁下何方神圣？”
“南朝使队武官谢尽欢。”
“谢尽欢？”
谢尽欢话没说完，三个青衣捕头就是一愣。
姜仙仔细打量谢尽欢的相貌，意外道：
“你就是外面说的谢郎？”
？
谢尽欢没想到北周都知道这诨号，微微颔首：
“没错，今日之事说来话长，我对北周朝廷乃至郭太后，并无冒犯之意。”
沈苍方才离的太远，根本没听见交谈话语，此时仔细审视，发现这年轻人容貌俊朗气质不凡，还真像传闻中的南朝天骄，心底顿时涌现出一线生机：
“我等此行过来，上面还叮嘱过，让我等注意谢大人行踪，若遇见安排车马接待，没想到出了这等岔子。此事影响颇大，不过谢公子只要自身清白，我大周自然也不会冤枉侠义之士。外面局势瞬息万变，两位处境并不安全，要不我等立即护送两位去京城？”
沈苍此言也不算瞎扯，他这次过来前，都官司的郭登郭大人，确实交代过让他注意下，看看南朝使队的谢尽欢过来没有。
至于说护送去京城，纯粹是黎山剑庐的事情太大，他身为邢捕，找到了涉案人员，于情于理都不能渎职，如果谢尽欢能配合跟着去雁京，那对内对外都有个交代。
谢尽欢当前安危未定，并不想和三个捕快一起走，正思考之际，身侧的鬼媳妇，忽然插话：
“跟着一起走吧，这丫头挺特别，你摸摸她底细。”
谢尽欢也觉得这个姜仙姑娘不同寻常，见鬼媳妇这么说，自然也不再迟疑，拱手道：
“那就劳烦三位大人了。”
----
不久后，两匹快马护送着一辆马车，驶出了白雪皑皑的小镇。
沈苍和副手老王，一左一右走在马车前方，看起来是护送重要目标，实则心底一直防着马车，但也不好表露出来，毕竟马车里这俩要动手，他们估计连反应机会都没用。
扎着小辫子的姜仙，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坐在车厢外面驾车，手里还捧着乌漆嘛黑的大煤球打量，兴致勃勃说着：
“这位女侠应该就是花如月花女侠了吧？听说花女侠和谢公子在三江口刹参加武道大会，双双进入前三甲，为了让情郎成名，花女侠自愿退赛……”
步月华都摸不清现在到底是啥处境，靠在车厢里休息，闻言解释：
“那是江湖传言，我是她师姐。”
谢尽欢一直在观察着小捕快，从言行来看感觉是个没长大的天真小姑娘，但根骨气息看起来又很不凡，半晌没摸清底细，就来到了车厢外：
“姜姑娘确实好本事，刚才我跑这边来应该没被人发现，姑娘是怎么追过来的？”
姜仙把煤球当暖手宝，闻声略显得意：
“顺着脚印呀，你又不会飞，背着个人跑路，总不能半点痕迹不留。”
谢尽欢确实不会御风，但轻功还算不错，且反侦察能力极强，自认不可能被追到行踪，就算能找到，吕炎都没追来，这仨捕快怎么能可能如此‘追凶入神’？
难不成这姑娘身上也有只大阿飘……
谢尽欢略微打量，发现这童颜巨乳的姑娘确实大，但阿飘真没看出来，当下只能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姜姑娘看起来不一般，敢问出自何方高门？”
姜仙昂首挺胸：“东海姜家堡，我太爷爷姜河海，人送外号‘断江虎’，谢公子听说过吧？”
“……”
谢尽欢在南朝长大，只听过商连壁、黄麟真人等仙登名号，二三线历史人物，听过名字，但不是非常了解。
好在鬼媳妇在身侧，此时露出恍然模样：
“想起来了，巫教之乱时，黄麟真人和栖霞真人合力抗击尸祖，跟在后面的就有个武夫，扛着这把大刀，作风极其彪悍，吕炎他爹当时也跟在其中。”
谢尽欢恍然大悟，拱了拱手：“原来是姜大侠的后人，久仰大名。姜大侠当年和栖霞真人等老辈一起平灭尸祖，确实是一代人物，怪不得姜姑娘能在刑捕司当差。”
姜仙摇了摇头，自信满满道：“我只是暂时待这儿，这次来京城，是想成为当朝太后娘娘的左膀右臂！太后娘娘可厉害了，是我心中榜样……”
谢尽欢听着叽叽喳喳叙述，大概明白了意思——出身正道名门的太后小迷妹。
虽然小捕快根基和本事似乎有点过于厚了，但寒门都能出贵子，更不用说姜家堡这种地方霸主，有此背景，身上多点机缘奇遇也不奇怪。
如此闲聊片刻，谢尽欢没发现姜仙有太多特别之处，就回到了车厢。
夜红殇则始终飘在跟前，仔细打量辫子头姑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十三章 人未至，声先行
黎山剑庐风波，在有心人刻意渲染之下，第二天早上就传遍了周遭数州之地。
南朝武官悄然入境，伙同南疆毒巫，在黎山残害例行巡山的老掌门李怀川，并重创赶去调查的正道老辈吕炎。
这恶劣行径直接在朝野间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义士自发赶赴黎州，搜捕这目无北周的南疆狂徒。
北方武道魁首，玄黄剑冢掌门柳当归，虽然和李怀川没啥交情，但师长和黎山剑庐祖师是战友，闻讯直接下了江湖搜捕令。
占验派作为北周道门代表，对此自不能无动于衷，作为祖庭的黄麟观，随之也号令各宗寻找此子。
之所以不下‘诸教奸杀令’，纯粹是因为谢尽欢身份特殊又侠名太大，没弄清出原委不好下死手。
北周修行道有‘道佛武巫’四支，但佛门走苦修派，出于流派特性，都远离是非在苦寒之地苦行历练，不干涉俗事，北周正道拿事儿的只有‘道武巫’三家。
如今道武两家掌舵之人，都下了追捕令，所有人目光肯定投向了执掌太常寺巫教祝祭派。
祝祭派被尊为北周国教，掌教陈魑的地位，就相当于没被贬职前的陆无真，只手摭天一言九鼎，连帝王都尊为‘帝国大祭司’以礼相迎。
而坐镇黎州的超品被杀，太常寺少卿被打，动手的还是南朝修士，无论出于修行道秩序，还是出于国法，陈魑都必须给一个说法，否则难以服众。
但让无数修士疑惑的是，如此奇耻大辱，太常寺竟然一反常态的陷入了沉默，迟迟不予回应。
于是消息早上刚传出，中午就是民怨四起，修行道骂祝祭派没骨头，朝中御史言官骂干不了滚蛋。
面对汹汹民意，陈魑是真没办法，毕竟这就不是单纯贼子作乱，背后明显有势力在煽风点火，想把事情搞大。
谢尽欢受南朝皇帝器重，在南方的侠名也深入民心，北周朝廷展开搜捕，南朝皇帝再不想打仗，也得调兵遣将在边关试压，万一谢尽欢真死在搜捕之中，双方不打都得打了。
南朝皇族再乱七八糟，国力还是摆在明面上，没有到摇摇欲坠的地步，有了这么大个出师之名，军民含恨响应，战斗力不会差。
而北周情况则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强横，‘少帝亲政’一事已经把朝堂撕成了两派，郭太后执政又强势，民间豪族乃至漠北西域，都是敢怒不敢言的，背地里一直在小动作。
为此真打起来，北周是没把握必胜，只要对外软弱，或者丢城失地出现劣势，郭太后都可能被各方势力联合起来轰下台。
郭太后的意思，是让陈魑低调处理，尽快压下此事，且不能伤谢尽欢一分一毫。
陈魑作为太后党，明知这事儿难办，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照办，暗中派出人手去寻觅谢尽欢，对外则是绞尽脑汁说了一通废话，表面强硬，但字里行间都是：
“大周依法治国，凡事都要讲证据，查清才能秉公处置，我知道大家很急，但大家先别急……”
……
而所有人中最激动的，莫过于南朝使队，和谢尽欢老登！
长宁郡主如今已经改封为大乾长公主，北周朝廷十分重视，下榻之处安排在了端礼街的一栋大宅内。
中午时分，宅邸正堂外人头攒动，带队的学宫司业李镜，随行仙官荆五娘、净空和尚等，都聚在一起议论，杨大彪和斐济等人，则在内外奔波，禀报从外面刚打探而来的消息。
随行而来的南朝学子，本该在四方馆落脚，跟着师长去各地交流学习，但此刻不少愤青，都跑到了庭院中，群情激奋请愿。
崇文院第一大奶王荷，此时双手叉腰怒斥：
“北周当真欺人太甚！谢公子何等正派，往日事迹有目共睹，若那李怀川没问题，谢公子岂会对他动手？”
国子监的张怀瑜，也是过来的交流学习的学子之一，接话道：
“没错。谢兄在金楼中了极乐咒，看到的都是斩妖除魔，心底根本不存私欲，岂会莫名其妙去杀李怀川，李怀川有什么东西值得谢兄打他主意？”
“对呀！这就是北周在做局挑衅，想坑害我大乾才俊……”
“谢公子蒙受此冤，我大乾岂能坐视不理，北周想打那就跟他们打，我等何惜这七尺之身……”
……
长公主赵翎，身着华美裙装站在台阶上，面对群情激奋的场面，她其实比所有人都气，恨不得提刀冲去宫里找郭太后要说法。
但作为此次出使地位最高的人员，赵翎心底有一万口气，也得把注意力放在南北局势之上，此时只是平和安抚：
“诸位别着急，我已经八百里加急给洛京送了急信，陈大人正在和北周礼部交涉，此事很快就会有结论……”
朵朵很是操心未来老爷，但也是和颜悦色道：
“对呀，大家先回去等消息，谢公子乃我大乾栋梁，此事北周肯定得给我们一个满意答复……”
……
旁边的房间里，令狐青墨都快急炸了，心底担忧男朋友安危，恨不得亲自跑去黎州找人。
但她去显然没用，这里是北周的地盘，闺蜜也调动不了人手，当前只能以大乾为后盾，疯狂给北周朝廷上压力，来确保谢尽欢的安危。
林婉仪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心底不光担忧谢尽欢，还担心自己的大师父！
毕竟谢尽欢身边的毒巫，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这要是一起在外面出了事儿，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紫苏此行过来，是盼望着‘郭太后和谢郎’再续前缘，着实没料到谢郎人还没到，舆论就先炸了，此时柔声安慰：
“小姨，你别担心。谢公子可厉害了，不可能被北方蛮子抓到，现在估计已经回大乾了。”
“唉……”
……
另一侧，刑部都官司！
谢温身着员外郎的官袍，在衙署之内来回踱步，眉宇间也满是焦急，时而拉过小吏询问外面情况。
本来得知谢尽欢要过来，父子即将重逢，谢温这段时间高兴的觉都睡不着，而此时此刻，算是更睡不着了。
毕竟谢尽欢失踪三年归来，结果跑回大乾疯狂建功立业，似乎忘了太后娘娘的恩情，已经把谢温吓了一跳。
现在可好，在大乾的时候，疯狂斩妖除魔，举止那叫一个正得发邪。
而来了北周，起手先砍死个正道掌门，而后再打个太常寺少卿，突出一个不把北周人当人，你就算想在南朝当卧底，也没必要演这么真呀！
动静搞这么大，太后娘娘总不能一句话出去，就把所有事情给平了，朝臣要交代、百姓要交代、修行道也要交代，但这事能怎么交代？
谢温正如此皱眉苦思间，一名小吏，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低声道：
“郭大人，有消息了。”
“哦？！”
谢温当即激动起来，快步上前：
“什么消息？谢……谢尽欢这狂徒，可抓到了？！”
“抓到了！”
“啊？”谢温表情一僵：“谁抓到了？”
“衙门刚来的姜仙！”
“啥？！”
谢温站直几分，脸上全是‘你逗老夫是吧’的不悦：
“这话你自己信吗？小彪一个十几岁的女娃，本事再大也有个限度，她拿什么抓？谢尽欢何等人物你不知道……”
小吏也有点匪夷所思，但自从小彪到了邢捕司，类似事情太多，都快习惯了，连忙道：
“千真万确，人正在邢捕司地牢关着呢，因为事情太大，沈大人都不敢对外透露……”
谢温见这话确实不是开玩笑，整个人都惊了：
“你把他关邢捕司地牢做什么呀？！”
“那不然关哪儿？要不把这烫手山芋送京兆府？”
“你……这个沈苍，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
谢温负责管理刑狱，听见自己儿子被关在自己牢里，人都麻了，提着袍子就往外跑，不过马上又回头吩咐：
“赶快！去宫里通知太后娘娘，切记保密，要是漏出去半个字，把你刮了都兜不住。”
小吏得令，连忙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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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捕司，地牢。
原本的狱卒，都已经被支开。
关押重刑犯的独立囚室外，沈苍和副手老王认真看守。
今天天亮之时，沈苍就发现了民间风向不对，虽然他和谢尽欢也不熟，甚至很忌惮，但谢尽欢如果死在他跟前，他毫不意外都得背大锅。
为了尽快把这活祖宗送走，沈苍是豁出命往京城跑，沿途不停征用马匹马车，硬是半天时间赶到了京城。
而后新的问题又来了——谢尽欢该怎么处理？
作为邢捕司总捕，如果按照官方流程，谢尽欢的命案存疑，他必须带回衙门审查，敢私自把谢尽欢放了，那就是丧权辱国，御史言官绝对把他丢去漠北放羊，但他也拦不住谢尽欢。
好在谢尽欢确实不负侠名，通情达理，主动要求跟着他们回邢捕司，配合北周方面调查。
只要把人送到这，沈苍的职责就完成了，剩下事情该老爷们去头疼，此时心头恨不得给谢尽欢磕一个。
囚室之中。
因为是关押政治犯的重点牢房，内部十分整洁，再度入狱的煤球，按照自幼耳闻目染的见解，老实巴交蹲在墙角面壁，等着大人过来提审。
步月华身着碎花裙子，坐在素洁床榻边缘，对于谢尽欢的‘自投罗网’，还有点不理解，毕竟这种情况，谢尽欢应该第一时间和南朝外使联系，跑这这地方，后续发展显然不可控。
谢尽欢坐在幽闭牢房中，倒是十分轻松，毕竟老爹在刑部都官司担任员外郎，职责为监察刑罚执行情况和囚犯日常事务等等，这地方的主官就是他爹。
上次分别，还是三年前在威州三岔林遇袭，如今即将故地重逢，谢尽欢心头难免有点急切。
不过彼此关系若是暴露，他在南朝的麻烦可就真大了，为此这事儿也只能彼此心里知道。发现身边的步美人有点担忧，谢尽欢柔声安抚：
“无妨，两国交涉，不是江湖打打杀杀，门道多的很，你好好休养，最迟晚上咱们就能出去。”
步月华没被限制，完全可以越狱，倒是不担心安危，此时坐着无聊，借着烛光打量，发现谢尽欢从昨晚奔波到现在，滴水未进也没梳洗，头发上还沾的有草叶子，就抬起手来，如同小师娘般帮忙清理。
“……”
谢尽欢看着近在咫尺的娴静脸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共患难时，发现了点引人回味的小插曲，心头有点杂念，也没制止这关心举动。
在如此等了不过片刻后，急匆匆的脚步声就从外面响起，连带对话声：
“老登！我厉不厉害？”
“你可牛大了！这人你都能够抓回来？”
“嘿嘿？主要还是谢公子配合，不过我也确实出了不少力，才找到人，郭大人事后可得帮我美言几句……”
“放心，立这么大功劳，我待会就上书启奏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肯定对你委以重任……”
“哇哦！谢郭大人……”
“咕叽？！”
煤球听到熟悉的称呼和嗓音，当即就往铁门跑。
谢尽欢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连忙把煤球抱回来，交由步仙子帮忙摁着，起身来了门口……

第十四章 前程往事
哗啦~
牢房铁门打开，沈苍抬手客气示意：
“谢公子请。”
谢尽欢稍微整理了下衣袍走出牢房，跟着沈苍来到过道外的一间值班室外，可见其中点着油灯。
身着绯红色官袍的中年人，负手站在房间之中，身着和往日一样白白胖胖，不过留了一把胡子，以至于明明武官出身，却多了几分文气，整个人仪态也和往日有了不少区别，若非从小一起生活，都很难认出来。
童颜巨乳的小捕快站在身侧，本来还在拍马屁说好话，瞧见他进来，就连忙介绍：
“谢公子，这位就是都官司的郭登郭大人，太后娘娘的族亲，为人正派还热心肠，你有什么冤屈可以畅所欲言。”
谢温瞧见长大成人已经有点认不出来了的小登，心头感慨万千，但当前身份特殊，还是按照北周官吏对待外使的模样，不卑不亢拱手：
“谢公子。”
谢尽欢也是抬手回了一礼，而后扫视左右，苦恼道：
“黎山的事情比较复杂，太多人知道，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可否与郭大人私下详谈？”
谢温对此自然是凝重颔首，抬手示意小彪姑娘先出去等待，直到脚步声远离后，眉宇间才流露出一抹激动，抬手就在谢尽欢后脑勺上轻拍了下，低声道：
“死小子！你在做啥？外面都快吵翻天了，你打吕炎就算了，杀李怀川做什么？”
谢尽欢也颇为无奈，让阿飘帮忙注意着外面动向，从怀里取出两张废纸：
“我是被人做局了。我和朋友，刚走到白桦县，就听到了她杀父仇人相关的消息，顺着线索查了查，轻松在剑川矿洞找到了这个，然后李怀川就埋伏在出口，心藏杀机，我只能动手，吕炎几乎随后及至……”
谢温就知道自家儿子没那么莽撞，接过纸条打量，靠着当县尉多年的经验略微分析，眉头就是一皱：
“看情况，做局的人想把缺月山庄的血仇，引到太后娘娘身上，让你误判，只是不知道你和太后娘娘的关系……”
谢尽欢摇了摇头：“不止。我此行过来隐匿行踪，对方能大范围散播准确消息，把我引到剑川，说明人脉遍布南疆、大乾、北周，而且还是高层。我起初不相信有这么厉害的势力，但李怀川及时出现，吕炎随后抵达，哪怕没杀掉我，也靠着律令、道义、立场等等，把局给我做死了，让我没法在北方立足，我还没法自证，说这些巧合，我半点不信。”
“……”
谢温也不相信有势力，能手眼通天到这一步，如果有，那肯定不是单纯邪魔外道，得上升到巫教之乱留存下来的那一拨仙登了。
其中具体情况，以谢温的段位，根本没法去揣摩，当下道：
“这些事情得和太后娘娘商议，爹和太后娘娘，肯定相信你，但这事儿真不好处理。李怀川功勋之后，就算想杀人夺宝，也死在自己家，没任何证据；吕炎更是过去的合理合法，估计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被妖道骗去对付你的。说你被妖道陷害，北周朝野没人信，实在不行，你只能先回南朝避避风头……”
谢尽欢摇头：“对方敢下饵算计我，我肯定得把事情查清楚，灰溜溜跑回去，岂不是坐实了我谋财害命。这事我能处理，就是需要太后娘娘照拂一下。”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待会应该就有消息……”
两人如此讨论了下当前局势后，谢温又开始检查谢尽欢身体，发现战痕累累，颇为心疼，又抬眼示意远处囚室：
“那位姑娘，是你……”
谢尽欢肯定也不好说是内人，轻声道：
“化名花如月，目前是江湖朋友。”
目前……
谢温微微颔首，明白了身份——还在追求的江湖红颜。
南朝使队在前两天就已经到了雁京，谢温听说老相识也来了，在礼部接待之时还去瞅过一眼，结果一大堆女眷，什么公主婉仪青墨紫苏朵朵，他也不清楚谁是未来儿媳妇，本想旁敲侧击打听下，结果却发现外面传来急促脚步：
踏踏踏……
谢温当即站直身形，做出外交场合严肃沟通的模样。
谢尽欢三岁卷形体仪态，自然也是瞬间恢复冷峻不凡的气态，往外打量，却见沈苍快步来到门口，拱手道：
“郭大人，有贵人请谢公子问话，还请谢公子随沈某走一趟。”
贵人？
谢温本来还好奇什么人这么大官威，这种时候瞎掺和，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连忙抬手：
“谢公子请。”
谢尽欢见此，觉得应该是红发大姐姐亲自莅临，当下也没耽搁，快步跟着往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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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过天晴，灯火璀璨的城池之上，挂上了一轮满月。
四名身着锦袍的带刀女卫，站在刑部司后方一间厅堂外，内部灯火通明，却又门窗紧闭，
谢尽欢被带到院门处，沈苍就停下了脚步，他独自进入院中，站在门口的女侍卫，并未言语，只是抬手打开了大门。
吱呀~
房间里能看到中堂下的七俊图，也不清楚是谁的办公室，内门能看一道影子。
谢尽欢见此进入门中，转眼打量，可见身着华美凤裙，头戴金钗的女子，孤身站在前边一副画卷前，身段极为高挑，盘起来的长发也漆黑如墨，从头到脚透出一个让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贵气，但又不似房东太太那般娇柔，反而感觉很硬朗，腰背笔直好似一把利剑，或者顶天立地的苍松。
？
谢尽欢记得金甲大姐姐，是一头红发，瞧见此景不由茫然，为防认错恩客，上前拱手：
“外臣谢尽欢，敢问娘娘是？”
咔哒~
身后房门随之关上。
站在画卷前的女子回过头来，露出了一张白如冷玉的脸颊，双眸亲和却又自带三分锋锐，声音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力：
“三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谢尽欢听到声音，总算确认了身份，走近几步，略显疑惑：
“太后娘娘的头发，怎么和上次所见不一样？”
郭太后步履轻盈走向茶案，半途整个人就出现了变化——盘起来的发髻，从发根处开始变为酒红，脸颊五官也细微变化，立体了许多，黑色双瞳展现出淡淡青绿，皮肤也比正常女子白了一些。
虽然变化不大，整个人却瞬间明艳百倍，红发碧眼、奶比头大的异域风情，完全展现了出来，又不失本身贵气，气场少说四米出头……
如果换成薄纱斜裙，露出大白腿和雪子，发髻解开，那就是实打实的西域女王……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颇为讶异：
“这是什么神通？”
郭太后抬手示意谢尽欢落座：
“障眼法罢了，用来遮掩身份。”
谢尽欢在跟前坐下，有点疑惑：
“姐姐不是郭太后？”
郭太后目光一直打量着谢尽欢，虽然彼此也算熟人，但确实是第二次正式见面，回应道：
“我自然是当朝太后，不过来历比你想的要复杂一些，你应该能通过某些机缘认出我身份，为此我也不瞒着你……”
为了迅速了解彼此，郭太后把自身过往，大略和谢尽欢讲述了一遍。
大概在北周中宗时期，沧州郭氏的一个族人，在安西都护府任长史，赈灾时意外捡到了个女婴，其夫人收为义女，取名‘美人’。
郭美人虽出生西域，但自幼被视如己出，还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非人天赋，不到十六岁就已经在军中无敌手，而后便告别父母出门游历四方。
结果在南疆凤凰陵寻觅机缘时，她不慎坠入裂谷，在地底被关了六十年，等到出来，已经是甲子后凰陵再度开启之时，父母早已亡故，天下也换了一副模样，四方妖邪并起，到了巫教之乱前期。
所幸被困在地底时，她并未自暴自弃，常年闷头苦练寻觅逃脱之法，等出山之时，她就已经成为了位列山巅的北周女武神！
虽然父母已经不在，但幼年父母时常教导她‘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且她也是因为父母对异族穷苦百姓的怜悯，才捡回了一条命。
为此她没有丝毫意外的走上了‘给百姓开太平’的道路，回到了北周，开始肃清各地妖邪，并辅佐朝廷，还当上了北方江湖的女盟主。
但就在诸教共同努力，局面逐步稳住被稳住之时，南方传来了一个噩耗。
司空世棠有个徒弟，天赋高到让她叹为观止，但心无正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偷偷研究了尸巫派与鬼修的炼魂之术，本该清理门户。
但尸祖纵有千般恶，却从未对不起师长，巫教之乱之所以命名为‘巫教之乱’，而非妖道之乱，就是因为尸祖虽然涉猎妖道功法，但从始至终未曾叛教。
相反，司空世棠才是那个最初教导徒弟‘要让巫教立于诸教之巅、走修行道要道心如铁、慈不掌兵情不立事’，最后又选择正道，背叛曾经理想与野望之人。
司空世棠当时面对青出于蓝的徒弟，不舍得下手，对外说是清理门户，但实则藏在了南疆十万群山。
而等正道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尸祖出关，以无敌之姿站在了天下人面前。
司空世棠显然有些妇人之仁，起初不舍得清理门户，而后又不想害死亿万苍生，结果就是既害了亿万苍生，又害了引以为傲的徒弟，为此才在战后直接道心崩碎，彻底销声匿迹。
但尸祖不一样，目标坚定行事果断，哪怕在北境三仙、叶祠、栖霞真人等天骄联手围攻、亲师父背刺情况下，都依旧在竭尽全力谋求胜势。
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她当时跟着诸教首领一同反击，最终在龙骨滩决战，把尸祖打跌境封入镇妖陵。
但她也因此因此被凝炼千万冤魂的妖刀所伤，虽然吊住了命，但已经有入魔征兆，且不可能压制。
为防祸乱天下，她果断选择尸解，也就是自我了断，去九泉之下陪伴父母。
但在尸解之前，为防再有修士祸及天下，她准备带走商连璧，毕竟这道友又强又能苟，且尸祖至少还有点信仰，这孙子只求长生，天生的修行机器。
可惜体魄受损没打过，只把商连璧打成了重伤。
这事在当时看来很过分，毕竟商连壁至今也没犯过大错，且确实为正道出了力，只是惜命而已。
但她不在乎，完事就尸解登仙，还血肉精魄与天地，了结了所有恩怨。
本来她以为自己真死了，就此成为巫教之乱殉道者之一。
但不曾想甲子前朱雀陵再度开启，她又醒了过来！
她完全不明白缘由，只发现身体似乎变成了一道影子，本体一直在朱雀陵，没法再练功练气，只要离开朱雀陵，身体就会持续衰弱。
为此她只能待在朱雀陵养着，寻觅恢复正常的法子，结果二十多年前，北周出现了那场巫蛊之祸，郭氏也卷入其中。
她曾经是郭家子孙，而如今已经是郭家的老祖宗。
出于她在巫教之乱的贡献，郭家成为了北周大世家，如今的少帝，以及短命的哀帝，都算她亲族之后。
发现北周有亡国之召，她没忘记父母幼年的教导，出山回到郭家，以郭家嫡女的名义，进入皇宫当太后垂帘听政，肃清北周朝野。
但三百年下来，北周积怨深重，她也不是真神仙，饶是竭尽全力，也只能维持表面安稳。
改革变法损伤世家利益，不少豪门贵族都在暗中做手脚，试图逼她下台。
藩王怕郭氏篡国，也在给她施压。
最关键的是妖道，她破灭了妖道在北周的谋划，这些年妖道一直在打着‘赤巫教’的幌子，胡作非为给她泼脏水。
从‘国亡于赤，妖临周土’的谣言来看，妖道幕后之人，似乎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甚至暗杀过几次，试探她到底是不是女武神转世。
她暴露身份，肯定被商连壁等仇家算账，当年毅然决然尸解，还骗走了没葱高老魔一堆小眼泪，把抢的机缘都还给了她。
以没葱高老魔的性格，要是发现她没死，怕是得把她衣服都扒走，来弥补受伤的小心灵……

第十五章 久别重逢
房间内灯火通明。
身着华丽凤裙的金钗美人，轻声诉说着过往点点滴滴。
因为这么多年独自靠信念支撑，这些事情深埋心底无人倾诉，郭太后说了很久。
至于为什么信任谢尽欢，道理也简单——神明已经替她考验过了！
谢尽欢为了心中信念，能往南一直走到死，又岂会背叛她这救命恩人？
如果会，那谢尽欢走不到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不过郭太后也不是什么都和谢尽欢说，像是和没葱高老魔的恩怨，司空世棠、商连璧的坏话等等，说出来影响不好，都略去了。
谢尽欢认真听了良久，见郭太后停下话语端起茶杯，才轻轻吸了口气，心中着实没料到，面前这红发碧眼的太后娘娘，经历能如此波澜壮阔，想了想道：
“那这么说来，郭姐姐的麻烦还挺多，嗯……当前最麻烦的应该是少帝及冠一事，郭姐姐肯定没当女帝的兴趣，但朝野并不知道，且世家教派，在强压下一身反骨，到时候肯定得以此做文章……”
郭太后抿了口茶水，叹道：
“不用到时候，早就开始做文章了。刚才提到赤巫教，你说在矿洞里发现了线索，这就是在栽赃本宫，只是他们没想到我和你的关系，你一眼就看破了。
“不过黎山剑庐的事儿依旧难办，光靠两张烧一半的纸，没法把这事儿定为妖寇做局。李怀川死了，吕炎被打伤，陈魑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本宫也没法跳出来强行护短，除非你承认是本宫心腹，一直在南朝做卧底。”
“诶！”
谢尽欢知道这样能解决北周的所有麻烦，但南朝就炸了，他连忙道：
“自爆身份破局，等同于自断一臂，这不还是让妖道占了便宜。嗯……我侠名很大，北周朝野也有所听闻，这事在我看来，可以光明正大来处理。
“郭姐姐居中当裁判就好，我和吕炎对薄公堂，挑明说被妖道算计，指责吕炎可能是被妖道驱使。
“朝野肯定不认这说法，我再放个狠话，一月之内抓出做局的妖寇，让此事水落石出。我有正道侠名和往日履历做保障，堂堂正正待在北周也不跑，北周朝野总不可能不让我去抓妖道自证吧？只要这话传出去，朝野舆论自然平息，剩下的只需把妖道挖出来就好。”
郭太后略微斟酌，觉得这想法不错，但还是提醒：
“幕后之人藏的很深，能掌握这么多情报，地位也低不了，甚至不一定是邪道，一个月想挖出来不容易……”
谢尽欢平静道：“一个月时间很长了，就算最后没挖出来，也足够我挖出一堆邪魔外道贪官污吏，到时候在北方得了民心，再翻这旧账，我就不信北周修士乃至御史言官，还有底气骂我。”
“也是。”
郭太后笑了一下：“明天本宫安排太常寺寺卿主审此案，提前打好招呼，你按照想法来即可，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个得力助手。另外，往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借翻阅案牍之名联系你爹，想见面我随时去找你。”
“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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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谢尽欢起身告辞离去。
郭太后依旧坐在房间内，端着茶杯蹙眉深思，发色面容也恢复了正常模样，片刻后呼唤：
“红豆，去把姜仙叫来。”
“是。”
门外当即传来回应，而后不久，外面就传来了轻快脚步声。
踏踏踏……
身着青衣的女捕快，从门外小跑而来，瞧见坐在屋里的北周太后，杏眸就满是激动，连忙上前拱手：
“卑职拜见太后娘娘！”
郭太后略微打量个头没葱高的小姑娘，眉宇间颇为赞许：
“你倒是好本事，连谢尽欢都能抓到。”
姜仙看起来想骄傲，但在太后面前，又克制住了，谦虚道：
“谢尽欢跑的时候，留下了足迹，我也是运气比较好，才追上。如果他不配合，我也抓不到。”
“南朝都说谢尽欢‘追寻如神、神出鬼没’，你能把他追上，已经出乎本宫意料了。”
郭太后要执掌朝政，不可能亲自跑去挖民间那些妖魔鬼怪，这些年也想培养心腹才俊，但手下人很多，人才却没那么好找，养出来的人，多是沈苍之流，能力有上限，为此才很希望谢尽欢过来给她排忧解难。
结果也不知是不是时来运转，谢尽欢来了跟前也罢，老天爷又给她送来了一个干劲、能力、忠诚度不逊色谢尽欢的好苗子。
对于这种人才，郭太后自然极为珍惜，从袖中摸出一块金牌，丢给姜仙：
“从今天起，你就是凤仪使，上查百官下查教派，若遇妖邪可先斩后奏。明天本宫会给你安排一件事情，若你还能办好，天阁内卫往后便由你执掌！”
姜仙接过腰牌，听见这话眼神火热：
“谢太后娘娘赏识，三日之内，卑职必然把事情办妥！”
？
郭太后觉得这小姑娘是有点彪，谢尽欢都保守估计一个月，这倒好，事情都不知道就三天，当下摇头一笑：
“明天接了差事再说，行了，回去吧。”
“是，卑职告退！”
姜仙说完，就兴冲冲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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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刑捕司出来后，谢尽欢并未让老爹安排车马接送，只是和步前辈相伴前往房东太太落脚的端礼街，沿途心头也多了一丝愁绪。
如今顺利抵达雁京，好消息是救命恩客不光是郭太后，还是近几百年天下间出现过的最强女武夫，和白毛仙子一个级别的真老祖，大腿粗到堪比台钳。
但坏消息是郭大美人身体存在问题，昔日强敌却正值巅峰，而掌控的朝廷，也是走到王朝末期积重难返的老车，贵族世家、朝臣教派都在各自利益拖后腿，还有妖道在暗中作祟，情况比南朝都麻烦多了。
毕竟大乾就算被渗透成筛子，也是立国百年正值盛世的大王朝，朝野不少老人，都是看着朝廷从满目疮痍的废土上，重建起当前的泱泱盛世，在历史惯性推动下，无论修行道还是百姓，都还认老赵家这旗号。
北周则不然，三百年下来，周太祖的好名声已经被后世昏碌之君败干净了，豪门世家的土地兼并达到极限，还出现了安东王、镇北都护府等听调不听宣的军阀，妥妥汉末之景。
而郭太后成长在北周强盛之时，其实属于铁杆保皇党，但当前处境，更类似于何进、董卓、曹老板，在挟天子以令诸侯，试图强行拉住这架往死路猛冲的老马车，避免北周走向败亡。
天下大势非一人能左右，谢尽欢帮不上太大忙，目前能做的，也只是先把‘赤巫教’这波妖言惑众的邪魔外道解决了。
步月华抱着睡着的煤球走在身侧，因为还穿着碎花裙子，仪态又优雅娴静，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抱着个娃的小少妇，此时还有点疑惑：
“刚才谁让你过去拜见？”
谢尽欢也不好说郭太后亲自召见，只是含笑道：
“刑部的一个大官，问了下黎山剑庐的大概情况，目前也没啥大问题，明天和北周沟通下如何处理即可。”
步月华觉得北周有点过于好说话了，不过没被为难就是好事，两人如此强行，很快抵达了长公主下榻的府邸附近。
步月华本事暴露的太多，也不清楚谢尽欢有没有看出她身份，以前是陪着骚道姑演戏，而如今发生了点小插曲，无论谢尽欢有没有看出来，她都不只能当做没发现了，此时想了想道：
“你先过去吧。我在附近找个住处，暮师妹过来，肯定不好意思跑去府上住，我到时候和她住一起。”
谢尽欢清楚冰坨子绝对不敢以女朋友的身份，跟着他回家见墨墨姐，对此也是理解，不过见步月华身体未曾恢复，还是陪着先在附近的鹦鹉巷，找了个干净整洁的小宅院，让煤球陪着当传呼鸡，而后才独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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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
月色洒在庭院之间，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令狐青墨身着一袭白裙站在灯笼之下，等待着杨大彪等人传回的消息，宛若冰山般清丽的脸颊，带着浓浓忧色。
白天黎山的噩耗传来，整个南朝使队都炸了锅，虽然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打探沟通，但至今也没收到谢尽欢的任何消息。
令狐青墨在北方也没什么人脉，跑去黎州寻觅更是帮倒忙，当下也只能心头暗暗嘀咕，祖师爷保佑，一定要把谢尽欢安全找回来……
结果祖师爷还真灵验，就在她内心忐忑之时，两只手忽然从背后绕过来，捂住了双眼。
“？”
令狐青墨浑身一僵，察觉到掌心温度和熟悉大小，嘴角又涌现惊喜，甚至不敢直接拉开手掌：
“谢尽欢？!”
谢尽欢站在背后，见状眉眼弯弯满是笑意，偏头就在脸上啵了一口：
“大晚上站着做什么？专门等我？”
听到熟悉嗓音，令狐青墨悬着的心也算落了地，不过脸色又马上沉了下来，拉开手转头看向背后男子：
“外面都因为你的事儿快吵翻天了，你还敢没正行？你在黎州杀人家掌门作甚……”
虽然言语有点奶凶，但瞧见谢尽欢穿着一身黄色布衣，满身都是风尘痕迹，也不知这一路逃回来多不容易，令狐青墨又凶不起来了，连忙把谢尽欢扶着：
“你没受伤吧？诶你……”
啵啵啵……
谢尽欢许久不见大墨墨，心头甚是想念，当下搂着腰又啵啵了两口，而后望向庭院：
“我没事。公主殿下和婉仪呢？”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但也没再计较谢尽欢的揩油：
“翎儿害怕你出岔子，在议事厅和李老他们商量对策，至于林大夫，她除开睡觉还能做什么，你先歇歇喝口水，我去叫她……”
说话之间，令狐青墨就把谢尽欢拉到了住处，端茶倒水找袍子，而后又跑去通知府上人。
谢尽欢本想一起过去，但他一路基本没做停留，还在泥坑矿洞里到处打滚儿，扮相着实有点影响形象，当下拿着袍子收拾洗漱起来……

第十六章 宿敌
虽然姗姗来迟，但房东太太给他准备的住处依旧非常到位，不光厅堂卧室一应俱全，后方还有个小浴池，里面是温泉活水。
夜色渐深，谢尽欢褪去衣袍，在冒着白雾的浴池内靠着，随着肢体浸入温热池水，连日奔波的苦寒和疲惫，都在此刻逐渐消散。
要说唯一遗憾，就是身边少了几个伺候的美人，不然就是实打实的战后尽欢。
谢尽欢正如此作想，如影随形的大阿飘，就不出意外的出现在了浴池之中。
为了契合环境，夜红殇换上了一袭红色纱裙，花瓣绣纹遮挡身前要害，下方则是鼓鼓的红色小布料，侧靠在浴池边缘，宛若勾魂夺魄的美女蛇。
？！
谢尽欢瞧见此景，顿时来了精神，靠在了跟前，抬手就偷袭，虽然未曾穿模，但手却被摁了下去。
“你还有心思尽欢？你麻烦大了知道吗？”
“嗯？”
谢尽欢在大起大落的媳妇身上打量，略显疑惑：
“什么大事？”
夜红殇虽然封印了自己部分记忆，但记得和小栖霞一起横抢硬夺的过往，此时右手轻翻探出水晶球，开始情景回溯。
谢尽欢见此，靠在跟前仔细打量，结果水晶球内很快出现画面：
狭小拥挤的树洞，被昏黄火光照亮。
非常饱满的步仙子，躺在男子怀里，身形高挺，展现出诱人张力及吹弹可破的白皙，甚至能看清鲜翠欲滴之处的细微纹理……
卧槽——？！
谢尽欢双眸一凝，连忙抬手：
“别别，这不合适。嗯……步前辈身份特殊，确实有点麻烦，但……”
话未说完，就见水晶球忽然黑屏，继而切回到了其他画面，身边的小淘气阿飘，还来了句：
“不好意思，弄错了。”
“？”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就是故意给他发福利，但他肯定不好因此责备阿飘，当下又开始重新审视，结果发现自己麻烦好像是大了。
只见水晶球中的画面，是两个女子，其中浑身金甲、威风堂堂的红发女枪客，显然就是他的恩公女武神。
另一个童颜巨乳、身着青色道袍的女子，显然是墨墨师祖、冰坨子师尊，不过当时还是黑头发，看起来灵气逼人。
回放速度很快，但过程无非是女武神寻宝，栖霞先人一步得手，如此来回几次，女武神直接破防，也开始抢栖霞真人的机缘，但十抢九输……
但最后女武神受伤尸解，两人共赴巫教之乱，又在最后时刻冰释前嫌，栖霞真人含着泪，把昔日你争我夺的机缘都给了女武神及郭氏，没法还的以其他资源补偿，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北周国宝龙皇锏、虎骨藤凤羽草甲子莲、鱼鳞铜紫金石……
就这些天材地宝，随便拎出一件都能让超品修士眼红，栖霞老魔硬还了两大木箱！
女武神心结解开，就此踏鹤西去；栖霞真人失去亦敌亦友的老对手，泣不成声……
然后女武神现在没死！
“我去……”
谢尽欢可是清楚白毛仙子的风格，和他一样，只有他抢人，没有人抢他。
这被宿敌‘诈死’骗走大半家产，白毛仙子出关后知道此事，还不得气的当场化身白毛刺猬？
而他夹在中间，怕是有点难活……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谢尽欢不由坐直几分：
“呃……栖霞真人入关前，说已经看淡了恩恩怨怨，准备以后找个清净之所隐居，闲看花开花落，静观云卷云舒……”
夜红殇收起水晶球，微微耸肩：
“栖霞真人就算看开了，那也是因为无数对手在巫教之乱殉道，其中女武神为防化魔不惜自裁，对她影响最大，回紫徽山伤心了小半年；如果知道被骗了，啧啧啧……”
谢尽欢不清楚到时候会是什么场面，但栖霞真人吃此大亏，肯定得十倍讨偿，让女武神明白什么叫残忍……
这不完犊子了吗……
谢尽欢仔细思索，询问道：
“栖霞真人出关应该还早，有没有办法提前化解这恩怨？”
夜红殇摇了摇头：“没有。要么郭大美人把材宝如数奉还，要么小栖霞得把她底裤都扒干净，你自求多福吧。”
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因为这事儿他当前没法处理，且白毛仙子出关应该还有些时间，当下也只能‘相信以后的智慧’。
如此闲聊不过片刻，外面就传来了婉仪急慌慌的话语声：
“谢尽欢？”
谢尽欢当即回头露出一抹笑容：
“在这，我正……”
呼啦——
房门推开的声响，连带一堆脚步声……
踏踏踏……
？
谢尽欢眉头一皱，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往浴池中藏了些。
而果不其然，国色天香眼镜娘刚冒头，一大群莺莺燕燕直接钻了进来，后方的墨墨想提醒都没来得及。
林紫苏腿脚麻利，就跟在小姨后面，抬眼瞧见雾气蒙蒙的浴池，和谢郎的湿身诱惑，眼神一愣，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脸色涨红的林婉仪捂住眼睛：
“去去去……”
“咦~~~我又没看见什么……”
林紫苏还想把手拉下来瞄一眼，只可惜被无情小姨直接推了出去。
赵翎是在异国做客，对房间布局也不熟，左脚刚跨进门，发现里面情况不对，又把脚收了回去，只是眼神古怪打量了几眼。
朵朵则是眼前一亮，连忙做出贴心小棉袄的模样，跑进屋拿花皂搓澡巾：
“谢公子沐浴怎么也不叫个丫鬟？”
跟在后面的侍女也是好奇探头。
谢尽欢洗澡被围观，着实有点尴尬，连忙道：
“公主殿下稍等，我马上出来。”
赵翎只要确定谢尽欢没事，就已经放心了，此时把见缝摸欢的朵朵叫出来，语气平和：
“无妨，你长途奔波刚来，先好好休息。至于北周的事儿，本公主会帮你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我过来时遇见了刑部司的一名刑捕，已经大概说了黎山的情况，公主殿下也不用太操心，我自己就能处理好。”
“是吗？”
赵翎觉得有点悬，但也没多问，带着丫鬟告辞，沿途发现所有人中，就墨墨最保守，竟然站在外屋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不由眉头一皱，上前拉着闺蜜，就给推了进去：
“青墨，你好好照顾一下，看看谢尽欢身上可有伤势。”
“诶？”
令狐青墨一愣，刚转身门就被关了起来。
谢尽欢对于这个自然不拒绝，抬手就想拉墨墨过来，但令狐青墨哪里做得来伺候男人洗澡的事儿，等闺蜜出去，就想往出跑。
但也在此时，把紫苏哄回去的林婉仪，就偷偷摸摸快马钻进来看情郎，发现令狐青墨往出走，当即让开路：
“令狐姑娘早点去休息吧，这有我就行了。”
“……？”
令狐青墨有好多话要跟谢尽欢说，这刚见面就被撵出去像什么话，想了想抬手挡住道路：
“他洗澡，你进去做什么？咱们在外面等着。”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露出‘多新鲜啦’的表情：
“我进去帮他号脉洗脸搓背，不然还能做什么？你不进去就早点回去睡觉，别站着耽误事。”
？
令狐青墨觉得这骚姐姐脸皮有点厚，但还真不好反驳，她也是带着大妇镯的红颜知己，这种时候灰溜溜走了像什么话？但也不能真进去吧……
谢尽欢好久不见两个好媳妇，都馋哭了，招呼道：
“我拿毛巾挡着，没啥，要不都过来吧，一起商量下对策。”
林婉仪确实操心谢尽欢，当下也没多说，绕过‘想谈恋爱又怕被凿’的小道姑，来到了浴池跟前打量谢尽欢情况。
令狐青墨抿了抿嘴，手扶房门犹豫再三，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把门栓上转身来到跟前。
结果刚走进就发现身材丰腴高挑的林婉仪，在浴池边解开了深绿长裙，露出了里面的蕾丝小衣以及黑色吊带袜，那肥美的大白月亮，晃的人眼晕……
！！
令狐青墨脚步猛然一顿，瞪大眸子：
“你脱衣服做什么？”
林婉仪其实也害羞，但这小道姑着实碍事，在其面前更是不能露怯，当下回过头来，理直气壮：
“我在岸上怎么帮他检查身体？你让我穿着裙子往下跳？”
令狐青墨寻思可以蹲在旁边呀，但还没来得及反驳，这骚姐姐就迈开大长腿跨入水中，完全没把她当外人……
哗啦~
谢尽欢瞧见身着战衣下水的婉仪，思绪都不太清晰了，手抬起了顺手想拍下月亮，但墨墨还盯着，只能回头尝试道：
“要不你也洗洗？”
令狐青墨眼神一冷，意思显然是——我就算洗，能和你一起洗吗？
林婉仪则是把谢尽欢脸颊转回来，靠在身侧，握着手腕号脉：
“她不洗算了。你身上疼不疼，看起来消耗挺大，怎么还有烧伤？”
“呃……”
谢尽欢有点左右为难了。
令狐青墨孤零零站在后面，看着林婉仪郎情妾意，不由深深吸了口气，略微斟酌后，咬牙转头出了房门。
咔哒~
谢尽欢还以为墨墨被气跑了，却发现声音光速到了隔壁，继而又飞了回来，在外面‘窸窸窣窣’……
林婉仪回过头来，有点疑惑，结果很快房门就再度推开。
原本身着厚实冬裙的令狐青墨，换上了一袭质地丝滑的白色睡裙，长度过膝，能看到白皙小腿，以及紧致腰臀线条，虽然脸色泛红，气势却依旧冷若冰霜，走到浴池边缘，直接跳入水中。
哗啦~
林婉仪被溅了一脸水，顿时柳眉倒竖：
“你穿着衣裳洗什么澡？”
令狐青墨身上的睡裙质地极好，虽然入水后紧贴身体曲线毕露，但不透光并未春光乍泄，目光也不敢往毛巾遮盖的地方看，只是望着对面的骚大夫：
“你不也穿着？”
林婉仪低头看了下情趣法器，咬了咬牙，回应道：
“我穿的这能叫衣裳？”
“你还知道呀？”
……
谢尽欢确实有点小别胜新婚，哪里受得了这个，墨墨都未经人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当下也没煽风点火得寸进尺，一手一个搂着两人：
“好啦好啦，说正事，我这次可能是被妖道暗算伏杀，情况十分严重，特别紧急……”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不由正色起来，本想询问，结果却发现身侧这色胚，左手顺势滑入林大夫的蕾丝法器，握住了大碗碗，弄得林婉仪一个激灵。
令狐青墨不是没被捏过，但何曾见过这场面？本想说安全词，但欺负林婉仪又不是欺负她，浪费机会多可惜，为此目光望着天花板，只当没看见，聆听谢尽欢叙述。
结果谢尽欢果真得寸进尺，见她不说话，手就顺着后背开始滑了。
“你好好让她检查身体，再乱动我把她拉出去了。”
“我才不出去，要出去你出去……”
“你……”
“好好，说正事……”
……
令狐青墨一直被这大花瓶抬杠，谢尽欢还光嘴上说正事，手上半点不客气，当下也是没办法，本着长痛不如短痛，麻利帮忙搓肩膀洗脸，不过眼睛一直望着天花板，不去看不该看的地方。
哗啦哗啦……
谢尽欢靠在浴池中左搂右抱，嘴上讲着从南疆到北周的艰辛旅程，实际一直在看着两人反应，鬼媳妇本来靠在对面看戏，半途觉得无聊，也靠了过来，躺在怀里凑热闹。
三倍尽欢之下，谢尽欢感觉自己都快冒血气了……
……

第十七章 指正为妖
翌日。
冬日暖阳洒在了窗纸上。
谢尽欢穿戴好衣袍，恢复了精神饱满的气态，转身来到床榻旁打量。
北方的寒冬腊月很冷，婉仪因功法原因畏寒，浑身都埋在被褥之中，只露出国色天香的红润脸颊，此时还有几分蒙圈儿。
昨天他回来，起手就是鸳鸯浴，被刺激的差点冒血气，但鬼媳妇只管撩不管灭火，墨墨更是如此，等到洗完，就把已经快狂化的他，丢给了大婉仪。
结果婉仪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不过眼见谢尽欢凑近，林婉仪还是如同小媳妇般，凑近在脸颊上亲了下：
“好啦，赶快去忙正事，待会紫苏该过来了。”
“好好睡，在雁京也没啥事，不用起那么早。”
谢尽欢把手伸进被窝暖了暖，直到婉仪要揍他了，才把被褥盖好，才把兵器挂在腰间出了门。
得知谢尽欢归来，长公主府的气氛轻松了许多，房东太太为了庆祝，昨晚又把王荷紫苏拉着开起了趴，可能是喝的有点多，到现在还没起床。
不过墨墨一向作息规律，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廊道中和过来禀报事务的刘庆之沟通：
“说是请谢公子去太常寺问案，这是北周的地盘，真去怕是会吃亏……”
“我待会和郡主和谢尽欢说一声，看他们是什么意思……”
“诶？谢公子早！”
刘庆之发现他过来，连忙拱手招呼。
令狐青墨则因为昨天被摁着鸳鸯浴，半途谢尽欢还把手往裙摆下面伸的事情生气，听到声音都没回头，摆出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谢尽欢昨天也没把墨墨怎么样，只是没隔着裙子摸了摸后腰下面，结果发现墨墨看起来高挑苗条，实则也好生养，而且和嫩豆腐似得……
不过穿起衣裳，谢尽欢也不好老不正经，上前询问了大彪子、斐叔等人的情况下，而后和墨墨相伴去吃早餐。
朵朵平时都和郡主一起瞎搞，昨晚也喝多了，不过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专门在餐厅给他准备了亲手做的乳酪等小吃，瞧见谢尽欢过来，就小跑上前，连带起波澜颤颤：
“谢公子，你醒啦？”
谢尽欢略微打量，发现朵朵还穿着诃子裙，不由关心道；
“天气冷，怎么穿这么少。”
“没事，我里面穿着护胸，特别暖和。”
朵朵说话间，还把领口拉开，给谢尽欢瞄了眼。
结果谢尽欢一眼扫去，哪有什么护胸，全是沉甸甸的爱……
？
令狐青墨本来闷不吭声走在后面，谢尽欢先进屋，朵朵可能没看到，结果当场抓包，连忙上前把谢尽欢推进屋：
“朵朵，你做什么？”
朵朵发现令狐小姐冒出来，表情一僵，连忙摁住衣襟往外跑：
“郡主可能醒了，我去看看……”
谢尽欢有点好笑，还没说话，就被进屋的墨墨拧住后腰：
“好看吗？”
“呵呵……”
谢尽欢打了个哈哈，拉住手往屋里走：
“刚才太常寺送信了？”
令狐青墨害怕谢尽欢得寸进尺，让一起洗澡变成往后日常，为此保持着距离，在桌子对面坐下：
“就是黎山的事情，北周朝廷召你去太常寺问案，你要不要过去？”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得去，先吃饭吧。”
谢尽欢说话间夹乳酪，放到墨墨碗里：
“多吃点，好好补补。”
令狐青墨本想感谢，但总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看向乳酪，又低头望向衣襟，继而挺起腰身，柳眉倒竖：
“你什么意思？”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这次是真有点无辜了：
“我就是看你工作狂，让你多吃点补补身子，不是嫌你小小小小~~~”
刺啦啦——
房间内至阳神雷绽放出青紫光芒！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眼神有点恼火，毕竟她本来就不小，至少和朵朵翎儿差不多，昨天洗澡被比下去，纯粹是因为只会睡觉的大花瓶太超模，都逼平她师父了……
眼见着没良心的敢开这种玩笑，摁着就是一顿电疗：
“说，你别生气！”
谢尽欢都被电精神了，和颜悦色道：
“我真不是那意思，咱们第一次见面，我都把握不住，怎么会觉得小……”
“你说别生气我就信！”
“你不信拿我手比比……”
“诶？！谁要比，你松手……”
噼里啪啦啵啵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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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
太常寺位于正阳门北侧，主要职能是负责祭祀、礼乐、丧葬等事务，这些恰好都是祝祭脉老本行，为此其内八成都是祝祭派各宗的人手。
其中寺卿陈魑，为‘北境三仙’之一姚维的徒弟。
姚维是前任祝祭派掌教，出于流派特性，巫教之乱时主要工作是当辅助，未曾受到太大损伤，但年纪有点大，目前并不清楚确切下落。
陈魑接替掌教一职，在雁京坐镇近一甲子，生平履历可以说陆无真看了都心生怜悯。
毕竟陆无真失职之处再大，也占了个国富民强底子厚，满朝文武能兜底，乾帝赵谨也不昏庸，风波过后大乾并未伤筋动骨。
陈魑则不然，作为巫教首脑，二十多年前景帝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巫师下降头直接搞死，而后接班的哀帝也离奇暴毙，弄得北周只能让年仅六岁的皇孙继位，直接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力。
如果不是郭太后跑回来，临危受命主持大局，北周早就分崩离析了，祝祭派也得跌落神坛，被道门占验派所取代。
陈魑出现如此重大的疏忽，往后自然开始谨小慎微，见郭太后有安国兴邦的能力，就兢兢业业当起了辅佐之臣。
而在民间影响力极大的祝祭派，和在朝堂上根基深厚的外戚郭氏，也是郭太后的左膀右臂。
清晨时分，太常寺议事厅内陈魑着官袍在上首就坐，安静等待着南朝使队的人抵达。
大厅右侧，已经有不少人落座，其中有礼部侍郎房安国、刑部特派员沈苍等人、御史台的监察御史，以及雁京书院过来的几位大儒。
五灵山吕炎在修行道地位也不低，此时坐在右侧首位，脸色铁青之余，眼底也带着几分疑惑。
前天晚上，他丢了敕火令，觉得谢尽欢唯一活路，就是逃回南方，为此选择去山河关堵门，免得谢尽欢带着一包袱材宝成功撤离。
结果不曾想昨晚，雁京紧急传讯让他回去，说谢尽欢已经抵达了京城。
而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谢尽欢竟然还敢反过来找太常寺要说法。
吕炎就是太常寺少卿，这不‘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吗?
虽然觉得谢尽欢是自取其辱，但对方走程序，吕炎身为少卿，也不能再私下解决问题落人口实，此时只是沉着脸等待。
大厅内鸦雀无声，在沉寂不知多久后，外面传来通报，继而大队脚步声由远及近。
踏踏踏……
吕炎见此坐直几分，余下人等也转眼望向门口。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身着暖黄宫裙的长公主赵翎，虽然身在异国，但一身贵气未曾收敛半分，后方则是身着白袍的谢尽欢，以及随行的荆五娘、净空和尚等人。
房安国作为礼部侍郎，此时率先起身相迎，代为介绍：
“长公主殿下里面请，这位是太常寺寺卿陈魑陈大人，此案由陈大人主裁，公主殿下大可放心……”
谢尽欢略微扫了眼，大部分都不认识，但北周陪审团后方，还有扎着小辫子的姜仙，瞧见他后就偷偷抬手打招呼，结果被谨小慎微的沈苍给制止了。
谢尽欢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房东太太在议事厅左侧落座，偌大厅堂也寂静下来。
陈魑左右看了眼后，也没耽搁时间，开门见山道：
“今日所议之事，诸位应该已经有所听闻，前日傍晚，谢尽欢谢公子，和黎山剑庐的李怀川李掌门，在剑川遭遇，李掌门被杀；吕炎随后赶赴调查，又与谢公子产生冲突，随后谢公子离开剑川，和邢捕司的沈捕头相遇，主动跟着回到雁京，请朝堂裁定是非……”
吕炎听到这里，眉头暗暗一皱，觉得陈魑说话有点太客观了，半点没向着自己人，插话道：
“吕某听到动静，赶赴剑川调查此事，报过身份来意，但谢尽欢拒不受捕，和同行之人联手打伤吕某逃遁，这不是简单冲突，而是无视北周法纪恶意行凶。”
随行的御史言官，都是北周愤登，插话道：
“没错。若有主动到案澄清之意，见到吕大人之时，就该放下抵抗配合……”
长公主赵翎，不悦回应：
“你们说的轻巧，吕道长在南疆以老欺少，和谢尽欢抢机缘，结果还没抢过，必然怀恨在心，谢尽欢当时安危未定，如何敢在他面前放下抵抗束手就擒？”
“诶~”
陈魑见双方直接开始友好沟通，和颜悦色抬手压了压：
“谢尽欢和吕炎昔日确实有些过节，当时为求自保先行离场说得通，事后也确实主动来到邢捕司，请求我朝裁定。陈某今天请诸位过来，主要是想弄清，谢公子为何在黎山杀了黎山剑庐掌门？李掌门是正道老人，坐镇黎州庇护百姓多年，于情于理都不该落得如今下场。”
在场所有人见此，目光转向谢尽欢，看其如何解释。
而谢尽欢昨天就思考好了所有对策，直接回应：
“我杀李怀川，以及和吕炎交手，是因为这两人与妖道有联系……”
哈？！
在座北周人物，都是一愣。
吕炎也是一呆，继而当场红温，猛拍茶案：
“谢尽欢！你要是还没学会说话，就让公主殿下代劳，说老夫私通妖道？老夫还怀疑你和妖道勾结。”

第十八章 辩驳
说吕炎和妖道有关联，确实有点危言耸听。
毕竟吕炎是北周道门二把手，还在太常寺当二把手，无论出身背景，还是往年行迹，都是政审秒过的绝对正道。
陈魑没料到谢尽欢说话这么直接，神色郑重道：
“两位都是南北两朝人尽皆知的正道顶梁柱，为此才坐在这里和平解决争端。吕炎是何为人，陈某也算了解，谢公子指责其和妖道有联系，可得拿出证据。”
谢尽欢对于吕炎的恼怒视而不见，继续道：
“我在南朝的事迹，诸位想来早有听闻，妖道对我恨之入骨，一直想除掉。这次来北周，我没透漏任何行踪，但在临川县，却忽然听到了‘拘魂锁’的谣言。
“拘魂锁和尸祖有关联，我虽是南朝修士，但正道不分国界，为此前往剑川调查，在矿洞内发现了赤巫教踪迹。
“本来事情到这里还算正常，但走出矿洞之时，李怀川已经在出口埋伏，且藏着杀机。李怀川来的相当突兀，但其宗门终究在剑川附近，我可以理解，但几乎是我刚交手，本该在千里之外，且和我有旧怨的吕老，就恰到好处的赶了过来。
“如此巧合，让我不得不怀疑，剑川的线索是诱饵，李怀川和吕老都是被妖道驱使而来的杀手，我只能设法突围……”
吕炎听完叙述，冷声道：
“一句‘你怀疑’，你就能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不由分说下杀手？”
谢尽欢可不是无凭无据，而是鬼媳妇清清楚楚看到了李怀川眼藏杀机，对此也没解释，只是询问：
“那吕老解释一下，北周高人无数，为何刚好是你及时赶了过来？”
吕炎能及时赶到黎州，是因为接到了掌教师兄黄凇甲的情报。
但把这事儿说出来，等同于把好心帮他找仇家的掌教师兄卖了，为此冷声道：
“老夫身为太常寺少卿，听闻黎州有妖邪作乱，前去查看理所当然，半途听到黎山方向有动静，及时赶赴也在情理之中。”
谢尽欢反问道：
“吕老伤势挺重尚未痊愈，听见黎州有妖寇残杀十余百姓，火急火燎从千里之外的庆州跑过来调查，当真是侠义心肠。不过案子发生在白桦县，且线索一目了然指向剑川，吕老若是为查案而来，要不比我先到矿洞，或者从西北方赶来。
“但从当晚情况来看，吕老并非从庆州而来，而是东北方，距离少说两百里开外，为此吕老当时应该在黎州城附近，吕老确定当时是在调查白桦县的案子？”
“……”
吕炎对于这个，倒是不太好解释。
毕竟妖道的谋划，就是让贪图机缘的李怀川，去消耗战力送死，吕炎过来杀个名正言顺。
如果吕炎提前抵达，那就成李怀川黄雀在后了，面对全盛的谢尽欢和步月华，伤势未愈的吕炎有可能死在那儿，被李怀川捡便宜。
为此吕炎收到的情报，是谢尽欢到了黎州，准备前往雁京，这样吕炎第一目的地，肯定是去黎州首府寻觅，听到动静，刚好又能及时赶到剑川收尾。
但这些事情在暗中进行，吕炎本人并不知道，面对追问，只是道：
“事情出在黎州，本道先去州衙询问情况，有什么问题？”
众人面对这回应，微微蹙眉，赵翎插话道：
“案子发生在黎山剑庐家门口，吕老作为太常寺少卿，按规矩该去找李怀川，而非俗世衙门。”
谢尽欢略微抬手，让房东太太稍安勿躁，继续道：
“既然吕老去过问州衙，那黎州肯定有人和吕老接触。咱们只需要把黎州衙门的人叫来，询问一番，就能弄清吕老当天，到底在做什么……”
啪~
吕炎再度拍了下桌子，但这次有点底气不足，下手不是很重：
“今天是在查你为何杀了李怀川，你却让朝廷调查本道接触之人？本道就算和你们南朝的李敕墨一样，在黎州密会道侣，和这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谢尽欢回应：“吕老如果真是见故人，和这事儿肯定没关系，但如果刚好查到，吕老在打听我的行踪，那这事儿可能就有点说法了。”
“……”
吕炎当时确实在查谢尽欢行踪。
这事要翻出来，他就得解释情报来源，毕竟他到黎州查行踪，首先得知道谢尽欢在黎州，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那里。
他的情报得自掌教师兄，作为占验派掌教，打听道谢尽欢这正道少侠去向很正常，但向他泄密引起恩怨仇杀，传出去就有损掌教形象了。
为此吕炎绝不会卖了好心的掌教师兄，察觉到局势走向不对，沉声道：
“老夫和妖道绝无关系，此事可以让我占验派掌教作保，由陈大人核查。谢公子当前所言，全是凭空猜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解释不了黎山之事。”
谢尽欢知道解释不了，也没想着当场把这事儿摆平，回应道：
“我被妖道做局伏杀，出于自卫才还手；吕老后脚跟就到，我怀疑吕老也被妖道驱使，只能先以自保为主离开；后续我也跟着刑捕司的差役，主动来到雁京接受调查。
“至于没证据，只能说幕后之人局做到精妙，而并非设局杀我的事情不存在。
“如果吕老真与此事无关，那还请贵朝给谢某一个月时间，我亲自把幕后之人揪出来，让吕老看看，自己是怎么被人蒙在鼓里当刀使，还不自知。”
“这……”
在坐双方听到这话，都是一愣。
赵翎知道谢尽欢无凭无据，在交涉上处于弱势，但两国争锋相对，谁都不可能退步糊弄过去，如果能直接把幕后做局之人揪出来，确实能解决所有问题。
而在场北周人手，虽然对谢尽欢的嚣张行径不满，但谢尽欢战绩可查，包括吕炎在内，都没人怀疑过谢尽欢追杀妖道的实力。
面对这个既能缓和当前局势、弄清事情原委，又能顺手处理作乱邪道的提议，南北双方开始交头接耳商议。
陈魑昨天晚上，就已经被太后娘娘打过招呼，今天就是把事情往这上面引，此时颔首插话；
“谢公子品性能力人尽皆知，能坦坦荡荡来雁京解释原委，说明问心无愧，我朝自不会在未查明之前，怀疑谢公子恶意行凶。
“不过此事终究是北周的案子，为此本官交由刑捕司沈苍、凤仪使姜仙调查，谢公子可以以外使身份，担任顾问在旁协助，诸位觉得意下如何？”
在座南北人手皆是颔首，赞同这个处理方式。
吕炎其实在剑川，都没想通谢尽欢为啥要杀李怀川，此时想了想，询问道：
“就算谢公子真是被妖道设局陷害，本道和李掌门，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其中。但你事后抢夺听雪剑、敕火令……”
“诶。”
谢尽欢抬起手来，制止这话语：
“我不是抢夺，而是被妖道做局伏杀，合理收缴杀手随身凶器，毕竟那么大个兵器丢地上，我不拿走，被同伙拾取继续打我怎么办？我拿了兵器也没跑回南朝，而是来了雁京解释原委，如今这两样东西，应当称之为‘证物’。”
？
好有道理……
在座北周官吏，皆是颔首。
吕炎张了张嘴，觉得这狡诈小儿果真伶牙俐齿，想了想道：
“既然是证物，就该交由太常寺保管……”
谢尽欢摇了摇头：
“此事涉及南北两朝，我缴获的证物，自然由南朝妥善保存。如果事后查明，吕老并非妖道派来的杀手，而是被妖道诱骗，敕火令可以归还。
“但吕老这么大一把年纪，还被妖道牵着鼻子走，给我这晚辈造成了不小困扰，我想吕老也应该给我乃至南朝一个合理说法。”
吕炎见谢尽欢还敢要‘赎金’，不由怒火中烧：
“老夫和妖道绝无联系，敕火令乃传世之物，若是在你手中遗失……”
谢尽欢微微摊手，理直气壮：
“放在我手上，总比放在吕老自己手上安全，至少我没把传家宝弄丢。”
“你……”
吕炎当场破防，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但他确实是凭真本事丢的传家宝，谢尽欢这么一番辩论下来，还真没脸让其立即交还了，憋了半天回应道：
“事先说好，若敕火令未曾归还五灵山，谢公子没法离开我大周辖境。”
谢尽欢都快‘乐不思乾’了，岂会在意这威胁，当下也不再多费口舌……
……

第十九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中午，一行人登上车马，离开了太常寺衙署。
赵翎作为房东太太，此行本来还想着靠身份给谢尽欢撑场面，免得吕炎仗着主场作战刁难，结果从头到尾根本没发挥作用，此刻也只能感叹一句：
“陈魑虽然在各大掌教中名声不显，但办事挺公正，对得起北周正道魁首的名声。”
肤白貌美的大朵朵，和谢尽欢一起坐在窗口，帮着捏肩捶背：
“还得是谢公子名声硬的功劳，换成其他人，敢说吕炎和妖道有联系，没人会信；但谢公子说这话，我估摸吕炎自己都得偷偷琢磨下……”
“也是。”
赵翎斜依小榻曲腿侧坐，手儿撑着脸颊，好奇询问：
“吕炎真和妖道有联系？”
谢尽欢其实也在琢磨这事儿，对此摇头：
“黎山接连发生那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九成九都是有人在背后下黑手，不过看吕炎满心传家宝的反应，不像是和妖道有关系，我估摸是被手眼通天的幕后之人，用什么方法给骗过来了。”
赵翎微微颔首，轻叹道：
“父皇让我过来，是看看北周顶层局势如何、郭太后会不会发兵。目前看来，北周暗地里比大乾都乱，郭太后被邪道作乱、朝廷党争之事弄的分身乏术，三五年内肯定没法用兵，也输不起。你在北周查妖道，但也别太拼命，意思下就行了，要是真把邪魔外道连根拔起，再除掉了朝中逆臣，郭太后放开手脚，压力可就到我们头上了……”
赵翎的话相当在理，毕竟北周乱不乱，和大乾有啥关系？
如今大乾内部尚未稳定，巴不得郭太后出大事，给新君多一点适应时间。
但谢尽欢脚踏两只船，手心手背都是肉，郭太后要打南朝肯定不合适，但不帮着分忧更不合适，当下想了想道：
“嗯……北周的内部矛盾，来源于立国三百年，世家豪族垄断了上升渠道，百姓看不到盼头，且都对北周萧氏没了敬畏之心。如果局面没法控制，郭太后很可能兵行险招，用外部冲突来转移内部矛盾，所以让北方局势一直恶化下去也不行。”
赵翎自信想了下，询问道：
“那你意思是，应该全心全意帮郭太后排忧解难？攘外必先安内，你若真帮她把内部稳住了……”
“诶。”
谢尽欢摆了摆手：“我不过一介武夫，最多抓几个妖寇，哪有本事改变北周积重难返的局面，这些事情还是得一步步来，先把黎山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赵翎点了点头，也没再干涉谢尽欢自己的判断，岔开话题道：
“对了，明天北周要在天地坛祭祀天地，邀各国使臣过去观摩，算是个彰显北周历史传承的场面功夫，但西域、漠北的使臣都会过去，你眼力非凡，明天跟着我一起，看看能不能察言观色，摸清这些个塞外小国，当前是什么态度。”
“行……”
……
两人如此闲谈，车队尚未走出多远，后方街面上就传来了马蹄声。
蹄哒蹄哒……
继而活泼少女的呼唤，就从外面传来：
“谢公子？谢公子？”
赵翎见此往车窗外瞄了眼，却见来人是刚才坐在议事厅的那个辫子头小丫头，不由挑眉：
“这又是你刚撩的红颜知己？看起来胆子挺大。”
“不是，是主办此案的姜仙姜捕头。”
谢尽欢往外看了看，发现沈苍也在，估摸是找他这‘顾问’商量事情，当下先行告辞下了马车。
……
街边上。
姜仙依旧穿着一袭青色捕快袍，不过腰间多了一把凤仪刀，彰显了女帝近卫的身份。因为郭太后许诺，只要侦破谢尽欢这案子，她就能成为左膀右臂，为此积极性很强，此时踮起脚尖望着使队中心的马车，等着谢尽欢出来。
沈苍昨天并未被上面打过招呼，今天忽然被任命为主办官，调查黎山冲突始末，心底非常突然，也压力如山。
毕竟‘妖道做局’，是谢尽欢单方面的猜测，没有任何线索证据能证明。
而沈苍要做的，就是一个月内，在没有任何方向的情况下，把做局的人给挖出来。
但能给谢尽欢做局，并驱使吕炎、李怀川当刀使的人，得是何等通天手腕？
这不让奔波儿灞去除掉唐僧师徒吗……
沈苍自然没这个实力，但上面指定他来调查，他也推脱不掉，只能把所有希望放在谢尽欢和姜小彪身上。
在如此等待片刻后，见谢尽欢走来，沈苍就连忙上前，直入正题：
“沈某也觉得谢公子是遭了妖寇算计，但当前没有任何入手方向，不知谢公子准备怎么查？”
谢尽欢其实也摸不清给他下套的这波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当下想了想：
“这波人手眼通天，没留下任何证据，想查只能从在矿洞留下记号的妖寇入手。那群妖寇留下的字迹可能是造假，但前几天四处采补精魄是真，且这种事近几年常有发生……”
沈苍蹙眉道：“这波人自称‘赤巫教’，近几年确实时常犯案，但各衙门寻常多年，只查出和京城一位贵人有关，且所有线索都指向……唉……这肯定是妖寇栽赃，目前衙门也没啥进展。”
谢尽欢昨天已经听太后娘娘说过了，衙门不是没进展，而是所有线索都指向郭太后乃至郭氏一族，衙门查的提心吊胆，既怕查不出来问题，又怕真查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郭太后知道这是有人妖言惑众栽赃抹黑，但北周反骨仔太多，这波人受谁驱使，郭太后也摸不准。
谢尽欢知道郭太后不可能和赤巫教有关系，既然是抹黑，那就不可能不留半点痕迹，本想说先查查看，但站在旁边的姜仙，却直指重点：
“谢公子在太常寺说，吕老前辈可能是被妖道利用，咱们只要查清吕前辈怎么到的黎州，不就能顺藤摸瓜把幕后之人挖出来了？”
谢尽欢摇头：“没这么简单。吕炎应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诱导，他不主动意识到问题所在，且如实交代出来，我们很难查到他当天为何出现在黎州，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
沈苍也是点头：“是啊，若是寻常人，咱们还能下点黑手，暗中套个麻袋绑走，严刑拷打逼问原委，但吕老不行，先不说身份官职，光那一身道行，就不是我们能碰的，还是先从赤巫教开始查吧。”
姜仙眨了眨大眼睛，眼珠微转也不知道在想啥，没有再接话。
谢尽欢见两人都着急把这事情解决了，他作为主要涉案人员，也不能光想着回去尽欢，当下跟着两人一道前往了刑捕司，先查阅赤巫教近年活动的详细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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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长公主府。
林婉仪昨晚确实有点疲倦，在谢尽欢离开，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本以为紫苏会来把她叫醒，结果紫苏相当懂事，见谢尽欢来了，很自觉的没跑来打扰小姨休息。
结果林婉仪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尚未自然醒，就听到房门悄然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
踏踏踏……
林婉仪以为紫苏来叫她吃饭，眯着眸子回了句：
“你先吃吧，我马上起来……”
结果来人并未回应，而是在床边坐下，抬手把冬被拉下去些，露出了她的脸颊，轻柔声音随之传来：
“整个长公主府的人都起来了，就你还在闷头睡，也不怕被外人笑话？”
“？”
林婉仪困乏神色一僵，睁开眼眸打量，却见身着深蓝裙装的大眼镜娘坐在床头，墨黑长发以蝴蝶结发夹盘起，气态端庄而温润，看起来就像是大早上叫妹妹的起床的老姐……
“师父？”
林婉仪一愣，连忙翻身坐起，结果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骚紫色的蕾丝情趣战衣，又脸色一红拉起被褥遮挡：
“师父，你怎么过来了？”
步月华可能是觉得小衣挺漂亮，还撩起被子瞄了眼：
“一个人无聊，过来看看你情况。”
林婉仪作为大夫，能看出步月华气色不是很好，当下握住手腕号脉：
“我昨天就想去找你来着，还问过谢尽欢，但谢尽欢不清楚你身份，也没说你具体住哪儿……”
步月华眨了眨眸子，询问道：
“谢尽欢怎么介绍我的？”
“？”
林婉仪虽然没太多江湖经验，但往年整天和夫人小姐接触，让其对儿女情长之事嗅觉相当敏锐。
瞧见师父忽然好奇起谢尽欢的看法，林婉仪不由眨了眨眼睛，心中略微琢磨，摇头道：
“师父装作青冥剑庄的女侠，谢尽欢不知道你身份，又孤男寡女走南闯北，还共患难一场，他……他就是实话实说，也没隐瞒我什么……”
说话间眉宇间还流露出一抹复杂。
？！
步月华瞧见这模样，不由心头微震，第一反应就是谢尽欢啥都往外说，把她给看雪子的事情告诉婉仪了。
她本想解释那是事急从权，但作为老派妖女，还是防了一手，想了想，先暗暗观察婉仪的神色：
“我和他就是去南疆寻宝，而后过来时遇上了吕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至于不和他坦白身份，这事说来话长，你以后就知道了。你不会想歪了吧？”
林婉仪也不算想歪，而是师父瞒着身份，以单身大漂亮侠女的人设，和谢尽欢朝夕相处共患难这么久，能不出点事儿？
不过看师父的模样，也不像心虚，她也不好主动提这些倒反天罡的事情，只是道：
“我怎么会想歪，谢尽欢不知道你身份没分寸，师父还能没分寸？男女之事，终究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
步月华感觉再聊下去，自己得比骚道姑先露馅，当下摇了摇头打断话题：
“你也不小了，心思要放在修行之上，别整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天色不早，早点起床吃点东西，我先回去了，有事来鹦鹉巷找我。”
林婉仪见此也没再瞎说，目送摇曳生姿的恩师离去后，就麻利收拾起来……

第二十章 隐忧
鹦鹉巷。
步月华离开长公主府后，便独自回到了青石巷，心绪并没有被婉仪的狐疑所干扰。
毕竟她和南宫烨不太一样，起初是因为婉仪身为太医院左院判独女，她非常重视，才收为庄主嫡传。
但她不可能常驻京城和婉仪生活，只是去中原游历时，才到林家住几天，彼此有师徒名分，但并没有如师如母的羁绊。
就算某些小插曲真被婉仪知道了，彼此最多尴尬一下，不可能变成没脸见人的血腥修罗场。
而南宫烨不一样！
令狐青墨是南宫烨养大的，半个娘……
啧啧……
竞争对手更离谱，步月华自然有了些心理安慰，而且谢尽欢看雪子也好，她亲脸蛋也罢，都是情况特殊身不由己，只要谢尽欢没记在心里，她自然也不会念念不忘，来个必有回响……
如此瞎琢磨间，走到墙头的大煤球，开始“咕咕叽叽~”，意思当是阿欢不在家，让她偷偷加餐，鸟鸟帮她保密。
步月华自然没答应这连吃带拿的提议，只是抬手摸了摸，推开了院门。
院子昨天刚租下，她昨天只买了些衣裳和床上用品，内部空荡荡，还落着些许树叶。
步月华本想趁着没事，把院子打扫一下，结果来到后院之时，却见门开着，正屋的椅子上坐了道人影，脚步不由一顿。
而跟在旁边蹦蹦跳跳的煤球，也是：“咕叽？！”一声，歪头颇为疑惑。
之所以会呈现如此反应，是因为正屋就坐的女子，扮相颇为特别，皮肤很白，身着银色狐裘，却生着一头酒红色长发，双眸犹如淡绿琥珀，无论气质还是容貌都当得起人间绝色，但画风色调都和正常美人不太一样。
步月华从小到大，只见过这个女子一次，但却记忆犹新，且敬若神明，确认不是神魂受创出现幻觉后，才快步上前惊喜道：
“前辈，你……你怎么来了？”
郭太后其实每年都瞧见步月华，只是都是从天上路过，未曾现身，此时面带微笑回应：
“我一直在北方游历，听说你来了，过来看看。”
步月华甚至不知道这尊女神仙名讳，但在她最绝望无助之时，是这个女神仙从天而降，教给她了一套用到现在的绝世武学，曾经她也想寻觅，但对方不让她透漏名讳，所以她从不敢对外提及。
此时再度见到幼时指点她的活神仙，步月华当即就要行大礼，但被扶住了，为此就连忙泡茶：
“我就是过来看看，没想到还能有幸遇见前辈，这么多年过去，前辈模样是一点没变。嗯……前辈以前教的武学，我都在认真练，目前也算略有小成……”
步月华一个超品武夫，说自己武艺略有小成，外人听了肯定觉得离谱。
但郭太后曾经被誉为女武神，论武道造诣，只比双圣叶祠略逊几分，步月华这成就，对她来说确实是刚入门，不过还是鼓励道：
“不用自谦，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你厉害。”
“前辈过奖。”
步月华在旁边坐下，眼神十分惊喜，但彼此又不是很了解，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煤球落在了小桌上，歪头打量郭太后的红头发，显然是想起了一位故人，但当时对方穿着一身金甲，看不到面容，不太确定。
郭太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小鱼干，喂到煤球嘴里，询问道：
“上个月你在三江口？”
“对，当时化名花如月，想抢虎骨藤来着，结果发现自己还差了点火候，前辈也知道这事儿？”
“听到过江湖消息。当时紫徽山那边，似乎也出了些许乱子，不过南朝捂的很严实，传的不详细，当时具体什么情况？是不是栖霞道友出关了？”
“……”
步月华面对这个，倒是有点迟疑，询问道：
“前辈和栖霞真人认识？”
郭太后何止认识，以前是她追着没葱高悍匪要债，而如今彼此角色互换，该没葱高老魔让她明白什么叫残忍了，轻声一叹：
“昔日有点交情，多年未见，还挺想她的。”
步月华跟着郭太后学的武艺，也不好隐瞒，回应道：
“好像没有，只是被冥神教的妖道打扰了清修，完事后就不见了。嗯……栖霞真人年纪看着也不大，除开头发是白的，其他和二三十岁女子没区别，还挺和气……”
白头发……
郭太后听到这个，就知道是尚未完全驱散妖道功底所至，当前还不能出关。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若是已经出关了，以没葱高老魔的性格，第二天就能出现在她跟前，让她十倍偿还。
她若是身体无碍，倒也不忌惮这原地踏步百年的对手，但她目前气海有出无进，不说对付栖霞真人，收拾寻常掌教，都得摆着手指头算身体储备，不然用完来不及去凤凰陵恢复，她都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虽然没葱高老魔暂时没法出关，但往后总是要出来的。
郭太后想了想，又道：“谢尽欢对这事儿应该比较清楚，你要是方便，可以帮我打听一二，看栖霞真人什么时候出关，我到时候去拜见拜见。”
步月华面对授业之师的求助，没法拒绝，想想颔首：
“行，我找机会问问，我和栖霞真人徒儿很熟，应该能打听到。”
郭太后听到这个，心头倒是生出了几分愁色。
这些问题她不去问谢尽欢，就是因为谢尽欢腰上挂着正伦剑，和栖霞真人关系匪浅，把这些陈年旧事都倒出来，肯定会让此子为难。
但她和没葱高老魔迟早要斗法。
谢尽欢和栖霞真人关系匪浅，和栖霞真人徒弟是情侣，和其徒孙也是情侣……
这祖孙三代一起上，把谢尽欢吃死死的，到时候谢尽欢听哪边的？
虽然谢尽欢不可能背信弃义，但心里向着那边很明显……
郭太后斟酌了下，目光放在了如花似玉的大晚辈身上：
“谢尽欢也算当代俊杰，你和他相识这么久，有没有……”
？
步月华眨了眨眸子，片刻后才明白这女神仙竟然在八卦，推了推黑丝眼镜：
“我比谢尽欢大好多，只是当做晚辈照看，前辈别误会。”
你才大几岁，还前辈……
郭太后觉得两人十分般配，但也不好来个‘师命为天，想了想道：
“谢尽欢这样的天骄翘楚，错过了很难再遇到第二人，所以姻缘这东西，来了还是要好好把握，若是确实没啥感觉，那只能说彼此没这缘分。”
步月华要是把握住，那不成骚道姑了？为防前辈误会，还是道：
“我和此子确实没啥特别关系，只是江湖朋友。”
郭太后有点小失望，想想也没再多说……
-----
另一侧。
西城，四夷坊。
冬日暖阳洒在凌乱街市之上，老旧酒旗在风中摇曳，来自塞外的异邦商贩，操着浓重口音吆喝：
“羊肉羊筋羊腰子羊尾骨……”
“开水，让让……”
……
拓跋哲扎着辫子头，但没有穿代表沙羯国外使身份的官袍和狐裘，打扮更像是杂乱街市中随处可见的异邦走卒，穿行间说着：
“漠北王庭只是抢了边塞牧民几只羊，郭太后能强势到大军压境。如今南朝的谢尽欢，在境内杀了一地掌门，还抗拒执法打伤太常寺少卿，结果朝廷来了个‘秉公处理’，如此看来，北周也不过是欺软怕硬之辈……”
楚兴走在旁边带路，摇头回应：
“弱国不学会跪着，就得躺着，无论古今皆是如此。不过这次和欺软怕硬关系不大，主要是谢尽欢自己正道名声太硬，说被妖道陷害，要查清楚原委再做定论，朝堂上最刺头的几个御史都不说话了，真就让他查。”
拓跋哲对南朝和谢尽欢没啥兴趣，但很担心谢尽欢从匪变官，影响到他的事情。
拓跋哲出身西域拓跋部，本身还是个小王子，但多年前拓跋部趁着雁京动荡，拥兵自立造北周的反，结果郭太后横空出世，肃清内部又兵发西域，直接把拓跋部屠灭殆尽。
拓跋哲也就此成为了流亡浪人，后被沙羯国收容，又靠着贵人帮扶，慢慢爬到了国师的位置，此行过来就是趁着少帝及冠的契机，配合关内势力搞点大事。
以当前形势，他们得手成功率很高，但谢尽欢忽然跑到雁京，还被授权过来查他们，显然不是啥好消息。
谢尽欢连埋了二十年何氏都能挖出来，查他们不可能一无所获，要是又今天抓个暗桩，明天灭个舵口，他们还能办个什么事？
“朝廷让谢尽欢查，你们就真让他查？不想办法处理了此子？”
“唉……”
楚兴摇头一叹：“在黎山已经处理过了，吕炎加李怀川下场都杀不掉，再想处理，就只能让掌教亲自动手。我们就算能拉来这样的大人物，人家也不会干这脏活儿，这和让一个教派明面跳反没区别。”
“那就不管谢尽欢了？”
“那自然不会，上面会想办法祸水东引，让谢尽欢去查郭太后和郭氏……”
……
两人低声商谈之间，来到了四夷坊深处的一个作坊外。
处理皮草作坊，内部货物堆积如山，在其中忙活的也都是异邦人。
楚兴在前面带路，来到了堆放货物的仓库内，掀起地窖盖板，木梯就出现在了眼底，内部有火光以及隐隐话语：
“各种算无遗策环环相扣，我还以为你们来波大的，没想到拉了泡大的，费这么大功夫，结果人家谢尽欢屁事没有，还反过来要找你们算账了，……”
“以我们俩的经验来看，房老最好尽快转移，不赌为赢……”
……
？？
拓跋哲莫名其妙，顺着木梯进入地底，可见下方是个隐藏据点。
据点布置的十分到位，上首处供着人面蛇身的红发女巫，还有各种含沙射影指向郭太后和郭氏的痕迹。
此时地窖中已经有个身着常服的老者等待，而墙边的小地牢中，还关着两个人，都用头套蒙住脑袋，束缚手脚靠在墙上，喋喋不休。
拓跋哲路过时扫了眼，询问道：
“这两人是？”
“南方冥神教的两个逃卒，嘴里没一句真话，说什么接过谢尽欢两记杀招、数次从谢尽欢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
拓跋哲见此也没放在心，直接往里行去……

第二十一章 闷棍？
中午时分被拉去刑捕司后，谢尽欢和姜仙小姑娘在案牍库泡了一天，翻了不下几百起卷宗，结果发现这赤巫教，比想象的还要神秘。
赤巫教最初冒头，应当是二三十年前，北周巫蛊之祸前后，当时皇帝和继位的太子，都被巫术搞死，作为国教的巫教祝祭派陷入众矢之地，朝野也一团乱麻。
而后郭太后出现，执掌朝政肃清内外，民间随之出现了‘国亡于赤、妖临周土’的说法，在民间四处搞小动作，调查过后证据都指向郭太后及郭氏，但线索又到此为止，十几年下来都没什么进展。
谢尽欢也摸不清这波人从何而来，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波人针对郭太后及郭氏，那肯定不单是作乱妖道，更可能是有利益冲突的势力，比如世家豪族、藩王，乃至对祝祭派有意见的道武佛。
这个嫌疑范围过大，谢尽欢尚无头绪，姜仙说要出去巡街找线索，有消息再来通知他，他便告辞离开，回到了端礼街。
傍晚时分，城中灯火渐起。
谢尽欢走到长公主府附近，略微斟酌，先来到了附近的鹦鹉巷看了看。
端礼街临近皇城，地段极好，但鹦鹉巷内居住的多是些穷贵族，这些人往上数，祖上多半都是跟着周太祖入关的王侯将相，但三百年下来家业早败干净，如今穷的只剩下个身份，到了夜间甚至连灯火都少见。
谢尽欢穿过巷子来到租下的宅院外，遥遥就听见内部传来“咕咕叽叽~”的声响，飞身越过院墙打量，可见后院台阶下多了一张小桌，上面摆着各种零食。
煤球蹲在桌子上，摇头晃脑吃着东西，看模样开心的已经把姓啥都忘了。
而步月华却不见踪影，院子里无灯无火，也没任何动静，待到走近后，才从正屋隐隐听到些许呼吸声。
谢尽欢走到台阶下，在门上轻敲：
“花师姐？”
咚咚~
稍微等了一瞬，房间里才传来女子意外回应：
“谢尽欢？你怎么来了？”
谢尽欢没听见匆忙穿衣裳的声音，便把房门略微推开，往里面扫了一眼。
房间刚租下，内部也没太多家具，红木架子床摆在后窗附近，身着深蓝长裙的女子，在床上和衣而眠，此时已经坐起身揉着眉心，看起来刚才是在打盹儿。
“花师姐怎么穿着衣裳睡觉？身体还是不舒服？”谢尽欢走到跟前略微打量，关切询问。
步月华虽然在黎山中了一剑，但只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但神魂创伤没个把月时间很难养好，本来早上还没事儿，但授业恩师过来后，提了下姻缘之事。
然后她一个在家没事，就发呆胡思乱想，也不知什么时候倒床上睡着了。
瞧见谢尽欢忽然跑过来，步月华稍微理了下思绪，才微笑道：
“我没事儿，就是一个人无聊，不小心睡着了。黎山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搞定了，接下来找出给我做局的凶手就行。”
“哦……”
因为大白天在屋里瞎想，步月华心头稍微有点尴尬，本想起身招待，但屋里也没啥东西可招待的，便微笑道：
“暮师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嗯……我一个人没事，你不用操心，回去陪着你红颜知己就行了。”
谢尽欢确实着急回去陪媳妇，但大老远把步前辈带过来，丢这儿就不管了显然不像话，想了想道：
“前几天教你武道神典，你肯定还没记完，天色还早，要不我先教教你？”
“……”
步月华听见这话，不由眨了眨眸子，有点小忌惮。
毕竟她坐在这里，是穿戴整齐的花师姐，而进入梦境，那就不一定了。
上次是屁股蛋都遮不住的烧鸡妖女，这次鬼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嗯……你这个幻术，确定没法自行掌控幻境？”
谢尽欢在床榻边坐下，无奈道：
“我只是一介武夫，幻术确实不可控，要不我这次闭着眼睛？你检查下确定没问题了，我再把眼睛睁开。”
步月华作为幻术大师，真不相信这话，但谢尽欢表现一直都很正派，又是在教她功法，想想还是没说什么，收起双腿在床榻上盘坐等待。
谢尽欢在旁边坐好，假模假样摆出抬手掐诀的姿势，眼神则暗暗祷告，让阿飘悠着点。
但夜红殇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此时从旁边冒出来，饶有兴致打量紧张等待的步月华：
“你确定不让姐姐瞎折腾她？”
谢尽欢并非不想逗步姐姐，但在步月华视角里，幻术是他所施展，乱搞真不太好解释动机，当下悄然眨眼。
夜红殇见此微微颔首，也不多说了，开始担任双头龙连接两人。
步月华闭着眼睛提心吊胆等待，随着念咒的清朗嗓音从耳畔响起，眩晕感便从脑海里传来，继而神识就陷入黑暗。
等待再度清醒，她鼻尖就闻到了淡淡花香，远处还有空山鸟鸣。
“叽叽喳喳……”
步月华有了吃亏的经验，第一反应是先感觉身体，发现胸口屁股蛋都有布料遮挡，才暗暗松了口气，睁开眼眸打量，发现虽然衣服变成了诃子裙，露出了一抹雪白，但大抵上还是穿的严严实实。
她又扫视周遭，可见所处之地依旧是海外沙滩，百丈石崖耸立在视野尽头，星月挂在天幕之上，场景和上次没太大区别。
“看来这次幻术没出问题……谢尽欢？”
步月华说话间转眼望去，却见沙滩上空空如也，并没有谢尽欢的踪迹。
但谢尽欢的声音，却从耳边传来：
“我去……！”
声音很小，就如同拇指大的小人发出。
？？
步月华一愣，顺着声音寻找，才发现自己肩膀上，竟然站了个最多两寸高的白衣公子，表情异常震惊，正抬头仰望着她脸颊。
“诶？谢尽欢你……”
步月华也算久经江湖，但何曾见过这场景，瞄着肩膀上的小人，都不敢乱动。
谢尽欢睁眼发现自己站在深蓝色山脊之上，也愣了下，待到转头看见宛若山岳的娴静脸颊，眼神就化为震惊：
“花师姐，你怎么变这么大？”
步月华都害怕说话太重把谢尽欢吹飞了，微微摊手：
“这是你弄的幻境，我怎么知道？而且不是我变大了，是你变小了，你看看石崖。”
谢尽欢打量远方石崖，才惊觉是自己比例不太对，不过这处境虽然有点玄奇，但也谈不上尴尬，反而挺新鲜，当下在肩膀上坐下：
“幻境就是这么不遵循常理，别在意这些小节，功法就在天上。”
步月华也挺新奇，想抬手摸摸小尽欢，但又怕冒犯，为此只当一切如常，在沙滩上坐下来，举目仰望星空。
谢尽欢坐在女巨人的肩膀上，因为没体验过这种变化，还好奇到处看了看。
结果半途之时，心底又产生似曾相识之感，似乎以前在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但和以前一样，同样没法想起来源。
谢尽欢苦思无果，也只能把杂念先放在一边，认真研究起武道神典。
谢尽欢成长很快，自从在三江口步入一品后，又在火凤谷、黎山等地经历血火淬炼，他目前道行已经爬到了一品中期，而功法的上限也开始显现。
《欢喜心经》是他自己琢磨的功法，以前只想到了一品巅峰，至于超品怎么炼还没开始构思，如今快要走到头了，若不尽快琢磨出超品的功法，往后没功法支撑，他就只能原地踏步，或者走错路浪费时间。
而且他拿着正伦剑、身怀陵光神赐，但这两样和武道不太匹配的至宝，一直未曾利用上。
为此谢尽欢接下来要做的，肯定是继续打磨‘轮流倒浇蜡烛’，再把雷法和火法补上来，不然会凭空浪费很多战力。
如此思量片刻，谢尽欢余光忽然发现不太对，转眼看去，才发现肩膀下方的景色尤为壮观。
因为他变小了好多，从上往下看，脖颈下就是白皙无痕的丰软雪峰，中间夹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大到难以形容……
谢尽欢本来只是随意瞄了眼，但阿飘显然很宠他，背后不知怎么吹来一股邪风，把他给掀了下去。
“诶？我去……”
而后整个人就在白皙肌肤上弹了两下，跌入无尽深渊，被勾人奶香和酥软包裹……
？！
步月华也在研究功法，见状吓了一跳，想抬手接住，又怕把谢尽欢拍死，只能挺起胸脯用手虚挡，免得谢尽欢掉地上。
等到小人被胸口托住后，步月华才脸色一红，小心把谢尽欢拉出来：
“你怎么掉下来了？”
“呃……脚滑了，不好意思。”
“是吗？”
步月华觉得谢尽欢滑的还挺准，眼神半信半疑。
谢尽欢自己都不好解释，怎么就栽进了人家姑娘胸口，略显尴尬解释一句后，又回到肩膀上，继续观摩起星图……
----
另一侧，太常寺。
夜色渐深，衙署内人手逐渐散去。
吕炎独自行走在街道上，内心感受只能用憋屈来形容。
毕竟跑去火凤谷出现争端，他可以理解为天造之物能者得之，他输了认栽。
但这回了北周，谢尽欢明目张胆杀人，他依法去追捕，结果被反扣个‘私通妖道’的大帽子，最关键是陈魑以及御史台的人，还都半信半疑，让谢尽欢去查，敕火令还给他扣押了。
这不胳膊肘往外拐吗？
谢尽欢在正道的名声确实大，追妖寇也确实有点真本事，但他吕炎立场也不歪呀。
吕炎心头有点寒心，但北周执掌修行道的是祝祭派，他不能明面驳斥朝廷的调令，当下也只能任由谢尽欢去查，反正他没啥问题，谢尽欢再怎么查结果都一样……
不过此子若是无中生有，给他栽赃点罪名怎么办……
如此暗暗思量间，吕炎回到了在京城的住所。
作为太常寺少卿，乃至北周道门二把手，吕炎的住所在皇城附近，宅邸颇为雅致，但无论那一派道门，都讲究清心寡欲，找一堆仆人服侍违反教令，为此宅子里只有几个学艺的徒子徒孙。
吕炎接连受创，伤势并未痊愈，本来在五灵山休假，出了黎山的事儿，才仓促赶来京城，此时本想回到正房打坐静养。
但也不知是不是见鬼了，他并未察觉到房间里有任何异样，开门之时，却猛然察觉到不对！
呼~
虽然反应极其迅捷，但吕炎也只是刚抬起右手，法决还没丢出去，就听到“嘭——”的一声闷响，继而便是神魂剧震眼前一黑，在失去意识前，发现一块黑布从头上罩下，遮挡了所有视野……

第二十二章 神秘悍匪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隐隐兽嚎乃至乌鸦叫声，从远方传来：
“嘎啊嘎啊——”
“嗷呜……”
吕炎神识逐渐苏醒，头痛欲裂的感觉便传入脑海，原本滂湃的气海，也完全被不明术法锁住，甚至难以挣脱周身束缚。
察觉情况不对，吕炎瞬间清醒过来，心头第一反应，是自己被不明妖道巨擘抓了，想要炼魂夺舍等等。
但他可是掌教之下第一人，就算是掌教师兄，也不可能无声无息打闷棍把他抓走……
这是何方神圣下的手……
难不成尸祖出关了……
……
虽然心头惊悚，但吕炎还是迅速冷静下来，察觉浑身气脉被锁住，只能采取古法侦查——侧耳倾听。
啪啪~
远处有篝火燃烧的动静，透过能隐隐闻到烤肉香气。
这是什么地方……
难不成是某方是妖道窝点，在炭烤活人……
而俘虏他的不明巨擘，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动静，不远处很快响起了话语：
“醒了？”
声音沙哑，雌雄莫辨。
吕炎能听到声音，却完全感觉不到对方存在，心头不由一沉：
“阁下何方神圣？”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老实回答问题，不会把你怎么样。”
“……”
吕炎被此人随手抓获，性命全捏在对方手上，岂会相信这鬼话，想了想冷声道：
“要杀就杀，老夫生平斩妖无数，也够本了。想从老夫这里套取正道情报，没门。”
对方“桀桀桀~”笑了几声，回应道：
“你不过一个占验派二把手，能知道什么事关正道存亡的情报？我不问别的，只想知道，你前天晚上为何出现在了黎州？”
“？”
吕炎听见这话，眉头不由一皱。
毕竟他白天和谢尽欢唇枪舌战，争论的就是这个，他当时没明说，谢尽欢也没法逼问，然后晚上就被打闷棍套麻袋了……
难不成是谢尽欢下的黑手……
怪不得此子追凶如神，私底下如此不择手段不讲道义，能查不到线索？
不过谢尽欢自身肯定没这么大本事……
吕炎略微斟酌，询问道：
“阁下是谢尽欢的隐仙派师长？堂堂正道老辈，竟然私下做这种宵小之举，阁下可敢自报家门，我师伯乃是黄麟真人，阁下必然认识……”
黄麟真人是和栖霞真人齐名的道门真仙，哪怕是强如商连璧，也不敢说不放在眼里。
但来人似乎并不忌惮，直接回应：
“都说了，我是谁不重要。你如实回答问题，我马上离开，不会为难你。”
吕炎微微皱眉，觉得对方能轻易制服他，还连黄麟真人的名号都不忌惮，必然是道行通天的巨擘。
但什么山巅高人，能想出打闷棍套麻袋这种离谱法子，这不市井泼皮的手段吗……
吕炎斟酌一瞬，询问道：
“我要是不说呢？”
“不说，我就得用拆魂显影之术，查你近几天所见，此术后果你知道，伤人魂魄很难恢复。”
“按照正道规矩，此术只能对冥顽不宁的妖道施展，阁下……”
呼呼~
话没说完，麻袋外面就传来气劲流转之声，能感觉到一股莫名力量，牵动体内神魂。
？！
吕炎发现真是拆魂之术，脸色不由骤变，连忙老实回应：
“我和妖道绝无关联，前天去黎州，是因为我在火凤谷吃亏，专程和掌教师兄商议过此事。我朝在南方有眼线，掌教师兄查到谢尽欢来了北方，但不清楚具体位置，为此我才在黎州搜寻下落。”
吕炎此言并非作假，他从南疆折返，第一时间就是去黄麟观和掌教说在南疆的遭遇，掌教师兄当时没说什么，但随后就送来了谢尽欢的消息。
而掌教之所以能查到，在他看来肯定是利用的北周朝廷的情报资源，但这事儿属于公器私用，若非被人绑了，他肯定不能拿到台面上说。
外面人沉默了一瞬，也不知是不是认可了这说法，忽然又问道：
“关于赤巫教的事情，你以前查过没有？”
吕炎略显疑惑，想了想还是回应：
“太常寺查过，所有线索都指向郭太后和郭氏，但上面说这是抹黑，而其他方向没线索，目前尚未查清。”
“你觉得郭太后有没有问题？”
“……”
吕炎对于这个，倒是沉默了下来。
郭太后是多年前空降，以郭氏嫡女身份入京成为太后。
虽然外戚郭氏认可这说法，还拿出了不少证据，但以郭太后的能力和身份，往前十几年绝不会默默无闻。
郭太后只是以一句跟着世外高人学艺解释，各大衙门也不敢犯忌讳，去调查郭太后幼年成长经历，为此郭太后的来历，确实是有点问题的。
而赤巫教栽赃，还有很多人相信，也是因为郭太后来历确实神秘。
但说郭太后就是妖道埋下的暗桩，吕炎也不信，毕竟郭太后掌权多年，如果是妖道中人，北周早就炸了，不可能和现在一样展现出中兴之兆。
“郭太后来历确实有可疑之处，但和妖道应该没关系。”
“百年前，北周女武神尸解归天，给郭氏和朝廷留下了大量材宝，这些东西是不是藏在天阁之中？”
“？”
吕炎觉得外面这不知名巨擘，思绪有点跳跃，问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但此刻受制于人，问的又不是太犯忌讳的问题，吕炎也只能回应：
“为防国宝失窃，国之重器确实都存放在永寿宫天阁内，不过那地方机关重重，由内卫严加看护，还有陈魑在京城坐镇，阁下若是打我朝国宝的主意，就想太多了，我大周不是没有老辈坐镇。”
外面人没再说话，片刻后，上方传来动静：
哗啦啦……
而后整个世界就安静下来，再难听到任何声音。
？？
吕炎被装在麻袋里，也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只能询问：
“阁下还在不在？喂？……喂？”
周遭再无回应……
-----
翌日。
天色渐明，晨曦洒在了窗纸上。
长公主府西侧的厢房内，林婉仪站在铜镜前，帮谢尽欢整理衣袍，金丝眼镜下的脸颊晕红未散，眼神却稍显好奇：
“你昨天在花女侠那里待了半晚上？”
谢尽欢昨天下午跑去教步月华功法，变小之后也没发生太多插曲，等到夜色渐深，就告辞回来了。
眼见婉仪开始八卦起师父了，谢尽欢也不好乱说话，想了想解释：
“就是过去探望了下，教了些武道功法，没做别的。”
林婉仪感觉师父这么瞒着身份瞎搞，迟早要出大事儿，但如今八字没一撇，她也不好说什么，等整理好衣袍后，就催促道：
“行了，快出去吧，公主殿下还等着呢。今天紫苏要跟着去雁京书院，我得一块去看着，免得她到处作妖，就不陪着你去参观天地坛了。”
谢尽欢轻轻笑了下，整理好衣袍后，低头在唇上啵了啵，才出了房间。
昨夜下雪了，大早上宅院内白茫茫一片，雪面上还能看到不少爪爪踩出来的竹叶状足迹，应当是煤球晚上到处遛，跑过来玩过。
谢尽欢来到附近的庭院，可见墨墨已经收拾好出去了，院子里没有人影，但堆着几个小雪人。
两个雪人相邻，其中一个腰间插着两根小木棍当兵器，脚边是个小雪球，不出意外是他、墨墨、煤球一家三口。
但比较奇怪的是，旁边不远处，还有个躺着的雪人，胸被捏的特别大，下面甚至还贴心堆了个小床，应该是指只会睡觉的某位大奶邻居……
？
谢尽欢瞧见此景，心头有些好笑，觉得婉仪要是待会瞧见这雪人，非得找墨墨算账。
但墨墨堆的雪人，他也不好乱动，打量几眼后，就来到了前宅。
今天的安排是跟着使臣队伍，前往天地坛参观北周的祭祀活动，房东太太还在收拾打扮，而随行人员则已经准备好，在门口的奢华车辇旁等待。
令狐青墨身着英姿飒爽的白裙，提剑站在几人跟前聆听。
斐济站在台阶下，此时抱着刀神色颇为严肃，正说着：
“昨天尽欢去太常寺后，公主殿下让我注意北周道门动向，结果今早我就发现，不少道人在吕炎住处附近进进出出，都是眉头紧锁，还守口如瓶，如果我猜的没错，吕炎这是有一番大谋划，且有可能是专门针对尽欢……”
身着赤麟卫红袍的杨大彪，闻声半信半疑：
“济悲和尚，我不是不信你，但这占验派的动向，你确定你能看出来？”
斐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非常笃定：
“我这双眼睛你还不知道？扫一眼就知道啥情况，北周道门那边肯定有问题……”
令狐青墨知道斐济眼力极好，想了想询问：
“可看出吕炎是什么谋划？”
斐济对于这个，倒是摇了摇头：
“不清楚。这些人嘴特别严，吕炎也从始至终没露面，不清楚是道行太高偷偷出门了，还是待在家里没出来，但肯定是有大事……”
谢尽欢行走间听见这些，心头颇为疑惑。
毕竟吕炎和他都是台面人物，已经在太常寺谈好的解决之法，吕炎忽然背地里有动作，不是给他递刀吗？
而且以吕炎的的道行，暗中谋划，能被斐叔发现蛛丝马迹……
这并非说斐叔本事不行，而是吕炎作为北周道门二把手，道行身份都高的吓人，真要准备对他下手，办事怎么会这么糙……
所以应该是出了其他事情……
因为事不关己，谢尽欢也没太在意，走到跟前含笑道：
“先忙自己的事情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光明正大行事，吕炎只要不想落人口实，应该不会暗地里仓促下黑手。”
“哟，尽欢来了……”
“早饭吃了没？街口有家卖葫芦头的，味道那叫一绝，我早上吃了七大碗，把掌柜的都看傻了，直接给我免了饭钱……”
“是吗？”
……
令狐青墨站在旁边，发现谢尽欢过来了，并未接话，而是摆出了冷艳女侠的神色，目光望向别处，轻轻哼了声。
谢尽欢对此也理解，毕竟他昨晚回来后，进屋就被林婉仪抱着不让走了，都没见着墨墨。
此时发现墨墨不高兴了，谢尽欢打完招呼后就来到跟前，左右看了看，尝试拉墨墨手。
刺啦啦~
结果好似摸到了皮卡丘，被电的一哆嗦……
谢尽欢也没介意，还是厚着脸皮，偷偷握着手帮忙暖着。
结果墨墨确实省油，发现抽不回去，大庭广众怕被发现，动作也不敢太大，在偷偷拧了下他下后，就让握着了，还小心左右打量，偷感十足……

第二十三章 天地祭祀
晌午时分，谢尽欢跟着使臣队伍来到城外的天地坛。
天地坛算是祝祭派的庙宇，供奉的并非各方神祇，而是天父地母，内部也没有神像等物，只是一座九阶白石圆台。
此时天地坛下方已经摆上了贡品，猪、牛、羊三牲全备，还有百余名身着奇装异服、头戴神鬼面具的祭祀在准备。
外围观礼台上，都是来自西域、漠北的使臣，有几个墙头草小国的使者，谢尽欢甚至还在何皇后寿宴上打过照面，而其中的辫子头外使，他在过来的路上也遇见过一次，略微打听才得知是沙羯国的国师拓跋哲。
虽然国师这名字听起来挺霸道，但沙羯国不过是人口不过百万的小国，拓跋哲在使臣中自然也是半个透明人。
大乾和北周势均力敌，观礼位置在中间，而陪同使臣的北周礼部尚书房安国，此时还在给诸国外使讲解：
“这座天地坛乃人皇一统天下后修建，首任大祭祀就是巫祖祝熳，后续几千年，虽然翻修重建数次，但位置格局一直未变，我等当前所在位置，就是古时人皇观礼之处……”
赵翎以长公主之身担任外交大使，打扮比往日华贵许多，身着淡金宫裙头戴朱钗，国泰民安的脸颊，更是把盛世公主该有的气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因为只是来走个过场，赵翎并未聆听北周官吏这些彰显大国传承的废话，和谢尽欢站在一起，好奇询问：
“青墨怎么了？”
令狐青墨也跟了过来，不过此刻并未站在跟前，而是和斐济、杨大彪等随行人员一起，在礼台外围观摩等待。
谢尽欢感觉这是因为刚才过来的路上，他和墨墨走在一起，寒冬腊月天气冷，他热心帮忙暖手手，才把墨墨吓得不敢往这凑了，面对房东太太的询问，他只是道：
“可能是和我穿一个色的衣裳，站一起怕被误会。”
“唉……”
赵翎对于这扶不上墙的闺蜜，也是无话可说了，心头略微斟酌，觉得该刺激这闷葫芦一下，为此凑到了谢尽欢跟前，开始讲述这几天开趴的趣事：
“昨晚可惜你不在，我把王荷叫来一起喝酒，紫苏也在，当时让她俩玩飞花令，输的人脱一件衣裳……”
“嗯？！”
谢尽欢本来只是随意聆听，发现玩这么花，目光不由转了过来：
“玩这么大？谁输了？”
“两人旗鼓相当，最后都脱干净了，那场面大的……”
彼此窃窃私语。
而观礼台外围，令狐青墨提剑恪尽职守，余光发现闺蜜和男朋友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好生亲密，眼神不由古怪起来，遥遥好奇打量，还试图侧耳倾听，但可惜距离远什么都听不到，于是就不管了。
？？
赵翎瞧见此景，都愣了，暗道——这么大方？谁抢你男人都不争，你怕是真想当老幺哦……
眼见这闺蜜一点进攻性都没用，赵翎也只得放弃激将的想法，如此闲谈间，天地坛的祭祀活动也已经准备完善，一名头戴火鸟面具的巫师，站在天地坛上敲起大鼓，下方担任辅助的巫师，也开始齐声唱诵。
“咚咚咚……”
“呜啊哇~~……”
谢尽欢在洛京见识过巫教的乐律功底，发现情绪被带动，产生肃然甚至热泪盈眶等情绪，心头并不意外。
但随着祭祀持续，原本清朗的天空，慢慢吹起了微风，继而白雾开始在天地坛上方汇聚，隐隐出现了海市蜃楼。
蜃景为宛若天宫的巍峨宫阙，规模庞大到不似人间物，其内还有瑞兽灵禽奔走，中心直冲天际的建筑上，隐隐可见北冥二字。
谢尽欢抬头观摩海市蜃楼，觉得这应该不是现实存在的地方，心头不由疑惑：
“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夜红殇也扛着小伞站在身侧打量，随口回应：
“巫教是当世最古老的教派，传承至今从未断绝，最擅长的就是神祷之术，蛊毒派的单体幻术，只不过是祝祭派神祷之术的一个分支。天上这景象，并非海市蜃楼，而是幻境，用大范围幻术，让百姓以为看到了仙界；战阵之上，还能让友军和敌军同时看到万千天兵，恐吓敌军鼓舞己方士气……”
“哦……”
谢尽欢发现是幻术，微微颔首，就当看祝祭派表演戏法。
不过从北疆草原过来的部落使臣，看到传说中的‘北冥仙宫’，无异于瞧见世代供奉的真神显圣，不少人直接原地跪拜以示对祖先以及北冥神的礼敬。
而外围值守的军卒乃至随行小吏，多半都是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而祝祭派祭司，对他们来说就是神的使者，瞧见天空的壮丽景象，也是目露敬畏。
本来这种祭祀活动，会持续两刻钟时间，天上会出现北冥仙宫、北冥神的幻象，以及预示风调雨顺、国泰明安的各种祥瑞之兆。
但祭祀进行到半途之时，天空却异变突起。
谢尽欢本来在看天上的海市蜃楼，结果看着看着，就发现原本在空中飘荡的云雾，被逐渐染为了血红色，周遭阴风渐起，天地坛的肃然气氛，也转为阴森压抑。
而海市蜃楼的画面，也从美轮美奂的宫阁，迅速转为了火焰四起的废墟，继而一尊红发女妖的幻像，出现在了天地坛上方。
红发女妖人面蛇身，浑身浴血散发冲天妖气，但面容却是郭太后的面容，在天空张牙舞爪发出阴森笑声：
“哈哈哈……”
“？”
场景转换的太过突然，以至于整个天地坛的人都愣了一瞬。
赵翎本来在认真观摩，发现天空忽然冒出来个邪神，还是郭太后的样子，不由疑惑北周朝廷的意图，偏头低声道：
“这啥意思？恐吓我等？”
谢尽欢觉得这伤敌一百自损一万的方式，应该不是恐吓，而是出了直播事故。
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诸多使臣还没从疑惑中反应过来，礼部侍郎房安国，就冲上前焦急怒喝：
“你们在做什么？！快收了……”
天地坛上下的祭祀，显然察觉到了情况不对，但主祭之人已经停下咒法，原地左右四顾，天空景象却依旧在继续。
沙羯国使臣拓跋哲，乃至草原过来的几个外使，则是脸色煞白惊恐高呼：
“这是神谕，是北冥神给的启示……”
“国亡于赤，妖临周土，这肯定是触怒了北冥神……”
而外围等候的军卒随从，瞧见如此骇人的异变，则出现了混乱：
“有妖怪……”
“快跑……”
……
随着几人带头，聚集的百余使臣乃至外围人群，顿时出现了骚乱，马匹乱拍人群乱窜，霎时间让整个天地坛炸开了锅。
谢尽欢瞧见此景，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暗中捣乱，给郭太后泼脏水。
虽然只是舆论攻势，但朝廷祭祀天地，各国使臣观摩，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祝祭派和郭太后的锅跑不了，北周各地也得谣言四起。
如果冷静处理，及时把局面按住，这情况没法挽回但不至于恶化。
但北周的危机处理，完全是草台班子，带队的礼部侍郎房安国，作为外交大臣本该临危不乱，但此时竟然丢下诸多外使，急吼吼跑去天地坛下瞎嚷嚷，也没给随行官吏发号施令，以至于手下人员全变成了没头苍蝇。
负责祭祀的北冥宗巫师，没法遮掩天幻象，就想找罪魁祸首，但又得和礼部解释，出现了应接不暇之感。
然后整个天地坛就乱成了一锅粥，又在有心人引导下，化为完全没法逆转的踩踏事件。
令狐青墨和杨大彪等人，本来也在疑惑天上异变，发现周遭出现骚乱，当即带队往观礼台方向援护，却被混乱人群阻隔，根本过不来。
意识到情况不对，谢尽欢连忙搂着赵翎肩膀，挤开仓皇奔走的人群：
“有人暗中捣乱，先回车队，我去把人找出来。”
赵翎本身也是武夫，得手监兵神赐，磕了一颗生龙活虎丸后，虽然实力不及谢尽欢，但也并非一碰就碎的千金，此时并未慌乱，只是跟着往外走：
“乱就乱呗，反正是郭太后的麻烦，你操个什么心。”
谢尽欢也不好解释郭太后的事儿就是他的事儿，当下只是解释：
“这可能是赤巫教作乱，和黎山的事儿肯定有关……”
两人沟通不过几句，飘在跟前的夜红殇，就根据天空幻象暗藏的流转轨迹，锁定了天地坛东北侧的一栋三层望楼：
“人藏在望楼里面。”
谢尽欢见此当即往示意之处打量，结果不曾想，对方似乎从始至终都盯着他动向！
就在他转头望过去的瞬间，染红半个天空的红发女妖就烟消云散，阿飘的提醒随之传来：
“跑了。”
“草……”
谢尽欢知道机会转瞬即逝，当即抱起房东太太，踩着人群的脑袋往望楼飞驰。
赵翎见此有些疑惑，但还是顺手从周遭军卒手上抢了把刀：
“人在那边？”
“对，想跑……”
谢尽欢朝着望楼全速飞驰，不过前行几丈，就发现望楼上的窗户冲开，有人影跃下闪身往郊野遁去，当即加快速度。
但方寸还一团乱麻的礼部侍郎房安国，或许是因为幻象消散，这时候倒是清醒过来了，开始遥遥大呵：
“诸位别惊慌！速速回到观礼台；所有军卒乃至巫师听命，务必保护好友邦使臣，等待太常寺驰援……长公主殿下，您快回来，那边危险……快快快拦住，千万别出了岔子……”
负责主祭的巫师，乃至维持治安的武官，终于听到正确的指令，也是找到了方向，连忙保护没头苍蝇似得外使，追向谢尽欢两人：
“长公主殿下，此地定有贼子作乱，您万金之躯，切勿犯险……”
谢尽欢刚冲出去，就发现北周朝廷的人四面八方堵过来，要保护他安全，心头也是无语了。
但偏偏所有人反应指令都还挺正常，他也摸不准谁在暗中掌控局势，当下只能绕过围过来的朝廷武官，追向了从望楼逃遁之人……

第二十四章 殃及池鱼
稍早之前。
天地坛周边人头攒动，远处郊野却颇为安静。
步月华身着黑色斗篷，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坐在树冠之间，凝望着远处的祭祀场景。
被喂熟了的煤球，则十分乖巧的蹲在树杈上，摇头晃脑“咕咕叽叽~”，应当是在说——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这话是送给到处追杀他们的吕老头！
步月华今天起的很早，本来到处闲逛，沿途听到长公主府的人，在谈论占验派有动静，就悄悄跑去调查了下，结果得知了一个重磅消息——吕炎失踪了！
按照占验派弟子的说法，昨天晚上吕炎回到住处后，就再无音讯，弟子跑去探望，结果发现门开着，地面上残留些许拖拽痕迹。
虽然场景像是被绑架，但五灵山的门徒，哪里敢往这方面想，等到天亮不见掌门回来，才跑去找京城的师叔伯询问，而后经过太常寺、凤仪司等机构多方询问调查，确认吕炎不是独自外出，就是失踪了。
步月华起初根本不信这说法，毕竟吕炎作为整个占验派的二把手，货真价实的老祖，在火凤谷一挑五还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哪怕是重伤未愈，想抓住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无声无息抓走。
说吕炎被敲闷棍绑了，还不如说其妖道底细被谢尽欢发现叛逃了，或者说乔装打扮去勾栏，被官差拘留十五天，不敢亮明身份……
但无论事实如何，吕炎确实不见了踪迹，京城都找疯了也没个结果。
步月华行走江湖多年，这么离谱的事情，也是这辈子头一次遇上，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找了一下，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跟着跑来了天地坛，观摩祝祭派的路数。
祝祭派和蛊毒派，拜的都是十二祖巫，只是彼此方向不同，祝祭派专精最古老的占卜、请神、乐律傩舞等等，蛊毒派则专精人与自然，在上古时期，大概就是部落祭祀和巫医的区别。
步月华往年多在南方行走，没见过正儿八经的大祭司祭祀天地，此时遥遥观望，觉得祝祭派确实有点门道。
蛊毒派的幻术，正常都是单体或者影响几个人，外人只能看到中咒者在发癫。而祝祭派则是正儿八经在云雾中创造幻象，无论有没有被咒术影响都能看见。
此法缺点对于定力强横者，几乎没有任何干扰作用，单挑完全没用；而优点则是范围逆天，只要道行够高，可以同时鼓舞或者恐吓数万军卒，也能弄出障眼法干扰对方判断等等。
步月华如此遥遥打量，纯粹是来见世面，但不曾想最后还能看到个大活儿。
随着天地坛上方的云雾翻腾，慢慢转为血红，出现了人面蛇身的妖女幻象，远处的人海顿时出现骚乱。
“咕叽？”
旁边的煤球，歪头望向天空，有点茫然。
步月华作为正儿八经的妖女，光看这气象，就知道是有高手在暗中干扰了巫术，眼神当即凝重起来，在天地坛周边迅速寻觅。
而不过是顷刻之后，外围望楼之上，就冒出了一道身披斗篷的黑影，落地身形如箭，向着远方狂遁。
步月华不清楚对方底细，本来不想妄动，但随后就发现谢尽欢抱着个人，从天地坛冲了出去，追向了远遁之人，她见此才跃下树干，悄然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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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
谢尽欢目光锁定往原野深处狂遁的人影，朝廷的护卫可能是怕外使出岔子，还想把他拦回去，但很快就被他甩在了身后，只剩下遥遥几声：
“谢大人且慢，长公主安危为重……”
“当心埋伏……”
……
赵翎身着暖黄色华丽宫裙，手里提着抢来的官刀，虽然衣着过于繁琐，但并未影响身手，在被抱出天地坛后，就改为在身后飞奔，此时还往后看了眼：
“这帮官吏真是，妖寇捣乱半点力没出，你来抓逃遁贼子派来拦你，郭太后有这些人辅佐，能撑这么久真不容易。”
谢尽欢也觉得这帮子官吏有点离谱，但事出突然也没时间深究，只是望着视野尽头的那道黑影全速追击，半途发现此人道行不低，房东太太不太跟得上，询问道：
“青墨她们在后面，殿下要不先回去？”
赵翎本身是个武夫，但长年养尊处优根本没有亲自动手的机会，得到监兵神赐后更是手痒难耐，如今这么大个邪魔外道摆在前面，还有谢尽欢护驾，哪有回去的意思，尽全力跟随：
“你全速去追即可，我跟得上……诶？！”
轰——
谢尽欢半途回头把房东太太交给护卫队，必然跟丢远方逃遁的目标，而作为贴身保镖，丢下保护目标更是不行，为此改为拉着手腕全速爆发。
可能是加速度太大，赵翎措不及防被拉了个当空打横，衣襟都甩出了大波浪，差点从华美诃子裙弹出来，连忙用手摁住，调整了下才稳住步伐，借力一起追逐。
但前方逃遁之人，能干扰天地坛祭祀的咒术，实力绝对不低，饶是他全速追逐，也只是勉强咬住尾巴，并未实际拉近距离，双方速度又奇快，不过眨眼便在原野上跨越几十里距离，冲向了被誉为雁京屏障的苍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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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岩山绵延千里，隔绝关内平原及东部地区，为雁京东北部的门户所在，入口只有三百里开外的玄甲关，再往外就是安东都护府，大都护为安东王萧镇，周少帝的皇叔。
而山外区域，则是隶属京兆府的承泽县，因为依山傍水地势极好，是雁京周边最富饶的县城，不少世家大族都在此扎根。
时过中午，承泽县一处宅院内，数道人影在其中就坐。
刚从京城赶过来的楚兴，神色无辜中透着几分无语，摊手道：
“坛主，你知道我的，让我绑几个财主，我信手拈来，但说我绑架吕炎，这怕是有点……”
周遭几个其他州县的舵主香主，也是莫名其妙点头：
“对呀，坛主您亲自出手，都不一定能无声无息处理掉吕炎，更不用说我们，这事儿肯定是其他人干的，栽赃在了我们头上。”
房间上首，就坐着一名儒衫老者，相貌富态随和，但眼神却又如鹰隼，扫视着一屋子手下：
“老夫知道你们没这本事，但正道有这本事的人也没几个，且正道没理由对吕炎下黑手，朝廷现在怀疑是我们有所图谋，郭太后已经让陈魑开始暗中搜捕，查不清缘由，可能会动用‘殷伦鼓’，届时什么后果，尔等应当清楚。”
吕炎昨夜离奇失踪，虽然明面尚未掀起波澜，但暗地里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毕竟这事儿的性质，相当于玄狐观掌门李敕墨，在洛京开会时被人无声无息绑走了，坐镇京城的陆无真，住处就隔着两条街，却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这俩都是四五境的巅峰老祖，两条街的距离约等于就在眼皮子底下，对方能当着面无声无息绑走吕炎，道行必然高到可怕。
虽然尚不明白下手之人身份，但北周朝廷通过吕炎的道行和身份，做出了最坏推断——有一个掌教乃至更高级别的巅峰妖道，藏匿在雁京图谋不轨。
而这种级别的妖道中人，整个天下一只手数得过来——冥神教尚不知身份的教主、化仙教不知死活的祖师杨化仙，外加尸祖、商连璧俩不太可能下手的仙登。
虽然只有四人，但随便一个冒头，都是轻则屠城重则灭世，至于潜入皇宫杀少帝、郭太后，基本是如入无人之境。
为此今天一早，少帝就被送到了安全屋，郭太后也回了被誉为‘百丈浮屠’的天阁，让陈魑火速查清事情原委，不然就启用殷伦鼓。
殷伦是祖巫之一，也就是《山河令》的创作者，其曾在山河关擂鼓激励人皇兵马大破蛮族，而所用法器被北冥宗世代传承到了今天，和龙皇锏一样是北周国宝。
此物作用就是‘鼓舞’，在陈魑驾驭下，能催发整个雁京百万生灵的胆气战意，而妖道遵循天性利己夺人，在这种轰炸下很容易露馅。
但使用代价是，平民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强行鼓舞狂化，必然引发大范围动乱，死伤和财产损失难以估量，为此非生死存亡之时不会动用。

第二十五章 苍岩山
北周朝廷显然误判了绑匪的来源，但楚兴等就是化仙教教徒，顶着‘赤巫教’名头在雁京搞事，暗中隐匿的人手不少，若是被这么无差别扫黑除恶，朝廷能不能抓到绑匪不清楚，但他们肯定得被误伤一网打尽。
为此众人都是面带愁色，楚兴想了想道：
“如果吕炎是我们绑的，我们还能交出去息事宁人，但吕炎就不是我们下的手，我们总不能跳出去和朝廷解释，如果朝廷真发疯用殷伦鼓宁杀错不放过，咱们岂不是得先撤出京城？”
其他几名舵主香主，闻言皆是摇头：
“少帝寿辰就几天时间，现在把人全撤走，前面几年渗透等同于白忙活。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帮忙找。”
“话说这事儿不是正道干的，也不是我们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会不会是谢尽欢？此子昨天中午才指认吕炎是咱们的人，晚上吕炎就失踪了，以此子往日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干出这事儿不奇怪，论实力，他能从吕炎手底下占便宜两次，真反过来算计吕炎也说不准……”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身为坛主的的老者，其实也在怀疑这个，但谢尽欢无声无息掳走吕炎，听起来还是有点离谱了，若真有此事，只可能是谢尽欢背后的隐仙派师长亲自下场。
不过众人还没商谈出个结果，外面就传来破风声，继而一道人影落在门口：
“坛主，天地坛那边出岔子了，厌胜师叔被谢尽欢发现，咱们的人没拦住谢尽欢，被追进了苍岩山。”
老者眉头一皱，站起身来：
“他把谢尽欢往苍岩山带做什么？”
门口的传讯弟子，眼神焦急：
“谢尽欢追的太快了，平原上师叔没地方躲，我们的人也不敢贸然解围，只能往山里逃……”
老者抬眼望了下苍岩山方向，也没再多言，急匆匆往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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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苍岩山。
绵延山岭之间，尽是裸露岩壁与雪顶，一道人影犹如飞星，从无尽原野遁入山岭，眨眼就消失在了崇山峻岭之间。
而后不过片刻，两道人影接踵而至，落在了山脊之上，举目扫视四野。
赵翎提着官刀，长途奔袭下来，国泰民安的小圆脸上挂着些许香汗，但靠着钞能力嗑过生龙活虎丸，此刻并未气喘如牛，只是疑惑询问：
“呼……呼……跟丢了？”
谢尽欢腰悬双兵站在旁边，身侧则是海拔惊人的大车媳妇，都在仔细勘察着群山间的异动。
刚才两人从天地坛一路追过来，平原上一马平川，并未失去视野，直到追到苍岩山，对方才彻底消失，全速奔逃必然有动静，双方距离并不算远，对方忽然无声无息，应该是和他在黎山一样，藏在了周围某处。
对于这种鼠鼠，和吕炎一样放火烧山就好，但谢尽欢不是火法专精，黄麟印也烧不了多远，面对绵延山岭确实有点吃力，当下开始顺着山脊前行，靠阿飘牌雷达搜寻四周：
“应该就藏在这里，到处找找看。”
赵翎感觉这么找希望不大，不过青墨乃至北周官兵就追在后面，就算速度慢些，很快也会赶上来，只要把此人堵在这附近就有机会抓住，当下跟着四处寻觅，目光打量起险峻山岭，还给谢尽欢介绍：
“北方之所以在雁京建都，就是因为三面环山一面临江，只要把玄甲关堵住，四面都是天险，比洛京的地势确实好多了。”
谢尽欢三岁苦读，也算熟知天文地理，寻觅间回应：
“有舍必有得，这里地势确实好，但受限于田地和交通，不可能和洛京那样养活两百万人。不过从古至今，雁京确实没被人从外部攻破过，好几次灭国，都是里应外合。”
赵翎略微琢磨了下，询问道：
“你什么都会，要是换你当将军，你该怎么破雁京？”
“我？”
谢尽欢从小都是往个人魅力上猪突猛进，根本没有点统帅能力，如果让他破雁京，那大概只能当祸国妖妃，先蛊惑郭大美人，再禅位什么的，但这话显然不好当着姑娘面说，当下只是道：
“我不会带兵，殿下觉得该怎么打？”
赵翎略微琢磨了下，抬手指了下西北方：
“丹阳学宫武备院，学生半数是给朝廷培养的武官，以前穆先生出过此类考题，记得有学子提过‘参商峡’。参商峡离这儿应该两百多里，只要从北方入山穿过苍岩岭，就能直捣雁京后方的承泽镇，那边全是望族驻地，且没有重兵把守，千余兵马就能控制，继而奇袭北门威胁到皇城……”
谢尽欢有些好笑：“‘参商’二字寓意，就是两头永不相见，根本没军队能走过去。历史上好几次，草原蛮子都想钻这个空子搞奇袭，但人马在半途就损失殆尽，而且那边不是没兵马把守，哪怕从没有人能带兵穿过参商峡，周太祖还是修了一座小关隘，如今由郭太后的族亲驻守，就不可能被人钻空子。而且大乾在南方，怎么绕后，也绕不到北方去，这考题答的怕是有问题。”
赵翎微微耸肩：“对呀，连南北方向都没搞清楚，那个学子年末考核直接得了个‘丁’等，武官考不进去，后来改行学炼器了，你的大圆床就是此人的手笔。”
？
谢尽欢听到这话，不免想念起一次可以啪十个媳妇的大红圆床了，含笑道：
“这么说此人还是个人才，往后有机会得见见。”
“等回大乾，我给你引荐……”
……
闲谈之间，两人迅速扫过了大片山野。
谢尽欢靠肉眼很难发现藏匿起来的人影，但鬼媳妇扛着红伞在身侧寻找，如此前行不过小半刻钟时间，就指向了山坳间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在那下面。”
谢尽欢当即噤声，略微打量了下百丈开外的石头，觉得突袭过去距离太远，还是容易演变成我追你逃，于是隐匿所有声息往山坳摸去，赵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猫着腰悄然跟在了背后。
而山坳之中，巨石下方。
身着黑色斗篷的年轻男子，纹丝不动靠在石头缝隙之中，宛若一具没有任何气息的死尸，但眼底却带着几分命悬一线的急迫，仔细聆听着周遭山野的每一丝动静。
男子名为季厌胜，乃化仙教嫡传，但并不走妖道，而是靠着强横天赋，自幼修习巫教功法，被师长喂养人之精魄助长神魂，神魂之力极强，方才也是以此干扰了天地坛的幻术。
按照常理，神魂之力很难勘测，哪怕是位列超品的高手，也很难在天地坛那种众多巫师共同做法的杂乱环境下，准确捕捉到他所在位置。
但来之前，季厌胜就知道谢尽欢会在场，因为早就听说了此人的名声，方才施展咒术时，他一直注意着谢尽欢的动静。
结果不出他所料，几乎是天上异象出现的瞬间，远在观礼台上的谢尽欢，就隔墙透视，望向了所藏身的窗户。
季厌胜不明白谢尽欢一个一品武夫，感知怎么就强到如此逆天的地步，但知道多留一息时间他就得死，朝廷的内应根本不敢帮他，毫不犹豫转身狂遁，而谢尽欢直接追了过来。
季厌胜并未入超品，而超品之下，没人能和谢尽欢拼耐力，在豁出命逃到这里后，他已经撑到了极限，再跑必然被追上，当下只能就地藏身，等待上面驰援。
方才已经领略过谢尽欢的超凡感知，季厌胜自知这么藏身没意义，只要谢尽欢走到附近，就必然能找到他位置。
但好在他逃遁方向，距离据点并不算远，又从天地坛一路逃过来，争取了不少时间。
就在他坐以待毙之时，侧面山脊之上，忽然起雾了。
白色云雾犹如沿着山壁蔓延的无声云海，逐渐覆盖了山坡，涌向整个山坳，而整个苍岩山，也在此刻死寂下来……

第二十六章 幻境
苍天如幕悬冬日，岩山萧索起雾霭。
赵翎身着华美宫裙，提刀在光秃秃的苍岩山之间摸行，面对山间忽然掀起了重重雾海，眉宇间透出一丝疑惑，眼神望向身侧不远处的白袍男子。
谢尽欢已经顿住脚步，谨慎望着从山脊上压来的白雾，初以为是天气原因自行起雾，但时值下午冬日悬空，按照常理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雾气，于是望向在前方带路的阿飘。
夜红殇并未感知到附近有人，但这雾气肯定不是自然形成，想了想回应：
“是祝祭派的雾隐之术，对方道行挺高，藏身在百丈开外，摸不清方位。”
祝祭派属于巫教流派，部分擅长咒法的术士，也兼修雾隐之术保命，不过祝祭派被划分为正道，雾中并不带毒，而是具备极强的致幻干扰能力。
察觉到有祝祭派的高人，在山间作妖给潜藏贼子解围，谢尽欢不由暗暗皱眉。
毕竟无论是天地坛祭祀出现问题，还是当前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陈魑执掌的祝祭派出了大问题。
而祝祭派和郭氏外戚，是支撑郭太后掌权的两架马车，真出问题那可不是小事。
虽然心有猜疑，但对方援兵先行抵达，看道行还不是小角色，谢尽欢不敢大意，拉着赵翎往后悄然撤出。
而藏身巨石下方的季厌胜，见此也抓住机会，在白雾涌来之时，悄然遁入其中，试图与接应的师兄汇合。
双方就此拉开距离，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发展，谢尽欢摸不准雾中底细，不好带着房东太太以身试险；而前来接引之人，不敢暴露明面身份，也不会冒然动手。
但可惜的是，这次过来追击的人，远不止两个。
后方两里开外，步月华带着煤球蹲在山脊后，本来在观望谢尽欢猫捕鼠，之所以不露头，是因为谢尽欢带着大乾长公主出街，她一个长辈凑过去喧宾夺主像什么话？而且也不好解释来历身份。
不过随着山脊上升腾起白雾，步月华知道有强人来接应了，为防出现意外，她当即让煤球火速回去叫援兵，她则提刀，身形化为幽蓝鬼魅，贴着山壁无声前行，不过刹那就绕到了山脊后方，同时也听到了往山坡某处移动的破风声，甚至是细微话语：
“师兄……”
“你往这边跑做什么？！”
“谢尽欢追的太紧，我没办法……”
“快走……”
……
步月华微微蹙眉，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按照刚才的情况，逃遁之人往这边跑很正常，而其中那名老者的话语，显然带着几分责备。
虽然不明所以，但步月华还是根据谢尽欢的位置和山野地势，预估对方撤出的方向，无声蹲伏在了山坡低洼处。
而结果也不出她所料，随着雾中两人汇合，细微动静就从远处响起，朝着这边迅速压近：
呼呼~
步月华手握佩刀靠在低洼之处，整个人几乎融入土石草木，桃红美眸静如止水，心底暗暗默数：
“三、二、一……”
呼——
也在此时，两道身影窜出弥漫雾海，从上方飞掠而过。
后方是还在往后观望追兵的季厌胜，前方则是个浑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影，右手持藤杖，虽然贴近地面，但明显在御风而行，在跃过上方瞬间，头颅就有所下移，右手藤杖也展现出微弱流光。
呛啷——
而就在这一瞬间！
步月华身形犹如蛰伏猎豹冲天而起，左手拖拽绚丽刀芒，以必杀之势压身两人近前！
藤杖老者已经有所预料，但步月华专精雾隐刺杀之术，加上已经位列超品，这一刀的爆发堪称匪夷所思，他只来得及强行拉起身位，刀光便从小腿上一扫而过，拉向身侧不远的季厌胜。
季厌胜道行不算差，但注意着后方谢尽欢是否追来，根本就没发现退路上还藏的有人，甚至没来及回头，绚丽刀光就扫在了腰上。
本来这一刀下去，最次也是一死一伤。
但步月华单刀劈中季厌胜腰腹，却意外发现此人地位不低，衣下还套着精良软甲。
虽然被单刀瞬间击穿，但软甲起到了一定阻碍作用，并未将此人直接腰斩，而是劈穿肋侧撕开了一条血口，对方也在难以抵御的侵彻力下横飞出去砸向了山坡。
而对手两人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小腿中刀的老者，在被伏击后反应相当迅捷，腾空之时双手持法杖，口中急速默念：
“幽狱之墙，凝灵为障，三魂离散，七魄摇荡……”
话起之时，藤杖就涌现流光，继而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
嗡嗡嗡~
步月华尚未收刀，就被波纹笼罩，整个人如同撞上无形墙壁，三魂七魄都在冲击下剧烈震颤，连神识都开始涣散。
作为巫教妖女，换做寻常时候，步月华能硬抗这种神魂咒术，但如今伤势未愈确实难以硬撼，当即回落地面坚守心神，以免被乱魂咒术震伤。
而浮空老者没有丝毫恋战之意，在逼退伏兵，就横移到了季厌胜跟前，一把抓住后衣领，往山外全速遁去。
呼——
步月华察觉到这老者咒术造诣非凡，一个人追击占不到什么便宜，便转身跑向了山脊后方。
而山脊另一侧。
谢尽欢本来拉着赵翎往后避开白雾，但施术者道行确实有点高，以山坳为中心的方圆数里，都被白雾遮盖，两人不会御风，为此只能以罡气庇护周身，隔绝白雾。
赵翎同样施展穆云令传授的‘玄阳霸体诀’，周身当即升温，极阳气机隔绝了周遭丈余之地，跟着谢尽欢往外围撤，结果半途就听到山脊后传来刺耳刀风。
谢尽欢只听出招动静，就知道步仙子来了，虽然不清楚步月华为何出现在这里，但有人绕后，肯定不能放过这机会，当即转道往前，穿过雾海往山脊后驰援。
但双方距离并不算远，浮空老者施展的乱魂咒术，范围又相当惊人，两人冲出不过数丈，就发现雾海之中掀起震荡波纹：
嗡嗡嗡~
谢尽欢一马当先，瞬间被波纹笼罩，虽然没有物理碰撞，但感觉却好似撞上了泥头车，整个人懵了一瞬，继而周遭天地就化为死寂，连后方的房东太太都没了踪迹。
他本能回头查看，却发现身后拉着的是个陌生年轻人。
年轻人身着一袭书生袍，手里拿着佩剑，脸庞似曾相识，记不起是谁，却又给他带来了一种命悬一线的绝对压迫力！
这种压迫力，就好似曾经杀过他千百次，而且是一个照面就死，以至于让他瞧见这小书生瞬间，整个人就直接应激炸毛，右手本能抬起，想要先发制敌，博取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但好在以前经历过不知多少次血火淬炼，在出手之时，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硬生生把轰出去的手强停，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赵翎被乱魂咒术冲击，身形随之被雾海吞没，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出现了幻觉。
祝祭派散播的迷雾，就是强效致幻，让人把身边人误认为内心最恐惧的人，从而怯战或者应激。
赵翎从小养尊处优，在这世上本不该有惧怕之人，但此时此刻，前方却出现了几个陌生人。
陌生人迷迷糊糊看不清面容，但能发现为首者披着黑色斗篷，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刺向躺在地上的妇人。
妇人身着华丽宫裙，虽然面容也非常模糊，但作为亲生女儿，她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妇人是谁。
“娘？！”
赵翎瞧见此景瞬间急怒，整个人犹如发狂的母豹子，右手持刀全力爆发，刺向正在下毒手的斗篷人。
飒——
心急之下，这一刀毫无保留，只是刀光一闪，三尺利刃已经到了斗篷人胸腹。
结果这斗篷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强，竟然强行偏身避开了直取心门的一刀，继而单手捉刀，右手扣向她手腕。
嘭嘭——
赵翎情急之下连续截击，对这来人硬轰了几记重拳，结果对方如同蛮牛，硬扛着轰击强行把她抱住摁在了地上，耳畔还传来急声呼唤：
“醒醒！是我！”

第二十七章 郭家庄
熟悉的清朗嗓音传入耳中，赵翎当即回神，重新看去，才发现手腕被捉住，整个人被谢尽欢摁在地上，压的动弹不得。
而周遭雾气，则被谢尽欢重新隔绝在了丈余开外，
发现刚才是幻觉，赵翎也惊出了一身冷汗，迅速起身环视左右：
“刚才怎么回事？”
“有人在那边用乱魂咒术，快过去。”
谢尽欢说话间，全速朝着山脊另一侧驰援。
而山脊对面都没恋战，一次交手就已经结束了。
谢尽欢尚未冲出雾海，就瞧见周遭雾气被驱散，步月华提刀站在山脊上，抬手揉着眉心，看起来是被旧伤拖累，不过身体并未受创。他见此松了口气，上前询问：
“人还在不在？”
“没偷掉跑了，不过一重伤一轻伤，我刀上淬了毒，可以追踪。”
步月华说话间，发现谢尽欢胸口衣袍有些许破损，露出了下方软甲，眉头不由一皱：
“你怎么受伤了？”
赵翎本来还疑惑这胸大臀圆、肤白貌美、摇曳生姿的兜帽女子，又是谢尽欢的哪路红颜知己，听到此言才眉头一皱，查看谢尽欢身体。
发现谢尽欢胸口衣袍破碎，明显是她刚才被迷乱时用拳头捶出来的，赵翎眼底顿时窘迫：
“你伤势如何？我刚才……”
谢尽欢刚才被房东太太小拳拳捶胸口，因为是好汉硬按打滚的婆娘，砸的还挺重，不过有房东太太送的软甲庇护，也不至于重创，随意道：
“没大碍，先收拾妖寇。确定还能追上？”
步月华仔细感知：“毒性立竿见影，气息难以驱散，我能找到，不过时间一长处理掉毒性，就很难追上了，快走吧。”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跟着往山外追去。
赵翎出来啥事儿没干，先捶了队友一顿，心头惭愧的只觉自己还不如傻墨墨，她想拉开软甲检查下谢尽欢胸口，但当前这情况显然没机会，只能紧随其后，走出一截才询问：
“这位姐姐是？”
“花如月花女侠，殿下应该听说过。”
“哦……”
赵翎恍然大悟——三江口拐回来的女侠，怪不得没见过……
花如月的名字她虽然早有耳闻，但从面相来看，这花姐姐颇有几分轻熟长辈的味道，实力也比她想的厉害一些，和谢尽欢凑一块，颇有种大车碾小孩的感觉。
不过当前时刻，冒出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确实不合适，赵翎转瞬就扫开杂念，跟着往山外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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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承泽县。
冬日暖阳洒在白雪皑皑的万顷良田之上，目之所及可见数个庄园散落其中，车夫赶着奢华马车，在田地间的道路上前行，一黑一白，把整片天地衬托的好似一幅水墨画。
不过此地的祥和宁静，很快就被从东方飞驰而来的三人所打破。
步月华顺着空气中残留着的些许蛛丝马迹，往这个方向追踪，等抵达承远县城附近，痕迹就逐渐难以感知，应当是中刀的两人，奔逃中也在迅速处理伤势。
随着气息完全消失，步月华也只得停步，环视周遭一马平川的原野，最后望向附近一个大型庄园：
“气味没了，周遭没有藏身之地，如果不是藏在了庄园里面，就是已经跑远了。”
谢尽欢遥遥打量，发现这庄子规模不小，其内房舍不下千幢，甚至能看到学舍、义舍等家族公共设施，恐怕住了几千人，入口处还立着三个白石牌坊楼。
牌坊楼通常是朝廷所赐，比较常见的有贞节牌坊、节孝牌坊等，但这座庄园外的牌坊，从规格来看全是功德牌坊，最前方一座极尽气派，上书‘武运昌隆’四字，再前面还有下马碑。
这种规格的功德牌坊，能有一个，基本是都是曾经掌权一朝的大世家了，这家人外面立着三个，能媲美的估计也只有华林李氏、江州徐氏等士族门阀。
谢尽欢觉得这种地方，内部必然有高手担任门客坐镇，正常妖寇都不会往里面跑，想想拦住一个路过佃户询问：
“老伯，敢问这里是？”
挑着扁担的老农户，瞧见三人徒步站在路边，其中一个女子还穿着华贵美艳的宫裙，看着和宫里的贵妃娘娘似得，神色颇为疑惑：
“这里是郭家庄，三位连这都不知道？”
“郭家庄……”
谢尽欢微微一愣，重新打量了一眼巍峨气派的牌坊楼：
“这里是当今太后娘娘的娘家？”
老农见这三人问出这种傻问题，都怀疑这三人是敌国间谍，但三人非富即贵，他也不好怠慢，解释道：
“整个大周，除开这一支，还有谁家配得上这座牌坊？不过这里也不算太后娘娘娘家，郭家祖籍在沧州，百年前郭家老祖宗救世有功，被朝廷赐田地，在这里扎下了根，长房还是在老家……”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这里是北周朝廷赐给女武神的产业，由郭氏族人打理，按照近日了解，如今这里的家主，是安国公郭淮，当今少帝的二姥爷，郭太后的族亲。
谢尽欢早几天就听说，各大衙门怎么查赤巫教，最后线索都指向郭氏及郭太后，他还不太相信。
结果可好，现在亲自出马追踪，追着追着就跑到了郭太后老家。
谢尽欢怀疑中了妖道的祸水东引之计，略微斟酌，还是往庄园行去。
郭氏作为北周的顶流世家，目前还执掌整个北周，老家这种地方，不可能不防着被政敌贼子一锅端了，虽然外面看着没什么防护，但内部明显有人巡视。
因为田野上一望无垠，在谢尽欢和佃户搭讪时，三人踪迹就已经被注意到，而等到几人靠近庄园，白石牌坊内部，就走出了一个腰悬佩剑的教书先生，遥遥询问：
“三位客人是何来历？此地是私人庄园，不欢迎外人游览。”
谢尽欢上前拱手：“在下谢尽欢，南朝外使，昨日受太常寺之命，追查近日作乱的妖寇。方才我在天地坛参与祭祀，但有妖寇捣乱，我从那边追踪妖寇，其间重伤两名妖寇，一路追到了这里……”
手扶佩剑的教书先生，眼底颇为意外，略微打量谢尽欢相貌气态，以及后面跟着的两人，觉得不像是冒牌货，才拱了拱手：
“雁京书院林温，受安国公所托，在此教导郭氏子孙学业。谢公子前两天在黎山动静颇大，名声林某有所耳闻，没想到今日能在此遇见。谢公子意思是，郭家庄内藏匿了妖寇？”
谢尽欢摇头：“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追踪两名妖寇到此地，失去了线索。外面田地一望无际，根本无处藏身，不知道先生近两刻钟，可曾看到可疑之人从外面路过？对方应该是两人，一个重伤没法独立行走，一个腿部受创。”
林温略微回想，抬手示意远处的学舍：
“林某从午时过后，一直在学舍教学生，外面来往之人都注意着，未曾见过可疑之人途经此地。”
谢尽欢回头看向气味最后消失的地方，距离最多两里地，只要不瞎就不可能看不见，对于林温这话深表怀疑。
赵翎略微斟酌，询问道：
“外面一马平川，贼子身负重伤，行走不便，可能藏在马车上。近一刻钟可有车马路过？”
林温面对这个，倒是迟疑了下：
“近两刻钟，是有几辆马车，不过全是从外面回来的，坐的是郭家的公子小姐……”
步月华插话道：“我们追踪的是妖寇，刚在天地坛作乱，京城那边正在四处追查。若是贵府公子小姐遭人劫持，混入庄内隐匿躲避追击，后果不堪设想，先生可否让我们进去看看？”
林温是郭家请来的先生，也兼职护卫郭家族人安危，听见这说法，还真有点担心，不过谢尽欢的身份实在有点特殊了，想想回应道：
“此地私人庄园、女武神故居，未经太后娘娘和安国公允许，任何人都无权入内搜查，林某贸然让三位入内，没法对上面交代。此事林某会亲自去查验，还请三位移步客房稍作等候。”
谢尽欢知道以他的身份，跑来搜查郭氏庄园，郭太后要是不介意，北周的御史言官得把郭太后喷死，对此并未勉强：
“还请先生尽快带人去查看，我等在此等候，若有异动立刻过来驰援。”
林温也没多说，转身吩咐郭家的仆役招呼三位贵客，自己则带着几名护卫，朝着庄园内部快步行去。
谢尽欢谢绝了移步客厅的邀请，密切注意着庄园内的动静。
因为两刻钟进出的马车并不多，林温腿脚也不慢，如此等待不过几分钟，林温就从庄园里走了出来，遥遥便回应：
“谢公子可能找错地方了，归来的小姐公子都安好，马车上没有血迹和其他痕迹，车夫护卫沿途也未曾发现闲人靠近。”
步月华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跟丢了，现在怎么办？”
谢尽欢先向林温告辞，等待走远后，才环视四野，询问道：
“妖道将计就计，把我们引来了这里的可能性有多大？”
步月华刚才接触过一次，大概能推断出对方道行，想了想道：
“我刀上淬的剧毒，道行高的那个巫师，有可能压住毒性，但另一人被我重创，命悬一线，不可能自行压制。
“我们在后方穷追猛打，对方也身中剧毒，能这么快处理掉痕迹，已经需要旁人协助，不可能再将计就计，刻意把我们引到这里。
“除非对方的老巢就在附近，有大量人手随时待命，且对蛊毒派的手段十分了解。”
“老巢……”
谢尽欢看了下郭家庄，又望向远方的承泽县县城，觉得这算个关键线索，得回去和郭太后商量下，当下相伴离去。
而与此同时，极远处的县城城墙上。
楚兴藏在城垛之后，用千里镜小心观察郭家庄，确定雪原上的三人离开，才暗暗松了口气，迅速跑向了县城内……

第二十八章 恶人先告状
“驾——”
蹄哒蹄哒……
两匹烈马在在官道上飞踏，拉着马车往雁京方向飞驰。
谢尽欢坐在车厢外驾车，前行之际，目光时而望向背后的车厢。
步月华在苍岩山动手，遭受了神魂震击，因为本就神魂受创，当时就已经有头痛欲裂之感，后续都是强撑着精神跟着追踪，在离开郭家庄后，就又开始犯困，为此谢尽欢才在路上征用了一辆马车，让步月华可以暂且休息。
此时宽大车厢内，裹着黑斗篷的步月华，靠在小榻上闭目养神，轻熟脸颊眉峰轻蹙，看起来不是很舒服。
赵翎坐在车厢对面，本来还想和这武艺高强的好姐姐聊几句，发现对方似乎刚才在交手中受了伤，也不好打扰，如此随着马车摇晃片刻，见花女侠逐渐睡着了，才轻手轻脚起身，来到了车厢之外，在谢尽欢身边坐下：
“你胸口没事吧？”
谢尽欢往旁边坐了些，给房东太太让了点位置：
“我是武夫，皮糙肉厚，整天被墨墨揍都没事儿，殿下捶两下能有什么大碍。”
赵翎知道青墨经常偷偷电谢尽欢，但那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她刚才可是正儿八经捶了两下，此刻脸蛋儿全是歉意，抬手拉开谢尽欢领口：
“我看看。”
谢尽欢瞧见国泰民安的房东太太凑到面前看胸肌，不由摇头一笑：
“真没事。话说殿下刚才看到什么了？”
赵翎仔细打量胸肌，发现胸口处被她捶出来些许淤青，心头愈发惭愧，但大马路上也不好脱衣服帮忙擦药，这事儿也只能等回去再说，当下只是松开衣领，用手揉了揉胸口：
“看到有陌生人刺杀我娘，两三个人，模模糊糊看不清，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冒出这种幻觉……”
谢尽欢知道是幻觉，但乱神幻术并非没规律，为了达成迅速扰乱对手的效果，幻境看到的东西，通常都和现实挂钩，且多半是潜意识里最在乎或者最忌惮的东西。
如果只是让人凭空想象出一样东西，比如让正常人出现幻觉看到一只章鱼娘，或许会吓一跳，但大部分人都能反应过来是幻觉，很难造成实际影响。
而他出现幻觉，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持剑书生，虽然不认识，但对他威慑力如此之大，十有八九是在海外失忆那段时间见过，而非凭空出现的形象。
见房东太太看到的景象，和刺杀当今皇后有关，谢尽欢本想询问细节。
结果无所不能的阿飘，却从身侧冒了出来，右手托起一个水晶球：
“嗯哼~”
谢尽欢在金楼比拼定力之时，就知道鬼媳妇能捕捉到其他人产生的幻象，此时暗暗给心有灵犀的阿飘比了个大拇指，望向水晶球。
水晶球内很快再度浮现景象，云雾蒙蒙，只能看清躺着的华美贵妇，而旁边三个人都非常模糊，为首之人披着黑色斗篷，手持什么东西往妇人身上刺。
后方两人也是只能看清大概体态，可以确认都是男子，但摸不清身份。
夜红殇托着水晶球回放，轻声道：
“这不一定全是幻觉，几个人很模糊，可能是时间久远记不清，但又隐隐约约记得这事情。徐皇后很清晰，是因为朝夕相处熟悉面貌。”
谢尽欢若有所思颔首，觉得这幻象要是真的，问题还不小。
赵翎坐在身侧，本来在和谢尽欢诉说幻象之事，结果话到一半，忽然发现身边的白袍公子，瞥向了她胸口。
继而就是目光一凝，似乎发现了什么很大的东西，转过头盯着仔细打量。
？？
赵翎顺着目光低头看去——诃子裙绣着孔雀的暖黄裹胸，包裹着不输朵朵的两团白软，挤出了一道丰润沟壑……
“……”
赵翎轻轻吸了口气，导致胖头孔雀愈发饱满，本想询问‘你看什么？’，但刚误捶了谢尽欢，心怀亏欠不好责备，想想还是用手稍微遮挡领口：
“谢尽欢？”
“……”
谢尽欢发现水晶球消失，眼前出现了胖头孔雀，神色不由一僵，不过也是心智过硬，面不改色抬起眼帘，解释道：
“我刚才在用‘心眼’神通，看殿下刚才看到的幻象。殿下看到了一个黑衣斗篷人，两个模糊帮凶，我怀疑这可能有点说法……”
“是吗？”
赵翎觉得要看她脑子里的东西，怎么也该点眉心、看眼睛、摸脑壳，看她胸脯实在不好解释原理，不过谢尽欢还真说出来了，她也不好辩驳，只是询问：
“你还会解梦？这幻觉有什么说法？”
谢尽欢想了想道：“幻觉也不是凭空而来，能让你应激，必然和现实有点关联。等回大乾后，殿下可以查查，看看徐皇后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赵翎神色凝重了几分，想了想点头：
“我待会就给洛京寄一封书信，让父皇和二姥爷好好注意一下。”
赵翎的二姥爷，就是江州徐氏的家主徐彤，目前在洛京担任黄门侍郎，新君的左膀右臂。
因为只是个难以琢磨的幻象，谢尽欢对此也没说什么，驾车朝着雁京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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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满城华灯初放，巍峨城池上空，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坐落于永寿宫的天阁灯火通明，女官来回穿行，整理着各方汇总而来的信报。
郭太后身披华美凤裙，孤身站在悬空露台边缘，双眸倒眏着偌大城池的灯火余晖，夜风吹拂发髻间的步摇，整个人透出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
昨夜吕炎忽然失踪，虽然事情对她来说没影响，但对‘未知’的忌惮，还是让她心生不安，今早想了一早上，也没琢磨出是什么人下的手。
而后天地坛就出了岔子，祝祭派主持大祭，邀请各国使臣观礼，结果当空冒出来个红发女妖，还是她的相貌。
虽然抹黑手法极其简单，但带来的影响却相当恶劣，首先是民间把祝祭派祭祀奉为‘神使’，朝廷也是用这种法子安抚民心，出现这种异象，很容易被百姓视为神罚、凶兆。
其次朝臣就算不信这些迷信之说，知道是妖寇栽赃，问题也相当严重。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她掌权之下，手下人连个祭祀都办不好，还在诸国使节面前丢了个大人，事情出后，怼她的折子如同雪片般飞进宫里，字里行间无非是催她还政。
郭太后并不贪慕权势，以她的道行，有大把机会去追寻长生得道，也看不上这点俗世皇权。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秉承父母遗愿，让这个天下再无和她一样因饥贫而被遗弃的弃儿，不想让这个自幼生活的国度在眼前分崩离析。
结果她已经竭尽全力，朝野还有这么多人唱反调，着实让人有点心力憔悴之感。
正如此暗暗思量间，女官红豆快步来到后方，躬身禀报：
“娘娘，刚才刑部司上报，说谢尽欢追踪在天地坛作乱的妖寇，追到了承泽县郭家庄，怀疑妖寇窝点就在承泽县附近。”
郭太后收回杂念，回过眼眸：
“谢尽欢没受伤吧？”
“没有，已经回了端礼街。”
红豆说到这里，又道：
“另外，姜仙在外面求见，说有事要私下和娘娘禀明，嗯……”
姜仙是刚进入凤仪司的新人，虽然被委以重任，但级别处于中低层，直接越好几级向太后奏事，显然坏了规矩，红豆作为凤仪丞，此时能通报，都是看在这丫头确实有点能力的份儿上。
不过郭太后很欣赏这小姑娘，转身回到了寝殿内：
“让她上来吧。”
“是。”
……
不久后。
身着青色捕快袍的辫子头小姑娘，在红豆的带领下，登上了足以俯瞰整个雁京的高楼，沿途东张西望，时而还好奇摸摸墙壁、廊柱，模样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
天阁是郭太后授意打造，虽然对外是劳民伤财的奇观建筑，但内部却是机关重重，密布郭太后布置的各种防护阵法，当做身体疲软时的堡垒，也珍藏着诸多妖道窥伺的财宝。
红豆见这小姑娘如此没规矩，行走间还叮嘱：
“这里是太后娘娘寝居之处，要注意言行，别惹了娘娘不喜。”
“嘻~我就是好奇。”
姜仙讪讪回应一句后，还是边走边观察，不出片刻就来到了一间宽大书房内。
书房内部铺着地毯，周边都是书架，摆着涉及方方面面的书籍，正前方则是一张大书桌，身着华美凤裙的郭太后在桌后就坐，手里拿着折子翻阅，颇有几分女帝威严，但又透着几分母仪天下的慈睦。
姜仙见此连忙上前，拱手一礼：
“卑职姜仙，拜见太后娘娘。”
郭太后放下奏折，抬眼示意书桌旁边的椅子：
“坐吧。在黎山作乱的妖寇，查到线索了？”
姜仙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回应道：
“我昨夜在城中走访，查到疑似有妖寇在四夷坊出没，还没找到确切位置。另外，还有吕道长的事情……”
“嗯？”
郭太后想了一天，都想不通吕炎怎么失的踪，陈魑都吓炸毛了，也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见这新来的小丫头竟然有说法，眼神不由讶异：
“你有吕炎的线索？”
姜仙就如同断案入神的女神捕，认真道：
“如果不出我所料，吕道长不是被绑架，而是为了避祸跑了！”
“？”
郭太后眨了眨双眸，仔细审视这小丫头片子，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才询问道：
“你意思是畏罪潜逃？”
姜仙连忙摇头，见无人偷听，低声道：
“不是畏罪潜逃，而是单纯的避祸。昨天谢尽欢在太常寺说的很清楚，吕炎极可能是被妖道利用，才在黎山阻截谢尽欢，而他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黎州，就是幕后驱使之人的关键线索，但吕炎顾左右而言他，并未吐露实情。
“吕炎如果不是妖道，他就该照实说，而不肯透露，那只能说明消息来源比较特殊，在我看来，极有可能是占验派给他提供的情报，他不能出卖教派，才闭口不言。”
郭太后若有所思颔首：“有点道理，但吕炎为什么要忽然失踪避祸？”
姜仙继续分析推理：
“吕炎应该也不傻，谢尽欢话说的那么明白，他很可能也意识到了情报来源有问题。而以谢尽欢往日展现的能力，从他嘴里套出情报，在外人看来不算难。
“只要确定情报来源，谢尽欢就能锁定幕后是谁在驱虎吞狼，那幕后之人自然得斩断线索。
“吕炎若是意识到这危险，自然得防着上面灭口，为此从太常寺离开后，才直接消失，如今有可能是藏起来避风头，也有可能是隐于暗处慢慢查证此事……”
郭太后听到这大胆脑补，觉得有点牵强，但结合当前情况来看，这解释又有几分道理。
毕竟吕炎堂堂北周道门二把手，能被人无声无息绑走，实在有点离奇。
说吕炎为了防止灭口，自行藏匿了起来，可能性明显比被不明老魔绑走高的多。
但这个推断成立的前提，是占验派掌教有大问题！
郭太后仔细斟酌，回应道：
“占验派掌教黄凇甲，是黄麟真人后代，向来德高望重……”
姜仙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道门就不能出几个欺师灭祖的败类？掌教算什么，历史上的道门真人，也不是没有利欲熏心之辈。娘娘身为掌权者，切不可因为对方是道佛众人，就太过信任……”
“……”
这话简直说到郭太后心坎里去了！
毕竟没葱高老魔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除开封号是‘真人’，其他和清心寡欲的道门没半点关系，言行举止堪比悍匪，妖道劫掠苍生，栖霞老魔劫掠妖道，那行事风格，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眼见姜仙很怀疑占验派的立场，郭太后也没再反驳，抬手从书桌取出了一块牌子，递给姜仙：
“此事影响颇大，本宫近日多注意，往后你有此类想法，又不好与外人明说，可以直接到本宫面前禀报。”
姜仙瞧见可以自由出入天阁的令牌，眼睛都亮了，起身接住：
“谢娘娘赏识，卑职这就继续去查妖寇，有线索及时和娘娘回报。”
“去吧，最好把谢尽欢带着，他虽是南朝人，但能力过人心系正道，你们互相帮忙进展应该会快很多。”
“是。”
……
很快，姜仙拿着令牌小跑而去。
郭太后则靠在了椅子上，眉头紧锁思考起刚才的话语。
黄凇甲和吕炎是发小兼表师兄弟，二十出头就结伴行走天下，吕炎先把陵光神赐让给黄凇甲，事后黄凇甲又给吕炎找了份儿机缘，突出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说吕炎怕被黄凇甲灭口才失踪，可信度确实不高。
而黄凇甲作为占验派掌教，更不可能遁入妖道，毕竟黄麟真人应该还没凉透，黄凇甲就算有自甘堕落的理由，也没这个胆量。
但不投妖道，不代表黄凇甲不能搞事情。
北周当家的是巫教祝祭派，占验派一直想取而代之，但她为了让祝祭派效忠，肯定不会重用北周道门，为此占验派属于‘保皇党’，也就是支持少帝、赶她下台的那一派，只是没有明确表明立场。
而化仙教当年的谋划被她挫败，目的也是把她搞下台。
当正邪两道目的统一的时候，占验派未尝不能干出，先利用妖道和朝中逆党，把她和祝祭派搞下台，再灭了妖道收拾残局的事儿。
虽然手段有点不干净，不好放在台面上说，但掌教掌的是一教兴衰，只要符合教派利益，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而黄麟真人就算知道，只要黄凇甲能把屁股擦干净，十有八九不会过问后辈决策。
就算擦不干净，大不了黄麟真人跳出来清理门户换个掌教，外人还能把占验派灭了？
不过就算有这猜忌，她当前也收拾不了黄凇甲。
黄凇甲虽然道行不如黄麟真人，但她也不是当年的女武神，真动手，她底细必然公之于众，引来商连璧等强敌。
而陈魑虽然听从她调令，但手下也是整个祝祭派，不可能因为她一点猜忌，就豁出命去对付道门掌教。
为此这人只能防着，暂时还动不了……
念及此处，郭太后不由暗暗皱眉，觉得这局势越来越严峻了……

第二十九章 你在往哪儿看？
端礼街，长公主府。
后宅灯火通明，身着彩裙的侍女，端着热水毛巾在廊道间穿行。
金碧辉煌的主屋之中，谢尽欢在软榻上就坐，房东太太侧坐在跟前，亲自准备着药酒药棉等等，肤白貌美的大朵朵，则跪坐在跟前帮忙，还满眼担忧，他见状有些无奈：
“我又没受伤，殿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赵翎从小到大肯定没伺候过人，手法比较生疏，但神色非常认真：
“你今天要是真受了伤，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好在没什么大碍，我先帮你擦擦药，免得林大夫和墨墨回来，瞧见你胸口两块青的，得知缘由说我不知道心疼人，快把衣服解开……”
谢尽欢今天跑去追妖寇，先是到了苍岩山，又绕到了承泽县。
墨墨乃至杨大彪等近卫，其实一直在后面追，但他跑的太快没追上，而等他回雁京后，才得知大部队还在外面找他，婉仪又陪着紫苏去雁京书院了，府上只有几个留守的护卫侍女。
步月华一直跟在身侧，赵翎见其精神头不太好，本想邀请步月华来府上落脚，但步月华身份不方便，自然是婉拒了。
而后赵翎就把他硬拉到了屋里，要亲自给他上药。
谢尽欢盛情难却，当下也只能把外袍解开。
朵朵见谢尽欢回来就被殿下拉着治伤，还以为在外面受了重创，心里颇为紧张，但随着衣服褪去，发现线条分明的胸肌腹肌上干干净净，又探身看向背后，而后甚至想拉开裤腰看里面：
“伤口呢？”
谢尽欢连忙把裤子按住：“没什么伤口，就是在胸口捶了两下，我恢复快，都没痕迹了，不用擦药。”
“哦~”朵朵这才松了口气。
赵翎无论气质还是神态，都很有几分母仪天下的贵妃味，此时在软榻旁边侧坐，面对人高马大的赤身男子，脸蛋上明显多了一丝红晕，不过御姐气依旧很足，拿着药酒用手指戳着胸肌往下摁：
“我的拳头可不轻，外面看不到，指不定还有内伤，快躺下。”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非要上钟，也不好拒绝，本想倒头躺着让折腾，结果朵朵那叫一个贴心，眼疾手快挪到了背后，给他来了个‘脑垫波’，用胸口托着后脑勺：
“是啊，殿下武艺可不低，谢公子切勿逞强。”
说着还抬手捏胸肌，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小丫鬟抢在前面吃第一口的缘故，被房东太太拍了下手背。
谢尽欢枕在奶朵身上，房东太太贴心伺候，感觉就好似被主仆一起玩弄的男房客，艳福不浅中带着一丝尴尬，想起身还被摁住了：
“别乱动。背后偷偷送朵朵小肚兜，当面倒是正经起来了，你真当本公主不知道？”
谢尽欢确实随手送过，但不清楚赵翎还知道这事儿，当下只能讪讪笑了下，老实躺着。
结果奶朵比他想象的还要胆大，趁着公主殿下起身洗手的功夫，还勾下诃子裙的裹胸，奶了他一口！
谢尽欢面对‘朵朵牌嘬嘬乐’，眼神都惊了，要不是场合不合适，非得让这妮子明白一下玩火的后果。
三人如此玩闹，尚未等到墨墨她们回来，反倒是有丫鬟跑到门口禀报：
“殿下，外面有个捕快，自称是姜仙，说来找谢公子。”
赵翎眉头一皱，拿着擦药的棉球，转眼望向门外：
“跑了一天刚回来，衙门又来找他？北周没人了不成？”
谢尽欢都被朵朵撩的心猿意马了，见此起身：
“我去看看吧，殿下早点休息。”
赵翎还想着喝两杯，但谢尽欢急公好义，她也不好强留，把棉球放下：
“行吧，早去早回，在外面别太拼了。”
朵朵也是意犹未尽：“是啊，这里是北周，公子还是以自身安危为重。”
“明白……”
谢尽欢笑了下，穿好衣袍后，就告别两个没陪好的恩客，快步往外行去……
-----
与此同时，公主府外。
姜仙背靠着石狮子，怀里抱着斩马刀，等待之际，翻看起手里的《仙儿日录》。
册子上已经划去‘进入凤仪司、拿到自由出入权’等目标，剩下的只剩一个进入秘库。
秘库是天阁核心，里面应该存放着人皇锏等北周国宝，以及官方秘存的天材地宝，能进入的人除开郭太后，就只有贴身女官红豆，其他人不说进去，连秘库在天阁第几层都不清楚。
为此想达成这一目标，还得再加把劲儿，最好是取代红豆，成为太后娘娘心腹……
正如此琢磨间，后方传来了脚步。
姜仙连忙把册子收进怀里，从石狮子后方探头：
“谢公子。”
谢尽欢腰悬双兵走下台阶，略微打量街道：
“姜姑娘就一个人？沈大人他们呢？”
姜仙扛着斩马刀来到跟前：
“沈大人他们去追查天地坛的妖寇了，我刚才进宫禀报四夷坊的情况，太后娘娘说谢公子追凶如神，让我和你一起去查。”
“哦？”谢尽欢相伴往外行去：“四夷坊有什么情况？”
“就是我昨天到处打探，猜测里面藏了一波妖寇，但是没找到人。另外，红豆大人还说，谢公子禀报的情况，宫里已经收到了，已经安排人手去承泽县那边搜查，有消息会及时通知谢公子……”
姜仙大概说了下情况后，又往后方打量：
“花姐姐呢？”
谢尽欢刚回来时，步月华就独自回去了，这个点应该还没睡，因为步月华一个人待在异国他乡挺无聊，他想了想道：
“姜姑娘稍等，我去叫她一声，看她去不去。”
姜仙见此便杵着刀在街上等待。
谢尽欢则快步前往了鹦鹉巷，本着方便，半途就跃上了街边房舍，准备横穿过去。
但在抵达巷中宅院之时，挂机的阿飘，忽然扛着红伞从身边冒出来，勾魂夺魄的脸颊略显凝重，略微抬手：
“嘘~”
谢尽欢当即在屋脊上顿足，收敛了所有气息，右手放在了天罡锏之上，眼神询问。
夜红殇蹙眉仔细勘察，低声道：
“似乎有人埋伏，悄悄摸过去。”
“埋伏？”
谢尽欢见此不敢有丝毫大意，如同白衣鬼魅般摸过房顶，来到了小宅的西厢房外，可见其中除开一道呼吸声，便再无其他异动。
夜红殇背靠墙壁，略微感知后，眼神闪过一丝古怪，低声道：
“她情况不太对，进去看看。”
谢尽欢眉头一皱，当即推开房门，闪身进入其中。
结果抬眼就看到屋里摆着个红木浴桶，旁边衣杆上挂着深蓝裙装及小衣，白皙柔雅的小师娘，背靠浴桶在其中歪着头，有过一面之缘的两团柔腻，半浮在水面之上……
？！
谢尽欢身形猛然一顿，本以为步月华是晕过去了，但马上就发现只是睡着了。
因为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浴桶中的轻熟美人，就猛然睁开了那一双桃花眸，眸中全是错愕与锋锐，可能思绪还没清醒，武夫本能就让其整个人一跃而起！
哗啦~
呛啷——
水花飞溅之中，谢尽欢只见一条丰腴大白鱼钻出浴桶，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半途已经拔出了细长弯刀，在水花之中拉出一条半弧。
不过在刀光临身之前，对方显然又看清了进来的是谁，仓促收刀但突袭惯性尚在，结果就是：
嘭——
谢尽欢站在原地，面对突袭也不好一棒子抽过去，只是一愣神的功夫，迎面而来的肉弹冲击，就直接砸在了怀里，力道之强，硬生生把他撞的身形失衡摔在地上，往后滑出直至撞到墙壁。
咚~
“嘶~”
谢尽欢暗暗抽了口凉气，下意识把怀中人扶住，结果入手全是油光水滑的大白满月，又连忙把手松开，
然后房间就寂静下来，只剩下门外圆月，洒在了四目相对的两人身上……
……
步月华本就伤势未愈，在苍岩山又被神魂震击，当时就有些头痛，后续都是强撑着精神跟着谢尽欢到处跑。
等到回城后，她就独自回到住处，本想着泡药浴放松一会，精神疲倦半途就睡着了。
虽然警觉性尚在，但架不住谢尽欢跟个鬼一样，无声无息就摸了过来。
此时把谢尽欢撞倒，步月华脑子才彻底清醒，本想询问谢尽欢怎么走路一点声儿都没用，但话未出口又低头看去：
谢尽欢背靠墙壁坐在地上，双手抬着显然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则是浑身湿哒哒，骑在谢尽欢腰上，左手倒持佩刀，右手抓着衣领，架势很像是制服闯入贼子的女侠。
但弧度圆满的两团，气势汹汹的压迫着近在咫尺的小孩子，再往下是光洁无痕的纤腰肚脐，以及和没毛骚道姑不一样的轻熟风韵……
因为是跨坐，导致谢尽欢眼底倒映出了骆驼趾的大略轮廓……
咔哒——
房门猛然自行关上！
谢尽欢刚扫了两眼，就被一只手捂住眼睛，继而冰凉刀锋贴在脖子上，银牙紧咬的话语随之传来：
“你在往哪儿看？！”
“呃……”
我能往哪儿看……
谢尽欢觉得这哪儿是埋伏，完全是鬼媳妇在埋伏他，但他也没办法把阿飘推出来背锅，此刻刀被夹脖子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刚才我过来，见你没动静，还以为你晕倒了，就进来看看，没想到……唉……都是误会！你怎么睡这么深？”
？
步月华看似不动如山，实则脸颊已经化为血红，面对谢尽欢的恶人先告状，她略微回想了下，也不清楚自己精神不好是睡太死，没听到谢尽欢脚步，想想只能道：
“我有点困，你……你隔着几条裂缝，都能知道吕炎在做什么，能不知道我在屋里做什么？”
谢尽欢这时候也只能理直气壮：
“我只能确定有没有人，也没法隔墙透视，进来才发现不对劲，然后你就冲上来。你要不先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
步月华有点怀疑谢尽欢是故意进来的，但光着腚骑在腰上，姿势着实不太合适，当下还是催促道：
“你闭着眼睛！”
谢尽欢依言闭上眼睛，微微抬手示意。
步月华确定谢尽欢没偷看，才轻手轻脚起身，抱着胸口右手遮挡腰下要害，快步闪到屏风之后，拉来裙子套上。
窸窸窣窣~
等待身上有了衣裳，步月华才缓过来一口气，望了望已经起身的谢尽欢，脸颊如同火烧，但此子打着担心她的名义冲进来，她也不好过多苛责，想了想只是道：
“谢尽欢，上次在黎州，我是情急之下脑子有些糊涂，又不能言而无信，才有些许出格，你心里可别因此有想法。嗯……我是暮师妹师姐。”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是真省油，吃这么大亏都不闹脾气，当下微微颔首：
“明白。我跑过来是衙门有点事情，问花师姐去不去四夷坊。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在家休息。”
步月华本来是准备休息，但闹这么一出，今晚上是别想睡着了，当下略微斟酌，还是默默无声盘起了头发……
……

第三十章 我来了
悠悠明月，洒在冬日小巷之内。
孤男寡女处于西厢之中，虽然房门已经关上，但透过窗纸上的倒影，还是能看到一名举止柔雅的女子，手脚麻利穿着肚兜裙子……
不远处的屋脊上，一道高挑身影，孤身立在月色之下！
人影身着黑色长裙，帷帽黑纱遮挡了上半身，但依旧能透过夜风轻抚长裙的弧度，感觉到身段的大起大落。
背负的青鞘长剑，更是让整个人透出一种自九霄而落的绝世剑仙味，隔着帷帽，也确实能感觉到丹凤美眸散发的那一抹锋芒，以及暗藏的五味杂陈……
夜红殇的感知从不出错，说有埋伏就是有埋伏，只是走近了发现埋伏的并非对手，才看破没说破。
在离开洛京之时，南宫烨就说过，迟两天就会追过来。
虽然谢尽欢一次把半个月的修炼都给了南宫烨，但如此高强度的滋润后，瞬间分别独守空闺半个月，哪个小少妇能抗住？
为此南宫烨忙完事情，就马不停蹄赶往北周，虽然想维持道门女子气态，不想表现的太着急，但身体似乎不听使唤，路上连觉都不想睡，闷头赶路就想着早点见面。
今天中午，南宫烨就到了雁京，结果发现所有人都不在，她听说天地坛出了乱子，但不清楚自家黄毛在哪儿，就在附近等着。
结果谢尽欢竟然只和翎儿、妖女回来了，妖女还一个人跑到了这里住着。
翎儿在跟前，南宫烨不好露面打招呼，就在这里蹲着，想看看妖女在做些啥。
结果万万没想到，很快谢尽欢就偷偷摸摸跑了过来，发现妖女在洗澡，二话不说一头钻了进去。
然后妖女就光着大白腚钻男人怀里，也不打这胆大包天的登徒子，竟然还把门关起来了……
死对头背地里偷吃她男人，南宫烨心底难免产生震惊、愤慨，以及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欣慰……
毕竟她人设已经全崩了，马甲这一关都不知道怎么过去，更不用说墨墨那一关。
妖女知道她一切秘密，把她吃死死的，如果妖女不下水，她毫不意外得被吃一辈子，以后见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上次被当场抓奸，南宫烨颇有种跳下去以牙还牙的冲动。
但她和妖女不一样，她怕真实身份见光，妖女却不在乎，真把妖女惹毛了，直呼她真名，再把她的事儿告诉青墨，她当场就得哭着叫姐姐。
而且两人当前只是有点暧昧，关系不是非常稳，得等着两人跨越底线后，妖女才算真正下水。
不过即便如此，妖女也只是一个人下水，她和徒弟抢饭吃，依旧弱了一头，想彼此持平，只能是妖女也来个师徒共侍……
唉，我都在想些什么呀……
南宫烨揉了揉眉心，只觉跌入了红尘劫，堂堂丹鼎派掌门，竟然背地里算计这些伤风败俗之事，若是师尊知道，恐怕当场就得把她逐出师门吧……
但妖女逼太紧了，她没办法，不琢磨这些，真会被吃一辈子……
如此思念片刻，眼见两人快要出来了，南宫烨略微斟酌，觉得还是得让妖女再飞一会儿，为此并未露面，悄然离开了屋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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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房门打开，谢尽欢先行来到院中，神色略微有一丝尴尬。
步月华换上了十分得体的水蓝长裙，长发盘在脑后，戴着紫蓝蝴蝶发夹，整个人气质温润如水，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脸颊上却残存着一丝红晕，略微紧了紧衣襟：
“去四夷坊？”
“对，姜仙还在等着。”
谢尽欢也不好提刚才的一览无余，走在前面带路，来到了主街，遥遥便瞧见扎着满头小辫子的姜仙，扛着六尺斩马刀，在街边眺望着皇宫方向。
谢尽欢抬眼望去，可见巍峨宫城之间，有一座直插云霄的高楼，顶端亮着灯火，距离很远依旧能感受到那份金碧辉煌，当下走到跟前：
“那就是天阁？”
姜仙收回目光，笑眯眯道：
“是啊，我去过两次，特别高。哇~花姐姐打扮得真漂亮。”
步月华也没刻意打扮，只是刚洗完澡看起来很润，此时扫开脑中杂念，和煦一笑：
“姜姑娘还真是勤奋，都晚上了，还不忘办公事。”
“唉，我一个人住，晚上闲着也没事，没打扰花姐姐和谢公子就好。”
“怎么会……”
说话间，三人相伴往四夷坊行去。
……
四夷坊处于外城，作为异邦走卒汇聚之地，明显比内城混乱许多，街边建筑参差不齐，行人口音也是五花八门。
月上枝头，杂乱街市深处的皮草作坊内。
几名喽啰在作坊附近放风，库房下方的据点内灯火通明。
已经被关押好几天的何参，依旧戴着头套，此时颇有随遇而安的气态，靠在地牢栅栏上，不时插话：
“早都告诉你们别不信邪，谢尽欢绝对开了天眼，你们只要在附近，他就肯定能发现，百试百灵……”
过道深处的房间内，数人围聚其中，对不远处的聒噪充耳不闻。
礼部侍郎房安国，做寻常商贾打扮，在床榻前半蹲，给一名老者刮骨疗伤：
“缺月山庄的跗骨鸩，毒性深入骨髓极难祛除，没半个月时间好不了。这刀好在砍在腿上，若是和厌胜一样胸口中刀，救回来也得躺半年……”
沙羯国使臣拓跋哲，单手负后站在旁边，疑惑道：
“蛊毒派在大乾应该是邪道，谢尽欢一个正道中人，身边怎么会跟着步月华？”
何参再度插话：“长得俊呗，巫教妖女就喜欢这种正道少侠，我第一次挨打，就有过蛊毒派妖女在身边，不过那应该是步月华徒弟，如今师父也跟在屁股后面，这事儿倒是有点说法了……”
楚兴不胜其烦，但何参这南方逃卒，还真就是他们之中最了解对手的人，当下转身来到地牢旁，把何参给提溜出来，丢在几人旁边，询问道：
“你懂这么多，可有办法对付此人？”
何参一直说废话，只是担心这帮子妖道把他即刻炼化，在证明自身价值，眼见得到重视，当即来了精神，正想说话，后面的张褚就来了句：
“他就会‘不赌为赢’，让你们赶快远走高飞，只要你们不呆在雁京，谢尽欢就是真神仙也拿你们没办法。”
“？”
何参戴着头套回头看了眼，本想怼两句，但想想还是点头：
“这确实是上策，就比如今天，这位老坛主不恋战，就一门心思跑，谢尽欢再强也只能抓瞎，若是想着捏软柿子，今天绝对回不来。”
老者在椅子上就坐，露出的小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止血，但愈合很缓慢。
对于何参的话，老者并未反驳，今天他确实没料到后面还藏了个超品刺客，而且当时确实有抓单杀谢尽欢的机会，若非他担心身份暴露，忍住没去尝试，今天真就九死一生了。
不过对于走为上策的提议，老者还是摇头：
“谁都知道远离是非为万全之策，但事事皆避战，我等还谈什么谋划？谢尽欢鼻子太灵光，有他在，很多事都得畏手畏脚，你可有法子解决此子？”
何参询问：“你们在谋划什么？先告诉我，我才能因地制宜想办法。”
老者回应：“和南朝差不多，先拿到朝廷及修行道的话语权，得手人皇锏等国之重器，若有机会，再自上而下瓦解正道势力，为来日起势做准备。往年事情本来都快成了，但郭太后横空出世，让我等前功尽弃，为此当前谋划是，借着少帝冠礼的机会，扳倒郭太后乃至陈魑，近年我等所做，包括今日的天地坛，都是在消减这两人威信。”
何参若有所思点头：“这谋划还挺大。嗯……解决谢尽欢肯定不现实，除非你们派个掌教强杀，不然都是给谢尽欢送战绩。要我看，你们可以想办法把谢尽欢支开，比如说冥神教又在算计大乾新君，他是乾帝半个女婿，闻讯铁定马不停蹄赶回去。”
“……”
老者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问题在于，冥神教真在洛京搞事情，那边好不容易才把谢尽欢这活祖宗送过来，他们转手就送回去，还把南方盟友点了，冥神教那边怕是得骂娘：
“此法不可取，不过调虎离山倒是可行，你可有妙招？”
楚兴插话道：“南边给的情报中，有缺月山庄和‘拘魂锁’的消息，上次谢尽欢就上当了，要不可以再来一次？这次把线索弄远点，就说是龙骨滩邪道下的黑手，让他去东海那边追查。”
何参摇了摇头：“整个龙骨滩都是商连壁后花园，治安好到路不拾遗，哪儿来的邪道？你们要编也编像样点，步月华他爹步青崖，是蛊毒派二把手，你们就说司空老祖勾结了妖道，劝步青崖弃明投暗不成，才下的黑手，谢尽欢十有八九会信。”
“……”
老者张了张嘴，看起来是想说些什么，但眉头又忽然一皱，抬眼望向了上方。
地窖内顿时死寂下来，不过片刻后，远处就隐隐传来一声：
嘭~
哗啦~
人影横飞撞烂木料的声音。
众人脸色骤变，老者不清楚是衙门高手查了过来，还是其他情况，当下想让拓跋哲等人先从后门离开，结果低头一看，却发现刚还在说话的何参，竟然不见了！
老者微微一愣，转头才发现一个蒙着头背影，已经钻进了后方暗道，无声无息跑出去七八丈了。
“嘿？！”
老者眼神惊为天人，忽然有点明白这俩南朝卒子，为啥能苟到现在了，悄然起身示意众人迅速转移……

第三十一章 弃车保帅
驼铃伴随源自异乡的吆喝声，在杂乱街市中回荡。
一行三人沿着街道行走，谢尽欢忙里偷闲，还买了几本北周这边流传的闲书，结果发现北周好事之徒写的野史，比南朝都野。
比如占验派掌教黄凇甲，当年和吕炎结伴在凤凰陵抢机缘，两人被困地底相濡以沫……
？
谢尽欢翻了几页杂书，只觉刚被步前辈的白软粉润洗干净的眼睛，又给弄脏了，随手把破书丢去一边，询问道：
“话说吕炎真失踪了？”
姜仙颇有点好奇宝宝的架势，此时也捧着本杂书，在看《女武神智斗小栖霞》，闻声回应：
“吕老神仙那等人物，不大可能出事儿，我估摸是偷偷出去遛弯去了。谢公子被吕老追着打，还担心吕老不成？”
谢尽欢摇了摇头：“我倒不是担心，而是刚和吕老产生冲突，还扣押了敕火令，转头对方就人间蒸发了，我肯定是第一嫌疑人，比较麻烦。”
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欣赏着异邦万象，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心湖有点乱，沿途也没开口，此时才插话：
“吕炎这种人物，无声无息被人解决的可能性不高，或许真是有急事不告而别了。”
谢尽欢反正和这事儿没关系了，也没在这上面多费脑筋，转眼扫视街头：
“姜姑娘说这有妖寇？”
姜仙点了点头：“我会点望气之术，昨天晚上路过这边，发现了些血煞之象，但占验派、祝祭派都擅长占卜望气，北方的邪魔外道藏身，第一件事就是遮蔽自身气机，过来没找到具体位置，谢公子有没有办法找出来？”
谢尽欢见此，先打量了下四夷坊的环境。
四夷坊汇聚了关外各国的商贾走卒，人员构成十分复杂，但说起范围也不算大，大概是一片长宽各三里的街区。
鬼媳妇感知范围很大，但距离越近才越清晰，对方要是用秘法刻意隐匿，或者布设屏蔽感知的阵法，也不一定能发现。
“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
说话间，谢尽欢走在了前面，顺着四夷坊外围开始扫街，逐渐往中心靠拢。
步月华和姜仙跟在身侧，也在左右寻觅街上的蛛丝马迹，结果事情比想象的要顺利。
谢尽欢沿着街道，走出去不过两个街口，耳畔就传来了鬼媳妇的提醒：
“去巷子里看看。”
谢尽欢顿住脚步，转眼望向街边深巷，可见其中有几个路人走动，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姜仙见状也停了下来，扛着六尺斩马刀仔细打量，询问道：
“这里面有问题？”
谢尽欢并未看出特殊之处，当下看向阿飘。
夜红殇扛着红伞站在姜仙背后，因为身高差悬殊，饱满衣襟几乎顶着姜仙后脑勺：
“这地方龙蛇混杂，北周也不严禁巫教，其他地方都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片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有人专门清理过，以免横生枝节。”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大概明白意思——对方过于严谨，把这片收拾的太干净了。
如此推测属实，那里面可能还藏了一波专业邪道，谢尽欢也没大意，腰悬双兵悄然进入巷内，姜仙和步月华也同时收敛了气息。
三人相伴行走不过片刻，便来到了一个皮草作坊附近。
作坊是把生皮加工为腰带、靴子、貂绒等成品，其间需要用到大量鞣剂，以至于周围味道相当重，闻不到什么特别味道；年关将近，京城皮草需求量大，作坊进的货也多，四周还有打手巡视防止贼人偷盗，整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谢尽欢靠在岔道拐角，略微打量后，低声道：
“这几个岗哨很老练，来往巡逻，互相视线不留死角，外人逐个击破的机会都没有，不像是寻常作坊雇来的市井打手。”
步月华微微点头：“确实如此，里面应该藏了东西。”
姜仙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瓜：
“直接杀进去？”
谢尽欢现在是南朝外使，不明情况直接动手，事后不太好处理，正常来讲会潜入进去先摸清底细。
但这几个岗哨，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修士，站位相当讲究，彼此间隔很远，但又始终保持在队友视线范围内，想进去就得把人打晕。
当前距离过远，阿飘也摸不准作坊里有什么，谢尽欢想了想道：
“你们在这先等等，我装作路人靠近看看。”
姜仙见此也没多说，站在巷道拐角处等待。
谢尽欢也不再隐匿身形，从岔道中走出，转道走向皮草铺子方向，神色犹如抄近道去对面街的寻常路人。
踏踏……
在作坊外放哨的几人，在谢尽欢现身瞬间，就有了反应。
不过巷子里本身也有来往的路人，谢尽欢也不是径直往作坊走，常年行走江湖的演技又炉火纯青，并未引起警觉。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接下来应该是谢尽欢接近作坊，夜红殇仔细勘察其中具体情况，而后决定动手还是离开。
但可惜，今天高层在据点碰头开会，皮草作坊外放哨的卒子，都是雁京分坛精锐，其中就有楚兴的手下。
楚兴上次在黎山，带着手下观摩谢尽欢大战吕炎，虽然距离远看不清细节，但扮相气态，几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其中就有一名岗哨，再度转眼打量，发现来人是个腰悬兵器的白袍公子，身形就明显一顿，继而又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悄然往作坊内走去。
？
谢尽欢瞧见此景，有点疑惑自己怎么就露馅了，不过反应并不慢，为防岗哨示警作坊内的人逃遁，身形当即前压：
轰——
而往进走的岗哨，显然明白自己遇上了谁，发现动静不对，连头都没回，几乎是豁出命往作坊内窜去：
“快……”
嘭——
话未出口，谢尽欢就从十余丈开外压身近前，直接一记冲肘轰在报信的教徒背心。
哗啦~
教徒当即往前横飞而出，撞在了作坊大院堆积如山的皮草堆之中，原本在其中忙活的工匠，吓得齐齐呆立原地。
呼呼~
发现谢尽欢动手，姜仙和步月华几乎同时动身，越过巷道落在了作坊围墙上，寻找可能夺路逃窜的贼寇。
但三人一眼扫去，却发现作坊内除开大量皮草，就只剩下惊恐茫然的工匠管事。
？
谢尽欢落地后迅速扫视左右，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心头不由疑惑。
夜红殇站在身侧，略微感知，把目光移向仓库下方：
“仓库下方布了遮蔽气机的阵法，应该在地下。”
谢尽欢在叶世荣家里见识过这种阵法，当下闪身来到了库房之中，略微转眼找到了地窖入口，打开盖板跃入其中，刚刚落地就听到了远处的细微脚步，从声音判断，已经跑出去小半里，还有浓郁白雾往入口涌来，他当即以罡风庇护周身，全速往深处追去。
姜仙和步月华紧随其后，在途经灯火未灭的地室之时，姜仙还不忘抓起了桌上没来得及收走的几张纸。
或许是发现有人追过来，前方逃遁的数人，迅速采取了最朴素的阻截之法，沿途轰击地道，试图阻截去路。
但地道可不比满是岩层裂缝的凤凰陵，拱形地道想完全垮塌本就不容易，土石阻塞力也没那么强，谢尽欢遇见垮塌之处，就是一记黑龙撞柱撞过去，死死咬住了前方逃遁人影的尾巴。
而地道前方。
楚兴、拓跋哲等人，顺着狭小过道往外狂遁，听到后方穷追不舍的破风轰鸣，眼神皆是不可思议：
“来的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快？”
老者手里提着蒙住头的何参走在最前，心头也颇为疑惑，毕竟地下据点为了安全考虑专门遮蔽了气机，正常来讲，衙门要找到位于仓库的地窖入口，都得好些时间。
结果后方这追兵则不然，上方有动静他就迅速撤退，没跑出几步，人就直接下来了，就和提前知道入口在什么地方一样。
难不成有内鬼……
老者眉头紧锁，奔行间回头看了眼。
而被提着跑的何参，因为抱头鼠窜的次数太多，已经快习以为常了，此时相当冷静：
“你们这样甩不掉，弃车保帅，留个人挡一下，然后分头跑，能走一个是一个。”
楚兴眉头紧锁，看了下礼部侍郎房安国和老者，又望向拓跋哲：
“我一个人挡不住，房老和坛主不能见光，不然可能前功尽弃。”
拓跋哲是沙国国师，此行作用是代表关外番邦打配合，若是不小心折在这里，虽然不至于满盘皆输，但影响还是比较大。
但后方明显是个强敌，且似乎不止一人，若是被追上，那就是犯罪团伙骨干被一网打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拓跋哲沉默了一瞬，也没说什么，迅速把满头辫子散开，又取出布匹蒙住脸，待到窜出地道后，就放慢了速度……

第三十二章 落网
星月光辉洒在大地之上，高达六丈的城墙，隔绝了城内灯海。
城外林地之中，一处不起眼的荒地，地面落叶忽然被掀开，继而数道人影鱼贯而出，朝着四方火速散去。
蒙住脸颊的拓跋哲，则迅速隐蔽在出口不远处的树干之后，自腰后取下了数个金环；楚兴则提刀藏在另一侧，隐匿了所有气息。
呼呼……
落叶林中，能听到数道身影远去的破风声，地道内的脚步也在由远及近。
两人心思绷
到极致，想趁着追兵忙着追人埋伏反打，但后方之人敢紧咬不放追过来，显然也不是什么江湖雏鸟。
随着距离转瞬拉近，楚兴隐约听到了两三道脚步，但即将抵达入口之时又同时消失。
继而落叶林就寂静下来，好似无人死域。
？
拓跋哲自认没流露出任何气息，见状不由眉头一皱，觉得这波追兵确实不同寻常。
楚兴也是如临大敌，不过他们殿后的目的，就是拖延追兵一瞬，让房安国等人可以迅速跑出追踪范围，对方察觉到出口有埋伏停步，正合他的意。
而地道出口内部，谢尽欢手持天罡锏，示意步月华和姜仙当心，目光望着不远处的月光，觉得这帮子邪魔外道确实专业，上面有动静就跑，沿途头都不回，发现跑不掉，就果断留了俩人殿后，还来了个散是满天星，他们一共就三人，一人追一个都不可能全逮住。
而且殿后的这俩，也不是寻常杂鱼，按照鬼媳妇判断，一个二品武夫；另一个则比较特殊，摸不清底细，应该是用什么东西隐匿了自身功法痕迹。
面对不明底细的对手架住必经之路，谢尽欢不好冒然强冲，目光望向身后的步月华，想让其先放毒烟遮视线，而后再冲出去。
但跟在背后的姜小彪，无愧于外号，发现匪首要逃了，直接冲在了前面：
“你们去追老大，这俩人我来解决。”
“诶？”
谢尽欢还发现这小捕快扛着斩马刀就莽出去了，连忙抬手去拉，结果还没抓住。
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姜仙刚一头冲出地道，外面就传来了一声轰鸣！
拓跋哲作留下来殿后，是因为房安国等人身份更敏感，且余下人手很可能拦不住追兵。
因为自身也害怕见光，拓跋哲本着一击必杀迅速撤走的打算，在有人从出口冒头的瞬间，双手便涌现金黄流光往前轰出，继而九个碗口大的金环，便排成一线往前轰击，沿途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嗡嗡嗡——
楚兴也是腰刀出鞘，身若奔雷前压，一刀斩向冒头之人腰腹。
面对两人合击，姜仙双手倒持斩马刀想要格架，结果不曾想后背就如同被泥头车撞了一下，一只结实臂膀直接环住了鼓囊囊的胸脯。
嘭~
谢尽欢发现这小捕快如此冒失，只能全力爆发冲出了洞口，半途天罡锏上抬挡住袭来金环，结果金环未至，先行抵达的震荡波纹，便如同重锤轰击了颅顶，几乎把三魂七魄轰出体外，继而便是：
轰轰轰轰——
九道金环连续轰击天罡锏，难以言喻的冲击力，直接把刚探出半截身子的两人撞的往后滑去，速度之快，硬是让全速出刀的楚兴都没够着。
步月华本来随行其后想要携手，结果迎面撞上了波纹震荡，眉头不由一皱，改为飞身跃出右手挥洒。
飒飒飒——
三把黑色飞刀，犹如风中游蝶激射向林中两人。
拓跋哲身为沙羯国国师，一品巅峰的道行绝对不低，和谢尽欢交手也能打个有来有回，在此殿后，本来还打算随便拦两招就迅速撤退，以免被京城赶来的高手阻截。
但他显然没意识到，后方三人的实力强到什么地步！
虽然伤势未愈，但步月华再不济也是实打实的超品，楚兴甚至没来得及收刀便被击中，整个人当即往后翻倒在地。
而拓跋哲在女子出手时，就意识到了不妙，但为时已晚，一品和超品是仙凡之别，两把飞刀宛若天梭，根本没给他反应机会，就蹿过金环缝隙，直击胸腹。
嘭嘭~
两声闷响之后，拓跋哲胸口炸出两团血雾，整个人往后踉跄数步，眼底尽是不可思议，想再度提气，浑身气脉却被锁住，麻痹感迅速从胸口蔓延至全身，以至于直接跪倒在地。
扑通~
双方接敌不过转瞬，落叶林就再度恢复了平静。
谢尽欢强接一击，本想闪身突袭，发现步姐姐直接就给解决了，才把目光转向外面林野。
虽然这两个人殿后造成的阻碍作用微乎其微，但双方本就隔着些距离，对方又是豁出命逃遁，这一时停步，足够逃出阿飘感知范围了，落叶林中已经看不到人影。
谢尽欢正寻觅之际，胳膊却被拍了下。
啪~
低头往下看去，却见护在怀里的童颜巨乳小捕快，正抬头看着他，眼睛瞪的很大，还欲言又止！
？
谢尽欢是为了保护队友，才把姜仙摁怀里，察觉姿势不太合适，便把手松开：
“姜姑娘怎么这般冒失？我不帮你拦一下，你刚才就已经没了。”
“……”
姜仙可不觉得自己冒失，不过念在谢尽欢是一番好意的份儿上，她也没计较方才的举动，认真道：
“我敢冲前面肯定有把握，下次不用帮忙。”
谢尽欢半信半疑，不过也没争辩，转身来到了殿后的两人面前略微打量，而后就是一愣：
“你是沙羯国外使？”
“咳咳……”
拓跋哲胸口中了两飞刀，虽然不致命，但步月华作为蛊毒派核心妖女，浑身上下都带毒，此时跪倒在地迅速失去了行动力，只能发出闷咳，望着前方三人，咬牙道：
“我乃番邦使臣，即便和京城帮派合谋，往关外私运铁器铠甲，也该大周朝廷审理，谢公子无权过问。”
谢尽欢在临川县乃至天地坛，都和拓跋哲打过照面，为此哪怕解开头发蒙着脸，还是认出了身份。
沙羯国虽然比不得南北两朝，但放在西域也算区域性强国，对西域各部有不俗统治力，北周想掌控西域，对沙羯国自然比较重视。
如果只是走私铁器铠甲，北周朝廷或许会追查，但以拓跋哲的身份，肯定也不会重罚，毕竟西域稳定是第一位。
但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步月华走到跟前反问：
“刚才逃走的不下六七人，你能留下来殿后，肯定不是主谋，且作坊布有屏蔽勘测的阵法，通常只有妖道会用此术，搞出这么大阵仗，你说你只是在密谋走私盐铁？”
拓跋哲全族被灭，对郭太后乃至北周朝廷恨之入骨，自从和楚兴等人合作，就没想过能活到最后，为此现在被抓住已经绝无生路，他也没乱分寸，按照预定的话术回应：
“我沙羯国地处西域，大周为防西域拥兵自立，严禁铁器流入关外，想要大量弄到兵器铠甲，只能找大周高层。”
说着偏头示意躺在地上难以动弹的楚兴：
“他是赤巫教子弟，和京城一位手眼通天的贵人关系密切，我才过来求助他们。”
身侧的姜仙听见这话，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
纸张是刚才跑过来时，在地下据点中所拿。
谢尽欢略微打量内容，可见是些许书信以及铁器铠甲的单据，以及给京城贵人的分红，信件上隐约提到贵人刚折返，需要养精蓄锐补身子等等……
？
谢尽欢知道赤巫教各种造谣，目的是诋毁郭太后，此时接过信纸仔细打量，发现和黎山看到的信件如出一辙，不由皱眉：
“你们还真是滴水不漏，这么仓促都不忘丢点证据混淆视听。你意思是，你刚才在和赤巫教那位贵人接触，刚才又帮其殿后？”
拓跋哲等人倒也不是反应快，而是‘赤巫教’出现就是为了搞事，正儿八经的谋划，谁会写在纸上？各地据点常备这些含沙射影的物件，就是为了应付被朝廷忽然端了点情况，面对谢尽欢的话，拓跋哲摇头：
“信不信由你们。至于那位贵人，身份我不敢说，说了没人会信，我也活不了。”
姜仙扛着斩马刀站在面前，皱眉道：
“你以为你不说就能活？这明显是勾结妖道的大案，你现在老实交代，也省的受皮肉之苦。”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要审要查，悉听尊便。”
“……”
谢尽欢觉得这人嘴有点硬，不过人都抓到了，他也不怕问不出所以然，当下也没多费口舌：
“先把人押回去，禀报宫里让好好审审。”
……
虽然双方交手时间短暂，但动静并不小，事发又在城墙外面，不过片刻功夫，就有刑部司和太常寺的人赶了过来。
谢尽欢有点不放心北周衙门，为防好不容易抓来的重要线索被人灭了口，专程跟着一起，把两人犯押回了城内……

第三十三章 夜半杂谈
几十人的队伍，随着长公主殿下的空马车折返回城中。
令狐青墨提剑走在街上，身侧则是林家一大一小，乃至荆五娘等人。
中午天地坛出事儿后，令狐青墨便带着杨大彪等人往苍岩山追击，半途遇见了回来叫人的煤球，结果一行人寻觅一下午，也没找到谢尽欢的行踪，最后还是城里传讯说长公主平安折返，所有人才班师回朝。
林婉仪白天不在队伍中，而是跟着学宫副校长李镜等人，去雁京书院交流学习，那边举行了个诗会，主要内容是南北才子才女切磋，紫苏还跑上去来了一首‘秋思’，什么：
镜里朱颜随岁改，窗前明月照空楼，谢郎一去书音断，独倚栏杆数水流……
结果直接被判负出局，毕竟这诗描写的是太后娘娘和谢尽欢的绯闻，在官方场合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林婉仪看了一场热闹，本来还想回来和谢尽欢讲讲书院那边的趣闻，结果回来时听到了天地坛的消息，她跟着荆五娘等人跑去支援，又遇上了归来的令狐青墨。
此时林婉仪走在令狐青墨身边，头上带着谢尽欢送的发簪，叠在腰间的双手，也露出了大妇镯，仪态便如同大夫人前来探望在衙门上班的妹子，好奇询问：
“你说，天上的幻象，变成了郭太后的模样？”
“对，我前几天跟着翎儿入宫赴宴，见过郭太后，除开人面蛇身、头发是红的，其他一模一样。”
“那谢尽欢当时什么反应？”
林紫苏抱着摇头晃脑的煤球，本来在欣赏街景，闻言也凑了过来，补充道：
“谢郎当时有没有那种，嗯……就是愣神、想表露相思之情又不敢那种……”
令狐青墨觉得这一大一小，除开睡觉就只会八卦了，无奈道：
“谢尽欢又没见过郭太后，当时发现不对，就冲出去追妖寇了。”
林紫苏若有所思颔首：“那就是瞧见旧相识被妖道污蔑，欢大怒，想去抓回罪魁祸首澄清！”
虽然过程有差错，但结果出乎意料的一致，毕竟谢尽欢火急火燎去追捣乱之人，主要目的确实是为了帮郭太后解围。
不过三个女子显然不知道这些，令狐青墨严肃纠正：
“谢尽欢是嫉恶如仇，看不得邪魔外道捣乱。”
林婉仪作为小媳妇，相较于除魔卫道，更在意自家男人安危，闻声蹙眉道：
“谢尽欢在大乾急公好义三番五次受伤，好歹是为了本国百姓，这到了北方，一边被吕炎打一边还帮北周排忧解难，多憋屈呀。你也是身边人，私下里还是劝他两句。”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外人听见，才回应道：
“他又不是做坏事，你吹枕头风都劝不住他，我哪里劝的住。”
林婉仪见这小道姑想谈恋爱又怕被人知道，还敢笑话她吹枕头风，不由暗暗蹙眉，凑近低声调侃：
“那要不咱们一起吹？”
“？”
令狐青墨略微茫然了下，才明白这话的意思，深深吸气想吐槽两句，但周围人多眼杂还算了。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晚上你悄悄过来……”
“谁要去你屋？”
“那我和谢尽欢去你那儿也行。”
“你……”
令狐青墨都不知道怎么说这骚姐姐，当下干脆快步跑去了前面……
与此同时，同街的一座布庄上方。
南宫烨头戴帷帽立在阴影之中，遥望如徒如女的青墨，在情敌的调侃下满脸青涩羞怯落荒而逃，冷若冰山的眉宇间多了一抹复杂。
毕竟青墨这才叫道门女子，她作为师长，手把手把青墨带大，自幼教导清心寡欲，自己却让那小贼前出后进、无恶不作……
这不尸祖和司空世棠吗，往后东窗事发，青墨怕不是也得对她来一句：
“欲如水，不遏则滔天，师父诚不欺我……”
然后她也得道心崩碎，再也不敢露面世间，但又得被小贼胁迫不敢跑，堂堂道门第一绝色，只能委屈吧啦待在家里老实奶娃……
“唉……”
南宫烨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妖女害人不浅，当初妖女要是不抢她凤羽草，她就不会中焚仙蛊，也就不需要解毒，更不会落得如今境地……
这若不能血债血偿，往后如何睡得着……
这小贼也是，在我面前进攻性那么强，在妖女面前反倒君子起来了，你倒是欺负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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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刑部司衙门。
夜色渐深，偌大衙署内却灯火通明，不时有各司人员进出。
地牢之中，拓跋哲和楚兴，被锁住浑身气脉绑在囚室之中，因为涉及外使，衙门不好直接用刑，得先上报宫里，等待上面安排的专职人员出来，沈苍和姜仙都站在跟前看护，谢尽欢也在隔壁班房中等待。
步月华出来只是跟着闲逛，结果又出了一次手，精神稍显乏力，此时身着水蓝长裙坐在狱卒休息的长凳上，双手叠在腰间，本来坐姿柔雅，但慢慢就开始小鸡啄米似得点头打起了瞌睡。
谢尽欢就坐在旁边，见状想送步月华先回去休息，但交接工作还没弄完，也不放心步月华这样一个人往回跑，为此只能往外打量，等着老爹过来。
如此等待片刻后，朝廷的人没过来，身边的轻熟小师娘倒是先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了，长凳也没有依附之处，身形便无意识侧倾，靠在了肩膀上，而后就没了动静。
？
谢尽欢身形纹丝不动，余光看向肩膀上的脸颊，怕把步月华惊醒，也没敢乱动。
结果可能是颇为温馨的场面，激起了鬼媳妇的胜负欲，他刚看两眼左肩也是微微一沉，靠上温热绵软。
转眼望去，身着大红诃子裙的阿飘，斜靠在肩膀上，胸口呼之欲出的白皙近在眼底，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让他都没法再去注意身侧的步前辈……
“呃……”
谢尽欢张了张嘴，想和阿飘聊两句，但又不好出声，为此只是默默欣赏。
夜红殇依着肩膀，目光则望着隔壁囚室方向，当是在隔墙打量没葱高的小捕快，发现谢尽欢丝毫不客气，就盯着胸衣上的胖头煤球一直瞅，倒也没介意，还询问道：
“忙了一天挺累，要不要姐姐奖励你一下？”
谢尽欢以为阿飘让他啵啵，露出一抹笑容，偷偷凑向柔润红唇，结果却被鬼媳妇躲开了。
而后就瞧见白皙左手抬起，托着个熟悉的水晶球，内部出现西厢浴室的景象。
他靠在墙上被捂着眼睛，白如羊脂的轻熟美人，跨坐在腰间，墨黑长发披散在雪背上，浑身挂着水珠，不光清晰度高到纤毫毕现，还三百六十度旋转，不放过娇柔身躯之上的每一丝春光……
？！
谢尽欢哪怕面对真人，出于视角问题，都不可能看这么仔细，察觉不对连忙抬手示意“别别别……”，同时有点心虚的望向了身侧的步前辈。
“切~”
夜红殇轻轻哼了声，收起了奖励，转而询问：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姜丫头，像一个人？”
谢尽欢和姜仙接触并不多，除开觉得这姑娘有点野，也没其他特殊印象，见此低声询问：
“谁？”
夜红殇微微挑眉：“像你。”
谢尽欢有些莫名：“有吗？”
夜红殇解释道：“都是一样的办事麻利，还行动力极强，而且和你一样身怀无与伦比的自信，我感觉很像。”
谢尽欢是发现姜仙办事雷厉风行，但不觉得彼此相像，回应道：
“我行事都有分寸，可没她这么莽，今天不明底细，就二话不说冲出去了。”
“人家说不定真有把握接招，只是你给抱走了……”
……
一人一鬼如此瞎扯，而右侧，步月华靠在肩膀上后，就晕晕乎乎进入了梦乡。
梦里又回到了黎山的树洞，她挺起胸口几乎凑人家小孩子脸上，正窘迫难言之际，婉仪和骚道姑忽然出现在洞口，满眼嫌弃望着她……
呼啦~
步月华顿时被吓醒，一头坐起来，双手合拢衣襟，紧张左右查看，发现只是做梦，才如释重负。
谢尽欢吓一跳，连忙做出目无阿飘的模样，回头询问：
“怎么？做噩梦了？”
步月华察觉到刚才好像靠在谢尽欢身上了，眉宇间略显尴尬，勾了勾耳畔秀发：
“不小心睡着了，地牢里阴森森的，梦见了脏东西，没事。”
谢尽欢还以为阿飘又在发功，不过步月华戴着发夹，没法魅惑，应该真是做梦了，当下笑道：
“牢房环境确实不怎么样，我三四岁的时候，我爹带着我到牢里面闲逛，还带我去看给犯人上刑，吓得我好几宿没睡着。”
步月华略显讶异：“你那么小，令尊就带着你看这些？”
“唉，我娘走的早，家里也没其他亲眷，我爹怕我出事，就走哪儿都把我带跟前，顺便让我练练胆，看囚徒上刑还是轻的，有次衙门的斐叔验尸，还把拉着给我讲解，那场面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
步月华显然被谢尽欢幼年的经历惊到了，本想说自己三四岁的时候，还被小蛇吓得嚎啕大哭，但回忆起童年，难免就想起了绞尽脑汁教她巫术的爹娘，眉宇间又露出几分愁色，想了想道：
“赤巫教留的各种证据可能是假的，但肯定知道我爹当年的事儿，就是不知道是否有关系。”
“放心，只要有线索就肯定能查清楚……”
正说话间，谢尽欢发现外面过道出现了火光，继而密集脚步由远及近，遥遥还能听到老爹的声音：
“国公身体还好吧？”
“还是老样子，入冬惧寒不怎么出门，本来想亲自过来，我给劝回去了，登叔也是尽责，这么晚了还在衙门守着……”
“唉，都是为了给太后娘娘分忧，如今这世道，确实不太平……”
……
谢尽欢见此走出班房，可见一行人从外面走来，居中的则是个锦衣公子，面相二十多岁，气态儒雅，对他爹还颇为礼敬，后方则是太常寺、凤仪司、沙羯国的官吏，乌乌泱泱一大帮人，神色都颇为凝重。
谢温当着朝廷中人面，自然不能表现出和儿子很熟的模样，瞧见谢尽欢就上前介绍：
“谢公子，这位是安国公郭子淮的嫡孙郭昭午，算起来是我世侄，代安国公过来监督此案。”
安国公郭子淮，是郭氏一族的老二，二十多年前那场巫蛊之乱后，景帝哀帝先后驾崩，身为国丈的郭家家主也悲愤交加过世，其接替兄长职位担任中书令，又承袭了国公封爵，后因年事已高主动辞官，在家教导郭氏子孙，虽然离开了朝堂，但作为郭太后的二叔和少帝的二姥爷，在京城威望极高，也是郭氏外戚的代表人物。
谢尽欢见此拱手一礼：“原来是郭公子，幸会。”
郭昭午还了一礼：
“久仰谢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郭某实在有些好奇，太常寺和凤仪司近年都在京城明确巡查，但始终未曾发现四夷坊的窝点，谢公子是如何找到的这波人？”
“这得多亏姜仙姑娘，她昨夜巡查，发现四夷坊有些许血煞，我们今天过去搜寻，刚好就撞见了……”
……
交谈之间，众人来到了牢房之外。
牢房中，拓跋哲和楚兴被锁链绑缚靠在墙上，面对过来的一行人，拓跋哲再度开口：
“私运铠甲铁器一事，是我自己主张，沙羯国国主并不知晓此事，贵国要兴师问罪，我也没话说。”
郭昭午进入牢房，态度倒还平和：
“若只是私贩铠甲铁器，太后娘娘也不会过多苛责，但赤巫教和妖道有关联，常年在大周妖言惑众，拓跋大人和这些人勾结，不解释清楚，此事很难了结。听谢公子说，你在和京城一位贵人联络，这人是何身份？”
拓跋哲摇了摇头：“有门路向关外输送铠甲军器，岂会是寻常人物，我不说最多死我一人，说了全族都后患无穷。”
郭昭午皱眉道：“作坊下面留的有字据，如果所说属实，往年赤巫教一直在给沙羯国送军械。军甲来源很好查，只要调出各地军器坊卷宗，逐一对账，查出和你接触之人不难，已经事发，何必再浪费彼此精力？”
拓跋哲回应：“你们真能查到那位贵人身份，是你们本事大，我自然配合交代。但你们若查不到，我说了，无凭无据你们也不会信，而我十死无生，沙羯国也得罪不起那位贵人。”
谢尽欢听到这里，插话道：“赤巫教向来狡诈，按照他们的话去查，最后十有八九还得查到郭家和太后娘娘头上。”
谢温知道这事儿，但还是叹道：
“方才在四夷坊作坊内搜寻，除开姜仙找到的几张纸，并没有其他线索。拓跋哲是西域外使，朝中大人处理起来很谨慎，专门叮嘱过未查清前不要怠慢，免得西域诸国因此生事。”
西域本来已经脱离北周掌控，也就近十几年，才被郭太后重新纳入治下，而拓跋哲又是西域为首几个小国的代表，处理起来肯定得谨慎。
不过姜仙相当机灵，目光望向旁边的楚兴：
“外使不好动粗，赤巫教的贼子可不一样，审他不就行了。”
众人一想也对，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卒子。
楚兴一直在装死，听见这话，才活了过来，回应道：
“我只是个卒子，能被上面丢下来殿后，就不怕你们严刑逼供。”
郭昭午沉默了一瞬，吩咐道：
“先把此人带下去审审，另外，派人火速去各地军器防审查近年卷宗，有可疑之处即刻回报过来。”
“是。”
……

第三十四章 墨墨亦未寝
从衙门折返，时间已经接近子时。
谢尽欢把步姐姐送到鹦鹉巷后，因为时间太晚也没再打扰，独自回到了不远处的长公主府。
寒冬腊月，小雪无声落下，偌大宅邸内灯火稀疏，除开些许护卫在外围走动，便再无其他声响。
谢尽欢扫视一眼后，直接来到了来到了婉仪的院中，本想偷偷摸进去就寝，但还没到门前，就听到了里面的轻微说话声：
“小姨，你说谢公子，是不是被太后娘娘秘密召进宫了？”
“瞎说什么？杨大彪说是抓了贼寇，在衙门那边忙公事。”
“对外肯定这样说呀，谢公子总不能明目张胆说自己进宫陪太后娘娘了……”
“好像也是……”
？
什么叫也是……
谢尽欢感觉婉仪从早到晚被紫苏念叨，也对谣言开始半信半疑了，他本就和郭大美人有点事，也不好澄清什么。
眼见娘俩聊在兴头上，他插进去显然不大合适，就转道来到了墨墨的院子外扫了眼。
青墨作息向来规律，这个点肯定是睡了，院子里很安静，不过早上堆的雪人则还保留着，中途婉仪应该是发现了，把躺着的雪人给立了起来，放在了他身边，变成了一左一右陪着他的架势。
而天生夜猫子的大煤球，此时还蹲在旁边歪头打量地上的小雪球，琥珀色的大眼睛颇为疑惑，应该是在琢磨这个球代表啥，发现他回来，就蹦蹦跳跳飞过来张开鸟喙。
谢尽欢勾起嘴角，抬手揉了揉煤球脑壳，而后从身上取出常备的小肉干：
“晚上去花师姐那守夜，别偷懒，有什么事及时过来通知我。”
“咕叽！”
煤球眼见晚上还安排干活，当即示意得加钱。
谢尽欢略显无奈，又取出几根肉干，煤球才心满意足往鹦鹉巷飞去。
等待目送煤球离去后，谢尽欢暂时也没地方去，便进入了院子，把房门略微推开，往里面扫了眼。
青墨的房间颇为素洁，桌子上放着几本书籍，全是使队的公务安排以及道门咒法的进修功课，床榻附近的妆台上，摆着个小首饰盒以及佩剑竹影，衣杆上挂着白裙。
架子床的幔帐则放了下来，能听到里面的均匀呼吸声，但看不见面容。
“……”
谢尽欢稍加斟酌，进入房间把门关了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床榻旁，挑开幔帐打量。
北方的冬天温度极低，目前大概在零下几度，虽说修行中人不惧寒暑，但并非感觉不到冷，为此青墨身上盖着暖黄色的冬被，睡姿端端正正，只露出一张颇为冷艳的英气脸颊，枕头旁边还放着个他送的小人偶。
虽然彼此实力有点差距，但青墨的警觉性显然还在，如此凝望不过一瞬，修长睫毛就微微动了下，呼吸声也停滞了，不过很快又转为了均匀呼吸，看起来是以为他看看就会离开，故意装睡。
如果青墨睡着了，谢尽欢肯定看看就走了，但如今都醒了，那来都来了……
谢尽欢见状也没说什么，轻手轻脚退去鞋子，在幔帐间坐下，而后撩起被子，钻进暖烘烘的被窝，结果羞愤话语便从幔帐间响起：
“谢尽欢！”
低头看去，可见墨墨已经睁开了眼眸，脸色涨红抓住被子往里面缩了缩，发现小人偶放在枕头边上，又连忙探出白皙玉臂，抓住藏进了被子。
谢尽欢含笑道：“还没睡呀？我就过来看看，不做做做做~……”
滋啦啦……
令狐青墨在屋里睡觉，就穿着肚兜小裤，发现这色胚忽然就来了个夜袭春闺，心惊肉跳连电带推：
“你快出去，我要睡觉了！”
谢尽欢身形纹丝不动，还捉住手腕，把墨墨给拉到怀里，入手细腻如脂，女儿香也扑面而来：
“我真不做什么……”
令狐青墨发现这厮嘴上彬彬有礼，手却半点不客气，直接滑到了后腰下，推也推不动，只能道：
“你停下！”
谢尽欢动作戛然而止，但依旧搂着怀中人：
“好啦，我不动，我只是有点事儿找你帮忙，别误会。”
令狐青墨扭了下肩膀，没能挣脱怀抱，见男朋友没继续使坏了，也只能放弃徒劳挣扎，把手蜷在胸口，眼神稍显戒备：
“什……什么事？你想使坏去找林大夫，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女子……”
谢尽欢手掌轻抚后腰，语重心长道：
“想哪儿去了？我最近在研究雷火二法，虽然自己也能琢磨出来，但能站在巨人肩膀上，总能少费点功夫，你自幼修习雷法，能不能教教我？”
“？”
令狐青墨没想到自己还有反过来教谢尽欢的一天，不过谢尽欢的杂门掌心雷，确实辣眼睛，略微斟酌，义正严词回应：
“你往日斩妖除魔，给百姓立下汗马功劳，我将门内咒法教给你，师长想来也不会怪罪，不过你得保证，不能传给外人。”
“我怎么会传给外人，再者，我也不是拿来就用，而是借鉴。”
“你说话就说话，手别乱捏！”
“呃……习惯了。”
谢尽欢微微颔首，把捏腰后满月的手挪到了大腿上。
令狐青墨缩在被子里，眼神有点羞恼，但还是继续说正事：
“我没带功法秘籍，你有什么不懂的，我给你讲。”
谢尽欢笑道：“不用秘籍，你运功就行，我观察你气机走向就能摸清门道。”
令狐青墨并不怀疑谢尽欢举一反三的悟性，当下开始提气演练五雷伐魔咒：
“都天雷公，呼雷震风。青雷赤炁，洞按九宫……宫……”
咒诀尚未念完，她就发现一只暖和大手，放在了她下腹气海之上，顺着经脉缓缓上滑……
？
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眼神微冷望向这登徒子。
谢尽欢神色颇为认真，回应道：“我在观察气脉走向，你继续。”
你这让我怎么继续？
令狐青墨感觉谢尽欢就是在找借口轻薄她，但如此软磨硬泡，她也没办法，只能咬牙道：
“我就教你一次，不管学不学的会，演练完你都得回去睡觉，不许赖着不走。”
“行。”
“……”
令狐青墨见此继续开始做法，结果不出所料，腰上的手继续跟着任脉气息走，很快滑入白鹤肚兜，来到了胸口檀中穴，因为有紫徽山阻隔，这厮就握住了倒扣玉碗……
“呼~……”
“认真点，你气息不稳了。”
？
令狐青墨本想说这登徒子两句，结果被对方先倒打一耙，心中如何能忍，当即也不再演练，抬手放在胳膊上就开始施展雷法：
刺啦啦~
“你出不出去！”
“我真在学，别激动。”
“你松手！”
“松手了我怎么感知气息……”
“你感知的哪是气息？！我都不兴说你……呜？！”
噼里啪啦啵啵啵……
幔帐之间霎时间打成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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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长公主府内的乐不思乾，同在内城的另一栋宅邸，气氛则要压抑许多。
窗外飞雪无声飘落，数人在房间中就坐，皆是眉头紧锁静默无声。
何参依旧戴着头套，和张褚一起靠在房间角落，半晌没听到人说话，偏头询问：
“他们这是怕我们知道，在打手语沟通？”
张褚也看不到房间中的情况，对此回应：
“不至于，不想让我们知道，直接灭口不就行了。”
何参觉得也是，为此主动开口：
“事已至此，坐在这里当哑巴也不是办法。拓跋那谁和楚香主，是为掩护我等撤退而落网，虽身陷囚笼，但功绩永存，你们要不给他们两记个大功，然后咱们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老者在主位就坐，端着茶杯轻声一叹：
“事情没办完，走不了。”
房安国已经收到了刑部司的消息，此时插话：
“拓跋哲以私运军械之名主动招供，暂时没被朝廷严刑拷问，但楚兴不是外使，朝廷下手无所顾忌。楚兴即便意志过硬，也没法抵御拆魂显影之术，刑部司的人日夜在侧看护，我们的人没法灭口，只能尽力拖延审讯，但只要朝廷动用此法，我们全得见光，到时候连走的机会都没了。”
老者自然知道这问题的严重性，回应道：
“拆魂显影只能‘看到’近几日所见之景的投影，也就是我等面貌，以及楚兴近三日动向。虽然影响颇大，但好在老夫本身就是‘饵’，不至于满盘皆输，当前只能是将计就计，把事情提前了。”
话至此处，老者看向房安国：
“你处于明面，只要事发就活不了，先回去联络好人手，而后立刻去苍岩山避险，余下之事，老夫来安排。”
“是。”
房安国见此颔首，起身离开了房间。
老者又转头看向墙角的何参：
“前些时日给南方送信，你爹回了信，让我等把你们遣送回冥神教……”
何参听了半句后，才意识到是和自己说话，莫名其妙道：
“我还有爹？！”
“你若不是姓何，在丹阳就死了，根本活不到现在。不过你那个爹，也不算啥好东西，想学尸祖，却没尸祖的天赋悟性，光学了尸祖的狠辣凉薄，殊不知尸祖只是对外人狠辣，对自家人可没半点亏待。老夫看你是个人才，回去了恐怕也逃不了当容器的命，现在让你自己选，往后是回南方，还是给我教效力？”
何参微微耸肩：“您老都亲自说这话了，我还能怎么选？”
老者微微颔首，也没再多言，继续商议起接下来的谋划……

第三十五章 告密？
时至凌晨。
地牢内刑房内，依旧审讯着抓来的囚徒，郭昭武乃至各部官吏，彻夜在旁观摩，等待着事情进展。
另一侧，单独关押拓跋哲的囚室外，总捕沈苍腰悬佩刀站在牢门处担任看守，长时间等待下来，略微有点犯起了困。
牢房内部，拓跋哲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心里也在等待着外面的消息，毕竟楚兴知道的够多，只要外面变通够快，他们并非不能成事，且他作为西域使臣，事后都有可能得到特赦。
正如今思量之际，牢房门口处忽然传来细微动静，似乎是有人在往里打量。
拓跋哲下意识朝着铁门看了一眼，结果不曾想这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一双眼睛。
眼睛很大，带着浓浓灵气以及一股睥睨人间的威压，就如同盘踞于苍山之上的龙神，俯瞰脚下蝼蚁。
拓跋哲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和那道目光接触的瞬间，连胆寒都生不起，就化为了呆如木鸡，继而脑海就中就传来撕裂般的头痛，开始闪现走马灯。
但走马灯的内容，并非幼年随父母生活在戈壁上的过往，也不是族人惨遭屠戮的尸山血海，而是从前往后，依次闪过被诸多臣子围观、在城外落叶林被抓捕、地窖中与高层密会……
？！
拓跋哲以前未曾见过这种手段，但对其并不陌生——拆魂显影，此术直接拆散人之三魂七魄套取情报，原本是妖道最残虐的拷问之法，后被正道化为己用，虽然改了名字，但依旧是正道最顶格的禁忌之术，通常只有掌教往上的修士才有资格学习。
拓跋哲虽然不知道谁忽然下黑手，但明白自己完了，强行想要挣脱，躯壳神魂却好似握于强龙之手，源自神魂深处的剧痛摧残全身，却连眨眼都做不到，意识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混沌。
拆魂显影并非看不到更久的画面，只是越往前越模糊，且往前拆到四五天后，常人精神就会没法逆转的崩溃，变得痴痴傻傻或者三魂离散的行尸走肉。
而来人似乎也怕被发觉，在往前推了几个时辰，看到地窖中的内容后，就停下了咒术。
拓跋哲的神魂剧痛随之消散，继而又是‘大梦初醒’，好似愣了一下神，忘记了方才的所有经历，但神魂剧痛与精神迟钝依旧残存在脑海之中。
“呼……”
拓跋哲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已是满身大汗，却不明缘由，眼底流露出几分惊悚，左右四顾。
哗啦啦~
听到锁链的响声，沈苍回过神来，来到铁门的探查窗外，用刀柄敲了两下牢门：
“你看什么？”
拓跋哲头痛欲裂，想说话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半晌来了句：
“刚才外面是不是有动静？”
“什么动静？”
“我不清楚，这地方有问题，我身体不对劲……”
“你别想着耍花招，这地方你出不去……”
沈苍虽然怀疑这贼子在装病图谋不轨，但此人终究是西域外使，罪也没定下来，当下还是传唤了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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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偌大宅邸内白雪皑皑。
早起的令狐青墨，在蒙蒙飞雪中晨练，神色颇为严肃，脸颊上却绯红未消，脑子里也全是昨晚被夜袭，而后连亲带摸两刻钟的事情。
远处的另一个院落中，则要安静一些。
睡房门窗都关着，幔帐之间，林婉仪整个人都缩在冬被之中，只露出一张风娇水媚的脸颊，轻声嘀咕：
“你不是说教我武道神典吗？这都多久了？现在提都不提了是吧？”
谢尽欢贴在背后搂着大碗碗，指尖拈着小姨牌嘬嘬乐，闻声无奈道：
“怎么会，武道神典记起来太麻烦，要不以后有时间我直接教给步庄主？省的打扰你晚上休息时间。”
林婉仪感觉这事儿就用不着以后，不过师父非要陪她男人玩角色扮演，她能说个什么，转而叮嘱道：
“到了北方，你就别和在大乾一样那般拼命，真受了伤，郭太后又不是你什么人，指不定过些年还得挥军南下打咱们……”
“知道啦，我有分寸。”
“哼~”
林婉仪在怀里转过身来，啵了啵谢尽欢脸颊：
“行了，早点起来收拾，免得待会紫苏过来，又问我在干啥，怎么把床铺弄的乱七八糟。”
“呵呵……”
谢尽欢捏着下巴用力还了两口，又埋进被子里以碗洗面，直到婉仪揍他了，才依依不舍从被窝钻出来，穿戴好衣袍，先回自己的院里洗漱。
房东太太给他安排了住处，但他显然是没留宿过，里面只是放着些随身物件，正收拾之际，忽听外宅过道传来呼唤声：
“尽欢？尽欢？”
谢尽欢用毛巾擦了擦脸，来到外面查看，可见身着红色麒麟袍的杨大彪，正在风雪中等待，他见此快步上前：
“杨大哥叫我去吃羊肉汤？刚好，我还没吃早饭……”
杨大彪听见这话不乐意了：“嘿！这话说的，我难不成就只会吃饭？”
谢尽欢摆手道：“不是这意思，就是听你和斐叔说起羊肉汤，挺馋的，那是衙门那边有事情？”
杨大彪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谢尽欢：
“刚才我在街口那边羊肉汤，半途的时候，忽然有人在桌上放了一封信，铺子里人太多我也没注意是谁，你看看。”
谢尽欢见此把信封接过来，可见上面并没有署名，内部是叠起来的纸，纸上是三个画像，画工挺不错，其中两人是礼部侍郎房安国、漠北王庭的外使成员，但其中一个老者，并不认识……
杨大彪双手负后凑在跟前一起打量，插话道：
“这个像是北周的礼部侍郎，其他人没见过，上面也没写字，这啥意思？”
谢尽欢也没啥头绪，正观察几张纸寻找玄机，却听外围再度传来脚步声，一名护卫禀报：
“谢公子，昨天的姜仙姜捕快，又过来找您了。”
谢尽欢就完全不信拓跋哲的说法，又怎么会被牵着鼻子走跑去查军械，不过姜小彪来的倒是正好。
他快步来到府邸门外，遥遥就瞧见身着青色捕快袍的姜仙，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风雪之中举目眺望，而后又快步小跑过来：
“谢公子早，哇，这位大哥好生威武。”
杨大彪还是头一次见着小不点捕快，此时客气拱手：
“姑娘过奖，在下杨大彪，赤麟卫副千户。”
“大彪……”
姜仙眨了眨眼睛，应该是联想起了自己被老登取得的外号，询问道：
“杨大人行事也非常刚猛？”
“呃……”
杨大彪只是生的非常刚猛，实际行事比较稳健，这辈子最光辉的时刻，就是跳刀抢了隗云涯人头，闻声不由打了个哈哈。
谢尽欢也没取笑老兄弟，取出一张纸递给姜仙：
“这个人姜姑娘可曾在京城见到过？”
姜仙见此把纸张接过来，神色便凝重了几分：
“这有点像是安国公郭子淮。这些画像谢公子从哪儿得来的？什么意思？”
“安国公……”
谢尽欢皱了皱眉，觉得这匿名信报有点摸不清用意了。
毕竟其他两人还好说，而郭子淮可是郭太后的‘二叔’，当今少帝的二姥爷，昨天过去监督的郭昭午，就是其孙子。
郭子淮早已退居幕后，常年在承泽县养老，虽然不掌权，但却是郭氏外戚的族长，象征意义很强。
这封信的意思若是说这三人有问题，那就是说外戚郭氏有问题，这直接会影响郭太后的合法统治力。
但如果不是说这仨有问题，把画像送给他做什么？
难不成又是妖道在故弄玄虚，干扰他视线……
谢尽欢觉得这信报来源有点问题，但出了这么档子事，他也不能视而不见，想了想道：
“就是找到了张画像，随便问问。刑部司可拷问出消息了？”
姜仙摇了摇头：“那个楚兴嘴很硬，怎么打都不说上级是谁，半途拓跋哲还生病了，上面担心有人灭口，把两人转移到了太常寺继续审。我过来，是问问谢公子有没有什么妙招，能让这俩人尽快如实招供。”
谢尽欢一直坚持古法审讯，这法子对于中下层江湖人很好使，但到了三品往上，抗击打能力都过硬，这种有点行不通，拆魂显影的禁术，鬼媳妇就算会，他这薄弱神魂也没法支撑，想想摇头：
“我也没特别法子，不过这帮人肯定有一番谋划，还是得尽快审出来，姜姑娘要不请示一下凤仪司，看能不能让大祭司陈魑亲自审问，用秘法把消息问出来，若是时间拉太长，可能就被这波人拖延过去了。”
“行。我这就去上报，有消息再来通知谢公子。”
姜仙说完后，就提着斩马刀往皇城方向跑去。
谢尽欢略微斟酌了下，又看向手中的画像，眉头紧锁。
杨大彪目送小不点捕快离开，又询问道：
“这人要不要查查？若是真查出有问题，郭太后肯定倒台，咱们大乾也能缓过来一口气……”
“……”
谢尽欢觉得郭太后要是倒台，他就该喘不过气了，不过是栽赃还是举报，去看了才能知晓，光靠个人立场判断，没法改变既定事实，想了想还是把画像收起来：
“我待会去看看，此事事关重大，杨大哥先别声张，免得搞得雁京满城风雨，最后发现只是个误会。”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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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鹦鹉巷。
天色刚亮不久，步月华精神头不太好，昨天又熬夜忙活，彻夜休养，天色大亮都没起身。
煤球跑过来站岗，看在零食的份儿上，十分格尽职守，昨晚都没去挑衅巷子里的猫猫狗狗，一晚上蹲在屋脊上，身上盖着层积雪，已经变成了雪球。
眼见天色大亮，街上已经传来喧哗声，阿欢还是没过来，煤球不免有点不开心，寻思去自己要点饭，又怕擅离职守没了午饭，只能轻声‘咕咕叽叽……’等待。
如此过了片刻，眼尖的煤球，忽然发现远处的屋脊上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在冲它勾手。
煤球一愣，继而就摇头晃脑甩掉积雪，展翅飞到了巷道另一头的屋脊上，歪头打量身着黑裙的女侠：
“咕叽？！”
南宫烨确定没被发现，才半蹲下来，从袖中取出一盒东海特产的小黄鱼：
“给。”
“咕？”
煤球先是眼前一亮，而后又回想起以前三天不想吃饭的悲惨过往，生平第一次探出爪爪，把盒子往外推开，示意大鸟鸟不吃嗟来之食！
南宫烨显然也明白，煤球为啥唯独不冲她讨要吃食，把小盒子推过去：
“上次是意外，这是专门给你买的，吃了保准还想吃，不信你尝尝。”
“……”
煤球歪头打量，看样子鼓起了极大勇气，才低头来了一口，而后琥珀色的大眼睛都发光了，埋头开始狂炫！
南宫烨满意点头，等到吃的差不多了，才轻声道：
“以后还想吃，可得帮我办事。我暂时不好现身，也不好离太近，你帮我注意下谢尽欢和花师姐动向，他们要是……嗯……嘴对嘴，或者抱一起、晚上睡一屋把你撵出来，你偷偷告诉我，不能让谢尽欢知道，报信一次，我奖励你一盒鱼干，行不行？”
“咕叽！”
煤球摇头晃脑，疑似估摸是——这也能叫事？你要不安排个难点的，不然鸟鸟吃着心里不踏实……
南宫烨不大明白煤球意思，但能看出煤球很听话，当下满意颔首，抬手摸了摸脑壳，等到煤球光速炫完后，又让其赶快回到了岗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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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不久后，小院主屋房门大开。
步月华身着水蓝色冬裙，从房间里走出来，经过一夜休养，精神头好了不少。
发现煤球在围墙上蹦蹦跳跳傻开心，步月华有点疑惑，走进询问：
“你在开心什么？”
“咕叽！”
煤球飞下来落在肩膀上，用脑袋瓜顶步月华，催促她赶快去找阿欢亲嘴抱抱，好去领赏。
步月华对此自然满眼茫然，还以为要她带着去吃早饭，当下也没多说，飞身来到巷中，往小街走去，行至半途，就瞧见身着一袭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拐入了风雪飘扬的小巷，手里还提着食盒。
“花师姐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多休息一会儿。”
“我已经没事了，准备带煤球出去吃点东西。”
步月华相伴步履盈盈往回走去：
“你还给我带早饭了？”
“长公主府准备的，我觉得味道不错，就带了一份。”
谢尽欢说话间，不忘取出两根干干巴巴、麻麻赖赖的小肉干，奖励守夜有功的贴身奴婢。
结果可好，煤球大眼睛里全是嫌弃，还开始挑食了。
？
谢尽欢略显茫然，把煤球捧起来前后左右打量，看是不是有人掉包了他的大鸟，结果就被煤球用大翅膀抽了两下。
啪啪啪……
步月华眉眼弯弯有些好笑，相伴来到屋里，打开食盒，可见其中是热腾腾的鸡汤，配有很适合当早餐的清淡糕点，上面甚至还雕花，虽然简单，却又把锦衣玉食四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拿起勺子，本想尝一口，但蹲在桌子上的左右打量的煤球，却抬起翅膀挡住了动作，而后先看向鸡汤，又示意谢尽欢，最后望向她，扇动翅膀做出吹风的动作：
“咕叽咕叽……”
“？”
步月华觉得这应该不是要饭，疑惑询问：
“它这是……”
谢尽欢和煤球相伴多年，自然明白‘翅语’，眼神有点古怪：
“呃……它觉得鸡汤太烫，让我吹吹喂你。“
“咕叽！”
煤球点头如啄米。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觉得煤球是真贴心，但这怕是有点懂事过头了，本想说不用，结果煤球扭头就叼着谢尽欢的袖子，往鸡汤硬拽。
谢尽欢也不清楚煤球发什么疯，不过这事儿办的挺合心意，当下顺势拿起勺子，盛起一勺鸡汤吹了吹，凑到步姐姐嘴边：
“它也是关心，你要不喝一口？”
步月华昨天才光着大白臀儿坐谢尽欢身上，今天就让人喂饭，这让婉仪知道还不得蛐蛐死她，不过煤球满眼期待，她想想还是张嘴接住抿了口，微微颔首：
“嗯，味道确实不错。”
“咕叽~”
煤球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出了门，不知道跑哪儿撒欢去了。
谢尽欢以为煤球是挑食，想跑去找房东太太或紫苏要饭，也没太在意，又舀起一勺鸡汤吹了吹，往步姐姐嘴边凑。
？
步月华这次可不好消受了，但凑都凑过来了，她还是抿了口，而后不动声色把勺子接过来，询问道：
“昨晚的事情怎么样了？”
“尚无进展，待会咱们再去郭家庄看看，我觉得老巢在那边，靠着衙门找估计难，还是自己搜一遍放心些。”
“哦……”
……

第三十六章 回马枪
晌午时分，承泽县。
两匹快马飞驰过雪原，逐渐抵达了毗邻苍岩山的县城附近，广袤田野以及数座庄园，再度映入了眼帘。
谢尽欢和步月华并驾齐驱，为遮挡风雪都披着斗篷，煤球沿途不自己飞，反倒是缩在斗篷下面，不停用脑壳拱谢尽欢，意思估摸是觉得步月华一个人冷，让阿欢过去搂在怀里共乘一马什么的。
谢尽欢也不明白煤球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懂事，但有两匹马还挤过去硬蹭，未免有点脸皮太厚了，只是偷偷喂了几根肉干以示奖励。
等到来到郭家庄外后，步月华距离很远就停下马匹，询问道：
“要去里面再检查一下？”
谢尽欢早上收到了匿名信报，既不知是谁送的，也摸不清对方用意，当前想判断意图，自然是得看看安国公这种郭氏外戚的核心人物有没有问题，如果没问题，那这封信很可能就是赤巫教丢过来掩人耳目的。
“过去看看，凤仪司的人在承泽县搜查，肯定不会查郭家庄，我们亲自查一遍，要保险些。”
谢尽欢说话间，翻身下马步行前往郭家庄，因为郭家聘请了很多高手担任私兵护卫，两人这次很小心，顺着田野绕到了庄园后方，而后悄然摸进了庄园之内。
郭氏是从北周开国时沿袭下来的世家大族，虽然祖籍在沧州，但居住在承泽县的族人也不少，再算上仆役长工等等，整个郭家庄住了不下千余人，中心是郭氏大宅，附近甚至还有个‘武神陵’，埋的是北周女武神，因为女武神是尸解归天没留下遗骸，立的只是衣冠冢。
步月华并不清楚女武神的实际情况，但对女武神在巫教之乱时的功勋如雷贯耳，虽然巫教之乱时，论功勋最大的女修，应该是战绩彪悍的栖霞真人，但栖霞真人终究没陨落。
而女武神则是在即将入魔的情况下，为防祸乱人间直接尸解殉道，连老对手栖霞真人，都被这份魄力和大无畏弄的冰释前嫌亲自送别，更何况其他修士，为此北周女武神，在南北两朝名望都很高。
如今见到这位奇女子的陵墓，步月华难免心生仰慕，路过之时还欠身行礼以示尊敬，而谢尽欢则觉得给活人上坟不怎么吉利，对此只是摇头笑了下。
两人如此沿着建筑群往深处摸进，片刻后便抵达了郭家主宅。
宅子防卫森严，谢尽欢本来还想先让阿飘观察下宅子的防护，结果宅子内部倒是先有一队人走出来，登上了正门外的马车。
谢尽欢在远处房舍拐角查看，可见为首之人是个身着华服的老者，慈眉善目头发花白，手里杵着拐杖，肩膀上还搭着白狐裘，后面则是数名随从。
谢尽欢从面相上可以确认老者就是安国公郭子淮，当下仔细观察形体气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便把目光投向身侧的阿飘。
夜红殇双臂环胸靠在墙上，微微耸肩：
“事情看来麻烦了，这老头底细摸不准，但左腿有刀伤。”
谢尽欢闻言眉头一皱，眼神凝重了几分。
毕竟天地坛作妖的邪魔外道，在苍岩山被一名巫师救走，步月华绕后偷袭，给两人来了一刀，其中援兵的伤口就在左腿。
步月华是蛊毒派修士，招招带毒，哪怕能压住毒性，伤口也很难迅速恢复如初，他让郭太后搜查的人，也是腿上有伤的巫教高手。
郭子淮贵为国公，郭氏的当代族长，生什么病都可以理解，但身上不大可能出现刀剑伤痕，更不用说伤口位置还和他们遭遇的那名巫师一样。
而且最后那人还是逃往了这个方向……
这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
很快，一行人随着马车往庄园外行去。
步月华遥遥目送，等到队伍走远，才低声询问：
“怎么样？”
谢尽欢觉得这事应该和郭大美人沟通一下，但也疑惑郭子淮面对拓跋哲等人随时可能招供的处境，会是什么动向，想想自暗中跟着马车往外行去：
“这人不出意外就是你砍伤的巫师。”
“啊？”
步月华听见这话，微微愣了下，有些不解：
“郭太后是郭家人，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暗地里对付郭太后作甚？”
谢尽欢也想不明白这点，毕竟郭氏外戚是以郭太后为核心的势力，朝中大量重要职务，都是由郭氏族人把持，而郭太后摄政，就是他们权势的根基。
如果少帝白眼狼，暗中造郭太后的反，还可以用被朝臣蛊惑，担心郭氏篡国来解释。
而郭氏背刺郭太后，等同于自裁，这不纯纯脑子有水？
“先跟着看看再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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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
无尽平原上风雪潇潇，数名护卫跟在马车两侧，往县城方向行去。
老者披着狐裘坐在烧着铜炉的车厢内，目光望着车窗外的苍岩山，深邃眼底透着一抹复杂。
正如谢尽欢所想，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可能以郭氏族长的身份，去对付家族的核心支柱郭太后。
老者脑子是正常的，做出这种违背常理之事，单纯是因为他就不是郭子淮。
而其中缘由，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
三十年前，化仙教、冥神教以及几位重要人物达成盟约，开始在整个天下落子布局，化仙教负责渗透基本盘北周，主要目的和南方差不多，都是彻底掌控朝廷及修行道，从内部削减正道力量掌控资源等等。
起初化仙教的计划，是趁着北周已有亡国之召，扶持一个英主取而代之，为此就有了前首辅陈涉。
为了扶持世家出身的陈涉，化仙教耗尽心血，先是在各地挑起叛乱、灾祸等等，再让陈涉去平定，并暗中帮忙查贪官污吏、肃清贼寇政敌，让其政绩斐然，加之本身能力也过硬，取得了景帝的深厚信任。
而后他们再借助蛊毒派的力量，以巫蛊之术暗害景帝、哀帝，栽赃给巫教祝祭派，迫使年仅六岁的少帝继位。
此时陈涉已经是民心所向的当朝首辅，接下来就是让祝祭派下台自己人上位，再挟天子以令诸侯，事情就差不多办成了。
而老者本名姚唯，属于妖道鬼修，当时是隐于暗中的棋子，靠着鬼修秘术，趁着郭家二爷在外为官的空档，占据了其躯壳。
本来他的任务，是耐心潜伏按兵不动，等着郭氏族长死后，再临危受命接替族长，以外公身份和陈涉一起‘辅佐’少帝，以免陈涉权势过大，被朝臣诸王猜忌不好大展拳脚。
结果不曾想事情刚到一半，郭太后就来了个神人天降，而后郭氏族长断气前，把其送进宫接替了太后之职，以照顾少帝之名摄政，抢掉了他的监护人位置。
随后陈涉就被郭太后查出问题，直接血洗京城、屠尽陈氏全族，瞬间摧毁了化仙教耕耘多年的所有心血。
姚唯是鬼修，只要自己不显山露水，外人没法看出异样，且顶替的郭氏二爷，当时还在外地为官，没参与任何事情，侥幸躲过了这次大清洗。
等到族长死后，他如预料那般，被召回京城接替族长，还被郭太后授予了中书令的要职。
但姚唯作为鬼修，定位是和陈涉打配合，根本没有治国能力，郭太后也不是一般人，真担任要职很容易露馅，只能请辞告老还乡，在郭家庄深居简出，以免暴露。
虽然错过了掌控朝堂的机会，但这举动，也让他彻底排除了嫌疑。
陈涉的事情搞砸了，已经制定好的计划还是得继续，化仙教随后因地制宜，重新开始布局，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慢慢摆出了当前这盘棋。
姚唯作为遗留下来的关键子，为防暴露，也不用搞什么破坏，只需要尽心尽力帮郭氏乃至郭太后出力即可；化仙教则在四处残害百姓，编造出赤发女巫、京城贵人等谣言。
只要东窗事发，那他自然就是罪魁祸首，郭氏一族黄泥巴糊裤裆，根本说不清，郭太后自然也很难再名正言顺掌权，然后就能借机继续换自己人上位。
至于为什么非要师出有名，道理也简单——郭太后极为谨慎，根本没法暗杀；其次，他们要的是统治，而非单纯篡国，如果朝野和修行道，不认他们推举出来的皇帝，那他们就算把商连壁拉来继承大统，也得被四方老魔打为邪道分而食之。
本来他们打算在少帝及冠的时候动手，天子行冠礼，摄政之人按照礼法必须还政，朝野之间本就有不少朝臣支持少帝亲政，届时郭太后压力最大。
但可惜，最近几天京城的风向实在有点邪门。
谢尽欢在天地坛找到季厌胜，还能用开了天眼来解释，而昨天直捣黄巢差点把他一网打尽，就完全没法理解了。
照这情况发展下去，他极有可能被提前发现，导致事情全暴露，从而被郭太后在事发前一巴掌按死。
为此他们也只能把事情提前，今天中午出门，就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第三十七章 黄雀
郭家的车队顺着雪原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抵达了承泽县一处河湾。
河湾修建有一栋民舍，藏于竹林之中，看起来像是寻常农户居所，但其主人王知言，却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北方也有儒家，不过并没有南方兴盛，唯一出名的代表就是永宁王氏，和南方的华林李氏并称为‘北王南李’。
王知言是永宁王氏子孙，无论才能还是朝中影响力都不低，在前首辅陈涉倒台后，曾接替过这个职务。
但郭太后虽然作风强硬，大方向上还是属于保守派，执政方向是稳中求进，缓步把北周恢复到鼎盛时期；王知言则觉得北周三百年下来已经烂透了，得改革，大概意思是废除贵族阶级特权，精简机构裁汰冗员等等。
郭太后很欣赏王知言，但整个北周都被贵族阶级把持，郭太后能掌权，靠的都是郭氏，步子太大容易让北周暴毙，她更希望能不流血改革，用几十年时间慢慢把内外捋顺。
而王知言则觉得郭太后的方法治标不治本，表面维持的再好，也只能延缓北周的死亡时间，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干脆辞官回家养老了。
中午时分，披着蓑衣的王知言，独自在河畔风雪中钓着鱼，听到岸边传来马车声响，才抬起斗笠查看，眼神讶异：
“郭国公？您老不在府上猫冬，怎么跑来了寒舍？”
姚唯在随从搀扶下下了马车，拄着拐杖来到河边，仪态颇为随和：
“有点事情，要和王先生商量一二。”
“何事？”
姚唯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最近市井间异动频频，当是那些贪恋权势的世家豪族在暗中作祟。太后娘娘一心为民，却被这帮有家无国的蛀虫处处针对，心里不胜其烦，如今想来，王先生以前说的还真有道理……”
王知言辞官后，看似风轻云淡，其实心里还是挺希望郭太后把他请回去，按照他的法子来治国。
而郭子淮是郭氏的族长，其意思自然就是郭太后的意思。
为此听见这话后，王知言自然心生喜色，想想回应道：
“老夫在此反思几年，也明白太后娘娘当年的苦处，贸然大刀阔斧改革，确实容易引起动乱，不过老夫也有法子应对。太后娘娘当前的意思是……”
姚唯拄着拐杖，在身侧席地而坐：
“如今外面的世家豪族，都在借朝臣之口，想逼太后娘娘还政让权。想改变现状，就只能先让太后娘娘执政合乎法理，郭某今日过来，是想请王先生带头上书，请少帝禅位于太后娘娘……”
扑通~
话未说完，鱼竿就脱手而出，滑入了水中。
王知言本来还在等待太后娘娘起用他的诏书，听见这话，眉毛都竖起来了，眼神上下打量郭子淮，意思就一个——你有病吧？
毕竟郭太后摄政多年，世家豪族被打压，虽然一直在闹，但其民心所向，政绩也非常好，就算不还政，朝臣也没理由强行收回郭太后的监国之权。
而想取而代之当女帝，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郭太后只是北周帝王的监护人，哪怕拥有了皇帝的一切权利，祭祀也不敢穿天子衮冕，直接废除少帝自己登基，就是实打实的篡位。
如果郭太后打下了南朝一统天下，众望所归之下干这事儿估计还有可行性，而如今这么瞎搞，萧氏皇族铁定起兵清君侧，连陈魑等死忠都得倒向对立面。
毕竟祝祭派要是干了帮人篡国的事儿，就算当时有了从龙之功，后续皇帝也不可能再信任，这就和陆无真不敢插手皇储之争是一个道理。
为此忽然提废帝自立，还让他带头劝进，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如果换做其他人说这个，王知言肯定破口大骂，但郭子淮是郭氏族长，总不能在胡说八道，为此稍作斟酌后，回应道：
“太后娘娘向来行事谨慎，可是受弄臣蛊惑，才生了这心思？郭老也是明白人，就算王某愿意带头上书来个三请三辞，朝臣和诸王也不会答应，只会引起朝野动荡，还望郭老和太后娘娘，能考虑实际情况，三思而后行。”
姚唯也知道这提议有病，但他目的就是在露馅之前，尽可能利用身份抹黑郭太后及郭氏，此时语重心长道：
“太后娘娘的性格王先生知晓，既然能让郭某过来带话，就是心意已决，至于如何让朝臣诸王点头，娘娘自有妙法，王先生只需要点个头，事成后即能位居首辅……”
“……”
王知言觉得郭太后简直疯了，心头略微斟酌，回应道：
“此事容老夫三思，明日再给郭老答复。”
姚唯知道王知言是要去和各路重臣私下商议，当下也没多说，杵着拐杖起身。
“太后娘娘对王先生赏识有加，只是以前束手束脚，没法听从王先生的谏言，如今想仰仗提拔王先生，还望先生别让太后娘娘失望。”
王知言目送郭子淮杵着拐杖离去，等人影走入竹林后，就抬手招来在远处等待的随从，想让其迅速召集以前的老部下，商议太后娘娘发疯了准备篡位，该怎么制止。
如果真让王知言就这么把消息送出去，明天雁京就得炸锅。
毕竟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郭太后现在没法废君自立，为此没人会上书劝进，只会让郭太后赶快下台，最不济也会划清界限，以免出了事儿被清算。
但好在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王知言还没等到郭子淮走远，就发现对方杵着拐杖停在了竹林中，而外面等待的护卫，也开始焦急吆喝：
“什么人？”
“国公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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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寒风吹拂着河畔竹林及飞雪，一只黑鹰当空盘旋，鸟瞰着下方的一切。
谢尽欢沿途尾随而来，方才探听到了两人谈话，作为郭大美人心腹，他自然明白郭子淮在胡说八道。
但郭子淮身份太特殊，以太后的名义对外传话，不会有任何人怀疑，若不制止，谣言传出去就不好澄清了，为此也没再隐匿。
此时谢尽欢站在竹林间的碎石小路上，双手杵着天罡锏，挡住了披着狐裘的拐杖老者。
步月华提着细长佩刀站在身侧，目光不乏警惕，一直在打量对方左腿。
姚唯走入竹林，发现一男一女站在其中，虽然从未见过谢尽欢，但光看身边女子，已经认出了来人身份，心头不由生出几分震惊。
毕竟南方说此子无处不在，他还以为是南方事败后为了遮羞夸大其词，而如今亲自接触过后，才发现何氏一族能撑个把月是真不容易，这追的也太紧了。
不过谢尽欢为什么会来这里，姚唯倒是想得通——昨夜拓跋哲忽然出现异样，没查出原因，极有可能是此子用秘法拷问出了些线索。
虽然被堵住了，但姚唯并不算慌乱，只是故作茫然询问：
“两位是？”
“谢尽欢。”
谢尽欢对围过来的杂鱼护卫熟视无睹，只是仔细打量对面的拐杖老头：
“郭国公贵为郭氏族长、郭太后叔父，为何暗中与妖道勾结，损伤郭太后名誉，还在此妖言惑众误导旁人？”
姚唯杵着拐杖，闻声直接震怒：
“你放肆！身为南朝使臣，竟敢潜入此地探听国之秘事，还妖言惑众污蔑老夫，给我拿下！”
嚓嚓嚓……
尾随而来的护卫，当即拔出刀兵，从后方合围向两人。
能担任护卫的人，有个一二品道行已经是顶天，步月华见此只是手腕轻抬，数把飞刀便从袖中激射而出，袭来护卫只是勉强做出提刀格挡的动作，便眨眼间翻倒在地。
飒飒飒……
扑通~
谢尽欢确定这老头就是苍岩岭救人的援兵，为此也没多说废话，直接身形前压，以天罡锏轰向拐杖老者面门。
轰隆——
姚唯本来还想再装一下，眼见此子不计后果直接动手，也不可能用脸硬接，只能抬起拐杖杵向地面。
咚~
杵拐杖的动作力道不重，却发出万钧坠地的沉闷声响，漫天风雪及地面竹叶当即被震散。
谢尽欢以黑龙撞柱突袭，半途只觉撞上了无形墙壁，整个人嵌入其中瞬间停滞，难以寸进分毫，继而就被冲击轰退了出去。
哗啦啦……
后方的王知言，本来在护卫簇拥下往后退开，瞧见此景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毕竟郭子淮就是个文官，虽然世家讲究文武双全，但不可能和武职人员相提并论，怎么可能展现出这种惊人威势。
而步月华与此人打过交道，知道其厉害，为防谢尽欢被巫咒偷袭，闪身到谢尽欢前方，望向对方双眼：
“你到底何方神圣？我爹的死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虽然神情急怒，但实则是在吸引对方转头。
而姚唯也确实是转头看向了步月华，但可惜他本职是鬼修，神魂之力天生强于其他流派，还研习巫教咒法几十年。
彼此四目隔空相望，步月华眼底闪现暗红色泽，但远处的拐杖老者却并未失神，反倒是身形眨眼消失，又瞬间出现在了右侧。
呛啷——
步月华神色骤变，腰刀眨眼出鞘三寸，但半途又强行摁住。
而站在右侧的谢尽欢，见状惊得闪身拉开距离：
“当心！此人神魂远强于常人，似乎是鬼修。”
步月华反被对方致幻，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再尝试咒术斗法，转为提刀突袭。
而姚唯也并非全盛状态的超品鬼修，毕竟鬼修实力受限于躯壳，气海经脉难以支撑，神魂再强大也难以施展五行神通。
而他为了在郭太后眼皮子底下隐匿，也只敢采补精魄助长神魂，根本不敢强化躯壳。
为此姚唯能用的只有神魂咒术，面对步月华的突袭，当即闪身后拉，同时双手持拐杖默念咒决。
嗡嗡嗡——
下一瞬，无形波纹便在竹林中扩散开来。
远处回过观望的王知言，本来还在被护卫往外拉，在波纹笼罩瞬间，数人就直接倒地。
而步月华突进半途撞上波纹，体感犹如被铁锤连续轰击头颅，头晕目眩速度骤减，连下盘都难以维持，在咬牙前冲几丈后，就被迫往后拉开距离。
谢尽欢作为武夫，三魂七魄本就不算强横，在散魂咒影响下，脑子都快被摇散黄，眼见对方想要逃遁，当即飞身上前扶住了步月华，抬手取下了蝴蝶发夹。
姚唯以咒术压制两人，发现谢尽欢这种时候，竟然跑去解开女伴的发髻，心底不由莫名其妙。
不过马上，他就发现谢尽欢解的似乎不是头发，而是某位古神的封印！
步月华起初也疑惑谢尽欢的举动，但很快听到了跳大神的咒决：
“仙堂急焚一炉香，香传信息通四方……”
而后她便在头晕目眩中彻底陷入黑暗，取而代之的是立于九天之上的通天魅魔，在竹林中睁开了眼。
夜红殇上号过后，气势浑然一变，直接倒持细长腰刀，无视震荡神魂的环形波纹往前走去：
“体魄神魂差异如此之大，看起来像是鬼修鸠占鹊巢，怪不得能做出这等吃里扒外之事。”
嗡嗡嗡……
震荡仍在继续。
姚唯全力咒决试图压制和致幻，但竹林中走过来的女子，就好似没有魂魄，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眼神不由错愕：
“你……你是什么人？这不可能……”
飒——
夜红殇没兴趣和这种刚踏入超品的小鬼啰嗦，拉近距离后就是脚步微动，左手在竹林中拉出一线刀光，贯穿风雪斩断大片竹林。
谢尽欢在对方咒决被打断瞬间，也挣脱了压制，提锏紧随其后。
姚唯正面不可能抗衡两名武夫，发现这女子直接免疫咒术，只能飞速后拉，同时周身散出浓郁白雾遮蔽视野。
但这显然没用，夜红殇压身近前，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章法，只是抬刀连砍，让此人没法再施展咒法。
谢尽欢则是齐头并进，以天罡锏抽击对方下盘，试图打断四肢把此人活捉。
姚唯被两人联手合击，根本没有反手之力，想偷袭谢尽欢，却全被这女子看破防的滴水不漏，只能一边倒挨打。
铛铛铛——
竹林中气劲轰鸣声不断。
眼见完全不是对手，姚唯只能强行拉开距离，试图御空飞遁。
但夜红殇如影随形瞬间把其压回地面，只是数招下来，就重创姚唯四肢肺腑，连拐杖都被震断，只能徒手接招往后拉扯。
如果不出意外，双方最多再过几招，姚唯就得被打残失去行动能力。
但也在彼此交手之时，谢尽欢余光忽然看到一点火星袭来，神色骤变，迅速和夜红殇一起往后飞退。
轰隆——
下一瞬，一条水桶粗的火柱，就砸在了竹林之中。
火柱犹如天罚，自九霄直击大地，几乎没给三人任何反应时间，就在交手之处炸出一个深达三丈的天坑，冲击瞬间摧毁了占地数亩的茂密竹林。
谢尽欢反应已经足够迅速，催发全身气机，以游龙盘山庇护周身，但炎炎真火伴随冲击袭来瞬间，整个人还是当空失衡，又被鬼媳妇拉着往后飞遁，眨眼间横飞出去两里有余。
而两人身形即将坠地，一声正气凌然的怒喝，才当空传来：
“何方妖孽在此造次？”
声音宛若洪钟，远在天边却震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谢尽欢落在地面便翻身弹起，迅速扫视瞬间被铲平的河湾，却见郭子淮被轰到了河对岸的田野之中，浑身已是焦黑之色。
而一名身着黑黄相间道袍的老道士，身形悬浮于空，朝着试图爬起的郭子淮丢下了一枚五行印。
“道长留手……”
谢尽欢见势不妙当即高声提醒，但可惜为时已晚。
忽然从天而降的老道士，明显是掌教级的强人，抛下的五行印，当空展现金色流光，化为一方驮着麒麟的虚幻大印盖向下方田地，大印之下雷火交加，宛若雷池炼狱。
轰隆隆——
姚唯甚至来不及起身，整个人就被五行印盖住，霎时间被拍成血浆，又在雷火摧残下化为飞灰，瞬间神形俱灭，连下方田地都被夯实，砸出一个数丈见方的大坑。
而等到大印落下，谢尽欢的声音，才传到了悬空道人的位置。
身着黑黄道袍的老道士，闻声转头看了眼，而后闪身河畔，扶起倒地晕厥的王知言，遥遥询问：
“两位是何身份？”
夜红殇眉头紧锁，低声道：
“是占验派掌教黄凇甲，别过去。”
谢尽欢瞧见黄凇甲忽然冒出来，把郭子淮直接打了个尸骨无存，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
虽然黄凇甲眼见邪魔外道害人，出手抹杀理所应当。
但以黄凇甲的道行，拿捏郭子淮跟玩一样，看出他们占上风更是不难，结果下手如此残暴，连渣都不留一点，着实让人有点心疑是不是在毁尸灭迹。
而黄凇甲若是有问题，吕炎忽然跑去黎山杀他，还不解释消息来源，可就说得通了……
黄凇甲身为道门掌教，哪怕是误杀他，也没法对外交待。
但对方真铁了心动手，谢尽欢几乎没有抗衡之力，意识到处境不妙，他并未上前套惊呼，只是遥遥拱手：
“南朝外使谢尽欢，受太常寺所托，在此调查赤巫教一事，前辈可是黄麟观掌门？”
黄凇甲把王知言唤醒，回应道：
“正是。方才和你们交手之人，看声势是常年采补精魄助长神魂的邪修，他是来暗杀王先生？”
王知言刚才直接被震晕了，醒来发现黄凇甲在跟前，还有点茫然，举目扫视已经化为焦土的四野：
“刚才他们在和安国公动手，郭老人呢？”
“安国公？！”
黄凇甲神色微变，转头看向河对岸尸骨无存的大坑：
“刚才那名邪修是安国公？”
王知言满眼茫然：“安国公真是邪魔外道？我还以为谢公子是乱说……”
“……”
谢尽欢瞧见这对话，不由眉头紧锁，正思考对策之际，就发现天边再度飞来一道白线。
轰——
线条快若奔雷，几乎是在看清之时，就已经悬停在了几人上空，略显疑惑询问：
“黄道友？这里怎么回事？”
谢尽欢抬眼望去，可见是身着白袍的大祭司陈魑。
陈魑已经是北方修行道的话事人，无论是出于教派立场，还是过往被妖道坑害的事迹，都属于明忠，没有和妖道合谋砸自己基本盘的理由。
眼见陈魑及时赶到，谢尽欢知道安危暂且无忧了，心头暗暗松了口气，快步上前诉说起了刚才的经过……

第三十八章 山雨欲来
皇城，澄心殿。
身着明黄龙袍的少帝萧泱，在主位就坐，认真聆听着几位老臣论述南朝动向：
“丹王继位后，明面对我朝强硬，但南方时局不稳，实则远比赵谨容易妥协，派长宁公主出使我朝，就有试探虚实之意。以老臣看，若是此时施压，很有可能收复云边四镇……”
……
萧泱即将年满二十，比谢尽欢还大几个月，放在民间可能孩子都几岁了，但如今称呼上还挂着个‘少’字，任何决策都得交由太后复批才能执行，放在南北两朝历史上都颇为罕见。
历史上被太后把持朝政的皇帝，过的都相当苦闷，不光日常生活得循规蹈矩好好表现，也没法展现心中抱负。
而萧泱也差不多，虽然没有什么酒池肉林的念想，但从小接受各种的各种教育，让他很想证明自己可以统治这个帝国，当一个中兴之君，可惜实为姑姑的郭太后，一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的意思。
如果郭太后已经花甲之龄，萧泱倒也不在意多学习几年，但偏偏郭太后看起来正值当打之年，如果不出意外，往后朝臣来句：“天下岂有六十年之少帝呼！”都不算稀奇。
但萧泱也谈不上抱怨，毕竟若不是郭太后和外戚郭氏扶着他，他在六岁时就被权臣架空当亡国之君了，郭太后再怎么的，也是给他萧家守天下，而且手腕确实强，他要是唱反调，那纯属拎不清好坏。
再过几天就要及冠，萧泱其实知道朝中的些许人，又要想方设法让郭太后还政，可能还会出点乱子，他一直都是对外宣称自己太年轻，还得多学学，以免说错话让郭太后为难。
但他显然低估了，‘少帝亲政’一事能引起的乱子有多大。
萧泱正和几个老师探讨政事之时，一名太监就快步跑入殿中，面色十分惊慌，也不顾几位老臣在场，就连声道：
“陛下，出大事了……”
正在商议的几个老臣，瞧见这急急慌慌的模样，还以为南朝破关了，皆是脸色微变。
萧泱也少有瞧见贴身大太监如此惶恐，起身询问：
“何事如此惊慌？”
太监似乎是担心被灭口，直接拉着袖子道：
“刚才承泽县那边出了乱子，安国公郭子淮和妖人勾结，被南方的谢尽欢抓住，又被占验派黄掌教诛杀，后太常寺陈魑还有王知言王老，在安国公书房下面找到了大量邪器……”
“什么？！”
萧泱听见这话，只觉比听到南朝打过来还不真实，怒目道：
“胡说八道，郭氏岂会暗中行此大逆之举？”
几个老臣也是目光错愕：
“是不是那群邪魔外道，又在抹黑太后娘娘？”
太监十分焦急，摇头道：
“老奴绝非胡言乱语，各司人马已经去了承泽县，太后娘娘都亲自过去了。据老奴打探，陈魑、黄掌教都确认，骸骨最早能追溯到太后娘娘入宫时期，还有各地上交精魄的名录，与赤巫教在各地酿成的血案完全重合，可以确定近些年草菅人命的赤巫教，背后就是郭氏……”
“……”
殿内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萧泱看似喜怒不形于色，实则心里也慌了，毕竟他想坐稳皇位，总不能依靠萧氏王爷，在郭太后掌权后，从京城安防，到各地军镇，都换成了郭太后的亲信，其中半数出自郭氏一族，比如刑部司的郭登，就是郭太后用来掌控衙署动向的眼线。
而郭氏家主都出了大问题，鬼知道这些地方埋了多少雷，如果郭太后也有问题，那局势已经没救了。
就算郭太后不知情，这情况也足以北周动荡，毕竟郭子淮都能是妖道中人，谁知道皇帝太后有没有被妖邪蛊惑？朝臣和各地藩镇，对掌权者产生了怀疑，后果他都不敢想。
“赶快去打探，有消息立刻报上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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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承泽县外火光冲天，各司人马把郭家庄围了个水泄不通，无数修士在庄园内寸寸排查，却几乎没有任何说话声。
郭家祖宅后方，原本是家主居住的庭院，已经被完全戒严，主屋地板被刨开，露出了下方地窖。
地窖内摆着很多用以采补精魄的邪器，以及大量财物和书信，其中不光有调令教徒采补精魄的信件，还有和南朝联络的证据，比如何氏能瞒天过海潜伏那么久，就有北周在背后给予支持，事败后还收拢了何氏残部，比如何天齐的儿子何参等等。
这些消息九真一假，大部分都能对上账，虽然没有点明郭太后是幕后主使，但郭太后要不是，郭子淮费心费力暗中办这么多事儿图什么？
占验派黄凇甲身着道袍站在院中，此时眉宇间带着几分复杂：
“方才事态危机，为防鬼修逃遁，本道才当场镇杀，如今这事儿倒是麻烦了……”
祝祭派陈魑作为北周修行道话事人，很想替郭氏乃至郭太后辩解澄清，但当前这些证据，还不是临时栽赃，而是确实很早就出现了问题，但没被人发现，此时想想只是道：
“郭子淮应该在太后娘娘入宫前，就已经被鬼修鸠占鹊巢，只是当时身在外地，入京后又自行辞官远离京城，才没被太后娘娘发现。郭子淮虽然贵为郭氏家主，但并无官职在身，影响可能不大……”
王知言在郭太后手底下当过大臣，不敢说了解郭太后，但这些年执政的结果看在眼底，并不怀疑太后娘娘立场，但郭氏不一定，此时摇头插话道：
“郭子淮是郭氏家主，虽然无官职在身，但族内子嗣都受其监督教导，也向朝廷举荐了不少贤能。此人若是妖道细作，那如今官居要职的郭氏子弟，没一个人敢轻易排除嫌疑，影响岂会不大。”
陈魑轻轻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武神陵。
武神陵内，数名女卫腰悬佩刀在祠堂外静立。
郭太后身着金红相间的凤袍，站在祠堂之中，看着养父养母乃至自己的牌位。
谢尽欢站在不远处，本来是进来向郭太后单独陈述经过，不过私下里显然没必要再装不认识了，此时眉头紧锁说着：
“我可以确定郭子淮是被鬼修顶替，但人已经被毁尸灭迹，没有东西能证明郭姐姐和此事无关。就算朝臣不怀疑你，和郭氏一族有关的人是不是也有问题，连我都不敢确定，为求稳妥，应该和南朝一样，把这些人全部收押待审。但郭氏占据了朝中大量重要职位，这些人被免职，郭姐姐也就成了光杆司令。
“如果我没判断错，明天应该就有大量朝臣弹劾郭氏，让郭姐姐还政少帝，并对郭氏一族展开审查，有此事在前，郭姐姐恐怕不好拒绝。”
郭太后很明白当前局势，想了想回应：
“化仙教不过一帮丧家之犬，手腕没这么强，黄凇甲有可能参与了此事，背后可能还有其他人。至于目的，也绝不是让我还政这么简单，妖道所求就是劫掠天下而肥己，无论他们谋划什么，最终目的都是引起苍生大劫。为此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被牵着鼻子走，让他们得逞。”
谢尽欢对道门天然有些许正派滤镜，虽然很怀疑黄凇甲，但不好完全笃定：
“黄凇甲已经是占验派掌教，抛开黄麟真人，他就是北境最强仙道，抛弃基本盘投靠妖道，他图什么？”
郭太后摇了摇头：“占验派善做局布阵，心眼比较多，黄凇甲可能不屑于投靠妖道，但他可以借刀杀人。比如利用化仙教把祝祭派搞下台，再凭借从龙之功上位，而后过河拆桥灭掉化仙教。虽然过程卑劣，但结果符合占验派利益。”
谢尽欢略微斟酌，觉得有可能，询问道：
“黄凇甲背地里干这种事，黄麟真人就不管管？”
郭太后轻叹道：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黄凇甲只要没走妖道大肆屠戮百姓，那无论用何种手段，都是在履行掌教义务，给占验派谋出路。黄麟真人有可能是在闭关不知道，也有可能知道了不想露面。”
谢尽欢皱了皱眉：“那郭姐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黄凇甲可以制衡陈魑，陈魑作为太常寺少卿，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好硬挺郭氏，如果满朝文武以此事逼迫郭姐姐还政，郭姐姐恐怕很难摁住朝野舆情。”
郭太后神色平静：“我虽然不如往昔，但杀黄凇甲这种小辈，一只手足矣，还不至于被逼的无计可施。如果不是担心商连壁和……和其他仇家找上门，我亮出原本身份，其实朝野威望更高。”
“也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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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郭家祖宅外。
步月华在交手中被夜红殇顶替上号，就直接失去了意识，而夜红殇试驾完后，也没直接下号，此时肩膀上扛着大煤球，在建筑错落的郭家庄内闲逛。
煤球歪头望着旁边的没戴眼镜娘，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略显疑惑，明显是觉得步月华有点似曾相识的陌生感，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夜红殇对俗世这些乱七八糟的阴谋阳谋没丝毫兴趣，心底只想找乐子，本来还想着等谢尽欢面完圣出来，借着步妹妹的身子撩撩骚。
结果如此走了一节后，她余光忽然瞥向了郭家庄外围的学塾。
学塾内本来有孩童上课，但出事儿后已经被遣散回家，此时内部空荡荡，并没有什么特殊。但夜红殇感知力惊人，能察觉到哪里藏了个丰乳肥臀的冰坨坨，甚至还在偷偷视奸她。
？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可能是有点无聊，就故作四处看风景，朝学塾附近走去，沿途询问：
“煤球，你说谢尽欢更喜欢我还是暮师妹？”
“咕叽？！”
煤球浑身一震，眨巴眨巴大眼睛，意思恐怕是——此等送命题，怕是应该去问阿欢哦，这不要鸟鸟命吗……
……
学塾内。
南宫烨头戴帷帽藏在窗后，自缝隙观望着郭家的动向，本来神色颇为凝重，遥遥听见这话，也是莫名其妙，暗道：这个妖女，脑子被震傻了不成？
她蹙眉观察，却见煤球装傻不敢回答，这妖女就双手叠在腰间，步履盈盈继续嘀咕：
“知道你看不出来，但我知道，谢尽欢还是更喜欢暮师妹多一点。”
“咕叽……”
煤球满眼惶恐，感觉点头或摇头，都得罪人，为此选择‘或’。
南宫烨则是眼神讶异，觉得这妖女还有点自知之明，不曾想接下来就听到:
“暮师妹虽然相貌和我平分秋色，但是骚呀，堂堂道门仙子，玩的那么花，如此反差，谢尽欢岂会不喜欢……”
你！
南宫烨衣襟顿时高高鼓起，丹凤美眸涌现出一抹杀气，暗道：
你就不骚吗？堂堂超品武夫，早上竟然让人家男人喂饭……
不对，这属于茶，真骚还得看紫徽山……
啐……
南宫烨脸色涨红，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这妖女收拾一顿，但为了长远考虑，她还是咬牙隐忍，结果这妖女还没完了：
“我就想不通，她怎么就能做出如此大胆之举，不像我，虽然身为巫教妖女，但那种没羞没臊的事情，这辈子都做不出来……嗯？你怕她打我？唉~她没这胆子，我抢她仙草、和她师父套近乎，还蹭她机缘亲她男人，她除开瞪我几眼还能如何？就她那外冷内软的性子，以后进门也是做小……”
“咕叽叽……”
煤球摇头如拨浪鼓，示意自己啥也没说，你别血口喷鸟呀……
南宫烨觉得这妖女简直是皮痒，本道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敢如此嘲讽？我……
我能怎么办呢……
虽然胸脯快气炸了，但南宫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以牙还牙，正暗暗琢磨之际，就发现这妖女还真懂事，竟然意外透露了个妙招：
“我若是她，早动手找场子了，就算不打她，也得让她没底气笑话我。我会一手巫教祖师爷传下来的‘千丝牵魂咒’，可以给人下降头，想让她在谢尽欢面前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只可惜她没这本事。嗯？你还不信？”
“咕叽？”煤球莫名其妙，还左右看了下，确定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南宫烨从未听说过这种降头术，本来还以为妖女闲的无聊，在和煤球自吹自擂，结果很快就发现妖女竟然开始和煤球讲解此术，从原理到法门，讲的事无巨细。
煤球听得头大如斗，想回去找阿欢，还被倾诉欲过强的妖女给摁住了。
而南宫烨则听懂了些，觉得妖女这巫术造诣有点可怕，竟然还藏着这种上古秘术！
道门源自上古巫教，四境都是强化神魂及天地感知能力，若此术为真，她仔细研究下似乎能套用，就是不知道是否真有效果……
念及此处，南宫烨看向郭家大宅，因为内部高人太多，她待在这也帮不上忙，便悄然消失在了学塾，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第三十九章 暗中的无形大手！
气派巍峨的天阁，耸立在福寿宫内，底层有些许女卫在处理着各种情报，因为承泽县突发异样，郭太后乃至副手红豆等人全部赶了过去，顶层罕见黑灯瞎火没有任何人迹。
姜仙拿着一摞卷宗孤身进入天阁，找到了值班的女官，略微交接过后，就拿着自由出入的令牌，以查阅卷宗名义，来到了三楼的案库。
案库内陈列着自北周开国以来的各种卷宗，以及各地宗派情况的确切记载，算是秘密文档，但也称不上绝密。
而姜仙好不容易取得信任混进天阁，要查的显然不是这些，假模假样翻了片刻卷宗后，就把目光投向了上方天花板，又回头看了看，而后悄悄咪咪往过道摸去。
至于具体要找什么，姜仙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她只记得自己一觉醒来之时，就躺在前往雁京的船上，过往一片空白，随手除开东海姜家堡的祖传佩刀，就只有一本《仙儿日录》。
日录上记录着她的过往，以及未来规划，比如前往京城进入凤仪司等等。
姜仙当时非常茫然，感觉自己似乎被封印了实力，首先尝试自行破解，结果一觉醒来又躺在了床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此尝试几次全部失败，她心底有了个大胆推测——她是某方邪道老魔，准备潜入天阁盗取重宝，为防被正道高人查出问题，才刻意抹掉过往。
毕竟她看到恶徒就想当场炼了助她修行，心里还非常渴望战斗，这不是邪道老魔是什么……
而且她也能感觉到，自己曾经确实杀过很多很多人……
姜仙觉得自己还有点良心，想忘掉过去，就此浪子回头，但只要离开既定路线，她就会从床上醒来回到原点，偶尔日录上还会多几行字，比如‘不要瞎跑、这事情很重要’等等。
姜仙知道这些是自己写的，但想不起缘由，最终也只能尝试按照日录上的规划行事，结果逐渐发现自己有点不同寻常。
比如遇上难办的案子，她只要用力想想，脑子里就会冒出些乱七八糟的术法神通，遇上强敌，体内则会冒出与之匹敌的道行等等。
但副作用就是，她掌控的力量越强，思绪就越疯魔，特别想杀人掠夺气血精魄，状态有点像妖道的渴血之瘾……
为此每次用完后，这些力量就消失了，她偶尔甚至会记不住自己干过什么，而在遇到谢尽欢后，日录上还多出了一句‘离那小子远点’。
姜仙觉得谢尽欢长得真俊，花姐姐人也非常好，煤球更是可爱，挺想交个朋友，但自己不允许，也只能保持些距离。
如今经过一段时间谋划，她已经成功打入凤仪司，大概摸清了天阁的构造，而郭太后、陈魑等人，也被引去了承泽县，进入秘库的目标近在眼前。
姜仙顺着无人过道行走，绕过了诸多预警阵法，摸到了顶层郭太后的寝殿。
寝殿规模颇大，从外观来看只是穷奢极欲的奢华居所，但凤榻后方有一面黑色壁画，上面铭刻朱雀纹，夜间看去凤眼闪耀红光，犹如活物。
姜仙昨天晚上，就已经夜袭过女官红豆，在其睡梦中得到了些许情报，此时双眸望向朱雀浮雕，瞳孔出现细微变化，逐渐变得和红豆一模一样，而后单手摁在壁画之上，掌下泛起流光。
咔嚓~
壁画随之传来响动，往内陷入而后移开，呈现出了后方密室。
密室内本无灯火，但诸多天材地宝，本身就散发出柔和光辉，能清晰看到正前方摆放的一袭金甲。
金甲整体由紫金石锻造，属于当世最高规格的宝甲，理论上可以抵御祖级仙登的攻伐，因为耗材过于恐怖，世上就这一套，归属者为被称为千年来最强女武夫的北周女武神。
但此甲也并非坚不可摧，在其旁边，就摆着另一样兵器。
锏长三尺三，通体银白，圆尾兽格，上刻‘地煞’二字，分三十六小节，每节中间有横纹隔断，应当预示七十二地煞。
姜仙知道这是北周国宝‘龙皇锏’，但怎么看，都觉得和谢尽欢手上那把锏有点像，心中估摸谢尽欢拿的应该是仿品。
在好奇打量几眼后，姜仙又环视左右，可见密室中还有鱼鳞铜、龙晶等一堆天材地宝，以及摆满多宝架的奇珍药材，其中甚至还有一块破碎龙珠。
龙珠传说是真龙孕育之物，而从蛇修行到龙，要经历七个阶段，也就是蛇、蟒、蚺、蛟、螭、虬、龙，对应的修行道七境，为此龙珠是斩杀祖级妖兽才会爆出的物件。
上古时期天地灵韵充沛，修士踏入山巅比较简单，而飞禽走兽亦是如此，曾经还真出现过在深海苟到祖级的大妖，不过登陆时在东海岸被灭了，血肉滋润大地形成了绵延万里的福地，也就是如今的‘龙骨滩’。
而自从武祖过后，修行道就开始没落，两千年下来再未有修士踏入此境，各种故事变成了传说，也就百年前的尸祖，靠劫掠天下短暂冲上了七境，给修行者开辟了一条‘欲成仙先灭世’的邪路子。
至于飞禽走兽，连人都很难再踏入四境，就不用说妖了，世间所见，大部分都是煤球这种有血脉但很难成长的崽崽灵兽，为此龙珠这东西千秋万载独一份，如今还碎成了不知多少块。
姜仙好奇左右打量，通过这些稀世珍宝，可以推测出郭太后应该就是已经亡故的北周女武神假扮的，但接下来要干啥却不清楚了。
她取出日录查看，上面没写成功潜入后该干啥，就把手指点在眉心，尝试回忆过往。
而一个恍惚后，她就再度回神，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回事？”
姜仙满眼疑惑，本想再尝试一次，但抬眼看去……
刚刚还珠光宝气的密室，只剩下几排空荡荡的木架子！
不说天材地宝，连郭太后妥善珍藏的玉佩、手镯等纪念品，都没了踪迹，突出一个家徒四壁。
“诶？!东西呢？！”
姜仙都惊呆了，揉了揉眼睛，才确定所见不是幻觉，就这场面，她看了都吓一跳，太后娘娘回家瞧见，还不得当场心肌梗塞驾鹤西去？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
意识到闯了大祸，姜仙连忙来回寻找，还在自己身上到处摸索，结果一无所获，于是又开始尝试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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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公主府。
郭家庄出了大麻烦，郭太后本身就是郭氏子女，还是郭家老祖宗，岂会不操心族人情况，留在庄内挨个筛查族中子嗣，以免还有妖道在其中潜伏。
谢尽欢收到了三张画像，在上报后的第一时间，就赶回了雁京，准备逮住房安国和草原的外使，但郭家庄动静那么大，几乎是在事发同时，房安国和几个小官吏就失踪了，与其一起失踪的，还有担任吏部员侍郎的郭家长子，以及孙子郭昭午。
舆论已经开始在京城发酵，整个雁京一团乱麻，谢尽欢回到长公主府后，也在家开起了内部会议。
夜色渐深，公主府书房门窗紧闭，内部亮着灯火。
谢尽欢在棋榻上盘坐，手里拿着房东太太派人搜集的情报，蹙眉思索接下来的局势。
朵朵肯定不在意北周会不会动荡，相反，北周出事儿南朝才放心，此时跪坐在身后，看似用小手揉捏肩膀，实则在偷偷奶推：
“都在外面忙了一天了，回府就好好歇息，北周又不给谢公子俸禄，这么上心作甚。”
长宁郡主在棋案对面侧坐，也在看着各种消息：
“是啊，如今郭家出了这档子事，郭太后肯定疲于招架，即便能扛过去，也没了往日号召力，如果不是大乾内部也局势不稳，我都想让父皇乘机在边关施压捞点好处。”
南朝要是这时候还趁火打劫施压，谢尽欢得被为难死，但其中缘由不好明说，只是道：
“这不是南北朝廷出了问题，是正道出了问题。占验派都有可能和妖道沆瀣一气，那司空老祖之流就不用说了，大乾内部还有没有正道老祖暗怀鬼胎，更是说不准。”
林婉仪也被拉来开起了小会，此时抱着大紫苏，帮忙编着头发，闻言插话：
“既然猜到黄凇甲可能有点问题，就没人去查查他？”
令狐青墨抱着胸口在屋里来回行走，摇头叹道：
“黄凇甲闷头修行两甲子，又是善奇门遁甲的五行术士，陈魑只是大祭司，单挑肯定不是对手，北方武道盟主柳当归站在哪边还说不准，至于再往上，北境三仙死的死，闭关的闭关，只要黄麟真人不出山，整个北周就没人敢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动黄凇甲……”
林紫苏靠在小姨的大碗碗上，心里很想帮书中偶像太后娘娘排忧解难，但这事儿确实难处理，想了想道：
“还是道行不够高。谢公子把超品之下能嗑的丹药已经嗑完了，连超品才能用的甲子莲都吃了，按照药理，谢公子至少得先步入超品，体魄才有空间承受更强的药性，不然我也莫得办法。”
谢尽欢目前一品中期左右，因为有陵光神赐温养体魄，外加和冰坨坨猛修，成长相当快，但没有机缘奇遇的情况，也不可能个把月步入巅峰，而且虎骨藤目前还没着落。
发现紫苏大仙也解不了近渴，谢尽欢本想找鬼媳妇支支招，结果摸了几下正伦剑，才发现阿飘鬼上身步姐姐后，竟然没下车，当下只能道：
“先看看情况吧，郭太后虽然强势，但以目前局势来看，近几年肯定没功夫挥军南下，而让邪魔外道得逞，真把郭太后赶下台，会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准，所以这事儿咱们还不能袖手旁观。”
长宁郡主略微思索：“意思是不能让郭太后顺风顺水，但也不能让郭太后直接倒了？这话倒是在理，不过这事儿咱们很难插手，除非栖霞祖师和叶圣出山，才有机会把这帮子人镇住……”
谢尽欢觉得栖霞仙子要是出山，局面只会更让人头皮发麻，叶圣倒是能镇住场子，但其下落估摸连大徒弟范黎都不清楚，他们又到哪里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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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鹦鹉巷。
步月华在交手途中被顶号，就直接被封闭了神识，后续都是夜红殇在开着车到处跑，而等到回京后，谢尽欢回府商量事情，夜红殇就躺下开始休养，但并没有把步月华唤醒。
夜半时分，宅院睡房颇为宁静，步月华躺在床榻上和衣而眠，除开均匀呼吸便再无其他反应。
煤球作为岗哨，独自在落着积雪的小院中走来走去，大眼睛中满是疑惑，显然还在想步月华白天到底在发什么疯……
正如此等待间，不远处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
踏~
脚步声十分轻微，但听起来很像是有高手落地，往着宅子靠近。
煤球眼神当即警觉，腾空而起侦查四周，却发现一名带着斗笠的女子站在巷中，侧耳倾听宅子里的动静，发现它飞起来，就连忙竖起手指示意别出声。
“咕叽？”
煤球见状当即落在围墙上，摇头晃脑卖萌。
南宫烨无声无息靠在围墙边，发现妖女没有任何反应，低声询问：
“她睡着了还是神魂受创晕倒了？”
“咕~”
煤球在围墙上表演了倒头就睡。
南宫烨见此，觉得妖女应该只是睡着了，但按照她的了解，妖女警觉性不该这么低才对。
她略微斟酌，又尝试靠近几分，弄出了些细微动静。
结果妖女就和睡死了一样，房间里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她都走到门口小步快走了，都没被惊醒。
难不成出事了？
南宫烨眉头紧锁，虽然和妖女不对付，但也不可能发现异样视而不见，当下翻身跃入围墙，小心来到房门处，见步月华依旧没反应，便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间里颇为素洁，幔帐也没放下，能看到身着水蓝长裙的妖女躺在枕头上，眼珠微动似乎还在做梦。
？
南宫烨迟疑一瞬，来到了床榻跟前，抬手贴在步月华脖颈，结果可见其体魄正常，但似乎封闭了神识，也不知是在治愈神魂损伤，还是单纯在放空大脑休养。
这个妖女，警觉性岂能如此之低……
不过这倒是天助我也……
南宫烨今天听到了巫教祖传秘术，回去研究半天，发现理论确实可行，但此术属于不能实战的花活儿，必须是境界碾压对方数倍，或者对方不做抵抗，才可能下降头成功，让彼此产生神魂纠缠。
以步月华的道行，本来不可能中招，但对方竟然如此大意，岂不是白给她机会？
想到妖女今天明目张胆说她烧，还各种挑衅，南宫烨稍作斟酌，还是决定给妖女一个教训，以免妖女往后独处时，还如此掉以轻心，当下把手指点在妖女眉心，暗暗念叨咒决：
“九天玄丝，绕魂缠灵，一缕牵神，万缕缚形。魂随吾念，魄逐吾声……”
结果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南宫烨以神魂为引下完降头后，就发现和妖女产生了某种羁绊，能感觉到妖女的大概情况，就好似拥有了一具影子躯壳。
她心念微动，略微抬起手指，躺在枕头上的妖女，右手就抬了一下。
好霸道的手段……
南宫烨冰山脸颊露出一抹讶色，见妖女这都没醒，也没再画蛇添足，转身离开了房间，还用一盒小鱼干收买煤球让其保密……
----
不久后。
谢尽欢商量完事情，就以打探消息的名义暂别几位恩客，前往了鹦鹉巷。
煤球和阿飘都不在身边，这种孤身走暗巷的情况，说起来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可能是担心步月华醒来饿了，路过偏街之时，还顺手买了点夜宵。
等来到巷内宅院，他就瞧见煤球在屋脊上翻跟头撒欢，也不知道在傻开心个啥。
谢尽欢来到台阶前扫了眼，心头略显疑惑，提起手中油纸包晃了晃：
“我买了夜宵，不过来闻闻味儿？”
“咕叽！”
煤球刚加餐过，此时自然是半点不激动，摇头示意不饿。
？
谢尽欢感觉煤球是真中邪了，难不成鬼媳妇刚才喂过……
他带着三分疑惑，来到房门外略微倾听，又抬手敲了敲。
咚咚~
房间内，步月华靠在枕头上休养，也不知何时神识回到了脑海，听到外面动静，当即警觉睁眼，继而一头翻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身在自己房间内，眼神不由茫然。
吱呀~
谢尽欢听到动静，便推开了房门，光看神色就知道是号主本人，解释道：
“在河湾交手，我请神上身，你刚动手两下就晕了，好在朝廷的人驰援及时，已经没事了。你没大碍吧？”
步月华刚醒来有点懵圈儿，被郭子淮的散魂咒冲击，脑袋还隐隐作痛，不过睡了一天并没有太多不适，确定处在安全地带，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是晕了，你没出岔子就好。”
说话间，步月华从床上盈盈起身，本想走近检查下谢尽欢可否受伤，但也不知是不是没完全睡醒，走出两步忽然左右脚打架，当面来了个平地摔：
“诶？”
谢尽欢提着油纸包酒水，还想往桌上放，发现步仙子一个踉跄，连忙上前用胸口撑住，结果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扑通~
啵~
一声闷响后，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
谢尽欢高抬双手免得酒食摔坏，望着走平路都能摔，还能恰到好处在他脸上点一下的‘步黛玉’，眼神匪夷所思，暗道：
妈耶~这就是超品武夫吗……
这摔的也太准了点……
你确定不是故意的？
……
步月华人都懵了，趴在胸口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又舔了舔嘴唇，神色逐渐转为尴尬：
“呃……我神魂受创，肢体反应有点迟钝，你没摔疼吧？”
谢尽欢倒是没感觉到疼，只感觉挺润，以为阿飘在帮忙，就余光左右打量。
结果可见身着火红长裙的鬼媳妇，侧躺在远处的床榻上，指尖转着一缕秀发，微微耸肩眼神无辜：
“姐姐可没绊她，是她旧伤未愈，神魂出了点问题，没大碍。”
谢尽欢见此，也只能当做步月华是不小心摔了，微笑道：
“我没事，快起来吧，可能是低血糖了，先吃点东西。”
低血糖……
步月华有点听不懂，连忙撑起身，结果还没站起来，就发现双腿忽然使不上力，而后一屁股就坐了回去。
扑通——
“嘶——”
谢尽欢还没起身，就被‘轻熟师娘暴力大坐’，沉甸甸的大蜜桃直接砸小腹下，刚有点反应就差点给他砸折了，眼神不由震惊，暗道：
卧槽！
你确定不是故意的？
这大屁股……
……
步月华察觉不对，便触电似的弹了起来，脸色涨红：
“抱歉，我……我好像中邪了！”
说罢神色一凝，仔细检查体魄状况。
但除开神魂虚乏力不从心，也没发现啥问题……
谢尽欢也感觉步姐姐中邪了，但阿飘都说没事，他也只能当做巧合，翻身而起把东西放在桌上，扶着步月华：
“你先歇歇，郭子淮的散魂咒很厉害，你晕倒了估计也在受影响……”
步月华连续两次投怀送抱，心头莫名其妙中带着几分惶恐，小心翼翼坐下，生怕再一时不慎扑人家小孩子怀里。
不过好在次数过多，肯定让人起疑，要是露馅，某人就失去了这一重大底牌。
为此接下来，步月华再未出现手脚打架腿发软的情况，但想到刚才的连亲带坐，神色还是非常尴尬，半晌才想起正事，岔开话题询问起了承泽县的后续情况……

第四十章 太后有请
夜色渐深，内城街头时而有军卒飞马往返，市井间也传出了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郭家出大事儿了……”
“安国公好像是妖怪，常年闲赋在家养病，实际都在家吃人……”
“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
因为邪道多年来持之以恒的散播赤巫教和郭氏有关的谣言，朝廷又严厉打压此类言论，如今发现郭氏真和赤巫教有关，大部分百姓乃至官吏，第一反应都是恍然大悟，舆情几乎瞬间倒向了对郭太后不利的一面。
谢尽欢扛着煤球，陪着睡了一天的步月华在鹦鹉巷附近散步，听着乱七八糟的谈论，想了想道：
“这帮子邪魔外道应该还有后手，如今郭氏虽然后院起火，但仅靠这事儿，最好结果无非逼郭太后还政，少帝自幼被郭太后看护，即便掌权也不会任由邪魔外道摆布，想借此彻底搬倒祝祭派，更是差了点火候。”
步月华身着水蓝裙装走在身侧，脑子里还在疑惑方才的‘婉仪师父暴力大坐’，闻声收回杂念：
“衙门那边没审出东西？”
“没有。今天郭家庄事发，相关人手就全跑了，从拓跋哲身上只能查到郭子淮，而郭子淮应该知道所有谋划，但被灭了口，无凭无据又没法动占验派掌教，线索全断，现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步月华见谢尽欢发愁，她自然也跟着发愁，心底仔细斟酌了下，忽然想起了一个小线索：
“上次我跟着你追去苍岩山，绕后截击郭子淮，好像听到郭子淮骂那个逃跑的巫师，说什么‘你往这边跑做什么？，那巫师回应‘谢尽欢追的太紧，我没办法’，不知道是指责那巫师跑错了方向，还是有其他寓意。”
谢尽欢听到这话，仔细回想了下。
那天他在混乱中追击，而巫师直接往天地坛的外围的林地跑，而后藏进了苍岩山，无论方向还是路线都是最优选，毕竟雁京三面环山，那巫师被他从后面追，总不能掉头往京城跑。
明明路线没问题，却被郭子淮指责不该跑去山里……
难不成山里还有东西……
念及此处，谢尽欢觉得应该去再检查一下，不过尚未来得及和步月华商谈，就听见街道上传来马蹄声，以及呼唤：
“谢公子！谢公子……”
两人闻声抬头，却见身着捕快袍的姜仙，从街面急匆匆而来。
谢尽欢略显疑惑，上前招呼道：
“姜姑娘有急事？”
“嗯……”
姜仙确实非常着急，毕竟她感觉自己闯大祸了！
但这事儿吧，原因她自己都不清楚，更不好更外人说，当下只是示意宫城：
“也没什么急事，就是太后娘娘回来了，说请你去帮个忙。”
“是吗？”
谢尽欢还以为是商议郭子淮的事情，当下也没耽搁，跟着姜仙一道往皇城方向行去……
----
与此同时，天阁。
寝殿内灯火通明，几名女官围在桌子旁，翻阅和五行阵法相关的典籍。
郭太后在茶榻旁侧坐，白皙右手扶着额头，显然已经被‘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倒霉遭遇，折腾的有点心力憔悴了。
白天郭家庄出事儿，朝野雪花般的折子已经飞了过来，说什么‘她任人唯亲、陈魑玩忽职守、对外戚监管不严’等等，连少帝都上书询问她怎么回事。
郭太后表面稳如磐石，实则心头压力也大，为防遇上武力政变应对仓促，就回来先做好战备。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十几年来都没出问题的秘库，门竟然在这时候坏掉了！
郭太后掌权后，因为身体存在问题实力受限，为安全考虑，就着手建造了这座百丈浮屠，对外是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但内部从用料到构架都巧夺天工，拥有极强防护力，哪怕商连璧强攻，她也能借此摆出乌龟阵应对，私人物品以及部分国之重器，也储存在了这里。
此时贴身女官红豆，委屈吧啦站在朱雀壁画前，用手摁着墙壁，尝试催动机关。
但原本会闪眼红光的凤眼，此时如同死物，看起来似乎失去了能源支撑；而整个天阁的驱动力，来自于底部自行吸纳天地之力的阵法。
因为天阁规模过于庞大，内设千重阵法，诸多女官根本不清楚是哪儿出了故障，红豆尝试无果，也只能提议：
“要不找个炼器师过来排查？术业有专攻，我们也不精通这些……”
郭太后知道这种问题，应该找负责建造的工匠来处理，但为了确保安全，这座天阁并非由工部设计打造，而是她匿名找墨家、道家、阴阳家的高人弄出的图纸，再自行整合，让工匠分批建造。
为此整个天阁的具体构造，只有她知道，排查方法也有，那就是把墙壁刨开，依次检查埋在墙里的阵纹，这法子慢不说，还得把她的宫殿挖的乱七八糟。
至于暴力破门，虽然对她来说不难，但打烂了得花钱修，这密室造价可不便宜。
为了最大程度节约时间人力，她才想着把谢尽欢叫过来帮忙，毕竟按照她对没葱高老魔的了解，‘如有神助’的大神通，处理这种阵法故障的小问题很轻松。
而事实也确实没让她失望。
在如此等待片刻后，宫门外就出现了几道人影，她那国色天香的大徒弟，和很勤快的姜仙在宫门处等待。
一袭白袍的谢尽欢，则在宫女的带领下，登上了天阁顶层，在寝殿外见礼：
“外臣谢尽欢，拜见太后娘娘。”
郭太后收敛眉宇间的愁绪，起身露出了一抹笑容：
“进来吧。红豆，你们先下去。”
“是。”
红豆和几名女官，相继退了出去。
谢尽欢深夜被太后娘娘召入寝殿，还有点担心被宫女误会，但几个女官都没流露异色，他自然也就放开了，进入殿内询问：
“郭姐姐有急事？”
郭太后带着谢尽欢来到凤床旁，示意后方壁画：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密室门坏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
谢尽欢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听见此言，眼底露出几分异样，暗道：
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
对了，正常该是穿着浴巾，站外面叫开锁师傅……
然后……
察觉思绪有点飘，谢尽欢迅速收回杂念，开始担任开锁师傅检查。
而夜红殇此刻自然冒了出来，感知阵纹走向同时，打量胸大臀圆的娇艳太后，调侃道：
“密室里也没放什么东西，我看她是压力大又春闺难耐，想找个美男排解寂寞，让你开的也不是这道门，而是她心里那把锁。”
咦~~~
谢尽欢觉得这鬼媳妇这骚话有点油了，假模假样顺着墙壁观察，询问道：
“密室里放着贵重物件不成？”
“也没什么，就是以前搜集的些许小物件。”
郭太后跟在身侧，因为密室打开，就能看到很多东西，想想把谢尽欢腰间的天罡锏拔出来打量：
“谢尽欢，你可知三年前，我为何让你往南走？”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看向天罡锏：
“这真是人皇用过的兵器？”
郭太后行走之间，又化为了一头酒红长发，唇红齿白、奶比头大的异域美人仪态也尽数呈现，修长手指抹过雪亮天罡锏，眼底全是武夫对稀世珍宝的爱不释手：
“人皇不用锏，给后世留下的唯一神兵利器，就是聚天下气运的人皇鼎，作用说是镇八荒四海，让天下风调雨顺，但实际上有什么神通，到现在也没人清楚。
“而与之相同的东西，就是北方传国至宝‘龙皇锏’，此锏据传是龙皇所赐，拥有无上神力，但实际上就是根很硬的铁棍子，既不能镇邪也不能驾驭五行，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其具体能做什么。”
谢尽欢对天罡锏挺了解，回应道：
“我这根就是龙皇锏？”
郭太后再度摇头：“近两千年来，龙皇锏都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用途，连武祖自己都没用过，所以一直被当做纪念品放在太庙。但百年前，龙皇锏忽然失窃，被尸祖所得，战后又被栖霞真人归还。
“龙皇锏具体经历过什么，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尸祖在麒麟洞用过这把兵器，当时参战的只有叶祠、栖霞真人、玉念菩萨，交战中尸祖被打碎了本体真身，导致后续都只能借壳还魂作战，因为躯壳跟不上实力大减，一步步被压到了龙骨滩。
“而麒麟洞也是从那之后，再无材宝和麒麟神赐产出，入口成了顶格绝密。所以我怀疑，龙皇锏的作用，应该是靠着坚不可摧的特性，来打碎某些不可能被毁坏的东西……”
交谈之中，鬼媳妇很快找到了阵纹上极难发觉的断口。
谢尽欢用正伦剑破开墙壁，开始修复，听到郭姐姐的说法，询问道：
“降魔杵就能无坚不摧，尸祖为什么非得找龙皇锏？”
郭太后站在旁边打量，回应道：
“金刚降魔杵，仙器之下一触即碎，但仙器之上就乏力了。而龙皇锏不一样，反正不会断，威力大小完全取决于使用者本人，虽然破障远比金刚杵费力，但理论上只要道行够高，就没有砸不烂的物件。
“我原本以为龙皇锏只有一把，但你当时忽然丢给我了一把天罡锏，还说是人皇用过的兵器。我起初以为民间仿造，但试了下真折不断，才意识到武祖留下的是双锏，一把天罡，一把地煞。”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听这说法，意外道：
“龙皇锏其实就是地煞锏？”
郭太后点了点头：“龙皇锏据传是龙皇赐给武祖，而栖霞真人得手的大机缘，也和龙神有关，加上遇见你之前，得到了些指引，为此我才笃定你和武祖、栖霞真人一样，是神选之人，让你往南方走碰碰运气……”
谢尽欢望了下鬼媳妇，回应道：
“嗯……我去了南海尽头，然后就沉船了，等醒过来已经躺在了紫徽山，具体遇上了什么，我其实也不清楚……”
“访仙问道本就是奇遇，可能是祂不想让你回忆起一些人间不该知道的事情，只要走在修行道上，往后总有机会弄清这些事情。”
郭太后说话间，发现阵法重新运转，暗暗松了口气，带着谢尽欢重新走向密室大门：
“让你东奔西跑这么久，我也没给你什么东西，天罡地煞虽然是一对儿，但此锏乃国之重器，我现在也不好让你拿着，就先给你一颗破煞丹，免得你步入一品巅峰后……后……”
哗啦~
壁画内嵌滑开，话语也戛然而止……

第四十一章 天塌了！
谢尽欢听见郭大美人要给他破煞丹，他本来就欠人家两条命，还想着婉拒，结果抬眼看向密室内部——几个木架放在其中，整体一尘不染……
？？
阿飘果然不骗人，里面真没放什么东西呀……
那叫我来开锁，真是排解寂寞不成……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以为内部还有暗门，但观察布局又不太像，为此只能回应：
“嗯……这密室真干净，郭姐姐是担心妖道作乱东西遗失，想把东西搬过来？东西放在哪儿，我来帮忙搬……”
扑通~
话没说完，身侧气场高达四米的异域胡姬，就身形摇摇欲坠，比头大的凤凰裹胸，肉眼可见的颤了两下，红唇微张似是能吞下一枚鸡蛋……
“诶？郭姐姐？”
谢尽欢见状一惊，连忙抬手搀扶：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郭姐姐？”
“……”
郭太后软倒在男子怀里，望着家徒四壁的密室，甚至都没听清耳畔的男子话语。
作为曾经雄踞世间的最强女武神，郭太后本来心智坚若磐石，但这密室里面放着的，可是她全部家当！
曾经伴随她征战四方，帮她挡过尸祖两刀的金甲没了；从四方武道枭雄手中得来的兵器没了；好不容易撞见大奇遇，寻来了一小块龙珠也没了……
还有近六十年，她不好明面亮出身份，只能偷偷到处跑，一点点攒的天材地宝，全没了……
材宝法器没了还是小事，龙皇锏乃北周传国之物，妖道窥伺已久，丢了她太后还怎么当？妖道得手，她不就成了司空世棠一样，刚愎自用给正道添乱的蠢货……
而且偷这些重宝也就罢了，玉佩和镯子，是父母送给她的及簪礼！
十六岁她带着出门行走江湖，在凤凰陵被困地底，是这两样东西告诉她父母还在外面等她，让她苦苦支撑了六十年；出来后征战四方，也是这两样东西，让她始终记得来处，给她前行下去的动力……
陪伴她将近两百年的东西，就这么不见了！
这能值几个钱呀？！
“简直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呼呼——
郭太后沉声低语间，寝殿内涌现出一股难言炽热！
谢尽欢本来扶着瘫在怀里的异域美人，却忽然发现身侧女子整个人似乎变成了火炉，不光温度攀升，原本极为性感的碧绿双眸，也涌现出了金红流光，看起来和镭射眼似得，整张脸神威多过人性，宛若被凡夫俗子触怒的火神！
察觉到情况不对，谢尽欢连忙呼唤：
“郭姐姐？郭姐姐？你冷静一点……诶？”
郭太后猛然起身，整个人离地悬浮而起，提着谢尽欢的天罡锏往外飘去，杀气强到足以让人窒息！
谢尽欢在滔天杀气影响下，气脉都出现了阻塞感，害怕郭大美人忽然发疯跑出去屠城，他强行抱住腰把人往回拉：
“你去哪儿？有问题我帮你解决，别闷着头乱来……”
郭太后满头红发飘扬，目光望着南方，杀气似乎是能穿透天穹直击紫徽山金顶：
“我去拆了紫徽山！她今天不把东西还给我，我就把她徒子徒孙全抓来北周，再把她祖师爷坟掘了……”
“啊？”
谢尽欢浑身一震，眼见郭大美人误会了，连忙道：
“不可能！栖霞真人我亲手埋的，也没几天时间，而且百年下来，栖霞真人早看破红尘了，怎么可能无声无息跑来拿你东西……”
郭太后就是相信尸祖会改邪归正，也不会相信没葱高老魔会看破红尘！
毕竟这和让谢尽欢戒色有什么区别？
“不是她还能是谁？我知道你和她有点渊源，此事你不用插手，我和她的恩怨你也别劝……”
“别别别……”
谢尽欢眼见郭大美人准备去把紫徽山砸了，心头肯定着急，硬把人往回拉：
“我真亲手给栖霞祖师盖的棺材，这事儿不可能是她干的，而且栖霞真人就算和你有旧怨，也该和我一样，堂堂正正登门算账，都是正道中人，闷不吭声把人家屋里搬空像什么话……”
说到这里，谢尽欢莫名有点心虚……
而郭太后听见这话，倒是冷静了几分。
对呀……
没葱高老魔何等人物，只要发现她还活着，被欺骗了小珍珠，恐怕当场就得炸毛撸起袖子打过来，让她要么真死回去，要么把底裤都赔出去。
遇上尸祖都敢‘桀桀桀’几声冲脸的人，面对如今实力受损的她，岂会费脑筋选择智取……
如果不是没葱高老魔，那能偷偷干这事儿的人还能谁呢？
郭太后略微回忆，蹙眉道：
“难不成是商连壁下的手？”
谢尽欢不清楚，但只要不怀疑到白毛仙子头上就行，商老魔死不死关他什么事，当下凝重点头：
“有可能，商连璧行事向来稳健，救死扶伤用本命，杀人放火鬼知道用啥身份，这事儿还真有可能是他干的……”
“……”
郭太后听见此言，满腔火气暂且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压力！
毕竟她当年真准备杀商连壁，如果不是商连壁鸡贼，外加她负伤，商连壁真就被她带走了。
此等血仇，商连璧嘴上不说，但心里没点火气是不可能的。
商连壁都能无声无息摸到她密室了，要杀她自然也是探囊取物。
没直接动手，而是选择潜入盗走全部身家，恐怕是不清楚她当前状态，担心她百年下来已经更上一层楼，先行试探她深浅。
而吃了如此大亏，她要是闷不吭声不找麻烦，商连璧就知道她心虚了，下次动手肯定再无顾虑。
但以她当前这状态，遇上安安稳稳苟了一百年的商老魔，根本没胜算。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郭太后先行收敛了怒意，来回踱步思考起对策。
谢尽欢见郭大美人不去紫徽山找麻烦了，暗暗松了口气，用手抚着后背顺气：
“先别着急，凡事总有办法应对……”
而夜红殇瞧见这高深莫测中透着几分纯真的抢劫手法，心里很难不怀疑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没葱高悍匪。
不过两人怀疑到商老魔头上，夜红殇倒也没兴趣去帮忙辩解，只是嘟嘴示意：
“这里还有点线索，你看看。”
谢尽欢见此来到了密室查看，可见木架角落的墙壁上，刻着个人面蛇身像，和赤巫教祭祀的邪神一摸一样。
？
谢尽欢眉头一皱，走近仔细打量：
“这什么意思？盗走国宝并留下证据，同时搞坏密室，让你没法第一时间发现，然后等朝臣弹劾你的时候，找机会搜查天阁，让你没法交代？这看起来不像是商连璧的手法，更像是郭子淮手下那帮子妖寇……”
郭太后瞧见这邪神像，心头也有点疑惑了。
按理说仙登之下，应该没人能无声无息潜入这里。
但商连璧好歹是位列天下前几的枭雄，过来盗走她全部家底尚且想得通，明知道她是北周女武神，刻这东西能有啥用？
而没葱高老魔更不用说，抢她就是抢她，刻这不相干的东西毫无意义……
“若是化仙教那帮贼子，没本事摸进密室，而且看到金甲，应该就能猜出我身份，他们跑都来不及，还敢继续偷东西栽赃？”
谢尽欢也没法理解盗宝之人到底想干啥，想了想道：
“下面办事的邪魔外道，也不是人人都认识真佛，或许是看见财宝多，就全给拿走了。只要是这帮子妖寇下手，事情就好办，我马上想办法去追人。”
郭太后在商议片刻后，火气已经压下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心急如焚，但下手之人绝非泛泛之辈，除开这个邪神像，硬是没留下一点痕迹，她道行再给也不知往哪儿发力，当前指望谢尽欢的‘如有神助’，柔声叮嘱：
“天材地宝没了无所谓，龙皇锏丢了，我以后也能想办法抢回来，但玉佩和手镯万万不能损坏，那是爹娘给我留的东西，你只要能找到下落，昔日恩情便已经两清，往后咱们以朋友论交，你爹就是我长辈……”
谢尽欢可是欠了两条命，怎么可能因为找个东西就两清，当下也没耽搁时间：
“别着急，你先处理内政，我现在去追，不计代价也把这些东西带回来。”
话落就提着兵器快步下了楼。
郭太后很想冷静下来，但无论是谁偷的，东西都实打实丢了，丢的还是能让她肝肠寸断的命根子，此刻甚至都希望是没葱高老魔下手了。
毕竟没葱高老魔心黑归心黑，至少不会弄坏她东西，签个丧权辱人的不平等条约，还有可能拿回来。
而商连璧或者妖道卒子下手，那可就是没轻没重了，万一觉得玉佩镯子不值钱，直接给她摔了，她就算能修复的天衣无缝，心坎上也得留一条口子。
一定要找回来呀……
他孤身走到南海之南，连神祇都能被他毅力诚心打动，肯定可以的……
郭太后在露台上遥遥目送，直至谢尽欢背影消失在宫城外，才暗暗叹了口气……

第四十二章 风雪如炉
翌日。
早朝会如期在太辰殿举行，但气氛却与往日大相径庭。
少帝高坐龙椅之上，郭太后身披凤裙垂帘听政，而堂下文武百官，都陷入了无人启奏的静默。
这份静默，源自于郭太后多年来的励精图治，用十余年时间把即将分崩离析的北周，慢慢拧成了一艘看起来像样的战船。
但三百年岁月，外加连续几任昏碌之君败光祖辈威望，北周早已经病入膏肓，朝臣对萧氏早没了开国时的忠诚度，谋划的全是一家一族，而穷者恒穷贵者恒贵也已成定局。
无论是郭太后的循序渐进，还是王知言的大刀阔斧，所求都是打压门阀贵族，给底层谋一条活路，让北周得以续命。
但可惜，北周萧氏灭不灭，世家豪族根本不在乎，毕竟南朝北上也好，漠北南下也罢，他们都是具备战统价值的千年世家；虽然国家动荡，家族必然会受些影响，但那是未来之事，北周还没倒亡，就想让他们放血，反哺下面那帮草民，他们凭什么答应？
为此在满朝文武静默良久后，还是有一名御史站了出来，弹劾外戚郭氏恃宠而骄独断专权、私通妖邪为害乡里等等，并列数了赤巫教近年来所犯罪状，前前后后数千条人命，让少帝下令惩治。
这些事情，其实并非郭子淮干的，而是化仙教四处杀人放火，顺便留个‘京城贵人’的线索，郭子淮十几年来都在深居简出隐匿，只是在最后关头，当做关键子揽下了所有罪状。
但这步棋显然杀伤力极强，身为郭氏家主，哪怕郭子淮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做，没把一个族人发展成下线，整个郭氏的公信力也被瞬间击穿，所有官居要职的郭氏族人，都会受到怀疑。
郭太后的左膀右臂，就是郭氏一族和祝祭派，郭氏一党的臣子，说话就被扣上妖道同党的帽子，祝祭派不能干政，也没法上朝。
为此朝堂上几乎是一边倒的形势，虽然没人说郭太后有问题，但绕过垂帘听政的郭太后，请少帝严惩郭氏一族，意思就已经很明白。
少帝确实想掌权执政，但脑子没毛病，他能上位靠的就是外戚，哪怕郭太后还政了，这些班底他照应得用。
现在顺着士族的意，把外戚废了，那他能指望的就只有现在这些‘义愤填膺’的大臣，这些人连郭太后都敢弹劾，往后主少臣强，能老老实实听他这小皇帝的话？
为此少帝萧泱哪怕也担心郭氏出了大问题，还是以有妖道蛊惑安国公，案件尚未查明不能妄加定论为由，驳回了朝臣的一切诉求。
郭太后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而是在观察满朝文武的反应，她本以为朝臣会找借口，让她交还传国之物或搜查天阁等等。
但朝臣完全没提这方面，提议被少帝连续驳回后，就不再上书，事情走向变成了先审查日后再议。
面对这么软弱的攻势，郭太后知道事情比想象的要麻烦了，而昨天密室失窃，可能和当前这件事没丝毫关系。
事实也不出郭太后所料，散朝之后，雁京市井间就流传出了一则谣言：
少帝已经被郭氏挟制，身不由己被迫为虎作伥，大周早已国不成国。
谣言如燎原之火，迅速在各地燃起，又往外蔓延，连同郭氏族长私通妖邪、国亡于赤妖临周土等字眼一起，传向了无数军民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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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苍岩山。
天色渐暗，群山之间下起了鹅毛大雪，暗沉沉的天空犹如压在头顶，呼啸寒风裹挟雪花，更是让本就不远的视界，压缩到了身前几十丈。
满是积雪的山坡上，谢尽欢手杵天罡锏，在一处山石下半蹲，检查着几块干粮残渣，身上斗篷被寒风吹的猎猎作响：
“痕迹是近几月所留，这地方寸草不生，应该不会有猎户，会是什么人？”
步月华裹着斗篷蹲在旁边，摇了摇头：
“不清楚，正常应该没人来这里。”
谢尽欢站起身来，举目环视荒山野岭，心头暗暗犯起了愁。
昨夜郭大美人的家产被洗了个干净，他亲手埋的白毛仙子，不认为此事和栖霞真人有关，但在郭大美人眼里，白毛仙子嫌疑最大，为防双方因为误会起冲突，这东西肯定得设法找回来。
当前不太好断定是谁下手，为此只能逐一排除，首先要查的，就是嫌疑最大化仙教妖寇。
房安国这些人全部逃遁，可能有关联的黄凇甲也很难撼动，他便先按照步月华的情报，到苍岩山来看看。
目前好消息是，苍岩山确实有些异样，经过他的寸寸排查，在多处不可能有人出入的荒山野岭，发现了些许人迹。
而坏消息是苍岩山绵延两千多里，从海边延伸到草原，隔绝了北周东部区域，长度宽度都惊人，哪怕有煤球当无人鸡高空排查，想搜出东西也不容易。
谢尽欢环视一周后，继续朝着山里行走，沿途望向身边的步月华：
“你身体怎么样？”
步月华虽然跟着翻山越岭跑了一天，但道行高深并不累，就是感觉有点怪，总感觉背后有个人在盯着她。
但无论是她用方法试探寻觅，还是求助谢尽欢和煤球，都没发现有人尾随，时间一长也只能当是幻觉了。
此时步月华走在身侧，微笑道：
“我身体又没事，就是今天老出现些幻觉，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坐在屋子里喝茶，嘴里还有茶水味，但过一会儿又没了，反正挺奇怪的。”
谢尽欢不大理解这是什么症状，想了想道：
“那可能是心比较累，想休息了，再找一会，没结果咱们就回去，京城那边现在估计挺乱的。”
步月华微微颔首，两人相伴继续在风雪中寻觅，搜了周边几百里山岭，直至抵达参商峡附近，在高空侦查的煤球，才发出了声响：
“咕……咕……”
谢尽欢脚步一顿，悄然收敛气息，顺着煤球指引，往东北方的山岭摸去，不过片刻，就被一条峡谷拦住去路。
峡谷蜿蜒曲折，宽约莫几丈，但深达千仞，看起来宛若巍峨险峰崩出了一条裂口，断断续续，东西不见尽头。
谢尽欢探头往底部查看，结果这一眼看过去，心头便是一惊。
峡谷地部山石崎岖，满是浑身披黑甲的军卒，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整齐划一保持静默状态，从上看去犹如涌向京兆府的汹涌潮水，其中裹挟的利刃寒芒，便如同潮水中泛起的阵阵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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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京。
时间刚刚入夜，鹦鹉巷内一间无人租住的小院内，南宫烨在床榻上盘坐，闭目仔细感知。
虽然远隔数百里，但神魂纠缠似乎不受距离限制，她只要放空身心，就好似置身于茫茫风雪之间，能体会到寒风拂面的冰凉，也能感觉黄毛在身侧遮挡风霜的那一丝温暖。
这就是巫术吗，好生厉害……
看起来妖女还没发现中招了……
要不不小心滑倒，让死小子抱一下……
这会不会太假了……
正如此暗暗琢磨间，巷外街道忽然响起了鼓声，惊醒了神游万里的南宫烨。
咚咚咚——
鼓声犹如闷雷，其中夹杂着马蹄蹬踏之声，远远听去好似天边滚雷。
？
南宫烨眉头一皱，睁开眼眸望向窗户，略微倾听又迅速提剑起身，来到建筑群上方打量，结果却见大批军卒，在身着官袍的臣子带领下，飞马穿过端礼街，朝着皇城方向涌去。
而街上不知所措的百姓，则四散往家中奔逃，整个内城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蹄哒蹄哒……
“怎么回事？南朝打过来了？”
“出大事了，快回去……”
……
南宫烨起初也以为雁京被人打下来了，但略微观察，就意识到了不对。
二十年前她还在学艺，某次跟着师兄妹去洛京，见过这场面，那段时间被后人称作‘建安之变’，二皇子毫无征兆的发起兵变，刺杀太子逼宫夺权，并派兵屠戮十万府兄弟，还有无数贼寇在城中作乱，一夜过后洛京血染长街，留下的祸根一直埋到今天！
南宫烨对局势也算了解，北周目前的情况，相当于何家私通妖寇祸乱百姓证据确凿，乾帝却没有立即处置何家，甚至继续让何皇后执掌大权，朝臣上书谏言无果，肯定会出事儿。
但她没料到这帮子北周大臣反应这么快，早上弹劾无效，下午就直接带兵逼宫了，说这背后没有一番谋划，她是不信的。
为了弄清楚局势，南宫烨迅速往皇城附近摸去，等来到德昌门外，发现赵翎、令狐青墨等小丫头片子，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在护卫簇拥下，站在远处的房舍上观望。
德昌门后就是郭太后所在的永寿宫，站在街上就能看到修建在宫廷之内的那座天阁，而宫门内外，已经是剑拔弩张。
在宵禁鼓声突兀响起之时，皇城禁卫已经有了反应，封闭宫门列阵城墙上下，太常寺卿陈魑，更是身着白袍手托法鼓，站德昌门上方，望着从千街百巷涌过来的军卒。
下方则是太常寺、刑捕司、凤仪司等衙署的高手，各持刀兵严阵以待；而宫门处，还有前首辅王知言、郭氏几位重臣，以及朝中有名的清流臣子，群情激奋怒骂：
“陆策安，你也是朝中老人，今天是想造反不成？”
而涌来的兵马前方，是北周吏部尚书陆策安，兵部尚书刘咏，乃至各部侍郎、萧氏皇族的多位皇亲，以及北周王庭、西域番邦的外臣，几乎阻塞了宫门外的道路。
陆策安朝中声望不输王知言，此时厉声回应：
“郭氏一族勾结妖邪为祸百姓，诸多实证王老看在眼底，还差点被妖人所害，按照朝廷律令，当即刻收押郭氏相关之人审查，以免祸及大周社稷……”
“圣上已经下令，安国公是被妖邪所害，事情未查清前不得妄加定论……”
“郭氏犯下如此大恶，上直卫、凤仪司等依旧由郭氏族亲掌管，整个皇城安防都在郭氏手中。这些人中若有妖邪余孽，胁迫帝王做出危害社稷之举，你王知言担待的起？我等前来，是担心圣上被妖人胁迫，接替皇城防务，并彻查郭氏一族，尔等若执意阻挠，只能以郭氏党羽论处……”
“你动老夫一下试试？”
王知言身着布衣，在风雪中破口大骂。
南宫烨瞧见这阵仗，心头略显疑惑，毕竟就这几千兵马，连陈魁这关都过不去，更不用说守护宫城的精锐禁军。
但她仔细打量，才发现宫门外的人非同一般。
陆策安等朝臣身后，除开从各司抽调而来的兵马，还有一帮子民间‘义士’，比如占验派掌教黄凇甲，五灵山副掌门宋云子，以及溟州定海楼、蓟州寒月谷等地的掌门。
这些人没有官身，算是跟着官老爷来‘拨乱反正’的平头百姓，但整体实力不言自明，光是黄凇甲一人，都能让陈魑等皇城守卫压力如山。
眼见王知言讲不过道理就开始骂娘，吏部尚书陆策安也没再搭理，直接抬眼望向真正的拦路石陈魑：
“陈大人身兼监察妖邪之职，有权严查郭氏一族勾结妖寇，但无权阻碍朝中政事。结果郭氏族长在陈大人眼皮子底下祸害百姓，你没过问；郭氏存在隐患，依旧担任要职未曾处理，你没过问；而如今我等担心天子被妖道斜持，前来护驾，你却拦着这里，到底是何居心？！”
陈魑目光一直放在黄凇甲身上，闻声淡然回应：
“陈某无权过问朝政，但有庇护天子安危之责，也只听命于天子。无天子诏令夜闯宫闱，形同谋逆，陈某可当场镇杀，还请诸公谨言慎行。”
陆策安怒声道：“天子安危全系于郭氏之手，下什么诏，还不是看郭氏眼色？王知言可以是老糊涂，而你身兼要职，明知天子安危不定，却执意阻挠我等进宫护驾，莫非也已经和郭氏沆瀣一气？”
陈魑正欲回应，却眉头一皱，抬眼望向风雪潇潇的夜空之上。
南宫烨随之往天空望去，却见一道人影，不知何时悬停在了风雪之中。
人影身着一袭青袍，手提三尺剑，面向约莫五十出头，单枪匹马却展现出了压城锋芒，自风雪中缓缓下落时，朗声开口：
“国之兴亡，匹夫有责。诸公所求，在柳某看来合情合理，还望陈掌教能以国事为重，让朝臣彻查郭氏一族，别一意孤行。”
此人一出场，南宫烨便意识到不妙。
她虽然没见过此人，但光看这气势，就知道是玄黄剑冢的柳当归。
玄黄剑冢乃北周的武道魁首，柳当归也是北方江湖的盟主，地位和魏无异相当，
本来对峙双方，还算是势均力敌，而随着柳当归忽然下场，还站在对立面，那当前这场面，不亚于无心和尚和魏无异联手，一起给陆无真施压，郭太后这边是顶不住了。
随着柳当归露面，守卫皇城的诸多人手，当即出现了几分混乱，陈魑神色也冷下来：
“柳当归，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策安有了两个掌教作为依仗，气势都强了许多：
“天子被郭氏胁迫，难以为政，我等作为臣子，不能坐视大周国不将国，为此秉承职责，召天下义士乃至诸王入京勤王护驾，柳先生正是受召而来，尔等若再执意包庇郭氏，皆以郭氏党羽论处！”
“陆策安，你好大的狗胆！”
王知言听见这话，直接怒发冲冠。
毕竟他刚才还以为，这波人只是想逼郭太后还政，而听到‘召诸王入京勤王’，才反应过来这群人是想引狼入室，彻底颠覆大周政权。
如今能及时赶到雁京勤王的，只有苍岩山另一侧的安东军。
安东军主帅为安东王萧镇，少帝的族叔，在景帝时期就有拥兵自重的苗条，郭太后掌权后稍微老实了些，但始终没削掉军权。
让此人入京勤王，那郭太后还政让权都没用，接下来肯定是查出郭氏全族私通妖寇、少帝也被妖邪蛊惑难以为政，萧镇含泪三辞三请接受禅让。
但当前局势几乎挑明了，柳当归、黄凇甲协助半数朝臣和宗氏逼宫，陈魑根本挡不住。
而军队方面，玄甲关由郭太后亲信驻守，安东军很难攻破。
但朝野舆论一边倒的对郭太后不利，谁知道关口会不会出开城门的叛徒？
只要安东军入了关，外加占验派、柳当归这些人站台，大周当场就得改朝换代。
察觉到局势严峻，陈魑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静默，兵临城下的危机感，也瞬间弥漫到了皇城各处。
而与此同时，宫城内部。
天阁肃立在潇潇风雪之中，顶层寝殿无灯无火。
郭太后身披凤裙站在露台边缘，观望着宫城外的事态。
瞧见柳当归也跑来插手，红豆怒目道：
“我还以为北周三个掌教，两个都投了妖道，搞半天是投了安东王，我就说一个化仙教，怎么会如此神通广大……”
郭太后对此倒是不奇怪，毕竟她执掌大周，不是和妖道为敌，而是和北周的贵族阶级为敌，这些个有世家背景的朝臣，想让她下台太正常了。
而黄凇甲和柳当归，已经是北方仙道和武道的魁首，根本没有投靠妖道的动机，黄凇甲能忽然和这些人勾结，她就猜到背后没那么简单。
而如今事情也清晰了——这就不是正邪问题，而安东王萧镇，给了黄凇甲和柳当归许诺了足够利益。
比如事成之后，尊占验派为国教，让柳当归也成为修行道的话事人，两家合谋瓜分了祝祭派等等，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驱使占验派掌教和柳当归干出这种阴险勾当。
至于化仙教，在安东王乃至这两人眼里，或许只是用来达成目的棋子，用完之后反手除掉，就能高枕无忧。
但妖道真能心甘情愿给人当棋子？
古时玩火自焚者屡见不鲜，历尽无数次浩劫，今人还是不长半点记性呀……
郭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对北周这帮子接班人已经完全失望了，摆了摆手：
“本宫正愁着没借口削安东王的藩，他自己跳出来，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传令，让玄甲军随时待命，只要安东军敢靠近京兆府，就把萧镇给我擒回来。”
红豆一愣，转眼示意外面逼宫的朝臣：
“那这些人怎么办？陈魑处理不了呀。”
郭太后从来没把黄凇甲之流放在眼里，她都不用动手，只需要亮出真实身份，外面闹事的人都得当场立正。
她到现在还没出去，只因为她出去了，天下人就知道她还活着。
她是在正道盟友见证下尸解，武祖人皇都不能死而复生，而她却可以，这在外人看来就是‘不死不灭’的秘法。
虽然她的重生并不圆满，但怎么也比寿元耗尽真死了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秘密足以引起位列天下前十的老王八窥伺。
而且她强杀商连璧在先，商连璧知道她活着，过来报仇天经地义。从‘赤发女巫’的谣言来看，化仙教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今天搞出这么阵仗，指不定某位老王八，就在雁京某间酒馆坐着，等着她跳出来证实猜测。
为此她只要选择亮出身份，往后就得不得安生，隔三差五被各方仙登找上门。
但局势已经到了这一步，郭太后也没更好的选择，摆了摆手：
“去传令吧，此地我能处理。”
“是。”
……
而与此同时，皇城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身着捕快袍的姜仙，在建筑拐角探头观望，瞧见这兵临城下的大阵仗，可谓心急如焚，还抬手拍了拍额头：
“你拿人家东西做什么呀？来了这么多高手，你让郭太后怎么招架？你快给我出来！不然我就和谢尽欢睡觉觉，我气死你……”
啪啪啪——
如此威胁，还真有点效果。
只见刚才还急的直跺脚的姜仙，一个晃神过后，就站直了身形，双手叉腰、昂首挺胸，望向皇城外的正道败类和乱臣贼子：
“哈哈，终于到本仙子出场了，该用什么方式呢……”
不过在凝视一瞬后，她又是眉头一皱，转眼看向了东北方的苍岩山……

第四十三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呼呼……
寒风裹挟飞雪，在参商峡内带出呼呼风声，遮掩了马蹄步伐等一切声响。
何参在崎岖不平的碎石路上前行，如今终于解开了头套，沿途吐槽道：
“还要大雪天的，非要搞急行军，都累死好十几号人了，就这万把人，真走出去了四面受敌不是白给？”
马背上，安东王萧镇，肩膀上披着厚实狐裘，仔细查看京城各地的布防图，回应道：
“兵行诡道，从这里出去就是承泽县，能控制京城的不少豪族，往南转道一百二十余里，就是玄甲关，那里的守军肯定想不到会背面受敌，只要占据关口，本王的五万铁骑，三天就能长驱直入杀到雁京……”
何参点了点头：“想法不错，但你确定这鬼地方能走出去？都绕一天一夜了。”
“放心，郭子淮这些年别的没干，一直在派私兵探路修路，再往前二十里就到了承泽县，京城就是派兵过来阻截也来不及了，当然，他们现在也没心思注意这边……”
萧镇说话间收起舆图，看向漫天大雪：
“说起来，本来应该趁着少帝寿辰的时候动手，届时郭子淮会在寿宴上发难刺杀少帝，本王再受朝臣密召，入京勤王平叛，结果郭子淮提前暴露了，少帝如今安然无恙，往后继承大统，恐怕会在史书上留些骂名。”
何参觉得这反王还真实诚，回应道：
“成王败寇，只要能事成，谁管后世如何评价。就是妖道相当狡诈，而且不当人，王爷就不怕往后被妖道抓住把柄身不由己？”
萧镇呵呵笑了下：“化仙教所谋甚大，当年来蛊惑本王，还在本王身边安插了个美人，试图在事成后掌控本王，但可惜，本王自有人脉，早就请山巅高人把这暗线抹了，现在那美人，只对本王言听计从，还反过来摸清了化仙教的老巢，等本王掌权，这‘平灭化仙教’，就是本王的第一笔功勋。”
？
何参微微颔首，赞许道：
“好一个卸磨杀驴，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不会是准备把我也灭口吧？”
萧镇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你和冥神教有点渊源，本王还想吞并南朝，留着你往后能派上用场。”
“那就好……”
何参瞬间轻松多了，如此跟着前行，还抬头看了下呈一线天的峡谷：
“这地方说起来是个大凶之地，若是郭太后心思缜密，先在此地埋下五百伏兵，咱们岂不是插翅难逃……”
“呵呵……”
萧镇摇头一笑，示意身边的老头，和周边门客亲卫：
“你这法子，只能对付寻常兵马。本王身边这些可不是凡人，这位张砚舟张先生，曾经跟着商连璧学过艺，一人少说抵三千甲士，余下之人，不是以一敌千，就是以一敌百。光这七十多号人，就能破开万人军阵，五百刀斧手怎么堵？”
身侧的老者，马侧挂着一杆五色旗，此时插话：
“想堵住我等，至少得来两三个超品，京城的超品，满打满算也就三人，如今全被柳当归和黄掌教拖住，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郭太后和北周女武神有渊源。不过即便真是如此，也不用担心，山上自有高人盯着，女武神只要真活着，有些旧账就该找她算算了…… 嗯？”
正说话间，张砚舟忽然抬眼望向上方。
而随行门客将领，也是齐齐抬头，结果却见一线峡谷上方的风雪中，有两道人影探头往下打量。
人影一男一女，显然没料到峡谷底部能有这么多人，明显愣了下。
而萧镇等人也没料到在这种鬼地方，能冒出来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瞬后，张砚舟才反应过来，抓起马侧五色旗御空而起：
“抓住，别走漏风声！”
而左右将领门客，也是紧随其后，二十余人刹那跃上崖壁顶端……
……
与此同时，峡谷之上。
谢尽欢顺着煤球的指引，往峡谷下方探查，发现前后不见尽头的军卒，朝着南方静默行军，眼神莫名其妙。
毕竟这荒山野岭无人区，撞见一个人都算稀奇，结果下面藏了好几千，谁遇见都得愣一下。
虽然很是意外，但谢尽欢对地理常识挺了解，当前这一片，应该就是雁京东北方的参商峡。
能从东北方往这边来的军队，只可能是安东王萧镇手下的安东军，瞒过朝廷的眼线，偷偷从苍岩山北部绕了过来。
此地名为参商峡，就寓意南北永不相见，地势十分险要，峡谷些许地域只供一人通行，还有潜入地底的溶洞，以及暗河，即便能打通，军队进来也是风险极大，随便来点人往险要处一堵，就是关门打狗。
但这支军队明显快要把路走通了，再往南二十余里，就到了承泽县附近，那边的山坳出口，虽然修建了个小要塞，驻扎有五十余名官兵，但从古至今就没人能走这里偷袭，为此防备相当松懈，甚至可能存在内应。
只要这支队伍冲出去，基本上就能控制承泽县的世家大族，而后转进玄甲关，形成内外合击之势……
念及此处，谢尽欢顿时明白了北周一团乱麻的局势，是谁在后面捣鬼了。
而步月华发现谷底藏了这么多人，心头也颇为疑惑，略微扫视，就看到了远处的一匹矫健骏马。
骏马上坐着个身披狐裘的男子，身侧围了一堆气势不凡的高手，几乎是在两人探头的同时，其中一名老者已经抬起眼帘，而后便呵令左右，几十人同时飞身而上，好似被捅了的马蜂窝。
我去……
谢尽欢发现军队中还藏着一大堆高手，心底一沉，当即拉着步月华往外飞遁。
但这波人敢随军潜入京兆府，显然不是寻常臭鱼烂虾。
两人身形刚跃起，一道青色流光便直冲天际，看起来是用了万里神行咒，瞬间闪烁到了两人上方，挥舞手中五色旗：
“巽！”
呼呼——
轻呵声中，漫天风雪随之被狂风撕扯，在山岭之间掀起了一场台风！
风暴中其内雷光闪耀，在两人周遭形成了方圆百丈的雷暴环，锁死了周遭所有出路。
唰唰唰——
而与此同时，一道道人影从峡谷前后跃出，散落在了风暴中心。
其中有手持双刀体型魁梧的彪悍将领，也有着文袍、道袍的门客，以及着全甲的带刀侍卫，不过刹那间已经冲出二十余人，把两人围困在了中心。
夜红殇察觉事态不妙，也在此刻冒了出来，目光凝重：
“似乎踢到铁板了，想办法突围。”
谢尽欢也想突围，但当前这阵仗根本没机会，连撑一轮合击都够呛。
步月华完全搞不懂这么多高手，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此时望向天空挥舞大旗的老者：
“此人好像是‘五炁散人’张砚舟，曾经是烟波城的堂主，多年前被逐出龙骨滩，投靠到了安东王帐下，道行不在我之下。”
谢尽欢已经看出来了，而且不光天上的张砚舟，周遭围过来的门客将领，步入一品的都不下八人，下面还有些人在护卫主帅没上来，不出意外是把安东都护府能带来的人手全带来了。
这种悬殊差距，两人硬拼几乎没活路，谢尽欢略微斟酌，把目光投向下方峡谷，看向了被重重保护的蟒袍男子；
“藩王擅离封地带兵入京，形同谋逆，如今承泽县已经有三千玄甲军驻守，这参商峡你们出不去，也没机会再撤走。不过郭太后不想场面太难看，让我过来给王爷提个醒，大周休养生息多年，有如今国力不易，冒然挑起内乱，对大周乃至萧氏都没好处，王爷若命麾下弃械投降，不把事情闹到台面上，可以网开一面。”
“嗡……”
此言一出，下方茫然驻足的军队，顿时出现了异动。
毕竟参商峡有多险峻，在场军卒人尽皆知，不说三千精兵，就是三百人往出口一堵，都能拖他们几个时辰。
安东王萧镇也被这气定神闲的口气唬了下，但略微打量上方白衣公子的面容后，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画像上是个俊美无双的年轻公子，拿在手中上下对比。
？？
谢尽欢眉头一皱，难以置信道：
“王爷日理万机，还有闲心收藏谢某的画像？”
萧镇确定没认错人，才把画像收了起来，示意旁边一个低着头的随从：
“这个抓来的卒子，整天说你多邪门，把你吹的天花乱坠，本王好奇，专门找了张画像，以免往后遇见慧眼不识珠。如今一见，谢公子果真名不虚传，这种场合，都敢满口胡编乱本王军心，如果不是本王对局势了若指掌，还真被你吓住了。”
谢尽欢仔细望去，才发现安东王马侧，站着两个似曾相识的妖寇，都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裤裆，但还是被他认出了身份，眼神讶异：
“这俩妖寇当真命大。王爷既然知道他俩认识我，难道不知道，和他俩蛇鼠一窝的人，全被我杀干净了？”
萧镇知道这事儿，这俩也是因为没死，才被怀疑是正道细作，至今严加看管不被信任。
不过面对谢尽欢这番话，萧镇扫视了前后兵马，又望向上方诸多随军修士：
“本王相信命数，但不信这俩卒子今天能把本王克死，谢公子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刚好也让本王开开眼界。”
呼呼——
峡谷之上风雪呼号，二十余号门客将领，提着兵刃缓步前压。
谢尽欢见形势不妙，想想略微抬手：
“我到这儿就是路过，身为南朝外使，我对北周朝廷也没啥好感。王爷入京意思我明白，我和乾帝的关系，王爷也清楚，咱们打生打死，阻碍王爷行军不说，往后也没啥好处，要不商量商量？”
萧镇双手握着缰绳，露出一抹笑容：
“此言在理，你这筹码，估摸能换回来云边四镇，让本王杀也舍不得。要不谢公子卸了兵器，随本王一起入京？”
“……”
谢尽欢缴械，就是把性命交于他人之手，待会把他气脉一封就真成战俘了，为此根本没了谈的余地。
步月华手持腰刀站在身侧，感觉今天怕是凶多吉少，当前阵仗，两人根本不可能突围，唯一胜算，就是跃入峡谷尝试擒王。
峡谷内地形狭隘，还聚集着大量军卒，对方人再多也很难施展，而他们无所顾忌，只要能活捉萧镇，就能挟持为人质脱身。
念及此处，步月华环视周遭：
“你去擒王，我拖住他们片刻。”
啪啪——
萧镇瞧见这架势，抬手拍了拍，做出拭目以待之色：
“好胆识。来吧，本王今天若退一步，就……”
轰隆——
话音未落，谢尽欢已经毫无征兆撞入峡谷，以雷霆之势压向下方千军万马！
步月华同时动手，左手持刀身形飞旋，带出一片幽绿雾海。
呼——
张砚舟悬停半空观察，瞧见此女施展蛊毒派神通，为防毒雾造成大量军卒死伤，直接挥舞五色旗，在峡谷之中带起一条龙卷。
龙卷风犹如龙吸水，瞬间把扩散开来的毒雾抽向半空。
而二十余名随军修士，也同一时刻前压，攻向试图堵住裂谷入口的女子。
轰隆——
铛铛铛——
霎时之间，峡谷上方山石炸裂！
刀光与劲风交汇，只不过一次接地，就散落下无数碎石及血水残肢。
谢尽欢知道步月华独自面对合围，根本撑不了几息时间，几乎是裹挟雷霆之势，往处在军卒中心的萧镇砸了过去。
下方无数军卒，瞧见惊天动地的动静面露惊骇，但作为东部精锐，并未乱了阵法，齐齐开弓搭箭，往根本看不清人影的上方来了一轮齐射。
飒飒飒——
万千箭矢犹如暴雨，但这种程度的攻势，对于上三品的修士几乎没用。
谢尽欢飞身落下之时，周身便涌现飞旋罡气，风卷残云卷走蝗群般的飞矢，不过眨眼便在周身形成一条箭龙，继而凌空抬锏前指：
轰隆——
数千箭矢齐齐往前喷涌而出，撕裂峡谷上空，半途爆开以铺天盖地之势，压向坐在马背上的萧镇。
但萧镇身为王爷，也是占验派、柳当归等人推崇的未来帝王，遇事儿怎么可能把随行高手全派出去，连个保镖都不留。
在箭雨铺天盖地压来瞬间，萧镇身侧已经有一名枪客跃出，半途长枪旋转如风，在身前带起一道环形圆环，瞬间搅碎了激射而来的万千箭矢与飞雪碎石。
“瑶光！”
谢尽欢接踵而至，天罡锏以雷霆之势砸向枪杆，半途已经浑身气血暴涨，把威势提升到了极致！
已经超越一品巅峰威势的重击，瞬间将枪杆砸为两截，余势不减继续前压。
枪客料到谢尽欢强横，但没料到此子看着年纪不大，爆发力却强横至此，尚未来得及反应，浑身重甲乃至躯干，已经被当空一锏抽碎，被气劲裹挟化为漫天血肉碎骨，泼洒向后方军卒。
嘭——
萧镇话未说完，就被谢尽欢冲到了数丈之外，再无方才的坦然自若，惊得差点当场坠马。
不过好在留守护卫远不止一人，漫天血肉碎骨，尚未冲击到萧镇，后方门客就把萧镇拉的往后飞退。
而余下数名近卫门客，则合力前压，刀枪如浪，袭向试图冲过阵列的谢尽欢。
轰轰——
叮叮叮……
金铁交击声中，峡谷底血火飞溅。
谢尽欢右手持重锏连续挥击，只要是近身之人，无论寻常军卒，还是门客近卫，都是连人带甲抽碎，也只有位列一品的门客，勉强能接上一击，恐怖威势堪比人间杀神！
但安东王此行入京是为了夺权，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几乎带上所有能调动的修士，身边还有大量武艺不凡的将领武官。
随着安东王被护卫拉远，随行方士就开始用雷火咒术隔空攻击势如龙蟒的一袭白袍。
而数量最多的武夫，彼此配合拉扯，几乎是以肉盾人墙，阻塞了强袭路径。
周遭重装步卒，也在武官呵令下，手持四米长枪，闷着头往前猛怼，虽然没法造成有效杀伤，但多少能形成些许干扰。
谢尽欢半途左手拔出正伦剑，手持双兵犹如花中游蝶，左手直取咽喉双眼，右手动如雷霆爆出阵阵血雾，一重一轻却结合的完美无瑕，宛若绞肉机的骇人威势，骇得周遭军卒肝胆俱裂。
但谷底地形狭隘，根本无处腾挪，前者再后者挤压下往前，杀的越来越快，但前后涌上来的人却越来越多！
安东王则从最近的丈余之地，一路退到了几十丈开外，还在厉声呵斥：
“快！拦住他……”
轰隆——
谢尽欢眼见目标越来越远，咬牙旋身一剑，腰斩周遭数人，继而顺势抬锏，身若满弓往前重劈，带起的气劲犹如狂龙坠世，瞬间在血肉盔甲组成的人墙上，砸出一道宽大数丈的血骨肉浪！
但有些道行的将领门客，都在以卒子为掩护，避开冲击余波后，迅速填补上空缺。
铛铛铛——
双方相撞不过刹那之间，宽不过两丈的崎岖谷底，已经散落不下百余具不成人形的碎尸。
但重装步卒退无可退，只能以人墙阻截，还有无数近卫门客见缝插针强袭，这阵仗短时间根本凿不穿！
就在谢尽欢拼尽全力凿开人墙之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
“上面！”
霹——
下一瞬，上方狂风席卷的天穹，就闪过了一条青紫雷光！
步月华孤身封锁峡谷裂口，试图拖住最先翻上来的二十余名修士，给谢尽欢擒王机会。
但张砚舟是实打实的超品，余下则是安东都护府的高层将领和各派掌门。
在道行和人数完全碾压的情况下，步月华饶是豁出性命，也没撑过一轮合击，半途身上就出现了几道伤口。
而在半空压阵的张砚舟，抓住机会便是一记雷法，直至步月华背心。
轰隆——
刺耳轰鸣之下，步月华身体瞬间僵直，整个人当空坠向峡谷下方密密麻麻的枪林。
而身下的十余人，同时合围而上，各持刀兵压向步月华。
张砚舟手中五色旗亦是亮起玄黑光彩，继而抬手前指，一杆九尺冰枪破空而出，直击步月华面门。
面对如此攻势，步月华身形僵直，根本没法避让，桃花眸中不由闪过一抹绝望。
但下一瞬，后方就传来：
轰轰——
谢尽欢连续两记黑龙撞柱，几乎瞬移百丈，冲刺到了步月华面前，天罡锏砸向后发先至的冰枪！
冰枪当空碎裂，但无与伦比的贯彻力，也让天罡锏几乎脱手。
而一名身着重甲的将领，手持马槊飞身强袭，抓住机会一枪直刺！
此人明显是安东卫麾下大将，爆发力强到匪夷所思，辅以破甲马槊，竟是瞬间贯穿软甲，贯入胸腔两寸有余，顶着谢尽欢砸在步月华身上，三个人当空直坠！
步月华被雷击后有所恢复，瞧见此景顿时双目血红，反手一刀削开马槊，试图拉着谢尽欢往外逃遁。
但张砚舟作为五行术士，打法极为稳健，根本不近身，发现步月华试图逃遁，便挥动五色旗，再度带起青色流光，碗口粗的雷霆再度当空砸下。
轰隆——
眼见避无可避，步月华只能咬牙抓住谢尽欢压在身下，下一瞬就被雷霆轰击体魄，当场咳出一口血水。
手持马槊的全甲悍将，抓住机会就是再度一枪直刺，几乎在雷霆落下同时，刺入了步月华腰背。
噗——
虽然步月华也有软甲阻隔，但这种程度的冲击力，已经没法完全防住。
谢尽欢被近在咫尺的步月华抓住肩膀以身躯庇佑，眼见腹部穿出血红锏锋，双眸当即血红，宛若洪荒恶兽，强行抱住步月华抓住槊杆，以免拧转槊锋搅碎腹脏，继而借力往下砸去，拼着后背硬挨几刀，砸进了下方枪林之中，而后宛若蛮牛撞开无数军卒，顺着裂谷往外猛冲。
轰隆隆——
峡谷之中，霎时间人仰马翻。
而追杀下来的数名修士，和悬空半空的张砚舟，面对撞入步卒阵列的两人，不太好放开手脚，只是踩着无数军卒头顶追击，找机会刺击谢尽欢后背。
噗噗噗……
步月华被压在怀里，看着背后不做任何防护，豁出性命抱着她往外逃窜的年轻人，重伤之下眼神有点涣散，但还是咬牙提着刀，尽力格挡后方袭来的刀枪：
“快…… 快跑…… 别管我了……”
谢尽欢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如同没有痛觉的蛮牛，撞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人墙，余光发现崖壁下的一处暗河洞口，便直接撞到近前，把步月华丢了进去。
暗河已经冻结，崖壁下方高度不过两尺，步月华顺着冰面滑出丈余就撞在了山石之上，想要爬起却听：“轰隆——” 一声，入口直接被重锏砸碎，山石垮塌堵住了出路，而后外面就传来：
叮叮叮叮——
轰隆……
谢尽欢孤身堵在垮塌山石之前，手持双剑挥舞如风，斩击前方袭来的无数刀枪剑戟，气劲轰鸣响彻整条峡谷。
但从两侧涌来的军卒，宛若密密麻麻的蝗群，转瞬间被斩杀，但前方军卒又被后方步卒挤到了近前，不过顷刻间就在崖壁下堆成了一座迅速攀高的残骸尸山。
而围过来的几十名修士，乃至上方的张砚舟，因为峡谷地形太狭窄，友军又太多，不太好出手，只是左右迂回寻找时机，只有几个手持长兵的将领，踩着步卒头顶三面合击，试图击倒这只徒劳挣扎的困兽。
远处的安东王萧镇，着实被谢尽欢的冲阵气势吓到了，等发现谢尽欢被众人压在崖壁下，已经没机会再杀出重围，才松了口气，偏头道：
“这就是你说的谢尽欢，也不过如此吗。”
何参眉头紧锁，觉得这反王是真不要脸皮，刚还说一步不退，现在已经退出去小半里，而且几百上千人围殴两个，超品术士还在背后钻空子偷袭，这不纯不要脸？
不过谢老魔也名不虚传，失去队友被如此围攻，章法都没出现丝毫混乱，卡住身位连消带打，硬是让诸多试图给与最后一击的修士找不到半点机会。
但已经被困死，即便随军修士不动手，光靠重步卒用命填，也能把谢尽欢累死。
何参被追杀这么久，瞧见谢老魔这次真插翅难逃，心里唏嘘之余，也暗暗感叹了一句：
“从南到北历尽数劫，终究还是我苟到了最后吗，果然不战为赢……”
身后的张褚瞧见这阵仗，本来也觉得谢老魔这次无力回天了，但很快又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糟了。”
何参眉头一皱：“什么糟了？”
“你还记不记得丹阳的超品大妖？”
“啊？！”
……
叮叮叮……
峡谷内金铁交击声不断，前赴后继被轰碎腰斩的重装步卒，在崖壁下逐渐堆积成两丈高的尸山。
而从两侧涌来的步卒，无论怕与不怕，都在后方军卒裹挟下踩着尸山冲到压到了面前，喷涌血水染红崖壁，又在崖壁下形成了四处流淌的小河。
谢尽欢浑身浴血不下百出刀剑创伤，却如同炼狱杀神般屹立不倒，手持双兵阻截袭来兵刃，但面前却是无穷无尽的人海，体力和气劲肉眼可见的急速消耗，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血夜。
当时老爹被袭杀，他豁出性命搏杀，但得来的只有无能为力，以及对手的眼神戏谑。
如今这场景，和三年前大同小异，一样的不可撼动，一样的无可奈何，他也能看到那些没空间插手的门客将领，眼底的那一抹淡漠，就像看着一个徒劳挣扎、螳臂当车的笑话。
但不同的是，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了！
谢尽欢面对绝境，眼神近乎疯魔，心底却静如死水，只是心思飞转，寻觅这一切可能的破局之法。
毕竟这样的绝望，他近三年经历了千百次，已经融入骨血，知道愤怒、焦躁、惧怕没有任何意义，唯一有用的，就是绝对的冷静，找出并抓住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气力一点点耗尽，需要迅速补充……
伤势越来越重，必须迅速治愈……
以当前实力，不可能击溃面前的人山人海，也没法撼动天上的张砚舟，还得迅速获得实力……
虽然想要达成这三点，犹如痴人说梦，但办法确实有，谢尽欢甚至见过不止一次！
比如在槐江湾血战的太叔丹，在皇陵恶斗的何岫……
他亲眼见识过那种力量有多强大，甚至在丹阳的青泉巷，第一次逆转功法催发血煞之气，瞒过李镜巡查的高人时，他就已经大概摸到了此类术法的门道。
虽然属于不可触碰的禁忌之术，但杀人就是杀人，功法正邪看用在谁手上，哪怕事后被正道追究，也得先杀出重围再说！
随着念头一起，谢尽欢浑身便开始血气蒸腾！
继而地面流淌的血水，开始朝着还在累积的尸山逆流，又化为丝丝缕缕浓郁血雾，穿过刀光剑影交错的私掠劲风，往已经浑身浴血的白袍男子身上汇聚。
持枪围攻的重装步卒，接触四处飘散的血雾，皮肤表面就涌现出丝丝缕缕血气；而手持马槊的全甲大将，本来游刃有余合击，但打着打着，就发现体内气血始躁动，似乎在被某样东西牵引。
而一股骇人血煞，也从峡谷内冲天而起！
安东卫萧镇本来在观望，瞧见血肉横飞的尸山，忽然被血色雾气所笼罩，雾中散发出了一股宛若洪荒厄兽般的威压，以至于原本近乎疯狂的喊杀声忽然哑火，胯下战马也在不安躁动，眼底满是错愕：
“这怎么回事？”
妖道出身的张褚，对这场面实在太了解了，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跑，结果转眼才发现，何参已经跑出去小半里！
而本来无处插手只能围观的随军修士，显然也明白出现了什么变故，皆是脸色骤变，焦急呵斥：
“血祭！他在血祭！快杀，快……”
妖道血祭之法，是公认的逆天之术，成长速度无上限，且血气不绝就不死不灭，只要不能一波打死，就是以战养战越打越强，直到血气耗尽为止。
而参商峡聚集近万血气旺盛的精装军卒，就不可能血气耗尽，如果让妖道滚起雪球，最后会是什么结果，连刚拜师的学徒都一清二楚。
悬浮于空的张砚舟，察觉形势不对，也不再顾忌会不会误伤友军，手中五色旗赤芒闪耀，怒声道：
“闪开！”
轰隆——
话落，一条赤色火龙当空而降，砸向下方血气弥漫的峡谷！
随军修士闻声已经往后飞跃，依旧被火焰冲击掀飞砸在了四方崖壁之上，而挤成一团的重装步卒，在火焰爆裂下几乎瞬间化为焦黑碎屑，血雾中心也被轰出一个环形大坑，直接把几丈高的尸山炸出一个巨大凹陷。
而冲天血煞，也在轰鸣声中骤停，连哀嚎与刀剑交接声，都在火焰冲击下停滞，整个峡谷瞬间陷入了骇人死寂。
哗啦~
被掀飞的随军修士，从血水中翻起，手持兵刃望着飘散血雾，周遭重装步卒也是如临大敌，眼神惊悚询问：
“死透了？”
“不清楚……”
……
张砚舟双眸闪过流光，以望气之术观察下方动向，却发现凝滞一瞬的血雾，又开始朝着中心汇聚，继而一道低沉嗓音，从血雾中传出：
“开阳。”
轰隆——
话落，整片血雾爆震，一道人影宛若鹰击长空冲出雾海！
张砚舟惊鸿一瞥，可见人影衣袍几乎全数碎裂，胸口焦黑甚至能看到外露肋骨，原本焦黑的皮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先前刺出的百道伤口，已经不见踪迹，取而代之是蕴含无穷爆发力的结实臂膀！
人影直击长空，拉出的尾迹宛若血翼，以无与伦比的骇人爆发力，瞬间突袭到身前几丈，一锏直取他胸腹！
轰——
张砚舟作为五行术士，体魄远不如体修，不过并不缺防身术法，五色旗挥洒，身前就出现了虚无金光，如同金钟笼罩全身，整个人也再度拉高到了半空。
而突袭而来的男子，在突进到强弩之末后，还是再度落回了谷底。
张砚舟见此松了口气，急声道：
“他最多一品巅峰，上不了超品，快杀！”
下方眼神惊悚的诸多随军修士，闻声也反应了过来。
无论什么流派破境，都需要破境丹药，来搭建天地桥，从而掌控天地之力。
而妖道的破境丹药是血妖丹，需要的不是血气，而是无穷无尽的欲望！
谢尽欢没法致幻这么多军卒，让其在极端欲念中散尽气血，就不可能临阵磨枪搞出血妖丹。
为此谢尽欢只要没携带‘破煞丹’等物，实力就和何岫一样，被天堑锁在了一品巅峰，只能恢复伤势，而没法无限成长。
对付一品巅峰的武夫，在场这么多修士外加天上的张砚舟，显然有十足把握。
为此数名修士，再度冲杀而上，张砚舟则保持距离，远处施展雷火而发强袭，试图集结全部火力摁死这只怪物！
但谢尽欢落地之后，面对袭来众人，再无方才的且战且退，而是浑身血管鼓涌，全力爆踏往前冲击，只是一步已经撕裂右腿肌腱出现淤伤，但在前冲之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面对匪夷所思的爆发力，持马槊的全甲大将，甚至没看清身形，就被血气蒸腾的人影撞入怀中，脸盆被一掌击中，面门直接凹陷，继而便在蛮横冲击力下被抓着往后拖拽，浑身血管鼓涌，气海乃至气血，犹如开闸放水般的往外喷涌！
轰隆隆——
谢尽欢左手抓住全甲大将，右手夺过马槊原地横扫，在周遭清出一片空地，继而持槊连刺，瞬间挑翻两名修士。
“快杀！”
张砚舟为防精锐死伤过多，试图迅速击杀，当下再无保留，呵令声中当空一记雷光劈向其颅顶。
但谢尽欢反应快到匪夷所思，上举全甲大将为肉盾，雷霆轰击下甲片四分五裂，继而持槊在峡谷中肆虐，作为南朝最强一品武夫，在解开两重关的骇人威势下，所遇之人根本撑不过一个照面，就在马槊之下化为了无尽血气的一部分。
按照谢尽欢当前的体魄，开二重关无异于自杀，但栖霞真人之所以会涉猎妖道，就是因为需要无穷血气对冲伤势，从而强行拔升实力。
诸多随军修士全力合围，却完全无法伤及谢尽欢本体，张砚舟在空中挥动五色旗，逐渐也不再考虑气海和友军，雷光二法犹如洪流般往峡谷倾泻，试图用极致的输出，碾死谢尽欢乃至周遭所有人。
但谢尽欢在南海孤岛之上，经历最多的考验就是以一敌多，分化对手各个击破的战术炉火纯青，手中还时刻举着个修士当人肉盾牌，格挡上方空袭，外加肢体伤势在不停恢复，打着打着竟然恢复了全盛，继而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而安东王萧镇，眼见随军修士打成了一盘散沙，吓得不敢再全力猛攻，重装步卒也是人挤人的后撤，不由怒喝：
“都给我上！擅退者斩！给我杀！”
护在周遭的十余名门客亲卫，见此咬牙越过步卒头顶，杀入了翻腾血雾。
而肝胆俱裂的步卒，也在督战军官呵斥下，把前方之人挤向峡谷中心的绞肉机，远看去就如同两道人墙，往中心血池合拢，试图夹死中间的浴血龙蟒！
没步入超品，就没法驾驭天地之力御空，张砚君锁住上方，只要下方人手冲势够强，把谢尽欢压缩的没有出手空间，就算其能靠血气无限恢复，也得被活生生摁住斩杀。
但可惜的是，他们忽略的一件事情——没有破境丹药，确实很难跨入超品，但不是没法跨入超品。
不靠丹药自行搭建天地桥跨入超品的人，悟性得堪比武祖叶圣，百年不出一个。
而谢尽欢不敢说压过武祖，但以前真赢过叶圣！
随着连续扼杀数名高品修士，掠夺无尽气血后，谢尽欢愈战愈勇，气势逐渐压住了合围的千军万马，心头也忽然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其上为天、其下为地。
其虽处于天地之间，却上触星辰日月、下接寒泉九幽，便如同一座桥梁，把此方天地都连为一体！
谢尽欢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自己却好似忽然站在了桥梁之上，往上能走到日月之前，往下可深入山根地底！
呼呼——
张砚舟本来在全力轰击，但打到半途，却发现下方纵横穿插的恶蛟，忽然停在了原地，手中马槊斜指地面，滚下滴滴鲜血，眼神却好似一汪寒泉，望向了上方天穹。
滴答、滴答……
而天穹之下，也忽然出现了一个莫名威压，似有无穷天地之力，从四海八荒汇聚而来，如同天地间出现了一个漏斗，往峡谷中心汇聚。
本来还在强攻的随军修士，察觉到这股让人宛若蝼蚁仰视神明的天威，也瞬间顿在了原地，眼神从惊悚化为不可思议，以至于峡谷再度化为静默。
张砚舟作为烟波城的修士，自身也在多年前踏入四境门槛，对这动静实在太熟悉了——这是打通天地桥，和天地建立联系的征兆！
但张砚舟密切关注着峡谷动向，并未发现谢尽欢现场炼血妖丹或吃丹药，眼神满是匪夷所思：
“你…… 你怎么会……”
呼呼……
劲风搅动周遭无边风雪。
谢尽欢持槊立在尸山血海之中，抬眼望着天穹上的人影，在凝滞一瞬后，双脚离开了几寸深的血洼，慢慢越过无数军卒头顶。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虽然身形没变化，但整个人的气态，却好似脱凡入仙，与脚下芸芸众生逐渐拉开了差距。
“超品对你来说是此生尽头，对我来说只是出山门槛。”
谢尽欢不在理会下方走卒，抬起马槊，指向悬停于空的张砚舟：
“刚才让你打爽了，现在可轮到我了。”
“……”
张砚舟手持五色旗，望着逐渐压过来的谢尽欢，下方无数随军修士，显然失去了追击资格，而场面也瞬间变成了四境单挑。
至于能不能打过，张砚舟看着对方拖拽上来的血气尾迹，就知道下面一万人不死完，他就是在和不死不灭的神佛抗衡，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不光是他，任何四境修士，都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摁死一个超品妖道，这场面只有各派掌教才能处理。
张砚舟察觉形势不妙，手掐万里神行咒试图远遁，但与此同时，下方再度响起：
“玉衡！”
声音淡漠，连带的动静却又如降世天雷！
轰隆——
谢尽欢手持丈二马槊，当空一记黑龙撞柱，撕裂天穹贯穿风雪，在天幕之下带起了一条漩涡空洞。
来势太快，以至于张砚舟都来不及腾挪，迅速挥动五色旗在周身形成的三道虚无金钟，但紧接着就是：
轰轰轰——
连续三声轰鸣在苍穹之上炸开。
无数军卒修士抬眼望去，只看见一条白线横贯苍穹，继而天上就爆开一团血雾！
张砚舟豁出性命试图防守，但真正站在对立面，他才意识到刚才那个被他打的抱头鼠窜的小辈，爆发力有多可怕。
这一次全力强袭，让他看清都来不及避让，三重防护眨眼碎裂，他甚至没来得及掐诀闪身，丈二马槊已经贯穿胸腹，在背后炸出血雾。
张砚舟面色瞬间扭曲，察觉浑身气血被牵动，想要强行抽身拉开距离。
但面前男子却如同打蛇上棍，顺着马槊眨眼压身近前，左手犹如苍龙探爪重击心门气脉，继而抬手扣住脖颈。
嘭~
张砚舟气脉瞬间阻塞，随即便如同被龙蟒扼住咽喉，双目血红额头青筋暴起，却没法脱困乃至施展咒法，只能采取古法挣扎——用力捶打胳膊。
嘭嘭——
但这举动毫无意义。
谢尽欢单手平举，扣住张砚舟脖颈，汹涌血气裹挟左臂，目光则望向了已经化为死寂的峡谷。
“嗡——”
已经化为尸山血海的裂谷，顿时出现骚乱，大量步卒想要逃遁，但地形太过狭窄，人挤人根本无路可逃。
而残存的随军修士，也想立即逃遁，但超品对一品的压制力堪称天堑，哪怕谢尽欢这么猛，一品打超品也毫无还手之力，而如今谢尽欢站在了高打低的位置，对他们来说就是蝼蚁仰视神明，任何挣扎都不过是徒增笑料！
为此数名修士武官，都是持着兵刃纹丝不动，心如死灰，其中一人甚至来了句：
“你…… 修习妖道功法乃正道大忌，各派掌教马上就来了，你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谢尽欢确实疑惑搞出这么大动静，京城一点反应没有，陈魑等人到底干啥去了。
但没来就没来，谢尽欢现在也不需要这些人，在凝视峡谷万千兵马一瞬后，松开左手，让张砚舟尸体当空坠落，浑身血气也随风消散：
“我不是妖道，而且上面有人，犯不着跑。所有人卸掉兵器，去承泽县乞降，否则格杀勿论。”
“……”
数千军卒面面相觑，没有动作。
飒——
下一瞬，马槊已经当空直坠。
安东王萧镇瞧见形势不对，本想在亲兵护卫下逃遁，但没跑出几步，就被马槊贯穿肩背，直接撞下马匹，钉在了山石之上，脑袋撞击岩石，当场没了动静。
嘭——
在场武官军卒，眼见此景再无抵抗勇气，迅速丢掉了已经毫无作用的兵刃，争先恐后往南方跑去。
叮叮当当……
谢尽欢也没时间和这些人周旋，落在峡谷之中，扫开尸山与碎石，从暗河入口中抱出了已经被血水染红的女子，继而身形冲天而起，遁入了漫天风雪……

第四十四章 是她！
呼呼……
呼啸寒风吹拂面颊，逐渐唤醒了陷入混沌的神识。
步月华在喊杀与绝望中失去意识，又在刺骨寒凉中转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眸，看到的是挂着血迹却面如冷玉的俊朗侧脸，明明方寸身上伤痕无数，肢体却又完好无损，就好似在极度绝望中产生的幻觉与梦境。
我这是死了吗……
怎么离云这么近，难不成已经到了天国……
步月华神志涣散，望着刚才舍身庇佑她的男子，眼底满是惭愧和自责。
毕竟她拿了这么多好处，却一样没还，如今连保护都没做到，拉着他一起共赴天国，婉仪骚道姑知道，也不知得恨她恨到什么地步……
爹娘的仇也没报，连身边人都保护不好……
我真没用呀……
步月华迷迷糊糊间，抬手摸向男子面颊，却发现指尖竟然带着几分温热，似乎不是无影无形的幽魂。
而男子也转过头来，神色说不上开心，也不算忧愁失落，只是平静一笑：
“已经没事了，我送你回去疗伤。”
简简单单一句话，背后却是稳如山岳的安全感，以及难以想象的浴血拼杀。
步月华微微愣了下，而后神识才彻底回到脑海，转头打量，发现了下方的苍茫大地，茫然道：
“你…… 你怎么回事？我们怎么活下来的？”
“唉，不提也罢，没事就好。”
“……”
步月华在修行道行走多年，并不笨，光看谢尽欢能御风凌空，以及血战后反而浑身无伤，就知道采取了什么极端路数，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她抿了抿嘴，本想告诫几句，但这条命都是谢尽欢救回来的，又哪里说得出口，最后也只是幽幽一叹：
“都是我没用，唉……”
“你怎么没用，刚才你把我按着给我挡雷挡枪，都把我感动坏了。”
“你不也帮我挡了一枪，道行比你高，竟然要让你把我藏起来，孤身死战……”
步月华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想出言感激，但当前真是大恩不言谢了，在犹豫一瞬后，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轻咬下唇瞄向了别处。
谢尽欢瞧见这表情，想了想在飞驰途中，忽然偏头在略显苍白的红唇上啵了下。
“？！”
步月华措不及防，整个人都是一僵，桃花眸张大几分，望着忽然乱来的谢尽欢，心中暗道：
他做什么？！难不成肆欲了……
虽然唐突，但唇上触感却极尽温柔，甚至瞬间覆盖了身体的伤痛与神魂的疲惫，让人体内莫名出现了一股暖意。
步月华顾虑某些身份，想要躲开，但想到刚才被抱着藏在洞里，外面那惨烈喊杀和轰鸣，以及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心头又是一阵恍惚。
这情债，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滋滋~
如此沉默良久后，步月华下意识张开红唇，体验了下人生中的初吻，而后又略微扭开，脸颊上多了一抹血色，想了想道：
“我不想瞒着你，得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其实不是花如月，嗯…… 我叫步月华，婉仪师父，我们这样不对，你要是心里有疙瘩，我就当以前的事儿没发生……”
谢尽欢觉得巫教妖女确实比道门仙子胆大，刚啵完女婿嘴，转头就敢当自爆大车，弄了他都不好回了：
“呵呵…… 我早就知道，我又不傻。”
步月华也觉得谢尽欢不可能蠢到看不出来，只是经历某些事情后，和骚道姑一样心怀侥幸，见谢尽欢竟然装都不装，挑明这么说，那就是心里没疙瘩，不准备适可而止了，眸子动了几下，又闭上眼睛：
“唉…… 反正我欠你的，也说不得什么。”
“呵……”
谢尽欢经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还被姑娘豁出命护着，天塌了也得娶回去再说，当下双臂搂着身轻体柔的轻熟大车，又扭头在脸上啵啵两口，宣召双方就此确定关系了。
步月华闭着眸子，就当什么都没感觉到，如此闭目一瞬后，又在绝对的安全感与身体虚乏中沉睡了过去。
谢尽欢抱着步月华往山外飞驰，眼见怀中人睡去，才低声询问：
“刚才吓死我了。太常寺在作甚？杀郭子淮眨眼就到了，今天山里出现超品大妖，陈魑一点反应没有？”
夜红殇无声出现在身侧，扛着红伞御风而行，微微耸肩：
“谁知道呢，没发现是好事，不然半途陈魑黄凇甲赶过来，你刚好在献祭道友，指不定抬手就把你灭了。”
“也是……”
谢尽欢微微颔首，觉得京城应该是出事儿了，当下朝着雁京方向飞驰而去。
夜红殇随行身侧，看起来风轻云淡，但望着谢尽欢的背影，眼底其实有几分复杂。
夜红殇感知范围在百丈左右，但峡谷深都不止百丈，安东王那波人还距离较远，不在正下方。
为此刚才她只察觉到下面有很多人，确实没发现远方还跟着安东王护卫团。
结果就是两人从峡谷上观察，双方同时暴露在彼此视野内，张砚舟已经步入四境中期，几乎压步月华一品，后面还有几十号高品修士牵制，成功把两人阻截住了。
这种忽如其来的遭遇战，属于标准的江湖无常。
虽然彼此硬实力存在差距，但夜红殇以前带着白毛仙子四处横夺硬抢，横扫整个巫教之乱，类似情况并非没遇见过，很清楚如何破局。
换成白毛仙子遇上，甚至都不会受伤，起手就开始 “哇咔咔！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了，参商峡今天得变成死人谷！
只是妖道功法如同赌博，只要尝试过一次不劳而获，就没法忍受埋头苦修的乏味和四处寻觅机缘的艰辛，夺元妖术复吸率接近百分之百，这也就是常说的‘渴血之瘾’，白毛仙子为此付出了百年时光的代价，至今都没根除。
夜红殇不可能用步月华的体魄施展血祭之法，为此当时没有选择鬼上身，而是让谢尽欢自行设法突围。
谢尽欢战斗素质完美无瑕，几乎不用她提醒，就想到了这条最优解。
而夜红殇对此却不怎么开心，甚至怀着些许担忧。
毕竟谢尽欢和栖霞真人行事作风类似，但性格其实有些许差异。
栖霞真人看起来如同悍匪，但实则心怀大义很正气，曾经无论施展何种手段，目的都是为了正道存续，最后面临抉择，也站在了正道那边，付出的牺牲其实不比女武神自行尸解小多少。
而谢尽欢不一样，急公好义只是工作，她才是生活，如果不冲突，谢尽欢也可以爱国爱正道，比任何正道豪侠都正派。
但当心中所求和正道产生冲突时，谢尽欢可能不会站在正道对立面，但会让正道站在他这边。
就如同朝廷降下铁拳时，谢尽欢第一反应并非屈服，而是‘那可真是害苦了朕’一样……
为此谢尽欢和栖霞真人走一样的路，最后结果必然不一样，且谢尽欢出于性格，面临的压力可能远比小栖霞大。
夜红殇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并不知道届时会发生什么，但知道道行高一分，距离那天就近一分，心里真有点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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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雁京。
偌大城池笼罩在风雪之下，虽然灯火通明，但宵禁鼓后，街上除开奔波军卒，再难看到半个行人。
宫门外剑拔弩张，陆策安作为领头人，站在诸多朝臣乃至黄凇甲等人之前，厉声呵斥护卫宫城的修士朝臣，距离武力逼宫只差一声令下。
而之所以尚未动手，是因为陈魑还没低头，虽然以双方阵势，陈魑不可能是拦住，但三个掌教真打起来，破坏力足以夷平整个雁京。
而陈魑服软，就能兵不血刃达成目的，为此陆策安还是以施压为主，想逼迫陈魑服软，或郭太后主动下诏解散皇城防卫。
至于可能性，陆策安等人有十成把握。
毕竟当前形势是明的，郭子淮问题没得洗，郭太后在朝野舆论占绝对劣势。
其次陈魑不可能挡住两个掌教，他们想强行入宫护驾，郭太后没办法。
而且玄甲关必破，只要安东王携大军压境，郭太后怎么都得妥协。
当前唯一变数，就是郭家背后的老祖宗女武神。
化仙教以‘赤发女妖’的名头各种栽赃，其实就是对女武神有所猜测，但他们并不清楚女武神是否活着，也不清楚是藏在幕后，还是伪装成了郭太后。
为此各路豪雄纷纷入局，化仙教的高层却一个都没下场，怕的就是女武神来个天神下凡，直接屠了大龙。
以女武神在巫教之乱的威望，百姓军队毫不意外会言听计从，亲自掌控北周，政权就不可能颠覆。
但化仙教搞出这么大盘棋，其实就有两层意图：
一、如果事情能成，就利用安东王萧镇掌控了北周朝野，达成了初步谋划。
二、如果确定女武神还活着，而且亲自保郭氏和少帝，那他们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瞎折腾，应该及时止损，把方向调整先搞掉女武神。
女武神虽然厉害，但也不是立教称祖的无敌之姿，死而复生的问题，已经可以大作文章，更不用说还有商连壁这种强敌。
商连璧跑来杀北周太后，属于祸乱民间，肯定会被正道群起攻之，但来杀女武神，那是江湖事江湖了，和正邪没关系。
为此化仙教当前就是在等郭太后的反应，如果妥协，那就皆大欢喜；如果女武神跳出来保郭氏，虽然谋划失败，但也确定了女武神存活的关键信息，怎么都不算空忙活一场。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正邪双方的老登躲在背后，观察逼宫政变的进展之时，场内竟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宫门之外。
黄凇甲和柳当归，默不作声给逼宫的朝臣站台，注意力都放在陈魑身上。
陈魑站在宫门上方，面对仙武两道两个掌教，虽然神色风轻云淡，但内心压力如山，毕竟他就是个跳大神的祭祀，对付最善攻伐的仙武掌教，单挑都是问题，更不用说二打一。
但就在两波朝臣激情互喷，三名掌教剑拔弩张之时，太常寺方向，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钟声：
咚咚咚——
嘹亮钟声响彻全城，顿时吸引了城内所有修士的目光。
令狐青墨和赵翎等人，始终在屋顶上观望，听到忽如其来的钟声，令狐青墨转头：
“准备攻打皇城了？”
赵翎起初也以为是摔杯为号之类的，但仔细观察方向和城内人反应，蹙眉道：
“好像是外面闹了妖物，在急召修士归衙。”
“啊？！”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
但赵翎还真没看错，钟声确实是紧急集合令，用以让在外或在家的高品修士立刻到岗，一般都在衙内缺少人手，又出现紧急险情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不光太常寺，丹王阁、钦天监其实都有类似装置，槐江湾一战时，丹王阁还敲响过。
随着钟声传开，在宫城外对峙的无数修士，显然都露出了犹豫不决之色。
毕竟按照条例，妖物袭城是头等大事，附近任何有能力镇妖之人，都必须立刻赶赴镇杀，有能力却袖手旁观者，以判离正道论处。
正常来说，听到太常寺召令，包括黄凇甲在内的掌教，都有责任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但这里在逼宫呀！
逼宫政变和闹妖邪哪个事情大，显然不太好分辨。
陈魑听到钟声眉头一皱，仔细感知，便发现东北方似有血煞之相出现，距离很远道行不明，作为太常寺卿，按理说必须回去处理，但他一走，外面这帮人可就直接入宫护驾了，心头不由怀疑这帮乱臣贼子在故意弄出动静，想调虎离山！
而黄凇甲和柳当归，也察觉到远方有若有似无的血煞波动，按理说该过去看看，但陈魑作为修行道管理者都不走，他们政治身份是‘草民’急个什么？
为此宫门外陷入了诡异的静默，都在分析是不是对方在暗中做手脚，想打乱对方阵营。
而郭太后曾经为捍卫正道不惜性命，瞧见这帮子晚辈，在大是大非前连孰轻孰重都拎不清，心头不由勃然大怒，转身就想亲自去追寻血煞来源。
但郭太后尚未动身，就眉头一皱，察觉道了不对劲，抬眼望向天空。
“吼——！”
沧溟龙啸，猝然在风雪中响起。
声音如同源自天外，却又直击所有人心底。
继而一股浩瀚龙威，便无差别落在所有人头顶，万千军卒同时呆若木鸡，在场修士也出现踉跄，连三名掌教，都瞬间浑身紧绷，似乎用双肩扛着万钧龙爪，用尽所有力气，才维持住了气态。
忽如其来的异变，让所有人直接大脑空白，忘却了远方微不可觉的血煞，转而惊悚抬头，寻找那一条盘踞在雁京上空的庞然大物！
但可惜，风雪潇潇的天穹之上，并没有预想中的千丈龙蟒，只是出现了一袭金甲。
金甲散发的光彩，犹如神辉，照亮了漫天风雪，也照亮了身披金甲的人影。
人影满头长发随风飘舞，气态宛若刚从天宫走下的绝世武神，一步一重天，尚未临近，就让满城修士产生了一种蚍蜉望天的不可撼动之感！
“嚯……”
“这……”
城中无数百姓，虽然大部分都是第一次瞧见这种神迹。
但这金甲、这头发、这气势，他们可是在庙宇、画像上见过很多次了，且连三岁小儿都如雷贯耳！
这不就是北周女武神吗？
黄凇甲瞧见天上猝然出现的金甲神人，心头不由咯噔一下，暗道：
“果真出来了吗……”
柳当归作为北周最强武夫，瞧见前任武神，神色也瞬间从风轻云淡，化为凝重肃然：
“原来真的还在世……”
在场无数修士，瞧见这位百年前庇佑苍生的北周圣人，也瞬间忘却了逼宫政变，眼底只剩下自幼熏陶出来的崇敬。
出自郭氏的官吏乃至族中子弟，甚至当场双膝跪地、热泪盈眶，庆幸祖宗显灵、天佑郭氏！
连准备去苍岩山看看情况的郭太后，都面露不可思议，望向风雪之中的夺目神辉，红唇微张、瞪大美眸，眼底裹挟千言万语，但总结下来大概就一个意思：
你简直丧心病狂！
哗啦啦~
在金甲神人出现瞬间，城内无数百姓军卒，乃至些许修士，都接连成片跪了一地，仰望女武神显灵的神迹。
但随着金甲神人越来越近，些许郭氏族人，激动神色又是一僵，而后连忙不动声色悄悄站了起来。
毕竟他们好像跪错祖宗了！
按照记载，女武神是红发碧眼、身高不输男儿，虽然不敢记载奶比头大，但异域面孔美貌绝伦。
而当空降下的神人，虽然也穿一袭金甲，但背后飘散的明显是满头白发，美若天仙的小圆脸也是中原长相，更重要的身高，完全没有女武神那种横枪立马威震天下的味儿……
但很显然，这下场之人，就算不是女武神，能展现出此等威势，也必然是同级别的人物。
随着金甲白毛在皇城上空悬停，无数军卒修士，都是震撼中带着深深茫然。
这是何方老祖……
为什么穿着女武神的衣裳……
……
而黄凇甲等掌教，哪怕没见过南朝四圣，光扳手指头数数这世上的女仙登，也能猜出这白毛老祖是谁。
陈魑眼底满是震惊，甚至都把血煞之事忘去了一边，连忙对着天空拱手行礼：
“晚辈陈魑，拜见栖霞前辈！”
黄凇甲发现来的是同为道门的南朝祖师爷，也不敢怠慢，和柳当归一起拱手行礼，但心底都满是茫然，不清楚南朝失联多年的栖霞真人，怎么忽然莅临在了此地。
而天穹之上。
栖霞真人作为道门中人，哪怕不靠阿飘姐，神魂之力也远比武夫强，其实刚才就发现了苍岩山的气机余波，还偷偷跑去瞅了眼。
而血煞之气出现，谢尽欢其实就已经翻盘了，虽然是因地制宜正当防卫，但这手段终究不好见光，为此她才跑回来镇场，让谢尽欢自行处理后续，路上还瞧见了疯了一般，边跑边抹眼泪到处找人的傻徒弟。
此时栖霞真人悬浮于空，双眸透着威严与长者的沉着，声音也是清朗空灵，宛若天宫仙子：
“作为正道掌教，乡野出现血煞之相，竟然不管不顾在此内斗，这正道交由尔等之手，让天下百姓如何安心？”
“……”
在场无数修士，闻言都是默不作声，只是敬畏。
陈魑作为北方修行道管理者，则连忙回应：
“此事是我疏忽，让栖霞前辈见笑了，敢问东北方是何情况？”
栖霞真人平淡回应：
“谢尽欢在苍岩山追查妖道，撞上了安东王萧镇所携叛军，如今已经平灭。”
“嗡……”
此言一出，宫内内外顿时哗然。
王知言等人，本来还在疑惑栖霞真人这种神仙，为何非法入境，听到安东王被平灭，都愣了，暗道：
谢尽欢平灭安东王叛军？安东王带了几个人呀？
声势搞这么大，咋转眼就没了……
陆策安显然也懵了，不假思索怒声道：
“胡说八道，安东王是受召入京勤王，岂能称之为叛军……”
此言一出，旁人皆是脸色骤变，但尚来不及制止，耳畔就传来一声：
嗡——
无形震荡瞬间压向整个宫城内外，观望修士皆是一个踉跄，体感犹如被万钧龙爪踩在头顶。
栖霞真人身形再度下降，直到三丈之上，低头望着陆策安：
“安东王是受召入京，还是另有想法，你真不清楚？”
“……”
陆策安感觉如山压力，瞧见在场诸多高人反应亦是如此，才意识到‘真人’二字份量，脸色微白不敢再言语。
栖霞真人这才移开目光，抬起金甲护臂，示意身上的装束：
“本道是南朝修士，本无意干涉北方内政，但百年前，女武神被尸祖所伤，在登仙台尸解登仙，临行前，把随身器物乃至这身金甲，都赠送于本道，并嘱托本道代为照拂萧氏及郭氏子孙，所以本道是替女武神行监察之责……”
“？”
众人知道女武神尸解，栖霞真人为其送行，但其中具体情况，他们根本不清楚，闻言半信半疑。
而天阁之上，郭太后罕见双手叉腰、衣襟鼓鼓，试图制止这没葱高悍匪的明抢，但有没葱高镇场，她再亮身份属于没事找事，为此深吸几口气后，决定还是私下聊。
栖霞真人没在意众人反应，继续道：
“这段时间，本道在北方查了不少事情，比如安东王和妖道暗通款曲、你们某些人知情却因利益视而不见，甚至对妖道残害百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局谋划正道侠士等等，按照本道以前的脾气，你们这些人少说死一半、残一半。
“但这里是北周，本道身为南朝修士，大开杀戒会挑起南北争端，所以就不一一点名，只说一个。”
轰隆——
话音刚落，风雪之间就闪过一道青紫天雷。
黄凇甲本来站在官吏背后，在暗暗思考着对策，发现气机动向不对，右手当即翻出五行印。
但他还没做出有效招架，整个人就被堪比雷劫的雷光击中，身上道袍几乎瞬间粉碎。
柳当归等人刚反应过来，不远处的白石地面，就被轰出一个巨坑，砖石飞溅中，黄凇甲直接不见了踪影，等到抬眼查看，才发现其直接被轰进了数丈深的地底，全身皮肤都化为了焦黑之色！
？！
柳当归和在场掌门，知道位列天下前十的仙登很强，但确实没料到能强到这种地步，见状皆是面无人色，齐齐往后退去，却没任何人敢流露任何不满。
黄凇甲遭受堪比天罚的重击，虽未当场暴毙，却也浑身气脉崩裂，整个人躺在焦黑坑洞之中，眼底满是错愕，却直接没法再站起，只是咬牙道：
“前辈留手……”
呼呼……
栖霞真人满头白发飘扬，来到了坑洞上方，望向了黄凇甲：
“你身为占验派掌教，想为教派谋福利是好事，投靠安东王也不是问题，但觉得能驾驭化仙教，取得话事之人地位后再卸磨杀驴，来个一箭双雕，就太把自己当人物了。
“本道明白告诉你，化仙教教主杨化仙，从北周开国活到了巫教之乱，只是中途换过很多身份。巫教之乱时，他在北方响应尸祖四处兴风作浪，我们镇压了尸祖，但这老不死生死不明；甲子前，玄武神赐少了一份，姜家堡的姜堡主查了几十年，推测落在了此人手上。
“为此你试图利用的，不是一个夹着尾巴的妖道余孽，而是一个活过两次苍生大劫的山巅老妖。周太祖、北地活佛、女武神等等，穷尽一生都没逮住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和对方扳手腕？
“你觉得自己会算卦，能占卜吉凶，诸事脉络了若指掌，但杨化仙曾经就是占验派门徒，被逐出师门才投了妖道，你算卦算的过他？”
“呼……”
黄凇甲躺在坑洞之中，硬是等这么长一段话说完，残破肢体才恢复些许知觉，眼神惊悚望着天空金甲神人：
“晚辈知错，是晚辈鬼迷心窍……”
栖霞真人淡然道：
“你不是鬼迷心窍，单纯是蠢。妖道在黎州等地采补精魄，你知情；诱使吕炎去杀谢尽欢，是你的手笔；甚至还协助化仙教，灭郭子淮的口坐实郭氏通妖。你目的是把占验派扶上位，但此举就是叛离正道。
“你是黄麟真人徒弟，徒不教师之过，如何处理，该你师父决定，本道今天给他个面子。
“不过你也别想着依仗教派庇护，若处置不公，本道会代女武神，去找你师父要个说法。”
“呼呼……”
黄凇甲急促呼吸，没敢再多言。
栖霞真人封住自己记忆，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魔性太重，随便动下手，就已经有点克制不住，想来句‘哇咔咔~’，让这帮子反骨仔助她修行了。
为此栖霞真人也没再多言，转眼望向宫门外的修士朝臣：
“你们是回去各司其职，还是准备继续胡闹？”
陆策安等人跑来逼宫，不成功事后必被清算。
但安东王都没了，这还跳出了个活神仙，他们就算说破天，也不可能再逼郭太后下台，总不能当场自裁。
为此在沉默一瞬后，柳当归等修士，皆是拱手快速离场，宫门外围聚之人，也接二连三散去……

第四十五章 妖女在做什么？
一袭金甲悬于皇城之上，惊世风姿让万千俗子心驰神往。
令狐青墨本来站在屋脊上看戏，但发现当空而降的金甲神人，竟然是自家的白毛师祖下场后，眼神就瞬间化为敬畏崇拜，难以置信道：
“师祖？！”
赵翎也被仙人托梦给予了神力，瞧见栖霞真人现身，也是满眼崇敬，荆五娘等丹鼎派出身的护卫，更是连忙躬身行礼，就差来上一声：“恭迎老祖宗出山。”
虽然被戏称为没葱高悍匪，但栖霞真人抢的都是邪魔外道和天赐之物，对亲朋好友其实很仗义，否则也不会借给赵翎机缘，在女武神尸解殉道前，还把龙皇锏等天材地宝全送还北周，并掉了一堆小珍珠。
而巫教之乱时，受过栖霞真人好处的修士不在少数，其中就有姜家堡的老祖姜河海。
内城之中，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年过百岁的姜河海，在上了年头的茶馆内就坐，桌案上放着相伴一生的六尺斩马刀，目光透过潇潇飞雪，望向视野尽头的那身金甲，以及更远处的天阁之巅，虽然气态不失东海霸主该有的沉着雅逸，但此刻内心感受，就如同一个惶恐无助的孩子。
姜河海百年前随女武神等共赴南朝抗击苍生大劫，才十六岁，功勋比不得叶圣等官方敕封为仙佛的真圣，但打完一场巫教之乱，也算重振了家门，战后百年，姜家堡都是东海岸的龙头，地位与峰山会、龙云谷等豪门相当。
虽然战事已经终结，但姜河海的修行路并未结束。
他当年身为少主，却提着刀孤身赶赴苍生大劫，就是因为整个姜家堡被妖道给屠了，为报家仇跟着女武神等四处剿杀尸祖羽翼，最后还是栖霞真人帮忙，查出是化仙教所为，并帮他寻回了祖传的佩刀。
最后在龙骨滩一战，尸祖集结所有剩余力量殊死一搏，正道斩杀所有妖道巨擘，但事后没能确认杨化仙死活。
他没见着尸体，自然不相信这老王八能为尸祖殉道，往后百年，一直都在追查杨化仙下落。
巫教之乱过后前几十年，天下间风平浪静，不说杨化仙，天下间连成体系的妖道教派都很少见，都是些自学成才的散装妖道。
直到甲子前，叶圣、栖霞真人等相继退出世人视线，玉念菩萨、女武神等已经殉道，玄武神赐又再度出现之时，北冥湖那边出现了异动。
玄武神赐是判断世上还有几个老王八的唯一途径，无论藏得多深、道行多逆天，每一甲子过后，就注定最多只有三人能继续往下苟，所以必须冒头去抢那一线生机。
而正道为了判断暗地里还有多少潜藏的老王八，哪怕没有实力参与争抢，事后也得把去向查清。
但得手玄武神赐，必然会被其他寿数将尽的仙登当做‘救命稻草’针对，甚至会出现临死之前跑到对手宗门同归于尽，以防对手在其死后做大的情况，为此没人敢公开承认。
姜河海也是在天下间查了二十多年，几乎是挖地三尺寻找残留痕迹，才大概推断出，其中一份落在隐仙派某个老辈手中，另一份应该被黄麟真人所得。
而还有一份，正常来说应该归北境三仙之一的祝祭派老祭司陈青稞，毕竟陈青稞属于老一辈，按年龄算已经不可能再撑到现在。
但三十年前，雁京忽然爆发‘巫蛊之祸’，所有罪责全部指向祝祭派，掌教陈魑的反应，称得上掌教之耻，到最后也没请老祖出山救场，如果不是郭太后冒出来，查出背后是化仙教余孽作祟并肃清朝野，北周就真分崩离析了。
为此姜河海推断，陈青稞应该已经寿终正寝了，化仙教也是在动手前就知道陈青稞已经仙去，北境三仙只剩下一个黄麟真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至于化仙教不怕黄麟真人跳出来镇场，在姜河海看来，应该是化仙教有把握对付硕果仅存的黄麟真人。
通过这两个信息，姜河海自然反推出了背后脉络——化仙教只有得手了最后一份玄武神赐，才能笃定陈青稞活不了，三十年前，大概就是陈青稞的寿数极限，所以陈青稞一死，化仙教就动了手。
而有能力拿到玄武神赐，并有把握对付黄麟真人的化仙教余孽，只有杨化仙一人。
黄麟真人在巫教之乱受了重伤，又得靠玄武神赐吊命，能不能出关谁也说不准，就算能出来，以明对暗也不一定斗的过杨化仙，为此‘巫蛊之祸’的谋划可谓十拿九稳。
但郭太后的神人天降，显然打乱了化仙教的所有计划。
世上没人清楚郭太后的过往，但郭家背后的老祖宗是北周女武神。
如果北境三仙两个都在世，杨化仙冒然探头属于找死，为此只能改变策略，先搞定郭太后这个未知因素，而后就有了近十几年的事儿。
姜河海追杀了杨化仙一辈子，当时也摸不准郭太后来历，起初甚至猜测郭太后就是杨化仙的化身，在用自导自演的戏码夺取北周政权。
毕竟他跟了女武神很多年，可以笃定女武神尸解了，不可能死而复生；而杨化仙苟了三百年，用什么身份手段都不稀奇。
为此他这些年都在暗中调查此事，结果怎么查都觉得郭氏有问题，安东王还秘密招揽姜家堡，想拨乱反正清君侧什么的。
姜河海实在摸不清局势，正踌躇不前之际，不曾想一个化外老魔，忽然莅临了姜家堡！
记得那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正在东海边钓鱼，结果背后忽然冒出来一声：
“啊哈！找到你了！”
姜河海听到那声音，就回忆起了昔日被悍匪支配的恐惧，但也有种再见昔日前辈的激动。
虽然不清楚栖霞真人怎么忽然就冒了出来，但他清楚栖霞真人的实力，连忙把近百年的各种问题全盘托出。
而栖霞真人过来，单纯是给老友上坟，顺便探望下昔日跟屁虫，听到郭太后要么是女武神，要么是杨化仙的消息，当场就炸毛了，誓要查清此事！
但栖霞真人魔性未除，行事有点疯，为防控制不住大开杀戒，便选择了封印神魂和道行，暗中渗透调查郭太后底细。
姜河海有了个强力帮手，自然没二话，马上编造了身份和举荐信，靠着姜家堡昔日正道功勋，成功把姜仙送到京城，取得了郭太后信任。
而后就是姜仙设法接近郭太后，他在暗中根据线索调查，比如四夷坊的妖寇据点，就是姜仙绑吕炎拷问那晚，他跑去黄麟观盯梢，看黄麟观对于吕炎失踪有何反应。
结果次日就发现了来路不明的信使，又跟着信使找到了四夷坊，但失去了踪迹，他无处寻觅，只能让谢尽欢下场追踪。
而最后栖霞真人趁着郭太后去处理郭氏乱局，也成功潜入天阁内部，找到了女武神还在世间的实证。
姜河海作为武夫，曾经是跟着女武神的队伍四处斩妖除魔，发现老上司还在世，激动的热泪盈眶！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栖霞老魔恩怨分明的性格一点没变，直接把女武神给洗劫了！
姜河海知道为什么要抢女武神，但他作为协助犯案的二五仔，只觉天都塌了！
神仙打架，他这凡人真没办法，此时看着栖霞老魔一边主持正义，一边洗白违法所得，只觉女武神弄清原委后，会把他这自作主张的小弟吊起来打！
好在化仙教弄的这场乱局，暂时给化解了，化仙教既没能颠覆政权，也没能摸清郭太后底细，还把栖霞真人拉下了场，接下来几乎没法再搞出什么动乱，他只要顺着这群乱臣贼子和正道败类查，应该就能捕捉到杨化仙的线索。
但姜河海心底也颇为担忧。
毕竟单独一个杨化仙，最多祸乱北周，而当前的天下局势，却是南北两朝同时出现变数，且还涉及到了西域、草原、南疆等地。
单独一个化仙教，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影响力，这些事情背后，似乎还潜藏着一条大龙，如今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当其完全浮出水面之时，恐怕又是一场苍生大劫。
而这次，不知又会有几人成圣、几人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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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苍岩山。
在栖霞真人呵退乱国贼子同时洗白违法所得之时，其最得意的冰山大徒弟，也没辱没师门，正在追踪邪魔外道的同时，寻找自己的女婿兼地下小情人。
呼呼——
潇潇风雪遮蔽山野，无数弃掉兵器的走卒，朝着山外迈进。
煤球在山野间盘旋，通过微弱光线，寻找着阿欢的踪迹。
南宫烨则身着黑裙悬浮于空，冷艳脸颊被焦急和茫然所充斥，望着下方被冰雪逐渐遮盖的尸山与血河，眼角还残存着泪痕。
南宫烨方才在皇城外看戏，并未察觉到这边的异样，但半途忽然神魂深处传来刀斧加身的剧痛，还有发自心底的万念俱灰。
虽然看不到妖女那边的场景，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妖女遭受到了致命威胁，为此豁出命往苍岩山飞驰，同时暗暗后悔为了研究咒术，又怕跟踪被发现，选择了坐在家里监工，没有跟着两人。
苍岩山事发之地，距离雁京四百多里，南宫烨前行途中没法停下来放空身心感知，但还是能发现妖女的心念从绝望变为焦急，又化为浑浑噩噩直至没了感觉。
南宫烨以为两人已经殒命，当时是真疯了，不计代价往山里冲，半途就发现了东北山野间出现了血煞之气，还遇上了四处找救兵的煤球。
而等她跟着煤球，赶到事发之地时，下方山谷就已经尘埃落定，只剩下一地尸体。
南宫烨没找到两人的尸骸，局面也似乎被控制住，才暗暗松了口气，但心里也疑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正迅速检查之际，忽然发现神魂深处又涌来了莫名感觉。
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后紧张、羞涩、背德……
唇上似乎能感受到绵绵温热，以及伸舌头缠绵时的甜腻与刺激……
？？？
妖女在做什么？！
南宫烨焦急神色顿时化为错愕，眉梢轻蹙仔细感知，结果放空身心后，便发现自己好像置身黄毛怀中，含着男子双唇，竟然还主动张嘴迎合……
而谢尽欢带着三分调笑的眼角，似乎都近在眼前……
但妖女为什么会有背德感呢……
真把自己当师姐了……
……
虽然不清楚两人怎么就亲起来了，但能确定两人无碍，还有心思摸摸亲亲，南宫烨也彻底放松了心弦，转而往回折返，在茫茫山岭间寻找两人踪迹。
而煤球也紧随其后，在雪夜之间搜索。
但谢尽欢是飞回去的，一人一鸟不清楚这情况，又从步月华没法行动判断出只能徒步，这么找显然不会有结果。
南宫烨在山野之间寻觅良久，没找到任何足迹，心头正疑惑之际，忽然发现昏睡的妖女，又醒了过来。
这次体感暖和了许多，似乎回到了房间里，内心感觉也变成了扭捏羞耻……
呃……
南宫烨神色越来越古怪，半途停下身形，神游万里确定位置，而后便往雁京飞驰而去……

第四十六章 暗香浮处花如月
端礼街，鹦鹉巷。
皇城发生政变，端礼街居住的王侯将相，要么闭门不出避险，要么就是在现场，而街巷之间空无一人。
谢尽欢抱着步月华回到京城时，栖霞真人已经搞定了逼宫的大臣离去，为此他并未发现御风凌空的那一袭金甲，遥遥扫了眼，发现皇城没啥大变数，就迅速回到了巷内宅院，把步姐姐放在床上，从行囊中找出伤药纱布，又出门打来热水放在床头。
步月华身上伤势不止一处，裙子都被血水染红，失血过多脸色也有些泛白，此时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谢尽欢从药箱里找出婉仪给他吃过的大补丹，塞到红唇之间，而后又把染血裙子解开，露出了里面的银色软甲，上有好几条刀枪创痕，道行够高皮肤创伤已经止血，但染着不少血迹。
谢尽欢瞧见此景就满眼心疼，小心翼翼把软甲推起来，便是‘咚咚~’两下，微微弹开的白团就呈现在了灯光下，上面也染着血迹。
以前已经见过，又遍体鳞伤，谢尽欢这时候显然没异样心思，又把薄裤拉下，随着布料扫过剥壳鸡蛋似得肌肤，丰腴双腿就呈现在了眼底，细密芳丛透着股轻熟女人应有的韵味……
窸窸窣窣……
步月华陷入昏睡，浑浑噩噩间也不知在做些什么梦，直到服下丹药，肢体出现暖意，才幽幽转醒睁开了眼眸。
结果入眼就发现自己躺在暖和房间内，浑身破布条的男子，用手拧着白毛巾，而后轻揉擦拭腰腿，她察觉有点凉意，下意识并拢，还被大手分开了些……
？！
呼啦——
步月华瞬间清醒过来，低头瞄了眼，脸色就化为上下同色的女儿粉，迅速拉过被褥盖住腰身，结果牵动伤口却发出一声：
“呃……”
谢尽欢认真擦拭血迹，被这大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摁住胳膊：
“你别乱动，伤口崩开了怎么办？”
“你……”
步月华双腿紧绷，发现胸前被擦得干干净净如白豆腐，又用手遮住，眸子瞪圆了：
“你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
谢尽欢神色如常，把被子拉开，继续擦拭：
“你刚才晕倒了，给你吃了药才醒过来，我怎么打招呼？事急从权，以前又不是没看过，别害羞。”
“？”
步月华又不是没脸没皮的骚道姑，怎么可能不害羞，心头觉得谢尽欢有点霸道了，她只是点个头，就把她当媳妇整是吧……
但谢尽欢麻溜帮忙擦身子上药，她总不能扭捏推拒，想想还是用手不动声色遮挡要害，眼神左右四顾：
“你快点吧，要是婉仪知道，还不知得怎么说我……”
“？”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是不一样，这时候竟然敢主动提这茬，他也不好接茬，只是认真处理，把身前几道伤口包覆好后，又把丰腴美人翻过来，露出了光洁腰背。
步月华趴着看不到谢尽欢脸，要害也藏在了身下，心里终究放松了些，只是闷不吭声等待这羞人处境结束。
但如此忙活片刻后，她也不知是受伤导致身体出现差错，还是神魂伤势脑子迷糊，忽然就想活动下！
然后就鬼使神差的屈腿，来了个猫猫伸懒腰……
“嘶……”
谢尽欢侧坐在床边，刚把腰后伤口包扎好，忽然发现手下的轻熟大车，收腿跪趴在床上，让面前升起了一轮肥美明月，纹理颜色纤毫毕现。
谢尽欢措不及防，整个人当场岔气，眼神满是不可思议，因为这次是步姐姐主动勾搭，浑身气血也蹭的一下直冲天灵盖！
面对如此撩人一幕，连鬼媳妇都从旁边冒出来，双臂环胸靠在架子床旁边，调侃了句：
“哦呦~这‘师娘撞柱’练的比冰坨子都标准……”
而步月华反应过来，也是浑身一震，迅速倒向里侧，眼神无地自容中带着点惶恐：
“我……我刚才好像中邪了……”
谢尽欢都惊呆了，往日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但这种意料之外的刺激，场面还这么大，着实生平头一回，愣了一瞬后，发现鼻子有点热，抬手摸了摸，发现指尖竟然有血迹：
“我去……”
步月华发现这小孩子都喷鼻血了，神色更是尴尬，捂着胸口起身：
“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吧？诶？！”
也不知是不是起身太急，竟然又踉跄了下，导致直接往前扑了过去……
扑通~
？！
谢尽欢抬手接住光溜溜的步姐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巫教妖女胆子大，果真名不虚传……
拿这个考验正道少侠，不是要他命吗？
谢尽欢虽然有点定力，但步姐姐都主动到猫猫伸懒腰对着他了，还平地摔硬往怀里扑，他要是还不解风情，那就有点不是男人了，为此搂着怀中人倒在枕头上，柔声道：
“好啦，我明白步姐姐意思，你有伤在身，躺着别乱动……”
？
你明白什么呀？！
步月华发现这小子似乎误会了，抬手想撑住肩膀，结果不曾想此子还老肩巨滑，直接擦肩而过变成了勾脖子，然后嘴就被堵住了，良心也落在了此子手中……
“呜……？！”
步月华哪里经历过这些，手忙脚乱想遮羞，但本就身无寸缕，这小子又相当会哄女人，轻揉慢捻几下，头直接就开始晕了，手脚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还反过来摸了谢尽欢好几下。
谢尽欢起初还有点分寸，发现步姐姐欲拒还迎，也逐渐上头了，含着红唇扯开身上布条，就把伊人拥在怀里，动作温柔中又夹着干柴烈火般的热切。
“呼……谢尽欢……”
发现情况不对头，步月华想挣扎一下，但在参商峡谢尽欢也是这般把她抱在怀里，豁出命往外狂奔，近在咫尺的脸颊似乎在这一刻重合，让人抬起的手根本推不下去……
我这是发春了不成……
这不白给吗……
步月华如同随波逐流的小舟，脸色愈来愈红，在如此贴身厮磨片刻后，忽然憋出一句：
“谢尽欢，我是婉仪师父！”
“？”
谢尽欢动作一顿，抬起脸颊看着近在咫尺的轻熟姐姐：
“你刚才说过了呀。”
步月华脸色绯红，眨了眨眼睛：
“对呀，你知道你还这样？”
谢尽欢略微斟酌，低头在脸上啵了口：
“都已经这样了，得接受现实负起责任不是。刚才步姐姐帮我挡枪挡雷，我就决定此时非娶不可了，而且步姐姐意思都这么明白了……”
步月华有点百口莫辩之感：
“我刚才是不小心，脑子犯糊涂，才……”
谢尽欢看着有些无措的脸颊：
“那意思是现在不行？”
“……”
步月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巫教妖女向来敢爱敢恨，骚道姑都该做这种事，她扭捏几天又能如何，为此四目相对片刻，还是偏过目光：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你以后得想办法跟人解释，你自己看着办吧。”
步月华本以为，会让这小孩子犹豫一下。
但谢尽欢向来敢作敢当，都吃这么久了，半途把碗撂下说再考虑考虑，那不耍流氓吗？为此再度低头堵住话语，见步姐姐害羞，还把冬被拉过来盖在了两人身上。
窸窸窣窣~
步月华眼前一黑，四面八方都是温热，就知道真要出事儿了，暗暗咬牙，又补充了一句：
“我可是巫教妖女，而且不像婉仪那样被欺负不吭声，这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
“步姐姐人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后悔。”
“哼~我可不是省油的灯……”
“刚才撅那一下已经看出来了……”
“那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脑子犯浑，忽然……啊~！”
一声吃疼的闷哼，幔帐间随之化为悄无声息。
片刻后，轻柔喘息声又从房间内响起，依旧轻柔如水，就好似冬夜里的一缕春风，在幔帐上吹起细微涟漪。
步月华咬着手指，眼神不过片刻后就化为迷离，但浑浑噩噩间，忽然感觉自己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周边空无一人，心里还有点莫名酸楚恼火，以及一捏捏莫名其妙的欣慰……
？！
我怕是真有病哦……
步月华从恍惚中转醒，看向额头挂着汗珠的小孩子，又环顾左右。
谢尽欢见此也没再动作，左右打量，疑惑道：
“怎么啦？”
“没什么，我刚才好像感觉你忽然不见了，就我一个人躺这儿……”
“呃……”
谢尽欢略微琢磨，觉得步姐姐应该是紧张，害怕被抛下，当下搂着在耳边安慰：
“别瞎想，我在参商峡都没放手，以后怎么会离你而去。”
“我也不是这意思，唉……你……你继续吧。”
“呵呵……”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真好玩，想了想道：
“对了，你还没说你喜欢我，这挺重要。”
步月华微微蹙眉：“我不喜欢你，我和你这样？你简直是……快点，再啰嗦把你推下去了。”
“好吧，我其实第一次和步姐姐见面，就……”
“知道，死皮赖脸跑来搭讪，还扯什么左手拔刀右手拔剑，对了，还有那‘云想衣裳花想什么’，就差把登徒子写脸上了，那没说完的话，后面是什么来着？”
“云想衣裳花想容，猪想发福……诶？糟糕，忘了……”
“嗤~你这话说出来，当场就得被丢出窗户，啊~……”
……
一声轻哼过后，幔帐内再度恢复幽静，唯剩暗香浮动其间……

第四十七章 漫漫长夜
茶馆内一灯如豆，窗外是潇潇风雪。
做江湖刀客打扮的姜河海，从火炉上提来一壶茶水，虽然曾经威震东海岸，但遇上两个名震天下的真大佬，此时态度还是颇为谦卑，陪着笑帮忙倒茶说和：
“记得上次和两位前辈一起喝茶，大乾才刚开国，我才二十岁上下，这一转眼就是百年岁月，姜某已经垂垂老矣，两位前辈倒是风姿依旧……”
茶桌旁，郭太后身着凤裙端坐，酒红长发挽在脑后，双眼微眯望着对面，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无双锐气。
而茶桌另一侧，身着金甲的栖霞真人并未落座，而是双臂环胸大眼睛一眨一眨，意思估摸是——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这两人要是真打起来，姜河海自认拉不住，倒好茶后又劝道：
“栖霞前辈要不坐下聊？”
郭太后知道没葱高老魔有多动症，根本闲不住，此刻开口：
“你方才帮忙解围，谢了。天材地宝本就是我欠你的，你拿回去即可，但龙皇锏、铠甲还有镯子玉佩等，很重要，你拿着也没用……”
栖霞真人在熟人面前，自然不会再凹高人造型，在对面坐下，眼神不悦：
“出来混要讲信誉，我是看在你为苍生殉道的份儿上，才力排众议把龙皇锏交还北周，还给了你一堆天材地宝，结果你骗我！”
郭太后当年是真尸解殉道，并不知道自己还能死而复生，但在外人看来，就是诈死欺骗没葱高的感情，当下只能道：
“你当年在身边送行，知道我并非诈死，如今还活着，是曾经在凤凰陵碰到了些奇遇，你如果觉得被骗了，我给您赔礼道歉，至于那些东西，你想如何处理？”
栖霞真人回应相当干脆：“镯子玉佩还你，其他的东西我先用着，等我忙完之后，看还剩多少，剩下的都还给你。”
“……”
郭太后感觉让没葱高老魔先拿去用，那往后还剩下几样真难说。
但没葱高老魔以前给她的东西，都是两人夺宝，没葱高老魔凭本事所得，龙皇锏等更是纯粹为了安慰她，才还给北周朝廷。
如今东西给了，她人安然无恙，显然有点理亏，为此郭太后想想先岔开话题：
“你准备干什么事？去收拾商连璧？”
姜河海怕挨打，都不敢坐在跟前，只是抱着刀靠在炉子旁烤火，闻声回应：
“杨化仙相当有耐心，如果世上有人能收拾他，他没把握就会隐于世间，直到把对手熬死才会冒头，周太祖、北地活佛都是被他熬没的，百年前那一拨正道先贤，也被他熬的仙去的仙去、退隐的退隐。如今杨化仙再度开始动作，只能说在他眼里，正道联盟已经不再牢不可破。”
郭太后其实一直在关注这事儿，想了想道：
“距离巫教之乱不过百年，虽然新人没起来几个，但老人也大部分都还在世，这时候觉得正道已经摇摇欲坠，那只可能是有些正道盟友，和我们已经不是一条心了，我觉得这人肯定是商连璧……”
栖霞真人虽然也想抢商老魔，但听见这话还是摇头：
“商连璧在龙骨滩蹲了百年，定然颇有家资，但他从出名到现在，除开为了五教皆通涉猎妖道，真没干过其他背离正道之事，甚至风评比司空一家都好，手底下的势力也不在少数，我们冒然号召正道修士围剿烟波城，没几个人跟。”
姜河海也是点头：“安东王手底下的门客张砚舟，以前是商连璧徒子徒孙，但投靠安东王之前就被逐出烟波城了，除此之外查不到任何和烟波城有关的线索，冒然去对付商连璧，商连璧还手可就合情合理无关正邪了。”
郭太后知道商连璧行事堪称‘修行道不粘锅’，哪怕涉猎妖道，都搞出了个‘血税’，修士心甘情愿上供，让人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当下也只能转回正题：
“化仙教这次事败，没摸清我底细不说，你还下了场，短时间很难再有动作，你准备怎么找人？”
栖霞真人示意北方：“杨化仙藏得再深，也得去北冥湖找机缘，不然他活不到下一甲子，这是抓他的唯一机会。不过按照时间推算，玄武神赐还需要点时间，在此之前咱们得积蓄实力，争取一波把这老妖赶尽杀绝。”
郭太后略微斟酌：“我以前就派人盯着北冥湖，不过目前尚无动静，黄麟真人应该也在那边盯着。至于筹备……谢尽欢成长速度不下于你，而且一样‘如有神助’，到时候或许能帮上忙……”
栖霞真人的阿飘姐还在谢小子身上，这事儿就缺不了谢尽欢，不然她也没法迅速在号称北海的北冥湖迅速锁定机缘位置。
“谢尽欢是本道的人，培养的事儿交给本道即可，我去督促他一句。对了，他帮你挡住叛军，可是大功一件，你别忘了论功行赏……”
郭太后觉得谢尽欢是她的人，也确实该论功行赏。
但她被没葱高洗劫一空，当前连给颗丹药，都得挪用国库资产，自己能给的就只有自己了。
但没葱高好歹是来帮她忙，她反正得掌控朝堂不太好到处跑，当下也只能无奈一叹，起身离开了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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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巷。
两座宅院同在一条老巷内，其中一处暗香浮动春意浓浓，另一处却寒月飞雪形单影只。
无人租住的空宅院内，被扣押的煤球，趴在翻过来的帷帽之中，摇摇晃晃满眼无趣。
而光秃秃的板床上，南宫烨身形端正平躺，脑后枕着包裹，冰山容颜依旧出尘于世，但无论如何蹙眉，都压不住心湖的狂风急雨以及魂儿的飞上云端……
这死小子，你折腾一下就行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半死不活的妖女有什么好玩的……
不愧是巫教妖女，还食髓知味了，你有本事再抱紧一点，还敢扭腰……
……
南宫烨微微攥着拳头，压住喉咙里呼之欲出的声音，内心感受着实有点复杂。
刚才她跑回来，发现谢尽欢在给妖女治伤，为了报往日光着屁股给黄毛看之仇，就抓住机会摆了个黄毛最喜欢的姿势。
就那视角，谢尽欢肯定把需要掰开看的都看干净了，她也算讨回了一笔债。
但不曾想这死小子一点就炸，妖女还真半推半就了。
虽然妖女下水后，就没法五十步笑百步，但死对头抱着自己男人啃，终究有点不是滋味，更不用说还感同身受……
南宫烨也不清楚这咒法怎么解开，心底其实也舍不得解开好不容弄出来的巫术，此刻有点想跑过去抓奸，再把南疆丢的人找回来，但妖女完全不怕见光，她还是处于弱势地位。
不行，还得让妖女再出格一些，不说和她同病相怜，至少也得和她接近，比如做点情妇都不敢做的事情……
南宫烨如此想着，便准备偷偷乱动，让小贼不小心走上歪路。
但她还没找到机会，耳边就措不及防传来一声：
“咳咳~”
“咕叽——？！”
正在帷帽里自娱自乐的煤球，被忽如其来的声音吓的当场炸毛，直接蹦了起来。
魂飞天外的南宫烨，也是被吓的浑身猛抖了下，顺带害的妖女当场化身台钳。她迅速睁开丹凤眸，右手抓向佩剑，但尚未翻起，整个人又是一僵。
只见家徒四壁房间，不知何时已经被淡淡金光所笼罩。
身披金甲的白发仙子，在床前单手负后静立，一双杏眸饱含长者慈睦，以及三分困惑，正认真望着她。
？！
南宫烨瞪大丹凤眸，在看清来人瞬间，就觉得自己虽然还活着，但还不如死了……
师父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就是报应吗……
完了……
……
南宫烨出去时，栖霞真人还没下场，而回来时，栖霞真人已经收功了，且南宫烨光顾着妖女，和谢尽欢一样没注意到市井闲言，为此真不知道栖霞真人刚才大展神威的事儿，不然绝不敢在这瞎搞。
而栖霞真人事发前就在房顶上看到徒弟了，因为已经公开现身，事情也瞒不住，此行本想去找夜姐姐唠两句。
结果半途就发现谢尽欢那边不太对劲，冰山大徒弟儿竟然还在这里思春！
谢尽欢是武夫，大晚上和红颜知己亲热是人之常情，但大徒弟显然有点不对劲了。
栖霞真人作为道门中人，虽然不怎么清心寡欲，但自幼道心如铁想当仙子。
堂堂道门仙子，应该是道行高深美艳无双，虽然仰慕者无数，却对俗世闲汉不假辞色，只是一心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结果面前这大徒弟，身材是胸大臀圆的，气质清冷淡雅的，身份是掌门师长，里面却穿着情趣法器，大半夜还躺在床上扭来扭去，就差几声齁齁齁……
这是哪家教出来的仙子？
栖霞真人目光颇为茫然，彼此四目相对片刻后，询问道：
“小烨，你在做什么？”
“……”
南宫烨暗暗感同身受这么久，没点水润是不可能的，发现师尊不是幻觉，只觉天塌了，想要迅速起身端正行礼，结果那边正在黑龙撞柱，这一起身竟然还踉跄了下，脸色也止不住的泛红：
“师父？！我……我……”
栖霞真人微微蹙眉，觉得这外冷内媚的冰山徒弟很不对劲，当下抬起手指点在徒弟眉心，想看看问题所在。
但南宫烨马上就发现，妖女那边似乎被什么东西遮蔽，忽然没信号了……
栖霞真人检查半天，也没发现有啥问题，心头估摸是阿飘姐在瞎搞，当下也懒得再管了，只是语重心长道：
“为师知道你心里有人，个人私事为师也不问，但还是要叮嘱一句，丹鼎派不禁止门徒结为道侣，但一定要直面本心，如果自己不敢面对，往后必成心魔。你这模样，就有点入魔之相了。”
“……”
南宫烨人都是懵的，不过当了多年掌门的心性还在，连忙站直拱手：
“徒儿知错，往后必然谨遵师尊教诲。”
栖霞真人微微颔首，取出了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天材地宝：
“我过来也没啥事，就是叮嘱你们一声，往后要刻苦修行，苍生大劫不会等人，现在多一分道行，往后正道就多一分胜算。这些是为师偶然寻来的些许药材，对你们修行有益处，本来想给谢尽欢，但你在这儿，我就不过去了。”
南宫烨接住包裹：“谢师父，我往后定然努力修行。”
“你先好好打坐念几遍静心咒，看这小脸红的。”
“……”
南宫烨只觉自己人设完全崩了，欲哭无泪却又无可奈何，只想把妖女揍一顿出气！
但当前显然没机会，眼见师尊略显嫌弃，南宫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连忙点头在板床上盘坐，默念静心咒决，试图压下体魄难以言喻的余韵。
栖霞真人感觉气氛挺怪的，也没再继续盯着让大徒弟无地自容，悄然转身出门，路过桌子，发现歪头看着她金甲，满眼都是疑惑的大煤球，还昂首挺胸左右转了转，意思估摸是：
“哈哈！好看吧？”
“咕叽？”
煤球认识这身变小了几号的金甲，就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穿在白毛仙子身上……
与此同时，巷子另一侧。
幔帐连波阵阵，其间呼吸声此起彼伏。
谢尽欢沉浸在温柔乡中，虽然并非第一次和大姐姐练功，但这次的体验就非常特别。
起初步姐姐反应还算正常，但中途猛然就反应奇大，片刻后又越来越平静，就如同施展了静心咒决一般，连迷离桃花眸都逐渐恢复清明，眼神有点疑惑的看着他。
？
谢尽欢才不到二十岁，正人生得意须尽欢之时，遇上大姐姐这毫无波澜的眼神，只觉身心都遭受了重创，尴尬道：
“呃……没感觉吗？”
步月华脸颊微红，感觉刚才很舒服，但忽然就心无杂念了。
或许是知道这种无波无澜，很伤小孩子自尊心，步月华很是体贴，微笑道：
“怎么会，你真厉害~”
我去……
谢尽欢面对贴心媳妇的心理安慰，只觉自尊心遭受到了暴击，当下尝试尽展所学，让步姐姐认清他的实力。
然后近在咫尺的轻熟美人，就开始变换，一会儿轻咬下唇，一会儿又清心寡欲眼神坚定，颇有几分冰坨子的神韵……
嘿？
谢尽欢满心疑惑，觉得步姐姐应当是体质比较特殊，为此再无保留。
结果确实奏效，步月华在迷离与冷静对冲片刻后，心底那座冰山，终究还是绵绵春水融化，重新沉浸在了这漫漫长夜……

第四十八章 风流轮流转
不知不觉，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巷尾宅院内，煤球看着冰坨子发了一晚上神经后，已经蹲在帷帽里睡去。
西厢则回荡着细微水花声。
哗啦~哗啦……
房间内，南宫烨泡在浴桶内，整个人都埋在透着刺骨冰凉的冷水中，脑子里全是愧疚悔恨，模样便如同自渎过猛被长辈发现后发誓再也不犯，但又忍不住再度犯错的孩子……
但南宫烨对此也没办法，昨天被师父说了两句，她吓的都想和黄毛斩断这段孽缘了，但‘千丝牵魂咒’这东西，她也不知道怎么解，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恢复往日紫徽山冰山掌门该有的冷静与克制，结果妖女那边开始变本加厉，她越压制那边就越来劲儿。
就黄毛小贼那手段，妖女如何扛得住，然后正向反馈全传递到了她这里，成功把她的道心凿碎了……
此时天色大亮，那边也不再瞎折腾，南宫烨才缓了过来，脑子里暗暗思考着以后该怎么办。
以师尊的通天道行，肯定看出她和晚辈不清不楚了……
师尊让她直面本心，意思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那青墨怎么办……
师父让她直面本心，她让徒弟直面本心，然后师命难违……
呸呸呸……
如此胡思乱想间，刺骨寒凉从周身传来，南宫烨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在洛京靠冰水镇压火毒的时候，正回忆曾经的一步错步步错时，忽然发现那边又开始了！
哗啦~
南宫烨察觉到心湖波澜再起，当即从冰水中探头，丹凤美眸涌现出三分忍无可忍，暗暗咬牙后，起身穿上了衣裙，朝着门外快步行去……
----
彻夜欢腾过后，睡房里安静下来。
谢尽欢靠在枕头上，搂着轻熟眼镜娘闭目凝神，神识转为了内视。
内视属于神念观察体魄，并未有主视角实体，但阿飘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他的视角前产生了投影，导致他是跟着红衣阿飘在宛若江河的气海中巡游，甚至能听到调侃声：
“堂堂超品武夫，被一个大姐姐欺负的手口并用，这以后要是师徒一起上，你还不得当场吓得虎踞露台陪煤球……”
谢尽欢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对自身体魄乃至技巧都有绝对自信，但步姐姐的耐受力着实让人匪夷所思，明明是个刚吃禁果的姐姐，结果怎么刺激都眼神平淡，给人一种‘你行不行呀？我都快睡着了’的离谱挫败感。
不过好在这一仗还是打赢了，虽然往后不至于和鬼媳妇说的那般心虚，但确实得总结打法吸取经验，争取下次一波推平对手，不然他都不好志得意满逗步姐姐……
如此琢磨间，谢尽欢也在观察自身体魄的情况。
妖道功法特点就是速生速死，只要祭品管够成长速度就没上限，但代价就是其对体魄有极强的驱动力，会让人无边渴望战斗与杀戮，哪怕只杀邪魔外道，数量太大也会逐渐难以克制，最终变成白毛仙子那样，只能靠封印百年散去魔性破除，而意志力不强，就成了世人口中的妖魔。
谢尽欢昨天虽然是为求生血祭夺元，但并非无差别滥杀，而是挑道行不俗的随军修士下手，前面已经战死的步卒，也都是精壮男子，为此并没有出现因为误炼鸟兽、老弱病残、不同性别的目标，导致肢体异变的情况。
虽然数量并不算很多，但质量奇高，其中一品修士都不下五六个，还有一堆二三品，导致他道行冲了一大截，目前大概在四点二境。
超品过后，都是按照古法划分境界，每一境的区分都相当明显，比如他走武道，此时完全液化的气海，已经出现了往中心汇聚的气象，学术上称其为‘武胆’，也就是破煞之气的来源，但实际上应该和仙道金丹差不多，属于以体魄为炉鼎铸就的内丹。
破煞境分前中后期，对应的其实就是前面的每境三品，为此从初期到后期，大概就是从三品到一品巅峰的难度，而他的道行几乎是直接跳了一品。
而让正道谈之色变的‘渴血之瘾’，谢尽欢其实也能感受到，但完全不影响体魄，更考验人的其实是心瘾。
但这玩意对他影响其实也不大，毕竟以前他也是四处劫掠邪道道友，且手段极其残暴，基本不留全尸；而如今若用这手段，肯定得给对方留个干尸，出手自然得克制一些，说起来还便宜了那帮子邪魔外道……
另外，因为冲上超品比较突然，谢尽欢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善武道功法，如果不尽快把《欢喜心经下半部》构建好，他想提升实力就只能靠妖道了，为此在研究片刻体魄后，他就开始让阿飘回放武道神典开始参悟。
不过半途之时，怀里嫩豆腐似的丰腴姐姐，却忽然有了动静。
步月华昨晚只是感觉冷静，身体该承受的还是承受着，后续也不知何时睡去，迷迷糊糊间，忽然发现周身寒入骨髓，就如同泡在冰水里，还有点窒息……
？
怎么回事，这小孩子在帮我洗澡吗……
洗冷水澡还把头摁水里，这确定不是上刑……
迷迷糊糊间带着三分疑惑，步月华缓缓睁开了眼眸，略微打量，却发现自己身处暖和被窝，刚才感觉更像是做梦。
谢尽欢察觉有动静，就收回心念，转眼望去：
“怎么啦？”
步月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往怀里挤了挤：
“没什么，就是有点冷……”
有点冷……
谢尽欢感觉挺暖和的，而且这超品武夫怕冷……
难不成因为体内的阴寒之气……
还是步姐姐又在暗示我……
“呃……那我抱抱你。”
谢尽欢说话间，就把步姐姐搂到了胸口趴着，用冬被裹得严严实实，而后通过钻木取火、摩擦生热的原理，帮忙暖身子。
滋~
步月华终究是正儿八经的超品武夫，昨晚又在谢尽欢的辅助下采阳补阴，身子骨倒是能抗住，眼见这小孩子吃不够，虽有羞涩却也没推拒，还居高临下仔细打量起谢尽欢的面容。
结果两人晨练还没持续多久，就听见窗外传来破风声：
呼~
？
声音响起瞬间，谢尽欢就停下了动作，目光望向门口。
步月华也是眉头一皱，迅速裹紧被子，想翻身下马。
但外面之人来势极快，几乎是在破风声响起之时，房门就从外推开。
哗啦~
呼……
冬日寒风裹挟些许碎雪吹入屋内，带偏了幔帐与灯火。
谢尽欢当即想要摸兵器，结果转眼往外望去，又是浑身一震！
此刻天色刚刚亮起，无人院落光线较暗，地面堆了薄薄一层积雪。
身着黑色长裙的高冷女侠，背负长剑站在门口处，帷帽幕帘随风而动，虽然看不到脸颊，但依旧能透过薄纱，感觉出双丹凤眸散发的淡淡杀气……
“坨坨？！”
谢尽欢先是满眼惊喜，继而又察觉到情况不对，想抽枪起身，但步姐姐趴在胸口显然有点难度，为此表情化为了尴尬，满心都是——完了完了，阿飘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夜红殇侧躺在床铺内侧，手儿撑着侧脸，满眼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勃勃，完全没管阿欢死活……
而步月华还道是何方神圣，转眼发现是骚道姑站外面，心头又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当前这场面有点羞于见人，但骚道姑比她可过火多了。
这时候她要是尖叫一声，满脸不好意思往被子里躲，肯定被对方拿捏死死的……
输人不输阵，我巫教妖女我怕什么……
念头急转间，步月华压下了心头的紧张窘迫，强撑气势做出平日里端庄优雅的模样，裹着坐起身：
“哟~暮师妹，你怎么来了？”
妈耶……
谢尽欢还靠在枕头上，发现胸口一亮，大月亮直接坐在腰胯上，眼神都愣了，觉得步姐姐现在这模样，确实有点妖女风范了，烨目前犯不怂也罢，竟然还敢挑衅……
门外，南宫烨就是受不了这索取无度的妖女，才跑过来抓奸，她本以为自己闯进来，妖女就算不被吓哭，也得躲在被子里不敢冒头，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和没事人似得！
南宫烨望着坐在她情郎身上回眸的妖女，心头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但出于身份原因，还是没冲上去扯头发，而是不紧不慢走进屋里，没搭理神色惶恐的谢尽欢，冷冰冰询问：
“花师姐，你在做什么？”
步月华心跳如雷，脸颊也在不经意间化为绯红，但神色依旧温润如水：
“你又不是没出阁的姑娘，我在做什么，你还看不出来？都是同门姐妹，我不把你的事儿告诉师门，你也给师姐我个面子，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如何？”
步月华要真是同门师姐，南宫烨恐怕两巴掌就上去了，但偏偏人家不是，还拿着能吃她一辈子的把柄……
为此南宫烨沉默一瞬后，终是没有说什么重话，转身道：
“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我找谢尽欢有要事，快点把衣裳穿好。”
步月华暗暗松了口气，当下慢条斯理起身……
啵~
？
奇怪声音响起，屋子里安静了下。
南宫烨单手负后背对，气态犹如不染烟尘的冰山女剑仙，但对这动静实在太熟悉了，脸色化为涨红，忍不住低声道：
“骚蹄子……”
步月华其实也尴尬的不轻，不过听到这冷冰冰的嫌弃口音，还是不甘示弱回怼：
“白老虎。”
“你……”
呛啷——
南宫烨被戳到痛处，当即拔出背后三尺剑上前，想给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妖女褪毛！
而谢尽欢实在不敢插嘴，发现冰坨子冲过来了，才连忙死而复生，抬手拦住佩剑：
“别别别，都是师姐妹，开个玩笑笑笑笑~~~~……”
刺啦啦……
房间里雷光爆绽！
步月华本来还躲在男人背后，想眼神嘲讽一下，发现这骚冰山道姑不敢凶她，竟然家暴她男人出气，当即怒目：
“你做什么？”
“没事没事……”
谢尽欢未曾束发，差点变成爆炸头，但神色如常抬手示意：
“花师姐你先歇息，坨坨过来肯定是有急事，我先出去和她商量商量。”
说着搂着冰坨坨往外走，满眼都是——我错了，消消气……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在，没法揍妖女，为此冷冷瞥了眼床铺后，就转身往外走，行出两步发现谢尽欢拿枪指着她，眼神顿时一沉：
“你先把衣服穿上！”
“哦对……”
谢尽欢连忙回身，光速把袍子裹上，而后继续和颜悦色：
“你刚过来？路上累不累？怎么头发还是湿的……”
“你别碰我！”
“唉，我就是惊喜……”
咔哒——
两句话间，房门关上。
步月华觉得谢尽欢怕是要挨一顿胖揍，为此也手脚麻利穿起了肚兜小衣，准备出去监督。
而夜红殇则是挑了挑眉毛，跟着飘了出去……

第四十九章 家长里短
晨曦初露。
煤球背对万丈霞光蹲在墙头之上，自院内看去，便如同背悬天边红日的鸟剑仙，嘴里不停“咕咕叽叽……”，意思当是——你们别打了，先吃饭吧……
覆盖薄雪的院落中，谢尽欢裹着单薄白袍，虽然快被电成了黄毛锡纸烫，但神色依旧温文儒雅，握着冰山女侠的白皙小手放在怀里暖着：
“说好的晚两天就过来，这都第几天了？在路上有事耽误了不成？”
南宫烨单手负后想保持道门女剑仙仪态，但手被拉着不放，最后也是没办法了，抬手拧住后腰眼，声音微寒：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过来！你现在既然已经有人照顾，也不需要我在旁庇护，待会我就回去了……”
“诶！”
眼见媳妇闹着要回娘家，谢尽欢抬手就搂住了腰，把人拉到怀里：
“这事儿吧说起来比较复杂，花师姐好几次给我挡刀……”
“她给你挡刀，你就恩将仇报祸害人家清白？！”
“这怎么能叫恩将仇报，这是……嗯……就此不分彼此……”
……
南宫烨被搂着腰微微后仰，丹凤美眸冷若寒霜，但心底其实也不是很生气，毕竟妖女下水也有她背后推臀助股的功劳，为此在拉扯两句后，就语气一软：
“事已至此，我也不可能让你把她休了，但话说在前头，凡事有先来后到，她就算是师姐，往后也得听我安排，你要是拉偏架帮她，后果你自己清楚。”
谢尽欢低头就在脸上啵了口：
“我和你一样，行事向来公正，只站在道理这边，没有拉偏架的说法。”
“？”
南宫烨觉得这小黄毛还挺机灵，但反驳这话就是她承认自己蛮不讲理了，当下还是把目光偏向别处，从腰后取出一个小包：
“昨天栖霞前辈在雁京露了面，给你带了些药材，你在忙着，让我转交给你。”
“栖霞前辈？”
谢尽欢昨天回来忙着安顿步姐姐，也没去外面打听消息，估计是整个雁京最后几个知道这事儿的人，他看向装满药材的小包先是疑惑，而后就是心头一震，暗道不妙！
栖霞真人明明已经被他埋了，昨天能出现，那只能说已经出关，劫掠郭太后而肥己的人是谁不言自明……
白毛仙子是鬼媳妇前任人柱力，郭太后则是他救命恩公，两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杠起来了，他夹在中间不得为难死……
不行，得马上去找栖霞真人，让阿飘想办法把东西要回来……
念及此处，谢尽欢把冰坨子脸颊转过来：
“栖霞前辈在什么地方？”
南宫烨一口咬向谢尽欢手指，把此子吓得贼手一缩，才蹙眉道：
“那种山巅前辈，我岂会知道行踪？给你的机缘你就拿着，真想感谢，往后多斩妖除魔匡扶正道即可……”
如果白毛仙子是给自己的东西，谢尽欢肯定感激，但当前属于‘我抢钱养你’，抢的还是他另一位恩客，他真受不起，当下只能道：
“昨天皇城和苍岩山都出了大事，死了不少人，具体如何善后我还不清楚，得马上去衙门那边看看。你先帮忙照顾下花师姐，她昨天为了救我身负重伤，你可别……”
南宫烨听见这话，眼神不由一冷：
“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女人？”
“没有没有，暮姐姐要是不知轻重，早就把我腿打折来了……”
谢尽欢还是很放心冰坨子，因为许久未见，又抱着含住红唇，同时在尺寸不俗的大白月亮上狠狠揉了几把，直到肩膀被小拳头锤了两下，才依依不舍提着包裹飞身离去。
南宫烨昨天熬了一晚上，早上就是受不了才跑来打岔，结果一番连亲带摸下来，心湖又泛起波澜，连冰山神色都不太好维持，在默念静心咒缓了一瞬后，才转身走向睡房。
睡房之内。
步月华穿戴好衣裙，还把残存一朵红梅的床单剪了下来，本想出门拉架，不过瞧见骚道姑缩男人怀里闹小脾气的场面，还是没过去找茬，独自坐在屋里揉了揉眉心，暗暗嘀咕：
“我都做了些什么呀……”
虽然对谢尽欢并无抵触，彼此共患难好几次后，对这小孩子的态度也逐渐不像是长辈对晚辈，但有婉仪这个因素在，她自认还是保留了些许克制。
而能发展成这样，似乎是冥冥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推动……
比如在黎山，她鬼使神差来了句能活着出去就亲一下……
还有昨晚，莫名其妙伸懒腰，撅着光屁股对着人家小孩子……
……
步月华想到这些都脸颊滚烫，觉得这就不是她能干出的荒唐事，但又找不出缘由。
据说坠入爱河，会让人失智做出些荒唐举动，但那是为了保护和求偶，她这撅起来摇摇晃晃疯狂勾引……
咦~
步月华缩了缩脖子，觉得应该找个由头好好解释下这举动，不然这辈子都得被当成不择手段的骚姐姐，正如此琢磨间，房门便被推开了。
吱呀~
转眼望去，已经取下帷帽的南宫烨，不紧不慢进入房中，身形便如同一把出鞘利剑，配合过人身高及冰山气势，压迫感惊人。
步月华见此自然没示弱，收起杂念盈盈起身，双手叠在腰间走到近前，丰润腰臀摇曳生姿：
“这么凶作甚？许你道门中人偷吃徒弟男人，就不许我和男人两情相悦？”
南宫烨瞧见这模样就无名火起，但她确实是和徒弟抢食，而妖女则是两情相悦公开也不怕，真吵起来她吃亏，为此只是淡淡哼了声：
“既然进了门，往后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不再和你计较往日恩怨，你也有个分寸，别给我找麻烦。”
步月华微微耸肩，绕过身侧往外走去：
“放心，只要你知道家里谁大谁小，我这当师姐的自然得给你保密。”
南宫烨眉头一皱，很想怼两句，但念在还有命门捏在妖女手上的份儿上，还是仙子不计妖女过，只是冷声询问：
“你有伤在身，该好好休息，往外跑什么？”
“出门散散心，你还真把自己当管家婆了？”
“？”
南宫烨懒得再搭理，转身出门让煤球看着妖女，而后便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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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后，雁京街巷几乎换了副面貌，百姓商贾大多闭门不出，街上随处可见军卒及差役在市井巡逻，亦有刑捕司的人在逮捕勾结安东王、化仙教的朝臣叛贼。
谢尽欢昨天处理完苍岩山的事情后就仓促离去，并不清楚后续发展，在前往皇宫的路上略微打听，才发现上面有人确实舒服。
如今官方对外的口径是——安东王勾结化仙教，和朝臣里应外合试图颠覆大统，但谋划被正道楷模栖霞真人揭穿，妖道带领的叛军被正道豪侠谢尽欢单枪匹马镇压。
其他信息都没问题，但这个‘妖道带领的叛军，显然有点说法，详细内容是——张砚舟其实是妖道中人，长年蛊惑安东王，随军入关之时，被追查邪魔外道的谢尽欢阻截，然后就施展妖术云云……
意思大概是把血煞之气的锅，扣在了张砚舟头上，把他给摘了出去。
谢尽欢属于非常时刻用了非常手段，不怕世人非议，但这事儿传开，确实会起点没啥好处的舆论，郭太后直接动用铁拳把消息封死，对他而言肯定省去不少麻烦。
不过这消息也没法完全抹除，毕竟降卒郭太后可以处理，但太叔丹那堪称‘大乾耐活王’的徒弟，昨晚不出意外又先走一步了，他当时瞥见都没法留人，这厮肯定会把消息透漏出去……
说起来，谢尽欢还有些好奇这太叔丹余孽的底细，毕竟此人相当霸道，在丹阳接了他两记杀招都不死，而后又孜孜不倦给妖道当走狗，感觉干啥都有此人的影子，但就是抓不着。
也不知此人以身入局，暗中酝酿了多大一番谋划……
……
如此胡思乱想间，谢尽欢来到了刑部司，先找到了老爹谢温。
谢温昨天作为‘郭氏党羽’，可以说处在漩涡中心，眼见事态不妙，还想寻找已经成器的儿子出出主意。
结果谢尽欢失踪了一整天，把谢温急的直跳脚，就差自己提着兵器去皇城守门报恩了，但随后就是栖霞真人下场，而后谢尽欢单枪匹马阵斩安东王、大败一万叛军的捷报传了回来。
谢温闻讯激动的热泪盈眶，但还没高兴几下，就听到同僚盛赞谢尽欢为：
“郭太后的不二良将、身在南朝心在周的大周战神……”
虽然都是好词儿，但配上谢尽欢南朝外使的身份，就有点一身反骨的味儿了。
为此谢温还在想方设法给谢尽欢的行为做解释，等到谢尽欢过来了，便带着抄小路前往永寿宫，沿途皱着眉毛道：
“尽欢，你往后到底想在哪边发展？要是想留在南朝给太后娘娘当暗桩，这‘为大周不惜此身’的做派，实在有点过于忠烈了，太后娘娘不给你封个官爵，这事儿都不好交代……”
谢尽欢走在老爹身后，有些无奈：
“我昨天也不是不惜此身，而是运气不好被安东王给围了，好不容易才杀出来，至于犒赏，我欠太后娘娘两条命，这些都只算还的利息，哪敢要赏赐……”
谢温转眼仔细打量，见谢尽欢没受伤，才摇头一叹：
“报恩归报恩，一切还是以自身安危为重，你现在还年轻，往后时间还长，等能力更强了，能给太后娘娘出的力自然也更多……”
“我明白……”
……
父子如此闲谈，不出多时便进入宫城，来到了天阁之下。
谢温作为‘出自郭氏’的心腹良臣，自然不用通报什么的，待到楼下，就让女官领着谢尽欢前去面见太后。
谢尽欢来过一次，也算熟门熟路，等来到顶层之后，就瞧见身着凤裙的郭太后，独自站在露台上眺望雪国风光，眉宇间带着三分愁绪。
“郭姐姐。”
谢尽欢快步来到跟前，取出装着药材的小包裹，神色略显尴尬：
“上次我确实亲手给栖霞真人盖的棺，真没想到她老人家这么快就出来了，这些东西我先给你带回来，至于镯子玉佩，等找到人我就讨要回来……”
郭太后到现在还在心疼被没葱高老魔卷走的家产，但如何处理，她已经和没葱高谈过了，瞧见谢尽欢拿着东西过来归还，她眉宇间露出一抹笑意：
“你还真是有心。我和栖霞真人昔日确实有点恩怨，但都是正道中人，也谈不上反目成仇。镯子玉佩她已经给我了，余下东西就当暂借于她，还她当年的人情。至于这些，她给你你就拿着，人情记在谁头上都可以。我要是收回来，她估摸还得上门讨说法……”
谢尽欢听见这话，只觉一次怕是得记两个人情，当下含笑点头：
“那就好，郭姐姐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和我说，我和栖霞真人有点交情，任何事情都能商量。”
郭太后知道没葱高的性子，不想谢尽欢在这种私交之事上为难，当下走到近前，握住手腕探查：
“虽然镯子玉佩被送了回来，但你帮我的心意我看到了，还帮我解决了安东王这麻烦，避免了不少百姓军卒死伤，说过的话也不能当耳旁风，从今往后你也不用提恩情之事，咱们就以朋友身份相处。”
谢尽欢摇头：“这怎么行，我以后叫你郭姐姐，但人情得我觉得什么时候还清了才算数，我还指望郭姐姐帮我照顾老爹，你一个人可没法销账。”
郭太后摇头一笑，也没在这些事情上拉扯，转而道：
“早知道是栖霞真人下的手，我就不该催你去找那帮妖寇的下落。你昨天在苍岩山，虽然是身陷绝境才动用血祭之法破局，但长远来看，还是弊大于利。
“栖霞真人当年为何闭关，你应该清楚，她当年其实年纪没多大，起初也是独自抗击妖魔，才动用了非常手段，虽然成长速度奇快，但战后不久就被迫闭关，一睡就是百年岁月，而寿数损耗并不会因为闭关而停滞，为此等同于耗费百年寿数，换取了巫教之乱的一战之力。
“你往后切记克制，不然几年后落得栖霞真人一样下场，眼睛一闭一睁，整个天下就换了几波人，昔日红颜故友皆已不在，你恐怕没法承受。”
谢尽欢点了点头：“我知道后果，往后一定注意。”
……
郭太后仔细感知，能察觉到谢尽欢神魂暗藏一丝丝激奋，体魄气血也比常人旺盛，不由蹙眉：
“你已经沾染了渴血之瘾，只是现在还十分微弱，你察觉不到太多异样，等你控制不住的时候，就为时已晚了，我近期多寻觅方士古籍，看能不能把这东西斩断，免得往后生根发芽难以自持……”
谢尽欢已经摸清渴血之瘾的门道，其对神魂、体魄有强效兴奋作用，让人好战、嗜血，长时间保持强盛欲望，对实战乃至房事提升作用都很显著，但只要激素分泌过盛，就会转为三阶段‘狂化’，开始敌我不分神挡凿神。
如果是白毛仙子，还可以靠通仙道行，剥离神魂体魄内的妖道功底，从而得以恢复，而他哪怕步入超品，道行还是偏低了，能做的只是尽力克制，以免杀性越来越强，导致压过理智。
不过谢尽欢对此也并非没有门路，紫苏大仙无所不能，可以搞出‘道行暴涨丹’这种堪比妖道狂化的丹药，那反过来估摸也能搞出‘强行镇静剂’，一针下去让巅峰大妖当场立地成佛……
念及此处，谢尽欢觉得有点搞头，含笑道：
“我有个朋友，丹道造诣举世无双，我待会去问问，看有没有法子处理。”
郭太后知道谢尽欢所说的朋友，是她徒弟的徒弟的侄女紫苏。
她上次去见步月华，听其提过这丫头，本以为是寻常才俊，结果这丫头近几日在雁京交流学习，一手丹术惊为天人，不用她过问，名字就通过朝臣奏折传到了她耳朵里，此时回应：
“丹阳学宫的紫苏姑娘，确实是千年难遇的丹道奇才，只要肯砸天材地宝让她练手好好培养，几十年后未尝不能成为‘丹圣’。以后她缺什么药材，你和我打招呼，只要大周能拿出来的，都能给她……”
谢尽欢没想到郭姐姐这么豪气，不光照顾他，连亲朋好友都捎带上了：
“找药材这些事应该是我来，白拿郭姐姐的东西赚人情像什么话……”
“诶！”
郭太后是给自己的徒重孙谋点机缘，借由谢尽欢之手给罢了，对此回应：
“本宫又不是白给，成丹后丹方得给我一份儿，不然没法和国库交代。”
紫苏大仙的丹方，肯定对得起前期投入，且多半物超所值，只是使用条件有点苛刻。
谢尽欢听见这话，才不再推辞：
“那行，我待会去问问，看她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去吧，接下来雁京也没什么事了，你最近也累的不轻，往后就在京城好好休养等着过年，刚好也打磨下武道功法，若有不解之处，可以随时过来问我，我对这些还是略懂一二……”
略懂……
谢尽欢觉得女武神姐姐有点太谦虚了……

第五十章 快刀斩乱麻
公主府，西宅。
便携小丹炉在房间内冒着袅袅雾气，林紫苏身着白裙，在桌旁称量着各种药材，粉雕玉琢的脸颊上，满是瞧见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欣慰：
“谢郎还是喜欢太后的嘛，不然岂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帮太后娘娘阻截叛军……小姨，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吃醋了？”
“瞎说什么？我是担心谢尽欢又受伤，昨天一晚上都没回来……”
“谢郎现在肯定陪着太后。”
“他昨晚上也没回来……”
“那昨晚上就是在宫里过夜……”
“？”
林婉仪站在窗口处，闻声眉头一皱，回头抽了几下捣蛋丫头初具规模的臀儿，而后才继续望向外面的房顶，暗暗琢磨谢尽欢是不是真进宫被临幸了。
如此等待不过片刻，谢尽欢未曾出现，反倒是同样消失一夜的煤球，从屋脊上抬头，而后摇头晃脑示意隔壁院的睡房。
？
林婉仪还道是谢尽欢回来了，眼前一亮，连忙不动声色出门往睡房行去，不过半途脚步又放缓几分，眼神略显异样。
毕竟回来就回来，招呼不打跑去睡房躲着作甚，还把她叫去……
难不成两天没放肆，憋坏了，想大白天先乱来一下……
这个大猪蹄子，令狐青墨待会来找我怎么办……
……
林婉仪越想越觉得谢尽欢目的不纯，但脚步却不听使唤往睡房走，沿途还左右打量，以免被公主府的丫鬟发现，等来到门口后，就连忙闪身而入，关门前留意外面动静：
“你真是，怎么大白天躲睡房里面？我待会还有事……”
按照正常情况，不知藏哪儿的大猪蹄子，这时候会忽然闪身来个‘尽欢二连’，然后摁在门上连亲带揉……
但奇怪的是，房间里静悄悄的，并没有预想中的干柴烈火……
？
林婉仪确定外面没人注意，才关上门回头左右寻找，结果表情就是一僵。
房间内。
步月华着深蓝裙装，外面裹着黑色斗篷，扮相如知性舒雅的掌门夫人，在妆台前就坐，本来在对着镜子点着唇脂。
发现婉仪鬼鬼祟祟摸进屋，还做贼似得往外偷瞄，言语中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嫌弃，桃红美眸不由眨了眨。
“呃……”
彼此四目相对，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婉仪迅速站直身形，摆出平日里落落大方的模样，但国色天香的脸颊上还是残存一丝丝尴尬：
“师父，你怎么来了？”
“白天没事做，过来看看你。”
“谢尽欢呢？他还好吧？”
“他生龙活虎，跑去衙门办事去了，待会应该就回来了。”
“哦……”
林婉仪这才松了口气，来到跟前打量，发现庄主大人竟然在化妆，便把唇笔接过来：
“你这画的太淡了，像师父这端庄柔雅的长相，唇妆就得烈一些，这叫‘雪里含梅’，又冷又媚……”
步月华虽然不像南宫烨那般不施粉黛，但终究是江湖女子，常年走动四方，对于化妆的造诣，自是比不过自幼以美貌出名的徒弟，当下便扬起脸颊让婉仪帮忙。
林婉仪扶着下巴认真点缀唇妆，略微打量又疑惑道：
“师父，你今天气色挺特别，又好又差的。”
“嗯？”
“就是看起来身体有伤气色不佳，但又骨子里容光焕发，有好事不成？”
步月华被疏通经脉一晚上，气色自然差不了，但这事儿不好明说，想了想只是道：
“就是休息的不错。婉仪，我得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林婉仪臀儿枕在妆台上，认真勾勒唇妆：
“什么事？”
“嗯……以前你爹身患重病，无药可医，是步寒英给山庄写信，才把你发展为缺月山庄门徒，当时我还不认识你，不过看你身份不俗，还是收为了徒弟。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你欠的人情其实早就还完了，所以……”
“？”
林婉仪动作一顿，眼神有点无辜：
“师父是嫌我啥事没干，想把我逐出师门？”
“啊？”
步月华表情一呆。
林婉仪继续道：“武道神典我弄到了一部分，只是还没学完。步师叔还说过，想让山庄进入中原开分舵，我正在和长公主拉关系，但这事儿得一步步来……”
步月华微微抬手：“缺月山庄本就不是顶流门派，门内才俊不多，你这样要背景有背景，要天赋……有人脉的好苗子，我岂会舍得逐出师门。我意思是给你升官，从今往后，你就是关中分舵总舵主，掌管大乾境内所有门徒日常事务……”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咱们在关内才几个人呀？步师叔上次给那什么江洋大盗付账，还找我借钱，到现在还没还清……师父不是准备直接让我当老大，然后让我自己处理舵口账务吧？”
“……”
步寒英高价收购李公浦的赃物，因为奇货可居想着慢慢出手，到现在还没回款，欠婉仪的帐确实没还清。
但步月华显然不是这个意思，轻轻吸了口气，和颜悦色道：
“等我回了山庄，就把银子给你拨过去，利息不会少你。我意思是，看你有能力有前途，我也没法教你太多东西，为此代父收徒，从今往后，你就是缺月山庄第三代弟子，统领关内事务……”
缺月山庄在巫教之乱时立宗，步青崖是第二代庄主，步月华则是三太阳，林婉仪属于四代。
升为三代弟子，那就和步月华平辈了，往后以师姐妹相称。
林婉仪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提议，略微沉默了一瞬，才询问道：
“世上还有如此提拔之法？弟子表现好就能升辈分的话，那我要是位列掌教，不得跻身一代，换师父叫我师祖？”
“……”
步月华知道世上没有，但无所谓，柔声回应：
“你要是能位列掌教，我反过来叫你师祖也是应该的。我们巫教中人，规矩不像道佛武那般古板，反正你是地下暗桩，外面也不清楚你底细，事情就这么定了，林师妹可别推辞……”
林婉仪只是常年忙着当药行东家，没时间去修行历练才道行不高，但脑子可不笨。
作为女大夫，常年游走于豪门骚姐姐之间，对女人心思的把握，更是比大部分人还专业。
此时被师父强行抬升在山庄内的地位，林婉仪心里不免察觉到了猫腻，仔细打量眼前人，想了想道：
“师父，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咱们虽然名义上是师徒，但这么多年下来，情分与姐妹无异，没必要绕这些弯子。”
步月华眨了眨眸子，在暗暗斟酌后，回应道：
“唉~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天我给谢尽欢护道，受了重伤，他一个小孩子，也不知道我身份，就……就帮我疗伤，途中把衣服解开了，唉……”
“？”
房间里沉默下来。
林婉仪仔细凝视如花似玉的师父，片刻后把眉笔放下，改为双臂环胸，轻轻吸了口气，气势也强了不少：
“我就知道师父您顶着‘花如月’的名字，迟早会出事儿。他把你脱光了？”
“呃……”
步月华本来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但面对翅膀忽然硬了的婉仪，此刻还真有点忐忑了，目光躲闪：
“差不多……我当时昏迷了，而且神魂受创，脑子有点不清醒……”
“然后你就给了？”
“你这话说的，我岂是那种随便女子，这种事情，肯定得两情相悦……”
步月华含糊其辞两句，又道：
“事已至此，我其实也是被老天爷捉弄了，你要是心怀芥蒂，我肯定不会坏你姻缘，从今往后你就是缺月山庄圣女，等你能独当一面，就把庄主之位传给你。
“这样等往后缺月山庄入了中原，你和令狐青墨这紫徽山下代掌门扳手腕，不也有了底气，在家也不至于受欺负，真受欺负，还有我给你撑腰……”
“……”
林婉仪对于师父整出这么个大活儿，心底确实有点五味杂陈，但她从小没和步月华一起生活，还不至于如遭雷击歇斯底里，只是回应：
“我家在洛京，怎么可能跑去南疆当庄主？令狐青墨就算当了紫徽山掌门，在家也是‘后进门的妹妹’！林家财力家境都不差，紫苏也有出息，压不住我……”
“唉……”
步月华见婉仪火气不小，心头颇为无奈，只能勾了勾手，凑到林婉仪耳边低语：
“我告诉你件事情，令狐青墨她……”
咕咕叽叽……
林婉仪起初双臂环胸蹙眉聆听，但听了不过两句，就是杏眸微震，松开了胳膊，难以置信道：
“哈？！这大猪蹄子胆子这么大？他他他……”
“诶！”
步月华坐直身形，重新摆出了师父的架势：
“这真不怪谢尽欢，是那道姑太主动，谢尽欢一个小孩子，面对这种名满天下的女子自荐枕席，如何抵御得住诱惑？
“你常年在京城行医，应该知道后宅打架什么情况，没人帮忙，你过些年很可能被排挤到想见相公面，都得和令狐姑娘打个招呼……”
？
林婉仪听见这话，压力顿时上来了，眉头紧锁想了想：
“不可能，谢尽欢又不是没心没肺的人……”
“谢尽欢确实对你好，但他作为正道豪侠，不可能从早到晚待在家里吧？只要他出门了，你难不成指望紫苏给你撑腰？”
步月华叹了口气，继续道：
“紫苏往后丹道独霸一方，倒是压的住这形势，但她除非不嫁人了，不然她一走，你就得三天两头跑回娘家，请紫苏帮忙撑腰，时间一长，准被晚辈戳脊梁骨……”
“……”
林婉仪还真被吃了‘大妇之威丸’的紫苏这么说过，此时面对这些话，心头颇为复杂，想了想只是道：
“我爹是被缺月山庄给的药材所救，师父想做什么，我也拦不住，往后何去何从，师父自己做决定。”
步月华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搞成了这个局面，此时轻叹道：
“此事怪我，你往后就是关中分舵的舵主，教内三把手，我把你当接班人培养，保证让你在令狐青墨之前跨入超品……”
林婉仪面对这一堆糖衣炮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眉笔帮忙勾眉毛，心里则是杂念万千。
毕竟她不忌惮令狐青墨，但后面那尊老祖，着实名头太大了，光是外号，就足以让世间任何女子压力如山。
庄主大人亲自下场镇压，或许能让局势持平，但问题是，她这大妇，也没实力压住这一员虎将，往后大妇之位不就名存实亡了吗……
还是紫苏靠得住，一门心思扶着她当老大，往后紫苏身为娘家家主，也是她不可忽视的坚实后盾……
所以往后要对紫苏再好点了……
但这丫头上天怎么办……
万一胡乱配药，搞出一场堪比尸祖出关的江湖浩劫……
唉……
……

第五十一章 正的发邪丹
另一侧。
谢尽欢从皇宫出来，就回到了长公主府，沿途发现丫鬟护卫，都在谈论他单骑冲阵七进七出的事儿，甚至还有什么参商峡一声大喝，把安东王吓破胆什么的，说的好似身临其境但又相当离谱。
谢尽欢对此也没在意，先到中宅扫了眼，可见房东太太正在和随行臣子开会，商议雁京昨天的动乱，青墨也在跟前当参谋。
他对公务之事兴趣不大，但进了场免不了会成为团队核心讲两句，为此没有打扰，先来到西宅，想找婉仪报个平安，结果入眼就瞧见紫苏大仙正在小丹炉旁边掀盖子，望食的煤球在旁边摇头晃脑，看模样是想先尝尝味。
谢尽欢无声落在门外，含笑询问：
“紫苏，又在炼什么丹药？”
“诶？谢公子？”
林紫苏用小碟盛着朱红丹丸，起身来到近前，微微挺胸略显得意：
“当当当~算盘成精丹！此丹能让算术不好的人，算账速度翻数倍，堪比账房老先生，我刚研究出来的，厉不厉害？”
？
谢尽欢起初有些茫然，不过仔细一想，这应该是提升脑力的‘聪明药’，让人短时间激发潜力、猪脑超载运行，代价必然是事后精神疲惫，当下询问：
“你是不是在书院比算术输了？”
“呃……”
林紫苏眨了眨眼睛，略显尴尬：
“看破不说破。我是丹师，又不专门研究这方面，哪里比得过雁京书院专精算术的书呆子，不过只要服下此药，我必定能大杀四方，不信谢公子考考我。”
说着便准备以身试药，让谢尽欢摸摸她的深浅。
谢尽欢害怕紫苏把脑子吃出毛病，连忙拦住，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包裹：
“药别乱吃。这是贵人给的一些药材，里面值钱物件不少，你看看能炼什么仙丹，缺什么药材和我说，炸炉也不怕，就当练手了。”
“哦？”
林紫苏发现谢尽欢化身金主爸爸，粉雕玉琢的小脸顿时泛起光彩，接过来查看，结果心头一惊。
只见小包裹里面，全是用小盒封装半成品，其中有研磨成粉的甲子莲根茎、虎骨藤、凤羽草等，甚至还有已经近百年再未出现过的‘麒麟角’。
林紫苏好多都是第一次瞧见，眼神不由震惊：
“谢公子，你把北周国库抢了？这不行呀，郭太后知道得多伤心……”
包裹里这几样药材，基本上就是从国库抢的，只是并非谢尽欢动手罢了，当下随口道：
“来历就不用问了，只要日后用在正道之上，就不算亏待这份馈赠，你觉得这些东西能炼什么丹药？”
林紫苏满眼都是小星星，把包裹放在桌上挨个打量：
“这能炼的东西可多了，主要看谢公子需求。只要谢公子想，我甚至能搞处‘化形丹’，能让山泽灵兽化形。”
“哦？”
谢尽欢想起章鱼娘，不由凑近几分：
“化为人形？”
林紫苏连忙摇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和其他生灵并无本质区别，只是脑子好使才走的更快，为此妖物化形，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不会专门变成人样，而是变换形态。比如蛇化蛟、蛟化龙等，煤球吃完，若是能觉醒上古血脉，估摸会化身饕餮……”
“咕叽？！”
摇头晃脑的煤球一愣，意思估摸是——不是黑翅大鹏吗？饕餮是什么东西……
谢尽欢则是大失所望，因为煤球当前没有升格的需要，为此转而询问：
“有没有能治愈神魂创伤的丹药？”
林紫苏想了想：“有，不过神魂创伤最好的治愈之法，是妖道采补精魄，丹药起的作用有限，只能辅助温养，修士想要恢复，主要还是得多休息放松身心。”
谢尽欢微微颔首，又自己当前的情况说了一遍，本着病不忌医，并未隐瞒涉猎妖道功法的事儿。
林紫苏对于这个，目光自然凝重起来，握住谢尽欢手腕号脉，又仔细检查瞳孔、舌头等等，蹙眉道：
“气血精力确实过于旺盛，虽然暂时没影响，但心里压着杀性，时间一长还是容易出纰漏。
“至于解决之法，嗯……按照书上记载，渴血之瘾是心瘾，只要入魔就不可能根除，意志强横者，也最多画地为牢把自己关起来，终身压制心瘾。
“不过你刚接触，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我可以给你配一记‘正的发邪丹’，应该能药到病除……”
正的发邪……
谢尽欢听这名字，觉得不大对劲：
“这丹药是什么门道？”
林紫苏昂首挺胸仔细讲解：
“杀性淫性，都属于邪气。火驱凶疫，雷可镇邪，金能破煞，如果要根除妖道邪气，在我看可以这三味药炼丹，服之破除体内邪煞，从而让渴血之瘾消失。
“而且这丹药不是一次性，你用一次吃一次，就能在利用妖道功底助长道行的情况下，不承担入魔的风险……”
谢尽欢面对自信满满的紫苏，心头半信半疑，毕竟这丹药如果是真，妖道就可以无风险成长……
也不对，修行妖道的风险，从来都不是杀性难以抑制，而是天下苍生的反抗。
正儿八经的妖道，根本不会抑制这个，毕竟妖道走到最后，就是化魔、不灭，没有日积月累的魔性，怎么举行升魔仪式化为大魔？
为此这丹药的适用对象，是既想要妖道的优势，又想维持正道人设的修士，而天下间掰起指头数，这样的人也就白毛仙子、他、商连璧三个，以前没人研究这种丹药实在太正常了……
念及此处，谢尽欢摸了摸腰间正伦剑。
夜红殇随之也从身侧走了出来，评价道：
“小栖霞当年属于前无古人，没想过后期会压不住魔性，才闭关百年防止自身入魔。你刚接触，如果按照紫苏的说法用药破除体内邪煞，应该能一劳永逸直接抹除后患，往后迫不得已再施展妖道手段，也能再来一颗以防万一。”
谢尽欢见阿飘都说有可能，自然是动了心，询问道：
“那么，此丹代价是……”
林紫苏认真想了想：
“直接破除身心邪煞，等同于斩心魔，正常来说没有代价，硬要提的话，那可能是价钱比较贵。
“雷用云雷花就行，紫徽山就有；火得用到凤羽草，量虽然不大，但一株最多也就能配三五副；至于金……最好的药材是鸣金砂，此物只有兵圣山有，且据说身怀监兵神赐，才能得手，为此市面上根本没有，我估摸魏无异手上可能有点……”
谢尽欢听这造价，感觉一颗成本都堪比破境丹了，寻常人确实承担不起，当下微微颔首：
“行，我去打听一下。你先拿着药材研究，有什么想法，或者缺什么药材，及时和我说。”
“好嘞~”
林紫苏作为丹道魔头，拿到这么大一堆天材地宝，不亚于谢尽欢得手一堆绝世美人，把谢尽欢送出门后，就开始逐个研究琢磨。
不过还没看多久，后方就再度响起轻快脚步。
踏踏踏……
林紫苏回头看去，却见不知去哪儿偷懒的小姨，衣襟颤颤巍巍小跑而来，在门口寻觅：
“谢尽欢回来了？”
“是啊，刚出门，应该去公主殿下那边了。”
“哦……”
林婉仪转身想过去，不过走出两步，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
“紫苏，给。”
林紫苏瞧见这架势，微微一愣，放下药材走到跟前，略微扫了眼银票，发现是千两面额，疑惑道：
“小姨，你要买什么东西？”
林婉仪神色和煦，把银票放在紫苏手上：
“不买东西，就是给你点零花钱，你也不小了，总得买点裙子首饰……”
“啊？！”
林紫苏浑身一震，眼神如同瞧见谢尽欢送来一只烤全驼的煤球，心底惊喜中带着几分惶恐，暗道：这莫非是断头饭……
“小姨，你……你是不是要我办什么事情？杀谁？”
？
林婉仪莫名其妙，抬手就在耳朵上揪了下：
“你这丫头，小姨我是那种人？给你点零花钱罢了……”
“呃……”
林紫苏知道小姨不会让她去当杀手，但这给的也太多了，够卖几条命了：
“小姨，你有话就直说，不然这银子我拿着烫手。是不是想暗算令狐姑娘？放心，我这就配一记‘偏房自觉丸’……”
“你……嗯？”
林婉仪眼神一瞪，本想让紫苏别胡思乱想，但听见这话，又把话咽了回去：
“偏房……自觉丸？这是什么破药？”
“就是让人底气不足，见谁都低头认怂，保证没副作用……”
“你这药本身就是副作用，还需要别的？”
林婉仪觉得这丫头简直快入魔了，整天尽搞些鬼迷日眼的破药，但这东西她还真想见识，就回应道：
“你先弄出来看看，这银子就是给你的零花钱，你先拿着花，不够了随时问我要，我先出去了。”
“哦……小姨慢走，过门槛别摔着……”
林紫苏目送小姨出门，确定一千两银子到手了，又转头看了看金主送的大量药材，心头着实觉得不踏实。
她抬手掐了掐脸蛋，确定自己不是吃了白日做梦丹出现幻觉后，才匪夷所思道：
“怎么回事？难不成被财神做局了……”
……

第五十二章 晴天霹雳！
从丹房出来后，林婉仪便怀着古怪心绪，来到了中宅茶厅。
茶厅内，赵翎已经散会，此时在主位就坐，正在聆听谢尽欢接下来的安排：
“事情刚过去，雁京这边短时间应该不会再出乱子，我现在能御风，飞去西北估摸也就一两天时间，准备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鸣金砂……”
肤白貌美的奶朵，则很贴心的站在椅子背后，帮谢尽欢揉着肩膀，而令狐青墨身着如雪白裙坐在对面，气态一如既往的冷艳，接话道：
“按照书上记载，鸣金砂得靠监兵神赐吸引提炼，找魏无异帮忙不现实。翎儿倒是能帮忙，但兵圣山位置不固定，可能是西北十万大山中的任何一座，怕是不好找。”
“反正也是闲着，先去碰碰运气……”
……
林婉仪瞧见令狐青墨，心头不由生出异样，毕竟谁能想到这么个冰山女道姑，竟然和背后更高冷的绝色师尊，共侍……
不过师父刚才也叮嘱过，底牌只有握在手里才有威慑力，真亮出去让对面破罐子破摔，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而且她那不省心的妖女师父，也把自己玩进去了，一百步笑一百步，似乎也不怎么理直气壮。
为此林婉仪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长公主欠身一礼，而后在谢尽欢身边坐下，插话道：
“刚忙完又要出门？好歹在家休息两天……”
谢尽欢看着在场四个如花似玉的恩客，肯定是不想往外跑，但紫苏有了好主意，目前也就缺一样药材，去寻找也要不了几天时间，总不能往开春拖，当下回应：
“炼丹缺一样药草，我飞来飞去跑得快，估摸两三天就回来了。”
“哦……”
林婉仪也没再多言，端起茶杯小口喝茶，期间抬眼瞄了瞄对面的小冰坨子。
令狐青墨本来在旁听，发现林婉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由莫名其妙：
“你看我做什么？”
林婉仪放下茶杯，轻咳一声：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真漂亮，刚才专门化过妆了？”
“？”
令狐青墨见这骚姐姐少有的说了句夸奖之语，心头略显茫然，想了想回了句：
“没你漂亮。”
长宁公主也不知道这对情敌在斗什么法，见谢尽欢目不斜视挺正经，便起身道：
“既然准备去找药材，那就尽快准备早去早回，我上次去天地坛是赴会，什么都没带，没帮上忙，这次我先准备好，出发前打声招呼。朵朵，走。”
“好的殿下。”
朵朵还想看女人扯头发，见此略显失望，恋恋不舍捏了捏谢尽欢胸肌，快步跟着赵翎去了后宅。
谢尽欢和坨坨乃至步姐姐，都结下了不解之缘，此时确实有一点心虚；不过事已至此，心虚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只能先尽欢再说了，当下起身：
“我带你们去转转？”
令狐青墨发现翎儿走了，眼神不由显出几分戒备：
“你别说去浴室，大白天的……”
林婉仪则是落落大方起身，挽着男人胳膊就往外走：
“她不去算了，你昨天累坏了吧？我听杨大彪他们说，你在苍岩山七进七出……”
“没那么夸张，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
令狐青墨微微蹙眉，眼见谢尽欢想拉她，还被这骚姐姐往出拽，想想还是站起身来，快步跟到了身侧：
“去哪儿转？听翎儿说，王荷正在书院和雁京才子下棋，要不……诶？！”
话没说完，令狐青墨就发现腰间一紧，继而整个人就如同窜天猴一般冲天而起，下方宅院迅速变小，凌冽寒风扑面而来，惊得她连忙抱住了身边人。
林婉仪也是措不及防，连忙勾住谢尽欢脖子，惊慌四顾，发现眨眼就到了百丈高空，下方街区上的行人车马都变成了小米粒，顿时紧张了：
“诶诶？你快下去了，你跳这么高做什么呀？”
呼呼……
谢尽欢左拥右抱揽着两个各有千秋的女朋友，往碧蓝天幕下的云海飞驰，沿途左右啵啵，一人给了一口：
“别紧张，掉不下去。”
令狐青墨在高空被搂着啵嘴，只觉全城百姓都能看见，有点想躲闪，但又不会飞，只能抬手轻捶肩膀：
“你别乱显摆，城内高人如云，若是被人瞧见怎么办？堂堂南朝正道少侠，大白天抱着两个女子当空言行不端……”
“呵呵……”
谢尽欢觉得有点道理，为此没有再欺负人，只是抱着在高空之下飞来飞去，体验煤球视角。
林婉仪起初还有些紧张，不过适应片刻，发现确实没危险后，又好奇观察起下方城池。
令狐青墨比较工作狂，觉得御空而行，抓贼应该很方便，当下从腰间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千里镜，搜寻起下方街巷。
谢尽欢昨天才跨入超品，虽然抱着步姐姐回了京城，但月黑风高看不到什么，也没心思去体会御风凌空的感觉，此时抱着两个美人遛街的同时，也在暗暗感知天地气机变化，尝试更细致的掌控之法。
不过如此飞了没一会儿后，抱在右手边的大墨墨，忽然目光一凝，示意端礼街附近：
“那边！快过去！”
“嗯？”
谢尽欢一愣，略微往城中扫了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顺着指引飞过去，询问道：
“那儿有东西？”
令狐青墨举着千里镜仔细观察，神色颇为凝重：
“有个人比较可疑，快点快点，就是那条立着牌坊的小街……”
林婉仪见状，还以为找到了什么悍匪大妖，目光也凝重起来，跟着朝街上落去……
----
内城街道。
和煦阳光洒在宽阔街面上，两侧是玲珑曼妙的布庄及珠宝铺面，街上随处可见穿金戴银的夫人小姐乘坐车马往返。
南宫烨身着黑裙走在其中，头戴帷帽背负佩剑的扮相，以及遗世独立的冰山气质，都与周遭女眷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行人侧目。
南宫烨对此早已习惯，并未在意，只是自顾自走进了一家布庄，帮谢尽欢寻觅起送给妖女的小礼物。
之所以如此贴心，并非感激妖女下水共患难，而是以前在洛京，谢尽欢也送过她一套情趣法器，穿着让她羞愤欲绝，偏偏这死小子还很喜欢，如今已经变成常备战袍了。
她都落得这种羞耻处境，妖女岂能循规蹈矩就穿个正常衣裳，为此这东西肯定得给妖女来一套，免得对方往后借此笑话奚落她……
不过作为堂堂丹鼎派掌门，名传天下的冰山仙子，偷偷买这种东西，着实有点不太好意思开口。
南宫烨不紧不慢在诸多绚丽多彩的成衣前转悠，没找到心怡之物，就想换下一家。
但铺子的老板娘，显然常年接触出身豪门的夫人小姐，光看这冷艳气质，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子，当下主动上前：
“女侠想挑件儿什么衣裳？”
南宫烨下意识单手负后，略微斟酌：
“为姐妹挑选贺礼，需要质量好些，比较少见新颖，嗯……最好是南方产的料子……”
给朋友挑的……
老板娘听到这遮遮掩掩的话，心底已经大概知道要什么了，当下就把南宫烨带到柜台旁，取出了一个托盘，里面是五颜六色的荷包：
“这个女侠的姐妹定然喜欢，南朝丹阳学宫出产的上等货，用的是一两丝十两金的冰魄丝，雁京有这货的不会超过三家……”
南宫烨找到目标，不由松了口气，拿起来随意打量，明知故问：
“这里面是亵衣？”
“对，但不是一般的亵衣，称得上法器。女侠的姐妹多大年纪？可否婚配？”
“和我年纪相仿，已经婚配，为人……嗯……比较开朗热络，放得开……”
就你这还放得开？
老板娘本来想推荐保守点的，眼见这含蓄女侠专要最骚的，也没反驳客户的要求，拿起一个荷包介绍：
“那我觉得适合这一款，穿了比不穿还撩人，只要试过，绝对被相公当成宝，送夫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
南宫烨接过荷包略微打量，发现其中是皇帝的新衣，浑身上下能遮住的估摸也就两个樱桃大的点，其他地方全是透明云纱，甚至还是骚紫色，觉得和妖女十分般配，正取出银子付账，忽然听见外面细微破风声，她谨慎回眸，结果却见三道人影从天而降，连带着一声：
“师父？！”
“诶？！诶诶……那什么……看错了吧？咱们去那边……”
霹雳——
晴空万里，脑海中却划过一道惊雷！
南宫烨浑身猛震，丹凤美眸罕见显出几分惊恐，以奔雷之势把东西塞进怀里，闷头就想往后门冲，但这显然为时已晚！
铺面之外，谢尽欢抱着两人无声落下，本来还好奇墨墨看见了啥这么着急，等发现铺子里站着个腰细臀肥的大坨坨，就已经来不及了，本来还想把墨墨拉开，但青墨直接就满眼惊喜跑进了铺面：
“师父，真是你呀？你怎么在这？”
“……”
南宫烨帷帽始终未曾挑起，但下方的脸颊已经面白如纸，目光透过薄纱看向门外‘难以置信’的白衣男子，只觉天都塌了！
但青墨已经跑到近前，她也不敢表露异样，只是浑身僵硬回复：
“我……我听说雁京出了乱子，过来看看，你……你怎么找过来了？”
令狐青墨算起来，已经快一年多没见师父面了，此时来到近前，眼神满是思念：
“刚才和谢尽欢闲逛，恰好看到你了，我觉得像但又不确定，才过来看看……对了，这位是谢尽欢，师父应该听说过……”
“……”
林婉仪站在谢尽欢背后，一双杏眸满是震惊，第一印象是觉得这‘道门第一绝色’名不虚传，冷的和冰疙瘩一样，这身出尘气质，戴着帷帽都能让人压力如山。
但一想到这冰山仙子，不光认识她身边的大猪蹄子，还已经认识到被窝里去了……
啧啧啧~这就是反差吗……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有点想把瞎搞的师父一起叫过来吃瓜，但这不太现实，为此只能做出茫然神色，当背景板暗中观察。
夜红殇此刻自然冒了出来，站在婉仪旁边一起好奇打量。
而谢尽欢只觉我命休矣，饶是三岁苦练形体仪态，这时候都不知道怎么演了，想了想硬着头皮上前，做出敬仰之色：
“南宫前辈果真名不虚传，我还以为青墨认错了。”
南宫烨很害怕从谢尽欢眼底，看到鄙夷、嫌弃等情绪，发现这小子撞破她身份后，竟然没表现出疏远，心底又更忐忑了。
你什么意思？
知道我是青墨师长，你还不悔不当初，说我不知廉耻？
这可是正伦剑天罡锏反过来的事情……
……
虽然短时间冲击太大，让南宫烨脑子有点短路，但这时候还是得以稳住局面为主，当下只是微微颔首还礼：
“久仰。嗯……我此行来北方，是有要事要办，可能没法陪你们叙旧，等忙完了，再登门和你们好好聚聚。”
“是吗？”
令狐青墨有些不舍：
“师父办什么事？要不要我们帮忙？谢尽欢特别厉害……”
南宫烨只觉魂不在体，微微抬手：
“事情是掌教安排，不好告知旁人，为师能自行处理。另外，你和谢尽欢的事情，张师兄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不反对这事儿，剩下的你自己把握。”
“……”
令狐青墨脸色一红，瞄了瞄谢尽欢，有点不好接话了。
谢尽欢则是开口：“最近雁京确实动荡不安，我也有些疑惑，想私下请教南宫前辈，不知……”
南宫烨哪里敢和发现她身份的小贼独处，回应道：
“我也刚来，对雁京的局势并不了解，你有问题可以让公主殿下上书朝廷问询。我还有点急事，得过去处理，就不奉陪了，你们继续逛吧，等忙完了咱们再好好聚聚。”
说着颔首一礼，便往外行去。
令狐青墨还想多说几句，发现师父行色匆匆，也不好再阻拦，只是随行相送，等南宫烨出门闪身而去后，才意外中带着几分疑惑，觉得师父今天有点太冷冰冰了，或许是怕谢尽欢多心，还解释道：
“师父向来拒人千里，但人还是很好的，你别多心。”
谢尽欢哪里会多心，但冰坨子这一跑，以其性格，躲去南疆都不算稀奇，心里是真有点担心，当下拉着青墨往回走：
“我怎么会多心，先回去吧。婉仪，走啦。”
林婉仪从始至终没说话，只是眨巴杏眸看大戏，此刻才满心古怪跟在了身侧，时不时瞄两人一眼……

第五十三章 天南海北（本卷完）
下午，鹦鹉巷。
无人宅院颇为幽静，南宫烨独自在床上就坐，冰山脸颊依旧带着几分孤傲无双的剑仙气态，但眼神却有些恍惚，好似人回来了，但魂儿还留在街上。
怎么办……
谢尽欢刚才在青墨面前，不好表露出异样，但心底还不知道怎么看我……
你身为长辈，竟然瞒着身份诱骗少侠，和我这徒女婿行苟且之事……
南宫烨想到那种场面，就如坐针毡，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包裹远走高飞躲一段时间。
但这显然不现实，跑的了她跑不了紫徽山，她迟早得回去，谢尽欢也会找她。
而且和谢尽欢相处这么久，她身心早就托付在了这小子身上，往日害怕暴露身份，各种隐瞒，也是害怕身份揭晓那一刻，彼此就结束了……
如此魂不守舍，南宫烨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心头尚未做好去留决定，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
“坨坨？”
！！
南宫烨眼神瞬间恢复神采，继而便如同受惊小兔般起身，想要抓起包裹飞身远遁。
但可惜，下一刻脚步声就出现在了门外。
踏~
谢尽欢在把青墨婉仪送回去后，就跑过来寻找冰坨子，虽然他早就知道对方身份，但着实没想到坨坨的遮羞布没的这么突然。
眼见冰坨子左手提剑右手拿着包裹，他怕对方害怕面对落荒而逃，想想如常神色来到门前：
“其实在南疆我就猜到了你身份，只是不敢确定，如今说开了，其实还挺惊喜的……”
“？”
南宫烨浑身紧绷，生怕谢尽欢冷言质问，听到此子来了句‘惊喜’，不由微微愣了下，没敢回头，只是颤声道：
“你惊喜什么？我是你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我……我身为紫徽山掌门，却犯下这等欺师灭祖之罪……你？！”
话没说完，就被人从背后搂住了腰。
南宫烨浑身一震，神色颇像是被登徒子晚辈欺辱的端庄长辈，急急慌慌想挣脱：
“你快松手！”
谢尽欢害怕冰坨子跑了，肯定没松开，只是搂着在耳边安抚：
“好啦。这事儿和你没关系，是我以前死缠烂打要进你屋，还看你洗澡占你便宜，我惹的事儿肯定我负责，你不用想那么多，和以前一样就好……”
南宫烨脸色时红时白，根本不敢回头看这个已经托付终身的男人：
“你还想和以前一样？事已至此，我们就该划清界限，不然我怎么对得起……还有你！你以后就好好对青墨，若敢三心二意……”
“我明白，我不会对不起任何人，所有事情我扛着就行了。”
谢尽欢把冰坨子转过来，扶着肩膀语重心长道：
“你还记不记得前些年，你到京城参加中秋会？当时我才七八岁，就趴在街边房顶上，还吼了几声‘南宫仙子’，当时起哄的人太多，你肯定没瞧见我，我也没看见正脸，但当时就暗暗发誓，娶妻当娶南宫烨！
“我还经常和我爹说你是我梦中情媳，三年前被流放岭南，路过丹阳，我爹怂恿我上山拜见一下，可惜当时我没啥本事，没好意思上去……”
南宫烨目光左右躲闪不敢对视，听到这些‘自幼情根深种’的表白之语，更是心乱如麻：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就算小时候见过我，咱们也不认识。你先认识青墨，就该断绝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这不碰巧撞上了吗。”
谢尽欢把南宫烨抱在怀里，轻抚背心：
“那天咱们在东市偶遇，我以为你是青冥剑庄的女侠，才有了后续之事，等猜到你身份后，咱们都老夫老妻了，我总不能始乱终弃吧？”
南宫烨咬了咬银牙：“所以此事是我不对，一直犹豫不决，才落得如今境地。现在我悬崖勒马，咱们从今往后划清界限……”
啪——
谢尽欢抬手就在腰后拍了下：
“都这样了，你说划清界限就划清界限？再说这种话，我现在就让你怀上，你有本事把我们娃儿也打了。”
“……”
换做以前，南宫烨肯定打回去，但这时候却鼓不起半点气势，眼见谢尽欢态度强硬不想到此为止，她也只能退一步：
“我意思不是断绝来往，就是咱们相识一场的事儿，往后就放在心里，台面上我是你前辈，对你好也是出于对晚辈的关怀，你也把我当长辈对待，彼此哪怕心中有情意，也不能说出来……”
“公开可以先这样，那私下呢？”
“私下……”
南宫烨嘴唇动了动，想说私下可以接触，但那不是和以前一样了？堂堂紫徽山掌门，背地里竟是丹阳侯的情妇……
“你知道我身份了，私下再那样，你心里就没点疙瘩？”
谢尽欢贴在耳边道：“刚才说过了，我自幼就立志娶你为妻，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在世上就只有一个亲爹，其他人没什么不能娶的。你要担心流言蜚语，我可以暂时不公开咱们关系，但等我踏足天下前十，我保证没人敢说半句不是。你就好好的当媳妇，别整天胡思乱想，所有事情我来处理，行不行？”
“……”
南宫烨知道点头就不可能再回头，不敢点头，但摇头这小子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万一当场就地正法让她怀上，她估摸就只能躲着养胎了，哪有办法再逃避现实。
如此沉默一瞬后，南宫烨轻咬下唇偏开了目光。
谢尽欢瞧见这架势，就知道冰坨子默认了，为了彻底让冰坨子断绝逃跑的念想，就转头含住红唇，把她抱到了桌子上坐着。
南宫烨已经经历不知多少次，光看这架势就知道要做什么，眼神顿时纠结起来，想要制止，但又明白不可能躲过这情劫，为此变成了不拒绝也不回应的鸵鸟姿态，任由衣襟松散开来，显出了里面的黑丝小衣……
“呼……”
-----
另一侧，公主府西宅。
步月华中午来和婉仪商量‘认师作姐’之事，两人聊到一半，谢尽欢就回来了，而后婉仪跑去见情郎，她不好跟着一起见，就在屋里等着。
结果不曾想婉仪跑回来，就给她带了个大瓜！
此时闺房门窗紧闭，形同姐妹的两个眼镜娘在榻上侧坐，小案上摆着瓜子茶水，步月华端着茶杯认真聆听，眉眼间全是好奇。
林婉仪则坐在另一侧，小声嘀咕：
“我就奇怪了，南宫掌门看起来，和传闻中一模一样，按理说该是个对男人不假辞色的冰山仙子，怎么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别看道门女子各个三贞九烈，实则到了闺房，不知道多浪。哪像是我们巫教女子，外面名声虽然不好，但实则都从一而终，从不乱来……”
“师父，你说这话……”
“唉，都说了，你以后是舵主，叫声师姐就行了……喔~”
步月华正说话间，忽然微微一个激灵，双腿并拢脸颊泛起潮红，桃红美眸也从风轻云淡转为无措，迅速左右打量。
林婉仪听到这春意盎然的哼声，还以为师父听死对头出糗听出感觉了，眼神愈发古怪，坐直几分：
“师父，你这是……”
步月华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反正浑身气血躁动，似乎回到了昨晚被小孩子折腾的时候，感觉腿都有点发软，还能闻到谢尽欢的味道，眼神茫然：
“我体魄有伤，神魂不稳，可能又出问题了，嗯……我先休息会儿。”
说着倒头靠在榻上，闭目凝神试图压制神魂深处的莫名反应，结果感觉越来越强，连呼吸都开始起伏不定。
林婉仪心头也不敢大意，来到跟前号脉检查，能感觉到步月华心率加快肢体兴奋，但并没有其他异样，不由疑惑。
为防师父出岔子，林婉仪在腰间寻觅，找到了‘心如死水丸’！
此物是紫苏给‘道行暴涨丹’配的解药，强效醒神外加镇静神魂，吃完能抑制身体任何过激反应，也能解除致幻咒术，但副作用是一段时间连情绪波动都没用。
步月华吃下药丸尝试，结果还真别说，紫苏的药就没让人失望过，说心如死水就心如死水。
服药后不过片刻，步月华就感觉到周身刺激退去，连杂念都一扫而空，这才坐起身来：
“真是怪了，这到底是什么病？以前也没听说过……”
林婉仪见师父恢复正常，不由松了口气：
“有用就好，师父应该不是单纯的体魄受创，这几天我让紫苏研究一下，她指不定能找出治愈之法。”
“行……”
……
与此同时，鹦鹉巷。
谢尽欢为了让坨坨彻底放下心结，外加彼此久别重逢，伺候的自然到位，此时用尽全力试图叩开冰坨子的心扉。
南宫烨在身份暴露的背德感趋势下，本来闷不吭声，以免显得自己像个没羞没臊的妖女
但就在她苦苦坚持之时，心头不知为何忽然冷静了下来，面前的小子不再让人难以招架，甚至还有点‘就这’的感觉……
？？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低头打量又仔细感觉，发现谢尽欢和以前没区别，甚至步入超品后更威猛了，但她就是莫名其妙的心如止水，心头不由疑惑，暗道：
怎么回事……
难不成我已经过了红尘劫，顿悟了……
顿悟若是如此，那修行还有什么意思……
……
而谢尽欢被步姐姐用‘你行不行呀’的眼神看，已经遭到暴击，此时发现冰坨子也开始走神了，只觉道心崩碎，也左右打量了下：
“呃……不舒服吗？”
南宫烨倒也不是不舒服，而是没了以前那样要死了的感觉，此时轻咬下唇：
“没有，挺好的，已经很不错了……”
“……？”
谢尽欢感觉自己真出问题了，毕竟步姐姐和冰坨子不可能同时出问题，但他怎么看也不像身板技术有毛病，为此只能求助鬼媳妇。
夜红殇悄悄弄得‘千丝牵魂咒’，自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此时发现紫苏大仙魔高一丈，不可能再像击穿静心咒一样击穿防护，插话道：
“可能是方式不对，换个招式，别怜香惜玉，她哭都别留手。”
是吗……
谢尽欢半信半疑，不过还是调整了下，尝试大力出奇迹。
结果可想而知。
随着神魂纠缠被干扰阻断，南宫烨又回到正常状态，眼泪瞬间都出来了，若不是谢尽欢及时捂住嘴，叫声估计能传到公主府。
她拍肩膀示意，这死小子还不停手，又眼神求饶，最后甚至来了句：
“我不走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你停一下……”
但谢尽欢发现真是太温柔的原因，肯定是遵循阿飘叮嘱，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
然后可害苦了坨坨，都不知道怎么撑过去的……
-----
与此同时，刑部司。
单人小院坐落于刑部司附近，周遭住的都是衙门差役，总捕沈苍和谢温，站在院落门口敲着房门：
“咚咚咚……”
“小彪？小彪？”
“这都下午了，怎么还没去衙门上值……”
……
小院主屋内，身着青色捕快袍的姜仙，在枕头上合衣而眠，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才眉梢轻蹙，继而神色微僵，一头翻了起来：
“完了完了，睡过头了……不对！我怎么又回来了？”
姜仙以前每次遇到状况，眼睛一闭一睁就回到了这张床上，数次下来都快习惯了，但昨晚她记得是自己弄没了太后娘娘的东西，朝臣带着一大帮高手逼宫造反……
然后就没了……
太后娘娘不会倒了吧……
念及此处，姜仙有点紧张，连忙在身上摸索，掏出了《仙儿日录》，翻开上面内容，结果发现上面写着第一阶段目标完成，给了第二阶段的目标：
一、跟着刑部司前往北冥湖，调查杨化仙动向。
二、打听兵圣山、龙骨滩两处机缘的准确出现时间，告知谢尽欢。
三、不许和谢尽欢睡觉！
“嘿？我凭啥听你的……”
姜仙莫名其妙，觉得这无形大手简直没完没了，但不按照日志规划的路线走，她不出意外还得从这里醒过来，然后无限循环。
为此姜仙迟疑一瞬，还是把日录收进怀来，翻身下地提着刀跑出门：
“来了来了，老登，您怎么过来了？”
院门外，身着员外郎官袍的谢温，手里拿着一套袍子和腰牌，瞧见姜仙冒出来，有些无奈：
“昨晚城里出了大事儿，太后娘娘说你打探情报有功，提拔你为凤仪司副指挥使，让你带队去北方调查化仙教的动向，我们在衙门找了一天，还以为你巡街去了，结果这个点还在家睡着……”
“呃，我昨晚查案去了，白天补了个觉。”
姜仙把袍子接过来，又往巷子外看了看：
“谢公子他们不过去？”
“谢尽欢是南朝外使，怎么可能跟着你去北疆。”
谢温说话间打量了几眼姜仙，因为这丫头漂亮又灵性，能力也不俗，年龄更是和他宝贝儿子完全搭配，含笑询问：
“怎么？和人家谢公子相处几天，心里有想法了？要是有和老登我打声招呼，我虽然人微言轻，但这个媒十有八九能做成。”
沈苍和姜仙共事多日，只觉这丫头凡夫俗子根本压不住，也只有谢尽欢这种级别的才俊才能搭上，当下插话：
“还别说，小彪和谢公子还真般配，就是人家是南朝侯爷，名声也大，可能瞧不上咱们小彪……”
谢温摆了摆手，昂首挺胸道：
“小彪好歹也是东海姜家堡的传人，享誉百年的正道名门，而谢尽欢以前只是小吏之子，他爹摸爬滚打一辈子，也才混了个不中用的八品县尉……”
“诶诶！”沈苍连忙打断话语：“这话可不敢乱说，英雄不问出处。”
谢温摇头笑了下：“反正般配，只要小彪有这念头，我托人说个媒，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
姜仙见这帮子大人开始给她做媒了，眼神有点无奈：
“我可是要成为太后娘娘左膀右臂的姑娘，岂能贪恋儿女情长，叫谢公子只是觉得他厉害，一起办事儿能简单不少。”
“唉，公务归公务，终身大事还是要考虑，你叫我一声‘老登’，这些事情我这当长辈的就得帮你办妥了，这些时日挑来挑去，就觉得谢尽欢顺眼，其他人都差点意思……”
“我们还是先忙案子吧，这些事以后再说……”
“也行……”
……
-----
另一侧，洛京。
乾帝赵谨驾崩后，谥号为‘敬’，随着两代帝王交接结束，京城又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歌舞升平，长乐街各大名楼也陆续开业，但可惜的是，从此街上少了一位一言不合就撒币的豪客。
原本的丹王府，已经改为长公主府，升级为太子的赵德，自然不能住在其中，早在月初就移居东宫，开始接受范黎、徐彤等大儒的轮番教学。
范黎作为叶圣传人、国子监大祭酒，生平教导弟子无数，但也是在遇见赵德后，才明白以前的太子有多优秀，在被折磨七八天后，偷偷给新君写了一个评价——大愚若智，实在教不了……
赵枭作为亲爹，自然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但赵德是嫡出长子，母系还是儒家三巨头的江州徐氏，把赵德废了的难度，比把他废了还大。
赵枭感觉大乾在他们父子手上活不过两代，心里可谓压力如山，为此才十分器重谢尽欢，毕竟谢尽欢这一看就是当仙登的命，还重情重义，只要其和赵翎终成眷属，往后成了赵氏背后的老祖宗，赵德再怎么荒唐，也能被姐姐管住保护，不至于落得个亡国之君的下场。
但谢尽欢走的是修行道而非仕途，若把政务等等也压在其头上，让谢尽欢把赵德当阿斗扶，估摸能把谢尽欢累死。
为此赵枭还是在尝试挽救这蠢儿子，专门让徐氏家主徐彤，担任先生日夜教导。
至于其效果嘛……
东宫，崇文馆。
冬日暖阳洒在书馆二楼的窗前，国子监张怀瑜等太子伴读，在其内翻阅着典籍，为下午的课程做准备。
而露台之上，摆着一方棋案。
身着明黄袍子的赵德，手持写有‘学海无涯’折扇在主位就坐，抬手挠了挠脑门：
“二姥爷，您这药确实有点效果，我吃了一旬功夫，总感觉要长脑子了，就没来由的特别聪明！”
担任老师的徐彤，在棋案上落子：
“这是徐氏秘藏的丹方，多用于天生愚钝的稚童，太子快要成年，能有效果是好事，就是不知道最后能起多大作用……”
“诶！五子连珠！”
赵德随手一子定乾坤后，抬起折扇摇了摇：
“要我看作用很大，只可惜父王不让我出宫，不然以我这脑子，配上徐家这财力，到了金楼赌坊，那还不是单身汉进寡妇屯……”
“……”
徐彤抬手揉了揉眉心，显然长时间教导下来，也被折磨的有些词穷了，正想起身吹吹冬日寒风让自己冷静冷静，忽见皇甫奇快步走来。
皇甫奇以前是徐家的学生，后来随徐王妃到了丹王府，如今担任侍中随侍皇帝左右。
徐彤见此走出书馆，询问道：
“可是圣上有差遣？”
皇甫奇来到近前，确定无人注意，才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徐彤：
“长公主送了急信，还请先生过目。”
徐彤见此接过信封，拆开略微扫视，可见上面写的内容很特殊，里面说是赵翎做了一个梦，梦见徐皇后被三个不明人危害，觉得熟悉但看不清身份，希望父皇能让人仔细检查下徐皇后的身体……
“……”
徐彤神色儒雅随和，看完信后并没有太多神色变化，只是把信还给皇甫奇：
“上送宫里，让圣上定夺。”
皇甫奇微微颔首，收起信件快步离去。
徐彤孤身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下站在二楼窗口酝酿诗词的太子赵德，而后又把目光转向北方，蹙眉深思良久，才招了招手，吩咐随从：
“下个帖子，请魏无异到府上一叙。”
“是……”
……
（本卷完）
第五卷 逆龙伏廷

第一章 他乡遇故知
烽山地处烽州西北部，翻越山脉就到了西戎。
因为地处边塞，烽州江湖门派林立，其中龙头为段家世代传承的烽山派，而外界则把烽山派为首的西北江湖势力并称为‘烽山会’，段月愁便是当代角头。
虽然在整个大乾位列第二，烽山会的名声没有雪鹰岭那般响亮，但论历史传承，烽山会和六合堂，都属于南方江湖的老字号。
而雪鹰岭则是由魏无异在战后创建，立派不过数十载；龙云谷原本则是铸剑门派，因为和龙骨滩离得近，在战后打通了烟波城的门路，才一飞冲天。
至于景州帮、江州帮、血雨楼三家，也都是靠着当代掌门拉起来的势力，像是江州帮，随着徐观复一死，当场就土崩瓦解，从武道七雄中除了名。
时至深冬，西北原野被积雪所覆盖，来往镖局商队锐减，但能看到不少携带门徒的江湖人物，飞马朝着烽山行去。
桐山县北部，路边一处临时歇脚的茶馆内。
谢尽欢用天罡锏挑起防风的老旧布帘子，扫了眼其内情况，可见内部已经有好几拨人在桌旁落座，正在交头接耳商议：
“如今魏无异上了岸，这江湖就该段掌门拿事儿，我估摸这次祭祖，就是给江湖放个信儿……”
“应该不会，魏无异实打实的江湖第一人，人还在，段掌门就以盟主自居，岂不惹人笑话。不过朝堂江湖界限分明，这当了钦天监的监正，再当江湖盟主确实不合适……”
谢尽欢略微拉了下斗笠，也没惊动茶肆里的江湖走卒，只是挑起帘子回头：
“还有点路程，先歇会儿吧。”
身后，两名身着黑白袍子的少侠，相伴进入茶肆，虽然手持刀剑身着男装，看起来英姿飒爽，但从纤长身形和面相，还是能看出为女扮男装。
行走江湖带着女伴的情况不在少数，但一个男人带俩女侠，看起来还姿容不菲，自然引来了些许江湖人侧目。
谢尽欢对此也没在意，只是扛着煤球来到空桌子上坐下，让小二上了点酒菜便饭。
令狐青墨坐在对面，旁听这些人的闲谈，疑惑询问：
“段月愁准备抢江湖盟主的位置？”
赵翎着黑色武服腰悬佩刀，因为不施粉黛，少了几分平日里房东太太的华贵感，但多出了三分英气，把佩刀放在桌上解释：
“江湖势力不似道佛，不听掌教调令，也多半不服朝廷管束。魏无异当了副监，能以朝堂名义号令段月愁这些人，但再下面的小门派就管不过来了，为此只能分权，他管束武道七雄，武道七雄则各镇一方，如此层层制约，把武道拧成一股绳。段月愁开会，应该是宣布这事儿。”
赵翎是大乾长公主，对于这些高层决议，肯定比常人要了解。
谢尽欢也是刚知道这事儿，对此评价：
“如果能层层监督，把武道整合成一体，确实是好事。不过武道内斗比巫教都狠，还讲究武无第二，让他们这辈子都跟在雪鹰岭后面，和世仇对手和平共处，怕是有点难度。”
令狐青墨点头：“是啊，丹鼎派诸宗拜一个祖师爷，称掌教为师兄，都能出现情妇私生子这种有损教派声誉之事，江湖门派各自为政，怎么可能一条心听魏无异差遣。”
“……”
谢尽欢知道这话，是在暗戳戳吐槽玄狐观掌门李敕墨，他身为紫徽山掌门背地里的面首，真不太好跟着笑话，只是来了句：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烽山会祭拜的应该是武祖，据说山上还有武祖故居，你们想不想去看看？”
三人此行过来，是去西戎找兵圣山。
因为谢尽欢能御风而行，赶路速度堪比空客，凌晨出发傍晚就到了烽州，不过受限于载客量，只能带着房东太太和大墨墨。
本来三人的打算，是快去快回两三天往返，就当出门遛弯，也没打算在沿途停留，但途径烽山遇到这种场合，两个没走过江湖的姑娘，显然还是想去瞅瞅，为此都是点头：
“行。话说这种江湖场合，是不是和三江口一样，会比武？”
“只要是江湖场合都会比武，不过我现在只能坐在裁判席了，下场会被骂为老不尊……”
“呃……好像也是，青墨还想看看你大展神威来着，三江口那几天睡觉都在叫你名字……”
“翎儿，你胡说什么？”
“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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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原野之上。
南宫烨身着一袭黑裙，搂着怀中丰腴美人无声落在大河沿岸，从怀里取出舆图查看，虽然神色冷若冰霜，但心头到现在还有点飘忽。
而其缘由，无非是昨天黄毛来找她谈心，然后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就把她摁着往死的凿，往日使下坏就算了，而这次则是不依不饶说啥都没用，等她醒过来都半夜了。
本来南宫烨是想着三天不搭理这没心没肺的死小子，但听闻谢尽欢要跑来找药材，又不太放心，青墨在跟前她不好王见王，为此偷偷跟了过来。
步月华负了伤，本来应该在家里养几天，但骚道姑都跑来了，她在家待着像什么话，此时站在跟前伸了个懒腰，打趣道：
“你要跟着就跟着，离这么远，连谢尽欢在哪儿都不知道，你跑过来有什么用？”
南宫烨靠近了肯定被发现，到时候那小子晚上偷偷跑过来凿坨坨怎么办？此时蹙眉道：
“他道行不低，只要动手，我们很远就能感知异样。年轻人还是要自己走修行路，咱们护道归护道，若让他知晓，心里有了依仗，会放松警惕，得不偿失。”
步月华还是新婚燕尔，肯定想多和男人多待会儿，但骚道姑脸皮薄不好意思，她也不好表现的像个欲求不满的妖女，只是调侃道：
“明明都骑在男人身上摇啊摇了，还以护道人自居，我以前是真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冰山道姑，在闺房里能比巫教女子都放得开……”
南宫烨微微眯眼，觉得这妖女有点欠收拾了，她本来就是冷若冰山的性子，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妖女瞎搞抢她凤羽草？就谢尽欢那手段，她再冷都得被折腾化了，她有什么办法……
南宫烨本想回怼两句，但步月华这骚蹄子，肯定不在意，为此略微斟酌后，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
“往后都在一个屋檐下，我也懒得和你再争，你刚进门，这个就当给你包的红包。”
？
步月华莫名其妙，接过荷包打量，却见里面是件小衣，展开后透过两层云纱，都能清晰看见对面的冰坨子，浑身上下能遮住的也就两个樱桃大的小点，眼神不由古怪：
“咦~这种东西你都拿得出手？青楼窑姐儿穿着都不好意思……”
南宫烨专门买这个，目的是为了让妖女也同病相怜，往后没法以此笑话她，此时虽然有点尴尬，但还是撑着气势道：
“你又不是没出阁的小丫头片子，私下送你这些有问题？百十两银子，你不要算了。”
步月华有点摸不清南宫烨想法，不过南宫烨也穿过这类衣裳，看起来也没啥算计，为此还是收了起来：
“有心了，下次我送你一件更骚的。”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也没回应这话，又从腰间取出一瓶丹药：
“这是丹鼎派的辟谷丹，能祛除修士体内污秽，你每天吃一颗，对恢复伤势有好处。”
“？”
步月华眨了眨桃花眸，这次是真有点看不懂了，想想打趣道：
“宫烨，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你有病吧？
南宫烨眼神一冷，抬手就想抽这欠日山庄的妖女，但为了‘我淋过雨也不能让你打伞’的谋划，还是心平气和道：
“我姓南宫！谢尽欢离开前，叮嘱我多照顾你，我才给你这些，你要是好心当作驴肝肺，那我也没话说。”
步月华虽然不笨，但受限于‘阅历’，怎么也想不出这瓶辟谷丹能埋什么坑，为此还是点头：
“谢了，既然你主动示好，往日恩怨我也既往不咎了，走吧。”
“……”
南宫烨暗暗哼了声，也没再多言，搂着妖女就再度飞身而去，朝着西北行去……
-----
“驾……”
蹄哒蹄哒……
黄昏日暮，红色霞光洒在了原野之上，视野尽头便是巍峨群山。
谢尽欢为了低调，在路上征用了一辆马车，往烽山一带行去，沿途遇见的江湖走卒逐渐增多，都在聊着些江湖琐事：
“徐观复下落不明，应该是死在了南疆，如今这武道七雄缺了一个，谁补上合适？”
“丹阳学宫的穆云令，乃是叶圣传人，剑术造诣恐怕不输武道七雄……”
“穆云令是儒教门生，怎么可能和江湖泥腿子混为一谈……”
“那短时间恐怕没人敢顶上了，得给谢尽欢留着，不然过两年谢尽欢起势，谁上位踩谁，这不纯给自己找不自在……”
……
两个姑娘都坐在车厢里，听到路过江湖人言论，赵翎好奇询问：
“谢尽欢，你现在有没有把握对付七雄垫底的徐观复和杨青？”
谢尽欢目前四境初期，老龙推车三关全开，外加专杀武夫的一身造诣，对付四境中期的武夫肯定没问题。
武道七雄属于南方江湖最强的一波武人了，其中魏无异明确五境，段月愁和龙泊渊不清楚是否跨过那道门槛。
而余下四人，吕炎能一挑五干翻徐观复和黑阎帮帮主，但吕炎明显没有踏入仙道五境，为此徐观复十有八九卡在了四境中期，景州帮杨青和徐观复势均力敌。
谢尽欢按照这些公开信息推算，回应道：
“有。不过徐观复肯定死了，杨青和我无冤无仇，冒然跑上门砸场不合适，想抢武道七雄的名头，还得看谁先给机会。”
令狐青墨对江湖也算了解，想了想道：
“血雨楼沈金玉，此人是杀手出身，常年做替人消灾的买卖，据京城信报，手下还有一名顶尖杀手，名为魏昆，实力深不可测……”
“啊？”
谢尽欢微微一愣，鬼媳妇也从身边冒了出来，回头望向车厢。
赵翎也是武道中人，但仔细回想，并未听说过这‘顶尖杀手’的名号，询问道：
“江湖上还有这号人物？”
令狐青墨认真颔首，目光凝重：
“是杨大彪他们在赤麟卫案库找到的情报，赤麟卫在逍遥洞安插了眼线，可以确认有这么个杀手到过京城，曾经轻易制服了南疆巫盟的一位龙头人物……”
“……”
谢尽欢觉得步寒英这破嘴，当真装不住事儿，见墨墨信以为真，回应道：
“应当是捕风捉影应付差事的信报，当不得真。至于沈金玉，这人定然颇有家资，但藏得深，能遇见的场合都不好动手，平时根本找不到人……”
三人正闲谈间，逐渐抵达了烽山之下的小镇。
在马车顶上放风的煤球，忽然目光一动，抬眼望向了前方的一支马队：
“咕叽？”
谢尽欢见此略微打量，可见马队一行七八人，皆身着鲜亮武夫，正在街上转悠，虽然看不到旗号，但其中竟然还有熟人。
他刚抬眼望过去，就发现走在前面的一个年轻人，也在望这边打量，而后就是微微一愣：
“谢兄？哎呦喂，这不大白天见……见神仙吗……”
“魏鹭？”
谢尽欢上次见魏鹭还是在三江口，确实没料到能在烽山碰头，眼见对方竟然还能认出他，也不好视而不见，架着马车上前：
“魏兄也来了？”
蹄哒蹄哒……
身着黑色武服的魏鹭，早已成了谢尽欢的死忠粉，此刻驱马快步来到跟前拱手：
“我爷爷不是当副监了吗，得联络四方豪杰给朝廷效力，恰好烽山祭奠武祖，不少掌门过来，我就跟着我爹过来看看。”
“哦？”
谢尽欢知道魏无异的长子叫魏继礼，还‘一门双超品’实力不低，但因为魏无异名头太大又没退休，这雪鹰岭太子爷一直在管内务，不怎么公开露头，还没见过，当下把目光投向马队：
“魏前辈也在这里？”
“没，我们前两天就到山上了，长辈们唠嗑，我在旁边有点无趣，就跑来镇子上找地方消遣，听说前面的怡春楼……”
魏鹭本来想邀请谢尽欢去风月场消遣，说话间扫了眼后面的马车，发现里面两个眉清目秀的少侠，不太像是男人，其中有个还像是紫徽山掌门的女徒弟，便及时止住话语，转而道：
“我听人说，谢兄随长公主殿下出使北国，怎么忽然来了烽州？”
魏鹭在京城混迹，并未和长公主打过照面，为此没认出来。
而谢尽欢带着长公主出来遛弯，声张出去容易兴师动众，也没介绍，只是回应：
“在北方也没什么事，出门到处逛逛。”
魏鹭明显不太相信这话：
“雁京离这儿可有点路程，谢兄这遛弯遛的够远的，咱们也认识不少时间了，谢兄透个底，是不是来斩妖除魔？”
？
谢尽欢觉得自己这人设真稳，想了想道：
“有妖魔鬼怪自然顺带除了，不过烽山会这种地方，想遇见恐怕不容易。”
“诶。”
魏鹭摆了摆手，低声道：
“不一定。我这几天在烽山转悠，听说段月愁的小孙女似乎中邪了，找大夫治不好，请道士和尚驱邪也没用，我爹还去看过，也摸不准缘由，才七八岁的小姑娘，是真可怜……”
车厢内，赵翎听见这话，不由皱起了眉。
毕竟寻常人中邪，治不好可能是因为找不到高人，而段月愁可不一样。
段月愁的亲爹段野，是巫教之乱的功勋老人之一，武道造诣肯定比不上叶圣，但也是二线主力，魏无异都得叫一声前辈。
有这层渊源在，段月愁和如今的道佛掌教都有点交情，而这世上应该就没有陆无真、无心和尚驱不了的邪。
能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段月愁不想欠人情没去找道佛掌教，要么就不是中邪，而是和前太子赵景桓差不多，魂魄缺失没法靠人力恢复。
而能造成这种症状的人，十有八九是专精神魂之术的鬼修或巫师，且道行绝不会低。
令狐青墨本职就是道士，听到中邪，自然也被吸引了注意，询问道：
“那小姑娘在什么地方？”
魏鹭示意巍峨群山：“在烽山派后山。段月愁最心疼这小孙女，忽然遭了这种祸事，在我看来有可能是妖道报复，谢兄抓邪魔外道是一绝，此行可是专为此事而来？”
谢尽欢是来找药材的，作为武夫只会物理超度，不太擅长驱邪，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鬼媳妇一看便知，当下想了想：
“专程谈不上，不过既然有可能是妖道报复，遇上了自然得看看。话说妖道不来报复我，去对付段月愁作甚？”
令狐青墨插话：“谁说没报复你？在黎山不就做局暗杀你来吗，虽然是北方人干的。至于段掌门，他是烽山会首脑，因为父辈是正道元老，往年一直遵循家训，对待邪魔外道手段相当狠辣，冥神教渗透进天台寺，都没能在烽州搞出事儿来，被邪魔外道报复也正常。”
“是啊，这江湖之上，除开我爷爷，就属段掌门最正气，上次英雄会，我爷爷就准备百年之后，让段掌门担任下代盟主，龙泊渊一看就是商连璧的卒子，根本没这资格。”
魏鹭说到这里，就在前面带路，往山上行去：
“不过三江口过后，江湖公认的下代盟主之选已经是谢兄了，我爹对谢兄也是叹为观止，刚好谢兄来了，我带你去打个照面，我爹肯定惊喜。”
谢尽欢见魏鹭如此热络，看在上次对方当‘捧剑童子’的份儿上，也没拒绝，只是道；
“我是私下过来，公开露面容易兴师动众，私下去看看就行了。”
“明白。谢兄现在的名头，不输当年的叶圣，要是消息走露，待会就得跑来一大帮侠女夫人堵门。话说上次谢兄在三江口，借了我师姐的剑，你是不知道，她事后就差供起来了，洗澡都带在身边，生怕被人抢了……”
“是……嗯？”
谢尽欢张了张嘴，本想询问魏鹭怎么知道他师姐洗澡的时候带着剑，但这事儿似乎得看破不说破……
而魏鹭说完后，显然也意识到有点问题，连忙打了个补丁：
“我也是听其他师姐说的……”
“是吗……”
……

第二章 看看我带谁回来了~
烽山之上。
山庄坐落于主峰山腰，其内房舍千幢，门徒不下三千，如今内外还围聚了不少凑热闹的江湖走卒，在山门内摆着擂台。
而烽州各派掌门和外来江湖名流，则都在隐龙潭附近落脚。
隐龙潭为烽山派的开山祖师，意外发现的一处宝地，周遭灵气充沛偶尔还会孕育灵宝，周遭石崖上还刻着些许习武心得和诗句，后经多方考证，确认为古时武祖学艺之处。
发现此地的段家祖宗，随之就在此落脚开荒，每年都会举行祭奠，经过数代人打拼，慢慢成为了如今的西北龙头。
武祖作为两千年来天下间最后一位立教称祖的正道修士，还留下一部‘龙骧伏应决’作为超品入门教材，早已经被后世之人神化，不光南北朝堂立有武祖庙，武道门派也都认其为祖师爷。
为此大部分武人来峰山祭奠武祖，并不是段月愁邀请，而是和谢尽欢一样，想瞻仰武祖故居自发前来。
峰山派也不好把武祖故里划为私人地盘不让外人瞻仰，于是就变成了烽州各大门派一起祭奠，这场集会，也就是‘峰山会’名字的来源。
虽然外面传的神乎其神，但隐龙潭其实就是个深不见底的水潭，除开灵气充沛风景不错，段家也没发现太多特殊之处。
为了保护遗迹，段家在隐龙潭周边修建了护栏，还立了个威风凛凛的石像，下方铭刻武祖生平事迹，打眼看去就像是旅游景区。
时间刚刚入夜，身着黑色锦袍的魏继礼，在隐龙潭附近的一座石亭内负手而立，打量着在护栏外朝圣的诸多武人，眉宇间带着三分忧色。
身侧，做寻常文士打扮的何天齐，单手负后轻声说着：
“段月愁他爹，是被魔将所伤早逝，不可能为我等所用，但很在乎其孙女，以子孙为饵让其上套，只要事成，他就有把柄落在了我等手上……”
何天齐以前是洛京分坛老大，但何氏全军覆没失去了基本盘，如今已经改任为冥神教外事长老，负责联络四方盟友。
魏继礼作为魏无异的长子，显然不会是冥神教的走狗，能与其合谋，原因也简单——魏无异走了一辈子正道，但始终被陆无真视为异类，也不被朝廷重视，在二十年前建安之变，尝试求取监正席位不成后，就彻底死了心。
而司空天渊在读书时，就和魏无异关系不错，外加两人都被正道打压，彼此同病相怜，最终把魏无异说服，
而后才有了魏寅，以及后续之事，最后也成功把魏无异扶上了穷其一生都求而不得的位置。
但陆无真起初排斥魏无异，可能是刚愎自用排除异己，等魏无异真另辟蹊径后，那就是有先见之明了。
如果事情败露，陆无真和无心和尚灭了魏无异，不会再皱一下眉头。
为此他们接下来要做的，肯定是把道佛掌教驱离京城，从而彻底掌控朝堂和修行道。
但要达成这谋划，难度比想象的要大。
首先陆无真吃一堑长一智，整天也不干别的，就从早到晚盯着新君，让他们既没法找驱逐陆无真的借口，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控制皇帝，无心和尚更是以不变应万变，无懈可击。
其次武道一帮子反骨仔，发现魏无异当了副监，就觉得自己也行，现在武道六雄五个都想把魏无异搞下台，取代话事人席位，和以前当盟主时没区别。
为此魏无异还得先给武道建立秩序，让所有门派都听他号令，经过一段时间游说，各地龙头大部分都拜了山头，但段月愁相当头铁，摆出了‘听调不听宣’的架势，也就是只听组织调令，不听魏无异个人差遣。
魏继礼游说多次无果，才有了今日之事，目前已经布下了局，就等段月愁咬饵。
不过魏继礼当前发愁的，并非段月愁的立场，而是千里之外的北周动向，此时想了想：
“北周那边当真一帮子废物，让他们帮忙除掉谢尽欢，结果事没办成，多年谋划还弄得像个草台班子，没激起半点风浪，北方没乱起来，我等往后行事阻力会大不少。”
何天齐已经收到了北方的消息，神色丝毫不意外：
“谢尽欢相当邪门，北方除不掉很正常，他们也不算白忙活，至少把栖霞真人和谢尽欢都拖去了北方，往后这两人去追化仙教，我们就有了充足时间运作。”
魏继礼蹙眉道：“谢尽欢虽然道行尚浅，但栖霞真人可不忌惮杨化仙，追缉妖道的能力更是人尽皆知，这两人联手追杀，杨化仙确定撑得过这个冬天？”
何天齐正想分析杨化仙被谢尽欢找到的可能性，却听后方山道上传来呼唤声：
“爹？爹？”
何天齐见状悄然离开石亭，魏继礼则是转身往山坡下行去，沿途不悦道：
“瞎嚷嚷什么？到处都是江湖前辈，也不怕被人笑话。”
“不是，爹，你猜猜我带谁来了？”
魏继礼莫名其妙，快步走下山道，可见两名门徒在路口站岗。
不争气的犬子魏鹭，则高兴的和过年似得招手，旁边还有个身着白袍、背挂斗笠的年轻少侠，腰间挂着两把兵器……
？
魏继礼暗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放缓脚步仔细打量：
“这位少侠是……”
谢尽欢自幼对魏无异如雷贯耳，但对这在雪鹰岭当了几十年太子的魏继礼真不太熟，此行纯是被献宝的魏鹭给拉过来的，不过出于对朋友长辈的客气，还是拱手一礼：
“在下谢尽欢，见过魏前辈。”
“……”
魏继礼听到自报家门，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有些语塞，但还是拱手：
“原来是谢公子，久仰久仰……”
魏鹭满眼得意，询问道：
“爹，是不是很意外？我都说我和谢兄交情不浅，你还不信，换成一般人可没这面子……”
“呵呵……”
魏继礼抬起手来，含笑拍了拍逆子的肩膀：
“确实意外……嗯……听说谢公子随队出使北朝，怎么忽然来了烽山？”
谢尽欢还没来得及回应，魏鹭就抢答道：
“谢兄的名声爹还不知道？亲自出马，肯定是来斩妖除魔，调查段小姐的事情！段掌门在什么地方？我这就带过去引荐，不出意外今晚就能把事情查清……”
“……”
魏继礼轻轻吸了口气，颔首道：
“原来如此，段掌门正在招待六合堂过来的客人，我过去打个招呼，魏鹭，你先带着谢公子在周围转转，切记好好招待，可别怠慢。”
“那是自然，爹你快点，谢兄捉妖可是一绝，待会让你亲眼见识下谢兄本事……”
“呵……”
……
谢尽欢都被吹的不好意思了，微微抬手：
“过誉了过誉了，我也没啥大本事，待会没看出什么不就丢人现眼了。”
“谢兄别自谦，你要没啥大本事，藏了二十年的何氏能被你满门杀绝？走走走，我先带你去隐龙潭看下武祖当年练功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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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祖的塑像，立在隐龙潭外边缘，以护栏隔绝，外面摆有香炉，虽然已经入夜，依旧有不少江湖儿女排队上着香火。
赵翎身着男装头戴斗笠站在队伍中，怀里抱着佩刀，仔细打量手杵重锏、斗篷飘飘的威严人像，轻声嘀咕：
“武祖是两千年前的人物，留的事迹颇多，但并没有画像流传下来，这尊神像，明显取自京城的武祖庙，而武祖庙的塑像，据说是照着一个梨园名角刻的，本人根本不长这样……”
令狐青墨扛着煤球走在背后，回应道：
“时间久远相貌传不下来正常，武祖还算诸教祖师中最年轻的，至少知道事迹；像是十祖巫，画像都不像人了，而道门初代祖师爷，按道历算直接生在万年之前，什么镇魔神、羽化登仙云云，那时候世上有没有人都说不准……”
虽然两人对这神像存有质疑，但冲着武祖的名号，还是恭恭敬敬上了柱香，而后来到聚集不少江湖人的寒潭附近打量。
隐龙潭约莫就是个三丈方圆的水潭，有活水自山上流入其中，但不见出口，应该是通向了地底暗河，按照峰山派的说法，此潭深九十九丈，底部留有一句：
幽潭龙隐涵真趣，心凝始得道相迎。
意思大概是潭底藏着条神龙，只要一心向道，就能得到大道指引。
烽山派不允许人潜水观摩，此事真假难以判断，不过来此的修士，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会往里面丢些铜钱金银许愿，看能不能得到神明指引。
令狐青墨作为道门中人，秉承‘我命由我不由天’，自然没去做这种没意义事情，瞧见赵翎还取出银子往水里丢，低声道：
“我估摸这是门派捞钱的手段，来隐龙潭的人络绎不绝，哪怕每人丢一文钱，几百年下来也不是小数目。”
赵翎知道传说真不了，不然也不会武祖之后再也后继无人，不过来都来了，还是投下银子，而后闭目认真感知。
但很显然，水潭中并没有出现任何反应，反倒是身边传来了话语：
“这水潭很深，下面确实有字，但没其他东西。”
转眼望去，可见谢尽欢已经回到了跟前，也在朝着隐龙潭打量。
赵翎见此收回杂念，取出一锭银子递给谢尽欢：
“可能是我天赋不行，你要不试试？”
令狐青墨见此也来了兴致，想了想道：
“是啊，你已经算是武祖叶圣之后最强天赋了，要是你都得不到指引，那只能是假的。”
谢尽欢见两姑娘都有兴趣，就把银子丢进了水潭尝试。
扑通~
寒潭激起些许水花，银锭迅速沉入潭底，眨眼没了踪迹。
谢尽欢闭目暗暗感应天地，看有没有神明给予指引，结果不曾想，耳边还真冒出一句：
“武夫一定要会武艺，打坐一定要坐着……”
声音空灵幽远，宛若神谕！
？
谢尽欢本来心中一震，还以为真得到了神明指引，但仔细一听，觉得这神谕有点皮……
睁眼打量，果然发现淘气鬼媳妇冒了出来，在耳边装神弄鬼。
令狐青墨本来在观望，发现谢尽欢有反应，眼底涌现讶色：
“水潭里面真有回应？”
谢尽欢面对调皮的阿飘，都不知道如何评述，想了想道：
“对，刚才有神仙对我说，我身边站着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让我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令狐青墨微微一愣，本想来句：“真哒？”，但马上又意识到不对，抬手在这登徒子肩膀上锤了下，扛着煤球扭头就走。
赵翎则是眼神好笑，调侃道：
“神仙说的是身边哪个姑娘？”
谢尽欢肯定说的是三个姑娘，但当面讲就有点脸皮太厚了，只是轻笑了下，转身和等待的魏鹭汇合，游览起隐龙潭的景观。
如此转悠不久，一行人就从后山走来，为首身着锦袍的男子，是在三江口有过一面之缘的段月愁，后面除开几个面生武人，还有手下败将六合门张戬。
谢尽欢见此来到了道路之上，拱手道：
“段前辈。张兄也来了？”
张戬上次在三江口被压的有点狠，但战绩绝对不差，放在大乾也是年轻一辈中的顶流，此时热情道：
“是啊，随长辈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谢兄。”
段月愁上次坐在裁判席，放在大乾江湖也是实打实的西北枭雄，不过此刻明显有点心力憔悴，配上鬓角几丝白发，看起来更像是个琐事缠身的老者，此时嘘寒问暖了几句后，就开门见山道：
“谢公子此行，是专程为家孙之事而来？”
谢尽欢单纯路过看看，为防待会丢人现眼，回应道：
“我只是途经此地，过来瞻仰下武祖故里，恰巧听魏兄说起了此事。段前辈的孙儿，目前什么情况？”
段月愁叹了口气，请谢尽欢往后山行去：
“前几日，我那孙女在后山玩乐，也不知撞见了什么脏东西，等门人找到时，如同失了魂魄，体魄难以自成周天，只能以丹药吊命。
“段某有点道行，能看出魂魄受损，但不善此道摸不清缘由，就请了天台寺和青莲宫的高人过目，目前推断是七魄丢其三，无药可医……”
谢尽欢光听描述，就知道这是民间常说的‘掉魂儿’，通常是意外撞见阴邪之物所至，而处理方法，就是找道士巫师斩鬼招魂。
但段月愁都江湖第二人了，一身破煞之气神鬼难侵，他都斩不了的鬼，大乾境内就不可能出现，为此应该是另有缘由。
令狐青墨作为职业道士，插话询问：
“可派人搜过峰山，看是否有阴邪之物藏匿？”
“天台寺的明心法师正在寻觅，段某也寻过几日，可惜毫无线索。”
段月愁说到这里，又望向谢尽欢：
“谢公子能力有目共睹，如今这事儿，还望能施以援手。我这孙女比较特殊，她爹是段某膝下幼子，八年前在西域追踪一波屠村的妖寇，夫妻双双殒命，就留下这么个独女。
“段某未能寻得凶手，已经失了父辈之职，若连这孙女都保不住，往后九泉之下，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夫妇二人……”
谢尽欢听到这话，也明白段月愁为啥急成这样了，但这种事情，他肯定是帮不上太多忙，只能看阿飘能不能大展神威。
如此交谈几句后，一行人就来到了后山一处院落。
院落外有不少侍女等候，还能看到个满眼哀色的妇人，应该是段月愁的夫人，坐在庭院之中，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小丫头梳着羊角辫，模样颇为灵气，但双目无神脸色发白，只是直愣愣看着前方。
“咕叽~”
煤球还是比较喜欢小孩，见状还头晃脑卖了下萌，但并未引起小姑娘的任何反应。
谢尽欢随着众人来到近前，面对数道拭目以待的目光，当下在身前半蹲认真观察。
夜红殇一直都在跟前，此时扛着红伞站在小丫头面前仔细勘察：
“确实是丢了魂魄，下手之人手段挺有分寸，弄了个半死不活，不过救回来的法子也不是没有……”
谢尽欢认真聆听鬼媳妇的叙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转头道：
“这看起来是被精善神魂之术的人下了黑手，正常手段根本没法救。”
旁观众人其实大部分都知道结果，对此并不意外，而站在魏继礼旁边的魏鹭，则是插话：
“谢兄意思是还有不正常的手段？”
“对。”
“哦？”
令狐青墨眼前一亮，连忙询问：
“什么方法？”
而焦头烂额的段月愁，闻言并未露出惊喜，反而轻叹：
“只要没底线，世上就没有治不好的病。魂魄缺失，可以物色体魄相合的同龄人，夺取缺失魂魄填补，虽然难度不低，但老夫深究一段时间，有把握做到，只是不愿罢了。”
“……”
在场所有人闻言，都沉默了下来。
毕竟物色体魄相合的同龄人取魂魄，那就得再找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以命换命，这事儿性质相当严重。
如果私底下偷偷干，以段月愁的身份地位，买个穷苦女娃偷偷宰了，根本没人会发现。
但段月愁当众把这法子话出口，那就等同于表明宁可孙女没了，都不会用这伤天和的歪路子。
魏继礼在后方旁观，闻声轻轻颔首，感叹道：
“段掌门当真豪杰，只是苦了这小姑娘。”
赵翎觉得段月愁无愧为西北龙头，但品行刚正显然救不了命，当下询问：
“谢尽欢，你说的不正常手段，不会是这个吧？”
谢尽欢面对众人注视，微微摊手：
“我可是正道中人，怎么可能用这种邪道手段。”
“嗯？”
本来态度坚毅段月愁，闻言明显愣了下，继而眼底就涌现惊喜，上前一步：
“谢公子还有其他妙法？！”
余下众人也是面露期待，连魏继礼都露出了几分半信半疑。
谢尽欢打量几眼小姑娘，略微斟酌：
“我出山之前，家师曾传授过我些许秘术，应该能派上用场，不过此术不便当众展示，还望诸位能退到院外，给我些许时间。”
段月愁道行不凡，不认为孙女还有其他方法能挽救，但谢尽欢真不是一般人，见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
“还请诸位到院外等待，让谢公子施术救治。”
魏鹭非常想看谢尽欢人前显圣，但人家不让看，也不好赖着不走，当下往外行去，还小声对魏继礼道：
“看吧，我就说谢兄有法子。”
魏继礼负后左手轻轻摩挲，并没有回应。
令狐青墨见男朋友要施展仙术救人，为防打扰，就和赵翎站在了门口帮忙放哨。
谢尽欢也没耽搁时间，从老妇人手中接过小姑娘来到主屋，关上门后，就把小姑娘放在了中堂的椅子上，低声道：
“媳妇，你确定有办法？这要是救不回来，就丢人现眼了……”
夜红殇站在呆若木鸡的小丫头面前，神色平静：
“三魄虽然离体，但尚未损毁，不然这姑娘没法活，只要找到缺失魂魄，就能破镜重圆。”
说话之间，夜红殇身形逐渐淡去。
而丢了魂儿的小丫头，无神双瞳随之动了动，继而就如同小大人般，在椅子上站直身形，气场瞬间高达五米，单手点向谢尽欢眉心。
谢尽欢碍于对方身高，还得弯着腰去接。
随着指头点在额头上，眉心随之出现挤胀感，似乎有什么东西侵入。
继而谢尽欢就发现，神识顺着某种联系开始魂飞天外，来到了整个峰山上空。
继而又迅速下坠，穿过了隐龙潭附近的房舍瓦顶，以及带着铜锁的立柜，随后看到了衣物、铜铃。
铃铛表面铭刻繁复咒文，内部所藏之物，明显和‘他’存在联系，此刻似乎还受到感召，轻微摇晃了下：
叮铃……

第三章 谢兄连这个都会？
银月当空，十余人相继走出院门。
段月愁作为东道主，虽然挂念孙女情况，但也不能冷落各地过来的贵客，本想让门徒搬来椅子茶水，让众人先歇息，但不曾想他身形尚未站定，刚关上门的宅院内，就传出了一声脆响：
哗啦——
众人措不及防，皆是惊的一哆嗦，迅速回眸望去，却见一袭白袍撞碎窗户，冲天而起悬停于圆月之下，寒泉双眸扫视下方山庄，继而身形如箭往外激射，眨眼消失在视野之中，只在天空留下了一道白虹！
“这……”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目光皆是错愕中夹杂震惊。
毕竟御风凌空是超品老祖的标志性神通，而超品则是修行道高层与中下层的分水岭，他们直至此时才发现，刚位列年轻一辈最强武夫不久的谢尽欢，竟然已经坐上裁判席了。
而段月愁发现谢尽欢道行飙升速度堪比妖道，心头也愣了下，不过瞧见此景，还是意识到谢尽欢找到了线索，当即腾空而起随行。
余下之人回神过后，则是各显神通飞身跟随，洋洋洒洒十余号人，不过刹那就跃过建筑群，来到了隐龙潭附近的居住区，惊得游览的江湖散人惊呼连连：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儿了？”
“天上那一袭白袍是何方前辈？”
……
谢尽欢为防打草惊蛇让潜藏之人逃遁，并未遮掩实力，不过一个闪身，已经悬停在了一处环境雅致的院落上方。
隐龙潭附近的宅院，都是烽山派给各地掌门准备的居所，这间算是规格最高的上房，内部居住之人身份肯定不一般，但此时院落内外并没有仆役门徒。
谢尽欢俯瞰一眼，没发现有对手藏匿，便直接落在了露台之上，入眼可见房间之内十分素洁，除开几样正常家具，就只有摆在蒲团旁的香炉木鱼……
佛门中人……
谢尽欢眉头紧锁，迅速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用天罡锏挑开换洗僧袍及些许杂物，便发现了压在下方的铜铃。
铃铛是鬼头造型，约莫拇指大小，表面铭刻繁复咒文，和他方才感知到的一摸一样，内部显然封存着东西。
呼呼——
与此同时，随行而来的十余号人，相继落在了露台上。
段月愁紧随谢尽欢身后，瞧见铃铛就是目光一凝：
“冥铃锁？”
令狐青墨作为道门中人，对各类邪器挺了解，皱眉道：
“这是妖道法器，用来拘禁生灵魂魄，我在钦天监见过一次……”
魏鹭瞧见谢尽欢一个眨眼，就找到了诸教老辈寻觅好几天都没找到的邪物，佩服得那叫一个五体投地，本想和老爹吹嘘，但左右打量，又觉得不对劲，询问道：
“这是明心法师的住处？”
张戬作为六合堂少主，就住在隔壁，而魏鹭父子则住在另一侧，对此颔首：
“对，明心法师专程被段掌门从天台寺请来驱邪，现在还在后山寻觅妖邪踪迹。”
“……”
众人听见这话，不由沉默了下来。
谢尽欢也是眉头紧锁，觉得这事情问题大了。
毕竟明心法师是无心和尚师弟，无心和尚前往京城坐镇后，天台寺就由其担任主持，属于大乾佛门二把手，大概和李敕墨、吕炎、段月愁等人一个江湖地位。
无心和尚的嫡传大弟子刚挖尸祖陵，转眼师弟又搞出这破事儿，若是坐实，禅定派也算烂透了，无心和尚铁定被吊销正道话事人资格……
段月愁显然也没料到，能在天台寺的居所找到这种东西，当下小心拿起铃铛查验，发现其内封存有人之魂魄，眼底先是涌现找回孙女的庆幸，但随之就化为怒目，转眼望向后山：
“明心法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十几人飞天遁地动静太大，在烽山做客的掌门高手已经全部蜂拥而至。
而一名手持佛珠的黄袍僧人，也从后山方向赶来，发现所有人都聚集在他落脚宅院内，神色不免茫然：
“段掌门此言何意？”
谢尽欢见段月愁被孙女的事儿弄得急火攻心，语气有点冲，率先开口：
“段掌门的孙女遭阴邪所害，明心法师也是为此事而来，但刚刚，我在明心法师房中发现了冥铃锁，其内拘押了段小姐的缺失魂魄，明心法师恐怕得解释下缘由。”
换做以前的道佛，其内门徒行走各地，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其正道立场。
但自从陆无真严重失职、法尘和尚跑去挖尸祖陵后，两家的形象就有点崩了，其内门徒言行也都谨慎了许多。
明心和尚明显是受了不白之冤，但也自知禅定派声誉受损，面对质问并未动怒，而是平和回应：
“段小姐四天前被阴邪所害，贫僧是前天随段掌门来的烽山。就算暗中欺师叛道，冥铃锁这种大禁之物，也该随身携带或放置在安全之所，岂会留在无人看守的房中？”
段月愁怒呵一声过后，也察觉到时间对不上，语气缓和几分：
“冥铃锁封印完好，除开谢公子，世上恐怕没人能发现其藏在这里。如果说有人栽赃，那意思就是，妖道未卜先知，算到谢公子会过来，且知道谢公子能找到冥铃锁，为此抢先一步，把此物放在了明心法师房中？”
魏鹭想了想道：“这不可能，谢兄才刚到，速度快到我们都反应不过来，妖道怎么可能提前预料。”
众人微微颔首，也觉得栽赃的说法很难成立。
毕竟谢尽欢找到铃铛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在场大部分掌门，都是才发现谢尽欢来了烽山。
如果是妖道祸水东引，那前置条件都得有两个：
一、知道谢尽欢来了。
二、知道谢尽欢能马上锁定邪器，必须立刻脱手洗清嫌疑。
知道谢尽欢来了，可以说凶手一直在烽山盯着，但能料到谢尽欢开天眼马上找到邪器，就有点玄乎了。
更不用说对方还将计就计，提前转移赃物祸水东引，这要是动作慢半拍，都得被谢尽欢逮个正着……
谢尽欢也不太相信，暗藏邪道反应能这么快，但明心和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手放衣柜，确实也有点太糙了，看起来很像是栽赃之人仓促为之，没时间考虑太多逻辑。
谢尽欢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
“我这几月杀妖道杀的太狠，这帮孙子被我打怕了，见到我就立即收手也不算稀奇。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草草了之，明心法师卷入其中，还望能配合段掌门，按照规矩检查体魄、审查近日行迹，从而排除嫌疑。
“另外，如果真有人栽赃，其人必然就在烽山，还望诸位掌门能协助搜查烽山上下，若有可疑之人，立即上报给段掌门。”
查验体魄功法，必然能知道明确道行和体魄状况，比较犯忌讳，像是明心和尚这种佛门二把手，通常只有钦天监监正有资格审查。
不过谢尽欢拿着先帝御赐‘镇妖令’，属于官方背书，有权利审查任何与妖邪相关之人，法理上说得通。
明心和尚其实也可以拒绝，选择让掌教无心和尚来查验，但本身就问心无愧，闻言还是施了个佛礼：
“妖道向来狡诈，严格按照律令行事是好事，贫僧会配合段掌门审查自证，不过当前还是以救人为主。”
段月愁确实操心孙女性命，闻言看了看手中铃铛，又环视在场掌门：
“诸位谁擅长神魂之术，能填补缺失魂魄？”
“……”
在场九成是武道高手，属于最不擅长神魂之术的职业，闻言都是面露茫然。
而且就算真会，这时候也没人敢跳出来。
毕竟拆分魂魄再填补回去，不亚于把一个人拆成几块，再重新拼好。
拆开容易，拼好也不难，但拆开人没死，拼回去还能恢复如初，难比登天。
不说恢复如初，能做到拼好后不变成傻子，都属于神魂一道造诣匪浅，通常只有专精此道的鬼修和巫师能胜任。
而现场谁会这个，谁十有八九就是凶手，都不用去找了。
赵翎略微思索了下：
“这事儿恐怕只能去找三位掌教。”
站在人群中的魏继礼，此时摇头回应：
“道佛武三位掌教，皆不专精此道，若是留下暗疾，段姑娘一辈子都毁了。世上有把握恢复如初之人，恐怕只有南疆的司空老祖，段掌门要不过去试试？”
段月愁自然是想求万全之策，但司空老祖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蛊毒派已经被大乾驱逐，而段月愁是正道龙头之一，欠下这么个人情，以后司空老祖想干什么，他得帮忙吧？
司空老祖恪守正道还好，万一又搞出什么骚操作，他不就忠义难两全了。
但天下间有能力完美复原人之魂魄的掌教，就只有一个司空老祖，他不找这老辈，就只能找再往上的仙登了。
念及此处，段月愁看向了谢尽欢：
“听闻谢公子和栖霞真人有些渊源，不知栖霞前辈如今……”
谢尽欢知道白毛仙子前几天越狱冒过头，但目前去哪儿了真不清楚，因为那小姑娘靠丹药吊命，根本活不了多久，想想回应：
“栖霞前辈有要事在身，当前不太好联系，不过这事儿我倒是能帮上忙……”
“嗯？”
刚大失所望的段月愁，闻声又是一喜。
魏鹭本来已经对尽欢速度叹为观止，听见这话不可思议道：
“谢兄连这个都会？！”
余下众人听见这话，也是神色各异，如果不是谢尽欢昔日名声摆在面前，他们都怀疑谢尽欢是在自导自演刷声望了。
连找带救一条龙服务，单枪匹马把这事儿搞定，这哪是正道少侠？完全是无情功德机……
谢尽欢知道众人会疑惑，对此回应：
“我乃隐仙派子弟，会几手常人未曾听说的神通秘术，具体不便详述，不过确实有把握，事后休养月余就能完全康复。”
段月愁感觉谢尽欢这就不是客人，而是诚心感动上苍派来的义父，当下抬手：
“不愧是隐仙派门生，和我等俗子确实云泥之别。谢公子快请！”
……

第四章 养虎为患了……
不久后，后山小院。
段月愁等人在院落外等待，令狐青墨和赵翎也在门外好奇聆听内部动静，但只听到神神叨叨的咒语：
“天枢摇光引魂归，地脉涌泉化雾帷。七魄离身随星走，三魂逐火踏月回……”
咒语朗朗上口，但怎么听都有点像祝祭派跳大神叫魂，也没传出什么异样气机，让人不禁怀疑这法子有没有用，但出于对谢尽欢实力的认可，在场还是没人敢出声打扰。
房间之中。
夜红殇则鬼上身羊角辫小姑娘，在椅子上盘坐，双手托着冥铃锁，依仗通天魅魔的强横神魂，抽丝剥茧慢慢把魂魄融合在一起。
因为工程量较大，这种手术又没啥动静，谢尽欢为防外面人着急，就拿着正伦剑，围着椅子转圈叫魂儿，心头也在琢磨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虽然这事看起来，很像是寻找药材途中，偶遇的一个小插曲，但细想问题还挺多。
首先是下手之人反应太快了，称得上‘避如蛇蝎’，见到他就立刻收手了，为此他猜测可能是冥神教余孽，除开这帮孙子，其他邪道没在他手上吃过亏，应该不至于果断到这一步。
但冥神教害段月愁孙女做什么？
就这么个小丫头，也没啥特殊天赋，唯一特点就是对段月愁很重要。
很重要的人就是软肋，但拿着段月愁的软肋，感觉也起不到质变作用，有这手段，用在魏鹭……不对，用在魏寅身上，去折腾魏无异，不比拿捏段月愁作用大……
因为当前掌握的信息太少，谢尽欢当前也只能留个心眼，看往后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把这件事脉络查清。
而在谢尽欢满心疑惑之时，冥神教这边同样满心蒙圈儿，且压力如山。
烽山外围，一处隐蔽树林内。
魏继礼借巡察妖寇的名义，孤身来到山林深处，饶是已经离开现场，额头依旧全是冷汗，沉声道：
“这小子活神仙不成？我猜到他有把握找到线索，着实没料到他能眨眼把冥铃锁翻出来，你什么时候把东西放在了明心和尚房中？”
何天齐单手负后眺望山门内的灯火余晖，神色还算平静：
“我全家都被此子杀绝了，能不知道他本事？心怀任何侥幸，都得被此子钻空子，刚才收到消息，我就把冥铃锁丢了。”
刚才事发突然，魏继礼根本没时间和何天齐商议，事后在明心和尚房中发现冥铃锁，也明白了何天齐的用意。
他们本来的计划，是把段月愁逼上绝路，让其暗害孩童救孙女，再以此为要挟，把其赚上山来。
如果段月愁头铁就是不违背正道操守，就把冥神铃丢出去，这样段月愁想让孙女恢复，只能找司空老祖，欠下这么个大人情，往后循循善诱赚上山也容易。
谢尽欢忽然杀过来，直接阻断了第一计划，何天齐仓促之下，只能采取备用方案，把铃铛丢出去，顺带给禅定派泼点脏水。
这样谢尽欢就算找到丢失三魄，想复原也得去找司空老祖帮忙。
但魏继礼万万没想到，谢尽欢还会修补魂魄，硬是把所有路堵死了，一点空子不给他们留。
事已至此，前几日算计算是全部打水漂，魏继礼也着实被‘尽欢速度’吓到了，此时还有脊背发凉之感：
“此子手段完全没法琢磨，随时可能找到我等，要不撤吧，就算段月愁没投靠家父麾下，往后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何天齐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
“我也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但上面又交代了事情，走不了了。”
魏继礼微微蹙眉，接过纸条查看，可见是京城那边送来的消息，意思大概是：
长公主请示皇帝检查徐皇后身体，可能是谢尽欢又查到了某些重要线索，处理不慎会让京城高层全部暴露。
为求稳妥，让何天齐立刻前往北周，协助化仙教铲除后患，不计代价从快从速，切勿让谢尽欢返回京城……
？？
魏继礼看完纸条，又望向灯火通明的山庄：
“上面不知道谢尽欢回来了？”
何天齐叹了口气：“此子向来神出鬼没，我本来还好奇他怎么忽然来了烽山，现在算是明白，他可能掌握了某些情报，此行回来是‘清君侧’，彻底帮新君铲除我等。”
“……”
魏继礼联想到谢尽欢往日四处救火的事迹，觉得真有可能，皱眉道：
“那如此说来，此子可能已经勘破了我等谋划，只是尚不确定我身份。咱们该怎么办？”
何天齐沉默了下：“上面交代了事情，无论他在北周还是大乾，都得尽快斩草除根。不过此子不知什么时候跨入了超品，我不是对手，你跳出去，无论胜败都会暴露，只能找能见光的人下手。”
何天齐二十年前假死借壳重生，道行几乎归零，这些年又在潜伏，弄了两次血妖丹，还全被谢尽欢截胡了，导致现在都卡在一品巅峰，遇上谢尽欢活不过三招。
而魏继礼虽然入了超品，还得父亲魏无异真传，但按照谢尽欢在三江口展现的爆发力，他去十有八九也是送功勋。
为此要尽快斩草除根，当前只能去其他地方找超品，且一个不保险，还得找俩，甚至两个都不保险，他们在凤凰陵就尝试过了，那时候谢尽欢才一品，结果被吕炎双杀，连谢尽欢衣角都没摸到。
超品又不是大白菜，一州之地最多也就两三人，他们关系网再大，又能到哪儿去抽调这么多不怕见光的主力……
“唉……养虎为患了，你有什么主意？”
何天齐思考了良久，把目光转向西北：
“西北分坛还有个老二在潜伏，能物尽其用，再请血雨楼沈金玉暗中出次手。如果这都杀不掉，咱们就只能提前收官了。”
沈金玉是杀手出身，硬从底层打到了武道七雄的位置，已经属于黑道最强战力，生平从未失手，不过也早就金盆洗手了，如今算是江湖生意人。
魏继礼觉得沈金玉出手，这事儿应该不会出纰漏，但还是皱眉：
“请沈金玉干这事儿，价码只能是五方神赐，雪鹰岭拿不出来了。”
“五方神赐谢尽欢身上有，我们再补给他别的东西就行。这事儿我去谈，你近日切记低调，若是不慎暴露，也别牵扯到令尊。”
“明白……”
魏继礼目送何天齐离去后，才把目光转回山庄，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尽是愁绪……
-----
后山小院。
众人等待良久后，一声稚气呼声，忽然打破了长时间的宁静：
“爷爷~！”
段月愁本在不安踱步，听到声音瞬间，整个人明显焕发出光彩，以至于看起来就像是瞬间年轻了十岁。
他连忙转身望向院落，却见房门打开，羊角辫小丫头快步跑了出来，虽然气色不是很好，但恢复了昔日活泼，跑到近前就扑到了怀里：
“爷爷，后山有脏东西，你快去抓了，我在抓松鼠，忽然就被关到了黑房子里面，可吓人了……”
段月愁抱着丫头轻拍后背：
“没事没事，谢大侠已经把脏东西抓住了，没事了……”
“哦……哇~好胖的鸟！咯咯咯~……”
“咕叽？！”
煤球本来还在摇头晃脑吸引小孩注意，闻言震惊的双目如铜铃，转头看向谢尽欢，意思估摸是：
“阿欢，你行不行呀？这脑子眼睛明显都有问题，你就把人放出来，不祸害人嘛……”
谢尽欢从房中出来，瞧见祖孙团聚的场面，也露出笑容，并未没搭理让他赶快回炉的煤球，上前道：
“神魂大体无碍，不过受了惊吓，得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康复。”
段月愁见此连忙把孙女放下，直接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大恩不言谢，往后若有所需，还请谢公子别客气，只要段某能做到之事，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丫头，快给谢大侠磕个头。”
“拜见……”
“诶诶，不用不用，举手之劳吧罢了。我比她大不了一轮，江湖上都算同辈，磕头像什么话，人没事就好……”
魏鹭等人瞧见谢尽欢这高人气态，眼神叹为观止，七嘴八舌插话：
“谢兄这手腕、这风骨，叶圣当年恐怕也不过如此……”
“叶圣十八九岁，应该还没这么大本事……”
“此等手腕，鲍啸林竟然能在三江口撑几十招，看来菁华山庄底蕴，比我等想象的还要深几分……”
……
赵翎和令狐青墨俩姑娘，见谢尽欢人前显圣，自然也是与有荣焉，特别是大墨墨，眸子全是亮晶晶，估摸伸进衣服摸都不会生气。
不过大庭广众，谢尽欢不太好见缝插针揉墨墨，当下道：
“段掌门接下来还是以寻觅下黑手的妖道为重，谢某还有点私事，得去西边一趟，估摸明后天回来，到时候若有线索，还望段掌门能通告一声。”
烽山山脉西边，就是千山连绵的西戎了。
段月愁听见这话，先让门徒送诸多前来关怀的客人去歇息，而后抱着闺女陪同谢尽欢在山道上行走，询问道：
“谢公子要去西戎？莫非那边有妖邪动向？”
谢尽欢走在旁边，摇头一笑：
“非也，是去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鸣金沙，段前辈可有此物线索？”
段月愁作为烽州霸主，对家门口的西戎不可能没半点了解，仔细回想：
“鸣金砂……此物产自监兵神赐孕育之地，机缘取走就会逐渐沉入地底，为此想得此物，得先找到上次取机缘的位置。
“按照我这些年打探，上次机缘出世，魏无异拿了一份儿，另一份被北方人取走，剩下一份应该在烟波城。谢公子想要此物，只能去魏老那儿碰碰运气。”
谢尽欢知道魏无异有，但找人家要这些，不可能不付出相应价码，而他此行是想靠阿飘白嫖，回应道：
“我先去看看，找不到再登魏老的门也不迟。”
段月愁觉得希望不大，不过也没泼冷水：
“谢公子要不在山上先休息一夜？段某昔日也想找这些天材地宝，打探了不少消息，待会整理一下，给谢公子当参考，也省的谢公子漫山遍野到处跑。”
谢尽欢见此自然是拱手道谢，而后便带着两个姑娘往客院行去……
……

第五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夜色渐深。
两层小楼坐落于隐龙潭斜上方，可鸟瞰整个景区，周遭竹林环绕，本是接待重要贵客的静雅之地。
但谢尽欢还是小看了自己如今的名气，随着他莅临峰山的消息传开，不少女侠夫人，都跑到了宅院附近看美男，还有几个好事姑娘在叫嚷：
“谢郎~谢郎……”
而曾经在三江口打过照面的掌门，也相继跑来拜访客套，谢尽欢都有点应接不暇，最后还是段月愁帮忙挡住了想攀交情的江湖闲人，还派了几名弟子在路口站岗，以免被吵到连觉都睡不好。
两层小楼内灯火通明，桌案上摆满了丰盛佳肴，多是出自峰山的野味。
煤球蹲在桌上闷头开炫，谢尽欢和令狐青墨，则打量着桌上的一个酒坛。
酒坛里装着的是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酒圣范屠苏的杰作，和英雄泪对应，但稀缺度完全不一样，据说一年产量就几坛，没天下第一的本事，味儿都闻不到。
段月愁这一坛，据其说年轻时所藏，本意是成为江湖第一人后再开封，但见到谢尽欢后，觉得这辈子应该没开封机会了，恰好今天又帮了大忙，为此就拿这坛酒来款待谢尽欢。
谢尽欢觉得这玩意，老爹见着怕是都不敢下嘴，此时认真打量，询问道：
“墨墨，你喝过这酒没有？”
令狐青墨见都没见过，此时也很想知道，此酒凭什么能让无数仙登趋之若鹜，不过略微斟酌还是道：
“此酒据说没天下第一的本事，都喝不出味道，我估摸是比英雄泪都烈，寻常人扛不住。这坛酒藏了几十年，要不先别开封了，等你问鼎山巅后再打开，免得浪费。”
谢尽欢的作风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至于往后问鼎山巅，他都能打上天下第一了，还能缺这玩意？当下转头：
“殿下，你想不想尝尝？”
赵翎并未坐在客厅，而是待在隔壁的浴室之内，神色相当纠结：
“酒不都是一个味儿，没什么好喝的，你自己拿主意。”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吃饭的时候跑去洗澡，心头其实明白意思。
赵翎一直都是没事就开趴的性格，生活中没了美酒，那就和他生活中没了红颜知己一样无趣。
而如今‘天下第一’这种稀罕物摆在桌上，诱惑力不亚于十个大媳妇在他面前并排猫猫伸懒腰，不让他碰不是要他老命？
刚才酒送过来的时候，赵翎眸子都放光了，模样和煤球瞧见满桌子菜一模一样。
但这种稀罕物，赵翎显然不好自作主张开封，也不想被他看出嘴馋，为此才做出不在意的模样跑一边躲着了，免得他为难。
谢尽欢心头本就好奇，见两个姑娘也一样，那这坛酒显然留不住，当下拆开包裹封口的红布：
“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一坛酒有三斤，咱们今天先喝一斤，剩下带回去给婉仪她们都尝尝，再给大彪子他们一人分个一两杯……”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已经把酒封打开了，自然也不多说了，凑近好奇几分闻了闻，结果：
啵~
谢尽欢扭头就在墨墨脸上偷亲了口。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不过念在谢尽欢今天行侠仗义表现突出的份儿上，并未电疗，还偷偷在谢尽欢脸上还了一口。
啵啵~
两人偷偷打情骂俏间，酒封拆开，一股淡淡清香浮现在了房间内。
酒香并不浓郁，感觉也不像英雄泪那般呛喉咙的烈，以至于谢尽欢都怀疑，是不是没密封好挥发了。
令狐青墨也有点奇怪，拿起酒勺盛起宛若玉浆的清亮酒液打量：
“好淡，闻起来和果酒差不多……”
哗啦啦~
谢尽欢还没评价，就听到浴室里传来水花声，应该是房东太太发现酒开了，按耐不住想出来品品。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不过眨眼之间，后面的房间门就被推开。
回头看去，可见穿着过膝睡裙、露出两条大白胳膊的房东太太，赤足从屋里走了出来，大红布料并不透光，但极为柔顺，行走间腰臀轮廓若隐若现，估摸还是真空的……
？
谢尽欢微微一愣，还没仔细打量，眼睛就被女朋友捂住，继而耳边传来羞嗔话语：
“翎儿，你疯了？穿成这样你跑出来……”
“我又没露，你怕什么……”
赵翎随手摘下衣杆上的薄毯当披肩搭在背上，来到桌旁坐下，发现青墨一手盛酒一手捂眼，酒勺有所倾斜，连忙扶住：
“你别洒了。”
说着凑近闻了闻，认真解释：
“什么和果酒差不多？这是刚开封味道没散出来。”
令狐青墨有些无语，抬手把裙摆拉过膝盖，盖住小白腿：
“对，你最懂，也不知是谁刚才说没什么好喝的……”
“这开都开了，我自然得品品……”
……
谢尽欢眼睛被松开，见状摇头笑了下，因为都挺好奇，就取来酒具各倒了一杯，三人一起品鉴。
谢尽欢在丹阳第一次喝英雄泪，就当场被放倒了，而这坛酒品阶更高，他自然没大意，先是小抿了一口。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与英雄泪的刚烈辛辣的相比，天下第一要温和很多，入口留香甚至感觉不到太多刺激感，给了人一种踏足巅峰了却所有恩怨，心湖再无波澜的平淡感。
令狐青墨喝了一口，发现确实没啥酒劲儿，不免疑惑：
“这确定不是果酒？”
赵翎一杯酒入喉，能感觉到唇齿留香胸腹微暖，确实是难得的好酒，但和想象中的‘天下第一’相比，还是有点落差，当下又来了一杯含在嘴里仔细品味：
“嗯……这天下第一，莫不是酒圣范屠苏告诫后人，走到巅峰后，就只剩寂寞和无趣，再无来时路上的波澜壮阔？”
谢尽欢仔细品味，觉得是有点这意思，想想轻笑：
“怪不得没天下第一的实力，根本喝不出感觉，咱们正是闯的年纪，确实品不来这味道。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往后日日牵肠挂肚。”
赵翎对天下第一眼馋已久，如今破了戒，感觉却没达到预期，心头颇为可惜。
不过酒都开了，味道也并不差，当下也没再多说，开始如平日里一样推杯换盏，和谢尽欢玩起了酒桌小游戏。
天下第一的立意，确实是天下无敌之后的重归平静，三人刚入口的感觉，确实没错。
但很显然，三人也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范屠苏是酒圣，不是整天说教的老学究，口感、酒名等只是添头，酿酒的初心，还是让人喝到位。
修行中人体魄太强横，神魂咒术都很难让人致幻，更不用说寻常酒精，只要到了上三品，寻常酒水就很难刺激体魄了，为此英雄泪等酒水，都是用各种药材调配的‘酒味饮品’，目的是让超品老祖也能重新体会飘飘欲仙的感觉。
而天下第一，就是‘众生平等’的仙酿，口感并不特殊，但威力强到能让仙登都喝成大舌头。
谢尽欢几杯酒下肚，就发现气血上涌，额头浮现细汗，肢体出现了酥酥麻麻之感，逐渐体会到了此酒的妙处。
令狐青墨和赵翎，也慢慢发现这酒的不同寻常，但意识到不对时，就已经上头了。
然后三人就活跃了起来，谢尽欢起身拿来乐器，弹起了大乾电音助兴。
赵翎面色微醺起身，跟着节奏跳蝴蝶步，令狐青墨也参与其中。
煤球本来在吃饭，瞧见这三人开始发疯，大墨墨还想拉着它的翅膀跳极乐净土，连忙叼着烤羊腿躲在了一边，独留三人在忽明忽暗的房间里群魔乱舞……
-----
与此同时，小楼外。
圆形寒潭倒影着星空与月色，周遭已经没了观摩的游人，只剩一尊石像立在水潭边缘。
夜红殇身着大红长裙，持伞站在露台之上，望着水波凌凌的寒潭，美眸中显出几分疑惑。
在注视良久后，右手翻起浮现了一个透明水晶球，对准了下方水潭。
水晶球内本来空无一物，但随着遮蔽水潭，透过透明球体，能看到其中景色开始变幻，草木回缩变成嫩芽，而后枯木化为新树。
周遭也是人来人往如浮光掠影，时刻都有人向水潭方向祭拜。
如此回退不知多久后，周遭建筑雕像消失，周遭化为荒山野岭，偶尔有人在此驻足又离去，直至退到了一切的起点。
山依旧是这座山，而一名八九岁的孩童，抱着一捆柴，飘在水潭之中瑟瑟发抖，水潭边缘则是一只黑熊，朝着下方怒吼，却不敢跳入深不见底的潭中。
孩童握着柴刀满眼惧怕，却无可奈何，僵持不知多久后，老天爷似乎忽然开了眼。
只见平平无奇的水潭，忽然冒出了些涟漪，满眼嗜血的黑熊，如见龙蟒吓得扭头逃入了山林，而孩童也是惊慌望向水底，在确定脱离危险后，又爬上岸对着水潭磕头感谢神明庇佑。
而泛起涟漪的水潭深处，也在此刻隐隐浮现金鳞，倒映出山腰一处坑洞。
孩童顺着指引前往坑洞，找到了一团白色光球，等回来后，潭底异象已经消失的无踪。
孩童对此很是不解，但往后每天都会背着柴出现在水潭边磕几个头，随着岁月推移，身形逐渐长大，又开始拿着柴刀在水潭边琢磨刀法，再到打坐练功，而后飞来遁去……
随着实力越来越强，孩童时常会在水潭边呼唤，希望能再见到曾经赐予机缘的神明。
但幼年有幸目睹的异象再未出现过，孩童只能自言自语，向神明最近陈述所做之事。
从最初大胆斩妖除魔、行侠仗义，到后续的平息战乱、统一南北，再到镇压百家、立教称祖……
虽然始终没能再见到幼年异象，但孩童在一路成长中，似乎也已经明白了幼年是何方神祇给予了一臂之力。
为此最后一次出现在水潭边时，孩童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拿着两把铁锏，在水潭边最后一次祷告：
“神尊救我一命，赐我一世荣华，我本该涌泉相报，但生而为人，我没法为了得道长生，置天地苍生于不顾，只能铸此双锏留于此地，望神尊能另寻有缘人。”
说完后，已经大限将至的孩童，在寒潭旁散功尸解，血肉皮骨化为无尽灵韵，散入山川河谷、汇入一草一木，独留双锏躺在了空无一人的水潭旁。
寒潭之内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似乎从来没在乎过救了某个孩童一命，也根本不在意对方会不会报恩。
可能在神明眼底，祂只是在无趣之时，又随手点拨了一只看起来能打的小虫虫。
而随后就是日月流转，又有人意外来到此地捡走了双锏，然后段家老祖宗找到此地，周边出现诸多建筑及雕像。
无数武人慕名而来，让水潭周边人满为患，其中还有个佩剑的年轻书生，学着旁人摸样，往水潭里投下一枚铜钱。
随着铜钱落水，书生意外发现，潭底竟然闪过了一抹金鳞虚影，以及西戎某处山野。
两次异象区别不大，但山下人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千年……
……
夜红殇收起了水晶球，望向下方寒潭，眼神若有所思，大概明白了此潭的来历。
不过由于把记忆封住了，她心头也不乏疑惑，暗暗嘀咕：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难不成我也是神选之飘……”
-----
翌日。
朝阳照亮山巅雪顶，也洒在了小楼露台之上。
煤球在栏杆上迎风而立，也不知是不是吃太饱了，琥珀色双瞳中透着几分生无可恋。
而小楼之内，酒杯、骰子、乐器，横七竖八散落在客厅各处。
睡房之中，三道呼吸声均匀起伏。
谢尽欢躺在地板上，宿醉过后脸颊上依旧带着醺意，眼珠微动做着美梦，梦里是洛京的小楼，他左手搂着冰坨子，右手抱着的则是步姐姐，鬼媳妇还在客厅里悬着红丝带表演天外飞仙，好不快活……
不过梦里的冰坨子，稍微有点不听话，他摸竟然还推他手。
而步姐姐则比较乖巧，除开抓着他的手，也没太大反应……
谢尽欢本来乐在其中，憋的还有点难受，但随着时间推移，忽然发现这梦境有点不对劲。
现实之中，冰坨子才是监兵神君，步姐姐则是轻熟御姐。
而梦里建模似乎反了！
？
谢尽欢察觉到不合理之后，更多异样随之出现，比如冰坨子身段儿小了一号，步姐姐胸口尺寸不对等等。
在疑惑推升至顶点后，意识就回到了脑海，晕乎乎睁开了眼眸。
入眼是屋顶，鼻尖环绕暗兰幽香，而大气磅礴的阿飘，则蹲在脑袋上方，眼神带着几分调侃：
“你醒啦？睡的舒服吗？”
“呃……”
谢尽欢明显断片了，仔细回想，才记起昨晚和墨墨房东太太一起品酒，而后就没了……
房东太太和墨墨……
嘶……
谢尽欢猛然清醒过来，而后就发现怀里确实靠着两团温香软玉。
往左看去，墨墨也躺在地板上，白色衣袍散开，露出了肚兜和薄裤，此时靠在肩膀上，脸颊酡红尚未醒来。
而他的手滑进裤子，也不好说暖在什么地方，反正好润……
谢尽欢神色微僵，目光移向右侧，可见房东太太还好，并没有脱衣裳。
但昨天房东太太着急忙慌跑出来品酒，也就穿了一套红色睡裙，此时把他的胳膊当枕头侧躺，右腿还搭在了他身上，宽松睡裙随着抬腿滑到腰间，露出剥壳鸡蛋似得大腿和满月曲线，穿的还是蝴蝶结小裤……
而他睡梦中显然不怎么老实，手放在良心上又被房东太太抓住，眉梢轻轻蹙起，显然察觉到了贴身高手的冒犯……
卧槽……
谢尽欢意识到不对劲，迅速抬眼看向鬼媳妇，询问自己干了啥。
夜红殇微微耸肩：“放心，也没做什么，就是发酒疯罢了。”
说着就托起水晶球，回放昨晚三人开趴的场面。
谢尽欢仔细打量，可见最初还好，但随着酒劲儿上来，他就化身琵琶天王，两个姑娘摇头晃脑蹦跶。
而后画面越来越奇葩，他开始倒立喝酒表演杂技，大跨步耸肩把煤球当篮球打……
房东太太和煤球玩石头剪刀布赌小鱼干，百战百胜，把煤球气的拂翅而去……
墨墨喝飘了，听他教唆解开领子往胸口倒酒，让他喝奶酒……
房东太太想学，被护食的墨墨追着打……
妈耶……
谢尽欢目光错愕，很担心后面来个一炮双响。
但好在酒劲儿确实猛，没多久三人就蹦跶不动了，他送两人回房休息，然后齐刷刷倒在了半路上。
谢尽欢暗暗松了口气，见场面有点不太好解释，就想把双手悄悄抽出来起身，但刚有动作，两侧就同时传来动静：
“呼~”
赵翎贪杯了，喝的有点多，察觉身边人不安分，才迷迷糊糊转醒，继而神色就是一僵，猛然一头翻起来，望向了身侧之人，眼神有点懵：
“谢尽欢？你……你怎么睡在我屋里？”
而令狐青墨以前就和谢尽欢睡过觉，被吵醒也没觉得什么，只是下意识把手推开，等不远处传来声响，才瞬间惊醒：
“啊——呜呜~”
谢尽欢连忙坐起身，捂住墨墨的小嘴：
“嘘嘘~外面人山人海，别乱叫。我穿着衣裳，没做什么，就是喝醉了躺着歇了会……”
赵翎迅速检查身上衣物，发现裙子都快滑到腰上了，又连忙拉下去，脸色涨红语无伦次：
“你对我做什么了？”
“我没做什么，衣服都穿着呢。，昨晚是喝多多多多多~~……”
刺啦啦~
电光爆绽！
令狐青墨断片了，想不起昨晚干过啥，但姐妹俩都衣衫不整的场面来看，这色胚肯定占了大便宜，当下直接化身皮卡丘，眼神微冷：
“翎儿可是大乾长公主，你岂能如此冒犯……”
“我没冒犯，真就躺了一下……嘶~”
谢尽欢被墨墨拧后腰，因为理亏也不好躲，只是迅速扶着两人起来：
“喝酒确实误事，以后不敢可不能这样了，还有要事在身，先收拾吧……”
赵翎不记得昨晚干过啥，但可记得谢尽欢刚才手放哪儿，而且迷迷糊糊间，好像是有人摸她老虎，她才把手抓住，然后又移到了……
“……”
赵翎脸色涨红心乱如麻，这时候都不知道说啥，只能先起身跑到了屏风后面找衣裳。
令狐青墨则是手忙脚乱把衣服合好，双手推着谢尽欢肩膀：
“你快出去！待会我再找你算账……”
“唉，我真没干啥……”
咔哒~
谢尽欢被推出门，还想安慰两句，房门就被关上了。
继而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以及对话：
“让你别穿成这样，你非说没事，现在好了吧？”
“你不说是果酒吗？我哪儿知道后劲儿这么大……”
……
谢尽欢略显尴尬，也不好进去插嘴，便轻咳一声整理好衣袍，开始收拾客厅，以免待会被主人家笑话。
不过刚收拾几下，他就发现煤球站在露台上，眼神微凶望着他！
“呃……”
谢尽欢倒是知道缘由，心虚之下，拿起吃剩的小鱼干：
“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咕叽！”
煤球见谢尽欢清醒了，上去就是一个苍鹰探爪，而后就是双翅贯耳、降龙十八翅，把谢尽欢脑壳当篮球打，沿途还背对着演练铁山靠，也不知道啥意思……
噼里啪啦……

第六章 一路向西
翻过峰山山脉，便抵达了西戎。
西戎北接西域，疆域极其广袤，但被十万群山和戈壁滩所覆盖，其中九成都是无人区，生存环境也就比穷山恶水的南疆好一点。
受限于自然环境，西戎还保持着部落各自为政的习俗，按照官方记载，曾经跑到洛京朝贡化缘的小部落都有两百余个，内部具体散步着多少族群城寨，大乾都摸不清楚，只在书上统称为西戎诸部。
黄昏时分，无尽群山上方。
谢尽欢一左一右搂着两个美人越过山野，观察着山川水脉的走向。
令狐青墨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里面是烽山会这些年搜集的各种消息，比如部落位置、妖邪动向、各地材宝等等，还配有简略舆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圈，是段月愁按照调查推断上次机缘出现的可能位置。
因为西戎从南到北的距离，大概就是横跨大乾的距离，地域太过广袤，哪怕有大概舆图也不可能转瞬即至，路途还稍微有点枯燥。
昨天三人过来时，本来还会打闹说闲话打发时间，但今天三人一鸟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煤球昨晚被气到了，根本不想上班，直接蹲在了谢尽欢肩膀上搭便车，还张开翅膀尝试增加阻力。
令狐青墨则是酒醒过后，慢慢想起了昨晚的些许片段，什么坐在男人怀里用嘴喂葡萄，双手自己捧着凑到脸上，让翎儿往沟里倒酒……
这种青楼狐媚子都做不出来的事情，令狐青墨不敢想象能是自己干的，心头都不知道往后该如何面见师长。
而且睡着后，她感觉很怪，经历了一种极致愉悦的状态，似乎是这色胚，在用手指安慰她，换衣裳的时候发现裤子都不怎么干净了……
唉……
令狐青墨都不敢仔细回想那飞上云端的感觉，心中满是窘迫，自然是不想和谢尽欢说话了。
赵翎情况也差不多，虽然在喝酒的时候，她想凑热闹喂奶酒被护食的闺蜜打跑了，没干出什么出格事，但最后三人明显躺一起了。
她光是清醒后，就察觉到自己腿夹在闺蜜男朋友身上，谢尽欢还搂着她胸口，而睡梦中谢尽欢干了啥，她都不敢想，反正觉得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摸她的监兵神赐，她把手抓住了。
这要是真摸了……
赵翎终究还是没出阁的女子，跟谢尽欢还是大小姐和贴身高手的关系，心头反正挺复杂的，此时做出随意看风景的模样眺望群山，心头则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戒墨墨！往后和美男喝酒，可不能再拉着闺蜜一起了，若只是私下，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而谢尽欢作为问题的根源，因为从鬼媳妇那儿看到了自己发酒疯的模样，心头稍微感觉有点尴尬，在如此静默航行良久后，主动挑起话题：
“你们累不累？”
令狐青墨合上册子，瞄了瞄谢尽欢：
“一直是你在动，我们累什么。”
赵翎则是看向下方：“都跑了一天了，咱们去哪儿找鸣金砂？”
鸣金砂只孕育在监兵神赐附近，只要找到上次或者下次机缘出现的位置，就能靠赵翎身上的机缘引导出来。
但当前这个时间点毕竟特殊，距离上次机缘已经过去快一甲子，残留痕迹早就快消散了，而新机缘又没出现，很难依靠天地异象寻觅。
为此这事情只能靠无所不能的阿飘，在千山万水中抽丝剥茧慢慢寻觅。
“先去段月愁标注的地方看看，找不到就当出来散心了，回去的时候去找魏鹭聊聊，看能不能从雪鹰岭弄来。”
赵翎微微颔首，又看向异常高冷的煤球，从小荷包里取出肉干：
“你饿不饿？”
“咕叽！”
煤球脑壳一歪，望向令狐青墨那边，留给了赵翎一个后脑勺。
赵翎都忘了昨晚石头剪刀布的事儿，见煤球忽然不馋嘴了，自然有点茫然。
谢尽欢明白缘由，出主意道：
“你和它玩石头剪刀布，光出石头，它就高兴了。”
“是吗？”
赵翎见此尝试了下，结果煤球还真来了精神，抬起翅膀就和她比划起来。
三人谈笑间深入无尽山野，天色也逐渐暗淡下来。
夜红殇一直都在跟前飘着，观察周遭天地气息的走向，尚未抵达简略舆图上标注的地点，就在茫茫群山中发现了些许火光。
令狐青墨见状取出千里镜遥遥打量，可见火光源头是一个规模颇大的山寨，四面环山从外面很难发现，木头搭建的房舍遍布寨子上下，中心则是一块空地，燃着篝火，不少人影在其中聚集。
令狐青墨见此取出册子，对比段月愁提供的部落分布图：
“这应该是折罗川，周围有七个寨子，组成了折罗部，人口加起来不到万人，前年还向朝廷上贡过些许药材，朝廷还赠了不少种子铁器……”
谢尽欢过来的路上，经过了不少城寨，其中大的部落能绵延几十里，小的也就几百人，相貌习俗都和中原大相径庭。
因为这些土著部落对外来人存有戒心，谢尽欢本来不想打扰，但途径寨子上方时，却见山寨高处的一栋房舍外，站着个杵着拐杖的老头，衣着颇为素洁，但年纪相当大了，脸上全是褶子，头发也白如霜雪。
谢尽欢往下随意扫了眼，结果却见这老头也在抬眼看着天空，目送他们经过寨子。
？
谢尽欢微微一愣，为了让阿飘方便观测，他飞的不算高，离地也就不到百丈，正常人都能目视。
但当前是晚上，黑灯瞎火也没啥声音，能被这老头瞧见确实出人意料。
察觉对方似乎并非一般人，谢尽欢想想抱着两个姑娘身形下降，落在了房舍附近的空地上，拱手道：
“阿朅娑弥，乌骊乌骊……”
令狐青墨本来也在好奇打量着能发现他们的关外人，听到身侧传来的话语，不由茫然转头：
“你在说什么？”
赵翎也愣了下，回应道：
“好像是西域那边的口音，你还会这个？”
谢尽欢幼年涉猎极广，为了和奶比头大的胡姬沟通，确实学过西域方言，而西戎和西域接壤，言语比较接近，当下才尝试打招呼。
而杵着拐杖的老者，看起来年纪确实很大，动作有点迟缓，不过面对忽然从天而降的三人，并没有什么慌乱：
“三位是天朝过来巡查妖邪的仙师？”
字正腔圆的大乾雅韵。
？
谢尽欢张了张嘴，觉得这外语白秀了，从怀里取出镇妖令：
“在下谢尽欢，在此地巡查历练，对折罗部并无恶意，惊扰之处还请老伯见谅。”
杵着拐杖的老者颔首一礼：
“老朽是折罗部的祭司，前年曾入京觐见过天朝皇帝陛下，得贵国皇帝庇佑，往年也经常有仙师过来走访，不过通常是烽山会的仙师，洛京的贵人倒是头一次见，三位过来，可是山里闹了妖邪？”
“非也，只是例行走访，顺便找点机缘。老伯也是修行中人？”
老者杵着拐杖走到附近：
“老朽遵循虎神指引，世世代代守护这片土地，学了些方术，算不得修行中人。如今是冬天，按照本地习俗，不能进山，不然会遭到灾祸，三位若是想找机缘，开春再来更合适。”
谢尽欢知道西戎的大概习俗，冬天确实不能进山，但缘由是冬天猛兽缺少食物，会跑出深山游猎，对人的攻击性也更强，比正常时候凶险很多。
他显然不会怕山中虎，对这份叮嘱只是颔首一笑，大概沟通了下部落情况，确定没有什么妖邪疫病后，便准备告辞离去。
但临行之前，谢尽欢又看向了屋里挂着的一副字画。
字画装裱不错，但明显上了年月，纸张都已经发黄，上面写着：
青史无痕剑气横，素笺有骨墨魂生……
书法极为漂亮，颇有名家之风，但没有署名。
谢尽欢也算在书画一道浸淫多年，对行家如数家珍，但没看出这是谁的字，好奇询问：
“这幅字是老伯所作？”
老者回头看了眼，摇头轻笑：
“非也，是一位故人。百年前有个年轻巫医，在各部之间走访，学习各部传下来的偏门方术，曾在山寨下榻住了一段时间，教授了族人不少医药之术，当时族内诞下一个怪胎，族人想要溺死，他还给拦了下来，带回师门扶养……”
年轻巫医……
怪胎……
谢尽欢听见这描述，觉得这巫医应该有点故事，询问道：
“这字迹意气凌霄，应当不是泛泛之辈，敢问这位前辈是何身份？”
老者浑浊眼底露出一抹恍惚，稍稍沉默片刻，才摇头道：
“后续误入歧途，犯了些过错，名字不提也罢。夜色已深，三位远道而来，要不在寨子休息一夜再启程？”
“老伯客气了……”
谢尽欢见对方不愿说，自然也不好追问，因为人生地不熟，他也没打扰，告辞之后，便带着两个姑娘离去。
而老者在门外目送，直至人影消失，才微微叹了口气，杵着拐杖走下山坡，来到一处老坟前。
坟墓经历百年岁月，看起来只是个土丘，不过杂草清理的很干净，前方还立着块石碑，上书：
母魏姗之墓……
字迹以利器刻成，宛若游龙起陆，透出一股江湖无敌的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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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凉州。
凉州与西域接壤，虽然大部分地方都是贫瘠戈壁，但由于属于贸易要道，凉州城繁华不输内地。
静安寺坐落于凉州城外，属于天台寺之下的西北第二名寺，虽然不是禅定派祖庭，但规模并不逊色，内部建筑全是金瓦，供奉的三千佛陀也塑了金身，夜间看去宛若一座金色宫殿。
庙宇能如此气派，离不开来往商贾的香火供奉，而能招来这么多香火，则得益于方丈虚印和尚。
禅定派戒律严苛，讲究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不能沾染金银俗物。
但没钱就不可能壮大教派，为此禅定派内部一直存在分歧，以无心和尚为首的和尚，属于传统派，坚持禅定清修不涉俗物。
而大徒弟法尘和尚，则是革新派，眼看佛门被道门打压日渐衰落，为此发动了‘金经易箓’等活动，抢占道门地盘、发展信徒等等。
其实在出事之前，法尘和尚在禅定派的支持者，比师父无心和尚还要多，毕竟法尘和尚的路数，明显更利于佛门发展。
法尘和尚最后欺师灭祖叛教，抛开家仇，其实也有‘恨父不成钢’，被无心和尚不争不抢的作风气到的缘由。
虽然事实证明，无心和尚道高一丈，但佛门并非人人都是无心和尚，无数寺庙成千上万门徒，每天要吃喝拉撒。
为此如今禅定派还是以革新派居多，像是梵云寺，在京城各种攀关系开分寺，就是走的这条路。
而静安寺则算是革新派的佼佼者，比如训练武僧承包了押镖等行当，名义是免费护航，但实际商队要捐香油钱；大量收权贵为俗家弟子，定制各种丧喜法事，放印子钱等，基本上垄断了凉州城的暴利行当。
虽然日进斗金遭到了诸多僧侣异议，但‘金经易箓’等复兴佛门的活动，静安寺都是大金主，支持者更多，为此天台寺也没法干涉其内务，只是提醒静安寺别忘本。
但可惜，一旦落入世俗，就说明没那份佛心，已经从和尚沦为了生意人，想从钱眼里钻出来谈何容易。
夜色渐深，静安寺后方的方丈室内。
大腹便便的虚印和尚，披着绣着金线镶嵌珠玉的袈裟，在楠木书桌后就坐，敲打着算盘，本捧经书的左手，拿着账本，噼里啪啦算着本月收成。
而就在其全神贯注之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
踏踏……
虚印和尚动作一顿，抬眼望向门口，却见一个中年儒生从外面走了进来，抬眼环视金碧辉煌的房间，打趣道：
“不愧是得道高僧，算盘声都带着三分木鱼味。”
虚印和尚眉头一皱：
“你是何人？”
何天齐神色平淡，来到桌前坐下：
“何天齐，法尘的上级。”
“……”
虚印和尚神色微变，注视对方良久后，放下手中账册：
“我只是看在天台寺的份儿上，听从法尘师弟号令，和你们没什么接触……”
“你若真问心无愧，现在就该把我宰了。”
“……”
何天齐实力不如虚印和尚，但气势极强，眼神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法尘至少初衷是为了打醒无心和尚，你不一样，为了银子什么都能干。我们为了让你上船，当年砸了不少雪花银，你投桃报李，这些年给了我们不少情报，血老三手下那帮卒子，也都是你帮忙从死牢捞出来的……”
虚印和尚知道自己这些年做过什么，略作沉默，询问道：
“你要银子？”
何天齐摇了摇头：“我冥神教是正规教派，岂会干讹人的勾当，此行是请你帮忙杀个人，事成酬劳一分不会少。”
“杀谁？”
“谢尽欢。”
“……”
虚印和尚眼皮一跳：
“西北分坛，还有你的洛京分坛，全被此子杀绝。吕炎至今不知所踪，龙骨滩出生的张砚舟都葬身此子之手，你让贫僧去杀他？”
“消息倒是挺灵通，单你一人肯定不保险，但这次有帮手。”
何天齐打量虚印和尚的体魄：
“此子身怀陵光神赐，你应该知道，你能拿到就是你的。另外，教内会再给你《应照菩提经》，有这两样东西，你成为掌教指日可待，想复兴禅定派可比现在容易。”
《应照菩提经》是佛门神典，藏在禅定派祖庭天台寺，只有历代掌教能研习，虚印和尚对这价码确实心动，询问道：
“法尘并未接任掌教，拿不到这传承之物，你们怎么会有？”
何天齐肯定没有，但也没打算付酬劳。
毕竟谢尽欢这么大个好苗子死了，必然迎来正道铁拳，儒释道三家挖地三尺也得把凶手找出来，总得找个人背锅。
而虚印和尚是禅定派‘高僧’，犯下如此大恶，必然牵连整个禅定派，无心和尚大概率也得被新君迁怒，失去副监位置。
既能杀谢尽欢，又能把无心和尚撵出京城，可谓一石二鸟、物尽其用。
为此虚印和尚就算暗杀谢尽欢后全身而退，他们也会把虚印和尚丢出去坐实这口黑锅，就不可能回来要酬劳。
“法尘和无心和尚情同父子，连降魔杵都能借去用，提前参悟经书有什么稀奇。谢尽欢已经去了西戎，离这儿不算远，准备好了就尽快动身，帮手已经出发了。”
何天齐说完后，也没在意虚印和尚答不答应，起身就离开了房舍。
而虚印和尚则是眉头紧锁，觉得此事风险过大，但已经上了贼船，如今想退出，就是被正邪两道围剿，几乎没活路，为此沉默良久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靠在了椅子上……

第七章 护宝妖物
随着一路往西深入，下方大地逐渐发生变化。
原本草木繁盛的原始森林逐渐消失，偶尔能遇见的城寨部落也再难遇见，整片大地被无边无际荒芜所取代。
而此起彼伏的群山也逐渐壮大，一座座山岳宛若肃立在大地之上的死亡之墙，让身处下方的生灵产生一种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山谷间虽有冰河与广袤湖泊，却看不到半点生灵活动迹象。
谢尽欢在群山之间飞驰，感觉就好似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一头撞进了昆仑秘境，又或者说神明栖息之地。
因为太过荒凉，被抱在怀里的令狐青墨，一直拿着书册对比，又用小罗盘确定方位。
赵翎则拿着千里镜，寻找着此行目的地。
段月愁给的资料中虽然有舆图，但因为是其往日个人勘探的线索，并未详细测绘西戎地形，内容并不详细，注释也相当笼统，大概就是——抵达折罗川后，往西继续走约莫八百里，等看到两座一样高的雪山，从中间穿过去直走……
这种指引词条，找起来显然费劲儿，但有路总好过三人漫无目的瞎找。
如此左弯右绕找到下午，三人总算是找到了册子上所说的一处山坳。
山坳里全是裸露岩壁与积雪，但与别处不同的是，岩壁上存在些许裂痕，看起来像是被气劲震碎，散落山石也不像是自然滑坡形成。
谢尽欢在山坳中落地，确定没找错地方后，打量山壁上的些许痕迹：
“确实有人在这里交过手，距离少说几十年了，要是段月愁没猜错，上次机缘出现的一处地点，可能就在方圆百里内。”
令狐青墨在崎岖山坳内四处打量：
“按照段月愁的推测，当年是烟波城的人抢到了机缘，在这里遇到对手，弄垮了部分山石，他怎么知道是烟波城的人？”
赵翎捡起一块碎石仔细检验痕迹：
“青帝分冥剑，通常只有烟波城内门才能修习，这人应该是商连璧的嫡传。
“已经拿到监兵神赐，龙骨滩本身又有一份机缘，外加已经过去六十年，这人只要没死，如今造诣恐怕不比几位掌教差，不过烟波城向来低调，倒是不知道是谁。”
令狐青墨微微颔首，又翻阅册子：
“此人遇到了什么强敌？这上面没写。”
谢尽欢也在观察痕迹，抬手示意石壁上的几道痕迹：
“这像是刀剑砍出来的，没啥招式造诣，但力气很大，应该是个没抢到机缘的无名小卒，每次机缘出现，都会跑来一堆寻机缘的修士，在此遭遇也不算奇怪。”
“哦……”
令狐青墨见此也不再多问，收起册子，和谢尽欢一起在荒山野岭中寻觅起机缘出现的地方。
五方神赐属于同类机缘，为此监兵神赐也是五行灵韵往西方聚集，在聚集到极限后，从某处渗透到地表被生灵摘取。
虽然这个范围极大，可能出现在外围的峰山，也可能出现在从未有人涉足过的某处河谷内，但只要出现的地方，肯定会在天地间残留些许痕迹。
谢尽欢为了速战速决，直接带着两个队友在空中绕圈儿，如同蚊香般从山坳往外围搜索，夜红殇则感知百丈范围内的气机变化。
而结果也没让人失望，在如此搜寻约个把时辰后，三人来到了距离山坳约莫五十余里的河谷内，夜红殇指向干枯河床：
“在那儿。”
谢尽欢见此落在了河床上，略微打量，也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就看向房东太太：
“应该在这附近，你试试。”
赵翎见此也没多说，把佩刀插在地上，双手虚合，掌心就冒出了一个炽白光球，散发出淡淡肃杀之气，闭目仔细感知。
谢尽欢在旁观察，还没等赵翎说结果，身侧的鬼媳妇，就注意到了天地气机动向，回应道：
“下面有反应，不过以前应该也有人挖过，时间太长所剩无几了，还沉的比较深，没半天时间弄不出来。”
而赵翎感知力远没有阿飘那么强，不停催发神赐之力，良久才探查到些许异样。
继而一粒散发微弱光芒的小金点，就从干枯河床中浮出，悬在了掌心光球附近，而后又是第二粒、第三粒……
谢尽欢来之前查过资料，起初还不太理解为什么非要有监兵神赐才能取这机缘，而如今算是看明白了意思——监兵神赐是五行本源，用来当吸铁石吸引五行之金。
按照紫苏的说法，所需鸣金砂得三钱，按照这个速度确实得好几个时辰，为防站久了累，谢尽欢从河谷内搬来两块石头放在地上当凳子，和墨墨煤球一起等待起来……
-----
另一侧。
落日沉入山峦，苍茫雪峰之上，呈现出了瀚海星河与银月。
南宫烨身着黑裙站在雪山之巅，环视无尽群山，丹凤美眸带着三分迷茫：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跑去哪儿了？”
步月华戴着兜帽坐在旁边的小石头上，单手托着下巴，眼底全是无趣：
“谁让你矫情，护道又不跟在身边，现在好了，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南宫烨不跟在屁股后面，单纯是因为墨墨也在，她马甲还掉了，要是被谢尽欢发现，那铁定要瞒着徒弟做些背德之事……
本来她的计划，是双方同时往西戎行进，她跟在后方百十里开外，这样彼此距离不算远，只要谢尽欢出事儿，就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起初她升空探查，偶尔还能发现前方三人的些许踪迹，但自从跃过峰山后，谢尽欢忽然就不见了。
她以为这小子加快了速度，就往西猛追了一截，结果一无所获，现在已经完全跟丢了。
按照时间推算，谢尽欢路上只要不耽搁，已经忙完往回折返了，但她又担心此子路上有所耽搁，为此也不敢就这么回去。
此时被妖女埋怨，南宫烨也不好反驳，只能站在最高峰之上四处寻觅，看能不能找到篝火或人影。
此地雪山连绵，又处于寒冬腊月，山间属于生灵禁绝之地，不说常人，连飞禽走兽都看不到，以两人的道行，群山之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一览无余。
而如此寻觅良久后，南宫烨发现远山之上还真出现了些许动静，距离过远看不清楚，便询问道：
“那边是不是有东西？”
步月华站起身仔细打量，可见远山之上有个黑点移动，速度奇快，但没有离开地面，略显疑惑：
“有，看起来……嗯……不太像正常人。”
南宫烨借着月色星光甄别，也觉得黑点轨迹不似常人，当下便准备过去看看。
但身侧的步月华，却忽然皱眉，翻起右手，掌心出现一团森白火焰，结果可见火焰往内侧飘动，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干扰。
南宫烨知道妖女手中的月火是极阴之火，会被阴煞之气吸引，被阳气排斥，见状目光凝重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步月华起初以为是山里的妖物，但她常年在南疆看妖兽龇牙，对各种山泽灵禽很了解。
妖物通常邪煞之气比较重，而受日月精华正常孕育的山泽灵兽，气象和正常修炼的人也没太大区别，比如司空老祖从小养大的那条秃尾蛟，和谢尽欢的煤球，都不会散发出异常气息。
而前方活动的黑点，气息非常特别，她也摸不准。准是啥，想了想道：
“不清楚，先摸过去看看。”
南宫烨见此也没多说，和步月华一起朝着远山飞驰而去……
-----
呼呼~
寒风扫过干枯河谷，一团炽白光点，在夜幕之中忽明忽暗闪烁。
赵翎坐在石头上，催发神赐之力，吸纳从地底飘出来的细微金点，个把时辰下来，已经在掌心汇聚出了一个金色星环，煤球则蹲在旁边歪头好奇打量，看模样还想来一口尝尝味。
谢尽欢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身边插着两把兵器，本来是护道，但此地是彻头彻尾的无人区，又没到抢机缘的时间，放眼望去连个人毛都没有，无聊的煤球都自顾自玩起了。
令狐青墨起初在观察闺蜜收集天材地宝，但看久了也有点无趣，并肩坐在石头上，想想询问：
“你上次在朱雀陵也是这样？”
谢尽欢回头瞄了眼，见房东太太没注意，搂住了墨墨肩膀：
“上次惊险多了，吕炎和疯狗一样穷追猛打，出门还撞见了徐观复和黑阎帮帮主，幸好我机灵，拍了招驱虎吞狼之计……”
令狐青墨害怕被闺蜜发现，有点抗拒，但这色胚非要搂着，也只能悄悄靠在了怀里聊天解闷，结果说了没两句，就发现搭在肩头的胳膊，往下滑入衣襟，握住了她的良心……
？
令狐青墨眼神微冷，悄悄掐了下胳膊提醒。
谢尽欢则是毫无反应，只是握着暖手宝四处看风景，发现墨墨瞪着他，又扭头在脸上啵了口。
“……”
令狐青墨银牙暗咬，回头看了看翎儿，而后就可劲拧后腰。
但两人还没打闹多久，后面的煤球，就忽然抬起头来，扭头望向他们过来的雪山：
“咕？”
谢尽欢当即收回贼手，往外打量。
赵翎和令狐青墨，也顺着煤球目光望向雪山，但乌漆嘛黑并未看到什么东西。
“那边有动静？”
“有吗？”
……
谢尽欢蹙眉仔细打量，感觉是有点不对，但视野中确实没看到异动，便询问鬼媳妇。
夜红殇已经冒了出来，仔细感知天地气息的变化，神色略显凝重：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阳气能驱离周遭阴寒，不是佛门圣僧，就是其他难缠的东西。”
佛门圣僧……
谢尽欢没有丝毫大意，持锏认真寻觅空旷河谷，煤球也罕见的摆出凶悍模样，冲着群山发出啼鸣：
“锵——”
声音响彻云霄，估摸方圆十几里都能听见。
谢尽欢暗暗蹙眉，本还想让煤球别乱叫打草惊蛇，结果不曾想下一刻，群山之间就响起一声：
“吼——！”
沉闷咆哮响彻山岗，在河谷之中带起回响。
令狐青墨和赵翎本来还在谨慎观察，听到呼啸瞬间，就产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感，连四肢都有产生僵硬感；而气势汹汹的煤球，则是瞬间炸毛，吓得躲到了谢尽欢身后。
谢尽欢也是脸色微变，感觉这吼声有点像是妖物，当即偏头：
“把监兵神赐收起来，妖物应该是被其吸引来了。”
天材地宝会吸引人，自然也会引起山泽灵禽的窥伺，只是人站在食物链顶端，正常情况下没有其他生灵抢的过。
赵翎见此迅速收起神赐之力，又用备好的盒子装起鸣金沙，提刀望向声音来源。
而吼声过后，雪山之上出现了一个黑点，朝着河谷飞驰而来，势如虎下山岗。
轰隆隆……
虽然声势惊人，但谢尽欢直面来物，并没有什么慌乱，只是仔细打量。
随着黑点冲到百余丈外，其身形也完全显露在星月之下，打眼看去是人形，但体魄异常雄健，四肢也比正常人要长，颌骨凸出生着獠牙，毛发几乎覆盖脸颊，跑动姿势也是单手撑地奔跃，如同披头散发没进化好的猿人。
但说是野人，其又穿着一套古迹斑斑的铠甲，手里还拿着把摸不清朝代的大剑……
夜红殇一直在观察，随着这妖物冲近勘察范围，就微微一愣：
“极阳之气源自身上铠甲，这怪物应当有些奇遇。”
谢尽欢听见这话，还以为这妖怪是误触禁忌之物，导致走火入魔的修士，当下并未立即动手，而是尝试沟通：
“你是什么人？”
“吼——！”
三肢着地袭来的妖物，看起来并非发疯，在靠近后就如同大猩猩般，握着大剑来回挪动，朝着三人怒吼试探。
谢尽欢瞧见此景，就知道这怪物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眼见这怪物不停嘶吼试探，甚至有进攻意图，谢尽欢也没藏着掖着，脚步无声离地悬浮而起，周遭黄沙随之舞动，在气机裹挟下凝聚，不过刹那便在三人周围，化为了一条百丈游龙，头生双角眉目狰狞，低头俯瞰向前方小妖。
谢尽欢步入超品后，对天地之力的掌控直接质变，这手游龙盘山，在不计较防御力的情况下，范围堪称恐怖，以至于处于龙首下方的他，看起来都如同一个小米粒。
令狐青墨和赵翎，还没见过谢尽欢的超品之威，瞧见河谷之中出现一条栩栩如生的百丈黄龙，皆是眼神惊异：
“这是什么神通？”
“好生厉害……”
“咕叽……”
煤球都看得目瞪口呆，想要来一口尝尝真假。
谢尽欢也没施展神通，就是单纯凹造型炫技，让这怪物冷静一点。
而不出所料，前方嘤嘤狂吠的怪物，瞧见这宛若龙皇降世的场景，兽性十足的双眼瞬间清澈了几分。
但其似乎是认为遭到了威胁，对三人敌意很强，片刻后又胸口鼓胀，发出一声爆喝：
“吼——”
轰——
河谷内横风骤起，盘踞游龙瞬间被冲散，化为了漫天黄沙。
谢尽欢感觉到直击神魂的破煞之气，心头越发讶异，也不再尝试交流，右手轻抬，宛若离弦之箭撞向地面，接地瞬间便双足滑开身若崩弓，一记炮拳轰向前方！
轰隆——
河谷之间轰鸣骤起。
只见原本干枯的河床，瞬间被拳风撕开一条两丈宽的凹槽，往前蔓延带出冲天沙尘，直击远方山壁。
谢尽欢已经步入超品，这一拳不算全力出手，但换做寻常一品也很难及时躲闪。
但这怪物明显不是正常物种，且似乎以前被人打过，在谢尽欢起手瞬间，就来了个来回折跃，爆发力远超狂化妖道，却又不失人之迅捷，唯一瑕疵就是没啥招式章法，只是在靠本能战斗。
不过即便如此，这大巧不工的路数也颇具杀伤力，在与拳风擦肩而过瞬间，披甲怪物已经大剑前劈，砍向谢尽欢躯干。
谢尽欢瞧见这架势，忽然意识到刚才在山坳里看到的刀剑痕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眼见这怪物来历有点特殊，谢尽欢并未直接下杀手，而是偏身避开剑锋，继而右手上抬就是一记直拳，轰在了古迹斑斑的铠甲之上。
轰隆——
一拳出手看似轻描淡写，但带起声响犹如闷雷。
披甲怪物根本没反应机会，便浑身剧震双脚离地，被骇人冲击力轰退，半途却又靠着超长臂展扣住地面滑停，再度前冲扑来：
“吼——！”
轰轰——
令狐青墨和赵翎在后方如临大敌旁观，起初还有点紧张，但发现谢尽欢兵器都没拿，只是赤手空拳就把这妖物打的到处乱窜，又改为了茫然，搞不懂从哪儿冒出了这么一只鬼东西。
而谢尽欢显然也搞不懂，为此交手之时，一直在让鬼媳妇观察。
夜红殇始终飘在身侧，仔细观察片刻后，就意外道：
“这怪物比较奇怪，不算妖物，但也不是人，应该是母亲怀孕时受到了某种力量干扰，导致胎儿畸变，变成了这幅模样。
“另外，这人和何家兄弟身体的情况类似，但何家兄弟的体魄被人为改良过，有妖物的天赋，表象却和正常人没区别，而这个应该是天生的。”
天生怪物……
谢尽欢听见此言，倒是想起了一些信息。
按照史书记载，西戎历史上偶尔就会诞生些许怪胎，被部落视为灾星、怪物等等，通常刚出生就会被溺死。
他本来以为这些都是畸形儿，但瞧见这怪物，他发现这记载似乎没那么简单。
而且阿飘说这怪物和何氏三兄弟类似，那冥神教堪比神迹的人体改造手术，来自何处显然就有了眉目：
有人发现西戎会出现些特殊婴儿，为此专门研究原理，而后去掉不利因素，强化有益突变，创造出了何氏三兄弟这种兼具鸟兽天赋和人族优势的半妖。
这种研究离不开针对胎儿的实验，过程必然血腥，但从何氏三兄弟来看，目前已经有显著成果，也不知什么人物，搞出来的这种狠活儿……
但这事儿，似乎和当前这个怪胎没啥关系。
谢尽欢初以为此人是冥神教用来研究胎儿的‘基因原体’，但交手片刻后，就发现此人年纪相当大，且腰上拴着块铁牌。
铁牌是前齐制式，应该属于基层军官，常年持握导致表面花纹字迹已经抹平，说明不是近期捡的，很有可能是其一直带在身上。
前齐已经灭亡百年，能持有这种令牌，最少也得一百二十岁往上，而那时候尸祖都没出名，更不用说冥神教。就这怪物模样，也不可能成为前齐军官。
为此这怪物应该是和前齐军官有联系，而后孤身在这无人区藏匿，靠着某种奇遇活到了现在，还曾和来找机缘的修士发生过冲突……
发现这怪物来历相当神秘，谢尽欢自然不好随手镇杀，略微斟酌后，身形猝然前压，单臂重肘轰击胸腹，把披头散发的怪人撞出了数十丈，摔在了河谷边缘。
嘭——
哗啦啦……
而披甲怪物显然没发疯，发现完全打不过，又有了逃生机会，当即拖着剑三足并行，朝着雪山逃遁，刹那不见了踪影。
谢尽欢并未立刻追赶，而是让煤球去天上盯着，等这怪物消失后，才抱起两个姑娘，顺着逃遁方向往其藏身之所追去……

第八章 原来如此
几声轰鸣过后，群山再度陷入死寂。
踏踏踏……
披头散发的怪人，手里拖着巨剑，体态犹如负伤的大猩猩，在崎岖雪岭上奔行，偶尔还会回头看向后方。
但煤球飞得太高，谢尽欢又隐匿于山脊之后，从始至终都未出现在视野之中。
在如此奔逃半个时辰后，怪人在来到一座巍峨雪峰山腰，在崖壁边缘环视周遭，而后就翻跃到了雪崖下的一个缝隙之中，不见了踪迹。
煤球在高空盘旋，谢尽欢则抱着两个姑娘，无声无息当空而降，悬停在裂缝侧面侧耳倾听：
哗啦啦……
拖动铁剑的声音在裂缝中回响，渐行渐远。
谢尽欢见此，探头朝着裂缝看了眼，意外发现裂口并非天然形成，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痕迹，斜着通向山体内部，方向不明。
谢尽欢见此抬手示意煤球在外面待命，他则带着两个队友，悄然落在了裂口内，徒步朝深处行去。
煤球见此从高空下落，开始在入口处放哨。
结果不曾想，三人进去没多久，山野之间就出现动静。
煤球当即警觉，抬眼望去，却见两道人影从对面的山脊上冒出来，略微观察，又御空飞跃而来，悬停在了石崖外，还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咕叽？”
煤球发现两个投食姬，自然是眼前一亮，张开鸟喙讨要封口费。
南宫烨落在入口处，朝深不见底的隧道内部瞄了眼，又环视群山：
“这是什么地方？”
步月华揉了揉煤球，微微耸肩：
“我怎么知道？”
南宫烨眉头一皱，也没再搭理这妖女，往深不见底的隧道看了看，又竖起耳朵倾听起来，模样和偷听闺女和男朋友约会的单亲妈妈似得……
-----
哗啦啦……
铠甲摩擦之声，始终在幽深隧道前方回荡。
谢尽欢在后方无声尾随，因为是人工开凿的隧道，山体内部并不像凤凰陵那般复杂，但深度并不逊色多少。
三人顺着通道一路往下，走了约莫七八里，感觉来到了山根位置，隧道才抵达尽头，入眼是个巨型溶洞，内部黑灯瞎火，就如同埋葬在群山之下的一个黑色深渊。
而五行之金自带的肃杀之气，也在深渊之中弥漫，感觉就好似进入了千军蛰伏的瓮城，给人一股锋芒在背之感。
赵翎察觉到逐渐浓郁的肃杀之气，低声询问：
“这里是兵圣山？”
谢尽欢幼年熟读史料，看过不少兵圣山的记载。
按照书上所说，兵圣山是监兵神君所在之地，每隔甲子会赐予生灵机缘，福缘深厚者方能遇见。
因为监兵神君镇守西方，理论上无处不在，监兵神赐也可能出现在西戎任何一处山野之间，为此兵圣山并不单指某座山峰，而是泛指西戎十万群山，每次机缘出现的地方，就是神明当时莅临之地。
从历次机缘出现的情况来看，监兵神君确实无处不在，但这个地方，又确实符合古籍上对兵圣山的描述。
谢尽欢也摸不清这地方的底细，当下顺着岩石上的痕迹，继续往溶洞深处前行，如此又走出几里路，发现了石砖铺就的道路，岩壁上还开凿出了壁画石相，以及些许石质火柱。
令狐青墨仔细观摩壁画，可见上方是一群手持长矛、叉子的野人，在对付奇形怪状的妖兽，然后有个人面兽身的女人，头生牛角、满身豹纹，带领野人斩杀了妖兽，最终被奉为首领，她想了想道：
“这似乎是金母，十祖巫之一，被西戎大部分部落奉为祖先，不过年代太久远，书上只提过名字……”
十祖巫之中，最为人熟知的是祝熳，和人皇一个时代的人物，也是蛊毒派的祖宗；而殷伦则是祝祭派的祖宗；其他祖巫就太过久远了。
按照谢尽欢对历史的了解，人皇大概是三千年前的人物，当时抗击蛮族一统六合，奠定了如今天下的格局。
而再往前则是蛮荒时代，当时修士攀升境界比较容易，动不动就是毁天灭地的灭世之灾，外加也没形成统一的文明，以至于后世完全弄不清人皇之前的历史格局。
而金母在十祖巫中都属于元老了，生存年代根本无从考证，谢尽欢观摩这些壁画，也只能推定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一位先祖，曾经带领过西戎的野人抗击过妖魔。
发现那怪物还在往深处跑，谢尽欢也没在考古上耽搁时间，带着两人快步前行，在追了良久后，地底溶洞尽头出现了建筑。
建筑是紧贴岩壁打造的石台，规模相当庞大，石台上方则是一道门。
门高九丈，宽六丈有余，尺寸极为庞大，门外还有个石头木材搭建的小屋，因为距今不过百余年，和石门对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石门并未打开，但大门底部有个被凿出来的裂缝，仅供一人通过。
而如同猿神的披甲剑人，此时就处于石门外的台阶上，瞧见三人再度出现，左手撑地举剑挥舞，发出了一声嘶吼：
“吼——！”
声音如同炸雷，带着无边愤怒及恐惧，但显然被打怕了，不敢上前。
谢尽欢还没摸清根底，先闪身上前敲晕了这怪物，而后来到木屋旁打量。
木屋内十分空旷，能在角落看到一个小坑，看起来是常年有人坐在那里磨出来的，而木屋内侧还有个板床，地底十分干燥，木材未腐化，上方躺着一具白骨，旁边的小桌甚至十分整齐，放着笔墨纸砚，只是落了厚厚一层灰尘。
谢尽欢进入木屋，从桌上拿起纸张打量，结果发现上面是标准的馆阁体，明显出自近代，内容则是算是墓志铭。
按照纸上所写，床上白骨名为李岚，前齐末年在凉州担任校尉，但在去西域平定叛乱时被俘，受尽凌辱遍体鳞伤，为此独自出逃，被西戎部落的商队所救，带到了十万群山之内。
李岚本来准备养好伤后就回乡，但在此其间结识了山寨里的一名姑娘，加之齐帝荒淫无道，山寨又很尊敬他，最终留在了山寨。
但不曾想厄运专挑苦命人，夫人怀孕后，生下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难产而死，孩子也被寨子里视为灾星，要他溺死。
李岚舍不得对亲生骨肉下手，就逃离了山寨，抱着孩子寻访名医，听闻折罗部来了个厉害巫医，就跑去寻觅。
但可惜，那名巫医也遇到了个同病相怜的孩童，尝试挽救不祥之人，却被折罗部的愚昧族人敌视，为此带着孩童离开了西戎；而那名孩童的母亲，也被族人视为不祥之人，最终忧愤而死。
李岚害怕儿子被发现，也被西戎人杀害，只能抱着儿子躲躲藏藏，逃进了十万群山。
机缘巧合之下，李岚找到了此地，推断出这是金母的陵墓。
李岚觉得金母能庇佑他们父子，就藏在这里隐居，父子相依为命数十载。
而在李岚行将就木之时，儿子忽然发疯，跑去攻击前来寻找机缘的修士，李岚没拦住。
所幸那次出去，遇上了个心善之人，从强敌手中把李岚儿子救了下来。
李岚找到遍体鳞伤的儿子时，得知出手救治的善人，就是当年被巫医带走的怪胎，虽然和儿子是同类，但如今和正常人没区别。
李岚希望那个人能帮助他儿子，不奢求过上富足生活，只要能像个正常人，看看山外的世界就好。
但那个人说当年改变自己的巫医已经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儿子恢复，作为正道中人，对方本该斩杀妖物，但身为同类不忍下手，叮嘱他们父子，这辈子都不要离开雪山，不然外面人不会心慈手软。
李岚虽然失望，但还是听从了叮嘱，再未见过任何外人。
临死前留下这些，只是希望如果有人看到，不要把他儿子当成怪物，他儿子只是生来命苦，如果到时候他儿子还活着的话……
令狐青墨站在跟前一起打量，看完全部内容，眼底多了一抹唏嘘：
“若此言是真，这对父子确实是苦命人。”
赵翎则是微微蹙眉：
“按照这上面的说法，那个巫医从折罗部带走的怪胎，最后给治好了，然后上次机缘出现，过来找机缘，发现这个怪人和烟波城的修士打架，出手搭救……这个人是谁？”
令狐青墨略微琢磨：
“敢来抢监兵神赐的人，道行就低不了；有闲心救妖物，却没和烟波城修士死斗抢机缘，十有八九是已经身怀神赐，当时的神赐就三个……”
谢尽欢放下纸张，想了想道：
“既然不是烟波城的修士，那就只能是北方武道枭雄，或者魏无异。
“江湖传言，魏老是在西戎卖……在西戎起家，可能性要大些。”
赵翎神色微变：“意思是，魏无异生下来就是半人半妖的怪胎？不可能吧，魏无异幼年和陆掌教他们是同窗，还被叶圣教导过……”
“英雄不问出处，生下来体魄畸变，又不是自身过错，叶圣有教无类更是理所当然，就算此事为真，魏无异如今成了正道魁首，也没什么不敢见人的。”
谢尽欢说到这里，又疑惑到：
“不过我就好奇，这巫医是谁？本事这么大的人，书上却没任何记载，魏无异也从来没提过这恩人……”
令狐青墨想了想道：“折罗部的人说，后续犯了点错。魏无异估计是避嫌，不敢提再造之恩。”
不敢……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错，可能犯得比想象的要大的多。
当前只是捕风捉影，他也不好乱猜测，转身又来到了石门缺口处打量。
结果可见石门内部，散落不少铠甲、大剑，原本应该是护道守卫，但几千年岁月下来早已风化，连白骨都不曾留下。
而中心之处则是个莲花台，空无一物，只能看到一个洞口，有星星点点的金粒从下方飘散上来，在顶端汇聚，又往下散落，在莲台周围形成了个金色沙滩。
谢尽欢略微打量，发现地上全是鸣金砂，眼前不由一亮。
就这数量，少说能炼几十颗‘正的发邪丸’，往后随便献祭道友都不怕中邪了。
不过鸣金砂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谢尽欢左右打量，也没发现监兵神赐出没，就来到了莲台之上，朝着洞口下查看，却见下方深不见底，不清楚通往何处。
向来如影随形的鬼媳妇，此时也出现在身侧，朝着下方看了看，微微蹙眉：
“圣山踞虎，兵伏魔祖……”
谢尽欢并未瞧见字样，闻声疑惑道：
“下面有字？”
“有，刻在一根大柱子上，不过天地之力太强横，你现在还下不去。”
“是吗？”
谢尽欢蹲下来仔细查看，但可惜洞太深了，除开金点汇聚成的光亮，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夜红殇在观察片刻后，又看向四周：
“我明白西戎为何会频繁孕育怪胎了。这下面是此方天地本源，本该封闭，但金母临终之前，打通了底层，估摸想借助天地之力强行冲破瓶颈。
“但最后没成功，导致体魄和此方天地融合，情况和郭美人的遭遇差不多，但更彻底一些，不死不灭再无意识，成为了天地的一部分。
“从壁画来看，金母是天生半妖，其随天地一起时刻滋养万物，某些幸运儿，生下来就得到了这种‘神赐天赋’。
“不过白虎是战伐之神，这些人通常好战嗜杀，不经教导必成大害，加之相貌怪异，就被后人当成了不祥之人，出生就会被溺死……”
谢尽欢听到这讲解，虽然弄不到背后门道，但阿飘应该不会出错，当下想了想：
“这种神赐天赋，不经改造几乎没法和正常人一人生活，弊远大于利，有没有方法杜绝？”
夜红殇摇了摇头：“金母已经融入此方天地，除非所有人都搬离西戎，不然永远没法杜绝。想解决这事儿，只能以朝廷名义和西戎沟通，收走所有异变胎儿，然后从冥神教弄来改造秘法，让这些人恢复。事情是好事，但对你来说没啥好处。”
谢尽欢摇头笑了下：“这些胎儿成长起来，比寻常人厉害的多，只要能弄到改良之法，大把宗门出钱出力争抢，不过这事儿只能往后再说。外面那怪人，能察觉到监兵神赐，是什么原因？”
夜红殇示意飘散的金点：
“他应该不是感知到了神赐，而是他爹尝试用鸣金砂祛除他体内邪煞，他吃了太多，但本身又不算妖邪，累积在了体内。
“鸣金砂被监兵神赐吸引，他自然有感应，又被父辈教导在此守陵，觉得是外人在拿金母东西，才发疯跑去阻止。
“能来这儿的都不是泛泛之辈，下次机缘出现，他又得跑出去送死。你可以给他设个封印，封住体内残存的鸣金砂，这样他就不会再到处找人，外来修士应该也找不到他，也算落了个善终。”
谢尽欢觉得阿飘当真心善，当下也没再多说，让墨墨和房东太太帮忙收集鸣金砂，他则来到倒地的披甲怪人跟前，按照阿飘教导的方法，处理起后续……

第九章 寻血猎犬
九丈石门耸立在群山之下，一团白光在莲花台旁时隐时现。
赵翎把佩刀放在地上，双手托着光球收集飘散金沙，杏眸中带着几分好奇，低声询问：
“青墨，谢尽欢刚才是不是在自言自语？”
令狐青墨在旁边搭手，因为刚才谢尽欢进入石门探查，是让她们俩在门口等待，她也没听见什么，但确实发现谢尽欢或双臂环胸或叉腰，似乎在对着莲台上的圆洞嘀咕，想了想道：
“应该是在分析，他以前偶尔也这样……”
“哦，我还以为他开天眼，看见了什么东西……”
赵翎还是头一次来这种上古遗迹，虽然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但心里还是略微有点紧张。
而石门之外。
披头散发的披甲怪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谢尽欢在旁边半蹲，尝试研究这种半妖的体魄构造。
他虽然遇到过好几次同类，但都是改造后的，而且当场就杀了，钦天监那边能解剖身体构造，却没法研究气机流转情况。
此时谢尽欢把手点在怪人眉心，探查其体魄，发现其体魄细节和人差异颇大，看起来有点像嫁接产物，在人的基因中混入了神兽基因，导致其具备了部分血脉神通。
这种异变是显性，为此肢体面貌变化明显，而冥神教不知用什么手段，把这血脉天赋转为了隐性，从而做到肢体没有明显变化，他没猜错的话，这种改造应该还要经历‘觉醒’的阶段，才能把天赋唤醒。
谢尽欢不是医师出身，也看不出太多，因为这怪人也挺不容易，被老爹在无人区藏了一辈子，也没机会祸害外人，便着手尝试封印其体内残留的鸣金砂，以免下次机缘出现，这厮又去当护宝妖兽被人宰了。
不过他并不会这手段，当下还是看向身边的阿飘：
“这该怎么弄？”
“你神魂还是有点弱，没法把天地之力分离的太细致，我来。”
夜红殇说话间，身形就逐渐淡去。
而谢尽欢随之感觉到了挤胀感，似乎什么东西融入神魂，而后体内气机就不受控的运转起来，开始抽丝剥茧分离怪人身上的鸣金砂。
本来这个过程应该风平浪静，不该出现任何意外。
但就在三人紧锣密鼓忙活之时，幽暗溶洞之外，忽然传来了一声：
轰隆——
隐隐闷雷声。
虽然距离极远，但惊雷好似就在入口处炸响，以至于顺着隧道直接传到了地底溶洞内，清晰可闻。
正在采集鸣金砂的赵翎和令狐青墨，听到声音动作戛然而止，举目环视上方岩壁：
“外面打雷了？”
“好像是雷法……”
令狐青墨作为雷法行家，听着动静有点像自家手段，不由提剑起身：
“外面有人？”
谢尽欢也莫名其妙，起身仔细倾听，而鬼媳妇处于体内，也在感知天地变化：
“好像是冰坨子来了，在外面遇上了什么人。”
冰坨子……
谢尽欢眉头一皱，意识到出事儿了，让墨墨赶快把鸣金砂全收好，快步往山外赶去……
-----
呼呼~
猎猎寒风扫过河谷，两道人影在拳风轰出来的凹槽旁站立。
虚印和尚手持九环锡杖裹着斗篷，眉宇间带着被迫上班的阴郁，仔细打量河谷里的两块石头：
“三个人，应当就是谢尽欢和两名随行女伴。”
身侧，位列武道七雄的沈金玉，也换上了行走江湖的夜行衣，不过大腹便便怎么看都像个员外郎，双手负后的站姿，也带着几分市侩气：
“从脚印来看，道行不算高。不过这里有残存鸣金砂，不出意外是身怀监兵神赐，引来了旁人窥伺。谢尽欢本身就拿着陵光神赐，若是事成，此行收益不低。”
虚印和尚来之前，心里其实没底，毕竟他是法尘的下级，而非冥神教的死忠，还有私通妖道的把柄落在冥神教手上。
若不帮忙办事，他必然被对方点了，就算帮忙办事，往后也可能被妖道当肥羊各种压榨，直到榨干所有价值为止。
但虚印和尚也没办法，毕竟他还有家人！
虽然身份是静安寺方丈，但身怀万贯家财，他又不是太监，暗地里难免会有些娇妻美妾及子孙。
这些事情他捂的很严实，但冥神教神通广大遍地眼线，很有可能知道。
既然已经入了俗世，想断绝红尘远走高飞谈何容易，虚印和尚犹豫再三，还是听从何天齐的吩咐过来了，来之前也明说过，如果没把握不会送死。
结果不曾想何天齐给他找到帮手，竟然是沈金玉。
沈金玉位列武道七雄，还是血雨楼楼主，江湖地位比他高一大截，且和他一样，并非打打杀杀的江湖子，而是生意人！
沈金玉杀手起家的背景，以及纵横江湖多年的作风，就注定了其不可能是冥神教的狗，也不会轻易上当，能亲自过来，必然是冥神教砸了大价钱雇佣。
这说明冥神教确实想杀谢尽欢，甚至都没指望他当主力。
有如此强力人物助阵，虚印和尚觉得此事也不是很凶险，当前唯一担心的，就是沈金玉黑吃黑，完事把他一起灭口。
为此虚印和尚这时候也坦诚，主动提议道：
“此行沈楼主是主力，所得机缘自然都归沈楼主，另外，贫僧也有个不情之请，若是交上手，还望沈楼主能多出点力，作为报偿，回去后贫僧必有重谢。”
沈金玉转身顺着逃遁足迹，往雪山方向前行：
“虚印大师也是聪明人，既然知道此事风险颇高，为何还要蹚这趟浑水？”
“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以前法尘想兴盛佛门，贫僧资助了不少银钱人手，谁曾想法尘竟然和妖道勾结，事已至此，贫僧也没办法，能破财买个平安就知足了。”
虚印和尚说到此处，又补充道：
“沈楼主名声在外，应该不至于和银子过不去，有需要都可以谈。”
“呵呵……”
沈金玉稍微沉默了一瞬，回应道：
“属沈某直言，虚印大师把冥神教想得太简单了，他们想要的，可能不止你的万贯家财和这点道行。
“不过好在沈某心善，可以帮虚印大师脱身，顺便把家眷也改名换姓，送去无人知晓之地立足。
“至于价码，家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以虚印大师的本事，往后去了异国他乡，东山再起也不难。”
虚印和尚听这话，就明白沈金玉知道些什么内幕，但让他捐出全部私产买平安，还是有点为难：
“沈楼主这胃口，也就比冥神教小些。”
沈金玉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血雨楼的名声人尽皆知，价码给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砸招牌。冥神教则不然，无论他们对你许诺什么，目的都是把你吃干抹净。
“虚印大师不做这买卖也无妨，待会机缘归我，沈某有余力自会保你一手，余下的你自求多福。”
“……”
虚印和尚知道自己上了贼船，只要舍不得当前身份地位，就不可能摆脱冥神教掌控。
与之相比，拿了银子真办事的血雨楼，反倒要靠谱些，当下斟酌一瞬，终还是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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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雪岭之上。
何天齐藏身于雪岭之后，用千里镜观察着飞跃河谷的两道人影，询问道：
“谢尽欢刚才在和谁交手？”
“不清楚，兴许是山里的妖兽。”
魏继礼站在身侧，浑身上下捂的非常严实，连头发都编成了西域常见的辫子头，就算儿子魏鹭站在面前，都很难认出身份。
之所以打扮成这样，是因为杀谢尽欢这种邪门人物，哪怕沈金玉加虚印和尚狮子搏兔，依旧不保险，得有个后备战力，以便必要时一锤定音。
因为谢尽欢过于邪门，他甚至想让更强人物来压阵，但再往上的战力，就是魏无异、司空老祖这些党魁了，下场等于公开跳反，行迹很难遮掩。
为此这事儿也只能他冒着风险来办。
在谢尽欢离开烽山后，他们就八百里紧急筹集了人手，朝着西戎追赶，虽然通过动向，大概推断出谢尽欢来了是要找兵圣山之类的机缘，但西戎范围太大，很难在无尽群山中锁定位置。
但好在刚才有人在山里动了手，超品出手动静不小，寒冬腊月，无人区又不可能存在其他人，为此四人火速追到了这里。
眼见沈金玉两人，追向了雪山深处，魏继礼尾行其后，沿途也在分析得手的可能性。
他们这边三个超品，还有神魂强横的鬼修何天齐，就算遇上段月愁都能对付，谢尽欢刚入超品，还带着两个拖油瓶，怎么想都不可能有活路。
为此魏继礼和何天齐，觉得这事儿已经十拿九稳，只要找到谢尽欢就能杀。
但他即便想过一切可能变数，也没想到堪称洛京鸭王的谢尽欢，到底勾搭了有多少女人！
而且这女人还特矫情，放不下男人非要跟屁股后面，又沿途偷偷摸摸藏着不想让男人发现。
如果是寻常小姑娘，干这种扭扭捏捏恋爱脑的无聊事儿，还想的通，结果这他娘还是俩超品掌门！
然后不出意外的就出意外了……

第十章 成了？
“咕叽咕叽~”
雪崖上山风猎猎，煤球蹲在入口出，歪头望着黑衣大女侠，试图提醒对方该喂晚饭了。
南宫烨竖起耳朵倾听幽深隧道内的动静，显然不是想偷听宝贝徒弟和她男朋友在作甚，而是担心三人在地底出了意外，或者快出来了好迅速藏身。
步月华可以大大方方跟着，却因为骚道姑不敢王见王，被拉着在后面捉迷藏，心头颇为无语，此时显然没心情陪着躲猫猫，只是代替煤球，隐匿在雪崖帮忙放风。
无尽群山皑皑白雪，目之所及甚至看不到飞鸟，步月华也没觉得会在这里遇见人。
不过正在她无趣之际，余光忽然发现巍峨雪峰之下，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
步月华顿时回神，隐匿暗处眯眼遥遥观察，发现有道人影从下方雪原现身，在观察方才那持剑怪物跑过的足迹，而后无声无息朝着雪崖方向飘来，不由压低了声息：
“有人来了。”
“嗯？”
南宫烨抬起眼帘，因为视角原因未曾看到人影，见步月华从上方悄然滑下，便示意煤球稍安勿躁，一起悄然贴着雪崖下落，隐匿在了暗处。
顷刻后。
呼呼~
手提九环锡杖的虚印和尚，顺着野人留下来的脚印，无声无息从雪崖旁探头，朝着下方凹槽探查。
凹槽内是个隧道，还有只浑身漆黑的大鹰，蹲在崖壁边缘思考人生，不出意外是谢尽欢的那只灵宠。
虚印和尚仔细感知，可以判断出隧道很深，谢尽欢应该深入其中，为此右手摸出一枚菩提子，试图先处理掉这岗哨。
但尚未动手，心头又浮现悚然之感，目光迅速移动向雪崖下方。
轰隆——
也在此时，昏暗无光的雪崖深处，绽放出青白电光！
一把三尺青锋裹挟雷霆威势破空而来，沿途撕裂岩壁，几乎没给任何反应机会，就已经来到了咫尺之外！
“吒——！”
虚印和尚见状毛骨悚然，怒喝声中周身金钟环绕，化身怒目金刚。
下一瞬，水桶粗的雷柱，就在飞剑牵引下轰碎山石，落在金钟虚影之上，雪崖之巅霎时间迸发出千百条电蛇，带起漫天碎石与飞雪。
虚印和尚身形也随之腾空而起，悬停于雪坡之上，手中锡杖旋转，发出‘叮铃’脆响同时，金色佛光当空绽放，刹那照亮整片雪峰，气态宛若降世佛陀。
隐匿在雪崖下的南宫烨和步月华，也同时现身在雪崖之下，一左一右腾空而起，帷帽斗篷随风飘扬间，率先飞出去的法剑，当空划过一道半弧，悬停在了南宫烨身侧。
冷若寒霜的逼人气势，也从帷帽幕帘下浮现：
“虚印方丈？你好大的胆子！”
呼呼……
死寂雪峰之上，霎时间被剑拔弩张的杀气所覆盖。
虚印和尚出门干见不得光的事儿，其实罩着件黑色斗篷。
但大乾的超品修士，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号人，不是各州龙头，就是大型势力头目，只要出了手，想确认身份实在太简单了。
忽然挨了一记雷剑，虚印和尚哪怕没看到黑色帷帽下的面容，也知道这女子是紫徽山掌门南宫烨。
但旁边还飘着个身披兜帽的超品女修，着实出乎他意料。
眼见形势不对头，虚印和尚略微斟酌，先是抬起左手竖在胸前行了个佛礼：
“原来是南宫掌门。贫僧方才听闻异动，以为有妖邪作祟，前来探查，惊扰之处，还请见谅。”
这借口相当合理，毕竟刚才谢尽欢动手的动静确实不小，各地超品也有巡查义务。
但虚印和尚作为凉州静安寺的方丈，出现在远离凡世的无人区，着实称得上行踪鬼祟。
而且南宫烨是看对方想对煤球下手，才仓促出击，心中有九成把握料定，这和尚有大问题。
如果换做正常人，应该先拿下再说，但虚印和尚也不算泛泛之辈。
佛门四境‘浴火’，是上接三境‘金刚’，下启五境‘法身’的蜕变阶段，体魄从里到外宛若浴火重塑。
而禅定派又专精防护，当前境界说简单点，就是‘不动金刚禅’常驻，无时无刻都处于万法不破的状态。
道门四境为‘天机’，巫教则是‘神降’，因为两者同源，作用都是极大范围增强天地驾驭能力，助长五行之术、神魂咒法。
而禅定派仗着一身佛光，对此几乎免疫。
超品武夫，倒是可以通过‘破煞’神通，无视不败金身直击神魂，同境占优势，但步月华刚受重伤不久，担任主力去凿这铁王八，风险比较大。
步月华手持佩刀观察一瞬，余光移向雪崖裂口，显然是准备等谢尽欢出来，再合力把这秃驴拿下。
但虚印和尚也不傻，他此行孤身过来，就是靠着无与伦比的防护力趟雷，先试探下谢尽欢的反应，给与沈金玉刺杀机会。
对面忽然冒出来两个超品，实力已经远超预期，他们正面硬撼也必然付出惨重代价，当前只能是想办法分化对手，逐个击破，
念及此处，虚印和尚暗暗斟酌，忽然抬手一掌轰出，金色佛印如同泰山压顶，当空压向两人。
轰隆——
南宫烨和步月华当即闪身避让，虚印和尚也是趁此机会，朝着远山狂遁，在群山之上拉出一条金线，宛若随风消逝的金色流星。
南宫烨和步月华见这目的不明的和尚想逃遁，自然是一左一右追击，靠着超高机动性，不过转瞬便追到虚印和尚后方，展开合击。
轰轰——
虚印和尚面对强袭，只是以金钟庇护周身，闷头往远山飞驰，不过眨眼已经冲出数十里距离。
而与此同时，山体之内也传来动静。
踏踏……
谢尽欢飞速穿过狭长隧道，来到了地表附近，遥遥就看到出口外亮起漫天金霞与雷光，还在急速往外远离：
“是佛门中人？”
令狐青墨腰间挂着装满鸣金砂的特质袋子，谨慎观摩：
“确实是佛门中人，他们怎么会和道门打起来？”
赵翎提着单刀，眼神也颇为疑惑：
“看声势都入了超品，当心。”
谢尽欢只能确定一方是冰坨子，为安全考虑，让两人原地戒备，他则提着天罡锏飞身跃过出洞口。
因为形势不明，谢尽欢并无半分大意，沿途也在防着外面可能存在的伏兵。
结果不曾想外面还真有老阴比。
就在他即将自裂口闪身而出之时，鬼上身的阿飘，忽然在脑子里提醒：
“当心！”
轰隆——
与此同时，十余丈外的雪崖顶部直接炸裂，一道鬼影毫无征召起手，速度却快过雷光，几乎是在动静出现之时，已经撞碎岩壁抵近三尺之外！
鬼影来时太快，甚至没给谢尽欢留下思考余地，但凭借多年淬炼的战斗本能，谢尽欢还是展开护身罡气，同时抬起天罡锏庇护中门。
铛——
下一瞬，雪崖之上便绽放出刺目火星，崖壁直接被凿出一个巨大凹槽。
万仞崖壁之上，也出现一条斜着指向下方的百丈剑痕！
山石飞溅中，血水乃至白袍碎片，随着剑光消逝当空飘散。
尚未跃出洞口的谢尽欢，也因为山体崩碎空翻转，坠向下方崖壁。
“谢尽欢！”
令狐青墨和赵翎在后方待命，却连影子都没看清，就发现尚未走出隧道的谢尽欢，被什么东西撞成了断线风筝，脸色瞬间煞白。
正在追击虚印和尚的南宫烨和步月华，察觉异动回头，便发现谢尽欢已经遭受重创砸向崖壁，眼神可谓目眦欲裂，当即急急往回折返。
而远山之上蛰伏的魏继礼和何天齐，见状则是激动的猛锤掌心：
“成了！”
“我还以为此子多难杀，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这沈金玉不愧是大乾最强刺客……”
……
之所以直接庆祝，是因为两人在远处督战，看的清清楚楚。
沈金玉是杀手出身，专精隐匿与一击必杀之术，方才让虚云和尚探路，就是暗中隐匿找机会。
虽然对手阵容超出了预期，但两人还是很默契打出了配合，虚印和尚调虎离山，沈金玉则暗中蛰伏等猎物上钩。
谢尽欢随后不出意外现身，虽然面对隔墙突袭，反应快得匪夷所思。
但沈金玉功力明显占据优势，还是以暗对明刺杀，这一招根本没空间应变。
饶是谢尽欢及时抬锏防住了斩首一剑，沈金玉依旧顺势削穿了白袍软甲及左胸。
斩断心脉，普通人当场就得暴毙，修士哪怕生命力足够顽强，也是重伤，且气脉受损必然失去大部分战力。
这种情况，谢尽欢单枪匹马就不可能抗衡沈金玉，只要抢在援军抵达前补刀，谢尽欢就是必死无疑。
而沈金玉显然是专业刺客，从始至终就露出了一道影子，一击过后消失在了雪崖暗处，发现目标没死透，便再度化为无声狂雷，朝着谢尽欢跌落之处奔袭！
何天齐瞧见此景，知道谢尽欢绝无生路了，但下一刻，就意外发现突袭的沈金玉，半途忽然急停，而后翻身落在了雪崖之上，拉开了彼此距离。
魏继礼见沈金玉这种时候竟然不补刀，还开始凹造型，心头不由大急，但很快，也是眼神微变！
嘭、嘭——
谢尽欢身着染血白袍从雪崖跌落，左胸被一剑横削，形态犹如被一箭射落的飞鸟。
但如此翻滚不过两次，谢尽欢就稳住了下盘，站在了陡峭崖壁之上，手持天罡锏摆出了应敌之姿。
而血水喷涌的左胸，血液当空飞散，化为血雾回流，融入胸背伤口，以至于伤口肉眼可见止血、愈合。
而一股冲天血煞，也在雪崖之外弥漫开来，宛若魔神将世、血妖压城！
“妖道？！”
落在对面崖壁上的沈金玉，提剑斜指地面，眼底满是不可思议，想不通谢尽欢这浓眉大眼的正道豪侠，怎么会此等禁忌之法。
但妖道特性人尽皆知，只要没有一击必杀，那就是血气不绝，则不死不灭。
虽然谢尽欢这次身边没血包，但自身旺盛精血，足够恢复几次伤势，会大损元气，但不至于当场因伤失去战力。
沈金玉也是因此，才放弃了正面突袭，察觉此子比想象的棘手，他当即望向远山：
“拦住那两人。”
魏继礼也不明白谢尽欢为什么会走妖道，但只要会这种禁忌之术，就很难一两招解决掉。
虚印和尚拖不住两个超品，让三人汇合，他们就很难再击杀谢尽欢，为此魏继礼也顾不得太多，飞身朝着虚印和尚赶去，阻截回援两人。
呼呼……
谢尽欢持锏立在陡峭石崖之上，虽然妖道功法可以恢复伤势，但代价等同于‘自噬’，眨眼睛瞬间掏空精血，也让渴血之瘾攀升到了极致，以至于原本静若寒潭的双眼，都密布血丝，显露出几分邪气。
不过谢尽欢表情依旧平静，遥遥扫了眼远山冒出来的两个帮手，又把目光投向对面的持剑胖子：
“好大的阵仗，为杀我一人，竟然来了四个，连十余年未曾出手的沈楼主都亲自下了场。不过沈楼主如今身宽体胖，剑法似乎没传说中那么霸道了。”
赵翎和令狐青墨，已经跑到了出口，发现谢尽欢似乎没大碍，才暗暗松了口气，想要跃下援护。
但沈金玉就是大乾最强刺客，超品之下根本没有反应机会，谢尽欢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两人先行隐蔽。
沈金玉大腹便便却手持三尺黑剑，模样像是个不会用剑的中年员外，收敛气势后，也看不出丝毫武道枭雄的气场，此时仔细打量谢尽欢，回应道：
“沈某向来如此，不过谢公子正道名声人尽皆知，却身藏此等邪术，确实让人意外。”
谢尽欢没在妖道功法上多费口舌，扫了眼远方交手的四人：
“沈楼主身价可不便宜，还附带这么多高手，是谁掏出这么大手笔，在买谢某项上人头？”
“冥神教。谢少侠今天能活着出去，大可找他们清算。”
谢尽欢见是冥神教在搞他，那也不用多问了，只是有点疑惑佛门超品为何会参与其中，还有那个超品武夫是谁。
彼此距离过远，阿飘也没法探查几个不明对手底细，谢尽欢还是把目光放在了当前对手身上，身形再度悬空而起，直至与沈金玉齐平：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在沈楼主坦诚相告的份儿上，今天给你留个全尸，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话落，雪崖之外陷入静默，又逐渐被凌然肃杀所覆盖……

第十一章 杀生为护生……
银月悬空，两道人影在雪崖下静立。
赵翎和令狐青墨，在被破开的崖壁裂口处小心观望，为防煤球被会飞的超品修士偷袭，还招手叫下来护在了身边。
沈金玉手持三尺墨锋立在山石之上，面对谢尽欢的挑衅，因为已经见识过此子的爆发力，并未选择正面强冲，而是手腕轻翻，手中黑剑带起一声低吟。
嗡~
下一瞬，无形罡气便朝周遭弥漫，透出彻骨寒意！
原本清澈夜空，随之水露凝结，形成了一片大雾，遮蔽雪崖以及沈金玉身形，而后漫天雪花，从雾中无声飘落。
谢尽欢悬停于空，能察觉到每片雪花都散发出肃杀锋锐，就好似雾气中的万千分身，彻底淹没了气息本就难以寻觅的沈金玉。
而雪花也并非单纯的障眼法，当空飘落划过衣袍，瞬间就在染血白袍上带出了一条裂口。
嚓嚓~
谢尽欢眉头一皱，护身罡气席卷周遭一切，瞬间清空了周身十丈之地，目光也在大雾之中寻觅。
已经鬼上身的阿飘，也在感知周遭气机变化，最后在雾气中标注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胖子轮廓：
“这人隐匿功夫相当厉害，别大意。”
夜红殇感知范围极限在百丈，距离越近越清晰，而到了超品中上游，无论咒法还是武夫突袭，都能超过这个距离，为此极有可能出现对方出手后才察觉的情况。
谢尽欢从没怀疑过大乾最强刺客的实力，不过距离越远，他应对时间必然越长，而且杀手这职业，属于武夫变种，强化隐匿及突袭，出手通常不留余力，为此容错率很低。
他能勉强捕捉位置，只要能接住破隐一击，就有很大把握反杀。
不过彼此终究存在功力差距，为了尽力把优势转为胜势，谢尽欢并未直接隔墙瞄天灵盖，让对方意识到他能勉强窥见行踪，而是手持天罡锏环视扫视大雾，每有风吹草动就转移视线，做出判断位置的模样。
而沈金玉很快也向他展现了什么叫巅峰杀手的身法，在遁入雾中后，就开始在没有任何气机泄露的情况下，悄然迂回，甚至尝试往令狐青墨两人所在的岩壁出口移动，试探他反应，看是否被他捕捉到了位置。
谢尽欢对此自然是视而不见，还故意流露出几分忌惮，暗中则连开摇光、开阳两关，等沈金玉上钩。
而这个机会，没让双方等太久！
南宫烨和步月华在远方联手对敌，因为两名对手实力并不差，很难直接突防，但又担心他安危，两人便想硬闯，结果局势反而陷入被动。
谢尽欢见此故意卖了个破绽，转头呼喊：
“别管我……”
飒——
话音出口瞬间，风雪大雾之中，便卷起一道漩涡！
沈金玉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肥硕身形宛若无声鬼魅脱离石壁，速度转瞬拔升到极限，却又靠着独门功法压住了所有声息，不直接目视都很难看到雾中闪过一道鬼影，手中黑锋直至谢尽欢后脑！
如此毫无征兆的从后方爆发突刺，远超对方应变极限，通常等发觉时，就已经剑锋临身。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谢尽欢还真就邪门，看起来明明没发现他位置，却又在他起手之时，气势瞬间拔高三层，几乎与他比肩！
左手正伦剑也在此刻眨眼出鞘，化为通体碧青之色，继而：
轰隆——
碗口粗的雷柱，犹如从袖中窜出的青色雷蛟直扑身后！
沈金玉全力爆发突刺，根本没给自己留半点余力，在看清同时已经压身近前，结果被雷光准确无误击中胸腹！
超品武夫之坚韧，仅次于佛门，碗口粗的青雷很难直接重创，但雷霆震击气脉神魂，短暂麻痹在所难免。
虽然影响微乎其微，但巅峰武夫贴身相搏，生死只在毫厘之间，麻痹虽然短暂，却打掉了沈金玉最后的应变空间，而后：
轰——
沈金玉肢体瞬时麻痹，但身形裹挟无边气劲，依旧随惯性刺向谢尽欢后脑。
谢尽欢则抓住转瞬时机，压身回旋几乎头皮擦着剑锋而过，手中天罡锏犹如狂龙扫尾，抽向身后袭来的鬼影。
嘭——
沈金玉剑锋距离谢尽欢头颅不到半指，裹挟剑气甚至割开了鬓角皮肉，但肢体被雷击迟缓，饶是拼尽全力，也没能及时把刺剑改为横斩。
而裹挟撼山之势的天罡锏，却毫无保留落在了肋侧，霎时间衣袍炸裂血雾横飞，整个人几乎被钝器腰斩，在难以抗衡的侵彻力下激射向侧面雪崖。
轰隆——
千丈崖壁随之震荡，山石崩碎，出现数条尺余宽的蛛网裂纹，而裂纹中心，则是个方圆近十丈的圆形凹坑！
沈金玉肢体迟缓消失，就被肺腑剧震冲击全身，鼻孔甚至飙出了两道血珠，整个人被砸进崖壁数丈，依旧没丧失战力，强忍伤痛试图反击。
但谢尽欢完全没给对手缓过来的机会，一击重创要害过后，天罡锏已经化为裹挟烈焰的飞轮，往崖壁凹坑侵袭，重锏出手连漫天碎石与白雾，都被撕开了一条漫长裂谷！
沈金玉面对覆盖炎炎真火的搏命杀招，根本就没法硬接，只能以罡气庇护周身抬剑硬削。
结果双刃相接，伴随多年的黑锋宝剑，竟被看似平平无奇的铁锏震出裂纹，整个人也再度被蟒龙撞退，砸入山石之内，雪崖山石瞬间被足以熔炼仙器的烈焰烧为赤红，而与此同时！
嘶~
飒——
谢尽欢手指抹过正伦剑，转瞬把气劲压缩到体魄能承受的极限，继而身随剑走裹挟无边碎石飞火，远看去就如同雪峰之上出现一条降世魔龙，撞入了崖壁之上的巨大缺口。
面对如此环环相扣的强横攻势，起手落入下风的沈金玉，甚至都没机会稳住气息，便被雷霆万钧的一剑压倒身前，抬剑格挡却只是让正伦剑略微偏移，剑身依旧刺入胸腔，直接从心脏上方洞穿而过。
轰隆隆——
两人冲势太强，以至于原本岩石铸就的山体，都化为牛油。
谢尽欢如同滚刀刺入其中，硬压着沈金玉的剑锋，往山体内撞出十余丈，气劲才抵达强弩之末。
而沈金玉饶是体魄强横非人，在这种冲击下也被震烂心脉，没有妖道功法支撑，他可没法当场恢复，眼见生死一线，只能拼尽最后力气把剑刺向对手咽喉。
但可惜，谢尽欢直接徒手抓住了已经崩裂的黑色剑锋，继而无边血气，就从正伦剑上浮现，如同洪流涌向血迹斑斑的持剑右手。
“啊——！”
沈金玉饶是心智强横，面对抽血吸髓的神魂剧痛，喉咙里还是发出一声惨呼，但重伤至此却再难挣脱，只能死死抓住血气翻腾的正伦剑。
谢尽欢握住剑柄，低头望着陷入山石之内的沈金玉，浑身血气蒸腾，言语却十分平淡：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你今日贡献的血气，都是往后砍在妖道头上的刀，也算死之前为正道做了几分贡献。”
“嗬……”
沈金玉完全没料到，短时间不见，谢尽欢能成长至此，气态还有如邪道杀神，嘴唇张合试图靠话术拖延。
但体内气血几乎沸腾，连神魂都好似在被千刀万剐，根本说不出一具完整的话，脸色肉眼可见化为惨白，而后干苍凹陷，眨眼间便化为一具了无生气的脱水干尸。
谢尽欢气势随之节节攀升，眼底闪现嗜血狂热，但又转瞬被压下，待到对手死透后，才拔出正伦剑，转眼看向了山体之外……

第十二章 敢欺负我媳妇？
战场另一侧。
群山之巅掀起幽绿雾海，其中雷光与佛光交织，刀风与拳劲交汇，远望去就如同悬浮于大地之上的一片雷云。
四道人影在雷云中翻腾，身形渺小如米粒，却展现出冲天威势。
南宫烨作为道门中人，有着万里神行咒等超高机动术法，以及飞剑雷法等远距离点杀神通，遇上任何流派都不会太吃亏。
而虚印和尚作为禅定派高僧，善守势而不求攻伐，虽然万法难破，但机动性天生劣势，正常来说留不住刻意避战的道门。
但魏继礼也明白虚印和尚拦不住两人，才急急赶来搭手，虽然害怕留下活口导致身份败露，魏继礼不敢动用雪鹰岭家学，但步月华也有旧伤，难以发挥全盛实力，直接让双方局面僵持下来。
南宫烨目的是去援护谢尽欢，陷入拉锯战，本来对她们很不利。
但随着雪崖方向传出数声轰鸣，四人几乎同时停手，转眼回望向声音来源。
轰隆隆——
超品武夫正面死斗，破坏力堪称惊人，原本的万仞雪崖，在冲击力之下从中垮塌，无数碎石从当空滚落，砸入了漫天白雾之内。
而一股骇人血煞，也从雾海之中散发，逐渐压下了山石崩裂的轰鸣！
虚印和尚手持九环锡杖悬停于雾海之内，见状心头涌现不祥之兆：
“沈金玉失手了？”
魏继礼不觉得沈金玉正面单挑，都打不过已经有所损耗的谢尽欢，但按照他对妖道的了解，只要被打死血煞之气当场就会衰退，而非急剧攀升。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沈金玉把一身道行资敌了。
而谢尽欢以战养战，无论刚才付出多大代价，只要出来都必然是全盛状态，且实力有增无减。
按照正道守则，这时候应该是合力阻拦，以免谢尽欢短时间恢复损耗滚雪球。
但他们现在不是正道，后面根本没援兵，谢尽欢身边还有两个护道人，只要谢尽欢出来，就是三打二形成一场屠杀！
意识到情况不妙，魏继礼毫不犹豫往外山外飞遁：
“走！”
虚印和尚本就没啥战意，眼见要被前后夹击，毫不犹豫往另一边飞遁。
南宫烨面对分头逃遁的两人，当即分开阻截。
而也在四人分为两波之时，远方雪崖传来了一身轰鸣：
嘭——
余光看去，却见垮塌山石轰然炸开，喷涌出一条血色雾龙。
雾龙顶端，是一名手持双兵的年轻武夫，衣袍破裂体魄却完好无损，浑身血气蒸腾散发出滔天血煞，目光锁定逃遁的黑衣武夫：
“此人交给我，步姐姐，你去援护青墨她们。”
步月华有旧伤在身，拦住黑衣武夫较为吃力，见状没有强撑，迅速往雪崖飞驰，凌空和谢尽欢擦肩而过。
南宫烨则是继续阻截虚印和尚，以防此人逃离。
魏继礼摆脱步月华的追击，发现谢尽欢裹挟滔天血雾从后方压来，体感犹如被凶悍妖兽追猎，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毕竟他可没武道七雄的实力，只是正常四境武夫，甚至亲爹连监兵神赐都没给他，要是被抓住，必然是被即刻炼化的命，为此直接是豁出命往外狂遁。
但被激发渴血之瘾的妖道，完全就是不计代价的疯狗，毕竟代价再大，只要杀掉目标都能补回来，为此对体魄的压榨程度，远非正常修士能比拟。
谢尽欢掠过长空追击，眼见距离过远，直接就是黑龙撞柱开路，在天空之上带起阵阵爆鸣，沿途留下了一串马赫环。
轰轰轰……
魏继礼发现滔天血煞急速逼近，不由心生绝望，已经准备停步殊死一搏。
轰轰……
而谢尽欢手持双兵不计代价追击，不过顷刻之间，就追到了黑衣刀客百丈之内，本想找机会突刺。
但也在此时，能够探查目标底细的鬼媳妇，忽然意外道：
“这人好像是魏继礼。”
“？”
谢尽欢闻声眉头一皱，连满是嗜血杀念的双眸，都瞬间清醒几分，化为了凝重。
魏继礼的乔装十分高明，从衣着到体态都天差地别，以至于谢尽欢看到背影，都没认出身份。
但魏继礼不是妖道，并未专门用秘法特意遮蔽体内情况，阿飘又见过魏继礼，为此很轻易的就从气机配比、功法状况等确定了身份。
谢尽欢已经知道这波人是冥神教派来的，但确实没想到，魏鹭他爹、魏无异的嫡长子，也参与其中。
不过听到这个名字，他也瞬间明白了段月愁孙女受害，以及妖道光速转移赃物的缘由！
魏继礼和冥神教是一伙儿的……
意识到这点，谢尽欢心头顿时冒出了几分心悸！
毕竟魏继礼这嫡长子有问题，那就代表雪鹰岭不干净，魏无异什么立场自然也存疑。
而魏无异是南方武道魁首、钦天监副监，如今就在京城坐镇，庇护新君及太子赵德等等，以其实力，想谋害皇帝太子，真就是想不想的问题，而非能不能。
如果魏无异都是冥神教的人……
三江口忽然举行武道大会，吸引走了所有高手，而后丹州空虚法尘掘坟……
魏寅堪称诡异的天赋和爆发力……
……
谢尽欢越想越是心惊，速度却放缓下来，做出了消耗过大的假象，慢慢拉开距离。
毕竟他现在逮住魏继礼，魏家不用想都知道自身暴漏了，接下来很可能狗急跳墙，让局面彻底失控。
而没追上，魏继礼乔装这么好，必然心存侥幸，觉得他没认出身份，回去后不会冒然跳反。
这也就给了他反客为主的时间！
念及此处，谢尽欢做出消耗过大的模样放弃追逐，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当下还鼓足力气抬起天罡锏怒喝：
“我丢雷老母！”
轰隆——
天罡锏飞旋而出，裹挟雷霆之威撕裂河谷，直击逃遁人影后背。
魏继礼亡命狂奔，发现身后锋芒直接寒毛倒竖，仓促往侧面躲闪，下一瞬侧面河谷及山岭，就被天罡飞轮砸出了一条裂谷，烟尘四起几乎遮天蔽日。
魏继礼躲过含愤一击，发现谢尽欢似乎消耗太大不追了，心头犹如冲出了鬼门关，劫后余生哪里敢有半分停留，跃过山脊眨眼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谢尽欢悬浮于空目送，在沉默一瞬后，眼底又被‘没葱高老魔’类似狂热好战所覆盖，闪身捡回天罡锏，而后朝着雷光闪动的后方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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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
山谷被冰川覆盖，一尊金钟虚影倒扣在其上，表面经文涌动，散发出万丈佛光。
虚印和尚手持九环锡杖悬停其中，左手转动佛珠，低沉嗓音宛若圣堂罗汉，透出一个万法不侵的威压，但眼底却显露出几分焦急。
庞大金钟之内，南宫烨被罩在其中，拖拽青白雷光极速闪烁，规避当空砸下的佛印，同时以碗口粗的雷光轰击着悬空罗汉，带起雷霆轰鸣。
而金钟之外，步月华也带着两个姑娘，各显神通以月火、瞳术、雷法、刀风等等手段，对金钟展开强袭。
轰轰——
禅定派善守势，对妖邪鬼魅也有极强压制作用，但佛门忌杀生，禅定派核心理念也是不听不闻不动，这就导致了其功法不会追求杀戮之道，而是力求万法不破，逼迫对手放下屠刀。
禅定派正常交手，都是压制住对手，而后化身不动金刚，让对手无能狂怒最终消耗掉所有气力；巫教之乱时玉念菩萨，甚至能做到单抗尸祖一段时间，让正道盟友合力围杀。
但虚印和尚显然没祖师那么高的道行，也不会有道友过来帮他解围，对付南宫烨尚能做到死守不败，外面一个伤患两个小辈，也能拖上一拖，但谢尽欢可马上杀过来了！
谢尽欢本身就是底蕴逆天，和南宫烨、步月华联手三打一，他就算真顶着个王八壳也被凿穿。
眼见南宫烨咬住不放，虚印和尚疲于招架没法遁走，只能尝试打嘴炮：
“谢尽欢私通妖道，贫僧是受掌教密令，才前来追查，南宫掌门可莫要被此子蒙骗了。”
南宫烨看出谢尽欢涉猎的妖道，但多次和谢尽欢负距离接触，她能不知道自己男人什么性格？此刻冷声回应：
“他就算涉猎妖道，也是事急从权迫不得已。而你身为佛门中人，在凉州大肆敛财，江湖便早有传闻，如今更是与沈金玉之流合谋刺杀正道后辈，还不由分说对我等动手，也敢打无心禅师的旗号？”
令狐青墨不清楚师父怎么忽然莅临了此地，但瞧见师父追着这秃驴打，还是与有荣焉，或许是担心师父觉得她没用，此刻几乎是豁出命来，用青龙神赐赋予至阳神雷轰击金钟，冷声接茬：
“你还敢妖言惑众狡辩？以前在丹阳，我就听过江湖传言，说你在凉州养了几房情妇，起初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你早就判离佛门满心俗尘……”
虚印和尚被缠住不好跑，但也不是没脾气，南宫烨这同为掌门及超品的正道女修骂他也就算了，眼见一个青瓜蛋子也敢出声指责，怒声道：
“你以为你们丹鼎派干净？李敕墨在外面养情妇的事儿人尽皆知……”
赵翎手持双刀砍金钟，闻声插话道：
“你还想比烂？至少紫徽山没做出这种掌门养外室的勾当……”
步月华本来在专注破防，听到这话，可能是担心骚道姑道心不稳出现纰漏，连忙提醒：
“别分心，当心中了圈套！”
令狐青墨和赵翎，只是跟在这厉害姐姐屁股后面输出，眼见带新人的大佬姐姐训话，当即都停下言语，全力输出不在理会这秃驴的聒噪。
而南宫烨确实被这几句话搞得有点心湖不稳，眼见妖女及时制止这话题，才暗暗松了口气，继续靠着强横机动性，在金钟内部腾挪，同时给与虚印和尚压力。
几人本以为，谢尽欢跑去追另一个超品武夫，应该需要点时间才会赶回来。
但没想到的时，四人刚展开合击之势没多久，一道赤色残影，就划过长空来到了冰川之上，遥遥发出一声雷霆爆喝：
“敢欺负我媳妇？！你他娘找死……”
正在闪身腾挪的南宫烨，闻声暗暗一个趔趄，想要提醒这口无遮拦的小子青墨还在，但可惜没机会。
而令狐青墨听见这护妻狂魔的怒吼，也是瞬间脸色涨红，心头感动之余，也暗暗嘀咕：
这么多人，还有两个长辈在场，你乱吼什么呀……
步月华也没发现骚道姑受欺负，本来还好奇谢尽欢在为谁冲冠一怒，不过略微转眼——在场四个女修，好像都是这小孩子的翅膀……
哦，敢欺负我媳妇们……
那确实是找死……
……

第十三章 邪魅一笑……
爆喝声传来，交手五人余光同时望向远方，却见浑身煞气冲天的人影，距离尚有百丈，就猝然加速，在佛光普照的冰川上带起一条血红漩涡，撞在了金钟虚影之上
轰隆——
爆鸣声中，滔天气劲顺着金钟表面往四方扩散，虽然未曾击穿金钟，却让下方冰川都出现了蛛网裂纹！
为防出现误伤，步月华迅速让赵翎和令狐青墨往后拉开距离，她则和谢尽欢一起强攻金钟虚影：
轰轰轰——
连续黑龙撞柱，霎时间让坚不可摧的金钟虚影开始摇摇欲坠，滔天气浪连地面碎冰都掀起了一层。
虚印和尚瞬间压力如山，虽然意识到支撑不了太久，但破防就死，当前只能转动九环锡杖，嘴中念诵：
“南无娑婆毗舍罗……”
声音宛若圣殿佛陀，引发千丈佛光！
道道金环随之往金钟外扩散，身处远处的令狐青墨等人，哪怕不是妖邪，因为境界较低，都出现了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之感。
谢尽欢浑身血煞之气，梵音入耳犹如被重锤轰击颅顶，身形随之下坠，原本满是狂热的双眼，都瞬间清澈了几分，体内攀升到极致的渴血之瘾，也在肉眼可见衰退。
妖道超越常人的爆发力，源自于功法激发的嗜血与狂热，越是疯魔战斗力越强，这也是为何妖道打着打着，就会失控狂化，变成没脑子的妖兽。
而让妖道恢复冷静，甚至丧失对精血的渴望，体魄得不到充分激发，战斗力自然回落。
另外，佛咒镇压体内血煞魔性，也会让妖道产生抽魂拆骨的剧痛，正常妖道被如此压制，通常会抱着头痛的满地打滚。
但谢尽欢本职是武夫，并不是职业妖道，体魄受血煞侵蚀较浅。
虽然受到镇压也头痛欲裂，但并未在佛门低音炮的轰击下直接丧失战斗力，尚未坠地就翻身而起，强压颅内剧痛，提着天罡锏再度朝着金钟展开强袭。
轰隆隆——
三名善攻伐的超品，打一个同境佛门，硬实力绝对碾压。
但禅定派也不是浪得虚名，哪怕根本没机会反击，虚印和尚依旧硬顶着王八壳扛了将近一刻钟，把已经先行担任主力和两人周旋的南宫烨拖的气海见底，隔绝内外的护体金钟才被轰碎。
南宫烨一直处于庞大金钟内部，见队友冲进来，当即凌空接住了谢尽欢丢来的正伦剑，继而手掐雷决，正伦剑通体碧青，化为一条水桶粗的雷蛟，直击虚印和尚本体。
轰隆——
虚印和尚自知大势已去，但依旧双手持锡杖猛杵身前，把正伦剑逼停在了三丈之外，璀璨雷光霎时间在周遭形成了一座方圆不下十丈的雷池禁地，将其彻底吞没其中，不破金身在仙剑加持的雷法下迅速崩解。
谢尽欢没了佛咒压制，整个人再度陷入狂热，飞身从步月华身旁跃过，可能是担心其长时间出手引发旧伤，还脑壳一抽，在摇曳生姿的香臀上抽了一下：
“回去！”
啪——
步月华正在找机会，措不及防遭受偷袭，整个人都是一哆嗦，觉得谢尽欢怕是疯了！
不过谢尽欢声音不容置疑，她还是听话飞退回两个姑娘旁边看护。
令狐青墨和赵翎紧张关注战局，因为雷光和佛光闪的人睁不开眼，并未看清这战阵拍臀的小动作，但南宫烨余光却看得清清楚楚。
南宫烨猜到这小子应该是被魔功影响心智了，为防自己也中招，迅速侧闪拉开距离。
结果不出她所料，谢尽欢还真直挺挺冲过来，想劝她也去后面，抬手一巴掌没拍到屁股，才悻悻然提起天罡锏，轰向浑身流淌金光的大和尚：
“佛门以度化苍生为己任，你却欺师灭祖助纣为虐，今日我代玉念菩萨收回你这一身道行，也算让你在死之前，为正道做了几分贡献……”
声音宛若不含半点私欲的君子圣贤，但明眼人都能听出话语中带着一股莫名兴奋……
虚印和尚不清楚‘助纣为虐’出自何方典故，但作为佛门中人，知道谢尽欢已经被‘肆欲’蒙蔽心神，克制不住对功力精血的渴求了，手持锡杖怒声回怼：
“贫僧不过是贪了些银钱，你修行此大禁之术，以同类为鱼肉，抽魂剥骨反哺自身，与妖魔禽兽无异，也配自称正道？”
谢尽欢在功法作用下极度兴奋，差点来了声‘桀桀桀~’。
不过考虑到几个媳妇还在跟前，他还是硬压住了冲动，只是手持天罡锏，全力轰击虚印和尚金身：
“这叫以恶制恶，我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怎么知道被害的无辜之人，受了何种苦处？”
“贫僧又不是妖道……”
“所以说你助纣为虐……”
轰隆——
在雷法与天罡锏轰击之下，已经支撑近一刻钟的虚印和尚，终究是再难抗住强袭。
不过顷刻之间，便金身崩裂露出本体，整个人迅速往后飞退，抬手一掌直击谢尽欢胸腹。
轰隆——
金色佛印击中胸膛，谢尽欢胸膛瞬间皮开肉绽，整个人往后飞出，在碎裂冰川上撕开一条长槽。
但不过下一瞬，又飞身而起再度压来，气态宛若被彻底激怒的浴血杀神，轰击虚印和尚全身各处：
“我看你还能扛多久……”
南宫烨发现谢尽欢浑身血气蒸腾，知道是长时间没法克敌，已经快要在血煞冲击下狂化了。
妖道狂化的后果，约等于吃了道行暴涨丹，实力激增悍不畏死，但也会直接失智变成只知杀戮的疯狗，当即高声道；
“我来，你快退下，坚守心神！”
谢尽欢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强，但冰坨子已经消耗过大，为了速战速决，并未停手，而是毫无保留全力强袭。
轰隆隆——
虚印和尚苦苦支撑，拼尽全力试图拉开距离远遁，但面对如此轮番合击，已经无力继续支撑。
在天罡锏全力轰击之下，九环锡杖硬生生被抽断，虚印和尚也在宛若山崩的侵彻力下翻倒。
谢尽欢抓住机会如影随形前压，左手犹如苍龙探爪，扣住烫着戒疤的额头。
虚印和尚发现体内气血瞬间躁动，往头顶奔涌，心头毛骨悚然，神色也化为狰狞恐惧，双拳疯狂轰击面前之人胸腹。
咚咚——
噗——
下一瞬，南宫烨已经冲到近前，正伦剑贯入虚印和尚心门，继而剑身雷光闪耀震击肺腑，直接让其失去了反抗能力。
刺啦啦~
发现谢尽欢浑身血煞冲天血，连‘正伦’二字都在邪煞影响下泛起了白光，南宫烨焦急催促：
“快停手，当心入魔！”
谢尽欢眼神在狂热和冷静中不停变化，听到冰坨子的提醒，也意识到应该收手，避免血煞过重导致妖功反噬心智。
但妖道受伤越重、消耗越大，渴血之瘾就越强，直至意志力被摧毁彻底狂化。
谢尽欢当前体魄兴奋、身上受伤、消耗过大，面前还摆着个想杀他乃至他媳妇的大血包，想要克制住杀念，不亚于冰坨子用大白屁股在脸上硬蹭，又不准他起反应，这能做到就见鬼了。
南宫烨发现谢尽欢显露挣扎之色，知道已经处于失控边缘了，连忙闪身回到墨墨跟前，拿过一袋子鸣金砂，用气机裹住些许，直接拍在了谢尽欢背上。
嘭~
鸣金砂为五行本源孕育之物，埋藏时间过长凝结，就化为了铸造仙器的材料‘白圣精金’。
此物能直接给兵器附魔，有极强的镇邪破煞之效，不过未经炼化的原材料直接用，并不能完全发挥其作用。
在鸣金砂侵入体魄后，谢尽欢脊背传来灼烧感，就如同体内被洒了一把烧红铁砂，又顺着血液奔行全身。
所遇血煞邪气，触之便溟灭消散，让陷入狂热的体魄逐渐冷静，难以掌控的功法也停下了运转。
扑通~
但如此一耽搁，虚印和尚也已经被献祭给血神，化为了干苍遗体，跌落在了地面上。
呼呼~
谢尽欢浑身依旧血气蒸腾，闭目尝试压下体内躁动气血。
但鼻尖传来的幽幽女儿香，又如同烈性猛药，勾起了肺腑之间的一股莫名邪火……
“谢尽欢？”
南宫烨满心担忧站在身侧，见谢尽欢松手后立在原地没了反应，就探头观察，还握住手腕号脉。
结果彼此触碰的瞬间，她就发现面前男子，睁开了俊美双眸，往她瞥了过来，还带着邪魅笑意。
(→◡→)
(⊙_⊙)？！
察觉到谢尽欢眼底深处那一抹熟悉的渴望，南宫烨下意识某处一紧，连忙想要退开！
但可为时已晚，下一瞬，她整个人就被抱的双脚离地，浑身被男子气息包裹，嘴也被火热双唇堵住了：
“呜——？！”
佛光与雷光消失冰川，也在此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第十四章 月有阴晴圆缺
照亮冰川的佛光与雷光消散，整片天地恢复了月朗星稀的暗淡。
令狐青墨和赵翎，在远处遥遥观望，发现秃驴被解决，心头暗暗松了口气，但瞧见谢尽欢浑身散发冲天血煞，也不乏担忧。
眼见师父拿着鸣金砂拍在了谢尽欢身上，令狐青墨也随着步月华走向近前，因为血煞之气过强，不清楚谢尽欢当前情况，她本来也不敢靠太近干扰。
但让人做梦都没想到是，原地罚站的谢尽欢，也不知是不是入魔了，竟然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了她艳压江湖的冰山师尊，还左手揽月右手抓衣襟，堵住了娇艳红唇！
“啊——！”
令狐青墨如遭雷击，吓的发出一声尖叫！
在反应过来后，令狐青墨眼神被焦急和惊呼失措充斥，当即就要跑过去打这无法无天的色胚！
赵翎也是惊得瞪大双眸，满眼难以置信，发现闺蜜瞬间炸毛，又连忙拉住：
“别别别，他发疯了，敌我不分……”
“不是……”
令狐青墨急得直跺脚，被拉着跑不过去，只能焦急呵斥：
“谢尽欢，你你你……你住嘴！师父，你快闪开……”
南宫烨人都傻了，她何尝不想闪开，但这死小子抱的那叫一个结实，摁坨坨的手法，也在长时间磨炼中变得无比老道。
“呜呜——？！”
南宫烨羞急之下差点晕过去，彻底乱了章法，胡乱遮挡挣扎。
步月华也看愣了，本来不想打扰骚道姑的好事。
但两个小姑娘都快急疯了，令狐青墨急得原地直跳脚，如果不是赵翎抱着腰就冲过去了。
步月华作为长辈，此时也不好傻站着吃瓜看热闹，迅速飞身上前，用银针扎向谢尽欢背部穴道。
“嘶~”
谢尽欢这次总算有了反应，整个人抬起头，兴奋眼神也消退些许。
低头发现摁住的是脸色涨红惊慌无措的冰坨坨，墨墨还在远处难以置信看着这边，表情也是一僵。
我去……
谢尽欢迅速弹起身，本来想躬身道歉赔罪，但距离步姐姐太近，脑子里闪过了猫猫伸懒腰的冲击，鬼使神差就凑了过去。
“诶？！”
步月华可不想当众献丑，见状迅速把谢尽欢下巴捉住，又补了两根银针，而后搂着腰就飞身而起，目光凝重：
“他快入魔了，我找地方闭关帮他压下魔性，你们赶快收拾东西找安全地方休养。”
说话间就朝着远山飞遁，眨眼不见了踪迹。
南宫烨则是迅速站起合好衣襟，脸色时红时白，原本锋锐无双的丹凤美眸，也显出了几分惊慌无措，完全不敢回头去看徒弟和翎儿的反应。
但好在事发原因，两个晚辈看的很清楚。
令狐青墨虽然感觉天都崩塌了，但谢尽欢是走火入魔失控了，师父也是受害者，这时候总不能厉声责备。
眼见师父魂不守舍抱着胸口，令狐青墨想想她还是强压心神，迅速上前劝说：
“师父，你别想不开，他……他入魔了，不是故意的……”
赵翎虽然玩性比较大，喜欢看热闹，但这热闹未免太大了，此刻也是做出了柔雅模样劝慰：
“是啊。斩妖除魔从来都是把生死置之度外，必要之时就不能受制于俗世观念，方才谢尽欢确实是神志混乱，南宫前辈乃出世高人，可别和他一般见识……”
“……”
南宫烨面对这劝说，只觉心神被背德感所充斥，宛若架在火上烤。
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现在来句‘无妨，我前后都被他欺负过了，这算个什么……’，当下只能硬着头皮，做出宽容大度的长辈模样：
“我……我没放在心上，事急从权嘛。嗯……你们别多想就好……”
令狐青墨知道师父对男子从来不假以辞色，这么多年来，可能都是第一次被男人抱，内心冲击必然很大，尽力心平气和道：
“我们怎么会多想，就如同书上说的，这都是劫数，师父想开点才是……”
说着还取出手绢，想帮师父擦眼泪。
结果发现师父不愧是道心坚毅的道门第一绝色，面对这种凄楚遭遇都没落泪，就帮忙擦了擦嘴。
“……”
南宫烨握住手绢，恨不得就此挖个地洞钻进去，此时也不敢再继续提这茬，闷着头往外走：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快走吧，找个安全之所打坐恢复。”
令狐青墨害怕冰山师父想不开，紧紧跟在身后，沿途还在继续安慰，赵翎亦是如此，弄得南宫烨走路都差点成了顺拐……
----
另一侧。
呼呼~
两道人影掠过长空，在翻跃山脊后，就降低了高度。
谢尽欢浑身血气在银针作用下退散，但依旧透着股燥热感，眼神也有点恍惚，尽力维持心无邪念的模样：
“妖道功法确实不能碰，劲儿上来是完全控制不住，连自己姓啥都忘了，刚才真不是故意的……”
步月华起初是抱着谢尽欢，但此刻已经变成珠圆玉润的身形靠在怀里，左手紧紧箍着她小腰，右手则滑入衣襟握住了良心，以至于呼吸都开始不稳：
“你是说刚才，还是说现在？”
“呃……”
谢尽欢感觉气血依旧在躁动，面对步姐姐的询问，尴尬道：
“都有点，我就抱抱……”
“……”
步月华能感觉到谢尽欢气血过旺，当下环视群山：
“这里连个房子都没有，我怎么帮你……诶？”
窸窸窣窣~
话没说完，水波般的湛蓝裙摆就被撩起，露出了薄裤。
继而薄裤也被粗鲁拉下，显出剥壳鸡蛋似得……
？！
步月华就算是巫教妖女，也没妖到这种份儿上，脸色涨红连忙摁住手：
“你疯了？在天上你想做甚？”
“抱歉，情不自禁……”
“你别光嘴上抱歉……呜~”
步月华还想回头说两句，结果就被这火急火燎的小孩子堵住了嘴，继而难以言喻的充实感就涌遍全身，让她几乎瞬间脱力，只是抬手在胳膊上捶了下：
“你……你先下去……”
谢尽欢抱着身轻体柔的步姐姐，连御风姿态都变成了断线风筝，最后砸在了雪坡之上，两人翻滚出去十余丈。
步月华满心羞嗔，眼镜都差点被晃了下去，咬牙抬手控制周遭积雪，形成了个仅容两人置身的雪窝：
“你冷静点，再这样我不管你了……”
“好好，我知错……”
谢尽欢嘴上这么说，但动作完全没收敛，低头双唇相合……
雪窝之内的处境，犹如两人在黎山。
但动静则完全不一样，身处冰天雪地却好似干柴烈火。
步月华起初还能承受，但渐渐就有些招架不住，紧咬银牙，以免发出哼声。
夜红殇也悄悄咪咪出现在了身侧，饶有兴致打量，或许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轻声道：
“舒服吧？”
谢尽欢确实有点志得意满，见步姐姐闭着眸子没注意，就悄悄在阿飘脸上啵了口。
“呵~”
夜红殇倒也没躲闪，只是手指挽着一缕秀发，继续道：
“你猜猜冰坨子现在什么感觉？”
谢尽欢显然不知道，听见这话，还有点担心冰坨子和墨墨吵架。
而被死死压住的步月华，起初心神迷离，但浑浑噩噩间，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坐在了篝火旁！
内心深处，也莫名涌现出一股紧张，继而又是心如止水，就好似身陷窘境，在默念静心咒决一般……
怎么回事……
步月华内心冲击感褪去，便又回过了神，目光疑惑左右打量。
谢尽欢微微一愣，柔声询问：
“呃……又没感觉了？”
“没有啦，真厉害……”
“……”
谢尽欢非常不解，不过阿飘讲过症结所在，当下应该大力出奇迹！
所以……

第十五章 雪海深处并蒂芳
雪山之间，一处天然溶洞内。
篝火散发的昏黄光线，照亮了周遭石壁，三道人影围绕火堆盘膝而坐，安静的只能听见木柴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令狐青墨尝试凝神静气，但心湖却杂绪万千，不停回想着方才那倒反天罡的场景。
谢尽欢以前也那么摁着亲过她，她作为正牌女友，都羞的整宿睡不着，师父自幼不食人间烟火，可怎么受得了……
她和师父被同一个人亲了，往后该如何朝夕相处……
还有师父小衣怎么回事？
竟然和林大夫同款，难道这衣裳已经流行开来，我太保守了……
……
赵翎闭目凝神打坐，其实余光也在瞄着冷若冰山的南宫阿姨，饶是自幼熟识，也被那张火光映衬下的绝色脸颊所惊艳，心头暗暗琢磨：
谢尽欢还真是好福气，亲了墨墨婉仪这等美人，还尝了南宫大仙子一口……
也不知道上次宿醉，他亲我没有……
反正肯定摸了……
……
三人如此各怀心思，本来无人言语。
但赵翎中途却发现，正在打坐的南宫阿姨，脸色泛起一抹潮红，呼吸也出现起了起伏，神色还流露出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尴尬紧张。
令狐青墨也察觉到气息波动，疑惑睁开眸子：
“师父，你怎么啦？”
“……”
南宫烨刚才处境太窘迫，都忘了‘千丝牵魂咒’这茬，此时察觉到神魂深处又传来异样反馈，心里只觉天都塌了，但脸上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微笑回应：
“没什么，好好打坐。”
“哦……”
令狐青墨见此微微颔首，也没再多问。
但很快，溶洞内的气氛就越来越不对。
南宫烨察觉到妖女在干坏事，本想默念静心咒压下情绪波动，结果不曾想，不压制那边还正常修炼，她一压制反应，那边直接就来劲儿了……
南宫烨不会解除此咒术，此时颇有种作茧自缚之感，只能尽可能咬紧牙关，不发出声响，以免在徒儿及徒儿闺蜜面前身败名裂！
“呼~呼……”
轻柔喘息在溶洞内起伏……
令狐青墨和赵翎，幸好还是未经人事的姑娘，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媚，但也没往‘神交’方面去联想。
此刻同时望向一袭黑裙的冰山长辈，眼神疑惑中带着几分古怪。
“……”
南宫烨心湖乱颤，已经完全忍不住了，咬牙提剑起身：
“步月华一个人，可能压不住谢尽欢的魔性，我过去看看，你们好好打坐，不要乱跑暴露位置。”
“哦……”
令狐青墨同样担心谢尽欢的状况，也想去看看，但师父的意思明显是不行，当下也只能点头。
南宫烨根本不敢久留，快步往外行去，刚走过溶洞转角，脚步就显出几分踉跄，单手扶住石壁……
这个死小子……
南宫烨强忍心浮气躁，等到走出溶洞，外面的雪山就映入眼帘。
煤球在高空盘旋，注意着方圆数十里的情况，以便及时示警，见冰坨子步履蹒跚似乎受了重伤，不由关心道：
“咕~咕？”
南宫烨迅速挺直身形，示意煤球继续放哨，而后飞身而起，来到了山脊另一侧。
山坡上并无人影，但积雪之中却被拱出了条弯弯绕绕的凹槽，尽头有个雪包，抵近后隔着厚重雪堆，都能听到内部的古怪声响。
？
南宫烨眼神微冷，俯身刨出个雪洞，结果入眼就看到了……黑龙撞月？
“啐——！”
南宫烨如避蛇蝎般缩了缩，又闪身钻入其中，冷声道：
“妖女，你疯了？！”
“嗯~？”
步月华明显蒙圈了，听到呼唤，桃红美眸睁开一条缝，左右打量，都不知道在干啥。
谢尽欢则是有点上头，发现冰坨子竟然凑过来，鬼使神差就拉了一把，使其倒在了步姐姐身上：
“坨坨，你怎么来了？来的正好……”
“诶？”
南宫烨过来就是为了劝架，刚被徒弟抓现行，哪里敢再做背德之事，但这死小子明显翅膀硬了，根本不给她挣脱机会，只能恼火回眸：
“谢尽欢！你再得意忘形……呜呜？！”
噼里啪啦一顿乱锤，但只是徒劳挣扎……
……
步月华躺着缓了一会儿，被冲散的神识才恢复过来，入眼看到骚道姑面对面趴在她身上，花枝乱颤咿咿呀呀，眼底顿时露出嫌弃：
“死道姑，你做什么？喔~？！你们……”
……
谢尽欢面对绝世大车暴力叠馒头，浑身都快冒血气了，不过也没忘记雨露均沾，甚至时而还偷偷亲正在录像的鬼媳妇一口，突出一个人生得意须尽欢……
----
与此同时，雪山外围。
魏继礼朝着东方亡命奔逃，饶是已经远离雪山，看到了逐渐茂密的远山森林，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
毕竟以谢尽欢追妖入神、急公好义的冷酷性格，解决掉虚印和尚后，不可能浪费时间在别的事情上，第一要务肯定来追踪他的下落！
不过禅定派虽然攻伐之力极低，但防护力稳居当世之冠，通常可以做到跨境界硬抗两招，以虚印和尚的道行，面对三个同境合围，应该能坚持不少时间。
眼见距离事发之地越来越远，后方始终没有动静，魏继礼也暗暗松了口气，转为隐匿声息逃遁。
但如此飞驰出一截后，他忽然发现一道人影在前方贴地狂遁，等到闪身近前，才发现是身着文袍的何天齐，沿途用‘玄冥化鸦’的顶尖逃生神通，不停喷出墨鱼屁，跑得比兔子还快！
？！
魏继礼瞧见此景，眼神有点难以置信。
毕竟他可是超品武夫，这么久才追上何天齐，那只能说明这孙子是头也不回就走了，根本就没关注后续！
念及此处，魏继礼不由心头震怒，闪身追到近前：
“何天齐，你跑的倒是够快！”
何天齐全速飞遁，听到后面传来破风声，也暗暗心惊，回头发现是魏继礼，才松了口气，看向雪山方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不过一品，遇上谁都活不了，能走自然得保存实力。你怎么活着出来的？身份可否暴露？”
尼玛的……
魏继礼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听到这话，恨不得把这卖队友卖出优越感的孙子宰了。
但刚才那种情况，何天齐确实没啥大用，当下还是压住火气落地：
“我脱身远遁，先跑出了几十里地，谢尽欢也想追我，但步月华有伤在身，还有两个小辈无人看护，此子不敢深追，半途就折返了。
“至于身份，我没展现家学，也没和谢尽欢近距离接触，不可能暴露，不然南宫烨早就骂我了。”
何天齐严肃道：“此事关乎到你爹，你身份暴露和没暴露，完全是两种情况，要确定好。”
魏继礼知道他身份暴露会出现什么情况，但仔细回想所有经历，还是摇头：
“此子就没靠到我近前，南宫烨反应也正常，不可能认出我身份。不过为稳妥起见，此事还是立刻上报洛京，留个心眼。”
何天齐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往山外飞遁。
魏继礼为了尽快脱险，直接抓着何天齐御空疾驰，沿途也在复盘方才的过程，越想越是觉得老天不公！
毕竟他们已经明确知晓谢尽欢的情况——已经踏足四境，配上三江口强提实力的秘法，应该能获得接近四境中期的战斗力，虽然武道造诣直追叶圣，但身边带着两个拖油瓶。
而沈金玉在武道七雄中属于四小龙，虽然不及魏无异、段月愁、龙泊渊三巨头，但暗杀之术炉火纯青，道行也略高于谢尽欢。
他为了保险，硬搞来了虚印和尚提升容错，自己还下场充当预备队，狮子搏兔，按理说谢尽欢怎么都该死了。
但谁能料到，此子出门找个药材，屁股后面竟然能跟两个超品女修。
而就算是沈金玉以暗对明打出最强一波，此子还是给接住了，甚至展现了妖道功底！
说誓死捍卫正道、与妖邪不共戴天的谢尽欢，暗地里竟然是妖道同行，就和说南宫烨是某人情妇一样，完全是无稽之谈，这让人如何提前预料？
魏继礼谋划半天，结果给对手送了波大的，心头相当窝火，想想询问：
“虚印和尚肯定也被血祭了，此子连夺两人精血本元，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何天齐走妖道几十年，何氏一族杀的平民不下万人，对妖道很了解，但血祭超品什么效果，还真不清楚。
毕竟超品太罕见了，大乾满打满算也就大几十号人，浑身都是宝，还多半身怀绝技。
他们要是抓到，都是留下来给鬼修当容器，这样高层躯壳被爆掉后，马上就能恢复不俗战力，也能奖励给低境鬼修短时间爆兵，哪怕用来养只超高品蛊虫，收益率其实都要比即刻炼化高。
“不清楚，不过北方的张砚舟应该也死于此法，外加今天两人，此子再怎么也该步入四境中期了。若是再送几个，你爹不一定压得住。”
“咱们也没几个人能送了。赶快回去吧，别又被这小子追上来了……”
……

第十六章 垂涎三尺
呼呼~
篝火在溶洞内无声燃烧，闺蜜两人安静等待，时间长了有点担心谢尽欢情况，但又不好不听话到处乱跑，便彼此闲聊打发着时间：
“虚印和尚挺厉害，我们五个人打了那么久才破防，沈金玉都没撑过几招……”
“不一样。禅定派练的就是万法不破，但除开抗打镇邪，其他全是短板。武夫则不然，攻伐之力远超自身防护，且道行越高，露了破绽对手就越不可能给机会，只要失手就是一招分生死。谢尽欢底蕴那么逆天，不也差点被沈金玉一剑带走……”
“也是。这么看来，还是道门和蛊毒派毒耗……毒师，比较占便宜，手长跑得快，遇人不敢说稳赢，但能做到进退自如……”
“话说那个女前辈，就是南宫前辈的死对头步庄主吧？长得真不错，还和林大夫一样带着个小眼镜，看着骚里骚气……”
“嘘！别被高人听见……”
……
令狐青墨闲聊几句后，目光又望着溶洞出口，担心师父这么久不回来，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儿，在训斥谢尽欢什么的。
而赵翎则有点想看看，谢尽欢清醒发现自己对道门第一绝色连亲带揉后，会有多惶恐。
估计是脸色煞白，各种赔礼道歉吧……
南宫前辈应该是冷若冰山，嘴上不计较，但还是会叮嘱谢尽欢往后别触碰禁忌，并再也不许提这件事……
谢尽欢满口答应，但心底肯定还是对这位冰山长辈，有了些小想法……
咦~啧啧啧……
……
而实际上，山脊另一侧。
雪丘在疾风骤雨过后，已经逐渐恢复安宁。
狭小雪窝之内，谢尽欢气色已经恢复，赤着胸膛闭目盘坐，认真调理着肺腑气息。
身侧，南宫烨趴在垫着的衣裙之上，雪肩时而轻抽一下，致使监兵神君垂涎三尺，神色也满是恍惚……
步月华躺在跟前，柔韧腰腹随呼吸略微起伏，胳膊还被南宫烨脸颊压着，黑丝眼镜下的桃花眸，带着浓浓倦意，轻声吐槽：
“你这不知羞的道姑，徒弟在旁边，都敢往这跑，还敢往进凑……”
南宫烨也想骂这死妖女，但此时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是抬手顺着步月华腰腹抹去，看起来是想用‘手刀’，帮妖女抹掉些许烦恼丝……
？
步月华见状顿感不妙，迅速把手腕抓住：
“你有病是吧？自己像个小丫头片子，还想拉着别人一起……”
“你才有病……”
噼里啪啦……
说着说着，两人就垂死病中惊坐起，打起来了。
谢尽欢睁开眼眸，看向雪浪翻腾的场面，结果两个大姐姐瞬间偃旗息鼓，做出了疲惫不堪的模样。
“呵~”
谢尽欢露出一抹笑容，也没再志得意满，继续内视体魄情况。
妖道成长确实迅速，有了沈金玉和虚印和尚的无偿捐赠，他已经四境中期冒头，但副作用也确实一堆。
体魄在血煞作用下极端亢奋，连静心凝神都困难，如果这时候他给自己来一首《山河令》鼓舞，恐怕当场就得化身疯批。
武夫最重要的心如止水，这个问题不处理，他往年锤炼的战斗素质等同于白学了，为此得尽快请紫苏大仙炼丹。
不过魏无异的事情，属于心腹之患，晚一步都可能酿成没法挽回的后果……
念及此处，谢尽欢睁开眼眸：
“雪鹰岭可能存在大问题，我得尽快回洛京一趟，鸣金砂还得送去紫苏那里炼药，咱们恐怕得分头行动……”
南宫烨忽然被摁着和妖女一起修炼，其实满心羞愤，恨不得摁着这混小子打，但实在打不过，还会被凿的神志不清，才忍气吞声。
听到此言，南宫烨消去满心杂念，撑起身来：
“雪鹰岭？”
“对，刚才那个武夫，好像是魏无异儿子，但魏无异德高望重，此事还不能草率定夺，也不能外传打草惊蛇，所以我得亲自回洛京一趟查清楚……”
步月华见此也坐起身来，神色凝重：
“魏无异要是叛离正道，可不是小事，我们仨加起来都没法对付。”
谢尽欢面对四个波澜壮阔的大饭碗，思绪都有点不清晰了：
“呃……佛门也参与其中，暂且摸不清根底，这事儿只能和陆掌教商量。陆掌教担任掌教期间，虽然出了不少纰漏，但其是栖霞前辈钦点的掌教，立场应该没问题……”
陆无真在当话事人的能力上，确实有些许瑕疵，但作为正道修士，称得上道心如铁，不光遵守朝廷规章，私下也严于律己，常年住在办公之所，私底下连个情妇私生子都没有，光这一点，已经胜过很多道佛掌门了……
南宫烨往年是心无杂念的冰山女剑仙，还觉得迟早能取代陆师兄，但躺在这里来了个妖女盖饭后，才意识到陆师兄独揽大权几十年，却从未谋过任何私利，也没动过任何凡心，事事皆从正道及丹鼎派的角度出发，是有多不容易。
换某个色胚当掌教，整个大乾的女掌门怕都成情妇了，敢不政治献身，就卡你年度考核、不给丹方授权、削你宗门辖境……
“陆师兄确实值得信任，不然师父也不会让他接任丹鼎派掌教，但陆师兄不一定镇得住魏无异。此事牵连太大，你且不可莽撞行事，先去紫徽山找张师兄，让他派人打听消息，我马上把鸣金砂送去雁京，然后尽早跟你汇合……”
“行……”
谢尽欢此时完全清醒，这事压在心头，着实有点坐不住，但左右打量肥白满月及倒扣玉碗，有点走不动道……
步月华很有知心师娘的气态，见状就挺身上前，抱着脑袋帮忙提神醒脑：
“行啦，大事要紧，又不是小孩子了，别整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手却拉着骚道姑，让她表示一下。
南宫烨露出了略显嫌弃的小眼神，但谢尽欢四处救火不带停的，她也确实心疼，想想还是做出不情不愿的模样，跪坐起身，抱了谢尽欢一下：
“赶快收拾！今天的事儿，我过几天我再找你算账！”
卧槽……
谢尽欢盘坐在地，被两个绝世大车左右夹击洗脸，整个脑袋都埋在了丰软之中，浑身又开始冒血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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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溶洞。
赵翎提着佩刀，在篝火旁慢条斯理演练刀法，令狐青墨则拿出了‘尽欢语录’，记载着今天的办事过程以及对话，比如——敢打我媳妇……
而就在两人各自忙活之际，入口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咕叽咕叽~”
转眼看去，大煤球蹦蹦跳跳跑了进来，嘴里叼着小鱼干，在篝火旁一顿，模样像是——球球都冻硬了，让我暖暖……
而身后，穿着破碎软甲的谢尽欢，手提双兵走了进来，气色已然恢复如初。
南宫烨走在侧面，背负佩剑气态一如既往冷若冰山，但帷帽遮挡的脸颊，却非常窘迫不安，甚至不太敢看徒弟。
步月华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但骚道姑都拉的下脸，她巫教妖女她怕什么？此时步履盈盈走到近前：
“久等了。”
令狐青墨连忙收起书籍，对着步月华行了一礼，而后来到谢尽欢面前，看看他挨打没有，发现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了？”
谢尽欢微笑道：“没事了。今天的事牵连颇大，我们得去洛京一趟，收拾下尽快出发。”
“哦~”
令狐青墨很想问下谢尽欢记不记得刚才强吻的事儿，但这话实在不好提，就望向南宫烨：
“师父，你还好吧？”
南宫烨坐立不安，满心都是没脸见人的负罪感，闻声抿了抿嘴：
“没什么事。我得尽快去北方一趟，给谢尽欢拿丹药，你这几天好好跟着他，别乱跑，我过两天就过来了。”
令狐青墨微微颔首，觉得这种尴尬处境，师父去凉快的地方冷静下也是好事。
赵翎此行只是跟着出来采药，着实没想到碰到这么大阵仗，使臣队伍还在雁京，有很多公务应酬，她本该早来早回，见谢尽欢忽然准备回洛京，不由疑惑：
“洛京出事儿了？”
因为事关丹王一家，谢尽欢肯定得把赵翎带着，但为防不必要的担惊受怕，他并未直言，只是把试图用鸟喙烤鱼的小破鸟捞起来：
“也没什么事，就是冥神教余孽没挖干净，回去看看。路上再说吧……”
“哦~”
赵翎见此也没再多问，和令狐青墨一道拿着随身物件往外行去。
谢尽欢跟在身后，本想跟冰坨坨和步姐姐道个别，但当前场合，不好说的太亲昵，为此改为不动声色轻拍肩背以示关心，结果：
刺啦啦——
溶洞之中，雷光爆绽！
令狐青墨刚扛着煤球走出去两步，闻声惊得迅速回眸，却见谢尽欢被电的浑身绷直，冰山师尊则是抓住手腕杀气腾腾，连忙上前：
“师父？你打他做什么呀？你别生气……”
步月华和赵翎，也是目光错愕。
南宫烨纯粹是太过紧张应激了，以为这死小子想摸她，见状迅速收手：
“呃……我试下他魔性压住没有，免得你跟着他有风险……”
“是吗？”
谢尽欢都被电习惯了，含笑道：
“我肯定压住了，不然怎么敢乱跑，没事没事，继续走吧……”
令狐青墨半信半疑，或许是担心师父心湖不宁，又揍她男朋友，为此插在了两人中间挡着，说起了些关怀话语……

第十七章 小姨，你还有师父？
寒冬腊月，丹阳城内已经多出了几分年味。
无数学子如平日里一样，经过崇明河畔，前往文成街尽头的学宫，沿途叽叽喳喳说着北方传来的消息：
“谢大侠不愧是我们丹阳出去的人，这次要是没他，北周恐怕就变天了……”
“北周变天，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呃……好像也对……”
“唉，林大仙和王大奶都走了，李老头也不在，感觉学宫都没意思了……”
“确实如此……”
……
坐落于街边的林家医馆，因为貌美如花的女东家不在，往日熟识的贵妇团也不再登门，紫苏不在，也没了隔三差五找上门算账的学生家长，以至于医馆冷清了许多。
只剩留守的丫鬟琴文，孤零零趴在窗口处看着北方，思念自己吃上肉，却连汤都不让她喝一口的大东家……
而青泉巷外，羊肉铺子依旧人满为患，县尉杨霆在小桌旁就坐，和诸多捕快聊着：
“也谈不上以一敌万，都是跟在谢世侄后面七进七出……”
“那也厉害了，大彪子算是出息了，以前在这胡吃海喝的时候，谁能想到他能单杀一品大妖，还能护谢公子在北疆突出重围……”
“所以说出来混，要跟对人，选择大于努力……”
……
“咕叽？”
煤球从巷子围墙上悄悄探头，看向热腾腾的羊肉锅，闻声明显有点茫然，估摸在琢磨——这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不记得呢……
院落之内，谢尽欢抱着两个姑娘悄然落地，听到街上的胡说八道，也有点无语。
不过这种事情，他总不好亲自跑去澄清，只是低头看向两个姑娘。
从西戎雪山跑到丹阳，距离相当远，他沿途也没停留，这就导致两个不会御风的姑娘，直接在漫长航班中睡着了。
此时令狐青墨被环着腰靠在肩膀上，胳膊上还挂着随身包裹，此时睫毛微动，看起来在做这些很纠结的梦，比如发现师父因误会而生情，最终和徒女婿不清不楚什么的……
赵翎则靠在右手边，国泰民安的小圆脸十分宁静，等听到街上熟悉的喧哗声，才微微蹙眉睁开眼眸，看向院落以及后方的武威阁：
“到了？”
“是啊，跑这么久也没休息，你们先睡会儿。”
谢尽欢说话间准备把两人抱去后方的郡主府先歇歇，但赵翎已经到家落地了，哪好意思再和相好似得缩在男人怀里，自行下地伸了个懒腰：
“我都睡够了，你抱着她去睡吧。”
令狐青墨也被说话声吵醒，略微还有点蒙圈，不过听到闺蜜的调侃话语，还是站直身形勾了勾头发：
“我也睡够了，咱们接下来作甚？”
谢尽欢在路上已经略微沟通过情况，只是没点名魏家，他和两人一起跃上了房顶，进入了后面的武威阁，沿途说道：
“冥神教在京中还有余孽，身份极高，必须尽快揪出来，待会先去张观师伯那儿看看……”
赵翎回到自己的娱乐场所，熟门熟路从酒柜里取了几坛好酒和酒具，在小案旁坐下：
“丹王府和学宫的人能不能用？”
谢尽欢对于这个，还真有几分迟疑。
毕竟魏家都可能被策反，丹王府、儒家的人也很难不被渗透，而他只要找错一个人，导致情报泄露，就会打草惊蛇失去主动权。
为了确保不出岔子，他回来找的由头，都是‘被虚印和尚刺杀，怀疑佛门存在问题’，真实情况连张观都不能透露。
“目前情况不明，先别大张旗鼓，等查到些消息再说，最好是等冰……等南宫前辈她们过来，再一起行动。”
赵翎微微颔首，给谢尽欢倒了杯酒：
“那就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待会让青墨烧点热水，帮你搓搓背什么的……”
令狐青墨还在琢磨事情，闻声顿时坐直几分：
“你怎么不帮他搓？”
赵翎眨了眨眸子，仔细打量谢尽欢的身段儿：
“可以吗？”
？
令狐青墨或许是怕这酒蒙子闺蜜，待会喝大了真乱来，起身道：
“想得美。你自己去洗，我先带他去见张师伯。”
“呵呵~……”
谢尽欢其实觉得一起洗也行，不过当前还是正事儿要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跟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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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雁京。
因为谢尽欢和郡主都外出，令狐青墨也跟着跑了，使臣落脚的官邸内变得十分清净。
晌午时分，林婉仪身着水绿色修身长裙，站在小丹炉旁，拿着枚淡青色药丸仔细观摩，半信半疑：
“这破药真有用？”
粉雕玉琢的林紫苏，自信满满拍了拍发育极好的胸脯：
“我的手艺小姨还不放心？此药只要吃下去，再泼辣的女子，都会没来由心虚底气不足，还会失去争争抢抢的欲望。不过这药也不是对谁都有用，比如靠美色上位的狐媚子，给人家青梅竹马的原配夫人吃，那人家顶多不和你计较……”
林婉仪若有所思颔首，觉得这药对令狐青墨没多大用，倒是庄主大人吃了立竿见影，南宫烨恐怕也是如此，不过这两人她可没本事下药……
两人正如此瞎研究间，丹房外忽然传来了动静：
呼~
林婉仪以为是朵朵来了，连忙把药丸藏起来，转眼却见两人相伴落在院中，其中一人是身披斗篷戴着兜帽的庄主大人，另一个则是身材高挑的冰山道姑，不由一愣：
“诶？师……”
话刚出口，林婉仪就察觉不对，迅速捂住嘴！
林紫苏回头瞧见两个大女侠，本来还目露疑惑，听见这话不由转头：
“小姨，你还有师父？！”
“呃……”
门外。
南宫烨知道南朝事态严重，沿途直接是脚不落地赶了回来，本来想是立即和林家一大一小说明情况，就准备折返。
但瞧见两人如此反应，南宫烨脚步不由一顿，左右回望，看院子里是不是有其他长者她没注意。
但身边就一个妖女，没外人呀……
难不成……
！！
南宫烨浑身一震，看向妖女和林婉仪的小眼镜……
步月华很有先见之明，提前就自爆了，为此当前心理状态是：
“诶嘿~无所谓~~就是玩……”
此时步月华并未搭理骚道姑，步履盈盈上前，看向满眼惊疑的小紫苏：
“事发紧急，我也不隐瞒了，你小姨很早前就是缺月山庄弟子，如今已经是庄内圣女，下代接班人，因为蛊毒派身份特殊，你年纪又小，也没告诉过你……”
“是吗？”
林紫苏望向小姨，从目光中得到确认后，难以置信道：
“是南疆第二大派缺月山庄？这不可能吧，就小姨这本事，也配……哎哟~我错了我错了，配配配……”
林婉仪胸脯差点气炸，捏着黑心小棉袄耳朵：
“你还呸？小姨我怎么啦？我以前是藏拙，不敢显山露水……”
“啊对对对……”
……
南宫烨本来半信半疑，发现两人真是师徒，冷若冰山的脸颊就变成了目瞪口呆，连手中提着的药材都掉在了地上，望着屋里师徒……不对，祖孙三代，再度确认：
“林大夫，她是你师父？”
林婉仪其实还有点害怕南宫烨，但南宫烨是后进门的妹妹，还有庄主大人撑腰，她想想还是略显尴尬道：
“确实如此，家父多年前患了顽疾，是庄主赠与了救命药材，所以……”
“……”
南宫烨都没听清后续说什么，只是望着旁边神色自若的妖女，心头百转千回。
这事儿说起来还算意外之喜，妖女不光下水了，还和她一样，闹出了师徒进一家门的伦理惨剧，那往后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被妖女吃一辈子了，也省去了拉对方徒弟下水的时间……
但妖女这死皮赖脸的，干出这种大逆之事，竟然在徒弟面前竟然半点不紧张，还敢让她知道这事儿……
妖女就不怕她告密？
难道这是和解宣言，主动给她把柄，达成互相制约，以后谁也不坑谁……
……
步月华完全不在意骚道姑怎么想，回头催促：
“你快点，谢尽欢还在等着，去晚了出事怎么办？”
“……”
南宫烨确实佩服这妖女的胆识，因为有青墨在，她也不敢跑上去点这妖女，只是神色如常捡起包裹：
“没想到林姑娘竟然是缺月山庄的高徒，失敬。我这次过来，是请紫苏姑娘炼些丹药……”
林婉仪知道这俩都是大猪蹄子的翅膀，心头挺古怪，让紫苏前去沟通，她则给两个妹妹泡起了接风茶……

第十八章 郁郁不得志
发现小姨确实是缺月山庄的高徒，林紫苏的眼神，逐渐从最初的不可思议，慢慢变成了亮晶晶！
毕竟她自幼就有个江湖梦，只是习武天赋不忍直视，才未能如愿，被迫继承家业学医。
自幼出身官宦世家，她从未想过能和江湖扯上关系，结果不曾想只精通妇科杂症的小姨，竟然是蛊毒派三巨头的少主！
小姨是少主，那她自然就是小少主！
以她毒手药娘的制毒工艺，还不得是内定下代蛊毒派掌教？
紫苏老魔……
……
念及此处，林紫苏都有点迫不及待了，先给师祖姐姐行了个礼，快步来到门前：
“前辈是南宫仙子吧？晚辈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输小姨……”
南宫烨虽然在林紫苏手上吃了不少亏，但这条命也都是紫苏大仙所救，对这小姑娘远比妖女重视，微笑道：
“紫苏姑娘客气了。谢尽欢还在南朝，急需那个‘正得发邪丹’，这是鸣金砂，不知炼丹要多久？”
林紫苏站在跟前，才发现南宫仙子名不虚传，个头比小姨都高一点，胸脯都快到她脸上了，还比她脸大。
不过如今已经是江湖儿女，她可不能再没大没小了，把包裹接过来，规规矩矩道：
“鸣金砂不太好入药，药材齐全的话，炼丹要七天。”
“七天……”
谢尽欢如今动手就有可能情绪不稳，而洛京的情况难以捉摸，随时可能产生剧变，她们还得尽快赶回去以防不测。
回来时已经用了几天时间，如果炼丹要七天，那等丹炼好再出发，来回都快半个月了。
南宫烨出身丹鼎派，其实也会炼丹，但也不敢亲自操刀炼紫苏大仙的方子，想了想：
“我和步庄主搭手，能不能快些？”
“这和搭手没关系，让鸣金砂完全入药就得这么久。不过也不用怕！”
林紫苏转身把随身小丹炉提起来：
“当当当~我可以路上边走边炼丹，两头不耽搁！”
“……”
南宫烨觉得赶路时炼丹，控制炉温、凝丹等等，难度恐怕得上天。
但紫苏的本事她领教过，大不了她们再辛苦些，弄个轿子把丹炉抬着保持平稳和密闭，回去慢点，总好过在这干等七天；而到了紫徽山，祖上传下来的高品炼丹炉，也能大幅度提高炼丹效率。
“那行，谢尽欢还在等着，你把所需药材告诉我，我马上筹备，收拾好咱们就一起出发。”
“好嘞~”
林紫苏混到了闯荡江湖的机会，连忙在小姨屁股上拍了下：
“快点快点，别耽搁时间……”
“嘿？你这死丫头，有客人在没看见？”
……
南宫烨目送一大一小回房后，并未立即出去，而是眼神微眯，瞄向旁边的妖女，欲言又止。
步月华神情平淡，检查着房间里的药材：
“怎么？想告密？”
“……”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回应道：
“你倒是看得开，这是你的私事，我管不着。南朝变数很大，到时候肯定需要你出力，你得尽快恢复，辟谷丹在吃没有？”
步月华见这骚道姑明白轻重，也没再争锋相对：
“吃着呢，此丹确实不错，感觉内外无垢身子都轻了几分，谢了。”
哼……
南宫烨轻轻点头，也没画蛇添足多说，转身就出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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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徽山，书剑阁。
张观为紫徽山监院，职位可以理解为大长老，掌门不在之时代行掌门之职。
时过中午，张观站在成排书架之间，翻阅着近几十年来各地的江湖动向，神色颇为凝重：
“沈金玉处世向来中立，也可以说只认银子不认人，能跑去西戎暗杀谢公子，必然是冥神教许以重利雇佣，和妖道暗中勾结的可能性不大。
“至于禅定派，陆掌教担任监正这些年，几乎把禅定派驱逐出中原，无心禅师也没争抢的意思，如今出了法尘这种叛徒，禅定派声誉受损，顶风作案不大合理……”
谢尽欢和令狐青墨站在旁边，也在翻阅堆积如山的卷宗。
紫徽山并非衙门，但作为修行大派，总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宗内记载有详细的江湖动向，比如高手生死、掌门更替、门派兴衰等等。
谢尽欢自幼看杂书，虽然也了解一些，但记得都是名人大事，肯定没宗派记录的那般详细。
虽然彼此交谈的，是禅定派有没有可能叛教，但他此时翻的都是雪鹰岭有关的记载。
按照记录所示，雪鹰岭是在魏无异四十余岁时建宗，而后其在西戎参与夺宝，拿到了监兵神赐，成为了大乾江湖盟主。
等位列江湖第一人后，魏无异就开始冲击监正席位。
钦天监监正，就是正道魁首，也是修行道和俗世朝堂之间的枢纽，参与两者律令的修订及管辖，对修行道来说权利比皇帝还大。
魏无异努力打拼半辈子，显然想坐上正道魁首的位置，向朝堂提议过‘话事人轮换制度’‘双话事人制度’等等，但无一例外都被朝堂搁置。
如此孜孜不倦争取几十年，魏无异始终未能如愿，以为皇帝对他有意见，上书次数逐渐减少，直到二十年前的建安之变。
建安之变时，二皇子勾结江湖草莽作乱京城，刺杀太子逼宫政变，陆无真虽然不该参与皇储之争，但应该监察太叔丹等入关作乱的邪道，事前没预防，导致二皇子搞出这么大阵仗，显然得背锅。
魏无异当时看到了机会，在先帝赵谨继位后，连忙在三江口弄了个英雄会，广邀天下豪杰参与，也就是鲍啸林年轻时参加的那一场。
其目的显然是希望赵谨继位后，能考虑换个话事人，哪怕给他个机会一起监察也行。
但当时丹鼎派如日中天，对此肯定加以阻止，而且先帝赵谨在朝中没根基，急需丹鼎派的誓死效忠，不敢大动干戈大换血，为此非但没用魏无异，还加重了丹鼎派的职权。
魏无异碰了一鼻子灰，就此偃旗息鼓，在雪鹰岭深居简出，再未提过接任监正之事，直到这次的三江口英雄会！
谢尽欢认真查看各种事件，单从各种动作，其实看不出魏无异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心向正道却怀才不遇。
不过对照时间的话，就有点说法了。
魏寅的年龄，恰好在二十岁左右，和魏鹭差不多大，也就是建安之变前后出现的。
魏无异郁郁不得志又年事已高，死心后找关门弟子传授衣钵也算正常。
但当时魏继礼都快四十岁了，天赋不算差，魏鹭也出生了，虽然对师娘师姐的大白屁股念念不忘，但资质也不低。
魏无异想传衣钵，手握天大资源不给亲儿子亲孙子，却砸在了一个和魏鹭同龄的婴儿身上，这就很不合常理。
毕竟修行中人，天赋、心性、悟性都重要，正道宗派更是把心性比其他两者更重，但心性、悟性在幼年是看不出来的。
魏无异当时能直接梭哈，只能说魏寅还处于襁褓中时，他就知道了此子的不同凡响，甚至可能不在乎魏寅会不会心术不正。
联系在金母陵看到的那封遗书，以及魏寅交手时的特殊表现，谢尽欢心头做出了一个推测：
魏无异确实是天生半妖之躯，后被高人治好，但因为出身问题，被生来就是名门正派的陆无真排斥，终身郁郁不得志。
建安之乱碰了一鼻子灰后，冥神教乘虚而入，找上了魏无异，让其产生了叛逆之心。
而后会身体改造的冥神教，给魏无异送去了一个改造好的半妖婴儿。
何氏三兄弟，应该是时间更早的试验品，何参属于废品，魏寅则是打磨完美的极品。
魏无异自己就是半妖，显然知道这种体魄的特性，加之彼此出身相同，对于魏寅的亲近感，很可能要强过身体没有任何特殊的儿子孙子，为此着手打造出了魏寅这个人间兵器。
要说唯一的意外，就是他跳出来，抢走了魏寅所有风头，不然魏寅绝对是无敌之姿、下代监正之选，魏无异也能师凭徒贵。
不过即便如此，道佛一起出事儿，还是让魏无异争取到了求了一辈子都没求来的监正席位……
……
谢尽欢想到这里，觉得这个推理有点说法，要证实也简单：
找到魏寅，想办法把半妖之躯揍出来！
只要确定魏寅和何氏三兄弟是同类，魏无异就绝对干净不了。
念及此处，谢尽欢先放下卷宗，想了想道：
“此事牵连过大，任何高品修士都值得怀疑。这几天还望张师伯，能查清京城所有一品往上高手的动向，还有和太子、圣上接触的修士，以及圣上太子近日行程等等，但切记别打草惊蛇。”
张观点了点头：“这个简单，我亲自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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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
谢尽欢和张观沟通完些许安排，就离开书剑阁，来到了后山的小院。
令狐青墨回到幼年居住的院子，给师祖白毛仙子上了一炷香，心头还在暗暗忏悔，希望师祖不要介意师徒啵一个男人的事儿，这些都是意外……
等到上完香后，令狐青墨来到崖边的桂花树下，询问道：
“接下来做什么？去见陆掌教？”
谢尽欢当前唯一能信的山巅老辈，只有一个陆无真，丹阳距离京城也就两三百里地，他眨眼就过去了。
但无心和尚、魏无异全蹲在那儿，暗地里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老怪蹲着，他没摸清情况就往过跑，鬼知道会先撞见谁。
此时谢尽欢站在崖边，望着山外绵延无尽的山野：
“等张师伯打探到消息再动身。”
“哦~”
令狐青墨站在身侧，一起望向七百里紫徽山，片刻后又疑惑道：
“你在看什么？”
谢尽欢只是在看梦开始的地方，有点想检查下白毛仙子有没有回来睡觉。
如果栖霞真人在的话，这事儿会轻松许多，不过以小白毛那‘哇咔咔~’的性格，老实回镇妖陵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镇妖陵位置也不算远，谢尽欢略微斟酌，还是决定去看一下，见墨墨好奇，扭头就在嘴上啵了一口。
啵~
令狐青墨肩膀一缩，连忙后仰躲闪，示意正屋的画像：
“你放肆！师祖画像前面，你也敢……”
“栖霞祖师活蹦乱跳，又不是已经成仙了，看不见。”
“看不见也不能在这里乱来……”
“那去别的地方行吧？”
“你……我不去……”
令狐青墨被抱着飞身而起，发现这厮手不老实往怀里钻，连忙扭来扭去躲闪，但她不会御风，根本没地方跑，最终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第十九章 人无再少年
不久后，镇妖陵。
簌簌寒风卷起山丘外枯草落叶，曾经几次造访的足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座山丘孤零零矗立在冬日之下。
谢尽欢站在以前盗墓贼营地的位置环视群山，其实时至今日，都没搞清那个梦开始的雨夜，他到底是怎么来的这里。
而不远处，令狐青墨提剑站在原地，看着倒头就睡的超大号野猪，眼神茫然：
“你打它做什么呀？”
“它见面就拱我，我不打它？”
“有吗？”
“有。”
谢尽欢都被拱过好几次了，这次是怕吓到墨墨，才先下手为强。
此时他也没在野猪王身上浪费时间，来到土丘前，尝试以五行咒法开陵。
修士步入超品之后，就能逐步驾驭天地之力，但受限于各自修行流派，掌控力天差地别，像是一身均衡之气的粗鄙武夫，很难控制牵引五行之力，想移山填海焚城断江等等，都需要成体系的修行法门。
谢尽欢依仗‘倒浇蜡烛’的转换神通，可以略去修行练气的步骤，近日一直在研究五行之术，但重点放在‘雷火’二法上，还琢磨出了‘丢龙老母之当场火化’这种绝命杀手锏，不过土法未曾涉猎。
此时提气尝试片刻，发现土丘没反应，他又翻出了黄麒印尝试。
黄麒印内置土法，是软化矿层以便挖掘提炼的流沙咒，控制范围催发，面前的土丘就有部分散落塌陷，露出了后方已经修好的墓门。
哗啦啦……
令狐青墨没来过这里，见状疑惑道：
“这是什么地方？”
“栖霞祖师闭关之地，不过里面没动静，人应该已经走了。”
“是吗……”
令狐青墨本着对祖师爷的敬畏，连忙对着墓门行了个礼。
谢尽欢进入摆着八尊镇墓兽的墓室，发现镇妖棺已经变成了滑盖敞开着，白毛仙子肯定没回来，本想就此离去。
但略微打量，他却意外发现一只镇墓兽旁边，竟然有篝火余烬，还丢着个破麻袋！
？
谢尽欢略显疑惑，来到跟前检查，可见篝火存在有一段时间了，至于麻袋，尺寸大到能装下一个人，但内部空荡荡并没有什么东西。
令狐青墨瞧见布置如此庄重的洞府，竟然被人乱丢了垃圾，不由蹙眉：
“这是谁丢的？”
“嗯……”
谢尽欢捡起麻袋仔细打量，心头怀疑这应该是白毛仙子丢的，而麻袋里面十有八九装了个人。
至于装的谁，倒是挺好判断。
谢尽欢看向篝火余烬，想分辨这是不是吕炎碎片。
但篝火就是外面随便捡的干柴，并没有骨灰舍利子等遗物，于是又来到镇妖棺旁边，可见里面空空荡荡，但棺材板背面多了些许刻痕。
谢尽欢把棺材板翻起来查看字迹，令狐青墨也凑到近前念叨：
“待本道出关之日，便是谢小儿偿命之时……好大的怨气！这不会是师祖留的吧？”
谢尽欢光看这字迹，就知道确实是吕老魔被拘留了。
镇妖陵是用来镇压六境老魔的，哪怕没有正伦剑当门锁，以吕炎的道行，被关在镇妖棺内也不可能脱困。
此时吕炎不见了踪迹，要么是白毛仙子在查清占验派勾结妖道一事后，把吕炎献祭了，要么是查到吕炎并未叛道，已经无罪释放。
他这些天在西戎行走，还不清楚北周的情况，不过吕老魔是死是活，对他来说没啥影响，当下随手把棺材板合上：
“应该是以前关过的某个囚徒。这镇妖陵往后还能用，我收拾一下，早点回去吧。”
“哦。”
……
-----
雪山的冲突发生在远离凡世的无人区，只要幸存者不对外透漏，外界就很难知晓。
谢尽欢从西戎出来时，为防忽然归京，引起有心人警觉，还专门在烽山停留了下，以请段月愁帮忙追查血雨楼的由头，对外放出了被虚印和尚、沈金玉刺杀的消息。
沈金玉是处于地下的黑道人物，多年不亲自出手，结果忽然跑去刺杀南朝名声最大的正道新秀，还没打过，已经在江湖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禅定派高僧也参与其中，更是让这个消息变成了重磅炸弹，以极快速度传向天南海北。
谢尽欢奔袭速度远超消息传递速度，抵达丹阳时，当地还没听到西戎的变数；但等到下午，钦天监就率先收到了烽州传来的急报，而后又传到了当今天子耳中。
洛京皇城，御书房。
赵枭身着明黄龙袍，神色是勃然大怒，直接把折子拍在了桌上：
“简直无法无天！北周那黄凇甲，都不敢明目张胆刺杀谢尽欢，一个江湖草莽，一个佛门和尚，敢动朕的人，他们哪儿来的这狗胆？”
太子赵德手持站在身侧，气态平和劝慰：
“父皇息怒，常言江湖事江湖了……”
啪——
赵枭身为大乾皇帝，听到这‘漠视律法、不服管束’的江湖口头禅，当时就把龙袍腰带抽了出来：
“你这小瘪犊子，若人人都是江湖事江湖了，还要这王法何用？”
赵德连忙躲闪：“诶诶！父皇误会，儿臣意思是，谢兄能力有目共睹，这事儿都不用父皇动怒，他自己就能把这事儿了结，父皇要是让人按律查办，谢兄就不好再滥用私刑，这口气都出的不爽利……”
“……”
赵枭抬起龙纹腰带，忽然发现这小王八蛋说的话还有点道理。为此没抽下去：
“那你意思是？”
赵德也没啥意思，纯粹说错话随机应变。
不过父皇问起来了，赵德还是做出深思之色：
“以儿臣来看，此事应该等谢兄回来，然后任命其为钦差抄家查办，这样就能明目张胆公报私仇。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谢兄不可能拍拍屁股就去北周，我估摸这两天就该回来了……啊~！”
赵枭抄起腰带抽了下这小王八蛋：
“什么叫‘公报私仇’？敢刺杀朝堂重臣，形同谋逆，谢尽欢就是把静安寺满门抄斩，都合乎律令……”
“那这不就是公报私仇？诶诶！父皇英明！是秉公执法……”
赵德双手抱头，到处乱窜！
赵枭恼火之下直接把赵德抽成了陀螺，直至内侍劝阻才收手，冷声吩咐：
“佛儿，去传令，让三位副监还有徐先生到麟德殿等候，三个掌教一起做事，都管不住这些江湖草莽，朝堂还要他们何用？”
“是！”
等候的曹佛儿，当即领命……
……
与此同时，国子监附近的青苗巷。
已经扎根百年的酒馆，今天没有其他客人，老掌柜在火炉旁暖着手，好奇看向窗口的一名酒客：
“客官今天怎么一个人过来喝酒？那两个朋友呢？”
“到我这把年纪，哪有几个真心朋友，各有各的差事。”
“客官看你年纪也不老，说话倒是老气横秋。不过也是，这人一旦沾了功名利禄，就很难酒逢知己了……”
“呵……”
身着黑色武服的魏无异在窗口就坐，手边放着佩刀墨血麒麟，并未和掌柜的多寒暄，只是望着窗外老巷，回想着幼年往事。
作为战乱中的弃子，魏无异起初并不知晓生自何处，只记得刚懵懂记事时，就生活在一个小竹楼内，照顾他的人，是个整天泡在书堆里的奇怪男人。
虽然那男人少言寡语，整天和飞禽走兽打交道，对他算不得视如己出，但至少供着吃穿，让他无惧豺狼寒暑。
出于本能，他以为那是他父亲，但可惜年纪太小，记不清太多生活细节，只知道忽然有一天，那个人就不见了。
而后一堆大人围在他跟前各种摆弄，就如同检查一只牲口，他感觉到了危险，嚎啕大哭，却无力挣脱。
但好在最后来了个佩剑书生，说了些什么话，他就被带到了这条巷子，和一帮子同龄小孩住在一起，还有了自己的名字——魏无异。
那段时间外面很乱，据说到处都在打仗死人，但他并未感受到战火波及，只是在读书识字中逐渐长大，虽然没有父母与亲眷，但书舍先生并未嫌弃他，无心、无渊、无真等玩伴，更是让他觉得生活很充实，慢慢学会了武艺、德行，也逐渐有了志向。
曾经他很想成为叶圣那样，以一人之力扛起正道大梁，让天下再无灾劫，为此离开学舍后非常勤奋，四处斩妖除魔，很快打响了名声，风头也就比如今的谢尽欢差些。
年轻时他结交了无数江湖豪侠，也意外在西戎找到了故里，但他觉得那些早已成为过去，父母也没在西戎落得什么好处，祭拜过老娘后，就忘掉了这段经历，继续朝着目标行进。
但慢慢他就发现，在正道行事，靠的似乎不是实力和赤子之心，而是出身背景。
陆无真就是个书呆子，也没啥过人之处，只因祖师是紫阳真人，被栖霞真人看好，就年纪轻轻成为代理监正。
无心和尚更是如此，整天钻牛角尖，万事唯心不切实际，但师父是玉念菩萨，二十出头就当上了禅定派首脑。
就连品行一般司空天渊，都因为老爹在巫教之乱中亡羊补牢，顺利成为了蛊毒派掌教。
而他无父无母，也不是叶圣的徒弟，所以什么都没有，豁出命打拼也不过是个游侠。
为了达成夙愿，他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开宗立派、娶妻联姻等等，逐渐成为了掌控整个岱州的龙头，也被尊为了江湖盟主。
他本以为有了这层身份，就有资格和这些出身名门的同窗，竞争正道首脑之选。
后来却发现他还是想多了，这些人确实没法再质疑他的实力，但依旧不给他半点机会，甚至没给过他一个理由。
他从未叛离过正道，但陆无真就是防着他，原因也简单——陆无真不知道他生来就是半妖，但知道他幼年生活过的地方，叫螭龙洞；而养过他两三年的人，是那个连名字都成为正道禁忌，被彻底抹去的存在！
他若是知恩图报，那必然成为正道大害；他不知恩图报，那就是忘恩负义的正道败类，反正在陆无真眼里，他横竖都不是东西。
魏无异用了近百年时间，证明自己没有异心，只是想为正道做点事，但正道就因为这层顾虑，从未给过他半分机会，直至最后才发现，这世上只有三个人把他当人。
一个是舍命把他送出大山的老娘，一个是把他从妖变成人的巫医，一个是赐予他姓名的叶圣。
这三人就如同雪山之间的那个老父亲，哪怕儿子相貌丑陋是个怪胎，依旧不存任何偏见，给了他做人的资格。
魏无异不想辜负叶圣的期望，但他没办法！
陆无真之流都把他视为异类，从来不给他半点机会，他却得无条件对这些人点头哈腰一辈子。
而对他有再造之恩，给了他做人机会的巫医，他却终身避如蛇蝎不敢提及，甚至要跟着一起唾弃！
若一辈子就这样过去，那他还算个什么东西？
所以在最后一次争取无果，司空天渊登门时，他妥协了。
自古忠义难两全，既然忠不给机会，那他只能取义，总不能里外不是人……
……
魏无异望着窗外熟悉的巷子，在沉默良久后，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提刀起身走出了酒馆。
在离开前，魏无异又回头看了眼巷道，如同在回望当年那个借钱偷偷摸摸去关怀失足之人的混小子。
当年那个小子，精力旺盛老闯祸，好色贪玩爱显摆，但从来不失正气和志向，也明白为人底线。
但可惜，那个年轻小子早就死在了漫漫人生路上，就连他自己，都想不起葬身在了什么何时何地……

第二十章 阿欢的境遇不太理想
入夜。
崇明河畔车马如龙，郡主府内也亮起了昔日灯火。
后宅一间雅舍内，三人在厅堂内就坐，桌上摆着各色佳肴及一堆红漆箱子，煤球则在给它准备的玩具屋内疯狂蹦跶。
赵翎换上了华美动人的暖黄色宫裙，头戴朱钗配上国泰明安的脸颊，看起来就如同女儿国国王，此时抬手倒酒说着：
“今天咱们玩点有意思的，轮流开箱，开出来的东西，要么当场用一下，要么罚酒一杯，如何？”
令狐青墨坐在谢尽欢跟前，拿着丹阳学宫产的小箱子来回打量：
“行倒是行，不过这里面都是丹药、法器、护具，肯定都全选用，谁会选喝酒……”
谢尽欢以前和婉仪去金门街开过盲盒，知道店里的箱子里大部分都是赔钱货，但这些箱子，显然不是从铺子里弄来的，以房东太太的性格，里面是啥他都不敢想。
不过这种场合，他一个男模怕什么，对此笑道：
“张师伯最早也得明天才能送来消息，玩玩也无妨。上次那坛‘天下第一’没喝多少，要不我拿过来？”
令狐青墨想起了上次被摸一宿的事儿，脸色涨红连忙摇头：
“我才不喝那个。”
“你一直选用不就行了。”
“那也不行，万一遇上些奇葩物件……”
……
赵翎其实有点馋‘天下第一’，不过此酒没多少，总不能两天炫完，插话道：
“我们道行太低，天下第一喝起来太浪费，英雄泪照样能把超品灌醉，无非得多几杯。
“不过为了公平起见，谢尽欢你不能自己挑，得我们帮你挑，且得在挑之前，你就得决定好喝还是用，不能反悔，免得你开天眼欺负人。”
夜红殇瞧见这热闹，也无声无息冒了出来，凑在谢尽欢耳边:
“要不加个注，咱们俩绑定，选用的话，你用什么我用什么，免得你一直选喝酒不合群。”
？
谢尽欢确实想拉着阿飘一起玩，但这赌的怕是有点太大了，他想看阿飘发福利，几乎只能选择用。
但万一盒子里开出个角先生，他不得……
“呃……要是遇上我确实用不了的东西怎么办？”
赵翎此时露出了狐狸尾巴，微微挑眉道：
“那就说真心话，我们问什么，你必须回答，酒桌无戏言，不能作假。”
谢尽欢尚未意识到房东太太在挖坑，对此笑道：
“那这就简单了，开始吧，谁先？”
夜红殇见此幻化出了一套薄如蝉翼的大红色低胸裙装，和青墨一左一右坐在了谢尽欢跟前，拭目以待。
赵翎已经迫不及待，给谢尽欢把酒倒上：
“你是男人，你先选，让墨墨帮你挑。”
令狐青墨也被闺蜜的玩法勾起了兴致，磨刀霍霍物色起箱子：
“说，喝还是用？”
“这第一次，我肯定选用，先帮你探探箱子里的底细。”
“哼~”
令狐青墨寻觅片刻，在一堆箱子拿起一个四四方方的，递给谢尽欢：
“给。”
谢尽欢不清楚房东太太放了些什么东西，但放的越骚气，阿飘就越为难，为此也挺投入，小心拆开封条打开一条缝。
夜红殇偏头凑到跟前，白如羊脂的胸脯几乎凑到了眼皮底下：
“我没作弊，里面什么东西？”
令狐青墨也是满眼好奇偷瞄。
谢尽欢被鬼媳妇弄的眼神乱飘，随着箱子慢慢打开，里面便呈现出了柔软布料，中间躺着个带夹子的小铃铛……
？
谢尽欢坐直几分，目光瞥向身侧大气磅礴的阿飘，又下移落在了胖头煤球上……
叮铃铃~
令狐青墨则有点茫然，把铃铛拿起来检验，可见铃铛工艺极为精巧，晃荡时还能细微震动，导致指尖酥酥麻麻，不由疑惑：
“这是什么？耳环？”
赵翎只是在学宫偷偷弄来了一大堆法器，此前未曾打开，也不清楚具体作用，回应道：
“不清楚，谢尽欢，你知道用途吧？”
谢尽欢倒是知道这法器的功效，但此物是女修专用，他用在自己身上，怕是有点不合适……
夜红殇看出了谢尽欢的欲言又止，微微挺身，轻勾绣着胖头煤球的衣襟：
“嗯哼~姐姐用了，该你了。”
叮铃~
我去……
谢尽欢看到尺寸惊人的软白，以及顶端夹着的小铃铛，瞳孔微微一缩，觉得阿飘是真实在。
但这东西他真不太自己用，想想稍显尴尬道：
“这东西……嗯……用途毕竟特别，我恐怕用不了，要不真心话吧，你们问个问题，我再罚酒一杯。”
赵翎包了这顿饺子，为的就是这点醋，当下身体前倾，好奇询问：
“谢尽欢，你在雪山抱着南宫前辈，当时是什么感觉？”
？！
正在研究铃铛的令狐青墨，闻声顿时坐直几分，本想拍桌子制止无法无天的闺蜜。
但她其实这几天一直在胡思乱想，为此稍作思量，又看向谢尽欢，洗耳恭听。
谢尽欢没想到房东太太敢问这个，神色略显尴尬：
“呃……这个问题怕是不合适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让我照实说的话……”
“好啦！”
令狐青墨已经知道了答案，毕竟谢尽欢一个男人，亲了大美人怎么可能心如水止，但亲口说出来，对她师父的孝心就有点变质了，为此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岔开话题：
“那换个问题，你那天喝酒，摸翎儿没有？”
？
赵翎其实就是想弄清这个，但不好亲自开口问，见闺蜜帮忙问了，就微微眯眼等待谢尽欢的回答。
谢尽欢觉得下次还是选喝酒吧，虽然看不到阿飘发福利，但总比正道人设当场崩碎的要好，此时想了想：
“嗯……我当时喝多了，确实有冒犯之处，但并非故意……”
赵翎脸色肉眼可见发红，强冲气势做出波澜不惊的模样，追问道：
“你当时碰了什么地方？”
谢尽欢微微摊手：“不是一个问题吗？”
赵翎想想也是，此刻也不着急，先望向青墨：
“该你了。”
令狐青墨不受作弊条约限制，是先开后选，此时拿起一个箱子，发现里面装的是师尊同款小衣裳，心头倒是有点想试试。
但当面换衣裳给谢尽欢看，怕是有点太羞人了，为此她闷不吭声收起箱子，拿起酒杯：
“吨吨吨~”
赵翎玩的比较大，直接来了个盲选，无论开出什么都用，结果打开木箱后，发现里面竟然是个做工精良的小鞭子，不由茫然：
“怎么还有这东西？”
谢尽欢瞧见小皮鞭，只觉学宫这帮子鬼才，简直丧心病狂，叶圣要是知道，还不得当场退出校籍？
见两个姑娘有些茫然，谢尽欢无奈道：
“唉，就是打人的鞭子，殿下抽我一下就行了。”
“我打你做什么呀？”
赵翎觉得这盲盒有点不靠谱，把小皮鞭丢去了一边。
令狐青墨则因为刚才的问题，有点小怨念，拿着皮鞭轻抽谢尽欢腰后。
结果不曾想这还是个法器！
只见小鞭子落在衣袍上，就涌现细微电光。
刺啦~
谢尽欢整个人都是一激灵，虽然不疼，但冲击感很强，差点哼出声来，眼神不由错愕：
“啊？？？”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反应这么大，连忙把小鞭子拿开：
“很疼吗？”
“呃……”
谢尽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当下接过来在墨墨身上轻拍了下来，然后毫不意外换来一声娇喉婉转的：
“啊~”
以及噼里啪啦一顿爆锤！
谢尽欢连忙抬手遮挡，含笑道：
“好啦好啦，又该我了，这次我选喝酒。”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把小鞭子抢过来丢去一边：
“不行，你必须选用！”
说着拿过来一个箱子，就塞到了谢尽欢手里。
谢尽欢对此没办法，打开箱子查看，发现里面是黑色吊带袜……
这不被房东太太做局了吗……
……
夜红殇瞧见此景，又把裙摆撂到腿根，露出了曲线完美的黑丝大长腿，以及鼓鼓的黑纱小布料，甚至能隐隐看到月牙：
“姐姐穿了，你是穿着给姐姐看看，还是说真心话？”
谢尽欢已经意识到落入了房东太太的圈套，但事已至此根本容不得他退出了，只能认命放下箱子：
“我还是回答问题吧。”
赵翎就知道会如此，这次长了记性，详细询问：
“你当时摸过最过分的地方，是哪儿？”
谢尽欢见躲不过去，也不好说谎乱自己道心，干脆也不装了，如实回应：
“就是上次在牡丹池，王荷出的那道题……”
“嗯？”
令狐青墨面对这答非所问的回应，有些疑惑。
赵翎贵气十足的小圆脸，则渐渐化为涨红，深深吸了口气，本想当做听不懂。
但这如何能忍？
赵翎在羞愤驱使下，最终还是拿着酒壶起身走到面前，扶着谢尽欢后脑勺往嘴里灌：
“我看你是没喝好放不开，才答非所问顾左右而言他，来来来，本公主敬你一壶，张嘴……”
“吨吨吨……”
谢尽欢几乎被抱着脑袋灌酒，倒也没假模假样挣扎，只能抬手示意致歉。
而令狐青墨就坐在旁边，瞧见闺蜜敢这么和她男人调情，有点护食了，捡起小皮鞭就在翎儿屁股上轻抽了下。
“啊~”
然后闺蜜俩就互相折腾了起来，拉开了彻夜闹腾的序幕……
----
另一侧，北周。
谢尽欢离开雁京后，栖霞真人也按照‘仙儿日录’的规划，随沈苍等人北上出关前往北冥湖，调查杨化仙的行踪。
东海姜家堡的老祖姜河海，为了追击昔日的灭门仇寇，自然不能闲着，也在北周各地追查化仙教相关的消息。
夜半时分，官道旁一家客栈内，姜河海做江湖武夫打扮，和老掌柜攀谈：
“那两人什么长相？”
“一个身材硬朗，带着把刀，像是随行护卫；另一个则是个公子哥，油腔滑调不像啥正经人。小二也是上酒的时候，听两人提起过‘冥神教、谢老魔’相关的字眼，从方向来看应该是从苍岩山那边过来的，但不清楚是否和化仙教有关……”
“这两人去了什么地方？”
“往东走，不是去东海沿岸，就是龙骨滩……”
……
姜河海为了追查化仙教，在江湖各地要道，都埋了不少眼线。
但当前这消息，应该和杨化仙关系不大，听起来更像是从安东王军中逃走了两个卒子，想去外地避难。
姜河海打探片刻没得到重要线索，也没停留，离开客栈至无人处，就御风而去，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走访。
但他刚升空不久，忽然发现极远处有个小点，在往南方移动。
天下间超品修士数量极少，但彼此速度都太快了，感知范围也相当夸张，为此偶尔在天上撞见人，也不算奇怪。
姜河海为防节外生枝，本想避让，但很快又察觉远方的道友不太对劲，稍微拉近距离查看，结果你猜怎么着？！
只见星河之下，一顶做工华美的轿子，在云海之间穿梭，轿子上飘出寥寥白雾，宛若仙落凡尘、云烟四溢！
而云烟之中，有两名头戴帷帽的女子，抬着轿子随风远游，身姿缥缈若仙……
我滴妈耶！
姜河海浑身一震，愣在原地，眼神都惊呆了！
毕竟他活了一百多岁，打满整个巫教之乱，也是头一次见有人能让两个超品当侍女抬轿子，女武神都摆不出这排场，这得是何等老魔出了世？
姜河海完全被这出场方式镇住了，都没敢随意窥探。
而远方不可估量的存在，似乎也没在意他这一只小蝼蚁，两个侍女往这边扫了眼，就带着轿子消失在了云端之上，眨眼没了踪迹。
姜河海见这位不知名的山巅老魔没为难他，暗暗松了口气，还遥遥拱手行了一礼，以谢对方不杀之恩，暗暗感叹：
“山外青山楼外楼，看来我还是太年轻了……”
……

第二十一章 你继续生气吧……
笙歌散尽，时间也到了凌晨。
煤球从睡梦中惊醒，眼底带着几分‘好险，差点饿死’的心有余悸，蹦蹦跳跳来到了厅内，拱了拱躺在地板上的阿欢：
“咕叽咕叽~?“
原本整洁的房间，此刻已经变得有些凌乱，地上都是打开的红色木箱，还扔着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小道具。
谢尽欢衣袍躺在地板上，脸上带着三分酒意，令狐青墨则靠在怀里，右手拿着效果拔群的小鞭子，左手抓着伸进衣襟的贼手，已经睡着了。
赵翎也喝了不少，不过酒量比较好，这次喝的又不是天下第一，并未失智，只是穿着淡金色裹胸躺在榻上酣睡。
听到煤球的动静，谢尽欢迷迷糊糊睁开眼眸，先是低头望向怀里，发现掌心握着团细腻柔脂，脑子就清醒了几分，先是悄悄摸摸把手抽出来，给煤球喂了点夜宵，而后拿来薄毯，盖在了房东太太身上，又把墨墨横抱了起来。
吱呀~
随着走出房间，冬日寒风扑面而来。
醉醺醺的令狐青墨，微微蹙眉睁开眼眸，发现周遭黑灯瞎火，睡眼惺忪道：
“嗯……什么时辰了？”
“天还没亮，早着呢，送你回房睡。”
“哦……”
令狐青墨喝的晕乎乎，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脑袋靠在谢尽欢肩膀上，轻声嘀咕了句：
“色胚~”
谢尽欢对于色胚的称呼可不敢苟同，他那是身为男模的操守，陪恩客喝荤酒，他不放开点带节奏，难不成还等恩客主动？
见墨墨睡着了，谢尽欢也没打搅，翻身越过围墙回到了自己的六号院。
主屋摆设和以前一样，睡房床榻盖着白布以免落灰尘，其他地方都是整整齐齐。
谢尽欢把墨墨放在床榻上，整理好床铺后，就帮忙褪下绣鞋乃至衣裙……
窸窸窣窣~
令狐青墨迷迷糊糊，起初也没戒备，但不久后就发现身体暖和起来，身边还躺着个男人，躺的很舒服。
她睁开眸子查看，却发现缩在暖和被窝里，周遭黑黢黢一片，但能感觉到身上只穿着肚兜薄裤，而身侧的男子也没穿什么，皮肤明显接触着宽厚胸肌……
？！
令狐青墨顿时清醒了几分，眼神微冷：
“你做什么？”
谢尽欢躺在外侧，搂着墨墨刚闭上眼睛，发现墨墨醒了，就把大长腿拉过来驾在自己身上：
“睡觉呀，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紧张什么？”
令狐青墨以前是在这里和谢尽欢睡了一晚，但那是穿着衣裳！
发现这色胚得寸进尺，令狐青墨脸色涨红往外挪：
“我先把衣服穿上，你松手！”
“睡觉穿什么衣裳？我又不乱来。”
谢尽欢嘴上这么说，但手可不怎么老实，把墨墨摁在怀里，手就顺着柔韧如水的腰背滑进了裤腰……
“诶？！”
令狐青墨察觉这色胚有酒后乱性的征兆，顿时慌了，在被窝里扭来扭去：
“谢尽欢！我们还没成亲！你再这样，我……我和我师父告状了！”
“呃……”
谢尽欢面对凶巴巴的傻墨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低头在脸上啵了口：
“别多想，我就抱着说说话，你想什么时候成亲？”
令狐青墨感觉薄裤都滑到腿弯了，心乱如麻满脸羞急，哪有余力想这些，只是抓着手到处躲，还想咬谢尽欢手指。
可能是觉得这样下去，迟早会玩出事儿，令狐青墨只能严肃道：
“你停下！”
“？”
谢尽欢逗墨墨的动作戛然而止，眼底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纠结，想想道：
“我本来就不乱来，你别浪费机会，你可就两次机会了……”
“你这还叫不乱来？”
“那我真不乱动，墨墨姑娘怕又得不高兴，觉得我木讷……”
“谁会不高兴？我又不是林大夫……啊~你不许碰那儿……”
“不许碰哪儿？”
“啐……”
令狐青墨脸红的似是要滴出血来，脚儿都开始蹬被子了，见这色胚非要厚着脸皮软磨硬泡，脑子里闪过了以前偷偷瞅过几眼的《阳春艳》，咬牙让步道：
“你不许动！我……我帮你按按，然后老实睡觉，行吧？”
谢尽欢见此也没为难大墨墨，用微湿的手指在脸蛋上刮了下，倒头躺好：
“行，你先帮我按按，我再帮你按按……嗯？”
窸窸窣窣~
谢尽欢本以为墨墨要用分筋错骨手帮他正骨，但话没说完，就发现一只小手，在学最初冰坨坨安慰他的模样……
？
谢尽欢顿时安分了，小心翼翼道：
“这可不兴电，会出人命的。”
“你别说话，也不许动！”
“……”
谢尽欢微微颔首不再乱动，认真体会起‘紫徽山无影手’的掌力。
如此安静片刻后，谢尽欢觉得一点声音没有略显沉闷，为此摸出了方才玩的小铃铛，悄悄帮墨墨戴了个首饰。
叮铃~
令狐青墨银牙紧咬带着三分小嫌弃，但还是在认真履行承诺，发现身上传来异样，顿时一个哆嗦，继而就眼神一愣，抱着胸口转身背对，变成了冰山小道姑的模样。
？
谢尽欢瞧见这有其师必有其徒的架势，心道不妙，连忙凑到近前：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结果墨墨和冰坨子还是不一样，听到这话，竟然心头一喜，连忙转过身来：
“你没机会了！”
“呃……”
谢尽欢略微回忆，好像是把所有机会用完了，察觉被墨墨骗出大招，他不由痛心疾首：
“我收回，你继续生气吧……”
“不行！我不生气了！”
令狐青墨终于榨干了谢尽欢的所有保命符，心头如释重负，不光不生气，还重新靠在肩头，用手帮忙按摩放松，甚至抬起脸颊主动亲了这色胚一口。
谢尽欢看着主动证明自己不生气的傻墨墨，思绪都有点不清晰了，当下也没客气，低头就还了墨墨几口……
啵啵啵……
----
翌日。
天色大亮，街头巷尾又响起了市井吆喝：
“糖心包子……”
“羊肉……”
……
郡主府内，赵翎靠在小榻上尚在熟睡，半途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细微动静：
哗啦啦~~
哗啦……
赵翎微微蹙眉，半晌意识才回到脑海，正想睁开眼眸，神色又微微一僵。
我怎么又睡着了……
这次不会还被抱在怀里吧……
感觉不像……
……
发现胸脯上没有咸猪手，赵翎如释重负又略显无趣，睁开眼眸打量，可见身上盖着薄毯，原本满地的木盒刑具，已经被收拾干净，整整齐齐摆在了桌上，两个酒友却不见了踪迹。
他们跑哪儿去了……
赵翎宿醉后略微有点头痛，揉了揉眉心，才披着毯子起身，顺着水花声寻觅，来到了门窗紧闭的浴室外。
？
这俩真在一起泡澡不成？
墨墨胆子肥起来了呀……
赵翎见此脚步放轻，无声无息摸到门口，把房门推开一条缝。
结果可见屋子里摆着红木浴桶，身无寸缕的大墨墨，独自泡在水中，用手揉洗着规模不俗的胸怀，神色还有点心不在焉，脸蛋更是红扑扑……
赵翎左右看了看，没发现谢尽欢踪迹，才推门进入其中：
“青墨？”
“呀！”
令狐青墨吓了一跳，连忙双臂环胸缩进浴桶，发现来的不是那色胚，又连忙挺身，摆出自然而然的模样：
“吓我一跳，你过来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翎来到跟前，先往浴桶里面扫了眼，发现谢尽欢没藏在水里，才疑惑询问：
“青墨，你是不是和谢尽欢干坏事了？”
令狐青墨动作微僵，眨了眨眸子：
“胡说什么？我又不是不知礼法的女子……”
说话有点心虚……
赵翎瞧见这架势，便知道她喝醉后，肯定出了事情，当下把闺蜜胳膊拉过来检查，发现守宫砂还在，不由莫名其妙：
“你又没破身，一个人躲在这脸红什么？还大早上哗啦啦洗澡，和被人糟蹋了似得……”
令狐青墨确实没弄丢守宫砂，但谢尽欢那大猪蹄子，趁着她不生气，可劲得寸进尺，从头到脚什么地方都敢亲，还教她西瓜推……
这种羞死人的事，对令狐青墨来说和同房没区别，肯定不敢告诉闺蜜，强自镇定道：
“我酒还没醒，脸红不是正常？而且洗澡有什么问题？你别疑神疑鬼……”
“是吗？”
赵翎半点不信，但来回打量吹弹可破的身段儿，也没找到干坏事的证据，当下也只能把这事儿抛到了一边，洗漱更衣过后，前往了郡主府后方的青泉巷……

第二十二章 未雨绸缪
与墨墨的毁灭证据相比，谢尽欢这边就要直白很多了。
赵翎刚落在了房顶上，就瞧见内院屋檐下，挂着床单、被罩等等，还有墨墨的贴身衣物，看起来是谢尽欢刚洗好晾起来。
而谢尽欢本人，则坐在中堂的罗汉榻上，手中拿着本书册，身着云锦白袍，长发以发带束起，寒泉双眸、温润侧颜，配上遗世独立的禁欲系男神气态，硬是让自幼金枝玉叶的她都心中一颤。
真俊……
如果不是知道谢尽欢的性格，也见识过对方的大骚大浪，赵翎估摸都能被这扮相唬住，当成不近女色的冷酷少侠。
煤球吃饱喝足，此时正蹲在谢尽欢手边探头一起看字，瞧见赵翎落在门前，就摇头晃脑打招呼：
“咕叽~”
谢尽欢见状也放下书册，起身拱手：
“殿下醒了？昨晚睡的还舒服吧？”
赵翎也没提青墨的事儿，走到谢尽欢咫尺之外，略微打量面前的冰山少侠，又抬起手指，在胸肌上微微一推。
扑通~
谢尽欢当即坐回罗汉榻，抬眼看向女王气息十足的房东太太，略显茫然：
“殿下，你这是要揍我，还是要……”
赵翎双手叠在腰间，仪态端庄贵气，但眼神却居高临下，带着几分危险气息：
“昨天墨墨在场，本公主不说你，现在私底下，咱们是不是得聊聊这事儿？”
谢尽欢昨天被做局说真心话，基本是把什么都交待了，本来他断片，有些细节并不记得，但阿飘直接一条龙服务，给他当场回放录像！
这就导致他记得清清楚楚，装都不好装。
此时被房东太太私下找上门算账，谢尽欢也没抵赖的意思，含笑赔罪：
“那次确实是喝多了，举止过于冒犯……”
“然后呢？”
“然后……嗯……我谢尽欢向来敢作敢当，既然已经出了这种事，自然也得负起责任……”
说话间，谢尽欢便准备起身，展现男人的担当。
？
赵翎见这男宠半点不装，给机会就真敢借坡上翎，自己反倒是招架不住了，微微抬手：
“你想得挺美，还连吃带拿。因为事出有因，本公主可以既往不咎，不过你也得将功赎罪，嗯……就罚你把冥神教剩余的余孽全挖出来，如果做不到，煤球三天不许吃饭！”
“咕叽？！”
摇头晃脑的煤球浑身一震，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暗道——这和鸟鸟有什么关系？
发现谢尽欢不但不否决，还来了句：
“卑职遵命。”
煤球气的飞起来就是一翅膀，对着谢尽欢脑壳来了一套‘狂鹰连续扫尾’。
啪啪啪……
赵翎就是找个由头岔开话题，也没真想罚煤球，此时把煤球捧起来，在小案对面坐下，看向书册：
“这些是什么？”
“张师伯连夜打探的大概消息，刚才我去取的，正在看。”
“这么快……”
丹阳就是京城门户，距离洛京只有几百里地，一品往返确实要不了多长时间，但一天一夜就把情报搜集好，肯定也跑断腿了。
赵翎见此把书册拿起来查看，可见上面都是洛京重要人物的动向，比如：
乾帝因谢尽欢遇刺一事龙颜大怒，在麟德殿召见三位副监，后无心和尚离开护国寺前往西北，据说是受命对禅定派所有寺庙进行内部审查……
魏无异紧急传讯各地武道龙头，对血雨楼余部展开清洗，但血雨楼是走黑道的地下势力，散是满天星，沈金玉的死讯传来，就直接转入静默状态再也找不到踪迹……
不过据巫教的小道消息称，血雨楼掌门之位，已经由从未在江湖露过脸的神秘杀手魏昆接任……
另外，出事的是武道和佛门，陆无真毫无责任，正在处理丹鼎派内务，据张观打探，是登州那个寡妇帮主，因为被玄狐观掌门李敕墨冷落，带着儿子跑来钦天监，骂陆无真多管闲事，拆了人家姻缘，气的陆无真又把李敕墨骂了一顿，让李敕墨赶快把人家母子接回去，然后玄狐观的掌门夫人，又跑来问陆无真什么意思……
？
赵翎刚看几眼，就坐直了几分，眼神古怪：
“哟，这陆掌教的画风，都和其他两家不一样……”
谢尽欢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刚才也有点无语，此时摇头笑道：
“所以说陆掌教肯定是道心如铁的正道魁首，谁家暗藏的邪道老祖，会整天当裱糊匠，忙活这些破事儿。”
“无心禅师都去西北了，咱们还去不去京城？”
谢尽欢为了保密，魏继礼的事情只告诉了坨坨她们，对外则是被虚印和尚刺杀，来找禅定派算账，以免魏家警觉。
无心和尚忽然被派去西北审查各大寺庙，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回京向皇帝告状。
而张师伯也打听到了魏寅行踪，昨天带队去湖州追查血雨楼总部去了，他只要乔装成血雨楼的人，暴力拘捕揍魏寅一顿，就能确定其是不是半妖。
不过对于行程怎么安排，谢尽欢还是认真考虑了下：
“事有轻重缓急，咱们先回京城，面见圣上和皇后娘娘，确定圣上没有闪失，再去查冥神教余孽。”
赵翎听到这话，自然回想起了在苍岩山产生的奇怪幻觉，目光也凝重起来：
“行，我马上去收拾准备。”
……
-----
南疆，凤凰港。
螭龙洞原本驻地在关内，但巫教之乱时被摧毁，战后蛊毒派又被放逐南疆，为此螭龙洞就改迁到了前灵露谷驻地，也就是太叔丹第二任东家姜祈子的老家。
不过由于南疆的经济核心区是海边的凤凰港，南疆各大宗派都在城内有产业，这里自然就成了南疆首府，而作为南疆首脑的司空天渊，也在此常驻。
晌午时分，凤凰港附近一处滨海山庄内，数名螭龙洞门徒在其中走动，处理着港口乃至南疆各地的大小事务。
背山面海的石崖旁，司空天渊手杵藤杖走入幽深石洞，沿途聆听着禀报：
“洛京那边情况不妙，谢尽欢可能目的是查禅定派，但以其往日事迹来看，只要在洛京，就有可能挖出咱们的人……”
说话之人同样披着斗篷，年纪和司空天渊相仿，为三尸洞的老祖陈忆山。
螭龙洞、三尸洞、缺月山庄，为蛊毒派三巨头，也是在南疆重新开辟家园的三元老，不过前两家都是传承数代的老派宗门，缺月山庄则是在巫教之乱后兴起新势力。
缺月山庄以前相当厉害，初代掌门打下根基，二代掌门步青崖，则靠着傲人实力让门派一飞冲天，巅峰时甚至压了三尸洞一头，成为了蛊毒派的二把手，也被视为下代掌教之选，在蛊毒派内声望颇高。
但可惜，步青崖时运不济，四十余岁就死于非命，根本没成长到巅峰期，这直接导致缺月山庄中道崩殂，到现在连‘三巨头’的称呼都已经有名无实，甚至被某些人戏称为‘欠日山庄’……
陈忆山则比较稳定，年纪只比司空老祖小二十岁，一直都在三尸洞坐镇，成就谈不上比肩司空老祖，但年轻时和吕炎、黄凇甲等人在火凤谷斗法，如今也没掉出第一梯队，只是言行相当低调，平时几乎不露头。
而此时陈忆山跑来凤凰港面见司空老祖，目的是商议‘蛊毒派重入中原’的大计。
作为蛊毒派老祖，陈忆山从不觉得巫教低道佛一等，也不屑于和妖道为伍。
但大乾做事太绝，直接把整个蛊毒派打为邪道，驱逐逐出中原，几乎断了整个蛊毒派的香火。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掌教该怎么办？
陈忆山三十年前，就知道司空老祖和妖道有来往，但‘正道’又不是免死金牌，打着正道旗号把他们赶尽杀绝，他们就得引颈就戮？
掌教掌的是一教兴衰，在教派难以存续之际，掌教就该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争取一线生机，而不是继续给大乾当忠狗，直到慢慢死在这穷山恶水。
为此面对司空老祖针对南朝的各种谋划，陈忆山都是持赞成态度，这些年也在给予支持。
按照司空老祖以前的计划，他们会掌控大乾皇帝，从而顺风顺水回到中原，但这事儿被谢尽欢搞砸了。
为此司空老祖只能启动备用计划，扶持魏无异当监正，尝试驱逐道佛掌教，但目前看来，这事儿又要黄。
若是备用方案都破产，那蛊毒派回中原的指望肯定泡汤，陈忆山因此才来了凤凰港。
而司空老祖作为掌教，如果真如陈忆山知道的那样，所行一切只是为了让蛊毒派重入中原，那当前这局面确实不太好处理。
但可惜，司空老祖自从改名‘天渊’那天起，目标就不止于此，暗中做的事，也比陈忆山想象的要大得多。
为此面对当前这迫在眉睫的情况，司空老祖并未乱方寸，等走到石洞深处后，就用藤杖在地面轻点。
咚咚~
两声轻响后，山洞深处便传来了响动：
哗啦~哗啦……
很快，一道被蒙住双眼的人影，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人影身披斗篷，手里提着一条墨黑锁链，整个人没有丝毫生气，在前方站定后，就化为了一尊雕塑。
陈忆山看清人影，眼神微微一震，难以置信转头：
“司空师兄，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物尽其用。此人足以引走谢尽欢，余下之事让妖道去处理，咱们不便见光，继续静观其变。”
“……”
陈忆山望着蒙住双眼的男子，神色稍显复杂，本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欲言又止，转身默然离去……

第二十三章 知人知面难知心
蹄哒蹄哒……
数十名武卒护卫车辇驶入天街，无数好事之徒就慕名而来，在街道两侧远望，些许夫人小姐，还在铺面二楼的窗口瞎嚷嚷：
“谢郎~看这儿……”
“别害羞……”
谢尽欢担任贴身护卫，骑乘烈马走在马车旁，面对人山人海的围观，饶是自幼锤炼的脸皮够厚，这时候都产生了几分压力，煤球倒是个显眼包，蹲在肩膀上昂首挺胸，一副衣锦还乡接受检阅的小模样。
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坐在马车里，发现街边全是围观的闲人，感叹道：
“入了超品是不一样，声望比以前涨了一大截。”
“那可不，大乾有多少一品修士百姓不清楚，但超品就大几十号人，谁不想来瞻仰下风采？其实你师父露面更夸张，记得前些年来京城参与集会，房顶上都挤满了人，六七岁的小屁孩都趴在树上吼什么‘南宫仙子~’，从那之后你师父就再也不敢公开露头了……”
“怪不得师父一直戴着个帷帽，还穿身黑衣裳，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估摸就是被那些小屁孩吓得……”
……
谢尽欢听到这对话，眼神稍显古怪，也没凑过去插嘴，只是担任护卫，把车辇送到了皇城附近的长公主府。
奶朵还在雁京独守空闺，府上自然没有贴心小棉袄跑出来抱胳膊，不过还是有人迎接。
谢尽欢来到门前还没下车，就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
“哟呵，你小子出门一趟，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就这气态，真可谓‘有人似老夫三分，便让这世间豪杰慌了神’……”
？
谢尽欢听闻此言，还以为说话的是尸祖、叶圣，回头望去，却见一名尖嘴猴腮、手持折扇的大管家……
靠！
谢尽欢猛然瞧见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扮相，反应和初次见面如出一辙，面对大管家的贬低，谦虚拱手：
“侯管家过誉，我哪里敢和您媲美……”
赵德虽然已经位居大乾储君，但姐姐回来，肯定还是得亲自过来迎接，此时着得体锦袍，手持一把玉骨折扇，仪态贵气又不失儒雅：
“谢兄还是太谦虚了……”
我这能叫谦虚？
谢尽欢觉得这俩奇葩是一点没变，但如今彼此身份都摆在这里，还是拱手：
“哪里哪里，太子殿下还是这般风趣……”
“哦？谢兄此言何解？”
“……”
谢尽欢一时语塞。
旁边等待的丫鬟，听见这话实在绷不住了，连被誉为冷颜铁面的大傻章，都用手捂嘴肩膀直抽抽，明显憋的相当难受。
长宁郡主从车厢出来，见自己的贴身高手，被心腹狗腿和蠢弟弟轮番贬低，眼神顿时沉了下来，不过在场还有长辈，当场烧开水杀猪不合适，还是先行下车，看向站在台阶上的一名儒衫长者：
“二姥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徐彤单手负后，被赵德看似举止得体，却完全没正行的模样弄的有点头疼，听到招呼，才含笑道：
“太子殿下近日在崇文馆学文史，由我执教，恰好听闻你和谢公子回来，便陪着一起过来看看。”
赵翎略显疑惑：“不是国子监的范先生给太子讲学吗？怎么换成了二姥爷？”
徐彤身后，还有几个陪同皇太子读书的京城贵子，其中就有范黎的得意弟子张怀瑜，因为实情不好明说，张怀瑜只是委婉解释：
“入冬家师染了风寒，近日抱病在家，此事才交由徐先生代理。”
“哦……”
……
谢尽欢听见这对话，心头觉得换老师，恐怕不止范黎染风寒那么简单。
他虽然不是儒家门生，但自幼学叶圣范黎的书法，对儒家的构架挺了解。
儒家在大乾分三支，分别是江州徐氏、华林李氏、叶圣一脉，大概可以理解为儒家下面的三个派系，就道家下面的丹鼎、占验等差不多，只不过儒家区分不在功法，而在各自学说。
其中江州徐氏的话事之人，就是面前的徐彤。
叶圣一脉的领头人，则是范黎。
叶圣属于自立门户的儒家门生，历史渊源远比不上徐李两家，但叶圣功勋太大，不光平定了巫教之乱，当年为了在苍生大劫中保留火种，还把南朝的好苗子都集中在青苗巷加以庇护，四无老祖是其中尖子生，余下还有不少天资聪慧的年轻人。
等到战后，这百十名学生，又散往各地重建废土，有的当封疆大吏有的当掌门宗主，这才让南朝短短十年间就恢复了元气。
虽然叶圣真正的徒弟，只有范黎、穆云令、吴诤这三个人，其他人，包括魏无异、司空老祖在内，都只是在叶圣手底下的学校读过书，大概就是林紫苏和穆云令的关系。
但能被叶圣点拨一句，对寻常人来说都算吹一辈子的事情，这些人在叶圣庇护下上过几年学，肯定以叶圣学生的身份自居。
这就导致开国之时，大乾遍地都是叶圣门生，无论朝野都占据绝对主导权，徐李两家根本没法竞争。
而如今百年下来，当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寿终正寝，还活跃在舞台上的，只剩下四无老祖等几人，叶圣一脉的影响力自然也在逐步消退。
而‘南徐北李’这两家，则靠着千年沉淀，在朝堂上取得了大量席位，其中华林李氏影响力最大，这点从李公浦都得往自己脸上贴金就能看的一二。
但谁也没料到，叶圣一脉精心教导的前太子，竟然能出事，而后以徐氏为背景的丹王又登了基。
这就导致江州徐氏直接一飞冲天，丹王上位后提拔的重臣，无一例外都是徐氏嫡系。
出于这个背景，太子老师这个重要职务，江州徐氏怎么可能让叶圣一脉和华林李氏的人担任。
为此范黎抱病请辞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没竞争过，被徐彤抢了位置。
当然，也不排除赵德实在太离谱，真把范老爷子气的撂挑子了的可能……
……
谢尽欢作为修行中人，对于朝中尔虞我诈并不怎么了解，也没太在意这些，只是和赵德你来我往瞎扯。
赵德显然也不在乎谁当老师，反正他都一视同仁，此时客套几句后，就说起了正事：
“前几天谢兄在西戎被歹人所害，父皇闻之震怒，手持腰带恨不得亲自去找贼寇算账，还好被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拦了下来……”
谢尽欢半信半疑：“还有此事？圣上和殿下如此偏爱，谢某当真惶恐。”
“唉，都是自家人，不必说这些客套话。父皇担忧谢兄和皇姐的安危，让你们回京后，即刻入宫觐见。至于接风洗尘，我晚上在紫金阁摆一桌八仙宴，好好犒劳谢兄……”
赵翎听见这话，直接撸起了袖子，令狐青墨则是连忙拉住闺蜜，意思显然是——都是太子了，当街打有失大乾体面，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谢尽欢面对赵德的盛情利用，心头也满是无奈，婉拒道：
“先进宫面见圣上，回来再说吧，如今大乾暗流涌动，圣上可能会有些安排……”
“诶，人是铁饭是钢，再大的事情，也得吃饱了才能启程。要不这样，谢兄进宫面圣，我先去紫金阁订位置等着，你忙完马上过来……”
徐彤见赵德竟然不跟着一起进宫，语气平和劝慰：
“殿下如今是储君，谢公子和圣上商议国之大事，殿下也该旁听参谋……”
赵德摆了摆手：“就我这模样，和谢兄站一起，不是给父皇找气受？书上都说了‘俊友若携愁夺趣’，我得长眼色……”
“？”
还别说，这话出来，硬把所有人都怼无语了。
毕竟这句话的原意，是带着俊俏朋友一起去逛青楼约妹子，美人必然被朋友吸引注意力，导致自身失去趣味，甚至被冷落嫌弃。
虽然典故用在这里有点大逆不道，但意思相当到位，连谢尽欢都忍不住感叹一句——看来也不傻吗，单纯是皮……
徐彤本来还想再劝两句，但赵翎已经受不了这废物弟弟了，插话道：
“我带谢尽欢进宫面圣，接风洗尘就不必了，直接送太子回东宫读书吧。”
“诶？这不合适吧……”
赵德脸色微变，还想打个商量，但老姐可没这么好说话，直接就被当场拿下押进了马车里。
而谢尽欢等人也没耽搁，和几人道别后，就再度登上马车前往皇城觐见皇帝。
徐彤在府门外目送，等车队消失后，暗暗皱起了眉。
而方才都借故躲在一边的皇甫奇，此时才敢现身来到近前，低声道：
“谢尽欢此行回来，目的尚且摸不准，先生不跟着进宫，听听他说些什么？”
徐彤带着赵德过来接人，初衷就是想找个合理由头，和赵德一起入宫赴家宴。
但赵德这活祖宗，该聪明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水，不该聪明的时候机灵的让人眼前一黑，硬是没按照他出发前千叮万嘱的来。
事已至此，徐彤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太子不进宫，我不请自来往旁边一坐，谢尽欢就是傻，也明白意思。先打道回府，晚些我抽时间进宫，私下找圣上探探口风。”
皇甫奇觉得这形势不太对头，但也没再多说……

第二十四章 布防
皇城，蓬莱殿。
作为天子寝居之处，蓬莱殿通常不会接见臣子，但赵枭款待闺女女婿，可不会在意这么多繁琐规矩，直接在平时用膳的宴厅中摆开了桌子。
宫女依次端上各色佳肴，赵枭身着明黄龙袍在主位就坐，见谢尽欢和令狐青墨都有点老实，和煦道：
“寻常家宴，不必拘谨。青墨，你又不是第一次和皇后吃饭，怎么也扭捏起来了？”
徐皇后坐在赵枭身侧，面相上和赵翎很相似，此时一直打量着谢尽欢，明显是觉得这女婿非常合心意：
“是啊。圣上从来都没什么架子，你们要是再放不开，这饭吃着可就没意思了。”
谢尽欢在赵翎父母面前，仪态肯定很端正，微笑回应：
“晚辈也不是放不开，只是此行回来，有要事想向圣上禀报。圣上可否先让宫人退下片刻？”
赵枭见此，抬手让曹佛儿等内侍先行离开殿内，而后道：
“曹佛儿是皇兄玩伴，自幼一起长大，当年还和老侯一起，护着我和皇兄逃出十王府，肯定没异心……”
谢尽欢知道曹佛儿没啥大问题，他当前怀疑的也不是曹佛儿，而是面前坐的皇帝皇后！
“妖道极为狡诈，为防被正道察觉，埋下的暗线通常出人意料。就比如何国丈和前太子，先帝已经是铁腕手段，但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最信任之人，会在暗中做手脚，甚至太子都不清楚自身有问题。
“我这次在西戎发现了些许线索，可以确认冥神教并未根绝，在京城还有一波余孽，且身份很高，应该能接触到圣上。为此我也不敢笃定，离开这段时间，他们有没有暗中做过什么手脚……”
赵枭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你意思是，怀疑妖人对朕暗中做了手脚，但朕却不自知？”
谢尽欢点头：“恕晚辈冒昧，刚才见面，我就探查过圣上和皇后娘娘的情况，但并未发现异样，这肯定是好事，但妖道手段极为隐秘，我也不一定完全看穿，所以希望圣上能回忆一下，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样症状，比如发呆、做梦、走神等等，或者吃过什么调养药物、山海奇珍……”
赵枭摩挲着手指，认真回忆：
“皇兄走之前，曾把朕和陆掌教叫到身边叮嘱，为此朕把安危都交于陆掌教之手，平日膳食、饮水，乃至寝居之所，都会让陆掌教过目检验，每天早晚，陆掌教也会入宫例行把脉，最近也没什么异样。”
谢尽欢见保护的这么周全，稍微放心些许：
“陆掌教是栖霞祖师钦点之人，前段时间，还被栖霞祖师叫去山里收走妖寇尸身，如果有问题，栖霞祖师不可能放任，所以冥神教应该没机会危害圣上。不过他们也可能会从旁人身上下手。”
赵翎听到这里，看向徐皇后，插话道：
“我在北周的时候，做了个怪梦，梦见娘晕倒了，身边还站着三个人。但我回忆往昔，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娘记不记得以前有过晕倒的事情？”
徐皇后对此有点茫然：
“没有吧，我嫁过来后，圣上都已经当王爷了，这些年都住在丹阳，王府都不经常出去，也没染过大病，不然王府肯定有记载。”
赵枭是女儿奴，很大原因就是和发妻徐皇后感情很好，听见这话不免担忧：
“母女连心，翎儿能做这种梦，肯定有些缘由。尽欢，你要不诊脉看看？”
谢尽欢作为男子，给皇后诊脉肯定不合适，但此事确实很重要，当下起身一礼，单指点在徐皇后手腕，让阿飘鬼上身，检查神魂体魄可有异样。
直接肢体接触，靠神魂探查内里，以阿飘的本事，很容易找到暗藏手脚，如此检查片刻后，夜红殇回应：
“体魄一切正常，曾经也没受过创伤，不可能被人做手脚。”
谢尽欢见此放心不少，为了保险，又把手放在丹王胳膊上仔细探查，片刻后询问：
“圣上以前受过神魂创伤？”
赵枭点了点头：“当年建安之乱，朕被贼寇追杀，因为武艺平平被打晕，是老侯背着我逃出生天，休养了半年才恢复。老侯变成如今模样，也是因为被那人所伤，不过至今没查出杀手的身份。”
谢尽欢收手坐下：“侯管家能被打成如今这模样，说明对方确实是精善神魂之术的高手，二十年前就想对圣上下手，但失手了。”
令狐青墨想了想道：
“以冥神教四处埋子布局的作风，这二十年不可能没对丹王府做手脚。如果圣上皇后都没问题，翎儿也没事，那……”
赵翎眉头一皱：
“小德子？”
赵枭听到这话，不由坐直几分，目光凝重起来：
“这帮妖寇当真险恶！德儿似被妖道蛊惑，恐难以为君，为求万无一失，朕也只能……”
“啊？”
三人一愣。
徐皇后则是直接恼了，轻拍桌子：
“你什么意思？这查都没查，你就说德儿被蛊惑要换太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要不把我也废了？！”
谢尽欢也有点出乎意料，暗道：
是啊，好歹查一下，直接就换呀？
万一赵德没问题呢？
哦对，没问题就没理由废嫡立庶了，江州徐氏乃至朝臣都不可能答应……
念及此处，谢尽欢不由轻轻吸了口气，忽然有点理解什么叫——只要我够废物，就没人能利用我！
就赵德这一碰就废的待遇，就算真有问题，冥神教现在想的也怎么把太子之位保住，而不是做手脚瞎搞。
不过按照冥神教昔日的行事风格，丹王府不可能没被做手脚。
皇帝、皇后、赵翎都没有任何异样，那这问题要么出在赵德身上，要么就是其他极受信任的门客幕僚存在问题。
他只要保证皇帝不被冥神教蛊惑失智，哪怕冥神教控制了太子或幕僚，也做不成什么大事。
为此当前最重要的是先防止皇帝受害，而后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迅速查清魏无异是不是主谋，乃至还有哪些党羽潜伏在朝中……
念及此处，谢尽欢开口道：
“我给圣上做个记号，只要圣上神魂体魄遭歹人侵袭，我就能感觉到，以便及时援护。”
赵枭略显意外：“世上还有这种神通？”
谢尽欢也不清楚有没有类似神通，但阿飘在天南海北都能感觉到镇妖陵的异动，留个神魂印记感知皇帝安危不算难，此时回应：
“以前在隐仙派学过类似秘术。不过圣上近日还是得万分提防，我如果离得太远，真发生变动，很可能赶不回来。
“另外，今日所说之事，还望圣上和皇后娘娘不要和任何人透露，切记要提防身边亲近之人。如果事情顺利，近几天我就能把暗藏那波人挖出来。”
赵枭能从谢尽欢的话语中感知到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
“朕自有分寸，你也切记注意自身安危。朕有个三长两短，无非换个皇子继承大统，天下不至于大乱。你要是出了岔子，世上可找不到第二个谢尽欢。”
“唉，圣上这话就太抬举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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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皇城东侧。
谢尽欢在宫里吃完饭后，就马不停蹄来到了附近的钦天监，寻找在此坐镇的陆无真。
冬日西斜，谢尽欢腰悬双兵站在黑石麒麟之下，望着面前这座护国神兽，冷峻神色颇像是以前站在这里的冰坨子。
而不远处的八方通明塔外，陆无真从台阶上走下，遥遥便拱手：
“以前都叫谢小友，这才没多久时间，就得改称道友了……”
“陆前辈过誉了。”
谢尽欢来到近前，拱手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道：
“我此行过来，是受栖霞真人所托，给陆前辈带句话。”
“哦？”
陆无真虽然不是栖霞真人徒弟，但是从栖霞真人手上接过的衣钵，对其自然奉若师长，闻言神色郑重起来，连负后左手都放下，低声询问：
“栖霞前辈有何吩咐？”
谢尽欢只是推测陆无真没问题，实际怎么样他并不清楚，而且以他的身份也没法调令监正掌教，才扯了白毛仙子的虎皮大旗，此时回应道：
“栖霞前辈近日在北方走动，查到妖道在南朝可能还有一股残党，所以让我先行回京城通报，她则在京兆府暗中追查线索。
“为防出现意外，栖霞前辈让陆掌教好好看护圣上和皇后，最好寸步不离，栖霞前辈说，这股妖道余孽道行可能极高，且身份非比寻常……”
“……”
陆无真也不傻，能用这种措辞，只能是暗示无心和尚和魏无异有问题。
圣上昨天受徐彤谏言，派遣无心和尚去西北审查各寺，京城就只剩下他和魏无异。
能来通报他，那显然不是怀疑他，所以……
陆无真沉默了一瞬，询问道：
“栖霞真人有几成把握笃定此事？”
谢尽欢也是通过各种线索推断，现在还没法百分百笃定魏无异有问题，万一最后查出幕后黑手其实是无心和尚，或者冥神教在故布疑阵陷害魏无异，他让陆无真去搞魏无异，那就成冥神教帮凶，为此回应：
“没查清之前，京城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冥神教暗线，不能完全笃定某人。不过栖霞真人动作很快，最迟今明两天，就能确定个大概。在此之前，还望陆掌教能庇护皇城安危，只要宫里不出问题，冥神教就翻不起大浪。”
陆无真知道这问题相当严重，魏无异要是造反，整个京城除了他没人能防住，为此并未多说废话，直接往皇城行去。
谢尽欢还得去摸魏寅底细，当下也不再停留，闪身消失在了护国麒麟之前……

第二十五章 压力来到了血雨楼这边
从钦天监离开后，谢尽欢便着手准备调查魏寅一事。
魏无异入京担任副监之后，魏寅作为接班人，也在钦天监担任少监一职。
谢尽欢被沈金玉袭杀，属于钦天监负责的重大刑事案件，而魏无异又是武道掌教，这事只能是魏无异负责清算，为此这个差事就落到了魏寅头上，昨天已经带着大量精锐前往湖州。
谢尽欢要去湖州找魏寅，正常情况下偷偷过去打一顿就行了，但他如今名头太响，只要忽然失踪一两天，整个大乾的邪魔外道都得当场应激，势必查出他干什么去了。
为防打草惊蛇，谢尽欢干脆公开了行程，以去找血雨楼算账的名义去湖州，毕竟这名正言顺。
而他要达成目的，大概计划是到了地方后，先假模假样追查血雨楼，晚上乔装打扮，偷偷跑去把魏寅揍一顿。
如果魏寅确定是半妖，那就不用说了，即刻返京想办法除掉魏无异。
而如果魏寅没问题，他就得打完就跑，再顶着大号回来救场，屎盆子扣在血雨楼头上，免得最后查出魏无异没啥问题，他不好对外交代。
为了把戏做全，谢尽欢出门还带着墨墨以及一帮子赤麟卫，千里加急赶往湖州，到地方后就把卒子散出去搜查线索。
而他自然没心思去查血雨楼这些臭鱼烂虾，打听到魏寅带着人马在湖州城内调查后，就跑到了城外的香妃湖，等待魏寅落单的机会。
落日西斜，金红晚霞照在波光粼粼的广袤湖面上。
一艘乌篷船飘在湖心，谢尽欢坐在船篷内，原本的白袍换成了黑色武服，外面披着件斗篷，随身兵器也换成了一把挂在腰间的一串飞刀，此时拿着一把画出来的纸片，抽出几张放在面前：
“三带一！要不要？不要我可继续出牌了……”
令狐青墨也罕见换成了侠女装束，茶青色裙装配有护腕腰带，看起来英姿飒爽，不过手里拿着一对三，实在有点意气风发不起来，只是来回打量，询问道：
“我是不是输定了？”
“唉，就一次‘不生气’的机会罢了，输了就输了，一对四……”
“……”
令狐青墨含羞忍辱不知多久，才把谢尽欢的安全词榨干净，结果三两下就输出去一次，岂能答应？眼见谢尽欢快把牌出完了，连忙扣下手中牌：
“你说先试一次，我还不会，这次不算！”
“也行，那咱们重来。”
“我……我不玩了！”
令狐青墨可不上当，连忙挪到了一边，继续拿起千里镜做出观察岸边的模样。
谢尽欢见墨墨还敢耍赖，自然不答应，挪到跟前勾住肩膀：
“说话不算话是吧？”
令狐青墨略微扭了下，没躲开便也不躲了，只是正色道：
“正事要紧，等忙完了我陪你玩行吧？话说你来查血雨楼，乔装打扮去找魏寅做什么？他有问题？”
谢尽欢摇头一笑：“魏寅上次出手有点过于厉害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待会去试试深浅。不过他带队出门，身边跟着一帮子朝廷武卒，直接杀上门容易误伤，等煤球发现他落单了我再过去。””
令狐青墨不清楚魏寅能有什么问题，但谢尽欢行事自有分寸，她也不好多说，当下只是拿着千里镜欣赏湖面景色，片刻后又抬手拍了下：
“你别摸我！”
“大冬天的，手有点冷，先暖暖，免得待会握不住刀……”
“你都超品了，还能被冻着手？唉……”
令狐青墨脸色逐渐涨红，实在躲不过去，也就算了。
谢尽欢在墨墨怀里暖着手，揉圆捏扁间，落日不知不觉中沉入了湖面。
而在城池上方盯梢的煤球，也在夜幕降临之时飞了回来：
“咕叽！”
谢尽欢见此，知道该动手了，当下便抱着墨墨来到了岸边，把天罡锏和正伦剑交给墨墨拿着，而后便朝着煤球指引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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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楼总舵传说在湖州一代，但其属于地下势力，总部位置无人可知，算是江湖上很神秘的势力。
但再神秘的势力，也怕正道铁拳。
虽然谢尽欢此行过来，并不是针对血雨楼残余卒子，但放在台面上，就是他和魏寅分头行动，对血雨楼展开大清洗！
谢尽欢的事迹人尽皆知，而魏寅则是魏无异接班人，随着谢尽欢晋升超品，其已经成为了超品之下最强武夫。
当两人同时莅临湖州的噩耗传来之时，血雨楼只觉天都塌了！
湖州城外，一处临江码头内。
梵海孽藏头遮面穿过来往行人，登上了一艘无灯无火的客船，在抵达一处房间外后，尚未进屋，就听到内部传来激烈讨论：
“楼主简直糊涂，杀谁不好敢去杀谢尽欢，如今可好，他走的是痛快，咱们这帮卒子全得陪葬……”
“魏寅还好说，刚出江湖，查案的本事一般，那谢尽欢可是活阎王，据说已经带人到了湖宁县，以其往日手段来看，咱们被找到，一屋子人可能都凑不出一具完整尸体……”
“要不散伙吧……”
“这么大的摊子，怎么散？”
……
梵海孽曾经担任血雨楼洛京堂的堂主，也就是在逍遥洞提供‘滴滴代打’服务的那位，虽然在血雨楼地位不是很高，但对谢尽欢可是相当熟悉。
在太叔丹犯罪团伙被火速剿灭后，梵海孽就听说了这名字，而后谢尽欢抵达洛京，他可是亲眼看着谢尽欢砍散修妖道、砍叶世荣、砍李公浦等等，直至把整个何氏一族杀绝，转头又把何瞒法尘等又灭了一波，那威慑力堪称‘瞪谁谁死’，就没见能在手底下撑过三天的！
对于这位活阎王，梵海孽曾多次向上面预警，还想请命调离洛京，以免被这位祖宗找上门灭了，但不曾想上面非但不听，还敢去主动招惹对面！
如今楼主直接暴毙，无数门徒直接群龙无首，谢尽欢和魏寅还兵分两路来围剿，血雨楼眼看着就要一夜之间消亡了。
梵海孽很想远走高飞避难，但能在江湖上当堂主舵主的，谁手底下没百十号弟兄？他这当老大的，再怎么也该有个交代，为此只能冒险来总部，商量后续该如何解决。
此时梵海孽来到房间内，可见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号人，皆是各地的堂主，各个都是坐立不安，不少人直接站在窗口随时准备撤离，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吵的也是不可开交：
“要我看现在就该散伙，能活一个是一个，谢尽欢待会找过来，咱们可一个都别想跑了……”
“血雨楼七千多门徒，建立如今规模用了整整三十年心血。楼主是刺杀了谢尽欢，但干这行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彼此又没仇怨，楼主还被杀了，咱们想办法赔偿，再请各地掌门帮着说句好话，指不定能谋一条活路……”
“谢尽欢是皇帝内定的女婿，稀罕咱们这点赔偿？咱们集体给他当狗，他都不一定看得上……”
……
梵海孽见各说各的全在吵架，插话道：
“诸位先别吵，当前最重要的是选个话事之人，没有领头的拍板，咱们吵三天三夜都没结果。”
“……”
在场诸多堂主，不乏德高望重之辈，如果换做往日，肯定抢着当老大。
但如今这局势，谁上位谁是替死鬼，毕竟谢尽欢都已经过来了，总得杀几个人，不然岂不是白来了？
血雨楼几千门徒不好屠干净，那不就只能杀领头的。
为此梵海孽说完后，诸多堂主都沉默下来，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名老者提议：
“据江湖消息称，咱们血雨楼已经推举了一名新掌门，也是杀手出身，且武艺深不可测，这是谁家的人？”
血雨楼主要是做中间商赚差价，当杀手的风险和培养成本都过高，通常是发任务从江湖招募，每个堂口都有接活儿的猛人，但干这行突出一个低调，真实身份可能连接头的堂主都不清楚。
梵海孽听到这话，摇了摇头道：
“这是蛊毒派在瞎扯。好像是我们的人，找他们打探了点消息，被找上门的人，觉得没面子，就到处吹那‘魏昆’多厉害，他斗智斗勇才化险为夷。
“明明就是被我们的人抓住打听了点消息，蛊毒派硬吹的那魏昆堪比武道七雄，他狡诈好似司空老祖。
“外人也不清楚情况，不少闲人当了真，见我们血雨楼还有这么一号狠人，楼主一死，自然认为其会接替楼主之位……”
众人听见这话，不由大失所望，不过还是道：
“那群毒耗子狡诈如鼠，且向来眼高手低，能如此吹捧，这魏昆说不定真有几分本事……”
“有本事也不可能比肩武道七雄，不然楼主早下台来了，哪里有机会干今天这蠢事……”
“话说这魏昆到底是谁家的人？”
“谁家杀手办事儿用真名？不过这名字，如果拆字来看，‘昆’为‘日、比’，当是比肩日月的意思，又姓魏，难不成……”
“是魏无异？”
？
梵海孽满头冷汗，觉得这乱哄哄的菜市场不能待了，不然迟早出事儿，当下便想告辞。
但他尚未找到机会，就发现一名在码头外盯梢的暗哨，快步跑了过来：
“堂主，雪鹰岭的魏寅杀过来了，被我们的人拦住了，咱们走还是去帮忙？”
“啊？”
诸多堂主脸色骤变，本想抱头鼠窜，但略微琢磨又觉得不对，梵海孽难以置信的：
“谁家的人如此勇猛，敢去拦住超品之下无敌手的魏寅？”
诸多堂主也觉得这不大可能，都是面面相觑，而报信的卒子，则是笃定道：
“千真万确，真把魏寅拦住了，而且气势那叫一个霸道，见面就来了句‘魏少侠好胆识，竟敢孤身来此，真当沈楼主一死，我血雨楼就无人了不成？’……”
“嚯……”
梵海孽等人皆是目光错愕，没想到这种风雨飘摇之际，竟然还有同门敢站出来给血雨楼撑场面。
虽然有点担心出去就全军覆没，但自家人都已经顶上去了，他们总不能直接作鸟兽散，为此还是咬牙：
“抄家伙，摸过去看看情况……”
“到底是谁这么莽？怎么不打个招呼……”
“估摸是刚过来的堂主，走半路撞上了。现在一团乱麻，连个拿事儿的都没用，找谁打招呼？”
“也是，走走走……”
……

第二十六章 当狗有什么不好！
小镇坐落于江畔，到了夜间本该龙蛇混杂，但因为某位活阎王莅临湖州，今天出奇的安静，连勾栏暗窑都自觉关了门。
身材伟岸的魏寅，腰间悬挂钦天监少监的令牌，驱马走过寒风瑟瑟的老街，路过行人连忙避让，他却视而不见，只是搜索着街边房舍。
作为魏无异嫡传弟子，魏寅在六岁觉醒血脉之时，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体的不同寻常，这些年也在山上苦修，想要帮师父完成登顶山巅的梦想。
三江口一战后，魏寅虽然受挫，但并未丧失斗志，只是明白了什么叫‘山外青山楼外楼’，这些时日都在京城沉淀，帮师父打下手。
虽然魏寅此行过来打的名义，是清剿血雨楼余孽，但血雨楼杀的是谢尽欢，又不是他们雪鹰岭的人。
血雨楼作为大乾名列前茅的江湖豪门，不光在大乾三十二州都有舵口和训练有素的门徒，宗门年收益也不是小数目，他要是直接剿灭，未免太暴殄天物。
为此魏寅被师父派过来的真正目的，是秘密收拢血雨楼残部，让其成为雪鹰岭暗中的羽翼，加强对江湖的掌控力。
血羽楼如今群龙无首，又处于风口浪尖，这事儿本该很顺利。
但不曾想谢尽欢这睚眦必报的，竟然也带队杀过来了。
如果让谢尽欢先找到血雨楼，这些残党肯定十不存一，魏寅也不好再招兵买马，为此只能加快速度寻觅血雨楼的高层。
好在血雨楼军心不定，不是每个人都想着和门派共存亡，在他带着人抵达湖州城时，就有一名血雨楼的堂主，秘密跑来通风报信，说总部今晚会在江边码头开会，希望事后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魏寅收到这重要情报，自然重视，因为暗中收拢江湖贼寇为己用，传出去毕竟犯忌讳，为此他才做出巡查模样，孤身来到了城外。
蹄哒蹄哒……
魏寅骑着马在街上行进，目光望着远处的江边，心底暗暗琢磨着待会见到血雨楼残部，该用什么话术威逼利诱收买人心。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血雨楼比他想象的要热情，竟然直接跑出来迎接他的莅临。
就在马匹走到镇子一条无人小街之时，魏寅忽然心中微动，右手摸向佩刀，目光移向了街边的一栋酒楼。
银月如勾，酒楼屋脊之上，不知何时站了一道人影。
人影单手扶膝坐在屋脊上，仪态颇为懒散，指尖转着一把飞刀，身上黑色斗篷随风飘舞，隐隐能看到腰间的些许寒芒，但脸上带着鬼脸面具，看不清年龄长相，只能感觉出气势很强，宛若盘踞在屋脊上的一条毒蛇，散发出一股阴冷狡黠之气。
“吁~”
魏寅停下马匹，抬眼望向房顶上的斗篷人：
“何方宵小在此造次？”
谢尽欢是通过煤球捕捉魏寅行踪，摸黑过来抓落单目标，并不清楚血雨楼就在两三里开外的码头上开会，也摸不准魏寅大晚上一个人跑来这巡查的真正目的。
不过这些并不影响他揍魏寅，此时谢尽欢坐在屋顶上，随意把玩着手中飞刀，沙哑嗓音透着骨子里的桀骜，开始挑事：
“魏少侠好胆识，竟敢孤身来此，真当沈楼主一死，我血雨楼就无人了不成？”
话音落，小街寂静下来。
而远处房舍上，还有看热闹的江湖卒子，见势不妙快速遁去。
魏寅并未在意别处，只是仔细审视房顶上的斗篷人，询问道：
“阁下好大的口气，敢问是何身份？”
“血雨楼魏昆，无名小卒。”
魏寅微微蹙眉，觉得这名字可不算无名小卒，仔细回想近日衙门搜集的信报，询问道：
“阁下就是单刀杀进蛊毒派总舵，力战数人全身而退的那个血雨楼杀手？”
“？”
谢尽欢有点茫然，心中寻思着应该是步师叔在给自己脸上贴金，想想如实回应：
“魏少侠太抬举蛊毒派了，当时我还没下手，那帮毒耗子就一哄而散，只是抓了个舌头问话。”
魏寅觉得这描述，更符合蛊毒派的刻板印象，心底觉得此人不像假的，为此继续询问：
“听江湖传闻，阁下已经接任了血雨楼楼主之位？”
“有这个意思，不过想当掌门，总得有点能服众的功勋在身。杀自家人立威，算不得英雄，而魏少侠不知天高地厚，自己送上门，倒是正和我心意。”
“……”
魏寅听到这里，明白了意思——这个和他同姓的魏昆，是想替血雨楼摆平朝廷围剿之事，从而上位担任掌门。
如果魏寅真是冲着剿灭来的，那接下来就不用谈了，直接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砍了即可，但他不是来灭门的。
为此魏寅闻言并未动怒，而是平静回应：
“以血雨楼的底蕴，斗不过王法天条，和朝廷作对是取死之道，你即便得手，也当不了楼主，只会被更强者追杀至死。不过阁下如果真想执掌血雨楼，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
谢尽欢本想帮血雨楼放句狠话就动手，听见这话，又暂时压下了念头，蹙眉道：
“阁下想招安我等？我们倒是想答应，但朝廷和当今皇帝，恐怕不会让我等如愿。”
魏寅知道朝廷不可能招安走黑道的血雨楼，此时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你们光明正大刺杀朝中重臣，朝廷确实不会招安，但此次刺杀之人是沈金玉，还失了手，谢尽欢几乎没损伤，并非无可挽回之罪。
“只要你们往后能暗中听雪鹰岭吩咐行事，再交出几个人给朝廷结案，此事我可以帮你们摆平，保证谢尽欢不会再追究。”
以魏无异如今黑白两道通吃的地位，说帮血雨楼平事绝不是玩笑话。
只要血雨楼交出几个替死鬼顶罪，魏无异说为了江湖稳定到此为止，谢尽欢总不能不给魏无异面子。
按照魏寅的推测，血雨楼在朝廷铁拳的压迫下，不可能拒绝这提议。
但这话当着谢尽欢面说，就实在有点过分了！
谢尽欢起初还想查魏无异是否和冥神教勾结，而此刻觉得都不用查了，就算没勾结，魏无异这种假公济私招募他仇家的行为，也已经站在了他对立面，此时朗声回应：
“雪鹰岭好大的胃口，不过可惜，我血雨楼是江湖中人，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更不会给人当狗……”
说话间便想动手。
但不曾想话音未落，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且慢！
正在对峙的两人皆是一愣，同时把余光转向江边。
结果却见呜呜泱泱一大帮人，从镇子边缘冒了出来，飞檐走壁迅速跑向这里。
谢尽欢其实刚才就发现了外围有些江湖杂鱼，他以为是偷偷看热闹的好事之徒，因为想把‘殴打魏寅’的锅扣在血雨楼头上，免得没查出问题不好收场，为此并未在意有人旁观。
在魏寅低声示好后，他还故意大声回应，表明和朝廷不共戴天的立场，是想让这些江湖闲人把消息传出去，往后好以此追究魏无异阳奉阴违的行为。
发现这帮子乌合之众不老实吃瓜，还跑过来插话制止，谢尽欢不由眉头一皱，正想来句：
“血雨楼办事，闲人退散。”
结果不曾想跑在最前的人，离近之后就急声道：
“可以谈，我们可以谈，我们也能走正道，什么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又不是反贼……”
“是啊，当狗有什么不好，总比被谢尽欢灭门强……”
“？？”
谢尽欢未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神转为难以置信，望向这帮子臭鱼烂虾。
魏寅见这斗篷人把示好之举公之于众，本来都恼羞成怒准备动手了，见状又压下念头，神色稍显古怪：
“呃……魏大侠要不先和同门商量商量？事关一派存亡，可不能死守江湖规矩意气用事。”
“魏公子此言有礼。”
跑在人群中的梵海孽，发现魏无异想招募血雨楼余部，在谢大魔头兵临城下的威慑力下，不用过脑子就知道该答应。
虽然到现在他也没认出房顶上这黑衣人到底出自哪个堂口，但还是连忙劝阻：
“别意气用事，谢尽欢已经到了湖安县，看架势肯定要把血雨楼赶尽杀绝，我们若是没有强人作保，根本活不了……”
“是啊，雪鹰岭这时候肯施以援手，是我们的福气……”
“对对对，要不事情就这么定了，魏公子赶快把谢尽欢打发走，我们从今以后肯定对魏盟主唯命是从……”
……
魏寅知道血雨楼面对谢尽欢的铁拳，根本没底气拒绝，此时心中大定，望向房顶上的人影：
“阁下意下如何？”
谢尽欢说实话有点麻了，暗道：
好歹是首屈一指的江湖豪门，滑跪这么快？
我威慑力有这么大吗？
你们这么没骨气，让我怎么找借口揍魏寅，再把黑锅扣你们头上……
眼见血雨楼高层迅速达成共识，这架要打不起来了，谢尽欢只能硬着头皮道：
“诸位清醒点，谢尽欢何等人物？岂会坐视我等被雪鹰岭招揽，只要此事被其知晓，我们照样活不了……”
梵海孽知道是如此，但还是坚持道：
“谢尽欢的本事人尽皆知，咱们投靠雪鹰岭，以魏盟主的声望还有可能保住我们。而若是不投靠，谢尽欢明天就有可能杀过来，让我等鸡犬不留……”
用不到明天，我现在就想灭了你们这帮断脊之犬！
谢尽欢虽然这么想，但现在大庭广众，已经不方便表明身份了，心中急转回应：
“既然忌惮谢尽欢，那我们为何不把魏寅擒下，当投名状交给谢尽欢？
“雪鹰岭私下招募我等，可是明着不看谢尽欢脸色，咱们识时务以此向他投诚，谢尽欢总不能再为难我等。”
“……”
此言一出，现场忽然沉默下来。
梵海孽起初觉得这话有点离谱，毕竟敢抓魏寅，下次过来的就是魏无异了。
但仔细一想——魏无异借机招募血雨楼为爪牙，肯定不光彩，不会公之于众，但谢尽欢查出这事儿应该不难，他们敢答应，谢尽欢还是会来找他们麻烦。
而他们把魏寅一抓，直接交给谢尽欢，就等同于把这事儿挑明了，不留后路死心塌地向谢尽欢表忠，认同谢尽欢才是大乾江湖的话事之人，畏惧谢尽欢甚至超过了畏惧魏无异。
谢尽欢面对这种程度的投名状，总不能再为难他们吧？不然往后谁还敢向谢尽欢投诚？而且谢尽欢事后绝不会让雪鹰岭来报复他们。
毕竟有卒子冒死跑来告密，他杀不杀是他的事情，而如果让对手转头就把告密者宰了，谢尽欢面子往哪里放？
为此选择抓魏寅交投名状，接下来就只需要看谢尽欢和魏无异斗法就行。
魏无异身为武道第一人，确实权势滔天，但终究是一百多岁了，称霸不了几年。
而谢尽欢起势速度可太快了，往后不出意外能统治南朝百年，肯定不会向魏无异示弱……
诸多堂主都不笨，在分析过得失之后，都觉得反其道而行，找谢尽欢交投名状是个妙招，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房顶上的黑衣人，觉得这‘魏昆’确实是个能当老大的人物。
而余下之人，则望向了单刀赴会的魏寅，眼底逐渐显露出敌意……

第二十七章 谢尽欢？！
寒风扫过江边小镇，原本的无人老街，被数十名江湖武卒占领，气氛在几句对话后变得剑拔弩张。
令狐青墨抱着两把兵器，躲在远处的屋脊上，看着谢尽欢乔装打扮去查魏寅，结果查着查着变成了血雨楼话事人，还在绞尽脑汁把事情往回圆，眼神不由茫然：
“这都是啥？”
“咕叽……”
煤球蹲在旁边探出半个脑袋瓜打量，意思当是——江湖无常吗，不影响揍人就好。
而夜红殇则扛着红伞站在跟前，因为不好蛊惑墨墨，说话听不见，只是饶有兴趣看着戏。
谢尽欢及时教导该如何正确当狗后，血雨楼众人明显认识到了该站哪边，目光都望向了骑在马上的魏寅。
魏寅过来时想过血雨楼的反应，但确实没料到，这帮人竟然能反其道而行，拿着他的把柄去给刚招惹的谢尽欢交投名状保命。
虽然听起来离奇，但谢尽欢侠名满天下，面对这认错态度，确实不大可能继续为难血雨楼。
雪鹰岭可就把仇恨拉满了，假公济私招募打手，也斗不过理直气壮来找茬的谢尽欢，只要事情传出去，魏无异的老脸都得丢个干净。
意识到情况不妙，魏寅脸色自然沉了下来，驱马往后退去。
毕竟他只要不被当场抓住，那这群人说什么都是污蔑，谢尽欢总不能听信江湖谣言找他麻烦。
但二十余名血雨楼堂主，已经把魏寅当成了救命稻草，现在不抓住当证据表忠，谢尽欢真杀上门，他们可就只剩下一张嘴了。
眼见魏寅想逃，众人当即散开试图留人，魏寅也随之猝然后跃，朝着镇外飞遁。
但双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见：
飒飒飒——
三把飞刀犹如天梭，在半空带出明亮弧光，刺耳破风声直接让下方之人耳鸣，几乎在看清之时，已经抵达了魏寅近前。
当当——
魏寅身在半空，察觉利刃袭来，只觉毛骨悚然，当即半空旋身拔出佩刀，险之又险格挡住两把飞刀，但依旧被其中一把贯入肩头。
嘭——
飞刀长不过三寸，却带着匪夷所思的侵彻力，黑袍下的一品软甲，几乎当场被洞穿，硬生生在肩头凿出一个血洞钉入骨骼，而魏寅身形也当空回旋摔在地面，撞碎了后方货物堆，驻足之时眼神化为惊愕。
准备插手的诸多堂主，见状也目露匪夷所思，转眼看向了房顶上的斗篷人。
毕竟这三把飞刀，没有什么神通咒法，纯靠武夫内劲打出，威势却堪比飞剑，如果面对寻常一品，恐怕一刀一个。
能展现出这种实力，对方要么已经步入超品，要么就是飞刀专精，且只求一击必杀的顶级杀手，刺杀之术恐怕也就比沈金玉弱一线。
血雨楼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众人虽然有点疑惑，但这一动手，已经踏入超品的谢尽欢，随时可能察觉气机余波杀过来了。
为防袭击官差被谢尽欢团灭，众人皆是闪身展开合围：
“快拿下他！”
谢尽欢如今揍魏寅毫无压力，不过他目的是打出半妖之躯，不能直接打的对方失去战力，此时略微抬手制止血雨楼众人，飞身落在地面开始激将：
“堂堂魏无异嫡传，就这点实力？要我看，谢尽欢在三江口恐怕也是给魏无异面子，才和你打了个有来有回……”
轰隆——
魏寅发现逃不掉，对方还敢嘲讽，眼底顿时涌现怒容，提刀闪身瞬间撕裂半条小街杀到面前。
但对面的斗篷人，绝对称得上‘盛名之下无虚士’，身法反应竟是不弱于谢尽欢，面对单刀直入，身形似退实进一记手刀直刺，胳膊宛若游蛇，硬生生避开了‘龙息无相’的防护击中腹部。
嘭——
仅是一个照面，魏寅便再度飞出，摔在了街面之上，眼神满是怀疑人生。
毕竟他出山之后，满打满算也就遇上两个对手，三江口被谢尽欢揍的怀疑人生也就算了，如今这血雨楼杀手，功底手法更加恐怖，和谢尽欢单挑估摸都能打个六四开，世上哪儿来这么多怪物？
而且谢尽欢打架猛归猛，至少嘴不贱，面前这厮完全不一样，得手不乘胜追击，还在那里聒噪：
“好一招恶狗扑食，这刀法是跟雪鹰岭看门狗学的形意刀？若是的话，当得起神形兼备……”
旁边的诸多男女堂主，听见这话皆是啧舌，毕竟魏寅的功夫，肯定是跟魏无异学的。
而魏寅面对这番挑衅，浑身肃杀之气骤然爆发，宛若白虎坠世，整个人爆发力瞬间飙升到极致：
“你找死！”
轰隆——
但可惜，超品和一品的差距，大到根本没法靠人力抹平。
谢尽欢哪怕压着实力，只是在靠体魄底子和招式技巧对敌，还是游刃有余，可以做到永远比魏寅快一分、重一分，恰到好处把魏寅轰出去。
魏寅眼见只有一线之差，却始终没法追上，只能不计代价压榨自身潜力，外加不停被言语讥讽激怒，心念逐渐被无尽怒火所取代，功法招式越来越疯狂，以至于周遭房舍在刀风之下转瞬化为碎屑，诸多堂主也面容惊骇迅速远离。
而谢尽欢不能展现真本事，还真察觉到了几分压力，小飞刀有点接不住，便从一名堂主腰间抽出了佩刀应敌。
铛铛铛……
小镇之上金铁交击声不断，骇人气劲直接惊飞了沿岸鸟雀。
夜红殇仔细关注魏寅的气机变化，在彼此爆发力逼近上次交手的极限后，原本双目锐利的魏寅，果然出现了些许变化——呼吸如虎心跳如雷，超过了正常体魄能承受的极限，双目也涌现出血丝，宛若笼中困虎。
上次这种状态，魏寅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谢尽欢一拳轰到了江对面，以至于一人一鬼都没注意。
而此时谢尽欢把握着分寸缠斗，不停以手中刀锋给魏寅上压力，却又给予差之一线就能翻盘的机会，逼得魏寅在生死一线中挣扎。
这种攻势显然有效果，魏寅在愈来愈猛的攻势中几乎没法思考，对体魄的压榨也越来越剧烈。
待到气势攀升到极限，肃杀之气冲天的魏寅，猛然发出一声长啸，宛若虎镇山岗，低沉怒音让围观众人都惊的一哆嗦。
而处于正面的谢尽欢，清晰瞧见魏寅双眼化为褐瞳，头发也是根根炸起，眼神宛若出笼凶虎！
浑身雄健肌肉也明显鼓涌异变，导致整个人爆发力突破人之极限，全力一刀竖辟，硬是让力留三分的谢尽欢都被震退出去，往后滑行撞穿数栋房舍。
嘭——
哗啦啦——
虽然只是持续一瞬就恢复如初，但谢尽欢还是清晰捕捉到了肢体异变，可以笃定这几乎被动存在的半妖之躯，和何氏兄弟如出一辙。
这种半妖之躯，目前看来只有冥神教能打造，既然魏寅是类似半妖，那作为师长把其养大的魏无异，就不可能不知情。
在联系魏寅的年纪，那就可以确定，魏无异在建安之变后，和冥神教高层产生了联系，并收到了这个婴儿培养至今。
后续何氏通妖、挖尸祖陵等等事件，魏无异也必然知情……
念及此处，谢尽欢眼神沉了下来，知道这条大龙总算浮出来了。
而魏寅显然也意识到一直压抑的身体特征，在极限攻伐下暴露了异样，一刀过后攻伐之势就停了下来，脸色微微一白。
毕竟暗中招募血雨楼残部，只是江湖事，真挑明也不过是魏无异坏点名声，和谢尽欢产生矛盾。
而身为半妖的消息传出去，那性质可完全变了，必然引来朝廷严格审查，直至挖出背后整条线的所有人。
魏寅几乎不可能把在场所有人灭口，当前唯一选择，就是迅速逃离，找地方藏起来。
这样就算消息传出去，也是血雨楼一家之言，师父可以说他被血雨楼所杀恶意栽赃，实在不行也能说被妖道蛊惑叛逃，只要找不到人，就没法证实，不至于让他师父没法收场。
念及此处，魏寅不再想着硬拼，火力全开朝着江边全速狂遁。
他本以为已经不再压制体魄，已经被击退的对手，不可能再追上他。
但不曾想这血雨楼杀手爆发力有点过强了，见他想跑，身形当即化为黑色雷霆，闪身近前架住刀锋，继而便是一记冲膝直击肋侧。
嘭——
魏寅刚才交手就觉得这人不对劲，而这次出手，他便明白此人已经入了超品，方才都是在藏着实力。
虽然恍然大悟，但此刻明白已经为时已晚。
面对境界碾压的对手，魏寅几乎没有任何招架机会，腰腹就遭受重创，几乎被一击轰碎肺腑，口鼻当即飙出血水，整个人横飞而出，洞穿酒楼墙壁，摔在对面街道上。
轰隆——
谢尽欢身形接踵而至，抬手就是一刀重劈，把魏寅砸的陷入地面近两尺，继而又是一拳震击气海。
嘭——
魏寅尚未爬起，胸腹就遭受难以承受的震击，整个人几乎当场脱力。
血雨楼众人瞧见此景，可谓惊为天人！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拍未来掌门马屁，远方房舍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正气凌然的女子呵斥：
“大胆！何方宵小在此作祟？！”
诸多堂主闻声齐齐转头，却见一名侠女，站在两里开外的屋脊上，对着天空放出了一枚传讯烟火。
咻~
嘭——
虽然传讯烟火的动静，还没有两人交手动静大，但这玩意是朝廷的标准配置，威慑力并不小。
谢尽欢见墨墨开始配合演戏，当即起身往外飞遁：
“援兵来了，撤！”
诸多堂主第一反应也是跑，但梵海孽转念一想：
不对呀！
我们不是抓魏寅交给谢尽欢吗？
跑就算了，人不带着？
谢尽欢也知道这么跑有点不对。
但他方才和墨墨彩排，商议的计划，就是他殴打魏寅，墨墨见快打死了，就跳出来吓唬人，他趁机收手望风而逃。
而后如果魏寅没问题，他就以本尊身份出现，从血雨楼手中及时解救魏寅，让血雨楼背大锅！
如果魏寅有问题，那也不能当场表明身份，毕竟镇子上耳目混杂，江湖消息传的又快，他直接亮身份，可能会导致魏无异提前警觉，赶回去同时洛京可能就已经炸了，为此还是得走个流程，把魏寅从血雨楼手中救走，然后秘密审问。
墨墨确实是在按照彩排配合，但谁能想到，血雨楼这帮二五仔，两三句话把自己聊成了投诚派，不太好再丢下魏寅抱头鼠窜了。
不过戏都已经演到这份儿上，谢尽欢也没计较那么多细节，直接来了句：
“先走，当心魏无异。”
说罢闪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梵海孽等人，眼见刚来的话事人进退如此果决，心头愈发佩服，正想着跟随。
结果这新楼主跑的是真快，眨眼就消失了，他们刚追出去没多远，就发现前方黑洞洞的江面上，猝然传来一声轰鸣：
轰隆——
江水暴震宛若狂龙截江，炸起了水花足有几十丈高，直接掀翻了江畔渔舟！
继而一股宛若武神降世的恐怖气息，就当空压了下来，伴随一道清朗嗓音：
“袭杀朝廷命官还想跑，真当我朝廷无人不成？”
声音正气凛然，却又如同雄踞山巅的不化冰川，让人产生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众人惊悚抬头，却见江河之上，一道身着白袍的男子单手负后悬空而立，距离较远看不清身形，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场，和方才交手两人可谓云泥之别！
“谢……谢尽欢？！”
血雨楼众人当即顿在原地，目露惊悚。
而远处房顶上的令狐青墨，瞧见这惊世风姿，也是微微一呆，暗道：
脱衣服这么快吗？
这是在林大夫身上练出来的吧……
婉仪还没反应过来，就进去了……
……
瞧见一袭白袍当空莅临，梵海孽起初如见神明，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急地一拍大腿：
“不好，新楼主！”

第二十八章 盘问
意识到刚才神勇无双、有机会把血雨楼再度带上巅峰的魏楼主，似乎一个照面被谢老魔干碎了，血雨楼众人只觉天都塌了！
幸福来的这么突然，又去的这么快吗？
梵海孽急得直拍大腿，连忙呼喊：
“谢大人！误会！我们没袭杀朝廷命官，我们是想投诚！这个魏寅想趁机收买我等，我们准备把他抓住，交给您来着……”
余下堂主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害怕明显有机会问鼎七雄的魏昆被抽死，连忙解释：
“是啊。谢大人手下留情！我们绝无歹意，是想拿下此人向您通报……”
“哦？”
谢尽欢衣袍随风而动，缓缓从空中飘下，距离地面尚有三丈便停住，出尘若仙的气态，和方才完全判若两人，目光望向咳血的魏寅：
“还有此事？”
“咳……咳……”
魏寅都打的吐血三升，但瞧见谢尽欢这救兵杀到，心底没有半分激动，只剩下心如死灰，咬牙道：
“他们血口喷人！谢兄，我是来此追查血雨楼余孽，被他们袭杀，我堂堂雪鹰岭，岂会看得上他们这帮江湖草莽……”
梵海孽见魏寅睁着眼睛说瞎话，连忙道：
“谢大人，我一帮江湖草莽，若不是听到他意图，哪里敢对堂堂雪鹰岭动武？他真想招募我等，还说有他撑腰，您绝对不敢找我们算账。
“我们寻思，这大乾江湖往后该您做主呀，他们阳奉阴违迟早被您发现，到时候还是得死，为此才冒险想擒下他……”
谢尽欢显然知道原委，略微审视众人一瞬后，淡然道：
“知道了，看来刚才下手有点重。你们去江里找找，看刚才那个杂鱼还有没有得救，我和魏兄单独聊聊。”
梵海孽等人闻声如释重负，哪里敢抗命，连忙跑去江边，看能不能打捞到魏昆碎片。
……
谢尽欢等人走后，落在了破碎街面上，看向倒地不起的魏寅：
“魏兄刚才是什么意思？”
魏寅挣扎想要爬起，但对方下手太重，根本使不上力气，只是大口喘息：
“谢兄既然选择信一帮江湖贼寇的话，魏某多说又有何用？”
谢尽欢在坑洞旁半蹲下来：
“我说的是刚才那声虎啸，整个镇子的人都听见了，魏兄的表现，也远超人之范畴。魏兄是不是该解释下缘由？”
“？”
魏寅神色微微一白，仔细打量面前的白袍公子，难以置信道：
“刚才和我交手的人是你？”
“除了我还有谁能把魏兄逼成这样？演这出戏，只是不想让尊师听到江湖消息，提前警觉。”
谢尽欢仔细观察魏寅，继续道：
“我杀过的半妖挺多，比如何瞒、何亥，身体情况和你一模一样，都是从西戎天生半妖衍生而来的一种天赋。彼此好歹打过一场擂台，有什么直接交代吧，至少落个体面。”
魏寅见谢尽欢已经摸清楚他体魄的底细，就知道这次是专门来查他的，且师父已经暴露了。
面对这种人赃俱获的场面，任何狡辩都没意义，魏寅轻咳了几声，咬牙回应：
“我师父没错，是正道不给机会，才演变成如今局面。我师父从二十岁开始斩妖除魔行侠仗义，为朝廷尽忠到近百岁，结果朝廷却把他当做呼来喝去的打手，从不重视……”
谢尽欢皱了皱眉：
“雪鹰岭制霸岱州千里之地，被江湖共尊为盟主，你师父还想要什么？裂土封疆让他当岱州王？”
魏寅回应：“掌门江湖地位再高，在朝廷眼里也只是庶民。我师父一生维护正道，论资历论辈分不输陆无真半分，昔日也从未犯过错，只想和叶圣一样成为正道掌舵人尽一份力。
“结果建安之乱时，陆无真犯下那等疏忽，朝廷都依然重用。而我师父一生如履薄冰，处处心系正道，就因为记事前，被尸祖救治过，便被正道处处提防……”
被尸祖救过？
谢尽欢听到这话，心头颇为意外，但忽然又明白，魏无异已经算功成名就，为何还晚节不保跑去和冥神教勾搭了。
不过仔细琢磨后，谢尽欢又反问道：
“你意思是你师父一心走正道，但被陆无真打压，才被迫造反？”
“事实本就是如此，江湖谁不知道？”
“陆掌教这些年，确实排挤过其他教派。但如果陆无真刻意打压我，不给我当老大的机会，那我肯定不服气，会想办法把陆无真拉下马，让天下修士看看谁才有资格当老大，而不是伙同冥神教暗中搞小伎俩夺权。”
谢尽欢说到这里，反问道：
“你怨正道不公，说陆无真处处针对你师父，就没想过，会不会是你师父本事不行，打不过陆无真，本就没资格坐监正位置？”
“？”
魏寅明显被这话问住了，脸色涨红道：
“你说的轻巧，陆无真是被朝廷任命、修行道推举的监正，我师父敢硬抢？”
谢尽欢微微摊手：
“能三拳两脚锤翻陆无真，这大乾还有谁配说你师父不够资格当监正？”
“陆无真从栖霞真人手里接过衣钵……”
“只要你师父恪守正道，堂堂正正击败陆无真取得席位，栖霞真人强行偏袒，那是栖霞真人道心不正，不是你师父的问题。”
谢尽欢蹙眉道：
“你师父闷头修行一百年，不会在自己占理的情况下，都不敢和栖霞真人讲道理吧？那万一栖霞真人和叶圣叛离正道，你师父怎么办？打不过就带着正道投诚？”
“……”
魏寅瞬间语塞。
谢尽欢见此微微颔首：
“看吧，这些都是借口，主要还是心不正。你师父是不是一辈子心向正道，我不清楚，但可以确定没心向武道。
“地位靠实力奠定，自己实力不够又不服气，那就只能想办法提升实力争取，其他全是邪路子。
“你师父和陆无真是同窗，天资差不了太多，陆无真整天忙着公务，没法专心修炼，而你师父没琐事缠身，打拼将近一百年，还是没底气把陆无真踩下去，这能怪正道打压？
“换我是陆无真，我也不会让你师父上位，打上门叫阵都不敢，整天走关系造势，我凭什么让位？”
“……”
魏寅脸色憋的通红，却完全没法反驳，毕竟事实就是如此，钦天监又没门神拦着，魏无异上门单挑，陆无真打不过，不就得滚一边凉快去。
魏无异若真这么豪气，朝野都竖个大拇指称真英雄，谁会说不够资格？
“无心和尚不也没敢抢监正位置……”
“无心和尚是出家人，人家在乎这个？就算无心和尚抢不到，人家也没叛离正道，只是老实听命待在西北修佛，法尘急的叛教，人家都清清白白，这和你师父斗不过，就勾结邪道图谋不轨是一回事儿？”
“……”
魏寅这次是真无话可说了，憋了良久后，沉声回应：
“师父养我二十年，即便有过错，我也不可能出卖师长，你要杀就杀吧。”
谢尽欢要杀人肯定简单，但他现在要的是情报，而且这人得留着当备用证人。
拆魂显影之术他就算会，也只能看到最近几天的内容，很难查清事情脉络，为此得让魏寅开口招供，此时语重心长道：
“你身上有监兵神赐，我也不隐瞒，确实想杀你了夺宝，但如今身在正道，办事还是得讲点流程。
“你以前都在山上修炼，未曾入过江湖，能认识到师父错了，可能还有救。
“为此我给你个机会。你把知道的东西全盘托出，就当将功赎罪，我可以向朝廷请命从轻发落，往后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当然，你也可以不说，我自己能查出来，不过你肯定没活路。我其实更希望你宁死不屈，这样下死手光明正大，不用担心被朝廷诟病为抢机缘不留人证。”
令狐青墨此时已经走到跟前，插话道：
“谢尽欢的行事风格你知道，只是曾经和你打过擂，才没直接用雷霆手段。
“我们已经查到了你师父，你就算不说，你师父也逃不过正道追究，为了一个保不住的人死在这，你师父追求一辈子还剩些什么？”
“……”
魏寅面对谢尽欢的恐吓，和令狐青墨的劝说，目光略微动了动。
他师父自知难以更进一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自幼给他订的目标，就是成为叶圣武祖。
为此魏寅自幼日日苦练，几乎没下过山，甚至连不少同门都不认识，心中唯一信念就是成为最强者，挑战所有武道高手，完成师父夙愿。
如今师父已经被锁定，他说与不说，都改变不了谢尽欢马上就会回去清算的事实。
活下去还有点机会，而死在这里，那他师父确实是啥也不剩，到头来搏了个一场空……
……
魏寅在沉默良久后，嘴张了张，终究还是开口：
“我以前都在山上练功，不参与山下之事，知道的不多，对你们来说可能没什么用。”
谢尽欢微微颔首：“先说来听听。”
魏寅想了想回应：
“六岁发觉身体异样时，我问过师父，师父说过他也一样，都是神明赐予的体魄，以前每隔几年，还有人来探望，查看我身体情况，但我不知道那个人身份。
“入京后，师父又告诉了我和师兄魏继礼部分事情，大概是先统一武道，而后联合一些重要人物，驱逐道佛掌教，从而彻底掌控朝野。
“我以前翻阅案牍库卷宗，发现何瞒等人的身体特征和我一模一样，怀疑过自己和冥神教有关。
“但师父说冥神教只是台面上的棋子，和他合作的并非妖道中人，所求也不是为了祸乱天下，而是得道长生。
“我不清楚意思，师父也没告诉我太多，但我看出皇帝身边有个近臣，和我师父联系密切，暗中帮我师父争取了不少便利，此人以前似乎是丹王府门客。
“另外，太子赵德身体有问题，应该和我一样是半妖，师父曾取我的血炼药，试图温养太子根骨，让其觉醒，但动作不敢太大，太子悟性又太差，未曾如愿……”
“……”
谢尽欢听到原丹王府门客中有细作，不由想到了太叔丹在槐江湾做乱，八方通明阵被做手脚的事儿。
至于太子身体有问题，倒是在情理之中，想想询问：
“太子是什么天赋？”
“申猴。其本该天资聪慧、肢体灵巧，且完全没法看出和人的区别。师父他们本来计划，是唤醒太子天赋，让其变聪明，好稳固太子之位，但穷尽方法，都没能唤醒其血脉天赋……”
令狐青墨蹙眉道：“太子和猴一样，就是被这天赋所害？！”
魏寅沉默了一下，摇头：
“非也，我这种血脉天赋，没觉醒和常人没区别。太子是生来如此，和改造之人没关系。”
“哦……”
令狐青墨张了张嘴，觉得这个问题不该问的，多伤人呀……
谢尽欢也明白了赵德的厉害之处，被正邪两道同时恨铁不成钢，还单靠一己之力，杀死了魏无异等人无数脑细胞却束手无策，这也算一种变相的道心如铁，绝不向妖邪妥协……
眼见魏寅把知道的都说完了，谢尽欢站起身来：
“如果你没有隐瞒，我会向朝廷请命从轻发落，不过在打掉京城这波人之前，你肯定不能再说话，为求万无一失，你得睡上几天。”
嘭——
话说完，谢尽欢就点在了魏寅脖颈，魏寅当即两眼一黑翻到在地。
令狐青墨看着魏寅，想了想询问道：
“现在怎么办？”
谢尽欢扫视了下还在江边打捞魏昆碎片的血雨楼众人，想了想道：
“把魏寅带回去太麻烦，咱们按照原计划，说从血雨楼手中救下魏寅，交给赤麟卫护送回京。他们往京城护送得耽搁一两天时间，咱们立刻折返通知陆掌教，争取抢在对方警觉前控制住魏无异，以免横生枝节。”
令狐青墨此行过来，带着不少丹王府老班底，如今正在县上搜查血雨楼，对此微微颔首……

第二十九章 傀儡？
二十余名堂主，半数潜入湍急江水，寻觅着生还几率渺茫的失踪同门。
江畔，梵海孽手里拿着捞起来的佩刀以及一把飞刀，眼底全是‘楼主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伤感，觉得这血雨楼怕是真气数已尽了。
正如此暗暗感叹间，后方传来脚步。
梵海孽回头看去，却见一袭白袍的男子已经走到近前：
“方才那人功底不俗，看起来已经入了超品，兴许是接下了我一招，重伤逃遁了。”
梵海孽以前开‘滴滴代打’的时候，其实见过谢尽欢一面，但这时候都不敢抬眼瞧这位爷，又哪里敢攀昔日交情，连忙转身拱手，提心吊胆道：
“那就好。这事儿都怪他自己，明明是在给大人表忠，还非要跑。还有那沈金玉，常年独断专行，楼中苦其久矣，我等本来就想把他逐出血雨楼，只是难以抗衡没找到机会，谢大人能为民除害，我等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
谢尽欢没兴趣和这帮子杂鱼一般见识，过来只是有些安排，此时平淡回应：
“看在尔等识时务的份上，我不与你们计较，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往后能不能在江湖立足，看你们自身表现。”
“那是自然，我等往后必然对谢大人言听计从……”
“我又不是雪鹰岭，想拜山头寻靠山，找错人了。”
“说的是，大人乃正道豪侠，岂能和我等暗通款曲，敢问谢大人的意思是？”
谢尽欢示意后方：“魏寅被你们打晕，已经送往京城救治，你们也别把这事儿瞒着，就把按照实情往外说，别弄到最后谣言四起，觉得是我刻意找茬打了魏寅一顿！”
“明白！这事儿明显是我们干的，若非谢大人及时赶到，我们就铸下了大错。不过我等初衷也是想向大人通报，若是事后雪鹰岭找上门……”
“他们上不了门。”
“哦……”
梵海孽心头大定。
谢尽欢叮嘱完后，便让血雨楼众人散去，回到了小镇附近。
湖安县就在湖州城的湖对面，在冲突发生后，那边的赤麟卫就已经往过赶了。
谢尽欢不想把魏寅交给其麾下的武官，就直接把人丢给了自己带过来的赤麟卫，让他们把人尽快送回去，他自然也没和魏寅麾下之人接触。
如今各种事情安排好，谢尽欢没耽搁时间，拦腰抱起墨墨，就朝着洛京方向飞驰。
令狐青墨性格极为正派，得知魏无异竟然有问题，此刻不免忧心忡忡，询问道：
“魏无异可是武道第一人，无心禅师不在，陆掌教即便有把握降服，也不可能战后无伤。若是打个一死一残……”
谢尽欢觉得魏无异打不过陆无真，但这并不说明魏无异菜，毕竟魏无异只是在‘四无老祖’中势力最小，放在江湖上依旧是一尊庞然大物，又是善杀伐的武夫，真单挑，陆无真作为道门小脆皮，显然也有点风险。
如果道佛掌教联手，一攻一防杀魏无异和杀鸡一样，但无心和尚去了西北，陆无真要是紧急召回，魏无异只要察觉，毫不意外会跑，为此只能先按兵不动等确切消息。
“陆掌教应该有把握，而且京城又不止陆掌教一个人，曹佛儿就在宫里，穆云令从丹阳过来也就片刻时间，冰……南宫前辈和步前辈也该回来了，再加上我，哪怕作用不大，至少也能起个协助作用。”
“你去拦掌教，不亚于一品拦超品，打不过避不开跑不掉，我建议还是别冒险……”
谢尽欢其实知道这点，魏无异保底五境，对付世间最强四境，场面也如同他打魏寅，数值碾压，真想杀就不可能失手。
但形势如此，再难也得把人留下，不然魏无异破罐破摔投妖道，开始血祭苍生飙境界，下次见面可能就是仙登级别的老妖了。
谢尽欢暗暗琢磨着对策，以极快速度飞跃了湖州城上空，本想火速返京。
但半途蹲在肩膀上搭便车的煤球，却转眼看向南方夜空：
“咕叽？”
谢尽欢随之转眼看去，可见南方极远处，有两个小黑点，在朝着湖州城方向移动，发现这边有人后，就悬停在了云端，明显也在朝着这边打量。
谢尽欢起初还以为这两人，是被刚才交手动静引来查看情况的其他州龙头，但细看又觉得不太像。
因为夜空没有任何视野遮挡，令狐青墨也发现了两道人影，从腰间拿出千里镜观察，借着月色可见两人扮相颇为奇怪。
其中一人黑色斗篷，身形极为修长，手里提着条锁链，双眼似乎还蒙着，纹丝不动宛若索命无常。
另一人则穿着寒铁甲衣，身材矮壮，双手带着爪刃，脸上带着兽纹面甲，漫天白发随风飘扬，看起来宛若苍狼恶兽！
大乾三十二州，每州一到两个超品，为此加起来就大几十号人，每一个都不是无名之辈。
令狐青墨光是看这扮相，就知道两人绝非本土修士，眉头紧锁：
“这俩是什么人？”
谢尽欢觉得这俩应该不是善茬，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并未妄动，只是提醒：
“快把所有东西写下来，让煤球立刻送给陆掌教，我们可能没法及时回去了。”
“啊？”
令狐青墨意识到情况不对，迅速掏出册子，书写刚才所见的重要内容。
而事实也不出谢尽欢所料，远处两个境外修士，能大晚上跑到这里，撞见他还不迅速隐蔽，显然是带着目的过来的。
彼此对峙一瞬后，对面两人似乎是确认了目标身份，白发苍狼似的人影有抬手动作。
而旁边手持锁链的斗篷人，随之散发出一股骇人威压，继而：
嘭——
谢尽欢遥遥望去，可见此人身上直接炸开了一片黑绿雾海，瞬间扩散到了周遭三里方圆，继而以天倾之势压向下方大地，宛若遮天蔽日的黑绿瀑布！
“你大胆！”
两人瞧见此景，皆是脸色骤变，令狐青墨甚至发出了一声怒斥。
毕竟对面两人正下方，就是湖州城外的镇子，房舍千栋，里面少说几千百姓。
蛊毒派的毒雾，对高品修士杀伤力有限，但屠城灭寨的效率比妖道都狠，只要雾海压向地面，整个镇子当场就得变成鬼镇。
轰隆——
谢尽欢在青墨怒斥之时，身形已经往地面斜插：
“快把消息送走，注意安全。”
话落，两人已经贴近地面。
谢尽欢把墨墨放在了城墙上，继而把黑龙撞柱当突进技用，连续在大地之上带起三道螺旋龙卷，贴近小镇之时，已经翻出了黄麟印。
黄麟印内置五行术法，其中木为风咒，本来是用以吹炉子炼器，往日没怎么用过，但此时显然派上了大用场。
谢尽欢拆分气机全力灌注，黄麟印直接通体转为碧绿，甚至因为品阶较低出现了些许裂纹。
而一场强风随之出现在了原野之上，沿途草木瞬间被压平，铲起了地面落叶碎雪，小镇上的酒幡子也当场绷直，继而瓦片箩筐等等直接被掀飞。
当空压下的黑绿雾海，也在狂风肆虐下被带偏，吹向了镇外空无一人的湖面。
镇上百姓并未发现死神压倒头顶，直至门窗破烂房顶被掀飞，才传出大片惊慌呼喊：
“啊——”
噼里啪啦……
谢尽欢冲到镇子边缘，便裹挟强风直击长空，半途抽出正伦剑，试图以雷法阻断这毒师。
但对方目的，显然也不是屠个镇子给他看。
就在谢尽欢冲向当空雾海之时，强风翻腾的雾气中，就撞出了一道人影！
嘭——
人影满头白发浑身披甲，如同炮弹般当空砸下，双手尺余爪刃拖拽出两道银光，交错劈向谢尽欢胸腹：
“呀——！”
亢奋嘶吼宛若渴血妖兽，但章法却丝毫不失人之精巧！
谢尽欢只是看这气势，就知道是半点不装的半妖，眉头紧锁正伦剑绽放青白流光：
霹——
碗口粗的雷霆，瞬间击中来人爪刃！
谢尽欢左手倒扒天罡锏顺势横扫，带起的罡风，直接把雾海从中铲出一条裂谷！
轰隆——
天罡锏砸在双爪之上，虽然并未把爪刃砸断，但无与伦比的爆发力，还是让扑来的疯狗，来得快去得更快，当场化为了脱膛炮弹，洞穿毒雾激射到了夜空之上。
嗖——
夜红殇飘在了身边，眼神讶然：
“这个应该是戌狗，专门冲你来的。”
冲来的白发疯狗，根本就没掩饰身体特征，谢尽欢已经看出来了。
但这俩肯定不是来救魏寅的，毕竟冥神教动作不可能这么快，能截住他，只能是两人得知了他来湖州的消息，本就在往这边赶，中途发现交手动静，才闻风而来。
此时交手一次，他能判断出这个疯狗实力中等，杀起来完全不费劲儿。
但另一名毒师，似乎并非小角色，已经在雾海后失去了踪迹。
谢尽欢为防吃亏，先行下落拉开距离：
“另一个人什么底细？”
“不清楚，有点像被人操控，但又不太像傀儡……”
“是吗？”
……

第三十章 步青崖
谢尽欢只在传说中听过超品傀儡，世上有没有他不清楚，但天上这个显然不像。
毕竟傀儡没有神志，不会神通术法，只能靠精心温养的坚韧体魄作战，为此傀儡选材九成都是武夫，且没法驾驭天地之力，不可能自己御空。
但天上这个黑无常，似乎确实在被人操控。
谢尽欢目光迅速搜索雾海，正在寻找对方踪迹，余光却见飞出去的白发疯狗再度抬手。
继而便是雾气涌动，一条墨黑锁链宛若黑蛇窜出，沿途带起‘哗啦啦~’的声响，宛若游龙在雾海上下穿插。
锁链晃动声音不大，但谢尽欢却感觉声音从脑海深处响起，神魂震颤有眩晕之感。
拘魂锁？！
谢尽欢虽然没见过这神物，但光看声势，就知道这是蛊毒派传家宝，最初是尸祖的兵器，后来不知所踪，直到步青崖被此物所害。
按照书上描述，此物是和正伦剑等同级别的仙器，词条就是‘拘魂’，被抽一下仙登估摸都得身魂分离，而他这种低境修士，魂魄被打出体外必然失去反抗之力。
意识到遇上了强敌，谢尽欢当即往后飞退，以免神魂震颤被抓住突袭机会，但天上那黑无常绝非傀儡那般简单，且强的可怕。
在他试图脱战的瞬间，黑绿雾海便突显异象，继而便涌现暗红光芒。
嗡~
谢尽欢举目看去，却见雾海之内忽然冒出了一双巨眼！
眼睛的轮廓是桃花眼，和步姐姐有几分神似，但明显更加锐利英气，尺寸也大道宛若隐匿于雾中的魔神，暗红光芒直接照亮了下方城镇。
原本发现异动，惊慌往天上查看的百姓，在接触雾海巨眼瞬间就呆立原地。
而谢尽欢心头只冒出了一句：“心月狐瞳？”，就发现周遭场景浑然一变，自己站在了大红圆床之前。
面前是七八个圆润肥白的大月亮，摇摇晃晃粉唇张合垂涎欲滴……
“卧槽——？！”
谢尽欢瞳孔一缩心神剧震，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迅速闭眼聚气冲击魂门。
而与此同时，小镇上空。
谢尽欢与双瞳对视瞬间，整个人就直接失神自由跌落，而黑蛇般的锁链随之窜出，满头白发的疯狗也再度杀来，试图抓住机会一击毙命。
魅惑幻术就和做梦差不多，强在让中招者看到内心最渴望或惧怕的东西，短暂失神或者沉沦其中。
以谢尽欢的功底，想要挣脱幻境不难，但此类神通的目的，本就不是用来长时间压制，而是让对手失神刹那，暴露破绽。
心月狐瞳是南疆最强幻术，无前摇瞬发，只要正面中招，吕炎都得愣一下被近身，世上能无视这个的，只有儒释道三家的活圣人。
谢尽欢能看到七八个大白月亮叠高高，那显然还保留着赤子之心，不过胜在训练有素，下坠不过几尺，双眸就恢复清明。
但方才还在雾海乱窜的黑色锁链，已经冲到了丈余开外，白发疯狗也抵进身前，展开了左右合击之势！
谢尽欢睁眼瞬间陷入绝境，心头毛骨悚然，但并未乱了手脚，右手正伦剑直刺白发疯狗咽喉，逼迫其格架后撤。
而所有精力则放在了威慑力更大的拘魂锁上，左手天罡锏全力猛抽。
铛——
半空顿时传出雷鸣般的爆响。
白发疯狗如预想中一样格开封喉一剑，飞身拉开距离，并未找到重创机会。
而宛若黑色的锁链则不然，谢尽欢一锏抽过去，锁链未被弹开，反而缠住了天罡锏，继而：
呼~
白色火焰顺着锁链冲出雾海，没有丝毫温度反而散发出刺骨阴寒，火焰中还裹挟着丝丝缕缕绿雾，刹那已经蔓延到天罡锏之上。
谢尽欢瞧见这熟悉的招式，心头满是错愕，手中正伦剑则亮起碧青流光：
轰隆——
碗口粗的雷柱子窜入雾海，照亮大片天穹，手持锁链的人影轮廓也在雾海之中短暂浮现，缠绕天罡锏的锁链随之脱落，森白火焰当空消散。
谢尽欢虽然应对及时，但握着天罡锏的左手，还是沾染了些许火焰余烬。
虽然没有灼伤皮肉，但源自神魂的灼痛却迅速涌变全身，而其中裹挟的强毒，也在迅速溶解肌肉骨骼。
谢尽欢催发血气愈合伤口，却发现强毒是持续伤害，虽然在妖道功法的极强恢复力下未能伤及左臂，但精血却在不停损耗，不祛除毒性甚至没法停下。
谢尽欢此时也没在意这点轻伤，手持双兵拉开距离，因为黑无常的超大范围瞳术有点离谱，他甚至都没法冒然抬头看天，只是感知上方动静朗声开口：
“步前辈？自己人！我是步月华朋友……”
哗啦啦~
锁链缩回雾海，而驾驭锁链黑袍无常，自始至终都没漏过身形。
但这标志性的缺月山庄绝学，外加让他都不敢直面的恐怖压制力，除开曾经的蛊毒派二把手步青崖，世上就没有第二个人。
谢尽欢本以为步青崖已经变成了傀儡，但‘心月狐瞳’也属于神魂咒术，傀儡没有魂魄，就不可能施展出来。
为此步青崖应该没死，而是受到了控制，他才尝试唤醒。
但雾海中并没有回应，反倒是被逼退的白发人影说了句：
“确实厉害，怪不得能杀我冥神教这么多好手……”
说话间，黑绿雾海再度翻滚，‘哗啦啦~’的锁链晃动声随之回荡夜空。
谢尽欢杀这白毛疯狗和玩一样，但步青崖着实有点离谱了，强毒月火拘魂锁已经威慑力极大，幻术更是没法应对。
步月华和婉仪施展这神通，还得想办法让人直视双眼，而步青崖也不知什么原因，眼睛遮天蔽日，只要不瞎就不可能看不见。
他也没魅惑抗性，想打只能低着头或闭着眼，但就算避开幻术，强毒月火拘魂锁也不是善茬，还很难摸到蛊毒派毒耗子。
眼见局势不利，谢尽欢闪身往外飞驰，中途一把捞起提剑靠近的墨墨：
“消息送出去没有？”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当空跌落，才冒险靠近查看，此时焦急打量：
“送了。你情况怎么样？”
“还好……”
谢尽欢知道煤球的能力，遇上大事儿十分靠谱，只要能及时把消息送回去，陆无真就知道该怎么办。
眼见两人再度追来，谢尽欢也没缠斗，而是往宁州方向飞遁寻求援军。
只要有人帮他拖住步青崖片刻，他就能单杀那只疯狗，从而斩断操控。
正常情况下，大乾每个州都至少有一名超品坐镇，防止妖邪作乱。
但不巧的是，湖州明面龙头是梵云寺，地下老大则是沈金玉。
沈金玉已经回归血神怀抱，而梵云寺方丈是靠献媚，才从乾帝手里拿到了破境药材，实力恐怕比不上曹佛儿，还待在湖州宁州交接的寺庙内，能不能难察觉湖州城的异动真说不准。
就算发现了，当前这种交手没有引发冲天血煞，大部分修士也不会默认为妖邪作乱。
为此他只能主动往梵云寺移动寻求帮手。
后方追杀的白毛疯狗，显然也明白他意图，追出一截发现追不上，就洒下毒雾作势屠村屠镇，逼得他回头反击。
而后双方就这么拉扯起来，朝着湖州外围缓慢移动……
……
另一侧，洛京。
远在湖州的风波，尚未影响到京城的局势。
庞大城池内歌舞升平，宫里也没显出戒备森严的景象，不过陆无真并未疏忽，直接隐匿在了天子寝居的蓬莱殿，肉眼盯着皇帝，确保消息传回来前不会出现任何闪失。
皇城东侧，八方通明塔内。
南宫烨换上了黑白相间的道袍，背负剑匣站在观星台上，鸟瞰城池余晖，遗世独立的冰山气态，颇有几分护国老祖的意味。
后方，本该是监正办公所用的宽大书桌旁。
步月华穿着深蓝裙装，打量着桌子上的麒麟手办和笔墨纸砚，轻声赞叹：
“不愧是监正坐的位置，确实气派，也不知道我往后有没有机会接下这担子……”
大乾修行道等级分明，宗门内最大是掌门，掌门往上是各州龙头，再往上是各派掌教，掌教之上则是监正。
监正上面就没人了，虽然道行不如仙登，但栖霞真人等属于退休元老，没有对宗外人员的处置之权，法理上也得听从监正调令。
南宫烨自幼梦想就是接替陆师兄成为监正，其出身、天赋、品行等等，以前也够格，但自从当了某个侯爷情妇后，就有点心虚了……
发现这苗正根黑的妖女，还敢窥伺监正之位，南宫烨回过头来：
“别乱碰，你连当蛊毒派掌教都费劲儿，还敢奢望执掌修行道？”
步月华倒也没敢乱碰四无老祖的东西，只是回应：
“咱们好歹是一张床上的姐妹，你都有机会坐这位置，我为什么不可以？”
南宫烨脸色一冷，瞄了眼墙上的丹鼎派历代祖师画像：
“你没事干就出去，别在这胡言乱语。”
步月华微微耸肩，来到跟前跟着一起眺望城池：
“咱们还要等多久？”
“等到谢尽欢回来。”
“哦……到时候一起？”
“你！”
南宫烨忍无可忍，直接把这妖女从露台丢了下去！
不过对方马上就飘了上来，继续坏起她的道心。
南宫烨有些无可奈何，当下干脆充耳不闻，思考起了局势。
她得知魏家可能有问题，为防京城出现闪失，千里加急把紫苏接到了紫徽山，发现谢尽欢已经入京，又跑了过来，结果谢尽欢已经去了湖州。
南宫烨知道京城才是重中之重，为此把紫苏娘俩先送回家炼丹，她则跑来钦天监，等待谢尽欢回来向陆师兄复命。
结果不曾想等了半天，谢尽欢未曾折返，楼下倒是传来声音：
“南宫前辈，南方好像有动静，您看看。”
南宫烨见此，快步走出监正办公室，来到楼下的宽大房间。
房间四面通透，廊柱上铭刻有咒文，中间则是个巨型八卦台，比丹王阁桌子大小的通明阵要大数倍。
此时几名出自丹鼎派的天文生，正拿着纸笔，记录白玉台的异象。
玉台上泛着流光，宛若涟漪颤颤的水面，偶尔能浮现颜色，而此时南方存在明显波纹，呈现出玄黑之色。
步月华来到跟前查看，疑惑道：
“黑为五行之水，湖州那边下暴雨了？”
八方通明塔是超大号的通明阵，用以感知天地之力余波，还能测算出大概距离，精准度远超修士肉体感知。
血煞阴邪之气很难自然产生，为此判断很精确，但五行之气无处不在，雷暴、大雨、洪水等都会引发天地之力波动，和五行术士出手的动静大同小异，不仔细查验容易被忽视。
南宫烨看着动静，本来也以为湖州那边天气骤变，但仔细打量，就发现波动时大时小，似乎还存在方位偏转，不由皱眉：
“不是下雨，似乎是有修士在湖州那边动手。”
“交手？”
步月华神色凝重了几分，想了想道：
“谢尽欢是不是在湖州？”
“……”
南宫烨沉默下来，心头暗道不妙。
能让八方通明塔感知到，必然是超品出手。
谢尽欢在那边，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但谢尽欢是武夫，不会引发这种气象，所以只能是强横对手……
念及此处，南宫烨转身走向窗户：
“立刻把此事上报掌教，我过去看看。”
说罢就跃出窗户，朝着南方飞驰；步月华见状也跟在了身后……

第三十一章 援军
湖州。
梵云寺坐落于叠翠峰上，起初在禅定派内名声不显，直到支持‘金经易箓’的教派改革，开始全面世俗化，寺庙才阔了起来，方丈净海也是乘着这波东风才踏入了超品。
虽然沾了功名利禄，但净海和尚还不至于和静安寺那般与妖道为伍，所谋多是朴实无华的商战，比如趁着紫徽山出事儿抢地盘，曝光李敕墨和寡妇帮主有奸情等等。
听闻谢尽欢带队来湖州查血雨楼，净海和尚其实也挺紧张，害怕这和丹鼎派关系密切的当朝新贵跑来上纲上线公报私仇，为此今天特别安分，停止了一切商业活动，就坐在方丈室敲木鱼念经，连贵重物品都收了起来，整个房间布置的家徒四壁，李公浦看了恐怕都得心生怜悯。
而如此未雨绸缪，显然也没白费功夫，这谢尽欢还真就来了，甚至还带了几位客人。
夜半时分，净海和尚披着旧袈裟，正两耳不闻窗外事念着金刚经，忽听发现山外传来异动：
轰隆隆……
净海和尚手中木鱼一顿，转眼看了看风平浪静的夜空，继而便飞身而起，朝着动静来源行进，不过片刻后，就发现天际尽头飘着一朵乌云，有扭曲电蛇自云层中浮现，宛若某方道友正在渡雷劫一般。
净海和尚起初略显疑惑，不过很快就感知到了五行之水的躁动，其中并无阴煞气象，应当是蛊毒派阉割版本的‘百鬼行瘟’，而对手看起来是道门中人。
超品生死交锋，闲杂人等多看一眼都可能被余波刮死，净海和尚并不是很想参与。
但钦天监有铁令，辖境内有强人作乱，负责宗派必须到场控制事态，不然他轻则去京城述职挨训，重则直接清退，由祖庭另选高僧接任方丈之职。
为此净海和尚稍作犹豫，还是提着禅杖飞身而去，跃向远山黑云，沿途遥遥怒喝：
“何方宵小在此造次？！”
声若圣殿佛陀，远传周边十余里。
而远方。
谢尽欢抱着令狐青墨在山间飞窜，听见声音很想怼一句：
“你醒啦？”
毕竟他和两人缠斗，沿途一直在拉扯待援，结果从湖州首府跑到了梵云寺百里开外，梵云寺都一点反应没有，急得墨墨都以为净海和尚圆寂了。
虽然觉得这秃驴警觉性有点低，但至少是有人搭手了，谢尽欢见状迅速往声音传来方向靠拢，沿途高声回应：
“我谢尽欢，帮我拖住毒师，我尽快斩杀半妖来助你。”
净海和尚在钦天监见过谢尽欢，听到在对付半妖，也没愧对正道高僧的身份，手持禅杖直接压向毒雾，半途周身浮现金色佛光，霎时之间照亮下方原野。
谢尽欢得到增援，自然也不再迂回拉扯，闪身把墨墨放在了山脊之上，手持双兵冲向了雾海附近的白发人影。
不过白发男子如果是想来杀人，刚才发现没机会杀掉，就该及时退走了。
大老远追过来，拖到援兵抵达都没走，是因为他得到的任务，是把谢尽欢拖住，让其短时间没法回京城。
而步青崖就是让谢尽欢投鼠忌器，绝对不可能撒手的饵。
发现有佛门超品驰援，白发男子知道不能再硬拼了，当即往外飞遁，想引诱谢尽欢反过来追击接着拉扯。
而谢尽欢发现这疯狗见势不妙想跑，自然是全速追杀，但尚未杀到白发男子近前，就发现侧后方出现暗红流光，鬼媳妇同时嘀咕了句：
“哦豁！”
后方。
净海和尚浑身包裹金光冲向雾海，身为以万法不侵著称的禅定派僧侣，其对蛊毒派毒耗子几乎是全方位克制。
毒雾撞上至阳佛光便被当空驱散，宛若黑蛇的锁链撞击金钟虚影，虽然震出裂纹，但也没能伤及本体分毫，正常来说幻术咒法，也不可能撼动四大皆空的佛门高僧，净海和尚只需要闷头追着打，毒师就没有任何手段，能迅速处理掉这尊移动路障。
净海和尚也是这么想的，为此直接就莽到了雾海近前，禅杖震出波纹涟漪，试图震击毒师逼其暴露行踪，结果不曾想刚刚靠近，面前的雾海就涌现暗红流光，就好似神魔在雾中睁开了双眼。
净海和尚显然也没失去赤子之心，与双瞳对视瞬间，就发现自己身披珠光宝气的红色袈裟，手杵九龙禅杖，坐在了天台寺的菩提祖树下。
大乾皇帝乃至陆无真、魏无异等等枭雄，都俯首行礼，周遭梵音袅袅，好似西天极乐……
轰隆——
夜空之上传出一声爆响！
净海和尚周身佛光消散瞬间，整个人便当空跌落，裹挟森白火焰的锁链，宛若游蛇窜出雾海，直击净海和尚胸腹，致使袈裟四分五裂，身形激射向山野。
而锁链随之往雾海回缩，好似黑蛇缠住了某样无形之物，试图拖回深渊巢穴。
谢尽欢余光瞧见此景，眼神可谓匪夷所思，毕竟‘禅定派’讲究身心不动，按理说该对蛊惑之术有极高抗性，只有满心权钱酒色的假和尚，才会瞬间破防。
就这表现也能给当方丈？怪不得要靠给皇帝献媚，才能拿到破境药材……
发现这队友是头猪，谢尽欢人都麻了，不过好在同一时刻，天边就亮起了青白流光：
轰轰轰……
谢尽欢遥遥看去，却见七把法剑拖拽雷蛟，宛若黎明曙光从远空亮起，不过眨眼已经划过长空，激射进黑绿雾海。
连串爆响声中，雾海内出现四处乱窜的虚影，锁链也随之松动。
而当空直坠的净海和尚，也在此刻回神，虽然只是顷刻之间，神色却犹如刚爬出无间炼狱，几乎是连滚带爬朝后退去：
“这是何方老魔？”
谢尽欢都懒得搭理这酒肉和尚，只是高声道：
“牵制毒师，切勿大意。”
飒飒飒——
七把飞剑窜出雾海，又如同天女散花般当空画出弧线，回到了一名掐着万里神行咒闪烁而来的女道士周边。
南宫烨为了救自己和徒弟的男朋友，千里加急驰援而来，还没摸清楚情况，就发现一名白发人影朝着南方飞遁，雾海中的毒师也随之南移。
她见此闪身穿插，试图分化两人给谢尽欢单杀机会。
但也在她抵达的下一瞬，后方就传来难以置信的呼声：
“爹？！”
轰隆——
声音传出，飘荡雾海猛然出现了震荡，其中人影轮廓再度浮现！
准备动手的南宫烨，闻声目光疑惑。
而逃遁的白发男子发现异样，当即抬手掐诀，雾海又恢复如初。
步月华奔袭到此处，因为南宫烨用万里神行咒赶路，她自然慢半分，离近发现白发人影的动作及雾海反应，眼底顿时杀气冲天：
“你这狗贼！竟敢……”
谢尽欢知道步姐姐会情绪失控，为防出现闪失，连忙安抚：
“步前辈能用神魂咒术，应当只是被秘术封禁，被迫听从指使，我就有把握恢复。”
步月华听见这话，怒不可遏的神情瞬间转为狂喜，不过马上就压下了情绪，和南宫烨汇合一起分化两人，给谢尽欢单杀操控之人的机会。
但她离开父亲的时候年纪还小，显然低估了身为下代掌教之选的老爹，压制力有多恐怖。
白发男子见势不妙，硬跑会被追上，直接缩进了雾海之中，继而便是：
呼呼——
三人刚刚完成合围，就发现整片雾海化为沸水，继而从中冒出森白火焰，刹时间把整片毒雾化为了火海。
虽然火焰没有任何温度，但余晖侵蚀神魂，未曾接触就给人一种窒息之感，为此三人迅速拉开距离。
南宫烨不是没和妖女交过手，见状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神通？”
飘在跟前的夜红殇，眼底则显出讶色：
“这个老岳父应该是天生至阴之体，且生来阴阳眼，不然没法把极阴之气驾驭到这一步。”
步月华瞧见老爹施展的月火神通，颇有种小巫见大巫之感，提刀迂回寻找突入空间。
正常状况，三人可以用飞刀雷法撒手锏等攻击内部的毒师，阻断其咒术。
但施术的是步青崖，三人不可能下死手，这就导致很难伤及藏在跟前的操控之人。
藏匿在火海深处的白发男子，显然知道对方不好下手，此时直接依仗步青崖庇护往南方遁走。
谢尽欢看这滔天阵势，知道步青崖哪怕道行通天，也支撑不了太久时间，但长时间僵持，若离开山区抵达城镇，这疯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心中思索开口：
“步姐姐，你放松，我给你施个咒。仙堂急焚一炉香，香传信息通四方……”
“？”
南宫烨见谢尽欢现场跳大神，眼神不由疑惑。
但这莫名其妙的咒决，还真有神效，只见刚还急怒交加的妖女，气势浑然一变，左手挽了个刀花停止身形，双眸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就好似雄踞山巅的大魅魔……
而藏匿于森白火海内的白发男子，起初也疑惑谢尽欢在施展什么神通，但转瞬之后，他就明白了，上面为什么要他一定得把谢尽欢牵制住！
“红殇敕令，五老封玄，乾坤归寂，万炁凝渊……”
祖师爷上身后，步月华就跟随先祖指引，双手掐诀，发出神女低吟的轻语。
南宫烨听到声音同时，就察觉周遭天地气机诡变，整个人开始当空打旋儿，悬浮身后的七把法剑，同时坠向了下方山野。
谢尽欢本来御风已经驾轻就熟，此时也发现天地气机忽然变成了暴躁的打滚婆娘，怎么都摁不住。
而对手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变，在天地之力完全紊乱的情况下，宛若台风肆虐的火海，瞬间化为了纵横交错的乱流，其内还传出一声痛呼，应该是藏匿其中的白发男子被月火误伤了。
继而森白火焰就迅速消退，黑绿雾气也四方飘散，两道人影从雾海中犹如断线风筝般坠向大地。
嘭嘭嘭——
连续几声闷响后，山野上空逐渐恢复清明。
南宫烨落地之后，迅速捡起法剑试图雷击前方对手，却被谢尽欢制止：
“你去接青墨。”
而谢尽欢和步月华，很熟悉这封魔大阵，落地同时已经一左一右大步狂袭，顺着山脊杀向刚刚落地的白发男子。
白发男子和步青崖一起坠地，还曾尝试过复飞，但离地就开始胡乱打转，尚未稳住身形，就听到一声爆鸣：
轰隆——
余光看去，可见一道裹挟火焰的飞轮，撕裂大片山林直击而来，在山脊上撕出一条漫长凹槽。
天地之力被扰乱，修士难以驾驭，很难远距离施展咒法。
但谢尽欢这招显然不是依靠天地之力牵引驾驭的飞剑，而是单凭武夫体魄催发的惯性势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白发男子见状脸色骤变，抬起双爪格挡，却瞬间被轰断左手爪刃，整个人也被撞出摧毁后方大片山林。
轰——
谢尽欢手持正伦剑如影随形，准备以黑龙撞柱解决对手。
但步青崖确实不是傀儡，有一定自主性，对敌无需他人操控，且应变策略堪称炉火纯青。
发现对手袭来，步青崖左手涌现流光，摁在了身侧树干之上。
而原本枯叶落尽的老树，树干在五行之水催发下瞬间畸变，冻土鼓涌，手腕粗的藤蔓根茎破土而出，表面浮现幽绿之色明显带有强毒，瞬间把周遭山林化为了万蛇窟，朝着外围急速绵延。
我去……
谢尽欢发现屏蔽无线操控，这老岳父直接转有线连接，通过草木疯长绕过封魔咒术，心头着实惊叹。
不过各大教派确实存在克制关系，面对铺天盖地的毒藤，谢尽欢直接以游龙盘山庇护周身，再以陵光神赐催发，周身丈余便直接化为了足以熔炼万物的‘离火罩’，无视藤蔓直接冲了过去。
步月华则以单刀横扫削平前方地面，还呼喊道：
“爹！”
身罩黑色斗篷的步青崖，冷峻脸庞没有丝毫反应，但咒法明显有些许停顿。
而被一锏轰碎爪刃的白发人影，此时已经翻起，抬手急急掐诀。
哗啦啦……
步青崖随之抬起锁链，不能驾驭天地之力，拘魂锁没法再和游蛇一样满天乱窜，但手法依旧老练，直接高举锁链回旋，让拘魂锁化为了横扫千军的鞭锁，周遭树木齐齐被腰斩。
呼呼呼——
谢尽欢察觉到了锁链上传来的撕扯力，感觉就如同无形罡风在席卷神魂，只要靠近就会被卷入吞噬，为此谨慎了几分。
步月华自然不敢小觑这蛊毒派传承的仙器，特别还是自己精善神魂之术的老爹亲自驾驭，当下想从侧面绕开，但她身上的祖师爷显然不这么想。
步月华身形刚刚偏转，就发现自己鬼使神差往前猛冲，直接一把抓住了锁链。
哗啦——
飞旋锁链当空骤停！
步月华见状毛骨悚然，迅速想要脱手，以免三魂七魄直接被抽出体外，但胳膊却不听使唤。
而步青崖发现击中目标，当即拽回拘魂锁。
正常情况下，步月华根本没法抵御仙器的压制力，魂魄会被当场拽出体外，导致整个人化为木桩。
但让旁观者没想到的是，步青崖这一拉，步月华却没松手，反倒是自身一个踉跄，就好似三岁稚童硬拽泥头车，自不量力被反噬。
哗啦——
锁链绷直发出一声爆响后，藤蔓横生的山林忽然安静了一瞬。
步青崖握住锁链立在原地，显然也陷入了知识盲区，甚至能感觉出几分疑惑，意思像是——我这拽了个什么鬼东西……
毕竟拘魂锁是仙器，就和降魔杵、正伦剑一样无视境界，哪怕对上仙登也能发挥词条被动，这么肢体接触，不可能拉不动。
步月华发现凶名赫赫的拘魂锁，竟然没拘走她的魂魄，连忙拽住锁链往后拉扯：
“快杀了那人。”
谢尽欢根本不用提醒，在阿飘限制拘魂锁之时，已经全速狂袭绕过步青崖，手持正伦剑直刺白发男子眉心。
白发男子显然没料到，步青崖拿着拘魂锁，竟然能被限制住。
他刚才已经和谢尽欢交过手，没有步青崖协同，谢尽欢杀他超不过三五招，眼见谢尽欢直扑而来，而是抬手掐诀。
谢尽欢目光锋锐扫视周边，并未发现对方有什么算计，但侧面的步青崖，却在此时周身燃起森白火焰，未曾往外界喷涌，而是在燃烧自己躯体。
月火不会产生外伤，但直接焚烧魂魄，以至于步青崖露出的下巴都显出了几分痛苦之色。
步月华见状脸色骤变，望向白发男子：
“住手！”
谢尽欢也在三丈之外骤停，正伦剑指向白发男子：
“现在停下，我让你死个痛快，如若不然，你肯定会后悔来到这世上。”
呼呼~
步青崖身上的火焰消散，整个人纹丝不动立在了原地。
左手染血的白发男子，自然也停下动作，回应道：
“我出来就和他神魂绑定，我死他也会死，也能随时让他死。今天过来也不是单纯想杀你，而是和你聊些事情。”
谢尽欢知道阿飘借助步姐姐的躯体，有把握解开这种死手系统，但肯定需要时间，为此并未再抢攻：
“你想聊什么？”
……

第三十二章 你在等什么？
雾气散尽，遍地狼藉的山野，重新笼罩在了星光之下。
南宫烨被封魔神咒限制不敢擅用雷术，为此把落单的墨墨接了过来，此时背负剑匣落在了满是毒藤的林地中，大起大落的身段配上黑白道袍，和侠女装束的青墨对比起来宛若娘俩……
步月华则是披着黑色斗篷，手握拘魂锁和对面的步青崖拔河，蛊毒派装束大同小异，倒也能看出几分父女相。
多年未见，步月华对生父依旧记忆犹新，此时见对方相貌几乎没变化，心底满是庆幸，虽然父亲安危还受制于妖人之手，但她体魄一直在自行运转看不懂的法门，应该是身上的祖师爷在尝试破解禁制，为此也没打草惊蛇，只是冷冷望着不远处的白发人影。
白发男子带着面具身着全甲，看扮相像是个常年经历杀伐的武夫，但从说话嗓音来看，年纪并不算很大，此时被几人堵住，也没惊慌失措，抬手取下面甲，露出了一张颇为硬朗的脸庞：
“冥神教护法白戌，久闻谢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幸会。”
谢尽欢并不在乎这人是谁，现在只想等鬼媳妇解开禁制后送其去见血神，不过看情况速度没那么快，此时还是回应：
“有话快说。”
白戌其实也没什么话，但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尽力牵制住谢尽欢，此时已经被堵住，拉着步青崖一起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为此还是在思索话术：
“谢公子就不好奇，我冥神教作为妖道流派，为何能在天南海北都有眼线，还能把手伸到皇帝跟前？”
谢尽欢其实去北周的时候就疑惑过这点，想想回应：
“你如实交代，我可以让你死的不是那么痛苦。”
“谢公子这口气，倒是比我等妖道都邪气。”
白戌吐槽一句后，就开始认真交代：
“这事情，还得从一万年前说起。相传，天地开辟之初，人族有三皇并立……”
一万？
谢尽欢觉得这交代的怕是有点太详实，打断话语：
“这些就不用提了，都是传说。”
但白戌不为所动，先是讲各种上古传说，而后巫教、道门、儒家历代祖师爷，硬墨迹了大半天，才说到了重点：
“从这些典故能看出，上古蛮荒时期，修士踏入七境并不难，比如金母这些祖巫，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成了人间过客，留下的只是古籍上一个个不起眼的名字，他们不是不想长生得道，而是没机会。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千年前，也就是人皇出世，打造一尊人皇鼎，此物据传可以让修士叩开天门、得道长生。
“传说真假我不知道，但往后的一千年，确实有很多山巅高人仙去，但底层修士修行也越发困难。
“按照尸祖他老人家分析，是此方天地守恒，每有一人位列仙班，天地间就会损失大量灵韵。
“而随着武祖踏足七境后，情况已经恶化到修士不依靠天材地宝，就没法再踏入四境的地步，只能重新订立修行道秩序。
“武祖过后，天下间经历了两千年朝代更替与江湖浮沉，其间问鼎山巅的枭雄不计其数，但再也没有人能踏足七境。
“修士也因为资源困乏，如同养蛊般互相仇杀，教派也是纷争不断，几乎每隔一两百年就迎来一次苍生大劫，直到尸祖他老人家出现……”
令狐青墨等人旁听，大部分典故都知道，但关于得道登仙的说法，确实是头一次听闻，南宫烨蹙眉道：
“你休要妖言惑众，正道从无此类记载。”
白戌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巫教之乱后，正道抹除了尸祖的一切消息，甚至连名字都不让后人知晓，防的是有人重蹈覆辙。但正道管的再严，也管不到我们妖道头上，冥神教内有完整的史料，记载了巫教之乱的来龙去脉。
“修士因为修行资源互相仇杀，没有变数，就生生世世永无休止，为此尸祖才选择了当那个试图颠覆天地的魔头。
“尸祖具体怎么做，我级别不够高，还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尸祖最极端的方式掠夺资源，又依仗千古无二的天赋踏足七境，触碰到了得道登仙的门槛，还拿到了人皇鼎。
“但尸祖他老人家求的从来不是一人得道，而是破而后立造福后世。只可惜，尸祖最后还是失败了，不清楚败于叶祠等人之手，还是败于天地之手……”
南宫烨冷声道：
“就因为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便屠戮世间三分之一人口，你说尸祖是在造福后世？”
白戌回应道：“尸祖确实是魔头，但魔头又不是江湖草莽，立教称祖的人物，行事总有自己的主张，只是最后输了而已。如果尸祖赢了，如今的天下或许是另一种光景。
“你们作为战胜者后裔，肯定觉得尸祖十恶不赦，叶圣等先辈的努力，都是为了后人好；叶圣当年取下四无老祖的名字，也是希望后人谨记教训，不要再陷入教派之争自相残杀。但结果呢？
“巫教之乱才过去几十年，道门就开始靠着功勋一家独大，挤压的其他教派没了生存空间，南宫掌门扪心自问，你知道这情况后，是为了丹鼎派日益壮大与有荣焉，还是给陆无真提议，让他放弃道门优势地位和无数资源，给其他教派一点活路？”
南宫烨眉头一皱，并未回应。
白戌继续道：
“丹鼎派的地位与地盘，是靠祖师爷本事打下来的，无故让给其他教派，这掌教怎么当？天造之物也是能者得之，你们自己都不够用，凭什么让给外人？
“这想法是人之常情，硬和自身利益对着干的人，世上也不是没有，比如无心和尚，但法尘就是最直观的例子，身为领头人不去争取，下面人也会自己去争取，且后果只会更脱离掌控。
“修行道纷争不可调和的根源，就是僧多粥少，看清的人无力改变，执迷不误的人，也只是在做符合利益的事，甚至不一定是为了自身利益。
“而尸祖他老人家，就是想改天换地，让生存空间大一些，虽然后果难以预料，但只要成了，整个天下就不会再像一座蛊坛。
“正道抹除这些消息，是因为这些能煽动数量最多的中层修士，让他们投入尸祖麾下。世间大部分一品，天赋并不差，距离超品只缺一分药材，但天地间没他们的份儿，他们就只能止步一品遗憾收场。
“而尸祖说，要让天地回到上古之时，人人都可以踏足四境、五境，乃至长生得道；如果失败了，也不过是和你们这些宗派天骄一起遭受天罚，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谢尽欢听完之后，询问道：“这就是你们在天南海北都有人脉的缘由？”
“对。”
白戌点了点头，继续道：
“一品想入超品，超品想当掌教，掌教想入六境，六境奢望立教称祖，祖师盼望得道登仙，只要有欲望，就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尸祖能集结数万妖军，我们能有如今实力，靠的从来不是威逼利诱，而是所行符合这些人的利益，彼此志同道合。”
谢尽欢听到这里，还真就明白了冥神教的本质——这是一群因为登山无望，准备另辟蹊径的修士，哪怕这条路充满杀戮与灾祸，且目的尚未可知，但有条邪路，总比无路可走强。
这个说法倒是站得住脚，但谢尽欢还是回应：
“如果这条路真走得通，叶圣和栖霞真人会第一个去尝试，而非彻底抹除尸祖。你们只是为了修行不计代价的赌狗。”
白戌并未否认：
“山的后面或许不是什么好风景，但山这边，确实看不到希望的一潭死水。叶圣没走这条邪路，也没见他改变教派世代征伐的现状。
“我们这次其实长了记性，本想用温和手段，控制皇帝及修行道，潜移默化改变现状，把所有人都变成支持者。
“但可惜，谢公子以一己之力，逐渐把事态逼向了兵戎相见。”
谢尽欢蹙眉道：
“何氏二十年祸害不下万人，我三年前也是卷入何家一事差点全家死绝。你说这是温和手段，我不该干涉你们？”
白戌正想继续打嘴炮拖延时间，但不曾想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
哗啦~
转眼望去，却见宛若黑色雕塑的步青崖，忽然动了一下。
？！
白戌脸色骤变，当即抬手掐诀。
也在此时！
飒——
谢尽欢毫无斟酌起手，三尺剑宛若吐信青蛇，瞬间贯入白戌铠甲缝隙。
白戌就没想过司空老祖亲自下的禁制，能被人在毫无征召的情况下破除，措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反应，正伦剑已经贯入胸前，继而绽放出青白雷光。
刺啦啦——
白戌身上当即绷直，继而一只大手就扣住咽喉，体内气血随之躁动。
谢尽欢压制住白戌，眼神宛若降世魔神：
“废话一堆。我在等破开禁制，你在等什么？”
“嗬……”

第三十三章 原来等这个……
白戌其实从魏继礼那里收到了谢尽欢涉猎妖道的消息，但抽魂噬魄的极致痛苦传来，才意识到夺元妖术有多可怕，脸色瞬间化为惊惧，想要奋力挣扎。
但正伦剑绽放刺目电光，扣住喉咙的手更是如同龙蟒，根本没有任何挣扎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上冒出汹涌血气，汇入面前的手臂。
呼呼……
谢尽欢浑身血煞蒸腾，并未理会白戌的挣扎，而是转眼看向步青崖：
“现在什么情况？”
夜红殇无缝切换，手腕轻抖甩开拘魂锁，直接抽在了白戌腰间，继而往回一拽，又拖拽无形之物缠在了步青崖身上。
本来还在挣扎的白戌，几乎瞬间脱力化为了行尸走肉。
而步青崖则是当场有了反应，但马上就被锁链困住，拘魂锁燃起森白火焰，传导至步青崖躯体之上，浑身顿时开始抽搐，躯体周围还出现了挣扎重影。
南宫烨站在跟前，见状疑惑询问；
“你在做什么？”
夜红殇原地盘坐，闭目以锁链为媒介拆解两具魂魄，回应道：
“咱爹被人拘押了部分魂魄，靠着此人神魂支撑体魄运转，现在我把此人的魂魄抽出来，封死在体内当支撑，可以保住性命，不过需要不少时间。那具躯壳没用了，可以宰了。”
咱爹……
南宫烨觉得这称呼有点怪，不过都是一张床上的姐妹了，也没计较，只是难以置信道：
“你还会这些？”
夜红殇顶替上号，不好说太多话，只是闭目凝神认真处理。
南宫烨见此也不便打扰，来到了谢尽欢跟前查看状况，结果却见谢尽欢浑身血气蒸腾，眼神又开始来回变换，心道不妙，连忙取出一颗丹药：
“丹药要七天炼好，这是紫苏炼的‘有点正经丸’，让你先……呜~？！”
扑通——
顷刻间化为干尸的躯体，摔在了地面上。
谢尽欢气血躁动眼神狂热，抬手就搂住了一袭道袍的冰坨坨，低头猛啃，手还在圆满腰后揉面团，五指都陷入其中。
令狐青墨本来在观摩步前辈的仙术，见这色胚故技重施，不由如遭雷击，连忙冲过去：
“诶诶诶？！谢尽欢你……呜呜？！”
谢尽欢余光发现大墨墨也过来了，那肯定是尽欢再说，左手直接勾住纤腰，而后左一口右一口。
啵啵啵……
“哎呀~！你……”
夜红殇本来全神贯注，见状也睁开了眼睛，甚至很善解人意的让被迫封闭神识的步月华都醒来了一下。
步月华猛然回神，本来还操心老爹情况，结果入眼看到三人乱象，直接冒出了一句：
“妈耶~啧啧啧……”
……
南宫烨举着丹丸，都被直接亲懵了，发现这死小子还敢同时抱着一大一小左右啵啵，更是羞的差点背过气去，脸色涨红把丹药往嘴里塞：
“谢尽欢！你……青墨，你别捂嘴！”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发疯了，去亲她德高望重的冰山师尊，肯定得把嘴捂着，闻声又迅速改为捏住下巴：
“快喂他吃药。”
在师徒俩手忙脚乱的忙活下，丹药总算是塞进了嘴里。
而谢尽欢数次动用夺元妖术，已经快‘肆欲’了，被捂着嘴就用手乱捏，对比下来，发现冰坨子仗着身高，臀围确实要大一圈儿，不过墨墨也是臀儿大过肩……
不过随着丹药入口，一股‘五味杂陈’就直冲脑门，快要冲散神识的欲念，随之如潮水般退去，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
“呃……”
谢尽欢眼神逐渐清明，发现怀里搂着一大一小，都是脸色羞愤怒目而视，表情微微一僵，迅速把掌心抓着的满月松开，退出半步拱手：
“抱歉，刚才失神了，得罪之处处处处~~……”
刺啦啦……
南宫烨和令狐青墨面红耳赤，几乎同时电了这色胚一下，不过当着对方面，还是以尴尬居多，又迅速收手。
南宫烨迅速整理道袍，也不知用了多大毅力，才压下心底情绪，恢复冷若冰山的模样：
“事急从权，本道也不与你计较，嗯……我过去看看。”
说罢扭头就跑去了步月华跟前，单手负后也不知道在看啥。
令狐青墨都已经气蒙了，等到师父离开，才咬牙切齿，用手猛拧了这色胚后腰。
但‘有点正经丸’，终究不是正的发邪，药效没那么强。
谢尽欢只感觉体内气血如潮水般躁动，在清醒与尽欢之间挣扎，本想道歉哄哄，结果低头就啵了墨墨一口，把墨墨吓得连忙躲到了师父旁边。
而他则鬼使神差走了过去，把一大一小吓得连忙腾挪躲避，和昏君追爱妃似得。
不过如此奇葩场景，尚未持续多久，谢尽欢就忽然明白了——他在等破开禁制，白戌在等什么！
夜红殇认真处理步青崖的体魄情况，还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三人的打打闹闹。
但半途之时，夜红殇又眉头一皱，转眼望向了西北仔细感知，蹙眉道：
“京城好像出事儿了。”
“啊？！”
……
-----
半个时辰前。
南宫烨离开八方通明塔后不久，一只黑鹰就掠过长空，来到了皇城上方。
陆无真身着黑白相间的道袍，站在大殿屋脊之上，见状招了招手，煤球就当空飘落，将手中纸条丢下，而后蹲在屋脊镇邪的瑞兽之上摇头晃脑：
“咕叽咕叽~”
陆无真对于这只灵气逼人的小鹰，还是颇为照顾，取出一粒饱含灵韵的辟谷丹递了过去。
结果不曾想这黑鹰非常灵性，可能是觉得礼物太贵重，满眼震惊以示感谢后，就头也不回拂翅而去。
“呵，还挺有礼貌。”
陆无真摇头一笑后，便展开卷起来的纸张，查看其中内容。
但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呼~
只是眨眼之间，陆无真出现在了寝殿之外，面沉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
“通报圣上，有要事禀报。”
曹佛儿双手拢袖站在殿门外昏昏欲睡，闻声睁开眼帘，见陆无真直接是命令口气，也没再说圣上已经就寝的废话，抬手推开了殿门。
而赵枭听到谢尽欢的话，这两天哪里睡得着，几乎是外面有动静，就翻身从龙床起身：
“陆道长有何要事？”
陆无真快步进入寝殿，把手中纸条递给皇帝：
“谢尽欢查清楚了，目前尚未声张，圣上看看。”
赵枭接过纸张，只是扫了一眼，神色就化为了震惊：
“这……怪不得尽欢如此谨小慎微……魏无异在京城有哪些人？”
“和其关系密切的修士，不下两百人，但威胁最大的只有他一个。”
“陆掌教可有把握？”
“有。”
陆无真回应没有任何迟疑，不过还是凝重道：
“但不能在城内动手，否则百姓死伤必然惨重，无心和尚在场也难以避免。得在事发前，找正当理由把魏无异调出京城，我在路上动手。
“不过魏寅招供，说圣上身边一名内应官居要职，以前是丹王府门客。我一走，圣上安危恐怕难以保障……”
赵枭双手负后，略微思量：
“范黎培养前太子二十年，结果太子被妖人所害，所有投入全部竹篮打水，如今也没什么权势，不可能和冥神教有牵连。朕可以让范黎、吴诤、曹佛儿等人庇护，还有……”
话没说完，陆无真就抬起了手。
赵枭顿住话语，站在殿门处的曹佛儿，也抬起了脸颊，望向了皇城东侧。
呛啷——
轰！
下一瞬，皇城东侧涌现惊世刀芒，几乎照亮半个东城。
紧接着便是大地崩裂的骇人巨响，连远在皇城深处的蓬莱殿都轻微震荡。
轰隆隆——
赵枭惊的一抖，陆无真则已经闪身殿外，结果却见高达八层，满城可见的八方通明塔，直接缺失了一角，切口平滑，宛若被神人一刀斩断。
而不过转瞬之后，就有人影从建筑群内腾空而起，手里握着一把通体呈现出淡金色的宝刀，如同黑色流星般往远空飞遁。
“糟了，向王令！”
曹佛儿瞧见曾经用来对付尸祖的武道神兵，竟然被魏无异强取，脸色不由骤变。
陆无真也是勃然大怒，猜测魏无异应该是察觉到危机，直接狗急跳墙了。
他正想着怎么在城内处理魏无异，对方主动往城外跑，倒是正合他意，当即御空追击，不过还是没忘记提醒：
“速速将圣上送去玄武殿休养，切记严防死守，等本道回来。”
赵枭虽然担心斩邪神兵落入妖道手中，但更担心陆无真出现闪失，叮嘱道：
“陆道长切记以自身安危为重，兵器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可没处找补。”
话音未落，一道雷霆就划过夜空，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而原本风平浪静的京城，此时才反应过来，大街小巷直接化为了沸水，无数人影跃上屋顶朝钦天监方向查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逍遥洞则是一如既往的抱头鼠窜，犹如被捅了的跳蚤窝，步寒英边跑边回头：
“发生什么事啦？”
“好像是尸祖出关了！”
“啊？尸祖埋钦天监下面？”
“不然呢？”
……
长公主府内，正在独自喝闷酒的赵翎，也飞身跃上房舍，但等她出来时，天上就已经没了人影踪迹，眼神不由疑惑。
而侯大管家刚才在花园放风，倒是看见了大概，此刻忠心耿耿护在长公主身侧，捏着上巴的八字胡琢磨：
“这八方通明塔缺一个角，是变成七个角，还是九个角？”
“哈？”
……
而国子监内，数位被惊动的儒生，朝着皇城驰援，范黎望向城外方向：
“刚谁在钦天监捣乱？”
吴诤则是提着佩剑，举目搜索城池上空，最后锁定了宫城上方的一尊身影，眼神惊叹：
“月圆之夜、皇城之巅，这气势、这胆识、这刀意，莫不是魏无异破六境了？”
范黎如临大敌，顺着目光仔细搜寻半天，最后怒目：
“那是房顶上的屋头狮，眼瞎就别乱报军情！”
“是吗？”
“别找了，先去皇城护驾……”
“哦……”
……

第三十四章 图穷匕见
玄武殿为前朝打造的安全之所，位于宫城后方，距离地表三十丈，为皇帝御用的庇护所，用在京城遇袭时等待各地勤王。
宵禁鼓在城中响起，无数禁军在皇城外严防死守，亦有仙官和赤麟卫在城中各处巡视，抵防可能出现的意外。
赵枭则在曹佛儿保护下快步进入地宫暗道，沿途询问：
“可通知了无心禅师？”
“已经让人千里加急送信，不过无心禅师当前在凉州，短时间没法收到消息，不过穆云令、李敕墨等，能察觉到京城变数……”
“他们不是魏无异对手，只有无心禅师回来和陆道长联手，才有把握无伤降住魏无异……”
……
后方随行之人众多，姬世清、铁凤章、皇甫奇等老部下皆护卫在侧，范黎等人也在急急商议着对策。
而就在抵达殿门之时，后方再度传来动静，众人回头看去，却见徐彤带着太子赵德急匆匆赶来。
赵德穿着身大红袍子，腰间还插着折扇，脸上带着三分酒意，不出意外是刚从酒池肉林中逮回来的，见面就讪讪笑道：
“父皇息怒，魏无异叛逃也算好事，他主动让位，谢兄不就成了大乾武道第一人……”
因为魏无异已经外逃，事态算不上非常严重，赵枭到玄武殿来，只是走个应对突发事件的流程，并未三更半夜惊扰皇后公主太子。
此刻瞧见这蠢儿子跑来了，不由回头怒目：
“谢尽欢想成为武道第一人，需要魏无异主动让位？徐先生，你带他过来做什么？”
徐彤快步上前：“储君安危乃国之大事，我单独在旁庇护，可能出纰漏，来此暂避，更为稳妥。”
赵德则是颇会揣摩圣意：
“我也觉得太兴师动众，父皇，要不您在此稍作歇息，我和徐先生去长……去内城巡视……”
徐彤神色无奈：“京城生变，稍有不慎便可能动摇社稷，太子这种时候，还是要收了玩性。”
赵枭不想在这傻儿子身上多费口舌，转身走向地宫：
“来都来了，让他进来吧。”
曹佛儿等人则在殿外守候，徐彤也在门外停步，吩咐道：
“铁大人，你带队去城内维持秩序，切勿再让妖道乘虚而入，我和范先生在此看护圣上。”
铁凤章见此自不多言，拱手行礼过后，带队退出过道。
范黎对此也没说什么，和徐彤、皇甫奇等人一起站在殿外，曹佛儿则关上厚重殿门。
不过赵枭进入殿内歇息，让亲家二叔和范黎这俩大儒站在门口，显然不够礼贤下士尊重长者，为此也招呼道：
“徐先生，范先生，你们都进来吧。刚好陪朕考校下太子近日功课。”
“啊？”
赵德脸色一白：“父皇，这怕是不合规矩，咱们父子聊聊就行了，万一外面有细作，这可就成了关门打狗……”
啪——
赵枭被这话气得当场就开始解腰带：
“胡说八道，你说范先生是细作，还是徐先生是细作？还有关起门打什么？”
“儿臣知错，我是细作！是瓮中捉鳖……”
“你这混账……”
“啊——！”
徐彤瞧见太子殿下被抽成陀螺，连忙上前拉架。
范黎虽然快被这太子爷折磨疯了，但还是走进说和，皇甫奇以前在王府担任世子老师，此时进入殿内。
曹佛儿本来也该守在殿外，不打扰皇帝休息，不过里面乱哄哄一片，出于御前侍卫的职责，他还是进入殿中，才关上了厚重殿门。
哗啦啦……
嘭——
玄武殿主体结构为金刚岩，并附带冰魄丝夹层并内置法阵，可以抵御任何玄门咒术，暴力破拆也得相当长时间，只要门关死，也只有手持金刚杵的无心和尚能转瞬打进来。
因为是临时庇护所，宫殿内部并没有什么舒适配置，只存放了些丹药、伤药等应急物资，以及床榻等物，不过为防皇帝在这里坐牢无聊，还是准备了些书籍、棋具等等。
赵德此时被一顿抽，几乎是在殿内上蹿下跳，求饶道：
“父皇，给个面子，这么多先生看着……”
“你还要面子？从小到大朕给你请了这么多名师，结果你这不成器的……”
“那父皇应该打皇甫先生，从小是他教我读书识字，徒不教师之过……”
“太子说的是，是卑职教导不周……”
“？”
赵德正四处躲闪，发现皇甫奇连连认错，不由一愣：
“皇甫先生，你今天说话怎么缩头缩脑的？文人风骨呢？”
“……”
皇甫奇眨了眨眼睛，表情有点尴尬。
赵枭和手下门客常年相处，又以平易近人著称，对诸人性格自然了解，听到蠢儿子的话，也发现皇甫先生今天反应不太对劲，收起怒容平和询问：
“皇甫先生可是有心事？”
大殿内沉默下来。
曹佛儿暗暗蹙眉，不动声色走到近前，目光放在皇甫奇身上，正欲隔开众人插话，但也在此时，心头忽然涌现毛骨悚然之感，迅速抬手。
噗——
电石火花之间，殿内传出一声闷响！
范黎余光发现徐彤忽然抬起右手，攥着一根金锥直击曹佛儿后颈，脸色骤变，袖中滑出了一把软剑。
但徐彤是江州徐氏的首脑，儒家三巨头之一，按照儒家文武兼修的风格，武艺就低不了，同出徐家旁系的徐观复，甚至都入不了他的眼，只不过平日里从不外露。
而范黎虽然是叶圣大弟子，但只继承了‘书’，整天忙着写《魏无异艳史》，连超品都没入，年纪也太大，尚未抬手就被近在咫尺的徐彤扣住了脖颈。
嘭~
几乎是一瞬之间，范黎手中剑便脱落，而曹佛儿被金锥钉入大椎穴，浑身金光涌动，直接化为金身塑像，却难以动弹半分，只在眼底显出一抹挣扎。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赵枭目光错愕。
赵德也吓了一跳，毫不犹豫扑向棋榻旁边的一尊龙头灯盏。
但伸出的手尚未触及，就见三尺青锋停在了脖子之前。
飒~
赵德身形顿时僵住，眨了眨眼睛：
“呃……二姥爷武艺这么高呀？这是范先生和曹佛儿有问题，还是您有问题？”
徐彤左手扣住范黎脖颈，右手则握住了掉落的三尺软剑：
“是我有问题。”
“哦……”
赵德目光瞄向脖子上的佩剑：
“咱们好歹一家人，不至于下死手吧？常言虎毒不食子……”
“不至于。”
“那就好。”
赵德如释重负，自己从剑锋旁缩开，拍了拍老父亲的肩膀：
“父皇别怕，有事咱们商量着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
赵枭眼角微微跳动，心头已经怒火冲天，但听到蠢儿子的劝说，又冷静了几分，扫视几人：
“朕知道门客中有内鬼，方才也怀疑过皇甫奇，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也误入了歧途。徐家千年世家，祖上还出过圣人，你如今也是朕心腹近臣，地位与宰相无异，为何犯这糊涂？”
皇甫奇在丹王府待了近二十年，此刻脸色煞白满心紧张，催促道：
“先生，快动手，这不敢耽搁，陆无真若是回来，咱们就插翅难逃了。”
徐彤倒是神色平静，把剑收起来，坦诚回应：
“家兄才是徐氏嫡长子，我学识天赋胜于家兄，却不得不低头屈膝，若不误入歧途，也没今天的地位。”
赵枭眉头一皱：“徐家前任家主，是被你所杀？！你与妖道为伍，就算得了这家主之位又能如何？今天过后，你无论杀不杀朕，都是万劫不复……”
徐彤略微抬手打断话语：
“起初我想为家国效力，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求得长生，这二十年来，无论是何家，还是我，都没想过谋划先帝和圣上，甚至费尽心思，在稳固你们兄弟二人的皇位。
“但谢尽欢太棘手，先挖出了何氏，前些天在西戎遇到了魏继礼，还发现了我当年对太子做手脚的蛛丝马迹。
“魏继礼说没被谢尽欢认出来，但以谢尽欢往日履历来看，十有八九是看破不说破；谢尽欢想查出我对太子做手脚，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暴露，我必死无疑，为此只能提前做最坏打算。
“圣上只要如实交代所知之事，我不会伤害你们父子，毕竟咱们确实是亲戚，而且让圣上和赵德掌控南朝，总好过换个心思难测铁腕手段的强人上位……”
赵德目光凝重旁听，此刻微微颔首：
“有道理。赵氏皇子皇孙之中，已经找不到比我更废物的了，你把父皇一杀，我肯定当不了皇帝，所以父皇你有什么就说吧，咱们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枭则冷声回应：“原则上来讲，朕应该宁死不屈，但朕上位后事事与你商议，朕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你还想问什么？”
“圣上确实刚上位，但很信任陆无真，先帝临终前，还曾私下召见你和陆无真，可能知道些东西。”
扑通~
徐彤把几乎窒息的范黎放在椅子上：
“范先生是叶圣大弟子，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今天才把范先生请来当面问问。”
“咳咳……”
范黎年纪太大，禁不起折腾，脸色已经苍白，不过面对这话，还是嗤笑了下：
“你们也真是走投无路了，竟然想出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手段。你们想要的消息，整个大乾只有陆无真知道，但陆无真所知也不一定是真的。”
赵枭也是面露讥讽：
“皇兄召见确实对我说了话，但说的不是尸祖陵，而是皇帝也好、监正也罢，都不过是开国先贤给你们扔的饵，常言‘堵不如疏’，朝廷和正道不漏洞百出，你们怎么敢探头？
“你们不择手段吃的越多，死的就越快，我赵氏子孙几千人，你们哪怕用一个超品就能换一个皇帝，换到最后也是你们亡种灭教，大乾甚至不算伤筋动骨。
“朕接下这苦差事，就没想过能活到寿终，你有什么手段就用吧，朕登基不过月余，就耗掉了你们一堆猛将隐蛟，京城余孽也一扫而空，九泉之下见到皇兄，说起来还能吹嘘两句。”
赵德此时也若有所思点头：
“是啊，你从父皇口中刺探消息，还不如直接问我，至少我扛不住拷打，还能给你们编一个，打的够狠，我能承认巫教之乱是我干的。问父皇这不是曹公公吃春药，白费功夫。”
？
赵枭和范黎眨了眨眼睛，可能是第一次觉得‘德式歇后语’挺顺耳……

第三十五章 学宫
徐彤只是在全体撤出京城前，尽可能弄到更多情报，但也并非病急乱投医。
面对三人的言语嘲讽，徐彤平和回应：
“栖霞真人闭关百年难以入世，玉念菩萨已经圆寂，而叶圣应当隐居在麒麟洞，没法轻易离开，特别是五方神赐出现前后，天地之力最躁动之时。
“为此甲子前和如今这几年，尸祖陵只能由后人看护，三名掌教、皇帝、叶圣传人中，必然有人知道确切位置。
“为防第一知情人出现意外，尸祖陵直接失守，还需要另一人能及时调遣人手回防，或者在栖霞真人没法出关的情况下通知叶圣，其就算不知道尸祖陵位置，也应该知道麒麟洞的位置。
“目前可以确定魏无异和司空老祖什么都不知道，那无心和尚、陆无真、圣上、范先生，你们四人之中，至少有两人掌握着线索……”
赵德听到这里，略微琢磨了下：
“要是尸祖陵就在麒麟洞，由叶圣一个人看着呢？”
徐彤摇了摇头：
“镇妖陵是为了隔绝天地气机，以防所镇之物恢复；而麒麟洞是天地之力最盛之处，几乎无孔不入，所以两个地方没法放在一起，叶圣很难同时看护两地。
“正如圣上所说，陆无真担任监正，处在风口浪尖，处处被妖道针对，即便道心如铁，百年下来也没法完全避免泄密的可能，所以很可能只是给我们的饵。
“那剩下的人中，就只有无心和尚、皇帝、叶圣嫡传，三人中有两人，分别掌握着一个绝密消息。”
徐彤说到这里，看向范黎和赵枭：
“现在假定，无心和尚掌握着一个秘密，那圣上和范老，必然还剩一人，知道尸祖陵或麒麟洞的位置，我觉得范老知道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排除无心和尚和圣上通过气。
“事已至此，还望两位能及时透露，我和两位也是故交亲朋，不想两位失了体面，特别是圣上。”
范黎听到这番分析，摇头一笑：
“你这都是瞎琢磨，叶圣就算不能出山，那也没死，这些年足够教个徒弟出来传承衣钵。比如谢尽欢，你没发现他字和功夫，都和叶圣大同小异？让他握着秘密，不比让我们这些人握着保险？”
“谢尽欢才十九，就算是如此，往前几十年也不可能没其他人代行看护之责。退一万步，就算两位真不知道，我们也锁定了谁必然知道，往后要好处理许多。”
徐彤说到这里，抬起三尺剑，指向赵枭：
“我不想用非常手段，望圣上……”
啪——
话音未落，殿内猝然传出一声金石崩裂的爆响！
皇甫奇本来还在观察范黎的反应，余光却发现旁边缩头缩脑的赵德，忽然面容狰狞如凶神，右手抄起几十斤重的玉质棋台，整个人似乎瞬间焕发出了千钧之力，直接削在了徐彤脑门上！
玉质棋台当空粉碎，碎玉飞溅向地宫各处。
噼里啪啦……
而赵德随之抡起拳头扑出，但可惜，身形在半途就戛然而止。
嘭~
徐彤单手扣住赵德咽喉，用持剑之手擦了擦额头，发现殷红血迹，眼神有点匪夷所思：
“动如雷霆、力逾九象，还看不出任何非人异象，无愧我当年千辛万苦给你寻找血脉。你是刚醒，还是一直在装不知道？”
赵枭发现蠢儿子起手就展现出‘大乾棋圣’的功底，也愣了一下，继而抓住胳膊怒声道：
“你松手！”
赵德被掐住脖子，眼神震怒过后又化为茫然，等到脖子被松开，才怒声道：
“我这叫含恨而发！你要杀去杀范先生，我父皇知道啥你拿剑指他？你这种行为，就属于骚娘们逗老头躲莽夫，欺软怕硬，有种你去指谢尽欢……”
语气又凶又怂，最后被赵枭拉回了身后。
徐彤听这谈吐，就知道醒不醒区别不大，此时取出手绢擦了擦额头血水：
“我这是敲山震虎，又不是杀鸡儆猴。既如此，我先问范先生，圣上如果知道线索，最好提前交代，也省的下属白白受苦。”
话落，徐彤抬手扣住范黎额头。
范黎想要起身，却被控制住身形，继而就开始神魂震荡，落入千重幻境。
殿内随之掀起冲天阴煞，却又被厚重殿门隔绝……
-----
另一侧。
轰隆——
云穿激荡，在夜空之上拉出一线尾迹。
槐江之上的商船船夫，刚刚听到动静抬头，夜空便已经恢复清明，再难看到半点人影踪迹。
谢尽欢朝着洛京全速疾驰，体魄无限制催发，已经到了血气蒸腾的地步，连下方景物都化为虚幻。
方才在山野之中，鬼媳妇感知到皇帝遭受了危险，但鬼媳妇得借助步姐姐的体魄处理步青崖，他和冰坨子带着三个人往回跑速度很慢，为此只能是他先全速折返查看情况，留着冰坨子在旁看护。
神魂印记能被触发，说明皇帝遇上了非常危险的情况，不过按照阿飘说法并没有当场暴毙，所以京城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沿途也在暗暗推测：
难不成陆无真和魏无异打起来，狗急跳墙杀进了皇宫？
还是商连璧、杨化仙下了场……
……
因为没法带着阿飘，谢尽欢也不确定皇帝现在情况，当下只能全力提升速度。
随着抵达京兆府境内，槐江尽头出现城池余晖，谢尽欢见没有血煞冲天、烈火焚城的景象，稍微松了口气，全速来到京城上空扫视，却见城内已经宵禁，有很多差役在街头巡视，但并没有皇帝遇刺该有混乱景象，甚至还能看到几个仙官凑一起聊天。
？
谢尽欢眼神略显疑惑，转而往皇宫飞驰，半途却见钦天监的八方通明塔，变成了九个角，而原本蹲着护国麒麟的广场，也破开了一个长条裂口。
裂口并非自然塌陷，十分规整，自天上看去就好似一条刀痕，宽两丈深数丈，显出了下方灯火通明的地宫。
数名仙官正在塔外行走，搬运着各种库藏秘宝，还有个身着宫裙的贵气女子，站在八方通塔的缺口内查看，里面是个尺寸巨大的白玉八卦台，已经黑屏，有工匠正在紧急抢修。
飒——
谢尽欢见此闪身附近，因为动静太大，把铁凤章等人吓得以为魏无异杀回来了，齐齐拔出刀兵惊恐抬头。
赵翎也惊了下，抬眼发现是谢尽欢飘在塔外，又化为惊喜：
“你回来了？刚才魏无异造反了，打坏了通明塔，抢走了向王令和传国秘典，陆掌教追去了，京城没大碍。”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没什么异色，悬着的心放下去不少，落在塔内左右打量：
“陆掌教追去哪儿了？”
赵翎摇了摇头：“不知道，八方通明塔坏了，现在谁都摸不准京兆府外的情况，只能让穆先生他们出去找，煤球都出去了。”
谢尽欢听到这里，有点担心陆无真中埋伏，本来也想出去找找看，但保险起见还是先询问：
“圣上在什么地方？”
赵翎示意不远处的宫城：
“在玄武殿避险，身边有曹佛儿和几位先生陪着。”
“圣上刚才被魏无异刺杀过？”
“没有，魏无异抢了东西就跑，父皇还没看清人就……诶？”
赵翎话未说完，就发现被拦腰抱起，和强抢民女似得往外飞驰，不由疑惑：
“怎么啦？”
谢尽欢感觉事情不妙，皇帝又不是胆小如鼠，魏无异在钦天监抢东西跑路，怎么会吓得皇帝应激，直接触发神魂印记？
如此作想间，谢尽欢搂着赵翎迅速进入宫城，可见后方一座宫殿外，站着数名赤麟卫亲兵，还有仙官在殿外巡视，殿门开着，内部是通往地下的台阶。
谢尽欢并未搭理试图拦路的仙官，径直闯入其中，顺着幽深地道来到了厚重殿门外，却见殿门封闭，听不到内部任何动静，捶打殿门，声音犹如敲在铁壁之上，内部也没任何回应。
赵翎身为皇族成员，受过如何避险的训练，知道玄武殿的门道，此时快步来到殿门侧面的宫灯转动几次，而后以气机催发其内阵法：
“父皇？”
为防被贼人以咒法所伤，玄武殿构建有隔音法阵，但开启机关后殿内就能听到，如果没危险开启禁制予以回应，但两人稍作等待，内部没有任何动静。
谢尽欢见此心沉到了谷底，迅速拔出天罡锏尝试强拆。
轰轰——
但两锏凿下去，厚重殿门纹丝不动，防护力堪称惊人。
谢尽欢见此急急思索，又取出黄麟印，随着提气驾驭，麒麟口中便喷出炎炎真火，聚集成一线，往殿门喷吐。
呼呼……
炎炎真火是世间最纯粹的火焰，能熔炼仙器，面对厚重殿门依旧犹如刀入黄油，速度并不慢。
而铁凤章乃至几名仙官，此时也赶到了跟前，发现殿内没有任何反应，脸都白了，没法帮忙只能呼唤：
“徐先生？曹公公？”
“这怎么回事？”
“快想办法通知陆掌教……”
呼呼……
谢尽欢没有理会身边聒噪，用黄麟印烧穿殿门后，又沿着缺口画出一道半弧，继而肩头直接撞在殿门之上。
轰隆——
殿门下方当即崩出一个半月缺口。
谢尽欢翻身而入，提起天罡锏环顾殿内，却见满地都是碎玉，墙壁旁的书架已经被移开，露出了用以紧急逃生的狭小通道。
曹佛儿浑身涌现金光站在原地，宛若金身塑像，脖颈上还插着根微微颤动金锥。
旁边的椅子上，国子监祭酒范黎双手下垂靠着椅背，浑身衣袍被汗水浸透，眼神空洞，面对众人没有任何丝毫反应。
身着明黄龙袍的赵枭，则躺在旁边的棋榻上，脸色铁青，似乎是中了剧毒。
“父皇？！”
赵翎冲进殿内瞧见此景，可谓面无人色，迅速冲到跟前。
谢尽欢为防被毒性误伤，拉回赵翎小心用手指按住脖颈探查，可见身体并未受到严重创伤，但毒性却在逐渐往心脉蔓延，看起来是慢性毒素，但极为牢固，他都没法用气机剥离或阻塞，如果不尽快医治，必然伤及性命，连忙催促：
“快去叫太医。”
姬世清作为丹王府的妖邪顾问，此时已经赶到近前，发现谢尽欢在检查圣上，就转头查看范黎：
“三尸化魇……这是鬼修的手法，以枉死之人怨念为引，让对手在幻境中经历千死千劫……”
铁凤章等人听说过这邪门术法，其让人不停经历心底最惧怕的事物，直至身心崩溃，因为是鬼修独门手段，施展起来阴煞冲天，但气象显然被玄武殿隔绝了，而中招者即便身体无伤，意志被完全摧毁，人也基本疯疯傻傻了，很难再恢复。
虽然情况很严重，但皇帝命悬一线，太子也不见了踪迹，众人实在没时间管范黎和曹佛儿。
而就在众人手忙脚乱找人抢救之时，正想去查看曹佛儿的姬世清，忽然发现袖子被拽住，回头查看，却发现双目空洞的范黎，眼神竟然动了下，继而便气若游丝呢喃：
“学……学宫……学宫……”
“范先生？！”
姬世清连忙回头查看，眼神满是不可思议，毕竟按照书上记载，被此妖咒直接摧毁意志，就没有能清醒过来的。
而谢尽欢虽然不明白此言意思，但范黎这种状态，还能拉住人吐出了这两个字，必然是靠极强信念在撑着最后一缕神识，而这说得显然也不会是小事情，当下迅速起身：
“去林家接紫苏过来，她应该能解毒，我马上去学宫看看。”
说罢，就闪身消失在了殿内。
赵翎也意识学宫可能出了问题，催促道：
“快去，把所有太医都叫来，若有高人折返，让他们先去学宫驰援。”
“是……”
……

第三十六章 他回来了！
丹阳城。
时间已经到了黎明之前，城内还残存星星点点的灯火，而坐落于文成街尽头的学宫则黑压压一片。
京城出现巨变，穆云令已经赶过去查看情况，徐魂礼也被紧急调去修复八方通明塔，偌大建筑群间，只剩下住校早已就寝的学生。
高达三层的夫子庙，坐落于学宫正后方，里面供奉着儒家历代圣人，上悬匾额书‘浩气长存’四字，前方则是个白石广场，边缘有些花坛雕塑，普普通通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呼呼~
夜风拂过夫子庙前的白石地砖，数道人影随之出现在了台阶之前。
徐彤手里提着佩剑，眺望匾额上叶圣手书的四个大字：
“找了这么多年，不曾想竟然藏在此地，尸祖屠戮苍生无数，用儒家诸圣来压，倒也合乎情理。”
何天齐就站在身侧，眼神也带着几分讶异。
西戎事发后，他和魏继礼还抱有侥幸，但前面还有长公主他们被做手脚的事情，上面分析过后，觉得不能赌，直接按照‘魏无异已经暴露’来处理。
为此在谢尽欢往回赶的同时，他们就在抓紧时间断尾求存，并在走之前尽可能谋取更多利益。
其大概计划是——先支走无心和尚，让人牵制住谢尽欢，而后魏无异跳反外逃，引走陆无真；损坏八方通明塔，是为了让外地驰援而来的超品，必须去外州勘测情况。
这样京城内部空虚，徐彤拉着赵德去玄武殿，能进去就一起审讯，混不进去，徐彤也提前让他们藏在逃生密道内，届时他们在内部审讯，徐彤在外面找机会抓范黎，无论拿不拿得到消息，都立刻全体撤出大乾。
按照皇帝和范黎的情况，知道消息的可能性其实不高，但他们其实只是抱着侥幸试试，但不曾想徐彤还真从范黎口中，套出夫子庙下面有秘密。
为此他们迅速更改计划，让皇帝身中毒、范黎命悬一线，用以拖延进入玄武殿的人手，没心力来追捕他们下落，他们则迅速过来验证。
此时此刻真到了夫子庙，何天齐还有点疑虑，询问道：
“范黎说了尸祖陵在这下面？”
皇甫奇摇了摇头：
“没有，只说夫子庙下面的东西，叶圣交代不能擅自窥探。”
魏继礼觉得这完全是在赌命，想了想道：
“按照传说，中土麒麟就卧在丹洛平原下面，入口无人可知。如果这下面是麒麟洞，叶圣是在其中闭关，才让徒弟别打扰，咱们怎么办？”
何天齐思索了下，摇头：
“麒麟洞入口怎么会放在夫子庙下面，这‘浩气长存’，明显是用来镇压尸祖。就算真赌错了，我们至少也确定了麒麟洞位置，叶圣不一定能动手。如今各地高人皆不在，八方通明塔坏了，京城发现异样也得忙着救人，挖镇妖陵不会有任何人阻拦，如此天赐良机若是错过，下次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
赵德被魏继礼揪着衣领，眼底满是愤慨，但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还是插话：
“既如此，你们就不该把我带着，京城发现我被绑走，肯定炸锅追来……”
何天齐摇头回应：
“你对朝廷来说没那么重要。其次尸祖身躯已毁，被镇压的是魂魄，出来需要个容器，寻常人体魄可能承受不住，用你们这些精心打造的体魄更合适。”
“你们不是要让我当皇帝吗？我没了，你们到哪儿去找第二个草包执掌南朝？”
“只是暂时借用，不吞噬三魂七魄，你就只是睡一觉，完事把你丢岭南，你自己回来，”
“我走这么一遭，还有资格当太子？！”
“当不了也无所谓，反正我们没啥损失，就当给南朝添乱。”
“……”
赵德无话可说，微微颔首：
“那行，你们挖吧。我父皇都说了，你们能看到的全是饵，有机会不跑，非要来作死，大乾先辈连尸祖都给埋了，能算不到你们这些小九九……”
魏继礼不清楚老爹能不能摆平陆无真，反正他现在是不想在大乾多待一刻钟了，眼见几人都准备尝试破土，当下率先进入夫子庙，双手扶住至圣先师的塑像基座。
徐彤作为儒家出身的人，此时面对儒教诸圣的注视，并未显出惭愧，抬手扶住雕像另一侧，两人同时发力。
轰轰~
高达两丈的塑像，往后方平移丈余。
何天齐等人迅速查看，却见地上出现了一道青铜门。
青铜门历尽百年岁月依旧光亮如新，上面篆刻字迹以及道佛法咒，明显是封印之所。
“真找到了！”
皇甫奇只是扫了眼，就看出这是镇压妖邪的封印，眼神不由狂喜。
徐彤也没耽搁时间，抬手让众人先退出夫子庙，而后手持三尺青锋浑身聚气。
呼呼……
嗡嗡嗡~~
夫子庙内外骤然掀起罡风，剑身肉眼可见开始震颤。
随着气机不停聚集，甚至连夫子庙上的瓦片，都陆续崩开出现条条裂纹，一股骇人威压，也从夫子庙中扩散。
而当剑气凝聚到极致后：
飒——
站在夫子庙外的几人，只见庙内剑光一闪，被移至后方的至圣先师塑像，便当中出现了一条细线。
而地面篆刻铭文的青铜门，也涌现出流光，继而便被聚为一线劈入下方，又在地底炸开的剑气反冲开来：
嗙——
轰隆——
巨响声中，两扇青铜门直接当空飞起，撞碎了左右立着的塑像，滚滚烟尘从地底喷涌而出，一股阴寒扑面而来！
徐彤手握三尺剑迅速后退，门外数人则都屏住了呼吸。
赵德也不动声色将魏继礼护至身前，提心吊胆打量，却发现青铜门破开后，内部并未冒出阴煞冲天的怪物，想想目光震撼：
“不愧是祸乱人间的尸祖，看看这气场、这扮相……”
！！
何天齐心弦紧绷，闻言惊的一抖，迅速顺着赵德的目光寻觅：
“尸祖在什么地方？！”
赵德微微摊手：“我哪儿知道？你们说尸祖在这，我还想问你们，尸祖呢？”
“？”
魏继礼发现被耍了，气的抬手就想抽这小比崽子，但也在此时，一道脚步声忽然从地底传来：
踏~
夫子庙外瞬间死寂！
而丹阳学宫万千建筑，以及外面的庞大城池，也被轰然巨响惊动，陆续亮起灯火，转瞬间蔓延到整个城池。
从天空看去，就好似一只深渊巨兽被惊醒，在漆黑大地之上睁开了眼！
何天齐等人脸色煞白，在脚步声压迫下，缓步往后退去。
毕竟尸祖没有身躯，压的只是魂魄，不可能发出脚步声。
地底能传来此类动静，只能是他们不小心，挖出了一尊在学宫下闭关百年的山巅老魔！
丹阳学宫是叶圣母校，能在这地方闭关的是谁，不言而喻！
作为和栖霞真人同时代的修行天骄，巫教之乱是群星璀璨，最后却是叶圣无可争议的坐在了正道第一人的位置，绝不是没有理由的。
踏、踏……
逐渐接近的脚步，就如同判死御令，在向他们这些作乱贼子宣告——你们的剑圣回来了！
魏继礼只是听到脚步声，便已经瞬间丧胆，呆若木鸡立在原地。
皇甫奇则是吓得跌坐在了地上，眼神惊恐后退，却连手脚都使不上半点力气。
而徐彤哪怕已经走到四境后期，面对无限逼近七境的双圣叶祠，心底也产生了一种蚍蜉望天的绝望感，心头不相信自己千般算计后，运气却这么差，竟然直接挖到了头奖。
但那道人影并未因为他们的不相信而驻足。
踏。
随着脚步声停顿，一道身影逐渐在滚滚沉烟中浮现。
人影宽大袍子微微飘舞，头发花白、年纪颇大，浑身透着股修行道浮沉半生却锋锐依旧的傲气，此时单手负后，站在一分为二的至圣先师塑像前，环顾外面如临大敌的众人，语调低沉：
“何方宵小打扰老夫清修？”
赵德眼神狂喜，连忙小跑到夫子庙前，望向呆若木鸡的几人，微微摊手：
“哦豁，俩超品又报销了吧？父皇都提醒过你们了，非不信邪，还赌不赌了？来来来，本太子站着让你打……”
皇甫奇肯定是不敢拦赵德，本来已经心如死灰，但仔细一看来人，又有点疑惑：
“这是叶圣？怎么长得和画上不太像，还穿着身道袍？”
？
何天齐和魏继礼，闻声稍微缓过气来，察觉到不对，蹙眉仔细打量。
徐彤也收起了脑中走马灯，谨慎观察夫子庙中似曾相识的老者：
“阁下是……吕炎？！”
“啊？！”
魏继礼听到这名字，暗暗一个趔趄，眼神满是匪夷所思。
毕竟在这里挖出北周道门二把手吕炎，简直比挖出谢尽欢还离奇。
谢尽欢至少是神出鬼没、无处不在的南朝栋梁，吕炎一个北周失踪人口，和丹阳学宫八竿子打不着，他凭啥在这蹲着闭关？
赵德听到出场大佬身份，也愣了下，左右看了看：
“难道这一切都在叶圣的算计之中？不愧是儒家最后一位圣人……”
徐彤完全不信这话，但也确实没法理解，吕炎为什么凭空出现在了这种绝不可能出现的地方，为此提剑询问：
“吕道长为何在此地？！”

第三十七章 圈套？
吕炎能出现在这里，说起来还比较曲折辛酸。
吕炎在雁京被打闷棍过后，因为占验派涉嫌勾结妖道，他直接被关了禁闭，起初都以为自己会死在棺材里。
但没过几天，一个白毛老祖又把他放出来了，说什么——事情已经查清了，你没有叛离正道，但占验派勾结妖道祸乱朝野，你得将功赎罪巴拉巴拉……
吕炎寻思自己有啥罪呀？他就寻个机缘，被谢尽欢从南到北暴打……哦，菜是原罪！
说话的人是栖霞老魔，道门位次比黄麟真人还高，为此吕炎还是认真接受了批评。
然后栖霞老魔就说占验派试图政变、杨化仙重新冒头、天下间暗流涌动、南朝恐怕也不安稳等等，让他在这面壁思过，谁来杀谁，打赢了回去当掌教，殉道算给占验派赎罪。
或许是怕他饿死，还给他丢了一袋子辟谷丹，吕炎一看数量，估摸够他吃十几年，当时都麻了！
而且直接判十几年监禁也罢，服刑的地方更是恐怖，他睁眼就看到了一道十几丈高的大门，上面贴着儒释道三教法印，镇墓兽脚指头都比他脑袋大，就这阵仗，大门还滋滋往外冒黑烟，差点没把他吓死！
吕炎知道自己是被栖霞老魔抓来当苦力了。
毕竟起初关他的镇妖陵，和夫子庙距离这么近，不是没道理的，只要有人破坏青铜门，紫徽山里那尊魔头当时就醒了。
虽然魔性大发无人制止，可能殃及无辜，但尸祖陵都被开盖了，也得承受些许牺牲，反正丹州不会活着飞出去一只苍蝇，昔日温暖的道友，都得变成冷冰冰的道行。
而如今栖霞老魔要去北冥湖帮北方平事儿，没法及时折返，对南朝又不怎么放心，见他闲着也是闲着，实力说的过去，还不要工钱，就丢这蹲苦窑了，这样南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条恶犬汪汪两声。
吕炎显然也没能力拒绝这决议，只能老实巴交蹲着，就当闭关冲击五境了。
他本以为这场闭关少说得好多年，结果不曾想这才没几天，他刚找到点破境的感觉，洞府大门就被人踹了！
吕炎向来暴脾气，刚才没直接动手，单纯是不清楚来的的是谁，怕出门就撞见商连璧、杨化仙，连个信号都送不出去。
此时发现不是某方仙登老魔，吕炎底气自然足了，道袍招展冷声道：
“占验派向来算无遗策，本道在此，自然是特地恭候你们这帮邪道宵小。”
占验派确实会算卦，但能算到妖道会来夫子庙搞事，专门在这守株待兔，就有点太玄乎了。
徐彤完全不相信，但吕炎确实在这，也没法当看不见，此时只能把目光望向夫子庙内的地道：
“下面是尸祖陵？”
“呵……”
吕炎嗤笑一声：
“你们倒是坦诚，就是没练脑子。连监正皇帝都不敢打探的正道禁地，叶圣能够告诉我一个北方道门二把手，还让我自由出入？本道配吗？”
“……”
徐彤等人觉得不配。
毕竟吕炎怎么看，都不可能和无心和尚、陆无真一样保险，瞒着监正，却让外国人来守如此禁地，这不胡闹吗？
当然，他们也想不到，栖霞老魔把吕炎往这里一关，就没打算让其在平灭当代妖道之前重见天日，为此嘴严不严无所谓。
何天齐等人察觉到入了圈套，眼底都萌生退意。
而吕炎眼底则全是对功勋的渴望，毕竟‘单人覆灭试图挖尸祖陵的妖道团伙’，可是祖师堂单开一页的功绩，这要是让对面跑了，他余生怕是觉都睡不着。
彼此对视一眼后，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夫子庙内外也在此刻寂静下来。
踏踏踏……
学宫外围传来奔行脚步，还有师长呼喊：
“怎么回事？”
“谁在那边捣乱？”
“……”
庙前四人，见此同时起身，朝着外围全速狂遁。
但也在同一时刻：
“起！”
吕炎双手掐诀拍向地面，夫子庙前霎时间掀起滔天热浪，周遭长青草木瞬间焦黄，而后：
轰轰轰……
高达十余丈的金红火墙，从广场边缘升腾而起，霎时间照亮了大片夜空，且接连不断，第一面、第二面……
不过刹那之间，八面火墙就封死了整个夫子庙，把整片白石广场化为了八角笼，附近白石地砖，都在炎炎真火炙烤下迅速崩解。
啪啪啪……
徐彤当即顿住身形，而抱头鼠窜的皇甫奇，飞身狂袭未曾反应过来，直接撞在了赤炎翻腾的火墙之上。
呼~
躯体虽然洞穿而过，但摔在墙外地面之上，整个人衣袍皮肉，已经化为焦黑之色。
而无形阴物，则被隔绝在了火墙之内，往夫子庙上空窜去，却依旧撞击到了火焰，霎时间闪烁出虚影轮廓，凄厉惨嚎直接传递到了所有人脑海深处：
“啊——！！”
赵德身着红袍站在夫子庙前，察觉让人窒息的火焰扑面而来，脸都吓白了，随之发现地面也烫脚，变成了来回蹦跶：
“仙师且慢，我大乾太子……”
“滚！”
“哦……”
……
而徐彤等人认识到了‘最强火法术士’的实力，此刻也没再头铁强冲，齐齐转身杀向在夫子庙前做法的吕炎！
徐彤手持三尺青锋剑眨眼即至，青色剑气宛若破空青蛟，瞬间在广场上撕开一条两丈宽的凹槽；魏继礼则抽刀从侧面迂回。
飒——
吕炎手掐万里神行咒，拖拽金红流光刹那闪到广场另一侧，面对魏继礼截击强袭，周身冒出笼罩周身三丈的离火护身罩，继而道袍鼓涌：
“锵——”
赤凤虚影从体内冲出，火环冲击掀翻周遭地砖。
魏继礼整个人连同裹挟刀风，都被反冲之力崩了出去，落地时衣袍焦黑，头发甚至还挂着火苗，眼神不由惊愕：
“怪不得徐观复失手……”
徐彤持剑狂袭，道道剑气撕裂大地，眼神并不急迫：
“他没有敕火令傍身，只能迂回死守，消耗太大撑不了多久，速战速决。”
轰轰轰——
道门出手惊天动地，续航就必然长不了，这也是道门致命短板。
吕炎见徐彤实力强横，缺少趁手法器很难以一敌二，便直接化为飞火流星，在八门焚阵内无规则乱窜，半途一颗金红火球往天穹之上激射。
嗖~
轰隆——
火球在天幕之上炸开，刹那推开周遭残云，亮起的金红火光，把丹阳城乃至附近的紫徽山都照为白昼！
赶来查看的衙役修士，不少直接被晃瞎双眼惊慌退却：
“啊——”
……
如此规模的闪光弹，不说超品修士或感知阵法，哪怕是百里开外的寻常人，都能瞧见西北方的天空闪了一下。
徐彤显然明白用意，淡然回应：
“好手段，可惜京城那边群龙无首，根本没人会……”
话未说完，就戛然而止。
魏继礼等人余光望向京城方向，却见火光尚未逝去，一条黑线就裹挟雷霆之威，朝着这个方向射来。
飒——
如此快的反应速度，不光是他们，连正在规避的吕炎，都眼神惊愕，暗道：
南朝道友支援这么快的吗？
和这一比，北方那都是些啥臭鱼烂虾……
还是打高端局安逸……
……
轰隆——
不过眨眼之间，黑线已经冲入火焰余晖，顺带传来一声雷霆怒喝：
“吕炎老……老前辈，我来助你！”
飒——
天幕随之出现青白雷光，往夫子庙前激射！
吕炎听到这熟悉嗓音，惊喜瞬间化为怒从心起，也明白对方想吼‘吕炎老儿’，发现局势不对才改口，但此刻也没空说废话。
轰隆——
通体碧青的正伦剑，拖拽青白雷光当空直坠，火墙随之出现缺口让其穿过，钉在了满天乱窜的鬼影之上。
鬼修本无实体，但被正伦剑刺中，却又切切实实穿胸而过，虚影在雷光下剧烈闪烁，直接被钉在了夫子庙屋脊之上：
“啊——“
刺啦啦……
一袭白袍接踵而至，落在了夫子庙上方，骇人威压也扩散在了八门焚阵角角落落，目光望向了场中五人……

第三十八章 我道门自有谋划
发现谢尽欢抵达，吕炎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闪身回到夫子庙前，怒声道：
“把敕火令还给本道！”
谢尽欢刚还以为吕炎造反，此刻发现对方在阻截妖道，说话肯定不好太冲：
“已经上交给郭太后，没在我身上。”
“那你让本道怎么对付这些人？”
“交给我即可，吕老先拿着此物自保。”
话语落，谢尽欢便拔出正伦剑，双手持械落在了至圣先师塑像前方，望向了已经停步的徐彤。
吕炎接过谢尽欢丢来的法器，发现是个一品黄麟印，眼神有点嫌弃。
但有总比没有强，当下还是摆出了手托黄麟印的强者站姿，守在大门之前，半点没帮忙意思。
徐彤三人立在广场之上，眼神明显有点疑惑：
“你怎么会赶过来？”
轰隆——
谢尽欢懒得和这帮孙子啰嗦，手持双兵左雷右火，在广场上拖拽出两条尾迹，刹那闪身近前，裹挟炎炎真火的天罡锏，轰击徐彤中门，正伦剑则扫向魏继礼。
飒飒——
因为兵器附魔，如此出手不再是单纯的罡风侵袭，反而带出来沾之即伤的雷火溅射，远看去就好似手持雷火长鞭横扫八荒，实力不济的何天齐，几乎只是被裹挟雷网的气劲余波扫中，整个人都肢体麻痹一个踉跄。
轰轰……
吕炎手托黄麟印，气态好似视察宗门晚辈大比的老祖，但眼神颇为惊奇，毕竟谢尽欢攀升速度太离奇了，而且这是武道招式，却又融合的雷火神通，看起来颇有种一气化三清的意味，他都搞不明白怎么用出来的。
而面对此种攻势，徐彤尚能招架几合，余下两人基本上挨着就死，还没步入超品的何天齐没死在第一波，都得益于抱头鼠窜的赵德吼了句：
“这孙子是何天齐，抓活的！”
朝廷至今没查清换魂主刀人是不是司空老祖，谢尽欢见此没有再管连连避让的何天齐，在一锏轰开徐彤过后，整个人毫无征兆横移，当空化为了裹挟雷火的螺旋龙卷！
轰隆——
魏继礼在西戎都不是谢尽欢对手，而如今更是云泥之别，面对猝然撞到近前的身影，护体罡气在胸前凝结如实体，右手单刀也裹挟炽热刀芒，舍命劈向谢尽欢脖颈。
飒——
但可惜，这一刀被天罡锏轻易截停，继而裹挟雷光的正伦剑，就在寸尺距离爆发出雷龙撞柱般的骇人威势，直接正面洞穿魏无异的成名作‘龙息无相’，刺入胸腔皮肉。
噗——
魏继礼在烈焰与雷光熏陶下，甚至看不清谢尽欢身形，察觉心脉遭受重创，几乎本能舍命一刀想要以死换死。
但身前之人却好似夏夜狂风，自身前一扫又转瞬而逝，只在滔天火光中带出了飞溅的一线血珠！
魏继礼本能往前追出两步，身形就是一个踉跄杵刀跪地，用手捂住血流如注的心门，想要再度提气，却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噗……”
而谢尽欢一剑断其心脉，根本就没有回头查看战果，在徐彤折身之时已经压身对冲，双刃交错如雷池火雨：
轰轰轰——
叮叮叮……
徐彤单剑截击，把身前防的滴水不漏，身形却被龙蟒般的气劲撞的不停后移，直至推到了遮天蔽日的金红火墙之前！
眼见没有任何抽身余地，徐彤暗暗咬牙，也是拿出了江州徐氏家主该有的底蕴，浑身气势骤然一变，身为鬼修却又爆发出些许浩然正气，右手剑往前横斩，带起的千重剑影，宛若青色海潮滚过夫子庙前白石大地：
轰隆隆——
谢尽欢起初是以‘游龙盘山’阻隔剑气，但被剑气洪流冲刷，猛然发现浑身气血出现阻塞之感，原本近乎沸腾的血气与狂热，竟然被压制，以至于连攻防之势都出现了瑕疵。
吕炎瞧见此景，瞳孔微微一缩，讶然道：
“徐圣七绝之风穆含章，好剑法！可惜误入了歧途。”
轰隆——
话音未落，徐彤已经趁势前压，手握三尺青锋，宛若仙人持笔点龙睛，大袖招展透出冲天豪气，一剑出，青色剑气如洪流，击在了谢尽欢周身的雷火游龙之上。
轰隆——
环绕周身的游龙，在剑气侵袭下半边直接崩碎，以至于谢尽欢改为双刃交错阻隔！
“兰阶破萼！”
吕炎抚须颔首，眼神惊叹。
而徐彤剑势如潮水，根本没有给谢尽欢任何喘息余地，直刺过后大袖挥舞，一剑带起了罡风如流云飞雪，身形却如同雪里孤标。
第三剑出手，已经压到谢尽欢身前，剑锋距离咽喉仅三尺！
谢尽欢以天罡锏格架，左手正伦剑如白蛇吐信点腋下，刺来的三尺剑，却骤然发出一声：
叮——
声音犹如碎玉断弦，无乱神惑心之效，却有穿林裂石之威！
谢尽欢近在咫尺，以罡气防护全身，却发现五脏六腑剧震，连脑花都差点被当场震散，当即收剑后拉。
“雪峙孤标、松壑鸣弦！”
吕炎本来在看戏，但感觉谢尽欢真要遭，本着道义，还是往前踏出了一步，不过马上又停了下来！
徐彤持剑强袭，祖传七式剑学连出四式，都没击溃谢尽欢，胸中一气也逼近强弩之末！
不过眼见谢尽欢退无可退，还是咬牙如影随形，手中三尺剑宛若裹挟风雷，往前直刺，瞬间带偏了漫天烟火与地面碎石，宛若把整片天地都化为了流云，往身前三尺倾泻！
轰隆——
谢尽欢面对剑肃山河的恐怖压迫力，狂热双瞳彻底化为静水寒潭，后退身形骤停在夫子庙台阶前，身形宛若横岗盘龙！
青锋剑裹挟摧城剑气直至心门，却被罡气强停在体表半寸之外，而后又如同青江水脉，沿着体表流淌，往左手碧青长剑汇聚。
飒飒飒……
剑气余波冲刷之下，夫子庙台基廊柱，出现千百条剑痕，连大殿青瓦房梁，都在顷刻间崩解，以至于三层夫子庙，半边直接被削为裸露骨架。
而处于剑潮中心的一袭白袍，却如同不动磐石，只是盯着全力推送剑身的人影，待到剑势递进强弩之末之时：
飒——
嗡鸣长剑前刺，漫天火光流云随之反向回退！
身处三尺之外的徐彤，能把谢尽欢压到夫子庙台基之前，已经是家学尽出全力以赴！
面对毫无征兆的剑潮反扑，整个人当即往后翻倒，浑身衣袍在剑气璀璨下瞬间化为碎屑，皮肉之上随之出现千百条血痕！
飒飒飒……
徐彤被剑气裹挟，如同当空被万剑凌迟，身形眨眼贯穿至广场尽头，硬生生冲碎了一扇火墙以及后方学舍。
嘭……
哗啦啦……
而扩散的剑气余波，随之满天烟火与飞尘，剑气过后夜空清明如镜，宛若仙人一剑裁开了漫天流云！
“好一招霜刃云裁！”
啪、啪、啪……
吕炎抬手轻拍，眼底全是后生可畏的惊叹：
“徐圣七绝出其五，不愧是千年徐氏当代家主，只可惜缺了一口浩然正气，不然谢小儿今天不死也残。”
谢尽欢身体下压、手持双兵前指，大开大合的架子稳如磐石，确定徐彤没了反手之力，才站直身形：
“残不至于，不过肯定遍体鳞伤，这剑法确实霸道。”
“徐家圣人毕生所学融为七剑，岂能差了，可惜只学其形没练其意。”
“咳咳……”
徐彤撞过火墙，浑身已经化为了焦黑之色，周身气脉也在自己的最强剑招之下，几乎被剑气斩为千段。
此刻徐彤杵着剑颤颤巍巍站起，焦黑脸庞上只有双眼能辨认，眼底带着几分难以理解：
“你这是什么招式？”
飒——
谢尽欢左手掷出，正伦剑如同飞梭般钉在试图逃遁的何天齐背后，把其钉在了徐彤附近的墙壁上。右手天罡锏则收回腰间：
“惕龙无咎，刚才其实还留手了，不然你得被自己的剑当空凌迟。”
徐彤没有再言语。
魏继礼则跪在两人之间的广场上，大口咳出鲜血试图起身，但却无能为力。
吕炎发现一个都没死，如同长辈般教导：
“妖道就得当场打死，留什么活口？万一鬼修金蝉脱壳……”
话未说完，颤颤巍巍的徐彤，就猝然没了动静，身形往前倒去。
扑通~
修士步入超品后，锁定鬼修阴魂逃离方向不算难，谢尽欢见此当即闪身追击。
吕炎同时手掐万里神行咒，带起一条赤色火狐，几乎眨眼横穿丹阳城，追到了槐江沿岸，目光锁定了从林中跃起的一只飞鸟，继而掌心喷涌赤红烈焰，瞬间将其裹覆。
“叽叽——”
飞鸟剧烈挣扎，身躯刹那化为灰烬，呈现出在炎炎真火中剧烈挣扎的虚影。
“来了还想跑？真当我占验派道人如那粗鄙武夫，连鬼修都不知道如何对付？”
吕炎双手驾驭炎炎真火，当场火化鬼修强横魂魄，半途却发现夫子庙方向，再度出现冲天血煞！
？？
吕炎莫名其妙，以为又有妖道强人杀来，全力催发炎炎真火，迅速让试图挣脱的徐彤灰飞烟灭，再度折返回学宫之内。
结果却见徐彤留下的躯壳，直接被炎炎真火化为齑粉，魏继礼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谢尽欢则把何天齐摁在了碎裂砖石之间，冷声道：
“还想跑？你以为你跑得掉？”
吕炎扫视周边，发现除开那红袍子杂鱼，没有什么妖道踪迹，茫然道：
“你拿正伦剑钉着，他还能挣脱？”
那肯定不行……
谢尽欢单纯是找个机会血祭血神，毕竟吕炎在场不好下手，没弄死魏继礼，是因为和魏鹭有点交情，不想沾这点因果，此时打晕何天齐封死气脉，起身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刚才拔剑追鬼修，被他挣脱了。”
赵德站的老远，眼神怪异：
“是啊，反正又没跑掉，别计较这么多细节。”
“老夫不去追魂，你们看他跑不跑的掉？”
吕炎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除了谢尽欢忽然办事有点糙，也挑不出哪里有毛病，为此转而扫视周遭：
“外面怎么回事？穆云令陆无真死哪儿去了？”
“魏无异和徐氏勾结在京城捣乱，陆掌教追去了，当前情况尚未可知。吕老为什么在这里？”
“我道门自有一番谋划，不该问的别问。”
“？”
谢尽欢觉得应该是白毛仙子安排的，也没再多说，收起正伦剑，往夫子庙内部行去。
结果吕炎闪身门口抬手遮挡，两扇青铜门随之飞起，盖在了入口出：
“这地方不是你能进的，自己有点分寸。”
谢尽欢脚步一顿，往后方的入口看了看：
“里面是什么地方？叶圣还是……”
“此乃正道绝密，你级别不够，无权知晓，让陆无真来和老夫交涉。”
“……”
谢尽欢感觉这老牛鼻子是真小心眼，因为他知道也没啥好处，此刻也没计较，只是提剑在夫子庙外等待。
赵德也来到跟前，和两人一起站在台阶上，感叹道：
“这帮子妖道着实大胆，若非遇上咱们仨，恐怕还真被他们得了手。”
吕炎刚才专注御敌，都没注意这自称大乾太子的杂鱼，此刻闲下来了，为了方便往后占验派往南朝传道，还是拱手：
“殿下这胆识、这相貌气度，竟是不逊色谢尽欢半分，南朝当真是人杰地灵。”
“是吗？！”
“？”
谢尽欢面对吕炎老儿的贬低，只当没听见，如此等待不过片刻，穆云令就从外面飞驰而来，而比谢尽欢慢一步的冰坨子，也几乎同时从另一侧赶来，应该都是发现了吕炎打出去的那一发超大号信号弹。
南宫烨背负剑匣落在广场之上，发现倒地几人，夫子庙被砸了个稀巴烂，面色凝重：
“刚才什么情况？”
“来了几个作乱妖人，已经被宰了。圣上情况如何？”
“紫苏和步月华正在配解毒方子，目前没大碍。”
“那就好。”
谢尽欢又看向眉头紧锁的穆云令，询问道：
“陆掌教那边什么情况？”
穆云令摇头一叹：“去了岱州方向，我们跟丢了，当前情况不明。”
岱州已经接近南北国界，群山环绕龙蛇混杂，还是魏无异以前的基本盘。
谢尽欢有点担心陆无真被诱敌深入中伏，见各地高手都陆续朝学宫赶来，想了想道：
“诸位先在此看护，我过去看看。”
南宫烨本来在疑惑打量凹造型的吕炎，闻言蹙眉道：
“你去做什么？又插不上手。”
“魏无异终究是江湖第一人，不容小觑，我有分寸，不会冒进，去看看就回来。”
说罢，谢尽欢就飞身而起，朝着远空遁去……

第三十九章 螳螂捕蝉
巍峨山川坐落在大乾版图北侧，山河关藏于其中，再往外就是南北互相攻伐千年的古战场。
寒冬腊月，群山之间空寂无声，只能偶尔看到一只雪鹰从星空下掠过，发出了鹰啼响彻云霄：
“锵——”
魏无异身着黑色武服，腰间挂着两把刀，站在覆盖雪顶的山巅之上，望着关外原野。
正前方，陆无真御风悬于群山之外，正压在南北国界线之上，以身躯为天堑，阻碍了一切前进步伐，目光望着自幼一起长大的同窗，眼底有怜悯，但更多是早知如此的叹息：
“传国秘典是假的，向王令你也带不走，想跑何必拿着这些？”
魏无异轻声喘息，示意后方的丹洛平原：
“我这是调虎离山，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但圣上刚登基，就算遇刺，正道不至于伤筋动骨。而你有机会踏足六境，放虎归山，来日可能伏尸百万，所以京城天塌了，也得先把你留下。”
“你就不怕有人趁机挖开了尸祖陵？”
“怕，但尸祖陵师长既然没交由我看管，我就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没必要操不该操的闲心。”
魏无异微微颔首，觉得有道理，又问道：
“你觉得你这些年，做好了师长交代的分类之事？”
陆无真摇了摇头，轻叹道：
“这些年来，妖道一波接一波派卒子来策反、渗透，把南北搅得乌烟瘴气，看似算无遗策步步为营。
“但叶圣当年教过我等，‘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能被策反之人，本就是立场不坚之辈；能被腐化之人，尽皆是道心不正之人；能被妖道算计之人，更是不配担当大任。
“真金不怕火炼，只有能抗住一波接一波攻势，还初心不改之人，才是最后那个真正扛起正道之人。
“我确实没做好份内之事，但你觉得正道就此变成筛子，被邪道随意拿捏，就错了。
“天道无情，正道亦是如此，真正的正道扛鼎之人，有百载寿数、无敌道行、磐石心智，能用一辈子时间，去挑选下一个接班人。
“在此期间，所有乱象都不过是磨砺，皇帝死了大不了另立新君，国亡了大不了改朝换代，一代修士全都不成器死干净，大不了等下一代。
“只要扛鼎之人你们杀不掉，正道就依然是这个正道，哪怕百年成器一人，正道依然万古恒流。
“你以为妖道视人命如草芥，实则正道更无情，他们只看苍生存续，不会对弱者与无能之辈心存半分宽容怜悯，而你，二十年前就出局了。”
魏无异对于这番说法，并未否认，而是道：
“我叛离正道、抢走向王令，叶圣按理说该露个面的，他老人家知道我底细，你一个人追来，九死一生，培养你这么个接班人，不容易。”
陆无真听见这话直接笑了：
“首先，叶圣没把我当接班人，就算以前有这个想法，建安之乱和先帝一事后，我也失去了资格，叶圣可能关心我，但正道从不在乎我委不委屈，只在乎我有没有做好，因为天也不在乎叶圣委不委屈，我目前还有机会改正，而他错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其次，我成不了叶圣，不代表镇不住邪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坏八方通明塔，还跑来这鸟无人烟的交界之地，是打得什么主意？”
话到此处，陆无真把目光从魏无异身上移开，转而望向无尽群山：
“司空老儿？商城主？或者杨教主？来都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洪亮嗓音在群山之间回荡！
魏无异皱起眉头，仔细审视起陆无真。
陆无真等待片刻，见两国境内都没有任何回应，又看向魏无异：
“看，这就是正道和邪道的区别，想求一人得道，就不能冒半分风险。
“我从栖霞真人手中接下传承，修行至今已经一百二十载，我说自己半步七境，他们敢赌我在虚张声势？就算虚张声势，他们敢赌本道后面没人？
“他们不敢赌，但我敢笃定，无论你背后是谁，今天只要敢跳出来，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你信与不信？”
“……”
魏无异面对这番压迫力十足的话，不动如山的气势都出现了几分动摇，但很快又稳了下来，嗤笑道：
“没想到你这书呆子，还会开玩笑。你要是半步七境，我就承认以前在西戎卖过钩子。”
“说不定你真卖过。”
“那你也不可能半步七境。”
“呵呵……”
几声如同老友互相打趣的轻笑后，群山慢慢安静下来！
呼呼~
陆无真黑白道袍随风飘荡，脸上笑容逐渐收敛，慢慢化为了仙道修士该有的无情无欲。
而周身随之涌现流光，三个光球出现在道袍之后，分为青、赤、黄三色，拖拽出阴阳鱼般的尾迹，宛若三轮大日莅临群山，把整片夜空都照的三色光影变化。
魏无异双手拔出一金一黑两把名刀，讶然道：
“你怎么会有三个五方神赐？”
陆无真背悬三轮大日，眼神淡漠：
“太阴宫传承千年，我还担任监正镇压邪魔半生，总得有点家底。可惜你把机缘给了徒弟，不然我距离‘五气朝元’，就只差一步之遥。”
“呵……”
魏无异面对堪比仙登的配置，心头总算明白这老同学，为什么敢孤身来此。
木、火为阳，土居五行之中，为此拿到这三样，已经占完了天地极阳。
而仙器阴阳尺，可以强行‘禁阴’，这就导致陆无真不可能被任何人压制，只有旗鼓相当和压制别人。
不过魏无异是武夫，走均衡之道重体魄内里，无视阴阳尺，也不依赖天地之力施展咒术，为此没有半分忌惮，当前在山巅双脚滑开，体魄肉眼可见开始鼓涌膨胀，双目化为褐瞳宛若虎目，脸庞也逐渐显出虎相。
咔咔咔……
衣袍崩裂声中，魏无异躯体越来越庞大，不过转瞬之间，已经化为身高过丈的巨人，手中两把名兵，也涌现流光顺着弧度延长，逐渐与庞大体型匹配，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雄踞山巅的虎神，形态畸变但并不丑陋，反而散发出一股纯粹的力量之美。
“呼……”
魏无异一双虎目盯着陆无真，眼神因汹汹战意而兴奋：
“这是尸祖当年给我打造的躯体，我知道自己有多强大，但百年来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只能压着斗志与人相搏，最终高不成低不就，成了同窗四人中最弱一个。
“我承认是自己好斗，压不住心底对实力的渴求，也没法憎恨尸祖，才走上了条邪路，所以希望你真能让我死在雪鹰岭。
“为还再造之恩而死，我无愧良心；行侠仗义百年，老来没铸下大恶，我也算不得愧对正道！”
陆无真看着山巅这具历史上未出现过的百年半妖之躯，微微颔首：
“我成全你，毕竟真让你活着出去，你或许能成新的妖祖。”
“吼——！”
话落，群山之中传出一声响彻百里的长啸。
轰隆——
山头随之崩碎，两线璀璨刀芒，袭向三轮悬空大日！
阴阳法尺激射到天穹之上，化为无形护罩，笼罩住方圆数十里地域。
继而炎炎真火当空而降，把大地化为火海炼狱，至阳神雷交织为雷池，覆盖整片天空，而数座带有道门咒文的巍峨土壁，则从四周冲天而起，彻底把阴阳尺内，化为了生灵禁绝的天罚之地！
轰隆隆……
群山之间风雷大动。
而数十里开外，一座雪峰之巅。
披着袈裟的老和尚，手里杵着九龙禅杖，眼底倒影漫天雷火，神色如昔日一样平和，只是转着念珠，轻声吐出了一句：
“痴儿。”
师弟明心和尚站在旁边，眼底满是震撼，遥遥观摩片刻后，感叹道：
“魏无异和陆无真，都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不过可惜，没人冒头。”
无心和尚本应该在西北，能出现在这里，单纯是因为朝廷遣他回西北内部审查，他第一个审查的人，自然是和段月愁孙女一事有关的师弟明心！
明心和尚不可能有问题，黑手栽赃，不去找住处相邻的雪鹰岭、六合堂，却偏偏选择不太可能成功的天台寺僧人，那十有八九是想搞禅定派。
而幕后之人暗中对段月愁最宠爱的孙女做手脚，目的自然是想胁迫段月愁。
又想要算计坚守正道的武道老二，又想污蔑禅定派的势力，大乾还真没几家。
他顺着往下查，就发现事后第二天，魏继礼说家中有要事，和谢尽欢几乎前后脚离开了烽山。
追查雪鹰岭一队人下落，从魏鹭口中得知，离开烽山当天，魏继礼就拜访朋友孤身离开了。
然后无心和尚就回来了，甚至比在丹阳歇了一晚上的谢尽欢先到京城，发现魏无异看起来没异样，谢尽欢和陆无真则开始东奔西逃查证，一副山雨欲来之景。
然后无心和尚也是这么多年，头第一次去打扰了叶圣。
毕竟魏无异是叶圣带回来的，同窗四人之中，只有魏无异无父无母，还是叶圣著作的铁粉，幼年叶圣对其最为关心，出于对叶圣的敬重，他不好在不过问的情况下直接杀。
但这也只是走个流程，叶圣怎么说，和他该怎么做没关系，叶圣也没教他怎么做，只说尸祖陵有人看护，让他不用操心。
无心和尚回来后，就着手清理门户。
不过魏无异没自信胜过陆无真，事发只会外逃；而陆无真执拗自负，必然深追，妖道可能算到。
接应魏无异，顺带灭掉陆无真，属于正邪双方此消彼长的大事儿，为此来人必然是五境往上，甚至可能是首脑亲自下场。
正道损失一名掌教，就必须让对方付出双倍代价，只要确定尸祖陵无碍，其他损失都是承受的牺牲，哪怕谢尽欢这种独苗死在路上，那也一样。
毕竟正道要的是接班人在绝境之下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指望长辈庇护才能活下来的人，本就不可能踏上这条路，他们四个年轻都是这么过来的，死了叶圣会惋惜，但正道从不在乎。
为此无心和尚才来了这里。
但不知是不是陆无真太狂，扯什么‘半步七境、上面有人’，把对面吓住了，目前两国边境毫无动静。
不过无心和尚也不着急，毕竟邪道弯弯绕绕搞这么多明暗算计，啥也没捞到，还赔进去一堆骨干，结果到头来成长百年的魏无异，和举国之力打造的神兵向王令，都送到门口了，他们不接应，反而灵机一动，去杀了刚上位的皇帝，这不纯纯脑子有水？
正道恶心邪道就好受？
邪道要真这么互换高层战力，那大乾也不是不能皇帝轮流做，明年到谢家……
所以暗中肯定有人接应，只是当前没摸清陆无真虚实，没冒然现身。
而陆无真傲归傲，但显然也是为收益最大化而来，在示弱等幕后之人现身，不然也不会刚刚夸下海口，三招就被魏无异打的抱头鼠窜……

第四十章 先生，是你吗？
漫天雷火，将无尽雪峰化为白昼。
距离尚有百余里，谢尽欢便遥遥看见了群山之中的火光与雷云，心里的石头也稍微落下去了几分。
只要还有动静，那至少说明陆掌教还没魂归血神，不过两个掌教打架，打成拉锯战耗这么久，着实有点不太常见。
按照常理，除开遇到硬拖时间的佛门秃驴，其他流派无论品阶，只要彼此实力相当，那生死就只需要一次失误。
道门和武夫能打成这样，必然是武夫占据绝对优势，道门在靠身法拉扯找机会，若是道门占优，超远距离一套爆发下来，武夫就很难再强行冲脸。
谢尽欢步入超品后，多次交手也逐渐发现，各大流派之间的克制关系很大，比如佛门对巫师，只要不是遇上梵云寺方丈这种滥竽充数之辈，就是全方位压制，巫师除了跑几乎没其他手段能克制。
武夫走均衡之道，对上任何流派都不存在劣势，但缺点前期手短神魂薄弱，很容易被道门风筝巫教蛊惑，估摸得到后期步入六境‘伏应’，也就是毕生所学前后呼应的大成之态，体魄神魂技法心性再无瑕疵，才能做到谁也不怂。
谢尽欢连续献祭两个道友，其中还有个高质量祭品徐彤，实力突飞猛进，已经踏足四境后期，但距离六境还是太遥远了，而超品到仙登又是最难爬的一截路。
为此想在六境前占据绝对优势，不显得自己像个短手酱油，技法上还是要下功夫。
近日赶路或休息的时候，谢尽欢也在完善自己的《欢喜心经&#183;下》，目前游龙盘山、惕龙无咎、盘龙横岗等，都针对超品环境，做了适应性升级，但这还是不够。
想要遇到任何流派都有应对之策，他就必须发挥‘轮流倒浇蜡烛’的长处，什么都学一点。
而商连璧一直在追求‘五教皆通’，目的显然也和他一样，做着一人单挑全世界的准备，不然单靠一门，非常容易被针对，比如尸祖，正伦剑、向王令等仙器，就是针对尸祖量身定制。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先解决渴血之瘾。
谢尽欢已经吃过‘有点正经丸’，但还是有点压不住，刚才匆匆离开，有部分原因就是看到冰坨子，已经有点忍不住了。
赶路途中明显能感觉到欲望潮汐，时而冒出一股极强冲动，想跑回去把两对师徒叠罗汉，而后又想跑去北周，接没事就给他发福利的大朵朵……
如此持续下去，谢尽欢感觉自己‘哇咔咔，让世界感受痛苦吧’的可能性不大，反而有可能让满城姑娘飞上云端。
历史上的魔头，只听说过屠城，他要是发疯来个‘凿城’，哪怕是得万古留名，但凡讲邪道魔头，都得把他拉出蛐蛐两句……
如此胡思乱想间，谢尽欢已经接近群山深处的火光，他担心陆无真被诱敌深入才过来，自己显然也得提防暗中藏得有人。
为此距离很远，谢尽欢就落入山野贴地前行，半途还发现附近夜空之中，飘着一只不怕死的大鹰。
谢尽欢见状一愣，确定是自家贴身奴婢后，就招了招手，而后煤球就落了下来，停在肩膀上之上，开始摇头晃脑咕咕叽叽，意思估摸是——打得好，让那牛鼻子老道恩将仇报，大老远送信还让鸟鸟绝食……
谢尽欢抬手揉了揉飞了半晚上的煤球，而后便摸到了一处雪岭上方谨慎查看，而后心底就惊了下。
阴阳尺在陆无真催动下，把方圆十里山岭都化为了极阳禁地，地表已经被炎炎真火烧融，数座山头也残缺不全，还有不少断壁，缺口平滑明显是被刀锋斩开，场面堪比仙魔大战。
这种程度的交锋，开国后百年应该没在境内发生过，因为四处都是赤红余光，谢尽欢第一眼还没找到人，略微环顾，才在战场之间找到了两个小米粒。
其中一人手持流光闪耀的双刀，虎背熊腰体魄骇人，好似火焰山的精英首领。
另一人则道袍破破烂烂，头发都已经散开，再难看到半点道门高人气态，背后还飘着的红、黄、绿三色光球，看起来就如同……
虎先锋在等红绿灯？
？
谢尽欢眉头一皱，有点没看懂这都是啥，但从两人状态来看，陆无真恐怕命不久矣，当下心也悬了起来，四处打量琢磨对策。
煤球察觉到了阿欢的意图，先看了下谢尽欢手里的大铁棍子，又看了下远处的虎先锋，抬起翅膀按住脑壳：
“咕叽！”
意思估摸是——鸟鸟还小，你不要冲动……
----
呼呼……
燥热气流致使景物扭曲变换，焚城烈焰把天地化为通明，以至于身处其中之人，都没法分辨当前是白昼还是夜间。
魏无异裸露肩背密布雷击纹，整个人却汗气蒸腾如战兽，眼底的锋芒未曾减弱，反而在长时间搏杀中攀升到了极致，甚至透出一缕兴奋：
“什么半步七境，你能撑到现在，都是仗着腿脚麻利，早知如此，我何必投狗篮子邪道，三十年前就该打上门了。”
“呼……”
陆无真手里拿着一方八卦盘，浑身确实有点狼狈，急促的喘息，也预示了气海难以为继，不过眼神依旧傲气：
“本道执掌钦天监，半数时间都在操持教派内务，你在江湖打拼一辈子，到头来只比本道多走半步，也配大放厥词？”
魏无异作为巫教之乱后南朝最优秀的四个种子之一，成长百年位居南朝江湖第一人，早已经踏入龙骧境后期，距离六境只差一步。
但大境界之间差距宛若天堑，他资源有所欠缺，一身武学也没自成体系，导致这一步始终踏不出去。
叛离正道开始把半妖之躯当资本，其实就是已经对武道绝望，想尝试靠妖道体修的路数往上走了。
毕竟妖道出了名的傻快，也不吃悟性，只要祭品够多还能抗住正道围剿，靠数量硬堆，也有机会把天堑填平。
如今道行高过对手，还半妖之躯全开，结果打了半天陆无真都没死，魏无异也只能把问题归咎于道门身法和仙器神赐之上：
“没有极阳神力和阴阳尺，你接不住我一刀，即便仗着法宝机缘，你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接下来这一刀，你该如何招架？”
阴阳尺创造的极阳领域，可以让陆无真借天地之力不用过脑子筛选，拿来就能用，确实是一种巨大优势，三方神赐更是不讲道理的强。
陆无真对此也没否认，只是回应：
“没打过是实力问题，走错路是心性问题，我陆无真即便葬身此地，也是为苍生殉道，世代受香火供奉；而你哪怕赢了，从今往后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等待你的只有万世骂名。”
“那我还是赢了，修行道靠实力说话，没有实力，谈什么家国天下。”
“呵呵……”
陆无真也没再打嘴炮，或许是察觉到难以匹敌，余光扫视左右，明显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意思。
魏无异已经踏出这一步，从今往后就站在了对立面，只要杀掉陆无真，就打掉了正道一名掌教，得手向王令、阴阳尺两件重量级仙器，还额外赠送三个神赐之力。
与之相比，谢尽欢这段时间造成的折损，完全可以接受，他们甚至还占了便宜，为此才把陆无真引到这里，准备伏杀。
但这狗日的牛鼻子太能装了，一句‘半步七境’，弄的他和援军都不敢冒进，打到现在才确认这牛鼻子是真水，他一个人就能杀。
眼见陆无真想逃，魏无异也不担心，毕竟他追不上，也有人阻截。
已经纠缠许久，魏无异也担心无心和尚赶过来，此刻也没耽搁，提起双刀，准备送这位对抗一生的老同窗最后一程！
但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最后时刻，魏无异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对！
呼呼~
群山之间微风渐起，萧索之中裹挟淡淡剑意！
明暗所有人，齐齐把目光从战场移开，望向南方的远山，却见一座雪岭，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晰，但双手环抱佩剑、衣袍随风而动，站姿中透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就好似一把无双利剑屹立于山巅，上抗苍天下撑大地，哪怕面对掌教之间的交锋，也好似天宫剑仙，俯瞰蝼蚁角力！
而人影下方雪坡之上，还有几个大字，字迹宛若游龙起陆，彰显出一股直逼眉心的逍遥剑意：
无恋亦无厌，始是逍遥人！
“……”
位于两朝边塞的群山与原野，瞬间化为针落可闻的死寂。
陆无真、魏无异，乃至隐匿的无心和尚，都是齐齐立正，肃然起敬！
魏无异甚至在这种生死之战中，都下意识把双刀藏在了腰后，就如同幼年贪玩，撞见了视察的校长。
连暗藏于夜幕之中的山巅巨擘，都差点心梗，吓得直接屏息凝气！
毕竟这站姿、这气场，简直和画像上的叶圣一模一样，寻常人哪里学的来这逼味……
还有这行字，笔走龙蛇、意动神随，只要看过叶圣真迹的人都不可能认错，范黎穆云令来了，恐怕都得当场磕两个！
嚓嚓……
魏无异望向远山，愣了一瞬后，两把刀都掉在了地上，浑身桀骜战意逐渐消散，甚至流露出几分恍惚：
叶圣真为我出山了……
无恋亦无厌，始是逍遥人……
这是让我放下执念，重新做人……
可谓我已经走到这一步，哪还有颜面回头呀……
……
而陆无真也懵了，呆立原地，望着远山上的字迹，暗道：
不至于吧……
您老人家还不知道我本事？
就这瘪三，打不过我自裁得了，这不正在钓大鱼吗……
难不成装的太像，把叶圣都骗过去了……
那您也不用出来呀，打不过死这，说明我是个废物，就不配当掌教，刚还说正道无情，你这马上出来打我脸……
不过还是好感动……
……
无心和尚饶是刚打扰过叶圣，也被这行堪称‘亲笔签名’的字迹弄得没分清真假，以为叶圣是于心不忍，出面劝解，两根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儿。
毕竟魏无异这种级别的人物，绝不会一时冲动叛道，寻常人可以改邪归正，但他们已经是正道话事之人，什么算正道，他们说的算，本心不正，就会带偏所有人。
就算能被拉回来，立场不坚、左摇右摆的话事之人，也只会给正道带来一场难以预料的灾祸，这种人哪怕放给妖道，都不能留下当害群之马。
但叶圣只要露头，在场之人就没人有资格说个不字，无心和尚此时也只能暗暗叹息一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看来圣人亦是如此，叶圣终究是老了……
……

第四十一章 丧心病狂！
无尽山野，就在这种死寂之中凝滞了良久，字面意义的针落可闻，连呼吸声都没有。
而立在远山之上的那道倾城身影，也始终没有言语，只是抱着剑凹造型。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到了这个地位，已经不需要说话，现身就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一锤定音，不会再有任何人胆敢造次，哪怕商连璧在这也一样！
当然，故意找死的神经病除外……
魏无异愣愣望着那道追逐一辈子的身影，眼神从起初的震惊激动，慢慢化为无地自容和愧疚，而后又转变为释然。
叶圣能出来劝，说明还是重视他。
但他和叶圣都知道，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指望叛逆之人回心转意，尸祖就是前车之鉴。
踏出这一步，正道再也没了他的位置，即便他浪子回头，余生也不过只是带着忏悔枯坐深山，为曾经的言行反思赎罪。
而这样，也等同于辜负了尸祖的再造之恩。
与之相比，能死在叶圣剑下，反而是莫大幸事！
既能了却残生，又能不负旧恩，还死在自己毕生追逐之人剑下，闭目前看到剑圣是何等风采……
这一辈子似乎都圆满了……
念及此处，魏无异的恍惚眼神，逐渐化为炽热！
远山的那道身影，此刻也从敬畏有加的先生，变成了追逐一生终于走到眼前的对手！
成全我吧，先生……
魏无异沉默一瞬后，左右双刀，自行离地而起回到手中，而后近乎疯魔般往远山狂袭：
“吼——”
这声狂啸，没有杀念与憎恨，只有兴奋与狂热战意。
或许是怕被叶圣看不上，魏无异全力以赴，几乎把吃奶的劲儿，都用在了这凝聚毕生所学的一刀之上，极力展现出了一生中最耀眼的光彩！
陆无真和无心和尚瞧见此景，则略微松了口气，如此求死，叶圣就必然成全。
但他们同样有几分失望，毕竟叶圣还是太重情了，已经到了为了点私人感情，忽略局势的地步。
此刻亲手终结魏无异，暗藏之人又哪里敢再探头？谢尽欢东奔西跑忙活这么久，等同于草草收场了。
而远山的叶圣，瞧见魏无异不计代价催发出的最强刀势，明显为之动容，当场就发出了一声：
“操——！”
而后掉头就跑。
？？？
无尽山野再度死寂。
魏无异骤然止步，眼神错愕茫然，还以为是叶圣觉得他冥顽不灵拂袖而去。
但这跑路架势，也不像是拂袖呀……
陆无真见魏无异跑去求死，起初身形都没动，听到似曾相识的嗓音，心底也震惊的发出了一声：“操！”，而后豁出命往过驰援。
魏无异也不傻，震惊过后，就反应过来这把他吓个半死的人是谁了，眼神瞬间化为怒火冲天，暗藏无尽羞辱，疯了一样朝谢尽欢追去：
“谢尽欢，你这小王八犊子子……”
陆无真知道谢尽欢冒险虚张声势，是看他被揍的命悬一线，急中生智给他解围。
陆无真对此感动，如果只是他和魏无异单挑，这么来也真有用，毕竟魏无异被演技吓傻，又气傻了，露大背身，完全没提防他，怎么都能翻盘了。
但这种掌教局，人人八百个心眼子，在场肯定不止两个人。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发现这差点把人吓死的叶圣，竟然是谢尽欢假扮的，暗中接应的邪道，已经不可能再藏了。
毕竟接走魏无异，杀了陆无真，拿到仙器机缘，已经属于盆满钵满，要是顺带还搞掉谢尽欢这未来正道魁首，正道毫不意外得吐血三升，这场伏杀甚至可能成为正邪之争转折点。
为此在反应过来之后，陆无真、魏无异有动作，山外平原之上，同样出现了一道流光。
咻——
白色流光如同彗星，刹那撕裂数十里地域，把天空残云都一分为二！
待到抵近却见是一把白色飞剑，掠过天空，却在平原之上拉出尘浪凹槽，似乎能将耸立于平原尽头的山峦洞穿。
如此阵势，谢尽欢不清楚是武夫还是道门剑修，但百分百是六境老魔，而且打的目标还不是陆无真，而是他，足可见对方对他有多尊重。
谢尽欢面对这份尊重，着实汗毛倒竖，毫不犹豫开四关‘天权’，浩瀚龙威从体内喷涌而出，双眸银光闪耀，连皮肤都出现了若隐若现的银鳞，气势直接逼近四境极限！
但即便如此，他能做到的也只是盘龙横岗加游龙盘山，天罡锏横在身前，赌这飞剑不会拐弯，能打在天罡锏上。
天罡锏应该不会被飞剑打断，接住他就有机会活过这一击，然后就看陆无真的万里神行咒快不快了。
但好在道佛掌教，作为南朝当代话事人，还被叶圣、栖霞真人寄以厚望，也没他想象的那般拉胯。
在天外一剑出现瞬间，谢尽欢就发现前方半里开外，出现了万丈佛光！
佛光中心，是尊身形堪比山岳的金身法相，盘坐大地垂首低眉，透着普度世人的柔和慈睦，却又如金刚般坚不可摧，好似孤坐于苦海沿岸，把世人庇护身后，独面人间悲苦的不动佛陀！
轰隆——
飞剑袭来只在一瞬间。
谢尽欢刚把气机催发到极致，前方已经传来天崩般的巨响，万丈佛光遮挡视野，未曾看到飞剑临身的景象，但金身佛陀表面，明显出现了丝丝缕缕裂纹。
而后浩瀚剑气从两侧冲刷而过，左右山岭几乎瞬间被削出两道缺口，以至于他所在处的山岭，直接变成了扇形孤岛。
同一时刻，原本狼狈不堪的陆无真，气态也骤然一变，背后三色阴阳鱼当空合一，化为浅白光球。
继而阴阳尺笼罩的天地，似是被仙佛掌控，天地之力瞬间凝滞，以至于飞沙走石停于半空，连怒目狂袭的魏无异，都保持飞驰之姿当空骤减，改为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前压，就好似天地气机骤然化为实体，每往前一步，都要开山裂石耗费千钧之力！
陆无真这一招，初衷是为了阻碍远空飞剑，发现佛光出现，身形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飞剑源头就出现青紫雷光，白色飞剑随之折返，金身法相也当空消散，又出现在了平原尽头：
轰隆隆——
远空轰鸣交汇，给人一种天崩地倾之感。
这种变化只在一眨眼，谢尽欢刚如释重负，眼前就直接没了人影，魏无异则依旧被天地之力禁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拼尽全力想要跨出十里黑域，但速度却好似普通人走路，半天才走出十几丈距离。
“我去……”
谢尽欢瞧见此景，觉得这副本入场等级是有点高了，担心恼羞成怒的虎先锋脱困扭掉他脑壳，当下就想带着煤球溜之大吉。
但他刚刚转身，就发现远处的山头上，竟然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着武服，手里拿着把战马刀，体格颇为硬朗，但头戴斗笠遮住脸颊，辨认不出身份。
另一人差不多打扮，但体态更为雄健，手里提着把赤色锤子。
本来两人气势、扮相都不俗，应该也是雄踞一方的强者，但发现这吓死人的逼动静，都愣在了原地，惊悚望向北周方向。
谢尽欢看不到两人长相，但从两人所处的方位来看，不大可能是围观群众，更像是起初准备阻截陆无真，发现他来了，又横插过来想截住他。
为此，谢尽欢没有大意，手持双兵摆出了应敌之姿。
而对面的两人，其实也是熟人，以前在三江口，坐在裁判席上看过谢尽欢打擂，此行也确实是来护送魏无异、埋伏追兵。
但刚才‘叶圣’莅临，着实把他们吓的够呛，还没松口气，又发现道佛掌教同时爆种，实力远超出他们预期。
这种情况下，两人就算是粗鄙莽夫，也知道这地方不是他们该来的，发现谢尽欢看过来，毫不犹豫就一左一右往群山深处遁去，不结伴跑路，显然是担心道佛掌教眨眼折返，把两人随手碾死。
谢尽欢心里其实也没底，但略微打量，可见提锤子的道行更高，剩下的斗笠刀客，虽然也不差，但最多和沈金玉旗鼓相当。
眼见两人不是往一个方向跑，谢尽欢反正也要跑路，顺便带走一个也不费事，为此高声道：
“陆掌教，这还有两个贼子！”
虽然陆无真肯定听不见，但对面两个肯定可以。
声音一出，逃遁两人就和疯了一样，头也不回豁出命往外飞窜。
谢尽欢手中正伦剑绽放青白流光，朝着锤子人方向随便劈了几下，身形则往右侧狂袭，四关全开导致体魄几乎散架，但爆发力也强到匪夷所思。
提着斩马刀的斗笠男子，察觉滔天龙威从背后压来，已经没法逃脱，毫不犹豫就是一刀横斩，结果却见背后响起一声刺耳剑鸣：
飒——
剑鸣惊空遏云，随之一剑出带起漫天飞沙！
千重剑影如同海潮般滚过雪岭，剑气既含至大至刚之正，又藏涤荡尘嚣之芒，所过之处，犹如圣人执笔，瞬间在山壁石崖之上留下千百条刻痕：
嚓嚓嚓——
轰隆——
斗笠男子转身一刀横断剑潮，瞧见此景，眼底带着几分错愕：
“风穆含章？！”
飒~
谢尽欢这招并非徐圣七绝，而是刚才觉得这套剑招又帅又强，以形悟意，临摹的招式，功法内核还是‘欢喜心经’，为此这一剑，他取名‘皇叔满篇’，用以祝愿对他礼待有加的丹王能卷卷留名……
不过当前局势险峻，谢尽欢也没空和此人讲解此招的精妙之处，顺势就是一剑直刺。
飒——
斗笠男子抬眼望去，可见此剑破风时似花裂青冥，既有草木生发之雅，亦含义之所向之锐！
面对徐圣七绝第二式‘兰阶破萼’，他心中哪敢小觑其破防之力，斩马刀带起半月圆弧上撩，格挡同时暗暗舒展气脉，并改退为进前压，提防‘松壑鸣弦’的同时，封死其他两剑。
徐圣七绝打的就是气势，以一口浩然正气，独镇诸教百家及魑魅魍魉，从来都是有进无退，妖邪面对此剑，必然却步，而正常武夫要是也敢退，那对方剑势只会越来越强。
哪怕是谢尽欢，两剑过后也只能一直退，直到徐彤贪输出，在强弩之末的情况下，强行用第五剑，才抓到空子反手致胜。
斗笠男子显然不是泛泛之辈，这应对之法确实正确，但可惜谢尽欢尚未没琢磨出一整套，会的也远不止这些。
发现对方敢贴身缠斗，谢尽欢正伦剑当即涌现刺目雷光，左手天罡锏同时出鞘，裹挟炎炎真火扫向咫尺之遥的对手。
轰隆——
青白雷光劈在身上，斗笠男子随之出现一瞬凝滞，距离过近毫无容错空间，以至于天罡锏突破斩马刀直接砸在胸口，黑袍面甲被炽热气劲化为碎屑，下方一品软甲形同无物被抽碎，露出的皮肉也瞬间焦黑内凹，整个人没被抽碎，都是谢尽欢有所留手。
轰隆——
重击之下，男子往后激射撞在砸在了山壁之上，谢尽欢如影随形，几乎是在对方撞上山石的同一时刻，已经一剑直贯心门！
噗~
男子还想提刀还击，但这一剑直接截断心脉，提气导致内腑瞬间爆裂，又急急压住喷出一口血水：
“噗——留手！”
谢尽欢其实已经停手，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不能再把人打成饺子馅了。
此时迅速扫视周遭，发现另一名同伙没追来，魏无异还被困在几乎固化的天地气机之中，平原尽头也还在打架，谢尽欢才望向来人：
“原来是杨帮主。”
男子为景州帮杨青，武道四小龙之一，因为和雪鹰岭接壤，一直都是魏无异的马仔，谢尽欢对此丝毫丝毫不意外。
而杨青此时被抓了个现形，还想辩解：
“误会，我是听到动静，才过来查看……”
“谁家正道修士来巡查还藏头遮面？跑掉那人是谁？老实交代我给你留个全尸。”
“咳咳……”
杨青咳了两口血水：
“魏老叫来的，我也不认识。我是被魏无异胁迫才如此，还望……”
谢尽欢担心陆无真他们打不过，此时也没时间废话，见这厮没什么可靠情报，抬手直接扣在了脑门之上：
“胁迫你你就敢来伏击道门掌教，还掏我背身？陆掌教死了正道怎么办？妖道血祭苍生，你让谁去救苦救难？”
“你……你他娘……啊——”
杨青发现浑身血气蒸腾，眼神不由错愕，刚发出一声惨呼，就被封住了嘴……

第四十二章 山海龙吟
远空雷云闪动，佛光与剑光在荒原尽头交汇，时而传来震天轰鸣：
轰隆——
而群山之中，已经化为了死寂。
半黑半白的阴阳尺当空悬停，下方十里地域尽皆化为天地气机凝固的死地。
魏无异浑身肌肉鼓涌，提着两把闪耀流光的长刀前压，犹如行走在无形沼泽之中，每一步都要耗费千钧之力，心头也被错愕所笼罩。
毕竟想要把天地之力掌控到如此境地，哪怕有阴阳尺辅助，也要做到土木火三元归一，也就是踏入仙道六境‘混元’。
他五境巅峰外加半妖之躯，刚才总是杀不掉陆无真，心头就已经觉得奇怪，而此时才算明白，这臭牛鼻子一直在扮猪吃虎，根本就没发挥出真正实力。
陆无真从小就是学霸、书呆子，对修行和正道之外的所有事情都没兴趣，能在执掌钦天监的情况下把道行锤炼到这一步，也对得起他对这位同窗的印象。
但无心和尚又是怎么回事？
当年同舍四人，无心和尚最木讷，除开老实念经再无特点，这百年间也一直在被陆无真欺压，从未掀起过什么风浪，按理说不会比他厉害。
但刚才那尊百丈佛陀，明显是‘无相法身’，看起来丝毫不逊色于陆无真。
他闷头练功百年，迟迟悟不出属于自己的武道，本以为其他人也是如此，结果到头来才发现，当年南朝最被寄予厚望的四个接班人，就他卡在山巅之下，其他人皆已经接下了长辈衣钵，这让人如何能接受？
魏无异不理解为何如此，但明白已经活不过今天了。
哪怕陆无真网开一面放他走，习武一生的傲气，也让他不可能以一个笑话的身份活下去。
但在此之前，他还得杀一个人！
魏无异并不在意谢尽欢这后起之秀天赋有多高，但没法容忍方才那番欺骗！
他刚才真以为叶圣来了，心头觉得哪怕能死在叶圣剑下，或者叶圣说两句话，他也算此生无憾。
但谢尽欢给了他希望，马上又让他陷入世间最极致的绝望，让他明白了叶圣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在乎他。
或者说叶圣在乎曾经指点的晚辈，但正道不徇私情，所有事情都得从苍生传续的角度出发，只要站在了对立面，那就不再是同道中人，叶圣心头再惋惜，作为正道扛鼎之人，能说的也无非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正道本该如此，魏无异其实也明白叶圣不可能为他出来，但谢尽欢不该骗他！
这个无耻小儿必须死……
魏无异到现在也没放弃挣扎，一步步迈向领域边缘，全靠心头这股滔天怒火支撑。
但时间已经过去片刻，谢尽欢就算是寻常一品，只要不是脑残，这时候也该跑没影了，魏无异本以为再无机会。
但如此蹒跚前行不知多久后，终于抵达了阴阳尺笼罩的边缘时，他忽然发现南方满地剑痕的山坡上有一道人影。
？
魏无异身形骤停，举目望去，可见雪坡之上躺着一具干尸，大概能认出是景州帮杨青，干枯脸庞死不瞑目望着身前，依稀还能感觉到生前的恐惧震惊。
而三尺外，一名白袍男子腰悬双兵立在原地，浑身隐隐有气劲蒸腾，银光与血煞从周身浮现，背对着他没有丝毫反应。
“咕叽叽——！”
大黑鹰蹲在旁边，已经靠肉眼发现了他，叼着袍子下摆疯狂往外拽，提醒主子赶快跑路，但人影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
魏无异虽然有疑惑，但谢尽欢自寻死路在这等着，无疑给了他泄愤的机会，当下奋力前压，靠近只剩下几十丈的界限边缘，怒声道：
“谢小儿，你可敢与老夫一战……”
轰隆——
杀气刚起，天幕之上就猝然撕裂，闪过了一道雷霆！
继而风行云聚，黑云裹挟滚滚天雷，在天穹之上迅速凝聚！
呼呼呼——
狂风呼啸间，阴阳尺开始剧烈颤动，连带着封锁的十里地域都出现震颤，似乎封锁的不再是他一个武夫，而是在竭尽全力摁着一头试图冲出囚牢的降世魔神！
魏无异身形骤止，以为谢尽欢靠着妖道邪功破境，但这场面未免太大了，破六境也不是这番光景，谢尽欢撑死四境，总不能直接破七境立教称祖了。
察觉到情况超出认知，魏无异迅速把目光移回白袍年轻人身上，却发现对方已经转过了身。
虽然身形挺拔面容依旧俊朗，但那双静若寒潭的双眼，却再无昔日平静，由内至外涌现出了一抹疯魔感，闪耀银芒内含一双墨瞳，宛若降世逆龙！
？！
魏无异双瞳如虎目，本来气势无双，但看到这双眼睛，就好似老鼠撞见猫，不管彼此体型差距有多大，光是源自远古的血脉压制，就足以让体魄瞬间僵直！
而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随着疯魔般的双眼望过来，原本下垂的双手，浮现出一层层银鳞纹路，夹杂暗红血煞，宛若血鳞。
骨骼肌肉也在发生变化，发出‘咔咔咔~’轻响，逐渐崩裂了原本得体的白袍，就如同体内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这……”
魏无异纵横修行道一生，也算对邪魔外道的手段如数家珍，看这情况，就知道谢尽欢是‘武妖合练’，妖道走在了前面，触摸到了‘噬心’，但短时间杀的太多，没时间去稳固心智，导致被欲望吞噬，彻底失控开始化妖。
正常化妖都是吃啥化啥，一直靠劫掠同类修行，最后只会变得非常凶残，体魄不会明显畸变。
但谢尽欢这显然不是单纯化妖，似乎和他差不多，身怀异常血脉，被血气强行催发，导致整个人开始返祖了。
但这返的是什么祖？
按照他的了解，他们给太子赵德、何参嫁接的血脉，都取自山泽灵类，何参身上的取自玄蛟，但血脉过强反向压制人之成长，导致出生就是个废物。
而谢尽欢这引发天象的动静，可不是玄蛟能媲美的，看起来甚至不像是人化妖，更像是妖族巨擘化为人形，混进人族阵营潜伏，意外现原形了……
魏无异眼神匪夷所思，刚观察不过一瞬，眼神就化为惊悚，视线缓缓上抬。
咔咔咔～
山石塌陷声中，魏无异身形逐渐被阴影所笼罩，直至覆盖所处山头，继而一股难以言喻的强横威压，也从风雨之中散发开来：
“嚎——！”
苍冥龙啸宛若源自天外，瞬间让千里山川化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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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云散尽，佛光隐迹。
原本覆盖皑皑白雪的荒原，也化为了剑痕交错的废土，寒风卷过漫天飞尘，带动了黑白道袍与碎裂袈裟。
无心和尚手杵禅杖眺望着东方远空，眉宇间带着三分忧色：
“空云空鹤空寄身，闲钓云光忘俗尘……如今看来，这空空道人也不像传闻中那般四大皆空。”
陆无真道袍还算完好，但手中八卦盘已经碎裂，右肩留下了一道剑伤，背后如同光轮般悬浮的白色光球，也暗淡了几分。
不过此时陆无真也没心思关注损伤。
这次过来围点打援，陆无真思考过可遇到的对手，按照叛离正道的可能性，他推测来人可能会是杨化仙、商连壁或司空老儿。
杨化仙是人尽皆知的妖道首脑，而后两者并未公开跳反，目前还算是正道教派领袖，跳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但让陆无真万万那没想到的是，最后冒出来的人，竟然会是隐仙派老魔。
隐仙派讲究隐世清修，其内高人众多，但基本不以真面目示人，当前这个‘空空道人’，历史上唯二两次冒头，一次是巫教之乱和正道一起剿灭尸祖，一次是甲子前抢玄武神赐。
其从始至终没留名字，只留了句诗号，所以被外界称呼为‘空空道人’，洞府据说是在雾蔼山里的空鱼观。
此人论实力和资历，属于标准的正道魁首，会早就失传不知多久的上古‘剑修’秘法，独门独户逼格相当高，按理说不可能卷入山外纷争，就算卷入了也不该站在正道对立面。
但这人方才确实出现了，陆无真和无心和尚联手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此刻陆无真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道：
“空空道人甲子前能去抢玄武神赐，只能说寿数快到头了，又不想就此寿终正寝，才冒险谋一线生机。此人和杨化仙一样行踪莫测，往后不太好处理。”
无心和尚杵着禅杖平静道：
“能揪出身份，总好过一直潜于水下，往后出事了，再从背后跳出来给正道一刀。”
陆无真正想回应，忽然眉头一皱，转眼看向南方群山：
“什么鬼东西？”
无心和尚也察觉到群山之间传来骇人血煞与威压，转头回望，可见天上星月依旧，但群山之间，却出现了一片黑云。
黑云之下风雷大作、暴雨倾盆，山脊后还有银鳞若隐若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山后活动，但山脊遮挡看不清全貌。
“不清楚，但应该不是什么好兆头。”
无心和尚闪身和陆无真一同飞驰，不过眨眼已经跨过百里山野，来到了雷云之外。
轰隆隆……
阴阳尺依旧悬浮在雷云之下，笼罩住方圆十里地域，当空而降的水珠，在落入范围后都当空骤停，逐渐呈现出了一个半圆形的巨形雨罩。
雨罩边缘的山岭，已经满地狼藉。
魏无异依旧被锁在阴阳尺下，伟岸身躯提着双刀，胸口有三道爪痕，举目望向天空，眼神则带着深入骨髓的惊悚。
而天空之上雷云密布，场面便如同八月初九夜的紫徽山。
每一道雷光撕裂云海，都能隐隐约约看到云海之中有一条庞大黑影游移，其呼吸化为狂风，脉跳化作闷雷，见首而难见其尾，将骇人血煞与天威同时泼洒向大地，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远古的非人压迫力！
妈耶……
陆无真眼底满是震撼，饶是当了一辈子监正，这种场面也是头一次听闻，此时低头看向远处的魏无异：
“你招来了什么鬼东西？你想灭世不成？”
魏无异张开嘴试图说话，但阴阳尺压制下，张嘴都很缓慢，声音波纹也肉眼可见寸寸传递，只能从口型推断出是：
“还不快灭了这大妖！”
无心和尚也想降妖，但他又不是降龙罗汉，这种能引发天象的神物，都不清楚佛法能不能镇住，当下正想尝试，却发现天边激射而来一道红光。
飒——
红光自北方天际激射而来，抵达雷云上方，就化为一把遮天蔽日的红伞。
红伞上有金龙盘绕，笼罩住了整片山川，压下了所有气机，闪动雷光也随之停顿。
继而一道身披金甲的人影，就出现在了雷云之外，双手叉腰来了句：
“哇哦~好大的阵仗！”
？
陆无真当场立正，如释重负望向天空：
“栖霞前辈？！您来了正好，这是什么东西？以前没在书上见过呀……”
无心和尚面对道门老掌教，也收敛了几分长者气态：
“也未曾听长辈说起过，此物从何而来？”
栖霞真人身着金甲，满头雪发当空飘扬，眼见下面两个晚辈不知道，就摆手道：
“你们还太年轻，知道太多没好处，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本道即可。”
“……”
陆无真觉得自己一百二十来岁，确实还小，长辈不说，他也没再多问，和无心和尚一起行礼后，便相伴离开了雷云窜动的群山……

第四十三章 昔日今朝
哗啦~哗啦……
湿咸海风从窗外吹来，午后斜阳照在脸上，让人不自觉皱了皱眉。
谢尽欢从混沌中苏醒，想用手遮挡阳光，却发现没效果，又疑惑看向四周。
结果却见所处之地是个小屋，房间里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墙上还挂着张画像，上面是红裙女子立于山巅之上的侧影，虽然看不到脸颊，但通过他的高超画技以及看臀识人的强横功底，还是一眼就看出画的是阿飘。
这什么地方……
我怎么跑这儿来了……
刚才抓了杨青献祭血神，然后就没了……
谢尽欢满心茫然，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体变成了半透明，就好似一只阿飘。
我去，我不是死了吧？
难不成被魏无异偷袭了？
这老逼登……
谢尽欢心头微惊，想要脱离这境遇，但完全没作用，于是尝试离开房间，结果身随意走，还真就顺着窗户飘了出去。
呼呼～
窗户外是黄色沙滩以及无边无际的蔚蓝汪洋，沙滩上摆着不少架子，其中有梅花桩、木头人等习武之物，还有个巨大的鸟巢，外面挂着一排正在风干的小鱼干。
建筑后方则是横隔天地的黑色山岳，侧面有一座石崖。
石崖上能看到道观屋檐，身着红裙的女子，站在崖壁边缘眺望沧海，衣裙随风而动，饶是已经无比熟悉，看起来还是让人发自心底的惊艳。
“鬼媳妇？！”
谢尽欢见状，连忙想飘过去询问当前情况，却发现说话没声音，崖壁上的人似乎也听不见。
而等到他靠近石崖，刻着‘风灵谷、什么时候是个头呀、正正正……’等字迹的山洞内，就传出一声：
“哈哈哈！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须尽欢，诶……”
“咕叽叽叽叽！”
“哦对，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
他和煤球喜形于色的声音。
？
谢尽欢听到自己的声音，身形骤然一顿，低头看向黑洞洞的山壁入口。
而后就看到他扛着个大箱子从里面跑了出来，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翡翠玛瑙，腰间插着好几把兵器，一看就价值不菲，和刚打家劫舍回来的悍匪似得。
而小一号的煤球，脖子上也挂着串佛珠，爪爪抓着小包裹，兴冲冲从洞里钻出来，就把东西丢在了崖壁下，摇头晃脑望着上方红衣女子，似乎是在讨要奖赏。
谢尽欢被封住记忆，并不记得南海沉船之后的事情，但当前这场面无比熟悉，应该是他缺失的部分记忆，为此停下来疑惑打量。
“神仙姐姐，我这一票少说三万两银子，这次能给我件神兵利器或功法吧？开局一只鸟，装备全靠抢，实在太难受了，上次叶祠那小王八蛋，我打一千多次……”
崖壁上的红衣倩影背悬大日，依旧看不清脸颊，但明显低头看向了下方：
“修行道从来万里独行，不是每个时候都刚好带着趁手兵器、学着克制功法，这时候你不吃点苦，往后出山，你拿什么和整个天下的修士较量？”
声音一模一样，但冷漠而空灵，拒人万里之外，和阿飘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
？
谢尽欢听到这嗓音，颇有种高攀不起之感，但石崖下的他明显习以为常，拍着胸口保证：
“放心，神仙姐姐待我如此，我肯定把你捞出来，不能带东西就不带，大不了就当场破产……”
“咕叽！”
煤球显然很害怕‘破产’这词儿，连忙把他嘴捂住，显然是觉得不吉利。
而崖壁上的红衣女子，在沉默一瞬后，又询问道：
“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诗词歌赋，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个吗……我三岁开始饱读诗书，这些都是从偏门杂籍上看到的……”
“你念的这些，可不像是名不见经传的拙作，我不可能没听过。”
“诶，书海无涯，神仙姐姐也不一定什么都知道。”
“呵~……”
红衣女子消失在了崖壁之上，留下了一句：
“你上来，把本尊不知道的东西，都给我讲讲。”
“是吗？”
曾经的他显然已经好奇很久了，连忙就回屋收拾打扮了一番，手里还拿着把扇子，屁颠屁颠跑到石崖下，顺着岩壁爬了上去。
崖壁上方的小道观十分简洁，就三间屋子，中堂里摆着个神像，但供的不是道门祖师爷，而是个貌美如花的小仙女，虽然仙气飘飘十分正经，但谢尽欢一眼就认出是白毛仙子。
道观里面向无尽沧海，院子里摆着一张躺椅，旁边竟然还有给插着吸管的椰子。
冷艳无双的鬼媳妇，靠在躺椅上，也没准备座位。
而他和煤球，只好傻愣愣站在院子里，开始表演才艺，各种吟诗作赋，还说起来源典故，煤球为了讨好，则表演踩茶缸、顶大碗等杂技，一人一鸟几乎是不择手段勾起红衣美人的兴趣。
谢尽欢旁观片刻，觉得自己脸皮是真厚，而鬼媳妇也是真高冷。
不过鬼媳妇显然也不是铁石心肠，在听了良久，便被勾起了兴趣，问东问西，而他也相当敬业，发挥出了男模面首的特长，分寸恰到好处，从头到尾都没冷过场，就好似脑子里有掏不完的新东西。
谢尽欢知道这是他坠海后发生的事情，因为日常太多不是每一秒都能记住，为此时间也在跳跃，小道观肉眼可见出现变化，崖畔出现了秋千、茶台等物，甚至还有五颜六色的灯光。
他本来每天都去给师姐上香，听说师姐没死，又望着粉雕玉琢的大师姐若有所思……
某天他拉着煤球跳探戈，鬼媳妇也被勾起了兴趣，起身上前陪着一起跳，因为身材太高，他只到胸口，眼神管理出现瑕疵，还被丢下山崖扔进了海里……
如此日复一日，所见都是温馨场面，但也有一样东西困扰着谢尽欢，以及曾经的他。
哗啦~
哗啦~
每到日出日落、昼夜转换之时，他总能听到锁链晃动声，让他十分烦躁，却又不知缘由。
谢尽欢联想到最初的‘捞出来’，心头不由担忧鬼媳妇真身被锁链拴着，于是飘下石崖来到了石洞入口，往里面飘去。
洞穴深不见底，随着深入便没了任何光线，宛若行走在黑色深渊之中，如此不知多久后，才发现前方有了东西。
东西是一块黑色石碑，如以前和婉仪做梦时所见，但规模大到好似悬在虚无之中的山岳，有五条锁链连接在石碑上，锁链另一头隐入黑色深渊，不知通往何处。
谢尽欢暗暗皱眉，左右寻找，并未在黑色深渊中看到石碑之外的任何东西，更没有阿飘的踪影，正疑惑之际，耳畔就传来：
“谢尽欢？谢尽欢？”
白毛仙子的声音……
谢尽欢抬头望去，梦境随之崩解，而后凌迟般的痛感便从体魄内外传来，意识也回到了脑海……
……
轰隆——
噼里啪啦……
滚滚雷声从天空传来，黄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上，脆响声遮掩了天地一切声息。
距离雪鹰岭不算远的一处山坳内，身着金甲的白毛道姑，扛着红伞蹲在地上，用力拍打男子脸颊：
“谢尽欢？喂喂喂？”
煤球也蹲在旁边，用翅膀拍打尝试唤醒。
啪啪啪……
“呼……”
片刻后，谢尽欢总算呼了口气，俊朗脸盆上流露出几分痛苦之色，体感就如同被十个绝世大车，艾斯艾慕了七天七夜，原本旺盛精气荡然无存，从头到脚也哪哪都疼，缓了半晌，才睁开眼睛，看到了白毛仙子灵气逼人的脸颊以及煤球的大脑袋。
“你醒啦？”
“咕叽咕叽？”
“栖霞前辈……”
谢尽欢有点蒙圈，奋力撑起身，本想询问，结果入眼就看见，自己一丝不挂躺在石头上，仅在腰下盖着片芭蕉叶，连忙用手遮挡，眼神错愕：
“栖霞前辈，你对我做了什么？”
咚~
栖霞真人一愣，抬手来了个脑瓜崩：
“本道乃世外之人，能对你做什么？你乱炼妖道功法，还不知节制，刚才发疯了，还好我及时赶到，帮你压了下去，还剥离了部分血煞，快谢谢我。”
发疯……
谢尽欢过来的路上就有点疯，只是没想到顺手送杨青一程，能把自己送失控，仔细回想经历无过，又检查周身，觉得这芭蕉叶应该是白毛仙子盖的，他肯定被看干净了，而且身上这感觉……
“谢栖霞前辈，嗯……前辈不是揍了我一顿吧？我怎么感觉被人暴打过……”
栖霞真人眨了眨大眼睛，站起身来：
“没大碍就行，别计较这么多细节。往后一个人的时候，可不能乱用妖功，今天要不是本道在跟前，你非得被关镇妖陵睡个十几年。”
谢尽欢有点蒙圈儿，在缓了几下后，才环顾左右：
“陆掌教他们呢？还有魏无异……”
“不用担心，事情我都解决了，你得休养一阵子，别乱跑，本道去给你抢件衣裳……”
栖霞真人说话间，就准备离去。
谢尽欢见状捂着芭蕉叶起身：
“诶。栖霞前辈，那什么……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是我大师姐，在南海还有个道观……”
？
栖霞真人眨了眨眼睛，回眸打量赤身裸体的谢尽欢：
“你想起来啦？”
“呃……是啊，就是有些事情不明白……”
“不用明白，过去了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重新做人就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啊？我以前也没杀人放火……诶？”
谢尽欢还想询问，就发现白毛仙子抬起手指点在他眉心：
“我看你还没恢复好，你再睡会儿。”
谢尽欢满脑袋问号，哪里睡得着，但白毛仙子想做什么，他如何拦得住？刚往后退出半步，就是眼前一黑。
扑通~
整个人直挺挺倒在了石头上，芭蕉叶都飞了……

第四十四章 哇咔咔……
噼里啪啦……
谢尽欢直挺挺倒在地上，山坳间随之安静下来。
煤球蹲在旁边歪头打量，还用爪爪踩了踩谢尽欢胳膊，发现没反应，不由把目光投向了小白毛：
“咕叽？”
“你去给他找件衣裳。”
“叽？！”
煤球眼神震惊，意思估摸——这能鸟干的事儿？不是你去抢吗？
但白毛眼神不容质疑，看在阿欢刚才被吊起来打的份儿上，它还是只能飞入雨幕，尝试去孤身抢劫。
栖霞真人等煤球离开后，吹弹可破的脸颊上才露出一抹凝重，在谢尽欢跟前蹲下，把芭蕉叶盖好，望着谢尽欢的脸庞若有所思。
作为同门师姐弟，栖霞真人昔日经历和谢尽欢几乎一模一样，连性格都大同小异，区别无非栖霞真人追求当上仙子，谢尽欢少了个‘当’字。
栖霞真人向道之心很坚决，一百多年前，还是个七八岁小丫头时，就整天翻仙侠杂籍，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金丹元婴寿万年’等等，看得她如痴如醉，而后一头莽进了家道中落的紫徽山，从小道童做起，靠着聪明伶俐和干劲儿十足成为了内门嫡传。
虽然她道心不正，也没太多天赋，但可能是信念感动上苍，某天晚上她真的做了一个梦，梦见遥远的南方，有份能位列仙班的机缘等着她。
然后第二天，她义无反顾打包行囊告别师长，孤身往南行去，当时她才十四岁，而外面处于前齐末年的乱世，靠着横抢硬夺和机灵劲儿，一路穿过了宁州、瑞州，又跨过了南疆群山和干旱峡谷，直到走到了没法再前行的南海沿岸。
当时已经无路可走，似乎梦终究是梦境，当不得真，但这一回头，她就泯然众人，往后无非还俗，嫁给一个没趣味的人相夫教子，或者在平平无奇的紫徽山清修到死，无论哪一样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为此她心中一横，扬帆驶入了茫茫沧海，抱的决心是哪怕没法肉身成圣，也要像真正的仙子一样，死在探索大道尽头的路上。
不过所幸，后续她真遇到了一位师长，在世外海岛上教她成仙之道，训练方式堪称残暴，弄得她不知多少次在沙滩上嚎啕大哭、捶胸顿足。
但她本着成仙的信念，还是坚持下来，和师长打成一片，甚至把师长拐出了山，两人一起当起了高来高去的仙子，在天下间兴风作浪！
那段时光是快乐的，她从未忘记曾经的目标，也记得师长重获自由的愿望。
但出山历练的途中，她看到了妖道联军的残虐，看到了正道前赴后继的舍生取义，途中结识了无数道友，还亲眼看着北地活佛、紫阳真人宁可殉道不退半步、看着玉念菩萨为守护此方天地断了根基、看着小叶子为掌控大局几乎舍弃所有私欲、看着女武神明知凶险依旧孤身守西线……
他们都是心中有道之人，为了苍生传续不惜性命，她也是因此，才坚定站在正道这边，师父则一直站在她背后。
她本以为诸事都会有个好结果，但走到最后才发现，她如有神助不过是‘天道垂青’，而站在她背后的师长，从来不只是一个爱看热闹的大姐姐，而是她所见的山川河流、星海日月、雨露微尘……
当师长重获自由，靠其雨露恩泽才繁衍至今的小虫虫们，靠什么去传续？
一路行来，她已经没法忽视来时路上的亲朋好友，但也不能忘记承诺，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好在师长无所谓，让她忘却了所有，安安静静当了个小仙子，还陪着她一起游戏人间。
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本以为余生就会这样结束，但谢尽欢却冒了出来。
谢尽欢在还没踏出山门之时，就已经被师长封住了所有，应该是师长改主意了，想让谢尽欢老实当个人皇武祖过完一辈子，不用再和她一样陷入两难。
栖霞真人不清楚师长为何在出山前，就帮谢尽欢做出了抉择，但这已经不是她能干涉的了，当前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按照师长的意思，难得糊涂。
为此栖霞真人在观摩师弟片刻后，便把手指放在谢尽欢眉心，尝试重新布置锁魂咒。
但方才殴打谢尽欢剥离血煞，已经让体内蠢蠢欲动的魔性躁动不安，此时再度运功，不过片刻栖霞真人双眼就泛出了金芒，眼神也多了几分邪性，竟然冒出：“哇咔咔~好精壮的男人……”等想法。
或许是担心彻底走火入魔，把热乎乎的谢尽欢，变成了冷冰冰的道行，栖霞真人迅速收功，闭上双眼压制体魄，面貌也开始变化，身上金甲也在溃缩，显露出了下方的青色捕快袍，满头雪发也逐渐化为了野性十足的辫子头……
与此同时，栖霞真人单手取出日记本，最新一页出现了一行字迹，而后灵气十足的双眸，就化为了无神之状。
扑通~
一声闷响后，雨夜再度寂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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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洛京。
在岱州发生动荡的同时，京城又是另一番光景。
因为八方通明塔损坏，留守修士难以判断外界情况，注意力都放在抢救几个伤患之上。
何天齐等人弄成伤而不死，就是为了最大幅度拖延朝廷人力心力，让其难以抽手追踪或干预岱州动向，不然无心和尚、谢尽欢等人进屋发现皇帝范黎集体暴毙，接下来只能是不计代价追杀抓，他们闷头跑都不一定能出大乾，更不用说还要转道去丹阳挖个坟。
为了达成拖延目的，几人给皇帝下的是‘噬身蛊’，也就是太叔丹不慎让尸体外流，皇甫奇推测的那个。
而蛊毒派以‘蛊’字命名，就足以说明此道修士对蛊术的造诣，虽然正面交锋很难伤到对手，但毒也没有当面下的，只要不小心中了招，哪怕是南宫烨也付出了当情妇的代价，才寻觅到解法。
噬身蛊为蛊毒派代表作之一，毒发则从里到外溃烂形成虫蛀般的孔洞，解法由养蛊之人手法决定，外人遇上只能猜谜，机会只有一次，成则生败则死。
因为事关皇帝性命，太医院的人肯定不敢赌，准备寻觅可以解百毒的还阳草，但天材地宝由陆无真掌管，此物大乾国库有没有存货，只有陆无真清楚。
如今陆无真外出，倒是把诸多太医为难住了，直接和外援巫医，以及丹道邪修产生了分歧：
“当前有万全之策，岂能冒险用猛药，应该等陆掌教折返再做定夺……”
“噬身蛊意在摧毁人之体魄，虽然尚未完全毒发，但拖延一刻毒性就加重一分，事后肢体损伤很难逆转，不过此蛊属阴，我用焚仙蛊可以以毒攻毒……”
“圣上虽然自幼习武，但执掌丹州后勤于公务，没有时间日日练习，根基都荒废了，如今本就受创，再阴毒阳毒来回折腾，很难扛过去……”
“大家不用怕！我这刚好有一记‘求死不能丸’，可以吊命……”
“那么，代价是……”
“催发人之潜能吊命，会同步增强六识感知且不会昏迷，能清晰感觉到噬身蛊和焚仙蛊的毒发过程……”
“那个怕是有点痛哦……”
“所以叫求死不能……”
……
偏殿之中人满为患，数名太医聚在一起，和赶过来的步月华讨论，紫苏婉仪娘俩也在其中，还有林家老爷子林方志等。
步月华找回了老爹，目前尚未完全摸清情况，本来不想外出，但大乾皇帝中了奇毒，她恰好又是蛊毒派三巨头之一的掌门，这事儿不找她找谁？为此还是被骚道姑拉了过来。
此时步月华站在人群中，本来在看紫苏和诸多太医讲解药理，半途脑海深处却响起了一声：
“嚎——”
龙啸声摄魂夺魄，让人本能为之心悸。
？
步月华惊得一哆嗦，眉头轻蹙环顾，发现在场所有人并没有异样反应，而窗外的皇城内也一切正常，心头不由茫然，转身来到了窗口朝北方打量。
林婉仪身着墨绿长裙站在紫苏背后，因为擅长的是妇孺杂症，此刻倒是插不上太多话，发现摇曳生姿的庄主大人忽然跑去窗口，她也来到跟前：
“师父，怎么啦？”
说话间抬眼望去，却发现师父好似变了个人，桃花美眸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瞳孔宛若黑色深渊，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这死小子，我不在跟前看着，就索取无度起来了，出事了吧……”
“嗯？”
林婉仪有些茫然，往窗外看了看，并没有人影，但‘死小子’应该说的她男人，为此回头看了下在殿外安慰长公主的令狐青墨，低声道：
“这种时候，谢尽欢和南宫掌门还在外面……嗯……噗滋噗滋?”
虽然形容很含蓄，但这形容词又相当直白……
夜红殇秒懂，她只是感觉到谢尽欢有点不对劲，眼见番天伞出现了动静，便把目光移回来：
“他们不一直都这样。你也是，第一个进门，连男人都栓不住，能让一个骚道姑把男人嘴都钓歪了，长此以往下去，你还不得和煤球坐一桌。”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觉得师父这话攻击力有点强了，回应道：
“我这些年都在操持家业，只能偷偷练功，道行追不上，哪能像师父一样，想跟在屁股后面就跟在屁股后面……”
夜红殇轻轻摇头：“这女人要抓住男人心，靠的可不是跟在屁股后面，得有手段。你知道那骚道姑怎么把谢尽欢栓住的吗？”
林婉仪推了下金丝眼镜，有点好奇：
“怎么栓的？”
夜红殇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半瓶药交给婉仪：
“那手段我都不好启齿，反正你往后多看看《阳春艳》学学，这个丹药也吃着，能护肤养颜……”
林婉仪拿着丹药看了看，茫然道：
“这不是辟谷丹吗？我又没踏入一品，光吃着用来养颜润肤，怕是有点浪费。”
“唉，女人姿容就是本钱，你不把银子用在自己身上，怎么和南宫师徒斗法？那骚道姑入了超品，都整天吃丹药，目的是啥，我都不兴说她……”
“是吗……”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觉得师父应该不会骗她，当下还是颔首答谢师长教诲，把丹药悄悄收了起来，回到了紫苏背后。
步月华站在窗前，稍许后眼底就闪过一丝恍惚，而后就莫名其妙左右看了看，眼神疑惑……

第四十五章 姜姑娘？
雨过天晴，万丈霞光洒在了山坳之间。
谢尽欢迷迷糊糊清醒，身上依旧残留着被榨干的酸痛，脑子里乱成了浆糊，画面在虎先锋等红绿灯和海岛日常之间来回跳跃，以至于有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怎么回事……
谢尽欢半晌才缓过来，以为自己被送回家休养了，但背后冷冰冰的石头和周遭的空山鸟鸣，却提醒他自己还睡在荒山野岭。
但与昨晚不同的是，身上盖着布料，怀里还抱着暖烘烘的身躯，珠圆玉润有点像房东太太……
？
谢尽欢心头一愣，眼皮重若千钧睁不开，就用手摸了摸，结果尺寸如小西瓜，配合上娇小身段，颇有种童颜巨乳之感，不太像房东太太……
那是谁？
没穿铠甲应该不是白毛师姐……
阿飘、婉仪、坨坨、郭姐姐、步姐姐、青墨都没这么矮，紫苏……
紫苏没敢摸，但发育应该没这么好吧……
朵朵？！
谢尽欢觉得有点像，又捏了几下，结果发现也不是。
毕竟善解人意的奶朵，可没这么暴力！
扑通——
就在他摸摸捏捏确认身份时，忽然发现手腕被捉住，继而整个人就被拧着胳膊翻过来，单手摁着他后脑勺，如同武松打虎：
“啊——”
穿金裂石的尖叫后，就是暴雨般的小拳头。
噼里啪啦咚咚咚……
谢尽欢感觉自己是重伤员，被这么一顿暴锤，差点没缓过气，余光往后打量，才发现摁着他的女子，身着青色捕快袍，眼神不由错愕：
“姜姑娘？嘶~疼疼疼……”
姜仙脸色涨红，四处摸刀没找到，发现摁着的裸男竟然是谢尽欢，也愣了下，继而便怒目道：
“谢尽欢？你不是在雁京吗？什么时候来的瀚海城？还有你为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啊？！”
谢尽欢闻言莫名其妙，先左右看了看确认位置。
毕竟瀚海城是北境王庭的国都，在北周塞外，距离这儿可不是一般的远。
如今正值寒冬腊月，哪怕处于瀚海城的山区，也该是大雪封山的地面，但周遭明显是南方气候，所以他应该还在大乾境内……
“呃……这里不是大乾吗？姜姑娘怎么在这儿？”
“大乾？”
姜仙举目环视左右，发现周围环境确实和北境草原天差地别，眼神比谢尽欢还疑惑。
毕竟她昨天晚上就在北境草原，还和沈苍等衙门好手一起吃烤全羊喝马奶酒，沈苍应该是被郭大人打过招呼，席间还不停问她对谢尽欢感觉怎么样，完事她就回屋睡觉了。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她就躺在谢尽欢怀里，还在被揉胸口摸屁股，吓得她还以为郭老登想当媒人想疯了，给她来了个生米煮成熟饭……
我怎么会在大乾？
姜仙眉头紧锁，觉得应该是掌控她的那只无形大手在乱搞，为此单手摁着谢尽欢，从怀里掏出‘仙儿日录’查看，结果发现上面确实多了一条新指示：
送谢尽欢回京，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睡一觉……
你有病吧？
姜仙勃然大怒，暗道：
把我当什么了？呼来喝去的丫鬟？
还有送就送，你就不能打声招呼，非得把我塞男人怀里，这不坏我清白吗？
上次还说不准和谢尽欢睡觉，这次又主动往怀里推，简直岂有此理……
……
谢尽欢被摁在地上，发现姜仙没反应，询问道：
“是不是栖霞前辈让你过来照顾我的？”
姜仙眉头一皱，收起日记询问：
“你意思是，一直偷偷折腾我的是栖霞真人？”
“？”
谢尽欢其实怀疑姜仙是白毛老祖假扮的。
但两人除开身段相似，其他都差距很大，而且白毛师姐伪装成这样做什么呀？
眼见姜仙眼底的茫然不像是装的，谢尽欢也只能回应：
“呃……我也不确定，要不你先把我放开？我昨晚斩妖除魔不小心受了伤，晕倒了，也没做什么……”
你还没做什么？
姜仙如果不是醒的及时，感觉这表面不食人间烟火的谢大公子，能把手往她衣服里塞，到时候还不知道出啥事儿。
此时她略微扫了眼，就脸色通红从男子身上弹起，背过身去：
“你快把衣服穿上。”
谢尽欢撑着地面起身，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皮抽筋的龙王三太子，站直腿都在微微打颤。
左右查看，方才盖在他身上的是件儿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员外袍，完全谈不上合身，而煤球也不见了踪迹，只有正伦剑和天罡锏并排插在不远处的地上。
谢尽欢把袍子套上，稍微歇了口气，但最终还是坐在了地上：
“抱歉，刚才真不知道是姜姑娘，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姜仙心里狠狠抱怨折腾她的神经病，发现谢尽欢似乎确实有伤，还是暂且压下火气询问：
“你昨天在这斩妖除魔？妖魔呢？”
“唉，洛京出了点乱子，反正东奔西跑打了一晚上，主要都是道佛掌教出力……”
“你身体没事吧？”
谢尽欢略微感知，除开身体被掏空的疲惫酸软，也没有明显外伤，而道行也在四境后期，并没有大幅度下跌的情况，也松了口气：
“没大碍，就是透支了，肢体劳损，养几天就好。”
姜仙见谢尽欢站直都费劲儿，还是上前帮忙拉起来，架着胳膊往山外前行：
“我受太后之命，跟着沈大人他们去草原查案子，还得早点赶过去，我送你先回去吧，往哪儿走？”
谢尽欢也不清楚被丢在了什么地方，此时环视群山，只能根据日出方向往南走，半途拔出了随身兵刃。
不过两人如此前行，还未走出山坳，就发现一道身着黑白道袍的人影，背负剑匣掠过云海，身姿缥缈若仙，旁边还有只黑鹰：
“咕叽咕叽……”
“谢尽欢？！”
身影当空急停。
谢尽欢抬眼望去，发现是冰坨子，不由松了口气，招手道：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南宫烨昨晚在丹阳学宫留守，随后陆无真便赶了过来接手。
南宫烨见谢尽欢没过来，自然询问缘由，结果陆无真说中途和谢尽欢分开，而后栖霞真人现身，让他们先回来了，并不知道谢尽欢当前下落。
有师尊大人在场，谢尽欢自然不会出问题，南宫烨本来在原地等待，结果不曾想等到天亮，急吼吼的煤球飞了回来，拉着她就往这边跑。
她还以为谢尽欢出了岔子，全速往这边找了过来，此时发现谢尽欢没大碍，身边还有个青衣女捕快，眼神不由疑惑，落在跟前询问：
“这位是？”
姜仙觉得这女道姑似曾相识，但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也不好胡乱泄露天机，只是颔首回应：
“在下姜仙，北周刑捕司的捕头，前段时间在北周和谢公子一起查过案子，昨晚听到动静，才赶过来……”
听到动静……
南宫烨觉得能听到动静，还从北周赶到这儿来，怕是有点玄乎，但也不好见面就查户口，只是帮忙扶着谢尽欢：
“我听陆师兄说，隐仙派的空空道人露了面，你是被此人打成了这样？”
谢尽欢挨了一记飞剑就跑路了，后续情况完全不清楚，此时想了想：
“我接了一剑，连人都没看见，陆掌教说是那应该就是。至于被打成这样，应该是被魏无异偷袭了，幸好栖霞前辈来了……”
“让你别过来，你非要过来……”
“唉，我昨天能走，中途不知怎么就断片了……”
彼此交流间，南宫烨一左一右抱着两人升空，或许是怕姜姑娘误会，还来了句：
“事急从权，姜姑娘将就一下。”
姜仙比谢尽欢都蒙圈，当前一直在琢磨‘这都是啥啥啥？’，听到两人聊的话，才好奇询问：
“空空道长据说是隐世真仙，怎么会打谢公子？”
谢尽欢回想昨晚的情况推测，摇头道：
“隐世高人能误入歧途，只能是寿数将尽想博一线生机。不过隐仙派走隐世之道，九成都是独门独户或一代三五人，很难铲除。我昨天抓住了何天齐，此人是谋害大乾先帝、前太子的主使，估摸能查到幕后之人的线索。”
南宫烨其实一直在琢磨这事儿，此时插话道：
“能把神魂之术用到这一步，要我看只有司空老祖，魏无异和司空老祖是同窗，步青崖当年也算正派人物，被人所害，可能也和司空老祖叛道脱不开关系……”
谢尽欢其实也怀疑过司空老祖，不光是他，好些个正道人物，都觉得司空老祖和商连璧有问题，但这两人并不是那么好定性。
比如商连璧，正道中人怀疑他有问题，是因为商连璧是标准的修行机器，所行之事皆以苟存修仙为目的，这点在巫教之乱就有所体现，如果不是尸祖打到他家里了，商连璧可能都不会冒险。
如果这世道真能靠稳步修行得道，商连壁肯定算不得威胁，但偏偏如今这天下连踏入七境都难比登天，为此商连壁在走到尽头后，十有八九会走野路子，而非固步自封等着寿数耗尽。
但怀疑归怀疑，商连璧无论在巫教之乱什么时候下场，人家都下了场，战后风波楼开会，也是南北公认的正道领袖之一。
而且商连璧从显山露水直到今天，最大黑点除开涉猎妖道，就只剩下谣言中的‘潜规则章鱼娘’，被北周女武神无端袭杀，都因女武神尸解没打击报复，治下的龙骨滩甚至比南北两朝都太平。
在这种情况下，正道总不能用一句‘此子断不可留’就去搞死商老魔，而且就算想这么干，也得打得过才行，商连璧在巫教之乱就已经是六境老魔，如今安安稳稳修行百年，谁敢冒然去试探商连璧深浅？
为此只有先确定商连璧叛离正道，才能号召正道老祖围剿，但商连璧从未没表现过任何叛离正道的迹象，好不容易逮住个出自烟波城的张砚舟，还老早就被逐出师门了，根本扯不到商连璧身上。
司空老祖也是如此，陆无真一直觉得司空老祖不干净，但找到的所有线索，都是‘疑似背后有司空老祖的影子’，一点实证都没有，蛊毒派从头到尾下场的人，只有逆徒太叔丹，而长老会成员缺月山庄，庄主甚至还在四处帮忙镇压妖道，司空老祖也没说不行。
陆无真若是因为怀疑，就去南疆强行杀了蛊毒派掌教，那到时候蛊毒派修士集体炸锅，群龙无首又面临生存危机，开始教派仇杀四处投毒报复，谁有本事收场？
而且这还是能杀掉的情况下，司空老祖道行本身就不低，还八百个心眼子，要是没打过被反杀了，人家可是理直气壮，丹鼎派都没脸去讨说法。
为此这两人只要没公开跳反，再怀疑也只能暗中提防，谢尽欢此时想了想道：
“先查清楚再说。按理说，步青崖是蛊毒派二把手，教内名望不低，司空老祖就算因为立场不合下黑手，也不应该就这么放出来，万一我们查出是他下手，他马上就会失去掌教威信……”
“兴许是他手底下已经没有暗子了，也没料到我们能把步青崖活着带回来……”
南宫烨交流几句后，见谢尽欢有气无力，便停下了话语，全速朝着洛京折返。
谢尽欢因为体魄过于虚乏，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姜仙则一直在眉头紧锁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煤球昨晚抢了衣服飞回来，发现男女躺地上叫不醒，才帮忙盖了下衣裳跑去摇人，此时发现谢尽欢醒来都不夸奖它，倒是有点不高兴了，改为蹲在谢尽欢肩膀上搭起了顺风车……
……

第四十六章 私德有亏
南宫烨带着两人一鸟，速度自然快不起来，等回到位于皇城附近的丹阳侯府，已经到了下午。
因为墨墨她们都在宫里忙活，府上并没有人影走动。
南宫烨落在后宅两层主屋前，见谢尽欢闭着眸子还没醒，就轻手轻脚先送到了二楼卧室。
姜仙帮忙扛着煤球行走，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的茫然，沿途四处打量环境雅致的大宅院，等路过‘尽欢阁’，看到里面的超大号红色圆床，眼神有点难以置信：
“这么大的床？这是谢公子睡觉的地方？”
南宫烨冰山神色微微一僵，不好意思说这是丹阳侯折腾情妇的快乐屋，只是随口道：
“是练功的地方，平时也没人住。”
说着便把谢尽欢扶着带到了陈设正常的主卧，扶着在床榻上躺下，本想帮忙解开外袍，但发现谢尽欢袍子下面什么都没穿，她身为丈母娘兼道门冰山仙子，也不好让姜仙出门她一个人帮忙脱，只能将就着先把被子盖上。
姜仙站在背后，瞧见南宫烨在床前俯身，黑白道袍腰后显露出大蜜桃般的丰腴臀线，心头暗暗嘀咕了声：“腿真长、屁股好大……’，可能是不想表现出小羡慕，就自顾自打量起没脖子的大煤球。
“咕叽？”
煤球莫名其妙，意思当是——你看我干啥？
等到盖好被子，南宫烨便直起身，把两样兵器放在床头的妆台上：
“回来的仓促，府上没人，姜姑娘要不先在客房歇息片刻，我去叫人过来。”
姜仙露出一抹甜美笑容：
“我一个行走江湖习惯了，南宫女侠不用照顾我，让谢公子在这休息吧，我到处转转，南宫女侠先去忙正事，我看洛京也挺乱的，到处都是巡视捕快。”
南宫烨确实想去看看皇帝什么情况了，此刻也没久留：
“煤球对这儿熟，也聪明，姜姑娘若有所需可以和它说，我待会就回来。”
姜仙自然是含笑目送，等待高挑身影背着剑匣消失在窗外后，才轻轻吸了口气，改为双手叉腰眉头紧锁，轻声嘀咕：
“送谢尽欢回京城，找个没人的地方睡一觉……这让我怎么睡？”
“咕叽？”
煤球闻言一愣，看向旁边的大床铺，歪头示意。
姜仙觉得这大煤球是有点太聪明了，把其放在窗外关上门窗，而后才拿出日记打量，发现上面并没有提示词，但联系前面一句‘不许和谢尽欢睡觉！’，意思应该不是让她和谢尽欢一起睡……
不让睡，你昨晚把我推人家怀里作甚？
难不成是这老魔改主意了，想撮合我和人家少侠，示意我把生米煮成熟饭……
我凭啥听你的？
姜仙眼神莫名其妙，也不清楚这指示到底是啥意思，本来不想听，但不听她应该没法归队，而且睡醒强行重置出生点，醒来啥情况完全没法预料，万一光溜溜躺在男人怀里，已经变成从姑娘变成女人了，她不得气死？
为防出现不可控的情况下，姜仙略微思索，干脆选了个折中的策略，转身走到床铺跟前，轻手轻脚把谢尽欢挪到了最里面，而后自己合衣躺在了最外侧，闭目尝试早睡早超生。
但让她没想到是，损耗过大几乎晕过去的谢尽欢，一路过来乃至方才被摆弄都没醒，而此时床铺微微一沉，身边躺了个女子，竟然有了反应，抬起右手摊开，似乎是想给她当枕头。
？
姜仙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谢少侠还真体贴，昏迷不醒都怕冷落了身边人，但她显然不会往过靠，只当看不见重新闭眼。
嗦嗦~
而后身边就传来动静，只见摊开胳膊的谢尽欢，发现没靠上来，就自己往外挪，看架势是想抱她。
姜仙心中一紧，连忙往外躲，而后就是：
扑通~
“哎哟~嘶……”
正在摸索美人的谢尽欢，本能惊醒过来，迅速往外打量，却见身边没人，反倒是床铺外忽然弹起来一个辫子头小姑娘，迅速拍打衣裳，发现他醒了，表情颇为尴尬愣在原地。
“呃……姜姑娘？”
“没事没事，我刚才脚滑了，你接着睡，不好意思打扰了……”
“脚滑……”
谢尽欢寻思在这平地摔怕是有点难度，不过略微打量也没发现异样，加之浑身和散架一样，最终还是重新闭上了眸子。
姜仙脸色涨红，佯装出随意看花瓶字画的模样，等到谢尽欢彻底睡熟后，又悄悄咪咪躺在了最外侧。
这次动作非常轻，半边身子躺在床沿上，才没惊动自带‘上床就抱’被动的谢尽欢，自身在闭目片刻后，意识也慢慢陷入黑暗……
-----
红日逐渐落下城头。
梧桐殿外，数名太医安静等候。
因为治疗过程比较难熬，为防打扰，徐皇后等人都移驾偏殿等待。
赵翎虽然担忧父皇情况，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徐皇后又不会处理政务，便和太子赵德在麟德殿内，代替父皇和臣子商议事务。
虽然此次乱子挺大，但事情出在修行道，和朝政班底关系不大，为此过来的人都是钦天监、护国寺、赤麟卫的人。
此时无心和尚和陆无真，都在右侧首位就坐，余下则是穆云令、李敕墨、明心和尚等等。
而缺月山庄祖孙三代，则并肩坐在左侧，旁边是令狐青墨。
按照正常情况，蛊毒派修士不能参与这种会议，但步月华从三江口开始，就整天跟在谢尽欢屁股后面转，就差把‘谢尽欢地下情人’写脸上了，昨天也确实靠着蛊毒派学识帮了忙。
如今发现其和林婉仪还有师承关系，再把缺月山庄排斥在外，就属于不近人情了，为此陆无真虽然没搞明白步月华、林婉仪师徒，和谢尽欢到底是什么三角关系，还是把其请了过来。
蛊毒派百年前被放逐南疆，而后就一直处于‘被正道看做邪道、被邪道视为正道’的里外不是人境遇，步月华自然也想回归中原，此时被道佛掌教礼待，她肯定得把握机会，款款有礼道：
“蛊毒派确实有些心术不正之辈，但诸教百家谁也避免不了门内出几个欺师灭祖之人，别家我不清楚，但我缺月山庄从我爹开始，就一直心向正道，往日所行之事，两位掌教想来也有所听闻……”
赵德以监国太子的身份坐在首位，但害怕被姐姐暴打，此刻只是在凹‘宠辱不惊、神色内敛’的造型。
赵翎身着华美宫裙，微笑接话：
“缺月山庄名声确实极好，步庄主想在关内开个分舵，父皇向来求贤若渴，应该不会有意见，就看道佛两位掌教的意思……”
这话明显有帮忙说好话的成分，毕竟各大教派的口碑门风，可不是一两天养成的，缺月山庄门徒和其他家并没有显著区别。
不过陆无真对此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
“缺月山庄想在关内开堂口，为正道尽一份力，朝廷自然不会驳斥，不过教派立场不取决于一门一派，在步庄主没有接任掌教之前，没法代表整个蛊毒派，其他家若想入关，还得掌门亲自来京城，和主事之人商议。”
步月华见陆无真不反对，就知道这事儿成了，对此颔首致谢。
陆无真说完后，就继续道：
“魏无异叛道影响颇为恶劣，武道群龙无首可能会出乱子，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得物色一人接下担子，召集各地掌门稳定军心……”
大乾就三个掌教，武道掌教没有道佛拜一个祖师爷的统治力，只能以江湖盟主的身份发号施令，不过就算约束力再低，也是武道公认的领头人，能起到引领大方向和竖立模范作用，顺便也是给人均超雄的粗鄙武夫立个靶子。
如果没这么号人物，那武道各派就是各自为政，就算不给朝廷捣乱，也会陷入内斗打来打去，直到自行角逐出新一代话事人，局面完全不可控。
赵翎听到这话，询问道：
“谢尽欢有没有资格接任掌教？”
令狐青墨和林婉仪，听到这话都是眼前一亮，毕竟谢尽欢成了大乾三巨头，那她们可就是掌教夫人。
陆无真其实很早就看好谢尽欢，更不用说昨天谢尽欢还假扮叶圣，冒险帮他解围，但此时略微斟酌，还是道：
“谢尽欢声望、品行、天赋、履历都无可挑剔，但实力差了一线，且没有开宗立派，当前还没法胜任此职。”
赵德听了半天，忍不住插话：
“实力好说，谢兄这攀升速度，就好比超品糙汉子抱着俏寡妇赶路，不过为什么还得开宗立派？”
“……？”
麟德殿内沉默了一瞬，暗暗思索。
林紫苏眨了眨大眼睛，侧身凑到林婉仪跟前：
“小姨，这是‘一日千里’的意思？”
“嘘~”
林婉仪连忙摁住了聪明伶俐的捣蛋闺女。
陆无真终究是正派人，听到紫苏的解答，才明白太子这句话的深意，神色有点绷不住，但还是当做没听懂，继续讲解缘由：
“无论是掌教还是盟主，都有责任监管下面宗派，手下没人，就办不了事。比如紫徽山掌门私德有亏，我身为掌教应当督导纠正，但亲自过去小题大做，让钦天监过去是滥用职权，让家奴去训话更是不合礼数，这时候就只能让掌门夫人、嫡传徒弟、门内副手出面点醒……”
陆无真此言，明显是指着紫徽山，训坐在旁边的李敕墨，并没有真正指责紫徽山的意思。
但架不住紫徽山掌门心虚！
呼~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就落在了麟德殿外，身着道袍背负剑匣气态无双，但脸都是白的，望着殿内诸多正道首脑，讷讷无言。
？
步月华正在认真听讲，发现同床姐妹到场了，自然明白对方为啥颤栗如喽啰，看在正式场合的份儿上，还是开口道：
“陆掌教只是举个例子，没说南宫掌门。”
陆无真见状也是笑了下：
“南宫师妹入殿就座，谢尽欢没大碍吧？”
南宫烨听到自家掌教说‘紫徽山掌门私德有亏’，还以为东窗事发，此时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才暗暗松了口气：
“已经无碍，正在府上休养……
“那就好……”
……

第四十七章 婉仪和月华
不知不觉，已经月上枝头。
谢尽欢躺在床铺里侧，浑浑噩噩不知多久后，周身凌迟般的感觉才逐渐消退，人也慢慢清醒了过来。
“呼~……”
屋里黑灯瞎火，谢尽欢本以为身边没人，但往外看去，却见一名身着青色捕快袍的小姑娘，也不知是不是太疲倦，靠在床铺外侧睡着了，半边身子悬空都没掉下去，眼珠微动似乎还在做梦……
？
谢尽欢微微一愣，左右打量，发现这里是自己房间，心头不由疑惑姜仙怎么睡在这儿，难不成冰坨坨没给安排休息之所？
不至于呀……
虽然有点奇怪，但对方衣衫完好又睡得挺香，应该没发生什么事情，谢尽欢也没打扰，悄然起身从上方翻过，来到了房间外。
房间在主屋二楼，前方有个小湖，侧面则是娱乐厅，不知是夜色太深还是宫里在忙着，里面并没有姑娘玩闹，周遭也不见其他人踪影。
谢尽欢在见到步青崖后，因为阿飘要处理步青崖的情况，为此一直在步姐姐身上，彼此一直没汇合。
此时谢尽欢拿着正伦剑叫了两声，发现阿飘没反应，应该是还在步姐姐身上，便思考起昨晚的梦境。
他以前是坠海之后所有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但昨晚送走杨青后，梦见了沙滩日常，看到了非常高冷的鬼媳妇，以及大师姐雕像等等。
按照他的理解，他应该是坠海后被阿飘所救，而后在岛上学艺，靠着男模般的功底打动了阿飘芳心。
之所以会断片，可能是阿飘原本是他师父，但担心这层身份影响两人关系，才用锁魂咒让他忘记这些经历……
这说不通呀，阿飘哪里会在乎师徒关系……
谢尽欢往后回想，后面进入了石洞，看到了石碑，和婉仪以前在梦中所见差不多，为此阿飘应该是被镇在南海之南的世外狠人，不想他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个可能性要大些……
谢尽欢摸不清缘由，很想问阿飘几句，但又担心阿飘再度让他忘掉这些不能遗忘的经历，略微斟酌，干脆学着姜仙，在书房找了个本子，把这些全部写下来，藏在了房间内，而后才寻觅起步姐姐的踪迹。
他本以为步姐姐应该在宫里或者林家，但尚未离开主屋，就听到后方的浴室内传来些许说话声：
“姜姑娘什么时候进的门？胆子还挺大，刚来就睡床上了……”
“不清楚，我一直在跟前，按理说两人也没勾勾搭搭……”
哗啦啦~
谢尽欢听到水花声，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已经荡然无存的肆欲感也从心底冒了出来，当下无声无息走到浴室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打量。
结果却见白石修砌的浴池内水雾寥寥，体态丰腴的步姐姐泡在其中，墨黑发丝搭在隆起的白皙弧度之上，半浮于水面的山巅红樱若隐若现，透着股鲜萃欲滴的勾人韵味，正在帮徒弟搓背。
婉仪身段儿向来大气，此时盘起了头发，端正坐在身前，略微偏头听着师父说话，手上还带着大妇镯，而身前弧度完美的倒扣海碗尽收眼底，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冲击力……
（⊙_⊙）！！
谢尽欢瞳孔微缩，感觉浑身都冒血气了，正想仔细看看，就发现步姐姐警觉性也没那么低！
……
步月华在麟德殿开完会后，听说谢尽欢回来了还有伤，就提前告辞过来探望，而南宫烨则继续和道佛掌教沟通事务，紫苏和长公主青墨在宫里待命。
林婉仪只操心自己男人，自然跟着一起回来了，不曾想刚到门外，就发现有个女捕头睡在谢尽欢床上。
这种情况下，师徒俩肯定不好去把人小姑娘拉起来换人，在外面等着无聊，才在这洗去一路风尘。
步月华其实也注意着睡房那边的动静，但谢尽欢如今道行有点高，她都没听见起身动静，等到浴室房门被推开，才骤然色变，身形往水里缩了些，同时抬指弹起一粒水珠。
咻~
晶莹水珠犹如离弦之箭，直接穿过房门缝打在了偷窥之人身上，结果就是：
哗啦~
扑通——
林婉仪刚听到声音回头，就发现一个身着员外袍的男子，直挺挺撞开房门摔了进来，沿途还提醒：
“别别，是我！”
“呀~？！”
因为穿着太陌生，林婉仪第一时间都没认出来，吓得连忙缩回水里，而后又面露惊喜。
步月华也愣了下，本想赶快找衣裳，但发现谢尽欢身体不对劲，又连忙飞身而起，落在了跟前。
哗啦啦~
浴池上方带起半月水帘。
谢尽欢倒在地上，目光上抬就瞧见一条大白鱼跃出水面，稳稳当当落在身前蹲下，查看他脉搏：
“你怎么起来了？”
婉仪也是连忙跃出水面，也顾不得遮挡身姿，沿途带起颤颤波澜跑到跟前：
“你没事吧？师父，你打他做什么呀……”
“我又不知道是他，走路一点声音没有……”
……
谢尽欢本来想说话，但两人刚美人出浴，又蹲在身边，抬眼望去就是鼓鼓的两个白馒头，夹杂一线粉润，鼻血都差点喷出来：
“呃……那什么……我是谁来着……”
林婉仪发现谢尽欢目光飘忽语无伦次，不由低头看了眼，而后就脸色涨红，迅速把眼睛捂住：
“这时候你还敢乱看？让你出门采个药材，能打一阵圈儿把自己弄成这样，真是……你哪儿疼？”
步月华虽然和骚道姑赤诚相见过，但身边这终究是刚提拔的师妹，宛若师娘般的温润脸颊颇为尴尬，单手环住胸口：
“你没事，别装，快起来。”
谢尽欢本想说自己没事，但听见这话就变成了肌无力，没把自己撑起来，反而一个趔趄砸在了婉仪怀里：
“我就过来看看，从来到被折腾这么久，澡都没洗，浑身脏兮兮的，要不我也洗洗……”
林婉仪能看出谢尽欢染了一身风尘，发现只是虚乏没大碍后，就扶着起身：
“那我帮你洗，师父，你帮忙准备一副养身汤，他得吃点东西。”
步月华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当下没有多说，起身就想去穿衣裳，结果毫不意外手腕被拉住了：
“等等，我有点要事和你们商量下。”
？
步月华都不好意思说这小孩子，脸色涨红：
“不行！”
“唉，真有要事。步前辈怎么样了？”
“……”
步月华确实操心老爹的情况，闻声咬了咬牙，也只能先和婉仪一起把谢尽欢扶到水池中，发现婉仪相当贤惠，三两下把袍子就给脱了，就躲在了身后：
“已经稳住了神魂，但缺失部分魂魄，没法恢复记忆，不封印白戌会占据主导权，当前只能让我爹先在府上休养，就睡在客房里。而且……而且我爹的眼睛有问题。”
谢尽欢眉头一皱，回过头来想询问，却被婉仪给转了回去。
而一天不见的阿飘，此刻也冒了出来，虽然穿着红色泳衣遮挡要害，但比两个媳妇放得开，大大方方站在身前插话：
“步青崖天赋异禀，本身就是纯阴之躯，自带一双阴阳眼，和蛊毒派功法相辅相成，如今眼睛被人改造过，变得更厉害了，肢体方方面面也有动手脚的迹象，非常复杂暂时没法处理，只能先稳住，等找到缺失魂魄再说。”
谢尽欢微微颔首，觉得这事挺棘手，回头安慰：
“没事，我往后肯定查清楚缘由，尽早让步前辈康复。圣上的情况怎么样？”
林婉仪见谢尽欢言语正经，但眼睛和手就和不是自己的一样，到处乱飘，就摁着帮忙洗肩膀：
“有紫苏在，圣上肯定没事，就是治好的过程比较难熬，后续得养一段时间。至于范先生，情况比较严重，陷入千重幻境出不来，很难恢复，陆掌教他们正在想办法……”
“曹公公呢？”
“曹公公走禅定派，皮糙肉厚，虽然被封住了穴位，但不动金刚禅没法短时间破开，没受到创伤……”
……
谢尽欢聆听了片刻，见局势并不是太严重，也稍微放心了些。
眼见阿飘在面前撩拨，谢尽欢心猿意马之际，也想询问下阿飘以前在海岛的事儿。
但昨天白毛师姐的反应在前，鬼媳妇不提，他主动问有点怕阿飘故技重施，为此还是压下了杂念，只是如往日一样打量。
虽然面貌身形和在海岛一模一样，但如今的阿飘，明显不再是拒人万里的天宫神女，反而把大魅魔的魅力展现到极致，勾魂夺魄的双眸辅以惊世容颜，给人一种不敢直视的压迫力，被红色纱衣遮挡的丰腴，更是大气磅礴……
哗啦啦……
步月华本来抱着胸口坐在背后，心头还在担心这小孩子会忍不住，说两句就扑上来师徒盖饭。
结果半途发现谢尽欢如同不动老僧，眼神始终望着前面空荡荡的水面，眼神不由茫然，凑近肩膀处往前打量：
“你在看什么？”
如此凑到跟前，背后自然多了两个柔滑软枕……
谢尽欢顿时回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顺势往后靠去：
“我脑子有点不清醒，老是走神……诶？”
哗啦~
步月华迅速让开，结果谢尽欢就倒在水里，靠在了婉仪腿上。
林婉仪见状连忙把男人往起扶，结果这大猪蹄子刚还肌无力，此刻又龙精虎猛起来了，在水里翻了个身，抱着她就乱啃，惊得满眼羞愤躲闪：
“你这色胚，师父还在……啊~”
林婉仪整个人都颤了下，连忙捂住嘴，整个人也倒进温热池水中，躲来躲去试图挣脱。
步月华意识到不妙，起身就想跑，但这显然没机会，脚踝如同被水草缠住，直接拖的往下一滑，坐在了男人脸上，脸色涨红连忙避让，结果还没发力整个人就软了：
“诶？谢尽欢……”
“咕噜咕噜……”
哗啦啦……
浴池中水花四溅。
谢尽欢确实上头了，宛若水底游龙，再无方才虚乏，只是略施手段就把俩人抱住，从水里冒出来，谁说话堵谁嘴。
啵啵啵……
林婉仪哪里受得了这个，想躲但躲不开，只能怂后面，偷偷把师父往前推。
步月华也不是没经历过这种羞人场景，见谢尽欢已经狂化了，只能道：
“你身体亏空严重，不能放纵欲念……”
“我就亲亲，有分寸……”
“你这叫有分寸？你再不听，可别怪我让你长记性了。”
啵啵啵……
？
步月华也被亲的无话可说了，察觉到谢尽欢确实肢体有损伤，也舍不得下重手，不过片刻就放弃抵抗了，花枝乱颤间发现婉仪还有心情偷瞄看戏，也是豁出去了，把婉仪也摁在跟前。
“诶？师……师姐，这怕是有点伤风败俗……”
“你巫教妖女你怕什么？骚道姑玩的比这花……”
“是吗？呜~”
……

第四十八章 你站这儿做什么？
皇城。
蓬莱殿大门大开，内部再度亮起灯火，太医端着各色药具出了门。
赵翎和赵德相继入内，里面随之传来惊喜话语：
“父皇？”
“朕无碍，皇后可还安好？”
“好着呢，已经送回寝宫歇息了……”
“德儿，你怎么安然无恙？”
“呃……孩儿应该有事吗？”
“也不是，没事就好……”
……
殿外，令狐青墨和林紫苏也松了口气，附近的太医都是低声夸赞：
“不愧是林家的传人，这味药当真神效……”
“是啊……”
林紫苏虽然与有荣焉，但也明白自己的‘求死不能丸’，到底有多求死不能，担心圣上对她留下心理阴影，此时倒是颇为谦虚：
“诸位前辈过奖了，此次还是靠诸位前辈集思广益，我的方子不过起个辅助作用……”
“唉，谦虚了……”
……
偏殿内，陆无真也放下了心，带着部下离开深宫，沿途还叹息道：
“经此一役，林紫苏也算出师了。医药一道和蛊毒一道彼此相通，这蛊毒派说起来算是白捡了个传人……”
南宫烨也觉得妖女运气好，到处白捡机缘、材宝、传人、道侣，几乎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但这种事情她羡慕也没用，当下只是道：
“步月华心向正道，往后不至于带歪我大乾的好苗子，蛊毒派善医药一道，让其教导也合适。如果往后蛊毒派冥顽不灵，和正道起了冲突，那大不了再分出一个‘虫草派’，他们肯定不介意这个……”
陆无真微微颔首：“司空世棠应该已经寿终，司空天渊连名字都改了，不大可能和我们还是一条心，如果往后真兵戎相见，这也不失为一种分化手段，不过此事还是得先行查证。另外，谢尽欢道行冲的太快，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用了何种手段，你作为半个丈母娘，往后还是要以身作则，监督引导，可别让他误入歧途。此子性格正派雷厉风行，但有点重情……”
李敕墨臂弯搭着拂尘，本来都在装死，此时才插话道：
“重情还不好？”
因为周遭都是教内人手，陆无真可没客气，蹙眉道：
“你那是偷情，能和谢尽欢相提并论？”
李敕墨说起来道行不低，和吕炎一个级别，但被掌教训斥，肯定还是不敢还嘴，稍显委屈：
“我也没抛妻弃子，谢尽欢也不止一个道侣，若非佛门那帮秃驴把我点出来，这都不算事情……”
“谢尽欢是武道中人，和你能一样？丹鼎派教义明明白白写着‘顺天应人，真情自然’，你和人家掌门生了情愫，就该正视本心，藏着掖着你心里能不留郁结？心结不解你还谈什么修行？”
陆无真骂的是李敕墨，但旁边的南宫烨，只觉锋芒在背如坐针毡！
虽然觉得师兄说的话很有道理，但南宫烨再怎么也不敢把这事儿挑明呀，万一掌教当场气死怎么办……
“陆师兄息怒，李师兄定能处理好此事。陆师兄方才说隐患，意思是谢尽欢不该重情？”
陆无真摇了摇头：
“祖师说‘太上忘情’，意思不是冷漠无情，而是正视万物本质，不被私欲悲欢所束缚，也就是‘节欲存真，不陷执着’。
“太重情太薄情，其实都不适合修行，重情者在大是大非与私情之间，容易产生执念心魔；薄情者可能更适合修行，但修道最后已经不像个人了。
“想成为正道扛鼎之人，就必须看清世事规律，做到‘有情而不系于情’，比如魏无异心不正，再惋惜也不能留；我无能，再器重也不能保；帝王难安社稷，哪怕是亲族之后也得被取而代之；朝堂腐朽不堪，哪怕食禄半生也该破而后立。
“如果不这么做，转而为了个人情义，极力庇护亲朋好友，那保下来的人，全是未经血火淬炼的无能之辈，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这些人能当大用？
“谢尽欢如果只是个寻常武人，我只会赞许重情重义，但此子能力太强，往后有机会接叶圣的班，真到了那个位置，太重个人情义，就是薄情于苍生，会非常矛盾。”
南宫烨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道：
“谢尽欢确实重情，但也懂得大是大非，往后应该不会……会……”
正说话间，南宫烨忽然话语一顿，脚步也停了下来。
陆无真随之停步看向南宫烨，李敕墨也是回头：
“南宫师妹？”
“……”
南宫烨察觉到某个妖女在承受‘口舌之快’，整个人都麻了，也不知用了多大毅力，才做出不动声色的模样：
“我刚想起来，家里还炼着丹药，得回去看看，不然待会该糊了……”
哈？
陆无真寻思堂堂掌门，炼丹怎么也得留个看炉童子，不过反正也准备散场，便颔首道：
“那南宫师妹先回去吧，谢尽欢身体有伤，青墨丫头又直来直去不会伺候人，你作为长辈还是要多照顾照顾。”
“是。”
南宫烨害怕待会‘齁~’起来，哪里敢久留，拱手一礼后，便背负剑匣飞身而起，朝着宫外行去。
长公主府就在皇城之外，同街的丹阳侯府也相邻不远，时至深夜街上已经没了灯火，只能看到无所事事的煤球，在房顶上到处蹦跶，发现她回来，还飞过来：“咕咕叽叽……”抱怨。
南宫烨也不知道她走后，煤球就被关在窗户外面的事儿，当下只是取出零食喂了几口，就快步落在了后宅正屋前。
正屋黑灯瞎火，二楼睡房门关着，但后方的浴室内明显有动静：
“啊呜呜~~……”
“色胚，你轻个些，她又不是药罐子……”
“婉仪，你趴身上……”
“咦~我不……”
……
？？？
南宫烨本来怒火中烧，听到这声音又如遭雷击，难以置信望向灯火昏黄的浴室房门，暗道：
妖女在作甚？
旁边是婉仪吗？
我的天啦，你竟然和徒弟一起，简直是倒反天罡……
不愧是巫教妖女……
……
南宫烨本来还想拿捏妖女，撞见这场面，觉得自己怕是输定了，她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可能无法无天到这一步！
听到这不堪入耳的动静，南宫烨本想扭头就走，但这场面她想都不敢想，真不知道妖女是怎么敢干出来，为了一探究竟，还是悄然走到了门口，从门缝往浴室内窥探。
结果就瞧见白天还站不稳的黄毛，此刻站在池水齐腰深的浴池边缘，肤白如玉的大妖女，则躺在岸边，嘴角咬着一缕秀发，仰着脖颈脸色通红，意乱神迷哼唧，身前掀起惊涛骇浪。
大婉仪则单手撑着岸边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身姿优雅而又透露出成熟女人该有的魅力，可能是不好意思趴上去叠叠高，只是略微前倾与男人双唇相合……
而谢尽欢就这样还不够，左手还对着旁边空气捏了捏，似乎哪里也坐了个人……
？！
南宫烨只是看了一眼，就连忙把目光偏开，银牙暗咬暗暗啐了口，想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妖女被降魔杵镇压，她同样感同身受，腿根本不听使唤，气息也越来越浮躁，只能默念静心咒，暗道：
别胡思乱想……
和妖女也罢，至少认识，林大夫是晚辈，岂能凑进去丢人……
快走快走……
……
但她这一念静心咒，屋里当时就有了反应。
林婉仪本来脸色涨红啵啵，半途发现庄主大人忽然变成了死鱼，还疑惑左右打量，不由询问：
“怎么？我打扰你兴致了？”
“没有，就是……啊——！”
谢尽欢已经久病成医，当下就开始大力出奇迹！
林婉仪瞧见月亮都给撞扁了，眼神有点错愕，本想说这大猪蹄子没轻没重，但发现庄主大人又烧起来了，于是改为讶然道：
“哟~还挺吃劲儿，不愧是巫武双修……”
……
而门外。
南宫烨实在扛不住神魂冲击，想敲门吓唬这三人，但又担心这无法无天的黄毛把她给拉进去，正如此纠结之时，忽然发现有人在屁股上拍了下。
啪~
南宫烨毫无防备吓了一跳，迅速回头看去，才发现一头白毛站在了背后，正打量着她，身上还穿着一袭金甲……
“啊——！”
穿金裂石的惊叫从门外响起，浴室内动静也戛然而止。
南宫烨认出来人，吓得魂儿都没了，第一时间立正，脸色煞白眼神惊恐：
“师尊？您……您怎么……”
栖霞真人刚压下魔性苏醒，发现自己失忆时，被谢尽欢揉了几下，还非和自己较劲，跑到谢尽欢床上睡觉，心头着实尴尬，本想和阿飘姐打声招呼就离开，结果不曾想瞧见大徒弟竟然撅着屁股在这里听墙根。
虽然看不到屋里情况，但她何等道行？光听就知道是乱人道心的场景，也没往里看，只是摆出了单手负后的高人站姿：
“只是过来看看，你站这儿做什么？”
“……”
南宫烨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脸色涨红讷讷无言，只觉天都塌了……

第四十九章 坨坨的小算盘
浴室内。
步月华意乱神迷有点蒙圈，发现周围安静下来，才茫然低头看向相公，疑惑怎么没动静了。
林婉仪则是魂儿都吓掉了一半，连忙滑进水里，把大猪蹄子往水里按，抬眼望向门口，低声道：
“谁来了？”
谢尽欢其实通过阿飘，知道冰坨坨在偷看，为此也有故意逗冰坨坨的意思，不过确实没料到白毛师姐会冒出来。
发现是冰坨子被当场抓包，谢尽欢肯定不好再演活春宫了，他连忙安抚两人，起身套上袍子，来到了门口处。
吱呀~
房门打开，身着黑白道袍背负剑匣的冰山背影，便呈现在了眼前，腰臀比和往日一样冲击力惊人，但颤栗如喽啰，再无往日拒人千里的冰山气势，看样子大脑当场宕机了。
而一袭金甲的白毛师姐，则站在不远处单手负后，听到动静才把目光转过来，还偏头想往里看。
“诶。”
谢尽欢连忙带上门，神色有点尴尬：
“我也刚醒不久，内人帮忙洗漱，让栖霞前辈见笑了。栖霞前辈昨天怎么走了？还有姜姑娘是怎么回事？”
栖霞真人为了保持仙登该有的气态，也不好说自己分饰两角，只是随口解释：
“姜仙是本道在北方收的个小徒弟，昨天有事让她来照顾了你一下，刚才已经让她回去了。你需要休养，先回房休息吧，我待会就走了。”
“哦……”
谢尽欢半信半疑颔首，以为白毛仙子要和徒弟说话，就和浴室打了个招呼，先行上了楼。
吱呀~
片刻后，穿好衣裳的步月华，也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涨红都不敢抬头，只是对着栖霞老祖颔首一礼打了个招呼，就连忙跑去了楼上，而林婉仪更是惶恐，闷头跟着师父就跑了。
“啧啧~……”
栖霞真人忍不住啧啧两声，发现大徒弟还在脸色煞白罚站，偏头示意：
“你也去休息吧，道门中人行事要直面本心，别缩头缩脑。”
“啊？”
南宫烨还以为师尊要把她留下来训话，发现让她也走，心头不由茫然，暗道：
那您站在这儿作甚？
难不成准备洗澡……
洗澡水可能不怎么干净……
虽然满心疑惑，但师尊没训斥，南宫烨已经如蒙大赦，连忙颔首一礼，跑去了楼上。
……
栖霞真人等到大徒弟离开后，才收起了高人气态，转头望向靠在窗口看戏的红衣阿飘，难以置信道：
“夜姐姐，你在做什么？”
夜红殇微微耸肩：
“我刚才在睡觉，什么都没看见，别瞎想。”
“是吗？”
栖霞真人半点不信，觉得阿飘姐刚才肯定在录像，但她可不好让阿飘姐情景回溯，只是走到近前说起正事：
“谢尽欢昨天差点走火入魔了，你以后得多提醒他，让他克制杀念，免得和我一样只能闭关。另外，他昨天自己冲破瓶颈，想起了岛上的事儿，我想封住，但起先动了手差点魔性大发，没封上……”
夜红殇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什么岛上？他想起什么事？”
“？”
栖霞真人张了张嘴，本来想解开锁魂咒再交流，但这只是在浪费彼此几刻钟寿数，为此叹了口气：
“得，当我没说，反正夜姐姐自有打算，往后让他注意点，别纵情肆欲就行。北方还有事，我帮他处理好就先回去了。”
夜红殇见此也没多问，只是叮嘱道：
“你魔性未除，靠封闭过往来稳固本性，虽然有用，但缺了昔日阅历，心智也就恢复了十四五岁的天真纯善，万一沾染世俗七情六欲，你想再斩断可没那么容易。”
栖霞真人昂首挺胸，虽然个头只到夜红殇胸口，但气场高达四米半：
“我向来道心如铁，怎么可能动凡心，就算动了，那也是姜小彪动的，和我栖霞老魔有什么关系。”
？
夜红殇觉得有道理，微微颔首，也没再多言……
……
与此同时，楼上。
谢尽欢坐在圆桌旁，因为刚才寸止，还有点难受，虽然神色端正不夹杂丝毫邪念，但眼神还是在三个媳妇身上徘徊。
步月华人都是懵的，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为此双手叠在腰间来回踱步，想靠散心扫开心头杂念，不过摇曳生姿的腰臀，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男人心扉。
林婉仪被强行拉着盖饭，还先后被南宫掌门和栖霞老祖撞见，只觉没脸见人了，此时坐在跟前，用手掐着谢尽欢后腰眼，埋怨这乱来的大猪蹄子，但也不好说话。
而南宫烨则是吓坏了，悄悄站在门口往外打量，想确定师尊大人在做什么，但在楼上完全看不见，只留给了三人一个曲线曼妙的背影。
如此等待片刻后，谢尽欢还没找到缓解气氛的话题，就发现一道金色旋风吹进房间：
呼~
谢尽欢刚看清人影，就发现白毛仙子来到了面前，直接一指头点在了他眉心！
“诶？”
谢尽欢意识到不妙，还想说两句，思绪就陷入凝滞。
南宫烨回过头来，见状有些疑惑：
“师尊？”
“没事，就是看看他身体情况。”
栖霞真人麻溜布置好锁魂咒，而后就拍了拍手：
“行了，你们继续忙吧，为师有事先走了。”
呼~
话落又和一阵风似得飘出房间，眨眼不见了踪迹。
？？
三个女子面面相觑。
谢尽欢体感只是一晃神儿，白毛仙子就不见了踪迹，而三个媳妇则变了位置，都脸色茫然望着门口，不由抬手摸了摸额头，询问道：
“栖霞前辈呢？”
“刚帮你检查了下身体，已经走了。”
“是吗？”
谢尽欢略微回忆，发现自己又忘记了坠海后的经历，但记得方才在书房写的字迹！
还好我机灵……
谢尽欢心头颇为古怪，觉得白毛仙子应该是按照时间段屏蔽，而非从头到尾彻查过往，虽然棋高一着钻了空子，但这事儿说出来，估计还得挨封，为此谢尽欢也没多言，只是起身确定白毛师姐的去向。
不过这一起身，双腿就变成了肌无力，整个人直接一个踉跄。
南宫烨还在提心吊胆，余光发现谢尽欢来了个平地摔，反应奇快闪身上前扶住：
“你怎么回事？刚才还生龙活虎……”
步月华和林婉仪，也是凑到跟前，四处检查：
“是啊，刚才和野牛精似的，你是不是装的？”
“他身体本就劳损过度，刚才是硬撑……”
谢尽欢被扶着坐在床上，有点尴尬：
“也不算硬撑，妖道功法本就是如此，欲念强就能激发潜能忘却伤痛，劲儿过去就扛不住了……”
林婉仪听见这话，心中微动，接茬道：
“对，嗯……刚才我们是在帮他疗伤镇痛，阴阳双修吗，也不是想做那种伤风败俗之事，南宫掌门别误会。”
？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意思当是——你当我傻？
步月华刚才着实有点无地自容，发现骚道姑还有取笑她们的意思，那肯定是不能饶放过，想了想善解人意：
“对，这是在帮他调理身子，不过我们功法阴气重，没那么滋补。婉仪，你也累了吧？咱们去隔壁休息，让南宫妹子照顾他就行了。”
林婉仪和南宫烨不是很熟，现在尴尬的很，闻声起身就往出走，或许是担心南宫掌门是不染尘烟的道门仙子，没准备闺房用具，还从怀里取出一瓶润肤露放在床头，然后闷头就跑了。
“诶？”
南宫烨发现两人麻溜跑了，还帮忙把门带上，就暗道不妙，起身想走，但腰直接就被搂住了。
“谢尽欢！你……”
“坨坨，你刚才是不是在外面偷看？”
“我……你还敢提这个？！你这没羞没臊的……”
“行啦，身上确实难受，先歇息吧。对了，吕老儿去哪儿了？”
“？”
南宫烨见谢尽欢拉着不放，还垂死病中惊坐起，帮她取剑匣脱鞋子，想让这死小子去找妖女。
但妖女受罪，她不照样得垂涎三尺？
为此南宫烨想想还是把谢尽欢摁在枕头上：
“你就好好睡觉！吕炎忙完就回北周了，圣上已经醒了，也没啥事，你别操心。”
谢尽欢完全睡不着，扶着坨坨肩膀躺下：
“抱一会行吧？忙了这么久，都没时间私下待会儿。”
“上次在西戎你没那什么？强行拉着我做那种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当时是神志不清，别生气……”
“……”
南宫烨攥着手心，生怕师尊又从某个角落冒出来，但也扛不住自己男人软磨硬泡，心头略微转念，倒是想起了一件要事，凑到谢尽欢耳边低语了两句。
谢尽欢闻声一愣，仔细打量起不染烟尘的冰坨坨：
“是吗？这可不像是道门仙子的做派……嘶~我错了我错了，这是好意……”
南宫烨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完全不像是丹鼎派掌门了，但这不都是妖女害的？
“你对我做过什么，就得对妖女做什么，要是有所偏袒让我发现，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估摸也不怕这个，想了想道：
“那一起行吧？姐妹俩有难同当，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做过什么？”
南宫烨有点不乐意，但为了亲眼看见妖女丢人，还是咬牙让步：
“只能是我和妖女两个人，而且你得先欺负她，她委屈逼着你欺负我，你才能肆意妄为，不能让她知道你以前就对我……”
“好啦，知道啦。”
谢尽欢有些好笑，连连颔首，而后凑到面前。
“……”
南宫烨试图抵抗一下，但这死小子就一直等着，犹豫半晌后，见师尊大人似乎真走了，才勉为其难偏过头，不拒绝不主动。
而后就被摁住，道袍松散开来，显出了绣着荷花的黑丝法器……
啵啵啵……

第五十章 三花聚顶！
尽欢阁。
步月华躺在大红圆床上，侧耳倾听远处睡房的动静，发现周身又浮现被男子抱住的温热，眼神不免疑惑。
林婉仪则戴着金丝眼镜，端端正正靠在床头，瞧见师父侧着身子听动静，忍不住抬手在腰后饱满之处打了下：
“要不回去吧，在这听墙根像什么话。”
步月华可不是听墙根，而是在找机会，拉骚道姑下水，省的往后对方拿着她和徒弟一起的事儿笑话她，此时等待良久，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就翻身坐起：
“走，过去看看。”
“啊？”
林婉仪一愣，推了推小眼镜：
“这不合适吧？南宫掌门看起来挺凶，而且和我也不熟……”
“没事，我熟就行了，连个妹子都压不住，你往后怎么当大妇？”
“呃……”
“走吧走吧，待会你不用说话，就眼神嘲笑她就行了。
“啊？”林婉仪有点怯战：“这不合适吧？南宫掌门打我怎么办？”
“我在你怕什么？走走走……”
“……”
林婉仪有点不太敢，但师父无愧是巫教妖女，拉着她就往外走，也只能捋了捋耳畔发丝，小碎步跟在后面，还不时左右打量，看有没有外人瞧见。
而随着走到睡房外，‘噗滋~’声就传入耳畔，还有男子话语：
“别害怕，没人听见……”
……
步月华脸色微红，双手叠在腰间，摆出端庄大妇的柔雅气态，抬手推开房门。
吱呀~
房间内，南宫烨抱着枕头上趴在床榻上，摆出了猫猫伸懒腰的姿势，脸色涨红捂着嘴，忽然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紧，连忙翻倒拉起被子：
“死妖女，你做什么？！”
谢尽欢发现步姐姐杀了个回马枪，心头颇为惊喜：
“步姐姐，婉仪，你们是睡不着？刚好我也没睡，要不一起聊聊……”
“谢尽欢！”
“……”
谢尽欢当即闭嘴。
而步月华慢条斯理走进房间，略微打量面色羞急的骚道姑：
“南宫妹妹，双修疗伤挺累人，你受不受得住？要不要我们帮忙？”
林婉仪跟在旁边，也不敢眼神嘲笑南宫掌门，只是举目四顾做出看风景的模样。
南宫烨修炼被围观，臊的差点背过气去，冷声道：
“你疯了吧？你要是想，那我先出去，刚才是……是他刚才软磨硬泡，你以为我想这样……”
“诶！”
眼见南宫烨想抽身而出，步月华来到近前按住：
“想走也行，我们帮你代劳，你得感谢吧？先一人叫一声姐姐。”
“？”
南宫烨动作一顿，难以置信道：
“你真以我不敢收拾你？！”
“不叫是吧？”
步月华才不管骚道姑杀气腾腾的眼神，倒头就靠在了跟前，用腿儿勾谢尽欢：
“来，继续，不想要我可走了。”
谢尽欢怎么可能不想，只是怕冰坨子揍他，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尽欢，当下还是鬼使神差动了下腰。
“喔~”
南宫烨喉中发出一声轻呼，继而便是脸色血红，想蹬开这臭男人，但腿却被妖女给勾住了，还往起抬让谢尽欢好发力。
“你这疯婆娘……”
南宫烨想起身揍妖女，又怕春光乍泄被林大夫看笑话，为此拉起被子遮挡身形，然后就打起来了。
噼里啪啦……
林婉仪见两人顾头不顾月，四条大白腿晃来晃去，面红耳赤都不太好直视，本想偷溜，但师父都冲上去了，她逃跑未免显得太怂，为此有点进退两难。
而谢尽欢怎么可能冷落大碗碗，见两人在被子里打架插不上手，就拉着婉仪手腕靠在跟前，挑了挑下巴。
林婉仪也不好意思说话，只是偷偷掐了这大猪蹄子一下，而后把幔帐放下来，继续起了方才浴室里被打断的温情，半途发现师父烧里烧气，还窝里横拍了下……
啪~
……
-----
翌日。
天色大亮，不少公主府的侍女仆人，来到了府上收拾各种物件。
茶厅内，煤球蹲在桌上大口炫着鲜切羔羊肉，因为太过开心，还不时摇头晃脑几下，询问几个投食姬要不要来一口。
根雕大茶桌旁，南宫烨身着黑白相间道袍，头竖白玉冠，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茶盏轻抿，气态颇像是‘清静无为’的得道高人，但丹凤美眸却难掩凡思，时而冷冰冰瞄茶榻一眼。
茶榻之上，步月华换回了得体的深蓝裙装，头发盘起带着蝴蝶发夹，单手依着小案，坐姿颇有种当家夫人的味道，黑边眼镜更是透出浓浓知性。
林婉仪则穿着墨绿长裙，金丝眼镜配上红火双唇，也让整个人呈现出国色天香的明艳，此刻不好意思和两人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冬日暖阳看风景。
三人气态性格各不相同，便如同牡丹、桃花、与雪莲，本不该出现在同一处，但昨晚确实开在了一株茎杆上……
因为有点荒唐，带头挑事的步月华都有点吃不消，但只要骚道姑尴尬，那她就不尴尬，当前只是慢条斯理喝茶。
南宫烨满心恼火，但林婉仪怎么说也是原配，她作为后来的长辈，还顶着一堆攻速词条，理亏之下不太好一起凶，此刻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如此等待片刻后，门口处传来脚步。
谢尽欢换上一袭白袍，冷峻容颜配上出尘气态，颇像个‘克己节欲’的世家公子，和昨晚的丹阳小淫龙简直判若两人，此时在门口扫了眼三房夫人，询问道：
“怎么不去吃东西？”
三个都吃了辟谷丹，当前确都没啥食欲。
林婉仪待在这好尴尬，快步走到跟前：
“还不饿，你准备进宫？”
“是啊。圣上出了事情，还没去探望，得进宫看看，紫苏也在那边，你要不要一起？”
“唉，宫里规矩大，我先回家了，紫苏给你炼的丹药已经出炉了，你忙完来取一下。”
“行……”
谢尽欢和小媳妇说了两句后，本想顺势啵一口，发现两个大姐姐在屋里坐着闷不吭声，又询问道：
“你们去不去？”
南宫烨现在不想看到这无法无天的黄毛，并未转头，空灵嗓音冷若寒霜：
“我和步月华有点事要聊，你自己进宫。”
步月华知道骚道姑想找她算账，但完全不在乎，慢条斯理放下茶杯：
“就这么走？”
“……”
谢尽欢出去上班，肯定得给个早安吻，只是刚才不好下嘴，见步姐姐如此善解人意，便快步来到跟前，在唇上点了下，又看向茶桌旁的冰坨子。
南宫烨眼神一沉，还没来得及躲，唇上就被啵了下，当即提着佩剑起身。
呼~
谢尽欢动作相当麻利，把还在炫饭的煤球一捞就窜出了房门，把婉仪都抱走了。
南宫烨暗暗咬牙，也没追出去，而是回头看向了无法无天的妖女。
步月华有恃无恐：
“怎么？想打我？”
南宫烨确实想，但这妖女破罐子破摔毫无畏惧，她却害怕对方向墨墨告密，天生处于弱势，在沉默一瞬后，还是来到旁边坐下，把佩剑往桌上一拍：
“千丝牵魂咒怎么解？”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
“什么千丝牵魂咒？”
南宫烨不能说自己听墙根偷学，把自己玩进去了，不然妖女能以此拿捏死她，当下只是道：
“钦天监那边抓捕妖寇，查到了此类咒法，你是南疆二把手，别说不清楚此术门道。”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仔细回想了下：
“按照古籍记载，巫教确实有这种咒法，不过其是巫祖祝熳开创，失传上千年了，现在应该没人知道法门。”
南宫烨皱眉道：“你确定你不会？”
“？”
步月华莫名其妙，微微摊手：
“你觉得我应该会吗？”
南宫烨见这妖女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透露底牌，只能严肃道：
“此事比较重要，你想想办法。你想在关内开分舵，到时候我帮你争取些优待。”
因为宗派有守护一方职责，朝廷通常会给与各种扶持，比如减税、稳定药材供给、丹方授权、借阅功法神典等等，有时候朝廷有多余的天材地宝或者遇上好苗子，也会按照功勋大小，分配给各地宗派，而这些事情都由钦天监裁定。
步月华见骚道姑这么说，也认真思考起来：
“此咒我确实不知道怎么解，但我爹精善神魂之术，对此道涉猎颇深，或许有法子。”
南宫烨听见此言，还以为步月华只会用，不会解，当下询问：
“令尊现在能帮忙？”
步月华见此也没多说，起身和南宫烨一道走出后宅，来到了东宅一处客院内……

第五十一章 还有这种好事？
客院门开着，有仆役在院子里打扫。
正屋之内，步青崖披着黑色斗篷，双目蒙着黑色布条，在罗汉榻上盘膝打坐，手背放着盘起来的墨黑锁链，整个人无声无息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南宫烨幼年就听过步青崖的名字，当时印象就是很厉害，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其能接蛊毒派掌教的班儿，后续出事确实是意料之外，但修行道天骄夭折实在太常见，慢慢就将其给淡忘了。
因为在湖州领教过这昔日蛊毒派二把手神魂咒术有多霸道，南宫烨还是有几分敬意，先是拱手一礼，而后询问：
“步伯父现在什么情况？”
步月华看着老爹几乎没变化的面容，轻声一叹：
“目前靠白戌的部分魂魄支撑身体运转，为防鸠占鹊巢，只能把白戌的魂魄全部封禁，但魂魄不全没法恢复自我意识，只能听我的话去做行事。爹，你喝口水吧。”
步青崖听见声音，就停下功法，端起放在旁边的茶盏喝了口，而后又没了动静。
南宫烨并不擅长神魂之术，但通过湖州所见和现在的景象，大概可以理解为——步青崖保留了所有功底，但剥离了自我认知的那一部分魂魄，收到指令，可以根据往日所学处理复杂战况，但没有指令输入，就不会自己行动，好似一台极其精妙的机器。
南宫烨不清楚下手之人是怎么做到的，但这手法确实堪称神迹，想了想询问：
“步伯父能回答问题？”
“不行，不过可以换种方式问。”
步月华话到此处，又道：
“爹，你施展‘千丝牵魂咒’给我看看。”
“……”
步青崖盘坐在原地，明显陷入了沉默，估计是在检索储存器，然后发现目标文件不存在……
步月华见此，看向南宫烨：
“中了千丝牵魂咒是什么反应？”
你自己的咒术你能不知道？
南宫烨见妖女神情不似作假，也只能当做其以前没用过，回应道：
“就是彼此神魂存在联系，嗯……就好似忽然跑到了对方身体里，掌控了身体，能感知到周边一切……”
？
步月华听到这里，不由回想起最近被忽然‘心如止水’被猛凿的经历，蹙眉道：
“南宫烨，你是不是对我用了这咒术？”
南宫烨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你觉得我有机会？”
“……”
步月华觉得没有，但她最近这情况，确实像中了此咒，想想询问：
“你也有类似状况？就是那种感同身受……”
南宫烨害怕露馅后妖女拿捏她，只是硬着头皮道：
“你别问这么多，知道解法就说，不知道就问步前辈。”
步月华微微蹙眉，觉得这骚道姑肯定有事，不过想想还是先询问：
“爹，你尝试复刻千丝牵魂咒，咒术作用是让两个人神魂产生联系，彼此感同身受，就好似侵占了对方躯壳，能感知到对方经历的一切……”
呼呼~
步青崖随之改为双手上下虚合，周身气机流转，身侧拘魂锁也亮起流光，但没有其他反应，看起来是在寻找处理之法……
南宫烨瞧见此景，半信半疑道：
“光听效果，就能反推出此等咒术？”
步月华眼神略显傲气：
“焚仙蛊、心月狐瞳，都是我爹研究的，不然怎么会年纪轻轻就被誉为蛊毒派下代掌教之选。紫苏能根据症状琢磨出丹方，我爹就能根据效用研究出相应神魂咒法，不过可能需要点时间，没紫苏那么快。”
南宫烨不太相信步青崖能比肩紫苏大仙，但当下还是认真等待，看看步青崖是不是真如以前传闻中那般厉害……
-----
与此同时，皇城。
谢尽欢从家里出来后，就把羞答答的婉仪送回了林家，而后转道了前往皇城。
沿途煤球蹲在肩膀上扇他脑壳，应该是在抱怨早饭都没吃完，而夜红殇则扛着红伞走在跟前，调侃他昨夜肆意尽欢的行径。
谢尽欢昨晚确实有点飘，但此刻换上正经装束，心湖也宁静下来，暗暗思考着阿飘的情况。
从记忆中‘放出来’这句话看，阿飘肯定是被关着的。
他早就馋阿飘身子好久了，肯定想马上就把阿飘接回家一起开啪，但目前不清楚阿飘因为什么被关在南海孤岛，也没摸清到底是何身份。
如果能查到，这段时间走南闯北早就查到了，到现在都一无所知，只能说保密级别过高，很可能是某尊上古巨擘，只有白毛仙子才知道内情。
但这事儿他也没法问，当前也只能先寻找线索积攒实力，然后有机会再去南海看看，要是真因此犯了大忌，成了正道公敌，那……那可真是害苦了本仙尊……
另外，郭姐姐应该知道一捏捏线索，这次出门说是去采药，结果直接跑回来，一个招呼没打，还得道个歉……
……
如此胡思乱想间，谢尽欢来到皇城，在宫人带领下抵达了天子寝居的蓬莱殿。
时间尚早，殿外依旧有太医行走，空气中弥散着淡淡药味。
令狐青墨在这里陪闺蜜，此时正在偏殿之中和紫苏一起吃早饭，发现他来了，就起身来到跟前：
“你过来了，我听师父说你受伤了，身体还好吧？”
林紫苏则比较直接，按住谢尽欢手腕探查：
“嗯……气血亏虚过重，精元略有亏虚……”
“诶！”
谢尽欢见紫苏大仙把他底裤都快摸透了，连忙抬手：
“我没大碍，休养几天就好，你们先吃饭，我面见完圣上再过来。”
林紫苏感觉谢尽欢昨晚好像干坏事儿了，还不止一次，但这种事情，她一个小姑娘哪好意思点明，当下也没多说。
令狐青墨本想目送，哪想到这色胚看似转身，趁人不备又来了个回马枪。
啵~
而后又恢复了端正行走的架势，好似无事发生过。
？
令狐青墨脸色顿时涨红，害怕附近宫人发现，只能闷不吭声捂着脸，快步回了殿内。
结果抬眼就瞧见不知什么时候遛进来的煤球，把半盘子鱼都快炫干净了……
……
谢尽欢跟着宫人行走，沿途也没再停留，等来到寝殿外，就发现徐皇后在榻边侧坐，手里拿着药碗喂药。
赵枭身着睡袍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看起来非常虚弱。
而赵德和房东太太，则在旁边说着些家常话：
“姐姐放心，常言浪子回头金不换，仅此一役，我也算开悟了……”
“是吗？修缮八方通明塔和地宫，预估得十二万两白银，户部已经批了银子，如何修缮交由你负责如何？”
“还有这种好事？！”
“噗……”
赵枭听到这喜形于色的话语，一口药直接喷了出来，抬手就摸腰带。
赵德脸色骤变，连忙解释：
“儿臣是惊喜！惊喜！如此重任，皇姐竟愿交于儿臣之手，儿臣是喜不自禁，不是想中饱私囊……”
说话间，发现谢尽欢到了门口，赵德眼神如同‘阿斗见子龙’，连忙上前：
“谢兄可算来了，你快帮我解释解释，我现在是不是开悟了？能说的话我会说，但不能说的话，我保证打死不说！”
？
谢尽欢感觉赵德在威胁他，完全没搭理，只是拱手行礼：
“微臣谢尽欢，拜见圣上，拜见皇后娘娘、长公主。”
赵枭见谢尽欢来了，也没再垂死病中惊坐起抽儿子，露出一抹笑容：
“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客套，进来坐吧。”
谢尽欢来到房东太太跟前，略微打量赵枭的面色：
“圣上情况如何？”
“唉，朕本以为我命休矣，结果后来发现，还不如就死在玄武殿……”
赵枭此言算是真情流露，毕竟谢尽欢单抗焚仙蛊，就已经神志不清了，而赵枭没这么硬的功底心智，却单抗两种蛊毒在体内厮杀，还求死不能，一套折腾下来，已经有点看透世事的意思了，眼见殿内没外人，又道：
“朕早就知道自己不适合当皇帝，但也是在玄武殿，才明白自己差在什么地方。你千叮万嘱让我当心身边人，陆掌教临走前也让我当心，但我还是没把自己当成帝王，觉得徐彤不可能不忠，范黎曹佛儿又在场，结果就让徐彤钻了空子。
“常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我这次即便长了记性，下次遇上同样情况，换成你、陆无真、皇后、翎儿站在门口，我该不该防着你们？
“换做皇兄，出了事第一时间查挚爱皇后和太子，哪怕心中认为绝不可能，也不会留下半点空子。但我不行，没这么硬的心肠，不愿相信你还有皇后翎儿会背叛，也不想让你们寒心，觉得我心存提防，迟早还是会犯这种错……”
谢尽欢早就看出丹王待人实诚，礼贤下士几乎做到了极致，且不是虚情假意，这样的人肯定是个好人，但当皇帝确实也冲突，毕竟‘孤家寡人’四个字不是没来由的。
而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也道尽了世事本质，赵枭知道‘爱兵如子’，但想做到‘用兵如泥’谈何容易。
“这是人之常情，换做是我，也没法把情义置之度外，宁可真出了事靠能力硬抗，也不会当面对枕边人心存提防让其寒心。”
“呵呵……”
赵枭苦笑一声：
“所以说，这位置没那么好坐。与我相比，小德子其实都更合适一些，知道隐忍与审时度势，表面看起来脑子有包，但真遇上事，又巧言善辩知道如何自保，逼急了还有点掀桌子的胆气。这样的人，不敢说开疆扩土，但油盐不进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至少不会被外人牵着走……”
扑通~
赵德听见这话，当场双膝跪地，潸然泪下：
“父皇，十七年了，您总算说了句人话……啊！”
赵翎眼神错愕，上去就是一脚！
谢尽欢也听愣了，连徐皇后都气的上去给了两下：
“你这逆子……”
噼里啪啦……
谢尽欢为防丹王被打扰，连忙把屏风拉起来，让其眼不见为净，继续道：
“呃……太子殿下一直不笨，事情看似写在脸上，但谁也猜不透心思，确实有为君之相，只是如今还年轻，缺乏几分磨砺……”
这话也不算硬吹，毕竟没人能摸透傻逼的心思，但说智障吧，赵德又有种鬼机灵，小错不断关键时刻又大错不犯，诶嘿，就是玩……
赵枭都已经习惯了，没在意屏风外的拳打脚踢，继续道：
“朕知道他有点小聪明，但真把大乾三十二州的担子交到他手上，又着实不放心，身边必须得有个人拿着缰绳，关键时刻拉住他这头野驴。
“这个人翎儿最合适，但翎儿迟早要嫁人，驸马选错了，朕于公于私都没法安生，思来想去这么久，还是觉得你最合适……”
“啊？”
正在揍老弟的赵翎，闻声连忙恢复贵气端庄的仪态，来到屏风内：
“父皇，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赵枭摇头一叹：“其实在丹阳，朕就想说这事儿，但林大夫和青墨在场，不好横刀夺爱。如今局势至此，朕也不知道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还是希望事情有个着落。
“谢尽欢潜力摆在这里，往后就算不接叶圣的班儿，也能接陆道长的班儿。你明白事理，将来能以长公主身份劝谏皇帝，劝说无用，也有谢尽欢兜底，那混账本身也不笨，应该出不了岔子。
“如果不这么安排，你往后可能劝不住一国帝王，谢尽欢就算当上监正，干涉朝政也名不正言不顺，大乾或许不会因此亡国，但为父这一支，真有可能亡种……”
赵翎见父皇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眨了眨眼睛，瞄向旁边的贴身高手：
“你意思呢？”
赵枭也把目光望向谢尽欢。
谢尽欢当了这么久男房客，连白玉老虎都摸过了，心头只觉丹王真实在，不过和赵德一样来句“还有这种好事？”，怕是有点坏形象，为此回应：
“男女婚配是大事，长公主殿下若为大局委身于我，说起来终究不美，要不让公主殿下好好考虑一下？我肯定是谢主隆恩。”
赵枭闻声气色都精神了几分：
“那行，你们私下好好聊聊。另外，此次你立功不小，朝臣正在商议封赏，想要什么可以和翎儿说，她能拿主意。”
赵翎见谢尽欢丝毫不客气，给机会就真敢上，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颔首一礼后，就带着谢尽欢麻溜离开了寝殿……

第五十二章 请看VCR
蹄哒蹄哒……
赤麟卫在前开路，四马并驱的车辇驶过繁华街道，车厢门窗紧闭，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车厢之内，赵翎身着暖黄色宫裙在主位就坐，仪态如昔日一样国泰民安，手里端着酒杯轻哼道：
“还‘谢主隆恩’，你就不能委婉点说得考虑一下，这样本公主还能回绝，如今你都答应了，我要是推推搡搡，岂不是同时让你和父皇寒心……”
谢尽欢身着白袍坐在窗口处，轻叹道：
“上次玩真心话，我把摸监兵神赐的事儿都认了，殿下也没揍我……诶诶？”
话没说完，贵气逼人的长公主殿下，就脸色涨红起身，拿着酒壶走到跟前，扶着后脑勺开始敬酒：
“我看你是被父皇两句话夸迷糊了，什么都敢提，来，本公主给你醒醒脑子……”
“吨吨吨……”
谢尽欢脸侧就是鼓囊囊的胖头孔雀，为了固定他脑壳，甚至靠在上面，以奶洗面确实清醒了几分，此时也不好躲避，只能微微抬手接受奖励，被灌了半壶酒后，才回应：
“是我冒犯，此事全由殿下定夺，反正殿下不点头谁说也没用，殿下点了头，我宁死不从也没办法……”
赵翎手持酒壶，低头看着谢尽欢，女王气息十足：
“你还想宁死不从？”
“没有，我就嘴上说说。”
“哼……”
赵翎略微打量几眼后，在身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拿起酒壶自己抿了口：
“本公主可不是寻常姑娘，岂会被男色轻易迷惑。不过父皇说的也在理，往后想保住大乾社稷，皇帝左右手必须是能力过硬的亲近之人，本公主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妥协几分，不过你也别因此恃宠而骄，若是再敢和上次喝酒那般肆意妄为，我可不是灌你酒这般简单了……”
谢尽欢见女上司都紧挨着坐在跟前了，手自然而然扶着腰，免得马车晃荡房东太太坐不稳，不过听见这话，还是不好苟同，正酝酿措辞回应，结果阿飘冒出来了！
夜红殇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此时悄然鬼上身，抬起谢尽欢的右手。
赵翎发现坐在跟前，这厮就敢顺势搂腰，本来还想说两句，结果脑子忽然产生眩晕感，有神魂被魅惑的迹象。
继而谢尽欢抬起的手，掌心就出现了个水晶球幻象。
幻象之中的场景，是她、墨墨、谢尽欢三人在烽山的客院内喝酒，墨墨衣衫不整坐在怀里喂奶酒，她面色微醺在旁边凑热闹，还能听到醉醺醺的话语：
“让我也试试……”
“去去去，他又不是你情郎……”
“不是情郎我就不能喂了？这么点大，还学这招……”
“你说谁小？”
“谢尽欢，我是不是比她大？”
“呃，我也分不清……”
“这都分不清？那你用手摸摸看，我肯定比她大……”
“翎儿！”
发现她拉着谢尽欢的手，放在胖头孔雀上丈量尺寸，护食的墨墨当场炸毛，起身追着她打，她则围着谢尽欢转圈儿躲，还见缝插针捏谢尽欢胸口几下，把墨墨气的无能狂怒……
车窗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谢尽欢用手捂住嘴，肩膀在抽搐，但受过专业训练，不该笑的时候绝对不会笑……
赵翎眸子瞪得老大，贵气十足的小圆脸，也化为尴尬，脚指头快把宫鞋抠穿了：
“呃……你怎么还会幻术？什么时候学的？这胡编乱造的假象，和真的一样……”
谢尽欢根本不会幻术，而是鬼媳妇在致幻房东太太，帮忙回忆当天到底是谁肆意妄为，此时略显尴尬：
“我什么都会一点，也才刚学。嗯……这也不算胡编乱造……”
赵翎当天都喝断片了，依稀记得大概内容，但绝没有这么详细入微，此时从第三人视角看自己发酒疯的模样，臊的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抽死，硬着头皮道：
“我乃大乾长公主，岂会做出此等失礼之举，肯定是你添油加醋了，你把这些忘了，若是让外人瞧见，还不得信以为真。”
谢尽欢颔首道：
“明白，估计是我记岔了，当天确实是我肆意妄为。”
赵翎被谢尽欢拿着如此社死的把柄，都撑不起房东太太的气势了，被搂着腰都不好意思躲，抿了几口酒压惊后，才岔开话题正色道：
“关于你的犒赏，父皇和陆掌教他们都商议过。武道话事之人的位子，往后肯定归你，但你目前还差点火候，所以先由烽山会段月愁接任，等你踏足五境有了班底，再过渡给你。
“另外，魏无异勾结妖道叛教，雪鹰岭会被取缔，昔日封赐土地及门派产业收归国库，涉案之人赤麟卫已经去抓了，无关门徒则遣散，其中魏寅供出所知消息，以前未曾犯下大恶，虽然是半妖之躯，但叶圣提倡有教无类，不会因出身定人正邪，只看其所行之事。
“为此判罚是在英烈祠守陵十年，其身上的监兵神赐，也是雪鹰岭传承资产，依法收缴国库，这份机缘会按规矩赐予功勋之人，目前没人能和你竞争，最后肯定会赏给你……”
谢尽欢熟读大乾律，其实知道这结果，也没多聊，只是询问：
“魏鹭如何了？”
魏鹭是雪鹰岭嫡长孙，往年经常在京城走动，赵翎自然认识，回应道：
“魏鹭对魏无异的事儿并不知情，遭了无妄之灾，气的恨不得提刀把他爹砍了。他昔日天赋不错，行事也端正，被京城长辈看好，事发后也没逃避，主动到钦天监请罪，为遭受牵连的师娘师姐求情。
“陆掌教和国子监那边都挺惋惜魏鹭的遭遇，加之魏鹭和你交情不错，就让他带着家小迁居京兆府，往后自立门户，这也算是了结了昔日和魏无异的同窗之情。。”
谢尽欢微微颔首：“赏罚朝廷都是公正对待，我自然也是听朝廷安排，这些事情殿下不用和我商量，按照规矩来即可。”
赵翎说了几句后，就被男人不动声色搂的靠在了身上，发现谢尽欢还瞄她的酒壶，便拿着酒壶对嘴灌：
“还来劲儿了？想喝酒不会自己倒？真把本公主当朵朵了？”
“唉，这不伺候恩客吗，怕殿下一个人喝酒无聊。话说朵朵还在北周，我要不要去把她接回来？”
“不必，那死妮子，发现你回来了，顶着大雪就往回跑，前几天就出发了，杨大彪他们也跟着，过些天自己就回来了。”
“那就好……”
“好什么？嫌弃本公主不会伺候人，没朵朵那般体贴？”
“怎么会，我是担心殿下日常起居没人照料。”
“切~……”
……
两人如此闲谈，不过片刻就到了长公主府外。
赵翎被刚才的情景回放弄得有点羞于见人，靠在男人身上更是不好意思，担心被闺蜜发现，就起身整理好宫裙，弯身出了车厢。
队伍中除开长公主的车辇，后方还有林家的马车，不过林紫苏并未在其中，刚才看妈妈不在家，出宫就跑去街上买东西了，令狐青墨怕其一个人不安全，也陪在了跟前。
谢尽欢下车目送恩客进入府门，本想去寻找两人，但尚未走出几步，就瞧见一袭白裙的墨墨，和紫苏从街边回来，手里拿着好几个荷包，行走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还好令狐姐姐在，不然这凤仙缕衣那老板娘肯定不卖给我，上次去她就不肯拿出来……”
“为什么不卖你？”
“小姨整天打扮的如花似玉，衣服全在那儿买的，怕我学坏，和老板娘打过招呼。其实我就比令狐姐姐小两岁，和我同年的小姐，有的都嫁人了……诶？谢郎！”
林紫苏正打量刚买的内衣，发现谢尽欢出现在面前，连忙收进荷包藏到腰后，吹弹可破的脸颊微红。
令狐青墨也连忙把东西藏好，免得这色胚瞧见让她穿着把玩：
“你怎么走路不声不响？吓死我了……”
谢尽欢有些好笑，反正买着也是穿给他看的，当面并未点破：
“超品嘛，走路想有声音都不容易，煤球呢？”
“它先回来了，现在不清楚在公主府还是在林家。”
令狐青墨怕谢尽欢检查她手上物件，把手放在腰后，从身边绕过去：
“我先回去了，你送紫苏回府，她给你炼了丹药，你去看看。”
林紫苏听到这话，倒是来了精神，拉着谢尽欢袖子就往马车走：
“对，正得发邪丹已经炼好了，你试试效果，这次保证没有副作用……”
谢尽欢半信半疑，但他目前这情况，如果不吃药随时可能断片，也没法再攀升境界，当下也没多说，和紫苏一道往林府行去，沿途还探讨起开宗立派的事情。
谢尽欢属于散修，对当掌门兴趣不大，但想执掌武道，手底下不能没班底，这活儿他也推不掉，为此血雨楼这帮搞情报的卒子，还真能用一下。
至于财政来源，那肯定是从缺月山庄进口药材，让紫苏大仙研究些‘功力小涨丸、高手体验丹’等销路广利润高的方子……
不过这些事情他可能没精力处理，只能让擅长操持家业的婉仪当掌门夫人来运作。
本来谢尽欢还想着和紫苏回去后，和娘俩商量下，但架着马车刚走出去没多久，谢尽欢就微微皱眉，又回头看向了长公主府方向……

第五十三章 你就说咒术有没有用！
赵翎回府之后，就前往后宅沐浴更衣，准备晚上的庆功趴。
令狐青墨本想直接回屋，半途因为师父在隔壁的丹阳侯府，就转道来到了步青崖居住的院子。
时至中午，院子里颇为幽静。
身着黑袍的步青崖，保持双手交叠的姿态盘坐，浑身气劲蒸腾，长时间运功，导致整个院子都多了几分阴寒。
步月华长时间等待有点无聊，又不好打扰老爹深度思考，就走到了院中欣赏起墙边的寒梅。
南宫烨则背负剑匣立在台阶上，单手负后眺望万里云空，修长身段配上冰山容颜，颇像是给人护道的道门剑仙，头上的白玉冠，更是增添了三分不可亵玩的出尘气。
不过发现乖徒儿走过来，南宫烨就瞬间破功，丹凤美眸显出了心虚之色：
“青墨，你怎么来了？”
“师父。”
令狐青墨瞧见师父这倾城国色却不染尘烟的气态，就有些自惭形秽，觉得整天痴迷情情爱爱的自己，道心还是不够通透，此时走到近前欠身一礼，往屋里瞄了眼：
“这位前辈是？”
令狐青墨这两天一直在宫里，为此没见过步青崖。
南宫烨把大概身份和情况介绍了下，询问道：
“谢尽欢去林家了？”
“是啊，刚走。”
令狐青墨上次在西戎分别仓促，近日又忙于正事，都没时间和师父私下独处，此时略微打量道心无垢的师尊，想想询问道：
“师父，你对谢尽欢，没什么想法吧？”
？！
南宫烨如遭雷击！
正在赏花的步月华，也是瞬间精神，步屡盈盈挪到跟前，假意打量老爹情况，实则观察师徒俩的反应。
南宫烨不清楚青墨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一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嗯……什么想法？”
令狐青墨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上次在西戎，他发疯冒犯了师父。我知道师父是出世之人，洞悉世事不会在意这些无意之举，但这事终究是冒犯，这些天都担心师父对他心怀芥蒂……”
吓死我了……
南宫烨暗暗松了口气，但随之内心就被背德感充斥，有些无地自容。
步月华这时候倒是颇有师姨风范，插话道：
“她肯定不介意，若是真有火气，以她的脾气早把谢尽欢追杀千里了，哪会和如今一样，恨不得把小尽欢含在嘴里。”
？
南宫烨见这妖女话里有话，心头颇为羞恼，但对方终究是在帮忙圆场，还是平和道：
“别想那么多，我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哦……”
令狐青墨见此稍微放心些许，不过脑子里回想起师父当天被按在怀里连抓带揉的场面，心头还是有点怪，想想取出一个荷包：
“我看师父也喜欢穿这种衣裳，刚才在街上买了件儿，还给步前辈带了一件，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步月华略微打量，发现是情趣法器，不由感叹道：
“真是好徒弟，南宫仙子，快收着呀。”
南宫烨哪好意思接？
穿着青墨送的衣裳取悦青墨情郎，这不丧心病狂吗！
她正想着如何婉拒，却听到后方传来：
哗啦~
步月华目光微凝，迅速收起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转身来到屋里。
南宫烨也趁此把小礼物推给青墨，来到房间中查看：
“如何？”
步青崖依旧在榻上盘坐，但收起了运功的架势，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动静。
步月华见此，觉得应该是构建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再度尝试：
“爹，你把千丝牵魂咒施展一遍给我看看。”
呼~
这次言出法随。
步青崖抬手掐诀，双手皮肤乃至脸颊浮现玄黑纹路，直至汇聚到蒙住的双眼。
嗡~
哗啦啦……
摆在旁边的拘魂锁，化为游蛇窜起，瞬间在天花板下盘踞为圆环，轻微震荡发出动摇神魂的轻响。
而遮住双眼的黑布之上，也出现暗红光芒，在黑布表面呈现出眼睛轮廓。
南宫烨起初还在观察咒术，觉得这手法和她施展的完全不一样，但随着红瞳出现，整个客房的景物，便瞬间向四周无限延伸，直至化为极暗黑域！
而前方的步青崖，则变成了‘鸟头人身’的百丈巨像，身披凤羽、生有六臂，指尖各掐法决，带起五色洪流，眨眼间便把无边黑域化为万花筒！
五彩斑斓的色泽往中心汇聚，转瞬间就缩为一点，而后溟灭消失，整个世界随之死寂……
……
步月华站在客房中，本来也在研究咒术，察觉情况不太对，就连忙出声制止：
“停！”
指令发出，悬空锁链随之归位。
但步青崖的咒术全是无前摇瞬发，停手之时，站在旁边的紫徽山师徒，已经双眸出神，齐齐往后倒去。
？！
步月华脸色骤变，迅速闪身扶住南宫烨，也在此时，门外响起一声：
飒——
谢尽欢闪身来到客房，把令狐青墨护在怀里，手持正伦剑谨慎环视：
“怎么回事？”
步月华也没看明白，只是迅速检查骚道姑情况：
“刚才让我爹施展了下千丝牵魂咒，但我看这阵仗不太像，停下来就这样了……”
“啊？”
谢尽欢莫名其妙，迅速查看墨墨的情况，夜红殇也出现在了身侧，略微感知：
“身体没大碍，好像是中了幻术晕过去了。”
谢尽欢见此松了口气，尝试刺激穴位，唤醒沉沦幻境的墨墨。
但不曾想双眸出神的青墨，忽然又自己回过了神，发现被他抱着，惊得连忙闪到旁边，摆出了单手负后拒人千里的冰山剑仙站姿……
？
谢尽欢微微一愣，夜红殇也是表情微呆。
令狐青墨摆出剑仙气态后，就迅速扫视左右，发现对面身材高挑、体态丰腴，还靠在妖女怀里的冰山女剑仙，眼神也是一呆，红唇微张表情错愕，又低头看了看身体：
“诶？这……”
步月华也不清楚令狐姑娘在发什么神经，只是刺激骚道姑后颈穴位。
双目无神的南宫烨，随之就眨了眨眼，茫然四顾：
“师父，我怎么……诶？？”
发现对面站着清丽出尘的冰山小道姑，而谢尽欢和步月华都矮了一截，南宫烨眼神也化为错愕，左右查看又低头，发现堪称宏伟的衣襟，还用手摸了下，结果发现比紫苏脸都大……
“这怎么回事？！”
两个女子同时难以置信出声！
令狐青墨还怒目望向步月华：
“妖女，你用了什么邪术？”
“……”
谢尽欢和步月华都惊呆了，站在原地讷讷无言。
夜红殇察觉情况不对，勾魂夺魄的双眸也满是惊叹：
“妈耶~这步青崖确实厉害，怪不得被誉为下代掌教，姐姐我都没想到这种狠活儿……”
谢尽欢虽然难以置信，但也已经意识到了两人问题所在，脑子里甚至闪过了一个伦理难题——女朋友和岳母互换灵魂，到底凿谁才不倒反天罡……
不过谢尽欢害怕出事儿，此时也没空细想，迅速望向步月华：
“步姐姐，这玩笑可不敢乱开，你快让她们恢复一下。”
步月华眼神惊为天人，摊手道：
“我没使坏，是她要研究什么千丝牵魂咒，我就让我爹演练一下。”
开上徒弟车的南宫烨，眼神震怒：
“这是千丝牵魂咒吗？这是换魂邪术……”
“不可能，我爹就没有自我意识，我让他做什么，他才会做什么……”
步月华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理直气壮道：
“你自己说神魂牵连，就好像跑到对方身体里，能掌控对方行为，对方处境自己感同身受，这没毛病呀？”
步青崖蒙着双眼没有任何动静，但稳如磐石的坐姿，显然也透露出了昔日蛊毒派天骄应有的自信！
你先别管副作用是啥，你就说有没有达成需求吧！
“……”
南宫烨直接被怼无语了，以为是步青崖的咒术威力比她强，效果才如此拔群，就尝试回归神识。
但睁眼闭眼，‘她’还是站在对面，眼神茫然而惊奇，还用手掂量沉甸甸的衣襟……
“青墨，你别乱动！”
令狐青墨睁眼发现自己变成了绝世大车，体内还藏着无尽洪荒之力，也满心蒙圈，闻声连忙收手站好。
南宫烨不善神魂咒术，尝试解除咒术无果，只能质问：
“你怎么没事？”
“他是我爹，我怎么可能有事？”
“你……你赶快让步前辈把我们换回来！”
步月华见此想发号施令，但谢尽欢听到阿飘的提醒，连忙制止：
“别乱来，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此类神通不亚于双向夺舍，青墨神魂薄弱，频繁经历会有损伤。”
南宫烨听见这话，自然打消了马上换回去念头，询问道：
“我们要多久才能换回去？”
夜红殇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不清楚，得等青墨休养好。”
谢尽欢复述了下阿飘的话，确定除开这个也没啥影响后，又看向一大一小两个媳妇：
“目前看起来也没大碍，南宫前辈要不先这样将就几天？反正快过年了，在家待着也用不着动武……诶？青墨，你做什么？”
正说话间，就发现旁边的冰山大墨墨，摇摇晃晃飘起来了，他一说话还面露紧张，直接浮到了天花板上。
“我就试一下，我马上下来。”
说着尝试往下滑，但不会掌控天地之力，只是在天花板转圈儿，脸色不由化为涨红，一副怕被师父训的小模样……
“……”
三人一鬼一傀儡，都陷入了沉默。
南宫烨只是过来解个咒术，没想到能搞成这样，此时人都麻了，脚尖轻点试图飞身而起，把徒弟拉下来。
但体魄实力变化太大，她这么轻跳，也就在原地小跳了一下，看起来还挺可爱……
“噗~呵呵呵……”
步月华发现两人没啥事后，实在绷不住了，开始捧腹取笑。
南宫烨本就火大，见妖女还敢嘲笑，冲上去就想动手。
但超品巫师身法何其了得？她不光摸不着衣角，妖女还悬停半空嘲讽：
“诶~打不着了吧？气不气……”
“死妖女，你给我下来！”
呛啷——
佩剑竹影出鞘，继而两道人影就在院子里乱窜起来。
飒飒……
谢尽欢寻思墨墨怎么都不可能伤到步姐姐，当下还是先飞身而起，扶着墨墨下地。
令狐青墨曾经无数次幻想成为师父的模样，但着实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
正手足无措之际，发现这色胚起手就搂她师父身子，本能就电了下：
“你别乱抱……”
轰隆——
客房里响起一声霹雳惊雷！
青白电光瞬间把庭院化为炽白，甚至震碎了附近砖瓦！
南宫烨正在追杀妖女，听到动静，齐齐驻足回望。
结果却见客房门窗全烂了，步青崖落了一身墙灰。
冰山女剑仙双手蜷在身前，满脸惊恐丹凤美眸瞪圆了。
而谢尽欢不愧是四境巅峰的武夫，衣袍焦黑挂着火苗，头发也变成了爆炸头，依旧不失暖男气态：
“咳……不疼，没事没事，别紧张，轻拿轻放，对……对……”
“噗~……”
“哈哈哈……”
庭院里再度响起笑声。
连夜红殇都绷不住了，举着水晶球四处记录起家里的温馨日常……

第五十四章 你这混账东西！
不久后，后宅主屋。
谢尽欢站在卧室衣柜前，取出干净衣裳换掉焦黑白袍，目光则在不远处的道袍女剑仙身上打量。
令狐青墨依旧在研究暗藏浩瀚灵韵的大车体魄，因为师徒一脉相承，所有功法咒术她都看得懂，心头还颇有种豁然开朗之感，觉得这种身临其境的教学，可比往日看功法自己琢磨效率高多了。
不过令狐青墨检查半天，心头也有不少疑惑。
首先就是端庄肃穆的丹鼎派道袍下面，穿的有点过于烧了，蕾丝小衣的触感十分贴身柔滑，黑丝吊带袜紧紧包裹着丰腴长腿，似乎还有掰开大屁股才能看到的蝴蝶结小裤……
师父向来清心寡欲，怎么会穿的和林家那骚姐姐一样？
而且身上还有些许不对，似乎有条功法路径一直在运转，她不明白其作用，也不敢停下，琢磨半天才顺着功法脉络，找到了作用点。
拉起左手袖子打量，可见皮肤上有个微不可见的小红点……
“诶？”
谢尽欢衣服穿到一半，见状连忙闪身近前，摁住墨墨的手：
“超品之后体魄情况和常人不太一样，你别乱试，要是不小心把守宫砂抹掉了，南宫前辈可不好和人解释。”
令狐青墨感觉这‘守节印’不太对，似乎只是弄出了红点，和元阴没什么关联，而且师父的元阴未泄之身，怎么有种阴阳交汇迹象……
因为没踏入过超品，令狐青墨本身又是雏儿没经验，实在不敢妄加推断师长情况，眼见谢尽欢上来就摸手手，连忙往回一缩：
“你别动手动脚，这是师父身子，你得把我当伯母对待，若再和以前那般无礼，不成目无伦常了？”
伯母……
谢尽欢看着近在咫尺的冰山大车，脑子里不由闪过了从头舔到脚的触感……
虽然墨墨并不知道这些，但他也不可能从今往后戒墨墨，万一鬼媳妇说要一年半载才能换回去，两人不就成了被迫异地恋？
“唉，身躯只是皮囊，神元才是本我。你无论变成什么模样，只要神元本体是你，那在我眼里就是墨墨，你要是觉得我触碰是触犯禁忌，那我现在去碰你的身体，你觉得算什么？”
“？”
令狐青墨觉得去碰占据她身体的师父，显然更大逆不道，毕竟一个是身体背德，一个是本心背德。
但这显然不是她接受触碰的理由，令狐青墨严肃道：
“无论碰谁都是有驳伦常，你就不能两个都不碰？”
那肯定不行……
谢尽欢怎么可能神魂互换，就不碰自己媳妇，拉住小手语重心长：
“墨墨，你还是没看透世事本质。肢体触碰，是否合乎礼法看的是意图，而非动作。以前我和南宫前辈互相庇护、运功疗伤，手也接触过，这不算是冒犯吧？”
令狐青墨缩回手：“你因庇护疗伤和师父肢体接触，肯定不算冒犯，但你现在就是想摸我！”
“对。”
谢尽欢点头道：“我想摸的是你，而非南宫掌门，虽然你变成了南宫前辈的模样，但我以前也和南宫掌门双手接触过。所以你可以把这事儿分开理解——和南宫掌门的手接触，是不存私欲的事急从权；而拉你手，是出于对你的爱慕，一码归一码……”
？
令狐青墨都快被绕晕了，想了想把手藏在背后：
“你别诡辩，反正这是师父身子，你无论出于什么意图都不能触碰！”
谢尽欢见墨墨态度坚决，倒也没急功近利，毕竟现在站在面前的就是墨墨，只要喝大或者睡着了，自然就往怀里钻了：
“行吧，那我克制些。功法神通你最近得抓紧时间演练，这种‘超品体验卡’也算是一种大机缘，只要多花点心思，造诣肯定会暴涨一大截……”
“知道啦，你先出去，和女性长辈长时间共处卧室像什么话……”
令狐青墨害怕这色胚克制不住冒犯了师长，当即推着肩膀往外走，因为实力暴涨没控制好力道，差点把人丢出去。
谢尽欢见此也没啰嗦，换好衣袍后，就回到了外宅。
因为刚才的掌心雷震坏了客房，步青崖已经被转移到了其他客房，而南宫烨则依旧在提着剑追杀步月华。
但步月华是实打实的超品，隐匿身形的情况下，南宫烨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只是提着剑在大宅中到处寻觅。
谢尽欢发现步姐姐早都跑去林家找徒弟八卦去了，不免有些好笑，无声无息摸到了冰山小道姑背后，抬手蒙住双眼。
？
南宫烨没察觉到任何异动，眼睛忽然被蒙上，着实惊的不轻，本能往后一手肘，结果手无缚鸡之力被抱住了，连忙扭动挣扎：
“谢尽欢，你松手！”
谢尽欢自然没听，直接抱进了旁边的房间内，用脚把门带上：
“南宫女侠最好别出声，不然让墨墨听见……嘶~”
话没说完，脚尖就被踩了一下。
南宫烨虽然神色冰冷，但还真怕动静太大，让如今功力暴涨的墨墨发觉了，压着声音羞恼：
“谢尽欢，你再这般得意忘形，我真生气了！”
谢尽欢抱着怀中人在榻上就坐：
“开个玩笑，我就抱一下，算什么得意忘形？说起来我还得问南宫女侠，我一不在家，南宫女侠就给我搞这么大个惊喜，是什么意思？还有那‘千丝牵魂咒’是怎么回事？”
南宫烨挣脱不开，也只能冷冰冰坐在怀里，蹙眉道：
“我就是道听途说试试，哪想到妖女会搞出这种名堂……你不许乱来，不然我怎么和青墨交代？”
谢尽欢在脸蛋上啵了啵：
“我知道分寸，怎么可能背着青墨，对她做她没做过的事儿，不过以前经常做的事情，咱们照旧没问题吧？”
南宫烨知道青墨以前也亲亲摸摸过，她再亲一下，确实不影响。
但穿着徒弟衣服干坏事，已经是丧心病狂了，现在直接用徒弟身子，勾搭徒弟男人，这不丧尽天良吗？
巫教妖女都想不出这种花活……
“不行！我已经很亏待青墨了，你若是再逼我……”
“唉，我只是问问，哪儿逼你了？墨墨没做过的事情，南宫女侠想做我都不答应……嘶~”
“谁想做那些事情？”
南宫烨抬手掐了这死小子一下，等到谢尽欢老实些后，才抱着胸口，正色道：
“你别忘了昨晚答应过我什么，我这么多委屈都受了，你要是不兑现，以后也别和我说话了。”
谢尽欢微微颔首：“这我自然记得，一视同仁雨露均沾吗，但那种事情，你现在也做不来……”
南宫烨昨天肯顶着师尊惊吓在房中留宿，就是因为想让谢尽欢拉妖女，做情妇都不敢做的事。
结果可好，妖女转头就来抓她，师徒俩联手嘲笑了她一晚上，她想解除咒术没着落不说，刚才妖女还仗着实力各种嘲笑她，已经把她快气疯了！
虽然当前和徒弟换了车，她确实不能干坏事，但这显然也是个好消息，南宫烨蹙眉道：
“我不能陪你，你就不欺负她了？她以前不在的时候，你没欺负过我？你要是心存偏袒，那全当我看错了人……”
谢尽欢搂着冰山小道姑，语重心长道：
“怎么能说欺负，这是情趣，你不挺喜欢的……”
“啐~谁喜欢那种事？”
“好好好，我喜欢！你说过步姐姐先你后，我软磨硬泡，你才勉为其难答应，这样就能遮掩你早就随我愿的事儿。现在你不下场了，那以后你被发现，不还得被笑话？而且你不在场，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觉得有点道理，但也不能就这么不算账了，想了想道：
“我让妖女吃了辟谷丹，这些天我不太方便，林大夫又住在自己家，晚上肯定是妖女给你侍寝，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不能把我的事儿透漏给她，等换回来之后，你……你再按照昨晚说的法子解决此事……”
谢尽欢有些好笑，拉着手放到腰上：
“明白，南宫女侠有心了。”
“？”
南宫烨经验丰富，光看谢尽欢眼神都知道要什么，冷声道：
“这是青墨身子，用手也不行……”
说到此处，南宫烨忽然反应过来，轻打了谢尽欢一下，难以置信道：
“你还让青墨给你做那种事？你简直是……”
谢尽欢略显无奈：“青墨和我在一起好久了，总不能摸都没摸过吧？”
“……”
南宫烨想想也是，虽然让青墨用手很过分，但和她做的事情比起来，青墨简直是道心污垢真仙子……
南宫烨满心被禁忌感充斥，很不想成全这混小子，但谢尽欢就硬抱着，一副不给点甜头就不让她走的架势，她担心拉扯太久被青墨发现，只能轻咬下唇把目光投向别处，右手摸索……
窸窸窣窣~
谢尽欢就知道冰坨子架不住软磨硬泡，靠在椅子上也没过火举动，只是打量神色。
南宫烨面红如血，觉得自己简直是无法无天，但本着早去早脱身，还是慢慢吞吞施展出了紫徽山无影手……
“你别摸我腿！”
“呃，情不自禁……话说南宫女侠现在反应，和墨墨还真挺像……”
“你……你这混账东西！”
南宫烨被这话弄的羞愤欲绝，恼羞成怒之下，也不帮忙安慰了，把椅子直接推倒，扑上去就是一顿爆锤。
劈里啪啦啵啵啵……

第五十五章 正得发邪丹
林家，丹房。
一人高的黄铜丹炉摆在屋子中央，下方亮着火光，顶部白雾缭绕。
身着白色修身裙装的林紫苏，站在丹炉之前，水墨般的长发披在背上，认真记录炉温之时，还娇喉婉转哼着《郭太后秘史》中的小调：
“谢郎别后又经春~柳絮沾衣忆旧辰~曾共画楼听夜雨，也同芳径踏香尘……”
“咕叽叽叽~~”
煤球蹲在旁边帮忙扇炉子，也会跟着念叨几句，只是不知道在唱些啥。
冬日夕阳洒在丹房外的庭院里，林婉仪站在晾晒药材的架子前，翻着各色干药材，眼底燃着八卦之火，时而低声感叹几句：
“哦呦~……是吗？啧啧啧……”
步月华站在身边搭手，紫兰蝴蝶发夹在阳光下泛着细微色泽，正绘声绘色讲着老爹大展神威，紫徽山师徒身体互换的奇闻。
虽然她被骚道姑追杀，最后也没看到什么，但光靠脑补，就联想出了师徒俩的一百种禁忌玩法。
林婉仪听的惊为天人，甚至也想换一下，然后她跟着谢尽欢去斩妖除魔，把师父扔家里奶孩子管紫苏……
而就在三人忙活之时，围墙上终于出现动静：
呼~
继而一袭白袍，就落在了庭院之中，双掌齐出在两人腰后各拍了下。
啪啪~
林婉仪惊的一抖，连忙转身往后仰，以免被尽欢二连。
步月华也挪开半步，询问道：
“南宫妹子消气了？”
谢尽欢哄了大半天，把南宫仙子手都累酸了，才成功哄好，而后大冰坨子又压着心绪急急忙忙去找青墨，以教导功法的名义各种解释，以免青墨发现她已经是冰山少妇了。
青墨并不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师尊说是功法问题，昨晚练一字马才导致腿根有点酸，那她也不好说什么了，开始体验当超品掌门的感觉，甚至跑去公主府向闺蜜炫耀资本……
谢尽欢也想去凑热闹，但一大一小都怕他乱来，只能自觉离开家门，到林家来看看丹药，此时含笑回应：
“南宫仙子也没生气，就是不太适应，步前辈也别老逗她……”
“哟~”
步月华听见这话，有点不满了，凑近几分：
“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帮忙说起好话了……”
林婉仪也颇为好奇：
“你不会‘一个顶俩’了吧？顶的谁呀？令狐丫头可还没开荤……”
一个顶俩？
谢尽欢觉得婉仪形容的很到位，不过还没回应，丹房里就传来灵动嗓音：
“谢公子？快来快来，来试试丹药……”
谢尽欢见此也不好继续唠家常，转身来到了丹房内，揉了揉飞过来的贴身奴婢：
“紫苏姑娘辛苦了，这里面炼的是正得发邪丹？”
林紫苏小跑到百子柜前，从里面翻找：
“不是。是帮太阴宫炼的青灵丹，陆掌教订的货，我不要酬劳，陆掌教还硬按照规矩给了银子，特别实在……”
丹鼎派本身就会炼丹，陆无真把生意给紫苏，显然有照顾后辈的意思。
谢尽欢见此微微颔首，等了一瞬，林紫苏才小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瓶子：
“这是鸣金砂炼的正得发邪丹，材料比较多，先炼了三颗，你吃一颗就能祛除体内邪煞，往后再遇上类似症状，就及时吃一颗，保证练成‘欢祖’都一身正气！”
谢尽欢当前虽然被白毛师姐处理了下，但血煞深入骨髓没法完全剥离，再运功还是会化身疯批，且徐圣七决、佛门降魔咒等刚正法门，对他还有很强的压制作用，不处理根本不敢再成长。
此时拿到定制良药，谢尽欢松了口气，不过想到紫苏往日的辉煌战绩，还是询问道：
“这药吃下去，不会又睡几个月吧？”
步月华来到跟前，插话道：
“我研究过药理，只是靠着天材地宝，祛除体内血煞阴邪之气，正常来说不会有负面作用，只会让人道心更稳固。”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有点担心：
“那会不会让人变得过于正经，就和圣僧一样，坐怀不乱心无私欲……”
谢尽欢其实也担心这个，看向紫苏。
林紫苏摇头道：
“这药是祛除能干扰神志的血煞阴邪之气，这些东西没了，自然道心无垢目标坚定，但不会让人强行去做无情无欲的圣人。
“举个例子，谢公子知道可以亲小姨，但不能亲南宫仙子，但血煞趋势下，会被欲望奴役，不顾这些见谁亲谁。
“而吃下这个药，就会变得十分清醒、道心坚决，该亲小姨就猛亲，不该亲南宫仙子，就打死不会碰。”
这个解释言简意赅。
谢尽欢瞬间明白了意思——就是剥离一切外来干扰，大幅度巩固人之初心！
既如此，这个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事儿，除非吃药的人本身就是个想祸乱人间的疯子。
谢尽欢显然不是性本恶的疯子，见此也没多说，取出一粒淡金色的药丸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再无鸣金砂那种烙铁入肉般的灼热，随着进入肺腑，明显能察觉到一股清爽，自躯干蔓延到四肢百骸。
步月华和林婉仪在旁紧张观望，可见谢尽欢服药后，眼神都清澈了几分，继而周边便浮现乌红之气，往外散发透出骇人血煞与邪气。
步月华知道这是丹药在驱散深入骨髓的血煞，为防钦天监应激招来几百号仙官，还想提醒一声，结果谢尽欢就拔出了正论剑：
刺啦啦——
三尺长剑在雷光下化为碧青之色，‘正伦’二字泛起金光，周遭血煞阴邪几乎在冒出瞬间就被驱散。
林紫苏瞧见此景，不由骄傲的挺起了初具规模的胸脯：
“看吧，我就说没事，哪有赌狗天天输。”
两个女性长辈见此松了口气。
夜红殇也从旁边冒出，眼神夸赞：
“确实符合药效，紫苏总算是出师了。”
鬼媳妇的眼力从不出错，如果谢尽欢道心守正，吃这药绝对没任何副作用，且剥离影响心智的血煞阴邪后，心性甚至会更上一层楼。
但可惜的是，谢尽欢虽然不是祸乱人间的疯子，但也不是啥正经人！
此时乱七八糟的血煞邪气被剥离，谢尽欢颇有种豁然开朗之感，连日来的杂念冲动慢慢被压下，脑子里只剩下自三岁贯彻至今，且从未忘记的初心：
宁教我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我……
三妻四妾五姨娘，六侧七婢八通房……
总结下来就是一个字：
操！
为了这个目标，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气质谈吐、塑形健体无不涉猎。
最忙碌时，他甚至蹲着马步练书法，还让老爹在旁边读《前齐六策》，煤球在旁边伴奏打拍子……
而在远离他乡这三年，他虽然记忆不是很连续，但所做一切的目的，显然也为了这一个字，其他任何事情，都是在不初心违背的情况下顺手为之，如果两者驳斥，那既可以是害苦了朕，也可以是害苦了本仙尊……
时到如今，他付出不知多少血汗伤痛，终于在这世道站稳了脚跟！
诸多红颜也都安安稳稳在跟前，各个如花似玉胸大臀圆，初心也算完成了一半……
如今等着过年，也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
步姐姐吃了辟谷丹，昨晚上还没尽兴……
婉仪昨晚也没喝到几口汤……
紫苏半点进展没有，这么厉害个大仙媳妇，难不成还要肥水流外人田……
房东太太给机会都快给到钻被窝了，正准备酒宴等着过去开趴……
墨墨开着绝世大车也在酒宴上等着……
郭姐姐还在雁京独守空闺，白毛仙子不知跑哪儿去了，姜仙胸脯都捏过了总不能不负责……
阿飘还得想办法放出来进门……
那我他娘的不去追寻初心，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等姑娘主动吗？
念及此处，谢尽欢忽然发现自己事情一堆，以前确实被诸多杂念耽搁了人生主线！
本着轻重缓急，谢尽欢直接摸出一沓银票，递给观望的小紫苏：
“紫苏，你带煤球去街上买点零食，顺便去买几件好看衣裳，就当我送的。”
“啊？”
三女一鬼都是一愣。
煤球则是瞬间精神，叼着紫苏衣领就往外拉。
林紫苏寻思自己炼的也不是‘姨夫掏钱丸’，面对这番馈赠，受宠若惊道：
“这怕不太好吧？丹药还在炼着，炸炉怎么办？”
谢尽欢昂首挺胸，伟岸身形充斥着男友力：
“挣归挣、玩归玩，夜市刚开始热闹，岂能因为炼丹耽搁了玩乐？我相信你手艺，该什么时候回来就绝不会耽搁，就算真炸炉了，大不了我给你再找一份药材，‘谢郎’的本事你还不知晓？你要天上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啪~
林婉仪都听懵了，抬手就在大猪蹄子肩膀上打了下：
“啐~你疯了吧你？有你这么教小孩子的……”
谢尽欢转过头来，语重心长道：
“紫苏怎么就小孩子了？人家这么大姑娘，都能给掌教炼丹了，自己事儿还安排不好？就算耽搁炸炉了，她也长了记性，我又不是没法帮她兜底。一直拦着，你怎么知道她行事有分寸？紫苏，去吧，出事了我担着！”
林紫苏本来在观望小姨反应，发现谢郎如此大男子气概，都开始脸红心跳了，拿着银票快步往外跑：
“小姨放心，我说不会炸就不会炸，不用一直看着，我待会就回来，谢郎好好玩啊，不尽兴和我说……”
“紫苏！你这死丫头……”
林婉仪脸色涨红往外追：
“你等等，你先看下他有没有问题，他脑子好像不清醒……”
“我怎么不清醒？”
谢尽欢拦腰抱起婉仪，等紫苏跑出院子，又把步姐姐拦腰抱起：
“我现在道心如铁，谁也别想打扰我做主线任务！你们最好听话，不然谁推我，我待会先伺候谁。”
？
步月华本来是想推的，闻言连忙停手，而后号脉查看眼睛：
“你确定你没事？我怎么感觉你又邪又痞……”
“是吗？步姐姐难道喜欢正派一点的？”
谢尽欢说话间气态骤然一遍，气宇轩昂、眸如寒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禁欲系男神的孤傲感，让人又爱又不敢亵玩，把步月华脸都看红了，眼神竟然有点躲闪。
林婉仪也愣了下，觉得这模样比‘丹阳小银龙’顺眼多了，但发现谢尽欢光气态不近女色，手还是抱着她走，不由蹙眉：
“你快放我下来，这大白天的，娘还在家……诶？”
谢尽欢闪身回到婉仪闺阁，把门一关，就把两人丢上了秀床上，气态冷傲，眼神居高临下：
“所以说别出声。月华，你摆个猫猫伸懒腰，给婉仪做个表率……”
步月华面对这霸道总裁似得口气，都有点不适应，翻身坐在床上，往后挪了些：
“谢尽欢，你怕是有点飘了，真当巫教妖女不是妖女……诶？！好好好，就一下！你不准盯着看……”
“你在教我做事？”
“？”
谢尽欢看着步姐姐咬了咬牙，脸色涨红解开裙子，跪趴在床榻上，让幔帐间升腾起一轮满月，又抬手轻拍。
啪~
林婉仪发现师父有点吃硬不吃软，还挺惊奇，本想坐在旁边看戏，结果那双寒泉眸子就望了过来，微挑下巴。
“你看我做什么？”
“过来。”
“……”
林婉仪见师父都拜倒在了男色之下，也只能慢吞吞就范：
“看在你吃错药的份儿上，就让你嘚瑟这一次，下次再敢这么凶……呜~”
……

第五十六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长公主府。
日落西山，花园周边亮起璀璨灯火，彩衣侍女在宴厅内准备起了酒水赌具。
花园中，赵翎身着华美宫裙，妆容也画的颇为精致，此时正拉着一根丝带，眼底无奈中带着几分羡慕，不停指挥：
“你别乱飘，谢尽欢飞起来多简单，你怎么摇摇晃晃和狗刨似得……”
丝带另一头，握在冰山女剑仙的手中。
令狐青墨尽全力尝试御风凌空，但驾驭天地之力，需要一定强度的神魂之力牵引，她体魄确实够格了，但神魂之力较为薄弱，小马拉大车之下，想熟练掌控谈何容易。
此时令狐青墨的处境，相当于新手开着赛车，操控稍有差池，就是甩尾打转或上墙，只能拉着丝带以免飞太高下不来，煤球还在旁边飞来飞去帮忙。
“你看超品御风，肯定觉得简单，实际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我这已经学得很快了……”
“我不信，要不咱们也换一下？我最多一刻钟就能来去自如。”
“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煤球，你别推我。”
“咕叽叽……”
……
而不远处的廊道中，南宫烨身着一袭白裙，单手负后气态孤冷，神色看起来像是在观摩宗门翘楚练功的年轻女掌门，但心底却在生无可恋，暗道：
怎么回事？不是换了身子吗……
哦对，千丝牵魂咒牵的是魂儿，不是身子……
这可怎么办？现在不能和小贼乱来，要是神魂反馈过强，她不得被折腾死……
完了完了……
察觉到妖女含羞带臊，也不知在搞什么，南宫烨暗道不妙，担心被青墨发现，只能不动声色回到了房间，躺着试图封闭神识。
但反馈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神魂深处，封闭神识不亚于关起门来认真体验。
在如此躺了片刻后，南宫烨还是忍不住在床榻间滚来滚去，又抱着被子急促喘息，强忍想去找情郎的春归难耐。
不过在如此熬了许久后，南宫烨又察觉到不对劲，微微抬头眼神震惊，而后又双眸紧闭，硬抗起难以启齿的羞耻……
……
------
窗外银月高挂，晚开的秋菊在穿外无声摇曳，淡淡暗香弥漫在亮着微光的幔帐之间。
谢尽欢在床榻上就坐，单臂搭着膝盖，冷峻面容依旧带着三分清傲，瞳孔倒映出香肩微颤的如玉红颜。
步月华已经没了力气，面向里面侧躺，咬着被角，脸色还有点小委屈，紫兰蝴蝶发夹在夜明珠照耀下散发微光，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又不失柔艳，宛若受欺负的端庄夫人。
林婉仪倒是还好，此刻蜷着膝盖靠在床角，瞄了瞄冷冰冰的大猪蹄子，眼神羞涩中又带着三分忌惮，低声道：
“好……好了啊，你身子骨还没恢复，要节制欲念……”
发现那双眼睛转过去，林婉仪就停下话语，目光躲闪片刻，知道躲不过去，又往前爬到了跟前，张开胳膊来了个熊抱，帮谢尽欢挺神醒脑：
“这样行了吧？你再这么冷冰冰吓唬人，我真生气了！”
“呜……”
谢尽欢没法呼吸，等到婉仪松开些，才露出一抹笑容：
“步姐姐喜欢这调调，我自然得配合一下，你们真不乐意，我又不会来硬的……”
步月华缓过神来，转头看向这无法无天的小孩子，用裸足在身上轻蹬：
“啐~谁乐意了？看起来浓眉大眼，没想到行事如此不择手段，算我看错你了……”
林婉仪见谢尽欢恢复正常了，略微松口了气，回眸道：
“师父，你少说两句，刚才也不知是哪个妖女，被冷峻少侠的模样迷的神魂颠倒，桃花眼都放光了，嘴上不要不要，结果不摇头摇月亮……呀~！”
步月华羞愤欲绝，咬牙起身想要拾掇目无尊长的婉仪，而婉仪则连忙躲到了谢尽欢背后，让男人帮忙挡着。
啪~
谢尽欢看步姐姐扑过来，抬手一搂顺势拍了下，气态又恢复了冷傲：
“怎么？没吃够？”
“你……”
步月华眼神一怂，起身学着婉仪抱了下，帮谢尽欢提神醒脑：
“行了，你早点回去，紫徽山师徒俩换了身子，目前情况不明，你得在旁边看护，没事别往这边跑……”
谢尽欢见步姐姐这么乖巧，才满意颔首，见门外无人，就用被子把两人裹住，抱到了隔壁的浴室。
林婉仪害怕被家里人发现，脸色涨红：
“不用帮我洗，我们自己收拾就行了……”
“别误会。走之前，你们不得帮相公沐浴更衣？”
“嗯？”
林婉仪一愣，继而抬手轻打了这大猪蹄子一下：
“翅膀真硬了是吧？还得伺候你……你这药劲儿什么时候过去？”
谢尽欢感觉自己没问题，只是在初心不改在‘尽欢’，此时把两人丢进浴桶，自己也跳进去：
“不想伺候我是吧？那我伺候你们也行……”
“好啦！”
步月华是真怕这小孩子了，转身拿起花皂，就帮男人揉肩搓背：
“就这一次啊，以后再敢……啊~相公我错了……”
“乖~”
……
林婉仪瞧见此景，不禁暗暗“啧啧啧~~”，觉得师父还不如她有骨气。
但怂包师父都言听计从了，她也凶不起来，当下也只能靠在另一边伺候起男人……
……
-----
不久后，京城街面。
“包子……”
“糖葫芦……”
来来往往的贩夫走卒，穿行于街市之间，出门闲逛的小姐夫人，本来在欣赏京城夜景，但一袭白袍从身侧擦肩而过之时，都是微微一愣，回头顾盼窃窃私语：
“娘，这谁家的公子呀？”
“这面相，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态，好像是谢尽欢，娘以前在金楼看过一眼……”
“不是吧？超品大侠还亲自走路？”
“与民同乐吗，谢公子可是正派人物，没那么多架子，你敢不敢去的搭个话？”
“不敢不敢……”
“没用的丫头，那娘去……”
“诶诶？……”
……
谢尽欢走在熟悉的街头，对于小姐夫人的调侃只是付之一笑，目光在街边琳琅满目的铺面中寻觅。
夜红殇举着红伞走在身侧，眼神颇为惊奇的打量着谢尽欢，调侃道：
“还别说，你吃错药了的模样，比以前有趣儿多了。”
“我可没吃错药，而是道心无垢心念通达，夜姐姐喜欢什么调调？恩客就是上帝，我什么类型都擅长……”
“切~”
夜红殇目光转向别处：
“别嘚瑟，你以为姐姐是小婉仪小月华，几个眼神下去，就意乱神迷听之任之了？”
“哦？”
谢尽欢见此倒是燃起了斗志，抬手轻勾，但穿模了没抱到。
夜红殇岿然不动，微微耸肩：
“哦豁~没招了吧？姐姐不让你碰，你再花言巧语我也没用。”
谢尽欢确实没法在阿飘不乐意的情况下占便宜，但有办法让给阿飘乐意！
转身走进无人巷道后，谢尽欢转过身来：
“知道夜姐姐厉害，不过我也没靠眼神糊弄姑娘，而是心平如镜相由心生。要不咱们打个赌，赢了咱们亲一下，输了我看一路侯大管家？”
夜红殇见此来了兴致，靠在巷子围墙上，挑了挑眉：
“赌什么？”
谢尽欢顺势壁咚，神色正派：
“那自然是赌美人计，夜姐姐考验我，我要是心志不坚禁不住考验，就算我算输，反之，你不能再穿模了。”
夜红殇有点好笑：“就你现在这模样，勾勾手指都能往姐姐身上扑，还想禁住考验？”
谢尽欢有恃无恐：“我说可以就可以，不信你试试？”
“……”
夜红殇不太相信，略微斟酌，扫了眼巷外灯红酒绿的街景，虽然外人根本看不到她，但还是用红伞遮挡住了身侧，而后轻咬下唇，眼神媚眼如丝，手指勾住红色诃子裙胸襟，慢慢下拉……
谢尽欢最初都是目无邪念，好似看透风月的佛陀圣子，但随着大白煤球完全映入眼帘，就是瞳孔微震：
“我去……”
？！
夜红殇目光错愕，抬迅速把衣襟恢复：
“你管这叫心如止水？！”
谢尽欢心满意足站直身形，微微摊手：
“诶嘿，我输啦！反正夜姐姐也没法揍我，又大又白，真揍我一顿我也乐意……”
嘿？？
夜红殇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死小子的厚颜无耻，意识到中套了，恼羞成怒上前勾住脖子，左手举着水晶球：
“敢戏弄姐姐是吧？！来来来，你敢眨下眼，三天都别想再见到我……”
“行，愿赌服输！哟，侯管家跳的真骚气，看看这腰扭的，赏心悦目！”
“哈？！”
夜红殇见谢尽欢饶有兴致欣赏侯大管家舞姿，眼神都惊呆了，以为谢尽欢硬装，就凑到脸上让此子看。
结果谢尽欢也是狠人，目不转睛仔细看，还跟着节奏点头摇头，乐在其中。
妈耶……
夜红殇这次感觉到谢尽欢的道心如铁了，为了找回场子，只能切换画面，变成了魏鹭的心魔……
“诶！”
谢尽欢虽然如释重负，但瞧见一堆师娘师姐，还是偏开目光：
“这不太好吧，有点冒犯！”
夜红殇找到谢尽欢弱点，五米气场当时就上来了，搂着脖子硬往脸上凑：
“幻象又不是真的，你只要不无端联想，算什么冒犯？快看！不然姐姐消失了！”
“唉，这真不合适，要不还是看侯管家？”
“不行！”
“唉，君子不欺暗室，媳妇我错了……”
“错哪儿了？”
“那都错了，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哼……”
……
一人一鬼勾肩搭背，如此打打闹闹，往长公主府行去。
街市灯火通明，天上星月绚丽，辅以一双男女，似乎正应了阿飘以前在海岛上听过的那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第五十七章 恃宠而骄
夜色渐深。
花园旁响彻幽幽琴曲，玩闹声则逐渐停歇下来。
令狐青墨开着大车，坐在酒岸之前，双手平托驾驭骰子当空悬浮，经过半天练习，已经能勉强掌控力道尺度。
赵翎身披华美宫裙坐在榻上，已经对闺蜜的显摆没了兴趣，只是手儿撑着侧脸，等着自家陪酒的头牌过来。
按照往日习惯，谢尽欢应该很准时，她甚至还想过席间该用什么尺度。
太疏远吧，显得扭捏没意思，拉近距离吧，以谢尽欢那给机会就真上的性格，她明早很可能躺在男人被窝里，后天去宫里申请婚典，明年父皇抱外孙……
为此赵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选择都放在酒里，喝开了自然就随性而为了，也不用去纠结。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谢尽欢这厮，竟然迟到了。
白天在车上，明明说过晚上摆个酒宴庆祝一下，结果入夜有一会儿了，这厮都没过来，也不知道林大夫又给灌了什么迷魂汤……
或者林大夫被灌了……
如此胡思乱想，见谢尽欢迟迟不来，赵翎便起身来到窗口打量，正百无聊赖之际，忽然发现一名丫鬟来到花园转角，眼神微急欲言又止。
赵翎见此还以为谢尽欢出事了，回头看了墨墨后，缓步走到跟前：
“怎么啦？”
“殿下，侯管家被人打了！”
“啊？！”赵翎微微一呆：“谁干的？”
“不清楚，刚才护院巡视，在树丛里发现了侯管家，四仰八叉昏迷不醒，叫醒后，侯管家说他刚才在学谢公子倒立练功，眼前一花人就晕过去了，也不知道下的黑手，现在正在门口破口大骂……”
“……”
赵翎知道想揍老侯的人不少，但闷不吭声把她手下大将敲晕，实在有点不把她这长公主放在眼里了，当下转身往外走去，想看看情况。
但不曾想在经过公主府书房之时，发现里面亮着灯火。
赵翎尚武好开趴，书房几乎就没进去过，见此不由疑惑：
“书房有客人？”
“没有呀，诶？谁把书房灯点着的……”
“？”
赵翎微微蹙眉，以为是来了不速之客，便沿着廊道来到附近查看，却发现环境雅致的书房内，摆着一方画案。
一名身着白袍的冷峻公子，站在画案之前，手持笔墨在纸上勾勒，侧颜专注而宁静，窗外就是冬花星月，看起来宛若忽然莅临家中的狐仙，拒人千里不染俗尘，完全不似人间子……
“嚯~！”
虽然朵朵不在，但旁边的小侍女，见状还是眼前一亮，又连忙捂住嘴瞄了瞄公主殿下。
赵翎也被这风度翩翩、清丽绝尘的造型给电了下，微微抬手让侍女一边玩去，而后双手叠在腰间，步履盈盈来到书房窗前：
“回来了不去喝酒，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谢尽欢单手拂袖作画，并未抬头，只是语气平和回应：
“一直都受殿下恩惠，我也未曾报偿，如今登门吃酒，哪有空手之理，方才在街上寻觅，实在找不到能入殿下法眼的物件，所以才回来自己准备一下。”
“哦？”
赵翎带着三分好奇进入书房，往画案上随意打量，结果这一看就瞳孔微缩。
只见案上摆着的是等人高的巨幅画纸，此时已经浓墨重彩，勾勒出了栩栩如生的房舍青竹、流云秋日，几名侍女站在青竹之间，前方则是一个贵气逼人的小姐。
小姐身段珠圆玉润，身着暖黄色齐胸诃子裙，包边带有金色云纹，半透明袖衫下，能看到白如羊脂的香肩玉臂，尺寸不俗的胸脯，把胸衣上绣着孔雀芙蓉都撑成了胖头孔雀，容貌更是明艳，墨黑长发盘成了随云髻，插着镶嵌珍珠宝石的华丽步摇……
从场景来看，画的是彼此在青泉巷初见，但画风极尽写实，不光衣着发饰，连睫毛、绣工等细节都分毫不差全数呈现。
加之画卷等人高，还是彩画，给人感觉就像是把她当时的模样印在了纸上，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身居高位随意打量的眼神气态……
“嚯~！”
赵翎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千金小姐，从小到大哪里遭遇过这种级别的强横攻势，瞬间双目放光化身朵朵，快步往跟前走。
但执笔作画的白袍公子，却微微抬手阻拦，语气带着三分强势：
“别乱动，我画了半个时辰，歪一笔可就得重新给殿下准备了。”
赵翎闻声连忙顿住脚步，甚至往后退了几分，踮起脚尖打量，眼神甚至透出了几分少女感十足的羞涩：
“你也太有心了，这……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害的我等那么久……”
“打了招呼，还算什么惊喜？别着急，马上就完工了。”
“哦……”
赵翎老实巴交等着，脸儿微红都有点紧张了，不时还瞄向谢尽欢的侧颜：
“那天府卫在院子里搜查，你正忙着，能记这么清楚？”
“我住在围墙下天天听殿下的欢声笑语，本就好奇，第一次见面，瞧见此等倾城国色，岂能忘了。”
“呵，嘴真甜，本公主其实……其实也没南宫前辈好看，个子不高……”
“唉，花有百样红，各有各的好，殿下可别妄自菲薄。”
谢尽欢说话间，已经点上了最后一笔，在画卷侧面写下署名，收手起身查看。
赵翎此时才敢小心走到身边，目不转睛从头到脚打量，颔首道：
“画的真好，得装裱画挂在睡房，等你往后位列天下第一，这就是传世之作……”
谢尽欢单手负后，看向身侧的房东太太：
“喜不喜欢？”
赵翎目不转睛欣赏画卷：“那肯定喜欢，嗯……今天就不让你表演节目了，我给你献舞助兴。”
谢尽欢摇头：“我可画了好久，光跳支舞可有点没诚意。”
赵翎眨了眨眸子，看向身侧的白袍公子：
“那你要什么？”
谢尽欢也不说话，只是眼神似笑非笑打量着房东太太脸颊，最后目光移到红艳艳的双唇之上。
？！
赵翎一愣，继而就站直几分，恢复了房东太太该有的气势：
“谢尽欢，你怕是有点恃宠而骄哦。”
谢尽欢也没失望，只是叹了口气：
“那就是还不够喜欢，我再给殿下画一副更好的。”
说罢准备把画卷扔纸篓。
这招连冰坨子都扛不住，更不用说赵翎，她连忙闪身拦在画案之前，眼神恼火：
“你疯了？画了这么久……”
谢尽欢见此双手撑着桌案两侧，把房东太太壁咚在身前：
“殿下不是很喜欢，那就是废品，留置何用？”
赵翎被逼的后仰身形，但怕毁坏画卷又不敢靠在桌子上，以至于双方距离极近，只能仰头看着贴身高手：
“谁说我不喜欢？画的这么好……”
“是吗？我怎么感觉殿下还是不够喜欢。”
“？”
赵翎感觉这是在逼她表白，微微吸了口气，导致胖头孔雀鼓鼓，咬牙撑起气势：
“我很喜欢这幅画，你送给本公主，它现在就是我的东西了，我不让你丢掉，你就不能随意处置……”
“那就是非常喜欢。”
谢尽欢微微颔首，抬手勾住小腰，低头就凑向了吹弹可破的小圆脸。
赵翎杏眸顿时瞪大，还想躲闪，但她哪里是超品武夫对手，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捏住下巴双唇温热，脚后跟都被搂的离开了地面。
“呜？！”
赵翎如遭雷击，觉得这面首是想造反了，脸色涨红在肩膀锤了下，又扭动肩膀，却挣脱不开，两三下拉扯下来，反倒被敲开了牙关，整个人顿时懵了。
滋滋~
谢尽欢搂着房东太太，确定不躲了之后，才把手从脸颊上移开，顺着腰背轻抚，抱着摇摇晃晃。
如此缠绵不知多久，赵翎才发现已经没限制了，缓过神来，直接在这登徒子唇上咬了口，仰身躲避：
“谢尽欢，你你你……你放肆！我乃当朝长公主……”
谢尽欢毫不在意，微笑道：
“好啦，画送殿下了，喝酒去吧。”
“你还想喝酒？”
赵翎见着坏公子占了便宜就想跑，又上前拦住，眼神微凶：
“你当本公主什么人？说亲就亲，说走就走……诶？！”
话音未落，又被这胆大包天的贴身高手抱住了。
赵翎最初还想强撑气势，但很快就变成了羞涩窘迫，紧紧抓住谢尽欢乱来的手。
不过这次还没折腾多久，书房外忽然传来一声：
“谢尽欢？”
南宫掌门的空灵嗓音。
赵翎吓得瞬间从怀里跳出来，恢复了长公主端庄贵气的仪态，转眼看向门外：
“南宫……诶？哦……青墨你别误会，我……我看画呢……”
房间外，开着冰山大车的令狐青墨，眼神十分复杂，走进屋里准备说两句，但目光瞄到桌上的画卷，又神色微呆：
“哇……这是你画的？”
谢尽欢气态平和：
“是啊，我给公主殿下准备的礼物，公主为了答谢我，才奖励我……”
赵翎本来有点尴尬，闻言顿时恼火：
“谁奖励你？明明是你强行冒犯本殿下，你怎么血口喷人……”
令狐青墨刚才可亲眼看到翎儿勾着脖子啃她男朋友，半点不相信是强迫。
被闺蜜背着偷家，她本来就有点酸，此时看到这么大一副全身像，内心直接醋海翻波了，瞄了瞄身边的色胚：
“你还真是有心，怪不得翎儿如此失态，哼……”
谢尽欢也没说什么‘你别生气’，而是从桌子旁边拿起一副画卷，在手里展开。
哗啦~
两个姑娘转眼望去，却见画卷上是星河秋月，身着白衣的清冷女侠，手持佩剑站在围墙上，下方还有给赤着上半身的公子倒立练功。
彼此眼神交汇，情景细致入微，瞬间把思绪勾回了两人真正认识那一夜……
“……”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心底酸味荡然无存，毕竟谢尽欢明显是先给她画的……
赵翎则是难以置信道：
“你准备的倒是充分，还知道雨露均沾。”
“唉，这都是心意，并非刻意为之。”
谢尽欢见墨墨不是很生气了，又凑近几分：
“殿下都奖励了，你不得意思一下？”
令狐青墨见闺蜜反过来吃醋了，心头自然平衡了不少。
反正闺蜜都亲了，她作为正派女友，总不能再扭扭捏捏坐小孩那桌，为此做出不情愿模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脸颊上轻点，而后轻哼一声，拿着画卷就走。
不过刚走出两步，令狐青墨就浑身一僵：
“啊——！”
惊慌尖叫，随之在公主府内响起！
赵翎瞧见‘南宫前辈’亲谢尽欢，整个人都愣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谢尽欢也做出难以置信之色，捂住脸颊：
“墨墨，你怎么来真的？我就让你说声谢谢而已……”
令狐青墨意识到犯了何等大罪，急的直跺脚，转身就要揍这乱她心智的登徒子。
但也在此时，书房外传来动静。
好不容易熬过神魂劫难的南宫烨，从廊道拐角处走出来，眼神疑惑：
“你们在做什么？”
令狐青墨吓得连忙立正，满心惶恐却又不敢解释，只是吞吞吐吐道：
“没什么，谢尽欢画了两幅画，我比较惊喜……师父，你先休息吧，我也马上睡了。”
南宫烨现在开着徒弟车，大晚上也不好往过凑，只是瞥了谢尽欢一眼，有夸奖其欺负妖女的意思，而后就转身消失在了廊道之中。
噼里啪啦……
暴雨般的小拳头，随之在书房内出现，一路追着打到了宴厅……

第五十八章 夜深人静
风箫声动，宫灯在窗外湖面带起浮光掠影。
身着暖黄裙装的金枝玉叶，在地毯上水袖轻舞，薄如蝉翼的罩衣下是白皙香肩与玉臂，辗转腾挪间眉眼顾盼生姿，称得上倾城国色。
谢尽欢在酒案后就坐，手里拿着琵琶弹配乐，煤球则蹲在跟前摇头晃脑当气氛组：
“咕叽咕叽~……”
而身侧，冰山大车正襟危坐，脸上带着三分酒意，但腮帮鼓鼓双眸微寒，明显还在生闷气。
毕竟这色胚实在太过分了，明知道她开着师父车，还故意撩她，害的她一时不慎亲了口，这要是被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发现，还不得把她屁股打烂？
发现这色胚还敢直勾勾盯着看翎儿跳舞，令狐青墨不由暗暗咬牙，把手偷偷放在谢尽欢膝盖上：
呲啦啦~
谢尽欢一个哆嗦，转眼看向墨墨，想了想凑近几分：
“都说了身躯只是皮囊，刚才是你亲我，我也没把你当做南宫前辈，你硬钻牛角尖，把这事儿往南宫前辈身上算，那才叫念头不通达……”
“但这就是师父清清白白的身子，你明知冒犯还逗我……”
“唉，上次在西戎，我发疯克制不住，其实也不小心碰过南宫前辈嘴，所以……嘶~”
令狐青墨抬手就拧住后腰，眼神恼火：
“你还敢提这个？你可知因为这事儿，我开导了师父多久？”
谢尽欢微微颔首：“我知道，事急从权，南宫前辈也没放在心上。现在你坐在我跟前，我要是把你当南宫前辈，那我把南宫前辈当什么？”
令狐青墨严肃道：“两个都是你伯母，你都不能冒犯！”
谢尽欢略显无奈：“那我媳妇去哪儿了？你总得给我留一个吧？”
令狐青墨都不知道这话题该怎么辩论，只能道：
“我是你红颜知己，你可以喜欢我的心，但不能窥伺我的身子！”
“那反过来，我不能窥伺南宫前辈的心，但可以……诶，好好好！”
谢尽欢见墨墨说不过要揍他了，只能点头：
“听你的，咱们不接触，喂我喝杯酒可以吧？”
令狐青墨轻轻哼了声，眼见谢尽欢在弹曲伴奏，便拿起酒杯凑到了谢尽欢嘴边。
铛~铛铛~……
琵琶轻快，赵翎跟随韵律凌波轻舞，余光发现南宫仙子给谢贤侄喂酒，心头颇为古怪，毕竟她自幼住在丹阳城，而紫徽山就在城外面，可以说被南宫掌门看着长大的。
不过再怎么倒反天罡，这也不是她师长，为此赵翎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停下舞姿来到跟前：
“青墨，你怎么老实起来了？上次不还坐他怀里喂奶酒，我想试下都凶我……”
？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
“那次是喝多了，而且现在我用着师父身子，你别乱起哄。”
“我起什么哄？”
赵翎今天看到水晶球里，墨墨护食追着她打的模样，还有点小意见，眼见青墨现在看得见吃不着，那肯定得以牙还牙，此时走到跟前并未落座，而是拿着酒杯轻抚腰后裙摆，展现出大气磅礴的蜜桃曲线。
谢尽欢见状都不用提醒，把腿放好改为盘坐，手也让开，让珠圆玉润的房东太太舒舒服服坐在了怀里，还用胳膊当靠背以免房东太太坐不稳翻倒，男模业务能力可谓展现的淋漓尽致。
令狐青墨见状眉头一皱，觉得自己有点苦主，怒目道：
“谢尽欢，谁让你抱她的？翎儿，你起来！”
赵翎舒舒服服靠在胳膊上，翘着二郎腿，红底高跟鞋轻晃，拿起酒杯抿了口：
“怪不得你被迷的神魂颠倒，这情郎确实用着舒服。咱们姐妹一场，以前我让着你，才没和他眉来眼去，如今父皇有意把我许配给他，这登徒子也占了本公主便宜，你再撵我可就有点窝里横了，我怎么没见你这么凶林大夫？”
令狐青墨其实更酸林婉仪，但这骚姐姐浪的很，她玩不过没办法，眼见闺蜜说她窝里横，她倒是不好再撵人了，只是问道：
“你真想好了？”
“唉，这不父母之命吗，本公主得以大局为重……”
赵翎说着还拿起自己的酒杯，凑到谢尽欢嘴边。
？
令狐青墨瞧见闺蜜这乐在其中的模样，心头醋海翻波：
“就算你大局为重，当着我面这样，也……”
赵翎微微耸肩：
“我也没和你争抢的意思，你要愿意这么坐着，我马上让开继续跳舞助兴，你总不能自己不碰，还让我保持距离吧？”
“……”
令狐青墨确实没法碰，但就这么酸溜溜看着闺蜜打情骂俏，还不得把她气死？为此往跟前坐了些，推了推闺蜜肩膀：
“你下去，咱们玩摇骰子，坐在怀里他怎么玩？”
赵翎见此也没多说，从怀里起身坐在跟前，开始了和墨墨玩起了游戏。
哗啦啦~
……
转眼半个时辰后。
子时已过，窗外还能看到城池余晖，公主府内外却彻底安静下来。
煤球吃饱喝足后，自顾自飞到了府门上方，打量起还在骂街的侯大管家。
宴厅内之内，赵翎已经褪去了薄纱罩衣，脸颊上带着三分醺意，靠在男子腿上歇息，香肩与雪腻深沟尽收眼底。
令狐青墨也喝了不少，虽然体魄道行变高，酒量也比昔日厉害些许，但英雄泪前众生平等，此刻还是喝大了，直接坐在了情郎怀里霸占自己的位置，还双手抱着脖子，把下巴放在肩头上小息，嘴里低声碎碎念：
“行不行呀？才这么几杯就喝不动了……”
“切~这是南宫前辈厉害，不是你厉害。”
“现在坐这儿的就是我，一码归一码……”
……
谢尽欢就知道墨墨喝醉会这样，此时单手抱着冰山大车，感觉别有一番风味，见两个姑娘确实喝不动了，就把房东太太搀起来，送往睡房。
令狐青墨半梦半醒，可能是担心闺蜜又来抢位置，还双腿环着腰挂在身上。
赵翎则是抱着谢尽欢胳膊晕晕乎乎前行，抵达自己的床榻，就翻身滚到了里面，还拍了拍身侧：
“来，今晚咱仨一起睡。”
令狐青墨迷迷糊糊中，总感觉身体非常渴，很想蹭身边的男人，甚至有垂涎三尺之感，确实有睡一块儿的冲动。
但她终究还记得这不是自己身子，要是真冲动了，明早师父还不得把她逐出师门？为此把脸颊埋在肩膀处哼哼许久，还是松开手倒在了床榻上，推了推谢尽欢：
“你回去休息吧……不能在这儿睡……”
谢尽欢确实想在这就寝，但墨墨没开过荤，他总不能绝世大车帮墨墨完成最重要的步骤，当下没太多动作，只是帮忙褪去鞋子，而后抬手在两人腰后各拍了下。
啪啪~
换来两声不满哼哼后，谢尽欢才心满意足出门，来到了距离挺远的客房。
时间到了后半夜，公主府静悄悄的不见半点声音。
谢尽欢熟门熟路来到房门外，侧耳倾听发现里面有均匀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便如同往日夜袭墨墨般，悄然进入房间关上门，而后来到了绣床前。
“呼~’
冰山小道姑躺在幔帐间，因为道行骤降还不适应，对有人夜袭春闺没丝毫反应，只是闭目安睡。
吱呀~
随着床铺微微一沉，淡淡酒气传入鼻尖，南宫烨本来下意识往怀里靠，但半途就察觉不对，睁开眼眸，看向身边醉醺醺的死小子：
“你怎么又来了？！”
谢尽欢大大方方抱住自己媳妇，理直气壮：
“我来睡觉呀，不来我抱着你身子睡？”
“你没有房子吗？快出去！”
南宫烨白天好不容易才熬过去，此刻暗道不妙，连忙把谢尽欢往外面推。
但谢尽欢怎么可能出去，把手捉住就啵啵啵。
南宫烨感觉这死小子喝多了，害怕一不小心帮徒弟洞了房，只能慌乱躲闪：
“谢尽欢！你清醒点，仔细看看我是谁……”
谢尽欢动作微顿，改为四仰八叉躺在枕头上，搂着怀中人不放：
“我知道，我就抱抱，不乱来。”
“？”
南宫烨已经听过这话不知多少次了，没一次算数的，抬手轻捶胸口：
“你想使坏去找妖女，来我这做什么？”
“我刚从林家回来……”
“那你下午刚从我这出去……”
“这不更宠你嘛。”
“？”
南宫烨直接无语了，眼神恼火却又无可奈何，知道不给点甜头这一关过不去，只能撑起身起身：
“事先说好，我只能做青墨做过的事儿，你要有分寸，别过火。”
谢尽欢双手抱着后脑勺：
“没做过的事情，南宫女侠想做我都不答应……啊，疼。”
南宫烨咬牙切齿，先是揍了谢尽欢几下，才脸色涨红做了个捧西瓜的动作，眼神询问。
谢尽欢明白意思，轻轻颔首，而后身边就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还背着身跨坐在了他胸口，不让他乱看。
谢尽欢看着近在咫尺的满月，眼神都清醒了几分，抬手拍了拍：
“墨墨也没这么保守，可以脱干净……”
“啊？”
“没骗你，除开临门一脚，其实都体验过，要不是害怕师父怪罪不知礼法，青墨早就……嘶~打我做什么呀？”
南宫烨满心无地自容：“你说我为什么打你？你再乱说一句，我马上就走！”
“……”
谢尽欢当即闭嘴，老实靠在枕头上，如此观望片刻，眼前就换成了剥壳鸡蛋般的满月，冲击力着实有点强，为此悄悄托着纤腰，往上挪了些……
“喔~”
南宫烨措不及防整个人都一激灵，回头羞怒：
“谢尽欢，你别太过分！”
“啊么么么~~……”
“你……你属狗的？”
啪——
一声吹弹可破的脆响，结束了言语相争，只剩下满室春情……

第五十九章 冬去春来
冬去春来，桃花开满了槐江沿岸。
猫了一冬的夫人小姐，陆续走出家门来到江畔踏青，来往航路也比之前繁华了许多。
而大乾朝廷在度过堪称灾难的靖宁三年后，也终于改元‘定熙’，迎来了新君执政的第一年。
因为变数过大，朝野迎来了很多变动，比如又恢复了陆无真的监正之职，全权掌管诸教百家，以免再出现几个话事人打架的情况。
无心和尚坐镇的护国寺，则改为了九门提督类似的机构，只负责京兆府区域的防务。
段月愁接替了魏无异的位置，成为南方武道的新盟主，虽然没有再授予副监席位，但江湖霸主的宝座，也足以让无数人窥伺。
因为是顺位接替而非靠实力打上去的，六合堂的张继武，还跑去峰山叫阵，想靠实力重新奠定武道排位，结果动手就发现段月愁也是龙骧境武夫，江湖当时就安静了，把武道七雄的座次改成了——段月愁、龙泊渊、谢尽欢、张继武。
穆云令这些儒墨武夫，并不算入江湖序列，为此剩下三人由血雨楼魏昆等新秀替补。
魏昆说起来算是新人，非常神秘几乎没人见过，之所以能位列武道七雄，一来是其继承了血雨楼的全部班底，江湖势力够大；二来是此人接了谢尽欢一招还能跑，这战绩江湖上真找不到几个。
另外，缺月山庄成功在关内开了堂口，地址就放在逍遥洞，本来步寒英为了改变声誉不显得邪气，还想把名字改成‘欠日堂’。
但可惜被全票否决，最后按照紫苏的小念想命名为‘九龙堂’，堂主是林婉仪，紫苏是大护法，谢尽欢是外聘供奉，主要做丹药生意，也收弟子教巫术，或给仙官当顾问。
因为在大乾独门独户，巫教又是五大修行流派之一，来拜师的人络绎不绝，开业个把月已经招了百来个好苗子，东市大药商杨司辰，更是一把投资二十万白银，合作打造药坊，购买蛊毒派药剂专营权等等。
螭龙洞等同宗同源的香主，见步寒英光明正大到处谈生意，每天几万两上下，都瞧不上卖假药那点利润了，各个都羡慕的要死。
但朝廷只给缺月山庄发了许可证，为此只有缺月山庄出产的东西是正品，功法是正道功法；而他们的东西再真，也是见不得光的违禁品，敢拿出来就会被钦天监查处，只能干瞪眼。
面对这种情况，蛊毒派各宗自然开始巴结缺月山庄，想靠‘贴牌’挂靠在缺月山庄名下，从而获得入关许可，毕竟大乾三十二州之地，缺月山庄撑死都吃不下。
所有掌门都巴结一家，那对方在教内威信必然一飞冲天。
司空天渊作为当代蛊毒派掌教，面对这种情况，虽然没有跑到京城和陆无真谈判，但也没打压缺月山庄，甚至还在履行着掌教职责，号召各派增产药材，通过凤凰港航道给缺月山庄输送资源，有钱大家一块赚，大有踏踏实实干完这一届，就让缺月山庄接班的意思。
因为司空天渊毫无异样，陆无真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秘密拷问魏继礼、何天齐两个活口，寻找冥神教高层的线索。
但魏继礼就知道老爹跟冥神教勾結，其他啥也不知道；而何天齐还心存侥幸不招供，身为鬼修神魂强横，不怕拷打和药物致幻，钦天监曾经申请过动用非常手段，但何天齐身上有前太子的一魂一魄，先帝就这么一个儿子，且精心培养多年。
赵枭若是出事儿，赵德也没法继承大统，那前太子其实可以临危受命顶上，为此赵枭和陆无真都不想为了一点情报，彻底毁掉前太子，只是让下面集思广益套取口供。
其中还有人提议，把何天齐仅剩的儿子何参抓回来，当面严刑拷打、扒皮抽筋，看何天齐能抗多久！
但这馊主意当时就被陆无真骂回去了，毕竟何天齐当年为了假死，能直接灭了自己妻小，干这事儿不是招笑吗……
因为关内外都没啥动静，京城的冥神教余孽也被挖掉了，这段时间称得上风平浪静，只有丹阳侯府的几个姑娘在遭罪。
林婉仪曾经还以为，紫苏炼的‘演都不演’丹，药效最多持续几天，但后续就发现，谢尽欢真就道心如铁！
谢尽欢这段时间基本两耳不闻窗外事，就一门心思‘尽欢’，早上通常是从南宫烨房间起来，去林家陪着紫苏忙活堂口事务，而后中午拉着月华婉仪回屋，扮演霸道总裁各种欺辱，天黑回到公主府，和房东太太墨墨画画喝酒，中途奶朵回来，又加上调戏了小丫鬟，然后回南宫烨房间睡觉，空闲时间都和阿飘撩骚，连煤球是谁都快忘了。
如此日复一日，姑娘们也察觉到谢尽欢似乎太过沉迷温柔乡，还劝过谢尽欢要专心修行，别整天钻在女人堆里荒废了。
但谢尽欢马上就让她们明白了什么叫卷王！
虽然整天尽欢，但谢尽欢也并未忘记立世之本，《欢喜心经&#183;下》已经构建完了第一册 ，并根据武道神典，把五境龙骧的练法都提前琢磨好了。
另外‘银龙八式’全部升级完毕，徐圣七绝也推演完了，甚至靠着急公好义问心无愧，搞出了些许儒家的‘浩然气’。
这说明儒家君子和女色没必然联系，只要取之有道，那媳妇再多也是君子……
另外，雷火二法也有涉猎，雷法为南宫烨给的本子，火法则是他给郭姐姐写信提及，让吕炎老儿给他的赔偿，虽然只有八门焚阵和炎雀反冲，没有杀招焚天离火咒，但已经很猛了。
除开这些，谢尽欢还抽空学了几招巫教魅惑之术，虽然武夫神魂不够强，实战作用不大，但他本来就看谁都深情，附加此术后，那是真滴勾魂夺魄，步姐姐瞅一眼就忍不住趴着翘月亮了……
眼见谢尽欢整天伺候姑娘，还把这些东西学会了，媳妇们还能说啥？只能默默承接雨露，被欺负都不敢还嘴。
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二月。
中断也不是因为外面出事，而是朝廷看不下去了。
这么大个正道少侠，整天窝在家里当丹阳小银龙，也不急公好义去斩妖除魔了，就算京城真没邪道，也不能闲着呀，万一天长日久养废了咋办？
为此钦天监的通知就下来了。
二月二，龙抬头。
清晨时分，丹阳侯府正屋客厅内，‘正人君子’的烫金匾额，在春日暖阳下熠熠生辉。
谢尽欢身着白袍在匾额下就坐，手里拿着一封文书查看。
令狐青墨还开着师父车，但此时都快习惯了，坐在身边双臂环胸保持一捏捏距离，跟着一同打量：
“钦天监叫你过去，应该是给你监兵神赐，如此重赏，按规矩肯定会给你安排任务，你闲了这么久，也该办点正事，不然真从正道少侠变色胚了。”
谢尽欢道心如铁，正道少侠是工作，尽欢才是生活，闻言在冰山大车脸上啵了口：
“我和我媳妇亲热，算什么色色色色……~”
刺啦啦……
令狐青墨连忙缩开，电了谢尽欢一下：
“都说了只能亲嘴摸衣襟，这些你在西戎碰过，其他地方清清白白，你不能动！”
“好好好，我知错，我亲嘴。”
啵~
令狐青墨知道这是欺师灭祖，本来是任何地方都不让碰，但那次喝完酒抱过后，也知道自己已经习惯和色胚亲热，无意识情况下根本克制不住，为此才约法三章。
但也不知是不是师父的身体更成熟，欲望比较强，哪怕只是和谢尽欢抱一下，她都垂涎三尺有点走不动道，这段时间其实相当难熬，都想换回去大大方方亲热一回了……
念及此处，令狐青墨分开些许，蹙眉询问：
“我和师父什么时候才能换回去？超品的门道我都摸透了，还得回去练功早点上来，不然以后没法御风御物，我恐怕受不了。”
谢尽欢其实一直操心这个，但阿飘说伤魂动魄一百天，他不敢冒险只能等，此时搂着腰安慰：
“你神魂薄弱，得再休养几天，别着急。至于练功，南宫前辈也受不了手无缚鸡之力，这几个月一直在苦练，我还找了不少天材地宝，如今都踏入二品了，比你练的还快一些。”
令狐青墨知道师父开小号，肯定比她摸索快，但自己开着大车和男朋友偷欢，让师父代练，未免有点太冒犯了，当下叹了口气：
“你别唬我，能换回去还是早点换回去。我得抓紧时间练功，免得师父回来发现道行不进反退训我，你赶快出门吧，我先走了。”
话落，令狐青墨就‘嗖~’的一身不见了踪迹，万里神行咒看起来已经学透了。
谢尽欢摇头一笑，起身走到门外，沐浴着春日暖阳，伸了个懒腰：
“嗯~~~……真舒服，休息这么久，也该出门找道友掏心掏肺聊聊了。”
夜红殇从身侧无声出现，因为这段时间老被谢尽欢找机会调戏，还有点高冷，双臂环胸轻哼道：
“都功成名就了，还出门做什么？就在家里当昏君不是挺好。”
谢尽欢也不算功成名，毕竟冥神教还没铲干净，白毛仙子和郭姐姐也没着落，阿飘啥情况更是不清楚，也是因此，他这段时间才抽空钻研功法，闻声回应：
“人设都立到这份儿上了，总不能忽然变成游手好闲的登徒子。话说青墨她们什么时候才能换回去？这样下去确实不行……”
夜红殇挑了挑眉：“怎么？腻了？”
“诶。”
谢尽欢连忙摆手：“怎么能说腻，如果婉仪和步姐姐换，那确实别有一番风味，但青墨还没进门，我欺负谁都得有个分寸，时间长了反而有点不上不下。”
夜红殇微微颔首，略微琢磨片刻：
“行，姐姐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她们恢复，你等我好消息。”
谢尽欢知道阿飘无所不能，当下自然信了这鬼话，整理好衣袍后，就往外快步行去……

第六十章 楼主
经过工匠修复，八方通明塔已经焕然一新。
顶层观星台，陆无真身着黑白道袍，单手托着白色光球，犹如掌托明月，整个人都散发出了几分神明般的威严感：
“五方神赐一物难求，天下修士千千万，但每甲子能得手者也就十五人。如今这天下灵气匮乏，只能靠神赐之力温养根骨，入六境少说得凑齐两三个，想立教称祖，起步都得五气朝元，朝廷如今把此物赐于你，说实话本道都满心艳羡。”
谢尽欢着一袭白袍，眉宇间再无‘丹阳小银龙’的痞气，只是含笑回应：
“我见陆前辈已经拿到三份机缘，再得手此物，距离立教称祖岂不只剩一步之遥？”
陆无真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六境之间亦有高下之分，最弱的是杂家修士，东拼西凑了一两份机缘，道行高但难成体系；中游是我和无心和尚，靠着紫阳真人、玉念菩萨的衣钵传承，拿到了纯阳或纯阴。
“最厉害的就是五气朝元，阴阳归一，已经无懈可击，但也只是体魄圆满，距离破境还差海量灵韵，靠慢慢练气积攒，所需时间必然远超寿数，为此只能把天下修士当养料，靠屠戮生灵夺取。
“这也是为何近两千年，妖道屡禁不止，武祖之后，正道就不可能再立教称祖，只有妖道能更进一步。商连璧在龙骨滩收血税，算是另辟蹊径，如果能在大限将至前攒够资源，自身还没化魔，商连璧确实有可能变成‘血祖’，但往后所有修士都会效仿，采取温和手段把底层变成血奴，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光景……”
谢尽欢听到这描述，觉得修行道走到后面简直有点绝望，想了想道：
“我得手了陵光神赐，再拿白虎，就属于不成体系的杂家修士？”
陆无真颔首：“对，火属阳，金为阴，从五行相克来说，火克金，俩凑一起温养，监兵神赐会被压制，远没有极阴极阳彼此相辅相成那般霸道。”
谢尽欢若有所思点头：
“那意思是，我最好去龙骨滩找五行之木，然后拿五行之土为载体，凑个极阳之躯？”
“这是你步入五境后要做的事儿，运气不好，你在五境卡百年也不稀奇。世间天赋异禀之人数不胜数，大部分都没法踏足山巅，并非悟性不够，而是资源限制。”
陆无真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
“另外，告诉你个不太好的消息，巫教之乱后，麒麟洞出了岔子，五行之土的机缘已经断了，你只能从现有的修士中夺取麒麟神赐，如果抢不到，就只能等我和无心和尚寿终正寝，从我们手中接过传承。”
谢尽欢眉头一皱：
“那岂不是说，等到现有的神赐之力消耗完，世间就只剩下四象之力，劫掠天下也不可能再踏入七境？”
“说起来是如此，不过除开五行之水，其他四样都消耗缓慢，这得是千百年之后的事情了，咱们若是无望长生，活不到那一天，能做的只是管好眼前的苍生太平。”
陆无真说话间，把监兵神赐递给谢尽欢，而后来到了书架前，取出了几封文献：
“今天叫你过来，就是告诉你个消息，龙骨滩那边有了动静，青龙神赐可能要出来了，商连璧专门通知各大教派，让我们自己去取；虽然有三份机缘，但实际外人能拿走的最多一份儿，且十分凶险，修士死在夺宝途中，只要不是商连璧亲自下手，正道可没法说商连壁不是，你看看可有把握。”
五方神赐因为生灵取走的时间不会相差太久，为此出现时间间隔也都在几年之内。
谢尽欢接过文献查看，可见除开些许探子的情报外，还有烟波城的信函。
信函质地颇为美观，意思大概是龙骨滩勃勃生机万物竞发，邀请丹鼎派掌教派人过去共襄盛举等等，看起来有点像魏无异邀请豪杰参与英雄会。
但英雄会只打擂不见血，而抢五方神赐，过去的人可都是真刀真枪，且自愿前往生死各凭本事，死了只能说拎不清自身斤两。
谢尽欢觉得如果有人刻意算计，或者说商连璧暗中算计，那风险可太高了，但现在不去，就得等到八十岁再搏下一波，想想还是询问：
“去的有哪些人？”
陆无真摇了摇头：
“上次你抢陵光神赐，是出其不意，大部分人不知道消息。而这次商连璧提前广而告之，那有点道行的超品都会到场，南疆、北周、草原、西域恐怕都会来人，还有隐仙派的些许老不死。
“不过商连璧如今还是台面上的正道第一人，杨化仙、空空道人公开投了邪道，肯定不会在龙骨滩冒头，司空老儿会不会去难说。”
谢尽欢感觉自己四境巅峰的实力，参与这种神仙局，风险还是很大，想了想道：
“我隐姓埋名悄悄过去看看，光明正大到场，哪怕不被妖道算计，恐怕也得被正道道友围剿。”
陆无真对此深为赞同，毕竟去龙骨滩的人都是求机缘，而不是旅游，谢尽欢有往日见谁杀谁和抢走仨陵光神赐的事迹在前，肯定会被视为强敌，不低调点铁定被道友算计。
“那行，你回去准备一下，清明之前要赶到烟波城，到时候顺便再找机会查查蛊毒派的人。”
谢尽欢听到这里，询问道：
“何天齐还没招供？”
陆无真摇了摇头：“要让其张嘴不难，但当年下手之人换魂很讲究，且神魂融合二十年，已经难解难分，只要动用非常手段，前太子就必受其殃，目前我也只能假定就是司空老儿下的手，你来负责证伪，如果能帮司空老儿洗刷冤屈，便当我误判了。”
谢尽欢微微颔首：“明白了。”
陆无真想了想，又道：
“无名之辈去烟波城，也会让有心人猜疑，要不要朝廷帮你准备个合理身份？”
“不用，身份我自己想办法。”
“哦？”
陆无真本想问问准备什么身份，但事关个人安危，这事儿最好还是别乱透漏，当下也没再多言……
-----
片刻后，街面上。
驷马并驱的车辇驶入东城街道，从北周折返的杨大彪，身着赤麟卫红袍，雄赳赳气昂昂骑着骏马，和刘庆之低声交谈：
“令狐大人怎么回事？感觉比以前高冷了好多，我们招呼都不带搭理的……”
“唉，身份不一样了，再过段时间，令狐大人就成了掌教夫人，能再和咱们这群泥腿子打成一片？你往后也注意点身份，谢公子如今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臭鱼烂虾？别没事套近乎……”
“嘿，你这话就不合适了，我和尽欢什么关系？当年在万安县衙当差，尽欢帮巷口那李寡妇打水，被人关屋里不让走，还是我给搭救出来的，不然啦……”
“还有这事儿？”
……
车辇就在附近，谢尽欢在窗口就坐，听到杨大彪的胡说八道，眉头不由一皱，暗暗回忆：
我往日相识的女子中，有李寡妇吗……
若真是如此，那李寡妇一番情意，也不能……
不对，李寡妇是六十多岁老大娘，那天是门坏了他帮忙修，杨大彪过来帮了个忙……
……
有容乃大的朵朵，打扮的漂漂亮亮坐在跟前偷听，闻声好奇道：
“谢公子，你小时候还勾搭过巷口寡妇呀？”
赵翎斜靠小榻拿着酒杯，因为最近老被谢尽欢调戏，都不敢往跟前坐了，闻声回应：
“他这双眼睛，看煤球都能深情款款，被寡妇惦记那不是很正常。”
“咕叽？”
煤球蹲在桌上摊开小翅膀，意思估摸是——深情个啥？他这几个月都没正眼看过鸟鸟……
谢尽欢虽然心头又有了杂念，但如铁道心并未被撼动，眼见房东太太独自喝闷酒，就起身坐在了跟前，俯身撑着膝盖，深情款款望着杏眸：
“我可不是随便的男人，寻常脂粉，哪里入得了我的眼……”
？
赵翎发现谢尽欢眼神变幻，隐隐有流光涌动，俊朗脸盆都开始发光变成世界焦点，连忙闭上眼睛推开脸颊：
“你不许用这招作弊，堂堂正道少侠，用魅术勾搭女子像什么话？”
谢尽欢其实只会很粗浅的魅惑之术，但对付身边姑娘那肯定是火上浇油一看一个准，为此这招被列为了闺房禁术，此时见房东太太闭上眼睛，就低头往唇上凑。
结果忠心护主的奶朵，见状连忙冲过来，挡在了公主殿下面前，一副想亲公主，先从我身上亲过去的架势：
“谢公子，公主千金之躯，你怎么可以如此冒犯？！”
谢尽欢见此，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低头就在奶朵脸上啄了下，引来“呀~”的一声惊呼。
赵翎睁开眼眸，发现贴身丫鬟如此仗义，眼神不由恼火，把朵朵拉到一边：
“慌什么？本公主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啵啵啵……
而后赵翎就羞愤欲绝从身下钻出来到处躲，把朵朵推在身前当挡箭牌，朵朵则举着煤球遮挡，颇有几分老鹰捉小鸡的架势……
----
中午，逍遥洞。
作为京城最混乱的区域，逍遥洞白天看起来就是个杂乱集市，街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不过与往日不同的是，曾经晚上才会出现的毒耗子，如今大白天也能看到不少，甚至还有几个披着崭新斗篷的毒师，站在铺着红布、摆满药瓶子的桌后，朗声吆喝：
“缺月山庄秘传神方‘笑口常开散’，一散解千愁，专治肝郁气结、阳亢易怒，御药监多位名医检验，龙标保真、童叟无欺，现在免费送……”
巫医向来以路子野著称，上限极高能治好很多绝症，但代价就是风险也高，医疗事故远高于当代医家，寻常人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敢尝试巫医路数。
而如今被放逐南疆，当了一百年假药贩子后再回中原，虽然修行中人都知道巫教的潜力，但想让平头百姓接受也不容易，目前缺月山庄在做的，就是大范围做慈善，改变寻常百姓的观念。
但蛊毒派擅长毒药，这玩意不好拿出来送，其他良方成本又太高，为此就把紫苏的技术储备搬了出来。
笑口常开散算是林紫苏最正常的一个方子了，除了笑口常开没有缺点，对抑郁症狂躁症有奇效，免费赠送后，甚至在京城掀起了一股‘见人三分笑’的风潮，有病没病都来一口，以至于京城街头私斗的案件都骤减三成，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不过代价就是，京城的黑道画风，也变得有点奇葩了。
逍遥洞的棚户区，一间关着门的破院子内。
血雨楼堂主梵海孽，半蹲在屋脊后，看着街面上四处张罗的毒耗子，虽然露出了八颗牙的阳光笑容，但眼底全是羡慕嫉妒恨，低声道：
“真是同人不同命，以前都在逍遥洞做见不得光的买卖，我们帮豪门子弟打架，怎么也比这些货卖血元精正派。结果可好，如今这帮毒耗子摇身一变，成了登记在册的方士，光门面就占半条街，咱们却只能躲在犄角旮旯，连活儿都不敢接了……”
身侧，一位门徒保持同样的笑容，叹息道：
“咱们是见风使舵，缺月山庄是原始投资，不一样。我听说，缺月山庄那庄主，都住在丹阳侯府上了，谢尽欢说是九龙堂的外聘供奉，实际谁不知道步月华是谢尽欢情妇？有这层关系在，铺子里栓条狗，都能日进斗金，你看看那杨司辰，十车现银，直接送上门才谈事情，还有菁华山庄，盲订了三万两银子的丹药，堂主以为他们是给缺月山庄面子？那是看‘谢尽欢’三个字……”
“就算是见风使舵，咱们也投诚了，丹阳侯不说提携，好歹给句话吧……”
“唉，谁让咱们楼主太谨慎，说好的抓投名状表忠，结果人来了他跑了，还被揍了一顿。要是楼主没走，大大方方表明来意，咱们血雨楼几千号兄弟，不至于当狗都不配……”
“狗要是那么好当，都抢着去了。你看这步寒英，以前走路都躲躲藏藏，现在朝廷发了狗牌，都穿上丹阳学宫定做的法袍了，还和钦天监仙官称兄道弟，老夫要是有这派头，每天在丹阳侯府汪汪两声也不是不行……”
梵海孽正在痛心疾首，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两声轻咳：
“咳咳……”
本着职业警觉，两人顿时按住腰间兵刃回头，露出八颗牙的阳光笑容：
“谁？”
“咳……？”
来人这次真闷咳了一声，不过还是维持住了气态。
两人定眼看去，却见来人坐在屋脊上，单手搭着膝盖，身披斗篷带着面具，腰间挂着一串飞刀，气态散漫中透着几分枭雄气，正冷冷望着两人。
梵海孽微微一愣，继而便面露惊喜，跃入院中拱手：
“魏师兄您还活着？这可真是太好了……”
谢尽欢能看出两人很高兴，毕竟嘴都裂到耳根了，他抬手打断话语：
“不慎被谢尽欢打伤，养了一段时间，如今刚恢复。此次过来，是给你传个话，从今往后，我魏昆就是血雨楼掌门，不服的报个名字，我单独和他去聊。”
梵海孽虽然把‘魏昆’称为楼主，但这只是江湖和门内共识，并没有正式确认，眼见这天降高手愿意接下血雨楼的烂摊子，连忙拱手：
“魏师兄接下掌门之位，实至名归，门内没人不服气。现在血雨楼群龙无首，又几个月没敢开张，已经发不起月俸了，还望楼主能给个安排，下面人有了定心丸，也知道该怎么办……”
谢尽欢知道血雨楼已经停摆了几个月，到现在没散伙都算是家底雄厚，闻声回应：
“黑道生意不准接了，往后只买卖情报，至于门派营收，我和缺月山庄谈过，大乾三十二州他们吃不完，以后分一部分给我们，足够几千人吃喝拉撒。”
“哦？”
梵海孽发现楼主这么厉害，已经不声不响都拿到了‘狗牌’，眼中敬佩称得上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连忙拱手：
“楼主当真英明神武，我等全听楼主安排！”
“另外，龙骨滩那边有了动静，我准备过去凑个热闹，你们先派些得力人手过去，把什么人到了场、道行底细，乃至随行人员都提前摸清楚，提前交给我……”
“啊？”
血雨楼主要靠情报立足，在龙骨滩其实有眼线，梵海孽听见这话，不由站直几分：
“楼主，您……您三思，商老魔这可不是发善心，而是独吞所有机缘怕引众怒，故意扔一个出来让外人抢。据我所知，龙泊渊、张继武全准备动身，段月愁是盟主，得顾全大局不好涉险，不然估摸也会去，甚至谢尽欢都有可能到场，您过去怕是……”
谢尽欢觉得这帮人消息确实灵通，回应道：
“谢尽欢被妖道恨之入骨，哪里敢去这种地方涉险。至于龙泊渊、张继武，都是武道中人，我不是没把握，只是担心其他教派的高手，你们先去打探，我自有分寸。”
“……”
梵海孽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个能带着大家当狗的新掌门，真怕对方英年早逝，但楼主心意已决，他也只能颔首，询问道：
“嗯……门内所有人都闲着，缺月山庄的事儿，我等该如何交接才是？”
“你等着即可，晚些会有人过来和你商谈。”
“遵命……”
……

第六十一章 视而不见丹
三层崭新高楼，耸立在三柳胡同附近的街面上，顶楼悬挂着弯月徽记，代表着缺月山庄，下面则是九龙堂的烫金招牌，字迹飘逸俊秀，落款写着谢尽欢三字，还摁着个鸟鸟爪印，算是谢尽欢的私人印章。
作为蛊毒派在关内的第一座堂口，规模自然小不了，左右全是堂口的铺面，中间则是行政区，有新招募的孩童在学习文化课，再往后则是炼药区域。
不过巫教炼药，并不使用丹炉，而是锅炉古法酿造，蛇虫鼠蚁纯天然提取，场面比较猎奇，有门徒在周围值守，以免外人误入，或者毒物跑出来。
步月华作为庄主，知道这一步对蛊毒派有多重要，这段时间都没心思去捉弄骚道姑，每天除开被小孩子凿前凿后，剩下时间都在和各方势力洽谈，而婉仪自然也闲不下来，兼职财务出纳库管，不说自己，连打下手的丫鬟琴文，都累得没空偷瞄新姑爷了。
此时步月华刚送走烽山会财团的人，转头又来了后方的炼药区。
炼药区规模很大，数名学徒在房间里处理着各种药材，而中心一间‘护法室’内，则摆着成箱的小瓶子。
身着素洁白裙的林紫苏，独自站在案台后勾兑着各种药粉，嘴里还“嗯哼哼~”哼着小曲，颇有几分‘妈妈在家但让我瞎搞’的优哉感。
步月华以前就欣赏紫苏，而如今更是直接把紫苏列为了下代庄主之选，不光把功法倾囊相授，还把最近赚的钱大部分砸在了紫苏身上，弄来各种灵丹妙药夯实功底，让紫苏从丹师转职为毒师。
而紫苏也没让人失望，学会‘百鬼行瘟’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毒雾里掺杂‘如胶似漆散’。
百鬼行瘟没削弱前的版本，是散出百鬼外加强毒，扰乱对手神识的同时强毒乘虚而入，杀伤力极强。
但养百鬼的前提就是杀一百号人，这招被正道严禁，削弱成了现在的雾海。
而紫苏这种改法，无疑是另辟蹊径绕过了正道审核，虽然毒性伤害砍没了，但控制能力和精神伤害远超原版，只要群体中招，那就是一场得被人唠一辈子的浩劫！
因为太过邪门，怕败坏巫教妖女的名声，这招被婉仪以打屁股的方式封印了，目前紫苏又在研究‘月火’里面掺杂笑口常开散，让中招者可以含笑九泉，也算是医者仁心……
步月华虽然觉得有点离谱，但巫教特性就是邪门，循规蹈矩之人绝对成不了顶尖巫师，像紫苏、她爹、尸祖这样，谁也猜不到能从裤裆里掏出什么鬼东西的人，才是巫师中的极品，为此对紫苏反而愈发器重。
此时发现紫苏在配置药物，步月华也没打扰，放轻脚步来到身后，结果发现桌上不光有药粉，还摊开着一本书籍。
她本以为紫苏配药的同时还在学功法，但仔细打量，却见上面写着：
在外我是你夫人的师长，但私下，我就是你的花姐姐……
可是，我已经有了郭太后……
无妨，她在北，我在南……
……
？？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步月华桃花眸眨了眨，把书籍翻过来看封面，却见写着《妖女三戏谢郎》……
林紫苏本来正看的如痴如醉，发现书页被盖住，惊得连忙转身，披肩长发都甩出了飘柔感，手里的药粉都洒在了衣服：
“师祖，您怎么来了？！”
步月华见药瓶弄洒了，连忙取出手绢擦拭衣襟，眼神不悦：
“紫苏，你如今可是少堂主，师祖的流言蜚语你都敢看？放在蛊毒派，这可是要进万蛇窟受刑的。”
“呃……呵呵……”
林紫苏讪讪一笑，脸颊颇为尴尬，把书本藏在腰后：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不看江湖势力如何抹黑师祖和谢公子，往后怎么对付他们？我知道这都是假的，师祖恕罪。”
步月华感觉这书上写的确实假，毕竟谢尽欢哪里会这么拧巴？但这些肯定不能和紫苏讲，只是摇了摇头：
“吓唬你的，我们巫教妖女，也没那么多规矩，不像那些道门女子，表面清规戒律不食人间烟火，私底下……唉，你以后就知道了。”
“是吗？”林紫苏有点好奇。
步月华可不管紫苏怎么想，反正紫苏小脑袋想破，都不可能猜到骚道姑玩的有多花，当下转入正题：
“烽山会刚才来了人，说想要些能让武夫用作实战的丹药，毒药蛊虫钦天监不准散入江湖，道行暴涨丹他们也不敢用，你还有没有其他厉害物件？”
林紫苏见是来求药的，顿时自信起来，转身跑到了百子柜前，从里面找出了一个小瓶子：
“我这多的是。那！视而不见丹，此丹能让人气机全无，看起来如同死物，只要站着不动，哪怕强如穆老头，也得被吓一大跳，实乃行走江湖下药投毒必备之物！”
“哦？”
步月华半信半疑：“这不就是龟息之术？”
“不一样。”
林紫苏直接把丹药丢进嘴里：“此丹是完全封闭，我以前在学宫试过，只要不乱动，穆先生反正注意不到我。”
步月华见此仔细打量，等待不过片刻，就发现近在咫尺的紫苏，气机波动全部消失，宛若站在原地的雕塑，眼神讶异：
“这丹药确实霸道，暗杀恐怕没人防得住。那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药效持续时间内，自己也用不了招式神通。”
“……”
步月华惊讶神色一僵，想了想道：
“意思是，吃下这个药，就等于封闭自己气脉，只能任人宰割？”
“差不多，不过藏好，人家应该看不见，可以偷偷下毒偷东西……”
“……”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觉得这破丹药还是别流传出去的好，不然不知得坑死多少豪侠，但口头还是鼓励道：
“好点子，但还是得改改，增强适用性。你先去换件衣裳，我自己来研究一下。”
“好嘞。”
林紫苏连忙拿着书本跑了……
-----
不久后，堂口外。
谢尽欢打发完血雨楼的人后，扛着煤球来到堂口附近，可见街上除开来看热闹的江湖人，还有些许兜售山货的小贩，什么毒虫毒蝎子等等，寻常药材店虽然也收，但蛊毒派不光可以药用，还能练毒功，收购价要高一大截，为此都跑来了这里。
煤球时隔几个月，再度变成了贴身奴婢陪着阿欢，还有点不乐意，毕竟以前谢尽欢忙着风花雪月没空管它，都是给它银子让它自己玩，而如今谢尽欢闲下来，怕它吃成胖球，那真是一天饿三顿，此时看见街边的毒蝎子，都觉得眉清目秀鲜脆可口。
谢尽欢把想逮啥吃啥的煤球摁住，因为还是小李飞刀的打扮，便从侧门进入了堂口，顺着楼梯上了顶楼，寻找婉仪和步姐姐，商量下血雨楼的事儿。
为了照看堂口方便，三层是堂主平日寝居之处，办公也在此地，谢尽欢参与了装修，为此还在卧室旁边弄了个可以三人共浴的浴缸，以及方便恩客观摩自身情况的落地镜等。
前日每到中午，婉仪就回办公室假模假样算账等着了，但今天过来的可能早了点，办公室内放着账册算盘煤球手办，但并没有人，其他房间也静悄悄的。
谢尽欢见此，让煤球去找找婉仪，他则先来到过道尽头的房间，把斗篷面具等换掉。
不过打开门后，他却见客厅窗户关着，茶几上放着杯热茶，以及婉仪的大妇镯和手绢，看起来婉仪刚才在这里休息保养手镯，中途出去了，榻上还丢着几件儿蕾丝衣物……
？
谢尽欢略显疑惑，来到榻前拿起衣物打量，可见暖白蕾丝胸衣上绣着粉粉嫩嫩的海棠花，虽然布料弹性十足，但婉仪穿怕是有点紧了，不过从成熟女人换成清纯风格，倒也别有一份风味……
谢尽欢拿起来闻了闻，淡淡女儿香涌入鼻尖，让人心旷神怡，看起来还是原味的，心头估摸婉仪是在准备午间休息的战袍，为此又拿起小裤打量，发现不是掰开月亮才能看见的蝴蝶结丁字裤，而是较为保守的小三角，也绣着海棠花，怪可爱的……
？
谢尽欢觉得婉仪和步姐姐，穿成这样怕是有点不合适，正拎着来回查看，忽听隔壁传来脚步和话语：
“小姨，衣服买回来了？”
忽如其来的动静，不光是谢尽欢，连夜红殇都给惊了出来，迅速查看隔壁：
“嘿？紫苏怎么在屋里？”
谢尽欢起先也没发现隔壁有人，听到紫苏的声音着实吓了一跳，迅速把小布料藏在腰后转头查看。
吱呀~
也在此时，隔壁卧室的房间打开，长发披肩的二八少女往外打量，身上穿着小姨的白色睡裙，尺码较大导致领子半边滑下，显出右侧白皙香肩和锁骨，柔滑布料下似乎是真空的……
？！
房间里瞬间死寂！
林紫苏瞧见屋里戴着面具的斗篷杀手，脸颊微微一白，眼神化为惊恐：
“啊——！”
谢尽欢见势不妙，连忙提醒：
“是我是我……”
林紫苏听到声音，尖叫戛然而止，脸色蹭的一下化为涨红，连忙把领子拉起来，缩回去只露出一个脑袋瓜：
“谢郎？！你……你怎么在这儿？！”
常言女大十八变，半年下来，林紫苏已经和初见时有了明显区别，长高了半个头，身材也是亭亭玉立，而林家作为医药世家，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适合生儿育女的秘方，曲线明显超出平均水准……
但谢尽欢现在可不敢乱看，尴尬道：
“呃……我来找你小姨，以为屋里没人……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竟然没发现，行走江湖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林紫苏躲在门后脸蛋涨红，但话语还算镇静：
“我刚换衣服，小姨说我穿的……反正去给我找衣服去了，嗯……我吃了视而不见丹，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此丹用得好，恐怕能把商连璧之流都瞒过去。这事你可别告诉你小姨，不然我腿得被打折，我先出去了。”
谢尽欢不敢久留，说完就闪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咔哒~
林紫苏脸色涨红，确定门关好后，才小跑到榻前寻觅，发现衣服不见了，微微一愣，又连忙躲回了睡房……

第六十二章 阿飘灵机一动！
片刻后，客厅。
谢尽欢身着白袍在窗口就坐，神色比往日要正派许多，只是轻声说着龙骨滩和血雨楼的事情。
林紫苏换上了茶青色襦裙，头发扎成了书香小姐的模样，还插着朱钗，规规矩矩坐在旁边揉煤球，也比以前老实上不少。
林婉仪在旁边泡茶，发现捣蛋丫头换上正经小衣，人都跟着踏实了，还有点意外，不过此刻也没在意那么多，只是关切询问：
“龙骨滩据说遍地猛人，血雨楼那一帮卒子，最多打探点情报，帮不上忙，你准备带谁过去？”
步月华作为师祖，此刻自然摆出了端庄知性的长辈气态：
“龙骨滩不光有猛人，传说世间最后一条真龙在东海登岸，被人族先辈斩杀于海边，其骨血化为养料滋润万灵，导致龙骨滩灵物频出，山川大泽之间还藏的有真妖精。在这种地方抢机缘，我和南宫烨跟着过去都没太大保障，要我看还是三思而行。”
龙骨滩的范围相当大，从北周的姜家堡，一直绵延到大乾东南海岸，而往西则深入大乾内腹接近景州，面积相当于大乾十几个州。
以前龙骨滩也是地广人稀的凶险之地，但随着商连璧在其中起家，一百多年耕耘下来，已经变成了沃土，因为没有乱七八糟的俗世框架禁锢，且对修行之法、丹药、器具管束宽松，还有强力政权保障底层修士生存空间，龙骨滩吸引了大量散人投靠，其中不乏狠角色。
外加这次还有好多正道老祖过去碰运气，谢尽欢过去心里都没底，想了想道：
“这天下确实是个蛊坛，修士千千万，机缘就一线，抢是断别人大道，不抢是断自己大道，有机会再凶险也得去试试。不过我有把握，只要机缘出来，就肯定能找到，要做的只是隐匿行踪，一个人过去应该也没问题。”
谢尽欢独自前往，进退确实更方便，但真遇上强敌，孤军奋战风险也倍增，步月华有点犹豫：
“南宫烨现在不方便，我陪你一起吧，路上也能有个照应。紫苏刚才那个视而不见丹，我感觉有妙用，这几天让她改改方子，看能不能派上用场。还有其他疗伤药物，我尽快多备一些……”
林婉仪好不容易才和男人安安稳稳过个年，眼见谢尽欢又要出门了，心头颇为不舍，想了想取出一张银票：
“紫苏，你带着煤球去吃一顿蘑菇炖飞龙，这要上路了，总得吃顿好的……”
“咕叽？”
煤球觉得这话怕是有点毛病，不过并不在意，兴高采烈拉着紫苏就走。
林紫苏整天看艳闻杂籍，哪里能不知道大屁股小姨支开她想做甚，拿着银票起身，但并未立刻消失，而是走到门外，对谢尽欢勾了勾手：
“谢公子，你过来一下。”
林婉仪和步月华见状，有点疑惑。
谢尽欢起身来到门外：
“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问你点事情……”
林紫苏拉着谢尽欢来到隔壁屋，而后便伸出手，鼓着腮帮眼神有点不高兴。
谢尽欢神色尴尬，从袖中取出手绢包着的小衣裳，放倒紫苏掌心，低声道：
“刚才出门就撞见了婉仪，实在没地方放，也没机会给你，不是想私藏……刚才确实是意外，这视而不见丹太霸道了。”
“哼……”
林紫苏脸色微红也没说话，把东西藏进袖子，就扛着煤球跑了。
踏踏踏……
谢尽欢目送一人一鸟离去，略显尴尬摊了摊手，又回到了客厅，结果发现一大一小两个眼镜娘都在偷听。
发现他进来，两人连忙坐好，林婉仪有点紧张：
“紫苏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谢尽欢轻叹道：
“紫苏又不是小姑娘了，你这么光明正大把她支开，她肯定能猜到些问题……”
步月华微微蹙眉：“啊？那她猜到我没有？”
“放心，我嘴严，什么都没说，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这大中午的，你……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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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起日落，时间转眼到了下午。
虽然还有几天才出发，但本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谢尽欢还是整理其所需用具。
睡房之中，谢尽欢拿着一把红色羽扇打量，开着大车的令狐青墨，则在面前帮忙穿戴胸甲。
因为黄麟印被吕炎老贼顺走了，为了方便施展火法，他刚在钦天监借了这把火羽扇。
此物是巫教之乱缴获的超品法器，作用是加快读条时间、借调天地之力更方便，但缺点就是太老成，他拿着就像是子龙拿着孔明的扇子，有点不搭。
令狐青墨听闻谢尽欢要出门，内心也挺着急，询问道：
“我现在真不能换回来？步前辈虽然厉害，但是一个人不保险，师父跟在旁边会安稳许多。我虽然能驾驭躯体，但没经验……”
谢尽欢低头在唇上啵了口：
“放心，我有把握，这次不是去打打杀杀，偷偷过去拿了东西就跑，没什么风险。”
令狐青墨这时候也不在意冒犯师长躯体了，只是蹙眉道：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结果去采个药，都能杀穿西戎……”
“唉，树大招风没办法……”
谢尽欢低头看向胸口古铜色的胸甲：
“放心，有这玩意傍身，再遇上空空道人，我估摸也能扛一剑，安危肯定没问题。”
谢尽欢的胸甲，是用在南疆得来的那块废铁块打造，其为姜祈子所藏，主料为鱼鳞铜，看起来原本是某样巨型仙器的一部分，但到最后他也没查出到底是从什么物件上凿下来的。
这段时间交由钦天监查验，陆无真也没给出来源，只是帮忙把这块废料炼成了胸甲。
因为已经是熔炼过的合金，此物没法再铸造成其他仙器，但结实程度依旧在，理论上只有金刚杵这种仙器能轻易破防。
不过也因为没有内置词条，此物就是单纯的结实，没有减震、抵御咒法等效果，如果疏忽大意，很可能会变成了一具看起来很完整的尸体。
令狐青墨很担心谢尽欢安危，但她开着大车，根本发挥不出师父该有的实力，短时间也没法换回躯体，当下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你切记别大意，我和师父先在家里等着，只要能换回去，就马上让师父去找你。”
谢尽欢在家安稳几个月，其实也颇为不舍，见墨墨不抵触了，就在床上就坐，握着手拉倒跟前：
“我有分寸，你在家也要好好练功。清明过后机缘才出来，这一走恐怕得个把月，其间咱们都见不着面，你是不是得先鼓励我一下？”
令狐青墨自然能看出这色胚的意思，换做往日，肯定是要扭捏一下约法三章，但现在实在有点放不下情郎，沉默一瞬后，转头看了看，见正屋没人，就严肃道：
“你要注意分寸，别乱来，若是师父知道，我……我肯定被逐出师门。”
谢尽欢微微颔首：“老规矩，只碰以前碰过的地方。”
令狐青墨抿了抿嘴，为防谢尽欢看到不该看的，先取出手绢把谢尽欢眼睛蒙上，而后轻手轻脚解开腰带，露出了里面的黑丝法器，而后拉着男朋友手放上去：
“可以了吧？”
“呵呵……”
谢尽欢很是满意。
令狐青墨站在面前轻咬下唇，因为师父个头极高，颇有种逗小孩的感觉，如此折腾片刻后，发现这色胚按她肩膀，她严肃道：
“你就亲过嘴摸过这里，不能做别的！”
“呃……手摸是皮肤接触，其他地方也一样，我又不碰其他地方。就一次，我过几天就出门了。”
“……”
令狐青墨不太敢乱来，但架不住软磨硬泡，犹豫半天，还是把黑色法器撩起来，露出了挂在脖子下的红石挂坠，在床前跪坐，脸色涨红试了试，结果发现师父资本雄厚，捧着顺手多了……
谢尽欢双手撑着背后，蒙着眼看不见，但乐在其中。
本来这只是和墨墨的小日常，接下来除开被墨墨揍一顿，也不会有其他波澜。
但饶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阿飘灵机一动！
就在谢尽欢沉浸其中之际，阿飘无声无息出现在背后，抱住了脖子，贴在耳畔道：
“我想到了，虽然暂时没法换回魂魄，但可以提前留下引子，加强千丝牵魂咒，从而达成‘鬼上身’的效果！
“这样姐姐充当媒介，哪怕远隔千里，都能互相莅临上号帮忙，甚至可以用这招，招来紫苏婉仪房东太太出谋划策……”
“啊？”
谢尽欢微微一愣，还没听明白啥意思，就发现阿飘施展起了请神仙术……

第六十三章 青墨，你在做什么？
公主府，花园。
二月新春，湖畔绿意浓浓，百花枝头已经抽出了花苞。
南宫烨身着素洁白裙在湖畔露台盘坐，虽然还顶着徒儿的面貌，但常言‘相由心生’，几个月修行下来，整个人气态明显产生了变化，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剑仙气态再度展现，甚至透出了几分丹鼎派掌门该有的沉稳内敛。
赵翎身着宫裙在旁边盘坐，虽然和令狐青墨同龄，但气态还是衬托成了晚辈，因为近几个月闺蜜在代练的帮扶下，如同修行机器成长太快，她也有了压力，最近也在刻苦修行，以免被落下太远。
而肤白貌美大朵朵，跟着坐在旁边摆出三才阵，明显有点心不在焉，寻思该准备酒宴了，不然晚上谢公子过来怎么打打闹闹揩油，白天都亲脸蛋了，晚上还不得喂进口酒……
南宫烨或许是察觉到了朵朵的心不在焉，语调空灵提醒：
“静气凝神，别胡思乱想。”
“哦……”
朵朵连忙昂首挺胸坐好，继续开始吐纳。
南宫烨虽然神情专注，但其实自己也有点心不静，毕竟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黄毛都会夜袭春闺，非要抱着她睡。
她怕让墨墨身子习以为常，其实非常克制，很久才让逞一次口舌之快，然后这黄毛没事干，就和她对赌下任务了，她每天修炼进度没达标，就得扛着背德感受欺负，达标了她就能让那死小子老实一晚上。
在负罪感驱使下她修行效率堪称神速，但今天得知谢尽欢要远行，她没法跟着，心乱如麻，导致根本没练成什么功，晚上没完成任务，怕是……
唉……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本想静心凝神扫开杂念，却发现神魂深处又传来反馈，似乎是妖女又在作妖。
嗯？谢尽欢不是回来了吗？
难不成妖女去了侯府……
南宫烨眉头紧锁，本想压制杂念，却发现这次的反馈十分特别，身临其境的感觉越来越强，最后甚至周围都安静下来，甚至能听到男子呼吸声。
“呼~~呼……”
而她心头羞怯感越来越强，甚至能体会到胸口滑腻感，磨磨蹭蹭做着某种很熟悉的事情，脸颊还被手轻轻抚慰……
？？
南宫烨从恍惚中猛然回神，发现‘幻觉’并未消散，整个人不由一僵。
睁眼打量，却发现所在之处竟然是侯府主卧，左侧是窗台窗户，面前是架子床。
而身形健美的小侯爷，蒙着眼睛坐在面前，神色带着三分疑惑。
而她则如同情妇般在面前跪坐，握着……
“嗯？！”
南宫烨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左右打量。
谢尽欢正在听阿飘的鬼话，发现青墨惊呼，连忙拉下眼罩低头查看，结果冰山大车认真伺候的壮观模样，差点冒血气：
“怎么啦怎么啦？诶？”
虽然身前人模样体态没有任何变化，但师徒之间面部表情区别可太大了。
青墨面露错愕，都是瞪大眼睛比较萌，大概是这样：
(⊙_⊙)！
而冰坨子错愕则是眉头紧锁，用冰山女剑仙的锋锐遮掩内心的茫然，大概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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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尽欢长时间朝夕相处，只是一眼就认出面前的是冰坨子本尊，心头满是震惊，而且冰坨子一紧张，就习惯性浑身紧绷，素手化为台钳，让他一个没绷住就……
“呀？你……”
南宫烨正满眼懵圈，发现这死小子临阵破镜冲破了瓶颈，慌忙招架却又习惯性没躲开，而是闭眼紧咬下唇强忍，显出了三分小嫌弃，甚至双手帮忙疏通筋脉，以免这死小子不上不下……
滋~
……
与此同时，公主府。
令狐青墨被男朋友各种教，本来满心羞恼，半途却忽然发现内心越来越安宁，还有点走神。
等到清醒过后，她就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公主府花园，翎儿和朵朵还在旁边……
“诶？”
令狐青墨连忙抱住胸口，却发现衣服整整齐齐，甚至都换回了以前的衣裳，佩剑也在旁边，眼神不由一呆？
怎么回事？
我怎么跑这儿来了？刚才在做春梦吗……
……
赵翎就坐在跟前，发现南宫前辈忽然左顾右盼没了掌门气态，疑惑询问：
“南宫前辈？”
“嗯？”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左右打量环境后，又低头仔细查看，才惊喜道：
“我换回来了？！”
赵翎听到这语气，也认出了这是闺蜜，惊奇道：
“嘿？还真是……你怎么换回来的？”
“我……”
令狐青墨本想说自己没干什么，但马上就想起来，她刚才正在侍奉情郎……
“啊——！”
穿金裂石的尖叫，从花园内响起，惊飞了几只春燕。
赵翎和朵朵措不及防，都吓得一哆嗦。
而后就瞧见令狐青墨花容失色，如同疯了般想御风而起，结果却肌无力，直接一头栽向前方池塘。
“诶？”
赵翎见闺蜜刚换回身子，就准备投湖自尽，眼神不由错愕，连忙起身一把拉住：
“你做什么？青墨，你别冲动，到底怎么啦？！”
朵朵也是莫名其妙：“是啊，有什么想不开可以说呀，跳湖做什么？”
“完了完了……”
令狐青墨急的原地小跳，都不敢想象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睁眼发现自己在做手艺活儿，会是什么离谱场面！
以师父的脾气，就算不把谢尽欢砍死，恐怕也得掰折了……
而且事后非得打死她这逆徒……
令狐青墨感觉天都塌了，都不敢细想，只是飞身跃上房往丹阳侯府跑，试图挽回这一切。
但因为不太适应功力不足的小车，沿途还一脚重一脚轻有点趔趄。
赵翎不明所以，但看青墨反应，也知道出大事儿了，当下带着朵朵跟在后面追赶，不过片刻之间，已经跑到了谢尽欢私宅，落在后宅正屋前。
结果三人抬眼就看见，脸色羞愤的南宫前辈，衣衫不整从屋里出来边走还边用手绢擦脸……
“啊——？！”
南宫烨本想赶快去浴室收拾，出门就发现青墨跑过来，也再难稳住高冷气态，吓得发出一声惊叫连忙躲回屋里。
但慌乱之中，南宫烨又觉得不对，强自作镇定来了句：
“青墨！你刚才在做什么？”
“师父，我……”
令狐青墨从窗户跃入二楼走廊，瞧见此景只觉无颜面见紫徽山历代祖师，直接双膝跪地，有没脸苟活之感。
谢尽欢也没料到能搞出这种狠活，眼见出大事了，迅速跑出门拉住青墨，满面愧疚：
“南宫前辈，都是我不好，是我在教唆青墨，你要罚罚我，此事和青墨无关……”
南宫烨躲在屋里，都快吓死了，刚才还在下意识帮忙，现在哪好意思指责青墨，只想赶快把这事儿遮掩过去，闻声强撑气势回应：
“你们情投意合，私下有所亲密很正常，不过……唉，念在我刚才醒来，你就已经把衣服穿好了的份儿上，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青墨，你起来吧，为师没在意……”
“啊？”
令狐青墨都吓哭了，还以为师父马上要把她逐出师门，发现清冷绝尘的女剑仙师尊，受此大辱竟然能原谅她，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心头不由难以置信。
师父刚才慌慌张张跑出来，还满脸羞愤，明显还是放在心上的，可能只是不想怪罪她，才……
念及此处，令狐青墨负罪感达到了顶点，咬牙道：
“徒儿做出这种事，已经不配待在紫徽山，从今往后……”
谢尽欢连忙按住青墨：“都是我的错，和你没关系……”
“我知道是你的错，但我……我……”
……
南宫烨满身风尘被堵在屋里，比青墨都坐立不安，她自己做的孽，也不能让青墨去承担，此时只能压住杂乱心绪道：
“青墨！都说了为师没在意，谁占据躯壳，谁就是‘本我’，为师刚才没在身上，那就和这些事无关，你若是钻牛角尖，那关系真理不清了。你冷静点，再说这些话，为师就生气了！”
“……”
令狐青墨见自己欺师灭祖倒反天罡，师父都强忍羞辱袒护她，心头愈发愧疚，但师父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不好再言语，只是低着头如同犯下大错的小姑娘，被谢尽欢扶着起身，还咬牙切齿打了这罪魁祸首几下。
而南宫烨同样不敢面对徒弟，只想把死小子腿打折，眼见青墨不谢罪了，才故作镇定闪身而出，迅速跑去了浴室。
而大厅内，赵翎和朵朵凑在一起，打量着二楼走廊的光景，眼神都是匪夷所思。
等到南宫烨离开，朵朵才凑到跟前低声询问：
“殿下，谢公子对南宫掌门做了什么呀？”
赵翎感觉刚才是青墨无法无天，在用师父的身子和谢尽欢在亲热，中途换过来了……
然后冷若冰山的南宫前辈，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光溜溜躺在晚辈怀里……
妈耶……
赵翎杏眸瞪圆圆的，觉得这乐子怕是有点大，但这种情况，她可不敢凑过去开玩笑，见朵朵乱问，抬手给了个脑瓜崩，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偷偷跑了……

第六十四章 大河东去
不久后，客厅。
南宫烨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身上已经换上了黑白道袍，头竖白玉冠，整个人恢复了无情无欲的剑仙气态，好似方才只是经历了修行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点小风霜。
令狐青墨还没缓过来，坐在旁边低着头看向鞋尖，闷不吭声大气都不敢出。
步月华则坐在对面，眼神颇为古怪，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在想些啥。
而楼上，谢尽欢假意收拾东西，实则暗暗把看起来粉粉嫩嫩的黑心媳妇拉出来，低声道：
“好姐姐，你是不是故意在逗我？都能隔空归位玩这种花活了，怎么可能没法神魂归位？你是不是想等着我下次凿坨坨，把青墨再换过来，然后……”
夜红殇抱着胸口靠在床头，看谢尽欢假模假样收拾床铺，微微耸肩：
“不然呢？姐姐不帮忙，就冰坨子那鸵鸟性子，你指望什么时候师徒俩才能赤膊相见？要不是想帮忙推一把，当天就把两人换回来了，你要是觉得没意思，那以后不帮你了。”
谢尽欢觉得有意思，但这有点过于刺激了：
“凡事总得有个过程，这么搞心脏有点受不了。现在她们俩是不是换回来了？”
“是。不过姐姐留了后手，往后冰坨子有所需，还是能找到青墨身上的印记，临时鬼上身……”
“留这个后手作甚？冰坨子怎么可能再换回去……”
夜红殇语重心长道：“我是根据步青崖的换魂门道琢磨出的法门，以后两人不会感同身受，但可以短暂鬼上身。这样出了事情，冰坨子可以通过请仙之术回去求援，或者让家里人过来帮忙，免得再像上次一样，送个消息还得让煤球往回跑。”
谢尽欢听到这个，倒是认真了几分：
“距离多远都可以？”
夜红殇挺起胖头煤球：“姐姐充当媒介，只要没跳出五行三界，那就没跳出姐姐手掌心，正常来说多远都可以。”
谢尽欢觉得这话有点太霸气了，不过阿飘的实力他还是见识过，能从三江口感知到镇妖陵，也能从湖州察觉京城异动，为此只要这法子行的通，还真能变相做到即时通讯。
如此沟通片刻后，谢尽欢弄清了大概情况，又下楼回到了客厅。
南宫烨和令狐青墨，因为刚才的尴尬经历，都无地自容不好意思说话，为此没什么反应。
而步月华则翘着二郎腿，打量对面这对儿拧巴师徒询问：
“她们到底换回来没有？”
谢尽欢在正人君子的匾额下就坐，含笑道：
“刚才我施展隐仙派秘术，已经换回来了……”
啪——
此言一出，两道拍桌子的声音同时响起。
令狐青墨本想怒目而视，发现师父先拍桌，就羞愧的低下了头。
南宫烨则是满心羞恼，咬牙切齿质问：
“你刚才在和青墨亲密，然后半途施展神通，换回了魂魄？你什么意思？”
谢尽欢知道这个锅比较大，但黑心媳妇造的孽，再难解释他也得扛着，此时语重心长道：
“我这些天也在研究怎么让你们换回来，刚才心有所感，就试了下，没想到真能行……”
令狐青墨忍不住了，难以置信抬头：
“你刚才还在一心二用？”
谢尽欢刚才被侍奉的连姓啥都快忘了，说还在研究别的，可能有点冒犯体贴他的墨墨，想了想道：
“我从小都习惯一心多用，虽然明面没想，但潜意识里一直在思考法门，嗯……后台进程，这也是想让你们早点恢复，我也没料到能忽然想通，还真能奏效……”
谢尽欢硬着头皮瞎编完后，又把‘即时通讯、请神上身’的思路说下来，而后道：
“只要我用秘术，在你们身上留下印记，那往后无论距离多远，都能请神上身。当然，这事儿只按照南宫前辈主观自愿，如果南宫前辈不去用这法子，那彼此不会产生任何联系。”
三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秘法，步月华疑惑道：
“意思是，我们都在南宫掌门身上留下印记，往后只要有所需，就能上她身？”
南宫烨觉得这法子要是能成，那她不成公交车了？谁都能鬼上身开两圈儿，以妖女的手段，鬼知道会把她糟蹋成什么样，为此坚决反对：
“为什么必须上我身？按理说步月华阴气重，她更适合这法门……”
谢尽欢微微抬手，解释道：
“我只是打个比方，只要我施展秘术留下印记，两个人就能远距离有所联系，并不限制于某人。”
南宫烨暗暗松了口气，严肃道：
“紫徽山秘传绝学，不能示于外人，我只能在必要时，和青墨单线联系，其他事情我不管。”
步月华倒是不介意和婉仪换着玩，反正两人进度都差不多，偶尔开开徒弟车，还能让婉仪快速熟悉功法，为此大大方方道：
“那行，从今往后，我来联系婉仪、紫苏，这样出门在外，可以让紫苏帮忙支招，我也能兼顾堂口事务，免得婉仪不知江湖险恶，把家底都赔干净了。”
南宫烨自己淋了雨，也不想妖女打伞，但妖女破罐子破摔突出一个无所谓，她也无可奈何，只是插话道：
“你可别换错人要是在外作妖的时候，把紫苏换过去，容易带坏小孩子。”
步月华自然明白骚道姑这话的意思，眨了眨眸子，忽然觉得她是有点吃亏。
毕竟她、婉仪、紫苏，是师徒三代。
而骚道姑和小道姑，是两代人，这要是真搞出事，骚道姑以后还不得五十步笑百步……
哦对，南宫烨头上还有栖霞真人，可以追平，而她头上……
她头上也有个女仙登……
四世同房……
白毛仙子头上可没人了……
唉……
步月华哪怕是巫教妖女，也觉得这想法有点太大逆不道了，迅速扫开杂念，起身道：
“还有事没？没事我先回逍遥洞了，如今堂口一天几万两银子上下，实在没时间和你这闲道姑瞎扯……”
南宫烨作为紫徽山掌门，也为弟子的吃穿用度操心，瞧见妖女如今仗着垄断大发横财，心头岂能不羡慕，发现妖女还敢当面嘚瑟，不由微微眯眼，但并未发作。
毕竟她以前和谢尽欢约定好了，要当着她面欺负妖女，她先嘲笑一番，再含羞忍辱被迫受欺负。
如今她换回来，这去龙骨滩的路上，显然可以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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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龙骨滩。
春风席卷大地，千里丘陵草长莺飞，江河在其中纵横交错，奔流向日出之地。
栓龙港坐落于泾河沿岸，而泾河源头是雁江，从雁京坐船出玄甲关后，就可以顺水南下，抵达这座港口，也就到了龙骨滩的北方的入口。
此地得名栓龙港，传说是上古时期一条化龙的大妖肆虐到此地，被人族先贤截住，传说难知真假，但万山丘陵之间确实有一条河道，被称为走龙河。
而百年前，女武神也是受命孤身在此封锁北方出口，阻挡妖军残部，余下主力都在如今龙云谷所在的南方围堵尸祖。
结果最后尸祖混在了北方残部之中，被女武神孤身撞上，差点当场陨落，不过女武神还是誓死阻挡，成功等来了正道主力，尸祖也是在此地被俘获。
因为历史意义非凡，栓龙港虽然被称为港口，但实际更像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池，北方的商队乃至走卒，都在此地停靠，而龙骨滩内部的诸多势力，也是在此交易土特产，港口由烟波城直辖。
晌午时分，坐落于走龙河沿岸的一间饭馆内，不少食客在其中就坐，除开道佛巫武的修士，甚至还能看到出自妖道魔门的角色，以及合欢宗的妖女。
不过和传说中无恶不作的魔门不同，这些只能在龙骨滩传承的小派系，行事相当规矩，身上的条条框框也多，比如：
随身要佩戴显眼标志，以便戒律堂巡检抽查，藏匿身份者以妖邪论处。
修习妖道必须在烟波城指定商铺购买正品血元精，私自血祭者，哪怕炼鸟兽也以妖邪论处，并要定期检查精神状况。
修炼合欢功法，必须对方自愿，且签署同意文书，否则以强行采补论处……
……
正常来说，只要遵守这些不平等条例，在龙骨滩就拥有平等人权，但这也只是法理上，实际生活中，这些人还是免不了被歧视提防。
何参对此就深有体会。
饭馆后方临江的厨房内，几个大木盆摆在地上，里面是各种新鲜蔬菜。
何参戴着围裙，哐哐颠大勺，余光瞄着露着大白腿在江边赏景的百花林烧鸡，浑身都快冒血气了，低声道：
“凭啥呀？正道修士搭讪，不要钱都能上船快活，咱们给银子，她们都不搭理……”
张褚差不多打扮，在旁边靠着超凡刀工切土豆丝，几个月不见荤腥，也有点咽口水：
“咱们邪魔外道，你还指望被当正常人看？在这群骚货眼里，道门糟老头，那精元也是甜的，咽下去都没事；而咱们这群臭虫，再龙精虎猛那也是脏的，鬼知道炼过什么恶心东西……”
何参有点不服气：“你是妖道，我可是苗正根黑的巫师……”
“鬼巫的地位，也就比妖道高点，你以为多正派？”
张褚把切好的土豆丝放在盘子里，叹了口气：
“龙骨滩这地方，说是没啥限制，但三六九等比外面都严。就拿百花林那帮骚蹄子来说，佛门寻欢，掌门能亲自接待；道门寻欢倒给银子；武夫不收钱；而毒巫鬼巫尸巫妖道，当龟公人家都不要。
“这也就罢了，丹师炼器师招人，都抢着要佛爷道爷，只会个‘不动金刚禅’站桩，都能混饭吃；我他娘三品妖道，连个镖师都聘不上……”
何参微微耸肩：“行啦，既来之则安之，还好我从小给师父做饭，厨艺不错，还给饭馆取了个好名字，如今日进斗银！咱们靠着这间馆子，足以吃喝无忧，等有了家底再找俩个眼瞎的女侠当媳妇，这日子也就安稳下来了……”
张褚以前作为冥神教香主，也算是中层人物，如今落得给何掌柜打杂，着实有点落差感。
不过如今不用再担心被谢老魔追杀，有闲钱甚至还能去铺子买瓶正品血元精炫两口，安安稳稳不用担心被官府抓捕，也没什么抱怨的，就当是提前退隐江湖了。
此时张褚把炒好的菜交给雇来的妖道伙计，又回厨房洗菜，正忙活之际，忽然发现外面的河道上飘过了一艘大船。
船上挂着北冥宗的旗号，来往全是身着白袍的巫师，甲板顶端，还有个穿戴华丽银饰的巫女，虽然捂得很严实，还带有面纱，但身材高挑气质玄迷，浑身都透着圣洁感，和河边烧鸡简直是天壤之别，此时正看向河岸，打量饭馆的旗子。
张褚见状微微一愣，仔细观摩：
“这是北冥宗的人？”
何参颠着大勺炒菜，随意道：
“看扮相是北冥宗圣女，终身守节侍奉天神，不与男子触碰，咱们就别想了，能拐个巫教小妖女当老板娘，都是烧高香……”
“我哪里敢打这主意，北冥宗圣女过来，是为了龙骨滩那份机缘？”
“估计是，最近来的大人物不少，话说谢老魔不会也过来吧？”
张褚听到这名字就害怕，摇头道：
“谢尽欢名头太大，来了别人就没抢机缘的机会，各大豪杰肯定第一个弄死他，应该不会涉险。而且就算来了，也是走龙云谷那边，咱们躲在北方，怎么也不可能再撞上……”
何参想想也是，正观望之际，忽然发现厨房的帘子被挑开，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本册子。
“哎哟喂！刘爷！”
何参瞧见此人，如见鬼神，连忙放下锅铲擦了擦手来到跟前，谄媚道：
“这个月的税不是上贡过了吗？铺子刚开业也没多少生意，刘爷行行好……”
张褚瞧见此人，也是连忙摆出了谦卑笑容，点头哈腰帮忙倒茶。
毕竟这中年人，是烟波城税务堂的人手，负责在栓龙港税务。
在南朝偷税漏税，关系硬还能把事压下，而敢在龙骨滩偷税，五境老祖都没用，毕竟这是烟波城的立世根本。
不过烟波城也不是强制吸血，而是正常收银子，不想花钱可以献血抵扣，因为数量少不影响健康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后者，正道也是因此才没法说商连璧不是。
两人本以为收税的马仔是想吃拿卡要，但中年人却没随手拿几个猪肘子大白菜，而是把册子打开：
“谁是何参？”
“我，刘爷有事找我？”
“有。你小子撞大运了前几个月交的税，送到烟波城勘验，上面说你骨骼惊奇，让你去烟波城报道……”
“啊？”
何参微微一愣，难以置信道：
“交点精血，就能看出我骨骼惊奇？这么多人不混一块的吗？”
中年人眉头一皱：
“混一块鬼知道藏了什么东西，龙骨滩每个人上税都有据可查，上面的高人扫一眼，就知道什么情况，好些人有病不自知，还是上面派医师登门问诊，我烟波城可是名门正派，你当是邪道小作坊？赶快收拾东西，烟波城的高人在外面等着。”
“……”
何参着实没料到烟波城这么专业，还会先帮祭品体检，他知道自己身藏何等血脉，被烟波城发现，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想了想道：
“我能不去吗？这馆子刚开几个月……”
“你觉得呢？”
何参知道在劫难逃，见此也只能解下围裙。
张褚见状，依依惜别道：
“一路走好，这‘尽欢炒菜馆’，我帮你照看着，如果有命回来……”
“不行，咱们得同生共死，刘爷，我必须和我兄弟一起走……”
“嘿？你他娘……”
“烟波城又不是要你们命，缺了伙夫开什么馆子？想一起走就马上收拾东西，那个谁，赶快！”
“……”
张褚眼神错愕，深深吸了口气后，抬手点了点何参，也把围裙解下来，重重丢在了灶台上……
……

第六十五章 青山不改
中午的小插曲后，家里又安静下来。
冰坨子和青墨，因为他在最不应该的时候‘临阵换将’，有点恼火，散会后就不见了踪影，可能也是躲着对方。
谢尽欢去哄吃了两个闭门羹，也只能先准备接下来的行程，以便早去早回。
这次去龙骨滩，理论上只要不暴露行踪，就没太大风险，但这只是理论上。
谢尽欢目前的声望，不亚于当街转车轮的嫪毐，只要带把的都明白他威胁有多大，抢五方神赐这种事，肯定会注意他行踪。
他要是恰好在京城失踪个把月，那用屁股想也知道他干啥去了，为此假身份是一回事，怎么才能暗度陈仓又是另一回事。
黄昏时分，谢尽欢在公主府的娱乐厅就坐，手里拿着册子，上面是朝廷最近个把月要干的事情，比如上地方官吏绩效考核、清查各地税赋、科举春闱等等。
这些事情都是国之大事，但和他不沾边，不适合当做他在京城忙着的借口，为此想了想道：
“要不我就假装继续在家风花雪月，朵朵每天羞答答跑出去买点小衣，再扔出去几首诗词什么的……”
小案上放着酒水点心，朵朵本来在旁边斟酒，不过半途就靠在了肩膀上，抱着胳膊一起打量：
“谢公子可是位列超品的正道侠士，开春忙起来了，还在家吟诗作赋，外面人肯定不信。”
谢尽欢胳膊肘被奶朵夹着，心头还挺享受，转头询问：
“那你觉得怎么说，外人才相信我在京城？”
“嗯……”
朵朵认真思索了下，仰头道：
“要不对外说你和殿下大婚？堂堂大乾长公主，圣上掌上明珠大婚，驸马爷总不能缺席跑去龙骨滩冒险……”
赵翎在酒案对面斜依软榻，本来在思考南宫前辈为什么擦脸，闻言回过神来：
“啊？你这死妮子，想男人想疯了？”
谢尽欢觉得朵朵就是想当陪嫁丫鬟，能有什么错？
他都死皮赖脸抱着房东太太啃了，说不想娶也不可能，但还是语重心长道：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岂能用来遮掩行踪，万一有什么事耽搁回不来，消息公之于众，殿下多尴尬。”
朵朵讪讪一笑：“我就是随便说说，那我再想想办法。”
赵翎瞥了朵朵几眼，等到这丫头自觉松开胳膊坐好，才起身来到了跟前坐下：
“也不用想这么多。侯府就正常起居，每天我再让青墨扮做你的装束，乘车和我到处游玩，然后再让赤麟卫放几个你又斩妖除魔的消息。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你就算真在京城没动他们估摸也会把龙骨滩找一遍，主要还是靠你自己隐匿。”
谢尽欢觉得也是，当下自然而然搂住肩膀：
“那就按照殿下说的来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装的太刻意，反而容易此地无银三百两。”
朵朵坐在跟前，见公主霸占了肩膀，她也不好挤开，只能悻悻然倒酒，想了想道：
“话说按照规矩，公主郡主选驸马，都得先让人试婚，免得驸马爷有隐疾……”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朵朵有点皮。
赵翎也是莫名其妙：“他超品武夫，你觉得能有问题？”
“没试过谁知道呢，反正殿下这么靠身上，谢公子都没反应……呀~”
朵朵正在调侃，就发现殿下抬手一拉，把她摁在了谢尽欢怀里：
“想试是吧？行，本公主给你机会。谢尽欢，你把今天对南宫掌门做的事儿，都对她做一遍。”
“啊？”
谢尽欢本来还想顺势惩罚奶朵，闻言才发现房东太太是在套话，含笑道：
“这怕是不太合适……”
朵朵倒在怀里，倒是不介意，还兴致勃勃扬起脸颊：
“知道谢公子不好冒犯前辈，要不婢子自己猜猜？”
赵翎好奇了一整天，见此颔首：
“也行，谢尽欢你不准隐瞒，猜错了你志得意满，猜对了就做出心虚模样，我们看破不说破。”
朵朵来了精神，连忙坐起身跃跃欲试。
谢尽欢不相信朵朵能猜出来，眼见主仆两人非要玩闹，本着恩客就是上帝，还是配合点头。
然后他就发现，奶朵猜的方式，竟然是穷举！
谢尽欢刚准备好，就发现朵朵在面前跪坐，拿起酒杯含了一口酒，而后凑到面前，嘴对嘴喂了个进口酒。
啵~
谢尽欢怕房东太太不高兴，也没好乱来，只是微微抬手承接。
而赵翎瞧见丫鬟当面偷吃，也不出意料眉头一皱：
“你瞎猜是吧？只是嘴对嘴喂酒，南宫前辈出门擦什么脸？”
朵朵脸儿红红坐好，理直气壮：
“谢公子发现是南宫前辈喂的，不小心喷出来了呀。”
？
赵翎眨了眨眼睛，觉得还真有可能，望向谢尽欢确认。
谢尽欢觉得朵朵真是个小机灵鬼，不过还是摇头。
赵翎见朵朵猜错了，有丫鬟打头阵，自己也来了兴致，见屋里没外人，也跪坐起来，胖头孔雀凑到谢尽欢面前，学墨墨喂奶酒的样子：
“难不成是这样？”
虽然没把诃子裙拉下来，但鼓鼓的大白，冲击力还是让人窒息。
而朵朵倒是非常懂事，轻推赵翎后背，就让本来还剩的寸余距离彻底消失，直接埋了上去，拿起酒壶帮忙高山流水。
“呀，朵朵！”
“啊？殿下不是要玩这个吗？”
“呜……吨吨吨~”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还想躲，直接把后背摁住，硬喝了几口酒，弄得赵翎面红耳赤躲开，才继续摇头。
赵翎亏都吃了，这厮才给出否认答案，自然脸色一沉：
“还不是？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朵朵眼珠动了动，忽然一惊：
“谢公子，弄脏脸的不会不是酒水吧？”
“嗯？”赵翎略显疑惑。
谢尽欢见朵朵这小机灵鬼，快要猜到真像了，摆手道：
“真没什么，要不到此为止，我给你们弹曲儿助兴……”
“不行！殿下有令我就必须猜出来！”
朵朵为了给公主殿下解惑，也是尽职尽责，直接把手往袍子里伸。
赵翎也不笨，瞧见这动作，眼神难以置信，凑到跟前好奇询问：
“你不会……诶~？！”
谢尽欢被这主仆俩调戏的有点招架不住，也不好出卖冰坨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左搂右抱当起了昏君，硬把这话题糊弄了过去……
……
-----
几天后。
春日幽幽，一架马车驶出城门，顺着洛河往南缓行。
洛河沿岸的草地上，南宫烨身着黑裙带着帷帽，恢复了以前江湖女侠的打扮，和徒弟青墨相伴行走，气态平和：
“青墨，你怎么来了？”
“嗯……”
令狐青墨这几天都在面壁思过，本以为师父会私下说她几句，但如今师父都要出远门了，也没怪罪她的意思，才跑过来送别，此时壮着胆子询问：
“师父，上次我……我……”
南宫烨暗暗叹了口气，微笑道：
“都说了为师不在意，别多想了。”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
“我知道师父看得开，但上次在西戎，谢尽欢确实对你做了冒犯之事，这次我又……师父就算没放在心上，也确实有实际接触，往后师父会不会留下心结？”
南宫烨见青墨从没怀疑过她这师父有问题，还一直为她着想，心头愧疚难言，是真想和妖女一样直面恐惧，把事情挑明。
这样青墨骂她不知廉耻也好，师命为天不得不接受也罢，事情都有了个结果，不用再像如今这样拧巴了。
哪怕青墨伤心欲绝，她因此主动离开，当个江湖散人，好几年才能远远看那死小子一眼，也是她没抗住情劫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但事已至此，想张口谈何容易？
步月华和林婉仪往日接触并不算多，而她是亲手把青墨带大的……
南宫烨嘴唇动了半天，终究是没鼓起勇气抬手拍了拍青墨肩膀：
“心结这东西需要时间才能看清，我先忙正事，等我从龙骨滩回来，再和你慢慢聊，咱们师徒俩把这事儿说清。
“这段时间有事随时联系，你想见谢尽欢，我可以通过请仙之术让你过来看看，不用为觉得冒犯，哪怕你忍不住想和情郎抱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为师从没放在心上。”
令狐青墨见师父想先冷静一下，回来再聊这些，也没再多问，只是认真道：
“我会在家好好修行，轻易不会打搅师父。师父注意安全，也让步前辈和谢尽欢注意安全。”
南宫烨轻轻颔首，转身往南方行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在草地上送别的白衣女侠。
往前十几年，她每次开春外出斩妖除魔，青墨都是如此送别，从六七岁小丫头，到十一二小女孩，再到豆蔻年华、二八芳龄，眼底那一抹不舍从未变过。
她本以为这种如师如母的关系，能持续到她满头白发，青墨位列山巅，换成她站在山上目送的那一天。
结果青山未改，一个混小子，却硬插进了两人之间……
唉……
南宫烨也不知道该怪谁，当前也只能暗暗发誓，下次见面一定要认真坦白，不能再这样亏待徒弟了。
眼见青墨挥手送别，南宫烨也挥了挥手，而后便往南方追了过去……
第六卷 东溟砺骨

第一章 烟雨连江
烟雨连江，群山雾锁。
在江边停泊的大型渡船，宛若云中孤岛，无数江湖走卒冒雨走下踏板，满眼新奇的望向眼前的云川泽国，以及撑伞露出大白腿的莺莺燕燕，窃窃私语道：
“这就是合欢派的女子？”
“嫩的和豆腐一样，一看就没少受滋润，应该是，话说合欢派属于哪一教？”
“开山祖师涉猎了仙佛武巫妖的双修功法，自成一家，不过上限低，没人立教称祖，算野鸡教派……”
“看起来确实野，听说搭讪就能白嫖，不收银子？”
“你当人家开善堂的？不要钱肯定要其他东西，看到那顶着黑眼圈走路打颤的武夫没有，最多三天就这样了……”
“这说明伺候的舒坦，哪像是老乡鸡，价高还敷衍……”
……
江湖走卒边走边看，正交流间，忽然发现码头上还站着一拨人。
十余人皆穿制式皮甲，配有黑色披风，墨黑斗笠下带着鬼脸面具，站在雨幕中纹丝不动，腰间刀兵未曾出鞘，却透出一股渗人寒意，一看就知道是杀伐无数的江湖狠角儿。
而且十余人中间，还摆着有一张雕花步辇，甚至还请了四个花容月貌的姐儿撑着伞等候，一看就是某方魔道老祖的随从，路人皆是连忙避让，低声议论起：
“这是在接人？谁这么大排场？”
“看扮相好像是血雨楼的人，估计是楼主魏昆要来了，这排场简直是……我还以为合欢宗多了个男掌门……”
“听说血雨楼的新当家，手腕比沈金玉都硬，不光能和谢尽欢过招，还手眼通天，吃下了缺月山庄不少财路，是不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听过大名，不过江湖上好像没人见过真面目……”
“人家杀手出身，见过的人还有命在？”
“也是……”
……
嘈杂议论声不断。
而带队迎接新任董事长的梵海孽，听到路人吹捧新楼主的手腕，也是与有荣焉，正卖力凹造型之际，余光忽然发现一家茶肆旁的巷道中，有人招了招手。
梵海孽见状，不动声色离开码头，来到了茶肆附近，刚落地就看到带着面具的楼主大人，双臂环胸靠在屋檐下，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气态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楼主，您这么在这儿？不是坐渡船过来吗？”
谢尽欢离开洛京后，就和两个媳妇往龙骨滩赶，为了低调考虑，沿途没有御风而是正常坐车船，刚刚才抵达踏上了龙骨滩南方的龙云港。
他前日和梵海孽联系好了，提前搜集情报，在这里交给他，结果没想到还没下渡船，就发现是十几个棒槌站在江边凹造型，还抬着步辇配着侍妾，一副准备拉着他游街的架势。
眼见梵海孽还有点茫然，谢尽欢无语道：
“我们血雨楼是地下势力，干的是黑活儿，你排场搞这么大，是生怕道上朋友不知道我来了？”
梵海孽为了让新老大高兴，可是费了好些心思，见状连忙道：
“咱们现在不是转正道了吗？正道人物行走四方，哪有遮遮掩掩的，而且楼主刚上位，大部分人不认识，这在江湖露面，没点排场容易被人看扁，沈金玉去三江口，都得带几十号人……”
谢尽欢微微抬手：“我是来抢机缘的，不是来参加英雄会……”
梵海孽轻叹道：“楼主，卑职说句实在话，咱们就过来凑个人场，亮亮名声结交点江湖豪杰就足够了，机缘这东西，谢尽欢来了都抢不到……”
谢尽欢反正也要用‘魏昆’这马甲遮掩行踪，也没在大张旗鼓的事儿上多纠结，只是询问：
“来了很多人物？”
梵海孽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
“咱们的眼线注意着主要南北东三个主要港口，乃至各大宗派动向，目前明确到场和正在来的高人，就有龙云谷龙泊渊、六合堂张继武、五灵山吕炎、北冥宗圣女冥姬、三尸洞陈忆山，以及龙骨滩本地的各大派。
“另外，机缘甲子一出世，近一甲子没显山露水的人物，也都冒出来了，目前探明的有佛门苦行派当代行走、隐仙派好几个散仙、西域老妖沙屠老儿……”
“……”
谢尽欢看着一长串名单，以及堪称华丽的背景介绍，发现吕炎在里面，竟然都不算拔尖儿的不由讶然：
“隐仙派和苦行派也有人过来？这俩不是不入世吗？”
梵海孽摆了摆手：“不入世归不入世，但修行所需不能不抢，上次谢尽欢是真去的早，只到场了个吕炎，要是等到冬至过后再去基本上也是这阵仗。
“而且来的这些人，不单是为了青龙神赐，还有一部分是来堵谢尽欢的。谢尽欢独吞凤凰陵三份机缘，让天下修士都只能等下一甲子，断了不少人修行路，都想让谢尽欢吐两份出来，不过谢尽欢鸡贼，这次不来了，不然竞争压力更大……”
谢尽欢已经预想过强敌环伺，但确实没料到来这么多，想了想道：
“知道了，继续去打探，有发现立刻回报。至于抢机缘，我看看情况，没机会肯定不会冒险。”
“要我看，楼主就别去抢，在城里转几圈放个狠话就得了，烟波城可是打了招呼，这段时间超品不能在居民区动手，但城外起冲突，烟波城不会过问，来者生死自负……”
“我自有分寸。”
梵海孽见此也不再啰嗦，转而又道：
“对了，上次我和步寒英长老谈生意，步寒英说我们现在做正经买卖，再用‘血雨楼’名字，杀气太重容易伤财，应该改个讨喜的名字……”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有种不祥预感：
“步长老推荐过？”
“对，这‘血雨’二字杀气过重，步长老意思是改成‘落红’，本意不变，但听起来……我觉得听起来有点像窑子……”
谢尽欢都不知该如何评价，抬手让梵海孽滚蛋后，把名单收进了怀中，进入附近的无人房间，换掉了斗篷人的装束，伴做寻常武夫模样进入了绵绵春雨之中。
……
滴滴答答……
龙云港地处南方，春季几乎雨雾不休，为此才有了‘龙云’之名。
和北方的栓龙港一样，此地港口规模颇大，龙骨滩内部的资源都在此地销往南朝，而南朝则往此地输送法器、丹药、日常用具等等，而情趣法器则是高端奢侈品，尤其受百花林女修的喜欢。
谢尽欢第一次来这地方，因为没有官府全是宗派弟子，还颇有种穿越到修行集市的梦幻感，就是没想象中的仙家集市那么正经，可能是因为他年轻又是精装武夫，哪怕面容遮掩的很普通，还是不时有大姐姐给他抛媚眼。
因为并非窑姐儿，而是靠采补成长起来的修士，这些个坏姐姐各个肤白貌美胸大臀圆，对于寻常人来说就是仙子。
谢尽欢瞧见明晃晃的大长腿，都有点气血上涌，但知道这些姐儿招惹不得，在这地方他才是猎物，别人接客要钱这些姐姐要命，只要心志不坚被勾进屋，出来就是精血两虚，万一鬼迷心窍舍不得走，少活好几年也不算稀奇。
夜红殇扛着红伞走在雨中，发现这些小烧鸡，还挺有兴致，凑到耳边蛊惑道：
“要不去尝尝味？姐姐教你几手秘法，保证她们把腰扭断都榨不出半点油水，回头自知功力不够，估摸还得摇师父，师父不行摇师祖……”
？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真坏，这凿了小的来老的，到最后还不得开完百花林所有战败图鉴。
虽然有点兴趣，但谢尽欢可没时间做这支线任务，摇头笑道：
“功法可以教，不过白嫖就算了，都是为了修行，人家姑娘你情我愿，伺候个把时辰就想换点精气，我还不给，传出去不得被戳脊梁骨。”
“切~有色心没色胆……”
谢尽欢也没在意阿飘的调侃，沿途走走看看，前往了所乘的渡船……

第二章 谢郎，我是紫苏！
沙沙沙~
窗外烟雨朦胧，两个女子一球倚在窗口，看着街面来往修士以及江上宛若天宫的云海，也都有种误入仙家的梦幻感。
南宫烨往年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凶险之地历练，但并未来过龙骨滩，此时瞧见街上从未见过的小流派邪修，以及丝袜大长腿女修，轻声感叹道：
“你待在蛊毒派太可惜了，如果入百花林，怎么也得是个头牌。”
步月华虽然被称呼妖女，但蛊毒派修士最多邪门，和真妖女还挂不上钩，见骚道姑敢讥讽她，微微耸肩：
“也不知是哪个正道女修，徒弟做到一半，自己跑去接班，还让小孩子弄到脸上……”
啪——
话音未落势大力沉的剑鞘，就抽在了裙摆之上，抽得步月华一激灵。
煤球本来在看街上乱七八糟的小兽灵禽，见这俩又要打架了，连忙张开翅膀“咕咕叽叽……”拉架，意思估摸是——别打啦别打啦，要打打阿欢……
步月华也没在意骚道姑恼羞成怒还手，只是拍了拍裙摆，轻哼道：
“敢做不敢当，还道门中人，我晚上再和你算账。煤球，走，我带你去看烤大鱼。”
“咕叽！”
煤球来了精神，当即跟着跑了。
南宫烨面若霜雪，被妖女这‘弄脸上’的话气的不轻，但心头又无可奈何。
毕竟她做的事情，百花林的妖女都不一定敢做，毕竟另辟蹊径可没法采补，纯取悦男人……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妖女，但过来着急赶路不太方便，她还没把账算清，为此晚上谁收拾谁还说不准……
念及此处，南宫烨瞄了下妖女摇曳生姿的腰身，发现对方有所警觉回头，又把目光偏向江岸，结果却见又有一艘渡船抵达。
渡船上下来了很多江湖儿女，人群中有个头戴帷帽的女修。
女修身着青衣背着佩剑，透着三分书卷气，又不失成熟女子的温润，海拔恰到好处，胸襟鼓鼓好似藏着汁水充盈的奶瓜，女人看了都觉得润……
南宫烨被誉为道门第一绝色，对其他女人姿容本来不怎么在意，但和死小子接触久了，还和妖女同台竞技，难免会冒出点雌竞心理，只是略微打量骨相体态，就觉得这女修不是省油的车，死小子瞧见指定偷瞄。
念及此处，南宫烨还左右看了看，见谢尽欢不在，才扫开了杂念，继续琢磨起如何拾掇妖女……
----
噼里啪啦……
天色渐暗，老街上的雨幕不减反增，但撑伞的走卒并未因此减少，时而能听到吆喝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东海特产小银鱼，现杀现做，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龙脊岭黑峰蛇，真龙血脉，螭龙洞同款灵宠……”
……
步月华撑着小伞穿过拥挤人群，肩膀上的煤球，因为毛色太正容易走漏风声，被染成了芦花鸡的颜色，但并不介意，只是好奇望着街边形形色色。
龙骨滩人杰地灵，外加烟波城管制禁止非法狩猎，以至于山川大泽间温养出了各种奇珍异兽，比如能看见鬼魅的黑犬、学小孩哭的狐狸、会说话的鹦鹉等等，不过血脉相当稀薄，大概和紫徽山野猪王差不多，像煤球这么灵性的崽崽根本瞧不见。
步月华本来还想买几只宠物，但有煤球珠玉在前，实在没什么入眼的好货色，走着走着就来到了码头附近一个铺面外。
铺面并非卖宠物的，而是家酒楼，门口支着个大棚子遮挡雨水，下面则是大烤炉，正烤着一条三米多长的大鱼。
因为内陆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鱼，上百号人围在外面旁观，啧啧称奇：
“这叫小银鱼？！”
“放在海鱼里面确实小，东海那边还捞出来过十几丈长的大鲲鱼，据说都快化龙了……”
“十几丈？这不得几千斤？”
“几千？最大一条据说相当于两三千人加起来那么重……”
“嚯……”
……
步月华并没有出过海，对于这天方夜谭的说法有点不信，但煤球却在耳边‘咕咕叽叽’，深表认同。
毕竟煤球跟着谢尽欢在南海远航，真见过比船都长的大鲸鱼，把它都馋哭了，只可惜阿欢胆子小不敢去捞没吃上。
此时闻到扑鼻而来的香味，煤球都快冒血气了，隔空帮忙煽火，希望鱼能烤快点。
步月华扛着芦花鸡看热闹，略微琢磨，觉得婉仪紫苏肯定没见过这大场面，作为师祖，她总得照顾一下，为此就按照谢尽欢教导的法门，闭目尝试激发体内留下的神魂印记。
结果感知片刻后，她还真朦朦胧胧中产生了神魂反馈，感觉自己好像站在炼药房内，婉仪还站在旁边查看，紧张询问：
“有没有反应？是不是师父在找你？”
“有，看到了一条好大的鱼……”
“啊？不是出事叫你过去帮忙吗……紫苏？”
……
幻觉越来越真实，最后逐渐感觉到药炉的温度和体内元气满满的活力。
而雨水和烤鱼香味，却在同步消失，就好似在神明牵引下慢慢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而烤鱼铺子外春雨依旧。
煤球蹲在肩膀上目不转睛等待，半途却见扛着它的大眼镜娘，忽然一愣，而后左右四顾眼神惊叹：
“哇——！好大的鱼……”
因为声音成熟，语气却少女味十足，不少路人都为之侧目。
林紫苏发现情况不对又连忙摆出宗门老祖的沉稳架势，心头觉得这‘祖师爷上身’的神通简直厉害。
因为师祖走之前打过招呼，鬼上身后不要乱动用神通，以免造成意外伤亡，林紫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只是观察周边，低声问煤球：
“这里是烟波城？”
“咕叽？”
煤球琢磨半天，才发现换人了，为此反过来当导游，咕咕叽叽介绍，可惜紫苏听不懂。
林紫苏满心好奇，本想到处走走看看，却又发现体魄不太对劲。
作为医道天才，林紫苏对女子体魄可太了解了，只是略微感知，就摸清当前身体的状态——少妇、易孕体质、长期行房调理导致阴阳均衡气色极佳、吃过辟谷丹体内无垢、有几天没碰男人激素分泌过盛……
哈？！
林紫苏微微一呆暗道：
怎么回事？师祖还有男人吗？
欲望这么强，说明以前夫妻生活满足感极高，且长期在身边……
谁呀？
这能是谁呀……
林紫苏眼神错愕，如同发现了天大秘密，本想再深入检查，但又害怕师祖知道后，再也不让她出来玩了，为此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的模样，继续看起大烤鱼。
不过让她没料到的是，这龙骨滩不光街景和京城天差地别，人也没内地那么规矩，竟然还有色胚咸猪手！
就在她扛着煤球好奇打量之际，忽然发现师祖的大白屁股，被人捏了下！
林紫苏浑身一震，怒目回头，却见郭太后朝思夜想的谢郎，就面带微笑站在背后，低头凑了过来……
么么么～
？！
……
-----
谢尽欢戴着斗笠穿过街面，沿途也在和阿飘眉来眼去，批判性观摩来往的骚气女修。
龙云港只是进入龙骨滩的第一站，在拿到情报后，他得乘坐渡船前往烟波城，距离颇远要航行好几天，路上肯定不下船，为此还得给煤球买点口粮，免得这贴身奴婢不老实，疯狂敲门打扰他修行。
此时谢尽欢来到港口的美食街，可见又来了几船人，铺子里几乎人满为患，连街边的大型烤鱼摊都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谢尽欢略微扫视，本来在看烤鱼，结果一眼望过去，却发现烤鱼摊子旁边已经站着一人一鸟。
步姐姐踮起脚尖探头从人群后打量，肩膀上扛着煤球，虽然看不到正脸，但摇曳生姿的腰臀在雨幕下颇具美感，满是好奇的孩子气模样，也与昔日大相径庭。
呵？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见步姐姐和小丫头似得好奇张望，当下无声无息来到背后，抬手在丰腴臀儿上捏了捏，准备来个尽欢二连。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步姐姐还扭捏起来了。
回头发现是他后，步姐姐非但没含羞带媚用肩膀撞他，还瞪大眸子往后出半步。
发现他低头去亲，起手就是个‘白猿献桃’，双掌轰在下巴上。
嘭——
步姐姐可是超品武夫，这一下就算没用全力，威力也不容小觑，
谢尽欢猝不及防，整个人双脚离地飞出人群来了个后空翻，若非功底扎实及时稳住身形，能一头撞进对面的酒楼。
“诶？”
林紫苏只是下意识推开啵啵啵的脸颊，发现一掌把谢尽欢轰出几丈远，整个人都懵了，先看了看自己双手，而后才连忙往过跑：
“诶诶诶，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忽如其来的动静，让给附近看烤鱼的走卒和洒佐料的大厨齐齐转头。
谢尽欢踉跄落地，发现成为了焦点，连忙抬手：
“没事没事，我们就开个玩笑……”
“嚯……”
围观众人见状啧啧称奇，觉得这女侠脾气真大，这少侠也是真皮实，一巴掌轰出去几丈远竟然都没事。
谢尽欢也没空解释，等步姐姐满脸紧张跑过来，就连忙拉着躲进巷道，眼神错愕：
“好姐姐，你想打死我？这大街上的……”
林紫苏连忙检查谢尽欢下巴，确定没打断后，眼神才化为古怪：
“是我，紫苏！什么好姐姐……”
？

第三章 此时此刻，恰如……
“啊？”
谢尽欢一愣，仔细观察神态，才发现上号的是紫苏大仙，神色当即一僵：
“呃……我知道是你，所以才叫好姐姐……”
林紫苏又不是墨墨姐站直身形昂首挺胸：
“还装是吧？都偷偷摸我师祖屁股了，还想蒙我，信不信我把这事儿告诉小姨？”
说到这里，林紫苏又觉得不对，凑近低声道：
“小姨不会知道吧？妈耶……你们这群大人简直是……”
谢尽欢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只觉有点臊得慌，微微抬手：
“说来话长，你小姨也不算真徒弟，只是以前在京城打通人脉，挂了个缺月山庄门徒身份，如今已经改成师妹了……”
林紫苏心头有点震惊，但《妖女三戏谢郎》的杂书看多了，还真没那么意外，闻言皱眉道：
“这像什么话？嫡传徒弟就是嫡传徒弟，小姨变成师妹，那就是缺月山庄旁系师叔，我还怎么名正言顺当少主？”
“呃……”
“行了，这些事情谢公子去和郭太后解释，反正和我没关系……”
谢尽欢怪尴尬的，岔开话题道：
“嗯……你想见世面是吧？要不我带着你转转，前面有好多好玩的。”
林紫苏对于这个，兴趣显然更大，拉着袖子就往外跑：
“走走走，小姨待会来换班，我就玩不了了。”
“咕叽？”
煤球连忙摇头晃脑望向烤鱼摊子……
……
片刻后，街面上。
谢尽欢撑着油纸伞，挡在一人一鸟头顶。
林紫苏开着风娇水媚的大车，手里拿着个纸袋，里面是烤好的银鱼块，用竹签插着尝了一口，满意颔首：
“味道真好，就是师祖吃了辟谷丹，没啥食欲。话说师祖也不用冲境界，吃这个作甚？”
“呃……出门在外不用吃饭补给，行走方便些。”
“是吗？”
林紫苏半信半疑颔首，拿着竹签喂了嗷嗷待哺的煤球一口，又插着鱼块递到谢尽欢嘴边：
“你也尝尝，剩下的我留给小姨，她肯定没吃过。”
谢尽欢因为刚才的事儿有点尴尬，张嘴接住笑道：
“还是亲自来吃更舒服，你和婉仪认真修行，靠你的技术、我的打钱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实力提上来，到时候我带着你们一起来这逛街。”
林紫苏也觉得上师祖的身比较不方便，毕竟胸脯有点沉，行走间一颤一颤，她有点羞又不知道怎么压住，只能用袖子遮挡，对此点头：
“行。话说龙骨滩盛产天材地宝，这有没有药材街？我去看看有没有好东西，说不定能琢磨出新方子。”
谢尽欢也才刚到不久，见此自然没多说，带着紫苏沿途打听，前往了港口集市。
龙云港是进出口贸易的场合，不光有龙骨滩各地产的天材地宝，南方的商队也都在这里交易，几乎能找到修行所需的所有物件。
谢尽欢带着紫苏来到集市，可见此地是由烟波城直接管辖，有门徒在其中巡视，内部场地极大，搭建了上千个棚子，下面摆着法器、典籍、矿石、药材、丹药、鸟兽等等，最中心还有个大厅。
因为修行之法管制宽松，市集上能看到很多正道严禁之物，比如合欢之术、魔道典籍，甚至是少儿不宜的东西。
林紫苏本来还想研究百花林产的药，结果被大人连忙拉走了，如此眼花缭乱看了片刻后，两人来到了中心大厅，其中全是上乘货色，不过想找甲子莲等仙草，还是得去烟波城的商记拍卖行碰运气。
谢尽欢扫了几眼，发现龙阳花之类的宝贝确实挺多，但也没有值得他驻足的东西，有点小失望，正陪着紫苏转悠之时，阿飘忽然从身边冒了出来，眼神示意不远处：
“哦呦，这个姐姐好看，前凸后翘丰润多汁，看起来还是贞烈的儒家子弟，肯定合你口味。”
“嗯？”
谢尽欢见此顺着目光望去，却见大厅西侧的人群中，有个青衫女子在物色着龙阳花等药材。
青衫女子是标准的江湖女子装束，头上带着帷帽，背着佩剑，整个人气态非常成熟稳重，不显半分女子的温软与柔媚。
但其身形非常出彩，青衫如春水，衣襟则如巍峨远山，在整洁布料下形成两个丰腴半圆，腰肢以襟带束缚，再往下就是瀑布流淌过满月的裙摆。
女子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还透着几分别样书卷气，或者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浩然正气，和冰坨子的仙气有显著区别，但都给人一种不敢亵玩之感，就如同出身书香门第的女夫子……
夜红殇凑近几分，怂恿道：
“不去搭个讪？和以前一样，你要是能问出名字，姐姐让你亲一口，亲哪儿你说的算。”
？
谢尽欢听到这话，脑子里已经闪过了阿飘的一百种亲法，但这女子看起来是儒教高人。
儒家是三教之首，虽然看起来没存在感，但那是因为人家忙着当官治国，不和修行道泥腿子一起混，但其中卧虎藏龙狠人可不少，而且紫苏也跟着跑去搭讪怕是不合适。
不过林紫苏可不瓜本来拿着老山参研究，发现身边的谢尽欢目光往别处瞅，就跟着扫了眼，而后就眼前一亮：
“这个姐姐气质真好……”
谢尽欢连忙抬手：“出门在外，别开这种玩笑，让人听见怎么办。”
林紫苏见谢尽欢不好意思认识江湖朋友，就自告奋勇直接走了过去：
“这位姐姐在挑药材？”
谢尽欢一愣，没想到紫苏如此‘社恐’，当下便担任保镖跟在了后方。
而正在物色药材的青衣女子，发现端庄知性的眼镜娘走过来，稍显疑惑：
“姑娘是？”
林紫苏老早就想闯荡江湖了，只是妈妈不让，此时开着大车，底气都足了几分，拱手行了个江湖礼：
“在下林三姑，江湖诨号‘毒手丹圣’，姐姐是想炼什么丹药？”
“毒手……丹圣？”
青衣女人听到这自报家门，显然把两人当成了江湖雏儿，不过并未动怒，只是语调平和教导：
“世间卧虎藏龙，此次来龙骨滩的世外高人难以计数，些许我也未曾耳闻，不过自称‘圣’字的，应该没有一人。另外，我能当你奶奶了，不介意的话，可以称一声前辈。”
奶奶？
谢尽欢确实看到了奶奶，但从挺拔程度来看，怎么也不可能大步姐姐四五十岁，对方这么说，那很可能是仙登之下那波隐世高人。
外加对方很可能出自卧虎藏龙的儒家，谢尽欢心头多了几分郑重，拱手道：
“我家小姐自学成才，也才刚出山，冒犯之处前辈勿怪，不过我家小姐丹术确实可圈可点，前辈若有所需，兴许能帮上忙。”
青衣女人略微扫视‘主仆二人’，和歪头打量的芦花鸡，看两人功底不凡，还是回应：
“需要些能抵抗淫毒的药物，林姑娘可有妙方？”
淫毒……谢尽欢闻言一愣，重新打量起青衣女夫子。
林紫苏也是有点意外，略微扫了眼气态，回应道：
“姐姐肤华如玉、吐纳平稳、暗藏浩然之气，没有中淫毒的气象，不过从声音、气态来看，稍显阴郁，应该是心有牵绊，常年郁郁寡欢，我这恰好有一记笑口常开散，吃完保证……”
“诶诶……”
谢尽欢害怕被这姐姐笑着追杀三千里，连忙把紫苏拉住：
“我家小姐比较热心肠，前辈别在意，嗯……前辈需要什么样的解药？”
青衣女子见这话语稚气未脱的大眼镜娘，确实有点‘望闻问切’的功底，也没再轻视：
“心结靠丹药治不好根本，林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次是来龙骨滩寻觅机缘，但龙皇窟有大量淫蝗蛇，成长百年的也不在少数，此物毒性极强，超品修士都难以抵御，姑娘可有良方？”
淫蝗蛇传说是蛟龙后裔，但只继承了‘龙性本淫’，其他啥天赋都没有，蛇胆为世间淫性最重之物，多用于调配春药或者助兴药物。
逍遥洞还卖的有淫蝗蛇干，但都是一两年的杂交小蛇，正儿八经的百年淫蝗蛇，估摸能让五境老祖当场发春。
林紫苏听到这需求，转着眼珠想了想：
“我这有个‘再起不能丸’，男子哪怕被千年淫蝗蛇咬一口，都不会起半点反应，但代价就是一段时间再起不能。至于女修……我还没研究过，要不姐姐留个联系方式，我过几天让他把药给姐姐送过去？”
？
衣襟好似藏着两枚奶瓜的青衣女子，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明显深深吸了口气，稍微沉默回应：
“如果有良方，姑娘可以差人送到烟波城的月酌楼，酬劳不会少了姑娘。”
“没问题……”
……
谢尽欢有点好奇这女子身份，此时顺势插话：
“敢问前辈称谓？届时寻找前辈，也方便一些。”
夜红殇飘在跟前打量，闻声眉头一皱：
“这不算数哈！都不是你搭的讪。”
谢尽欢可不管那么多，反正他问了。
而青衣女子也没遮掩，回应道：
“青冥剑庄叶云迟。”
“青……嗯？”
谢尽欢暗暗一个趔趄，抬眼看向这位演都不演的师姐，眼神错愕。
林紫苏知道师祖的花名，也是目光疑惑，煤球则是“咕叽”两声，意思估摸是——听说过，南方小剑种，一代三五人……
叶云迟见两人神色古怪，询问道：
“你们听过我的名号？”
谢尽欢没听过，但出门在外打青冥剑庄旗号的女侠，他已经遇见两个了，都成了他媳妇，南方的大车女侠，乔装身份都这么敷衍吗？
夜红殇也没想到，这儒家女侠敢报这名号，此时略微打量弧度饱满的腰臀，怂恿道：
“哦哟~都报暗号了这你不拐回去给她开个后门，凑个青冥剑庄三姐妹？”
“……”
谢尽欢不想心生邪念，但这女侠是真在往枪口上撞，让人没法不记忆犹新，稍加斟酌回应：
“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前辈这名字，颇具几分禅意。”
叶云迟稍显意外：“少侠还通文墨？”
“我一介武夫，不靠笔墨功夫吃饭，不过幼年也学过一二。”
叶云迟微微颔首，也没有久留：
“我也略懂文墨，往后两位若是去烟波城，可以到月酌楼做客，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好，前辈慢走，到了烟波城一定登门拜见。”
谢尽欢目送这位不知身份的大师姐离去，心头杂念一堆。
林紫苏也是如此，低声询问：
“女侠出门在外，都要报青冥剑庄的名号？我刚才是不是不专业，像个雏儿？”
“是有点，以后你可以自称青冥剑庄花满楼，人家一听就知道你不方便自报家门。”
“哦，学到了……”
……

第四章 腹黑姐妹
入夜。
渡船驶离港口，便被烟雨裹覆，只能隐隐看到江畔的灯火余晖。
黄豆大的雨珠砸在甲板上，谢尽欢在船楼屋檐下收起油纸伞，步月华则稍微整理了下裙子，询问道：
“刚才你和紫苏做什么去了？怎么神神秘秘的，看我还欲言又止……”
谢尽欢偶遇了青冥剑庄大师姐，再看见花师姐肯定绷不住，不过此时并未细说，只是搂着肩膀往回走：
“回屋再说，反正遇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
步月华见此也没多问，搂着吃饱喝足倒头就睡的芦花鸡上了楼。
渡船是直达烟波城的专线，沿途不停靠，航程约莫三天，船上基本人满为患，大部分走卒直接挤在甲板或过道上，甚至还能瞧见游方艺人在屋檐下谈曲说书。
南宫烨本意是开三间房，但谢尽欢心善，虽然如今不缺盘缠，但为了给道友腾出住处，还是只开了一间房。
此时谢尽欢穿过过道推开房门，可见不算大的房间内亮着灯火，桌椅板凳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身着黑裙的冰坨子在床榻上盘膝打坐，床铺也换上了自己带的干净床单及枕套，甚至在屏风后准备好了沐浴的水桶，虽然气态冷冰冰但贤惠二字却从细节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发现谢尽欢搂着妖女肩膀进屋，南宫烨微微蹙眉：
“去取个消息，怎么这么久？带她去百花林拜师去了？”
步月华把煤球放在桌上，闻声回怼：
“我想学房中术，哪需要去百花林，光学你点皮毛，都足够把男人钓成歪嘴了。”
南宫烨眼神一冷，不过想到大的在后面，也没反驳，只是淡淡哼了声。
谢尽欢关上门后，又把煤球放在‘噼里啪啦~’作响的窗外放哨，换来了一声：
“咕叽？！”
见两人见面就斗嘴，谢尽欢有点好笑，回过身来：
“你们猜猜我刚才遇见了谁？”
步月华走到屏风后，随手拉开腰带，水蓝长裙如瀑布般滑落，露出了深紫小衣和吊带袜：
“谁呀？”
“你们师姐！”
“嗯？什么师姐？”
谢尽欢见步姐姐进门就脱，思绪稍微有点飘忽，走到背后帮忙解胸衣系扣：
“就是一个看起来挺厉害的女侠，自称青冥剑庄叶云迟，和暮姐姐都是‘云’字辈，挺有意思的……”
“……”
两人这次明白了意思。
南宫烨冒用青冥剑庄的名号，是因为名气太大出门在外不方便，而青冥剑庄有名气、是正道、还没几个人，刚好解释身份。
而步月华也这么玩，是知道南宫烨的化名，结果两人不约而同都玩出大事儿了。
发现还有女侠不信邪，步月华回眸道：
“那还真是巧了，你又去勾搭人家了？”
谢尽欢双手从肋侧滑到身前：“没有，是紫苏上去攀谈了下，那女侠也戴着帷帽背把剑，我连长啥样都没瞧见。”
南宫烨感觉这死小子肯定又去搭讪了，想了想道：
“你不会真遇到青冥剑庄的人了吧？”
“应该不至于，叶师姐要真是青冥剑庄子弟，那你们败坏人家门风……呃~”
发现冰坨子眼底涌现杀气，谢尽欢识趣闭嘴。
步月华靠在胸口，腿都有点站不稳，闻声回应：
“反正我跟暮师妹学的，剑庄若要找麻烦，也该先找她……唉，我又没怀上，你挤个什么？”
“呵呵~……”
南宫烨瞧见这俩不正经的，眼底显露三分小嫌弃，闭上眸子道：
“她欠收拾你就大大方方收拾，别打扰我打坐练功即可。”
这话是提醒谢尽欢赶快糟蹋妖女，完成以前的谋划。
谢尽欢反正要雨露均沾，也没计较先帮冰坨子满足点小念想，当下抱着步姐姐放进浴桶，让她伏在红木浴桶边缘帮忙擦背，灯火映衬下，景色称得上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谢尽欢略微打量，结果发现冰坨子还真贴心，连润肤露都准备好了，当下就……
哗啦啦~
步月华本来还在享受郎君伺候，半途发现不对，脸色猛然一红，瞄了下打坐的冰疙瘩，又悄然回眸，眼神有点羞恼，还晃了晃躲避，带起水波涟漪。
不过见着小孩子非要，骚道姑又没注意，步月华还是咬着下唇半推半就了，颇有种坨目前犯的意思。
结果不曾想看似心无旁骛的骚道姑，忽然就睁开眼眸，起身快步走到屏风旁打量，而后目光错愕：
“妖女，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
眼神充斥震惊、嫌弃、不可思议等等情绪，演的和真的一样。
？？
步月华脸色瞬间化为涨红，想遮挡都来不及，但也并未和南宫烨预想的那般无地自容，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对手’的心理，咬牙强撑气势，做出从容优雅的模样，轻推小眼镜：
“又不是没吃过肉的丫头，大惊小怪什么？要么一起洗，要么一边打坐去……”
南宫烨能感觉到妖女的羞耻难言，为此继续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处刑：
“你简直是……”
而步月华也不是没羞没臊的女子，发现这死道姑杵在旁边看新鲜，还各种嫌弃嘲笑，也有点吃不消，抬手就给拉进浴桶：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以为你跑得掉？谢尽欢，你得一碗水端平，不然我就回南疆了！”
南宫烨自然是假模假样抗拒。
谢尽欢有些好笑按照约定软磨硬泡，让冰坨子‘被迫’上车。
因为这场景着实有趣，夜红殇也冒了出来，拿着水晶球记录，当做冰坨子往后的呈堂证供。
按照当前情况，步月华肯定得坐实第一个吃螃蟹，往后被南宫烨反过来笑话，直到查看行车记录仪真相大白为止。
但步月华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没发现破绽，但也不能任由道姑嘲笑，半途察觉到什么，就闭上了眸子。
哗啦啦……
两人并肩伏在浴桶边缘，谢尽欢本来在认真当昏君，结果意外发现老实巴交的步姐姐，忽然回过身来打量，而后就震惊看向旁边的大白美人，难以置信道：
“南宫掌门？你……你在做什么？”
“？”
房间里猝然安静下来。
南宫烨本来还疑惑妖女发什么疯，但瞧见身边眼镜娘的神色气态，以及‘咦~啧啧啧~哦哟……’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大婉仪，妖女玩不过，竟然金蝉脱壳，叫徒弟来看她笑话！
这个黑心妖女……
南宫烨都懵了，连忙想遮掩，但林婉仪也是贴心，见南宫掌门被打搅了，还帮忙扶正腰身：
“没事没事，南宫掌门继续忙，我就过来问点事情。”
说着转眼望向大猪蹄子，抬手就掐了下胳膊：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和紫苏说什么了？紫苏回来偷偷瞅了我半个时辰，就差戳我脊梁骨了……”
“呃……”
谢尽欢觉得这请神上身的秘术，确实有点东西，无辜道：
“我能说什么？紫苏聪明，自己猜到了……”
“无缘无故的，她怎么能猜到我和师父……你不会把紫苏和师父搞混了吧？”
“没有没有，差点搞混，但是被一巴掌轰出去了，下次我注意……”
啪——
林婉仪下意识拍了下手边的大白圆凳：
“你这大猪蹄子，紫苏全知道了，你还注意什么？”
说完发现打错人，又连忙揉了揉。
南宫烨咬着下唇话都不敢说，想死的心都有了，但躲也躲不掉，只能闷着头当鸵鸟，暗暗嘀咕：
死妖女，你有本事别回来……
……
-----
与此同时，烟波城。
巍峨雄城坐落于泗水环绕的原野之上，周遭没有战乱，自然也没有城墙，但规模异常庞大，龙骨滩三分之一人口都集中在此处，外围江河之上船只林立，建筑群在云雾中铺开，宛若看不到尽头的水墨画卷。
噼里啪啦……
雨珠洒在街道上，千百雨伞犹如黑色荷叶，在灯火朦胧间来回飘荡。
吕炎着黑黄道袍，站在山海楼的临街游廊上，手中托着一方修复如初的黄麟印，眉宇间颇为感叹：
“上次见面，还是凤凰陵，当时被陈道友得了手，吕某心痛甲子，没想到如今又在这打上了照面。”
身侧，三尸洞掌门陈忆山，披着黑绿斗篷，手里杵着藤杖望着下方街道人来人往：
“占验派善占卜之术，出门前都会算好吉凶，这次吕兄能过来，应该是十拿九稳？”
“占卜归占卜，后面还有个‘验’字，有依据经验推演之意，也指‘验证卦词’。若卦象真灵验，吕某也不至于在凤凰陵栽了个跟头。”
吕炎说到这里，又看向黄麟印：
“当时谢尽欢就是靠着这方黄麟印，险之又险避开老夫锋芒，陈道友遇上，可能都没法从地底脱身。”
陈忆山感觉吕炎似乎是在显摆，当下顺着话询问：
“谢尽欢的保命法器，为何会在吕兄手上？”
吕炎轻抚胡须，做出讳莫如深之色：
“天机不可泄露。”
陈忆山略微思索：
“吕兄暗中投了南朝？”
“？”
吕炎觉得这毒耗子完全是在以蛊毒派之心，度道门之腹，都懒得回应，只是道：
“陵光神赐被谢尽欢独吞，青龙神赐烟波城又只放出一个，如果拿不到，天下修士就只能指望兵圣山那份机缘，为此这次该来的不该来的全到了场，以陈道友的底蕴，参与恐怕有点风险。”
陈忆山双手杵着藤杖，轻叹道：
“机缘就一线，再有风险也得尝试，只要谢尽欢不来，所有人都是公平竞争，陈某未尝不能有个念想。话说吕兄和谢尽欢相熟，可知此子可会到场？”
吕炎通过对谢尽欢的了解，觉得此子若是不敢来，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但这种独家绝密，岂能无端告诉竞争对手，吕炎摇头：
“这个陈道友该去问龙泊渊，他是南朝的粗鄙武夫，肯定比吕某清楚。”
陈忆山微微颔首，又低声询问：
“据传，洛京出现动乱，冥神教余孽未曾出逃，反而跑去学宫交手，吕兄当时在场，可知具体是什么情况？学宫还有什么东西不成？”
丹阳的动静太大，根本不可能掩人耳目，但交手的具体细节，肯定封锁严密，甚至连谢尽欢都没能进入夫子庙。
吕炎是唯一见证人，对于这个敏感问题，把目光转向了陈忆山，低声道：
“陈道友已经投了妖道，在帮忙打探消息？”
？
陈忆山微微抬手：
“唉，吕兄这玩笑可开大了，我蛊毒派本就夹缝求存，哪里背得起这骂名。”
吕炎颔首道：“机缘抢不到，最多陈兄一人身死道消，蛊毒派屁股再歪一次下来的可是‘灭教令’，陈兄知道轻重就好。”
“呵呵……”
陈忆山可能是觉得吕老儿说话不好听，摇了摇头，杵着藤杖回到了楼中……

第五章 烟波城
三天后，烟波城。
春雨把大地化为黑青色，满载走卒的渡船，从江面云烟中缓缓浮现，慢慢靠向了人头攒动的码头。
船楼二层，变成芦花鸡的煤球，站在窗台之上，用爪爪锲而不舍敲着窗户。
哒哒哒……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女儿香，原本被收拾整齐的桌椅板凳，变得有些凌乱，黑裙与水蓝裙装挂在屏风上，三天几乎没动过，地上还散落着鞋袜法器。
幔帐之间，谢尽欢靠在枕头上轻轻呼了口气，觉得时间过的真快。
林婉仪稍显乏力趴在胸口，脸颊埋在肩膀处，睡的迷迷糊糊。
三天航程没事干，谢尽欢都在练功，大小眼睛娘十分和谐，彼此轮班回去处理堂口事务，把堂口打理得井井有条，唯一缺点就是起初婉仪不熟悉资本，有点站起来踩油门的意思，如果不是步姐姐有武道功底，都吃不住。
而南宫烨可不敢和徒弟换班回去练功，没完没了下来，此时瘫在旁边不想动了。
发现煤球快要造反了，谢尽欢拍了拍眼镜娘后背，坐起身来：
“到地方了。”
“哦……”
林婉仪晕乎乎坐起身，习惯性抱着脑壳，帮谢尽欢提神醒脑，同时闭着眸子感知，不过片刻后，又重新睁开，眼神浑然一变，而后就抬手在身侧拍打了下：
“诶诶诶，齁齁仙子，还在睡？快起来……”
南宫烨听到这破外号，顿时怒火中烧，一头翻起来摁着妖女就打：
“你有病吧？”
“这称呼有问题？”
“你……人家习武都走梅花桩，谁像你一样，走……”
“你没走？”
“你以为我愿意……”
噼里啪啦……
谢尽欢不敢笑，憋的相当难受，连忙挡在两人中间拉架：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罢了，你们就歇着我来收拾。”
“哼……”
……
两刻钟后。
南宫烨换上了素洁黑裙，头戴帷帽手提佩剑，宛若不染烟尘的禁欲系女侠，站在江岸之上，看向雨雾中一眼难见边际的城池。
步月华也穿戴的整整齐齐，帷帽遮挡脸颊，眼神惊叹：
“我还以为烟波城是个小城，没想到这么大，咱们现在去哪儿？”
谢尽欢披着斗篷腰悬飞刀，把不停想揍他的芦花鸡递给步姐姐：
“我先去找血雨楼的人问问城里什么情况，你们去月酌楼附近找个地方住下，待会咱们在那儿汇合。”
步月华微微颔首，把煤球接过来，目送谢尽欢隐入人群后，转身走向庞大城池，虽然船上经历有点无地自容，但为了压住骚道姑，还是步履轻盈仪态柔雅，凑近询问：
“齁齁仙子，舒不舒服？”
南宫烨输了大半年，如今终于把‘情妇都不敢’的黑锅，扣在了妖女头上，其实心里挺满意。不过这也是她唯一能耻笑妖女的东西，为防露馅，还是做出了羞怒模样，用剑柄抽了下：
“谢尽欢走了，你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下手不知轻重。”
“呵~”
煤球也不知道这俩到底在说啥，反正听到齁就想到了盐，然后就想到了大烤鱼，摇头晃脑不停咕叽，当是在说——别吵啦别吵啦，先点菜吧……
……
-----
不久后。
烟波城外围，一家赌坊内。
大量赌客在桌前围聚，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股潮味，几乎看不到几个衣着光鲜之人。
二楼账房内摆着不少银两，谢尽欢站在窗前，眺望远方雾蒙蒙的建筑群，目光锁定在中心区域形似宫城的建筑：
“商连璧就住在那块儿？”
几乎同时抵达的梵海孽，也戴着楼主同款面具，恭敬站在身侧：
“烟波城的门徒都住在那里面，算是门派驻地，外人不能进去，不过商城主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不清楚，目前烟波城主事之人叫商明真，道行深不可测，龙骨滩所有门派乃至商路、税务等都是他在代管。”
商连璧的传人，和无心和尚、陆无真等是一个地位，只不过烟波城作风低调，也不担任掌教到处传道，关内对其弟子的情况知之甚少。
谢尽欢怀疑这个商明真，就是甲子前在西戎抢机缘的人，但没见过也没法笃定，转而询问：
“龙骨滩的机缘大概是什么情况？”
“嗯……按照惯例，机缘是清明之后才出来，具体在什么地方说不准，上次是烟波城告知了大概方位，这次应该也是同理……”
梵海孽说了几句后，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
“烟波城也不是善堂，自家地头出的机缘，白送一份出去，他们肯定想从来的人身上赚回来，为此清明之前都在搞各种花活，还专门下帖子邀请各方老祖去山海楼参与，听说我血雨楼的人到了，那边也专门给送了个帖子。”
谢尽欢把帖子接过来，可见署名就是商明真，内容颇为公式化，大概意思就是‘我司在山海楼举办活动，诚邀魏掌门莅临’云云……
谢尽欢略微扫视，也没看懂去干啥，询问道：
“烟波城搞什么花活儿？”
“就是拿出了不少天材地宝，公开拍卖价高者得，另外，他们还不知从哪儿学了个法子，把山海奇珍装盒子里，让外来修士盲选，且明说了不限制神通咒法，据说有人运气好，用二两龙阳花搞了株还阳草，把各方老祖羡慕坏了……”
二两龙阳花市价一千多两，虽然不便宜但还阳草驱疫避毒、洗髓伐骨，甚至能治好根基损伤，属于高品仙草，差价之大可想而知。
谢尽欢听见这说法，不由来了兴致，毕竟以阿飘的实力，这种玩法不等于白送他机缘？
“你确定不限制任何咒法？这盒子是商老魔亲自封装的？”
梵海孽点头：“敢夸下这海口，只能是商城主亲自封装，不然烟波城不得赔死，我劝楼主过去结交几个豪杰就行了，‘赌’千万别碰，昨晚五灵山的吕炎，在山海楼瞎算了半天，结果拿随身的黄麟印，换了瓶养气丹，差点把人笑死……”
“啊？！”
梵海孽闻声还以为谢尽欢不信，语重心长：
“千真万确，在烟波城的地盘，怎么可能占他们便宜，捡漏的我怀疑都是托，看走眼是自己本事不行，也没人敢闹……”
谢尽欢不是不信，而是觉得吕炎老儿怕是想死了，当下把帖子收起来：
“我晚上过去看看。对了，月酌楼在什么地方？”
“就在山海楼附近，烟波城最大的客栈，不少掌门都住在那地方，楼主要是有需要，我去订个房间……”
“不必。”
……
-----
另一侧，月酌楼。
五层高楼耸立在宽阔长街之上，无数携刀佩剑的行人在楼外行走，附近一栋宅邸外，还站着数名身着白袍的巫师。
南宫烨坐在街边酒楼二层，自窗口打量着远处的宅院，轻声道：
“都是巫教中人，看看人家祝祭派，气态一尘不染，哪像你们这群毒耗子……”
步月华吃了辟谷丹也没啥胃口，全在喂狼吞虎咽的煤球，闻言还击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看着正派的人，不一定就表里如一，比如某个穿黑白道袍、头竖玉冠的，出门在外谁不称赞一句仙风道骨、不染俗尘，这私底下呀……”
南宫烨转过眼神：“你没完了是吧？”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我是说李敕墨你着什么急？”
？？
南宫烨瞬间被怼无语了，暗暗咬牙，把目光转回去，正打量间，却发现一名佩戴银饰、蒙着面的巫女走出宅子，登上了马车。
虽然看不到面容，但巫女浑身都散发出玄迷与圣洁气息，完全不似人间子，南宫烨不由瞄了下步月华，来回对比，‘云泥之别’四个字几乎写在脸上。
步月华以前听说过祝祭派的情况，但还是头一次见北冥宗圣女，瞧见骚道姑的眼神，平淡道：
“所谓圣女，都是从神婆演变而来，沟通神明是愚民之术，巫教高层没人信。而且她只是看起来不染烟尘，你以前不也一样，这结果呀……”
南宫烨忍无可忍，正想起身喂妖女吃饼，却意外发现远处的巫女，进入车厢前朝着这边看了眼，且不是随意打量，而是直接看向了两人所在的窗口。
？
步月华本来神色随意，瞧见此景顿时停下话语，坐直了几分。
南宫烨也眉头一皱，手放在了剑柄之上，等到这巫女上车远去后，才低声道：
“这么远，她能听到你在胡说八道？”
步月华是超品修士，刚才说话还刻意压着声音，以免酒楼中其他食客听见，按理说对方不可能察觉，想了想道：
“这巫女不简单，要么是道行高到匪夷所思，要么是有异于常人之处，等尽欢回来和他商量下，先走吧，别被盯上了。”
南宫烨知道烟波城卧虎藏龙，已经被注意到，也没敢大意，把还在埋头狂炫的芦花鸡逮起来，起身快步离开了酒楼……

第六章 群魔乱舞
轰隆隆……
远空滚雷阵阵，电光时而就在头顶上响起，浩瀚天威让城中俗子都产生了几分心悸。
谢尽欢披着斗篷，站在客栈临街走廊上，抬眼望着几乎压在头顶的黑云，询问道：
“这天气是不是不太对劲儿？”
夜红殇双臂环胸站在身侧，也在观摩天象：
“春雷动，万物生，与‘木之生发’契合，机缘确实快出来了，天气是五行灵韵激增所致，就和火凤谷频繁出现野火差不多，不过目前动静还小，得过几天才能确定机缘出现的准确方向。”
谢尽欢不可能等到清明节后烟波城公布位置，不然以当前这群英荟萃的阵仗，他活着离开都是问题，见阿飘可以提前捕获方位，他放心了几分，把目光放在了阿飘身上：
“媳妇，咱们前几天打赌，说只要问到名字，你就让我亲一下，我反正问了，奖励你可还没兑现。”
？
夜红殇目光望向别处，透出几分小傲娇：
“仰仗紫苏大仙，算什么本事？”
谢尽欢摊手道：“提前又没说不能请僚机，不认账可就没意思了。”
夜红殇倒也没食言，微微偏头，把光洁无痕的脸蛋凑到跟前：
“行，亲吧。”
但谢尽欢岂会满足于此，略微打量大气磅礴的身段：
“你能不能恢复一下真身？”
夜红殇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见好就收，当下也没说什么落在了护栏外的街面上，身形也恢复了十六尺绝世大车的风姿，站在一搂，比站在二楼走廊的谢尽欢都高，红伞更是遮天蔽日：
“你想亲哪儿？”
“呵呵……”
谢尽欢脸上就是大气磅礴的胸襟，感觉靠着应该能陷进去，但他只能亲一口，为此亲的位置肯定得是重中之重，当下飞身落在雨幕潇潇的街面上，撩开高开叉斜裙的裙摆……
结果发现阿飘偷懒，裙摆下没建模。
啊？
谢尽欢坏笑一凝，环视空荡荡的大红裙底，又抬眼望向上方，无奈道：
“这就没意思了吧？”
因为衣襟遮天蔽日，如此抬头都看不到阿飘脸颊，只能瞧见微微旋转的盘龙红伞。
夜红殇低下头来，从衣襟边缘露出勾魂夺魄的眉眼：
“谁让你请紫苏大仙帮忙？你偷懒姐姐就偷懒。”
谢尽欢还真不好反驳，当下只能回到二楼走廊：
“那我亲脸行吧？下次你再找个人打赌，我肯定凭自己本事问出身份，你不许耍赖，得变大且不能穿模。”
夜红殇对此倒没啥意见：
“行，那北冥宗的圣女，听齁齁仙子说挺特别，你往后遇上了，要是能摸人家手一下，姐姐就让你亲一刻钟。”
谢尽欢摊手：“人家是‘圣女’，终身不与男子触碰，我得尊重宗教习俗，乱摸不是祸害人家？”
“反正任务给你了，完不完的成看你本事，姐姐反正言出必诺。”
谢尽欢觉得这任务怕是没戏，当下还是先拿走该拿的奖励，探身到游廊之外，凑向柔润红唇。
虽然红唇温润但因为彼此身高差巨大，感觉就像是八九岁小孩，啵一米八大长腿的大媳妇……
与此同时，客栈内。
因为提前有约定，林紫苏回去后就开始研究淫蝗蛇毒，此时又上了号，在烟波城就近买了药材，开始在房间里现场炼药，煤球则在旁边歪头打量，而后还叼着小秤帮忙搭手。
南宫烨知道紫苏大仙的实力，在她看来甚至比妖女厉害一百倍，本来坐在跟前旁观气态一丝不苟。
但林紫苏可不是傻妞妞，配药之时发现，师祖体魄状态变化明显，应该是经历了高质量的夫妻生活滋润，甚至腿根还有点难以描述的酸。
作为黄花大闺女，林紫苏着实有点不敢联想过程，发现南宫仙子气态如常，忍不住询问：
“这三天，南宫前辈都和师祖在一起？”
南宫烨听婉仪凶过谢尽欢，知道妖女底裤都露干净了，为了避嫌，回应道：
“我在房间打坐，你师祖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可能在船上闲逛吧。”
“是嘛……”
林紫苏有点不信，觉得以南宫仙子的道行，三天下来怎么也该听到师祖在干坏事了，但对方不说，她也不好细问，只是眼神古怪瞄了瞄对面的冰山女侠。
“……”
南宫烨觉得紫苏大仙这眼神让人坐立不安，有点待不下去了，但去陪着无恶不作的死小子，无异于白给，心头略微斟酌，觉得妖女把徒子徒孙换过来玩，她也不能冷落了徒弟，为此来了句：
“青墨也没来过烟波城，你们年纪相仿，我让她过来陪你聊聊天。”
说话间就闭上眸子，感知谢尽欢提前给她留下的神魂印记。
她说过只和徒弟单线联系，但赵翎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又是青墨死党，身为长辈不能不操心一下，为此也留了个印记，以备不时之需。
南宫烨此时寻觅青墨，在闭目感知一瞬后，就察觉到了神识似乎被神明牵引，逐渐看到了灯红酒绿的宽大房间。
以及衣衫不整的王荷、抱着琵琶乱弹的长公主、玩着花活敲架子鼓的大奶朵、站在桌子上甩头发的礼部尚书孙女……
“铛铛~铛铛铛~……”
“谁淫荡呀你淫荡……”
“你个小骚蹄子，快喝……”
……
？？！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南宫烨瞬间清醒过来，看着礼崩乐坏、群魔乱舞的宴厅，错愕眼神就好似高冷妈妈，不小心闯进小闺女的闺蜜聚会，心头甚至觉得这还不如陪着死小子乱来……
赵翎本来弹着大乾电音，发现青墨醒了，还坐在榻上发愣，就上前拉着胳膊：
“醒了就一起跳，坐着发什么呆？”
“啊？”
“跳舞呀，啊什么？垫脚尖、绕两圈……腰扭起来，你给男人喂奶酒的骚劲儿呢？”
“哈？”
赵翎见闺蜜磨磨蹭蹭神色木讷，还抬手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快点，傻站着做什么……“
啪——
南宫烨眼神震惊……
……
而烟波城的客栈内。
令狐青墨刚才都喝醉了，本来靠在榻上小息，半途迷迷糊糊就醒了过来，发现酒意荡然无存，步前辈坐在面前好奇望着她，‘芦花牌煤球’则在摇头晃脑吸引她的注意力。
“咕叽咕叽？”
“墨墨姐？”
“诶？”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就上车了，眼神有点蒙圈：
“呃……这是烟波城？师父呢？”
“南宫仙子肯定回去了呀，你刚在睡觉不成？”
令狐青墨断片了，也不清楚酒宴结束没有，稍微缓了下后，才弄清楚情况：
“你是紫苏呀？刚才翎儿叫你去喝酒你怎么不去？”
林紫苏微微耸肩：“小姨怕我祸害人家官家小姐，不让我去，刚好谢公子有点事，我就被师祖召过来了。谢公子在外面看风景呢，墨墨姐赶快过去吧。”
“哦……”
令狐青墨当下也没多说，起身来到门外，好奇看向异国他乡的景观建筑，待来到走廊后，就瞧见了一名男子站在临街的围栏旁。
男子身上披着蓝黑色斗篷，背上挂着斗笠，扮相如同周游世间的浪子游侠，浑身都透着几分逍遥气，此时正双手撑住围栏，身体前倾探出，轻吻檐外雨帘……
么么么~
？？
令狐青墨刚想感叹‘真俊’，发现男朋友孤零零发神经，眼神又化为错愕，轻手轻脚走到跟前，探头打量，发现谢尽欢真是带着三分深情，啵着外面空荡荡的雨幕，还以为自己眼花，往外看了看确定鬼都没有一只后，才难以置信道：
“谢尽欢？”
“嗯？！”
谢尽欢触电似得和阿飘分开，单手负后摆出冰山少侠的站姿，左右看了看：
“呃……那什么……墨墨？！你怎么来了？”
因为师徒两人错愕的神态差别挺大，谢尽欢还好没认错人。
令狐青墨仔细检查谢尽欢眼神，又抬手号脉：
“你在做什么？发春？”
谢尽欢发现阿飘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捧腹嘲笑，知道又被黑心媳妇坑了，尴尬道：
“我是心有所感，在尝试沟通天地……”
令狐青墨眼神难以理解：
“你是准备用男色勾引天地，让大道给予回应？”
“……”
谢尽欢还没臭美到那一步，因为实在编不下去了，只能上前扶住肩膀：
“好吧，我是在发春，离开几天想你了。”
令狐青墨觉得这男朋友脑子怕是不正常，抬手在腰间摸索：
“你的正得发邪丹呢？赶快吃一颗，我感觉你又开始发疯了。”
谢尽欢硬着头皮摆出无邪神色：
“我没事，就是一个人发呆想心上人了，这几天过的怎么样？想不想我？”
说着低头想堵嘴。
令狐青墨确实思念过情郎，也幻想过情郎在龙骨滩披荆斩棘的惊世风姿，但着实没料到一见面就瞧见色胚啵空气，见状迅速后仰躲避：
“谢尽欢，你又来是吧？上次师父都发现了！”
谢尽欢动作微顿，语重心长道：
“南宫前辈不是说了吗？谁在身上谁是本我，她不在意……”
“不在意你就能继续冒犯？上次……”
令狐青墨说到这里，其实心里有点疑惑，低声询问：
“上次你最后到底怎么了？师父从屋里出来，为什么要擦脸？你不会……”
谢尽欢不太好意思说，搂着怀中人道：
“好啦，南宫前辈说了不在意，咱们再提就不合适了，当前也没事，南宫前辈让你过来，就是让我们私下聚聚，我知道分寸，就抱一下行吧？”
令狐青墨不太敢再冒犯师父身子，但师父的体魄也不知怎么了，被男人一抱就腿软，略微扭捏了下，最终还是把下巴放在了肩膀上。
而房间内，林紫苏和煤球一上一下，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瓜，瞧见此景暗暗：“咦~啧啧啧……”，又缩了回去……

第七章 庄主？
山海楼坐落于青帝街，尽头是烟波城宗派驻地。
入夜时分，从外地过来的各方掌门名宿，相继抵达了占地庞大的三层楼宇外，由身着锦袍的烟波城门徒专门接待。
谢尽欢站在附近的一条巷道口打量，可见入内之人，大部分还是龙骨滩本地的宗派掌门。
按照巫教之乱战后划分，整个龙骨滩都由商连璧坐镇，但烟波城弟子再多，也不可能管理好这么大地盘，外加需要吸纳修士入驻交血税，为此龙骨滩本地宗派并不比关内少，比如百花林、魇魂宗等等，都是依附烟波城，而后被分了块地盘自力更生的势力。
山海楼则是烟波城开的商行，用于出售龙骨滩出产的各种稀缺物资，本地宗派平时在这里进购各种修行物资，如今则因为机缘显世来了大量外地臭要饭的，临时改为了拍卖场所，入内得有身份，以免不怕死的闲人混进去，打扰了各方老祖兴致。
谢尽欢目前是血雨楼掌门，有帮派兜底，拿着请帖入内就能享受贵宾待遇。
但谢尽欢就和所有到这来的人一样，消费是其次，主要还是为了观察对手。
毕竟在这大家互称道友，还能摸摸底，判断来了哪些人，而出了烟波城，那就是生死自负，根本没了打交道的机会。
如果真拿着帖子进门，他这刚冒头的南朝第一杀手，必然引来所有人注意，指不定商老魔还会摸他底子。
但不拿帖子，就只能亮个有点地位的其他身份，烟波城也不瞎，乱报家门搞不好会弄巧成拙，至于翻窗户进去，万一刚落地，商老魔拍拍他的肩膀上来句：“哎哟喂，小伙子身手不错。”，他不得当场爆炸。
为此谢尽欢还有点犯愁，正犹豫要不要拿着请帖走贵宾通道，忽然发现一个奶瓜女侠，从街上走来，前往了山海楼大门。
女侠身着青色长裙，佩剑以白布包裹背在背上，腰间悬有一枚玉佩，浑身散发出骨子里透出的书卷气，虽然白色帷帘遮挡面容看不到长相，但光看体态就称得上尤物，腰肢盈盈一束，衣襟却隆起两个半弧，透着熟透奶瓜般的质感，行走间还若有似无轻颤，双肩不动显出书香门第的端正，微荡裙摆又不失成熟女人的典雅。
虽然都是帷帽女侠的江湖常见扮相，但与冰坨子的冷艳绝尘、身形如剑相比，奶瓜女侠要更柔，但与柔情似水、风情万种的步姐姐相比，又暗藏几分书香门第的贞烈刚毅。
总结下来就是——好车！
夜红殇瞧见来人悄然冒了出来，还挺起了略胜奶瓜女侠的衣襟，调侃道：
“哦呦，叶师姐来了，这不再去搭个讪？”
谢尽欢知道叶师姐就住在附近的月酌楼，在这碰上不算奇怪，他确实得搭讪，但初心不改是其次，主要目的还是跟着混进山海楼。
谢尽欢为了隐藏行迹，路上除开和媳妇开趴，其他时候都精心遮掩了面容声音，上次在龙云港遇见叶师姐也一样；而今天出来也是两手准备，斗篷面具一卸就是粗鄙武夫，把斗笠扣上后，便假意做出闲逛的模样，在人群中打量金碧辉煌的山海楼。
叶云迟走在对面街道，本来直接前往山海楼大门，余光发现熟悉身影，就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儿？你家小姐呢？”
“诶？叶前辈？”
谢尽欢做出刚瞧见的模样，快步来到近前拱手一礼：
“我家小姐今天刚到，叶前辈所需的丹药正在配，我正想着晚些给前辈送去，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又遇上了。前辈可以进山海楼？”
叶云迟见这少侠满眼好奇，便明白了意思，转身走向大门：
“青冥剑庄也算南朝名门，烟波城自然不会拦在外面。”
谢尽欢顺势走在身侧，讶然道：
“叶前辈真是青冥剑庄弟子？”
叶云迟轻轻颔首：“我是庄主，你上次反应就挺特别，以前和青冥剑庄有过交际？”
庄主……
那不就是云红和花师姐的师父……
这算不算变相师徒……
谢尽欢听这风轻云淡的口气，感觉这奶瓜岳母不太像是装的，想了想道：
“也没有，就是听说三江口，有个叫花如月的女侠……”
“那是蛊毒派的步月华冒用剑庄的名号，江湖上时常有人冒名顶替，南疆那边还有个叫暮云红的，不过都没败坏剑庄声誉，我也没在意。”
“呃……要是败坏了呢？”
叶云迟脚步放缓几分，转过帷帘：
“你听过此类消息？”
谢尽欢连忙摇头：“没有，就是好奇问问。”
叶云迟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行走：
“我青冥剑庄是人少，不是没了，冒名顶替诋毁名声，自然会登门要个说法……”
两人如此闲谈几句，叶云迟就来到大门前，报上了名号。
因为青冥剑庄真是南方小剑种，根本没几个人见过，看门的烟波城门徒还有点迟疑，不过叶云迟从未遮遮掩掩，光是那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态，就知道不是什么寻常人物，为此门徒还是把两人请了进去。
谢尽欢进门后，入眼是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面摆的都是些常见珍宝，比如法器、软甲等等，甚至还能看到凤仙缕衣。
而数名貌美侍女，带着客人在大厅转悠，介绍各种瑰宝，气质衣着都不俗，完全没有青楼窑姐儿的风尘气，为了照顾部分女修，还有部分相貌俊美的男模担当导游。
谢尽欢本以为能来这地方的凑热闹的人，多少有点道行，应该不至于和他一样初心不改，就算初心不改，出门在外也该装一下。
但略微扫了眼，他就发现想多了，在场被美人巧笑嫣然钓成歪嘴龙王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假意听着介绍，偷偷摸女销售小手的老流氓。
叶师姐在跟前，谢尽欢也不好入乡随俗挑个漂亮姑娘当导游，当下只是装作跟班，走在后面左右打量。
而叶云迟也在左右寻觅，似乎在找什么人，发现大厅没有目标后，就转到前往通往二层的楼梯，走到半途又驻足，看向了一副装饰用的字画。
谢尽欢三岁开卷，眼见叶师姐撞上了他的长处，当下自然站在跟前，举目看向墙上画作：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千里江山图？！”
谢尽欢一呆。
叶云迟见状，转头看向‘略通文墨’的少侠：
“你也学过书画？”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眼神古怪：
“学过几年，这似乎是前朝画圣的传世之作，收藏于南朝大贪官李公浦书房，后被侠盗白斩所得，挂在这里，着实让人意外。”
叶云迟微微颔首：“听闻此画失窃，我还担心损毁，看来这白斩也是识货之人，倒卖给了烟波城。”
说话间，叶云迟叫来了一名侍女，询问：
“此画可否出售？”
侍女连忙欠身一礼：
“这个得问东家，前天吕炎吕道长开价一万两，东家都没割爱，应该不会售出。”
叶云迟看起来非常喜欢书画，回应道：
“我出三万两，你再去问问口风。”
谢尽欢黑市销赃，包括双圣叶祠的字在内，所有东西打包，也才卖了三四万两银子，见奶瓜师姐这么败家，忍不住插话：
“此画市价也就八千，就算千金难买心头好，也没必要直接翻几倍，价钱其实可以慢慢谈。”
叶云迟摇头道：“山海楼的东家是商明真，不缺银钱，能卖是给面子，价报低了显不出诚意。前朝画圣号称画中妖，身故之后，后世能学到其三分神韵的人都少之又少，错过一副便少一副。”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不一定，大乾的大理寺卿侯继业，就学到了四五分火候，能学到七八分神韵的人我也见过。”
“哦？”
叶云迟略显讶异：“能学到画圣七八分神韵必然是名传一方的书画大家，我怎么没听过？”
谢尽欢不靠这个吃饭，只靠这个骗姑娘，三年前又流落海外，肯定没几个人听过，他当前也不好人前显圣，把叶师姐撩的满眼冒星星，只是道：
“我确实见过，甚至就在烟波城，晚些给前辈送药，我给叶前辈引荐一番。”
“……”
叶云迟完全不信有人能学出前朝画圣七八分神韵，但看这浓眉大眼的少侠也不像是在说假话，想想还是打消了买画的念头，先带着谢尽欢上了会所二楼……

第八章 阳谋
相较于人头攒动的一楼，二楼明显安静不少。
宽大厅堂色调较为暗沉，乐师在珠帘后抚琴，中心高台上有山海楼管事介绍着各色奇珍：
“此乃武祖年轻时所用剑鞘，名为‘渡厄’，城主昔日在大漠游历偶然得之，珍藏百载视为心头好，如今还是首次显世……”
大厅内，称得上群英荟萃。
五灵山吕炎坐在茶案间品着茶水，因为昨天不小心把黄麟印赔出去，怕谢小儿找上门讹人，又花大价钱买回来，一出一进白亏了不少家底，此刻愁眉苦脸，根本没有参与竞价的兴致。
大厅之中还有多位修行名宿就坐，陈忆山坐在吕炎不远处，附近还有个黑衣斗篷人，纹丝不动气势颇为不俗。
龙泊渊位居前列，旁边则是魇魂宗掌门古玄尊，龙骨滩本地的大佬，虽然出自魔门，但气态看起来和寻常修士无二，只是目光偶尔瞄向远处的一个茶座。
茶座周围站了几名身着白袍的女巫，浑身穿戴银饰的北冥宗圣女，则在椅子上端坐，和随行之人低声沟通着什么。
前两天百花林的掌门韩月湄，本来也参与这场合，因为长袖善舞玩得开，四处勾搭正道老登，起初还颇受追捧。
但北冥宗圣女一来，就被对比成青楼老鸨了，雌竞不过，又招惹不起整个祝祭派，韩掌门干脆不玩了，缺少交际花调剂，以至于二楼的气氛略先沉闷，只能听到竞价声：
“北冥宗出价二十枚龙血丹，诸位贵客可还有出价更高者？”
“武祖用过的剑鞘，祝祭派拿着恐怕派不上用场，龙某出三十枚。”
“龙掌门豪气，不愧是大乾炼器豪门，可还有贵客出价？”
……
因为二楼卖的都是顶格珍宝，烟波城自己也有大量矿产，根本不缺银子，为此都是以物易物，常见硬通货就是龙阳花、龙血丹等宗派必需品。
龙血丹能自己收材料炼制，成本价大概在九千两左右，宗派自己种药材成本会低一些，但三十枚龙血丹，也足够让陆无真肉疼半天，拿来换一把只有收藏价值的剑鞘，绝对太奢侈了。
高台后方，身着锦袍的商明真，手里转着两枚珠子，在珠帘后打量着大厅动静，皱眉道：
“这个龙泊渊，如此叫价，让人家怎么跟？”
龙云谷就在龙骨滩大门口，虽然属于大乾的炼器豪门，明面上和烟波城并没有什么渊源，但彼此常年贸易往来，暗地里肯定有点交情，龙泊渊此时豪气万丈，显然是在当托，不然这些文玩摆件，很难卖出天价。
因为要占这些宗派老祖的便宜，后台其实还有大量善算术心术的分析师，此时一名管事站在身侧，恭敬道：
“从前几日交易来看，北冥宗这位圣女，对历代先贤所留之物挺感兴趣，且出手阔气，三十枚龙血丹，应该不至于让其知难而退。”
“那也慢慢加价，再让古玄尊参与参与，一口把价喊死，时间一长客人不玩了，师父这么多摆件儿找谁接盘？”
“是，待会我和龙掌门打个招呼……”
……
而也在所有人关注拍卖之时，两道人影从大门走了进来。
包括吕炎在内的厉害人物，都有意无意往门口扫了眼，发现是个风姿夺目的奶瓜女侠，和其貌不扬的小跟班。
商明真是商连璧嫡传，目前代管整个烟波城，虽然行事低调名声不显，但真算起来和陆无真等人同辈，对南北修士都了解，此时目光集中在帷帽女侠身上，略显疑惑道：
“这位是？”
“自称是青冥剑庄的庄主叶云迟，第一次来山海楼不过以前在百花林露过面，和韩掌门似乎还有点过节，方才还想买那副《千里江山图》……”
商明真微微颔首：“稀客，此女气势不凡，看起来还有点像儒家门生，去把徐圣的‘江月令’真迹拿出来，探探她家底，出价太低就让龙泊渊收回来。”
徐圣就是江州徐氏祖宗，历史地位和叶圣差不多，但叶圣年份太近，墨宝炒不起价钱，而徐圣则是千年前的圣人，所留文物极其稀少，真迹称得上‘儒家专攻’，叶圣见了估计都走不动道。
管事见状连忙颔首，转身去了珍宝阁。
而大门处。
谢尽欢跟着叶师姐进入大厅，饶是料到群英荟萃，瞧见内部场景也颇为讶异。
二楼大厅光线比较暗，足有百余人在各处落座，谢尽欢一眼扫过去，就没看到三品往下的修士，其中厉害人物更是一堆，光是他见过的就有吕炎、龙泊渊、张继武等等。
谢尽欢来之前，就知道会遇见吕炎，面容乔装的很到位，身形气态更是天衣无缝，看起来就像是个跟着女师父出门的跟班小徒弟，本想入内让阿飘仔细勘察。
但走在前面的叶云迟，略微环视大厅后，就停下脚步：
“走吧，你带我去见见那位书画大家。”
“嗯？”
谢尽欢才刚到都没来得及分析敌情，见奶瓜师姐扭头又要走，不由疑惑：
“叶前辈在找人？”
“随便看看。”
叶云迟见谢尽欢不想走，询问道：
“你想见世面？这里的东西你恐怕拿不出价码，看了容易坏自己道心。”
叶云迟这话也不算危言耸听，毕竟这就和月薪三千文的苦哈哈，跑去亿万富豪拍卖场凑热闹一样，瞧见自己苦苦拼搏三十年，甚至买不起人家随手用的一个茶杯，很容易被击碎世界观失去拼搏动力。
不过谢尽欢显然不担心这个，只是含笑回应：
“来都来了，多见见世面也无妨，叶前辈要不再转转？我那位朋友随叫随到，不急这一时片刻。”
叶云迟见小年轻好奇，也没多说，在侍女引荐下，来到大厅后方的茶座旁就坐，因为环境较暗琴曲环绕，感觉确实有点像进了私人会所。
不过这种场合，叶云迟才是恩客，谢尽欢只能充当男模，帮忙倒茶伺候，同时观察着大厅布置。
除开拍卖台前方的区域，在大厅四周还摆着百宝架，上面整整齐齐放着黑色箱子，足有上千个，都带有龙纹浮雕标注有价码，不清楚内部装着什么东西，也有不少财力不足的中层修士，在盲盒旁边查看。
叶云迟对拍卖的东西兴趣不大，只是端着茶杯打量前方的诸多道友，见谢尽欢好奇望着外围箱子，提醒道：
“这些都是商城主的手笔，以我的道行也摸不准底细，你看看就行了，别觉得找到了破绽就掏银钱，箱子专坑聪明人，昨天吕炎吕道长就长了记性。”
而送茶水点心的侍女，可能也有主人的任务，闻声很贴心的抱了个龙纹黑箱过来，递给谢尽欢：
“女侠此言差矣，我们城主名冠天下，岂会糊弄远道而来的晚辈，这些箱子里不光有山海奇珍，还放了一件仙器，不过能不能找到，确实得看自身本事。”
谢尽欢半点不信这宣传噱头，接过箱子查看，可见重量压手，也说不清什么材质内部并非没法探查，能清晰感觉到装着极阳至宝，但仔细探查似乎又有点异常之处，说不清问题出在哪里。
夜红殇此刻也出现在椅子背后，还为了契合环境，还换上了大红薄纱诃子裙，罩衣下是若隐若现的腰腹香肩，呼之欲出的白团凑到了谢尽欢耳朵旁：
“商连璧确实有长进这盒子看似简单，实则是取百家精髓设下封禁，所有人都只能从自己擅长的领域破解玄机，双圣叶祠来了也不一定能摸准门道。”
双圣叶祠是武道专精，单论硬实力，巫教之乱后没人不忌惮。
而商连璧恐怖在广度，仙佛武巫妖无不涉猎，做到了——众长凝作连城璧！且一直在台面上担任势力首脑，因为叶圣早就退隐了，被公认为台面上的第一人，就算加上暗中蛰伏的仙登，商连璧其实也只忌惮叶圣一个，白毛仙子都没底气稳压。
如今商连璧用毕生所学，给这箱子设下封禁，就好比同时用了物理、化学、数学、天文、生物等学科的最尖端技术加密，单项造诣再高，遇上了也得抓瞎，想打开要么是召集一帮子专家合力商讨，要么暴力拆解，但这显然是不被允许的。
谢尽欢武道本职的造诣，都远逊于商老魔，更不用说其他流派，听到阿飘的说法，就知道这玩意凡人不可能看破，只能指望阿飘。
而鬼媳妇也不让人失望，在仔细感知片刻后，眼神忽然流露出几分讶异，转眼看向了侧面百宝架上，一个不起眼位置的盒子：
“呵~商老魔还真敢在这里面放件驭火仙器，不过这大便宜，你怕是不敢捡。”

第九章 圣女
仙器？
谢尽欢微微一愣，余光瞄了眼没人注意的盒子，觉得商老魔怕是有点太实诚了！
毕竟仙器的价值，可比五方神赐高，神赐之力目前甲子出十二份，而仙器整个丹鼎派就俩，占验派也只有两件，虽然每次灭世之劫，都会不计代价打造点新仙器，但战乱中也会损毁，几乎每件都是传家宝。
步青崖拿着蛊毒派传家宝，还可以用冥神教没想过步青崖能被抓住来解释。
而这开盲盒，可是存在运气好一发入魂的概率，商老魔怎么敢真放一件仙器当彩头？
而且放的还是驭火仙器……
谢尽欢目前雷法有正伦剑，武道有天罡锏，就炎炎真火无处施展，只能借把扇子凑合，要是拿到火法专精的上古仙器，毫不意外能当场起飞。
但谢尽欢也不笨，知道阿飘为什么说不敢捡漏。
以商连璧五教融会贯通的造诣，这些箱子不可能有人看破，如果有的话，在商老魔眼中，可能只有‘如有神助’的白毛仙子，和同样如有神助的他。
这么多人都没注意那个箱子，肯定有其缘由，他要是上去开了，约等于把‘我是谢尽欢’写在脸上。
就算他演技超神，没被发现身份，商连璧也不是做慈善的，在场连有本事走出烟波城的人都不存在，凭什么能拿着商连璧的仙器走出龙骨滩？
所以这有可能是个阳谋，笃定了他能看穿箱子底细，专门放个他不能错过的至宝，等着他伸手。
而谢尽欢看到盒子里放着驭火仙器，确实走不动道，哪怕拿走仙器不要青龙神赐都是血赚，所以这个饵还真得想办法咬。
不过硬说商老魔在故意钓鱼，其实也不占理，毕竟商老魔明说了里面有仙器，真放一件当彩头，只能说为人实诚……
这老毕登……
谢尽欢眉头紧锁，觉得这个局不太好破。
而夜红殇也感觉诱惑之下暗藏的风险，想了想道：
“商连璧以稳健著称，不可能让你钻这么大空子，看点别的小赚一笔就行了，真被商老魔盯上，你走不出龙骨滩。”
谢尽欢知道轻重，但把仙器送到他嘴边上钓他，他却不敢咬饵，心念着实难以通达，略微斟酌后，目光在大厅环视，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吕炎老儿的背影上！
他肯定没法抢商连璧，但可以抢吕炎……
烟波城不敢明面劫杀吕炎，只能用白手套暗中拿回东西，而他跳出来仗义相助救吕炎一命，拿个好处费不过分吧？
握不住的沙，吕炎本就该扬了它……
不过他和吕炎联手，也扛不住商连璧一指头，这法子还是行不通……
如此琢磨片刻，谢尽欢发现点子太硬，只能忍痛先把仙器的事儿放在一边，继续观察起在场的潜在对手……
……
二楼大厅颇为安静，只有管事介绍珍宝，以及各方掌门的竞价声。
摆这局就是为了宰客捞金，为此拍卖的东西稀缺归稀缺，但大部分都是武祖剑鞘、道门失传经典、活佛用过的念珠等物品，买回去也只能提供情绪价值，没啥实际作用。
但常言‘千金难买心头好’，这些纪念意义重大的失传孤品，真对上了口味，那是真心痒难耐不得不买。
谢尽欢正暗暗观察各路豪雄之际，就发现山海楼的管事，再度拿上来了一幅字画。
字画纸张光亮如新，上面是一首词，字迹与叶圣的婉若游龙不同，棱角分明力透纸背，既显至大至刚之正，又暗藏涤荡尘嚣之芒，展开瞬间，就如同台上多了千百把宝剑，磅礴气势扑面而来，甚至能隐隐感受到那股残留至今的浩然剑气。
叶云迟本来在随意打量，因为点的男模服务态度不好，干坐着不说话，还有点无趣，但瞧见这幅字画后，整个人就坐直了几分，隔着帷帽都能够感觉到目光灼灼。
谢尽欢三岁卷文科，前些时日还琢磨出了徐圣七绝，在这发现徐圣留下的真迹，也颇为惊讶：
“江涛拍岸千叠，苍山横亘天阙……这幅字不是被前齐太祖带进皇陵了吗？烟波城把皇陵掘了？”
叶云迟显然也是头一次见徐圣真迹，回应道：
“不清楚，不过绝对是正品，这股浩然意气俗子学不来。”
谢尽欢感觉到奶瓜师姐上头了，提醒道：
“江月令号称千古第一书，价码肯定低不了，你别激动，被人看出来肯定有人抬价。”
叶云迟也意识到有点过于眼热，当下又恢复了娴静坐姿端起茶杯抿了口。
因为喝茶要挑起帷帘，宛如玉石削切而成的光洁下巴，乃至樱红双唇随之显露，唇红齿白极为柔润，仅窥冰山一角，就能感觉出是个骨相极佳的国色美人。
谢尽欢略微扫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向前方众人。
而管事大概介绍《江月令》的来历后，便让在坐贵客竞价。
虽然字画并没有实际功效，但书法如剑法，儒家讲究文武双全，历代圣人一般都兼职‘剑圣’，观摩这种凝聚毕生最高造诣的字画，悟性好其实对自身武道造诣也有很大帮助。
外加还有‘千古第一书’的名头，在场大部分掌门老祖其实都想买回去收藏。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坐在大厅侧面的北冥宗圣女，起手就来了句：
“一株冥河草。”
“？”
此言一出，在场诸多老祖掌门都愣了下。
毕竟冥河草产自北冥湖，是和虎骨藤、凤羽草一个级别，作用都是帮助修士搭建天地桥步入超品。
如此珍宝，陆无真都不会拿出来交易，也就英雄会这种收买人心奠定江湖地位的场合，才会放一株出来让整个大乾的武夫抢，且魏无异还没打算让外人得手，谢尽欢能拿到纯粹是截胡了。
用这种东西换一幅字画，完全称得上败家娘们，不是仙登谁敢这么糟蹋东西？
谢尽欢觉得这北冥宗圣女是真豪横，本来还在遥遥打量，结果不曾想旁边的奶瓜师姐真上头了，手抓着大腿微微张合，几乎是银牙紧咬道：
“我再加一株甲子莲，徐圣这幅字并无特殊之处，祝祭派得之无用，姑娘可否割爱于在下？”
浑身穿戴银饰的面纱巫女，转头朝叶云迟看了看，又瞄了下谢尽欢，而后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而后台，商明真也是眼神讶然。
管事在旁边嘀咕：“怪不得青冥剑庄一代三五人，这么糟蹋天材地宝，能传百来年都算稀奇，咱们不用再抬价了吧？”
“再抬人就跑了，赶快包好给叶掌门送去。今晚冤大头这么多，师父知道恐怕都会夸我几句。”
“是……”
……
而后续不出意外，没有人再竞价，只是略显惊疑的望着叶云迟。
谢尽欢发现奶瓜师姐更败家，都来不及阻止，但这种场合不可能反悔，他也没泼冷水只是称赞道：
“叶前辈有点冲动了，不过千金难买心头好，材宝常有而徐圣真迹不常有，长期来看，这买卖还是血赚”
叶云迟门内就没几个人，所有家底都是自己攒的，其实也相当肉痛，不过谢尽欢这么一安慰，心里还是舒服不少：
“你倒是会说话，待会把你那位善书画的朋友叫上，咱们一起好好评鉴这件孤品。”
谢尽欢见此自然是颔首一笑，心思又放在了心心念念的鱼饵上。
因为确定好后是在后台交易，字画下场后又开始拍卖其他物件，十几样藏品拍卖结束，就到了交际时间，有歌姬在台上表演歌舞，各方掌门互相攀谈客套，也有人继续琢磨起盲盒，比如吕炎。
吕炎昨天吃了血亏，身为道爷心头不顺畅，那肯定得找回场子，为此又在大厅周围的百宝架上寻觅，时而还掐指算算吉凶。
谢尽欢见奶瓜师姐跑去和山海楼管事交接去了，也在大厅内研究盲盒同时琢磨该怎么不声不响把头彩取走，正思考之际，忽然发现不远处传来轻响：
踏踏~
余光看去，却见一名身着白袍的大胸巫女走到旁边，也在打量箱子，低声道：
“谢公子？”
？！
谢尽欢暗暗一个趔趄，余光迅速瞄向旁边北冥宗女巫，结果发现这姑娘虽然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眉眼似曾相识，意外道：
“红豆？！”
红豆是郭太后的贴身女官，此时也没眼神交流，只是做出随意查看的模样，低声道：
“娘娘让你晚上悄悄去她房中，有要事相商，此地人多眼杂，我先回去了。”
谢尽欢闻声瞄了下坐在远处的圣洁巫女，虽然没看出郭姐姐的影子，但此刻忽然有点理解，这北冥宗圣女为何如此阔绰，还能注意到步姐姐以及他了。
郭姐姐和凤凰陵有不解之缘，几乎与天道融合，而他们身上怀有陵光神赐，应该存在某种感应。
发现此地还有队友，谢尽欢自然激动起来，在红豆走之前，余光悄然示意远处不起眼的盒子。
红豆也不笨，知道这盒子应该有点门道，不动声色回到了茶案前，低声禀报起来……

第十章 大凶之兆
无论何等道行，只要还没脱凡入仙，彻底摆脱世俗趣味，人就很难对吃瓜看戏不感兴趣。
随着拍卖结束，各路豪杰又开始研究起百宝架上的盲盒，因为陈忆山运气不错，直接用一枚青灵丹，开出了虎骨藤，在场超品之下的修士几乎当场失智，纷纷开始掏家底试手气，而结果自然是十赌九输。
吕炎昨天吃了血亏，本来还算保守，不敢轻易下注，但陈忆山拿着药材当面显摆，还让他帮忙鉴定，实在太他娘气人了，吕炎本就是暴脾气，当下又跃跃欲试尝试撒币。
而就在吕炎认真研究黑箱之时，余光却见远处的北冥宗团队，竟然在占卜。
祝祭派就是上古部落的祭祀演化而来，而道门源自上古巫教，占验派又是道门分支，严格来说两家同源。
不过祝祭派专注古法占卜，器具多为贝壳兽骨；而占验派则更现代，通过九宫八卦、太乙六壬等法门判断灾祸吉凶。
至于谁更灵验，倒是不太好说，自然灾害天地变数，因为天道规律有迹可循，两家基本都能算个八九不离十；而只要关乎到人事，不可控因素太多，造诣再高也顶多算个吉凶，且十算九不灵，毕竟只要算准，就已经产生了新变数，结果必然出现偏差。
吕炎算卦的本事一般，但自幼也在学这些，且对祝祭派的法门有所涉猎，见状就假模假样闲逛，凑到附近偷瞄。
叮铃铃~
浑身穿戴银饰的北冥宗圣女，气质圣洁中透着几分玄迷，看着就像个漂亮神婆，此时双手握着贝壳，口中念诵：
“阿依达，喀拉库勒……”
声音空灵幽远，宛若神魔低语。
吕炎学过这些，知道这是在祷告北冥神，询问吉象可否在北方。
北冥神就是道教所说的执明神君、司命之神，象征长寿与永生按照他的理解，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北方的天道法则，不可能对俗子的祷告产生回应。
但祝祭派也确实有点东西，只见这巫女祷告片刻后，把两枚贝壳洒在桌上，分正反两面，可以理解为道门的阴阳，一阴一阳为‘圣筊’，代表神明同意，两阴为反对，两阳为圣意不明。
正常情况下都是投掷一次，大事儿投三次，结果这北冥宗圣女投了九次，北冥神给了她九次圣筊……
妈耶……
吕炎都看愣了！
就这种情况，哪怕他不信邪，都得尝试一下，更不用说信仰赤忱的北冥宗。
几个白衣巫师，当即就开始在北方的百宝阁的架子上寻找起来，连圣女都亲自参与其中。
吕炎瞧见此景觉得这圣女还是太年轻了，学得还不够多。
毕竟九次圣筊，都是一阳一阴，看似随机散布，但按照九宫图顺序排列，八个都是内八字，只有一个外八字，位于艮八宫，刚好是生门所在，如果真是冥冥中天神指引，必然有道理。
艮八宫在东北……
念及此处，吕炎来到东北侧的墙壁前，可见十余层的多宝架上，整整齐齐放着近百来个箱子。
为了方便寻觅，多宝架按照甲乙丙丁等顺序排列，标注一到九十九的序号。
吕炎看着一百多个箱子，也摸不清北冥神说的哪一个，更不可能全买下来打开，为此从左到右仔细斟酌：
“九次……九九归一……天一生水、天九为金，和艮宫对不上……九次皆阴阳各半，暗含阴阳相生之理……艮为土，天五生土，地十成之……五十？”
吕炎琢磨片刻走到不起眼的角落，半蹲下来看向放在货架最底层的五十号黑箱，眼神半信半疑。
毕竟这个箱子非常普通，卖价是十枚龙血丹或等价物品，价格超出了所有一品修士的承受范围，但里面的东西，经过感知，有点像是主火的一二品法器，在场超品老祖也看不上这点破烂，为此从开始到现在，这箱子就没人留意过。
吕炎见要价十枚龙血丹，也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当下掐指一算：
“大凶？！”
吕炎眉头紧锁，觉得这箱子开了，怕是会直接亏的暴毙。
里面什么鬼东西？
十枚龙血丹买了个角先生？
那这也不至于来个大凶卦象，遇见谢小儿，也不过是小凶，
小凶是此子克我，大凶是没法化解的死局……
开个箱子最多亏十颗龙血丹，怎么会身死道消……
难不成算错了……
……
而就在吕炎仔细揣摩祖师爷意思之时，后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吕道长又在试手气？”
吕炎回过头，见一名面相三十余岁的锦袍男子走了过来，便起身拱手：
“商少主怎么来了？”
商明真看起来年轻，是因为师父玩的是自定义服，从小资源无限制，很早就步入了超品，实际年龄和吕炎其实差不多，此时含笑道：
“来了这么多贵客，我代师父接待，整天不露面像什么话。听说昨天吕道长亏了不少银钱，下面人不懂事较真，是商某怠慢了，吕道长若是对这箱子有意，我便送吕道长一个，全当赔罪。”
吕炎见商明真让手下人把箱子取出来打开，哪里能接下这不要脸皮的人情，连忙阻拦：
“不必。开门做生意，看走眼都是愿赌服输，贫道要是占这便宜，道友们该说吕某玩不起了。”
商明真见此才作罢，抬手示意楼上茶厅：
“前些天听闻黄麟观的黄道长出了岔子，当年在西戎，我其实和黄道长打过照面，闻讯还挺可惜……”
吕炎见此自然是跟着一起去喝茶，沿途摇头道：
“道心不正之人，便不是我占验派门徒，没有什么可惜的……”
正如此说话间，吕炎余光忽然发现北冥宗圣女，朝他瞄了几眼，而后就往‘五十’号箱子走去，眼神若有所思。
而商明真随之驻足，拱手招呼：
“冥姬姑娘还是头一次来烟波城，家师和陈青稞陈掌教，当年也算并肩战友，我未尽地主之谊，说来惭愧……”
？
吕炎作为占验派二把手，可不是没脑子的粗鄙老登，发现商明真举止有点反常，外加刚才的九次圣筊，以及自己琢磨的卦象……
这大凶，难道不是指箱子里的东西，而是指打开箱子的后果？
财不外露，开出来是大凶之兆，那必然价值连城……
念及此处，吕炎幡然醒悟，本想回头再看看箱子，但北冥宗圣女手相当快，已经上前把箱子拿了起来，盈盈一礼：
“商少主在这里开门做生意，又盛情招待我等，小女子不捧个场像什么话，我见吕道长在这个箱子前面驻足良久，里面应该有好物件，商少主不介意我打开吧？”
商明真眨了眨眼睛，含笑道：
“冥姬姑娘太客气了，近几日姑娘在山海楼花了不少银钱，若再破费，家师就该训商某不通人情世故了。楼上备了茶水，两位要不……”
卡~
话没说完，这面纱巫女就打开了箱子上的锁扣。
周围的各方老祖，本来也在打量这边的动静，见北冥宗圣女又开始大撒币，当即围了过来看热闹。
而远处的茶座旁，叶云迟本来在仔细检验手中字画，结果袖子却被旁边的男模拉了拉：
“北冥宗在开盒，叶前辈不去看看？”
叶云迟知道十赌九亏，心思全在字画上，哪有心情去看这个，正想让谢尽欢自己去，眉头又猛然一皱，转眼望向远处的人群。
卡啦~
锁扣打开，封禁便自行破除。
龙纹宝箱堪堪掀起一条缝，金红色泽便从其中浮现，让原本较为昏暗的大厅都亮了几分，也照亮了周围数人的脸颊。
龙泊渊、陈忆山等宗派老祖，见状皆是神色惊疑，喝酒的魔门枭雄古玄尊，更是“噗~”的喷出了一口酒水，难以置信起身。
而超品往下的散人，则是浑身巨震望向‘炎炎真火’才具备金红色泽，不可思议道：
“这……”
“这是什么东西？！”
“快快快，打开……”
……
在场老祖都身份不凡，但仙器这玩意，只有掌教才能做到人手一件，且还不是个人拥有，而是教派传承之物。
忽然瞧见如此光景，陆无真都得激动一下，更不用说他们这帮没摸过仙器的掌门，此时直接躁动起来，甚至想抢过来自己开。
而北冥宗圣女也是眼前一亮，小心翼翼把箱子打开，散发出金红色泽的面具，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底。
面具为暗红色，表面浮现金红纹路，在眉心处汇聚为第三只眼，金红光芒流淌间，隐隐可见鸟首虚影，不用看材质效用，光是这非人质感，就知道比敕火令品阶要高。
众人眼神惊叹，正在琢磨这是什么至宝，就听后方传来一声：
“啊——！”
扑通！
歇斯底里的怒吼，以及双膝跪地的闷响。
转眼看去却见身着黑黄道袍的吕炎，双膝跪地目龇欲裂，双手猛捶自己脑门，完全失去了道门高人该有的仪态，看起来就像是个痛失挚爱的苦主……

第十一章 毛头小儿？
二楼大厅内金红流光涌动。
超品之下的修士，还在疑惑吕炎老祖为何如此失态，而超品老祖，则都是目光震惊，不光非常理解吕炎，甚至连叶云迟都站起了身，想跟着痛心疾首吼一嗓子。
毕竟盒子里的面具，在场修士没见过，但只要是走修行道的人，肯定都见过一张‘鸟首人身像’。
其正常供奉在祝祭派、蛊毒派祖师堂，但西戎、草原等地的部落也多有供奉，甚至连人皇祠都有一尊塑像。
而这个人的名字，叫‘祝熳’，十祖巫之一，被民间誉为坐镇南方的火神，曾经和人皇坐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也是蛊毒派始祖。
尸祖编著的《祝熳祀巫经》，就是以这位祖师爷的名字命名。
巫祖祝熳是人族，不可能长个鸟脑袋，画像都是‘鸟首人身’，后世跳大神也带着鸟头面具，显然是因为巫祖祝熳，也带着鸟头面具。
摘下面具是凡人，戴上面具是火神上身，此物可谓天下火法修士的梦中情器，吕炎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最终追求。
结果此时此刻，这个传说级仙器，被道友当面开出来了吕炎没当场吐血三升都属于心智过硬。
“妈耶……”
谢尽欢哪怕提前知道这里面是仙器，瞧见此物也惊了下，觉得商老魔为了钓他是真下本。
毕竟这玩意商连璧自己都找不到替代品，不可能拿来当噱头，只能是为了钓鱼。
而他也确实不可能松口，阿飘刚才没告诉他具体是什么，恐怕就是怕他利欲熏心失智。
面具在盒子里散发金红光彩，大厅则化为针落可闻的死寂之地。
所有修士都是目光震惊，起初内心被眼热、痛心疾首充斥，但想到此物的品阶，又改为惊疑不定，转眼望向商明真，想看看烟波城到底什么意思。
这玩意能拿出来当彩头？商老魔敢给我们也不敢拿呀……
北冥宗圣女也是目露忐忑，询问道：
“此物我真能带走？”
商明真看着盒子里的面甲‘丹鸟’，作为正道势力的代理人，倒也没当场耍赖，还神色喜气拍了拍手：
“冥姬姑娘这说的什么话？烟波城已经提前说了盒子里有仙器，虽然没料到能被人找到，但姑娘运气好得手，商某又岂能不认账，恭喜了。”
“恭喜恭喜……”
余下无数修士，也是拱手道喜，但神色已经没有羡慕，只剩下忐忑。
连吕炎都清醒了几分，意识到了为什么是‘大凶’。
修行道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种仙登都眼热的火法神器，烟波城就不可能白送外人。
身为正道势力，烟波城嘴上肯定认账，但私底下有一百种方法把东西追回来，世上谁能顶住商老魔惦记？
众人虽然不理解，烟波城为什么要把此等重宝丢在这里逗人玩，但明白想活着离开龙骨滩，最好是自己识相，找个借口说不要了，折算成其他材宝，这样自己能大赚，烟波城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的太绝。
但这北冥宗圣女，也是个头铁的愣头青，见商明真说可以拿走，就真满眼欣喜道谢，把箱子合起来，让手下人取十枚龙血丹打发叫花子。
叶云迟瞧见此景，暗暗摇头道：
“这姑娘太冲动了，祝祭派如今没有老祖坐镇，就算陈青稞活着，也不敢招惹商连璧，这东西拿着很可能成为祸害。”
谢尽欢知道拿走这玩意，烟波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商老魔搞这一出，显然也没打算做善事，想再拿回去，先过‘哇咔咔~’和郭姐姐这关再说。
眼见大局已定谢尽欢也没瞎凑热闹增加暴露风险，只是扫了眼吕炎老儿，就和奶瓜大车离开了山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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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山海楼三层。
北冥宗开出比五方神赐还稀有的金色传说，消息随着疾风暴雨迅速席卷整个烟波城，底层修士几乎和疯了一样，开始口口相传这奇闻，而中高层则都是各怀心思，琢磨起烟波城的意思。
轰隆隆……
窗外雷鸣滚滚，把厅堂照的忽明忽暗。
商明真在主位就坐，脸色再无方才的和煦，不过也谈不上气急败坏，毕竟这情况他其实早有预料。
侧面，一名中年书生郎，手里转着把三寸小剑，询问道：
“吕炎是靠算卦算出了箱子的位置？”
对面，龙泊渊靠着椅子就坐，旁边有本地枭雄古玄尊，以及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人。
龙泊渊事前也不知道烟波城还丢了这么大个饵，此时回应：
“北冥宗圣女也在占卜，但完全找错了方向，吕炎技高一筹，真算出了盒子准确位置，但当时并不确定里面物件。商少主出面阻拦，让北冥宗圣女注意到了，这才捡了便宜。”
商明真停下手中珠子，摇头道：
“家师也通占验派法门，怎么可能被吕炎算清根底，是谢尽欢来了龙骨滩，刚才很可能就在楼中。”
龙泊渊知道箱子的封印造诣有多高，世上只有栖霞真人及一脉相承的谢尽欢，有可能提前勘破箱子。
栖霞老魔如今在北方堵杨化仙，跑到这来，玄武神赐可能失手，为此来的只能是谢尽欢，其他人目的不可能这么明确，有商明真干预，也不会出现运气好意外选中的情况。
如今箱子真被打开，如果不是吕炎神机妙算，那只能是谢尽欢到了。
“意思是，吕炎刚才和谢尽欢接触过？我方才一直坐在吕炎老儿附近，没瞧见他和谁眉来眼去。”
“有可能是提前交涉，或者我们没发现。栖霞真人当年如有神助，尸祖靠近百丈之内都可能被发现，外人却很难摸清栖霞真人行踪，谢尽欢应该也是如此。”
商明真说到这里，转眼看向几人：
“反正谢尽欢肯定来了，只是不清楚栖霞真人有没有跟在身侧，我会暗中盯着吕炎，看他最近和谁暗中接触。
“另外，北冥宗圣女成为得益之人，有可能不是巧合，你们仔细盯着，谢尽欢无论是去取，还是去偷去抢，都得接触。”
暗中盯着超品修士，显然不是个简单活儿，而锁定神出鬼没的谢尽欢，更是难度逆天。
龙泊渊想了想：“要是谢尽欢不去取仙器，且北冥宗圣女不去抢机缘，就大大方方待在城里，等到抢完机缘事情平息后再折返北周，咱们怎么办？暗中派人截杀，吃相可是有点难看。”
龙骨滩已经提前说好，抢机缘这段时间生死自负，在外面怎么死商连璧都不会过问，正道也没理由以此说商连璧不是，为此可以用白手套暗中夺取。
但北冥宗圣女要是不参与，而是老实待在城里，再出事儿商连璧就得负责了，毕竟人死在你家里，还刚在你手上拿了重宝，敢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商明真对于这个情况也有所预料，回应道：
“谢尽欢不可能不要仙器，就算能忍住，他也得去抢青龙神赐，我们知道他在龙骨滩，也知道他目的，还能没办法对付？
“至于北冥宗，他们不出城，我就私下登门商量，大不了给他们些天材地宝做补偿，北冥宗不可能不给家师面子。如果北冥宗真头铁不给，出了龙骨滩，死活和我们可没了关系。”
龙泊渊想想也是，当下也不再多言，和几人一同起身离开了茶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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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瓢泼大雨当空而下，街道上的行人反而更多了，不时都能听到路人喷着唾沫谈论：
“商城主是真豪气，说给仙器就真给仙器……”
“说的我也想去试试手了……”
“三品以下都没资格上楼，就算上去了，十枚龙血丹你出得起？二两龙阳花你都掏不出来……”
……
谢尽欢在人群中前行，也在让阿飘注意着周遭动静，结果很显然，他处于幕后啥也没干，烟波城肯定没闲心监视他，走出半条街没发现任何异样，也松了口气，转眼望向身侧。
叶云迟完全没意识到身边少侠，会是刚才变数的幕后黑手，此时只是头戴帷帽，怀里抱着装有字画的长匣，为防心头好沾染雨水，几乎是用奶瓜夹着，脚步匆匆，看起来想早点回去鉴赏。
“叶前辈，你的玉佩呢？”
“出门在外，不可能随身带着大量材宝，当做质押物放在山海楼了，过些时日再拿财宝赎回来，虽然玉佩价值比不上这幅画，但商城主名望摆在这里，也不怕小辈赖账失踪，”
“哦……”
……
月酌楼就在一条街上，两人交谈不过几句，就到了灯火通明的高楼外。
叶云迟走到门前，倒是想起了什么，驻足询问：
“你那位善书画的朋友，真在城中？”
谢尽欢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上楼坐坐、一起看看，指不定还能演变成我就抱抱……
不过约他的恩客比较多，他还得和阿飘去研究刚到手的仙器，为此回应道：
“我回去看看，顺便把丹药取来，叶前辈稍等片刻。”
叶云迟微微颔首，进门前想了想，又问道：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
谢尽欢一番接触，能看出这女夫子不是啥险恶之人，虽然不方便报真名，但也没必要乱编，只是抬手遮挡嘴唇，神神秘秘道：
“魏昆！”
“嗯？”
叶云迟微微一愣，重新打量起台阶下的粗鄙武夫：
“你就是接了谢尽欢那毛头小儿一招还没死的血雨楼新掌门？”
毛头小儿……
谢尽欢心头错愕，重新打量奶瓜大车一眼，确定不是吕炎假扮的，才微微颔首：
“正是。嗯……谢尽欢相当厉害，我被打，属于自作自受，叶前辈莫非和他有过节？”
叶云迟说话非常有教养，‘毛头小儿’已经算是很重的蔑称，但并不觉得这称呼有问题，语重心长道：
“你知书达理，谢尽欢打你肯定是他的问题，这正道高层的人物，没你想象的那么干净，比如李敕墨、无心和尚徒弟、静安寺……”
谢尽欢知道正道高层俗人不少，他也不是什么善人，但他人设还没崩呀，见此疑惑道：
“确实如此，不过这谢尽欢，急公好义、侠气干云似乎没什么坏名声……”
叶云迟摇了摇头：
“你可知他是谁的徒弟？”
谢尽欢脑子闪过‘十六尺大车’的形象：
“谁？”
叶云迟讳莫如深道：
“不太好提及，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谢尽欢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先进去了，你去请那位朋友过来，我在楼上等你。”
“……”
谢尽欢站在暴雨之中，望着奶瓜岳母渐行渐远的腰臀，眼神颇为茫然。
夜红殇也冒了出来，双臂环胸讶异道：
“好一个上梁不正下梁歪，她难不成知道我的存在？”
谢尽欢觉得阿飘这上梁确实不正，但他也不是阿飘带歪的，而是生来如此，想了想道：
“我感觉说的是栖霞仙子，我在外人看来，确实像栖霞前辈徒弟。”
夜红殇微微颔首：
“那她就是和小白毛有仇，我怎么不记得这事儿？”
“可能是这几个月刚结的仇，栖霞前辈行事……唉，反正结仇不稀奇。”
谢尽欢搞不明白原委，觉得这事儿还得摸清楚，当下没再多说，转身进入巷子，朝着北冥宗驻地赶去……

第十二章 主人的任务
北冥宗驻地外，全是闻讯而来的四海走卒，七嘴八舌议论着山海楼的奇闻。
宅邸之中，数名北冥宗巫师，在廊道之中巡视，以防有眼红之人闯入或窥探。
而后宅的主卧内，房间门窗都关着，衣架上摆着巫女服饰以及各种银器。
郭太后恢复了大气磅礴的身段，身上穿着酒红色家居裙，因为皮肤天生白皙，红裙红发让整个人显得明艳无双，但眉宇间又透着几分当世最强女武夫的英气。
此时郭太后在榻上腰背笔直盘坐，面前就是打开的盒子，面具‘丹鸟’放在其中，表面依旧有流光隐隐涌动，空旷眼孔好似带着几分神意，给人一种望而生畏的肃然感。
作为经历巫教之乱的仙登，郭太后很清楚此物的分量，丹鸟是祖巫祝熳的法器，驾驭炎炎真火只是附带功效，真正的词条是‘通灵’，也就是俗世所说的请神上身。
但道门祖师曾说过——诸附身者，悉世间常伪伎，非真道也。
为此这个请神上身，并不是请某个有意识的神祇上身，而是和天地建立联系，或者说成为天地一部分，有限度掌控天地法则。
这情况就和她差不多。
她落入凤凰陵后，在里面被关了甲子，导致体魄和天地本源有了融合迹象，虽然此举让她可以无限涅槃，几乎是半神之躯，但代价是体魄完全被同化，就变成了金母。
金母理论上还活着，但已经变成了西方天地的一部分，无生无死也没有个人意识，只剩下冷冰冰的天地法则，西戎频繁出现半妖胎儿，可能就和金母污染天地本源有关。
她如果也走到那一步，南方可能也会出现天生‘红发碧眼、奶比头大’的女孩，或者红发妖兽等等，处处都是她的影子，却又看不到她人。
而面具‘丹鸟’，也不知是祖巫祝熳用什么方法打造，可以临时成为天地的一部分，却不至于被天地吞噬同化。
虽然天地掌控力相当有限，但对付凡夫俗子，还是以半神之躯碾压凡人。
毕竟世间火法术士，都是向天地借取五行之力，带上面具化身掌控五行之火的神明，不说‘断贷’不让人借了，哪怕只能略微干扰咒法，都足让对手陷入绝对劣势。
这种仙器，除非立教称祖实在没对手的人，不然不可能把这底牌送人。
而如今烟波城把此物拿出来当彩头，目的只能是诱引谢尽欢，之所以放这么贵重的物品，是因为谢尽欢也不傻。
这明摆着是陷阱放个虎骨藤、凤羽草当诱饵，谢尽欢是为神赐之力而来，不可能为此因小失大。
至于五方神赐，火、金谢尽欢都有了，水主寿拿不出来，土已经断代，就剩下个青龙神赐，谢尽欢能在外面偷偷抢，为啥要踩山海楼的坑？
为此能让谢尽欢铤而走险的，就只剩下更稀有的仙器，‘丹鸟’又属于谢尽欢没法割舍之物，所以烟波城丢出了这个。
但诱饵就是诱饵，只要被吃就代表鱼上了钩，烟波城接下来要做，自然是把鱼儿拉上岸，所以谢尽欢接下来的风险不小。
如此暗暗思量间，暴雨如注的窗外划过了一道雷霆：
霹雳——
而一道若有若无的斗篷人影，也出现在了窗外，没有半点动静。
郭太后事前没有任何感知，见此不由心头微惊，但好在熟悉嗓音马上响起；
“郭姐姐，是我。”
？
郭太后微微一愣，眉宇间露出‘死鬼，你怎么来了’的神情，起身悄然打开窗户，还往外小心探查，以确定商老魔没有蹲在附近。
呼~
谢尽欢悄然翻进睡衣大姐姐的窗户，低声道：
“放心，我注意着，肯定没人发现。”
郭太后见此关好窗户，疑惑道：
“你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你入六境了？”
谢尽欢摇了摇头，取出一瓶丹药：
“视而不见丹！紫苏的大作，吃下去神仙都注意不到，只不过得吃了解药才能动气，只能用在隐匿逃遁，实战作用不大。”
郭太后在雁京就已经注意到这位徒重孙的厉害，此时拿着药瓶略微打量，颔首道：
“这丹药确实厉害，我都察觉不到半点气息，不过你还是当心，仙器是个饵，烟波城包山海楼这顿饺子，可能就是为了你这点醋……”
“看出来了，商老魔这是投了妖道？”
郭太后摇了摇头，带着谢尽欢在榻上坐下：
“商连璧这人很纯粹，不贪名利、不喜征伐、不爱情欲，当年正道请他去围剿尸祖，他不愿意出山，尸祖拉他入伙，他同样没搭理，就想长生得道，能不冒险就绝不会冒险，哪怕被天下人诟病。
“暗中布局颠覆正道，风险过大，按照商连璧的性格就算有所需求，也不会早早站队，而是静观其变，等其他人尝试破局，有胜算他才帮忙，没胜算就拥护正道。
“虽然这种机会比较难等，但商连璧和叶圣同龄，再等一甲子也不会着急，寿数真到了，也能抢玄武神赐续命，这么早就狗急跳墙四处作乱，不是商连璧的作风。”
谢尽欢有点不理解：
“既如此，商连璧就该作壁上观，现在拿仙器给我做局干什么？就想把我钓出来看看？”
郭太后语重心长道：
“商连璧置身事外，不代表徒子徒孙也老实巴交。如果邪道能成事，商连璧肯定顺势而为；如果成不了，这老贼定然‘挥泪斩商明真’，给天下人赔罪，只要他没亲自下场，硬说自己闭关疏忽了，正道能如何？
“黄麟真人养出个逆徒，正道也没法直接连坐黄麟真人，能做的只是暗中查证，看黄麟真人有没有参与，如果无凭无据就动手，吕炎在内的占验派十余万教众，肯定誓死维护教派清誉，龙骨滩对商连璧感恩戴德的修士，可比占验派教徒还多。”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
“意思就是，商连璧轻易不会跳出来，只需要防着商明真就行。”
女武神摇头：“这可不一定。商连璧只是不好明目张胆下黑手，你要是在龙骨滩血祭道友被他逮住，他身为正道首脑，把你镇杀可名正言顺，完事还得骂一句陆无真管教不严，我和栖霞老魔来报私仇，都谈不上理直气壮。”
谢尽欢眉头一皱：“商连璧不也走妖道？”
“他可没血祭道友，都是修士自愿上贡精血，你炼的人也是自愿的？”
那倒不是……
谢尽欢无话可说，为此把目光转向匣子里的面具：
“这件仙器，咱们怎么带回去？商连璧应该不会撒手。”
郭太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仙器上藏有隐秘记号，烟波城能时刻追踪，且六境往下的修士很难发现抹除，为此他们才敢把此物拿出来当饵，引诱你上钩。
“以你我的本事，把记号抹掉不难，但记号消失，商连璧可能下一瞬就到了宅子外面，就算没来，我们真带走了得手的也不过是一件仙器。”
谢尽欢听见这话，意外道
“这还不够？”
郭太后摇了摇头，凑近些许：
“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想趁此机会，看看能否挖出商连璧的把柄收拾他，如今他自己送了个诱饵过来，岂能光把饵一吃就走？
“这些天我就在城里老实待着，和烟波城的人私下拉扯，等你们抢完机缘，龙骨滩恢复秩序，再带队光明正大折返，这样烟波城为了避嫌，不能在辖境内下黑手，只能跟着记号等我出关后再动手。
“我们提前联络好人手，在关外埋伏，如果是寻常杂鱼来劫道，就抓几个证人，指证烟波城不讲道义；如果商连璧敢暗中跟来拿回仙器，那就不用多说了，他胜了身败名裂，败了身死道消！”
啪、啪……
谢尽欢轻拍手中，眼神叹为观止：
“好一招反客为主，郭姐姐高见！”
郭太后勾起嘴角，把盒子往前推了些：
“我刚才检查过，除了记号没什么问题，知道你喜欢可以拿着把玩把玩。”
谢尽欢确实眼馋这仙器，但红发碧眼、奶比头大的恩客坐在面前，看法宝怕是有点煞风景，当下先把盒子盖上，伸出手号脉：
“郭姐姐身体怎么样了？在商连璧地盘潜伏，凶险万分，可不能出岔子……”
郭太后见此自然而然摊出修长右臂，让谢尽欢号脉，本来还想回应，哪想到时隔三年后，耳边再度传来一句神谕：
“他想摸你。”
声音空灵幽远，带着三分神性，就好似天宫神女在耳畔低吟，嗓音和三年前听到的那句“左边”一模一样。
？！
郭太后措不及防，吓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迅速左右查看。
谢尽欢还没按上手腕，见状也摸向腰间飞刀谨慎环视：
“商老魔来了？”
？
郭太后眼神惊疑，愣了一瞬，才发现是‘祂’说话了，目光又转回对面唇红齿白的少侠：
“你想摸本宫？”
“啊？”
谢尽欢一愣，坐直几分：
“郭姐姐，你对我可是救命之恩，我岂能有这种想法……”
郭太后很相信谢尽欢，但更相信栖霞老魔背后那尊神明，在注视谢尽欢片刻后，似乎又听见了什么，凑近几分：
“是主人的任务？”
“啊？！”
谢尽欢表情一呆，明白是黑心媳妇在坑他了，连忙道：
“我谢尽欢从不屈居人下，怎么会有主人……”
郭太后微微抬手，语重心长道：
“天父地母，你叫祂声‘娘亲’，都是天经地义，当‘神仆’有什么不好意思见人的？”
娘亲？
谢尽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郭太后见谢尽欢似乎不乐意，继续叮嘱：
“烟波城给你做局，有可能就是想弄清你这份机缘。你身在福中，可别恃宠而骄心存轻视，不然失去这份机缘，你就明白什么叫‘天不在乎’了。”
谢尽欢发现郭姐姐把阿飘当成了老天爷，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询问：
“商连璧也是知道栖霞前辈的特殊之处？”
郭太后端着茶杯轻抿：
“你觉得你神出鬼没、追凶如神，只有你算计人家，没有人能算计你，合理吗？”
“栖霞真人当年也是如此？”
“栖霞老魔当年没你这么低调。”
郭太后想起当年的光辉岁月，柳眉轻蹙：
“斩妖除魔她当众‘仙人指路’报位置；抢机缘她永远第一个到，我们还在琢磨出来没有，她已经抱着机缘‘哇咔咔~’往外飞遁了。
“缺兵器，她一顿乱鼓捣，就掏出来把正伦剑，还向我显摆；遇上强敌，总能摸出看不懂的神通咒法。
“起初我们还以为她背后有师长护道，结果最后她都六境巅峰了，还是如此，外人能看不出有问题？”
谢尽欢觉得不愧是一个师父教的，作风简直一摸一样：
“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都好奇栖霞老魔到底身藏何等机缘，但直到巫教之乱结束，都没人弄明白缘由，我追寻多年，毫无头绪，商连璧一心求长生，就算明知抢不到，肯定也想探个究竟，所以你切记当心……”
“明白了……”
……

第十三章 百花林
月酌楼。
五层高楼之外雷雨交加，淡淡熏香在雅致房间中弥散。
一方画案放在窗口，上面摆着精心装裱的字画，叶云迟站在桌前，俯身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笔锋细节，整个人几乎进入了忘我状态，眼底全是对先贤的崇拜与惊叹。
身在房中，叶云迟已经卸下帷帽，露出了盘在脑后的墨黑发髻，以及白如软玉的脸颊，睫毛修长鼻梁高挺，透着股彬彬文气，看起来就像是自幼家教严苛的书香夫人，虽然不是粉黛，但素洁与贞烈，对浪荡子来说就是最迷人的毒药。
而丰韵娉婷的身段，也在烛光下展现无疑，沉甸甸的奶瓜随俯身悬在身前，若是有小孩子在背后撞一下，也不知会晃出何等风景……
不过可惜小孩子还没过来。
叶云迟回来后，便等着‘魏昆’和那位擅书画的大家登门拜访，常言‘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修行道痴迷书画的人本就不多，能在这异国他乡遇见文坛大家不容易，她还让月酌楼准备了乐师酒水，以免亏待了贵客。
但如此等待良久后，魏昆尚未过来，楼下反倒传来几声喧哗：
“诶？！韩夫人来了……”
“真骚呀……”
“嘘！想死？人家可是山巅老祖……”
……
叶云迟眉头一皱，放下镜子，走到窗口往下打量，却见街上行来一支队伍。
车队外面都是撑伞女子，虽然统一带着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眉眼，但彩裙却相当豪放，领口很低露出呼之欲出的白皙，裙子侧面也是高开叉，行走间露出丰润大腿，引得街边闲汉争先恐后观望。
而队伍中间，则是一辆花车，遮挡四周的薄纱帷帘被吹起，隐隐可见里面坐着个彩衣妇人，丰乳肥臀斜靠软榻，手里拿着白玉烟竿吞云吐雾，整个人散发出惊人妩媚，没出声似乎都有‘齁齁齁’的绕梁余音……
叶云迟长得就像是谈性色变的贞烈女夫子，瞧见这花魁游街的扮相，不由眉头紧锁。
而与此同时，相距不远的另一家客栈内，两个绝色女子也在窗内打量，步月华轻声吐槽：
“这百花林掌门明面看起来比你骚，私底下还真不一定赶得上你。”
？
南宫烨眼神一冷，不过心头觉得这可能是实话。
毕竟百花林是合欢流派的修行者，不是本地窑姐儿，走的还是‘无情道’，只把男人当药渣，动情者会被严惩，毕竟修行者岂能爱上食材、炉鼎？
为此百花林修士道心应该比她坚定，绝不会被男色所惑，更不会去为了取悦男人，玩出玉树后庭花这种和修行毫不相干的屈辱举动。
发现妖女胡说八道，南宫烨冷声道：
“你当心祸从口出，韩夫人几十年前就已经成名，和吕炎一个辈分，不是你能招惹的。”
“我又没说坏话，说她比丹鼎派仙子还保守，她高兴还来不及。”
“你……”
南宫烨不想再搭理这妖女，转身消失在了窗口。
……
咕噜咕噜……
百花林的队伍经过主街，来到了烟波城准备的落脚地，数名女弟子在外守候，两名嫡传撑开油纸伞。
掌门韩夫人从车厢中出来，托着烟杆走进宅子，沿途还在询问：
“北冥宗那小雏儿，运气能好到这一步？”
“好像是占验派的吕炎，算出了位置，被北冥宗捷足先登了。要弟子来看，仙器不可能易手……”
“那是自然，不过拿到此物，只要识趣还给烟波城，总能换到不少好处，今天不在有点可惜了……
说话间，一行人进入黑灯瞎火的庭院。
随行弟子本想去掌灯，但韩夫人却在穿堂门驻足，左右查看，又吩咐道：
“都下去吧。”
“是。”
几名弟子当即领命，退出了庭院。
踏、踏……
韩夫人单手搭在臂弯，托着烟杆不紧不慢走入庭院雨幕，只是轻轻吐了白色云烟，四周灯笼随之亮起：
“我还想差人去月酌楼下帖子，没想到叶师妹先来了，近年可还安好？”
随着昏黄灯火亮起，身着青衫、手提佩剑的帷帽女子，就在正屋内显现：
“我此行过来，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顺便劝你回头是岸，你最好别再执迷不悟。”
韩夫人嗤笑了一声，进入屋中，围着叶云迟转了一圈儿：
“你真以为自己是外面的正道女侠？你生下来就是我百花林的人，私自离宗跑去外面自立门户，门内没按规矩诛杀，我还帮你扛起大梁这么多年，结果你倒好，不记我的人情，反而回来问我索要宗内重宝、劝我私通正道叛离师门……”
叶云迟神色没有变化，只是平静道：
“我和百花林没关系，那把剑本就属于我，劝你改邪归正也是出于好意，冥顽不灵对你没好处。”
“呵……”
韩夫人在榻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正道行事光明正大，若是能走，谁想在龙骨滩苟延残喘受人白眼，但百花林传了六百年，十一代掌门代代夹缝求存，才保下合欢派这仅存的一根独苗。
“如果我听你的，私通正道带着弟子叛离师门，那百花林乃至合欢派会就此消亡再无传人，如此‘欺师灭祖’的大罪，我百年之后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叶云迟转过身来：“百花林功法皆是糟粕，本就不该传下去，你若是不想让所学失传，可以和道门一样寻一道侣……”
韩夫人摇了摇头：
“叶师妹，你还是太年轻了。功法是‘术’，教理才是要传的‘道’。道门讲究‘道法自然、清静无为、济世利人’，佛门讲究‘缘起性空、因果轮回’，遵循此道者，哪怕酒色穿肠过，也是真道士真和尚；而不尊此道者，强如商连璧通晓道佛千般术法，也不过是个杂家散人。
“我合欢派教理，就是初代祖师被男子所伤，大彻大悟后留的那句话‘断情绝念，潜修自渡’，教内招收的门徒，也多是为情所伤的可怜人，历代祖师教导她们忘了情伤，靠自己也能活的快活，男人把她们当做玩物，她们也能把男人当做玩物。
“而如今，你让我和门徒说，这条路不对，让她们回归所谓的‘正道’，打开心扉再寻个良人，下半辈子对男人三从四德，呵……这话没错，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叶师妹没被男人骗过，自然对男人抱有幻想，等你遇上负心人，自然知道百花林为何能传续至今了。”
叶云迟平静回应：
“正道确实有不少私德不正的败类，但你们若是因为少数男子，就自暴自弃作践自身，不还是与‘断情绝念，潜修自渡’背道而驰？不想沾染情欲，完全可以入仙道佛门，走出世之道。”
韩夫人托着烟杆红唇间吐出如雪云雾：
“不沾情欲是本心，祸害男子是报复，两者缺一不可，不然合欢派也不会被打为邪道。被男人骗了害了，就老实巴交出家，委屈仇恨爱全压在心里自己扛，这不便宜了那帮子狗男人？”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一千种委屈，报复无辜之人也不对；而如今受烟波城制约，也谈不上报复，更像是不知自爱的勾栏女子。”
“呵呵……”
韩夫人摇头一叹：
“对，就你清高，我百花林是龌龊之地，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自己走吧，我也不拦着你，等哪天为情所伤，你会自己回来，就和你娘一样……”
呛啷——
厅堂内剑光骤显，喧嚣雷雨与森然剑气交汇，霎时间让庭院弥散出逼人杀气，甚至带偏了灯笼烛火。
韩夫人移开烟杆，往刻着近在咫尺的雪亮剑条上吐了口云烟，眼神中透着几分随意：
“不喜欢听这话？”
叶云迟眼神有几分波澜，但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
“往事无需再提，你执迷不悟，我也管不了你私事，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要是不给呢？”
叶云迟剑锋指在韩夫人咽喉，正在酝酿词句，忽然又眉头一皱，转眼望向了门外雨帘……
……

第十四章 破不了招呀！
稍早之前。
哗啦啦……
大雨瓢泼而下。
谢尽欢从郭姐姐屋里出来，便往落脚客栈的方向走去，沿途还在琢磨商老登的事情。
夜红殇走在身侧，红裙换成了颇为火辣的后妈裙，个头也故意比谢尽欢高出半个头，抬手搂住胳膊，眼神欲感十足：
“想什么呢？要不要娘给你参谋参谋？”
？！
谢尽欢一个趔趄，把胳膊抽出来，严肃道：
“媳妇，你别开这种玩笑，让人知道还不得把我当变态？”
夜红殇又把胳膊搂住：
“这是郭大美人说的，又不是我说的，而且男人都能让媳妇叫爹爹，反过来为什么不行……”
“唉。”
谢尽欢微微抬手，打断了这容易出事儿的话题。
他本想早点回去拿丹药，然后赶下一场，半途却见百花林的队伍，从街面路过，其中还有架漂亮花车，里面云烟缭绕，坐的应该是百花林掌门。
谢尽欢对百花林的坏姐姐早有耳闻，忽然瞧见掌门肯定好奇，跟着打量了遥遥，却发现远处不太对劲。
来之前他就准备在月酌楼附近落脚，为此住处和月酌楼基本遥遥相望。
而就在百花林队伍经过月酌楼前街之时，月酌楼四层一个亮着灯火的窗口，出现了一道熟悉身影，往车队打量，而后就灭了灯火，扣上斗笠提剑落入了建筑群间。
？
谢尽欢在山海楼就发现叶师姐似乎在找人，瞧见此景，大概猜到是在找谁了，心头稍显疑惑，想想混在人群中悄然摸了过去。
因为吃了‘视而不见丹’，谢尽欢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抵达了百花林落脚地后，本想先行探查，却见里面传来一声：
呛啷——
继而森然剑气，就从围墙后弥散开来。
谢尽欢眉头一皱，当即悄然跃上建筑，迅速来到庭院围墙上往内查看，却见背影丰韵的奶瓜师姐，用剑指在一个骚气老板娘似的女人咽喉之上，气氛有点剑拔弩张。
他本来还想观望，但如影随形的阿飘，却来了句：
“哦豁。”
谢尽欢略显疑惑，但马上就发现，鼻尖闻到了一股勾人异香。
香味极其特殊，似乎是直接从鼻孔硬灌多巴胺，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迅速涌遍全身，毛孔乃至瞳孔放大舒张，血气同时往上下两个头同时汇聚……
我去……
谢尽欢认出‘淫蝗蛇毒’的味道，但这香味要浓郁百倍，恐怕出自百年蛇王，本想迅速封闭浑身气血，但‘视而不见丹’的副作用，此刻就显现出来了——他没法动气！
谢尽欢察觉不对，迅速摸出解药丢进嘴里解除伪装，但随着气机重新涌向四肢百骸，兴奋感也骤然加剧，似乎是把体内一切气机都化为了繁殖欲念！
而庭院内的两人，也不是泛泛之辈，在伪装解除时，都发现了不远处的气机波动。
叶云迟转头打量，借着雷光，可见围墙上蹲着个身披斗篷的熟悉男子，眼神不由一愣：
“你怎么来了？！”
韩夫人则吞吐着云雾，略显讶异：
“这人是你朋友？好强的隐匿功夫，若非在院中洒了合欢烟，我都没法发现此人，他是你什么人？”
叶云迟知道韩夫人的手段，蛇毒是从百年淫蝗蛇上提取，威力强到肉体凡胎根本没法抵抗，只要中招就会被心头最深处的欲望奴役，外加还有催情作用，无论男女都会变成色中恶鬼。
为此她始终以气机隔绝烟雾，求蛇毒解药，也是防止在交手时中毒掌。
但蛇毒厉害归厉害，这东西不交手，就很难伤到高境修士，此子道行不算低，怎么连这点提防都没有？
叶云迟发现谢尽欢气息不对，心道不妙，转头道：
“把解药给我。”
韩夫人并未照办，而是含住白玉烟杆，眼神妖媚看向墙上人：
“过来。”
声音透着色气十足的魅惑感，每一次转折，似乎都在撩拨着男人最深层次的欲望。
叶云迟闻声明显不悦，把剑架向韩夫人脖子上：
“你别逼我动手！”
韩夫人有恃无恐：
“叶师妹最好别冲动，不然他死定了……嗯？”
话到此处，又戛然而止，眼底透出几分惊疑。
叶云迟知道中了合欢烟，欲望驱使下基本言听计从，本来不想看到‘魏昆’流着口水跑过来的丑态，见韩夫人神色不对，才回头望向门外。
而谢尽欢被淫蝗蛇毒侵入体魄，提气压制已经为时已晚，不过刹那之间，已经毒性上头被勾起了内心欲念，催情之效也在迷乱心神，脑子逐渐被邪念所占据：
三妻四妾五姨娘，六侧七婢八通房……
步姐姐和冰坨子还在客栈独守空闺，得早点回去开凿……
刚才都和郭姐姐共处一室了，不厚着脸皮套近呼，装个什么正人君子？
紫苏原味都闻了，屁股也捏了，他不赔偿两件小衣继续亲近，难不成等紫苏大仙主动？
阿飘打赌，奖励还没兑现……
叶师姐都报暗号了，还喜欢诗词歌赋，这不把‘白给’写脸上的……
我看这韩夫人也是风韵……
这个算了，我才是猎物……
……
不对，这情况怎么和吃了‘正得发邪丹’一模一样？
谢尽欢眉头紧锁，能感觉到中了淫蝗蛇毒，气血有点躁动。
但淫蝗蛇是龙种，丹阳小银龙也是龙。
龙性本淫，淫蝗蛇毒的作用，总结下来无非一个字：
操！
而他的本心，总结下来恰好也是一个字：
操！
目标完全一致，那中这玩意不就是帮他稳固道心？
至于迷乱心神、勾起欲念？
他都已经拉满了，怎么迷乱都是干扰他初心；他从早到晚都在琢磨怎么伺候恩客，淫蝗蛇再霸道，又还能勾出什么欲念？
这就是同宗同源破不了招吗？
学到了学到了……
谢尽欢眼神颇为古怪，想想飞身落在正屋之前：
“韩掌门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我察觉不对跟过来，叶前辈恐怕就真着了你的道！”
叶云迟确定谢尽欢中了合欢烟，见其眼神坚定吐字清晰，半点没有对美色的渴望，心头不由惊疑。
而韩夫人显然也是头一次遇见淫蝗蛇毒都没法攻破心湖的正道少侠，暗道：
好霸道的心智！此子难不成是佛门中人？
还是脑子里没女人，喜欢男人……
……
谢尽欢道心如铁目标明确，也没有在意两人的惊疑，来到近前，抬手把叶师姐护在背后，关切询问：
“叶前辈没事吧？”
？
韩夫人眉头一皱，低头瞄向架在她脖子上的佩剑，又看向护住逞凶之人的谢尽欢，眼神意思估摸是：
你没事吧？！
是她拿剑架我脖子，你觉得她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讨好女子你也不用睁眼说瞎话吧？
……
叶云迟奶瓜被胳膊摁了下，不过念在谢尽欢强压蛇毒，无暇顾忌细节，也没在意，只是收起佩剑摁住谢尽欢手腕探查：
“我没事，你……”
结果入手就发现，谢尽欢体内气血躁动如岩浆洪流！
她虽然心智坚韧，但自认落入这种境遇，恐怕也已经开始发春，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和男人上床，再无半点女儿家操守，此子竟然能不为所动……
叶云迟有点不敢相信，询问道：
“你情况如何？撑不撑得住？”
谢尽欢根本就没撑，反握住叶师姐的手腕，再度拉到背后护着：
“我没事，淫毒乱人心智，不过是为自身道心不坚找的借口，若中者都会被情欲驱使，佛门圣僧又岂能无视此毒？”
叶云迟知道佛门圣僧可以无视淫毒蛊惑，但那是因为人家正儿八经‘四大皆空’没欲念，你一个武夫，心湖岂能干净到这一步？
韩夫人也算见多了世间狗男人，忽然遇到个能抗住诱惑的‘圣僧’，心底半信半疑，想想含着烟雾，吹向这正气凌然的少侠，眼神骚媚入骨，显然想试试此子定力。
但叶云迟又不是无能的妻子，当即拉开谢尽欢：
“把解药拿出来，若是伤了他体魄，后果你自己清楚。”
韩夫人轻笑了两声，斜靠小案叼着白玉烟杆：
“淫毒能有什么解药？叶师妹真想要，就去外面等着，我和他聊半个时辰，毒性自然就过去了。”
叶云迟岂能不明白意思，正想说话，谢尽欢却抬手道：
“叶前辈不用担心，区区小毒，还奈何不了我。叶前辈是和韩掌门有过节？”
叶云迟不太想提及长辈往事，也担心谢尽欢顶不住内心煎熬，为此没有再久留，收剑归鞘转身：
“也没太大过节，只是讨要些物件，走吧，让韩掌门自己考虑几天”
谢尽欢见此也拱手行了个江湖礼，相伴离去。
韩夫人觉得这少侠确实非比寻常，想了想望向叶云迟背影：
“这世间的男人，不图你色相，又和你亲近，那图的必然是更贵重之物，叶师妹可别着了道。”
呼~
叶云迟没有回应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谢尽欢紧随其后……

第十五章 我没有~
不久后，街面上。
天空时而闪过雷光，叶云迟提着剑在人流中穿行，待远离百花林驻地，才转头询问：
“你情况怎么样？”
谢尽欢披着披风走在身侧，斗笠下的面容，受蛇毒影响带着几分潮红，在驻足后就是一个踉跄。
“诶？”
叶云迟眉头一皱，迅速把男子胳膊扶住，面对靠过来的死沉身子也没避让，而是迅速检查脉搏，却发现此子体内宛若燃着一团似要烧穿躯壳的烈焰，连皮肤都呈现出滚烫，灼热鼻息中甚至带着淡淡让女子气血躁动的异香。
叶云迟瞧见此景，就知道淫蝗蛇毒已经完全发作了，正想回去索要解药，却见靠在身上的男子，眸若寒潭依旧不夹杂丝毫邪欲，甚至还尝试分开自行站稳：
“淫蝗蛇毒确实霸道，不过人生而静，乃天之性，感于物而动，为性之欲，故先贤制礼乐，作人之节。我虽然避不开人之天性，但还记得书上所教礼节，勉强扛得住……”
叶云迟作为儒家女子，见此子面对世间最烈的催情之物，却能谨记礼节克制欲念，甚至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帷帽下的眼神不由动容，连忙把胳膊搂着，让谢尽欢站稳：
“压住天性是你心性好，但龙性本淫，淫蝗蛇属于山泽灵类，其毒性就是诱发生灵繁衍天性，你强行抑制，必然伤及体魄……”
谢尽欢也没抑制，而是在遵循天性求偶，只不过强扭的奶瓜也不甜，才选择温和攻势，此刻微微抬手：
“我真能抗住，叶前辈不用担心。
叶云迟见谢尽欢都快烧起来了，怎么可能不担心，甚至觉得谢尽欢就不该这么冷静，她心中暗暗思索，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询问道：
“你是不是吃了‘再起不能丸’？”
“嗯？”
谢尽欢一愣，义正严词道：
“叶前辈说笑，我刚才回去取药，在街上吃了个便饭，还没到住处，就发现叶姐姐跑去了百花林驻地，药还没来得及拿。再者这种考验心性的淫毒，我若是靠外物才能硬抗，岂不是说明心术不正……”
叶云迟不太相信，毕竟韩夫人淬炼的淫蝗蛇毒，已经算天下间最厉害的春药，能抗住的只有佛门圣僧，陆无真中了都得满脑子道侣。
此子是龙精虎猛的武夫，在没有吃‘再起不能丸’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对女人没半点想法？
叶云迟觉得谢尽欢应该是吃药了，正暗自打量间，就发现此子的站姿不太对劲。
可能是‘再起不能’这话，刺激了男人心神，或勾起了某方面联想，此子明显腰背微躬开始遮掩什么，但武夫气血太旺，起势能把裤子崩烂，很难藏住……
？
叶云迟低头瞥见不对劲脸颊就染上些许红晕，为防小孩当街丢人现眼，还如同女老师般靠近几分，用裙摆帮忙遮掩：
“是我误会你了，嗯……稳住心神，我带你去要解药。”
谢尽欢当面起立，神色稍显尴尬，见奶瓜师姐把他往回拉，摇头道：
“不必，叶前辈和韩掌门看起来有过节，上门求药难免矮人一头，指不定我还得失了清白，我能扛住，待会回去歇歇，明天就没事了。”
叶云迟半信半疑，想想扶着胳膊往前走：
“林姑娘应该有办法压住，你们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距离月酌楼不算远。”
谢尽欢相伴行走，又好奇询问：
“话说刚才韩掌门，为何称叶前辈为师妹？她以前也是青冥剑庄弟子？”
叶云迟摇了摇头：
“她和青冥剑庄没什么关系，叫我师妹，是因为我娘本是巫教之乱弃婴，被百花林收养，天资不凡被立为少主，但十几岁尚未出阁，就被男人哄骗离开了龙骨滩，百花林劝返，我娘还不回去，但后来出了点事情，我娘就把我留在江州，回去自尽了，佩剑也留在了百花林，唉……”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应该是个始乱终弃的戏码，当真不好评述。
叶云迟不想多聊这些往事，转而询问：
“你品行端正心性极佳，怎么会跑去当血雨楼的掌门？血雨楼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谢尽欢也没隐瞒：“我起初就是江湖浪子，在外斩妖除魔，打着血雨楼的幌子查线索，不曾想江湖人瞎传，把我吹成了血雨楼第一杀手，沈金玉一死，还说我是楼主。我寻思这么大个门派，也没人要，就去试试，结果还真就成了掌门，目前正在让他们改邪归正，做正当买卖……”
因为过程听起来有点离奇，叶云迟半信半疑想了想道：
“这么说来，谢尽欢打你还真是不分青红皂白。血雨楼招惹了谢尽欢，他们让你上位，可能就是想让你当替死鬼，如今虽然没被清算，但也只能给谢尽欢当走狗。你切记当心，往后如果有麻烦，随时来找我，我帮你收拾此人……”
“……”
谢尽欢不明白叶师姐为何对他有这么大的成见，略微斟酌询问：
“叶前辈知道谢尽欢师长是谁？”
叶云迟摇了摇头：
“反正是修行道老辈，在巫教之乱中立下赫赫功勋，被天下人敬仰，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在背地里干过多少天怒人怨之事，你根本想象不到。如今这天下，还在这些人掌控之中，知道太多可能引来祸事，所以你也别乱打探，日后也别因名望轻信于人。”
谢尽欢感觉这说的就是白毛仙子，因为叶师姐看起来苦大仇深，也不好胡乱开脱，只是微微颔首，又把目光投向了街景。
轰隆隆……
天空闷雷滚滚，黑云犹如压在头顶，街道上时明时暗，看似繁华却又宛若暗藏龙蛟的沸水。
谢尽欢见奶瓜师姐有点沉闷，应该是被勾起了伤心事，想想稍作沉吟，来了句：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人生得意须……诶？”
？
叶云迟扶着男子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前行，本来心事重重，忽然听到词赋，明显愣了下，转过头来：
“须什么？”
谢尽欢感觉这韵不太对，且上下文不搭，但脑子里全是‘尽欢’，忘记原版是啥了，便尴尬道：
“我只是随口念叨几句，腹中文墨不多，献丑了。”
叶云迟明显是个顶配版崇文院第一大奶，对诗词歌赋可比修行道感兴趣多了，仔细琢磨：
“你这几句，可不像是随口念叨，以前也出自书香门第吧？最后怎么入了江湖？”
谢尽欢摇头一笑：“唉，说来话长，家父原是衙门小吏，我三岁立志读书，琴棋书画君子六艺都有涉猎，本来还想考进丹阳学宫，但可惜世事无常，十六岁时家父被奸臣打压，发配岭南，路上还遇上了贼寇，几乎满门尽灭，我也就此流落江湖，所幸后续遇到的林小姐的长辈，对我颇为照拂，才了结恩怨走到现在……”
因为全都是实话，谢尽欢说起来自然没什么心虚，甚至想起过往遭遇，还有点感叹。
而叶云迟作为女夫子，听见这故事，那真是同情心泛滥，轻叹道：
“怪不得年纪轻轻，心志却如此坚韧。人活一世，各有各的苦处，能撑过来就好。”
“叶前辈也一样。”
谢尽欢颔首一笑，途径街边摊位，发现叶云迟扫了眼卖骨笛，就随手拿起一根，凑到嘴边尝试：
“嘟~呜呜……”
骨笛属于很原始的乐器，如今多流行于北境草原，音色苍茫幽远极富感染力。
摆摊的小贩，闻声微微一愣，上下打量被气质女侠扶着的粗鄙武夫：
“哟呵，大侠还是个行家北方过来的？”
谢尽欢轻笑了下：“常年走南闯北，略懂一些，谈不上行家，而且这也不是北方货，用的骨头取自黑鹫，产自岭南，掌柜打‘草原神鹫’的招牌，有点欺负外地人了。”
小贩眼神讶然：“取自山泽灵禽，怎么可能卖二两银子，不过大侠怎么知道出自岭南黑鹫？”
“音色不对。黑鹫在南疆食腐，不怎么飞，骨密度很大，草原神鹫据说永不落地，骨头很轻；虽然卖相处理过，两者看起来差不多，但这骨笛吹起来很闷，没那味儿，正常造假，都是用烽州那边的蛇雕冒充，掌柜的有点太省成本了……”
“唉，大侠确实见多识广……”
……
叶云迟站在旁边看两人交谈，作为保守贞烈的儒家女先生，往日哪里见过这种自幼开卷的夜店顶级男模？
几句话听下来，叶云迟就被撩懵了，等谢尽欢买下骨笛后，才好奇询问：
“你还研究过这些？”
谢尽欢随口道：“以前在家读书，闲时不务正业，涉猎过一二，叶前辈喜欢谁的曲子？”
“嗯……苏柏玉。”
“是吗？我有个朋友也喜欢苏大家的枫湖三篇，刚好练过……”
谢尽欢说话间，就把骨笛凑在嘴边，在细雨霏霏中吹起了《琵琶吟》：
“嘟~呜呜……”
虽然是琵琶曲，但骨笛音色类似埙，没有琵琶的清亮，但多了三分凄婉幽远，给人一种男默女泪之感。
叶云迟听了几句，就把帷帽白纱撩起来，露出红唇和暗藏英气的眼角，仔细打量身侧面色略带潮红的少侠，眼底闪过几分惊艳，甚至暗暗嘀咕起：
真是捡到宝了……
乐器词曲信手拈来，这背后怕不止下了十年苦功夫……
只可惜相貌平平无奇，大众脸都很难记住，若是再俊美几分，恐怕不会武艺，都能迷死世上九成女子……
不过人无完人吗，男人有真才实学傍身，何须在意相貌如何……
……
谢尽欢为防被吕炎等老登认出来，面容确实有所遮掩，此时吹着骨笛，察觉到了奶瓜师姐眼底深处那一抹惋惜，当即停下曲调摸了摸脸：
“叶前辈嫌弃我长得丑？”
“嗯？”
叶云迟感觉此子怕是会读心术，连忙摇头：
“怎么会，男子主要看才能和心性，世上天骄豪杰，有几个靠美貌出名的？而且你也谈不上丑……”
“那就是觉得我太普通了。”
谢尽欢轻轻叹了声没再让扶着胳膊：
“我本以为叶前辈是知书达理的长者，没想到也和外面女子一样以貌取人……”
“我没有~！”
叶云迟有点急了，说话都带上了花腔，连忙把胳膊扶着：
“我若是以貌取人？岂会带着你去山海楼见世面？是你故意挑这话题，我没觉得你不好看，而且圣人说过，君子论迹不论心……”
谢尽欢摇头一叹，在街边驻足，示意客栈：
“到地方了，我先回去了，叶前辈也早点回去休息，我压下蛇毒后，就把丹药给前辈送过去。”
叶云迟发现此子忽然有点冷淡了，内心不由生出了几分忐忑，嘴唇微动想解释两句，但她总不能来句：“你真好看，我不嫌弃你……”，略微斟酌，只能颔首：
“行，我就住在月酌楼的连云阁，你有事随时来找我，青冥剑庄虽然名气不大，但我在修行道还是有些人脉。”
“谢前辈照拂。”
谢尽欢拱手一礼，想想又把骨笛递给叶云迟：
“前辈刚才对这个似乎有兴趣，我买了是想送前辈的，一时技痒吹了下，前辈不嫌弃吧？”
“怎么会，有心了。”
叶云迟把骨笛接过来，目送谢尽欢转身进入客栈，还在门前驻足了片刻，看起来确实是心上忐忑，怀疑自己刚才说错话，让人家多才多艺的少侠多心了……

第十六章 蠢人灵机一动！
谢尽欢进入客栈，便脚步轻快上了楼梯。
夜红殇一直在暗中督战，此刻才冒出来，眼神赞叹：
“哦呦~好一手欲拒还迎，青楼花魁都没你这么能撩，叶师姐这儒家傻小姐，碰到你算是倒大霉了。”
谢尽欢也不算欲拒还迎，而是蛇毒上脑，再装下去非得原形毕露，见阿飘调侃，扭头就在往脸上啵：
“好媳妇，让我亲一口，就一口……”
夜红殇微微偏头躲闪，眼神居高临下：
“叫阿娘。”
“哈？”
谢尽欢可不敢玩这么大，硬凑上去啵了媳妇一口，结果就换了一句：
“奖励给了，是你自己亲脸的！”
“啊？这怎么行？”
谢尽欢又凑上去手口并用，也在快步往落脚房间走，因为蛇毒大肆催发本能，看廊道的大红柱子都有‘笔直修长、圆润饱满’之感……
等走到门口，发现黑白丝煤球蹲在门口摇头晃脑，还捧着揉了两下……
“咕叽？！”
煤球还在等晚饭，发现阿欢疯了，抬起翅膀就扇了两下，帮其提神醒脑。
谢尽欢也没在意，把煤球往楼下一丢，就进屋关上了门。
咔哒~
房间之中点着烛火。
南宫烨在床榻上打坐，因为回去被翎儿拉着参加疯批小姐酒局，回来又被妖女无情调侃，有点不高兴，神色冷冰冰的宛若大冰块。
步月华则百无聊赖，坐在妆台前点妆，头发盘成了小孩子喜欢的模样，红唇也是鲜萃欲滴，曲线浑圆的大蜜桃，枕在春凳之上，沉甸甸的肥美似是要从圆凳边缘溢出来，腰身却又纤细如柳，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听到门口动静，步月华推了推眼镜回过眼眸，本来还想说话，哪曾想只听‘呼~’的一声，灼热身影已经来到跟前，低头就堵住了将要开口的嘴儿，而后：
撕拉~
？
南宫烨听到动静睁开眼眸，才发现妖女已经被抱起坐在了妆台上，收拾半天的裙子也被扯开，弹出了两团儿温软……
南宫烨一愣，本想说两句，但细看又察觉不对，起身来到跟前：
“谢尽欢？”
步月华本来手足无措，不过闻到鼻息间的异香，也反应过来，后仰躲开脸颊：
“你被淫蝗蛇咬了？”
“呃么么么~……”
谢尽欢埋在脖颈下狼吞虎咽，话都说不清，宛若饿了三天三夜的小娃娃。
南宫烨眉头紧锁，先是号脉检查，发现谢尽欢都快炸了，眼神匪夷所思：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中了一身淫毒跑回来？”
步月华面红耳赤有点招架不住，但还是没推开，挺身喂娃的同时蹙眉：
“你不会跑百花林去刺探深浅了吧？那种女人你也看得上？是嫌齁齁仙子还不够骚？”
啪——
南宫烨闻声火冒三丈，抬手就在妖女腰后抽了一下。
谢尽欢没失智，只是有点克制不住本心，埋着狠狠顶级过肺后，才浑身舒畅抬起眼眸；
“没有，刚才我吃了视而不见丹没法动气，又遇上青冥剑庄庄主和百花林起冲突，过去瞅了几眼就中招了，不过我的定力你们知晓，说不动就不会动……”
步月华两三下就解甲了，闻声推着胸口：
“你这还叫不动？光不动她，专拿我出气是吧？”
“怎么会！”
谢尽欢转头就把大气磅礴的冰山媳妇抱住，摁倒在幔帐间扯裙子，而后顶级过肺……
“谢尽欢！”
南宫烨手忙脚乱遮挡，却被摁着双手被迫受辱，不由冷声呵斥，发现这死小子疯了，又望向步月华：
“你还看？快找解药。”
步月华双臂环胸抱着大白看戏，闻声微微耸肩：
“淫蝗蛇毒不是毒药，作用是催发本能欲念，人非圣贤孰能无欲，所以没解药，只能把毒消耗掉，或者给他吃再起不能丸……”
啵~
谢尽欢艰难抬头，连带着紫徽山弹了几下：
“这没必要吧？我其实可以忍忍……”
南宫烨看出谢尽欢还没失智，但就这猴急模样，真放任还不得把人欺负死？当下咬牙道：
“紫苏不是配新药了吗？”
步月华眨了眨眸子，跑到桌上拿起几样物件，在床边坐下：
“这是紫苏配的‘情有独钟散’！虽然人之本能不可能斩断，但此丹能巩固人之本心，让人把欲望全集中在心怡之人身上，只对情人发情，对其余人提不起兴趣，嗯……原理就和蛊毒派的情蛊差不多。”
谢尽欢觉得这药有点厉害，询问道：
“那么……”
步月华语重心长道：
“代价是这药没法压下本能冲动，只是把淫蝗蛇药性集中，为此有心怡之人才能起效，中毒越深越是思念情郎，会想着往回跑，而非随便找个人苟合；但没有心怡之人，那淫蝗蛇毒无处散发，会驱使人去求偶，看谁都觉得眉清目秀，嗯……总的来说就和没吃一样。”
南宫烨眨了眨眼睛：
“意思是他吃了没用？”
“对。而且又不是没办法解决，你让他一个小孩子乱吃什么药？”
步月华把药瓶丢去一边，又取出个白瓷小瓶，靠在跟前：
“对了，我今天瞧见百花林掌门吞云吐雾，也研究了下淫蝗蛇毒，此物少量使用，能激发体魄潜力，对修行有极大益处，我专门配了点，想不想试试？”
谢尽欢手口并用，话都没空说，只是眨眼点头。
步月华见此打开小瓷瓶，里面当即冒出白色云雾，带着醉人花香，她深吸一口气，脸颊随之浮现晕红而后轻抿红唇，宛如吸阳气的狐仙：
“呼~”
白雾花香吹拂冰山面颊，南宫烨当即屏息：
“你有病呀？”
“试试嘛~”
南宫烨觉得这死妖女简直欠打，忍无可忍之下，抬手就帮忙摁头，让她吹死小子去……
？
谢尽欢骨头都酥了，开始为所欲为当起了昏君。
南宫烨本来闭眼偏头强忍，但半途发现两人玩的挺开心，花香又弥漫幔帐之间，好奇之下也闻了闻。
结果就发现蛊毒派巫女名不虚传，这云烟入体效果立竿见影，浑身气血马上躁动起来，监兵神君似乎也转职为了东海龙王……
“齁~……呜？”
“嘘……”
“噗~哈哈哈……这个药叫‘齁齁仙子香’，专门给你量身定制，厉不厉害？”
“你这死妖女，我跟你拼了……”
噼里啪啦啵啵啵……
打闹声与窗外雷雨交汇，风急雨骤白浪翻飞，独留气急败坏的煤球，在门外抬起爪爪：
哒哒哒哒哒……
……
----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处。
凄风冷雨搅动发黄酒旗，正值初春街面上却显出了萧索秋凉。
吕炎身着黑黄道袍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酒坛，凝望着雷光闪动的云空，眼底全是痛彻心扉与哀莫大于心死，就好似酒肆里躺着道侣和黄毛，而他是看门的苦主。
虽然酒肆里没有人，但当前这情况，确实差不多。
毕竟那么大一件火法术士毕业装，就眼睁睁从他手中易主，落在了外人手里。
烟波城的至宝，确实不容易拿走，但万一呢？
名正言顺得之，他因此死在烟波城，也是商连璧有毛病，不是他有毛病。
没拿到或许不会生是非，但怕事缩头缩脑，走什么修行道？
祖师爷送脸上的大机缘都没接住，这辈子修行路呀，看样子是走到头了……
……
而两里开外，一栋高楼上方。
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站在窗内遥望着酒肆外的动静，安静等待目标出现。
旁边，张褚举着千里镜打量，何参则双臂环胸靠在墙上，脸上全是生无可恋：
“看到吕炎没有？他就是你的往后的下场，谢尽欢这人邪门，你别以为自己道行高深，就能成为例外。”
黑袍男子对于何参的冒犯言语并不在意，只是道：
“长生道是断头路，苍生万灵争的都是那一个‘例外’，如果不能成为例外，那迟早也会泯然于世间，早死晚死有何区别。”
何参摊开手：“想死你们自己去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东南西北到处跑，走哪儿都能被你们逮住，然后听你们打机锋，再看你们被谢尽欢宰了，有意思吗？”
黑袍斗篷人回应道：“教内培养的十一位魔将，已经有四个夭折，太子没法掌控，剩下六人，血脉最强的就是你这‘玄蛇’，只要唤醒血脉，你并非不能成为冥神教少主。”
“呵~”何参询问道：“怎么才能唤醒血脉？”
“聪明点自己都能发觉，难度大的人，受外物刺激，比如看到至亲遇害、性命之忧，通常也能被唤醒。”
何参微微颔首：“我师父太叔丹死得罪有应得！何家满门更是死不足惜，话说我的那野爹死没死？死了记得给我打个招呼，我炒两个菜和张褚喝两盅祭奠下……对了，张褚是我挚爱亲朋！你们可千万别严刑拷打折磨他，我忍不住的……”
“你他娘！”
正在认真盯梢的张褚，闻言勃然大怒：
“你是不是有病？！”
黑袍男子也陷入了沉默。
何参满脸都是‘死了拉倒’的有恃无恐，想了想询问：
“话说商老魔，和你们也是一伙儿的？”
“商老魔心思难测，可能只是把我们当棋子，去做些正道不可为之事。不过我们不在乎，论道行我们不如商连璧，但论算计，最后谁利用谁难说。”
何参似懂非懂点头，又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吕炎：
“那你们现在的打算，就是用仙器把谢尽欢引出来，然后在外面弄死？”
黑袍男子点头：“差不多。此子折损我们太多人手，再不除掉，往后就成了栖霞真人，养虎为患很难再除掉了。”
何参双臂环胸，轻叹了口气：
“以我的经验来看，你们投入越多送的越多，要是从一开始就‘不赌为赢’，谢尽欢真没法成长这么快，就比如这次，你们不瞎折腾，谢尽欢最多拿个青龙神赐，一折腾，仙器神赐全到手，指不定还能收获俩人头……”
正如此说话间旁边盯梢的张褚，忽然目光一凝，看向了酒肆附近的一个和尚。
和尚身着粗布麻袍，赤脚光头极为朴素，就像是江湖上随处可见的行脚僧，但黯然神伤的吕炎瞧见后，却起身手托黄麟印，摆出了道门高人站姿，说着些什么。
黑袍男子仔细打量，询问道：
“这人是不是谢尽欢？”
何参作为世上最了解谢老魔的邪道，如今整天被拉来认人，都快习惯了，此时略微打量：
“不像，感觉有点像苦涯和尚。”
佛门主要分禅定、苦行两支，禅定派都在庙宇内修行，而苦行派则都是游方僧侣，终身不沾功名利禄，风餐露宿万里独行因为这群人整天在苦寒之地修行，也不和道友交流，北地活佛圆寂后，连掌教是谁都不清楚，也就这次龙骨滩出现甲子一遇的机缘，才冒出了个苦涯和尚。
黑袍男子也没接触过苦涯和尚，略微观望一瞬后，回应道：
“确实像是苦涯和尚。苦行派走苦修一道，正常不会在修行道争抢材宝，能来这里，可能是为了沙屠老儿。
“沙屠老儿据说是自北地佛门叛逃，常年在西域采补夺元，害人无数，段月愁儿子就疑似死在其手中，在南北两朝都挂着诸教追杀令，这次据说来了龙骨滩，但烟波城并未找到下落。”
张褚再度回归冥神教怀抱，害怕教内追究他叛逃之事，此时很想表忠，想了想道：
“谢尽欢出了名的急公好义，只要有邪魔外道的地方肯定有他，咱们在这蹲着，还不如去引蛇出洞。比如放消息，说沙屠老儿在某地出没，然后提前设下伏兵……”
何参嗤笑道：“这送人头的方法倒是效率。不过广而告之，全城的正道豪雄得过去一半，单独送消息，你怎么知道谢尽欢在哪儿？”
张褚语重心长道：
“血雨楼魏昆不是也来了龙骨滩？他们就是干这行的，且最近好像投了正道，还在谢尽欢情妇的商行接了些生意，指不定能联系上。
“咱们找个西域门派的人，暗中花重金雇佣魏昆去杀沙屠老儿，魏昆应该没底气接活儿，谢尽欢要是来了，十有八九能收到情报。
“这又能斩妖除魔又能赚大笔酬劳，还能铲除个竞争对手，谢尽欢很可能顺手就把这老贼收了……”
何参反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沙屠老儿在哪儿？”
张褚示意旁边的黑袍男子：
“又没人见过沙屠老儿，我说这位前辈是，你敢说不是？”
“……”
两人沉默一瞬，觉得有点道理……

第十七章 帅哥你谁呀？
翌日。
烟波城外，山川大泽之间。
吕炎身着黑黄相间的道袍立于奔腾江岸，目光透过重重烟雨，扫视云雾缭绕的山野，询问道：
“苦涯大师确定沙屠老儿手上有《太上应灵决》？”
身侧，粗布麻衣的僧侣，手里拿着念珠，语气平和：
“贫僧从西域追踪至此，曾在大漠和沙屠过了一招，其施展出了‘三清踏斗步’，此术失传两千余年，绝非隐世之人传授，他手上很可能握着道门祖典残篇。”
吕炎听见这话，眉宇间颇为郑重。
当世有五大流派，历史上总结百家学说，重新订立教派修行标准的祖师爷不止一人。
武祖作为正道最后一位祖师爷，其整理的《龙骧付应决》至今还收藏在大乾京城，道佛两家其实也有《太上应灵决》《应照菩提经》两部祖典，收纳整理着上古先贤的所有修行法门。
另外，尸祖也编著了一本《祝熳祀巫经》，记载了巫教的各种路数，如今缺月山庄等宗派，功法其实都受到了尸祖影响，甚至是直接取自这本祖典，但因为巫教之乱的缘故，这本祖典已经被销毁了，如今只剩些许残页存世。
道佛两家虽然没被销毁，但年代太过太久远，老祖宗整理的东西，随着事件推移逐渐散落失传，目前分成了无数残篇，被大小教派储藏。
像是空空道人这种剑修，就是上古道门的绝活儿，但当代南北道门已经完全不会了，想重新掌握这种神通，要么是等待一个悟性堪比尸祖的掌教出现，要么就只能考古，寻找这些上古功法残篇然后自行领悟。
吕炎作为五灵山掌门，门内其实藏的有一部残卷，内容大概是‘火法的构造与应用’，为此五灵山的火法出了名的霸道，但其他方面，比如位移等神通还是只能和丹鼎派共用万里神行咒。
如果能拿到缩地成寸的‘三清踏斗步’，甚至是‘掌中洞天’等仙术，那五灵山毫不意外能道门制霸，别的不说，就说‘掌中洞天’，相传上古道门祖师，能随身捏出个小洞天，在里面存放各种物件，出门看似什么都没带，一打起来就哗哗从裤裆里掏法宝，想想都可怕。
但这种仙术，也只有祖级仙登才能掌握，随着立教称祖成为奢望，这神通也就成了屠龙技失传了，有传闻说栖霞老魔会一点，实情如何没人清楚。
如今再度得到祖典残篇的消息，且和‘五行之土’相关，那吕炎肯定要拿到手。
毕竟火法仙器砸脑袋上，他没接住，转头仙品功法又砸脑袋上，他要还接不住，那他出来担当笑料吗？
念及此处，吕炎心头涌起了汹汹战意，询问道：
“沙屠老儿就藏在这一片儿？”
苦涯和尚转着念珠，眉宇间带着一抹凝重：
“沙屠罪孽深重怕被烟波城格杀，只敢藏在城外。想要神赐机缘，他不能比别人慢，历史上半数机缘，都出现在龙皇窟、龙脊岭、祭海台这三地，沙屠很可能藏在三地之间，以便及时赶赴。但这片地域范围不下千里，贫僧无迹可寻，听闻吕道长善望气占验之术，为此贫僧才想请吕道长出一次手。”
吕炎摸了摸胡子，豪气万丈：
“斩妖除魔乃道门分内之事，何必说‘请’这种客气话？只要确定沙屠老儿在这一片，给本道三天时间，必能揪出此贼！”
……
----
三天后。
整个龙骨滩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发生，唯有永不停歇的春雨，浇灌着山泽大地。
烟波城已经习惯雨季，城内并未出现内涝，而从四海赶来的走卒，也越来越多，以至于主城街道出现了阻塞之感。
月酌楼内，换了不知多少次的茶水摆在桌子上，画案上还有几幅刚写的字画，其中一副是三句半的——黑云翻墨未遮山……
叶云迟提剑站在窗前，目光透过潇潇雨幕，遥望着远处那栋客栈，三天等待下来，脸颊已经化为眉头紧锁，内心也是杂绪万千，暗暗琢磨：
真多心了？
多心也不至于三天三夜不出门呀，就二楼第三间房没开窗，都能猜到你住哪间屋了……
难不成是淫蝗蛇毒没解完……
号外号外，血雨楼楼主在烟波城客栈暴力自渎三天，卒……
“……”
叶云迟眨了眨眼睛虽然觉得此子定力超凡，不可能做出这种惊世之举！
但时间一长还是有点担心……
眼见天色大亮，还是不见此子出现，叶云迟想了想，下楼朝着客栈行去。
街面上人来人往，随处可见路人闲谈，说着些乱七八糟的江湖消息：
“听说了没？血雨楼握着内幕消息，知道青龙神赐这次出在什么地方……”
“不可能吧？烟波城都没动静，他们怎么会先知道……”
“要不怎么说神通广大呢……”
……
叶云迟这次来龙骨滩，其实也是为了拿青龙神赐，不过自知机会渺茫，更多还是为了拿回家传之物，沿途听到这消息，心头不有疑惑，暗道：
他难不成处理门派事务去了？
这几天没见他出门呀……
如此前行片刻后，叶云迟抵达了客栈，顺着楼梯上楼时，还看到一只颇为灵性的芦花鹰，在大厅的桌子蹲着，面前摆着鲜切羊肉，小二还在旁边伺候：
“鸟客官吃饱没有？要不要再来盘小银鱼当饭后小菜？”
“咕叽咕叽……”
“好嘞！小银鱼一盘！”
……
叶云迟觉得这鹰的主人当真偷懒，放任灵宠这么吃，往后还不得胖成球？
不过事不关己，她也没多留意，独自上了二楼，朝三天没开窗那间房走去，结果尚未到门口，就听到内部传来几声：
啵~
窸窸窣窣……
拔出瓶塞和穿衣裳的声音……
？
叶云迟不太理解这两个声音，为什么会联系在一起，缓步走到门前，正想侧耳倾听，就发现：
哗啦~
房门打开，身着武服的少侠闪身而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关上。
因为她在侧耳靠上去偷听，对方又是直接撞出来，弄得她差点直接凑男人脸上，见状连忙后撤了半步。
“叶前辈，你怎么来了？”
“我……嗯？”
叶云迟说话间抬起眼眸却意外发现面前的男人，虽然穿着寻常武服，但原本斗笠盖着的长发，披散在了背上，晒得乌漆嘛黑的脸庞，此刻也光洁如美玉，五官大体相似，但感觉又立体了不少，那双本就炯炯有神的眸子，更是化为勾魂夺魄的星月寒潭，便如同从书卷中走出来的美男……
？？
帅哥你谁呀？
叶云迟明显愣了下，初以为认错人，但这衣着气质眼神可骗不了人，当下撩起帷帽仔细打量，茫然道：
“你怎么易容成这样？”
“呃……”
“我都说了没觉得你不好看，花大心思打扮成这样，和女子在脸上涂二两粉有什么区别？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真人怎么可能长这么仙儿……”
说话间，叶云迟好奇抬手捏了下谢尽欢的鼻子，想看是用什么法子垫的。
结果触感柔润骨相清晰，并没有气机填充，导致脸庞浮肿的迹象……？
谢尽欢刚才还凿的如痴如醉，连姓啥都快忘了，如果不是阿飘吼他，都反应不过来，此时被奶瓜师姐捏鼻子，也有点尴尬，笑道：
“出门在外，总得打扮一下，免得引人注意，嗯……叶前辈这次满意了吧？”
叶云迟何止满意，心头甚至完全不相信这能是素颜。
相貌无暇也罢，还博学多才道行不低通诗词歌赋，而且品行端正心智坚毅说话好听，这什么顶级建模加顶级数值？
叶云迟仔细打量，因为骨相完美到无可挑剔，又捏了下耳朵脸蛋，确定不是化妆后，眼底才显出一抹惊疑，来了句：
“我都说了不在意相貌，男儿家重要的是才华，不过你长成这样，确实挺让人意外……”
或许是不想在容貌上多聊，叶云迟又摁住手腕号脉，如同女老师般询问：
“你身体怎么样了？蛇毒排出去没有？”
“已经没大碍，谢前辈关心……”
叶云迟本想颔首，但仔细号脉，发现谢尽欢有精气大量损耗的迹象，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重伤大量失血，或者房事过度……
？
叶云迟眨了眨眸子，想到‘自渎过猛暴卒’的猜测，还想往屋里看：
“你怎么排出去的？”
谢尽欢知道奶瓜师姐知书达理很保守，听到未婚同居，恐怕都觉得伤风败俗，更不用说双倍大车暴力大坐，当下只是把门口挡住：
“就是运功闭关了几天，房间弄的有点乱七八糟，不太好见客，叶前辈要不在楼下等等？我收拾好马上下来。”
“……”
叶云迟心头颇为好奇，甚至怀疑林姑娘也在屋里。
不过淫蝗蛇毒几乎无解，只要台面上心性端正，私底下事急从权也是情有可原，为此她也没去点破，轻轻颔首后，就转身下了楼。
踏踏……
谢尽欢面带微笑目送奶瓜师姐离去，等到背影一消失，才松了口气，迅速钻回了门内……

第十八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房间之中，春意犹存。
几条丝袜七零八落搭在椅背、屏风、桌子上，各色情趣法衣，也丢的到处都是，还有几个润肤露小瓶瓶和空酒壶，空气中还飘散着带有花香的淡淡云烟。
幔帐垂下，意乱神迷的步月华，无力趴在枕头上，春被搭在腰间，眼神带着三分迷离。
南宫烨则是躲在里侧，小心往外观望，胸口还夹着墨墨戴过的小铃铛，此刻眼神稍微疑惑，低声道：
“谁呀……咳~”
因为嗓音有点沙哑，南宫烨连忙把嘴捂住，以免被妖女笑话。
谢尽欢来到跟前，迅速收起各种战袍：
“青冥剑庄的叶师姐，我说了给她送药，这几天忘了，她估计是担心我出事情。你们先休息，我出去打探点消息。”
叶师姐……
南宫烨眨了眨丹凤美眸，想说话但嗓子不舒服，没有开口。
步月华则如同妖媚白狐，在床榻上翻身侧躺，好奇询问：
“你还真想凑个青冥剑庄三姐妹？也行，反正齁齁仙子这没毛丫头，除开声音大，其他半点不中用……”
啪~
南宫烨被这妖女下药变成了狐媚子，嗓子都齁哑了，还没来得及算账，见其又冷嘲热讽，当即动手拍了一下：
“你……咳~”
步月华见骚道姑不敢说话了，气焰更盛，抬起手指勾住谢尽欢的腰带：
“刚才还没完事儿，就这么走多难受，刚好她嗓子不舒服，你帮她通通……”
“啐~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
谢尽欢本来想马上就下去，但步姐姐媚眼如丝勾搭，冰坨子白浪翻飞打架，还真就挪不动道了，转头看了下窗外后，还是凑上前速战速决让两个大姐姐帮忙先调理好不上不下的气脉……
……
-----
客栈外。
四海走卒在天青色烟雨中往返，叶云迟站在屋檐下，书卷气十足的气态，看起来如同考场监考的女校长，时而还转头看上一眼，觉得此子动作有点慢了。
只听说过男子等姑娘下楼等半个时辰，怎么到她这反过来了……
不过想到对方还得换身行头，叶云迟也没着急，如此等待片刻后，后方没动静，反倒是侧面巷子口，冒出了一道人影，冲着她勾了勾手。
叶云迟见状来到巷中，却见一名身着黑青斗篷的人影双臂环胸靠在客栈屋檐下，头戴斗笠佩戴面具，腰间还挂着几把飞刀，整个人气态散漫不羁，光看扮相就知道是江湖上亦正亦邪的浪子异侠……
？
叶云迟眼底闪过一抹的疑惑，半信半疑仔细打量。
“是我。”
叶云迟听到声音才确认身份，来到近前仔细打量：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怎么换件衣裳和换了个人似得？”
谢尽欢站直身形：
“行走江湖总得有点技巧，不然怎么掩人耳目。”
叶云迟觉得这乔装功夫简直厉害，可狼可奶应变自如，还好此子不怎么重女色，不然这就是正儿八经的男狐媚子，世上恐怕没有几个女子能招架得住，她略微打量后，询问道：
“对了，我听街上说，血雨楼拿到了内幕消息，知道青龙神赐的出现方位，此事是真是假？”
谢尽欢作为楼主，按理说知道缘由，但这几天他都在忙着凿坨坨花花，已经快把血雨楼这帮卒子忘了，此时换上这身行头，就是因为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听到了街上闲谈：
“青龙神赐出现位置，不可能被提前知晓，这事儿估摸是外面瞎传，我正准备去看看。叶前辈有没有空？”
叶云迟见此跟着前行，可能是担心此子误会她想打探机缘的消息，还回应道：
“我过来主要是取回家传之物，顺便看看机缘但不强求，徐圣的墨宝，在我眼里可比五方神赐稀罕……”
谢尽欢确实看出这奶瓜师姐是个书画迷，含笑道：
“巧了，我也喜欢书画，只不过行走江湖，一直找不到高人指点。”
叶云迟本想毛遂自荐，但昨天见识过此子的乐律功底，怕装大了惹人发笑，只是颔首：
“我也只是略懂一二，有时间可以探讨下，这几天我都在客栈等着，只可惜你没过来，还以为你多心了……”
“怎么会。”
谢尽欢想起等他的事儿，从袖中摸出一个瓶子，递给奶瓜师姐；
“这是‘情有独钟散’，可以选择性压制淫蝗蛇毒，不过作用不是很大，为此叶前辈还是自己小心为上，别真中了招……”
叶云迟接过瓶子听到‘有道侣才有效，没道侣会演变成愁嫁狂魔’的说法，也觉得这解药作用不大。
不过淫蝗蛇毒本就难以化解，林姑娘一番好意，她也不好说没用，当下还是收进怀里颔首道谢……
------
中午。
城外港口千帆汇聚，大量物资从各地送来，又装船运往天南海北。
坐落于贫民区的赌坊，依旧热火朝天。
梵海孽手里拿着一封信报，快步来到账房之内，恭敬道：
“楼主，这是本地香主接到的消息，您看看……”
谢尽欢戴着面具站在窗口，接过纸张打量，可见纸上内容是招标函，大概意思是：
西域魔头沙屠老儿，近日来了龙骨滩，疑似在百瘴泽内藏匿……
西域的圣火教，曾经被沙屠老儿屠掉所辖的两个城镇，闻讯出重金聘请高人除掉此老贼，请血雨楼担任中介，但希望血雨楼别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酬劳是一根虎骨藤，外加一株西域产的仙草曼罗花……
……
叶云迟手提佩剑站在身侧，因为谢尽欢没有刻意遮挡，她也在打量，瞧见这内容心头不由微动。
沙屠老儿在西域为祸数十载，终年藏在大漠无人区藏匿，无心和尚、段月愁乃至是她，都曾寻觅过下落，但没找到，足可见其狡诈，而如今冒险来抢五方神赐，说明其道行很可能到了四境后期，遇到瓶颈没法破境，不得不冒头争一线生机了。
杀这种人物，肯定得五境才保险，换做平时，哪怕给两株仙草，也很难找到这么个合适老祖。
但如今龙骨滩出现机缘，修行道大佬在城里扎根，按照正道行规，正道老祖发现沙屠老儿这种大恶之人，有义务就地格杀，更不用说斩妖除魔没收违法所得的同时，还能额外拿两株仙草的酬劳……
叶云迟思考了一瞬，觉得这事情有点香，询问道：
“这差事你们接不接？”
谢尽欢以前听过沙屠老儿的恶名，这种纵横多年邪道老妖，定然颇有家资，遇上了肯定得掏心掏肺，他想了想询问：
“我们血雨楼已经改邪归正，按理说不接见血买卖……这消息散出去没有？”
梵海孽连忙回应：
“我们记得楼主的叮嘱，本不想接这差事，但雇主给的实在太多了，为此才留下来找楼主商议，这事儿酬劳颇高事情干净，我们想内部消化，但可能吃不下，楼主若是准许，我们可以把活儿介绍给吕炎，他前些天亏大了，急需翻本……”
叶云迟也是正道侠士，还欠了山海楼买画钱，这种名利双收的差事，让北周修士接下像什么话，开口道：
“要不我去吧，沙屠老儿为祸多年，此举也算为民除害。”
谢尽欢能感觉出奶瓜师姐道行不凡，但单独接活儿有风险，而且他也想吃一口，让奶瓜师姐单独去，他这掌门就不好收手续费了，为此道：
“两个人一起去保险些，这消息别往外散了，我晚些就去看看。话说青龙神赐的内幕消息怎么回事？”
“唉，我们不清楚楼主位置，不知该如何联系，才散出这假消息，山巅老祖没人信这谣言，也就楼主会回来问问情况……”
叶云迟听见这话，有点讶然：
“你身为掌门，都不给门人留个联络之法？”
谢尽欢主要是为了隐匿行踪，根本没指望血雨楼这帮卒子，此时发现有点糙，就回应道：
“以后有重大消息，去月酌楼开间房站窗口，我看到就会过去。”
梵海孽连忙点头，目光又移向旁边文质彬彬的帷帽女侠，心头感觉这怕是未来的掌门夫人，但又不确定，为此也没敢多问。
不久后，街面上。
谢尽欢从赌坊出来，手里拿着龙骨滩的大概舆图查看，可见百瘴泽在龙骨滩中心的凶险区域，距离烟波城足有八百余里，不过相较于他的道行，这个距离也不算太远。
叶云迟走在身侧，略微斟酌：
“沙屠老儿只是难找，邪道散修，底蕴不会太厚，我一人足以应付。不过烟波城已经提前放话，居民区、商路不准动手，出城在荒郊野外寻觅机缘，若是出事生死自负，这出城还是有点风险。”
谢尽欢知道其中厉害，当下收起舆图：
“如今机缘还没冒出来，厉害人物都在城里观望，没几个人会跑去外面瞎逛，就算真有只要不是遇到商城主本尊，谁抢谁真难说。”
“商城主是东道主，怎么可能下场。而且我们是正道中人，对方有恶意我们还手理所应当，用‘抢’这个字有点邪气了。”
“也对，咱们是斩妖除魔，顺便没收违法所得，用于公共安全事业……”
？
叶云迟觉得这话好像更邪气了，不过大抵没问题，也没再多说，相伴往城外行去，气态如同女圣骑，带着学徒勇者去魔物森林练级。
待走到人烟稀少之处后，两人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漫漫雨雾之中……

第十九章 风云际会
轰隆隆——
电射撕裂天幕，明明时值下午，毒瘴遍地的沼泽地却如同陷入极夜。
天生异象，连日不断的雨露浇灌，已经让沼泽彻底化为积水湖，看似水深两尺刚没过膝盖，实则下方是深达丈余的腐烂淤泥，蛰伏毒虫蛇鼠，外加毒瘴无边无际，超品之下几乎没法在此行走。
些许在此生存的飞禽走兽，都躲在零零散散的孤岛高地上瑟瑟发抖，宛若被天地遗弃的弃儿，虽然距离烟波城不过八百里，但天地环境却堪比洪荒末世。
谢尽欢跑出安全区，来到这凶险之地，自然也得提防被人盯上，为此没有选择御风和踏水凌波，而是吃了颗‘视而不见丹’，弄了根树干当小船，飘在积水湖上方往深处摸去，靠阿飘的感知力搜索周遭天地。
如此遮掩，只要不主动走漏动静，那在外人眼底就是根浮木，不可能被先行发觉，但代价就是效率有点低，想搜完百瘴泽不太容易。
叶云迟站在树干另一头，手里拿着黑布包裹的佩剑，仔细观察宛若石头的斗笠少侠，轻声道：
“这视而不见丹确实霸道，林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此丹若是自行研发，那确实当得起‘丹圣’二字。”
谢尽欢找来找去没线索，也有点无聊，往跟前挪了几分：
“出自医药世家，目前还在历练，所以名声不显，不过丹道造诣没的说，叶前辈有任何需求她都能想到办法。”
叶云迟不太相信，不过还是询问：
“让人死而复生也可以？”
以紫苏大仙的本事，只要有需求，估摸还真能鼓捣出来，但代价十有八九是变成大粽子。
这玩笑开着不合适，谢尽欢只是道：
“这怕是有点难度，人还是要往前看，纠结过往之事，自己难受不说，也很难改变现状。”
叶云迟面对这番劝慰，摇了摇头：
“我没有纠结过往，只是想把恩怨算清，不过目前来看这辈子应该没机会了。”
谢尽欢觉得要报复白毛仙子的话，奶瓜师姐确实没啥机会，想了想道：
“这其中会不会有点误会？嗯……既然是正道老辈那必然有可取之处，或许叶前辈只看到了片面……”
叶云迟严肃道：“你别对正道老辈抱有太多幻想，台面上干干净净的人，背地里可能是另一幅模样，只是这些事情外人很难知道罢了。”
谢尽欢并不否认这说法，语重心长道：
“其他人我不清楚，但谢尽欢刚出山半年，走南闯北功勋无数，几乎都在斩妖除魔，想私德败坏估摸也没时间，收拾血雨楼，也是因为以前血雨楼办事儿不合大乾律，叶前辈知书达理，不知根底就心存偏见，在我看来不太合适。”
叶云迟沉默了下，回应道：
“我也没见过谢尽欢，品行如何并不清楚，只不过他师父肯定不是好人，有点恨屋及乌……”
？
谢尽欢瞄向旁边撑伞的红衣阿飘：
“谢尽欢出身谁也不清楚，要是他没师父呢？”
叶云迟摇了摇头：“不到二十岁就打进了武道七雄，武道天赋称得上千古无二，怎么可能没师父领路？”
谢尽欢摇头一笑：
“这说不准，我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不也是自学成才。我感觉这事吧，叶前辈还是先了解清楚，万一真误会了，你往后又得反过来给人家道歉，多尴尬。”
叶云迟眨了眨眼睛倒也没有驳斥这建议：
“行，我了解清楚了再下定论，不过他肯定有师父，我不可能猜错。”
谢尽欢见奶瓜师姐如此笃定，便提议道：
“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叶前辈猜对了，我给叶前辈一幅徐圣的墨宝；猜错了，我教叶前辈三样绝活儿，叶前辈必须得学。”
？
叶云迟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坑比‘你别生气’都大，甚至觉得这赌约自己占大便宜，想了想颔首：
“还有这种赌法？”
“叶前辈敢不敢赌？”
“这有什么不敢的，一言为定，你别食言就好。”
“呵呵……”
谢尽欢已经能想象到，保守含蓄的奶瓜师姐，学大摆锤、摇太阳时的局促模样了，本想再瞎扯几句，却心有所感，转眼望向雾瘴深处……
-----
百瘴泽中心区域。
何参顶着一片大芭蕉叶，蹲在风雨飘摇的沼泽高地之中，周遭是乱七八糟的水生植物，脚下则是踩屎感十足的烂泥地。
虽然环境恶劣，但何参眼底却带着一抹回归故里的感慨：
“还是这地方待着舒坦。我小时候就待在鬼哭泽，那边环境和这差不多，小时候经常踩着高跷在烂泥地抓毒虫，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外人……”
张褚是妖道出身，也不怎么干净，但至少面对的是活人和新鲜尸体，和尸巫派这帮玩腐尸的变态比起来，自觉还比较卫生，此时用棉球堵住鼻孔，隔绝令人作呕的腐臭，蹙眉道：
“那你吃啥？”
“逮啥吃啥！”
“啊？！”
……
相较于两人的从容淡定，潜伏身侧的黑袍人影，眉宇间则要凝重许多。
毕竟他们都在这鬼地方泡三天了！
谢尽欢不是急公好义、追凶如神吗？
刚到京城四个时辰破案，天黑入宫舌战外使，刚散会就去宰了冥神教香主，跑的比他们送消息都快。
这以前的冲劲呢？
过个年过懈怠了？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邪魔外道都明白，你这还正道豪侠……
虽然满肚子吐槽，但这堪比粪坑的鬼地方确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黑袍人影听了半天对口相声后，实在忍无可忍，转头道：
“你们确定谢尽欢会过来？”
何参嗤笑一声：“他的馊主意你也敢信？谢尽欢什么时候主动往坑里跳过，按照正常情况，他现在应该在你们老巢为非作歹……”
张褚觉得自己这谋划没问题，语重心长道：
“消息已经给血雨楼送去了，他们一帮子牙人，既然没拒绝，那肯定有点动静。没雇佣外人，就是魏昆出马，魏昆不来，那也是谢尽欢下场，就算都不来，他们总得和金主打声招呼退订金吧？活儿接了，把我们晾这里算怎么回事？”
“本地的帮会，实在太不讲道义了！”
何参兴致勃勃怂恿：“要不咱们去找魏昆让他赔钱？这不比算计谢老魔收益高？”
黑袍男子只觉耳边蹲了两只苍蝇，摇头道：
“局都布下了，城里有人盯着仙器，咱们回去也没事干，在这多等等。”
何参无所谓，反正多活一天是一天，当下好奇询问：
“话说前辈怎么称呼？万一咱们死这儿，下去也能做个明白鬼。”
？
黑袍男子轻轻吸了口气：
“教内有保密条例，具体身份不能透露。”
“我也不是打探情报，就是好奇你怎么敢一个人来蹲谢老魔，你什么境界可以说一下吧？”
“道行不算高，但对付谢尽欢足以，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
话到此处，黑袍人影忽然顿住，抬起了手。
两人同时噤声，转眼望向毒瘴翻腾的沼泽深处，却见雾气翻腾，似有活物移动而来……
----
哗啦啦……
横飞裹挟暴雨在沼泽地内肆虐，难以驱散的瘴气当空翻腾，宛若能吞噬一切的灰白洪流。
吕炎离地三丈御风而行，以气机隔绝周身，并未被雨水浸染，但豪气万丈的神色，已经变成了眉头紧锁，手里拿着罗盘、铜钱等等道具，各种掐算斟酌。
苦涯和尚是佛门苦行僧，御风只是为了跟上吕炎，周身并未有任何遮蔽，任由雨水瘴气冲刷全身，此时慈悲为怀的面容，也化为了‘吕施主，你行不行呀’的怀疑。
吕炎锋芒在背，但真没办法，毕竟他是算卦望气，又不是谢尽欢那样‘如有神助’，要搜索的区域涵盖千里山泽大川，寸寸排查也得两三天。
此时已经从龙骨滩中心搜索到临近龙皇窟了，依旧没有半点发现，吕炎颇为尴尬，询问道：
“苦涯法师确定沙屠藏在这片儿？”
苦涯和尚作为佛门中人，倒也没嘲笑吕炎，只是道：
“按照沙屠习性，在这片地域藏匿的可能性最大，吕道长若是没看走眼，那就是贫僧误判了。”
吕炎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看走眼，按照他的暴脾气，找不出来应该放火烧山，但这是烟波城的自然保护区，烧个千儿八百里，烟波城的赔偿账单恐怕能让五灵山破产，为此只能继续闷头寻觅。
结果皇天不负苦心人，如此寻觅良久后，吕炎还真察觉到了点异样，在半空顿住身形扫视左右。
轰隆隆……
天空雷鸣不断，大地雾瘴蒸腾。
苦涯和尚左手转着念珠，也在环视遮天蔽日的雾瘴暴雨：
“此地不太对劲儿。”
吕炎没有说话，只是仔细探查周遭天地，雾瘴遮挡看不清景物，雾中只有风雨之声，再无半点蛇虫异动，安静的有点诡异，隐隐给人一种不祥之感……
吕炎察觉到有点危险，心头警惕起来，与苦涯和尚相伴往后退去。
而也在这一瞬，沼泽地内出现了异动，前方百余丈，似是有什么人站了起来。
侧面随之出现动静，两道难以捕捉的气机，往左右移动摆出三方合围之势，难以辨别身份道行。
吕炎眉头紧锁仔细感知，却发现摸不清来人根底。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合围这波人，都和他是一个水准的人物，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至少三个四境后期的山上老祖，抱团猫在荒郊野外，这可不像是偶遇……
念及此处，吕炎心头慢慢沉了下来，朗声开口：
“几位道友何方神圣？”

第二十章 滴滴代打
雾瘴之中。
站起身形的黑袍人影，本来准备联手合围，听到声音又愣了下。
正准备趁乱溜之大吉的何参，也面露几分茫然：
“怎么来的是吕炎？不谢尽欢吗？”
张褚颇为疑惑，想了想道：
“呃……可能是血雨楼把活儿介绍给了吕炎，旁边那个应该是苦涯和尚，这俩本就准备搞沙屠老儿，找到这来也不算奇怪。”
何参只想趁乱逃跑，略微琢磨道：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蹲三天，这吕炎老儿身藏敕火令和陵光神赐，颇有几分家资，要不……”
黑袍人影过来就是为了对付谢尽欢，不想横生枝节，并未接受这提议。
但过来蹲伏的人手，并非全是冥神教高层，另外两人出自盟友势力，到烟波城初衷都是为了拿机缘。
吕炎身上明牌有一份陵光神赐，可能还藏着仙器敕火令，如今一头钻进包围圈，不顺手解决都对不起这机遇。
为此在吕炎话落后，左后方就传来了一道洪亮嗓音：
“原来是吕道长，我们在这荒山野岭蹲伏，本意是引沙屠老儿过来为民除害。如今吕道友冒冒失失闯入砸了摊子，沙屠老儿肯定不会来了，吕道友恐怕得给我等一个说法。”
吕炎眉头一皱，转眼望向声音来源，却见一道人影从雾瘴中走出。
人影手握血色骨刀，身材伟岸面容硬朗，浑身裹挟滔天阴煞，只是出现瞬间，就让他手中八卦盘泛起了流光，宛如从幽狱中走来的一尊魔神。
“古玄尊？”
吕炎前两天还和此人一起坐在山海楼喝茶，只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身份。
古玄尊是龙骨滩魇魂宗的掌门，走魔道路数，和合欢派一样算是修行道珍稀物种。
魔道起源于仙道，为此也有仙魔同道的说法，只不过魔门修士手段相当极端，同门相残、杀妻证道、送妻自绿等破事儿屡见不鲜，上古时期也曾成为过邪道扛把子，但后来妖道流派完善，就直接没落了。
毕竟妖道心法是‘肆欲’功法是‘吃人’，门槛低效率高成长快，完全取代了魔门的生态地位，如今只有龙骨滩还剩下几根独苗。
吕炎作为北方道门二把手，单遇上古玄尊也谈不上忌惮，但此人能冒出来，那剩下两人身份也必然不简单，他想想转头环视周边：
“既然古掌门在此，那剩下两位，应该也是熟人。龙掌门？陈老匹夫？在山海楼你们看似互相抬杠，实际就你们仨收益最大，来都来了，何必藏着掖着？”
……
正前方，何参听见这话微微一愣，转眼看向旁边的黑袍人影，低声道：
“陈师叔祖？搞了半天是您老呀？您也投了妖道？”
何参前前任师祖是司空天渊，为此确实可以把陈忆山称为师叔祖。
但黑袍人影并没有回应，只是站在云雾之中观望，另一名合围之人同样没动静。
古玄尊托着骨刀，走到两人百丈外，声音豪放：
“来龙骨滩寻机缘，一半看实力，一半看算计，技不如人就要愿赌服输，真扯下面具弄清彼此身份，反而断了自身活路。”
吕炎知道魔门修士什么做派，反问道：
“就你们这仨臭鱼烂虾，也敢抢本道机缘？”
古玄尊有恃无恐：
“说抢恐怕不合适。古某在此是为了伏击沙屠老儿，吕道长来搅局，致使贼人逃遁，我等还折损这么久时间，不给个合理交代，此事很难善了。”
吕炎知道这仨就是来抢机缘的，如果另外两人真是龙泊渊、陈忆山，那他九死一生，毕竟陈忆山是蛊毒派二当家，龙泊渊是南方江湖老三，这俩就已经能和他们打平了，更不用说还有古玄尊压阵，暗地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埋伏也说不准。
如果在外面，他大不了鱼死网破，事后有正道帮忙清算；但龙骨滩不一样，事先说好了抢机缘生死自负，玩不起就别来，来了就要承担风险，技不如人还想抢机缘，出事儿又让正道做主，真当修行道是你家开的？
吕炎不清楚怎么被这三个老贼做了局，但已经成了瓮中鳖机缘和命就必须丢下一个，斟酌良久后，瞄向身侧的苦涯。
苦涯和尚转着念珠，神色也颇为凝重：
“此劫难渡，是战是走，吕道长做决定，贫僧请吕道长助阵，自然奉陪到底。”
吕炎知道打不过，但他向来暴脾气，连续吃了这么多亏，如今若还被人明抢了传家宝，那活着出去也得被气死，想了想回应：
“是本道学艺不精，把苦涯法师带来了这鬼地方，你先走吧，老夫还真想看看这几个老贼，有几分本事！”
苦涯和尚转着念珠，并没有依言离去。
而古玄尊见状，暗暗皱起来眉，毕竟他们目的是来蹲谢尽欢，吕炎、苦涯和尚不是目标，更不是软脚虾。
如果这俩真头铁，豁出命非要换一个，他们优势再大也会出现损伤，可能得不偿失……
古玄尊略微斟酌，准备再恐吓几句，勒索不到就算了，但话语尚未开口，又察觉不对，抬眼望向天空。
而吕炎乃至何参等人，也是心有所感齐齐抬头，看向了雷光窜动的天幕！
轰隆隆——
惊雷宛若千百条电射，把昏暗天幕照的雪亮。
众人仔细打量，可见一道挺拔身影，出现在了高空之上！
人影悬停于空，披风在横风中猎猎作响，斗笠微低，可见覆盖面容的寒铁面具，双臂抱胸的姿态，透着股睥睨天下的枭雄气，从高空俯瞰下方七人，就好似天地之主，随意望着脚下几只蝼蚁！
“嚯……”
何参只觉人影出现瞬间，连风声都变得和煦，雷霆也不再刺目，天地间好似只剩下这道身影，眼神不由惊叹。
这气场、这姿态，难不成是商老魔亲临？！
毕竟脑子正常的人，应该不敢在这种场合，凹出这么狠的造型……
吕炎瞧见这目中无人的出场方式，第一时间也以为是商连璧来了。
但按照规矩，商连璧哪怕发现了此地争端，也不该下场干涉小辈间的冲突。
毕竟商连璧是定规矩的裁判，他们是抢机缘的考生，裁判下场帮他解围，这不明摆着的拉偏架有失正道公允？
吕炎满心疑惑，古玄尊也忐忑起来，仔细打量，觉得这不像是商城主，为此壮着胆子开口：
“阁下何方神圣？”
斗笠枭雄悬停于空，声音沙哑中自带三分煞气：
“血雨楼，魏昆！”
“血……？”
古玄尊张了张嘴，本来肃然起敬的神态，化为了欲言又止，眼神意思估摸是：
你他娘脑子没病吧？
你算哪根葱呀你敢装这么大？
吓老子一跳……
……
何参张褚也是看愣了，低声交流：
“这就是血雨楼新楼主？确实有点东西，不愧是接了谢老魔一招还没死的人……”
“这五个老祖对垒，谢老魔都不敢装这么大，他一个三流掌门，当自己是烟波城城主？”
“谁知道呢……”
……
而吕炎目光也是匪夷所思，仔细回想了下，才想起这杂鱼名号，难以置信道：
“魏掌门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话的意思，是问魏昆一个接不住谢尽欢半招的货色，怎么敢跳出来装腔作势。
但上面之人，显然不这么想。
谢尽欢刚才发现这边有动静，就摸过来看看结果可好，发现四五个老祖在这对峙，吕炎老儿还被围了！
谢尽欢身为局中人，也没摸清楚具体情况，但明白吕炎老儿怕是要糟。
吕炎怎么说也是一起打过架正道盟友，常言趁火打劫……不对，常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血雨楼帮人消灾，事后收取点酬劳，天经地义吧？吕炎老前辈一条命，怎么也得值四五根破境药材……
当然，作为正道门派，做生意还是得遵循用户意愿，不能强买强卖。
为此谢尽欢才让奶瓜师姐暗中隐匿找机会，他则跳出来商议：
“有人在血雨楼下了悬赏令，魏某来追踪沙屠老儿，没想到碰上了几位。看目前情况，吕道长不太好破局，我血雨楼刚好做替人消灾的买卖，吕道长是正道名宿，血雨楼可以给打个八折，不知道吕道长有没有兴趣……”
我尼玛……
下面对峙的五个掌门老祖，乃至何参张褚，都听愣了！
虽然血雨楼从起家开始，就是干这种买卖的，但身为黑恶势力，应该在背后牵线搭桥，哪有人家正在对峙，跳出来火线推销‘滴滴代打’套餐的？
因为血雨楼臭名昭著，经常挑事搞得各地掀起腥风血雨，吕炎甚至都怀疑这个局是血雨楼摆的，专门把他和对面这波人凑一起，然后趁火打劫！
不过就算搅混水做局，你也得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本事，挑起事平不了，你这不纯报复社会？
吕炎都不知道怎么骂血雨楼这帮孙子，但已经成了瓮中鳖，根本没得选，只能询问：
“魏掌门有把握对付这些人？”
谢尽欢把这波人杀干净确实有点难度，但和吕炎、苦涯和尚一起脱身毫无问题，回应道：
“魏某敢来，自然就有底气，不过吕道长和苦涯禅师身价可不低，敕火令太贵重，吕道长不会割爱，魏某也不自讨没趣，折算成十株破境药材，再给吕道长打个八折……”
“十株？！”
吕炎眼神错愕：
“本道哪儿来这么多破境药材？！”
古玄尊也是匪夷所思：
“小小血雨楼，也敢夸此海口？吕道友若是肯出这价码，那我等也不为难，只需给五株破境药材，我等就让吕道长安然脱身。”
谢尽欢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我们是帮吕老消灾，遵循客人意愿，不乐意不会强求；你们是明抢，性质不一样。
“血雨楼要价确实贵，但吕道长身价绝不止于此，常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五灵山千年传承，花个十年时间，总能拿出这点材宝，但命没了，可就万事成空。”
吕炎张了张嘴，虽然觉得血雨楼不当人，但人家确实来卖本事的，若是二选一，他宁愿下血本点个护航，把这帮老贼宰了，也不愿被古玄尊等人讹材宝受窝囊气，为此咬牙伸出三根手指：
“三株！”
谢尽欢琢磨了下，觉得有点不划算，回应道：
“沙屠老儿都值两株仙草，三株只包两位安然脱险，杀对面一个人加两株，所得财宝平分。”
“成交！”
两株仙草换龙泊渊、陈忆山之流身死道消，说起来属于白菜价。
吕炎毫不犹豫点头，而后望向古玄尊，眼神涌现滔天怒火：
“只希望魏掌门别让吕某失望……”
轰——
话音刚落，无边沼泽便响起一声雷鸣。
众人举目看去，却见悬停高空的斗笠人影，无征兆猝然下坠，如同黑色流星砸向大地，瞬间把积水胡砸出一个海碗凹陷，丈余水浪往四周扩散，化为百丈白色圆环，喧嚣气劲也逼开了翻腾毒瘴！
古玄尊本来以为魏昆背后有帮手，随着身形落地，才愕然发现这名声不显的南朝三流掌门，竟然有四境后期的声势！
怪不得接了谢尽欢一招还能走……
……
吕炎、苦涯和尚本就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个同水准武夫，组成‘仙佛武’铁三角，不用想都知道啃不动。
古玄尊等人也不是为吕炎而来，眼见点子过硬，当即闪身遁入云雾：
“撤！”
飒飒——
周遭两名老祖，乃至藏匿的何参张褚，见状随之往百瘴泽深处遁去。
“古老贼休走！”
只要借血雨楼之势把三人逼退，吕炎就已经把天材地宝花出去了，如果不杀个把人抢点财宝法器，那就是纯亏。
为此吕炎翻出了敕火令，手掐万里神行咒直接追了过去。
谢尽欢纯粹来‘哇咔咔~’，接活儿只是顺带，见状和苦涯和尚分头追向余下两人，瞬间就在雷暴之下带起滔天佛光与气劲……

第二十一章 君迟
黑云遮天，数道人影在雷暴之下对峙。
叶云迟手提佩剑隐匿于沼泽深处，遥遥瞧见斗笠少侠凹造型傲视群雄，心头不由感叹了句：
胆子真大……
虽然五个老祖对峙的阵仗有点夸张，她和阿昆掺和进去，更是会演变成七个掌门老祖大乱斗，很容易出现损伤，但风浪越大鱼越贵！
所有来龙骨滩的修士，都是为了争一线机缘，但机缘只有一份，九成九的人都没机会，最值钱的反而是入场之人的一身装备，只要能阴死一个并成功撤离，收益有可能会比抢到机缘还大，就比如搞掉吕炎这种带着仙器套装进场的全装哥。
叶云迟自幼恪守正道，并不想因私欲去杀人夺宝，但吕炎、苦涯是南北公认的正道人物，对面这几个则明显不是啥善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并适当收取报酬，符合正道条例。
为此叶云迟并未制止阿昆去交涉，她则在暗中潜伏待时而动，眼见双方开始追杀，便悄然靠了过去。
轰轰……
雾瘴被数道穿梭身形带出螺旋漩涡，吕炎靠着万里神行咒的超凡机动，追到了逃遁几人后方，苦涯和尚和谢尽欢则在后方紧追。
随着距离迅速拉近叶云迟透过翻腾雾瘴，可见为首之人披着黑斗篷，身法极其飘逸，在雾瘴中穿行犹如鬼魅，提着两个卒子的情况下，竟然都快过后方数人，不出意外已经踏入五境，但尚摸不清何种流派，
古玄尊紧随其后，因为仙魔同道，魔门功法基石还是仙道那套东西，其身法竟是不逊色于吕炎。
而跑到最后的，则是个头戴斗笠的壮汉，手里提着把赤红铁锤，明显是个短腿武夫，几乎转瞬就被吕炎追到了咒法范围内，古玄尊以血法魔功干扰，才没被追兵直接咬住留下。
叶云迟专门蹲在谢尽欢出场的正对面，见几人朝着这个方向逃了过来，也没再耽搁，右手撩开包裹长剑的白布，下方白鞘佩剑就映入眼帘。
剑长三尺三寸，剑柄带有一缕红穗，看起来像是书生装饰用的文剑，做功极为精美，甚至还能看出几分女儿家的秀气。
但随着叶云迟右手握住剑柄，整个人就展现出了人剑合一的超凡气态，静立雨中不见气机流转，污秽瘴气却猛然多了难以察觉的几分清气，就好似沼泽泥潭之中，忽然长出了一朵一尘不染的白荷。
？
逃遁几人皆不是泛泛之辈。
手里提着两个懵逼卒子的黑袍人影，在天地气机出现异状瞬间，就察觉到了伏兵所在，呵斥道：
“散！”
嘭~
话落之时，黑袍人影浑身已经爆出黑绿云雾，带着何参张褚消失在了漫天雾瘴之中，再难捕捉声息。
古玄尊同时警觉，手中骨刀涌现流光，整个人随之下落坠入沼泽，看似冲击巨大，但齐膝水面却未曾炸开，反倒如同红墨入水，瞬间把积水湖化为血池，往前蔓延向雾瘴深处，甚至探出几只扭曲血爪，扣向叶云迟。
而后方持大锤的粗鄙武夫，面对前方猝然冒出的森然剑意，以及后方接踵而至的追兵，在两名队友各显神通无法被选中，他成为唯一目标的情况下，也展现出了武道的职业特色——无与伦比的勇气！
“喝——！”
眼见避无可避，斗笠武夫发出虎啸山泽般的爆喝，抡起手中赤色大锤，全力轰击大地，气劲爆发，直接在雷暴之下震出了一道雨幕圆环！
嘭！
呛啷——
也在此时，三尺剑离开剑鞘，银白剑身底部金光流转，隐隐可见‘君迟’二字。
字迹宛若游龙起陆，好似每一笔都重达千钧，压在所有人心头，散发出让人不敢直面的骇人剑意！
原本蔓延到附近的血海，在剑意爆发时竟是如避蛇蝎般退散，滔天毒瘴也被驱离！
继而一抹璀璨白芒，便分开滔天雷雨，犹如洪流往前方倾泻，剑气犹如分天开海的白龙，瞬间将积水湖一分为二！
飒——
剑意至刚至阳至大至正，谢尽欢饶是已经祛除体内血煞魔性，直面剑意都感觉一头撞向了儒家至圣，毫不犹豫原地驻足。
吕炎和苦涯没弄清敌友，直接惊得迅速往左右闪烁规避。
轰隆——
斗笠武夫一锤落下，几乎把方圆数十丈的沼泽地，都锤成了海碗凹陷，浪涌与泥沙化为海潮往四方扩散，炽热罡气直接把漫天雷雨蒸发成水雾，本意是逼开前后夹击的四人。
但凝为一线的霜白剑气，犹如滚刀入黄油，瞬间凿穿了冲击圆环，所过之处大地都为之震荡，后方拉起一条冲天白浪，几乎刹那就到了斗笠武夫面前。
斗笠武夫面对惊天剑芒，再不敢有所保留，赤色真气从周身展开，原本乔装的粗布衣袍瞬间被烧溶，露出了下方的金黄宝甲，手中重锤裹挟烈焰，砸向袭来剑芒。
避让出去的吕炎，瞧见这身装备，就认出此人确实是龙泊渊老贼，本来还想掐诀给这位不知名女剑仙补输出。
但让他没料到的是，今天到场的似乎都是全装哥。
龙泊渊一记重锤瞬间把剑气震碎，但焚世烈焰却没能损毁接踵而至的剑条，反而被三尺剑锋直接洞穿锤身，刺在了宝甲之上。
嚓——
龙泊渊显然也没料到，对方这把剑竟然能贯穿兵器，这种情况，换做一般人绝对被一剑贯胸暴毙。
但龙泊渊是南朝首席炼器师，浑身防具比谢尽欢都齐全，剑气在金甲之上倾泻，饶是锐不可当，依旧没能再洞穿泛着紫金色泽的护心镜，只是把龙泊渊轰退了出去。
轰隆——
谢尽欢知道奶瓜在埋伏，为此没有和吕炎一样拉开距离，眼见龙泊渊飞回来，右手轻翻从斗篷下方摸出了一把三尺铁剑，整个人气势也浑然一变，散发出一股凌然正气！
？
叶云迟本来还想追击，瞧见此景动作骤停，眼神有点疑惑。
毕竟武夫苦练杀人技，儒家精修治世功！
两者虽然都走武道，但心中之道天差地别，气象自然有所差异，阿昆这明显是儒家路数。
而事实也不出她所料。
谢尽欢飞身直击龙泊渊，在拉近距离后，右手持剑横斩如泼墨，霎时间在雷暴之下带起千重剑影，剑气宛若青色海潮滚过沼泽，霎时清空漫天瘴气，连飞散水珠都被当中一分为二！
飒飒飒……
龙泊渊被轰向后方，就知道会腹背受敌，当空一锤抡向背后，瞧见此景目露惊疑，当即以罡气裹覆全身。
而谢尽欢剑如潮水，根本没有给龙泊渊任何喘息余地，一剑过后随之手握青锋前刺，宛若仙人持画笔，豪气冲天以大地为画案，剑出带起青色洪流，在雷暴与大地之间画出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飒——
青白剑气撕开昏暗天地，宛若圣贤出世、天地皆清！
叶云迟瞧见炉火纯青的‘徐圣七绝’，眼神可谓匪夷所思，暗道：
这血雨楼阿昆，难不成是徐氏嫡长子，在这扮猪吃虎，撩她这侠女姐姐玩……
而闪避至侧面的吕炎，瞧见这熟悉剑势，也是浑身一震，本想仔细观察，对方却先来一句：
“快追！”
？
吕炎十分怀疑，这魏昆就是谢小儿，在趁火打劫他！
但谢小儿再怎么心黑，也是带着队友来帮忙，有两人助阵，此战十拿十稳，当前肯定是先把这波人灭队再说，为此毫不迟疑朝远遁血海追去。
不过临行前，吕炎不忘给龙泊渊补一发焚天离火咒，以免事后谢小儿说他没输出不给舔包，此番操作，可谓把山巅老登的‘粗中有细’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龙泊渊瞬间被三面合击，饶是道行不凡，也明显出现了应接不暇。
谢尽欢则是剑剑连环，身披斗篷当空飞旋，带起的剑气宛如流云飞雪，一剑直刺到龙泊渊丈余开外，剑锋又猛然一震：
“叮——”
声音犹如昆山玉碎、凤凰泣血，难言冲击致使龙泊渊肺腑剧震，专注眼神都涣散了一瞬！
谢尽欢抓住一瞬空隙，手中剑裹挟滔天风雨，集全身之力往前直刺！
飒——
霎时之间，漫天雨雾当空分散！
剑肃山河般的恐怖剑潮，排开压顶黑云及无边飞水，冲刷龙泊渊全身各处。
虽然未能一剑粉碎金甲，却在双手、脸上带出数条血痕，如同被万剑凌迟！
两名巅峰武夫御空死斗，此剑又裹挟天地之力，一剑出，甚至撕开了当空雷云，导致天幕出现一条裂口，金红夕霞宛若银河倒灌，砸入昏暗沼泽。
而两人所处之地也在剑气冲刷下空明如镜，再难看到半点雾瘴与雨露！
飒飒~
谢尽欢一剑过后，就潇洒挽了个剑花回退，单手负后悬停苍穹之下，剑锋斜指大地！
而暴雨片刻后才重新落下，慢慢压下了喧嚣气劲，让天地重归沉寂！
哗啦啦……
龙泊渊沐浴在夕霞与暴雨之下，脸庞、双手带着细密血痕双眼本来望着对面稳如山岳的剑侠，凝滞一瞬后，才低头往下看去。
滴滴答答……
雪亮剑锋从胸甲穿出，这一次对穿而过，大鼓鲜血顺着血槽涌现，在剑尖处形成了一线血珠。
“咳咳……”
龙泊渊被一剑截断心脉眼神不可思议，转头看去，却见一名文质彬彬的女子悬停于空，眼神平静望着他。
“你这把剑……什么来历？”
叶云迟没有回应，而是反问道：
“龙掌门也是正道老辈，为何与魔门中人勾结，在此做劫道的宵小之举？”

第二十二章 谢尽欢！！！
“咳……”
龙泊渊不清楚这儒家女剑客是什么身份，但明白大势已去，逃走的两人不可能转头来救他，烟波城也不可能为他下场惹一身骚，咬牙含着血沫道：
“来龙骨滩争机缘，向来都是彼此勾心斗角，龙某愿赌服输，愿意交出机缘法器，还望两位行事留一线……”
在龙骨滩落入死局，如果彼此都是出自正道阵营，求饶保命确实有可行性。
但谢尽欢刚才看到龙泊渊手中的赤色锤子，就已经确定此人是上次在岱州逃走的杨青同伙。
魏无异和冥神教有关系，龙泊渊能跑去接应魏无异，自然脱不开关系，而剩下这两人，显然也是一伙儿。
三人忽然在这里埋伏，说专门蹲吕炎有点太牵强了，结合他此行接到的支线任务，这阵仗很可能是冥神教给他准备的！
谢尽欢来之前就知道会有人想算计他，对此并不算意外，插话道：
“上次魏无异出逃，我也跟着钦天监帮忙阻截，听监正大人说，当时除开空空道人，还有两名超品接应，其中一个是杨青，另一个拿着把赤色锤子，龙掌门是不是得解释下此事？”
？
龙泊渊已经无力挣脱，听到此言神色微微一僵：
“龙某一直恪守正道，和魏无异叛逃一事绝无关联……”
谢尽欢亲眼所见，怎么可能信这鬼话，再度询问：
“商连璧和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龙泊渊宗派就在龙骨滩门口，常年受益于烟波城，一直都是烟波城扶持起来的马仔，和冥神教其实没啥联系，上次接应魏无异是听商明真的安排，心中也知道烟波城和冥神教、化仙教有点来往。
但这些事情，他说出来正道也不可能让他活，宁死不认就死他一个，最多龙云谷衰落，烟波城指不定还会扶一把；而全盘拖出告密，他可还有家小及徒子徒孙。
眼见这魏昆似乎知道内幕，且已经笃定他参与了岱州一事，龙泊渊知道辩解毫无意义，沉默一瞬后，忽然又握紧了赤色重锤，继而便胸甲鼓胀，皮肤表面乃至脸盆涌现金红裂纹。
咔咔~
正常截断心脉，就不可能再施展出招式神通，但龙泊渊是大乾首席炼器师，龙云谷也是炼器豪门，如果没有‘炎炎真火’，就没法熔炼顶级原材料，为此龙云谷一直都有一份祖传的陵光神赐。
谢尽欢瞧见此景脸色骤变，而叶云迟反应奇快三尺剑眨眼抽出体外，继而抬剑横扫，龙泊渊头颅便当空飞起，带起赤红血柱。
噗——
轰隆……
被强行解开限制的焚世烈焰，也随之从金甲缝隙倾泻而出，几乎瞬间溶毁躯壳，把无头躯体化为了一个巨大火团，蒸发掉了方圆数丈的一切水气。
叶云迟被足以熔炼仙器的火焰逼退，抬手驾驭气机封锁住滔天焰浪，只是转瞬之间，就把火焰锁定在方圆三丈范围内，继而当空剥离，丝丝缕缕金红流光从火焰中浮现，往掌心汇聚。
谢尽欢见叶师姐能单独搞定，也没再瞎掺和，转眼望向百瘴泽深处。
因为一时耽搁，吕炎等人已经追出去几十里地，只能隐隐还能看到万里神行咒带出的火光。
为防金主暴毙炸单，谢尽欢也没耽搁时间，接住跌落的赤色锤子，又把落入沼泽的金甲也捡了起来。
但可惜炎炎真火过于霸道，金甲被烧熔表面又淬火，已经变成了粘黏在一起的金疙瘩，修复恐怕得花天价，只能忍痛分给吕炎老儿了……
“吕炎已经追去了，对手可能和冥神教有关，实力强横不容小觑，咱们赶快过去。”
叶云迟迅速剥离火焰，在掌心凝聚出一个金红光球，看情况已经传承多代，损失过半，最多还能撑百余年。
但神赐之力只要没消耗完，就不影响效能，依旧是无价之宝，为此叶云迟眼底也有几分惊喜，快速追到谢尽欢跟前，把金红光球递给谢尽欢：
“你出了不少力，这个你先拿着吧。”
？
谢尽欢着实没料到奶瓜姐姐这么大方，神赐之力都能先给跟班勇者。
谢尽欢虽然很想把这个送婉仪，但同属性神赐之力，肉体凡胎只能承受一份儿，两份凑一起失去稳定性，当场就会被火化，他和吕炎老儿根本没法拿，临时携带都只能捧在手里，当下回应：
“人是叶前辈杀的，我拿大头像什么话……”
叶云迟见谢尽欢面对这种重宝都知道谦让，心中更为赞赏，直接把陵光神赐往谢尽欢身上拍去：
“我是长辈，岂有和晚辈争抢之理，给你你就拿着……”
“诶？！”
谢尽欢吓了一跳，连忙躲开，以免被拍成核弹，夷平百瘴泽：
“我已经有了，前辈好意我心领了。”
“有了？”
叶云迟听见这话，眼神不由疑惑：
“你怎么会有陵光神赐？去年的三份儿被谢尽欢独占，甲子前的被黄麟观、蛊毒派、烟波城所得，再往前就是巫教之乱，你……”
话至此处，叶云迟忽然眉头一皱，仔细打量面前这俊美无双、武艺超凡，还有儒家功底及陵光神赐的二十岁少侠……
这形象怎么如此熟悉……
……
谢尽欢本来还想解释两句，结果话没出口，就发现旁边的奶瓜师姐气态浑然一变，毫无征兆一剑刺来，大有杀人夺宝的架势！
？！
谢尽欢脸色骤变三尺剑猝然出鞘，在身前连续格挡，当空带出无数火星：
“叶前辈？！”
叮叮叮……
叶云迟沉默无言，只是剑势如潮连刺，指东打西、攻上踢脚，看似毫无章法犹如乱打，却又剑剑直取命门，让人根本不知如何招架，正常人如果没法一力降十会，恐怕三剑就得被挑死。
但谢尽欢显然不是一般人，手握三尺剑且战且退，面对根本没时间思考对策的快剑连刺，几乎是肌肉记忆格挡反制，两人眨眼对拼二十余剑，然后就发现：
一脉相承的瞎眼剑法，破不了招呀！
“谢尽欢！！”
剑气四溢的百瘴泽，霎时间传出一声急怒娇斥！
叶云迟意识到自己被男人骗了，帷帽下的脸颊化为柳眉倒竖，提着剑就追杀这无耻小贼，模样如同被骗感情的单纯才女追杀渣男负心汉……
谢尽欢直接被一套打蒙了，发现奶瓜师姐杀气冲天，只能往后飞退，急声解释：
“我结仇太多树大招风，必须掩人耳目，并非有意瞒着叶前辈。前辈是叶圣传人？”
“不是。”
叶云迟咬牙切齿，提剑冷声道：
“我和你师父没关系！”
“我师父？”
谢尽欢眼神茫然反应过来后就连忙解释：
“叶前辈误会了，我师父不是叶圣……”
“你文采斐然、武艺超凡，一身浩然正气，会叶圣绝学，从叶祠故里丹阳起家，还给叶祠说好话辩解，敢说自己不是叶祠徒弟？”
谢尽欢知道自己和叶圣的风格很像，但眼神非常无辜：
“我和叶圣真没半分关系，我以前以为前辈说的是栖霞真人，才帮忙解释……”
“栖霞真人是仙道中人，怎么会教你一身武艺？”
“我武艺是自学成才！至于文采，我也三岁开始寒窗苦读自己发愤图强，我连丹阳学宫和国子监都没来得及去，和叶圣能有啥关系？”
“那你为何骗我，说你出身寒微……”
“我本就出身寒微，家父只是万安县尉，三年前被何氏所害流放岭南，路上还差点被冥神教灭门，武艺也是这三年苦练学来，真没骗你……”
叶云迟半点不信谢尽欢短短三年，能自学出这么夸张的武道功底，但看谢尽欢有苦说不出的模样，也不像是作假，略微斟酌后质问：
“那叶圣一脉的剑法是怎么回事？”
谢尽欢感觉瞎眼剑法，应该是在岛上幻境中学来，幻境里都是一堆数据构建的假想敌，这怎么也谈不上传承，但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为此道：
“这剑法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对我来说真不难，我自己琢磨琢磨就会了，都懒得用，徐圣七绝我不也是自己琢磨的，我甚至还会雷法、火法、魅术……”
说着谢尽欢便左雷右火，双眼泛起暗红色泽勾魂摄魄，给奶瓜师姐展示了下什么叫卷王。
？！
叶云迟真被这巫教魅术电的心头一颤，迅速偏开了目光。
发现谢尽欢走的是‘五教皆通’路数，和叶圣一脉完全不搭，更像是商连璧徒弟，叶云迟显然也有了迟疑，略微斟酌后道：
“如果是我误判，我往后给你道歉！但若是让我发现你言词有假，叶祠栖霞真人都保不住你！”
谢尽欢通过这几天的了解，感觉叶圣当年应该出了什么纰漏，才导致奶瓜师姐怨气这么大，他这时候也不好哪壶不开提哪壶，抬手道：
“叶前辈放心，我要是所言有假，就……”
正说话间，鬼媳妇忽然从身后无声无息冒出来，低声道：
“诶诶诶，话别说太满，你不一定和叶祠没关系。”
哈？！
不是吧……
谢尽欢心头一僵，虽然觉得自己不可能和叶圣有关系，但阿飘从不骗人，想想还是强行改口：
“我就和合欢派的药渣一样，整天被女人骑在头上压榨，受尽欺辱永世不得翻身！”
叶云迟见谢尽欢顶天立地的男儿，竟然敢发这么重的毒誓，自然信了这鬼话。
既然是误会，那她前几天各种说想谢尽欢坏话，还追着此子打……
察觉到自己有所亏待，叶云迟自然有些尴尬，收起佩剑略微斟酌：
“既如此……那是我误会了，抱歉。”
“没事。”
谢尽欢被阿飘说的有点心虚，也不敢在这事情上多纠结，转身往百瘴泽继续飞驰：
“快追吧，吕炎出事药材可就没了，剩下这俩身上定然也颇有家资……”
叶云迟冷静下来，心头怪不好意思，当下也没多说，默默跟在了谢尽欢身侧……

第二十三章 我配吗？
入夜，百瘴泽彻底化为生灵禁绝的死地。
天空时而闪过的雷光，把瘴气横生的沼泽地照得忽明忽暗，一片覆盖数里地域的黑云，漂浮在沼泽之上，浓郁到雷光都难以穿透，以至于远看去就如同一座漂浮在大地之上的黑山。
吕炎手托敕火令在黑云前驻足，眼神颇为凝重：
“苦涯法师情况如何？”
身侧，着粗布僧袍的苦涯，袍子上多出了几个腐蚀出来的破洞，左臂也多出几块乌青，朝着躯干蔓延，皮肉甚至被腐蚀掉了一层。
苦行派属于佛门，虽然不像禅定派那样如同不动金刚，但自幼苦修练就了一身无与伦比的抗性和耐力，可以在常人没法承受的恶劣环境中生存，雷打不动火烧不死，至于毒抗，更是高到近乎免疫的程度。
但刚才两人追击古玄尊等人，苦涯和尚在吕炎配合下近身牵制，本来已经堵住古玄尊，结果隐匿行迹的黑袍人，忽然现身抽了他一掌，双臂就被腐蚀成了这样。
毒功刚猛到如此地步，吕炎身为脆皮道门很难抵御，外加此人提着两个拖油瓶速度都比他们快，实力定然不容小觑，两人只能在毒雾前停步待援，以免贸然深追被阴死。
此时苦涯和尚检查了下体魄：
“是天然蛇毒，不像是蛊毒派的法门，此人是何身份？”
蛊毒派的毒性，是人工合成或饲养蛊虫得来，每个宗派配方材料不同，毒性也不一样，比如林紫苏在毒功里融合如胶似漆散，只要有人中招，马上就能判断出毒素来源。
而天然蛇毒，顾名思义就是没有人为萃取调配过的毒素，正常情况毒性很低，毒死四五品修士都困难，而能击穿苦涯和尚的毒抗，那只能说明这蛇毒取自同道行的蛇类，也就是一条四境大蛇。
吕炎活这么大，都没见过超品往上的山泽灵类，和他道行差不多的更是不敢想，略微琢磨后回应：
“陈忆山自己最多也才五境，不可能养出这么厉害的山泽灵类，至于司空老祖倒是有可能给陈忆山蛇毒……”
司空老祖独霸南疆近百年，加上蛊毒派从小养毒蛇蝎子蛊虫，真用天材地宝砸出一只超品长虫也说不准。
而商连璧涉猎巫教，肯定养的有这种东西，但不一定是龙蛇，按照传闻，甲子前机缘出现时，近海曾冒出来一只比船都大的八爪鱼，最后被商连璧抓走了。
如果商连壁没宰了取材料，而是养到现在，那以龙骨滩的雄厚资源，养出一只超品灵宠真不稀奇，而市井间‘调戏章鱼娘’的说法，也是由此而来……
吕炎很怀疑这黑袍人是陈忆山，但对方根本没有暴露根底，也不排除是烟波城的人，心头有点摸不着，正暗暗商量间，就听到后方传来动静。
飒飒——
回头看去，却见两道人影掠过长空，落在了近前。
叶云迟提着佩剑，先是查看苦涯和尚的胳膊，又转眼望向浓郁黑雾：
“好霸道的毒功。”
谢尽欢则左手提着把大锤子，胳肢窝夹着金甲，询问道：
“人跟丢了？”
吕炎对于谢小儿能做掉龙泊渊丝毫不奇怪，瞧见这‘你行不行呀？’的眼神，倒是略显不满：
“古玄尊不足为惧，但那个黑衣人相当厉害，似乎已经踏入五境，且毒功相当棘手，不是蛊毒派二把手陈忆山，就是烟波城的人，不敢深追。”
谢尽欢可以笃定这波人和冥神教有关系，甚至黑袍人提溜的两个喽啰，都有可能是熟人。
如果那个黑袍人确定是陈忆山的话，那司空老儿也算浮出水面了，但他刚才也没机会去辨认身份。
眼见吕炎老儿没深追，谢尽欢晚来一步也不可能再追上，当下把铠甲递给吕炎：
“刚灭了龙泊渊，得了铠甲兵器，说好的分账，吕道长也补了一记火法，别客气。
“不过血雨楼是生意人，规矩不能坏，护送两位脱险，外加杀一个人两株仙草，现在是五株破境药材了。”
吕炎刚才都不好往战利品瞅，眼见谢小儿还知道主动分红，心里颇为意外，抬手接过龙泊渊的金甲，本来想谦让几句，但仔细一看——麻麻赖赖、坑坑洼洼……
这啥？
吕炎举起来金甲翻看，发现原本做工精美的铠甲，已经烧成了铁板，连略微弯折都‘咯吱咯吱’响，不由两根眉毛皱成了一根：
“这确定是刚才那件金甲？”
谢尽欢微微摊手：
“我还能从其他地方变一件出来？虽然有轻微战损，但大抵完好，修复后价值肯定不止两株仙草。”
吕炎知道龙泊渊保命的法器宝甲，修好后价值肯定不低，但这都熔成大盾了……
不过至少回了点本，龙泊渊一条命怎么也比几株仙草贵重，就当花钱雇人出了口恶气，从谢小儿手里扣点东西出来，也确实不容易……
吕炎安慰自己好久后，还是收起金甲，也相当于认下了欠谢尽欢五株仙草的交易，还摸着胡子点拨道：
“嗯……咱们正道中人，出手也得考虑成本，下次斩邪除恶，尽量别这么狠毒，最好一剑封喉留个全尸。毕竟这不是邪道的铠甲，而是你的甲！打坏只是斩杀一名恶徒，没法给正道添砖加瓦……”
谢尽欢作为白毛仙子的师弟，岂会不明白这道理，如果不是担心商老魔跳出来上纲上线，他能把龙泊渊都炼了，榨干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受教，看样子追不上了，我们是再追追，还是送吕老和苦涯前辈回去疗伤？”
“唉……”
吕炎此战完全亏本，挺想再刮刮地皮看能不能回点血。
但他夸下海口说来找沙屠老儿，结果一顿瞎找，人没找到不说，还把苦涯和尚带进包围圈，差点一起送了。
现在苦涯和尚担任肉盾中了烈毒，他最重要的肯定是把人安然送回去，免得落下‘北周第一猪队友’的名号。
为此轻叹一声后，吕炎还是相伴随队折返，沿途还询问起叶云迟的身份。
不过没想到的是，四人尚未走出多远，谢尽欢就皱了皱眉，回过头来看向后方。
叶云迟见状停下身形，询问道：
“有动静？”
谢尽欢没察觉到动静，但鬼媳妇说那边气象不太对，想了想道：
“似乎有动静，摸不太准，要不吕老先送苦涯禅师回城疗伤，我过去看看？”
吕炎也想一起，但苦涯和尚并非是来杀人夺宝，而是慈悲心肠来追击魔头，他再拉着人家打架顶前面当肉盾，不小心折损没法交代，也不可能把队友丢下，为此提醒道：
“此地凶险，老夫不在，你若是遇上古玄尊等人，恐怕不好脱身，见好就收吧。”
谢尽欢和奶瓜师姐一起，不敢说见谁杀谁，但进退自如，对此道：
“无妨，我自有把握，若是再留下古玄尊等人，就不用吕老付酬劳了，吕老路上切记注意自身安危。”
吕炎知道谢尽欢的本事，他死路上，这小儿都不一定死，为此也没再多说，朝着烟波城方向飞驰而去。
叶云迟则跟着谢尽欢往反方向飞驰，沿途疑惑道：
“我怎么没感觉到动静？”
“似乎有，也说不准，去看看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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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之前，龙皇窟。
直径数里的巨型天坑坐落在沼泽尽头，浑浊水流顺着数条溪涧从四周汇入天坑之内，看起来就如同数十道瀑布。
外界能听到‘哗啦啦’流水声，却没有瀑布坠地的轰鸣，就好似一张永远填不满的血盆大口，正在贪婪吞噬着天地水脉，仅是在边缘窥探，就让人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何参被提溜着后衣领遁入天坑，不时回头看向后方，脸色惨白，眼见吕炎老儿没追来，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来这么多人？为了杀个沙屠老儿，至于吗……”
张褚吓的话都说不出来，依旧在不时回头张望，生怕再有追兵。
古玄尊行在身侧，隐匿了浑身阴煞，袍子上带着不少灼烧痕迹，虽然已经脱险，但神色间可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怒声道：
“这就是你们的馊主意？我和龙泊渊过来助阵，结果你宁可拎着两个卒子，都不愿对我烟波城的人施以援手，如今龙泊渊折损，我怎么和上面交代？！”
古玄尊在龙骨滩开宗立派混饭吃，必然是烟波城的马仔，和龙泊渊归属同阵营。
而黑袍人影则是冥神教高层，此行是听张褚建议做局，临时叫来俩人搭手，和两人是盟友但并非一家子。
不过说卖队友，倒也不至于，黑袍人影回应道：
“方才那名女子和叶圣关系匪浅，道行不在我之下，四人前后合围，龙泊渊无力脱身，我们救也得交代，只能先行退走。”
古玄尊知道刚才那情况没法救，但还是道：
“我起先一直在帮龙泊渊解围，而你只是闷头远遁，甚至不肯往后面丢个咒法，你若是携手，吕炎他们何至于追这么近？！”
何参见有内讧的趋势，担心被殃及池鱼，插话道：
“出来了就好，江湖无常，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真遇上了没办法，有事回去再说……”
黑袍人影还需要烟波城的助力，眼见古玄尊怒火中烧质问，在落在龙皇窟底部后，想想还是撩起了遮蔽面容的兜帽：
“我身份特殊，不方便出手。”
三人抬眼望去，却见兜帽之下，并非陈忆山老气横秋的面容，而是张看起来三十余岁的年轻脸庞，双目细长眼神自带三分蛇蝎般的煞气，直视面容，甚至给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
何参一直以为黑袍人是陈师叔祖，瞧见这长相觉得差距太大了，不由疑惑：
“前辈是？”
“我是你祖宗。”
“啊？”
何参眨了眨眼睛，暗道：
怎么骂人呢？
当我老祖宗，你……我配吗？

第二十四章 本地的道友，实在是……
古玄尊也是前些天到烟波城，才见到这个黑袍人，知道其是冥神教高层，但并不清楚确切身份，此时蹙眉道：
“阁下是何身份？”
“墨渊，家父墨魂生。”
“墨……？”
古玄尊听到这话，眼神为之一震，方才的怒容瞬间消散一空，只剩下半信半疑。
毕竟‘墨魂生’这个名字，当代没几个人听过，但说起江湖诨号，能把山巅仙登都吓的一激灵——尸祖！
尸祖出生蛊毒派，本来算正道天骄，天赋横压一代人，不到二十岁自行入超品，二十二岁编著出了《祝熳饲巫经》，把螭龙洞捧成了巫教祖庭，而当时的双圣叶祠，还是个到处游山玩水的江湖街溜子。
因为尸祖的学说很有蛊惑力，巫教之乱曾召集了大量修士为妖军，正道为防有人重蹈覆辙，战后抹除了关于尸祖的一切痕迹，常人只能查到巫教之乱产生的破坏，但对尸祖造反前的事迹几乎一无所知。
古玄尊也是在龙骨滩扎根地位不凡，才有所了解，质疑道：
“尸祖还留有家小？这怎么可能……”
墨渊摇了摇头：
“自然没有，我算是被收养的义子，和魏无异情况差不多。当年正道审查把我漏掉了，侥幸躲过巫教之乱，后来才进入冥神教，谋划营救家父一事……”
何参没想到这位爷来头这么大，想了想道：
“既然被尸祖收养，正道怎么会把你漏掉？”
墨渊沉默了一瞬，双眼微动忽然化为竖瞳，脸庞之上也隐隐浮现黑鳞纹路，但转瞬又恢复如初：
“你们以为尸祖只能让半妖有做人的机会？你身上血脉就是我所赐，当年家父出事，我还不是如今这模样，被正道当做饲养的毒物丢到了万蛇窟，才侥幸躲过一劫。”
“……”
古玄尊和何参张褚，眼神匪夷所思，但还是明白了意思——面前这个和人没区别的冥神教高层，不是同类，而是化形大妖……
古玄尊也只在上古传说中听过这东西，半信半疑道：
“尸祖还有这等通仙手段？”
何参作为试验品之一，对此倒是不怀疑：
“不然怎么会是立教称祖的人物。那我们这种半妖，改造之法都是你传下来的？”
墨渊摇了摇头，没有接这话，只是重新把兜帽带上：
“我过来是为了谢尽欢，如果教内推断没错，谢尽欢身上有我所需之物，在没有遇到此子前，我出手可能暴露底细，为此就没想对付吕炎。
“刚才是你们不按照事前商量，窥伺珍宝擅自行事，才引发后续，我逼退苦涯和尚帮你解围，都属于冒险之举，所以怎么和上面解释，你自己想办法，别赖在我冥神教袖手旁观之上。”
古玄尊刚才确实是想要吕炎的陵光神赐和法器，才率先开口勒索，此时听到这话，也不好再抱怨了。
墨渊又转头望向何参：
“你有成为魔将的潜力，我留着你们是惜才，顺便让你们出谋划策给教内出力，不是让你们插科打诨出馊主意，我一长虫脑子不好使你们两个人还不好使？说谢尽欢会来，这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
张褚作为点子王，噤若寒蝉。
何参则是微微摊手：“这事可和我没关系，说句实在话，谢尽欢太邪门，咱们对付不了，现在打道回府，还有机会活，再等一会儿，谢尽欢指不定就从背后冒出来了……”
墨渊眉头一皱，正想严词提醒‘擅退者死’的教令，又鼻子嗅了嗅，环视所处洞穴。
哗啦啦——
龙皇窟相传直通东海，上古那条成精的大龙登岸，就是把此地当做巢穴，内部并没有凤凰陵那般错综复杂，甚至非常宽阔。
但凤凰陵内是五行之火，正常生灵都没法在其中存活，而龙皇窟则大量聚集了水木灵韵，适合万物生长，为此广袤洞穴内存在大量耐阴植被以及飞禽走兽。
此时四人为了躲避地表追踪，已经深入龙皇窟，周遭植被减少，出现了蜘蛛巢穴般的藤蔓林，能感觉到难以计数的蛇虫鼠蚁在其中活动，也有蝙蝠鹰雀等等偶尔发出几声啼鸣。
“咕~咕……”
古玄尊环视一周，并未发现异样，低声询问：
“追来了？”
墨渊眉头紧锁，环视一圈后，锁定在了藤蔓林之中：
“出来吧。”
话落，宽广洞穴内安静了一瞬，继而一道笑声，就从远处响起：
“呵呵，好眼力……”
笑声好似源自一位半只脚入土的老叟，气泡音和烟嗓并存，给人一种阴森诡异之感。
何参眉头一皱，悄然将三人护至身前，隐入死寂夜幕。
古玄尊则是手托骨刀，仔细勘察远方的藤蔓林，尚未找到目标所在，却见大片藤蔓忽然隆起，出现了躯干、双足。
等待藤蔓往前走出两步，他才愕然发现是一个原本躺在藤蔓林中的大活人。
人影骨架异常高大，躬背杵着拐杖，看起来都两米出头身上披着全是碎布条的宽大衣袍，杂乱头发也从兜帽中垂下，和碎布条融为一体，蹒跚前行，脚步却带出‘咚~咚’的闷响，先不提道行，光是这扮相就极具压迫力。
古玄尊仔细凝视一瞬后，眼神讶然：
“沙屠老儿？！你还真来了龙骨滩？”
“大限将至，没办法，不然老夫宁愿一辈子待在黄沙大漠……”
沙屠说话不紧不慢干枯手掌握着拐杖，在三人前方站定：
“老夫在此避雨，几位路过，老夫也未曾打扰，阁下把老夫点出来，意欲何为？”
墨渊起先还真没发现这老六，担心被伏击才开口，此时发现只是西域的邪道同行，为防把四个追兵引来，也没动手的意思，只是道：
“临时借道，并无恶意，阁下有几分道行，若愿为我冥神教效力，日后我给你寻一份所需机缘；若不愿，各走各路互不干涉。”
“呵呵……”
沙屠双手杵着拐杖，摇了摇头：
“老夫是散修，不给人当狗。”
墨渊见此也不强求，本想离去，却发现这沙屠老儿拦在路中间没有让路，不由皱眉：
“阁下什么意思？还想拦路杀人夺宝？”
“老夫没这么大本事。”
沙屠双手摩挲着着拐杖，看向三人后方：
“不过老夫若没猜错，刚才百瘴泽那边，是你们在交手，现在正在被正道追杀。几位主动上贡点东西，老夫让你们过去，不会惊动任何人。
“若是不乐意，也无妨，老夫纵横大漠数十载，早够本了，死前能给正道做点贡献，还拉几个道友垫背，也算不枉此生。”
“？”
此言一出，龙皇窟内死寂下来。
古玄尊手托骨刀，闻言眼神都惊呆了！
啥意思？
一介散修，跑来龙骨滩黑吃黑，讹冥神教大妖和本地魔门修士，这不丧心病狂倒反天罡吗？
想钱想疯了？
但仔细一想，他们似乎还真没办法。
沙屠老儿这老贼，原本是苦行派僧侣，后来叛教走了妖道，抗击打能力绝对不差，被南北通缉多年还没死，定然也有几样压箱底的本事傍身，他们几乎不可能无声无息斩杀。
而只要打起来，这个级别交手，不亚于三更半夜敲锣打鼓，吕炎等人就算是瞎，也能转瞬间追过来。
沙屠老儿若是硬损人不利己拖延他们片刻，他们铁定被四人堵住。
然后沙屠老儿‘三清踏斗步’嗖的一下就不见了，吕炎是去追沙屠老儿，还是揍他们这帮劫匪？
这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吗？
学到了学到了……
……
墨渊发现沙屠老儿如此胆大包天，也是怒从心起，但他只为谢尽欢而来，不想打任何没意义的架，在对方‘发射彼此坐标一起死’的威胁下，微微颔首：
“好胆识！不过得罪了我冥神教，你就算活着走出龙骨滩，天下间也无处可安身。”
“这不劳几位操心，老夫早够本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你要什么？”
沙屠扫视一眼，示意古玄尊手中的骨刀，以及悄悄逃跑的何参：
“这把刀不错，还有那个小子，一身机灵劲儿，颇有老夫几分风范，可以传个衣钵……”
“嗯？”
已经隐身的何参，闻言受宠若惊，但还是摊手道：
“我倒是没意见，不过前辈应该带不走我。”
古玄尊则是意见颇大！
他在龙骨滩夹缝求生，好不容易才攒了点家当，今天脑子有包跟着出来打劫，人没抢到队友死了，而后转头又被散修黑吃黑，他要是乖乖上贡，还算什么魔门修士？这不送财童子吗！
为此古玄尊直接冷声回应：
“你缺盘缠，本尊给你几瓶丹药，再多要，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沙屠老儿摆明的耍混，又岂会在意这威胁，杵着藤杖前行，四周藤蔓也开始出现躁动，如同千万条游蛇张牙舞爪，发出‘沙沙沙’声响：
“几位若不想给，大可出手，何必这么多废话？”
“……”
四人沉默下来。
何参瞧见此景，就知道没得谈，担心吕炎老魔杀过来跑不脱，摆手催促：
“这种老王八蛋，吃准了你们不敢动手，直接杀，他肯定跑，不跑咱们速战速决，也有机会脱身。”
古玄尊作为魔门修士，本就气性大，今天更是一肚子火，闻言也懒得再忍了，回头看了眼后，眼底涌现滔天杀意：
“你找死！”
轰隆——
话落，滔天血浪便从广袤洞穴中炸开，无数血爪压向前方人影。
墨渊随之化为一团黑烟，拖拽黑色尾迹，如同龙蟒在血海中流窜，单爪扣向了沙屠老儿。
而沙屠老儿见这帮道友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客气，并未还手，而是施展咒法震击整个洞穴，导致龙皇窟内滚雷阵阵，犹如地龙翻身，霎时间远传数十里，而后扭头就跑！
“我**娘！”
古玄尊见状气的差点当场升魔，裹挟血海淹向藤蔓林。
墨渊自知暴露位置已经被锁定，追兵马上就到，全速往前冲去：
“别缠斗，先脱身！”
……

第二十五章 有妖气！
轰隆隆……
大地震颤声远传数十里。
谢尽欢顺着动静赶到龙皇窟附近，发现这动静颇像是凤凰陵最后的轰鸣，还以为机缘已经被不知名道友捷足先登。
但龙骨滩的机缘是‘水生木’，征兆为‘风急雨骤、大地尽成泽国’，取走后是‘雨过天晴，万物勃勃竞发’，和地震扯不上关系，为此询问阿飘：
“有人在交手？”
叶云迟提剑悬停身侧，因为看不到红衣大车，还以为是在问她。
正常修士交手，都是凝聚气机定点攻防，而当前的动静，看起来像故意震荡地面，还在往远方移动，和边跑边敲锣打鼓似得，她想了想摇头：
“感觉不太像，先去看看。”
谢尽欢也没多说，坠入方圆数里的天坑，进入了草木横生的地底世界，追向动静来源。
而前方十余里开外。
呼呼——
遮天蔽日的沙暴，席卷原本幽暗无光的藤蔓林，滔天血海在其中肆虐，还能看到一团黑雾游窜，追击四处闪烁的青色光点。
光点并不像万里神行咒一样直来直去，而是无规律乱闪前后左右完全没章法，甚至上下高度都飘忽不定，让杀气腾腾的古玄尊和墨渊根本没法预判索敌，想绕过去，却又被土法阻隔袭扰，硬生生拖慢了速度。
何参跟在后面抱头鼠窜，以免被吕炎等人抓单，追了片刻后就发现，沙屠老儿能扛着南北两朝的诸教歼杀令多年，都没被歼杀，确实有点真本事。
虽然沙屠老儿没还手，但‘三清踏斗步’配合道门土遁之术，机动性和牵制能力逆天，硬把古玄尊绕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无能狂怒叫骂；
“老贼，本尊今天不把你炼成干尸放在宗内当摆件，老子就不姓古……”
张褚知道吕炎等人必然会追上来，已经完全慌了，怒声道：
“这老贼怎么损人不利己，他图个啥？”
“图渔翁得利！咱们和吕炎打起来，他才有机会浑水摸鱼捡便宜，没捡到也有把握逃掉，换我我也搅混水……”
“这他娘的……”
张褚大怒，但除开怒一下也毫无办法，只能拼尽全力跟着追，以免吕炎老儿赶来一火冲把他点死。
而撤离途中，遇上这种老王八犊子，结果也显而易见。
几人追逐不过片刻，后方就响起了破风轰鸣：
飒飒——
古玄尊和墨渊脸色一沉，当即放弃追逐，转身看向后方。
结果却见两道流光，在后方半里开外骤停！
为首之人手提赤色重锤，头戴斗笠身罩披风，浑身透出一股冲天气势，宛若降世武神俯瞰脚下蝼蚁……
？？
远方正在搅混水的沙屠老儿，猛然瞧见这气场，还以为玩脱把商连璧召来了，毫不犹豫往龙皇窟深处闪烁，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而古玄尊和墨渊，面对血雨楼阿昆的故技重施，自然毫无波澜，只是摆出御敌之姿，寻觅吕炎和苦涯和尚的踪迹。
谢尽欢提着锤子凹造型，也在观察沙暴之中的乱局。
发现古玄尊等人被堵住，他还以为是某个正道老祖，在帮忙阻击这帮邪魔外道。
但对面堵路的老祖，身法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他还未曾看清，就消失在了龙皇窟深处，只留下几个风中凌乱的冥神教卒子。
面对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举动，叶云迟也有点疑惑，略微扫视尘土飞扬的沙暴：
“好像是沙屠老儿，这两拨人怎么打起来的？”
沙屠……
谢尽欢此行任务就是抓沙屠老贼，但确实没料到两波邪道能在此内讧。
虽然沙屠老儿恶行累累，有可能是坐山观虎斗，但局势至此，他总不能和古玄尊等人和谈先一致对外，为此朗声道：
“吕炎前辈，去追沙屠，这俩人交给我！”
话落，谢尽欢手中赤色重锤涌现金红流光，灼热真气透体而出：
轰隆——
继而滔天烈焰，就倾泻向遮天蔽日的沙暴，远看去就如同岩浆喷涌，把广袤洞穴都照成了赤红之色。
古玄尊本来在找吕炎，瞧见此景不由一愣。
毕竟看到‘赤金锤’他们就知道龙泊渊已经被洗劫一空了，但抢完就用算怎么回事？
这是连功法都一起给洗了？
虽然满心不解，但两人此时也没机会深究，他们未曾看到吕炎，但对方高声提醒，那很可能吕炎、苦涯在地表追踪，已经绕向了沙屠老儿方向。
在摸不清对手方位的情况下，两人不敢冒然撞破地表夺路而逃，对面也不可能给机会，而继续追随沙屠老儿脚步，则会让兵分两路的追兵完成合围。
眼见没了避战余地，古玄尊和墨渊也没有迟疑，迅速避开袭来火浪，杀向了前方两人。
呛啷——
叶云迟佩剑出鞘，再度展现出浩然意气，本欲上前一打二，让跟班勇者在后面打辅助。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谢尽欢这浓眉大眼的武道天骄，是真的卷！
就在墨渊和古玄尊动手同时，广袤溶洞内忽然出现一股燥热，地底藤蔓几乎瞬间焦黄。
回头看去，却见谢尽欢双手倒持锤柄，锤身涌现刺目火光，身形宛若流星坠世，猛然杵在了地底岩层之上。
咚——
岩层碎裂，炽热火环扩散掀起漫天飞沙，地底岩石出现蛛网般的炽红龟裂纹，继而：
轰隆隆……
一道金红火墙，从庞大地穴拔地而起，几乎封死前方去路，继而第二面、第三面……
轰、轰、轰……
刹那之间，八门火墙就把庞大溶洞，化为了一个八角牢笼。
包括何参在内的六人，全部被锁在其中，炎炎真火散发的恐怖炽热，眨眼间融化地面岩层，让人不说硬趟，连靠近都需要莫大勇气！
？！
古玄尊骤然顿足，眼神有点疑惑，不明白这新晋的武道七雄，怎么还会五灵山的招牌火法……
难不成此子是吕炎徒弟，今天是被吕炎老儿做局了……
这狡诈老贼……
……
墨渊知道谢尽欢涉猎了些雷火神通，但不可能知道，谢尽欢还通过郭太后，以归还敕火令为筹码从‘死对头’吕炎那里讹来了五灵山的祖传神通，为此也是满眼不解。
但无论如何难以置信，八门焚阵套在头上都是事实，接下来不出意外，魏昆就会化身无情炮机，近身就‘炎雀反冲’，拉远就是‘焚天离火咒’。
如果只是个火法术士，两人还不算忌惮，但前面可还有个儒家女武夫。
叶云迟眼见阿欢锁死了两人腾挪空间，自然是关门打狗，手持三尺剑化为一线白色流光，突刺到了古玄尊附近，霜白剑光裹挟浩然意气，分开了滔天血浪。
飒——
魔门对上儒教中人，不怎么占优势，更不用说叶云迟还提着把不知哪儿弄来的宝剑，光上面两个字，都能把古玄尊压的喘不过气。
眼见完全不是对手，古玄尊往后飞退，但后方就是炎炎真火，只能怒声道：
“你还藏？！”
墨渊不想在见到谢尽欢之前打草惊蛇，但就目前这情况，再藏着掖着就见不着谢尽欢了。
面对焚天火阵和直逼眉心的森然剑意，墨渊也不再保留，抓过到处找地方藏身的何参：
“看好了！”
嘭——
话落，如墨浓烟原地炸开，瞬间扩散到八门焚阵角角落落，直至被炎炎真火阻隔。
继而一股堪比洪荒厄兽的恐怖气息，从黑雾之中散发开来，蔓延向整个龙皇窟乃至地表。
当空雷暴骤然加剧，倾盆雨幕也随之紊乱，就好似一条恶蛟，在幽冥地底无声睁开了眼眸……
……
与此同时，烟波城。
客栈内，南宫烨终于缓了过来，独自在床榻上打坐练功，步月华在圆桌前端坐，调配着全新的助兴香散。
胖了二两的芦花煤球，被晾了三天却完全不生气，还摇头晃脑‘咕咕叽叽~’，意思估摸是——你们要不再歇几天？鸟鸟单独混，一天吃二十七顿……
场景本来其乐融融，但就在步月华扛不住软磨硬泡，想取根小鱼干喂给煤球之时，却见摇头晃脑卖萌的煤球，忽然挺直身形，扭头望向窗外雨幕，琥珀色双瞳缩为一点，宛若捕食者发现了猎物。
南宫烨察觉异动，还以为外面有小虫虫，本想把窗户关起来，以免煤球逮啥吃啥。
结果不曾想向来乖巧的煤球，‘嗖~’的一声就窜出了窗户，快的如同黑色奔雷，眨眼间就只剩下雨幕中的一个小点，而后彻底没了踪迹。
“诶？”
南宫烨相处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煤球能飞这么快，茫然起身打量。
步月华都没反应过来，也拿着瓶瓶起身在窗口寻觅：
“煤球怎么啦？”
“不清楚，它怎么飞这么快？”
“我怎么知道……”
……
而相距不远的北冥宗驻地。
郭太后斜靠软榻，仪态雍容把玩着仙器面具，察觉远空异动，眉头微蹙，起身来到窗口，往龙皇窟方向眺望。
红豆见状来到跟前，疑惑询问：
“机缘出来了？”
“没有，有妖气。”
“啊？！”
……

第二十六章 龙蛇
轰隆隆……
龙皇窟上九霄雷动，原本就喧嚣不止的雷雨，在骇人威压出现后，演变成了江河倒灌。
广袤地穴之内，岩壁被金红火光照亮，而八门焚阵内，则化为了几乎凝为实体的墨玉。
谢尽欢本来双手持握赤金锤驾驭八门焚阵，随着身陷无边黑狱，失去所有视野，心头就察觉到几分不妙。
恐怖威压从极暗深处散发，无边水韵随之从四海聚集而来，出于‘水克火’的五行本质，八门焚阵形成的火墙，顷刻间就开始崩解湮灭。
继而龙骨滩过盛的天地水韵，就如同洪流般从四面八方压来，硬生生把他的火法驾驭范围，压缩到周身三尺就如同陷入深海，无论火焰多强，面对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都不可能再点燃任何东西。
夜红殇本来在无聊看戏，直至此时才冒了出来，双臂环胸站在身侧，看向浓雾深处，眼神讶然：
“哦呦，好大一条小虫虫。”
不远处。
叶云迟持剑立在原地，身陷黑域后就再难捕捉对手踪迹，甚至天地之力隔绝一切，都摸不准谢尽欢身在何处。
不过手中三尺剑，比她本人还霸道，‘君迟’二字闪耀金辉，穿透了浓郁黑雾，让她隐隐看到了些许活物逼近。
飒——
叶云迟随之一剑出手，分天开海的白色剑芒，将无边黑海一分为二！
但也在此时，黑海之中传出了一声沉闷咆哮：
“吼——！”
咆哮声宛若源自洪荒恶兽，出现瞬间，就勾起了常人血脉最深处的恐惧！
叶云迟眼神错愕，凝为一线的森白剑气，也在天地之力撕扯下当空崩碎。
地动山摇之间，一个巨大蛇头出现在了剑气撕开的黑海之中，血盆大口遮天蔽日，连森白蛇牙都长达丈余，张口朝她吞来，根本没给任何反应余地！
“嘶——！”
谢尽欢正朝奶瓜师姐靠拢，迎头撞见这么一头大长虫，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如果换做寻常人，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场景，以及顶级掠食者突脸的冲击力，就不可能反应过来。
但谢尽欢并没有被吓住，不假思索往前扑出，撞开了避让不及的叶云迟。
轰隆——
庞然大物几乎是贴着肩膀擦过，猩红巨眼从面前掠过，明显能看到眼底的阴毒与杀念。
谢尽欢看着近在咫尺的庞然巨物，眼神颇为震惊，但心里面不知为何，感觉这体型挺一般。
但感觉归感觉，这鬼玩意真打过来，他才意识到这长虫有多狠！
谢尽欢抱着叶云迟全力躲闪，明明拉远了和蛇头的距离，前方却猛然出现了一道密布黑色鳞甲的黑墙。
嘭——
继而蛇尾裹挟山崩般的侵彻力，扫在了两人身上，谢尽欢斗笠面具瞬间粉碎，整个人便如同被全力抽出去的马球，横穿广袤洞穴，砸在了藤蔓横生的岩壁之上。
轰隆隆——
岩壁出现蛛网裂纹，大片岩石垮塌砸向地面。
谢尽欢落地便闪身腾挪，避开上方砸下的滚石，余光发现远方雷云凝聚，一道水桶粗的黑雷，撕裂岩层直击而来。
而叶云迟也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拉着谢尽欢闪开黑雷，难以置信道：
“这是什么东西？！”
谢尽欢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虽然黑烟遮天蔽日，庞然巨物隐匿其中，根本看不到全貌，但随着电闪雷鸣，云雾之中还是浮现了隐隐轮廓。
轮廓看起来是一条黑色大蛇，在黑海之中游窜，身长不下六十丈，浑身黑鳞头上无角，但生有四爪，尾巴如同黑色火焰，猩红双眸锁定两人，一身凶煞之气近似龙威，但多了几分兽性，没有白毛仙子那么纯粹。
“玄蛟？”
谢尽欢自幼博览杂书，通过黑长虫的特征，大概判断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鳞甲之属以龙为长，按照古籍记载，分蛇、蟒、蚺、蛟、螭、虬、龙七个阶段，蛟为第四阶段，对应人之四境，再往上则是螭龙，螭龙洞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因为天地资源匮乏山泽灵禽被捕杀殆尽，山泽之间能遇见的灵类，多是紫电雀、黑蜂蛇等观赏宠物，即便天道垂青能成长，也最多长成十几丈长的大蚺，能化蛟的山泽灵类，巫教之乱后从未出现过。
而这条大长虫，明显快由蛟化螭了，且还是伴水而生的‘玄蛟’，按照古籍记载，其能驾驭水法，还掌握水煞之气与阴水融合而成的‘阴雷’，能破除护体之力重创阴灵，已经算是半个神兽，估计近千年都没出现过。
谢尽欢不理解这种已经灭绝的大长虫，是怎么冒出来的，而大阿飘则是波澜不惊回应：
“估计是某个仙登养的宠物，如此道行的妖蛇，浑身都是宝贝，而且‘龙性本淫’，你吃了大补……”
浑身是宝还壮阳……
谢尽欢听到这形容词，眼底的震惊顿时收敛，化为了对天材地宝的审视！
叶云迟显然没留意到谢尽欢‘哇咔咔’的眼神，虽然不清楚这种大妖怎么会出现在龙骨滩，但明白这种掌握专属血脉神通的孽畜，对正常修士来说就是半神。
她哪怕以罡气隔绝，都抵御不了阴毒的侵蚀，也没有此类战斗经验，当即就想拉着谢尽欢飞遁。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谢尽欢比传闻中的还要‘嫉恶如仇’，面对这么恐怖的大长虫，非但没害怕，还提着大锤子就冲了上去，义正严词怒喝：
“大胆妖孽！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诶？”
叶云迟都看愣了，队友冲了，她不可能扭头就跑为此咬牙提起佩剑：
“你当心！”
“吼——！”
墨渊隐匿于黑海之中显然也没料到这血雨楼掌门如此超雄，撞见他真身都不带怕的，还敢还手！
虽然担心吕炎等人围过来，但他都显山露水了，总不能被一嗓子吓的扭头就跑，为此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后，数道黑雷就凭空涌现，击打向飞驰而来的两只小虫子，剧毒雾瘴更是在两人周遭几乎凝为实体。
谢尽欢面对如此强敌，也没有再遮遮掩掩，大步如雷中暗暗念诵：“天权！”继而蛮横气劲便从周身爆发开来，寒泉双眸闪过一缕银辉！
脸颊、双手随之也浮现银鳞纹，肩背臂膀肌肉高耸，体内宛若藏着一只即将破体而出的洪荒厄兽，手中重锤被青红流光覆盖，在拉近距离后，便脚步重踏双手握锤，犹如神人碎鼓：
“我丢雷……”
轰隆——
话刚出口，声音就被轰鸣淹没，前方雷网与黑海，瞬间被撕裂出现一条裂谷！
赤金锤裹挟至阳雷火，化为骇速飞星，当空旋转撕裂岩层，在地面之上留下一道深达丈余的裂痕，几乎在看清之时，就轰击在了血盆大口之中！
嘭——
轰鸣咆哮，在滔天火光与雷霆中戛然而止！
这招‘丢龙老母之电刑接当场火葬’，单从名字长度，就足可见其恐怖威力！
虽然没能一击轰碎庞大蛇头，但森白蛇牙却瞬间粉碎，蛇口焦黑，庞大身形被青白雷霆裹挟，又在山崩般的冲击力下蛇头高抬后仰，竟是在雷火爆裂之中，离地飞出，被重锤钉向了后方岩壁！
轰隆——
叶云迟本来心存忌惮，瞧见谢尽欢直接一锤子把这凶神恶煞的大长虫抡飞了出去，眼神不由一愣，暗道：
“蛟龙就这？”
发现玄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叶云迟自然生出了无双胆气，手斜佩剑接踵而至，直击翻腾黑蛇七寸。
“吼——！”
墨渊也不傻，在被击飞过后，也从谢尽欢身上散发的浩瀚龙威中，明白了今天为何如此邪门！
眼见找到了此行目标，墨渊眼底也涌现嗜血狂热，一声咆哮牵动天地水韵，震散了海潮般的剑气，继而庞大身形横冲直撞，径直扑向了谢尽欢。
叶云迟和庞然巨物擦肩而过，顺势一剑直刺黑色鳞甲，但这身蛇鳞的防护力，从何参硬接谢尽欢两次杀招都没死，就能看出一二。
三尺剑刺上去，爆出一线刺目火星，却只留尺余深的划痕，完全没穿透鳞甲。
叶云迟察觉到难以破防，当即持剑攻向黑蛇双眼。
而谢尽欢处于正前方，从腰后拔出天罡正伦双兵，整个人如同脱僵龙蟒，直扑没有鳞甲防护的血盆大口。
但墨渊知道自身弱点，闭嘴以头颅硬撞，生有四趾的巨爪，扣向谢尽欢躯体，眉心还雷光涌动，时而便带起一片黑色雷网横扫岩层。
轰隆隆——
地底轰鸣声不断，不过片刻连地穴穹顶都被震垮，无数土石泥水砸向下方，也露出了地表的雷暴与喧嚣雨幕。
而就在谢尽欢和叶云迟，把所有心思都集中在黑蛇之上时，时刻关注周遭的夜红殇，忽然提醒：
“下面。”

第二十七章 它来了！
谢尽欢闻声眉头一皱，迅速后拉防护下方，却听：
咻——
暗红血光从黑雾之中喷涌，为首是一点森白，几乎没给任何反应机会，便从谢尽欢身前丈余刺过，发现落空又直角转向，刺向叶云迟后背。
叶云迟全神贯注对付大长虫，都忘记了还有个古玄尊藏匿暗处，察觉不妙当即抬剑后撩。
挡——
金铁交击的轰鸣中，骨刀爆出血雾，和叶云迟擦身而过，只在肩头留下一条血痕。
但下一瞬，地穴四周就传来神魔般的低语：
“血锁游魂魄入丹鼎，煞气相融，刃出无形……”
嗡嗡嗡……
往外飞出的骨刀被血珠染红，通体泛起血色赤芒，当空剧烈震荡。
叶云迟以罡气庇护周身，正在提防突袭，却发现后背传来刺痛，衣袍并未破碎，布料之下却涌现出鲜红血迹，如同被无形刀刃刺穿后背。
与此同时，谢尽欢手中天罡锏，也已经化为雷火飞轮，击向黑雾深处。
古玄尊本来化血遮形，隐匿血池之中施展血魂咒术，发现一个大铁棒子锁头砸了过来，眼神可谓毛骨悚然，尚未避让就直接被击中。
轰隆——
天罡锏轰击之下，血海直接炸开，地面碎石烈火飞溅，出现一个半圆天坑。
谢尽欢起初以为古玄尊被一击轰碎，还有些意外，但马上就发现魔门修士功法相当诡异，被打散的血海，转瞬间又当空回缩凝为人形！
虽然这一击未能斩杀古玄尊，但古玄尊脸色却化为惨白，明显是被打掉少了半条命，身形重聚之后，就豁出命往外逃遁。
而谢尽欢为防叶云迟被血咒所伤，暂时也无暇顾忌黑蛇，身形化为狂雷追击，正伦剑亮起刺目流光，道道雷霆撕裂黑雾，直击古玄尊本体。
轰轰轰——
古玄尊道行在四人中最低，本来化血遮形，还不忌惮俩武夫，但此时瞎掺和拉了仇恨，被谢尽欢无情锁头，瞬间明白了何参为什么让他们快跑。
谢尽欢虽然不是雷法专精，但以正伦剑加持的雷法，威力并不逊色同水准道门。
古玄尊路子再野，也不可能比佛门还抗打，连续三道阳雷轰在身上，便速度骤减，血浪几乎没法再遮掩身形，只能高声呼喝：
“墨前辈救我！”
墨渊也没袖手旁观，一直追着谢尽欢穷追猛打，但叶云迟又不傻，提剑全力阻截，帮谢尽欢腾出空间。
轰隆隆——
如此相搏，最后能不能杀墨渊不好说，但古玄尊铁定暴毙。
墨渊眼见二打二，根本奈何不了谢尽欢，也不想再折损人手，往前猪突猛进，试图掩护古玄尊撤退。
但也在此时，一道声音突兀从远空响起：
“锵——”
嘹亮啼鸣如凤泣九天，源自远空却响彻整片原野，也传到了轰鸣阵阵的地穴内！
原本肆虐大地的滔天龙威与凶煞，在声音响起瞬间，就烟消云散再无踪迹，连躁动雷云与雾海，都失去了操控。
墨渊措不及防，惊的直接当场摔了个跟头，迅速收敛了所有声息抬眼望向天际，就如同蛇鼠猛然撞上了刻印在血脉深处的天敌。
而杀气冲天的谢尽欢，也瞬间眼神清澈，收敛了一身锋芒，抬眼往高空寻觅。
虽然一人一蛇，未曾在天幕之上看到异样，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天地极北压来，就好似方才的喧闹，惊醒了一尊沉睡的庞然巨物！
其翼展千里、遮天蔽日，每一次振翅，都会在大地之上带起一场风暴，让天地万灵都为之颤栗，而片刻之后，这尊魔神就将撕开雷云滚滚的天幕，探出鹰眼与爪喙，莅临这凡世寸尺之地！
谢尽欢未曾看到其踪迹，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那股直击神魂深处的压迫力，不由如临大敌。
而本来凶煞滔天的大黑蛇，体感应该和他差不多。
察觉到那股威压越来越近，墨渊再不敢搭理古玄尊，扭头便往龙皇窟深处狂遁，沿途地动山摇，看起来就好似蛇鼠发现天敌踪迹，迅速钻回洞穴躲避。
轰隆隆……
而叶云迟和古玄尊，根本就没听到什么动静。
发现一人一蛇诡异停手，墨渊老妖又夺路而逃，两人都有点茫然但古玄尊也来不及细想，迅速追了过去。
叶云迟来到谢尽欢近前跟着仰望云空：
“怎么回事？”
“不清楚……”
谢尽欢蹙眉寻觅，很快就发现滚滚雷云之中，真探出了鸟喙与锋锐利爪！
而后身高近两尺的洪荒巨……巨……？
“咕叽咕叽……”
而后一枚芦花炮弹撞破云层，从九天直坠，砸入了辽阔洞穴，朝着黑蛇消失方向追去，沿途还在兴奋嘀咕，估计念叨着些‘哇咔咔，杀生为养生……’之类的……
谢尽欢如临大敌的表情一呆，先往北方看了看，发现那股压迫感没了，又急声怒喝：
“回来！”
“咕叽？”
煤球眼中只有对美食的渴望，听到声音，才嗖的一下飞回来，叼着谢尽欢衣领就往外跑，让阿欢去抓蛇吃。
谢尽欢看着贴身奴婢，脑子里忽然想起了‘黑翅大鹏、以龙为食’的鬼话，眼神半信半疑。
叶云迟完全搞不懂这是啥情况，提剑依旧戒备高空：
“有人过来？咱们跑还是追？”
谢尽欢虽然不明白煤球怎么回事儿，但发现是虚惊一场，总不能让这俩孙子跑了，当即捡起兵刃，往龙皇窟深处追击。
轰隆隆……
黑蛇在地底游窜，速度奇快，不过眨眼间已经很难听到动静。
但古玄尊被谢尽欢打了个重伤，逃遁时间又不多，想摆脱追踪谈何容易。
两人往龙皇窟深处飞出不过数里，就发现一道身影顺着地面凹槽闷头奔行，发现后方有人袭来，周身又被血浪裹挟隐入地底。
叶云迟很难锁定古玄尊本体，见谢尽欢如有神助急声道：
“我去堵住大长虫，你速战速决过来。”
“当心沙屠老儿。”
谢尽欢也没耽搁，提醒一声后，就闪身追进地底裂隙，手中正伦剑再度绽放流光，直击藏匿在血海之中的古玄尊，继而又是一锤子轰了过去。
古玄尊仓促之下钻进死胡同，根本没得躲，裹挟雷火的赤金锤飞过来，身形顿时砸出血池，撞在了岩壁之上。
嘭——
眼见谢尽欢眨眼杀到身前，古玄尊心如死灰，急急开口：
“留手！”
飒——
谢尽欢手持正伦剑，已经刺到面无人色的古玄尊三尺之外，听到声音剑锋骤停，冷声道：
“求饶已经晚了。是不是商连璧让你来的？痛快回应，我给你留个全尸，三、二……”
古玄尊现在只后悔跟着出来，面对已经指在脸上的剑锋，连忙道：
“是商明真！他和冥神教有联系，想抓你，商城主我不清楚，不过我可以给正道当卧底调查此事……”
“你能从我手上活着回去，就不可能再被信任。”
谢尽欢担心奶瓜师姐出事，也没和这魔道修士多费口舌，此时已经深处地底，血煞之气很难传到地表被感知，当下直接扣住古玄尊额头。
？
古玄尊发现浑身精血不受控制躁动，眼神瞬间悚然：
“你这小儿……啊——”
惨叫声刚传出就被锁住咽喉，汹涌血煞随之从幽暗地穴内散发开来。
谢尽欢上次其实就已经触碰到‘龙骧境’门槛，但血煞过重不小心玩脱，直接断片，而后就被白毛仙子打回原形，杨青基本等同于白杀。
这次以‘正得发邪丹’清除掉体内所有邪煞，没有再被冲昏头脑，随着海量血气巩固体魄，气海内浩瀚无垠的均衡之气，化为台风眼往中心聚集凝结，逐渐形成了一枚炽白内丹，也就是武夫所说的‘武胆’。
龙骧意为‘昂扬、威武、雄壮’，随着武胆成形，足以震退世间万邪，吓死胆怯之徒的龙骧豪气，也由内而外散发，原本静若寒潭的双眸，都产生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而监兵神赐、陵光神赐凝聚而成的红、白光团，则环绕武胆飞旋，宛若卫星。
不过两者一阴一阳，还‘火克金’，导致有点阳盛阴衰，拿到青龙神赐，估摸可以按照‘火克金、金克木、木生火’的顺序，凑出一个勉强稳定的状态。
但此法互相抑制，显然会转圈消减上限，遇上陆无真那种大纯阳配阴阳尺的逆天羁绊，很可能被一脚踢死，想真正在山巅列土封疆，还是得拿到平衡四方之气的五行之土……
呼呼~
如此思考不过片刻，古玄尊已经没了声息。
谢尽欢压下体内沸腾气机，手指轻勾，品阶颇高的骨刀就飞回掌心，继而打了个响指，帮古玄尊临时办了个火葬，确定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后，才前往了龙皇窟深处……

第二十八章 直面本心
呼呼~
谢尽欢御风在漫长地穴内飞驰，方才一番搏杀，斗笠面具已经被撞碎，露出了脸颊以及飘扬长发。
身上则带着骨刀、赤金锤等一堆装备，辅以自身携带的东西，已经有点拿不下，此时只遗憾世上为啥没储物戒，不然他能把刚才打碎的半截大蛇牙都捡回去，给婉仪打造把匕首什么的……
想起婉仪，谢尽欢脑子里难免就闪过了猫猫伸懒腰，‘渴昆之瘾’随之涌上心头……
妖道功法核心就是肆欲夺元，靠此术获得力量越多，对神魂刺激就越大，而古玄尊这种超高境祭品，如果不加控制，很容易变成欲望的奴隶。
不过好在谢尽欢准备充分，从怀里摸出一颗‘正得发邪丹’服下，心头顿时涌现出‘一粒金丹吞入腹，今日方知我是我’的通透感！
然后‘渴昆之瘾’更强了……
打累了，好想凿坨坨花花……
我看这奶瓜师姐也是风韵犹存……
今天赚这么多，阿飘得奖励我一下吧……
……
夜红殇飘在身侧，注意着天地气机动向，发现谢尽欢跑着跑着，忽然邪魅一笑望向了她，神色微微一愣，继而就凑近几分，眼底满是慈睦：
“饿了？”
“嗯。”
“先叫阿娘。”
“啊？”
谢尽欢见阿飘准备解衣领喂娃，眼神有些无奈：
“喂可以，称呼就免了，要不我还是叫好姐姐？”
“姐姐怎么能做这种有悖人伦之事？”
？
谢尽欢觉得这说法很离谱，但还是语重心长解释：
“常言长兄如父、长嫂……”
说到这里，谢尽欢灵机一动，改口道：
“那叫嫂嫂？嫂子，我想吃饺子皮……”
？
夜红殇抬手就给这油嘴滑舌的小叔子来个脑瓜崩，本来还想继续角色扮演，但前方的溶洞深处，却猝然传来动静：
轰——
谢尽欢眉头一皱，当即扫开杂念，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
随着深入地底，宽广地穴植被逐渐减少，裸露出大量岩壁，还能听到暗河在裂隙之内轰鸣，但溶洞直径几乎不变，且呈现出较为规整的圆形，看起来就像是上古某条庞然巨物曾在此穿行。
叶云迟提剑无声飘过无光岩洞，仔细勘察裂缝、暗河，但追踪的那条长虫领主，早已没了声息。
煤球眼底只有大蛇王，一直在顺着气息往里飞，发现叶云迟慢吞吞，还不时回头抓着袖子催促：
“咕叽咕叽……”
但叶云迟显然不会这么莽，刚才她已经领教过黑长虫的厉害，一身蛇鳞几乎免疫刀兵，两人攻伐数次，最大战果也只是谢尽欢起手出其不意打掉了一颗门牙，后续对方谨慎起来就很难再重创躯体。
而她时刻被浓郁蛇毒侵蚀躯体，外加被古玄尊偷了下背身，情况并不是太好，在摸不准位置的情况下很容易被伏击，为此只是谨慎往前探索，如此追寻片刻，就来到了广袤溶洞的尽头。
此地岩壁开始往下倾斜，四面都能听到暗河轰鸣，地面则被深不见底的黑水覆盖，大蛇奔行的痕迹，也消失在了地下湖边缘。
龙皇窟相传直通东海，为此再往前很可能是几百里蜿蜒水路，叶云迟潜水追踪并非不行，但玄蛟本就属水，蛟龙归海的战斗力，可比方才的龙游浅滩高数倍。
为此叶云迟并未深入，而是摁着煤球原地驻足，等待谢尽欢赶来，同时从袖中取出疗伤丹药服下，以免蛇毒攻入心脉。
但也就在她原地戒备之时，忽然又察觉不太对，把目光从水潭上移开，望向了后方来路。
“咕叽？”
“嘘~”
……
与此同时，后方一处阴暗裂隙内。
沙屠老儿紧贴崖壁融入环境，望着孤身追来的女子，昏黄老眼稍显犹豫。
沙屠是大限将至才跑来龙骨滩寻觅机缘，只要得手跨入五境，就能延续寿数。
作为苟存一辈子的散修，沙屠知道此行风险有多大，为此十分低调，只是藏在龙皇窟装死避战等机会。
但万万没想到，正邪双方打架，能莫名其妙打到他这散修脸上。
这也就罢了，他本想浑水摸鱼摘挑子，结果发现那冥神教大妖，竟然是条成精的大长虫，而且还没打过正道！
对手如此凶悍，沙屠老儿肯定不敢再冒头当黄雀，为此选择在岔路隐匿，等着风头过去再脱身。
结果不曾想正道两人分了兵，这个女剑客先追了过来，后方还没有另一人动静。
沙屠老儿寿元只剩下不到半年，这趟拿不到神赐之力就等死，而若能解决掉这名道行高深的女修，他很有可能拿到五方神赐。
就算没有，他也能拿到一些法宝神兵加强战力，并解决掉一名竞争者，提高夺宝概率。
更何况这女修身中古玄尊的血魂咒术，外加玄蛟蛇毒，战斗力并不强。
常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此良机他要是都不敢尝试，那直接找个地方等死得了，还争什么一线机缘……
念及此处，沙屠老儿压下了心头迟疑，眼见后方还没有追兵动静，杵着拐杖往前跨出了一步！
嗡~
脚步落下，土黄色波纹，就从脚下岩层往外扩散！
叶云迟提剑戒备，却见原本质地坚硬的岩石，在波纹中呈现出水浪般的涟漪，刹那扩散到一人一鸟脚下，继而整片区域皆化为流沙碎粉，带起沉闷轰鸣！
？
叶云迟行走修道数十年，也曾与奇门方士交过手，但破坏力如此之强的流沙咒也是头一次见，当即御空而起，携三尺剑直击暗影深处。
飒——
剑芒如白虹，但沙屠老儿能在黄沙大漠苟存半生，绝非泛泛之辈，除开自身极为狡诈，另一个底牌就是当苦行僧时截杀道友，抢到了半部道典，从中参悟出无数法门，而流沙咒不过是起手式。
在剑光袭来之时，沙屠周身已经被黄沙环绕，单手持拐杖刺入流沙默念：
“戊土凝聚，麒麟镇方，筑土为垣，万厄无伤……”
轰轰轰……
继而三道厚重土墙，便从前方沙海拔地而起，正面涌现麒麟兽首，以吞天之势直面森然剑芒！
叶云迟迅若奔雷，一剑直接轰碎两尊麒麟兽面，但还是在第三堵土墙前停下，剑气余波在两侧冲刷出扇形凹槽，以至于庞大地穴瞬间掀起一场沙暴。
剑锋受阻，叶云迟眼神颇为惊疑，而沙屠发现这女子差点一剑洞穿陆无真同款的‘黄麟护厄咒’，也吓了一跳。
不过已经出手，双方唯有全力以赴，不存在思考感叹的机会。
沙屠在施展咒决的同时，脚下已经涌现流光，继而身形凭空消失在原地，如同移形换影般出现在了叶云迟背后，四尺手杖直刺向脊背伤处。
叮——
叶云迟反应奇快，一剑回撩挡住手杖，结果却见这体型庞大的大漠老妖，身上竟然涌现金色佛光，发出一声：
“吒——”
爆喝如狮吼，继而如同杂乱藤蔓的袖袍中，就喷涌出浓郁绿雾，指节粗大如骨爪的左手扣向帷帽。
叶云迟境界够高，并未被一声佛吼震的失神，但带伤中毒的情况下，对上‘三清踏斗步’这等仙术，还是显出了驰援不及之感。
眼见绿雾临身，骨爪近在咫尺，叶云迟双眸微凝，剑身‘君迟’二字随之亮起金芒！
嗡~
三尺剑猛震，浩然意气冲天而起，青白剑罡同时从剑身爆发，在周身凝为实体远看去犹如整个人被青色坚冰包裹。
嘭——
沙屠一爪扣在剑罡之上，未曾穿透分毫，反而犹如探入诛仙剑域，左手血肉皮骨未曾起到半点阻碍，便被剑罡寸寸搅为齑粉！
而气劲从两人之间爆发，叶云迟被震退，撞在最后一面麒麟土壁之上，青色剑罡直接把厚重墙壁都卷出一个窟窿，致使身形从中洞穿而过。
轰隆——
？！
沙屠老儿迅若奔雷一次连击，结果打完左手只剩下半截，浑浊老眼满是惊愕，心头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女子剑气为霜白之色，而青色剑罡明显不是此女本身之物，威力也堪称匪夷所思，看起来更像是某位山巅巨擘，留下的一缕剑气，当做此女的护身符。
随手一缕剑气形成的护体剑罡，威力却足以瞬间把他这四境巅峰的修士化为齑粉，外加此女一身浩然意气，那这个山巅巨擘除开‘书剑双圣’，他想不出别人。
双圣叶祠的徒弟……
沙屠老儿作恶一生，又半只脚入土，确实敢打这种顶级仙二代的主意。
但敢归敢，这种人物若是好杀，那双圣叶祠也不配坐正道第一把交椅。
而且一击不得手，队友必然转瞬即至。
沙屠老儿苟存多年，知道再拖延一瞬都会身死道消，为此没有任何恋战，在喧嚣气劲彻底扩散之前，就已经身形连闪撞入了无边黑水。
轰隆——
叶云迟挡下一击，便从漫天沙暴中闪身而出，持剑寻觅沙屠老儿踪迹。
但等来到地下湖边缘时，地洞里就已经只剩下漫天黄沙与残存剑风，再难寻觅到这老妖踪迹。
“咕叽咕叽……”
煤球提前躲到了穹顶之上，此刻从石缝探头，示意水面。
但叶云迟摸不清玄蛟和沙屠老贼的方位，哪里敢贸然下水追击，正提防暗算之际，后方就传来破风声：
飒——
继而一个身披斗篷的少侠，就闪身近前，扫视深不见底的黑水寒潭：
“是沙屠老儿？！”
叶云迟见谢尽欢赶过来，略微松了口气：
“是，应该已经跑了……咳——”
话音刚出，叶云迟就发出一声闷咳，整个人随之失衡坠落。
谢尽欢见状，迅速搂住腰身查看，却见叶云迟身上残存些许粉末，脸色时红时白，浑身转瞬间浮现汗珠，但又忽冷忽热有凝霜之感。
叶云迟交手只在一瞬，方才专注搏杀还未注意，而此时解除险情，才发现体内气血奔腾，神识稍显恍惚。
而若只是如此还好，她方才就已经中了蛟毒，玄蛟伴水而生，毒性刚猛极寒，能破护体之力，重创神魂灵体。
在蛟毒破掉防护的情况下，这本来不算刁钻的烈毒乘虚而入，两种毒性同时摧残体魄以至于毒性迅速往心脉蔓延，身形犹如坠入冰火之间，无边邪念从内心涌现，隐隐有入魔发狂的征召。
“好像是曼罗花毒，你快走。”
嗡嗡嗡……
叶云迟手中剑锋震颤，眼底浮现杀念狂怒，极力压制想把谢尽欢推开，以及狂性大发把谢尽欢大卸八块。
而谢尽欢也听说过曼罗花，此物是产自西域荒漠的仙草，生于阴气极重之地，花瓣对温养魂魄有奇效，多用于巫教道门的修士助长修为。
但此花结的籽，则是天地奇毒，其香可渗肌理，引贪、嗔、痴三念，令人迷乱癫狂，故也称‘惑心籽’。
只要生灵误食花籽，就会被诱发邪念，失控迷乱胡作非为，从而给曼罗花创造适合生长发育的条件。
沙屠老儿随身携带此物，应该是和‘疯尸花’一样，用于制造屠城血祭的条件，正常没法伤到四五境修士。
但沙屠老儿显然也了解玄蛟的特性，在蛟毒摧毁体魄防护的情况下，此毒直接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仅靠意志力不可能抗住。
夜红殇随行身侧，略微探查后回应：
“你给她吃正得发邪丹试试。”
谢尽欢见此，迅速摸出了一颗丹丸，塞入红唇之间：
“你守住本心，我带你去找神医。”
正得发邪丸，是用至阳材宝炼制的特效药，能破除体内血煞阴邪，虽然没法根除蛟毒和曼罗花毒，但附带的强制镇静效果，可以让人不至于发疯失智。
叶云迟服下丹药后，躁动心湖便被迅速压下，眼神颇为讶异，但尚未来得及询问这是什么仙丹，就发现强制心如止水，自幼坚守的‘心中之道’，也清晰浮现在心头：
儒之一道，所求无非‘内圣外王’，修身齐家济世。
君子行义，不为莫知而止休，此乃‘济世’……
孝义需两全，必须超越那个负心之人，让娘亲九泉之下瞑目，此算‘齐家’……
贞静守正、既嫁从夫，如果有机会，找个通诗词歌赋、相貌俊朗、刚正不阿的好男人长相厮守，相夫教子树立家风，践行‘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以己为例教导夫君子孙，是为‘修身’……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
君子行义，践行青冥剑庄门风，乃此生之志，不得有一刻忘怀……
那个负心之人，下落尚未可知，超越更是遥遥无期，只能日后再议……
那么当前能做的任务，只剩下第三条‘修身’，想相夫教子恪守三从四德，那肯定得先找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再生四五个大胖娃……
可到哪里去找一个‘文采出众、相貌俊朗、刚正不阿、趣味相投’的男人呢……
……

第二十九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呼呼~
谢尽欢抱着奶瓜师姐，因为触感忽冷忽热，也没心思去关注怀中温软旖旎，只是全速往龙皇窟外飞驰。
途经最初交手的地带，发现也不是腾不出手，便顺带以气机牵引，捡起了半颗大蛇牙，不过刹那就回到了地表。
九霄之上雷雨大作，整片大地都是忽明忽暗，但目之所及并未看到人影踪迹。
谢尽欢为防撞上过来探查情况的道友，压低身形贴地飞驰，结果半途之时，忽然发现身侧不太对劲。
转头看去，却见奶瓜师姐撩起了帷帽薄纱，露出书卷气十足的脸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透着股‘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特别感觉……
“呃……”
谢尽欢天性使然，不由自主把大奶瓜抱紧了几分，显露出禁欲系男神的气态，连嗓音都多了几分磁性稳重：
“奶……叶前辈不舒服？”
叶云迟倒也不是不舒服，而是道心通明，忽然发现自己遇上了个条件不错的男子。
虽然我生君未生，两者年纪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但君生我也没老，只是感觉上有点老牛吃嫩草……
“嗯……这丹药很厉害，我没大碍，你不用担心。相识这么久，都忘记问了，你今年多大来着？”
“过完年刚好二十。”
“二十……”
叶云迟眨了眨眸子，觉得这娃娃怕是有点太小了，相较于修行中人的漫长寿数，这都算刚脱下开裆裤，她和这种娃娃相亲，被道友徒弟知晓还如何见人……
念及此处，叶云迟的愁嫁之心稍微冷静了几分，把撩起的帷帽放下遮住醇酒般的如花容颜：
“呵呵~确实年轻有为，我二十岁的时候，你爹应该还没出生……”
？
谢尽欢觉得这说法可不太对，郭姐姐二十岁的时候，白毛仙子太爷爷估摸都在玩泥巴，如今不照样姐妹相称。
“修行中人只论道行不看年纪，道行相仿那就是同辈道友，如果硬按年纪算，我得把鲍啸林叫前辈，这不乱套了吗……”
叶云迟知道修行道不怎么看年纪，但吃相也不能太难看。
就好比陆无真，百岁续弦娶的也是同辈女修，要是百岁老汉娶个十八岁女娃，你看朝野骂不骂。
而女修更是如此，三四十岁找个十八的，都会被人笑话把相公当儿子养，更不用说五境老祖找个二十岁小相公，这不纯纯大车碾小孩……
而且……
叶云迟略微回忆，又想起了一件事询问道：
“我听江湖传言，你和‘道门第一绝色’的徒弟有婚约？”
谢尽欢微微颔首：“确实如此，不过龙骨滩太凶险，这次她没跟着过来。”
“哦~”
叶云迟眉头微蹙：
“那你和林姑娘又是什么关系？听说南宫掌门刚正不阿性格孤冷，若是让岳母大人知道，你和其他女子结伴行走，恐怕不会饶你了你……”
？
谢尽欢实在不太好提有违‘天罡正伦’四字的话，只是想了想：
“我出山前，师父曾给我算过一卦，说我木秀于林，会遇到‘情劫’，可能陷入两个女子之间难以抉择，甚至遇到三个、四个……”
啊？
叶云迟觉得这卦象怕是有点离谱，但从谢尽欢的条件来看，还真不奇怪，为此劝慰道：
“你也不用为此纠结，修行中人寿数悠长，但夫妻之间天赋限制，很难做到死则同期，为此也没法强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果百年之后，其他女子心中依旧有你，那你为了照顾儿孙，续弦合情合理，原配见有人接下相夫教子的重任，泉下有知也不会怪罪……”
续弦……
谢尽欢说的可不是这意思，回应道：
“人生匆匆百年，让女子苦等一世错过芳华，即便最后终成眷属，也谈不上圆满……”
叶云迟并不笨，略显迟疑：
“你意思是，再娶个侧室？女子若是心有傲骨，岂能为人侍妾，即便心甘情愿，如此喜欢你的姑娘，你薄待于人家，也会心生郁结，而让原配忍让，更是薄情……”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修行道上都是道侣，携手同行共赴瑶台，哪有妻妾之分……”
“……”
叶云迟作为出身儒家的女子，很看重规矩礼节，不觉得修行道就没有妻妾之分，而且就算自己看淡了，那也必然有个正妻，不然掌门夫人、掌教夫人谁来当？继承人怎么选？手下人到底听大房太太的话还是听二房三房？
发现谢尽欢有一碗水端平的意思，叶云迟倒也没有把心中之道强加于人，只是嘀咕了句：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若婚配，只接受明媒正娶当家中主妇，绝不会把相夫教子的重任，交到其他女人手里……”
夜红殇听到这话，从身后冒出来，眼神讶然：
“哦呦~胃口挺大，这么晚才来，还想和姐姐我抢老大。你告诉她，要么做小，给姐姐们挨个敬茶，要么别进谢家的门。”
哈？
谢尽欢哪里敢说这话，见本来保守含蓄的奶瓜师姐，忽然聊起谈婚论嫁的话题，又因为正妻的事情把话题聊死了，为此跳过了这一茬：
“叶前辈应该还没意中人吧？叶前辈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叶云迟起初觉得谢尽欢条件就不错，但名草有主，她也不可能去给紫徽山的徒弟做小，彼此似乎有缘无分，为此也打消了莫名生出的杂念：
“姻缘乃天定，没遇上谁能说清楚，你已经和紫徽山高徒定下婚约，就要以诚待之，切不可在外面沾花惹草，伤了心上人……”
说着叶云迟便想脱离怀抱，自行御风，以免男女有别产生误会。
结果刚扭开，就来了个自由落体，直接扎向下方沼泽。
嗖~
“咕叽？”
煤球见状，连忙抓着衣领往上拉。
谢尽欢也是迅速把奶瓜师姐横抱起来，无奈道：
“叶前辈说的是，我也不是随便的人，你情况不对，要不先歇息一会儿？我尽快送你回城。”
叶云迟被公主抱，感觉有点不妥，但此刻尚未脱险，再矫情就是无理取闹，为此闭目开始休养，暗暗压住莫名其妙的念头。
谢尽欢也不好再聊谈婚论嫁的话题，但他吃下‘正道发邪丹’后，也是道心如铁，有机会总不能闲着，察觉气氛有点沉闷，稍作沉吟看向雷光之下的山川大泽，眉宇间涌现出一抹忧国忧民的激愤：
“如今天下妖邪四起，诸教百家却只知你争我夺尔虞我诈，化十万里山河为沸鼎，至苍生万民于不顾，让人不得不想起古人的一首词。”
？
叶云迟本来想提前斩断杂念，闻声又好奇睁开眼眸：
“什么词？”
谢尽欢眺望电闪雷鸣的大地，沉声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
“咕叽叽叽……”
“抬望眼、仰天长啸……”
“叽叽叽叽……”
“操！”
谢尽欢实在绷不住，转头看向捶胸顿爪、声泪俱下，比他还悲愤伴奏的小破鸟，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全没了。
而煤球出来一趟，蛇味都没闻到，是真悲愤，摇头晃脑仰天长啸，完全不搭理阿欢。
叶云迟都没看懂这俩在发什么疯，蹙眉道：
“你不会也中毒了吧？要不先吃药疗伤？”
“没有，我就是有感而发。叶前辈好好休息，我给你吹曲儿吧，嘟~呜呜……”
谢尽欢说话间张口就来吹起了曲调凄婉的口哨。
叶云迟眼神微动，望着雷光之下忽明忽暗的脸庞，聆听良久，眼神又焕发出‘君生我未生’的惋惜；
“这是什么曲子？”
“一生所爱。我有个朋友也喜欢听，叶前辈感觉怎么样？”
“感觉有点凄楚悲凉，像是求而不得，有没有喜庆点的？”
“喜庆？嗯……嘟呜~嘟嘟呜~嘟嘟嘟呜……”
“呃……”
叶云迟觉得这次有点喜庆过头了，茫然道：
“这又是什么曲子？”
“八戒娶妻。”
“嗯？”
谢尽欢为了切合曲风，还把叶小姐背在了背上，吹着小曲朝着烟波城而去。
而煤球耳闻目染啥都会，也摇头晃脑哼着‘猪八戒背媳妇’，相伴消失在了雷雨之中……
-----
与此同时，东海岸。
狂涛拍岸，奔腾浪涌中猝然炸开冲天白浪，继而三道人影便破海而出，砸在了黑色礁石之上。
咚——
扑通~
已经快憋死过去的何参张褚，跪倒吐了几口海水，而后又迅速左右查看：
“跑掉了？”
“应该是……”
何参方才在两拨人打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往龙皇窟深处逃遁，但可惜速度太慢，不过片刻墨渊就追了过来，把他们抓着撞入黑水，潜行数百里跑到了这里。
此时环顾左右，发现没有追兵踪迹，何参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墨渊:
“我都说了你不是谢老魔对手，你还不信现在看到了吧？”
张褚则是瑟瑟发抖回应：
“我出的主意没啥毛病，谢尽欢确实来了，只是咱们准备不够充分……”
墨渊已经恢复三十余岁年轻人的面貌，但斗篷装束已经化为了一身黑色披甲，披头散发站在雷雨之中，眼神放在北方天际。
按照冥神教推测，谢尽欢应该和栖霞真人一样身藏真龙血脉，且知道一些关于天地本质的绝密。
他作为蛟龙之属，光是闻闻龙味都堪称延年益寿，如果吞噬这份血脉，指不定就能接下义父衣钵，成为世间最后一条祖龙。
出于尊重他此行在不确定谢尽欢会来的情况下，都拉了两个帮手三打一，结果着实没料到谢尽欢更阴险，藏着身份不说，还让吕炎苦涯打前锋，而后带着个儒家女剑仙抄后路，最后还冒出了一股从未见过的恐怖气息。
墨渊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沉寂片刻，确定那股气息没有再追来，才略微放松心弦：
“此子确实狡诈，不过并非没办法对付……”
说话有点跑风。
何参起身查看，才发现墨老祖一口洁白牙齿，少了颗门牙，导致阴冷面容有点滑稽，不由摊手：
“牙都被打掉了，队友也死完了，你还不死心？”
墨渊下巴动了动，说话声音便恢复正常：
“死的是烟波城的卒子，又不是我们的人，虽然也伤元气，但我们尚能凑出人手。如今已经知道谢尽欢的身份，锁定行踪不难，只要他敢出城，我们就有机会把他留下。”
何参见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微微颔首也懒得多费口舌，转而询问：
“墨前辈刚才说‘看好了’，让我看什么？怎么被谢尽欢卸掉大牙打的抱头鼠窜？”
墨渊刚才这话，目的是让何参亲眼见识玄蛟下血脉的强大，从而激发渴求、唤醒血脉，成为冥神教战将！
但他起手就被谢尽欢打掉一颗大牙，没起到半点激励作用，这事儿显然不太好提了，没有回应转身便往内陆行去……
……

第三十章 盘丝洞？
烟波城，客栈。
南宫烨站在窗口，用千里镜搜索城中夜市和酒楼，良久未曾发现煤球踪迹，难免心生担忧：
“难不成是谢尽欢出了事情，煤球心有所感跑去找了？”
步月华也在另一侧窗前寻觅，但烟波城太大，又云雾缭绕，想找一只鹰真不容易，闻言微微蹙眉：
“有可能，要不去找找？”
“先等消息，谢尽欢进退有把握，咱们出了城就是生死自负，真出事反而拖了后腿。”
步月华并非不知道此行风险，见此也只能静观其变，不过如此等待片刻后，不见谢尽欢和煤球从外面归来，反倒是房间之内，忽然传来一声：
“别担心，谢尽欢没事。”
御姐音中透着三分刚毅，就好似久居上位的女王，给人一种不容置疑之感。
南宫烨根本没感觉到有人上楼，更不用说进屋，还走到了两人丈余开外，闻声毛骨悚然，迅速手掐雷决回身，步月华也惊的不轻，摸向刀柄回眸查看。
房间里点着油灯，桌上还放着步月华刚才调配的助兴药，花花绿绿一大堆小瓶子，贴着‘青龙吐水散’‘齁齁涨奶丸’等字迹……
而一名异域女子，在圆桌旁就坐，衣着颇为清凉，下方是宽大纱裙，以带有金铃的腰带束在腰间，肤色极白的腰肢呈现在眼底，再往上是金丝勾勒回纹的裹胸，香肩玉臂尽数展现，又被轻薄头纱略覆盖。
清凉而又极尽华丽的衣着，透着浓浓的异域风情装束和城里的西域胡姬差不多，但不一样的是，这女子眼神极为贵气，此时随手拿起合欢烟把玩，看起来就像是异域女王，检视番邦上贡的珍宝，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和中原女子天差地别。
南宫烨猛然瞧见这么个异域美人，还以为谢尽欢的外室找上了门。
步月华则是愣了下，继而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上前盈盈一礼：
“前辈，您怎么来了？”
前辈？
南宫烨和妖女相识多年，如今更是叠叠乐的关系，可从未听说过步月华还有个深不可测的西域妖女前辈，眼神疑惑：
“这位前辈是？”
郭太后打开小瓷瓶闻了闻，发现味不对呀，又迅速移开：
“山泽散人，曾经在南疆传过她几手武艺，算是她半个师父。”
师父……
南宫烨听见这话，心中着实讶异，顺带还有点惊喜。
毕竟她在妖女面前输的一塌糊涂，唯一能嘲笑妖女的地方，还是偷偷做局，把‘情妇都不敢’的锅甩在了妖女头上，根本不算真赢。
如果妖女来个三代同堂，那她才师徒两人……
呸呸呸……
南宫烨呀南宫烨，你岂能如此堕落！
……
步月华显然没注意到黑心道姑的小表情，只是快步上前，把乱七八糟的房中用品扫进药箱，略显尴尬：
“刚才无聊在配药，练手拙作，让前辈见笑了……”
郭太后刚吸了口，发现云烟入肺、色欲横生，都有点想找男人撩骚了，可不觉得这些算拙作。
如果再让紫苏润色一遍，然后藏在最严密的保险柜里，等着某个喜欢拿她东西用的没葱高老魔……
桀桀桀……
不过郭太后此行显然不是来求药的，只是平和回应：
“煤球刚才去了百瘴泽，很快谢尽欢就回来了，我过来是和他聊点事情。”
南宫烨觉得这位胡姬前辈恐怕不简单，来到桌旁帮忙倒茶：
“前辈也认识谢尽欢了？”
“谢尽欢名声在外，怎么可能不认识……”
郭太后刚才察觉到蛟龙之属的妖气，就知道是谢尽欢那边出了问题，为此把带有追踪印记的仙器留在了驻地，悄然摸去龙皇窟，以防商老魔亲自下场谢尽欢没法应对。
不过她目前的情况，真对上商老魔也没啥胜算，只能尽力护送谢尽欢离开，为此还是隐匿为主，等到谢尽欢抱着个小丫头折返后，她也跟着一道回城，提前到了客栈。
“方才去看了下，谢尽欢没事，但同伴中了玄蛟蛟毒外加曼罗花毒，很难化解，你们提前准备好焚骨藤、龙髓芝，待会解毒应该用得上……”
“蛟毒……”
步月华会解曼罗花毒，但蛟毒这东西只在书上听说过，属于知识盲区，当下也不敢耽搁，先让南宫烨去街上集市购买所需药材，她则闭目凝神召唤婉仪，这样她就可以回去和紫苏一起商量对策。
而也在三人沟通几句的功夫，房间外便传来响动。
南宫烨刚戴上帷帽出门，就瞧见裹着斗篷的谢尽欢，背着个帷帽女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大麻袋，看分量应该不轻，和刚打家劫舍、强抢民女的土匪似得。
谢尽欢小心翼翼进门，发现个红发碧眼的绝色胡姬坐在屋里，还惊了下，认出是郭姐姐后，才如释重负看向冰坨子：
“你准备出门？”
南宫烨略微打量背后女子的情况：
“我去买解毒要用的药材，你先送她进去，我马上回来。”
“哦……”
……
叶云迟趴在背上，因为毒性直侵肺腑，外加进城后要压下气息以免被发现，已经快晕过去了。
被背来客栈，她还以为能松一口气，结果进门看到三个人间绝色，在屋里或站或坐，和进了盘丝洞似得，书卷气十足的脸颊颇为茫然；
“这几位是……”
“都是我的翅膀。”
谢尽欢察觉到汗水浸透脊背，也没空解释，背着奶瓜师姐到窗前放下，又转眼看向步姐姐，正想寻求帮助，结果就见步姐姐睁开眼眸，扫视左右：
“咦~怎么这么多人？”
谢尽欢光看肢体反应，就知道这是大碗碗，当下招呼道：
“叶前辈中毒了，你来看看。”
林婉仪连忙上前，路过花枝招展的西域狐媚子时，还有点疑惑，礼貌颔首打了个招呼，才在床前坐下，捂住手腕号脉，结果发现这女侠也面生……
？
怎么回事？
这大猪蹄子出个门，又勾搭了两个新媳妇？
这个估摸是紫苏说的叶女侠，青冥剑庄弟子，算起来是她师父师姐或师娘……
虽然满心不解，但林婉仪开着师父车，怕言多必失，只是默默握着手腕检查。
郭太后不善医术也没上前凑热闹，放下茶杯起身，冲着谢尽欢勾了勾手，就往隔壁行去。
谢尽欢见此跟在身后，抬眼可见红色头纱如同瀑布般垂下，遮挡住了如柳后腰及臀线，虽然背影极为勾人，他此刻也道心如铁，但这时候肯定不好乱看，只是低声询问：
“郭姐姐怎么来了？”
郭太后来到隔壁房间在圆桌旁坐下：
“刚才跟着煤球去看了下情况，免得你发生意外。这次邪道几乎是不计代价在围堵你，‘魏昆’的身份已经暴露，叶云迟也会被盯上，如果再出去抢机缘，很难隐藏行迹，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谢尽欢今天已经见识到，冥神教来势有多猛，而且烟波城确定参与其中，再去抢青龙神赐风险确实高。
毕竟夺宝流程是烟波城先发现机缘位置，公布其中一个，让外来修士去抢夺。
他以前顶着‘魏昆’的马甲，下场时不会引起旁人注意，等到身份暴露，就已经得手了，剩下的只需要逃出生天。
而如今马甲提前掉了，那烟波城想对付他，只需要往机缘出现的地方一守，过去参与夺宝的没有无名之辈，无论是叶云迟现身，还是其他不明身份的人物到场，直接打就行了，除了他几乎没外人。
面对这种局面，谢尽欢稍作斟酌：
“江湖无常。既然阴谋不行，那就阳谋，我来龙骨滩的消息已经瞒不住，无论藏不藏，都会被所有修士视为劲敌，到时候肯定全针对我，既如此……”
谢尽欢话到此处，拖着小板凳来到郭姐姐跟前，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郭太后感觉孤男寡女两人，就没必要说悄悄话，她刚才吸了口合欢烟，此时被男子鼻息吹拂耳垂，半边身子都酥了，不过也没躲闪，认真聆听后，微微颔首：
“此举也行，不过这不光得你个人实力过硬，还比较看天意，如果机缘出现太早，援兵没赶过来……”
谢尽欢微微摊手：“今天抢了这么多，已经够本了，大不了我就不参与抢机缘，老实在城里做客，烟波城能拿我咋滴？郭姐姐藏好身份就行，只要你不暴露底细，商老魔就没有在城里发飙的理由，等到事情结束，龙骨滩恢复秩序，主动权可就在我们这边了。”
郭太后颔首道：“我自有分寸，话说这位叶姑娘，是何底细？”
谢尽欢正想问这个，郭姐姐和叶圣算是战友，必然熟悉，当下询问道：
“我感觉叶女侠是叶圣闺女，但我不记得叶圣有过婚配，郭姐姐可清楚这些？”
“闺女？”
郭太后胳膊枕着圆桌，翘起二郎腿，仔细回想过往：
“巫教之乱掀起时，叶祠横空出世，确实有很多女侠喜欢，不过叶祠和你性格截然相反。”
“哦？”
谢尽欢气态端正，神色无邪：
“叶圣没我这么洁身自好，比较风流？”
？？

第三十一章 我难不成上了贼船……
夜红殇有点绷不住，悄然冒出来，手里拿着水晶球，开始回放谢尽欢的无所不亲、无孔不入、三花聚顶……
郭太后也是坐直几分，先是打量仪态端正的谢尽欢，又望向隔壁的莺莺燕燕。
谢尽欢知道两个姐姐会质疑，但还是问心无愧道：
“我所有举动都是‘发乎情’，从不和不中意的女子搭讪骗感情，总体来说还是洁身自好……”
夜红殇插话道：“你确实不和不中意的女子搭讪，但你见一个爱一个，没有不中意的……”
谢尽欢对这话可不敢苟同，百花林的烧鸡他不就没去开战败图鉴……
郭太后倒也没有数落谢尽欢媳妇一堆的事儿，只是说回正题：
“你是看起来不好女色，实则整天想着姑娘。
“叶祠则不然，在学宫读书就以写春宫册出名，经常口花花戏弄姑娘，但恪守君子之道，谨记圣人教化，从未贪恋儿女情长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救世之上。
“其实我、栖霞真人等等也差不多，要么是求长生大道，要么是求天下太平，浩劫当头根本无心考虑私情，直到巫教之乱结束，也没有任何人困于情字，只有死的死伤的伤。
“而后我就尸解，等再出来时，已经是甲子前，叶祠归隐销声匿迹，栖霞真人也闭了关，其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按照叶祠的性格来看，嗯……
“他确实有可能在平定天下后，隐姓埋名重新当起闯荡江湖的游侠浪子，然后遇上个对眼的女侠，在青山绿水之地隐居厮守，直到天下需要他的时候再出山……”
谢尽欢听完之后，大概明白了意思：
“叶圣是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但后续发生了意外，导致叶圣不得不告别游侠生活，重新坐上了正道第一人的位置，为天下舍弃红颜……”
郭太后摇头：“不至于，当正道第一人，又不是不能把道侣带在身边，我估摸是意外来的比较突然，导致叶祠无暇顾忌家小，从而出了岔子。这事儿我也说不准你应该问栖霞真人，她战后还在紫徽山作威作福了好些年，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行，我有时间问问。叶姑娘十有八九是叶圣的晚辈，且有点误会，如果不解开，往后还是个麻烦事……”
谢尽欢说到此处，就想起身去隔壁看看奶瓜师姐的情况。
但坐在身边的郭姐姐，端着茶杯的喝水的动作忽然一顿，身形都端正了几分，似乎是在聆听神谕！
继而郭姐姐就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意外道：
“你想看本宫跳舞？”
“嗯？”
谢尽欢有点茫然，寻思自己没这念头，应该是阿飘又在暗中拱火……
但说不想吧……
看着桌旁红发碧眼、奶比头大的异域美人，以及一身穿金戴银的华丽胡裙，气氛都烘到这儿来了……
“呃……我以前在京城当少爷，见过西域美人跳舞，郭姐姐这身装扮挺适合，也就瞎想想……”
郭太后本身就是西域都护府长大的大小姐，自幼能歌善舞，只不过独自游历撞到奇遇成为女武神后，就是百年沧海桑田，已经很久没触碰过了。
见谢尽欢有兴趣，祂都发了话，郭太后自然没扭捏，起身来到面前，双手旋绕，动人腰肢如水蛇，片片金鳞泛出晶莹光泽，眉眼红唇在头纱下魅态尽显，透着浓浓妖艳与灵动。
叮铃铃~
“怎么样？”
“绝！”
嚯……
谢尽欢经常看房东太太跳舞，虽然跳得也不差，但胡姬估摸是有种族天赋，跳这种异域风情十足的舞蹈，就好似无骨柔蛇，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过他刚欣赏没几下，就发现郭姐姐停下动作，眼神意外：
“你想教我点不一样的？”
“……”
谢尽欢只觉阿飘真懂他，当下站起身来，自然而然握住郭姐姐的右手，同时扶着腰侧：
“以前在京城学得杂，我确实会一些。来，跟着我的节奏，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
踏踏踏~
郭太后忽然被拉到咫尺之外，几乎贴在谢尽欢怀里，得略微抬眼才能看到眼睛，不由蹙眉：
“这怕是有点暧昧了。”
“唉，这是艺术，我对郭姐姐绝无冒犯之心。”
“祂说你有。”郭太后微微眯眼，透露出几分‘如有神助’的不容狡辩！
“呃……”
谢尽欢寻思阿飘怕是太懂他了，想了想道：
“当年我身陷绝境，郭姐姐从天而降搭救我们父子二人，对我来说就是天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郭太后学着‘妻离子散舞’，眼神倒是静如止水：
“然后你就想着以身相许？”
“唉，我脸皮还没这么厚，这不伺候恩客……恩公开心嘛，郭姐姐要是嫌弃，那你坐着，我来给你跳一段儿？”
“行了，就这样吧。”
郭太后亲眼见识过没葱高老魔的可怕，如今稍微掌握了‘如有神助’的神通，觉得还挺有意思，暗暗听着神谕，不时来句：
“你在想胸真大？”
“诶？绝对没有！我看着天花板行吧？君子论迹不论心……”
谢尽欢饶是演技如神也架不住阿飘对他了若指掌，眼见无所遁形，只能心如止水目不斜视，以免郭姐姐心里的好小孩形象全崩了……
……
----
与此同时，隔壁。
房间门窗紧闭，灯台移到了床头。
叶云迟摘下了帷帽，青色裙装也解开放在了一边，露出如雪腰背，因为身形如熟透的桃杏又趴在床上，奶瓜还在肋侧挤出了丰腴弧度。
林婉仪用伤药擦拭背上一道血痕，黑边眼镜下的脸颊看似凝重，但眼神一直在胸臀上游移，觉得这叶女侠当真好生养。
看气态应该也和小姨我一样，是个知书达理、端庄贤惠、保守矜持、持家有道的大家闺秀……
就是不知道私底下会不会和青冥剑庄师姐妹一样玩那么花……
……
叶云迟趴在枕头上暗暗压制蛟毒，期间也发现这‘林姑娘’，变得有些少言寡语，没上次那般活泼了，想了想询问：
“林姑娘有心事？”
“嗯？”
林婉仪目前在等待师父和紫苏商量对策，怕说太多露馅才没拉家常，闻声微笑道：
“叶女侠操心了，我能有什么心事。”
叶云迟觉得林姑娘确实和上次差异蛮大，心头怀疑是自己被背回来，导致这姑娘吃醋了。
但你又不是未婚妻，你吃个什么飞醋？
叶云迟略微琢磨，觉得还是得先捋清关系，询问道：
“林姑娘是谢尽欢心上人？”
林婉仪其实也好奇叶女侠和她家大猪蹄子是啥关系，眨了眨眸子回应：
“嗯……对。叶姑娘和谢尽欢是……”
叶云迟偏头露出侧脸，神色端庄宁和：
“我和谢尽欢是在外偶遇，林姑娘别误会。我听说，谢尽欢和紫徽山高徒有婚约，林姑娘难不成是南宫掌门的嫡传？”
林婉仪连忙摇头：“不是，你说的是令狐青墨，这次没过来。”
“哦？”
叶云迟眼神稍显古怪，询问道：
“你们还认识呀？”
“对呀，很早就认识了。”
“那令狐姑娘，知不知道你和谢尽欢的关系？”
林婉仪觉得这女侠怕是有点八卦，略微斟酌：
“知道，不过是我先认识的谢尽欢，她后来才混了个名分……”
叶云迟有些不理解：
“意思是，林姑娘先和谢尽欢情投意合，但令狐姑娘后来居上，抢了你的名分，你不得不忍痛割爱……”
？
林婉仪岂能承认被小道姑后来居上，语重心长纠正：
“我没忍痛割爱，是我不和她计较，她才进了门，家里小妹子罢了。”
“呃……”
叶云迟作为儒家出身的女子，有点理不清这关系了，略微侧身看向林婉仪：
“你是说，令狐青墨虽然明面上是谢尽欢未婚妻，但实际是侧室，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妇？”
林婉仪见屋里没人，认真点头：
“对。”
叶云迟半信半疑：“令狐姑娘可是南宫掌门嫡传、栖霞真人徒孙，这种人物给人做妾，南宫掌门能答应？”
“呃……”
林婉仪寻思南宫妹妹都亲自上阵了，应该不会不答应，但这话有点不好对外说，正暗暗斟酌之际，就发现神魂深处传来感应，隐隐还能听到话语：
“小姨小姨，我要进来咯……”
而后就开始意乱神迷，视野变换……
……
叶云迟趴在枕头上，还在等待林姑娘的回应，结果不曾想身后沉默了一瞬，屁股就被捏了几下：
“哇！叶姐姐，你身材真好……”
？！
叶云迟暗暗一个趔趄，回头看向刚还比较端庄舒雅的林姑娘，眼神错愕：
“林姑娘，你……”
林紫苏刚鬼上身，瞧见尺寸不输小姨的腰身，习惯性就试了下手感，发现叶女侠反应不太对，才连忙做出老成持重的模样，帮忙号脉：
“我开个玩笑……嗯……叶姐姐情况挺严重，不过不用怕！我这刚好有一记‘浴火焚身丹’……”
“啊？”
叶云迟感觉这林姑娘完全换了个人，而且这是什么破药？
她正想寻觅谢尽欢问问情况，就发现一个冷艳绝尘的冰山仙子，提着个小包裹推门而入，林姑娘当即起身：
“南宫前辈，你帮我再找几个牛角罐，药铺里应该都有……”
南宫前辈？
叶云迟方才就注意到了这个气质极佳的冰山女侠，此时一听这称呼，便猜出了身份——这不谢尽欢岳母吗……
身为岳母，却容忍徒弟当侧室，还跟着女婿出门，和徒弟情敌打成一片……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我难不成上了贼船……
叶云迟很是怀疑，刚正不阿、不近女色的谢尽欢，私下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但她亲眼见识过谢尽欢定力有多强，中了淫蝗蛇毒都能道心如铁，岂能是色欲熏心之人？
为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叶云迟也没敢瞎想，只是闭上眸子老实趴着，等谢尽欢回来再说……

第三十二章 商少主可在楼中？
夜深人静，隔壁房间忽然传来几声轻响：
啵~
谢尽欢伺候完恩客，从房中走出，看向内部亮着昏黄灯光的房门。
南宫烨已经买回来了医疗用具，因为感觉叶庄主看她的眼神有点古怪，没有凑在房中帮忙，而是环抱佩剑在门口踱步放风，以免某个登徒子偷瞄，傲人身段辅以孤高绝尘的气质，颇有几分冷艳岳母的味道。
发现谢尽欢走出来，南宫烨随意瞄了眼，就转身往回走，留给谢尽欢一个后脑勺。
结果刚走出没两步，就发现被人从后面抱住，耳畔传来男子鼻息：
“吃醋啦？”
南宫烨香肩微微一缩，把自动寻路直接往紫徽山摸的贼手抓住，眼神微冷：
“你老实点，叶女侠和紫苏可还在屋里。”
“你别出声就行了。”
谢尽欢软磨硬泡，把手伸进衣襟暖手手，往门内查看：
“里面什么情况？”
“吃了紫苏配的药，浑身燥热难耐，紫苏正在拔罐祛除阴毒，你别往里跑，人家没穿衣裳。”
“是吗？”
谢尽欢下意识往房门查看，结果胳膊就被拧了下狠的。
南宫烨把谢尽欢拉远，又看向后方房间：
“那位西域女前辈是什么人？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谢尽欢抱着怀中人摇摇晃晃：
“就是一位高人，和栖霞真人还有点关系，刚才只是在商量对策……”
南宫烨半点不信，孤男寡女关着门钻屋里，还待小半个时辰，能只是聊公事。
但此女是妖女长辈，真上了贼船，她也只能五十步笑百步，为此也没多过问。
谢尽欢抱着走了几步，发现屋里不需要他帮忙，又开口道：
“我出去办点事情，你待会再开两间房，记得离这儿远些，然后洗好在被窝等着……”
？
南宫烨丹凤眸显露一抹寒芒，用肩膀挤了挤背后的登徒子，没有言语，但眼神意思明显是——你休想！
谢尽欢见坨坨不答应，抱着就往隔壁房间走。
“诶？”
南宫烨顿时慌了，害怕被拉着开小灶，连忙扭出身形，把谢尽欢往外推了下：
“有正事就赶快去，其他的我会安排，不用你操心。”
谢尽欢这才心满意足偏头示意脸颊。
“你……”
南宫烨柳眉倒竖衣襟高鼓，但最终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上前吻别。
结果这死小子往下一蹲，就埋在衣襟处，来了个史诗级过肺，而后神清气爽掉头就跑。
呼~
南宫烨握住剑柄咬牙切齿，却毫无办法，等到身影消失后，才淡淡哼了声，觉得现在收拾太早了，就继续在门口转悠。
片刻后，房间内安静下来，传出收拾器具的动静。
叮当……
南宫烨见此推开房门，可见幔帐间消声无息，叶云迟趴在枕头上，身上盖着薄被，已经睡着了，肩头还插着几根银针。
而开着‘师祖牌大车’的紫苏，则在圆桌旁收拾着捣各种药瓶，眼神新奇。
南宫烨白天都在打坐，也没留意妖女鼓捣了些什么破药，此时神色如常来到跟前，低声询问：
“情况如何？”
林紫苏自信满满道：
“我和师祖联手，肯定药到病除，不过蛟毒太厉害，得施针四五次才能根除，今晚上肯定下不了床。”
“哦……”
南宫烨对毒术医道了解不深，怕紫苏和她在一起拘谨无趣，想了想道：
“要不我让青墨过来陪着你？你们年纪相仿有的话聊。”
林紫苏面对高冷严肃的南宫掌门，确实有点压力，些许八卦小心思都不好表露，闻声当即颔首：
“好呀好呀。”
南宫烨见此也没多说，闭目凝神召唤徒弟，结果很快就出现在了疯批小姐聚会之上：
“谁淫荡呀你淫荡……”
“鲍肥应该弄个新堂口，叫‘白虎堂’，门口寸草不生，再弄个一线天的过道……”
“你是不是在含沙射影取笑长公主殿下？”
“啐~”
？？？
……
而令狐青墨本来在和翎儿摇骰子拼酒，一个愣神的功夫就坐在了桌旁，不远处还有个面生女前辈在休养，不由疑惑：
“诶？”
林紫苏见南宫前辈走了，顿时放松了不少，托着圆凳坐在跟前，拿起手中的小瓶瓶：
“当当当~墨墨姐，你看这是啥？”
令狐青墨还有点不适应，见面前的是紫苏，顺着话瞄了眼：
“齁齁涨……嗯？这什么鬼东西？”
林紫苏是方才收拾药箱的时候，发现其中有几个不同寻常的小瓶瓶，取名很有她的风格，但完全不是她的手笔，此时也在研究：
“顾名思义，应该是师祖用来丰胸的神药，我以前都没见过，墨墨姐要不要试试？”
？
令狐青墨其实不小，只是师尊婉仪太超模了，翎儿又占了娇小玲珑的便宜，这才把身材高挑修长的她衬托成了大苹果。
因为林家骚姐姐整天炫耀资本，令狐青墨心里是有一捏捏小念想，但肯定不好意思说，发现紫苏拿出这种蛊毒派神药，半信半疑道：
“你确定？”
林紫苏打开瓶子闻了闻，可见其中有活血通经的药材，但暂时还摸不清具体效用，想了想道：
“不确定，不过应该有此类效用，师祖和小姨辣么大！估摸就是是偷偷吃药温补没告诉我，我先尝尝。”
令狐青墨劝阻道：
“药可不能乱吃，万一有毒……”
“我蛊毒派妖女，怕个什么。”
林紫苏仗着师祖一身逆天毒抗，本着神农尝百草的精神，取出一粒药丸丢进嘴里，暗暗感知肢体反馈，结果还真别说。
刚服下丹药不过片刻，林紫苏就发现师祖本就易孕的体质，出现了反馈，大概情况就是激素水平升高，重要器官被激活，正常情况下确实会开始逐步发育变大，展现出少妇独有的汁水充盈与雌香……
但副作用可能是会让宝宝很馋，不过这对某些人来说，也不算副作用……
林紫苏眨了眨眸子，觉得这药算是极品良方，供给京城那些体质不太好的夫人，肯定供不应求，但师祖都没出阁，配这个药做什么？
难不成师祖怀上了？
还是南宫前辈有喜了……
令狐青墨在旁观望，也没发现衣襟变大，询问道：
“有没有用？”
“有一点点。”
林紫苏有点不理解这药的用途，先是握住冰山道姑的手腕号脉，才回应道：
“而且没坏处，只要不吃，过几天就会恢复如初，对身体也没啥影响。不过药效来的比较慢，墨墨姐还是别试了，我回去改改帮墨墨姐改改方子。”
“唉，我又不需要这个……”
令狐青墨嘀咕一句后也没在这事儿上多纠结，又打听起床上的女前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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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山海楼。
街上雷光窜动，难以计数的修士在大厅内聚集，七嘴八舌议论着刚掀起的见闻：
“刚才百瘴泽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好像有人在那边起了冲突，动静还挺大……”
“这种时候，怎么会有人在百瘴泽打架？那边有天材地宝？”
“那边毛都没有，估摸是仇家撞上了……
“我刚瞧见吕炎掌门来找行家解毒，不会是谢尽欢到了龙骨滩，和吕老撞上了吧？”
“谢尽欢又不会用毒……”
“他情妇会呀……”
……
山海楼本身的作用，就是充当交际平台，让外来修士必须到这里来摸情况，烟波城则用各种方法敛财收回白送一份机缘的成本。
虽然烟波城并未公布百瘴泽那边发生的冲突，但此行来烟波城的神人一堆，其中不乏精通算卦、望气、捉妖等秘法的高人，百瘴泽动静那么大，就不可能瞒住，已经在城内传开。
因为摸不清情况夜半时分，几乎所有求机缘的修士，都聚集在了山海楼内外，打探情况。
而各方老祖依旧位于二楼，虽然死了两个，但这次人反而更多了，不光陈忆山、吕炎等老面孔在场，前两天没参与的六合堂张继武、百花林韩夫人等，也都跑了过来，还有很多中游掌门老祖，以至于一品往下的修士，都不好意思上楼凑热闹。
此时二楼大厅内，苦涯和尚在椅子上就坐，双臂已经全部化为乌青。
三尸洞老祖陈忆山，作为蛊毒派二把手，在旁帮忙解毒，还阴阳怪气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老夫下手，你俩今天都回不来，哪有资格在这儿叫嚣……”
吕炎出门一趟，直接欠了五株破境药材的巨款，且债主手腕非凡还赖不掉账，肯定是火冒三丈，跑过来一是找行家帮忙解毒，二来就是想看看是不是陈忆山老儿在捣鬼。
但陈忆山可是蛊毒派二当家，无论私底下和冥神教有没有关系，台面上都不可能和妖道同时冒头，不然一旦失手，蛊毒派就没得洗了，栖霞老魔单枪匹马收拾不了烟波城，还收拾不了你蛊毒派？
为此陈忆山从下午起，就坐在这里喝茶看拍卖，还开了几个盲盒试手气，在场所有人都能作证，面对吕炎的质问，肯定是不屑一顾。
吕炎发现陈老贼没下场，有再多怀疑也没法无端指责，而身在烟波城，没真凭实据更不敢指责烟波城暗中做局谋害他，为此只能无能狂怒，说些让其他道友提防某些人算计的话。
但旁人问吕炎到底发生了什么，吕炎又讳莫如深不明说。
而与此同时，山海楼后方。
身着锦袍的商明真，手里转着两枚圆球在茶厅踱步，面色可谓震怒，直接怒骂道：
“就是三头猪扔百瘴泽，谢尽欢也得找半天，你们倒好，两个四境巅峰加一条真妖，给人做局，能被人反过来杀的只剩一根独苗……”
墨渊披着黑色斗篷在茶厅内就坐，旁边则是个着书生袍的男子，指尖转着把两寸飞剑，相较于商明真的怒不可遏，两人明显安静许多。
毕竟墨渊是冥神教的高层，书生名为方清玄，师从空空道人。
龙泊渊和古玄尊，则是烟波城耗费资源暗中扶持的马仔，和这俩没有属从关系，死了俩家自然谈不上伤筋动骨。
不过此次意外，终究是墨渊信了手下的鬼话，给谢尽欢做局，觉得一个人不保险，临时向烟波城借了俩人手。
如今把盟友的两个主力送了，墨渊总不能说事不关己，当下颇为伤感道：
“我也只是尝试，不曾想谢尽欢如此狡诈，当时那情况没法救，我本想带走古掌门，但路上又遇到了沙屠老儿……”
商明真反问道：“沙屠老儿才什么道行？吕炎中途都回来了，你和古玄尊联手，就算打不过，能跑都跑不掉？”
墨渊轻叹解释：“谢尽欢身边应该有一只护主灵兽，极为克制蛟龙之属，我不敢冒进，不得不先行撤走……”
商明真抬手打断话语：
“按照栖霞真人的先例，谢尽欢应该是从某处上古洞府，得了一身龙气，同时拥有蛟龙之属和人的长处，但也兼具两者弱点，为此你会被克制，那谢尽欢也会被克制，你见过羊和老鼠，养一只狼一只猫在身边？”
方清玄略微斟酌，插话道：
“可能是某位老人留的后手，那东西不是用来对付我们的，而是用来镇谢尽欢的。”
“……”
此言一出，茶厅内安静下来。
商明真沉默片刻，回到椅子上坐下，稍显不解：
“谢尽欢急公好义行事刚正，什么正道高人会防着他？还是你们两家的老辈，提前埋了暗子？”
墨渊摇了摇头：
“我冥神教埋后手，也是在尸祖入关前布局，尸祖入关后，我们这群不肖子孙，没这么大能耐。”
方清玄则是回应：
“家师整天琢磨下大棋，问什么都是天机不可泄露，有没有暗中落子，我也不清楚，不过家师没发话，那谢尽欢就还得处理……”
商明真皱眉道：“打手都死了，还怎么处理？我烟波城是正道名门，你是让我亲自下场暗杀，还是让家师下场打杀到家做客的正道新秀？”
墨渊叹了口气：
“商少主已经仁至义尽，如何处理自然是我们自行想办法，我出手无所谓，方兄参与也不影响大局，另外，咱们可以把谢尽欢的消息公布出去，再暗中挑拨。
“这样所有来龙骨滩的抢机缘修士，都把此子视为劲敌，也窥伺其身上的神赐机缘，到时候咱们只需浑水摸鱼……”
踏踏踏……
正说话间，门外猛然传来管事的急促脚步声。
三人当即停下言词，商明真正想询问何故打扰，却发现山海楼外的风雨之中，猛然传来一股强横威压！
威压就好似强龙坠世，盘踞在山海楼上方，随后清朗话语便从夜空响起：
“商少主可在楼中？”
声音透着股睥睨天下的冷漠，就好似杀到门前，准备拆了烟波城祖师堂的山巅老魔！
商明真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敢在烟波城这么嚣张的修士，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双圣叶祠来了。
而墨渊则是眼神错愕，连忙悄声无息从后面溜了出去……
……

第三十三章 恩威并施
与此同时，主楼。
吕炎在二楼大厅原地骂街，陈忆山慢条斯理祛除着蛟毒，余下各路豪雄，都在山海楼内外交头接耳议论，等着东道主烟波城的官方公告，好弄明白百瘴泽到底啥情况。
但众人等待良久，没等到烟波城的人露面，反倒是楼外传来异动：
霹雳——
雷霆照亮风雨潇潇的庞大城池，继而一道破风声，就从山海楼外响起：
飒——
二楼众多老祖眼神疑惑，虽然烟波城并不禁止修士御空或用轻功，但城内老祖扎堆，从头顶上路过可是大忌，为此吕炎出门都是走路，没人会飞檐走壁，更不用说来势如此迅猛。
吕炎初以为是烟波城的人从外面来了，转身走向窗口，结果刚到半途，就发现一股强横威压，从楼外风雨中扑面而来！
道门五境为‘合魄’，三魂七魄合为一体，寿元大幅度增长；佛门则为‘法身’，可以展现金身法相抵御万邪。
而武夫五境‘龙骧’，特效也充分展现了其职业特色——无与伦比的勇气！
虽然听起来没用，但这股由内而外散发的破煞之气，足以镇退鬼神，相当于自带镇妖被动，且境界较弱的修士，必然胆寒怯战。
比如叶云迟散发剑意，把吕炎等人吓得连忙避让，谢尽欢也急急驻足，那股势不可挡的浩然意气，其实就属于龙骧之气，只不过儒家流派不同，散发的威压不像正常武夫那般桀骜不驯。
而此时山海楼内外，虽然有位列五境的老登，但数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余下之人，包括吕炎在内，在气势压来瞬间，都感觉到了锋芒直至眉心，就好似命悬一线即将刀斧临身，不得不驻足避让，甚至都没人敢去开窗户看看，外面蹲了尊什么庞然大物。
而莅临之人，也没让他们动手，就在众人惊疑之际，二楼窗户忽然齐齐被风雨推开：
哗啦——
继而风雨入室，卷起了在场修士的衣袍，也压的所有人往后退出半步，摸向了随身法器。
兵临城下的压迫力，让所有人齐齐色变。
吕炎如临大敌往窗外观望，却见街对面的高楼屋脊上，站着一道人影。
人影以漫天雷光为背景，身着白袍腰悬两把兵刃，矗立于风雨之中气态稳如巍峨山岳，但又透出一股冲天豪气，双眸扫视楼内，就好似山巅老魔随意打量地穴蛇鼠，没发现目标踪迹，就平淡开口：
“商少主可在楼中？”
“嚯……”
街上无数修士女侠，乃至楼内枭雄老祖，瞧见这吓死人的气场，以及风华绝代的身姿，七成都觉得是叶圣莅临。
剩下三成则是在各种场合见过本尊的老江湖，比如吕炎、张继武等，但同样眼神不可思议。
吕炎知道谢尽欢有多拉仇恨，刚才没当众说谢尽欢来了，就是怕走漏风声，导致谢尽欢被所有抢机缘的人视为眼中钉，事后找他算账。
发现这小儿不好好藏着，竟然这么嚣张的跳了出来，吕炎不由错愕：
“谢小……小友，你这是……”
余下第一次见本尊的老祖，神色则各不相同陈忆山明显眉头紧锁，韩夫人眼神则快拉丝了……
而也在吕炎询问之时，商明真就从后方走了出来，来到了二楼大厅，含笑拱手：
“哟！原来是谢公子大驾光临，商某有失远迎，实在失敬……”
虽然话语客气，但商明真心里也犯嘀咕，不明白谢尽欢明知处境不妙，怎么敢跳出来，目光甚至还在楼外搜索，看叶圣、栖霞老魔有没有在旁压阵。
而谢尽欢脑子也没毛病，跳出来自然有原因。
吕炎有可能给他保密，但逃走的大长虫不可能守口如瓶，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来了龙骨滩，然后因为他在南疆抢机缘的战绩，开始同仇敌忾先搞他。
当前已经确定商明真、冥神教在暗中捣鬼，他藏着不露头，只会让这波人暗中煽风点火，迅速把他变成龙骨滩公敌。
而他反正避不开这波邪道，那至少要让龙骨滩的散人知难而退，别给他找麻烦干扰局势。
至于跳出来的风险，他以南朝正道豪侠的身份，光明正大登烟波城的门拜访，就不相信商老魔能当着五湖四海修士的面，来个‘当街弑正道接班人’。
眼见商明真漏了脸，谢尽欢也没啰嗦，略微抬手，隔空把几样物件送到二楼大厅。
咚~
嚓——
赤金锤与骨刀，乃至三尺长的蛇牙残片，落在窗内所有修士面前。
吕炎知道龙泊渊死了，但瞧见骨刀和明显出自巅峰大妖的蛇牙，还是眼神微震。
张继武等人也是瞳孔微缩，不明白谢老魔这是啥意思。
而商明真瞧见谢尽欢杀了他的卒子，还敢把兵器丢他脸上，眼皮都暗暗跳了下，不过还是故作惊讶询问：
“这……古掌门和龙掌门的兵器，为何在谢公子手中？”
谢尽欢站在屋脊之上，语气平静回应：
“白天血雨楼收到沙屠老妖的消息，我前去追踪，在百瘴泽偶遇吕老和苦涯法师被邪道伏击，我出手协助，阵斩龙泊渊后，让吕老先行折返，我和友人继续追击。
“而后其中首脑，就显出玄蛟原形，古玄尊与妖物为伍，对我展开袭杀。我当场诛杀古玄尊，只可惜第一次对上快‘破蛟化螭’的大妖，手法生疏，让其侥幸逃遁……”
谢尽欢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场修士无不是听的心惊胆战。
毕竟龙泊渊可是南朝武道老二，古玄尊也是久负盛名的老魔，更不用说还有只在传说中听过的玄蛟，这怎么说的和随手拍死一只苍蝇似得……
但东西都摆在这里，也没法作假。
谢尽欢大概说完情况后，又继续道：
“叶圣和栖霞真人，曾经教导过我，修士当为苍生而修行，我谨记教诲，往日所行之事，诸位前辈看在眼里，应该也没愧对这番教导。
“我此行来龙骨滩，主要为斩妖除魔，抢机缘只是顺带，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本来不想兴师动众，惊扰诸位前辈和烟波城。
“但出了这种事，我必须代表叶圣和栖霞真人，登门问问情况。”
“……”
在场诸多修士，听见谢尽欢承认和叶圣、栖霞真人有师承关系，虽然眼神惊讶，但并不意外，毕竟谢尽欢打到今天这地步，这背景藏都藏不住。
商明真则是大概猜到了谢尽欢的意图，但谢尽欢打着正道旗号过来上纲上线，他也只能顺着话询问：
“谢公子有何疑虑？”
谢尽欢回应道：
“破蛟化螭的大妖，有可能引起灭国灾劫，烟波城作为曾经在风波楼划分天下格局的正道领袖之一，坐镇龙骨滩守护一方，有斩妖除魔之责，方才为何没人过去支援？’
商明真暗中布局，肯定就事前考虑过这些，平静回应道：
“近日机缘显世，广邀天下豪杰自取，我烟波城对搏杀争斗不做干涉，为求一视同仁，索妖法阵已经关闭，哪怕商某出城，被人袭杀也是学艺不精，家师不会过问。
“另外，万物有灵，神赐机缘，乃天赐众生之物，必然引来诸多奇珍异兽，昔年也曾出现此类情况，烟波城只对屠城掠寨的妖物予以惩治，其余山泽灵类，皆修行不易，烟波城也是一视同仁。
“方才城中确实有所感应，但未曾祸及城镇百姓，才没有派人查看。”
这些是烟波城事先说好的规矩，哪怕多出一条大妖，‘万物有灵’也足以解释烟波城为何不作为。
谢尽欢没反驳这个理由，只是道：
“方才那条玄蛟，能和修士同行布局残害吕老和苦涯禅师，绝非天生灵类，而是邪道暗中饲育。
“龙泊渊是我南朝的修士，我按照条例就地格杀。而古玄尊是烟波城修士，我本想押来烟波城让其交代罪过，但情况紧急没能留下性命，只能询问商少主，可对此事知情？”
商明真面对内外好几千修士，回应自然是：
“烟波城只收税赋，对于各家宗门内政并不干涉，确实可能存在失察之处。如谢公子所言属实，商某定然彻查魇魂宗，给正道乃至天下人一个交代。”
谢尽欢微微颔首，彼此心知肚明，也没必要再打嘴炮，又把目光望向二楼诸多枭雄：
“诸位前辈要谨记先贤教诲，切记别误入歧途。在外抢机缘，天造之物能者得之，彼此都走正道，我遇上了不会下死手，比如吕老，彼此争争抢抢各有得失，也算不打不相识，平日我还是以前辈相称。
“但若是让我发现，诸位和冥神教等邪道有渊源，那往后见面，诸位也不用多费口舌辩解，叶圣或许会有教无类尝试教化，我不会；栖霞真人或许对山巅老魔的道行有所忌惮，我没有。
“从太叔丹开始，凡是被我盯上的人，我没有放过一个，未发迹之前，我敢在京城杀皇帝宠臣、查皇帝老丈人，在北周我也敢查郭太后亲族，如今在龙骨滩，如果烟波城和此事有关，我同样敢剑指烟波城。
“我背后是整个正道，即便为此殉道，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谢尽欢；而诸位若是误入歧途，可就只有一次失手机会切记三思而后行。”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警告，让这帮子人想打他主意前，先掂量下自己斤两及后果。
诸多掌门老祖，觉得谢尽欢有点盛气凌人，不过过往事迹历历在目，自身实力背景也摆在眼前，他们若是有这履历，能比谢尽欢嚣张十倍。
再加上谢尽欢的话是从正道的角度出发，也没啥大毛病，为此都是面面相觑，没人质问谢尽欢配不配说这话。
商明真知道谢尽欢是来恐吓散人的，这样就能把想浑水摸鱼的炮灰逼退，只留下他们和谢尽欢扳手腕。
商明真虽然没指望这帮子散人杀谢尽欢，但需要这些人搅混水创造机会，当下拱手：
“谢公子好魄力！如此口气，这次机缘恐怕非谢公子莫属……”
谢尽欢见商明真想引战，微微抬手：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上次在南疆，我得丹鼎派、蛊毒派助力，拿走了三份机缘，虽然事后也分给了两派，但终究断了诸位一条路。
“为此这次我追查妖邪为主，先在城中观望动向，机缘出现，诸位先行出城寻觅，我发现妖邪行踪再出城。
“如果晚到一步，还让我有幸撞见机缘，且收入囊中，那这就是‘得之我命’，诸位应该没意见吧？”
“嚯……”
在场众人看到谢尽欢展现的底蕴，自知其身上的机缘不大可能抢走，但确实忌惮谢尽欢又捷足先登，偷偷把青龙神赐摘走。
此时听见谢尽欢非但不抢跑，还让他们先出闸，自然没意见了。
毕竟先行一步，机缘肯定是他们先找到，最后就是看能不能守住。
如果谢尽欢后出发，还能把他们追上，且夺走机缘，那这是人家硬实力，不杀你都是讲道义，你不服还能咋滴？
韩夫人手托玉质烟杆，觉得这谢老魔有点似曾相识，此刻率先开口：
“谢公子有如此魄力，我等自然没话说，只希望谢公子追上我等之时，能怜香惜玉，要什么都能商量，可别辣手摧花。”
吕炎见谢小儿先恐吓再让步，把所有散人的忌惮提防都给化解了，心头也挺佩服，开口道：
“谢小友别托大，你先下手，本道确实难抢，但本道先得手，多给你两条腿你也追不上。”
谢尽欢并不否认这话还坦然道：
“出了城都是竞争对手，诸位只要恪守正道问心无愧，不必对我这晚辈留手礼让；而我从不杀无过之人，哪怕在无法之地也一样。”
“嚯……”
街上已经聚集上万闲人，见谢尽欢公开声明不杀正常夺宝的修士，还不强求他人也遵守这君子协定，皆是面露惊叹：
“看看，看看，什么叫豪侠，这魄力……”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不愧是叶圣后辈……”
“这还能说啥？抢不到我也心服口服……”
“谢郎！谢郎……”
……

第三十四章 雨后小故事
“谢郎~谢郎……”
侠女夫人在街边窗前瞎起哄，楼内诸多掌门老祖，得到谢尽欢让出优势的承诺，也都放心了不少。
谢尽欢站在楼顶上，对于诸多好事侠女以及韩夫人的窥伺，自然得保持冷峻气态免得破功。
他此行过来，目的就是为了把事情摆到台面上，占据道德制高点，让烟波城没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下黑手。
至于过几天抢机缘，以前烟波城掌握主动权，可以在机缘出现的地方守株待兔，还可以蛊惑散人一起围攻他。
如今他自行让步出迟，那青龙神赐必然落在各路散人手中，而后就是各显神通大逃杀，机缘位置完全随机。
而他可以选择放弃机缘不出去，也能伺机而动，冥神教除非在城门口蹲他，不然就只能东奔西跑追杀他，没法提前布局埋伏，他也不用担心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仅仅是如此，还不够稳妥，谢尽欢还得帮郭姐姐打下掩护。
为此在山海楼内外嘈杂一瞬后，谢尽欢又看向二楼大厅的商明真，继续道：
“另外，前几天来烟波城，未曾和商少主打招呼，但谢某确实靠着师长传授的秘法，从山海楼得了一件仙器……”
“嚯……”
山海楼内外的掌门老祖，一直都觉得北冥宗运气太好，听见这话，眼神虽然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吕炎眨了眨眼睛，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仔细回忆，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为此疑惑询问：
“谢小友和北冥宗也有交际？”
谢尽欢坦然回应：
“上次去北周，得祝祭派掌教提携，有幸见过冥姬姑娘，还得了些许帮扶。谢某此行本想借花献佛还人情，但冥姬姑娘不敢接受如此贵重的谢礼，我若私自占有，商老前辈恐怕会不高兴……”
“诶！”
商明真确实不高兴，甚至害怕因为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师父打死，但大庭广众南北修士齐聚的场合，怎么都得有点名门正派的气度，回应道：
“山海楼明说了藏有仙器，且不限手段，谢公子能找出来是谢公子本事，家师坐镇龙骨滩百年，岂有毁约失信于天下人之理。”
谢尽欢得到这句话，就足够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仙器是他的，他大大方方站这儿，烟波城想拿回去，就只能暗中下黑手。
而后续就简单了，他要么不出城硬苟着，等事件结束恢复秩序，再拿着仙器撤离，路上反埋伏。
要么等援兵一到，他光明正大按烟波城的规矩夺宝，然后随队撤离，商老魔跳出来下黑手试试。
眼见该说的都说完了，谢尽欢也没再多费口舌，朝着四方豪杰拱手后，就取回三件战利品，闪身消失在了屋脊之上。
商明真站在二楼大厅目送，看似带着笑意，但眼底明显带着几分阴霾。
余下掌门老祖，乃至楼上闲人，则开始窃窃私语：
“这北冥宗圣女，也和谢尽欢有一腿？”
“那可不，我要是长这模样，有这实力魄力，能把百花林变成隐仙宗门，几百仙女整天伺候我一人，都不带抱怨的……”
“切~别瞎扯了，谢大侠一身正气，一看就不是好女色的人，想法岂会和你们一样俗不可耐……”
“倒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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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距离山海楼也就两条街，虽然难以目视楼中景象，但谢尽欢为了‘大庭广众’登门，直接站在最高的楼顶上凹造型，还展开龙骧之气，方圆数里都能窥见风姿，想看不见真不容易。
林紫苏站在临街廊道内，举着千里镜看着远方的白衣身影，只觉师祖都湿了，眸子亮晶晶道：
“哇~真俊！这要是让郭太后瞧见，还不得意乱神迷旧情复燃……”
令狐青墨揉着摇头晃脑的芦花煤球，同样在旁观望，瞧见自己男朋友如此霸气侧漏，自然也与有荣焉，不过还是疑惑道：
“他在北周，还和北冥宗圣女有联系？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林紫苏司空见惯道：“墨墨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比如郭太后，你觉得两人没关系，但私底下，啧啧啧……”
令狐青墨觉得紫苏简直是看杂书入魔了，正目不转睛打量间，就发现一袭白袍从房顶上失踪了，她微微一愣，仔细在城内寻找踪迹，还没发现谢尽欢去了什么地方，就听到后方传来一声：
嘭——
人影被按倒的闷响！
林紫苏微微一愣，回头看了眼，还以为休养的患者翻身掉下床铺了，连忙收起千里镜往过跑；令狐青墨见此跟了过去……
稍早之前，房间内。
忽如其来的龙骧之气，不光惊动了城内无数修士，也惊醒了在幔帐间休养的女武夫。
叶云迟肩膀上插着银针，无痕雪背上还留有拔罐的印记，因为毒性消耗精气神，趴在枕头上陷入深眠，直到窗外雨幕中传来一抹肃杀，才睫毛微颤睁开眼眸。
屋里亮着灯火，桌子上摆有各种医具，林姑娘等人却不见了踪迹。
？
叶云迟略显疑惑，蹙着柳眉撑起上半身，因为银针还没拔掉，她也不好擅自动医师的东西，就抱着薄毯来到窗前，略微推开了一条缝查看。
窗外雷光阵阵，满街走卒几乎都涌向了山海楼的方向，而一名身着白袍的人间绝色，孤身雄踞视野之巅，义正严词质问烟波城为何失察，声音依稀可闻，无论风姿还是魄力，都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了一种‘这要是我男人，做梦都能笑醒’的憧憬……
这小子，胆子真大……
叶云迟眼神颇为讶异，不过这种场合，也没人敢对此子下手，当下只是好奇观望，结果不曾想半途就听见一句：
“叶圣和栖霞真人，曾经教导过我，修士当为苍生而修行……”
叶云迟本来欣赏才俊的眼神一僵，继而就慢慢冷了下来，就如同被渣男骗了感情的保守女老师！想提着剑过去要个说法，但身子骨着实不太方便。
如此遥遥观望片刻，谢尽欢说完了话，又消失在了屋脊上。
叶云迟暗暗咬牙，觉得这事儿必须和谢小贼算清楚，当下扶着墙回到床前，寻觅衣物。
但她衣服染了血迹沙尘，被林姑娘脱掉拿去洗了，只给她放了件水蓝裙子没有内衣只有一个荷包，她正疑惑查看，就听到背后传来：
哗啦~
窗户打开又合上，风雨短暂入室，撩起来披肩黑发。
？！
叶云迟脸色骤变，当即转身，结果就瞧见一个白袍公子，抱着几样兵器以及大蛇牙站在屋里，直直望着她。
“……”
房间里猝然死寂下来！
谢尽欢刚刚折返，为防被人跟踪，遁入雨幕就隐匿了身形，回到客栈发现窗户开了一条缝，还以为紫苏在看戏，就抱着大蛇牙进来献宝。
当然，也有探望奶瓜师姐的心思……
但他确实没料到，奶瓜师姐已经起来了，而且还穿着条白色薄裤，站在床边，怀里抱着薄毯，但难以遮完熟透了的奶瓜，颇具肉感的丰腴腰身尽收眼底，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炮架……
带着淡淡书卷气的脸颊，则是红唇微张杏眸圆睁，表情从错愕震惊，慢慢化为羞愤与冲天杀气……
“呃……诶？”
扑通——
叶云迟发现这毛头小子，冒冒失失直接钻了进来，反应过来后，就迅若奔雷上前，扣住衣领直接把谢尽欢摔在了地板上，眼神杀气腾腾：
“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叶祠徒弟？！”
“啊？”
谢尽欢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奶瓜师姐最操心的竟然是这个，此时被居高临下摁地上目光都不敢往下移，只是抬手解释：
“我是逢场作戏，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我都不算栖霞真人徒弟，和叶圣更是没见过面，不这么说，万一是烟波城在算计我怎么办……”
“你身为正道豪侠，岂会欺世盗名蒙骗世人？”
“？”
谢尽欢觉得奶瓜怕是有点太高看他了，眨了眨眼睛：
“那我也不会明目张胆蒙骗你呀。我是武夫，不是不打妄语的出家人，这都是计策，而且我也不算欺世盗名，我自幼读儒家经典，说被叶圣教导过也没问题，如今读书人谁不是儒家圣人门生？但我确实不知道叶圣长啥样……”
叶云迟还是不信，单手摁着衣领沉声道：
“你骗我怎么办？”
谢尽欢抬起三根手指：
“我不是已经发过毒誓了吗？如果骗叶前辈，我再被女子踩脚底下肆意羞辱，丢尽颜面……”
叶云迟见谢尽欢这铁骨铮铮敢‘剑指烟波城’的豪杰，竟然发如此重誓，眼神又开始半信半疑了。
也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哗啦~
令狐青墨和林紫苏，同时从门口探头查看。
结果入眼就看到白衣如雪的谢郎，四仰八叉被摁在地上，神色无奈而又尴尬。
书卷气十足的叶庄主，则左手抱着薄毯，右手摁着男子衣领半蹲在地上，香肩腰背一览无余侧面还有沉甸甸的半圆轮廓。
因为半蹲的动作，臀线展露无疑，看起来就和大姐姐霸王硬上弓似得……
？
令狐青墨猛然瞧见此景，脸色涨红，连忙退了出去。
林紫苏则是“咦~”了一声，还想好奇看热闹，但被令狐青墨捂着眼睛拉了出去，还把门关上了，然后外面就传来对话：
“墨墨姐，你跑个什么？你不应该进去扯头发吗？”
“我……嗯？”
或许是意识到有点苦主，脚步声又回到门口，开始‘咚咚~’敲门，还有冷冰冰的话语：
“谢尽欢，你在做什么？！”
叶云迟低头看了眼，发现衣衫不整，连忙起身闪到幔帐之内，脸色涨红有些窘迫焦急，但声音还算稳重：
“你快出去解释，是你冒冒失失闯进来的……”
谢尽欢连忙起身把东西捡起来，还不忘提醒：
“当心银针，别动气，我先出去了，叶前辈好好休息。”
嗖~
说完，就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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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隔壁房间。
三尺长的断裂蛇牙，摆在圆桌上，旁边是锤子骨刀。
煤球蹲在比它都大的蛇牙之上，左右寻觅，眼神意思估摸是——光捡半颗牙回来有什么用，又不能吃，肉呢？
林紫苏满眼亮晶晶坐在旁边，仔细研究这罕见的‘蛟龙之齿’，寻思应该打造成什么法器，才能配得上‘毒手药娘’的身份。
令狐青墨则摆出‘我不高兴’的模样，双臂环胸望向别处，不搭理这四处勾搭女侠的色胚。
谢尽欢坐在了两人之间，稍微有点尴尬：
“刚才是不小心，我还以为你们在屋里，就进来了，哪曾想被叶前辈摁着打了一顿……”
令狐青墨半点不信：“你这么高道行，能不知道屋里没人？”
“为了隐匿行踪，真没注意……”
谢尽欢解释了两句，本来想询问奶瓜师姐的情况怎么样，但转眼看向紫苏，却发现步姐姐的身段有点不同寻常。
虽然容貌身段都一模一样，但衣襟有极细微的差异，似乎更丰满了，虽然只有极细微的一捏捏，步姐姐本人可能都察觉不到，但他眼睛就是尺，还是发现了这点变化，略显疑惑。
林紫苏本来在研究大蛇牙，余光发现谢尽欢眼神，低头看了看，而后就昂首挺胸展现师祖的傲人资本：
“嘻~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呃……”
谢尽欢被紫苏这动作弄得都不好意思了，把目光偏开：
“好像是有有有有~……”
刺啦啦……
令狐青墨起初还不是真生气，发现这色胚竟然敢看紫苏和步前辈的胸口，是真柳眉倒竖，抬手就是一记至阳神雷：
“你刚在看什么？”
谢尽欢微微摊手：
“我就是发现步前辈体态不一样，没其他意思……”
“你还挺熟悉步前辈尺寸，平时没少偷瞄吧？”
“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偷瞄……”
……
林紫苏起初也没在意胸脯情况，谢尽欢这么一弄，倒是发现药效快来了，作为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放下手中物件：
“穆老头留了好多在家居学的题目，我还得回去做功课，施针的事儿让师祖来吧，有需要再叫我。”
说罢就当场下号，回去写作业去了。
令狐青墨见状也停下打情骂俏的举止，以免步前辈误会，可能是和长辈待在一起比较尴尬，也来了句：
“那我也回去了，你最好老实点……”
说话间闭上眸子，神魂随之迷离。
而后令狐青墨就发现，自己抱着琵琶，在弹大乾电音版‘琵琶吟’，和诸多疯批小姐打成一片，玩的比她放得开……
“嘿？！”
“青墨，你怎么开始乱弹了？”
“是啊，刚才那股骚姐姐的劲儿呢？”
“哈？”
……
而房间之中。
南宫烨终于脱离苦海回到清净之所，神色也恢复了清冷绝尘，举目环视左右，略显疑惑：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坐着？叶女侠呢？”
步月华刚才在和婉仪在堂客嗑着瓜子聊八卦，本来正在兴头上，发现面前换成骚道姑，有点无趣，正想说话，忽然又眉头一皱，发现不太对劲。
低头看向衣襟，感觉涨涨的，还有点酥麻……
“这个紫苏！怎么……诶？谢尽欢，你别乱捏……”
谢尽欢刚才就在好奇，发现步姐姐回来了，自然丈量了下尺寸，看是否真出现了变化。
结果这一上手，就发现确实不同寻常！
谢尽欢眼神微微一震，连忙握住手腕号脉：
“我要当爹啦？！”
夜红殇旁观全局，对情况了若指掌，悄悄来了句：
“也可能是要当儿子了。”
“哈？”
……
南宫烨本来也没察觉异样，但发现谢尽欢乱揉，导致妖女水蓝色的衣襟之上，出现些许雨露沾襟的迹象，眼神也化为疑惑，来到跟前号脉：
“男娃女娃？好你个妖女，胆子真大，你以后挺着大肚子，怎么和外面道友解释……”
步月华本来配药是用来算计死对头，发现紫苏这捣蛋丫头乱吃药，把她这祖师爷给坑了，可谓有苦说不出，连忙起身想遮掩：
“没有，我就是出汗了，我去洗洗……”
“你这能叫出汗？”
南宫烨发现没动喜脉，眼神不由疑惑，抬手解衣襟：
“让我看看。”
谢尽欢也摸不着头脑，不过见冰坨子解衣裳了，还是把煤球捧着丢到门外，让其照看叶前辈，不要随意走动，而后拴上了房门。
咔哒~
“咕叽？！”
步月华满心羞耻窘迫，哪里敢让骚道姑发现问题所在，起身就想跑。
但南宫烨瞧见妖女的不敢见人的模样，哪里能放过？三两下解开衣襟，发现峰尖凝露，丹凤美眸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回事？”
“呃……”
步月华双手抱胸，黑边眼镜下的脸颊通红一片：
“应该是紫苏乱配药弄的，我去收拾一下……”
“紫苏怎么会配这种东西？”
南宫烨想到两人叠高高时的场面，又猜到了什么，眼神嫌弃：
“不愧是蛊毒派妖女，为了取悦男人，竟然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都敢用……呜~？！”
话没说完，这恼羞成怒的死妖女，就以奔雷之势捂住她的嘴！
南宫烨措不及防，外加丹药入口即化，想吐出来已经为时已晚，脸色骤变连忙起身，想把这‘阿欢当崽丸’吐出去。
但妖女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岂能答应，追着捂嘴不让，两人就打了起来。
谢尽欢完全没想到，回来还有这种惊喜等着，连忙起身在旁拉架：
“没事没事，这药没坏处吧？”
“没，过几天自己就恢复正常了。”
“那就好……”
“你还好？！谢尽欢！你……”
噼里啪啦嘬嘬嘬……
窗外闷雷滚滚，雨声逐渐掩盖了房中嘈杂。
远处的病房内，叶云迟趴在枕头上，竖起耳朵倾听，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动静太小也听不到什么，还是先抛去了一边，继续琢磨起：
女儿家名节大于天……
刚才那样应该算失节了吧……
这可怎么办……
……

第三十五章 你已经是成熟的阿欢了……
洛京外城，逍遥洞。
春日当空，形形色色的商旅，在繁华集市内走动，坐落于主街的九龙堂外人满为患，担任宣传大使的步寒英，在台子上宣传着堂口刚出品的新药——保颜丹！
此丹效用是减缓容颜衰老，长期服用到六十岁都能风韵犹存，虽然对修行没有任何益处，但好看是一辈子的事情，此丹一经推出便风靡京兆府，热销程度不亚于学宫的凤仙缕衣，显然两家都悟到了‘色是第一生产力’的搞钱精髓。
而后方的炼药区，数名学徒在其中当免费牛马，因为丹药供不应求，林紫苏还从丹医院和御药监拉了一帮子同学过来实习，都是年轻学生难免玩性重，林婉仪也怕这些人出岔子，这些天可谓操碎了心整天都在堂口盯着，也就晚上才能偷偷神游万里开会大车解解乏。
林紫苏作为首席炼药师，如今也算名声大噪，从早到晚都在忙活各路豪客定制的丹药，其中以长公主的定单最多。
赵翎为了尽快追上谢尽欢的脚步，让墨墨深深见识到了什么叫‘帝国千金’，只要是大乾国库有的资源，赵翎基本上全弄来了，再加上各路丹师以及儒释道等教派的大佬轮番出谋划策，成长可谓神速。
不过皇帝如此不惜成本，也不光是溺爱长女。
经历徐彤叛变一事后，皇帝也意识到了世道的残酷，陆无真等守护神确实忠心，但守的从来都是苍生社稷，而非龙椅上某个人，当形势需要皇帝为国捐躯之时，这些人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然，陆无真等人需要自我牺牲时也一样，想和完全不算人的邪道抗衡，就必须保持‘天不在乎’的极端理性，没这股近乎冷血的狠劲儿，就不可能斗过那些连全族性命都能拿来当饵的疯子。
皇帝赵枭虽然明白什么叫孤家寡人，但出于性情，很难做到漠视亲情，依靠外人也不是长久之计，为此才想着把嫡女硬堆上去，用以必要时自保或护住徐皇后。
至于太子赵德？赵枭真可以做到朕不在乎，为此不提也罢……
赵翎对于父皇的栽培，自然也不负期望，除开晚上开趴，其他时间都在忙活练功。
清晨时分，赵翎专程带着墨墨来到了九龙堂的丹房，和紫苏商量丹方及所需药材，因为三人年纪相差并不算大，紫苏忙活之际，还在闲聊：
“青冥剑庄的庄主，怎么说也算长辈，刚来就直接光着屁股骑在谢尽欢身上？”
“也没光着，穿着裤子，但确实没穿衣裳……”
“那和光着有啥区别？这外面的侠女，确实下手狠辣，青墨，你再不加把劲，当心最后一个进门……”
“我用着师父身子，怎么加把劲儿？”
……
如此闲谈片刻，紫苏尚未写好所需药材，就瞧见朵朵从外面跑了进来。
已经开春，朵朵也换上了一袭清凉襦裙，白花花的奶朵随着步伐轻颤，如同活泼白兔，场面可谓羡煞紫苏，但可惜该看的人并不在府上，此刻来到跟前，便取出一封信：
“殿下，钦天监送来一封急信，让令狐姑娘尽快过目。”
“嗯？”
赵翎见此起身来到跟前，从朵朵手里接过信封，可见上面写着‘青墨亲启’。
令狐青墨看字迹，觉得有点像是师祖栖霞真人的笔记，脸色不由凝重起来，连忙接过查看。
林紫苏好奇凑到两人之间，探头打量：
“是不是有什么安排？需不需要我帮忙呀？”
令狐青墨查看完内容后微微摇头：
“不是，只是让我联系谢尽欢他们，我过去看看。”
说罢令狐青墨就闭上眸子，尝试联系师尊……
……
与此同时，烟波城。
天色刚亮不久，街面嘈杂尚未响起，只能听到‘沙沙沙’的绵柔雨声。
幔帐之内，步月华躺在枕头上，薄被盖在脖子下，知性面容上残存着三分红晕。
南宫烨则侧躺在里侧，闭着眸子眼珠微动，神色还有点咬牙切齿的小嫌弃，也不知在做什么被小贼欺负的噩梦。
谢尽欢则往下缩了下，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面，彻夜欢腾后陷入深眠，安静的就像个含着奶嘴睡觉的宝宝……
而也在两人把相公当儿子养之时，南宫烨忽然察觉到神魂异动，睁开了眼眸，而后就脸色微变，把薄被掀起来：
“糟了糟了，青墨要来了，你快起来。”
谢尽欢都被奶的快忘记自己姓啥了，睡眼惺忪坐起身：
“我怎么睡着了……”
“你快出去！”
“哦……”
谢尽欢迅速翻身下地，如同旋风卷过房间，捡起了地上的衣服及润肤露、合欢烟等瓶瓶，闪身出了房门。
咔哒~
步月华还有点迷糊，等到关门声响起，才清醒过来，本想询问，结果就发现这死道姑办事相当毛糙，倒头就睡，随之又茫然睁开了眼眸。
？
步月华见状连忙拉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继续装睡。
“诶？”
令狐青墨睁开眼眸，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是容光焕发的步前辈，不由愣了下，连忙坐起身：
“步前辈？你……”
步月华做出刚睡醒的模样，往里看了眼，睡眼惺忪道：
“青墨呀？嗯……客栈没多少房间，我和你师父将就了一晚上，谢尽欢在照顾叶女侠，你去找他吧。”
“哦……”
令狐青墨寻思两个超品，休息不应该打坐吗？
两个女人睡觉钻一个被窝，还睡的浑身舒爽，和她被谢尽欢摁着欺负完差不多……
师父和步前辈，不会是磨镜道侣吧？！
咦~
……
令狐青墨暗暗缩了缩脖子，都不好往深处想，闷不吭声从步前辈身上翻过去，穿衣途中，还发现胸口有点涨，觉得师父应该也吃了那什么‘齁齁丸’。
不过师父辣么大，还吃这丰胸丹药作甚？
虽然满脑袋问号，但要事在身，令狐青墨也没多耽搁，帮师父恢复冰山女侠的造型后，就快步出了门。
另一侧。
谢尽欢从房间出来后，脑子里依旧是白花花一片，稍微缓了下，才压下诸多杂念来到叶师姐门前。
煤球彻夜站岗，倒也谈不上不高兴，见到谢尽欢过来，就嗖的一下跑去了客栈大堂，显然已经成为了成熟的球球，知道自己去找小二点菜了。
谢尽欢在门口侧耳倾听，发现叶师姐还在休息，也没进门打扰，只是单手负后站在过道尽头，眺望潇潇雨幕，做出思考局势的模样。
不过片刻，后方就传来了脚步声，走到背后又放慢了速度。
谢尽欢回眸看去，却见‘冰山大车牌墨墨’，眼神亮晶晶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回头，又连忙挺直腰背，做出不在意的模样。
“呵呵，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想我了？”
“哼~”
令狐青墨来到近前本想摆出严肃模样，发现这色胚搂着腰就低头啵啵，连忙后仰摁住脸颊：
“你别放肆，我过来是有急事找你。”
“哦？”
谢尽欢环着腰不放，含笑往脸上凑：
“有什么事能比早安吻还重要？”
“师祖说她来不了，让你自己想办法。”
“哦……啊？！”
谢尽欢笑容一僵，当场立正，扶着墨墨低声询问：
“确定？这可不是开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
令狐青墨语重心长道：
“师祖刚才送了急信，说北冥湖那边也出现了动静，杨化仙、空空道人必然在北方，她正忙着摸清敌情，过来肯定失先机。
“师祖说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侠了，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还让你忙完赶快去北方帮忙，抓杨化仙就这一次机会……”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人都麻了！
他还指望用仙器做局，来个引蛇出洞干商老魔，这没有援军，甚至还催着他去北方支援，那不完犊子了？
他光是想抢青龙神赐，都得冒不少风险，等到事情结束，想带着仙器撤离，更是堪比死亡行军单靠郭姐姐防不住商老魔……
但局势如此还真没办法，与仙器和青龙神赐相比，杨化仙等邪道首脑，重要性显然更高，他不可能让白毛仙子为了这点小事耽搁正道大业。
谢尽欢搂着墨墨眉头紧锁深思，觉得这事情怕是有点难搞了。
令狐青墨也不明白龙骨滩当前啥情况，想了想道：
“要是风险太大，你就打道回府，先去北方。至于青龙神赐，师祖给了我一份儿，我给你，反正我天赋没你高……”
“诶……”
谢尽欢见傻墨墨连着在修行根本都给他，连忙抬手打住，在脸上啵了口：
“我堂堂大老爷们，要机缘不去抢烟波城，反而抢媳妇的像什么话。我有分寸，青龙神赐所有人都在抢，只要我循规蹈矩不给把柄，能杀我的就只有邪魔外道。至于仙器……我看情况，风险实在太大肯定保命为主。”
令狐青墨也帮不上太多忙，见男朋友心事重重，虽然师父身子不太方便，但还是双手抱住了肩膀，下巴枕在肩上抚慰。
结果这色胚好似开了自动寻路，一手摸月亮一边拿碗碗……
“诶？步前辈那个药不是丰胸吗？怎么会……会……”
“不舒服吗？我看看……”
“诶！你不许摸……”
刺啦啦——
电闪雷鸣……

第三十六章 麻了
房间内。
经过一夜疗养，蛟毒带来的虚乏逐渐褪去。
叶云迟被响动唤醒，略微舒了口气，睁开眼眸查看，可见肩上的银针已经拔去，背上淤痕也完全消散，心头不由佩服起林姑娘的医术。
不过谢尽欢干什么去了，昨天冒失闯进来后就再未瞧见过人，难不成是不好意思……
如此思量间，叶云迟坐起身来，重新拿起准备好的衣物，然后又开始疑惑起这鬼东西该怎么穿。
小衣还好说，虽然清凉性感了些，但包裹性不俗穿着确实比肚兜舒服。
而蝴蝶结小布片就有点过分了，估摸只有百花林的弟子，才会穿这种毫无意义的装饰物，至于丝袜，她也只在百花林弟子的腿上见过……
叶云迟不明白林姑娘怎么会收藏这些乱七八糟的衣裳，但屋里也没其他衣服，她总不能真空出门，为此还是磨磨蹭蹭把全套战袍穿上，又用裙子捂了个严严实实，而后坐在妆台，把头发盘成知书达理的模样。
正如此忙到一半，就发现过道里似乎有细微声响。
刺啦啦……
叶云迟眼神略显疑惑，想想起身走到门口，把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观望，结果这一看，就是浑身一震！
只见有‘道门第一绝色’之称的南宫掌门，如同羞嗔少女般，反拧手腕把一个白袍公子摁墙上，手指电光萦绕，时不时戳男子腰一下，凶巴巴说着：
“说别生气也没用，你没机会了……”
而铁骨铮铮、正气十足的白袍公子，被电疗却完全不恼火，还眉眼弯弯全是笑意，场面颇像是情侣打情骂俏……
？？
叶云迟眼神震惊，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仔细打量这一双男女就是谢尽欢和南宫掌门，而且怎么看都不是长辈教训晚辈。
按照世俗规矩，偷丈母娘得判‘义绝’，也就是强制离婚并受到谴责与歧……
南宫烨虽然不算丈母娘，但终究是师长，岂能……
谢尽欢如此正派的少年郎，绝不会主动犯错，南宫烨这么大个掌门，不可能不懂事……
难不成是南宫烨这道心不正的道姑，靠着惊世美貌，蛊惑勾搭了为人正派的谢尽欢……
这不扒灰吗？！
……
念及此处，叶云迟‘为人师表’的正义感不由爆发了，为防谢尽欢误入歧途，直接拉开门呵斥：
“南宫掌门，你在做什么？”
“嘶~！”
令狐青墨正气势汹汹揍男朋友，听到严厉师长般的呵斥声，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站直身形回头查看。
发现端庄严肃的儒家女先生，正眼神复杂盯着她，令狐青墨脑子当场宕机，怕言多必失给师长惹来麻烦，为此在解释和掩饰之中，选择了恩师，当场下号，让师父来处理……
谢尽欢也是迅速立正，回身看向奶瓜师姐，略显意外：
“叶前辈醒了？我都没注意……”
咚咚咚~
叶云迟快步走到跟前，步伐较快导致奶瓜轻颤，上前就把年幼无知的阿欢拉到旁边，免得其被外面的无良女子钓成歪嘴：
“南宫掌门，你也是名声在外的道门高人，难道不记得丹鼎派戒律和俗世礼法？他和你徒弟有婚约……”
巴拉巴拉……
南宫烨刚在炼丹房和赵翎拉家常，忽然就被叫了回来，还被青冥剑庄庄主当做百花林骚鸡，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人都傻了。
怎么回事？
我是谁，我在哪儿……
按照南宫烨的脾气，被人如此训斥，定然寸步不让怼回去，但叶云迟说的啥？
清规戒律婚约女婿……
有悖伦常岂能如此……
青墨这是干啥了？
还是我暴露，把青墨气跑了……
……
南宫烨也不清楚刚才发生了啥，面对义正辞严的质问，脸都白了，愣在原地讷讷无言，无助瞄向自己男人。
谢尽欢确实没发现奶瓜师姐在偷看，阿飘也没提醒，墨墨还畏罪潜逃了，着实有点头皮发麻连忙解释：
“叶前辈别误会，我过来前，栖霞真人曾施展秘术，给南宫前辈留下印记，让青墨和师长可以神魂相连，刚才揍走我的是令狐姑娘，我名正言顺未婚妻……”
叶云迟觉得谢尽欢怕是把她当傻妞妞，严肃道：
“世上能有这种秘术？”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
“确实有，其实林姑娘也是师长有神魂联系，才会有时候像是换了个人，昨天叶前辈应该感觉到了。”
叶云迟确实发现，林姑娘性格千变万化，和精神分裂似得，而且昨天南宫掌门撞见她揍阿欢，确实听到了一声：
“墨墨姐……扯头发……”
念及此处，叶云迟半信半疑，转眼看向脸色煞白的南宫掌门：
“你是令狐姑娘？”
？
我是吗？
南宫烨只觉墨墨这傻闺女不能要了，此刻被架在火上烤，只能强行角色扮演：
“对，昨天我还没机会问，叶女侠和我家尽欢是怎么回事？昨天他把你背回来，你还不穿衣服骑在他身上……”
颇为隐忍的口气神情，颇有种原配抓奸的感觉。
因为演技过硬，叶云迟自然反过来心虚了，连忙道：
“姑娘别误会，我……我和谢尽欢是萍水相逢，一起斩妖除魔负伤，才在这里休息片刻，昨晚是误会……”
南宫烨硬着头皮，又望向谢尽欢：
“萍水相逢她这么袒护你？没弄清情况，就劈头盖脸训我一顿，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啊？”谢尽欢讷讷无言。
叶云迟作为保守贞静的儒家女子，哪里经受过这种修罗场淬炼，被这番话弄得脸色涨红气势全无，连忙道：
“我和他没关系，昨天是误会，我……我先回月酌楼了，谢尽欢，你好好哄哄人家……”
“好……”
“你还好？你就听她话是吧？”
“我没有……”
嗖——
叶云迟感觉自己怕是惹祸了，但也不敢再帮谢尽欢说好话，扭头就跑不见了踪迹。
南宫烨气势汹汹追着男人一顿数落，等到姓叶的走了，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继而就真揍了谢尽欢几下：
“你刚才在做什么？叶女侠为啥训我不守礼法？”
谢尽欢微微摊手：
“我没干啥，就是墨墨日常揍我，我嘻嘻哈哈被看到了，没事没事，待会我去解释……”
南宫烨魂儿都吓掉了一半，怕再被人看到，也不敢和谢尽欢在外面多待了，轻拍胸口迅速回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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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月酌楼。
五层高楼肃立于春雨之中，不少走卒在街头穿行，时而能听到乱七八糟的交谈话语：
“这谢尽欢谢大侠，到底有多少情妇？”
“按照传闻，郭太后肯定算一个，缺月山庄庄主曾演练过眉来眼去剑，这北冥宗圣女八九不离十，对了，还有大乾长公主、以及在丹阳的一个旧情人……”
“羡慕，我听说青冥剑庄的庄主，昨天也和谢尽欢双入双出……”
“步月华不就是用了青冥剑庄的花名，为此这庄主应该是大姨子，俗言道大姨子是妹夫半个那啥……”
“有道理……”
……
叶云迟站在窗内，气态如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香美人，认真研究字画，但心头却是杂绪万千。
毕竟刚才的遭遇实在是太影响心境了。
如果谢尽欢没骗人，刚才打情骂俏的真是令狐青墨，那她就被原配夫人当成了勾搭人情郎，还敢跳脸的狐媚子……
如果这说法是编的，那紫徽山掌门暗地里竟然是谢尽欢情妇，这简直倒反天罡……
谢尽欢如此刚正，应该前者的可能性大些。
所以她被当成了勾搭有妇之夫的狐媚子……
唉……
叶云迟暗暗摇头，正胡思乱想间，就发现楼下传来些许喧哗：
“诶？这是不是谢大侠？”
“好像真是……”
……
叶云迟略显疑惑来到窗口打量，就发现一道白衣如雪的潇洒身影，从大门进入客栈，而后直接上了楼，还能听到小二招呼：
“谢少侠请，叶掌门住在楼上……”
“知道了，下去吧。”
“是……”
……
？
叶云迟略显错愕，连忙来到门口打开房门：
“你怎么光明正大过来了？”
谢尽欢气态出尘于世，如同来拜访前辈的学子，闻声略显疑惑：
“我难不成三更半夜偷偷进屋？”
“……”
叶云迟一想也是，谢尽欢又不是来偷情的……
但外面到处都是流言蜚语，谢尽欢还往她屋里跑，这不官宣情妇吗？
“你……你过来做什么？外面闲人有点误会，而且令狐姑娘……”
谢尽欢进入房间，含笑道：
“已经解释清楚了，青墨也不是不通情达理，就是刚才打闹被撞见，不好意思才凶了两句。”
“那就好……”
叶云迟觉得谢尽欢有可能是被撵出来的，有点害怕原配找上门扯她头发，都不敢关门，只是勾了勾耳畔发丝，询问道：
“你刚才的意思是，林姑娘其实是占用了师长身子，令狐姑娘也是如此，双方可以随时互换？”
“对。所以她们性格才会经常变换……”
“那林姑娘，其实是步月华步掌门？”
“是啊，此行也是来帮我抢机缘。”
“……”
叶云迟微微颔首，帮谢尽欢倒茶：
“我记得步庄主，冒充我青冥剑庄弟子，和你还……你们什么关系？”
“嗯……就是有些渊源……”
谢尽欢实在不太好解释，就把目光投向书案，而后眼神微凝：
“黑云翻墨未遮山……这字迹颇有徐圣风骨，但又有李延儒李老的意气，叶前辈怎么学的这两家书法？”
当世主流的书法流派，自然是叶圣开创的‘叶体’，由大徒弟范黎发扬光大而谢尽欢算是第三代传人，三岁开卷苦练十三年，已经有青出于蓝的气象。
而徐氏、李氏的书体，不能说不好，但当今天下是叶圣带头打下来的，无论官场还是科举，都是以叶体为尊，善此道的行家肯定就少了。
叶云迟学这两家的字，显然是有家世原因，见谢尽欢如此懂行，也先把琐事抛到了一边：
“我刚出江湖时，曾在华林李氏求学过一段时间，丹阳学宫的李镜我认识，以前也在书院读书……”
“哦？”
谢尽欢知道李老头是华林李氏的子孙，但真没料到叶云迟认识，含笑道：
“李镜先生和我也算忘年交，叶前辈在李氏书院读书也罢，李老怎么又跑去学宫当了先生？”
“好像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跑去学宫叫阵穆云令，穆云令说他不够格，让他先打过学宫看门的老叟再说，李镜一看那老头，哆哆嗦嗦眼神还不好使，三尺开外不分雌雄、三丈开外不分人兽，自然答应了，还说这要是打不赢，他往后就在学宫打杂……”
谢尽欢暗暗啧舌：“然后就遇上了叶圣嫡传吴诤？”
“对。”
“那确实没办法，吴老道行不算高，但‘瞎眼剑法’已经练到真瞎之境，我遇上都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

第三十七章 撩成歪嘴
窗外云雨如幕，男女在桌前并立，闲聊着文坛上的各种奇闻轶事。
叶云迟因为在客栈的各种插曲，本来还有点拘谨，但闲聊片刻后，就明白什么叫顶级牛郎的职业素养。
虽然和男子共处一室，但身边的白衣公子，距离不远不近让人很舒服，话语偶尔也会带着三分让人脸红的调笑，但只觉风趣不显唐突。
这也就罢了，叶云迟自认博览群书，但谢尽欢基本对答如流，不管是正统儒家经典，还是偏门杂类，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研究不能说很深，但绝对不是不懂硬装。
这也就罢了，谢尽欢说到一半，兴之所至还拿起画笔，说要给她画一幅美人图。
叶云迟不清楚谢尽欢绘画功底，本着好奇，还是在屏风前端正就坐，摆出端正贤淑的书香夫人模样，让谢尽欢落笔。
但谢尽欢岂会岂会满足于画的正儿八经，上前就开始指导造型，比如说斜靠椅子，翘着二郎腿，摆出书香贵妇随意打量面首的勾人气态……
？
叶云迟被一番摆弄，稍微有点茫然：
“坐没坐相、搔首弄姿，这怕是不太合适。”
谢尽欢无奈道：“只是坐的自然点，岂能用搔首弄姿评价，而且私下作画，也不是留着传给后人世世代代瞻仰，别动啊，我开始了……”
“……”
叶云迟眨了眨眸子，虽然觉得这架势有点不文雅，但也不好再乱说话，只能保持着造型，看着谢尽欢下笔如飞。
因为不能上前打量进度，叶云迟想想询问：
“你才二十岁，便如此文武全才，不拜入儒家门下实在可惜了。”
儒家和武道的区别，在于教派思想，并非学了文武艺就算儒家门生，谢尽欢提笔勾勒书卷气十足的眉眼，含笑回应：
“武夫为立世，儒家为治世，我不过一介布衣，往日所求只是在世间立足，安邦治世的本事没处学，曾经也没遇上正儿八经的先生，现在就算想拜师，恐怕也没几个人敢收了。”
叶云迟知道以谢尽欢当前的能力，华林李氏的家主都不好意思以师长自居。
但在读书人眼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叶云迟觉得谢尽欢如此才华，不想着著书立传当儒圣，有点暴殄天物，提议道：
“要不我来教你？我苦读数十载，虽然笔墨功夫较之于你不算顶尖，但教书育人、安邦治世之道，还是略有涉猎……”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有些好笑：
“叶前辈想当我先生？”
“有点不自量力哈？”
“也不是，叶前辈看起来风韵……风华正茂，当先生感觉不对，真要教导我，也不用非得拜师，该教就教就行了……”
“……”
叶云迟觉得教导男子，总得有个合理身份，她要么当先生，要么相夫教子，不然整天对男子指指点点像什么话。
但谢尽欢有了个正妻，她叶云迟铁骨铮铮，岂能与人为妾，为此只能仗着年纪看能不能收徒。
眼见谢尽欢不接受这提议，叶云迟也不好退而求其次，岔开话题继续聊书画诗词，一幅画直接从中午画到了下午，谢尽欢才放下了画笔，拿起纸张鉴赏。
“好啦？”
“嗯。随便画的，叶前辈别嫌弃。”
叶云迟见此起身来到画案前打量，结果却见纸上线条细入微末，房间所有景物都尽数还原。
而纸上美人，不光相貌如出一辙，着笔也是极尽繁复，翘着二郎腿，能明显看清裙摆的细微褶皱，从而衬托出臀腿的惊人张力。
而斜倚椅子导致奶瓜枕在手臂上，肢体触碰产生的凹陷，也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丰满肉感，甚至让人能感觉到布料质地。
眉眼神态也活灵活现，甚至能感觉到暗藏了那一抹贞烈娴静，整幅画可谓神形兼备，几乎就是把刚才的时间，定格在了纸上……
？
叶云迟微微愣了下，继而就目光凝重起来，从头到脚仔细观摩，还取来放大镜查看细节，结果连左腿脚踝处露出的一丝黑丝袜，纹理都跃然纸上，难以置信道：
“好精细，你这是什么画法？”
谢尽欢知道世上画师注重写意，画人像也是取神态而非表象，单纯画的像算不得高端，多用在春宫册上。
而他则是从《阳春艳》等名著中取材，把这条路锤炼到极致，堪称眼睛就是尺，画工好比人肉照相机，力求把姑娘最美的细节都留在纸上，为此画风确实和主流画师差异极大。
当前这幅画，他其实还有所收敛，如果放开了画，能把奶瓜师姐的蜂腰肥臀、汁水饱满展现的淋漓尽致，保证姑娘看了都脸红。
眼见叶师姐目不转睛鉴赏画作，眸子都变得亮晶晶，谢尽欢含笑道：
“就是自己琢磨的路数，登不得大雅之堂，喜不喜欢？”
“喜欢~”
叶云迟行走天下几十年，这么有才华还趣味相投的小郎君，昔日真是想都不敢想。
此时轻咬下唇仔细观摩画卷，心头甚至都冒出了几分‘我生君未生’的失落感……
谢尽欢觉得奶瓜师姐当真好拿捏，眼见气氛哄到位了，就想故技再重施，让奶瓜师姐给奖励，不给就是不够喜欢，把画揉了。
但他还没厚着脸皮开口，就听门外传来响动：
踏踏踏……
为防被人误会，叶云迟就没关门，以为是正房夫人又来抓狐媚子了，连忙把画卷藏起来。
谢尽欢也是迅速站好，转眼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搅本公子兴致。
结果很快就发现，一名小厮跑到了门口，恭敬道：
“谢大侠，叶掌门，少主说机缘即将现世，请两位去山海楼。”
“嗯？”
叶云迟一愣，迅速抛开被男模撩迷糊的杂念，转眼望向窗外：
“有吗？”
轰隆隆……
烟波城外雷云依旧，但明显比前几天要更加暴躁，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是从楼顶上炸响，浩瀚天威让人本能生出几分畏惧之感。
而原本紊乱的天地之力，也开始往缓慢迁移，似乎是被某几个地方吸引，但暂时还摸不清具体方向。
夜红殇此刻也冒了出来，略微感知天地气机：
“好像确实快出来了，先去办正事，晚些再撩姑娘也不迟。”
谢尽欢感觉这机缘出来的有点不是时候，白瞎他画了大半天但正事不能耽搁，当下还是转身出门。
而叶云迟担心双入双出，彻底官宣情妇，没有跟随：
“你先过去，我收拾好东西马上过来，免得外人误会。”
“也行，叶前辈早点过来……”
……
-----
山海楼。
随着天象出现异动，已经有不少善于望气的玄门高手提前赶到了山海楼，没有直接出城寻觅，并非道行不够，而是给哪一处机缘，由烟波城决定，贸然自己去找，跑错地方等同于竹篮打水。
因为大部分修士都是为了机缘而来，此时真有了动静，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也开始紧绷，大部分修士都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闲聊：
“这次出来的有点早，我还以为得等到清明之后……”
“早几天晚几天都正常，就是不知道会出在什么地方……”
“我善水法，最好直接出在海底……”
“出海底吕炎道长还抢个啥？正常来说不会这么极端……”
“谢尽欢不会已经出去了吧？”
“不清楚……”
……
而山海楼后方，气氛同样不容乐观。
商明真手里转着两枚圆球，在窗口观摩天象：
“祭海台、龙脊岭、断爪峡，你们俩自己选一处，我公布出去，剩下的只能看造化了，如果杀不掉，后续也别问我要什么机缘。”
墨渊和方清玄都站在身后，也在观摩天象。
墨渊此行过来，主要是为了解决谢尽欢，但也需要青龙神赐，而方清玄则是直接为了机缘而来。
本来他们的谋划，是解决谢尽欢后，拿走给散人的机缘，然后烟波城再给方清玄一份，剩下一份烟波城自留。
但古玄尊、龙泊渊暴毙，商明真显然不高兴了，此言意思也简单——让他们选一个适合下手的场地，然后设法搞定谢尽欢，能成事就照旧，不能成事自己滚蛋，也别提机缘的事儿。
墨渊白送了烟波城的打手，对此肯定不好说什么，但方清玄却是受了牵连，回应道：
“谢尽欢如果晚一步出城，那他不一定能追到机缘，而我们要么追他，要么追机缘，两者只能得其一……”
商明真回应道：“抢机缘本就是实力运气缺一不可，你们要是有意见，可以不参与。”
墨渊微微抬手，以免友军之间产生争执：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机缘可以丢，但谢尽欢绝对不能放走，怎么解决此子才是首要之事……”
因为谢尽欢忽然跳到明面，还主动出迟，墨渊等人哪怕占据主场，也相当被动。
毕竟他们堵城门口，谢尽欢肯定会左右横跳，来个‘诶~我出来啦，我又进来了，打我呀笨蛋’，烟波城就算真瞎，也不可能对家门口的大妖视而不见。
在山野之间蹲着，谢尽欢出城就是泥牛入海，几乎没法追踪。
至于抢走机缘守株待兔，谢尽欢确实会来，但吕炎等老祖也闻着味杀过来，他们会被群殴。
当前最稳妥的方式，是等谢尽欢清完图，再跳出来打最后一队，但谢尽欢神出鬼没，万一抢到东西就偷偷回了城，他们只能干瞪眼。
商明真面对这个情况，稍微思考了下：
“那就给龙脊岭的机缘，此地距离烟波城最远，且要返回烟波城，必须过主峰。
“机缘出世天地之力难以驾驭，想回来要么翻山，要么横穿蛇王洞，你们在其中一堵，来去之人都能一览无余。
“不过要当心其他堵路的，这地方是人尽皆知的险地，易守难攻占尽地利，每次机缘出现，都有人在那儿埋伏。”
修士抢到机缘，哪怕跑到大乾也会被群狼追杀，为此得手后最安全的选择，就是回烟波城，城内不准动手只要进门就没人敢抢了，然后等着恢复秩序离开就行。
墨渊略微斟酌，觉得龙脊岭这地方，谢尽欢确实不好跑，但他也没法再轻易走水路遁走，等同于出去就必死一个。
但当前确实没更好的对策，墨渊想想还是颔首：
“行，你公布吧，我去联络人手提前准备。”
……
-----
山海楼外人头攒动，各方老祖在楼中等待消息。
谢尽欢腰悬双兵来到了楼内，发现不光是位列超品的掌门老祖，还有一二三品的修士在商量怎么抢机缘，不由询问：
“这些人也参与？”
夜红殇以前就和白毛仙子四处横抢硬夺，有经验，抱着胳膊走在跟前回应：
“神赐机缘蕴含的天地灵韵太强，修士只能感觉到在附近，但东南西北都是浩瀚天威，没法摸清确切位置。为此只要运气好撞见，偷偷炼化机缘不被人找到，就算是三品修士，也能泥牛入海无迹可寻，不过有姐姐在，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
谢尽欢微微颔首，大庭广众的也不好搂着看不见的媳妇，只是目不斜视上了二楼。
二楼之中群英荟萃，吕炎老儿眉头紧锁看着北冥宗圣女，显然意识到了上回的占卜的事儿有大问题。
郭太后肯定是视而不见，只是坐在椅子上喝茶，观望楼中的情况。
而花枝招展的韩夫人，发现他过来，就托着玉质烟杆看向他，吹出白色云烟。
虽然眼神举止都十分妖媚，但谢尽欢知道百花林走的是无情道，他在这些坏女人眼里只是龙精虎猛的药渣，可没有意动的心思。
而夜红殇略微打量，或许觉得这模样很烧，也凭空变出一根金灿灿的龙纹烟杆，含在红唇间吸了口，继而朝着谢尽欢脸上吹出粉色烟雾。
虽然幻象是假的，但阿飘的幻术可是真的。
谢尽欢明显闻到了阿飘独有的勾人雌香，眼前出现七八个大白月亮，从尺寸、花瓣可以分辨出墨墨婉仪等翅膀，但紫苏郭姐姐等没见过，所以穿着清凉半透纱衣，遮挡了关键位置……
？
谢尽欢暗暗一个趔趄，迅速静气凝神，示意阿飘别大庭广众搞他。
而远处韩夫人，发现一个媚眼，就把正气凌然的谢尽欢撩的气息不稳，眼神不由茫然，当下就想上前乘虚而入。
不过郭太后也不是过来站桩的，作为双重官宣情妇，发现谢尽欢竟然被百花林掌门一个眼神钓成歪嘴，不由暗暗在皱眉，起身来到跟前欠身一礼，低声道：
“你怎么回事？中邪了？”
声音空灵如神女，但语气明显有点责怪男人乱看外面坏女人的意思。
谢尽欢都被阿飘撩晕了，发现郭姐姐来了跟前，拱手一礼：
“没有，就是在想事情，现在什么情况？”
郭太后昨天还被抱着跳舞，彼此关系自然亲密不少，不过现在是浑身穿戴银饰的大胸巫女扮相，也不能走太近，只是走在身侧轻声道：
“还没公布，应该正在商议给什么地方的机缘，这次你可别贪多，多拿一份，属于抢夺烟波城财产，收拾你可就不需要理由了。”
“明白。”
……
与此同时，大门处。
叶云迟姗姗来迟进入大厅，瞧见刚还在伺候她的顶级男模，现在和北冥宗圣女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帷帽下的眼神有点异样。
早上她听说，这终身侍奉天神、不与男子接触的北冥宗圣女，好像是谢尽欢情妇，还有点不信，但目前看来，这圣女比百花林女子都主动……
这侍奉的是什么神？男神是吧？
虽然担心谢尽欢被外面的女子骗了，但叶云迟又不是情妇，总不能和正房夫人一样跑上去扯头发，为此全当没看见，走到韩夫人近前：
“剑你带来了没有？”
韩夫人被北冥宗的烧鸡抢了先，眼神颇为不悦，发现叶云迟走过来，才轻声调侃：
“我就说世上怎么会有人能抗住百花林的合欢烟，没想到上次英雄救美的真是谢公子，叶师妹和他什么关系？”
叶云迟从不认为自己和百花林有关系，不温不火回应：
“萍水相逢，没有渊源。”
韩夫人口中吐出白色云烟，吹拂帷帽薄纱：
“剑是门内私产，你不认祖归宗，就不可能给你，哪怕有男人给你撑腰一样。”
叶云迟略显不悦：“我需要他撑腰？”
韩夫人暗暗摇头，语重心长道：
“我百花林说是合欢派，最了解世间男女什么德行，你已经着魔了，只是还不自知。”
叶云迟懒得再搭理这些无稽之谈，警告道：
“我不想对你动手，但那把剑我必须拿回来，你别冥顽不灵。”
韩夫人牛头不搭马嘴，继续说道：
“这谢尽欢心里也不全是正道，我刚才一个媚眼，就把他撩的气息不稳目光躲闪，说明色念很重，作为师姐，我还是得提醒你当心，别重蹈覆辙……”
？？
叶云迟半点不信：
“他连合欢烟都能抗住，能被你一个眼神破功？你知不知道他丈母娘长什么样？”
韩夫人嘬着白玉烟杆，眼神有点茫然：
“他丈母娘是道门第一绝色，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还敢大小通吃不成？”
叶云迟只是在让韩夫人别盲目自恋，闻言觉得南宫烨长什么样，和谢尽欢确实没啥关系，为此回应：
“有其师必有其徒，他未婚妻也是人间绝色，能对你动心？”
“反正我眼见为实，这女人如醇酒，得时间发酵才有韵味他若是喜欢青瓜蛋子，又岂会和你走这么近。”
“我是来索要佩剑，不是和你聊这些。”
“你别逼太紧，我是女人无所谓，男人如何受得了？若真看不开情欲，以后性子得改改，免得和你娘一样钻牛角尖……”
我逼太紧？
叶云迟只觉话不投机半句多，眼见韩夫人此行没带佩剑，也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走去了一边……

第三十八章 出笼
山海楼内群雄齐聚，彼此都在窃窃私语等待。
谢尽欢和巫女打扮的郭姐姐在茶案旁就坐，等待山海楼的人露面，半途却见吕炎老儿晃晃悠悠走到跟前，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摸着胡子低声道：
“谢小友好算计，想拿仙器，竟然借本道之手掩人耳目，幸好老夫计高一招看出苗头，没上套。不过本道确实好奇，那天如果本道真打开了箱子，还带出了龙骨滩，谢小友又该怎么拿去回去？”
谢尽欢当时的想法是让吕炎承担火力，然后暗中护道收取保护费，不过彼此当着面，说话自然不能太邪气：
“我和吕老不打不相识，无论谁带出去，东西都在正道手里，往后归属也能商议，总比彼此明争暗斗，最后谁也拿不到要好。”
“哦？”
吕炎见过谢尽欢的吃相，不太相信这鬼话，不过也没点破只是转而道：
“本道怎么说也帮忙打了掩护，谢小友得手此重宝，上次出手解围的酬金，是不是可以……”
谢尽欢微微抬手：“我人尚在龙骨滩，还谈不上得手，修行道都是互相扶持，如果能带着仙器安稳回到洛京，彼此患难，我那两株酬金给吕老免了也无伤大雅，不过青冥剑庄那份儿，我确实没法做主。”
吕炎见谢尽欢反过来雇佣他当打手，略显犹豫，毕竟他的对手是墨渊等人，而谢尽欢的对手是丢了仙器的商老魔，难度完全不一样。
但烟波城抢回东西不占理，万一不敢动手，他随便送送就能抹平尽半数债务，外加战损金甲，此行损失基本上能拉平，想想还是道：
“抢青龙神赐彼此各凭本事，顾不得旁人，不过完事之后谢小友返程，彼此相识一场，吕某送送也无妨。”
谢尽欢颔首一笑，也没多说。
吕炎摸了片刻胡子，目光又绕过谢尽欢，看向了隔壁的北冥宗圣女：
“北冥宗和五灵山早有交集，但按照规矩，圣女不轻易面见世人，如今冥姬姑娘不光来了龙骨滩，还和谢小友这南方人，一起给我这同乡老辈挖坑，说起来有点……”
郭太后扮做圣洁巫女，被北方修行道的老辈质问，丝毫没有给敌国修士当情妇的羞愧感，还平静道：
“我离开圣地时占卜过，谢公子是神选之人，神明授意让我帮他，我自然听命行事。”
这话说起来还真不是假话，但吕炎肯定不相信，只是道：
“正道无南北国界，但修士有，北冥宗此举着实不仗义，等回了雁京，本道可得向朝廷上书一封，让太后娘娘给本道个公正说法……”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这时候也没袒护红颜和吕炎老儿瞎扯，只当是听不见。
众人如此闲谈等待良久后，山海楼总算是有了动静，一队卒子抬上了红布遮盖的大木板，放在山海楼三层的露台上，身着锦袍的商明真走到旁边拍了拍手：
啪啪——
山海楼内外的所有人同时停下话语动作，来到了楼外，往上眺望。
商明真面带笑意扫视下方众人，等到楼里的掌门老祖都出来后，才朗声道：
“忽然通知诸位过来，原因诸位应该都看出来了，不过在场还有不少年轻人翘首以盼，商某还是把规矩复述一遍。
“龙骨滩是巫教之乱后，诸教长辈在风波楼划定界域，分给烟波城的管辖区域，境内所产天材地宝，皆为烟波城所有，外人不得染指。
“不过神赐机缘为修行必须之物，家师为勉励正道后辈，特拿出一份无偿赠与外宗修士，诸位凭实力夺取，无论宗派散人、南朝北疆，皆可参与。
“但还望诸位切记，出城夺宝全凭自愿，为公平起见，烟波城对出城修士不做任何干涉，更不会对可能出现的伤亡负责，为此诸位要量力而行，切勿心怀侥幸涉险。
“当然，城外也不全是无法之地，诸位出城后，只能回烟波城，沿途必须绕开城镇、港口、宗派等百姓聚集之地，擅自闯入，哪怕只是去避难，为防战火殃及百姓，我烟波城必要时也会就地格杀。
“另外，神赐机缘是勉励正道后辈，若发现妖物踪迹，乃至妖邪之术，比如血祭、采补、夺舍、炼魂等，烟波城也有义务镇杀，只不过夺宝期间局势混乱，且关闭勘测法阵，反应必然不及平日，为此诸位还得自行警惕，若发现此类踪迹，可以设法通知烟波城……”
洪亮声音传遍山海楼内外，因为说的是‘免责声明’为防事后被正道找茬，商明真讲的相当详细。
而包括谢尽欢在内的修士，也都在安静聆听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商明真才说完规则，而后继续道：
“听见雷动，诸位即可出城，当有人得手神赐踏入城门时，会再度响起三道雷声，届时无论何种战况，诸位都必须停手，继续杀伐以私斗处置，诸位可听明白了？”
吕炎都急不可耐了，回应道：
“规矩都懂，商少主直接说在哪儿吧。”
“是啊……”
张继武、韩夫人等掌门，都怕吕炎抢跑，但不清楚给哪一处机缘，也没法提前走，只能蓄势待发等待。
商明真并未说话，在稍微等待片刻后，雷云滚滚的天幕上，忽然响起一声：
轰隆——
雪亮雷光几乎把整个烟波城照为白昼，声音更是震耳欲聋，把在场不少人都惊的一缩脖子。
呼啦~
商明真也在此时拉开了红布，显露出了‘龙脊岭’三个大字。
飒飒飒——
几乎是字迹显露的一瞬间，楼外街面之上就亮起金红火光，炽热横风直接刮的无数散人脸颊生疼。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一道金红弧光如同疯狗，已经到了城池边缘，紧随其后的是另外几道流光，无一例外都是道门的万里神行咒。
张继武、韩夫人等掌门老祖，道行也不弱，但和道门修士赛跑属实吃亏，当下只能奋起直追，而尚未踏入超品的散人也是各显神通飞檐走壁追赶，远看去足有几百人，就好似一道炸雷，在雨幕中惊起了一片跳蚤。
飒飒飒……
余下没胆子凑热闹的修士，则依旧站在原地，眺望无数大佬远去的背影，七嘴八舌道：
“这么多人？龙脊岭可是有点凶险了，那地方真有妖蛇……”
“就这阵仗能怕蛇？蛇祖宗出来都得被扬了！”
“诶？谢大侠真不走？！”
……
诸多掌门老祖如同脱缰猛狗，眨眼消失在了视野尽头，等到众人回望，才发现本来站在前面的谢尽欢，和他们一样也在遥遥眺望，并没有出发的意思。
因为提前就知道了缘由，在场凑热闹的南北走卒也不算意外，只是称赞道：
“谢大侠好定力……”
“我觉得让这些人先跑出城足够了，让太久容易追不上……”
“不用怕，谢大侠可以去堵蛇王洞，从龙脊岭回来的必经之地……”
“开什么玩笑，谢大侠堂堂正道豪侠，岂能干这种不要父母的阴险勾当……”
……
叶云迟见谢尽欢没出发，自然也没动身，发现北冥宗圣女走了，才悄悄提着剑来到近前：
“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谢尽欢已经让郭姐姐带着两个媳妇先出城了，他说了晚点出城，那肯定得把人设立住，当下回应：
“不着急，让机缘先飞一会儿。”
“嗯？”
叶云迟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话挺怪的，当下只是似懂非懂颔首。
而山海楼也没让凑热闹的散人干等，在大部分人都离开后，山海楼竟然又开了个盘口，说是给参与的掌门老祖助威，但实则就是下注赌马割韭菜，赌谁能得手机缘顺利折返。
其中吕炎抢到机缘顺利折返的赔率是一赔十，而谢尽欢哪怕没出发，赔率也是一赔一，足可见山海楼的分析师有多保守，不过这也说明了烟波城中低层并不知道商明真的小九九。
谢尽欢见自己赔率这么低，都没兴趣参与赌局，如此等待良久后，西北方传来了气机波动，应该是已经有强横修士在那边交手。
谢尽欢见此知道时候差不多了，抬眼询问：
“商少主可感知到了妖邪异动？”
商明真很担心谢尽欢龟缩在城里不出去，但说有，按规矩他也得去巡查，万一出城被谢尽欢反埋伏可就闹笑话了，为此只是尴尬回应：
“商某道行浅薄，气机太乱且距离过远，尚不确定，按照规矩，不好冒然前去干涉。”
“那我过去看看，如果真有妖邪异动，还望商少主别怠慢，能及时驰援。”
商明真能驰援就见鬼了，但还是抬手恭送：
“那是自然，谢公子此行切勿大意，安危为重。”
谢尽欢也没再多场面话，冲着翘首以盼的无数散人拱了拱手后，带着奶瓜师姐御风而起，朝着动静来源飞驰而去……

第三十九章 螳螂捕蝉
轰隆隆——
巍峨山岭卧于群山之间，被雷光照的忽明忽暗，远看去宛若隆起的黑色龙脊。
浩瀚天威散播在山野各处，所有飞禽走兽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股莫名力量，从各地翻山越岭涌来，以至于目之所及的林木都在晃动，时而能听到虎啸狼嚎：
“吼——”
“嗷~~”
轰隆隆……
而在龙脊山腰部，一处天然岩洞的上方。
墨渊如同死物，潜伏在山石缝隙之内，目光直勾勾盯着数十里开外的一个青白光点。
方清玄处于身侧，指尖转着把三寸飞剑，目光稍显犹豫：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咱们把机缘一拿就离开，兴许收益最大，在这里等谢尽欢自投罗网，最后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墨渊此行过来是埋伏谢尽欢，但确实没料到老天爷这么给面子，刚抵达蛇王洞一带，就发现青龙神赐不光出现在了地表，还就在视界之内，得之如探囊取物。
但神赐机缘蕴含天地灵韵太过澎湃，需要一两刻钟剥离裹覆其上的至阳神雷，才能纳入体内，如果其间有人杀过来，他们毫不意外会成为公敌，计划全乱不说，最后可能还会被全盛的谢尽欢跳出来收尾。
为此墨渊稍加犹豫，还是摇头：
“这种局面，先下手剥离阳雷，只会给他人做嫁衣，咱们以对付谢尽欢为主，此子远比一份机缘重要。话说上次在岱州，你师父就应该优先杀谢尽欢，若是那次得手，岂会酿成如今局面。”
方清玄和墨渊其实也不是很熟，心底并不是很信任这已经出过一次纰漏的冥神教高层，闻声回应：
“你以为我师父没下手？被无心和尚挡住了，此子背景不凡，背后必然有护道人，咱们在这儿做局埋伏，也得当心幕后老辈跳出来护犊子。”
“栖霞真人过不来，女武神和商城主有私仇，就算活着也不敢冒头，至于其他人，只能看天意了……”
两人如此低声闲谈，不过片刻后，就发现远空出现雷动。
继而金红流光就横贯长空，来到了龙脊岭附近，因为此地天地之力太强，修士已经没法稳定驾驭，不得不落在了山野之中。
但神赐机缘出现在地表，实在太过醒目，站在山脊上目送都能瞧见，为此落地之人冲到山脊上后，连搜索都不用，直接朝着目的地奔袭而去。
墨渊瞳孔微缩仔细打量，可见来人身着黑黄道袍，微微皱眉：
“是吕炎其他人随后即到，场面要乱起来了，注意谢尽欢动向。”
轰隆——
话音刚落不久，群山之间就传来惊天轰鸣。
吕炎刚过龙脊岭，就看到了露天机缘，神色算不得惊喜，毕竟他能看到，后续掌门老祖也能看到，根本没有借助紊乱天地隐蔽采摘的机会。
但机缘摆在脸上，吕炎抢占先机也不能错过，为此奔袭到近前，就驾驭气机裹挟住雷霆滚滚的光球，托在手中往山野间狂遁，试图找个隐蔽之处吃干抹净。
但几乎是同一时刻，数道流光就如同流星坠世，砸在了远方，而后如同龙蟒冲上龙脊岭，朝着吕炎追去，为首之人是韩夫人、张继武，遥遥便朗声呵斥：
“吕道友最好有自知之明，这东西你拿不走。
“只要谢小儿不来，就凭你们也想追上老夫？”
吕炎手里托着蕴含洪荒之力的青龙神赐，连万里神行咒都掐不出来，见状只能用敕火令祭出八门焚阵封锁周身十丈之地，而后龟缩其中强行炼化机缘。
但此举无异于作茧自缚，随着韩夫人等人抵达，数道流光也各显神通落在了周遭百里范围内，或是就地隐匿或是暗中靠近，并未立即出手攻伐。
毕竟前期剥离阳雷是必要流程，现在他们抢到了，也没法直接纳入体内，混乱之中还有可能被至阳神雷伤及自身，而等吕炎把机缘处理的差不多再下手，他们想吃干抹净会简单许多。
吕炎显然也知道这点，但只要成功炼化，机缘就成了他的东西，剩下的就只是全力逃遁，他并非没机会突出重围，为此面对数十名修士合围并未停下动作。
轰隆隆……
滔天火光照亮雷霆滚滚的雨夜，不过片刻之后，大量一品修士也从远方抵达，开始在远离核心区的方位潜伏，其中半数蹲在了龙脊岭上，还有部分人钻进了蛇王洞，茫茫山野间看起来只有吕炎等几人，但实则遍地都是草丛怪。
墨渊虽然年纪很大，但上百个修士混战的情况下也是头一回遇见，此时目光急急搜索山野，想寻找谢尽欢踪迹，但随着人越来越多，就开始分不清谁是谁了。
而距离也没十余里开外的另一处山头上。
南宫烨身着黑裙藏在灌木之中，仔细勘察核心区剑拔弩张的对峙，丹凤美眸也显出几分惊叹：
“这是来了多少人？”
步月华也算是超品掌门，但目前根本不敢靠近八门焚阵所在的区域，低声道：
“摸不清，有好些人应该是提前隐匿城中，没去山海楼冒头，这场面怕是不太好抢机缘。”
郭太后做巫女打扮，和步月华待在一起，神色倒是颇为平淡：
“这次出在地表，还只有一个，局面还算明朗。百年前栖霞真人抢机缘的时候，商连璧还没独霸龙骨滩，三处机缘散落各处，来夺宝的人不清楚方位，只能尔虞我诈互相攻守寻觅。
“结果打到一半，忽然瞧见一个小道姑捧着俩机缘往外跑，剩下一个已经吃干抹净了，沿途还‘哇咔咔~看看这是啥？’嘲讽，把所有人气的掉头就追，一路追到了南朝境内都没追上，如今北方道门不善雷法，就是那次夺宝不成造成了影响……”
南宫烨对师父的起家史也算如数家珍，但宗门史书肯定有所美化，闻言疑惑道：
“按照史料记载，师父是侥幸得之、事了拂衣去，已经得手机缘，岂会故意和其他夺宝之人显摆？”
郭太后其实这已经是说的比较含蓄了，毕竟她就是当时急眼的受害者之一，追不上就算了，没葱高悍匪沿途还‘略略略~’，把她气得差点的道心崩碎，不过最后尸解前，没葱高为了让她安息，又把机缘给她了一份，这也是为何上次没葱高会杀过来把她洗劫一空报复。
当着晚辈的面，这些陈年旧事郭太后也不好复述，只是仔细勘察龙脊岭周边的情况下。
如此等待近一刻钟后，处于八门焚阵中的吕炎，已经逐渐剥离至阳神雷掌心显露出了一个光线温和的青色光球，但依旧有些许雷霆混杂其中，为此周遭掌门老祖依旧在蓄势待发等候。
而就在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在神赐机缘之上时，原本还算平静的山野间猝然出现一声轰鸣：
飒——
轰隆——
众人本就心弦紧绷，察觉忽如其来的强横气劲，差点应激当场对附近之人动手。
但余光转过去，却见百里开外的山野间，出现了雷火光芒和滔天剑意，还有滚滚沙暴混杂其中。
“嗯？”
围堵吕炎的诸多掌门老祖，见状齐齐侧目，明显疑惑怎么会有人此时在边缘区域交手，毕竟机缘马上就能得手了，现在跑去外面和旁人打架，待会打完过来，还能找到人？
南宫烨察觉异动，也抬起了眼眸查看：
“好像是谢尽欢过来了，他和谁打起来了？”
“似乎是沙屠老儿……”
……
潜伏于另一处的墨渊，看雷火余晖也判断出了交手之人，蹙眉道：
“谢尽欢怎么和沙屠老儿撞上了？”
“咱们过去还是？”
“距离太远，还不能御风，现在过去来不及。谢尽欢来都来了，不可能放弃青龙神赐，处理完沙屠会过来，咱们盯着机缘动向即可。”
墨渊说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核心区。
结果却见八门焚阵依旧在雨夜之中熊熊燃烧，但其中的青色光球和身着黑黄道袍的吕炎，却如同被烈焰吞噬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嘶——”
墨渊倒抽一口凉气，直接从隐蔽之处抬头，环顾山野寻觅踪迹，方清玄回头瞧见此景，也是目光错愕。
而堵在附近的张继武等人，注意力也被远方交手吸引，只是转头看了下，就发现吕炎老儿消失了，顿时混乱起来：
“人呢？什么时候走的？”
“不清楚，这老牛鼻子，当真狡诈……”
“快追，他跑不远……”
……

第四十章 狭路相逢
巍峨山脊出现在视野之中，天地伟力也攀升到了极致。
谢尽欢起初还能御风凌空，但慢慢就感觉如同在沼泽里游泳，举手投足都需要耗费不少气力，为此选择落在了山野间，徒步朝着龙脊岭靠拢。
而煤球则靠着种族优势，展翅在云端之上滑翔，鸟瞰下方到处乱窜的两脚兽。
叶云迟提剑处于身侧，为防被有心人埋伏，行迹颇为隐秘，此时局面看向山脊后的火光，略显疑惑：
“看起来是八门焚阵，怎么没交手动静？”
因为天地压力过于强横，谢尽欢也没法感知山脊后的情况，只能肉眼观测光线判断局势：
“估摸是吕炎先找到了机缘，龟缩在阵内炼化，其他人在等机会。现在我们跳出去太拉仇恨，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他们打的差不多了再下场。”
夜红殇扛着红伞飘在身侧，可能是回想起了当年和小白毛横抢硬夺的时光，抬眼示意远处山脊：
“姐姐知道个好地方，能鸟瞰龙脊岭全境，还不容易被发现，以前栖霞真人就在那边躲猫猫，骗过了不少道友。”
谢尽欢见此自然是听鬼媳妇的，相伴往东侧前行，沿途并未遇到什么人，等抵达所在的山岭后，可见是一处草木繁盛的荒山，雷雨大作之下几乎看不到任何活物踪迹，一个狭小裂口隐藏在石壁下，大概只能容纳一人藏匿。
谢尽欢来到裂缝处，可见崖壁上还有几道刻痕，写着首打油诗——荒岭忽传雷炸响，乱枝狂舞雨浇岗，仙子提裙寻石躲，笑看小美乱奔忙……
叶云迟本来在观望远空的火光，发现字迹，才转过头来，眼神讶然：
“这字写的真不错，就是这打油诗……嗯……有点孩子气，是何人所留？”
谢尽欢哪怕没看署名，也知道是谁写的，笑道：
“应该是栖霞真人当年抢机缘时所留，这个‘小美’应当指的是女武神。”
“是吗？”
叶云迟闻声顿时露出几分对正道高人的憧憬，仔细观摩一番，才把目光投向远山。
轰隆隆……
天幕之上雷霆滚滚，远山火光余晖照亮夜空。
谢尽欢仔细打量，随着视野不再受山峦遮挡，可以发现龙脊岭并非直线，而是回弯，看起来就像是一条龙蟒盘踞此地，在中心形成个三面环山的广袤区域，机缘就出在其中。
而按照记载，蛇王洞遍布山体和地下，想要隐秘离开可以找到地方钻进地洞，龙脊岭另一侧有出口，且再往外跑几十里就可以正常御风。
谢尽欢仔细打量地势，结果半途却发现飞在天上的煤球，发出了几声嘀咕：
“咕~~咕~~……”
谢尽欢抬眼看向天空，可见煤球在天上画八字，指向十余里开外的一处山坳，按照他相伴多年的经验来看，是发现有人在干坏事，让他过去惩奸除恶，顺便没收违法所得的机会。
谢尽欢见此有点疑惑，毕竟如今所有人都在等着吕炎老儿处理机缘，提前交手没有任何好处，而且看煤球示意的情况来看，还不是遭遇战，而是单纯在害人。
在这里修士没法御风，山川遮挡也看不到山岭另一侧情况，谢尽欢便看向了身侧的阿飘。
夜红殇也在仔细感知，良久后回应：
“有血煞之气，似乎是有妖道在那边活动。”
妖道……
谢尽欢也在寻觅大长虫的踪迹，见此拉了拉奶瓜衣袖：
“那边不对劲，过去看看。”
叶云迟也在打量天上的煤球，不过没看明白意思，见此也没多说，跟着谢尽欢便往示意的山岭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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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
山间暴雨如倾盆，雷光与噼里啪啦的雨声遮蔽了所有声响，只能看到金红火光在远空闪烁。
沙屠拄着藤杖，满是布条的衣袍，和周遭草木几乎融为一体，昏黄老眼望着远方的火焰余晖，安静等待着时机。
作为西域散人，沙屠道行放在此次参与者中并不算高，而敢来抢机缘，仰仗的就是在道门祖典上参悟的绝学，只要摸到机缘，并跑出受天地之力压制的区域，以‘三清踏斗步’的霸道，没有人能追上，他不说跑出龙骨滩，能甩开追兵百余里，就是泥牛入海再难寻踪。
不过前几天在龙皇窟，他着实没讨着好，不光没抢到机缘，还被剑罡搅碎了左手。
得益于妖道功法的效用，他左手已经恢复，但妖道功法治愈伤势，需要消耗大量精血，他是寿数将近才来龙骨滩博取一线生机，整个人已经是风烛残年，不像年轻人一样，打一发很快就能补满，体魄比前几日要虚很多。
换做往日，他可以杀几个人恢复气血，但在龙骨滩他不敢去城镇屠戮百姓，外面也没修士行走，以至于机缘提前出现，只能拖着虚弱体魄来了这里，少一分实力就少一分胜算，风险会大很多。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沙屠隐匿于密林之中等待之时，忽然发现山坳间出现响动，若有若无的话语随之由远及近：
“师兄，那边好像已经找到了机缘，咱们怕是没机会抢到手……”
“机缘肯定抢不到，但这些老祖待会肯定打的头破血流，而且没时间收尸，咱们慢慢摸过去，随便捡件法器丹药，这辈子都能吃喝不愁，要是能摸到超品法器顶尖功法，下一甲子未尝不能当回老祖……”
“那跑快点……”
……
因为狼多肉少，龙脊岭目前最大的机缘，其实是参与的修士，毕竟天赐机缘只有一份，而敢来参与的修士，无不是身价上天的各方老祖，不说丹药法器，哪怕是仙丹瓶子、软甲碎片，都可能卖出千百两银子的高价。
为此大部分超品之下的修士跑过来，抢机缘只是幻想，更多目的是当食尸鬼，等各方老祖打完偷偷摸去捡东西。
沙屠老儿顺着声音望去，可见一对师兄弟披着蓑衣，从山坳中悄悄摸了过来，一胖一瘦，只有四五品道行，但都是武夫，气血相当旺盛，而且还不怎么长眼，直接从他下方十余丈处快步经过。
“……”
沙屠眉头紧锁，知道动手就有暴露风险。
但此地距离吕炎等人还有近百里，他挑的藏身之地很隐秘，其他方向看不到这边，龙脊岭天地之力太强，修士造成的些许血煞波动，也很难被人感知。
这血包都送到嘴上了，如果不顺手收了，待会真遇上硬茬，实力差之分毫，可就是生死之别……
沙屠沉默一瞬后，没有再犹豫，高大身躯脱离山林，朝着还在打量前方的两人追去，沿途无声无息，雷光照耀下，就好似一堆在密林中飘动的藤蔓，在雨幕中留下扭曲交错的可怖倒影。
轰隆——
哗啦啦……
而两个凑热闹的愣头青，显然没意识到死亡的临近，飞驰出一段距离后，还躲在山石之后探头，打量远方的情况，直到隐约笼罩住两人，面前的石头上，出现鬼爪的倒影，眼神才露出茫然，迅速回头，结果便是：
“呜——？！”
两只指节粗大的手爪，摁在师兄弟二人面门之上，汹涌血气随之喷涌而出，汇入干枯双臂。
发现两人眼底深入骨髓的惊惧，沙屠兜帽下的面容，显露出了一股近乎病态的兴奋，不过知道当前处境，还是尽力压制着气机，细水长流慢慢掠夺精血。
本来如此谨慎行事，就不可能引起旁人注意，但就在两个武夫脸色逐渐失去血色，眼神逐渐涣散之时，忽然又回光返照，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余光望向侧面山脊。
霹雳——
也在此时，一道雷光划破苍穹，在三人身前投下倒影。
倒影是个腰悬双兵的男子，虽然只能看到轮廓，但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却直逼眉心，就好似一尊神佛忽然莅临此地。
沙屠老儿脸色骤变，当即停手望向侧面山脊，结果却见一道白衣人影，立在山脊之上，双目犹如判死御令，锁住了他身形：
“你就是沙屠老贼？”
沙屠上次未曾看清谢尽欢面容，但光看这扮相气态，就已经认出了来人，心头如临大敌，余光搜索周遭山野：
“机缘快出来了，谢少侠不去守着，过来堵老夫，恐怕会得不偿失。”
谢尽欢平淡回应：“杀你用不了三招，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沙屠知道谢尽欢的名声，心头意识到的不妙，在审时度势后凭借多年对抗正道的经验，直接抓向了两个奄奄一息的武夫，想‘君子欺之以方’，抓个人质让谢尽欢这正道豪侠投鼠忌器。
结果这显然想多了。
就在沙屠想要动手同时，一道裹挟雷火的飞轮，已经猝然从山脊上爆发，直冲其面门而来。
轰隆——
飞轮携摧山断海之势，在山坡上撕开一条丈余宽的凹槽，几乎没给任何反应时间。
武夫主修体魄，虽然对比其他流派几乎没长处，但强势之处也在于万事求己、不依赖外力，在被阴阳尺、天地灵韵等压制的情况下，爆发力也没有多少衰减。
而沙屠老儿属于杂门术士，在这种地方，需要借助天地之力腾挪的三清踏斗步肯定用不出来，眼见谢尽欢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必杀一击直击面门，只能强抬拐杖杵向地面！
轰轰轰！
拐杖落下脚下湿滑泥地直接被震碎，三道带有麒麟兽首土墙拔地而起，但无论大小还是庇护都比在龙皇窟小许多。
而天罡锏裹挟雷火，瞬间撞碎三面土墙，余波直接轰飞了附近两名武夫，砸在了抬起的拐杖之上。
铛——
金铁交击声中，沙屠庞大身形当即往后横飞，沿途带起冲天沙暴遮蔽了所有身形。
叶云迟暗中靠近堵沙屠老贼退路，此时新仇旧恨皆在，出手岂会留余力，在人影被击飞同时，已经携霜白剑光洞穿漫天沙尘。
飒——
不过一瞬之间，山坳之中便被雷火与沙尘剑气所覆盖……

第四十一章 冥寂
沙屠老儿上次遇见受伤的叶云迟都没打过，这次自己受伤一对二，还遇上已经踏足龙骧境的谢尽欢，哪有还手余力，只是一个照面，就被三尺剑洞穿胸腹。
谢尽欢怕被商老魔抓住把柄上纲上线，公开场合不好血祭苍生，为此也没有留手的必要，天罡锏丢出去，身形也接踵而至，几乎是和奶瓜师姐双剑合璧，刺在沙屠老儿胸口，硬生生把身材高大的沙屠钉在了山石之上，未等对方尝试挣脱，左手已经一记冲城炮拳，轰在面门之上。
嗙！
沙屠老儿抬手截拳，结果干枯手掌硬生生被巅峰武夫一拳轰断指骨，砸在脸上脑袋随之陷入山石三尺有余，下巴几乎被整个轰烂，浑身涌现血气想要恢复伤势，结果另一道剑光已经直刺眉心。
嚓——
霜白利刃贯入头颅，漫天沙尘当即失去控制随风散落。
因为高境修士出手爆发只在一瞬之间，两名被掀飞的武夫，此时才刚从滚落在地。
扑通——
谢尽欢持剑看向被钉死在山石上的沙屠，确定没有二阶段后，才蹙眉道：
“就这点本事，能在西域横行几十年？”
嚓~
叶云迟抽回佩剑挽了个剑花洒去血迹：
“此人厉害在‘三清踏斗步’，在这里施展不出来，你境界压过他，又先发制人，一个照面打死很正常。”
说罢又看向两个武夫，可见谢尽欢虽然杀伐果断，但力道控制得炉火纯青，只是把两个武夫震得口鼻渗血，并未当场暴毙，甚至还能闷咳：
“咳咳……”
而夜红殇则把目光转向了吕炎等人的方向：
“你给吕炎老儿打了个掩护，人已经跑了。”
“嗯？”
谢尽欢转头看了眼，果然发现无数人影四处乱窜，应该是丢失了目标，心头不由佩服吕炎老儿的抓机会能力，当下也没耽搁迅速在沙屠老儿脏兮兮的斗篷内摸索。
结果发现这独狼散修居无定所，家底几乎全带在身上，不光找到了一本绢布包裹的书册，还有药瓶、银票、以及两株名贵药材，其中甚至还有块‘麒麟衔书佩’，大乾朝廷御赐之物，也不知从何处得来。
哟呵？！
谢尽欢发现这老贼这么肥，眼神不由一喜，不过正气凌然的奶瓜师姐在旁边站着，还是痛心疾首道：
“这个老贼，也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才积累下如此家底，真是死有余辜……”
说着把书册药材递给奶瓜师姐，乱七八糟的疗伤丹药，则丢给了只剩半条命的两个武夫：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再有下次，可不一定还有人能出手搭救。”
两个武夫没被沙屠吸死，但确实差点被谢尽欢震死，但此刻哪里敢抱怨，心里只有感激，闻言咬牙爬起来，纳头便拜：
“小的司马晨，承蒙谢大侠搭救，日后必然……”
谢尽欢主要是为了劫掠道友，行侠仗义不过是顺手为之，抬手打断道谢话语，便闪身和抱着一堆战利品的奶瓜消失在了山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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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地底。
地表雷声滚滚，无数修士在山野间寻觅，但地下却极为幽静，只能听到蛇虫爬行的‘沙沙~’声。
吕炎隐匿在幽深溶洞之内，手里捧着环绕雷霆的青色光球，目光望向上方岩壁，等待良久不见动静，才暗暗松了口气。
上次明明算到机缘出世却在凤凰陵失手，吕炎视为奇耻大辱为此这次来龙骨滩，提前就做足了准备。
占验派传承千年，历史上不是没人来过龙骨滩，留有大量传记，还保存着勘测山川水脉的舆图文献。
吕炎来之前，便翻阅了教内文献，针对龙脊岭、龙皇窟、祭海台等常见机缘出现点都做出了预案，相当于猜考题。
结果显而易见，他赌对了，方才得手机缘后，先跑出了一截，就是为了靠近蛇王洞的一处隐秘入口，发现甩不掉，才画地为牢等待机会，而等到谢尽欢帮忙吸引注意力，他当即就遁入了地下。
至于蛇王洞的路线，历史上早有占验派先辈探索过，接下来悄悄往东南方向走，就能抵达龙脊岭另一侧的出口，只要脱离天地压制，能施展万里神行咒，谢尽欢瞧见也只能够干瞪眼。
不过回去途中必然有人堵路伏击，机缘捧在手上根本别想脱身。
吕炎见无人发现他踪迹，当即就开始边走边剥离剩余的至阳雷霆，想把机缘纳入体内，彻底隐匿行踪。
但可惜的是，熟悉龙脊岭地形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就在吕炎沿着满是蛇虫的前行不过半里，就发现空气中飘来一股异香，白色云烟从四通八达的洞穴涌现，几乎遮蔽所有路径，雾气中还传来媚意十足的笑声：
“吕道长好身法，不过小女子常年在龙脊岭取蛇毒，此地小蛇全是小女子眼线，想从这脱身，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吕炎脚步一顿，右手托着敕火令，环视周遭洞穴：
“韩夫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些许淫毒，还拦不住本道，彼此交手，只会引来旁人，韩夫人也讨不着好。”
“呵呵呵~那吕道长说该怎么办？”
“韩夫人不要声张，等本道返回烟波城，赠与韩夫人三株破境药材以做答谢。”
“三株药材，未免太过小气了，要不这样，吕道长把机缘给小女子，不要声张，小女子饶道长一条性命？”
？
吕炎都听愣了，冷声道：
“你一介上不得台面的邪修，饶本道一命？你当自己是商连璧情妇？”
“呵呵~商城主年纪太大小女子更喜欢年轻点的，比如谢尽欢谢公子……”
吕炎懒得和这妖女撩骚，手中敕火令绽放金红流光：
“谢小儿在本道手上，也没占到过多少便宜，你让是不让？！”
呼呼~
洞穴内死寂下来，只剩下涌现身侧的白色云雾，又被炽热气机隔绝在三尺之外。
吕炎仔细感知周遭情况，但此地天地之力太强横，根本没法捕捉细入微末的气机波动，如此对峙一瞬后，十余丈外的雾气之中，就猝然传出佩剑出鞘之声！
呛啷~
吕炎目光一凝，虽然心头疑惑一个擅长魅术的合欢派妖女，怎么会拔剑，但周身还是迸发出炽热炎浪，如同透体而出的炎雀，崩向四面八方，地面蛇虫乃至碎石藤蔓瞬间被清空，连岩壁都瞬间震出裂纹。
轰隆——
也在此时，一道剑光洞穿白色云雾，刺在了火环之上。
吕炎的‘炎雀反冲’，算是顶级防身咒法，靠着火法的超凡冲击力，无差别震退周身所有物体，虽然防不住神魂咒术和雷法，但武道招式几乎没法近身。
但让吕炎没想到的是，火环触及剑光，竟然凭空消失，连冲击气劲都同时瓦解消散，就如同触碰到了万般术法都没法跨越的死线。
而没有任何阻碍作用，后果就是剑光没有半分凝滞，突刺到了丈余开外，显露出了三尺剑身，以及后方衣着华丽的女子身影。
吕炎惊鸿一瞥间，可见韩夫人左手拿着玉质烟杆，右手却握着一把通体墨黑的长剑，剑身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甚至不存在护手剑镡，看起来就如同黑铁条，但剑身之上却刻着两个字——冥寂！
冥寂为武道七境，上一个达到此境的人是武祖，而其代表的寓意着两层意思：
一是武道走到尽头，昔日峥嵘终归沉寂。
二是万物静默。
龙骧境的武夫，一身气概已经能让万邪退散，吓退胆怯之辈，而立教称祖的武夫，把均衡之道走到了尽头，厚积薄发产生质变，一身威压超越天威，阴阳五行还没有任何短板，导致其已经可以反向压制天地。
据传武祖破境之时，连江河都停止流淌，风云当空停滞，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静默，而其他修行者，无论走的何种流派，都有长处和短板，面对这种同时剥夺阴阳五行的压制力，根本没有任何反击余地。
此剑只能破开身前一线，远没有武祖静默天地那么恐怖，但对付吕炎一个火法术士，显然游刃有余。
吕炎发现此剑功效如此霸道，眼神可谓错愕，当即咬牙持敕火令，挡在了剑锋之前。
叮——
黑色长剑刺在敕火令，虽然未曾穿透，但剑身裹挟的蛮横力道，依旧把吕炎撞的往后退去，直接撞在了后方岩壁之上。
哗啦啦~
嘭！
韩夫人单手持剑立在原地，因为吕炎也不是泛泛之辈，并未再度抢攻，而是眼神轻挑提醒：
“敕火令和机缘，吕道长只能保一个，再徒劳抵抗，我可能拿不到机缘，但这两件东西，吕道长连一样都保不住。”
吕炎并不忌惮韩夫人，但对这把从未听说过的宝剑，却是如见鬼神：
“这剑什么来历？”
飒——
韩夫人并未没解释，再度往前压身。
吕炎见状当即驾驭八门焚阵，但这把剑绝对来历不凡，单点破魔根本没法用咒法阻隔，几乎完克五行咒法，吕炎也不善械斗，只能用敕火令当盾牌格挡。
叮叮~
如此两剑后，吕炎未曾受伤，但担心法器损毁，只能先行咬牙丢出雷球：
“滚！”
呼~
韩夫人面对气急败坏的怒骂，也不生气，用玉质烟杆挑过雷球，身形便遁入云雾，继而洞穴深处就传来：
轰隆隆……
山石垮塌阻塞洞穴，截断了道路，也彻底失去了韩夫人踪迹……

第四十二章 七情丹
轰隆隆~
火法轰鸣与剑啸，从蛇虫遍地的地底岩洞传出。
原本在荒山野岭寻觅的修士，闻声当即往动静来源赶赴，刚走到半途，就发现地表炸出火光，一道身影从地底窜出，杀气腾腾冲向龙脊岭。
“吕炎在那儿！快追！”
“老牛鼻子，你还想跑……”
……
张继武等人发现目标，如同打了鸡血，齐刷刷朝身着黑黄道袍的吕炎冲杀而去。
而吕炎被邪道妖女仗着神兵利器明抢，露头还被围攻，自然是火冒三丈：
“你看老夫身上有机缘？！在百花林手里，往蛇王洞出口跑了……”
“休要狡辩，你堂堂道门二把手、名声在外正道老辈，会被搔首弄姿的妖女蛊惑，把机缘拱手相让？”
“你……？”
吕炎张了张嘴，寻思这是在夸他，为此压着火气道：
“你不会掐算时间？老夫若是吃干抹净，能和你在这儿聒噪？这妖女手上有把宝剑，再不去追，等谢小儿先下手为强，你们连味儿都别想闻上……”
在场诸多掌门老祖，都发现谢尽欢来了，闻声暂且信了吕炎的话，朝着龙脊岭方向飞驰。
而吕炎方才把机缘丢出去，单纯是心疼传家宝法器，怕被那边黑剑损毁，心头并未彻底放弃。
既然抢占先机拿不住，那当前最优选择自然是让其他人先火拼，他置身事外保存实力，等有机会再下手，为此吕炎看似火冒三丈冲的最快，但不过片刻，就被张继武等巅峰武夫抢在了前头。
而这种夺宝的场合，人均八百个心眼子，打这主意的人远不止一个。
龙脊岭上方，郭太后和青冥剑庄姐妹俩，依旧是潜伏原地按兵不动，看着大批人马冲向了龙脊岭主峰。
墨渊和方清玄则在密密麻麻人气机余部中，搜寻着谢尽欢的踪迹。
而谢尽欢此时此刻，则回到了栖霞真人故居，靠在岩壁之上，借着雷光，查看手中古籍。
古籍只是残本没有书名，内部记载了些许法门原理，主要和五行之土相关，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又用文字记载，颇为晦涩，没有武道神典那般直观，寻常人可能和看天书无异。
不过谢尽欢受益于从小的卷王履历，外加阿飘的讲解，倒是能看懂个大概，只是上古功法已经不适用于当代环境，想化为己用，还得靠悟性摸索推陈出新。
叶云迟靠在旁边避雨，虽然对于道门祖典也有兴趣，但山下的焦灼局面，显然更吸引人注意力，此时观摩着动静，询问道：
“咱们什么时候下去？”
“现在人太多，谁拿谁被围攻，那条大长虫应该也在潜伏，目前还没摸清藏在什么地方，再等等。”
叶云迟微微颔首。
谢尽欢则继续查看功法，如此又等待片刻后，旁边的阿飘忽然讶异道：
“抢吕炎的人有点本事，已经快把机缘处理好了，走的还是小路，这帮人应该追不上，你要是不去，待会我也找不到人了。”
夜红殇是通过机缘散发的天地灵韵，锁定目标位置，但因为方才冲突发生在地底，谢尽欢又赶来的路上，谁抢的吕炎他们尚不清楚。
而机缘只要被完全炼化纳入体内，就成为了修士一部分，不会再往外散发天地灵韵。
发现这拿下机缘的道友不走寻常路，谢尽欢也担心玩脱，收起功法，看向了阿飘所指向的一处山丘……
-----
踏踏踏……
蛇王洞地势复杂，且遍布毒虫，常人很难摸清路径。
但韩夫人常年在此取蛇毒，在此行走如同回家了一样，摆脱吕炎后，就转入了隐秘一条岔道，经此可以进入暗河，而后从龙脊岭外的一个湖泊中冒出来，可以说世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条路。
发现地表的动静都奔向了主峰，韩夫人自然也松了口气把佩剑收进了裙底，双手捧着闪耀雷光的青色圆球，剥离阳雷进行吕炎未完成的工作。
不过就在即将完工之时，韩夫人又眉头一皱，脚步却在岩洞内骤止。
嘭~
哗啦~
下一瞬，不远处的岩洞顶部便被破开，雷雨与砂石同时浇灌而下。
哗啦啦……
一道人影随之从上方落下，堵在了必经之路之上。
韩夫人脸色骤变，迅速从裙下摸出黑色佩剑后撤，却听后方也传来垮塌之声。
继而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同样落入岩洞，形成了两面包夹之势，瞧见她手中剑后，身形又是一顿。
而后幽深岩洞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砂石雨水滑落之声。
沙沙沙……
谢尽欢本来还在凹造型，发现被堵在鼠道之中的道友，是花枝招展的韩夫人，眼神颇为意外：
“韩夫人能从吕炎手里抢东西？”
叶云迟则盯着韩夫人手中的黑剑，声音严肃：
“把剑还给我！”
韩夫人发现来的是熟人，还松了口气，手里托着残存雷光的圆球，前后看了看：
“都是一家人，就没必要自相残杀了吧？”
叶云迟提着剑缓步上前：
“出来夺宝，按规矩生死自负，但念在长辈间有点渊源，我不会伤你，不过你也要有自知之明，这把剑不是你的东西，机缘你也握不住。”
“呵~”
韩夫人从腰后摸出玉质烟杆，在五指间转了两圈送到嘴边，调侃道：
“有了男人撑腰是不一样，和我这师姐说话都比往日硬气了……”
劈~
话音未落，一道指节粗的扭曲电弧，就准确无误打在了白玉烟杆之上。
韩夫人神色骤变，迅速侧身同时提防两人，余光瞄向远处的谢尽欢：
“堂堂正道少侠，从背后偷袭女人，可不怎么光彩。”
谢尽欢神色平静：“别误会，只是帮韩夫人点烟。”
韩夫人看着冒烟的烟杆，知道这确实是顶级男模的职业素养。
但谢尽欢一个武夫会雷法，起手还没有任何征召，也是在提醒她注意形势。
如果这掌心雷威力再大点，直接丢她背上，叶云迟同时出手，她可已经九死一生了。
叶云迟走到近前，语重心长道：
“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他能找到你，就能拿走机缘，没直接动手，已经是给你我面子，你要看清形势。至于佩剑，这本就是我娘的东西，你带着就还给我，我也不想和你撕破脸皮。”
韩夫人自然明白被谢尽欢堵住，不撒手是自讨没趣，不过并未立即交出来，而是叼着烟杆，口鼻间吐出白色云烟：
“你和我联手，他应该拦不住，咱们怎么也有点渊源，我让给自家师妹还想得开，让给外人着实心念不通达，你确定要胳膊肘往外拐？”
叶云迟平静回应：“我此行只想要回我娘的遗物，至于机缘，他在龙皇窟给了我一份儿陵光神赐，我本该予以报答，但你我长辈确实存在渊源，为此只能不参与，你若是真不舍，可以自行和他商量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不会对你见死不救。”
“呵~”
韩夫人微微摇头：
“连神赐机缘都能够给你，怪不得你如此着魔。形势至此，我愿赌服输，也不劳谢公子辣手摧花，不过这把剑，你想拿走，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当年是百花林收养你娘，你娘最后也把百花林当娘家，你觉得道不同，不想回百花林当掌门，我不强求，但我不希望你也被男人骗了，落得和你娘一样的下场。”
韩夫人说到这里，示意后方的谢尽欢：
“这把剑有多贵重你清楚，你若是着了魔，也拿去报答男人，师姐我往后连帮你讨说法的机会都没了……”
叶云迟眉头一皱：“此剑是我娘遗物，我岂会赠于外人？”
“女人昏了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连神赐机缘都不和他争抢，再给一把剑又算什么？”
韩夫人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打开盖子自己服下一粒，而后递给叶云迟：
“这是‘七情丹’，门内考验弟子的丹药。你如果真如自己说的那般，和他只是萍水相逢，所行之事皆是礼尚往来，那我相信你能守住这把剑，给你也无妨。
“但如果你已经动了情丝，那这把剑只能放在百花林，等你哪天为情所伤清醒了，至少还能在娘家得来些许依仗，不至于被男人骗的人财两空。”
？
叶云迟眉头一皱，显出了几分迟疑。
毕竟七情丹顾名思义，就是勾起人七情六欲的丹药，主药为淫蝗蛇胆，只要心藏情丝，就没有人能压制天性本能。
百花林走的是无情之道，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对猎物动真情，只有吃下此丹毫无波澜，才有资格担任掌门。
韩夫人吃下丹药后，神色气态毫无变化，甚至还吞吐着合欢烟，足可见其道心之澄澈。
而叶云迟以前就对淫蝗蛇毒有所忌惮，而如今遇见阿欢后……
……

第四十三章 敢打搅本小姐好事？
韩夫人单手托着烟杆，见叶云迟默然不语，把青龙神赐丢给谢尽欢：
“师妹，你真着魔了。我可能天赋略逊于你，但世间男女什么德行，比你清楚百倍，帮你保管此剑，只是看在长辈情分上，给你留条后路。
“等你什么时候能证明，你已经过了红尘劫，不会再被男人蒙骗，我自会给你。”
叶云迟只是摸不准自己能不能抗住药性，并不认为自己动了真情。
而且韩夫人吃了这药心如止水，谢尽欢中了淫蝗蛇毒也无波无澜，她自幼读圣贤书，定力总不能和两人云泥之别。
眼见韩夫人拿这当借口扣押遗物，叶云迟想想还是接过药瓶，取出丹药服下：
“我吃了，剑给我！”
“呵~痴儿……”
韩夫人眼神颇为复杂，轻叹一声，托着烟杆走向洞穴深处：
“三天后，你若还是完璧之身，自己来取剑。”
“你什么意思？我岂会……”
叶云迟还想拦路，不过随着丹药入腹，四肢百骸就涌现一股燥热，乱七八糟的思绪如同海潮涌上心头：
今天那幅画真好看……
谢尽欢中了淫蝗蛇毒都岿然不动，实乃真君子……
就是有点太冒失，没穿衣服被他看了……
身为儒家女，当贞静守正、既嫁从夫，相夫教子树立家风……
相夫教子就得找个趣味相投的好男人长相厮守，然后生五个！
不然哪儿来的相公娃儿教导……
到哪儿去找这么方方面面都长在心坎上的好男人生娃呢……
我在想些什么东西？！
……
叶云迟心乱如麻，甚至没法集中思绪，察觉心湖波澜渐起，完全没法压住，又改口道：
“把解药给我！”
韩夫人脚步微顿，回头看了眼：
“这又不是毒药，哪儿来的解药？无欲则刚、色即是空、清净无为，儒释道三教讲了千百年的道理都悟不透，还儒家子弟……”
说罢，身形便隐入昏暗洞穴……
岩洞随之寂静下来。
谢尽欢接住飘来的闪电球，目送韩夫人离去，觉得这骚姐姐确实有点本事，而后又把目光投在了奶瓜师姐身上。
叶云迟脸色转瞬化为潮红，察觉到意志力不可能抗衡的潮水冲击，整个人明显有点慌了，极力抑制思绪与本能，想和谢尽欢一样心如止水。
但谢尽欢当时完全没抑制本心，而是表现出姑娘喜欢的模样，顺应本心疯狂撩妹求偶。
叶云迟则完全反过来，真想靠意志力，压制药物催发的人之天性，这谈何容易，越是不去想，脑子里越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甚至呼吸都逐渐灼热……
谢尽欢见奶瓜师姐气息不对，托着青色光球来到近前：
“你没大碍……诶？”
扑通~
起初叶云迟还站在原地强压心神，但男人走到近前熟悉的轻柔嗓音在耳边响起，心念就被潮水冲垮，抬手直接揪住了衣领，一把摁在了岩壁上。
谢尽欢猝不及防，往前看去，却见帷帽撩起露出水汪汪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眼底全是春情萌动的欲感，似乎想把他含在嘴里……
“呃……叶前辈，你……”
“你当时怎么做到的？！”
叶云迟满心都是生五个，只想往男人怀里钻，但这娃儿生了，剑可就没了，只能强压欲念询问解法。
谢尽欢光闻到扑面而来的异香，都有点把持不住，足可见奶瓜当前有多煎熬，连忙道：
“我就是没瞎想……”
“这怎么可能不瞎想？”
叶云迟不光脑子不听使唤，身子也是如此，本来摁着谢尽欢，手却不由自主在近在咫尺的胸膛上乱抓。
结果越碰越冲动，最后还是没忍住，环住了男子脖颈，似是想把面前男儿挤进身体里，缓解抓心挠肺的空虚感。
但巅峰武夫力道太大，这一把抱下去，差点把谢尽欢脖子抱折。
“嘶~轻点轻点……”
谢尽欢感觉奶瓜师姐浑身滚烫，已经有霸王硬上弓的意思了，只能单手处理青龙神赐，右手拍打浑圆满月提醒：
“快吃药，上次给你的丹药……”
啪啪~
叶云迟哪有心思在意这点冒犯举动，甚至觉得被男人打屁股好刺激，还想让阿欢再来几下。
不过理智还是告诉她，这举止有多出格，手忙脚乱在腰间摸索丹药，但右手还是勾着男人脖子，甚至还夹住了谢尽欢的大腿，似是怕到手的男人跑了，而后就不由自主磨蹭。
“我去……”
谢尽欢透过袍子和裙摆，都能感觉到馒头的温度，汁水充盈的瓜瓜，更是蹭的他邪火四起，都想把机缘丢一边办正事了。
但这里遍地蛇虫，显然不是办正事的地方，他只能偷偷又拍了几下报复：
“冷静点冷静点，再蹭真得出事儿……”
叶云迟都听不清谢尽欢在说什么，靠着仅存的理智，从腰间摸出丹药丢入嘴中，继而双手抱住脖子闭目强忍。
结果紫苏大仙出品，还真不让人失望！
随着‘情有独钟丹’入腹，叶云迟只觉一股清凉自肺腑涌现，压住了想把谢尽欢吃了的邪火，连晕乎乎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但此丹不是解毒，而是唤醒理智，让人把没法抑制的欲念，转移到求偶欲上，不会见到男人就发春，只对动心的男人发春，
而‘七情丹’也不是单纯的淫蝗蛇毒，而是百花林专门调配的‘问心’药，以放大心念为主，挑起欲念反而是其次。
叶云迟吃下两种丹药，虽然脑子清醒了几分，但求偶欲不减反增，满脑子都是赶快找个合适对象生五个，解掉这抓耳挠心的情欲之瘾。
而合适对象就在怀里，根本不用过脑子去找，然后就是吃了和没吃一样，该抱还是抱。
但就算再火急火燎，也不能现在就生五个，八字没一撇呢……
冷静点冷静点……
谢尽欢和韩夫人都能心无邪念，我不如谢尽欢也罢，难道还比不过韩夫人？
但女人总是要嫁人的，看都看了抱也抱了……
但他是有妇之夫，我叶云迟铁骨铮铮，岂能给人做小……
母凭子贵……
呸……
叶云迟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东西，言行也很反差手抱着男人舍不得松开，嘴里则在焦急辩解：
“我中药了，克制不住，你有没有法子化解？”
谢尽欢感觉就好似被章鱼娘缠住，都快被勒断气了，正想询问阿飘有没有办法先压压，忽然又眉头一皱，望向了被破开的岩洞：
“嘘，有人来了。”
“？”
叶云迟其实是清醒的，闻声迅速转眼望向动静来源，本来难以自持的眼神，猝然化为杀气冲天，眼神意思估摸是——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来打搅本小姐好事……
“谁？怎么找过来的？！”
口气挺凶。
谢尽欢方才很小心，破土动静也极为隐秘，按理说不会被人发现，心头也有点疑惑，不过听到阿飘提醒后，就低头看向地面的些许毒虫：
“这些虫子有问题。”
“嗯？”
叶云迟转眼扫视地面，也看不出四处乱爬的蛇虫有什么异样，询问道：
“现在怎么办？”
“你要不先把我脖子放开，快断气了。”
“……”
叶云迟有点为难，但身处险地，再愁嫁也得先把心思压着，也不知用了多大毅力才松开胳膊，提剑杀气腾腾望向地表。
谢尽欢看奶瓜师姐这眼神，是想冲出去把过来人麻溜宰了，好回来继续，连忙拉住：
“别别，冷静点，你先听我说……”
……
-----
沙沙沙~
地表暴雨瓢泼而下，雷光把山丘密林照的忽明忽暗。
蛊毒派二把手陈忆山，拄着藤杖走在密林之中，气态身姿都极为低调，看起来就好似一个混进来捡便宜不起眼散人，但目光却望着地底某处，似是透过岩层，盯着下方两道人影。
巫教五境为‘祈灾’，意在以神魂之力感应天地，引发地震、洪水、风暴等自然现象，算是道门五行之术的原始版本。
不过这种咒法，只能杀伤平民和军队，对付同境修士和毒雾一样没啥用处，为此蛊毒派把五境赋予的超凡神魂之力，都用在了咒术和役使生灵之上，比如驾驭傀儡、毒虫乃至修士等等。
陈忆山离开烟波城后就没露头，就是在暗中布局，洒下了数以万计的毒虫，散布在整个龙脊岭地表及地下，此地天地之力强横，能压制修士感知，但并不限制神魂。
为此阿飘能感知到各方修士的情况，陈忆山也能通过无数毒虫，了解到各路人马大概动向，哪怕没有谢尽欢，韩夫人、吕炎其实也很难跑，刚才没冒头，只是在等着谢尽欢现身。
按照计划，陈忆山应该是等谢尽欢打的差不多了，再出来收尾。
但就目前情况来看，他再不尝试拦截，谢尽欢就该吃干抹净销声匿迹了。
为此陈忆山才提前现身，准备弄出些动静，把所有人引过来，消耗谢尽欢战力。
不过谢尽欢比他想象的警觉性要高，他距离洞口尚有百丈，就发现地下的毒虫全部失去了联系，也再难感知到谢尽欢位置。
陈忆山眉头一皱，不清楚谢尽欢如何切断了和毒虫的神魂联系，但反应不慢，为防此子销声匿迹，当即手持藤杖，杵在湿滑山林之中。
轰隆隆……
随着气机流转，脚下大地随之开始震荡。
继而整片山野的林木，都开始‘沙沙~’摇摆，无数鸟雀蛇虫，从林间涌出涌出，发出海潮般的稀碎声响：
“嘎啊~嘎啊……”
“吱吱吱……”
地下也传来山石垮塌的沉闷轰鸣。
忽如其来的动静，瞬间让龙脊岭所有人侧目。
而远在龙脊岭堵路的吕炎等人，也同时发现了此地异动，都把视线投了过来……

第四十四章 暗度陈仓
轰隆隆……
林野之间地动山摇，多处山体塌陷乃至滑坡，引起散落各地的修士齐齐回望。
吕炎担心韩夫人从蛇王洞逃遁，本来还不敢贸然跑过去探查，但震荡持续不过片刻，一道藏匿于鼠道之内的白袍人影，就撞破地面冲天而起，沙土横飞之中，落在一处树冠之上。
嘭——
哗啦啦……
因为身形衣着太过熟悉，众人只是瞧见利落身手，就认出了此人身份：
“是谢尽欢，肯定是他把韩夫人堵住了……”
“谁把他震了出来？”
“应该是陈忆山陈老儿……”
言语之间，吕炎、张继武等人，几乎同时放弃堵路，朝着山丘全速奔袭。
而谢尽欢落在苍天大树顶端，发现四面八方都出现人影逼近，并未夺路而逃，反而神情自若，望向了藏在阴暗山林之中的斗篷人影：
“陈老好手段。”
陈忆山停下手中咒决，并未靠近攻伐，而是撂下兜帽，露出脸盆与花白头发，老气横秋道：
“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此行都是过来求机缘，还望谢小友别计较老夫以老欺少。”
嗖嗖——
也就两句话的功夫，吕炎等掌门老祖，已经从龙脊岭奔袭而来，实力稍逊的一二品修士，也从各地出现靠向附近，而潜伏暗中的墨渊、方清玄，发现谢尽欢被围住，也知道机会快来了，悄然摸向山丘。
轰隆——
哗啦啦……
山野之间雷光大作，数道人影在林中忽隐忽现。
谢尽欢面对山雨欲来的气氛，单手负后眼底并无忌惮，只是道：
“韩夫人已经跑了，诸位来堵我，就不怕找错人？”
吕炎前几天终究被救过一次，现在跑来以多欺少有点死不要脸，为此摸着胡子回应：
“谢小友若没来这机缘花落谁家真说不准，但你在这儿，在场诸位再去追别人，属于看不起‘谢尽欢’三个字。
“不过你我有几分交情，此战本道就不动手了，谢小友若是拿不住，果断丢出来，届时谁要继续再对谢小友出手，本道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同为南朝龙头的张继武，显然不太好对自家未来的武道盟主放狠话，但机缘就一份儿，都是拿命来拼的也不能直接避战，为此接话道：
“谢少侠仁义无双，张某乃至犬子，都深为敬仰，如今在此相逢，张某自知不是谢少侠对手，但武人交锋，全力以赴才是最大的礼敬，为此还是想献献丑。
“不过无论身在关内关外，我等都是南朝同盟，切磋讲究点到为止，在机缘易手后，谁还敢不讲规矩偷袭谢少侠，张某第一个不答应……”
话说都很漂亮，但其实都是‘免责声明’，免得事后机缘没抢到，还结了个死仇，日后被谢尽欢记恨上。
而北方过来的其他掌门，和谢尽欢并没有什么交集，说话则要直接许多：
“凤凰陵的机缘谢少侠已经全部拿走，我等修行甲子，都想更进一步，但目前能求的机缘，只剩下这一份，谢少侠如果再拿走，等同于断了我等修行道，还望谢少侠能审时度势，别贪心不足蛇吞象……”
“是啊，我等不贪谢少侠身上的陵光神赐，就已经是给叶圣和栖霞真人面子……”
……
随着嘈杂言语掀起，原本荒无人烟的山丘，逐渐变成了人头攒动谢尽欢所处的大树，直接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原本还算克制的气氛，也随着些许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放狠话，变成了剑拔弩张。
谢尽欢面对各种笑里藏刀的威逼言语，神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一身龙骧之气，却无声扩散到整片山野，压住了乱七八糟的嘈杂：
“天造之物，能者得之，诸位求取天经地义，谢某自然不会记恨，不过谢某往日事迹，诸位应该都听说过。”
所有人停下话语，眼神皆是如临大敌，毕竟谢尽欢昔日事迹，他们可太清楚了。
但他们就不信，谢尽欢今天还能把他们几百号人团灭！
谢尽欢眼神颇为傲气凌云，就如同山巅武神望着下方一帮子乌合之众，但也没有立即随手镇杀，而是环视众人，继续不疾不徐道：
“记得去年八月，谢某不过是个四品武卒，布衣仗剑入江湖，当时也是今天这般雷霆滚滚、暴雨倾盆……”
巴拉巴拉……
说话间还用手比划了几下，颇有几分慷慨陈词演讲的感觉。
在场无数修士，有点以后谢尽欢为啥说这个，但谢尽欢义正严词气势不凡，似乎是想要告诉他们一个什么大道理，为此谁也不好打岔，只是认真聆听分析。
而也在无数明暗修士，把注意力集中谢尽欢身上，苍穹之上。
煤球凭借种族优势，一直在云层之间穿梭，观察下方动静。
发现谢尽欢的手势动作，琥珀色的大眼睛，就往东南方寻觅，结果不过片刻后，就发现一道人影，从蛇王洞悄悄冒了出来，谨慎四处打量。
“咕？”
煤球见状，当即就在空中画八字发送情报。
南宫烨等人藏于暗处，一直都能注意到天空上的煤球。
起初三人也目不转睛望着谢尽欢，不明白谢尽欢这么跳出来想干啥，发现煤球的动静，南宫烨眉头一皱，确认信息后，把目光移向龙脊岭另一侧：
“煤球让我们去那边。”
郭太后和步月华见此悄声起身，翻过了龙脊岭，来到蛇王洞出口处，结果入眼就看到一个奶瓜女侠，正在四处寻觅。
“叶女侠？”
南宫烨迅速来到近前：“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叶云迟现在满脑子都是生五个，很担心谢尽欢安危，瞧见队友来了，也没耽搁时间，掌心冒出青色光球：
“谢尽欢被盯上了，肯定被所有人围攻，不交出机缘或打出结果，就会一直被追杀。他在吸引注意力，让你们全速把此物带回去，只要进入烟波城公开亮出来，夺宝就算尘埃落定，所有修士必须停止互相征伐，烟波城不能坐视不理……”
谢尽欢刚才拉住叶云迟说的话，总结下来其实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已经知道冥神教和商明真在暗中算计他，无数散人也把他视为劲敌，如果拿着机缘在龙脊岭血拼或逃跑，那结果只有两种——他被追着打，直到吐出机缘，或者把所有人全打死。
无论那种情况，冥神教都会跳出来收残局，场面非常难处理。
而找机会偷偷把机缘送回去了，那局面可就不一样了。
这夺宝事件是由烟波城发起，事前定好了规矩，抢机缘的时候生死自负，而机缘被带回城公开亮出来，停战雷就必然响起，到时候所有正道修士再气也得停手，能打他的只剩下冥神教这一波邪魔外道。
他打的过这波人，当场就灭了，真打不过，其余正道修士抢不到机缘，总得抢个邪魔外道回本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帮老登真气不过袖手旁观，商连璧也没理由再装瞎，要么直接跳反明目张胆来打他，要么就只能当正道老祖出来平事儿。
如果换成其他修士，这么玩不一定能成功，但谢尽欢不一样。
他口碑巨硬，嘲讽度已经拉满，把韩夫人堵住又被逼出来，所有人肯定觉得机缘在他身上，怎么都得确认片刻。
就算某些掌门老祖反应过来，意识到他在暗度陈仓，那他直接开打，也能拖延片刻，足够队友跑出去几百里地了，在场之人能做的只有在倒计时结束前揍他几下泄愤，根本无力回天。
而且冥神教目的就是搞他，他只要人没失踪，注意力就必然在他身上，不会去留意别处的小动静，。
不过这么玩最大的风险，就是得开足嘲讽，以一己之力单抗所有修士的围攻，撑到停战雷响起，以龙脊岭当前的阵仗，谢尽欢真不一定能抗住，为此才起手打嘴炮凹造型拖延时间。
三个女子都不笨，一听就明白了意思，步月华讶然道：
“他胆子这么大？！”
郭太后明白这思路可行，但龙脊岭到烟波城距离相当远，风险也极高，当下接过青色光球：
“你们在这给谢尽欢压阵，切记别上头，拖到尘埃落定即可，我速去速回，只要事情结束，主动权就到了我们这边。”
郭太后道行最高，哪怕要隐藏身份压着实力，回去也相当快，而且独自行动没什么风险。
步月华对此自然没意见，目送郭太后离去后，就一道前去驰援谢尽欢。
不过如此走出去没多远，步月华忽然发现叶女侠盯着她屁股看，茫然回首：
“叶姑娘受伤了？”
叶云迟也不算受伤，只是在丹药驱使下化为‘生五个老魔’，又和这俩花容月貌的女子走一起，心头难免会生出雌竞、怀疑这俩是不是谢尽欢情妇的杂念。
当场被抓包叶云迟迅速收回心念：
“没有。你们俩刚入超品不算久，此战又凶险，待会站后面就好，我能护住尽欢。”
尽欢？
南宫烨和步月华，觉得这称呼怕是有点亲昵了。
但她们一个是岳母，另一个也是岳母，这时候八卦争风吃醋实在不合适，便当做没注意，只是微微颔首，便相伴隐入了雨幕……

第四十五章 以寡敌众
“何家在洛京潜伏二十余载，如果不是我把这波人挖出来，没人知道后续会引发多大灾祸……”
山野之间雷雨交加，谢尽欢立于树冠之上，慷慨激昂讲着过往妖邪作乱之事。
陈忆山等人起初在等谢尽欢把话说完，然后就走流程开打，但听着听着，就发现这开场白也太长了。
虽然谢尽欢人在这儿没跑，但在场掌门老祖也不是缺心眼，就算没猜到谢尽欢竟然暗度陈仓把东西送走了，也会怀疑谢尽欢是不是故意拖延，等待救兵或其他变数。
陈忆山还想借这个机会处理谢尽欢，拖延越久变数越大，对他们肯定也越不利，为此很不礼貌的开口打断话语：
“谢小友昔日功绩，在场诸位都是如雷贯耳，不必过多复述。”
本就听得不耐烦的散人老祖，见有人起头，也是接话：
“是啊，谢大侠若是没底气就把机缘拿出来，有底气动手即可……”
“除魔卫道的大道理，我等还不用你来教……”
……
谢尽欢已经把机缘往后送了，现在多说两句，待会就少挨几下，以郭姐姐的速度，没开打就已经结束，给在场道友一个吐血三升的惊喜也不无可能。
但陈忆山打断嘴炮，众人也有点暴躁了，谢尽欢继续瞎扯着实没借口，为此发出了一声轻叹：
“我本想以正道同盟的身份和你们说话，既然你们没耐心听，那也罢了，想要这份机缘，大可放马过来。
“不过刀剑无眼，谢某以寡敌众，出手很难再顾忌分寸，诸位要是不幸遇险，九泉之下还望别怪罪谢某手重。”
“……”
话落，山野间安静下来。
谢尽欢拔出剑锏，傲然立于雷雨之下，直面千夫所指，眼热依旧如同看待一帮子臭鱼烂虾。
而在场修士瞧见这架势，自然压力如山。
吕炎深知谢尽欢本事，单挑他现在可能打不过了，不过好在提前说了他顾及旧情不插手，见所有人都凹着老祖造型，但没人上前，还来了句：
“陈道友，你挑的头，不上去试试谢小友的火候？”
陈忆山是来拱火的，哪有炮灰不上自己先打头阵的道理，但谢尽欢架势这么硬，估摸没人敢当出头鸟，为此杵着藤杖沉默了一瞬，而后：
嗡嗡嗡~
玄迷震颤声猝然从山林深处响起，扩散到整片山野，甚至在雨幕之中带起了环形音波。
谢尽欢听到声音瞬间，眼前视野就出现畸变，各方老祖掌门亦是如此。
而尚未踏入超品的低境散人，特别是神魂不占优的武人，就不可能抗住蛊毒派二把手的神魂咒术，几乎瞬间呆立原地而后面目就涌现凶悍之色，各持刀兵朝着谢尽欢全速狂袭，对旁人却视而不见，远看去就如同几十具被无形之力驾驭的提线木偶。
吕炎瞧见此景，眼神当即暴怒：
“陈老儿，你想死不成？！”
嗡嗡嗡~……
陈忆山双手杵着藤杖，站在所有人最后方，面对吕炎的怒骂，平淡回应：
“修行道不是儿戏，要怪该怪他们实力不济还冒然凑这么近，老夫也是豁出性命求机缘，你不让老夫用过教派咒法，难不成让老夫引颈就戮？”
吕炎知道陈忆山的话没问题，出来抢机缘生死自负，明知道巅峰老祖交手，还敢凑到附近找机会捡便宜，被咒法刮死纯属活该。
但自己不上，故意操控弱小当炮灰去试探，这行为着实入不了正道名门的法眼。
吕炎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又不好揍谢尽欢，眼见陈忆山这毒耗子如此卑劣，抬手就是一个焚天离火咒砸了过去，权当给小辈解围积攒功德，顺便发泄点怨气。
吕炎作为火法第一术士，外加敕火令加持，咒决出手山丘之间就出现了一只巨型火鸟，拖拽金红烈焰扫过大地，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为齑粉，半边天空也被染红，场面堪比死亡之翼。
陈忆山见状周身顿时炸开黑绿雾海，整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嗡鸣声改为从四面八方响起，而被操控部分修士，半途转道杀向了吕炎。
而原本还在对峙的山丘，霎时间便被咒法余波覆盖，乱做了一团。
谢尽欢距离过远，根本摸不到陈忆山，眼见几十名南北修士近乎疯魔冲杀而来，些许超品还藏匿其中，当即收起正伦剑手掐法决默念：
“坤仪为引，土炁凝真，黄埃覆顶，厚土埋形……”
轰~
张继武手持长枪跟在数名修士之后，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不讲武德群殴，结果谢尽欢脚下出现土黄流光，继而一道环形大浪从周身涌现，朝周边急速扩散。
已经被陈忆山震散的山地，在土浪翻腾下彻底化为无处着力的沙土乱流，大片树木翻倒被吞入其中，而所过之处的修士，根本没有招架机会，就被吞入其中当场活埋。
而超品往上的掌门老祖，虽然被此方天地压制，但终究能借助天地之力，各显神通踏浪而起或往后腾挪，以至于眨眼之间，被谢尽欢在周遭清出了一片方圆数十丈的真空地带，其上寸草不生只剩下被翻出来的砂土数根。
虽然这记土法声势骇人，但明眼人都知道谢尽欢还留手了。
毕竟这种加强版流沙咒，只能把超品之下的修士活埋，以这些人功底不可能憋死，很快就能爬出来，最多起个临时禁锢作用。
而谢尽欢会火雷二法，如果丢出去的是炎炎真火凝聚的火浪，在场超品之下的修士无一例外都被火葬，连挣扎机会都没有。
翻天覆地的土浪，清掉没有任何威胁性的杂鱼后，余下之人便全是超品往上的南北枭雄。
谢尽欢对于这些人，可没有留手的意思，整个人随之化为破土黄龙，手持天罡锏杀向了距离最近的一名老武夫。
武夫名为柳承义，出自北周玄黄剑冢，师兄是北周武道魁首柳当归，虽然柳当归刚露面，就被栖霞真人吓的屁都不敢放一个，但那是遇上了仙登，实际柳当归比魏无异还扎实些，一直都在仙登之下第一梯队。
柳承义显然没这么强底蕴，靠着宗门资源上了超品，但也只是个超品，和吕炎、陈忆山这种教派二把手没法比，距离谢尽欢最近，单纯是跑的没其他人快。
眼见谢尽欢这五境老魔，如同破空雷蛟直接杀来，柳承义瞬间心如死灰，但反应还算合格，手中三尺剑破空翻腾沙海，直击迎面来人。
而余下掌门老祖，知道谢尽欢的势力，也没傻到让谢尽欢挨个点杀，发现谢尽欢不跑还敢反杀，沙海周遭顿时涌现各色流光，火法雷法乃至剑气刀芒齐齐往两人之间的路径交汇，把数十丈距离化为了一条沾之即灰飞烟灭的死地。
轰轰轰——
而藏匿于毒雾之中规避吕炎点杀的陈忆山，知道这些人很难杀谢尽欢，只是在利用炮灰消耗战力，眼见谢尽欢被众人合击，当即抓住机会口中轻吐：
“嘟呜——”
雾海之中出现丈余方圆环形音浪，宛若冲击波横贯山林，直击往前突袭的谢尽欢，无差别攻击连柳承义都笼罩在了其中。
柳承义背后受击，衣袍体魄并未破损，但奋力出剑的眼神瞬间化为呆滞。
而谢尽欢迎面撞上环形音波，才体会到踏入五境的巫师，神魂咒术有多可怕，只是接触瞬间，便发现整个人被往后震退，前方却出现了一个手持天罡锏的白袍背影，闷头撞进了千般技法组成的刀山火海！
？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魂飞体外，不过好在梦境之中，有过化成阿飘到处飞的经验，眨眼又撞入躯体。
但这一瞬失控，也绝非毫无影响。
刀光剑影已经临身，谢尽欢周身罡气几乎凝为实质，强行抗下剑气雷光，但张继武也是真敬重他，半点不带放水，手中九尺大枪，已经裹挟骇人罡风刺到胸腹之前！
嚓——
谢尽欢胸前罡气瞬间被洞穿，尺半枪锋刺在了胸腹之上，但并未透入，而是发出了一声金铁交击的爆响：
铛~！
枪锋裹挟气劲宣泄，谢尽欢白袍胸襟四分五裂，显露出了下方的古铜色胸甲。
张继武作为南朝武夫，本来还犹豫要不要收力，但一枪刺过去完全没破防，就明白自己想多了，脸色骤变猛震枪身，试图把谢尽轰退，但可惜为时已晚。
霹雳——
刺目雷光，从抓住枪杆的左手迸发，瞬间传导至张继武身躯。
谢尽欢硬抗过杂鱼一轮轰击后，抓住张继武身形麻痹的一瞬间隙，猛拽长枪身形飞旋如狂龙摆尾，一记大巧不工的后旋踢，直接扫在了张继武左脸之上。
嗙！
难以言喻的冲击把当空飞水直接震成水雾。
张继武发冠当场炸开，连同上半身衣袍都四分五裂，露出了下方软甲，虽然巅峰武夫皮糙肉厚，没有被这一脚抽碎头颅，但脖子还是瞬间歪到极限。
继而整个人便如同被全力抽出去的马球，往右横飞化为一道残影，眨眼撞上远处另一座山丘，轰鸣声中炸起漫天砂石与碎木。
轰隆——
……

第四十六章 腹背受敌
轰隆——
山野之间四方雷动，一袭白袍手握九尺长枪，身形宛若游龙横野，举手投足带起黄土大浪，压向周遭百派掌门！
虽然以寡敌众，但在场修士皆为夺宝而来，没人愿意用身家性命给旁人垫刀，以至于周遭人群皆往后避其锋芒，只是以千般技法，牵制在林野间无双乱舞的蟒龙。
叶云迟悄然摸到山丘附近，本意是掩护谢尽欢撤退，但着实没料到，以一敌百谢尽欢还敢冲阵。
敢在这混迹的掌门老祖，实力没有一个差的，且知道此行凶险，法器护具全部拉满，更何况暗中还有陈忆山的存在。
作为蛊毒派二把手，陈忆山较之吕炎只强不弱，且毒耗子打架，强势之处就是让队友或傀儡当肉盾，自身隐匿暗处控场抓机会。
如果不打掉后方巫师，叶云迟进场根本起不到逆转局势的作用，甚至自身也会被咒术偷袭，为此选择了潜伏暗中，寻觅威胁最大的陈忆山。
陈忆山一记‘鬼泣咒’，没能眩晕谢尽欢，便再度隐入雾海，在山林中无声游移，绕到了谢尽欢背身，抓住其出枪间隙，再度发出一声：
“嘟呜——”
而步月华作为蛊毒派同行，对自家手段实在太了解了，在音波从迷雾中出现的瞬间，三把黑色飞刀已经化为游蝶，直击雾海深处。
飒飒飒——
与此同时，南宫烨猝然飞身而起，手中长剑自行出鞘，在暴雨之中带起璀璨流光，撕裂雾海化为一条雷蛟。
而雷蛟之下是分天开海的霜白剑光，叶云迟后发先至硬生生一记突刺，抢到了两记咒法之前，把剑递送到了陈忆山身前。
陈忆山料到谢尽欢带着队友，但忽然被三人合击，也不可能没有半分压力，眼见剑光咒法袭来，手中藤杖涌现流光刺入地面。
呼——
继而无尽寒潮，就从身前往外扩散，漫天雨珠几乎当场化为冰晶，地面也尽数化为霜白。
叶云迟一剑前刺，撞入寒潮瞬间，剑锋就凝结冰晶往后蔓延，肢体气脉随之迟缓。
而蛊毒派主修水木，在无尽寒潮迸发的同时，扭曲数根乃至藤蔓破土而出，袭击突袭三人，硬生生迟缓了攻伐之势。
陈忆山抓住一线空隙，随之被雾气裹挟，失去了所有踪迹，继而：
嗡嗡嗡~
神魂震荡从四面八方响起，而从沙海中爬出来的数名低境修士，再度如同疯魔般，杀向忽然出现的三人，其中还夹杂一句怒斥：
“步月华，你胳膊肘往外拐？！”
南宫烨和步月华，实力差出陈忆山很多，面对神魂冲击同时转为守势。
步月华作为蛊毒派掌门，打师叔辈的陈忆山，确实有点欺师灭祖的意思，为此还回应了句：
“谢尽欢是我晚辈，还望师叔能袖手旁观，若执意抢夺机缘，晚辈也只能予以庇护。”
而叶云迟对付陈忆山，显然没什么心理障碍，手持佩剑在雾海中寻觅，时而便向可能存在的位置递出一剑。
飒飒——
虽然蛊毒派以阴险著称，没有谢尽欢的如有神助，几乎不可能在雾海中锁定本体，但如此施压，陈忆山也不可能再抽空偷谢尽欢背身。
谢尽欢没有陈忆山干扰，可谓压力大减，手持大枪龙横于野，所遇之人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但在场掌门老祖确实有点多，且保命法宝神通参差不齐，砍了半天也才放翻三五人。
吕炎起手给了陈忆山一发炎爆后，就躲到了边缘看戏，本意是等谢尽欢扛不住，把机缘丢出去后，再进场‘恰好捡到机缘’，并给谢尽欢解围还个人情。
但这策略的前提是谢小儿打不过。
在场呜呜泱泱一大帮老祖掌门，看似实力占据绝对优势，但一个赛一个苟，都想着保存实力让其他人去拼命。
如今谢尽欢有强力帮手，威胁最大的陈忆山被牵制住，这帮子出工不出力的散装老祖，显然是压不住了。
照这么打，谢尽欢五境底蕴摆在这里，真气耗尽前，不说把这些人全杀干净，但肯定能打跑。
如果谢尽欢真翻盘了，那他这龙骨滩不是白来了……
吕炎手托敕火令，眼神有点纠结，感觉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但好在谢小儿仇恨值太高，面临的局势也没他想象的这么顺利。
轰轰……
谢尽欢手持大枪闪转腾挪，所求也不是把在场之人杀干净，而是拖到停战雷响起，为此打的还比较保守。
而陈忆山被三个女修盯防，找不到任何偷袭机会，逐渐也开始眉头紧锁。
毕竟谢尽欢如果想保机缘，当前最优选择，应该是靠着队友庇护，且战且退，想办法回到烟波城结束战斗。
但谢尽欢却闷头在这里打烂仗，打输了当场就死，打赢了也消耗巨大，且没有一锤定音谁知道吕炎等保留实力的老不死会不会跳出来捡便宜？
面对如此不理智的举动，陈忆山也意识到背后有诈，当下不敢再继续拖延，身形往山野之外腾挪，拉开了谢尽欢与友军的距离。
吕炎在远处督战，瞧见此景还初以为陈老儿想要撤走，但随着战场被分割，无人注意的山野深处，忽然传出两道气劲波动：
飒——
森然剑芒毫无征召从林野之中亮起，速度快如天梭，却又灵动似蝶，在空中画出毫无规律的弧线，刹那洞穿林野雨幕，到了持枪乱舞的谢尽欢背后！
吕炎瞧见此景眉头一皱，毕竟从出手声势来看，剑光主人道行在他之上，且不似武夫，更像是上古道门的剑修。
剑修最重要的就是剑，据传得取五方之金铸造剑胚，炼出的剑类似于栖霞真人番天伞，可以无限成长。
因为天材地宝稀缺，剑修之法早已在道门失传，紫徽山的御剑术，只能算是剑修皮毛，和正儿八经的剑修不是一个东西，而随着空空道人出世，此法才重现人间。
至于其威力，在岱州，空空道人一记百里飞剑，直接打裂无心和尚的金身法相，就足可见这玩意的霸道，说攻伐第二世上没有流派敢称第一。
谢尽欢在剑光出现同时，也意识到伏兵出现，当即放弃追击诸多散人，心头默念：
“天权！”
轰隆——
心念一起，无边气劲便从周身爆发，体表甚至涌现银鳞虚影。
面对当空乱窜的三寸飞剑，谢尽欢速度骤然暴涨，往后飞驰同时抬枪连点。
咻咻咻咻~
叮叮叮……
三寸飞剑犹如活物在身前乱窜，数次被击偏但又再度刺来。
而谢尽欢夺来的九尺长枪，本来也是超品法器，但在三寸剑刃之前宛若朽木，碎铁伴随火星四处飞溅，不过刹那已经变成了长棍，为此弃枪改为天罡锏全力横扫。
铛——
金铁交击，山野之间顿时响起爆鸣！
天罡锏裹挟龙蟒之力，轰击在三寸飞剑之上，这次锏身没有出现任何损伤，而无坚不摧的银色小剑，虽然没被打碎，但蛮横冲击力下，直接化为银色光点激射向夜空。
咻——
山林之中，方清玄本来在驾驭飞剑无声摸近，瞧见此景眼神错愕，显然没料到谢尽欢手中其貌不扬的铁棍子，质地这么夸张。
而墨渊处于身侧，因为显露真身，有可能被在场修士当成天材地宝围攻，此时只是披着黑色斗篷奔行。
在拉近距离后，墨渊躯体就被黑雾包裹往前狂袭，半途右手直击谢尽欢后背，五指如钩指尖泛起黑绿色泽，明显带有强毒！
谢尽欢面对后方突袭，天罡锏阻隔再度攻来的飞剑，左手则持剑横扫，对着后方就来了一记‘风穆含章’。
飒——
青色剑气如同海潮，瞬间滚过后方大地，碎裂草木乃至雨露，当空被千重剑气斩为齑粉！
而墨渊径直撞入剑潮，斗篷在剑气肆虐下寸寸粉碎，露出了下方黑色披甲，裸露的脸庞双手，也出现了黑鳞虚影，硬抗剑潮却毫发无损，硬生生一爪扣到了谢尽欢身前。
刺拉——
淬毒利爪，瞬间破开衣袍，连古铜色胸甲都被划出四条爪痕，宛若被龙蟒扫了一爪。
蛟龙之力也让谢尽欢往后滑出，只是接地瞬间，就认出了这黑衣人是上次遇见的大长虫，虽然没有进入二阶段，但爆发防护依旧不俗。
墨渊一爪没能破防，也不再攻击胸腹，改为双爪连刺，试图攻击谢尽欢四肢头颅。
方清玄同时杀到近前，右手滑出一把软剑，驾驭飞剑同时连攻谢尽欢背身。
叮叮叮~
谢尽欢腹背受敌，手持双兵全速攻防，但这俩人已经是邪道高层，出身背景天赋道行都在第一梯队，以一敌二明显开始应接不暇。
而周遭各方老祖也不瞎，虽然不清楚这忽然冒出来的两个狠角色底细，但当前是在抢机缘。
他们压不住谢尽欢，也压不住这俩狠人，那最优解肯定是看谢尽欢和邪道狗咬狗，等打出结果再渔翁得利。
因为谢尽欢的无敌战绩摆在眼前，属于头号对手，不少掌门还开始‘墙倒众人推’，趁着谢尽欢应接不暇之际，见缝插针倾泻各类杀招，导致谢尽欢直接没了落足之地……

第四十七章 敢打我男人？！
轰隆隆……
远处，叶云迟发现谢尽欢形势不妙，当即想往谢尽欢靠拢，但陈忆山却骤然发力，咒法百出横加阻隔，气的步月华怒骂：
“陈忆山，你什么意思？！”
陈忆山不好当众跳反，但也不是没理由，沉声道：
“修行道不是过家家，都是豁出性命抢机缘，哪有谦让之理，扛不住你就让他把机缘交出来，老夫自会给他解围。”
吕炎瞧见合击两人声势，觉得这俩应该不是正道中人，且目的也不单是抢机缘，但这阵仗有点大了，他也镇不住场，为此在远处朗声道：
“谢尽欢，你把机缘丢过来，本道帮你引开其他人，不然本道进场也没法破局。”
谢尽欢当前把机缘丢出去，让吕炎带着溜溜球，为夺宝而来的散人必然会走，他四打二几乎是稳操胜券。
但谢尽欢身上就没机缘，这时候就是想丢都丢不出来，面对数十人合力强攻，方清玄和墨渊还是硬碰硬搏命，明显有点难以招架。
不过郭姐姐也没在外面摸鱼，，谢尽欢大费周章拖延这么久，如果都没法把机缘送回烟波城当众展示出来，那也对不起‘女武神’这名号。
就在众人全力围杀谢尽欢之时，天穹之上猝然亮起了一道电光：
霹雳——
刺目雷霆几乎撕裂昏暗天空，把大地化为白昼！
南北修士措不及防，都惊的抬眼望向天空。
吕炎正在观察局势忽然发现天雷响起，也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望向谢尽欢这狡诈小儿！
谢尽欢正在苦苦支撑，身上已经出现了伤痕，发现停战雷响起，可谓如释重负。
墨渊和方清玄，本来在全力追杀，闻声动作明显也出现了迟疑。
毕竟刚才下死手属于抢机缘，这么多正道掌门，根本没心思对付他们，只会帮他们痛打落水狗。
禁止私斗后，这些竹篮打水的掌门，唯一能合法动手的机会就是剿灭邪魔外道了，待会必然会调转矛头来围剿他们俩人，这时候不跑几乎没了跑的机会。
为此雷声响起之后，所有人都凝滞在了原地。
诸多掌门老祖，虽然难以置信心有不甘，但碍于规矩还是强行寸止了即将射出去的各种东西：
“怎么回事？！”
“机缘不在谢尽欢身上？”
“谁把机缘带回去了？”
……
谢尽欢瞧见诸多掌门老祖，露出吃屎一般的难受表情，不由露出几分奸计得逞的笑容，本想讲两句再联合各路群雄，搞死这俩邪道高层。
但话未出口，他就笑不出来了。
毕竟商明真摆下这么大个局，还身为裁判，面对变数，岂能老实巴交不做半分应变，眼巴巴看着他满载而归？
就在所有人震惊错愕、痛心疾首之际，原本应该响起了第二、三道天雷，并未出现，反倒是东南方天外，忽然传出了一道声音：
“谢少侠以巧计取机缘，虽合乎规矩，但诸位远道而来，却不明不白竹篮打水，难免心生郁结。家师为照顾南北晚辈，特额外拿出一份机缘，以便诸位求取，规矩照旧，不过公平起见，这次让谢少侠先得手，诸位切记量力而行。”
刺啦啦~
话落，苍穹之上，就出现刺目电光。
继而一团球形闪电，如同流星般穿过云层，当空直坠砸向谢尽欢脑门。
“卧槽？！”
谢尽欢抬眼瞧见直接砸向脑袋的泼天富贵，可谓勃然大怒！
毕竟他确实没料到，烟波城为了搞他，竟然能来个加时赛，这简直演都不演了！
但硬说起来还真不算坏规矩，甚至皆大欢喜！
诸多掌门老祖本以为大势已去，发现全新的青龙神赐当空砸了下来，眼神瞬间转为狂热，毫不迟疑继续朝谢尽欢倾泻起火力。
墨渊和方清玄也是如释重负，但烟波城沉没成本这么高，他俩要是再搞不掉谢尽欢，那估摸得从热乎乎的盟友，变成商老魔冷冰冰的道行了。
为此两人同时爆种，不遗余力对谢尽欢展开了强袭。
而谢尽欢面对砸在脸上的青龙神赐，这次是真不敢直接拿了，毕竟这玩意没处理过，他不可能顶着所有人合击带球过人，敢贪当场就得死。
为此在机缘砸到跟前之时，谢尽欢就以气机裹覆，隔空推向了试图驰援的奶瓜师姐：
“撤！”
叶云迟拿着机缘，能帮谢尽欢拉走无数散人的仇恨，但如此一来，她们就很难再和谢尽欢汇合，谢尽欢只能一挑二对付两个邪道狠人。
但送到脸上的神赐机缘，总不能弃如敝履，为此善雷法的南宫烨，还是迅速控制飞来的雷球，剥离炼化。
叶云迟和步月华，则摆出了守势，抵御各路老祖的奇门术法且战且退。
轰隆隆——
不过刹那之间，龙脊岭战场就分为了两波。
数十名修士，追着三名女修，朝着龙脊岭主峰方向移动。
谢尽欢依旧在和墨渊和方清玄缠斗，往另一侧推移，沿途刀光剑影粉碎山野，甚至难以看清三道人影。
谢尽欢已经踏足五境，在‘老龙推车’的加持下，以一敌二不敢说完杀，但没了诸多散人偷袭，方清玄和墨渊想平推也没那么容易。
如果一直这么打下去，等到郭太后折返，就能再度转为不败之地。
但墨渊等人显然也明白局势刻不容缓，就在谢尽欢全力应对两人之时，逐渐脱离大部队视线时，侧面山野之中，再度猝然响起一声：
“嘟呜——”
环形音波毫无征召从阴暗处爆发，下一瞬就抵达了交手三人之前。
谢尽欢对所有人都有提防，但事前确实没法确定陈忆山的立场，哪怕方才对他动手，也可以用夺宝途中各谋其利解释。
而如今机缘都已经去了其他方向，陈忆山还来偷袭他那就不用想了，铁定妖道同谋，司空老祖也必然是幕后黑手之一。
但陈忆山敢冒着整体暴露的风险出手偷袭，那自然就没想过这一招过后，谢尽欢还能活着！
谢尽欢应对墨渊和方清玄，已经是全力以赴，同为五境的巅峰巫师暗处抓机会偷袭，就不可能无损化解，在神魂冲击袭来瞬间，就被震的神魂离体，身形短暂失去控制。
“吼——！”
墨渊知道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有可能杀掉谢尽欢的机会，爆喝声中，双眸瞬间化为竖瞳，轰出去的右臂，半途直接骨骼畸变化为蛟爪，轰击向谢尽欢头颅。
方清玄也害怕再生变数，直接单手夹着三寸飞剑，浑身气机乃至精血涌入剑身，把飞剑化为赤红珠玉，不计代价刺向心门。
这本该是必杀一击，但让三人没想到的是，谢尽欢似乎不止一个魂儿。
明明已经神魂离体眼神空洞的谢尽欢，在强袭临身之前，眼神竟然又恢复灵性。
虽然谢尽欢攻伐之术已经完美无瑕，换个魂儿开车也没法做到更好，但有人开车，总能做出些许动作。
在被命中之前，谢尽欢强抬右臂挡在了面门之前，同时正伦剑刺向了方清玄。
噗——
轰隆——
骨骼粗大的蛟爪，轰击在了右臂之上，袖袍瞬间化为齑粉，甚至轰碎了血肉，臂骨都出现裂纹。
而方清玄被正伦剑贯入胸腔，右手握住的三寸血剑，依旧毫无保留刺在了胸腹之上。
嘭！
仙器碎片打造的胸甲，在无与伦比的破甲能力之前，硬生生被钉穿，以至于三寸剑身贯体而入，又从背后白袍穿出，炸出了一片血雾。
气劲爆鸣声中，谢尽欢瞬间化为脱镗炮弹往后激射，力道之大，把后方山脊都撞出一个月牙缺口，又把林野撕出一条长达数里的巨大凹槽，直至撞入龙脊岭外围的积水湖，炸出冲天水浪。
气劲余波甚至清开了部分云雾，导致雷云滚滚的天幕都撕开了一道裂口，露出了后方星月。
轰隆隆——
忽如其来的惊天轰鸣，几乎让天地禁声。
正在找机会抢机缘的诸多掌门老祖，被这动静惊的一缩脖子，齐齐停手，望向尘土飞扬的远方山野。
叶云迟等人，面对合围根本没法关注远处情况，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皆是脸色微变。
步月华隐隐听到了夹杂其中的‘鬼泣咒’，当即折身冲向动静来源：
“陈忆山！你这老贼……”
叶云迟和南宫烨，光听动静，就知道在场没人能抗住这种程度的攻伐，此时也顾不得机缘，直接丢给眉头紧锁的吕炎老儿，让他先拿一会儿，相伴往过驰援。
“诶？”
吕炎一直在后面当督战队保存实力，此时正疑惑谢小儿那边什么情况，忽然发现机缘砸在脸上，整个人都是一愣。
继而火球雷光剑气刀芒，就一起朝他砸了过来！
轰隆隆……
吕炎惊得当场炸毛，抱着机缘就开始抱头鼠窜。
而另一侧。
“咳——”
方清玄胸腹被一剑洞穿，血水几乎染红书生袍，不过尚不致命，闷咳一声后，就看向前方山野间的巨大凹槽：
“死了没？”
“呼……”
墨渊不遗余力一击后，已经压不住妖躯，整个人骨骼皮肉明显在涌动畸变，几乎变成半人半蛟的怪物，大口喘息锁定远方：
“没这么容易，快过去。”
轰……
话落，两人便往着积水湖飞驰，半途离开天地之力压制的区域，直接御空而起。
陈忆山感觉这一击下来，谢尽欢应该被剑气重创五脏六腑，就算会妖道功法，自身精血也不足以恢复伤势，应该很难活。
但不补刀，谢尽欢也很难死，为此陈忆山藏于暗中，朝着湖泊迅速逼近。
但三人两明一暗，刚到积水湖边缘，三道流光已经破空而来。
飒飒——
叶云迟裹挟浩然剑意，本来知性婉约的双眼，此刻满是‘痛失孩他爹’的滔天杀念，提剑就轰杀向冲在前方的墨渊：
“你们找死！”
南宫烨和步月华则是脸色煞白，却没时间说话，只是直接撞入积水湖，寻觅谢尽欢的踪迹。
墨渊等人只想补刀，怕谢尽欢被抢救下来，也顾不得太多。
方清玄驾驭飞剑对叶云迟展开强袭，墨渊直接化身玄蛟，往前横冲直撞，仗着伴水而生天赋血脉，拉起滔天大浪，瞬间把整个积水湖化为了黑雷滚滚的天地牢笼……

第四十八章 潜龙鳞影
天空雷鸣不断，翻腾大浪致使身躯随波逐流，慢慢沉入积水湖底。
谢尽欢如影随行，可谓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了‘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的古怪感觉。
随着神魂归位，遭受重击的胸腹双臂，带来了窒息感让人思绪几乎停滞，水面上渐行渐远的雷光，又勾起了脑海深处些许早已忘怀的画面。
三年前，大浪打翻船板，他也是这般带着一身伤痛与疲惫，孤独沉入深海，感觉好似被整个世界抛弃。
但当整个人彻底隐入无尽黑渊之时，极暗世界之中，忽然又泛起了红光。
红光好似两座无边无际的血池，勾勒成了眼睛的形状，他处于双眼之间，渺小如灰尘，却又是这极暗天地中唯一的物体。
继而丝丝缕缕的红色流光，就从黑渊深处涌现，连接到了眉心，又顺着奇经八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血肉骨骼在崩解，就好似被红色深渊吞噬，但似乎又在某种力量下重组，以至于体表不停浮现鳞纹虚影。
就好似在逆境之中走蛟三万里，终归沧海，产生了龙蛇之变！
他望着无尽黑渊之下的那双红色眼眸，眼睛也在望着他，而后便逐渐失去意识，不知去往了何处。
而等到再度醒来之时他已经破海而出，来到了云海之间，一日乘风三万里，经过了下方的凤凰港、瑞州、湖州……
脑袋上似乎还站着只小破鸟，沿途“咕咕叽叽……”，估摸在念叨——蛟龙潜匿隐苍波，且与虾蟆作混和，等待一朝头角就，撼摇霹雳震山河……
他在雷光大作之中，来到了七百里紫徽山之上，雷霆与暴雨，随之席卷无边山野。
崇山峻岭之中有一点篝火光芒，在夜色下若隐若现，旁边还有个帐篷。
一个游方道人，从旁边的陵墓里钻出来，抬眼望向雷云大作的夜空，面色惊惧，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随之一头扎了下去，而后又失去了意识，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后续听见了几句：
“听说昨晚雷光大作，有一条龙坠进了紫徽山，衙门都去搜了……”
“龙性本淫，若真是如此，紫徽山的母鸟雌兽，怕是要遭殃咯……”
……
这一次沉睡，不知持续了多久，等到再度醒来，已经处于岱州群山之间的战场。
他低头看着手持双刀的虎先锋，虎先锋也在仰头看着他。
虽然对方身形渺小如米粒，但惊愕眼神中，也不乏巅峰武人的胆气，跳上来就给了他一刀。
他一巴掌把虎先锋抽了回去，想要杀尽眼前所见之物，却被阴阳尺镇住，只能在云空徘徊。
而后白毛仙子就冒了出来，上演了一出‘哪吒暴打龙王三太子’。
煤球也在旁边拳打脚踢，打的他嗷嗷乱叫抱头鼠窜，撞碎了数座山丘，但还是追上了试图逃遁的虎先锋，借助体内的陵光神赐，来了个豪火球之术，追着虎先锋喷……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尽欢意识有点涣散，脑子里不停闪过稀奇古怪的画面，肢体也在发生变化，血肉鼓涌骨骼畸变，体表不停浮现出血色鳞甲，眼神也越来越疯魔，逐渐失去了清醒与理智。
但就在即将彻底失控之时，耳边却传来了一道空灵御姐音：
“又快入魔了，冷静点，快吃药，不然商连璧得冒出来镇妖了。”
声音犹如醍醐灌顶，让谢尽欢瞬间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被打出了妖道二阶段，即将失智妖化，他迅速从腰间摸出了正得发邪丹吞入口中。
继而思绪就瞬间清明，滚滚雷动与剑气喧嚣，透过翻腾水浪传入耳中，水面数道人影也进入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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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积水湖上大浪滔天，滚滚黑雷在其中肆虐，几乎把整片天地化为了生灵禁绝的死地。
体长七十余丈的庞大黑蛇，在积水湖中肆虐，仗着伴水而生的血脉神通，在这种环境下作战，就好似半神碾压凡人，战斗力比方清玄都高出了一大截。
南宫烨和步月化在湖水中寻觅谢尽欢踪迹，但玄蛟驾驭天地之力的天赋太强，把整片积水湖，化为了只剩下五行之水的私人领域，不说她们，吕炎在这儿都别想施展出半点火法。
为此南宫烨直接就变成了被禁魔的法爷，步月华尚能凭借武道功底搏杀，但方清玄和玄蛟道行过高，也只能掩护南宫烨腾挪规避。
武夫对阵各大流派，虽然没有明显长处，但其讲究肉身成圣，几乎不依赖天地环境，哪怕在这种天地之力完全被剥夺的死域，战斗力也不会衰减多少。
但叶云迟也并非六境老魔，直面攻伐之最的同境剑修，乃至一条防御骇人的真妖，暗处还有个蛊毒派二把手偷袭，饶是拼尽全力，在战法盾配合下也处于绝对劣势。
彼此交手一个照面，叶云迟就被三寸飞剑击伤肋侧，手中剑却没法破玄蛟一身鳞甲，在根本没法打的情况下，只能咬牙紧握手中剑，‘君迟’二字闪耀流光。
呼——
青色剑罡随之从周身涌现，几乎把整个人化为了青色坚冰。
“吼——”
黑蛇发出一声长啸，庞大身形如神龙摆尾扫向拦路身形，但这次却没能再把女剑客抽开，反倒是鳞甲覆盖的粗壮蛇尾，被剑罡搅出一道豁口，几乎洞穿而过，就好似一尾巴扫在了剑刃之上！
而方清玄驾驭飞剑强攻三寸剑刃直击叶云迟胸腹，扎入剑罡却再难寸进，剑身随之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刺啦啦……”刺耳爆响，眼看就到了崩碎边缘。
咻——
方清玄脸色骤变，迅速拉回飞剑，眼神惊异。
墨渊也不敢再莽撞硬冲，猩红瞳孔透出几分疑惑。
但剑罡只是由高人留下的一缕剑气形成，并非叶云迟本身实力，不可能无限持续。
而陈忆山一击没解决谢尽欢，也自知底细暴露没法再掩饰，此刻不再遮掩，手持藤杖斗篷鼓胀，黑绿毒雾覆盖周身，呈现出了一个巨型鬼头，双眼显露幽光，继而：
“啊——”
震耳欲聋尖啸，响彻整片积水湖，宛若万鬼在幽冥地府发出惨嚎，传到了这方寸人间。
武夫主修体魄，神魂逊色于其他流派是必然，剑罡也防不住神魂冲击。
在尖啸袭来瞬间，叶云迟眼眸明显出现了恍惚，青色剑罡随之消散。
方清玄和墨渊，毫无迟疑便故技重施，三寸飞剑直击胸腹，一道黑雷也直劈其颅顶。
飒——
轰隆——
叶云迟面对这种连击，自知不可能防住，为此强行凝聚出的一丝气力，没有用在徒劳抵抗之上，而是左手扫向后方，掀起了一道冲天大浪，瞬间把南宫烨和步月华推了出去：
“走！”
轰隆——
下一瞬无坚不摧的飞剑，就已经来到胸腹之前，水桶粗的黑雷，也到了头顶之上。
叶云迟神魂尚未完全归位，眼见此绝境，眼底涌现的不是惊惧绝望，而是一抹淡淡遗憾。
毕竟行走天下数十载，无亲无故也无牵无挂，唯一执念就是给老娘出一口恶气。
但那个人，她就算拼尽毕生气力，也不可能撼动分毫，最终能得来的结果，也不过是痛斥几句，然后老死不相往来罢了。
除魔卫道总是要死人的，作为正道中人，生平为苍生而修行，有朝一日死在斩妖除魔的路上，也算是杀身成仁没愧对圣人教化。
只可惜刚刚遇见了个趣味相投的男人，尚未来得及开始，就不得不死则同穴……
轰隆——
心念刚起，震耳欲聋的轰鸣，便从周身爆发。
叶云迟依旧在本能提剑格架，但脑子里却闪过了相逢几日的走马灯，也不清楚这种生死关头，自己为什么会走神。
但随着轰鸣声过去，她却发现预想之中的剧痛或眩晕并未传来，甚至连扑面而来的喧嚣气劲都没有。
而本来在周遭肆虐的滚滚雷鸣和剑啸，也骤然凝滞下来，以至于喧嚣战场瞬间死寂。
？
叶云迟猛然回神，抬眼望去，却见前方是奔腾浪涌，在周身旋绕组成了一道庞大虚影。
身着残破白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到了面前，漫天长发当空飘舞，手持天罡锏指向身前。
汹涌血气萦绕男子周身，肉眼可见治愈着臂膀胸腹伤势，整个人直面前方的庞大黑蛇，气势却宛若破海强龙，低头看着一条四足长虫。
轰隆隆……
南宫烨和步月华被推开，本想迅速以技法驰援叶云迟，结果抬眼回望，明显浑身一震。
全力冲杀的墨渊等人，在积水湖中心急急止步，眼神也流露出几分震惊。
只见水流轰鸣声中，原本封锁整个积水湖的滔天水牢崩散，化为无边飞水当空砸下。
湖畔之中，一名长发飘舞的男子，浑身涌现鳞光，头顶甚至还有龙角虚影，双眸亦是银芒闪耀，整个人宛若小龙人，散发出一股堪比天威的浩瀚龙威。
而奔腾浪涛，在其周遭汇聚，浪花勾勒出了一条蟒龙虚影。
蟒龙头生双角，马鬃般的毛发乃至两条长须，在积水湖上方飘舞。
生有五爪的龙爪，随着天罡锏前指，抓在嗡嗡作响的飞剑之上。
庞大身形则把两人庇护其中，隔绝了天地之间的一切喧嚣……

第四十九章 明暗之间
“吼——”
盘踞于湖面上的水龙，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长啸，虽然实际只有水花奔腾之声，但沧海龙吟，却从所有人脑海深处响起！
南宫烨和步月华都是目光惊愕，看着散发出一身龙威的情郎，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仙术。
墨渊则是感觉到了发自心底的颤栗，便如同小蛟遇龙神，不由自主往后退出了一段距离。
方清玄拉回飞剑停在湖面之上，目光郑重望着盘龙之中的身影，冷声道：
“这是什么东西？”
“游龙盘山。”
谢尽欢手持天罡锏，指向前方两人，眼神淡漠：
“像这么厉害的招式，我还有七个，想全见识一下？”
盛气凌人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敌气势。
处于背后的叶云迟，本来也被这男友力所惊艳。
但很快就察觉到，谢尽欢伤势愈合变慢，明显入不敷出，当前这无敌状态，有点强撑的意思……
谢尽欢其实也不算打肿脸充胖子，他体魄堪比龙蟒，数值超出正常修士一大截，刚才是被一次合击差点打出妖道二阶段，而非差点被打死。
不过当前这霸气侧漏的模样，确实是在凹造型。
实际化解刚才攻势的方式，是情急之下，解开了七星钉中的天玑。
墨渊是靠血脉神通驾驭天地水脉，而同为龙脉只要血脉之力强过墨渊，滔天大浪自然就不受控制崩解，阴雷也难以再凝聚。
至于飞剑，谢尽欢主要是拿天罡锏挡的，周遭水龙严格来说是护身罡气，被他捏成了龙王的造型，用来阻隔气机余波。
炫技般的塑性功底，对招式威力提升不大，甚至有点违背‘大巧不工’的至理。
但不捏，盘踞水浪看起来就像是一坨大便便，为此这点花活很重要……
谢尽欢吃了丹药，避免了狂化失智，不过浑身血气不足以恢复所有伤势，也确实被打掉所有容错，再受伤就没法打了。
但他刚才受伤，单纯是一打三吃亏，如今四打三，优势显然到了他这边，更何况方清玄还被阿飘捅了个透心凉。
为防被发现续航不足助长对手战力，谢尽欢也没啰嗦，把正伦剑丢给了善雷法的冰坨子：
“你们牵制住陈老儿，剩下这俩交给我。”
说完横持天罡锏，左手双指抹过锏身。
嘶——
积水湖上滔天水韵，当即往周身汇聚，甚至在浪涛滚滚的湖面，形成了一个螺旋漩涡。
盘踞周遭的蟒龙，随之陷入狂躁，随着天罡锏前指，便是身随锏走：
“嚎——”
沧海龙吟之中，百丈水龙破开无边飞水，撞向前方恶蛟，龙首之前是一点寒芒，宛若龙牙直击庞大蛇颅！
墨渊难以再掌控天地水脉，便以蛟龙之躯，硬撞向天罡锏。
轰隆——
结果龙蛟身形在积水湖上相撞，势不可挡的水龙当空崩碎。
庞大蛇身也被撞的当场后仰，冲击力在积水湖上留下一个碗状巨坑，直接显露出了下方淤泥。
谢尽欢随之持锏横扫，带起的水浪如势大力沉的龙尾，抽在了黑蛇身躯之上，硬生生把庞大黑蛇抽的凌空横飞。
继而谢尽欢顺手把天罡锏移至身后，身若崩弓发出一声雷霆爆喝：
“喝——！”
轰隆——
天罡锏刚刚抬起，漫天暴雨乃至脚下浪涛，就被气劲所带动，远看去便如同从身后拉出了一条白龙。
随着天罡锏前劈，白龙随之破海而出，裹挟漫天风雨往前方肆虐，狂龙坠世般的冲击，瞬间把整个积水胡一分为二。
黑蛇尚未坠下，便被龙蟒直劈身躯，庞大身形当空弯折，鳞甲龟裂头颅扬起发出一声哀嘶，便砸向了积水胡边缘。
轰轰轰……
谢尽欢攻势如潮追击，旁人看去只能瞧见无边水浪轰击黑蛇，甚至难以看清其中如同飞梭的渺小身影。
方清玄驾驭飞剑试图从侧面攻伐，但谢尽欢刚才都能抗住两人攻势，如今两人都被重创胸腹，谢尽欢身为正道能用妖道功法恢复伤势，方清玄师父站在了邪道阵营，却没修炼火中取栗的妖道功法。
这就导致双方此消彼长，其攻势很难再对谢尽欢构成致命威胁，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墨渊被打出积水湖，砸进了山野之间。
陈忆山也想携手，但青冥剑庄三姐妹，男人差点被打死，当前可谓盛怒滔天。
南宫烨不再受玄蛟压制，驾驭正伦剑御空而起，整个人几乎化为电塔，带起千重电蛇，朝着雾海无差别轰击。
步月华则洒出大片森白月火，如同放火烧山逼陈忆山显出身位。
叶云迟则提剑在雾海中穿梭，只要陈忆山有任何冒头迹象，剑气就破空而至。
如此压制，陈忆山根本无处施展，只能朝着外围迅速退避。
而远方没抢到的机缘的些许散人老祖，发现此地出现冲天妖气，本着妖兽浑身是宝的初衷，也在朝这边靠拢。
方清玄发现有被合围风险，意识到形势不妙，当即放弃追杀，改为朝着山野遁走。
但他显然小觑了谢尽欢背后有多少翅膀。
就在方清玄回头狂遁之时，他忽然发现后方山脊上，站着个浑身穿戴银饰的巫女。
巫女双手合十，面纱下的红唇张合，而玄迷双眼随之绽放出妖异光辉。
巫教虽然各流派有差异，但神魂强大，无一例外都擅长神魂咒术，而女武神作为六境老魔，不敢说学得出神入化，但乔装成巫教圣女，总是会一点。
方清玄措不及防与其对视，就发现山河天幕朝着外围无限扩张，原本近在咫尺的草木，都一瞬间退到了千百里之外。
呼——
不过眨眼之间，周遭便化为了一片黑域，没有上下左右，更分不清南北东西。
？？
察觉到中了幻术神魂封闭，方清玄心头毛骨悚然，当即施咒冲破了禁锢。
但谢尽欢中咒术失控，都能差点被打死，方清玄结果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尽欢时刻注意周遭状态，发现方清玄逃遁却又猛然愣神，原地露了个大背身，毫不犹豫就是一记‘丢龙老母’，天罡锏化为雷火飞轮轰向脊柱。
方清玄回神瞬间，滔天锋芒已经直逼背心，甚至来不及转身，只能强行驾驭飞剑格挡，但这显然是徒劳。
轰隆——
就在方清玄手指轻勾同时，天罡锏已经轰击在了毫无防护的背心。
方清玄没有墨渊那么强的真妖体魄，脊背乃至右边肩膀在天罡锏冲击下四分五裂，瞬间化为碎屑，轰鸣声中炸开一片血雾。
谢尽欢一击得手，自动拾取的被动，让他顺势牵引回了失去控制的三寸飞剑，本欲折身强袭，追杀同样试图逃遁的黑蛟。
结果却发现这隐仙派剑修能踏入五境，且杀伐之力强到能打穿他的胸甲，不是没点道理。
随着躯干炸裂，白色流光就从体内四散，显然是主杀伐的监兵神赐，在身躯被击碎后散入天地。
被炼化过的神赐之力，失去掌控又无生灵拾取，很快就会被天地之力稀释，直至彻底还于天地。
谢尽欢见状本想闪身封住四散灵韵，但好在火速赶回来的郭姐姐并未闲着，已经上前封锁住了刺目白芒。
谢尽欢见此也没在留意，拉回天罡锏，就再度杀向大长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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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大地上硝烟四起，龙脊岭周遭数百里范围内，都被喧嚣气劲和滔天雷火所充斥。
与此同时，烟波城。
商明真站在一座高塔顶端，面前是一座八角水池，内部波光闪闪，倒影出山川河流，以及在其中奔腾的黑泥鳅。
瞧见逐渐崩坏的局势，商明真手里转着铁球，脸色越来越难看，略微斟酌后，恭敬询问：
“师父，要不我去帮帮忙？”
大厅上首，摆着一方长案，身着朴素黑袍的男子，盘膝坐在长案后翻阅古籍，面相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如同挑顶夜读的书生。
长案上，还有只黑红相间的八爪鱼，两根触手托着青色光球，跑来跑去献宝，大眼睛颇具灵性。
听到询问黑袍男子没有抬眼，只是回应：
“叶祠也在暗中看着，我不下场，就只是小辈纷争，生死各凭本事；真下了场，就该兵戎相见了。”
商明真眉头一皱，在水池中寻觅：
“叶圣来了？”
“叶云迟手里那把剑，留有叶祠一缕剑气，作用就是为其保命，遭遇性命之忧，叶祠若是不知道，就不配坐在当今这位置，不过我确实没料到，叶祠还有个闺女。”
“……”
商明真听见这话，不由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怕是不对头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联合墨渊、方清玄等人除掉谢尽欢，并暗中研究背后‘如有神助’的缘由。
因为龙骨滩是主场，规矩他说了算，就算解决不了谢尽欢，至少也能把栖霞真人、女武神引出来。
栖霞真人冒头，北方就没了压力，如果女武神真活着，甚至可以名正言顺报昔日之仇。
就算事情败露，他师父跳出来把他清理门户，也能做到不粘锅。
但按照师父的说法，叶云迟似乎是叶圣闺女。
双圣叶祠向来是‘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按照推测，这几年神赐机缘陆续出现，天地根基不稳，绝不可能离开麒麟洞。
但亲闺女命悬一线，叶圣会不会冒险真难说。
虽然叶圣现身，有可能暴露麒麟洞位置，甚至给邪道乘虚而入的机会，导致天下倾覆，但这是邪道的利好消息，不是烟波城的利好消息。
叶祠来都来了，还冒这么大风险，总不能不见血就回去，龙骨滩配让叶圣出剑的还有谁？
虽然原则上来讲，他师父没下场，就不能说判离正道，但叶圣就是原则本身，和栖霞真人等可以讲道理、讲证据，和叶圣不行。
这就好比皇帝看待手握重兵的藩王，你想不想造反不重要，有能力造反已经是死罪了。
叶圣一人成军，都冒着后方失守的风险打到家里了，不顺手砍了留着过年？
为此知道这是叶圣闺女，那烟波城行事就得克制了，不能轻易把叶云迟逼如绝境。
但叶云迟明显恋爱脑，舍命去保谢尽欢，这还怎么搞定谢尽欢？
光靠墨渊这帮臭鱼烂虾，连谢尽欢都搞不定，更不用说兵分两路把叶云迟先引开，如果他按兵不动，那谢尽欢可就真拍拍屁股走了……
商明真稍加斟酌，皱眉道：
“仙器丹鸟还在此子手上，如果不借此机会处理此子，恐怕……”
商连璧没有回应这话，只是平静道：
“心有牵挂，就谈不上无懈可击，拿不起放不下，更是修行大忌。”
“……”
商明真感觉师父的意思，是算了不冒险，又感觉是在说叶圣不该留有软肋。
毕竟让对手知道自己在乎什么，那必然会被对手所利用。
邪道知道叶圣在乎闺女，必然会在这上面做文章；而谢尽欢知道他放不下仙器，那铁定也会在这上面下套……
念及此处，商明真明白了几分，没有再多说，继续观摩起龙脊岭已经一边倒的局势……

第五十章 尘埃落定
山野之间掀起滚滚尘浪，随着山脊炸裂，体型庞大的黑蛇发出一声哀嘶，砸入了泥泞山坳之间。
谢尽欢身着破碎白袍，拄着天罡锏站在山脊上，浑身血汗蒸腾气喘如牛，虽然眼神锋芒不减，但心底着实有点吃惊于这大长虫的防御力。
玄蛟是正儿八经的蛟龙之躯，哪怕控水能力受到压制，一身蛟鳞也称得上万法难破，谢尽欢不停攻伐，还有郭太后及几个闻风而来的散装掌门一起群殴，也没打出刀剑创伤，伤害最大的依旧是奶瓜师姐用剑罡在尾巴上搅出了一道血口。
不过锏是破甲器，虽然没彻底打碎蛟鳞，冲击力依旧能把这大长虫轰的外酥里嫩，长时间遭受强袭之下，黑蛇已经失去挣扎力道，躺在山坳之中，口鼻涌现出了大股血水。
郭太后为防身份泄露，从始至终都没用真本事，心头也在提防着烟波城下场，随着打到快结束，周遭天地都是风平浪静，她心头还有点疑惑，落在了谢尽欢身侧：
“你背后是不是还藏着其他人？”
谢尽欢也在暗中提防烟波城，闻声抹了把脸上汗水：
“栖霞真人说不过来，应该没其他人吧？”
郭太后感觉以没葱高老魔的狡诈和商老魔的稳健，背后应该还有点事情没浮出水面，不过当前确实没看出什么异样，也没再多说，把目光投向后方。
飒飒……
叶云迟和南宫烨随之飞驰而来，落在了身侧，脸色都不太好看，步月华更是带着一抹震怒：
“陈忆山跑了，这老贼能算计你，司空老儿也定然脱不开关系，我回去就把这账算清楚。”
蛊毒派被称为毒耗子，就是因为擅长隐遁之术，叶云迟能封死雾海让其难以冒头，但没有‘如有神助’的透视功底，也很难锁定位置堵死。
郭太后和夜红殇得给谢尽欢护道，防止烟波城再度出杀招，确实无暇顾忌这老贼。
谢尽欢能杀两个缴获一堆天材地宝，也算赚了个盆满钵满，当前也没太贪，转眼打量两个半媳妇的情况。
南宫烨和步月华都以自保为主，消耗巨大但并未受伤，而奶瓜师姐担任主力，起先被飞剑伤了肋侧，又遭遇神魂咒术强袭，情况并不是很好。
而且在‘七情丹’等药瓶的作用下，眼神也有点不稳，看他的目光有点拉丝，如果不是几个姑娘在旁边，恐怕已经凑上来摸东摸西帮他检查身体了。
当前处于混乱战场，谢尽欢也不好挨个慰问媳妇，又把目光投向天空：
“煤球呢？”
上次蛇妖出现，煤球如同疯了一般八百里突袭，而这次脑袋都快打烂了，煤球都没动静，着实让谢尽欢担忧这贴身奴婢，是不是被余波刮没了。
但好在夜红殇从身侧冒了出来，解释道：
“煤球也是天地灵禽，受天地感召，跑去抢神赐机缘去了。”
“哦……啊？！”
谢尽欢脸色骤变，迅速把目光转向火光冲天的远空，心头觉得这小破鸟简直在作死，提着兵器就冲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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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脊岭。
洋洋洒洒数百修士，散落在狼藉山野各处，些许掌门老祖驾驭咒法御空而起。
但龙脊岭主峰一带，是机缘出现之地，此时强横天地之力尚未完全消散，难以掌控，以至于飞起来就歪歪斜斜，咒法也难以像在外界一样射出好几里。
于是场景就变成了，不少掌门老祖在原地小跳放烟花，雷火光芒闪耀中，夹杂不少嘈杂：
“大胆孽畜，你给我下来……”
“我这有肉干，把东西给我，我把此物给你……”
“咯咯咯~……”
……
而毛色纯黑的煤球，仗着种族天赋，飞到了万米高空之上，身边飘着青色光团，还在‘咕咕叽叽……’，意思估摸是——天造之物，能者得之……
吕炎手托敕火令站在山顶上，眼神都快急疯了，却又无可奈何。
方才叶云迟等人把机缘丢过来，吕炎拿着就跑，但瞬间成为公敌，哪里跑得掉，只能故技重施，用八门焚阵摆出守势，先炼化再说。
结果这次无人打扰，炼化的很顺利，等到至阳雷霆快要完全剥离的时候，各路掌门老祖也不出意外发动了强袭，连韩夫人都杀了回来。
机缘没炼化，就不好分心掌控，在没有队友庇护的情况下，连谢尽欢都没法带球过人，吕炎自然也一样。
然后青色光球就被打的满天乱飞，所有人都在各显神通提防其他人，逐渐忘记了神赐机缘是天地赐予众生之物，也会被奇珍异兽窥伺。
结果就是打到一半，吕炎一记超大范围炎雀反冲，把所有人崩飞出去，机缘也给崩到了半空。
然后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大黑鹰，如同开了自动拾取般，接住就跑。
本来所有人已经离开天地压制的范围，可以御空，对于鸟兽抢夺并不在意。
但这破鸟相当聪明，光速飞回了龙脊岭，然后就当空盘旋不动了。
众人发现难以驾驭天地之力御风，才意识到飞禽以牺牲两只手为代价，换取俩翅膀是干什么用的了。
这点高度，放在昔日只是咫尺之遥，但此刻却如同天堑，怎么都上不去。
为此众人只能堵在下面，集思广益想把这黑鹰骗下来，就算没下来也不怕，只要这黑鹰飞出龙脊岭，或者天地之力退散，他们还是能上去抓住，从而得手机缘。
但可惜，这只悍匪气息十足的小破鸟，显然是有主人的。
就在吕炎等人伸长脖子干瞪眼之时，远空再度响起轰鸣。
飒——
众人转眼回望，却见一名手持铁锏的男子破空而来，落在山脊之上，先抬眼看向天空，发出一声：
“卧槽？？”
然后就低头扫视诸多臭鱼烂虾，眼神不可思议：
“你们干什么吃的？这都能被抢？”
吕炎知道这是谢尽欢的战宠，但以前确实有所低估，此时回应道：
“本道知道这是你的灵宠，方才才没下死手，你让它把机缘丢下来不然在场这些人，抓不住它可抓得住你，你当前消耗过大，别意气用事。”
在场干着急的掌门老祖，当下也把目光投向了谢尽欢，但又忌惮谢尽欢的实力犹豫不决。
谢尽欢从头打到尾，又不能血祭道友给烟波城发飙的机会，消耗确实有点大了，但煤球凭本事抢的东西，他作为人柱力总不能让出去，为此淡然回应：
“机缘只有一份，真打起来，九成人都讨不着半点好，就算抢到，你们也得付出不俗代价。不过同为正道，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难看，现在给你们个选择。
“一是西北百里开外，躺着条快破蛟化螭的玄蛟，我亲手降服，蛟丹肯定归我，但筋骨皮蛟毒鳞甲蛇牙，也都是百年难见的天材地宝，人人有份，谁跑得快谁拿大头。
“二是接着打，谢某奉陪到底，不过消耗过大又以寡敌众，谢某不可能再留尔等性命，怎么选诸位自己看着办。”
玄蛟不是百年难遇，而是道行这么高，品种还如此稀缺的奇珍异兽，近千年都没出现过，鳞甲龙筋锻造出来的都是超品法器，些许关键部位，还能让修士控水或掌控阴雷，这已经是带专属词条的半仙器了。
在场凑热闹的一品修士和寻常超品，知道此行不大可能抢到机缘，闻声扭头就往过跑，不带半点犹豫的。
吕炎已经亏大了，和谢尽欢硬抢神赐机缘，十有八九还得亏，但靠着超高机动舔尸，十有八九能平账，略微斟酌就朝着西北方飞驰而去。
韩夫人靠淫蝗蛇练功，对蛟龙之躯兴趣显然也很大，紧随其后。
而随着几个大佬一走，余下散装掌门老祖，显然没自信欢口夺食，担心汤都喝不着，也争先恐后往西北行去。
飒飒……
谢尽欢提锏立在原地，看着上百号修士跑去舔盒子，倒也不算肉痛。
毕竟那么大一条长虫，他很难全部拖回去，就算能带走，也不可能再顶着众怒抢神赐机缘，反正郭姐姐已经在拿大头了，余下边角料就当卖个人情，目送众人离开后，就把目光投向天空：
“走，待会带你去吃炭烤小银鱼！”
“咕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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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山野之间。
陈忆山浑身裹挟雾气，宛若在林间飘荡的鬼影，不过顷刻已经远遁数百里，眼神相当阴郁，甚至有无颜面见岭南父老之感。
毕竟墨渊是他带过来的，从教内辈分来讲，算是他师兄。
尸祖引发巫教之乱，虽然被天下人恨之入骨，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欺师灭祖。相反，巫教之乱中，还是扛着师父背刺，带着一帮子猪队友在打仗，如果真打赢了，蛊毒派就是百教之首，而非如今的断脊之犬。
在这个前提下，不少蛊毒派老人，其实更恨老掌教司空世棠的首鼠两端，而非恨尸祖把蛊毒派引向万劫不复之地。
陈忆山、司空天渊，年轻时也曾心系正道，跟着天下人一起骂丧尽天良的尸祖，但随着后续当家体会到修行不易，又见识到‘正道’对待蛊毒派的作为后，慢慢也明白了尸祖当年在做什么了。
而墨渊是尸祖当年的试验品之一，被遗弃在了万蛇窟，后被司空天渊找到培养，一直都是蛊毒派的人。
至于冥神教，陈忆山是蛊毒派高层，向来看不上妖道，但蛊毒派已经处境不利，不能明着跳反，为此才暗中培养了一股势力，收拢了巫教之乱残部和妖道修士为爪牙。
司空天渊明面上是蛊毒派掌教，私底下也是冥神教的教主，本来把天赋异禀的步青崖，视为未来接班人。
但步青崖太年轻，满脑子都是‘正道苍生’，身为三把手，却否决了教内关于针对南朝的一切决议，甚至暗中调查螭龙洞，试图向正道告密。
在立场和教派利益完全冲突的情况下，当老大的再惜才也没法再把步青崖留下，为此才有了步青崖遇险之事，只不过他没想到司空天渊竟然留了步青崖一口气。
这些年来，他们拉拢了魏无异、化仙教、烟波城等为同盟，试图挖出尸祖，完成当年未曾完成的谋划。
后续建安之变，无论是何氏三兄弟，还是给徐皇后的腹中子做手脚，也都是他和司空老祖在暗中提供技术支持，本来目的是慢慢掌控南北朝堂及修行道的话语权，潜移默化改变天下人立场。
但可惜，北方谋划被郭太后察觉捣毁，南朝多年耕耘，也被谢尽欢搞了个一团糟。
本来他们还留了太子赵德、徐彤这些暗子，但不曾想当年对尚在腹中的赵德改造之时，躺在摇篮里的长公主赵翎，竟然记得老娘昏迷时遇到坏人的场景，还在北周中幻术想起来了，直接导致了徐彤一系全部暴露。
事到如今，明暗棋子被全部吃掉，陈忆山已经感觉到形势快要崩盘，来龙骨滩只是想不计代价，把谢尽欢这个变数先除掉，但不曾想投入莫大人力，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作为这场变数的策划者之一，陈忆山很明白修行道的局势。
他们被谢尽欢打的鸡飞狗跳，根本没法成事，以商老魔极端理性的行事风格，就不会和他们站在同一阵线，甚至有可能反过来帮正道清除隐患。
没了商老魔压阵，其他墙头草老祖也不会下场，空空道人都有可能退出；单靠杨化仙、司空天渊，不可能抗衡整个正道，最后十有八九得以蛊毒派分崩离析、师兄司空天渊被清算，结束这场谋划数十载的闹剧。
不过这还是往后的局面，他今天已经公开了立场，想要保全教派，当前只能是‘弃车保帅’，让掌教师兄以叛道名义把他清理门户，人头送给正道当做交代。
如果要保他师兄就只能公开跳反，让蛊毒派成为众矢之的。
陈忆山修行一辈子，其实也不太想死，但也不愿叛教，此时往南方飞遁，就是想回南疆，和掌教师兄商量如何取舍。
但好在正道办事确实麻利，并没有让他和掌教师兄纠结为难！
陈忆山沿着崇山峻岭飞遁，为防烟波城损失太重卸磨杀驴，甚至不敢被烟波城注意到，但还没跑出龙骨滩的中心区域，就发现雨幕潇潇的山坳之间，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立在溪水旁，身着黑白相间的道袍，手里托着一枚阴阳法尺，整个人气态仙风道骨，便如同云游至此的世外散仙。
？！
陈忆山猛然止步，下意识提起藤杖，但想到彼此差距，还是放弃了这以卵击石的不体面举动，改为杵着藤杖，语气平和道：
“我就说谢尽欢为何如此骁勇，原来是陆掌教在暗中压阵，不过商城主若真露了面，陆掌教单枪匹马，确定压得住？”
陆无真虽然道行不俗，但商连璧真冒头，他跳出来也是白给，说压阵属实抬举了，能出现在这里，单纯是前些天，栖霞祖师给钦天监送了消息。
栖霞真人目前盯着北方动静，不直接过来帮忙是怕两头都没逮着人，为此才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让他这晚辈去解决。
陆无真也是知道女武神在场，才敢过来暗中盯着，如果商连璧真明目张胆叛离正道，他和女武神或许杀不掉，但至少能舍命牵制片刻。
虽然杨化仙、空空道人很重要，但商老魔显然价值更高，栖霞真人只要确定商连璧造反，那肯定就带着正道群雄来瓜分龙骨滩了，谁来的慢谁分红少，根本不用担心没援军。
但商老魔要是不跳反，那陆无真和女武神一样不敢冒头。
毕竟当前这场合，是烟波城送修行道小辈机缘，掌门二把手来就算了，你一个坐裁判席的六境掌教也跑进去搅局，被老辈抽两巴掌这不活该？
在烟波城没公开造反的情况下，商连璧就是风波楼开会坐第一排的正道理事会常任理事，陆无真牙被抽掉，都得站直了挨训，敢说个不字，是他桀骜不驯蔑视正道，而非商连璧不讲规矩。
为此陆无真刚才也不敢冒出来，只是躲着静观其变，结果商老魔还真就按规矩办事，半点把柄没有，他见此也只能悻悻然离开，跑出几百里才偷偷现身堵陈忆山。
眼见陈忆山直接放弃了抵抗，陆无真也没有说太多废话，只是询问道：
“司空老儿派你来的？”
陈忆山摇了摇头：
“若真是那就好了。掌教行事优柔寡断，念及同窗旧情，哪怕蛊毒派被欺压的快要亡教灭种，对你依旧百般忍让，我此行事败，就算逃回南疆，恐怕也会被他清理门户，人头送去洛京讨好尔等。摊上这么个掌教，也算我蛊毒派气数已尽……”
陆无真皱眉道：“何天齐已经招了，没半点证据，本道会凭空污人清白？”
陈忆山轻轻叹了口气：
“何天齐道心如铁，连妻儿都能拿来当棋子，明知交代会死，不交代还有可能被老夫搭救，岂会把老夫供出来？都活了百来年，这种小伎俩，陆掌教就不用拿出来糊弄人了。”
陆无真沉默了一瞬，回应道：
“你勾结妖道残害正道侠士，已经人尽皆知，仅靠这番话，可洗不掉司空老儿罪责。”
“那陆掌教大可以此去惩治司空掌教，反正陆掌教把些许教徒个人过错，算在整个蛊毒派头上，也不是头一回，我家掌教打不还口骂不还手，都习惯了。”
“……”
陆无真瞧见此景，知道陈忆山不可能再咬出幕后之人，抬起手来：
“确实道心如铁，可惜走错了道，看在昔日名望上，我给你个体面，不过司空老儿也跑不了，只是比你晚走一步。”
陈忆山也没徒劳抵抗，只是道：
“这天下已经沦为蛊坛，不经一场大变，你我仇杀便永无宁日，哪怕同为正道，为了一点机缘也是尽显丑恶嘴脸，陆掌教是得道高人，有没有想过怎么终结这局面？”
“正道只看苍生传续，修行中人拥有一身伟力，对百姓来说不算好事。虽然如今这世道，再难出立教称祖的圣人，但只要正道不亡，寻常百姓的日子，确实比三千年前好过了许多。”
人皇之前，步入七境并不算难，同时代甚至能出现几个立教称祖的人物，巅峰妖兽更是屡见不鲜，彼此打来打去，个体破坏力又太大，以至于连像样的王朝都没几个，有的只是仙家宗门尔虞我诈。
而武祖之后，没人再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天下，四境修士都稀缺到一州只剩一两个，山上人与凡夫俗子差距越来越小，确实让寻常人有了生存空间，也是王朝兴盛百家争鸣的开始。
陈忆山不好反驳这话，想了想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圣人先贤道在苍生，但世间大部分俗人，道都在长生，这些亡命之徒，你们杀不完，也拦不住。”
陆无真没有回应，五指合拢，便碾碎了陈忆山三魂七魄……

第五十一章 风停雨住见月明
凌晨时分，连月暴雨悄然停歇，星月光辉重新洒在了烟波城内。
城外港口千帆汇聚北冥宗的渡船停泊其中，些许身着白衣的巫师在甲板巡视，岸边还搭着棚子，烤着一条超大号小银鱼。
船楼之内灯火通明，窗内能看到数道人影走动。
郭太后担心烟波城输不起动用阴招，直接站在顶楼露台上注意四方动静，煤球则蹲在肩膀上摇头晃脑，望着下面的烧烤摊。
房间中弥漫着淡淡药味，谢尽欢卸下了胸甲兵刃，躺在郭姐姐的浴桶里，一番搏杀下来已经快燃尽了，连用仙器碎片打造的胸甲都硬生生被打烂，身体情况可想而知。
虽然用血气恢复了创伤，但消耗之大已经让人虚的抬眼都费劲，外加还吃了正道发邪丹道心如铁，现在满脑子都是赶快尽欢……
隔壁房间中，则要热闹一些。
步月华在桌旁处理着各种医疗用具，桌上还放着此行的战利品，南宫烨在旁边检查。
叶云迟中途一挑三被飞剑划伤肋侧，但有剑罡庇护伤势不太严重，反倒是最开始吃的‘七情丹、情有独钟丹’，后劲儿逐渐上来了。
此时躺在枕头上休养，身上盖着薄被，看似睡着了，但满脑子都是：
生五个生五个生五个……
叶云迟知道自己是被药物影响了心念，想要压下杂念，但偏偏自己还在找借口，就好似仙子与魅魔在脑子里打架，仙子说：
不能胡思乱想，婚姻大事就算没有父母之命，也得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他是有妇之夫，堂堂儒家女，岂能不顾礼法当拆散别人婚姻的狐媚子，当情妇外室更不行……
剑还在百花林，克制不住杂念，可就没脸去要了……
而魅魔则在蛊惑：
人品文采武艺相貌如此一骑绝尘的男儿，错过了你下半辈子到哪里去找……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找不到你怎么相夫教子……
他是有婚约，但又没成婚，你一不做二不休生米煮成熟饭，奉子成婚母凭子贵……
他刚才受那么重的伤，都跳出来帮你挡下凶险合击，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你这么大个人不主动示好，还指望人家正气凌然的小孩子倒追不成……
……
叶云迟觉得都有道理，心头也不知该如何抉择，只能闭着眸子装死。
而也在三人各自忙活之际，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
南宫烨放下手中物件，本想询问谢尽欢情况，结果刚把门打开一条缝，红唇就被‘啵~’的亲了下。
南宫烨吓得整个人都是一抖，迅速看向房间里里侧的屏风，继而就瞪了这无法无天的死小子一眼，丹凤美眸杀气腾腾！
谢尽欢换上了一件干净白袍，神色还算正儿八经，但眼底全是对监兵神君的渴望，恨不得现在就把齁齁仙子抱走糟蹋。
但奶瓜师姐还在屋里躺着，他也不能太肆意妄为，当下先看了眼屋里：
“叶前辈怎么样了？”
“还好，已经睡着了，进来说话吧。你身体怎么样？”
“唉，有点虚。”
谢尽欢擦肩而过时，又偷偷捏了下岳母大人的裙摆，吓得刚露出几分关切的南宫烨连忙躲远，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切齿躲到了窗户旁。
谢尽欢勾了勾嘴角，又跑到桌子前折腾步姐姐，但步月华也怕被道行高深的叶庄主发现行为不端，连忙挪到了桌子对面：
“来了就好好坐着，手拿过来，我帮你号脉。”
谢尽欢见奶瓜师姐在休息，自然不好跑到屏风后面去探望，当下伸出胳膊让媳妇检查身体，同时检视起战利品。
此行收益颇大，桌上除开赤金锤、骨刀外，还有新得手的飞剑、道门祖典残卷、墨渊碎片，外加前后弄的四个神赐、吕炎欠的账务等等，所有战利品加起来，已经打造一个顶流教派了。
虽然队友都是他的翅膀，但如何公平分配肯定还是得考虑好。
奶瓜师姐前后都出了大力，光拿一个陵光神赐肯定不够，得再补上几株仙草，然后回去再刷脸，从房东太太那里求几副画圣、徐圣的真迹当酬劳，以奶瓜师姐的性格，这些东西应该比寻常法器更合心意。
至于缴获的三寸飞剑，属于成长型法宝，目前整个天下恐怕只有一两把，其价值不可估量，如果往后继续温养，变成仙兵神器也不无可能。
但此物是仙道器械，武夫拿着不适配，家里能用的是紫徽山师徒，额外的青龙神赐肯定给善雷法的冰坨子，那这把小飞剑，肯定给墨墨当定情信物了，墨墨拿到后，不当场给了怕是都说不过去……
而古玄尊的骨刀，属于强化咒术的法器，品阶相当高，给步姐姐很合适，不过给紫徽山那么多，缺月山庄只给这么一个，肯定不合适。
龙泊渊的赤金锤，可以对火法、武道招式都有增幅效果，但步姐姐用不上，只能带回洛京，看能不能让钦天监置换一把同价值的宝贝给步姐姐。
另外，玄蛟两颗蛇牙，能打造出两把淬毒匕首，刚好给婉仪、紫苏当兵器，因为玄蛟道行超高，炼制出来的东西品阶绝对不低，就是得自己再添点好材料。
而最后敲下来的蛇鳞，可以打造出一套蛟甲，给走武道的房东太太无疑很合适，甚至额外的蛟筋还能做一条小皮鞭……
至于监兵神赐，房东太太身上的是从白毛仙子哪儿借来，刚好帮着还账……
不过郭姐姐怎么办？
救命之恩在前，这次帮忙在后，身为老派仙登，这些破烂怕是很难入眼，他想报答估摸只能以身相许了……
……
谢尽欢如此琢磨，觉得这么多战利品还是不够分，正在思考着如何雨露均沾，却听门口传来脚步。
踏踏……
回头看去，却见巫女打扮的郭姐姐来到门前招呼：
“谢尽欢，你出来一下。”
谢尽欢见此起身来到门外：
“郭姐姐还没休息？”
“安危未定，哪有心思休息。”
郭太后示意外面的灯火通明的烟波城：
“夺宝之事尘埃落定，南北修士没了留在烟波城的必要，过两天都会离开，我们跟着一起走，免得路上再生枝节。”
谢尽欢本来的打算，是拿仙器面具当诱饵，等着烟波城输不起跑来劫道。
但白毛仙子不来了，再守株待兔，显然就有了风险。
商明真下场作死还好，其身上明牌有‘青龙神赐、监兵神赐’，只要弄死，奶朵恐怕都能分点东西，但要是商老魔跑来暗中下手，他和郭姐姐很难安然化解。
而和南北各派的掌门老祖一起离开龙骨滩，这么多南北高层，商老魔总不能为了掩人耳目全灭口，就算商老魔真有这狠辣手腕，把这么多猛人一波团灭，说‘被邪魔外道暗害’也没人信。
谢尽欢暗暗琢磨，觉得这主意不错，但路上真遇事儿，也指望不上这些顺路道友，想安然折返，主要还是得看自身实力，当下道：
“那我尽快调养好，争取早点出发。”
郭太后略微打量谢尽欢气色，觉得确实有点虚，就手腕轻翻，摸出了一颗黑色珠子。
珠子估摸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墨黑散发出极寒之气，哪怕被气机封锁，也能感觉到其内蕴含的澎湃灵韵。
“这是蛟珠，和真龙龙珠差不多，但品阶差了几阶。以前栖霞真人寻觅过龙珠，能炼化为己用，我也抢到了点碎片，至今也没琢磨出怎么用，你看看能不能炼化。”
蛟珠龙珠，说白了就是妖丹，和修士的内丹一样，都是多年修行凝练出来的精气本元。
人用血祭之法炼化同族掠夺的就是这东西，能全方位增强自身体魄，道行越高数量越多，带来的增益越大。
但妖道的血祭之法，有个人尽皆知的前提，就是‘以形补形’，祭品只能是人，如果强行炼化其他物种甚至是性别，体魄都会被影响从而畸变。
玄蛟的蛟珠，按照正常情况，只有蛇吞了才会当场蜕变，人只能拿来制造法宝，间接获得控水掌雷的神通，如果直接炼化，那马上就得变成何参。
谢尽欢经过这么长时间了解，感觉自己和龙应该有点关系，听见白毛仙子可以炼化龙珠，当下便把黑色珠子接过来尝试。
呼呼~
随着夺元之术牵引，蛟珠内当即涌现丝丝缕缕玄黑灵韵。
谢尽欢仔细感知，发现体内气血在躁动，但和献祭道友没啥区别肢体没有任何异化征兆，效用却远超献祭沙屠老儿。
在无尽灵韵滋养下，谢尽欢几乎燃尽体魄迅速复苏，对五行之水韵的感知也在逐渐清晰，体内似乎还有什么力量被激活，眼神不由讶异：
“好像真可以。”
郭太后站在面前打量，发现谢尽欢周身涌现银鳞虚影，双眸也泛起银辉，甚至还散发出了和没葱高老魔差不多的龙威，若有所思颔首：
“那这估计是神明赐给你们的专属神通，从当前来看，你炼化蛟珠，道行恐怕会进一大步，还能掌控阴雷水法……法……”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抬眼望去，可见谢尽欢随着精气神恢复，双眸就涌现出了莫名饥渴，手上炼化东西，眼神却在她胸脯腰身上乱瞄。
而随着炼化持续，这种状态还愈演愈烈，呼吸粗重额头青筋暴起，雄健体魄之中，透出一股能惊人雄性魅力，似乎现在就想把她摁倒……
？
郭太后低头看了看，而后便抬手给了个脑瓜崩：
“你往哪儿看呢？入魔了？”

第五十二章 娃儿叫啥都想好了……
咚~
谢尽欢脑袋瓜被弹的的嗡嗡作响，眼神随之清澈了几分：
“呃……这蛟丹似乎会催发人之欲念，刚才走神了，是我冒犯，抱歉……”
郭太后感觉见谢尽欢没啥大碍，才松了口气，本想叮嘱两句，结果耳边再度响起神明低语：
“唤醒蛟龙血脉，会激发龙之本性，他又吃了正道发邪丹，现在天性快压过理智了，你勾引他一下然后让他早点休息……”
？
郭太后见识过没葱高老魔的厉害，为此对背后那尊神明无比崇敬，能听到神谕已经觉得是求之不得的殊荣，又岂会去违背神的旨意。
但让谢尽欢早点休息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勾引一下？
神明应该不会开玩笑，让她勾引肯定就有凡人不好琢磨的深意，但她是女武神，又不是妖女，不太会呀……
算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
谢尽欢脑子里全是尽欢，都有点压不住了，眼神管理失败还有点尴尬，结果话没说完，就发现面前的大胸巫女，忽然气态一变，眼神欲语还休，衣襟高高挺起，还凑到咫尺之外轻咬红唇：
“我好看吗？”
因为郭姐姐本就大气磅礴，哪怕变成了巫女模样也没小多少，此时摆出欲拒还迎的羞涩模样贴到身前，勾人香风让谢尽欢都快冒血气了，下意识抬手想搂：
“好看。”
郭太后也没躲避，只是略显羞嗔询问：
“有多好看？”
“嗯……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郭太后把谢尽欢撩成歪嘴，心满意足，恢复了正常模样：
“好看就对了，说明你眼睛没出问题。早点休息吧，我去给你安排个房间。”
说罢就转身就走。
“诶？”
谢尽欢劲儿刚上来，发现郭姐姐单纯撩着玩，那是相当难受，换其他人敢这么来，估摸直接抱进屋就霸王硬上弓了。
但郭姐姐显然不能来硬的，他见此也只能悻悻然目送，回到了房间。
南宫烨和步月华，发现谢尽欢‘渴昆之瘾’发作，其实也没心思在继续干坐着。
发现谢尽欢进屋，气色变得龙精虎猛，还望着她俩欲言又止，南宫烨便扫了眼屏风，起身道：
“我先去休息了，你们接着聊。”
说着保持冰山仙子的气态往外走去，路过谢尽欢，还往旁边躲了下，以免被偷袭。
步月华见此自然明白意思，等南宫烨出去后，继续帮谢尽欢号脉，说了两句机缘法器的事儿，而后也起身：
“我也回房了，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来叫我。”
说罢便盈盈起身，等待出门后，就风一样的跑到骚道姑屋里，开始洗白白准备法器等着开团。
谢尽欢早就按捺不住了，但奶瓜师姐还在，他总不能跟着两个女性长辈回屋。
等到两个媳妇都出去后，谢尽欢假模假样先收拾了下战利品，而后就轻手轻脚起身，到屏风旁瞄了眼。
刚才屏风后一直都无声无息，谢尽欢还以为奶瓜师姐睡着了，此时只是想看一眼就去偷溜。
但很显然，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相当危险的。
谢尽欢刚从屏风旁探头，还没看清床榻景象，就发现衣领被揪住继而整个人就横飞而起，摔在了带有余温的床榻之上，继而胸口就是一沉。
扑通~
抬眼望去，可见胸口缠着白色纱布的奶瓜师姐，直接骑在了他身上，连上衣都没穿，显露出了香肩与柔韧柳腰。
眼神也是居高临下，透着几分想把他含在嘴里的急迫，但又带着儒家女子应有的保守克制，来了句：
“谁让你进来的？”
“啊？”
谢尽欢当前也不是很冷静，被这么骑大马，眼神被奶瓜吸引，硬没觉得这话有问题，只是手下意识抬起，解释道：
“我就是过来看，叶前辈怎么没穿衣服……”
呼啦~
叶云迟低头一看，发现穿着绷带太过清凉，就连忙趴下去，压在了男人胸口遮挡。
“我去……”
谢尽欢受宠若惊，连忙抱住轻抚后背：
“别别别，这怕是太着急了，叶前辈吃了药，可千万别做清醒了会后悔之事，不过你放心，我谢尽欢敢作敢当，肯定负责到底……”
叶云迟刚才其实还清醒着，但此刻谢尽欢凑过来，闻着一身男人味，不亚于干柴遇烈火脑子里只剩下先尽欢再说了。
但自幼读圣贤书，叶云迟也谨记女子教养，此刻手抱着男人不放，嘴上却咬牙道：
“这个药很厉害，我控制不住，你还有没有其他解药？”
谢尽欢感受到奶瓜在胸口的温度，脑子都不清醒了，回应道：
“解药没有，不过倒是有其他法子……”
“你快试试。”
“哦好……”
谢尽欢手顺着雪背滑进薄裤，从浑圆满月上抚过，探向大户人家，但贼手马上就被捉住了。
叶云迟发现不对，蹙眉道：
“你在做什么？”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
“我帮叶前辈调理一下，丹毒排出来应该就没事了……”
叶云迟大概明白了意思，严肃道：
“这和肌肤之亲有什么区别？你我清清白白，岂能做这种事？”
清清白白……
谢尽欢感觉自己都快被霸王硬上弓了，见状只能道：
“那叶前辈准备怎么办？我都配合。”
叶云迟脑子里思绪在打架，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想道：
“你知道我中药了，控制不住，你是正人君子，想恪守本心肯定可以，如果你我都没克制住，失身是小，拿不回佩剑是大……”
失身是小？谢尽欢都不知如何吐槽，但能感觉奶瓜师姐说的是真心话，为此语重心长道：
“叶前辈放心，有你这句话，就算你把剑夹脖子逼我，我也不会乱来，保证你三天后能理直气壮去取回遗物。”
“……”
叶云迟有这句保证，心里放松了不少，又补充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如果这种情况，你都能恪守正道坐怀不乱，那缘分由天定，我也没法和老天爷抗衡……”
说话之间，抱着脖子疯狂揩油，腰儿轻扭蹭来蹭去，还蹭对了位置，那肥美触感简直是……
“咳……”
谢尽欢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受此酷刑，要不是知道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他绝对扛不住，眼见奶瓜师姐逐渐上头，咬牙岔开话题：
“上次说，要是我不是叶圣教的，我就教叶前辈三个绝活儿，叶前辈必须得学，还算不算数？”
叶云迟痴迷男色不可自拔，心不在焉回应：
“我言出必诺，你要教我什么？”
谢尽欢低头扫了眼，觉得现在教有点早：
“算数就好，我就随便问问。嗯……那叶前辈说，只接受明媒正娶当家中主妇的事儿……”
“……”
叶云迟稍微清醒了几分，抬起头来：
“对，所以你要克制住，如果我们犯了错误，那你我就只能奉子成婚，必然亏待令狐姑娘。”
奉子成婚？！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奶瓜师姐嘴上说不行不行，心里面估计把娃儿叫啥都想好了，想想试探性询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叶前辈要是真有一段缘分，娃儿叫什么比较合适？”
“剑承仁礼志，儒抱天地心，斩尽纷扰事，正气广坤深……”
“呃……谢广坤？”
“谢剑承！”
叶云迟眼神一凶，显然觉得谢尽欢取的名字不好听！
谢尽欢见奶瓜师姐真把娃儿名字都想好了，眼神惊为天人，点头道：
“这一听就是长子那要是姑娘呢？”
“姑娘叫谢剑婷，不过我还不怎么满意……”
……
两个人如此交流，夜红殇有点绷不住，侧躺在了身边，饶有兴致搭话：
“夜剑承，这名字确实挺好听……”
嗯？
谢尽欢转过头来看向大媳妇，眼神意思估摸是——咱娃不是跟我姓吗？
但可惜马上就被奶瓜师姐把脸转了回来，还略显不悦，如此女夫子质问不好好听课的学生：
“你听的不耐烦？”
“怎么会！”
谢尽欢迅速目不斜视，抬手轻拍臀儿安慰：
“我是觉得叶前辈取名字真有文化，自惭形秽。”
“哼……”
叶云迟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啥，但说的确实是这半天琢磨的心里话，又询问：
“你自幼饱读诗书，也不是不通文墨，就没点想法？”
谢尽欢还在想怎么把奶瓜师姐拐回家，怎么可能去考虑以后娃儿叫啥，不过奶瓜师姐问了，他还是略微琢磨：
“我以前看过一首诗，我名字就是从这上面取的。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
叶云迟明显一愣，抬起脸颊看着近在咫尺的男模，安静听完后，眼睛都冒星星了：
“这首诗是何人所作？我怎么没学过？”
“一位隐世散仙，大部分人都不认识。”
“这位大家可还有其他著作？”
谢尽欢不知不觉抚到腰后丰腴之处，尴尬道：
“时间有点长，记不得大清了，以后想起了告诉叶前辈。”
叶云迟见此还是没强求，继续道：
“那你意思是叫谢什么？”
“谢为乐？一脉相承……”
“为乐？这名字可不像嫡长子，可以给老幺，一辈子安然享乐就好，老二老三老四呢？”
“呃……？”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寻思奶瓜师姐这想得怕是有点太长远了，这是准备生几个呀……

第五十三章 平账大圣
船尾客房。
南宫烨洗漱过后，换上了白色宽松睡裙，如墨长发盘在脑后，还插上了一根玉簪，在床榻上打坐，暗暗感受青龙神赐的洪荒伟力，仪态看起来如同出尘于世的仙子。
步月华则穿着淡紫色的纱裙，头上戴着蝴蝶结发夹，黑边眼镜增添了浓浓知性，此时披着披肩站在过道里，仪态颇为恭敬：
“前辈有事要安排？”
郭太后换成了西域妖女的打扮，红裙头纱辅以诸多金饰，整体看起来异常明艳，不过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显然不是准备参团，而是刚才准备放哨，却发现叶祠家的闺女看起来知书达理，私底下却好生疯批，竟然摁着美男子各种耳语厮磨。
郭太后和叶祠是一个档次的仙登，总不能偷偷听墙根，为此才决定带着步月华去岸上走走，收个徒指点下武艺什么的。
郭太后因为经历相当玄奇，生平并未收弟子，曾经指点步月华，也是路过随手为之，三年前见到谢尽欢时，见这少年郎面对强敌悍不畏死，为了父亲还直接放弃了自救机会，本想收为徒弟。
但后来发现谢尽欢似乎是神选之人，她教不了如今也不需要她教了，而步月华又把她当师长看待，天赋也不俗，自然得给个身份，免得相处起来怎么称呼都别扭。
不过瞧见步月华的扮相郭太后就知道这死丫头待会要干啥，也没打搅小辈的好事，只是道：
“你已经踏入超品但功法还没自成一家，我刚好没徒弟，一身艺业无人传授，你若有意，可以全教给你……”
步月华还是小丫头时，就见过这位红发碧眼、奶比头大的女前辈，虽然不清楚确切身份，但知道肯定是山巅第一梯队的高人，闻声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拱手：
“功法我通过谢尽欢招来的龙骧付应决，自己参悟了些，但确实没摸到方向，前辈若是肯传授衣钵，我定然专心武道刻苦修行，不辱没师长名讳……”
说着还想跪下来拜师。
郭太后抬手虚扶，而后把指尖点在步月华眉心：
“巫武双修难度更大，但上限也更高，你已经走到这一步，往后还是两者兼顾。我的功法，都是修行一生自行参悟而来，算是上乘之作，但世上没有完美功法，生搬硬套走师长的路，永远没法超越师长，你要融会贯通从中感悟出自己的东西，才能做到青出于蓝自成一家……”
说话间，丝丝缕缕金红流光汇入眉心。
步月华恭敬等待，脑子里随之闪过了无数幻象，功法图谱招式窍诀皆有，涵盖刀枪剑戟拳脚身法，还有不少需要依靠朱雀神赐施展的神通，涉猎之广泛超出她想象，造诣也高到如同天书，好些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在把传授的真本事都过了一遍后，步月华对眼前的大胸胡姬愈发敬重，再度拱手：
“谢恩师教诲。”
郭太后微微颔首，又手腕轻翻，掌心冒出了一个白色光球：
“这个你们准备给谁？”
步月华见状回应：
“听骚……南宫掌门说，大乾长公主身上的监兵神赐，是从栖霞真人手中借来，还得还一个回去。我想带着蛊毒派重入中原，少不了大乾朝廷和陆掌教的扶持，如今蛊毒派出了陈忆山这种正道叛徒，这事儿恐怕更难办了。
“所以这东西，我觉得应该给长公主，让其还给栖霞真人，这样朝廷会记我的人情；陆掌教是栖霞真人晚辈，栖霞真人得知此事，稍微提携一句，大乾修行道也没了阻力……”
虽然步月华、南宫烨、长公主等等，关起门来都是翅膀，但彼此背后都有教派势力，只是以谢尽欢为锚点联系在了一起，私下可以打打闹闹，正事之上还是要讲人情世故的。
步月华带着蛊毒派回到中原，那必然能成为下代掌教，这是为自身和教派谋取前景。
但蛊毒派教徒数以万计，全进来生存压力变大，还有不少反骨仔，丹鼎派和朝廷没理由平白无故开绿灯，能让缺月山庄进来，都是看谢尽欢的情分。
谢尽欢当前的身份地位，还决定不了教派走向，就算往后成为了监正，想给媳妇开绿灯，也得和丹鼎派、朝廷等等商量着来，不能强行让其他势力割让利益，给蛊毒派腾位置。
而步月华现在做的，就是打点朝廷和丹鼎派的关系，为往后之事铺路。
郭太后显然明白这些人情世故，不过话语相当霸气：
“这份机缘，你忍痛割爱给了长公主，长公主又还给了栖霞真人，栖霞真人还给了我，我给了自己徒弟，为此所有债都已经平账了，这是我赐给你的机缘，你放心拿着即可。”
“呃……”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有点难以置信：
“这怕是……栖霞真人为什么要还给师父？她老人家欠您一份机缘？”
郭太后全部家产都被没葱高悍匪抢空了，现在出门衣服都没得穿，拿一份机缘能算事儿？
不过这些私底下的破事儿，不好当着小辈讲郭太后只是道：
“天机不可泄露，反正债你已经帮长公主还了，栖霞真人也认这事儿，其他的为师帮你摆平，你不用操心。”
步月华自从老爹走后，就是孤苦无依，此时听见这话，总算明白了骚道姑为何如此豪横，连忙颔首：
“谢恩师赏赐，弟子必然珍视此物，不辜负恩师器重。”
“行了，早点休息吧。”
……
片刻后。
步月华满心欢喜回到了房间内，看向床榻上的骚道姑，只觉腰杆都比往日硬了数倍，很想双手叉腰嘚瑟一句——有厉害师长撑腰是吧？我也有，谁怕谁呀……
不过这么搞有点影响风度，步月华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哼着小曲关上了门：
“嗯哼哼~……”
南宫烨微微蹙眉，睁开眼眸扫了眼：
“你发什么神经？出门捡钱了？”
步月华步履盈盈走到桌旁坐下，端起茶杯：
“就许你齁齁齁，不准我嗯哼哼？真当自己是大夫人？”
“……”
南宫烨觉得这妖女就是欠收拾，不过也没回怼，而是看向门外：
“谢尽欢做什么去了？怎么还不过来？”
“着急了？”
“你……”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闭上眸子摆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我是怕谢尽欢出事儿，你去看看。”
“凭什么我去？你着急就自己去咳嗽两声。”
“……”
南宫烨拿到了青龙之力，挺想好好奖励自家黄毛，为此确实有点急，见妖女光想着吃现成的，岂能让其如愿，想了想起身道：
“要去一起去，不然就熄灯早点休息。”
步月华其实也挺那什么，见此也不斗嘴了，两人一起出门，朝着叶云迟休养的房间摸去……
……
----
昏黄灯火，照亮了房间角角落落。
身着白袍的公子，倒头躺在软枕上，起初还算定力过人，但随着时间持续，慢慢就显出了几分生无可恋。
书卷气十足的丰腴美人，整个压在身上，双腿岔开如鸭子坐，腰臀被贴身薄裤勾勒出质感惊人的肥美曲线，轻摇慢碾间，甚至透出了几分水露沾襟的温润感。
一袭红色纱裙的大魅魔，侧躺在旁边听着对口相声，见谢尽欢举止竟然还能保持几分克制，领口就越来越低，修长双腿也在裙下展现，宛若任君摘采的美女蛇。
谢尽欢先嗑药又炼化蛟丹，本就火气比较大，被如此考验哪里顶得住，说话慢慢就变成了心不在焉，手则不动声色滑到腰下，隔着薄裤轻轻安慰，脸颊也贴在了近在咫尺的耳畔。
“呼~”
叶云迟理智上还在提醒自己要注意礼法，但身心煎熬之下，面对温水煮青蛙般的慢慢探底，着实贞烈不起来，最后只是抱着脖子把脸埋在肩膀处，闭着眸子呼吸起伏：
“你……你怎么不说话了？”
谢尽欢正在查奶瓜师姐的户口，脑子都不知道丢哪儿了，闻言才回过神来：
“在想户部的事儿。”
“啊？”
“嗯……前朝大儒童荣升童先生，著有《前齐六策》，其中‘安户篇’写到——民之不安，多因无业可依、无食可食，今四方经战乱之后，田地荒芜者十之三四，流民携老扶幼，乞食于道……”
巴拉巴拉……
？
叶云迟已经意乱神迷，见谢尽欢手不怎么老实，还能分心背策论，且一字不差，眼神多了几分讶异，抱着脖子认真聆听，想靠学习课业这种正事，来冲散心头杂念。
结果她这种没吃过肉的女夫子，哪里是丹阳小银龙的对手，苍龙探爪的深厚功力，隔着布料直击要害，一篇策论没背完，浑身就猛然绷紧，裸足弓起肩头颤栗，发出了一声：
“呜~~……”
因为武夫肢体力道过强，谢尽欢差点被飞上云端的奶瓜师姐勒断气，掌心也如同覆盖温泉，本想轻拍身上人提醒一下，结果门外就传来：
“谢尽欢？”
“嘶……”

第五十四章 神殿
叶云迟真如坠云间，猛然听到声音，吓得瞬间回神，但过了临界点根本压不住体魄，只能全力绷紧肢体咬牙强忍。
结果谢尽欢直接雪上加霜，被抱得脸都憋红了，也不知用了多大力气，才尽力心平气和开口：
“叶前辈询问日后行程，我马上也去休息了，稍等……”
“日后行程……”
门外传来狐疑声响，继而两道脚步，就悄然离去。
叶云迟本来已经沉沦本心忘记所有，情绪发泄出来，又被这么一惊吓，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
等从余韵中缓过来后，发现自己如同刚出水的章鱼娘般抱着谢尽欢，脸色瞬间化为涨红，迅速松手移开，把被子拉起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哈？”
谢尽欢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闻声都惊呆了，不过看奶瓜师姐茫然无措的模样，还是迅速起身：
“我能做什么？就是运功帮叶前辈逼毒，你看衣服都好好的……”
叶云迟感觉自己好像经历了些生平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但两人衣着和方才也没两样，因为担心被人发现，还是先催促道：
“你快点出去，别让人误会。”
谢尽欢寻思怕是没什么可误会的了，但还是颔首：
“行。叶前辈没事了吧？”
“我好多了，你先出去吧，我想静静。”
“好。”
谢尽欢闪身出门，房门关了起来。
咔哒~
叶云迟脑袋瓜清醒了不少，想回忆刚才干了啥，但马上就想起给娃儿取名字的事儿，整个人为之一震，暗道：
叶云迟呀叶云迟，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尽欢身为男儿，都能坐怀不能，你却连七情丹都克制不住，还算什么儒教门生……
刚才他是怎么逼毒的……
叶云迟虽然不清楚刚才那种冲上云霄的感觉怎么来的，但估计自己失节了，脸色微白迅速检查手臂上的守宫砂，结果发现完好无损……
怎么回事？这都不算失节吗？
那一直这样，倒也能缓解愁嫁之痒……
一回生二回熟……
呸呸呸……
叶云迟觉得这七情丹的药劲儿还没过去，严令自己绝不能再和有妇之夫产生误会，而后就撩起被子起身，起身跑到了浴桶旁，开始窸窸窣窣消灭罪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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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船尾。
幔帐间亮着柔和光芒，些许声响在其中回荡。
滋滋~
南宫烨已经褪下白色睡裙，显露出成套的蕾丝法器，侧坐在床头，抱着奔波一天的死小子喂饭的同时，略显疑惑：
“帐还能这么算？未经家师同意，岂能……你师父什么身份？”
步月华挺起腰身骑大马，黑边眼镜倒映着掌心的白色光球，略显得意：
“我师父肯定是世外高人，能这么说肯定有底气，不过我也不清楚行不行，所以问下谢尽欢。谢尽欢？”
“嗯？”
谢尽欢躺在冰坨子怀里享受着大眼镜娘暴力大坐，又忘记自己姓啥啦，闻声才转过头：
“嗯……应该可以，就算不行，栖霞真人也记在我头上，我抽时间再去抢一个，师父给的你拿着就好。”
步月华见此才放心下来，收起神赐，双手撑着健硕胸膛，认真犒赏起出了大力的相公大人。
南宫烨见谢尽欢又张嘴，没有凑过去，而是若有所思：
“你和冥姬姑娘是什么关系？如果你们也……那妖女拜师，再加上婉仪，岂不是……”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有恃无恐：
“修行中人敢作敢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表面不近男色，背地里把相公当儿子养？”
“你找打是吧？”
“诶诶！”
谢尽欢见两人又要打架了，连忙反客为主：
“好啦，忙了这么久，你们躺着好好休息一下，累活交给我就行了。”
步月华倒在枕头上，见南宫烨还瞪她，不甘示弱道：
“看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我现在敢把婉仪叫过来一起庆功，你敢吗？”
南宫烨肯定不敢，当下只能脸色微沉摁着妖女上刑，结果半途妖女真把婉仪叫过来了，吓得她连忙收敛举止，闷不吭声当起了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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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凤凰港。
浪涛拍岸，百丈石崖上海风猎猎。
司空天渊拄着藤杖，走进阴暗隧道，脚步较之往日，明显多了几分沉重。
徒弟子桐缩头缩脑走在身侧，口气带颇为伤感：
“墨渊师伯被分尸了，陈师叔不知所踪，我估摸也回不来，外加方清玄、古玄尊、龙泊渊这些人，咱们损失惨重，不过我把巳蛇带回来了……”
子桐是司空天渊研究尸祖的‘化育之术’，诞生的第一个成品。
尸祖这门手艺，是在西戎游历，看到很多半妖畸形儿被溺死，研究出的技法，过程大概就是通过嫁接正常人的血脉，让半妖恢复人形。
司空天渊比尸祖小的多，和陈忆山墨渊是一代人，但尸祖是他爹的大徒弟，为此他还得叫一声大师兄。
虽然记忆中几乎没见过面，但司空天渊在成为掌教后，逐渐看清了修行道的本质，也明白了尸祖当年在做什么，为此着手尝试捡起尸祖的衣钵，并把思路反了过来，给正常人赋予血脉之力，变成半妖。
不过尸祖是武祖之后两千年，唯一一个立教称祖的人物，想比肩显然有难度。
子桐作为第一个成品，虽然实力强横，但身高只有一米四，毛发旺盛贼头鼠目，和京城的侯大管家站在一起……那还是侯管家气质更胜半筹。
后续改为抑制灵兽血脉，总算让情况稳定下来，打造出了白戌、何亥等看起来与常人没区别的好苗子，但灵兽血脉薄弱，实力就强不了。
而赋予的血脉过于强横，抑制力度就必须更大，导致其根本就没法觉醒，比如赵德、何参等。
虽然造出来的成品是半妖，但生物学科本身就是巫教强项，为此司空天渊还真不是叛教改投妖道，而陈忆山、墨渊，昔日都是核心同门，如今一起殉教，司空天渊难免也有几分伤感。
不过想要抗衡整个修行道，他手中也不可能只有这点底牌。
随着两人逐渐深入，不过片刻后，来到了隧道深处的一个地宫内。
地宫规模庞大，分为近百个房间，数名穿着斗篷的人影在其中来回，照看着养育的蛊虫、傀儡等等，还有几名灵性十足的孩童，在学着各类功法。
而宫殿的最深处，是一间大殿，由数人合抱的巨柱支撑，其内摆着不少牌位，上面有‘太叔丹、何岫’等殉教之人的名字。
大殿最前方，是一扇青铜门，上面雕刻着三头六臂、鸟首人身的巨型浮雕，历尽数千年岁月，鸟首双目依旧熠熠生辉，宛若神明鸟瞰着脚下凡人。
而何参站在师父的牌位之前上香，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冥神教还真是讲究，给我师父都立个牌位，我师父配吗？”
“只要是殉教，教内都会记得功勋照顾家小，不然你早就死了，哪里会活到今天……”
被当做挂件带回来的张褚，此时也是在给曾经的二爷、三爷等所有老上级上香，眼底不乏唏嘘：
“不过如今当邪道风险确实大，记得上次全坛人马整整齐齐凑一起，还是几年前开大会，不曾想这一转眼，就整整齐齐摆在了这里……”
“我那野爹的牌位在哪儿？不会还没死吧？”
“嘘~”
“话说这不冥神教吗？为什么门上是祖巫祝熳？门后面是啥？”
“我哪儿知道……”
……
司空天渊拄着藤杖走到门口，本想见见这墨渊师兄的遗孤，但听了两句对口相声，就觉得没见面的必要了，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青铜门上的蛊毒派始祖：
“青龙神赐为师身上有，忆山他们没拿到也无妨，但北冥湖那份机缘不能丢。栖霞真人已经去了北方，你往后注意着谢尽欢动向，尽力摸清行踪，不过切勿大意，你可能已经不是他对手了。”
子桐机敏迅捷善地遁之术，可能打不过谢尽欢，但世上真没几个人能追上，闻声颔首，又看向殿内两个卒子：
“这俩怎么安排？”
“这俩就是扫把星，去哪儿哪出事儿，殿内供养的人，有一半都和这俩有关系，不能放在身边。缺月山庄有批药材运往京兆府，让他们坐船一起过去吧。”
“呃……师父的意思是，让这俩扫把星去京兆府祸害正道？京兆府没咱们的人了，这确实是个妙招……”
司空天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大殿……

第五十五章 没想到吧
春日当空，洛京城繁华亦如往昔。
南来北往的江湖走卒，在逍遥洞内齐聚，而缺月山庄的诸多高层，则在九龙堂的议事厅内齐聚。
林紫苏作为小少主，入乡随俗披着件儿黑绿斗篷，换做了毒耗子的打扮，因为年龄见长，衣襟鼓鼓已经有了几分巫女的韵味，不过吹弹可破的小脸依旧活泼灵动，正认真聆听师祖讲话。
步月华叠高高途中跑回来，肯定用着婉仪的身子，换魂秘术不好对下面透漏，只是以婉仪的口气在训话：
“庄主送了急信，三尸洞的陈忆山，在龙骨滩勾结冥神教余孽袭杀谢尽欢，已经确定叛离了正道。蛊毒派虽然被正道排斥，但我缺月山庄已经取得大乾认可，绝不能容忍这种败类牵连整个教派……”
步寒英是步家旁系，在缺月山庄地位很高，因为不清楚林婉仪已经被庄主鬼上身，对于这些话还有几分迟疑：
“婉仪，这关起门来，师叔我还是说句实在话。咱们蛊毒派百派争鸣、处事圆滑，常年周旋于正邪之间，从来都是站在赢家那边，而非正邪某一方……”
林紫苏眨了眨眼睛：“这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吗？”
“……”
步月华乃至其他香主门徒，都陷入了沉默，但并未反驳这话。
毕竟步寒英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世间五大教派，核心教理都有显著区别，其间接影响到了后世教徒功法言行、为人处世等等方面。
而巫教诞生于上古莽荒时期，核心理念是——适者生存！
只要能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维持自身族群存续，作为族群向导的大祭司，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干的，为此功法称得上百无禁忌，道德标准也不会太高。
这种处世策略，导致巫教百花齐放，分支是各大教派中最多的，门徒遍布南北各地。
但代价就是，永远把自身族群利益放在第一位，就不会太在乎正邪道义、苍生太平，同门修士为了自身利益，内斗也相当厉害。
上古之事暂且不提，光说人皇一统天下，当时巫教就分成了两波，巫祖殷伦是人皇的大祭司，祝熳则是异族先知。
打完后祝祭派就分了出去，成了正道名门，祝熳这一支则变成了不受待见蛊毒派。
而后蛊毒派尝试获取正道席位，自家修士再度内讧，打完蛊毒派留在中原，成为了正道势力，玩傀儡的尸巫派则被打为邪道，几乎绝迹。
再往后巫教之乱，祸害苍生的是尸祖，救济苍生的是尸祖师长。
司空世棠当时那么做，原因有很多，但从后续来看，要是司空世棠没背刺徒弟，那蛊毒派已经被赶尽杀绝了，哪有机会苟存到今天。
如今眼看着又要天下大乱，蛊毒派显然又开始内讧了，一部分投了邪道，一部分投了正道。
后续如何发展，步寒英摸不准，但心里很清楚，这场风波结束后，若是正道赢了，那缺月山庄为首的蛊毒派，将会洗刷昔日所有罪责，成为新的正道名门！
邪道要是赢了，那以三尸洞为首的蛊毒派，也将会洗刷昔日所有罪责，成为新的正道名门！
所以魏无异叛道是罪无可恕，但陈忆山投邪道是可以理解的，都是蛊毒派死忠，哪有什么对错正邪，各谋其事、愿赌服输罢了。
步月华继承老爹的席位，成为了蛊毒派三把手，显然理解步寒英的意思，询问道：
“那步师叔意思是，不去追究三尸洞的事儿？”
“诶。”
步寒英连忙摆手：
“我们现在是正道中人，不追究教内的老鼠屎，拿不成首鼠两端了。不过这不是当务之急，咱们首先得弄清，陈忆山凭什么敢站在邪道那边。
“咱们蛊毒派，可不是妖道那帮子愣头青，陈忆山没有九成把握，就绝不会拿整个宗门乃至教派当赌注。而咱们缺月山庄，说好听点是被隔绝在外留一线香火，说难听点，就是被教派遗弃了，教内决策根本就没通知咱们。
“如果教内真有把握成事，咱们现在私通……捍卫正道，怕是有点前齐末年入齐军的意思……”
林紫苏听明白了意思，忍不住插话：
“话是没错，但正道有谢郎和我助阵，蛊毒派凭啥有把握颠覆正道？就算真有，师祖都已经是一张床……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下船也来不及了呀。”
步月华感觉到紫苏话里有话，但并未在意，而是蹙眉思索。
蛊毒派行事向来稳健，能耍阴招就绝不会赌命，陈忆山这么高级别的核心人物，能赌上整个门派投邪道，只能说明把握极大，或者得到了掌教司空天渊的支持。
但司空天渊再厉害，也只是和陆无真一个级别，不可能颠覆叶圣在内的整个正道。
说司空天渊意气用事，她肯定不信，所以要么是商连璧在幕后当依仗，要么是司空天渊暗中藏了不为人知的大杀招……
步月华本来还想追究陈忆山的事情，但目前看来，她似乎早被蛊毒派高层孤立了，很多事情都不知情，想了想只能道：
“先把消息送回去，看教内什么反应，至于其他的，咱们暗中调查，有任何线索，立刻向庄主汇报。”
“是……”
……
-----
而也在缺月山庄开会之时，皇宫。
赵翎身着华美宫裙，带着朵朵穿过宫阁廊道，前往麟德殿。
令狐青墨走在身侧，清丽眉宇间稍显心不在焉，毕竟师父已经好几天没和她联系了，她也不好冒然打扰师尊大人，心头着实有点想念那色胚……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啥，想我没有……
……
等到抵达殿外后，令狐青墨就迅速收敛了思绪，摆出道门仙子应有的正派模样，随着翎儿跨入殿门。
结果抬眼就看见，赵德身着太子袍坐在右侧首席，眼圈通红眼角含泪，肩膀时不时抽一下，伤心的如同父皇驾崩了一样。
赵翎猛然瞧见此景，还以为老爹出事儿了，整个人都是一震，本想询问什么情况。
但举目环视，却见身着龙袍的父皇，四平八稳坐在龙椅上，余光瞥向犬子，想抽腰带的眼神都快藏不住了。
(→_→)!
而无心禅师、代理掌教出席的李敕墨，也都在殿内正襟危坐，余光望着太子殿下，神色各异。
？？
令狐青墨瞧见这么大阵仗，肃然起敬的同时也有点莫名其妙，眼神瞄向翎儿，意思显然是询问：
“赵德被废了？”
赵翎觉得不应该，小德子做梦都想当无法无天的闲散王爷，离京城越远越好，被废怎么可能伤心至此？
赵枭显然了解闺女的心思，目光从蠢儿子身上移开，语气平和道：
“进来吧。钦天监刚送了消息，龙骨滩一事结束，谢尽欢得手两份机缘安然无恙，近日就会折返。”
“……”
赵翎和令狐青墨听见这话，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赵德为何如此。
前两天谢尽欢现身龙骨滩的消息传回来后，金楼又开了个大盘口，赌最后谁夺魁、能抢几个神赐机缘。
几乎所有人都压谢尽欢，因为龙骨滩只给一个，大部分人都压一个，也有人凭借南疆的战绩，冒险压谢尽欢抢三个。
而赵德和人不一样，寻思谢尽欢总是出其不意，结果肯定超出常理。
但他总不能压谢尽欢抢不到，为此灵机一动，加了一个，压四个！
并倾家荡产四处借贷，赌上了所有资本。
龙骨滩总共只出三个机缘，却压四个，可谓震惊了京城所有会数数的正常人。
此刻结果出炉，赵德只是坐稳了默默流泪，并非这半年的教导有效果，而是刚才已经捶胸顿足鬼哭狼嚎过了，现在只剩下哀莫大于心死。
赵翎弄清缘由，也懒得再搭理这蠢弟弟，进殿见礼后，询问道：
“父皇召我进宫，可是有所安排？”
赵枭遭受数次打击后，为了给家小谋一个安稳，近半年可谓操碎了心，此时微笑开口：
“此行召你进宫，是有些安排，不过不是朝堂上的事儿。你自幼聪慧、天赋过人，朕看在眼里，但昔日外放为官，公务繁忙，疏于教导。如今天下风起云动你身为赵氏子孙，也得为国尽力所能及力……”
布拉布拉，说了一堆，大概意思就是很有潜力，往后要为国为民报效家国的话。
等说完了场面话，赵枭才继续道：
“近日，朕和两位掌教商议，给你求了一份机缘，对你修行有益，但你要谨记，这份机缘取自大乾国祚，非朕所赐，要用在黎民百姓身上……”
说话间无心和尚站起身来，杵着禅杖来到殿中，手里拿着个金钵。
金钵内盛放着鲜红液体，蕴含灵韵之充沛，让李敕墨目光微动，明显有点艳羡。
赵翎稍显疑惑：
“这是……”
无心和尚杵着禅杖，语气平和：
“按照《域经》记载，槐江以南睡着中土麒麟，镇灭世魔神，以防天崩地解，为此代代王朝都在槐江南岸建都。
“后世虽未见过麒麟，但百年前巫教之乱，尸祖祸及京城，确实引发了一场外人不得而知的大战，叶圣得到了些许麒麟血，本欲是百年之后，赐予正道接班之人……”
“麒麟血……”
赵翎都没听说过世上还有这种东西，但光看这牵扯到上古传说的来历，就知道此物稀缺度有多高，询问道：
“这种神物，不是应该给谢尽欢吗？”
“此物本来是该赐予谢尽欢，但此子机缘太厚，用不上。而且正道扛鼎之人，只能镇住修行道，民生法度，还得依赖君王朝臣，帝王出现差池，必然殃及百姓。”
无心和尚说到这里，看了下还在黯然神伤的太子赵德：
“这多出一份机缘，山巅老辈本意是给太子，这样百年之后，谢尽欢只需监察山巅，君王单凭自身也能独当一面，邪道再无可乘之机。
“但圣上说太子年纪尚小，不够稳重，且君王日理万机，难以兼顾修行，长公主年轻又天赋不俗，更适合执掌此物……”
赵翎这次听明白了意思——山巅老辈给未来掌舵人留了个机缘，谢尽欢不需要，就想给未来皇帝弄个双保险。
但赵德这德行，父皇不放心，给其他人又没法保证对皇帝绝对忠诚，那她这姐姐无疑就成了最好选择，现在辅佐弟弟，往后暗中当赵氏的老祖宗，也会庇护赵氏皇族。
以她十七八的年纪，只要刻苦修行，少说庇护国祚两百年，而且和谢尽欢关系密切，也能一定程度管着谢尽欢。
虽然谢尽欢为人正派，不可能打‘你可真是害苦了朕’的主意，但实力就是权利。
历朝历代，皇族都是和修行道关系不菲，不是姻亲就是血亲，比如北周萧氏，立国三百年，起初靠周太祖，后续靠郭太后。
而乾太祖作为义军领袖，在巫教之乱中坐镇后方稳住民间，且智谋都相当厉害，被诸教百家推举为开国皇帝。
但乾太祖起初能成为义军领袖，是因为和叶圣是志同道合的知己好友，两个人一文一武，合力拉起了义军。
后续乾太祖还娶了叶圣远房表妹立为皇后，也就是她祖奶奶，不过开国帝王，不能让百姓觉得是靠着抱叶圣大腿才上位，为此这些关系只留存在秘档之中。
出于这些渊源，叶圣在的时候，陆无真再厉害，也不敢把伸手到朝堂上。
但老人若是全部寿终正寝，还听不听话，真就看话事人良心了，谢尽欢心情好把你当皇帝，心情不好觉得徐太后也是风韵犹存，非要夜宿宫闱，赵德除了叫爹还能咋滴？
赵翎明白了这份机缘的深意，拱手道：
“儿臣往后定然刻苦修行，誓死报效大乾社稷，不辜负父皇和正道先辈器重。”
赵枭见此欣慰点头，无心和尚则托起金钵，其中红色血液，化为丝丝缕缕血色流光，汇入赵翎眉心。
呼呼~
赵翎接触到这股洪荒之力，肢体气脉就开始迅速发生变化，宛若体内忽然住进了一尊神明。
本来带着几分少女稚气的杏眸，也逐渐显露出异样锋芒，看起来就好似体型堪比山岳的墨甲麒麟，审视人间万灵。
而且这还不是幻觉，随着难以描述的力量汇入体魄，赵翎逐渐发现眼前景象变换，似乎能透过体魄虚像，直接看到神魂。
前方的无心和尚，周身出现了一尊带着佛光的虚影，体型大到惊人，但圣洁澄澈完美无瑕。
李敕墨周身虚影就要小很多，还夹杂丝丝缕缕杂色，从传闻来看，应该是六根不净所至。
而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坐在右侧首席的赵德，周身都浮现的虚像有重影，一个是人形，但又暗藏一尊凶神恶煞的赤目白猿，很像是古书上记载力逾九象的巫支祁……
赵翎双眸熠熠生辉，有点不太理解这前所未有的景象，正茫然环视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也有虚影，且存在一个很醒目的红色印记！
她尝试往印记窥探，结果神念就被一股难以抗衡的力量吞没，整个人瞬间魂飞天外，光速下坠，砸向了山川大地，庞大城池、江河港口……
最后又进入船楼房间，看到了幔帐间的三道人影，以及：
“齁哦~……不对不对，有人来了……”
“啊？诶？！”
……
-----
与此同时，麟德殿。
赵枭和令狐青墨等人，都是目光凝重，看着丝丝缕缕的流光，汇入赵翎眉心。
随着时间持续，赵翎贵气逼人的脸颊显出了几分神性，眉心还显现一个红色印记，好似宫中美人点的‘花钿’，十分娇俏动人，但又像是神明赐予的天眼。
而赵翎的眼神也在出现变化，先是左右四顾，或惊讶或疑惑，好似看到了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但后续也不知发现了什么，整个人忽然陷入呆滞，好似成了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
“嗯？”
无心和尚作为佛门圣僧，可以透过眼睛看到魂魄异样，发现赵翎神魂出现异样，还以为出了问题。
但不曾想赵翎愣神一瞬，整个人又猛然惊醒，原本落落大方的气态，化为了惊呼失措茫然四顾。
发现皇帝、太子、佛门掌教、徒弟等一众高人望着她，赵翎就双臂环胸，发出一声：
“啊——”
穿金裂石的尖叫，从气派巍峨的麟德殿内响起！
赵枭作为女儿奴，发现掌上千金和疯了一般，瞬间面无人色：
“翎儿？”
暗自垂泪的赵德，也迅速起身：
“姐？”
令狐青墨和奶朵，更是吓坏了，急急上前：
“无心前辈，翎儿怎么了？”
“殿下？”
……
无心和尚道行虽高，但显然也没高过山巅魅魔，眉头紧锁观察，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
而南宫烨刚还在幔帐之间，忽然牵跃到金碧辉煌的皇城大殿，青墨还站在跟前，人都吓傻了！
愣了一瞬，南宫烨才发现自己穿着衣裳，而且身形变化颇大……
“诶？”
察觉到忽然换号，南宫烨神色一呆，本能凹出单手负后的女剑仙造型，但又觉得不对，随之改为翎儿平时的站姿：
“我……嗯……我走神了，没大碍，嗯……”
吞吞吐吐想解释，但下一瞬，她就想到翎儿此时应该在烟波城渡船，发现……
“啊——！”
南宫烨浑身一震，继而心神再难承受刺激，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
“诶？”
“翎儿？”
“殿下……”
整个麟德殿，也随之乱作了一团……

第五十六章 妈耶……
“坨坨？”
“她怎么啦？外面有人吗？
……
熟悉的嗓音从耳畔响起，夹杂窗外的浪涛和些许嘈杂。
赵翎猛然回神，结果发现神明附体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海潮般的冲击感，差点把人厥晕……
虽然在南宫烨离开前，为了方便赵翎和意中人联系，也曾给她留下印记，但赵翎终究没有体验过这种境遇。
等到咬牙唤醒神念，赵翎才发现自己趴在丰润身段之上，彼此门当户对，浑身汗如雨下，能听到耳边的轻柔喘息……
“嗯？！”
赵翎方才还在麟德殿站着，眨眼忽然压在了一个女人身上，浑身一震，惊得当场挺起身，结果直接撞到了男子胸口。
扑通~
惊恐回眸，却发现熟悉的冷峻脸颊，正在略显疑惑看着她。
而她压着的则是个脸色潮红的大眼镜娘，迷离眼眸颇为茫然……
“步前辈？！”
赵翎眼神错愕，来回看了几眼：
“你……你们这是……”
说着又发现自己被压在中间，身无寸缕不说，体态也变化很大，脖子上还挂着个红石吊坠，她以前见过，是南宫前辈的随身法器……
赵翎感觉自己怕是做噩梦了，迅速左右打量，又看向步前辈的眼镜，镜片上果真倒影出冷艳无双的仙气面容，以及背后的贴身高手……
我的天啦！
赵翎目瞪口呆甚至都忘记了奇怪触感，难以置信回眸：
“谢尽欢，你怎么敢……敢……”
谢尽欢没想到房东太太会过来，还以为是墨墨驾到，僵立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步月华在堂口开会，躺在枕头上的眼镜娘，其实是林婉仪。
林婉仪发现南宫掌门好似忽然换了个人，也以为小道姑来抓奸了，心头暗道：
我滴妈耶……
南宫掌门被凿晕了不成？真敢在这种时候换徒弟过来呀？
小姨我呀，今天也是开眼界了……
怎么办怎么办……
林婉仪只是过来蹭车，哪里敢被卷入其中，为此果断在解释和掩饰之间，选择了恩师……
结果就是，正在开会的步月华，忽然收到徒弟急电赶回来，抬眼就看到两个人愣着面面相觑。
步月华见此略显茫然：
“怎么不动了？”
说着还扶着骚道姑的腰身，往后撞了下。
“呜~？！”
赵翎忽然察觉到冲击，才发现身体的不对劲，想要躲避却肢体一软，摔在步前辈身上，羞愤欲绝语无伦次道：
“谢尽欢！你你你……你放肆！！”
“嗯？”
步月华听到这不同寻常的口气，顿时反应过来婉仪为什么忽然拉她回来了，云淡风轻的神色为之一震。
谢尽欢听到一句‘放肆’，才发现来的竟是房东太太，心头满是疑惑：
“殿下，您怎么来了？”
赵翎脑袋瓜嗡嗡的，人已经有点懵了。
毕竟她刚才还在麟德殿受赏，见到了从未听说过的大机缘。
结果转眼就到了这里，发现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闺蜜师尊，竟然和婉仪师尊一起在这开银趴……
而且她还没出阁，竟然就已经和谢尽欢有了夫妻之实……
不对……
赵翎整天和疯批小姐一起开趴，春宫册还是见过，当前这感觉，怎么也不像是在行人伦大礼，而是某些情妇都不敢做的……
？！
赵翎浑身一震，心神几乎被足以震碎三观的海量信息冲碎，回眸望着谢尽欢，眼神意思估摸是——大傻欢，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谢尽欢饶是心志如铁，面对这么尴尬的场景，也有点驾驭不住了，余光看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飘。
夜红殇靠在旁边打量，见状只是微微耸肩：
“这和姐姐可没关系，是她遇上了厉害机缘，发现了我留的神魂印记，自己顺藤摸瓜跑了过来。”
谢尽欢半信半疑，心头有点庆幸，方才是和冰坨子在玩情趣，而非正儿八经练功。
不然房东太太最重要的事情，真就这么稀里糊涂交代了……
不过房东太太还没出阁，就体验了这种情趣那不和冰坨子一样了……
谢尽欢面对房东太太不可思议的神情，想想在呆萌脸颊上啵了口：
“殿下别激动，嗯……这事儿说来话长，要不咱们起来说……”
“喔~？别别……”
谢尽欢正准备抽身而去，见房东太太制止，又连忙停下：
“怎么啦？”
赵翎心头羞愤欲绝，本想撵人，但身体过于敏感了，谢尽欢一动，极乐冲击就直击神魂。
赵翎没经历过，哪里扛得动住这种冲击，瞬间连抬手力气都没了，屏住呼吸强忍，说话都显出几分语无伦次：
“别~……步前辈还在……呜~……”
步月华总算体会到了骚道姑面对婉仪的感觉，实在不好意思躺着当战友，就悄悄咪咪挪开，迅速翻身合上了幔帐，开始穿衣裳。
谢尽欢面对脸色涨红的房东太太，也有点进退两难，想起身就是‘别别’，也不清楚是别乱来，还是别停下，为此就尝试继续伺候恩客。
结果赵翎瞬间飞上云端，话都说不出来了，也不再乱动躲避，只是双手捂着脸颊闷声哼哼……
……
许久后。
楼船窗户打开，徐徐春风入室，吹散了房中旖旎。
岸边草坪上，数名北冥宗弟子，围着烤鱼分享超大号的烤银鱼，而罕见吃撑了的煤球，则飞到了窗户旁，好奇左右打量。
步月华为防尴尬，已经偷偷跑了，房间中只剩下一双男女。
谢尽欢换上了整洁白袍，气态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系男神，心平气和倒茶，柔声询问：
“殿下怎么忽然就来了这里？”
赵翎穿着南宫阿姨的衣服，在床边端坐脸颊涨红如血，眼神明显想刀人！
刚才她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神念就被潮水淹没，然后就随波逐流和喝醉了一样。
但那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觉，比往日喝过的任何美酒都刺激百倍，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往后如果不能继续，余生可该怎么活’的贪恋感。
另辟蹊径愉悦感都如此之强，那正儿八经走正路，还不得起飞咯……
虽然意犹未尽中带着几分好奇，但赵翎还是很气！
毕竟这事儿太难以启齿，而且她刚还在麟德殿领机缘，莫名其妙就跑到这伤风败俗瞎搞，谢尽欢一个大男人，发现不对竟然不悬崖勒马，还来都来了……
赵翎攥着小拳头，咬牙切齿许久，才压下无边杂念，做出方才无事发生过的模样，眼神威严质问：
“谢尽欢，你可知罪？”
久居高位的眼神，配上冰坨子大气磅礴的身段，着实有几分帝国长公主的气势。
谢尽欢端着茶杯来到跟前，和颜悦色道：
“殿下息怒，这事儿说来话长，我和南宫前辈相识的时候，还不知道她身份……”
“你还好意思叫前辈？”
赵翎属实没想到，以清冷绝尘著称的南宫阿姨，私下里能骚到用那种方式取悦男人，这不小浪蹄子吗？
和这一比，李敕墨干的那点事儿算啥？
丹鼎派二三把手都是如此，陆掌教私底下，不得在太阴宫酒池肉林……
不过前辈私德，赵翎着实不好评价，当前只是沉声道：
“你是正道少侠，做出这种事，如何对得起青墨和婉仪……”
说到这里赵翎目光微动，难以置信道：
“她俩不会知道这事儿？你们都瞒着本公主？”
谢尽欢在身侧坐下，略显尴尬：
“婉仪知道，青墨还没来得及说……”
“你简直是，青墨若是知道，还不得把你砍了？”
“这事属于造化弄人，我也一直在想办法弥补。对了，我和步前辈她们，这次抢了个监兵神赐，已经帮殿下把栖霞真人的债还了，往后殿下那份神赐机缘，就是你自己的了……”
？
赵翎听见这话，不由一愣。
栖霞真人借给她机缘，她肯定得归还紫徽山，但监兵神赐甲子出三个，每个都是修行瑰宝，该怎么还她都不清楚，如果往后还不上，肯定得还回去，她也就失去了踏入五境的机会。
而谢尽欢不声不响就帮她搞定了，那就等同于她什么力没出，谢尽欢白送了她一份神赐机缘。
这份馈赠之重，光从魏无异给徒弟机缘，震惊整个江湖都能看出来，她哪怕已经确定了情侣关系，也没有心安理得拿着的说法，往后只给谢尽欢生三个大胖小子，都算是薄情寡义不知感恩，还得让奶朵也给生三个……
但刚被欺负一通，她要是欢天喜地道谢，那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不过谢尽欢冒着性命风险，给她抢了份儿机缘，糟蹋她一下怎么啦？
她要是有点良心，现在就该以身相许……
赵翎眼神不停变幻，很想计较方才的举动，但谢尽欢给得实在太多了，憋了半天也没好意思说硬话，只是接过茶杯，目光转向别处：
“算你有心，这事……这事本公主帮你保密，再找机会帮你劝劝青墨。不过青墨你也不能亏待了，她对你那么好，还是我挚爱亲朋……”
谢尽欢搂住房东太太的肩膀：
“明白，刚才是我会错意，我以为殿下想试试……”
“谁想试那种东西？真是……”
赵翎脑子乱七八糟的，很想询问南宫烨、步月华这俩死对头前辈，怎么就跑到一起叠高高了，但这事离谱她都不好意思开口问，当下只能说起正事：
“刚才父皇叫我进宫，赐我了一份麒麟血，然后我就能看到人之魂魄，道行也暴涨了一大截，但还没结束，就看到身上印记跑过来了。我在这里，南宫前辈应该就去了麟德殿……”
谢尽欢听到这话，觉得冰坨子现在怕是有点社死，询问道：
“麟德殿人不多吧？”
“不算多，不过父皇、无心禅师、李敕墨李道长、青墨都在。”
“呃……”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已经能想象到冰坨子受到的惊吓
“殿下要不回去救下场？南宫前辈现在恐怕……”
赵翎知道这事儿对南宫前辈的冲击有多大，当下闭上眼睛，开始感知起神魂深处的印记，结果发现那边没反应，也不知道是晕倒了还是其他……

第五十七章 傻徒弟
麟德殿。
诸多御医站在偏殿外等候，乾帝赵枭也在殿外安抚着闻讯而来的徐皇后：
“只是受惊晕厥，紫苏姑娘正在问诊，肯定没事……”
殿内则颇为安静，林紫苏还穿着黑绿斗篷，在床榻旁就坐，给躺着的金枝玉叶号脉，眼神颇为讶异：
“这麒麟血好生厉害，气海已经有凝结如露迹象，如果完全吸收，恐怕能追上师祖，不过此物应该只能助长体魄，影响不了神魂，人怎么会一直昏倒呢……”
令狐青墨坐在跟前，眼神关切看着忽然跑回来的师尊大人：
“师父，您怎么会忽然回来？是不是烟波城那边出事儿了？”
南宫烨再难稳住平日里冷艳剑仙的气质，满脑子都是翎儿发现她干的荒唐事后，会如何震惊嫌弃。
堂堂丹鼎派掌门，表面恪守正道，私底却勾引女婿，和蛊毒派妖女共事一夫，甚至用那种没脸见人的法子取悦男子……
我还是死了算了吧……
南宫烨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嘿？”
林紫苏已经救醒好几次见患者醒来就两眼一黑，也是奇了怪了。
好在她此行带着‘求死不能丸’，眼见寻常手段已经不起作用，林紫苏从腰间取出了一枚药丸，塞进樱桃小口之间。
求死不能丸，算得上强效兴奋剂，可以让人在极端环境下都不会晕厥或精神崩溃，但作用也不愧对其名字。
南宫烨再度醒来，发现面前还是青墨，翎儿依旧在那边观摩她干出来的荒唐事，可谓心如死灰。
但这次怎么都晕不过去，无数杂念浮现心头，只觉天都塌了……
“师父？”
令狐青墨握住手，眼神关切：
“你怎么不说话？谢尽欢他不会……”
南宫烨感觉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根本无颜面对青墨，但晕不过去也不能装傻，只能魂不守舍回应：
“没有，谢尽欢安危无碍。”
“那师父为什么这般……”
南宫烨自知已经没法遮掩，临行前还发誓说回来就坦白，也掩饰不下去了，为此略微斟酌，先看向紫苏：
“紫苏姑娘，你要不先在外面等等，我有些话想和青墨私下聊聊。”
林紫苏见患者不晕了，自然也没说什么，收起小药箱就离开了寝室。
令狐青墨坐在跟前，握着师父的手，目光严肃：
“难不成师父出事儿了？情况不严重吧？”
很严重……
南宫烨压下七零八落的心念，在酝酿一瞬后，才壮着胆子道：
“你六岁就上了紫徽山，是为师把你养大，一直告诫你清心寡欲、恪守正道，但为师……唉，其实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心境无暇……”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略微斟酌，忽然浑身一震，显露出浓浓杀气：
“师父忽然说这些，又举止反常，是不是这次出去，谢尽欢对您有不敬之举？这个色胚……”
“诶？！”
南宫烨自己做的孽，可不想坏了徒弟姻缘，连忙摇头：
“没有，他……他对我很敬重还把抢来的青龙神赐给了我。”
“啊？”
令狐青墨见此有点不理解了，仔细斟酌，又尝试性询问：
“那怎么会道心不净？难不成是师父因为此举，对谢尽欢动了杂念？”
南宫烨早就动心了，也不好点头，只能低声回应：
“为师也不好说，可能当局者迷吧……”
令狐青墨见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师父，竟然没果断否认，心底满是震惊！
但仔细回想过往，似乎一切都早有征召，令狐青墨想想眼神复杂道：
“去年在西戎，谢尽欢发疯抱着亲师父，师父性格刚正、出尘不染，却没怪罪他。上次我在侯府，用您的身子帮他……把你脸都弄脏了，你也没心生郁结，那只能说师父心里并不抵触谢尽欢。
“谢尽欢太过优秀，会容易让女子动心，这也是人之常情，如今谢尽欢又涉险抢机缘送给师父，换成世间任何女子，都不可能不为所动……
“师父和他说什么没有？他知不知道师父对他动了心意？”
？
南宫烨看着傻白甜徒弟，心乱如麻：
“他……他知道一些吧，不过他品行端正，绝没有对不起你的意思，这次还给你找了件百年难遇的神兵利器。是为师鬼迷心窍，没恪守住本心戒律，对他太过亲近了……”
令狐青墨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理解：
“师父意思是，你堂堂道门第一绝色，主动亲近他，但他因为我不为所动，依旧把您当长辈？他凭啥不为所动？”
“啊？”
南宫烨表情一呆，仔细打量青墨，看这傻徒弟是不是中邪了。
令狐青墨能问出这话，是因为师父在她心里，就是世界上最高冷、最正派、最漂亮的仙子，这种正道绝色，世上就不该有任何人会拒绝。
而谢尽欢看似正得发邪，但她作为身边人，能不知道谢尽欢性格？
虽然长得很禁欲，但私底下比奶朵都骚气，她和翎儿一点就着她还用师父身子捧着喂过，那色胚爱不释口。
如今师尊主动亲近，那色胚怎么可能顶住……
不过这话问的确实有问题，令狐青墨又补充道：
“我也不是说他该接受，而是师父条件摆在这里，以前还有不少肢体接触，如果主动亲近，他应该禁不住考验。
“师父是怎么亲近他的？是言语关心，还是举止过界？出门在外肢体触碰很正常，他有可能是牛嚼牡丹，没发现师父的心意……”
“……”
南宫烨做的荒唐事能击碎翎儿三观，哪怕坦白都不敢启齿，此时嘴唇动了动，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令狐青墨见师父不说话寻思应该是刚动心，但脸皮薄没明示，为此想了想又道：
“缘分乃天定，真遇上了谁也没办法，师父敢坦然告知于我，说明还是心念通达。师父对我有养育授业之恩，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怪罪师父，如果师父确实压不下杂念……那往后我就在山上清修……”
南宫烨一愣，连忙按住傻徒弟：
“这是什么话？你们已经有婚约，而且你情根深种，不可能斩断情丝……”
令狐青墨见此，反问道：
“那师父能斩断心中情丝？”
“……”
南宫烨能斩断早就斩了，哪里会沦落到如今的堕落仙子处境，虽然没有言语，但躲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令狐青墨瞧见这眼神，就知道师父情根深种没救了：
“师父斩不断，也不让我回山清修，总不能……巫教妖女都干不出这事儿，我丹鼎派修士岂能如此不顾礼法。你没看李师伯，光是养个情妇，都被陆掌教骂成什么样了……”
南宫烨很想说妖女师徒玩的多花，但正道仙子，岂能和妖女比烂，被青墨一番话说的有点自惭形秽，想想只能道：
“修行道上，遇到心结很正常，我找机会问下你师祖，她老人家如何回应，无论师长如何安排，我都遵从师命。
“这事儿是我道心不净，产生了不该有的杂念，和谢尽欢没关系，你可千万别记恨他。”
令狐青墨确实没想到冷若冰山的剑仙师尊，能遇上这种情劫，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师命为天，师父说什么，我自然听什么。师祖要是训斥师父，师父也别想不开，反正无论什么情况，我都把你当师父……”
南宫烨见青墨这都还在劝慰她，心底满是自责羞愧，只觉不配为人师表，沉默良久后，抬手抱了抱青墨：
“龙骨滩已经忙完了，过些天为师就回来了，咱们到时候再聊。你也想谢尽欢了吧？要不你过去看看？”
“行，翎儿还没忙完，师父让她早点回来吧。”
南宫烨闭上眸子，尝试寻找神魂印记，回去躲着冷静一下，结果很快就发现，紫苏大仙还是过于霸道了。
求死不能丸，不光没法晕厥、精神崩溃发疯，连元神出窍舍弃躯壳都不行，就硬让神念清醒着，感受一切身心折磨……

第五十八章 来的正是时候
窗外春日悠悠，男女在床边并肩而坐。
赵翎闭目凝神仔细感知，良久不见南宫阿姨回应，神色不由疑惑：
“那边没动静，南宫前辈不会受不了刺激……”
谢尽欢也挺担心这个，当下就想让步姐姐回去看下情况。
但印记是夜红殇所留，自然能感知到大概情况，此时回应：
“冰坨子没事，就是吃了求死不能丸，跑不掉，晚些药劲儿过去就好。”
谢尽欢如释重负，把那边的情况，大概和房东太太解释了下，而后道：
“暂时回不去，要不我带殿下去城里逛逛？”
赵翎对烟波城挺感兴趣但也知道谢尽欢刚得手了机缘，如今仇恨值很高，出去没啥乐子不说，瞎逛还容易横生枝节。
而与之相比，孤男寡女待在屋里，有大把时间，刚才那如坠云间的感觉，也没认真体验……
“……”
赵翎眨了眨眼睛，觉得南宫前辈的身子怕是有点太烧了，怎么有时间就想挨凿……
赵翎可是黄花大闺女，对那种事再好奇，也得回去用真身尝试，哪有一直代驾的道理，为此只是道：
“出去逛就不必了，我还急着回去，在这歇歇就行，你有事就去忙吧。”
谢尽欢当前也没啥事，怎么可能冷落恩客，想想起身从郭姐姐的酒柜里借了坛好酒，又取来琵琶三弦骰子等营业工具。
赵翎就好这口，见刚服侍完她的男宠，如此贴心的准备起节目，自然也来了兴致，起身来到桌前，结果行走间发现一览众山小！
赵翎本身珠圆玉润个子不高，而南宫烨则是大气磅礴的九头身，个子和谢尽欢相差无几，能比肩的只有完全体的女武神，完全是没葱高老魔幻想中的身段。
往日两人面对面，赵翎几乎能被宏伟衣襟蒙蔽双眼，此时角色互换，她只觉所有东西都小了一号。
赵翎颇为新奇，用手捧了捧沉甸甸的衣襟，觉得这资本恐怕能把阿欢闷死。
发现谢尽欢拿着东西进屋了，才连忙恢复落落大方的站姿，逮住摇头晃脑的煤球抱着把玩：
“这次玩什么？”
谢尽欢过年期间没少和房东太太喝花酒，此时含笑道：
“老规矩，摇骰子，殿下输了罚酒，我输了罚酒再表演个节目，煤球输了拔三根毛。”
“咕叽？！”
煤球正在卖萌，发现阿欢如此不当人，不由满眼震惊，连忙从窗户飞出去，继续到江边炫烤鱼去了……
-----
与此同时，同船另一间客房内。
房间门窗紧闭，素洁衣裙搭在屏风之上，‘君迟’剑靠在浴桶边。
叶云迟整个人浸泡在水中，一晚上下来导致冷水变成了温水，依旧没能压下愈演愈烈的邪火。
昨天压着小郎君肆意欺辱后，叶云迟清醒了片刻时间，泡在浴桶里反思自己为什么意志不坚，违背了礼法操守，甚至把名节都忘去了一边。
但很快她就发现，韩夫人约定三天时间，而非一天不是没道理的。
七情丹效用就是三天，她半天就差点破功，后续还得熬两天！
随着七情六欲再度充斥心头，叶云迟再度化为‘生五个老魔’，体感堪称度日如年，脑子里不停闪过昨夜的荒唐举动，心里也是杂念万千，开始自我催眠：
一次是做，十次也是做……
隔着衣物触碰罢了，又不算失节，出门在外肢体接触难免，不往歪处想，就是事急从权……
谢尽欢也是，举动如此出格，事后却对女子不闻不问……
哪怕我不敢让你进来，你好歹早上打个招呼……
渣男……
难不成他出事了？
……
叶云迟理智尚存，知道在这楼船之上，谢尽欢不可能出事儿。
但心里一旦有了借口，就如同生了心魔，让人忍不住想以此过去看看，哪怕只是看一眼，也比泡在这里抓心挠肝强不是……
哗啦~~
如此纠结不知多久后，叶云迟终究没压住心魔，如同中邪般离开浴桶，换上了书卷气十足的装束，甚至罕见点了个淡妆。
因为是顺心而为，叶云迟和谢尽欢一样，表面也稳住了气态，提剑慢条斯理出门。
结果没走几步，她就发现臀儿摇曳生姿的步庄主，在过道猫着腰侧耳倾听，举止没了平日知性柔雅，反而多了几分少女的古灵精怪……
？
叶云迟已经知道神魂联系的事儿，光从肢体气态，就认出了这是紫苏大仙，当下轻手轻脚走到跟前，因为谢尽欢昨天拍过她，还差点顺手在浑圆美臀上拍了下，所幸手刚抬就忍住了：
“林姑娘？”
“诶？”
林紫苏吓了一跳，连忙站直身形，做出彬彬有礼的模样：
“叶姐姐？你也在这呀。”
“是啊。”叶云迟往里看了看：“你在这做什么？”
林紫苏在这儿是因为师祖跑回去和小姨聊八卦了。
虽然两个大人刻意避着她这小姑娘，但林紫苏又不笨，光看南宫仙子直接被吓晕，就知道这边应该搞出了狠活儿，所以来打探下情报。
此时被叶云迟逮住，林紫苏讪讪笑了下：
“就是随便转转，叶姐姐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说着还帮叶云迟号脉，结果就发现伤势还好，但激素分泌过盛、正处于发情高峰期……
？
这群大人都在搞啥？
林紫苏眨了眨眼睛，寻思叶姐姐这种状态到处跑，肯定是在搜索猎物，为此识趣把手松开：
“嗯……看起来也没大碍，谢公子在船尾呢，叶姐姐过去吧，我去看看风景。”
说着麻溜跑到了一边。
叶云迟还想询问林大仙有没有解药，但情有独钟丹就是林姑娘弄的，如果有上次就拿出来了，当下也没多说，转身来到船尾。
船尾房间关着门，但里面能听到琵琶轻响，以及清朗嗓音：
“铛铛~铛~”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
曲调非常古怪，但又特别上头，且曲词错落有致、流转匀称，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她饱读诗书却从未听过。
这词……
叶云迟眼前一亮，下意识放慢脚步，无声无息来到门前，从门缝往屋里打量，仪态就如同在书院偷看才子弹琴作赋的小才女。
但这一眼望进去，她就是瞳孔一缩。
只见房间内门窗紧闭，春日暖阳透过窗纸，洒在了摆着酒水小吃的茶榻上。
身着白袍的俊美公子，在窗前端坐，手里抱着琵琶轻声吟唱，眼波流转带着三分浅笑，又暗藏撩拨心扉的款款深情。
而冷艳无双的南宫仙子，衣裙半解显出了领口白皙，丰腴身段斜靠男子身侧，手儿搭着肩膀，带着三分酒意的脸颊上满是迷离春情，似是想把近在咫尺的绝色男模含进嘴里……
手也不怎么老实，伸进男人领口乱摸，还时不时在脸颊上轻啵一下……
我的天啦？！
这不倒反天罡、目无伦常吗……
叶云迟瞧见紫徽山掌门身为岳母大人，竟然和纨绔子弟似得，借着酒意调戏献曲的小孩子，可谓身心剧震，本想直接推门而入呵斥！
但万一这又是令狐姑娘呢……
令狐也不行呀，哪有徒弟拿着师父身子轻薄男朋友的，胸脯都快掏出来了，这是想做甚？
叶云迟心嘭嘭直跳，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拨乱反正，但如此观摩片刻，未曾做好决定，她倒是有点招架不住了。
毕竟房间里的场景实在太刺激，冷艳剑仙光乱摸还嫌不够，把谢尽欢袍子都扯开了几分，显露出了结实胸肌，而后手慢慢往下抚过腹肌……
铛~铛~……
房中调子都乱了几分。
叶云迟鬼使神差暗中观察，恨不得把屋里那个调戏公子哥的坏女人换成自己！
而身体也随着视觉刺激，变得不怎么受控制，轻咬红唇双腿并拢发出了轻柔喘息：
“呼~……”
……
铛~铛~
谢尽欢在屋里谈曲伺候恩客，见房东太太因为刚才的来都来了不高兴，本来也没想再得寸进尺，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定力。
酒局刚开始，鬼媳妇就加入了战局，坐在旁边和他同进同退，他输了阿飘一起表演节目，什么天外飞仙一字马，大长腿都快压他脸上了。
而赵翎本身就不生气，只是没出阁的大公主，得矜持一下，随着几杯酒下肚，气氛起来了，自然就凑到跟前开始调戏男宠。
谢尽欢本着职业素养，还是想把曲子弹完，结果房东太太见他坐怀不乱，更来劲儿，跟着节拍握住鼓槌帮他打，弄得他都想摁头了……
阿飘胜负欲极强，见翎儿丫头这么放得开，把谢尽欢注意力全拉走了，岂能当陪衬，直接就凑到跟前，拉开衣襟蒙蔽谢尽欢双眼，意思估摸是：
“小丫头有什么好的，看我看我……”
妈耶……
谢尽欢都不知道自己在唱啥了，很想张嘴往过凑，但又担心盯着他的房东太太发现，正痛苦并快乐之际，门外就传来一声：
“呼呜~……”

第五十九章 花酒
铛——
琵琶声一顿！
赵翎正在调戏男宠，都快忘记身处何时何地了，猛然听见动静，吓得迅速抽手合上衣领，转眼望向门口，就差来一句：
“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搅本公主雅兴……”
谢尽欢也迅速坐好，发现门口传出往外跑的动静，把琵琶放下闪身到门口往外打量：
“叶前辈？”
？！
过道内，叶云迟落荒而逃的脚步猛然一顿，继而就提着剑不疾不徐转身，如同偶尔路过门口的女夫子：
“你在屋里呀？我只是刚起来，随便走走……”
虽然神色看似如常但韵味十足的脸颊上明显带着一抹绯红，气息也稍显不稳，导致汁水充盈的奶瓜起伏不定，透出了几分紧张。
谢尽欢虽然没被阿飘提醒，但光看这模样，就知道奶瓜师姐刚才在偷看，当下也是看破不说破，只是解释道：
“长公主殿下来了，正在房中做客，叶前辈要不要也来喝两杯？”
长公主……
叶云迟恍然大悟，暗道：
我就说嘛，南宫掌门岂会如此举止不端……
但就算是长公主，也不能没成婚就……
更何况还用长辈身子，谢尽欢也不知道避讳……
难不成是害怕长公主权势，被迫屈服……
那我进去，长公主肯定就不敢肆意妄为了……
……
叶云迟如此作想，鬼使神差走向了门口：
“嗯……那什么……”
谢尽欢瞧见这架势，都有点担心被奶瓜师姐摁着欺辱，连忙让开道路：
“叶前辈里面请。”
叶云迟抬眼望去，可见桌旁女子，已经恢复了冷艳道姑的模样，先行颔首一礼：
“民女叶云迟，见过长公主殿下。”
“免礼。”
赵翎再无方才的疯批小姐模样，好似刚才只是在品茶论道，此时略微打量非常好生养的大奶瓜，疑惑望向谢尽欢：
“这位叶女侠本公主还是头一次见，她也是……”
谢尽欢觉得算半个媳妇，但台面上终究八字没一撇，只是认真介绍：
“青冥剑庄庄主，此行在龙骨滩偶遇，抢机缘叶前辈出了不少力。”
“哦……”
赵翎光看相貌身段就知道这南方小剑种的掌门，往后恐怕也得低头不见抬头见，为此起身上前，如同接待刚进门的妹妹：
“叶前辈快请，方才不知道叶前辈也在船上，谢尽欢也没说，不然我就让他请前辈过来了。”
叶云迟本想客气两句，结果话未出口，就听到背后传来：
咔哒~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两女一男……
？
叶云迟出身儒家，脑子清醒时，很注意‘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见状回过头：
“谢尽欢，你关门做什么？”
谢尽欢寻思这不开银趴吗，把门开着怕是有点影响不好，不过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弹曲子有点吵闹，别打扰了北冥宗修士，你们慢慢聊，我继续弹曲子。”
说着来到榻前拿起琵琶，谈起了刚才的琵琶曲。
铛铛铛~
叶云迟对这曲子很是好奇，也没再计较房门开关之事，在圆桌旁端正就坐聆听。
赵翎保持了皇族闺女应有的优雅仪态，帮叶女侠倒酒，询问道：
“青冥剑庄也是南朝名门，但深居简出行事低调，昔日我也未曾听过叶前辈名号，看叶前辈一身文气，难不成是儒家中人？”
叶云迟气质很难遮掩，对此颔首一笑：
“祖籍宁州，幼年在华林书院求学，和丹阳学宫的李镜先生算同窗，出师后在宁州那边教私塾，闲暇时间才会在江湖走走，长公主没听过也正常。”
赵翎略显讶异，仔细斟酌：
“前辈和李老是同窗，那辈分确实不小，还祖籍宁州、和叶圣同姓，不知……”
叶圣祖籍也在宁州但自幼在学宫读书，为此天下人都把丹州视为叶圣故里，很少有人知道祖籍，但赵翎显然清楚。
叶云迟不太想聊这些，只是摇头：
“只是巧合，我和叶圣不是一支。”
赵翎也没听说过青冥剑庄和叶圣有渊源，也打消了猜测：
“哦，那可惜了……”
叶云迟端起酒杯碰了下，闻声疑惑道：
“长公主此言何解？”
赵翎见都是自己人，也没遮遮掩掩：
“明康太后出自宁州宋氏，是叶圣表舅的长女，如果前辈和叶圣有渊源，那咱们还算是亲戚。”
“……”
叶云迟自幼流落他乡，根本就不认自己身世，肯定没兴趣去查父系有哪些亲戚。
如果长公主所言不假，那她还得把开国太后叫姨，长公主得管她叫……
叶云迟都不知道这关系怎么算了，不过这关系确实有点远，也没太在意，只是询问：
“叶圣已经多年未曾现世，长公主可知叶圣现在何处云游？”
“唉，这事儿谢尽欢都不清楚，我也没听长辈说起过……”
赵翎觉得这么干聊有点无趣，把男宠晾在旁边也不合适，为此摆开了酒具：
“叶前辈出自儒家，应该学识不俗，要不咱们来玩点别的？”
叶云迟和长公主不熟，谢尽欢也不插她们嘴，这么尬聊确实有点不自在，闻声并未拒绝：
“飞花令？”
“飞花令背诗词，应该难不倒叶前辈，咱们一人出题，范围不限，两人作答，答不出来罚酒，或者表演个节目，答出来出题人同理。”
出题不限制范围，非常考验阅历，但叶云迟多活几十年，还自幼博览群书，不相信会玩不过两个小年轻，颔首道：
“那我试试，谢尽欢你也来吧。”
谢尽欢见状放下琵琶，来到圆桌旁坐下：
“行，谁先来？”
叶云驰满心都是‘生五个’，谢尽欢坐跟前就想往上凑，但好在强压心神忍住了，微笑道：
“长公主先出题，我先看看怎么玩。”
赵翎见此自然不客气，知道谢尽欢底蕴之深，为此出了个非常刁钻的考题：
“北朝五灵山祖师爷，曾著下诫言三篇，其中一篇讲人之情欲……”
？
叶云迟听见这话，不由眉头微蹙。
毕竟五灵山祖师爷，是几百年前的人物，也不靠文章出名，所谓《戒言三篇》，说起来就是——一个外国道士告诫门徒的话，毫无文学价值，也只有吕炎等门徒会去背，南朝儒家的人怎么会记这玩意。
叶云迟完全不会，为此余光望向旁边的男模。
结果阿欢从不让人失望，略微回想，就给出了答案：
“吾观世间痴人多困于“淫”之一字，轻则耗损灵元，阻道途之进，重则心魔滋生，堕魔道深渊，不可不戒……”
此言一出，叶云迟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赵翎也是一愣，转眼望向谢尽欢，暗道：
奇淫巧技你知道也罢，怎么连戒色邪说也知道？
知道你还撩这么多姑娘，这不明知故犯吗……
谢尽欢自幼开卷，目的就是为了人前显圣，人尽皆知的典籍他不一定会背，但这种有点名气又不大的外国偏门学说，属于撞枪口上了。
眼见两个姑娘都不可思议，谢尽欢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
“我自有学得比较杂，这篇文章恰好看过，献丑了。两位喝酒吧。”
赵翎见难不倒谢尽欢，也无话可说，自罚三杯。
叶云迟没答上来，自然也是吨吨吨，三杯烈酒下肚，脸颊随之出现一抹红晕：
“谢公子确实博学多才，寻常考题肯定难不住，我出个难题试试……前朝明安四年，刑部尚书曾载，判湖州李氏一案，曾留下一篇警世之言……”
赵翎听到这话，眨了眨眸子，觉得叶前辈似乎话里有话。
毕竟前朝这件案子，大概是岳母离异后，又看上了同样离异的女婿，事情闹到台面上，引起不小争论。
为此时任刑部尚书的曾载，就写了篇文章，告诫世人要谨记伦常，别想着钻空子勾搭长辈，这不就在说谢尽欢吗……
而谢尽欢也感觉到这考题是冲着他来的，但略微回忆还是答道：
“天地有常道，人伦有定序，此乃万物生生之基、邦国安定之本也……”
“？”
叶云迟见谢尽欢知道这文章，愈发疑惑谢尽欢一个正道豪侠，怎么敢和南宫掌门的身体有亲密接触。
难不成真是长公主在仗着权势欺凌正道少侠……
看长公主言谈举止，也不想刁蛮公主呀……
叶云迟不太好问，当下也只是夸赞了一句，端起酒杯罚酒。
吨吨吨~
……
三人如此推杯换盏，玩着你问我答的小游戏。
谢尽欢舒适圈就在这里，自然无往不利，叶云迟和赵翎则是各有输赢，起初也算其乐融融。
但随着十几倍烈酒下肚，房中气氛明显就出现了变化。
赵翎喝开了，慢慢把长公主仪态放在了一边，挪到了谢尽欢跟前，喝起了眉来眼去酒，出的题目也越来越荤，最后连青萍居士的大作都冒出来了，就赌叶云迟不看艳闻杂籍。
叶云迟贞烈贤淑，也确实不看那种东西，输的最多，酒意上头外加‘生五个老魔’暗中作祟，眼神慢慢开始拉丝了，闲谈之间鬼使神差抬手，放在了男模腿上。
谢尽欢见奶瓜师姐在，起初并不想乱来，但两人忽然开始左右交击，他哪里经得住考验。
见奶瓜越来越放肆，谢尽欢担心被在桌子上欺辱，便把左手移到桌下，放在了奶瓜师姐膝盖上。
“呼~”
叶云迟微微一颤，身体前倾斜依桌面，端着酒杯做出娴静摸样，听长公主和谢尽欢说笑话，但明显心不在焉。
发现火热手掌上移，理智让她双腿往侧面移开避让，但心魔又让她右腿听着不动，然后就变成了双腿略微分开……
哈？
谢尽欢没想到奶瓜这么配合，都户部侍郎了，他再不解风情，估摸得挨打，只能忍痛拉起裙摆……
结果发现奶瓜师姐还真是有备而来，穿着前些天送的情趣法器，下面就吊带袜和蝴蝶结小裤，指尖轻勾就是嫩……
“咳……”
叶云迟又是一颤，紧紧把谢尽欢手夹住，咬着下唇想起身离席，停下这胆大包天的举动。
但心魔作祟让人难以自持，憋了半天也没鼓起勇气，只是不让谢尽欢挑开布料，鞋子轻轻磨蹭地面，目光左右忽闪……

第六十章 你来我往
酒过三巡，房间内逐渐安静下来。
叶云迟好似不胜酒力，趴在了圆桌旁，脸颊埋在胳膊间，能看到耳根通红，身子偶尔还颤一下。
赵翎也是喝的飘飘欲仙，背靠在了男人怀中，还把男人手拉到胸口放着，说着些醉言醉语：
“南宫前辈大些，还是本公主大？嗯~？”
谢尽欢左手偷偷轻揉慢碾，右手也是轻揉慢碾，浑身已经快冒血气了，但这俩他又不好抱进幔帐之间肆意尽欢，只是左右开弓认真伺候恩客，无奈道：
“这不太好说，身高不一样，哪怕体态都是完美无瑕，也有大小之分……”
“那你是嫌本公主个子矮？”
“怎么会？我都不嫌栖霞前辈个子小……”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我听青墨讲，紫徽山记载，栖霞祖师心眼小，谁敢说她老人家矮，得在紫徽山扫半辈子地……”
赵翎呼吸也不太稳，但搂着男宠回房，显然有点太出格了，为此只是靠在怀里玩手指头，正乐在其中之际，忽然心有所感：
“诶？南宫前辈有反应了，我得回去了，父皇给我机缘，我还没谢恩……”
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谢尽欢见此，本想收手坐好，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冰坨子社死之下被逼急了，来了个光速上号！
话落瞬间，怀中人就气势浑然一变，本想起身，却又低头看向胸口的咸猪手，继而一股森然杀气，就从房中弥漫开来！
谢尽欢神色一僵，想要抽手坐好，结果右手抽回来了左手却被奶瓜师姐夹着不放：
“呃……”
……
南宫烨刚才在偏殿说出心里话后，本想早点抽身躲一下。
结果吃了丹药回不来，她就只能坐在屋里和青墨干瞪眼，那气氛尴尬的堪称度日如年，她都不知道怎么活过来了。
此刻终于逃离墨墨的凝视，南宫烨本来还松了口气，结果睁眼就发现这死小子，竟然还敢当着翎儿乱来，所有情绪顿时化为了怒不可遏，站起身来：
“谢尽欢……诶？”
这一回头，才发现旁边是酒桌，书卷气十足的青墨剑庄庄主，趴在不远处睡觉，看起来是喝多了。
而谢尽欢则在两人之间正襟危坐，眼神关切中带着几分尴尬。
？？
南宫烨本想暴揍黄毛，瞧见还有外人，迅速改为单手负后的冷艳剑仙站姿，但马上又神色一震，怒目望向谢尽欢，意思显然是：
你疯了吧你？
当着翎儿面摸我也罢，你还拉着叶女侠一起？
当我紫徽山是窑子吗？
这还让不让我活了？
……
叶云迟趴在桌上，已经被揉的意乱神迷，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听到冷声呵斥，才猛然惊醒坐起身，茫然四顾，又迅速把裙摆下的手推开，慌慌张张道：
“我……我喝醉了，发生什么事啦？”
南宫烨都快被吓晕了，发现谢尽欢似乎是趁着叶庄主睡着了才摸她，才稍微松了口气，故作镇定做出道门仙子该有的稳重神态：
“我刚回去看看，他就在这喝烂酒，还把叶女侠灌醉，真是不知礼数，所以训了他一句。”
“哦……”
叶云迟此时被吓清醒，也反应过来刚才在做什么胆大包天的不洁之事，心头暗暗道：
叶云迟呀叶云迟，你疯了吧呢？
不是进来防止长公主乱来吗？怎么又没守住底线……
谢尽欢也是，怎么敢在这种场合对她……好像是她先动手的……
……
叶云迟心乱如麻，担心被南宫掌门发现，也不敢久留，连忙起身：
“我不胜酒力，就先回房了，你们慢慢聊。”
说着闷着头就往外跑，但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抽出手绢折返回来，拉起谢尽欢左手猛擦：
“这么大个男娃，吃饭能把手弄脏，真是的……”
擦完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踪迹。
？？
南宫烨瞧见此景，眼神莫名其妙。
谢尽欢刚才手指确实是有点润，不过奶瓜师姐一把下去，皮都差点给他擦掉一层，自然正常了，当下也不好明说，只是站起身扶住冰坨子：
“你没事吧吧吧吧~……”
刺啦啦——
话刚出口，南宫烨就双手扣住谢尽欢腰子，掌心绽放至阳神雷，直接把这害人精电成了结巴：
“你有没有良心？昨天好好的正路不走，非要……翎儿是不是全知道了？！”
谢尽欢强忍着电疗，和颜悦色解释：
“当时骑虎难下……”
“什么骑虎难下？这时候你还敢口花花？”
“啊？”
谢尽欢一愣，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安慰道：
“不是白虎的虎，就是来不及掩饰。没事，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那种情妇都不敢做的事情，你怎么解释？我是紫徽山掌门，青墨师长……”
南宫烨知道自己全完了，说着说着就眼圈通红，滚下了小珍珠。
谢尽欢瞧见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都碎了，连忙把人抱怀里：
“真没事，我哄好了，翎儿没在意，也会帮你保密……”
“都没脸见人了，还保什么密？我都和青墨说了……”
“嗯？”
谢尽欢一愣，看向怂包坨坨：
“你说什么了？”
南宫烨心乱如麻，眼底全是自责委屈：
“我说了我对你有意，但……但那些大逆不道之事，我实在难以启齿，得向师尊坦白，如果师尊不允许我违背戒律，我就和你断绝来往，你再敢软磨硬泡，我就把你阉了！”
谢尽欢见此无奈道：“栖霞真人通情达理，怎么会为难晚辈。要不我和青墨解释这么弄挺别扭的……”
“不行！”
南宫烨神色严肃：
“我只说对你有想法，往后师尊震怒，我和你断绝关系，青墨好歹能理解；如果青墨知道你我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肯定不会再让我弃你而去，只会自己陷入两难。所以在师尊发话前，你就当不知道我的心意……”
“呃……”谢尽欢稍微斟酌了下：“意思是你在暗恋我但我不解风情还不知道？这不太现实吧？我什么德行行行行~……”
刺啦啦……
南宫烨眼神微冷：
“到底行不行？！”
“行！”
谢尽欢眼神都被电清澈了，轻抚后背安慰：
“好了，没什么大事，坐下好好歇歇。”
南宫烨哪有功夫歇，后退半步脱离怀抱：
“我说好了让青墨过来看看，你多陪陪她，记得哄开心，要是惹得青墨不高兴……”
“我怎么会惹墨墨不高兴，你冷静些，别太激动……”
……
南宫烨被安抚片刻，忐忑不安的心弦也稍微平复了几分，深呼吸几口气后，就快步回自己房间，闭上眸子呼叫墨墨。
而后就是头晕目眩、神游万里，等到再度睁开眼眸，已经来到了偏殿。
殿内鸦雀无声，身着华美宫裙的翎儿，在主位上就坐，正眼神古怪看着她。
花容月貌的大婉仪，和妖女鬼上身的紫苏，也在附近予以注视，神色各异。
虽然都没说话，但三人意思显而易见：
“哈哈哈哈……”
“唉哟哟~骚道姑你也有今天……”
“没想到南宫阿姨看起来冷艳无双，背地里却玩这么花……”
？！
南宫烨面对三人，下意识想摆出不食人间烟火的站姿，但在场三个女子，谁不知道她给谢尽欢奉上过菊花茶？
面对注视，已经社死的南宫烨张了张嘴，最后受不了刺激，两眼一黑往后倒去。
“诶？”
“南宫阿姨？”
“这骚道姑，至于吗……”
……
----
与此同时，北冥宗楼船。
令狐青墨恍惚过后，周边环境音就逐渐清晰，还能听到细微翻书声：
沙、沙~
缓缓睁开眼眸，可见自己在椅子上就坐，所处之地是间素洁客房，手边放着师父的佩剑。
房间窗户开着，窗外是悠悠春日万里晴空，难以计数的船只在江边停靠，还能看到不少巫师和煤球，围在岸边的摊子上吃超大号烤鱼。
窗内，身着白袍的冷峻公子，在茶榻上端坐，查看手中古迹斑斑的书籍，翻书时习惯性舔了下左手手指。
风度翩翩的气质，辅以洒在脸颊上的春日暖阳，整个人透出股缥缈若仙的出尘气质，让人瞧见就再难移开目光……
？
令狐青墨睁眼看到这么俊的男朋友，瞬间心情都变好了不少，本想羞答答上前打量。
但想到如师如母的师尊大人动了情丝，对象还是面前这大魅魔……
“谢尽欢。”
“嗯？”
谢尽欢翻书动作一顿，转过头来，露出一抹笑容：
“墨墨，你来啦？”
令狐青墨腰背笔直就坐摆出不冷不热的模样，如同上司考核下级：
“你这几天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遇上什么事情？”
谢尽欢来到跟前坐下，略微示意胸口：
“大抵还好，抢了不少机缘，不过也受了点伤，被隐仙派的狠人，用飞剑打穿胸甲，直接捅了个透心凉……”
“啊？！”
令狐青墨本是想旁敲侧击质问，发现谢尽欢伤势这么严重，自然紧张了起来，连忙来到跟前，扯开袍子往里看：
“伤势严不严重？你怎么不躺着……你伤呢？！”

第六十一章 叫不醒装睡的人
扯开衣服，瞧见雄性魅力十足的胸肌上没有半点伤痕，令狐青墨当即脸色一沉，抬手就要电疗这吓唬人的色胚。
谢尽欢连忙握住手腕：
“我会妖道功法，自己治愈了，不过精血损耗过大，比较虚……”
“你这样叫比较虚？”
“不信你试试？”
“啐~~”
令狐青墨光看这龙精虎猛的身段，就感觉手酸，哪里会试，抬手在胸口锤了下后，继续询问：
“师父这几天怎么样？和你一起没受伤吧？”
“没有，就我和叶女侠受了点伤，叶女侠还在房中休养。”
“哦……”
令狐青墨仔细打量谢尽欢神色：
“我听师父说，你把抢来了青龙神赐给了她，师父收到后，当时什么反应？”
谢尽欢搂着腰让墨墨坐下：
“就是很激动呗，不过这也不算我给，一行人一起抢机缘，都出了力，分红自然谁适合给谁。对了，我这次还给你抢了件儿好东西……”
令狐青墨得知冰山师尊的想法，再用师父身子坐腿上肯定觉得古怪。
但随着谢尽欢摸出一把小剑，令狐青墨就是目光一凝，也没再起身，只是接过来打量。
小剑长三寸出头，宽不过一指，剑身似白玉，剑柄渐变为碧绿，造型流畅看起来极为锐利，单看质地设计都知道不是凡兵。
“好漂亮~”
令狐青墨小心翻看了下：
“这么小的剑怎么用？”
谢尽欢其实也没研究过，但好在鬼媳妇无所不能，此刻趴在椅背上讲解：
“剑修是以身为炉养剑，有专门的法门，我可以给墨墨编一个。这把剑以精气温养辅以五方之金，能慢慢变大，踏入六境品阶就能比肩仙兵，且收放自如大小自由变化；七境剑修历史上应该没出现过，不过从空空道人一剑震裂无心和尚金身来看，应该能做到神挡杀神……”
剑修被归为仙道而非武道，是因为武道核心是‘肉身成圣’，所有资源都用来锤炼肉体，最高境界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兵器不是必需品。
剑修则是仙道养法宝的路数，所有资源全堆在剑上，强度也全在剑上。
虽然剑修杀伐之力无出其右，但这数值强度是靠资源堆出来的，正常仙兵只在铸造时需要白圣精金、紫金石等五方之金，且只需要其中一两种。
而飞剑则是吞金兽，要一直往里砸材宝，且五行俱全缺一不可，这也是为何方清玄踏入五境，飞剑才这么点大。
但即便这么小一把飞剑，也打穿了谢尽欢用仙器残骸铸造的胸甲，强度绝对对得起投入，且飞剑自身强度，并不随着修士道行变化。
说简单点，就是空空道人操控这把飞剑，品阶太低肯定打不裂无心和尚的金身法相，但令狐青墨驾驭这把高品飞剑，全力钉在谢尽欢胸甲上，也能钉出个窟窿。
令狐青墨大概听明白此物的霸道之处后，神色逐渐讶异，都有点不敢拿了：
“这么霸道的神兵利器，你给我我也养不起，紫徽山掏空家底恐怕都不够……”
谢尽欢摇了摇头：
“当今这世道，能养得起飞剑的人，只有商连璧、司空老祖这种垄断一方资源的老祖，或者栖霞前辈这种横抢……这种高强度斩妖除魔的正道魁首，给陆掌教陆掌教其实也养不起，所以剑修才在几千年前就失传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斩妖除魔的速度你知道，保证一直都是剑带着你走，永远不用为境界到了，飞剑质量跟不上发愁。”
令狐青墨瞧见翎儿靠着‘举国之力’一飞冲天，心头难免羡慕，此刻被男朋友直接包养，送的还是这种比神赐都稀有的神兵利器，心里岂能不开心。
按照正常情况，道侣送这么贵重的修行根本，她至少也得生七八个大胖小子才对得起这心意，但师父……
虽然师父动了凡心，让事情变得有点古怪，但谢尽欢是真拿命去拼，给师徒俩找机缘材宝，师父不动心才叫有问题，她总不能因此就不感谢男朋友了……
令狐青墨略微琢磨，握着小飞剑，有些不好意思：
“嗯……你给我这么贵重的物件，我得怎么答谢你？”
“诶。”
谢尽欢摆了摆手：
“这说的什么话？机缘材宝只是外物，身边人才是最贵重的，送你东西需要答谢，那还能叫送？我性子你知道，啥都好，就是爱好比较质朴，有时候贪得无厌，你别生气就好……”
“哼~”
令狐青墨靠在怀里想了想：
“我生气有什么用，反正也管不住你。嗯……这东西太贵重了，不投桃报李，你心里肯定不乐意，要什么你说，我都答应。”
什么都答应……
谢尽欢搂着腰凑近几分：
“真哒？”
？
令狐青墨瞧见这神色，就知道要什么，脸色发红想了想：
“你很着急？”
“那肯定有点。”
谢尽欢搂着腰在脸上啵了啵：
“不过我定力过人，墨墨姑娘不乐意，我又岂会用强。如果墨墨姑娘想通了，到时候就三更半夜偷偷来我房中……”
“啐~你想得美，谁会大半夜往你屋里跑？”
令狐青墨不敢再聊这个了，凑上去双唇相合，堵住了没羞没臊的话语。
啵啵~
谢尽欢眉眼弯弯，当即就手口并用，任由墨墨欺辱。
令狐青墨只是想感谢一下男朋友，但亲了片刻后，忽然眉头一皱，低头看了看被贼手抓住的汁水充盈：
“诶？师父怎么……”
谢尽欢握着饭碗，发现当儿子了，神色也是一僵，想了想：
“青龙属木主万物生发，估计和这有点关系，我看看……”
“诶？你不许看，谢尽欢！你……”
令狐青墨还是黄花闺女，哪里经历过这种匪夷所思的体验，扭了扭去想躲，但最终还是没躲过去体验了把未当媳妇先当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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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
咕噜咕噜……
仪仗队伍护卫着驷马并驱的车辇，穿过繁华街道，驶向长公主府。
车厢内，一袭白裙的清丽美人躺在榻上，双眸紧闭神色安宁，看起来是睡着了。
林婉仪坐在旁边号脉，又摸了摸额头，眼神非常疑惑：
“求死不能丸都吃了，怎么叫不醒？要不让紫苏回来试试？”
步月华今天也被逮了个正着，但有骚道姑挡刀，倒也不是非常尴尬，只是坐在窗口打量街景：
“算了，有些人，你拿真仙丹来也叫不醒，就让她歇着吧。”
“哦……”
……
赵翎在主位盘坐，认真稳固麒麟血温养过的气脉气海，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但眉心多了个十分漂亮的红色印记。
而体内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赵翎感觉身体还是人的身体，但血肉骨骼似乎已经进化，称得上‘龙筋虎骨麒麟劲’，一拳出去估摸能干碎半条街。
以前怀揣监兵神赐，体感是肉体凡胎内装着一轮烈日，而如今则是轻松驾驭，甚至一个神赐都有点带不动这具体魄，得五个神赐才能拉动大车。
而身体变化还不是最主要，赵翎感觉最直观的地方，是眼睛，麒麟为镇邪之物，坐守中土平衡四方之气，而她被赋予这种力量后，用肉眼就能看清万灵魂魄，甚至可以通过魂魄异样，大概窥见心湖。
比如她现在坐在这里，闭着眼睛就能看到青墨身体里，是个冷艳大车的虚影，且杂绪万千，一看就神魂不宁。
紫苏的身体里，也是个知性大车，似乎也有点忐忑。
婉仪是正常的，不过当前内心戏应该很多……
车厢外更加特别。
街道上行走的是万千平头百姓，但神魂各不相同，心术不正之人魂魄明显浑浊，而心湖纯净之人看起来就很通透。
至于心腹狗腿侯大管家，表面看起来是一个完整的人，但体内虚影明显残缺不全。
这种跳过表象直窥神魂的伟力，足以让世间万邪无所遁形，对凡人来说就是神明。
但这神通也有代价不是被动持续，而是得凝神仔细看，对神魂之力消耗挺大。
赵翎观察片刻，就有点精神疲倦了，收起神通睁开眼眸，略微打量车厢里几个翅膀，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南宫阿姨做得我做不得……
都已经体验过了，往后总不能戒了吧……
如此犹豫片刻，赵翎起身坐在了步月华跟前，歉意道：
“今天冒然打扰，实在得罪了，还望步前辈别心怀芥蒂。”
步月华还想着抱朝廷大腿当掌教，能和长公主当床友是好事，微笑回应：
“无妨。我也是被南宫掌门拉下的水，如果不是受制于钦天监，希望她帮忙说句好话，我也不会……唉……”
“？！”
躺在榻上的白衣美人，眼角明显抽了下，但婉仪在跟前，实在不好意思醒过来。
林婉仪今天也是参与者，不过让师父顶包了，没敢暴露，为了往后不尴尬，帮忙插话：
“师父也不用为此耿耿于怀，大户后宅其实都是如此入乡就要随俗嘛。”
赵翎微微颔首：“是啊。这些都是关起门的事儿，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某些事情，嗯……比较特别，南宫前辈是怎么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
南宫烨攥了攥手心，羞愤欲绝又难以启齿之下，脑袋一偏，真晕过去了……
步月华自然明白长公主的意思，微笑回应：
“南宫掌门是道门中人，常年服用辟谷丹，浑身无垢。”
“哦……”
赵翎恍然大悟。
林婉仪常年和豪门大户的骚姐姐打交道，很擅长察言观色，听见这话，就知道长公主在想什么鬼东西，很善解人意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
“此丹能护肤养颜，对修行也有益处，长公主如今得了机缘，正需稳固体魄，可以服丹试试。”
赵翎见婉仪连台阶都帮她找好了，自然顺势接下，又聊起了其他琐事……

第六十二章 打道返程
两天后。
数艘大型渡船，相继离开城外港口。
北冥宗的楼船顶层，郭太后和步月华，在露台上探讨着武道法门，场面称得上师慈徒孝。
二楼客房内，南宫烨抱着膝盖坐在窗口，因为尚未从社死中缓过来，这两天基本上是谁也不见，只有煤球杵在面前跳来跳去，试图吸引其注意力。
而船上没脸见人自责懊悔的人，并不止南宫烨一个。
相距不远的另一间房内，叶云迟在妆台前以手扶额，气态已经恢复了昔日的贞静柔婉，但脸颊却红的滴血，绣鞋微弓扣着地板，看起来就像是想挖个洞现在就把自己埋了。
随着时间推移，七情丹催发的求偶欲逐渐褪去，叶云迟脑子清醒了不少，但心魔却并未就此消散。
毕竟这几天干的事儿，实在太没礼貌了！
叶云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明知不合礼法，还要鬼使神差跑去和男子亲近，而且还不止一次，先是摁着谢尽欢轻薄，然后跑去喝酒弄脏人家小孩子手指。
随后两天她也没消停，刚回去冷静一会儿，就按耐不住了，总想去找谢尽欢，然后动手动脚勾引，百花林女修恐怕都没她这么主动。
此时清醒过来，叶云迟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处境。
事已至此，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但谢尽欢是有妇之夫，还和大乾长公主关系密切，就算她母凭子贵，宫斗过了令狐姑娘，也没法斗过皇族公主……
呸呸……
叶云迟迅速坐直身形，觉得自己药劲儿怕是还没过去，为此又开始默背女德女训，提醒自己身为儒家女子，要谨记圣人教诲，不能知三当三……
如此孤坐不过片刻，江畔码头上，出现了一艘渡船。
船上全是衣着清凉的女修，还有云烟与彩绘萦绕，看起来好似青楼花船。
叶云迟见状目光微凝迅速恢复书卷气十足的温润气态，还拉起袖子看了下臂弯的守宫砂。
确定还在后，叶云迟才提着佩剑起身跃出窗户，不过眨眼已经落在了百花林的渡船上。
百花林放在龙骨滩也是豪门大派，随着魇魂宗出事，如今基本上算魔道第一宗了，虽然此行没抢到太多机缘，但诸多门徒气氛还不错，正在船上举行内部酒会。
顶楼的掌门居所内，门窗紧闭能听到些许琴曲之声，还有情意绵绵的男女对话：
“谢郎倒是嘴甜，妾身年过八旬，哪比得你身边那些妙人……”
“唉，韩姐姐可别妄自菲薄，这美人如醇酒、八十一枝花……”
……
？？
叶云迟本来气态风轻云淡，忽然听到谢尽欢和韩夫人调情的声音，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炸毛！
继而不假思索拔剑上前，一脚踹在门上！
嘭~
哗啦——
做工精美的红木门板，瞬间横飞进房中：
“韩月湄！我看你是……是……”
抬眼望去，环境雅致的房间，在春日下云烟缭绕。
衣着清凉华美的韩夫人，在贵妃榻上靠坐，手里托着玉质烟杆砸吧，身边也没男人，模样比北冥宗船上的南宫掌门正经多了……
？
叶云迟呵斥声戛然而止提剑进屋左右打量，先是看了眼窗外，又检查衣柜床铺床底，没找到出轨的男人，便把剑指向躺着的烧鸡：
“他人呢？”
韩夫人面对来抓奸的师妹，轻轻叹了口气，红唇轻启却吐出男子的清朗嗓音：
“人藏在你心里，你在我房中找个什么？”
“……”
叶云迟其实已经意识到中计了，但还是强撑气势，蹙眉质问：
“你从而学来的这等妖术？”
“这是口活儿……口技，怎么能算妖术，我已经自顾自在这唱半天双簧了，师妹怎么才来？昨夜操劳过度起晚了？”
叶云迟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把袖子拉起来，露出臂弯的小红点：
“把剑给我！”
“呵~”
韩夫人瞧见守宫砂还在，眼神颇为讶异，坐起身来，双指摁住手腕探查真假，而后就若有所思道：
“四个时辰前，元阴之气有外散之兆，气血汇于牝户……”
？？
叶云迟眉头一皱，迅速把手抽回来，明知故问：
“你什么意思？”
韩夫人重新叼起烟杆：
“女儿家自我安慰一下正常，不过师妹身上有男人味，你拿花皂洗一百遍，也洗不掉开过荤的肉味。怎么样？男人的手和自己的手，感觉是不是天壤之别？”
那可不……
叶云迟手中剑锋轻颤，本想掩面投江，但这一走剑就没了，为此还是保持着女夫子般的宁静气态：
“无论如何，我都还是完璧之身，能守住心中底线，你再找借口推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唉……”
韩夫人撩开裙摆，取出通体乌黑的冥寂剑：
“我自然不会言而无信逗弄师妹，不过和男人做这种出格之事，放在百花林都算失节犯了戒律，更不用说放在儒家。而且，叶师妹确定是自己守住了底线？”
“你什么意思？”
“你都沉沦情欲任君摘采了，还能守住完璧之身，那只能说是谢尽欢心智过人，没有趁人之危，和你定力可没半点关系。”
韩夫人把剑递给叶云迟：
“我把此剑给你，也是因为谢尽欢还有底线，接近你不单纯是为了财宝美色，而是图你的心，以他的本事，能帮你守住此物。
“不过谢尽欢虽然是正道豪侠，行事无懈可击，但肯定好色，不会和你想的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作为师姐，也不想看着我百花林的人，跑去给人家做没地位的小妾，还傻头傻脑无怨无悔……”
叶云迟把剑接过来，眉头紧锁：
“我出身儒家位列五境，还是青冥剑庄庄主，岂会给人做妾？”
韩夫人朝着信誓旦旦的叶云迟吹了口白色云烟：
“妾至少还有个名分，我就怕你着魔，不愿做妾又难以割舍，最后变成了‘外室、情妇’，地位连妾都不如。
“你既然断不了情义，那师姐我作为自家人，也不能看着你犯傻。你娘遗物中不止一把剑还有给你留的书信……”
叶云迟听到此言，自然目光急切：
“信在哪儿？写的什么？”
韩夫人摇了摇头：
“就是些叮嘱之语，我本该等你回到百花林再给你，不过目前来看，你是不会回来了。
“我身为师姐，也不强求，你只要能让谢尽欢明媒正娶，把你尊为大妇，我便相信你有了好归宿，不需要师门在帮扶，此物自然会给你……”
叶云迟眉头一皱：
“我自幼受圣人教诲，岂会与人为妾，如果有缘无分，我自会斩断杂念……”
韩夫人摇了摇头：
“情是无解之毒，除非男人始乱终弃，不然你斩不断，还是回去想想怎么当大妇吧。
“你如果真给人做了小妾，那封信我烧了都不会给你，以后出门在外，别说和我百花林有渊源，我丢不起这人……”
百花林已经处于女修鄙视链底端，但至少还是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独立女修，而给老祖当小妾、情妇，那真会被百花林女修鄙视。
叶云迟作为儒家子弟，可不想沦落到被百花林嫌弃的地步，严肃道：
“我岂会和你们一样没底线？你最好早点改邪归正，省得我日后我踏入六境，亲自教你什么叫礼义廉耻。”
韩夫人轻笑一声含住烟杆：
“儒教中人是不一样，我们妖女都是自己动手，你们还得让男人代劳，话说谢尽欢对你动过嘴没有？我看他巧舌如簧，舌功定然了得……”
？
叶云迟都听不懂，懒得再听韩夫人讲荤段子，收起佩剑拂袖而去……
----
与此同时，另一艘渡船上。
来自天南海北的修士，共同登上渡船，朝着龙骨滩外折返，甲板上依旧在讨论着前些天的争斗：
“谢大侠当真霸道，火凤谷和龙骨滩都被独占，我看其他地方也没旁人机会了。”
“西戎那边不好说，北冥湖肯定不可能独占，一个机缘就是山巅老魔一条命，谢尽欢全拿，那些深水老王八当场身死道消……”
“也是……”
……
船楼之上，一间房内。
十余名带着面具的血雨楼高层，整整齐齐站成两排。
谢尽欢也没再遮掩扮相，只是取出沙屠老儿捐赠的银票，递给给梵海孽：
“这次你们出了不少力，这些算是分红……”
梵海孽诚惶诚恐道：
“侯爷太看得起我们了，能给侯爷当鹰犬，是我血雨楼的荣幸，哪里敢受此赏……”
谢尽欢摆了摆手：
“血雨楼这么多人，总得吃穿用度，给你们就拿着。另外，你们在关外可有眼线？”
“有，不过血雨楼主要堂口都在关内，关外人手较少，侯爷有安排？”
“陈忆山在龙脊岭那边算计我，你们应该都听说了，接下来把所有人手调去南疆，挨家挨户的查，大到宗门小到部落，还有门派营收、商路贸易等等，所有情报都摸清楚，异常之处送去洛京九龙堂，酬劳不会少你们一文钱……”
南疆虽然地广人稀，但面积过于庞大，且蛊毒派毒耗子非常狡诈，几千人洒进去，想摸清整个蛊毒派的情况都不容易。
不过血雨楼就是干这个的，能给未来的武道魁首当狗，那真是倒贴钱都乐意，梵海孽连忙回应：
“谢侯爷赏识！我马上去安排，争取在侯爷归京之前摸个大概。”
“蛊毒派什么本事你们不知晓？如果刻意隐匿，给你们三年都不一定能查出东西，办事别求快，要细致……”
“明白！”
……

第六十三章 我不当偏房
谢尽欢吩咐完血雨楼的卒子后，也没在船上久留，转身折返，半途还看到吕炎老儿在渡船甲板上站着，给诸多仰慕者显摆墨渊碎片。
因为此行离开龙骨滩，还存在些许风险，必要时可能需要吕炎搭把手，为此谢尽欢也没上去没收所得抵账，直接来到了北冥宗的渡船。
渡船已经离岸启程，为了把他安然送到京兆府，郭姐姐不会折返北周，而是跟着一起去洛京，等到地方再视情况看要不要一起北上，帮白毛仙子平事。
此时郭姐姐正在楼上给步姐姐讲课，他也没去打扰，本想去冰坨子房间外看看，结果路过一间客房，却发现门窗都看着，窗前站着个大女侠。
女侠换上了一袭非常朴素的淡青长裙，头发盘在脑后，背影看起来就好似谈性色变的书香夫人，但熟透了浑圆美臀及腰身，又透出惊人雌性魅力，让人不由自主生出想蛊惑良家下海的冲动……
？
谢尽欢这几天都被奶瓜师姐找机会精油开户，对方忽然正经起来了，还有点不适应。
他无声无息走到了背后略微打量，见叶师姐望着倒退江边发呆，就摆出风度翩翩的书生模样：
“杨柳阴阴细雨晴，残花落尽见流莺，春风一夜吹乡梦，又逐春风到洛城……”
？！
叶云迟正在暗暗琢磨母凭子贵、成何体统等事情，忽然听到谢尽欢声音，惊的浑身一缩。
不过听清词句，叶云迟又眼前一亮，转过头来，可见一袭白袍的冷峻书生郎，身形挺拔立于身后，神色气态不染半点俗尘，让人一见便难以侧目……
叶云迟脑子清醒了，也不好再犯花痴细看，尽力维持温润如水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
谢尽欢展颜一笑：“刚忙完事情，从门口路过。船已经出发了，身怀重宝路上可能有点风险，叶前辈要不一起去洛京做客？就当我请叶前辈护道。”
叶云迟是准备把谢尽欢送回家，但有些事情总得说清楚，当下略微勾了下耳畔发丝：
“我也要回关内，刚好顺路。嗯……前几天中了药，身不由己之下，举止实在冲动，好在你恪守正道并未趁人之危，才避免铸下大错，谢了。”
你还谢谢我？
谢尽欢有些好笑，摇头回应：
“我也不算正人君子只是担心叶前辈失了佩剑，才克制本心，说起来熬的相当难受。”
叶云迟骑在身上硬蹭棍棍，还夹谢尽欢手指，能想象到这龙精虎猛的年轻儿郎，用了多大毅力才克制住没趁人之危。
虽然自身被占了便宜，但叶云迟自认心志不坚，还是以惭愧居多：
“都怪我没守住本心，如果不是遇上你，剑肯定拿不回来。”
谢尽欢略显意外：“剑已经取回来了？韩夫人没再刁难？”
“韩夫人只是路数不正，为人还是没问题，且也是在为我考虑。”
叶云迟想到最后的‘必须当正妻’，内心又有点犯难，想了想道：
“真是可惜了，我生不逢时，和你不是一代人，不然凭借这番交情，指不定还能有点缘分……”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话很值得回味，略微琢磨：
“修行道动辄数百年寿数，不能以年纪论辈分，我和叶前辈道行相仿，那就是同辈，叶前辈和我无亲无故，总不能还觉得是我长辈吧？”
叶云迟有了前些天的交际，怎么会把谢尽欢的当晚辈，且在七情丹的作用下，也认清了自己本心。
谢尽欢才华出众，无论文武还是书画，都非常合她眼缘，后续中了合欢香，谢尽欢却不为所动，面对材宝也不贪心，还有凶险时挡在身前的安全感，都让她心生好感。
而这几天她中了丹毒，化身‘生五个老魔’，自知已经心神失守，谢尽欢如果想趁人之危，她绝对已经怀上了。
但事实是，她说过自己难处后，谢尽欢就很有分寸，没有在她心神不稳的情况下乘虚而入，哪怕已经憋的冒血气了，也只是隔着衣服摸摸蹭蹭，还都是她先动手的。
面对这么个儿郎，叶云迟哪里能不放心，彼此男未婚女未嫁，又没什么瓜葛，她没理由去抵触这段缘分。
不过这缘分来到显然有点太晚，谢尽欢有未婚妻了，长公主也虎视眈眈，其他女子还说不准，她现在进门怎么都不可能当正妻。
但划清界限，她这辈子不可能再看上其他男人，错过必然抱憾终身。
而且没男人还谈什么相夫教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
叶云迟心乱如麻，瞄了瞄面前的白衣郎君：
“修行道达者为先，咱们确实算同辈了，不过……不过儒家讲究‘礼义廉耻’，你要是没婚约在身，事已至此，你心性刚正无可挑剔，我哪能挑出问题来。
“但你有婚约，按照礼法，令狐姑娘是的正妻，我要是不知进退，往后该以什么身份自处？总不能当横刀夺爱的狐媚子……”
夜红殇这几天看热闹都看饱了，此刻又悄然冒出来，抱着胳膊靠在窗口，调侃道：
“哦哟~这大奶瓜又开始做梦了，你告诉她，想进门先敬茶，摸都摸了，爱嫁不嫁。”
谢尽欢哪里敢说这话，发现奶瓜师姐是在为名分的事情纠结，上前半步，直接抬手勾住腰：
“云迟。”
？？
叶云迟现在可是清醒着，见状整个人都是一僵，略微推腰后的手：
“谢尽欢，你……你做什么？”
谢尽欢双手环住腰身不让跑，目光深情款款：
“在龙云港初见，我确实是被你身段和青冥剑庄的身份吸引，后续吟诗作福吹曲子卖弄才情，也是故意吸引你注意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人之常情。
“但后续咱们在龙脊岭，我被合击打伤，你不顾及自身安危，冒险阻挡强敌，命悬一线之下，依旧把南宫前辈和步庄主送了出去，这对你来说是庇护队友、理所应当，但对我来说，是在我无力抗争之时，舍命掩护我家小。
“光凭这份情意，我就得记一辈子，所以哪怕扛不住诱惑度日如年，我依旧谨记‘止乎礼’，不让你事后为难。
“我走的是修行道，从不被俗世礼法束缚，已经对你有所冒犯，肯定负责到底。至于名分我立教称祖位列仙班，同行之人自然都是共赴瑶台的道侣，没有什么大小之分。
“叶前辈如果能接受，我自然欣喜，如果接受不了，那说明我还做的不够好，往后迟早能让叶前辈改变心意……”
叶云迟哪里见识过这种熊抱式表白，被环着腰躲都没得躲，只能推着胸口：
“我明白事理，也不想你亏待前人，但……呜？！”
双唇相合！
叶云迟措不及防被堵住嘴，整个人都懵了，虽然前几天干的事比这还过分，但那是被欲念驱使不能自持，贤者时间老自责了。
而这次可是脑子清醒状态下唇齿相合，还是谢尽欢主动，叶云迟脸色涨红，慌慌张张想要把这忽然失礼的儿郎推开。
但谢尽欢前几天可被欺负坏了，这时候不反客为主让奶瓜师姐认清现实，那他不白被欺负了，当下直接就抱着摁到了怀里，手顺着后腰轻抚，手法老练专挑罩门。
叶云迟这几天都没摸透了身体敏感之处，瞬间站直都费劲了，抬手推了谢尽欢几下，没能挣脱，前日潮水般的刺激感便又冲破心湖，让人意乱神迷，手不知不觉放在了肩膀上，呼吸也变得起伏不定：
“呼~”
“滋滋……”
但就在叶云迟慢慢亲出感觉之时，身前人忽然住嘴，略微分开了几分，低头看着她。
？
叶云迟被亲的脑子一片空白，眨了眨眸子，茫然望着谢尽欢，片刻后才迅速退开了几分，整理衣裙：
“你……你是正人君子，岂能如此无礼？真是……你快出去！”
谢尽欢见奶瓜师姐都忘记想说啥了，心满意足：
“那我先出去了，叶前辈在房中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叶云迟窘迫不安站在原地目送，等到谢尽欢出门后，才迅速把门关上，擦了擦嘴唇，压住心头万千杂绪，暗暗琢磨：
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对了，明媒正娶当大妇不能当情妇小妾……
怎么忽然就被亲懵了，如此无礼还不生气……
……
叶云迟心嘭嘭乱跳，感觉自己药劲儿应该还没过去，为此又跑去浴桶，开始物理降温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六十四章 重回故地
三月阳春，晨曦洒在了万紫千红的槐江两岸。
楼船在春风中前行煤球蹲在楼顶上，眺望着曾经和阿欢一起走过的山山水水。
船尾房间内，几件衣物散落在幔帐外。
谢尽欢躺在枕头上，和眼镜娘十指相扣，晚上偷偷跑来的婉仪，本来已经意乱神迷，不过余光发现天亮了，还是回过神来：
“你快点，紫苏要来拍门了，我得早点回去收拾，中午我和紫苏在西水港接你……”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长公主青墨都去，我不去像什么话，快点快点快点……”
谢尽欢有些好笑，见婉仪急得自己大坐了几下，当下便把婉仪抱紧……
噼里啪啦啵啵啵……
林婉仪猝不及防，连忙掩着嘴唇强忍，余光还瞄了下里侧。
南宫烨背对两人，春被搭在腰间，无声无息看起来已经睡着了，哪怕只是背影，也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缥缈感。
不过耳根残留的些许红晕，以及浑圆满月间垂涎三尺的监兵神君，还是带出了难言色气……
谢尽欢单手搂着婉仪，还觉得不够得意，把手悄悄放到了冰坨子腰后，结果春被马上就把雪白盖住了。
林婉仪见南宫仙子还没从社死的阴影中走出来，也没好发起团战邀请，等到练功结束后，轻手轻脚起身，跑去屏风后洗漱。
免得师父回来，说她光顾着暴力驾驶，开完就走不知道的洗车保养，以后不让她开了……
谢尽欢浑身奶香味，显然也得去洗洗，不过起身前还是先看向了里侧，晃了晃肩膀：
“坨坨？”
南宫烨上次社死过后，一直都没脸见人，本想再也不做背德之事，等到和师尊坦白后再决定何去何从。
但不见人容易，不做事可太难了。
在船上也没其他事可做，一到晚上，她就开始心神不宁难以入定，想睡觉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这也就罢了，妖女还非常不当人，见她躲在屋里戒尽欢，就乘虚而入可劲儿吃独食，还故意说些个激将之语，什么：
“敢做不敢当，自己作孽，全朝你撒气……”
“不像我，我只会心疼相公……”
……
南宫烨可不是受气小媳妇，忍无可忍之下，就冲进屋揍茶里茶气的妖女，然后揍着揍着就齁起来了……
此时余韵退散进入贤者时间，南宫烨只恨自己为何堕落至此，连这么一点点定力都没有，见这罪魁祸首还敢凑过来，就用肩膀撞了下：
“别碰我。”
谢尽欢见此，感觉是没把坨坨哄开心，为此开始背成语，比如揭竿而起、月下摩枪、初极狭……
？！
南宫烨察觉不对，顿时回过头来，丹凤美眸满是心惊胆战的恼火：
“谢尽欢！你……”
谢尽欢在脸上啵了啵：
“嗯哼，舒不舒服？”
“不舒服！你再这般，我就……齁哦~……”
花枝乱颤……
南宫烨气都喘不上来，想摆出拒人千里的模样，但声音根本压不住，只能把薄被拉起来遮住涨红脸颊，闷不吭声不给这志得意满的黄毛半点情绪价值。
“不出声是吧？那我可得……”
“谢尽欢～！”
“呵呵，好，我不说了……”
谢尽欢知道冰坨子还是很受用，只是不好意思承认，当下也没再多嘴，默默喝起了早餐奶……
-----
不久后，天色大亮。
南宫烨换上了一袭黑白道袍，背负佩剑头竖玉冠，从头到脚不染半点俗尘，宛若行走于江河之间的遗世谪仙。
在扫视江岸一眼后，南宫烨咬牙切齿压下满腔羞愤，御空而去朝丹州北方的紫徽山飞驰而去。
谢尽欢单手负后在甲板边缘目送，身上白袍随风而动，深邃双眸含着三分忧怀天下般的惆怅。
毕竟坨坨这一走，再见面就是下午了，常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半天不见面，就相当于一秋半……
正如此念念不舍之际，后方传来动静。
叮铃铃~
谢尽欢回头看去，却见郭姐姐从船楼走出，身上穿着一袭胡姬装束，宽松红裙辅以头纱金饰，行走间腰铃发出异域风情十足的轻响。
而一只不知名的黑色胖鸡……
哦对，这是他的贴身奴婢，胖了一圈差点没认出来……
“咕叽！”
煤球蹲在肩膀上，瞧见甲板上的白袍凯子，便是双眸一凝，腾空而起就是一记飞踹，而后大翅膀抽脑壳，意思估摸是：
你还活着呀？
你知不知道鸟鸟这些天怎么过来的……
……
郭太后对于煤球的反应丝毫不奇怪。
毕竟离开烟波城后叶祠家的闺女，就躲在屋里闭关打坐，到现在都没出过门。
至于谢尽欢，往两个大丫头屋里一钻，就不见人了，步月华好歹偶尔还冒出来，向她这师父请个安，没葱高老魔那徒弟直接是从头齁到尾。
煤球没人陪着自然只能来找她蹭吃蹭喝，伤心的胖了好几圈儿。
谢尽欢知道这几天冷落了煤球，把煤球抱下来揉了揉安慰，含笑道：
“郭姐姐这些天辛苦了，我还以为烟波城半路会过来抢仙器，没想到回来的还挺顺利。”
“商连璧眼里只有长生大道，不轻易涉险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往后还是要提防，他的机缘没那么容易拿。”
“明白。”
郭太后走到跟前，往南宫烨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已经接近京兆府地界，陆无真转瞬即至，烟波城应该不会动手了，我也去紫徽山看看，这些年经常路过，怕被栖霞真人发现，还没下去过。”
“呃……”
谢尽欢听见这话，倒是有点紧张了，毕竟白毛仙子跑去北周，把郭姐姐的家底直接搬空，而如今攻守异形，郭姐姐还不得给白毛仙子的画像加两撇胡子……
郭太后见谢尽欢欲言又止，本来在等回应，结果耳畔直接传来神谕：
“他觉得去逛紫徽山没意思，想和你回房跳眉来眼去舞。”
？
郭太后异域风情十足的碧瞳眨了眨，略微审视谢尽欢：
“你想回房跳舞？”
“嗯？”
谢尽欢起初肯定没这意思，但阿飘这么一说，那也不是不行：
“我都可以。一个人重游故地无聊，要不我和郭姐姐一起过去？顺便去看看栖霞真人的镇妖陵……”
郭太后摇了摇头，示意船楼：“你还是去哄叶丫头吧，正妻小妾的事儿都没弄顺，让人家姑娘怎么去你家落脚。跳舞的事儿晚上再说，先走了。”
说完，就消失在了船头。
谢尽欢真有点担心郭姐姐跑去给白毛仙子画小胡子、开水浇白毛仙子的发财树。
但女武神他目前真跟不上，当下也只能捧着煤球遥遥目送……
-----
与此同时，丹阳城外。
挂着‘缺月山庄’旗帜的商船，在城外码头缓缓靠岸。
船上全是南疆巫盟给缺月山庄运送的药材，靠着‘丹阳侯情妇’的金字招牌，商船从入关到入京，根本没有门派关口敢吃拿卡要盘查，丹阳县衙的差人，甚至还亲自上前和船东套近乎。
商船下方，整整齐齐的木箱挤满船舱。
何参披着斗篷，抱着两个大木箱往外走，抬眼瞧见熟悉的丹阳郊野，宛若回到了噩梦最开始的时候，低声感叹：
“人都讲究个‘落叶归根’，你说他们是不是打算让我和师父死则同穴，才把我拉来这里重游故地？”
“我估摸是的……”
张褚也差不多打扮，抱着两个大木箱走在背后，为防被熟人认出来，连头都不敢抬。
上次在百瘴泽伏击谢尽欢事败后，张褚和何参就失去了墨渊的信任，被丢给教内人手看管等消息。
结果后续显然是墨渊一去不归，他俩也被打晕，等再度醒来就到了冥神教总部。
张褚入教多年，还是头一次到冥神殿朝圣，本以为会升职加薪被重用，但转头又被打晕，醒来就到了南疆船行的商船上，成了底层跑船的散装耗子。
张褚也不知道教内高层什么意思，只能听从安排，结果走着走着，就发现这味儿不对呀！
他俩兜兜转转逃了一大圈，怎么又回京兆府了？这不自投罗网？
张褚抱着药材箱下船，实在不敢多言，等到把十余辆马车装满后，才坐在车上当车夫，看向坐在旁边的上级：
“头儿，咱们这次是准备干啥？杀皇帝还是挖尸祖？”
身旁领头之人，披着蛊毒派标志性的黑绿斗篷，身高不过一米四，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学徒，但脸颊却颇为老成，贼眉鼠眼还生着两条鼠须，此时手里拿着马鞭随口回应：
“教内自有一番谋划，别多问。”
何参已经生死看淡，靠在车厢上欣赏曾经被谢老魔追杀过的江野，询问道：
“你们还真是不信邪，这才多久，又把洛京分坛搞起来了，这次准备给谢老魔送多少人头？”
子桐竖起两根手指。
张褚瞳孔一缩：
“两百？”
“两个。”
“两……啊？”

第六十五章 你去克死正道！
张褚听见冥神教只派两个人来执行任务，眼神不由茫然。
何参也是眉头一皱，转头看了看一行三人：
“就你跟张褚俩个人，也敢深入虎穴？那你把我带着作甚？”
子桐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是你们俩。等把你们送到地方，我就得去北方，你们俩负责在丹阳潜伏，待到时机成熟，当做‘神仙手’给予正道致命一击，彻底扭转正邪局势……”
“哎呦！”
何参浑身一震，凑近几分：
“果真？你确定不是把我俩丢这儿，让我们去投诚克死正道？”
？
子桐眉头一皱，不悦道：
“上面岂会如此对待同门？不过你们要是真被抓获，被迫投诚，教内也不会怪罪，反正京兆府没咱们的人，你还比你爹嘴都硬，怎么严刑拷打，也不可能透漏冥神教绝密……”
何参摊开手：“我知道啥绝密？”
张褚也满脑袋问号：
“钦天监要是问我冥神教为何大费苦心，把我俩送到京兆府，我说教内想下降头，让我们克死正道，陆无真怕是不会信……”
“所以说你们最好别被抓住。”
子桐从怀里取出一沓银票：
“你们在丹阳潜伏，若能靠着一身‘不祥之气’，撼动大乾国运最好，没法撼动也能当眼线，监视京兆府动向；就算被抓住，能让正道高层绞尽脑汁，都摸不清我等用意，也算是疑兵之计……”
“……”
何参听到这话，大概明白了意思——冥神教高层，是准备把一坨屎丢对手家里当眼线！
屎被铲了，冥神教完全不心疼；正道没发现屋里有坨屎，会被暗中一直恶心；就发现了，也得研究这坨屎为什么被邪道丢在家里，是不是另有深意，越研究越恶心！
这手段好生歹毒……
但可惜，被邪道当成一坨屎去恶心正道，常人又岂会听天由命？
何参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银票数了数，寻思这次去北境草原开炒菜馆，应该不会再被抓住……
不过冥神教高层，显然也没何参想的那般幼稚。
子桐把银票递过去后，又补充道：
“为防你们擅离职守，教内给你们下了七绝蛊，每隔七天自己到码头来取解药，东西和教内指示放在船舱内，有情报也可放在返程商船中。如果超过时限你是蛊毒派出身，应该明白下场。”
？
何参皱眉道：“你们往正道家里丢一坨屎，怕屎跑了恶心不了正道，还专门栓根绳？”
子桐摆了摆手，语重心长道：
“别妄自菲薄，你们俩肯定比粪土有价值，教主对你们寄以厚望，不说日后立功，你们能拿出克自家人一半的本事，大乾都安稳不了。”
这不就是让我来去克死正道？
何参觉得冥神教怕是被谢老魔打急眼了，这和打不过陆无真，就去找陆无真外甥，强迫其正月里剃头试图咒死陆无真有啥区别？
正邪之争都这么朴实无华的吗？
但冥神教看起来心意已决，何参也没得选，只能言语阴阳怪气。
随着满载货物的车队进城，经过了东仓街、郡主府等地，路过青泉巷入口时，何参往巷子里指了指：
“看到没？第六间院就是谢尽欢的宅子，你要不也在这给我租个宅子，让我坏谢老魔风水？”
张褚则是左顾右盼，生怕被大乾朝廷的密探发现，低声道：
“咱们这是去哪儿呀？前面就是学宫了……”
子桐随意道：
“缺月山庄如今生意做得大，不少药材都是丹医院代工，你们跟着队伍进去把货卸了，我去青泉巷给你们租个宅子……”
“啊？”
何参觉得这耗子精是真不把他当回事儿，为了多活几天，还是怂了：
“不是，我就开个玩笑，我哪配和谢老魔当邻居。你走吧走吧，我们自己找地方住，肯定及时上交情报……”
子桐也没多说下车站在了街边，等到车队远去后，才转眼望向了远方占地规模庞大的学宫，又把目光投向了学宫地下。
在瞩目良久后，子桐深深躬身一礼，才悄然消失在了街巷之间……
----
下午时分，洛京城外。
三百赤麟卫护送的车辇，停在江畔港口，无数市井百姓乃至江湖儿女在岸边围聚，嘈杂声此起彼伏，还能听到些许咋呼：
“谢郎~谢郎……”
北冥宗渡船缓缓靠向江岸，女官红豆已经整理好行李，准备带队下船。
船楼客房之内，叶云迟也整理好了字画、佩剑，瞧见岸边人山人海的阵仗，稍微有点犹豫。
她此行跟着一同折返，只是为了护送谢尽欢一程，而如今已经到了目的地，按理说应该回宁州继续隐居教书，而非无名无分的情况下，违背礼法跑去男人家里住着……
但要走总得给谢尽欢打个招呼吧？此子不让她走怎么办……
不告而别怕是不合适……
……
如此迟疑片刻，尚未想好想好何去何从，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咚咚~
叶云迟神色微僵，知道谢尽欢来了，心头不知为何有点紧张，不过还是稳住了气态，上前打开房门。
吱呀~
结果抬眼就发现，谢尽欢身着白色锦袍站在门外，旁边还有个十五六的小姑娘，穿着上白下青的淑女裙，头戴银簪打扮的十分漂亮，吹弹可破的脸颊也是灵气逼人，和煤球一起从门侧探头：
“嘻嘻~叶姐姐？”
“嗯？”
叶云迟还在想着怎么和追求者交流，猛然发现个小姑娘，不由茫然：
“这位是……”
谢尽欢刚才就想邀请奶瓜去家里做客，但叶师姐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他也不好敲门催，眼见紫苏迫不及待跑上来了，才带着一起过来，此时介绍道：
“林紫苏林姑娘，叶女侠认不出来了？”
“是吗？！”
叶云迟见识过林紫苏鬼斧神工的丹术，本以为是个年轻丹师，着实没想到本人年纪这么小，当下颔首一礼：
“我还以为谢尽欢年轻有为，没想到紫苏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京城还真是人杰地灵。”
“过奖过奖。”
叶云迟是林紫苏亲自搭的讪，算是结交的第一个江湖豪侠，如今到了自己罩着的地盘，自然得尽地主之谊，此时很热情的上前挽住胳膊：
“我等叶姐姐好久了，走走走，我带你去见我小姨，就是上次给你上药那个，咱们一起坐车回去……”
“呃……”
叶云迟还想告辞来着，结果谢尽欢相当麻利，进屋把她行李一拿就往外走，林紫苏也是抱着胳膊热情邀约。
盛情难却之下，叶云迟只能跟着往出走，沿途解释道：
“我此行是护送谢尽欢回来，如今到了地方，也该回宁州了……”
谢尽欢就知道奶瓜要跑插嘴道：
“长公主知道你喜好书画，专门从宫中取来了徐圣和前朝画圣的几幅名画，想请叶前辈帮忙评鉴，回去应该不急这两天。”
“……”
叶云迟是个书画痴，听到宫中秘藏的墨宝，好奇心自然上来了，眼见确实很难走，想想还是暗暗一叹：
“那我和紫苏下去，你名头太大，免得江湖闲人误会。”
误会？
林紫苏眨了眨大眼睛，暗暗寻思：
都大白天发情找谢郎了，还误会个啥？
不过叶云迟一身书卷气，看起来就是腼腆保守的儒家女子，林紫苏也是看破不说破，含笑道：
“也是哈，那我们先下去，煤球，走。”
“咕叽咕叽……”
煤球蹦蹦跳跳就跟在了后面。
谢尽欢也没为难叶师姐，取来各种物件，等一大一小下船后，才带着北冥宗的客人来到了江岸之上。
江边码头停着马车，杨大彪、刘庆之等全在队伍中，而中心驷马并驱的马车上，身着明黄宫裙的房东太太，挑起帘子露出国泰明安小圆脸，正遥遥望着他。
旁边则是假装不激动的大墨墨，和眼睛冒星星的奶朵。
缺月山庄的队伍停在外围，步姐姐虽然已经是官宣情妇，但京城都知道婉仪是他媳妇，身为丈母娘光明正大和女婿双入双出，显然有点刺激。
为此步姐姐也是提前下了船，现在正和花容月貌的婉仪站在马车旁，祖孙三代一起招呼着新进门的叶妹妹，衣襟一个赛一个挺拔……
谢尽欢挺想钻媳妇马车里继续尽欢，但人设立到这儿了，公众场合难免有点偶像包袱，当下先向慕名而来的夫人小姐拱了拱手，而后找来大彪子，帮忙接待北冥宗的诸多修士。
等到把必要流程走完后，谢尽欢才以给长公主请安的名义，来到了车辇旁。
侯管家作为心腹狗腿，自然摇着扇子在马车旁站岗，瞧见谢尽欢过来，就捏着上巴的小胡子夸赞：
“呵！你小子去了龙骨滩，还真沾染了一身龙气，这龙眉凤目、眸含星辉、步若龙行，妥妥帝王之相……”
“诶诶诶……”
谢尽欢刚准备谦虚，听到最后一句直接一个趔趄，连忙抬手示意，让侯管家把这从不让人失望的破嘴闭上。
毕竟这还好是个超凡世道，不然他深得民心走到哪儿都是山呼海潮，还可以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再给他搞个‘真命天子帝王之相’的黑锅扣头上，他回去就可以写遗书等死了……

第六十六章 剑灵？
咕噜咕噜……
驷马并驱的车辇驶向京城。
谢尽欢在车窗旁就坐，给三个姑娘展示着从龙骨滩带回来的各种天材地宝。
奶朵在身侧伺候，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男人上车后太热，外衫都脱了，只穿着藕色抹胸，端茶还故意贴在呼之欲出的雪子上，硬生生把今年刚摘的雨前新茶，端出了超大杯奶茶的感觉。
令狐青墨久别重逢，照理说该比奶朵主动，但闺蜜在场又没喝酒，有点放不开，为此只是坐在对面，擦拭着视若珍宝的飞剑。
赵翎身着明黄宫裙，头戴金钗扮相堪称华丽，气态看似保持着长公主的雍容沉稳，但心里其实也忐忑不安。
毕竟上次意外试驾南宫阿姨的车，那欲仙欲死的感觉确实让人难以忘怀，这几天喝酒都感觉没了滋味，就盼着贴身男宠赶快回来。
而谢尽欢如今真回来了，那晚上少说得开个趴庆祝一下，然后酒过三巡、四下无人……
赵翎都不敢细想，扫开杂念，转眼望向车厢外：
“南宫前辈回紫徽山了？”
“是啊，估摸晚上才会进京……”
“哦……”
赵翎感觉南宫阿姨不一起下船，是不好意思见她这知根知底的晚辈，当下瞄了眼青墨，心头挺古怪的，转开话题道：
“青墨，谢尽欢送你这么厉害的法宝，你就不表示一下？”
朵朵都已经靠在谢尽欢身上了，闻言起哄：
“是啊，这可是千里之外取人头的飞剑，令狐小姐怎么也得帮谢公子洗个脸敬杯酒接风洗尘吧？”
令狐青墨都喜欢的恨不得给谢尽欢生七八个当回礼了，接风洗尘算个什么？
不过朵朵说的洗脸敬酒，绝对不会是洗素脸、敬素酒，她又没喝多，总不能打头阵回应道：
“翎儿，他也给你抢了一份神赐机缘，此行你也是东道主，要表示得你先来。”
赵翎对此无所谓，反正车厢里没外人，当下就准备起身。
结果忠心耿耿的朵朵，当真没眼力劲儿，直接帮她解起了围：
“殿下千金之躯，要表示自然是在府上设宴款待、向朝廷给谢公子请功，至于接风洗尘的事儿，我这丫鬟代劳就行了。”
说罢就在身侧跪坐，给了谢尽欢一个丰软白皙的熊抱。
“呜？！”
谢尽欢瞬间被大大大遮蔽双眼，有点窒息，虽然心里很喜欢，但朵朵这么不长眼色，回去怕是会因为右脚先进门被房东太太开除，当下还是拍了拍后腰：
“好啦好啦，呃……”
朵朵略微后移但完全没让开，拿起小案上的小酒壶，开始高山流水。
哗啦啦~
？
谢尽欢见状也不能让酒水流朵朵裙子上，只能张嘴接住山间溪泉，开始吨吨吨……
令狐青墨其实是第一个这么玩的，但那是喝醉了，此时清醒瞧见，难免有点面红耳赤：
“你这色胚，当心被外面人听见。”
“吨吨吨……”
谢尽欢抬了抬手，表示自己是被迫的。
而赵翎在旁边看热闹，见谢尽欢一副‘青涩少侠’的模样，想看看谢尽欢是不是真不好意思，为此双眸微凝，眉心印记闪过流光……
“啊——！”
车厢内随之发出一声惊叫！
谢尽欢和令狐青墨同时转头，朵朵也停下了敬酒动作，茫然道：
“殿下？”
赵翎已经坐直了身形，气态再无方才的雍容，而是眉头紧锁望着谢尽欢，又左右到处打量。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动用‘真实之眼’后，车厢内的景物就浑然一变。
青墨和朵朵还算正常，而谢尽欢周身却出现了一道虚影，通透澄澈不含半点杂绪，说明道心如铁、念头通达和无心和尚竟是有几分相似。
但和无心和尚不一样的是，谢尽欢的神魂虚影并非和本人一样，而是生着双角，胳膊双手也有鳞纹和龙爪时隐时现，看起来就好似龙王三太子……
这种场景，赵翎不是没见过，老弟赵德体内就藏着一头凶猿，但赵德是人之魂魄内，锁着一头猿神，两者同在一体但又彼此分立，像是强行拼合在一起，似乎还有冲突。
谢尽欢这明显是神魂相融不分彼此，看起来更像是天地造物而非人为……
赵翎对此颇为惊疑，不过让她惊叫出声的，并非谢尽欢的异象，而是车厢里好像不止四个人！
随着她激发神通，就发现谢尽欢和朵朵就坐的窗口旁，还有道人影。
人影处于正伦剑内，身着血色长裙，体态修长、身姿曼妙，腰带犹如金龙缠绕，脸颊则是白如软玉，远山黛眉清幽缥缈，透着几分出尘气，桃花眼却十分勾人，看起来就如同位居九天之上的山巅魅魔……
可能是发现她在窥探，红衣魅魔还转头看向了她，眼神颇为意外，发出一声：
“哟呵~？”
然后就凭空消失，再无踪迹……
谢尽欢转头打量，发现房东太太的目光落在正伦剑上，略显疑惑：
“殿下，怎么啦？”
赵翎发现红衣女子不见了，心头满是疑惑，当下全力催发血脉之力，搜索整个车厢内外，但没找到任何踪迹，目光凝重道：
“刚才你身边有只女鬼，你看到没有？”
“女鬼？！”
谢尽欢心头暗暗惊讶，觉得房东太太这机缘有点霸道。
令狐青墨则是莫名其妙，仔细感知了下阴邪之气，没发现异常，还以为闺蜜开玩笑：
“你说是女色鬼？那确实有一只……”
朵朵还在抱着阿欢脖子，闻声脸色一红：
“咦，令狐小姐说话也太直白了些……”
赵翎抬手打住，起身来到谢尽欢跟前，拿起正伦剑勘察：
“我没开玩笑，刚才这里就是有只女鬼，藏在剑里面，长得和天仙一样……”
谢尽欢都不知道如何解释，余光瞄向了房东太太背后的大阿飘。
夜红殇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勘察着赵翎的情况，回应道：
“这麒麟血确实有点霸道，连姐姐都能发现，不过她境界太低了，我不让她看见，她还是找不到……”
谢尽欢也没想到还有东西能直接发觉阿飘的存在，眼见房东太太十分笃定，当下也只能拉着在跟前坐下，认真解释：
“你应该是通过神通，看到了‘剑灵’，正伦剑是栖霞真人的佩剑，有灵性……”
“是吗？”
令狐青墨也坐在了跟前，拿起正伦剑打量：“我怎么没见紫徽山记载过。”
赵翎也是半信半疑，但刚才那个红衣美人确实在剑内，除开剑灵也没法解释，当下询问：
“剑灵姐姐怎么不见了？你能不能再让她出来？”
谢尽欢不怕媳妇知道阿飘，但很难解释来历，想了想回应：
“剑就是本体，灵能不能看见，得看缘分，栖霞真人才是剑主，我只是拿着用……”
“哦，明白了，你是剑奴……”
“也不能这么说……”
……
----
与此同时，车队后方。
林家的队伍，跟在长公主仪仗的后方，三人一鸟在其中就坐。
林婉仪虽然见过叶云迟但开的是师父的车，正式见面还是头一次，此时仪态柔雅帮客人倒茶：
“堂口的马车肯定没公主府的宽大，叶姑娘可别嫌怠慢……”
“怎么会，林大夫客气了……”
叶云迟坐在对面，能看出这女大夫道行虽然不高，但前凸后翘十分好生养，容貌也是国色天香，甚至还有几分当家夫人的气态，心头不免疑惑其身份，想了想询问：
“林大夫是紫苏姑娘的小姨？那为什么紫苏也姓林？”
林紫苏被好多人问过这问题，此人揉着摇头晃脑的煤球回应：
“我姥爷见我有学医的天赋，把我过继到了林府，本来想等着小姨成亲后，再改口叫娘，结果小姨到现在没成亲，为此就这么叫着了，以后估计也不好改口了……”
“哦……”
叶云迟恍然，略微打量林家这一大一小，还真有几分母女模样，想了想又询问：
“我听说，林大夫和谢尽欢，也……”
林婉仪说起来还是没出阁的小姐，面对书卷气十足的叶云迟，也有点放不开，轻勾耳畔发丝，正在琢磨怎么回应，就发现捣蛋丫头神秘兮兮道：
“小姨最先认识谢公子，也是第一个和谢公子私定终身的人。”
“呃……”
林婉仪有点脸红，但也没否认，只是尴尬颔首。
叶云迟听见这话，不由更疑惑了：
“意思是，林大夫先和谢尽欢私定终身？那令狐姑娘……”
这问题事关大妇归属，林婉仪哪怕不好意思，也不能太怂：
“令狐姑娘对谢尽欢也有意，不过比较晚，在京城才定情，还有我撮合的功劳……”
“林大夫还撮合？”
林紫苏觉得这都是本大仙的功劳，不过这时候也没拆怂包小姨的台，还帮忙解释：
“当家夫人不能善妒嘛，小姨温婉贤淑、善于操持家业，也不在乎些许得失。”
叶云迟知道大妇不能善妒，但这大妇不是还没定吗……
如果林大夫才是暗中的正妻，那令狐青墨不成侧室了……
叶云迟有点理不清谢家后宅的顺序，更不好说自己的事儿，只能旁敲侧击询问：
“令狐姑娘师承南宫掌门，是栖霞真人徒孙，出身不凡，长公主也是金枝玉叶，林大夫是如何让她们心甘情愿……嗯……尊林大夫为大姐？”
她们怎么可能尊我为大姐……
林婉仪面对这个问题，总不能说‘因为我最先白给’，这和直接说‘因为我骚呀~’有啥区别？当下倒是不好解释了……

第六十七章 月上枝头
林紫苏虽然年纪不大，但非常聪明，宅斗更是一把好手，怂包小姨现在能理直气壮说自己是老大，都是她这条大腿给硬撑起来的。
林紫苏知道叶女侠也对谢郎有意，问这些问题显然是对当家做主有点想法。
她作为大闺女，肯定不能让怂包小姨老实巴交让位，但也不能劝叶姐姐敬茶当妹妹，为此瞄向对面眨了眨眸子，意思估摸是：
小姨，你说话呀？
闷不吭声不是默认自己瞎咋呼了吗……
林婉仪想说话，但面对南宫仙子、长公主、师父等一众黑白道大佬，她硬说自己是当家大姐，人家不会信呀。
林婉仪也能看出这叶女侠，对当家夫人的位置有点想法，暗暗斟酌一瞬后，从腰间取出一枚丹药：
“谢尽欢是修行中人，踏入修行道自然都是道侣，没有俗世后宅那么多勾心斗角，我和令狐姑娘，平时其实也不在意这些。就算彼此有点争执，吃下此丹也能道心通达，抹平所有心结……”
“哦？”
叶云迟听见这解释，眼神略显疑惑：
“这是什么丹？”
“嗯……恍然大悟丹！”
林婉仪也不好说‘偏房自觉丸’的真名，只是认真解释：
“此丹不会蛊惑神志，只是帮人想通症结所在。比如紫苏不听话又不服气，给她吃一颗，她马上就会心虚，意识到自己错了，应该乖巧道歉。但她要是没错，还是会理直气壮，吃了此丹也不会低头……”
叶云迟还是头一次听见这种奇葩丹药，想了想道：
“意思是让人大彻大悟，看破勾心斗角？”
“差不多。”
林婉仪把丹药递给叶云迟：
“叶女侠知书达理，肯定不需要此丹抹平心结，不过带一颗在身上，往后遇到进退两难之事，说不定能用上。”
叶云迟当前确实有点进退两难，如果这丹药真能让人心念通达，那试上一试，说不定就能找到两全之法，为此还是接了过来：
“林大夫有心了，此丹造价多少银两？”
“唉，咱们这关系，还提什么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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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谢尽欢去钦天监述完职后，也算彻底结束了龙骨滩的征程，眼见月上枝头，迅速回到了丹阳侯府，以免错过晚上的庆功宴。
因为知道他今天比较忙，房东太太提前就开始准备，侯府灯火通明，无数侍女在廊道中穿行，琴曲与欢笑之声在湖畔回荡。
谢尽欢落在廊道之中，寻着欢笑声走向宴厅，结果半途就瞧见肤白貌美的大朵朵，从墙角跳了出来，上前就抱住胳膊：
“侯爷~你可算回来了，殿下都等好久了……”
“唉，钦天监那边问了不少情况，还得从国库换材宝，耽搁的是有点久。”
谢尽欢说话间，从袖中摸出了一个翠绿吊坠：
“这次弄的材宝比较多，给你也换了个坠子，能辟邪祛疫温养体魄，对修行有好处。你以后也得认真修炼缺丹药啥的和我说，可别年纪轻轻耽搁了，往后寿数跟不上掉队，让公主殿下心疼。”
朵朵正在偷偷摸胸肌揩油，见状微微一愣，继而动作都规矩了几分：
“谢公子，我就是丫鬟，你怎么还来真的呀……”
谢尽欢有些好笑，把吊坠戴在朵朵脖子上：
“别妄自菲薄，我以前也只是县尉之子，长公主的贴身女官，我都高攀不起……”
朵朵早就成了谢郎的死忠迷妹，本以为能跟着殿下喝口汤揩揩油就此生无憾了，哪想过能被正儿八经关心，此时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吊坠，想感谢又觉得光嘴上说没诚意，为此抱着胳膊就往旁边屋里拽。
“诶？”
谢尽欢被拉进屋，有点疑惑：
“怎么？有悄悄话对我说？”
“也没什么话，就是当老爷的打赏丫鬟，丫鬟总得给点表示……”
朵朵说话间往外瞄了几眼，而后把门关上，抱住脖子踮起脚尖凑上前：
啵啵啵~
？
谢尽欢其实以前也偷偷亲过朵朵，眼见朵朵非要感谢，也只能忍痛陪着玩起了坏老爷调戏小丫鬟的戏码，结果发现朵朵还真是细枝硕果……
朵朵本意是答谢，但如此抱了两下，总感觉还是自己在占美男便宜！
为此朵朵又略微分开，脸色微红询问：
“谢公子是不是不满意？”
“怎么会？我哪儿不满意了？”
“不满意公子可以说，我看殿下珍藏的阳春艳上，有些伺候人的法子，我又通乐律……”
谢尽欢见朵朵少有扭捏起来了，有些好笑：
“你还看过那种书呀？”
“唉~偷偷看看打发时间吗……”
朵朵不太好意思明说想法，瞄了谢尽欢几眼后，干脆跪在了面前……
“诶？！”
谢尽欢见朵朵忽然行大礼，连忙抬手扶，结果半途发现奶朵脸蛋红扑扑，双手把头发盘起来……
？？
谢尽欢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这就不必了，那边还等着……”
朵朵动作一顿，眼神委屈了：
“公子嫌弃婢子？我以前没碰过其他男人……”
“不是，嗯……这事一时半会怕忙不完，要不……诶诶……朵朵姐，你冷静点，殿下知道得把我腿打折……”
“嘻~我就看看，不乱来……”
谢尽欢感觉确实是自己在被调戏，抬手想抗拒两下，但奶朵实在太善解人意，根本招架不住。
窸窸窣窣……
朵朵起初还巧笑嫣然，不过仰头看向上方，粉雕玉琢的脸颊上，倒映出比小圆脸都长的剑柄阴影，眼神就微微一呆：
“哇哦～……”
“好啦好啦，看够了吧？我得……诶？不是说好就看看的吗？”
“嘻，我就摸摸……”
？
这不我的招吗？
嘶……
谢尽欢忽然被温热裹着，暗暗吸抽了口凉气，手抬了抬，又不好推奶朵，只能咬牙忍辱轻抚朵朵发髻，左右看了下。
结果这一转眼，就发现身着红色诃子裙的阿飘，站在他旁边，手里拖着个水晶球录像：
“好好好，丫鬟都敢欺负是吧？你以后敢不听话，我就把这个给房东太太看……”
？
谢尽欢已经被鬼媳妇掌握无数罪证了，对此只能说债多不压身，眼见朵朵吞吞吐吐不说话，就偷袭了下阿飘。
夜红殇也跟着帮了一路，如今好不容易清闲下来，也没扫兴避让，只是认真记录着罪证……
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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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茶厅。
紫苏婉仪都在宴厅游乐，已经从紫徽山折返的南宫烨，则换上了件白色家居裙，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不染烟尘的气态，和正在打闹的长公主等比起来，堪称云泥之别。
令狐青墨坐在跟前，饶是已经知道师父动了凡心，瞧见这绝尘气态，依旧有点自愧不如之感，想想询问：
“师父，你也别想不开事情总能解决的，要不咱们也去喝两杯？”
南宫烨不是想不开，而是已经社死，实在没脸去面对妖女、婉仪、翎儿的目光，当前只是微笑道：
“我喜欢清净，你去陪着她们玩儿吧，我待会过去。”
令狐青墨面对看上同一个男人的局面，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当下还是起身一礼，来到了廊道中，朝着宴厅看了看，询问路过的丫鬟：
“谢尽欢还没回来？”
“好像还没。”
令狐青墨微微蹙眉，觉得这色胚今天有点不积极了，这么多绝色美人在家里等着，去外面忙个啥？
难不成外面还有不知道的外室……
令狐青墨略微琢磨，转身转身往外面走去，准备找刘庆之去钦天监问下情况。
结果刚走到过道，就发现朵朵颤颤巍巍跑了过来，瞧见她就欠身一礼：
“令狐小姐，谢公子回来了，在后面呢……”
说罢就低着头跑了。
？
令狐青墨见状略显狐疑，目送过后，回头继续往前，结果一头撞在了结实胸膛上。
扑通~
“诶？”
令狐青墨连忙后退，却发现腰被搂住了，抬眼望去，才发现谢尽欢不知何时站在了面前，当即电了下：
“你这色胚，刚才是不是欺负朵朵了？”
谢尽欢可不是欺负朵朵而是被奶朵拽进屋一顿揩油，不过当下被电疗也没委屈，只是含笑道：
“我像是会欺负姑娘的人？等我等急了？”
“谁着急？我是看这么多客人，你不回来怎么动筷子……”
令狐青墨怕被路过丫鬟瞧见，扭来扭去推胳膊：
“你快点过去。”
谢尽欢搂着墨墨前行：“这么久没见面，我还给你寻了把飞剑，墨墨姑娘就不表示一下？”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谁说没见面？上次不是帮你……”
“那是南宫前辈的身子，咱们俩可是个把月没正儿八经见面了，墨墨姑娘可不能光慷他人之慨……”
“……”
令狐青墨拿到飞剑，就想好好答谢男朋友，甚至都准备生七八个了。
但家里这么多人，还站在过道里，她总不能把谢尽欢拉到屋里亲亲吧……
眼见谢尽欢不松手，令狐青墨也没办法，咬牙蜻蜓点水般凑上前啵了下，而后就推着谢尽欢往里走：
“好啦，别贪得无厌，快点过去待客，其他的晚些再说。”
“晚些？那我今天晚上一个人睡，等你过来……”
“谁要过去？你快点走……”
谢尽欢被墨墨一路推着走，眉眼弯弯全是笑意，等来到湖畔的娱乐厅，可见内部灯火通明。
朵朵坐在珠帘后抱着琵琶弹曲，房东太太显然察觉到了贴身丫鬟的异样，余光瞄着朵朵，把朵朵看的脸颊快要埋进胸口了。
紫苏大仙打扮的十分漂亮，正在和房东太太摇骰子，煤球则叼着龙骨滩买的银鱼干在旁边下注。
婉仪和月华两个眼镜娘，则靠在棋榻上，看似在下五子棋，但脑袋凑到一块，光看神态就知道是在聊女人间的八卦，但不知道在说啥。
而坨坨比较不合群，独自坐在旁边的茶厅，气态很仙儿，但目光时不时瞄一下婉仪月华，显然是在判断妖女是不是在背后说她笑话……
谢尽欢看着一屋子翅膀，真有种功成名就之感，不过略微打量又疑惑道：
“叶女侠和冥姬姑娘没过来？”
令狐青墨往里看了看：
“叶庄主下午过来，就回房休息了，你还没回来也没去打扰。至于冥姬姑娘，我就没见着人……”
谢尽欢觉得郭姐姐应该还在外面闲逛，奶瓜师姐则是不好意思过来。
这种庆功的场合，不把翅膀凑齐显然不合适，谢尽欢停下脚步：
“你先进去，我去看看，待会就过来。”
“那你快点，别又跑没影了。”
“怎么会，稍等。”
谢尽欢目送墨墨进屋后，就转身往奶瓜师姐落脚的客房行去……

第六十八章 仙登之间的较量
“铛铛~~”
“月过中庭花影重~玉漏声残~独自吹箫弄……”
湖畔风笙声动，朵朵的婉转歌喉，随春风一道飘到窗畔。
叶云迟换上了大袖襦裙，头发盘成了端庄婉约的款式，一根花簪斜插发髻之间，独立窗畔宛若盛装打扮的书香夫人，但双眸却稍显纠结暗道：
这看起来是家宴，宴席上不是谢尽欢的绯闻对象，就是岳母通房丫头……
我也去赴宴，那不成官宣情妇了……
但都被安排在这落脚了，总不能缺席吧……
……
叶云迟也不是小姑娘，其实很明白自己本心，中意就是中意，没什么好自取其人的，但堂堂儒家女，岂能跑去给一个年轻少侠当侍妾……
她教了不少学生，还有韩夫人这种不记名师姐监督，真干出这种事，以后也不用在抛头露面了。
但想当大妇，又几乎不可能，宅子里这么多姑娘，不是人间绝色背景不凡，就是名正言顺年龄相仿，她无论从哪方面算，都不可能排在老大的位置……
难道真是有缘无分……
叶云迟暗暗斟酌，真不知道这局面该怎么去破解了，想想从袖中摸出了‘恍然大悟丹’。
虽然她不相信世上有丹药，能让被困在情劫中的痴儿大彻大悟，但紫苏姑娘的天赋不输谢尽欢，真有用也说不准……
叶云迟斟酌良久后，还是捏开了丹药的蜡封，丢进了嘴中感受。
结果还真别说！
丹药入口即化，起初没有任何异样，但等待片刻后，就开始心慌意乱、中气不足，昂扬斗志也被倦怠感抹平，让人变得有点胆怯怕事，但脑子又很清醒，就想随遇而安好好待着……
？
叶云迟微微蹙眉，觉得这丹药挺古怪的，也没有大彻大悟的感觉，当下再度思考面临的困局：
我能在这个年纪，遇上谢尽欢如此对眼的年轻俊杰，已经是莫大幸事，岂能和不懂事的丫头一样矫情，惹他生气怎么办……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和令狐姑娘、林大夫吵架也不占理……
做小就做小呗，人家名正言顺的原配，能接纳都已经是开恩，我岂能再得寸进尺……
这什么大怂包？
没男人活不了了是吧？
叶云迟莫名其妙，着实没想到她堂堂五境武夫，能冒出这么没骨气的想法。
没进门都这么自我安慰，进了门还不得当陪床丫鬟？
若大彻大悟是如此，那不悟也罢……
但这些都是实话，明明是人家先来的，明白事理却不承认，这不胡搅蛮缠吗？
“唉……”
叶云迟发现脑子里又在打架了，甚至这次还不如吃七情丹，当下揉了揉眉心，想让自己振作起来，别这么没出息，免得让本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局面，变的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而就在她如此思考之际，房间外忽然传来了声响：
咚咚~
“叶前辈？”
？
叶云迟发现谢尽欢来了，当即站直身形，眼神还有点紧张，略微平复气息后，缓步走到门前打开房门：
“我刚收拾好，正准备过去呢……”
房门外，谢尽欢安静等待，本想给奶瓜师姐带路，但房门一打开，目光就显露出了几分意外。
今天婉仪帮忙待客，除开把叶师姐送到这里落脚，还很贴心准备了换洗衣物，而衣服是紫苏给选的，审美当真不差。
此时叶师姐穿着一袭大袖襦裙，裙身好似雨过天青，裙摆以几片竹叶为点缀，腰间为同色襟带，末端垂着小巧流苏，文质彬彬的同时，又透出灵动感，沉甸甸的大奶瓜，更是给整套衣裳增添了一抹张力十足的质感。
而妆容也非常搭配，如墨长发盘在脑后，斜插着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半开玉兰，玉色温润和书香气质相辅相成。
脸颊是极清透的瓷白色，带着淡淡的女儿粉，如同剥壳荔枝般细嫩，柳眉下的一双杏眸，清亮却不显锋芒，反而透着温和贞静，可谓把‘大家闺秀’四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如此动人的扮相，足以让任何男子动容，但又不至于勾起男人邪念，能感觉到的只有端庄、从容，以及眉宇间那一抹暗藏的贞烈，好似个天生丽质，却自幼三从四德谈性色变的书香夫人。
如果这么个贞烈美人，当前再和朵朵一样，跪在面前红唇轻启，含羞忍辱却又努力那啥，阿欢受不了的，当大妇恐怕都得点头……
叶云迟正在说话，发现谢尽欢上下打量，眼神都变了，不免生出三分窘迫，低头看了看：
“衣服不合身吗？”
“怎么会。”
谢尽欢觉得奶瓜的气质是真绝，上前一步环住腰身，略微沉吟：
“嗯……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
叶云迟有过被强吻的经历，见状肩膀一缩就想躲，但听到清朗嗓音，动作又顿了下来，安静听完后，询问道：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什么意思？”
谢尽欢含笑道：“就是这么漂亮的姑娘，见到却没法拥有，有情却是单相思，还不如见不到、没情意过的洒脱。”
“哦……”
叶云迟眨了眨眸子，觉得这话当真适合自己。
这么合心意的年轻儿郎，见到了却已经是有妇之夫，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在屋里默默纠结，确实还不如当初就没相遇……
不对，这词是谢尽欢对我说的，意思应该是诉说自己求而不得，让我给予回应……
叶云迟看着眼前人，心中暗暗琢磨，回应道：
“我也不是薄情之人只是婚配之事，讲究三媒六证明媒正娶，你已经有未婚妻……呜？！”
谢尽欢低头堵住贞烈夫人的话语，手自动寻路放在了奶瓜之上，右手则搂住腰后满月，把人抱了个脚后跟离地。
叶云迟措不及防，想推开这唐突无礼的登徒子，但她底裤都没摸透了，哪里是此子的对手，不过片刻间就被亲懵了，还在‘恍然大悟丹’作用下冒出些奇怪想法：
事已至此，我又能如何呢……
相夫教子也不是非得当大妇，大不了我就只养自己娃，搬出去住……
那这不成外室了？连小妾都不如……
叶云迟呀叶云迟，你岂能如此恋爱脑……
……
叶云迟被可劲儿尝了片刻胭脂，虽然内心有随遇而安的冲动，但骨气还是让她恢复了些许理智，担心自己禁不住诱惑真把生米煮成熟饭，用力后仰躲开脸颊：
“你别这样……不是去参加宴会吗？我先过去了……”
说着就把腰后的手推开，转身往宴庭跑，边走边整理被揉皱了的衣襟，还一步三回头，生怕这登徒子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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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紫徽山。
七百里紫徽山被银月笼罩，老道士张观和徒弟阿彩，搬着小板凳坐在祖师堂外，说着紫徽山规则怪谈：
“晚上在山里行走，不能说冬瓜……”
“为什么呀？”
“记得我大师兄刚上山那会儿，在后山种菜园子，养了条短腿的土狗，取名矮冬瓜，有天晚上狗跑不见了，就在半山腰喊‘矮冬瓜~矮冬瓜~’，整个主峰都能听见……”
“然后呢？”
“然后就被冬瓜精缠上了，做了半个月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矮冬瓜，最后栖霞真人出面做法驱邪，才缓过来……”
“哇~师祖真厉害……”
……
而后山，栖霞真人幼年居住的小院旁。
小院作为祖师爷故居，自然是宗门禁地，南宫烨不在的时候，不会有弟子出入。
月上枝头，郭太后身着异域胡姬的纱裙，在小院旁的山道上行走，左手拿着宗门史翻看眉峰轻蹙连连摇头，右手则飘散出淡淡流光，滋润着道路旁的林木。
紫徽山宗史有六百年，记载着初代掌门到南宫烨的各种事迹，比如斩妖除魔、建立功勋、祖师语录等等。
因为是都是内务长老整理编著，对掌门难免有所美化，像是栖霞真人记载，就全是种地采药吃苦耐劳、出门行义不惧生死、面对道友乐于助人等正面形象。
但郭太后作为昔日战友，知道的可比紫徽山门人详细，比如：
栖霞真人和黄麟真人在邙山论道，宗门史说的是什么大道之争、教派分歧。
实际是黄麟真人在北周的邙山，找到了个上古道士的生死关洞府，栖霞真人闻着味就来了。黄麟真人说这是他占验派祖宗的坟，栖霞真人说那时候道门还没分家，然后两人就因为遗产归属问题打了起来。
还有宗门史记载，栖霞真人斩杀求饶的妖道，说什么‘得之我幸、失之你命’，挺玄乎，但实际栖霞真人当时是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哇咔咔~当真糊涂，本道把你宰了，东西不还是我的……”
除开这些，郭太后还知道不少外人不知道的秘密，比如栖霞真人的痛点。
栖霞真人童颜巨乳长得并不差，但就是梦想成为她、南宫烨这样的大仙子，为此很是注重造型，抛头露面永远是站在房顶山顶，能御空就不会站在地上，以免仰视对手。
紫徽山的布置也有讲究，主峰道路两旁，种的都是低矮花木，最多不超过栖霞真人腰间，这样走在其中不显矮，而若是种植鹤望兰等高大花木，没葱高老魔走在其中直接隐身，很影响仙子形象。
而郭太后现在做的，就是改造紫徽山花木，让原本长不高的花草，可以在一两个月间突破极限，长到栖霞真人眉毛的位置，还种了不少大葱。
这样栖霞真人下次回来，四处行走就只剩个脑瓜顶到处飘，得垫脚才能看到外面，还能遇上比个子都高的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
“你好矮你好矮你还没葱高……”
虽然此举没啥实际杀伤力，但精神伤害拉满，没葱高老魔到时候肯定气的炸毛。
为了最大限度打击对手，郭太后几乎把整个主峰的绿植都给催化了一遍，从中午弄到天黑都没弄完，正乐在其中到之际，忽然发现身后传来动静：
呼~
继而一道白袍人影，就落在了小院内，先看了下屋里的栖霞真人画像，确定没有小胡子后，才望向这边：
“郭姐姐，你还在这呀？”
郭太后停下动作，随手翻阅书籍，模样如同在御花园看折子的女皇：
“随便转转，你不在家陪着红颜知己，来这儿做什么？”
“郭姐姐远道而来，我总得尽地主之谊，你不到场多不合适。”
谢尽欢来到跟前左右打量，本想看看郭姐姐在搞什么。
但郭太后只是改造花卉，并非拔苗助长，得过个把月才会长高，当前根本看不出异样，为此谢尽欢并未发现山巅仙登暗中布下的‘诛心阵’。
郭太后只是在打击对手，并不想这些孩子气的举动，被谢尽欢知道，当下转身道：
“走吧，这紫徽山的风景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你跳舞有意思。”
谢尽欢没看出啥问题，当下也没再耽搁，相伴御风而起：
“那正好，待会喝酒的时候我给郭姐姐献舞助兴。”
“行……”
……

第六十九章 还得是阿飘！
半个时辰后，丹阳侯府。
为了庆贺龙骨滩一行满载而归，赵翎特地从国库弄来了一坛天下第一，当做庆功酒，英雄泪等美酒更是不限量供应，还给煤球准备了一大锅蘑菇炖飞龙，放在煤球专属的玩具屋让其狂炫。
所有人在临湖宴厅齐聚，因为酒劲儿大到能放倒仙登，酒过三巡后，气氛明显热闹了起来，诸多姑娘也失去了平日的腼腆沉静，逐渐展现出了酒壮怂人胆的活泼灵动，各种起哄声接连不断：
“哇~南宫仙子好厉害……”
“师祖，胸口晃起来……”
“冥姬姑娘腿好长呀……”
“谢郎~谢郎……”
……
谢尽欢作为唯一的男模此刻肯定在认真营业，抱着三弦弹着舞曲。
南宫烨本就善乐律琴曲，只是平日里没舞台发挥，此时借酒消愁喝了几杯后，就放下了仙子包袱，也在灯光下表演起了大乾电音，如雪白裙配上电光闪闪的琵琶，颇有几分摇滚仙子的反差感。
郭太后幼年也是能歌善舞大户小姐，到了酒宴上并未摆仙登架子，因为穿着奶比头大的胡姬装束，被紫苏怂恿跳个舞，就围着谢尽欢转圈，表演异域风情十足的胡舞，纱裙轻旋银铃叮当，裙下超长的大白腿，惹得一帮姑娘尖叫连连。
步月华作为徒弟，肯定不能让师父一个人表演节目，此刻穿上了水蓝裙装，在旁边跟着学，虽然动作稍显生疏，但巫教妖女天生妩媚，举手投足间眼波流转，也别有一番风味。
令狐青墨虽然是被师父拉扯大，但陪着一起疯批的场合可能是头一回，加上几杯酒下肚，也在脚步轻盈学胡舞，同样一袭白衣，和南宫烨站在一起，真有几分成熟妈妈和灵动闺女的意味。
林紫苏在席间看热闹，因为道行不高不胜酒力，一杯天下第一下去，已经开始化身疯批小姐了，发现师祖提腰送胯展现出羡煞紫苏的曲线，就胆大包天在小姨腰后拍了下：
“小姨小姨，你也上去吗，长这么大个屁股，总不能光给谢郎一个人看……呜……”
“嘘嘘！”
林婉仪坐在这里没动，就是防止捣蛋丫头四处下药、掀裙子、脱衣裳什么的，闻声面红耳赤把嘴捂住，免得被笑话。
而主位上，肤白貌美的朵朵，帮忙斟酒的同时，也观望着男模。
赵翎身着华丽宫裙，腿上还穿着丝袜高跟鞋，因为本身就是酒蒙子，此刻已经喝开了，单手摇骰子：
“大还是小？”
叶云迟起初和南宫烨一样借酒消愁，而结果也一样，已经有点飘了，虽然还保持着文质彬彬的气态，但醉眼朦胧双眸全在谢尽欢身上：
“小！”
“开……四五六大。”
“唉~吨吨吨~”
……
谢尽欢走来走去伴奏看着满屋莺莺燕燕，终于有点理解昏君的快乐了，要是每天都这样，那他估摸能一辈子不出门。
夜红殇也在跟前转圈儿，同时记录家里的温馨日常，感叹道：
“可惜小栖霞不在，不然这场面更热闹。”
谢尽欢也挺想念，悄悄道：
“北周的事儿忙完应该能一起聚聚。”
“呵~”
夜红殇略微打量，又道：
“这些个妹妹光顾着喝酒玩自己的，都不知道伺候你，是不是不尽兴？要不要姐姐奖励你一下？”
谢尽欢挺尽兴，不过阿飘的奖励，他肯定不嫌多，眼神期待。
而后他就发现阿飘不见了，自己脑子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而后身体就有点不听使唤？
谢尽欢一愣，心中暗道：
“媳妇，你进来了？”
“没感觉？”
“啊？不是……你不是奖励我吗？”
“对呀，我帮你摸摸，不过没身子，借你手用一下。”
说话之间，谢尽欢就发现自己鬼使神差回到了席间，坐在房东太太和奶瓜之间，放下三弦抬起右手，摸向尽欢之源……
卧槽！
谢尽欢都不敢想象，当着十个花容月貌的姑娘面，偷偷自己打自己，得是多辣眼睛的场面，连忙道：
“别别别，我错了，这么搞不得身败名裂……”
“叫阿娘。”
“啊？”
谢尽欢无言以对，好在阿飘只是开个玩笑，没有真摸他，而是把手伸到右侧，拉起房东太太的手，放在了……
？
赵翎见谢尽欢回来，就靠在了身上，正在摇骰子赌酒，发现左手被拉到小案下，她杏眸不由眨了眨，瞄向胆大包天的贴身高手。
“呃……”
谢尽欢寻思自己不是故意的，但这解释怕是没人信，为此硬着头皮夹了颗蜜枣放在房东太太嘴里，当做无事发生过。
赵翎微微眯眼，但上次都借南宫阿姨的车开过了，也不是非常含羞，眼见谢尽欢找刺激，便把手滑到袍子下方。
“咳……”
谢尽欢坐直几分，左顾右盼是真有点怕被发现，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左手也不听使唤，挪到奶瓜师姐腿上，偷偷撩人家裙子……
？
叶云迟醉眼迷离，已经喝的有点飘了，发现身边男人的小动作，不由回想起了上次在渡船上的经历。
但那次是中药了，现在可是……
现在是喝醉了……
叶云迟沉默一瞬，只是略微挤了下贼手，见长公主催着她压大小，也就没管了，继续赌起了酒。
谢尽欢见奶瓜不躲，那自然是顺水推舟，把手放在了腿上，结果发现奶瓜这次还是有备而来，下面穿着丝袜蝴蝶结……
夜红殇引导完后，就再度出现在背后，挑了挑眉毛：
“满意了吧？”
“嗯。”
“想不想再刺激一点？”
“啊？！”
谢尽欢都开始冒血气，虽然有点招架不住，但不觉得这场面还能再刺激。
结果阿飘从不让人失望！
铛滋铛滋~……
宴厅之中，几个姑娘学着郭太后的动作，身形飞旋跳舞。
步月华起初乐在其中，但跳着跳着，就发现有点头晕，而后脚步失衡一个踉跄，不小心踩在了白色裙摆上。
撕拉~
南宫烨抱着琵琶弹曲，酒意驱使下，其实已经忘却了烦恼，还跟着青墨转圈儿，结果半途就发现裙子一紧，继而裙摆就被惯性撕开，显露出了穿着吊带袜的大长腿以及蝴蝶结小裤……
？
宴厅瞬间安静。
郭太后和令狐青墨同时回头。
紫苏酒意都清醒了几分，林婉仪也是坐直几分。
继而就是：
“哈哈哈哈~……”
“哇~南宫掌门裙子下面穿的好烧……”
“这大白腿……”
“师父，你别生气……”
“妖女！”
南宫烨打死都不可能相信，妖女是脚滑不小心踩坏了她的裙子，此时面对满屋子的嘲笑，只觉社死，脸色涨红用裙摆遮挡春光，同时闪身上前。
步月华有点无辜，但骚道姑丢人，她还是在捧腹嘲笑。
发现南宫烨恼羞成怒冲过来了，步月华暗道不妙，转头就跑：
“诶诶？你做什么？”
撕拉……
南宫烨手法极其利落，抓住水蓝裙摆就是一扯，直接扯出了黑丝大长腿和半拉臀儿。
林紫苏见两人撕衣裳扯头发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
“师祖，南宫掌门撕的多，你可不能吃亏……”
步月华不用提醒，也知道有仇必报，眼见骚道姑如此不讲武德，她巫教妖女她怕什么？当下就冲过去扯衣襟。
噼里啪啦……
令狐青墨还是关心师父，在旁边帮忙拉架，还想让谢尽欢非礼勿视。
结果转头发现谢尽欢还挺老实，仰头望着天花板，似乎并没有偷看。
而林婉仪瞧见两个老冤家玩这么大，担心局面失控变成无遮拦大会，起身跑到跟前想拉一下，但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一个没站稳就踉跄了下，直接踩到了正在劝架的青墨的裙子上。
撕拉……
宴厅又安静了一瞬。
令狐青墨双腿一凉，脸色顿时涨红，回头看向林婉仪：
“你做什么？！”
“呃……”
林婉仪脖子一缩：
“我说是不小心没站稳，你信吗？”
“我觉得呢？”
……
南宫烨以前就经常被这师徒俩合谋折腾，此时正忙着对付妖女，见青墨吃了亏不知道还手，恨铁不成钢道：
“她撕你你撕她呀，这能像是不小心？她们怎么不踩冥姬姑娘……”
令狐青墨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师父都下令了，还迟疑个啥？当下就上前还治其人之身！
“诶？”
林婉仪可不想当众春光乍泄，转身就跑，还拉着紫苏当挡箭牌，玩起了老鹰捉小鸡，宽敞宴厅霎时间乱作一团：
“我都说了是不小心……”
“小姨，你别怂呀，继续撕她衣裳……”
“妖女，你给我站住……”
“你再来？当心没毛丫头都见光……”
“啐~……”
……
谢尽欢坐在原位看着忽然开始撕衣裳的莺莺燕燕，视觉嗅觉触觉幻觉全方位被刺激，真快狂化了……

第七十章 殿下，这是什么癖好？
子时已过，侯府逐渐安静下来。
灯火通明的宴厅内，到处都是碎布料空酒瓶，缺月山庄和紫徽山捉对厮杀，先是撕衣裳，而后又灌对方酒，等到结束都喝飘了，各自鸣金收兵回了房。
郭太后还没给没葱高老魔布完‘诛心阵’，喝完又跑去了紫徽山。
而赵翎和叶云迟玩游戏，因为两人都是一心二用，没注意分量，喝的最多，直接就在席间躺下了。
朵朵扶着公主殿下回屋，谢尽欢则把奶瓜师姐横抱起来，送往了落脚的客房。
叶云迟酒量其实不俗，但在酒水与手指的双重刺激下，哪里招架的住，此时迷迷糊糊靠在肩头，书卷气十足的脸颊，都因酡红展现出了浓浓柔媚，若有似无呢喃：
“谢尽欢……”
“嗯？”
“我……我是不是蛮不讲理？”
谢尽欢来到房间之中，把奶瓜师姐放在床榻上：
“瞎说什么？你哪儿蛮不讲理了？”
叶云迟闭着眸子靠在枕头上，捏着谢尽欢的衣袖：
“我生的太早，遇上你晚了，但你方方面面，确实合我心意，还是想嫁人相夫教子的……不过你已经有了未婚妻，我按理说不该横刀夺爱，但心里就和着魔了一样，放不下；顺应天意吧又想后来居上当正妻，我知道不占理，但就是不放心把相夫教子的事情，交给其他女人，还有韩夫人那边，会看不起我……”
谢尽欢在床边坐着，帮忙取下绣鞋：
“踏上修行道就都是道侣，能相遇就是缘分，没必要守着俗世规矩不放，至于外人看法，那是我还不够厉害，等我立教称祖位列仙班，谁会说个不是……”
“哼……反正你不让我当夫人，我就不嫁你，往后要是生了娃儿，也不跟你姓，我带回宁州养着，不告诉娃儿他爹是谁……”
叶云迟显然喝多了说的醉话还挺有意思。
谢尽欢摇头轻笑，把外衫解下来，低头亲了两口：
“叶前辈要这么说，那我可得把生米煮成熟饭了，到时候生了娃，我就把娃儿抱走，叶前辈不叫相公就不让你见面……”
“呼~”
叶云迟胸口微凉，把薄被拉起来盖在身上：
“不行，你是正人君子，岂能如此……”
谢尽欢感觉奶瓜师姐确实喝醉了，也没再胡说八道打扰休息，把被子盖好后，取来在烟波城买的骨笛，靠坐在床头：
“呜呜~嘟……”
幽远轻盈的曲调，在房中回荡，声音不大但润物无声，让人十分安逸。
叶云迟睫毛动了动，认真聆听一瞬后，就往外侧挪了些，枕在了男子腿上，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
不久后。
吱呀~
谢尽欢轻手轻脚关上房门，回头看向当空月色，偌大宅邸也彻底安静下来。
夜红殇玩了半晚上，因为喝不了酒，看起来不是很尽兴，此时抬手勾住谢尽欢的脖子询问：
“现在去夜袭谁？”
谢尽欢正常来说会是每个人都夜袭一遍，但刚才说了等墨墨，以墨墨单纯无邪的性子，应该会傻乎乎跑过来，为此转道走向了正屋：
“先去屋里歇会儿。跑这么久，我还没好好犒劳夜姐姐，要不我给你洗澡搓背，让你见识下什么叫推油小哥？”
“你还会搓澡？”
“唉，技多不压身，走走走……”
夜红殇见此也没拒绝，跟着来到了正屋后方的浴室。
浴池由白石修砌，四周是屏风软榻，池水内部还冒着寥寥雾气。
谢尽欢解开白袍后就拿起毛巾跃入其中，抬手示意：
“来。”
夜红殇非常配合，身上红裙变化，化为了一套红纱浴衣，半透纱衣朦朦胧胧，随着修长双腿迈步，大气磅礴的身段若隐若现，裙下春光无限，而绝色容颜自带三分睥睨众生的雍容感，看起来就如同神通广大的贵妇人，来宠幸中意的男技师。
谢尽欢瞧见这扮相，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把白毛巾搭在肩膀上，抬手搀扶：
“夫人里面请，当心台阶。”
啪~
夜红殇发现谢尽欢手不老实，直接就往腰后饱满之处放，抬手轻拍了下；
“你就这么伺候客人的？”
谢尽欢属于情不自禁，见阿飘说他不专业，当下正经了些，拉着阿飘在浴池边缘坐下，揉肩捏颈帮忙放松：
“这样可以了吧？”
“哼~”
夜红殇入水之后，身上纱裙如同云烟般散去，身体浸在水中，玉团半浮水面，水下勾勒出大气磅礴的腰身曲线：
“就你这手艺，只能给贵夫人当男宠，去澡堂恐怕还得倒贴钱，才有人找你搓背。”
谢尽欢很少瞧见阿飘这么敞亮，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闻言含笑道：
“我这不还没开始搓嘛，待会你就知道了。话说咱们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你真身是不是在南海？要不等北方的事儿忙完我去看看？”
夜红殇给自己下了锁魂咒，只记得不影响她当阿飘的事情，闻言回应：
“身子只是皮囊，魂儿在跟前就行了。而且姐姐这样，还能拿捏你，如果真有了身子，以你软磨硬泡的手段，还不得变的和齁齁仙子一样任你拿捏。”
“这是两情相悦，怎么能说拿捏。对了，你不是说要给我生个娃吗？夜剑承，名字都想好了，随你姓，没身子怎么生……”
“也是……那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尽早把事儿办了，免得奶瓜整天惦记母凭子贵……”
“好！”
谢尽欢揉按片刻，见恩客泡的差不多了，就扶着起来，躺在了浴池边缘，从正面开始搓，还如数家珍讲解：
“搓澡是个技术活，男人搓两面，女人搓四面，南北派技巧也存在差异，北派讲究刚猛直接，南派则轻柔细致……”
“呵~说的还有模有样……”
夜红殇虽然是虚像，但物理效果拉满，不光肌肤晶莹，带着股贵妃出浴般的美感，胖头团微微摊开，腰腿之间的丰腴隆起，更是能要阿欢老命。
谢尽欢瞧见此景，实在有点绷不住，更想把阿飘舔干净，但阿飘肯定不让，为此还是拿着毛巾当起了专业技师，其间询问：
“话说我搓澡，你有没有感觉？”
夜红殇舒舒服服躺着，回应道：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你所见一切，其实都是六识感官，在神魂中构建的幻象，我既然能看到听到摸到，自然也能感觉到。”
“那就好……”
谢尽欢见阿飘不是配合演戏，也认真了起来，上精油放松筋骨拍拍打打，其间仔细欣赏阿飘的顶级建模，可谓乐在其中。
但可惜，没过多久他就乐不出来了……
……
后宅客房。
朵朵扶着醉醺醺的公主殿下躺在床榻上，帮忙解衣裳服侍休息，脑子里则是心猿意马，琢磨着要不要夜袭谢郎，再去偷下驸马爷。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宅子里打这主意的可不止她一个。
就在朵朵把被子盖好，准备悄然退下时，已经醉倒的长公主殿下，忽然又一头翻起来，醉醺醺的眼眸清醒了几分，左右打量：
“诶？结束了？”
朵朵连忙回到跟前，披上毯子以免着凉：
“是啊，刚结束，殿下要回府睡吗？”
赵翎这段时间辗转反侧，都在回忆渡船上的经历，如今曲终人散夜深人静，她回家继续独守空闺，那不成无能的墨墨了？
眼见外面已经没了动静，赵翎揉了揉眉心让脑子清醒些，询问道：
“谢尽欢呢？”
“不清楚，应该睡了吧，要不要婢子去找找？”
“你去找？让你回府取个骰盅过来，你能出去小半时辰，回来东西还忘了拿。”
赵翎眼神不悦，把朵朵雪团间的玉坠儿扯出来：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朵朵脸色涨红：“我没干什么，就是遇上了谢公子，说了几句后……”
“人家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两句话把人打发了？”
“呃……呵呵……”
赵翎知道朵朵肯定干坏事了，不过有个心腹丫鬟壮胆也是好事，为此并未追究，撩开薄被起身：
“席间没喝好，陪我去看看谢尽欢睡了没，没睡就再拿点酒来。”
“好嘞~”
朵朵连忙帮长公主殿下穿上衣裙，而后一起出了房间。
赵翎不是在自己家，也担心被发现，先是做出闲逛散酒意的模样，跑到西厢看了下青墨和南宫阿姨的屋子，结果两个人看起来不胜酒力，已经睡了……
赵翎见此又去了婉仪歇息的院子，可见步前辈、婉仪、紫苏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估计在商量着如何找回场子……
赵翎略微观望几眼，见谢尽欢不在，就想去叶女侠的房间看看，但半途就发现正屋的浴室亮着灯火，里面还有水花声：
哗啦啦~
朵朵见此脚步一顿，意外道：
“谢公子和叶女侠在洗鸳鸯浴？”
赵翎觉得叶女侠是儒家女子，应该没这么大胆子，想想转身走到了门前，先是侧耳倾听，又把门推开一条缝，朝着浴池打量。
结果入眼就瞧见，名震天下的丹阳侯阁下，独自站在浴池之中，双手卷着毛巾，用力擦拭着浴池边的白石台，动作大开大合犹如文人泼墨，擦几下还双手拍打：
啪啪啪~
而后继续来回擦拭，还上油，硬把白石台子擦的油光锃亮如同镜面，麻利劲儿恐怕连府上最勤快的丫鬟看了都自叹不如……
我滴妈耶……
赵翎微微探头，眼神一呆。
奶朵则是站直几分，本想说谢公子真勤快，但看这如痴如醉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干活儿，不由尴尬道：
“殿下，这……这是什么癖好？”
赵翎寻思这和癖好扯不上关系，更像是喝多了发神经，为此推开房门：
“谢尽欢？”

第七十一章 飞仙
嚓嚓嚓……
谢尽欢认真帮阿飘搓着背，并未察觉到有人靠近，等开门声响起，才猛然回神，表情微微一僵，低头看了看浴池台子，又望向门口的两个大美人：
“呃……”
奶朵小心翼翼进屋，左右看了下：
“谢公子，你这是在……”
谢尽欢觉得阿飘当真调皮，迅速站好，随手抹了几下台子：
“刚才洗漱，不小心把台子弄脏了，随便擦擦……”
随便擦擦？
赵翎感觉谢尽欢给她洗澡，都不一定能擦这么起劲！
不过谢尽欢也没什么异样，男人私下发点神经也正常，当下也没点破，只是略微打量……
结果就发现谢尽欢洗澡就没穿衣裳，此时往浴池里一站，完美无瑕的身段尽收眼底，还拿枪指着她！
哗啦~
谢尽欢察觉不对，迅速蹲回水里，略显尴尬：
“殿下，你们怎么来了？”
朵朵脸颊滚烫，但还是很有眼力劲儿：
“公主殿下睡不着，想找谢公子再喝几杯，我去取酒水。”
说罢风一样跑了出去。
赵翎过来是为了来寻欢作乐，虽然心里有点紧张，但这时候还是展现出了长公主应有的魄力，步履盈盈转身：
“你给本公主找来一份机缘，我还没答谢，想和你商量商量该如何向朝廷请赏。现在有时间吗？”
“我怎么可能没时间，我先把衣服穿上，马上过来……”
……
片刻后，二楼尽欢阁。
琉璃盏悬在天花板上，红色沙帐从上方垂下，罩住了睡十个人都不挤的红色大圆床。
肤白貌美的朵朵，穿着五彩斑斓的抹胸和灯笼裤，倒悬在红丝带上，展现出动人舞姿和肢体曲线，宛若天外飞仙。
一方小案摆在床榻上，上面放着酒水。
赵翎也退去了外衫，身着金丝勾勒孔雀的裹胸，斜靠在了床头，珠圆玉润的身段在暧昧光线下展现出惊人质感，发髻间的朱钗又尽显贵气，便如同躺在凤榻上的贵妃娘娘。
与之相比一袭白袍的谢尽欢就有点朴素了，怎么看都是来伺候长公主的面首，此时坐在旁边，来回打量：
“在这儿喝呀？”
赵翎端着酒杯轻轻摇晃：
“不喜欢？”
“怎么会。”
谢尽欢是受宠若惊，眼见两个姑娘不轨之心昭然若揭，也没再端着了，脱下外袍露出十分养眼的胸肌腹肌，帮忙添酒。
“喔~”
正在跳舞的朵朵，瞧见这敞亮模样，眼睛都放光了，颇为大胆的下滑了几分，捏了捏谢尽欢胸肌。
赵翎也有点气血上涌，上前靠在了谢尽欢胸口，询问道：
“此次夺宝，在你角度是分给了红颜知己，但在钦天监眼里，是分给了丹鼎派、蛊毒派、皇族，而且是从关外获取机缘，让南朝多了几份传承，为此朝廷得重赏。本公主意思是进爵为郡公，你意下如何？”
朵朵见公主不说她无礼，就晃荡到面前啵了口：
“以谢公子的功绩和本事，我觉得应该封王才对。”
赵翎把无法无天的朵朵推开些：
“现在就封王，平定妖道、统一南北封什么？”
“也是……”
谢尽欢已经踏入修行道，朝堂爵位对他意义不大，无非说出去好听，对此回应：
“这些都看殿下安排。”
赵翎见谢尽欢还挺规矩，就和在席间一样，把手放在腹肌上，慢慢摸索：
“至于修行道，得看你自己心意，如果嫌麻烦，可以让段月愁继续当盟主，往后再过渡；想当龙头的话，我就把段月愁叫来，你们打个擂台，名正言顺新老交替……”
“我东奔西跑的，很难关注江湖事，这事儿等北方安定再说。对了，我从沙屠老儿手里找到了一块麒麟衔书佩，按照朝廷记载，段月愁的儿子，曾经受过朝廷赏赐，不出意外当年在西域杀人的就是沙屠，如今绳之以法，段掌门知道应该能解开些心结……”
“这可是大恩，我记得段月愁有个孙女，视为掌上明珠……”
“诶，人家丫头才七八岁……”
“那以后再说？”
“呃……”
谢尽欢被房东太太连说带打逗弄，脑子都不太清醒了。
朵朵瞧见殿下这么放得开，自然也不端着了，挂在丝带上轻旋，其间解开了系带，轻柔布料滑落……
我去……
谢尽欢觉得今晚上怕是跑不脱了，既然没法反抗，那只能忍痛享受，认命靠在床头：
“上次在船上，我确实有点冲动，亏待殿下了。”
赵翎拿起酒杯灌了谢尽欢一下：
“你还知道？若不是看在你有功的份儿上，本公主肯定治你的不敬之罪。嗯……事情已经出了，也没法回头，你以后就是大乾驸马了，不答应也得答应，明白吗。”
“明白……”
朵朵见状插话：“殿下，按照规矩，驸马得先试婚，可不能这么草率决定，万一……”
赵翎有些无奈，眼神示意下方：
“你觉得他这样需要试？”
“这说不准，不是有句老话吗，银样镴枪头……”
“那你试吧，我看你有没有这胆子。”
“嘻~”
朵朵抢头彩的胆子没有，但陪玩的胆子很大，当下又滑下来几分，大朵朵几乎倒悬在谢尽欢眼前，而后故技重施……
妈耶……
谢尽欢活这么大，这种考验还是头一次见识，有点招架不住了：
“那什么……嗯……殿下累不累？要不躺着休息会……”
赵翎靠在跟前，瞧见朵朵胆大包天的举动，杏眸也是瞪大了几分，不过还是强撑气势，做出波澜不惊的模样，抬起眼眸：
“怎么？你还想给本公主侍寝？”
“唉，这不驸马应该做的嘛。”
“哼~”
赵翎见谢尽欢乱来，也没制止，只是望着胆大包天的朵朵，端起酒杯轻抿：
“对了，我得了麒麟血，已经踏入破煞门槛，但缺乏实战磨砺，父皇意思是，你要是去北方，把我带着一起……”
“多一点战力就多一分保障，殿下能给我助阵，我肯定求之不得……”
赵翎略微摁住衣襟，严肃道：
“你别兴头上什么都答应。我空有实力，但从小就没经历过凶险境遇，上次在北周，都拖了后腿，你要是觉得累赘，不用勉强……”
谢尽欢见此正色了几分，语重心长道：
“谁都是从菜鸟过来的，不历练永远成不了巅峰武夫。而且殿下这麒麟眼当真厉害，对付杨化仙这种善于隐匿的妖道有奇效，殿下不说我都会拉着一起。”
“……”
赵翎见有机会和谢尽欢一起出去斩妖除魔，自然心满意足了。
虽然当前这事儿有点过火，但现在不做，等以后出发了，南宫阿姨和步前辈开团，她总不能在隔壁抱着膝盖当苦主吧？
而且上次用南宫阿姨的身子经历过，有一就有二……
赵翎胡思乱想片刻，慢慢还是上头了，含了口烈酒，抬起脸颊凑在谢尽欢面前，而后意乱神迷抱住脖子，翻身跨坐在了腰上，低头抱着猛啃。
窸窸窣窣……
朵朵挂在丝带上，瞧见监兵神君显世还十分贴心的扶着……
？
谢尽欢擅长伺候恩客，这种身都不用起的一条龙服务，属实受宠若惊，略微分开：
“翎儿，要不我来，你们歇歇？”
赵翎被朵朵指着，也提心吊胆，不过还是撑着谢尽欢肩膀，居高临下霸气十足：
“你在教本公主做事？”
“没有，就是怕殿下疼……”
“又不是没试过，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翎上次没有半点不适，只有飞上云端，显然低估了体魄的差距，没有在意谢尽欢的好心提醒，只是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庞认真道：
“不过事先说好，本公主和你是两情相悦，但背后终究有赵氏和大乾，你成了本公主的男人，就得帮父皇分忧，不然以小德子的本事，往后肯定闹个民不聊生国不成国。”
谢尽欢抬手捏了捏赵翎的脸颊：
“圣上待我不薄，哪怕没有这层关系，我也会投桃报李。至于殿下，认真习武肆意尽欢就好，让你为家国天下发愁，就是在说我谢尽欢没本事。”
“哼~年少轻狂……”
赵翎心里其实挺紧张的，但作为房东太太、大乾长公主，任何时候都不能怂，为此四目相对片刻后，还是腰身猛然一沉！
“嘶——？”
谢尽欢暗暗抽了口凉气，难以置信看着房东太太。
朵朵也吓了一跳，从丝带上掉下来，起身紧张道：
“殿下？你没事吧？”
“……”
赵翎身形紧绷，霸气十足的脸蛋儿化为僵硬，呼吸都凝滞下来，看起来还想维持宠辱不惊的长公主气态。
但一双杏眸却迅速被晶莹覆盖，红唇下弯鼓着腮帮，眼看着就要哭了，甚至显露出了几分二八少女的稚气。
“诶诶，没事没事，别哭，都是我不好……”
谢尽欢也被搞蒙了，连忙轻抚后背安慰。
朵朵也是取来手绢帮忙擦眼泪，瞧见殿下这吃疼的模样，都有点害怕了。
不过赵翎也确实硬气，鼻子抽了几下后，就带着哭腔道：
“本公主没事，你别乱动！”
“呃……好，殿下悠着点……”
……
“朵朵，我累了，你过来。”
“啊？我就不用了吧，能伺候殿下我就知足了，啊~……”
……
楼外明月悠悠，窗内玉壶光转，欢声笑语逐渐在春风中安静下来……

第七十二章 我来的不是时候
夜深人静，西厢客房。
两把佩剑放在桌面之上，床边整整齐齐搭着白色衣裙。
一大一小却同样冷艳动人的两个女子，背靠背躺在床榻上，脸上带着三分酒意，看似已经睡熟。
但酒宴上喝到兴起，又到了夜深人静，就这么回房就寝，总是缺了几分滋味。
南宫烨躺在里侧，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的朱红吊坠，想要静气凝神进入梦乡，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有度日如年之感，暗暗琢磨着：
心里好空呀……
那死小子不会趁着墨墨睡着，偷偷摸过来吧？
他敢如此胆大妄为，以后肯定不理他了……
他怎么可能安分睡觉，不来就是去找妖女了，妖女师徒无法无天扯我们裙子，晚上却被独宠，简直岂有此理……
……
而也在南宫烨既怕他来，又怕他不来之际，身后之人同样心绪万千。
令狐青墨侧躺着装睡，耳朵一直听着师父的动静，心里嘀咕着：
师父应该睡着了吧？
那色胚给我找了把飞剑，光亲一口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
他说在屋里等我，不去看看，明天肯定又得理不饶人……
他这个点，应该在婉仪屋里，怎么会真傻乎乎等着……
万一呢……
而且在婉仪屋里又怎么了？以前整天在我面前显摆，今天还敢扯我裙子，师父都让我硬气点……
要是在，就把谢尽欢拉出来训言而无信，顺便气死婉仪……
但怎么出门呢……
……
师徒两人如此同床异梦良久，令狐青墨就如同想大晚上出去约会，又怕挨妈妈训的闺女，始终不敢妄动，直到天色已经很晚了，再不去这事儿就过去了，才暗暗咬牙壮着胆子悄然起身。
窸窸窣窣~
南宫烨根本就没睡着，听见动静，做出幽幽转醒的模样，回过头来：
“青墨？”
“嗯……翎儿应该喝多了，我不放心，过去看看，师父好好休息。”
“哦~待会还回来了吗？”
“我在翎儿屋里睡吧，就不打扰师父了。”
“……”
南宫烨微微颔首，睡眼惺忪把脸颊转回去，看起来又进入了梦乡。
令狐青墨则是心嘭嘭跳，不紧不慢出了门。
踏踏踏……
吱呀~咔哒……
……
南宫烨闭眼做出熟睡模样，耳根却在仔细倾听，等到青墨走远，才翻身坐起来，套上裙子快步出门，想去看看妖女是不是在‘尽欢阁’潇洒。
但如此刚走到正房附近，抬眼就瞧见一个白衣少女，鬼鬼祟祟左右打量，往谢尽欢屋里摸去……
？？
这死丫头……
南宫烨吓得一个激灵，心头杂念全无，连忙藏在廊道拐角隐蔽，神色有点无地自容，但也带着几分‘这丫头终于长大了’的欣慰，闷不吭声跑回了房间。
踏踏……
令狐青墨为防被人发现，小心翼翼进入正房，往外打量确定没人注意后，才往二楼走去。
正房处于后宅深处，上下两层，正堂挂着‘正人君子’的招牌，后方是浴室，楼上有卧室尽欢阁等等，因为姑娘都还没成亲，为了避嫌都住在客房，这里只住着谢尽欢和煤球。
令狐青墨沿途仔细倾听，发现整个正房都没动静，不由微微蹙眉，暗道：
这色胚果然不在……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可不能说我言而无信……
虽然神色故作如释重负，但心里难免还是有点失落。
令狐青墨若有若无哼了声，本想去煤球的房间看看，路过尽欢阁，却听到里面传来细微动静：
窸窸窣窣~
？
令狐青墨眼前一亮，脚步停在门口，本想推门而入，但这种乱来的房间，进去怕是羊入虎口，免不了被那色胚一顿欺辱……
要不就在门口等着他出来……
出来还不是要进去，送她这么贵重的修行根本，她再拒人千里扭扭捏捏，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
要不今天就宠他一次，明天就说自己喝多了……
……
念及此处，令狐青墨做出微醺模样，左右看了眼，就把门推开，闪身而入。
咔哒~
房间内能闻到淡淡酒香，透过窗纸上的月色，能依稀看到沙帐间有人影晃动，但随着她进来，又迅速躺了回去。
？？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做出醉醺醺的模样：
“谢尽欢？”
“呃……”
沙帐间传来略显尴尬的回应。
令狐青墨听到男朋友的声音，就把剑丢在地上，撩起沙帐走到跟前：
“你怎么不点灯？”
“那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开灯吗？我酒宴一散就在等你，结果……诶？”
扑通~
令狐青墨以前也一起睡过觉觉，此时私下共处一室，又假借‘酒壮怂人胆’，自然大方了许多，踢掉绣鞋撩起薄被，就钻到了被窝里，靠在男朋友怀中：
“那让你久等了，刚才师父在，我不好出门。”
“呃……没事……”
谢尽欢冷汗都下来了，但还是搂着小醉猫似的墨墨，柔声安慰：
“今天喝多了吧？好好睡觉，我不乱来。”
你不乱来，那我来做什么？
令狐青墨过来就是想答谢男朋友，但不好主动开口，见这色胚忽然正经起来了，蹙眉道：
“你不乱来？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不过你也别多想，我过来，只是想道谢，你给我找了把飞剑，我也没什么给你的，主动奖励你一次，可以吧？”
“啊？”
谢尽欢受宠若惊，但这次怕是玩大了，有点接不住……
令狐青墨这些天心里其实很感动，此刻也没耽搁，把衣襟解开，拉着谢尽欢的手放在自己良心上，而后手儿顺着腹肌摸索：
“这样行不行？”
“呃……这个吗……”
“你还不满意？”
令狐青墨觉得这色胚简直贪得无厌，为此又主动了些，凑上前啵啵嘴，同时握住那什么，施展紫徽山无影手的绝学，忙活片刻，发现这色胚不摸她，心头愈发茫然，分开几分：
“你今天怎么老实起来？以前那股骚劲儿呢？”
“噗~嗤嗤嗤……”
话音刚落，跟前就传来了憋的相当难受的嗤笑声。
！！
令狐青墨眼神瞬间清澈，转眼望向声音来源。
继而指尖跃动的电光，就照亮了周身三尺。
哒哒哒~
谢尽欢靠在床头，表情尴尬中带着几分复杂，想笑又不敢笑。
而两人身上盖着的薄被，侧面有大片隆起，明显藏着人！
令狐青墨浑身一震，初以为是婉仪这黑心婆娘躲在旁边看笑话，但她刚才去看过，婉仪在紫苏屋里，又不会分身之术……
难不成是师尊？！
不对，师尊也没这么快呀……
令狐青墨眼神疑惑，咬牙掀起薄被往里打量。
结果就发现珠圆玉润的闺蜜，身着裹胸薄裤躺在另一侧，用手捂着嘴，肩膀不停抽抽，发现她看过去，眼神有点尴尬，还想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最终还是没绷住，变成了：
“哈哈哈哈~……”
而再后面，肤白貌美的奶朵，也是脸色涨红眼神古怪，努力想憋笑，但实在憋不住：
“嗤嗤嗤~”
“啊！”
令狐青墨如遭雷击，想到刚才自己骚妹妹似得举止言语，只觉天都塌了，惊叫一瞬后，就恼羞成怒，抄起枕头砸向身边这黑心男人：
“谢尽欢！我……我和你没完……”
嘭嘭嘭~
谢尽欢被枕头一顿爆锤，那是半点不敢还手，只是和颜悦色道：
“别激动别激动，我想提醒你来着，但你下手太快了，我骑虎难下……”
“你……”
令狐青墨只觉人设全崩了，羞的差点背过气去，起身就想往出跑。
赵翎方才和朵朵初尝禁果肆意尽欢，着实没想到平时文文静静的青墨，私底下这么勇，还敢夜袭男人主动求欢。
眼见青墨快羞死了，赵翎强行压住了嘲笑，拉住闺蜜做出正经模样：
“有什么没脸见人的？上次你喝多，还把衣服脱了喂奶酒，我想喂你还护食打我，那模样不比现在骚多了……’
令狐青墨以前确实干过很羞人的事儿，但那是喝多了真醉，而现在是装醉。
当着闺蜜面，主动投怀送抱还帮这色胚打……
啊！！！
令狐青墨头皮发麻，又拿着枕头揍这黑心男朋友。
谢尽欢也不敢躲，只是搂着墨墨和颜悦色安慰：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忘记提醒你了……”
赵翎见墨墨快羞哭了，靠近几分，用手握住尽欢之源：
“我也让你看笑话行吧？咱们有难同当……”
？
令狐青墨发现闺蜜胆子这么大，也学着她坐这种羞人之事，内心稍微平衡了几分，但马上又眼神一沉，把翎儿手拉开：
“你别乱碰，堂堂公主如此行为不端，像什么话？”
“呵？还护食起来了？我就碰，有本事你也碰……”
令狐青墨确实不敢当着闺蜜面碰，但也不能和苦主一样看着闺蜜玩弄她男朋友呀，为此翻身躺在两人之间，抬手电了谢尽欢一下：
“你怎么衣服都不穿好？有你这么招待公主的？”
谢尽欢微微摊手：“我刚才穿了，这不你掏出来的……好吧，我错了……”

第七十三章 家长里短
朵朵刚才没公主那般冒失，被怜惜的可美了，现在满眼都是老爷，见右边空出了位置，就翻身下地，把小酒案端着过来，而后靠在谢尽欢旁边，给青墨姐敬酒：
“令狐小姐别生气，先喝口酒压压惊。”
令狐青墨倒不是生气，单纯是羞的没脸见人，眼见酒递过来，本想接住。
结果男朋友还十分贴心，接过酒杯就来了句：“我喂你。”说着含着烈酒，就往唇上凑。
“诶？我才不……呜？”
令狐青墨连忙想躲，但没躲开，只能闭着眸子脸色通红扭动。
而赵翎见此，又偷偷伸手去摸男宠，结果发现墨墨还挺警觉，明明羞愤欲绝躲躲闪闪，发现她偷吃，手就马上压了下来，抓着她的手不让乱摸。
“嘿？”
赵翎可不是软绵绵的性子，见此直接一个反手擒拿，而后把墨墨的手摁到避如蛇蝎的地方，带着运功。
“呜？！”
令狐青墨羞的脸都红到了脖子，扭了几下想挣扎，还是被这俩黑心武夫给控住了。
如此羞愤欲绝却无可奈何片刻，就改为把脸颊埋在谢尽欢胸口，闷不吭声装鸵鸟。
谢尽欢左搂右抱，眼见青墨配合起来了，差点当场起飞，因为他闲着，为此拿起酒壶，喂了乐在其中的翎儿一口，而后又喂奶朵，再灌墨墨。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三个姑娘喝开了，场面就轻松了许多，青墨和翎儿打打闹闹抢男朋友，奶朵乘虚而入渔翁得利疯狂揩油，着实有点乐不思球……
-----
翌日。
朝阳东升，金色霞光洒在洛京千街万巷。
丹阳侯府内一片宁和，从公主府过来的丫鬟，已经准备起早膳。
睡醒的煤球也活跃起来，挨个房间敲窗户，叫阿欢和投食姬起来喂饭：
哒哒哒哒……
正房之中，令狐青墨泡在浴池里，单手捂着额头，酒意早已散尽，脑子里全是无颜面见师长的窘迫，只觉自己愧对师父和丹鼎派的栽培。
毕竟作为未出阁的姑娘，她竟然和闺蜜一起跑到男人屋里开银趴，虽然没突破底线，但她喝大了，竟然向闺蜜显摆自己会西瓜推，还骑在谢尽欢脸上欺负……
唉……
我堂堂道门嫡传，被酒色所惑，竟堕落至此……
从今往后，再也不和翎儿一起喝酒了……
……
而楼上。
赵翎换上了华贵逼人的明黄宫裙，头戴凤钗，对着镜子点着唇彩，看起来就好似宠幸完面首春风得意的贵妃娘娘。
旁边，谢尽欢身着白袍摊开双臂，羞答答的朵朵，则站在面前系着腰带，眼底全是得偿所愿的幸福感，低声嘀咕着：
“老爷真厉害，还好令狐小姐来救驾，不然殿下今天肯定起不来……”
赵翎闻言脸色一红，不过想起昨晚的经历，心里还有点疑惑。
毕竟她开南宫阿姨的车，感觉那叫有一个游刃有余，油门随踩随到，如果放开了整，估摸能三下一个阿欢。
而她亲自上阵，感觉就变成了骑着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除开抱着脖子咿咿呀呀，几乎没有任何反手之力。
难不成是因为我道行太低……
也不对，父皇倾尽国力把我砸上超品，按理说武夫体格比南宫阿姨厉害才对……
那就是南宫阿姨熟能生巧……
这以前得是魔鬼训练了多少次呀……
……
可能是觉得想法有点不正经，赵翎还是扫开杂念，起身来到谢尽欢面前，双手叠在腰间盈盈一礼，帝王之家的贵气与优雅展现的淋漓尽致，柔声道：
“夫君~”
“哎哟!”
谢尽欢连忙抬手搀扶：
“这是做什么？殿下不嫌弃，叫我声小欢子就行了……”
“去~”
赵翎站直身形，轻锤了谢尽欢一下：
“你又不是太监，叫小欢子像什么话，给你请安，是让你开心下，往后还是照旧，别以为成了入幕之宾，就能随意拿捏本公主。”
谢尽欢含笑道：“明白，全听公主殿下安排，话说殿下身子还疼不疼？昨天殿下如此勇猛……嘶~”
赵翎见谢尽欢敢笑话她，当即掐了下后腰：
“还乱说是吧？信不信我让朵朵咬你？”
“啊？”
谢尽欢寻思这怕是太宠他了……
朵朵还在旁边整理袍子，见相公大人还敢皮，当即就开始盘头发。
“诶诶……”
谢尽欢倒是挺想乱来，但这一折腾少说半天，待会翅膀得全飞过来找人了，连忙讨饶：
“好啦好啦，晚上再说，今天还得拿着材料去定制法器，扶墙而去太影响形象。”
“哼~”
赵翎这才满意，转身道：
“你去哄青墨吧，我就不去了，她酒醒了肯定又要揍你，我在跟前她不好意思下手。”
“行。”
谢尽欢又每人给了个早安吻，转身下了楼。
赵翎站在屋里目送，等到谢尽欢出去，久居上位的贵气才有所收敛，脸儿红了几分，从袖中取出印着红梅的白手绢扫了眼，又连忙收好。
发现朵朵还盯着门口看，都忘了给她整理裙子，赵翎又脸色一沉，抬手就在朵朵屁股上打了下：
“你个死妮子，简直无法无天……”
“殿下我错了……”
“你还知道错？你昨晚为虎作伥推谢尽欢什么意思？你想刺驾谋害主子？”
“我是看书上写的，丫鬟要这么伺候主子……”
“书上写了让你摁我头？你把谁当主子？”
“婢子知错，我下次摁谢公子头，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咚咚咚……
朵朵抱着脑壳，被追着满屋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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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
缺月山庄祖孙三代，昨晚在一间屋里歇息，为防被紫苏耻笑，自然没机会结伴跑去夜袭。
等到天亮，步月华想去看看骚道姑是不是也守身如玉，就跑去了紫徽山的落脚宅院。
林婉仪收拾整齐后，则前往了正房，本想叫上谢尽欢去吃饭。
但来到挂着‘正人君子’匾额的正堂后，她就隐隐听见后方传来青墨的声音：
“啊~你轻个些……”
？！
妈耶，这个小道姑，还敢大白天……
林婉仪微微一震，寻着声音来到后方浴室，往里打量。
结果入眼就瞧见，名震天下的大猪蹄子，站在浴池旁边的台子旁，双手卷着毛巾，帮白如软玉的姑娘搓背，动作麻利且专业，还说着什么：
“这搓澡可是个技术活，女人搓四面，分别是前后左右……”
令狐青墨趴在台子上，腰下盖着白毛巾遮挡关键部位，脸色涨红羞愤欲绝，却又无可奈何，只是小腿勾起脚儿微弓：
“我身上不脏，不用你帮忙，你出去……”
“唉，搓澡能舒经活血，缓解疲劳放松身心，你别紧张，我又没乱来……”
“你这还不叫乱来……”
……
林婉仪瞧见此景脸色一红，本想扭头默默离开，但转念一想：
里面是我男人，我走什么？
小姨我呀，难不成是个苦主……
让紫苏知道，还不得戳我脑门说我不争气……
念及此处，林婉仪又心中一横，转过身来，把门推开探头查看：
“哦呦~令狐妹妹还挺会享受。”
？
令狐青墨刚才洗澡的时候，这色胚男朋友冲进来，她还以为又要使坏，结果不曾想这厮犯了大病，摁着她就开始显摆搓澡技术，虽然手法专业挺舒服，但她又没喝醉，哪好意思坦然受之？
发现婉仪杀过来，还出言调侃，令狐青墨更是面红耳赤，连忙用毛巾遮挡：
“你怎么来了？是他非要冲进来的，你……你们先出去。”
谢尽欢则是动作一顿，含笑招呼道：
“婉仪，你来的正好，早上洗过没有？要不要我帮你也搓搓？”
林婉仪也算是见过大骚大浪的人，此刻没有半分胆怯，来到跟前打量：
“我收拾过了，你接着帮忙洗吧。呦，以前还没看出来，令狐妹子身段真不错，胸脯都快赶上我家紫苏了……”
哈？！
谢尽欢脸色骤变，暗道要遭。
而婉仪说话间，还故意昂首挺胸，展现出羡煞紫苏的大碗碗。
令狐青墨底蕴虽然并不单薄，但和花瓶姐姐这种纯粹数值怪相比，难免还是落于下风，此时被对方怼到脸上嘲讽，只觉奇耻大辱，冷声回怼：
“道行不高，整天就知道比身段比首饰，我是修行中人，若是和你一般，用剑晃来晃去，肯定影响身法……”
“唉，我道行是一般，但你师父比你大、比你高，剑法还比你好……”
“林婉仪！”
令狐青墨当场红温，起身就要扯头发撕衣裳，意思显然是——我收拾不了师尊翎儿，还收拾不了你？
林婉仪单挑肯定打不过令狐青墨，当下直接躲到了男人背后，玩起了老墨捉小姨。
噼里啪啦……
谢尽欢手心手背都是肉，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被电麻了，不过男人嘛，终究得独自抗下所有，为此还是陪着两个小媳妇打打闹闹，嘴角都勾到了后脑勺……
……

第七十四章 闺蜜之争
丹阳学宫。
武备院为学宫三大系之一，其内有弓马拳脚、土木器械、兵法治军等等专业，目的主要是为朝廷扩充武备，学生几乎全是男人，连系花都是个娘炮，这也是为何学宫三院，只有王荷和紫苏并称双娇。
中午时分，被誉为金牌牙人的徐魂礼，站在武备院的展览馆内，给眼巴巴的紫苏介绍各种法器样板：
“这把匕首名为‘鸩吻’，建安八年秋末考核的夺魁之作，造型设计巧思都无可挑剔。龙云谷曾经出价一万两银子，单买这匕首的设计稿，学宫都没舍得卖……”
“龙牙、白圣精金、黑玄金……这个造价怕是有点贵哦……”
“诶，谢公子给你和你小姨定制法器，便宜了对得起他如今名声？光‘谢尽欢’三个字摆在这里，十万两以下的寻常货老夫都不好张口提……”
“十万两？”
“光设计手工，不包材料……”
“啊？！徐老头，你杀熟是吧……”
“唉，杀生沾因果……”
……
楼上，谢尽欢也在摆满展品的大厅中，参观形形色色的物件。
学宫是正统的儒家学府，本该视金钱如粪土，但这世道的文人，没点本事傍身根本没人听你讲道理。
外加还有丹医、炼器两尊吞金巨兽，光是紫苏一个人，每年练手的消耗寻常家庭都供不起，而学宫要养的学生有几千人。
朝廷虽然对教育机构有所扶持，但和消耗比起来是杯水车薪，为此学宫只能自给自足，弄出了凤仙缕衣等专宰色胚的小玩意，成本几两银子卖上百两，还供不应求。
不过作为儒家学府、叶圣母校，学宫也不能只往下三路猛攻，内部的高端产品其实不少，比如紫苏研究的各种丹方、武备院设计的各类法器，宗派看上可以定制或者交专利费生成，也能直接买断，但价格也确实让人望而却步。
谢尽欢刚才带着林家母女过来消费，听到徐魂礼的报价，心中唯一念头就是——合着我在龙骨滩打生打死，是给你学宫当苦力是？我抢钱劫好歹还得打个正道旗号，你们倒好，演都不演……
但学宫确实是大乾最顶流的学府，技术储备有目共睹，一分钱一分货。
谢尽欢总不能因为嫌贵，就去找小作坊给媳妇定制法器，浪费好不容搞来的墨渊碎片。
为此他还是让徐魂礼挑最好的弄了，反正算起来都是吕公子买单……
怕婉仪在跟前，紫苏不敢提要求，谢尽欢还专门带着婉仪来到了二楼闲逛。
林婉仪长年持家打理生意，对打打杀杀兴趣不大，此刻抱着胳膊走在跟前，低声劝道：
“你给紫苏弄件法器吧，我又用不上，没必要浪费冤枉钱，送我个镯子我就很开心了。”
谢尽欢抬手在婉仪脸上捏了下：
“怎么说也是少庄主，连件儿趁手的兵器都没有像什么话，这些事情交给我就行了，你不用操心，我有分寸。”
“唉……”
林婉仪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只是不想让谢尽欢在外面拼命的成果浪费，见谢尽欢非要给，还是仰头在脸颊上啵了啵，而后望向摆在了诸多家具之间的一个造型奇怪的椅子：
“这是做什么的？”
谢尽欢略微打量，发现铜制椅子上有不少机关，初以为是轮椅，但下面也没轮子，为此就靠在了椅子上，按住扶手上的莲花雕文，略微灌注气机。
咔咔咔~
铜椅下方随之传出齿轮转动的细微响动，继而椅背就往后缓缓躺倒，继而腰背就开始浪涌，挺腰又落下，十分有节奏感，气机灌注越多速度越快……
？？
林婉仪在旁打量，瞧见这让人浮想联翩的动作，就是脸色一红，连忙拍了这大猪蹄子几下；
“你快下来，紫苏看见怎么办？这什么鬼东西……”
“呵呵……”
谢尽欢也惊叹于学宫的不务正业，觉得这东西可以买回去和婉仪慢慢试，当下先记下来，而后和婉仪继续研究起各种乱七八糟的闺房用品。
不过他还没等徐魂礼确定好紫苏的定制需求，就发现窗外传来动静：
噗噗噗~
转眼看去，却见煤球落在窗台上，爪爪上还抓着一封信：
“咕叽！”
一副被迫营业的小模样。
谢尽欢见此，来到跟前接过信封打量，却见信是北方送来，但并非出自栖霞真人之手，而是姜家堡送给郭太后的密信。
其中大概内容，是姜河海在北方江湖埋下的眼线，发现商明真在北周东部出没，疑似朝草原而去……
林婉仪站在旁边，见谢尽欢眼前一亮，好奇询问：
“有姑娘给你写了情书？”
“怎么可能，是有个颇有家资的道友出了乌龟壳，你的机缘还在他手上，得尽快帮你取回来。”
“啊？我还有机缘在外人手上？”
“什么外人，这是家人……”
……
----
与此同时，洛京。
呼呼~
侯府花园内，微风卷过草地，带起了一抹淡淡肃杀之感。
赵翎身着一袭黑色武服，手持双刀立在草地上，昨夜春宵一度的羞怯已经退去，余下只有武无第二的锋锐。
令狐青墨单手负后，三尺佩剑竹影斜指地面，眉宇间带着一抹‘油金叶开始，哦童蕾恩断义绝！’的冷冽：
“我们俩自幼相识，情同姐妹，本以为无话不谈同进同退，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等行径……”
？
赵翎肃然神色一凝，茫然道：
“我做什么了？切磋就切磋，你怎么还放起狠话来了？”
令狐青墨蹙眉回应：“我昨晚是醉了，不是瞎了，你以为我没看见你笑我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裤子都湿了？”
“那是……那是你忽然进来吓的……”
“那后来酒过三巡，我被那色胚胁迫……你在背后做什么？”
“……”
赵翎当时趁着青墨扶着床头骑脸，羞愤欲绝没注意，在背后偷偷坐了下，闻言稍显尴尬：
“我喝多了，嗯……你发现了当时怎么不提醒我？”
令狐青墨又不傻，她没发现，翎儿和那色胚只敢偷偷尝尝味，若是挑明，那昨晚翎儿就该当着她面快活了。
她要么不敢学，眼睁睁在旁边当苦主看着；要么跟着学，随随便便就把最重要的第一次交代了，这不给自己找罪受？
此时谢尽欢走了，私下闺蜜两人独处，令狐青墨也没再藏着掖着，询问道：
“我们俩亲如姐妹，还是我先认识谢尽欢，你如此不仗义，自己说往后怎么办吧。”
赵翎确实有点理亏，无奈道：
“我已经让你很久了，不然在丹阳，他就成了驸马爷，哪有你羞羞答答勾勾搭搭的机会。而且你也不能窝里横，婉仪……”
“我早上已经收拾过她了！”
“那……”
赵翎本想举例南宫阿姨和步阿姨，但这事儿怕是不好说，只能道：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今晚上让你一个人陪她，我不打扰？”
令狐青墨想了想：“你是大乾长公主，要注意皇族威仪，本就不该婚前和男子乱来，从今往后，我晚上看着谢尽欢，你不能再偷偷摸摸违背戒律……”
“啊？”
赵翎怎么可能绝食戒色，语重心长道：
“青墨，你这就不对了，我们情同姐妹，你光防着我算怎么回事？林大夫晚上要是过来呢？”
令狐青墨今天被花瓶大夫怼脸嘲讽气惨了，严肃道：
“她也不准进屋！”
“呵？！”
赵翎觉得墨墨怕是高估了自身战斗力，当下提起双刀：
“我不答应！你要么一起来，要么晚上离远点，免得吵到你耳朵道心不净。”
令狐青墨见闺蜜明知故犯，当下也不再客气，提剑就冲了上去……
……
叮叮~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花园中回响。
远处的廊道中，步月华和师父相伴前行，遥遥瞧见‘三刀干碎大妇魂，姐姐我是牛头人’的场景，点评道：
“长公主武道天赋确实不俗，只可惜生在帝王之家，自幼缺乏血火磨砺，打法太过直白，实战技巧较之令狐姑娘差了不少，还得好好打磨。”
郭太后在武道的成就仅次于叶祠，对这种小孩子过家家兴趣不大，略微打量几眼后，就来到了外宅的客院。
院落环境雅致，有仆人在其中清扫院落。
正屋门开着，身着黑袍的步青崖在榻上盘坐，眼睛上蒙着眼罩，无声无息如同在安静闭关清修。
因为缺失魂魄无处找回，自从年前把人寻回来后，步青崖就一直是这幅模样。
虽然战斗力不俗，但步月华也不可能把老爹当傀儡用，为此下达了防护指令，让老爹变成了丹阳侯府的守护者，提防妖道趁着谢尽欢离家时潜入做手脚。
此时步月华把师父带来，也是想看看神通广大的师父，有没有什么法子让老爹恢复。
但结果很显然，人的本质就是三魂七魄而非躯壳，部分魂魄缺失，真神仙来了也没法破镜重圆。
郭太后在门外打量片刻后，就摇了摇头，不过仔细观察片刻，又询问道：
“你爹也有陵光神赐傍身？”
步月华疑惑道：“我爹年纪太轻，没赶上甲子前机缘出现，而后又出了意外，身上没有神赐机缘。师父问这个做什么？”
郭太后蹙眉思索：“你爹身上有点熟悉的感觉，和朱雀陵下的某样物件差不多，但也不确定，有可能是错觉。”
“哦……”
步月华似懂非懂，见师父也摸不准，也没再多问，又仔细打量了老爹几眼后，相伴离去……

第七十五章 让我玩一下（本卷完）
黄昏日暮，文庙。
文庙位于西城，位置与钦天监相对，国子监坐落于附近，庙内供奉着儒家至圣与陪祀的历代圣人先贤。
儒家主旨在治世安民、教化天下，和求长生的修行道不在一个领域，为此文庙这地方，基本只有读书人会过来朝圣，修行中人极少涉足。
不过文庙中祭祀的人，阵容并不差。
上古蛮荒时代，人人都在弱肉强食，自身学问再好，如果没有过硬实力做支撑，也传不下来，庙内供奉的十九位圣人先贤，道行都在六七境，且儒家也走武道。
武道走到巅峰难度极大，但称祖即无敌，也是这些人的存在，才奠定了儒家三教之首的地位。
叶云迟是儒家门生，不过算起来是李氏门生，往上追溯能追溯到儒家至圣的学生，如今来了京城，肯定得到文庙看看。
此时叶云迟站在宽阔大殿之中，目光停留在了西侧的一个空位之上。
巫教之乱时，京城建筑被损毁不少，如今的文庙，是战后翻修重建。
而双圣叶祠在世人眼中，形象神圣、严肃、沉稳，堪比降世神明。
但魏无异等见过叶圣的人都知道，叶圣绝非如此，不光一手‘瞎眼剑法’恶名远扬，打架前还喜欢抱着剑凹大侠造型，上学则抱着青萍居士的大作研读，还自己写过小本子。
严格来说，叶圣就是个向往江湖的儒家游侠，因为天赋与时势，接下了整个天下的担子，自此以正道为枷、天下为锁，当上了山巅的那个执剑人！
战后叶圣搞定了天下事，本性还暴露了一段时间，修文庙专门让朝廷给他留个空位，相当于族谱空一页，专门留着记载他的牛逼事迹，如果不是活人入祭不吉利，恐怕已经把雕像摆在至圣先师旁边了。
叶云迟从未见过叶圣，甚至最开始时，都不知道亲爹是谁，只知道是个始乱终弃不负责的游侠儿。
后续逐渐长大，求学途中她老是捡到机缘、捡到仙兵，她才意识到上头有人，而后慢慢猜到了那个人身份。
而她的名字，一开始叫‘君迟’，娘亲给取的名字，她知道那个人还活着后，非常生气，才改成了云迟。
叶云迟一直想见到那个人，质问当年为何离开，想得到一句解释，但始终没见着面，为此刻苦清修，试图有朝一日能帮娘亲出一口恶气。
但修行道走的越高，她才越意识到‘双圣叶祠’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叶圣年纪不过半百，就已经平定了巫教之乱，当年风波楼仙登开会，商连璧是坐在旁边听叶圣讲话的。
而她修行甲子有余，不说平定天下，商连璧的徒弟的马仔，都能和她打个有来有回。
这种差距，甚至都让她认为，叶祠是丢不起这人，才不见她……
叶云迟独自站在文庙之中，心绪万千琢磨了半天，但见不到人，再怎么琢磨也不会有结果，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把心思放在了个人之事上，来到儒家至圣的塑像前，默默忏悔：
“学生自幼谨记礼义廉耻，如今却未能恪守先辈教诲，和一个小我几十岁的有妇之夫有了情愫，如今实在无颜面对历代先贤……”
饱含自责却无怨无悔的话语，在青烟袅袅的文庙中回荡。
庄严肃穆的先贤塑像，自然没能给予回应，但声音却透过白石地砖传入大地，又顺着无尽黄土与岩层，传到了地底深处，直至黄泉九幽。
九幽之下，并非幽冥地府，而是一个黑色深渊。
黑渊东西南北不见边际，唯有一尊浑身散发流光的铜黄麒麟，蹲在无尽虚无之中，其中一条腿已经断裂。
无穷无尽的四方之气汇聚而来，又从残缺裂口处涌出，被无形之力强行束缚，化为了一条五彩斑斓的假腿。
流光中心是一尊大鼎，长过丈宽六尺，如同一座小房子，但和规模庞大的假腿比起来，就如同被踩在脚趾下的一粒微尘。
身着文袍的人影，单手托着大鼎，悬停于虚无之中，举目望向上方，似乎在倾听着某些话语，良久后轻轻吐出一句：
“这小王八蛋，还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真是信你的邪，出去后非把你腿打折……”
----
天色渐暗。
谢尽欢坐在‘正人君子’匾额下，翻看着北周乃至草原的资料，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门外落日，眉头紧锁。
林婉仪靠在怀里一起打量，见状推了推小眼镜：
“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感觉背后凉嗖嗖，好像有人在骂我。”
“是不是南宫掌门来了？”
林婉仪左右打量，寻找起齁齁仙子的踪迹。
谢尽欢仔细感知，又让阿飘帮忙侦查了下，没有任何异样，才摇头一笑：
“估计是吕炎老儿，等去了北方再收拾他。”
林婉仪莫名其妙，觉得谢尽欢应该是看了太多东西疲了，见四下无人，便略微坐起来些，脸儿微红把衣襟解开，掀起黑色蕾丝小衣：
“看了这么久渴了吧？喝口水歇歇。”
谢尽欢瞳孔一缩，才发现婉仪竟然吃了‘阿欢当崽丸’，当下就把书抛到一边：
“啊么么~~”
“诶？你轻个些……”
林婉仪拿师父的车试过，自己还是头一回，见状肩膀微微一缩，不过还是轻咬下唇抱着谢尽欢，小心翼翼打量外面以免被发现。
结果她在这儿靠了半天不见人，这刚奶了娃儿两口，就发现外面过道传来脚步。
踏踏~
啵~
谢尽欢连忙坐直，重新拿起书册。
林婉仪也是迅速把衣襟合上，摆出规规矩矩的模样添茶，余光往外看去，却见白裙如雪的小道姑，从正门走了进来。
？
林婉仪动作一顿，紧张瞬间化为了被打扰好事的无趣：
“你怎么来了？”
令狐青墨自然是来找场子的，此时走到跟前：
“我来陪他练功，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林婉仪一愣，见这小道姑竟然跑来下逐客令，那肯定不起身：
“练功？你会吗？”
令狐青墨显然不清楚，在闺房之中，练功还有另一层意思，在旁边坐下：
“反正比你会，你还想一起练？”
一起？！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也是见稀奇了，想想点头：
“一起就一起，你敢我为什么不敢，肘，回屋。”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
“回屋做什么？在这不挺宽敞，你还嫌地方小屁股大坐不下？”
“嘿？！”
林婉仪都被这话气笑了，见这小道姑这么冲，还打算在堂屋乱来，当下也不多说，在旁边跪坐，把衣襟重新解开，凑向来回打量的阿欢：
“来，咱们继续。啊~张嘴……”
啪——
动作刚出，旁边就传来轻拍桌案的声响。
令狐青墨正在琢磨着婉仪要怎么练功，发现对方直接掏‘阿欢快乐碗’，顿时面红耳赤：
“你做什么？！”
林婉仪把男人嘴堵住，理直气壮道：
“练功呀，你不是要一起吗？来呀。”
“你这练的是什么功？”
林婉仪发现这小道姑似乎在说正经打坐练功，心头一僵，不过并不怂：
“巫教双修功法，丹鼎派也有，你不会？不会就歇着去，大晚上谁有空陪你坐枯禅。”
令狐青墨张了张嘴，觉得这场面她怕是有点接不住……
但接不住就只能掩面而逃，把男人留给这骚姐姐肆意玩赏，她只能抱着膝盖默默……
昨天都被师父训了，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
令狐青墨沉默一瞬，咬牙起身拉着谢尽欢往楼上走：
“双修就是一双，三个人像什么话？你先回去，我陪他练。”
林婉仪就不信这小道姑敢来真的，而且就算敢，那她也不可能走，跟着一起上楼：
“你什么脾气我不知道？我一走你就扭捏起来了，亲一口都羞半宿，还练功，切~……”
令狐青墨被如此阴阳怪气，眼神微微一沉，拉着闷不吭声当道具的谢尽欢就来到了尽欢阁。
结果进门发现屋里还有把新椅子……
林婉仪也不着急，只是在椅子上大马金刀一坐，示意旁边的大红圆床：
“来吧，我不以大欺小，让你先。你能陪他练一次，我就回去歇着。”
令狐青墨又不是没干过出格事，此时箭在弦上，犹豫一瞬还是把沙帐放下来挡着，坐在跟前拉过被子遮住手，偷偷打阿欢……
窸窸窣窣……
？
林婉仪翘着二郎腿斜靠椅子观摩，如同考核妹妹的大姐，起初还挺讶然，觉得这小道姑转性了，看了片刻就满眼无语：
“你在做什么？”
令狐青墨脸颊通红，不过还是强撑气势：
“你管得着吗？丹鼎派就是这么练的……”
“啊？你以为我没见过……”
林婉仪本想说齁齁仙子的超凡车技，但怕惹事，又改口道：
“不行就去歇着，别打扰男人休息，你这样他能舒服了？”
令狐青墨转眼望向谢尽欢：
“你舒不舒服？”
谢尽欢肯定舒服，但这时候乱说话，一个都没得吃，为此深思熟虑后，含笑道：
“挺好的，要是能更好就更好了……”
林婉仪插话道：“听到没有？更好的，会不会？不会和紫苏玩去……”
令狐青墨眼神微沉，略微斟酌后，把薄被盖在身上，只露出谢尽欢脑袋瓜，然后藏在被窝里……
窸窸窣窣……
林婉仪瞧见沙帐间的动静，感觉是在西瓜推，也不好再催，如此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看黄毛糟蹋自己相好的苦主!
为此林婉仪抿了抿嘴，又起身挑起沙帐：
“行了，让姨玩一下……”
“你说自己走的，过来做什么？”
“你又没真那个，我教你不行呀？”
“我会，不需要你教……”
林婉仪撩开薄被挤了进去，墨口夺食：
“我偏要教，这么点大，还学人玩花活儿……”
“你……”
然后两个人就在被窝里打起来了……
噼里啪啦……
谢尽欢笑也不敢笑，连忙插在两人之间拉架，天色也在打打闹闹中悄然黑了下来……
第七卷 龙游朔野

第一章 凶中有大吉吧
临近四月，五灵山燃起熊熊圣火。
数千出自占验派的道人在山门内齐聚，参加掌门吕炎的‘结丹大典’，以及掌教继位仪式。
无论古今，踏入五境都是鱼跃龙门，也是山下山上的分水岭，为此每有修士踏入此境，四方道友都会到场庆贺。
不过随着天地灵气匮乏，山巅修士越来越少，这个习俗自然就消失了，无心和尚、陆无真等人，怕邪魔外道摸清正道底蕴，几乎都没办过。
吕炎如今把这排场搬出来，说起来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乱显摆的意思，但他说起来也没办法。
在被关在丹阳学宫下面时，吕炎就已经摸到了破境契机，但被徐彤这几个孙子打断了，后续跑到了龙骨滩抢机缘，也是东西没抢到，还没打出什么漂亮战绩，收获的最大名声是：
仙器送手上都拿不住……
被邪道打还需要谢老魔去救……
舔盒子吃剩饭速度是真快……
……
总结下来就是北周鼠辈。
吕炎心里很气，但没办法，回来后顺利踏入仙道五境‘合魄’，有了接任掌教的资格，结果消息放出去，北周修行道哗然，意思大概是：
你也配当掌教？
黄凇甲再怎么不行，也是被栖霞真人干倒的，你连商老魔的徒弟的马仔都打不过，有脸接这班？
吕炎知道自己接班，就从‘最强火法术士’，成为‘南北最弱掌教’，取代了祝祭派陈魑的江湖地位。
但掌教师兄出事，这位置他就必须接下，不然总不能把黄麟真人请出来当话事人。
为此他只能大操大办，向修行道秀肌肉，让那些个说风凉话的掌门老祖闭嘴。
本道堂堂五境老魔，收拾不了谢尽欢，还收拾不了你们？
黄昏时分，诸多仪式已经结束，各方掌门都在山上吃席。
吕炎换上了黄黑相间的崭新道袍，头上佩戴掌教专属的莲花冠，在祖师堂恭敬站立，认真聆听训话。
祖师堂内是历代祖师的雕塑，香案之前，一名老道人，手托占验派传教之宝‘五行印’，语气严肃告诫：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本道近年闭关，未曾过问徒弟所作所为，导致平民枉死，罪在我这师父管束不严之上，但就算未曾闭关，也不会去过问。
“身为掌教，肩膀上扛着教派传承与天下苍生，错一步就事关苍生存续，只能万事求己不求人。指望师长在背后敲打指正，那本道错了，靠谁来敲打？叶祠错了，靠谁来指正？
“这修行道如今是靠我们这些老东西在撑着，但往后迟早会落在你们肩膀上。你接下这方印玺后，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再受人制约，但同样不会再得到任何依仗。
“就如同南朝，陆无真哪怕错一百次，栖霞真人都不会责备他一句，但陆无真若是能力不够，死在京城，那无论出于何种缘由，栖霞真人都会另择接班人，哪怕救下来也不会报以任何期望。
“本道撤掉黄凇甲的掌教之位，也不是因为他利用邪道谋取名利，而是栖霞真人不留手，他已经死了。
“错的人有改过自新幡然悔悟的机会，但死人没资格再扛起正道大梁，无论被正道所杀还是邪道所杀，只要让自己落入绝境，就说明行事考虑不周，难当大任……”
老道人须发雪白看不出年纪，腰背笔直骨相高大，深邃双目更是如同白眉麒麟，透着股雄踞山巅的凌人气势。
但其眉宇之间，还是透出了些许沉沉暮气，看起来就好似一只浑身伤病的暮虎，在教育一只刚断奶的虎犊子。
吕炎脾气火爆很傲气，道行也不算低，但在老道人面前，却十分乖巧温顺，甚至有点敬若神明的意思。
毕竟黄麟真人，已经是天下间最年长的修士之一，和紫阳真人、北地活佛等一个辈分，世上年纪比他大的，恐怕只有杨化仙和年纪不可考的女武神。
巫教之乱时，修行道老辈几乎集体殉道，黄麟真人虽然扛过了灾劫，但也重伤到难以出山行走，这百余年，都在闭关温养中渡过。
时至今日，黄麟真人虽然还活着，但踏入七境无望，也已经到了寿数尽头。
吕炎并非黄麟真人的徒弟，但他爹吕宝清曾经是黄麟真人的捧剑童子，靠着这层关系，他被送到了五灵山学火法，幼年也被急于培养接班人的黄麟真人教导过，为此一直是当师长代之。
听到黄麟真人教诲，吕炎恭敬点头：
“晚辈明白，能在绝境中活下来的人，才配谈扛起苍生传续；死在半路上，哪怕和谢尽欢一样天赋异禀，也只是不堪大用的废物。”
黄麟真人微微颔首，把五行印递给吕炎：
“北方不及南朝，百年来没出什么人才，老人也相继仙去，本道这次若没这缘分，往后可就只有你一人扛起占验派传承了。
“无论是教派还是天下，一时兴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香火传承。只要留着星星之火，哪怕山河破碎邪道称雄，迟早也能重建秩序；但香火断绝，就什么都没了。”
吕炎接过五行印，没感觉到得手重宝的激动，只感觉到了压垮肩膀的如山份量，想了想道：
“北冥湖确实有了动静，但杨化仙、空空道人等魔头，寿元将近也会搏命，谢小……小友恐怕都不敢到场掺和，师伯前去，可曾算过吉凶？”
黄麟真人是占验派掌教，占卜算卦不比杨化仙差多少，不然也活不过巫教之乱，但此时却微微摆手：
“寿元将近，情况再差，也是在寿终正寝前为苍生殉道，和诸多道友在英烈祠碰头，算卦已经没意义了。”
“……”
吕炎略微琢磨，觉得好像也是，黄麟真人当了一辈子正道话事人，当前半只脚入土，死前能吐邪道一口唾沫，都比默默无闻老死在洞府爽快，怎么算都不可能是大凶。
但黄麟真人可是占验派的扛把子，若是出去夺宝真折在外面，对北方正道的打击暂且不提，他上面没人，往后在谢小儿面前可得正儿八经当孙子了……
为此等到黄麟真人训诫完离开后，吕炎仔细斟酌，又拿出几枚铜板，尝试占卜自己如果护送老辈尽孝，此行是吉是凶。
他跟着一起去，如果黄麟真人出事儿，那他肯定也好不了。
但若是真得手，那黄麟真人斩妖除魔，他显然也能舔几个盒子……
叮叮叮~
随着铜钱落地，吕炎摸着胡子认真打量：
“嗯……这是凶中有大吉吧？逢凶化吉，好兆头呀……”
……
-----
与此同时，北境。
叮铃铃~
马铃铛声在春风中响彻，满载货物的北周商队，在街道上行走，街边建筑低矮老旧，内部全是身着胡服的本地土著，但都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原雅韵，说着：
“地道烤羊腿，南方的朋友别错过……”
“这香料怎么卖？”
“给霍仪老爷送的，不单卖……”
……
谢尽欢头戴斗笠身披风衣，腰间挂着把弯刀，扮相好似来草原游历的北周游侠，独自靠在街边围墙上，打量着来往商旅，头上还有个幡子，写着：
大碗碗酒馆
名字朴实无华，但酒馆掌柜是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地地道道的草原婆娘，腿长腚大看着好似北境台钳，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套低胸裙子，俯身擦桌子那场面，堪称我滴妈耶……
当然，谢尽欢靠在这里凹造型，并不是为了让老板娘凶中有大吉吧……
谢尽欢在洛京待了两天后，因为北方还有事情没搞定，并未久留，收拾好东西就再度出发，往北方疾驰。
北冥湖抢玄武神赐，来的都是半只脚入土的巅峰老妖，女武神、栖霞真人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他不可能去正面战场，此行主要是搞商明真掏心掏肺，顺便帮白毛仙子当侦察兵。
郭姐姐还挂着执政太后的马甲，一直不在朝中露面肯定有乱子，半途就先回了雁京，等处理完政事再立刻赶来。
谢尽欢则带着几个翅膀继续飞，穿过镇北都护府，来到了北境王庭的辖境。
市井常说‘从南到北十万里’，肯定不精确，但北境草原距离南朝确实远，部分草原百姓，甚至不知道大周南边，还有个大乾王朝。
不过北境王庭也并非人烟稀少之地。
按照谢尽欢这些天查阅的资料，北境王庭实控疆域相当大，主要由十二个大部落组成，水草丰茂适合放牧，且盛产战马，民风以矫勇善战著称。
因为底蕴不俗，北境王庭一直都不是很安分，以前北周内乱之时，就曾屡次挑衅想起兵南下，但郭太后上位稳住内政后，碍于双方国力差距，北境王庭还是消停了。
如今的北境王，名字还挺绕口，叫‘豁里&#183;朝赤台’，是赤山部豁里氏的首领，十余年前子承父业成为新王，很受北周朝廷尊崇，但在草原的名声并不算好，原因总结下来无非一句：
量草原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朝赤台的王都在赤山部的狼城，是草原第一大城，最近还在召集各部首领，召开春天举行的‘赤山会盟’。
谢尽欢此行并不是为了看热闹，为此先来到了长河部的霍里城，寻觅白毛仙子。
霍里氏是长河部的首领，领主霍仪算是北境王庭的诸侯王，本来姓‘霍里’，不过年轻时在雁京国子监留过学，被朝廷赐姓霍，但如今据说和‘亲周’的北境王不对付，白毛仙子目前查的事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有关。
谢尽欢也是半个时辰前才赶到这草原小城，因为日夜兼程赶路，几乎没停过脚，为此让冰坨子、步姐姐、奶瓜师姐、房东太太找地方先歇息，他则根据事先的沟通，在城里寻觅接头之处。
本来他也会点草原方言，自认在这边也能行动自如，结果可好，本地土著见他操着中原口音说询问‘大碗酒馆’在哪儿，都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询问道：
“兄弟南方人吧？慕名而来？”
“这名声传的有点远咯……”
“别打听了，那婆娘不卖……”
……
谢尽欢起初疑惑不解，但来到酒馆门口，就明白了本地土著为什么反应如此奇怪——把他当成慕名而来看婆娘的外地嫖客了！
谢尽欢很不理解白毛仙子那么娇小玲珑的个头，为什么选这么个压路机级别的大车当路标，反正当前站这挺尴尬的。
进去吧，怕三句话不对撩起来，又欠下一番情债。
不进去吧，有点像怯场不敢撩姑娘的小后生……
夜红殇也靠在旁边，出于该死的胜负欲，体型都变大了一号，还专门弄出了小酒娘的扮相，调侃道：
“想撩就去呗，家里也不差这么一双筷子。”
谢尽欢摆了摆手：“别，人家娃都有了，得注意分寸。而且万一栖霞前辈是在考验我，过来发现我禁不住考验，岂不是坏了形象。”
夜红殇摇头道：“小栖霞或许只是瞧见大大大，让你也看看。以前闯荡南北，她发现好看的姑娘，也是追着打量，可有意思了。”
谢尽欢觉得白毛仙子真干的出这事儿，不过为了维持形象，他还是没横生枝节，只是询问：
“媳妇，你说了要给我生娃，考虑的怎么样了？再耽搁，母凭子贵什么的你可压不住……”
“威胁姐姐？”
“怎么会，开个玩笑罢了。”
“哼……”
一人一鬼如此闲聊良久，天渐渐黑了下来，白毛仙子始终未曾冒头，但街面上反倒是走来三道熟悉身影。
三人为首者是个辫子头小姑娘，扮相十分野性，手上扛着斩马刀，腰间还挂着金牌，手上啃着不知从哪儿拿的苹果，沿途百姓都是毕恭毕敬行礼。
左右两人则是汉子，身着汗衫挂着弯刀，中原长相，但头发也弄成了鞭子，从两侧垂下还有珠玉装饰，跟在姑娘后面，看起来就像是跟着部落公主出门欺女霸男的草原马仔。
三人行走间说的话，也相当之匪气：
“咱们杀几个了？”
“十七个，照这进度，明天就能凑够二十……”
“老杀这些小瘪三也不是事儿，得找几个狠角儿……”
……
夜红殇见状，怂恿道：
“这个可以撩，快去吧。”
谢尽欢瞧见姜小彪和沈苍沈捕头，明显有点意外，不过想到姜仙是栖霞真人的晚辈，在这里也在情理之中，为此站直了身形迎了过去……

第二章 我有一个点子
叮铃铃~
黄昏日暮，马铃铛声与吆喝在异国街道上回荡。
北周刑部司一行三人走在街头，聊着手上正在办的事情，起初应该是总捕沈苍当头儿，但姜小彪的表现实在太过霸道，目前已经新老交替，变成了姜大人和两个副手，
姜仙身着草原姑娘的小裙子，肩膀上扛着六尺斩马刀，手里则啃着大苹果，看似威风凛凛中透着一抹吊儿郎当，但心里并不是非常开心。
毕竟她头上那只挥之不去的大手，实在太神经病了！
日录上叮嘱她不许和谢尽欢睡觉，结果她受命来草原，眼睛一闭一睁，忽然跑南朝了，还醒来就发现自己躺谢尽欢怀里，手往她衣服里塞，还让她把谢尽欢送回去睡一觉……
这也就罢了，等到回到草原，也是今天干这个，明天干那个，她都快调查成‘长河部第一巴图鲁’了，都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啥。
而且前两天，‘仙儿日录’上多出一条，让她每天到大碗碗酒馆看看。
看啥？
看老板娘的碗碗有多大，羡慕死自己吗？
虽然满腹抱怨，但姜仙这么久下来，也感觉到那只‘无形大手’，似乎和自己不分彼此。
为此姜仙还是按照日录上的规划，在按部就班行事，此时抵达大碗碗酒馆，她正想瞄几下老板娘偷偷羡慕下，却忽然发现酒馆外站着个游侠。
游侠身着麻袍风衣，头上斗笠腰悬弯刀，挺正常的江湖子打扮，但身材挺拔肩宽腿长，四肢比例堪称无暇。
虽然斗笠微低，但露出了下巴与唇角，骨相鲜明冷峻中不失阳刚，仅仅半张脸就足以当得起‘绝色’二字……
哇~好俊……
姜仙下意识把啃到一半的苹果藏到腰后，歪头仔细确认，结果对方斗笠微抬，露出的寒泉双眸，宛若藏着漫天繁星，带着股直击神魂的冲击力，让人不好意思直视又不愿移开双眼……
姜仙心头一颤，继而就满眼惊喜，上前道：
“谢公子？您也来看老板娘呀？怎么不进去？”
谢尽欢就知道会被这么问，略显尴尬招呼：
“就是到北方来转转，没想到姜姑娘，你们在这边查案子？”
“是啊，查化仙教这帮贼寇，草原这边地域太广，妖道犯了不少事儿，但抓不到人……”
姜仙在这儿碰上谢尽欢，就知道是无形大手在暗中捣鬼，见谢尽欢似乎不好意思进去，就带队进店要了两壶酒，大概说了下目前的情况。
姜仙从去年冬天，就到了北境草原，在她视角里，是为了调查化仙教行踪，几乎跑遍了大小部落，马贼土匪宰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如今甚至被草原黑帮送上了个‘过山彪’的外号，但妖道只抓到了些许小卒子，未曾找到过高层。
如今来长河部，是受到了长河领主霍仪的邀请，想招募她当部落勇士，起初以为她是男子，还想把女儿嫁给她，后来发现是个没葱高的小丫头，就改为封赏地盘牛羊等等。
而领主霍仪如此拉拢，显然也有目的，虽然尚未明言，但三人通过这几个月的走访，猜到这霍仪老爷应该是想刺王杀驾。
毕竟北境王朝赤台，执政这十几年堪称可持续性竭泽而渔，每年向各部征收重税，光长河部一年都得上交三万只羊，还得健康品相好，说是给北周上贡。
朝赤台本身就实力不俗，还有个国师独孤月辅佐，麾下更是精兵强将无数，各部迫于压力，往年只能上贡。
但今年不知为何，赤山部把秋末才上交的税赋，提前到了夏初，也就是这个把月。
虽然是先交往年一半，但如今雪刚化，牛羊都处于繁殖生崽子的季节，家家也没余粮，入冬前刚交一次，开春又来，那这就是正儿八经的竭泽而渔了。
为此各部意见很大，赤山会盟召集各部首领，似乎就是为了平息这风波。
谢尽欢听完了大概情况，感觉这和北冥湖的纷争没啥关系，但白毛仙子让他来见姜仙，那肯定就有其用意，想了想道：
“是大周朝廷在催岁币？”
沈苍坐在酒桌旁边，摆手道：
“没有，而且往年北境王庭给北周上贡的岁币，也没这么多，我估摸大部分都被赤山部贪了。”
姜仙也是道：“是啊，往年贪就贪，下面还能过日子，也捏着鼻子认了，开春家家没余粮还收税，这不逼着各部造反吗，我怀疑北境王是被妖道蛊惑了，故意在煽动北方叛乱。”
谢尽欢微微蹙眉：“确实有这个可能，姜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过两天霍仪老爷就得启程，我跟着一起过去看看，谢公子这次过来是……”
谢尽欢过来给白毛仙子帮忙的，接头人是姜仙，那肯定是让他跟着一起出任务，对此回应：
“我过来也是为了查化仙教，既然有线索，那到时候一起去看看也无妨。”
沈苍虽然相信小彪的实力，但也怕在异国他乡出幺蛾子，见谢老魔加入队伍，那肯定放心不少：
“那就好，明天霍仪老爷设宴款待我等，谢公子刚好也去认识认识……”
姜仙如此聊了几句，又左右看了看：
“谢公子一个人过来的？步姐姐呢？”
“在客栈落脚……”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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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猎猎横风卷过无边旷野，一片荒芜群山，坐落在草原东部的尽头。
商明真身着锦袍，站在山崖之上，手里转着两枚圆球，眺望着天地极北。
作为和吕炎同时代的修行者，商明真年轻时去过很多地方，在西戎和魏无异抢过机缘，也曾在火凤谷和吕炎师兄弟斗过法。
不过烟波城处事低调，轻易不入局，在修行道的名声并不算大，青龙神赐再度出现前，甚至都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商老魔的嫡传。
如今忽然离开烟波城，他倒不是想着抢玄武神赐，而是他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想办法拿回来，不然今年烟波城的财务报表怕是会非常难看。
就他师父的江湖地位，八条腿的章鱼娘不好找，两条腿的徒弟真多的是……
如此胡思乱想间，山野之外忽然掀起细微动静。
沙沙~
继而草甸之上，就出现一个凸起，望着附近移动，随之一道黑影从草地钻出，看起来就像是草甸上忽然钻出来一只大黑耗子，甚至连行动体态都有几分神似。
商明真见状转过眼帘，遥遥拱手：
“数年未见，子桐兄还是这般身手矫健。”
沙沙沙~
不过眨眼之间，身披黑色斗篷的子桐，就来到了附近，身高一米四斗篷拖在地上，还躬着腰背，和耗子精的区别就差少了条尾巴：
“商少主也一样，龙骨滩乱子那么大，如今依旧毫发无伤，这定力着实让人佩服。”
子桐说这话，显然是在抱怨这次龙骨滩一事，商明真最后不作为。
陈忆山、墨渊是冥神教核心，子桐的挚爱亲朋，商明真哪怕不想冒险没下场，作为盟友也该暗中救一下。
商明真知道子桐对龙骨滩事儿有意见，回应道：
“叶圣可能在暗中护道，冒然下场后果难以预料，我烟波城也赔出去两个机缘一件仙器，还被墨道友送出去两个高境修士，都是元气大伤。
“另外，我说句实在话，我烟波城是正道名门，和你们接触，是我商明真个人谋划。如果你们有把握成事，那我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家师助你们一臂之力。
“但如果你们成不了事，那家师也容不下我这阳奉阴违的逆徒。如今形势不利，你们如果再拿不出东西，我就得‘迷途知返’向家师请罪了。”
子桐知道烟波城的稳健作风，能赢才是最得力的盟友，没取胜的把握，烟波城马上就会变成正道楷模，灭他们可能比谢尽欢都狠，为此也没再纠结旧事，回应：
“我冥神教布局这么多年，自然有把握才行事，只不过起初想温和改变局势，不造太多杀孽，才没动用非常手段。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那我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如今要做的是先摸清叶圣根底。
“杨教主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商少主的人也带了，而我这些时日，都在暗中盯着谢尽欢动向，其到了霍里城……”
商明真说实话不太相信冥神教的鬼点子，询问道：
“谢尽欢如有神助，你确定没被发现？如果他将计就计，让栖霞真人藏于暗中设伏，杨教主可能走，我拿什么跑？”
子桐知道谢尽欢的霸道，为此极为小心，从洛京开始一路跟踪，都是距离七八里，潜于地底尾行，本身道行不俗天赋异禀，还绝不靠近三里范围内，这要是还能被谢尽欢隔空锁头，那真是见鬼了，此时回应：
“要是发觉，我不可能跟这么远。而且这次是试探，咱们不用亲自动手，杨教主善阵法，布下死阵引蛇出洞，咱们暗中观望即可。
“叶圣要是跑这么远来援护，咱们摸不到麒麟洞位置，也能知道叶圣能现身，甚至还有机会乘虚而入。
“栖霞真人来了，先冒头杨教主有机会偷袭，不好下手也能锁定位置，摸清大概实力，给北冥湖的事儿做准备。
“如果没人来救，那也能杀一两个，杀不掉咱们也不会亏。”
商明真上次也是听墨渊这么说的，什么：
三打一，谢尽欢来了稳杀，不来就当无事发生，就算打不过也能跑……
结果最后两死一伤，让谢尽欢一波肥……
“我此行只是想拿回仙器机缘，没有把握不会下场，上次墨渊……”
“上次是两个扫把星出的馊主意，这次没带，还丢在正道老巢，怎么都克不到咱们。商少主若是不放心，隔几十里地藏好观望即可。”
“……”
商明真觉得几十里都不安稳，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第三章 风水轮流转
霍里城。
大月悬空，老旧城池内灯火通明，街面四处能看到商队来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赤山小母马，白天晚上都能骑……”
“地道烤羊腿……”
……
客栈坐落于商馆附近，主要接待南方豪商，环境较之城内其他建筑要好上许多。
此时客栈包间内，摆着一只撒着葱花肉香四溢的烤羊羔，步月华拿着小刀，帮已经冒血气的煤球切着羊肉，同时询问：
“叶女侠以前来过这边？”
叶云迟依旧是书香夫人的打扮，不过眉宇间的风轻云淡，较之往日有所消减，多了几分踌躇不定。
毕竟她说好的把谢尽欢送到洛京就回家，结果在男人家里住下就开银趴，被摸够了躺男人腿上，还让人家吹曲子哄睡，这已经和情侣没区别了。
而如今又跟着跑来北方帮忙，难免又会发生些许插曲，谁知道返程时双方会是个什么关系。
但来都来了，所求也是打击妖道，叶云迟也不好打退堂鼓，此时只是柔声回应：
“我没事就出门游历，这些年已经把天南海北跑遍了，霍里城三十年前来过一次，当时北境王还是老王爷，据说很得民心，也不知道怎么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旁边，做皮甲女侠打扮的赵翎，和一袭黑裙的冰山大车坐在一起。
因为是出来执行任务，赵翎怕拖后腿，坐姿都正经了不少，扮相气质也很贴合江湖女侠的风范，还用皮质‘抹额’挡住了麒麟血留下的印记，闻声好奇道：
“三十年前……那时候我娘还没我大，我要是和叶前辈一样，游历完天下还风华正茂就好了。”
坐在旁边的，本来是南宫烨，但南宫烨已经社死，受不了翎儿和妖女意味深长的眼神，为此偷偷跑回去躲清净，让青墨过来看看异域风情。
因为在京城都忙着准备，出发后又是日夜兼程赶路，几人还算是头一次坐下来聊家常，令狐青墨听到翎儿这话，回应道：
“修行道只要不是大限将至，那道行越高越年轻，师祖算起来和乾太祖是一辈人，除开头发白了，其他看起来就是十七八岁的姑娘，你好好修行，往后定然也是如此。”
步月华喂着胡吃海塞的煤球插话道：
“容貌和天赋挂钩，修士踏入超品后，衰老会变慢，踏入超品越早，看起来就越年轻。不过也有例外，陆掌教无心和尚这些人，要当掌教，看起来太嫩压不住场，为此还会故意显得老成，但女修基本是都是越年轻越好……”
赵翎微微颔首：“也是。陆掌教续弦，外面人还笑话老牛吃嫩草，实际陆掌教是仙道中人，如果维护面貌，那看起来估摸和谢尽欢配南宫阿姨差不多……咳……”
意识到说漏嘴，赵翎连忙闭嘴。
令狐青墨则是微微眯眼，但也没接这不合适的话茬，如此闲聊几句后，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踏踏~
四个女子回头看去，可见游侠打扮的谢尽欢来到了门口，身边还跟着个辫子头小姑娘，从门口探头：
“嘿嘿~煤球？”
“咕叽？！”
煤球上次在岱州，可是见过没葱高老魔暴打阿欢，而后变身美少女，见状一愣，连忙往侧面跳开，抬起翅膀示意大佬落座。
赵翎等人在洛京期间，也见过这小捕快，见状意外道：
“姜姑娘？”
“你怎么也在这儿？”
“唉，过来查妖寇，碰巧和谢公子遇上了，哇~公主殿下打扮的真低调，差点没认出来，这位姐姐是？”
……
叶云迟瞧见这野性十足的小姑娘，感觉应该是谢尽欢在北方的女朋友，也不好怠慢，含笑道：
“叶云迟，姑娘不嫌弃，叫声叶姐姐就好。”
叶云迟这话算是谦虚，毕竟在她眼里，谢尽欢身边应该没有比她更大的女子了，但实际上，她连前三都排不进去……
好在姜仙无论现在还是想起过往，都觉得自己永远十八岁，并未在意，很有礼貌叫了声“叶姐姐~”，就在煤球旁边坐下，开始嘘寒问暖。
赵翎有了特异功能后，为了谨慎考虑，每个遇见的人都会用‘天眼’查一下，此时端杯敬酒的同时，暗暗催动麒麟神力，略微打量元气满满的姜姑娘，然后……
“噗——咳咳咳……”
谢尽欢本来给姜小彪放碗筷，发现喝酒的房东太太忽然虎躯一震，而后就掩嘴闷咳，不由回眸轻抚后背：
“怎么了？呛着了？”
其他几个姑娘，也是齐齐望过来。
赵翎脸都憋红了，望着对面的辫子头姑娘，明显能看到周身有一道庞大虚影！
虚影身高不下四米半，珠圆玉润灵气逼人，似乎还是白头发，还扛着条金闪闪的过肩龙，摆在这小屋子里，脑袋都穿模了，感觉就好似这穷乡僻壤之地，忽然降下了一尊龙宫神女。
她正想说话，结果发现对方的神魂还有反应，本来穿模的脑袋，忽然低头睁开眼眸望向了她，明明是神魂虚影，眼神却好似能穿透灵魂，她甚至能听到：
“忘掉忘掉……”
然后就断片了……
“翎儿？翎儿？”
赵翎猛然回神，发现所有人都望着她，煤球还在摇头晃脑吸引注意力，心头莫名其妙，揉了揉脑门疑惑道：
“我可能喝多了，忘记了刚才想说啥。”
谢尽欢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阿飘也没示警，当下只能认为是翎儿跑这么远太累了，扶着起身：
“那我先送殿下回房休息，你们慢慢吃。”
令狐青墨眨了眨眼睛，感觉是龙精虎猛的翎儿，是在故意娇娇弱弱，好让她男朋友哄，便也跟着帮忙搀扶，送翎儿回房，免得她在这边喝酒，闺蜜在隔壁偷吃……
步月华见没什么事，等三人出门后，又把目光转向姜小彪，本想嘘寒问暖，但略微打量，发现姜姑娘望着谢尽欢离开的方向有点走神，就呼唤道：
“姜姑娘？”
“嗯？”
姜仙猛然回神，左右看了看，茫然道：
“嘿？！谢公子人呢？”
叶云迟见状，有点疑惑：
“姜姑娘，你没喝酒，也……”
姜小彪感觉刚才无形大手又发力了，这么久下来也算见惯不怪，解释道：
“刚才想到了案子的事情，走神了。话说叶姐姐这面相，嗯……有点似曾相识，像是一位故人……”
叶云迟可是头一次见这姑娘，意外道：
“是吗？谁呀？”
“嗯……”
姜仙不知为何，看到这有几分似曾相识的脸颊，就觉得对方欠抽！
但她想不起是谁，也不好明说，只是道：
“可能是有眼缘吧，对了，我叫姜仙，出身东海姜家堡，不知道叶姐姐听过没有。”
“姜河海姜堡主，那可是巫教之乱的北方功勋老辈，我岂能没听过，怪不得刚才觉得这把刀熟悉……”
……
另一侧，客房。
谢尽欢扶着翎儿，进入落脚的雅致房间。
赵翎行走间依旧在揉着额头，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就是想不起来，为此询问：
“我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谢尽欢仔细号脉，又让阿飘检查，摇头道：
“没有，偶尔断片忘记想说啥也正常，跑了这么远都累，先歇歇。”
令狐青墨走在跟前，插话道：
“翎儿，你是不是见他回来，故意弱不禁风……”
赵翎眉头一皱，扭头就在谢尽欢脸上嘬了一口：
“本公主想让他侍寝需要装模作样？”
？
令狐青墨轻轻吸了口气，导致衣襟鼓鼓，但师父的身子，她也不能当面啵回去，为此凝重颔首：
“那可能确实是太累了，你先睡吧，我有点事和谢尽欢聊聊。”
说着把赵翎往床铺上一摁，拉着谢尽欢就走。
赵翎新婚燕尔，因为赶路仓促还没享受过，更没有和南宫阿姨、步前辈开过趴，见状坐起身：
“嗯……我也没啥事儿，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聊？”
“你刚才还说自己不是装的，现在又没事了？身子不舒服耽误事怎么办？”
“呃……”
赵翎还真就不好还嘴了。
令狐青墨也没多说，把谢尽欢拉着出去关上门，来到了隔壁屋。
谢尽欢知道墨墨是在‘宅斗’，心头有些好笑，搂住腰身在脸上啵了下：
“让你一起过来，你不来，要是你也在这儿，多有意思思思思~……”
刺啦啦~
令狐青墨电了这色胚一下，轻哼道：
“我又不是不懂事，来北方是斩妖除魔，连御风都不会跟着不是耽误事？我正在认真练功，你还给我准备了不少药材，下次出门就能一起了。”
说完后，令狐青墨忽然把谢尽欢给摁在了床榻上，撩起被子确定没人藏着后，开始可劲儿轻薄。
啵啵啵……
？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见墨墨开着大车如此主动，眼神颇为讶异，不敢反抗只能享受，询问道：
“墨墨姑娘，你这是……”
令狐青墨知道翎儿的性子，待会肯定按耐不住偷吃！
她与其回去默默当苦主，还不如先享受享受，此时微微蹙眉：
“这么久不见，亲你一下不行呀？”
“呃……行！”
谢尽欢受宠若惊，翻过身来：
“不过这种事情，岂能让墨墨姑娘亲自出力，我来吧。”
“诶？”
令狐青墨被摁在了枕头上，脸色顿时涨红，不过也没抵触，只是闭着眸子任由欺负，心头还暗暗琢磨：
翎儿正躺在屋里抱着膝盖……
大婉仪也在独守空闺辗转难眠……
让你们偷吃，天道好轮回……
不对，师父这身子有点太敏感了，龙王转世不成……
齁哦~
……

第四章 来了
夜色渐深，客栈内逐渐安静下来。
房间内，南宫烨幽幽睁开双眸，可见自己衣裙整洁在床榻上盘坐，而窗口处，游侠扮相的谢尽欢，正单手负后做出忧国忧民之色，也不知道在看些啥……
南宫烨左右打量，略显疑惑：
“不是在吃饭吗？你和青墨刚才在作甚？”
谢尽欢刚才肯定是在伺候恩客，手口并用墨墨骑脸等等，不过青墨不敢让师父知道这些，完事非要把衣服穿好演一下，他也只能照办，此刻闻声转过头来：
“早吃完了，刚才在教墨墨御剑招式。”
“御剑……”
南宫烨起初还信了，但仔细感觉，就发现浑身舒爽，似乎车被闺女偷偷开过，冰山脸颊又化为了无语，沉默一瞬后，略显不悦道：
“赶了这么远路，都累了，你快去睡吧。”
谢尽欢刚把衣服穿好，此刻又重新解开腰带，来到床榻跟前：
“京城那边情况怎么样？”
南宫烨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床铺里缩了下，但马上又摆出冷冽气势：
“谢尽欢，你贪得无厌是吧？刚才青墨已经……”
谢尽欢坐在跟前，握住白皙玉手：
“我就躺着聊聊私房话，想哪儿去了？”
南宫烨又不是傻丫头，都快老夫老妻了，岂会不明白这死小子的德行，她敢松口，待会就得被凿的哭哭啼啼。
但谢尽欢非要，她又撵不走，当下也只能做出不情不愿的模样，把目光偏向别处。
结果这死小子刚才应该是不能真碰墨墨，憋的比较难受，转手就把她摁在了枕头上，撩起裙子就干柴烈火。
“呜~”
南宫烨猝不及防，抬手捶了这粗鄙武夫一下：
“你这么猴急做甚？”
谢尽欢知道太急伤车，但刚才已经热了半个时辰车，再热一遍那不多此一举，此时被冰坨子温热包裹，轻轻舒了口气：
“不疼吧？”
“……”
南宫烨感觉刚刚好，但不想明说，只是闭着眸子做出被霸王硬上弓的模样，沉默一瞬发现没动静，又睁开眼眸偷偷瞄了瞄。
结果发现这死小子盯着她看，见她睁眼还敢笑，顿时恼羞成怒：
“你……你给我下去……呜~……”
啪啪啪……
不过两人打情骂俏没多久，过道里忽然传来动静，继而敲门声响起：
咚咚~
两人动作戛然而止，南宫烨还以为是妖女闻着味儿来了，羞愤神情顿时化为不悦，扭头道：
“来了就进来，敲门做什么？”
话落，外面沉默了一瞬，房门才悄悄打开。
吱呀~
继而洗漱干净换上家居裙的赵翎，就从外面悄悄摸了进来，本想看看青墨在作甚，这么久都没完事，还凶巴巴的，结果抬眼就瞧见：
冷眼绝尘的绝色大车靠着枕头，修长大白腿搭在阿欢肩膀上，两脚朝天法力无边……
嘶~
赵翎神色一呆，难以置信道：
“青墨，你这是……南宫前辈？！”
发现冰山大车神色间的错愕与慌张，赵翎才意识到人已经换回来了，眼神愈发震惊：
“呃……前辈是在叫步前辈？我好像误会了……”
南宫烨也没料到翎儿会往这跑，匆匆忙忙想要遮掩社死姿态，但这显然来不及了，只能推谢尽欢：
“我……我刚回来，那什么……”
当场逮个正着，根本没法辩解，南宫烨羞愤欲绝之下，只能用被子挡住脸，让谢尽欢赶快解释。
谢尽欢也稍显尴尬，略微直起身：
“翎儿，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过去叫你……”
啪——
南宫烨听到这话，当即锤了这死小子一下。
赵翎其实非常好奇，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南宫阿姨，私下和步前辈到底能玩多花，但又不好意思就这么凑过去，为此想想转身出了门。
咔哒~
南宫烨发现翎儿走了，心头如释重负，连忙就想起身揍这无法无天的害人精。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翎儿出门并不是害羞的落荒而逃，不过眨眼之间，脚步声又从门口响起。
继而神色古怪的妖女，就推门而入往里打量，翎儿也紧随其后……
哈？！
南宫烨浑身一震，觉得翎儿怕是有点太懂事了！
但处境过于窘迫，她也不好说翎儿，只能怒目望向妖女：
“你来做什么？”
“我能来做什么？”
步月华眼神意味深长，缓步走到跟前打量：
“听公主说，你刚才叫我？你还挺放得开，干这事还让晚辈跑腿摇人……”
“我没有，刚才是误会了……”
“唉，来都来了……”
步月华见骚道姑羞的没脸见人，那她肯定是不尴尬了，大大方方坐在跟前：
“公主殿下，你也过来了，往后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姐妹，没那么多见外的。”
“死妖女，你……”
南宫烨见这妖女如此不当人，还想让翎儿看她笑话，本着死道友莫死贫道，当即就把妖女摁住，让其先丢人现眼。
但步月华完全无所谓，反正骚道姑也跑不脱，当下还以身示范，教起了公主殿下该怎么叠罗汉……
赵翎瞧见两个大人在被窝里打架，其实有点羞怯，但南宫阿姨都敢玩这么花，她怂个什么？当下还是小碎步来到跟前，帮忙放下了幔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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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间客房内。
窗外晃动的灯笼光芒，把房间照的忽明忽暗。
煤球蹲在桌子上，吃饱喝足已经蹲着睡熟，远看去如同摆在斩马刀旁边的一颗黑毛球。
床榻之上，辫子头姑娘带着三分酒意酣睡，抱着被子侧躺的睡姿，虽然不是很端正，但透出了浓浓少女灵气。
在如此安静不知多久后，少女忽然皱了皱眉，继而眉心就涌现金色流光，满头黑发逐渐转为霜白，眉宇之间也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轻熟韵味，而后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
“啊么么~睡的好香呀……”
结果半途就发现，一只身着血色嫁衣的大阿飘，脸色苍白吐着舌头凑到了面前：
“略略略~”
“呀~！”
栖霞真人吓得一激灵，差点一个五雷伐魔咒把客栈轰了，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
“夜仙子，你来啦？”
夜红殇收起鬼脸，改为双臂环胸站直：
“嗯哼~你最近又在搞什么？”
栖霞真人翻身下地，含笑道：
“逮杨化仙，不过这老魔十分狡诈，抓不到人，只查出他在草原有些狗腿子，北境王十有八九就是他推上去的。目前空空老魔、杨化仙都在草原猫着，他们不冒头，我先冒头可能被联手偷袭，所以准备让谢尽欢去把这波卒子拔了。”
夜红殇微微颔首：“小事情。不过郭美人体魄异常不如往昔，你也不再全盛，遇上杨化仙和空空道人可能不是对手，谢尽欢可帮不上太多忙。”
栖霞真人百年前为了根除魔性，散去了妖道修为，实力较之巅峰时相距甚远，但要恢复巅峰也极其简单，只需要找几个热乎乎的道友，变成冷冰冰的道行。
不过她往年献祭的道友太多，魔性已经深入神魂，这种情况下吃‘正得发邪丹’都没法根除，再加重必然化魔。
为此她目前才需要封印记忆行走，毕竟深入神魂的魔性，就是‘心魔’，只要记起曾经干过的嚣张事迹，以及为所欲为的快感，那肯定没法根除，受到刺激很容易诱发，导致整个人开始无差别哇咔咔。
虽然当前发挥不出巅峰实力，但栖霞真人也并不担心，回应道：
“黄麟老道也会来，他寿数将尽，我们助他一臂之力，三打二肯定没问题。”
夜红殇知道小栖霞的本事，也没过多干涉，转而询问：
“话说你是不是对谢尽欢有意思？我今天瞧你看人家那眼神……”
“？”
栖霞真人恢复记忆后，自然记得白天干过哪些事，对此回应：
“那是姜仙干的，和本老魔有什么关系？十几岁姑娘家看见俏郎君，有爱美之心也正常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栖霞真人还是从怀里取出小本本，郑重添上了一句：
不许对谢尽欢发春！姑娘家家，跟男人跑客栈住像什么话……
夜红殇见状挑了挑眉毛，都不知该如何吐槽。
栖霞真人写完后，就收起来小本本，看向门外：
“我大徒弟是不是也来啦？我过去看看……”
“诶！”
夜红殇感觉冰坨子已经够窘迫了，小栖霞再跑去慰问徒弟，南宫烨怕是得当场道心崩碎，为此拦了一下：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儿，明天再探望吧。”
栖霞真人向来对阿飘姐言听计从，见此也没说什么，转而道：
“那我去看看姜河海有没有送新消息过来，肥球，走！”
“咕叽？！”
煤球蹲在桌子上，其实一直在看白毛老魔自言自语发神经，闻言虎躯一震，想冲上去狂鹰扫尾，但不太敢，为此还是乖乖跳到了肩膀，跟着出去加起了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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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叮铃铃~
马铃铛与车轮响动，再度从窗外街道上响起。
煤球去而复返，又蹲在桌上睡起回笼觉，看起来与昨晚别无二致。
姜仙则在床榻上盘坐，手中拿着《仙儿日录》，灵气十足的脸蛋带着骨子里的桀骜不驯，轻声嘀咕：
“有病是吧？我什么时候发春了？我跟着男人来客栈，又没睡一个被窝，蹭吃蹭住不行呀？”
虽然被无形大手训了，但姜仙完全没放在心上，注意力更多在下面内容：
柳当归在狼城出现过，摸清立场……
商明真可能也在狼城，找到并宰了……
……
柳当归是玄黄剑冢的掌门，北方武道第一人，去年在雁京参与过政变，但并不能以此判定为邪道，毕竟政变属于朝堂站队的问题，和正邪扯不上啥关系。
至于商明真，那可是商老魔的徒弟，她一个姑娘家拿什么去宰了……
姜仙感觉这任务不像是给自己下的，略微打量几眼后，就收起了日录，起床开始收拾洗漱。
而另一侧。
幔帐依旧垂下，时而掀起细微涟漪。
谢尽欢靠在枕头上，连日奔波的疲倦，在雨露滋润中烟消云散，此刻依旧沉浸在柔情之中。
南宫烨到了贤者时间，又陷入满腔背德与无地自容，背对着躺在里侧，被子捂着脸颊闷不吭声。
赵翎单手撑着脸颊，侧躺在贴身面首跟前，脸颊残存红晕，正在全神贯注观摩学习。
晚上又跑过来解闷的林婉仪，双手撑在结实胸肌上，腰身软磨硬碾，教着新来的妹妹，可能是也有点不好意思，还拉着家常：
“菁华山庄的鲍肥，也不知听谁出的馊主意，真在逍遥洞开了个白虎堂，卖壮骨粉……”
赵翎瞄着确实挺肥美的地方，讶然道：
“菁华山庄一个跑船的，在你门口卖药，能有人买？”
“唉，鲍肥父子一人接了谢尽欢一套，啥事儿没有，江湖上有这战绩的门派独此一家，我们还真卖不过。”
“也是哈……”
谢尽欢躺着听闲聊，感觉自己就像是夫人的玩物，想想插嘴道：
“冥神教有个小喽啰相当厉害，我从刚到丹阳查疯尸花开始，一路打到现在，硬没逮住，好几次都是从脸上逃了，那厮要是去卖‘神行丹’，我估摸都得买两颗取取经。”
赵翎意外道：“能在你手底下活这么久的邪魔外道，应该本事不凡，此人现在什么地方？”
“不清楚，反正每次都出现在我意想不到地方。”
……
林婉仪感觉时间不早，紫苏又该敲门了，当下也施展出了三下一个阿欢的绝学，同时断断续续接茬：
“现在的人，都会做生意，我听杨大彪他媳妇说，丹阳一家酒楼，招了个新厨子，会做南疆菜，还弄了个席，叫什么‘血战百丈泽’，里面有火爆蛇肉、爆炒猪血、龙身凤尾虾、欢喜卷、荷叶粉蒸鸡……”
“是吗？这些市井厨子，消息还挺灵通……”
谢尽欢说话间呼吸逐渐不稳，本来还想忍忍，结果房东太太坏得很，悄悄拍了冰坨子一下。
啪~
装鸵鸟的冰坨子一个激灵，继而就翻身压过来，对他一顿挠，沿途波涛浪涌，导致他心神不稳，直接被婉仪干没了……
……
半个时辰后。
谢尽欢换上了江湖装束，腰悬兵刃走向了城镇中央。
姜仙可能是觉得姑娘家要注意仪态，没有再把六尺斩马刀扛在肩膀上，而是规规矩矩提在手里，好奇询问：
“那个叶女侠，也是谢公子红颜知己？”
“算是吧，姜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估摸是叶女侠以前走南闯北，去过姜家堡，我小时候遇上过……”
“是吗……”
……
姜仙也摸不清熟悉感从何而来，随口聊了几句后，两人就来到了霍里城的城主府。
北境王庭属于部落联邦，各部首领自治辖境，为此领主霍仪算得上小国王，因为地处草原地盘也不算大，城主府自然也谈不上宫殿，只是个大型府邸，中心是圆顶建筑，外面有些许挂着弯刀的武士，沈苍等人已经在入口处等待。
随着姜仙抵达，看门的武士便转身跑进去通报，继而一个穿着宽大袍子的圆脸络腮胡的中年人，就快步迎了上来，遥遥拱手：
“姜姑娘可算来了，快里面请，这位是……”
因为霍仪在雁京留过学，中原雅韵说的相当标准，外貌放在熊圈之中，也算得上妖艳御姐……
？
谢尽欢瞧见这相貌，不知为何有点成见，下意识把总捕沈苍护在身前。
姜仙前些天已经接触过，此刻上前介绍：
“这位是郭小登郭少侠，我在南方认识的朋友，武艺相当了得，此行专门过来给我帮忙。”
“原来是郭大侠，失敬……”
霍仪可能是因为王庭的重赋压的喘不过气，此刻半点没有领主架势，殷勤邀请几人进门，沿途就开始对姜仙斩杀贼寇的战绩各种歌功颂德。
谢尽欢昨天已经听说了霍仪的大概诉求，今天面对这场景也丝毫不奇怪，只是走在跟前旁听。
而也在谢尽欢跟着姜仙吃席之际，客栈。
南宫烨和步月华昨晚彻夜操劳，早起难免有点酸，都在房间里打坐修整，时而阴阳怪气对方几句；赵翎则是新婚燕尔，吃不住力，因为早上没事儿，就在屋里睡起了回笼觉。
叶云迟虽然不理解，三个姑娘在屋里怎么闲得住，但人家没出去的意思，她也不好过去叫着，便带着煤球在街面上闲逛散心，挑选文玩乐器以及给煤球的零食等等。
不过如此闲逛一截后，入眼的物件未曾瞧见，叶云迟反倒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香味极淡，随风而来应该距离很远，混在嘈杂集市中很不起眼。
但叶云迟对韩夫人的味道太过了解，皱了皱眉，转眼看向集市深处，却见两里开外的商队之中，有一道身罩斗篷的人影，朝着城外行去。
虽然看不清具体，但对方身形和韩夫人大差不差，味道也错不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
叶云迟目光微凝，当即提剑想追过去，看看这骚婆娘不在龙骨滩苟着，跑到外面来做什么死。
但叶云迟终究孤身行走江湖多年，并非没有半点经验的雏鸟，此地是北境草原，还不在主城，韩夫人又是邪修，离开龙骨滩就会被正道镇压。
为此在这里遇见韩夫人的几率，比遇见商老魔都要低。
叶云迟前行不过两步，就察觉到有点蹊跷，心头暗暗思量，保险为见还是拍了拍煤球脑壳，眼神示意城主府，而后隐入人群保持距离尾行。
煤球有多年打家劫舍的经验，看眼神动作就知道来活儿，当即往城主府飞去……

第五章 明知山有虎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异域舞姬在地毯上献舞，数名宾客在左右就坐。
谢尽欢坐在姜仙跟前，可见厅内还有不少客人，基本都是游侠方士打扮，道行参差不齐，但厉害点的也不过一品武夫。
靠着这帮臭鱼烂虾，跑去北境王庭刺王杀驾，无异于自取其辱，为此领主霍仪，几乎把所有期望，都放在年纪轻轻却战绩剽悍的‘长河部第一巴图鲁’之上。
虽然姜仙年纪太小，看着也不太像超品高人，但这种天骄背后必然有老祖压阵，拉拢徒弟就是拉拢师父。
此时酒过三巡，霍仪端杯来到了几人跟前，面带愁色诉苦：
“近几日，姜姑娘应该去各地看过长河部的情况，牧民为了保住牛羊，已经和税使起了冲突，出现不少死伤。但这牛羊不是我霍仪在收，是赤山部在索要。
“我草原给大周上交的岁钱，根本没有这么多，一问那边就说给了大周的各大氏族打点关系，私下索贿他们也不敢拿出账目，但不交大周就要打过来……”
沈苍这几天是瞧见了草原的乱象，回应道：
“大周是有些贪官污吏，但胃口再大，也不敢要的比朝廷岁币还多，更不敢不分时节在春天讨要各部余粮，这事儿我看问题出在王庭内部。”
“对咯，王庭举止反常，内部肯定有问题，但长河部没多少人才可用，难以肃清朝中奸邪之辈，为此才请几位过来，想借一臂之力。”
霍仪在雁京留过学，处事非常精明，也没想过白嫖，说完之后，就招了招手，让随从取来一个盒子，用袖子遮挡打开，内部便出现了一块玄铁。
玄铁大概脑袋大小，分量很沉，色泽却如同黑炭，光看质感就知道是黑玄金，和白圣精金、紫金石齐名的顶格材宝，这一块虽然不够铸造仙器，但足够让青墨的小飞剑变大一两寸。
谢尽欢刚才都在旁听，瞧见此物，目光才微微一动，意外道：
“霍仪老爷还有这种珍宝？”
霍仪想请动姜仙背后的老祖下场，肯定不能拿几千两银子当酬劳，此时把盒子关起来，直接放在了姜仙面前：
“以前牧民放牧，在北冥湖一带捡来，这一块是订金，只要几位能帮忙肃清朝中奸邪之辈，助各部渡过难关，酬劳定然不会让几位客人失望。”
谢尽欢微微颔首，觉得这才像雇凶杀人，而且价码还真够他出手了。
不过他如今身为正道楷模，也不能啥脏活儿都接，想想回应道：
“我们都是游侠，如果王庭真在搜刮民脂民膏，不用霍仪老爷说也会替天行道。不过若是王庭也有难处，刺王杀驾必然引来大乱，这事还是得斟酌一二。”
霍仪很清楚北境王有问题，但其压榨的是草原各部，对大周十分谄媚，而且草原内乱对大周来说有益无害，为此南方的修行道高人，很可能知道北境王胡作非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了让姜仙背后的老祖动私心，霍仪又让随从取来一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金板，刻着米粒大小的字，都是佛文，并非整齐排列，而是构成了佛陀形状。
谢尽欢略微打量，看向了霍仪大金主：
“这是佛门的《映照菩提经》？”
霍仪点了点头：“只有一页，我族先辈从北地活佛手上求来，据说能练成神通‘九莲覆界’，大周开国前，杨化仙祸乱北方，北地活佛的师长，曾用此术庇护了方圆二十里的狼城，让杨化仙望而生叹无奈遁走；巫教之乱，也是北地活佛以此术庇护，才阻断了妖道多次屠城之举。
“此术乃秘传之术，苦行派轻易不传外人，我家祖辈也是年轻时救济过佛门圣僧，才被赠与此物防身，只可惜后人没佛性，学不会……”
谢尽欢微微颔首，觉得这小国王还真有些家底，既如此，那北境王就算没问题，也得查出点问题了……
而姜仙的《仙儿日录》上，就写了让她去解决北境王，起初还疑惑为什么要跟着长河部一起去，而现在才明白，这是让她献祭道友的同时，顺便拿点酬劳，一鱼两吃别浪费，此时自然义不容辞：
“霍仪老爷放心，草原的情况我们看在眼里，只要找到罪魁祸首，我保证他见不到第二天太阳。”
“呵呵~姜姑娘满腔侠义，又本事过人，霍某自然不敢怀疑，来，我先敬几位一杯……”
……
几人如此推杯换盏，很快就商量好了明天出发，去赤山会盟的事儿。
不过也在大厅里载歌载舞之时，谢尽欢忽然发现门外钻进来一只黑鹰，跑到了他桌子旁，对着切好的烤羊腿就猛炫了几口，而后抓着袖子急吼吼往外飞。
？
谢尽欢瞧见此景，就知道外面出事了，当即先行告辞起身离席。
姜仙对喝酒看美女跳舞没啥兴趣，只渴望打架，见状便让沈苍继续陪着金主老爷，起身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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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城外。
长河部处于草原中部，境内多是大草场，但也有几片山区，霍里城就位于山川河谷之内，周围就是山区，三四月份还能看到雪顶，下方山脚则被草绿色覆盖，几乎看不到几棵树木。
叶云迟悄然离开霍里城，便将身形隐匿暗中，观察朝着大山深处行去的斗篷人影，因为人生地不熟怕被埋伏，不敢离开城池太远。
不过好在煤球传讯速度相当快，就在她刚出城不久，后方就传来响动，继而两人一鸟便悄然穿过大草甸，来到了身后。
谢尽欢落在奶瓜师姐跟前，先探头往山脊另一侧看了眼，瞧见远方行走的斗篷人，但距离过远看不清具体，询问道：
“这什么人？”
叶云迟低声回应：
“身上有百花林的味道，好像是韩夫人，不过韩夫人不可能来这儿，还恰好被我撞见，我怀疑有诈。”
姜仙探头遥遥打量，疑惑道：
“韩夫人是谁呀？”
“龙骨滩的合欢派女修，上次打过照面。”
谢尽欢解释了一句后，便暗暗请阿飘大仙帮忙把关。
但彼此距离过远，夜红殇只能在百丈内摸清底裤，再远就只能观测天地气象判断，对方明显收敛了气息，她略微观察只是道：
“摸不准，如果真是韩夫人，也不是偶然遇上，那肯定是被做局了。”
谢尽欢听到这话，眼神凝重了几分，毕竟对方要做局，得先知道他的各种信息。
他拿了商老魔的仙器，跑出南朝庇护所，就防着被算计，为此沿途都是从快从速不做停留，且藏着以免行踪走露，这要是还能被邪道锁头，那不是对方掌握什么大神通，就是从洛京出门的时候，就已经被盯着了。
而在长河部这地方对他动手，南朝根本支援不了，郭姐姐赶过来也够呛，而邪道能出手的人有杨化仙、空空道人、商明真等等一堆……
念及此处，谢尽欢觉得这处境有点凶险，余光瞄向阿飘，询问要不要遁走。
夜红殇带着白毛仙子出门，肯定不怂，回应道：
“对方费心布局，你不去就无事发生，谁也摸不清谁底细，先进去看看他们想搞什么鬼。”
谢尽欢觉得遇上杨化仙等人，他怕是得变成冷冰冰的道行，但阿飘出谋划策肯定有把握，当下还是抬了抬手：
“跟着去看看。”
叶云迟见此自然也不多说，沿着山脊悄然尾行，往群山之间行去。
而与此同时，数十里开外的雪山之巅。
长空万里无云，猎猎寒风扫过山巅雪顶。
商明真身着锦袍，潜伏在雪面之下，几乎隐匿了所有气息，目光锁定着出现在群山之间的三道人影。
身侧，子桐只从雪地里露出了半个脑壳，目光凝重：
“来了，商少主确定你带的人，不会被看出破绽？”
商明真回应道：
“烟波城以前就知道叶云迟和百花林有点恩怨，只是没细查，上次在龙骨滩，发现她是叶圣的闺女，才弄明白原委。我带的帮手，家师都看不出破绽，他们只要见到，就必定会追进阵内，不过真把叶圣惊出来，你确定杨教主能应付？”
子桐摇了摇头：
“杨教主怎么可能应付叶圣，遇上栖霞真人，都得先摸清底细才敢动手。他们那个级别的人物，不是二打一，就不可能完杀，顶天打个两败俱伤分出高下就走了。”
商明真听见这话，不由眉头一皱：
“连栖霞真人都没把握斩杀，你让我烟波城的人去当饵？叶圣真来了我们怎么办？”
子桐心平气和道：
“叶圣只要来了，尊师和我们教主自会有后手，叶圣没时间搭理我们这俩小辈。栖霞真人若是冒头庇护，敌暗我明也不敢冒进，诱饵不会出意外，咱们也不会卷入其中，商少主放心即可。”
商明真觉得冥神教这帮人就是个牙人组织，整天到处瞎忽悠，正事儿半点没干成，怎么可能放心。
但化仙老祖已经把阵布下，猎物也入局了，当下还是安静观望……

第六章 我的灵宠，为什么在你手上……
擦擦~
斗篷人影在晴空下缓行，逐渐来到了群山深处，周遭再难见到牛羊，只剩下天青与草绿。
谢尽欢在暗处尾行其后，虽然心神专注观察着周遭动向，但瞧见壮美景色，还是感觉自己穿越到了天线宝宝的世界，挺惊艳的……
叶云迟和姜仙跟在左右，也在注意着周围风吹草动，如此跟随良久后，忽然发现远处的斗篷人影，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继而转身面相了三人反向，遥遥开口：
“云迟，好久不见。”
声音颇为温和，和韩夫人天差地别。
谢尽欢一愣，有点疑惑。
叶云迟听到声音，则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看着远处的女子：
“你……你这妖女，又在学口技是吧？”
但远处的斗篷女子，说完话后就抬起手来，撩起了兜帽，露出了一张成熟发髻和温润脸颊。
脸颊和叶云迟有三分神似，不过看起来要妩媚许多，眉目似笑非笑，颇有几分邪道妖女的韵味。
谢尽欢瞧见这面相气态，还以为此人是奶瓜师姐的姐姐，正疑惑是不是又撞到了桃花，但下一瞬，他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
“娘？！”
叶云迟眼一震，神色被惊疑充斥，下意识想上前，但又顿在了原地，仔细审视。
而腰间君迟、冥寂两把佩剑，都是叶祠倾尽心血所打造，一把送给行走江湖遇上的白月光朱砂痣，一把送给心存愧疚不敢相见的闺女，倾注了一代圣贤心底所有情愫。
此时两把剑，似乎因为见到故人产生了反应，发出了轻微一声：
嗡~
谢尽欢瞧见此景，意识到这局是‘美人计’，冲着叶圣去的，提醒道：
“当心有诈。”
叶云迟早就意识到有诈，不过一去不返的至亲挚爱，忽然再度回到了面前，恐怕没有人会愿意相信是假的，此时还是询问：
“娘，是你吗？”
女子站在原地，声音柔和：
“是我，躲着那个负心汉，他满脑子都是行侠仗义正道苍生，心底根本没有我们母女，我本以为装死，他就会幡然悔悟，没想到还是想多了……”
飒——
正如此说话间，山川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剑鸣！
女子神色骤变，迅速回身，却见一把雪亮长剑破空而来，已经奔袭到了三丈开外。
此情此景不说叶云迟，谢尽欢都心神骤变，下意识想援护。
但长剑来势太快，彼此又保持了距离，两人根本没有援护时间，只是下一瞬，前方便传来一声：
噗——
三尺剑穿胸而过，在背后带起一线血珠，女子几乎当场失衡，长发飞散往后倒去。
扑腾~
女子倒在地上，依旧艰难望向三人所在方向：
“走……快走……”
叶云迟知道这场面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但作为自幼失去双亲的女儿，再度看到和娘亲一模一样的人死在眼前，又岂能心无波澜，当下杀气冲天，迅速搜索暗中出手之人。
而和叶云迟一样，没法直面此景的人，世上显然不止一个。
邪道穷尽手段，抓住了叶圣暴露的一丝软肋，并以之布下了最毒的攻心之计，试图逼叶祠显山露水，哪怕只是在丹洛平原泄露一丝丝气机，都能被迅速捕捉位置。
不过可惜的是，还是游侠的叶祠，确实会中这种歪招，哪怕明知是假的，也会冒险去赌那几乎不可能存在的万一。
但亲眼见到数万万平民枉死，亲眼看着无数道友前辈为苍生而殉道，最后独自扛起正道最后火种的‘叶圣’，早在成为执剑之人那天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生而为人，叶祠也有情有义有无数珍重之人，但当了老天爷，心底就只容得下绝对理性，必须让正邪两道都明白，什么叫‘天不在乎’！
呼呼——
瑟瑟风声，在群山之中回荡。
倒在地上的斗篷女子，逐渐失去神采，眼神涣散前，目光依旧望着南方，似乎在等那个不归人，哪怕朝这边看一眼。
但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反应，连风声都依旧和煦。
雪山之巅，商明真紧张关注着南方天幕，提防某位在世神明忽然降世，半晌后蹙眉道：
“没反应？叶圣会不会没看见？”
子桐也是心弦紧绷，想了想道：
“能留下剑气庇护闺女安危，又怎么会感知不到此地险境，没露头罢了。不过这种戳心窝子的情况，正常人能来都会来，就算不在乎，也得把罪魁祸首宰了泄愤立威，叶圣没反应，很可能是真来不了。”
商明真微微颔首，觉得这消息极为重要，又望向远山三人：
“现在怎么办？”
“杨教主已经布下杀阵，谢尽欢在劫难逃，叶圣不来，那栖霞真人、女武神、黄麟真人总得有人冒头，咱们静观其变。”
……
呼呼……
山间横风猎猎。
谢尽欢目光谨慎注意周边，以免被强敌乘虚而入偷袭；姜仙也是怒目环视，想寻找做局的伏兵身藏何处。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对方摆出这攻心局，显然也不会演个戏就完事儿了。
叶云迟望着逐渐没动静的女子，眼神杀气冲天，半途却发现已经气绝的女子，脸庞开始变幻，皮肤头发，都化为五彩斑斓之色，丰润体态也在迅速溃缩。
“嗯？”
叶云迟激愤神情一凝，仔细看去，却见远处的女子很快就化为了掉在地上的空斗篷。
继而斗篷就冒出个圆形凸起，左右来回移动，继而从斗篷下摆钻出来，显出了一只黑红相间的八爪鱼。
八爪鱼体型大概脑袋大小，两个爪爪还抓着亮晶晶的发簪、项链，大眼睛颇具灵性，朝着三人看了眼，还抬起来晃了晃发簪显摆，而后六腿纷飞，朝着山里狂奔而去。
哗啦啦……
山坳间出现一线灰尘，眨眼不见了踪迹。
正在帮忙拖着叶云迟裙摆的煤球，见状眼前一亮，估摸已经看到了章鱼铁板烧。
谢尽欢和叶云迟，则是眼神匪夷所思，不明白这是什么山泽精怪。
而姜仙则是双眸灼灼，本性都给展现了出来：
“嘿？我的灵宠，怎么在邪道手上，快追快追……”
谢尽欢虽然不明白这是啥东西，但见识过这种以假乱真的伪装神通，就知道这应该比墨渊值钱，当即全速追击，试图抓住这只他寻思也没人要的奇珍异兽。
但三人一鸟追击不过数步，就发现山谷出现横风乱流。
呼呼……
谢尽欢当即停步，举目四顾判断敌人方位，却发现东南西北都传来堪称浩瀚的气机波动。
继而碧蓝天幕，就被玄黑所笼罩，远处山川草地失去踪迹，近在咫尺的两人也因为失去光源难以看见，宛若瞬间坠入无边极夜。
谢尽欢初以为中了幻术，但很快就发现神魂未受干扰，整片山谷确实是被不明黑障笼罩，不光隔绝了外界，甚至连天地之力都没法再调动。
叶云迟饶是阅历不俗，也是头一次见这种场景，举目四顾如临大敌：
“这什么情况？”
姜仙不清楚自己的实力，还有点怂，靠到了谢尽欢跟前：
“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刺啦啦~
谢尽欢掌心冒出电光，照亮了方圆丈余之地，仔细聆听阿飘讲解，凝重回应：
“吞光绝灵阵，杨化仙的手段。”
叶云迟听到这名字，心里不由咯噔了下。
吞光绝灵阵，并非杀伤性咒法，而是屏蔽咒术，让任何气机都难以外泄，修士站在阵外，哪怕近在咫尺，看到的也是一切如常，感知不到任何内部动静。
杨化仙活跃时期，经常用此术屠城，只要修士不在城中坐镇，几乎没法预警提防。
而杨化仙在此施展秘术，显然是防止此地动静被外人感知，引来援军，接下来肯定是要下杀手。
而她和谢尽欢两个，遇上仙登级别的老妖，显然没任何胜算……
“现在怎么办？”
“别慌……”
谢尽欢也没见过这惊世神通，但好在阿飘见过！
发现杨化仙相当谨慎，只是提前布下自行运转的法阵，根本没亲自下场，谢尽欢松了口气，当即双手掐诀，体内气机奔涌而出，化为土黄流光蔓延向双臂，继而摁向地面：
“玄土通幽，流沙应召，聚如丘峙，散若星摇……”
轰隆隆……
虽然没法调用天地之力，但谢尽欢自身气海堪称浩瀚，以‘倒浇蜡烛’催发道门祖典中的化沙神咒，周遭地面顿时开始震颤。
继而沙土翻腾吞没草皮，化为一阵阵黄沙浪潮，往外围扩散，眨眼蔓延出去半里。
杨化仙道法自然高深，但为防被正道反埋伏提前布阵，无论造诣多高，都是借山川地脉预设阵法，不可能和修士操控阵法那般随心应变。
以杨化仙的造诣，五境修士不可能破阵，但谢尽欢带着军师，此时按照阿飘指引，在杀伐阵法启动之前，就震断了地底阵脉。
随着阵法失去支撑，遮天蔽日的黑障，随之消散一空，山坳之间又恢复了风和日丽。
呼呼……
谢尽欢也是如临大敌，确定没有了后续，才稍微松了口气，暗道：
“就这?”
收手起身，发现章鱼宝宝不见了，谢尽欢还有点痛心疾首，但为防杨化仙真杀过来，也不敢久留：
“先走。”
……
而与此同时，雪山之巅。
商明真和子桐，瞧见笼罩方圆七八里的吞光绝灵阵，眼底都惊叹于仙登的超凡底蕴。
不过阵法持续不到五秒，就消散一空，三人一鸟再度现身，朝着外围遁去，两人不由神色茫然。
子桐仔细打量，又看向群山和草原：
“怎么回事？杨教主为何留了手？”
商明真是商连璧徒弟，诸教百家皆有涉猎，学识远比子桐渊博，看到地面的沙痕，皱眉道：
“这哪是留手，谢尽欢用土法截断了阵脉，阵法无人操控失灵了。杨教主不见真佛，肯定不会冒头，你从地底潜去坤位，用土法聚沙成土，把阵法续上给三人施压……”
“我去？”
子桐出门前，可是被师长叮嘱过，盯梢就行了，切记不要尝试硬拼，对此回应：
“我妖道莽夫，不会道门阵法，商少主通晓此道，应该也善土法……”
商明真转过头来：
“你冥神教牵头此事，就带了张嘴？我要是善土法，能把自己埋雪里？你不去就去请化仙老祖。”
“……”
子桐知道杨化仙没摸清对手情况不可能冒头，他凑了这个局，无疾而终怕是不好和盟友交代，想想还是咬牙遁入大地，朝着山谷火速行去……

第七章 假亦真时真亦假
谢尽欢带着姜仙和奶瓜师姐，朝霍里城方向飞驰，沿途谨慎注意着四方动静，以免被化仙老妖暗中偷袭，而煤球则先行一步破空而去，呼叫援军。
但三人如此前行，尚未离开吞光绝灵阵覆盖的范围，就瞧见远方山丘之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身着透着西域风情的红色纱裙，身材极为高挑，酒红长发随风飘舞，宛若草原上燃烧的一团火焰，极为立体的五官乃至一双碧瞳，透露出了一股睥睨人间的超凡气势，遥遥呼唤：
“杨化仙就在附近，快过来。”
谢尽欢瞧见郭姐姐，微微一愣，本想往过靠拢，但心中略一琢磨，又先行问道：
“道友何方神圣？”
叶云迟上次在谢尽欢屋里，见过这奶比头大的西域胡姬，发现谢尽欢装不认识，疑惑道：
“怎么啦？”
“假的。”
“啊？”
谢尽欢并未从对方相貌气态上看出异样，但女武神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殉道，如今身份是郭太后，邪道根本就摸不准女武神死没死。
为此郭姐姐绝不可能以原本面貌现身，当前这明显是邪道在诈他，看他是不是和女武神认识，他只要表现出彼此熟识的模样，郭姐姐显然就暴露了。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红衣人听到他质问，就茫然望向远方雪山，看起来是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谢尽欢扫了眼雪山，知道御兽之人应该就在那边，为防杨化仙下场偷袭，他咬咬牙还是忍痛拉着依依不舍的小彪先撤。
但三人如此刚走不过数步，就发现后方再度传来动静：
“咕……咕咕……”
三人抬眼回头，结果却见后方的草地之上，躺着一只毛发漆黑如墨的胖鹰，满嘴是血直抽抽，眼看就要不行了。
“卧槽？！”
谢尽欢瞧见此景，都被气笑了！
但瞧见自幼陪着长大的贴身奴婢如此凄惨，心难免还是会揪一下，而后火冒三丈！
夜红殇也是叹为观止，开口道：
“这肯定是山巅老魔的战宠，值十个墨渊，去逮着试试。”
谢尽欢早已眼红，甚至怀疑这就是烟波城的城主夫人，当即原路折返，试图捕捉这身负血脉奇技的罕见灵兽。
半死不活的黑鹰，见状当即翻了起来，朝雪山狂遁，带起一溜烟尘，沿途还学着：
“咕叽咕叽……”
而对方如此嘲讽，显然也不是炫技逗人玩的，如此来回耽搁不过一瞬，周遭就再度掀起横风乱流：
呼呼——
继而极暗黑渊，就再度从四方涌现，把一切景物都吞噬在了其中。
叶云迟见状迅速停步：
“杨化仙来了？”
谢尽欢也眉头紧锁，当下再度双手掐诀，施以‘化沙神咒’，截断地底预制阵脉。
轰隆隆……
但这次显然有所不同，地底阵脉刚被咒术干扰崩解，马上就有一股力量，强行把地层凝实，导致阵法照常运转，四面八方很快响起滚滚轰鸣。
夜红殇仔细感知，提醒道：
“不是杨化仙，有个善土遁的修士，在地下修补阵法。”
“土遁……”
谢尽欢研究了道门祖典，其实也会此类法门，但在地下行动很难如履平地，见状拔出正伦剑刺入地面，双臂顿时涌现流光。
刺啦啦——
继而青紫电光，就从正伦剑上涌现，传导到整片大地。
谢尽欢如今体魄，倒浇蜡烛转换五行之气，几乎可以做到无损耗，施展雷法的威力和同境道门没区别，辅以正伦剑的翻倍效果和青龙神赐赋予的至阳神雷，杀伤力其实比武道招式还要大，唯一瑕疵就是提前转换气机，必然前摇比较长。
不过当前打持续伤害，些许前摇可以忽略不计，随着刺目雷霆灌入大地，周遭百丈几乎都化为了触之即死的电场，地面草木瞬间焦黑化为飞灰，叶云迟和姜仙也靠在了跟前被他加以庇护，以免被误伤。
地底之下。
子桐哪怕距离甚远，也被电麻了，但冒头必死无疑，为此还是硬扛着电疗，护住地底阵脉。
而杨化仙布下此阵，目的就是为了伏击谢尽欢、叶云迟，逼迫正道老魔不得不现身救场。
为此哪怕是预制阵，其威力也不容小觑。
随着阵法持续运转，浩瀚天地之力开始汇聚，继而漆黑大地之上，就出现了一道道炽红流光。
流光如同岩浆勾勒而出的线条，在直径接近八里的大地之上，画出了一个巨型八卦阵。
杨化仙虽然是妖道魁首，但祖籍是道门占验派，受益于横跨三百年的寿数，其阵法造诣说是当世之最也不为过。
叶云迟提剑在身侧给谢尽欢护道，起初以为这是占验派的‘八门焚阵’，但随着炽红阵纹从大地涌现，八方出现的并非滔天火墙，而是八尊人影虚像！
虚像体型大小如同山岳，耸立于极暗空间八方，双手各掐不同法诀，随后：
霹雳——
一道水桶粗的青紫雷霆，率先从震位出现，化为破空雷蛟直击三人所在之处。
继而离位出现一只金红火鸟，展开双翼犹如死亡之翼掠过大地，带起滔天火浪！
轰隆——
“嘶……”
叶云迟瞧见‘五雷伐魔咒’和‘焚天离火咒’同时出现，眼神都变了几分，毕竟这玩意武夫只能硬抗。
而以她和杨化仙的差距来看，基本就是一招破防、两招暴毙，根本撑不到其他虚像出手。
谢尽欢瞧见此景，也是如临大敌，当即放弃电击老鼠，周身气机流转，双手拍向大地！
嘭——
轰隆隆——
三道带有麒麟兽首的土墙，随之拔地而起，将三人庇护其后。
但可惜，土墙出现瞬间，阵法‘坤位’，就出现异动。
哗啦啦……
继而地表开始移动，硬生生把三重门化为滑门，互相错开移向两侧，雷火光芒直贯中门！
“草……”
谢尽欢发现斗法是班门弄斧，当即抱起了满眼‘我好怕怕’的小彪，和如临大敌的奶瓜师姐，以‘天罡踏斗步’规避。
下一瞬，三人立足之地，就被轰出一个十余丈方圆的天坑，继而第二道、第三道雷霆火光再度出现，让极暗空间化为雷火纷飞的炼狱。
轰隆隆——
叶云迟瞧见滔天弹幕，都不知道该怎么躲，只能咬牙询问：
“这阵该怎么破？”
布阵的是六境巅峰的化仙老祖，六境之下没法蛮力破阵，有阿飘相助也只能设法破坏阵脉阵眼。
但如今有个死老鼠当工兵，在地下疯狂抢修，不解决就不可能阻断阵法，而解决就会被阵法攻击。
谢尽欢急急思索，觉得这情况怕是超纲了，为此看向了无所不能的阿飘。
夜红殇知道这情况谢尽欢很难解决，只能白毛仙子来处理。
但杨化仙还没冒头，白毛仙子先下场，杨化仙要么暗中偷袭，要么头也不回就走了，来去自如他们没法拦。
而若是能引得杨化仙下场补刀，白毛仙子可就有了偷袭的机会，打不死也能安然撤走。
为此夜红殇回应：
“阵是死的人是活的，多想想办法。”
“……”
谢尽欢见此，也只能抱着两个姑娘，在炮机倾泻的弹幕之中穿梭躲避，同时思考生路。
结果很快发现，这阵法远不止两种功效。
他只要操控土法化为屏障，马上就会被分解移开；飞身跃起就刮起妖风让人失衡，阴暗之中还会出现极寒领域，踏进去几乎瞬间被冻成冰雕。
谢尽欢如果不是学会了‘天罡踏斗步’，可以四处乱闪，恐怕跑不出三下，就会被弹幕覆盖当场暴毙。
不过这阵法也确实是死的，谢尽欢来回躲了片刻，就发现咒法施展频率固定，中间存在两三秒左右的间隔，应该是要聚集天地之力。
而且无人操控预制阵法，索敌显然不是靠肉眼，而是感知阵内气机波动，攻击或者化解防护咒术。
念及此处，谢尽欢心中微动，连忙提醒道：
“奶瓜，你吃一颗视而不见丹。”
奶瓜？
姜仙低头看了眼，寻思自己什么时候有这霸气外号……
叶云迟感觉这应该是在说她，当前生死一线，也没时间注意称呼问题，取出丹药服下。
视而不见丹的作用，是屏蔽自身所有气机，虽然等同于自行缴械，但效果强到阿飘隔着门都难以察觉。
谢尽欢等奶瓜师姐周身气机彻底消失后，就卡着法阵攻击间隔，把人放在地上，而后迅速闪出几十丈距离，做出随时驰援之姿。
轰隆隆——
而下一瞬，远方就再度涌现雷火光芒，雷霆破空而来，攻伐方向明显是他所在位置，而非站在远处的叶云迟。
谢尽欢见状大喜，当下往远处规避，同时取出丹药给姜仙服下，自己也吃了一颗，几次躲闪之后，落地就转为静息状态。
轰隆隆……
气劲余波在极暗空间中肆虐，但周遭八尊闪耀流光的虚像，在失去目标后，同时凝滞下来，再未有杀伐咒术出现。
“呼……”
姜仙靠在谢尽欢怀里，瞧见动静停了，暗暗松了口气，低声询问：
“吃丹药还能解阵法？”
“嘘~”
谢尽欢觉得绝境还是得看紫苏，怕触动阵法，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轻手轻脚朝着奶瓜师姐方向靠拢。
叶云迟立在原地，见法阵停下，心头也颇为诧异，朝着谢尽欢最后停步的方向靠近。
不过雷火咒术停下，吞光绝灵阵中又被黑暗吞噬，谢尽欢为了测试药效，往外闪避了几次，双方已经难以目视对方。
叶云迟也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凭借记忆靠近，结果不曾想刚走出几步后，就发现谢尽欢悄然汇合而来，谨慎扫视左右，伸出手：
“剑借我。”
叶云迟见状松了口气，把冥寂剑递给谢尽欢，但略微打量，又动作一顿：
“姜姑娘呢？”
“当心！”
话音刚出，几十丈外的极暗之中，就传出一声急喝……

第八章 鼠鼠我呀，怕是……
“当心！”
熟悉的男子嗓音从远处传来，叶云迟眼神瞬间化为毛骨悚然，递出去的冥寂剑，毫不迟疑刺向眼前的游侠。
飒——
但‘视而不见丹’的代价，就是不吃解药没法动气，这一剑仅仅是靠肢体力量带动，威力不大，
而面前的游侠，见被识破，周身就涌现出五彩斑斓的流光，身形随之塌陷，落地之时，一条腕足卷住叶云迟脚踝，全力抽向左右。
哗……
嘭嘭嘭——
不过眨眼之间，左右草地就被砸出两个大坑。
叶云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头发都散了，咬牙服下解药斩向脚下，却见一只八爪鱼，六足纷飞光速消失在极暗之中，两只爪爪还举着一只漂亮鞋子，如同托举着宝物显摆。
“大胆妖孽！”
叶云迟低头看去，见右脚鞋子没了，脚踝还渗出血点，胸脯差点气炸，当即提气追赶，结果天雷火鸟，再度从远方涌现，她只能迅速吞下丹药，朝着侧面飞闪躲避。
轰隆——
雷火光芒瞬间撕裂大地，带起滔天烟尘。
叶云迟翻身落地，就恢复了静息状态，抬眼寻觅暗算她的孽畜，结果却见一个冷峻游侠，再度出现在身侧。
？！
叶云迟本能想抬剑，但好在及时反应了过来，先停手确认：
“君不见？”
谢尽欢飞扑过来驰援，见面差点被一剑劈了，也吓了一跳，连忙接暗号：
“黄河之水天上来。是我是我，你没事吧？”
“我……”
叶云迟本想说自己没事，但脚踝传来钻心剧痛，拉起裤腿查看，却见白皙皮肤上有勒痕和血点，小腿迅速转为乌青。
谢尽欢没想到这章鱼宝宝还有毒，迅速点击大腿穴位，帮忙封住气血。
而也在忙活之际，不远处再度传来脚步，一个辫子头小姑娘，小心翼翼走到跟前。
谢尽欢害怕又被骗，当即询问：
“别动！你把郭大人叫什么？”
“老登。”
姜仙刚才已经听到了对话，只是不敢弄出动静，此时靠在跟前询问：
“现在怎么办？”
叶云迟感觉不被阵法攻击，应该就能走出这大阵，但封闭自身气脉，还是容易被那只孽畜偷袭，当下举目环视无边黑域：
“我们动气会被阵法攻击，那只孽畜为什么没事？”
“它和杨化仙是一伙儿的，肯定事前被记录气机特征，划为了友军……”
谢尽欢说到这里，忽然目光一凝，想到了个好点子！
修士因为功法、体魄存在差异，产生的气机波动天差地别，哪怕是同门，也没有完全一样的。
大部分能识别敌我的法阵，都是靠这东西判断是否有外人闯入。
正常情况下，气机波动没法伪造，连探查用的八方通明阵，都能辨别水法火法。
但谢尽欢的独门绝技‘轮流倒浇蜡烛’，可以自行调整五行之气配比，从而施展出诸教百家的咒法神通！
既如此，那只要调整的细致些，就能让自己出手产生的气机波动，和对方施展咒法的动静一模一样。
而吞光绝灵阵无人操控，想不攻击友军，肯定得事先把友军化进白名单……
谢尽欢虽然没近距离接触过章鱼宝宝，没法捕获对方的气机特征，灵兽估计也没法模仿，但此地可还有另一个不被攻击的对象！
念及此处，谢尽欢心头大动：
“你们离远点。”
叶云迟和姜仙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心翼翼拉开了距离。
谢尽欢吃下解药双手掐诀，以‘化沙神咒’再度攻击阵脉，大地随之开始震荡，远处的雷火光芒也亮起，但阵纹开始忽闪。
而不出他所料，潜伏于地底深处的死耗子，发现他破坏阵脉，再度潜到附近，开始凝沙成土修复，以防法阵被破解。
轰隆隆——
极暗空间中雷火倾泻。
谢尽欢独自在轰击中穿梭，不停攻击阵脉，不过几次就找到了死耗子的位置。
彼此距离大概六十余丈，大地隔绝，他根本攻击不到，但已经到了阿飘的勘测范围。
甚至双方都在动气施展咒术，都不用阿飘出手，他都能感觉到地底的气机余波。
土七木三，暗藏些许血煞……
谢尽欢仔细感知对方气机后，迅速拆分体内均衡之气，改为七成五行之土，三成五行之木，还散出些许血煞，而后仔细调整配比。
结果这事儿比他想的还要简单，为防阵法误判，导致杀伤队友，杨化仙留的余量挺大，只需要八分相似，阵法就不会再被激发。
而且被划入白名单后，他借调天地之力也不再被阵法限制，几乎就是反客为主！
谢尽欢见状大喜，不过并未显露，而是继续散处异样气机，故意引来雷击火法，不过容错率高出百倍，几乎不可能再被击中。
轰隆隆……
地面依旧在震颤，八尊虚影闪耀的雷火光辉，却慢了下来。
夜红殇发现谢尽欢还真自行找到破阵之法，眼神颇为讶异：
“我还以为你只能靠紫苏大仙才能挺过去，没想到还能自己破局，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崽崽了，看来晚上阿娘得好生奖励你一下……”
“嘘，别乱我道心……”
……
而与此同时，地底之下。
子桐四处修补被破坏的阵法，发现谢尽欢扛着大阵暴力强拆，还觉得此子黔驴技穷了。
毕竟杨化仙的大阵，以此方山川水脉为阵眼，不摧毁能持续好几天。
谢尽欢抱头鼠窜强行破阵，一次失误就是身死道消，就算不失误，他不停修补，谢尽欢最后也是气海耗尽被劈死的下场。
为此子桐也不着急，只是跟着四处奔走，修复谢尽欢破坏过的地方，等着正道老魔下场或谢尽欢暴毙。
但谢尽欢故意四处激发阵法，可不是在破坏阵脉，而是在感知地底老鼠的方位，把对手导向山体！
擅长土遁，确实能在地底穿行，但在松软沙土里活动，和在顽石之中穿行，显然不是一个难度。
此地处于山区，表层是土地，但山丘下面可是花岗岩构成的整块山岩，他就不信对方能不绕开。
轰隆隆——
如此来回震荡片刻后，谢尽欢寻觅到合适位置，猝然折返冲向了一个山丘，震击下方土石。
山丘看起来是个大土包，但下方有山体，土层只有十余丈。
下方游移的死老鼠，本来潜的很深，在撞上岩层后，果然绕开了不好遁走的山岩，顺着山体开始上浮，到了地层之下，开始修复他震碎的阵脉。
谢尽欢见此双目微凝，双手猝然变换咒决，周身气机爆涌，全力拍向大地：
“给我起！”
轰隆——
叶云迟和姜仙跟在后方查看，本来不明白谢尽欢在搞啥，结果谢尽欢全力拍向地面，前方的山包上，就猝然尘土飞扬，一面带有麒麟兽首的土墙拔地而起！
土墙高十余丈，但并不宽，看起来并不像防护法门，更像是花费巨大气力，从大地之中拉起来的一根土黄柱子。
而麒麟柱最下方，刚好嵌着一道身披黑斗篷、贼眉鼠眼的人影，半边身子被卡在其中，眼神惊悚四处环视，显然措不及防，而后就想挣脱逃遁。
但‘麒麟护厄咒’防护力极强，能把沙土凝如铁石，叶云迟全力一剑都没法摧毁，人被锁在其中，不亚于陷入凝实的混凝土。
谢尽欢瞧见这死耗子踪影，怕其遁地逃走，也不敢打嘴炮，身形暴起身若崩弓，继而天罡锏裹挟土浪化为一条黄龙，瞬间撕裂大地与土丘，撞在了麒麟柱之上！
轰隆——
此招并非武道招式，而是谢尽欢模仿对手的气机波动，施展的杂门土法，虽然气力很大威力平平，但不会引起阵法攻击。
而子桐就是老鼠精，身高一米四本就不以体魄见长，只善于侦查游走下毒施咒，直面五境修士攻伐，哪怕不是全力出手也接不住，更不用说被意外定身变成了靶子。
眼见黄龙破空而来，子桐只能全力提气以土法提防，同时大喝：
“化仙老祖救……”
轰隆——
仓促凝聚的麒麟柱，被黄龙轰击瞬间掀起漫天碎屑，继而其根倒塌，在山丘之上带起冲天沙尘。
谢尽欢一击得手，便抓住遍体鳞伤的土耗子，撞入山丘下方，周身涌现冲天血煞，同时怒呵：
“大胆妖人，你还敢还手？”
轰隆隆……
叶云迟和姜仙站在山丘后方，随着谢尽欢撞到山丘后方，就失去了视野，只能看到翻腾沙尘与冲天血煞。
叶云迟以为是妖道在拼死反扑，眼神不由紧张起来，但她动气会被阵法攻击，靠过去只会添乱，当下高声道：
“谢尽欢，要不要我们帮忙？”
“不用，我能对付。好你个妖孽！还敢用夺元之术……”
“谢……呜——”
……
姜仙扛着斩马刀观望，不知为何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但还是十分紧张的等待谢大侠全胜而归。
与此同时，远山之上。
群山之间被吞光绝灵阵笼罩，外人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原野，没法感知到内部丝毫情况。
一名白发苍苍的游方道人，在群山之巅盘坐，怀里抱着把三弦，随手轻弹：
“铛铛~……”
不远处，身着儒衫的老剑客，背负三尺青锋，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抿了口，感叹道：
“此子确实不简单，不光能破阵，还能借势反守为攻，如果不铲除，往后必成大患。”
杨化仙打量着阵内情况，随口回应：
“那您老可以给一剑，不过记得离远些，血别溅老夫身上。”
空空道人算得上天下间唯一的剑修，杀伐之力登峰造极，现在想杀谢尽欢，也就一剑丢出去的事儿。
但上次他已经试过了，无心和尚跳了出来，而后两个小辈追着他打了半天，结果只能说拳怕少壮。
而此次北冥湖之争，黄麟老道、栖霞真人必在，女武神如果活着，那肯定也在，还有当代苦行派掌教，谢尽欢敢跑来，就不可能上面没人。
杨化仙在这给谢尽欢布下死局，就是在北冥湖机缘出现前，摸清正道大概情况、来了哪些人、如今何等修为、看是否有机会偷掉。
如今对手一个都没露头，他先跳出去补刀，那运气好是遇上一个，他以明对暗，怎么都得付出点代价。
如果运气差，那很可能遇上三四个，杨化仙扭头就走，他当场除名。
为此空空道人抿了几口酒后，还是打消了给徒弟报仇的念头，盖上酒葫芦转身离去……

第九章 真作假时假亦真
轰隆隆……
气劲轰鸣停歇后，无边黑域随之崩解，显露出了青天白日。
谢尽欢立在野原之上，随手翻起流沙，把这位热心肠的不知名道友厚葬，手里拿着一枚铁钉打量。
铁钉长一尺，通体黝黑钉头尖锐，钉身带有螺纹，尾部刻‘戊土遁行’四字，应该是用于遁地的特殊法器，因为这位道友走的仓促，临终前并未留下遗言，姑且取名穿山钉。
此物可以遁地逃生，应该也能用于开山破土，算得上攻防兼备的好物件，谢尽欢打量几眼后，就收进了怀中，转而检视体魄。
上次炼化蛟丹，他不光掌握了控水和阴雷的血脉神通，道行也蹿了一截，大概到了五点二五境，如今这位鼠道友，道行不及墨渊，但也比较补，到了五点四。
按照这个进度，再杀两三个底子厚的五境，他应该就能踏足巅峰，摸到仙登门槛。
但妖道的问题，也出在祭品之上，修行道越到最后，顶尖修士也就越少，五境他尚能抓住几个邪道掏心掏肺，而到了六境，想要再攀升七境，估摸把杨化仙、空空道人、商老魔等全炼了都不够，难度也堪称逆天。
而与之相比，用数量弥补质量，靠炼化成百上千万平民来破境，难度显然要低很多，这也是为何妖道走到最后，都必然祸乱天下。
谢尽欢仔细勘察，确定体魄没什么异样后，也没耽搁，转身回到了土丘之后。
经过雷火一番肆虐，原本唯美如同天线宝宝世界的大地，已经化为了狼藉战场，目之所及全是野火与沟壑流沙，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地皮。
姜仙扛着斩马刀垫脚眺望，眼神还颇为担心，发现他走出来，就连忙招手：
“妖人解决了？”
“是啊，这老妖还挺厉害……”
叶云迟则手持双剑站在旁边，发现风平浪静，便往前走了两步，结果脚明显有点踉跄。
谢尽欢见状，当即闪身近前，扶住奶瓜师姐胳膊：
“情况怎么样？”
叶云迟封住气血，躯干尚未受到毒性殃及，见此回应：
“我暂时无碍，只是腿不方便，紫苏姑娘应该能解毒，此地尚不安稳，我们先回去吧。”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直接把奶瓜背在了背上，朝着霍里城赶去，姜仙则提防着后方，眼底还有点小遗憾：
“那只灵兽当真狡猾，可惜没抓到。”
谢尽欢也挺可惜，不过他若是没猜错，这只章鱼娘应该是商明真请过来的帮手，而商明真动手的目的，肯定是想拿回仙器，顺便把他搞死。
为此往后必然还能遭遇，只要搞死商明真，此物就能得手。
“别着急，对方摆出这阵仗，不会就这么算了，下次遇见还有机会……”
“下次肯定不能让它跑了……”
……
叶云迟趴在宽厚脊背上，被男人搂着大腿，其实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此刻也不好扭捏，只是双手提剑环顾周遭，以防再被偷袭。
结果三人飞驰出十余里后，尚未看到霍里城的轮廓，就发现不远处的山丘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身着透着西域风情的红色纱裙，身材极为高挑，酒红长发被头纱包裹，宛若草原上燃烧的一团火焰……
你又来？！
三人同时目光一沉！
谢尽欢这次没有再装，往过跑去，沿途瞄向阿飘确认。
夜红殇蹙眉仔细勘察，郑重点头：
“假的，悄悄的靠近，别伤着。”
谢尽欢得到确认，自然满心火热，但神色却没有任何异样，飞身落在奶比头大的胡姬面前，彼此距离尚有七八丈，就松开奶瓜快步靠近。
踏踏踏……
红发胡姬见状往前靠拢，本想开口，结果不曾想彼此距离三丈，对面这浓眉大眼的冷峻少侠，就是暴起飞扑，直接来到了面前，给了她一个熊抱，硬生生把她给扑倒在了草地上。
扑通——
“哇哈哈！抓到了……”
谢尽欢抱住丰润娇躯，只觉质感惊人，心头不由惊叹于这灵兽以假乱真的化形功底。
不过为防对方变形逃脱，谢尽欢也没敢大意，双臂锁住躯干，双腿则锁住下盘，手还按在了心门，雷光绽放试图电击让其僵直，难以动气挣脱。
刺啦啦……
而手掌触及，他又被这章鱼娘的天赋神通所震撼。
虽然他没摸过郭姐姐，但这感觉简直和真郭姐姐一模一样……
叶云迟和姜仙，也尽力稳住情绪以免打草惊蛇，发现谢尽欢飞扑得手，顿时也不再装了。
叶云迟甚至不顾脚踝伤痛，单脚跳到了跟前，抬手就在腰后满月抽了两巴掌，以泄刚才被左右乱砸的心头之愤：
“让你这孽畜骗人……”
姜仙则是满眼兴奋，扑上去摁住双脚：
“大胆妖孽，还不快快显出原形……”
噼里啪啦滋滋滋……
三人摁着红衣女郎连摸带电，但这次对方并未再显现出五彩斑斓的模样。
谢尽欢满眼激动抓宝宝，捏了几把就慢慢感觉到，这妖物怕是有点太真了！
转眼打量，却见章鱼娘转眼望着他，脸色涨红眼神震惊，意思明显是：
大傻欢，你在干什么？！
“呃……”
谢尽欢兴奋神情一僵，手中电流停下，余光瞄向鬼媳妇，想询问是不是抓错了。
结果如影随形的阿飘，这时间竟然不见了！
卧槽？！
谢尽欢如遭雷击！
……
叶云迟用力抽了几下屁股，发现这狡诈灵兽没变化，激愤神情也是一僵，来回仔细打量：
“谢尽欢，你……你不会搞错了吧？”
姜仙也察觉不对，撩起裙摆往下面打量：
“这也没八条腿呀，哇哦~没穿裤子……”
嘭——
话音未落，大白腿就是一记正蹬，直击辫子头姑娘胸口！
谢尽欢见状脸色骤变，担心冒冒失失的小彪被踹死，连忙抬脚把大白腿压住：
“抱歉抱歉！是我看错了，刚才有只妖兽，变成了郭姐姐的模样，郭姐姐别生气……”
郭太后倒不是生气谢尽欢肆意妄为，小孩子没眼力见儿很正常吗，但没葱高老魔这上百岁的老道姑，在这儿装二八丫头，还口无遮拦说她没穿，这不找踹？
不过看在当年交情的份儿上，郭太后还是没点破对方身份，翻身站起拍了拍被揉皱的裙子：
“都这么高道行了，行事还冒冒失失，摸不准你不会先问一句确认？万一近身被妖物偷袭怎么办？”
谢尽欢刚才是想确认，但阿飘说是假的，让他悄悄抓，他总不能质疑阿飘。
此时此刻被坑，谢尽欢肯定不能说鬼媳妇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认错：
“是我疏忽，下次肯定注意，郭姐姐什么时候过来的？”
……
郭太后处理完朝中政务，就火速赶了过来，心底也是担心北方有变数，结果还在城里寻觅谢尽欢踪迹，就发现煤球回去报信。
为此她又来了山里，暗中寻觅杨化仙的隐匿之处，但可惜这老妖十分苟，根本没冒头。
此时郭太后稍微平复气息，也没再提方才被非礼的事儿，转眼望向叶祠闺女：
“叶女侠脚没事吧？”
叶云迟跟着打了这西域胡姬好几下，神色也颇为尴尬：
“我还好，刚才实在得罪了……”
“无妨，先回城吧，邪道肯定不会出来了……”
……
-----
不久后，霍里城。
叶云迟被送到客房躺下，紫苏大仙再次上了师祖的身，在旁研究起毒性。
房间内，南宫烨和赵翎都是目光凝重，聆听刚才几人的经历。
谢尽欢今天倒是谈不上危险，但确实被吓了好几跳，此时揉着还健在的煤球，认真叮嘱：
“往后遇到孤身靠近的熟人，切记要对暗号，以免被那只妖物乘虚而入暗算……”
赵翎听到方才的遭遇，有点可惜：
“要是我在就好了，我应该能直接看穿原型，话说你的‘天眼’看不出来是妖物？”
“可以，不过对方知道我如有神助，离得很远，等靠拢再探查可能已经来不及了，所以要提前对暗号……”
……
林紫苏认真检查伤势，罕见没有插嘴，在研究片刻后，就皱眉道：
“这妖物确实不简单，毒性很特别，能损害神魂，最后很可能魂魄离散变成侯管家那样……”
“啊？”
谢尽欢当即回眸，在跟前蹲下，询问道：
“这种毒怎么解？”

第十章 一个顶俩！
林紫苏自称‘毒手药娘’，对制毒和解毒都有超凡理解，但也不是什么都见过。
按照古书上对生灵的划分，大概有鳞虫、毛虫、羽虫、介虫、倮虫等五种，蛟龙属于鳞虫。
而八爪鱼应该属于无毛、鳞、羽、甲的倮虫属，这类毒虫最常见的是毒蛙，但无论哪一种，毒性都是针对肢体器官，严格来说还是物理伤害。
但这只八爪鱼，毒性并不伤及肢体，而是另类的‘神经毒素’，能直接伤及魂魄，这在天下间极为罕见，也就月火等神魂咒术，能达到类似的功效。
林紫苏不太理解用实体毒剂，怎么毒到神魂，解毒自然也犯了难，不过也不算束手无策：
“这只八爪鱼，应该是深海来的，陆地上没有类似的天材地宝能克制，不过直接作用于神魂，也不是没办法化解。
“腿上出现淤青，是因为毒素麻痹神魂，导致气血流转出现紊乱，体魄机能失常。为此只要神魂足够强大，被毒性侵蚀，依旧能维持体魄运转，这毒就没办法了。”
南宫烨一直在旁观望，闻声插话道：
“谢尽欢会换魂之术，如果临时让一个神魂强大的人，暂时掌控叶女侠的躯体，那是不是就能化解此毒？”
林紫苏点了点头：“对，只要被毒性影响神魂，依旧能维持肢体正常运转，那就等于没中毒，等毒性自行消耗掉就好。”
谢尽欢听到这里，不由松了口气，不过奶瓜师姐五境的道行，哪怕是神魂不强的武道中人，神魂应该也比步姐姐强点，想让步姐姐帮忙肯定不现实。
至于更强的人，郭姐姐体魄神魂和朱雀陵密不可分，估计都换不了……
阿飘……
念及此处，谢尽欢心中一动，觉得鬼媳妇堂堂五米大车，应该不至于被小章鱼毒翻，不过鬼媳妇上了驾驶座，奶瓜住那儿……
夜红殇刚才拱完火就消失了，此时才又冒出来，神色严肃：
“事急从权，姐姐也只能委屈片刻，至于奶瓜，我可以让她保持清醒，只是不能操控身子而已。”
谢尽欢看到阿飘露出严肃模样，就知道要给他惊喜，神色有点迟疑，但当前家里也没人能承接此重任，想想还是颔首：
“那我请祖师爷上身试试，如果不行我再想办法。”
叶云迟一直在旁听，此时疑惑道：
“你还会祝祭派的法门？”
“略懂一些。”
谢尽欢说话间，就站起身来，拿起正伦剑轻轻摇晃，假模假样来回转圈：
“仙堂急焚一炉香，香传信息通四方，今朝有事来招请，有道仙家速临堂……”
……
林紫苏见状，起身抱着煤球好奇打量，南宫烨也是斟酌观望。
赵翎有点好奇谢尽欢是怎么请祖师爷的，为此又暗暗动用‘天眼查’，仔细观摩谢尽欢的情况。
结果房间里的景物就浑然一变！
躺在床榻上的叶云迟，本来神魂虚影十分澄澈，但脚踝处明显出现了丝丝缕缕黑气，往大腿蔓延，变得模糊不清。
谢尽欢则化身扛着过肩龙的龙王三太子，在房间里乱转悠，也没看出有什么神魂通灵的迹象。
但随着请神词不停念叨，赵翎就发现房间顶部忽然出现七彩祥云，继而云雾分开，一名身着红衣的惊世美人，从云雾中缓缓落下。
虽然模样依旧是上次见的剑灵姐姐那般模样，但与上次的轻挑不同，这次盛世美颜的红衣神女，眉宇之间透着浓浓神性，宛若庇佑苍生无情无欲的创世女神，出现后还看了她一眼，提醒道：
“窥探天机，易引灾劫，切记谨言慎行。”
声音空灵幽远，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圣洁感。
赵翎浑身一震，被仙人提醒也不敢再乱窥探，迅速收了神通守口如瓶。
而靠在床上观望的叶云迟，虽然没有看到天宫神女，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侵入了神魂。
继而传来钻心之痛的脚踝，就逐渐麻木失去知觉，身体似乎恢复如常，但她想抬手，却发现只有脑袋能动，躯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不由茫然道：
“这是什么情况？我动不了……诶？”
话音未落，她就发现腿动了动，而后脚踝上的淤青，就因为肢体恢复开始舒经活血逐渐消散。
谢尽欢见状松了口气，收起正伦剑：
“看起来真可以，等毒性消耗完就能痊愈，叶女侠别担心，躺着休息……呃……”
正说话间，叶云迟就发现自己翻身站了起来，左三圈右三圈活动起手脚，她有感觉，但完全不是自己在动，不由惶恐起来：
“我好像不受控制了，现在怎么办？”
林紫苏、南宫烨、赵翎都是满眼意外，煤球也是歪头好奇打量。
谢尽欢知道这是阿飘在主导身体，当下也不好明说，只是道：
“这是在受祖师爷庇佑，自行舒经活血，别紧张。嗯……紫苏，要不咱们先出去吧，让叶女侠一个人休息会。”
林紫苏都没看懂这是什么邪修手段，见状也没多问，转身出门：
“我们出去就行了，你还留在这儿吧，不然叶姐姐肯定害怕。”
叶云迟不由自主乱动，确实有点惊恐，也让谢尽欢留下，等到三个女子出去后，又询问道：
“我得一直这样扭腰？要扭多久？”
谢尽欢站在叛变打量，也不好乱动，只是道：
“你别抵触，让身体自己动就好，祖师爷这么做，肯定都是为了解毒，有其中道理……”
“哦……”
叶云迟答应了一声，本来想任由身体自己动，结果不曾想这上身的祖师爷，似乎并不在乎什么礼法！
她活动了几下身体后，就开始跳舞，什么大摆锤、摇太阳……
虽然舞姿十分好看，但妖娆撩人的仪态，着实能把保守贞静的叶云迟羞死，想停下又控制不了，只能询问：
“这也是舒经活血？”
“呃……”
谢尽欢被晃的有点眼晕，想乐不敢乐，只能在椅子坐下，捂着嘴解释：
“应该是吧，放松点，这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这还叫没什么？”
叶云迟脸色涨红，本以为给男人跳舞就算了，但很快就发现还没完。
如此跳了片刻后，她就自己趴回了床榻上，腰身下压开始拉伸筋骨，具体动作堪称猫猫伸懒腰，浑圆美臀正对着人家年轻儿郎……
卧槽——！
谢尽欢瞧见这‘阿欢专杀式’，气血上涌鼻血都差点飙出来了，但说好了是请祖师爷上身，总不能说请来了欢喜佛，当下轻咳一声坐直身形，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叶云迟则是羞愤欲绝，没法停下又转不了头，只能催促：
“谢尽欢，你转过去……别看……”
谢尽欢尽力把眼神转向别处：
“我没看，这是祖师爷在帮忙解毒，你放松点，别紧张。”
“我怎么可能不紧张……”
叶云迟都不知道自己当前这模样有多不雅，正羞的脑壳发昏之际，就发现自己终于停了下来，改为了躺在了床铺中间，双腿如孔雀开屏，一字马拉伸筋骨……
“卧槽……”
谢尽欢余光瞧见此景，实在有点绷不住了，但奶瓜师姐羞愤欲绝瞄着他，他也不好当苗人凤，只是略微抬手：
“没事没事，只是拉伸筋骨，忍忍就好……”
叶云迟知道这是拉筋，但哪有冲着男人这么拉的？这不勾引年轻儿郎百花林妖女吗？
她想抬手遮却做不到，出言提醒谢尽欢先出去，话语还变成了：
“你帮我压一下。”
“啊？”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刚才不是我在说话……”
“……”
谢尽欢刚才只是没借口，此时得到授意，显然憋不住了，缓步来到床前，抬手摁住双腿下压，以气机推拿活血化瘀，柔声道：
“应该是祖师爷授意我帮忙，你放松就好，以前你又不是没压过我。”
“我……唉……”
叶云迟觉得百花林妖女勾引男人，都不至于分这么明目张胆，不敢低头看谢尽欢，只能闭着眸子强忍，感觉到男子鼻息都吹拂到了腿上，声若蚊呐重复一句：
“你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
“……”
谢尽欢怎么可能不乱看，他又不是没摸过，只是刚才打着祖师爷上身的名义，不太好对神明不敬罢了。
不过此时奶瓜心湖不稳，阿飘也在身上，那他动手，岂不是一次伺候俩恩客……
阿飘今天骗他，也答应过要奖励她一下……
……
念及此处，谢尽欢心头大动，想想往前压了下，面对这奶瓜脸颊，手则移向了熟悉的肥美：
“你气血有点旺盛，我帮你……”
咚~
贼手刚乱动，就挨了个脑袋崩。
叶云迟迅速睁开眼眸，本想让谢尽欢注意君子风度，发现自己抬手就打，眼神又转为无措：
“诶？你别乱动，不是我要打你……”
谢尽欢知道是阿飘在打他，让他知足，别得寸进尺，他厚着脸皮道：
“没事，放松，我就是帮你舒筋活血。”
“你别这样……”
叶云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但以前都是吃药了喝醉了，而这次……
这次是身不由己……
为此叶云迟纠结一瞬，还是做出无法反抗的模样，但右手却抬了起来，肌肉蓄力作势恐吓，她连忙道：
“你快给让开，不然我要打你了，祖师爷还在身上……”
谢尽欢把手抓住，和颜悦色道：
“请神上身只是让神明给与指引，莫得感情，你想打我，祖师爷才有动作，若是真有情绪不高兴，祖师爷早就走了。我就用摸摸帮你舒经活血，不做别的。”
“你这样……呜？！”
叶云迟还想说两句，结果话语就被堵住了，只能闭上眼睛任由胡作非为。
而此刻一体双魂，夜红殇也是感同身受，见这死小子无法无天，抬手就掐了下老腰，又把脸颊拉成大饼，隔着折腾。
不过念在今天谢尽欢自己想办法破阵的表现上，夜红殇最终也没推开，体验片刻，还学着某人‘齁~’了一声，把奶瓜师姐羞的差点当场气绝……

第十一章 惹了白毛还想跑……
大碗酒馆。
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在后厨准备着酒食。
行商打扮的北周老祖姜河海，虽然已经年过百岁，但举止确像是个质朴少侠，只是乖巧坐在桌子上默默喝酒。
而旁边的巷道内，气氛称得上剑拔弩张。
郭太后身着纱裙面带薄怒，犹如兴师问罪的女王，质问道：
“刚才是不是你故意出馊主意，让谢尽欢把我误判为妖物？”
围墙上方，一袭亮闪闪金甲的童颜巨乳小道姑，双臂环胸理直气壮：
“小美呀小美，你也一两百岁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无理取闹？你被男人抓胸口关本道什么事？而且这么大年纪了，还没羞没臊，学着人家小姑娘穿屁股蛋都遮不住的小布片……”
郭太后觉得谢尽欢如有神助，就不可能认错，除开没葱高老魔，她想不出还有谁能如此坑她。
不过当前没证据，郭太后也不会强行指责，只是拉起裙摆，露出裙下的黑丝大长腿，抓住对手痛点回怼：
“百年前，我就是修行道公认的第一仙子，收拾打扮是跟上时代变迁，不像某些人，小短腿穿上这个，也像是穿开裆裤的丫头，没半点女人味……”
？
栖霞真人自幼立志成为仙子，当年和女武神相爱相杀，其实有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堪一击，当时修行道说起美人仙子，第一个提的就是女武神。
而她明明也能靠美貌吃饭，竟然被算进了实力派，有叫她老魔、悍匪、豪侠、真人的，就是没有叫她仙子的！
此时被女武神贴脸嘲讽，瞧见羡煞栖霞的黑丝大白腿，栖霞真人瞬间红温：
“你说谁是小短腿？”
女武神微微耸肩：
“谁急我说谁。”
“？”
栖霞真人纵横半生，从未吃过亏，但这话还真不好接，想想回应：
“我给你个机会，现在低头认错，不然后果你自己清楚。”
郭太后自然清楚没葱高老魔的性子，被记仇了，往后恐怕觉都睡不安稳。
但她全部家产都被洗劫一空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当下直接转开了话题：
“杨化仙此次出手，估摸是想在北冥湖之争前，摸清你我虚实，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栖霞真人微微颔首，也没再提小短腿的事儿，回应道：
“敌不动我不动，明天先让谢尽欢去狼城，清剿杨老魔的羽翼。
“杨化仙要是忍不住出手，咱们就跳出来关门打狗，如果不出来，那也能把北方的邪魔外道全拔掉。
“然后咱们靠着谢尽欢的如有神助，提前锁定玄武神赐位置，守株待兔。”
女武神对此没异议，又伸出手：
“你把我衣服穿走也罢，至少给我留件兵器，不然遇上空空道人，我拿拳头上去接飞剑？”
“你可是‘女武神’，还做不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能，但不想没苦硬吃。”
栖霞真人觉得有点道理，但到她兜里的东西，可没那么容易掏出去，回应道：
“小小叶子手上有把好剑，我去和谢尽欢说一声，让她先借你用几天，记得好好保养，别给人家用坏了。”
说罢就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围墙上。
？
郭太后寻思要借叶祠闺女的剑，还需要你开口？
但没葱高老魔把小荷包捂这么严实，她也没办法，当下也没再搭理。
而栖霞真人从不留隔夜之仇，离开大碗酒馆后，便眨眼回到了落脚的客栈，准备给阿欢安排个‘推小美’的支线任务，让这长腿怪从此沦为少侠情妇、仙登笑柄！
客栈内落脚的都是从北周过来的豪商，白天基本都在外面跑生意，楼上楼下都颇为安静。
栖霞真人无声出现在二楼廊道，先到大徒弟的房间瞄了眼。
房中待着三人一鸟。
借助阿飘姐鬼上身的林紫苏，和长公主赵翎凑在一起，贴着墙侧耳倾听，神色都带着几分八卦。
而冷艳绝尘的大徒弟，则带着煤球在床榻上手掐子午诀盘坐，腰背笔直神色清冷，眉宇间还透着几分傲骨英气，除开道行比长腿怪低亿点点，其他半点不差……
栖霞真人瞧见得意门生如此认真，欣慰颔首，又顺着过道往前，来到了叶云迟养伤的屋子。
虽然和小叶子是战友，彼此同为南朝老魔，但栖霞真人战后不久就闭了关，叶祠有妻小的事儿，她也是才知道，对此还有点担忧。
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叶祠本身就是个游侠儿，自幼行侠仗义满腔热血，而非天生的圣人。
当年是老辈全部殉道，诸教百家必须要有个话事之人，她、玉念菩萨、黄麟真人、女武神、北地活佛皆因伤隐世，司空世棠、商连璧、空空道人等威信不够，只有儒家出身的叶祠，能坐上那个位置。
执掌人间正道，听起来颇有大帝风范，但这个位置可没有三宫六院锦衣玉食，有的只是责任和如山压力，勤勤恳恳一辈子不一定能让世道变好，但只要错一步，就必然是灭世天劫。
叶祠为了做好这件事，几乎放弃了一切爱好，变成了悬在了世人头顶的那把剑，没有弱点没有情欲甚至没有怜悯，只为让世人不敢抱有任何侥幸。
但叶祠本性并非如此，这忽然冒出来一个闺女，就说明叶祠战后松懈过一段时间，导致留下了软肋，不过最后又因故回到了原有的位置。
栖霞真人沉睡太久，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叶祠连她都没透露，就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叶云迟这丫头，还得让阿欢好好保护，以免出现不可控的变数。
栖霞真人如此瞎琢磨，不过几步就来到了房间外，却听内部传来：
“滋滋滋~……”
“呼~……”
似是舔水豆腐的声音……
？
栖霞真人收回杂念，略显疑惑来到门口，从缝隙往里查看。
结果却见保守贞静的儒家女先生，躺在床边摆开了一字马，因为双腿很长又几乎放平，直接接触到了两侧床架……
嗯？
栖霞真人瞳孔一缩，仔细打量，可见谢尽欢蹲在近前，低头双唇相接……
儒家女先生用手捂着嘴唇，脸颊化为羞愤欲绝的绯红，眼泪汪汪，但不敢发出声音……
哈？！
栖霞真人深深吸了口气，站直身形、双手叉腰，觉得现在的小孩子，简直比她还倒反天罡！
这要是让小叶子知道，还不得把谢小欢腿打成七节？
还想让你保护人家姑娘，你就这么保护是吧？
不过晚辈在屋里偷偷亲热，她肯定不好砸门，为此手指点在额头：
“忘掉忘掉……”
而后就眼神恍惚了下，方才乱人道心的画面就从记忆中屏蔽，而后转身又回到了南宫烨所在的房间，传音入密呼唤了一声：
“阿烨，你出来一下。”
……
南宫烨在床上打坐，脑子里其实也在好奇叶庄主和她男人在干啥，但不好意思和小辈一起八卦。
忽然听到师尊仙气飘飘的嗓音，她吓的一激灵，迅速睁开丹凤眸左右查看，发现翎儿等人没反应，又起身来到门外左右打量。
结果可见身着金色甲裙的白毛师尊，单手负后站在过道尽头的窗口，满头白发盘成了成熟仙子应有的端庄款式，斜插一枚玉簪。
虽然身段不是很高，却展现出了一股顶天立地的超凡气势，宛若莅临人间，勘察人世疾苦的仙宫玉女。
南宫烨肃然起敬，连忙来到背后想拱手行礼，不过想到谢尽欢的叮嘱，又担心这是妖物变化而来，为此询问：
“恕徒儿冒犯，近日有一只会化形的妖物出没，难以辨别真伪，师尊可记得，《上极经律》第九条写的什么？”
《上极经律》是丹鼎派早期的戒律规范，正常都储藏在各大派藏经阁，有传承任务的教派高层才会去学习，而如今世人知道的戒律，都是后世新编，根本接触不到这种古书。
按照南宫烨的理解，师尊作为前任掌教，如今丹鼎派幕后的老祖宗，怎么都该对这种书籍如数家珍。
但可惜是的，栖霞真人并非仙道中人，而是黑道中人！
当年栖霞真人是看仙侠志异入迷上的山，求的也是当自由自在的仙子，而非清规戒律得长生，哪里会背这种毫无意义的破书。
面对大徒弟的考题，栖霞真人神色一僵，为防高人形象崩碎，转身抬手轻翻，掌心就涌现金红流光，化为了一把合起来的红伞，语气慈睦：
“谨慎是好事，不过站这么近才发问，如果真遇到妖邪，肯定应变不及，下次若难以确定，记得先呼朋唤友示警。”
南宫烨还是头一次见这种从‘储物袋’拿东西的仙术，眼神惊为天人，连忙拱手：
“徒儿知错，师尊果真道法高深。”
栖霞真人暗暗松了口气，收回红伞，转身走向侧面的房间，询问道：
“谢尽欢给了你一枚青龙神赐，你准备如何答谢？”
答谢？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寻思自己已经很努力答谢了，想用什么姿势就用什么姿势，社死了都还无怨无悔满足……
不过这些事情她也享受了，齁起来的时候甚至有点上瘾，当做青龙神赐的答谢，确实有点应付差事。
为此南宫烨迟疑一瞬，还是回应：
“神赐机缘太过贵重，徒儿目前还没机会答谢。”
栖霞真人在椅子上就坐，示意身侧：
“是吗？为师恰好有个想法，交由让你去办，刚好帮你把这人情还了。”
南宫烨见状自然郑重起来，在旁边乖巧就坐：
“师尊有何安排？”
“嗯……为师看那冥姬姑娘天赋不俗，且体魄特殊，和谢尽欢称得上天作之合，如果能结为道侣，往后修行道必然能相辅相成……”

第十二章 师命难违
“啊？”
南宫烨神色一呆，虽然她觉得冥姬姑娘已经是船上人了，但师尊亲自点鸳鸯，性质显然不一样：
“冥姬姑娘和谢尽欢，确实般配，不过青墨已经……”
栖霞真人听到这个，心头一动，语重心长补充：
“长生路漫漫，谢尽欢又受天道垂青，有几个道侣也正常。不过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冥姬姑娘被你引进门，自然得称青墨为姐姐……”
哈？
南宫烨见师尊看得挺开，似乎不反对一起上船，心头不由燃起了一团火，咬了咬牙回应：
“师尊交代的事情，徒儿定然办好。另外，徒儿也有一事，想和师尊坦白，还望师尊责罚。”
说着就在旁边跪了下来。
栖霞真人见状一愣，抬手搀扶，神色凝重：
“你干了什么事？杀错人了？谁？”
道门五戒，为‘杀、盗、淫、妄、酒’，但后世出现英雄泪等‘酒精风味饮品’，最后一条不太好界定，也就不怎么管了，只是特定场合不允许酗酒。
至于淫，就是不正当男女关系、放纵欲望，李敕墨就栽在这一条上，问题不是出在有女人，而是不该偷偷养女人。
而‘杀生’则是大戒，修士可以杀生为护生，但杀害无辜之人，无论放在哪一派都是大罪，当年尸祖作为正道第一天骄，就因为犯的事儿和这个相关，被正道勒令清理门户。
为此栖霞真人发现大徒弟脸色煞白跪着请罪，第一反应就是犯了杀戒。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大徒弟羞愧的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半天才来了句：
“徒儿禁忌戒律，生平未曾杀错过一个无辜之人，是我鬼迷心窍，抢……抢了别人的心头挚爱……”
栖霞真人听见这话，莫名其妙：
“凭本事得手的东西，怎么能叫抢？那叫此物与本道有缘……”
“啊？”
南宫烨神色一呆，看向白毛小师尊。
栖霞真人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话是有点问题，为此补充道：
“你抢了谁的东西？对方有没有不占理的地方？他哪怕瞪过你一眼，你收拾他都是为了抹平心结……”
南宫烨觉得师尊心念好生通达，但她抢的可不是东西，吞吞吐吐半天，才低声道：
“我抢的不是东西，是……是我去年从南方回来，寻觅还阳草，偶然在东市遇见了谢尽欢，然后……然后就遇上了情劫，我本想谨遵师尊教诲恪守戒律，但……但……”
“……”
栖霞真人其实早有猜测，但没想到这大徒弟还敢当面坦白，此时看着自己心中形象完美无瑕的大徒弟，想了想询问：
“你也看上谢尽欢了？”
“……”
南宫烨当着师尊坦白完，整个人都软了，只是呆呆跪在地上不起来，低着头沉默不言。
栖霞真人近百年都在闭关，也没当过师父，面对徒子徒孙这种离谱情况，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当前军师阿飘姐也不在，只能询问：
“你准备怎么办？”
“徒儿想斩断杂念，但情根深种实在做不到，也不可能让青墨受委屈，所以才希望师尊降罪，师尊哪怕把我逐出师门废掉修为，徒儿自知有过，也无怨无悔……”
栖霞真人怎么可能把大徒弟逐出师门，掌门没了她的紫徽山怎么办？
但不当回事儿，让徒弟徒孙大被同眠，也有点不对劲，为此稍加斟酌：
“男女情欲，为天地自然之性，身为修士，要顺自然而不执着、重修行而制贪欲。你只要心向正道，遇到大是大非，不在个人情愫之前昏头，那这也不是过错。
“为师其实也不算什么圣人，叶祠、女武神等等更非天生圣子，但最后能站在正道这边，并有能力给天下一个太平，那我等就是正道魁首，没人会去计较私德。
“反之，你就算终身不犯错，灾劫之前却束手无策，甚至因为个人情愫，失去为苍生殉道的胆气，那你再恪守清规戒律，也不配以正道自居。”
南宫烨认真聆听，大概明白了意思，颔首道：
“徒儿必然谨遵师尊教诲，那我和谢尽欢，往后……”
栖霞真人觉得这徒弟有点笨，这破事儿她能着安排吗？
这不是让你自己处理就行了嘛……
但瞧见大徒弟惶惶不安的模样，栖霞真人还是道：
“私下里你怎么样，是你自己私事，只要不叛道，为师也不会过问。
“不过此事传出去不太好听，想堂堂正正结为道侣的话，为师恐怕得改改规矩。
“比如把青墨这十三代弟子，提为十二代，由你代师收徒，这样你们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师姐妹……”
？
南宫烨听到这话，眼前一亮，紧张望向白毛师尊：
“这样可以吗？”
“你也是大师兄代师收徒，为师说看上了青墨的天赋，收为关门弟子，天下间谁敢说个不是？青墨也不会嫌弃。”
栖霞真人说到这里，又话锋一转：
“不过为师身份摆在这里，对外发话，就是帮你扛下了所有争议，亲师徒明算账，你是不是也该帮为师排忧解难？”
南宫烨连忙道：“听师父号令，是徒儿份内之事，不敢提‘帮’字，不知师父有何要事安排？”
“就是冥姬姑娘的事儿，为师挺看好这姑娘，但她和谢尽欢不一定答应，你若是能撮合好这桩姻缘……”
那色胚怎么可能不答应？
南宫烨虽然觉得这么简单的事儿，师尊没必要犯难，也不应该如此重视。
但师尊能成全她，她就已经感激涕零了，颔首道：
“师尊放心，徒儿定然把此事办好！”
栖霞真人满意点头，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吧，切记自己把握分寸，别说为师在背后牵线搭桥。”
“明白。”
南宫烨起身恭敬一礼，快步退去。
栖霞真人并未离去，等到徒弟出门后，才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嘀咕：
“这一个个的，简直是……阿飘姐也不管管……”
说完走向床榻，浑身金甲就开始变换，发髻也松散化为墨黑，童颜巨乳的衣襟，都显出了少女该有的平平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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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客房。
叶云迟脸颊绯红靠在男子怀中，呼吸逐渐平复，但肩膀还是因为余韵，时不时轻抽一下。
谢尽欢搂着怀中人，神色无半分邪念，只是关切询问：
“身体舒服些没？”
“呼……”
夜红殇这次没跑，不过转为了静默状态，做出‘姐姐是阿飘，没感觉’的态度，毫无回应。
叶云迟则已经蒙了，虽然以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但这种不能动被乱亲的处境，羞耻感要强千百倍，此刻缓了好久，才凝聚些许神念：
“你……你是正道侠士，岂能如此趁人之危？”
谢尽欢和颜悦色道：
“我就是帮你舒经活血，而且我的心意你也知道……”
叶云迟自然知道，但还是咬牙道：
“婚配讲究明媒正娶，你除非让我当老幺，挨个给姐姐敬茶……诶？”
？！
谢尽欢听见这话，眼神颇为震惊：
“这不合适吧？我向来一视同仁……”
“啐~这不是我想说的！”
叶云迟现在都恨死章鱼精了，想动动不了，只能质问：
“你请来的是什么祖师爷？你是不是在刻意用手段故意轻薄女子？”
谢尽欢微微摊手：
“我要轻薄叶前辈，需要用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定力有多好，不该碰的肯定不会碰，但心怡之人也不会瞻前顾后。
“至于祖师爷，那是顺你的心行事，可能叶姐姐觉得自己最后相识，对前人心藏惭愧，才来了这么一句……”
叶云迟很重礼法教条，确实对原配有点惭愧，但也只是原配，那些个和她一样抢有妇之夫的女子，她岂会示弱？
但她也搞不明白这神通什么原理，当下只是询问：
“我要多久才能恢复？”
谢尽欢检查了下脚踝上的伤处：
“要等毒性消耗完，估摸需要点时间。”
“那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谢尽欢看了眼天色，时间还早，开团怕是不合适，为此抬手轻勾，取来放在桌上的册子，开始奋笔疾书。
沙沙沙~
叶云迟本来有些羞愤，不想搭理这没轻没重的正道少侠了，但听到动静，还是睁开眼眸瞄了眼。
结果就发现谢尽欢单手搂着她，用硬笔在本子上画东西，看起来是个两个火柴人，都画在册子角落，线条简单但功力非凡，每一幅都差不多。
叶云迟看了片刻，略显不解：
“你在画什么？”
“别着急。”
因为线条简单，谢尽欢画的非常快，等到把册子画完后，就合上册子，开始量子阅读：
哗啦啦~
叶云迟仔细打量，可见原本画在纸上的火柴人，随着书页迅速翻动，开始动了起来。
彼此手持长棍来回攻防，招式相当利落，打击感很强，还有踩踏纸张边缘借力后跳的动作。
“诶？”
叶云迟眼前一亮，认真细看，但可惜薄薄的书册很快翻完了。
谢尽欢转头看向女夫子，神色得意：
“好看吧？”
叶云迟感觉在被当小丫头哄，但这确实好玩，为此轻咬下唇嘀咕：
“你哪儿来这么多奇思妙想？心思应该用在正路上。”
“这叫劳逸结合，喜欢我再给你画点别的，别着急。”
谢尽欢说话间，又开始在书册正反面画画，神色专注还哼着小曲帮忙解闷：
“嗯哼哼～……”
叶云迟靠在怀里，瞄了瞄无所不能的阿欢，只觉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会的男人？
阿瓜我呀，怕是跑不掉了……
虽然心头还有点小纠结，但当前也没法动，为此暗暗叹了口气，还是带着几分期待，安静观望起来……

第十三章 各怀心思
翌日。
满载香料丝绢的车队，朝着赤山部进发，为首是领主霍仪的车架，沈苍等人在伴做护卫在侧面随行，沿途遇见的牧民商队都会颔首行礼。
队伍后方，谢尽欢也打扮成了寻常护卫模样，坐在车厢外驾着马车，辫子头小姑娘则靠在跟前，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不悦。
毕竟昨天从山里脱险后，姜仙本来在屋里看解毒，结果半途忽然就断片了，等到再度醒来，已经躺在了床上，仙儿日录上还多出一句：
不要往谢尽欢怀里钻，很重要！
昨天被困在大阵之中，天雷地火无死角覆盖，姜仙确实是被谢尽欢抱着到处跑。
但那是事急从权，叶女侠不也同样被抱着？
那般凶险的境遇，不让她往男人怀里钻，难不成她还得端着，自己到处乱跑挨打，然后让谢尽欢搭救拖后腿？
真是无理取闹……
姜仙可是天生的一身反骨，哪怕无形大手是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不考虑实际情况下发的指令，她照样当耳旁风，此时非但不听劝，还专门坐在谢尽欢跟前，气死那无形大手！
谢尽欢本性使然，身边坐着姑娘，就不可能沉默寡言，在眺望片刻风景后，就开始一鱼两吃，从怀里取出本册子，拿在手里翻动：
哗啦啦~
册子上是昨天后续所画，还上中下裁成三部分，前后六面都可以连续翻阅，内容为汤姆和杰瑞，笔锋十分精细，除开没有配乐，其他和黑白动画无二。
煤球以前在海岛上，应该看过类似物件，此刻如同发现动画片的宝宝，麻溜钻到谢尽欢腿根探头打量，还开始跟着画面学口技：
“咕咕~叽叽叽……”
姜仙本来坐姿还挺侠气，余光瞧见此景，眸子就亮了几分，好奇凑到跟前查看：
“哇~这是什么？”
“鼠小妖大战猫老魔，好看吧？”
“好看……”
……
而也在年轻男女凑一起甜蜜之时，后方车厢内。
郭太后靠坐在窗口，看着没葱高老魔偷偷摸摸和俊少侠亲密的模样，只觉不忍直视！
不过栖霞真人自己这么瞎搞，往后肚子搞大，沦为仙登笑柄，可怨不到她身上，为此她也未曾制止。
为了方便庇护，其他几个队友也都在车厢里。
叶云迟昨天承受了口舌之快，到现在都没从没脸见人中缓过来，但腿上的毒素尚未完全消退，为此还处于不能动的状态，只是躺在小榻上休息。
步月华在旁照看，因为路途无聊，就和赵翎玩起了骰子。
赵翎和青墨算是一起长大的闺蜜，按理说应该和紫徽山一脉关系更近，但齁齁阿姨和无能墨墨，都比较矜持，在吃喝玩乐方面放的不是很开。
妖女组则不然，随着赵翎上了车，步姐姐就开始起头开团，大婉仪贴心教她各种招式，紫苏大仙还和她年纪相仿，是她的御用丹师，这关系自然迅速升温，如今已经快到了无话不谈的境地。
南宫烨在穿上衣裳后，一直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岳母模样，此时并未掺和两人的酒局，正襟危坐看似在练功，但心思都放在了车窗旁的西域胡姬身上。
通过妖女的叙述，她知道这位冥姬姑娘是世外高人，以前教过妖女武艺，如今还正式把妖女收为了徒弟，虽然不清楚对方确切身份，但来历应该不会太简单。
这样的厉害女子，整天跟着他们跑，应该不单是为了给妖女护道，在南宫烨看来，十有八九也是看上她家没断奶的阿欢了。
但对方当前是妖女师父、婉仪师祖、紫苏师太祖，应该不会和她一样胆大包天。
而她要完成师父交代的重任，至少得让两人确定道侣关系，甚至生米煮成熟饭……
但这饭该怎么煮呢……
南宫烨显然不擅长当媒人，觉得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给谢尽欢吹吹枕头风，让谢尽欢主动去追，此事肯定能搞成。
那死小子应该不会介意多个翅膀，就算真介意，她也可以可劲吹，搞定阿欢，可比搞定冥姬姑娘简单的多……
念及此处，南宫烨暗暗下定了决心，觉得该找个独处时间和谢尽欢好好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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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城作为北境王都，坐落于赤山之下，也是草原的核心枢纽。
北冥湖则在赤山部北方，说是内陆湖泊，但规模大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为此也被称为‘北海’，如今南北两朝主要的江河水脉，发源地几乎都在其中。
夜幕降临，王都被灯火余晖覆盖，难以记数的行商走卒，在马市牛羊市中穿行。
坐落于北方的王宫内，提前抵达的各部首领，在宴席上饮酒作乐，身为蛮族，场面肯定不像中原王朝那般正式，四处能看到糙汉子嬉笑怒骂。
而王宫后方的金帐内，年过四十的北境王朝赤台，大马金刀靠在榻上，伟岸身躯好似一尊铁塔，硬朗脸庞骨子里透着一抹凶悍，整个人看起来，就好似侧面青铜礼器上‘狍鴞’浮雕的化身。
几名肤白如玉的姬妾，则委身膝下恭敬侍奉，哪怕国师独孤月站在前方看着，动作也不敢有半点怠慢。
狍鴞相传是忤逆之子怨气所化，人面羊身、虎齿人爪，贪婪暴食掠夺无度，为上古凶兽之一，而朝赤台也确实和这差不多。
其幼年本是次子，没有继承王座的资格，所幸受国师独孤月扶持，暗中弑父上位，后屠戮兄弟铲除威胁，又按照早已废弃的糟粕古礼继承了父王妻妾，放在中原儒家眼中完全就是类人形生物，不配称人。
但朝赤台也并非无脑暴君，私德败坏但执政还知道进退，十余年来一直跪舔北周，把北周上下哄得十分满意。
面对各大部落，则是威逼利诱分化小团体转移矛盾，哪怕明摆着超额收取重税，也没人能领头造反，如果不是这次提前抽重税，吃相实在太难看，霍仪都不会铤而走险想着刺王杀驾。
但开春收岁赋这馊主意，还真不是朝赤台出的，而是北冥湖机缘出现，大量正道来了草原，已经挖出化仙教不少卒子，等再过些时日，谢尽欢等带着‘火眼金睛’的正道铁拳就来了。
杨化仙作为活了三百年的老妖，知道些许羽翼藏不住，为此早就开始转移人手，走之前得物尽其用，所以才有了开春提前收税捞一波，扰乱北方秩序的破事儿。
独孤月作为扶着朝赤台上位的国师，此时望着肉欲横流的场面，提醒道：
“谢尽欢已经到了霍里城，过两天可能会跟着长河部来王都。霍仪向来不服王庭，此次可能对你下手，你切记提防。”
朝赤台靠在榻上闭着双眼，声音颇为冷漠：
“本王用了半辈子时间才掌控王庭，化仙老祖一句话，就搞成了如今这局面，现在提醒本王当心？”
独孤月双手拢袖，平静回应：
“你能上位，全靠教主在背后帮扶，对待教主，要心怀敬畏。”
朝赤台并不觉得当前荣誉地位，全得自于杨化仙，但成长至此也确实离不开化仙教，沉默一瞬并未反驳，转而道：
“成大事者要取舍果断，既然知道他们冲本王而来，又准备舍弃本王这偌大家业，那就应该立刻遁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独孤月回应：“上面要所有北冥湖机缘，不能丢掉一个，为此在动手前，就要摸清正道底细，乃至除掉对手。谢尽欢是台前棋子，你我也是台前棋子，我们互相吃对方这颗棋，才能引出幕后之人应变。”
“……”
朝赤台听到这里，坐起身来，眉头紧锁：
“全部？你意思是化仙老祖，想拿三份机缘？”
北冥湖的机缘也只有三份，邪道想全部得手，就意味着要防住黄麟真人的‘天地同寿’，让栖霞真人等人铩羽而归，这难度堪称逆天。
毕竟只要能得手，正道肯定是齐心协力先保一份机缘，给黄麟真人续命甲子，尽力避免非战斗减员。
但若是确定拿不到，那黄麟真人活着离开北冥湖毫无意义，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个邪道仙登自爆，死之前咬对方一口，给正道做最后一点贡献。
而一名铁了心想拉人同归于尽的六境仙登，堪称人间真无敌，叶圣见了都害怕，一个人绝对镇不住，两个仙登都心虚。
独孤月很清楚全拿走的代价，但上面也没办法，教主杨化仙要一份儿，空空道人也要一份儿，不然两人会死；而冥神教那边也需要一份儿，关乎到邪道下一步谋划，根本没份额留给黄麟真人。
所以哪怕难度，他们还是得硬着头皮运作，此时回应道：
“保二争三，此事很重要，所以能提前解决对手，就不要拖到机缘出现之时。你我接下要做的，就是逼正道老人出手，教主一直在暗处盯着，只要能打伤，就能让对方退出北冥湖之争。”
朝赤台明白当过河卒的风险，在沉默了一瞬后，靠在了榻上：
“正道必然会保谢尽欢这颗棋，但化仙老祖可不一定会保我。这纵情声色的日子，看来快到头了。”
“别这么悲观，教主培养几个人手也不容易，若非万不得已，又岂会让正道白吃掉。而且你这些年穷尽人欲，享受了常人十辈子的逍遥快活，真殉教也不算亏本。而谢尽欢名字叫‘尽欢’，但整天东奔西走斩妖除魔，哪里尽欢过片刻，他死了可真白活……”
“也是，这帮正道，整天忙东忙西，又清心寡欲，真搞不懂他们图什么……”
……

第十四章 坨坨吹枕头风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草原上。
马队在河畔停下扎营，金主老爷霍仪在营地升起篝火，安排了几个勇士摔跤比赛。
长河部第一巴图鲁姜小彪，兴致勃勃在旁担任裁判，赵翎则心痒难耐开始下注赌酒，郭太后、叶云迟、步月华都在其中参与，煤球则目不转睛盯着烤全羊。
谢尽欢堂堂五境老魔，跑去和人摔跤有点太欺负人，为此腰悬刀兵在营地周遭巡视。
虽然霍仪只是个部落领主，不可能存在风险，就算有人想暗杀，也没法走到小彪七步之内，但金主这次实在给的太多了！
谢尽欢既想要矿石，又想要佛门功法，办事的态度自然得拿出来，没事也得巡视两圈，让金主看看什么叫专业。
草原风景和中原截然不同，目之所及全是青青绿地，一轮明月挂在星海之间，景色简单却给了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壮美。
谢尽欢独自欣赏一瞬，有点想询问阿飘被伺候的开不开心。
但鬼媳妇应该是罕见害羞了，躲在奶瓜车上不下来，他也没法主动召唤，正无聊之际，忽然发现营地外围的一个帐篷被挑开，露出了身着黑裙的女剑仙身姿。
女剑仙面若冷玉、神色孤高，大气磅礴的身段又透出了几分成熟稳重，就好似带队的岳母，查看在外巡逻的徒女婿，让人很难和齁齁阿姨联系在一起……
？
谢尽欢回头看了眼篝火，见冰坨子中途离席跑回了帐篷，心头略显讶异，稍微整理衣襟来到跟前：
“南宫……诶？”
哗啦……
话刚出口，就被一把抓住衣领拉进帐篷，帘子随后就放了下来。
帐篷是临时休息之所，毯子上打着地铺，并没有其他陈设，为防影子被外面人看见，也没点灯。
谢尽欢微微一个趔趄，站直后左右打量，低声道：
“这么着急？那我可得……”
南宫烨站在面前，神色不含半点杂念，平静道：
“你别口花花，我有正事找你。”
谢尽欢本想上手，闻言又摆出了正经姿态：
“什么正事？”
南宫烨得了师尊叮嘱，也不敢说师尊安排，想了想询问：
“你对冥姬姑娘，是不是也有意思？”
谢尽欢面对这个问题，显然有点不解，拉起小手：
“吃醋啦？”
南宫烨把手抽出来：“谁吃醋？我就是问问，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肯定对人家有意思，人家一个姑娘家，能跟着你东奔西跑，也不容易，现在这样名分不确定，相处起来挺尴尬，要不你给人家一个明白话……”
明白话？
谢尽欢寻思郭姐姐可是救命恩客，此行是来给他当护道人，他能给个什么话，但郭姐姐的具体身份，坨坨不知道，他想想回应：
“冥姬姑娘身份特殊，此行是过来帮忙……”
南宫烨见谢尽欢竟然推脱，顿时着急了：
“我身份就不特殊？叶女侠就不是来帮忙？我让你把关系确定了，是为你着想，不然翎儿、妖女、叶女侠，都是你身边人，就冥姬姑娘长辈不像长辈、红颜不像红颜……”
谢尽欢觉得冰坨子今天似乎有点热心肠，疑惑道：
“坨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
南宫烨知道这些话有点突兀，但也不能出卖师尊，为此咬了咬牙回应：
“我就是不满妖女，她一直笑话我，我说不过她。冥姬姑娘是她师父，你都已经认识了，家里多一双筷子也没什么，这样……这样妖女就没脸笑话我了……”
这其实也是心里话，只是以前不敢明说。
谢尽欢恍然大悟，想了想道：
“上次不都已经陪你演戏，先和步姐姐另辟蹊径，然后强迫你……”
“她是妖女，不在意这个，而且我还心虚……”
南宫烨说了两句，觉得自己像是委屈小媳妇，没有女剑仙气场，为此又眼神一沉：
“你答不答应？”
谢尽欢道心如铁，本就觉得‘姐姐大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但说出来有点太不要脸了：
“冥姬姑娘大老远来帮忙，我窥伺人家美貌，怕是……诶？”
话音未落，近在咫尺的冰坨子心中一横，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而后咬牙屈膝跪在面前毯子上，抬手挽头发。
哈？！
谢尽欢浑身一震！他可是自幼把南宫仙子视为梦中情媳，以前都是主动死皮赖脸，哪里见过这种攻势，受宠若惊道：
“坨坨，你冷静点，你说话我哪次没听？这招式够卖我命了，不让我赴汤蹈火我都不敢接……”
南宫烨脸色涨红，但为了达成师尊安排的任务，还是没起身：
“那你答应了？”
谢尽欢扶着肩膀，语重心长：
“这事儿不能急，嗯……姻缘乃乃……我去……”
南宫烨见还不答应，就把这嘴硬的死小子摁在地铺上，翻身背对着骑在胸口，先挽好头发，而后又腰臀轻抬往后挪了些，几乎把阿欢埋了，俯身解开腰带。
窸窸窣窣……
谢尽欢面对怼到脸上的满月，鼻血都快出来了，抬手拍了拍：
“你别着急……嗯，这事儿我就不用答应，我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只是这事儿得顺其自然，不能急功近利……”
南宫烨见谢尽欢默认，这才停下动作，回过头来：
“那你得把心思放在冥姬姑娘身上，不能把她当长辈外人，如果最后没打动人家，我……我也不和你过了。”
谢尽欢怎么可能不把郭姐姐放在心上，抬手又忍不住拍了拍：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心思，不用着急……”
南宫烨见谢尽欢表明心意，才放心了些，因为是在吹枕头风，不真给甜头，这死小子定然大失所望，为此还是解开黑裙，露出了白如美玉的光洁脊背，以及黑丝吊带袜……
“我去……”
谢尽欢被监兵神君指着脑门，瞬间忘记自己姓啥了，被坨坨主动伺候，甚至还有点不适应，略微斟酌后，抬手扶着满月赏玩，来了句：
“桀桀桀~没想到人前不染烟尘的南宫仙子，私下里竟这般……”
“？！”
南宫烨脸色一沉，当即收敛动作翻身坐起，杀气腾腾望向尽欢老祖：
“你吃错药了？”
谢尽欢这次适应多了，反客为主摁住坨坨：
“想反悔？这可来不及了，是不是想了……”
“谢尽欢，你再说这些污言秽语……呜~”
南宫烨被这肆意尽欢的死小子气到了，想反抗一下，但翅膀硬了根本没办法，最终还是变成了咬牙忍辱的道门女剑仙……
齁哦哦……
-----
三天后，赤山部。
数以万计的草原走卒，在大草场周遭围聚，无数年轻儿郎骑乘烈马奔走骑射，还有部族勇士马战单挑，时而引起欢呼与嘘声。
北境王庭的构架和南北朝不同，主要由十二大部落组成，朝赤台是赤山部首领，继承老王爷的地位成为新王，但实控只有赤山部，其他部落都是高度自治的诸侯，和朝赤台平级，因外部压力结盟，遵从北境王的领导。
而赤山会盟，就等于朝廷开朝会，正常一年举行一次，各部首领坐一起商议来年规划，今年属于提前召开，为了彰显各部实力，期间都会举办赛马射箭摔跤等等活动。
长河部放在十二部中并非大部落，位置比较靠后，首领霍仪在其中就坐，左右都是家臣谋士。
谢尽欢做带刀侍卫打扮，为了入乡随俗，也被小彪编了个辫子头，此时站在席位旁，眼底再无‘尽欢老祖’的放肆，只有审时度势的深邃。
赵翎也打扮成了草原女侠，用‘天眼查’分析在场各部的情况，不过北境王朝赤台作为北境王庭君主，此时尚未到场，其余各部的人手也没什么异样。
两人如此环视片刻后，邪魔外道没找到半个，谢尽欢反倒是在围观的平民之中，忽然发现了个熟人。
人影是个老道士，留着胡子仙风道骨，看起来像是寻常游方道士，但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认识！
吕炎老儿？
谢尽欢略显意外，虽然他和吕炎的关系谈不上好，但这老登确实是白毛仙子认证过的正道，如今也成为了占验派掌教，属于友军。
而且龙骨滩欠的仙草，虽然护送折返免了两株，但欠奶瓜的三株尚未兑付，他作为债主，自然不想欠钱的出事儿人死债消。
眼见北境王还没过来，谢尽欢让翎儿先回到了队伍之中，他则绕过人群，朝着吕炎老儿悄悄摸去……

第十五章 谢小……友？
会场周遭人头攒动，无数远道而来的游人，伸长脖子观摩着大草场的盛况。
吕炎做游方道士打扮，抚须打量来自各部的草原俗子，如今踏足五境位列掌教，心底说起来还有种世外高人隐于世间超脱感。
毕竟超品皆为一州龙头，虽然身份地位不低，但每个地方都有，算起来终究是介于俗世江湖和修行道之间的人物，比下有余比上不足。
五境掌教，则是实打实山巅仙长，凡夫俗子大部分人一辈子只听过名字。
而说书先生、仙侠志异讲的故事中，那些幸运儿遇到了世外高人，或者误入仙人洞府，捡到的小戒指小瓶子等等，里面的老爷爷，说的通常就是他这类掌教老祖。
虽然他目前可能是天下间最弱掌教，甚至斗不过以前吊车尾的祝祭派陈魑，但凤尾也是凤，如今爬到了这个位置，那肯定得干点世外高人应该干的事儿，比如寻个有正气的小年轻，指点两句给点机缘当金手指等等。
此举看似是做慈善，但今日之因是明日之果，谢尽欢有今日成就，也离不开幼年的各种奇遇。
他只要日行一善，看人眼光不太差，那几十年后冒头的天骄翘楚，自然也有几个是他吕炎的嫡系。
吕炎如此默默盘算，目光也在路边孩童中寻觅，结果有潜力的好苗子没找到反倒是肩膀被人拍了下。
？
吕炎眉头一皱，回眸看去，却见一个身着圆领护卫袍、扎着辫子头的部落儿郎……
“嘶……”
吕炎猛然瞧见熟悉的寒泉双眸，惊得往后退出半步，下意识手掐法决：
“谢小……友？”
谢尽欢微微抬手示意稍安勿躁：
“吕炎老……辈？您怎么也来了这边？”
吕炎来草原，自然是谋划那一丝长生契机，干掌教应该干的事儿，出门前还算过一卦：
凶中有大吉！
为此他此行还十分小心，一直在琢磨这卦象怎么应验，结果猛然撞上了谢尽欢。
谢尽欢怎么看，也不像是大吉吧？
所以这是‘大凶’找上门了……
吕炎看到谢尽欢，就感觉此行要糟，就算不亏本，也得丢大人，眼神那是相当嫌弃：
“草原异动频频，本道身为北朝掌教，来监察妖邪动向，你是南朝人，又年纪太轻不知山巅水深水浅，不是杨化仙对手早点回去，不然出了岔子，本道可没余力救你。”
谢尽欢见吕炎老儿口气这么大，左右看了看，低声询问：
“黄麟真人也在附近？”
吕炎其实也是黄麟真人放在台前的人手，作用和谢尽欢、朝赤台一模一样，怎么可能向外人透漏背后老祖的底细，直接回应：
“本道修行甲子，出门降妖还需要老辈护道？你是跟着栖霞真人而来？”
谢尽欢见吕炎老儿口气有点冲，也不再客气了：
“随便过来逛逛。上次承蒙吕老护送，两株仙草我自然不好意思再要，但青冥剑庄的帐还没付，吕老回去也没个信儿……”
？
吕炎听到要债，气势当时就硬不起来了，略微摊手；
“老夫回去才几天？破境药材一年也就那么点，光收都得收几个月，你还怕老夫赖账？”
“唉，我岂会不相信吕老的人品，只不过青冥剑庄是主力，人家没收到酬劳，我夹在中间给吕老担保也费了不少人情心力……”
那本道还得谢谢你咯？
吕炎张了张嘴，但事儿还真就是这么个事儿，为此咬牙拱手：
“谢了，劳烦谢小友和叶庄主解释一句，酬劳吕炎一年内结清。另外，谢小友若是执意在此险地行走，遇到麻烦也可以和本道打招呼，不过修行皆不易，规矩谢小友应该明白。”
谢尽欢微微颔首：“那是自然。吕老此行若遇凶险，也可以通知谢某，咱们熟人，出手价码可以打八折。”
“……”
吕炎听见这不吉利的话就想刀人，但谢尽欢有一点好，就是拿了钱真办事，为此也没把话说绝，只是拂袖轻哼了一声。
两人如此瞎扯几句后，会场另一头忽然出现号角声：
“呜呜~~~~——”
谢尽欢抬眼望去，可见草场上的各种活动都停了下来，远处列队的军卒左右分开，后方显出了举着旗子的仪仗队伍，前方是身着全甲的百余重骑兵，左右有数人抬着黄铜号角，中心处是一架驷马并驱的大车。
车上只有护栏没有车顶，上方摆着张熊皮木榻，身着圆领金袍的男子在其上就坐，头戴带着带檐圆帽，整个人看起来虎背熊腰颇为健硕，马车旁边还有个着祭祀服的老者驱马缓行。
吕炎略微打量，讲解道：
“这就是北境王朝赤台，旁边那个是独孤月。朝赤台此人对我朝十分谄媚，深得朝臣喜爱，但对内着实称不上仁君，不光苛捐重税压榨平民，还荒淫纵欲，据说连岳母、侄女、姨娘都敢染指，每次行房还得享用三四名姬妾，简直是德行败坏……”
？
谢尽欢本来在认真打量，听见这话不由眉头一皱，暗道：
你这老不死的指桑骂槐是吧?
不过他还没朝赤台这么过分，家事也不好明说，为此只是询问：
“吕道长准备除了此人？”
吕炎属于老派道人，很注重正道规矩，按照正道守则，遇上欺压底层的昏君或贪官污吏，在律法不起作用的情况下，正道中人就该替天行道。
但正道无国界，修士确实有。
朝赤台这人很特别，对北周一通跪舔，混乱贫瘠的草原，也远比铁板一块的北境王庭更让北周安心。
所以北周朝廷没理由铲除朝赤台，领主霍仪不向北周求援，而是自行招募游侠当刺客，就是明白北周不可能为草原除害，但霍仪确实也没料到姜小彪也是雁京刑捕司的人。
吕炎作为正道老祖，肯定是想把这鱼肉百姓的草原王除了，但这想法朝廷不会批，占验派自作主张干涉他国政务，最后肯定两头不是人，为此回应：
“修行道不干涉政事，只要朝赤台没有涉及妖邪之事，或者搞活人祭祀、灭族屠城等把戏，执政如何严苛，都是草原内政，当由草原自行处理。”
谢尽欢点了点头，此时正打量朝赤台手下有哪些高手，却见长河部席位上，房东太太脸色有点震惊，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冲着他勾手。
谢尽欢瞧见此景，就知道朝赤台有大问题，当下告辞迅速回到了席间……
……
“呜呜——”
洪亮号角声中，朝赤台登上王座，周遭有部族人手欢呼，但大部分领主，都是眉头紧锁。
朝赤台对于这反应并不奇怪，毕竟化仙老祖这么一搞，他就是昏君也知道自己离心离德了，这北境王当不了多久，为此还很珍惜这万人之上的感觉。
在和各部子民说了两句场面话后，朝赤台就在王座落脚，观看各部勇士的角逐，余光则放在长河部的位置上，询问道：
“霍仪带了多少人来对付本王？”
独孤月双手笼袖站在身侧，余光也在观察：
“身边人不少，不过都有所乔装，看不出谢尽欢等人在何处，但十有八九在队伍之中。”
朝赤台轻敲着椅子扶手观望，发现圆脸络腮胡的霍仪，还满眼谦卑隔空敬酒，也含笑回敬了下：
“税收和人手的事情如何了？”
“各部虽然抵触，但零零散散加起来还是已经上交了三成，部分折现，余下暗中炼制为了血元精。至于人手，柳当归来了草原，我暗中联系献上材宝，请其担任护卫提防刺客。北周朝廷没理由让你被刺杀，柳当归答应了不过你不能泄露妖道底细，不然柳当归很可能置身事外。”
柳当归是北方江湖盟主，实力绝对不俗，但行事作风很散人，比较看重个人利益，在雁京参与政变为安东王压阵，就是得到了安东王许诺的各种条件。
虽然只是为利益站队，尚未逾越正道底线，但这种人通常会被视为商连璧类似的‘投机分子’，正道怕其反水，邪道也怕其反水，为此只能借力，不敢指望其真卖命。
朝赤台见准备的差不多，吩咐道：
“霍仪都来了，再偷偷摸摸炼血元精，只会被抓住把柄转为被动。你传个话，本王晚上设个宴，请霍仪去城外的猎场吃酒，本王给他们发难机会，剩下的就看化仙老祖和正道斗法，谁更厉害了。”
……
与此同时。
谢尽欢在诸多护卫中站着，朝着王座打量，并未看出两人有何异样。
而身侧的赵翎，神色则满是凝重。
毕竟在常人眼里，王座之上只是北境王和国师，但在麒麟天眼加持下，赵翎明显看到一尊头生羊角、浑身血光的健硕虚影，被人形轮廓包裹其中宛若沉睡在凡人躯体中的魔神。
旁边双手笼袖的国师，周身虚影也是黑雾弥漫，宛若阴煞修罗。
自下往上看去，就好似王座之上耸立着两尊大妖巨象，鸟瞰着下方俗子。
“这个国师应该是鬼修，道行很高；至于朝赤台，似乎和小德子差不多，是十二生肖中的未羊，不过更厉害。”
谢尽欢上次去北周，就看出化仙教和冥神教两波妖道已经结盟，互相通着情报，对于这个结果不算非常意外，不过确实惊讶于妖道的家底。
从最初开始，他已经遇到过了‘鸡蛇猪、虎狗鼠’，这又冒出个未羊，还有赵德的申猴。
那不出意外，冥神教还有‘龙马兔牛’四个卒子没露头，按照人造半妖的特性，牛魔王兔子精不足为惧，‘辰龙’怕是有点可怕。
不过好在这种改造手术，十分依赖血脉强度，培养高境修士也十分耗费资源，还会出现赵德这种有血脉有资源，就是扶不起来的情况。
不然妖道搞出几百个黑翅大鹏精，他不说变成小龙人，变龙王都得被克死。
眼见朝赤台直接就是半妖，根本不用去调查背景，谢尽欢自然也不多说了，转头在表现突出的房东太太嘴上啵了口：
“走吧，回去商量商量，看怎么办把这两妖人除了。”
赵翎脸色一红，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发现，才跟在身后，悄悄在谢尽欢屁股上捏了把，模样似是调戏男宠的贵公主，用以宣告谁是女王谁是男宠……

第十六章 五姨太
下午。
领主霍仪在散场后，带着队伍在王都内的宅邸落脚，因为收到了朝赤台的帖子，刚到府上就叫来了谋士乃至姜小彪等人，商议对策：
“朝赤台请霍仪老爷去猎场赴宴，要我看恐怕不单是喝酒叙旧那么简单……”
“会不会是咱们这段时间招募好手，被王庭猜到了意图？”
“有可能，那这就是陷阱，霍仪老爷进去，恐怕就是摔杯为号，帐外冒出三百刀斧手……”
“不用怕！我们既然拿了霍仪老爷好处，杀人的事儿不敢说，但肯定护送霍仪全须全尾离开狼城……”
……
谢尽欢已经通过房东太太看出了朝赤台的底细，对方主动摆酒宴请，那无论是鸿门宴还是应酬都得去。
所以这事儿没啥可商量的，当前只是在议事厅中凹造型旁听，看着小彪姑娘说话。
而另一侧，客房。
章鱼精的强毒十分霸道虽然阿飘神魂强横完全不怕，但想自然消耗完也没那么简单。
叶云迟这几天基本都处于‘智驾’状态，也不是不能动，但双手离开方向盘，车怎么动和她毫无关系，此时正茫然站在屋檐下，抬眼望着青天白日，暗暗琢磨：
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看风景……
难不成放风对身体有好处……
这双臂环胸的站姿有点霸气了，和山巅老魔似得……
我到底要站多久……
……
如此茫然良久后，不远处的客厅，忽然传来话语：
“谢尽欢呢？”
“婉仪？你怎么跑来了……”
“血雨楼送了消息，说南疆近些年的药材收支出入挺大，有好些天材地宝不知用在了什么地方，我过来和他说一声。而且你都来了，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过来陪翎儿说话，才不是来找那谢尽欢……”
“咦~啧啧啧……”
……
叶云迟通过前段时间的接触，知道林婉仪最早和谢尽欢产生绯闻，算是初恋；令狐青墨则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两个人都自认是老大，每次见面都在斗嘴。
而她想不做小被韩夫人看不起，肯定就得把这两人搞定。但她最后认识谢尽欢，无论从任何角度，都不可能排到老大去。
除非母凭子贵，生下谢家嫡长子……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叶云迟不免觉得自己有点蔑视礼法，但她作为儒家女子，肯定得把相夫教子的重任攥在自己手里，让这群疯批姑娘带娃她岂能放心？
而且谢尽欢都对她逞口舌之快了，那种羞人事在她看来，还不如来真的……
如果生米煮成熟饭，她意外怀上，那无论其他人来路多正、背景多大，在给谢家传续香火的首功之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你口气再硬认识再早又如何？反正你娃儿得把我娃儿叫大哥大姐，在娃儿心里，你是老二老三……
叶云迟如此默默作想，觉得‘母凭子贵’这招简直是绝杀，正犹豫要不要采取，但她显然忘记了一句话：
举头三尺有神明！
可能是这种兵行诡道的想法，冒犯了某尊神明。
叶云迟想着想着，就发现自己又动了起来，先回屋沏了一壶好茶，放在托盘里，而后端着缓步走向正在说话的茶厅……
诶？
别别别别……
叶云迟发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跑去给人家敬茶，顿时慌了，想停下但控制不住，没两下就已经来到了客厅外。
客厅之中，郭太后身着华美纱裙，在主位上就坐，逗弄着表演后空翻的煤球。
鬼上身的令狐青墨，余光瞄着不远处的骚姐姐，看起来有点羞恼但不好还嘴。
林婉仪对师父的车已经驾轻就熟，此时端正侧坐，正在聆听长公主讲述见闻：
“那朝赤台是一只羊妖，身高九尺头生双角，而且性淫，据说连姨娘岳母都霸占了……”
“哦呦~世上还有这种人？”
“林大夫没见过？”
“我……唉，那不一样~……”
……
赵翎随口调侃大碗碗，发现叶云迟忽然来到门口，不由坐直几分：
“叶女侠？你身子好啦？”
“我……”
叶云迟走进屋里，把茶杯放在桌案上，虽然满心慌乱，但都到这儿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没心思给你们倒茶，为此来了句：
“我身子还是不太灵活，可能担心你们口渴，所以沏了点茶……”
林婉仪人情通达，连忙起身含笑：
“叶姑娘太客气了，身子不舒服，就该好好休息……诶？”
正说话间，林婉仪就发现文质彬彬的叶女侠，双手举着茶杯送到面前，模样和妹妹给大妇敬茶似得……
嘿？！
林婉仪一愣，看叶云迟的眼神瞬间都变了，毕竟屋里这么多翅膀，都是背景雄厚不甘屈居人下，叶云迟先给她敬茶，这啥意思？
这是认她当大夫人！其他都是妹妹……
小姨我呀，难不成是在做梦……
林婉仪有点受宠若惊，但茶都送手上了，她岂能不接，连忙抬手扶着叶云迟手腕：
“云迟妹子太客气了，快坐快坐，我也刚来，不然就过去探望了……”
叶云迟都傻了，但敬出去的茶，她总不能抢回来，想抢也做不到呀。
而且她也不能明说自己不想敬茶，被迫才如此，这不得罪人吗？
为此叶云迟只能本着礼节客套：
“上次去洛京，承蒙林大夫照拂，我一直想感谢来着，只是没机会……”
“无妨，应该的……”
……
令狐青墨见这叶女侠，当着未婚妻的面，竟然先给林婉仪敬茶，心里稍稍有点不开心。
不过马上就发现，叶姑娘又端着茶送到她手上。
“诶？叶女侠太客气了，这我怎么受得起……”
“呃……那什么……我上次在龙骨滩，打扰了令狐姑娘，一直没道歉……”
“没事没事……”
……
叶云迟银牙都差点咬碎了，但还是得绞尽脑汁圆场，好不容易把令狐姑娘哄过去，又去给赵翎敬茶。
因为对方是大乾公主，这个词儿倒是好想，但茶一敬就成老四了……
而赵翎看叶云迟的眼神，自然也亲近了许多：
“上次在京城，我没专程设宴招待，还望叶女侠别多心……”
“怎么会……”
……
郭太后在旁打量，起初觉得叶祠这闺女，是真懂礼貌讨人喜，结果很快就发现，这丫头还真是雨露均沾，给她也敬了杯茶，还绞尽脑汁编了个敬词：
“上次在龙骨滩，若非冥姬姑娘腿脚麻利，我等处境恐怕更加凶险……”
郭太后可不是谢府内人，就算是，身为师祖也不能排在婉仪后面呀。
但这事儿不好解释茶都递过来了，郭太后还是接下：
“叶姑娘真是知书达理，快坐吧，往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这般客气……”
叶云迟只觉全完了！
这茶一敬，往后就公认的谢家五姨太，说啥都不好使了！
我到底在干啥……
……
而也在阿飘惩罚窥伺大妇宝座的妹妹之际，门口忽然传来脚步：
踏踏……
谢尽欢忙里偷闲跑来看媳妇，半途发觉不对，轻手轻脚来到门口，朝客厅里瞄了眼，发现奶瓜在挨个敬茶，心头不由暗道：
卧槽！
因为知道这是阿飘的鬼点子，谢尽欢怕奶瓜气晕，连忙上前：
“叶前辈，你怎么出来了？你腿还没好，得多休息。”
叶云迟瞧见谢尽欢，如见救星，本想让其把自己赶快送回去，但她想转头，脑袋却十分高冷，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侧，还轻轻‘哼~’了声，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诶？”
林婉仪瞧见此景，自然明白云迟妹子是被大猪蹄子欺负了。
作为大夫人，若不给妹妹出头，往后还如何在后宅混？
为此林婉仪当即起身，抬手就掐了阿欢几下：
“你怎么招惹云迟了？人家这么好的姑娘……”
“我没没没没没~~~”
刺啦啦……
电光爆绽！
令狐青墨也来到跟前，抬手电了这色胚几下：
“没招惹，叶姑娘能生气？你快道歉！”
赵翎手里还拿着茶杯总不能不给点表示，也是插话：
“谢尽欢，你是不是趁着叶姑娘不能动，欺负人家了？你看把人家气的……”
叶云迟没生气，但前几天确实被亲的没脸见人，瞧见几个姑娘对她管不住的阿欢口诛笔伐袒护她，心头甚至冒出一句：
当妹妹有什么不好……
呸呸呸……
这确实是教导谢尽欢要恪守君子之风的一种方式，难不成身体真是顺心而为……
但再顺心，也不能敬茶呀……
知道自己是老幺是一回事，认命是另一回事……
难不成本心在提醒我，不要利欲熏心用歪招抢男人……
但不母凭子贵就真做小了，往后被百花林看不起……
这可如何是好……
……
而谢尽欢进门被墨墨婉仪一捅挠，人都麻了，不过感觉还很幸福的……

第十七章 鸿门夜宴
蹄哒蹄哒……
入夜，数名骑卒护卫着车架，驶向城外的猎场。
谢尽欢头戴圆檐帽子扮做护卫，跟在队伍后方，扫视灯火星星点点的广袤野原，煤球也在高空之上侦查大地，寻觅可能存在的对手。
圆脸络腮胡的霍仪，坐在车架之内，因为不清楚自己带了多少大佬当保镖，眉宇间还有种‘孤身入成都’忌惮感，每每看到野原上有人影出现，都会菊花一紧……
谢尽欢也谈不上怡然自得，此行必定要出事，轻点是霍仪刺王杀驾的意图暴露，朝赤台想借机除掉这反骨仔，猎场肯定有伏兵。
重点就是妖道有所谋划，准备把他给除了，那暗处不光藏着高手，杨化仙等十有八九也在暗中蛰伏，只要出事阵仗绝对不会小。
为此谢尽欢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注意着风吹草动。
而身后不远处，郭太后也扮做了女护卫，和冰坨子、步姐姐，翎儿走在一起，叶云迟腿脚不太灵便，好在‘阿飘牌智驾’相当靠谱，此刻也随行其中。
不过有了中午敬茶的事儿，叶云迟似乎不太信任智驾，沿途都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当了五姨太还不够，又跑去给两个岳母和小彪姑娘敬茶。
而南宫烨看似神色清冷，实则一直在打量着郭太后，心中琢磨良久后，加快马速走到了谢尽欢跟前，眼神微微一沉！
(ー`&#180;ー)！
虽然没有言语，但谢尽欢显然明白意思：
你都当尽欢老祖肆意欺辱了，不办事是吧？
都几天，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谢尽欢是记得冰坨子的小心思，但这几天都在赶路，他也没机会去找郭姐姐花前月下，当前只是无奈摊手，示意阿坨稍安勿躁。
南宫烨皱了皱眉感觉此子的意思是‘得加钱’，当下也没多说，又拉开了距离。
而姜仙作为长河部第一巴图鲁，此时扎着辫子头，坐在车厢外面当保镖，可能是路途稍微有点无聊，还从怀里摸出了一本册子，偷偷翻看。
姜仙并非消极怠工的性子，这种场合按理说不该玩忽职守，但这两天仙儿日录上又多出一句：
不许看猫老魔抓鼠鼠，你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这不就太欺负人了吗？
姜仙寻思自己怎么看都是十六七的小可爱，禁止靠怀里可以理解，不让她看闲书，那往后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为此她专门把册子讨要了过来，还主动在日录上留下一句：
我就看！册子要是没了我马上去和谢公子睡觉……
结果显而易见，面对一身反骨的自己，无形大手还是怂了，只是改成了：
不许靠在谢尽欢怀里看……
……
咕噜咕噜……
马车如此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抵达了王都外的大猎场。
猎场通常秋季开放，春天正是下崽子的时节，狩猎活动严重影响动物繁衍，正常是不允许的。
不过朝赤台执政这些年，把猎场修成了私人公园，内部有娱乐设施平时经常在这里宴请王都权贵。
随着靠近中心区域，灯火余晖，就出现在视野之中。
谢尽欢遥遥观望，可见草地上有个巨型金帐，高度就不下十米，外围还有很多小帐篷，正在宰牛烤羊，有近千军卒在周围驻守，内部已经停放了不少车马。
而国师独孤月，则双手笼袖站在金帐之外等待，遥遥能听到内部的丝竹之声：
“铛铛~”
“嘟呜呜……”
……
领主霍仪只带了百十号人，瞧见上千骑卒，冷汗都下来了，把帘子挑开询问：
“姜姑娘，你确定此行能全须全尾回去？”
姜仙收起册子，自信满满道：
“放心，我们既然敢让霍仪老爷赴宴，就有把握。”
“那就好……”
霍仪稍微整理了下圆脸络腮胡，而后就换上了笑意，等车队进入营地后，就率先下车带队上前：
“国师大人怎么亲自出来接人？这我如何担待的起……”
“霍族长远道而来，吾王未曾出门相迎，还望霍族长别心怀芥蒂……”
“唉，国师太抬举我了……”
……
两人客套寒暄进入金帐，谢尽欢等保镖紧随其后，入眼可见金碧辉煌的宽大金帐内，已经数人就坐。
朝赤台坐在上首王座之上，虽然膀大腰圆体态雄健，但神情十分和睦。
右侧则是个中原相貌的文官，名字不清楚，但从官袍来看似乎是常驻王庭的大周外使。
左侧则为身着儒衫的老剑客，相貌老气横秋不算特别，但放在桌案旁的佩剑‘擒霜’，为玄黄剑冢镇派三剑之首，南北江湖无人不知，而其如今剑主，就是北方江湖盟主柳当归。
谢尽欢入眼瞧见柳当归，不由暗暗皱眉。
毕竟柳当归是和魏无异对应的江湖盟主，有没有踏入六境难说，但肯定在五境巅峰。
而同在席上的北周外使，可以代表大周朝廷，给予柳当归动武的合法性。
他说朝赤台是妖道，让这俩别多管闲事，对方肯定不信，除非郭太后现身让两人一边去。
但郭姐姐出面，堂堂一国太后跟着他到处跑，傻子都该知道其是女武神了……
谢尽欢略微斟酌，走在了郭姐姐身侧，低声询问：
“柳当归怎么处理？”
郭太后回应干脆：
“柳当归惜命，此行应该只是为了赚点酬劳，不可能给别人卖命，有风险自会知难而退。”
谢尽欢觉得这问题不大，也没再多说，等到霍仪入席后，就站在了背后，等待摔杯为号……
……
与此同时，金帐之外。
踏踏踏……
腰悬弯刀的王庭军卒，在灯火通明的营地外巡视。
而被月色覆盖的野原，看似只有奔走的牛羊，但随着霍仪等人进入，草地上就出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凸起。
沙沙~
继而仙风道骨的吕炎，就从土里冒了出来，仔细探听金帐内部情况，眼神若有所思。
吕炎是火法专精的术士，并不擅长其他门类，但成为掌教后，他拿到了占验派的传家宝‘五行印’，此物就是谢尽欢那枚小黄麟印的最高规格版，专属词条为——通驭。
也就是不跳出五行三界的咒法，都能驾驭的意思。
虽然单项威力没有敕火令、正伦剑那么夸张，但此物泛用性没有其他仙器能比肩，放在商老魔、谢尽欢这种走五教皆通路数的修士手上，拿着直接是一件顶五件。
为此吕炎今天都没敢让谢尽欢看到他有这玩意……
不过吕炎此刻借助法宝遁地摸过来，显然不是送法器的。
中午和谢尽欢碰头后，吕炎看到谢尽欢回了长河部，而后就得知朝赤台设宴招待长河领主。
联想到谢尽欢‘灭了朝赤台’的话，他自然猜到这小儿又要搞事了。
作为山巅老辈，彼此又熟识，他自然得暗中给此子护护道，以防正道新秀过早夭折。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欠了巨额债务，谢小儿遇到麻烦，他就有机会平账了……
因为也不好靠太近，看不到金帐内的情况，吕炎略微斟酌，还帮这小儿算了一卦，看看此子命数如何。
结果老天爷当场给了此子九个圣杯，吉吉吉吉吉……
？？
吕炎眉头一皱，寻思这趟怕是白来了。
就这种卦象，谢尽欢脑抽想自杀，都不一定能成，还能出啥事儿？
但来都来了，吕炎还是抱有一丝侥幸，担心自己道行太浅算的不准，为此还是在暗中观望起来……
……
“铛铛~铛……”
金帐内歌舞升平，舞姬乐师表演着舞曲，草原权贵则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霍仪在席上就座，虽然看似笑容满面，但心里却七上八下，担心他还没找到机会除掉朝赤台，朝赤台就先摔杯为号，让柳当归等老祖把他们剁了拖出去喂狗。
而朝赤台几杯美酒下肚，也没藏着掖着，把目光转向了霍仪：
“听下面人说，霍族长对新春税政有所不满，近日招募了不少勇士，意图兵谏，让本王收回成命？”
朝赤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话语虽然带着笑意但此言一出，乐曲之声就停了下来，在坐的王都权贵也是一愣，身形坐直了几分。
霍仪见对方直接发难，也是眼皮一跳，笑容慢慢收敛，想了想回应：
“税政确实过于严苛，如今刚开春，牛羊都在下崽子，牧民根本承担不起重税，若王庭执意征收，必生动乱。我今日招募勇士，主要是提防牧民暴动，但王上如果不考虑民情一意孤行，那我作为长河部族长，也只能先为下面万千牧民考虑，拒付今年税务。”
朝赤台此行目的明确，也没说太多场面话，直接回应：
“征税是为了换取草原太平，本王给你个明白话，今年的税额，一只羊都不能少，另外，长河部私自募兵，意图引起动乱，念及初犯，只要把私下招募的人手交出来，在此磕头请罪，本王可以饶你一次。”
这话纯粹就是挑事儿。
霍仪此行带的人，除开姜仙等外援，还有不少受不了暴政，跟着他鸣不平的部族好手，先不说交人保命失信族群，光是税赋一个字不少，族群就不可能接受，他这领主自然也没脸回去。
眼见朝赤台如此霸道，霍仪攥了攥拳头，瞄向不远处的姜小彪，想问对方背后的老祖有没有来、动手可有把握。
而百无聊赖的姜仙，早就渴望打架了，见状直接一拍桌子：
“大胆羊妖，还敢口出狂言，你以为我等没看出你底细？有胆子就出门和我打一架，我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做成白水羊头，我就不姓姜！”
“？”
金帐内又安静了下。

第十八章 进错副本了
朝赤台知道谢尽欢来了，底细瞒不住在情理之中，但彼此都没近距离接触过，对方直接就摸清了他体魄详情，还是非常意外。
眼见这毛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气势汹汹指责，朝赤台略微斟酌，先看向不远处的柳当归：
“柳掌门这位小姑娘，指责本王是羊妖，您老怎么看？”
柳当归收了钱来防止北境王被逆子刺杀，听见姜仙这莫名其妙的指责，回应道：
“这位小友想斩妖除魔是好事，但无凭无据指责一国君主为妖邪，还是太放肆了。若北境王真是妖邪，柳某乃至大周朝廷，岂会看不出来？”
霍仪作为金主，但事前没被通知，此时也满眼疑惑，不明白姜仙这是啥意思。
而站在后方的谢尽欢，见事情都挑明了，也没再耽搁功夫，上前两步抬起了圆檐帽子：
“我说他是妖邪，柳掌门有意见？”
柳当归听见嗓音，转眼打量年轻护卫，本来还有些疑惑，但察觉到了那股锋芒毕露的气势，眉头就是一皱：
“阁下是……谢尽欢？”
“嗯？”
霍仪微微一愣，迅速回头，看向小彪女侠的男性朋友。
谢尽欢没有在意草原权贵的惊疑目光，只是走到席案之前，望向王座附近的三人：
“上次在雁京，柳掌门参与政变夺权一事，我刚好在参商峡杀安东王，彼此没打上照面。不过幸好错开了，不然就柳掌门这次次站错队的眼力劲儿，可能比魏无异先被我送走。”
？
此言堪称嚣张，在场诸人皆面露惊异。
柳当归起初老祖气态十足，但撞上谢尽欢这硬茬后，明显谨慎起来。
但柳当归收了巨款当保镖，明明没发现朝赤台有任何妖邪迹象，只是执政稍显严苛，对方亮个名字就怕他吓跑了，这往后还怎么在修行道混？
念及此处柳当归看向了不远处的北周使臣。
而北周外使，没想到一个吃喝玩乐的晚宴，能演变成这情况，此时插话：
“北境王向来安分守己，我朝常年接触，未曾发现任何妖邪迹象，谢公子身为南朝人，本不该参与王庭内政，不过念在谢公子的名声上，本官还是问问，此事可有实证？”
谢尽欢都没去调查，自然没有证人证物，此时只是望着柳当归：
“我谢尽欢说谁是妖道，谁就是妖道，不需要自证。柳掌门不信也无所谓，庇护妖邪视为妖道同谋，后果自行承担即可。”
说谁是妖邪，谁就必然是，严格来说是叶圣的权利，毕竟正邪怎么划分，就是执剑人定的，其他人没这资格。
但谢尽欢的履历实在吓人，追查妖邪没失手过，柳当归还真不敢笃定谢尽欢是在指人为妖。
北周使臣则是回应：
“那就是空口无凭，仅靠猜测？先不说此事真假，就算真有嫌疑，草原妖邪异动，也该由我大周监察，因涉及君主，当先通报雁京，让朝廷派专人查证，谢公子出面，逾越界限了。”
谢尽欢本想来句正道无国界，结果不曾想还没张口，背后就传来一道老气横秋的嗓音：
“那本道呢？”
众人闻声一愣，齐齐转眼望向金帐门口，却见大帐之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者。
老者身着黑黄相间道袍、头戴莲花冠，手里托着一枚大印，脚踏四方步行来，整个人仙风道骨，打眼一看还以为是黄麟真人莅临。
柳当归见状心头一惊，都准备起身立正了。
隐于暗处的杨化仙，都停下了三弦。
但仔细查看后，柳当归又坐了回去，表情转为无语：
“吕道友？”
谢尽欢回头瞧见吕炎老儿关键时刻冒出来，也是眼神一愣，暗道：
嘿？你这老儿，怎么还不请自来？
我可没雇你，事后不给工钱的……
……
吕炎脚踏四方步进入帐中，颇有背后老祖下场的风范，径直走到了谢尽欢身侧。
至于来的目的，那自然是蹭车进副本！
谢尽欢虽然心狠手黑，但说谁是妖道，那肯定错不了。
他都算到谢尽欢吉星高照肯定不会出事儿了，白捡的功勋不要，那不是犯傻？
不过让谢尽欢知道意图，事后分赃肯定对他有所剥削，为此吕炎摸着胡子正气凌然道：
“本道近日在草原走访，发现诸多妖邪迹象，看法与谢小友不谋而合，本想独自出手，没想到谢小友抢先了一步。
“谢小友是南朝人，确实没权利过问草原内政，但本道身为占验派掌教，已经上报雁京，征得太后娘娘许可，柳掌门确定要干涉此事？”
你还敢矫诏？！
谢尽欢余光瞄了下不远处的郭姐姐，觉得这老不死是真张口就来。
不过吕炎老儿出面，确实名正言顺许多，为此也没说什么。
柳当归和北周使臣，面对占验派掌教的话，显然也不敢不信了，再阻拦就成了抗旨力保妖邪，为此都沉默下来，而后起身和朝赤台拉远了距离，摆出了戒备姿态。
不过好在，朝赤台也没指望柳当归能卖命，眼见形势急转直下，变成了被正道合围的情况，扶着王座起身，伟岸身形立在金帐上首：
“你我皆为台前子，既然都心知肚明，本王也敞开天窗说亮话。我朝赤台虽然私德一般，但对草原各部算不得亏待，昔日征收税赋，一半用在打点大周，一半用在提升实力，如果不是郭太后横空出世，大周万里沃土早已成了各部的猎场，积蓄实力也是为了日后征战。
“不过这些怨天尤人之语，说之无用。今天这场宴会，不是给霍仪准备的，而是专门给谢公子准备的，上次在霍里城，阵法无人操控，让谢公子侥幸破了局而如今有阵师在幕后操持，不知道谢公子还能不能化险为夷。”
呼呼~
说话之间，金帐之外的旷野上，忽然掀起横风。
双手拢袖的独孤月已经悄然退至朝赤台后方，双手掐诀口中默念：
“坤凝暗域，乾锁灵途，吞日蚀月，断灵绝枢……”
随着法咒运转，金帐外的万里星月，逐渐被极暗黑域所吞噬，野原上的星星点点的火光也迅速消失，远看去就如同一只体型难以估量的吞光巨兽，从四面八方压向金帐。
而大地之上，炽白阵纹再度浮现，以白发苍苍的独孤月为核心，往外扩散形成了巨大的八卦图。
八尊通天巨象，再次出现在远方虚无之中，同样各掐法决，但这次虚影双目明显带着流光，视线直至金帐，甚至就锁定在谢尽欢身上，身形也和独孤月相仿，就好似独孤月在天地之间展现出的八尊法相。
“嘶……”
吕炎本以为是来蹭个小功劳，抬眼发现覆盖方圆近十里的吞光大阵，瞬间意识到，这是化仙老祖的手笔，他不小心蹭到六境副本了！
这是本道能进的地方吗？
你这小儿怎么什么团本都敢开……
……
谢尽欢同样眉头紧锁，毕竟上次是‘预制阵’，伪装、视而不见丹都能骗过去，而这次索敌的是神魂强大的独孤月，通仙咒法指哪儿打哪儿，啥花招都没用，想破阵只能先解决阵师。
但朝赤台挡在前面暂且不提，随着八尊虚像出现，上次没动过的两尊虚像，此刻率先闪耀流光。
继而掐诀的独孤月，就直接沉入了地底消失无踪，独孤月的气息，也散入整片广袤黑域，就好似和天地融为一体，根本没法捕捉位置。
随后地面开始震荡，金帐开始垮塌，所有人视野也出现畸变，宛若进入畸形棱镜，前后左右大小都变得十分诡异，朝赤台被阵法遮蔽，直接失去了踪迹。
“这怎么回事？”
“快跑……”
原本在外围值守的军卒，乃至霍仪等凡夫俗子，见状吓得面无人色，齐齐东躲西藏，但分不清方向物体，彼此相撞人仰马翻，内外千余人顿时混乱起来。
南宫烨等人也受到影响，如临大敌靠在了一起，以免在阵法中迷失出现岔子。
谢尽欢眼见在场还有近千军卒及歌女乐师，雷火砸过来，这些人必然灰飞烟灭，当即开口：
“吕炎前辈，你防住雷火二法庇护平民，我来解决朝赤台和阵师。”
“啊？我？”
吕炎这辈子头一次见规模如此逆天的大阵，人都懵了，就这阵仗，他一个脆皮法爷能顶住一下？
但来都来了，啥也不干就喊：“师伯救我！”，他这掌教也不用当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手拖五行印，全力催发咒决，尝试和化仙老祖斗法。
随着气机灌注，金色大印就往外扩散出一道巨大虚影，把整个金帐都罩在其中，畸变视野随之恢复，地动山摇也骤停。
但和吞光绝灵阵的逆天规模比起来，这小印章还是显出了几分单薄无力，吕炎见远方出现雷火光辉，心中大急望向周遭：
“柳掌门……诶？”
柳当归又不傻，察觉情况不对，早已将众人护至身前消失了，邪道显然也没拦着……
“这狗日的老匹夫！”
吕炎勃然大怒，但无可奈何，只能抱着殉道之心全力硬顶。
好在周围并非没有术士，郭太后见吕炎很难撑住这么大规模的防护咒术，带着南宫烨和步月华上前，往五行印灌注气机，增强防护阵的威势。
余下之人，则迅速朝着朝赤台和独孤月杀去……

第十九章 月魄沉锋花贯夜
天雷地火同时从远空出现，轰击在金色大印之上，带起地动山摇的轰鸣。
原本散落野原之上的万千羊群，在雷火闪耀中奔逃或僵直原地，散落在外的军卒，也在惊慌中奔走哀嚎，两者本为猎食者与猎物，但在浩瀚天威之前，似乎也没什么差异。
霍仪等凡夫俗子乃至舞女军卒，挤在金色大印构筑的狭小庇护区域内瑟瑟发抖，吕炎手持五行印，全力催发气机抵御远空袭来的雷火。
但此地天地之力被隔绝，只能依仗自身气海硬撑，不过几次雷火轰击之下，吕炎脸色就化为涨红，急声道：
“谢小儿，速战速决……”
轰隆隆……
谢尽欢手持兵刃冲出金帐，本想寻觅阵师独孤月的踪迹，抬眼却见身着金袍的朝赤台，并没有趁机逃遁，而是手持两把弯刀，双臂摊开跪在雷火交加的苍茫大地之上，仰头望天，浑身血煞蒸腾。
半妖之躯用夺元之术，可以炼化人，也能炼化血脉同源的兽类，就如同谢尽欢可以炼化蛟丹。
大阵之上奔逃的万千羊群乃至落单散人，在血祭大阵开始运转后，身上随之飘散出血气，从四方而来往朝赤台身上汇聚，致使其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赵翎本来在随行，但刚踏出金印庇护范围，就感觉到了体内血气躁动，当即退回扫视整个大阵，虽然看不到独孤月的位置，但能发现神魂之力沿着大阵扩散，源头在地下某处，且时刻在移动，为此指向目标：
“独孤月在地底下，一直在跑。”
谢尽欢知道不搞掉朝赤台这护阵之人，很难杀背后阵师，当下叮嘱：
“小彪，你护着翎儿，叶姐姐，你去干预阵师。”
姜仙瞧见血祭大阵，浑身热血沸腾，很想冲上去哇咔咔，但听到指挥，还是持刀守在了营地最前方。
叶云迟本想询问怎么锁定阵师位置，但如今身体根本不需要她掌控，直接剑起成霜，当空带起一道白虹，直击独孤月所在之地。
飒——
“诶？”
叶云迟觉得这怕是有点冒失，但很快就发现，这智驾开车比她自己开厉害太多了，手持霜刃在雷火之间穿梭，方方面面都恰到好处，精准的好似人间兵器，明明实力相距布阵的杨化仙甚远，却展现出了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飒飒……
嘿？我有这么厉害？
这上身的莫非是武祖？
叶云迟眼神讶然，当即放弃了抢控制权的想法，开始感同身受观摩自身章法学习。
阵师掌控大阵，本身就是阵眼，显然害怕被攻击。
随着剑气隔墙锁头，宛若弹幕的漫天雷火当即出现变化，齐齐朝着叶云迟轰击，金帐方向自然压力大减。
谢尽欢也没耽搁，双持剑锏冲出金印，沿途抬起正伦剑，口中念诵‘五雷破秽咒’：
“紫垣列宿，璇玑洞灵，五帝持衡，万炁合形……”
刺啦啦——
三尺剑雷光璀璨！
剑身‘正伦’二字，也泛出金芒，宛若无上道谕，让周遭飘散的血气当空消散。
朝赤台双持弯刀采补众生血气，皮肤已经转为赤红，额头甚至隐隐生出犄角。
发现体内气血出现阻塞之感，朝赤台伟岸身形站起，如同羊妖般的横瞳，望向直逼而来的谢尽欢，双刀交错往前光速重劈：
刺啦——
弯刀交错，极暗黑域中绽放出刺目光亮。
谢尽欢全速疾驰，视野当即被影响，继而交错刀风便撕裂大地斩到面前，他当即以盘山游龙防护周身，护身罡气却被瞬间轰碎，整个人也被刀风裹挟的冲击力撞退数丈。
轰隆——
哗啦啦……
后方金帐已经四分五裂，所有人都暴露在了雷火光辉之下。
叶云迟拉走了火力，吕炎压力骤减，此时已经有余力注意外部动静，发现谢尽欢一个照面被打退，当即开始鼓舞晚辈：
“谢小儿，你行不行呀你？！”
姜仙和赵翎，瞧见这羊力大仙如此霸道，也提起刀兵想要助力。
而朝赤台一刀过后，并未乘势追击，转而单刀指向谢尽欢：
“肉体凡胎不是本王对手，听说你也是半妖，直接现原形吧。”
谢尽欢滑出十余丈顿住身形，手持双兵护在身前，眉头紧锁。
按照他事前估算，朝赤台实力应该不会太离谱，但此时一个照面，他才发现这半妖在偌大草原吸血十几年，人确实没杀多少，但炼化的羊难以计数，硬靠数量把道行堆了上来。
而身上的狍鸮血脉，也以贪婪凶狠著称，具备极强攻击性，力量速度都远超肉体凡胎，虽然没有玄蛟那样的特殊神通，但和寅虎一样，都是天生的战神。
不过说忌惮，倒也谈不上。
而且吕炎老儿敢质疑他不行，这属实不能忍。
谢尽欢见对方如此狂傲，并未解开七星钉，甚至没再占神兵利器、五行咒法的便宜，抬手把天罡锏、正伦剑丢到了金帐身前，让郭姐姐冰坨子可以随时取用，继而手指轻勾：
呛啷——
姜仙提在手里的六尺斩马刀，当即脱鞘而出，掠过苍茫大地，落在了谢尽欢手中。
吕炎瞧见此景，不由莫名其妙：
“你作甚？”
谢尽欢没有回应，只是挽了个刀花，脚步滑开，双手持斩马刀压在中门之前，肩头轻震，身上护卫袍子就四分五裂，露出了健硕肩背及胸膛。
眼神也逐渐锋锐，宛若瞬间和六尺斩马刀融为了一体：
“杀你一只小妖，还用不了进二阶段。”
？
朝赤台不明白二阶段是啥意思，但能感觉谢尽欢身上那股人刀合一的气势，当下手持两把弯刀，也摆出了正统武夫稳扎稳打的架势：
“好胆识，刀法本王也浸淫半辈子，想以弱胜强，可没那么容易。”
轰隆隆……
天空雷火依旧，两人对峙的苍茫大地，却瞬间寂静了下来。
淡淡血气在风中飘舞，朝赤台随着呼吸，体型明显在增长，逐渐崩裂金袍，慢慢变成了四肢修长虎背熊腰、头生羊角虎牙外露的魔将形象，但凶戾双眼却稳如山岳，几乎看不到丝毫破绽。
两人如此对视一瞬，远空再度亮起青紫雷光，撕裂天幕把大地化为白昼。
轰隆——
双方身形，随之同时消失在原地，地动山摇的轰鸣，从野原之上响起！
铛——
谢尽欢刀起无声，却瞬间跨步百丈，毕生所学集于一刀之上，瞬间把刀势顶到了姜家堡历代堡主，都未曾触及过的深度！
刀尖割裂空气，当空发出了刺耳尖啸，连一线刀锋都瞬间转为炽红！
朝赤台并未小觑‘谢尽欢’这三个字，但对方真用出‘认真一刀’，他才意识到谢尽欢不是杂门术士，而是已经快要自成一派的巅峰武夫。
这一刀大巧不工，只是用常人难以企及的掌控力，把刀势推到极限，路数简单明了。
但速度快到了常人看不清，力量重到了常人接不住，哪怕能看明白，寻常人能做到也只有惊艳和胆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任何招架余地。
朝赤台是行家，只看这一刀出手，就知道拼刀法造诣是找死，但好在武道基石还是体魄，体魄够强就没有接不住的招。
眼见谢尽欢一刀袭来，朝赤台不退反进，直接依仗半妖之躯双刀斜斩，封死中门与之对冲，结果：
挡——
金铁交击的轰鸣爆响中，脚下大地瞬间崩碎出蛛网裂纹。
朝赤台刀势骤停，两把弯刀架住斩马刀，虎口崩裂小臂都化为淤青，但身形却没被劈退，还全力前顶，如同势不可挡的公羊，试图凭借一身妖力把谢尽欢撞翻。
但谢尽欢看似出手不留余力，刚柔却切换无痕，一刀重劈过后，蛮力袭来之前，就已经脚步滑开身形下压，从左翼蹿过。
擦——
斩马刀架着弯刀斜拉，只是瞬间就从朝赤台身侧掠过，带起一线血光：
噗——
血水飞溅，洒在了丈余开外的草地之上！
朝赤台全力顶空一个踉跄，当即回身双刀庇护后方，眼神从最初的稳如山岳，化为难言惊愕，余光瞄向肋下。
左肋被斩马刀劈穿，血水如洪流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身体。
呲呲……
谢尽欢则双手持刀停在十丈开外，凝滞一瞬，才挽了个刀花，洒去刀锋血水，不紧不慢回身，显露出毫发无损的完美胸肌及腹肌：
“就这？”
“哇哦~”
姜仙满眼紧张观战，瞧见这俊气身手，瞬间两眼冒星星，几个媳妇也是被撩的心头一颤。
吕炎还担心谢尽欢打不过，瞧见双方一次交手，朝赤台就差点被腰斩，瞬间打消了顾虑，但还是鼓舞了一句：
“斩妖除魔何其凶险，停手说什么废话？快把他砍了……”
郭太后作为当世武道第二人，都觉得谢尽欢这身手赏心悦目。
毕竟招式强容易，但看起来像粗鄙莽夫。
动作帅也不难，但属于绣花枕头。
而打的又强又帅，就很需要天赋了，论打架时凹造型的功底，叶祠说实话都少了三分灵性……
眼见吕炎瞎咋呼，郭太后蹙眉道：
“武夫交手，和道门跳蚤隔空斗法不一样，不懂别瞎咋呼。”
“？”
吕炎眉头一皱，不过这女子看起来并非泛泛之辈，为此装作没听见。
而霍仪等人得到五行印庇护，也冷静了几分，此刻站在吕炎背后观望，发现朝赤台血如泉涌，惊喜道：
“这就死了？”
“没有，妖道恢复力强，没有一击毙命，等同无伤。”
“啊？”
……
呼呼……
朝赤台持刀站在草地上，从四方汇聚而来的血气，涌入了其体表皮肤，肋下喷涌血水，不过刹那就止住，继而伤口肉眼可见愈合。
谢尽欢本身也涉猎妖道，知道这种损伤弄不死妖道。
但他能劈中一刀，就能中一百刀，这一刀只是让吕炎老儿和朝赤台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
此时谢尽欢并未抢攻，而是双手持刀蓄势待发：
“再来。”
换做正常情况，朝赤台就该知难而退了，但当前场合，没上头命令就退不了，为此朝赤台沉默一瞬后，还是怒喝道：
“独孤月！”
轰隆——
话落，朝赤台双刀再起，朝谢尽欢强袭！
独孤月藏在地底控制大阵，全身心对付武神上身的叶云迟，压力其实比朝赤台大数倍。
毕竟谢尽欢现在只是巅峰武夫，并没有开挂。
而叶云迟则不一样，剑剑隔墙锁头，提前规避咒术，还是贴着咒法范围的边边走位，甚至不肯多走半步演一下。
给人感觉就好像叶云迟的视野里有好多框框，标注着目标位置、咒法轨迹、范围大小、陷阱位置等等，还附带自动瞄准自动爆头，这让人怎么打？
为此独孤月只能全身心控制阵法阻击叶云迟，连金帐都没空攻击，哪有时间帮朝赤台打控制。
但两人分开作战，以目前情况，肯定逼不出幕后老祖。
为此独孤月听到呼唤，还是咬牙往地底潜的深了些，一心二用隔空干预。
而两人配合，朝赤台的主场优势，自然显现了出来。
谢尽欢面对袭来弯刀，当即提刀对冲，但脚步刚动，足下地面就化为流沙。
吞光绝灵阵中没法调用天地之力御风，下盘不稳武夫爆发自然骤减。
谢尽欢察觉对方二打一耍赖皮，也不再拘泥于武夫公平对决，右手持刀左手掐诀，脚下涌现微光:
飒——
继而身形便毫无征召闪烁到了朝赤台侧翼，六尺斩马刀如狂龙扫尾，刀起就在野原之上拉起黄土大浪，以断山之力劈向朝赤台脊背。
但刀势刚出，朝赤台侧翼就冒出一根坚如磐石的土柱。
轰隆——
斩马刀侵袭之下，土柱瞬间拦腰断裂。
但朝赤台早已反应了过来，两把弯刀如虎牙，直击谢尽欢胸腹各处。
铛铛铛——
荒原之上霎时间火星四溅！
朝赤台双刀乱舞宛若血色陀螺，阵法加持下堪称如虎添翼。
而谢尽欢落地遇流沙，浮空来妖风，出招撞土墙，虽然靠着‘踏斗步’未曾被击伤，还钻空子摸了朝赤台一两下，但劣势太大，根本抓不到一击毙命的机会。
吕炎作为占验派术士，知道在阵内谢尽欢没法打，眼见大阵没空攻击金帐，当即偷偷掐诀，尝试用焚天离火咒偷朝赤台背身。
南宫烨和步月华，也各施咒术想帮忙破局。
但吞光绝灵阵有干扰咒术作用，他们的雷火咒术丢出去，就当空乱飘，而后被大阵导向了叶云迟和谢尽欢，见此只能急急停手。
而谢尽欢攻防片刻，发现杨化仙的大阵确实赖皮，这么打不出结果，为此朗声道：
“媳妇，借剑一用。”
飒——
话落远方就出现一道剑光，朝两人这边直击而来。
叶云迟在野原上穿插，从头到尾都在看神仙演武，本来想偷师祖师爷的东西，但目前已经变成了——学不来学不来……
听到谢尽欢呼喊，她还在疑惑叫谁，结果就发现自己把手里的冥寂剑，直接丢了过去，心头不由错愕：
啊？这是在叫我？
完了完了，这不成官宣情妇了……
……
谢尽欢则没有计较太多细节，隔空借助长剑，整个人气势浑然一变，单手持剑再度往前奔袭。
朝赤台发现谢尽欢忽然换了把剑，心有疑惑但并未小觑，不过有阵法帮扶，也谈不上忌惮，怒喝一声就持刀继续对冲。
但这次结果显而易见！
谢尽欢尚未近身，就右手挥洒如文豪泼墨，带起的青白剑气，宛若万千书页滚过大地！
浩然正气冲天而起，刹那驱散了四散血气，连朝赤台都感觉到了几分窒息感。
轰隆——
风穆含章？
朝赤台面对这儒家剑势并不意外，没有选择硬碰硬正中下怀，而是身形后拉，劈出两道刀风，瞬间撕裂了前方霜白海潮，而雷火光芒也袭向了突袭而来的剑客。
正常情况下，这种攻势足以阻断徐圣七绝招招连环的攻势。
但吕炎见识过这把剑的霸道，知道这种攻势没用。
面对地面流沙雷火二法，乃至扑面而来的刀气，谢尽欢没有再选择避让格挡，而是抬剑前刺，一记‘兰阶破萼’前刺！
飒——
黑锋长剑裹挟剑气，触及天雷地火，刺目光芒便如同被冥寂死域吞噬溟灭，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刺出的缝隙只有一线，但这点空间足以让谢尽欢从雷火刀气之间穿过，只需用护身罡气阻隔些许余波。
而拔地而起的土墙，在触及剑刃后，也失去天地之力凝实的功效，恢复为了正常沙土，再难形成阻隔！
轰隆隆——
一剑连破数道屏障，眨眼已经到了朝赤台近前。
朝赤台显然没料到，世上还有这种专破五行咒术的仙兵，面对如虎添翼的谢尽欢，他脸色骤变，只能恢复为抬刀强行格挡。
轰隆——
冥寂剑不是无坚不摧的降魔杵，只能静默天地之力但裹挟剑气倾泻而出，击在弯刀之上，还是把朝赤台轰退数丈。
继而谢尽欢身形回旋，宛若流风回雪，‘雪里孤标、松壑鸣弦’再度出手！
叮——
冥寂剑在轻震之下，发出断弦碎玉般的脆响，直击所有人神魂深处。
吕炎等人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朝赤台近在咫尺提防，几乎被震的瞬间失神。
而后分天开海的剑气，就如同贯入长虹撕裂大地，宛若裁云霜刃，不光在朝赤台伟岸身躯上带出千百条血口，连天空掠过的雷火，都被当空截断，几乎瞬间把无边黑域一分为二！
如此骇人的攻势，不光让金帐内的众人为之震撼，连郭太后都暗暗颔首：
好俊……
……
朝赤台被一套连招直接打蒙，本来还想飞速后拉，大量汲取血气恢复。
但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谢尽欢会的可不止这几剑！
裁云一剑过后，谢尽欢身形顺势飞旋而起，万千剑气随之往四方倾泻。
飒飒飒……
剑气看似如风吹花落诗意流转，却暗藏正道为锋、镇抚四方之气概。
暴雨梨花般的剑气倾泻下，整片大地出现千万条剑痕，几乎寸寸崩裂。
朝赤台在剑气笼罩下无所遁形，只能抬起双刀强行抵御，但不过刹那之间，双臂肩头就白骨外显，宛若被至正罡风凌迟。
“风花贯夜！”
吕炎瞧见此景，眼神惊为天人，万万没料到徐圣一脉几百年来都没人能学会的至强剑招，如今竟然被谢小儿偷师了！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应该用叶圣的瞎眼剑法才对……
……
谢尽欢其实会瞎眼剑法，而且叶圣的剑术更注重实战，胜负在方寸之间，其实比徐圣超大范围火力覆盖更务实。
但缺点就是指左打右、攻上踩脚什么的太务实了，打起来就算能完虐徐圣，也会在万千女侠心里沦为‘无耻小贼’，赢了对手但失去择偶权。
为此叶圣后期自己都不怎么用，而徐圣的剑势显然帅多了！
南宫烨等翅膀，瞧见横扫天地的剑花，眼神都快拉丝了。
但这显然还不是谢尽欢的极限！
在海潮般的剑气席卷大地过后，谢尽欢身形便在高空骤停，松开剑柄改为上下虚抱，三尺青锋在双掌之间浮空飞旋。
嗡嗡嗡……
四散于天地之间的浩然剑气，随之化为一场狂风，往剑身聚拢！
青白剑气不过刹那，就把三尺剑化为了夜空之上的一轮白月。
剑气之重，让所有人如剑悬颅顶之上，连远空八尊巨像，都开始忽闪摇晃！
此情此景，不光是吕炎，连郭太后都眼神惊艳，没想到谢尽欢在没有师长教导的情况下，真能把这断代几百年的剑招复现。
“月魄沉锋！”
嗡嗡嗡——
飒——
谢尽欢奋力吐出四字，三尺剑便裹挟凝聚到极致的浩然剑气，贯入苍茫大地。
此剑剑势，犹如月华沉于江海，秉承儒家‘含光内敛、厚积而薄发’之道，看起来威势不大。
但触及手持双刀的朝赤台，剑气便如长风万里奔涌，席卷八荒六合，瞬间把方圆百丈大地，击沉三丈有余，形成了一个巨型半圆天坑！
轰隆——
朝赤台体魄确实强横，面对如此杀招，依旧没被一击轰碎，还在用双刀全力顶着三尺剑。
但徐圣七绝从来都不是单点爆发的招式，三尺剑点住刀身飞旋，无穷无尽的剑气往上倾泻，转瞬间让其体魄千疮百孔。
且浩然剑意镇压血煞，让其没法借以血气恢复伤势，场面犹如万剑穿心！
飒飒飒……
朝赤台单挑就不是谢尽欢对手，面对不可能阻挡的剑势，眼神已经化为震撼和心如死灰，自知我命休矣，甚至放弃了抵抗。
但好在化仙老祖家业再大，也不是白捡来的。
子桐是冥神教的卒子，见死不救在情理之中，而朝赤台和孤独月，可是化仙教花费大量资源堆出来的高层战力，眼睁睁看着死在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不心疼。
为此在朝赤台即将被剑气碾碎之时，大阵忽然出现异动。
嗡~
不过一瞬之间，远空八尊虚像，几乎同时变换身形。
继而横扫八荒的霜白剑气，竟然停顿在空中，下方的朝赤台，瞬间被拖入地底不见了踪迹。
下落的谢尽欢身形则被天地之力当空锁死，如同被蟒龙握于手中，一股足以碾碎天地的浩瀚伟力，从四面八方袭来，‘磐龙横岗’的防护，都瞬间摇摇欲坠。
但这一动，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在洪荒伟力压来的同时，一把遮天蔽日的红伞，就不知从何处出现，照在了谢尽欢头顶。
浮空金龙当空环绕，不光解除了禁锢，甚至阻断了阵法，导致八尊虚像同时消失，天空也出现了星空明月。
谢尽欢当即御风制止下落身形，转眼看去，却见一道金色流光，已经袭向了几十里开外的野原，至阳神雷几乎瞬间轰碎大地，隐隐还能听到一声：
“哇咔咔~找到啦！”
与此同时，草原另一处还冒出一尊黄麟虚像，规模不比吞光绝灵阵小的八卦阵，出现在野原之上，继而大地就往上被掀起，形成了个直径数里的巨大圆球，看起来是想把人锁在其中。
六境仙登交锋，场面就是排山倒海。
谢尽欢自知这不是他的副本，当下提剑再度追杀向朝赤台。
但也在杨化仙被合击的同时，另一侧的野原之上，竟然再度出现了一道流光。
咻——
流光如同白色彗星，刹那撕裂十余里地域，在平原之上拉出冲天尘浪，远看去犹如分天开海的白龙。
虽然威力足以摧毁半座城池，但其目标只在谢尽欢一点，尚未近身，就让人感觉到了什么叫‘死到临头’！
卧槽？
谢尽欢目光微凝，没想到自己价值这么高，还能引出两个仙登一起出手！
不过好在邪道这边来势汹汹，正道也没小觑对手。
郭太后捕捉到杨化仙踪迹没去合围，就是担心有人藏着偷后排。
在剑光出现瞬间，郭太后已经原地消失，手持天罡锏，出现在谢尽欢身前。
飒——
郭太后漫天红发如火焰当空飘扬，手中天罡锏，也被烈焰燃为赤红，几乎是瞬间集结全身气力，轰击飞到近前的三尺飞剑！
挡——
剑修的飞剑，杀伐之力无出其右，这点从谢尽欢的仙器碎片护胸，被方清玄打穿都能窥见一二。
如果换做寻常兵器，如此正面硬碰，很可能被空空老道的飞剑击穿。
但天罡锏显然不一样，两把兵器被六境修士驾驭当空对撞，三十六节锏身毫发无损，反倒是通体玉白的飞剑，瞬间撞断了剑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如此对撞，威势相当惊人，下方大地被爆发气机压成半圆，掀起了百丈土浪，甚至刹那吞没了聚集上千人的金帐。
好在吕炎没忘记驾驭五行印庇护，不然千余平民绝对被活埋。
但即便如此，原本金帐的位置，还是化为了被沙土覆盖的巨大土包。
谢尽欢处于郭太后正后方，虽然没有直接面对六境剑修的通仙杀招，但也不是那么好消受。
上次在岱州接剑，挡在前方的，是以守护见长的无心和尚，金身法相虽然崩裂，但剑气只是撕裂左右山峰，没能伤到背后一草一木。
而女武神可是杀伐见长的巅峰武人，格挡的方式是以攻代守，以差不多的威势对冲。
其破坏力有多大，谢尽欢不太好描述，反正只感觉耳边炸响了颗核弹，三魂七魄都差点震散，脑子里只剩下‘嗡~~~——’，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眼底也只剩下朦胧光影变换。
不过好在郭姐姐女友力十足，谢尽欢并未被震晕，晃了晃脑袋观摩四周情况，却见红发飘扬的郭姐姐，依旧挡在身前地方，但肋侧胳膊有血迹，应该是崩碎的剑尖化为碎片，伤及了身体但问题不算严重。
而飞剑养到这地步，必然花费了空空道人一辈子时间，折断剑尖无异于老虎拔了牙，威胁几乎减半，想修复不知得吃掉多少天材地宝。
念及此处，谢尽欢还是颇为心痛，毕竟这不是空空老道的剑，是他的剑。
不过在剑没到手的情况下，这一下还是大赚。
谢尽欢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又想查看其他地方情况，但转眼却见奶瓜飞身近前，手里还提着个老修士。
独孤月本身道行不算太高，强势之处在于控制大阵，当化仙老祖的大阵没了，其自然失去了遁地神通，直接被夜红殇给挖了出来。
谢尽欢感觉被震成了脑震荡，当即想送这卒子去见血神回回血，但后脑勺却被奶瓜拍了下，嘴上则说着：
“诶？我打你做什么呀……你没事吧？”
谢尽欢想起儒家女夫子在跟前，吃相不能太难看，为此来了句：
“我没事，你快去金帐看看。”
叶云迟瞧见谢尽欢都被震懵了，御风都晕晕乎乎乱飘，本想拉着一起回去，但身体不听她的，转身就飞驰向了被掩埋的金帐，刚跑出不远，后方就传来血煞之气。
？
叶云迟想回头看看，是不是化仙老祖在作妖，但脑袋转不过去，也只能把后方交给忽然冒出来的山巅老辈，先行处理起被掩埋的营地……

第二十章 风花落尽
无边野原被通仙伟力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两数里的半圆小洞天。
洞天内万物崩解，滔天邪煞在其中弥漫。
黄麟真人身披黄黑道袍，立于洞天穹顶，锋锐眼眸宛若白眉麒麟，审视着周遭天地。
下方地面被千般咒法轰击，已经化为深入地底的深渊，一名游方道人的尸体躺在深渊最底部，浑身血迹斑斑，旁边还散落着三弦碎屑。
一袭金甲的白毛道姑，站在尸体附近，‘地煞锏’扛在肩头，宛若扛着根敲闷棍的大铁棍，眼底带着几分‘没出货’的痛心疾首：
“这老魔好生狡诈！竟然用化身在外行走，身上还不带东西，如此一来，这架不是白打了……”
杨化仙纵横世间三百余载，硬扛过了北周开国时的正道围剿和巫教之乱，也熬死了北地活佛在内的诸多修行巨擘，其原因就是谨慎。
妖道六境为‘化魔’，体修会变成比朝赤台更庞大的魔将，鬼修则神魂强大到可以脱离肉体掌控天地之力。
杨化仙和尸祖都是鬼修，只要神魂不灭，就能无限借尸还魂。尸祖要亲自征战，神魂通常就在躯壳之中，杨化仙则不然，只以神魂为引，遥控躯壳行事，本体藏在什么地方无人知晓，这也是为何巫教之乱最后，正道连尸祖都抓住了，却搞不清杨化仙死活。
不过能承载六境鬼修神魂之力的躯壳，也不是寻常物件，通常只有纯阴之体或练至阴功法的修士，乃至何参这类伴水而生的玄蛇后裔，才能适配。
但躯壳的境界也得吃天材地宝慢慢修炼，而杨化仙这具躯壳，少说用了百年，如今被打碎，没有其他备用容器的话，近几十年都很难再冒头了。
黄麟真人扫视整片野原，未能追踪到杨化仙本体方位，便飘然落下：
“空空老道崩了剑尖，杨化仙失了肉身，想再去北冥湖抢机缘，难度不小，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飒飒~
栖霞真人挽了个锏花收起兵器，自信满满道：
“有我在此次夺宝至少能得手一份儿，彼此同为正道老魔，优先给黄麟道友延续寿数。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这一份玄武神赐，至少值三份寻常神赐，我看黄麟道友身上有麒麟神赐……”
玄武神赐能延续寿数，但真超过了寿数极限，其灵韵损耗极快，也只能维持一甲子，这也算是造物主给生灵设下的禁制。
而其他神赐，只要不胡乱浪费，光揣在怀里温养体魄，用得好能传十几代人。
为此五方神赐产出一样，但存世量完全不同，随着麒麟洞出问题，不再产出机缘，玄武和麒麟神赐的价值，明显高出了金火木一大截。
不过一起来夺宝，栖霞真人张口就要价三份机缘，还点名要麒麟神赐，未免有点太杀熟了。
黄麟真人没了麒麟神赐，那还叫黄麟真人吗？
黄麟真人虽然年长栖霞真人不少，但彼此同境又都是道门魁首，向来平辈论交，且往年为了争抢道门先辈遗产，没少起矛盾，关系近似于谢尽欢和吕炎。
听到栖霞真人的话，黄麟真人自然谈不上感激，回应道：
“本道拿到五行之水，就是五气朝元，若妖道再起风波，愿以身殉道重开天下太平，至于身上机缘，自然赠与栖霞小友助你再镇人间两百年。”
栖霞真人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那我拿了，照样是五气朝元，我自己镇人间两百年也一样，在黄麟道友手上过一遍图什么？”
“……”
黄麟真人一想也是，但这要价实在太贵了，他也不能说不指望栖霞老魔帮忙，想了想只是道：
“此行凶险，可能还有人没下场，等尘埃落定再议也不迟。”
栖霞真人也没多说，本想仔细搜刮下，看化仙老妖有没有掉落什么宝贝，结果半天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轻拍脑袋瓜：
“糟糕！”
说完就嗖的一下消失在了原地，朝着营地方向飞驰而去。
黄麟真人莫名其妙，却又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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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营地外的草原化为了一个巨型天坑，中心立着米粒大小的两道人影。
郭太后手持天罡锏，满头红发随风飘舞，辅以高挑身形，宛若独镇苍茫大地的女战神，遥遥盯着远空深处。
空空道人一剑出手吃了大亏，发现正道阵仗太大，根本没有得手机会，已经没了任何踪迹。
郭太后担心后方被偷袭，没有深追，在确定没风险后，才略微偏头，露出五官极为立体的侧脸：
“你情况怎么样？”
谢尽欢只是被震了个七荤八素，身体并未受伤，此刻随手掀起沙土，将尸骨未寒的独孤道友厚葬，整个人也恢复了精气神，甚至道行都往前跨了一小步……
眼见郭姐姐胳膊肋下有血迹，谢尽欢连忙上前扶住胳膊，心疼道：
“我没大碍。郭姐姐情况怎么样？疼不疼？”
郭太后是纯粹武夫，体格远比没葱高老魔硬朗，这种流矢擦伤的情况，影响不了本体，但神色还是略显虚乏：
“身体没事，就是全力出手，气海消耗过大，如今也没法去朱雀陵休养，倒是有点麻烦了。”
谢尽欢听见这话，才想起了郭姐姐如今体魄特殊，没法直接炼化天地之力，只能回朱雀陵充电，不然可能就自动关机了。
如今北方风起云涌，郭姐姐这时候去南方闭关个把月，那北冥湖之争肯定没法再参与，谢尽欢想了想询问：
“有没有其他法子能恢复气海？比如夺元之术，直接炼化他人气血……”
郭太后被扶着胳膊行走，倒也没制止，模样就像是被小欢子搀扶的倾城太后：
“理论上可以，不过妖道是大禁之术，血煞之气可以靠丹药祛除，但‘渴血心瘾’只要碰过一次就不可能忘掉，栖霞真人是如此，你也是如此。
“而且你们只是以此法助长道行，平时还能靠练气维持体魄，我没法练气，单以此法弥补日常损耗，恐怕每天都得杀几个人，代价太大了。”
谢尽欢想想也是，回应道：
“那我待会问问紫苏，看她有没有什么法子，只要郭姐姐还没跳出五行三界，她应该能想到好点子。”
郭太后很欣赏紫苏的天赋，但她要治病，还是不敢轻易让紫苏出马，毕竟紫苏是标准的邪修路数，出手结果基本就是——师祖你先别管代价，你就说恢没恢复吧！
不过当前局势紧迫，气海没补满，心都是虚的，郭太后也没否决。
两人如此交流几句，就回到了营地附近。
覆盖整个营地的土层，已经被叶云迟破开，因为方才仙登交手冲击力太大，被庇护的大部分平民都被吓晕了过去。
圆脸络腮胡的霍仪，直接吓得抱住了总捕沈苍，两个人都是面无人色，宛若一对遭逢大难的苦命鸳鸯……
吕炎万万没料到阵仗这么大，此时都后悔跑来草原瞎折腾了，不过此刻还是托着五行印庇护周遭，以防再被不明老魔偷袭。
南宫烨和步月华，也被翻天覆地的通仙手段所震惊，此刻正和赵翎一起，检查营地之中横七竖八倒地的军卒舞女，以免有人重伤不治。
发现满头酒红长发的女武神，带着谢尽欢走回来，众人顿时肃然起敬。
吕炎连忙上前恭敬行礼：“晚辈吕炎，拜见郭前辈，方才目光短浅未曾认出，还请前辈恕罪。”
南宫烨、步月华、赵翎等人，也是刚发现这奶比头大的胡姬，竟然是威震万里的北境女武神，当下也都上前见礼，南宫烨还有点忐忑。
毕竟师尊大人让她给女武神说媒，还做青墨的妹妹，这不要她命吗……
难不成师尊是故意出个不可能的难题，让她知难而退自己放手……
叶云迟同样满心惶恐，毕竟她中午还给女武神敬茶，把人家当四姨太来着……
……
郭太后这次参与北冥湖之争，身份就很难瞒住，此刻既然见了光，也恢复了女武神应有的气场，略微颔首后，先看向霍仪：
“朝赤台勾结妖道，北境王的身份已经被罢免，长河部虽然谈不上兵强马壮，但你危难之时，依旧不惧强权想着为民谋出路，算得上良才，往后草原十二部，就由你统领。”
女武神和黄麟真人等一样，都是北境仙登，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北周皇室身上一半是郭家血脉，也是依仗女武神才没在百年前灭国，女武神无论实力还是身份，都有资格废立帝王。
而北境王庭，就是散装部落联合体，北周强盛时称臣纳贡，天下大乱才敢自立，任命谁当北境王，显然是女武神一句话的事儿。
霍仪此行就是冲着造反来的，眼见女武神如此深明大义，连忙跪地叩谢。
谢尽欢觉得郭姐姐这模样当真霸气，如果小彪瞧见，还不得迷个神魂颠倒，为此转眼扫视营地：
“姜仙人呢？”
“诶？”
赵翎刚才和姜仙站一起，但外面天翻地覆，后续又一团乱麻，她都没注意身侧，此时才茫然四顾：
“对呀，姜姑娘呢？”
总捕沈苍闻声脸色一白，连忙左右寻觅，还在桌子下寻觅：
“姜仙？小彪？”
郭太后知道没葱高老魔露馅了，正犹豫要不要帮忙掩护一下，事后索要酬金就发现营帐外的堆土，忽然翻开:
哗啦~
继而一个辫子头小姑娘，就从土堆里翻了起来，眼神莫名其妙：
“呸呸呸……嘿？！我怎么睡在这里？我还没死，谁把我埋了？”
谢尽欢如释重负，连忙跑到跟前，把姜仙拉起来：
“你怎么在外面？”
踏踏~
姜仙原地小跳，抖掉头发裙子上的泥土，蹙眉深思：
“我刚才看你被控制住，似乎有老魔显世，就想去搭救，结果刚跑两步，就断片了……”
“是吗？”
谢尽欢心里挺感动，帮忙拍了拍裙子：
“那估计是被震晕了，没事没事，下次可别冲动。”
“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帮忙来着……谢公子剑法真俊~”
“呵呵……”
谢尽欢见小彪没出岔子，也松了口气，而后又想起了什么，左右环顾：
“煤球？！”
“咕？”
声音从营地中传来。
众人转眼望去，却见原本摆在金帐外的烤全羊，因为地动山摇，已经掉在了火堆里。
一只不知什么时候跑回来的黑鹰，正叼着羊腿尝试拖出来，闻声动作一僵，连忙立正做出放哨的样子。
？
谢尽欢当即无语……

第二十一章 别哭别哭 ……
北冥湖。
无尽碧波被月色笼罩，岸边草木繁盛，时而能看到野鹿狐狸跑到跟前喝水，发现风吹草动又绝尘而去隐入夜幕。
商明真身着锦袍，在岸边负手而立，右手转着两枚铁珠蹙眉深思，忽然有点理解师父了。
他师父天赋、道行、势力，皆排在人间第一档，如果一心走正道应该被南北两侧尊为‘商圣’，成为五教兼修的杂家祖师爷。
而如果一心走邪道，那龙骨滩积攒百年家底，放手一搏也足够让整个正道胆寒。
但他师父偏偏亦正亦邪，两头不讨好。
烟波城这百年间干了无数好事，环境称得上路不拾遗，但并非他师父本心，而是为了让正道没理由制裁。
但说他师傅暗怀鬼胎吧，私底下也没干啥伤天害理之举，个人生活甚至可以用枯燥形容，除开修炼就是研究百家之术，不喝酒不出门也不玩女人，教他这么个徒弟，都是家业太大需要个人管理，而非想留下衣钵，就像是只知修行的机器。
商明真起初不理解这行为，但今天瞧见正邪双方互相算计，才明白师父的意图——求长生就是求长生，别被俗世裹挟。
以正道形象立世，就必然被苍生道义的枷锁困住，有事必须顶上，甚至得把身家性命放在第二位，这不利于长生。
而遁入邪道，则必然被正道群雄算计，邪道就这么几个人，正道生生不息，拿什么去赢？
为此他师父选择了不入局，你们随便打，反正我实力摆在这里，你们就算失心疯，也不可能正邪联合执法，先收拾龙骨滩。
就算龙骨滩最后被迫卷入其中，那天下局势也基本明朗，挑个势力强的赢家雪中送炭，完事儿庆功宴照样坐上席，这不比空空道人一头莽女武神脸上安全？
按照这种处事风格，他师父这辈子就不可能输，只有大赚与小赚。
不过如今这天下，长生道断掉了，如此只能苟到死，没法苟到飞升。
所以他师父还是有需要冒险的事情，这估摸也是他师父唯一可能失算的地方……
……
哗啦啦~
北冥湖太大，湖面还有阵阵浪潮。
商明真如此思考间，忽听后方传来动静，回头查看，可见一名腰悬酒壶的老剑客，提着个遍体鳞伤的汉子，飞遁而来落在了湖边。
老剑客脸色铁青，还能感觉到几分痛心疾首，显然是伤了立世之本的飞剑，还没从悲痛中缓过来。
朝赤台几乎被谢尽欢一套打死，虽然得化仙老祖掩护，捡回了一条命，但此刻也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被丢在湖边后，还来了句：
“你们还有点良心，竟然真来救了本王一手……”
空空道人感觉和代价比起来，这卒子还不如不救。
但方才的乱局也不是因为救俩卒子，而是杨化仙布局试探正道，结果鱼饵快被对面的鱼硬吃了，正道还没一个人冒头，不得不先出手试探。
而后不出意外，黄麟真人和栖霞老魔转瞬即至，他见杨化仙吸引了火力，本想趁机偷掉谢尽欢给徒弟报仇，结果女武神又跳出来了。
虽然吃了个大亏，但他们也大概摸清了正道人手，以及当前确切实力。
空空道人暗暗估算，觉得北冥湖之争很难得手，但寿数将尽，又不得不去争一线机缘，此时只能看向商明真：
“女武神当年并未尸解，如今就在狼城，你师父当年被女武神袭杀，难道不报这旧怨？”
商明真知道正道老魔聚头，杨化仙和空空道人很难成事，这是想让他师父以了结旧怨为由，下场帮忙。
但他师父又不傻。
“昔日仇怨，家师岂有不报之理，但家师也明白事理，如今诸位前辈都在北冥湖争一线生机，家师寿数悠长不急缺，搅局不合道义，此事只能等纷争结束再提。”
商明真表明态度后，又继续道：
“另外，和空空道人、杨教主联系的是我这晚辈，家师并不知情，我此行过来，也是想问问，前辈和杨教主，可还有后手？如果只是当前阵仗，那北冥湖之争毫无胜算，我也帮不上忙，只能提前回去了……”
北冥湖的机缘，不光关系到杨化仙、空空道人的寿数，还有冥神教那边的谋划。
如果不成事，轻则死两个主要战力，重则几十年谋划化为泡影，后续就是正道恢复秩序，再无动乱可能。
这种形势，商连璧不光不会跳反，还会跳出来灭了杨化仙和空空道人，夯实正道台面第一人的人设。
空空道人知道商连璧的风格，为此没法露怯，正思考如何答复，广袤无垠的北冥湖深处，就传来一道苍老嗓音：
“我妖道行事，还不需要商城主助力，他只需隔岸观火待价而沽，日后老夫自会给他一个满意答复。”
商明真见杨化仙口气这么硬，心头半信半疑，不过还是对着北冥湖躬身：
“杨教主这么说，晚辈就放心了，只要两位前辈旗开得胜，晚辈必然劝说家师，助两位一臂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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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城。
猎场发生剧变，整个王都也陷入了混乱，四处都是奔逃的百姓和群龙无首的军卒官吏。
霍仪火线上岗，也没时间开庆功宴，回到王都就召集各部首领，宣布了朝赤台的垮塌，并得北周太后照拂，免除今年税赋，已经征收的税赋，从王庭内库拨款返还等等。
因为开春收税的事儿，确实搞得天怒人怨，这事儿几乎没引起任何人反对，几乎当场就重组了领导班子，开始恢复王都秩序。
谢尽欢一行人，看似是几个人，但按战力算，就是霍仪请来在背后撑腰的百万大军，自然敬若神明，直接把他们安排在了王宫休息，也算是给郭太后莅临准备的行宫。
黄麟真人今天出手没啥损失，但可能是怕被某位老魔敲诈，打完就不见了。
吕炎身为北周掌教，自然是代替女武神和王庭交接，帮忙清查朝赤台余党等等。
谢尽欢是南朝修士，在草原的名望再大也没啥用，为此并未参与，完事就来到了王宫内。
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王宫后殿灯火通明，紫苏大仙正在其中帮郭姐姐检查身体。
谢尽欢自然不好意思凑进去看，为此带着坨坨，在王宫中心地带参观。
朝赤台私人生活称得上奢靡，有房子不住，还专门在王宫内弄了个巨型金帐，内部铺着金丝地毯，甚至还弄了各种日常用具，比如固定手脚撅起来的架子，串珠口球等等……
？
南宫烨满脑子都是怎么让女武神做小的事情，心思有点乱，瞧见金帐内的摆设，不由茫然：
“这个朝赤台还在王宫里审讯犯人？”
谢尽欢扫视一眼，觉得这鬼地方不干净，又搂着坨坨出门：
“昏君就是如此，玩的比我都花……嘶~”
南宫烨掐着后腰，眼神一沉：
“你堂堂正道少侠岂能与这种剥削子民的昏君自比？你也想在家审讯邪魔外道不成？”
谢尽欢其实挺想在家审讯仙子妖女，哇咔咔……
不过这事儿肯定得日后再说，谢尽欢只是摇头一笑，在冷艳动人的脸颊上啵了口：
“我今天厉不厉害？”
南宫烨今天都看拉丝了，恨不得把这死小子抱回房独自欣赏，但这心态要是表露出来，她怕是得‘齁’的王宫外都能听见，为此神色清冷回应：
“剑术不错，往后还是要努力修炼，今天若不是女武神携手，你肯定又得受伤。”
“呵呵，那南宫仙子是不是得奖励我一下？”
“？”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导致衣襟鼓鼓，不过还有求于此子，她最终还是左右看了看，垫脚抱着谢尽欢脑壳，就来了个阿娘的温暖：
“满意了吧？”
“呜……”
谢尽欢有点窒息，非常满意。
南宫烨也没松手，抱着低头道：
“嗯……上次给你说的事儿，你还记得吧？”
？
谢尽欢恋恋不舍抬起脑壳，做出为难之色：
“冥姬姑娘可是女武神，我才几斤几两，这辈分道行都不太对……”
南宫烨眼神一急，抬手就在胸口锤了下：
“你上次都答应了！你……你以前不知道女武神身份？”
“呃……知道，不过三年前我和我爹遇害，是被女武神所救，如今我爹还在人家手下当官，我这以身相许报恩，怕是……”
“……”
南宫烨听见这话，直接心如死灰，但不搞定女武神，师尊就不帮忙搞定身份问题，她和谢尽欢也没法再长相厮守……
念及此处，南宫烨慢慢有点委屈了，嘴唇抿了抿，眼看就要双目晶莹，却又偏过头不让谢尽欢看见。
“诶？！”
谢尽欢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能把坨坨惹哭，连忙抱住：
“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别生气……”
南宫烨扭了扭肩膀，眼泪直接滚了下来：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让你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为了……”
“我知道，是为了我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别哭别哭……”
“我哭有什么用？女武神是你救命恩人，你无论如何都不该心生歹念……”
“唉，这不是一回事。”
谢尽欢抱着梨花带雨的女剑仙摇来摇去，轻声细语哄道：
“我和郭姐姐又没什么血脉渊源，救我于危难之中，是缘分，若是能两情相悦，那就是天作之合。只不过这事儿不能功利，得顺其自然由心而发，嗯……要不我这就去探望郭姐姐？”
南宫烨见谢尽欢有‘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意思，委屈稍微收敛：
“你不能愧对救命恩人，但有缘还是要把握，嗯……如今女武神负伤，你本就该在旁照料，快过去吧，记得温柔体贴些，女子都喜欢细心的男子……”
“放心，我你还不明白？那我晚些再来找你，一个人别哭哈，让我发现，我就让你哭哭啼啼个够……”
“啐~”
南宫烨被这死小子说的面红耳赤，提剑作势欲砍。
等到谢尽欢落荒而逃后，南宫烨才擦了擦眼角，心头又开始七上八下，琢磨谢尽欢能不能成事、师尊为什么要安排这种离谱任务……

第二十二章 啊打！
窗外挂着一轮银月。
颇具异域风情的房间内，铺着金丝地毯，桌案上还摆着霍仪上贡的各种美食。
煤球蹲在桌子上，吃饱喝足，已经在饭香四溢中睡去，可能是太开心，睡梦中偶尔还摇头晃脑一下。
不远处的卧榻上，点着一盏烛台。
野性十足的辫子头小姑娘，在榻上趴着，双手托着下巴，脚儿勾起摇摇晃晃，兴致勃勃看着摆在面前的一本书。
书是仙侠志异，讲的是武祖出身寒微砍樵为生，幼年误入深山遇到仙人，得了仙界功法，而后飞天遁地纵横南北一路爽的故事，总结下来就是杀与操之歌。
姜仙看的十分热血，恨不得自己也跑去山里找神仙，然后学会翻山倒海的神通，从今往后‘南谢北姜’，成为‘小彪仙子’，开创一段属于自己的峥嵘岁月。
毕竟她现在这实力，好似书里被老魔随手踢死的路边一条，或者几页后就不见踪影的十八线女配。
和明显是书中主角的阿欢凑一块儿，总感觉有点高攀不起，只敢如同春情萌动的少女，在屋里偷偷幻想一下后续种种……
咦~
姜仙小腿来回晃荡了几下，眼底还显出几分羞涩，连忙把男欢女爱的情节翻了过去，如此看了片刻忽然又感觉这书，以前在哪里看过，且不止一遍。
姜仙皱了皱眉，仔细回想，未曾想起在哪儿看过，反倒是困意逐渐来袭，眼皮开始打架，而后慢慢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不久后，少女墨黑长发就慢慢化为雪色，带有几分稚嫩的小脸，也逐渐圆润光洁，金鳞宝甲顺着脖颈寸寸浮现，盖住了慢慢鼓起的衣襟。
随后童颜巨乳的白毛仙子，就从床榻上一头翻起来，低头看向身段和暗藏体内的洪荒之力，惊喜来了句：
“哇哦~这就是梦想成真吗？我真成仙子啦？”
因为如此分饰两角自导自演，有点神经质，不过反正没人看见，看见也不敢“咕?”。
栖霞真人满意欣赏片刻仙子身段后，就站起了身，可能是担心自己忘掉过往阅历的事后，心里防线太薄弱，被某个男魅魔趁虚而入，为此还把杂书拿起来，用指尖抹掉了关键的感情戏。
河蟹力度之大，堪称脖子以下都不准看，简直残暴……
最后不忘在仙儿日录上叮嘱了一句:
不许夸谢尽欢俊！你是姑娘家，要矜持……
等到弄完后，栖霞真人才满意点头，起身往外走去，发现煤球瞪大眼睛望着她，语重心长道：
“你已经是只成熟的鸟鸟了，该学会自己练功了！”
说罢将指尖点在煤球脑壳上，开始仙人授箓，传授以前斩杀妖魔鬼怪学到的各种知识。
等弄完后，栖霞真人就‘嗯哼哼~’一路小跳出了房间。
煤球当场定格，开始梦中悟道，四海灵气汇聚而来，气海灵脉的充实感，迅速取代了生灵最原始的食欲……
然后就被吓醒了！
“咕叽？！”
煤球睁眼惊恐四顾又猛吃了两口，确定自己还能尝到味儿后，才满心忐忑继续睡觉……
……
栖霞真人此行出门，本是去找马仔姜河海问下外面动静，顺便去看看黄麟老魔在作甚。
结果尚未离开王宫，就瞧见后殿亮着灯火，内部传来话语：
“看起来真比我脸大，好羡慕……”
“唉~你年纪还小，正在长身子，往后定然不输你小姨……”
“嘻嘻~……”
……
栖霞真人微微蹙眉，先低头看了眼胸口，而后无声无息来到窗口，以神魂意念往里窥探。
结果却见殿堂内灯火通明，小案上摆着霍仪老爷兑付的矿石、金纸等等。
正面宽大卧榻上，风姿卓绝的西域胡姬，衣衫尽褪平躺浑身皮肤明显比中原女子白一些，如同羊脂玉，酒红长发又点缀出了几分雪里玫瑰般的异域风情，大气磅礴的两座峰峦，在雪原之上高耸……
一双玉腿宛若浑圆白玉柱，修长而不失丰润，而五官立体的脸颊，以及一双碧瞳，更是显出了寻常女子难以具备的的惊艳冲击感，从头到脚称得上羡煞栖霞……
？
栖霞真人双手叉腰、眼神微寒，觉得这么一双大长腿，长在郭小美身上简直暴殄天物，开始琢磨如何让自己道心通达……
而房间内，林紫苏开着师祖的车，在地毯上侧坐，仔细检查体魄内里，面前就是祖师爷的大雪子，轻声说着：
“体魄构造和常人无异，但内里确实不同寻常，嗯……感觉是用纯粹天地之力重塑金身，没法练气，我估摸是因为，此方天地的五行之火，源自朱雀陵，而郭姐姐与天道相合，应该是赐予万物灵韵的神明，而非从天地中汲取。”
“确实如此，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让体内灵韵恢复？”
“火为阳，最纯粹的五行之火，那自然就是极阳之火！我这恰好有一记‘火上浇油丸’，能以男子肾阳，催发极阳之火，注入体内应该能弥补亏损。而且太后娘娘可以靠夺元之术掠夺灵韵，那采补自然也是同理，不过这招就是废谢郎……”
“……”
西域胡姬眨了眨眸子，显然早猜到了这种邪修路数。
栖霞真人则是眼前一亮，觉得小美怕是要糟，正想继续聆听，却发现远处传来动静。
踏踏~
转眼看去，却见换了身白色锦袍，从头到脚收拾的一丝不苟的洛京首席男模，风度翩翩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根胡笛，眉宇之间清冷无邪，带着三分对救命恩人的关切，但‘我来撩妹’四字，几乎写在了脑门上！
？
栖霞真人一愣，左右看了看，觉得天时地利人和，这不全齐了吗！
这不出点事儿，对得起当前良辰美景？
为此栖霞真人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踏踏踏……
谢尽欢手持胡笛行走，心头还在疑惑不拈花惹草，为什么会把坨坨惹哭。
但梦中情媳心意如此，他也道心如铁志向明确，该努力的时候自然还是得努力一下。
此时谢尽欢来到的郭姐姐寝殿外，可见门窗紧闭，内部亮着灯火，但没有声音。
谢尽欢不确定紫苏大仙检查完没有，为此先稍微整理衣冠，抬手准备轻叩房门，来句：“长夜漫漫无心睡眠，郭姐姐可想听曲解闷……”什么的。
结果手刚抬起，背后便刮起一阵妖风！
呼~
？
谢尽欢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不知名老魔偷袭，一记凌空飞踹，直击背心！
啊打！
嘭——
这一脚力道之大，让谢尽欢直接双脚离地往前横飞，撞开殿门砸向软榻！
谢尽欢措不及防，魂差点吓掉，正想仓促招架，结果抬眼却见一片雪白。
肤白貌美的郭姐姐躺在榻上，从头到脚不见半点布料，傲人胸怀乃至腰下丰腴隆起皆收眼底，景色堪称震撼。
而鬼上身的小紫苏，则站起了身，看模样是准备招呼他，眼见他忽然扑进来，眼神显出几分惊恐，脸颊也在面前迅速放大。
卧槽？
谢尽欢本来还想稳住身形，结果猛然瞧见此景，直接乱了章法，而后就是：
扑通——
整个人撞在紫苏怀里，把人姑娘直接扑倒，摔在了郭姐姐身上。
殿内随之寂静下来！
郭太后并未关注谢尽欢，而是在查看门外，没发现没葱高老魔踪迹，又迅速抬手，两扇殿门顿时关上。
咔哒~
谢尽欢摔在丰腴柔润之间，近在咫尺就是紫苏瞪大眸子的脸颊，从肉眼可见化为涨红的脸蛋来看，刚才还不小心在脸上啃了下。
手上也是‘大大大’，从触感来看，左手是撑着榻上空地，但右手自动寻路，摁在了‘阿欢诱捕团’上，质感比上次隔着裙子抓真实太多了……
糟糕……
谢尽欢神色一僵，都不太敢乱动，只是余光瞄向郭姐姐。
郭太后被两个人压着，起初恼火没葱高的胡作非为，还没注意，等发现胸口热乎乎，才低头查看，而后也脸色一红，迅速把手拿开，用薄毯盖住：
“你做什么？”
林紫苏从震惊中缓过来，发现自己被夹在中间叠罗汉，背靠女武神被谢郎迎面压住，也慌了，连忙推谢尽欢脸颊：
“是啊，谢郎，你做什么呀？小姨知道，非把你腿打折……”
谢尽欢迅速起身，回头看了眼房门，也不知道这是阿飘在奖励他，还是其他好心人助力，神色相当尴尬：
“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好像有人踹了我一脚……”
林紫苏半点不信，起身整理裙子，才擦了擦脸颊：
“你可是五境高手，被人踹能不知道？还压这么准……”
说罢就红着脸往外跑给郭太后和谢郎独处机会，了结书上遗憾。
“诶，紫苏……”
“放心，我不和小姨告状，下不为例。”
“不是……”
谢尽欢只是想解释一句，不是让紫苏保密轻薄侄女的事儿，但话未出口，紫苏就跑出了门，只能先转过头来。
结果这一转眼，就发现身着红色纱裙的西域美人，已经在榻上正坐，裙子整理的一丝不苟，连头纱首饰都佩戴的整整齐齐，就好似刚才所见是幻觉……
嘿？！
谢尽欢一愣，仔细打量：
“郭姐姐穿衣裳这么快？”
郭太后知道这事儿不怪谢尽欢，账应该记在没葱高头上，但听见这话，还是蹙眉回应：
“本宫应该慢慢穿，让你好好欣赏？”
“怎么会，我只是意外罢了。”
谢尽欢连忙摆手，不好提刚才的事儿，只是打量胳膊：
“郭姐姐伤好些了吧？紫苏有没有想出法子？”
“身体无碍，至于恢复气力，目前还没合适法子。”
郭太后略微打量冷峻不凡的谢尽欢：
“你过来做什么？大晚上打扮成这样，准备出门？”
“我……”
谢尽欢想起来的目的，左右寻觅，从地上捡起胡笛：
“我是怕郭姐姐晚上无聊，刚好又看到根笛子，所以过来……”
郭太后刚才是无聊，但现在可无聊不起来了，只想把没葱高老魔追杀三千里！
“下次吧，今天有点乏了，你也早点休息。”
“呃……也行。”
谢尽欢说实话也不好意思杵在这儿了，道了身晚安过后，就快步出了门，还左右看看，寻觅到底是何方高人如此善解人意……

第二十三章 再苦一苦苍生
另一侧。
南宫烨送丈夫去侍奉异国女老祖后，就独自回到了闺房，孤零零在床榻上就坐，心头不知为何，觉得这味儿不太对呀……
但不拉女武神下水，师尊就不帮忙，她也没法以师姐的身份和墨墨一起嫁入谢家，当前也只能咬牙独守空闺，琢磨这死小子有没有打动女武神芳心……
如果有进展，那她肯定得奖励一下，让死小子更有干劲儿……
该怎么奖励呢……
南宫烨并不笨，今天在金帐看到那些东西，虽然不明白具体用途，但正常人岂会在睡房审讯囚犯，更何况内部还有合欢椅等物件，一看就知道是用来欺负女人的。
但那些东西怎么欺负人？
南宫烨略微琢磨，起身寻觅了个块白玉摆件儿，而后持剑削切，靠着超品的超凡功底，不过刹那就削成了九颗大小不一的圆润珠子。
而后按照今天看到的模样，用冰魄丝穿起来，提在手中打量，觉得这也不像是项链，能戴在什么地方……
要不丢到妖女屋里，让其先尝个鲜，能接受再考虑……
正如此瞎琢磨间，门口忽然传来响动：
吱呀~
继而一袭白袍就钻了进来。
？！
南宫烨脸色骤变，迅速把东西藏在腰后：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尽欢关上门，无奈道：
“我过去了，然后郭姐姐有点累，让我回来了……”
南宫烨听见这话，自然急了，眼神如同望着去相亲一事无成的不争气娃儿：
“意思是你跑去找人家姑娘，啥也没干？你以前软磨硬泡非要进我屋的本事呢？你就只会欺负我是吧？”
谢尽欢也不是啥都没干，但刚才那事儿有点尴尬，不好拿出来显摆，此时来到跟前：
“你别着急，这事讲究水到渠成，太功利反而不好。诶？你背后藏着什么么么么么~……”
刺啦啦——
南宫烨怕事情没办，羞愤欲绝的奖励就先给了，哪里敢让谢尽欢瞧见，抬手就电了下：
“没什么。你大晚上来我屋做什么？”
“这不准备休息吗。”
“谁让你在我这休息？我说到做到，你把事情办好我奖励你，没办事休想白占便宜，想休息你去找翎儿，人家新婚燕尔……”
“我意思是叫你一起去……”
“？”
南宫烨发现这死小子还是拉她去开团的，当即眼神一冷，起身把人往出推：
“你想得美！我累了，你自己玩去吧。”
谢尽欢刚把坨坨惹哭，也不敢硬抱走，被推出门后，只能道：
“那我先过去了，你待会过来啊。”
“我才不过来！”
“步姐姐也来……”
“你……她来我也不来！”
南宫烨说完之后，为防道心动摇，转身就回到床铺蒙住脑壳，不听不看不回应了。
谢尽欢见此只能摇头一笑，先行来到了房东太太的院子，结果可见里面还颇为热闹。
花园内露天摆放着酒岸，还铺着毯子，旁边放着不少兵器。
换上裙装的翎儿，刚才应该小酌了几杯，此刻正在和大杀四方的叶女侠学习锻体功夫，说简单点就是拉伸筋骨。
身着长裙的奶瓜，跪趴在毯子上，肩背下压到极致，双手前伸，致使一轮满月悬空，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肥美张力，以及腰肢的柔韧。
娇小玲珑的房东太太，也摆出了同样的姿势，虽然个头没奶瓜高，但比例堪称完美，还透着少女独有的灵动。
刚才落荒而逃的紫苏，此刻也跑到了这边，好奇用师祖的身子学习，虽然她比较生涩，但架不住师祖熟能生巧，动作竟然最标准。
整体从背后看去，就好似百花齐放的花园中，提前结出了三枚熟透了的大蜜桃……
？
谢尽欢站直几分，感觉自己是有点合欢宗老祖的味道了，当下神色如常走进花园：
“在练功？”
“嗯？”
听到男子声音，三人顿时有了反应。
赵翎迅速起身回望，林紫苏也连忙爬起来：
“诶？你不是陪着郭太后吗？怎么又来了？”
“过来看看……”
……
而叶云迟听到背后动静，也满心羞耻，想要恢复正经姿态。
但刚才教长公主锻体，都不是她的主意，此刻想收功又岂会随她的意？
为此两个小姑娘都坐好了，唯独她这保守贞烈的儒家女夫子，还保持着动作，抬月迎君，好似等待月魄沉锋的杀招，斜插进来……
林紫苏余光发现叶女侠没收功，还挺好心，抬手拍了拍，示意快起来，男人来了。
啪啪……
叶云迟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咬牙道：
“谢尽欢我……我身体又不受控制了……”
谢尽欢已经看出来了，来到跟前把奶瓜扶起来坐好，帮其脱离苦海：
“没事，练功罢了。嗯……今天斩杀一名妖道，重创化仙老祖和空空道人，也算是小胜，你们都出了不少力，来，咱们干一杯。”
叶云迟头皮都是麻的，想起身回房冷静一下，但身体不听她的，直接把杯子端了起来。
赵翎今天都被谢尽欢帅哭了，准备酒水就是等贴身高手过来好好犒劳，此时自然举杯：
“都是你在出力，我们也没帮什么忙，看在立功的份上，说吧，今天想怎么玩？本公主都如你愿。”
林紫苏见状，寻思这是有男模作陪的花酒，虽然她不介意，但让小姨男人陪酒，怕是有点纨绔了，小姨知道非把她零花钱扣干净，为此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天色不早了，我今天也没参与，让师祖来吧，我先回去把课业写完，免得穆老头说我。”
话落，就闭上眼睛开始联系。
等待半宿的步月华，随之睁开了眼眸，发现没在闺房里，而是花园酒局，眼神还有点意外，转眼打量：
“这么晚了还不睡？齁齁仙子呢？”
叶云迟眼神疑惑：“齁齁仙子是谁？”
谢尽欢今天肯定不敢叫这外号，自然而然搂住奶瓜腰：
“她可能待会过来，让咱们先喝。”
“还挺矫情。那我和婉仪换着来，免得像某些人，自己不吃，还端着不让徒弟乐呵……”
“死妖女！你没完了是吧？”
“看吧，来了，我就知道……”
“诶诶，别打架……”
……
-----
话分两头。
北冥湖深处。
黑渊无边无际，一尊通天巨柱，耸立在黑渊之中，无穷无尽的天地灵韵从上方汇聚而来，点亮了通天柱上的八个大字：
龟蛇盘极，冥烛照祖。
在龟字最上方的一横中，修建着一座神殿。
神殿中供奉的龟蛇是北冥宗的北冥神，也是道门的执明神君而冥神教拜的冥神，其实也是这个东西。
毕竟南主生，北主死，北方之生掌控冥狱，决万灵生死轮回；而‘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水也是本源一气形成的第一种五行元素，为万物之始。
冥神教取这个名字，并非信奉什么邪灵，也不是想当阎王，而是想做冥神才能做的事情——重启万物之始，让万灵摆脱这个蛊坛，再入全新轮回。
不过邪道就是邪道，大部分都是利己求存之辈，并非人人都立意这么高。
比如杨化仙，从道门叛离那天起，就已经和正道划清界限，此生目的只有长生。
从现状来看，杨化仙算是做到了，成为了世上活的最久的人之一，甚至有机会一直延续。
但可惜的事儿，三百年人生路，放在动辄以万年记时的天地大道面前，还是短到忽略不计，如同一粒丢进时光长河，就再难寻觅的微尘。
所以杨化仙才必须寻觅一场改天换地变数，单枪匹马不行，就联合了尸祖，尸祖事败，又联合了冥神教。
“咳咳……”
通天巨柱闪耀微光，听不到任何异动，宛若冥府死域。
浑身血迹的朝赤台，轻咳两声后，从神庙前苏醒，伟岸身躯慢慢爬起来，先看了下‘悬崖’外的无尽黑渊，又望向眼前的神庙。
神庙内不光有龟蛇神像，还有三个蒲团。
蒲团上皆有人打坐，看面相是老中青三人。
年轻人看起来有点面熟，朝赤台记得十几年前，收到命令在整个草原寻觅纯阴之体的孩童，几乎是百万里挑一找到了一个天赋最好的，上贡给了化仙教。
如今看来，这孩童已经长大了，不过从气象来看，早已经死在了六七岁的时候，如今只是个按部就班成长的容器。
中年人他没见过，不过看面相，温养少说甲子，道行绝对低不了。
至于居中的老者，身着黄黑道袍，白眉白发，皮肤却看不到半点褶皱，颇具几分仙风道骨。
朝赤台知道这三人都是化仙老祖，甚至居中的老道人，很可能是杨化仙作恶一生，却从未损毁过的本体，眼神不由郑重，拱手道：
“晚辈拜见化仙老祖，敢问这是什么地方？”
“天地本源。”
神庙中传来一道苍老嗓音，但并非三人开口，而是源自冥冥虚空之中，就好似有一尊看不见的庞然大物，在神殿内游移。
朝赤台抬起眼帘，环视寻觅：
“老祖带我来此，是想借晚辈躯壳？”
“你这点微末道行，老夫还看不上，让你来，只是赐你一份机缘。”
朝赤台当了十几年昏君，早活够本了，本以为要被妖道废物利用，闻言还挺讶异：
“我这身富贵是前辈所赐，有什么安排，前辈大可直言。”
无形之物在周身飘荡，不紧不慢讲解：
“按照老夫这几百年探访，天地本源有五处，为此方天地根基，内含灵韵近乎无穷，只是泄露一部分，就足够凡夫俗子立教称祖。但天地根基，生灵没法撼动，只能规规矩矩等待五方神地甲子吐出一丝。
“不过这份力量，也并非完全没法掌控，上古时期，巫祖金母曾尝试与天地融合求长生，虽然事情成了，金母至今还游离在西戎万里大地之上，但用力过猛，体魄完全被天地吞噬，没了人之意识，成为了西方天地的一条永恒法则，也就是半妖胎儿的源头。”
朝赤台询问：“那金母算是我祖宗？”
“是魏无异的祖宗，你是人为打造，和金母没关系。”
化仙老祖解释一句后，继续道：
“后续巫祖祝熳，也曾尝试改进此术，初见成效，但可惜被人皇察觉，亲自南巡打断了进程，这也是‘人皇南巡’的源头。
“人皇可能是察觉到了人心贪欲没法抹除，为防修士暗中损害天地根基，为此打造了一尊‘人皇鼎’，此物据传可以助人飞升得道。
“但可惜人皇失算了，只是千年时间，整片天地就开始灵韵枯竭，再难出现七境修士，若非武祖散道还于天地，并未借助人皇鼎更进一步，如今想踏入六境恐怕都难比登天……”
朝赤台听了片刻，不太明白意思：
“前辈想借助金母类似的手段得长生？”
“金母祝熳这种手段，不是修得长生，而是舍弃自我成为‘神仆’，虽然与天地同寿，但也只能生生世世按照天地法则行事，再无自由身，非我辈修士所求。”
化仙老祖顿了一下，继续道：
“不过身为‘神仆’，自然能掌握天道部分力量，就比如女武神，她明明尸解却又死而复生，应该就是拥有了浴火重生的神力，理论上能无限涅槃，直到被天地彻底吞噬融合。
“而女武神如果能掌控这份力量，从天地本源中拿出一些，代天赐予凡夫俗子，那对方获得神佑，很可能跳出资源限制，再度踏入七境。”
朝赤台听到这里，询问道：
“前辈是让我成为‘神仆’？那么，代价是？”
“只要成功，你就不可能再死，最坏结果，无非成为不死不灭的‘羊神’，让北境男儿变得凶悍荒淫，或者出现些许羊妖，这些都算是你的血脉。若是运气好，你得天地伟力，等同于半神，就算最后终会被天地吞噬，也远比现在活的更久、更不虚此生。”
朝赤台琢磨了下，似乎没有拒绝理由：
“这听起来似乎没坏处，正道为什么不这么干？”
“天地本源不是凭空而来，你假公济私，大量挪用国本送给亲朋，轻则秩序失衡，重则亡国灭种，天地也是如此。”
化仙老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不过这和我们邪道没关系，好处我们一家独占，至于后果，天下苍生一起承担。”
“……”
朝赤天微微颔首，算是明白了意思……

第二十四章 一不做二不休
天色大亮，春日暖阳洒在窗台上。
姜仙在床榻上安睡，迷迷糊糊间，忽然察觉寒风拂面，犹如身处冰天雪地之中，拉起被褥裹在身上，依旧挡不住透体极寒，不由暗暗蹙眉：
“下雪啦？”
睁眼查看，却见窗外百花争艳，并没有大雪飘飘的痕迹。
而一只通体墨黑的大煤球，正蹲在床头妆台上，抬起翅膀可劲儿扇动，掀起的微风带着一股彻骨寒意。
发现她醒了煤球就停下来摇头晃脑显摆：
“咕叽咕叽~”
“嘿？你怎么弄的？”
姜仙显然不清楚，煤球为何忽然从风扇进化成了空调，翻身坐起捧着左右打量。
煤球此举，是展示自己学会了教的东西，讨要奖励，发现白毛老魔装作不知道，双眼不由透出茫然之色不过也不影响要饭，又开始摇头晃脑卖萌讨要早饭。
姜仙看了眼天色，觉得时候是不早了，自己也有点饿，当下便翻身而起收拾准备出门。
但正在叠被子的时候，忽然发现昨晚看到一半的仙侠志异，上面有一大片黑色条纹。
姜仙眉头一皱，拿起来仔细打量，却见书上女主互动的戏份全被黑色条纹抹掉了，类似于‘杀生为养生、宰了你东西不还是我的’等导向不良的情节，也被大量屏蔽，整本书算起来，恐怕删掉了三分之一……
“哈？！”
姜仙可是十足的书迷，读瘾能大到光看还觉得不够劲儿，真跑去修仙，瞧见此景如遭雷击，连忙从头到尾翻了下，发现真就半点没剩下，整个人瞬间崩溃！
毕竟这本书是她从关内带来的，在草原整天忙着东奔西跑，也就只有睡觉前能看两页，如今刚到大高潮，直接给她删成这清汤寡水的模样，这不要她命吗？！
而且删正经戏份就罢了，少看一截也没啥，这专挑她喜欢看的地方抹除，尽留些看了想睡觉的大道理。
正经人谁在杂书里看这玩意？
这和在正史里面翻肉戏有啥区别？
是何方老魔所为？！
简直丧心病狂……
姜仙拿着书本怒火冲天，目光移向旁边歪头打量的煤球：
“这是谁干的？！”
“咕？”
煤球摊开翅膀，很是无辜。
姜仙见此已经猜到了大概，又拿出仙儿日录查看，结果上面没有解释，还敢警告她，让她不许夸谢尽欢俊，让她矜持点……
好好好……
管的越来越宽了是吧？
真当我是没火气的泥菩萨？
你给我等着……
姜仙把书一收，扭头就往外行去，煤球见此连忙跟在身后……
-----
另一侧。
花园内摆着酒具，但周遭的莺莺燕燕，早已经去了第二场。
旁边的房舍门窗紧闭，内部地面铺着白羊绒地毯，上面散落着几件裙子，以及润肤露的空瓶瓶。
谢尽欢站在妆镜前，仔细整理衣袍发冠，眼底则带着几分不想上班的倦怠。
毕竟昨天回来已经后半夜，一起喝酒，坨坨月华翎儿奶瓜都在，中途大墨墨和婉仪也过来换班儿，一轮酒喝下来，天就快亮了。
后续赶快转进第二场，奶瓜和墨墨还没上车，倒是没参与，但翎儿坨坨加缺月山庄师徒，每个恩客都照顾一遍，天色就大亮了，感觉有点匆匆忙忙手口并用……
但草原风波未停，临时小聚，也不可能大操大办，谢尽欢当前只想赶快把杨化仙商明真等送去见血神，然后回侯府好好休养半年，顺带再去学宫找能工巧匠，把朝赤台金帐里的东西全复刻一遍……
哇咔咔……
如此胡思乱想，谢尽欢整理好了衣袍，抬眼打量，见幔帐间三位恩客都在熟睡，也没打扰，只是轻手轻脚把散落各处的衣裳捡起来。
但捡到其中一件裙子时，却听脚下传来一声：
哗啦——
玉珠落地的声音。
低头打量，可见衣裙之中滑落出一件器物，掉在了羊绒地毯上。
器物为九星连珠，整体由白玉构造，极为漂亮，看起来像是一件独门法器……
嗯哼？！
谢尽欢一愣，蹲下来仔细打量，可见玉珠很新，明显是手工制作，再打量墨墨同款的素洁白裙……
这不坨坨的衣裳吗？
怪不得昨天把手藏在腰后遮遮掩掩……
带了怎么不拿出来……
谢尽欢本来已经收心了，但坨坨准备这么好的礼物，不感谢肯定不行，为此又站起身来，走到了幔帐前。
幔帐内，步姐姐躺在最里侧，黑边眼镜放在床头，腋下搭着春被，但锁骨下还是能看到丰润雪腻，和冰坨子打闹良久也是乏了，正在安然熟睡。
翎儿知道两个前辈凑一起就动手，为防事态升级，自然是插在中间，国泰明安的小圆脸带着三分酡红，在睡着后没了帝国长公主霸气，只剩下二八少女的水润灵动。
而身段大起大落的冰坨子，则侧躺在最外侧，步姐姐抢被子，导致雪腻腰背尽收眼底，往下则是如同满月般的大白，其间雪里含梅……
因为左右都是长辈，翎儿躺在中间，看起来还有点像是闺蜜阿姨带着个大闺女……
谢尽欢刚才就躺在最外面，此刻再度靠在了坨坨背后，在身后拍了拍。
啪啪~
南宫烨半睡半醒中，正在懊悔自己为什么又没忍住跑来瞎掺和，发现被轻薄，冷艳脸颊微冷，悄然回头查看，却见这死小子手里拿着……
啊？！
南宫烨浑身一震，连忙想抢回来，但被谢尽欢躲掉了，只能辩解：
“这是我捡的，我也不知道用处……”
“是吗？”
谢尽欢半点不信，凑在花容失色的坨坨耳边，示意里侧，眼神意思估摸是——南宫仙子也不想，这种东西被步姐姐瞧见吧？
？！
南宫烨还真怕这种不明意义的东西被妖女瞧见笑话，但这死小子敢威胁她，简直倒反天罡，当下眼神微冷，做出‘你敢乱来试试！’模样！
谢尽欢倒也没乱来，只是微微挑眉，索要好处。
南宫烨想提醒谢尽欢先办事，但当前这话肯定送不走这死小子，当下只能乖乖凑上前给了个早安吻，而后软磨硬蹭，把东西拿回来，示意今天没时间了，下次没人的时候再说，把谢尽欢往出推。
谢尽欢得到许诺，心满意足，偏头让坨坨左右亲了下，又在里侧两人额头给了早安吻，才帮忙盖好被子出了门……
……
自从阿飘上车后，虽然时刻都在跟前，但谢尽欢已经好几天没说上话，心头还是不习惯，为此出门之后，就先前往了奶瓜落脚的庭院，半途却发现煤球蹲在院墙上方，瞧见他就摇头晃脑示意。
他见此来到跟前，却见身着侠女装束的辫子头小姑娘，正双手叉腰气鼓鼓到处寻觅，光看背影就能感觉到那一股‘不共戴天、咬牙切齿’的杀气。
谢尽欢见此目光一凝，还以为出大事儿了，连忙上前：
“姜姑娘？你……诶？”
话没说完，就发现清丽动人的小彪姑娘转眼望了过来，腮帮鼓鼓看起来很生气，还有几分委屈吧啦。
而后杀气腾腾跑到面前，抓住衣领踮起脚尖，往前一凑！
啵啵~
对着脸蛋就来了两口！
哈？！
谢尽欢还以为小彪要揍他，忽然来这么一手，眼神都惊了，茫然望着近在咫尺的辫子头小姑娘，暗道：
咋回事？
怎么还强吻上了呢？
回房白馒头叠高高，出门小彪投怀送抱，尽欢老祖也没这么尽欢的呀……
虽然完全没法理解，但谢尽欢习惯使然，还是下意识勾住腰……
姜仙刚才胸脯都快气炸了，只想气死那蹬鼻子上脸的无形大手！
不让我搂搂抱抱是吧？
我不光抱，我还亲！我姜仙想做什么，还需要你指指点点？！
不过真一口亲上去谢尽欢也没躲，还想抱她姜仙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眼神从盛怒转为无措，往后躲了下：
“呃……我……”
谢尽欢见此有点疑惑，和颜悦色询问：
“仙儿，怎么啦？是有人欺负你啦？是不是吕炎老儿？我去帮你揍他……”
“……”
姜仙不好说无形大手气她的事儿，反正都豁出去了，此时硬着头皮道：
“没什么，就是刚才做噩梦被吓醒了，有点害怕，就想抱抱……”
说着又壮着胆子，抱住谢尽欢腰，把脸颊埋在胸口，做出我好怕怕的样子，主打一个叛逆！
？？
谢尽欢受宠若惊，但又感觉哪里不对！
不过姑娘都这么直接了，他总不能把人往外推，当下抬手轻抚后背：
“没事没事，不就是做噩梦吗，你可是小彪大人，岂会被吓住……”
说着又望向旁边满眼震惊的大煤球：
“你不是陪着姜姑娘吗？是不是晚上弄出动静把人家吓到了？”
“咕叽？！”
煤球莫名其妙，眼神意思估摸是——她晚上一个人发神经，没把鸟鸟吓到就是好的……
可能是被这见色忘鸟的招惹到了，煤球飞起来就是几翅膀，对着谢尽欢一顿爆锤。
噼里啪啦……

第二十五章 风起云涌
不远处，过道转角。
郭太后身着红色纱裙，隐匿在拐角之后，遥遥打量着投怀送抱的没葱高，眼神堪称匪夷所思！
毕竟她昨晚被坑了，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暗中推波助澜，让不记得过往的没葱高老魔动凡心。
结果可好，她还没开始谋划，没葱高就自己白给了。
这就是老魔的处世之风吗？
只要我自绝后路，你就暗算不到我……
长见识了……
郭太后观察片刻，觉得这种情况还真不好处理，毕竟她总不能跳出去，阻止没葱高白给。
为此观望一瞬后，发现没葱高老魔羞答答跑了，才暗暗咋舌转身离去。
而众人居住的地方彼此距离也不算远，看到这一幕的，也并非只有郭太后一人。
另一间院子里，叶云迟早早醒来，脑子里还带着几分宿醉后的晕乎乎，正暗暗思考‘母凭子贵’等事情，忽然发现自己猛然站直了几分，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而后就鬼鬼祟祟跃上房顶，朝着不远处查看。
结果发现花园里，谢尽欢抱着小彪姑娘，柔声细语一顿哄，因为两人年纪相仿都是小年轻，看着还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
叶云迟眨了眨眸子，不清楚自己来这儿凑什么热闹，看心上人抱着其他姑娘，这不自讨没趣吗……
可能是心头的一捏捏醋意，被某位神明察觉，叶云迟心念刚起，就发现自己不看了，转而回到住处，翻出了一条长丝带，搭在了房梁上。
“嘿？”
叶云迟看着自己动作，觉得这像是‘悬梁自尽’的前置招式，眼神莫名其妙，暗道：
我这是在作甚？
看到心上人和其他女人亲热，悲愤交加不想活了，准备死给男人看?
虽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式没错，但五境武夫上吊自裁，这怕是挂到天荒地老……
要演也演的像点，至少拿把剑自裁……
诶？别别别……
叶云迟发现自己真拿起冥寂剑，这次真慌了。
好在‘顺心而为’的祖师爷，还没那么极端，只是用剑把过长的丝带裁了一截，而后便缠绕丝带开始跳舞……
？
叶云迟挂在丝带上转圈圈，觉得自己怕是有点大病，正茫然之际，就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踏踏踏……
“叶前辈？”
“诶？谢尽欢？”
叶云迟见状，连忙想要停下莫名其妙的举动，但可惜身子完全不听她的，依旧在我行我素。
门外。
谢尽欢还在思考刚才小彪为啥要亲她，走到门口听到慌乱声音，就顿住了脚步探头观察。
结果就发现，保守贞静的儒家女夫子，竟然挂在丝带上表演天外飞仙，沉甸甸的奶瓜极为夺目腿上则是大巧不工的吊带袜配蝴蝶结……
哟呵？！
谢尽欢寻思自己吃的怕是有点太好了，都担心接下来遭报应。
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尽欢，谢尽欢还是快步进屋，扶住晃来晃去的奶瓜：
“叶前辈，你这是做甚？你别想不开……”
“我……”
叶云迟挂在半空，脸色涨红：
“我没上吊，控制不住，也不知道在作甚……”
谢尽欢故作如释重负，眼神关切打量，而后又拿起房中的骨笛：
“估计是在锻炼身体恢复训练，你放松点，我给你吹曲子听……嘟呜呜~”
曲调婉转的伴奏，从房间内响起。
叶云迟跟着节奏跳舞，感觉确实很有意境，但跳就跳吧，身子还越来越大胆，不光故意往谢尽欢面前晃，差点亲脸上，还故意高抬腿一字马，撩人举止，韩夫人看到估摸都得戳她脑门。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你请的这祖师爷，好像……诶？”
叶云迟还想抱怨两句，结果祖师爷似乎气量不是很大，当即就往前荡去，来了个夺命剪刀脚，锁住了阿欢！
“呜？”
谢尽欢措不及防，正面中了夺命剪刀脚，差点被热馒头闷死，人都懵了。
叶云迟也是眼神一震，连忙想要停下这不雅举止，但显然没意义，只能咬牙道：
“谢尽欢，你快让开！”
“呜呜……”
“你别亲我……”
“呜……”
……
-----
而与谢尽欢的快乐生活相比，吕炎那边就要单调许多。
猎场的动乱太大，接下来数日，王都都处于混乱之中，而冲突的消息也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
吕炎作为北周掌教，有责任维持草原安定，这几天都在协助霍仪肃清王庭内部。
朝赤台和孤独月在王庭耕耘多年，下面自然发展了无数下线，吕炎顺藤摸瓜排查，光堂主香主都抓了好上百人，散装门徒更是难以计数，还查到了不少‘埋尸’之地。
时至四月，王都郊外的一处大型牧场内。
牧场为赤山部产业，占地数百里，内部养着无数牛羊马匹，各族征收而来的税赋，也得先行存放其中。
牧场附近就有屠宰场和皮草工坊等配置，而屠宰场附近已经被挖开，暴露出了数以万计的森森白骨，上面都有被血祭之术萃取精血的痕迹。
但场面谈不上邪煞，旁边还有牧民在好奇打量，毕竟白骨都是羊骨。
集中掩埋而非乱扔垃圾，说起来还比较卫生。
吕炎身着道袍，站在此生所见规模最大的‘尸坑’面前，摸着胡子很是茫然，询问道：
“师伯，这朝赤台杀的再多，也没北周百姓一年吃的羊多，若是妖道人人如此，那这妖道也谈不上妖。”
黄麟真人仙风道骨站在身侧，回应道：
“商连璧涉猎妖道，方法也没错，但整个龙骨滩的‘血税’，只够供养商连璧一人。整个王庭的税收，也只够养出朝赤台一人。妖道如果人人如此，那整个草原的牛羊都会被屠戮殆尽，后续还是会演变成吃人。”
吕炎略微琢磨，觉得也是，又询问道：
“听谢尽欢说，这半人半妖的手法，和尸祖有关。尸祖当年创造这种逆天手法，是什么目的？”
黄麟真人年纪其实比尸祖要大，在尸祖还是正道天骄的时候，他就已经担任掌教了此时思考一瞬，回应道：
“尸祖当年也没用半妖，创造这类术法，可能就是年轻时帮西戎畸形胎儿治病。”
“啊？”
吕炎眼神意外。
黄麟真人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南方：
“人并非生来就十恶不赦，尸祖年轻时也是个好苗子，天赋旷古烁今，为人还谦和有礼。
“但可惜，司空世棠本事不行，低估了尸祖的天赋，高估了自身实力，从小按照蛊毒派的作风教导尸祖，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维持正道传续，哪怕被世人唾骂不齿，也是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
吕炎眨了眨眼睛，寻思司空世棠还教的比较保守了。
毕竟巫教源自上古部落时期，一直遵从‘适者生存’，作风向来都是‘死道友莫死贫道’，只要自己族群能在绝境中留存，正道存亡和他们有啥关系。
“然后尸祖就听进去了？就算听进去，尸祖最后也不该……”
“司空世棠说的可不止这些。”
黄麟真人示意此方天地：
“这天下狼多肉少，诸教百家困于其中，除开自相残杀尔虞我诈，没有其他成长途径。
“但修行道衰落，对世俗掌控力减小，间接导致王朝兴盛，对百姓没什么坏处，就算最后天地灵韵枯竭，时间也相当久远，山巅老人都秉承维持现状的态度。
“而司空世棠，在尸祖心智未成之际，就把这些告诉了尸祖，并说‘如果以你的天赋，都没法盘活这潭死水，那往后也再难出现改变现状之人’。
“司空世棠应当只是想激励徒弟，定一个长远目标，但尸祖真听进去了，开始思考如何改变死局，还曾拿活人做过类似‘轮回转世’的实验，被正道察觉。
“司空世棠此时才察觉到不对头，但并未清理门户，而是偷偷把尸祖关了起来，尝试说教让尸祖放下执念。
“但尸祖已经‘悟道’，又岂会动摇道心，知道正道必会阻止，为此蛰伏数年一朝出世，引发了巫教之乱，……”
吕炎听到这里，摸了摸胡子道：
“那这么说来，错在司空世棠而非尸祖？”
黄麟真人摇头，语重心长道：
“尸祖以一家之说，置天下安危于不顾，并屠戮人间不择手段，罪无可恕。不过错在方法，而非初衷。
“至于司空世棠，他先误人子弟，又匡扶正道，是两头押宝防止事败香火断绝，还是真犯蠢，难说。”
吕炎显然也摸不清司空世棠当年到底在想啥，不过从掌教的职责来看，司空世棠和尸祖一起造反，事败蛊毒派必亡；而对着干，无论那边赢，都是战胜方。
就如同现在的缺月山庄，司空天渊再作死，缺月山庄也是正道魁首，反正教派传承断不了。
身为掌门肯定干不出这种蠢事，但执掌一教兴衰，这就是合理风险对冲了。
两人如此东拉西扯，王庭派来的人手，也在尸坑中清点着骸骨。
本来这种调查，要持续多日，直到摸清朝赤台暗中干了多少大禁之事，然后将罪行昭告天下。
但吕炎正在思考之际，忽然发现北方的天空有点暗。
抬眼眺望，却见北方天际似乎有滚滚雷云，野原之上还吹起了北风。
呼呼~
黄麟真人见此微微蹙眉，掐指一算，又仔细感知天地动向：
“北冥湖似乎有动静了你去通知谢尽欢他们一声。”
吕炎也察觉到大的要来了，回应道：
“以此子往日行事来看，他恐怕已经到地方了，师伯还是快走吧，去晚味儿可能都闻不着。”
“？”
黄麟真人没怎么接触过谢尽欢，但深知栖霞老魔的效率，闪身就不见了踪迹……
……

第二十六章 白毛急了
黄昏日暮。
王宫花园内百花争艳，赵翎身着一袭武服，和同为武夫的步月华切磋着武艺，郭太后则在旁边观摩。
附近花红柳绿的林荫小道上，谢尽欢扶着叶云迟缓步行走，关切询问：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让祖师爷撑一段时间？”
叶云迟已经恢复了身体控制权，但腿上的章鱼毒素还残存些许，导致脚踝稍显麻木，走路不是非常灵便。
不过让祖师爷继续代劳的事儿，她是打死都不敢了，毕竟某些事情，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自从最初一字马后，那种事已经变成家常便饭，谢尽欢每次过来探望，最后都会演变成她勾引人家年轻儿郎……
叶云迟出身儒家，自幼克己守礼，哪怕谢尽欢不嫌弃，她也没法适应骑在男人脸上欺辱的举动，正儿八经行人伦大礼，在她看来都好过这种大逆之举。
如今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叶云迟也松了口气，轻声道：
“没大碍活动活动应该就恢复了。这几天是身体不便，行动非我所愿，做的那些事情你别放在心上。而且你是正人君子，即便面对诱惑，也该坐怀不乱，往后可不能再顺水推舟肆意妄为……”
谢尽欢无奈道：“好啦，都已经是情侣了，还说的这般生分，我亲我未来夫人嘴怎么啦？”
你那是亲嘴吗？
叶云迟柳眉轻蹙，书卷气十足的脸颊流露出几分严肃：
“你是正人君子，光天化日，岂能这般口花花？而且……而且婚配讲究明媒正娶，你已经有了未婚妻，我名不正言不顺，怎么能算情侣……”
好几天没露面的夜红殇，此刻下车终于现了身，双臂环胸走在跟前：
“哦呦~又开始了，看来上次敬茶还没长记性。”
谢尽欢见到阿飘，心情都乐呵了一大截，不过当前不太好问阿飘这几天感受如何，只是拉着奶瓜来到花园石亭中，让其坐在腿上：
“踏入修行道，彼此都是道侣，没那么多繁文缛节。而且咱们这关系，你说不是情侣，那是什么？”
情妇……
叶云迟很忌惮这个词，但口口声声不嫁，又啥都给了，这不是情妇还能是啥？
她本身就是后来者，想抢当家主妇的位置都没理由，但相夫教子的重任，她不能放在那帮疯批翅膀手里，也不能让百花林瞧不起，为此大夫人还是得争取。
而她目前唯一弯道超车的方法，似乎只有母凭子贵了……
念及此处，叶云迟目光动了动，回应道：
“咱们可能算露水鸳鸯，有缘无分。不过我这辈子，也不会再嫁人，能有个娃儿带着，隐居市井平淡过完下半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谢尽欢略微琢磨，觉得这话的意思是——如果当不了大妇，就给他生个娃，然后带走和他断绝关系……
这怎么可能……
夜红殇作为毫无争议的老大，其实挺忌惮奶瓜这剑走偏锋的大杀招，此时又插科打诨：
“又不想做小，又想带娃，那你认她当干娘不就行了。这样既不用做小，又能带娃，还能名正言顺住一起，可谓一举多得。”
哈？
谢尽欢觉得阿飘这主意真不错，但说出来怕是得把重视伦理纲常的奶瓜气晕，当下无奈一笑：
“好啦，这些以后再说吧，先好好恢复身体。我给你吹曲子。”
说着随手摘下了一片树叶，凑在唇边开始吹小调：
“嘟呜呜~……”
“……”
叶云迟也不好一直提要娃不要夫君的事儿，当下靠在肩膀上聆听，目光打量着冷峻侧颜，想想也摘了片树叶，陪着一起吹小曲。
“呜呜~~”
谢尽欢见状，停下动作改为聆听欣赏，而后自动寻路的小手，就扶住了沉甸甸的奶瓜。
“嘟~……”
叶云迟微微一颤，脸颊宛若被夕阳染红，本想制止这登徒子行径，但这种小事，和前几天比起来都不算事，都琢磨母凭子贵了，再推推搡搡难免显得矫情，为此当做没发现。
结果毫不意外，阿欢马上开始得寸进尺，掏出来低下头当崽崽。
“诶？你……”
“啊么么么……”
……
夜红殇则托起水晶球，记录起大胆奶瓜隔着小树林，在几个姐姐附近偷人的罪证……
-----
另一侧，庭院内。
姜仙穿着靓丽得体的新裙子，在宽大躺椅上靠坐，遥遥晃晃中，翻阅着手中恢复如初的仙侠志异。
旁边的小案上摆着茶水点心，煤球还站在上面，抬起翅膀充当持扇丫鬟，除开扇的风太冷冻的人缩脖子，其他都称得上偷得浮生半日闲。
自从心中一横跑去强吻谢郎后，无形大手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晕了，这几天老实了许多，不光把删减段落恢复了，还买了几本特别对眼的杂书放在床头，以及很漂亮的衣裳留下的话语也变成了：
你可是要成为仙子的人，岂能未入山巅先落俗尘……
姜仙向来吃软不吃硬，对此非常满意，加之脑袋一热跑去亲太后娘娘的绯闻男友，确实有点大逆不道，这几天都躲在屋里看本子。
不过小姑娘家，也不可能把肌肤之亲抛之脑后，偶尔看到书上郎情妾意的情节，还是会想起那脸红心跳的一幕……
而如此境遇，可是愁坏了长大后的自己！
姜仙正看着带插画的本子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困意袭来，慢慢眼皮打架，陷入了一场春睡。
而后衣裙发髻就开始变化，历尽世事道心如铁的白毛小道姑，一头翻了起来，用手扶着额头，打完巫教之乱都没皱过眉的脸颊，此刻堪称忧心忡忡。
整个人看起来，就好似职场叱咤风云无所不能的女强人，遇上了屡教不改四处撩汉的叛逆闺女。
而且闺女不听话，打一顿就好，她自己一身反骨，总不能削了吧？
没了一身反骨，那还叫栖霞老魔吗？
栖霞真人说起来还挺纠结的，毕竟小彪，就是抹掉十六岁后所有记忆的自己。
她不记得曾经孤身游历的凶险，征战苦修的艰辛，也没见过人生百态，心湖防线自然薄弱，很容易被男女情爱吸引。
而解开记忆后，她显然也没法抹掉‘幼年’种下的种子，处境如同宿醉断片后，想起了其间干的蠢事，再不想承认也覆水难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她的性格，强行抑制只会适得其反。
为此她只能退一步，改为好好哄自己……
但向曾经的自己妥协，说起来也是妥协，这算不算历经世事长大后，被世俗磨平了棱角……
我栖霞老魔修行百年，岂能连没长大的自己都镇不住！
真镇住了，不就扼杀了自己的赤子之心……
啊~~好烦呀~……
栖霞真人越想脑袋瓜越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决定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先解决引出问题的人！
为此栖霞真人飞身跃起，当空环视一圈儿，先来到了不远处的庭院之中。
庭院内，南宫烨在屋檐下放着蒲团打坐，因为担心谢尽欢找她试‘九星连珠’的法器，这几天也在躲谢尽欢。
听到落地动静，南宫烨以为这死小子来了，某处微微一紧，抬眼发现是白毛师尊，又心中微惊，连忙起身：
“师尊，您来了？”
栖霞真人做出稳重师长的模样，询问道：
“为师交代的事儿，你是不是没放在心里？”
“啊？没有呀，我正在想办法……”
“为师知道此事不易，但你想不出办法，可以去监督谢尽欢。他有时间接触姜姑娘等人，还没时间去亲近女武神？
“你作为身边人，应该时刻盯着督促他，让他把心思全用在女武神身上。他俩都是武夫，称得上天作之合，若是结为道侣，相辅相成很有益处……”
“呃……”
南宫烨见师尊是让她去多吹吹枕头风，连忙颔首：
“徒儿明白了，我待会就去督促他。”
栖霞真人还是不放心，为此又严肃叮嘱：
“记住，要当个事儿办，你不行就拉着步丫头一起劝，这事儿很重要。你要是连这个都办不好，让为师又瞧见他和姜姑娘等人拉拉扯扯，浪费大好年华，你的事儿也别和为师提了。”
啊？
南宫烨见师父说这么重，顿时慌了：
“徒儿遵命，我……我肯定当头等大事办……”
“行啦，继续练功吧。”
栖霞真人叮嘱完徒弟后又嗖的一下消失，来到王宫花园，落在了石亭中……

第二十七章 当个事办
亭内，叶云迟闭着眸子轻咬下唇，脸颊沐浴着夕阳，已经完全沉醉于柔情之中。
谢尽欢闷头吃饭，因为叶师姐着实有点大，埋着脸都看不到周遭视野，听到细微风声，才抬起眼眸打量。
结果就发现，身着一袭金甲的白毛仙子，站在三尺之外，双手叉腰胸甲鼓鼓，低头看着两人，眼底全是‘恨其不争’的失望。
呃……
谢尽欢迅速住嘴起身坐好，把奶瓜衣襟合上：
“栖霞前辈，您来啦……”
“呀！”
叶云迟本来还有点疑惑，睁眼发现身边站着个正道仙登，羞的差点当场气绝，匆匆忙忙站起身，本想行礼，但想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心如死灰嘀咕了句：
“我……我控制不住自己，刚才……”
“嘿？”
夜红殇可举着水晶球站在旁边，见状微微挑眉：
“还敢栽赃姐姐？好好好，罪加一等……”
栖霞真人看的到阿飘姐，很想询问阿飘为什么不管管谢尽欢，但当着面这话不好开口，为此还是先看向两人：
“叶姑娘，你先回房吧。”
“是。”
叶云迟一刻不敢多留，扭头就跑。
谢尽欢发现栖霞真人神色不对，起身略显尴尬：
“这几天在家没事，所以有点闲，嗯……是不是北方有动静了？”
栖霞真人小脸微微一沉，如同长辈管教晚辈：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即便没事，也不该懈怠，你明白吗？”
谢尽欢连连颔首：“明白，我从小学得杂习惯一心多用，看似在风花雪月，但心底从未停下对功法的验算……”
？
你当本仙子傻？
栖霞真人不悦道：
“你也撒谎是吧？”
“怎么会。”
谢尽欢为了证明自己从未懈怠，抬手掐诀浑身提气。
呼呼~
继而谢尽欢体表就涌现金色流光，双手之间，出现了一朵金色小莲花。
莲花晶莹剔透，带着圣洁庄严之感，宛若佛光普照大地……
栖霞真人见状一愣，探头仔细打量：
“这是……”
“佛怒金莲！”
“啊？这明明是九莲覆界？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谢尽欢掌心一收，略显得意：
“就这几天，虽然有佛门祖典残页，但上古佛经太深奥，弄懂门道适配功法，还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
栖霞真人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么几天时间，就能领悟佛门大神通，那确实该肆意尽欢，再管晚辈私生活，那不没事找事吗。
为此栖霞真人轻咳一声，收起了‘恨其不争’的神色，转而道：
“姜仙是本道的关门弟子，身为长辈，我虽然不乱干涉晚辈姻缘，但你和小烨、青墨，都有了情愫，紫徽山作为丹鼎派元老，总得留个接班人，不能全外嫁。所以你要知道分寸，别太贪心。”
谢尽欢听到这话，其实有点心虚：
“我向来是随缘，缘分到了，有时候刻意避讳，反而会生心魔。上次小彪姑娘她……”
“她亲你你不会躲呀？”
栖霞真人看起来是有点急，双手叉腰不悦道：
“人家才多大的姑娘？一时冲动不代表本心可能还有其他原因，你得问清楚了才能接受，不能什么都照单全收。
“因为这事儿，本道已经严厉教训过她了，让她回姜家堡面壁思过，往后再见面，你记得注意分寸……”
栖霞真人这么说倒不是故意把彼此分开，而是她刚才苏醒，就是已经察觉到了北冥湖的动静。
去北冥湖和各方老魔斗法，处境凶险万分，她不太好变身，为此她只能是真身随行，等打完再继续封闭记忆。
但谢尽欢发现小彪被关禁闭，自然心疼起来了，连忙道：
“上次是我不对，明知道姜仙心智不成熟，还不尽兄长责任，都怪我。她年纪还小，要不栖霞前辈消消气，先让她回来……”
栖霞真人微微抬手，态度坚决：
“本道心意已决，你想不让她受罚，往后就要谨记分寸，别坏人家道心，小姑娘心智不成熟，很容易被男女情爱撩拨，你不是小孩子了，要主动注意这些……”
“……”
谢尽欢感觉亲都亲了，总不能不负责，于是望向阿飘，希望阿飘能帮忙说两句好话。
但阿飘看小栖霞唱双簧左右脑互搏，正乐在其中，哪会乱干涉，此时只是望向北方：
“北冥湖动向不对，机缘应该马上出来了，先收拾东西出发吧，其他回来再说。”
谢尽欢转眼望向北方，却见天际尽头水韵躁动，有山雨欲来的征召，当下也不好多说，和白毛仙子告辞后，就快步回到屋里准备……
-----
入夜。
天空雷霆滚滚，积雨云几乎压倒头顶，一场前所未见的特大暴雨，出现在了北冥湖上方，湖面上也是狂风大作，掀起了几丈高的大浪。
北冥湖虽然被称之为湖，但除开是淡水湖，其他和北海没什么区别，水域无边无际，据传上古时翼展千里的黑翅大鹏，都把此地当成栖息地，足可见其规模之大。
谢尽欢虽然会御风凌空，但无论是悬停水上，还是停在空中，都需要驾驭天地之力，很容易被巅峰老魔感知波动，一行人也不可能漂在水里。
为此谢尽欢和进百丈泽一样，采取了上古御水之术——坐船。
夜黑风高，十余丈长的大船，随波逐流飘在湖面上，船上实行了灯火管制，看不到一丝光亮。
为防被化仙老祖等人发觉，栖霞真人还把番天伞悬在船只上方，施展障眼法，从远处不说气机，连船都看不到。
船只甲板上，郭太后腰悬仙剑冥寂，因为铠甲被悍匪抢了，衣服还是穿着一袭红纱胡裙，此时站在一块水幕前，看着内部的动静。
水幕内是五色气流组成的气象图，还能看到些许快速移动的小亮点，看起来是闻讯而来在湖上寻觅的不怕死散人。
此术名为‘镜花水月’，仙道望气之术的至高境界，能探查周遭千里风吹草动，任何魑魅魍魉都难逃法眼，目前世上会的仙道大能，恐怕只有栖霞真人、黄麟真人、商连璧三人，陆无真都差点火候，得依赖八方通明塔。
步月华和赵翎，乃至叶云迟，都站在跟前打量这通仙神术，虽然全神贯注，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谢尽欢扛着煤球站在旁边，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望气之术能看到周遭，就说明机缘还没出来，按照栖霞真人估算，机缘出现大概在三天之内，到时候天地之力太强，所有人都会被反向压制，望气之术只能看到玄黑一片，想定位只能依赖阿飘。
而北冥湖的机缘，运气好在水面漂着，运气差就在湖底某处，且颜色玄黑，肉眼几乎没法辨别，没个仙登实力也很难得手，为此来的散人微乎其微。
谢尽欢如此观望良久，没任何动静，还有点无趣。
而栖霞真人站在船楼窗口，凹着仙道老魔造型扫视辽阔湖面，余光则一直放在奶比头大的长腿怪身上。
作为横行天下的山巅老魔，她怂恿晚辈去勾搭死对头报复，结果这长腿怪没事，她反倒先凑上前亲了晚辈一口，实在太气人了！
发现现在没事儿，谢尽欢也不去干正事儿，栖霞真人不由暗暗蹙眉，转而望向恭恭敬敬站在旁边的徒弟。
南宫烨身着黑白道袍背着剑匣，可谓全副武装，气态看起来比栖霞真人还像丹鼎派掌教。
因为此行凶险，还跟着师尊一道出征，南宫烨自然不敢怀半点杂念，只是冷若冰山站在背后凹造型。
发现师尊眼神望过来，南宫烨略显疑惑：
“师尊有吩咐？”
“白天给你说的事儿又忘了？”
“呃……”
南宫烨倒是没忘，但这不出门斩妖除魔了吗？
大事当头还跑去偷偷给阿欢吹枕头风，怕是有点没轻没重了……
但师命难违！
南宫烨见师父催促，也只能‘奉旨撩汉’，默默下了船楼，对着谢尽欢勾了勾手指，而后转身进了舱房。
谢尽欢回头瞧见冰坨子的动作，也有点茫然抬眼望向白毛仙子，见对方举目望天不知道在思考啥，未曾注意，也转身回到了船楼。
渡船是白毛仙子在北冥湖随手征用，为了治伤方便，房间里还是准备了各种医药用具以及床榻。
身着黑白道袍、头竖玉冠的南宫烨，进屋把剑匣放下，在床边端坐，整个人看气态像是准备教导晚辈的道门老祖，但瞄了瞄跟进门的谢尽欢，又把目光转向一边。
？
谢尽欢瞧见此景，觉得这情况怕是不太对，习惯性把门关上，走到跟前坐下：
“无聊了？嗯……栖霞前辈和郭姐姐都在外面……”
南宫烨自然知道场合不对，但师尊下令让她吹枕头风，她再忐忑也得当个事儿办，当下询问道：
“机缘出来可能还得一两天，你在船上也没什么事，怎么不和女武神多接触接触？”
谢尽欢微微摊手：
“我倒是挺想，但办事得分场合，如今都在提防化仙老祖等人，我干别的怕是……”
南宫烨知道这事情有点不分场合，想想摸出了一件法器，放在跟前，考验阿欢定力。
谢尽欢瞧见‘九星连珠’，以及身边冷艳绝尘的道门大姐姐，那是一秒钟都没抗住，拿起法器就推坨坨。
南宫烨就知道如此，眼神微冷道：
“你不是要盯着邪道动向吗？现在这场合能做此事？”
“唉，正事虽然重要，但也得劳逸结合，而且有栖霞前辈盯着，我瞎忙活确实没啥用……”
谢尽欢厚着脸皮食言，在冰坨子脸上啵了啵。
啵啵啵……
南宫烨咬了咬下唇，往外看了眼后，为了当个事办，还是先拿出诚意，躺在了被褥上：
“你若是只拿好处不办事，后果你自己清楚。”
“唉，我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这种事情讲究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你也得动，不找机会接触怎么行……喔~……”
谢尽欢闲谈之间，把道袍下摆撩起来，发现坨坨还真会穿，外面是不食人间烟火，里面是吊带黑丝，蝴蝶结一拉，小布片就飘然而落，展现出白玉修筑的监兵神殿。
而后就是仙器九星连珠，镇压监兵神殿后殿……
南宫烨脸色涨红，紧咬下唇强忍，余光发现这死小子嘴角勾到耳根，还敢拍拍打打，忍不住用手电了几下教训……
滋啦啦……

第二十八章 定海神针
轰隆隆……
风急浪高，天雷滚滚。
船只在漆黑夜色中随波逐流，宛若误入生灵禁绝之地的一叶扁舟。
叶云迟提剑在甲板上罚站，因为喂娃被正道老辈撞见太过社死，到现在还是懵的，根本不敢回头看船楼上的那尊仙道巨擘。
步月华站在师父跟前，显然没那么大压力，如此观摩良久就不见动静，稍微有点乏了，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其他人动向。
结果发现齁齁仙子不见了，阿欢也不见了！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这俩人能去什么地方呢……
好你个正道仙子，这都敢偷吃是吧……
步月华推了推黑边眼镜，也没在这傻站着，拉了下翎儿的袖子，转身往船楼走去。
赵翎没多少经验，此时是真全神贯注，尽可能学习着山巅的一切经验。
发现步姐姐往船楼里走，她不免有点疑惑，跟着一起询问：
“怎么啦？”
步月华手挡在嘴边，低声道：
“某人在偷吃，带你去看看热闹。”
“啊？”
赵翎左右打量，寻思这怕是有点胆大妄为了，不太相信，但还是跟着一起，想看看南宫阿姨有没有倒反天罡到这地步。
而房间之内。
秋菊含珠花瑟瑟，白溪挂露水潺潺。
南宫烨已经收起了九星连珠法器，因为初次制作不够完美，谢尽欢方才还临时做了个小爱心，此时满月含心难见珠玉，场景堪称要阿欢老命，只可惜冰坨子埋着脸装鸵鸟看不到表情。
谢尽欢在跟前仔细打量，本想把手拉开，‘桀桀桀’几声调侃南宫仙子，却发现门外传来动静：
踏踏~
南宫烨看似闷不吭声，但时刻注意着船上动静发现有人靠近，吓得连忙翻身坐起把道袍下摆压下。
哗啦~
下一瞬，房门就被推开。
步月华和赵翎从门口探头抓奸，却发现骚道姑穿着衣裳在床边正坐，衣冠整洁神色冷冽，似乎在思考苍生大事。谢尽欢则坐在旁边，神色稍显古怪，轻咳了一声整理衣袍。
？
步月华疑惑道：
“你们在做什么？”
南宫烨看似不动如山，实则吓得心肝乱颤，害怕被发现身藏极品法器，回应道：
“叮嘱他一些事情，你跑来做什么？”
步月华自然是来看笑话，发现骚道姑真就没乱来，不由满心失望：
“无聊过来转转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待屋里，什么都没干，你转性了不成？”
南宫烨非常心虚，但还是脸色微冷：
“两位长辈都在外面你别胡说八道。”
步月华也觉得栖霞真人和女武神在，骚道姑不敢胡作非为，当下悻悻然耸肩，本想离开。
但也在此时，身着纱裙的女武神，也无声出现在了门外，往里打量了一眼：
“这几天风头紧，不过也得劳逸结合，有栖霞真人守夜就行了，你们先歇着吧。”
？！
南宫烨瞧见女武神，浑身一震，都不敢喘气了。
步月华能休息自然欣喜，不过船就这么大，总不能当着两个长辈面开团，想了想道：
“反正也没事，师父要不要喝点酒放松一下？”
郭太后发现暂时没动静，其实也无趣，颔首道：
“也行。”
赵翎见此很勤快，当即取来了酒水，放在了桌面上。
“……”
南宫烨见状如遭雷击，咬牙询问：
“在这儿喝？”
赵翎动作一顿，左右看了看：
“船上其他房间都没收拾，要换个地方？”
南宫烨无言以对，心里如热锅蚂蚁，连忙望向罪魁祸首，让其想想办法。
谢尽欢也没料到能来这一出，他总不能现在取法器，当下只能拍了拍坨坨后背安慰，起身帮忙收拾：
“那就在这儿喝吧，今天少喝点，别耽误正事。”
你……
南宫烨暗暗咬牙，恨不得打死这死小子，但当前也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小碎步走到跟前，沿途生怕法器掉下来。
但好在道行高深皮肤紧致，除开窘迫的人脑壳发昏，也没其他影响……
-----
同一时刻，九幽地底。
地表大浪滔天，无尽黑渊之内却静默无声，只能隐隐看到丝丝缕缕流光，从通天巨柱中涌现，汇聚为三道灵脉，沿着上方岩层朝四方蔓延。
五方神赐出现，地表生灵很难感知其出现方位，但处在天地本源之中，却能提前捕捉到轨迹，商连壁是以此锁定机缘位置，杨化仙也是因此，才能在三百年间屡次得手。
此时机缘已经在地表凝聚，平日里无法撼动的玄武神柱，也出现了内外相连的渠道。
杨化仙通过对上古各种事迹的查访，知道这是成为‘神仆’的唯一机会，只要靠近神柱，用神念不停探查，摸索到神柱开启的出入缝隙，那神念就再也没法脱离，在外灵肉也被锁定，慢慢被天地本源彻底吞噬。
杨化仙不理解其中原理，但如此通天神柱，上面还刻着字，肯定不是自然形成，在他看来，这有可能是上古仙佛留下的一种惩戒措施，只要有生灵尝试破坏天地本源，就会套上枷锁，剥夺轮回转世、飞升得道等等人权。
至于成为神仆后，会获得些许超凡力量，这可能是刚同化了一部分的缘故，半人半神，自然会有伟力傍身，但随着时间推移，迟早都会从热乎乎的生灵，变成冷冰冰的天地基石。
为此杨化仙绝不敢亲自去作死，此时只是以中年文人的面貌，抱着把新买的三弦，坐在神庙外弹着苍茫小调，给朝赤台送行。
朝赤台伤势已经靠妖道功法治愈，此时站在‘龟’字头部的凹槽深处，用手接触的黑玄金构筑的铁壁，以神念探查，沉寂良久后，开口道：
“前辈，我好像呼应上了。”
杨化仙动作一顿，凝重道：
“什么感觉？”
“感觉到有一股伟力，朝着三个方向移动。”
“那是天地本源在往外吐机缘，你要顺着往里窥探，看看柱子里面有什么。”
“哦……”
朝赤台蹙眉继续感知，起初都感觉在摸铁疙瘩。
但如此持续，当神念接触到某条微不可觉的缝隙时，却感觉到了一股洪荒伟力，猛然把他拖入其中。
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随之从脑海深处响起：
轰隆——
继而眼见所见神庙、铁壁，乃至化仙老祖等等，都如同幻象般瞬间崩解，再然后是上方大地与湖泊天穹。
不过刹那之间，朝赤台就发现自己神念被无形力量拖拽，蔓延到了千万里之外，但所见不是苍茫天地，而是崩解为五色之气的混沌海域，其内风暴狂涌，上不见天下不见底，东西南北不见边际。
而四条锁链，如同锚链在混沌海域中漂荡，链接到中心某处。
朝赤台心神震撼，尝试顺着锚链往中心窥探，结果一眼千里，看到了锁链尽头。
而后就发现一尊巨像站在那里。
巨像是一尊文袍书生的虚影，身形巍峨如山岳，用手攥着一根看起来损坏的锚链，肃立于混沌海潮之中，任由风暴冲刷却岿然不动，如同维持此方海域稳定的定海神针！
朝赤台正惊疑是何方仙佛，竟以一人之力，拉住了这堪称狂暴的混沌天地，却愕然发现，通天巨像并非死物，而是活人！
在他出现瞬间，文袍巨像就转过了眼眸。
继而锋锐双眼，便如同两柄无双利剑，穿透无边混沌，顺着锚链直击他所在之地！
“噗——”
朝赤台瞬间惊醒，肺腑剧震喷出一口血水，整个人跪倒在地，浑身血煞蒸腾、肌肉涌动，眼神化为了疯魔之态。
杨化仙离着老远打量，发现朝赤台忽然口吐鲜血几乎狂化，迅速上前压制，略微探查却发现，不过一瞬之间，朝赤台神魂就几乎崩碎，体魄机能也随之失衡！
“你遇到了什么东西？！”
“咳咳……”
朝赤台宛若被人用剑把魂魄凌迟，痛苦比被谢尽欢万剑分尸强百倍，靠化仙老祖压制，才勉强维持住神念没有发疯，此时抓着杨化仙袍子眼神惊悚：
“叶……叶圣！叶圣在柱子里面，他看到我了，快跑……”
“？”
杨化仙在这里隐居百年，叶圣在里面，他不可能不知道，闻言满心茫然。
不过朝赤台神魂被重伤至此，也不像是被天道反噬，他当下严肃询问：
“你确定？你具体看了什么？”
“一片混沌未开之地，叶圣就在里面站着，和山一样高……”
……

第二十九章 师父在做什么？
船只在浪涛之中随波逐流。
甲板上没了旁人，白毛仙子也不用再凹老祖造型，此刻双腿悬空坐在二楼窗台上，手里捧着新买的仙侠志异，和煤球一起打量，说起来还挺哇咔咔。
毕竟一本杂书，她先看完爽一遍，忘掉之后，小彪再从头爽一遍，这不就是双倍快乐？
而双倍快乐的人，船上显然不止一个。
后面房间里，几个姑娘围灯夜话，桌上还摆着酒水零食。
谢尽欢作为男模，此刻抱着琵琶坐在桌旁，给恩客们唱曲：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郭太后和叶云迟，打量着昏黄灯火下的冷峻脸庞，清朗曲调入耳，忽然有点理解纨绔子为什么爱勾栏听曲了。
美人美酒相伴，影音赏心悦目，兴之所至还能摸几把，这小日子谁能不爱……
赵翎和步月华，瞧见情郎撩死人的模样，可不像女武神叶庄主那般克制，借着三分酒劲儿，真就在桌子下面摸起了腿，言谈举止好不尽欢。
而南宫烨身着黑白道袍，在凳子上正襟危坐，清冷孤高的神色气态，看起来和这帮子色胚女子格格不入。
但身上带着九星连珠……
因为反差感过强，已经到了让人恨不得掩面投湖的地步，南宫烨是大气都不敢出，只盼着赶快结束，好脱离这人设崩碎的处境。
可能是觉得时间太过漫长，南宫烨甚至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毕竟去年她是什么模样？
名传大江南北的道门第一绝色，自幼不食人间烟火紫徽山掌门，妖女对她各种羡慕嫉妒恨，叶云迟和她比都不够保守庄重，不说肌肤之亲，哪怕被谢尽欢拉下手，恐怕都得羞怒好半天。
而如今可好，情妇都不敢戴着法器和正道老祖一起喝茶，她这道门女子却……
南宫烨呀南宫烨，你岂能如此堕落……
南宫烨觉得这已经是此生最不堪回首的遭遇了，只想尽快扛过去，但现实马上就告诉她，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铛铛铛~
就在谢尽欢弹着小曲，众人认真欣赏之际，南宫烨忽然心有所感，而后便浑身一震，僵在了原地。
谢尽欢一直关注着冰坨子，见状略显疑惑，靠在背后抱着脖子摸胸肌的阿飘，则解释道：
“墨墨来消息了，应该是想过来。”
啊？！
谢尽欢也是浑身一震，觉得这怕是有点要命了！
墨墨要是现在鬼上身，那不就……
……
南宫烨人已经懵了，脑子里不停回荡着：
嗡嗡~
墨墨来电、墨墨来电……
她此刻哪里敢接通，只能装作妈妈睡了，没听见。
但墨墨从不轻易打扰她大晚上主动联系，肯定是有事，且一直呼叫，看起来很着急……
南宫烨并非不知轻重，担心青墨出意外，饶是为难到恨不得一头撞死，还是用理智压过了杂念，咬牙闭上眼睛。
而后就是神游万里，周遭场景变换。
一直悬着的心，也在此刻彻底死了……
……
随着南宫烨出现异动，乐曲停下，所有人也把目光望了过来。
令狐青墨睁开眼眸神色就显出了几分焦急，瞧见众人都在，本想说话，但马上就身形微僵，发现不太对劲……
身上似乎有东西，涨涨的挺古怪，但又透着股莫名其妙的刺激感……
而羞耻也瞬间涌上心头，让向来单纯的令狐青墨如遭雷击，难以置信低头看了看，暗道：
师尊在做什么？
怎么可以在那种地方……
难不成师父私下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还是那色胚弄的？！
令狐青墨浑身一震，狐疑瞥了男朋友一眼。
但两人以前也没少亲热，她也不是没看过婉仪翎儿乱来，阿欢从来都不借助兵器，真胆大包天，师父也不可能答应……
那师父怎么会……
……
令狐青墨虽然疑惑向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师尊，怎么会在那种羞人地方动手脚，但此刻也顾不得太多，强压心神开口：
“钦天监来消息了，说有只羊妖，在北冥湖污染天地本源，让我们此行处理掉，以免天长日久，出现金母类似的情况。”
“嗯？”
郭太后就待在北冥湖上面，并未察觉到天地有何异样，有点疑惑钦天监是怎么察觉到的，但传递情报，肯定不会作假，而羊妖不出意外就是被杨化仙带走的朝赤台。
念及此处，郭太后询问道：
“天地本源的入口不好寻觅，谢尽欢，你有没有办法找到？”
夜红殇正在看大戏，闻言回应：
“在水下，姐姐给你们带路。不过也不用着急想污染天地本源，少说得和郭美人一样，在其中待几十年，才能让肢体与天地同化。就这几天时间，就算呼应上了，也最多窃取点天地灵韵，可以彻底抹除，先以机缘为主。”
谢尽欢听见这话，自然回应：
“先拿机缘，解决了化仙老祖空空道人，再去收拾朝赤台。”
郭太后见此也没否决提议，起身道：
“那我去和没……没来参与的栖霞真人商量下。”
步月华见墨墨来了，肯定还是得给晚辈相处空间，也起身跟着师父离去，叶云迟则偷偷跑回了屋。
赵翎等人都走后，才挪到了好闺蜜跟前，疑惑道：
“青墨，你怎么神色怪怪的？不会后方出事了吧？”
令狐青墨觉得后方确实出事了，但不是正道的后方！
此刻她坐立不安满心古怪，瞄了瞄神色如常的阿欢，也不敢直说师尊的窘境，只是回应：
“没什么事，就是钦天监忽然送消息说有大妖，我还以为你们出事儿了。嗯……我想和谢尽欢聊聊，翎儿，你先回避一下！”
“嘿？”
赵翎觉得闺蜜怕是翅膀硬了，见面就护食，不过她这些天吃了不少独食，再抢就不仗义了，为此还是起身：
“好好好，你慢慢聊，我去帮你放风。”
说着就出了门，还把门关上了。
谢尽欢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满心忐忑，此刻把琵琶放下，挪到跟前：
“别担心，我我我我我~~~~”
刺啦啦——
令狐青墨浑身不自在，先电了下男朋友，让其别动手动脚，而后才吞吞吐吐道：
“我……我感觉身体不太对，师父刚才是不是在练功？”
“是吗？哪里不对？”
“就是……”
令狐青墨哪好意思说，支支吾吾目光躲闪。
谢尽欢亲手做的孽，自然心知肚明，此刻把墨墨拉起来：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让我看看……”
“你不许看，这是师父身子……”
“唉，就我们俩人，以前又不是没亲过，我看看，免得南宫前辈有伤在身不说……”
令狐青墨确实好奇师尊到底在搞啥，抵触不算强硬，如此推推拉拉拉拉几下，还是被撩起了道袍下摆，显出了黑丝吊带袜……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打了下掰开看的色胚，询问道：
“师父在做什么？”
“嗯……”
谢尽欢眨了眨眸子：
“应该是在练某种养生功法，要不要取下来？”
令狐青墨连忙摇头，脸色涨红道：
“取下来，师父不就知道我发现了……待会师尊问我说什么没有，你就说我没注意，免得师尊难堪。”
谢尽欢觉得墨墨人真好，当下抱着在脸上啵了啵：
“好，还是墨墨姑娘想的周到。对了，我前几天弄到了几块黑玄金，炼化用在飞剑之上，能强化一大截，回去再送给你。”
令狐青墨满心不自在，觉得这东西戴在身上应该难受，但师父的身子也不知什么原因，反而有种古怪的充实感，而难以言喻的羞耻，还焕发了一种莫名兴奋……
难不成师尊私底下经常这么玩……
令狐青墨只觉高冷师尊的人设全崩了，都不敢再多想，只当身上没异样，轻声道：
“你还挺有心。我最近都在练飞剑，还找陆掌教指点了不少门道，你给我准备了那么多天材地宝，紫苏又配了不少丹药，等你这次回来，我应该就能陪着……陪着翎儿一起出门了。”
“那就好，墨墨姑娘不在跟前揍我，我确实容易飘。”
“哼~”
令狐青墨抬手轻锤了这色胚一下，又询问道：
“我和婉仪不在翎儿一个人吃独食，是不是很开心？”
谢尽欢觉得房东太太也不算吃独食，但确实很开心，当下摁着墨墨倒在枕头上：
“吃醋啦？”
“谁吃醋~”
令狐青墨好久没私下独处，自然还是想念，手上推了几下，但慢慢还是抱在了一起啵啵，半途想起了什么，又转眼望向门外：
“师祖不会发现吧？”
“不会，我又不做什么。”
“嗯……师父有没有和师祖说……”
令狐青墨本想问师父有没有坦白，但这事儿应该师父告诉她。而且看师父这瞎搞的举动，结果应该不是太差吧……
不对，就算是师祖没怪罪，还成全，也不至于搞这种古怪把戏……
唉……
令狐青墨越想越离谱，都不敢再脑补，只是闭着眸子体验难得的独处时间……
……
良久后。
谢尽欢衣冠整洁站在窗口，单手负后眺望外面的狂风暴雨，凝重神色似是在思考天地大道。
床榻上，南宫烨幽幽睁开双眸，眼神心如死灰，小心往外打量，发现人都走了，而九星连珠还在身上，咬牙询问：
“刚才……”
谢尽欢回过头来，神色平和：
“没事，刚才墨墨过来，就是说了点情报，然后郭姐姐她们就出去了。”
“那墨墨她……”
“墨墨应该没发现，只是说肚子不舒服，聊了两句就回去了。”
“没发现？”
南宫烨觉得这不可能，墨墨再傻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异样，而且她的车明显被墨墨开过，这能没注意到改装件……
但就算是墨墨装不知道，对她来说也好接受一点，南宫烨刚才都吓惨了，此时满腔怒火全宣泄在了阿欢身上，翻身坐起，杀气腾腾抓住衣领摁在墙上：
“你这害人精，非要弄这种东西……”
“呃，这是你做的……”
“？”
南宫烨面若霜雪的神情一呆，憋了半天，硬撑着气势回应：
“你不要我能给？你这没良心的，我……”
谢尽欢连忙扶着肩膀上道歉：“好好好，是我的错，刚才确实事发突然，我给你解开禁制，免得一会又出事……”
“……”
南宫烨非常不想搭理谢尽欢，但带着镇坨法器确实提心吊胆，为此冷声催促：
“你快点！以后再敢弄这种……啊~”
啵啵啵……
措不及防瞬间破功，整个人顿时瘫在了被褥上，变成了齁齁仙子……

第三十章 出发！
轰隆隆……
黑云遮天，九霄雷动，黄豆大的雨粒砸在乌篷船上，噼啪作响。
吕炎坐在船篷之内，随着波澜上下起伏，因为功法属火，随着天地水韵激增，逐渐感觉到了‘回南天’般的不适感，沉默良久后询问：
“师伯，你说机缘会不会已经被谢尽欢取走了？”
黄麟真人在船篷内掐诀盘坐，头发花白却不失威严雄健，但眉宇间的一丝暮气，还是透出了几分老态，闻声回应：
“应该没有。”
之所以说应该，而非笃定，是因为栖霞真人从来都是防不胜防。
昔日各方豪杰在修行道抢机缘，无论前期如何运筹帷幄、明暗争锋，最后都会演变成所有人气急败坏，跟在后面追小道姑。
而且这还是栖霞真人作死，故意拿着机缘跑来显摆：“哈哈，看看这是个啥？”，如果低调行事，拿了机缘就悄然离去，外人很可能都不知道东西是谁拿的。
不过让栖霞真人低调行事，也难比登天，毕竟干的票大的没人知道，对栖霞真人来说就是锦衣夜行，心中相当刺挠。
为此黄麟真人也在等，要么等机缘的蛛丝马迹，要么等某个白毛道姑跳出来杀熟，漫天要价让人心肺骤停。
而如此等待一天后，结果还算不错。
随着天地灵韵不停激增，抵达某个临界点后，天地之力的强度就彻底压过了苍生万灵的掌控力，御空望气等等咒全部失效，犹如撞入了一片黑障。
黄麟真人知道机缘已经出现，当即睁开眼眸，双瞳涌现黄色流光，宛若在极夜中现身白眉麒麟，扫视船外滔天大浪。
五行之土阴阳各半，作用在承载万物平衡四方之气，且土克水，麒麟神赐不敢说直接压制北方天地，但至少能做到不被完全压制。
外加黄麟真人占卜望气之术登峰造极，如此环视一眼后，就朝着东北方踏水而去，吕炎则紧随其后……
……
另一侧，大船上。
谢尽欢默默在甲板上罚站，看着眼前流淌五行之气的水幕，宛若大晚上负责看监控的门房谢大爷。
至于诸多翅膀，冰坨子不搭理他了，还拉走了步姐姐和翎儿，而奶瓜郭姐姐自然不好主动跑来和他独处，为此只剩下阿飘和煤球陪着解闷。
而冰坨子惩罚他的缘由，倒也简单，他听到‘快点’，自然很快的取出了九星连珠，把冰坨子刺激的不轻，连忙让他‘别别别~’，然后他就放了回去……
齁哦哦~……
所以事后他被暴揍一顿，也是应该的，谢尽欢当前没什么埋怨，只是余光瞄着阿飘。
夜红殇站在跟前，可能是有点无聊，还举着水晶球，给谢尽欢直播船舱内的画面，内容大概是：
冷若冰山的南宫仙子，独自在房间里就坐，偷偷雕刻着崭新的九星连珠，看样子是自己淋了雨，也不能让死对头打伞，准备拉妖女一起下水……
而摇曳生姿的步姐姐，则挽着房东太太胳膊，在廊道中行走，凑在一起小声蛐蛐:
“还能做什么？你没看昨晚喝酒的时候，她一直夹着屁股闷不吭声，青墨过来还面如死灰，我估摸呀……”
“当时女武神也在南宫阿姨胆子没这么大吧？”
“你问问青墨不就知道当时什么情况了……”
“也是，我找时间打听一下……”
……
而楼上，白毛仙子双臂环胸，看似在眺望滔天风雨，但余光却瞄着另一侧，满眼都是想刀人的神情！
毕竟郭姐姐正在窗台上压腿，标准的一字马辅以黑丝大长腿，场面着实羡煞栖霞……
至于奶瓜，则规规矩矩在屋里写字，记载他随口透露的诗词歌赋，喜欢一个人的眼神，那是真藏不住……
……
谢尽欢打量着水晶球，心头满满都是幸福感，不过身为首席男模，第一要务是先陪好身边恩客，当下略微琢磨，尝试提气改造水幕。
镜花水月的神通，是靠超凡神魂的感知力，分析周遭天地的气机动向，从而总结成直观画面。
谢尽欢就算会望气之术，神魂感知力也没白毛仙子那么可怕，但只是模仿水幕并不难。
按照‘红绿蓝’三原色，生成各种颜色的原理，只要能在水雾中催发这三种气机，控制足够精细，就能正儿八经做到显像。
谢尽欢可以通过身上的三种神赐，弄出红、绿、白三种气机，而雷法够强可以展现出紫色，绿加紫可以调出蓝色……
正常情况下，修士很难同时驾驭这么多不同种类的气机。
但谢尽欢的‘倒浇蜡烛’，也算是一种自成一派的绝学，此刻在水幕角落不停尝试，虽然造诣称得上超凡入圣，但干的事情，正常人看来完全属于吃饱了撑着。
夜红殇起初也在好奇谢尽欢在作甚，随着一小片五颜六色的光幕，逐渐展现出轮廓，最后显出鼠老妖和猫老魔的画面，她眼神也露出讶色：
“哟呵~你还敢偷师姐姐的神通？”
谢尽欢当前所做，和阿飘还不一样，毕竟阿飘属于幻像，只有被蛊惑的人才能看见，而他这是实际存在，所有人都能瞧见，此刻得意道：
“厉害吧？”
“咕叽！”
站在肩膀上的煤球，瞧见此景顿时精神起来，摇头晃脑等着看猫老魔挨揍。
但可惜，谢尽欢的小神魂目前算力有限，控制流光显像已经属于超频运转，一动画面就开始失真，变成了混沌未开的五色染缸。
煤球见状大失所望，不过定格动画也不是不能看，正摇头晃脑打量之际，忽然心头有所呼应，抬眼望向滔天雨幕：
“咕叽？”
而身前观测天地气机动向的水幕，也在此刻暗了下来。
飒飒——
下一瞬，栖霞真人和女武神，出现在了身侧，南宫烨等人也相继走出。
谢尽欢见此也收起了开小差的动作，略微打量：
“机缘出来了？”
栖霞真人刚才又被长腿怪气到了，此刻眼底全是送人去见血神的冲动：
“出来了。谢尽欢，你和郭道友去寻一处，剩下人跟着本道，另一处交给黄麟老魔，速战速决抢完就走，如果遇到强敌以自保为主，其他人拿到机缘后立刻支援。”
按照前几天打出来的形势来看，目前正道这边有三位仙登，而邪道只有杨化仙和空空道人。
这俩老魔都需要延寿才能存续，不可能结伴抢一份儿，必然分头行动。
为此兵分三路去抢夺，正道保底能拿一份儿，余者也最多遇上一个人，稳中求进等待友军支援就好。
谢尽欢知道这么划分挺合理，但正常来说，应该是分为两组人手各半，让他单独跟郭姐姐组队……
谢尽欢不太理解用意，但白毛仙子可是抢穿巫教之乱的悍匪，这么安排定然有其道理，当下也没多说。
夜红殇不受此方天地压制，此刻仔细感知气机动向，抬手指了三个方向：
“两个在水底一个在水面，最近一处据此三百里，交给栖霞她们，东北方有细微异动，应该是黄麟真人过去了，你们去正北方，四百里左右。”
谢尽欢见此，把情况和队友复述了一遍，而后便扛着煤球，和郭姐姐一道，朝着正北方的大浪深处飞驰而去。
赵翎虽然没法和阿飘一样勘测天地气机动向，但神魂并不受天地压制，依旧能做到索敌的效用，此刻扫视漆黑夜幕，略显紧张：
“我们现在御风过去？”
南宫烨等人已经准备御风而起，但白毛仙子出门在外，岂能落了俗套？
此时众人看去，却见栖霞真人直接化身海盗船长，飞身跳上了船头，小手往前一指：
“走你！”
轰隆——
周遭天地随之气机狂涌，原本随波逐流的大船，瞬间化为被人一鞭子抽在屁股上的奔腾烈马，直接翘头起步，破开大浪朝着目的地狂驰。
哗啦啦……
而船上的崽子们被骤然加速度晃的一个趔趄，连忙抓住缆绳稳住身形，手握兵刃蓄势待发，宛若跟着恐虐神选，准备跳帮白刃战的混沌战士……

第三十一章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滔天大浪在无尽黑水之上肆虐，其内散落的三处机缘，放在正邪两道都是无上瑰宝，但前来参与的修士，只有寥寥十余人。
毕竟能来北冥湖抢机缘的修士，九成都是最后一舞的山巅老魔，只要拿不到，此生修行道也就走到了尽头，为此不会再吝啬玉石俱焚等手段，通常也不会再顾忌正邪道义，每次都会陨落几个纵横百年的人物。
千万年下来，北冥湖早已经有了仙登坟场之称，如果不是为了抓杨化仙，正道哪怕六境巅峰都不会轻易涉险，即便来了，也是以打击妖道为主，机缘首先得保证黄麟真人存续。
不然自己不缺寿数拿着机缘不让，黄麟真人只能枯坐等死那这时候道理规矩已经没意义了，黄麟真人去不去紫徽山最后一舞，全看自身良心。
生死之间见人性，没有人敢把事做绝，去赌一个将死之人的道义操守。
而世上也确实没几个人，能坦然接受撒手人寰的结局。
比如空空道人。
轰隆隆……
北冥湖上大浪滔天，一道剑光穿过无尽风雨，朝着目的地疾驰。
空空道人身着文袍挂着酒葫芦，踩在三尺剑之上，脑子里忽然回忆起了生平第一次御剑的时候。
空空道人出生在前齐长平年间，如今已经两百多岁，幼年苦寒，生活在南疆小村落之中，十岁之前，都不知道这世上除开山，还有平原大江沙海沧澜。
直到某天在河里里摸螃蟹，遇到个垂钓的老道人，彼此一番闲聊，才改变了他注定贫苦的一生。
老道人虽然在钓鱼，但一直钓不上来，为此他戏称为‘空鱼道长’，世人所说的雾霭山空鱼观，指的其实就是他遇见的这位世外奇人。
他当时问对方整天钓鱼，却十有八九空手而归，有什么意义，对方来了句：
“空云空鹤空寄身，闲钓云光忘俗尘，钓鱼如修行，所行即所求，若真为有所获而修行，反倒落了俗尘。”
虽然话挺玄乎，但他觉得这糟老头是钓不上鱼在强辩，毕竟最后鱼儿上钩了，那老头笑的，嘴角都勾到了尾巴骨！
他出言质问，结果对方又来了句：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随遇而安不陷执着，才叫道法自然。”
反正怎么说都是对方有理。
他听不懂，反正认定对方是在强辩，最后老道人无可奈何，就给了他一把三寸小剑，让他自己去悟。
空空道人其实也就见过师父一面，毕竟隐仙派就是隐仙，入了世俗那就不再是世外之人。
起初他也不清楚飞剑的厉害，回家当玩具玩了一段时间，直到南疆出现些许猛兽祸害村落，他命悬一线之际，才发现飞剑有了灵性，竟然会护主。
自此他才踏上修行道，本名‘黑牛’太土气，为此引用师父的诗号，改成了空空道长，开始按照江湖流传的隐仙派守则修行。
但隐仙派讲究行事不留名，这种身怀绝技却不能人前显圣的日子，着实有点难熬，为此他的名号，还是在修行道流传了下来。
空空道人前半生称得上春风得意，四处斩妖除魔、行侠仗义，靠着全天下唯一剑修的金手指，一路开挂跳级，所遇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踏入六境后，他自觉已经人间无敌，结果刚好就遇上了巫教之乱这大争之世。
空空道人本以为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这场大乱是给他准备的历练，但真亮了名号加入正道联盟，才发现这天下虽然不大但也没他想的那么小。
尸祖、叶圣、栖霞真人等天骄陆续出世，紫阳真人、北地活佛等老祖陆续下场，他饶是拼尽全力，也没能在山巅打进前十。
特别是面对尸祖这种被所有巅峰老祖围殴，正邪两道还都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连尸祖自己都觉得，绝境起势单枪匹马没打过整个正道，是自己能力不足的怪物，他能做的只有望而兴叹，甚至觉得自己和尸祖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
为此战后空空道人就迷茫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尸祖都没能飞升得道，他肯定是没机会，想成为天下第一都如同痴人说梦，未来似乎只能如此不上不下，浑浑噩噩过完余生。
他想去找曾经那位师长请教，但对方应该早就在某处坐化，走完了这一世修行路，为此他只能自己去悟。
他明白师父当年说的话，是让他重在经历，而非强求结果，也曾放下了一段时间，避世清修教了个徒弟。
但随着大限将至，道心还是乱了。
毕竟他已经不是凡夫俗子，六境剑修距离人皇武祖真就一步之遥，飞升得道跳出五行三界，也就差了两步。
此刻认命，那昔日两百年峥嵘岁月都将化为泡影，作为修行中人，这如何能坦然接受？
为此空空道人只能兵行险招，求取那一丝长生契机，加入邪道而非正道，原因也简单——正道只能帮他续命，而邪道才能改天换地助他长生。
呼呼……
飞剑破空，在滔天雨幕中带起一线大浪。
空空道人如此回忆往昔，不过瞬息之间，就穿过了数百里湖面，找到了杨化仙所说的位置。
一枚玄黑圆球，沉在湖底深处，肉眼难以辨认，但其内蕴含的一丝生气，却让人难以侧目。
但可惜的是，来求取一线机缘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狂躁雨幕之下，两道人影悬停在浪涛之中。
其中一个身着红纱长裙，手持三尺墨黑长剑，身形宛若顶天立地的人间武神，一双碧瞳遥遥盯着他，眼底再无昔日遇见正道盟友的和煦，只剩下正邪殊途的肃杀！
旁边，身着白袍的年轻男子，三十六节天罡锏斜指水面，道行不高但身形稳如山岳，就如同拦在天地之间的门神，隔绝了凡世生灵想越界的一切可能！
哗啦啦……
浪涛滚滚的湖面，忽然寂静下来。
谢尽欢立在雨幕之中，抬眼望着接踵而至的空空道人，因为这半只脚入土的剑登可能玩命，当前最好是固守待援，为此先行开口：
“空空前辈一生行义，巫教之乱更是功勋无数，为何老来晚节不保，投了邪道的山头？”
放在百年前，空空道人和女武神只能说旗鼓相当，而如今女武神不如往昔，但他也伤了飞剑，打起来还是胜负难料，为此略微斟酌回应：
“生生世世被困在这方寸天地，形同永世囚禁死狱，只能看着山水凋零人族没落，本道此举，也是在寻觅破局之法。”
女武神是纯粹武夫，平时对待亲友很温柔，但面对邪魔外道脾气相当爆，直接回应：
“世上有本事说这句话的人，只有尸祖，余者皆为贪图长生不顾苍生的宵小之辈，既没有这份魄力，也没相应能力。尸祖落败，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走不通，你一介散仙，有什么资格提这句话？”
空空道人知道自己没资格，只是找个说得出口的理由，此时叹了口气：
“尸祖没死，就还留有一线契机，本道苦思百年，觉得尸祖当年的路没错，才助一臂之力。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郭道友若真要阻拦，本道也唯有殊死一搏。
“不过老朽半只脚入土，已经没有可在乎的东西，郭道友和谢少侠却还有大把年华，两位确定要行此不理智之举？”
这威胁还挺吓唬人。
毕竟六境剑修铁了心换命，谁也没把握说能随手镇压，不出半点纰漏。
女武神手持佩剑，在沉思一瞬后，略微偏头：
“你退开，设法取走机缘。此人我足以应付，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不过再睡几十年，你自保为主，别为我担心。”
谢尽欢此刻开挂把战力拉满，也最多打五境巅峰，周围也没道友让他血祭升级，当下略微斟酌，还是先拉开了距离：
“别硬拼，黄麟真人和栖霞前辈得手机缘必会驰援，只要别让他把机缘拿走就算赢。”
“我知道分寸……”
……
而与此同时，数十里开外的湖面上。
红黑相间的小八爪鱼从浪涛里探头，好奇张望着远方的动静，大眼睛亮晶晶，明显看上了凝聚无数水韵的玄武神赐。
商明真则飘在附近，小心盯着逐渐拉开距离的谢尽欢，蹙眉分析局势良久后，悄悄摸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 北冥夜啸惊雷起，剑槊交鸣葬潮声！
子夜。
北冥湖在暴雨浇灌下化为一片混沌，玄黑湖水翻腾暗浪，与无光天幕几乎融为一体。
女武神肃立在风暴之中，沥沥雨水顺着墨黑剑锋滑落，身形纹丝不动，气势却如同利剑刺破雨幕，直指强敌眉心。
空空道人收敛了所有气机，一袭儒衫慢慢被雨水浸透，身侧三尺飞剑也在嗡嗡作响，剑身明灭不定的微光，似是在提醒剑主，此次出手的凶险。
但生灵无法跨越的死亡之墙，就耸立在四面八方，已经无路可走。
空空道人沉吟一瞬，还是拿起酒葫芦，喝光了最后一口烈酒，继而几乎凝如实质的剑意，随之往周遭散发，压开了周遭雨幕，也压住了翻腾浪涌：
“空云空鹤空寄身，闲钓云光忘俗尘。老夫其实早就明白意思，不过可惜，老夫是个江湖俗人，至今也没摸到师长的境界，也就一身剑术，未曾愧对师长栽培……”
言语传出，空空道人神色逐渐涌现锋锐，最后甚至透露出了专属于剑客的狂傲，右手上抬怒喝：
“剑起！”
嗡——
身侧飞剑随之巨震，白色剑芒将天地化为白昼，三尺青锋悬于混沌天地之间，透出的无边锋芒，连处于女武神后方的谢尽欢，都感觉到了几分刺目。
但女武神纱裙随风飘舞，面对足以截江分海的滔天剑势，双眸没有半点波澜。
毕竟这阵仗再大，较之当年尸祖的气震南方万里，还是宛若皓月下的一抹萤光。
而她当年单枪匹马固守，冲上去对拼了一招，虽然一招过后就是身死道消，但这世上有几个武夫，有本事杀到立教称祖的人物七步之内？
霹雳——
又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两人之间数里雨幕。
雨珠在剑气对冲下，逐渐被千刀万剐，化为白茫茫的云雾。
女武神右手剑锋轻震，炽热气劲从周身散发，满头红发似乎在当空燃烧，双目也迸发出赤色流光，其威压之强，甚至连压制众生的无穷水韵，都在此刻退避，继而：
“锵——”
剑鸣如凤泣！
金红流光随之化为骇速飞星，以剑锋为鸟喙、双眸如神瞳，刹那撕开滔天浪潮。
空空道人随之起手，以身为剑，在天地之间穿梭，只是一次接敌，掀起了余波就在周遭形成的巨型海啸，下方甚至显出了湖底淤泥！
轰隆隆——
谢尽欢已经退出将近十余里，但双方交手，带起的冲击犹如核弹，瞬间把他周遭海浪削平，继而山岳般的海潮便从远方压来。
金白两道剑光在其中穿梭，先不说身处其中的破坏力，光外围冲击，估摸都能把超品之下的修士直接震死。
发现完全进不去，谢尽欢直接打消了帮忙的想法，为防拖后腿，只是带着煤球往后方远离，以免被空空道人偷袭成为累赘。
夜红殇大事从不马虎，因为此地相当凶险，谢尽欢又落单，此刻已经化身为‘阿飘牌雷达’，扫视着周遭天地一切动向。
结果这么一扫，她还真察觉不对，目光转向浪潮激荡的湖底：
“机缘在动。”
“嗯？”
谢尽欢顿时收回目光，看向玄武神赐所在的位置，但光线太暗什么都看不到，为此右手绽放璀璨电光：
刺啦啦——
刺目电光当空迸发，幽深湖底顿时呈现出模糊光影。
“咕叽？”
煤球被夹在胳肢窝下，一直在努力侦查，虽然刺目电光差点把它闪瞎，但隐隐之间还是瞧见，湖底飘着个黑球，往外飘散出玄黑之气，远看去和它长得差不多。
而一只黑红相间的八爪鱼，正用两只爪爪托着黑球，六腿张合如水母，悄悄往外移动。
发现被电光照亮，八爪鱼当即抬头，继而就举着玄武神赐晃了晃，而后六腿猛然发力：
嗖——
湖水之中，当即出现一条黑线，眨眼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嘿？！”
谢尽欢这几天都在心心念念城主夫人，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了，万万没料到两个大机缘，还能凑一块儿。
这不双喜临门吗？
眼见郭姐姐那边不用他添乱，谢尽欢也没迟疑，撞入湖水身若游龙，往八爪鱼逃遁方向狂追。
被夹在腋下的煤球，本来也满眼急切望着铁板烧素材，猛然被带入水里，就变成了：
“咕噜咕噜咕噜……”
不过咕噜片刻，发现自己好像淹不死，煤球又微微一愣，继而便化身监工，疯狂鞭策谢尽欢跑快点。
而这只八爪鱼显然是有主之物，明知此地凶险，还跑出来拿走机缘，引得落单的谢尽欢深追，显然有其目的。
谢尽欢如此追出不过几十里，夜红殇就急急提醒：
“左边！”
轰隆——
谢尽欢察觉不对，身形便下坠到湖底，一掌拍在了泥泞湖床之上：
轰轰轰——
三道数丈高的麒麟黑墙，当即从湖底拔地而起！
但尚未完全形成，黑墙就陆续从中爆裂，迸发气劲直接把周遭震出了真空泡，又在水压下回缩，继而烟尘泥沙，就从断裂土墙往外飘散。
虽然土墙没能防住不知名攻势，但显然起到了阻碍。
谢尽欢已经借此机会闪身后拉，手提剑锏望向攻击来源，却见一道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悬停在湖水之中，两枚球状法器，一黑一白围绕周身旋转。
虽然看不到面容，对方刚才距离不算远，阿飘已经捕捉到了出手动静，此刻提醒：
“应该是商明真。”
商明真？
那这不三喜临门……
谢尽欢都不敢相信自己运气这么好，此刻没有直接扑上去杀仇人抢宝宝，而是先扫视周遭，看商老魔在不在。
而商明真悬停湖水之中，其实也在观察四方动向。
作为商连璧的徒弟，商明真学得第一样东西，就是没十足把握绝对不要涉险，如今跳出来，自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此时机缘刚出现，按照神赐机缘的规律，修士必须先行炼化，哪怕是六境巅峰的修士，也只能大幅缩短剥离天地之力的时间，而不能吞了就走。
为此栖霞真人或黄麟真人，其中一个必定被杨化仙拦住，另一个火速炼化机缘，赶过来也少说半刻钟，且天地之力过强，距离太远没法判断这边的情况。
女武神虽然在附近，但空空道人是为了求生，再不济也会死战到底给压力，女武神没法腾出手庇护远处的谢尽欢，强行庇护只会被空空道人袭杀。
为此现在的谢尽欢，就是单枪匹马一个人，最多加一只鸟。
如果这都不敢出来，那他可能这辈子都很难找到第二次同样的机会了。
商明真略微感知，发现各路仙登确实没空搭理，气势也逐渐显露，沙哑开口：
“黄口小儿，胆量倒是不俗，识趣把机缘法器交出来，老夫饶你不死，如若不然……”
谢尽欢生怕把大机缘吓跑，没有立即上前，而是遥遥回应：
“咕噜……？”
发现在水里不好张嘴，谢尽欢当即以气机隔开水流，面不改色继续道：
“商少主跑来拿机缘，装什么老头？天造之物能者得之，你我死在这地方，都属于学艺不精，无关善恶正邪，没必要装腔作势。”
商明真没想到谢尽欢这么勇，他还没找借口，对方先拿出了‘免责声明’。
不过这话他确实受用，眼见身份没藏住，就恢复了原本嗓音：
“商某只是来看看机缘，没想到能和谢公子撞上，既然是老相识，那商某也敞开窗户说亮话。
“面具丹鸟是商某一拍脑袋，拿来当噱头，被谢公子以神通秘术取之，家师作为正道魁首，自然认账，但商某确实不太好交代。
“谢公子得手两份神赐机缘，已经是名利皆收，若肯把丹鸟私下归还，从今往后彼此还是道友，这份玄武神赐，也可以让给谢公子……”
虽然话说的漂亮，但玄武神赐这东西，商连璧不下场抢，商明真到手了也留不住。
谢尽欢听见这话，觉得商明真确实是亲徒弟，出来干坏事，都不忘先和师长划清界限，当下回应：
“我要是不给呢？”
“正如谢公子所说，来这地方，都是为了求取机缘，无关正邪善恶。谢公子若是敬酒不吃，那商某自行求取，也不坏规矩。”
出门抢机缘，都是生死自负，没有我能杀你、你不能杀我的说法。
谢尽欢见互相都签了生死状，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不过为防商明真打一半逃跑，谢尽欢还是从怀里取出面具丹鸟戴上，体内陵光神赐随之被牵动，无形炙热便从周身散发，导致冰冷湖水开始出现气泡。
辅以正伦剑、天罡锏，三个神赐搭配三件专属增幅仙器，这装备已经超过部分仙登，比肩半个商连璧了。
商明真眼神讶然，显然没料到谢尽欢真把仙器丹鸟带身上，还敢拿出来。
这玩意在北冥湖里用处不大，最多当做面甲防止爆头，此地也难以催动至阳雷法，正伦剑同样没威胁。
但这么多机缘仙器摆明面上，很难让人不心动！
就算他师父不想把事情搞大，那他把谢尽欢一抢，转头叛逃冥神教、化仙教，和烟波城划清界限，正道最多说他师父管教不严，还能连坐把烟波城屠了？
就算屠了，那他又没事，机缘反正到手了……
而且谢尽欢这身家底，两个都是他白送的，这种机会要是不拿回来，此生恐怕都道心难安。
为此在对视一瞬后，商明真也没再遮掩，从斗篷下取出一把短剑，只是手腕轻震，剑柄就涌现流光。
嚓——
继而短剑弹开，化为了一杆丈二长槊，其中刃长两尺，光看流畅造型和质地，就知道不是凡兵。
而整天握在手中的两枚圆球，此刻也在周身回旋，一黑一白犹如阴阳鱼，散发出气机在‘金木水火土’中不停变换，显然适用于五教神通的法器。
谢尽欢瞧见此景，目光微微一凝，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毕竟加上小章鱼、玄武神赐，这可是四喜……不对，五喜临门！
而且商明真身上，明牌有‘青龙、白虎’两种神赐，以烟波城的豪横家底，朱雀大概率也有，光这一个道友，都快够每个媳妇分一份机缘了。
这要是让商明真跑了，不说他吐血，白毛仙子都得指着脑门骂他：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呀……”
为此谢尽欢都不敢太暴躁，先让煤球退去一边盯着八爪鱼，而后身体微微前倾：
轰隆——
幽暗湖底随之传出一声闷雷！
谢尽欢手持双兵在湖水之中奔袭，凤纹面具透出两点火光，虽无女武神的浩瀚声势，但带起的冲击，依旧让周遭黑水瞬间沸腾。
商明真走五教皆通路数，不是‘金木水火土’，而是‘道佛武巫妖’！
这种修行路数，得把五大教派不兼容的门道全练一遍，远没有谢尽欢的转化气机这般效率。
但优势就是，商明真是真会百家之术，不光通五行术法，体魄、神魂也完全匹配，不存神魂薄弱驾驭不了、躯体不支持等情况。
眼见谢尽欢杀来，商明真也没耽搁时间，双脚滑开，架势大开大合，轻震手中长槊，在水中带起清脆嗡鸣。
嗡——
谢尽欢心底并无大意，但预想之中的枪出如龙并未出现，反而是一道冲击圆环直击而来。
虽然看似像枪风，但夜红殇却在出手同时提醒：
“暗藏鬼泣咒。”
鬼泣咒是巫教的神魂咒术，能造成麻痹眩晕效果。
谢尽欢得到提醒，并未躲闪，反而以罡气阻隔，不躲不避迎头撞上！
嗡~
下一瞬，谢尽欢便犹如被重锤轰击颅顶，视野顿时畸变，气脉出现一丝踉跄。
飒——
也在此时，商明真抓住机会猝然爆发，携两尺槊锋接踵而至，以贯山之力刺到了身前！
铛——
而谢尽欢故意示弱露破绽，纯粹就是怕送财童子离得太远跑了！
此时对方选择近身突袭，谢尽欢自然再无顾忌，脚下涌现流光，身形随之闪烁。
虽然此地天地之力被抑制，靠自身气机支撑，三清踏斗步最多闪出几丈远，但武夫优势范围就在几丈，闪太远毫无意义。
在闪到商明真侧面避开锋芒后，谢尽欢天罡锏已经扫出，同时正伦剑催发出一道碗口粗的黑雷。
但商明真作为商老魔嫡传，反应还真就不慢，一击刺空发现谢尽欢故意示弱，当即喷出了墨鱼屁，身形瞬移十余丈，用的明显是妖道的‘玄冥化鸦’。
继而斗篷身影，又忽然左右分开，一分二、二变四、四化八……
不过刹那，湖底便多出了几十道黑雾笼罩的人影，朝着不同方向流窜，用的是‘阴魔万相’！
这一招催发的影子，形状、气机和本体无异，专门用来对付诸教的点杀神通。
但可惜，谢尽欢斩妖无数，见过这法门，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就以雷法轰击阿飘指引之处。
轰隆——
玄蛟独有的黑雷，带有极高法伤，能绕开护体法器直击魂魄，虽然正伦剑没法再加持威力，但在水中施展天生占据地利，几乎没法闪避。
商明真大秀身法规避雷击，发现此子果真开挂锁头，当即变招怒喝：
“吒！”
轰隆——
黑雷临身瞬间，商明真体表就涌现金色流光，整个人化为持槊金刚。
虽然雷霆粉碎斗篷，但下方法袍乃至躯体却安然无恙，冲击过后，已经飞身狂袭，围绕周身旋转的黑白圆球，在神念驾驭下当空对碰：
霹雳——
刺目雷光随之在湖心绽放，把方圆数里都化为了白昼！
碍于水中环境，阳雷效率远不及谢尽欢的阴雷，水桶粗的雷柱，射出去就分散化为了一片雷网。
但这同样加大的迟缓范围，让遭受环境限制的谢尽欢，用踏斗步都难以闪避。
谢尽欢发现商明真反应这么快，且诸教章法信手拈来，才意识到这送财童子不是来白给的。
眼见对手很硬不需要他压实力，谢尽欢也认真起来，手持天罡锏犹如破海黑龙，瞬间在湖底刺出一条螺旋空洞，硬闯过了雷池境地，继而身形再度回闪!
轰轰——
眨眼之间，蛮横白龙几乎直角折返，把偌大湖心搅成了沸水！
商明真起初还觉得谢尽欢今天没吃饭，面对忽如其来的爆发，着实吓了一跳。
为防阴沟里翻船，商明真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发现谢尽欢突袭速度过快，根本没法锁定，当即默念：
“阿依达，喀拉库勒……”
夜红殇一直飘在跟前督战，见状讲解：
“祝祭派的咒术，用以祈求北冥神赐福神力，也可以理解为请神上身。”
随着咒语念诵，商明真双臂皮肤，明显出现了繁复纹身，往上蔓延直至双眼。
继而整个人便当场‘起乩’，双目化为墨黑，宛若冥神降世！
此举并非只有面目变化，周遭无穷水韵，对商明真的压制瞬间减弱，起浑身肌肉也在鼓涌，整个人身高都拔高几尺，变成了两米出头的巨人！
谢尽欢眼见商明真进入二阶段，声势高涨黑龙撞柱都跑不过，不由惊叹于其涉猎之广，当下也没再藏招，心头低喝：
“天玑！”
话落气机暴震，骇人龙威也从湖底涌现。
谢尽欢声势暴涨，周身龙鳞虚影几乎化为实体，当即掉头和商明真对撞而去！
轰隆——
双方距离抵近七丈之内，任何神通咒法都不可能有武夫刀枪快。
商明真双瞳如墨锁定谢尽欢，以长槊绕开锋芒直击心门，想靠兵器长度这一点微乎其微的优势决伤死。
但诸事皆能，往往代表着诸事难精，人之精力有限，哪怕天赋再强，什么都学的情况下，也很难压过专精一道的猛人。
谢尽欢是武道专精，其他只是涉猎，单论搏杀功底，明显强于百家皆通的商明真。
眼见对方硬碰硬钻空子，谢尽欢只是略微偏转天罡锏，便撞在了槊锋之上，导致长槊从侧面偏移，在湖底撕开了一条百丈裂口。
身形则顺势回旋，一剑斩向商明真腰腹。
轰——
这一剑快如光雷，回旋瞬间，甚至被湖水斩断，上下分为两层，中间是无坚不摧的灼热剑浪！
商明真一枪再度刺空，整个人随之化为黑目金刚，但裹挟炎炎真火的正伦剑，斩在腰腹之上，还是撕开了法袍，在腰身斩出一条两寸深的血口。
谢尽欢一击得手，身形并未停下，左手正伦剑斩过，右手天罡锏已经接踵而至，直击头颅。
但商明真只是武道技巧略逊于谢尽欢，不是不会，眼见避无可避，手中长槊猛然缩短下劈。
嘭——
擦——
骇人气机从湖底爆发，瞬间把两人所处之地炸出了个直径十余丈的半圆空洞，又在水压下回缩。
商明真被天罡锏重击头颅，爆出大片血光，整个人往侧面激射，尚未落地，就凌空翻身稳住下盘，倒着在淤泥之中滑出老远，腰腹血水喷涌，半边脸颊也是血骨交融，几乎难以看清面貌。
而原地也出现一个圆坑，谢尽欢左手持剑贴在脊背之上，挡住力劈华山的重击。
但这个姿势接同境猛人的杀招，几乎不可能完美化解，槊锋没能把他劈开，但依旧在左侧肩背之上，留下了一条两尺长的血口，下方几乎深入腰腹，眼看去如同被挑了虾线。
轰隆隆……
湖水在余波中激荡，整片水域刹那间已经化为沟壑交错的狼藉战场。
谢尽欢眉头紧锁注视着前方人影，浑身血煞蒸腾，汹涌血气覆盖背后伤口，以至于皮肉迅速愈合。
商明真横槊而立，腰腹和头颅，在血气滋润下，也开始迅速恢复如初，眼底也多了几分凝重：
“好功夫，怪不得能杀这么多妖道猛人。不过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你破不了招”
谢尽欢站直身形，打量挺有本事的送财童子：
“不愧是商老魔的徒弟，确实有点本事。我能打伤你一次，就能伤你一百次，而你这种花招，用过之后就没用了，也不是没法破。”
“……”
商明真暗暗蹙眉，彼此一番交手，其实已经大概摸清了底细。
此时身处北冥湖遭天地压制，他很难完美发挥诸教神通，但谢尽欢同样难以驾驭雷火二法，导致两件大杀器起不到太大作用，彼此都不占便宜。
而两人受影响最小的，就是‘武妖’这两个体修流派。
他依仗佛门功底，能做到攻守兼备，但拼武道技巧，属于以短击长找死。
为此想取胜，得靠妖道、佛门、巫教神魂之术，因地制宜以长击短。
商明真分析一瞬后，也没再犹豫，浑身就散发出汹涌血气，墨黑双瞳也渐狂热。
本就被祝祭咒法增幅过的体魄，此刻再度开始畸变，身形慢慢鼓胀，展现出傲人臂膀与胸腹。
法袍下的宽厚胸膛，轮廓逐渐完美如雕塑，满头长发也化为血色，浑身透出冲天血煞，宛若从炼狱之中杀出来的修罗战将！
烟波城收了一百年‘血税’，血气多到根本用不完，商明真这具半妖之躯，几乎都是精挑细选用雄健武夫的血气铸成，不含半点杂质。
因为以前没有人收过血税，这么完美的半妖之躯，历史上应该从未出现过。
谢尽欢遥遥看着又变身三阶段的血煞战将，算是明白了商老魔的可怕。
如果在烟波城积累百年的商连璧，加持一大堆咒法，再展现半妖之躯，诸教造诣还神入化，那战斗力恐怕直逼七境，他都不清楚怎么打。
不过好在商明真不是商老魔，资源够厚但手段一般，看起来常年在烟波城修行当老爷，并未经历太多生死实战。
而妖道狂化是双刃剑，好处是拔高数值，可以横推对手。
但缺点是得丢掉脑子，如果没有把搏杀技巧练成本能，很容易因为冲动狂躁，出现纰漏。
谢尽欢有自信靠技巧摆平商明真，但他只有二阶段，没有三阶段。
面对这两米五的半妖之躯，仅靠当前底蕴，很可能形成‘一力降十会’的局面。
为此谢尽换沉默一瞬后，把两把兵器插在了地上：
“修行道讲究‘财侣法地’，其他三样咱们难分高下，但论道侣，你差远了。”
商明真环顾左右，发现空空道人还在浴血奋战，其他地方也没动静，疑惑道：
“你还带了其他帮手？”
谢尽欢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颗‘道行暴涨丹’。
道行暴涨丹这鬼东西，吃完就失智，男杀女奸敌我不分，他也就在打太叔丹的时候用过，后续就被七星钉完美取代了。
但此时体魄已经压榨到极限，再开第六关‘天璇’，肯定当场解体，但不提升点体魄打这种半妖之躯又心虚。
而道行暴涨丹虽然也是压榨体魄，但没有‘老龙推车’那么狠，边打边用血气恢复，体魄能撑住。
随着丹药入口，谢尽欢周身就开始汗血蒸腾，化为气泡飘向地表：
咕噜咕噜……
静若寒潭的双眸，也迅速展现出狂热和疯魔，虽然体型没有变化，但神态比血发飘扬的商明真更像是炼狱修罗，对峙一瞬后，张口便是：
“我**娘！”
忽如其来的大乾雅韵，让商明真眼神错愕，觉得谢尽欢怕是被打急眼了。
但下一瞬，他就发现，这似乎是彻底狂化了。
轰隆——
谢尽欢一声怒骂后，整个人便化为血色狂龙，赤手空拳横冲直撞，再度杀向对手。
商明真发现谢尽欢神情癫狂，眼底只有杀念不剩半分理性，知道这是彻底失智了。
虽然战斗力飙升，但已经失去思考能力，还手无寸铁放在山巅战场，这和自杀无异。
为此商明真没有丝毫避让，闪身迎面直击。
结果谢尽欢毫不意外撞了过来，商明真见此直接抬起长槊，黑白圆球也在此刻当空对撞，雷霆电光直击谢尽欢身形。
轰——
刺目雷光瞬间遮蔽谢尽欢视野。
商明真趁此机会大步前压，长槊直刺，超长臂展辅以丈二枪身，几乎是与雷霆同时到了谢尽欢身前！
但下一瞬，他就明白了谢尽欢为什么要绝境弃械转为徒手！
武道走到极致，是把肉体练成人间兵器，只剩一眼一指亦能杀人。
寻常时候，武夫肯定不会没苦硬吃，有兵器不用那是傻子。
但当落入极端绝境的时候，对外物依赖越多，战斗力就必然越低。
为此谢尽欢在岛上练功，都是开局一只鸟，装备全靠抢，大部分时间都在练绝境徒手破局。
在洛京对阵半妖何瞒，速度太快身体跟不上，他弃械换取灵活性，靠超凡技巧破敌。
而此刻面对体魄逆天的商明真，他自知体魄数值可能存在差距，目的同样是舍弃一切阻碍，把所有力量全堆在速度上，用‘一快破万法’，来撼动‘一力降十会’。
飒——
就在商明真槊锋临身之时，看似陷入疯魔的谢尽欢，脚底忽然闪过了土黄流光，继而：
飒——
身形几乎凭空消失在原地，速度比前几次快太多，以至于商明真当场失去视野。
而等再度出现，谢尽欢已经到了右上方，身形抡圆了一记鞭腿，宛若神龙摆尾，把湖水直接抽出一条空洞凹槽！
轰隆——
鞭腿尚未踢到身上，被极限压缩的湖水，已经发生了震爆，带起了冲击甚至让商明真伟岸身躯出现摇晃！
这一脚爆发力，远超谢尽欢体魄极限，饶是体若龙蟒，一脚下去依旧震裂腿骨拉伤肌腱，甚至能看到右腿转为赤红。
但如此不计代价爆发，冲击力也堪称匪夷所思。
商明真在如此近距离，根本没机会以咒法应变，只是抬起长槊化为金身修罗！
轰——
下一瞬，湖心轰然炸裂！
带起的冲击圆环，直接撕裂了水层，导致上方出现一个巨大空洞，露出了漫天暴雨以及远方的红白剑光！
商明真身如不动佛陀，但手中丈二长槊，却被当空踢弯，砸在了面门之上，整个人当即失衡坠地，在湖水中摔出去数十丈。
而等到他迅速翻身站起，甚至还没看清来人，就发现谢尽欢化为血色残影，临身一记暴跳，膝盖直击下颚，宛若撞城锤，硬生生把他踢的离地而起，而后：
咚咚咚咚咚——
谢尽欢快若奔雷，双拳如重炮，雨点般轰击向商明真胸腹。
上一拳砸出的凹坑尚未弹起，下一拳又已经落下。
如此不遗余力的爆发，刹那拉伤浑身肌肉，甚至震裂指骨，却又在竭泽而渔般的气血压榨下迅速恢复。
照这么个打法，用不了片刻时间，谢尽欢就能把自己烧干。
但商明真是半妖之躯不是秤砣，被这么打不还手，再硬也得被轰碎体魄。
轰轰轰……
商明真起初以不动金刚禅强撑，但谢尽欢拳劲过重，如此当沙包撑不了太久，为此手中长槊缩为短剑，想要贴身还击。
但谢尽欢看似疯魔，反应却没有变慢半分，见状果断后撤拉开。
商明真见状，当即再度催发兵刃，化为长槊直刺追击！
但如山体型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力量，却也必然损失了几分灵活。
而谢尽欢赤手空拳速度逼近极限，身形游走在槊锋白刃边缘，险之又险却又把握的分毫不差，侧身避开一枪直刺，就反手抓住枪杆，继而身形回旋一记侧踢，靠着腿长几乎是极限距离，崩在了商明真腰腹气海。
嘭——
商明真觉得谢尽欢这打法简直是火中取栗，差之一毫就得身死道消。
但偏偏这一毫，靠他的功底就是补不上，甚至被贴身快拳打的脑子过载失去应变之力，只想拉开距离找回应变空间。
结果腰腹要害遭受重击，商明真气脉当即出现一瞬凝滞，身形也被踹的再度离地，槊杆也在掌心划出了一条血痕。
刺拉……
而谢尽欢一击得手，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双手持槊一记狂龙扫尾，在破败湖底铲起了一道泥沙大浪，随后双足重踏推槊前刺！
轰隆——
商明真被一击轰退，丢掉兵器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妙，尚未落地便已经催动法器！
嗡嗡~
两枚黑白圆球迸发流光，所过之处的水面直接化为坚冰，甚至冻结了震荡波纹。
但下一瞬，裹挟无边泥沙飞水的狂龙，就撞碎了厚重冰层，两尺槊锋在前，裹挟着炎炎真火，导致冰层尚未靠近就崩解，没能起到丝毫阻碍。
？！
商明真没想到谢尽欢疯魔状态下，战斗素质还这么离谱，根本找不到任何瑕疵。
眼见完全拦不住谢尽欢贴身缠斗以长击短，商明真咬牙双手掐诀，环身黑白圆球，转为围绕双手回旋：
嗡嗡嗡~
飞旋声中，神魂震荡如同海潮般宣泄，在湖中形成接连不断的环形波纹，所过之处冰层全数龟裂！
持槊前压的谢尽欢，撞上避无可避的冲击，神魂硬生生被轰出体外，试图折返，却被冲击不停震荡，如同坠入绞肉机，寸进半步都在被千刀万剐。
而随着神魂离体谢尽欢近乎疯魔的双目，当即化为木讷，势不可挡的枪势，也迅速失去了力道，往前倒去。
商明真见此心头一喜，保持神魂压制，同时黑白圆球从身前激射而出，如同两枚飞星，轰击向谢尽欢胸腹。
轰隆——
这一击足够击毁谢尽欢体魄，且当前状况避无可避，在旁督战的夜红殇，都已经准备接管身体。
但谢尽欢并非第一次落入‘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的窘境。
第一次可以理解为刚遇上见识浅薄，但第二次中招，还没有应对之法，得靠媳妇解围，那就属于朽木不可雕了。
神魂游离体外，虽然难以施展五行术法，但并不妨碍神魂咒术。
这也是鬼修、阿飘的常见手段。
谢尽欢眼见难以脱困，神念随之锁定商明真，动用了步姐姐教的无上杀招！
商明真全神贯注观察对手动静，可能也没想到谢尽欢一个神魂离体的武夫，竟然会用神魂咒术。
结果干扰袭来，商明真当即瞧见了一个尖嘴猴腮，比子桐还抽象的丑八怪，单手负后站在不远处，一双鼠眼带着股勾魂夺魄的油腻，语调轻柔说着：
“仙途漫漫，长生难期，万里独行倍感孤寂。不知明真道友……”
？！
呕——
商明真眼神瞬间错愕，虽然这惊世神通，不可能魅惑到任何人，但能‘惊世’就足够了。
心念被干扰瞬间，散魂咒术便出现了一瞬间隙。
谢尽欢借机光速归位，压身躲开黑白圆球轰击，继而全力爆发轰碎冰层，没有再给商明真出手机会，身形化为血色龙卷，两尺槊锋携摧城之力，直击商明民心门！
噗——
轰隆——
这一枪毫无保留，长槊也绝非凡兵。
无与伦比的侵彻力下，商明真刚刚闪耀的金刚之躯，直接被当胸洞穿，背后显露出半尺槊尖，炸出一片血雾！
谢尽欢深知妖道特性，一击得手未曾停顿，便拧转长槊，搅碎了商明真心脏，继而抽槊全力回旋。
飒——
长槊横扫八荒，周遭湖水再度被分为上下两层，中间充斥赤红烈焰！
商明真瞬间碎心，再难施展出不破金身，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招架，烈焰槊刃已经落在了脖颈之上。
噗——
闷响声中，头颅当即飞起，喷涌的冲天血柱，又被水火刹那吞没。
轰隆隆……
谢尽欢一枪过后，回旋身形在激荡水流中骤停，力道不多半分，也不少半毫！
而几乎把湖水搅为漩涡的激荡气劲，也在一击过后瞬间平息，致使汹涌潮水慢慢平复，逐渐听到了浪花与天外雨幕：
哗啦啦……
噼里啪啦……
谢尽欢横槊而立，肩背下压、目光微抬，凝视面前失去头颅的伟岸身躯良久。
确定对方没有四阶段后，才缓缓起身，丈二长槊扛在肩膀上，随口吐槽：
“吓得老子嗑药，如今看来，还没太叔丹能打……”
轰~
下一瞬，无边血气就从无头神将体内爆发，染红了大片湖水，又往谢尽欢周身汇聚……

第三十三章 这我能不管他？
轰隆隆……
山巅修士生死相搏，场面堪称化山海作熔炉沸鼎，视苍生为游鱼虫豸！
烈焰剑气冲击之下，方圆数十里的湖面，已经化为了沸水，冒出了滚滚气泡与水雾。
本来在湖中生活的鱼虾龟蟹，不少都被殃及池鱼，翻着肚皮漂在了水面上。
郭太后手持佩剑冥寂，满头红发在风雨中飘舞，虽然气势依旧锋芒毕露，但身上的赤红流光明显暗淡了许多，连火焰般的长发，也恢复了正常的酒红色，明显消耗巨大。
而前方百丈，空空道人手握三尺剑悬停湖面，殷红血水随剑锋滚落，昏黄老眼也多了几分疲倦：
“古人说我命在我不在天，又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郭道友觉得，我辈修士，到底是该认命，还是不认命？”
郭太后刚才交手，就已经看出空空道人道心不稳，出剑没锐气。
作为山巅修士，道心是否通达，比身体健全都重要。
毕竟只有道心如铁目标坚定，才能催发人之毅力潜力跨越一道道常人不可能跨过的天堑，正道是如此，邪道是如此，不正不邪的商连璧亦是如此。
而如果一个人，连自己正在做的事，都心存迟疑，杀人怕背骂名担因果，救人又想积钱财贪富贵，那他的剑就注定快不了。
“顺天还是逆天，都是对的。顺天而行坦然接受命数，需要大毅力，逆天而行更是如此。但自觉天命难违，却又想依靠旁人跳过命数，那你既不是顺天，也不是逆天，而是道心不正。”
空空道人微微颔首：
“有道理。不过这次正道明摆着有三人下场，老夫和杨化仙都需要机缘，无论怎么拿，都会和你们遭遇，而后被轮空之人赶来合围。
“老夫心术确实一般，但杨化仙可是活了三百年的人物，躲过数次大劫，这么明显的死局，他应该不会按部就班自投罗网。”
郭太后知道杨化仙的狡诈，但只要守死玄武神赐，杨化仙就没法接着苟，闻声蹙眉：
“你还执迷不悟？”
空空道人一番交手，已经看出不可能冲过女武神的防线，就算拼尽全力以命换命，也不过是给邪道做贡献，他人死道销得不到半点好处，甚至留不下半点好名声，为此身形往后退去：
“老夫大限将至，但也不是这几天就会撒手人寰，既然把宝压在了邪道之上，便只能赌他们能成事。今日谢郭道友指教，有缘再会。”
话落，空空道人提剑朝着远方飞遁。
飒——
郭太后握着墨黑长剑，见状并没有追穷寇。
毕竟她气海消耗过大，且没法弥补，再打下去也会出事儿。
而只要守住一个机缘，黄麟真人能活，守住两个邪道必死一个，三个全拿走，杨化仙和空空道人玩再多花样，也活不过今年。
为此当前还是得以守住机缘支援队友为主。
待到空空道人身形消失，女武神也没迟疑，闪身飞驰向远方湖面，半途就撞入了激荡湖面。
哗啦——
……
原本还算平静湖底，在剑槊交鸣的肆虐下，已经变成了四分五裂的烂泥地，四处可见纵横沟槽。
远方的雷火光芒，把水波激荡的湖底照的忽明忽暗。
轰隆隆……
郭太后顺着动静火速寻觅，本以为谢尽欢还在追击忽然出现的商明真。
但来到附近，她才发现湖底躺着一具无头干尸。
毛发墨黑的大煤球，则蹲在旁边，张开翅膀托住绿白两个光球，脑袋还顶着个红色的，扮相好似背悬三轮大日的‘鸟版陆无真’，仰头不停摇摇晃晃保持姿态，以免机缘飞跑了，发现她过来，就开始：
“咕噜咕噜……”
意思应该是让她帮忙拿着。
而相距数里的湖水中，一名年轻人手持长槊腰悬剑锏，追着一只八爪鱼。
黑红相间的八爪鱼，在湖中不停乱窜，一会变成石头，一会变成鱼龟水草，试图躲过追击，但可惜追兵开着透视，根本逃不过法眼。
郭太后瞧见此景眼前微微一亮。
毕竟如今这世道，正儿八经的山泽灵类，已经极为少见，血脉强大的更是少之又少。
像是煤球，就属于孤品，虽然毛发纯黑，但和墨渊这种主水的玄蛟不同，天生主阴。
按照五行划分，金水为阴，墨渊是天生主水，天赋纯粹到了极致，从而掌握了阴雷。
煤球则是天生主阴，为此不惧阴煞可见人间邪秽，也可以掌握处于下位的金水。
蛟龙之属大半属水，面对更上位的存在，控水神通自然会被压制，单凭肉搏也打不过具备‘金之肃杀’的洪荒凶兽，为此才有了‘以龙为食’的说法。
而逃遁的八爪鱼皮肤为黑红相间，说明其很可能是阴阳各半，为此才能掌控所有五行之气，达成‘化身万物’的效果，说起来和商连璧的杂家流派还挺契合。
郭太后担心灵兽被谢尽欢不小心打死，当即来到附近，略微抬手，一个无形罡气构成的牢笼，就把八爪鱼定格在了其中，再难动弹分毫。
“哟呵？！”
四处追击的阿欢，发现她来了，目光顿时从八爪鱼身上移开，俊朗脸庞上露出一抹异样兴奋，宛若看到什么人间瑰宝。
？
郭太后觉得谢尽欢情况不太对，本想上前查看，哪想到身形刚落在湖底，就发现身前水流激荡，谢尽欢飞扑而来，眼底全是‘哇咔咔~’的亢奋，上前就是一个熊抱。
“呜？！”
双唇相合，幽深湖底顿时死寂！
女武神起初以为这小子又认错了，但被强吻堵嘴，红色纱裙还被拉下肩头，露出白皙香肩和一抹饱满，眼神顿时错愕，迅速后仰避开：
“谢尽欢？！”
谢尽欢吃了道行爆涨丹后，虽然神志混乱情绪激昂，但体魄道行和在丹阳云泥之别，耐受力强出许多，脑子并非完全失智，听到呼喊，亢奋眼底闪过了一丝清明：
“诶？我……我去！好大，啊么么么……”
但清明也只有一丝，待低头看到胡姬特色的大白，心神当即被吸引，低头就……
“啊——？！”
郭太后虽然心智成熟稳重，但也有限度，上次谢尽欢被踹进来，都弄得她好几天道心不净，现在直接当崽崽，如何能面不改色承受？
“谢尽欢！你冷静点！”
“我……啊么么么……”
“你？”
郭太后发现这小子定力跟纸一样，刚清醒就被美色所惑开始胡作非为，想要挣脱。
但谢尽欢也不知发了什么疯，抱起来嘬力气极大，她怕把谢尽欢胳膊震断，也不敢强行发力，身体扭了几下，结果这小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腰后：
“别乱动，再不听话*哭你！”
哈？！
你简直是……
郭太后罕见面红耳赤，都震惊了，想要把这中邪的小流氓打晕，但耳畔却传来神明般的空灵嗓音：
“别管他正事为重，先炼化机缘。”
这我能不管他？
郭太后被连亲带剥衣裳，再不管就该就地正法了，但神明发了话，她也不能不知轻重，当下还是迅速剥离萦绕黑球的天地之力，只当此子不存在。
但这怎么可能！
谢尽欢保有一丝理智，举止看似胡作非为，但还有些许克制，而亲了片刻发现郭姐姐不抵触，那肯定是受不了的，开始一路往下。
？
郭太后起初还想不管，但随着动作越来越过分，终是没忍住，抓住肩膀把谢尽欢拉起来，沉声道：
“谢尽欢！”
声音宛若金石交击，直震神魂。
谢尽欢猛然清醒，发现郭姐姐面红耳赤目露不悦，连忙道：
“抱歉抱歉，我脑子不清醒……我就亲嘴。”
“呜？”
郭太后眼神错愕，又夹杂几分无可奈何，最终还是先行炼化机缘，让小孩子自己去玩……

第三十四章 情不自禁
轰隆隆……
闷雷阵阵，滂沱大雨砸在楼船甲板之上，噼啪作响。
楼船乘风破浪，在北冥湖之上遨游，一袭金甲的白毛船长，双手叉腰站在桅横杆之上，眼神灼灼。
南宫烨等人，则在船只各处朝着四方打量，寻觅着邪道妖人踪迹。
方才分头行动，栖霞真人带着海盗船，来了距离最近的机缘地点，找到了阿飘姐所说的坐标。
但化仙老贼不知用什么手段，提前获知了机缘出现位置，竟然还比她们先行一步，拿着机缘往北冥湖深处遁去。
好在刚孕育的神赐机缘，外面覆盖大量躁动灵韵，威能强到凡世生灵根本没法承受，而尝试剥离，就必然会往外散发灵韵。
为此栖霞真人还是抓住了一丝痕迹，朝着北冥湖深处穷追猛打，但这个追踪时间只有一刻钟左右，一但机缘被炼化纳入体内，就很难再抓到人了。
眼见昏暗天地间毫无人迹，南宫烨不免有点担忧，询问道：
“师尊，谢尽欢那边情况怎么样？”
天地本源往外散发灵韵，威压过强，饶是六境交锋，余波也很难传出百里。
靠神识自发感知，这个范围也会被大幅度压缩，以至于三处机缘地点，成了互相独立的区域，只要分头行动，就没法再了解到另一处的情况。
不过栖霞真人并不担心，毕竟郭小美和阿欢身边跟着无所不能的阿飘姐，两人就算同时撞上杨化仙和空空道人，也有办法撤退自保，而机缘也不可能跟丢。
她目前更担心的是自己这边，毕竟赵翎的天眼神通，只能看到神魂，并不能绕过天地压制锁定机缘。
而她没有阿飘姐辅助，就只剩下通天道法、绝世美貌、豪横家底、聪明脑瓜……
虽然这些很厉害，但都在天道法则之内，没法跳过天道压制开透视，为此还真有可能跟丢。
如果谢尽欢拿到机缘，她没拿到，那可就有点丢仙子颜面了。
为此栖霞真人认真感知着天地间残存的那一丝灵韵，回应道：
“不用担心，忙完了他们会赶过来。”
“哦……”
南宫烨见此微微颔首，提剑站在船头继续寻觅。
赵翎双目涌现流光，在湖水之中仔细搜寻，虽然波涛激荡常人几乎看不清水下，但她却能看到无数荧光斑点移动，甚至能通过轮廓，分辨出鱼虾龟蟹。
在如此追踪片刻，几人尚未锁定化仙老魔的踪迹，忽然发现远方传来：
轰隆隆……
阵阵轰鸣如滚雷，源自湖面之下，距离很远但动静很大，就好似有龙蟒在远方翻腾。
栖霞真人目光一凝，意识情况不对，连忙驾驭海盗船，往动静来源飞驰而去……
-----
稍早之前。
湖底寂静无声，煤球还盯着三个光球，在无头尸体旁晃来晃去耍杂技。
数里开外，悬浮于水中的黑色圆球，已经被剥离表面的玄黑雾气，化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墨玉，散发的天地灵韵也柔和了下来。
虽然炼化过程对于六境修士来说不难，但短时间下来郭太后已经是脸颊滚烫额头冒汗，气息都出现了极大波澜
谢尽欢抱着郭太后，眼底全是对西域红提的欣赏，举止也称得上无法无天，郭太后扛着如此干扰，好不容易炼化完机缘后，也没再惯着小孩子，将机缘先行收起，而后扶着谢尽欢脑袋推开几分：
“谢尽欢！”
谢尽欢被迫分开，眼神稍微清明几分：
“嗯？不舒服吗？”
？
郭太后说实话挺舒服，但这就不是女武神和晚辈该干的事儿！
此时郭太后纱裙自行上滑遮住肩颈，抬手在冷峻脸颊上拍了几下：
“如今要事在身，你冷静点，等回去了你有的是时间乱来，船上好几个红颜知己等着，先办正事！”
谢尽欢此刻满脑子都是‘杀与尽欢’，但又残存些许理智，发现把对手全干死才能欺负队友，顿时杀气腾腾扫视周边：
“还有谁？我现在就去砍了他……”
郭太后有点无奈，本想说先去支援栖霞真人，以免那边出意外。
但看了半天戏的阿飘，此刻却示意西北方：
“去那边，机缘在往外跑，应该是有人拿到了机缘，栖霞真人在追。”
夜红殇也没法判断其他地方的占据详情，但可以锁定机缘位置，通过移动方向，就能大概推断出情况。
谢尽欢听见这话，当即抱着郭姐姐往指引的方向杀去。
“诶？”
郭太后眼神茫然，不过好在神明也马上向她传导了神谕，当下便驾驭起被定格的小八爪鱼，又带上等了半天的煤球。
谢尽欢已经有了三份神赐机缘，且属性和商明真一模一样，体魄没法再承载。
而郭太后死而复生，如今体魄相当特殊，可以理解为由纯粹天地灵韵重塑的元素精灵，力量只能从朱雀陵弥补，也没纳入陵光神赐之外的天地灵韵。
为此三份机缘，郭太后直接就先放到了煤球体内，玄武神赐则让谢尽欢先行收纳。
五方神赐适用于众生万物，因为玄武神赐没有存量麒麟神赐又绝版，如今的山巅仙登，几乎都是三到四个。
煤球忽然掌握如此洪荒神力，不由产生出一种‘谁言羽族无大帝’的膨胀感。
而世上真正能做到‘五气朝元’的人，只有两个半，也就是北冥湖之争的历代赢家。
其中半个，是寿数逆天的杨化仙，其靠着三百年沉淀，补足了麒麟神赐，又一直占据着玄武神赐。
之所以说半个，是因为杨化仙早就到了寿数极限，玄武神赐全用来延寿，半点不敢用在助长实力之上，为此准确来说是‘四加一’，有‘五气朝元’的底蕴，但不可能这么用。
而另外两人，世人按照寿数推算，觉得可能是黄麟真人，以及隐仙派的空空道人，毕竟这两人寿数已经超过了仙登平均线。
但实际上，仙道中人注重养生，本就比其他流派寿数更长，这俩都是仙道修士比别人多苟一甲子在情理之中。
甲子前黄麟真人还是重伤状态，根本没能力去抢机缘；空空道人大限未到，应该还没下定决心投靠邪道，从最近接触来看，甲子前这两人也确实没到场。
所以甲子前得手的修士另有其人，女武神算了一圈儿，猜测有可能是商连璧和叶圣，不过也没法笃定。
郭太后正如此思量间，本来还寻思这次若是能抢两个，就给谢尽欢一份，让其集齐‘四象之力’。
但这小子，当真有点没良心。
她作为长辈、救命恩人，带着出来抢机缘夺宝，结果这小子就把她当奶娘使！
郭太后赶路期间又被轻薄，眼神透出几分无语凝噎，觉得此行就该让没葱高和此子一起出来！
不过没葱高穿着她的铠甲，亲不到……
所以都怪没葱高抢了她衣裳！
郭太后暗暗头疼，再度提醒：
“谢尽欢！”
“嗯？抱歉，情不自禁……郭姐姐**太大了……”
“？”
郭太后以前是女武神，近十几年又当太后，何曾听过如此粗俗之语？忍无可忍，干脆和控制八爪鱼一样，以凝为实质的罡气，把谢尽欢定格在身侧。
如此虽然清净了，但如影随形的神明，马上就发出神谕：
“机缘就在前面，别动气打草惊蛇。”
？
郭太后见此连忙收回了罡气，连八爪鱼都给解控了，改为用谢尽欢抢的法袍捆住。
结果恢复自由身的阿欢，又凑过来搂腰，说些个浪荡之语：
“在三岔林第一次见仙子姐姐，我就惊为天人，南行万里艰辛无数，每天也都想着有朝一日艺成归来，能报答姐姐救命之恩……”
“你就这么报恩？”
“呃……姐姐道行通天执掌一国，什么都不缺，我能给的也就情绪价值。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都会一点……”
“你老实就好！”
“喜欢含蓄纯情的江湖野小子？明白了……”
“？”

第三十五章 水阴阵
谢尽欢看似疯批，但出神入化的演技并未消失。
话落，谢尽欢脸上就显出了几分淳朴憨厚，目不转睛看着身前的太后娘娘，眼底带着‘可望而不可及’的仰慕，模样就和三年前在三岔林，望着郭太后带着老爹离去时一模一样。
？
郭太后那天确实是被小尽欢的胆识魄力触动了心扉，此时又看到这双未发迹之前的质朴眼眸，微微愣了下。
但可惜，面前的淳朴少年，没撑过三秒就破功，凑上来啵啵啵……
“唉~”
郭太后也是无话可说了，好在这被牛皮糖黏上的处境，并未持续太久。
两人如此奔袭不过片刻，郭太后就心有所感，身形骤停，望向了远方湖面……
……
哗啦啦……
暴雨瓢泼而下，湖面却寂静无声。
朝赤台身着金袍，腰后挂着两把弯刀，在湖面盘膝而坐，仔细感知着天地灵韵。
自从和天地本源呼应上后，朝赤台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似乎灵肉都在被天地一点点蚕食，慢慢被从五行三界中抹去。
不过这个进程相当缓慢，而在没有被完全吞噬的过渡期，他可以通过部分被同化的体魄，感知到了那股凡人难以想象的天地伟力。
其具体有多强大，朝赤台难以形容，反正他只是接触九牛一毛，便能通过无穷水韵，感知到在北冥湖中张牙舞爪的几只凡世蝼蚁。
按照目前进度来看，他被天地吞噬的越多，能掌控的天道力量自然越强，但想给生灵赐福，帮化仙老祖踏入七境，似乎不可能达成。
毕竟跨入七境所需的天地灵韵，堪称浩瀚，他本身才五境，就算完全被吞噬，还保持着自我意识，能撬动的天地之力也没多少。
而且从天地本源挪用如此夸张的灵韵，必然五行失衡引起连锁反应，比如水弱则火旺，南方出现天灾级别大旱，江河干渴断流，草木衰败、万物凋零等等……
朝赤台觉得这行为，都不用实施，光在脑子里想一下，都会被正邪两道送进雷池。
不过这些都是日后之事，朝赤台当前也没多想，只是在湖面盘坐，感知北冥湖的状况。
如此等待良久后，一道人影从远方飞驰而来，落在了附近。
呼……
朝赤台睁眼看去，可见化为中年修士模样的化仙老祖，手里托着个黑色圆球，转头询问：
“来了多少人？”
朝赤台仔细感知：
“两波，其中一个火韵冲霄，就在十余里外，应该是女武神；栖霞真人在后方二百里开外，随后即至。”
杨化仙前几天摸清正道的阵仗，就知道当前这局势，不可能在栖霞老魔眼皮子底下得手机缘，此时看向朝赤台指引的方位：
“来了就好。只要事成，咱们就能覆灭半个正道，就算杀不了，你也能拖延他们片刻。”
朝赤台抬起雄鹰般的大脑袋，难以置信道：
“我？拖住女武神和栖霞真人？”
“本道与你同进同退而且你已经是半神之躯，没那么容易死。”
“……”
朝赤台觉得这完全是屁话。
杨化仙把真身都送走了，就弄个化身摆在这里，能叫同进同退？
而且他才多大本事，栖霞老魔和女武神混合双打，能不容易死？
但已经上了贼船，朝赤台也没得选，而且他也想看看，当前的掌握的力量有多强，为此没再多说，抬眼望向无边雨幕，朗声道：
“谢公子，本王等候多时了，既然来了，何不露面一叙？”
声音气若洪钟，颇具几分王霸之气。
而熟悉的清朗嗓音，随之从雨幕深处传来，和以前一样盛气凌人、锋芒毕露，但不一样的是，少了几分昔日的儒雅随和：
“朝赤台？！你个小王八犊子！我……呜呜……”
直抒胸臆的大乾雅韵还没骂两句，就被打断，看起来像是被某人捂住了嘴……
朝赤台本来还保持着强者气态，听到这劈头盖脸的国骂，眼角都抽了下，转眼望向化仙老祖，意思估摸是：
他火气怎么这么大？
上次是他打我！我还没骂他呢……
您老是不是打着我的名号干缺德事儿了？
……
杨化仙也没料到谢尽欢这么嫉恶如仇，托着玄武神赐开腔：
“郭道友……”
轰隆——
场面话未出口，前方便雨水激荡。
继而丈二槊锋便裹挟滔天飞水，化为一条百丈蟒龙，破开无尽浪涛，朝着两人当头砸来，连带一句：
“给我死……”
“……”
杨化仙张了张嘴，昔日横行三百年，这么虎逼的年轻人，当真头一次见，想想还是抬手：
“算了，直接动手吧。”
嗡——
话落，脚下湖面便涌现一道环形波纹！
波纹往外扩散，撵碎波涛乃至破海蟒龙，瞬间把汹涌湖水化为平面，一直往周遭蔓延出近十里。
远看去，就如同整片水域被瞬间固化，当空落下的密集雨点，砸在镜面上都四分五裂，发出了‘噼里啪啦’脆响！
谢尽欢持槊狂袭，在冲击袭来之时，硬生生被骇人伟力把长槊压倒了湖面。
正在为狂躁症娃儿头疼的郭太后，则是闪身上前，一剑破开无形冲击，把谢尽欢挡在了身后。
谢尽欢看起来疯批，但并未大意，见郭姐姐帮忙庇护，还拍了拍腰后满月安慰：
“无妨，我有分寸。”
？
你这叫有分寸？
郭太后为防被邪道发现她堂堂女武神被晚辈摸屁股，往前走了一步，仔细打量着视野尽头的两道人影。
如今北冥湖天地之力过于强盛，哪怕是女武神和栖霞真人，也只能动用自身气力，没法调用天地之力助长威势。
而此时托举玄武神赐的杨化仙，在一脚踏平十里波涛之后，平滑入境的湖面上，就出现了玄黑线条。
线条往四面八方蔓延，不过刹那之间，就组成了一个覆盖周遭十里的‘水阴阵’。
此阵看起来是‘吞光绝灵阵’的变种，内部只有水阴二法，功效不及吞光阵全面。
但此时身在北冥湖，天地之间几乎只有无穷水韵，如果能驾驭这份天威，此阵的威力恐怕强到凡俗生灵难以抗衡！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
随着阵法展开十里天地就直接化为了一个巨型水牢。
周遭温度开始骤降，不只是冻结水流，而是逼近万物凋零的至阴至寒，不说人，法器都有可能在极寒之下失去效能。
咔咔咔……
谢尽欢持槊立在原地，不过顷刻间，就发现槊杆失去了韧性，浑身衣袍更是肉眼可见变硬，如果不是道行够厚以陵光神赐护体，恐怕肢体也会被冻坏。
郭太后知道这是朝赤台接触天地本源，掌握了部分天威。
她杀朝赤台容易，但在北冥湖硬撼天威难度显然挺高，意识到不好处理，便想带着谢尽欢和煤球先行撤出，等没葱高支援。
但杨化仙知道甩不掉正道追踪，既然在此摆开了阵势，那怎么也得把人困住，寻觅带着机缘离开的机会。
眼见女武神想撤出，杨化仙当即悬空而起，以朝赤台为阵眼沟通天地，自己充当阵师，抬手掐诀：
“壬癸灵源，玄水为精，冰魂凝霜，雪魄藏形，寒涛千丈冻锁邪灵……”
呼呼——
随着咒决引导，杨化仙身上长袍随风飘舞，十里水阴阵内，也开始狂风呼号……

第三十六章 反正去死吧你
九霄雷动，漫天暴雨化作冰晶珠玉，散落平湖声若金石交击。
狂风呼号，千顷水魄聚成漩涡云阵，肆虐夜空寒侵十里平川！
杨化仙悬空而立，身上长袍随风狂舞，高抬右手不过刹那之间，就在天穹之上凝聚半里云团，其内风雷交汇，宛若压在十里水阴阵之上的台风眼！
谢尽欢横槊而立，瞧见如此天威，眼神都清醒了几分，抬手戴上面具丹鸟，继而单手掐诀拍在地面：
“起！”
轰轰轰……
金红流光自肩膀蔓延，传导入脚下冰面，不过刹那之间，八面火墙就自周遭拔地而起，炎炎真火携焚天之威，把周身三丈隔绝为冰寒难以寸近的烈阳禁地。
郭太后在此地难以调用天地之力，面对四方汇聚而来的浩海水韵，竖剑身前剑身涌现赤色烈焰，凝为实质的至阳罡气，在八门焚阵之内又形成了一尊朱雀虚像。
但两人神通咒法再强，当前也只是凡夫之力。
而杨化仙以朝赤台为媒介撬动此方天威，后备灵韵堪称无尽，随着漩涡云团汇聚，便当空前指低呵：
“急急如律令！”
下一瞬，一道至阴至寒的玄黑洪流，便当空砸向冰面上的两只蝼蚁，抬眼望去，宛若天幕被捅出一个窟窿，天河倒灌往人间倾泻出灭世寒流！
轰隆——
谢尽欢以仙器施展八门焚阵，威势不可谓不强但他所能驾驭的威能，在浩瀚天威之前，宛若试图以萤烛之火蒸干汪洋。
在玄黑寒潮当空压下瞬间，八门焚阵就在水火交融中迅速湮灭。
郭太后以护身罡气庇护周身三丈，虽然没被瞬间摧毁防护，但至阳罡气还是肉眼可见的在消融。
如此规模的冲击，正常不可能持续太久。
但此刻北冥湖水韵无穷无尽，杨化仙借朝赤台为媒介施展水阴之法，四方冰寒之气汇聚的速度，竟然超过了倾泻的速度。
这就导致无尽寒潮往大地倾泻，当空漩涡云团反而在迅速扩大，逐渐化为方圆数里的台风眼，冲击力也越来越强！
轰隆隆——
朝赤台手持两把弯刀，本来还想体验下掌握神威的感觉，但此刻才发现，他就是化仙老祖弄的‘双头龙’，或者说转接头，用来连接北方天地和化仙老祖强大神魂。
虽然他刚和天地呼应上，流量不够大，但胜在天威无尽，对付不能调用此方天地威能的修士，还是如同半神之威碾压凡人。
此刻发现女武神气海濒临枯竭，根本没有多少战力，谢尽欢也抵御不住化仙老祖的通仙咒法，朝赤台感觉自己也不能傻站着当天线，就遥遥打起了嘴炮：
“世人皆言谢公子‘如有神助’，如今看来，你头上那尊神明，似乎没本王头上的北冥神厉害。”
谢尽欢尝试以罡气火法帮忙抵御，但杯水车薪，见这山羊精敢小看阿飘，就转眼查看。
夜红殇站在跟前，并未在意兴风作浪的杨化仙，只是看着脚下冰面若有所思，似乎在琢磨什么大事！
发现谢尽欢投来目光，夜红殇随口回应：
“先撑一会儿，小栖霞马上就到。”
谢尽欢见鬼媳妇没出谋划策，就继续用火法罡气，帮郭姐姐减轻压力。
而煤球抓着装着铁板烧素材的包裹，本来躲在谢尽欢脚后跟探头观察。
发现两人撑得很勉强，它害怕热乎乎的章鱼铁板烧，在无尽寒流下变成冻货，为此开始扑腾翅膀，试图帮忙把当空砸下的寒潮扇走。
还别说这举动确实有用。
随着羽翼牵动天地水韵，水阴阵内的气机被扰乱，不再全部往天空的台风眼汇聚，而是到处乱飘。
而聚集灵韵减少，当空砸下的无尽寒流自然有所衰弱，两人承受的压力也减小了几分。
但可惜，煤球的道行放在杨化仙面前约等于无，这也只能起个气氛组作用。
杨化仙遥遥瞧见此景，眼神颇为讶异：
“你小子倒是福缘深厚，不过这么小的鹰，可镇不住老夫。”
言语之间，杨化仙左手抬起晃动，身侧出现了一个魂铃虚影：
“黄泉浊流，黑水为纲，尸霜凝符，鬼雾结墙……”
叮铃铃……
魂铃摇晃间，十里冰川被森然鬼气覆盖，化为鬼影重重的黑渊，继而一道百丈修罗虚影，出现在了杨化仙身前。
百丈修罗头上贴着符箓，六臂各持刀兵，猩红双目盯着两人一鸟，宛若耸立在冰川上的一座山岳！
“我去……”
谢尽欢直面百丈修罗，感觉这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不过还是拔出正伦剑催发至阳雷光，尝试驱散邪灵。
郭太后也是散发出一身龙骧之气，以冲天肃杀震慑鬼魅。
但杨化仙本身就是鬼修，哪怕用化身作战，驭魂之术也堪称登峰造极，随着左手轻挥，修罗鬼影就山崩之势压过冰川，袭向抵御寒潮的两人：
“嚎——”
鬼嚎宛若无间炼狱万鬼齐呼，森然鬼气甚至压住了正伦剑散发的电光。
但也在无尽寒流席卷冰川，修罗鬼影往前狂袭之际南方的天际忽然闪过一道金光，连带一句：
“哇哦！好大一只脏东西……”
飒——
声音传来瞬间，谢尽欢就发现手中正伦剑，如同有了灵性，脱手而出化为飞剑，跃到半空之上！
继而一袭金甲的白毛仙子，半途接住镇邪法剑，不像正统道门那般掐诀做法，而是小手握着剑柄，飞身跃到半空，直接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霹雳——
正伦剑在栖霞真人催发下，威力堪称可镇炼狱万鬼！
剑身涌现出的青紫雷霆，随着剑锋挥舞，直接化为了雷鞭，当空抽在六臂大鬼之上，只听：
嚓——
修罗鬼相没有实体，在至阳雷光轰击下，当中一分为二。
而下方冰川，则在雷霆轰击下轰然炸裂，出现了一条百丈长槽，雷击纹瞬间蔓延到了整片冰原！
轰隆——
谢尽欢瞳孔微缩，还是头一次见识到白毛仙子的厉害。
不过栖霞真人终究魔性未除，只要动气，就会引发渴血之瘾，此时一剑轰碎修罗鬼相，便以‘万里神行咒’前压，半途发出狂热战吼：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去死吧你……”
轰隆隆——
看起来有点像疯批婆娘……
女武神对此见惯不怪，因为气海难以为继，直接转为收手看戏。
杨化仙则明显压力倍增。
毕竟女武神不如往昔，是因为体魄确实有问题，只出不进神仙来了也得束手束脚。
而栖霞真人不如往昔，则单纯是怕化魔，自己散功了。
只要栖霞真人想那捡起妖道功底重归巅峰，也就送走两个道友的事儿，和全盛老魔没啥区别。
眼见栖霞真人满眼渴血杀来，杨化仙眉宇间明显多了一抹凝重，但他此行目的，就是为了困住正道顶层，从而带着机缘脱身。
为此杨化仙也没怯战，在栖霞真人下场后，就双手掐诀，身形坠地猛然：
“开！”
轰隆——
谢尽欢也有点热血沸腾，本想跟着白毛仙子一起无畏冲锋。
但随着杨化仙双掌拍向大地，就见原本平如镜面的十里冰川，直接当中崩裂：
咔嚓——
继而便是大地倾覆！
轰隆隆……
十里冰川两侧直接翘起，中间出现一条巨大裂谷，显露出了湖底的一条深渊。
湖底裂渊似乎是最近才出现，情况与朱雀陵机缘出现时的地层裂谷相似。
而深渊内部，明显存在一股强大的难以形容的天地伟力，随着杨化仙催发天地灵韵震荡天地，内部当即产生了吸扯力。
这股力量大到凡世生灵难以抗衡，栖霞真人在此地也没法借用天地之力，飞驰途中犹如身陷漩涡，被拽向黑渊深处。
郭太后发现形势突变，当即闪身上前，一把拉住了变为断线风筝的谢尽欢。
而杨化仙如此不计代价的撼动天地，担任媒介的朝赤台，身体只同化了一小部分，根本承受不住。
在杨化仙全力出手之时，朝赤台的半妖体魄，就直接被天地之力撕裂，发出凄厉哀嚎：
“啊——”
而地动山摇的冰川，在三人下坠时滑移合拢，冰层内部涌现玄黑阵脉，如同千重枷锁，眨眼间组成了一个封魔大阵，压在裂谷上方。
漫长裂谷，也在天地巨力拉扯下合拢！
轰隆隆……
栖霞真人反应速度极快，虽然被天地之力吸扯，难以借力御空，但依旧左右蹬踏岩壁，冲向即将成型的封魔大阵。
但杨化仙很清楚栖霞老魔的本事，此行算尽了各种变数，无论是出手时机还是距离把控，都恰到好处。
此时他借助天威展开封魔大阵，只能依仗自身气海的栖霞老魔，就不可能顶着阻力及时冲出来。
而只要大地合拢封印形成，被压在其中的栖霞真人和女武神，就算没被困死，也得花时间破开封禁，届时他早就收好机缘溜之大吉了。
但要是关不上，栖霞真人脱困，不光机缘没了，这具化身都得被大卸八块。
为此栖霞真人全速往裂口飞驰，杨化仙也在不计代价合拢大地。
郭太后气海消耗过大，难以撑住这天崩地倾的威势，但为防化仙老贼带着机缘逃遁，还是重踏岩壁，试图以接力的方式，送没葱高一程。
而也在三个仙登竭尽全力抢时间之际，所有人都没料到，下方忽然传来一声：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导致整片大地都在震颤！
杨化仙全力合拢大地，却感觉撞上了什么东西，导致裂谷直接被卡住，天地之力反噬之下，震的他都闷哼了一声：
“咳——”
低头看去，才猛然发现，只剩下几丈裂谷深处，竟然涌现出了千丈佛光！

第三十七章 出大事了！
“嗡嘛呢嘛呢呗咪……”
清朗梵音在冰川之间回荡。
千丈佛光瞬间把整条裂谷照耀成了金黄色，连上方冰川都被照亮变成了通透冰灯。
佛光中心，是个赤着上半身的年轻人，双手合十悬停深渊之中，宛若身处炼狱仰望人间的佛陀圣子，透体佛光既抚慰人之心灵，也驱散了极寒绝境的彻骨严寒！
而一朵金色莲花的虚影，在年轻人周身环绕，散发的至阳佛光，形成了圆形护罩，把身形庇护其中，也卡住了左右裂谷。
“九莲覆界？”
杨化仙眼底闪过一抹惊讶，没想到北地活佛过后，又从其他人手中见到了这大神通。
佛门善守，防护神通和其他流派不在一个层次，而‘九莲覆界’又是佛门神通之最，相传放在上古佛门巨擘手中，能庇护整个天下，为此才有了‘九莲覆界’之名。
但佛门防护再强，也并非逆天，谢尽欢单靠自身之力硬抗借助天威的化仙老祖，还是有点螳臂当车了。
只是被裹挟无穷天威的裂谷撞上瞬间，谢尽欢周遭佛光乃至金莲直接粉碎，体表也出现无数裂纹，几乎是一瞬被震碎全身气脉。
但再螳臂当车，此举也阻碍了一瞬。
等到杨化仙再极力拉动大地之时，女武神已经冲到栖霞真人背后，一记肯定夹杂私人恩怨的神龙摆尾，把栖霞真人化为一线金光，送出了带有无穷吸扯力的裂谷。
栖霞真人发现了谢尽欢的情况，显然怒火冲天，轰穿冰层冒头就是一句：
“敢伤姜仙的那个啥，本道砍不死你……”
女武神身形则加速下坠，追向了一人一鸟：
“谢尽欢！”
但谢尽欢硬抗杨化仙的封魔大阵，没被震死已经属于骨骼惊奇，天地之力反噬之下，肢体气脉遭受重创，已经失去了意识。
煤球察觉危险，甚至忍痛丢掉了铁板烧素材，抓住谢尽欢衣袍试图拉升。
轰——
但也在下一瞬，湖底裂谷彻底合拢。
女武神被压在岩层之中道行够高不至于受伤，但失去了谢尽欢视野，当下迅速以剑锋破开岩层往下追踪。
轰隆隆——
结果如此下沉几十丈后，合拢的岩层中就出现了一个空腔，看起来是以气劲震出的容身之所。
被法袍裹住的八爪鱼，乃至长槊、仙器面具等物件都散落其中，但谢尽欢和煤球却不见了踪迹。
“诶？谢尽欢？煤球？”
郭太后仔细寻觅，发现岩壁上没有破土痕迹，周遭也没有半点活物气息，就如同一人一鸟被大地彻底吞噬了一般，心头不由慌了。
如果她没猜错，方才下方出现的吸引力，来自机缘出现时，与地表连通的天地本源。
她当年坠入朱雀陵，就是寻找机缘时不小心被吸入其中，而后机缘巧合成为了目前的状态。
天地本源内的‘镇世之柱’，她不清楚从何而来，但明显不是自然形成，尝试窥探会被吞噬，而故意攻击、尝试撼动是什么后果，她都不敢想。
而杨化仙应该是用几百年时间，摸索出了些许东西，方才故意制造动乱，触动了天地本源，想借天地之力，把她们困住或者抹杀。
谢尽欢如果被吞进去，运气好是和她一样，变成‘玄武神选’，运气差可能就是被天道彻底删号，连投胎转世的资格都没了。
完了完了……
郭太后作为世间最强女武夫，心智毅力都不差，昔日也不是没见过战友葬身正邪战场。
但谢尽欢不一样。
此子是她亲手救起，几乎是看着长大的正道接班人，方才还在和她亲亲摸摸，也在竭尽全力帮她们这两个长辈争取一丝时间。
若是谢尽欢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亡在了天地之间，她不说余生该如何面对这件事，待会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月华、南宫烨等晚辈。
“谢尽欢？谢尽欢？！”
郭太后心急如焚，在周遭找了片刻，没发现谢尽欢任何踪迹，只恨前几天优柔寡断，没听紫苏的用‘火上浇油丸’让谢郎助她修行。
如果她来时力量储备多一些，方才还有余力，就根本不会和谢尽欢分散。
但世上显然没有后悔药，想亡羊补牢现在都找不到人了，郭太后只能抬眼望向上方：
“你打完没有？谢尽欢不见了，你快下来……”
但可惜，无尽冰川与大地，隔绝了地表一切声息，留下的只有无声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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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浑浑噩噩，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等到神念再度转醒，熟悉的虚脱感便从身体内外传来。
这种感觉以前经历过一次，就好似以超出平日十倍的训练量，魔鬼训练了七天七夜，旁边还有十个翅膀，化身榨菁魅魔……
话说如今翅膀够了，有时间真可以试一下，男人嘛，就得挑战极限……
谢尽欢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鬼东西，但意识确实清醒了，缓了片刻才想起刚才经历：
送走商明真，踏入五境后期，拿了三个机缘，八喜临门……
不对，抱着郭姐姐吃葡萄，还尝了胭脂……
后续虽然被化仙老魔搞了一顿，但成功让白毛仙子杀出去了，搞定另一份机缘肯定没问题。
所以是十喜临门！
今天是个好日子……
谢尽欢如此想着，心情都舒畅了不少，睁开重达千斤的眼皮打量，想看自己是不是回到了船上。
如果是的话，哪收获如此之大，肯定得开个庆功趴，大干一场……
但这一睁眼，他就发现自己躺在阴森森的石质殿堂之中，上方是龟蛇石像，左右有铜炉祭台，两侧还有对联，写着：
化仙证道登寿域，冥神掌命固元辰！
看起来是化仙老魔的洞府……
卧槽！
我这是被化仙老祖抓了？！
谢尽欢眼神瞬间清澈，一头翻了起来，谨慎左右查看。
结果情况也没那么糟糕。
神殿内较为空旷，煤球蹲在龟蛇雕像之上，闭着眼睛纹丝不动。
丝丝缕缕玄黑灵韵，从四方汇聚而来融入黑色羽翼，看起来像是在殿内打坐的鸟天帝！
而肃穆神庙之外，一名身着血色长裙的女子，孤身站在悬崖边缘。
女子体态修长、身姿曼妙，犹如金龙环绕的腰带，勾勒出了曲线无暇的腰身与臀线，此时双臂环胸，傲人身高与斜插金簪的发髻，更是透出了不下五米的傲人气场。
特别是悬崖之外，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渊，给人感觉就像肃立在苍茫宇宙之中，鸟瞰诸天万界与时光长河的仙界大帝……
好大的车……
谢尽欢饶是对鬼媳妇早已熟识，每次看到这绝世大车的气场，还是会被惊艳到，本想说话，但喉咙有点干，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咳：
“咳……”
立在神庙之外的鬼媳妇，闻声转过眼眸，露出了清幽缥缈的远山黛眉，以及勾魂夺魄的桃花美眸。
继而就不紧不慢走了过来，裙摆荡漾间，红底高跟鞋与黑丝若隐若现，举止仪态更是透出压迫感十足的阿娘气场：
哒、哒、哒……
“身体如何？”
“呃……”
谢尽欢不知为何，觉得阿飘今天特别艳，感觉哪里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都有点走神了。
等到鬼媳妇走到跟前，谢尽欢才反应过来，起身拍了拍衣裳：
“还好，就是有点虚这是什么地方？”
夜红殇双臂环胸，围着谢尽欢转了两圈，如同女上司欣赏自己的专属男模：
“天地本源。刚才杨化仙触动此地，你被吸进来了，目前困在了这里。不过不用担心，下次机缘出现就能出去。”
“哦，那就……啊？！”
谢尽欢本来在欣赏鬼媳妇的绝世风姿，等听清楚后，就浑身一震：
“下次机缘出现？六十年后？”
“嗯哼，有问题？”
“问题大了！”
谢尽欢要是在这里待一甲子，出去就八十岁老汉了，就算修行中人寿数漫长，出门就七境天下无敌，红颜知己也都在，浪费这么多大好时光也不值当，他连忙扶住鬼媳妇的胳膊：
“别开玩笑，我媳妇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出不去……”
夜红殇扭了下肩膀，不让谢尽欢碰：
“天地本源本就如此，我骗你作甚？和姐姐在这待一甲子，不乐意？”
“唉，这不是不乐意的问题……”
谢尽欢改为搂腰，和颜悦色道：
“冰坨子她们还在外面等着，而且邪道蠢蠢欲动，似有一番大谋划，我拿了这么多机缘，正道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甲子后出去还不得被人骂死……”
夜红殇轻轻哼了声，做出犹豫之色：
“你要真想出去，姐姐也能想办法，不过你得答应三个条件。”
谢尽欢如释重负，轻拍胸口：
“咱们还需要谈条件？你的话就是天命，我一次不听都得遭天谴，更不用说三次……”
如此说话间，谢尽欢习惯性摸腰，结果发现阿飘的物理效果越来越逼真了，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心跳，以及体内气脉的流淌，就和真人一样……
就是不知道逼真不……
咚~
夜红殇不用看，就知道谢小欢在想啥，抬手给了个脑瓜崩：
“别胡思乱想先听条件。”
“好。”
“这第一，姐姐是家里老大，你没意见吧？”
谢尽欢觉得以鬼媳妇掌握的一堆罪证，家里恐怕没人敢说个不字，微微摊手：
“我反对有用吗？”
“自然没用。”
“那不就得了，我能有什么意见。”
夜红殇满意点头：“这第二，是姐姐给，你才能要，不给，你不能硬来……”
“？”
谢尽欢有点无语了：
“你不给就穿模，我硬来有用吗？”
“你别管有没有用，你就说答不答应。”
“没问题。”
夜红殇微微颔首，又继续道：
“第三，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咱们往后就好好横抢硬夺，别去想以前的事儿，比如你在海外经历了什么、我以前什么身份等等。”
“……”
谢尽欢不记得海外的确切画面，但通过写日记的方式，偷偷记下了经历，为此也算记得。
眼见鬼媳妇这么说，他有些为难：
“我总得帮你把身子找回来吧？不然一直‘人鬼情未了’，叶师姐哪天母凭子贵了，你当我哭都没用……”
“呵~姐姐岂会忌惮一个半大丫头。”
夜红殇眼底满是身为大妇的有恃无恐，抬手挑起谢尽欢下巴，凑上前啵了下：
“身子姐姐自己想办法，你先说答不答应。”
谢尽欢叹了口气：“行。只要能永远在一起，你也是能拿回真身，我研究以前的事儿作甚，万一你是上古老魔，我还得费心费力帮你洗白。”
“哼~”
夜红殇很是满意，抬起白皙玉手，伸出白皙小指勾了勾：
“拉钩，一言为定。”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有点孩子气了，抬手拉钩，接触到手指的细腻肌肤，淡淡女儿香拂面，又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就是说不出来……

第三十八章 这哪儿来的野丫头？
龟蛇神庙修建于镇世巨柱的字迹刻痕之中，孤男寡女立于庙前，渺小如世间两粒沙尘。
谢尽欢抬起右手，勾住鬼媳妇的小指，面对惊艳世间的面容，以及位居九霄鸟瞰苍生的气质，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可能以前在海岛上，两人也经常这样眉来眼去吧……
夜红殇拉钩立下誓约后，心满意足收起手：
“誓约已成，你要是言而无信，可别怪姐姐手黑，把后宅搅的鸡犬不宁。”
“我怎么会言而无信。”
谢尽欢本想抬手搂腰，不过发现鬼媳妇眼神微眯，又收了回来：
“那咱们可以出去了吧？”
夜红殇摇了摇头，示意神殿内打坐的鸟天帝：
“此地是天地本源，我刚才向天祷告，给煤球弄了点机缘，它承接需要点时间。”
谢尽欢见此，因为白毛仙子肯定能搞定局面，他自然不再着急，当下检查起身体状况。
结果发现，他硬抗化仙老祖一招，肺腑气脉被震伤，本来依靠自身血气都难以完全恢复，但此刻身体除开疲惫，也没有不适之处，感觉就好像跑到这里来后被医治过，而随身的物件也都不见了。
谢尽欢左右看了看，疑惑道：
“郭姐姐呢？还有正伦剑在栖霞前辈哪儿，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你刚才发疯，我不在跟前如何放心？”
夜红殇随意解释一句，就摆了摆手：
“你去打坐休养，我一个人静静。”
“？”
谢尽欢寻思直接消失不就行了吗，不过真这么说，阿飘消失不出来了，苦的还是阿欢，当下还是听话，来到鸟天帝前方开始打坐调理内息。
而夜红殇等谢尽欢走后，独自站在悬崖边缘，望着外面的无尽黑渊，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愁绪。
方才在冰川之上，她察觉到了天地本源的力量，本来琢磨着‘劫掠天地而肥己’，想按照郭小美的方式，看能不能塑造一具躯壳出来，避免奶瓜妹妹母凭子贵偷袭。
结果这么一动手，她发现拿到身子也没那么难，过程几乎就是——神说要有光，然后世间就有了光。
但与此同时，她也想起了尘封已久的记忆，以及千万年来无数飞蛾扑火的小虫虫……
谢尽欢曾经对她做出过承诺，又是‘世间何须两全法、先干如来再干卿’的性子，如今已经五境后期，迟早会弄明白天地本质，想起曾经的诺言。
不过好在当前一切安好，谢尽欢也答应了活在当下，提前琢磨这些也没意义。
夜红殇独自琢磨片刻后还是把手指放到眉心，开始‘忘掉忘掉’，屏蔽那些与阿飘生活无关的记忆。
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夜红殇就茫然了下，左右查看，又低头看向大气磅礴的身段，眼神讶然：
“哟呵~真成了？”
说罢，夜红殇就转过身来，快步朝神庙走去。
踏、踏、踏……
高跟鞋踩踏地砖发出的清脆声响，在神庙内回荡。
谢尽欢刚盘坐入定，听见声音又睁开眼眸，结果就发现鬼媳妇步履盈盈走来，还冲着他挑了下眉毛，刻意显摆大气磅礴的身段……
？
谢尽欢瞧见此景，忽然意识到了刚才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刚才阿飘很正经，就如同天宫神女，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而此刻阿飘明显不正经起来了，活泼妩媚夹杂一丝调皮，光看眼神，就知道要奖励他……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顿时打消了练功的念头，起身道：
“媳妇？”
“嗯哼~”
夜红殇来到跟前，挺起‘阿欢当崽团’，显摆羡煞青墨的维度：
“感觉怎么样？”
“大气磅礴！”
谢尽欢见阿飘很放得开，就抬手试着捏了捏：
“虽然事情没办完，但现在也没事，我今天单杀商明真，抢了一堆机缘，夜姐姐是不是得……”
夜红殇肯定要奖励，不然花心思跑来这里作甚。
不过奶瓜说的也对，大妇主要讲究明媒正娶！
若是再能诞下长子，那才叫无可撼动的长房夫人。
为此这奖励也不能白给，夜红殇把贼手拍开，轻哼道：
“堂堂正道少侠，整天想着那种事像什么话？咱们就不能干点有意义的事情？”
？
意义？
色色不就是人生的意义……
谢尽欢虽然这么想，但阿飘想要浪漫，他自然不能太直白，当下含笑搂腰：
“那咱们跳个舞？这地方确实挺浪漫。来，跟着我的节奏，一一、二二、三三、四四……”
夜红殇并未拒接，但被抱着来回踱步之时，又语重心长道：
“咱们相识也这么久了，姐姐也没给你个名分，挺委屈你的，要不趁此良辰吉日，咱们以天地为媒，娶你进门？从今往后，你就是夜府赘婿……”
“啊？”
谢尽欢动作一顿仔细打量阿飘：
“意思是拜堂成亲？飘，你是不是被叶师姐压力到了？”
“？”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做出啼笑皆非之色：
“我？被奶瓜压力？”
“嗯。”
“开什么玩笑，姐姐会忌惮一个没进门的丫头？我只是闲着没事提一句罢了，你不乐意算了，我消失了……”
“诶！”
谢尽欢感觉阿飘就是被压力到了，害怕奶瓜母凭子贵，所以想抢先拜堂占个大妇坑。
既然明白了阿飘的心意，谢尽欢自然不能当做开玩笑，拉住手道：
“能结为夫妻，我肯定高兴。只是成亲是大事，咱们总得回家选个良辰吉日，这是化仙老祖的洞府，感觉不太干净……”
“这里是天地本源，五行三界最干净的地方，杨化仙只是窃据于此的小虫虫，打扫一下就好。”
说话间，夜红殇抬起红色大袖，玉手轻旋，做了个‘起’的动作。
呼~
神庙之内，随之掀起微风。
继而无穷无尽的天地灵韵，就从四方涌来，石质神庙寸寸崩解，化为了无数碎屑，又在远处的重构。
咔咔咔~
谢尽欢能听到无数砂石碰撞拼接的声音，不过顷刻之间，所处神庙就只剩下了一座光溜溜的龟蛇雕像，煤球蹲在上面。
而远处则出现了一座崭新的宅院，整体由白石构筑，雕梁画栋十分漂亮，内部还有昏黄灯火，门外挂着匾额，写着‘夜府’二字……
哈？
谢尽欢左右看了看，有点难以置信：
“这能是幻象？”
夜红殇抱着谢尽欢胳膊走向院子，随口道：
“难不成还是真的？”
“呃……这确实有点太逼真了，我都看不出哪儿像假的……”
谢尽欢跟着鬼媳妇走进院内，可见院子干净素洁还摆着石桌石等。
屋里则灯火通明，中堂下挂着个金灿灿的‘囍’字，红布铺在放着烛台的桌案上，还摆着果盘，看起来和寻常宅院没任何区别。
谢尽欢有点分不清虚实，也不能抱着脑壳喊一句‘阿娘，我真的分不清呀’发疯，瞧见桌上果盘，就想拿起苹果想尝一口试试。
结果走在身侧的鬼媳妇，在手上拍了下，如同管教不规矩的娃儿：
“拜天地呢，老实点。”
谢尽欢见此把水果放回去，有些无奈：
“拜堂按理说得入洞房，就这么流程从简，怕是有点亏待你了……”
夜红殇自然知道拜堂的流程，眼神示意侧屋：
“呐~”
谢尽欢转眼望向西厢，可见阿飘还真是一条龙服务！
西厢睡房同样红烛招展，墙上贴着喜字，红色幔帐间是叠好的鸳鸯被，估摸连象征多子多福的花生都铺上了……
？
谢尽欢受宠若惊，但看了看‘看得见吃不着’的鬼媳妇，微微摊手：
“步姐姐和婉仪不在，不然还借车开开。现在洞房，嗯……我一个大老爷们，新婚夜在天地本源自己打，怕是会污染了北方天地……”
夜红殇双臂环胸，略显不悦：
“你到底拜不拜？”
谢尽欢早就把阿飘当媳妇了，补个流程也没啥区别，只要鬼媳妇开心就好，当下也没多说，仔细整理衣袍：
“那我来当司仪？”
夜红殇略微琢磨，觉得想名正言顺，还得需要个见证人，为此抬手打了个响指。
哒~
远处龟蛇神像上打坐的鸟天帝，闻声当即醒了过来，茫然环顾，而后屁颠屁颠飞到院中，从门外探头打量：
“咕叽？！”
谢尽欢瞧见此景颇为意外：
“你也能看到房子？”
“咕？”
煤球微微歪头，虽然不会说话，但眼神意思应该是——你脑子没事吧？鸟鸟这么大一双招子，能看不到这么大栋房子？
夜红殇也没计较这么多细节，勾了勾手：
“过来，帮忙当司仪，出去后奖励你一只大烤鱼。”
“咕叽！”
在煤球眼里，夜红殇就是要什么给什么，但也能把所有私藏小鱼干变没的神明！
为此煤球言听计从，连忙飞到了放着红烛的案台旁，开始摇头晃脑预备。
谢尽欢感觉这房子怕是真的，本想询问，却发现鬼媳妇效率极高，已经戴上的红盖头。
因为本就是一袭红裙，配上金饰和红盖头，还真给了人一种新婚燕尔的梦幻感。
谢尽欢眼神颇为惊艳，想想还是先把杂念抛去一边，拉着鬼媳妇站在红烛之前：
“那开始了啊，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媳妇了，要出嫁从夫，谨记三从四德……嘶~”
夜红殇抬手给了个脑瓜崩：
“想造反？”
“呵呵，开个玩笑……”
谢尽欢站好之后，示意煤球开始。
“咕咕叽叽——！”
煤球以前在京城混迹，也见过不少婚礼，此刻抬头吆喝，应该是在喊：
“一拜天地！”
谢尽欢转过身来，对着外面的天地俯首一礼，夜红殇亦是如此。
“咕咕叽叽——！”
第二拜，谢尽欢转身面向中堂俯首。
瞧见空荡荡的座椅，谢尽欢十分可惜，毕竟老登不在，这婚礼着实缺了几分父母见证的仪式感。
但他能想到的事情，阿飘岂会想不到。
也在两人二拜高堂之时，远在天边的雁京。
官邸黑灯瞎火，化名‘郭登’的谢温，穿着睡衣正在床上睡觉，朦朦胧胧间，忽然做了个梦。
梦里他坐在挂着喜字的房间内，另一侧，是离别多年的娃他娘，依旧如微末时初见那般贤惠含蓄，笑意盈盈望着前方。
而早已成才的小登，和新娘在红烛之前俯首，鸟登在旁边瞎咋呼。
儿媳妇端庄大气，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名字叫夜红殇……
？
为什么不叫姜仙？！
这哪儿来的野丫头，怎敢抢我家小彪的大妇之位……
霹雳——
可能是这念头，不慎触怒了神明！
谢温睡梦间，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当即从梦中惊醒，左右查看，却见三更半夜窗户开着，西北风对着他呼呼的吹，生怕他这老登冻不死。
“嘿？！”
谢温莫名其妙，起身把窗户关上，但负手回到床前之时，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又顿住了脚步，略微斟酌，摸了摸胡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梦要是真的，就算叫夜红殇不叫小彪，老夫也咬牙认了这大媳妇，可惜呀……”
……

第三十九章 红殇夜启凤帷春
房间内红烛摇曳，囍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咕咕叽叽——！”
煤球摇头晃脑，喊到了夫妻对拜。
谢尽欢转过身来，面对身着红妆的鬼媳妇，心头还真有点不一般的感觉，就如同苦修几万里，磨砺千个日夜，终于终成眷属。
盈盈俯首对拜时，谢尽欢柔声呼唤了句：
“娘子。”
夜红殇同样对拜，但不知为何，心情受到了点影响，不太开心，回了句：
“叫阿娘。”
“啊？不是，这场合就别开玩笑了，容易出事。快叫相公。”
“哼~相公。”
“呵呵……”
谢尽欢嘴角都勾成了毒液，行完礼后，就抬手抱了抱：
“该入洞房了，要不出去后你私下给我补上？”
夜红殇有点不太想奖励谢小登了，但流程到这儿，半途而废多遗憾，为此还是把煤球撵去练功，相伴来到了西厢的睡房，在床榻前坐下：
“这种事情，岂能让妹妹代劳，你自便吧，忙完早点出去。”
自便……
谢尽欢想想也没说什么，拿起金秤杆，挑起了红盖头。
随着红绸盖头掀起，房间里的光彩，也随之全部集中在了那张如玉脸颊上。
脸颊眉峰如同裁云霜刃斜飞云鬓辅以金簪，给人一种仙宫神女般的威严感。
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眸，既有桃李春风的妩媚，又藏俯瞰众生的孤傲，眼波所到之处，让人难以侧目，却又不敢正视。
眼眸下的鼻梁高挺秀直，衬得红唇饱满玉润腰背笔直的坐姿，又如青松立峰。
锋芒与风情并存的傲人仪态，看起来就像是……像准备奖励小欢的长辈……
“？”
谢尽欢面对这种惊世风姿，肯定是怦然心动，但又不好乱来，微微摊手：
“呃……媳妇，你能不能不要用看崽崽的眼神看我？我是相公，你锋芒要稍微收一些……”
夜红殇翘起二郎腿，红底高跟鞋在足尖摇摇晃晃，看着在面前立正的阿欢，就差来句‘考试考成这样，你也好意思回家’了：
“怎么？还指望我和婉仪月华一样，乖乖巧巧叫相公大人？”
“倒也不用乖巧，但好歹当男人看，这眼神我总感觉自己在犯错……”
“哼~”
谢尽欢见阿飘非要把他当崽崽养，也无可奈何，在跟前坐下，抬手搂住肩膀：
“然后呢？你鬼上身打我？”
夜红殇目光转向别处：
“看在良辰吉日的份儿上，今天纵容你一次，你自己玩。不过好言在先，也只有这一次，往后一切照旧。”
自己玩……
谢尽欢有上次擦浴室的经历，感觉自己现在有可能是坐在地上，对着空气含情脉脉。
不过好在这地方也没人，谢尽欢略微琢磨，还是凑上前。
滋滋~
双唇相合。
夜红殇保持着‘也没什么感觉’的气态，但脸颊还是红了下，察觉到手往良心伸，也没阻止。
结果如此温情片刻，淡淡喘息就从房间里响起：
“呼~……”
谢尽欢其实挺担心穿模，但如此啵了一会儿，讶然发现鬼媳妇确实好真，非但不穿模，物理效果也和真人毫无区别，甚至比真人还润……
难不成……
谢尽欢眨了眨眸子，有点怀疑鬼媳妇是不是给了他一个惊喜，但阿飘的幻术向来以假乱真，也不敢笃定。
不过就算幻境之外，他在凿石头亲空气，能有这种奖励他也认了，当下慢慢把鬼媳妇摁在了床榻上，看能不能找出阿飘的破绽。
结果就俩字！
逼真！
……
夜红殇眼神稍显迷离，察觉不对，给了谢尽欢一个脑瓜崩：
“你这么急作甚？对冰坨子她们怎么没见你这么大劲儿？”
“呃，抱歉……”
谢尽欢有点情不自禁，当下稍有收敛，发挥出首席男模的职业操守，开始温润如水啵啵啵……
窸窸窣窣……
不知不觉间，绣着金色纹路的火红长裙，落在地上。
黑丝吊带袜乃至薄纱小衣，随之出现在了幔帐之间。
谢尽欢起初只是试探真假，但很快就发现，阿飘的创世级建模，着实有点过分了。
不光完美集合了女子所有的美感，最幽深之处都找不到半点瑕疵，触感更是方方面面都直击他软肋，让人直接忘记了姓啥，只剩尽欢……
“呼……”
夜红殇攥着大红被单，起初轻咬下唇装作没感觉，但这次真藏不住了，在如此强忍良久后，忍不住轻推了下：
“你准备一直这样？”
谢尽欢也想更进一步，闻声来到面前：
“媳妇，我这样，不会凿石头吧？”
夜红殇瞄了瞄近在咫尺的冷峻脸庞，把目光移向别处：
“反正奖励姐姐今天给了，你爱要不要……啊——！~”
猝然间，一声难以言喻的痛呼，出现在了红烛摇曳的房间之内。
谢尽欢只是尝试，发现确实没穿模，还把鬼媳妇眼泪都激出来了，也是一愣，连忙温柔了几分：
“抱歉抱歉，我没想到这么真……啊~疼疼疼……”
夜红殇明显有点羞恼，掐了这死小子几下：
“你下去！”
谢尽欢怎么可能临阵脱逃，阿飘是真的最好，不是真的，那没穿模那表示同意，他真停那不坏了气氛？当下红底朝天，大起大落哄媳妇……
“你……”
夜红殇脸色涨红，想拍肩膀但手都抬不起来，只能道：
“你给我停下！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受够我了？以前还说没感觉，现在看来幻象也有感觉嘛，要是来真的，夜姐姐恐怕也得齁起来……”
“你……”
夜红殇感觉这小子是在装糊涂，但为防人设崩了，还是咬牙改为调侃眼神：
“就你这三脚猫手段，也想让我……啊……”
谢尽欢有九成把握笃定阿飘是真的，虽然不明白缘由，但天大事也得伺候完恩客才能问，当前只是认真打闹。
夜红殇起初还想解释，但发现情况不太对，为防被这小子抓到软肋，又强装没感觉，怕谢尽欢伤自尊，才故意给点反馈。
结果这显然是在玩火，场面越来越尽欢，要是换成冰坨子上阵，恐怕不出半刻钟，就能承认妖女是姐姐、往后生十个、师尊没葱高、巫教之乱是她干的……
而幔帐也在这种较量中无声合上，整个世界只剩下无尽黑渊与满室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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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地表。
十里冰川尽数化为碎屑，四处散落着化仙碎片。
楼船停泊在附近，南宫烨持剑以雷法轰击封魔大阵，叶云迟、步月华乃至赵翎，也都在帮忙。
而一袭金甲的白毛仙子，则提剑站在船楼上，左手托着个玄黑圆球，眼神十分骄傲：
“哈哈，拿到了！这次我看你们俩老魔怎么活……”
玄武神赐一共就三份儿，只要拿到其中两份儿，且近期提防邪道抢夺，杨化仙和空空道人就必死一个，毕竟道行通天，也高不过阎王的生死簿。
为防机缘失手，栖霞真人先行把东西品收入自己怀中，转头看向几个晚辈：
“还没打开？”
南宫烨闻声回眸：
“快了，谢尽欢被压在下面不会出事吧？”
“他能出什么事。”
栖霞真人为了道友的姻缘，甚至想把阿欢和小美多关一会儿，这样小美出不来，不知道外面情况，就必然采阳补阴，借力破阵……
不过黄麟老魔那边情况未定，这时候也不能把正邪安危当儿戏，她飞身来到近前，提剑刺入冰层，至阳雷光当即在整片冰川之下闪烁，不过片刻阵脉便悉数断裂。
咔咔咔……
轰隆——
下一瞬，不远处的冰面就轰然炸开。
身着纱裙的女武神，从其中飞身而出，脸色无比焦急：
“你怎么动作这么慢？！谢尽欢不见了……”
“啊？！”
围过来的南宫烨等翅膀，闻声都是浑身一震。
但栖霞真人却半点不慌，回应道：
“化仙老魔能借天地之力我还能起手一剑砍了？谢尽欢这么大个人，不见了肯定是有事，你急个什么？”
郭太后刚才都急的快肝肠寸断了，沉声道：
“下面是天地本源，谢尽欢若是被吞进去……”
栖霞真人和谢尽欢师出同门，还能不知道情况，回应道：
“吉人自有天相，待会他自己回过来。”
说罢略微打量，发现女武神抱着一堆兵器，还提着只被定住的小八爪鱼，目光一凝：
“哇哦~！”
继而一个大跳，落在了女武神跟前，抬手捧住章鱼宝宝：
“这是谢尽欢送我的？谢啦，这小孩子真客气……”
？！
郭太后柳眉倒竖，但没葱高是横抢硬夺，不是没心没肺，如此淡定，那肯定有十成把握确定谢尽欢没事，她还是安心了些：
“你脸大？谁说这是给你的？这是谢尽欢抓的灵兽……”
“他的不就是我的，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南宫烨瞧见师尊风平浪静，自然也打消了担忧，上前道：
“师尊，接下来怎么办？”
“去黄麟老魔那边看看，谢尽欢等会回自己过来。”
话落，栖霞真人抱着小章鱼跃上船头，小手指向远方：
“出发！”
“……”
郭太后揉了揉眉心，有点受不了这疯批道姑了，但她当前也找不到谢尽欢，为此回头看了看地面后，还是跃上了楼船……

第四十章 司空天渊
轰隆隆……
北冥湖上暴雨如柱，滚滚雷光时而照亮无尽波涛。
吕炎在湖面上飞驰，心弦紧绷注意着四方动向，既担心杨化仙等邪道老魔杀出来，也害怕谢小儿先下手为强，跳出来漫天要价。
与之相比，手托五行印立在身侧的黄麟真人，则要平静许多。
毕竟纵横人间两百余载，他经历过年少苦修的不易，也见识过山巅星月的风采，苍生大劫之中，他可能不是首功，但也是奠定当代人间秩序的元老之一，此生除开未曾立教称祖，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按照正常情况，黄麟真人这种已经半只脚入土，还满脑子都是‘殉道族谱单开一页’的巅峰老道，是没人敢碰的。
但邪道出门办事，也得分析情况趋利避害。
此行正道过来的三个元老，栖霞老魔自不必说，从来都是她抢人，没有人家抢她的份儿，巫家之乱前科罄竹难书，行事比邪道都恶，邪道只要脑子没大病，就不会优先和栖霞老魔刚正面。
继而就是女武神，此女威慑力比栖霞老魔小得多，属于正常仙登水准，但从死而复生来看，其已经成为朱雀神选，很有可能出现‘浴火重生’的情况，哪怕能以命换命，到最后也是白搭上一个巅峰战力，更不用说其身边还跟着个‘如有神助’的谢尽欢，很容易出现纰漏。
与之相比，黄麟真人虽然底蕴强大不惜命，但好歹是个正常修士，不会冒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判断。
如果运气好邪道能解决掉黄麟真人再拿走机缘；就算两败俱伤，邪道承受的最大损失，也是两个将死之人一换一，不会出现死而复生、此消彼长的情况。
为此邪道几乎把所有主力都放在黄麟真人这边，而朝赤台感应天地，伏击栖霞真人是其次，最重要的作用是当雷达，判断正道的进军方向。
呼呼~
两人如此飞驰，不久后就找到了机缘出现之地，抬眼可见一团黑气悬浮在风雨之中，往外散发着无穷灵韵。
但可惜的是，此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一名披着黑绿斗篷的人影，正用螭龙杖托着机缘，剥离其中裹挟的狂躁天地之力。
前方不远处，还有个童颜鹤发的老道人，在湖面之上盘坐，闭目凝神。
黄麟真人瞧见老道人的扮相，就知道是化仙老祖，但注视一瞬后，还是先把目光移向了后方的斗篷人：
“司空天渊？你也欺师灭祖投入了杨化仙门下？”
“嗯？”
吕炎闻声微微一愣，仔细打量化仙老祖后方之人。
司空天渊虽然在南朝名声一般，但自始至终都没暴露什么叛道迹象，也就最近二把手陈忆山勾结妖道，真正让正道产生了怀疑。
至于其实力，因为蛊毒派苟延残喘大力洗白，几乎没对外征伐，外人并不清楚。
但从四无老祖的平均水准来看，绝对不会差，毕竟‘四无老祖’是青苗巷的学生。
而青苗巷的孩童，是叶圣等先辈为正道留的火种，目的是防止巫教之乱彻底摧毁修行道，战后无人传承。
为此这些人天赋都是万里挑一，老师也都是当时的顶层仙登，叶圣是校长，当代宗门过百岁的老祖，幼年基本都在那儿读过书。
四无老祖能成为尖子生，并被叶圣赐名，内定为未来‘道佛武巫’的接班人，底子绝对不会差。
虽然魏无异的表现有点拉胯，但尸祖亲手打造的半妖体魄，不可能存在根骨瓶颈；叶圣‘有教无类’把他领进门，正道几乎一路绿灯。
叶圣、尸祖伺候你一人，这都没能踏入六境，那只能说心性太差。自己不琢磨武道，整天想着功名利禄，叶圣尸祖能有啥办法？
当然，这只是题外话，司空天渊此刻出现在北冥湖，还和杨化仙同行，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远方湖面上，童颜鹤发的杨化仙，正在遥控分身和栖霞真人等拉扯，并未言语。
而披着斗篷的司空天渊，举目望着机缘，兜帽下的脸颊密布岁月痕迹，闻声遥遥回应：
“黄前辈误会了，晚辈只是和杨教主结盟，谈不上投入门下，另外，欺师灭祖的是家父，不是晚辈。”
司空世棠当年站在了正道这边，成为了正道元老，但也确实卖了徒弟在内的整个蛊毒派，导致蛊毒派如今甚至没有几个传承超过百年的宗门。
黄麟真人其实当年就担心蛊毒派会造反，蛊毒派也是因此被南方驱逐。
但司空世棠的功绩是实打实的，就如同谢尽欢不可能因为蛊毒派，清算力挺正道的缺月山庄，叶圣也没法对螭龙洞赶尽杀绝。
如今这颗雷爆了，黄麟真人真不算意外，只是道：
“尸祖那条道走不通，你无论天赋还是道行，都远不如尸祖，何必玩火自焚?”
司空天渊转过头来，看向远方两人：
“黄前辈是老人，应该明白，尸祖初衷还是为了苍生传续。如今天地灵韵枯竭，是人皇惹的祸，若无变数，必然走向万物衰败。
“这一天或许在千万年之后，但想改变现状，时间只在这几百年。尸祖可能杀戮无数、罪无可恕，但那是他能想到最有机会的法子。
“我知道这条路难行，但黄前辈乃至叶圣，想不到比尸祖更好的出路，能做的只是维持现状，把这些问题留给后人。
“如果身为掌教，代代都如此作想，没有任何人敢当千古罪人去改变，这个天下是不是就彻底死了？”
黄麟真人摇了摇头：
“人要有自知之明，没把握的事情就不要揽在自己身上。这天下间迟早会出一个圣人，带着天下走出困局，但这个人肯定不是尸祖，也不是你我，我们该做的是守护好苍生秩序。
“如果那个人始终没出现，当天下陷入不可逆的绝境之前，正道自会寻求变数。
“尸祖错不在初衷，而是错在提前铤而走险、一意孤行、不择手段，结果非但没改变现状，还给天下引发了一场本可以避免的灾劫，而你现在所做的也是如此。”
司空天渊岂会不知道对错是非，回应道：
“我认为尸祖可以做到只是你们见识短浅，才引发了灾劫，至于谁对谁错，可能只有事成之后才知晓。”
前方，盘坐的杨化仙，此刻也睁开了眼眸，插话道：
“能走到这个地步，各有各的‘道’，如此争辩毫无异议。栖霞真人过不来，黄道友识时务自行退去，还有一两年活头，若是执意抢夺，本道也不介意送道友一程。”
黄麟真人眼底带着三分不屑：
“你一个躲躲藏藏的老鬼，以为带着个小辈，就能奈何本道？”
杨化仙摇了摇头，取出一把刀：
“以黄道友的道行和一身死志，本道自然占不到便宜，不过此行还是有备而来。”
黄麟真人蹙眉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此刀长三尺三，环首雕刻螭龙纹，看起来只是寻常兵器，但隐隐散发着一股瘆人威压，就好似刀鞘之中藏的不是刀身，而是百万亡魂！
“魔刀纳邪？！”
吕炎认出此刀名号，顿时心头悚然！
魔刀纳邪是尸祖后期使用的神兵，凝聚百万亡魂阴煞，威力大到能把女武神一刀砍入魔，逼得正道不得不打造出向王令应对。
此刀在龙骨滩之战后不知所踪，正道寻觅多年无果，如今出现在杨化仙这妖道老二手里，着实出乎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面对如此阵仗，吕炎知道情况不妙了。
毕竟司空天渊就算再弱鸡，也能顶黄麟真人两下。
而杨化仙开着三百年道行的真身过来，单挑本就占优势，为求保险还拿出了妖道神兵，黄麟真人单枪匹马，就不可能是对手。
吕炎意识到情况不妙，低声道：
“师伯，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黄麟真人正常情况下，确实该风紧扯呼，但他一退，找到栖霞真人并不容易；杨化仙则有可能调转矛头，这等同于把压力转移到了盟友头上。
而且坐视杨化仙拿走机缘，无异于坐视邪道壮大，要是此行正道一无所获，他也放弃了换命机会回去等死，那不成了正道猪队友？
为此黄麟真人沉思一瞬后，把五行印递给吕炎，又把‘金木土’三神赐，送入吕炎体内，自己只留下了陵光神赐：
“本道找了杨化仙两百年，如今终于见到人，岂有退避等死之理。你走吧，若本道没回来，往后好好执掌占验派，人固有一死，但正道终将万古恒流！”
“……”
吕炎见师伯准备以死明志，眼神顿时急了。
忽然四个神赐两仙器傍身，他也猛然明白，出门前算的那一卦，是什么意思了……
但这样的‘大吉’，显然是晚辈不可承受之重！
吕炎想要劝阻师伯，但局势至此，黄麟真人根本不可能望风而逃。
他也无力改变现状，想要破空危局，除非……
那个男人……
吕炎虽然不是女修，但面临无解绝境，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确实是那个男人。
为此吕炎再无多言，咬牙全速往后方狂驰。
而黄麟真人立在漫天风雨之中，看了眼气势冲霄的化仙老魔，以及巫教的后起之秀，脑子里也不禁开始走马灯，闪过了昔日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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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滋噗滋……
金色‘囍’字，在红烛之下熠熠生辉。
幔帐之间，高跟鞋红底朝天晃荡，裹覆白皙玉腿的吊带黑丝，也泛着成熟妩媚的动人质感。
夜红殇以前其实没少参团，也曾借着婉仪、奶瓜的车，稍微体验过，但真以身试法，才明白冰坨子为啥变成齁齁仙子。
这死小子，实在太夯了……
不过夜红殇显然也有优势，神魂强大到无可比拟，意志清醒自然也能克制住某些高冷阿娘不该发出的动静，在适应片刻后，甚至还学着冰坨子，做出了小嫌弃的模样，打量额头出汗的阿欢。
？
谢尽欢见状微微一震，感觉自尊心遭到了严重打击，当下把鬼媳妇抱了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你还调皮是吧？以前会穿模，我不说你，现在家里谁是大王王王~~~”
刺啦啦……
雷光爆绽！
夜红殇眼神居高临下，似乎不示弱：
“谁说姐姐没法穿模？不想吓你罢了你要是不听话，照样以实化虚变成阿飘。另外，姐姐现在还能用咒法神通，想收拾你，有一百种手段……”
谢尽欢半点不信，搂着腿弯上下颠簸：
“是吗，你试试我看看。”
夜红殇见谢尽欢不知深浅，当下就微微蹙眉，面貌随之变幻，化为了粉雕玉琢的……
紫苏大仙？
“卧槽？！”
谢尽欢浑身一震，都不敢乱动了：
“别别别，这玩笑开不得，被婉仪知道非把我腿打折……”
“哼~”
夜红殇恢复山巅魅魔的面容，略显得意：
“现在知道厉害了？往后再敢得意忘形，当心姐姐变成侯管家。”
“这可使不得，我听话行吧？”
谢尽欢重新伺候起恩客，因为心中确实好奇，询问道：
“话说你这身子，不会是鬼上身章鱼娘变的吧？”
夜红殇刚才已经被凿露馅了，这时候自然也没隐瞒：
“刚才姐姐祷告天地，让老天爷把身子还回来，然后就有了。反正是真身，其他的你不用管。”
“哦……那你现在什么道行？七境祖师爷？”
夜红殇有些无语：“天道守恒，不影响天地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平白获取那么多力量。反正道行不高，只是会很多常人没法掌握的神通，打架你就别指望姐姐了，其他还是能帮上忙。”
谢尽欢也没指望阿飘帮忙打架，能有真身就心满意足了，当下也没多说，翻身躺在枕头上，让阿飘骑大马。
夜红殇看在洞房花烛夜的份儿上，也很宠阿欢，不过两人如此打闹片刻后，她忽然皱了皱眉：
“外面好像有人叫你。”
“啊？”

第四十一章 我？去救黄麟真人？
谢尽欢正在尽欢之中，都快忘记自己在哪儿了，听到这话，才想起了处境：
“是不是郭姐姐她们？我掉下来她们肯定着急了……”
夜红殇摇了摇头，趴在胸口翻起右手，掌心当即出现了个水晶球。
水晶球内，是喧嚣雷雨与滔天大浪，一个身着黄黑道袍的老者，在浪涛之间飞奔，边跑边潸然泪下呼喊：
“谢尽欢？谢尽欢？你出来呀……”
模样和被丢在凶险境遇，肝肠寸断的弃妇似得……
“哈？！”
谢尽欢莫名其妙，把鬼媳妇手摁下去，抱着继续挺腰:
“别管他，咱们继续……”
“吕炎急成这样，好像真有事，我看看……”
“唉，再大的事儿，能有人生四大喜重要？”
“好像是黄麟真人被包围快被打死了。”
“？”
谢尽欢动作一顿，看着如花似玉的鬼媳妇，又想到正邪局势天下苍生，觉得这事儿有点难办。
不过作为正道豪侠，他最终还是选择‘不负天下不负卿’，抱着鬼媳妇起身，边伺候边往出跑。
啪啪啪……
夜红殇一愣，被颠簸的花枝乱颤，抬手弹了脑壳一下：
“你做什么？真当自己是合欢老祖，准备干着坏事出场？”
“唉，先去看看，待会我再补偿你。”
“那你先放我下来！”
“不耽误……诶诶，你别变徐皇后……韩夫人倒是可以，啊~疼疼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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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北冥湖上雷云阵阵，天雷地火把数十里地域化为沸水，但天威过强，气机余波甚至都没法传递到百里开外。
吕炎听到后方传来的轰鸣，可谓老泪纵横，害怕师伯难以匹敌直接自爆金身，只能全速寻觅栖霞真人等前辈踪迹。
但天威浩瀚他又无神明指引，如何在茫茫水域中找到几人？
而曾经无处不在，有机缘就跑来打劫的谢小儿，也罕见掉了链子，竟然到现在都没出来。
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吕炎心急如焚之下，只能动用了古典派寻人之法——扯着嗓门喊！
“谢尽欢？谢尽欢？！”
吕炎面对漫天风雨无尽浪潮，声嘶力竭呼喊，却没有丝毫回应，不由心如死灰！
但好在可能是执念太强，直接打动了上苍！
就在吕炎心急如焚寻找之际，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湖面上，传来一声：
哗啦——
继而一名光着膀子的年轻人，就从水里钻了出来，茫然四顾：
“诶？媳妇？”
“谢尽欢！”
吕炎浑身一震，知道‘大吉吧’来了，连滚带爬跑到跟前，抓着胳膊就跑：
“快快快……”
谢尽欢刚才还抱着阿飘输出，但出水之后，人就不见了，心中甚至有点担心刚才经历的是幻境，结果耳边很快传来话语：
“姐姐歇会儿，快去忙正事。”
“嘿？”
谢尽欢左右找了几圈发现阿飘真‘以实化虚’隐身了，心头有点惊疑。
不过阿飘应该是刚在乱来，不好意思见人，他也没多问，跟着吕炎跑路，沿途询问：
“什么情况？”
吕炎焦急道：“黄麟真人在前面遇上了杨化仙和司空天渊，想要以身殉道拉一个垫背，对面还拿着魔刀纳邪……”
“啊？”
谢尽欢在陈忆山跳反时，就已经开始调查蛊毒派，血雨楼最近也确实查到了不少疑点，他本来准备忙完再去南疆看看，没想到司空老儿直接跳反了。
既如此，那刚好……
不对……
谢尽欢摊开手道：
“遇上杨化仙和司空天渊，你拉我做什么呀？”
吕炎理直气壮：“去救人！十万火急，你赶快……”
谢尽欢眼神都惊呆了：
“我？去救被杨化仙、司空老祖围攻的黄麟真人？对面还拿着尸祖的神兵？我拿什么去救？”
“……”
吕炎听见这话，身形也稍微慢了几分，打量手无寸铁的阿欢，又看向后方：
“栖霞真人女武神呢？”
谢尽欢身上没任何兵器，是因为阿飘刚才带着他去地下，怕白毛仙子她们要用仙兵，为此专门给留着。
此时他不光没兵器，连鸟都没了，就是个五境白板。
眼见吕炎十万火急，谢尽欢只能再度寻觅阿飘，而耳边如往日一样传来回应：
“小栖霞她们没人指路，也摸不准位置，已经去了千里开外，还在往东北飞驰，现在通知，赶回来怕来不及了。”
？
谢尽欢听到这话，感觉黄麟真人怕是死透了，回应道：
“我和栖霞真人她们走散了，现在怎么办？”
吕炎听见这话，顿时急了：
“你问我？你以前的本事呢？只要你能把师伯救下来，我给你十根仙草。”
谢尽欢眼神难以置信：“化仙老祖和司空老儿两个六境老魔，你几根仙草就让我去送死？”
“那你开价！只要老夫有都答应！闺女嫁你都行！”
“……”
谢尽欢张了张嘴，觉得这条件怕是有点诱人……
当然，他意思不是吕小姐，而是占验派有麒麟神赐，他拿着就是五气朝元……
谢尽欢斟酌了下，询问道：
“这人肯定杀不掉，我只能尝试帮忙解围。”
“快快快，师伯要是殉道，这北方往后只能郭太后一个人扛，压力多大你应该知道……”
“我先想想办法……”
……
----
霹雳——
雪亮雷光划破夜空，四道人影在波涛之上游移。
黄麟真人周身被麒麟虚像环绕，周遭是从大地中升起的百丈土壁，又在咒法剑气轰击下化为断壁残垣。
杨化仙和司空天渊保持着数里距离，晚一步赶来的空空道人，则立在的土壁之上，长时间搏杀下来已经气喘吁吁。
四名六境交手，哪怕放在巫教之乱，也是极为罕见的场面。
但在北冥湖，这场面还真不稀奇，历史上每一甲子，几乎都会出现一次，为此才有了仙登坟场的说法。
黄麟真人从称呼就能看出，擅长五行土法，哪怕失去了麒麟神赐，守护之力依旧不逊色于佛门，但道巫两家以灵活著称，剑修更是腿快手长，知道他想同归于尽，互相援护干预，根本就不给机会。
黄麟真人也不想死的毫无意义，发现空空道人带伤赶来，就知道栖霞真人那边应该得手了，本想保存战力退走。
但邪道也不傻。
如今两份机缘已经被正道得手，黄麟真人回去就是宝刀未老，往后一甲子雄踞北疆，那时候可比现在没神赐法器难对付数倍。
为此几人还是在尽可能围杀黄麟真人，消灭正道有生力量。
但杨化仙等人也怕黄麟真人钻空子换一个，于是就变成了拉锯消耗战，不然也不至于打这么久。
正常情况下，黄麟真人舍弃装备以免资敌，面对全装下场的三个同境，栖霞真人女武神也难以支援，必死无疑。
但尸祖当年会输，就是因为有些人，真就不讲道理，总是出现在某些不可能的地方，让一切神机妙算全部白搭。
轰隆——
就在三人联手合击，黄麟真人奋力迂回之际，远方忽然亮起了一道雷光！
雷光刺破混沌天地，几乎把数十里水域照亮。
杨化仙等人动作猛地一顿，还以为栖霞老魔来了。
黄麟真人也是露出几分喜色，齐齐转眼打量。
结果却见几十里开外的湖面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赤着上半身，双臂环胸没有携带任何兵器护具，只是冷眼望着仙登战场，就如同雄踞山巅的武祖，随意望着四只张牙舞爪的小蚂蚁。
旁边不远处，吕炎手托五行印，单手负后站在身侧，那气势扎的，比黄麟真人都硬几分……
？
杨化仙瞧见这霸气侧漏的造型，觉得这俩青瓜蛋子是找死，在场不说他，空空道人一剑过去，就能灭了这两人。
但谢尽欢名声这么大，总不会是个脑残吧？
在场三个邪道巨擘，能这么大摇大摆站着白给？
为此三人还是迅速停下攻势，扫视四方水域，寻觅栖霞老魔的踪迹。
扑通扑通……
吕炎迎风而立，鼓动心跳宛若帝王引擎！
谢尽欢则正儿八经的波澜不惊，遥遥望着远方几个老登，平淡开口：
“司空天渊，你曾经也是叶圣的学生，为何要叛离正道，行此不义之举？”
声音没有半分忌惮，只有对不正之人的鄙夷与审视。
司空天渊杵着藤杖，遥遥回应：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不是你说话的地方，能让叶圣现身，就请叶圣出来吧。”
谢尽欢眉峰轻蹙：
“你已经不配再见叶圣，但你作为叶圣学生，我还是给你个机会。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现在放下玄武神赐，与杨化仙划清界限，正道还可以让你改过自新，如若不然，你今天能走，明天我也会去南疆，让蛊毒派彻底改天换日！”
司空天渊向来心思缜密，没发现栖霞真人等踪迹，就仔细审视谢尽欢：
“你一个人来的？”
谢尽欢岿然不动，身边的吕炎，心里则咯噔了一下，暗道——完了完了……
但也在此时，后方传来一句：
“哇咔咔！敬酒不吃吃罚酒，事已至此，别说正道没给你机会……”
众人齐齐屏息，转眼望去，却见一袭金甲的白毛道姑，如同疯批般飞驰而来，路过吕炎，还顺手抢走了五行印，动作神态语气，都和栖霞老魔一摸一样……
？！
杨化仙瞧见此景骤然色变，知道不可能再处理掉黄麟真人，如果被栖霞老魔缠住，女武神也杀来，甚至可能当场减员为此毫不迟疑闪身消失在风雨之中：
“走！”
司空天渊其实有点怀疑谢尽欢在玩‘空城计’，毕竟这不是头一回了，其在朱雀陵就干过这种事。
但栖霞真人确实出现了，就算九成存在异常，他们退了也没损失；而万一是真的，局势当场崩盘！
为此司空天渊和空空道人也迅速遁去。
而黄麟真人对栖霞老魔的认可，不亚于吕炎认可谢尽欢！
眼见道门双花红棍来了，他肯定是得留人呀，为此闪身就去追击！
卧槽？！
谢尽欢瞧见此景，暗道不妙！
毕竟这白毛仙子，是阿飘变的，黄老汉真冲上去拦住了，那不露馅了吗？
但好在杨华仙等邪道，也不是泛泛之辈，正面暂且不提，跑路远比正道专业，不然没资格活到六境。
只是眨眼之间，三道人影就直接消失了。
黄麟真人两个万里神行咒没留住人，不由痛心疾首，觉得自己真老了。
一帮年轻人兴冲冲跑来帮忙围剿邪道，他在跟前都没留住人，如何回头面对援军？
为此黄麟真人心中一横，硬着头皮又追了一截，看的阿欢提心吊胆，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第四十二章 不像吗？
三处机缘全取走，盘踞于北冥湖上空的浩瀚天威也逐渐散去。
黄麟真人未曾留住邪道头目，心头颇为惭愧，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赶来支援的栖霞老魔。
而谢尽欢担心横生枝节，也没明说白毛仙子是假扮的，只是让消耗过大的黄麟老道，先带着吕炎老儿去狼城休养。
至于报酬的事情，自然也是回了安全地界再谈，谢尽欢也不担心吕炎赖账，毕竟实在付不起酬劳，也可以古法还债——让吕小姐见个面聊聊什么的……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等到把两个老登送走后，谢尽欢也松了口气，搂住白毛媳妇：
“煤球孤零零待在地底下，肯定害怕，咱们早点回去吧……”
夜红殇保持着白毛仙子的造型，连神态语气都毫无区别，双手叉腰不悦道：
“你那是担心煤球吗？我都不兴说你……”
“呵呵~”
谢尽欢打了个哈哈，把白毛媳妇抱起来，又想‘不负煤球不负卿’，一边赶路一边修行：
“你要不恢复一下？我还是喜欢你大气磅礴的模样……”
“怎么？嫌弃姐姐现在个子矮？”
“我怎么敢有这想法？童颜巨那啥，可遇不可求，我稀罕还来不及，就是感觉有点冒犯……”
“哼~”
夜红殇不是没感觉的阿飘，刚才被折腾的够呛，此刻得歇歇。
而且说好的奖励一次，刚才已经给过了，如果阿欢一要就奖励，那往后还不得变成小媳妇？为此偏过头不搭理。
谢尽欢见此，也只能暗道一句‘得罪了’，然后抱着白毛道姑就开始啵啵啵。
但在冰坨子面前得意忘形，确实是一直得意一直爽。
而在鬼媳妇面前也如此，显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谢尽欢一边尽欢一边赶路，正感慨阿飘的幻化功底不输章鱼娘之际，忽然听到远方传来一声：
“哇咔……哈——？！”
谢尽欢听到熟悉嗓音，暗暗一个趔趄，眼神都清澈了几分，抬眼望去，却见数里开外的湖面上，站着一道人影。
人影身着一袭金甲，气势相当不凡，但眼神颇为震惊，光看表情，就知道意思是——何方老魔如此狡诈？竟敢幻化成本仙子的模样，勾引姜仙的那个啥……
谢尽欢见势不妙，连忙把鬼媳妇放下解释：
“栖霞前辈别误会，我……嗯……”
这还能怎么解释？
夜红殇倒是神情平静，身形转了一圈儿，就化为了红裙如火的绝世大车，遥遥招手：
“别一惊一乍，是我。”
“夜姐姐？”
栖霞真人方才察觉情况不对，就轻装简行火速跑来寻觅黄麟老魔，半途发现‘自己’和谢尽欢抱着啃，着实愣了下，还以为章鱼宝宝没看好，从船上跑出来了。
此时发现是阿飘姐，栖霞真人才恍然大悟，不过还是从远处蹦过来，满眼震惊摊开手：
“我的好姐姐，你怎么能亲他呢？！”
夜红殇真正身份是栖霞真人和谢尽欢的授业之师，封印记忆后，也是栖霞真人义结金兰的阿飘姐，原则上确实不该吃嫩草。
但可惜她就是原则本身！
面对不可思议的白毛仙子，夜红殇凑到耳边低声道：
“你不也亲了。”
“？”
栖霞真人一愣，本想严词纠正那是姜仙亲的，和我栖霞老魔有什么关系？
但这话不好当着谢尽欢说，于是改为：
“亲就亲，为什么变成我的模样？”
夜红殇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谢尽欢说你长得好，可遇不可求，非要……”
“诶诶诶？！”
谢尽欢本来在当背景板，闻言如遭雷击，害怕被白毛仙子打哭，连忙解释：
“不是不是，刚出事黄麟真人出事儿了，我去搭救，请夜姐姐变成栖霞前辈的模样吓唬妖道，我对栖霞前辈绝无冒犯之意……”
栖霞真人很清楚阿飘姐的性格，反正她管不住，也没太计较细节，只是询问：
“黄麟老魔没死吧？”
“没，姐姐亲自出马，怎么可能出纰漏。”
“夜姐姐身价可不低，酬劳谈好没有？”
“谈好了，父债女偿……”
“啊？黄麟真人闺女芳龄一百七，比我都大……”
……
谢尽欢见白毛仙子被带歪了，连忙插嘴：
“开个玩笑酬劳什么的，肯定是栖霞前辈回去了谈。黄麟真人没事但邪道声势太大，杨化仙空空道人全来了，司空天渊也在，玄武神赐还是被拿走了。”
“司空天渊……“
栖霞真人听到这里，双手叉腰若有所思：
“蛊毒派独霸南疆百年，定然也颇有家资，司空老魔的儿子既然递了刀，回去咱们就把凤凰港端了。至于玄武神赐，也不用担心，空空老魔和杨化仙只能活一个，在咱们这抢不到，肯定内讧，接下来注意提防，别被他们找到机会偷袭就好。”
说到这里，栖霞真人又打量起大气磅礴的阿飘姐，抬手戳了戳胸脯：
“这身子从哪儿弄来的？”
夜红殇微微耸肩：“从天地本源弄来的，怎么样？漂亮吧？”
栖霞真人都羡慕坏了，但也有点疑惑：
“以前跟我一起闯荡，你怎么不弄个身子？”
夜红殇其实更喜欢隐于暗处拱火，如今弄来身子，单纯是被‘母凭子贵’威胁到了……
不过这事儿不太好明说，夜红殇只是道：
“弄着玩玩罢了。待会回去，你还得给我琢磨个身份，顺便把公主殿下关于我的记忆遮一下，不然她们知道太多天机，容易摸不着头脑，我也不太好解释。”
栖霞真人点了点头：“小事情，走吧走吧，早点回去分赃……”
……
-----
不久后。
灯火通明的楼船飘在北冥湖上，并没有立刻折返，也没人在外巡视提防。
毕竟目前整个天下名头最大的悍匪，就坐在船上，邪道跑来劫船怕是疯了。
船上房间内，七女一男围坐一圈儿，面前摆着此行的战利品，比如长槊、阴阳法球、朝赤台双刀等等。
但所有人目光，都放在居中的红衣大魅魔身上。
女武神双臂环胸侧坐，异域风情十足的眼眸，在绝世大车和没葱高老魔身上来回打量，眼神很是怀疑：
“这位夜姑娘，是你的同胞姐姐？”
栖霞真人捧着瑟瑟发抖的小章鱼打量，闻声挺起胸脯，和夜红殇肩并肩：
“不像吗？”
“？”
南宫烨不敢对师尊不敬，但这差距确实有点太大了。
这位突然跟着跑回来的夜姑娘，身形气态堪称无敌，谢尽欢已经够冷峻霸气了，站在跟前都被承托的像是涉世未深的孩儿。
她气势放在天下间也是一绝，站在有异域娇娘属性加持的女武神跟前，都能不落下风，但和气场不下五米的夜姑娘凑一块，那真像个青瓜蛋子。
而白毛师尊……
也不能说不漂亮，但娇小玲珑的身段，配上童颜巨乳的甜美长相，怎么看都和姜仙紫苏是一辈儿的，如果不是满头白发、身份加持，气场可能都压不住墨墨。
如此悬殊的差别，说师徒都没几个人信，还同胞姐妹……
赵翎、步月华、叶云迟也都坐在跟前，对栖霞真人的介绍深表怀疑，但不敢明说。
女武神作为同辈，自然没那么多拘束，见没葱高老魔问像不像反问道：
“你觉得像吗？先不说相貌，你个子能有夜姑娘腿长？”
？
这话显然就有点伤人了。
夜红殇并未化身五米大车，腿再长也就一米出头，栖霞真人怎么也比腿长不少。
栖霞真人眼神顿时沉了下来，看模样想动手了。
谢尽欢见势不妙连忙劝架：
“郭姐姐只是惊奇，栖霞前辈别动怒，今天也算满载而归，还来了新朋友，该好好庆祝下，来来来，先喝一杯。”
郭太后完全不信栖霞真人能有这么大个亲姐姐，但栖霞真人非说是，她也不好再追根问底，当下还是端起了酒杯……

第四十三章 阿飘功力大涨……
北冥湖一行，可谓收获颇丰。
谢尽欢和翅膀们推杯换盏间，大概清点了下，可见其中法器有五件儿，分别是子桐的穿山钉、朝赤台的双刀、商明真的长槊、法球、法袍，虽然不是仙器，但品阶都不同寻常，特别是商明真的长槊。
商明真是龙骨滩的管理者，家底显然不会差，长槊除开不带专属词条，用料工艺和仙器几乎没太大区别。
另外，商明真还贡献了金火木三个神赐，以及一只罕见灵兽。青龙神赐、面具丹鸟，也算是商明真馈赠。
这一个人爆的天材地宝，硬是比谢尽欢以前所有收获加起来还多，弄的谢尽欢都有点后悔把商明真弄死了。
就这种豪横仙二代，若是放回烟波城，让其重整旗鼓改天再来报仇，这不又多了一份馈赠？
不过人死不能复生，谢尽欢也只能忍痛接受现实，先伺候好眼前恩客。
因为忽然来了个新姐姐，白毛仙子和女武神也在，姑娘们都有点拘谨，气氛不是很烧。
而鬼媳妇作为乐子人，可不喜欢这种清汤寡水的局面。
但有了身子，总得注意形象，各种煽风点火，哪儿像是家中大妇。
为此阿飘灵机一动，来了个两全其美之法，半途说有点累回房休息，出门就不见了。
谢尽欢见此还有点疑惑，本想跟着看看，但马上又发现，隐身的阿飘偷偷摸了回来，在耳边低语：
“就这么干喝呀？要不要姐姐奖励你一下？”
“？”
谢尽欢微微一愣，因为以前都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不适应，只是眼神疑惑，询问怎么奖励。
但他很快就发现，阿飘有了真身后，确实不一样！
以前阿飘想开车，还得鬼上身，而如今直接上手了。
谢尽欢正在旁听说话就发现一只如酥小手，出现在了衣袍之下，摸向……
阿飘无影手……
唰唰唰……
我去？！
谢尽欢差点当场岔气，虽然受宠若惊，但在场这么多姑娘，被发现袍子一直抖怕是有点社死，为此连忙悄悄抬手示意。
夜红殇并未显形，但声音确实在耳边：
“不喜欢吗？想继续，就摸冰坨子一下，想停下，就摸奶瓜一下，姐姐随你愿。”
谢尽欢怎么可能不喜欢，但这场合实在不合适，为此伸出右手，绕过冰坨子后腰，摸了摸奶瓜……
？！
叶云迟面对一堆长辈，坐姿十分乖巧，方才还瞄谢尽欢好几眼，但目的是看谢尽欢有点累，想问问是不是受伤了。
此时发现谢尽欢胆大包天，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她，叶云迟当即浑身紧绷，坐直了几分。
而南宫烨坐姿十分端正，正在聆听长辈训话，半途发现不对，往后瞄了眼。
结果就发现谢尽欢隔着她摸叶姑娘，自己夹在中间，活脱脱就像个苦主……
南宫烨眼神一愣，转眼看向阿欢，眉毛都竖起来了！
呃……
谢尽欢头皮发麻，但也不能把锅甩给阿飘，于是摸了摸坨坨，雨露均沾……
你……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这场合也没法拾掇，只能悄悄把手推开。
而房间就这么大，女武神和栖霞真人都是六境老魔，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近在咫尺的细微举动。
栖霞真人猜到是阿飘姐在瞎搞，只当没看见。
郭太后则觉得谢尽欢的‘道行暴涨丹’药劲儿还没过去，又开始乱来了，为此善解人意道：
“月华，谢尽欢今天受伤了，你送他回房给他看看。”
步月华其实在瞄着阿欢和骚道姑眉来眼去，还有点吃醋，发现师父如此善解人意，眸子顿时亮了几分，推了推眼镜起身：
“走吧，我给你看看。”
谢尽欢实在不敢在这待着了，起身告辞后，就跟着步姐姐出门，来到不远处的另一间房。
步月华步伐摇曳生姿，起初还挺端庄知性，但进屋后就瞬间化为了妖女媳妇，转身把门关上，靠到了男人怀里：
“馋了？动手动脚也不分场合，让师父她们看到怎么办……诶？”
说话间，步月华查看谢尽欢的身体情况，却发现都快炸了……
谢尽欢是被阿飘撩起来的邪火，被步姐姐发现，含笑道：
“情不自禁，没事，我冷静下就好……”
步月华作为女大夫，相当称职，岂能让患者自己冷静？扶着谢尽欢就在床边坐下，解开衣襟帮忙治疗肿胀之处，沿途说起正事：
“司空老祖刚才确定到了场？你准备怎么处理？”
“这老贼已经跳反了，回去后咱们就去南疆，把螭龙洞端了从今往后你当蛊毒派掌教……”
“我这本事哪儿当的了，能把我爹缺失魂魄找回来就好了，我爹当掌教名正言顺……”
步月华如此说了几句，又好奇询问：
“对了，今天哪位夜姑娘，气质好生脱俗，她真是栖霞真人姐姐？”
谢尽欢摇头一笑：
“应该是吧。”
“哼~”
步月华略显不满：“瞒着我是吧？我刚才又不是没注意到，你看夜姑娘的眼神，和老夫老妻一样，夜姑娘看你，也是眉目传情，说没点事情，我可不信。”
谢尽欢有点无奈：“也不是瞒着你是山巅前辈的事情，有些真不好明说。”
步月华知道谢尽欢也是晚辈，并没有追根问底，而是道：
“夜姑娘和栖霞真人是姐妹，那就是齁齁仙子师伯，以后进了门，肯定站在紫徽山那边，辈分、道行都不低，家中地位自然也不会低。唉~还好我家婉仪聪明，早早就站住了大妇之位，不然呀……诶？”
步月华本来在随口闲谈，结果也不知是不是阿欢嫌她话多，头忽然被摁了下。
？
步月华差点被堵嘴，眼神微微一愣，抬眼看向没轻没重的男人：
“你做什么？”
谢尽欢就没乱动，但余光可见阿飘又冒了出来，躺在床铺里侧旁听，步姐姐似乎和以前一样看不见。
谢尽欢不清楚这是什么门道，瞧见步姐姐误会了，解释道：
“呃……没什么，就是想摸摸头，不小心摸重了。”
步月华又不是小丫头，岂能不明白男人意思，想了想脸色微红：
“想要也行，不过我这都是为了婉仪。婉仪是你第一个女人，别的我可以不争，但有些事，还是得帮徒弟说说话。
“这第一个女人都不是大房，反而得给后来的妹妹敬茶，算什么道理？新来的即便道行高、辈分高，让婉仪被迫屈服了，我也不认……”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感觉要出事。
毕竟这话和奶瓜的‘母凭子贵’有一拼。
母凭子贵阿飘还能想办法弄来真身打擂台，这事儿是真没办法，说破天也是六姨太……
事实也不出所料，夜红殇躺在跟前，听着听着就若有所思起来：
“好好好，不认是吧？”
说完就消失了，不过片刻后，房门又被推开。
吱呀~
谢尽欢转眼望去，可见冷艳动人的冰坨子，和悄悄咪咪的房东太太，从外面钻了进来。
南宫烨还有点紧张，先往外面看了看，才关上门：
“你叫我做什么？”
步月华转过眼帘，略显茫然：
“谁叫你了？”
南宫烨她刚才亲眼看见，妖女鬼鬼祟祟摸到门口，冲着她勾了勾手指。
不是妖女在叫她，难不成撞鬼了？
赵翎方才也看见了，闻言本想问一句，结果却听床边传来一声：
啪嗒~
玉器落地的声音。
四人同时定睛看去，却见地上掉着件法器，整体看起来像是个锥形塞子，整体由白玉制成，底座上还刻了字，写着——齁齁仙子印。
？？
赵翎瞧见此物，略显茫然：
“步姐姐，这是什么法宝？”
南宫烨有过九星连珠的经验，一看就知道是类似的刑具，难以置信道：
“妖女，你拿着这东西什么意思？”
步月华低头查看，发现袖子里掉出了这鬼东西，眼神莫名其妙：
“这是谁的东西？怎么在我身上？”
说着看向谢尽欢：
“这是你丢的？”
谢尽欢抬了抬手，想稍微掩饰一下，但阿飘都开始演都不演，直接‘无中生有’了，他还能怎么编？
总不能说是自己没事刻的吧？
这不得被冰坨子打死……
好在这事儿也不用他解释。
南宫烨并不笨，发现妖女偷偷把她叫来，还私藏这种指向明确、无比羞耻的‘印章’，那目的肯定是想偷偷折腾她，让她戴着丢尽颜面！
她给妖女准备了九星连珠，都还没想好要不要下此毒手，结果妖女竟然先下手为强，简直欺人太甚……
你先不仁，可休怪本道不义……
南宫烨心中一横，当即上前拿起‘齁齁之印’，把妖女摁在床榻上。
“诶？”
步月华都不明白怎么回事，见状当即还手；
“骚道姑，你疯了不成？”
“这是你自找的……”
噼里啪啦……
赵翎起初有点茫然，但看到南宫阿姨想做什么后，眼神就化为震惊，暗道；
这群大人，玩的真花……
不过看热闹不嫌事大，她还是悄悄靠在了男宠跟前观战，看今天谁会落败，插上‘齁齁仙子’的标签……
而成功挑事的夜红殇，也心满意足靠在另一侧，继续记录起往后拿捏妹妹的素材……

第四十四章 敲打奶瓜
翌日。
和煦阳光洒在了窗纸上，奔波劳累一夜的船客，依旧在悄然休整。
谢尽欢靠在床头，步姐姐倚在跟前喂他吃饭，而冰坨子则躺在里侧，双臂环胸后脑勺对着他，看起来是不想搭理他了。
而其原因也简单，步姐姐就没拿法器，被冰坨子误会，非要让她‘自作自受’，肯定不乐意，结果也不知是不是有无形大手干预，没打过。
谢尽欢担心冰坨子下手太重，只能亲自动手欺负，步姐姐见此肯定不开心了，他为了一碗水端平，就用九星连珠欺负了冰坨子……
然后就变成了目前这样。
赵翎一直都在旁观害怕也被拉下水，都不敢插话，此时见两个前辈打累了，才骑在腰间低声调侃：
“好你个谢尽欢，看起来浓眉大眼像个正人君子，私底下竟然偷偷做这些不正经的物件欺负女子……”
谢尽欢说起来还有点无辜，毕竟九星连珠是冰坨子自己做的，齁齁之宝是鬼媳妇变出来的，但实情他也不好明说，只能忍痛帮坨坨和阿飘背锅。
眼见房东太太有几分好奇，谢尽欢觉得不能冷落的翎儿，为此抬手轻勾，取来桌上的暖玉镇纸，以掌心熔炼。
谢尽欢虽然看起来还像个没断奶的娃儿，但送走商财神后，道行已经步入五点七境，也就是龙骧境后期，一身罡气足以凝为实质，气机掌控也堪称登峰造极。
此时他五行之木助长‘炎炎真火’，熔炼掌心方寸之地，温度高到让暖玉刹那液化，但近在咫尺的三个女子几乎察觉不到温度，而后又在其中勾勒阵脉，再以玄武神赐催发极寒淬火，一体成型的简易法器就做好了。
步月华搂着阿欢好奇打量，见谢尽欢掌心的是个同款齁齁之宝，不由无语：
“费这么大劲儿，我还以为要弄什么东西，这用刀削的有什么区别？”
南宫烨并未睡着，此时也偷偷回眸，看这小子又在弄什么新花样。
而谢尽欢眼神略显得意，只是略微灌注气机，手中法器就在阵纹作用下轻微震动：
嗡嗡嗡……
？
赵翎见状暗道不妙，想把东西抢过来：
“你想做什么？我才不要，你送南宫阿姨……”
“翎儿？！”
“呃……送墨墨也行，诶？谢尽欢！你放肆……”
……
----
年轻人精力旺盛，打闹起来没完没了也正常。
但对于不明情况的翅膀来说，谢尽欢去检查伤情就再未出来，难免会让人担忧挂念。
晨曦洒在万里碧波之上，叶云迟身着素洁襦裙站在船头，气态端庄娴静，宛若在欣赏春花秋月，但目光不时回瞄一眼船楼，很想去看看谢尽欢到底什么情况。
因为谢尽欢一晚上都没出来，长公主和两个阿欢长辈也不见了踪影，叶云迟有点担心，想想还是悄悄走向船楼，想听听楼上动静。
但也在此时船外忽然传来响动：
哗啦~
呼~
转眼看去可见一道人影破水而出，落在了甲板上。
人影身着血色长裙，身材高挑曲线玲珑，一双桃花眸散发的气质，更是如同久居山巅的九尾天狐。
“夜姑娘？”
叶云迟昨天才遇见这女子，其实也好奇这和栖霞老祖称姐道妹的女修，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见状上前招呼：
“夜姑娘不是在房中休息吗？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夜红殇昨晚是在房中休息，不过拍下‘步妹妹满月朝天，露出齁齁之宝’的黑料后，担心也被拉下水，就事了拂衣去，跑去地底接煤球了。
此时夜红殇本想解释一句，但左右看了看，又回头看向船下：
“煤球？”
“咕……”
回应从船下传来。
叶云迟从甲板边缘往下打量，却见毛色油光锃亮的煤球，背负双翅飘在水面上，身形透着几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萧索感，宛若一个天下无敌找不到对手的寂寞剑客……
叶云迟一愣，还以为煤球犯病了，询问道：
“煤球怎么啦？”
夜红殇对此倒是不意外，毕竟她把煤球放在天地本源中，是赐予机缘，让其汲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成长，虽然只是短短一天，但所得抵得上平日数载。
短时间成长太多，外加还揣着几个神赐，煤球自然就膨胀了，目前应该在思考，以后帮忙阿欢打架，是不是得提高小鱼干的数量……
“不用管它，应该是在外面玩了一天累到了。”
夜红殇随口解释一句后，把目光收回来，看向了奶瓜，询问道：
“叶姑娘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怎么不去找谢尽欢？”
叶云迟一愣，连忙做出端正女夫子的模样：
“夜姑娘误会了我和谢尽欢只是普通朋友，他应该还在休息，我没事在这转转……”
普通朋友？
夜红殇回忆起某些画面，实在有些无力吐槽，想了想道：
“我是隐仙派中人，往日都在山中清修，会一些占卜望气之术，可知前后五百年。叶姑娘似乎心里压着事，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帮你开导开导？”
隐仙派修士，通常都会些外界难以掌握的神通秘术，比如空空道人的飞剑、周太祖学到的兵法韬略等等，至于在草原南疆卖钩子起家，那只是谣言。
叶云迟从未小觑隐仙派中人，也觉得这夜姑娘像是隐世大能，但对于‘可知前后五百年’的话，还是深表怀疑：
“占卜之术，最多算个吉凶，夜姑娘还能知道过去未来之事？”
“嗯。”
夜红殇做出成竹在胸之色，拉住叶云迟的手腕，作势勘察：
“叶姑娘当前应该是为情所困，身陷其中不知如何进退，我看看症结在什么地方……”
“……”
叶云迟感觉自己也没被困，情郎都选定了，只是大妇之属还没商量好，不过这事确实是个死结，为此还是等夜姑娘下文。
结果面前这红衣魅魔，当真有点惊世神通傍身！
只见夜红殇蹙眉勘察片刻，就抬起左手，掌心出现一个水晶球，内部犹如镜花水月，开始浮现各种过去之事，比如：
孤男寡女行走在细雨霏霏的街道之上，年轻少侠吹着骨笛，女子侧目欣赏……
两人在龙皇窟下副本，她中毒受伤，少侠背着她飞驰，她在背后望着侧脸……
在客栈养伤，她衣不遮体，冒失少侠从窗口闯进来，被她压着……
“诶？诶诶……”
叶云迟本来还在震惊这是什么神通，竟然能重现过往，发现画面忽然少儿不宜，整个人都是一震，匆匆忙忙用手遮挡：
“夜姑娘，这……”
夜红殇暂停了录像，语重心长道：
“叶姑娘确定和谢尽欢是普通朋友？”
“我……”
叶云迟脸色涨红，尴尬道：
“我和谢尽欢确实有点误会，但……”
刚想找借口掩饰，就发现夜姑娘手中的镜花水月，画面骤变，换成了她穿着绷带裹胸，压在人家无辜少侠身上，大月亮硬蹭小尽欢……
“啊——！”
叶云迟发出一声尖叫，连忙把夜大仙的手摁下去，整个人都傻了：
“别别别，夜前辈快收了神通，我那是中药了，脑子不清醒……”
“叶姑娘看起来不敢直面本心，既然这个中药了，那我看看有没有……”
“喜欢！”
叶云迟怕后面跳出夹手指、一字马等离谱画面，死死摁住夜大仙的手：
“我没有逃避本心，我很喜欢谢尽欢，此生非他不嫁，谁拦我跟谁急！夜前辈不用帮我操心了，我一点都不为情所困……”
夜红殇微微点头，收手微笑道：
“往后都是一家人，也不用称前辈，叶姑娘不嫌弃，叫声姐姐就好。”
叶云迟是真被这神通镇住了，害怕见不得人的事儿全见光，此时哪敢怠慢，连忙扶着胳膊往屋里走：
“夜姐姐这神通当真厉害，我心服口服，出去一天累了吧？快进屋坐，我去倒茶……”
夜红殇非常满意，当下跟着妹妹进屋喝茶，临行前还转头看向船下：
“煤球，把船开回去，收功回家了。”
“咕叽？”
煤球回过头来，琥珀色的大眼睛满是震惊，意思估摸是：
开船？
那是鸟天帝该干的事儿吗？
是鸟鸟也不会呀……
但夜大仙可不管那么多，下发任务后，就和以前在岛上离开石崖一样，消失在了甲板边缘。
至于完不成任务的后果……
煤球想起以前阿欢资产清零哭天喊地的悲惨画面，打了个哆嗦……

第四十五章 阿飘无处不在
雨过天晴，北冥湖平如镜面。
楼船拖曳白色尾迹，航行在阳光之下，红衣大魅魔和儒家女夫子，在窗前谈笑风生聊着诗词书画。
船楼之上，煤球张开翅膀卖力扇动，天地之力在牵引下形成了北风，吹着船只朝着南方湖岸移动。
但也在煤球认真打工之时，忽然听到下方传来话语：
“从今往后，你就叫‘墨宝’了，以后就在紫徽山好好修行，如果表现不错，这些天材地宝就全部让你看管……”
“咕叽？”
煤球略显茫然，跑到飞檐边缘，来了个倒挂金钩往下打量。
结果却见船长的房间内，身着金甲的白毛仙子，双臂环胸席地而坐，面前摆着琳琅满目一堆材宝，除开甲子莲、黑玄金等稀罕物，甚至还有龙珠碎片。
而黑红相间的小八爪鱼，蹲在财宝中间，眼睛瞪得比它还大，转圈打量，都不知道先看哪个，明显已经被这没法拒绝的价码收买了。
煤球瞧见此景，觉得怕是有点过分了。
不能吃的天材地宝，它毫无兴趣，但都是黑皮，它还更黑，为啥它叫煤球，人家就叫‘墨宝’？
不应该叫抓章鱼铁板烧吗？
煤球犹豫了下，觉得这不公平，为此跑到了另一间房的窗口，开始：
哒哒哒哒……
房间内。
谢尽欢休息过后，可谓精神焕发，此时已经换上了干净白袍，正在镜子前收拾头发，准备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并向昨天吃西域葡萄的事儿道歉。
听到窗外啄木鸟似的敲打声，谢尽欢微微一愣，打开窗户查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咕！”
煤球都忙一早上了，但此刻也没吐槽阿欢才起床，只是摇头晃脑示意船楼前方。
谢尽欢略显疑惑，揉了揉煤球脑壳，来到船长的房间外打量，发现白毛仙子在收买灵宠，自然明白了意思，柔声安慰：
“放心，其他灵类再厉害，我也不屑一顾，而你不管多胖、多黑、多没用，也是我共患难的糟糠之鸟……”
“咕叽？！”
煤球都听愣了，抬手就是两翅膀，想把阿欢扇清醒。
而房间内栖霞真人正在研究刚到手的灵宠，听到谢尽欢说‘不屑一顾’，有点不信，指挥道：
“墨宝，你变个狐媚子出来。”
“？”
章鱼宝宝确实是个幼崽，灵智未开远不如煤球聪明，听到指令，略微思考，浑身就展现出五彩斑斓的色泽，体型慢慢变大，化为了长着狐狸耳朵，还带尾巴的狐狸精……
我去？！
谢尽欢瞧见此景，整个人都是一愣，把小破鸟丢去一边想进去看看这幻化是否逼真。
而栖霞真人见阿欢一秒破功，暗暗摇头，抬手就把门关上了。
咔哒~
“诶？”
谢尽欢差点撞门上，不由大失所望，但也不好硬闯白毛仙子的房间，为此又转过身来寻觅贴身丫鬟。
结果发现煤球四仰八叉躺在过道里，直接被气晕了！
“呃……球球？”
谢尽欢把煤球捧起来拍了拍尘土，呼唤几句，发现毫无反应，有点无奈，想了想道：
“还想给你弄条烤鱼来着，睡着就算了……”
“咕？”
煤球沉默了片刻，终还是一头翻起，抬起翅膀一顿爆锤。
啪啪啪……
-----
不久后。
窗外轻风徐徐，楼下传来姑娘们乱七八糟的打闹声：
“九珠仙子，你喝不喝茶？”
“妖女，你没完了是吧？！”
“那我还是叫齁齁吧……”
噼里啪啦……
郭太后在窗前盘坐，虽然看架势是在练功，但实际上她当前的体魄，根本没法练气，更多是在冥想，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安排。
玄武神赐虽然暂时得手，但杨化仙和空空道人只有一份儿，必定要设法抢夺，为此接下来很可能还有一战，只看什么时候发生。
她气海枯竭，战斗力约等于无，而回朱雀陵闭关，慢慢汲取天地灵韵恢复体魄，少说也得两三个月，中间存在空档。
没葱高老魔虽然孤身也可以应对，但邪道真玩命，没队友支援终究存在风险，为此当前还是得想办法尽快恢复战力。
紫苏的离谱主意，也不知道行不行……
如此思考片刻，房门处传来敲门声：
“郭姐姐？”
郭太后睁开眼眸，想到昨天被当成奶娘的事情，下意识紧了下衣襟：
“进来吧。”
吱呀~
谢尽欢随之推开房门，手里拿着个托盘，里面是切好的烤鱼及酒水，如同给恩客上果盘的男模：
“郭姐姐饿不饿？我刚烤好的鱼，尝尝我手艺如何……”
郭太后见状也没谢绝，来到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尝了尝，微微颔首：
“嗯，手艺不错，如果在宫里当差，少说也是个御膳房总管太监。”
？
谢尽欢一愣，感觉郭姐姐好像有点小情绪，惭愧道：
“昨天吃了道行暴涨丹，脑子确实不好使，冒犯郭姐姐了。”
郭太后说实话，很难把昨天那抱着嘬的色胚小子，和眼前冷峻不凡的少侠重合在一起，但‘九珠仙子’的典故，她可是明白意思，当下轻轻摇头：
“我辈修士，要为苍生而修行，沉迷情欲并非好事，你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些。”
“明白，我知道分寸……”
你还知道分寸？
郭太后昨天要不是意志坚定，估摸都已经被亲成六姨太了，但谢尽欢除开喜欢姑娘，也没其他缺点，想想还是没再提这些，转而说起正事：
“我气海耗尽，想恢复得去南疆闭关，但需要很长时间，有可能耽搁正事。紫苏出了个主意，说是用火上浇油丸，能以男子肾阳为引，催发出极阳之火，兴许能恢复体魄……”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对这个可太熟了，凑近几分：
“那郭姐姐意思是？”
郭太后点着脑门，把谢尽欢推开几分：
“我这是为苍生安危考虑，如实和你商谈，你有其他法子最好，没有我也只能试试，不过这和儿女情欲无关，不要误会。”
“……”
谢尽欢见郭姐姐这么说，那自然不能顺水推舟，想了想道：
“其实吃了火上浇油丸，也不用非得那什么……”
“哦？”
郭太后眨了眨眸子：
“怎么弄？”
谢尽欢觉得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不过他如今已经不是超品往下的弱鸡了，自己催发应该也行，为此起身取来了紫苏大仙给的药匣，拿出‘火上浇油丸’服下。
“……”
郭太后瞧见此景，担心谢尽欢又发疯，又抱着她乱来。
但好在情况没那么差，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尽欢服下丹药后，浑身就涌现热流，腹下似乎装着灼热岩浆，虽然他如今道行高了，耐受力更强，但体魄更强，催发的极阳之火也更庞大，还是很快浑身汗透，神色也出现了变化。
郭太后不清楚什么样的痛苦，才能让一个五境后期的武夫失去笑容，虽然谢尽欢一言未发，但她还是有点心痛，挪到跟前帮忙擦汗：
“不行就算了，别没苦硬吃。”
“应该可以……”
谢尽欢在极阳之火催发到极致后，尝试自行逼出来。
但很快他就发现，人之体魄构架是固定的，道行再高，看东西也是用眼睛、呼吸也是用鼻子。
而想焕发极阳之气，自然就得用正确的催发方式引导，意念微动就喷涌而出，那属于身体有问题。
谢尽欢略微尝试，发现很难逼出阳火，略显尴尬道：
“呃……好像自己来，确实有点难度……”
郭太后已经看出阿欢当前啥情况了，本想让谢尽欢先吃解药，再商量商量弄出来的法子，但也在此时，神明忽然在耳边发出了神谕：
“让月华帮忙，先试试是否可行。”
啊？
郭太后一愣，寻思师父想要阳火，就叫徒弟来当面压榨相公孝敬，怕是有点太荒唐了……
但神明极端理性，随之提醒：
“昨天的无能为力忘了？没有道行傍身，你如何应对变数？抹不开面子就亲自动手，瞻前顾后只会害了自己和晚辈。”
“……”
郭太后觉得这话有道理，堂堂女武神，也不该在大事上优柔寡断，为此略微琢磨后，还是呼唤：
“月华，你过来一下。”
“嗯？”
谢尽欢不知道阿飘又在折腾步姐姐，闻言明显愣了下。
咚咚咚……
很快，门外就出现了脚步声，继而摇曳生姿的眼镜娘就从门外探头，略显疑惑：
“师父……诶？谢尽欢，你怎么汗流浃背？”
郭太后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维持平静神色解释：
“为师需要他体内的极阳之火，看能不能恢复体魄，你给他帮帮忙。”
哈？！
步月华神色一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发现师尊大人没开玩笑后，才小碎步走过来：
“这怕是……我怎么帮？”
郭太后也不好在旁边看着，本想先回避，等忙完了再进来，结果耳边又传来神明低语：
“极火离体顷刻就会散掉，你得在旁边待时而动。”
？
意思我还得再旁边看着？
郭太后张了张嘴，却不好反驳神谕，为此硬着头皮道：
“你还能不知道怎么帮忙？为师恢复道行，也是为了咱们安危考虑，事急从权，不用计较太多小节。”
“……”
步月华想想也是，师父这身体确实有毛病，如果没有道行傍身，在白毛老祖面前都横不起来，更不用说庇护她们……
为此步月华犹豫了下，还是咬牙在谢尽欢身边坐下，本想帮忙治疗，但师父没有回避的意思，她也不好当面乱来，只能勾了勾耳畔发丝：
“嗯……师父接着聊，不用管我……”
说着弯身钻到了桌子下面……
？
谢尽欢看了看韵味十足的步姐姐，着实有点受宠若惊。
郭太后也眼神古怪，但她确实要验证紫苏的法子是否可行，神明都发话了，她也不好自己上阵，只能当做遵从神谕。
或许是担心徒弟委屈，她还取来打坐的蒲团，让月华不至于跪坐在地上，而后往前坐了些胸脯枕在桌子上，以桌面挡住视线，岔开话题：
“那位夜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和栖霞真人相识百年，从未听说过她有这么个姐姐。”
谢尽欢被步姐姐治疗，脑子都不太清醒了，想了想：
“呃……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和夜姑娘怎么认识的？”
“就是以前在南方游历，机缘巧合碰上了……”
……
如此心不在焉聊天，郭太后也不好窥探桌下什么情况，谢尽欢则是正襟危坐，尽力表现的像个正道少侠。
步月华则是闷不吭声，双眸往上瞄了瞄，觉得这场面好生羞人，要是让骚道姑知道，怕是得跳起来笑话她……
养徒千日，用徒一时，要不让婉仪来代劳……
算了，婉仪待会惊的把桌子顶翻，师尊还不得说我这徒弟没诚意……
……
与此同时，楼下。
叶云迟正在和夜大仙谈论儒家相关的话题，发现对方忽然勾起嘴角，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还以为自己的秘密又被看穿了，心都悬了几分：
“夜姐姐？”
“没什么，就是想到些开心的事情，来喝茶……”
“哦……”
……

第四十六章 遇事不决生五个！
阳光洒在窗台上，房间内交谈声不断，气氛却透着股难言静谧。
郭太后倚着桌案，酒红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水亮色泽，几杯酒下肚，白嫩脸颊上也泛起了三分红晕，本来还疑惑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耳边就再度响起神明低语：
“接着。”
接？
我拿什么接？
郭太后张了张嘴，眼神茫然，但好在乖徒儿聪明，拉着她的手到桌下……
郭太后被烫的肩头微微一缩，迅速以气机裹覆炼化，本来还算正常的神色，也显出了几分躲闪，一双碧瞳瞄向了窗外。
谢尽欢手撑桌案托着下巴，看似在蹙眉深思，但实则都快忘记自己姓啥了，眉宇间难免也有几分尴尬。
好在这种奇怪处境，并没有持续太久。
稍许，步月华从桌旁起身，模样如同刚做完手术的女大夫，谢尽欢轻抚后背安慰，同时询问：
“可不可以？”
郭太后虽然内心十分复杂，但还是维持住了气态，微微颔首：
“有，此法其实就是阴阳采补，只不过换了种方式，至于效用吗……此法终究有些屏障，而且我和你道行差距较大，想完全恢复，恐怕得好几十次……”
步月华见紫苏的馊主意真有用，也松了口气，不过几十次……
这怕是有点废谢郎……
毕竟用‘火上浇油丸’催发极阳之火，说简单点就是用烈药催发潜能，很伤肾气，几十次下来肯定成药渣了。
而且……
步月华推了推眼镜，询问道：
“次数倒是好说，早晚各用一次药，恢复也就十余天，不过我是不是得一直帮师父……”
“……”
女武神也觉得这事儿太过为难，但半个月恢复，且随时随地可以带着‘阿欢牌充电宝’，显然比去火凤谷闭关几个月方便，为此还是点头：
“确实如此，可能得辛苦你几天。”
步月华觉得这怕不是几天，毕竟恢复了还得消耗，打一架蓝条就空了，师尊不肯亲自上阵，那这事儿还不得变成她往后的日常，直到师父自己上马为止？
但师命难违，步月华好不容易抱上这么厉害一个大师父，不好好孝敬，往后被骚道姑欺负找谁当靠山？为此还是柔柔颔首……
------
不久后。
谢尽欢走出房间，目送脸儿红红的步姐姐跑回屋洗漱，虽然经历非常尽欢，但也有点疑惑，他跑来给郭姐姐道歉，怎么忽然就演变成了师徒一起压榨他了？
难道这就是命犯桃花吗……
如此瞎琢磨间，谢尽欢来到楼下，本想继续烤鱼，给冰坨子她们也给送一份，结果还没走到厨房，忽然被人一把拽进小黑屋，摁在了墙上。
扑通~
“诶？女侠且……”
谢尽欢猝不及防，还以为冰坨子被‘九珠仙子’的事情气到了，准备收拾他，但定睛看去，却见面前是端庄知性的大奶瓜。
此时奶瓜还有几分紧张，摁着他往外小心打量，确定没人后，才低声道：
“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呃……”
谢尽欢有点疑惑：
“去探望了下郭姐姐，怎么啦？”
叶云迟刚才都被吓惨了，只是当着夜大仙的面不敢表露，此时好不容易脱身，才焦急询问：
“那个夜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她……她会算卦，能窥见过去未来之事，而且还能显像……”
谢尽欢一听这话，就知道阿飘刚才吓唬奶瓜了，柔声安慰：
“没事，夜姐姐是自家人就算看出来，也不会对外宣扬。”
叶云迟知道得道高人，不会乱说话坏人名声，但她干的那些荒唐事，光是被第三人知道，都足够让她无地自容了。
而想要脱离这种窘境，在她看来只有一种方式——终成眷属！
毕竟无名无分，她作为儒家长辈，和年轻儿郎背地里干坏事，属于伤风败俗。
但若是成了正儿八经的夫妻，那私底下干过什么出格举动，都是天经地义，夜姑娘就是能窥探夫妻生活，也不能再笑话她，甚至随意窥探，都属于夜姑娘品行不正，不是她作风不端……
而且要是运气好，直接珠胎暗结，那她就是谢家长子长女名正言顺的嫡母，其余人来的再早，面对‘母凭子贵’的既定事实，又怎么和她争？
叶云迟可能是被压力到了，只想尽快把事情弄的名正言顺，此时摁着谢尽欢，咬了咬牙：
“谢尽欢你是不是对我有意？”
谢尽欢有些好笑：
“我对你没意思能那样亲你？”
“我对你也有意，既然彼此两情相悦，又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也不能就这样不上不下僵着……”
“哦？”
谢尽欢受宠若惊，抬手抱起奶瓜：
“叶姐姐是想生米煮成熟饭？那走，回屋说……”
“诶！”
叶云迟连忙把谢尽欢按住，先严肃叮嘱：
“你得先答应我两件事！”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
“什么事？”
叶云迟摆出女夫子的模样，语重心长道：
“男女婚配总得名正言顺，你得答应我，尽快举行婚礼，明媒正娶把我接回家！”
谢尽欢点头：“婚礼肯定得有，等把司空老祖处理了，咱们就好好筹备……”
叶云迟点了点头，又继续道：
“你和我……和我做那种事，不能刻意避开孕事，必须顺其自然……”
谢尽欢听到这话，着实愣了下。
踏入修行道后，修士对身体掌控力加强，哪怕是道行不高的婉仪，也能通过封闭脉络达到不意外怀孕的目的，不然每次都被灌成泡芙，娃儿现在都快出生了。
以前坨子子步姐姐都不敢挺着大肚子当掌门，婉仪翎儿怕家长絮叨也不敢乱来，朵朵更不好抢在公主前头，为此都很注意这个。
要是都顺其自然不做安全工作，那以他和叶姐姐完美无暇的武夫体魄，两次中标都属于发挥失常，几乎什么时候办事，十个月后就必定当爹，不可能存在意外。
谢尽欢见奶瓜说想给他生孩子，自然无比荣幸：
“叶姐姐准备给我生个娃儿？”
叶云迟脸色微红，虽还是正儿八经道：
“做那种事情，若不是为了繁衍后代传续香火，还能为了什么？”
为了尽欢……
谢尽欢是这么想，但不好明说，男欢女爱本质确实是为了繁衍，本想点头，但也在此时，房门忽然被一把推开：
哗啦——
叶云迟吓了一跳，连忙从谢尽欢怀里出来站好。
转眼看去，却见风姿绝世的夜大仙，不知何时抱着胳膊靠在了门口，眼神意味深长打量：
“哦呦，原来是叶妹妹，我刚才发现这里咕咕叽叽的，还以为有老鼠偷大米……”
？
叶云迟和男朋友亲密被撞见，表情难免尴尬，不敢再提生五个的事情，闷头就往出走：
“我就是在这转转，夜姐姐别误会，嗯……我出去看看……”
夜红殇斜靠门口，目送叶云迟落荒而逃，目光还在摇曳生姿的腰臀上扫了下，眼神意味深长。
谢尽欢看鬼媳妇的神色，就知道又被压力到了，上前道：
“那什么……厮~……”
夜红殇就差点被奶瓜偷家，显然不太高兴，拧住阿欢老腰：
“人家要你就给呀？骨气呢？”
？
谢尽欢寻思姑娘主动要，他怎么可能不给，但他也明白阿飘的心思，和颜悦色道：
“叶姐姐就是想要个娃儿罢了，又没抢老大……”
夜红殇又不傻，奶瓜要是剑走偏锋得逞，往后抱着五个娃怼她，她怕是都不好还嘴，这还是老大吗？
但她要是刚拜堂就当娘也有点太急了……
既然奶瓜道心如铁非要生五个，根本压不住，那就只能先解决能带来问题的人……
念及此处，夜红殇把手放在了谢尽欢腰间，闭目开始作妖。
？
谢尽欢见状一愣，把鬼媳妇手握住：
“媳妇，你不会准备给我绝育吧？”
“怎么可能，只是增加点难度，和其他姑娘一次就能中标，但和奶瓜得一百次才能怀上。”
一百次？！
谢尽欢眼神微震，觉得这怕是有点欺负奶瓜了！
想到叶师姐卖力耕耘，却发现抱不上娃，只能绞尽脑汁更加努力的样子……
谢尽欢忽然觉得一百次也不是不能接受，无非他多受点累，男人嘛，多吃点苦应该的，当下还是没说啥……

第四十七章 青泉育幼蛟
离开北冥湖后，谢尽欢未曾停留，火速往南朝折返，以免再出纰漏。
沿途白毛仙子前往了狼城，和黄麟真人商量了下玄武神赐的事情，不过并没有带着他。
至于缘由，谢尽欢觉得应该是怕影响不太好。
毕竟黄麟真人此行运气不好，撞上了邪道主力，机缘没拿到不说，还是靠他才解围。
机缘都是拿命拼来的，哪怕都是为了正道，想拿玄武神赐续命也得付出价码；解围欠了人情更得还。
而白毛师姐和他一个师父教的，要价低了都对不起自己这身手，为此交涉场面肯定谈不上和谐。
谢尽欢不清楚具体过程，只知道两个正道元老商谈完后，占验派就变卖了不少物件，光白毛仙子给他的分红，就有五株仙草以及一大堆炼器材料，冰坨子、翎儿等也各有分红，可见黄麟真人应该是大出血了。
而自家这边战利品则是由郭姐姐和白毛仙子商议分配。
另一份玄武神赐，郭姐姐体魄原因没法用，白毛仙子拿着是锦上添花，为此给了他，让他达成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四象之力，尽快提升正道战力。
虽然都是一家人，但谢尽欢也不能白拿，为此把此行所得全部上交，再由两个长辈按需分配，不过实际还是左手倒右手。
商明真的青龙神赐，巫师也能用，为此郭姐姐给了徒孙婉仪。
而朱雀神赐则给了紫苏，毕竟丹师没有异火，很难炼制某些高难度仙丹。
至于五行之金，翎儿已经有了，为此给了同为武夫的叶姐姐。
长槊、朝赤台的双刀、阴阳法球，则分给了他、翎儿、步姐姐，至于冰坨子和墨墨，白毛仙子是用从黄麟真人那里得来的宝贝奖励。
一波暴富满载而归谢尽欢肯定是想第一时间回家，好好开个庆功趴，为此路上也没做停留，期间也没发生什么插曲。
时间眨眼到了四月中旬，初夏暖阳洒在了南方大地之上。
丹阳城外，谢尽欢再度站在码头上，肩扛煤球腰悬双兵，虽然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但毫无变化的扮相，还是让人感觉回到了梦开始的那一天。
因为他名头太大，码头上的些许走卒，此时聚在凉棚下喝茶吹牛，讨论着他的故事：
“谢大侠厉害呀，前些天据说在草原，一人独挡十万铁骑，平推了北境王庭……”
“我听说还抢了商连璧的夫人，有没有这事儿？”
“胡说八道，谢大侠我又不是没见过，一看就不是好女色的人……”
“呵？你还见过谢大侠？”
“那可不，去年八月份，谢大侠就是坐老刘的船来的丹阳，当时身无分文付不起船钱，据说呀，啧啧啧……”
“谢大侠也卖过？！”
“嘘……”
？？
煤球蹲在肩膀上，本来也在感慨过往不易，闻言瞬间精神，转眼看向茶棚，继而抬起翅膀抹阿欢脖子，意思估摸——灭口吧！
谢尽欢揉了揉煤球，也觉得这几个闲汉怕是活腻了，他去年明明是想刷脸支付，船公不买账，帮人撑了一路船，这明明是卖苦力，怎么说的卖钩子一样？
虽然有点不悦，但他已经洗心革面当了正道豪侠，悄悄灭口的事儿不能随便干了，当下还是当做没听见，转身走向了城门。
城门外的官道上，南宫烨身着黑色长裙，背着佩剑，远看去像是江湖上常见的女侠，但气态又似遗落凡世的谪仙，模样如去年雨下初见。
谢尽欢看到自幼念念不忘的梦中情媳，被谣言打搅的心情都好了不少，走到跟前轻拍满月：
“走吧。”
南宫烨怕被丹阳熟人看见，连忙往路边旁边躲了些：
“在外面有师尊管着，你得意忘形我不说你，回来你若再不知分寸，后果你自己清楚。”
谢尽欢自然清楚，无非是生闷气不让他碰，得好好哄才肯乖乖回房，此时摇头轻笑：
“知道啦，这些天都没机会独处，待会去青泉巷……”
“我才不去！”
南宫烨眼神微沉：“我是为了让你办事，才许你肆意妄为，结果你事情没办，反倒当着妖女面得寸进尺……”
谢尽欢无奈道：“我怎么没办事？只是这事情需要顺其自然，而且我也不是故意欺负你，而是给你台阶。我要是不趁机一碗水端平，以后你玩法器被发现不得被步姐姐笑话……”
“光天化日，你能不能别说这些？”
“呵呵……”
谢尽欢笑了两声，恢复冷峻不凡的禁欲系男神模样，扫视丹阳街巷：
“血雨楼说城内还有冥神教暗桩，这几十万人，又没其他线索，恐怕不太好查……”
谢尽欢回来后，第一时间来丹阳，是因为回来的路上，收到了婉仪送来的消息。
血雨楼这段时间都在南疆排查，几千干情报工作的人撒下去，还真有收获，目前已经大概推定，蛊毒派近几十年资源进出口有问题，如果不是秘密囤积了海量材宝，就是把这些资源用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另外，血雨楼的人调查进出关口的商船，还意外截获了一封送给冥神教的情报。
情报内容写的相当有水平，洋洋洒洒好几千字，一看就是在认真做地下工作，但意思总结下来就两个——丹阳近日无事、打钱！
丹阳开年后确实风平浪静，为此也不能说这暗桩是在磨洋工骗补助。
谢尽欢发现冥神教在丹阳还有暗桩，加之紫苏在学宫考试，婉仪妈妈陪着，于是就先来看看，翎儿她们则先行回了京城。
南宫烨整天被妖女笑话，跟着跑来也是躲清净，此时扫视一切如常的街头：
“圣上已经离开丹阳，如今城里除开丹阳学宫，也没什么高价值目标。学宫有穆云令寸步不离坐镇，不可能出问题。冥神教埋个暗桩，兴许只是例行监视，没有什么谋划。”
邪道有所谋划，必然会引发各种风吹草动，而啥也不干单纯监视，甚至连监视都懒得干，纯靠瞎编情报应付冥神教高层，那神仙来了也得抓瞎。
谢尽欢知道这暗桩怕是难找，让房东太太来，也不可能同时观察几十万人魂魄，为此还是选择了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结果如此走了片刻，两人来到了青泉巷附近，妖道踪迹没找到，反倒是在崇明河畔，瞧见了一家新开的餐馆。
酒楼挂着‘张三炒菜馆’的匾额，生意还不错，‘鸟以食为天’的煤球，见状当即来了精神，开始‘咕咕叽叽’，意思估摸是：
“别找了，先点菜吧……”
谢尽欢略微扫了眼，觉得餐馆环境一般，里面都是糙汉子，应该是走量大管饱的路数，不太适合带着姑娘吃饭，为此先和冰坨子前往了丹阳学宫。
而与此同时，餐馆后厨。
厨房内水烟缭绕，戴着围裙的张褚，在案板上麻溜切菜，眼神不时瞄向外面，询问道：
“子桐估计没了，谢老魔也该回来了，咱们潜伏的这么嚣张确定不会被发现？”
何参戴着围裙，在炉子旁哐哐颠大勺，胸有成竹几乎写脸上：
“和谢老魔打交道这么多次，你还没发现规律？”
“什么规律？”
“十次见面，九次他跟前都跟着女修，在外面都这样，闲在家里就不可能是单身汉，你带着姑娘出门逛街，会去街边苍蝇馆子吃饭？”
“这说不准，万一谢老魔返璞归真想回忆未发迹之时……”
“那也是去以前去过的老馆子，谁会来这种小地方……”
“好像也是……”
张褚稍微放心了些许，又问道：
“上面把我们安排在这儿，估计就是看中了你这苟活本事，有什么大谋划，但这么久也没个差事，你说上面到底啥意思？”
何参摇了摇头：
“管他有什么谋划，反正能活一天是一天，话说丹阳的房子真贵，靠这小生意买房子，恐怕得当牛做马三四十年……”
“这不废话，京城门户，叶圣、栖霞真人、谢老魔龙兴之地，现在都算便宜，等谢老魔立教称祖了你再看看，青泉巷的宅子，没十万两绝对不下来……”
“青泉育幼蛟，归海即成龙，嗯……这名字确实讲究，怪不得谢老魔能发际……”
……

第四十八章 故地重游？
艳阳高照，不少大户夫人聚在学宫侧面的连廊之中，眺望着远处的考场。
林婉仪作为擅长妇孺杂症的女大夫，又是当朝新贵丹阳侯的小情人，自然被众星捧月，如果不是学宫严禁喧哗，恐怕已经叽叽喳喳聊成了一片。
不过就算不能大声喧哗，诸多夫人围聚，窃窃私语也少不了，巡视考场的李镜，路过都得被蛐蛐两句：
“李司业有七十了吧？还没媳妇呀……”
“好像没有，以前也是华林李氏的公子，不应该呀……”
“我看这李老，也是风韵犹存……”
……
林婉仪戴着金丝眼镜站在人群中，气态知性柔雅，看似在听夫人们八卦，但心早都飞到了京城，毕竟大猪蹄子今天该回来了。
而且上次去送消息，叶姑娘还第一个给她敬茶！
作为大姐，妹妹回来岂能没点表示？她近日还斥巨资，定制了一套凤仙缕衣，会随着快感度变色的那种，自己都舍不得穿，专门留着送给云迟妹子。
不过学宫春末夏初的大考相当重要，新生要在这时候考试入学，紫苏等高年级学生，则靠成绩定今年的研发预算，如果考的太差劲儿，学宫会减少材料器具的配给份额。
为此她也不敢大意，今天专门来陪着。
如此等待片刻后，考试结束的钟声还没响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就提着裙子从里面蹦蹦跳跳跑了出来，沿途还在打招呼：
“李老头，我先回去啦……”
“这么快就考完了？”
“那可不~当场把张老头吓跑了，现在估摸正催吐呢……”
“呵？是吗？！我去看看……”
……
林婉仪听见这话，脸色都是一变，连忙上前把捣蛋丫头拉到僻静处：
“你又惹祸了？！让你来赶考，你给人家张先生下毒做什么呀？”
“啊~小姨我错了……”
林紫苏害怕收拾一早上的妆容发髻被弄花，连忙抬手护住，而后解释：
“我没有下毒，考试考炼药，张老头本就得试药……”
“你炼的什么药？”
“早生贵子丸！”
林紫苏说到这里就微微挺胸，彰显女大十八变的清丽身段：
“此药十分霸道，一粒丹药入腹，无论双方什么情况，哪怕只是运气太背，都能保证怀上！当然，太监、女女、男男除外……”
？
林婉仪一愣，觉得这药听起来确实霸道，如果真有用，‘毒手药娘’的诨号，都得变成‘送子观音’！
“那先生为什么要催吐？不想要娃儿？”
“唉，此药是来助孕的，吃了肯定想相好。小姨，你是不知道，张老头只是尝了一点点，就开始心不在焉，考场都不管就往外走，我其实怀疑是去找张师娘泄火去了，李老头这时候跑去……嘶~疼疼疼……”
林婉仪抬手在叛逆闺女屁股上抽了下：
“你从哪儿学来的污言秽语？还泄火……姑娘家家要注意言词，再让我听见……”
“嘻~知道啦！小姨别生气，咱们快回去吧，谢郎和郭太后还在家等着呢。郭太后体魄特殊，可能不太好孕育子嗣，我弄这个药，就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林婉仪知道紫苏看杂书入迷，就想把郭太后和谢郎这对儿苦命鸳鸯凑一块，当下暗暗摇头，本想上车早点赶回京城，走出几步，却见一只大黑鸟，从学宫牌坊处飞了过来：
“咕叽咕叽？”
“诶？煤球！”
林紫苏眼前一亮，连忙跑上去接住：
“哇~出去一趟黑了不少，是不是太阳晒多了？”
“咕？”
煤球眼神茫然。
林婉仪也是眼神微喜，抬眼环顾：
“谢尽欢过来了？”
煤球刚才就跟着谢尽欢过来了，但发现几十个骚夫人聚头蛐蛐老李的场面，阿欢都不敢往进凑，就让它等待传讯，此刻歪头示意青泉巷：
“咕叽！”
林婉仪见此自然明白了意思，连忙拉着紫苏往郡主府后方行去……
-----
青泉巷。
作为谢老魔起家之地，原本的幽静小巷也成了丹阳知名景点，前来打卡的江湖闲人络绎不绝，原本闲置的院落也都住满了人。
不过为了隐私考虑，五六七号宅依旧没租出去，内部被郡主府收拾的一尘不染，春夏之交，院内开着各种花卉，环境十分静谧，只能听到门窗紧闭的正屋睡房中，传来细微响动：
噗滋！噗滋……
帷帽与兵器，放在睡房的妆台上。
南宫烨冰山脸颊带着几分羞愤，却又无可奈何，只是紧紧抓着床单，闷不吭声强忍冲击，以免光天化日被巷子里的街坊听见。
谢尽欢压着黑丝大长腿，低头看向面色绯红的梦中情媳：
“现在满意了吧？”
“你……你言而无信！”
“我怎么言而无信？这难道不是故地重游？”
南宫烨咬牙切齿，但说话都费劲儿，还是不再搭理这死小子了。
方才她和谢尽欢在城里寻觅冥神教暗桩的踪迹，没发现行踪，就到了学宫，因为婉仪跟前人太多，她怕被认出来传出绯闻，谢尽欢就提议来青泉巷看看，说什么：
“就故地重游，不做别的。”
她知道此行凶险，但谢尽欢保证了，她也想回来看看，就傻乎乎跟来了。
结果毫不意外，谢尽欢的‘故地重游’，根本就不是指青泉巷的房子，而是监兵神殿及后殿，非要前前后后、进进出出到处参观。
南宫烨拗不过软磨硬泡，只能咬牙陪着，结果游览还未结束，就隐隐听见外面的巷子传来话语：
“婉仪，你回来啦？”
“是啊，带着紫苏去学宫大考，杨家嫂子越发水灵了。”
“唉，水灵什么呀，大彪子整天在外面不着家，就留我一个人带闺女……”
“男人吗，还是正事为主，我不也一样整天带闺女。这是丫丫吧？都长这么大了，这是你紫苏姐，以前抱过你，还认不认的出来？”
“紫苏姐姐……”
……
南宫烨心头微惊，连忙轻推阿欢，示意赶快起来。
结果面前的死小子，深刻诠释了什么叫‘伺候恩客要有始有终’，听到动静并没有收功，而是捂住她的嘴而后全速……
“呜——？！”
……
片刻后。
林紫苏逗弄了几下杨家小丫头，就和林婉仪一道走向宅院，半途耳根微动，疑惑道：
“小姨，是不是有人在哭？”
林婉仪左右看了看后，摇头道：
“唉，今天学宫大考，没考进去的娃儿挨打很正常，先去找谢尽欢吧。”
“哦……”
林紫苏知道小姨思郎心切，也没多言，扛着煤球来到院外，直接从院墙跳了进去。
结果两人刚穿过月亮门，就发现后院正房内，身着白袍的冷峻公子走了出来：
“婉仪，紫苏，你们忙完了？”
“是啊！”
林紫苏瞧见谢郎，比小姨还激动，想询问上次郭太后被夜袭的后续。
但也在此时一个身着黑裙、头戴帷帽的冰山女侠，从屋里走了出来。
女侠看起来沉稳庄重，但过门槛的时候踉跄了下，给人的感觉是整个人喝多了，晕晕乎乎有点蒙圈儿，走路都飘……
？
林婉仪走在紫苏身侧，瞧见齁齁仙子这出场气态，就知道被欺负傻了，眼神颇为古怪。
但紫苏在跟前，她不好召唤师父过来嘲笑，只是礼貌招呼：
“南宫掌门也在呀？久等了吧？”
南宫烨头都是懵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啥，习惯性颔首：
“过来随便看看，你们慢慢聊，我还得去紫徽山一趟，先告辞了。”
说完飞身而起跃上围墙，还看了一圈儿，才往紫徽山方向行去。
林婉仪知道南宫烨脸皮薄，对此并不意外，等其落荒而逃后，才来到跟前，悄悄掐了下谢尽欢：
“大白天的，你怎么在这儿等着？”
“刚才学宫在考试，你跟前都是夫人小姐，不好往过凑。走，我送你们回家。”
谢尽欢说着，搂住婉仪腰，又抱起紫苏大仙，脚尖轻点御风而起，朝着京兆府方向行去。
林婉仪有点恐高，连忙抓住男人袍子，询问道：
“不和南宫掌门一起回去？”
“她性格你还不知道？想一个人静静，晚上自己就回家了。”
“哼……”
林婉仪想说谢尽欢两句，但紫苏在还是算了，改为默默检查谢尽欢身体可否受伤。
林紫苏则没那么多顾虑，被抱着御风遨游，好奇观察在旁边自己飞的大煤球，想想询问：
“上次我给郭太后检查身体，谢公子跑过来，最后有没有……”
谢尽欢有点尴尬；“那真是不小心被人踹进去了，后续被郭姐姐说了一通撵出门了，也没什么。”
林紫苏有点失望：“意思是，你和郭太后同行一场，没有旧情复燃？”
？
谢尽欢觉得也不是没有，他都亲过了，回去还得被‘月华牌榨汁机’的压榨，但这种事岂能拿出来说，只是打了个哈哈。
林婉仪则蹙眉道：
“你看书入迷了吧？别整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林紫苏可不觉得谢郎和郭太后没点私情，但谢郎冲进屋，都压在身无寸缕的郭太后身上了，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生？
难不成是太后娘娘碍于身份，有所顾忌……
不行！
书里两人没能终成眷属，若是现实也如此磨磨蹭蹭出了幺蛾子，《太后秘史》不就成了苦情剧？
看来本大仙得出手帮帮忙了……
林紫苏眼珠微动，见小姨不让她瞎说，当下也没再多言，只是欣赏着丹洛大地的壮丽美景，朝着洛京飞驰而去……

第四十九章 简直是欺人太甚！
丹州北，紫徽山。
随着栖霞真人再度显世的消息传开，前往紫徽山拜师的人较之往年翻了数倍，晌午时分，主峰盘山石道上随处可见百姓车轿，还有夫妇拉着路过的道长，让其摸骨看相，看看有没有灵根。
身着金甲的栖霞真人，走在山间小道上，屁股后面跟着两个小徒弟，一个是副掌门张观的嫡传阿彩，虽然年纪不大，却很是聪明伶俐，此刻正打量着旁边的小怂丫头。
怂丫头七八岁模样，穿着件儿黑红相间的小裙子，扎着羊角辫，大眼睛对什么都很好奇，但来到仙家洞府，又有点胆小，只是跟在闷头聆听白毛仙长教诲：
“仙凡有别、人妖殊途，在本道看来，都是愚人的借口。世人常说天命难违，但天命难违，难不成本道就得委屈自己，让老天爷顺心？
“佛门说‘不听不看不闻’，这算哪门子六根清净？别人瞪我我不看、别人蛐蛐我不听，这些事就没发生？
“都是第一次做人，你让着别人就是委屈自己，想道心通达，不是让自己闭嘴，而是让别人闭嘴，外人要是听不懂道理，那就用道法……”
阿彩听了片刻，好奇询问：
“但书上说，道法自然……”
栖霞真人单手负后，语重心长道：
“道法自然，是指万物运行遵循其本身规律，你砸核桃，核桃都会碎，别人砸你，你却不还手，这能叫道法自然？”
“嚯！”
阿彩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
“明白了，怪不得师祖道行这么高！”
“哼~反正你们以后要记住，如果老天爷帮你，那就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果老天爷和你对着干，那就是我命在我不在天！没一身反骨，在俗世都得被人欺负，还修个什么仙……”
栖霞真人说话间双手叉腰，显露出志比天高的豪气！
但可惜的是，这改变不了‘个比葱低’的事实……
被赐名‘墨宝’的小丫头，走路还不太习惯，此时走着走着，忽然眼前一亮，小跑到道路旁的一株大葱旁边，张开双手，如同上抬爪爪赞叹：
“哇~好高！”
栖霞真人刚回来，准备把新收的宝宝带去登记安排功课，还没注意紫徽山的变化。
此时正值春夏之交，山野间草长莺飞，道路两旁的花卉灌木，明显都长高了一大截，但还没完全长成高度只到栖霞真人下巴，可以露出半个脑袋瓜。
但郭太后亲手种下的‘没葱高牌’大葱种子，却已经迅速发芽成长如今高度估摸有一米八，上绿下白，在路边颇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紫徽山在南方，负责打理花草的小门徒，估摸从未见过这么夸张的北方大葱，以为是山神赐的祥瑞，还专门用个篱笆围起来，以供游人欣赏……
？！
栖霞真人抬头看向比她高不少的大葱，愣了一瞬后，便紧握小拳，眼底浮现滔天杀气！
而阿彩终究年纪小，个头不到栖霞真人肩膀，还不知道霸气侧漏的师祖痛点，来了句：
“哇~这根葱比师祖都高，不知道好吃不……”
咔嚓~
话音未落，大葱就被连根拔起。
栖霞真人提着大葱，如同手持长枪，闪身消失在了山道上，独留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
而后墨宝师妹又眼前微亮，光速跑到远处，带起一溜烟尘：
“哇~这还有……我尝尝……呕~……”
“诶？你怎么跑这么快？别乱吃东西，还没洗呢……”
……
-----
与此同时，书剑阁。
掌门办公室内，南宫烨在书桌后就坐，提笔认真批注着近段时间紫徽山的各项收支，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掌控整个紫徽山集团的冰山女总裁。
但刚刚还被鬼火黄毛拉到出租屋，红底朝天肆意欺辱，凿的脑子都不清醒了，这心又如何定的下来。
如此写了几笔，南宫烨就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真变了。
去年她坐在这里，堪称道心无垢，心里只有正道和紫徽山前景，都不知道男女情欲是什么。
而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她就堕落至此，大白天被欺负都不生气，往后还不得在宗门大会上，带着九珠法器讲话……
嗡嗡嗡~
正如此胡思乱想间，房门忽然被推开：
哗啦——
南宫烨吓得连忙坐直，摆出认真工作的模样，余光发现金甲白毛冲进来，又连忙起身：
“师尊？您回来了……诶？”
啪——
栖霞真人咬牙切齿，把手里的大葱，拍在了无能徒儿的书桌上：
“阿烨，你和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烨见白毛师尊动怒，自然惶恐，连忙示意师尊先就坐，而后仔细打量大葱……
这就是寻常大葱呀……
“呃……恕徒儿愚钝，不明白师尊意思……”
栖霞真人坐在大徒弟的办公椅上，虽然两人身高差悬殊，椅子有点高，导致双脚悬空摇摇晃晃，但并不妨碍靠着椅背、双臂搭在扶手上的霸气坐姿：
“为师最不喜欢吃北方大葱，以前也专门叮嘱过，宗门内的花卉灌木，要高三尺三寸，寓意‘三生万物’。你自己看看，紫徽山变成什么模样。”
南宫烨是知道有这小规矩，但紫徽山主峰这么大，花卉怎么可能一摸一样高，以前也没太注意。
此时她转眼看向窗外，才发现整个主峰的花草树木，较之往年都长高了一两尺，还有两个小丫头扛着大葱到处跑……
？
南宫烨眨了眨丹凤美眸有些茫然：
“这……不可能呀，山上的花卉并未重新种植，我记得去年……”
栖霞真人抬起手来，看向桌前的冰山大徒弟：
“你是掌门，主峰被人动过手脚你没发现？弟子还把大葱围起来让人看，我紫徽山是草台班子不成？”
南宫烨寻思花草树木长得茂盛点，学术上讲属于‘灵气充沛、草木繁盛’，是好事，但师尊不高兴，她也不敢反驳，只是询问：
“谁会在这上面做手脚？有意义吗？”
都把为师气成这样了，还没意义？
栖霞真人语重心长道：
“宗门风水很重要，外人搞这些手段，定然是为了坏我紫徽山风水气运！在为师看来，这个人只能是北周女武神，我南朝近年日益强盛，北方却日渐调零，她嫉妒……”
“哈？”
南宫烨站直几分，目光匪夷所思，觉得这怕是有点儿戏哦……
但师尊显然说一不二，等解释完缘由后，就开始兴师问罪：
“为师让你撮合谢尽欢，结果你啥也没干，反倒被人家把主峰搞的一团糟，看来是不上心，既如此，那把青墨提为十二代弟子的事儿，也不用再提了……”
“诶？”
南宫烨浑身一震，连忙拱手：
“徒儿没有不上心，只是谢尽欢说，这事儿得水到渠成，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时间？”
“呃……尽快！”
栖霞真人觉得这徒弟光顾着尽欢，怕是指望不上，但还是先给点压力：
“为师在北冥湖消耗太大，马上要闭关，如果下次出来，你还是没把事情办好，那为师就自行处理，你以后也别找为师帮忙了。”
“徒儿知错，徒儿一定督促谢尽欢……”
栖霞真人微微颔首，起身道：
“行了，为师去北周一趟，晚些回来。你去赤麟卫弄个职务，为师把姜仙调过来，在南朝历练一段时间。”
“是。”
南宫烨见师尊要去北方，又疑惑道：
“我们才刚回来，师尊又去北方做什么？”
栖霞真人去北周，自然是跑去天阁，把郭小美的桌椅板凳腿全锯短，让其往后蹲着喝茶！
有仇不报，这道心能通达了？
但这话太影响仙登风范，栖霞真人只是道：
“去淬炼道心，你还年轻，办好自己的事就行。”
“哦，好。”
南宫烨等白毛师尊消失后，才暗暗松口气，本想马上收拾行头出门，但瞧见桌子上的大葱，又连忙让门徒去找花匠，把紫徽山里里外外修剪一遍，免得下次又挨师尊训……
-----
洛京。
横跨百余里山水，对当前的谢尽欢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
随着抵达京郊，熟悉的景物再度映入眼帘，拿着千里镜到处打量的紫苏，忽然抬手示意郊外一座庄园：
“谢郎，你还记得魏鹭不？”
谢尽欢听到这名字，脑子里不由闪过了师姐师娘的大白月亮，意外道：
“魏鹭住在这儿？”
林婉仪点了点头，轻叹道：
“只要不和你比，魏鹭也算宗门天骄，以前行侠仗义名声不小，家里出这种事，朝廷也挺可惜，但也没法既往不咎，于是陆掌教就以勘察的名义，让他在京兆府扎根自己走出一条路。
“魏鹭也算争气，不愿让师娘师姐们出去做事遭人白眼，就改名魏贤忠，开了个武馆教拳脚养家，教的都是自己打磨的武学，听人说颇有自成一家的气象……”
“魏……贤忠？”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林紫苏转头道：“这名字有问题？忠贤两全志在报国，我感觉比魏昆好听……”
“呃……倒也没啥问题。”
谢尽欢摇头笑了下，路过武馆上方，还能看到魏鹭在大院里教弟子，留了胡子衣着简朴，完全没了世家公子的气态，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谢尽欢知道魏鹭是糟了无妄之灾，对其也挺看好，不过如今抱着两个翅膀，下去叙旧不太合适，打量几眼后，还是先行回到了城内。
逍遥洞处于外城，以前就是巫教毒耗子的大本营。
随着司空天渊和杨化仙蛇鼠一窝的事情，经黄麟真人之口传遍了南北，逍遥洞明显出现了些许混乱。
部分毒耗子害怕被抓捕，开始潜逃，也有和螭龙洞划清界限表忠的，但巫教在南疆根基很深，下面还是有不少人支持司空老祖，甚至出现了以下奇葩言论：
“说我们蛊毒派叛离正道？我们他娘的不一直是邪道吗！除开缺月山庄，我们其他人啥时候私通过正道？”
这话其实也没啥错，陆无真作为监正，对此还得负主要责任。
毕竟司空一家领导的蛊毒派，当年是被流放，因为司空世棠捍卫正道，并没有被定性为邪道。
但陆无真上位后‘独尊道术’，直接对蛊毒派重点打压，对待方式和追查邪道没区别，这就导致大部分蛊毒派弟子，都不认为自己是正道。
如今司空老祖真投了邪道，又号召这些毒耗子唾弃司空老祖，这不有病吗？
你先说我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制裁我几十年，完事发现我真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又让我去干自己老大，你傻还是我傻？
为此司空老祖跳反，蛊毒派内部分歧极大，这点从逍遥洞秩序混乱就能看出来。
谢尽欢路过逍遥洞时看来几眼，见街头到处都是捕快和赤麟卫，觉得事态有点严峻，本想早点回家开完趴忙正事，怀里的婉仪却道：
“青墨这几天都在逍遥洞带队巡查，你去看看我先回堂口收拾一下。”
“是吗？”
谢尽欢也才刚回来，还没见过大墨墨，当下坠入逍遥洞，半途还在婉仪脸上啵了口道别。
结果另一边的紫苏，马上捂住煤球的眼睛，脸色发红道：
“咦~我还在呢……”
林婉仪也是面红耳赤，锤了阿欢胸肌两下：
“你真是，也不看场合，快放我下去……”
“呵呵……”
……

第五十章 我姜仙一生行事，何须听你指示！
街上人头攒动，些许差役在酒楼茶肆之中巡视。
已经升任千户的杨大彪，着赤麟卫红袍在茶肆中就坐，和斐济随口闲谈：
“济悲和尚，此地……”
“可有鸡否？”
“一边去！大白天的，谁会想那些事情……”
……
远处街道上，向来工作狂的令狐青墨，并没有休息，依旧在监督手下人巡查。
如今在赤麟卫挂职，令狐青墨身上穿着绣有麒麟纹的红袍，头戴乌纱腰悬佩剑，看起来宛若英姿飒爽的女神捕。
不过男朋友回来了，再恪尽职守的女子，难免也会心生波澜。
令狐青墨沿着街道踱步，时而还是会往天空瞄一眼，看能不能发现阿欢的航班。
但如此偷偷寻觅良久她没在天上找到人，反倒是眼前一黑，被人捂住了双眸，继而就被抱进了小巷子。
？！
令狐青墨脸色微变，当即握住剑柄，但察觉到背后熟悉的男子气息，动作又是一顿，只是冷冰冰道：
“谢尽欢！你放肆！”
“呵呵~令狐大人这身衣裳真漂亮，看这胖头麒麟，真大大大大~~~”
刺啦啦——
谢尽欢刚想帮墨墨减轻负重，就被电的一哆嗦，有些无奈：
“这么久不见，见面就揍我呀？”
令狐青墨把蒙眼的手拉开，确定巷子里没人，才暗暗松了口气，迅速整理衣袍：
“现在在执行公务，要注意朝廷形象，你想……想叙旧，等回去再说。”
谢尽欢知道墨墨很正派，当下也没为难，转而拉着手在巷子里行走：
“这是在巡查什么？又出案子了？”
令狐青墨也没缩手，不过目光还是瞻前顾后，害怕被人看到：
“听说你快回京城了，宵小哪里敢顶风作案，只是例行巡查，防止有人造谣，鼓动巫教门徒造反。你先回去吧，我是带队之人，擅离职守不太好，等散衙再回去。”
谢尽欢见到墨墨，怎么可能扭头就走，想想从怀里摸出御赐‘镇妖令’，正儿八经道：
“我现在以钦天监名义，派遣你去丹阳侯府护卫长公主殿下，手上事务交由杨大彪代理……”
？
令狐青墨一愣，把牌子摁下去：
“你滥用职权是吧？”
谢尽欢理直气壮：
“这是正常调度，令狐大人莫非想抗命？”
“……”
令狐青墨不归谢尽欢管辖，但仙官手持镇妖令，有权力就近调动一切人手，她还真不好抗命，为此在男朋友脚上踩了下，转头跟着往回走：
“我是去护卫翎儿，散衙之前，你还是不能肆意妄……妄……”
话没说完，就发现身边的男朋友，摸她的赤麟袍裙摆，眼神顿时一沉！
谢尽欢摇头轻笑，稍微收敛几分，询问道：
“最近飞剑练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问题？”
令狐青墨为了追上大部队，一直都非常刻苦，加上栖霞真人隔代亲，还给她了不少天材地宝，进步相当大，此刻右手轻翻，一把小飞剑就从袖中飞出，如同活物般环绕两人盘旋：
“大抵上掌握了，不过京城风平浪静，没有实战机会，你下次……嗯……”
谢尽欢明白意思，拉着手道：
“过几天要去南疆，对手就司空老祖，比北冥湖风险小很多，到时候蛊毒派的杂鱼，都交给你练手。”
令狐青墨见此明显有点雀跃，不过担心阿欢得意忘形，也不敢表现的太激动，只是往跟前靠了些：
“哼~放心，我肯定不拖你后腿……”
啵……
谢尽欢扭头就是一口，吓得大墨墨连忙躲开了两步。
两人如此打闹，不过片刻就来到了正街之上。
谢尽欢含笑闲谈，半途却见街面上新开了一个大铺面，外围有衣着光鲜的武人站岗，楼外挂着‘白虎堂’的匾额，左右还有对联：
双鲍齐出难撼欢、两代同驰败亦荣……
“？”
谢尽欢瞧见这破对联，感觉鲍肥这小逼凳，应该也明白名字的歧义，在故意搞些双关语博噱头，但硬要较真，这话也没啥问题。
而令狐青墨跟着阿欢和翎儿混迹，这么久下来难免被带歪，瞧见‘白虎堂、双鲍、两代’等字眼，脑子里难免闪过了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冰山女剑仙……
令狐青墨眼神动了动，想说话又不好明说，就瞄向神色冷峻的阿欢：
“你在想什么？”
“嗯？”
谢尽欢感觉和墨墨心有灵犀，想一块儿去了，轻笑道：
“墨墨姑娘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
“色胚！”
令狐青墨当即电了谢尽欢一下，脸色泛红跑到了前面。
“呵呵……”
谢尽欢见墨墨都承认在瞎想了，那肯定不能不解风情，上前拉住手：
“巡视几天累坏了吧？走，回家，我帮你揉肩捶背放松一下……”
“我才不……”
“那你帮我按按……”
“你想得美……”
……
-----
日起日落，转眼已是黄昏。
凤仪河畔，两层建筑沐浴在夕阳之下，其内静谧无声。
曾经阿欢赠送的陶埙，依旧放在多宝架上，除此之外还多了好些书籍，比如《浪子陆无真》《魏无异艳史》等等，都是小彪姑娘从未看过的全新本子！
而悬挂丝帐的睡房之内，也收拾的整整齐齐，衣柜里有不少崭新的衣裙，墙上还挂着一幅字，写着：
我要当仙子！
姜仙躺在沙帐之间，迷迷糊糊醒来，习惯性伸了个懒腰：
“啊么么么~睡的好香……诶？我怎么睡着了？！”
姜仙猛然清醒，眉宇间显露出几分茫然，先是左右打量完全陌生的房间，又仔细回想睡着前的经历：
帮霍仪老爷解决掉朝赤台，在王宫休整，准备去北冥湖抓化仙老妖……
本子被无形大手涂抹，气的跑去啵了谢公子一口……
本子恢复如初，但随后就断片了……
……
我这是被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王宫吗？
姜仙满眼茫然，起身打开窗口查看，发现河对岸的巍峨皇城，眼底直接闪过了几分‘我穿越了？’的惊疑感！
四处打量，发现屋里没外人后，姜仙就从怀里摸索，取出《仙儿日录》打量。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日录上的留言柔和了许多，但大抵意思还是没变，就是安排任务：
一、桌上有赤麟卫百户的袍子，你往后就是大乾赤麟卫万安千户所的百户了，负责调查司空一家通妖一案……
二、长生大道从来都是万里独行，心生情愫必成牵绊，你是要成为仙子的人，切勿被情欲迷惑……
三、这是给你的新宅子，毗邻皇城黄金地段还给你买了好些书和衣裳，以后就在这住着，你是个黄花闺女，住男人家里像什么话……
……
姜仙从头到尾打量，虽然书上语气很和善，给的好处也挺多，但脸色还是逐渐沉了下来！
毕竟她为了加入凤仪司，前后摸爬滚打的了几个月，最后大决战倒头就睡，醒来发现完事儿了！
而后又让她去草原，为了查化仙，她可是和沈苍等人跑遍了草原各部，前后花了小半年时间过年都在冰天雪地里待着。
好不容易熬到打最终大反派，她都磨刀霍霍等着下场了，结果又到此结束，事情再度翻篇了。
既然最后没她事，那她前面是在瞎忙活啥？没苦硬吃吗？
这也就罢了，她在北周混的好好的，受老登和太后娘娘赏识，眼看就要飞黄腾达，眼睛一闭一睁，又跑到了大乾来当鹰犬，还从底层开始爬。
这是人干的事儿？
谁有时间陪你在这过家家？
姜仙越想越气，很想和无形大手聊聊这到底啥意思，可惜无形大手的话犹如天命，看不见摸不着，也没法违背。
但天命难违，难不成她就得委屈自己，让无形大手顺心？
没一身反骨，只会被人牵着鼻子当牛做马，还当个什么仙子？
“哼……”
姜仙心中一横，直接把小册子扔一边，起身打包衣服杂书，准备马上搬去丹阳侯府。
至于无形大手不答应？
我姜仙一生行事，何须听你指示！
我不光住男人家里，我还睡男人隔壁，想看美男就看美男，想亲就亲……
自己想干的事都没法干，必须恪守清规戒律才能成仙，那这仙子不当也罢……
……

第五十一章 这事，我吃你一辈子……
几个翅膀还没回家，翎儿也去了宫里请安，侯府内颇为安静。
后宅正房内，正人君子的匾额，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而后方浴室内，隐隐传来细微水花响动：
哗啦啦……
赤麟卫的红袍，搭在白石浴池外的衣杆之上，旁边还有锦缎白袍。
令狐青墨面红耳赤泡在温水之中，双臂环胸咬牙切齿：
“你跑这么远，要洗自己洗就是了，我早上洗过了，非拉着我做什么呀……”
谢尽欢四仰八叉靠在浴池边缘，显露出宽厚胸膛以及腰腹曲线，模样如同陪着墨贵妃的昏君：
“好久不见，陪我聊聊天吗，这几次去北方可是相当凶险，那商明真手段特别霸道，还有半妖之躯，最后还硬接了化仙老妖一下，差点把我打死……”
“……”
令狐青墨满心正气，男朋友在外斩妖除魔，她却没帮上忙，心里有点惭愧，确实想多陪陪。
但这是陪着聊天吗？
要不要我把头发盘起来？
令狐青墨抿了抿嘴，念在谢尽欢劳苦功高的份儿上，也不好凶男朋友，最终还是靠在了跟前，催促道：
“你洗快点，待会师父她们回来，你倒是脸皮厚不怕我往后怎么见人……”
谢尽欢嘴角轻勾，把墨墨搂在怀里，轻挑下巴：
“在家休息还抢时间像个什么话。嗯哼~”
“唉~……”
令狐青墨明白意思，犹豫一瞬还是凑上前，抱住脖子认真犒劳这立下功勋的色胚。
啵啵啵……
谢尽欢也没光享受，用手帮墨墨搓着前胸后背，还说起了此行所得，以及给墨墨找来的黑玄金等材料。
令狐青墨被各种哄加之确实久别重逢，慢慢也放开了些许，想到上次附身师尊的经历，心头还有点好奇‘九星连珠’到底是做什么的。
但这种场合，她要是乱问，恐怕就得亲自体验下那离谱物件了，为此这事儿还是待会当面问师父的好……
可能是想到师尊情根深种的事情，令狐青墨眼底又显出几分愁色，发现这色胚目光乱看，就凑上前：
“看看看，闷不死你这色胚……”
“呜……”
谢尽欢措不及防，有点受宠若惊，抬手环住柳腰，然后两人就打了起来，噼里啪啦滋滋滋……
……
不知不觉，已经落日西斜。
令狐青墨坐在怀里，和男朋友斗智斗勇，正乐在其中之时，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踏踏踏……
令狐青墨顿时清醒，脸色微变，想要起身穿衣裳。
也在此时，房门被敲了两下，继而步姐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谢尽欢？你回来了？”
谢尽欢一愣，本想说来的正好，但怀里是大墨墨，脸色涨红示意他别乱说，只能回应道：
“是啊，我马上出来。”
步月华站在门口，其实能听到骚道姑的徒弟，在里面手忙脚乱遮掩，暗暗摇头也没进去笑话，只是道：
“忙完来西厢一下，有点事和你聊聊。”
“好……”
谢尽欢感觉是郭姐姐叫他，当下转眼看向不敢吭声的大墨墨：
“泡舒服没？”
令狐青墨被吓坏了，此刻连忙光着月亮从浴池起身：
“我舒服？都是你在逞凶，我早就想走了，你赶快过去……”
啪——
谢尽欢见墨墨弯身去拿衣裳，背面向敌曲线近在咫尺，没忍住抬手拍了下，结果把墨墨拍的一哆嗦，咬牙切齿回头就把他摁到了水里：
“你还敢动手？！找打是吧……”
“咕噜咕噜……”
……
-----
不久后。
谢尽欢洗尽铅华，身着如雪白袍走出正屋，不光发髻被墨墨收拾的一丝不苟，手上还拿着女友送给他的夏日小礼物——一把做工精良的玉骨折扇，手书‘澄心守正’四字，算是墨墨对他的期望与祝愿。
谢尽欢送过墨墨不少小礼物，但最近几次都在外面拼杀，送的都是天材地宝，这种温馨物件确实没准备，拿着还有点惭愧，不过也确实爱不释手。
此时折扇轻摇走在廊道之中，谢尽欢满心杂念都有所收敛，觉得自己确实该正经一点，不能老想着尽欢。
但可惜，在外面他有机会正经，而在家里真没办法。
家里到处都是恩客，他这男模正经起来了，难不成让来消遣的恩客自己主动？
一步踏错终身错~下海伴舞是为了生活……
谢尽欢如此胡思乱想间，来到了西厢书房外，抬眼可见郭姐姐和月华师徒俩，正在其中下棋，神色还都有点异样。
谢尽欢对此也不意外，上次帮郭姐姐恢复，说好了早晚各治疗一次，但回来路上大家走一起，总不能当众乱来，为此进度都停着，包括奶瓜师姐的蠢蠢欲动也压在心底。
此刻终于到家，恢复实力的事儿自然得提上日程，不然南疆出事儿很难帮上忙。
谢尽欢作为炉鼎，也不好进屋就主动，当下还是礼貌询问：
“刚才郭姐姐出门逛街去了？”
郭太后神色还算平静，示意桌上的托盘：
“是啊，去长乐街转了转，月华还给你买了两件新衣裳，你要不试试？”
步月华明白意思，起身就想拉着相公进屋：
“走，我帮你换着试试。”
此举显然是准备完成今日份的功课，但谢尽欢感觉这方式，有点太冷落郭姐姐了，想了想回应：
“我刚换的衣裳，要不明早再试吧。嗯，时间还早，在家闲着也没事，要不我给郭姐姐画一幅肖像？”
“嗯？”
郭太后眨了眨眸子，有点疑惑。
谢尽欢也没多说，来到窗户旁的宽大书桌后就坐，把折扇放下，摊开笔墨纸张，夕阳洒在冷峻侧脸上，场景十分养眼。
沙沙~
？
步月华略微打量，可见书桌有锦缎桌布垂下，遮挡了下方空间，外面看不见，自然明白了意思。
不过书生郎舞文弄墨，她跑去乱来，怕是有点妖女了……
但她也不能让师尊大人自己去，想想还是走到跟前，如同贴心夫人般帮忙研墨。
而后煤球小摆件，不小心掉在地上，步月华弯身下去捡，但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找到……
窸窸窣窣……
郭太后在茶榻上就坐，看不到桌子下面在作甚，也不好以神识窥探，见谢尽欢吃了丹药，依旧在提笔作画，也只能展现坐好：
“这样可以吗？”
谢尽欢略微打量，摇头：
“有点太端正了，私人画像，不是留给徒子徒孙看的，稍微活泼开朗些，嗯……对对，就这样……”
郭太后明白谢尽欢要的感觉，为此改为了斜依小案，双腿蜷起臀儿枕在腿肚上，气质雍容而不失明艳，眼神则是居高临下，如同出身西域的宫中贵妇。
谢尽欢觉得赏心悦目，当下在纸张上认真勾勒。
步月华则往上偷瞄，见谢尽欢看起来如同不动圣僧，还是想试试定力，为此悄悄玩起了花活。
比如在桌下转身，摆出猫猫伸懒腰的招式，留给阿欢一轮满月，以及冲击力傲人的腰背曲线，还回眸露出绝色侧颜……
卧槽……
谢尽欢一秒都没抗住，往前坐了些，继续画画，任由步狐狸肆意欺辱……
本来在场三人心知肚明，虽然举止放肆，但也没人说什么。
但府上终究不止住了三人，还有其他姑娘！
就在郭太后保持姿势，等待谢尽欢画完之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以及话语：
“我是来给郭太后复诊，又不是胡闹，小姨你担心什么呀……”
“人家身份不凡，没叫你，你自己上门像什么话……诶？尽欢？”
谢尽欢听到动静转眼，可见窗外的廊道之中，大婉仪和小紫苏并肩行来，脸色微微一僵。
步月华也吓了一跳，连忙想起身，但桌下空间真不大，有点不太方便，还没整理好衣裙，就听见：
踏踏踏……
林紫苏发现谢郎和郭太后在书房，那肯定是眼前一亮，迅速跑到窗口打量：
“哇~画的真好看，太后娘娘，你别乱动……”
？
郭太后目瞪口呆，欲言又止。
步月华则是脸都吓白了，连忙往墙边躲。
谢尽欢也惊的不轻，用身体遮挡桌案，尴尬笑道：
“随便画画，你们这么早就来了？我还想着待会去接你们来着……”
“谢郎一天这么忙，小姨哪需要你去接。诶？你怎么汗流浃背？是不是身子有问题？我帮你看看……”
林紫苏说话间，就往屋里跑。
林婉仪起初还有点疑惑，但在窗口一打量，就发现谢尽欢示意桌下，眼神求救。
而桌下，绝色美人衣衫不整……
我的天啦！
林婉仪眼神一震，满心不可思议，本想看看是何方骚姐姐如此大胆，结果发现竟然是自家庄主大人，眼神再度一震觉得师父怕是疯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女武神还坐在前面，你这是在干啥？
但事已至此，林婉仪有再多震惊，也不好当面数落，眼见紫苏已经进屋了，连忙跃入窗户拦在了书桌前：
“诶诶，尽欢作画呢，你别捣乱，去太后娘娘旁边好好坐着，让尽欢把你也画进去。”
“啊？”
林紫苏觉得谢郎给郭太后画画，她凑进去当灯泡怕是不合适。
但谢郎小鸡啄米似得的点头，都迫不及待了，林紫苏也盛情难却，还是脸儿红红走过去乖巧坐下：
“这多不好意思……嗯，我看谢郎气色是不太对……”
“没事，我来帮他看看，你坐好，别乱动啊。”
林婉仪来到书桌后，作势摸阿欢额头测量体温，眼神却瞄向桌下的烧姐姐，眼底全是：
咦~啧啧啧……
师父，你是不是喝大了？
偷吃也不分个场合，我还以为南宫掌门又在玩狠活了……
齁齁仙子都不敢干的事儿，你一个巫教妖女竟然敢干，这简直是……
就这事儿，小姨我呀，还不得吃你一辈子……
……
步月华躲在桌下脸色涨红，想解释一下，但师尊大人需要吸阳气的事儿，她哪里好乱说？这事似乎只能自己硬抗……
都怪这死小子，她说了回屋换衣裳，非要在这舞文弄墨玩花活，现在好了吧……
步月华当前被堵住了，也不能若无其事从桌子下面冒出来，只能眼神示意婉仪想办法，赶快把紫苏支开。
谢尽欢也相当惭愧，抬手摸了摸步姐姐安慰，被掐了下手，又连忙坐好，继续闷头画画……

第五十二章 哇哦！
天色渐暗。
南宫烨忙完了师父交代的事情，独自往侯府折返，沿途还在思考怎么吹枕头风，让阿欢尽快把女武神领进门。
但走到侯府大门外时，却被一阵喧哗声惊动：
“你这小不点丫头，能是谢小子红颜知己？”
“你说谁是小不点？！”
“个头还没门槛高，你觉得我说谁……”
“哈？！死丑八怪，你找打……”
……
南宫烨微微一愣，连忙上前打量，却见贼眉鼠眼的侯大管家，手持折扇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摆出了王八拳的起手式。
而梳着辫子头的小姑娘，肩上挂着包裹，脸色被气得铁青，手提五尺斩马刀，眼看着就要往上冲。
“诶？住手！”
南宫烨飞身上前拦住小彪姑娘，看向不怕死的侯管家：
“这是侯府贵客你岂能如此怠慢？”
“是吗？”
侯大管家瞧见南宫烨，才收起架势，半信半疑：
“方才这小不点过来，开口就说自己是谢小子朋友，我寻思谢小子人高马大，找这么个红颜知己，这不千里马配矮脚驴……”
“嘿？！你你你……我跟你拼了！”
呛啷——
姜仙当场炸毛，拔刀就要砍了这老不死。
南宫烨知道侯管家脑子有毛病，当着皇帝都敢胡说八道，更不用说现在，连忙抱住姜仙小腰，如同抱娃似的把人抱进宅子，连声安慰：
“别生气别生气，这是长公主府的管家，不是谢尽欢的人，他以前神魂受创，说话一直都这样……”
姜仙气得脑壳发昏，被拉到影壁之后看不到人了，才转过目光：
“长公主怎么找这么个管家？还矮脚驴、没门槛高，我有那么矮吗？！再让我看见一次，我非把他腿打折……”
“呃……”
南宫烨身段气质都很无敌，站在谢尽欢跟前都有大车碾小孩的感觉，抱着姜仙，那真是大妈妈抱小闺女，觉得好小一只。
不过这话当面说，小彪姑娘怕是得气的回北周，当下还是含笑道：
“怎么会，侯管家胡说八道罢了。你不是住在凤仪河吗？怎么带着行李过来了？那边住的不习惯？”
姜仙也不好说自己叛逆，只是道：
“人生地不熟，一个人住有点害怕，我就来看看，要是不方便，我就去外面找个房子……”
“怎么会不方便，师父就是怕你觉得亏待，才专门给你安排了个住处，你愿意住这儿，谢尽欢高兴还来不及。”
南宫烨觉得姜仙应该是她小师妹，言词颇为亲和，安慰几句后，就带着前往后宅，准备让谢尽欢安排个房间。
结果两人来到侯府后方，却见正房静悄悄的，只有一袭白裙墨墨，扛着大煤球站在‘正人君子’的匾额前，不知道在想些啥。
？
南宫烨上次九星连珠后，就没和青墨沟通过，瞧见此景不由神色一僵，但还是招呼道：
“青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谢尽欢呢？”
“诶？师父！”
令狐青墨迅速收回不正经的杂念，回头颔首一礼，又看了下后面背着包裹的姜仙：
“小彪姑娘也来啦？快请进，谢尽欢应该在西厢画画，煤球，你去叫一声。”
“咕叽！”
煤球得令，当即往西厢飞去。
而姜仙看过谢尽欢画的小人画，十分入迷，闻声来了兴致，跟着往过走：
“令狐姑娘不用招呼我，我自己转转，煤球，等等我……”
“咕……”
南宫烨见状，其实想跟着一块过去，但姜仙嗖的一下就不见了，青墨还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她只能停在原地，尽力心平气和：
“刚才回紫徽山了一趟，刚回来，你最近还好吧？”
令狐青墨再度看到师父，说实话很难相信，面前这自幼崇拜的冰山女剑仙，私底下能……
唉……
令狐青墨都不敢回想那种夹着尾巴做人的感觉，迟疑了下，才旁敲侧击询问：
“我最近挺好，嗯……这次师父去北方，见到师祖了吧？师祖怎么说？”
南宫烨听见这话，神色也颇为复杂，把青墨拉到中堂下就坐：
“青墨，你师祖说，你天赋远在我之上，以为师的道行，恐怕都教不了你……”
？
令狐青墨一愣，难以置信道：
“师父想把我逐出师门？”
“怎么会！”
南宫烨连忙摆手，语重心长道：
“师祖只是夸你，说你更适合继承掌门之位，来日挑起丹鼎派大梁……”
“那师祖是想把你逐出师门？”
令狐青墨眼神微急：
“这怎么可以！师父只是犯了些女人都会犯的错……”
？
南宫烨觉得她犯的错，寻常女人还真不一定干的出来，巫教妖女都勉强。
但现在也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南宫烨抬手打住话语：
“也不是，嗯……我其实以前也没见过师父，上山是大师兄代师收徒。你处境和我一样，我发现教不了，改为代师收徒，也正常……”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总算听明白了意思：
“意思是，师祖想直接收我为徒？那我以后岂不是得把师父叫师姐了？这如何使得，师父自幼教导我，对我来说如师如……”
“……”
南宫烨背德感拉满，都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但事已至此，总得对外给个合理说法吧，不然往后怎么出门见人？
“你师祖只是说说，具体的还没决定，如果真打算如此安排，有些事情对外总好解释一些……”
“……”
令狐青墨也不傻，明白师尊这是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彼此身份，心里还是想和谢尽欢在一起。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这结果，本想问问上次的‘九星连珠’，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
“啊？！”
“卧槽……”
……
师徒两人同时一愣茫然望向了西厢房方向……
-----
另一侧，西厢。
姜仙扛着大煤球，来到西厢的廊道外，本来还琢磨见到谢公子，怎么解释上次一气之下啵嘴的事情。
但转过游廊后，却发现西厢的书房外，一名粉雕玉琢的灵气小姐，正双手拿着画纸，借着夕阳观赏。
带着金丝眼镜的大眼睛娘，站在旁边一起观摩，但目光却时不时瞄向后方屋子。
书房内，笔墨纸砚乃至茶杯都摆在原处，但空空如也没有谢尽欢的踪迹，反倒是能隐隐感觉到，旁边的睡房似乎有细微动静。
姜仙虽然不知道自己过往，但体魄数值依旧摆在这里，未曾仔细探查，便听见了微不可觉的交谈：
“要不算了吧？”
“没事，婉仪懂事，不会进来……”
……
姜仙略显疑惑，把煤球放下，示意不要轻易走动，而后如同小猫般摸到林家母女背后打量，可见画上是红发碧眼胡姬和二八少女。
因为画的栩栩如生，林紫苏还在赞叹：
“真好看，要是《郭太后秘史》的插图，让谢郎来画，哪怕是……”
“啐~那不成春宫了……”
“小姨也看过？”
“你整天抱着书在我面前转，能看不见？”
“嘻~”
……
姜仙眨了眨眸子，记住了《郭太后秘史》的番号，而后又无声无息走进屋里，来到了睡房外。
虽然房门关着，但姜仙会很多无形大手给的神通，只是闭目仔细感知，神识就看到了屋内的情况：
气度不凡的冷峻公子，站在屏风后面，衣杆搭着锦缎白袍，看起来是在换衣裳，宽厚胸背乃至腰腹线条，那叫一个——哇哦~！
但袍子已经褪下，新衣裳却没有穿上。
本来帮忙换衣裳的知性眼镜娘，靠在怀里双唇相合手还很不老实，握住了……
哇哦……
？
姜仙脸色顿时涨红，本想回避，但同时也发现，身着异域纱裙的太后娘娘，竟然背对着站在屏风外，脸色微红神情复杂，还环顾左右，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有人窥探……
嘿？
姜仙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三人是在作甚，结果下一瞬，就眼前一黑，当场断片下线了……
……
滋滋~
谢尽欢听到窗外紫苏的话语，难免有点紧张，但步姐姐很疼人，刚才没把他哄好，师尊大人也没孝敬，于是趁着紫苏出门的时间，让他以画完画洗手的名义，跟着来了屋里。
因为有点抢时间，步姐姐相当努力，但他好歹龙骧境武夫，不以身入局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三下一个阿欢。
眼见半天没动静，郭太后有点紧张，略微回眸：
“要不算了，晚上再说吧。”
“马上好了……”
步月华都已经受了这么大委屈，总不能半途而废白折腾，还是想把手头事情忙完。
谢尽欢也想配合，但这事儿真不是能着急的，正酝酿情绪之间，忽然发现一天不见踪影的阿飘，此刻竟然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屏风后面，双臂环胸，眼底带着阿娘般的关切：
“月华一个人，短时间没法成事，要不要姐姐帮忙呀？”
谢尽欢受宠若惊当即信了阿飘的鬼话，微微颔首眼神期待。
夜红殇说了帮忙，自然不会吝啬，身上红裙无声消退，展现出大气磅礴的身段，继而高抬腿一字马，在阿欢肩膀上压腿，粉雕玉琢的监兵神君，压向……
？
谢尽欢瞳孔微缩，发现步姐姐看不见，就握着手往下挪了些，给阿飘腾出几尺距离……
……

第五十三章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郭太后站在屏风外，也不好窥探后面什么情况，只是微微蹙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如此等待良久后，贴心大徒弟终于传来了喜报：
“好啦好啦……”
郭太后也不是没经历过，这次无需神明提醒，就咬牙把手伸到屏风后，试图用气机裹覆极阳之火。
结果不曾想这种关键时刻，关上的房门，竟然被一把推开了！
哗啦——
继而金甲白毛的伟岸身形，就出现在了门槛之外，目光望向屋内三人，难以置信道：
“小美，你在做什么？!”
“啊——”
“卧槽……”
谢尽欢刚被阿飘和步姐姐联手放翻，猛然瞧见白毛仙子，吓得一个激灵，想遮掩但为时已晚。
郭太后也是心脏骤停发出一声尖叫，如此丢人现眼的场面，若是被没葱高瞧见，她恐怕下半辈子都抬不起头！
心神慌乱之下，郭太后第一反应，就是用手中之物，砸向这神出鬼没的死对头。
唰~
栖霞真人有备而来，岂会中招，只是略微偏身，就躲过了暗器，本想跳起来嘲笑郭小美，却听后方传来一声：
“啊——！”
穿金裂石的尖叫！
转眼看去，林家一大一小站在门口，起初应该是听到动静往屋里查看。
但此刻林婉仪已经花容失色，用袖子挡住了自家丫头吹弹可破的小脸，两人裙子……
不过是染了些许风霜罢了……
林紫苏还没看清，想把遮挡的胳膊拉下来：
“出什么事啦？诶，小姨你做什么呀……”
林婉仪脸色涨红，拉着紫苏就往浴室跑：
“你别管，眼睛闭着，不许乱动……”
“为什么呀？”
……
房间内静默无声。
步月华躲在屏风后面，再度大气都不敢出，眼神惶恐。
谢尽欢迅速披上袍子，想问鬼媳妇为啥不提醒，转眼却见阿飘事了拂衣去，又不见了踪影。
郭太后不小心误伤徒子徒孙，眼神可谓火冒三丈，却又羞愤难言，恼羞成怒道：
“你来做什么？”
栖霞真人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我要闭关了，过来叮嘱晚辈，谁知道你在这里猫着？”
说着左右扫视：
“阿烨不在呀？那本道去别的地方看看打扰了……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呀这……咦~还女武神……”
嘲笑声渐行渐远……
郭太后气的脸都绿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但被阿欢给死死拉住了……
-----
不久后，湖畔茶厅。
宽大宴厅内灯火璀璨，丫鬟往厅内呈送着酒水佳肴。
七个盛装出席的女子，在周边茶座上等待，虽然看起来很热闹，但气氛却无比静默，甚至透着几分诡异！
林婉仪换上了崭新的墨绿裙装，到现在还耳根发红，余光瞥着整天瞎搞的庄主大人，就差戳着脑袋瓜来句：
“你说你，一天到晚都在干啥？想接齁齁仙子的班儿是吧？你有本事再搞个狠活儿出来……”
步月华正襟危坐，眼神十分无辜，毕竟师命难违，暗器也是师尊大人丢的，她尽职尽责而已，有什么办法？
林紫苏坐在旁边，因为刚才被小姨捂着脸不看不听不闻，而后就给摁在了水里差点淹死，到现在还没搞明白缘由，只是偷偷看向煤球，想询问原因。
而郭太后脸色铁青，想刀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冷冷瞄着茶厅对面的辫子头老魔。
姜仙刚才直接断片了，等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客房里，日记上还多出一句：
好好好，干的漂亮，往后就住侯府！哪儿也别去……
姜仙也不清楚自己干啥了，但清楚太后娘娘想刀她，为此茫然中带着几分无辜，小口喝茶不敢说话。
南宫烨和令狐青墨，刚才赶到时，几人就已经作鸟兽散，也没弄明白发生了啥，左顾右盼满是疑惑。
众人如此静默片刻后，还是满头问号的紫苏最先忍不住，开口询问：
“谢郎呢？”
南宫烨回应：
“去接公主和叶姑娘了，还有夜姑娘。”
“哦……叶姐姐好害羞，每次都得去叫才来……”
林婉仪闻声眉头轻蹙：
“什么叶姐姐？没大没小，以后叫叶姨！”
“啊？为啥？”
“你别管，反正叫就是了……”
……
与此同时，客房廊道中。
谢尽欢手持写着‘澄心守正’四字的玉骨折扇，单手扶额头皮发麻，到现在还心惊肉跳。
夜红殇再度无声出现，双臂环胸靠在朱漆廊柱之上，眼神调侃：
“怎么？招架不住了？”
“怎么可能。”
谢尽欢站直身形，扭头就偷袭，在鬼媳妇脸上啵了口：
“待会酒席不许隐身使坏，好不容易聚一次，藏着偷摸拱火像什么话，有本事当面皮。”
夜红殇微微耸肩：“姐姐无所谓，就是怕你受不了。”
谢尽欢就不信阿飘还能搞出比这更狠的活儿，做出拭目以待之色，而后又看向客房，低声询问：
“话说你上次施展的神通，到底是什么原理？为什么和其他人一次就行，和奶瓜就得一百次？”
夜红殇微微挑眉，解释道：
“你可以理解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天爷立下‘谶言’，说你和叶云迟终成眷属，同房百次后，会诞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叫夜剑承。
“只要命中注定，那你无论请多厉害的高人算命，算出来的都是这个结果，之前任何手段逃避，也会因为各种意外失效，直至应验命数。
“想逆天改命也可以，比如俗世常见的改名换姓，就是算命先生避开命数的一种手段，但几乎不可能成功……”
？
谢尽欢听着有点玄乎，想了想道：
“意思是和下咒差不多？那你预言，说商老魔遇水则亡，那下雨他是不是就死了？”
夜红殇眨了眨眼睛，摇头道：
“此法和下咒还不一样，强横生灵立下‘谶言’，结果由能干涉天道的程度决定。
“如果目标过于庞大，根本不可能达成，又干涉了天道运转，那结果往往会出乎意料。
“比如我给你立下谶言，说你二十岁时会黄袍加身、整天美人为伴，结果你二十岁拜吕炎为师，当了占验派黄袍道人，又被抓去了百花林……”
“诶诶……”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抬起手来：
“别别别，这预言别乱立，万一真应验了怎么办。”
“你都已经二十岁了，怕什么？”
“才刚二十，这年不还没过吗，这话出来，弄得我提心吊胆的……”
……
谢尽欢如此和阿飘瞎扯几句，身后房门就传来了动静：
吱呀——
回头看去，却见换上了新裙子的叶姐姐，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因为衣裙是婉仪量身定制，整个人风格变化极大，比往日的保守女夫子惊艳许多。
此时叶云迟身着一袭黛青色齐胸襦裙，外衫为半透薄纱，隐约透出内里同色的抹胸，领口极低，以至于本就傲人的大奶瓜，透出了一股闷死阿欢的压迫力……
宽大袖口绣着金色花纹，腰间以黑色腰带束住，两侧垂落流苏，而再往下就是张力惊人的臀线，莲步轻移间暗香浮动，散发出成熟性感的魅力，与往日的保守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谢尽欢折扇轻摇，觉得收拾打扮，还是婉仪专业，上前仔细观摩。
叶云迟从小到大，还是头次一穿这么露，哪怕在家里，也有种身无寸缕出门的羞耻感，此时用袖子挡着领口，面色尴尬：
“这衣服也太……要不我换回来吧？”
谢尽欢连忙摇头，上前搂住肩膀，在脸上啵了啵：
“这么漂亮换什么？这是后宅，除开我没其他男人，其他人也都这么穿的入乡随俗吗。”
叶云迟觉得这扮相简直有辱斯文，百花林妖女才这么穿，但谢尽欢搂着不放，也只能闷着头往外走。
可能穿的确实妩媚，小孩子把持不住，半途身边的阿欢，就忍不住上手了。
啪~
叶云迟连忙拍了下，语重心长道：
“谢尽欢你是正人君子，要谨记礼仪法度，哪怕在家也不能太为所欲为，你看看你扇子上写的什么？”
“呵呵，知道啦！”
谢尽欢含笑点头，但屡教不改，如此走到垂花门附近，就发现大队侍女鱼贯而入。
而后肤白貌美的大朵朵，就抱着一大堆赏赐，从垂花门冲了进来，抬眼发现谢尽欢，就连忙小跑：
“谢公子~！”
“诶？”
谢尽欢见此上前，帮朵爱妃接住手中物件：
“我还准备去宫里接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朵朵这些天也没法倒反天罡鬼上身公主，是真好久没见，心中思念无语言表，当面就开始揩油：
“今天宫里晚宴，太子殿下见圣上高兴，就提了下近日开销，说在金楼押宝，小赌怡情压了十万两，压谢公子能拿五个机缘！比上次龙骨滩还多一个……”
“是吗？！”
谢尽欢惊为天人：“太子殿下厉害呀，这都能算准？”
“啊？不是两个吗？”
“额……外面确实不知道，然后呢？太子挨打了？”
“不清楚，反正公主殿下心善，没忍心看，直接离席了……”
朵朵靠在怀里说着见闻，手到处摸摸捏捏，还没尽欢两下，就听见后方传来威严嗓音：
“朵朵！”
回头看去，身着金色宫裙的长公主殿下，步履盈盈走了进来，虽然年纪只比紫苏大一点，但国泰明安的贵妃气态，确实气场十足。
朵朵见此连忙收手，把东西抱回来，往后宅跑去：
“婢子知错！我这就去把东西放回去……”
谢尽欢则是含笑上前：
“是我疏忽，该早点去宫外等着。”
“都一样，反正都是乘车。”
赵翎在宫里应酬了一天，现在只想开趴，和谢尽欢一起往湖畔宴厅走，沿途瞧见遮遮掩掩的叶云迟，还夸赞道：
“叶姐姐这身衣裳真漂亮。”
“公主过奖！”
叶云迟着实不太适应这装束，捂着胸口颔首轻笑，又往宴厅看了眼：
“人都齐了吧？夜姑娘和栖霞前辈呢？”
谢尽欢解释道：“栖霞真人说要闭关，已经回紫徽山了，夜姑娘还在收拾打扮，马上就到。”
“哦……”
很快，两个姑娘进入灯火通明的宴厅，朵朵也抱着乐器跑来，路过还在贼兮兮谢尽欢脸上啵了下。
而夜红殇也在墙角显形，做出姗姗来迟之色，走进了厅堂之内。
谢尽欢站在门口处看着见面就开始打闹的十一个翅膀，真有种梦幻感，环视一瞬，才露出毒液般的笑容，快步走入其中。
“铛~铛铛~……”
“画阁灯明酒暖~朱栏影动香浮~满堂笑语乐无忧，醉了星华月柔……”
“哈哈哈……”
窗外湖光粼粼，天上明月幽幽。
北冥湖一行的奔波与凶险，在清风明月中逐渐消散，独留丝竹之音与欢笑，在灯火通明的湖畔回响……
……

第五十四章 紫苏灵机一动！
几轮推杯换盏后，在场姑娘都有了几分醺意，原本的些许拘谨也烟消云散。
朵朵抱着琵琶轻弹，翎儿青墨乃至首次以真身参与的阿飘，在厅内一起跳舞。
林婉仪则凑在步月华身旁小声嘀咕，郭太后也靠在跟前，应该还在说白天胡作非为的事儿，紫苏则抱着煤球竖起耳朵偷听。
而南宫烨、叶云迟两闷骚姐姐，没那么快放开，此刻一左一右坐在丹阳侯跟前陪酒，神色都挺古怪，不时蹙眉或左顾右盼，看起来酒案下面还发生着其他事情……
姜仙初来乍到，猛然瞧见往日一个赛一个正经的前辈们，忽然都浪起来了，还有点惊疑。
毕竟就这场面，和朝赤台有啥区别？
不对，朝赤台的后宫，质量可没这么高……
待会不会开无遮大会吧……
我要不要脱……
姜仙想到今天在书房看到的片段，觉得真有可能，心头不免紧张，也开始理解无形大手为啥不让她住这儿了……
正如此胡思乱想间，身旁忽然传来呼唤：
“小彪？”
“嗯？”
姜仙回过头，却见身着白袍的谢尽欢，不知何时从主位起身，端着酒杯来到了她旁边，她脸色一红连忙端起酒杯回敬：
“谢公子？你不是在那边坐着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谢尽欢刚才左搂右抱看跳舞，确实有点尽欢，但作为一家之主，他肯定不能冷落恩客，见小彪没人陪着，就过来了，此时含笑敬酒：
“斩妖除魔也要劳逸结合，回来放松没那么多讲究，你要不也上去跟着跳，不会我教你。”
姜仙不好意思，连忙摇头：
“不了不了，坐着看看就行了，谢公子不用招呼我……”
谢尽欢见此，也没强人所难，想想右手轻翻，酒杯内的清亮酒液，就在掌心化为了一团蒙蒙水雾。
继而光影变换，猫鼠大战的画面就在水雾内浮现。
虽然此术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但能撩妹就是大神通，为此谢尽欢回来路上还仔细研究改良，此刻已经有阿飘四五成功力，能勉强做到随心显像，只不过依旧没有声音。
“哇~”
姜仙眼前一亮，挪到谢尽欢跟前，好奇打量：
“谢公子好厉害，这怎么弄的？”
“比较麻烦，你想学我往后慢慢教你。”
“哦……好~”
姜仙是真馋这手法，此时目不转睛观看，没再说话。
谢尽欢摇头轻笑，因为面前就是活色生香的几个翅膀，自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动画片上，只是陪着仙儿姑娘的同时，瞄着摇曳生姿的大摆锤……
……
与此同时，不远处。
林紫苏乖巧坐在案前，揉着闷头狂炫的煤球，看一群姐姐跳舞打闹。
不过就在林紫苏感叹夜姑娘身材真好之际，余光忽然发现，郭太后眉头紧锁，余光瞥着侧面，隐隐带着三分杀气！
？
林紫苏微微一愣，顺着目光看去，就发现谢尽欢跑到了姜姑娘跟前，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举止十分亲密……
嘿？
太后娘娘这是吃姜姑娘醋了？
林紫苏可是太后秘史死忠粉，瞧见谢郎不务正业跑去陪别人，太后娘娘晾在一边都咬牙切齿了，自然不能忍。
为了让两人终成眷属，林紫苏眼珠微动，觉得不帮忙不行，为此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下药于无形之中，而后端着起身，来到谢尽欢旁边：
“谢郎，看什么呢？”
谢尽欢迅速收回看媳妇的目光，接过紫苏大仙递来的酒杯：
“一些小把戏要不一起看？”
林紫苏对谢尽欢掌心的画面确实感兴趣，但她过来可不是陪玩，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后，眼神示意远处：
“太后娘娘没人陪着，谢公子要不去招呼一下？我和姜姑娘年纪差不多，刚好认识一下。”
谢尽欢见此转头打量，却见本来望着这边的郭姐姐，迅速把目光转开，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
谢尽欢见郭姐姐似乎是被冷落了，自然得补救，颔首感谢紫苏大仙的提醒，起身来到了窗户旁：
“郭姐姐今天怎么不跳舞了？”
郭太后今天都被没葱高气傻了，哪还有心思跳舞，现在只想以牙还牙！
方才瞧见谢尽欢去勾搭没葱高，她虽然看着就来气，但还是静观其变，等对方自己作死，发现谢尽欢又跑了回来，回应道：
“今天没心情，你忙自己的就行了，不用管我。”
谢尽欢知道郭姐姐为啥没心情，在旁边坐下：
“今天真是意外，下次帮郭姐姐恢复，我肯定提前安排好，绝不会再出现这种小插曲……”
说话之间，谢尽欢暗暗蹙眉，也不知是酒壮怂人胆，还是郭姐姐太迷人，忽然察觉身体有些燥。
这种燥还不单是想尽欢，而是焕发了很强的冲动感，瞧见红发碧眼的异域美人，特别想生个混血闺女，以他的底子，辅以郭姐姐的异域容颜，那还不得成为未来的天下第一美人……
谢尽欢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当老登了，略微琢磨，只当是随意生起的杂念，先抛到一边，继续陪着说话喝酒。
而郭太后也不是没眼力，察觉到阿欢进攻性有点强，似乎是想和她生孩子，当众她肯定不好意思，为此就把徒弟召过来陪酒。
然后步月华就懵了，刚在跟前坐下，似乎喝大了的相公，就各种撩拨，身上还散发出让人难以抗拒的雄性魅力，如果不是她还算清醒，恐怕真能搞出，被拉到珠帘后面当众偷人的狠活儿……
铛铛铛~
酒宴如此持续，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
阿飘嘴上说要搞狠活儿，但高明的棋手，应该居于帷幕之后深藏功与名，当众煽风点火，那属于拉集体仇恨。
夜红殇想成为心服口服的老大，肯定不能明着开群嘲，实际表现更像个长袖善舞的知心大姐姐，搞得活儿还没紫苏老魔狠。
不过林紫苏终究太年轻，一番谋划运作下来，虽然手段无人知晓，但结果也没她想象的那般顺利。
毕竟郭太后并非书中那情根深种、爱的要死要活的女主角，而是刚开始暧昧的救命恩人，不可能谢郎示好就跟着回房，整场酒宴都保持着分寸，最后也没喝醉。
谢尽欢也不清楚紫苏大仙干了啥，散场后，就和以前一样，先送不胜酒力的奶瓜回房休息。
叶云迟道行挺高，但出身儒家自幼规矩，酒量确实一般，此刻晕乎乎靠在谢尽欢怀里，沉甸甸的衣襟也不再遮挡，模样如同被黄毛灌醉带回房间的书香夫人：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我知道路……”
“没事，我送送你。今天白天没见你人，去哪儿了？”
“去夫子庙看了看让儒家历代先贤，别怪罪我……”
“嗯？怪罪你什么？”
“我……我明知道你是有妇之夫，还斩不断杂念，言行不端……”
谢尽欢有点好笑，搂着叶姐姐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下：
“侯府这么大，又不是住不下，计较这些作甚……”
“哼……”
叶云迟晕乎乎倒在被褥上，奶瓜微微摊开，双腿悬在床边，闭目呢喃：
“女儿家要相夫教子，如果没个身份，怎么好教导相公和家中儿女。对了，上次和你的说的，要怀上，你还没点头呢……”
谢尽欢瞧见丝毫不做防备的奶瓜，微微俯身轻拉抹胸：
“叶姐姐想给我生娃儿，我怎么可能不答应，想什么时候要？”
叶云迟上次被夜大仙抓住命门，现在就想名正言顺但要娃是为了母凭子贵，明媒正娶才能名正言顺。
叶云迟思考了一下，本想询问婚事，忽然发现胸口不对劲，睁开眼眸轻推谢尽欢脑袋：
“你做什么呀~？”
“呜……不好意思，情不自禁。”
“我喝醉了，你……你不能趁人之危……”
“唉，放心，我什么定力你不知道？有底线……”
谢尽欢话是这么说，但举止可没老实，倒头靠在了跟前，啵啵啵……
“你这还不是趁人之危？”
“没事，我就摸摸……”
“……”
叶云迟都不敢睁眼看，嘴唇动了动，见阿欢非要，最后也没抗拒，只是心头不停嘀咕：
我喝醉了我喝醉了……
……

第五十五章 冥冥中自有天意……
笙歌散尽，侯府内也安静下来。
客房之中，面色微醺的小彪姑娘，趴在床榻上，小腿勾起白皙脚丫摇摇晃晃，手则捧着脸蛋，看着放在枕头上的《郭太后秘史》。
方才酒宴上，紫苏姑娘半途过来闲聊，三两句下来，就发现了彼此的共同爱好——喜欢看杂书。
但她看的那些，都是百年前老掉牙的话本，虽然写的热血澎湃大气磅礴，但终究少了几分趣味。
而紫苏姑娘看的都是近些年的新书，深度暂且不提，但胜在剧情通俗易懂，且实时更新！
比如这本太后秘史，刚出的全新一册，写的就是郭太后和谢郎在北冥湖重逢，彼此重游故地旧情复燃，光看情节的新鲜程度，就知道作者是现写现发书，绝没有半点存稿，不知掉了多少头发……
姜仙在北周没见过这些书，着实惊为天人，当场就借了过来，不过一番查看，发现写的确实不错，但和实情差的有点太远了。
比如书上说，谢公子遇上北境王，生命垂危，郭太后显露女武神真身，火线救夫。
但实际上谢公子一套连招差点把朝赤台砍成饺子馅，杨华仙等老魔跳出来，也没生命垂危。
另外书上竟然没她的戏份，她估摸是自己被埋土里，外人不知道的缘故……
如此胡思乱想之中，姜仙眼皮开始打架，而后慢慢趴在了枕头上，悄然睡去。
片刻后，其头发就慢慢变白，金鳞宝甲也寸寸覆盖在了身上，继而又一头翻起来，眼神惊喜：
“哇哦~我原来就是书上压场的栖霞仙尊，写的真好……”
栖霞真人魔性很难根除，在北冥湖交手后，需要封闭神识静养，不然会越来越疯批。
但大魔头不留隔夜之仇，仇都还没报，让人如何睡得着？
栖霞真人此刻醒来自然是趁着月黑风高报仇，此时自导自演唱了几下双簧后，就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等到再度出现，已经来到了同街的长公主府围墙上。
赵翎在侯府赴宴，长公主府内自然没啥人，只能看到尖嘴猴腮的侯大管家，摇着折扇和巡视的刘庆之唠嗑，说着：
“大概这么高，我估摸跳起来，才能打到谢小子膝盖……”
“啊？侯管家说的不是煤球吧？化形了？”
“怎么可能，你别看煤球圆了吧唧，实际毛厚，真站直了，腿不一定比那小不点短……啊~~~~~~”
一声迅速拉远的惨叫，消失在夜空之中。
刘庆之正在摸着下巴，思考个子得多矮的姑娘，才能没有煤球高。
猛然听见呼声，他迅速转头打量，却发现所在过道空空如也，再无侯大管家踪迹，不由茫然：
“诶？侯管家？侯管家……”
……
栖霞真人把这丑八怪扔去城外槐江洗脑子后，在围墙上拍了拍手，心情都好了不少，又闪身回到侯府，看看小美有没有继续干坏事。
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她白天太得意忘形，把小美吓到了，西厢客房一切如常。
此时郭太后在客厅打坐，干着急的林紫苏，则在屋里苦口婆心怂恿：
“今天月色真不错，太后娘娘要不让谢郎带着去长乐街逛逛？洛京的夜景特别好看……”
“不用了，天色太晚，他也该休息了。”
“唉，休息也不差这个把时辰……”
……
栖霞真人瞧见此景，只觉痛心疾首！
毕竟紫苏姑娘一个置身事外的小丫头，为了本书，都能大晚上在这推波助澜，帮谢尽欢创造机会。
而她托付重任的大徒弟呢？
跑哪儿去了？
栖霞真人略微环视，来到了正屋附近，很快找到了南宫烨的房间。
略微打量，可见大徒弟竟然在哼着小曲洗澡，旁边还放着崭新的黑丝吊带袜，看起来就如同准备待会去夜店撩汉的闷骚女总裁……
？
栖霞真人双手叉腰、胸甲鼓鼓，属实不太高兴了，当下直接落在了屋里。
哗啦~
“呀！”
南宫烨正在琢磨待会谢尽欢来叫她，她要不要过去，听见动静吓得脖子一缩，发现是白毛师尊，又惶恐道：
“师尊，您怎么又出来了？”
“为师不该出来？”
“不是，师尊不是闭关了吗……’
南宫烨起身，但坐在浴桶里又不太好意思，神色十分尴尬。
栖霞真人走到跟前，双手叉腰看着冰山大徒弟：
“你知道紫苏在做什么吗？”
“呃……做什么？”
“紫苏在劝女武神和谢尽欢出门一起出去逛逛，你在做什么？”
“……？”
南宫烨看了下天色，觉得紫苏看杂书怕是有点太入迷了哦，这都后半夜了……
栖霞真人见大徒弟似乎有意见，蹙眉道：
“阿烨，你要是觉得事情难办，那为师也不为难你了，往后把这事儿交给紫苏。
“至于你，国有国法、教有教规，你身为掌门，对错门内自行定夺即可，明天你召集紫徽山所有门徒，商讨下和谢尽欢的事儿如何处理……”
“啊？！”
南宫烨脸色微变，起身扶着师尊胳膊：
“师尊，我知错，我马上就去办正事……”
“要记在心里不能口是心非！”
“明白！我从未口是心非……”
栖霞真人微微颔首，也没再吓唬徒弟，唰的一下消失在了屋里。
南宫烨站在浴桶中，大晚上又被师尊敲打一顿，自然是坐立不安。
毕竟师父要是不管她，让她召集门徒自行商议处置之法，那不等同于和徒子徒孙坦白自己扒灰，这不得被外人笑话死？
陆师兄知道，怕是得气的当场气绝……
南宫烨思考一瞬，迅速穿上衣服，略微向丫鬟打听，就来到了叶云迟所在的客房外……
---
客房内。
叶云迟似醉非醉，聆听着身边的儿郎唱着从未听过但曲调十分有趣的小曲：
“嗯哼哼~……”
谢尽欢靠在旁边亲密片刻，忽然发现婉仪送的衣裳，确实有点门道。
外衣只是用料极好，并无特殊，但里面的裹胸，起初是正常的深紫色，随着情绪递进，颜色就慢慢转红，显露出玫瑰花纹。
而且情绪越激动，颜色就越妖艳，快要飞上云端时，花朵就自行绽放，显露出阿欢嘬嘬乐……
我去……
谢尽欢惊为天人，觉得这衣裳也得给冰坨子和墨墨来一套，这样往后两人再装鸵鸟，证据可是一目了然！
对了，阿飘必须穿这个……
因为能直观看到叶姐姐的进肚条，谢尽欢自然是得心应手正仔细研究新衣裳之际，忽然听到敲门声：
咚咚~
叶云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整理衣襟：
“谁？”
“我，南宫烨，谢尽欢是不是在叶姑娘房里？”
“啊？他怎么会……”
叶云迟下意识想狡辩遮掩，但墨墨姑娘都让师父上门抓奸了，岂能没点把握，话语半途就变成了：
“怎么会没和你们打招呼。谢公子，你先回去休息吧，那些文章我还得消化一下，改日再聊……”
谢尽欢发现冰坨子口气似乎不太对，当下先和奶瓜道了声晚安，起身来到门外：
“怎么啦？我正准备备备备~……”
南宫烨刚才差点被师尊吓哭，此刻自然不会太温柔，抬手就电了阿欢一下：
“大晚上的，你不去陪着郭太后，在这做什么？”
谢尽欢有些茫然，搂着赶鸭子上凤榻的坨坨往外走：
“今天酒宴上，我一直在和郭姐姐聊天，没有不办事，但这事儿要循序渐进，我总不能把郭姐姐灌醉带回屋吧？我就算想，郭姐姐道行摆在那里，谁灌谁还说不准……”
南宫烨知道今天的情况，但白毛师尊忽然给她上压力，她找谁诉苦去？
“天色还早你可以带着郭太后去城里逛逛，看看文会诗会什么的。人家远道而来，你得上点心，紫苏都知道招呼，你一个当家做主的，岂能和小孩子似得，有奶便是娘，遇谁招呼谁……”
有奶便是……
谢尽欢觉得这话好怪，更像阿飘说出来的，当下抬手检查，看冰坨子是不是阿飘假扮的。
啪~
南宫烨拍了下谢尽欢的贼手，眼神微恼：
“你还不正经点？！”
谢尽欢感觉这应该是冰坨子本尊，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忽然急了，但该哄还是得哄，当下收敛神色，相伴走向西厢：
“有道理，花前月下，待在家里也没意思，我这就请郭姐姐出去走走……”
南宫烨跟在背后监督，本想等着阿欢和郭太后出门后，再回去继续独守空闺。
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是，等来到西厢客房，却见内外空无一人。
询问附近的丫鬟，才得知紫苏姑娘一直闹着让郭太后出去玩，郭太后被磨的没办法，就带着紫苏出门了……
谢尽欢见此，望向押着他撩妹的梦中情媳：
“那我出去找找？”
南宫烨知道妖女师徒乃至翎儿还在等着，但师尊的命令显然更重要，推了推肩膀：
“你先去看看，其他的回来再说。嗯……不回来也没关系，我和妖女说一声，明天给你补上就行了。”
谢尽欢主要是怕翎儿她们白等一场，见冰坨子如此周到，自然也不多说，飞身而起离开府邸，在街上寻觅起紫苏和郭姐姐……
与此同时。
丹州北，紫徽山。
明月高悬，星河璀璨，一道赤色红光，穿过无边云海，在天地间随心遨游。
林紫苏跟着煤球飘在空中，面对下方不停变幻的山河大川，心惊胆战中带着一抹激动：
“哇！好快好快……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丹阳，前面就是紫徽山。”
“啊？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呀？”
“挖几根葱回去，教你做煎饼卷大葱……”
“哦，我听说过，东海那边的美食，姜姑娘应该喜欢吃……”
……

第五十六章 傻墨墨
“驾——”
蹄哒蹄哒……
时至后半夜，大部分都已经安然入梦，但内城街道上，依旧有鲜衣怒马的公子哥，骑乘骏马飞驰而过。
谢尽欢单手负后站在金楼最顶端，扫视曾经生活十六年的城池，蓦然回首才惊觉，武道之上，他已经可以三万里山河难遇敌手，头上只剩下一个叶圣。
至于女武神？
呵~那是恩客，本就该骑在他头上……
不过人去哪儿了呢……
谢尽欢已经找遍了煤球爱吃的餐馆，以及紫苏喜欢的书店成衣店，甚至连首饰铺子都找过一遍，奶比头大的胡姬遇见不少，其中还有金发美人，但都没瞧见郭姐姐和紫苏。
两人安危肯定不用他操心，但一无所获，他也不好灰溜溜回去，略微斟酌后，只能望向左右：
“媳妇？”
自从鬼媳妇有真身后，真真假假神出鬼没，谢尽欢都摸不清有没有在跟前。
但他有很多翅膀，阿飘眼里却只有他一个。
只要没有其他事情，怎么可能不在身边。
随着呼唤响起身后就传来御姐音：
“嗯哼~”
继而一袭红裙就来到身侧，双臂环胸扫视街头：
“可以让婉仪鬼上身紫苏，问问在什么地方，不过这样太兴师动众了。”
谢尽欢见阿飘也不清楚去向，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再找找，就当一起逛街了，你不着急回去修炼吧？”
“我着急？”
夜红殇眼神居高临下，如同看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崽：
“姐姐又没啥感觉，纯粹奖励你罢了，你还真以为你很厉害，能欺负的姑娘欲罢不能？”
？
谢尽欢听见这话，不亚于白毛仙子听到没葱高，微微蹙眉搂住鬼媳妇：
“嘴硬是吧？真不怕这些天躲什么？要不待会我去买件奶瓜同款衣裳，你穿着咱们单挑一次？”
夜红殇似乎已经忘了洞房花烛夜有多难熬，微微耸肩毫无畏惧：
“行，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花没开，你叫声阿娘；花开了，我反过来，叫你一声……嗯哼？”
？
谢尽欢寻思这无论输赢，不都是他赢麻了？
“行，说好了啊，你不许作弊，我现在就去买衣裳。”
“不找郭姐姐了？”
“郭姐姐和紫苏也可能在买衣裳，我都忘记紫苏也喜欢了，顺便给冰坨子她们也买几件……”
谢尽欢说话间，就往内城街道飞驰，心中祈祷铺面千万别关门，不然阿飘还得嘴硬一晚上。
而结果很幸运，长乐街灯火通宵达旦，铺面通常营业到天亮，坐落于长乐街的彩衣阁，还真就开着门。
谢尽欢略微打量，可见郭姐姐和紫苏没在其中，值班的是个风韵犹存的姐姐，也没其他客人。
他本想进去买了就走，但来到门口，又陷入了迟疑。
毕竟他如今‘正道豪侠’的名号比较大，这要是大晚上偷偷摸摸买内衣被认出来，明天消息估计能传到北周，被吕炎老儿跳起来笑话！
可能是在门口犹豫不决的模样，看起来有点腼腆，扮相也是二十出头的俊后生，老板娘发现后，还笑眯眯来了句：
“羞个啥，来，姨和你说个话……”
呵？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要是进去了，怕是不太容易出来！
但好在阿飘也会护食，见外面的半老徐娘也敢撩她家崽崽，就从门侧现身，进入了店内，而后就发生了以下对话：
“哎哟，我还以为这公子一个人来，没想到姑娘也在。姑娘长得好生标致，外面的是姑娘情郎？”
“是犬子。”
“犬……啊？呵呵~夫人如此年轻，我还真没看出来，夫人要买什么？”
“凤仙缕衣，会变色开花的那种……”
“呃……”
……
谢尽欢站在门外，表情十分古怪，但阿飘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他更不敢进去了，当下只是双臂负后放风，免得被闲杂人等听见。
不过就在如此等待之时，谢尽欢耳根微动，忽然听到远方传来些许杂音：
“在那边，快追……”
“闪开……”
叮铃咣当……
杂物翻到的声音……
谢尽欢眉头一皱，先回头看了眼，见阿飘还在仔细挑选衣裳，就顺着屋檐行走，片刻后来到了一条小街出口。
小街为夜市街，上方悬挂灯笼，连接两侧飞檐，下方则是诸多摊位，后半夜依旧有不少夜猫子在其中消遣。
此时小街另一头能看到十余名身着红袍的赤麟卫，自街面、屋檐上追击。
而一名披着黑绿斗篷的人影，身形近乎鬼魅，在街市中流窜，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从扮相举止来看，是一只负伤的毒耗子，但尚不清楚出自南疆何派。
可能是因为街面太亮不好藏匿，奔逃人影半途就想钻进暗巷，但刚进去就撞见了追兵，为此改为全速冲向街口。
谢尽欢见状，便拦在街口，双臂环胸凹造型，准备等此人认出身份，骇的肝胆俱裂后，让其自行伏法。
但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毒耗子眼睛似乎都不好使。
奔逃之人应该是自知走投无路，眼见前方有个不长眼的年轻人挡道，当即恶从胆边生，袖中滑出匕首，一把揪住衣领，把匕首架在谢尽欢脖子上，冲着后方街道怒声道：
“都别过来！这把刀淬了剧毒，沾之即死……”
？？
谢尽欢眼神都惊呆了，暗暗寻思：
哪儿来的小瘪三？
我这‘一袭白袍、腰悬双兵、冷峻不凡、俊美无双’的造型，你认不出来的吗？
挟持人质的毒耗子，可能是过于慌张，确实没注意挟持的是谁，而后方的赤麟卫显然长了眼睛，且带队的还是熟人。
眼见有百姓被挟持，人高马大的杨大彪，当即提刀跃至近前：
“大胆贼子！还不快快放了……嘿？！你……你倒是会挑人！”
说着连忙退开老远，应该是怕血溅自己身上。
余下赤麟卫看清一袭白袍，也是暗暗一个趔趄。
而暗巷之中，一名女赤麟卫随后提剑冲出，本想呵问手下人为什么发呆。
瞧见被挟持的人质，女子清丽脸颊也是一僵，而后连忙躲回了巷子里。
墨墨？
谢尽欢属实没想到，能在这里撞见刚才回房睡觉的青墨，不过公众场合也不好呼唤，先转头看向身侧：
“张香主，你也练了缺月山庄功法，眼睛不好使？”
身后，螭龙洞香主张志冥，本来还凶神恶煞望着赤麟卫，听到似曾相识的嗓音，整个人才微微一僵。
张志冥是巫盟驻京办成员之一，以前开会被谢尽欢吓跑过，后续和步寒英一起被抓去城外，也是谢尽欢解救，两人没直接接触，但确实知根知底。
发现自己堂堂四品毒耗子，竟然把匕首架在区区五境老魔脖子上，张志冥脸都绿了，愣了半天后，‘扑通’滑跪在地，莫名其妙中带着几分委屈：
“谢大人，我冤枉，司空老祖犯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一跑腿的，私下卖点假药，一个月几十两银子，犯得着您亲自出马镇压？我配吗？”
谢尽欢知道此人应该是编外卒子，毕竟上次冥神教抓巫师，连此人一块抓，就算有关系也不是重要人物，当下摆手：
“自己跟着赤麟卫回衙门交代清楚，若确实无关，朝廷自会秉公处置，蹲几年苦窑就出来了，你跑有什么用？幸好今天遇上的是我，换其他仙官，你已经死了。”
张志冥着实没想到自己还能被谢老魔亲手抓获，不死一下感觉都对不起这阵仗。
不过对方秉公处理，他自然不会找死，拱了拱手以谢不杀之恩，而后就起身自己去了杨大彪跟前，上交兵器药瓶子。
杨大彪也长眼色，此刻也没打扰令狐大人二人世界，带着嫌犯就收了队。
谢尽欢等差人离开后，才转身来到街边暗巷内，抬眼可见腰悬佩剑的红衣女神捕，低着头脚尖踢石子，看起来有些紧张。
发现他走进巷子，令狐青墨就轻声道：
“你怎么也跑来了？”
谢尽欢来到工作狂墨墨跟前，略微打量，可见红裙下摆沾了不少污迹，应该是清缴毒耗子场所沾染的药剂，眼神有些无奈：
“想出门查案提前打个招呼，刚才说好的回房休息，怎么偷偷跑出来了？若是出事怎么办？”
令狐青墨如同犯错被男朋友抓住，目光左右忽闪：
“我晚上睡不着，就过来看看，我有分寸，要是说了，你肯定也休息的不安稳……”
谢尽欢瞧见这模样，眼神还颇为感叹。
毕竟青墨这急公好义的模样，和他去年一模一样，他不养伤跑去抓贼，墨墨也是这么说他的。
但他去年是为了遮掩挖开镇妖陵的罪行，而青墨是正儿八经恪守正道。
谢尽欢心头有些自愧不如，又哪里舍得责怪，见墨墨和犯错了一样，就半蹲下来，搂着大腿背起来，往巷子深处走去。
令狐青墨见状一愣，疑惑道：
“我又没受伤，你背我做什么呀？”
“我心疼媳妇，你好好趴着，别乱动。”
令狐青墨脸色一红先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轻锤了肩膀上一下：
“谁是你媳妇？我还没嫁给你……”
啪~
谢尽欢随手就在裙摆上拍了下，结果马上被电了一激灵，耳边传来：
“你再打我试试？”
啪啪啪……
波澜阵阵，弹性十足……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当即来了个裸绞，贴在耳边道：
“你再打，信不信我今天不让你回去了？婉仪翎儿白等一晚上，明天肯定挠死你……”
谢尽欢出来就打过招呼，自然有恃无恐：
“那就不回去，墨墨姑娘在外面奔波，我哪好意思回家休息，咱们今天就这样巡街，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墨墨姑娘被我背着到处转，看你往后还好不好意思偷偷一个人出门……”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自然急了，连忙想下来，但谢尽欢不放下她，眼见走出巷子到了街上，连忙用袖子遮挡脸颊：
“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但抬眼望去却见所在之处，是靠近皇城的步行街，街边都是绿植花卉，往外是围绕皇城外的凤仪河，三更半夜街上并没有行人。
令狐青墨这才松了口气，轻推肩膀：
“算了，还是回去吧，天色太晚了，我回去睡觉行了吧？”
“一块睡？”
“啊？”
令狐青墨连忙摇头：
“我才不……不是有婉仪翎儿吗？”
“你不一块睡，我就不回去。”
“你这色胚，不回去就不回去……诶？你这是去哪儿？准备进宫？”
“带你去个地方转转……”
……

第五十七章 月下独奏
凤仪河。
两层小楼在河畔静立，周遭都是绿植花卉，环境雅致而静谧。
谢尽欢背着令狐青墨，熟门熟路从后方跃上了河畔露台，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琉璃盏便自行亮起，明黄灯光照亮了客厅角角落落，一尘不染的褐色地板，甚至能反射出两人的倒影。
令狐青墨从背上下来，看着寸土寸金的豪宅，因为从不知道谢尽欢有这处产业，眼神颇为疑惑：
“这……这是你养小的的地方？”
谢尽欢也没料到房间收拾的这么干净，怕踩脏了挨岳母大人打，在露台退去了鞋子：
“什么养小的，这是你师父的宅子。”
“啊？”
令狐青墨跟着褪去绣鞋，在素洁客厅打量：
“师父什么时候还买了这么一栋房子？连我都没告诉，你怎么知道的？”
“呃……”
谢尽欢觉得这事有点不好解释，想了想回应：
“你师父名气太大，在京城住着免不了遇上些好事之徒，所以在钦天监附近买了个私宅，谁都没告诉。我也是以前在京城查案子，才意外发现，因为你师父不怎么在这儿住，就没和你说。”
“是吗……”
令狐青墨其实不傻，只是太过正派，正常都不会往歪处想罢了，特别是怀疑冷若冰山的师父有私情。
而如今已经知道师父情根深种，甚至还准备和她各论各的，她心底自然开始怀疑这里会不会是师父背着她偷偷私会的地方了……
特别是瞧见谢尽欢熟门熟路进入浴室，以五行水法准备洗澡水，这一看以前就在这里洗过……
“……”
令狐青墨心头颇为复杂，但天要下雨师父要嫁人，她头上有养育教导之恩，也没法和师父反目成仇，便不再去瞎想，独自在客厅打量，最后又往睡房瞄了眼。
结果可好，抬眼就瞧见床铺上铺的是可爱风的枕头被褥，看起来更像是十五六岁少女的房间，墙上还挂着一幅字，龙飞凤舞写着：
我要当仙子！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眼睛，很是怀疑：
“你确定这是师尊的私宅，不是师祖的？”
“嗯？”
谢尽欢也不清楚小彪的事儿，闻声来到‘坨坨快乐屋’扫了眼，也觉得这像是白毛仙子的住处。
为防闹出误会，谢尽欢先仔细探查楼上楼下，确定白毛仙子不在，才回应道：
“应该是栖霞前辈在这儿住过两天，不影响，你衣服脏了，先洗一下换身干净衣裳。”
说着谢尽欢来到衣柜前，想找件儿冰坨子的裙子，让青墨先换上。
但柜门打开，他就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全是黑丝吊带袜、会变色的情趣战袍……
？
咔哒——
谢尽欢迅速把柜门关上，目光扫视左右，意思估摸是：
媳妇你别搞呀，这我怎么解释？
这能不是金屋藏娇的炮房？
但阿飘没有任何回应，就好似从未出现过。
令狐青墨余光已经瞧见衣柜里面的物件，又把柜子打开，眼神狐疑：
“这些……是师父的还是师祖的？”
“呃……”
谢尽欢感觉自己回去，怕是得被冰坨子打哭，但他总不能说是自己的，也没法解释是阿飘挖坑，当下硬着头皮道：
“我也好久没来了，栖霞前辈应该不会用这些，嗯……你师父和步前辈关系好，买些私人衣物收拾打扮，也说得过去……”
那就是师父的……
令狐青墨没想到师父私底下，远比她想的还要浪当下把羞死人的小衣拿起来打量：
“师父还挺……挺消息灵通，这好像是刚出的款式，婉仪才定制了一套，还给我显摆来着……”
谢尽欢感觉冰坨子人设全崩了，但道歉也得回去再说，眼见气氛烘到这儿了，墨墨好奇，就含笑怂恿：
“你要不穿着试试？”
令狐青墨连忙摇头，一副怕偷穿衣裳被妈妈打的样子：
“这是师父的东西，我拿去穿师父不就知道了……”
“没事，我明天去买两件一模一样的放这儿……”
“你怎么能给我师父买这种衣裳？！”
“……”
谢尽欢张了张嘴，摊开手：
“那要不你先穿着明天我带你去买？”
“……”
令狐青墨见这色胚非要看，犹豫一瞬也没说什么，抱着衣裳就跑进了浴室，还把门拴起来：
“不许进来！不然又得洗个把时辰，都几更天了……”
谢尽欢差点撞门上，见此只能悻悻然摊手，独自来到靠墙的小案坐下，拿起当做摆件儿的陶埙，准备吹首凤求凰给墨墨助兴。
但常言睹物思情，谢尽欢如此一坐，难免就想起了和冰坨子刚认识时，他在这里吹曲，冰坨子蒙着眼打他，阿飘在前面跳舞吸引注意力的画面。
而心念一动，神出鬼没的鬼媳妇，就真的悄然出现在了客厅内。
身上不再是龙纹红裙，而是轻柔红纱，内部为红色吊带袜，以及奶瓜同款法衣，衣襟大气磅礴，穿着红底高跟鞋的修长双腿上方，还勾勒出了监兵馒头……
“哟呵？！”
谢尽欢浑身一震，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结果浴室内，马上响起了青墨的关切话语：
“怎么啦？师父来了？”
“呃……没有，今天的月亮好白……”
“啊？你简直是……不许偷看！”
哗啦啦……
……
夜红殇就是进店买个衣裳，出门就发现崽崽跟着女朋友跑了，心头还有些无语，此刻迈着修长双腿走到面前，微微挑眉：
“你不是要让姐姐见识下厉害吗？来呀？”
谢尽欢都快忘记今天出门干啥了，此时偏头看了眼后方浴室：
“现在？这怕是……要不回去再说？”
夜红殇直接在小案上侧坐，翘着二郎腿，展现出张力十足的臀腿曲线：
“机会给你了，你自己没把花弄开，那就乖乖叫阿娘，往后也别吹嘘自己厉害……诶？”
话没说完，夜红殇就发现这胆大包天的小子，真把她抱着坐在了怀里，开始施展超凡掌法.
夜红殇知道墨墨在洗澡，谢尽欢不敢来真的，这种撩拨，她岂会招架不住？
此刻翘着二郎腿坐在怀里，红底高跟鞋悬空摇摇晃晃，毫无波澜。
而谢尽欢为了证明阿飘是嘴硬，肯定很投入，仔细感知阿飘的气息状况运功，眼睛也在观察绣着牡丹花情况。
但可惜，阿飘定力太强，不跳起来蹬，很难让其破防，此时胸衣展现出五彩斑斓之色，逐渐往中心汇聚，但速度很缓慢，还时而回退。
夜红殇眼神得意，还居高临下嘲讽：
“嗯哼~？就这点本事？行不行呀细狗？”
“我去！”
谢尽欢当场炸毛，再无保留，开启了认真模式……
-----
哗啦啦……
令狐青墨洗干净身上风尘后，换上了看着就让人脸红的奇怪衣裳，而后穿着师父的白色睡裙，来到了门前。
因为衣着确实有点清凉，令狐青墨还有点紧张，暗暗琢磨：
真出去呀？
穿这样出去，那色胚肯定非要看，然后……
他应该等急了吧……
……
令狐青墨暗暗琢磨，觉得谢尽欢现在肯定是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在偷偷往浴室打量。
此时她未直接开门，而是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客厅查看。
结果一眼望去，就瞧见身着白袍的冷峻公子，在小案旁盘膝而坐，姿势如同弹琵琶，右手很低，掌心向上，中指和无名指并拢，不停勾动，犹如小马达……
而眉宇间则满是深情，做出啵啵嘴的模样亲空气，舌头还灵活的像鱼儿……
？？
令狐青墨瞪大眼睛，莫名其妙道：
“谢尽欢？你在做什么？”
“呃……”
谢尽欢猛然惊醒，发现快要破防的阿飘又不见了，眼神顿时一僵，不过好在反应极快，改为了弹空气琵琶的模样：
“一个人无聊，在练曲子，嗯……野蜂飞舞！此曲没有感情，全是技巧，四手联弹就是一个快……”
令狐青墨又不傻，感觉谢尽欢更像是在幻想怎么欺负她，脸色发红道：
“有你这样弹曲子的？你肯定没想什么好事，我……我回去了……”
谢尽欢都被阿飘坑习惯了，此时也没尴尬，起身拉住墨墨：
“你穿这样怎么出门？我就是无聊没事干，男人私底下一个人犯病很正常嘛，来来来坐，今天累坏了吧？我帮你揉揉肩膀……”
令狐青墨坐在男人怀里，自然担心谢尽欢用方才构思的招式对付她，连忙并拢双腿：
“你不许乱来，不然我马上就走！”
谢尽欢揉着肩膀胳膊，和颜悦色：
“我你还不放心，你不让做的事情，我哪次没忍住？要真胡作非为，你早就当娘了，岂会清清白白到今天。”
令狐青墨以前确实没少干坏事，谢尽欢体魄正常，自然也想跨越底线，但她不敢未婚同居，所以就只是轻轻摸摸。
此时听见这话令狐青墨还真放心了些许，被按了几下肩膀后，就半推半就靠在了怀里，扬起脸颊主动啵啵……

第五十八章 墨菊疏枝凝夜露
月洒幽窗，蒙蒙光影透过纱帐，洒在了春被之上。
令狐青墨已经褪去睡裙，拉着薄被盖在胸口，转眼瞄向身侧看似闭目熟睡的色胚，低声道：
“真在这儿睡呀？翎儿肯定在家等着……”
谢尽欢单手搂着墨墨，含笑道：
“没事，我出门打过招呼，好好睡，明天早点回去就行了。”
令狐青墨确实想好好睡，但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睡得着，在闭目凝神一瞬后，又略微翻过身，枕在谢尽欢肩头，指尖转着一缕秀发嘀咕：
“我今天也不是故意往外跑，我要是有你的本事，自然和你一样目光放在天下，衙门小事交给杨大彪他们处理就行了，但我现在还没那么大本事，只能抓抓小贼，那自然得做好分内之事，不能好高骛远，……”
谢尽欢转头啵了下额头：“知道，我家墨墨一看就是要当掌教的人，修行的事情不用急，有我在，天材地宝无限量供应，迟早都能追上来……”
令狐青墨对自己有自信，但不剑走偏锋，靠自身修行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她想跨入超品估摸也得熬几年，想追上谢尽欢，更是此生无望，心里难免有点失落。
不过幸运的是，男朋友身上有‘通天纹’，左边纹着无所不能的阿飘，右边纹着无所不能的紫苏，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床榻里侧，夜红殇其实也悄悄靠着，正在把玩崽崽的胸肌，发现青墨有点失落，想了想道：
“我从天地本源得了不少灵韵精华，可以借你之手给墨墨，助她迅速成长，不过此消彼长，姐姐给多少就会损失多少，为此有条件，你得让墨墨认我当老大！”
夜红殇理论上来说，是青墨正儿八经的师太祖、南宫烨的师祖，谢尽欢则是冰坨子的小师叔。
不过夜红殇自己都把这些忘了，当前只是以老大身份，关心家里的小丫头。
谢尽欢听见这话，自然颇为意动，但阿飘弄来真身费了多少心力，他担心和郭姐姐一样，灵韵消耗完就出事，为此眼神询问——你消耗完了怎么办？
夜红殇微微耸肩：“今朝有酒今朝醉，灵韵用完了再想办法即可，你先关心青墨，姐姐用不着你操心。”
谢尽欢见此，自然选择相信阿飘的实力，转眼看向靠在怀里玩头发的傻墨墨：
“今天的夜姑娘，你还记不记得吧？”
令狐青墨抬起眼眸，有点疑惑，不过还是颔首：
“刚一起跳舞，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听师父私下说，夜姑娘是师祖的亲姐姐？我看两人长得也不像呀……”
谢尽欢随口解释：“有可能是义结金兰情同姐妹。夜姑娘我以前就认识，也给过我不少帮扶，以前我那些请祖师爷上身的秘术，请的其实就是夜姑娘……”
“是吗？夜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也不清楚，不过今天夜姑娘说你很有天赋，又满心正气，加之你是栖霞真人徒孙，所以让我私下给你些东西，让你可以突飞猛进……”
令狐青墨听到这话，不由撑起上半身，显露出做工精美的蕾丝法衣：
“真哒？这我怎么好意思……”
“唉，记着人情往后以礼相待就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尽欢抬手捏了捏法器小衣后，抱着墨墨靠在胸口，余光瞄向阿飘，询问该怎么弄。
夜红殇回应也干脆：“你先和墨墨连接在一起，以免灵韵分散损耗。”
连接？！
谢尽欢表情一僵，眼神询问：
怎么连接？插头插在插销上？
夜红殇手儿撑着侧脸，眼神予以肯定：
“对，不过这不是阴阳双修，怎么连接都可以，你自己想办法。”
怎么连接都可以？
谢尽欢方法倒是挺多，但墨墨比较单纯，他不好为难当下想了想，先行询问：
“不过要帮你提升道行，得……嗯……就是得做点比较羞的事情，你……”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往后缩了几分：
“色胚，你是不是在唬我？”
“没有，我就是和你商量，你不乐意自然不会强求，以后帮你提升道行也一样……”
“……”
令狐青墨感觉男朋友是在忽悠她，虽然两个人干过不少坏事，还拿师父身子干过，但没成婚就那什么，还是太胆大包天了，她想了想道：
“丹鼎派有戒律，尚未成婚就……唉，要不我帮你……”
说话间，令狐青墨就顺着腹肌摸索，想帮男朋友压下杂念。
谢尽欢颇为感动，但这么连接，怕是不符合要求，见墨墨想把最美好的事情留到新婚之夜，他也不好强求，略微琢磨，忽然想起了和冰坨子最开始的事情！
常言徒承师业！
既然和冰坨子是不走寻常路，那墨墨肯定得一脉相承……
念及此处，谢尽欢眨了眨眼睛凑到耳边低声道：
“你这些天，是不是也在吃辟谷丹？”
令狐青墨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微微颔首：
“嗯，婉仪给的，说对修炼有好处，还能养颜，怎么啦？”
哗啦~
谢尽欢翻过身来，把墨墨摁住，在脸上啵啵：
“放心，我不乱来，你放松，我教你些有意思的东西。”
“你……你要做什么？”
令狐青墨见状有点慌，但还是没抗拒，腿儿被抬起，膝盖压在了肩膀上，她还想用手去遮，但这色胚不让挡，只能咬牙闭上眸子：
“只许看一下，诶……那里不行……我又不是翎儿那死丫头……”
慌慌张张扭动躲闪。
谢尽欢闻声一愣凑到墨墨面前：
“你知道呀？”
令狐青墨神色微僵，继而就脸色涨红道：
“翎儿喝大了什么都敢和我显摆，我能不知道？你……你真是，堂堂正人君子，岂能走歪门邪道……诶？别别别……我才不……”
谢尽欢见墨墨其实什么都懂，那肯定是不客气了，低头双唇相合。
啵啵啵……
可变色开花的全新袍，随之展现出粉莲花纹。
令狐青墨心惊胆战，试图逃出男朋友的魔爪，但彼此相恋近一年，她的罩门暴露无遗，如此打闹不过片刻，就开始意乱神迷随波逐流：
“好啦~你……你亲够没有？”
“这才哪儿到哪儿……”
“再得寸进尺，我电你了！”
“哼~”
刺啦啦~
轻柔话语中，纱帐无声落下。
窗外月色如华，初夏微凉的夜风，吹动了凤仪河畔悄然绽放的春菊，喧嚣长夜，也在此刻慢慢安静下来……
——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也在凤仪河畔甜甜蜜蜜之时，丹阳侯府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林婉仪和步月华师徒俩，精心洗漱半个时辰，结果得来第二场推迟的消息，难免有点小失望，相伴回到房间，还偷偷琢磨，骚道姑是不是吃独食去了。
赵翎和朵朵更是睡不着，在榻上翻来覆去，朵朵甚至醉醺醺说起了酒话：
“殿下，没有谢公子，我感觉要死了……”
“啐~不知羞的丫头，说的本公主能活一样……”
“咦~……啊，婢子知错……”
……
而身着素洁裙装的南宫烨，手提佩剑站在廊道之中，看气态似是思考正道安危的冰山女掌门，但实际就是望夫石，在琢磨那死小子怎么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事情成了没有……
也在如此胡思乱想之际，南宫烨鼻尖微动，忽然闻到一股葱香味，从远处的厨院传来。
此时距离天亮已经不算远，但还没到准备早膳的时候。
南宫烨见此不由疑惑，转身无声无息穿过廊道，来到侯府侧面的厨房看了眼。
因为宅子占地太大人多，厨房是单独院落，虽然院子已经收拾，但内部却亮着昏黄火光，房顶上还冒着白烟。
南宫烨略微打量，可见身着华丽胡裙的异域娇娘，带着红色头纱，在柴火炉前，用鏊子摊着煎饼，手法还颇为熟练。
粉雕玉琢的书香小姐，则在旁边兴致勃勃调制酱料，说着：
“太后娘娘还会摊煎饼呀？真厉害……”
“我只是出身西域，父母祖籍都在大周东边，只是在西域都护府为官，小时候我娘经常做这个给我吃，就是找不到好葱……”
“是吗……”
……
而乌漆嘛黑的煤球，则蹲在柴火炉后面帮忙煽火，看起来很是起劲。
南宫烨瞧见这温馨场景，着实有些意外，还以为死小子开窍了，在带着女武神回忆幼年时光。
但扫视一圈后，却发现厨房里根本没有谢尽欢的踪迹。
南宫烨满心疑惑，上前一礼：
“郭前辈，紫苏，你们这么早就起来了？”
“诶，南宫仙子！”
林紫苏见状顿时精神起来，按照太后娘娘教的，用煎饼卷好大葱，拿着跑到跟前：
“我刚做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南宫烨如今整天吃丹药辟谷，其实没太多胃口，不过紫苏大仙献宝，她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
“嗯！这面真劲道……”
郭太后见状，罕见开了句玩笑：
“那可不，两百年的功力揉的面，在其他地方可吃不着。谢尽欢起来没？”
“嗯？”
南宫烨一愣：“谢尽欢没去找你们吗？”
林紫苏略显茫然：“谢郎晚上不是应该和南宫前辈……一起练功吗？怎么会去找我们。”
郭太后也是颔首：“刚才我带紫苏去了丹阳，才回来不久，谢尽欢出去找我了？”
“……”
南宫烨沉默一瞬后，轻轻吸了口气，心底渐渐浮现杀气！
毕竟她苦口婆心劝说，让死小子去陪着郭太后，结果郭太后没见着人，谢尽欢也不回来，害她白等一晚上，这不欠收拾吗？
难不成还在外面找人……
还是偷偷回来，去妖女屋里了……
念及此处，南宫烨心头生起几分狐疑，和太后紫苏交流几句后，就光速跑回后宅抓奸。
结果妖女翎儿叶云迟等人房中，并没有没发现阿欢踪迹，反倒是昨晚回房睡觉的墨墨不见了！
？
南宫烨可不相信，傻徒弟能这么勇，大晚上偷偷拉着男朋友出门约会。
为防青墨出事，南宫烨连忙闭目触动神魂印记，试图以鬼上身的方式寻觅……

第五十九章 狠活仙子……
临近凌晨。
凤仪河畔随风摇曳的娇花弱朵，凝结出了几滴晶莹剔透的白露，顺着花瓣无声滑落。
谢尽欢侧躺在枕头上，怀里抱着大墨墨，忽然想起了双方初见那天，他倒立练功，墨墨站在墙头找麻烦的场景。
当时他被白衣女侠所惊艳，发现是来寻仇，还诚惶诚恐，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这冰山小道姑能委屈吧啦靠在怀里，让他无恶不作……
令狐青墨面向帐外侧躺，手儿抱着秋被紧咬下唇，强忍难以启齿的羞愤感，模样几乎和师尊大人以前一模一样！
但同时她也感觉到，源源不绝的天地灵韵，从四方涌入体魄，滋润筋骨气脉，让原本松散如云雾的气海，肉眼可见凝结如露。
虽然道行的突飞猛进让人惊喜，但付出的代价，也着实让人不堪回首。
令狐青墨缓了许久后，才略微回眸：
“色胚，你是不是在唬我？夜姑娘给东西，哪需要这样……这样乱来？”
谢尽欢刚才进进出出探索，也发现阿飘帮墨墨升级，根本就不需要他这插件运转，此刻不太好解释，就瞄向趴在背后的阿飘。
夜红殇方才提议，只是为了录下罪证，以免墨墨往后翅膀硬了不认她这老大，此时随口解释：
“天道法则的事情，你个小崽崽懂什么，按吩咐办事就行了。”
谢尽欢感觉阿飘是在奖励他，都已经这样了，自然不会有意见，当下柔声安慰青墨：
“你先别管方式，你就说道行涨没涨吧！”
“……”
令狐青墨对这个倒是没法反驳，为此还是把羞愤忍了下来，轻哼道：
“哼~我就当被蜜蜂蛰了下……”
“蜜蜂？！好好好……”
谢尽欢见墨墨这么说，那也不当温柔男友了，把墨墨抱起来，双手托着腿弯，如同抱小丫头，还对着屋里的妆镜：
“墨墨你看……”
“呀？！你……”
令狐青墨瞧见镜子里的场景，顿时羞愤欲绝挡住脸：
“谢尽欢，你放肆！快放我下来……啊~诶？不对不对，糟了……”
令狐青墨慌乱无措间，忽然察觉到，神魂深处传来异动：
麻麻来电、麻麻来电……
如果换在平时，令狐青墨还会思考下，但此刻心肝乱颤，脑子都不清醒，发现师尊大人呼叫，几乎是和以前一样秒接，以免错过重要吩咐。
然后她就发现冲击迅速变弱，思绪也随之清醒。
而男朋友的温暖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飕飕的夜风，以及手上烫呼呼的煎饼……
“诶？”
令狐青墨猛然回神，看了看手里的大煎饼，又环视左右，满心疑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又发出了一声尖叫:
“完了完了……”
说着疯了般往凤仪河跑试图亡羊补牢，但显然为时已晚……
-----
与此同时，凤仪河。
南宫烨担心青墨出意外，发现彼此联系上，还暗暗松了口气。
随着神魂感知逐渐清晰，家常便饭般的熟悉触感，就从体内传来……
眼前的景物，也变成了自己的睡房，墙上还有‘我要当仙子’的画像……
而她被人搂着腿弯抱起，身上穿着吊带袜……
？？
我这是鬼打墙了？
不是找墨墨吗？怎么回到以前了……
南宫烨满心茫然，但炮打监兵后殿的触感却无比真实，让人思绪都瞬间停滞，等瞧见镜子里的两人倒影……
“啊？！”
一声尖叫，从寂寂无声的凤仪河畔响起！
谢尽欢正在疑惑墨墨为何惊呼失措，忽然听到怀中人尖叫，吓得连忙顿住身形，关切道：
“怎么啦？弄疼你你你你你~~~”
刺啦啦——
电光爆绽！
南宫烨做梦都没想到，向来乖巧正派的青墨，能背地里偷偷干这种，还敢让她过来接班！
这不巫教妖女的做派吗？
南宫烨确定不是做梦，整个人都懵了，抬手电了阿欢一通：
“你快放我下来，你怎么对青墨……完了完了……”
“坨坨？”
谢尽欢听见这话，才意识到，青墨竟然学着婉仪，来了个遇事不决卖师尊……
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是阿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尽欢瞄向阿飘，却见‘酷酷酷~’憋笑的鬼媳妇，依旧举着水晶球录像，还来句：
“这和姐姐可没关系，啧啧~这狠活儿要是被月华婉仪知道，那不得笑飞了……”
谢尽欢知道步姐姐肯定跳起来笑话，但他夹在中间，该怎么来回解释呀？
算了，来都来了……
谢尽欢抱着冰坨子继续伺候，安慰道：
“别慌别慌，都是我不好……”
“你还知道？我让你找女武神，你怎么跑到这儿来，还和青墨……你还敢乱动？！啊~”
南宫烨想摆出冰山神色，但这状态，没齁起来就已经是竭尽全力！
眼见情况一团乱麻，南宫烨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拍了下这无法无天的死小子：
“你赶快和青墨解释，我先回去了，你就说我没过来，千万别乱说……”
说罢闭目凝神，试图元神归位。
而令狐青墨显然也急疯了，几乎是光速换了回来，然后房间内陷入了死寂。
谢尽欢纹丝不动，偏头看着怀中人，确定是眼神惊恐的墨墨后，才低声道：
“墨墨？”
令狐青墨左右打量，发现自己还被抱着，前面就是镜子，倒影出伤风败俗的模样，只觉天都塌了！
这要是被师父看见……
不对，师父感同身受……
令狐青墨愣了一瞬后，才忐忑回眸，如同干坏事被妈妈发现的小丫头：
“师尊……刚才来过了？”
谢尽欢怕把墨墨吓死，硬着头皮做出茫然神色：
“有吗？应该是换魂之术出了点故障，你只是发了会下呆，然后就恢复了……”
“……”
令狐青墨半点不信，毕竟换魂之术以前从未出现过故障，但此刻心里更不愿意相信被师父看到了见不得人的模样，在呼吸几次后，转而埋怨起害死人的阿欢：
“你这色胚，非要乱来，现在好了吧？师父知道怎么办？师父那般冰清玉洁的女子，若是被你……”
“……”
谢尽欢寻思这情况还好，要是冰坨子上阵，墨墨忽然换过来，那才叫真社死……
“没事，刚才你就发了会儿呆你不信回去看，你师父绝对没发现。”
令狐青墨觉得师尊就算发现了，也会装作不知道，此时都急坏了，扭来扭去想要下来：
“你放开我，我这就回去找师尊。”
“呃……墨墨，你先冷静点，天地灵韵还没完全融入体魄，不能浪费……”
“那意思是……呜~……”
……
小插曲后，风月依旧……
-----
丹阳侯府。
东方泛起霞光，偌大府邸内也逐渐苏醒了过来。
林紫苏扛着大煤球在后宅之中穿行，来到一间屋子外，在房门上敲几下：
“小姨小姨，快起来，太阳晒大白屁股了……”
“天都没亮，你这死丫头起这么早作甚？”
“太后娘娘做了早膳，正等着你，快去吃饭……”
“哦……起来了起来了……”
……
林紫苏叫完小姨，又转身跑向姜小彪的房间，准备呼唤刚认识的新朋友。
但路过湖边走廊时，却发现身着素洁长裙的南宫掌门，左手拿着凉了的煎饼，右手捂着额头，在湖边静立，颇有几分想掩面投湖的意味。
“诶？”
林紫苏见状一惊，连忙跑到跟前：
“南宫仙子你怎么啦？煎饼难吃的想死吗？”
“咕叽？”
煤球也抬起翅膀轻拍肩膀安慰，意思估摸是——不至于，下次不吃就行了……
南宫烨当前确实想死，但肯定不是因为煎饼，闻声连忙把煎饼拿起来咬了口，掩饰神色间的彷徨无措：
“好吃，我……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感动的……”
“哈？！”
林紫苏站直几分，有点担心自己酱料配错，把南宫仙子脑子吃坏了。
但细看也没啥异样，林紫苏还是含笑道：
“那就好，凉了不好吃，宴厅有热乎的，南宫仙子快过去吧，我去叫姜姑娘。”
“哦好……”
……
不久后天色大亮。
诸多莺莺燕燕齐聚餐桌之前，桌上摆着个大盘子，里面是摊好的煎饼，以及酱料、葱丝等等。
不过为了摆盘漂亮，郭太后还是贴心在桌子中间，摆上了三根大葱，尺寸惊人，看起来就像是摆在桌上的三杆长枪。
赵翎很少起这么早，还有点犯瞌睡，此时仔细打量，讶然道：
“这葱长得好大，我以前还没见过，是紫苏做的？”
“我就调了个酱料，煎饼是太后娘娘做的……”
林婉仪坐在旁边，捏了捏紫苏吹弹可破的小脸：
“你还挺勤快，知道做早饭了，怎么不叫我一声？你会调个什么酱料，不会下药了吧？”
“怎么会，药我昨天就……咳……”
“你昨天下药了？”
“昨天就放家里了……”
……
旁边，步月华目光一直瞄着南宫烨，能察觉到死对头今天有点不对劲，但显然想不到对方偷偷搞出了何种狠活儿，此刻只是含笑插话：
“姑娘家家总得学点厨艺吗，不然以后嫁人，总不能事事都让男人主动……”
南宫烨听出妖女话里有话，眼神微冷瞥了下。
……
而刚睡醒的姜仙，此时乖巧坐在紫苏姑娘旁边，瞧见比她都高的大葱，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气，想把桌子掀了！
但她是东海姜家堡的人，按理说从小吃这个，怎么会如此不喜……
难不成小时候吃多了……
姜仙眉头紧锁颇为疑惑。
不远处，酒醒的叶云迟，因为昨晚被南宫烨上门抓奸的事情，神色颇为尴尬，都不敢去看南宫掌门的反应。
但很显然，南宫烨目前比叶云迟还尴尬，现在头都是懵的，生怕青墨回来彼此撞见。
但女武神忙活一早上，她也不能不捧场，想了想道：
“谢尽欢应该是和墨墨去查案子了，要不先吃，给他们留一份？”
朵朵都想念老爷一晚上了，闻言往外走去：
“我先让人去打听一下，看谢公子什么时候……诶？回来了。”
南宫烨听到声音，整个人都是一僵，根本不敢回头。
而门外。
谢尽欢抱着墨墨落地，瞧见腰背笔直、冷若冰山的冰坨子，心里着实有点尴尬，但脸上还是笑盈盈道：
“昨天杨大彪在城里查案子，我和青墨去看了下，回来晚了。吃饭吧吃饭吧。”
诸多姑娘见陪酒男模到场，气氛自然热闹起来。
令狐青墨闷不吭声落座，位置还在师父身边，余光偷偷瞄向南宫烨，欲言又止。
南宫烨慌的要死，但这种时候，她只能做出啥也不知道的模样，帮忙倒水：
“大晚上的还跑去查案，累坏了吧？先喝口水……”
“哦好……”
令狐青墨虽然感觉师父是装不知道，但师父没显出任何异样，心头还是如释重负，闷头开始吃早餐。
而郭太后摆这个局，可不是单纯为了展现厨艺，此时望向拿着煎饼若有所思的姜仙：
“仙儿姑娘，味道怎么样？”
“嗯？”
姜仙见状，连忙拿着煎饼来了一口，虽然心里很气，但不得不说，味道真不错，为此礼貌回应：
“好吃，太后娘娘手艺真好。”
“那就好，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啊？这我如何当得起，要不娘娘教我，我自己做……”
“哦？”
郭太后一愣，微微颔首：“好！本宫待会就教你，我还在花园种了不少大葱，材料管够……”
“嘻嘻……”
……
闲谈之间，宴厅内逐渐响起欢声笑语，夜红殇也再度从门外显形，姗姗来迟落座。
谢尽欢坐在其中，心头些许杂念，也被温馨气氛所冲散，嘴角几乎勾到耳根。
而煽了一晚上火的煤球，孤零零蹲在阿欢跟前，望着一桌子素菜，眼神满是怀疑鸟生！
毕竟它热血沸腾扇了半晚上火，还以为做啥好吃的，结果弄了一桌煎饼，它可是吃肉的猛禽……
不过好在郭太后不像阿欢那般没良心，还专门给它做了条葱香小烤鱼，还专门取名‘小不点烤鱼’，也不知是何意味……
第八卷 巫域劫重

第一章 风起天南
南疆，凤凰港。
初夏的暴雨，便如同夜闯深闺的阿欢，来势风急雨骤，不过刹那已经灌满沟渠，湿了衣裳……
踏踏踏……
梵海孽身上披着斗篷，脚步匆匆穿过雨下小巷，进入了一间瓦房。
瓦房四面透风，看起来是废弃场所，但中间放着个火盆，上面烧着吊壶，冒出腾腾热气。
几个圆脸络腮胡的精壮汉子，在周遭围坐，目光时而望向门外，好似翘首以盼等着恩客上门。
瞧见梵堂主进来，在凤凰港扎根的香主李松，便殷勤起身招呼：
“梵老，您怎么来了？”
梵海孽以前只是血雨楼在洛京的基层人员，但如今成了丹阳侯的忠犬，还被专门任命为联络员，地位自然今非昔比，不光在血雨楼内部地位堪比代理掌门，放江湖上也是无人敢惹的狠角色。
不过南疆是司空老祖的地盘，这老登江湖地位更高，还和谢尽欢起了冲突，为此梵海孽当前算深入敌后，还是颇为低调进门摘下兜帽，低声询问：
“谢大人已经回京不日就要来南疆视察，情报咱们得提前搜集好，免得一问三不知。凤凰港这边情况怎么样？”
凤凰港是南疆贸易枢纽，自海路连接南北两朝乃至龙骨滩，包括巫盟在内的所有宗派、土著势力，都在此地有产业，还聚集了南疆近三分之一人口，为此也可以称之为‘凤凰城’，规模不比烟波城小多少。
而其组织架构也和烟波城差不多，上面并没有官府衙门，所有事务理论由巫盟委员会负责，但实际话事人，从蛊毒派被放逐南疆开始，就一直是司空天渊。
李松往年就在凤凰港当眼线，也做些‘滴滴代打’的小生意，面对询问，面露难色：
“查寻常小帮派容易，但司空老祖我是真没办法，不说住处、行迹，巫盟平时开会的凤栖山，我都进不去……”
梵海孽微微抬手：“谁让你进去了？我问的是凤凰港近况、蛊毒派各宗反应……”
李松听见这个，稍微琢磨了下：
“城里比较乱，好些人都在说正道要打过来了，物价疯涨，但巫盟没啥特别反应……对了！”
李松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一事：
“前几天，我手下的眼线，发现百虫坞的掌门，偷偷从港口拉了一船货，趁夜离开了港口，举止十分可疑，目前正在派人追踪。”
“百虫坞……”
梵海孽听到这话，不由眉头紧锁。
巫盟三巨头，为螭龙洞、三尸洞、缺月山庄，但三尸洞出了岔子，缺月山庄没了步青崖名不副实，实际就是螭龙洞一家称霸。
而百虫坞是巫盟的中游势力，论道行上不了台面，但专精炼药炼蛊，拥有大片灵田和育苗场地，常年给各大派提供毒虫毒草幼苗。
如果百虫坞得到大量资源，解开正道枷锁限制，那以其技术储备和制药工坊，当天就能批量疯尸花等禁药……
梵海孽觉得这消息挺重要，当即叮嘱：
“好好盯着，运的什么东西、用途全查明白，我尽快通知谢大人。”
“是……”
……
-----
相较于南疆的风起云动，洛京依旧风平浪静。
陆无真作为监正这几天都在开会中度过，无数卒子眼线，也散入了南方各地。
谢尽欢实际是大乾高层核心之一，没被叫去钦天监开会，单纯是因为他整天都在外面出任务，回来要是还得忙活，那就是把人当牛马使唤了。
为此陆无真是专门让他在家休养几天，养精蓄锐，以便下次出任务。
谢尽欢闲在家里，锐气确实积蓄了不少，但‘养精’着实有点为难阿欢了，毕竟自从回来之后，小尽欢立正的时间，比他坐着的时间都要多。
这不，昨晚刚欺负完墨墨，回来刚吃了口热乎煎饼，冰坨子的补偿就来了！
清晨时分，侯府后宅，尽欢阁外。
踏踏踏……
南宫烨面若霜雪，揪着谢尽欢的后衣领大步穿过过道，模样如同揪着犯错崽崽回家的冰山女总裁，沿途一言不发。
谢尽欢踉跄跟在身边，眼神着实有点无奈：
“你别生气，我不是解释清楚了吗？青墨没发现……”
哗啦……
南宫烨来到僻静之处，就把谢尽欢推进屋里，拔出三尺剑，眼神微冷：
“没发现这事儿就算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谢尽欢和颜悦色道：“我能是什么意思？青墨道行不高，我只是在想办法帮她提升实力，你没发现她现在突飞猛进，都踏入一品了？”
南宫烨刚才吃饭，确实发现青墨道行暴涨了一截，但还是面色严肃：
“你就算要以修炼名义欺负青墨，也该正儿八经欺负，为何要做那种上不得台面之事？你欺负我还不够？妖女和婉仪，怎么不见你第一次就……就……”
实在难以启齿……
谢尽欢见坨坨是‘妻不患寡而患不均’，绕开剑尖，来到跟前扶住肩膀：
“师徒一脉相承，青墨性格和你差不多，你说我为什么另辟蹊径？而且这也不是欺负，你不挺喜欢的……”
“谁喜欢？！”
南宫烨很埋怨自己不争气自甘堕落，但又扛不住阿郎的诱惑，此刻被这死小子反过来调侃，气的抬手就是一顿暴揍，但心底却也无可奈何。
谢尽欢知道坨坨不高兴，抱着来到里屋睡房，柔声安慰：
“不生气不生气，我正儿八经哄你行了吧？什么坏事都不干……”
南宫烨一愣，察觉不对当即想往外走：
“你做什么？你刚刚才和青墨……岂能再和我……”
这不更刺激吗？
谢尽欢虽然这么想，但肯定不好明说，只是抱着坐在幔帐之间：
“好啦好啦，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睡一觉就不生气了，我保证正经练功……”
“我不答应！”
南宫烨推着肩膀面红耳赤：
“你昨天在青泉巷，已经肆意妄为过了，翎儿婉仪等了一天……”
谢尽欢一想也是，但气氛到这儿了，总不能把冰坨子丢下，为此还是柔声道：
“不着急，天还长着，待会我再过去，然后你悄悄过来，我不说你偷吃过……”
“谁想偷吃？你没完了是吧？！我待会才不过去……”
“桀桀桀，这可由不得南宫仙子了……”
“？”
南宫烨发现阿欢不出三秒就原形毕露，变成了尽欢老祖，当即柳眉倒竖，但撑了不到三秒就破功，转为了闭眼偏头略显嫌弃的战斗姿态……
齁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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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客房。
吃完饭后，婉仪月华翎儿朵朵，就下去收拾打扮，叶云迟昨晚被抓奸羞愧难当，又跑去儒家教堂忏悔，令狐青墨则初心不改，前往了衙门，府上安静了许多。
郭太后说到做到，在厨房教姜仙做煎饼卷大葱，煤球在旁边殷勤煽火，场面其乐融融，而紫苏则没在其中。
晌午时分，身着留仙裙的林紫苏，头上插着朱钗发饰，打扮如同在逃小公主，独自在游廊徘徊，眼神有点忐忑不安。
毕竟昨晚宴席上，她也喝了点酒，眼见郭太后被冷落，酒意驱使下，就给谢郎下了‘早生贵子丸’，本意是想让两人酒过三巡、情到浓处，然后直接奉子成婚！
但可惜事与愿违，郭太后并没有和谢郎回房，反倒是叶前辈跟着谢郎回屋了，最后又和令狐姐姐一起回来……
其中什么情况，她不太清楚，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本事！
早生贵子丸药效强大到碰谁谁当娘，哪怕女子自行封闭经脉也拦不住，且不吃解药会持续半旬时间。
她起初还想挽回局面，但被太后娘娘拉着出去玩了，如今一晚上下来，很可能已经有人意外中奖了。
而若是不想办法解决，恐怕不出几个月，家里所有姑娘都得挺着大肚子，包括毫无防备的无能小姨……
而后乱下药的她，腿怕是都得被打瘸……
林紫苏意识到自己惹了大祸，肯定提心吊胆，为了阻止事情继续恶化，如此纠结一瞬后，还是壮着胆子来到了正房。
挂着‘正人君子’匾额的大厅空荡荡，林紫苏仔细倾听，可见浴室里有‘哗啦啦~’的水声，应该是有人在大白天洗澡。
而二楼一间房内，还传来奇怪动静：
咔咔咔~
齿轮转动的声音……
林紫苏略显疑惑，提着裙子来到二楼，很快来到了尽欢阁外。
房间内，冷峻不凡的谢郎，躺在一张造型古怪的椅子上，右手按着扶手运转气机，导致椅子如同浪潮般起伏……
左手则抬起，对着身前空气揉面团，眼神还含情脉脉……
？
妈耶~
我不会被灭口吧……
林紫苏瞪大眼睛，看着独自犯病的谢郎，本想默然离去，但她搞的事儿有点大，为此还是敲了敲门框：
“谢公子？”

第二章 师祖，你好烧呀！
谢尽欢把坨坨灌成泡芙后，因为冰坨子穿上裙子就不认相公，不让他陪着一起洗，就和阿飘跑到了尽欢阁，玩房东太太新买的椅子。
结果玩到一半发现门口传来呼声，鬼媳妇又消失不见了，谢尽欢都快习惯了，迅速停下不雅动作起身：
“紫苏？你怎么来了？”
“呵呵……”
林紫苏只当什么都没看见，来到情趣屋里左右打量：
“我就是没事干，过来看看，这床铺真大……”
谢尽欢觉得这地方小姑娘待着不合适，待会婉仪过来撞见非把他腿打折，当下抬手示意外面：
“是啊，公主殿下买的，我也没睡过几次。走，出去说吧。”
林紫苏其实什么都懂，只是装糊涂罢了，此时从袖子里摸了摸，拿出一颗蓝色小药丸，递到谢尽欢嘴边：
“这个给你，张嘴，啊~”
“？”
谢尽欢面对如此亲昵的举动，如果换成是其他姑娘，哪怕是毒药也张嘴接了，不会表现出半点不信任。
但紫苏不一样，不是绝境瞎吃紫苏神赐，通常不是作死就是社死……
为此谢尽欢神色明显出现了变化，往后缩了些：
“呃……这是？”
林紫苏昂首挺胸解释：
“健胃消食丸，吃了能促进肠胃吸收，对身体有好处……”
“？”
谢尽欢半点不信，迟疑道：
“那么，代价是……”
林紫苏瞧见此景，吹弹可破的脸颊露出几分委屈，微微四十五度转身，双手叠在腰间，偏头望向别处：
“我就知道，谢大哥心里还是嫌弃我的，若换成其他姐姐，谢大哥哪里会犹豫半分……”
哈？！
谢尽欢瞧见这模样，觉得紫苏大仙往后怕是宅斗的一把好手，光是这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仪态，都够大墨墨学一辈子。
因为摸不清紫苏是真情流露，还是在演戏骗他，谢尽欢也不好赌，当下硬着头皮拿起药丸丢进嘴里：
“开个玩笑罢了，紫苏姑娘给的药，我岂会怀疑……”
说话间，就开始迅速系统自检：
面部肌肉正常，没有变成大傻欢……
尽欢之源正常，没有色性大发或再起不能……
脑子也十分清醒……
不对，我怎么能对粉雕玉琢的紫苏大仙起杂念？肯定是药物作祟……
紫苏给我下这种药，难不成……
……
林紫苏站在旁边，轻咬下唇余光瞄着阿欢，初具规模的衣襟在身前画出灵动弧线，杨柳腰身也展现无疑，和去年初见时相比，确实判若两人但清纯少女的青稚活泼犹在，气质可以说独树一帜。
发现谢尽欢吃下解药，林紫苏暗暗松了口气，俏皮笑道：
“逗你的，就是小糖丸，没什么特别作用。”
是吗？
谢尽欢半信半疑，但没发现体魄有什么特别变化，还是没再提这茬，转而询问：
“陵光神赐你拿到了吧？会不会用？”
从商明真手上得来的神赐，五行之火给了紫苏用来炼药，五行之木则给了婉仪，而监兵神赐，因为翎儿和他都已经有了，为此给了叶姐姐。
林紫苏听到这个，还颇为欣喜，抬起左手，掌心出现小火苗：
“小姨昨天给我的，好生厉害，谢公子给我这么大的机缘，除开让小姨以身相许，我都不知道如何答谢……”
？
谢尽欢觉得紫苏有点慷他人之慨，以身相许这种事，怎么能让婉仪代劳？
不过这只是玩笑话，谢尽欢摇头一笑：
“我拿了玄武神赐，这算是栖霞前辈和女武神给你的，不能记在我头上。”
“那谢公子也出力了，还是得谢谢，这东西该怎么用？”
“我教你……”
……
年轻男女如此研究机缘，可能也是忘记了所处之地。
就在谢尽欢给紫苏演示之时，忽然发现门外传来响动。
呼~
继而身着紫色裙装的步姐姐，就从门口飘然出现，黑边眼镜下的杏眸含着三分春情，低胸裙装显出大片雪腻，更是把轻熟身段衬托的风情万种，露面就是一句：
“哦呦~都有小馋猫提前偷吃……吃……紫苏？”
话语戛然而止，身形迅速立正，摆出稳重师祖的模样。
但这显然为时已晚，林紫苏回头瞧见此景，眸子都瞪大了几分，惊讶道：
“哇~师祖你好骚呀！”
“呃……我……”
步月华过来拿昨晚的补偿，都没想过能在尽欢阁这种地方撞见紫苏，此刻脸色涨红，想解释但这怕是不太好解释……
而就在她酝酿措辞之际，过道里再度传来小跑的声音。
踏踏踏……
继而带着金丝眼镜的骚气小姨，就从身后出现，还推了庄主大人肩膀一下：
“来了就快进去，在门口杵着做什么呀？诶？”
转眼发现自家捣蛋丫头，林婉仪国色天香的脸颊一僵，继而就迅速恢复长辈模样，勾了勾耳畔头发：
“我和你师祖来这儿午睡来着，紫苏，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林紫苏眼神都惊呆了，暗道：
你？和师祖一起午睡？
这还不如和谢郎一起睡……
林紫苏没想到小姨和师祖胆子这么大，但也不好当面蛐蛐，只是讪讪一笑：
“我就是随便转转，总不能是来这儿和谢郎一起午睡的，嗯……小姨你们先忙，我出去玩了。”
说罢闷着头就往外跑，路过林婉仪时，还倒反天罡在大白月亮上拍了下：
“咦~……”
“……”
林婉仪轻轻吸了口气，只觉小姨我呀，怕是人设全崩了！
但这种情况，她也不好追着揍自家闺女，只能来了句：
“谢尽欢，你要用这房间吗？用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呃……不用，我这就出去。”
谢尽欢假模假样往外走，等紫苏不见了，才扭头回来，结果直接被社死的缺月山庄师徒摁着一顿挠。
“你这没良心的，紫苏在你不打声招呼？”
“我没注意……”
“你简直是……”
……
赵翎昨晚上思郎心切就没睡着，白天自然不能缺席，不过片刻后，就带着同样小馋猫的朵朵来到了门口。
发现谢尽欢被两个大姐姐摁在床上，强行拉筋开背，赵翎略显茫然：
“这是什么新花样？”
林婉仪也不好说刚才被紫苏撞见了，只是脸儿微红道：
“没什么，就是帮揍这大猪蹄子拉伸筋骨，免得他在家懈怠。”
谢尽欢自然也没不高兴，转头道：
“是啊，几天不打架，皮痒……”
在场皮痒的，显然不止阿欢一个，奶朵见状颇为贴心，跑到跟前帮忙，赵翎则把门关上，举目四顾：
“南宫阿姨呢？她不来？”
步月华“切~”了一声：
“她呀，不装一下浑身不自在。对了婉仪，你上次是不是没瞧见‘九珠仙子’的模样？我跟你说哈，南宫掌门肚量大，能一次吞……”
“妖女！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诶？你一个人待浴室做什么？快上来表演一下……”
“啐~……”
“来嘛来嘛……”
谢尽欢被摁在大红床单上，也起哄跟着呼唤了两声，结果刚才被欺负的坨坨，可能是火气未消，见他还敢掺和，当即披着浴衣就冲了上来……
噼里啪啦啵啵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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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东侧，钦天监。
八方通明塔肃立在阳光之下，虽然表面和平日没区别，但内部却已经拉响了一级戒备，各方人手随时待命，法阵也在时刻监察四方，以防司空老祖狗急跳墙。
但让陆无真疑惑的是，南疆的反应，远比他想象的要平静。
中午时分，身着黑白道袍的陆无真，在摆着麒麟镇纸的书桌后就坐，面前是大乾朝廷通过各种渠道，搜集而来的情报。
按照陆无真推算，司空天渊公开跳反，哪怕有蛊毒派的基本盘支撑，接下来也不可能应对正道围剿。
毕竟勾结杨化仙的事情，商连璧都得表态予以严惩，世上除开化仙教，没有其他人能在这时候给司空天渊站台。
而司空天渊单枪匹马，哪怕有六境巅峰的道行，要剿灭也只需要过去一个栖霞真人，甚至都用不着正道老祖倾巢而出。
在这种极端劣势之下，司空天渊正常来说，要么是畏罪潜逃，舍弃基本盘躲起来偷偷猫着。
要么就是狗急跳墙，死之前利用掌握的势力捣乱，咬正道一口狠的报复。
但从搜集的情报来看南疆目前一切如常，司空天渊并未鼓动蛊毒派集结对抗正道，也没打压南疆口诛笔伐的正道修士，甚至都没对外解释为什么要和杨化仙结盟。
照这么发展下去，南疆只会变成一盘散沙，司空天渊再无反手之力。
但陆无真和司空天渊是同窗，当年睡上下铺，不认为这老不死会是个坐以待毙的傻子，也不相信其会丢下家业跑路。
南疆平静的如此诡异，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司空天渊在暗中憋一个大活儿！
虽然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司空天渊能憋出什么狠活儿，但出于对昔日同窗的尊重，陆无真还是在以最高规格布防。
比如让无心和尚寸步不离守着尸祖陵、他不眠不休监察龙骨滩、北周、西域等地动向，不给司空天渊任何钻空子的可能。
但多年未见的老同窗，如今却给了他一股诡异的压迫力：
天不在乎！
南疆的风平浪静，似乎在告诉他——你做的一切布防，都不过是螳臂当车、白费功夫。
陆无真不认为司空天渊有这个本事，但他不能拿正道安危去赌万一。
为此南疆没见动静，陆无真也不准备再等了，检视情报数遍后，开口呼唤：
“敕墨，你让谢尽欢即日启程，去南疆查清司空老儿到底有什么后手，有机会就地格杀。”
李敕墨从门外悄然出现，对此稍微有点异议：
“女武神和栖霞祖师在暗中，杀司空天渊肯定没问题，但南疆再地广人稀，加起来也有无数势力，且因为往年我们打压南疆，司空老儿在民间威信颇高，哪怕造反支持者也过半。
“如果只杀不治，那群毒耗子散是满天稀，渗透进关内投毒报复，后续不好处理。”
陆无真清楚群龙无首的数万毒师，到处乱窜各谋其事，是个什么场面，但还是回应道：
“下面再乱，多辛苦些总能平定；而司空天渊要是趁着这段时间搞出什么事来，损伤可能远超现在。只有死人是最安全的，其他事情，等司空老儿死了再说。”
李敕墨微微颔首，转身便离开钦天监传令。
陆无真则站起身来，自观星台看向南方万里大地，良久嘀咕了一句：
“谢尽欢得天庇佑，自显世起未曾失手一次，你这老不死明知如此，还敢暗中谋划，到底有什么把握逆天而行……”
……

第三章 搬山大盗！
两天后，南疆。
缺月山庄坐落于群山深处，距离瑞州边境线约四百余里，山下是个小镇子，庄内则有门徒千余人，山庄整体漆面为白色，在群山之间颇为醒目。
黄昏时分，谢尽欢披着斗篷，做寻常毒耗子打扮，徒步走下山道，沿途还在和身边的紫苏大仙讲解：
“三年前我和煤球途径此地，还被山庄的管事拦下过说我长得眉清目秀，有没有兴趣上山学艺，他们庄主长得特别漂亮。我寻思巫教妖女都会下蛊，惹不起连夜就跑了……”
林紫苏目前是缺月山庄小少庄主，但从未来过南疆，此行是跟着师祖回来朝圣，闻声回应：
“那这么说来，谢郎岂不是多走了三年弯路？”
“呵呵，差不多……”
谢尽欢知道紫苏聪明，早就看出了他和步姐姐的情况，当下只是打了个哈哈，没有在这上面多言，快步往山下行去。
自从前天下午接到钦天监的情报后，谢尽欢几乎没做停留，开完趴就朝着南疆进发，两刻钟前抵达了缺月山庄。
随行之人，冰坨子作为丹鼎派重要成员，要在钦天监开两天会，翎儿刚回京，不好隔天就走，为此过两天才会一起过来。
而小彪姑娘，如今已经是赤麟卫百户，计划是一起南下调查，但也不知什么原因，临行那天早上，忽然留下一张纸条，说有点‘要事’要去办，然后就不见了！
谢尽欢也不清楚小彪忽然离家出走要干啥事，本来想寻觅，但郭姐姐说不用操心，他也只能先以正事为重，往南疆赶赴。
经过一天多飞驰随行翅膀都已经在山庄内落脚，步姐姐正带着在自家地盘游览。
缺月山庄分为了好几个区域，山腰是外门学徒的居所，内门核心成员都在中心山庄之内，后山还有药田、制药工坊、万蛇窟等等。
紫苏和婉仪第一次来宗门报道，进门第一件事，肯定是祖师堂上香认祖归宗。
但和紫徽山那种供着十几代祖师牌位的祖师堂不同，缺月山庄供的是巫教历代祖巫。
比如蛊毒派始祖祝熳、祝祭派始祖殷伦、西戎共祖金母、傀儡派始祖元鸷等等……
至于缺月山庄祖师，说起来只有步月华的爷爷一人，生平总结下来大概是鲍啸林类似的人物，借着蛊毒派南迁百废待兴的大势，建立了个小门派，终其一生也没太多亮点。
直到二代目步青崖出现，研究出了月火、焚仙蛊、心月狐瞳等霸道神通，缺月山庄才彻底自成一家，成为了南疆三巨头，甚至差点接班掌教独霸南疆。
本来祖师堂还供着步青崖，但如今步青崖还没死，牌位自然给撤了下来。
步青崖这老岳父，目前还在丹阳侯府挂机，无论是谢尽欢、步月华，还是陆无真，其实都想让步青崖尽快恢复。
毕竟司空老祖在南疆威望太高，唯一能占据部分话语权的陈忆山还投敌死了，步月华太年轻也镇不住整个南疆，以至于南疆形势如何发展，全看司空老祖心意，如果司空老祖死了，那南方必乱，没人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而步青崖以前就是公认的蛊毒派下代掌教，在司空老祖昏庸无道惹来灾祸的情况下，站出来挑起大旗，九成宗派都会跟着走，完全不用担心后续。
但步青崖不是生病，而是被剥夺了关于记忆和自我意识的部分魂魄，目前不知藏于何地。
鬼媳妇纵然有通仙手段，可以补上魂魄，这部分魂魄也不是步青崖自己的，没了记忆自我意识也是重新产生，那就是换魂重生，根本不算以前的步青崖，步月华没法接受，蛊毒派也不会认这么个傀儡。
为此这次来南疆，谢尽欢还有个重要任务，就是查到步青崖的魂魄下落，在他看来，这东西十有八九就在司空老儿手上。
等待林家娘俩上完香后，谢尽欢还有道正事，就前往镇上集市，找血雨楼的接头人拿情报。
林紫苏头一次出远门，对所有事情都非常新奇，但妈妈在跟前放不开，见谢尽欢要下山打听消息，就自告奋勇跟来了。
此时林紫苏入乡随俗，换上了墨绿色的斗篷遮掩面容，腰间还挂着缺月山庄的牌子，看起来就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巫女，此刻抱着煤球在街边摊位上闲逛，时而探头打量几眼：
“咦~烤蚂蚱还能吃呀？”
谢尽欢含笑道：“和蚕蛹一样，高蛋白特别有营养，算是南疆的常见下酒菜，听说味道特别不错。”
“是吗？”
林紫苏可是标准的京城白富美小姐，觉得烤虫子怕是不好下嘴，见谢郎夸的头头是道，就从小荷包取出几文钱，买了一串凑到谢尽欢嘴边：
“那~”
“？”
谢尽欢只是听说味道不错，上次来南疆行走，饿死都没敢吃，见状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了下，拿起一串烤蚂蚱，凑到了煤球嘴边：
“咯咯咯~”
“咕叽？”
煤球向来都是人吃啥它吃啥，不怎么乱吃东西，不过鸟吃虫天经地义，这看起来也确实挺香，便想尝尝味。
但林紫苏只是逗谢郎，可舍不得让煤球吃虫虫，当下只是举着好奇研究。
两人一鸟如此打闹，不过片刻就到了镇上一条破旧巷子内。
梵海孽在昨天，就已经收到谢尽欢即将莅临的消息，为此提前赶到了缺月山庄附近等待。
眼见谢尽欢过来，梵海孽连忙上前见礼，从袖中取出一摞情报：
“谢大人，您可算来了，这是下面人近日搜集的情报……”
谢尽欢在外人面前，还是十分正经，拿着情报仔细翻看，可见梵海孽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事无巨细涉及到了南疆方方面面，但总结下来就两句话——乱中有序、并无异样。
感觉像是在很努力的写报告骗补助……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看向献殷勤的梵海孽：
“你意思是，司空老祖惹出这么大事儿，整个正道都准备清剿，南疆啥事都没发生，螭龙洞连在外弟子都没召回？”
梵海孽也知道这情报非常不合理，但还是点头：
“确实如此，螭龙洞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造反的不是他家。不过说没有风吹草动，也不尽然，前两天下面人打探到，百虫坞那边偷偷从凤凰港拉了一船东西……”
说着又取出一份简报。
谢尽欢接过查看，可见货物不明、用处不明，潜入百虫坞侦查的卒子，也没查出啥东西，确实相当可疑，询问道：
“百虫坞离这儿有多远？”
“在西南方，距此七百多里地，不算太远。”
谢尽欢见此看了下天色，天还没完全黑透，而七百多里距离，对目前的他来说，也就出门遛个弯的距离，当下回应：
“知道了，我待会过去看看。让下面人继续查，主要是摸清司空老祖目前藏身之所，查案才需要证据，朝廷这次是来平叛，只需要地址。”
“明白……”
……
另一侧，洛京。
钦天监灯火彻夜长明，南宫烨接到了掌教下发的任务，也开始安排宗内所有能动的人手，开始巡查境内所有乡镇，以免邪魔外道暗中搞破坏。
另外，回来时谢尽欢收到消息寻觅的‘冥神教暗桩’，也是紫徽山巡查的重中之重，门内弟子几乎把丹阳城挖地三尺，但依旧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弄得南宫烨都怀疑血雨楼的情报是不是出错了。
黄昏时分，南宫烨坐在紫徽山顶楼的办公室内，处理着手头上最后一点事务，而剑匣、帷帽等远行物件，都已经准备好，忙完就可以前往南方追随大部队。
但就在南宫烨心急如焚忙着出门找情夫之时，忽然发现天塌了！
“掌门！南宫师妹……”
踏踏踏……
连滚带爬的急促脚步，从书剑阁下方响起。
南宫烨眉头一皱，迅速放下纸笔来到门外，却见副掌门张观，匆匆忙忙跑进了大厅，急声道：
“不好了，出大事了……”
南宫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张师兄慌张至此，如临大敌道：
“尸祖出关了？”
“没有……”
“商老魔杀到京城了？”
“也没有……”
“？”
南宫烨莫名其妙：“那还有什么大事？司空天渊立教称祖了？”
“也不是……”
张观都不知该如何描述，只是抬手指向后山：
“你快来后山看看……”
南宫烨见此，迅速跟随张观来到紫徽山主峰后方，却见被修剪过的山道上，站满了紫徽山门徒。
而师尊曾经居住的院子，百年桂树郁郁葱葱，但三间小院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通天阁楼，雕梁画栋极为壮观，往上直插云霄……
？
南宫烨一愣，还以为中了幻术，来到附近抬手摸了摸，才发现通天阁楼确实是连着基座，放在原本师祖小院的位置，无论规格还是造型，都和雁京皇宫中的女武神居所一模一样……
不对，这就是女武神的洞府！
南宫烨张了张嘴，确定不是幻觉后，转头茫然询问：
“这……这怎么回事？”
“不知道呀！”
张观一拍大腿，满眼难以置信：
“我刚才准备下山看看，半途忽然发现后山冒出个房顶，跑来一看，才发现多了栋楼。这楼比八方通明塔都高，被人弄来却无声无息，掌门可看出是何方老魔所为？”
“……”
南宫烨觉得世上有这通天本事的人，似乎只有她那已经闭关的白毛师尊！
但师尊把女武神的宅子搬紫徽山来作甚？
听说天阁修建时，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到现在还被北周朝臣蛐蛐劳民伤财，而且其不光是一座高楼，内部还布置千重阵法，算是一座可以抵挡商老魔报仇的防御塔。
而如今这么大一座宝塔，被人从北周的高地水晶，搬到了丹阳城外，女武神回去连住地方都没有，还不得气炸毛？
而且北周满朝文武宫女太监有多懵逼，她都不敢想……
如今正邪剑拔弩张，南北急需同心协力，而这种窃取国之重器的行为，明显是重大外交事件，搞不好可能引发南北冲突……
南宫烨越想越慌，觉得师尊这祸闯的怕是有点太大了，连忙道：
“此物且不能留在南朝，不然北方必然炸锅，让弟子守口如瓶，想办法尽快把东西送回去……”
“送回去？”
张观示意通天高楼：
“就这规模，不说送到雁京，送到洛京都能把陆掌教累个半死，谁去送？”
“……”
南宫烨想想好像也是，就这种堪比‘移山’的大神通，还得扛着穿越两国保证完好无损，世上恐怕只有商连璧、黄麟真人、白毛师尊三个仙道老魔能做到，叶圣作为武夫，说实话都够呛。
商连璧肯定不会帮忙，去北周请高人擦屁股怕是有点丢人，为此南宫烨只能火速寻找起了灵机一动的疯批师尊……

第四章 百虫坞
日落西山，无尽山野逐渐暗淡。
阵阵浪涛拍打着海岸礁石，三道人影在海崖边齐聚，气氛透着几分萧索肃然。
以二十岁年轻人行走的杨化仙，回头眺望北方十万里山河，蹙眉道：
“正道已经压到南疆，而咱们三人，不像是左右横跳的商连璧，如今站在海崖边上，已经无路可走。
“司空贤侄要是没把握，就说个明白话，我和空空道友切磋一场，往后邪道至少还能有一线香火留存。”
空空道人拿着酒壶眺望沧海，心头其实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毕竟从北冥湖得手的机缘就一份儿，就代表若不能从正道手上抢来一份，他和杨化仙只能靠实力决定谁继续留在世上。
而以他的实力，怎么都不可能压过纵横人间三百载的化仙老祖，所以只要司空天渊没办法把局势扳回来，他几乎必死无疑。
司空天渊披着斗篷站在两人之间，能感觉到两人的不信任，语气颇为平和：
“我谋划甲子，没把握岂会拉两位前辈入局，不过想成事，还得两位协助牵制正道。
“谢尽欢很快就会来南疆，女武神、栖霞真人应该在其中，我设法应对；至于陆无真等人，两位能多拖住一个，事成的把握就大一分。”
空空道人转过头，眼神颇为怀疑：
“你用什么牵制栖霞真人、女武神？”
司空天渊摇了摇头：“南疆这么大，往深山老林丢一头猪，正道都得找几天，更不用说我这么大个人，此事不用两位前辈操心。”
杨化仙听到这里，微微颔首：
“不愧是蛊毒派掌教，作风从上到下一脉相承，既然司空贤侄有把握，老夫便信你一回，若事不成，这便是你我三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说完，杨化仙踏风而去，空空道人也没再多言，背负佩剑消失在了海崖边。
司空天渊站在海崖旁目送，良久后，一名门徒自夜幕中悄然出现，低声禀报：
“教主，谢尽欢到百虫坞了。”
司空天渊对此丝毫不意外，感叹一句“此子办事当真麻利”后，就转身进入了幽深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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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江一路往南进入南疆，最后自凤凰港入海，而百虫坞就处于群山环抱的江道之中，往上几乎只能看到一线星空，内部建筑也都是悬于崖壁之上，或在江面搭建的水寨，江面还停泊了不少船只。
入夜时分，谢尽欢悄然落在险峻崖壁上方，探头往下打量，可见容纳千余人的水寨内灯火通明，有不少门徒在其中忙活，两侧山壁上还有不少开凿出的洞穴。
林紫苏披着斗篷蹲在旁边，和煤球一起打量下方景象，眼神颇为惊讶：
“哇~这门派真有钱。”
“哦？”
谢尽欢看着普普通通的建筑群，疑惑道：
“有吗？”
林紫苏可是毒师，抬手示意在崖壁上爬来爬去的蜈蚣：
“这是千足蚣，泡酒壮阳有奇效，能夜御十女，京城论条卖，这么大的少说二两银子，这里都没人看，我估摸万蛇窟里全是大宝贝。”
万蛇窟正常用来养蛇，但其他毒虫，肯定也集中在附近管理，而蛊毒派又是靠毒虫起家，为此久而久之，‘万蛇窟’就成了蛊毒派宗门库房的代名词。
谢尽欢擅长打劫金银财宝，对毒虫什么的着实涉猎不深，略微扫了几眼蜈蚣，没发现特别之处，就让煤球在天上放哨，带着紫苏往下落去：
“进去看看，你是行家，有什么特别的药物或毒虫，你提醒我一声。”
“明白，贼不走空。”
“嗯？不是，是找罪证……”
“哦~”
林紫苏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术业有专攻，看毒师门派的问题，肯定是毒师最在行，此时被谢尽欢搂在怀里，悬空的木质廊道之上，仔细扫视下方建筑群，最后指向船坞中心的一间房舍：
“那里不对劲，门外弟子在捣赤阳果和凝露花，这两种药材一阴一阳，药性完全冲突，只能用在‘寒炎散’之上，此物是制作傀儡的必需品。”
“傀儡……”
谢尽欢知道傀儡被蛊毒派严禁，但被禁原因是因为不人道，而非威力大。
司空老祖面对这种局面，就算爆出几千个低品傀儡出来也没啥用，所以应该和司空老祖的后手无关……
谢尽欢略微思索，为了一探究竟，还是带着紫苏从夜幕中无声飘落，往建筑内部看去……
……
百虫坞中心，是掌门张南华的居所。
作为蛊毒派中游掌门张南华至今也不过一品道行，不过对虫草涉猎极深，长年担任各大派的学术顾问，教内地位并不算低。
月上枝头，张南华坐在色调昏暗的宽大厅堂之中，手里拿着书籍翻阅，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捣药声。
书籍为《行巫经》，为司空天渊编著，记载了螭龙洞十六代弟子墨魂生，也就是人尽皆知的尸祖，曾经研究的各种巫蛊药剂。
其内也没什么洗白尸祖，或者自责忏悔的东西，单纯就是司空天渊根据各种资料，复原的技术文献，虽然只记载尸祖生平不到一半的成果，但已经足以让张南华敬若神明！
毕竟别的不提，大乾御药监独家垄断卖了一百年，到近年才被天纵奇才赶超的锻体神方‘龙血丹’，出处就在尸祖。
当年剿灭妖军后，正道焚烧典籍抹掉尸祖一切痕迹，但这些好东西还是留了下来，被各大势力刮分，只是没标明出处。
张南华得知司空天渊离经叛道勾结杨化仙，起初很疑惑，跑去询问掌教意欲何为。
但司空天渊只用这一卷没整理完的典籍，就让他相信了，世上没有尸祖做不到的事情，当年‘巫教之乱’，很可能是一帮子正道蠢人，在阻拦一个天纵奇才改天换地。
如此绝世天骄，正道凭什么不相信尸祖能成事？换他生在当年，尸祖说天上有两个太阳，他宁可怀疑自己眼瞎看不见，都不会怀疑尸祖决策有问题……
张南华本就是蛊毒派死忠，自然想和掌教共谋大业，但他只是个小卒子，实在影响不了大局，此时坐在这里，只是帮掌教接待一位客人。
咚咚咚~
捣药声在门外回响，张南华正全神贯注打量之际，忽然发现门口一暗。
抬眼望去，可见两道人影出现在大厅内，一高一矮，都披着斗篷，看起来像是蛊毒派毒耗子，腰间还挂着缺月山庄的腰牌。
张南华见此放下书籍询问：
“两位过来，是查凤凰港那艘船的事情？”
谢尽欢并未表明身份只是询问道：
“你手上那本书，是大禁之物，应该只有司空天渊手上有。他准备炼什么东西？人在什么地方？老实交代，看在同门份儿上，给你一个痛快。”
张南华摇头笑了下：
“南疆是司空师兄的地盘，好些人以为暗中行事，师兄就不知道，殊不知南疆所有势力，都在司空师兄掌握之中，只不过以前懒得管罢了。
“比如太叔丹，自以为机灵，在南疆纵横几十年而不死。实际上，当年师兄想帮大乾二皇子，又不好亲自出手，才让脑子机灵的太叔丹偷了财宝功法，逃去灵露谷帮忙，最后灵露谷没用了，又让冥神教招揽，让其带走所有资产回到麾下。
“外人都说三姓家奴，但太叔丹至死都不知道，他一直是师兄的门徒，说起来也可笑……”
林紫苏昂首挺胸站在跟前凹造型，闻声插话：
“你意思是，我们过来也在司空老贼算计之中？”
张南华点了点头：
“血雨楼来了哪些人，师兄比你们都清楚，那艘船是专门让血雨楼看见，最后消息肯定到谢公子耳中。此地距离缺月山庄不过几百里，事情又不大不小，谢公子路过自然得来看看。”
？
谢尽欢见对方有备而来，还真挺意外，转眼环顾周遭：
“司空天渊在这埋伏？”
“谢公子底蕴滔天，没那么好杀，杀了也改变不了大局。师兄此举，只是缓兵之计，虽然昔日折损不少人手，但师兄麾下还是有些死忠之士，散做满天星，让谢公子挨个拔，谢公子想平事也得不少时间。”
张南华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门外。
也在此时，整体修建于江面上的建筑群内，出现了凌乱脚步。
踏踏踏……
无数巫师从各处涌现，两道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也从房舍中出现，落在了大厅外的屋脊上方，外围升腾起了绿雾。
林紫苏瞧见这十面埋伏的场景，眼前一亮，询问道：
“可以动手了是吧？”
“嗯？”
谢尽欢还以为紫苏会害怕，眼见紫苏大仙磨刀霍霍，他还真怕紫苏从底裤里掏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略微抬手：
“别怕，交给我就行了。”
“我没怕，你去解决那两个斗篷人，剩下几百号人我来，保证不留活口……”
“别急，我们正道中人，不是雌雄大盗，先看看来人底细，门内无关弟子还是得给条活路……”
“哦，那我就打个生不如死……”
……

第五章 百鬼行春~
哗啦啦……
船坞下江水涛涛，油绿毒雾从外围升腾而起，无数百虫坞弟子在雾气中穿行，其间还有‘沙沙沙’的蛇虫爬行声响，刹那间就把整个江道化为了危机四伏的死地。
谢尽欢护在紫苏面前，目光并未在意周遭杂鱼，只是望着堂外屋脊上的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体型相当雄健，右手持刀，左手提着条链爪；另一人则体态修长，持一杆黑色长枪。
两人看起来气势不凡，但并未流露出任何活人气息，看起来更像是两尊傀儡。
谢尽欢微微蹙眉，寻觅潜藏在暗处的傀儡师，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持枪的斗篷人，单手负后先行开了口：
“冥神教魔将卯春娘，久闻谢公子大名，今日还是头一次遇见，幸会。”
“卯春娘……”
谢尽欢听到的是男子声音，但口气明显是个女人，意外道：
“你是冥神教的兔子精？”
旁边的持刀壮汉，随之粗着嗓门接话：
“我也是人，身怀些许血脉天赋罢了，此次邀谢公子前来，是受教主之命，招揽谢公子加入冥神教，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
林紫苏左右转头，有些摸不清情况，凑近低声询问：
“这人是尸巫，在用傀儡说话？”
谢尽欢微微颔首，已经看出这是傀儡师在暗处和他打嘴炮，但正常来说，驾驭傀儡需要很强的神魂之力，且必须在附近操控，但谢尽欢仔细扫视周边，并未在百虫坞内外发现兔子精的踪迹。
好在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的外挂不少，就在他暗中寻觅之时，天空已经升过级的煤球，展现了‘可见世间邪祟’的神通，当空提示：
“咕咕……咕……”
意思是——东南方，很远很远……
而如影随形的阿飘，此刻也无声出现在了身侧，抬眼看向东南方：
“这兔子精血脉天赋在神魂之上，真身有可能在螭龙洞。”
谢尽欢听到此言，觉得这怕是有点离谱了。
螭龙洞离这儿可不止千里路，就算他准确捕捉位置，顺着网线杀过去，这兔子精也早跑了，狡兔三窟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这兔子精目前藏身之处，应该是冥神教关键据点，反正螭龙洞肯定要去，到时候碰下运气也无妨。
眼见对方开着傀儡出来‘招安’，谢尽欢反问道：
“你意思是，让我放弃正道大好前景，加入你们即将覆灭的冥神教？”
卯春娘回应颇为诚恳：
“此方天地已经死了，你是有能力改天换地之人，就算现在不加入，等你立教称祖之时，还是会设法去改变，与其走几十年弯路，何不尽早改变立场？以你的实力、教主的谋略，这世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谢尽欢都听笑了，直接回应：
“这天地再一潭死水，怎么改变，也是由整个正道商议决定，修士不能一意孤行。
“就算我有一天想改天换地，但整个正道都不答应，我也是献祭邪道提升道行，再把正道所有人打服，而非和尸祖一样，靠血祭无辜百姓窃取道行。
“尸祖无论初衷如何，方式都罪无可恕，且最可恨的地方，是尸祖放弃为人底线走了极端，事情还没办成，导致半个天下的人白死，罪在当代却没有功在千秋。
“尸祖都入不了我的眼，你们教主不过一个掌教，手下仅存些许残兵败将，也配拉我入伙？”
卯春娘摇了摇头：
“我过来只是送个信，至于教主有没有能力改天换地，谢公子端午那天就知道了，”
端午……
如今已经临近五月，距离端午节仅剩七天……
端午为‘重五’，天地阳气极盛，即将转阴之日……
谢尽欢觉得这个时间怕是有点说法，不像瞎编的，蹙眉道：
“司空天渊到底想干什么？”
卯春娘抬起钩镰枪，指向两人：
“谢公子可以自己来查找到小女子，我想来扛不住千般刑法拷问。”
？
谢尽欢觉得这骚兔子还有点皮，他已经确定这兔子精藏在螭龙洞，但当前并未显露，只是微微颔首，从斗篷下取出一把短剑，手腕轻抖：
嚓——
短剑当即弹开，化为了一杆九尺步槊，在月色与昏暗灯光下闪耀出幽森寒芒！
“你时间不多了，这几天藏在兔子洞里，好好准备后事，我随后就到。”
说完，谢尽欢提枪缓步上前，走出了大堂。
而为防涉世未深的紫苏出现闪失，夜红殇还站在跟前帮忙看护。
但很快，夜红殇就明白了，婉仪妈妈为什么要各种镇压紫苏！
飒——
谢尽欢脚步似慢实快，在踏出大厅瞬间，身形已经化为残影，九尺长槊裹挟龙卷，眨眼穿透幽绿雾海，抵近并肩两人身前。
而卯春娘在千里之外操控傀儡，反应依旧和身临其境无异，两尊傀儡配合无间，且几乎没有任何延迟。
在谢尽欢动手瞬间，壮汉已经手持刀直接迎上前，依靠壮如龙蟒的单臂，便一刀劈开了谢尽欢直击中门的长槊，左手勾爪同时缠向双脚。
枪客突袭速度则快到堪比闪烁，几乎动身同时，枪锋就已经赶超丢出的勾爪，刺向谢尽欢腰腹。
轰隆——
三人动手瞬间，船坞之间就碎屑横飞，数百门徒置身其中，宛若被风暴裹挟的蝼蚁。
但张南华安排这些弟子过来，也并非单纯捧个人场壮大声势。
蛊毒派强项在毒术和神魂咒术，面对谢尽欢这样的巅峰武夫，毒蛊几乎不起作用，但神魂咒术却能产生克制。
此时隐匿在外围的数百门徒，几乎同时抬手掐诀，无形神魂之力，在张南华操控下凝为一体，锁定被两人缠住的谢尽欢，只听：
“嗡——”
刺耳震荡瞬间把幽绿雾海，化为翻腾浪潮，连下方江面都在剧烈震颤。
谢尽欢起初并未在意两只傀儡和一帮蝼蚁，慢悠悠出枪，纯粹是想枪出如龙耍个帅，让紫苏能看清，好骗取满眼小星星的崇拜眼神。
但几百只蝼蚁用神魂咒术合力攻伐，他身形瞬间迟缓，才意识到蚂蚁多了也能咬死人。
眼见神魂咒术影响过大，谢尽欢为防玩脱，右手持槊左手掐诀，炎炎真火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想把外围毒耗子先驱散。
但卯春娘十分不长眼色，不光开着傀儡下场，还各种阻挠他给小姑娘炫技，眼见他想施展咒术，壮汉当即张口发出一声爆呵：
“吼——！”
轰隆——
声音震魂摄魄，连周遭翻腾雾海，直接被冲出一个真空圆环。
谢尽欢处于正面，起初以为是狮吼功，但冲击袭来，才发现这傀儡竟然会施展巫教的‘鬼泣咒’，中招瞬间便脑子嗡嗡作响，咒术也被打断。
“嘿？”
谢尽欢觉得这兔子精是有点东西，怕被紫苏笑话打个傀儡都能打个有来有回，当下也不装了，抬枪便想把俩傀儡分尸。
但也在此时，周遭传来的神魂震荡，忽然衰弱了几分。
继而迷雾深处，就逐渐传出乱七八糟的言语：
“师兄，我好热！~”
“强敌当前，你清醒点……”
“忍不住了……”
“谁脱我裤子……”
……
卧槽？！
谢尽欢浑身一震，脑子里闪过了起了吕炎老儿以前的事情……
而忽如其来的混乱，不说谢尽欢，连卯春娘都为之分神，开始扫视周遭。
结果却见躲在外围的百虫坞修士，陆续化为了疯批，扑向周边同门，抱住就不放，手口并用强行索取。
而些许意志过硬的门徒，就算本来能稳住咒术，被师兄弟抱住就一通乱摸，也稳不住了，神色陷入慌乱，而后又眼神亢奋加入其中……
作为掌门的张南华，本来应该是宗门核心，但此刻非但没想办法解救中毒的门徒，反而反应最大，抱住大堂门口的柱子，就开始老母猪蹭树……
卯春娘出身司空天渊门下，看情况就知道这是中了不知名淫毒，语气透出了深深讶异：
“好霸道的毒功！枉你还是正道豪侠，竟然搏杀之时下淫毒……”
嚓——
长槊如半月，未曾看清枪影，便已经扫掉了喋喋不休的傀儡头颅。
谢尽欢此刻已经没心思管这俩破傀儡，迅速退回大堂外，本想让紫苏大仙快收了神通，以免闹出一场江湖奇谈！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以前婉仪月华投毒，都会先给他吃解药，以免超大范围雾海殃及队友，而紫苏刚才显然没给他吃小药丸。
谢尽欢自认没被毒雾波及体魄，但身体确实出现了异样脑子里闪现十一个翅膀的大白月亮，浑身燥热道心梆硬，看抱着廊柱母猪蹭树的张南华，都感觉像是个摇曳生姿的山羊胡御姐……
嘶——！
谢尽欢浑身鸡皮疙瘩，迅速稳住心神，以免不慎凿死在场所有人，左右寻觅：
“紫苏？紫苏？！”
“嗯？”
林紫苏已经发挥出毒耗子的看家本领，隐匿在阴暗处，偷偷施展蛊毒派绝学‘百鬼行瘟’。
完全体的百鬼行瘟，是散发铺天盖地的黑绿毒雾，其内游荡百鬼干扰心神让人难以防护，杀伤力极大。
但自从养小鬼被禁止后，此术就变成了隐匿神通，只能用于毒师藏身，很难起到杀伤同境或高境对手的作用。
而紫苏去年开始学习蛊毒派功法，以其天马行空的小脑袋瓜，岂会墨守成规按照套路练？
按照紫苏的理解，百鬼行瘟的核心理念，就是扰乱对手同时下毒！
没了小鬼就不下毒了，改为用来潜行或开战争迷雾，完全是曲解了祖师爷的本意。
林紫苏堂堂‘毒手药娘’，岂能也跟着糟蹋祖师爷东西，既然小鬼不能用，那就从‘毒’上下功夫。
以前她就因为往毒雾里融合‘如胶似漆散’，被小姨师祖说过，但她自然没放弃，依旧在认真琢磨如何改进。
毒师这职业，上下限差距极大，毕竟其杀伤力不看道行，只看创造力和手法，创造力一般的修士，哪怕踏入超品，也只是个抱头鼠窜的毒耗子。
而只要有本事凡人没法理解的烈毒，且能做到稳定投毒，那杀伤力几乎没上限，毕竟只要材料一样，林紫苏配的焚仙蛊，和司空老祖配的焚仙蛊没任何区别，都能瞬间放倒阿欢。
但司空老祖可以靠千般术法，把焚仙蛊稳定送入对手体内，林紫苏却做不到这一点。
为此林紫苏一直在研究，怎么才能完美下毒，经过几个月琢磨，她成功把自身毒雾，变成了无色无味的模样，撒出去和没撒一样。
但这还远远不够，想要以弱克强，最难的地方不是看不见，而是绕开高境修士被动存在的体魄防护。
于是林紫苏又研究出了‘无孔不入散’，此物没毒性，作用就是渗透罡气、不动金刚禅、金光咒等防身术法，把病毒孢子带进去。
为了弥补无色无味没法隐身的瑕疵，林紫苏就琢磨出了‘视而不见丹’，吃下去一藏，阿飘都找不到，杜绝任何后患！
就这手段，尸祖看了都得来句后生可畏，当前整个百虫坞被群体狂乱，还是林紫苏谨记‘毒个生不如死’留手了。
如果真放自己配的强毒，现在谢尽欢还能不能站着都是未知数。
眼见自己的野路子实战可行，林紫苏颇为激动，见谢尽欢呼唤，就从无人注意的药材堆里冒头：
“怎么样？我厉害吧？诶？！”
呼啦~
谢尽欢瞧见紫苏，就闪身上前，把其庇护在怀中，恨不得挤入自己身体里：
“厉害厉害，我有点燥，解药在哪儿？要忍不住了……”
林紫苏察觉到炽热鼻息，才发现队友也中招了，当即想取解药。
但胳膊被箍住，抱了个双脚离地，脸颊都被摁在谢尽欢胸口了，她如何取东西，只能道：
“在腰上，你松下手，我帮你取……诶？你别乱摸，当心小姨把你腿打折……”
谢尽欢面色潮红，满脑子都是抱起来凿，但理智还是让他强压住了杂念，只是用手在斗篷下的摸索。
结果意外发现紫苏确实是大姑娘了，腰肢盈盈一握，臀儿却有追向婉仪的趋势，入手就是润……
这若是和婉仪叠一起……
呸呸呸……
谢尽欢用力晃了下脑袋，余光发现一袭红裙的大阿飘，竟然站在不远处举着水晶球录像，眼神不由错愕：
“你还看？快快快，帮忙找一下，我真要发疯了……”
林紫苏绣鞋凌空晃动，本来在脸色焦急想办法，听到声音，回头看向空空如也的大堂：
“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你冷静点，我给你找……呀~”
啵……
夜红殇袖手旁观，其实也不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是让初次实战的紫苏长个记性。
毕竟毒师是双刃剑，稍有不慎就会大范围杀伤友军，一点疏忽都不能有。
眼见紫苏被折腾的咿咿呀呀，谢尽欢一句话也只听见了个‘我给你’忍不住了，才悄然上前摸出了小药丸，塞到谢尽欢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蔓延至全身。
谢尽欢赤红双目都瞬间清醒，低头看向脸色涨红的紫苏大仙，表情微微一僵：
“呃……不好意思，我刚才脑子不清醒……”
说着转眼望去，发现百虫坞内群魔乱舞，到处都是抱着打滚儿的毒耗子，谢尽欢脸色头皮发麻，连忙把紫苏眼睛捂住：
“你怎么下这种药？这场面要是传到江湖上，你还不得变成蛊毒派妖女名震天下……”
“不能滥杀无辜，这个见效快呀，能把人放翻就行了嘛……”
“……”
谢尽欢感觉这确实没滥杀无辜，但这些毒耗子醒过来，怕是恨不得自己已经死了。
正道来办事，要么打死，要么抓回去审问，驱使几百人开无遮大会，传出去怕是得震惊黑白两道。
为防场面完全恶化到不堪入目，影响紫苏大仙名声，谢尽欢罕见当了次善人，身形如风挨个打晕而后抱着紫苏就离开了这不洁之地……

第六章 后知后觉
从百虫坞出来，已经月上枝头，路上能看到些许听到风吹草动的蛊毒派修士，赶赴百虫坞查看情况。
谢尽欢为防节外生枝，并未半途停留，带着紫苏往缺月山庄全速折返，沿途也在思考今天的奇怪遭遇。
司空天渊能知道血雨楼的动向并不奇怪，将计就计利用血雨楼请君入瓮，也说得通，但最后就派个兔子精开傀儡跑来劝降，还透露了端午有大事相关的信息，实在有点让人费解。
毕竟今天他确实对百虫坞不算重视，司空天渊本人要是埋伏着，他可能真九死一生，虽然郭姐姐转瞬即至，司空天渊也活不了，但至少能破罐子破摔反咬正道一口。
而如今单纯白给了两傀儡，送掉了百虫坞一帮杂鱼，其他啥益处没有，让人都看不懂司空天渊到底想做啥。
难不成真就是为了向他抛橄榄枝……
谢尽欢如今已经上岸改邪归正，前途无量娇妻如云，能让他再度铤而走险的事情，在他看来只可能出在阿飘这尊不知来历的通天魅魔身上，略微斟酌后，他尝试以心念询问：
“媳妇，听得见吗？”
神魂强大的修士，能用神魂波动做到千里传音，比如白毛仙子在紫徽山，就能呼叫小陆过来洗地。
谢尽欢是纯粹武夫，这方面确实比不过道门，不过如今道行够高，外加阿飘这接收器相当霸道，还真可行。
随着心念响起，一袭红裙的夜红殇，就出现在了身侧：
“嗯哼？”
“你说司空老祖准备端午节搞事情，会不会和你有关？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就在南海之南……”
夜红殇把自己记忆给封住了，不过自己什么体量，还是能感觉出来，摇了摇头：
“区区六境修士，还没资格打扰姐姐，应该是有其他谋划。”
？
区区六境……
谢尽欢觉得阿飘口气真大，但能教出白毛仙子和他的神仙，司空天渊这种新晋仙登恐怕还真不入不了法眼，当下回应：
“那就再查查，只要不是和你相关，那就没什么不好解决的……”
说完之后，谢尽欢收回心念，看向了身边粉雕玉琢的紫苏大仙。
结果发现紫苏捧着不愿意自己飞的煤球，望着下方愣愣出神，似乎在想什么东西。
谢尽欢刚才确实有点没控制住，还以为紫苏多心了，呼唤道：
“紫苏？”
“嗯？”
林紫苏回过神来，露出一抹笑容：
“怎么啦？”
“看你在发呆，想事情不成？”
林紫苏眨了眨眼睛：“也没想什么，就是感觉刚才下的药有问题，正在琢磨一种能把人无声放倒的药，嗯……就叫‘倒头就睡散’！你感觉怎么样？”
谢尽欢点了点头：“不错！这药可比如胶似漆散好多了，真弄成了给我一份，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留着迷姑娘呀？”
“怎么可能，呵呵……早点回去吧，不然你小姨该操心了。”
谢尽欢玩笑几句后，朝着缺月山庄加速飞驰而去。
而林紫苏也内再多言，望着漫漫山野，看似在琢磨药剂，脑子里却莫名其妙闪过了以前的很多事情。
作为大乾医学界的天骄，林紫苏自幼聪慧，懂事比寻常姑娘早的多三四岁过继到林家，就已经展现出过人天赋，起初还比较贪玩。
但大概八九年前最疼她的爷爷忽然得了重病，小姨整天以泪洗面，找到了救治之法却缺一味仙草。
国库虽然有药材，但爷爷林方志只是个寻常太医，不可能拿到。
林紫苏在当时还小，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为此开始埋头苦学，尝试自己寻找救命法子，正经法子不管用，那就剑走偏锋。
只不过她当时学识太低，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小姨就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株仙草，把爷爷给治好了。
虽然结果很幸运，但她知道小姨必然付出了很大代价，为此她的努力并未停下，心里也很在乎当年力挽狂澜的小姨。
小姨这么大还没嫁人，长辈着急，她其实也急，但小姨就是把说媒的人全推了。
直到去年八月初十，她散学和小姨一起回家，半路马车发疯撞进河里，遇上了那个英雄救美的白袍公子。
林紫苏当时被抱在怀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惊艳’，觉得这应该就是小姨没法不动心的男人。
后续也不出意料，不出几天两人就腻歪在一起了。
小姨找到了意中人，她自然高兴，见小姨被令狐姑娘明目张胆抢男人，都不知道争口气，她也是操碎了心。
但随着接触越来越多，她渐渐就发现了些问题。
比如《郭太后秘史》，小说杂籍等消遣之物，本质就是看书时自己带入主角，体验恩怨情仇儿女情长。
而《郭太后秘史》就是以郭太后视角所写，她虽然不是主观意愿，但看书的时候，代入的确实是郭太后视角。
她想方设法想让郭太后和谢郎终成眷属，并非多崇拜郭太后，而是书里两人还没在一起。
本来这些只存在于幻想之中，她也没察觉到问题所在，但上次她给两人创造机会，后续完全没按照自己想的那般发展，她才意识到，现实和书里不一样。
心心念念放不下谢郎的，可能不是郭太后，而是看书的人。
而她可能也不是因为故事，对《郭太后秘史》着魔，而是因为书里的人是谢尽欢，才……
咦~……
林紫苏缩了缩脖子，感觉这想法有点倒反天罡，让窝里横的小姨知道，非得把她零花钱全扣光，当下还是迅速扫开杂念，转而询问：
“谢大哥，你看过太后秘史没有？”
“嗯？”
谢尽欢闻声一愣，转过头来：
“私底下倒也看过几页，和现实完全不沾边，你可别把书里的事儿当真。”
“我没当真，以后不看了。”
“呃……倒也不必，有点爱好很正常吗，我又不介意。”
“我怕小姨介意。”
林紫苏摇摇头：“今天百虫坞的事儿，谢大哥可别告诉小姨，不然她肯定训我。”
谢尽欢不清楚是乱下药的事儿，还是最后他中药不受控制的事儿，但这俩肯定都不好去广而告之，对此只是笑了下：
“那是自然……”
……
-----
另一侧，洛京。
随着主客全部离去丹阳侯府清净了不少，入夜后黑灯瞎火，只能看到几个护院在外围走动。
后宅客房内姜仙躺在床榻上酣睡，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醒来，尚未睁眼，就发现周身传来浓浓疲惫。
难以描述的酸痛感，从头到脚深入骨髓，连睁眼都没力气，感觉就好似超负荷训练了七天七夜，旁边还有个龙精虎猛的阿欢，边训练边凿她……
“呃……”
姜仙意识清醒瞬间，就差点累晕过去，脑子里茫然琢磨：
我这是要死了？
刚才发生什么事来着……
对了，跟着太后娘娘学会了做煎饼卷大葱，吃完喜滋滋回房睡觉，还在琢磨有时间做给谢公子展现手艺……
然后就断片了……
难不成我做到煎饼有毒？！
姜仙百思不得其解，本想回忆做煎饼时是不是放错了作料，结果忽然发现，怎么做煎饼她竟然给忘了！
嘿？
姜仙满心茫然，缓了良久后，才挣扎撑起身，左右打量，发现自己还躺在屋里，但外面黑灯瞎火的没有任何动静。
她有点摸不清自己睡了多久，就从旁边摸出仙儿日录打量。
结果无形大手还给她留了解释：
方才你去干了件大事，有点累正常，休息两天就好……
往后长点心眼，人家做煎饼，是暗戳戳嘲讽你还没根葱高，家里谁个头最小，你心里没数吗？
睡醒赶快去办正事，谢尽欢他们已经出发了……
……
姜仙眉头一皱，满脑袋问号。
毕竟太后娘娘做个煎饼卷大葱，怎么就是嘲讽她个头不高了？
还有干什么大事？才累成这模样？
让我去码头当苦力，搬了几大船麻袋不成？
谢公子他们已经出发了……
姜仙忽然断片，都捋不清当前啥情况，当下只能咬着牙起身，摇摇晃晃走出了房门查看。
发现整个侯府空空如也，确实已经没人了，她双手叉腰长长吸了口气，都不知道怎么怼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无形大手！
不过事已至此，她总不能让时光倒流，当下还是回身拿起包裹和斩马刀往外走。
结果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离开了京城……

第七章 家有喜事
姜仙走出侯府大门，沿着街道行出不远，就发现附近的长公主府门还开着，外面还站着两道人影。
其中尖嘴猴腮的丑八怪管家，拉着玄狐观掌门李敕墨的道袍大袖，不停絮叨：
“李道长先别走，这宅子真有脏东西，我前几天正遛弯，忽然就被什么东西踹了一脚，直接飞到了几十里开外，那家伙，差点把我吓死……”
“是吗？侯管家这都没死，也算吉人自有天相，钦天监还有要事，本道……”
“怎么？李道长急着回去陪情妇？”
“……”
李敕墨眼角一抽，抬手点了点侯管家，念在对方救过皇帝一命的份儿上，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侯老说笑。当天大概是什么情况？”
侯管家捋了捋上巴的八字胡，仔细回想：
“当天我正在和刘庆之，说侯府那新来的小不点。你别看那丫头站直了还没煤球高，脾气倒是大，眼神儿也不好，张口就说我丑八怪……”
李敕墨都懒得听这神经有病的管家絮叨，双手拢袖随意打量街景，本来在找借口脱身，但不曾想身边猛然传来一声：
“我要不是看她年纪小，非得……啊~~~~~~”
短促尖叫由近及远，刹那没了声息……
“嗯？”
李敕墨回头看去，却见门口处空空如也，左右环顾，也不见侯大管家踪迹，眉头不由一皱，随着站姿都恭敬了几分，对着四方拱手：
“何方前辈莅临此地？可否现身一叙？”
四周自然毫无回应。
而本来在咬牙切齿暗中观察的姜仙，则感觉眼前一花自己就跑到了长公主府内，腰酸背痛又加重了几分，没站稳差点摔地上。
“嘿？”
姜仙莫名其妙，本来还在疑惑发生什么事啦，抬眼却见南宫掌门和长公主，相伴走在前面廊道中。
她见此心头一喜，先把瞬移的事情抛到一边，扶着墙一瘸一拐来到附近：
“公主殿下，南宫前辈……”
廊道中，赵翎头戴帷帽左皮甲女侠打扮，已经准备好出发，此时正在和南宫阿姨商量，要不要把女武神宅邸被偷的事儿，告诉谢尽欢，让其帮忙向女武神说和。
南宫烨本来白天就该走的，也是因为这事儿耽搁了一天，刚才还和李敕墨沟通，看有没有办法送回去，但可惜解铃还须系铃人，陆师兄也没办法。
忽然听到姜仙的呼唤，南宫烨微微一愣，转头查看，发现小彪姑娘扶墙而出，路都走不稳，连忙来到跟前搀扶：
“姜姑娘？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累成这样？”
姜仙也不清楚自己去干啥了，当下只是随口解释：
“去办点差事，跑的有点急，没事，休息会就好……”
说话之间，姜仙扶着南宫烨的胳膊站稳，心头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
姜仙握住手腕仔细探查，又望向面前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掌门，红唇微张、欲言又止。
南宫烨瞧见此景，略显疑惑：
“怎么啦？”
“呃……”
姜仙不知为何，感觉身为道门玉女的南宫掌门，似乎有喜了!
但感觉太微弱，且正常来说，向来以冰山仙子著称的丹鼎派三把手，就算动了凡心，也不该怀上。
毕竟私情可以遮掩，肚子大了可瞒不住，传出去恐怕比李敕墨还招笑。
为此姜仙不敢确定，犹豫良久试探询问：
“南宫掌门，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不对劲？”
南宫烨莫名其妙，虽然没察觉到身体有何异样，但还是闭目内视体魄，开始系统自检。
结果这一看不得了！
虽然体魄神魂都很正常，但阴元窍穴出现了极细微的变化，似乎有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往小腹处汇聚凝结，在孕育……
哈？！
南宫烨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暗道：
我这是……
这不可能呀！
以前明明都很谨慎，每次都……
难不成喝醉忘记做措施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都能忘，除非被凿傻了……
……
南宫烨觉得是误判，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但这迹象怎么看，都是怀上了那小子的宝宝。
怀上是好事，但青墨还以为她冰清玉洁，陆师兄对她寄以厚望，若是露馅……
可能是太过惊喜，南宫烨愣了一瞬后，就两眼一翻，往后倒去……
“诶？”
赵翎走到跟前，还在疑惑南宫阿姨在干啥，忽然发现对方倒头就睡，吓了一跳，连忙扶住：
“南宫阿姨怎么了？”
姜仙也非常震惊，但好在明白缘由，连忙扶着往屋里走：
“应该是操劳过度累到了，看起来没大碍，先送回房……”
赵翎也号脉勘察体魄状况，但初期反应过于细微，并未察觉出异常，当下还是一起先把南宫烨先送回了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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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缺月山庄。
月上枝头，偌大山庄灯火通明，诸多门徒在其中行走，筹备着庄主安排的各项任务。
山庄后方的掌门居所内，谢尽欢尚不知道家中喜讯，在桌旁正襟危坐，复述今天遭遇的情况：
“那只兔子精，应该就藏在螭龙洞，司空天渊在不在那儿说不准，明天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步月华坐在身侧，身上换上了掌门装束，墨绿长裙配上银饰，大气中透着端庄柔艳，看起来并不像巫教妖女，而像个德高望重的掌门夫人。
不过此时看似认真聆听，手却在桌子下乱来的模样，着实不像个正经掌门。
唰唰唰……
缺月山庄无影掌……
郭太后坐在对面，眼神十分谨慎，外面稍有风吹草动，都会瞄上一眼，看起来已经被没葱高老魔吓出了心理阴影，闻声回应：
“栖霞真人不知道还能不能动手，司空天渊虽然是后起之秀，但百年沉淀道行也不低，这次忽然拉拢你，我估摸是另有算计，往后行事还是当心点，别大意。’
“明白……”
……
步月华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话，忙活半天手都有点酸了，很想换种方式速战速决，但上次吃过亏后，师尊大人就长记性了。
如果动静太大，栖霞真人闯进来不好遮掩，而当前这样正儿八经的开会，只要有风吹草动，她手一抽就能恢复如初。
虽然不容易被抓现行，但进度着实有点慢，以谢尽欢的功力，恐怕能陪她打一晚上，婉仪她们可还眼巴巴等着呢。
步月华想来点刺激的放倒阿欢，又不好和疑神疑鬼的师尊大人说，心里暗暗犯愁，不过好在这屋里并非只有三个人。
夜红殇趴在阿欢背上看戏，发现今天清汤寡水没啥意思，也有点无聊，就开口帮了个忙。
然后心不在焉的郭太后就听到了神明低语：
“接着。”
郭太后一愣对此没有任何怀疑，就把手伸到了桌下寻觅。
？
步月华正在忙活，发现师尊大人这小馋猫，还提前抢跑，眼神着实讶异，不过很是善解人意，把手拉着就一起……
？？
谢尽欢端着茶杯假意喝茶，发现手感不对，低头瞄了眼，又看向近在咫尺的郭姐姐，眼神受宠若惊。
而郭太后发现啥也没有，一双碧瞳则满是茫然，意思像是——你怎回事？东西呢？
谢尽欢面对这要账的眼神，张了张嘴都不知该说啥，好在耳边马上传来鬼媳妇的低语：
“说吓到了，让她别乱动。”
谢尽欢见此就知道是阿飘在搞事，心中有些无奈，不过话都递到嘴边了，当下还是复述道：
“被吓了下，稍等……别着急，马上……”
“……”
郭太后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太突然了，也没说什么，本想把手抽回去，但阿欢一跳一跳的，又担心错过，为此硬着头皮没乱动。
结果这一等就是好久好久……
……
而山庄其他地方。
林紫苏跑回来后，因为担心跟着瞎跑被训，早早就躲回了房间。
叶云迟晚上有点睡不着，但刚来缺月山庄，今晚谢尽欢肯定得陪着林大夫，她喧宾夺主抢情郎，怕是太明目张胆了，为此带着煤球在山庄闲逛，查看蛊毒派各种稀奇古怪的建筑设施。
至于林婉仪和令狐青墨，则和往日一样在斗嘴。
林婉仪作为少主，居所被安排在了山顶，透过窗户就能鸟瞰整个山庄。
初次回到宗门，林婉仪也换上了巫女服饰，身材高挑胸大腿长，整个看起来颇为艳丽，此刻站在窗口打量山庄全景，昂首挺胸询问：
“怎么样？大不大？”
令狐青墨身着如雪白裙，环抱佩剑，显露出手腕的大妇镯，不屑道：
“紫徽山绵延七百里，这就一座山头，有什么好嘚瑟的？”
林婉仪摇了摇头，再度昂首挺胸：
“我是问这衣裳，穿着显不显身材？”
“……”
那确实挺大……
令狐青墨本身也不小，但婉仪在家里，堪称没有操作全是数值，她比这些纯粹找不自在，轻轻哼了声：
“谁跟你一样，整天想这些东西？”
林婉仪走到跟前，臀儿枕着窗沿，调侃道：
“还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晚上和谢尽欢出去……”
？！
令狐青墨心头一震，整个人都站直几分：
“我……我是出去查案，你以为做什么？”
林婉仪又不傻，光看令狐青墨回来的表情，就知道那天晚上没干啥正经事，此时凑近几分：
“查案？用什么查的？深不深？”
令狐青墨秒懂，面红耳赤，抬手就在林婉仪屁股上拍了下：
“你一个女儿家，说这些不嫌害臊？简直是……”
林婉仪本身其实也比较腼腆，但私底下两个人独处，她要是怂了，那不得被这小道姑压一头？为此浑不在意：
“又不是没一起玩过，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敢做不敢当不成？”
谢尽欢从龙骨滩回来的时候，令狐青墨抢着护食，让婉仪在旁边看，最后确实一起打闹过。
但那是谢尽欢在场，现在两个女人凑一起，聊这些像个什么话？令狐青墨没有接话，只是望向别处不搭理。
林婉仪见此也没再多费口舌，毕竟令狐青墨站在这儿不走，明显就是想抢男人，待会有的是时间拉扯，当下先回到了茶榻上就坐喝茶。
令狐青墨清净了不少，双臂环胸继续打量山庄下方，有点疑惑谢尽欢和女武神、步前辈钻屋里聊什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上次她陪着练功，虽然过程难以启齿，但进展也让人欲罢不能，再来几次她估摸就能踏入超品了……
但看婉仪这架势，今晚肯定要把人霸占着，她总不能一起，着面干那种羞于见人之事……
该怎么把那色胚拐走呢……
如此思思念念不知多久，山庄内部的走廊中，终于出现了谢尽欢的身影。
令狐青墨眼前一亮，回头瞄了眼，不动声色悄悄往外走。
而林婉仪也在想着大猪蹄子，发现令狐青墨偷跑，岂会不明白原因，当即起身跟了上去……

第八章 姨口夺食！
丹阳城，偏街。
张三炒菜馆的新招牌，挂在老旧房梁之上，其内灯火昏黄，夜深人静只剩下一名客人。
张褚在后厨洗碗，挂着围裙的何参，则拿着麻布擦桌子，眼底有点好奇：
“老伯看起来一把岁数了，还有心事？”
靠窗的酒桌旁，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背上挂着斗笠，腰间还有个酒葫芦，此时端着酒碗自斟自饮，浑浊双眼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本身如此，闻声回应：
“老了就不该有心事？”
“呵~”
何参这段时间夹着尾巴当伙夫，过的其实也不咋潇洒，见这老头像是江湖走卒，和官府没啥关系，话痨瘾又犯了，擦了擦手在旁边坐下：
“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先活一辈子，别死半道上。您这一把岁数，说实话只要能吃的下肉喝的了二两酒，真没啥愁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也不是您操心的事儿。”
老者若有所思点头，给何参倒了杯酒：
“但这世上有修行道，你要是入了门又上不去，寿数也不剩下几天，可惜不可惜？”
何参端起酒碗抿了口：
“瞧您这话说的，大道无止境，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走到头过？要是为了修行而修行，那你不卡在四品郁郁而终，也得卡在一品郁郁而终，就算侥幸上了超品，也得卡在四境、五境、六境郁郁而终，即便有朝一日立教称祖，祝熳、金母等最后还不是郁郁而终？您老自己说说，这道行多高才算高？”
老者稍微沉默了一下，显然觉得这话有道理，想了想道：
“你小子倒是通透，只可惜和老夫一样，命途坎坷。”
何参有些好笑：“您老愁眉苦脸的，连自己都看不清楚，还会帮别人看命？”
老者点了点头，略微打量何参面容：
“老夫没看错的话，你出身富贵之家，因天赋异禀招来灾祸，幼年流落江湖被人收养，但天煞孤星，数次寄人篱下，都不得善果……”
？！
何参听见这话，目光着实凝重了几分，放下酒碗拱手道：
“前辈何方高人？看相能看这么准？”
“老夫是谁不重要，不过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哦？”
何参凑近几分，目光郑重：
“前辈请讲。”
老者也没多说，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何参。
何参略微疑惑，郑重打开信封，可见里面是一沓银票，以及冥神教的回复。
信上说所需拨款已经下发，他最近表现的不错提拔为教内护法，还内附一块黑色玉佩，为冥神教护法的信物，提醒他近期朝廷查得严，让他注意隐匿……
“……”
何参拿着信封打量，郑重神色逐渐转为无语，先往外面街道看了看，而后望向对面老者：
“您老有病吧？传话就传话，装什么算命的？还害我伺候半晚上，饭钱得给，自家人也不能白嫖……”
“呵呵……”
空空道人调侃这小子一番，抑郁症都好了不少，取出二两碎银子丢在桌上，起身拍了拍何参肩膀：
“菜炒的不错，就是废话太多，往后别轻易和人搭腔，容易短命。”
何参确实被这老不死的气到了，回应道：
“放心，以前和我接头的人，都被谢老魔宰了，就我没死。您老要是不注意点可能我也得送你走……”
“你这面相一看就长命百岁，送老夫走正常。”
“哟？还挺会说话，您老怎么称呼？”
“黑牛。”
“黑……”
何参还想问问情况，就发现老者戴上斗笠，出门不见了踪迹，不由点头：
“贱名好养活，这老不死恐怕还真能多活几天。”
说着拿出信封里的黑色玉佩打量，可见玉佩背面为云纹，正面刻着条螭龙，质地还挺不错。
何参仔细打量几眼，便关上铺面，来到了后厨询问：
“老张，冥神教护法的令牌长这样？”
“不清楚，没见过……我的呢？”
“你也配当护法？！快洗碗去，上面发饷了，待会咱们去看看奶比头大的胡姬……”
“行！话说咱们这小日子，过的恐怕比谢老魔都潇洒，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人生得意须尽欢，能过一天是一天……”
……
-----
与此同时，缺月山庄。
吱呀~
房门打开，月色便透过白色围墙，铺在了眼前的白石步道上。
身后房间中，一袭纱裙奶比头大的红发胡姬，在桌旁端坐，闭目凝神认真炼化，脸上依然带着三分红晕。
旁边，带着黑边眼镜的知性巫女，表情古怪摆了摆手，应当是在道晚安。
谢尽欢被师徒‘联手’合击，伺候的非常舒服，完事自然也不好要求过夜，帮忙把房门关上后，就沿着步道走向山庄后方。
缺月山庄是建宗不过百年的新宗门，内部建筑看不到紫徽山那样的班班古迹，整体更像是个新建的庄园，不过内部的花卉比较特别，半数都是带毒的草药，月色下散发出一抹异样的妖艳，很漂亮但又让人不敢轻易触碰，便如同一朵朵带刺的美人。
谢尽欢行走间随意打量，沿途发现一个身着素色青衫的书香美人，在山腰处闲逛，煤球则蹲在旁边建筑的窗户上探头打量，从建筑位置来看，应该是山庄养毒物的地方，里面有小蛇蝎子等等，吸引了煤球的注意力。
因为担心煤球逮啥吃啥，谢尽欢还想过去瞅瞅，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就发现不远处的过道里传来脚步声，还有闲谈：
“你来我就不能来？”
“我就随便逛逛，你跟着做什么？”
“切~你屁股一抬，我就知道你打什么歪主意。肉都没吃过的黄毛丫头，还想姨口夺食……”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来到过道转角处打量，可见白衣如雪的大墨墨，提着剑眼神微凶，国色天香的婉仪，则双手叠在腰间有恃无恐。
谢尽欢见两人剑拔弩张，为防打起来，快步上前：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专门来接我？”
令狐青墨本来想怼这花瓶姐姐几句，余光发现谢尽欢冒出来，就恢复了清冷神色：
“谁接你？我就是随便出来逛逛，她非要跟屁股后面……”
林婉仪轻轻哼了声，上前就挽着谢尽欢胳膊：
“那你接着逛吧，肘，咱们回屋。”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因为四下无人，也把谢尽欢手腕拉住：
“今天百虫坞出了事情，我得和他聊聊接下来怎么办，你也帮不上忙，先回去吧。”
林婉仪怎么可能上当：
“说的你能帮上忙一样，天色这么晚了，要聊回屋聊，不去就撒手……”
“……”
令狐青墨感觉回屋，就不单是聊事情了，万一又打到了床铺上，她如今已经干过坏事，怕不得叠起来……
谢尽欢夹在中间，见状有点好笑，当下一手一个，搂着就往回走：
“山庄内还有不少弟子，在外面拉拉扯扯被看见不好，有什么回屋聊吧。”
“她肯定不敢，你让她先回房睡觉吧，大人的事儿，小姑娘家家凑什么热闹……”
“？”
令狐青墨轻轻吸了口气，就算心里打退堂鼓，明面也不能退了，当下咬牙回应：
“聊事情我有什么不敢的？要走就走，别磨蹭……”
“呵呵……”
……
片刻后，少主居所。
宽大房间内铺着地毯，为了让出自京城大户人家的婉仪习惯，房间装饰和关内没太多区别，不过建筑位于山巅，窗外就是灯火稀疏的无尽群山，檐角风铃在夜风中发出空灵轻响，还是透出了几分南疆风情。
令狐青墨在圆桌旁规矩正坐，佩剑放在手边嘴上询问着今天的情况，但余光一直瞄着珠帘后的里屋。
里屋是一张月洞门架子床，十分宽大，左右都雕刻有瑞兽纹饰。
身着墨绿裙装的婉仪，此时跪趴在床榻上，认真铺着床铺，扎在脑后的发髻，显出了大户夫人的端庄温婉，但摇曳生姿的浑圆满月，却又透出了巫教妖女应有的妖娆，不说男子，令狐青墨瞧见都想上去拍两巴掌。
发现坐在旁边的色胚，嘴上说着正事，余光却一直偷瞄婉仪，令狐青墨眼神微沉，抬手把脸颊转回来：
“你看什么呢？”
谢尽欢自然是在赏月，见墨墨不高兴了，含笑解释：
“这架子床真大，估计睡四五个人都不挤，你晚上要不也……”
“我才不！”
令狐青墨连忙摇头，还悄悄掐了谢尽欢一下，羞嗔眼神意思当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要修炼就私下修，当着婉仪面，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而林婉仪属于日子人，对修炼什么的兴趣不大，现在只想花前月下尽欢，眼见这小道姑扭扭捏捏的拖慢进度，就跪坐起身解开腰带，柔滑长裙滑落，露出全套黑丝战衣，规规矩矩侧躺在枕头上：
“你们慢慢聊，我先睡了。”
？
谢尽欢面对玉体横陈的背影杀，那是一秒都没撑住，当下便想起身。
而令狐青墨则是把阿欢摁住：
“你睡觉不知道把被子盖上？半个屁股漏外面像什么话？”
林婉仪理直气壮：
“大夏天的，岭南这边又热，我没脱光都是给你面子，盖着被子不得把我闷死？’
“那你至少把帐子拉上，这么睡不怕被蚊子咬死……诶？”
令狐青墨还想斗嘴，哪想直接被身边这色胚公主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
谢尽欢自然是做爱做的事情，含笑把墨墨放在了幔帐之间：
“岭南确实热，我把帘子拉上帮你们降温，外面空间太大温度下不来……”
说话间，谢尽欢就把幔帐拉起来，继而以玄武神赐催发寒气，幔帐间顿时多了一抹极为舒适的清凉感。
林婉仪倒也不是真嫌热但此刻体感确实舒服了很多，当下坐起身来，隔着令狐青墨给了阿欢一个温暖的抱抱：
“好啦，早点休息吧，别管她了……”
啵啵……
令狐青墨躺在外侧，林婉仪隔着她这么一抱，就等于在她头顶上作妖，眼神顿时恼火，抬手轻推：
“你起开……”
林婉仪平时还挺腼腆，但当着令狐青墨面，气势可不能输，当下非得不住嘴，还把手绕到背后，解开了系带，薄纱小衣顺着脖颈飘落，掉在了令狐青墨脸上，带着淡淡女儿香……
“你！”
令狐青墨觉得这苦主视角简直欺人太甚，忍无可忍坐起身来，把这大花瓶推开，揪住阿欢衣领；
“你就逆来顺受是吧？她亲你你就让她亲呀？”
不然呢？
谢尽欢向来都是谨记男模的职业操守，绝不拒绝恩客的合理要求，不过瞧见墨墨不高兴，还是转过头：
“那我亲你。”
“你……呜？”
令狐青墨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堵住话语，本想推拒一下，但旁边的大婉仪，还在把男人往里拉，她松手就得继续当苦主，为此改为抱着脖子不放，余光还瞄向里侧，露出三分挑衅。
“嘿？！”
林婉仪觉得墨墨也是翅膀硬了，当下不再客气，自己捧着凑到谢尽欢面前：
“啊~张嘴……”
“你……”
令狐青墨发现到嘴的鸭子都能被拐走，也是上头了，硬把阿欢脑袋掰回来，继续啵啵……
……

第九章 口口相传……
哗啦啦……
临时征用的画舫，沿着槐江航道往南疆疾驰，船只平稳但航行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画舫上亮着灯火，赵翎无事可做，在船厅内打坐练功。
后方的房间内，门窗紧闭寂寂无声。
南宫烨躺在枕头上，也不知睡了多久，反正迷迷糊糊中一直在做梦。
梦里她身着黑白道袍，却挺着个大肚子，站在宗门大会上讲话，所有门徒都用异样眼神看着她……
陆师兄头七那天，她出席葬礼，被掌教夫人骂，说陆师兄就是她给气死的……
她坐在家里抱着小宝宝喂奶，尚未成婚的青墨，双臂环胸站在门口，满眼嫌弃瞥着她：
（←_←）!
可能是太过窘迫，南宫烨硬把自己给吓醒了，虚惊一场本想负松了口气，但马上就想起，梦里那些场面，很可能过几月就会成为现实……
完了完了……
南宫烨也是慌了神，当即坐起身，想离家出走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把孩子生下来再回来，到时候就说娃儿是捡的，但这一坐起，她就发现不远处的书桌旁，竟然有个人。
人影身着金甲，满头雪发披在背上，在圆凳上端坐，手里还在翻着书籍，看模样非常认真，等听到动静，才回头露出容颜：
“阿烨，你醒啦？”
“师父？！”
南宫烨浑身一震，连忙坐直身形：
“师父，您怎么又……您没闭关吗？”
栖霞真人闭关了但她是在身体里闭关，又不是醒不过来，此时她面色颇为慈睦，起身来到床边，示意手中的本子：
“听说你有喜了，过来看看。这是为师想的名字，你看看哪个合适……”
？
南宫烨没想到师尊消息如此灵通，面色尴尬中透着几分惶恐，本想解释，但往本子上瞄了眼：
谢斩业、谢护生、谢无葱……
这什么鬼东西？
南宫烨觉得娃儿取这名，她怕是都不想要了，但师尊看起来琢磨了很久，她也不好表现出嫌弃，只是尴尬道：
“师尊有心了。我……我身子好像出了问题，我明明封了孕脉，但不知为何还是……”
栖霞真人也挺奇怪这冰山大徒弟为何如此马虎，但家里添丁是好事，她也没给压力，安慰道：
“有些法子不一定保险，既然有了，那就是缘分，以后斩妖除魔，你别乱插手了，就在后方好好养着……”
南宫烨见师尊大人没训她，心头压力小了不少，当下借坡上驴道：
“谢师尊关心不过……不过我和谢尽欢的关系尚未确定，这事传出去，恐怕有损丹鼎派名声。上次师尊说，把青墨提为十二代弟子……”
栖霞真人语重心长道：
“这事儿包在为师身上，你也别着急，没三四个月时间，外面看不出问题，为师交代的事儿，你慢慢来就行了。”
那意思就是女武神的事儿还得办？
南宫烨张了张嘴，但师尊已经很开明了，她总不能想着白嫖，当下还是颔首：
“徒儿尽力，嗯……这些事情，还望师尊能帮忙保密……”
栖霞真人冒出来，就是防着脸皮薄的徒弟瞎搞，见此蹙眉道：
“这种事情怎么能瞒着家里？万一往后步丫头说话重了，把你气到了怎么办？你现在就过去，和谢尽欢打声招呼，你要不好意思，为师去说……”
“啊？”
南宫烨都能想象到，妖女若是知道她有娃了，得笑话成什么样，但师尊要求她告诉相公，她也没法违逆，只能道：
“我先和谢尽欢打声招呼，其他我自行处理，师尊不用操心。”
栖霞真人这才满意，微微颔首：
“去吧去吧，为师再想想名字，这是好事，你开心些，别弄得和天塌了一样。”
南宫烨感觉这就是天塌了，连师尊为什么把天阁搬回来都忘了问，眼见师尊监督着，只能闭上眸子，尝试呼叫墨墨……
----
噗滋噗滋……
灯光透过幔帐，洒在雪峰圆月之间。
林婉仪以猫猫伸懒腰的姿势趴在幔帐间，金丝眼镜下的脸颊带着淡淡红晕，轻咬下唇眼神迷离，目光还瞄着旁边之人：
“要不就一起呗？都这样了你还装什么？”
令狐青墨被迫摆出同样的屈辱姿势，双手捂着脸颊连耳根都是红的，闻言闷声回应：
“谁和你一样？还没嫁人就……”
“那你就看着吧劝你一句好话你还不听，吃独食我有什么不乐意的……呼……”
……
谢尽欢处于身后赏月，已经把自己姓啥抛去了一边，只记得自己叫尽欢。
而鬼媳妇虽然不太好显形，但并非不能参与，此时悄悄靠在他怀里看着婉仪挨凿，见他还挺规矩，抬手就是：
啪——
令狐青墨正在和林婉仪斗嘴，忽然遭受偷袭，整个人都是一哆嗦，略微回头：
“你打我做什么？”
谢尽欢感觉阿飘下手有点重，帮忙揉了揉痛处：
“抱歉抱歉，情不自禁……”
“你怎么不打她？”
啪——
“嘿？你这没良心的，她让你打你就打呀？”
“呃……”
谢尽欢都被鬼媳妇弄乱了阵脚，当下一碗水端平，也拍了下阿飘腰后。
结果不曾想，鬼媳妇虚实无缝切换，拍上去也传出“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这不就见鬼了吗？
林婉仪和令狐青墨听到声音，都以为对方挨家法，但彼此都没反应，不由满心疑惑，同时回头打量。
结果就见阿欢抬着手揉空气，表情微微一僵，而后迅速在自己身上拍了下：
“我在打自己自罚几掌道歉……”
哈？
林婉仪眼神茫然，欲言又止，意思当是——你还有这种古怪癖好？
令狐青墨也是莫名其妙，见这色胚又在发神经，翻身坐起：
“自己打自己像什么话？我帮你打……”
说着右手抬起，抡圆了就是一记排云掌，扇的阿欢往前一个踉跄，把婉仪撞的一声闷哼。
齁哦～
而也在如此打闹之际，令狐青墨忽然眉头一皱，脸色微变迅速找衣裳。
谢尽欢正乐在其中，见此有点疑惑：
“怎么啦？”
“师父好像要过来，你们快起来……”
“啊？”
林婉仪本想说来就来呗，不都一样，但又想起紫徽山这师徒俩相当矫情，为此只能陪着瞎折腾，先起身收拾。
令狐青墨怕被发现，光速整理好了衣裙，小跑出房间来到了院中，做出看风景的模样。
而后就开始晕晕乎乎，眼见山水变幻，不过刹那已经来到了船上房间里，屋里黑灯瞎火，内外也没什么声息。
？
令狐青墨略显疑惑，见似乎在船上赶路，就原地打坐安静等待，同时暗暗琢磨待会该怎么拾掇婉仪……
———
另一侧。
南宫烨一个恍惚过后，就已经出现在了十万群山之间，面前是以前来过几次的山庄建筑。
回头瞧见一袭白袍的谢尽欢，从屋里走出来，南宫烨神情难免有点紧张：
“这么晚，你们还没睡呀？”
房间里，林婉仪慢慢吞吞穿着衣裳，听见话语就停下动作：
“已经睡了，见你过来青墨非要起身，快进来吧，被窝还是暖和的。”
“……”
南宫烨听见这话，就知道刚才在干啥了，但她可不是来和徒弟换班的，先往屋里瞄了眼，确定妖女不在，才拉着谢尽欢来到屋檐下，眼神十分恼火：
“谢尽欢，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谢尽欢本来还想拉着坨坨进屋说话，见状略显疑惑：
“什么手脚？我没干什么呀？”
“你没干什么，我岂会……”
南宫烨自认每次都严格做了措施，就这还能中奖，那只能说问题出在这罪魁祸首身上。
她先抬手电了谢尽欢几下，然后就咬牙看向别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谢尽欢见冰坨子反应如此古怪，心头着实茫然，搂着肩膀道：
“到底怎么啦？我和青墨在一起，你不会有感觉吧？”
说着瞄向鬼媳妇，看阿飘是不是又暗中下了千丝牵魂咒。
夜红殇开心到一半被打断，还有点兴致缺缺，此刻靠坐在窗户上，微微耸肩：
“这和姐姐可没关系，你快拉她进屋，婉仪还等着呢。”
谢尽欢见阿飘不像是骗他，又望向冰坨子：
“到底什么情况？”
南宫烨知道事情瞒不住，纠结半天，才壮着胆子凑到谢尽欢耳边，声若蚊呐：
“我……我好像怀孕……”
“啊？”
话音未落，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娇呼。
南宫烨吓了一跳，迅速转头打量，才发现不远处的屋檐下，竟然站着个红衣女子。
女子身着大红长裙，头戴金簪腰带似金龙环绕，气场不下五米，此刻红唇微张，桃花美眸满是错愕，看起来也很不理解她为什么怀上了。
林婉仪正竖起耳朵偷听，发现穿外忽然冒出个大活人，吓得一哆嗦：
“诶？夜姑娘？”
南宫烨也是匪夷所思，毕竟夜姑娘出发前说有事出去一趟，然后就不见了，现在凭空出现，没有半点征兆，她都不知道怎么来的：
“夜前辈，你……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夜红殇并非被吓出来，而是故意显形，她走到跟前询问：
“我也刚到南疆，你说你怀孕了？”
“啥？”
林婉仪这次听清楚了，眼神颇为惊讶，起身来到窗口：
“阿烨，你怀上了？这好事呀，师——呜呜？”
南宫烨人都懵了，连忙把想高声呼唤的婉仪嘴捂住，脸色涨红：
“还……还不确定，婉仪你别乱说，还有夜前辈，千万别对外透漏……”
谢尽欢也有点蒙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搂住坨坨嘴角勾到耳根：
“真哒？我要当爹了？！”
南宫烨完全没料到，刚来就被夜姑娘弄了人尽皆知，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该回应谁，抬手拧了下这兴高采烈的害人精：
“你别动手动脚！”
“哦好……”
谢尽欢连忙规矩了些，想号脉看看，但发现这是青墨的身体，于是变成了手足无措……

第十章 奶瓜急了
唧唧唧~
窗外传来夏夜虫鸣，南宫烨在桌前就坐，神色依旧带着三分忐忑。
谢尽欢端来茶盘，帮忙倒了杯热水，柔声安慰：
“先喝口水，怀了宝宝还不好？怎么闷闷不乐……”
南宫烨都和谢尽欢一起这么久了，能当娘自然高兴，但现实的问题摆在这里，她作为家喻户晓的道门第一绝色，就不能挺着大肚子抛头露面，更不用说这娃儿还是青墨相公的……
本来她还打算瞒一下，结果可好师尊监督她坦白，夜姑娘凭空出现告知了婉仪，而婉仪知道，就等于妖女知道。
然后就是捧腹嘲笑，或者趁着她养胎疯狂吃独食挑衅，她在旁边看着却无可奈何……
南宫烨光是想到那场面，心头就无名火起，抬手掐住面前这罪魁祸首腰眼：
“我到底怎么怀上的？我明明就注意着，你是不是故意给我挖坑？”
谢尽欢也不恼，在旁边坐下，轻抚后背：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开玩笑？我估摸是我体质太好，活性过强，加之次数太多持续时间过长，导致寻常手段没防住……”
“……”
南宫烨回想了下，觉得和这死小子乱来的是有点多，而且每次都被灌成泡芙直抽抽，出现纰漏还真有可能，为此又蹙眉道：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我难不成挺着大肚子，去见天下修士和丹鼎派同门？”
谢尽欢知道传出去会被笑话，而冰坨子最怕这个，当下胸有成竹道；
“放心，你就在家好好养着，十个月时间，都足够我立教称祖了，只要成为了天下第一、正道话事人，平定天下大劫，谁敢因为这些说半句闲话。”
那外人心里还是会笑话呀……
南宫烨觉得这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那青墨怎么办？她只是知道我对你有意，若是发现……”
“要不我和青墨坦白？青墨明事理，我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南宫烨微微抬手，打断了话语：
“你去说，青墨肯定生你气，这事儿错在我道心不坚，我自己能处理。嗯……师父其实帮了忙，说会把青墨收为关门弟子，这样对外好解释一些。但我也得投桃报李，帮师父办点事……”
谢尽欢没想到白毛仙子如此仗义，含笑道：
“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儿，栖霞前辈想杀谁？”
南宫烨眉头一皱：“什么想杀谁？师尊杀人还需要让我帮忙？”
“呃……也是。”谢尽欢又问道：“那是想抢谁，自己不好下手？”
南宫烨也不好透漏师尊打的小九九，只是委婉道：
“你先别管这么多，我交给你的事情，你办好没有？你把我害成这样，若是不把妖女师徒拉下水，我……我就找个地方隐居，十个月后再回来，免得没法对外解释……”
谢尽欢说实话真怕冰坨子干这种事，扶着后背道：
“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道心如铁，别的事情不好说，但这种事情你都不用提……”
南宫烨自然明白这死小子的德行，抬手轻锤了下：
“你还得意起来了？花心大萝卜……”
谢尽欢敢做敢打当，凑到脸上啵啵：
“缘分遇上了，我又不想亏待身边人，实属无奈，别生气别生气，不然往后生个动不动就生闷气的丫头出来，你比我还头疼……”
“哈？还有这种说法？”
“闺女随娘吗，话说咱们的娃儿，七八年前我就把名字想好了，叫谢小仙……”
？
南宫烨觉得这名字，还不如师尊取的，但马上又觉得不对：
“七八年前？！”
“嗯哼，当时我才十一二岁，蹲在房顶上看南宫仙子路过，那叫一个神魂颠倒……”
“小小年纪就心术不正，你当真是……”
……
----
而在两人说私房话之际，山庄其他地方，也并非风平浪静。
林婉仪虽然点头说不告知外人，但师父不算外人吧？这么大的喜事，不和师尊打声招呼，万一师父往后又作妖，把南宫妹子气到了，她这当家主妇不得担责任？
为此趁着谢尽欢哄南宫烨的时间，她就已经穿戴整齐，跑到了师父房间里窃窃私语叮嘱。
夜红殇也没闲着，留给谢尽欢一个二人世界后，就来到了山腰处，给奶瓜上压力。
弯月当空，山庄背阴处的万蛇窟附近，身着缺月山庄服饰的门徒，用成筐的新鲜蛇果和肉粒，喂食养在箱子里的各种毒蛇，虽然名字听着挺吓人，但实际看起来更像个冷血动物展览馆。
煤球作为以龙为食的神兽，到了这地方完全是进了自助餐厅，见状暗暗寻思：
鸟鸟吃蛇长大、蛇吃饲料长大，既如此，那鸟鸟直接吃饲料，岂不是省去了中间商赚差价？
于是煤球就开始抢饲料吃……
叶云迟带着煤球闲逛，本来也担心随身猛禽捕食圈养蛇虫，发现煤球往饲料盆里钻，觉得煤球还挺有教养，不过喂毒蛇的饲料可不乱吃，当下还是摁着不让乱跑。
而也在一人一鸟闲逛之际，身后忽然传来：
“叶姑娘。”
叶云迟回过眼眸，瞧见一袭血色长裙的高挑美人，心头颇为意外，快步上前：
“夜姐姐，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待会还得出去，过来是和你说点事情。”
夜红殇得知冰坨坨怀了，其实并不着急，毕竟冰坨子就没有抢老大的心思，就算有，青墨在也不好下手，就算下手，她手上最多的就是冰坨子的罪证，有一百种方法让冰坨子拜山头。
而叶云迟不一样，心心念念想着靠母凭子贵抢老大位置，还遇事不决生五个，真中了头奖，那恐怕家里谁都不服。
本来夜红殇还有点压力，但着实没料到冰坨子这么争气，竟然把奶瓜的头彩给抢了，这种事情她自然不能瞒着，此时轻声道：
“谢尽欢的红颜知己里，有人怀上了，你知道不？”
“咕叽？”
煤球一愣，扭头就往山上飞，看起来是想去看看什么情况。
叶云迟则是心里咯噔了一下，茫然道：
“谁呀？”
夜红殇微微耸肩：“我也不清楚，反正确定怀上了，这娃儿生下来往后就是谢家长子长女，其他姑娘哪怕生五个，也是弟弟妹妹，也不知谁这么好运气……”
“……”
叶云迟又不笨，感觉夜姑娘话里有话，在故意点她。
但偏偏这话还真点到心坎上了！
她儒家出身，此生所求无非修身齐家、相夫教子，而相夫教子的要求，就得是大夫人，若是小妾情妇，哪有管教老爷和嫡出子嗣的道理？
而且她还和韩夫人说了，要争口气，不会当情妇惹人发笑……
她来的最晚，青梅竹马肯定不沾边，三媒六聘也比不过公开有婚约的令狐青墨，私定终身也没林大夫早，怎么都不可能排到老大，唯一的野路子，就是母凭子贵。
如今被人截胡了，她的路不全被堵死了吗？
当妹妹有什么不好……
呸呸呸……
……
夜红殇见奶瓜懵了，又安慰道：
“入了修行道，就不要太在乎俗世礼法，谢尽欢这人我清楚一碗水端平没有大小之分，你想相夫教子，他高兴还来不及，又岂会不允许，他要是敢说个不字，姐姐往后帮你撑腰……”
叶云迟知道谢尽欢一视同仁，但其他姑娘肯定要争呀，她要啥没啥，凭什么教人家娃？在思考一瞬后微微颔首：
“我明白，我还没想这么长远。夜姐姐长途跋涉过来，应该累了吧？天色已晚，我送夜姐姐去落脚处休息……”
夜红殇瞧见叶云迟失魂落魄，有点担心这傻丫头，当不了大妇就一气之下不嫁了，想了想又道：
“不过也才刚怀上几天，十月怀胎这种事情，早半个月晚半个月都正常，而长子长女，是以出生时刻来算，所以……”
结果不曾想，这句话直接捅了马蜂窝！
叶云迟闻声脚步一顿，心头豁然开朗，眸子都亮了几分，而后扭头就往山上跑！
“诶？”
夜红殇觉得这丫头怕是着魔了，连忙拦住胳膊：
“云迟，你做什么去？”
“呃……”
叶云迟单纯是想亡羊补牢，赌出生时辰，但明目张胆说出来怕是不合适，为此含笑勾了勾耳畔发丝：
“我想去问问谢尽欢什么情况来着，现在天色好像太晚了，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哦……我还以为你要去找谢尽欢过夜呢……”
“怎么可能……”
……

第十一章 撩汉~
日出东方，朝霞洒在了山巅房舍窗口。
谢尽欢躺在枕头上，左手抱着大婉仪，右手则是脸颊残红未消的墨墨，闭目睡熟间还在做梦。
梦里冰坨子抱着娃儿闹着回娘家，他怎么劝都劝不动，然后白毛金甲丈母娘跑来对他就是一顿胖揍，他怎么跑都跑不脱……
令狐青墨睫毛微动也在做梦，虽然昨晚并不知道师父的情况，回来后就被谢尽欢拉着继续，但可能是鬼上身时，冥冥中有所感应，梦里她忽然发现自己有娃了，但越长大越像师父……
正如此酣睡间，房间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哒哒哒……
林婉仪每天早上都被紫苏叫醒，都已经成了习惯，听到声音就连忙睁眼，而后把男人往外推，示意快藏起来。
令狐青墨迷迷糊糊转醒，发现幔帐间伤风败俗的景象，也吓了一跳，连忙想起身找地方躲。
而谢尽欢则比较镇定，两人示意别慌，对着门外道：
“怎么啦？饿了？你已经是成熟的鸟鸟了，要学会自己找吃的……”
“咕叽？”
门外先是传来煤球的回应，继而女子嗓音便从更远处响起：
“谢尽欢，你醒了吗？”
叶姐姐？
谢尽欢发现奶瓜在外面等着，当下也不好意思继续做早操了，回应道：
“才醒，马上出来……”
说着翻身坐起穿衣裳，低声道：
“没事，你们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
林婉仪见不是紫苏，也松了口气：
“我和她有什么好睡的，啥也不会的黄毛丫头……”
“嘘~”
令狐青墨害怕被叶庄主听见，连忙抬起手指竖在嘴边。
谢尽欢见墨墨不敢吱声，那肯定是好好欺负了几下，又来回给了个早安吻，直到把青墨惹的想电他了，才心满意足收手……
……
吱呀~
不久后，房门打开。
身着白色锦袍的谢尽欢，从屋里走出，不过身上洗的一尘不染，连头发都整理的一丝不苟，看起并不像彻夜尽欢的尽欢老祖，更像是打坐一夜的道门谪仙。
抬眼望去，可见煤球蹲在面向群山的崖边眺望朝阳，而叶云迟做侠女打扮，腰间还挂着两把宝剑一人一鸟的背影，在朝阳映衬下透出了几分江湖路远的氛围感。
谢尽欢瞧见此景，略微整理衣襟，露出一抹笑容：
“叶姐姐起这么早？”
叶云迟凝望群山看似在发呆，实则脑子里全都在想怎么绝境翻盘，闻声回眸露出帷帽下的侧颜，眼神还有点躲闪：
“是啊，没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
谢尽欢来到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个早安吻，而后神色如常俯瞰山下小镇：
“叶姐姐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叶云迟被亲的脸色发红，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道：
“我不饿，嗯……我有点要事和你商量，你跟我来。”
“嗯？”
谢尽欢见此略显疑惑，跟着往山下行走，还想询问什么事结果却见如影随形的阿飘，此刻在耳边提醒：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你当心了。”
嗯？
谢尽欢还不清楚奶瓜被压力到了，有点茫然，但很快，他就明白阿飘什么意思了！
踏踏踏……
叶云迟在山庄内缓步前行，半途把煤球放飞，让其去找紫苏玩儿，而后独自带着阿欢回屋，走到书桌前提笔研墨：
“你昨天说，司空老祖端午会有大动静？”
谢尽欢还摸不透奶瓜心思，也不好上手就摸，只是正儿八经帮忙摊开纸张：
“专门提这么个时间，肯定有用意，只是暂时摸不清意图，所以准备今天去螭龙洞看看。叶姐姐有说法？”
叶云迟摇了摇头，轻抚袖子在纸上写下：
午日祈禳，巫音绕梁，元鸷衔符，破秽驱殃……
谢尽欢略微打量娟秀自己，略微琢磨：
“这似乎是《南域经》上的诗，记载巫祖元鸷端午过寿，开坛做法给百姓祈福，叶姐姐觉得这两者有关系？”
叶云迟就知道阿欢无所不晓，回应道：
“元鸷生在祝熳之前，开创了巫教傀儡一脉，也算是尸巫、鬼巫的始祖，不过那时候巫教还没分家，为此也算正道祖师，被南北巫教共同祭奠，其寿辰就在端午节。
“按照上古传说，巫祖元鸷以化尸之法闭关，并未完全死去，有朝一日会死而复生，但后续这传说并未坐实。不过有一点，很值得注意。”
“什么？”
“螭龙洞的位置！”
“……”
谢尽欢听见这话略微琢磨，猛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螭龙洞作为蛊毒派祖庭，原本驻地在关内，百年前被集体放逐后，才迁徙到南疆。
迁徙肯定需要一个洞天福地扎根，而当时南疆最好的风水宝地，是灵露谷。
为此螭龙洞把姜祈子等邪道撵到了鬼哭泽，鸠占鹊巢霸占宗门至今。
而灵露谷一直都是尸巫派祖庭，往上数直系祖师就是巫祖元鸷……
念及此处，谢尽欢忽然明白了些原委，但又半信半疑：
“司空老祖是想召唤一个大粽子出来？”
“大粽子？”
“呃……就是僵尸，巫祖元鸷就算几千年前是七境，死这么久道行也该散完了，复活不可能当场立教称祖吧？”
叶云迟摇了摇头：
“傀儡没法保留气海，原本道行再高，傀儡战力如何也得看傀儡师道行。不过傀儡真能存放千年不腐，万一巫祖元鸷死前把自己炼成了傀儡，就算没了通天道行，光靠身板也很难对付，你还是当心点。”
谢尽欢点了点头，觉得这是个重要讯息，本想去和郭姐姐商量一下。
但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写完诗歌的奶瓜，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里屋床榻边。
而后堂堂五境剑客，也不隔空御物，反而跪趴在床上，在床榻里侧翻找，如此动作，以至于腰后出现了一轮浑圆圆月，摇摇晃晃风情万种，看架势估摸能三下一个阿欢……
我去……
谢尽欢眼神一震，哪里受得了这个，连阿飘的提醒都忘了，主动上钩，不动声色走到跟前，抬手轻拍：
啪啪~
“找什么呢？要不我帮你找？”
叶云迟也是豁出去了但作为儒家出身的女子，也不好和骚狐狸似得明着勾引，此刻只是脸儿微红，在床铺里侧摸索：
“我昨晚闲逛，在镇子上买了本书，以前没见过，记得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不急，慢慢找。”
谢尽欢也在左右打量，还把裙摆撩起来查看。
叶云迟肩膀微微一缩，回过头来：
“你在找什么呀？怎么可能在裙子下面……”
说着还摇了几下，想把小孩子手里的裙摆抽开。
嘶……
谢尽欢直接被这‘扭断魂’的招式逼出了一身血气，顺势把裙摆翻过去，盖在叶姐姐背上，显露出婉仪送的黑丝吊带袜，开始翻翻找找……
窸窸窣窣~
叶云迟腰下微凉浑身紧绷，但想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现在亡羊补牢还来得及，若是错过就真没机会了，为此还是红着脸强忍，哪怕乱亲也不说谢尽欢了。
但叶云迟作为儒家女子，显然还是太保守稚嫩，尝试了狐媚子撩汉的方式，却忽略了很多细节。
比如人家狐媚子勾引书生，都知道三更半夜四下无人。
这大清早的，谢尽欢也不是闲汉，搞这戏码能不出意外就奇怪了。
也就在谢尽欢被奶瓜撩成歪嘴，都忘记身处何时何地之时，院落里就传来了响动。
呼~
继而身着红色纱裙的郭太后，就落在了门外：
“谢……？”
发现屋里喜笑颜开的逗逼公子，郭太后眼神一呆，脸色随之涨红，转过身去：
“你忙完了没有？不是说去螭龙洞吗？”
“呀~！”
叶云迟听到动静，吓得连忙翻身坐好，盖住裙摆眼神惊恐。
谢尽欢也吓了一跳，迅速站直身形：
“正准备出发，叶姐姐找本书，我帮她找来着……”
“唉……”
郭太后都不知道怎么说叶祠这闺女，摇头一叹后，闪身消失在了院里。
谢尽欢表情略显尴尬转头拉着吓蒙了的奶瓜起身：
“算了，晚上再找吧，正事要紧……”
“……”
叶云迟都不敢出门了，等女武神走后，才低声道：
“郭……郭前辈没看见什么吧？”
“放心，没看见，我警觉性特高！”
“是吗？”
……

第十二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螭龙洞位于东南沿海，宗门辖境六百余里，其内附庸城镇星罗棋布，在南疆人口仅次于同样归属司空天渊管辖的凤凰港。
日暮时分，群山环绕的盆地中，亮起星星点点灯火。
百余名身披斗篷的巫师站在位于山谷正中的祖师堂外，举目眺望北方天空，神色都较为忐忑。
其中外事长老陈谦，双手笼袖站在门口处，低声说着：
“谢尽欢昨天就已经去了百虫坞，近两天必来螭龙洞，老祖也没给个说法，咱们是同仇敌忾，还是……嗯……私通正道？”
蛊毒派讲究‘适者生存’，所行一切都是以己方存续为核心，为此其内修士底线相当灵活，只要老祖没下死命令，就必然会趋利避害。
为首的司空玄月，为司空天渊之女，也是螭龙洞代理掌门，本来该给门人定下是造反还是投降的基调，以免人心惶惶。
但自从北方出事后，司空老祖就没在螭龙洞露过面，也未曾对螭龙洞门徒有所安排，为此司空玄月也不能擅自定夺，只是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看看正道什么说法。”
长老陈谦轻轻叹了口气：
“打着被正道欺压与老祖共存亡的名号，咱们至少占个忠烈；响应正道号召，则占大义；这死到临头还首鼠两端，不成了里外不是人……”
“毒耗子就这形象，外人见怪不怪了。”
“也是……”
……
无数螭龙洞高层，如此窃窃私语，等待着正道铁拳的莅临。
而正道也没让他们等太久，在日落西山之时，一股骇人威压，就出现在了山谷上空，引得还在正常劳作的门徒，以及外围村镇百姓齐齐抬头。
继而密布晚霞的夜空，云层就泛起浪涌，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天边压来，不过转瞬已经抵达祖师堂正上方，未见其人，龙骧之威已经如同龙蟒踩在头顶，让祖师堂外众人几乎当场窒息。
陈谦脸都白了几分，但还是迅速抬手相迎，举目眺望，却见天空之上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悬空而立，身着一袭白袍，腰间悬挂两把兵器肩膀上扛着只威风凛凛的黑鹰，寒泉双眸俯瞰下方大地，就好似铁面判官审视百余只蝼蚁，‘我莫得感情’几乎写在一人一鸟脸上……
“谢大侠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陈谦作为外事长老，长年负责和各方势力接触，此时率先走下台阶，对着空中拱手一礼，而门内其余人，出于气势的压迫，也都跟着拱手招呼。
常言伸手不打笑脸人，谢尽欢见这帮毒耗子还算客气，也没直接把祖师堂一脚踏平立威，只是冷声询问：
“你家掌门犯的罪过，尔等可知晓？”
陈谦没有得到明确指示，此时只能陪着笑脸道：
“掌门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近几日我也未曾见过，不过掌门往年治理南疆劳苦功高，风评南疆百姓人尽皆知，就算有所谋划，也必然是为了天下苍生考虑……”
谢尽欢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丢给下方的陈谦：
“我不看初衷，只看行为。杨化仙三百年间残害百姓无数，为巫教之乱主谋之一，司空天渊勾结帮扶，已是必死之罪。
“其次，冥神教为尸祖余孽组建，其主谋和司空天渊脱不开关系，身为掌教，却犯此十恶不赦之罪，司空天渊已经失去担任正道掌教资格，往后改由巫盟另择人选接任。
“另外，子不教父之过，司空世棠撤去正道功勋身份，以及昔日敕封的洞天福地；螭龙洞也不配继续传承，宗门即日起除名，门下弟子若有参与者，以妖道同谋论处；无关之人就地遣散。
“这是大乾钦天监给的判罚，念在蛊毒派尚未酿成大祸，已经是法外开恩。尔等若不愿接受，可以上前说话。”
谢尽欢声音清亮，方圆数十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恩威并施的目的，自然是给司空天渊定性，把其和蛊毒派剥离，以免后续蛊毒派集体造反，散是满天稀。
陈谦等人听见‘撤销宗门经营许可，相关人员移交司法机关处理’的处罚，明显有点迟疑。
毕竟宗门里可不是花钱当差，而是自幼生活其中，师徒如父子，宗门就是亲情维系的大家族。
就算没参与事件，宗门被除名，他们所有人也成了丧家之犬，昔日积累的各种身份资源人脉全没了，这让人如何能接受。
不过司空老祖确实勾结了妖道，谢尽欢也不是和他们商量，这时候要是有人站出去说不服，那就该杀鸡儆猴了。
陈谦等人沉默一瞬，最后看向了少掌门司空玄月。
司空玄月披着斗篷，抬眼眺望夜空，询问道：
“司空一家亲族如何处理？”
谢尽欢平淡回应：“正道向来就事论事，参与者绝不姑息，无关者哪怕天生半妖，同样有教无类。”
司空玄月见此微微颔首：
“我螭龙洞接受判罚，所有人即日起退出宗门，拆去祖师堂原属螭龙洞私产，在清点后移交正道处理。不过门内弟子产业太多，短时间难以传达到位，还望谢公子能宽限几天时间。”
“……”
谢尽欢还等着有刺头挑事，着实没想到这群毒耗子这么没骨气，逆来顺受就算了，连自拆祖师堂的话都说的出来，这和自己把祖坟挖了有什么区别？
但人家真这么配合，谢尽欢也没借口发飙，想了想询问道：
“祖师堂内是司空家列祖列宗，拆掉大事，司空道友不和令尊打个招呼，让他出来说两句？”
司空玄月轻声一叹：
“家父向来行踪无定，若心里在乎螭龙洞传承，拆到一半自然就出来了。陈谦，动手吧，也算给正道一个交代。”
陈谦等长老，哪里敢拆自家祖师堂，但谢老魔站门口了，不自己体面，就得换谢老魔帮他们体面了，为此还是咬牙回到祖师堂内，拿起长明烛，点燃了悬挂的幡子。
呼~
噼里啪啦……
新建不过百年的祖师堂，不过刹那就在夜幕下涌现火光。
螭龙洞数千门人都默然无语，只是愣愣遥望。
而山谷外围，郭太后隐匿在暗处，身边是步月华、叶云迟等晚辈。
令狐青墨拿着千里镜，眺望山谷中心的烟火，茫然道：
“这就烧了呀？司空老祖不出来镇场的吗？”
步月华扫视风平浪静的夜空，回应道：
“可能是想祸不及家吧，司空天渊干出这种事情，想单人抗下不连累门徒家小很正常，不过司空天渊不冒头，这人怕是不好找了。”
女武神回应道：
“不出来就不出来，先把蛊毒派稳定再说，他这么当缩头乌龟，只会离心离德让下面人失望，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也是……”
呼呼……
不过片刻之间，山谷中心已经火光冲天。
螭龙洞百余名中高层，转头凝望逐渐化为灰烬的祖师牌位及画像，都有种失魂落魄黯然神伤之感。
其中也不乏血性十足的年轻门徒，气的脸色涨红双拳紧握，盼着老祖出来说句话，但山谷内始终没任何动静。
谢尽欢悬停于空凹造型，总感觉这孤身踏平祖师堂的戏码，有点不对劲。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他盛气凌人，小的受不了骂他欺人太甚，他随手镇杀，然后打了小的来老的……
就这么滑跪了，总有点像采花贼欺辱姑娘，但姑娘都不反抗直接开齁一样。
不是不行，但少了很多情绪价值……
不过事已至此，谢尽欢也不能硬找个人打一顿，当下便思考接下来该是什么话术，结果不曾想当众烧祖师堂，也不是不能刺激人。
就在谢尽欢观望下方情况之时，蹲在肩膀上烤火的煤球，忽然瞳孔微缩，转头望向了山谷角落一栋建筑：
“咕叽？”
夜红殇也从身侧浮现，目光在周边山野间搜索：
“房间里有尊傀儡醒了，在查看祖师堂情况，驾驭之人在西南方，距离七十二里，位于地下。”
“……”
谢尽欢见此，知道应该是兔子精或司空老祖冒头了，也没打草惊蛇，只是朗声道：
“能焚掉祖师堂，说明你们还知道对错，并非冥顽不灵之辈。近日自行处理内务，三天后我派人来交接。”
说完，谢尽欢就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空之上……
……
与此同时，西南方地下。
一堆篝火，在幽深大殿内摇曳。
大殿尽头，是刻着巫祖元鸷的巨型壁画，殿内还有镇墓兽以及百余具石棺。
三道人影在篝火旁盘坐，为首之人是个披着斗篷的女子，正闭目凝神观望祖师堂那边的动静。
左右两人，一个身材高大四肢修长，为冥神教右护法驺午，身边插着一把钢叉。
另一人，身边则放着两柄巨斧，体型如同蛮牛，头上还带着牛角头盔，为左护法震山夔。
因为扮相体型都相当悬殊，三人坐在一起，颇像是一起下墓讨伐大魔王的探险小队。
不过不同的是，如今要讨伐的大魔头在外面，而三人先来了此地。
驺午和震山夔自幼是搭档，因为血脉天赋，也被同门并称为‘牛头马面’，以前负责镇守冥神殿。
不过近一年和正道产生摩擦，大部分教徒都成了冥神殿里的牌位，他们这仅剩的三个嫡传，也只能出门营业，帮师父挡一挡正道铁拳。
震山夔五大三粗体型彪悍，但脑子不太好使，此时拿着阵图来回研究，瓮声瓮气询问：
“要不我出去漏个头，把人引进来？半点消息没透露，谢尽欢要是找不到，我们岂不是白等这么久？”
驺午看起来要正常许多此时手指弹着花生往嘴里丢，闻声回应：
“妖道走的久了，要学会信邪，谢尽欢得天垂青，就和以前的栖霞真人一样，冒头就能发现，发现就能找到，找到就能解决。
“至于怎么发现、怎么找到，我等凡夫俗子不用去理解，反正谢尽欢肯定能顺藤摸瓜杀过来，画蛇添足只会适得其反。”
震山夔若有所思点头：
“哦……既然‘找到就能解决’，那我们仨在这蹲着，不是白给？”
驺午想想也是，不过还是回应：
“养徒千日，用徒一时，师父培养我们这么久，我们总得给他老人家出点力。而且主力又不是我们，把阵图记清楚，待会帮忙护道就好。”
“这乱七八糟的怎么记呀？待会走错路怎么办？”
“这就是为什么把你带着，我都不知道你章法，我就不信谢尽欢能摸清……”
“哦，有道理！”
……

第十三章 迷途知返？
为防打草惊蛇，谢尽欢并未让所有人随行，而是让叶姐姐带着大部队，假意往缺月山庄折返，有动静再支援。
他则和郭姐姐一起，半途悄然离队，来到了距离山谷七十余里的山野间。
螭龙洞和紫徽山一样，出了宗门之后，外围都是草木繁盛的山泽大川，其内有灵田药田等等，用来培养药材饲育鸟兽。
月上枝头，谢尽欢悄然落在山林之中，抬眼可见前方是一片丘陵地带，整体平平无奇并无异样，便把目光望向了地下。
女武神手里提着借来的冥寂剑，左右环视过后，半蹲下来，手掌轻触草地感知：
“地下似乎没东西，有的话可能埋的比较深。”
谢尽欢同时从煤球和阿飘那里得到了信息，可以确定兔子精就藏在下面，询问道：
“郭姐姐会不会地遁之术？”
？
郭太后怎么说也是仙登就算不如往昔，也没沦落到没法下地的程度，周身气机微动，沙土就自行分开，整个人陷入其中不见了踪迹。
谢尽欢当下也从怀里取出不知名道友捐赠的‘穿山钉’，握在手中宛若狐狸扑兔，一头扎向地面。
哗啦啦……
随着进入地底，周遭自然没了景物，地形只能靠天地之力感知。
为防动静被察觉，两人速度不是很快，谢尽欢跟在郭姐姐屁股后面，起初还在寻找兔子洞。
但随着下潜两里有余，他就发现岩层下方似乎有个巨大空间，且岩石也不再是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种远古伟力凝聚，让土遁穿行都产生了难度，最终导致卡在了岩层外面。
女武神见状略显讶异，仔细勘察岩层，提醒道：
“祖级遗迹，当心了。”
祖级遗迹，就是历史上立教称祖的人物，留下的洞府或者陵墓，西戎深处的金母陵就算其中之一。
因为七境修士临死之前，都会闭‘生死关’搏最后一次，身边通常会遗留功法或者材宝，找到就等于有了金手指，以前栖霞真人和黄麟真人就因为这个打过架。
但修士闭关不可能不设防，为此未经探索的遗迹，内部必然有玄机。
谢尽欢听到这说法，脑子里不由闪过了白天和奶瓜的交谈，想了想道：
“这应该是巫祖元鸷的陵墓，司空老祖有可能在其中捣鬼。”
女武神已经听谢尽欢说过这个，摇头回应：
“巫祖元鸷已经死了几千年，神魂早就散了，没法调用天地之力，咱们能遇上的最多是一具大傀儡，肯定比杨化仙空空道人好对付……”
谢尽欢想想倒也是，如此交谈间，沿着岩层寻觅，不过片刻后，在正南方向发现了一个缺口。
两人穿过岩层，面前就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岩洞长廊。
岩洞高近十丈，左右为石质灯台，还亮着长明灯，岩壁上则是各种古老壁画，和金母陵一样，记载着巫祖元鸷生前的各种功绩。
但长廊最前方则不同，巍峨石门已经被打开了，内部一片昏暗，只能在极远处看到幽幽火光，似乎还站着一道人影。
因为距离过于遥远，谢尽欢也看不太清，小心往前行走，女武神亦在仔细勘察周遭，眼底不乏警惕。
等到小心摸进石门内部后，谢尽欢可见周遭空间极大，但十分空旷，最前方则是巍峨壁画，从壁画人物来看，内部应该是巫祖元鸷的主墓室。
而壁画前方摆着上百口老旧棺材，中心生着火堆，一名身披墨绿斗篷的人影，在篝火旁安静肃立，兜帽遮挡看不到长相，但身形稍显驼背，兜帽下垂下两缕白发，应该是个年纪不小的老者。
谢尽欢略微观察，没看出任何气机波动，如同一尊雕塑，心头知道不是一般人，低声询问：
“是司空天渊？”
女武神起初也以为是司空天渊，但缓步前行蹙眉仔细辨认良久后，眼底忽然显出几分讶色：
“司空世棠？你没死？！”
“嗯？”
谢尽欢一愣，重新审视起前方的老头子，心头多了几分如临大敌。
毕竟巫祖元鸷再厉害，也是死了几千年的僵尸，司空世棠不一样，虽然被誉为‘正道蠢人’，但道行可是实打实的老派仙登。
女武神本身就是武夫，被神魂之术克制，如今还不如往昔，如果遇上全盛状态的司空世棠，根本没法打。
但按照常理，司空世棠早就过了寿数极限，也没玄武神赐续命才对……
谢尽欢满心疑惑，但女武神作为昔日同盟战友，显然也没看差。
随着声音传出，前方的斗篷老者，就抬起了兜帽，露出一张颇为沧桑的脸颊。
与常人不同，老者脸庞为黑青色，还带有繁复咒文，一双眼眸犹如黑井墨渊，倒影着两人身形，不显半点生气，却又沙哑开口：
“师祖甲子前已经仙去，生前自觉愧对同门，又大限将至所以临死前把躯壳交由师父，让师父自行定夺往后何去何从。”
“……”
女武神和谢尽欢听见这话，瞬间化为了难以置信的语塞。
连偷偷跟着两人下本的夜红殇，此刻都冒了出来，轻声感叹：
“啧啧啧~姐姐算是明白了，这司空世棠就不是正道蠢人，而是天煞孤星，活着就是为了坑盟友，死都死的让人不安生……”
能让阿飘震惊的人世上真没几个，但司空世棠这一手下来，明显够格了。
毕竟教出尸祖这么一尊阎王爷，不清理门户非要藏着，结果导致尸祖横扫天下，把正道老辈几乎全坑死。
司空世棠要是把亲情看的比正道重，外人也能理解，结果尸祖引发苍生大劫后，这老不死又豁出命帮忙平息，导致尸祖乃至巫教老人也全被坑死。
本来正道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就当司空世棠一时糊涂。
结果不曾想司空世棠死之前，还给盟友留了个惊喜！
死前把体魄交给儿子，意思肯定是让儿子炼制成傀儡，当做一件大杀器，用作日后谋划大业。
但这不是关键点，最关键的是，司空世棠死之前，后悔当年害了徒弟，想挽救又命不久矣，就把决定权丢了儿子！
司空世棠亲手抹杀最成器的徒弟，老来后悔可惜其实很正常，但把事情丢给司空天渊，这不纯纯有病吗？
司空天渊幼年在洛京求学隔离，本来不知道尸祖的详细情况，也痛恨尸祖祸害天下。
司空世棠这亲爹，忽然告诉儿子当年的实情，传授大量禁忌之术，且出于师徒之情以及愧疚，肯定对尸祖有很多美化。
司空天渊本就被正道打压，亲爹还如此教唆，连体魄都留给他当资本，他能不造反呀？
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尸祖、司空天渊可能本性不坏，甚至有点同情尸祖。
毕竟换他摊上这么个爹，自幼口口声声教导他，要推翻封建思想，要改天换地，他能怎么做？
真豁出脑袋开始革命了，最信任的亲爹，忽然掉头就成了保皇党，带兵来打他，他得多硬的心智，才能和尸祖这样差点打赢？
而且这还没完，他造反失败，被抓进死牢，立下大功的亲爹，又幡然悔悟带兵劫狱，准备叫他继续造反……
你他妈……
谢尽欢不清楚尸祖陵里的那位是啥感觉，反正他只想把这老毕登抽死。
女武神也被这消息气的不轻，罕见爆了粗口：
“这老王八蛋我当年就不该去杀商连璧，应该来杀他！”
司空世棠已经拍拍屁股死了，当前说话之人是卯春娘，对此回应：
“郭前辈当年如果来杀师祖，师父真不一定会踏出这一步，最多记恨下郭前辈，但事已至此，说什么也为时已晚。”
女武神冷声道：
“司空天渊不是蠢人，他爹什么德行，他应该清楚，回头是岸虽然没法洗清罪责，但至少能免去不少同门伤亡。”
谢尽欢也插话道：
“就司空世棠这左右横跳的作风，你们真成了，我怀疑他都能九泉之下托梦，让司空天渊悬崖勒马别做傻事。”
卯春娘对此回应：
“以师祖瞻前顾后的做派，确实有可能，但师父不一样，他老人家孤注一掷，也是最后一搏，两位若能平灭，就是万事皆休，若不能平定，那就是来日方长。”
话落，三人沉默了下来。
谢尽欢握着腰间锏柄，在注视前方老者一瞬后，轻轻吸了口气，和女武神一起，大步往前行去……

第十四章 勇敢牛牛
幽深大殿内，三道人影隔空对峙，几句后过后，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
侧面一条墓道内，体态修长的驺午，怀里抱着钢叉，借着篝火余晖仔细打量忽然闯入的男女，低声道：
“要开打了，师姐来牵制，咱们帮忙护道，尽力速战速决，栖霞真人很可能会过来支援……”
身后，带着牛角头盔的震山夔还拿着阵图眯起眼琢磨，嘴中还念念有词：
“乾三转离四，坤二进……进……”
可能是这事情实在有点为难牛牛，震山夔最终还是把阵图揣进了怀里，提起两把巨斧：
“放心，俺一夫当关，十个谢尽欢都过不去，你别出岔子就好。”
驺午暗暗摇头，都不如何吐槽这蠢师弟，发现殿内两人同时前压，也没再啰嗦，提着钢叉悄然上前。
踏踏踏……
谢尽欢大步前行，半途已经拔出了天罡锏，目光盯着前方的斗篷老者，但耳根微动，也察觉到附近还有人，正想催发雷霆照亮周遭，却见整个幽暗大殿，已经出现流光。
叮铃铃~~
双瞳如黑渊的斗篷老者，在两人动身之时，已经抬起双手，摇晃手腕招魂铃。
正常来讲，傀儡没有魂魄，难以施展百家咒术只能以体魄伤敌。
但卯春娘这傀儡师就在背后，且司空世棠刚死没多少年，在自愿配合的情况下，可以把心头执念转化为‘大鬼’，保留部分神魂之力，哪怕战斗力远不及生前，六境巅峰的体量，还是足以让凡夫俗子望而却步。
呼呼~
只见铃铛声响起瞬间，大殿内就掀起森然阴风斗篷老者背后，逐渐浮现出一尊庞大鬼影。
鬼影身高不下十丈，浑身黑气蒸腾，面容与老者没区别，但双目猩红如修罗恶鬼，甚至还残存三分灵性，来了句：
“郭道友……”
？
女武神瞧见这老不死执念未消散化为厉鬼，当即提剑怒声道：
“司空世棠，你行此天怒人怨之举，就不怕永世不得超生？”
但可惜，鬼只是死者生前执念所化的阴邪之物，在执念驱使下，可能知道要做什么、认识部分人，执念完成也会消散，说简单点就是一堆自动运行的数据，本身没有神志，自然也没法回答各种问题。
在低语一句后，浑身萦绕黑雾的大鬼，与下方老者同时抬起双臂，后方便传来一声：
轰隆——
大殿尽头的石门合拢，整个空间随之暗淡，随之四方八方响起密密麻麻的轻响：
咔哒哒……
谢尽欢抬手催发雷霆环视，可见地宫摆着的百余具石棺，自行往四方滑开，所过之处亮起五色流光。
老者周身也散发出浓郁黑雾，其内百鬼横行发出直击神魂深处的凄厉惨嚎，只是刹那之间，就把原本风平浪静的地宫，变成了尸鬼横行的九幽地府。
刺啦啦——
谢尽欢拔出正伦剑，至阳雷光霎时间清退周遭鬼雾，但司空世棠本身道行过高，以至于正伦剑的镇邪神通都难以压制。
如果只是巫教的‘百鬼行瘟’，女武神完全可以无视虾兵蟹将走过去，不会受到半点阻碍。
但司空天渊专门把谢尽欢等人引来这里，就是为了依靠地利针对，而非白送几个徒弟。
哗啦啦——
就在百余石棺散开之时，原本平整的地面，忽然出现起伏。
继而部分地砖下陷，坠入无底深渊，另一部分则冲天而起直击上方穹顶，每块方形石柱之上都密布古老咒文，在阵法驱使下展现出了异样光辉。
轰隆隆——
谢尽欢原本站在平地之上，身形忽然被抬升压向穹顶，当即和郭姐姐一起跃向临近石柱，尚未落地，神魂就猛然震荡。
嗡～
谢尽欢知道是神魂咒术偷袭，当即刺激魂门让意识清醒，也在此时：
轰隆——
刺目雷鸣忽然从身侧石柱间响，碗口粗的雷光直击眉心。
郭太后并未被神魂咒术影响，只是随手一剑，就斩断了刺目雷光，本想顺势把周遭石柱全数夷为平地。
但出手之后却发现，这些石柱相当诡异，剑气聚集柱体，就被全数吸纳，继而阵势就增强了几分，似乎能吞噬修士气机。
郭太后见状眉头一皱，当即先和谢尽欢一起规避雷火，寻找破阵之法。
谢尽欢发现此地步步杀机，几乎没有落足之地，时而还遭到各种咒法侵袭，很难摸索出规律，就看向无所不能的阿飘。
夜红殇见多识广，对于这种护墓大阵根本不放在眼里，回应道：
“这护墓大阵为连环阵，看起来是巫祖元鸷布下，主体为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也就是这些石柱，按照九宫阵的阵图布置，其内又暗藏五行阵、封魔阵，机关重重。正常人脑子不够用，没法临阵拆招，卯春娘也没法完全驾驭，只能按照阵图顺势而为。”
谢尽欢听到这话，大概明白了意思——巫祖元鸷为防被人盗墓，弄了个千层套娃，虽然阵法是死的，但其复杂程度远超凡人阅历算力。
换做寻常修士，遇上这鬼东西肯定就被困住了，但阿飘可不是凡人，他以心念询问：
“你有没有办法破解？”
夜红殇挺起胸脯，自信满满指挥：
“乾五转离三，再进坤六……”
谢尽欢见状，当即拉着郭姐姐跳向空无一物的乾五位。
结果刚到地方，石柱就从下方冲天而起接住了两人，再转进离三位，石柱刚好落下，露出了落脚平台。
“诶？”
女武神都被这乱七八糟的阵法搞得猪脑过载了，发现谢尽欢忽然‘如有神助’，跟开了一样直接往出走，眼神不由讶然。
只要这破阵法限制不了身位，那她杀司空世棠的傀儡和玩一样，当下也没多说，提剑就跟着谢尽欢朝主墓室狂袭。
而换做寻常反派，遇上这种演都不演的情况，当场就得懵逼，而后被谢尽欢掏心掏肺。
但可惜，世上最了解栖霞真人的，莫过于尸祖和司空世棠这些死敌盟友。
这些昔日斗智斗勇的经验，司空天渊又全部得到了承袭，比如阿飘看不穿冥神教门徒隐藏的妖道底细，赵翎却能通过天眼发现，就是因为冥神教的隐匿手法，是尸祖当年通过无数次尝试得来，防的就是栖霞老魔开透视。
谢尽欢明显和栖霞真人是一个师父教的，为此该怎么应对‘如有神助’的破阵神通，司空天渊自然有所考虑！
飒飒飒——
谢尽欢拉着郭太后在杀机重重的石柱间穿行，起初还觉得阿飘真厉害，冥神教不过如此。
但随着靠向主墓室，他按照指引跃向坎二位的石柱，忽然发现前方数十丈外的石柱上，站着一道人影。
人影头戴牛角头盔，手持两柄巨斧，五大三粗体型宛若蛮牛，此时战意冲霄盯着他，双斧互相摩擦，带起两道火星，跃跃欲试怒喝：
“谢尽欢！你想过此关，得先从我震山夔尸体上跨过去，敢不敢和我单挑一场？”
？
女武神略微打量，可见这卒子有个五境底蕴，但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也没抢阿欢人头，只是眼神示意阿欢送其去见血神。
谢尽欢光看这牛头人的伟岸体型，就知道大补，炼化了他恐怕能直逼六境，为此也不想打烂了，当下顺着阿飘指引，朝牛头人飞速靠拢，冷静双眸显出几分不屑：
“你就是冥神教的野牛精？你那么多师兄弟，半数死在我手上……诶？！”
“吼——！”
震山夔才没听那么多废话，发现谢尽欢冲来，当即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爆喝，而后提着双斧就是一个大跳，和谢尽欢对冲，眼神杀气腾腾！
结果刚冲出石柱，整个人就被无形拉扯力带偏，继而另一根石柱冲天而起，把其撞向了地宫穹顶。
？
震山夔直至此时，才想起要注意阵法方位，不能乱走，为此开始按照阵图左右横跳：
“乾四进……啊——坤三……啊——”
火焰雷霆从各处袭来，致使震山夔瞬间化为了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黑皮球，在石柱之间到处乱弹，发出连串惨叫……
轰隆隆……
谢尽欢提着天罡锏，瞧见此景都惊呆了。
此时才发现这勇敢牛牛不是拦路的卒子，而是活爹！
毕竟阵法本来有迹可循，哪怕再复杂，鬼媳妇也能通过蛛丝马迹找到正确路径，从而带他轻松脱困。
而如今这冥神教卒子，在里面瞎跑触动机关，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这里的变化自然也不一样了。
如果换成正常人，阿飘还能预判对方下一步避险动作，从而推导出整体阵法的变化，指引他往哪儿走。
但这厮一看脑子就不好使，在找安全位置规避，但又记的不全，阿飘再聪明，又如何参透其下一步会往哪儿跑？
轰隆隆——
眼见乱七八糟的冲击再度从四面袭来，谢尽欢只能拉着郭姐姐规避，同时高声提醒：
“离五！站着别乱动！”
震山夔正准备往‘离五’跳，听见谢尽欢的话，寻思这怕是有诈，当即跳向反方向，然后就是：
“啊——”
“卧槽？”
谢尽欢看的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本想隔空把这智障打死，但震山夔天赋异禀，天生神力且皮糙肉厚，一路嗷嗷乱叫，却连身形凝滞都没有，如此乱蹦几下，双方就被石柱隔绝，再难看到对方动静。
夜红殇面对此景眼底也罕见闪过一抹无能为力：
“此人脑子不好使，摸不准行动轨迹，你自己想办法吧。”
谢尽欢知道这种局面，阿飘也没办法，想破解只能请紫苏大仙给这蠢牛吃一记‘聪明绝顶丸’。
但这显然不现实，谢尽欢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尝试自己破开这乱七八糟的阵法。
不过阵法是巫祖元鸷所布置，其内暗藏百家上古学说，对修士本身境界考验也极大，郭太后都摸不准门道，谢尽欢又如何去摸索规律。
更不用说外面还有一只勇敢牛牛，各种踩机关引发变量。
两人如此来回规避，虽然未曾受创，但活动空间却越来越小，直至险之又险穿过石柱之间的缝隙时，却发现远处传来一道沧桑嗓音：
“封！”
呼——
话落，前后黑雾骤然凝实，两侧石柱也瞬间停滞，上下亦有石墙压来，瞬间把所处之地化为了一口封闭石棺。
轰隆——
一声闷响后，外界轰鸣乃至气机波动，瞬间被隔绝在外
郭太后抢先一剑劈向黑墙，试图破开阻碍，但剑锋触及浑身气机就被黑渊吞噬，当即停下动作提醒：
“镇妖棺，别动气！”
谢尽欢本来也在尝试破开禁制，闻声顿时停下动作，以至于方寸之地，直接化为了无声死域……
与此同，主墓室外。
驺午提着钢叉立在壁画之前，提防谢尽欢和女武神冲出护墓大阵伤到阵师，发现师弟真就一夫当关，把谢尽欢和女武神给困住了，眼底也显出讶然，收起钢叉杵在地上，微微颔首：
“怪不得师父要让我们带着师弟，如今看来，对付聪明人，有脑子不一定是好事。”
卯春娘驾驭傀儡，在旁边操控大阵，把镇妖棺彻底封死，同时回应：
“应该关不了太久，栖霞真人随时会过来，别大意。”
“哦……”
……

第十五章 江湖儿女
哗啦啦~
千重锁链在石柱穿梭，缠绕在了雕刻有巫祖元鸷雕像的黑色石棺之上。
无数石柱也重新落下，把镇妖棺压在了地底深处，地宫内的地面重新平整，浑身散发黑雾的大鬼，双手摁在地面之上，封死可能挣脱的所有路径。
头戴牛角头盔的双斧巨汉，则瘫在地面上直抽抽，浑身都是焦黑痕迹。
而石棺之内。
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到能听见彼此呼吸和心跳。
扑通~扑通~
谢尽欢躺在棺木之中，手里还拿着天罡锏，略微感知，没发现其他冲击后，询问道：
“镇妖棺怎么打开？”
郭太后躺在身侧，稍微有点犯愁，毕竟她也不是没葱高老魔，没有进去蹲苦窑的经验，只在凤凰陵被关过，但天地限制和人为完全不一样。
镇妖棺这种东西，作用就是封禁实力强大到难以杀死，或者不能下杀手的修士，历史上有这待遇的，无一不是山巅老魔。
为此镇妖棺的制造很讲究，从外部有机会打开，但内部就是一个隔绝世外的小天地，其脱离难度，从尸祖如今还在蹲大牢就能看出一二。
“不清楚，反正气机会被镇妖棺吸纳，导向整个陵墓，加剧镇妖棺的压制力，神魂也没法和外界沟通，你有没有办法？”
滋啦啦~
谢尽欢指尖跃动电光检查了四周，却见小电花被吸引化为电弧，融入黑石内部，连光线都变得十分微弱，于是左右寻觅，以心念询问：
“媳妇？”
但阿飘也不知道是不是没进来，周遭竟然毫无反应。
谢尽欢见此倒也不算慌，毕竟阿飘在里面可以出谋划策，在外面可以摇人，怎么都不至于被困住。
不过兔子精牛魔王等还在外面蹲着，谢尽欢也不能躺在这里等队友解救，为此暗暗思考起破局之法。
既然神魂难以逃离，气劲也没法凝聚，那就只能试试古法开棺——物理学圣剑！
通过他这么久的研究，目前已经可以确定，天罡锏是自带‘永不磨损’词条的仙器，虽然没啥神效，但比世间万物都结实，就代表能摧毁任何原本不可能摧毁的物件，只看使用者爆发力够不够大。
此地肢体蛮力显然还能使用，只要能凿开一丝缝隙，他就能借调天地之力，把外面的法阵摧毁，从而掀翻棺材板。
念及此处，谢尽欢拿起天罡锏，握住锏身尝试以寸拳的方式，在狭小空间凿击。
铛——
黑石当即发出清脆声响，原本平如镜面的石头，出现了个小凹坑，但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郭太后瞧见此景，知道能破坏就能打开，当下接过天罡锏，握住前面几节，以肩背发力猛然刺向上方石板。
铛——
作为人间女武神，郭太后爆发力明显强很多，一次出手，连带着比紫苏脸还大的衣襟，都剧烈晃摇了几下。
而天罡锏也在石板上凿出一个半寸深的小坑，有石粉飘落，但很快又被无形力量吸引，回补被凿出来的缺口。
郭太后见状，连续凿击了好几次，但上方不单是一块棺材板，而是一百零八根巨柱和整个镇妖陵，凿的越深阻力越大，恢复速度也越快。
虽然天罡锏没半点压力，但在狭小空间如此用蛮力强袭，体能消耗也堪称夸张。
不过出手四五次后，郭太后就收了力，衣襟起伏微微蹙眉：
“不行，你这些天老忙别的，我只恢复了两次，体能撑不住。”
谢尽欢得到恢复方法已经好多天，但除开实验的一次，和昨晚的一次，其他时候都在赶路，在家里那次，还被扰乱了，郭姐姐把精华洒在了林家娘俩身上。
眼见郭姐姐体能撑不住，谢尽欢为防缺口恢复，只能接过天罡锏尝试，但他体魄较之女武神差得远，进度可能还比不过镇妖棺自行修复速度，只能询问：
“那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帮郭姐姐恢复？我带着药，可以吃药恢复。”
郭太后体魄原因，有出无进没法从天地间汲取力量，吃丹药也没用。
而谢尽欢可以靠吃灵气充沛的丹药恢复，再用体魄转换为极阳之火给她，确实可以做到以现有补给，恢复彼此气力。
但……
郭太后看了眼身边的毛头小子，想了想道：
“月华婉仪不在，你……你自己动手？”
“呃……”
谢尽欢寻思身边躺着的胡姬，自己动手，怕是会被阿飘记录下罪证耻笑，为此悄然寻觅阿飘：
“媳妇？在不在？这是正事，别开玩笑……”
但鬼媳妇似乎真被关外面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尽欢见此，也只能略显尴尬道：
“我试试吧，今天本来没啥波折，谁曾想遇到个牛头人这么笨的妖道，我还是头一次见，看来冥神教手底下确实没啥人了……”
窸窸窣窣……
郭太后听见动静，也不好和月华一样，顺势把头发盘起来，只是目不斜视望着上方：
“乱拳打死老师傅。司空天渊可能故意如此，换成聪明人装傻，很容易摸清心思找到破绽，但这种一心规避风险，却受限于脑子时对时错的人，叶祠的瞎眼剑法遇上了都得吃瘪。”
“是啊，嗯……司空老祖看起来还有点本事……”
“巫教毒耗子，没本事可以行走江湖，但没脑子肯定活不长久……”
镇妖棺内寂寂无声，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谈，不知不觉就过了半刻钟。
郭太后虽然没吃过肉，但见过阿欢跑，发现迟迟没动静不由茫然转眼：
“你行不行？身体受伤了？”
“……”
谢尽欢从姑娘口中听见这话，只觉屈辱。
但他有什么办法？
刚才还在打架，现在躺在这破棺材里，还不能碰身边人，只能自己找感觉，他就算是色中饿鬼，也不可能说来兴致就来兴致。
“嗯……有点紧张，气氛不太对，我找找感觉，别急……”
“……”
郭太后知道没葱高老魔从不缺席，倒是不急，但感知不到外界任何情况，也担心司空天渊是故意把他们封住，趁机在外面搞事情，栖霞老魔一个人处理不了。
为此郭太后迟疑一瞬，还是学着月华那些准备工作，手指略微动了动，放在谢尽欢腿上……
结果立竿见影！
郭太后察觉到掌心变化，脸色一红，迅速把手抽开，继续等待。
谢尽欢刚受宠若惊，见郭姐姐又偃旗息鼓了，不由暗暗可惜，来了句：
“谢了，我尽快。”
郭太后轻轻吸了口气，可能是觉得有点尴尬，又道：
“别胡思乱想现在你脑子清醒着，若还和上次一样，想着给本宫什么‘情绪价值’？就是恩将仇报了。”
“那是自然。”
谢尽欢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上次说的也是心里话，三年前被郭姐姐搭救，南行往上一直在想怎么报答，艺成归来若不是失忆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去雁京……”
郭太后把目光移向别处，本来想让谢尽欢赶快办正事，别说这些乱人道心的话，不曾想耳边忽然传来神明低语：
“正事为重，别干大事而惜身，若没法阻止司空天渊的谋划，苍生可能再度迎来一场浩劫！”
？！
郭太后着实没想到，被镇妖棺镇压，神明都能联系她降下神谕，眼神肃然起敬！
既然神明都嫌她扭捏了，郭太后自然不好再犹犹豫豫，转头瞄了谢尽欢一眼，见其比较困难，就重新抬手：
“本宫帮你吧，这样握着就行了？”
“嗯？”
谢尽欢措不及防，眼神受宠若惊：
“呃……好，辛苦了。”
郭太后尽力维持镇静神色，学着月华乱来，但可能是没啥经验，掌法一般，好久都没动静，为防耽搁太久，她又道：
“正事为重，你怎么快怎么来，只要能阻止苍生大劫，我付出什么都不会皱眉，但若是没能阻止，我只会为苍生殉道，绝不会苟活到战败那天。”
“……”
谢尽欢知道女武神的生平履历，对此言没有丝毫怀疑，眼神郑重道：
“郭姐姐已经为天下殉道过一次，这一次无论是司空天渊造反，还是商连璧暗怀鬼胎，都由我去处理，让你操半点心，都是你当年看错人、我这几年学艺不精。”
郭太后眨了眨双眸，微微颔首：
“那你自便……呜？”
谢尽欢积极性向来高，听见这话，就开始自便。
双唇相合，手也攀上了西域沙丘。
郭太后浑身微微一紧，手儿微抬，但犹豫再三也没做什么，只是闭上眼睛尝试静气凝神。
结果孤男寡女四下无人，脑子里没有心猿意马，反而莫名浮现出彼此初见时的各种画面：
少年郎浑身是血，抱住中年官吏，眼底深处带着强烈渴求，但话语却超乎常人的平静，举目望着她：
“小贩说是上古神兵，人皇用过的兵器，送给神仙姐姐了……”
她送上丹药，面对父子两人都是必死的局面，少年郎毫不犹豫抢过丹药塞进父亲嘴里。
发现有用，少年郎眼底没有对错过生机的可惜，只有至亲得救的惊喜，哪怕声音越来越弱，血水染红衣襟，依旧不忘道谢：
“还有那只鸟，也送神仙姐姐了，商贩说是黑翅大鹏，很聪明，养大了能吃龙……如果这世道真有龙的话……”
在获救后，少年郎并未磕头感恩戴德，有只是把恩情记在心里，问了一个住处后，就孤身南行踏上了未知旅途，背影没有对未来的迷茫，只有那一抹骨子里的傲气与自信……
……
郭太后有很多身份，如今北周太后、百年前的女武神，曾经西域都护府郭家的大小姐……
但本质上，郭太后只是个十五六岁孤身上路的江湖儿女。
和没葱高一样，她自幼怀揣着一个江湖梦，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也幻想过遇见一个浑身血性又正气的江湖儿郎，结伴行侠什么的。
但可惜，她尚未走出多远，就落入凤凰陵秘境；而等到再度出来，就已经位列山巅，整日扑在救济苍生之上，至殉道那天，也没遇上幼年幻想过的那个人。
而三岔林那晚，她能给丹药，又浪费好不容易积攒的灵韵救人，不单是因为神明指引而是被那个江湖野小子打动了心扉。
她此身见过的人很多，但在妖道之前能展现出非人血性的少年郎真没几个，面临必死境遇，却毫无迟疑把救命药给亲眷，更展现出了其心中侠气。
如果她十五六岁遇上这么个少年郎，那她毫不意外会爱个死去活来，哪怕晚来了几个甲子，给她的感觉依旧是忽然撞上了幼年的白月光少侠。
后续两人分别，谢尽欢南行路上记着她的话，并靠着毅力一条路走到了黑。
而她这几年，又岂能忘了这个江湖野小子，几乎天天都在盼着对方回来。
她有做噩梦的老毛病，但有了这么挂念后，好几次梦到最后，都是那个满身锐气的野小子跳出来，知恩图报帮她摆平了一切。
这种心理，就如同寻常江湖少女，想象某个大侠忽然出现英雄救美一样……
不过郭太后想象过无数次彼此重逢的场景，也知道对方一定能活着回来，但确实没料到三年折返，曾经的野小子，变成了敌国栋梁……
虽然正气侠气依旧，但身边美人无数，沉迷温柔乡不可自拔……
这么好的少年郎，到底是哪尊不正经的神明给带歪的……
狐仙吗……
……
郭太后如此胡思乱想，呼吸逐渐不稳，脑子也有点意乱神迷。
想到自己是堂堂女武神、北周掌权者，在晚辈面前如此弱势，恐怕有点不太合适，郭太后沉默良久后，忽然抓住肩膀翻身，把阿欢给摁在了地上：
“让你办个事，亲亲摸摸半天，再折腾下去妖道就跑了。”
“呃……”
谢尽欢暗暗寻思——我不亲亲摸摸还能干什么？摁头吗？
这也得你答应呀……
虽然这么想，但谢尽欢也不好明说，只能歉意道：
“情不自禁，那我尽快？”
“算了，我来吧。”
“啊？”
郭太后眉峰微蹙，抬手解开头纱，酒红长发自肩头水波般洒下。
虽然眼神锋锐如剑，但脸颊还是有点红，居高临下四目相对，郭太后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不想自己缩开输了气势，就随意把红色头纱，盖在了小欢子脸上：
“你别乱动，认真运功就好。”
“？”
谢尽欢不清楚郭姐姐是想做啥，还有点疑惑，但马上就发现，郭姐姐单纯是想尽欢了……
“呜~”
谢尽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郭姐姐相当霸气，凑上来喂他吃饭，还在上方叮嘱：
“事急从权，速战速决，出去就把这事儿忘了，若是敢让栖霞真人知道，我就把你爹调到北冥湖当羊倌，明白吗？”
“嗯？”
谢尽欢寻思流放漠北，怕是有点太吓人了不过老登自有老登福，他当下也不方便说话，只能颔首。
而后他就发现霸气侧漏的西域胡姬，腰身微动，致使他接触到了雨露沾襟的桃园仙境，而后如同碾药般轻柔慢碾……
“嘶~”
谢尽欢手抬了抬，欲言又止。
郭太后终究是女武神，耐受力相当强，脸色发红，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询问；
“弄疼你了？”
谢尽欢显然低估了郭姐姐武神之躯的力道，虽然触感温软，但压迫力确实堪比北境台钳，他都担心把郭姐姐弄疼了：
“怎么会，我是担心……呜？”
“那就好好修炼，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担心本宫？我当年随手踢死的魔将，道行都比你高，受不了哼一声，免得不小心把你身体搞坏了，月华埋怨本宫……”
“……”
谢尽欢还真就不信了，虽然没来真的，但当下还是开启认真模式，各种撩拨，看郭姐姐这么磨蹭，到底能撑多久……
……

第十六章 你忘了？！
银月当空。
山庄内风平浪静，未曾跟着一起出门的林婉仪，在山巅居所中就座，手边放着针线布料，正认真缝制着虎头帽，金丝眼镜倒映着烛火，侧颜看起来国色天香，浑圆衣襟更称得上羡煞紫苏。
林紫苏道行不高小姨担心她跟着出门拖后腿，也留在了山庄内，此时正在帮忙裁剪布料，灵气十足的双眸带着几分疑惑。
毕竟家里也没小孩，小姨忽然开始给小娃娃做衣裳……
联想到前些天的‘早生贵子丸’，林紫苏不免担心她一顿操作，结果让小姨中奖了！
如此偷瞄良久后，林紫苏起身来到跟前，靠着肩膀假意打量小姨的针线活，手却不动声色放在胳膊上探查，但并未发现胎孕迹象，便询问道：
“小姨，你做这些衣裳做什么？师祖有了？”
林婉仪抬手把紫苏脑壳戳开，神色平静道；
“胡说什么？刘庆之他媳妇怀了，顺手准备点贺礼。”
“是吗？”林紫苏略微回忆：“就是那个吹箫弄玉，结果把相公弄睡着了……啊~小姨我错了……”
林婉仪脸色涨红，揪住捣蛋闺女耳朵：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谢尽欢和你说的？”
“没有，是琴文和人说笑，我不小心听见了，不就是吹曲子把人吹睡着了吗，有啥大不了的……”
“……”
林婉仪见紫苏似乎不明白意思，倒也不好接着往下说，松开手道：
“姑娘家家，整天不学好，光知道听墙根，临行前夫子布置的功课写完没有？别回去又拉着我帮你找借口解释……”
“唉，昨天才到地方，不着急，小姨手艺真好，你看这小狮子……”
？
林婉仪拿着‘虎头帽’，轻轻吸了口气，导致衣襟鼓鼓，但还没来得及揍闺女，就发现门外传来轻响。
呼呼~
继而头戴帷帽的南宫烨，就和两个年轻女侠一起，落在了门外。
林婉仪见状一愣，连忙放下东西起身：
“公主殿下，你们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得明天呢……”
林紫苏也是眼前微亮，起身招呼：
“仙儿姑娘，你来啦？你这些天去哪儿了呀？”
……
南宫烨以前经常在南疆行走，也来过缺月山庄数次，称得上熟门熟路，本想说话瞧见婉仪身边的小娃衣裳，冰山神情又是一僵，继而连忙给这暖心姐姐使眼色，让其别大张旗鼓声张……
赵翎属于初来乍到，因为南宫阿姨瞒着她，她自然不清楚谢家有喜的事情，此时正在好奇环顾。
而梳着辫子头的姜仙，则在暗暗思考自己不过睡一觉，怎么就已经到了岭南，发现林紫苏询问，姜仙也不好解释，就随口道：
“去办了点案子，谢公子他们呢？”
林婉仪已经走出门，闻声回应：
“他们去螭龙洞收拾司空老祖了，应该明天就能回来，你们跑这么远累坏了吧？快进屋歇歇……”
南宫烨既然来了，肯定得帮忙出力，见此转身：
“我不累，过去看看……”
“诶？”
林婉仪见状连忙把南宫妹子拉住，眼神严肃：
“郭太后叶庄主她们都在，你去凑什么热闹？快进屋歇着！”
？
南宫烨本想坚持外出，但林婉仪可是主治妇孺杂症的大夫，对于这种怀了孕却还想跑出去打架的姑娘，那是相当强势！
彼此对视一瞬后，南宫烨罕见有点怂了，犹豫再三还是跟着进了屋：
“我就是担心谢尽欢出事……”
“他能出什么事？如今三更半夜，他指不定正开心着呢……”
“呃……”
……
赵翎其实有点想去帮忙，但南宫阿姨不去，她总不能独自往外跑，也跟在后面。
而姜仙本来也在往屋里走，但进门之时，却又眉头微蹙，往山外看了眼……
----
另一侧。
滋滋~
谢尽欢躺在镇妖棺内的石板上，红纱遮面，看不到身前景象，只能感觉到丰腴柔润的肢体压在身上，呼吸吹拂脸颊腰肢轻扭似是想把他碾成渣渣。
虽然未曾登堂入室，但如此肌肤相贴，温热触感冲击神魂，压制力并不比来真的小多少。
而且郭姐姐虽然不会，但身为北周女武神，悟性高的令人发指，能通过他的体魄变化，寻思调整招式寻觅罩门。
发现他心率飙升，就加大力度刺激他，且讲究‘兵行诡道’，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一记重击，比如他以为郭姐姐羞怯难当的时候，忽然以瓜洗面差点把他闷死等等……
谢尽欢面对这种攻势，不可能没点感觉，刚露了些许破绽，就被郭姐姐抓住，而后触发了致命节奏……
“嘶~咳……”
谢尽欢抬手轻拍：“好啦好啦……”
郭太后脸色其实已经化为涨红，但依旧维持着女武神的气态，见阿欢投降，她心满意足拿走元气炼化，还调侃道：
“你就这点定力？”
谢尽欢想把红纱拉下来，但刚看见白花花，就重新被遮住脸，只能无奈道：
“我也是为了尽快脱身，不然就郭姐姐这三脚猫功夫，我能陪着打一整天……”
“哼……”
郭太后语气中明显带着三分女强者的小嫌弃，但她当前也不是和小欢子在寝宫调情，没有再接话，只是认真炼化，但很快就发现——这味不太对呀？
“极阳之火呢？！”
“嗯？”
谢尽欢微微一愣，继而就神色微僵：
“呃……刚才好像忘记吃火上浇油丸了，抱歉……”
“啊？！”
郭太后轻轻吸了口气，发现味道不对又迅速屏息，难以置信道：
“这你怎么能忘？”
“刚才光顾着找感觉去了，后续郭姐姐来的有点突然……”
“那你给我的是什么？”
“……”
谢尽欢嘴唇微动，欲言又止，发现郭姐姐性气相当大，连忙用手往他衣服上擦，都不好意思躲，只是尴尬道：
“我现在就吃药重来一次，我就说刚才哪里不对劲……”
郭太后都不知道怎么说这臭小子，但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催促道：
“那你快起来，每次练功，体能只恢复了不到三十分之一，想要有一战之力，得很多次才行……”
谢尽欢还沉浸在余韵之中，不过男模嘛，受点累也是应该的，当下取出‘火上浇油丸’服下，重新开始酝酿状态。
郭太后见状，按照刚才的方式继续折腾，同时提醒道：
“当前只是为了脱困，你别想着恩将仇报，出去后就把这些事忘了，若是传到栖霞真人耳中……”
“明白。话说郭姐姐没感觉吗？”
“不该问的别问。”
“哦……”
谢尽欢识趣闭上了嘴……
----
地表。
银月当空，三名女子在群山四处寻觅。
叶云迟和步月华按照事前沟通抵达陵墓上方地表，因为地底没有任何动静，山野间也不见人影踪迹，心头不由满是疑惑。
令狐青墨也扛着煤球在山野间寻找，良久不见踪迹，不由担心道：
“谢尽欢不会出事了吧？”
叶云迟心里也担心谢尽欢遇险，但仔细思考后，还是摇头：
“女武神在跟前，六境巅峰的老辈，即便再被动，遭遇绝境引发的动静，也必然惊天动地，不可能无声无息。我估摸是在忙着，没时间联系我们。”
步月华作为蛊毒派中人，深知毒耗子的八百个心眼，稍微有点不放心。
不过若是女武神都能被人无声无息解决，那她们帮不帮忙也没啥区别，当下还是耐心寻找。
而蹲在肩膀上的煤球，本来在跟着三人一通瞎找，但如此等了不知多久后，忽然举目四顾：
“咕叽？”
令狐青墨见状转头四处打量，山野间黑灯瞎火并没有什么东西，询问道：
“怎么啦？”
煤球感觉哪里不对劲儿，但又摸不准，只是左顾右盼四处打量……
……
与此同时，缺月山庄。
依附山庄的小镇，凌晨时分大半熄了灯，但还是有些许江湖走卒在其中来往，一间老酒肆内，还能听到闲人低声谈论：
“司空老祖这次怕是要糟，我听说谢尽欢已经到了百虫坞，直接把整个门派全部灭口……”
“瞎说，我白天还瞧见百虫坞有人露头……”
“谢尽欢厉害就厉害在这地方，虽然一个人没死，但整个宗门几百号人，没有一个敢说当晚具体发生了啥，这不是灭口是什么？”
“也是……”
“话说今晚怎么这么热？天都快亮了，还和蒸笼一样……”
“估计要下雨吧……”
……
酒肆外的昏暗巷道中，姜仙左手扛着斩马刀，右手则拿着随手捡来的蒲扇扇着，目光也有点疑惑。
刚才抵达缺月山庄后，她就察觉不对劲儿，但受限于阅历，也说不出那里不对劲，为此就趁着天黑睡觉，偷偷跑下山查看。
山顶比较凉快，体感还不明显，而此时身处山下小镇，姜仙明显能感觉到气温偏高。
南疆位于南方，除开冬天其他时候都是夏天，晚上天气热很正常，但凌晨温度不降反升，就有点诡异了。
姜仙在城内寻觅良久，找不到原因，眼底不由涌现几分疑惑，想想闭上眼睛，尝试召唤无形大手出来看看。
而随着如此召唤，姜仙身形随之出现变化，不过转眼之间，白毛金甲的小道姑，就出现在了巷子里，而后脸颊上就涌现一抹凝重：
“这是……”
认真琢磨半天，也摸不清本地气温为何出现异常，想想手腕轻翻，取出一把红伞，开始继续召唤无形大手：
“夜姐姐？夜姐姐？在不在……”
……

第十七章 夜火
与此同时，冥神殿。
千百盏烛火，在昏暗大殿中长明，太叔丹、何岫、隗云涯、陈忆山等一尊尊牌位，被五色光辉照耀的忽明忽暗。
身披斗篷的司空天渊，半跪在刻着巫祖祝熳的巨型青铜门外，头顶正上方，是‘白青黑红黄’五个光球，就好似五轮大日无声旋绕，丝丝缕缕的天地灵韵渗透进门内。
青铜门上，散发暗红光芒的鸟首人身浮雕，在天地本源催发下，也散发出了几分灵光，双目俯瞰殿内几百尊牌位，与跪在地面的的斗篷老者，就如同望着时隔千年的子孙后辈。
关于祝熳，世人只知道其是巫教始祖之一，被南北巫教祭祀，也是蛊毒派的开创者。
而司空天渊却从父辈口中，知道了些祝熳不为人知的故事。
在人皇之前，修士立教称祖不算难，但无论游鱼虫豸还是七境祖师，在天地面前没有任何区别，天定寿数，到了时间就得死。
为此上古立教称祖的人物，几乎都在想办法长生久视，巫祖祝熳自然也其中之一，其借鉴了金母和元鸷的方法，但因为两人都以失败告终，为此也有所改良。
其具体方式，是先触犯天地禁忌被锁定，再以秘法把神魂躯体藏进容器封禁，和外界完全隔绝。
虽然身在天地之间，还是免不了被天地同化，但这能极大减缓体魄被同化的时间，受益于‘神仆’的特性，他也不会死，等同于钻了天地的空子。
按照祝熳的估算，他能以这种方式苟上数千年，才会被天地吞噬干净，虽然其间画地为牢，不能和外界天地产生任何联系，但数千年下来，总该有人想出登仙之法了。
届时祝熳只要出关，抢在被彻底吞噬之前位列仙班，就能彻底跳出五行轮回！
但可惜，祝熳还是低估了天地之威，在自我封禁与外界断绝所有联系的瞬间，他就发现自己被隔离在了巴掌大的混沌空间之内，留下的任何联系都失效，出不去了！
而且此方天地却依旧在缓慢吞噬他的体魄神魂，导致他只能在一片虚无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消亡，且消亡的非常缓慢，想求个痛快都做不到。
不过祝熳的推算倒是没错，后续确实有人摸索出了登仙法门，甚至比他涉险的早得多。
和祝熳同时期的人间至强者是人皇，古往今来最猛的武夫之一，也是奠定如今天下格局的先驱。
人皇在平定天下后，意识到修士没法得长生，必然会铤而走险，为防此方天地被破坏，导致人族尽灭，人皇就打造出了一尊‘人皇鼎’。
此物据传可以撑起此方天地一瞬间，让修士得以抓住登仙契机，但想得到此物，得遵守人皇定下的规矩，也就是正道律令。
而后各方巅峰老祖想方设法求取人皇鼎，天下几乎瞬间从弱肉强食的蛮横时代，过渡到了百家争鸣的太平王朝。
此举虽然让天下变好了，有了道义礼法，但人皇也有失算的地方——此方天地可以看做一个水池，本来有生就有死，生死皆在池中，无论池子里的鱼儿怎么吞吐，池子里的水都不会少一分一毫。
但如今有鱼儿鱼跃龙门，跳到了池子外面，打破了平衡池子里的水自然会越来越浅。
以前鱼儿轻松就能游到水面，看到水池外的风景，而如今竭尽全力游到水面，看见的也是没法逾越的绝壁。
如此竭泽而渔之下，不过千年时间，整个修行道就彻底衰落，等到武祖过后，修士连踏入四境都难比登天。
这种难以为继的景象，一直持续了两千年，直到尸祖出现。
尸祖要解决的就是天地灵韵面临枯竭的问题，年轻时四方寻觅，通过各种古籍以及超凡悟性，意外推断出了祝熳这祖师爷的情况，且成功找到了祝熳所在之地。
无数岁月冲刷下，祝熳几乎被天地同化干净，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意识残存。
尸祖当时正处于被正道要求清理门户、在南疆雪藏的时间点，见状提议帮祝熳找到重入轮回之法，并想借取些许力量。
祝熳即将陷入‘永死’之境，对此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把所有能调用的力量都给了尸祖。
这也是为何尸祖被藏在资源贫瘠的南疆，却能毫无征兆以巅峰之姿出关的原因。
但尸祖最后失败了，祝熳失去所有力量，等待的只有被天地同化干净。
而司空天渊此时所做的，就是以五方神赐反哺祝熳，让这位蛊毒派祖师爷再度苏醒，帮徒子徒孙最后一次。
此举必然引发天地异象，但祝熳几乎和天地完全融合，异象遍布整个南方，除开谢尽欢和栖霞真人背后那个未知存在，不可能有其他人能锁定具体位置阻断。
为此司空天渊才想方设法把谢尽欢引去螭龙洞，以镇妖棺隔绝其与外界的联系。
按照司空天渊推算，栖霞真人和谢尽欢背后，应该是同一个未知存在在帮扶，且如今跟在谢尽欢跟前。
这点从栖霞真人在北方找了小半年没结果，谢尽欢一去就势如破竹便能看出来。
而镇妖棺，应该能隔绝那尊未知存在和外界的联系，这点是从去年八月，栖霞真人的镇妖陵出现异动，谢尽欢随之获得‘如有神助’能力推断而出。
司空天渊此举非常赌运气，毕竟没人知道栖霞真人和谢尽欢背后到底是什么，猜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
好消息是，他在谢尽欢手上吃亏无数次，摸索出大量规律，最后时刻总算猜对了一回。
但坏消息是，他还是低估了谢尽欢背后那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能力到底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
----
“呼~嗯……”
镇妖棺内，对外界的变化没有丝毫感知。
谢尽欢连续吃了好几次‘火上浇油丸’，压榨潜力过猛，整个人感觉都瘦了好几斤，但依旧在秉承男模的职业操守，认真配合恩客。
郭太后饶是心智如铁也有点招架不住，眼神越来越迷离，好几次都差点擦枪走火，好在意识清醒克制住了，不过还是趴在了谢尽欢身上，几乎是贴在耳边喘息。
而也在两人近乎忘我之时，藏在暗处看戏的夜红殇，忽然皱了皱眉：
“不对劲外面好像出事了，镇妖棺隔绝摸不清情况，想办法尽快出去。”
“嗯？”
谢尽欢听见此言顿时清醒，抬眼查看。
郭太后同时听到了神明低语，迷离神色转为凝重，询问道：
“外面出事了？”
谢尽欢感知不到外界任何情况，但阿飘说出事，那肯定不会作假，为此眼神询问。
夜红殇确实没法靠神魂体魄判断镇妖棺外的情况，但冥冥中确实能察觉不对劲，仔细感觉良久后，回应道：
“不是人出了问题，而是南疆出现了大变数，就这么出去，她可能应付不了，得尽快恢复全盛，你加把劲。”
谢尽欢听见这话，不由眼神凝重，毕竟郭姐姐要恢复全盛，得几十次，他就算有这么多，也没这么快呀……
郭太后能听到言语，虽然摸不清变数有多大，但能让神明如此严肃，定然不会是小事，当下询问：
“谢尽欢，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更快点？”
谢尽欢想了想：“正常来说，刺激越大越猛，来的越快……诶？”
话没说完，就发现本就狭小的空间，又拥挤了几分。
转眼看去，可见身着血色长裙的大阿飘，竟然当面显形，挤在了两人旁边：
“外面真有情况，别耽搁时间，你帮她恢复，我也把力量匀给她一些。”
郭太后忽然发现身边出现个人，说实话吓了一跳，等看清是没葱高的‘同胞姐姐’，眼神更是匪夷所思：
“夜姑娘？你怎么进来的？”
“别管这么多，先恢复实力，栖霞真人摸不准问题来源，必须尽快出去。”
夜红殇说话间，就把翻身上马，同时指挥：
“你也帮忙，别干等着。”
原本的二人世界，忽然多了个人，郭太后明显有点懵，不过心里也意识到这夜姑娘，或许就是那尊神祇，为此半点不敢怠慢：
“我该怎么帮忙？”
“怎么烧怎么来，实在不行骑他头上……”
“啊？”
郭太后寻思这事情，月华比较擅长，她怎么会呀？
但神明都亲自下场了，她总不能等着吃白食，为此还是在狭小空间转身……
镇妖棺内确实没多少地方，郭太后和夜红殇又都比较大气，必须弯腰面对面靠在一起，才能勉强容身。
谢尽欢本来还在担忧外面压下了杂念，结果被两人压住，但阿飘起手就是无情大坐，面前就是胡姬姐姐的西域满月，这如何压得住？
眼见当前任务是尽快恢复实力，谢尽欢也只能忍痛先把外面情况放到一边，认真配合。
结果双倍大车为了尽快出去，那是真的不知怜惜，谢尽欢配合完还没缓口气，阿飘就把丹药递到嘴边，郭姐姐也则好似不知疲倦，各种撩拨让人完全闲不下来。
如此羡煞旁人的暴行，硬是让道心如铁的谢尽欢，都暗暗嘀咕了句：
妈耶，我不会死这边儿吧……
算了，正事要紧……

第十八章 血煞之潮
翌日。
天色刚亮不久，烈日就把整个南方大地化为火炉，原本郁郁葱葱的林野，都在暴晒下逐渐发蔫儿。
山林之中，叶云迟以手掌催发气机，给浑身厚毛热的发昏的煤球消暑。
令狐青墨提剑走在附近，虽然道行傍身不惧寒暑，但也察觉到了天气的反常，询问道：
“步前辈，南方一直都这么热？”
步月华在山野间寻觅，眼神颇为疑惑：
“火凤谷那边确实常年如此，但螭龙洞这片是风水宝地，正常来说不可能热到这地步……”
令狐青墨见此，知道肯定出了问题，但无论是她和叶前辈等人，还是最先警觉的煤球，都摸不清问题所在，而谢尽欢昨天跟着女武神离队后，也再无音讯，心头自然着急。
而也在三人寻觅谢尽欢踪迹之时，忽然发现不远处掀起些许微风，继而浑身金光闪闪的白毛仙子，就落在了三人附近，四处打量：
“谢尽欢他们呢？”
“师祖？”
令狐青墨见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行礼：
“谢尽欢昨天说来这边有情况，先行过来查看，然后就不见了……”
栖霞真人见此，抬手示意三人别急，先环视周遭仔细感知，又低头看向地下：
“谢尽欢应该在下面，我去看看。昨晚似乎有什么东西，干扰了南方天地气机流转，但尚未找到源头，你们先回山庄和阿烨她们汇合，密切注意南疆各地动静，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即联系各宗庇护附近城镇，以免出现太大伤亡。”
叶云迟和步月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闻言当即领命，和令狐青墨一起往山庄折返，煤球本也想跟着回家吃饭，但却被栖霞真人逮住了。
栖霞真人等到三人离去后，也不再注意老祖形象，先是揉着煤球嘀咕了一句：
“这仨在搞什么鬼？怎么都不见了……”
而后整个人便无声下坠，落入地底深处。
经过一夜发酵，天气的燥热已经自地表渗透进地底，连原本阴寒无光的地宫，温度都拔高数倍。
栖霞真人扫视左右壁画，认出这是上古老魔元的陵墓，心头谨慎了几分，仔细打量前方关闭的巨型石门，吩咐道：
“胖球，里面有脏东西，你用阴风把它扇出来，”
“咕叽？”
煤球琥珀色的大眼睛满是茫然，暗道：“鸟鸟会吗？”，但白毛仙子眼神不容置疑，它还是只能照做，朝着长廊尽头的石门疯狂扇风。
呼呼~
上次在北冥湖夜红殇已经帮煤球巩固过体魄，唤醒了血脉之力。
而黑翅大鹏的特点，并非以龙为食，而是至阴至寒，万邪不侵可见人间凶秽，掀起的至阴罡风可以直接吹散生灵魂魄，之所以喜欢吃蛟龙之属，单纯是因为蛟龙之属通常也属水阴，属性相同十分滋补。
随着煤球把小翅膀扇成电风扇，长廊左右的长明灯随之熄灭，继而气温骤降，地面壁画开始迅速结霜。
而石门内部，不过刹那也传来了响动：
“嘶~好冷，外面是不是有脏东西？”
“栖霞真人好像来了……”
“她怎么不进来？要不要俺出去诱敌……”
“嘘……”
栖霞真人道行高深把内部话语听得一清二楚，明白其中有陷阱。
虽然她不觉得司空小贼凭借一个上古老魔洞府，就能限制她，但她也不是没苦硬吃的莽夫仙子，当下双手掐诀摁住地面：
“红殇敕令，厚土奔鸣，令动九霄万岳崩倾……”
轰隆隆——
言出法随，整个地宫随之开始震荡，长明灯陆续倒塌，壁画也显出蛛网般的裂纹。
以栖霞真人通仙造诣，如果不出意外，最多片刻时间，整个地宫就会被震碎，任何机关算计都再无意义。
但如今站在对立面的，并非新生代的杂鱼邪道，而是和尸祖、司空世棠一脉相承的巫教之乱后裔。
栖霞真人在巫教之乱中堪称凶名赫赫，哪怕行迹遮掩的再好，也很难瞒住尸祖这头号反派，和司空世棠这同境盟友。
而司空天渊得到双方传承，对当年的事情很清楚，自然就能推断出栖霞真人如何提升的修为、当前什么情况、应该如何应对。
栖霞真人必须常年闭关，甚至平时都得封闭记忆，化身一无所知的姜小彪在外行走，就是因为涉猎妖道，魔性几乎融入本性，任何过激情绪和诱惑，都有可能诱发‘渴血之瘾’，从而彻底疯狂。
而要硬控栖霞真人，调兵遣将布阵做局，属于以短击长，对症下药才是正解！
轰隆隆——
随着地动山摇，长廊尽头的巨型石门转瞬崩裂，但其内涌出的不是阴森鬼气或刀光剑影，而是一片血红。
浓郁到如同血海的雾气，从石门内部倾泻而出，无边血煞顺着岩洞长廊蔓延，压向位于尽头的一人一鸟！
“咕？”
煤球瞧见这恐怕场景，微微缩了下脖子，还想让白毛仙子赶快施法处理，但不想身边忽然传来一声：
“哇哦——！”
转眼看去，却见原本目光凝重的栖霞真人，脸颊显露出一抹异样兴奋，双眸也闪闪发光，模样如同它瞧见了大烤鱼、阿欢看见了大月亮……
“咕叽？！”
煤球见势不妙，连忙晃动翅膀，让其清醒一点。
但栖霞真人猛然瞧见这么多血气，不亚于阿欢被黑丝御姐大屁股硬蹭，欲望瞬间接管大脑，想克制谈何容易？
栖霞真人眼见无边血气涌来，不由自主抬手开始炼化，还来了句：
“放心，本仙子自有分寸，哇哈哈~……”
你这叫有分寸？
煤球感觉白毛仙子已经开始疯了，如果不做制止，待会把它变成冷冰冰的道行都有可能，为此开始猛扇白毛仙子的脑壳，试图把其拍醒……
啪啪啪……
----
镇妖棺内只能看到大月亮，也不清楚时间过去了多久。
谢尽欢躺在棺材板上，感觉自身处境，和落入百花林的少侠已经没区别，唯一任务就是给女修提升修为，而为了尽快获取，女修堪称不择手段，什么花活都敢往他身上使。
此时遮住眼睛的头纱已经取下，但他依旧被满月蒙蔽了双眼，双手也时刻掌握温软，紧致包裹感充斥浑身上下。
谢尽欢起初还受宠若惊，但后续就发现，自己终究是凡人之躯存在极限，而阿飘比肩神明，外加还有郭姐姐这女武神帮忙，轮起来他是真耗不过。
郭太后起初还有些羞怯，但长时间帮忙下来，也有点吃不消了，见气场比她还强的神仙姐姐，还在努力帮她恢复气力，询问道：
“应该差不多了吧？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得伤根本了。”
夜红殇自然心疼自家崽崽，但她很清楚谢尽欢的底蕴，就算真伤了根本，血祭个牛头马面也能马上恢复，而出去之后，郭小美就没机会再补充气力，为此该压榨的时候还是得压榨。
眼见谢尽欢被折腾的有点吃力了，夜红殇脸颊探过小美的肩膀，往后白如软玉的腰下打量：
“这就不行了？”
谢尽欢一脸懵逼确实有点迷糊，不过对于这种问题，还是发挥出了鸭王的天赋——嘴硬！
“怎么可能，我只是怕郭姐姐和你累到了……”
“是吗？”
夜红殇半信半疑，为了试探谢尽欢还能不能帮忙，就把双手绕到郭小美腰后，左右扶住西域满月，对着阿欢揉揉掰开……
“卧槽！”
谢尽欢瞳孔一缩，瞬间气血上涌，而后就被阿飘抓住了破绽……
郭太后被弄得脸色血红，但也不敢说夜姑娘不是，只能闷着头强忍。
两人如此轮番折腾，在彻底放翻阿欢后，郭太后也没有耽搁时间，重新拿起天罡锏，以寸劲轰击上方石板。
轰——
轰——
因为气力恢复过半，郭太后爆发力强出许多，出手时堪称地动山摇。
上方石板不过三五下就被彻底贯穿，再度打通内外联系。
谢尽欢已经虚了，不过还没死，感知恢复瞬间，就察觉到了上方地宫血煞冲天，五行之火似乎也比进来时浓郁数倍。
担心断绝联系外界出现变数，谢尽欢当即打起精神，双手掐诀催发仅剩不多的气力，以五行土法催动上方石柱，继而：
轰隆——

第十九章 风起
轰隆——
血雾弥漫的大殿，传出一声轰鸣。
继而一根百丈石柱拔地而起，当空便四分五裂化为碎屑，在原本平整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方形巨坑。
三道人影同时从坑洞中跃出，两名女子面色红润的女子，同时稳当落地。
男子却踉跄了下，差点又栽回去，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冷峻气态。
哗啦啦……
无数碎石当空砸下，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整个地宫却安静的近乎诡异。
谢尽欢蹙眉环视，却发现刻着巫祖元鸷的主墓室已经被打开，内部并没有什么棺木僵尸，反而放着一个巨型罐子，其内残存大量血气，看起来更像是封存血元精的容器。
此时罐子已经破碎，内部血气散出，但没有被炼化，只是在地宫中飘荡，谢尽欢略微探查，就发现这些都是人之气血，从纯度来看，很像是龙骨滩那边的高纯度血元精。
？
谢尽欢刚好气血亏虚，见邪道这么懂事，竟然还给他留了如此海量的血包，自然是不客气，迅速炼化恢复，同时询问道：
“他们弄这么多血元精丢这儿作甚？想撑死我？”
夜红殇对此并不意外：“为了限制栖霞真人，栖霞真人魔性未除，进来就会诱发渴血之瘾，不进来就没法让你脱困，司空天渊的目的，应该就是想把我们牵制在这里。”
说话之间，夜红殇走向地宫门口处。
郭太后知道没葱高老魔的情况，其要是被大量血气搞化魔了，她可压不住，当下还有点担心，迅速跟在了后面。
踏踏踏……
脚步声穿过血雾弥漫的地宫，很快抵达昏暗无光的入口。
谢尽欢本来心头还颇为警惕，但走到附近，却见乌漆嘛黑的雾气之中，忽然传来一声：
“咕叽？”
谢尽欢听到煤球的声音，眼神颇为意外：
“煤球？你怎么下来了？”
“咕叽咕叽……”
雾气中传来急促嘀咕，继而一团黑球从中冲了出来，落在肩膀上各种比划，又拉他往前走。
谢尽欢见此，跟着煤球往前查看，待穿过重重血雾，便发现一个辫子头小姑娘，四仰八叉倒在地砖之上，眉头紧锁看起来是昏迷了。
“小彪？”
谢尽欢微微一愣，连忙来到跟前，把姜仙浮起来探查脉搏，却发现其体内气血过旺，似乎是吸入太多血气中毒了，当下迅速把掌心贴在后背尝试祛除，同时询问：
“姜仙怎么在这儿？栖霞真人呢？”
夜红殇也没出卖小白毛随口回应：
“应该是被栖霞真人带来历练，但此地血气过重，栖霞真人进来就得发疯，先去调查天地异象源头了，让她在这等我们，放心，她没大碍。”
“哦……”
……
郭太后瞧见没葱高没问题，也松了口气，转而望向周遭：
“朱雀陵好像在往外散发灵韵，怎么回事？”
夜红殇一直在仔细感知，回应道：
“应该是司空天渊在作妖，位置在东南沿海，谢尽欢你马上把血气炼化掉，尽快赶过去。”
谢尽欢拍了姜仙脸颊几下，发现其昏迷不醒，也没再强行开机，先把小彪抱起来交给鬼媳妇照料，而后迅速开始炼化弥漫整个地宫的浓郁血气。
郭太后不清楚外面情况，便先以勘察为由，回到了地表。
结果却见外界已经入夜，地表温度却高到枝叶焦黄，四处可见被活生生热死的鸟兽，几十里开外的螭龙洞也乱做一团，显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
----
呼呼——
谢尽欢炼化完地宫血气后，就迅速离开地底，朝着南方海岸飞驰。
按照阿飘猜测，司空天渊在地宫埋下血气，目的是为了牵制栖霞真人，间接防止他脱困。
而他感知不到外界，其他任何人都没法开全图，迅速锁定天地异变源头，司空天渊便可以借此机会暗中作妖。
为了达成这个谋划司空天渊在地宫内洒下的血气堪称海量，血煞之气强到了让栖霞真人根本没法压住欲望的地步。
而他炼化这么多血气后，不光身体亏空得以恢复，连道行都涨了一截，从五点七跳到了五点九，距离六境门槛只剩一步之遥。
但谢尽欢捡了大便宜，此刻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毕竟司空天渊不是傻子，绕来绕去费心费力搞这么多事情，目的就是为了牵制阿飘，争取片刻行动时间。
虽然鬼媳妇有所察觉，不计代价压榨他给郭姐姐恢复实力，他脱困的速度远超预期，但从他进入镇妖棺开始，到此时往沿海赶赴，还是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个时辰。
谢尽欢飞驰途中，明显能发现山野间已经出现野火，夜空也变成了暗红色，整个南方被五行之火充斥，且还在逐步增强。
谢尽欢尚不清楚缘由，但能感觉到有一尊极为强大的未知存在，正在莅临此方天地，虽然无影无形，但好像又无时无刻在盯着他，就好似对方就是这片天地本身。
谢尽欢不清楚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有这么恐怖的体量，本以为是自身误判，但很快阿飘就验证了他的判断：
“司空天渊似乎在招魂，对方情况和小美差不多，但几乎完全和南方天地融合，且本身道行应该在七境，为此才能引发这么强的天地异象。”
“七境？”
郭太后背着闷头大睡的没葱高，闻言眼底露出一抹匪夷所思。
毕竟七境什么概念，她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当年尸祖在被师父背刺、带着一群猪队友的情况下，都硬生生以个人实力横压整个天下，她哪怕被尊为女武神，生平最高成就也只是接了尸祖一刀没当场暴毙。
司空天渊要是真招出个这玩意，那以现在正道一帮子老弱病残的情况，直接不用打了。
谢尽欢闻言也是难以置信道：
“你确定？司空天渊要是弄出个祖级老魔，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商量怎么处理，直接过去不是白给……”
夜红殇摇了摇头道：
“不用担心，修士死后道行归还天地，被天地同化，也是重归天地。此人几乎被完全同化，只剩下些许具备自主意识的魂魄，能展现的威势十分有限，如果正面相搏想解决并不难，但就怕司空天渊把这最后一哆嗦，用在别的地方。”
谢尽欢蹙眉道：“什么地方？”
夜红殇略微斟酌：“七境已经接触到此方天地的天花板，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当前也摸不清准，反正别让司空天渊得逞就行了。”
谢尽欢意识到情况比想象的还严重，也不敢大意，当下全速飞驰，朝着南海沿岸杀去……
---
与此同时。
大乾，钦天监。
八方通明塔屹立在皇城东侧，塔内灯火长明，无数天文生在其中行走。
李敕墨身着黑白道袍站在八卦台旁，看着南方闪烁的波纹，摸着胡子琢磨：
“五月流火，极阳之气当由盛转衰，如今不减反增，这似是大旱迹象……”
陆无真单手负后站在身侧，对此摇了摇头：
“若是大灾之年，前两年就会有征兆，这气象，更像是南方出了‘旱魃’。”
旱魃据传是僵尸所化，所到之处烈日炎炎、草木枯焦，为引发旱灾的凶神，《南域经》中对此有些许记载，但这些传说太过古早，武祖之后连灵兽都退化成了野兽，当代人根本没途径验证真假。
李敕墨觉得就算真是‘旱魃’，拥有如此伟力的妖怪也不可能凭空出现，本想询问来源，忽然又发现京兆府东部，开始闪现代表‘血煞之气’的刺目红光。
血煞气象之强，超出了他生平所见，光从八卦台上，都能看出其蔓延范围不下百里。
陆无真忽然发现此等迹象，也是脸色骤变，尚未来得及从备用阵法上验证，就听见一道苍老嗓音，直接远隔千山万水，传到了钦天监内：
“陆小友，痛快把玄武神赐拿出来，本道可以给叶祠一个面子，甲子内不踏入南朝半步；但若断老夫生路，那老夫走投无路，也只能在寿终正寝前，屠戮整个南朝冲击妖祖，如何取舍，陆小友最好考虑清楚。”
“杨化仙？”
陆无真眼神讶然，着实没料到苟了三百年的化仙老妖，竟然敢在京兆府附近冒头施展血祭之术。
如果叶圣蛰伏暗中，光冒头这一句话的功夫，就足够化仙老妖死三回了。
但叶圣目前有更重要的使命，显然没空搭理这老妖。
不过陆无真作为如今大乾正道话事人，也不可能什么事都指望老辈处理，当即携阴阳尺闪身离开钦天监，同时呵令:
“固守京城提防四方，急召在外修士回援！”
李敕墨也没料到化仙老妖能杀到京城门口，当下不敢大意，迅速接替陆无真担任指挥，调令各州老祖巡防驰援……

第二十章 苍天已死！
一子落定，黑白胜负未分，却已牵动天元惊变，掀起四方烽烟。
也在钦天监被冲天血煞惊动，陆无真赶赴东部镇妖的同时，南海凤凰港。
银月当空，港口外千帆汇聚，难以计数的力夫走卒，因天气酷热都停下手中活计，在港口吹着海风解暑。
占地庞大的城池内，来自草原、北周、龙骨滩、大乾甚至是西域的修士商客，也被忽如其来的酷暑惊扰，在街头奔走打探着各方情况：
“这天气属实反常，是不是外面出了什么大事儿？”
“不清楚，反正听说昨天谢尽欢杀去了螭龙洞，一把火烧了司空老祖的祖师堂，这放在修行道，等同于掘人祖坟，看估摸这和天地异象有点关系……”
“司空老祖莫非是准备把南疆烧了，也不留给正道？”
“啊？这应该不至于吧……”
……
街道上人潮涌动，南宫烨头戴帷帽行走于人群之中，目光眺望着海边的凤栖山，眉宇间亦带着三分愁容。
步月华做南疆鼠鼠打扮，缓步走在身侧，气态要闲散许多，目光在南宫烨盈盈一束的腰腹上打量，想想凑近低声道：
“阿烨，你也不想你偷偷跑出来的事儿，被谢尽欢知道吧？”
？
南宫烨眼神微冷，用剑柄在妖女屁股上轻抽了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行？司空老祖到底在搞什么，查出来没有？”
步月华早上接到栖霞老祖命令，就回到缺月山庄派遣人手调查各地动向，但南疆依旧风平浪静，除开越来越热没有任何异样。
寻觅无果的情况下，步月华也只能来到南疆首府凤凰港，看看能不能摸清大概情况，骚道姑闲不住，就瞒着婉仪偷偷跟出来了。
凤凰港并不属于司空天渊，而是整个南疆巫盟的核心，司空天渊只是管理者，办公之处在海边的凤栖山。
但自从北冥湖的消息传开后，司空老祖就不再露面，诸多事务交由巫盟人手代管，她也不清楚司空老祖跑去了什么地方。
面对骚道姑的询问，步月华想了想道：
“司空天渊怎么说也是六境老魔，不主动露头，我岂能摸清去处。我倒是有点担心谢尽欢，已经一天一夜不见踪迹，你师父去寻觅也没回来……”
南宫烨很清楚自己师尊的可怕，回应道：
“我师尊和女武神都在跟前，南北最强女修伺候他一个人，他能出什么事？”
“也是……”
步月华点了点头，暗暗寻思她不在跟前帮忙压榨阳气，师尊大人真遇上事，恐怕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为此谢尽欢现在有可能在尽欢……
师尊大人不会交代了吧……
如此胡乱琢磨，两人沿着凤凰城主街行走，试图寻找天地异象的蛛丝马迹。
但尚未打探到可用消息，南宫烨脚步就忽然顿住，转眼看向海边港口。
步月华也察觉到了一股莫名气息从海上压来，闲散神色顿时化为了凝重，驻足眺望。
而随后，满街南北走卒，乃至酒楼商铺之中的平头百姓，也都陆续停下手中动作，转头望向无尽南海，寂寂无声如同潮水，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城池各处。
呼呼……
燥热夜风裹挟南海吹来，扫过忽然陷入死寂的城池，其间夹杂一抹让人窒息威压，就好似有一头遮天蔽日的火鸟，朝着凤凰港压来。
南宫烨眉头紧锁寻觅，却不见那尊庞然大物踪迹，只能如临大敌戒备。
而如此等待一瞬后，夜空突然出现异变。
呼~
一点金红火星，率先出现在无尽南海上空。
继而天空慢慢化为金红火烧云，漫天火雨如从云海之中坠下，但并未坠入海中，反而是陆续当空停滞，逐渐组成了一道通天虚影。
虚影立在海面，头颅却直抵云端，身上披着火光形成的凤羽，双手在胸前掐诀，但背后又生有四臂，人身凤首，一双眼眸闪耀金红火光，宛若悬在夜空中的两轮大日，出现瞬间，就把整个滨海城池化为了白昼！
“这……”
城内数十万凡夫俗子，愣愣望着如此神迹，满眼都是惊愕。
步月华和南宫烨，目光也是匪夷所思。
毕竟这通天法相，无论是不是蛊毒派中人，都太熟悉了。
南宫烨在京城和青墨初次换魂时，步青崖施展咒术，幻境中展现的通天法身，就是这幅形象！
步月华第一次记事时，被长辈拉着去祖师堂祭拜，看到挂在最首位的祖师爷，也是这模样。
而城内无数南疆走卒，无论是行商巨富，还是餐馆小厮，八成都是巫教信徒，这尊鸟首人身的法相，不是被他们供在家中香案上，就是刻在护身符中。
作为昔日统领南疆蛮族的大祭司，巫祖祝熳被南疆所有人视为先祖。
此时祝熳的通天法身，忽然莅临后世为了纪念他，才取名‘凤凰港’的海港，所有人都如见神明，先是底层走卒百姓跪下，继而各派巫师也连忙俯首，整个海岸不过刹那间就跪倒下一片人。
“这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
步月华知道这背后可能有蹊跷，但作为蛊毒派传人，瞧见蛊毒派始祖，难免还是心存敬畏，先行了个礼。
南宫烨作为道门中人，对这尊虚影自然反应不大，只是迅速扫视海边，寻觅暗中蛊惑人心之人。
而很快，海边就传来了异动。。
哗啦啦……
在通天法相出现，毗邻南海的凤栖山海崖之上，就出现了数道人影。
为首者是个杵着藤杖的斗篷老者，立在海崖之巅，身形较之通天法相很渺小，但气势却没有弱多少，只是出现瞬间，就吸引了城内外所有人注意。
而左右露头之人，都是披着黑色斗篷的冥神教门徒，也有身着巫教服饰的蛊毒派老人，洋洋洒洒百余人立在海崖之上，看着下方难以计数的同胞同门。
“司空掌教？”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呀……”
发现司空天渊忽然现身，还祭出了巫祖祝熳的法相，所有蛊毒派门徒都面面相觑，各界修士也是眼神茫然。
南宫烨和步月华则预感到了不妙，但如此阵仗，她们也不敢轻易冒头，只是小心隐匿，同时回望北方内陆，寻觅师尊等人踪迹。
而司空天渊杵着拐杖站在海崖之上，扫视执掌百年的南疆一眼后，率先开口：
“上个月北冥湖的事情，诸位应该都听说了。”
话语远传整个海岸，嗓音沧桑，却又半点不显老态。
蛊毒派内部人心惶惶，最近分歧很大，瞧见司空天渊露面说话，马上就有其他宗派的老修士，从城内朗声询问：
“司空师兄，你身为掌教，为何要与杨化仙为伍？如今正道已经杀到了南疆内部，甚至点了螭龙洞祖师堂，您想服软也好，想造反也罢，身为掌舵之人，至少给我们一个明白话，整日不见踪影，让我们这些同门如何自处？”
“是啊，正道本就视我蛊毒派为邪魔外道，敢入关就被当过街老鼠打，我早就受够了，司空掌教若是想揭竿而起，我肯定拥护……”
“你在说什么屁话？就我们一个蛊毒派，如何抗衡南北正道？一个谢尽欢都能把我们一锅端了……”
……
随着有人带头，城内嘈杂声四起。
司空天渊聆听片刻后，才抬起手中藤杖，压下所有杂音：
“事前没告知你们，是因为南方盯的严，得防止消息走露。另外，我不是勾结妖道谋反而是想重开此方天地，给苍生万灵谋一条生路。”
“……”
各怀心思的城内众人，听见这话都沉默了一瞬，眼神颇为茫然。
毕竟这旗号扯的有点太大了……
重开此方天地？你配吗……
司空天渊显然明白城内众人的意思，继续道：
“我配不配你们日后自会知晓，今天现身，也不是要求你们跟着我赴汤蹈火，或者谅解我昔日所作所为，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些你们无从知晓的东西。”
众人见此，都转为瞩目聆听。
司空天渊抬起藤杖，指向幽幽苍天：
“天亦苦地亦苦，从南到北十万里，不过英雄冢……这句老调，你们应该所有人都听过，说的是长生无门，无论修佛修道，最终都会化为冢中枯骨。
“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这是好事，有始就有终，有生就有死，遵循了天道秩序，无人可得长生，换来的是亿万生灵在此方天地生死轮回，万世无穷尽。
“但三千年前，人皇以一尊‘人皇鼎’，打破了天道秩序，无数山巅人物借此物跳出牢笼位列仙班，好些人也曾说过出去后，必定不忘故里，但那些人没有一人折返，同样回不来的，还有那些祖师带走的一身灵韵。”
司空天渊说到这里，扫视城内众人：
“那些人是死在了外面，还是真得了长生，无人知晓，但对此方天地来说，那些人就是有生无死，而他们得长生的代价，得由我们亿万万后人一起承担！
“武祖过后，世上再难有人位列七境，想要立教称祖，只能吃人，原因就是此方天地灵韵，已经不足以再支撑一名修士，靠安分修行踏入七境。
“尸祖当年罪无可恕，但他初衷，确实是为了改变这一局面，想给此方天地引来一汪活水，让你们这些正道老祖眼底的‘蝼蚁’，有生之年都有机会延寿甲子、踏入超品！
“但当时的正道和尸祖产生了分歧，导致人族内斗，最后非但没引来一方活水，还给此方天地埋下了灭世之劫！”
因为正道对尸祖的消息抹杀的很彻底，城内所有人，闻声都有些茫然。
而司空天渊也没过多解释，只是将藤杖指向洛京方向，继续道：
“以前天地间，有‘五方神赐’，但自从巫教之乱后，麒麟神赐就再未出现。
“其原因，就是尸祖立教称祖后，想在麒麟洞改变平衡四方的五行之土，重塑天地秩序，但遭到了叶圣阻拦，最后引发天劫，尸祖跌境未能成功，但又损坏了天地本源。
“没有麒麟神赐待到现有神赐消耗完后，修士哪怕走妖道吃人，也不可能再踏入七境，人族也彻底失去了改天换地的资格。
“你们可能觉得，世上也不是人人都想得长生，没法立教称祖改天换地，平头百姓日子也不是不能过，哪怕此方天地终将在岁月中消亡，那也是几千几万年后的事儿。
“但我要告诉你们，苍天已死！天道守恒，原本五行相生相克，而五行之土被损坏，无论是谁的罪过，天地都必然失衡，随时可能崩解。
“叶圣封死了所有消息，你们无从知晓情况，但我从探访得知，甲子前叶圣忽然抛下妻女，消失的无影无踪，那时候正好是五方神赐孕育之时。而如今，又到了五方神赐孕育的甲子之期，叶圣同样再无动静。
“我曾经是叶圣的学生，知道叶圣的为人，重情重义，只要他有一分余力，就绝不会抛下妻女，更不会对我们这些晚辈视而不见。
“而消失的如此彻底，只能说明麒麟洞的情况，已经严峻到叶圣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甚至不能让外人意识到此方天地出了问题，让邪道抓住可乘之机……”
“司空天渊！”
就在司空天渊慷慨陈词蛊惑人心之时，凤凰港北方的群山之间，忽然传来了一声清朗呵斥！
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睥睨人间的压迫力，就好似一头千丈龙蟒，自远山鸟瞰灯火通明的海岸，
本来正在思考的无数城中修士，被这股忽如其来的压迫力惊的齐齐回头，却见群山之间挂着一轮弯月。
弯月之前，竟然真有一条银色白龙虚影，从山脊之后探头。
银龙狮鬃般的毛发随风摇曳，两条龙须当空飘舞，一双龙眸透出无边锋芒，却又不显半点邪性。
而龙首之下，一道身披白袍的人影，双臂环胸抱着兵器，孤身立于山巅，斗笠微低看不清脸庞，但透露出的冲霄气势，却如同当空皓月，夜间看去甚至有几分刺目，硬是让海外的千丈法身，都瞬间失去了压迫力！
“嘶……”
众人瞧见如此壮观景象，齐齐抽了口凉气，眼神满是震撼。
南宫烨和步月华，本来还眉头紧锁，回头瞧见此景，也是愣在当场。
毕竟这造型、这气场，没个七境道行真压不住，如果不知道这是谢尽欢，他们都能以为是武祖复活了。
司空天渊遥遥瞧见盘山银龙，也略显讶异，停下了方才的话，遥遥招呼：
“能把‘镜花水月’，用出法天象地的声势，谢小友这功法造诣着实不凡，”
山脊之上。
谢尽欢背悬银龙，看起来确实像展现法身，但其原理，大概就是在背后制造巨型水幕，而后靠着超凡入圣的气机控制，播放着平面图像，纯纯凹造型，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但这也不是纯粹凹造型。
谢尽欢刚才和郭姐姐一起跑过来，半途就发现了海面上的通天法身。
兵法上讲究输人不输阵，司空天渊把阵仗搞这么大，他要是和小瘪三一样跳出去，如何镇住凤凰港数以十万计的散人？
镇不住散人，这些人就不会听他号令，甚至有可能欺软怕硬站队司空天渊。
为此先声夺人先把气势撑起来，是必要手段。
此时谢尽欢抱着兵器，遥遥打量远方海崖上的司空天渊，煤球也昂首挺胸蹲在脚边，只可惜长得太黑，又是晚上，凤凰港的人根本就没看不到它。
但好在这也不影响大局，谢尽欢在司空天渊说话后，就朗声回应：
“枉你还是叶圣的学生，既然你知道叶圣重情重义，又怎么会觉得，叶圣面对‘苍天已死’的大劫，会选择瞒着天下人坐以待毙？”
谢尽欢一到场，凤凰港的气氛也出现了变化。
在场有很多非蛊毒派的修士，刚才迫于司空天渊威势不敢吱声，如今正道铁拳来了，他们自然挺起了腰杆。
南宫烨刚才就想痛斥这败类，但害怕没法应对，此时老公来了有了依仗，才上前一步朗声道：
“司空天渊，你真以我家师和叶圣是愚昧之人？若知道天地面临劫难，正道老辈自会设法补救，如果他们都没办法，你这些年不和正道沟通，闷不吭声四处残害百姓，难不成还能做的比整个正道更好？”
“是啊，叶圣栖霞真人什么履历？你又是什么履历？换尸祖说要重开天地，我们至少认可尸祖的实力，你有啥本事扯这虎皮大旗？”
“对呀，还把巫祖祝熳的法相搞出来虚张声势，你司空一家都把蛊毒派搞断代了，也配执掌蛊毒派传承……”
……
随着有人起头，城内喧哗声议论声越来越大。
但司空天渊神色依旧如常，只是平静回应：
“老夫确实没太多资历，也知道叶圣、栖霞真人，若是遇到苍生大劫，必然会去补救，但我更相信尸祖的方法。至于最后谁对谁错，是自有后人评定，而你我之间，只有成王败寇，谢小友若想阻止，大可动手。”
呼呼……
话落，灯火通明的海港陷入死寂。
外来散人还在谨慎观望，而聪明的毒耗子，已经不动声色把众人护至身前，朝着外围远遁拉开了距离。
郭太后还背着闷头大睡的没葱高，瞧见此景，知道司空天渊是想背水一战。
以司空天渊的江湖地位，她哪怕不如往昔，也谈不上忌惮。
但海面上的那尊通天法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还没弄明白。
郭太后沉默一瞬后，悄悄把没葱高倒栽葱丢进了灌木丛，继而手提佩剑往海岸行去，低声询问：
“夜神仙，你在不在？”
夜红殇已经再度隐身，不过此时一直在观察周遭天地动向，闻声在耳畔回应：
“司空天渊唤醒了祝熳残魂，得到了部分力量，但具体有什么用，还摸不准，你们先试试深浅，我随时给你们提示。”
谢尽欢能听到话语，悄然询问：
“栖霞前辈去哪儿了？她在要保险许多。”
“她被血煞之气诱发渴血之瘾，正在压制魔性，现在出来得把凤凰港屠了。先尝试自行解决，打不过再想办法。”
谢尽欢见此也没再多说，维持着老魔气势踏空而行，朝着凤凰港大步行去……

第二十一章 印灵还魂咒
踏、踏……
脚踏虚空，一道道气机波纹自夜空浮现，逐渐压向滨海雄城，以及难见边际的苍茫南海，连带传来一句：
“闲者退散。”
城内数以万计的修士平民，本来还在仰头发愣，闻言才连忙往着城外奔逃。
凤凰港人口太过集中，谢尽欢为防交手殃及平民，并未立即动手，而是悬停在城池上空，望着海崖上那尊在南疆雄踞百年的巫教老鬼。
身侧，郭太后满头酒红长发如同火焰般当空飞舞，虽然倒持墨黑长剑不显半点锋芒，但浑身散发的超凡气势，还是让凤凰港内外所有人，明白了当空两人谁是大小王。
而后方无尽群山之中，还有另一名让人闻风色变的正道老魔，以倒悬之姿，静置于林野之中闭目养神。
如此阵势哪怕围剿龙骨滩，商连璧也不敢说能信手化解。
而海崖之上，只站着司空天渊一人！
如今冥神教羽翼全被折去，杨化仙和空空道人自身难保，只要司空天渊被赶尽杀绝，那邪道就没法再构成任何威胁。
商连璧哪怕野心勃勃，面对依旧如日中天的正道，在寿数悠长的情况下，也不会抢先铤而走险。
若是等个十年二十年，甚至是甲子时间，谢尽欢早已位列六境巅峰，叶圣也还在世，届时商连璧就算有再多算计，绝对实力碾压之前，又能泛起多大风浪？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自从谢尽欢冒头后，正道老辈才把所有事情，都交给谢尽欢去处理。
毕竟只有不停经历血火历练，才能迅速成长并在无数磨砺中夯实心性。
谢尽欢能不能办好事情不重要，办砸了导致死几万几十万人，甚至百万人，天下要恢复人口，也不过数年时光。
而谢尽欢若是能因此和陆无真一样，幡然悔悟知耻后勇，改掉过往天性缺陷，持剑在山巅恪守正道一生，长远来说利大于弊。
虽然这些事情说出来相当无情，几乎就是视百姓为草木，把十万里山河当做了后辈的试炼场。
但天道本无情，若执剑之人没这份魄力，那按照谢尽欢的年纪，现在应该在钦天监当少监，陆无真等人，也只能在宗门内安静清修，天下诸事，由叶圣、栖霞真人等一路横推即可。
此举确实可以确保天下安危，甚至不会有一个邪道敢冒头，但两人年纪都已经远超百岁，如果有一天寿终正寝了呢？
到时候是让‘唯道独尊’我行我素的陆无真上位，还是让‘万事唯心’理想主义的无心和尚接班？
谢尽欢作为辈分更低的晚辈，连个斩杀小妖的差事都轮不到，一辈子没和掌教六境交过手，就算天赋好到能跨入六境，又拿什么去镇住整个天下？
为此谢尽欢才这么忙，有些事情明明老辈随手就能解决，却还要把任务交给他，让他抉择该如何处理。
谢尽欢从未把事情搞砸过，但就算真搞砸了，结果也会和搞死皇帝全家的陆无真一样。
能长记性，老辈不会过问半句；没长记性，老辈也不会再多看一眼。
如此培养之法，确实让正道万古恒流，扛鼎之人从未断绝，但其也有副作用。
比如司空天渊。
四无老祖最初的定位，和谢尽欢一模一样，都是预选的正道接班人之一！
魏无异提前出局，但其他三人一直都在成长。
如今司空天渊虽然走在了正道对立面，但其从未背离初心，只是选择了尸祖曾经走过的路。
选择这条路，就必然和叶圣在内的所有长辈起冲突，但长辈也曾教过——想恪守正道，只需要听从长辈教诲；但想扛起整个天下，就必须有主见，别去盲从任何人。
毕竟连所行对错都需要别人指正的人，根本没资格拿起那把剑。
司空天渊认为自己这条路是对的，为此哪怕被千夫所指、必须万里独行，也会坚守到底。
同样他也无数次思考过，面临昔日长辈的阻力，该如何去应对！
呼呼……
司空天渊站在崖壁之上，面对曾经在风波楼有幸见过一面的北周女武神，并没有胆怯或愧疚，也没阻拦谢尽欢疏散平民。
毕竟城内这些人，都是他的同门同胞，无论是正是邪，都不可能连着自家教徒一起杀。
等到城内之人争先恐后跑的差不多后，司空天渊才将手中藤杖，插在了海崖之上，沉声道：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事已至此，晚辈也只能得罪了！”
嗡~
说话之间，原本燥热的海风，便骤然停滞，连街面之上猎猎作响的酒幡子，都被定格在了空中。
海面上一直没动静的通天法相，此时也出现了异动，先是六臂高抬各掐法决，继而宛若两轮烈日的双眼，就显现出了神辉，空灵低吟从天地间响起：
“咪么么咪嫲……”
谢尽欢和郭太后见状眉头一皱，仔细感知，没发现神魂冲击袭来，但能察觉到一股无形力量在天地间游窜。
煤球也是“咕叽？”一声，扭头四处打量，似乎发现了脏东西。
而夜红殇在咒法起手时，眼神也露出几分讶然：
“呵？这个司空天渊，还真有点本事。这是咒法可以事先标记目标命魂，让人死后不入轮回，从而得以借壳重生，但此法触及到了天地本质，只有立教称祖的巫师才能施展，也不知司空天渊怎么学来的。”
按照修行道的理念人死则魂散，有没有轮回转世，谁也没法证实。
但谢尽欢可以确定有，他就是正儿八经投胎过来的，如果没有，他存在就不合理。
所以人死魂散掉后，应该还有些许凡人没法触及的东西，留存在五行三界之中。
谢尽欢听见阿飘的话语，询问道：
“司空天渊是在标记身边的卒子？”
夜红殇摇了摇头：“不是，是在召回以前标记的人。”
“嗯？”
郭太欢和谢尽欢，闻言都面露疑惑。
而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司空天渊在给什么人招魂。
“咪么么咪嫲……”
随着咒决响彻天地，原本站在海崖上纹丝不动的几尊傀儡，忽然有了动静，先是身形踉跄，又左右查看，部分人愣在原地茫然四顾，也有人开口惊疑道：
“司空师兄？！我不是死了吗……”
“我还以为‘魂归冥神殿’是戏言，没想到教内真有如此神术……”
“拜见教主！”
“何参？何参？你活了没有？”
“他就没死。”
“啊？！”
……
七嘴八舌的话语，从海崖上陆续响起。
谢尽欢起初颇为疑惑，但仔细聆听几句后，眼神就慢慢转为难以置信：
“太叔丹？！”
海崖上的斗篷人，闻声神色骤变，当即把众人护至身前，不见了踪迹。
郭太后也是目光讶异，她老早就知道‘魂归冥神殿，死而复生’的说法，也知道冥神教的卒子，都会被留下神魂印记，从而锁定位置防止叛教。
但着实没料到，冥神教的神魂印记，竟然是用来招魂的，甚至司空天渊还把这帮炮灰拉了回来。
怪不得冥神教的卒子，一个赛一个忠烈，自我牺牲根本不皱眉头，哪怕死也要保守秘密……
……
而司空天渊立在海崖之上，瞧见昔日教众陆续显出音容，眼底神色不比两人平静多少，讶然感叹：
“没想到‘印灵还魂咒’真有如此神效，青崖这天赋，确实旷古烁今。只可惜，他站在了你们那边，若是志同道合，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去怀念罪责难逃的尸祖。”
此言一出，谢尽欢顿时明白，这逆天神通的创造者是谁了！
联想到岳母闺女神魂互换的仙术，步老岳父搞出这种鬼东西还真不稀奇。
而位于处于后方山间的步月华，闻言也再难沉住气，怒声道：
“司空天渊！你是因为窥伺我爹的神通造诣，才对我爹下毒手？”
司空天渊摇了摇头：
“你爹天赋冠绝巫教，我一直视如己出，但可惜彼此理念不合，只能将其雪藏。我若事成，日后自会说服他，若是事败身死道消，蛊毒派至少也能有个天骄继续传承。”
“我爹缺失魂魄在什么地方？！”
司空天渊把目光移向悬空的谢尽欢：
“蛊毒派需要一位能东山再起的掌教，所以我不会杀步青崖，我死了，他自然就活了。”
谢尽欢确实惊艳于这手‘亡者复苏’的神通，但略微打量后，又皱眉道：
“这些低境卒子，就算能借壳还魂，也没了昔日体魄道行，你以为把他们召回来，就能抗衡整个正道？”
司空天渊并未回应，但两道身影，却从海崖之上出现，来到了司空天渊身侧。
其中一个人，是在陵墓中见过一面的傀儡老者，不过其驾驭者，显然换了人，露面就是一句：
“陆无真没来？上次在龙骨滩被他截住，被他夺去法器机缘，这笔账陈某还想和他好好算算。”
另一侧，则是个不知历经多少岁月的木乃伊，浑身缠着黑色绷带，散发出一股骇人尸气，只剩两个窟窿的双眼，凝望着谢尽欢，看不见眼神，却能感受到那一抹森然杀意。
夜红殇瞧见此景，解释道：
“巫祖元鸷的躯壳，里面是墨渊重聚的魂魄，旁边的是陈忆山。司空天渊这是巫教的棺材板都掏出来了。”
谢尽欢瞧见此景，也明白司空天渊是孤注一掷了。
海崖之上，看似有两个六境、两个七境，但除开司空天渊，其他不早死透了的傀儡尸骸，就是只剩一缕神念，应该不至于没法撼动。
眼见城内平民都差不多跑完了，冰坨子和步姐姐也到了后方，谢尽欢没有再啰嗦，抬手提起天罡锏，浑身随之浮现银鳞纹路，散发出柔和白光，额头甚至隐隐浮现龙角，一股浩瀚龙威，随之弥漫在了南海沿岸。
郭太后周身也出现金红流火，漫天长发宛若燃烧的烈焰，手提仙剑冥寂，在注视海崖一瞬后：
飒——
两道流光，宛若掠过长空的彗星，左右袭向苍茫海崖！
谢尽欢率先出手，但郭姐姐作为女武神，怎么都不可能比他慢，爆发瞬间气劲余波，就在海面上带起浪涌，也掀翻了下方城池的建筑屋顶，锋芒直逼海崖。
以女武神的爆发力，一剑下去，足以把凤栖山夷为平地，司空天渊作为巫师，也不可能正面硬接。
但司空天渊把巫教祖宗都挖出来帮忙打架，显然也不是没半点作用。
在两人爆发同时，浑身缠绕黑色绷带的木乃伊，乃至傀儡老者，就已经同时飞身上前。绷带傀儡当空爆发出黑色尸气，傀儡老者背后则再度浮现一只大鬼，瞬间锁死的郭太后前进路途。
当——
郭太后先行一剑刺中绷带傀儡，却见下方是质地宛若玉石的骸骨。
上古七境修士的遗骸，本身就已经堪比仙器，饶是她全力一剑，也只在骸骨上留下一道剑痕，未能将其彻底分尸，而司空世棠孕育的大鬼，随之朝她飞扑而来。
轰隆隆……

第二十二章 焚殇镇祖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三道身影就在夜空之上闪烁，连带出滔天尸气和重重鬼影。
震耳欲聋的轰鸣，让还在往山野间散去的人群甚至没法站稳。
谢尽欢提锏全速飞驰，并没有去给郭太后帮忙，而是拼着一身龙胆掠过城池上方，直接杀向海崖上的司空天渊，因为道行直逼六境，奔行中甚至在周身带出了奔腾游龙的虚影。
司空天渊虽然踏入六境，但本身并未涉猎妖道，和陆无真等人一样是六境初期。
如果被近身，那火力全开的五境巅峰武夫，并非不能斩杀。
但司空天渊是巫师，就不可能拿着法杖和谢尽欢近身肉搏，眼见谢尽欢孤身冲来，当即翻开右手，掌心出现了一块带有血迹的布片。
布片飘在空中，非常不起眼，但随着司空天渊念诵咒决，藤杖就涌现出流光，缠绕住了布片。
也在此时，身若龙蟒疾驰的谢尽欢，忽然发现手脚四肢乃至躯干，似乎被什么东西捆住不光身形当空骤停，连气息都瞬间阻塞停滞。
？
谢尽欢瞧见此景，瞬间意识到司空天渊手上的染血布片是他的，被其拿去‘下降头’了。
巫师用旧衣服、血液、毛发等下降头，算是传统手艺。
谢尽欢每次打架都爆衣，不清楚司空天渊是从哪儿捡的袍子碎片，但知道六境巫师下降头，他应该招架不住，当即询问：
“媳妇，这咒术怎么解？”
夜红殇一直飘在跟前，见此把手摁在谢尽欢头顶：
“用幻术蛊惑他。“
“啊？”
谢尽欢本来还疑惑，他这外行武夫，怎么蛊惑蛊毒派掌教。
但随着手掌摁上来，他就感受到了‘仙人抚我顶’般的通透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汇入体内，导致身体瞬间‘变大’了无数倍，视界覆盖整个凤凰港！
他见此当即尝试施展步姐姐教的神魂咒术，结果：
呼~
司空天渊正在念咒，半途却见被限制在空中的谢尽欢，双眸忽然闪过了诡异红光。
继而白袍身形背后，就出现了一双红色眼睛!
眼睛轮廓和谢尽欢眼睛别无二致，连眼神都一模一样，但尺寸却大到宛若悬空日月，远看去就好似此方天地，在夜空之中睁开了双眸，凝望向他这俗世蝼蚁。
“心月狐瞳？”
司空天渊作为掌教，自然明白曾经被当做下代掌教培养的步青崖，有哪些霸道神通，‘心月狐瞳’算是步青崖的代表作，也是蛊毒派的最强幻术，但步青崖之后，没人能学到精髓。
司空天渊不理解谢尽欢一个五境武夫，是怎么施展出的这等规模的神魂咒术，但也没时间去思考了。
呼~
在双瞳出现瞬间，司空天渊便如同一粒蜉蝣窥觊当空皓月，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机会，混乱海港乃至漫天星月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草长莺飞的海滩。
老爹司空世棠坐在海滩上钓鱼，他则举着只大螃蟹，在夕阳下快乐奔跑……
……
轰隆——
谢尽欢在借阿飘之力施展出咒术瞬间，整个人便已经脱困，心头着实讶异但这种时候也没时间奖励阿飘，抓住时机就全速横贯城池压向海崖。
而原本海崖之上老气横秋的司空天渊，则气势骤变，改为举着藤杖，如同小孩放学般，沿着崖壁蹦蹦跳跳奔跑，脑壳还晃来晃去唱歌；
“啦啦啦啦啦~……”
“咕叽？！”
煤球处于在后方，本来还想找机会帮忙，瞧见此景眼神都惊呆了！
而提心吊胆避战的无数散人，乃至石崖上的冥神教死鬼，也都是目光错愕，连郭太后和两尊傀儡，都为此分神回头看了眼。
巫师以神魂咒术见长，如果能被对方瞬间致幻且没法脱离，那说明根本不可能有反手之力。
但好在立于海岸的通天法相，并非单纯的装饰物。
巫祖祝熳几乎与此方天地融合，只剩下一捏捏残存自我意识，余下九成九，都是南方大地的化身。
发现有超阶存在下场干扰，通天法相当即出现异变，身前出现了一道符印，火焰流光在中空符印中蔓延，逐渐形成八个大字：
朱陵火府，焚殇镇祖！
嗡——
字迹出现瞬间，整个凤凰港就被无尽火域封死，剥夺了生灵染指的一切伟力！
谢尽欢、郭太后，乃至司空天渊以及傀儡，被天地无差别压制，齐刷刷当空坠落。
而谢尽欢也失去了阿飘之力，眼神恢复正常，司空天渊同时转醒。
夜红殇见状眉头一皱：
“姐姐不能动手了不然你们全得遭天谴。”
谢尽欢瞧见八个大字，心神颇为惊疑，毕竟他行走南北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发现阿飘竟然能被压制。
不过好在压制敌我不分，对战局几乎没影响。
咚——
谢尽欢落地瞬间，就震碎城内街面，身形再度弹起，当空回旋发出一声爆喝：
“喝——！”
轰隆——
天罡锏裹挟雷火光芒，朝着海崖飞旋而去，一杆丈二马槊，随之出现在谢尽欢手中，被双手持握前指，紧追烈火飞轮，袭向刚刚回神的司空天渊！
司空天渊确实没料到，谢尽欢如此邪门，此时也不敢再轻敌，左手抬起掐诀，双目犹如被墨水侵染，刹那化为黢黑之色。
继而周遭便阴风四起，不过眨眼之间，背后就出现了一尊虚像。
虚像和司空天渊身形一模一样，但双目为猩红之色身上密布繁复咒文，跟着司空天渊的动作。
而更后方的海面之上，鸟兽人身的通天法相，也随之抬手，大中小三重人影，几乎连为一线，继而：
“锵——”
一声凤鸣响彻九霄。
鸟首人身的通天法相，张开鸟喙从云端之上，喷出了一口金红火柱。
火柱粗达数丈，宛若当空激射的一条红线，目标直指城中全力突袭的白袍人影。
轰隆——
谢尽欢在金红火柱之前，身形渺小如米粒，率先飞出的天罡锏，被火光吞没化为炽红，虽然没有当场溶解，却也失去了蕴藏的所有力道。
谢尽欢紧随其后，面对天河倒灌般的庞大冲击，当即催发气机以盘山游龙庇护全身。
此举有所阻隔，无边烈焰并未把他化为飞灰，但火焰裹挟的冲击力，依旧把他撞入了城池内部，在城中撕开了一条烈焰长槽，往后蔓延刹那横穿整个城池！
郭太后正在轰击两尊品阶上天的傀儡，余光瞧见此景，本想闪身掩护。
但让她意外的是，通天法相喷出的火焰，在冲击到城池外围之时，好似撞上了一块暗礁，忽然开始当空回卷翻涌。
谢尽欢察觉背后袭来至阴罡风，心头也颇为惊讶，以为白毛仙子醒了，余光看去，却见是煤球站在城头之上，两只小翅膀扇出残影，几乎是豁出命在帮他抵挡滔天烈焰。
五行之中水克火，此举确实能削减火焰威势。
但煤球终究太小，和海面通天法相斗法，几乎起不到太大作用，此举只抵挡了一瞬，火烈焰继续往前推进。
不过煤球争取的这一瞬时间，也足够谢尽欢闪身脱离冲击核心了。
“藏好！”
谢尽欢从火柱之侧面飞身而出，就让煤球规避，继而全速迂回，避开火焰再度杀向司空天渊。
但司空天渊此刻并非调用自身气力施展咒法，而是连通海上的通天法相，借此调用整个南疆的火韵对敌，为此气力储备堪称无穷无尽。
谢尽欢往侧面飞驰没多远，就发现海面上的六臂巨像，缓慢调转头颅，如同海上近防炮，把无边火浪化为弧线，无差别扫向他所过之处。
轰隆隆——
常言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凤凰港本来有几十万人，即便大部分人都被警告往外逃难，这么短时间，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远离海港。
此时谢尽欢和司空老祖对峙的中线，确实没了人影，但城池边缘山野间，还有零散老幼妇孺奔走，以及些许不怕死的愣头青修士。
发现火浪扫过来，城外顿时发出嘈杂尖叫。
谢尽欢瞧见此景眉头一皱，虽然当前形势危急，但他已经洗心革面当了正道少侠，不顾忌平民伤亡不合适，为此身形骤停，继而当空双手合十掐佛印，浑身绽放出千丈佛光。
嗡~
继而金莲虚影，就在周身浮现，佛光余波在方圆数里形成了一个巨大护罩，把后方整片山野隔绝在外。
下一瞬，滔天火浪便当空袭来，砸在了护罩之上，虽然有所阻隔，但能焚尽世间一切的烈焰，还是让金莲肉眼可见消融。
以谢尽欢的体量，不可能长时间抵御这种堪比天威的轰击。
谢尽欢也没法四处腾挪规避，在斟酌一瞬后，咬牙‘九莲覆界’强行顶着火海，沿着城池中线前行，压向海崖之上的司空天渊。
煤球见状也飞了过来，在身后全力扇风，帮他减轻压力。
踏、踏、踏……
脚步声如同闷雷，浩瀚天威冲击下，每一步似乎都耗费了千钧之力。
但脚步频率却没有因此减缓，反而越来越快，不过刹那已经转为大步飞奔，粗重喘息也逐渐化为低沉嘶吼，继而：
“嚎——”
在压力抵近极限之时，一声沧溟龙啸，猝然从烈火焚城的炼狱中响起，压向百丈海崖……
……

第二十三章 炼狱游龙
冲霄剑气席卷云沧，无边烈焰淹没偌大城池。
已经逃往山野间的万千修士，怕被余波殃及，再无往外退散，但滔天烈焰即将蔓延出城池之时，却见城内猝然亮起了千丈佛光。
“那谟剌怛娜谟……”
清亮梵音如同从赤炎炼狱中响起，在城池中线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壁障，隔绝了压向群山的焚城业火。
火光之下，是一道渺小如米粒的白袍身影，浑身被金莲包裹，推着火海奋力前行，对比海面上的通天法相，就好似蝼蚁拂尘以凡夫之力，抗衡天地神明！
因为实力太过悬殊，白袍身形前行不远，就彻底被火海淹没，只能看到些许金光在烈焰炼狱中推移。
群山之间，不少心向正道的修士，哪怕道行低微，瞧见这对比也知道谢尽欢顶不住，但以他们的本事也无力施以援手。
而提前退到山中南宫烨和步月华，想帮忙同样无能为力，急得南宫烨只能四处寻觅援军，结果这一眼看去，却见山坡上的灌木丛中，有个辫子头小姑娘，以倒栽葱的方式插在其中……
“诶？”
南宫烨目光错愕，寻思闪身近前，拔出小彪师妹，确定没受伤后，迅速掐人中拍脸颊：
“姜仙？姜仙？你快醒醒，师尊在什么地方？”
但可惜，怀里的小姑娘并无回应。
与此同时，司空天渊立于百丈海崖之上，发现谢尽欢以卵击石，竟然硬顶着火焰强行冲阵，出手也没有任何保留，只是藤杖前指，黑色雾海便如同瀑布般涌下石崖，顺着大地压向一人一鸟。
谢尽欢手掐佛印，撑起当空压下的火海飞驰，本身已经竭尽全力。
而黑色潮水顺着地表涌来，他便感觉一脚踏入了墨池，而是千重鬼爪便从墨池中涌现，抓向庇护周身的金莲。
佛门神通，通常魔物双免，防护力无出其右，但天道守恒，冲击越大自身损耗自然越大。
随着强毒与阴邪咒术同时袭扰，金莲虚影肉眼可见的寸寸崩裂，煤球见状疯狂扇动小翅膀，但司空天渊道行过高，水阴神通它根本镇不住，
谢尽欢也速度骤减宛若被千百条铁锁拽住，再难往前半步，气机疯狂催发下，以至于额头青筋暴起，连浑身皮肤都转为赤红！
“呼——呼——”
喘息声如同低吟狮虎，在体魄支撑到极限之时，谢尽欢哪怕自知有撕裂肢体气脉的风险，还是咬牙低语：
“天璇！”
嗡——
话音出，气劲冲击便从体内爆发，瞬间清空了周遭鬼手与头顶烈焰，但也几乎撕裂肺腑，双目瞬间血红。
栖霞真人和谢尽欢的‘龙脉’，是夜红殇赋予的血脉神通，也可以说身上流淌着阿飘的血脉。
九龙之力肉体凡胎无法承受，强行施展会当场飞升，为此用‘七星钉’划分为七层，其中‘天枢’封存五成，余下六星各占百分之八。
且阿飘赋予的血脉之力，远强于人之血脉，如果失控，比如血煞魔性蒙蔽神志，又无限催发本能，就会导致肢体彻底异变，化为谢尽欢在岱州的模样。
这其实和冥神教的半妖血脉大同小异，太子赵德、何参等难以觉醒，就是因为妖之血脉远强于人，不加禁制必然被抹除人性，但血脉越强加的禁制就越强，赵德等人不受天大刺激，就没法觉醒。
而栖霞真人和谢尽欢身上的禁制，明显更加先进，可以手动控住逐步解限，按照体魄能力，第六关天璇，得踏入六境才能驾驭；七星全开，则是六境巅峰到七境才能完全驾驭。
谢尽欢当前距离六境还有一步之遥，强行催发血脉之力，虽然没有当场爆体，但筋骨气脉几乎被当场撕裂，只能无节制消耗血气恢复。
不过取得的增幅也肉眼可见。
随着浩瀚龙威从烈焰炼狱中浮现，谢尽欢体表的银鳞虚影，几乎凝为实质，额上龙角熠熠生辉，连双目都透出银色流光，抬手提起丈二长槊，整个人便如同在炼狱中奔行的龙宫太子，硬靠着一身龙鳞，扛着烈焰撞穿了黑潮：
“喝——”
雷霆爆喝从烈焰中传出。
但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的，却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沧海龙吟！
“嚎——！”
司空天渊立于石崖施展法咒，半途忽然发现谢尽欢挣脱了控制，而下一瞬，前方无边火海，就被当中撕裂出现一条缺口。
继而身披银甲的小龙人，就手持长槊逼近到海崖数十丈外，两尺槊锋如龙牙，银光一闪间已经凿在了崖壁之上。
轰隆——
地动山摇之中，在南海沿岸屹立千万年的海崖，当中被撕开一条宛若天堑的豁口。
立足其上的无数冥神教死鬼，瞬间化为被风暴裹挟的蝼蚁虫豸，当空横飞散落各地，些许人直接被枪风搅碎。
司空天渊失去立足之地，并未坠落，但面带上限如此骇人的妖孽，还是找到了点当年尸祖打栖霞真人的感觉。
眼见谢尽欢踏入武夫优势领域，司空天渊大袖挥洒，周身就被凝为实质的黑色毒雾包裹，往后融入了庞大虚像。
双目散发红光的虚像，属于六境巫师神魂外显，和佛门的金身法相完全相反，没有实体起不到防护作用，但也完全无视物理攻势，且能直击对手神魂。
谢尽欢击毁海崖，掉头抢攻之时，就瞧见高达数十丈的虚像，袖中探出鬼爪当空扫来，当即一朔横扫斩向虚影右臂。
武道超品为‘破煞’，可以自身罡气斩伤阴灵魂魄，但魂魄鬼魅并不遵循现实的物理规律。
如此斩击过后，巨大鬼爪手腕被当中斩断，但并未脱落，反而如同抽刀断水，槊锋扫过便愈合，造成的伤势，只是让庞大虚影略微暗淡了几分，并未受到严重创伤。
扫来的鬼爪，也并未因槊锋阻隔产生半点凝滞。
巫教主修神魂，被这么抽一下，谢尽欢就不是魂被抽飞的问题，而是三魂七魄被当场抽散架。
谢尽欢见状当即左手掐诀，周身再度涌现金莲光辉，但只是一击之下，护体金莲便当空崩碎。
不过此举也起到了阻碍作用，谢尽欢借机拉开了距离以道门三清踏斗步当空闪烁，试图寻觅攻击本体的机会。
但司空天渊当前，完全属于以老欺少、以大欺小。
本体往神魂内部一藏，全靠外显神魂攻伐，谢尽欢在没法重创神魂的情况下，就没法摸到司空天渊本体，靠近就是以短击长，为此只能改用道门路数，一边闪转腾挪，一边用正伦剑驾驭雷法轰击。
但境界弱势的武夫，和蛊毒派掌教远距离斗法，也是以短击长。
轰轰轰——
彼此交手不过三两下，谢尽欢就被乱七八糟的咒法逼到了百丈开外，至阳神雷虽然对司空天渊造成了损伤，但相当刮痧。
而也在局面陷入僵持，谢尽欢思索对策之时，忽然听见远方传来一声：
“哇咔咔！刚睡醒就有架打……诶？这不司空老魔吗，你还没死透呀……”
话语传遍整个海港，各自攻防的众人，几乎同时停滞了一瞬。
而躲在山头上豁出命观战的无数散人，乃至南宫烨和步月华，迅速回头查看。
结果却见最高的一座山头上，一名浑身金光闪闪的白毛小道姑，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眼中带着股‘舍我其谁’的骄傲感，遥遥打量着混乱战场。
栖霞真人威慑力相当惊人，毕竟昔日巫教之乱，只要其冒头，往往就代表着有人要倒血霉，不是邪道老魔死无全尸，就是正道老魔当场破产，为此正邪两道基本上都是谈之色变。
不过忌惮归忌惮，在关键时刻有这么个队友，肯定比后面站着商连璧要让人有安全感。
女武神对付司空世棠、巫祖元鸷的傀儡之躯，虽然不至于打不过，但上古七境修士的骸骨太硬了，根本砍不烂，也没法支援谢尽欢。
瞧见这没葱高的总算睡醒了，郭太后当即呵斥：
“傻笑什么？来了就帮忙……”
谢尽欢见状，也没再打拉扯，直接正面朝司空天渊冲杀而去。
不过栖霞真人作为压轴出场的老魔，肯定不能去帮忙打个小喽啰，只是抬手轻挥，一把遮天红伞，就出现在了海崖上方，而本人则化为一道金光，直逼海面还在喷火的通天法相：
“哇哦~好大的脏东西！幸好我也会……”
说话之间，掠过城池上空的金光，就化为一道金色虚影。
虚影身高不下百丈，同样头生龙角身披金甲，但长发披肩、腰细臀圆，还有一双羡煞小美的大长腿，宛若天外飞仙……
？
谢尽欢看这仙女法相感觉就是照着鬼媳妇捏的，和鬼媳妇像是母女俩，和白毛仙子似乎不太沾边。
但此时处于战场他也没时间吐槽这些，当然也不敢……

第二十四章 无敌是多么寂寞
巨型红伞罩在海崖上方，一股无形吸扯力就当空压来，把司空天渊的外显神魂扯的直接畸变失真。
番天伞虽然名字好听，但其能吸收生灵魂魄血气，且杀的越多越强，能无限成长，无论功效还是用途，其实都应该叫‘万魂幡’，只不过正道老祖用这玩意犯忌讳，才搞成了这模样。
司空世棠虽然道行不低，但遇上栖霞真人，显然还做不到正面抗衡，发现番天伞撕扯神魂，庞大虚影当即消散，回到了躯壳之内。
但如此一来，本体的壁障就只剩下周遭毒雾。
谢尽欢抓住机会全速狂袭，不过眨眼之间，已经逼近司空天渊十丈，手中长槊携龙蟒之力前刺，只是一下就在防护力并不怎么强的毒障之上穿出一个缺口，显出了司空天渊本体。
没法阻止武夫近身的毒耗子，几乎就是砧板鱼肉，被越境击杀都正常。
而谢尽欢不计代价火力全开，道行已经超过五境巅峰平均水准，司空天渊六境初期，差距并未达到如同天堑的地步。
在失去先祖庇佑和神魂优势的情况下，司空天渊唯一选择就是闪身规避。
但谢尽欢以三清踏斗步追击，身法速度并不差，如此追击不过片刻，丈二长槊便裹挟雷霆威势，刺向司空天渊胸腹。
噗——
司空天渊始终披着斗篷，只露出下巴，槊锋贯入胸前，口鼻随之出现血迹，但神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而是抬手虚握，朝向海面的通天巨响。
嗡——
通天法相被栖霞真人一顿爆锤，流火形成的身躯，已经开始崩解。
但司空天渊抬手之时烈日般的双目，便再度浮现人气，六臂同时掐诀：
轰隆隆——
已经逃到山野间的无数散人，只见上方的苍茫天幕，忽然出现了一道道裂口。
继而炎炎真火便如同银河倒灌，当空倾泻而下，在偌大海港上方，逐渐形成了一个半圆火罩，将正在交手的所有人，都封锁在了其中。
火罩表面浮现火鸟纹路，其威能之强，甚至让女武神劈出的剑气，在撞击到火罩之时都直接湮灭。
而火罩部分接触到海面，导致海面直接沸腾炸开，外部冒出滔天水雾，内部海水则被迅速蒸干，以至于海边形成了隔绝海水的一道火焰绝壁，一直延伸到下方海床之上。
谢尽欢瞧见此景，感觉这个遮天蔽日的火罩为圆形，直接把他们封死在了里面。
但司空天渊也没在外面，他自然没有停手，长槊贯穿司空天渊胸口，便全力前压。
轰隆隆——
司空天渊身形当即被推着当空后退，直至撞击在碎裂山壁之上，钉入山石之。
嘭——
海崖上的动静，几乎戛然而止。
而海面上的通天法相，在集结力量布下离火罩后，就被栖霞真人打散。
郭太后得到没葱高驰援，也很快解决了两只又臭又硬的傀儡，整个凤凰港，似乎都随着司空天渊被钉在山壁之上，逐渐转为风停云驻。
在山野间围观的修士，瞧见此景并不意外，毕竟他们就没想过司空老祖能扛住正道铁拳。
能撑这么久，都得益于栖霞老祖可能是为了考验晚辈，刚才在暗中观战。
如果正道神罚天团一起上，司空天渊招再多孤魂野鬼，都撑不到第二次出手。
眼见似乎打完了，不少修士都是面露震撼与敬畏，各种吹捧栖霞老祖道法通天、谢尽欢浑身是胆、女武神好生漂亮。
南宫烨和步月华也是面露欣喜，步月华还急声道：
“谢尽欢，把我爹魂魄找回来……”
谢尽欢被隔绝在离火罩内，听不到外面响动，但也没失智。
因为自身几乎是在燃烧气血维持战斗，几乎难以维系，当即顺着槊杆上前，扣住司空天渊脖子，手臂血气蒸腾：
“步青崖魂魄在什么地方？痛快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司空世棠胸腔被洞穿，口鼻也涌出大股血水，但并未露出惊惧神情，也没再徒劳反抗，只是单手抓着槊杆，发出了一阵沙哑轻笑：
“呵呵呵……”
？
谢尽欢眉头一皱：
“你笑什么？”
司空天渊察觉到夺元妖术，并未挣扎，只是抬起了兜帽，兜帽下的脸盆，看起来年过甲子，生着些许白发，气态还颇为儒雅：
“昔年在青苗巷，夫子曾说过，万事三思而后行，没有绝对把握不要妄动，且行事多留几条后路，我一直铭记在心。
“起初，我并不想祸乱天下，只是想暗中掌控南北朝堂和修行道，潜移默化改变世人观念，但可惜北周谋划被女武神捣毁，南朝多年布局，葬送在了你手中。
“为此我启用了暗线，改为让徐彤扶持太子赵德上位，但可惜，还是被你察觉。
“事已至此，温和手段已经没法成事，我也只能采取非常手段，在所有撤出南朝之前，拷问出了尸祖陵的位置。
“找到位置，就得想好怎么救。正道如日中天，强攻肯定行不通，暗中渗透也没了机会，看似必败。但好在老夫手中还有些你们不知道的东西……”
……
说话之间，郭太后已经落在了跟前，蹙眉观望。
栖霞真人也是双臂环胸，安静等待下文。
司空天渊看着昔年在风波楼见过的两位正道老辈，神色并无半分惧怕和愧疚，只是继续道：
“尸祖当年找到祖师祝熳，求取祖师仅剩的力量，但两人素不相识，祖师祝熳总不能无条件信任，为此尸祖把些许魂魄，和师祖祝熳做了交换，只要尸祖最后言而不信，那祝熳被天地同化，尸祖也会被拉下水，且魂魄不全，尸祖也没法飞升得道。
“我今天把这些虾兵蟹将招回来，不是用来对付你们，而是单纯想试试，青崖的法门是否真的可行。
“当年我旁敲侧击，问过青崖这个难题，青崖琢磨几个月，给出了‘印灵还魂咒’，但很快他又察觉到了我想做什么，为此我才不得不将他雪藏，以免正道警觉……”
谢尽欢听了片刻，蹙眉道：
“你意思是，你为了救尸祖，才请步青崖琢磨出了‘印灵还魂咒’，并后续用在了冥神教门徒身上？这咒术确实堪比仙术，但你都自身难保了，又怎么施展咒决救尸祖？”
司空天渊摇了摇头：
“此咒只有立教称祖的人能施展，急着救尸祖的人也不是我，而是祝熳。他在混沌之中困了无数春秋，再不找到挣脱之法，就会陷入和金母一样的处境，为此必须再拉尸祖一把。
“祝熳的情况，你们也看出来了，他已经不是人，而是南方天地化身，这南方，可以是南疆，也可以是北周以南、紫徽山以南，只不过越靠北掌控力越弱，不过只要有人充当媒介，还是可以在任何地方现身。”
郭太后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意思：
“你想让祝熳在丹阳现身？你在这地，还有谁能充当媒介？杨化仙？，”
司空天渊再度摇头看向谢尽欢：
“步青崖这么关键的人，还有拘魂锁这蛊毒派仙器，被冥神教当诱饵随意丢出来，然后被你轻松救走，你就不觉得蹊跷？”
谢尽欢眉头一皱，脸色沉了几分。
“呵呵呵……”
司空天渊一身血气迅速流失，脸盆逐渐没了人色，但还是沙哑笑了几声：
“今天我出来，就是充当靶子，把你们引过来，这样可以借祝熳之力封锁此方天地，让你们没法感知冥神殿的变数。卯春娘天赋异禀，可以趁此机会，在冥神殿驾驭五方神赐维持祝熳存续，并沟通步青崖。
“而陆无真和无心和尚，被杨化先和空空道人牵制，能及时赶到了只剩下叶圣。但按照我推算，叶圣得在麒麟洞维持天地根基，没法抽身，为此丹阳现在就是一座空城。
“栖霞前辈就算能打破离火罩，千里奔袭赶回去，事情也早已经尘埃落定。而尸祖同样可以施展‘印灵还魂咒’，所以……”
司空天渊望向三人，略微拱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来日再会。”
“……”
话落，海崖之上陷入了沉默。
谢尽欢眉头紧锁，觉得这事情怕是真不秒了，毕竟他们就算把腿跑断，现在也不可能赶回丹阳，如果邪道动作快，尸祖恐怕已经出狱了。
女武神也是面沉如水，显然也看出这一手，正道确实防不住了。
而栖霞真人则是双臂环胸认真等待，发现司空小贼不说话了，才蹙眉道：
“这就完了？”
？
司空天渊已经准备闭眼，听见这话，又看向栖霞真人：
“栖霞前辈还有指教？”
栖霞真人轻轻吸了口气：
“你没在丹阳安排眼线？”
司空天渊肯定安排了，但正道查的太严，只安排了个何参张褚，且汇报一切如常。
当然，就两三天时间，何参就算格尽职守，消息也送不过来，送过来也不一定能猜到意图……
“丹阳近日还有变数？”
“唉……”
栖霞真人暗暗摇头，语重心长道：
“尸祖能横压整个天下，是因为他单枪匹马就能横压整个天下，从没指望过外人助力，甚至还带着你们巫教一帮子猪脑壳。
“而你没法成为尸祖，是因为你就没这个能力。你布局再久绕来绕去，终究离不开‘把尸祖请回来’一件事。这对正道来说，就是命门，只要把这条路堵死，你什么浪都掀不起来。
“同样，你没法成为正道当家，也是因为你不是尸祖。无论邪道还是正道，当家做主之人，最重要就是把盟友全当猪脑壳，别指望他们能帮忙，孑然一身举世皆敌，也要有逆转大局的能力。生死存亡之际，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
司空天渊没有否认这话，只是询问：
“陆无真和无心和尚被牵制，商连璧必然隔岸观火，黄麟真人鞭长莫及，叶圣难以抽身，你们两位前辈在我面前。正道六境，就这么七位，还有其他人能逆转大局？”
郭太后数了一圈儿，发现确实如此，看向没葱高。
栖霞真人则抬手指了指郭小美，昂首挺胸眼神得意：
“你知不知道她不计代价打造天阁，是用来防谁的？”
“商连璧。”
“能防住商连璧片刻的宝塔，你觉得拦不住祝熳一个死鬼？”
“……”
司空天渊眨了眨眼睛，陷入了沉默。
谢尽欢琢磨了下，有些疑惑，看向白毛仙子：
“天阁不是在雁京吗？”
郭太后也眼神茫然：
“对呀，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哇咔咔~”
栖霞真人也没过多解释，只是转身双手叉腰直面沧海，轻轻吸了口气，背影颇有一种‘无敌是多么寂寞’的嚣张感……

第二十五章 丹阳
临近端午，丹阳城内灯火繁盛，平日在外忙活的游子，也都归了乡。
青泉巷深处，写着‘杨’字的灯笼，在稍显燥热的夜风中摇曳。
老县尉杨霆，叼着斑竹烟杆，眺望着城外的紫徽山金顶，作为在丹阳生活一辈子的老人，稍微有点疑惑：
“紫徽山后山，啥时候修了栋新房子？看起来还挺高，没听见传闻呀。”
杨家嫂子在屋里的桌上摆盘，人高马大的杨大彪，肩膀上扛着自家丫头，也在望着山头上的屋脊：
“这房顶看起来还有点眼熟，兴许是南宫掌门，给阿欢和令狐大人准备的新房，相识这么久，两人也该成家了……”
杨霆嘬了两口烟杆，若有所思：
“要成家，也该是令狐大人嫁去丹阳侯府，尽欢去紫徽山，那不成入赘了吗？”
“唉，往后谢大人不在了，不都一样。往后有南宫仙子这么个娘，帮忙带个娃啥的，阿欢和令狐大人还能清闲不少……”
“倒也是……”
父子俩如此闲谈间，忽然听见远处街面上传来些许喧哗：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人？”
“穆夫子都出来了……”
……
杨大彪眉头一皱略微眺望后，把闺女交给媳妇看护，拿着刀就跑出巷道，来到了附近的文成街上。
文成街是丹阳的主街，王府、郡主府、县衙都在一条街上，长街尽头就是当代儒家第一学府丹阳学宫。
杨大彪刚转过偏街，就发现街上的大户，乃至走卒学子，都在街道两边驻了足。
学宫的八角牌坊外，副校长李镜提着佩剑‘锦蛟’，孤身立在街心。
八角牌坊上方，则有一名儒衫老者独守而立，徐魂礼、张子琥两位院长，带着些许学生站在学宫之内，所有人目光都望着街上一人。
踏、踏、踏……
街面灯火通明，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不紧不慢走向八角牌坊，双眼被黑布蒙住，手上还提着条锁链，虽然面白如玉，但整个人却透出一股生人勿进的煞气，以至于附近百姓都停下话语，连忙让开了道路。
“步老庄主？”
杨大彪不止一次在丹阳侯府吃席，自然认得这位在阿欢府上静养的老岳父，见状略显茫然，从侧面快步跑到学宫门口：
“李老，咋回事呀？”
李镜其实认得步青崖，毕竟二三十年前，正是他游历江湖的时候，而步青崖当时是蛊毒派天骄，在南疆名气很大，江湖场合打过照面。
而且步青崖被接回来后，也曾让紫苏、张子琥等名医看过情况，只不过魂魄缺失就是缺失，想恢复只能找回来，没有治愈的说法，学宫对此也束手无策。
此时发现步青崖竟然孤身来到了学宫，李镜自然察觉到了山雨欲来，先回头看了眼牌坊：
“穆老，这怎么回事？”
穆云令神色并不算平静，毕竟就在刚刚，他收到了洛京急讯，杨化仙在东部血祭屠城，陆无真赶去镇压，让他们加强戒备随时勤王。
而随后步青崖就打到了门上，那妖道的目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学宫了。
穆云令思考一瞬后，先行询问：
“来者何人？”
走在长街上的黑袍男子，闻声平静回应：
“冥神教魔将卯春娘，此行是来请师伯出关，还望几位先生，能行个方便。”
张子琥是丹医名家听见这话，来到了穆云令跟前，低声道：
“步青崖体魄被冥神教强化巩固过，应该是当时留了后门，可以让傀儡师借壳上身，先生可看出傀儡师在什么地方？”
按照修行道常识，想操控傀儡，人必须在附近，道行越高操控距离越远，其距离大概就是神识感知的范围。
但卯春娘比较特殊，是司空天渊打造的十二位半妖中，唯一专精神魂的半妖，体魄和常人没区别，但依仗血脉神通，可以在任何地方，上身留下过标记的傀儡。
此刻卯春娘在冥神殿，正道就不可能感知到本体所在，就算找到了也鞭长莫及，为此言行堪称有恃无恐：
“陆无真已经在吞光绝灵阵中，感知不到此地变数，几位先生乃至无心禅师，若能行个方便，丹阳百姓也能避开一场灾祸。若是执意阻挠，在下师命难违，也只能得罪了。”
话音落，李镜等人还没回话，学宫内就传来一声：
咚~
禅杖杵地的沉闷声响。
众人回头看去，却见一名披着袈裟的白眉和尚，杵着九龙禅杖缓步走出，左手转着一串佛珠，神色也算慈眉善目：
“司空天渊昔日在青苗巷，时常教导蝎子毒虫如何害人，毒虫虽有伤人之举，但其听命而为并非本意，且自幼被蛊惑，也难辨对错是非。贫僧见施主还通晓人性，就此放下屠刀，并非不能给施主弃暗投明的机会，但若是愚忠不追悔改，正道职责在身，也只能助施主脱离苦海、重入轮回了。”
杨大彪在街上看热闹，闻声和旁边路人感叹：
“看看，什么叫佛门高人，不听劝打死你狗日的，说的都这么慈悲心肠。”
卯春娘对于这份劝导，自然直接无视：
“无心禅师就算真有这本事，送走的也是步青崖；步青崖是无过之人，且心系正道，若是无心禅师误杀……”
“吒——！”
话音未落，慈眉善目的白眉和尚，就以禅杖猛杵地面，发出一声佛吼。
声音宛若圣殿佛陀，震裂八角牌坊下的白石地砖，环形金波自袈裟往外扩散，眨眼蔓延到了整个丹阳城各处，连城外的紫徽山主峰，钟楼都被震动发出了一声空灵幽远的:
铛~~~
立于街面上的黑袍人影，前行脚步当即停顿，身形出现了几分摇晃。
而遥远天外，灯火长明的冥神殿内。
牛头马面提着兵刃在殿内如临大敌护道，披着斗篷的卯春娘，则头悬五色光球，在青铜门外闭目凝神盘坐。
随着震耳欲聋的梵音，从脑海深处响起，卯春娘如遭雷击，闷咳声中口鼻喷出血水，脸色也瞬间惨白。
但好在此次事情并非她主导，背后还有祖师爷助阵。
就在牛头马面脸色骤变回头，疑惑发生了什么情况之时，幽暗大殿内，就响起了一声沧桑低吟：
“蠢货！佛门之前，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佛门不重杀生之道，和武夫单挑几乎就是个沙包，但专精镇妖镇鬼，特别是镇鬼一项，几乎属于天克。
毕竟鬼在佛门眼里，是枉死之人执念所化，不算生灵，要做的只是超度防止害人。
而利用魂魄操控傀儡，原理和常人撞邪被鬼上身一样，怎么驱鬼斩杀源头而不伤本体，属于佛门必修课。
无心和尚作为禅定派掌教、四无老祖之一，要是没法顺着网线把卯春娘镇住，那这两甲子苦修算是修到狗身上了。
不过虽然话语是责骂，但青铜门内还是浮现无形波纹，汇入卯春娘眉心。
几乎被瞬间震散神念的卯春娘，神色随之清醒，重新坐好再不敢大意。
而与此同时，丹阳。
无心和尚当头棒喝镇住这小妖，便想上前制住步青崖，但也在此时，城池之外忽然亮起了璀璨剑芒。
飒——
剑芒如同白色海潮，一剑截江，继而撕裂丹洛平原的苍茫大地，直逼丹阳城墙！
以空空道人的道行，虽然在仙登之中排不上顶流，但所有强度都堆在杀伐之力上，这一剑飞过来，如果无人阻拦，毫不意外能横穿城池，造成数万死伤。
此剑来势太快，凡夫俗子乃至穆云令，都只能余光瞧见而难以招架避让。
无心和尚见此身形当即消失在原地，再度出现，已经化为屹立城墙之外的百丈金身法相，金色佛光如同双翼，包裹住整个城池。
轰隆——
剑光侵袭其上，引发地动山摇，无穷无尽的剑气，如同撞上了岿然不动的礁石，顺着佛光往城池两侧散去，但同时也在消磨着金身法相，以至于金身寸寸崩裂。
咔咔咔~……
槐江沿岸，背后挂着斗笠的老剑客，手做剑指，驾驭压倒百丈法相之前的飞剑，脸色眨眼涨红，显然也已经倾尽所有：
“快！”
学宫之前。
黑袍男子眨眼恢复伟岸身姿，继而整个人拔地而起来到了丹阳城上空，周身爆发出无边黑雾遮蔽星月，远看去宛若黑云压城，拘魂锁如同游龙在云雾间穿行，发出‘哗啦啦啦~’声响。
穆云令见此提剑飞身御空，试图上前阻拦，但下一瞬，一股骇人天威就当空袭来。
嗡——
金红烈焰在黑云之中流窜，彼此交错串联，眨眼化为了一副‘鸟首六臂’的巨幅法相，凤首双眼望向学宫的夫子庙，继而便张开了鸟喙：
“锵——”

第二十六章 六境
能熔炼世间一切的炎炎真火，凝聚为一条金红火柱，形同火神天罚，自云端砸向学宫中心。
穆云令以‘玄阳霸体诀’，在周身把罡气凝为实质，组成了个方圆数十丈的罡气壁障，试图抵御。
但如此浩瀚天威，快踏入六境的谢尽欢，都得拿出吃奶的劲儿才能顶住，穆云令如何抵御？身形刚飞起，就被烈焰冲击再度压向城池，炎炎真火撞击罡气壁障，四散开来化为火雨，洒向丹阳城各处。
“啊——”
“快跑……”
异变来的太突然，直至此时，寻常百姓才反应过来。
杨大彪脸色煞白，带头就往青泉巷跑，余下学子百姓也是抱头鼠窜。
而张三炒菜馆内，张褚已经面无人死，何参也首次放弃的逃跑的念头，拿着锅铲站在窗口仰望流星火雨，感叹了一句：
“老子还真是天煞孤星不成，去哪儿哪儿出事，这不真把正道克死了吗……”
不过可能是气运过强，或者说吉人自有天相。
就在一团比房子都大的流火，砸向崇明河畔时，何参忽然发现，流火忽然在空中爆开，如同撞击到了无形屏障，掀起了水波般的波纹。
继而火焰顺着波纹表面往四方流散，范围之大，几乎看不到波纹边际。
如此变数，让正邪双方所有人都目露惊疑，转眼望去，却见紫徽山金顶后方，那探出山巅些许的楼宇屋脊，绽放出了五色流光。
七百里紫徽山蕴藏的天地灵韵，顺着山川水脉被导向主峰，汇入天阁基座，化为了一道覆盖周遭数十里的天地壁障！
“这是……护宗大阵？”
徐魂礼作为炼器师泰斗，瞧见此景目光颇为错愕，毕竟他听说了栖霞老祖把女武神宫殿搬回来的事儿，本来还想进去研究北方建筑，只可惜紫徽山没让。
因为栖霞真人往年也是横抢硬夺，且经常打劫女武神的物件，前些天紫徽山还到处长满了大葱，他以为这是两个老祖暗中扳手腕来着，着实没料到女武神耗费无数国力打造的宫阁，防护力这么强。
这看起来就是古时的护宗大阵，只不过当代超品修士都罕见，正道联盟从根源上避免了宗门狗斗，资源匮乏也维护不起这种规模的基础设施，为此早就断代了。
天阁是以商连璧为假想敌打造，防护力不敢说能让商连璧束手无策，但多少都能撑一时半会对上其他人自然也是如此。
卯三娘在天空充当媒介召唤先祖之魂，也没料到紫徽山能冒出这么个玩意。
如今声势太大，天南海北的高人都能有所感知，拖延太久就算陆无真回不来，黄麟真人也该来了。
为此卯三娘只能调转焚城天火，尝试先摧毁阵眼，同时口中默念：
“咪么么咪嫲……”
火焰扫过长空，冲击到了城外的紫徽山金顶之上，但结果还是被隔绝在高空，难以伤到下方草木分毫。
天阁的露台上，偷偷跑上来玩的小师妹阿彩，手上拿着师父做的煎饼卷大葱，本来吓得脸色煞白，见此又目瞪口呆：
“哇~祖师爷显灵了！”
旁边，穿着黑红衣裳的小丫头，或许是干一行爱一行，想给正道帮忙，眼珠子那么一转，浑身就涌现五色流光。
继而一个白袍公子，就跳到了顶楼的露台围栏上，朗声呵斥：
“大胆妖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清朗嗓音传到紫徽山外。
卯春娘、空空道人闻言几乎同时色变，无心和尚、穆云令也愣了下。
正带着老爹媳妇闺女往地窖藏的杨大彪，不可思议看向城外的紫徽山，继而又兴奋的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这么大动静，尽欢怎么可能不出来装一下，没事了没事了……”
而城外，空空道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这谢尽欢应该是假的，毕竟按照计划，谢尽欢目前应该在南疆，如果没被困住，卯春娘就不会现身。
但紫徽山忽冒出一个护宗大阵，还是说明此子老谋深算，已经提前预判到了邪道所有谋划，并做出了应对……
此子好深的城府……
空空道人看着短时间根本没法撼动的无心秃驴，以及隔绝天火的大阵，知道正道援军转瞬即至，而尸祖出不来，他们就是孤立无援，眼底不禁闪过了一丝恍惚。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难不成真是天意如此……
空空道人沉思一瞬后，犹豫再三，还是强行收剑，身形朝着槐江上游飞遁而去。
飒——
城池之外，金身法相神色始终古井无波，暗藏三分怜悯。
似乎其形象，就是古往今来风波不止，但从来没有人能正真撼动过的正道！
眼见空空道人逃遁，无心和尚并未追击，毕竟离开守护之地，追一个将死之人，是蠢货行为，当下只是把目光转向了丹阳城上空。
一人压城的步青崖，依旧悬在黑云之下，但金火火焰却无声消散，看起来是那尊已经与天道融合的老鬼，已经离开了此地。
而张三炒菜馆中，何参也转开了视线，继续颠大勺炒菜，同时吐槽：
“看得我热血沸腾我还以为要搞多大动静，最后就这？”
“唉，邪不压正嘛，尸祖要是真出来了，咱们这好日子不就到头了……”
“也是……”
……
而厨房无人注意的角落，乌漆嘛黑的水缸下方。
一块用来垫平水缸防止摇晃的黑石头，在两人交谈时，无声闪过了一缕流光，而后又再无动静，就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凤凰港。
风停云驻原本繁华的海港，在烈焰摧残过后，变成了浓烟滚滚的废墟。
多藏在山野间的修士，瞧见遮天蔽日的火罩消散，邪道军团全军覆没没了动静，在愣了一瞬后，便开始喝彩吹捧，也有些许品行端正的热心肠修士，连忙回到城中帮忙灭火抢救财产，搜救可能存在的伤患。
但也在众人群情激昂，谈乱这辈子可能没法第二次看到的大战时，忽然听到夜空响起一声：
轰隆——
雷动九霄，继而便是狂风再起，一股骇人天威，也弥漫到了海港各处！
本来已经松了口气的众人，见状脸色骤变本地毒耗子抱头鼠窜，而外来修士则有点茫然：
“邪道还有高手？”
“商连璧来了？”
“怎么可能，商老魔又不傻，刚才都没来，现在怎么可能到场……”
“这好像是破境了，有人踏入‘伏应’境……”
“啊？这是啥境界？”
“武道六境，上一个是叶圣……”
“嚯——！”
……
伏应一词，取‘内伏待动之机势、外应攻防之变化，神气贯串，决无间断’之意，为武道大成境界。
武人从最初炼体扎马步开始，到如今修习的所有武学法门，都在此境得到呼应。
古往今来，武夫想踏入山巅都极难，毕竟武人前期几乎没有任何神通，且技巧要求过高。
像是道佛巫妖，都可以做到道行压一品必胜，不练杀人技，光死记硬背，都能成为顶尖高人。
比如吕炎，练熟万里神仙咒就行了，其他神通有啥用啥，道行多高威力就有多大。
而武道不行，一品武夫光练道行不练技巧，对于老师父来说就是‘一身死劲儿’，只要一次失误，就可能被三品的谢尽欢反杀。
为此悟性技巧一般的武夫，正常都入不了超品，而想踏入六境，做到‘前伏后应、功法大成’，难度则更高。
这一境要求体魄和自身所学完全适配，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才能做到‘神气贯串，决无间断’。
魏无异作为四无老祖之一，一辈子都没踏入六境，关键点就在于其心思没用在武道上，又常年隐匿半妖之躯，打的都是以强对弱的治安战。
没有以极限工况搏杀的经历，自然不会明白的自己上限在那里；不用心琢磨武道，就算知道上限，也没法逼近上限是灵活变化，把劣势转为胜势。
为此魏无异的武道，一直都处于懵懂状态，知道自己有底牌很强，但详细数据只清楚个大概，假设遇到更强者，他出手必然瞻前顾后，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打过，打不过该怎么办，也没琢磨。
而心有迟疑，就不可能做到‘决无间断’，心境不到，又如何自成一家踏足六境？
谢尽欢则不然，无论是在海岛上磨砺，还是行走南北，几乎都是极限工况搏杀，且还嗑药、上阿飘之力强行过载交手，自己有几斤几两，实在太清楚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用枪插几下，气机才会爆发，心里都门清，且知道如何延时或提前……
为了应对短板，谢尽欢也琢磨了‘倒角蜡烛’等等神通，任何情况都知道如何应对，至于阿飘让他强行缴械那种，属于‘一力降十会’，天道法则和武道没关系，输了也是非战之罪，为此心境十分通达，缺的只是境界。
此时谢尽欢站在海崖之上，扣着司空天渊脖颈闭目凝神，明显能感觉到夜以继日的积累，在突破某处关口后，发生了质变。
其中最显著的变化，就是原本掌控体魄，大部分靠本能，而如今似乎全部解限，他可以随心控制身体的一切机能。
如果想的话，他应该也可以和郭姐姐一样，变换面貌体态甚至发色。
另外，他也搞明白了郭姐姐为何就是不‘齁’起来了，郭姐姐是六境武夫，体魄完全掌控，肯定可以和阿飘一样作弊，强行抑制冲动……
往后他也可以自行掌握时机，那岂不是可以无休无止尽欢……
不行，回去得试试……
谢尽欢睁开眼眸，慢慢收功静气，先看了眼早已气绝的司空天渊，又转眼扫视港口，发现白毛仙子已经不见了踪迹，只有郭姐姐迎风站在海边眺望远方，疑惑道：
“诶？栖霞前辈呢？”
“她有事，先去回去了，你情况怎么样？”
“非常好，郭姐姐先休息，我去把城里乱局收拾一下……”
谢尽欢见冰坨子和步姐姐在城内帮忙，当即飞身一跃，也落入了城中……

第二十七章 难说
哗啦~
哗啦~
浪涛拍岸，些许碎裂船板，随着浪花飘到了沙滩上。
煤球双翅负后顺着沙滩行走，在身后留下一串竹叶般的脚印，目光望着无尽沧海，应该是回想起了，当年和阿欢一起从这儿出海，踏上漫漫远航的时候。
前方不远处，谢尽欢也在缓步前行，身边是忙活了半天的两位岳母大人，此时正说着：
“司空天渊终究是蛊毒派掌教，留着步前辈重振蛊毒派，应该不是随口说说。刚才栖霞前辈已经检查过，司空天渊身上没有步前辈的缺失魂魄，我估摸是在卯春娘这几个余孽手上，步姐姐不用担心，我尽快把人找出来……”
步月华眉宇间确实带着几分愁容，不过有转机就是好事，此刻也没有黯然神伤，弄得一家人都不高兴，想了想含笑道：
“司空天渊一死南北很难再起大乱，往后应该能太平好长时间，如此功绩，不能不犒赏，阿烨，你准备怎么犒劳？”
？
南宫烨正在琢磨娃儿叫啥的问题，闻言眉头一皱，看了下遍地狼藉的城池：
“都在忙着正事，谁和你一样整天想这些？”
步月华挽着谢尽欢胳膊，微微耸肩：
“打架归打架打完还不让男人休息了？”
南宫烨张了张嘴，本想严词拒绝，但谢尽欢为了捍卫正道是真拼命，她忙没帮上，若是事后再不给点甜头，很容易打击晚辈积极性，为此只是低声来句：
“我怀孕了……”
“无妨，近期不能走正道罢了，反正你也挺喜欢不走寻常路，要不待会回去，咱们一起……”
“你……”
南宫烨冰山脸颊上露出一抹小嫌弃，略微拂袖往城内行去，看似不屑于和妖女为伍，但并未拒绝……
谢尽欢刚破镜气血稍显躁动，刚才就想庆祝一下，瞧见此景，自然勾起嘴角，偏头在步姐姐脸上啵了下，拉着手跟了上去：
“那早点回去吧，对了，小彪呢？”
“嗯？”
南宫烨闻声脚步一顿，心头暗道不妙。
毕竟她刚才没叫醒姜仙，又操心战况，就把人放在了跟前的灌木丛里，后续乱七八糟打架灭火，完全给忘了。
可能是担心姜仙被丢在深山老林被狼叼走，南宫烨连忙往山野间飞驰而去，谢尽欢见状也跟在了后面……
----
云开月显。
山野间遍地都是折返的百姓修士，四处能听见各种议论：
“司空老祖这一倒，咱们以后拜谁的山头？”
“缺月山庄呗，现在谁不知道步庄主是谢大侠情妇，你去拜别家山头试一下……”
“话说谢大侠踏入六境，已经位列天下前十了吧？”
“我数数，嗯……商连璧、栖霞真人、黄麟真人、女武神，南朝道佛两掌教，外加空空道人、杨化仙，如果叶圣还在的话，刚好天下第十……”
“不对，尸祖据说杀不死，被压在镇妖陵下面，也是因此，当世才无人敢自誉‘天下第一’。谢尽欢想踏足天下十人之列，还得再解决一个，我估摸下一个死的应该是空空道人……”
“肯定呀，十方老魔算起来，也就空空道人算软柿子，其他人没一个善茬……”
……
乱七八糟的嘈杂言语，顺着夜风传入耳中。
姜仙躺在灌木丛中，迷迷糊糊睁眼，瞧见当空星月，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继而就一头翻起，看向山外还在冒烟的破碎城池：
“嘿？我这又跑哪儿来了……”
在姜仙记忆中，她是跑去山下小镇查看情况，请无形大手上身，然后眼睛一闭一睁，眼前就变成了这幅景象，心头还以为妖道成功灭世了，当即四处查看情况。
结果这一起身，就发现身着胡裙的女武神，倒持佩剑站在山脊上，眺望着满城烟火，姜仙心头当即如释重负，快步跑到跟前：
“太后娘娘，这发生什么事啦？”
郭太后正在暗暗琢磨，她的天阁为什么会在丹阳！
联想到可能是被没葱高连家都偷走，回去连睡觉的地方都没用，还有点气。
不过念在没葱高靠着聪明脑瓜化解危局的份儿上，她也没找封闭记忆的没葱高算账，当下只是微笑道：
“没什么大碍，司空老祖已经解决了，准备打道回府吧。”
“哦……啊？”
姜仙听见这话，眼神不由一呆。
毕竟她此行来南疆，就是准备靠着查案技巧和聪明脑瓜，抽丝剥茧挖出邪道的谋划，结果下山逛个街，睁眼又发现没她事儿了……
这不逗人玩吗……
虽然有点白袍一趟的感觉，但没什么事就是好事，姜仙想想也没说什么，如此等待片刻，就发现几名修士当空御风而来，为首是头戴帷帽的青冥剑庄庄主，后面则是大乾长公主，怀里还抱白裙如雪的大墨墨，姜仙连忙招手：
“诶？在这儿……”
急急赶来的叶云迟，正操心谢尽欢安危，闻声才看向下方而后和两个姑娘一起落地：
“郭前辈，谢尽欢呢？”
“在港口帮过打捞货物，马上就过来了。
“哦，那就好……”
……
令狐青墨和赵翎瞧见凤凰港的景象，也惊了一跳，不过在城池附近扫视片刻后，发现城内伤亡并不大，心里也松了口气，正聆听郭太后讲解刚才的状况，三道人影便从海边赶了过来。
令狐青墨白天回缺月山庄，其实见过南宫烨一面，但形势紧急，彼此也没闲聊的机会，此时发现师尊过来，神色间还带着几分躲闪感，她连忙上前：
“师父，你没受伤吧？”
南宫烨怀了的事儿，有点不敢告诉青墨，此时师徒面对面，难免有点心虚：
“我没事，这里乱七八糟，要不回去再说吧。”
令狐青墨来回检查，发现师父是没事，又看向谢尽欢。
谢尽欢瞧见大墨墨，心情都好了不少，昂首挺胸示意无暇身板：
“放心，我也没事，”
“谁问你了？哼~”
令狐青墨心里挺操心，但这么多长辈在场，有点不好意思打情骂俏，就跑到了步月华跟前嘘寒问暖。
赵翎则是接住飞过来讨要打赏的煤球，来到谢尽欢面前询问：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说好了让我们接引，结果等了一晚上不见你动静……”
“……”
郭太后听见这话，不免就想起了被夜仙子揉揉掰开月亮，凑到阿欢脸上的事情，神色都有点不太自然了，抬手勾了下耳畔发丝，先提着没葱高离去。
谢尽欢也不好说他被两个榨菁魅魔欺辱了一天的事儿，随口道：
“在地下遭遇了三个妖道魔将，不小心被困住了，没法传消息，走吧走吧，我送殿下回去。”
说着看向奶瓜师姐。
但叶云迟只敢偷偷撩汉，大庭广众还是得保持儒家女夫子的保守端庄，只是颔首一礼，就跟着郭太后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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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海面上。
海岸浓烟滚滚，距离数十里都能瞧见飘散的烟柱。
一艘满载的商船，飘在无尽汪洋之上，船上挂着烟波城的旗子，些许船公在甲板上奔走，谈论着港口的情况。
而船楼顶端，容貌颇为年轻的商连璧，在屋脊上负手而立，眉宇间看不出任何情绪。
身侧，披着黑红斗篷的人影躬身静立，询问道：
“司空天渊看来是竹篮打水，什么都没办成，没有尸祖扰乱天下，主子往后该如何安排？”
商连璧从不以正道自居，但也不是邪道，只是一个心向大道的修行者，在天地间摸索那一缕长生契机。
但此方天地的灵韵匮乏，已经把路线定死了，想立教称祖，唯一可能方式只剩下走妖道。
龙骨滩征收百年血税，月月上贡积少成多，选的还都是气血旺盛的精壮之人，靠质量弥补数量，资源其实已经能达到尸祖当年立教称祖所需。
但此法有个关键问题——神魂没法圆满。
妖道血祭苍生，是气血魂魄一同炼化，像尸祖这样的鬼修，甚至是魂魄重于气血。
烟波城收血税，显然不能让人上贡三魂七魄，为此积累的血气再多，神魂强度也不可能达到立教称祖的门槛，更不用说比肩尸祖。
而谢尽欢也是同理，谢尽欢虽然也涉猎妖道，但不杀平民，就注定只能少杀优杀，司空天渊这种神魂强大的修士又是极少数，为此到现在神魂都是短板，想强大起来只能冥想打坐慢慢温养，时间动辄以百年计。
以商连璧的悟性和掌控的资源，只要血气足够，靠苦修把神魂补全，并非不可能。
按照他的计算，大概再苦修两甲子时间，就能让神魂强度达到立教称祖的门槛，从而不冒任何风险立教称祖。
但两甲子年时光，会发生多少意外变数，常人根本没法预料，而且至少得抢夺两次玄武神赐，才能成功。
为此司空天渊联系合作，商连璧没答应也没反对，只是静观其变，看看司空老祖能玩出什么花样。
如果尸祖真被救出来，那他选择很灵活，可以帮正道灭尸祖也可以帮尸祖对付正道，无论站那边，都能从中获取利益填补神魂。
但司空天渊看起功败垂成，那这局势就不妙了。
在正道如日中天的情况下，商连璧不可能去冒险挑衅整个正道，能做的唯有熬时间苦修，其间还得地方栖霞老魔以及新晋的谢老魔，打他家产的主意。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不光手握整个龙骨滩的资源，还存了海量血气，用来日后冲击七境。
而同样涉猎妖道的谢尽欢、栖霞老魔，自然也可以把这些拿去用。
修行道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当其他人急缺资源，而你恰好又有的时候，行事就和正邪善恶没关系了，有的只是弱肉强食。
谢尽欢往后执掌正道，若是知道他家底，不设法‘没收违法所得’，难不成自己在大乾收一百年血税凑资源落人诟病？
目前彼此都挂着正道仙登的身份，谢尽欢没有出师之名，他也不能杀正道接班人公开跳反，尚且可以太平，但这份太平能持续多久，神仙难料。
商连璧沉默良久后，随着谢尽欢一行人远去，也转身返回东海岸：
“司空天渊心眼多，不至于死的这般草率，往后好好盯着冥神教那几个卒子，看他们有何动向。”
“就几个卒子，恐怕很难翻出浪花了。”
“难说。”
……

第二十八章 五朵金花
缺月山庄。
夜深不知几许，掌门寝居的房舍内，亮着幽幽灯火窗内传来细微轻响。
齁哦咿呀~~
谢尽欢处于幔帐之间，面前是两轮交辉相映的满月，肆意赏玩间，嘴角都快勾到了后脑勺。
步月华以猫猫伸懒腰的姿态抱着枕头，脸色涨红眼神迷离，发现旁边的骚道姑不安分，蹙眉道：
“又没欺负你，你齁个什么？”
“要你管？”
南宫烨身上的九星连珠法器被取走，丹凤美眸羞愤欲绝，稍微缓了片刻后，才回头咬牙切齿道：
“我有了，往后十个月，你不准再……诶？”
谢尽欢掉转矛头，凑到冰坨子跟前：
“我知道分寸而且步姐姐是大夫，说这样没事肯定没事，叫声相公听听？”
“谢尽欢！你……”
“南宫仙子不乐意？那我可得加把劲了……”
“别别……相公！”
谢尽欢心满意足，但该加把劲还是得加把劲儿……
南宫烨暗暗咬牙满眼羞愤，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蒙着脸强忍。
步月华则没这么多心理包袱，忙里偷闲打量，还抬手捏了下倒悬的紫徽山：
“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往后有了娃儿，你就得老实在家待着抱娃了，想玩这么花都没了机会……”
南宫烨把破手推开，回头道：
“谢尽欢，你让她也怀上！这样……这样小孩以后也有个伴儿。”
谢尽欢见此，又换到步姐姐这边：
“怎么样？”
步月华轻咬下唇想了想：
“嗯……婚姻大事，总得遵从父母之命，我爹还没答应这门亲事，等我爹康复了，我给你生五个行了吧？”
南宫烨偏头扫了眼，难以置信道：
“都这样了你还要父母之命？”
“我是巫教女子，还是得讲究点规矩，谁像你，八字没一撇，娃儿都有了……”
“你……”
南宫烨有苦说不出，当下起身猛推了谢尽欢几下：
“没吃饭？你不是说你能随心变化呀？绣花针似的，不怕把她扎疼了？”
“哈？！”
谢尽欢觉得这话有点伤人自尊了！
本着好奇，他还真尝试了下，结果差点被难以承受的步姐姐打哭……
-----
另一侧，山庄顶端的房间内。
林婉仪穿着淡紫色薄纱睡裙，靠在床头做着针线活，造型可爱的虎头帽倒映在金丝眼镜中，已经有了大概雏形。
身侧，同样身着睡裙的赵翎，在学着绣花，发现令狐青墨规规矩矩坐在桌旁写着‘办案笔记’，询问道：
“青墨，你不回房睡觉吗？”
令狐青墨笔锋一顿，看了两个嗷嗷待哺的姐妹一眼，心头岂能不明白这俩大晚上不睡觉在等啥。
换做往日，她肯定就默默起身回房打坐，眼不见为净。
但如今谢尽欢都已经欺负过她了，而且帮她提升功力也确实立竿见影，她要是再跑回房咬着被子独守空闺，那看起来不是和麻瓜一样？
不过说想一起，还是太过火了，令狐青墨只是神色宁静道：
“南疆一事的细节，要呈送钦天监审阅论功行赏，我得写清楚，待会还得问下谢尽欢。”
林婉仪好不容易把紫苏哄回房睡着，结果大猪蹄子半天没过来，还有点无趣，闻声回应道：
“用哪张嘴问呀？”
“嗯？”令狐青墨有点茫然。
赵翎则脸色一红，在大婉仪肩头轻拍了下：
“你说这些，青墨哪里听得懂。”
“那可不一定，我和你说哈，上次她……”
“婉仪！”
令狐青墨担心这花瓶姐姐把她的荒唐事拿出来当笑话讲，连忙起身来到跟前，把洗耳恭听的翎儿耳朵拉开：
“你最好少说两句，免得明天嗓子哑了，紫苏问你你又支支吾吾……”
“哟呵？”林婉仪笑道：“你这青瓜的蛋子还担心我？你去年还在洛京抓贼的时候，谢尽欢就已经在我屋吃饭了……”
“好了好了，别吵！”
赵翎见两人火药味很重，拿出了长公主的风范，认真提议：
“光说没用，要不待会谢尽欢来了，咱们较量一场？每人押一百两银子，待会谁不吭声谁拿。”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觉得这怕是有点难度，回应道：
“不吭声像什么话，谁最后出声谁赢！”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诶？”
令狐青墨还没点头，发现翎儿就把赌局定下来了，自然不乐意，本想说两句，哪想到门外已经传来了声响：
“嗯哼哼~~”
志得意满的轻哼，待来到门口，又转为一声：
“呵？！都在呀，这不提前过年了吗……”
令狐青墨见状，连忙回到桌旁坐下，继续写文书：
“你来了正好，今天凤凰港我没在，当时具体什么情况？我帮你写好，到时候你交给陆掌教就行了……”
谢尽欢每次办完事，确实得回去述职，闻言觉得墨墨当真贴心，必须好好奖励一下，为此低头在脸上啵了口，俯身搂着腿弯后背，公主抱了起来：
“不着急，明天写也一样，今天跑来跑去累坏了吧？天色太晚该早点休息了……”
林婉仪和赵翎，对谢尽欢这反应丝毫不奇怪，只是继续穿针引线等着。
令狐青墨则有点紧张：“谢尽欢，你老实点，我不累……”
“你不累我累，我今天打了一天，还顶着炮火庇护了无数百姓，休息一下墨墨大人没意见吧？”
“你……”
令狐青墨都被放在幔帐间了，还能有什么意见？当下只是瞄了林婉仪，显然是想让这色胚拿其开刀，免得输了。
赵翎早就等无聊了，此时跪坐起来，帮贴身高手宽衣：
“刚才干谁去了？怎么才过来？”
干……谁？
谢尽欢都不知道怎么接话，讪讪笑道：
“就是去后山转转了刚洗了个澡……诶？”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房东太太拉到了幔帐间，幔帐随之放了下来。
谢尽欢见状，自然不好再说废话打扰恩客雅兴，起身开始以一敌三，展现天下十一人的超凡功底……
窸窸窣窣啵啵啵……
但如此志得意满片刻后，谢尽欢就发现味不对呀！
面前三位恩客，虽然认识最早，但除开婉仪，其他两位都上车很晚，墨墨甚至是从后备箱上的车，还不算进门……
以他的霸道功底，冰坨子都该放弃抵抗了，但此时三人却不约而同保持着‘就这？我没啥感觉，没意思’的神情，闭着眸子似乎都快睡着了……
？？
怎么回事……
踏入六境，难不成还有副作用……
不对，刚才是实战过……
幔帐间始终寂寂无声，谢尽欢渐渐开始自我怀疑，只觉自尊心受到了巨大打击，转而尝试大力出奇迹，先从最好欺负的墨墨开始欺负。
令狐青墨忍的十分难受，已经练了不知道多少遍静心咒，发现这没良心的第一个翻她牌子，心里自然慌了，连忙脸色涨红躲闪，眼神微急！
谢尽欢瞧见此景，顿时明白三人是在斗法了！
既然是斗法，那他作为裁判，自然得公平公正不能偏心。
谢尽欢略微琢磨过后，当即开始表演仙术，临阵磨枪创造赌具。
林婉仪躺在里侧，本来在等着看小道姑笑话，半途却见谢尽欢抬手轻勾，取来装饰用的玉白菜
而后‘一气化三清’，将玉石分成三块，又塑形成为了三个小萝卜似的……
？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用脚轻轻踢了大猪蹄子一下，脸色涨红。
赵翎有点心虚，但墨墨都没吭声，她岂能怂了？为此也拿出了长公主的魄力，半点不露怯。
“呵呵……”
谢尽欢见三人没拒绝，那自然不客气了，结果刚开始上刑，屋里就响起一声：
“喔~”
随着一声轻哼后，幔帐间顿时热闹起来！
令狐青墨已经羞的快晕了，闻声连忙翻身侧坐，在不中用的闺蜜腰后拍了下：
“你就这点本事，还敢煽风点火？给钱！”
林婉仪也是眼神讶异：“公主殿下，你怎么连青瓜蛋子都比不过？我还想笑话她来着……”
赵翎是好几天没见阿欢，这俩明显偷吃过，一视同仁显然不公平，但她也没赖账：
“唉，本公主愿赌服输。咱们赌第二场，一千两银子！”
“赌什么？”
“嗯……”
赵翎琢磨了下，看向傻乐呵看戏的贴身高手：
“赌谁能让他投降！一人一炷香时间谢尽欢你不许作弊！”
“好呀！”
谢尽欢受宠若惊，屈膝盘坐宛若不动老僧：
“来吧。我也加点彩头，谁赢了，我给一个‘言听计从’的特权，让我干啥我干啥。”
令狐青墨本来不想参与，但这个彩头怕是有点大，她不参与，旁边这俩肯定欺负她，为此咬了咬牙，自告奋勇率先上阵，试试六境老魔的道行！
虽然第一个上看似有点傻乎乎，但阿欢什么实力，令狐青墨其实挺了解。
第一个上擂台，彼此轮盘赌，那第四个自然又轮到她，而那时才是决胜之时！
谢尽欢为了照顾经验最少的青墨，本来还想照顾一下，教教法门，但还没开口，就被墨墨的温暖捂得差点窒息：
“呜呜？”
“你别说话！认真练功……”
“呜……”
“哦呦~还挺熟练……”
“青墨，你私底下是不是……”
“不许干扰，不然不算时间……”
“好好好……”
……
如此闲谈中，幔帐间逐渐安静下来，窗外的燥热夜风，也彻底停歇，转为了春风徐徐、浓情万千……

第二十九章 日上三竿！
翌日。
天气放晴，夏日骄阳洒在了窗台上。
山庄顶部的房舍外，煤球如往日一样化身啄木鸟，开始疯狂敲门要早饭：
哒哒哒哒……
娇俏少女的轻灵嗓音，也从门外响起：
“小姨小姨，太阳晒屁股啦……”
……
房间内。
林婉仪躺在里侧，因为薄被让外冷内烧的小道姑扯走，还真有一线暖阳，透过幔帐缝隙，洒在了的腰下浑圆满月上，让本就白如霜雪的肌肤，更添了三分柔润质感，饱经的摧残大户人家，也在柔光下若隐若现。
谢尽欢躺在中间，右手搂着婉仪，翎儿青墨则靠在外侧，因为沉迷比赛，三人都累的不轻，而他靠着六境老魔的底蕴，哪怕营业一晚上，依旧感觉刚热身，甚至还想再去陪另外五个恩客。
不过春宵苦短，这事儿显然也只能后续再说了，听到门外响动，谢尽欢睁开了眼眸，也不好说自己在屋里，只能悄悄捏了下婉仪提醒。
“呼~”
林婉仪其实才刚睡着不到两刻钟，听到叫魂的声音，实在起不来，就迷迷糊糊道：
“操心一晚上有点累，你去山下自己逛吧，想买啥买啥，回来我给你报销……”
“操心？”
林紫苏又不是傻姑娘，是操心还是操别的，岂能不明白，当下“咦~”了一声，默默抱起煤球跑去山下小镇，开始报复式消费。
青墨和翎儿也被话语惊醒，但不敢出声，等到脚步声走远了，青墨才抱着被子坐起来：
“快起来吧，天都大亮了。”
谢尽欢本来是想起来的，但紫苏都走了，起来也没事，当下就拉着墨墨过来，想做早操锻炼身体。
“诶？你这色胚……”
令狐青墨眼神一慌，利落翻身下地，就想跑去屏风后把裙子套上，但可惜，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谢尽欢抱了起来，脚尖都离开了地面，脸色顿时羞急：
“谢尽欢，你放开我！”
“唉，今天又没啥事，再睡会儿，休息好才有精神。”
“那你倒是把我放回去呀……呀~”
……
赵翎也坐起了身，见青墨白皙双腿悬空，双手捂着脸颊，耳根都化为涨红，讶然道：
“还能这样呀？”
林婉仪则是调侃道：
“哦呦~没看出来，这小道姑身段儿还挺好……”
“确实……”
……
令狐青墨脚不落地被观赏，只觉无地自容，电了背后的色胚好几下，毫无作用，也只能捂着脸装起了鸵鸟，说起来倒是师徒一脉相承……
-----
世间悲欢并不相通，也在谢尽欢春宵苦短之时，南海沿岸又是另一番场景。
从各地赶来的蛊毒派修士，在巫盟老辈的号令下，重建海港恢复航运，恢复南疆的经济命脉。
城池外围的山野间，五大三粗的震山夔，腰后挂着两把巨斧蹲在树荫下，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脸上满是愁容：
“这次师父师伯他们，恐怕是死透了，咱们是散伙，还是打进洛京城，杀了那鸟皇帝？”
驺午怀里抱着钢叉，同样满目哀色：
“杀师父的是谢尽欢他们，你杀皇帝有什么用？”
“就凭咱们仨，怎么打得过谢尽欢？顶上那群人，就皇帝有可能被咱们弄死……”
“也是……”
前方，卯春娘披着斗篷站在山石上，眼神同样沉重。
按照事前计划，师父在此拖住正道机动部队，她隔空在丹阳做法，只要事成，尸祖出关操控步青崖，随手一个‘印灵还魂咒’，就能让所有教徒借壳还魂，哪怕没了昔日道行，有尸祖在，也能很快拉起一支妖军。
但结果显而易见，师父已经死了、丹阳没有出现阴煞万里的迹象、祝熳也已经彻底沉睡，她即便知道怎么救师父，也没能力施展‘印灵还魂咒’。
而如果不救，被留下印记的教徒，死后命魂只能游离天地之间，没法死而复生，也没法再入轮回转世投胎，处境可以说比祝熳都凄惨……
也在如此暗暗思索时，一名老道人，无声出现在了三人身侧，双手拢袖看起来仙风道骨。
卯春娘见状一惊，连忙拱手：
“杨教主？您怎么来了此地？”
杨化仙昨晚负责牵制陆无真，虽然他道行能做到碾压，但陆无真继承了紫阳真人的全套配置，‘大纯阳’配上丹鼎派传家宝阴阳尺，他也不想耗费真元冒险，彼此斗了片刻法他就走了。
眼见司空天渊事败，昔日上级尸祖并未归来，杨化仙自知已经没了抗衡正道的资本，但话语还算风轻云淡：
“玄武神赐，司空天渊没丢掉吧？”
卯春娘明白他们仨没有任何谈条件的资格，当即左手抬起，掌心出现一枚黑色圆球：
“师父临走前专门说过，若是事败，切记把此物送给杨前辈。”
杨化仙闻声，神色和煦了许多，抬手把续命的机缘接过来：
“你们仨道行天赋皆不凡，流落江湖当孤魂野鬼，活不过今年，往后跟着本道修行吧。商连璧和正道必有一战，咱们藏于幕后，并非不能坐收渔翁之利。”
当年冥神教几乎全军覆没，余部投靠妖道盟军，是最好的选择。
但卯春娘思考一瞬后，还是摇头：
“师父布局周全，还留了一步暗棋，我近日过去看看，若是事情有转机，我等定然及时通报杨教主。”
杨化仙略显讶异，想了想道：
“司空天渊确实心眼多。既然还有后手那就去试试吧，本道静候佳音。”
“是，多谢杨教主照拂。”
……
很快，杨化仙消失在了海边。
震山夔站起身来，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低声道：
“师父还有安排？”
卯春娘叹了口气，没有多言，只是转身往北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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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
谢尽欢欺负完墨墨后，也让婉仪、翎儿体会了下日不落的爱恋。
本来婉仪个子高，还不太方便，但步入六境能自由操控体魄后，他可以变大些许施展。
但代价就是等比例同步变大，弄得婉仪当场化身行云布雨的龙女，在两个妹妹面前丢了个大人，差点把他挠死。
本来这样的快乐生活，要持续好几天，但丹阳那边的变数也千里加急传了过来。
虽然受益于白毛仙子的聪明脑瓜，没有造成大量伤亡，但步青崖的事情，还是让步姐姐有点担忧，想早点回去。
为此谢尽欢也没在南疆耽搁，中午就收拾好东西启程，朝着关内折返。
随行女子中，紫苏、小彪、墨墨、婉仪还不会御空，抱着走不怎么方便，谢尽欢就临时征用了一艘客船，靠着超凡道行驾驭，下午时分，船只便顺着清江进入了镇南关。
因为大白天不方便尽欢，谢尽欢忙里偷闲，还弄了个烤炉，在甲板上给立下不小功劳的煤球，做着地道岭南烤鱼。
活色生香的林紫苏，则和青墨、翎儿并排坐在甲板边缘，观赏着沿岸风景，彼此还在说着：
“墨墨姐，你嗓子怎么会事？”
“嗯？哦……昨天和翎儿聊了半晚上，话说太多了……”
“是呀，她一边说一边吃甘蔗，以前没吃过，还整根吞……啊~你推我做什么呀？”
“你别胡说，我才没吃……”
……
谢尽欢坐在小板凳上翻着烤鱼，瞧见并排排就坐的三人打闹，眼底全是笑意。
而船楼上，林婉仪兴趣十足的做着小孩衣裳，南宫烨想谢绝又说不过，干脆加入其中，躲在屋里偷偷学，看起来已经接受了当娘的现实，只是操心身份问题。
郭太后和步月华师徒俩，都在一起打坐，因为凤凰港一战又把气海打空了，步月华还提议让师尊大人采补阿欢。
但郭太后在镇妖棺内的事儿，实在有点难以启齿而这种事情做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目前还有点迟疑。
而另一侧的房间内，随着调查巫教的事情结束，姜仙的日记上暂时没再发布新任务，目前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为此四仰八叉躺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仙侠志异猛看。
叶云迟在事情结束后，自然又想起了‘赌出生时间’的首要大事，如今时间过去一天，诞下谢家老大的机率就小一分，心里还挺着急，但有过被女武神抓包的经验，如何在人多势众的船上乱来倒是成了问题。
眼见谢尽欢在甲板上烤鱼，叶云迟站在窗口琢磨良久，觉得这种事情要从快从速，扭捏不得，为此稍作迟疑，还是略微打扮一番，朝甲板走了过去……
“咕叽叽~叽~……”
烤鱼香气四溢，煤球蹲在旁边卖力扇风吹火。
谢尽欢用小刷子刷着调味料，目光全被围栏边并排坐着的三轮满月吸引，正赏花赏月之际，忽然发现身侧飘来淡淡女人香。
转眼看去，却见身着长裙头戴帷帽的叶师姐，提着佩剑在甲板边缘眺望西北山河，一副准备出远门的样子。
“嗯？”
谢尽欢见此一愣，把小刷子交给煤球，让它自己刷，起身询问道：
“叶……嘶！你咬我做什么？……叶姐姐，你这是？”
叶云迟回眸一笑，轻叹道：
“我家就在宁州，出门好久也没回去看看，学塾的夫子拿不到月钱，该散伙了，嗯……你要不先走，我晚些再追过来……”
谢尽欢听见这话，自然不可能点头，正想说话，却见如影随形的阿飘，从背后冒出来，在耳边提醒：
“当心，她想把你拐回家干坏事。”
？
这不好事吗？
谢尽欢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顺着话道：
“这都忙完了，我反正也没事，反正不远，要不陪着叶姐姐一起去看看？青冥剑庄我早有耳闻，但是没去过……”
“这多麻烦呀……”
“不麻烦，几步路罢了，叶姐姐不嫌弃就好……”
……
叶云迟本就打着歪主意，对此自然是客气两句，就颔首答应，还悄悄回头看了眼，以免被人发现，殊不知红衣大阿飘，就抱着胸口站在跟前看热闹……

第三十章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宁州与瑞州接壤，再往西北走，就到了雾霭山区域，境内几乎全是山地，取名‘宁’字，并非因为此地有多太平，而是民风过于彪悍，被朝廷视为最难教化之地。
谢尽欢几年前一路向南也曾途径宁州，但主要是从边缘官道行走，并未深入宁州内部，如今和叶姐姐相伴返乡，他从高空俯瞰，可见山间有很多梯田，其中劳作的多是本地土著，偶尔遇到城镇，也都依山傍水规模不大。
谢尽欢如此看了片刻，因为有点无聊，就询问道：
“叶姐姐这些年都在这边隐居？”
叶云迟御风在侧，气态并不像拐小男生回家的坏阿姨，更像是带着学生游历山河的女先生，举目环视无尽山川：
“也不算一直待在这儿，每年都会出去游历几个月，你对宁州不太熟是吧？”
“以前只是路过，听说这边民风彪悍，男女都不太好惹？”
“唉，其实都是缺乏教化，我……我娘在这隐居开学塾，就属于为了广开民智，人读书识字看得懂圣人经典，自然就懂礼义廉耻了……”
叶云迟本来正儿八经说话，但发现了这话题没啥意思，就停了下来，左右打量，不动声色靠近几分：
“你有没有听说过祭山台？”
谢尽欢见此顺势搂住腰，手放在了规模超凡的臀儿上：
“自然听过，当年人皇巡视至此，祝熳上奏歌舞祝寿，就在祭山台。宁州似乎就这一个地方出名。”
叶云迟并未抗拒放肆举动，继续当导游讲解：
“祭山台算是宁州江湖圣地，不光祝熳人皇去过，每年还会举办比武大会，我以前还去过一次，拿了头名。”
“是吗？”
谢尽欢见此倒是来了兴致：
“现在有没有比武大会？我刚好去试试水……”
？
叶云迟眼神颇为无语：“秋末才开始。而且你都六境了，整个武道排第三，去鱼塘混迹，不怕被人笑话？不过去看看倒是可以，平时那里也有游侠儿打擂，女侠特别多。”
谢尽欢听见这话，胡来的右手都老实了几分：
“我又不是江湖纨绔，怎么会冲着女侠跑去看热闹，主要是为了参观名胜古迹。”
“哼~”
叶云迟接触这么久，还能不明白谢尽欢的心性，对此略显调侃的哼了声。
谢尽欢感觉奶瓜，越来越有情窦初开的女人味了，反正高空也没人看得见，便改为背着御空，让叶姐姐搭便车节省气力。
至于机票，都是自家人，肉偿就行了没必要那么见外。
不过光天化日乱来，叶云迟着实有点吃不消，连忙把手摁住，红着脸继续当导游，帮谢尽欢介绍起了宁州的风土人情……
-----
与此同时，群山之间。
江湖码头人来人往，其中有满腔热血的年轻儿郎，也有黯然归去的江湖老叟。
无名码头的一间老酒馆内，几个酒客谈论着南边刚发生的大事儿，江湖卖唱的老艺人，则带着孙女坐在桌案旁，怀抱三弦唱着江湖老调：
“风紧雁斜霜满道，孤鞍碾尽关山草~半生逐利追名扰，尘事了，剑鞘空留残痕绕……”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剑客，孤身坐在窗口处，面前摆着一壶老酒一盘花生，旁边还有把白布裹住的老剑条。
作为深山长大的儿郎，空空道人年轻时就是从宁州走出的雾霭山，而后单人一剑打穿南朝百家，又横推北周诸派，直至位列山巅，都未尝几次败迹。
但可惜，他既没有正到底，也没有恶倒底，临死前陷入迷茫，导致一步错步步错，折了徒弟也搭上了一世英名，此时孤零零坐在年轻时走过的渡口，倒是正应了那句——尘事了，剑鞘空留残痕绕……
空空道人望着跟了他一辈子的佩剑，想借酒消愁，但如今道行太高，连喝醉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只能清醒的看着自己坠入浑浑噩噩，眼前唯有落叶归根，却又不知该何去何从。
卖唱的老叟，见多了借酒消愁的江湖客，一曲罢，劝慰道：
“世人只见天下第一风光，却不知天下第一脚下，埋了多少英雄骨。像老兄这样闯荡一辈子还能回来的，是极少数，该看开了。”
“呵呵……”
空空道人拿起酒碗抿了一口：
“已经看开了，只是闯荡一生，如今也孑然一身，回去了除开挖个坑等死，真不知道该做什么。”
“想成家就找个老伴，不想就教个徒弟。纵然生平恶名无数，只要用心教导，在徒弟眼里也是好师父。”
空空道人轻声一叹：“半年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老艺人摇头：“教得好，一字一招亦能成器；教不好，那就是司空世棠，教一辈子也是祸害后人。”
“唉，我师父就只教了我个把时辰，若是肯多指点几句，我也不至于如此。”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
空空道人被几句驳的哑口无言，当下苦笑一声，投下二两银钱，起身戴上了斗笠。
而翻过眼前那座山，也就落寞还乡，彻底和纵横一辈子的江湖划清了界限。
但江湖有趣的地方，就在于‘江湖无常’。
形形色色的人各行其事，总是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巧合，能把握叫机缘，把握不住就成了劫数。
就在空空道人戴着斗笠行走于山道间时，忽然发现远方天际有气机波动，似乎有人在御空疾驰。
彼此距离一百多里地连人影都看不见，但到了仙登境，百里之内气机波动根本逃不过法眼，且能推断出大概情况。
空空道人本以为是某个路过的超品，但仔细感知，却发现此人速度快的离奇，如果是休闲散步，而非豁出命赶路，那少说六境了，最次也是五境后期……
目前南方可能存在的六境老魔不算少，但栖霞真人、女武神、杨化仙、商连璧等，不会这么慢，他甚至不一定能发现对方。
而比他低的六境似乎只有谢尽欢一个。
此子怎么绕路来了宁州……
难不成行踪暴露了……
念及此处，空空道人下意识想闪身藏匿，以免被正道围堵。
但如此行出数步后，空空道人忽然又顿住了脚步，再度回头望向远空。
毕竟从御空波动来看，对方只有一个移动目标。
昨天凤凰港的消息已经传来，谢尽欢踏足六境，引起了风云变幻。
修士踏足六境，通常都有两三个神赐在身，但引发的天象并不相同。
如果是杂色机缘，那情况会乱七八糟，且踏入六境会很坎坷；而陆无真这种‘大纯阳’，破境则毫无障碍，且大地承载雷火，声势浩大却又平衡稳定。
谢尽欢明面的机缘，有火、金、木，两阳一阴并不平衡，按理说很难破境，动静也大不了。
而昨天破境十分顺利，声势还那么大，只能说谢尽欢身负‘金木水火’的四象之力，两阴两阳达成了平衡，克服了五行不均的问题。
也就是说玄武神赐，在此子身上……
拿到机缘，就能延寿甲子……
念及此处，空空道人眼底燃起一抹火热。
但一个老叟、一把残剑，对上一个天道垂青浑身仙兵的未来执剑人……
空空道人冷静了几分，看了看手中剑，又望向眼前杂草丛生的山道。
这是他的来路，也是他的归途。
往前走，他还有半年时间，能教个徒弟，甚至留个血脉，落叶归根也算体面。
而就此转身，或许就抓住了天赐良机，踏上了长生大道……
怎么办……
……
虽然看似纠结，但回头最多后悔一次，不回头后悔到死。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有些事情，在驻足那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

第三十一章 桃花林
祭山台位于宁州乡县之间，距离叶云迟的学塾，仅有十余里路程。
双圣叶祠在巫教之乱后，选择带着红颜知己在此地隐居，一是因为宁州山水秀丽适合过小日子，二就是叶祠本质还是个游侠，喜欢看人切磋打架，而祭山台几乎每天都有热闹看。
谢尽欢跟着叶姐姐一路飞驰，等抵达祭山台附近后，便改为徒步前行，太阳也在此时落下了山丘。
虽然入夜，但祭山台属于江湖打卡地，晚上人并不少。
谢尽欢来到附近，可见祭山台整体就是块不知历尽多少岁月的岩石平台，周遭三山环抱，台上不少本事不错的年轻人，在上面切磋比拼，还有无数花痴女侠小姐，围在周边各处，眼底满是仰慕憧憬嘀咕：
“哇~这少侠真俊呀，这辈子能睡个这样的，我也知足了……”
“没出息，都做白日梦了，肯定睡谢尽欢，这些庸脂俗粉哪里入得了眼……”
“就是就是……”
？
谢尽欢听见这些小野花瞎扯，心头有点好笑，不过奶瓜在跟前，他也不好上去搭讪。
两人在祭山台转了一圈儿后，因为此地也没啥好看的，叶云迟就顺着乡间小道，把谢尽欢带向了‘青冥剑庄’。
谢尽欢其实早就猜到，奶瓜的老家，就是叶圣以前隐居的地方，只是奶瓜因为往事有心结，他没好问。
此时跟着穿过花红柳绿的道路，两人很快来到了位于河畔的一片房舍附近。
房舍中心处是一栋学塾匾额上写着‘青冥书院’四个字，规模不大，看起来教的都是小学生，晚上关着门并没有人。
而周围几栋房舍，内部有些许灯火，能看到老夫子在里面点着灯火翻书，其他院子里，还有三个大姑娘，在比划着剑术，姿容身段都不一般。
谢尽欢瞧见此景，下意识观望了一眼，结果不曾想身边向来温婉贤淑的奶瓜，马上挡住了视线：
“你在看什么？！”
“啊？我……我就随便看看，这几位是？”
“我徒弟！”
“？”
谢尽欢都忘了叶姐姐还有徒弟这茬，联想到妖女组和仙子组，目前确实还差个江湖侠女组……
不过奶瓜非常重礼法，谢尽欢也不好胡思乱想，摇头一笑后，就跟着穿过房舍，来到了河畔的一间宅院外。
三间小院规模不大，门口种着成片的桃花树，风景十分秀丽。
但桃红林深处，却有一座坟墓，前方立着墓碑，写有‘母韩琴之墓’。
叶云迟瞧见孤坟，眉宇间也带上了一抹哀色，先进入院子取来香火纸钱后，而后来到了桃花林内，先给亡母上香。
谢尽欢见此自然是陪在跟前，结果意外发现，坟墓旁边还挖了个坑，并未回填，看起来挺古怪，但又不太好问。
叶云迟自然明白谢尽欢的疑惑，解释道：
“给那个负心人挖的，我娘等了一辈子，生不能有结果，走后总得如愿。你就在旁边等着吧，这些我来就行了。”
谢尽欢还没娶奶瓜，跑去烧纸确实不合适，为此就等在附近，打量起山野寂寂的夜景。
本来这事儿无波无澜等到烧完纸，就该回屋睡觉了。
但让谢尽欢没想到的是，纸才烧到一半，一直暗中尾行的阿飘，忽然出现在了桃花林中，举目扫视周遭，目光颇为严肃。
谢尽欢还以为鬼媳妇要在坟前整花活儿，但很快，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天罡锏随之出鞘握在了手中，目光扫视桃林，又移向周遭山野。
沙沙沙……
夜风吹拂着桃林，发出潮水般的声响。
火堆在坟墓前燃烧，丝丝缕缕青烟弥散在林内，让本就光线暗淡的桃林，气氛多了几分阴森诡谲。
叶云迟本来在默默悼念，恳请老娘原谅她不尊礼法，察觉后方动静，也起身握住了剑柄：
“有人？”
“嘘……”
谢尽欢没捕捉到对方位置，但能察觉到附近有高人，此时天罡锏斜指地面，直接开口：
“来人何方神圣？”
话落，一道人影就出现在了远方山脊上。
谢尽欢转眼看去，可见来人身影穿着灰白袍子，手里提着白布包裹的佩剑，发黄的斗笠扣在头上，整个人暮气沉沉，好似半只脚入土的老叟，但又稳的如同一块礁石。
空空老儿？
谢尽欢认出来人，眉头不禁一皱，心头第一反应，就是被妖道埋伏了，但仔细感知，周遭也不像是有其他高手。
谢尽欢暂时摸不清缘由，想想还是神色如常道：
“原来是空空道友。我正愁如何寻觅阁下行踪，您老就自己送上了门，看来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谢尽欢神色风轻云淡，心里却十分戒备，而空空道人其实也一样。
空空道人只发现了谢尽欢一个目标，女武神、栖霞老魔在什么地方，他根本不清楚，以他的道行，也没法提前察觉栖霞真人存在。
如今跳出来，若是被正道堵住，那他十死无生连剑都不用拔。
但空空道人寿数只剩下半年，留个种或者教个徒弟，对他来说都没太大意义，与之相比，死在最后一战之中，反而算有始有终像个剑客。
若是好运气，真撞上了落单的谢尽欢，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谢尽欢刚踏入六境，道行远逊色于他，本身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佛门铁疙瘩，只要能破防就能斩杀，栖霞真人等根本驰援不及。
他得手机缘后，往雾霭山一藏，便能博得甲子时光，往后干什么事都绰绰有余。
为此空空道人还是冒险露了头，等待片刻不见任何人现身，紧绷心弦也松了几分：
“江湖无常，老夫也没想到，能在这里和谢小友打上照面。老夫是将死之人，已经不在乎胜败，谢小友把机缘拿出来，老夫不会过多叨扰；若是不愿意割爱，那只要过了老夫这关，天下十人的位置与这把剑都是你的，死在搏杀之中，老夫也算有始有终。”
谢尽欢见空空老贼似乎真是一个人来的，心头颇为讶异，从腰间取出天罡锏：
“你昔日也为正道立下不少功勋，人老了犯糊涂也正常，既然一心求死，我自然得成全。”
空空道人知道谢尽欢不可能放手，但他回去也是死，这天赐良机不可能错过，为此也没有再多言。
叶云迟提剑站在身侧，瞧见两人一言不合就准备动手了，担心谢尽欢出事，低声道：
“将死之人，没必要给他搏命的机会，走吧。”
谢尽欢抬了抬手，示意奶瓜先退开，交给他来处理。
毕竟他刚踏入六境，也想试试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空空道人明面上确实道行压过他很多，但其强度全在飞剑，而飞剑上次有所折损，两次大战下来又耗费不少元气，实力较之巅峰是衰弱不少。
而他踏入六境，再开六重关，辅以一身仙器，能和陆无真等掰掰手腕，若是连这么个残疾仙登的人头都收不了，往后他还能对付谁去？
叶云迟见此，为防学塾被波及，只能是遥遥呵斥出来查看的夫子徒弟全速远离，而后自身也提剑拉开距离，以免拖谢尽欢后腿。
空空道人担心栖霞老魔赶来，也没法耽搁，隔空对视一瞬后，便手指轻弹白布包裹的剑柄。
呛啷——
一声剑鸣，随之从桃花林外响起!
剑光如白虹贯日，截江碎岭携开天辟地之势。
但碎花穿叶奔行百丈，却见如来！
铛——
空空道人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剑气直贯九霄，森白剑芒犹如月辉海潮，压向前方百树桃花一座孤坟！
但无边剑气尚未贯入桃花林，一尊盘龙法身，就出现在了山岭之间。
谢尽欢并不会佛门巫教的金身法相，但踏入六境，便和寻常修士有了仙凡之别，能自由操控体魄，自然就能控制躯体大小。
这种增大受击面积的举动，对于寻常武夫来说是找死，但他不一样。
在展现出庞大身形后，谢尽欢内为‘盘龙横岗’，外附佛门‘金刚禅’，在以九莲覆界庇护周遭，额头浮现龙角，浑身被金光裹覆，整个人几乎瞬间变成了坐在炼化台上的盘龙罗汉，将整个桃花林乃至学塾都庇护在了后方！
虽然天道守恒，此举让消耗倍增，但六境通常借天地之力对敌，自身力量只占一小部分，也不至于当场榨干气海。
当然，空空道人的攻伐之力，也绝非浪得虚名，只是一剑出手，护体金莲便当空崩碎，连金身胸口都被凿出了一个凹坑，细密裂纹渗出血水。
但上次在草原崩了剑尖的一把残剑，想再一击破掉谢尽欢三层防护贯穿胸腹，也是痴人说梦……

第三十二章 有形大手！
谢尽欢能硬抗下一击，就知道空空老儿没得打了。
毕竟道门剑修，就是只修杀伐的流派，讲究一剑破万法，同境能一剑干碎佛门金身的，世上也就这一家。
但攻伐之力无出其右的代价，就是把所有资源堆在飞剑上，本体不是武夫而是脆皮道爷，一剑破不了对手防御，那就只能跑了。
谢尽欢没有给空空道人钻空子的机会，不计代价压榨气机，带动天地之力，周遭便再度浮现金莲虚影，而后以盘龙巨像的姿态前压：
咚咚咚……
因为体型过于庞大，奔行间地动山摇，速度要比正常慢不少，但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破绽，也锁死空空道人反手的可能。
空空道人勾手拉回飞剑，面对直逼而来的盘龙罗汉，确实感受到了老虎崩了牙、遇上铁王八的无力感.
但作为纵横修行道三甲子的老人，空空道人只是在天下十人中显弱，放在寻常修士眼里，依旧是十方老魔之一。
面对谢尽欢以长击短的打法，空空道人手腕轻旋，三尺飞剑就当空飞旋，带起一道剑气龙卷直接把河岸大地都削切成了螺旋凹槽。
轰隆隆——
虽然此剑速度比方才慢了许多，但触及谢尽欢后，三尺剑身就抵在了胸膛之上，如同钻头般搅碎金莲与金身贯入胸腔。
咔咔咔——
谢尽欢见此尝试以双手抓握，但掌心瞬间血肉模糊，金身的裂纹顺着剑身处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半个胸膛，连体内运转的‘盘龙横岗’都开始被剑气侵噬伤及到了内腹。
“谢尽欢！别硬拼！”
叶云迟见状眼神微急，当即想从侧面给空空道人一剑，帮谢尽欢解围。
但谢尽欢也不傻，发现叠甲打不过剑修，双眸当即涌现金色流光怒喝道：
“吒——！”
梵音宛若圣殿佛陀！
空空道人时刻提防着谢尽欢反手意图，但一声佛号出口，却没察觉到任何佛门神通被激发，心头刚生出一缕疑惑，就发现谢尽欢涌现佛光的双眸，竟然带着几分玄迷感。
继而滔天剑潮和盘龙罗汉就消失在了眼圈，取而代之的山野间的一条小河。
拿着鱼竿的老牛鼻子，坐在河边罗里吧嗦，晒得乌漆嘛黑的他，蹲在旁边好奇打量……
空空道人再度瞧见仅有一面之缘的师长，心神不由恍惚，但马上内心就响起一声：
嘶——！！
轰隆！
谢尽欢面似罗汉，却偷偷用巫教魅术蛊惑了空空道人一下，在对方失神瞬间，已经挣脱了飞剑，身形也恢复如常，继而便是三清踏斗步一次闪烁，手中天罡锏携万钧巨力，砸向前方的斗笠老叟。
空空道人回神之时，拖拽出一条雷火长龙的天罡锏已经临身，而飞剑还失控处于远处，根本来不及拉回来。
此景对常人来说是必死之局，但空空道人并非寻常人，右手掐指就是一记‘震剑诀’，森然剑气当即从体内爆发，冲击向正前方。
嘭——
谢尽欢为了抢时机，速度已经逼近极限，一锏轰下，却如同砸进爆发的火山口，硬生生把天罡锏给崩的上抬到空中，身体也被剑气震退。
而空空道人同样把自己震退，双方拉开到了安全距离，半途勾手飞剑折返，刺向谢尽欢后背，但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道雷火飞轮，八面通天火墙，同时两人周遭升腾而起，把所处之地直接化为了一个死斗八角笼。
轰轰轰……
不过一瞬之间，原本的寂静山野，就化为雷火交加的生灵禁地，两道身影在其中闪烁攻防，连叶云迟都只能瞧见穿梭剑影而难见人形。
空空道人如果飞剑完好，起手一剑就能把谢尽欢打成重伤，但没有剑尖的剑，穿刺力着实堪忧。
而谢尽欢有道门的迅捷、佛门的皮糙肉厚、妖道的恢复能力、武夫的搏杀技巧，甚至还能抽冷子丢两个巫教魅心之术。
五教皆通实战能力堪称恐怖，商连璧能被尊为台面上的第一人，连栖霞真人都不敢说稳赢，就是因为其和谢尽欢一样啥都会，永远能以短击长占据优势，且能把任何优势转变为胜势。
而商连璧忌惮叶圣，则是因为叶圣把武道走到了极致，管你什么花里胡哨，反正我杀人只需要一剑，你接不住就死，会再多神通也没用。
空空道人显然不是叶圣，在没法一剑封喉的情况下，长时间缠斗逐渐落入劣势，原本静如死水的眼神，也出现了一抹恍惚。
毕竟他纵横修行道一辈子，说是‘世外隐仙’，但其实心思都放在巴掌大的修行道上，能有今天全仰仗师父给他的一把飞剑。
世人确实对敬畏有加，但敬畏的似乎是身后那把剑，而非他本人，此时飞剑折损失去昔日锋芒，他才发现没了攻伐利器，他在同境之间似乎啥也不是。
不过来之前，空空道人就预料到了结果，能打过谢尽欢抢走机缘，只是心里的一丝侥幸，更多的是不愿死的默默无闻，只想在大限将至前最后搏一把……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看来确实如此，都结束了……
不过就是对不起这老伙计……
空空道人心越来越乱，瞧见在谢尽欢周身飞舞，哪怕残破之躯依旧在全力攻伐护主的飞剑，只觉埋没了这帮了他一辈子的老友。
自己可以死的像个喽啰，毕竟他只是穷乡僻壤的放牛娃黑牛，但这把剑不一样，其锋芒不能因为他的胸无大志而埋没。
念及此处，空空道人眼底忽然又涌现出了一线锋芒，继而全力催发体内一切能催发的力量，几乎瞬间扯碎气脉、压爆内丹，将所有气力，全部灌注到了三尺剑之上，把其锋芒瞬间推升了此前未有的最极致，也绽放出了他此生最辉煌的一抹光彩！
“给老夫破！”
轰隆——
谢尽欢全力侵袭试图压死空空道人，但随着一声爆喝，空空道人身体膨胀差点炸开，继而三尺飞剑，就在眼前化为了一把白光刺目的巨剑！
巨剑出现之时，无边剑气就把大地压出一条凹槽，当空云雾也被震开，未见剑身前移，剑光已经化为摧峰断谷的白龙，把他吞没其中。
谢尽欢心神骤变，知道这是舍命一击，躲过去就结束了。
但这一剑根本没得避让他连施展神通咒法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强抬天罡锏护在胸前。
铛——
双兵相撞，三十六节锏身毫发无损，飞剑却再度崩碎一截。
这次飞剑没有再避让，而是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势，甚至连作为对手的谢尽欢，都能感受到飞剑的那一抹躁动，似乎是想拼着寸寸崩裂，也要把身前阻碍破开！
天罡锏不会损毁，但其冲击力却超过谢尽欢肢体承受极限，身形当即被撞退，滑向后方桃林，便如同被剑气浪潮冲走的一粒小石子。
谢尽欢催动了能用的所有咒法神通防护，目如寒潭全力抓住天罡锏，等着这剑潮峰头过去。
空空道人也是拼尽所有推动三尺剑，可以说这一剑纯粹是发泄，释放多日以来的压抑，以及终身不上不下的怨天尤人。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剑足以摧毁周边山野，只是把山岭都撞开一个凹槽。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谢尽欢被剑光抵着飞退，即将撞上那块孤零零的墓碑之时，一只手突兀出现在了眼前，抓住了那足以撼动山岳的剑柄！
嗡~
剑被握住，充斥整片山野的剑气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道微微震颤的空灵剑鸣，在死寂桃花林中回荡不止！
谢尽欢倾尽所有撑着天罡锏，都停不下这把剑，发现来人随手就给抓住了，眼神着实匪夷所思。
空空道人也猛然顿住所有动作，不可思议看向被抓住的三尺飞剑，又望向那只手的主人。
结果却见一道身着长袍的虚影，站在墓碑之前，倒着抓住空空道人全力催发的飞剑，气态淡然的就好似随手握住了一根乱飞的小树枝，连身后坟头的草叶都没被掀去半分。
“你……”
空空道人瞳孔一缩，饶是已经破罐子破摔求死了，还是本能露出了几分胆寒：
“你……你能出来？！”
谢尽欢处于背后，没看清虚影长相，但能有这本事的，世上应该没第二个人，当下也是肃然起敬：
“叶圣？您老怎么……嘶~”
话没说完，脑壳顶就被什么东西敲了下。
谢尽欢迅速退后半步，本想说两句，但看在这老登是奶瓜亲爹的份儿上，还是算了……

第三十三章 老丈人看女婿
雷火消退，残花碎叶随夜风飘落，扫过了立于孤坟之前的三道人影。
“呼呼……”
空空道人已经倾尽所有，在停下攻伐后，体魄便再难支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浊双眼望着前方那面貌熟悉的剑客，眼底有茫然不解，但更多是此生难以望其项背的怅然。
谢尽欢也收起了兵刃，先回头看了下远处。
彼此一番搏杀，学塾内外都被惊动，教书先生以及三个尚不知芳名的青冥剑庄小女侠，都被叶姐姐送到安全区域，如今已经不见了踪迹。
而叶云迟此刻则站在桃花林外，手里提着佩剑冥寂，眼神不是激愤或惊疑，而是恍惚，似乎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知道此人是谁，但完全没做好准备，为此愣在了当场。
谢尽欢又把目光移向身前，握住飞剑的人影，并非本体，而是剑气凝结而成的虚像，整体为青白色，但衣袍发丝随夜风飘动，看起来又和真人没太大区别。
谢尽欢很清楚刚才那一剑的份量，不认为叶圣仅靠一缕剑气就能接住，但事实摆在眼前，心底不由怀疑叶圣是不是已经立教称祖了。
而握住飞剑的双圣叶祠，并未回望两个晚辈，只是手腕轻翻带起一声剑鸣，把残剑置于身前打量，语气带着几分可惜：
“你这老头子，也是老糊涂，想要玄武神赐，可以和我说，以你昔日功勋，我岂会不给你想办法，但你偏偏选择抢。我只是没法抽身，不是死了，就算你今天得手，过几年我闲下来，你又该如何？”
无论冥神教，还是烟波城、化仙教，近几十年所有谋划的前提条件，就是双圣叶祠出不来。
毕竟十方老魔前三甲和其他人的差距可不是一点点，像是位列第一的尸祖，能一个人单挑整个天下，打输了还觉得是自己能力问题。
而叶祠在有栖霞老魔这种逆天存在的情况下，都能功勋榜位列第一，就足以说明其实力，如果能自由行走，那邪道任何谋划，都会以‘圣人大怒，一剑斩之’结束。
空空道人等人暗中合谋，也是通过了数年调查和推理，才确定叶祠这两年肯定没法抽身，而后才开始行动，不然他和杨化先，绝对不敢踏入大乾半步。
此刻发现叶祠露了面，虽然只是剑气凝结的虚像，但能抓住他全力催发的飞剑，就说明叶祠有能力出手。
那这么一来，他们以前的各种明暗谋划，看起来就有点像跳梁小丑了。
前后忙活这么久，他们所行只是在帮陆无真淬炼心性、在帮谢尽欢夯实根骨，在帮正道淘汰掉心志不坚的接班人、在自投罗网送掉邪道积累百年的家底。
就算丹阳事发那天，栖霞真人没准备后手，叶圣隔空随手给一剑，杨化先肯定抱头鼠窜，他不死也得吓懵，靠什么去挖尸祖？
怪不得商连璧如此敬小慎微……
空空道人沉默了一瞬，回应道：
“我不是想多活甲子，是想位列仙班，你不会答应。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能死你剑下，也算体面了。”
嚓~
三尺剑脱手，插在了地上。
叶祠改为单手负后，神色平静：
“你勾结了妖道意图祸乱天下，罪无可恕，但受限于能力，确实没干成什么事，当前也活不了几天，看在昔日巫教之乱，你也为正道立下不少功勋的份儿上，自己回老家看看吧。”
谢尽欢其实挺想送这老不死去见血神，但空空老儿刚才完全是求死，连气海内丹都炸了，没太多利用价值，对此也没说什么。
而空空道人见连死在叶祠剑侠的资格都没有，不由露出一抹苦笑，沉默片刻后，撑着膝盖起身，想了想询问道：
“我师父说，‘钓鱼如修行，所行即所求，若真为有所获而修行，反倒落了俗尘’，我觉得这话不对，你为了苍生而修行，不也是为了修有所得、学有所用？”
叶祠思考了下，回应道：
“为了修行而修行，自然不对。但修行不是修力，而是修心，钓鱼乃修生养性之术，为此才‘所行即所求’，若为有所获而钓鱼，自然本末倒置落了俗尘。你师父应该是在提醒你，修行中人要‘初心不改、不问得失；举世皆非，我心自守’。”
“……”
空空道人沉默良久后，微微颔首：“看来老夫确实没啥悟性”，说完拖着残病之躯，转身走向漫漫山野。
谢尽欢站在背后凹造型，等到空空老儿远去后，才把目光转向叶圣背影，拱手一礼：
“叶前辈是怎么过来的？”
叶祠在空空道人离去后，也收敛了山巅至强者的气态，眉宇间露出一抹‘董事长瞧见拐走闺女的黄毛’般的嫌弃，蹙眉道：
“你是？”
？
谢尽欢莫名其妙，确定这老丈人不是瞎子聋子后，才自我介绍道：
“晚辈谢尽欢，叶前辈没听说过我的故事？”
叶祠本质是个江湖游侠儿，如今家里的大白菜被拱了，没让谢尽欢脸上写满故事都属于脾气好，怎么可能笑脸相迎，闻言回应：
“生平见过的天骄太多，大都昙花一现，连天下前三都打不进来，为此没怎么注意，确实孤陋寡闻了。”
“……”
谢尽欢也不傻，能察觉到这老丈人话里带刺。
但尸祖坐牢后，双圣叶祠就是天下第一，不把天下第十当梗葱是人家本事，当下只是笑道：
“我也刚出山不久，叶前辈没听说过也正常，把此地弄得一团糟，还请前辈见谅，我去收拾一下。”
说着转身前往河畔，收拾一片狼藉的林野。
而远处，叶云迟提着剑立在原地，眉宇间神色百转，逐渐被愤懑所充斥，待到谢尽欢离开，只剩一道身影站在孤坟前，她再也克制不住，飞身落在墓碑之前：
“你不配站在这儿！”
叶祠望着远观过无数次，却是头一次正面接触的闺女，神色多了一抹惭愧：
“当年麒麟洞出了些变故，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和你娘告别，而后又受制其中，等到处理完事情回来，你已经是十几岁大姑娘了，为时已晚……”
叶云迟起初其实和老娘一样，并不知道生父的身份，直到后来她长大了，总是莫名奇妙捡到功法丹药仙兵，才猜到她爹是谁，此时质问道：
“你不告而别影讯全无，我娘等了你十年，就算有天大事情，十年时间，你这么高道行，难不成连一封信都送不回来？既然你最后回来了，为何给我留下东西又不露面，这些事情，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叶祠对此颇为坦陈：
“我以前不告诉你，一来是无颜面对，二来是麒麟洞的变故，不能让外人知晓，我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如果你被邪道算计，会导致情报外泄。
“而如今和你说这些，是因为邪道已经查到了麒麟洞存在问题，只是不清楚详情，为此我也只能和你解释大概，不能告知你详情。
“为天下事亏待了家小，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也不喜欢自己这幅摸样，但昔日无数长辈道友，把天下托付在我手上，有些事情我也不能率性而为，等到天下太平后，我自会去陪着你娘。”
叶云迟握着佩剑，很想说些抱怨憎恨之语，但她痛恨叶祠当年不告而别的举动不假，作为自幼恪守正道的儒家女子，同样也能想到独自挑起整个天下的重担，有多少身不由己。
而她苦苦寻觅这么多年，所求也不是手刃亲爹，让其给老娘陪葬，而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让老娘在九泉之下瞑目。
为此沉默良久，叶云迟咬牙转身：
“你自己和我娘解释，她能原谅你，我便也不说什么了。”
说着转身离去。
叶祠心中有愧，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当年的疏忽，又岂会奢求闺女谅解，把目光移向后方墓碑，想了想道：
“司空天渊自幼机灵，只可惜被司空世棠带偏了，前两天在丹阳作乱，虽然没有酿成大祸，但确实留了点小隐患。你带个话，让谢尽欢早点回去见陆无真，还有点事需要他处理……”
叶云迟顿住脚步看了下在远处哼哧哼哧帮老丈人干农活的阿欢：
“你怎么不自己和他说？”
“他道行尚浅，老辈太过重视，容易恃宠而骄这些事情，你以长辈身份吩咐一句就好。”
长辈……
叶云迟嘴唇动了动，并未回应，快步往林外行去……
……
哗啦啦~
山间流水潺潺，四处散落着碎石树干。
谢尽欢以五行土法，把纵横沟壑填平，为防山体被震松出现滑坡，还固化泥土做了个挡墙。
夜红殇在旁边打量，感叹道：
“哦呦~新女婿上门是不一样，看这麻利劲儿……”
谢尽欢确实有点献殷勤的意思，毕竟‘双圣叶祠’的名号摆在这里，他跟着人家闺女回家，总不能来句：“老登，我把煤球栓你家门口不会丢吧？”
瞧见阿飘跑出来谢尽欢凑近几分，有些疑惑：
“我以前得罪过过叶圣吗？怎么感觉他老人家对我挺疏远的。”
夜红殇微微耸肩：
“兴许是看出你和奶瓜的事儿了，不过不影响，等过些时日有了外孙，他再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认。”
谢尽欢摇头一笑，怕叶圣用什么法子窥见他想法，也没好接这话，如此忙活片刻后，后方就传来脚步声。
踏踏……
回头看去，可见桃花林中，已经没有了叶圣的踪迹。
叶姐姐拿着残剑孤身走来，神色稍显复杂，但瞧见他还是露出一抹微笑：
“这样就可以了，刚耗费了不少气力，先去屋里歇会吧。”
谢尽欢见此拍了拍手来到跟前，关切询问：
“叶圣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让你早点回去。”
叶云迟不想聊那些烦心事，抬手帮谢尽欢整理衣襟，发现胸口有血迹，连忙收回杂念检查：
“你胸口没事吧？”
谢尽欢刚才接了空空道人好几剑，不过有妖道功底，伤势都能自我恢复，只是损了些许气血，对此回应：
“没事，就是衣角微脏，一个半只脚入土的老头子罢了，怎么可能压得住我。”
“哼~你别太轻狂，空空道人吃亏在飞剑受损，不然你起手就得吃大亏。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裳……”
……

第三十四章 云迟月晚烛花摇
一盏幽烛放在桌上，昏黄灯火照亮了房间角角落落。
谢尽欢褪去了破损外袍，站在墙边打量，可见房舍外面看起来很普通，但内部却颇有讲究，墙上挂着几十幅名画，全是历代名家的大作，论价值恐怕能抵得上李公浦的书房。
除此之外屋里还陈列着笔墨纸砚等文玩，以及孤本书籍，如果是文人瞧见，定然走不动道，但谢尽欢作为俗人，看了一圈儿后，心头只冒出一句：
这败家姐姐，攒的钱都花在什么地方了……
就这还能踏入五境，也不知叶老登暗地里费了多大劲往起扶……
……
如此暗暗思量间，房门便被推开。
吱呀~
叶云迟拿着一件青色袍子，从外面进来，把门关上：
“家里也没男丁，这是学塾夫子的袍子，你先将就穿一下，待会我去城里给你买件儿新的。”
谢尽欢回身接过袍子，笑道：
“不用这么麻烦，我又不出门相亲，其实不穿都行。”
“诶，不穿衣服像什么话……”
……
叶云迟说是这么说，但略微打量谢尽欢完美无瑕的胸肌腹肌，此行目的不免又浮上心头。
虽然意外见到了从未见过的生父，对心绪冲击很大，但对方给了一句解释，总归让多年来的心结稍微平复了些。
不过刚才那个人，让她以长辈身份，和谢尽欢相处，她着实有点不满。
毕竟她和谢尽欢的关系傻子都能看出来，儒家双圣能看不明白？
这么说，那就是不太同意这门亲事！
她还没出生就不告而别，有再多苦衷，也不是现在跑来干涉她人生大事的理由，所以她肯定不能顺着意思来对吧？
而且家里已经有人怀了，晚一天，当大妇相夫教子的可能性就少一分……
好不容易把谢尽欢带回来，两个岳母乃至女武神等都不在，没人能制止她的图谋不轨！
所以还是落袋为安的好，免得搞得最后人嫁了，大妇影子都摸不到……
但该怎么把男人拐进睡房呢……
叶云迟脑子又开始乱了，身为儒家女子，不好妖里妖气把男人往床上推，为此稍加思量后，尝试故技重施，转身来到了书柜前：
“对了，我这里有本画册，卖家说是真迹，你刚好来了，帮我验验真伪如何？”
说话间，叶云迟蹲下来打开最底层的柜子，在其中翻找，下蹲的动作，导致身段曲线展露无疑，带着惊人的熟美张力。
谢尽欢正在往身上套着袍子，闻言本想点头，瞧见此景，动作就是一顿。
按照常理，谢尽欢接下来肯定是凑到跟前帮忙找，然后为所欲为什么的。
但可惜，他身边还跟着一只胜负欲极强的阿飘！
夜红殇跟着过来就是想看奶瓜在玩什么花样，此时也没有棒打鸳鸯的意思，但奶瓜一门心思想冲击大妇，她作为老大，总得凭实力斗斗法吧？
为此谢尽欢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发现身侧出现动静。
转眼看去，却见不远处的棋榻上，一名倾国倾城的红衣绝色，斜依棋案而坐，穿着很显身材的后妈裙，翘着二郎腿，红底高跟鞋悬空摇摇晃晃，发髻也盘成了阿娘气场十足的款式……
而一双桃花美眸，看似带着拒人千里的孤傲，但如火红唇，又透出了一股让人很想亵玩的魅力，直接把不会撩汉悄悄勾搭的奶瓜，承托成了青瓜蛋子……
我去……
谢尽欢瞳孔一缩，左右打量，也左右为难了。
夜红殇慢条斯理喝茶，发现谢小欢竟然还犹豫不决，也没啰嗦，做出裙子太紧不舒服的模样，把高开叉的裙摆拉开了些，露出了大长腿以及吊带黑丝……
“？”
谢尽欢站直几分，觉得鬼媳妇有点过分了，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沙沙沙~
叶云迟蹲在书架前，假意翻找珍藏书籍，内心其实颇为忐忑，既怕谢尽欢不来，又怕谢尽欢真来……
但如此等了片刻，谢尽欢还真就没来……
叶云迟眨了眨眸子，略显疑惑，回眸查看。
结果却见袍子都没穿好的阿欢，转头打量着棋榻，也不知道在看啥。
？
怎么回事？
这娃儿打架，把脑子打坏了不成……
叶云迟也不好问“你怎么不来轻薄我”，想想只能拿着画册起身：
“谢尽欢，你在看什么呢？”
谢尽欢在看阿飘凹造型，闻声回头：
“这棋盘真大，岱州产的吧？”
叶云迟微笑道：“前几年买的，据说徐圣还拿这个下过棋，花了我不少银子。呐~你先看看这个……”
谢尽欢不好冷落叶姐姐，强行把目光转开，投向递来的画册，结果眼底露出几分讶然。
画册看笔法，确实是前朝画圣手笔，但内容却是‘美人图集’，画着各种各样的绝世美人，看起来属于教学书籍，教导画师学徒如何画好人物。
虽然画册并没有什么不雅之处，但前朝画圣号称‘画中妖’，下笔实在太妖了，完全把‘美人在骨不在皮、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画了出来，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腰肢的轻柔如柳，臀线的丰润似玉……
“不愧是前朝画圣，这画工，不下海可惜了……”
“下海？”
“哦，就是干点副业……”
谢尽欢以前看的都是杂书，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名家执笔的细糠，本欲仔细观摩学习经验。
但身侧的阿飘，发现谢尽欢注意力被吸引走，直接开始放大招，略微转身，黑丝玉足搭在谢尽欢肩膀上，轻轻磨蹭脸颊，薄如蝉翼的裙摆随之下滑，隐约馒头般的轮廓……
谢尽欢看了看手里的纸片人，又看了看活色生香的鬼媳妇，想目不斜视，但阿飘给的实在太多了……
叶云迟在身侧坐下，还颇为大胆，肩膀靠着肩膀十分亲昵，发现谢尽欢心不在焉，宁可瞄着棋案也不看她茫然道：
“你很喜欢这棋盘吗？”
“怎么会，我就随便看看。”
谢尽欢迅速把目光转回画册，但没过多久，就被阿飘勾了过去。
叶云迟见谢尽欢心不在焉，有点小失落了，收起画册起身：
“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先休息吧，这些明天再聊。”
“诶，我不累，就是……”
谢尽欢连忙起身挽留，结果鬼媳妇见奶瓜毫无还手之力，也起了怜悯之心，暗中帮忙照顾。
而帮忙的方式，大概是趁着他起身，偷偷抓住他裤子。
撕拉~
因为如今道行太高，贴身白裤完全拦不住起身动作，布料当场撕裂，兵器都弹了出来。
叶云迟微微一愣低头查看，发现阿欢拿枪指着她，脸色顿时化为涨红：
“你……你做什么？！”
“呃……”
谢尽欢觉得阿飘有点皮，迅速用破裤子遮挡：
“刚才打架，气血有点燥，歇会就好……”
“……”
叶云迟也不是没摸过，甚至醉酒时西瓜推过，倒也谈不上避如蛇蝎。
而且谢尽欢露了破绽，她自然就有了台阶。
为此在瞄了一眼后，叶云迟便顺势做出关切学生的女夫子模样，扶着谢尽欢在榻上坐下：
“真是，难受你就说嘛，还顾左顾右盼不吭声。我……我帮你揉揉。”
谢尽欢面对这温柔举止，自然不会反抗，大马金刀坐在榻上，口头客气了两句：
“这多不好意思……”
“事急从权，你别乱动就行了，你……你以前非要趁人之危，我会一点……”
叶云迟说话间，就勾了勾耳畔发丝，在棋榻前跪坐，抬手解开衣襟，发现谢尽欢得了便宜还卖乖，凑过来亲她，也没躲避。
窸窸窣窣~
谢尽欢规矩坐着，看着奶瓜帮忙疗伤，虽然很尽欢，但也有点担心叶老登冒出来把他打死，为此还仔细感知着周边。
而夜红殇侧躺在跟前记录‘奶瓜撩汉’的罪证，可能是觉得这丫头太保守生涩，为此悄悄抬手摁头。
“喔~？”
叶云迟措不及防，连忙抬起眼眸，眼神茫然：
“你……”
谢尽欢抬了抬手尴尬解释：
“我就摸摸，地上冷，要不你起来吧，我抱一会就行。”
说话间，就把叶姐姐拉起来，面对面坐在怀里。
叶云迟倒也没说什么，身形前压，趴在了谢尽欢怀里，任由轻薄，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云迟呀云迟，关键时刻你可不能掉链子……
母凭子贵才有底气称老大，再磨蹭就没机会了……
只要跨过这一步，不做防护，以两人体魄肯定能怀上……
大不了只荒唐这一次，往后继续恪守妇道，等成婚了再说……
……
如此思思念念间，叶云迟也是咬牙下定了决心，起初压着阿欢磨蹭，但后续忽然调整角度：
“啊~……”
？！
谢尽欢还在逗叶姐姐，察觉忽如其来的冲击，眼神微微一震，难以置信看向身上书卷气十足的女夫子：
“叶姐姐，你……”
“不……不好意思……”
叶云迟紧咬下唇，脸色涨红一片，气息都不稳了，缓了片刻才继续道：
“好像滑了一下，你别乱动……”
滑了一下？
谢尽欢觉得这就不是打滑，是在大角度飘移倒车入库，动作完成度之高，把他都给惊到了。
这不糙汉子霸王硬上弓？
虽然有点措不及防，但奶瓜也是善意打滑，谢尽欢自然也不好计较，只是颇为体贴的搂住身躯：
“好啦好啦，我来吧。看着文文弱弱，怎么行事这么莽……”
“我……我真是不小心……”
啪——
叶云迟头都是懵的，本想放弃瞎折腾随波逐流，但眼睛刚闭上，腰后就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惊的她浑身一紧，抬起眼眸：
“你打我做什么？”
谢尽欢张了张嘴，眼神无辜：
“有蚊子，不疼吧？我帮你揉揉……”
“唉……”
叶云迟面红耳赤，但想着如此过后，就能珠胎暗结，往后大不了不让谢尽欢乱来了，还是慢慢压下了诸多心绪。
如此随波逐流间，心底甚至开始琢磨起了娃儿的名字：
谢剑承……
不行，万一娃儿有了，这小子还没娶我，或者没当上大妇，叫这名字，岂不是全天下都知道是谁的种了……
要是到时候还没如愿，就叫叶剑承，跟我姓，不嫁了……
也不对，儒家女子岂能未婚先孕，让那个人知道，还不得把谢尽欢腿打折？
所以没完婚，就偷偷生下来，夜和叶同音，改叫夜剑承……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夜姑娘的娃儿……
……
屋外明月幽幽，微风扫去残花碎叶。
窗纸上烛光摇曳，呢喃在夜风中悄然起伏，坐落于桃花林内的宅院，慢慢安静下来……

第三十五章 天若有情
花叶落尽，月光穿过树冠，在白石墓碑上投下斑驳倒影。
远处的三间小院，却是灯火朦胧，些许嬉笑散入夜风，温情美满。
两相对比，正应了那句——花月未改昔时貌，一代新人换旧人。
千里之外，九幽地底。
身着书生袍的叶祠，手托铜黄巨鼎立在无尽黑渊之中，面前有片朦胧水幕，水幕中是曾经生活数年的山间小院、学塾桃林。
饶是曾经那个玩世不恭的江湖浪子，早在坐上执剑人位置那天起已经死了，窗内那一点朦胧灯火，还是勾起了他埋藏许久的记忆。
作为和栖霞真人、尸祖同时代的修士，叶祠的人生轨迹，其实和这两人关联颇深。
当年他在丹阳学宫读书，栖霞真人则在城外的紫徽山学艺，两人名声不显，而尸祖则已经是被视为正道天骄，名头并不比如今的谢尽欢小，三人之间尚无交集。
后续叶祠闲不住，单人一剑开始游历江湖，途中结识了乾太祖，两人志同道合，都在琢磨该如何挽救已经病入膏肓的大齐。
乾太祖是个游侠，却能谋善断，而他是儒家门生，反倒剑术天赋不凡，虽然天赋反了，但并不妨碍彼此的救国之志。
只可惜，他和乾太祖能力都太弱小，根本拉不住积重难返的大齐，局势出现变数，还是在他偶然游历到峰山，见到隐龙潭开始。
那天他和无数游侠一样，去瞻仰武祖故里，也投下了一枚铜钱，看能否得到神明指引。
结果当天无事发生，他也把此事忘之脑后，但随后没多久他就开始做噩梦，梦里还鬼打墙。
其大概场景，就是他莫名其妙跑到了一片陌生区域，有个没葱高的小道姑，穿的还是紫徽山的袍子，想方设法要揍他，而且好似彼此有不共戴天之仇，下手那叫一个阴险。
叶祠当时还不认识栖霞真人，对此自然毫不留情，把那小道姑打的抱头鼠窜，结果打完又回到原点，开始第二场……
叶祠本来还以为自己中邪了，但第二天醒来，他就在江湖集市上，几文钱淘到了一本古籍，记载着上古剑经……
叶祠此时才意识到，这应该是冥冥中的某种试炼，为此开始认真对待，在梦境中血虐小道姑，后续果然运气爆表，各种撞见机缘，他的道行，也是在那时候开始突飞猛进。
而那小道姑也是倔，屡败屡战，最后靠着自创的‘戮仙阵’，打赢了他一次，双手叉腰那叫一个嚣张。
叶祠本以为单挑互有胜负很正常，但醒来后就明白，那小道姑为何如此拼命了！
他只是输了一次，好运气就全没了，而且身怀上古剑经等重宝的的消息，也不知为何走漏，百十号江湖狠人闻风而来杀人夺宝！
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开始了现实版的绝地求生，从峰州一路逃到西域，才捡回一条命，其中凶险，到今天都心有余悸。
意识到在梦里绝不能输，叶祠自然不敢再大意，后续打起十二分精神琢磨武道，再也没让那小道姑赢过一次……
叶祠本以为这些都是自身奇遇，但后续尸祖忽然造反出关，他随着无数义士共赴国难，遇上了刚出山的栖霞真人，才意识到梦境并非虚幻。
而两人见面时，绝对谈不上一见如故。
栖霞老魔撞见害她延期毕业的王八蛋，那叫一个杀气冲天，如果不是紫阳真人等长辈拉架，估摸能当场把他送走，即便有长辈拦着，也是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叶祠自知理亏，外加栖霞老魔如有神助，自然是躲着走，整个巫教之乱，基本都是各干各的栖霞真人接了紫阳真人的班儿，他也成为了武道第一人。
后续某天，他在洛京镇守后方，忽然发现，一直被正道围剿的尸祖，竟然带着人皇鼎、龙皇锏跑到了稳定四方的麒麟洞之中。
他本以为尸祖想借着人皇鼎飞升，但很快就发现，尸祖并非想一人得道，而是想破开上古遗迹的禁制，从而篡改天道法则，让天地多吐出些许灵韵，滋润日渐凋零的十万里山河。
叶祠清楚此方天地的情况，但也知道天地牢笼，限制的根本不是他们这些蝼蚁，而是某些凡夫俗子没法理解的存在。
尸祖此举可能确实有用，甚至对此方天地无害，但代价是天道法则的改变，必然引来诸天神佛的注视。
尸祖觉得该激流勇进、变中求存，而他自然不会把十万里山河的未来，交给赌命的尸祖。
两人的争执，意外惊醒了中土麒麟，最终尸祖遭到了天地反噬，被打跌境，也间接导致了后续的败局……
经过巫教之乱后，叶祠本以为天下太平事情都结束了，他也捡起了昔日爱好，又隐姓埋名当起了游侠。
因为栖霞真人老给他找茬，还偷偷写书暗讽了几句，说栖霞老魔一身本事全来自天道垂青，结果学宫差点都被砸了……
而如此悠闲度日的途中，他也遇到了此生挚爱，一个出身不好但很有性格的姑娘，彼此相识相恋相爱，又私奔隐居，过上了采菊东篱下的小日子。
生活的安逸，让叶祠几乎忘却了正道第一人的身份，但七十多年前，却遇上了一场变故。
当时他还在祭山台看热闹，忽然察觉麒麟洞产生巨变，为防此方天地有损，他甚至来不及回家打声招呼，就全速赶回了麒麟洞。
结果发现被尸祖损伤的天地本源，因为机缘开始孕育，灵韵激增，导致裂痕迅速扩张，已经有五行失衡的征兆。
如果局势失控，天灾火劫降世，必然万物俱灭，他见此只能以人皇鼎强行撑住此方天地，自身也被拉进一片混沌之中，成为了天地基石中的一块砖头。
而等到孕育机缘的时间段过去，天地灵韵恢复平静，他从困境中挣脱，已经是十余年之后。
等叶祠回到昔日隐居的小村落，独自带着孩子苦等十年的发妻，已经在苦苦寻觅和无数个日夜煎熬中心如死灰，离开了此方人间。
叶祠当时很无措，甚至后悔去管这天地安危的闲事，但斯人已逝，说什么都为时已晚，本想等闺女成年后，就去九幽地府陪着发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老天爷也不是那么无情，让亡妻的一缕残魂，出现在了他梦境之中，并给他带来了一个抉择。
亡妻可以死而复生，但需要彻底摧毁天地牢笼，此举会让十万里山河，面临他难以想象的天罚。
叶祠自然是想唤醒曾经的发妻，但尸祖都只能赌命，他又如何笃定自己能扛住诸天神罚？
作为正道执剑人，他有再多遗憾，也不可能拿亿万万苍生去赌，为此只能默默孤守，寻找一个人。
一个有自信单手托起此方天地，亦能剑指诸天神佛的人！
所幸老天爷有眼，这个人他并没有等太久。
在十余年前，他还比较清闲，见闺女喜欢花鸟，就跑去北冥湖，抓着一只黑翅大鹏的幼崽，准备暗中送给闺女当做礼物。
结果回到京城期间，他在逍遥洞的跳蚤集市上，遇到了个不到十岁的小屁孩，不光能说会道长得俊，还写得一手好字，范筋叶骨、神形兼备，如果不是他洁身自好，都能怀疑这是他私生子。
面对如此特别的小孩，叶祠自然产生了兴趣，化身小贩跑去旁敲侧击，看根骨问志向。
结果那娃儿简直完美，爷爷是巫教之乱的老卒，父辈在衙门当县尉恪尽职守，本身天赋不差还非常刻苦，年不到十岁就对儒家经典倒背如流，说到兴起，甚至来了几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苟利国家生死以……”
叶祠被誉为圣人，但属于书圣和剑圣，并非文圣，属实被这惊世谈吐镇住了。
当时只觉天地间升起一股浩然正气，隐隐约约可见一位儒家至圣，顺着时光长河大步走来……
为防拔苗助长，叶祠并未显山露水，只是把送给闺女的礼物，送给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子，还把天罡锏当烧火棍送到了此子手中。
天罡锏是武祖所留，持有之人能被天地注意到，他此举也是想看看，此子日后有没有本事，和栖霞老魔一样引起神明的注视。
而事实也不负众望，数年后，他又开始做梦里鬼打墙，梦里出现了个脏兮兮的野小子，身边还有只胖鹰，茫然站在血火战场之上。
叶祠作为儒家双圣、正道第一人、武祖之后最强武夫、徐圣之后最有天赋的剑客！
面对这么个小杂鱼，那肯定不能轻敌，撸起袖子就往死的打。
毕竟玉不琢不成器，现在打的越狠，往后上限才会越高。
虽然受限于天地平衡，他实力被压在了和对方同境，但经验阅历剑术造诣可半点没衰减，硬杀了这小子一千多次，死法五花八门，还学着栖霞老魔跳起来羞辱，嘴脏的他自己都受不了。
但为了天下，他也只能让此子提前明白，刚过新手教程就遇上霸服大佬，得有多绝望……
而此子被关在高压锅里如此折磨，战斗素质能不上天就见鬼了，不出几年，一匹黑马就横空出世，成为了大乾最耀眼的新星，强到让正邪两道窒息！
但缺点就是这小子估摸一个人被折磨太久了，有点性压抑，出来就四处撩姑娘，甚至恩将仇报，把主意打到了他家小白菜身上……
叶祠对此非常不满，但好在此子大抵上没问题，能力也摆在这里，若是日后面临他和栖霞老魔一样的抉择，应该不会像他们一样无奈。
只是那尊难以理解的存在，不知为何封闭了此子的记忆。
难不成天亦有情，不想让此子踏上那条注定万死一生的漫漫长路……
叶祠独自待在混沌天地之中，看着水幕中那一点灯火，沉思良久后，又举目向天，发出了一声轻叹……

第三十六章 上了船还想跑？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
日出东方，稚声稚气的读书声，自远处飘入窗户，传到了幔帐之间。
账内暗香犹存，谢尽欢躺在枕头上，整个人好似被卡车碾过，四仰八叉尚在熟睡，都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而有如此反应，并非奶瓜太强，而是昨天爆锤空空老儿，事后没有血祭练功。
这对他来说，就是只出不进，气血必然有所亏空，而奶瓜为了早生贵子，也非常努力，加之本身就是女武夫，刚适应就化身为了不知疲倦的合欢宗仙子，硬把他爽翻了……
听到穿外读书声，谢尽欢也幽幽转醒，抬手搂过身边人，迷迷糊糊凑上去，调侃道：
“娘子？”
“把‘子’去了。”
“娘……嗯？”
谢尽欢听到居高临下的御姐音，顿时清醒了几分，睁眼查看，却见床铺被收拾的整整齐齐，而躺在怀里的，并非叶姐姐，而是身着大红纱裙的鬼媳妇，倾城脸颊不温不火瞄着他。
？
谢尽欢一愣，反正没抱错人，当下还是翻身压着，疑惑道：
“奶瓜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都没发现。”
夜红殇挑起下巴，让谢尽欢别乱嘬：
“都累趴下了，你怎么发现？话说上次的赌约，你还没兑现，自己说怎么办吧。”
谢尽欢上次确实和阿飘打赌，谁输了谁叫对方长辈，此时回应：
“我又没输上次在镇妖棺里，是事急从权，而且还有郭姐姐助阵，不算数，要不现在咱们好好比划一场……”
“切~”
夜红殇抬手在脑壳上弹了下：
“先去陪你的奶瓜，余下等回京再说。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我劝你还是趁早改口，这样也能落个地面……”
谢尽欢以前确实是打不过阿飘，但踏入六境后，他也能自行调控体魄，只要气血旺盛，他就不信制不了嘴硬的鬼媳妇。
不过外面小孩正在读书，他在这里单挑确实影响不好，当下只是从头到脚啵了几下，才心满意足起身。
……
吱呀~
不久后，三间小院的房门打开。
谢尽欢走出门俩，换上了叶姐姐新买的一袭文袍，为了搭配衣服，头发也盘成了比较文雅的款式，整个人看起来宛若坐怀不乱的儒家书生郎。
在院内扫视一样，发现叶姐姐不在，谢尽欢就顺着声音来到了学塾附近，抬眼可见三十余名孩童整整齐齐坐在学堂中背书。
三个气质各有千秋的大姑娘，也坐在临近的一个房间里，面前摆着笔墨纸砚，看起来也是在考试，可能是难度较大，都带着几分愁容。
而身着素色长裙的叶云迟，再无昨晚被窝里自己动的柔媚感，缓步在屋檐下行走，来回查看学堂和考场的情况，手里还拿着戒尺，模样似是保守贞烈的女校长。
谢尽欢瞧见这独一份的书香气质，不由勾起嘴角，如果坏学生般悄悄走到背后，在脸颊上偷袭了下：
“起这么早？”
叶云迟没发现谢尽欢靠近，惊得微微一缩，连忙躲开：
“学堂乃圣洁之所，你岂能如此？”
话是这么说，但叶云迟也没过多苛责，左右打量见没人看见，就把谢尽欢拉倒了学塾外：
“你休息的怎么样？”
谢尽欢见叶姐姐把娇羞藏在心底，言语很正式，也没打情骂俏让媳妇为难，微笑道：
“非常好，叶姐姐什么时候起身的我都没注意，昨晚刚进门，应该多休息一会儿。”
“哼……”
叶云迟心心念念想着母凭子贵，如今已经阴谋得逞，心自然定了，连昔日气态都找了回来：
“昨天我是看你难受，才帮你一次，你我尚未成婚，你身为君子，要主意尺度……”
谢尽欢微微摊手：“我这么老实，还没注意尺度？”
叶云迟顺着桃花林行走，神色贞烈目光严肃：
“婚配讲究明媒正娶，你我无名无分，没完婚之前，不能再逾越界限！我就算有了，也会自己生下来自己养，你别想着得了便宜，往后就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了……”
夜红殇此刻无声从背后出现，双臂环胸略微打量：
“哟呵~还贼心不死想当老大，还好姐姐有先见之明。”
谢尽欢见奶瓜道心如铁，也摇头笑了下，搂着肩膀道：
“我怎么会糊弄你？只要闲下来，我肯定尽快办婚事。至于有了……叶姐姐也不用担心，男女行大礼，想一次成功也没那么容易……”
？
叶云迟脚步一顿胸有成竹的气态都消退几分：
“你什么意思？你身体又没问题，我也正常，怎么可能……”
谢尽欢知道按照规律，他和奶瓜这样的武人，阴阳相合不做防护，几乎必中。
但阿飘就是规律本身，如果没有紫苏大仙等规则系老祖强行干涉命数，那寓言一百次，很肯能就是一百次，让阿飘松口不太可能，他能做的只能是超高强度出力，帮奶瓜把次数刷够。
“传续香火这种事，本就稍微沾点运气，无心插柳可能柳成荫，但急功近利反而难成，叶姐姐也别急，认真备孕多准备几次就好……”
“谁着急？”
叶云迟确实特别急，但刚说出去的话，总不能收回去，为此略微琢磨：
“你别找借口，反正没成婚前，要注意礼法，其他的……等回京再说。”
谢尽欢知道奶瓜是想先观察下有没有怀上，当下摇头一笑：
“行，那咱们先回京，看看陆掌教有什么事要安排。”
“我和徒弟打个招呼先……你就站这等着！那几个丫头年纪小，瞧见你这模样，惹出事就麻烦了……”
“……”
谢尽欢见奶瓜想的如此周到，担心徒弟‘一见阿欢误终身’，也不好再凑过去混脸熟，只是在桃花林中等待起来，其间还左右打量，略显疑惑：
“是不是人盯着我？”
夜红殇环顾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天空：
“此地是叶祠故里，留一缕神念在这儿陪着亡妻也正常，你把人家白菜拱了，人家能不盯着你？”
“是吗？”
谢尽欢见此，稍微整理衣襟，做出了正气凌然的模样，以免坏了老丈人心里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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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
一场大战后，丹阳城内毫发无损，但剑气余波还是毁掉了部分江堤，不少军卒徭役在烈日下修补，而紫徽山‘显圣’庇护一城百姓，香火较之往日也多了数十倍。
崇明河畔，张三炒菜馆已经关了门。
何参站在后厨院落中，用买来的千里镜，眺望城外的紫徽山金顶，目光颇为凝重：
“那栋房子到底什么情况？咱们现在把情报交上去，上面还有人收不？”
屋檐下，张褚醉醺醺坐在地上，身边是几个酒坛，全是价值不菲的好酒，但如今喝起来已经没了滋味：
“司空老祖这教主都死了，还有谁收情报？咱们赶快把银子花完准备后事吧，东奔西跑这么久，本以为退出了江湖，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得魂归冥神殿，善恶终有报，真不是句玩笑话……”
何参放下千里镜，神色颇为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们被扔到京兆府附近时，为防他远走高飞不办事，冥神教给他下了‘七绝蛊’，每隔七天就得吃解药，不然会万蚁噬心肠穿肚烂而死。
何参也算是毒耗子，寻觅过解毒之法，但一无所获，只能老实在这待着，定时送情报拿解药。
而如今冥神教没了，他俩不也得死吗？
就剩两天时间，何参去找杨化仙、商连璧求救都来不及，人家也不会搭理他这小卒子。
眼见落入死局，何参琢磨良久，暗暗咬牙心中一横：
“要不咱们去官府自首？”
张褚刚拿起酒坛，闻言又放了下来，眼神如同看白痴：
“咱们又没啥价值，跑去自首，正道不搜魂都是好的，凭啥救咱俩？”
何参在跟前半蹲下来，语重心长道：
“咱们去护国寺自首，找无心和尚！他老人家是佛门中人，我一心悔过，说不定能帮忙解毒，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张褚略微寻思，觉得还真有可能，坐起身正想商量，却听外面传来砸门声：
咚咚咚——
何参眉头一皱，转头道：
“餐馆倒闭了，不接客，去别家吃吧。”
咚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起。
“嘿？”
何参察觉不对，但死到临头，他也不怕朝廷仙官上门，当下起身来到大堂，打开房门查看。
结果却见门外街道是，站着三个江湖客。
中间是个戴着斗笠的女子，个头不高捂得很严实，旁边则是两个糙汉子，虽然人高马大，但左顾右盼十分紧张，门一打开，就连忙钻进了屋。
“诶？”何参一愣，连忙抬手：“你们干什么的？都说倒闭了……”
震山夔第一次来中原，担心被正道老魔发现，说话都细声细气变成了夹子音：
“冥神教护法老震，自家人，进去再说。”
？
何参闻言一震，着实没料到冥神教竟然还有余孽，而且敢跑到他这儿避风头。
他正愁去自首没有敲门砖，这不瞌睡来了递枕头吗？
先骗解药，再把这三人点了，正道看他这么有诚意，怎么都该给个机会吧？
我瞧这女修也是风韵犹存，若是绑起来送到丹阳侯府上……
“哎呦喂！原来是冥神教的弟兄，快进来，我这安全的很。张褚，你去街口盯着，有仙官巡查马上打招呼。”
“好嘞……”
……

第三十七章 投诚？
清晨时分，丹阳侯府。
窗外传来幽幽蝉鸣阳光透过门窗，洒在了熠熠生辉的正人君子匾额上。
正堂后方的浴室内，谢尽欢靠在浴池边缘，手里拿着一份公文查看。
白色长裙挂在衣杆上令狐青墨双臂环胸坐在跟前，眼神有点羞愤，但还是偏头跟着一起打量。
昨天离开叶圣故居后，谢尽欢就和叶姐姐一道折返，刚刚才回到了洛京，而郭姐姐她们走的很快昨天晚上就已经到家了。
叶圣昨天留了话，说京城有点小麻烦要处理，谢尽欢本来想洗个澡收拾一番，就去钦天监复命。
但小秘书墨墨十分贴心，一大早就帮他把述职报告交了上去，顺便把公文给他带了回来。
此时一番查看，谢尽欢才发现叶圣口中的‘小麻烦’，当真有点麻烦！
公文上内容，大抵上是：
丹阳出事那天，无心和尚和栖霞前辈严防死守，尸祖陵没受到任何冲击，封印阵法完好无损。
但按照无心和尚推测，那个卯春娘，最后动用了不知名巫咒，对照凤凰港的情况，施展的应该就是‘印灵还魂咒’。
此咒只有祖级老魔才能施展，钦天监摸不清根底，担心妖道给尸祖招魂，为此让他看看能否弄清原委。
钦天监那么多高人都摸不清楚根底，谢尽欢自然也摸不准，当下瞄向了无所不能的阿飘。
夜红殇身着红色泳衣靠在另一侧，略微斟酌了下：
“如果祝熳提前标记过尸祖命魂，那以此法，确实有可能绕过镇妖令的封印，把尸祖拉出来。但镇妖陵镇压神魂，不破坏的情况下，此方最多把命魂拉出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不可能一同带走……”
按照诸教先贤的说法，人大抵可以分为三部分：
一是身体，其是承载灵魂的皮囊，死后化为枯骨。
其次是三魂七魄，其是人之本体，可以修炼出神魂之力，但人死则魂散。
而在这两者之外，还有一样东西，修行道称之为‘命魂’。
命魂决定寿数，生灵很难自行干涉，死后也不会消失，而是坠入轮回，再度孕育为新的生灵。
如果只把命魂拉出来，那道行境界什么的肯定全没了，就算找到身体夺舍，那情况也和谢尽欢这种‘胎穿’差不多，除开有些记忆，其他都得从零开始。
谢尽欢听见这话，觉得这问题确实不大，尸祖就算真以此法脱身，也最多是个没有道行的九品学徒。
不过修行这种事情，属于‘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尸祖当年被正道惩处，藏在南疆深山老林，都能‘无中生有’，从祝熳哪里搞来道行位列山巅，如今若真出来，哪怕一无所有，想再入山巅也不会太难。
为此这事儿也不能忽视，谢尽欢看完公文后，想了想道：
“镇妖陵也不能挖开查验，我这几天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卯春娘抓回来，不过半点线索没有，这几个冥神教余孽也不太好找。”
令狐青墨看不到对面的阿飘，闻声咬牙回应：
“你只要不整天想着欺负姑娘，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要找几个卒子还不简单……呜~”
啵啵啵……
谢尽欢刚才在洗漱的时候，墨墨来送文书，那肯定是拉着一起洗，怎么能说欺负，此时扭头就偷袭了几口，顺便帮忙搓澡。
令狐青墨被亲的面红耳赤，却也无可奈何，扭来扭去躲闪几下，还是放弃了，主动握住凶器，估摸是想着长痛不如短痛。
不过也在两人打情骂俏之时，正屋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继而朵朵的甜美嗓音传来：
“谢公子！老爷？”
哗啦~
令狐青墨闻声连忙松手，手忙脚乱起身想穿衣裳。
而谢尽欢自然是来的正是时候，把墨墨抱着不松手，转头道：
“朵朵，我在这儿。”
咚咚咚~
很快，浴室房门被打开，肤白貌美的奶朵从门口探头，瞧见其中场景脸色一羞，不过这次并未顺水推舟进去偷驸马爷，而是道：
“刘庆之刚来禀报，说丹阳那边发现了卯春娘等人的行踪，还有个冥神教卒子投诚，点名要见谢尽欢谢公子。”
“嗯？”
谢尽欢正琢磨该怎么找卯春娘等人，听见这话着实意外。
令狐青墨被朵朵笑话，已经有些无地自容了，连忙推肩膀：
“正事要紧，你赶快过去。”
“知道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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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城。
晌午时分，崇明河畔围满了军卒，杨大彪陪同数名仙官在街边巡查。
张三炒菜馆内，郭太后做寻常胡姬打扮，仔细查看着桌面上的痕迹，身侧还有陪同前来的南宫烨和步月华。
得知自己的房子被搬到紫徽山后，郭太后自然不怎么开心，此行本来是想看看天阁被没葱高祸害成了什么样，结果半途就听到山下传讯，说是发现了冥神教余孽。
但等她来到事发之地，张三炒菜馆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个二五仔妖道，被巡查仙官扣押，说自己是来通风报信的，闹着要见谢尽欢。
郭太后已经先行检查过，但餐馆并无异常，唯一特别之处，就是大堂中央的板凳上，用指甲刻着个‘尸’加上两道笔画，因为字迹歪歪扭扭如同涂鸦，也不知是没写完尸祖，还是尻。
反正从痕迹来看，写字之人应该是做出随意扣板凳的模样，想偷偷留情报，但半途出现意外被打断，而后就不知所踪。
只要事关尸祖，就没有小事，郭太后自然也没大意，如此等待良久后，铺面外的街道上，就传来响动：
呼~
杨大彪这几天都在家陪着老婆孩子，刚好遇上了这案子，此时瞧见身着白色情侣装的阿欢和令狐大人落在街上，连忙上前：
“尽欢，你可算来了，上次你说的冥神教细作，应该就是这俩。这帮妖道还真是胆大，竟然敢在正街上开饭馆，怪不得我挖地三尺的没找到……”
谢尽欢先和曾经一起办案的衙门弟兄颔首打了个招呼，询问道：
“人在什么地方？”
“在铺子后面，我带你过去……”
谢尽欢跟着大彪子来到餐馆前，瞧见招牌还愣了一下毕竟上次他和冰坨子路过，真注意到过这苍蝇馆子，只可惜没进去。
此时瞧见冰坨子摆出冰山岳母的模样，郭姐姐和步姐姐也都是长辈气态十足，谢尽欢大庭广众也不好凑上去嘘寒问暖，先跟着来到餐馆后厨。
后厨大院内，一个店小二打扮的汉子，脸色煞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还有几名仙官，在除非仔细检验刀具、食材等物。
谢尽欢略微打量，觉得汉子相当眼熟，上前询问：
“我们以前打过照面？”
“谢大人！”
张褚已经吓惨了，此时瞧见气场不下四米的谢老魔，连忙上前跪倒在地：
“昔日得罪之处，还请谢大人恕罪，小的也是身不由己……”
谢尽欢略显疑惑：
“你得罪过我？”
“呃……去年在金楼，小的暗杀过谢大人，侥幸遁走；谢大人追查叶世荣，小的当时藏在地下，侥幸遁走；后续谢大人追查隗云涯，小的在客栈发现谢大人行踪，侥幸遁走……”
叽哩哇啦……
周遭正在检查的仙官，闻声全部停下动作，回头看向这不过三品道行的妖道卒子。
郭太后和南宫烨等人，也会来到后院门口，眼神莫名其妙。
冷艳绝尘大墨墨，听见法尘挖镇妖陵那次，师祖都出场了，这小卒子还能‘侥幸遁走’，有点忍不了了，询问道：
“你意思是，谢尽欢近一年从南杀到北，你都在场，他就是抓不到，最后还是你自行投案，他才见到你真面目？你以为你是杨化仙、商连璧？”
张褚知道这事儿离奇，解释道：
“我有个搭档，叫何参，他脑子机灵又对冥神教比较重要，才屡次脱险，我是跟着他混，才捡回来这么多条命……”
谢尽欢知道这小卒子没说谎，微微抬手打断话语：
“今天具体什么情况？”
张褚连忙回应：
“我也是被冥神教拐骗，才拜入冥神教干些脏活儿，心里一直向着正道，一直在劝何参弃暗投明。今天早上，我本来已经劝说何参自行投案，但忽然来了三个人。
“我偷偷旁听，可以确定为首的是魔将卯春娘，来寻觅上次送过来的一枚黑色腰牌，还说起容器、尸祖的事情。
“何参有玄蛟血脉，体魄纯阴很适合当容器，我预感不妙，假借放风之名，冒险到街上寻觅仙官铲除这三个余孽，但可惜带队回来，他们四个就不见了……”
张褚说到这里，眉宇间还流露出几分伤感：
“要我来看，卯春娘可能已经把尸祖救出来了，想用何参的半妖之躯当容器借壳还魂，何参恐怕已经……唉……”
谢尽欢听完来全部，感觉话语半真半假，但关键信息应该是真的。
毕竟他亲手砍过何参，知道对方那一身鳞甲，和墨渊几乎一摸一样，而玄蛟属水阴，确实适合当容器。
不过好在何参是个杂鱼，就算尸祖命魂脱身借体还魂，那道行也不会比何参高，最多经验老练一些。
谢尽欢略微斟酌，询问道：
“何参什么道行？”
“三品鬼巫，道行不高。”
“你可能知道他们几人去了什么地方？”
“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帮忙查，我在冥神教当差多年，了解很多内幕……”
谢尽欢觉得光靠这点信息，不可能锁定这几个余孽的位置，想想起身：
“先行收押，等查证之后再做定夺，若你确有立功之处，正道也不会不给机会。”
“谢大人开恩……”
……

第三十八章 尸祖还魂
月上枝头。
一行四人穿过人迹罕至的林野，卯春娘披着斗篷在前方带路，身后牛头马面，用铁链拴着个年轻人随行，远看去就如同孟婆带着鬼差，押送孤魂野鬼上路。
何参双手被锁链捆缚，浑身气脉也被锁住，眉宇间带着步履维艰的沉重感。
毕竟走南闯北如履薄冰这么久，这人生路似乎还是走到头了。
本来他还打算告密，把这三个妖道余孽点了，再把兔子精绑着送去丹阳侯府当暖床丫鬟，就此弃暗投明走上人生巅峰。
但他没想到的是，已经成为冥神教一把手的卯春娘，不光有五境道行，神魂感知也强到非人，在张褚试图报信之时，就发现了异常，而后就把他打晕五花大绑带出了丹阳。
何参和几人大概聊过，那块黑色玉佩，承载着冥神教拼光家底，换来的一缕命魂，只要找到承载容器，就有机会让尸祖还魂。
冥神教只活下来五个卒子，张褚提前上岸，那教内就只剩下‘牛马兔蛇’四大护法，他私通正道还被抓现行，该谁献身给尸祖当容器，不言自明。
何参面对这种结局心里不可谓不悲愤，但此刻怨天尤人也没用，只能口头恐吓：
“你们别不信邪，我什么履历你们应该清楚，把我丢下，你们不一定有事，执意把我带在身边，你们铁定活不过三天，谢老魔指不定待会就来了……”
体型如同蛮牛的震山夔，手里提着霜花板斧，眼神凶神恶煞：
“要是谢尽欢真杀来，我第一个把你开膛破肚剁成臊子。表面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卖友求荣，我最恨你这种阴险小人……”
“我从一开始就是被你们掳来的，又不是冥神教的人……”
“走快点！”
“唉……”
何参被拽的一个趔趄，也只能继续行走，等到步履维艰穿过深山老林后，四人来到了一个隐蔽石洞内。
石洞外部看似天然形成，但随着深入，便出现了人工开凿痕迹，再往深还出现了石室、桌椅等设施，看起来冥神教留在关内的一个备用安全屋。
何参对这种地方，已经算熟门熟路，随着穿过生活区抵达中心祭坛，便发现顶部刻着六臂修罗相，祭台上摆着一具石棺。
石棺整体如同黑玉，表面刻着繁复咒文，棺材盖上还带有一条螭龙。
何参瞧见如此华美的棺材，略显疑惑：
“这是给我准备的？你们还挺讲究……”
卯春娘并未回应，恭敬来到祭台之上，打开黑色石棺，淡淡柔光就出现在了祭坛之中。
何参踮起脚尖探头打量，却见石棺内并非闲置，里面还躺着一个人。
人影看面相二十岁左右，剑眉星目五官立体，无论相貌还是体态，比例都完美到极致，甚至精致的有点不像人，更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哪怕皮肤苍白没有半点生气，依旧透出了谪仙人般的脱俗感。
何参见此茫然道：
“这谁？你家死男人？”
卯春娘眉头一皱但并未动手教训，平静讲解：
“辰龙，师父呕心沥血甲子，给尸祖打造出的半神之躯。”
“啊？”何参一愣：“不是我当容器吗？”
驺午杵着钢叉，在旁回应：
“就你这废物体魄，也配让尸祖容身？只不过此物太贵重，带到京兆府可能出现闪失，才让你和步青崖接引。
“如果当天尸祖出关，就借步青崖之躯，携拘魂锁杀出重围；万一打不过，就以魂配为信标，借你体魄暗中遁走。
“只不过正道防护比我们想象的厉害，尸祖命魂有没有完全脱身，我们也说不准如果已经出关，那当前应该就在魂佩之中。”
何参还以为把他带来，是要强行夺舍，发现自己够废物，冥神教完全看不上，不由如释重负：
“早说啊，吓我一跳，既然准备的有容器，你们把我带来做什么？”
“龙蛇同源，想让这具躯体苏醒，得有精血温养。”
卯春娘说话间，就取出刻有螭龙纹的玉佩，放在了棺中人胸口。
而后单手虚拉，把何参拉到跟前，抓住右手划出一道口子，摁在玉佩之上。
“嘶——”
何参措不及防倒抽一口凉气：
“要精血我自己来就行了，有必要划这么大条口子？一滴精十滴血，我打给你……呜呜呜——”
卯春娘懒得听这墙头草聒噪，封住了何参的嘴，让血液缓慢滋润棺中人体魄。
呼呼……
祭台内阴风渐起，淡淡血腥味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牛头马面知道这是冥神教的最后一哆嗦，眼神颇为紧张都在默默祈祷一定要成功。
何参察觉到血液大量流失，觉得自己怕是完了，但此刻连呼救都做不到，也只能盼着张褚这王八蛋有点良心，能请来尽欢老祖等大佬杀过来解围。
但可惜，奇迹最终并未发生。
随着鲜血自掌心涌出，逐渐覆盖棺中人全身，又被苍白皮肤吸纳，原本面无血色的年轻人，眉宇间逐渐多了一抹生气，还能看出些许困惑。
而下一瞬，年轻脸庞就被稳如山岳的平淡所覆盖，看起来就好似一尊沉睡千百年的神明被唤醒，哪怕没有外露任何气息，依旧能让人感觉出那股通天气场。
？！
原本心如死灰的何参，瞧见此景毛骨悚然，连呼吸都本能凝滞下来。
卯春娘等三人，也有点‘叶公好龙’的意味，虽然口口声声尊崇尸祖，但从未见过真人，所有事情都是从师父司空天渊口中得知。
此时发现曾经以一人之力横压整个天下的魔神，似乎还魂了，三人脸色都是一白，下意识往后退出了两步，连忙跪在地上：
“师侄卯春娘，拜见师伯！”
呼呼……
祭坛内阴风旋绕，良久没有任何声息。
何参呆若木鸡站在棺木旁，手按在棺中人胸口，想抽回来却又不敢动，如此凝滞许久后，棺中人才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澄澈如星月，暗带一抹历经世事后的沧桑感，默然一瞬后，就在棺中不紧不慢坐起，扫视周遭环境和脸色煞白的四个小年轻：
“现在什么年月？”
平淡嗓音入耳，四人心都跟着一颤。
何参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尸祖面对面，但其向来大心脏，眼见不可能逃跑了，为防被这灭世魔神随手镇杀，当即主动攀关系：
“定熙元年五月初六，距离前辈入关已过百年。晚辈何参，师爷为司空天渊，也就是您小师弟，这些年为了接您出关，师爷可谓费尽心血，晚辈也是拼的满门尽死……”
卯春娘本想插话，但面对活生生的尸祖，他们还真没这胆识，眼见这墙头草也没瞎说，便只是恭敬行礼。
石棺之内，墨魂生大梦初醒，记忆还停留在百年前被师父拘魂的时候，睁眼已过百年春秋，难免有种隔世之感：
“外面怎么样了？家师可还健在？”
卯春娘接话道：“师祖早已坐化，师父前些天为了掩护师伯，也损毁了躯体魂魄。如今天下格局，和百年前区别不大，但玉念菩萨、北地活佛、祝祭派掌教都已经仙去……”
墨魂生坐在棺木之中，大概听完了如今修行道的情况，又询问道：
“咱们还剩多少人？”
何参抬手示意下面，话语有点阴阳怪气：
“就他们仨，加上我四个，其他人全被新上位的谢尽欢灭了。正道虽然如日中天，但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个六境老魔，前辈有我四人助力，再从南到北横推一次，想来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
墨魂生扫视四个模仿他技术改造的劣质半妖，其中看起来道行最高的，也不过卯春娘这五境初期的小辈。
而这看起来是老大的何参，甚至只有三品道行，都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既然当代已经没有同门助力，他便检视自身——用同样改造技术仿制的半妖之躯，工艺只能说漏洞百出，道行还只有六品，应聘俗世镖头都够呛……
正道七八个六境严防死守，叶祠、栖霞老魔全在磨刀霍霍……
墨魂生沉思了良久，打满整个巫教之乱都没皱过的眉头，此时略微皱了几下，再度询问：
“救我出来，是家师的意思？”

第三十九章 西域之花
卯春娘知道师祖司空世棠，事情办有点辣眼睛。
毕竟尸祖当年起势，有无数蛊毒派老人追随，后方机缘粮草储备无数，自身也是如日中天，结果司空世棠非要力挺正道，虽然没有让尸祖为此伤筋动骨，但伤心。
而后尸祖都战败被关起来了，被天下人严防死守，后方再无支持者和资源，昔日道行也成了过眼云烟，司空世棠又教唆儿子把尸祖放出来，重新改天换地。
尸祖目前一个六品小杂鱼，还是光杆司令，拿什么去抗衡整个正道？
但是已至此，卯春娘也只能诚恳回应：
“师祖老年确实后悔了，家师为了营救师伯，也是倾尽所有，打空了螭龙洞百年积累。如今我们剩下的只有眼前这些，还望师伯能想想办法，不要让家师乃至其他同门白白送了性命。”
墨魂生面对当前死局，也没怨天尤人，从石棺中起身：
“没有亲朋好友也是好事，至少做事不用再顾忌旧情。你们收拾准备一下，随我去西域。我当年在那边留了些后手，只要找到，立教称祖不过弹指之间。”
何参本以为尸祖面对残酷现实，会气的掀桌子不玩了，闻言眼神讶然，凑近道：
“什么后手？”
“曼罗花海，人死后魂归西方极乐，去的就是那个地方，我战败前，曾在哪里设下禁制，如今百年过去，其内应当积蓄了无尽神魂之力。我是鬼修，且已经立教称祖，只要神魂重新圆满，就能重归巅峰。”
“还有这种说法？”
“呵，大道无垠，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那地方除开我没人找得到，只要到了地方，你们道行也能提高一两境，这样往后与正道交锋，也多了几分胜算……”
“是吗？”
何参对此半点不信，但尸祖这种活着的传说，应该不至于拿他们几个杂鱼开涮……
卯春娘等人见尸祖真有回天之术，则是眼神火热，连忙起身收拾准备。
而在场同样被这番话触动心神的，并不止几个冥神教卒子。
群山深处，一座山顶之上。
身着黑袍的商连璧，在夜色中无声静立，掌心是一方水幕，内部为秘密交谈的五人。
商连璧想立教称祖，身体所需资源已经靠血税攒够，但神魂没法圆满，始终是个没法化解的大难题。
他暗中默许冥神教存在，目的就是等尸祖出关后，正邪斗智斗勇，他伺机而动寻找破境机会。
司空天渊虽然事败，但他清楚司空天渊的行事风格，必然存在后手，为此才暗中盯着余下几个卒子动向，结果没想到听到了这消息。
如果尸祖当年确实留了后手，积攒了海量神魂精魄用以东山再起，那他只要截胡，就能立教称祖，且不会造任何杀孽引来正道讨伐。
不过他道行再高也是六境巅峰，就没法窥探到天道本质；而尸祖所说的‘魂归之地’，明显涉及到此方天道了。
所以这地方，还真只有曾经踏入过七境的尸祖才有可能找到。
不对，谢尽欢应该也可以……
尸祖不是小人物，想黑吃黑没那么容易，让谢尽欢先去趟雷，如果出事，他以正道元勋的身份出面救人，顺手没收违法所得，正道总不能说他不是。
如果谢尽欢灭了尸祖，他黄雀在后夺走机缘，马上就能踏入无敌之境，正道群起攻之，也并非没胜算……
商连璧略微斟酌，收起了掌心水幕，扫了眼洛京方向，身形随之消失在了山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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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徽山，天阁。
通天宝厦灯火通明，顶层的寝殿内没了昔日的宫女，但红纱金顶依旧尽显帝王之家的奢华大气。
郭太后换上了自己的凤裙，在宽大客厅里就坐，因为桌椅板凳都被某个丧心病狂的老魔弄短了一截，坐姿很难呈现出太后娘娘的霸气，神色也不是特别开心。
谢尽欢坐在椅子上，姿势如同坐着小马扎，手里拿着茶杯，也稍显尴尬：
“我明天就山学宫订货给郭姐姐换一套新家具，栖霞真人也是开玩笑，你别望心里去。”
郭太后怎么可能不忘心里去，但当着晚辈面，也没斤斤计较，只是道：
“天阁是从国库拨款修建，南朝临时借用应急，本宫也不说什么，但若是不还回去，本宫没法和满朝文武交代，你自己说这事怎么办吧。”
谢尽欢知道天阁得完璧归周，但这事儿可不是个简单工程。
为了起到防护作用，天阁规模相当大，且内部密布千重阵法，和天地灵脉相连。
想把其完好无损拿起来，再送到万里之外的北周京城，通常只有造诣通天的仙道修士能做到。
至于武夫，把整栋楼拆了简单，拿起来也不算难，但用手拿和用法术移山完全两个概念。
只要受力点不对，或者没控制好惯性、角度等等，这么大规模的建筑，必然出现损伤，而且搬回雁京，怎么把阵法接好也是个大问题。
谢尽欢虽然涉猎仙道，也踏入了六境，但陆无真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肯定也没把握，对此想了想道：
“要不等栖霞真人出关，我和她说两句？要是不行，就现在这放几天，我好好照看，等我有把握了，再搬回去，也要不了几天。”
郭太后知道没葱高的肯定不会还给她，就算归还，也让她自己想办法搬，而她自然只能指望阿欢了，此时摇头一叹，也没再多说。
金碧辉煌的寝殿，就此沉默下来。
谢尽欢见郭姐姐似乎不是很高兴，自然得哄一下，略微斟酌后，起身道：
“今天月色不错，要不要我陪着郭姐姐跳舞？”
郭太后其实也不是不高兴，而是上次消耗过大，需要恢复，但又怕谢尽欢一回生二回熟，非要掰开看什么的……
眼见这小子也不主动提帮忙恢复的事情，郭太后想了想，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往后再说吧，尸祖陵的情况不明，确实需要恢复些许实力，以备不时之需，你已经踏入六境，现在能不能自行解决？”
谢尽欢见郭姐姐说起这个，那能自己解决也很难自己动手了，想了想在跟前坐下：
“应该可以，不过有助力的话，会快很多助力越大越快，就和镇妖棺里一样。”
“镇妖棺是特殊情况，让你忘了你就忘了。”
“明白，那我自己想办法。”
谢尽欢闭目凝神，开始酝酿情绪。
郭太后眨了眨眸子，虽然话说的很斩金截铁，但也不可能真坐在这里，等谢尽欢自己磨磨蹭蹭折腾一晚上。
在如此等待片刻后，郭太后还是偏头望向窗外明月，把手放在了谢尽欢腿上。
窸窸窣窣~
谢尽欢靠在凤榻上，看着西域胡姬的完美侧颜，着实有点受宠若惊，如此享受片刻后，见郭姐姐脸色微红但又很疏远，就主动进攻，抬手勾住肩膀，慢慢凑向如火红唇。
？！
郭太后正心乱如麻帮忙，察觉这小子上头了，心头微惊，不过作为人间女武神，她自然不能像羞怯小姐那般逆来顺受，反手就把谢尽欢摁回了榻上：
“你做什么？想造反？”
谢尽欢微微抬手，略显尴尬：
“我就是想快一些，不耽搁郭姐姐时间……嘶~慢点慢点……”
郭太后眼神居高临下，宛若不容违逆的霸道太后，右手摁着小欢子，左手转为迅若奔雷：
“想快是吧？满不满意？”
“我去……”
谢尽欢只见红袖酥手，都挥出了残影，如果不是踏入六境体魄惊人，估摸眨眼就能铁杵磨成针。
不过体魄能承受钢丝球的花语，那就是应有尽有了。
谢尽欢其实很受用，但为防郭姐姐不奖励他了，还是做出不堪重负的模样，抬起轻拍太后娘娘肩膀：
“别别别……”
“现在知道厉害了？本宫是看你一心为正道办事，以前才纵容你，你若真忘了长幼尊卑，我不介意教教你规矩……”
“我知错，郭姐姐恕罪……”
“错哪儿了？”
“哪儿都错了郭姐姐手下留情……”
“这是给你的教训，你往后若还如此大胆……”
……
郭太后神色威严望着谢尽欢，本来在孜孜不倦说教，结果不曾想此子踏入六境后，能控制体魄，还真是收放自如。
如此刚教训片刻，郭太后就发现手上感觉不对，雨露沾染了白皙脸颊与酒红长发……
房间内动静戛然而止。
谢尽欢发现郭姐姐衣襟鼓鼓，一双碧瞳睁的老大瞪着他，尴尬道：
“呃……郭姐姐快点炼化，别浪费……诶诶诶——”
郭太后向来脾气好，但此刻看起来是彻底被惹毛了，迅速炼化完机缘，就摁着谢尽欢一同暴锤：
“你真是无法无天……”
“我真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不是故意？今天不给你长个记性，你往后非得上天……”
“疼疼疼……”
谢尽欢看似龇牙咧嘴，但实际郭姐姐下手一点都不重，更像是揉肩捶背，不过为了给恩客提供情绪价值，他还是做出忍辱负重的模样，拍打郭姐姐胸口求饶，结果被揍的更狠了……

第四十章 紫徽山师徒！
青泉巷。
窗外明月幽幽，远处还能听到街面上的些许嘈杂。
南宫烨长夜难眠，也不好跑去找天阁，从女武神手里要男人，便独自下山，来到了这魂牵梦绕的地方，回忆起昔日朝朝暮暮。
两进宅院素洁雅致，虽然人去楼空，但那个死皮赖脸的死小子，影子似乎还留在这里。
南宫烨闲庭踱步，独自推门进屋，进入了西侧睡房，脑子里是曾经在这里嬉戏打闹的场面。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三更半夜跑来这里回忆往昔的人，竟然不止她一个！
就在南宫烨跨入房门之时，忽然乌漆嘛黑的睡房里，竟然有气息波动，继而声音就响起：
“师父？”
？！
南宫烨如遭雷击！
令狐青墨晚上闲着无聊，也不好去天阁索要男朋友，就偷偷跑到这儿来，回忆第一次和那色胚正式见面的地方。
忽然听到外面动静，她本来还以为那色胚找来了，发现师父的侧影的出现在门前，她不由茫然，迅速坐起身：
“我晚上睡不着过来看看，师父你怎么来了？”
南宫烨表情微僵，不过好在心志过硬，迅速做出温柔妈妈的模样：
“刚才去查房，见你不在，就过来看看。你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令狐青墨又不傻，师父要找她，还魂上号不就行了，晚上偷偷来这里，估摸心里也是想着些儿女情长。
因为师尊脸皮薄，令狐青墨也没点破，只是挽留道：
“来都来了，要不就在这儿歇着吧，嗯……我刚好有些事情想问问师父。”
南宫烨见此，只能在曾经和小贼乱来的床榻边就坐：
“什么事情？”
令狐青墨往里面躺了些，给师父腾出位置：
“就是谢尽欢的事情，师父对他有意，一直拖着也不行，上次你不是说，师祖准备收我为徒……”
“呃……”
南宫烨倒头靠在枕头上，有点坐立不安：
“你师祖在闭关，还没来得及安排，嗯……这事儿一步步来吧，你别记恨我就好。”
“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也知道师父心善，无论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抱怨。”
令狐青墨闭着眸子嘀咕了几句后，心头想到某些事情，又话锋一转：
“不过……不过男女之间，也没师父想的那样简单，有些事情，我怕师父会接受不了……”
“嗯？”
南宫烨听见这话，转过眼眸：
“什么事情？谢尽欢让你不满了？”
“我没有不满，就是……”
令狐青墨有点难以启齿，但作为过来人，还是得提醒一下傻白甜师尊：
“师尊冰清玉洁，但谢尽欢比较……比较放得开，和姑娘在一起的时候，会另辟蹊径，做一些……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另辟蹊径……
南宫烨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的人，被徒弟反过来提醒，只觉无地自容，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为师自有分寸，你只要心里喜欢，私下做什么事都是理所应当，没必要在乎外人看法。天色已晚，睡觉吧。”
“哦……”
令狐青墨也不好往深处说，当下便闭上眼睛，做出熟睡模样。
南宫烨起初还有慌不过躺了片刻后，才回想起以前每年回来，都是和青墨睡在一起，而自从遇上谢尽欢后，基本是就没陪过青墨了。
眼见青墨和小时候一样乖巧，南宫烨也渐渐扫开了杂念，抬手帮青墨拉了下薄被，而后闭上眼睛放空大脑，不再去想那些凡尘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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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子夜。
整个紫徽山寂寂无声，看起来都已经入了梦乡。
谢尽欢从天阁出来，站在山崖边，眺望山外的丹阳城，脑子里不免回想起了以前在这里夹缝求存的事情。
夜红殇从身后无声出现，站在了自家崽崽跟前，微微挑眉：
“舒服了？”
“唉，都是为了天下，那有什么舒服不舒服的。”
“切~姐姐看那郭小美，也不怎么会伺候人，要不姐姐奖励你个大的？”
“嗯？”
谢尽欢听见这话，自然把扫开的杂念又拉了回来，靠近几分：
“媳妇，我刚被压榨好多次你这时候趁虚而入，怕是……”
“虚了？”
“怎么可能！”
谢尽欢挺起腰杆，毫无惧色：
“有什么招数都拿出来吧，我要是皱下眉，我就配不上这名字。”
“哼~”
夜红殇也没多说，带着谢尽欢往丹阳城飞去，目的地自然是曾经一人一鸟一只飘租住过的宅院。
谢尽欢本来还以为阿飘要故地重游，但等落入宅院后，就发现屋里已经有了两道熟悉的呼吸声。
？
谢尽欢一愣，回头看了看紫徽山方向，略显疑惑：
“坨坨和墨墨怎么在这儿？”
夜红殇刚才看着一大一小先后下的山，此时眼神示意睡房窗户：
“怎么样，这奖励大不大？”
谢尽欢觉得这奖励确实大，但他真来个夜袭，怕是会被冰坨子和墨墨混合双打，略显无奈：
“媳妇，你怎么能慷他人之慨，冰坨子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夜红殇自然知道南宫妹妹什么别扭处境，她作为姐姐，也得帮忙想点办法。
眼见阿欢有色心没色胆，夜红殇也没多说，把手放在谢尽欢腰腹，暗暗运转咒决。
呼呼~
谢尽欢本以为阿飘是想揩油，结果手触及腰腹，他就感觉自己好像吃错药了，气血乱窜、心律不齐、视野模糊，身形随之一个踉跄：
“咳——”
扑通~
房间内，南宫烨闭着眸子半睡半醒，听到倒地动静，当即睁开了眼眸。
令狐青墨也迷迷糊糊转醒，起身往外打量：
“什么动静？”
“有人。”
南宫烨仔细倾听，能察觉不稳气息，但没有声音，就拿起佩剑来到睡房窗口，朝着院子里谨慎打量。
结果这一眼，就看到一个白袍人影倒在地上。
“谢尽欢？！”
南宫烨脸色骤变，当即闪身而出落在跟前，扶着谢尽欢检查脉搏气息。
“我……我没事……”
谢尽欢想维持正常模样，但阿飘也不知用了什么仙术，浑身气血沸腾，和要爆炸一样，话都说不清楚。
令狐青墨随之跑出房门，瞧见此景也是满眼紧张：
“他怎么了？”
南宫烨迅速号脉探查，结果发现谢尽欢体魄正常，但肾火却异常躁动，感觉就像是不小心误服了超剂量的春药，导致体魄失衡了……
？
南宫烨慌乱神色一凝，再度看向脸色涨红的死小子：
“你吃了什么鬼东西？乱吃紫苏给的药了？”
谢尽欢也察觉到了体魄的异样，不太好解释，只能咬牙道：
“差不多……没事，我缓一下就好，咳……”
“你没事吃紫苏的药作甚？”
南宫烨闻言又气又急，想跑去找紫苏大仙要解药，但紫苏娘俩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她来回跑一趟，以谢尽欢现在的状态，都该憋出内伤了。
如此正常时候吃错药，她也不担心，大不了忍辱负重挨凿。
但此时青墨在跟前……
令狐青墨在旁边号脉，也察觉到谢尽欢的身体状况，眼神莫名其妙：
“你这么高道行，还解不掉药劲儿？你是不是故意的？”
南宫烨摇头：“紫苏的药，神仙都扛不住，他解不掉也正常，现在可怎么办……”
“……”
令狐青墨见师父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倒是拿出了女朋友的担当，咬牙把谢尽欢扶进屋：
“师父别担心，我来帮他逼毒。”
南宫烨觉得这法子挺合理，但谢尽欢当前这状态，她看着都害怕，让墨墨一个人化解，还不得把墨墨折腾死……
要不去叫妖女来扛雷……
妖女回堂口了，往返怕是来不及……
……
南宫烨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咬牙跟着进屋：
“事急从权，我……我也帮帮忙。”
“啊？”
令狐青墨倒是不介意师尊帮忙，但她亲热的方式，有点不好见人，当着师尊面怕是……
令狐青墨本想委婉拒绝，但师尊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没给她犹豫的机会，直接把汗如雨下的谢尽欢扶到了睡房躺下，而后保持着冰山仙子神色，帮忙宽衣解带。
窸窸窣窣……
谢尽欢瞧见此景，都有点受宠若惊了，两个都是媳妇，他自然不可能假正经，当下做出兽性大发的模样，翻身把大的摁在了枕头上，低头啵啵。
“诶？！你这色胚……”
令狐青墨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拍打，发现谢尽欢似乎被冲昏了头脑，师父虽然慌乱，但咬牙没有避让，想想还是安危为重，踢掉鞋子靠在跟前：
“谢尽欢，你看清楚，别乱亲……呜？！”
撕拉~
谢尽欢扭头就堵住墨墨的话语，一手一个当起了尽欢老祖。
南宫烨瞄着身边的青墨，只觉无地自容，但这种事情，迟早都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
现在有个台阶下，总好过往后挺着大肚子解释。
为此南宫烨还是咬牙强忍倒反天罡的禁忌感，默默承受胡来的贼手，半途甚至还旁敲侧击：
“青墨还没完婚，你注意分寸，若是真忍不住，我……”
“师父，你也没完婚，这种事情，岂能让你代劳……”
“呃……”
南宫烨只是想顺水推舟把假的守宫砂弄没，见墨墨清醒着，只能询问：
“那怎么办？”
令狐青墨也不敢当着师长面做那种羞死人的事情，至于自己把头发盘起来，她只看朵朵干过，也不会……
要不摁师父头……
这怕是有点太倒反天罡了……
……
谢尽欢知道墨墨想把最美好的事情留到新婚，他肯定不能假装中药乱来，当下只是做些两人以前都干过的事情……
“诶呀~你……”
令狐青墨察觉不对脸色涨红，怕被发现，连忙把灯灭了，闷不吭声强忍，而后就开始意乱神迷，不止身处何时何地。
南宫烨见这死小子胡作非为，还悄悄锤了几下，担心墨墨受不住，还帮忙分担，最后也沉沦其中，把所有杂念抛之脑后，只剩下满屋柔情……

第四十一章 师徒混合双打！
天色大亮，巷外的羊肉铺子里，再度响起衙门捕快的闲谈：
“去年谢大侠在这吃饭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小白脸，着实没想到……”
“你也不想想，令狐大人和南宫仙子一样心无俗念，能被她另眼相待的人物，怎么可能是寻常人物？”
“也是，不过打动令狐大人芳心，就得谢大侠这样的天骄，想让南宫仙子动心的话，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世上怕是没了，如果有，那估摸也只能肥水不流……”
“嘘~想死呀？这话可不敢乱说……”
……
话语断断续续，传入青巷深处的六号院内。
后院睡房中，谢尽欢经过一夜治疗，气色已经恢复如常，听到街上话语，偷偷朝身边瞄了眼。
幔帐尚未挑起，令狐青墨在温香依旧的床榻上盘坐，腰背挺拔、肌肤胜玉，还能看到淡淡青气萦绕周身聚而不散，整个人宛若仙宫玉女。
不过没穿衣裳，如此盘坐，也将巍峨雪山和雪里藏梅的幽谷，呈现在了男朋友眼底。
夜红殇身为老大，在记录乱来罪证巩固自身地位的同时，也在帮扶着下面妹妹，此时在青墨后方侧坐，右手举着水晶球，左手自虚按在青墨头顶，将天地本源中劫掠来的灵韵送入体内。
因为身段超凡，阿娘气场也高达五米，两人远看去还真有种‘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的意味。
南宫烨依旧看不到阿飘的存在，不过能察觉到天地灵韵在往青墨身上汇聚，方才也是发现青墨忽然有了破境迹象，才让青墨赶快打坐别分心，她这如师如母的，自然得默默接班扛下所有。
此时南宫烨倒坐在阿欢胸前，把这吃错药的死小子镇压在监兵神君之下，双手不紧不慢掐诀，丹凤美眸望着正在凝结气海的青墨，隐隐听到街面上的聒噪，冰山容颜明显出现了几分复杂，还悄悄回头往后瞄了眼。
结果就是四目相对，抱着后脑勺享受的谢尽欢，连忙做出‘我好难受’的模样。
？！
南宫烨光顾着照看青墨，都忘记复查此子的状况，此时发现谢尽欢躁动气血已经平息，当即柳眉倒竖，想要起身。
谢尽欢连忙扶住腰身，做出讨饶的神情，而后又抬手轻拍催促。
“你……”
南宫烨眼神微冷，但拗不过，也只能偷偷瞄了青墨一眼，继续咬牙忍辱。
如此沉默不知多久后，令狐青墨气势开始出现变化，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灵韵，朝着气海汇聚，而整个人也多出了几分神化内敛之感。
道门四境为‘天机’，特性是大幅度增强对天地之力的掌控力，以前施展雷法全靠自身气海，而如今则是以自身气机为引，四两拨千斤撬动天地威能，战斗力会飙升一大截。
令狐青墨跨过天机门槛，感觉到‘豁然开朗’的通透感，原本认真的脸颊，也露出了几分惊喜，先是睁开眼眸查看双手，而后转头：
“师父师父，我……呃……我来吧……”
发现师尊独自帮她抵挡雷劫，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令狐青墨笑容一僵，继而低着头面红耳赤上前，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南宫烨刚才还好，而此刻青墨回过神来，她自然也无地自容了，默默挪到旁边，把薄被披在身上，想假装打坐，但又不好让青墨一个人忙活。
为此还是师徒混合双打，想着速战速决……
……
半个时辰后。
睡房窗户打开，晨风伴随朝阳一同洒进屋里。
谢尽欢换上了一袭白袍，头发也收拾的整整齐齐，从窗口回过身来：
“实在不好意思，昨天也不知怎么了，你看这事儿弄的……”
房间内，令狐青墨规规矩矩坐在妆台前，被师父摁着帮忙盘头发，脸上的红晕到现在都没消散，闻言眼神微冷：
“你没事了就出去！”
“呃……好。”
谢尽欢本想问两人饿不饿，但两人都在吃辟谷丹，这话等于废话，最终还是讪讪一笑，先行出了门。
咔哒~
房门关上屋里就寂静了下来。
南宫烨站在春凳之后，手里拿着木梳，看似神情冷艳不温不火，宛若早起给丫头梳头的单亲妈妈，但心里全是背德窘迫，都不敢抬头去看镜中人的表情。
而令狐青墨规规矩矩就坐，偷瞄着镜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师尊，心头也是杂念万千。
以前她以为师尊只是动了情丝，身为丹鼎派掌门，又向来高冷、含蓄、守规矩，私下应该不会太越界，但从昨晚细节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毕竟哪家正经仙子，第一场经历这种事，直接‘齁哦啊咿咿~的？
捂着嘴我就听不到了？
还拍下月亮就知道变阵，比婉仪大花瓶都熟练……
唉……
令狐青墨感觉心里的冰山师尊，形象已经全崩了，心头很难理解，师尊这么冷若冰山的性子，面对男色，怎么抵抗力连她都不如。
但天要下雨师父要嫁人令狐青墨也说不了什么，略微斟酌后，还是做出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模样，关切询问：
“师父，昨天是事急从权，都怪那色胚非要乱吃药，你别往心里去……”
南宫烨睫毛微颤，故作平静：
“我没往心里去，事情遇上了，也没办法，你别生气就好……”
“我怎么会生气，生气也是生那色胚的气，待会我就揍他一顿……”
“他也是迫于无奈……”
“师父还帮他说好话？！”
“呃……情有可原、罪无可恕！我其实也想让他长个记性，怕你心疼……”
“我才不心疼，那就一起揍！平白无故的乱吃药，害的我们遭这么大个罪……”
“……”
……
院落里，谢尽欢左三圈右三圈做着早操，本来还在偷偷感谢阿飘，询问阿飘要不要奖励。
结果腰还没扭完，就发现一大一小两个冰山仙子，从屋里闪身而出，他当即含笑相迎：
“收拾完啦啦啦啦啦~~~~”
刺啦啦——
噼里啪啦带闪电。
如果打是情骂是爱，那两人肯定情深似海、爱之如命。
看的鬼媳妇都起了嫉妒心，也偷偷揍了男人几下……
-----
洛京，文庙。
数位儒家圣贤的雕像，立在肃穆巍峨的大殿之中。
叶云迟做儒家女先生打扮，站在大殿之中，神色肃然向着诸教先贤祷告，模样便如同在圣殿默默忏悔的圣洁修女。
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这次祷告还多了些诉求。
叶云迟自从上车后，就操心着娃儿的事情，但两天下来，体魄内外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她已经踏入五境，对体魄了若指掌，如果动了孕脉，不可能观察不到，一切如常，那只能说明谢尽欢这乌鸦嘴说准了，确实没能中标！
但这不可能呀……
叶云迟又不是豆蔻年华的懵懂丫头，游历天下甲子又饱读诗书，就算光耳闻目染，也该了解婚配孕育的相关知识了。
寻常人行大礼传续香火，确实存在一定运气，但那是男女体魄的各种原因导致。
而超品往上的修士，体魄已经内外无暇，精元活性自然也很强大，只要一切正常，没法中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为此修行道才研究出了避孕法门。
她和谢尽欢都是巅峰武夫，那晚也不止一次没怀上就不可能是身体原因。
叶云迟琢磨一圈儿，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她不守礼法，老天爷在惩罚她！
叶云迟知道自己有损儒家威仪，但母凭子贵的事情，晚一天可能性都会锐减几成，她这样也是为了日后名正言顺相夫教子，为天下多培养几个能救国救民的贤能……
为此她还是跑到了这里向先贤忏悔，并恳请儒家先贤能消消气，让她顺利怀上宝宝。
因为叶圣也是儒家圣人之一，叶云迟担心儒家圣人更看重父母之命，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各种解释：
比如叶圣虽然是生父，但从小未相见，她自己长大，婚姻大事可以做主……
叶祠目前有反对的意思，但不用怕，等谢尽欢往后抱着大胖外孙进门，你看那老登认不认……
……
叶云迟也算聪明，大概猜到了没怀上的缘由，但可惜不光进错了庙，还上错了香。
为此这祷告肯定不会有结果，甚至还出现了反作用！
踏踏踏……
就在叶云迟独自在文庙中忏悔之时，庙外忽然传来了密集声响。
叶云迟转眼回望，却见一名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快步往文庙走来。
后方还有风韵犹存的徐皇后、国泰明安的公主殿下，以及被揪着耳朵龇牙咧嘴的大乾太子。
仙风道骨的陆无真，走在皇帝身侧，遥遥看到她后，就行了个礼：
“叶师妹请留步。”
“嗯？”
叶云迟本想闪身消失，见被发现只能停步，眼神还有点茫然，连忙行礼：
“民女叶云迟拜见圣上……”
“诶！当不起当不起……”
皇帝赵枭也是历尽风浪的帝王，但此刻却颇为谦和，上了文庙台阶，就拱手一礼：
“晚辈赵枭，拜见叶姨，昔日不知叶姨身份，未曾妥善招待，叶姨可千万别多心……”
叶姨……
叶云迟浑身一震，只觉天都塌了！

第四十二章 叶圣心眼小
大乾开国太祖，和叶祠是一起救济天下的好友，后续也迎娶了叶氏女立为皇后，目的自然是绑定两家关系，从而庇护子孙乃至大乾国祚。
不过叶祠生来就是江湖浪子，自幼走读待在学宫，并没有直系姐妹，为此乾太祖娶的是叶祠远房表舅的闺女。
后续叶祠的远房表舅，被封为镇国公，重孙为前太子伴读，也是和赵德打牌赢了八千两，逼得赵德去国丈府抢钱，偿还姐姐债务那个二世祖。
因为关系本就远，还不同姓，又过了几代人，叶云迟和镇国公一脉几乎没来往，但硬要算辈分的话，她确实和无心和尚、陆无真等学生一辈。
而赵枭作为太祖孙子，为此算起来确实是赵枭长辈。
赵家百年来开枝散叶皇亲国戚太多，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正常来说都不配见皇帝面，但这姑奶奶亲爹是双圣叶祠！
叶祠不是皇帝但除开要坐在黄金大鼎上压制混沌天地不能动之外，其他和人皇没啥区别。
赵家这三四百年国祚，前一半靠叶圣，后一半靠谢尽欢，皇帝能不重视？
为此赵枭此时相当客气，不光摆足了晚辈姿态，还让皇后、长公主、犬子一起见礼。
叶云迟瞧见这架势都愣了，尴尬客气几句后，就询问陆无真：
“我身份的事儿，并未对外透露，是谢尽欢跟圣上说的？”
陆无真单手负后面带微笑，看起来宝相庄严，但内心属实有点崩溃。
毕竟他刚还在钦天监为尸祖的情况忙的焦头烂额，忽然发现书桌上的麒麟摆件，竟然会发光！
他在钦天监干了七八十年，还是第一次发现这异象，初以为尸祖显圣了，结果细看发现是叶圣。
那也就是说，他这些年在办公室干了啥，叶圣可能很清楚，只是没干预。
还好没潜规则女学生女掌门，独坐空房手作妻……
但这不是重点。
陆无真本以为叶圣时隔甲子第一次搭理他，是要安排什么大活儿，比如把执剑人位置交给他等等。
结果叶圣叽哩哇啦说了一堆，意思就是让他牵线搭桥，让两家认亲，还不能说是叶圣的安排！
不说是叶圣安排的，他能怎么安排？
但作为叶圣座下四圣徒之首，上面压了任务，再难办也得想办法，以前说媒、劝架、调节大房与情妇之间的矛盾等破事，他其实也没少干。
为此陆无真还是来了此时做出忧国忧民之色，回应道：
“这些年来，叶圣忙于天下事，难以顾忌身边人，一直让本道暗中注意叶师妹安危，并叮嘱不要轻易打扰。
“但今时不如往昔，司空天渊临终前，可能还留有暗子，尸祖情况也尚未可知。这些事情，朝廷本该迅速查证，但近年正邪明争暗斗，大乾损伤人手无数，已经没有多少可用之人。
“所以本道才斗胆，想请叶师妹出山，来钦天监任职，为朝廷出一份力……”
“……”
叶云迟听见这话，奶瓜鼓鼓，眼神意思估摸是：
你这臭牛鼻子有病吧？
我这段时间没帮忙吗？
你请就请把，非得把我身份点出来，拉着皇帝一家来认亲？
都先斩后奏了，我怎么拒绝……
都成长公主姨姥姥了，我还怎么母凭子贵……
你奶奶的个熊……
……
叶云迟越想越气，粗口都从心里冒出来了，但又没法对南朝话事人不敬，只能硬着头皮道：
“我一直在为大乾出力，陆掌教如此看重，我实在受宠若惊。不过……不过我并未随家父长大，往年还有些许症结未解，所以我身份的事情，还望圣上和陆掌教能暂时压一压，我以青冥剑庄庄主身份为朝廷效力，也是一样的……”
“那是自然，叶师妹能帮忙就好……”
陆无真感觉自己得罪人了，但修行道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有些事情他不背锅，让上面老辈自己扛着，那这南北两京七十二州的担子，你也不用想着扛了…………
赵翎站在后面，其实挺震惊的但亲上加亲也是好事，她在家里至少有个厉害盟友了，此时上前含笑道：
“上次我就好奇过，没想到和叶前辈真是亲戚；家父在麟德殿准备了一桌家宴，还望叶前辈移步宫中赏个脸。”
赵枭笑呵呵道：“刚好把尽欢也叫来，都是一家人……”
“不用！”
叶云迟哪里敢在这种场合跟情郎坐一桌，连忙抬手：
“谢尽欢最近挺忙，正事要紧，还是别打扰他了。“
“也是，叶姨先请……”
“唉……”
叶云迟只能跟着离开文庙，沿途瞄了瞄仙风道骨的陆无真，如果眼神能杀人，陆无真应该已经被万剑穿心了……
……
------
与此同时，九龙堂。
随着谢尽欢位列仙登，江湖人只要通点人情世故，其情妇的产业生意就差不了。
晌午时分，逍遥洞主街之上，直接排起了长队，其中有各地侠士也有江湖名门的外事长老，目的并非叨扰谢老魔，而是求购各种丹药。
因为有谢尽欢的例子摆在前面，‘紫苏出品’自也成了金字招牌，龙筋虎骨丹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之所以没更久，并非南北修行道拿不出钱，单纯是甲子莲不够了；而其他乱七八糟的丹药，也是供不应求。
面对如此红火的场面，饶是出身不俗的步月华和林婉仪，都有点不适应。
堂口主楼的办公室内，大中小三个女子，在地毯上席地而坐，面前全是小箱子，里面装着足以把逍遥洞买下来的银票，以及各种罕见药材。
林婉仪数着银票，感觉手比帮阿欢打都酸，眼神欣喜同时，还有点担心：
“咱们是不是弄个银库，再请两个超品当护卫？这么多银子，被人盯上可麻烦了……”
林紫苏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银子，此时在旁边帮忙整理，回应道：
“这都是谢公子的银子，烟波城无价之宝更多，有人敢抢呀？谢公子光明正大赢来的仙器，往回拿都得小心翼翼……”
“也是……”
……
步月华以前没少为缺月山庄生计操心，此时眼神也颇为感叹：
“怪不得巫教一门心思想入中原，不到京城开堂口，我都不明白以前在南疆过的是什么苦日子，这么多银子，都不知道怎么花了。”
林紫苏眨了眨眼睛，凑近道：
“听说彩衣阁，新出了几款衣裳，会变色……”
“切~”
步月华在紫苏粉雕玉琢的脸颊上戳了下：
“你小姨都穿好久了，你才知道？”
“是吗？”
林紫苏一愣，转身就拉小姨领口往里看。
林婉仪连忙摁住衣领往后一缩，蹙眉道：
“那是大人穿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问什么？”
林紫苏坐直几分，挺起不输墨墨姐的衣襟：
“我不小了，小姨能穿我为什么不能穿？”
步月华玩笑道：“穿这些是给男人看的，你连男人嘴都没亲过，穿着有什么用？”
“我……”
林紫苏本想说话，但意识到不对，又改口道：
“我确实没亲过，小姨和师祖亲过？谁呀？不会是同一个……呀~我错了我错了……”
林婉仪觉得这一大一小，简直是无愧妖女之名，大的她不敢打，当下就摁着紫苏就给了几下家法。
啪啪啪……
而也在三人打闹之际，窗户忽然打开，一道人影跃入其中。
哗啦~
谢尽欢刚从丹阳折返，进门就瞧见婉仪在打紫苏，连忙上前：
“诶诶，动手做什么呀？紫苏又怎么了？”
林婉仪连忙收手坐好：
“她整天捣蛋，随便教训一下罢了。”
步月华瞧见谢尽欢现在才露面，本想询问骚道姑是不是吃饱了，但转眼望去，却见谢尽欢白袍有些许焦黑，头发也乱糟糟的，不由疑惑：
“你刚去哪儿了？进山掏鸟窝了？”
谢尽欢刚才被大小冰坨子一顿挠，从丹阳挠到了京城，此时步姐姐问起，他也不好明说，只是笑道：
“刚才陪着青墨练功，不小心弄的，没大碍。哇~这么多银子。”
林紫苏站起身来：“嘻~都是找我订丹药的，厉害吧？”
林婉仪起身帮谢尽欢找干净衣裳，闻言轻哼道：
“人家还不是看谢尽欢面子，不然你那丹药，谁敢吃。”
“诶，话也不能这么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
四人如此闲聊几句，林紫苏见师祖左顾右盼撩头发，明显是想男人了，也没有碍事，转身道：
“行了，谢公子先忙我去炼药了。”
谢尽欢觉得紫苏真懂事，但他来也不是光想着一碗水端平。
昨天冰坨子误以为他吃了紫苏大仙的药，但这事儿是阿飘搞的，两边对账对不上，他就不好解释了。
为此他先以去炼药房看看的名义，跟着一起下了楼，等走到后方无人处，才低声开口：
“紫苏，我有件事儿想问你一下……”
林紫苏回头看了眼，确定小姨没跟来，才靠近几分：
“上次你在百虫坞亲我的事儿？放心，我没告诉小姨，不然小姨早把你腿打折了……”
“？”
谢尽欢都被这话弄不会了，亲热不是不亲热也不是，只能讪讪一笑：
“那次是意外。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丹药，能让我这种境界的人肾火过旺，具体表现为气血乱窜、心律不齐、头晕眼花……”
？
林紫苏眨了眨眼睛，先上下审视谢尽欢一眼，而后握住手腕号脉：
“修行中人还是要节制，身边姑娘再多，也不能想着吃猛药排忧解难……”
“唉，这就想多了。”
谢尽欢昂首挺胸彰显无敌身板，严肃道：
“我就是拿着以备不时之需，嗯……五脏之中‘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
“这个肾藏志，按书上说是‘精能化髓，髓通于脑，脑为志所居’，‘志，亦神之用也，所忆之意，有所专存，谓之志也’；意思是意志和经验取决于‘志’，藏于肾。
“而‘命魂’为人之本源，带不走体魄、道行乃至神魂，但可以带走昔日经验记忆，所以我觉得，这东西和肾有关。若是从肾下手，说不定能对付尸祖……”
拐弯抹角解释一大堆……
林紫苏认真聆听，觉得似乎还真有一点点道理，为此认真琢磨；
“命魂肯定没法影响，但挑起肾火不难，火上浇油丸不行吗？”
谢尽欢摇头：“不太一样，火上浇油丸，是以肾阳催发极阳之火，只伤及体魄层面。而我说的这种，要更猛一些，大概就是上述那种症状，六境修士都扛不住，中招就躺……”
“哦……”
林紫苏仔细思考了下，小跑进炼丹房四处寻找：
“我研究一下，不过六境老魔有多厉害我不清楚，你待会还得试药看行不行。”
“啊？”
谢尽欢觉得这怕是有点危险哦，容易把自己玩进去。
不过婉仪月华在旁边，他也不至于让紫苏事急从权，当下还是没说什么……

第四十三章 红殇敕令，开我法瞳！
蹄哒蹄哒……
街上行人如织，一匹体型傲人的赤色骏马缓步踏过街道，上方坐着的却是个没葱高的辫子头小姑娘，极为悬殊的体型差距，引来了不少行人侧目以及窃窃私语：
“这谁家的小姐？真英气……”
“不认识，不过这好像是长公主府的马，以前见过侯大管家帮着遛马，场面和‘马上疯猴’似的……”
“侯管家？就是号称‘京门四绝’之一的那个？”
“京门四绝？这什么说法？”
“孤陋寡闻了吧？这京门四绝，是刚出的说法，指的是侯管家的美貌、太子殿下的德行、何家三公子的悍不畏死、李敕墨李掌门的寡欲清心。这四人能力之强，据说能让帝王失语、掌教汗颜，谢尽欢谢公子都难以比肩……”
“区区李敕墨，也配和前面三人相提并论？”
“凑个数呗，把谢公子挂上去，这说法都别想流传开……”
……
姜仙扛着斩马刀骑在马背上，沿途听着街边闲谈，虽然挺有趣，但眉宇间还是带着几分无所事事的无聊。
煤球则蹲在马鞍前方，摇头晃脑示意街边的酒楼餐馆。
不过姜仙目前并没有太多食欲，只是在认真琢磨接下来该干点啥。
自从南疆的事情结束，无形大手就和消失了一样，没再给她安排任务，也没把她送回北周。
作为十七八岁的姑娘，她总不能在家闷着睡大觉，为此才随手抢了侯大丑八怪的马，出来巡街看看能不能碰上小贼挣点外快。
但可惜，谢尽欢掌控的势力太大，白道有钦天监、赤麟卫，黑道有巫教毒耗子和血雨楼黑中介，不管在京兆府干点啥事儿，都不可能瞒过谢老魔的眼睛，为此京城如今的治安，堪称路不拾遗。
如此漫无目的逛了片刻后，姜仙无事可做，瞧见街上相伴游乐的年轻男女，脑子里不免闪过些许杂念：
姜仙呀姜仙，你十七八岁的年纪，不去谈情说案在这查什么案？
你当你是墨墨姐……
该谈情的年纪干正事儿，那到了干正事的年纪，你不就成了李敕墨……
但谢公子应该很忙吧，听说尸祖陵出了情况，大乾朝廷正在查……
那我过去聊案子不就行了！
念及此处，姜仙大为意动，低头看向煤球：
“谢公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咕？”
煤球听见这话，举目环顾接头，略微推理了下：
阿欢昨晚不在京城所以应该和大小冰坨坨、红发仙子姐姐在一起……
按照阿欢一碗水端平的男模操守，今早必然来陪其他恩客，不在家就在九龙堂……
它刚从家里出来，没瞧见阿欢，所以阿欢在九龙堂……
“咕叽！”
煤球抬起翅膀，胸有成竹指向外城逍遥洞。
姜仙见此，当即调转马首，朝着外城飞驰而去……
-----
咚咚咚~
捣药声在幽静药坊内回响，时而能看到身着白衣的巫师学徒，在药坊内进进出出。
中心炼丹室内，则颇为安静，只能看到房顶上冒出淡淡白雾。
林紫苏站在药炉前，认真控制炉温，发髻间插着花钗，钗头坠着一缕流苏，淡青色的上衣辅以月白褶裙，整体看起来宛若书香门第的乖巧小姐。
但纤腰下浑圆挺翘的臀儿，以及初具规模的胸襟，还是隐隐展现出了林家对于养生塑形之道的超凡底蕴。
谢尽欢不通医药之道，自然没打岔，只是坐在窗户旁，默默等待药物出炉。
夜红殇可能是闲着无聊，也出现在了小桌另一侧，身着大红斜裙，翘着二郎腿露出黑丝高跟鞋，仪态宛若陪着自家崽崽来看病的冷艳总裁，略微偏头：
“阿欢。”
“嗯？”
“你已经踏入六境，对天地之力的掌控力今非昔比，有些神通法门，我也可以教你了，想不想学？”
“哦？是吗？”
谢尽欢从认识阿飘起，阿飘就没传授过他神通秘籍，最多只是在妖道血祭之术上，给了部分指引。
他瞧见白毛仙子会好多神通秘术，心头其实有点羡慕，但阿飘说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他也不好强求。
此时见阿飘主动提议传授神通，谢尽欢自然是信了阿飘的鬼话，略微靠近几分，以心念询问：
“什么神通？厉不厉害？”
夜红殇也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双手掐诀教导：
“以前和你说过，修行道上，移山填海不过是强者外在表象，而内里，在于对天地本质的探索，也就是‘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你道行越高，能看到的细节就越多，掌控的也越精细，等步入微观领域，就会发现整个世界都截然不同了，而后操控微观领域，影响宏观领域，施展的神通术法，凡人自然难以理解……”
谢尽欢对于这个，倒是能懂一些，想了想道：
“但我听说，当尺度小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不确定性，某些东西还处于叠加态，一观测就会坍缩……”
“那可能是其他天道的底层法则，这里不一样，你到姐姐这个境界自然就懂了。”
“哦……”
夜红殇神神叨叨解释两句后，就变化手决，口中念诵：
“红殇敕令，开我法瞳，隔障透形，万物皆通……”
谢尽欢见此跟着掐诀念咒，并凝神感知天地，起初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似乎是瞎编的咒语。
但如此念诵三遍后，他便发现自己好像呼应上了！
那种感觉很特别，就好似冥冥中有什么东西看向了他。
而后丝丝缕缕的天地之力，就汇入眉心，导致他双眸闪过银芒，眼前视界也随之发生变化。
首先就是前方的丹炉，呈现出了无限细节，而后又透过细节之间的空隙，看到内部的丹火，如同隔纱观景，丹炉也随之虚化了几分。
而站在丹炉前的紫苏，亦是如此，淡青色长裙本来质地极佳，但在无限细节观测下，还是变成了丝线纵横交错的粗糙纱衣，暴露出了裙子下的细腻肌肤。
按照常理，人之细节他也能看穿，但也不知是他六境道行太低微，还是生灵本身也练气，导致对视界产生了阻碍，这神通只虚化了衣裳，并未虚化体魄。
然后谢尽欢就看到了一个身无寸缕的姑娘，背对着站在丹炉之前，肋侧隐隐浮现隆起半弧，纤腰盈盈一束，腰下是白如嫩豆腐般的满月，双腿并拢严丝合缝……
“卧槽？！”
谢尽欢本来还在研究天地大道，猛然瞧见此景，惊的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表情错愕。
林紫苏本来在观察丹药情况，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望向手足无措的谢郎：
“谢大哥？你怎么了？”
“呃……没什么……”
谢尽欢意识到被阿飘做局了，连忙想收了神通。
但常言‘请神容易送神难’，‘阿飘敕令’都呼应上了，何时收功岂是他能决定的。
谢尽欢试图停止运气，但视野并没有发生变化，而紫苏刚才还是背对，此刻已经转过了身，快步小跑过来，导致波涛颤颤，迈步间一线粉白……
妈耶……
谢尽欢知道紫苏看不见，但难免心虚，连忙低头揉眼睛：
“没事，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你先炼药，不用管我……”
“是吗？”
林紫苏半点不信六境老魔，眼睛还能进沙子，不过谢尽欢这模样也不像是作假，就走到跟前扶正脑壳掰眼睛：
“没事，我帮你吹吹……”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谢尽欢左眼睁开一条缝，就发现紫苏快喂嘴里了，他都不敢上手推，只能心念求救：
“媳妇，这搞不得，会出事儿的……”
夜红殇坐在跟前，微微耸肩：
“你自己用的咒法，和姐姐有什么关系？你收功不就行了。”
“这怎么收功？”
“叫声阿娘我教你。”
“哈？”
谢尽欢忽然被两头堵都不知道说啥了，只能尽力去看紫苏眉眼，不望其他地方，暗暗说好话哄阿飘。
而也在两人一鬼如此打闹之际，忽然发现外面传来声响：
“紫苏姑娘，你在做什么？”
？
林紫苏站在椅子跟前，掰开谢尽欢眼睛吹沙子，闻声抬眼看去却见梳着辫子头的小彪，扛着煤球落在了院中，正眼神诧异望着她。
她低头看去，感觉自己有点像把谢郎摁在椅子上索吻，连忙站直了几分：
“他眼睛进沙子了，我帮他吹吹，小彪，你怎么来了？”
姜仙半信半疑，不过她也没发现啥异样，就含笑回应：
“煤球有点不舒服，我带它过来看看，没想到谢公子也在，真巧~”
“咕？”
正在好奇打量的煤球满眼茫然，暗暗寻思：
不是你要来的吗？
不过煤球反应很快，马上歪头做出要死不活的模样，配合小白毛表演……
谢尽欢神通还没收，闻声转眼打量，就瞧见了毛都没长齐的辫子头小姑娘……
？
谢尽欢眼神一震，迅速把目光移向别处，暗暗向鬼媳妇服软，让叫啥叫啥，学习解咒之法。
但让他都没想到的是，这第一关还没过，竟然还有第二关！
听到姜仙的说法，林紫苏来到跟前，把煤球接过来查看，话没说两句，就发现后方传来一声：
嘭~
锅炉爆炸的闷响，出现在丹室之中。
火光与粉红雾气喷涌而出，霎时间弥漫了整个丹室……

第四十四章 自作自受
谢尽欢虽然心乱如麻，但反应相当迅捷，发现炸炉了，当即起身把两人一鸟护在胸前。
姜仙被惊得一哆嗦不过药炉爆炸，动静比高人交手小太多，很快就反应过来，疑惑打量：
“怎么回事？炸炉了？”
林紫苏刚才被谢尽欢打岔，都忘记看炉子了，此时发现丹室内瞬间乌烟瘴气，脸色微变连忙捂住口鼻：
“快出去，当心中了‘见色忘义散’……”
“见色忘义？”
姜仙满眼疑惑，扫视房间里粉红色的雾气：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就是能强行催发人之肾火的猛药，中者当场就得把持不住，仁义礼智信什么的全都抛一边……边……”
林紫苏正在讲解，忽然发现了不对劲，背后护着她的谢郎气息开始不对了！
谢尽欢护着两人以免烫伤，也注意着以气机隔绝，不接触药物。
但他提的的需求，是对付六境老魔乃至尸祖，为此这药必然得具备三个特点——药效强、发作快、能破防。
林紫苏专门研究过如何破高境修士护体神通，这三点自然全部具备，几乎就是针对六境老魔的靶向药。
谢尽欢刚抱着两人跑出房门，就发现心底燃起了一团无名之火，体内气血开始乱窜，脸颊发红、视野出现眩晕感，脑子里也闪过了各种尽欢画面，比昨天阿飘的仙术都狠。
而且这也就罢了，低头看去，粉雕玉琢的小紫苏，白皙无痕的身段贴在怀里……
活力满满的小彪姑娘，童颜巨那啥的丰满也近在眼前……
连乌漆嘛黑的煤球，都透出了几分眉清目秀……
“咕叽？！”
煤球相当机灵，发现阿欢不太对劲，连忙扇脑壳试图唤醒神志。
林紫苏也意识到不妙，抬起眼眸：
“谢……呜——”
姜仙本来还有点疑惑，结果就发现谢公子把紫苏抱了个双脚离地，低头双唇相合，眼神微微一震：
“诶？！谢公子，你……呜呜？”
谢尽欢扭头就堵住了仙儿的话语，转身回到丹室，用脚带上房门。
咔哒~
？！
姜仙面红耳赤，虽然过来确实是找男人玩，但也不是这么玩的呀！
眼见被摁在了捣药的桌子上，即将被当药捣了，姜仙手足无措偏开脸颊，焦急催促：
“快快快，你快给他吃解药，他发疯了……”
林紫苏被摁着亲脖子，同样急的如同热锅蚂蚁：
“我刚炼的药，哪儿来的解药？”
“那怎么办？对了，快叫你小姨，林——呜？”
姜仙刚想求援就发现旁边的紫苏姑娘，竟然把她嘴给捂住了！
林紫苏虽然慌得要死，但还没傻，抓住胸口大手急声道：
“别喊别喊，让小姨知道，非把我打死……”
“啊？”姜仙都听愣了：“这种时候你还怕挨打？那现在怎么办？”
“我……”
林紫苏已经能想象到被小姨吊起来打的场景了，但也不能逆来顺受呀，在急急思考片刻后，就被欺负的头晕目眩，不知道自己在干啥了……
姜仙跟着遭殃，也是惊慌失措到处躲，但她哪里是顶尖男模的对手，要是不想办法，恐怕待会就得变成谢小夫人，眼见林紫苏闯了祸不敢让大人知道，她只能暗暗咬牙，召唤无形大手来解围！
姜仙和栖霞真人本就是一体，只是封闭了横抢硬夺的记忆，只留下没踏上修行路前的赤子之心，才导致行事反差相当大。
毕竟姜仙没被世事淬炼过，也没有太高实力，十五六的姑娘家，遇见谢尽欢这种又帅又强的儿郎，很难不产生点想法。
而栖霞真人曾经横扫整个天下，像阿欢这样的天骄见得真不少，而那些人都叫她栖霞老魔，自带祛魅光环，行事怎么可能和懵懂时期一样。
不过姜仙不记得栖霞真人的事儿，栖霞真人却记得失忆时所做的一切，不太想接受那个傻丫头是自己，才来了句：
“姜仙干的事儿，和我栖霞老魔有什么关系”。
但栖霞真人也没强行划清界限，毕竟栖霞真人是理智的化身，而姜仙则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本能。
用理智强行抹除本能她就成了修行机器；本能完全压过理智，她就着相了。
只有当理智和本能合一，也就是栖霞老魔和姜仙同心同志、难分彼此，她才算找回了自我，彻底根除深入神魂的魔性，也达到了‘性行相契、心意合符’的大成境界，摸到立教称祖的门槛了。
不过这事儿显然还离得还比较远！
随着神魂感召，栖霞真人从混沌中苏醒，本想伸个赖腰来句：“呃么么~睡得好舒服……”，结果就发现死沉死沉的身子，压的她喘不过气，一只手还伸进了衣襟，握住沉甸甸的道果，以至于金甲都没法展开……
双唇还传来火热触感，炽热鼻息吹拂脸颊，让人神魂迷乱难以自持。旁边还有个衣衫不整的半大丫头，闭着眼睛脸色涨红躲来躲去……
嘿？！
栖霞真人浑身一震，当即想翻身把这死小子暴打一顿，但又想起马甲的事情，为此改为悄然摁住后脑勺。
嘭——
谢尽欢确实失了智，本来正左搂右抱，忽然发现身体一轻，整个人就开始天旋地转，飞出了老远。
而后就有一只手摁在他头顶上，透体极寒顺着百会穴涌入，强行压下躁动气血，只剩欲望的脑子，也随之清醒了几分。
谢尽欢回过神来，抬眼打量，却见所处之地已经变成了药坊的库房。
面前则是个身着金甲的白毛仙子，虽然个头不高，气场却高达四米半，此时正单手镇压着他，声音微冷：
“你清醒没有？”
“呃……”
谢尽欢本来清醒了，但仔细看去，却发现面前的一袭金甲，开始虚化，显露出了珠圆玉润的完美身段。
香肩玉臂如同温润白玉，锁骨下的雪腻，更是透出一股六境老魔该有的大气磅礴。
而纤腰之下，也不知是不是有其徒必有其师，因为他坐在地上，白毛仙子站着，监兵神君的额头，几乎正对着他眼睛……
？！
谢尽欢瞳孔一缩，因为冲击太大，张了张嘴都忘记自己想说啥了。
栖霞真人本想训阿欢一顿，发现此子眼神不对，作为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人，很快弄明白了缘由，面红耳赤发出一声：
“糟糕！”
继而就手忙脚乱扣住谢尽欢脑壳，来回摇晃：
“忘掉忘掉忘掉……”
“诶？”
谢尽欢被摇了个七荤八素，脑浆都感觉被摇匀了，隐隐能察觉到‘锁魂咒’在干涉神魂，但他如今已经是六境老魔，白毛仙子想封住他还真没那么容易。
不过要是不忘掉，白毛仙子恐怕会把他物理性删除，为此谢尽欢还是迅速假装中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茫然：
“栖霞前辈？你什么时候来的？”
栖霞真人观察谢尽欢神色，见刚才那点记忆似乎抹掉了，才如释重负，重新摆出单手负后的高人模样：
“你清醒了没有？”
“呃……清醒了，我刚才中药了，紫苏和仙儿没事吧？”
“没事，幸好本道来的及时，不然你就犯下了大错！”
“那就好……”
“你还好？”
栖霞真人眉峰一沉，严肃叮嘱：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往后行事要注意分寸，姜仙是我传承衣钵之人，如今心性不稳，容易被闲人干扰，你若再敢勾引她，后果自负！”
？
谢尽欢微微摊手：
“我也没勾引呀，刚才是不小心……”
“反正下不为例！我带姜仙回去面壁思过，再有下次，本道就把她逐出师门送回姜家堡，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她了。”
谢尽欢一听这话，自然急了，起身和颜悦色赔礼：
“这事怪我，和姜仙无关，您罚她做什么呀，要罚罚我……诶？”
栖霞真人没有给谢尽欢求情的机会，闪身就消失在了库房之中。
谢尽欢追出几步，见白毛仙子没了踪迹，也只能叹了口气，先快步回到丹室查看情况。
结果就见房间里，已经没了小彪踪迹，只剩裙子发髻被弄的乱糟糟的的紫苏，坐在桌子边缘茫然四顾，看模样是疑惑他和姜仙怎么不见了，难不成他光带姜仙走了，把自己给丢在了这儿……
发现他跑回来，惊魂未定的紫苏，吓得双手抱胸往后一缩，脸色涨红：
“谢郎，你冷静点，我是紫苏，不是小姨……”
“没事没事，我清醒了……”
“诶？你怎么清醒的？”
“栖霞真人刚才来了，你这药真厉害……”
谢尽欢记得刚才的冒犯举动，本想赔礼道歉几句，却发现贴身奴婢相当机灵，在他失控的时候，直接跑去摇人了。
他话还没说两句，就发现不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还传来婉仪和月华的呼唤：
“紫苏？尽欢？”
林紫苏着实被搞蒙了，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连忙跳下桌子跑到里屋收拾衣裳：
“你快去应付一下，被小姨发现非把我腿打折……”
谢尽欢也被搞的有点凌乱，先稍微整理衣衫平复心绪，才快步走了出去……

第四十五章 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日起日落，转眼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逍遥洞内亮起繁盛灯火，昼伏夜出的毒耗子们，也相继涌上街头，以至于九龙堂的生意，比白天还红火了几分。
主楼顶层，东家的办公室内。
为了方便休息，总裁室里侧，专门准备的有睡房。
此时房间门窗紧闭，步月华侧躺在枕头上，轻熟眉眼间带着浓浓疲倦，闭目默默歇息。
林婉仪则靠在谢尽欢臂弯，推了推金丝眼镜，绯红脸颊带上了些许埋怨：
“你这大猪蹄子，吃了什么鬼东西？专门来我这泄火来了是吧？”
谢尽欢在丹室之内被白毛仙子提神醒脑解开了咒术，意识确实清醒了几分，但药劲儿不可能无端消失，于是就有劲儿全往姐姐身上使，此时略显歉意：
“这不六境了吗，和以前仙凡之别，习惯就好。青墨认真练功已经踏入超品了，你也加把劲，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道行提上来。”
林婉仪又不傻，感觉就是自家捣蛋丫头，又暗地里做了什么手脚，但她也没证据，当下也没多说，只是瞄了眼侧面的泡芙庄主：
“练功也得劳逸结合，你没看月华这不争气的丫头……啊~”
啪——
步月华抬手就拍了一巴掌，睁开眼眸略显不悦：
“没大没小，你叫我什么？”
“唉~我就开个玩笑……”
林婉仪见庄主大人没晕过去，稍微怂了几分，转身拿起床头的虎头帽，岔开话题：
“我做的，好不好看？”
谢尽欢最喜欢的就是婉仪小媳妇般的贤惠，此时拿着绣工精致的虎头帽打量，笑道：
“好看。我小时候也有一个，听我爹说，是我娘做的，和这差不多，只可惜后来流放岭南出事儿，所携家当全毁了……”
夜红殇刚才没跑出来找刺激，此刻倒是悄然现身，摸摸头让阿欢靠在怀里：
“不哭不哭，往后有我呢。”
？
谢尽欢觉得阿飘简直有点皮，当下扭头就化身宝宝。
不过此举没把鬼媳妇镇住，看不见阿飘的步姐姐，倒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拉起薄被往后缩了些：
“还吃不够？天都黑了，你赶快回侯府，不然你一天不见人，待会那几个丫头该过来要人了……”
“不急，反正也没啥事。”
谢尽欢轻笑了下，把脑袋收回来，拿着虎头帽前后查看，还想自己戴头上试试，结果显然小了。
于是又尝试戴在婉仪身前，结果大奶猫也是数值超模的存在，还真罩不住……
？
林婉仪瞧见此景，顿时柳眉倒竖，抬手锤了肩膀几下：
“你真吃错药了？我绣了好多天，弄脏怎么办？”
“这么白，怎么会弄脏？”
“你说怎么会弄脏？整天和没断奶的娃儿似得……”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啊么么么么……”
“呀~”
……
而也在三人一飘如此打闹之际，楼道之内，忽然传来了呼唤：
“谢公子？”
林婉仪躲闪动作一顿，而后连忙坐起：
“你快出去，公主殿下真来要人了。”
谢尽欢听见是朵朵的声音，也压下了杂念，低头给了两个晚安吻，麻溜起身穿戴起了衣袍……
-----
不久后，楼下大堂。
作为缺月山庄分舵，九龙堂大厅并不像药铺，更像是个大型展览馆，内部陈列着各种丹药、药材，以及记载蛊毒派人文历史的各种物件。
谢尽欢洗去一身风尘，身着素洁白袍走下楼梯，抬眼就看到门外停着一辆驷马并驱的马车，里面亮着灯光，能看到朵朵的侧影。
而大厅里侧用以接待的柜台后，换了身裙子的紫苏，双手托着下巴坐在凳子上发呆，吃饱喝足的煤球，则在柜台上走来走去不停“咕咕叽叽……”，意思当是：
“阿苏，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
？
谢尽欢一愣，走到柜台前，把胡说八道的贴身奴婢揉了一顿，本想打招呼，结果紫苏余光发现他过来，就连忙起身来了句：
“糟了糟了，药快糊了，谢大哥你先忙，我去看看。”
说罢嗖的一下就钻进了后堂。
谢尽欢见此，知道紫苏是经历早上的事儿还没缓过来，也不好追过去软磨硬泡，只是在门口叮嘱了一声：
“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让煤球陪你。”
“知道啦。”
……
谢尽欢摇头一叹，让煤球自己去药房打黑工挣口粮，而后转身出门来到了马车旁。
马车旁等候着十余名赤麟卫，虽然为了保护王侯安危，挑选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为首的是青墨的老副手刘庆之。
但面对已经踏入六境的丹阳侯，十余名赤麟卫只觉自己毫无存在意义，唯一作用，估计就是齐刷刷行礼来上一声：
“拜见谢盟主。”
谢尽欢本来想客套，听见这话一愣：
“盟主？什么意思？”
马车上肤白貌美的朵朵闻声探出头来，笑眯眯道：
“就是南方江湖总瓢把子，段月愁段大侠今天刚上送的辞呈，监正大人已经批了……”
南方有四名掌教，分别是道佛武巫的话事人，但武道百家争鸣不成一体，不能称之为教派，为此自古都是组建江湖盟会，话事人称盟主。
虽然说起来是江湖身份，但能坐上这个位置，就已经算属从遍布天下，足以干涉大乾朝政的实权诸侯了，为此和朝廷不可能井水不犯河水，无论上任还是卸任，都得和钦天监打招呼。
大乾开国后，武道盟主有三个，分别是双圣叶祠、魏无异、段月愁，但段月愁属于谢尽欢太年轻，道行还不足以震慑天下，为此临时过渡。
而如今谢尽欢踏入六境，南朝武道只被叶圣压一头，接任这位置也属于情理之中。
不过谢尽欢还是有点疑惑，先行上了马车，询问道：
“不打一架吗？这么内定空降，恐怕会遭江湖人诟病……”
朵朵过来接老爷，打扮的十分漂亮，身着鹅黄襦裙，软白雪子呼之欲出，在谢尽欢进来，就顺势坐在了腿上：
“段大侠好歹是烽山会掌舵，总得要点面子，真摆擂打一场，老爷留不留手？留手那还不如不打，不留手的话，让两手两脚都打不过，段大侠也不用在西北混了，为此对外的理由是身体欠佳，难以处理江湖事务，让朝廷和江湖各派另选贤能。”
“哦……”
谢尽欢见此也没再聊公事，抬手把领口拉开瞄了眼：
“给你的玉佩戴着吧？这些天好好练功没有？”
朵朵比谢尽欢还大胆，起手就啵了好几口，不过神色却是乖乖巧巧：
“老爷如此帮扶，婢子若不认真练功，怎对得起老爷一番苦心。说实话，婢子都不知道该怎么答谢。”
“唉，说这些话多生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真想答谢，弹个琴唱个曲我就心满意足了。”
“唱曲……”
朵朵眨了眨眼睛，见车厢里也没外人，就提议：
“回去还有一会儿，我这些天学了首新曲子，要不吹给老爷听？”
“哦？”
谢尽欢知道朵朵多才多艺的功底，眼神颇有兴趣：
“行，谁的曲子？”
“就是勾栏小调，得问老爷借一样乐器。”
“什么乐器？”
朵朵轻咬下唇并未回应，只是在身前跪坐下来，撩起耳畔发丝，拉开白袍腰带，自己拿乐器……
？
谢尽欢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抬手：
“诶诶诶，这曲子就太上头了，这大街上，外面还有人……”
“嘘~”
朵朵才不管那么多，倚在谢尽欢腿上，就开始展现这些天在书上学习的曲艺。
谢尽欢听到车厢外的集市嘈杂，都被这阵仗搞紧张了，本能左右打量，结果就发现阿飘又在录他欺负丫鬟的罪证……
？
谢尽欢眼神顿时无语，为了惩戒阿飘，也抬右手，掌心浮现水幕，内部是阿飘花枝乱颤的场景……

第四十六章 那我走？
“嘿？”
夜红殇坐在跟前看热闹，发现谢小欢倒反天罡，竟然敢放她的录像，眼神顿时一沉，抬手把窗户推开了些。
吱呀~
虽然马车很高，街上根本看不到内部情况，但谢尽欢还是吓了一跳，迅速拉过薄毯，盖住了朵朵全身。
朵朵正吞吞吐吐不知道说什么，发现这坏老爷开窗户，吓得头压得更低了些，在膝盖上轻拍了下。
谢尽欢也想把窗户关上，但刘庆之等人在马车前方开路，见车窗打开，就回过头来：
“谢公子有吩咐？”
“呃……”
谢尽欢尽力心平气和回应：
“没什么，就是看看街上有没有人违法乱纪。”
“哦，谢公子还真是嫉恶如仇，一刻都闲不下来……”
“呵呵，过奖……”
谢尽欢尬聊几句，想把窗户拉上，结果阿飘还推着窗户，眼神微眯：
“说，阿娘我错了。”
“？”
谢尽欢被朵朵拍腿，再度陷入两头堵，深深吸了口气，只能忍辱负重妥协……
……
不久后，车辇回到了丹阳侯府。
谢尽欢从马车上下来身边的大朵朵，眼神微嗔来了句：
“老爷真坏~”
说着脸儿红红跑进了府门不见了踪迹，连扶都不扶了。
谢尽欢见状微微摊手，只能独自进入府门，看向身边的高冷阿飘：
“媳妇，你敢不敢和我堂堂正正比划比划？”
“切~”
夜红殇微微耸肩，踩着高跟鞋就‘哒哒哒’走向后宅，完全不回应。
谢尽欢觉得阿飘还是怂了，在故意避战，用这种方法让他服软，当即相伴入内，继续挑衅试图激起鬼媳妇战意。
不过朵朵专程来接他回来，家里自然还等的有人。
谢尽欢来到后宅，就发现湖畔宴厅内灯火通明，内部已经摆上了酒席。
身着明黄宫裙的公主殿下，在席间就坐，旁边则是换上家居裙的奶瓜，两个人含笑交谈，奶瓜还有点局促。
谢尽欢见此先来到了宴厅内，含笑道：
“久等了，殿下准备开宴会？要不要我去把人都接过来……”
赵翎已经等了半天了，见谢尽欢不归家，才让朵朵去叫了声，此时回应：
“不用，今天是我宴请叶前辈。你知不知道叶前辈和我是什么关系？”
超级加辈……
谢尽欢自然知道，见此也明白了叶姐姐为何局促不安，但有点不明白这事儿是如何走漏的，此时在旁边坐下；
“叶姐姐和殿下确实是亲戚，不过离的挺远，也早就出五服了，彼此姐妹相称即可。”
叶云迟今天被这事儿搞得头皮发麻，此时跟着点头：
“是啊，修行中人达者为先，只要同境就是同辈，也没那么多俗世讲究，公主不嫌弃，往后叫我一声叶姐姐即可。”
赵翎也不习惯叫什么姑奶奶姨奶奶，对此颔首：
“也行，往后在外我尊你为长辈，私下里还是姐妹相称，叶前辈可别多心。”
“怎么会。”
叶云迟展颜一笑，看向外面：“嗯……天色已晚，谢尽欢忙了这么久，也该多休息，要不……”
赵翎不知道叶云迟是想吃独食早点母凭子贵，还以为其腼腆不好意思，回应道：
“踏足六境，古往今来都是大事，按理说应该办个大典广邀群雄什么的，谢尽欢说不大操大办，那在家好歹得操办一下，我今天专门问父皇要了几坛天下第一，咱们先庆祝庆祝。”
叶云迟见此也不好硬拉着阿欢回屋了，便点了点头举杯。
结果很快她就发现，以前大家一起玩，还算收敛，如今三个人喝，那就真是两个皇家贵女，点了一个面首喝花酒。
五月正值夏季，衣着本就清凉，赵翎哪怕不热，起手也先褪去了外衫，仅着鹅黄裹胸，显露出白皙玉臂以及胖头孔雀，拿起骰盅就开始玩游戏。
长公主这么大方，叶云迟端端正正坐在旁边显然不合群，加之阿欢十分体贴，帮她褪外衫拿去一边放着，她咬咬牙还是褪去外衫，抬手挡住沉甸甸的奶瓜陪喝。
然后就喝蒙了……
……
两刻钟后。
半坛酒下肚，谢尽欢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晕，不过脑子还十分清醒。
赵翎坐在了身边，兴致勃勃摇着骰子，而叶云迟不胜酒力，此刻已经抱着谢尽欢胳膊闭上了眸子，可能是借酒消愁愁更愁，还轻声嘀咕：
“阿欢，我没怀上怎么办？”
“嗯？”
谢尽欢一愣，转头看了眼，觉得叶姐姐怕是真喝大了，想提议先送回房休息。
赵翎则是眼神讶然，先偏头打量，又望向谢尽欢：
“叶姐姐这是……”
谢尽欢凑到翎儿耳边：
“叶姐姐是儒家女子，注重相夫教子，想要个娃儿，但还没动静……”
“是吗？”
赵翎在这想方设法敬了半天酒，就是为了早点回房，听见这话，当即把骰盅放下：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既如此，还喝什么酒呀，早点帮叶姐姐如愿才是正理，走走走……”
谢尽欢一愣，扶着奶瓜起身：
“一起呀？”
“？”
赵翎国泰明安的小脸一红，觉得是有点主动了，为此眨了眨眸子；
“那我走？”
“诶，我不是这意思，是受宠若惊！”
谢尽欢连忙把房东太太拉住，又看向晕乎乎的奶瓜：
“那不喝了，咱们回房再试试？”
叶云迟满心母凭子贵，自然是柔柔颔首，而后就发现自己被抱着飘来飘去，倒在了软和床榻上。
因为已经有过经验叶云迟倒是十分贤惠，抬手就帮夫君大人宽衣。
不过如此忙活间，却发现手碰到了其他人。
？
叶云迟微微一愣，醉醺醺睁开眼眸，才发现周遭是大红沙帐，以及流光溢彩的琉璃盏。
面色酡红的公主殿下，侧坐在旁边，抱着阿欢脖子啵啵……
“诶？”
叶云迟顿时清醒了几分：
“翎儿，你……你做什么呀？”
赵翎自然是在尽欢，见叶姐姐醒了，本着尊老爱幼，把谢尽欢推到跟前：
“那叶姐姐先？”
“我先？！”
叶云迟琢磨了下，才明白意思，连忙起身抱住衣襟，脸色涨红：
“这不合适吧？这种事情，岂能……”
“……”
赵翎来都来了，见叶姐姐打退堂鼓，觉得怕是有点扫兴，为此想了想道：
“传续香火这事儿，得笔耕不辍，才能有有收获，我刚好看过宫藏秘典，知道妃子如何受孕最合理，刚好教教叶姐姐。”
叶云迟可能也是喝大了，都忘记自己要矜持，不能暴露意图的事儿，疑惑道：
“有这种书吗？”
“有。”
赵翎作为长公主，因为父皇急着抱外孙，真让母后给她塞过乱七八糟的书籍，此时语重心长道：
“为了让帝王诞下合格的储君，宫里专门编著的有此类书籍，不光对时辰、姿态等等有要求，怀孕期间的各种注意事项，也写的特别具体，我先教叶姐姐怎么才容易怀上，你先躺好，浑身放松……”
？
叶云迟酒壮怂人胆，又有母凭子贵的道心驱使，也没掩面而逃，但天生性格保守，还是迟疑道：
“当面教呀？要不你先告诉我，我私下自己试试？”
“这个得言传身教，不然好些叶姐姐肯定不懂，我先给你演示下。”
赵翎说着，就把闷声发大财的阿欢，摁在了枕头上：
“想尽快怀上，情绪很重要，首先得男女都放松，挑动体魄的孕育本能，如果不配合肯定难成。叶姐姐跟着我学，先用领口磨蹭，吹他耳朵……”
叶云迟瞧见这架势，觉得自己做不来，但赵翎演示几下，就让出位置，把她往上拉：
“你试试，想早生贵子，必须身心投入，你这样抗拒，体魄肯定放不开，如何怀上？”
“呃……”
叶云迟觉得这话也有点道理，犹豫一瞬，还是居高临下摁着阿欢，含情脉脉咬耳朵，赵翎也喝了不少，当下自然没闲着，也凑到面前调戏起男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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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到了后半夜。
相较于丹阳侯府的酒池肉林，钦天监这边明显要正经许多。
各路人马在时而往返，汇报各地的信息，陆无真也在顶楼观测着各地的气机动向。
楼下白石广场上，身着黑白道袍的南宫烨，背负剑匣走下台阶，面对路过天文生的行礼，微微颔首回应，冷艳剑仙的气态，不用刻意做作，便由内而外散发开来。
令狐青墨提剑走在身后，瞧见这自幼崇拜的剑仙仪态，脑子里不由回想起了昨晚的‘齁哦哦哦’，心头说实话挺古怪，但出门在外，还是得给师尊留个面子，她想了想只是道：
“段月愁送来的消息，是真是假？”
南宫烨在白石广场上前行，蹙眉回应：
“各地都传来了情报说有卯春娘等余孽的行踪，但钦天监前去调查，只抓了几个江湖贼寇。段月愁也不是亲眼所见，而是接到一个客栈掌柜禀报，说发现了行迹可疑的五人。
“五人四男一女，其中为首是个年轻人，还有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随从中一名壮汉，带着两柄巨斧，闲谈中提过‘曼罗花海’等字眼。
“从这扮相来看，很可能是卯春娘等人。但江湖中人都知道‘隔墙有耳’，卯春娘也不是小角色，怎么可能在客栈谈论这些，还被一个寻常掌柜听见……”
令狐青墨略微琢磨了下：
“江湖无常，有些事情真说不准。这曼罗花海是什么地方？”
“佛门记载的魂归之地，据说在西域，但没人找到过。这事儿还是得问问谢尽欢，这几人跑去那个地方，定然有些缘由。”
令狐青墨向来工作狂，见此轻点脚尖御风而起：
“那走吧，一起回去问问。”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觉得现在这月上枝头、夜深人静的，她和青墨一起跑去找谢尽欢，能不出点事？
但青墨初生牛犊不怕欢，已经往回跑了，她想想还是回望了一眼钦天监，确定陆师兄没盯着这边后，才跟着御风而起……

第四十七章 反差
丹阳侯府毗邻皇城，距离钦天监也不远。
令狐青墨急吼吼落在后宅，本想询问谢尽欢回来没，不曾想抬眼就瞧见，正房二楼的尽欢阁内亮着灯光，还能看到明暗光影活动。
？
南宫烨紧随其后落下，瞧见此景就知道什么情况了，只是不清楚里面是谁，想了想道：
“他已经休息了，要不明天再问吧。”
令狐青墨向来以正道为重，而且都是一家人了，她回避个什么呀？见师尊大人不好意思，就快步跑到了楼下：
“谢尽欢？”
“呀……”
二楼顿时传来惊慌失措的惊呼，听起来是叶庄主的声音……
而后翎儿声音也响起：
“来了就上来，大晚上在楼下喊什么？吓我一跳……”
“啊？别别……”
“不用担心，青墨是自家人……”
……
令狐青墨一愣，有点不明白这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不过还是回应：
“你忙完没？钦天监来消息了，师父要和谢尽欢商量下。”
“啊？好吧……”
……
南宫烨站在廊道中，听见这些乱七八糟的动静，抬手轻揉眉心，只觉这就是尽欢老祖的合欢谷，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令狐青墨也不好敢上去，快步回到跟前：
“这里不清净，去我屋里等吧。”
南宫烨都不好接话默默来到了西厢，把灯火点亮，本想和青墨聊点其他话题。
但两人屁股都没坐热就发现身着白袍的冷峻少侠走了进来，眸若寒潭不苟言笑，气态宛若刚在钦天监忙完公事的正道话事人……
？
令狐青墨转眼瞧见此景，都愣了下，还以为刚才尽欢阁里，是翎儿和叶前辈磨镜子，谢尽欢并未在其中。
不过她深知男朋友的演技，当下还是快步上前，在胳膊上电了下:
“你还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干啥？”
谢尽欢眼神毫无邪念，心平气和把房门关上：
“我没装，我正常就是这模样，你总不能想让我衣冠不整匆匆忙忙跑进来，然后色眯眯流口水吧？”
“……”
令狐青墨一想也是。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气态如常，也松了口气，在圆桌旁就坐，语重心长道：
“今天烽山会那边来了消息，说疑似发现了卯春娘等人的行踪，提到了‘曼罗花海’的字眼，你对此有没有看法。”
谢尽欢拉着墨墨在桌旁坐下，抬手帮忙倒茶：
“曼罗花海……这好像是佛门典故，我仔细想想……”
夜红殇知道谢尽欢想不出门道，此时无声出现，在桌旁空位坐下：
“佛门记载不假，但不全面。曼罗花海不在天地之间，而是处于天地之下，人死后魂归天地，去的就是那个地方，而后遵循天道法则再度散入天地之间，孕育为新的生灵，嗯……你可以理解为酆都地府……”
谢尽欢见此，把阿飘的话复述了一遍，南宫烨便询问道：
“尸祖如果真金蝉脱壳，有没有可能去那个地方，然后重归巅峰什么的？”
夜红殇果断摇头：
“不可能，天地间任何地方的自然资源，都不足以支撑六境修士破境，不然白毛仙子早立教称祖了，哪里轮得到别人去染指。
“尸祖如果只是命魂出来，去那个地方唯一作用就是‘投胎’，当然，尸祖对神魂之术乃至生灵构造的研究之深，古往今来鲜有人及，祝熳见尸祖，都是小巫见大巫。
“如果尸祖对这地方有过研究，那很可能利用天道法则，做出某些事情。虽然不清楚做什么，但只要涉及天地根基，通常都不会是小事。”
谢尽欢听到这话，觉得这波人还真可能是卯春娘等人，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你找不找的到曼罗花海？”
夜红殇微微耸肩：
“我自然可以，不过你别小看尸祖，此事切记谨慎对待。”
“我怎么可能小看尸祖。”
谢尽欢见能找到目的地，也没耽搁：
“这事儿还挺重要，我马上过去查明，争取来个守株待兔。”
但夜红殇对此却摇了摇头，解释道：
“也没必要这么急，想接触那地方，得等到‘七月半鬼门开’的时候，现在去了也没用，先尽欢吧。”
“是吗？”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看向紫徽山一大一小，先把鬼媳妇的分析复述了一遍，而后道：
“若真是如此，得七月半的时候才能堵住人，这段时间先让钦天监在各地巡查，以免误判，咱们还是以修行为主，道行多精进一分，届时也能多几分胜算。”
南宫烨听到还有两个月，迫在眉睫的紧迫感也消了几分，略微打量两个晚辈：
“那……那你继续去忙吧，我要练功了。”
令狐青墨想飞速成长，就得修阿欢，但大人在跟前，她总不能抢先动筷子，为此想了想：
“这事情还挺重要，我先去城里转转打探情报，你和师父再商量商量。”
说着便准备起身。
南宫烨见青墨如此体贴，竟然主动让她，哪里敢接受，迅速抬手摁住肩膀：
“你出去做什么？我出去吧……”
“这种小事，我去就行了……”
……
谢尽欢见两个人还谦让起来了，自然是厚着脸皮起身：
“时间还早，要不一起练功吧……”
“你休想！”
两人异口同声回应，又同时沉默。
南宫烨脸色一红，眼神微冷道：
“你昨天是中药了，我才帮青墨……你岂能再得寸进尺？”
令狐青墨主见师尊把她的词抢了，自然没再说话。
谢尽欢则是语重心长道：
“我说真的，我现在六境，你们四境，无论是道门合练之术，还是巫教采补之术，都能让你们突飞猛进。而且一起练，青墨可以上你身提前掌握咒术神通，你可以帮青墨夯实根基，如果分开，两个月时间少说浪费一半……”
“……”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觉得有点道理，加之本身就得把事情全捅破，为此余光瞄了下青墨。
令狐青墨满心正道，确实想火速提升实力跟上大部队，见此略微思索，询问道：
“那样……也能阴阳合练？”
谢尽欢点头：“我能隔空驭气，前后隔的又不远，保证没问题，不信你试试。”
说着，谢尽欢起身拉着大的起身。
南宫烨就知道最后会如此，见青墨没反对，暗暗咬牙还是跟着起来了，但嘴上还是来了句：
“练功就练功，你不能起邪念。”
令狐青墨也有点拘谨，闻言低声道；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不起邪念？我们认真练功就行了，不去管他。”
“……”
南宫烨心跳如小鹿，闷着头在架子床边端坐，目光望向别处，不主动不拒绝。
令狐青墨默默坐在跟前，略微琢磨，又询问道：
“既然换着练，我得用师父的身子学咒法，那是不是要把身子换过来？”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也可以！”
南宫烨觉得这死小子就是馋了，心头有点怕墨墨发现怀孕的异样，不过刚怀上才几天，肢体都没出现异常反应，墨墨应该看不出异样为此暗暗咬牙闭目凝神，触动神魂印记，下一瞬，她就换了个位置，但眼前场景没有丝毫变化。
令狐青墨再度睁开眼帘，发现已经换了车，本想询问先学什么，结果略微感知，就发现身体异常燥，渴的和好几天没喝水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往阿欢怀里扑……
嘿?
令狐青墨察觉到体魄的躁动，不由瞄了下旁边的冰山女剑仙，暗道：
这就是口是心非吗？
我还以为真不乐意，都快变成龙王了，装个什么呀……
看来师祖改让我接手紫徽山，不是没点道理……
……
见师尊其实比她急，令狐青墨也不扭扭捏捏浪费时间了，把阿欢拉过来开始学功法，因为大车过了磨合期很丝滑，不由自主就开始站起来踩油门……
南宫烨还是第一次亲眼瞧见‘自己’的反应，羞愤难言之余也暗暗嘀咕了句：
这狐媚子能是我？
肯定是青墨外冷内热，影响了体魄……
……
沙沙~
幔帐如水波般洒下，遮掩了轻微话语与时而亮起的电花，整个丹阳侯府，也在明月清风之下，慢慢寂静下来……

第四十八章 江湖告急
日上三竿。
外城逍遥洞内，出自三教九流的走卒，在街巷之间穿行，街边时而传来几声低语：
“谢大侠还真心疼外室，每天都得过来看看……”
“嘘~别胡说八道，被听见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
街道上，驷马并驱的车辇，在赤麟卫开道下驶向主街的堂口。
谢尽欢坐在马车内听到外面乱七八糟的言语，心头也有点无奈。
距离七月半尚早，钦天监也没调查到其他可疑信息，谢尽欢这些天都在家夯实功底，顺便帮恩客提道行。
他这边倒是好说，无非从钦天监、紫徽山、缺月山庄等地，借来道佛巫等修行流派的典籍研究，而帮媳妇提道行，则有点费人了。
毕竟以强带弱练功，最快的法子就是阴阳合练，而谢尽欢也不能只带一个，每个姑娘都得照顾到，另外还有叶姐姐的一百次任务压在身上。
为此谢尽欢直接是从早干到晚，大概流程基本上是——早上从仙子组屋里出来，前往逍遥洞视察妖女组的功法进度，下午回到侯府陪着皇家组喝酒，然后天就黑了，该陪着仙子组练功了……
而且郭姐姐还得每天打他一顿……
三点一线来回奔波，理论上路上可以养精蓄锐恢复，但实则不然。
奶朵担心叶姐姐不好意思，为此不敢往里凑，他也不能让朵朵整天站外面，就让朵朵车接车送，路上的时候陪着教朵朵修行功法。
为此算起来，谢尽欢只有进出门的几分钟能喘口气，其他时间都是被温热紧致裹着的，数天下来他都记不清被轮了多少遍，
此时听到街上的蛐蛐，谢尽欢也懒得在意，只是看着眼前人。
朵朵色艺双绝，此时并未吞吞吐吐，而是侧坐在腿上，抱着琵琶唱曲：
“月起月沉意未平~疏风摇影透窗棂~……”
夜红殇也颇有兴致，身着红色纱衣在车厢内轻盈起舞。
如此昏君般的生活，谢尽欢自然乐在其中，都快把匡扶正道的闲事给忘了。
不过谢尽欢有阿飘指点，知道七月半鬼门开的时候，尸祖才有机会接触到魂归之地，但某些人并不清楚。
为此眼见谢尽欢这么久没动静，催促其尽快动身的新情报，自然又送上了门。
蹄哒蹄哒……
随着马车在堂口外停下，谢尽欢就擦去脸上胭脂印，收拾好了衣袍，走出车厢准备赶第二场。
但刚下车，就发现堂口大厅内，一个身着黄黑道袍的老道士，站在柜台前拿着药瓶，和粉雕玉琢的紫苏大仙交流：
“这‘苟延残喘丹’，确定能祛瘟避疫？”
“瘟疫是毒气通常从口鼻侵入内腹，此丹能大幅减少人之吐纳，不光能避瘟避毒，掉水里也得半天才能淹死……”
“哦……那……”
“代价是苟延残喘，基本上不能动了，只能干躺着等人救……”
“紫苏姑娘，倒是名不虚传。”
“吕老过奖……”
？
谢尽欢进门瞧见吕炎老儿，还道是自己起飞太多出现幻觉了，略微打量确认无误后，才无声无息走到背后：
“咳——！”
吕炎五境初期的道行绝对不弱，但和谢尽欢显然已经拉开不小差距了，猛然听到后脑勺传来咳嗽声，惊得肩膀一缩，继而就反应过来，回头不悦道：
“谢道友嗓子不舒服？要不要让紫苏姑娘帮你开点药？”
谢尽欢见这老儿一点‘达者为先’的敬畏都没用，也不怎么客气：
“吕道友是来平账，还是还利息？”
上次在北冥湖，谢尽欢狐假虎威给黄麟真人解围，事后黄麟真人还拿了玄武神赐，欠下了南朝一笔巨款，谢尽欢在其中占股，而吕炎作为占验派掌教，自然扛着这宗派债务。
眼见谢尽欢开口就要账，吕炎内心颇为不爽，但也没办法，默默收敛了气态，语重心长道：
“这种小事，哪需要本道亲自来南朝。雁京那边收到了消息，西域都护府近日莫名出现了瘟疫，波及挺广，那边查不出源头，让朝廷派人过去调查。
“本道怀疑这事儿和尸祖陵有关，准备亲自前往，此行是过来向太后娘娘禀报，顺便问问紫苏姑娘有没有什么祛疫妙方……”
尸祖可能金蝉脱壳的消息，南朝不可能瞒着北方，追查盯防是南北同时进行的。
而瘟疫这种东西，因为有修行道的存在，南北两朝极少发生，就算有，源头也很快被掐灭。
如果瘟疫大范围传开，且寻常修士没法控制，那百分百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
谢尽欢本来还想等到七月份再过去，发现西域已经有了异动，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瘟疫具体什么情况？”
“尚不清楚，距离太过偏远，那边也不敢把病人往京城送，本道也是才收到消息，正准备往过赶。”
谢尽欢微微颔首：“明白了，吕道友先出发，我去和太后娘娘禀报，等安置好京城事务就跟上来。”
吕炎见此也没多说，象征性拱手后，就离开了堂口。
谢尽欢见此，又把目光转向柜台内部。
林紫苏瞧见谢尽欢饶是过去好多天，心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此刻还是公事为重，凑近询问：
“祛瘟除疫这事儿，得实地看看才知道什么情况，要不要我陪着谢大哥一起去？”
谢尽欢此行是去寻觅尸祖，风险不好估摸，不过郭姐姐和栖霞真人肯定都在，带着紫苏应该也没问题，想想点头：
“我先去和郭姐姐商量，待会再说。”
“嘻~那我去收拾啦……”
-----
下午，凤仪河。
两侧楼阁紧临凤仪河，周遭柳树成荫，阵阵蝉鸣传入房舍之间：
知了知了……
二楼睡房内，‘我要当仙子’的字画，依旧挂在墙上。
姜仙四仰八叉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多久，其间还做起了梦。
梦里她逮谁杀谁，还双手叉腰站在山顶上仰天长啸：
“哇咔咔咔咔……”
这什么神经病……
随着内心吐槽，姜仙便幽幽转醒，察觉到浑身虚乏手都抬不起来，喉咙也干的冒烟，心头不由茫然暗道：
我这是又快死了……
还是无形大手又偷偷作妖……
不对！
想起睡着前，她被谢公子摁在桌子上，连亲带揉肆意欺辱，姜仙表情微微一僵：
完了完了……
我不会被凿成这样了吧？
这怎么行，我还是没出阁的姑娘……
谢公子不会就躺在跟前吧？
念及此处，姜仙浑身紧绷，仔细倾听良久没动静，眼睛才睁开一条缝，往左右打量——纱帐间并没有光溜溜的男人，只有放在枕头旁的一本日记。
姜仙眨了眨眼睛，咬牙坐起身，拿起日记查看，却见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
你没事往谢尽欢跟前跑什么？
他亲你抱你你不会揍他？
下次记得提前摇人，别亲一半才临时抱佛脚……
醒了马上收拾东西，去西域把尸祖灭了……
……
姜仙确实有所失策，起初被训的抬不起头，但看到最后的任务，眼神又化为无语：
“我？把尸祖灭了？”
姜仙凑近仔细查看，确定不是错别字后，直接把日记丢一边，转而检查身体伤势。
结果摸摸看看半天，守宫砂完好，也没什么筋骨损伤，单纯是饿了，从虚弱程度来看，估摸十几天滴水未进。
？？
姜仙莫名其妙，坐在床上缓了片刻，才摇摇晃晃翻身下地，从衣服里摸出给煤球准备的小肉干，借着在楼里找到的酒水，狼吞虎咽吃了一顿后，脑子才清醒过来，扛着斩马刀往丹阳侯府行去。
侯府也在皇城边上，距离凤仪河不算远。
姜仙独自来到朱漆大门外，可见那丑八怪管家总算被调走了，两个站岗的赤麟卫，还在窃窃私语闲谈：
“侯管家似乎练成了道门的‘万里神行咒’，只要开口念‘小不点、矮冬瓜’，马上就能瞬移，一会跑到槐江湾，一会跑到御耕山小树林，可惜就是没法自己控制落点，还摔的有点惨……”
“你确定不是被人扔出去的？”
“怎么可能，谢公子都查过，说没什么脏东西，单纯是侯管家天赋好，自己飞走的……”
……
姜仙满眼疑惑，也没搭理岗位瞎扯，飞身越过围墙进入了侯府……

第四十九章 你有了？
侯府后宅。
谢尽欢在和郭姐姐沟通西域都护府的情况，而家中姑娘，也开始收拾准备。
这次的目标是尸祖，虽然尸祖只是命魂出来，可能道行不高，但再弱也是下山的神，他们这群还在爬山的人，自然不敢轻视，为此这次风险性还比较高。
为了安全考虑，郭太后和栖霞真人商议后，决定由她、谢尽欢、栖霞真人三个六境组队，位列五境的叶云迟担任副手，保护跟团牧师紫苏，刚位列超品的青墨随队历练。
这样一来，可以最大程度保证安全和行动迅捷，仙子组和妖女组，也能闲时换着开车过来‘出谋划策’。
虽然安排的挺合理，但南宫烨也有点工作狂，以前都跟着队伍东奔西跑，如今忽然被留在家里养胎，还一养就是十个月心头自然有点着急了。
但不把事情说清楚，她不说自己开着墨墨车去斩妖除魔，让墨墨在家帮她养胎，连和青墨换魂都不太敢了。
为此在出发之前南宫烨专门把青墨来到了东厢的居所，取来祖传剑匣挂在青墨背上，认真帮忙整理行头，模样如同送闺女上学的高冷妈妈：
“你道行提太快了，还不像谢尽欢那般，经历无数杀伐夯实功底，此次出门切记注意别莽撞，要多看多学，听长辈安排……”
令狐青墨背上的剑匣，内部除开祖传的七把法剑，还有空空道人师徒的飞剑，九把剑齐出，赋予剑修的御剑之术，杀伐之力其实已经青出于蓝。
但令狐青墨以前都在接头办案，对付的全是三品往下的修士，确实没个高分段的交手经验，此时认真颔首：
“师父放心，我不会逞强，要是打不过，就叫你过来支招……”
南宫烨轻勾嘴角，本想说什么，但丹凤美眸却忽然浮现几丝难受之色，而后便捂着红唇，做出犯恶心的动作：
“呃……”
令狐青墨一愣，连忙扶住冰山师尊，眼神疑惑；
“师父，你怎么啦？”
“我……”
南宫烨眼底也流露出三分困惑，闭目凝神探查。
令狐青墨见此，自然帮忙号脉检查身体，察觉到如盘走珠的滑脉迹象，眼神微微一震，又仔细确认，确定没摸错后，才难以置信道：
“师父，你……你不会有喜了吧？”
“啊？”
南宫烨满心无地自容，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做出困惑模样：
“好像真是，这……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
令狐青墨这些天陪着师父一起练功，已经认识到了什么叫‘齁齁仙子’，心里冰山师尊的形象，也转变成了反差师尊，昔日的敬畏感自然消了许多，闻声蹙眉道：
“师父怎么有喜，你自己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做那种事的？”
南宫烨面如火烧，都不敢直视徒儿双目：
“我也记不清，好像是前几天练功，你睡着了，谢尽欢非要……”
“……”
令狐青墨轻轻吸了口气，有点不理解昔日作风强势、冷艳绝尘的冰山师尊，怎么会堕落到这种地步。
还非要？
非要你就闷不吭声给呀？
而且还不知道做避孕……
就你这拍拍屁股就知道翘起来的模样，以前没做过十次八次，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
虽然满心吐槽，但一日为师终身为母，令狐青墨也不可能戳着脑门数落，沉默一瞬后，就背着剑匣咬牙切齿往外走：
“这个色胚……”
“诶？”
南宫烨见墨墨要去揍谢尽欢，还是连忙拉住手腕：
“青墨，你别生气，这事都怪为师心志不坚……”
“我没生气，就是过去看看，师父你这些天就在家好好养着，每天定时让步庄主和婉仪检查体魄，不许偷偷跑去斩妖除魔……”
令狐青墨眼神严肃，如同遵纪守法的乖乖女，警告单身阿娘晚上不许去逛夜店撩男模。
南宫烨本来还想提一下每天换班，她白天办事，墨墨晚上练功的事儿，但青墨气势这么足，师尊气场也撑不起来了，当下只是勾了勾耳畔发丝，眼神躲闪颔首……
……
-----
另一侧，正房。
谢尽欢在书房内整理着此行所需的兵刃法器，煤球则站在书桌之上，把乌漆嘛黑的圆球摆件当球体，显然没意识到这摆件儿雕刻的是它自己。
赵翎身着明黄宫裙坐在书桌上，双腿悬空微微摇晃，稍微有点不满：
“好好好，偏心是吧？带着墨墨不带我……”
谢尽欢稍显无奈，把兵器放下走到跟前，双手撑着桌子来了个壁咚：
“尸祖当前什么情况完全不清楚，风险比较大，我都得靠郭姐姐和栖霞前辈庇护，人太多不好照顾。殿下也不用郁闷，我待会给你和叶姐姐也留个神魂印记，这样你往后就可以用叶姐姐的身子，学习龙骧境武夫技巧，也能找墨墨闲聊解闷……”
“你想的那是学技巧解闷？”
赵翎轻轻哼了声，双手撑着背后桌面，腿儿勾住谢尽欢的腰，眼神颇为霸气：
“叶姐姐瘾大，墨墨护食，本公主能有机会见缝插针？道歉好歹有点诚意……诶？”
女王气态还没摆几下，赵翎就发现这贴身高手十分有诚意，身形前压把她摁在了书桌上，抬手撩起裙摆，手掌顺着吊带黑色上滑，直接开始伺候恩客。
赵翎察觉玩火了，整个人都慌了几分，连忙把煤球撵出了窗口，手儿轻推：
“好啦好啦，我开个玩笑……你放肆！呀~……”
啵啵啵……
谢尽欢一点就着，不过三两下，胖头孔雀就滑到了腰腹处，赵翎被摁着双手躺在书桌上，沉甸甸沐浴在了夕阳之下，山巅红如二月花。
不过两人还没正式开始打闹，就发现窗口一暗。
谢尽欢初以为煤球去而复返，但转眼打量，却见一个辫子头小姑娘，从书房窗口探头，眼神震惊脸色涨红，又连忙把脑壳缩了回去。
赵翎见状吓了一跳，连忙翻身坐起把衣襟拉好。
谢尽欢也迅速收功，略微整理了下衣襟：
“小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窗外，姜仙瞧见谢尽欢把公主殿下摁在桌子上欺负，难免想起了自身遭遇，尴尬道；
“我也刚回来，谢公子在忙呀？那我先回屋了……”
“没有，我就是和公主殿下开个玩笑。”
谢尽欢来到门外，瞧见小彪闷头就跑，连忙追上去道歉：
“上次确实是意外，害的姜姑娘面壁思过，实在惭愧……”
姜仙略显疑惑，不过她被关起来睡了好多天，和被关起来也没区别，当下豪气回应：
“我又不是不明事理，没放在心上，谢公子准备去西域是吧？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谢尽欢以为是白毛仙子跟着一起，发现姜仙这时候回来，自然也明白了老祖的意思，笑道：
“事情比较急，晚些就走。”
姜仙见此很是善解人意，示意书房里的望夫石公主：
“那谢公子赶快多陪陪公主殿下，我先回屋收拾，”
“呵呵……”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夕阳洒在万里黄沙之间，目之所及一片荒凉。
几只驼队，停留在沙海之中的小绿洲内躲避烈日，等着天黑再出发启程，些许商旅还在沟通着情况：
“达西霍西巴扎嘞……”
“亚克西嘛，木纳格……”
……
何参身着袍服头戴纱巾，坐在帐篷下扇着蒲扇，眼神有点疑惑：
“这是在说啥？”
卯春娘换成了胡姬扮相，面纱把脸捂得严严实实，正在做着晚饭，牛头马面两兄弟，则伴做护卫在营地旁巡逻。
面相不过二十岁的墨魂生，因为天气太热，也在摇着扇子，额头浮现汗水，不过神色倒是颇为平和：
“沙羯国出了瘟疫，病患浑身痉挛流涎不止，背部有红斑，会发狂咬人……”
何参略微琢磨了下：
“上吐下泻、发狂咬人，这是犬瘟？”
墨魂生虽然曾经横移一代人，但尸祖只是其副业，本职是巫医，曾经走南闯北游历天下，精通所有关外方言，对各种疑难杂症的了解，也远超当代的神医丹圣，对此回应：
“犬瘟不会让病患背后出现红斑，听这症状，像是变种血瘟，来源可能是有人涉猎妖道，尝试采补兽类，以功法改善肢体异变，但出了岔子。”
妖道成长必须血祭采补，且讲究人吃人、羊吃羊，如果人吃兽药，肢体必然往兽类方向异变，也只有底层妖道喽啰弄不到人血，才会掺着用。
至于以兽类取代人血练功，古往今来都有修士尝试，墨魂生也研究过，甚至找到了解法——把人变成半妖，这样朝赤台血祭羊、何参血祭蛇，就能迅速成长，不会祸害到人族。
但这法子的问题在于必须孕育阶段就开始嫁接，后天难以改造，而且鸟兽没有道行傍身，想靠血祭兽类立教称祖估摸把整个天下的羊屠绝种都不够，为此这方案最后作废了。
何参稍微琢磨了下：
“妖道……杨化仙的地盘不在这边，西域成名的妖道似乎只有沙屠老儿，已经死了，难道还有其他人在作孽？”
“走正道没法立教称祖，大部分山巅修士，其实都在暗中研究妖道，只不过这些人没商连璧、栖霞真人的本事，只敢偷偷来罢了。”
墨魂生说到这里，又看向何参：
“你说那个谢尽欢，也涉猎妖道？”
“对，此子非常厉害，而且他和栖霞真人一样，神出鬼没无处不在，这次西域闹瘟疫，我估摸他随后就到!”
何参提到谢老魔，眼神都郑重了几分，语重心长道：
“你现在也没道行，三天不吃饭都能饿死，我们不在跟前护着，你走到烽州就得被那群剽悍女大王绑去当压寨相公。要我看，你还是别想着翻盘了，趁着越狱，好好过几年小日子，嫌弃春娘不会伺候人，那就多娶几个漂亮媳妇……”
铛——
卯春娘本来在炒菜，闻言一敲铁锅，眼神微寒，看模样是想一指头崩死这蝼蚁……

第五十章 天地不仁
何参走南闯北这么久，什么老魔都见过了，也是心大，面对卯春娘杀气腾腾的眼神，半点不怂：
“说你不会伺候人你还不高兴？就这厨艺，放在俗世你都嫁不出去……”
“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
何参一时技痒，当即上前接过锅铲哐哐颠大勺：
“看到没有？这才叫炒菜，花椒给我递过来……”
“……”
卯春娘踏足五境道行不凡，但做饭肯定不如何参，如果不是尸祖不吃饭真会饿死，她这辈子估摸都碰不到锅铲等物件。
虽然很不满这小卒子的无法无天，但看在何参确实有一手的份上，还是把作料罐子丢到了手上，结果不曾想这小瘪犊子，张口就是一句：
“嗯，真乖。”
“你找死！”
卯春娘当即起身牛头马面见状连忙拉架：
“诶诶诶，卯师姐息怒，别和这小王八蛋计较……”
……
墨魂生坐在旁边看着几人，当年修行游历天下也没少经历这种师兄弟之间打闹的场景，此时并未插话，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万里黄沙，而后抬眼望向漫漫天空。
作为曾经的正道天骄，墨魂生幼年一直生活在正道庇护之下，师父司空世棠虽然没逼数，但教他的也是救济天下成为那个救世主。
为此墨魂生其实很在乎这片天地，也关心亲朋同门，当年已经立教称祖，却没选择‘我走后，哪管他洪水滔天’，就是放不下这片天地。
但作为两千年来离天最近的修士，墨魂生看到的东西，比寻常人多太多，他理解祝熳金母等人为何明知风险，也要逃出天地牢笼，也明白武祖为何尸解散道，给后世留下最后一粒火种。
其中缘由太晦涩，说简单点，就是在诸天神佛眼里，他们从来不是什么供奉香火的苍生，而是一群蚕食天地根基的虫子。
诸天神佛瞧见他们，肯定随手灭了，至于好生之德？你都不曾在乎过屋檐下的蛀虫生死，又凭什么觉得诸天神佛会在乎你。
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天不在乎，他们亦有妻儿老小、知己同门，必须自己谋条出路。
昔日带着天地资源以及同族期望逃出险地的小虫子，明白了天之浩渺、道之深远，肯定不敢再回这鬼地方。
但墨魂生不一样，他想去试一试。
若是成了，此方天地说不定就有了出路。
而若是败了，那此方天地，也出现了一只比他还厉害的蛊王。
这个人无论是叶祠、栖霞真人，还是谢尽欢或其他，结果都一样……
----
夜半时分，三岔林。
江岸林野万籁俱寂，一艘游船从江面飞驰而过，留下漫长白色尾迹，却没发出多少声息。
谢尽欢坐在甲板上顶端喝酒赏月，煤球则在旁边用力扇风开船，身边还有姜仙、青墨、紫苏三个姑娘，郭太后和叶姐姐作为大人，则待在船楼里休息。
白天收拾好行头后谢尽欢就带队出发，紫苏和小彪不会御风，沿途还得休息，为了舒适性考虑，谢尽欢还是弄了一艘船当交通工具，以他的道行驾驭，速度其实比御空慢不了多少。
因为前些天都在日复一日修炼，到了夜间，令狐青墨难免有点心猿意马，不过想到师父肚子被搞大的事情，心里有点生气，坐的远远的，也不和谢尽欢说话了。
林紫苏独自出门，倒是展现出了妈妈不在家的嚣张感，此时坐在谢尽欢身边，手里拿着骰盅扣在酒案上：
“十个六！”
姜仙被无形大手警告过，不敢往谢公子怀里凑了，此时端正就坐，翻开骰盅瞄了眼：
“四个人一共二十颗骰子，你起手叫十个六？”
林紫苏神秘兮兮道：
“我刚配了一记‘逢赌必赢丹’，加起来绝对不止十个，要不咱们添点彩头，输了亲谢大哥一口？”
姜仙瞄了眼谢尽欢，觉得这怕是赌的有点大，想想回应道：
“行，墨墨姐该你了。”
令狐青墨不太信还有‘逢赌必赢’的丹药，但想到紫苏大仙的本事，还是保守为主加了一个：
“十一个六。”
“开！”
谢尽欢怕紫苏使诈，最后坑到小彪或紫苏自己头上，当下就拆了墨墨台，结果翻开一看，四个人加起来凑不出五个六，紫苏果真在使诈……
？
令狐青墨瞧见此景，顿时柳眉倒竖，看向对面的男朋友：
“你故意的是吧？该姜仙了，你跳着开我做什么？”
谢尽欢主要是只能亲墨墨，对此讪讪一笑：
“我陪你一起喝行吧？我自罚一杯。”
林紫苏则是凑近几分：
“兵不厌诈，说好的亲谢大哥一口，墨墨姐愿赌服输哦~”
令狐青墨眼神有点羞恼，但本着愿赌服输，还是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色胚脸颊上啵了下，引来一阵欢笑。
而也在四人如此玩闹之际，紫苏神色忽然一僵起身就往屋里跑：
“小姨要来了，待会要是起来，你们就说我睡觉了……”
说完嗖的一下就进了船楼。
谢尽欢见此，以为堂口那边有事情，就让两个姑娘也回房休息，而后进入船楼，来到紫苏房间外，本想敲门，却听内部传来拴门声，以及话语：
“我就是来看看紫苏，她没捣蛋吧？“
谢尽欢从腔调听出是婉仪，推了推门：
“怎么会，紫苏乖巧的很，你怎么把门栓了？”
“让你进来，你肯定又无法无天，这是紫苏身子……”
“我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切~……”
谢尽欢见婉仪不开门，也只能隔着门嘘寒问暖。
不过彼此还没聊几句，他就发现后方的一间房门打开，叶姐姐则从房门处探头，朝他瞄了一眼，就迅速回了房间。
林婉仪见此也没打扰其他妹妹，催促谢尽欢赶快回房睡觉。
谢尽欢道了声晚安后，转身来到门口，往里面扫了眼：
“叶姐姐还没休息？”
游船是长公主的私人游艇，以前在槐江湾开过爬的的那艘，房间内部装饰颇为奢华，墙边挂着各种字画，为了让叶云迟住的舒服，赵翎还专门在衣柜里准备了各种日常用具，比如润肤露、十几条情趣法器、狐狸尾巴小教鞭……
此时叶云迟身着素色长裙，拿着小皮鞭站在衣柜旁边，神色如同严厉女夫子，蹙眉询问：
“这些是你准备的？”
“嗯？”
谢尽欢走到跟前一看，也是愣了下，觉得房东太太还是房东太太，这家具准备的是真周全，微微摊手：
“我不清楚，这些都是翎儿安排的，估计是怕叶姐姐路上无聊……哦~”
啪~
叶云迟拿着小皮鞭在阿欢腰后轻抽了下，如同教训坏学生，但鞭子是学宫特制，能产生微弱电花，一打一个激灵，不疼但浑身紧绷肌肉本能收缩，特别有情趣……
谢尽欢连忙把手抓住，无奈道：
“殿下也是一番好意，叶姐姐不喜欢不用就行了，我又不会强求。”
叶云迟这些天被迫跟着翎儿双排，过程只能说不堪回首，此时又变回单挑，才恢复了昔日端庄气态，在床边坐下兴师问罪：
“是不是你教唆的翎儿？说什么生育秘法，结果她说什么我做什么，这么久一点动静没有，这都多少天了？”
“没有，怀孕这种事情，看运气……”
“我运气能这么差？你一天欺负我四五次，都七十多次了……”
叶云迟目标是母凭子贵赌出生时间，但这么多天过去，她肚子毫无动静，几乎不可能抢先，确实有点委屈了。
谢尽欢没想到奶瓜还数着被灌了多少次泡芙，坐在跟前想解释，但‘一语成谶’这种东西，他能怎么解释？
好在夜红殇也不是无情老天爷，见奶瓜都努力成这样了，此时悄然出现，抬手摁在谢尽欢身上：
“行了，姐姐向天祷告，祝愿她早点怀上，往后我也不干涉了，全看她自身造化。”
谢尽欢听见这话，才松了口气，拉着叶姐姐的手安慰：
“要不再试试？这次肯定能成，不行就多试几次……”
叶云迟轻咬下唇，完全不信男人鬼话了，但相夫教子总得要娃儿，总不能就这么不让碰了，为此还是轻哼道：
“反正我自己检查过了，我身体没任何问题，若是再怀不上，那就是你身体出了毛病，病不忌医，你得让紫苏给你看看。”
“好，我有预感，这次肯定能成。”
谢尽欢说话间，就轻推肩膀，把奶瓜摁在了枕头上。
叶云迟起初想闭着眸规规矩矩躺着，但又想起翎儿说得放松投入，为了尽可能提高成功率，想想还是把谢尽欢摁倒，压在身上认真开始上钟……
……

第五十一章 病源
正午，热风裹挟黄沙，扫过位于戈壁深处的城镇。
镇子外挂着警示作用的白旗，些许军卒蒙着白色面纱，在镇子口驻守，内部还有不少修士行走，脖子上都挂着祛疫符。
十几年前郭太后收复西域，如今烽州往外的疆域，都属于北周的番邦，由安西都护府遥领，而此地是安西城外围的河口镇，瘟疫最早就是从这里发现，病患是个从西霜国过来的胡商。
虽然安西军反应迅速封了城镇，但架不住南北商队出入频繁，如今已经瘟疫散到了各地，短短几天时间已经发现了百余名病患。
此时镇上一间医馆内，放着几十张板床，上方躺着男女老幼，全部被麻绳绑缚，哀嚎呻吟此起彼伏，从各地赶来的修士，都在其中研究病情尝试医治。
身着黄黑道袍的吕炎，坐在医馆外的方桌旁，手持朱笔在黄纸符箓写下‘祛疫辟邪’等字眼，而后叠好交给前来领符的百姓。
苦行派的苦涯和尚，着朴素僧袍站在一旁，神色忧心忡忡：
“西域都护府常年有军队驻守，遇事情上报，便有千百修士前来助阵，再大的瘟疫也扩散不开。而西域其他小国，可没这福气，如今沙羯国、西霜国等国主，连连上书求援，晚过去一天，恐怕都得多出成百上千病患……”
吕炎目前是占验派掌教也是北方正道二把手，民间出现这种大问题，自然也着急，但此刻还是摇头：
“知道你慈悲心肠，但行医问药这种事，再急也没用，你就算来个‘九莲覆界’，把整个西域罩住，也最多保证瘟疫不扩散，也治不好当前病患。”
苦涯和尚回应：“早点过去，总能协助各国封城防止病疫大范围扩散，在这待着画符，能扭转当前局势？”
在这世道，符箓并非安慰剂，而是修行道最基础的法器，能通过材质和蕴含的微量灵韵，杀毒杀菌镇压阴邪，但由于只能管几天，符师道行还要求贼高，为此确实没太大作用。
吕炎面对苦涯和尚的质疑，语重心长道：
“放心，本道已经调遣了南朝的谢尽欢过来，此子颇有几分本事，他来了这病因肯定就找到了。”
苦涯和尚在龙骨滩追杀沙屠老儿，还被谢尽欢救过，自然知道谢尽欢的本事，闻声蹙眉：
“调遣？确定不是去南朝请尽欢老祖？”
“……”
吕炎确实是去南朝请尽欢老祖，但身为掌教，岂能明说这矮人一头的话？当下只是摇了摇头，继续闷头画符。
而办事雷厉风行的谢尽欢，也没让两人久等。
吕炎早上才赶到河口镇中午时分，就瞧见三道人影出现在了街面上。
谢尽欢扛着黑鹰走在前面，身侧则是胡姬打扮的太后娘娘，以及毒耗子扮相的林紫苏，三人沿途也在查看城镇情况。
吕炎见此，连忙放下纸笔，起身小跑过去给女武神兼北周太后行礼。
结果谢小儿见状，遥遥虚扶：
“诶，谢某轻装简行，吕道友不必兴师动众行此大礼……”
“咕叽咕叽……”
煤小儿也抬了抬翅膀。
？
你们他妈……
吕炎觉得这一人一鸟简直欠收拾，不过看在天下苍生的份儿上，还是没骂回去，只是迅速站直身形，示意医馆：
“大事当头，别说这些场面话，附近的病患都在医馆内，赶快来看看吧……”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让紫苏走在前面，和郭姐姐相伴进入了医馆中。
因为零号病人在此地，从南北两朝赶来支援的奇人异士，都在医馆内出谋划策分析研究，还已经调配了不少药物，但目前没有找到任何可用之法。
林紫苏披着斗篷，随众人炎来到一间单独的病房内，可见其中躺着个中年胡商，患病近十天，虽然没死，但精疲力尽已经没法发狂了，脸色苍白双目充满血丝，眼神呆滞，颈部背部都有乌红斑纹，看起来像是血瘀。
林紫苏在仔细观察良久后，若有所思道：
“这症状有点怪，不像是犬瘟，更像是毒邪入血所至……”
吕炎站在旁边，点头道：
“林姑娘确实学识不凡，各派的先生查验，也觉得像毒邪入血，但用任何方法医治都没用，目前也没查明白到底是什么毒邪……”
谢尽欢在旁跟着检查，因为不是专业人士，就望向了身侧的阿飘。
夜红殇就站在身侧，在略微勘察后，抬起右手，掌心出现了个大型水晶球。
水晶球内部，不是放大后的画面，而是立体投影，显示出了中年胡商的骨骼内腹血脉等等，能看到一股黑红气息，顺着全身经脉游窜，所过之处肢体随之发生异变。
谢尽欢瞧见如此简洁明了的诊断报告，自然仔细研究起来。
而吕炎和林紫苏讲解，出于对谢小儿的能力认可，其实也在观察着谢尽欢的反应。
发现谢尽欢目光一凝，而后又若有所思，吕炎不由顿住话语，靠近几分：
“谢道友有说法？”
郭太后没看明白怎么回事，目光也转向了阿欢。
谢尽欢聆听完阿飘的讲解，觉得这事儿也不算麻烦，对着几人解释道：
“这不是毒瘟，而是有人尝试改造体魄，适应灰脊狼的精血，导致自身体魄出现异变。而后因为某些原因，用以改造体魄的东西外流，被寻常百姓沾染，才开始人传人……”
“灰脊狼……”
吕炎仔细打量病患，又左右寻觅：
“你怎么看出来的？”
谢尽欢随口道：“说起来比较麻烦，等你踏足六境就懂了。”
？
吕炎轻轻吸了口气，懒得再搭理这得志便猖狂的小儿。
郭太后知道谢尽欢背后有夜神仙，对于这结论没有丝毫怀疑，接话道：
“改造体魄适应灰脊狼的精血，肯定是为了练妖功壮大体魄。灰脊狼在西域很常见，数量最多的地方，在西霜国附近的狼原。这安西都护府的第一个病人，就是从西霜国过来……”
啪——
吕炎一拍手掌，赞叹道：
“太后娘娘当真见微知著、洞若观火！如此说来，搞出这祸事的妖道，以前应该就藏在西霜国附近……”
苦涯和尚常年在西域行走，闻声道：
“既然是想用野狼练妖功，那附近必然存在修行洞府、祭坛、填埋尸骨等地方。沙羯国地广人稀消息闭塞，除开苦修派修士，也没多少人定期巡查，贫僧这就去联系同门，问问那边近年的情况……”
众人如此商议几句后，因为病患还没解决，谢尽欢又看向了若有所思的紫苏：
“这情况，大概就是强行往人体植入狼的血脉，导致体魄产生了排异反应，用解毒的法子肯定治不好，你有没有其他法子？”
林紫苏搞明白了病因心头自然就有了眉目，昂首挺胸道：
“我回去配个‘重新做人丸’，先把情况先稳住，至于治愈，嗯……最好能找到导致体魄异变的东西，知根知底对症下药会简单许多。”
为了方便解决疫病，此行的游船上，专门携带了大量药材和炼药设施，谢尽欢见状点头：
“那我们先回去，这两天尽快去西霜国把那妖道挖出来。吕道友，你让过来帮忙的修士，也去各地巡查野狼出没比较多的地方，以免误判跑错地方。”
“行，本道这就去传令……”
……
-----
不久后，塔里江畔。
西域地域极为广袤，虽然大部分被沙漠戈壁覆盖，但其中也不乏水脉，只是没关内那么四通八达。
从烽州出关的游船，停泊在塔里江沿岸，初次来西域的令狐青墨，站在船头拿着千里镜，眺望烈日下的苍茫天地，感叹道：
“我还以为西域全是沙漠骆驼，这么一看，其实也还行。”
姜仙梳着辫子头，为了入乡随俗，还换上了胡姬装束，整个人风格，从假小子变成了妙龄少女，闻声回应：
“西域主要是地方太大，水脉又少，能住人的就几块地方，唯一优点，就是姑娘一个赛一个漂亮，对了，谢公子应该喜欢这边……”
令狐青墨听到这话，还真有点担心那色胚出个门，又带着俩奶比头大的胡姬回来，略微琢磨后，忽然凑到姜仙跟前：
“仙儿，你是不是也喜欢谢尽欢？”
“嗯？”
姜仙笑容一僵，尴尬道：
“墨墨姐，你说什么呀，我怎么会……”
说着扭头就跑，钻进了自己屋里。
？
令狐青墨瞧见这模样，就知道这丫头已经没救了，本想跟过去好好问问，余光却发现三人飞驰而来，落在了甲板上。
令狐青墨刚才也想跟着过去，但镇子上有疫病，情况不明不好瞎逛，为此她们就在船上等待，此时见男朋友回来，她连忙跑到跟前：
“情况怎么样？”
谢尽欢放下小紫苏，笑道：
“问题不大，现在启程去西霜国，把搞事的妖道抓出来就没事了。”
“那就好……”
……

第五十二章 跟着阿飘混，三天羞九顿……
三人折返后，游船就再度出发，朝着西霜国方向非常。
虽然西域水脉并非四通八达，但沙海也是海，以谢尽欢的道行，陆上行舟也费不了多大力。
林紫苏了解了病患情况，回来自然也没闲着，一头扎进给她准备的丹房，开始调配‘重新做人丸’，青墨和小彪则在旁边搭手帮忙捣药。
谢尽欢本来也在帮忙，但可能是姑娘们忙活，他一个冷峻美男站旁边容易分心，而且他也不会啥医术，最后被撵出来了。
谢尽欢见此就先来到了郭姐姐的房间，初衷是想聊下西域相关的正事，但走到门口后，就发现一袭胡裙的郭姐姐，坐在床榻边擦拭着天罡锏。
郭姐姐自从被白毛仙子偷家后，到现在都没有趁手兵器，为了方便，他把自己天罡锏先借给郭姐姐用。
而郭姐姐作为巅峰武夫，显然也是爱兵器的人，此时左手握着剑柄，白皙右手裹住手绢，顺着银色锏身上下撸……
？
谢尽欢瞧见这动作，不由站直几分，悄然把门关上，来到跟前坐下：
“这东西皮实的很，不用保养。”
郭太后这些天经常打阿欢，擦着擦着其实也发现这动作不太对，见谢尽欢跑进来，动作稍微有所收敛：
“兵器是武人的第二条命，哪怕再耐用，也要用心对待。你不去陪着叶丫头跑这儿来做什么？”
谢尽欢自从上船就陪着叶姐姐造娃，因为前两天看不出来，叶姐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那叫一个勤奋，都快把一百次凑够了，今早累得都爬不起来了，闻声摇头道：
“叶姐姐还在休息，不太好打扰。嗯……你气海恢复的怎么样了？”
郭太后听到这话，自然明白谢尽欢的意思，想到已经抵达西域，尸祖随时可能冒头，西霜国似乎还有个不知名妖道，郭太后略微斟酌，还是放下天罡锏：
“夜仙子去哪儿了？”
谢尽欢瞄向掏出摄像球准备录像的阿飘：
“她无处不在，怎么啦？”
“就是想见见，有夜仙子在，效率似乎高许多，光我这么弄，一天也弄不成几次。”
“……”
谢尽欢听见这种要求那自然是看向阿飘，眼神期待。
夜红殇见郭小美腻了，想玩的刺激的，也没让人失望，身形先消失，继而房门就被推开：
吱呀~
郭太后没发现动静，房门忽然打开，还被惊了下，抬眼发现气场不下五米的红衣魅魔，连忙起身：
“夜前辈？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夜红殇随手把门一关，也没客套浪费时间：
“刚来，听到你叫我，就进来了。”
说话之间，已经拉开金龙环绕的腰带，红裙便如同水波般滑下，彰显出大气磅礴的身段……
？！
郭太后就是随口一说，发现神明有求必应，还这么杀伐果断，都惊到了：
“嗯……夜前辈和谢尽欢，是什么关系？为何这般……”
“天机不可泄露。”
夜红殇来到跟前，把谢尽欢推倒，跨坐在了自家崽崽身上，眼神示意：
“快点，傻站着做什么？”
？
郭太后瞧见这让人面红耳赤的场面，觉得这怕不是神明，而是魅魔。
但就算是魅魔，她这凡夫俗子也不敢违逆，当下还是磨磨蹭蹭褪去鞋子，和上次一样面对面坐在阿欢胸口：
“这次不紧急，就没必要……诶？”
夜红殇可不会和家里妹妹讨价还价，帮忙把纱裙拉下肩头，而后手腕轻翻，不知在哪儿摸出一根小教鞭，在西域满月上轻抽了下：
“坐上去。”
“啊~？！”
郭太后面对如此强势的神明，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在谢尽欢贴心，没让郭姐姐为难，自己扶着腰托起眼前满月，往上一放，就被窒息感蒙蔽了双眼……
“谢尽欢，你……”
“饿么么么……”
郭太后浑身一颤，当即想起身，结果面前这大神仙非常不讲道理，把她肩膀一摁，就坐了个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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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后，不远处的房间内。
叶云迟在床榻上盘坐，认真感知着体魄细节，在如此反复检查不知多久后，终于发现盼了半个多月的孕脉，出现了一丝丝异动。
诶？！
我这是……
叶云迟浑身一震，可能是已经期盼太久，脸上没有冰坨子那样的惊慌失措，只有终于修成正果的难以置信。
再三确认没问题后，叶云迟睁开眼眸，先摸了摸争气的肚肚，又左右打量寻觅谢尽欢踪迹。
毕竟这么大的喜事，肯定得让相公知道。
发现外面有捣药动静，叶云迟起身来到门外查看，结果发现三个小姑娘，在丹房里忙活，其中并没有谢尽欢的踪迹。
那就只能在女武神跟前了……
叶云迟见此又快步来到郭太后房间外，可能是有点激动，也忘记了敲门，直接把门推开往里打量：
“谢……谢……”
内外动静戛然而止。
郭太后显然不清楚阿飘的水深火热，本来闭着眸子咬牙忍辱，承受难以言喻的触感，听到开门声惊的一抖。
迅速睁眼打量，才发现面前的夜大魅魔竟然不见了，只剩下阿欢躺在身下剑拔弩张……
她手里拿着小皮鞭，袒胸露背……
“啊！”
郭太后饶是心智过硬，也惊的三魂七魄去了一半，连忙双臂环胸，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而叶云迟做梦都没想，开门能瞧见正道楷模女武神，能这么欺辱她家相公！
姑娘家，怎么能骑在男人头上撒野，还拿鞭子抽……
但她也打不过女武神，为此叶云迟愣了一瞬后，就迅速把门关上：
“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郭前辈先忙……”
说着嗖的一下就跑回了屋。
郭太后羞的差点晕过去，哪里敢继续，本想迅速起身。
结果不曾想神出鬼没的夜大魅魔，又出现在了面前，动作姿态和刚才没区别，又摁着她肩膀：
“这丫头走路怎么无声无息，幸好姐姐警觉性高……”
“？”
你警觉性高，倒是提醒我一下呀？！
就你跑了，把我撩这儿当众处刑是吧？
你你你……
郭太后深深吸了口气，如果换成没葱高的，肯定动手了，但这骚姐姐深不可测，她憋了半天，还是忍气吞声道：
“要不算了吧……”
“都是自家人，不用不好意思。到了西霜国可能没机会补充，你这也是为了正道……”
“我……唉……”
噗滋噗滋……
------
与此同时，塞外一处戈壁滩上。
忽如其来的疫病，导致商路彻底被打乱，原本用以中途修整的小镇，也变得人人自危，任何有发病征兆的人，都会被撵到戈壁滩上自生自灭。
五人结伴的小队伍，停留小镇附近的戈壁滩上，不远处是一个趴在地上的镖师。
夏天温度太高，周边地面都已经干裂，常人如此趴在地上，用不了多久都能变成人干，但镖师此刻却还有气，能看到脖颈手脚全部化为赤红之色，充满血丝的双眼望着五人小队，显然有求救的意图，
卯春娘本身道行不凡，不怕被邪气侵入体魄，但身边还带着尸祖。
尸祖不过就是个身强力壮的普通人，顶着烈日赶路她都怕尸祖被热死，更不用说接触这种摸不清病因的病患，为此催促道：
“事不关己，走吧。”
何参虽然位列三品，但也没到万邪不侵的地步，此时脸上蒙着白布，躲在卯春娘背后，眉头紧锁：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搞清楚疫病缘由，咱们敢往里跑？万一墨兄中招了，咱们救都没得救，要不先看看情况？”
震山夔双臂环胸略微琢磨：
“俺觉得何参说的有点道理。”
而墨魂生坐在车厢中躲避烈阳，略微挑开车窗帘子查看片刻后，吩咐道：
“老震，你给他点血气试试。”
震山夔见此抬起右手殷红血雾就顺着胳膊出现，传递到了镖师身上。
倒地不起的镖师，身上的红斑随之消退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何参摇着蒲扇，见状疑惑道：
“正常人大补血气，应该容光焕发，他这情况，似乎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排斥自身血气，导致左右互搏……”
墨魂生仔细观察，回应道：
“是背后之人手法不对。你身怀玄蛇血脉，却难以觉醒，就是因为血脉过强会噬主，必须加以限制，但限制越大，人就越难掌控这份血脉之力……”
何参如今已经很了解自身构造，询问道：
“对方用的什么奇珍异兽？”
“看症状应该是灰狼，血脉不算强，但此人太托大，正常这种法门，只能在三岁起施展，此人是想改造成年人体魄，难以克服血脉互斥，就想强行同化人之血脉，这种连生灵构造都没摸清楚就硬来的手法，出事不奇怪。”
何参若有所思点头，想了想道：
“那您老能不能解决这问题？”
墨魂生作为巫教出身的尸祖，生平研究的就是这些，怎么可能没办法，此时从车厢拿起纸张，写下一张方子，递给卯春娘：
“你把这方子和镖师给城里送去，能暂时阻断血脉互斥，至于痊愈，得找到血脉根源，不出意外在狼原那边，晚些咱们去找找。”
何参见状，略显讶然：
“我就问问，您还真帮忙？您当年可灭了天下三分之一人口，现在私通正道……”
邹午眉头一皱回应：
“慈不掌兵，正邪相争哪有不死人的，当年我们输了，这些帐才算在我们身上，如果赢了，就是叶祠冥顽不灵阻断正道大业……”
墨魂生抬手打断话语：
“不用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我当年屠城灭寨，就是为了道行，罪无可恕，但再来一次，还是会那么做。
“至于当前行径，你可以理解为，如果你是一只狼，是希望草原上牛羊成群，还是希望牛羊被疫病搞得死伤殆尽？”
震山夔琢磨了下，豁然开朗：
“我要是吃肉的狼，那肯定希望羊群膘肥体壮。”
何参也是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立教称祖的老魔，这说话就是言简意赅。那行，咱们先把这方子送给正道，再去西霜国看看……”
……

第五十三章 日日观心，执于一念
黄昏日暮，残阳铺染千里黄沙。
一座古庙半埋在沙海之中，宛若千百年无人涉足的世外遗迹，但内部却传来木鱼轻响：
咚咚咚……
庙内，一名昏昏欲睡的老僧，在破败佛堂内盘坐面前摆着木鱼，再往前则是断臂佛像。
虽然处处透着荒凉，但此地却并非寻常地界，世人通常称之为荒禅寺，为佛门苦行派祖庭，与禅定派祖庭天台寺齐名，沙屠老儿、苦涯和尚，皆师出此地，
只不过苦行派教义，就是以苦行消业、离欲断执，让身心脱离物质束缚。
为此苦行派并不立庙，教徒终身都在苦寒之地磨砺，这坐落于沙海深处的荒禅寺，也只是北地活佛云游时发现的一座老庙，而后每年会召集门徒在此地讲禅，如果新掌教换了地方，那荒禅寺自然也就搬到了其他地方。
在庙内就坐的和尚，法号观执，‘日日观心，执于一念’的意思，为北地活佛亲自赐名。
佛门天骄，在世人眼中都是异类，通常有很强的执念傍身，比如无心和尚，自幼万事唯心，觉得人人都退一步，天下就能和平共处，前半生也在不遗余力游说，希望所有势力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份执迷不悟的痴愚，是玉念菩萨立其为掌教的缘由，叶圣也是因此才更信任无心和尚。
毕竟‘执念和道心如铁’是一个东西，区别只是‘执念’所向并非正途，而道心如铁，意思是在正确的道路上执迷不悟。
但这样选徒弟，也有代价，如果无心和尚不能自己‘顿悟’，认识到万事唯心的不可取，那到死都只是个愚善痴儿。
而观执和尚也差不多幼年出身在巫教之乱的乱世，亲眼见证尸祖把整个天下打的支离破碎，也瞧见北地活佛以一人之力，庇护整个城池免遭世人受害，为此剃度出家，成为了北地活佛身边童子，此生之志，就是庇护苍生，让世间再无灾劫。
但可惜，这世道底层逻辑，还是强者为尊，想要守护苍生，靠的不是嘴皮子，而是哪怕天崩地倾，亦能单人一剑重开太平的绝对实力。
观执和尚也想成为正道第一人，但继承北地活佛衣钵默默苦修百年，在踏入六境后，就开始步履维艰，虽然已经进入第一梯队，但放眼望去，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祸乱人间三百年的化仙老妖他镇不住、野心勃勃的商连璧他更是没法奈何，甚至连把南朝搅得乱七八糟的陆无真，他都不一定能压住。
而观执和尚的目标，是以一人之力镇压尸祖这种级别的魔神，现实与理想差距太大，这执念自然就越来越深，以百倍毅力苦修都难以弥补，自然就开始好奇‘假想敌’尸祖，是怎么逆大势横压一代人。
作为佛门弟子，观执和尚不敢跨越底线屠戮人间，但在西域肆虐的虎狼，祸害商旅百姓无数，打杀属于为民除害，虽然破戒但有个合理解释说服自身。
为此观执和尚就走上了‘杀生为护生’的道路，尝试超度天下虎狼助自身修行。
可惜的是，技术这种东西，不是够努力就能掌握的，如果屠尽天下鸟兽就能立教称祖，尸祖当年也没必要铤而走险去屠城血祭，这条路从最开始就是死胡同。
近几十年，观执和尚都在研究血脉互斥的问题，虽然毫无建树，但闭门造车杀了几百只狼，也谈不上奸恶甚至义务打狼还算干了好事。
但就在前几天，几个草原马贼，竟然在他外出期间，挖开了他藏在狼原深处的实验之所，接触到了他研究的那些东西。
观执和尚很不理解几个马贼，怎么会找到那地方，但说什么都晚了，血源已经外流，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短短半月时间，整个西域疫病四起……
咚咚咚……
观执和尚敲着木鱼，速度越来越快，急促声响，便如同忐忑心湖。
而也在观执和尚思考对策时，被派出去协助正道防疫的门徒，忽然来到了古寺外，躬身禀报：
“师父，苦涯那边传来消息，说疫病来源疑似在狼原，有妖道在那边藏匿，询问西霜国一带近年的情况。西霜诸国近年是师父亲自巡查，该如何回复？”
咚……
木鱼声响一顿。
观执和尚沉默一瞬，回过头来：
“疫病源头，为师和各方老辈都没查清，苦涯如何查到出自狼原？”
“似乎是南朝的谢尽欢来了，谢尽欢追击邪魔外道从来箭无虚发，揪出背后妖道用不了几天，这疫病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
观执和尚再度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前方的破败佛像：
“若能尽快处理疫病，确实是大善之事……狼原近年没异动，为防失察，为师亲自再去看看……”
“是。”
……
-----
谢尽欢近一年走南闯北，也算跑遍了南北两朝，但真来到西域，才见识到什么叫地广人稀。
离开河口镇后，谢尽欢一路往西北航行，跑了个把时辰，途径几百里无人区，再度见到城镇以为抵达了西域诸部，结果操着西北方言一问本地老乡——还在河口镇，只不过从镇东跑到了镇西……
令狐青墨没来过这种地方，闻言都以为半途迷路鬼打墙了。
不过这种环境也有好处，疫病想大范围扩散，还真不方便，这么多天下来，安西都护府也只出现了百余例病例，都比较集中。
而进入西域诸部后，情况也还算乐观，大部分地方尚未被波及，但靠近狼原的西霜国、沙羯国，由于人口集中，又没有北周那么强的管控能力，已经出现大量病患，官方甚至没能力统计人数。
谢尽欢开着船一路贴地飞驰，抵达西霜国附近，先把紫苏配的药送去城里，而后又回到了游船上。
游船停在了距离西霜国都城不远的一个不知名湖畔。
船上的丹房内放着个木箱，里面全是用黄纸包好的‘重新做人丸’，此时林紫苏依旧在加班加点配药，令狐青墨和姜仙则在旁边搭手，连煤球都在帮忙递纸或把包好的药丸往木箱里丢。
瞧见谢尽欢火速折返，林紫苏便询问道：
“效果怎么样？”
“非常厉害，病患吃完药，病情就稳定。”
谢尽欢来到跟前给紫苏竖了个大拇指，又取出一张药方：
“对了，我刚才在医馆，瞧见占验派的修士，送来了一张方子，说是也有奇效，你看看。”
“嗯？”
林紫苏深知这疫病的麻烦，以一己之力稳住疫情，本来还挺自豪，听到其他地方也搞出了解药，眼神颇为意外，接过药方仔细打量：
“丹参、柴胡……”
令狐青墨作为丹鼎派弟子，其实也会炼丹，只不过并非主业，此时探头查看：
“这用药看起来都很普通，确定能止住疫病？”
谢尽欢刚才去隔离区看过，对此点头：
“可以，见效稍慢一些，但红斑确实也消退了，没出现其他异样……”
“是吗？”
……
常言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谢尽欢等人只觉得这方子比较便宜，林紫苏反应则完全不一样。
作为医道天才，林紫苏自然能看出两个方子的不同，她的一贯路数，是剑走偏锋，用各种威力强大的罕见药材，靠着鬼才构思达成目的。
而这张方子，纯粹就是大巧不工，把医道药理乃至生灵构造理解到了极致，只是轻描淡写几笔，就阻断了关键点，没有丝毫花哨之处。
虽然结果没啥差异，都能暂时压制住血脉互斥，但这名同行学识明显更深不可测，而且用药普遍，意味着造价低。
原本一百两银子一副的药，就算能救命，也只有权贵吃得起，起不到悬壶救世的作用。
而如果有人能改良方子，把成本降到十几文钱，让贫苦老农都能吃上救命药，那情况显然不一样了。
林紫苏仔细研究后，连昔日的年轻气盛都收敛了几分，偏头询问：
“这是哪位神医开的方子？竟然比我还厉害一捏捏……”
谢尽欢摇头一笑：“不清楚，似乎是一个云游郎中送的，这世上隐士不少，其中有几个高人也不稀奇，你才十六七，能研究出解药已经碾压九成九的大夫了，不必妄自菲薄。”
“嘻~”林紫苏把方子收起来：“有这两个方子，疫病肯定能压住，接下来找到疫病源头就行了，咱们还得动作快些，不然这不知名高人先行一步拿出解药，我就白来了。”
谢尽欢见此也没耽搁时间，先把配好的药物给各路修士送去，而后一行人分为三组，郭姐姐带着青墨，云迟带着姜仙，他有阿飘相助，最容易找到疫病源头，为此带上了紫苏，火速前往了狼原……
……

第五十四章 这不巧了吗
“嗷呜——”
夜幕降临荒凉戈壁上时而响起阵阵狼嚎。
从都护府赶来的吕炎等人，都在西霜国附近巡查，但西域地方太大，九成都是无人区，先行赶到的些许超品，也只能各自分散开来，寸寸排查蛛丝马迹。
谢尽欢距离地面数丈飞驰，扫视着无人区的一草一木，煤球则飞升到了高空，鸟瞰一望无际的大地。
但此地太过荒凉，如此寻觅个把时辰，不说祭坛、洞府，连个脚印都未曾发现。
林紫苏跟着出来，是为了检查疫病源头，从未寻觅治愈之法，长时间一无所获，她也没法帮忙找，难免有点走神，想了想瞄了谢尽欢一下：
“谢大哥，你无聊不？”
谢尽欢收回眼神，有些好笑：
“找邪魔外道就这样，大部分时候都是大海捞针碰运气，你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找到东西我叫你。”
林紫苏靠在谢郎怀里，如何睡得着，但和男人撩骚吧，小姨得把她腿打折，为此眼珠动了动，决定找点乐子帮谢郎解闷，为此来了句：
“小姨在家肯定无聊，我回去看看，等找到东西，谢大哥再叫我过来。”
“诶？”
谢尽欢眼神意外，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发现紫苏闭上了眸子。
而后不久，身边粉雕玉琢的姑娘，又睁开了眼眸，略显茫然左右四顾：
“诶？这什么地方？”
谢尽欢瞧见‘大婉仪’，举止自然不再正儿八经了，抬手搂紧了些，凑到耳边笑呵呵道：
“西域小国境内，正在找邪魔外道，紫苏怕你无聊，让你过来看看。今天堂口忙不忙？”
“和前些天一样。”
婉仪随口回了句，就微微偏头躲闪：
“你搂这么紧作甚？这是紫苏的身子……”
谢尽欢稍显无奈：“这不是怕你掉下去嘛，我又没做什么，而且躯壳只是皮囊，神魂才是本我，现在身体你是你，我抱的自然就是你，和紫苏有什么关系？”
婉仪眉头一皱：“瞧你这话说的，那要是我现在怀上了，算我的还是算紫苏的？”
“嗯？”
谢尽欢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当下抬手在婉仪脸颊上刮了下：
“想的还挺远，我哪里敢用紫苏的身子做那种事情。”
“这可说不准，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又不是没无法无天过。”
婉仪说到这里，又顺势凑近几分：
“尽欢，你喜不喜欢我和师父一起伺候你？”
谢尽欢一愣，嗤笑道：
“我巴不得天天一起睡怎么可能不喜欢。”
婉仪若有所思颔首，又脸儿微红询问：
“那我最喜欢什么，你还记得不？”
谢尽欢漫无目的巡逻也无聊，见婉仪讲起了深夜段子，自然是精神起来了，抬手刮了刮鼻梁：
“知道你喜欢火车便当，回去我好好伺候你一下，保证你一个时辰脚不沾地……”
火车……？
婉仪眨了眨眸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
因为阿飘也不提醒，谢尽欢起初还真没意识到问题，此时发现他说起闺房招式，老司机婉仪竟然听不懂，坏笑才猛然僵住，继而浑身一震：
“紫苏？！”
“嗤~哈哈哈……”
如影随形的阿飘，当即从身侧浮现，捧腹嘲笑！
林紫苏则是脸色涨红眼神古怪：
“咦~谢大哥好生厉害，一个时辰脚不沾地，怪都不得每次你过去，小姨走路都是飘的……”
谢尽欢满头黑线，着实没想到紫苏假扮妈妈，能扮的这么像，抬手想在屁股上抽一下，又不太好下手，只能无奈道：
“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别乱打听，这事让你小姨知道，非得把你屁股打开花。”
林紫苏才不担心，毕竟谢郎肯定不敢告密，此时又凑近好奇道：
“谢大哥，师祖和小姨真一起过？她们俩不尴尬呀？”
“唉，开个玩笑罢了，正事要紧，其他的回去再说。”
谢尽欢都被弄的不好意思了，当下做出专注模样，扫视无边旷野。
林紫苏好奇心重，本来还想询问‘火车便当’是什么意思，身边的谢尽欢忽然身形一顿，目光望向了几里开外的一座山丘。
她跟着转眼打量，可见山光秃秃没有树木，只覆盖着些许草皮，几只野狼在山丘上对月长啸。
而山丘下方，还有个小洞口，外围散落着堆土，从痕迹来看是最近才形成。
紫苏瞧见此景，不由认真了几分：
“这个洞有问题？”
“嗯。”
谢尽欢单看这洞穴，有点像是兽类掏出来的，但如今已经踏入六境，感知力极其敏锐，能察觉到洞穴内部残存着些许血煞。
此地是无人区，又盘踞大量野狼，常人不可能来这里，在这里发现血煞，那几乎只能是他们要找的妖道祭坛。
谢尽欢见此并未大意，先仔细探查周遭，没发现附近有人潜伏后，才带着紫苏来到土丘前，只是略微抬手，土丘下的洞口便碎裂，废土被掀起，呈现出了内部乌漆嘛黑的洞穴。
刺啦啦……
谢尽欢抬起手指，电光照亮了洞穴内部，可见其中空间还挺大，是个高两丈有余的石质建筑，分成好几间房子，外面的大厅内，悬挂有佛像，前方还有个案台，上面残留不少血迹，看起来是用来解剖的东西。
建筑本来还算整洁，但地下建筑被兽类挖开，应该有很多野狼蛇鼠钻了进来，地面、墙壁上残留很多脚印，还有苍蝇在其中飞舞。
嗡嗡嗡……
林紫苏察觉这地方不太吉利，当即取出面纱遮住口鼻：
“这看起来，是妖道把巢穴藏在这里，被兽类不小心挖开了。这疫病，不会是野狼蛇鼠带出去的吧？”
谢尽欢看这环境，还真有可能，不过即便不是妖道故意散播，暗中研究妖道邪术，还搞出这种动辄害死百万人的病原体，就已经触犯正道大忌，更不用说还没有妥善保存，导致被兽类挖开引发大范围疫病。
谢尽欢确定这窝点的主人不在，便谨慎进入其中，寻觅疫病来源和妖道身份信息。
而事情进展远比他想象的顺利，等到走进里侧一个储藏室，他就发现地上躺着几只地鼠尸体，还被野狼啃咬过。
储藏室的台子上放着不少瓶瓶罐罐，都是各类药材，以及血元精等大禁之物，其中一个容器被打翻在地，内部流淌出黑红液体，因为温度太高，已经失去活性凝结。
林紫苏在旁边蹲下来，小心检查一眼，就点头道：
“应该就是这东西，带回去研究下配料，应该就能琢磨出解药。”
谢尽欢见此，用特制的小瓷瓶，装了些许黑红液体密封好，又四处检视，很快又在前厅的佛像下方，发现了几本一本实验笔记！
“呵？”
谢尽欢觉得这支线任务怕是有点太简单了，拿起笔记翻看，可见笔记内容前后持续了二十余年，最初记载的是些许功法心得，比如‘三清踏斗步’怎么练等等。
而后是兽血取代人血相关的课题，屡次提到了血脉互斥，最后一部分，则全是延续寿数的内容，实验笔记到今年清明节前就断了，也就是龙骨滩机缘出现之前……
如此指向明确的证据，不说谢尽欢，连林紫苏都看出了门道，蹙眉道：
“这地方，不会是沙屠老儿的老巢吧？”
谢尽欢仔细翻看书籍，又查看佛像，觉得还真有可能。
毕竟这佛像被血气侵染成暗红色，必然是常年累月熏出来的，不会是最近才搬进来。
而沙屠老儿本身就是苦修派门徒，后续才叛道投了妖道近几十年走在西域无人区藏匿，没人找到过藏身之处。
如果这是沙屠老儿的窝点，那事情脉络就简单了：
沙屠老儿缺乏资源，在这研究如何用野狼取代人血，但受限于天赋未能成功，寿数将至只能去龙骨滩博一线生机，然后死在那边。
而藏在这里的窝点，无人看管自然荒废，几个月下来被耗子挖穿，疫病又被蛇鼠等等带到了外面……
……
谢尽欢觉得这推理严丝合缝，和当前证物也对得上，似乎可以结案了。
但夜红殇作为军师，此时却示意案台，给出了不同意见：
“个把月前此地还宰杀过野狼，只不过被人刻意做旧遮掩痕迹，嫁祸到了死人头上。此人手法极为高明，道行绝不会低，看起来还是条暗藏的大龙。”
个把月前……
谢尽欢听到这话，眉头不由皱了几分。
毕竟个把月前尸祖还没出事儿，沙屠又早就死了，杨化仙基本盘在草原，冥神教在南疆，这西域又从哪儿冒出来个厉害妖道？
似乎还和佛门有关……
无心和尚……
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查出什么来……
……
谢尽欢觉得这事情似乎比想象的要大，正暗暗思考对策，忽然发现外面传来煤球的提醒；
“咕……咕……”
谢尽欢当即警觉，带着紫苏离开尸室来到土丘上方，抬眼眺望，可见几十里开外的戈壁滩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晰，但依旧能辨认出是个小队伍。
队伍中两人走在车厢左右，一男一女坐在车厢外，车厢里面应该还有个人，相伴朝这边缓缓行来……
……

第五十五章 世事如棋、苍生如子
咕噜咕噜……
马车在戈壁滩上前行，一只野狼在前方小跑，逐渐将五人带向祸起之地。
野狼是尸祖发现，确定其身上沾染了病源，卯春娘才用蛊惑之术驾驭，让其带路前往妖道窝点。
不过如今在西霜国各地寻觅病源的修士不在少数，虽然地域太过广袤，正常不可能撞见，谨小慎微的卯春娘，还是带着几分迟疑：
“按照打探，谢尽欢、北周的吕炎，还有其他地方来的正道修士，都在西霜国附近巡查，咱们大摇大摆跑来这是非之地，若是被撞见……”
何参脑子很清醒，跟着尸祖瞎搞大概率套不着好，而被正道逮住指不定还能苟活，此时倒是相当淡定：
“常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只要不心虚鬼鬼祟祟，正道真撞见咱们，指不定还得当成正道道友打声招呼……”
震山夔戴着斗笠走在车窗旁，尽力表现的像个寻常护卫，闻言回应：
“寻常人是认不出来我等，但谢尽欢和我打过照面，这要是遇上了，咱们怎么办？”
何参微微摊手：“要是运气真这么差，那咱们仨肯定变成谢老魔冷冰冰的道行，至于春娘，应该会变成热乎乎的玩物……”
啪~
卯春娘甩手就是一马鞭，抽在了何参身上。
何参完全不在意，还回头看向车厢：
“您要是被抓住，是不是就真死了？”
墨魂生随意眺望着旷野，摇头道：
“妖道七境为不灭，寿数不绝就杀不死。我魂魄压在镇妖陵，只有命魂脱离囚笼，若是在外身故，命魂会自行归位回到镇妖陵。”
“哦……”
何参若有所思颔首：“谢尽欢和寻常人不一样他指不定有办法抹掉人之命魂……”
墨魂生摇了摇头：“命魂不是此方天地的东西，而是三千世界通行的基础法则，如果此方天地没有变成囚笼，那你下辈子有可能出生在异世佛国，或者更遥远的地方，能抹掉人之命魂的存在，大道尽头肯定有但不会出现在这里。”
何参似懂非懂，本来还想继续询问，余光却颇为敏锐的发现，远空之上似乎有个小黑点，从银月之前一闪而过。
荒凉戈壁之上，出现一只夜鹰并不稀奇，通常没人会在意。
但何参从丹阳开始和谢尽欢打交道，深知对方的行事风格，瞧见此景，心头便暗道不妙。
如果这是谢老魔的战宠那他能看到鹰，鹰肯定提前就看到了他，而谢老魔如今六境道行，几十里距离也就一个万里神行咒……
这不撞完犊子了吗……
何参眉头紧锁，虽然尚未确认，但还是悄然将卯春娘护至身前，待时而遁……
……
与此同时，旷野深处。
商连璧站在风沙之中，遥遥眺望着在荒原上前行的马车，和潜伏在了远处山丘的一道人影，逐渐也化为眉头紧锁。
身侧，披着黑红斗篷的随从低声道：
“这情况不对，若是双方提前撞上，尸祖这帮人肯定被谢尽欢杀绝，曼罗花海咱们肯定没法找了……”
商连璧前些天打探到尸祖的谋划后，就在暗中跟随，想截胡那份能让尸祖复起的机缘。
他知道尸祖的厉害之处，为防偷鸡不成蚀把米，特地通知谢尽欢过来，让双方鹬蚌相争，而后他隐于幕后伺机而动。
但事情的走向，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首先是向来急公好义的谢尽欢，收到如此明确的情报，竟然在洛京闲着，只让钦天监卒子过来调查，半个月都没见动静，为防尸祖神不知鬼不觉重归巅峰，商连璧只能献祭了苦修派的观执道友，这才把谢尽欢给请来。
其次是尸祖这边。
作为巫教之乱元勋之一，商连璧清楚尸祖的可怕，可以说只要还有一根手指头能动，尸祖就有可能绝地翻盘。
按照他的估算，尸祖如今被正邪两道围捕，应该尽快恢复实力自保，就算有‘天时’原因暂时不行，也该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以免行踪走漏。
结果尸祖也不知是不是关了一百年，已经磨掉了昔日锋芒，想退隐了，从关内一路过来，慢慢悠悠半点不着急，出关的方式，是找地头蛇买了个假路引，沿途住客栈，还跟着何参跑去听书，而后又在这里治瘟疫，看起来就像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江湖雏鸟……
商连璧观察良久，甚至都感觉‘曼罗花海’是个幌子，尸祖如今只是个凡夫俗子，纯粹是在画大饼，让卯春娘等人继续给他护道，而后逃往西域深处，改名换姓重新做人……
但尸祖不该如此丧志。
瞧见马车即将羊入虎口，驶向谢尽欢的所在之处，商连璧甚至都想冷眼旁观，用以试探尸祖到底是另有谋划，还是真就没了昔日志向，在这里不务正业瞎转悠。
但以尸祖当前的道行，遇上谢尽欢就不可能活，刚出来也不可能存在后手，要是一时疏忽真被灭了，曼罗花海的事情可就完全没戏了……
为此这‘护道人’，他不当也得当！
商连璧单手负后沉默良久后，视线从双方身上移开，转而望向了土丘另一侧的胡杨林。
胡杨林中有个做贼心虚的老和尚，遥遥观望着谢尽欢的动向，看起来很想把事情嫁祸到沙屠老儿身上，让这桩因他而起、却非他所愿的事情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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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
煤球在山丘之上盘旋，注意着戈壁滩深处马车的动静。
谢尽欢隐蔽在山丘之后，也在遥遥打量观察，其实并未第一时间起疑。
毕竟近几天来西霜国支援的修士真不少，其中不乏结伴行走的低境修士，这几人看举止也不算鬼鬼祟祟，怎么都很难和妖道强人联系到一起。
林紫苏蹲在旁边，从怀里取出了千里镜仔细打量，但距离过远又是夜间，只能隐隐看见几个小点，开口询问：
“这地方应该不会有商队，会不会是其他来找病源的道友？”
“有可能……”
谢尽欢已经找到了根源，也没必要瞒着外人，在观察几眼后，就想带着紫苏过去看看，确认这波人是何来历。
但也在他搂着紫苏跃下山丘之时，忽然听到西南方传来气机波动。
呼~
谢尽欢身形骤停迅速回眸，目光锁定气机波动源头，却见来源是一片枯死的胡杨林，内部竟然有道人影，不知何时藏匿其中，此时扭头就往外狂遁，眨眼已经快要消失在隔壁尽头。
？
谢尽欢刚才就从阿飘口中得知这窝点被人伪造过，试图嫁祸给沙屠老儿，此时在周边发现了一道鬼祟人影，道行还如此不凡，那此人是什么成分就不用猜了。
虽然不理解对方藏的好好的，为什么忽然逃遁，但谢尽欢当下也没时间细想，当即手掐咒决，在夜空下拉出一道白芒，朝着逃遁人影追去。
轰隆——
另一侧，几十里开外的戈壁滩上。
何参躲在卯春娘身后，提心吊胆等着谢老魔莅临破获犯罪团伙，忽然瞧见黑鹰所在的区域划过一道刺目流星，整个人可谓骇的肝胆俱裂，下意识就想抬手来句：
“谢大侠且慢！”。
卯春娘和牛头马面，也是措不及防惊的齐齐止步：
“什么人？”
“是谢尽欢欢？”
“糟了……”
但几人略微打量，却发现流光并未冲着他们而来，而是飞向了侧面远空，更远处似乎还有一名强横修士在逃遁。
“诶？”
何参见状一愣，继而拍着胸口如释重负道：
“我还以为谢老魔冲我们来了，这是哪位道友如此仗义？”
墨魂生坐在车厢内，遥遥眺望远去的流光，嘴角勾起了几分弧度，抬手轻拍何参肩膀：
“你还真是福将，遇上什么人都能逢凶化吉。走吧，有这么多正道高人坐镇，这疫病看起来不需要我们多管闲事了。”
卯春娘担心被谢尽欢逮住灭队，真变成了热乎乎的玩物，哪里敢在此地停留半分，当即调转马车，往来路飞驰而去……

第五十六章 你着相了
轰隆隆——
月下忽起惊雷，两道身影宛若龙蟒，沿着无尽戈壁全速飞驰，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林紫苏被抱在怀里，难以言喻的加速度，让她不得不紧紧抱住谢尽欢胸口，才能稳住身形，眼神疑惑：
“这是什么人呀？”
谢尽欢以‘三清踏斗步’全速飞驰，发现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心头也颇为讶异。
毕竟以他的道行，速度能勉强和他持平的修士，必然是同为六境的仙登。
这南北天下，六境修士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各个有名有姓有履历有背景，身怀机缘要么是从老人手中继承，要么是参与夺宝得之。
如果和他一样是靠实力抢机缘爬上的六境，天下间不可能没名号，这人他不知根底，那只能说对方得了某位仙登的传承，且一直走隐世路数。
修行道走隐世路数的有两家，道门隐仙派和佛门苦行僧，再联系到佛像等线索，对面是什么人已经不用猜了。
“阁下是北地活佛的门徒？”
遥遥呼唤，在荒原之上响起。
观执和尚裹着披风全速飞驰，面对逐渐拉近的追兵，已经明白自己被人做局了。
起先实验之所被马贼闯入，他还以为是巧合，但刚才在胡杨林藏匿，观察事情可否遮掩，忽然察觉到强人窥探，继而谢尽欢便杀来，说没人暗中盯着他，他肯定不信。
观执和尚不明白暗中之人是什么身份，也不明白对方坑害自己的目的，但只要被正道抓住，他就全完了。
毕竟他以前不想杀人，所有实验都是在自己身上进行。
血脉互斥难以避免，他自身显然也遭到了反噬，后续想强行同化人之血脉，结果体魄异变，如今已经不算半妖，而是接近真妖。
平时他还可以靠修佛压制，但只要受到刺激随时会唤醒体内那头恶狼，难以根除的嗜血杀性，足够在西域引发一场血染千里的灾劫。
给他足够时间，他有机会改进法门，找到正确的道路。
但正道只要发现，就不可能冒着养虎为患的风险，让他顶着半妖之躯继续去研究妖道。
当年尸祖是一代天骄，悬壶救世救了不少人，结果暗中涉猎人妖改造、神魂嫁接等严重违背天理人伦的法门，照样被正道勒令清理门户，司空世棠觉得罪不至死暗中硬保，后续什么结果世人都看到了。
而他昔日功德远不如尸祖，就算叶圣等人看在北地活佛的面子上饶他不死，这世上又有谁会保他一身修为，让他继续走完这条逆天之路？
想要向师父一样扛起苍生重任，甚至做的更好就不能丢掉修为，更不能让走到一半的路半途而废……
所以他必须跑，跑到无人知晓的地方要么在求道途中郁郁而终，要么功业大成回来赎罪，反正不能被正道抓获，不然执念也好，向道之心也罢，都成了不可能达成泡影……
呼呼——
观执和尚心乱如麻，全速飞驰间发现谢尽欢越追越近，回头道：
“贫僧法号观执，苦修派当代掌教，此次是有人暗中算计贫僧，疫病才会外传，还望谢施主不要误会。”
谢尽欢见对方回应，速度略微放缓保持双方持平：
“什么人算计阁下？”
“不清楚，方才那人应该就在附近……”
附近……
谢尽欢刚才并未发现其他人在场，如果有人能当着他的面，逼的这老和尚暴漏位置，那对方道行就有点逆天了。
这西域疫病，难不成是个局……
因为难辩虚实，这老和尚又一直跑，谢尽欢又开口道：
“观执法师可先行停步？”
咚——
观执和尚身形猝然落地，停在了一里开外的荒原上，但摆出了应敌姿态。
谢尽欢见此也同时落地，略微打量前方的老僧，发现其气息起伏间，明显带着隐隐血煞，蹙眉道：
“观执法师涉猎了妖道？”
观执和尚谨慎注意着周边，以免女武神等赶来：
“贫僧以前从未害过百姓，只是打过些许野狼，想取狼血练功，引发西域疫病，非贫僧所愿，而是有人刻意坑害，还望谢施主能网开一面，给贫僧一个机会。”
夜红殇出现在身侧，略微观察观执和尚气象：
“此人身上确实没有染人血，但涉猎妖道太深，整个人已经快兽化。他这条路行不通，不控制起来，最多几年就会蜕变成六境真妖。”
谢尽欢眉头紧锁，觉得这情况还挺严重，幸好发现的早。他抬起右手，掌心出现些许血气：
“只要疫病并非观执法师故意散播，观执法师又一心守正，涉猎妖道也不算大事，随我回去向正道老辈解释清楚就好。”
观执和尚瞧见谢尽欢掌心的血气，警惕感稍有收敛，询问道：
“贫僧肢体已经异变，心藏杀性但能压住，栖霞真人等前辈，能否让贫僧继续研究此道修行？”
“？”
谢尽欢觉得这和尚怕是有点魔障了，略微斟酌回应：
“观执法师是佛门高僧，应该明白，涉猎妖道太久，魔性会影响神志，让人遁入魔道却不自知。
“观执法师想继续走此道并非不可，但必须先祛除体内魔性，以免化为真妖祸乱人间。我身边这位紫苏姑娘，刚解决了疫病，要让观执法师恢复应该不难。”
林紫苏站在旁边，都能感觉出这老和尚情绪不太对劲，当下昂首挺胸回应：
“妖道异化体魄的原理，医道比妖道更了解。观执法师未曾祸害百姓，现在回头完全来得及，我只要给你量身定制个方子，体魄很快就能稳住，而后多和高人商量，慢慢改进法门就好。”
谢尽欢和林紫苏言词并无虚情假意。
但可惜，观执和尚这几十年研究妖道法门，在碰壁后，几乎翻阅了南北所有的医书，对人体构造已经很了解。
他这种情况，属于狼性强行抹去人性，病入膏肓已经不可逆了，想根除只能是夺舍换个身体，或者找到法门，让血脉互斥消失，彻底变成魏无异那样保留人之神识，但具备血脉天赋的完美半妖。
但尸祖打造半妖，是在幼儿时期甚至胎中进行，观执和尚则是和谢尽欢、栖霞真人类似，想体魄成型后强行变更血脉。
谢尽欢身上的血脉是阿飘赐予，其中的无上神力，根本不是区区六七境小虫虫能触及的，为此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胡同。
观执和尚自己其实都能察觉到这条路不可能走通，但一条路走到底，还有机会达成夙愿，就算不成也无怨无悔。
而被正道带回去医治，他最少也是散去修为的下场，这对他来说是万事成空，还不如死了。
为此观执和尚沉默一瞬后，微微拱手：
“贫僧以家师之名起誓，此生不会祸及半个百姓，离去后会择地闭生死关，若不成便老死荒野再不出山，还望谢施主能成全。”
谢尽欢望着眼神诚恳的老和尚，轻轻叹了口气：
“你已经着相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放你离开，等你彻底化魔难以自持的时候，想不想祸害百姓，便不是你能自主的了。我不可能放虎归山，趁着现在还清醒，跟我回去吧，别损了你师父名声。”
呼呼……
话落，荒凉戈壁安静下来。
夜风扫过沙尘以及草叶，对峙两人久久无声。
观执和尚左手转着念珠，看眼神也有些许纠结，但最终还是叹了一声：
“谢两位施主好意，但贫僧实在没这份悟性，也对不起家师这份衣钵。”
话落，观执和尚身形拔地而起，再度朝着远空飞遁！
谢尽欢眉头一皱，放下紫苏交给阿飘照顾，九尺长槊已经出现在手中，以雷霆之势追到观执和尚后方，抬手便是一记黑龙撞柱，试图制服这快要走火入魔的老僧。
但观执和尚作为六境修士，闭门造车这么多年也并非光落了一身毛病。
谢尽欢一枪出手，就发现前方的黄衣老僧，飞驰姿态猝然转为四肢着地，浑身涌现汹涌血煞，整个人体型都膨胀了几分，周身就流淌出金色佛光！
铛——
长槊裹挟旋风刺到脊背，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槊锋瞬间被崩弯。
黄衣老僧身形随之往前扑出，摔在戈壁滩上碾出一条尘土飞扬的凹槽，身形顿住时已经转身，单手撑地露出了斗篷下的面容，右手还举着一枚金钵。
谢尽欢本想乘势追击，但仔细看去，脚步却又一顿。
只见刚才还神色如常的老和尚，双眼已经被血丝所冲出，额骨突出、嘴中露出两根犬齿，撑地左手也化为骨结粗大的利爪。
本来已经剃度的头颅，竟然生出了毛发，顺着脖颈往脊背蔓延，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白色苍狼。
“嗷呜——”
嘹亮狼啸传遍野原，伴随冲天妖煞，整个狼原随之长啸四起。
谢尽欢横槊立在原地，对于这副接近真妖的体魄并不算忌惮，但观执和尚手中的金钵，却让人不得不给予几分重视。
世间各大教派，几乎都有传承法器，苦修派自然也一样，按照记载，北地活佛在对付尸祖之时，所用法器为‘归真钵’，此物有极强的镇压作用，能把世间万象罩在其中，显露其本真之态。
说简单点，就是个镇妖塔加照妖镜。
此物正常用法，就是把妖魔鬼怪扣在其中关门打狗。
谢尽欢不怕笼中死斗，就算耗不过苦修派修士，郭姐姐她们也转瞬即至，当下继续持槊前压。
“呼……”
观执和尚在被阻截后，几乎不受控制的彻底妖化，眼见谢尽欢袭来，整个便往前飞扑，半途金钵脱手而出，化为覆盖周遭半里的虚影，扣在了大地之上。
轰——
谢尽欢起初以为这只是限制活动范围，待随着金钵扣下，就发现金钵自带‘缚地’效果，御空、万里神仙咒、三清踏斗步等神通直接失效。
而且初衷是想活捉观执和尚，并未出全力，但被罩住后，体内七星钉竟然自行解开，导致体表浮现银鳞纹路。
摇光、开阳、玉衡……
谢尽欢气势肉眼可见节节攀升，尚未踏出几步，就被强开六关，道行几乎快跳到接近六境中期，而第七关封印明显松动，导致体魄鼓胀气脉几乎瞬间炸裂。
卧槽？
谢尽欢着实没料到，世上还有强行帮对手开基因锁的仙器。
此物的初衷，可能是为了让妖道当场现原形，没法再用邪魔外道手段藏匿，且狂化后妖道通常失去脑子只知道攻伐，对付起来相对来说简单许多。
但谢尽欢和正常妖道不一样，他七星钉全解开，以当前体魄，只会当场爆虾线，喷紫苏一脸血，根本不会失智！
不过这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察觉情况不对，谢尽欢迅速封锁气脉压制，以免爆体，同时手持长槊全速攻伐。
而观执和尚踏入六境后就举步维艰，这些年涉猎妖道又把体魄搞的乱七八糟，当前几乎是就是失智发狂的状态。
面对六龙之力加身的巅峰谢尽欢，观执和尚根本不占任何优势，但依旧没有丝毫避让，而是身形迅捷如电、双爪连扫对冲。
轰隆隆——
金波虚影之内，霎时间闷雷如雨，尘浪滔天。
谢尽欢出招还算克制，但即便如此，攻防十余次依旧重创观执和尚肢体，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观执和尚皮糙肉厚耐力极强，但也很快察觉到了必败之势，眼神越来越凶悍，滔天盛怒几乎写在眼底，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无能狂怒没有丝毫实际意义。
在连击数次，直到观执和尚身形出现摇晃之时，谢尽欢迅若奔雷近身，以‘七星钉’法门封其气脉。
七星钉是白毛仙子改造的法门，能封住修士所有气脉防止其自毁，从而全须全尾下锅炼化。
谢尽欢以前没留过手，这还是第一次用，随着气机陆续打入苦苦支撑的观执和尚七处大穴，观执和尚动作便肉眼可见慢了下来，直至最后一击正中眉心：
咚~
近乎发疯的观执和尚，身形当即倒飞而出，冲天血煞骤止，重重摔在了地面之上，滑出去老远。
嘭——
哗啦啦……
谢尽欢起初还挺谨慎，但一番交手下来，就发现这老和尚已经把体魄折腾废了。
眼见对方毫无威胁，也确实不像是害过人的样子，谢尽欢又皱起了眉，随手挽了个枪花，举目扫视茫茫旷野，寻觅起给这老和尚做局的另一尊真老魔……

第五十七章 所以还是我来吧！
尘埃落定，月色洒在了金钵之内。
尖牙利爪的观执和尚，妖躯并未消退，但已经被封住所有气力，躺在地上宛若垂垂老矣的老狼，昏黄双眼依旧带着深深不甘。
谢尽欢单手负后横槊立在前方，银鳞龙角逐渐消散，背影看起来就好似天宫神将，目光扫视无边旷野，但良久也未曾找到其他人踪迹。
按照谢尽欢推算，能挑起瘟疫给观执和尚做局，还能在他附近动手脚不被发现的人，世上估摸只有尸祖、杨化仙、商连璧三个。
从情报来看，尸祖随卯春娘等人来了西域，作案的可能性最大，但目前道行似乎差了点火候。
而尸祖出来后第一目标，肯定是重归巅峰，其恢复的方式，谢尽欢都兴趣极大，更不用说苦苦寻觅进步之法的化仙老祖、商老魔，
如果这俩发现尸祖的意图，不产生点好奇心是不可能的。
两者是谁在暗中做局，谢尽欢尚不清楚，但可以确定，在水落石出之前，他不可能抓住尸祖。
毕竟尸祖落网，就等同于砸了锅，大家都别吃了……
为此对方才会冒着露出马脚的风险，强行逼出观执和尚，引开了他这差人……
所以刚才被他盯上的五人小队……
操……
谢尽欢眉头一皱，觉得似乎捡芝麻丢西瓜了，不过鬼门七月半才开，尸祖想翻盘只能在那里想办法，往后也不是没抓住的机会。
为此谢尽欢思考一瞬后还是先压下杂念，用土法捏出一方临时的镇妖棺，把观执和尚封在了其中。
而后方，林紫苏方才也被罩在金钵之内，不清楚背后有阿飘大仙护道，起初还挺紧张，等到这发疯老和尚眨眼被放倒，才暗暗松了口气，而后两眼冒小星星，跑到了跟前：
“打完啦？谢大哥没受伤吧？”
谢尽欢抬手摸了摸紫苏脑壳：
“都没出全力，怎么会受伤，刚才没把你吓到吧？”
“谢大哥这么厉害，我激动还来不及，岂会被吓到。”
林紫苏眸子亮晶晶，握住手腕帮忙号脉，发现气脉有些许不稳，就从腰间摸出一颗蓝色小药丸：
“给~”
谢尽欢本想问问是什么东西，但紫苏也挺靠谱，这种情况应该不至于给他下‘马上贴贴散’什么的，当下接过药丸服下，又把无人驾驭掉在地上的金钵捡了起来。
归真钵能强行帮人开基因锁现原形，看似有副作用，但妖道本就是极端路数，控制不住就会疯魔自伤；而且此物使用起来很灵活，打不过把自己一罩，就是万法难破的金钟罩，把对方一罩就是镇妖塔，总得来说是一件很符合佛门特性的法器。
谢尽欢从不不嫌弃宝贝多，但观执和尚遁入魔道执迷不悟，按照正道条例，教派传承之物乃至私人财产，都该收归正道保管，等观执和尚恢复，或者苦行派有了新掌教再归还。
谢尽欢就算要‘临时保管’，也得走个流程，等监正和各方老祖商议后，他再拿走。
为此谢尽欢也没去检查观执和尚身上还有其他什么大机缘，把泥巴镇妖棺驾驭而起后，就带着紫苏煤球往回折返，沿途也在寻觅五人小队的踪迹。
但很显然对方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
几个时辰，西霜国都城。
作为西域小国，西霜国人口不多，王都相较于南朝，只能算个人口稍多一些的大县城，一场疫病足以使其亡国。
谢尽欢从狼原回来后，就和队友汇合，来到王都和吕炎等人沟通解决之法，又从各地抽调药材赶制药物，天色未亮，第一批特效药已经出炉，西霜国国主派人敲锣打鼓，叫醒了城内百姓，到城门口领取药物。
此时城门外修建的临时隔离区内，先后赶来的修士在其中齐聚，加班加点赶制着祛疫药品，而后由专人送往各个疫区，以免疫病继续蔓延，闹出大量死伤。
本来谢尽欢也在其中帮忙，但吕炎老儿太卖力，不光仗着‘天下最强火法术士’的身份，和煤球抢着烧炉子，还让他这外行别挡道。
谢尽欢见此也懒得和吕炎老儿抢着当义工，便站在城墙上，打量起下方来领药的异域胡姬。
其中有奶比头大的御姐，也有金发碧眼的小萝莉，虽然衣着较为简朴，但肤白胜雪五官立体，美人胚子也确实不在少数，还都在偷瞄他……
令狐青墨扛着煤球站在身侧，也在看着王宫内外的忙碌场景，见谢尽欢单手负后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思考苍生大事，好奇询问：
“看什么呢？”
谢尽欢怕墨墨揍他，才不敢嘴角勾到后脑勺乐呵，此时含笑回应：
“看正道。”
“哦？”
令狐青墨略显讶然：
“什么意思？”
谢尽欢抬手搂住墨墨腰，示意下方忙碌的众人：
“此地距离安西都护府数千里，距离南北京城更是万里之遥，话不同音字不同文，甚至连地名关内都鲜有人知，但出现疫病，半个月之内诸教百家悉数到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几天时间就把原本殃及百万人的疫病摁了下来，也难怪王朝更替数次，正道却万古恒流……”
令狐青墨为人向来正直，阿欢这话，显然说在了她心巴上，不动声色靠近几分：
“正道本应如此，不过各路修士这么积极，也并非全是心善，而是有话事人正确引导。修士在民间行义举，所有事迹钦天监都会记录在案，名列前茅者，可以分配到五方神赐、破境丹药等等珍宝，表现不好则会消减资源，这样就能保证成长起来的修士，大部分都是侠义为本之人。
“所以正道的核心是规矩而掌握规矩的，永远是最上面那个人。你以后成为了正道掌舵，切记要以身作则、赏罚严明，万万不可仗着权势道行，胁迫女掌门、女学生……”
？
谢尽欢寻思自己都当执剑人了，在不妨碍正道传续的情况，潜规则几个女侠掌门夫人，应该不算事儿吧？
不过这只是玩笑话，谢尽欢扭头就在脸上啵了口：
“我只负责打架，往后要是侥幸当了话事人，那我肯定是居于幕后，让我家墨墨垂帘听政，干的肯定比我好……”
“哼~”
令狐青墨被这话哄的十分受用，用胳膊肘轻轻怼了这嘴甜的色胚一下，低声道：
“你对付观执和尚，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肘，回屋！”
谢尽欢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搂着青墨就往外走……
……
而与此同时，城外的临时药坊之内。
咚咚咚……
各路修士都在加紧赶制药物，郭太后作为一手掌控北方修行道和俗世王朝的至高神，此行也没遮掩身份，自然坐在了话事人的位置，调度人手统筹物资，姜仙则在旁尽职尽责站岗担任护卫。
而吕炎老儿这显眼包，追踪疫病源头没帮上忙，就在药坊内表演一次掌控二十个丹炉火候的绝活儿，看的诸多修士啧啧称奇。
如此炫技，倒也不是吕炎爱出风头，而是女武神是北方的话事人，未来谁接管正道，由叶圣定夺，但未来谁接管北方，全看女武神的意思。
吕炎如今已经是掌教，肯定想成为未来的北方一把手，从而形成‘南谢北吕’的格局。
但不在老人面前大献殷勤，老人凭啥让你进步？
如果有机会，吕炎恐怕能勤快到每天把郭太后家门口的菜地都翻一遍……
林紫苏提供的特效药的方子，本来也在其中忙活，但吕炎实在太能干，她干什么都抢着搭手，最后弄得她也无事可做，只能站在旁边看吕老炫技。
不过半途之时，林紫苏余光忽然发现，城墙上凹造型的谢郎，忽然和墨墨姐一起消失了。
林紫苏这段时间和谢尽欢有点接触，心里面难免有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是碍于小姨不好正视今天跟着一起出门，虽然被谢尽欢轻描淡写收拾对手的模样所惊艳，但最后也没敢干啥。
而此时瞧见墨墨姐和谢郎双双消失，林紫苏觉得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毕竟就算她不能打谢郎的主意，小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妇，还是她一手推上去的。
墨墨姐忙里偷闲，跑去和谢郎增进感情，小姨总不能和苦主一样在京城做春梦单相思吧？
她都看见了，却不和小姨通风报信，这不胳膊肘往外拐吗……
不过这个点，小姨应该睡着了……
而且以瓜怂小姨的本事，也压不住墨墨姐……
所以还是我来代劳吧！
这可不是想抢男人，而是为了稳固小姨的家庭地位，小姨应该也会理解我的……
……
林紫苏如此瞎琢磨几下，就心头大动，左右打量几眼，悄悄跑出了临时药坊……

第五十八章 吃现成的
游船停在城外无名湖畔。
叶云迟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后，行事特别小心今天陪着姜仙出完任务，就回来早早睡下，以免敖夜影响胎儿的成长。
谢尽欢拉着青墨回到船上，见奶瓜真睡着了，也没惊醒，只是轻手轻脚走过房门，来到了房间内。
令狐青墨其实是被强行拉来的，此刻脸色涨红有点局促，不过看在谢尽欢越来越像个正道楷模的份儿上，也没特别抗拒，被拉进屋后，就蹙眉小声道：
“你做什么呀，外面都在忙着，你应该以身作则……”
吱呀~
谢尽欢把摇头晃脑的煤球丢去门外，横抱起大墨墨：
“出去打架抓人的是我，回来还让我站岗，牛马也不是这么使唤的，我劳逸结合休息一下也不行呀？”
“唉……”
令狐青墨轻咬下唇，做出无可奈何的模样，任由这色胚抱到了屋里的浴桶旁：
“我……我帮你洗吧，你不许乱来！”
“行。”
谢尽欢见此自然是乐得清闲，放下墨墨掌控双臂，拭目以待。
窸窸窣窣……
令狐青墨虽然是从后备箱上车，但也算有经验了，此时保持着认真女侠的模样，帮忙解开腰带，拉下薄裤，然后差点被崩枪弹到下巴……
？
令狐青墨瞳孔一缩，抬手锤了这色胚一下：
“你收了！”
“啊？”
谢尽欢摊开手有点无奈：
“你不是应该把头发盘起来来来来~~~我开玩笑！这收起来有难度，你眼不见为净就行了……”
“哼……”
令狐青墨面红耳赤，把这色胚推到了浴桶里，而后自己也进去，让谢尽欢靠在浴桶边缘帮忙搓胸口。
唰唰唰——
虽然手法和刷马似得，但谢尽欢皮糙肉厚完全受用，偶尔逗逼一下，惹的墨墨羞恼万分，倒也乐在其中。
不过也在两人如此打闹之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脚步不紧不慢，隔着房门，都能听出那股狐疑……
？
令狐青墨动作一顿，压低身形看向外面：
“谁来了？”
谢尽欢听脚步声有点像是紫苏，便偏过头来：
“紫苏，你怎么来了？那边忙完了？”
吱呀呀呀呀……
房门缓缓打开，逐渐露出了身着毒耗子装束的娇俏少女身形。
虽然脸庞粉雕玉琢，但少女双手叠在腰间，眉宇间带着几分稍显成熟的不悦，还斜斜瞥向浴桶：
（←_←）!
哪怕未发一言已经让人感觉到了一股醋海翻波之感……
？？
令狐青墨本来躲在浴桶下面，还惊讶紫苏怎么敢闯进来，瞧见这气态，不由一愣，而后就坐起身来：
“婉仪，你怎么来了？”
谢尽欢从细节判断，这应该就是婉仪！
但吃一堑长一智，他真不敢太确认，就寻觅起阿飘，但阿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门外，林紫苏凭借和小姨十余年朝夕相处的阅历，把气态模仿的神形兼备，不紧不慢进屋：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外面都在忙着，你好意思在这偷我男人？”
“？”
令狐青墨发现这死对头满身火药味，不由眉头一皱，上前抱住阿欢的脖子：
“这又不单是你的男人，我亲热下要你管？外面在忙，也和你没关系，你不在家好好歇着，跑过来作甚？”
“哼~”
林紫苏走到茶案旁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过来看看，你有意见？”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觉得这花瓶姐姐怕是春归难耐了，当下微微颔首：
“这是紫苏身子，你又做不得什么，跑来不是找气受？难不成你还有这种癖好？那行，你慢慢看……”
说着就开始‘姨目前犯’，亲亲摸摸好不快意。
？
林紫苏看着墨墨姐当面自己喂，脸儿红了几分心头暗道：
妈耶，这群大人私底下这么疯的吗？
没想到墨墨姐看似傻白甜，私底下却……
……
不过林紫苏依旧没破功，只是随意瞥了几眼，就把目光转向一边，做出黯然神伤、闷闷不乐之色。
令狐青墨可劲儿嘲讽能看不能吃的死对头，本来乐在其中，但瞧见婉仪这模样，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谢尽欢尚未摸清虚实瞧见这我见犹怜的模样，也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稍微扶住了墨墨：
“要不起来咱们仨好好聊聊，我去烤条鱼，咱们喝点小酒聚聚……”
令狐青墨也没反对。
但林紫苏目的是帮小姨抢男人，岂会满足于一碗水端平，此刻摇头一叹：
“我哪里敢打搅你好事，你们继续忙吧，我回去也睡不着，就坐着看看你就行了。”
“……”
谢尽欢觉得这话就太扎心了，略微坐起身，神色都正经了几分：
“唉，你这话说的，我就是洗个澡罢了……”
令狐青墨有点单纯，被婉仪这话说的心软了，想想起身套上裙子：
“大晚上的，装什么深闺怨妇？我让他先陪你一会行了吧？”
林紫苏这才满意，略微摆手：
“行，你先回房休息吧，我忙完了让他过来陪你。”
？
令狐青墨轻轻吸了口气，觉得这话有点像是婉仪吃完了，让她舔盘子的感觉！
但对方用着紫苏身子，反正能看不能吃，她还是没说什么，快步出了门。
谢尽欢随之从浴桶起身，拿起浴巾围在腰间，目光依旧带着几分狐疑：
“婉仪，上次走之前，我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
林紫苏肯定不记得，不过她目标已经达成，和男恩恩爱爱的事情，总不能也帮小姨代劳。
为此她直接闭上眸子，开始召唤小姨过来吃现成的……
随着神魂印记被触动，林紫苏就发现视野开始变换，不出片刻眼前场景，就被闺房的幔帐所取代。
自己躺在枕头上，摸着手上的大妇镯，身边还有个风娇水媚的美娇娘，翻来覆去嘟囔：
“此行就该你过去，紫苏换魂不是一样？那骚道姑非要让我陪着她养胎，现在可好，我们师徒俩晚上味都闻不着，全让骚道姑一个人吃独食了，你赔我男人……”
“呃……师祖？”
“嗯？”
身边的美娇娘发春的动作一顿，继而就迅速躺好，恢复了庄主应有的端庄稳重，又把薄被拉起来，遮住了没脸见人的脸颊……
-----
与此同时，游船。
谢尽欢缓步走到跟前，等待眼前人回应的同时，瞄向对方神色，想确认这到底是紫苏还是婉仪。
结果不曾想望向别处的妙龄少女，忽然回过头来，先左右打量，而后望向围着浴巾的他，本来面露惊喜，继而又浑身一震，起身就开始揍他；
“你这色胚在作甚？怎么当着紫苏面穿成这样？你是不是对紫苏……”
噼里啪啦……
谢尽欢直接被起手一套打蒙了，双手抱头眼神无辜：
“刚才不是你吗？”
林婉仪有点蒙圈，往后退出一步，以免犯错弄脏自家丫头的身子：
“什么是我？刚才我在家睡觉，都睡熟了，半点不想你，结果忽然就被紫苏拉过来了……”
谢尽欢对此还真不算意外，柔声解释：
“那就是紫苏开玩笑。刚才我和青墨在洗澡，你忽然跑进来，把青墨撵走了，说要找我单独聊聊，然后就这样了。既然是误会，那也没什么事情，你继续回去睡吧啊，我去找青墨……”
“诶？！”
林婉仪听到自家丫头的壮举，都愣了，连忙把想要出门的男人拉住：
“你什么意思？我刚来你就走？你没良心是吧？”
谢尽欢回过身来，扶着肩膀道：
“这是紫苏身子，我又不敢乱来，万一待会克制不住，你不又得揍我？回去睡觉吧，我争取早点回京，到时候好好补偿你……”
“……”
林婉仪知道当前不适合亲热，但从当前情况来看，紫苏可是费好大劲儿，才给她弄来到第一个动筷子的资格！
她要是半分钟不到就灰溜溜回去，哪怕是得被紫苏戳着脊梁骨训不中用……
为此林婉仪抿嘴斟酌一瞬后，抬手又捶了阿欢几下：
“你满脑子都是那种事是吧？不能乱来，咱们就不能聊聊天？”
“那肯定可以，我只是怕你不高兴。”
谢尽欢确定是婉仪，举止大方多了，拉着就坐在了腿上：
“以前四方行走，我也抱过紫苏，这样不影响。最近堂口忙不忙呀？”
林婉仪开小车，觉得谢尽欢变得好高大，还有点不适应，目光在胸肌腹肌上打量，回应道；
“堂口就那样，就是月华丫头不太安分。”
“嗯？步姐姐怎么啦？”
“还能怎么了？以前在你跟前，她天天尽欢，如今忽然戒断，都快憋疯了，整天在我跟前念叨，说什么我不中用，不知道跟在男人屁股后面，害的她都没得吃……”
“呃……这次是情况特殊，对手是尸祖，不敢带太多人……”
“我知道，待会月华丫头肯定也要过来，她可是无法无天，你千万别让她乱来……”
林婉仪话说这么说，但好多天不见的男人近在咫尺，还是忍不住用手到处摸，还隔着浴巾捏了下，又连忙缩开。
谢尽欢稍微有点招架不住，尽力克制着道心：
“放心，我又不是没分寸的事情，没和紫苏接触过的地方，我绝对不会乱碰……”
“你和紫苏接触过什么地方？”
“唉，就是正常的接触……对了，你现在上紫苏身，那眼睛和记忆是属于你的，紫苏看不到，所以你乱看应该没事……”
“谁想乱看？呀~你……你怎么变大了好多？”
“是你变小了……”
叽哩哇啦……
相见却不能尽欢的夫妻俩，就这么坐在一起心思乱飘说说笑笑。
而夜红殇无声出现，又开始录制婉仪用紫苏身子乱来的罪证，让自己的大妇地位无可撼动……

第五十九章 请看vcr……
暖黄灯火铺面房间角角落落。
谢尽欢已经在婉仪服侍下换上白袍，在屋里踏出颇具韵律的舞步，林婉仪则把手搭在结实臂膀上，跟着莲步微移。
因为自家丫头的个子没她高，导致她视线就在宽厚胸肌之上，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开始胡思乱想，甚至时不时抬手摸几下。
结果如此暧昧片刻，林婉仪就发现身子竟然起反应了，担心弄脏紫苏裤子被发现，就恋恋不舍收手：
“行了，我回去啦，你可别和紫苏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怎么会乱说，我又没做什么……”
谢尽欢含笑答应一句，就下意识低头，想来个晚安。
林婉仪微微扬起脸颊差点接住，发现不对才连忙给了这大猪蹄子一个脑瓜崩，迅速后仰：
“你真是……”
说着就闭上眸子，开始召唤月华丫头过来换班。
谢尽欢也不确定紫苏会不会先回来一下，为此先行收敛了举止安静等待。
而后不过片刻，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就睁开了眼眸，姿态也变成了双手叠在腰间，透出浓浓知性婉约，随意瞄了他一眼：
“我都睡下了，叫我过来做什么？有事情？”
谢尽欢瞧见步姐姐这不冷不热的模样，不免有点好笑：
“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情，刚才听婉仪说，步姐姐想我想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
步月华眉头一皱，觉得这不孝徒弟不能要了，转身走向床榻：
“是她大晚上睡不着，非拉着我说闲话，还抱着大妇镯擦来擦去在你面前倒是倒打一耙起来了……”
虽然紫苏的还很青稚，但步月华仪态非常好，一步三摇，硬是把二八少女，走出了摇曳生姿之感。
谢尽欢瞧见此景，压力不由上来了，来到床榻前坐下：
“要不我陪着你跳个舞？这是紫苏身子，怕是不太好伺候步姐姐……”
步月华才不管这是谁身子，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阿欢半个月亮，当下柔雅侧坐，翘起了二郎腿，略微打量身边的男模：
“大晚上的，你能有心思跳舞？病不忌医，我帮你检查下身子骨，免得你待会睡不着觉。”
“呃……怎么检查？”
谢尽欢略显疑惑，见步姐姐示意他躺下，就老实倒在被子上，结果却见粉雕玉琢的步姐姐，起手就盘紫苏头发，吓得他连忙翻身坐起：
“诶别别别，紫苏待会回来满嘴孩子气，我不得被打死……”
步月华想了想也是，为此盘头的动作一顿，改为起身面对面坐在谢尽欢腿上：
“那你说怎么办？”
谢尽欢真有点害怕步姐姐，略微斟酌了下：
“和紫苏接触过的地方我能再接触，没接触过的就算了，这属于欺暗室……”
步月华眨了眨眸子：“你接触过什么地方？”
谢尽欢略微回想了下，下意识瞄向衣襟和红唇……
结果就被步姐姐扑了上来，低头强吻，手还被拉到良心上放着，举止那叫一个干柴烈火！
“呜——”
谢尽欢受宠若惊，还有点犯错误的紧张感，迅速抓着衣服，以免被上头的步姐姐拔干净。
步月华发现形势逆转角色互换，还更来劲儿了，当下变成了欺辱正道少侠的真巫教妖女，动手动脚各种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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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外药坊。
郭太后做胡姬打扮，在貂皮大椅上就坐，看着修士送来的各地情报。
虽然看似母仪天下认真严肃，但各地的情报就那么几句，她就算逐字逐句看，也不可能看一晚上还没看完。
至于尸祖的事情，按照谢尽欢的说法得七月半才有眉目，虽然查到暗中可能还有老魔入局，但尸祖都没动手，另一尊老魔也不会闲着没事跳出来瞎搞。
为此郭太后其实挺无聊，如果不是要以身作则起个领导作用，给各路义士做表率，她现在都已经回船上打阿欢了。
要说在这里凹造型唯一的趣味，估摸就是看没葱高老魔给她当看门卒子。
门口处。
姜仙杵着斩马刀在门口昂首挺胸站岗，配上满头小辫子，颇有种‘北周第一巴图鲁’的味道。
虽然模样尽职尽责，但姜仙心里却莫名有点气，且还不清楚缘由，思来想去，也只能当做上班上疲了，紫苏、墨墨姐她们，都陪着谢公子快活去了，她还在这里站岗……
要不我也过去……
但太后娘娘都在敖夜批折子，她这大内侍卫先下班，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
看看人家吕老，七八十岁人了，还跟个猴一样到处乱窜耍杂技，半晚上下来都不嫌累的……
要不说人家为什么能当掌教呢……
我以后也要当掌教……
姜仙如此暗暗给自己打气，但越打越气！
虽然没有请无形大手出场，但这种复杂心态显然刺激到了潜意识里的另一面。
姜仙站着站着，就发现自己有点低血糖，然后就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而后某个白毛老魔，就苏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给人看门，肚子饿的咕咕叫都不知道翘班，气的抬手戳了戳自己脑门，暗暗训斥：
“你这不中用的丫头，怎么傻了吧唧的……”
说着回头扫了眼房间里养尊处优的郭小美，扭头就往游船行去……
-----
游船上。
林紫苏回家睡了一觉后，等到再度苏醒，可见自己依旧在房间里。
不过泡澡的谢郎，已经衣冠整洁站在了窗口，眺望着荒凉戈壁上的月色，侧影看起来冷峻出尘，就好似正在思考天下事的仁心佛子，心无半点男欢女爱的杂念。
但林紫苏又不傻！
林紫苏可能不了解谢郎私下的模样，但太了解小姨了，孤男寡女私下独处，还是小别胜新婚，能不干点出格事情？
为此林紫苏第一时间就是检查自身体魄，看有没有异样，结果发现自己干干净净，半点罪证没留下……
？
难不成小姨和师祖真就没做什么，光聊天去了……
不可能呀……
林紫苏感觉自己肯定是被瞒着了，为此起身来到窗口：
“谢大哥？”
“嗯？”
谢尽欢收回神念，转头一笑：
“紫苏，你回来啦？下次可别开这种玩笑了，刚才你小姨闹着要收拾你，我劝了好久才劝住，你小姨没说你啥吧？”
“没有，好着呢。”
林紫苏在跟前仔细打量，没看出什么问题，又询问道：
“你刚才怎么劝小姨的？”
“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哦……”
林紫苏半信半疑，想想干脆挑明道：
“我这么来，只是想让小姨和师祖见见你，你们没……没用我的身子做什么吧？”
“怎么可能！”
谢尽欢摊开双手，做出无奈模样：
“我能不知道分寸？我就随口聊……呃……”
正说话间，谢尽欢就发现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出现了一个水晶球。
内部的场景，是他躺在床榻间，被粉雕玉琢的少女压住，彼此双唇相合，他手还不老实，右手抓着人家良心，左手则滑到腰后，五指都陷入了肉里……
？！
谢尽欢本以为鬼媳妇是在提醒他，让他别睁眼说瞎话。
但很快就发现阿飘没这么善！
林紫苏站在面前发现谢尽欢掌心忽然出现透明水晶球，还微微愣了下，待到看清内部场景，整个人就是一震，凑近仔细查看罪证。
卧槽……
谢尽欢见紫苏能瞧见，整个人都惊了，连忙想把水晶球藏起来。
但这玩意竟然滑不溜秋不消失，藏在腰后，还如同随身音响般，传出断续话语：
“要不要姐姐把裙子解开？”
“不用不用，紫苏回来发现怎么办……”
“手都握住半个月亮了，还在这扭捏，要不我去和婉仪吹吹枕头风，让她帮紫苏做主……”
“这怕不太合适……”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只觉自己人设算是全崩了，发现紫苏脸色涨红望着他，尴尬道：
“那什么……刚才上身的是步姐姐，理论上讲，躯壳只是皮囊，神魂才是本我……”
林紫苏着实没料到，师祖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都骑在身上啃起来了，她憋了半天，才询问道：
“小姨做什么了？”
鬼媳妇可能是为了日后拿捏婉仪，另一份罪证并未放出来，谢尽欢自然也只能回应：
“婉仪没做什么，就说了会儿话，步姐姐……步姐姐是太想我了，但也注意着分寸，以前没接触过的地方，肯定没碰……”
越说越心虚……
林紫苏面红耳赤，很想说两句，但这种情况过于尴尬，她都不知道该说啥，为此闷着头就往出跑：
“谢大哥真坏，我不理你了……”
“诶，紫苏！”
谢尽欢头皮发麻，连忙追到门口，本想呼唤紫苏多解释两句。
结果不曾想刚从门口探头，就发现一个身披金甲的白毛仙子，双手叉腰气鼓鼓站在门口，眼神似是想刀人。
“妈耶……”
谢尽欢吓得一哆嗦，眼神都清澈了几分，往后退出半步：
“栖霞前辈？您怎么来了？！”

第六十章 话分两头
咔哒——
栖霞真人大步进屋关上房门，左右寻觅，而后拿起案台上当摆件儿的小皮鞭，眼神微凶：
“姜仙是本道关门弟子！我让你照顾她，你就这么照顾的？”
“呃……”
谢尽欢见白毛仙子想打人了，神色都正经了不少，蹙眉询问：
“姜仙怎么啦？”
“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你自己在这快活，让她去给郭小美站岗，肚子饿的咕咕叫都没在意，你觉得合适吗？”
“呃……”
谢尽欢就是顺道和墨墨回来休息一下，没料到会演变成当前这样，当下歉意道：
“是我疏忽，我这就去和仙儿换班……”
“换什么班？”
栖霞真人拦住谢尽欢，眼神严肃：
“本道的关门弟子能给女武神看门？你都六境道行了，能干这种喽啰的事儿？我已经让姜仙回来了，你先给她烤条鱼，让她吃完早点睡觉……”
“好，我刚好也饿了，这就去烤鱼……”
栖霞真人再度拦住去路而后举起小拳头慢慢握紧：
“我只是让你把姜仙当晚辈照顾，不是让你起歹心，你要是敢趁机动手动脚……”
谢尽欢认真颔首：“我怎么敢起歹念，我又不是贪得无厌之人。”
栖霞真人这才满意，把小皮鞭还给谢尽欢：
“行了，也没别的事儿，忙完早点休息。至于尸祖，你不用操心，天塌了有个高子顶着，你注意动向就好……”
个高子顶着……
谢尽欢低头看着小白毛，也不敢捧腹嘲笑，只是恭敬送别……
……
不久后，湖畔。
姜仙只觉一个晃神，自己就从药坊跑到了湖边吹冷风，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烤鱼香味，眼神不由疑惑：
什么情况？
我怎么跑这儿来了……
姜先茫然四顾，还以为无形大手安排了新任务，但拿出日记翻看，却见上面写着：
做人要顺应本心，不想站岗你傻站着作甚？快回去睡觉……
姜仙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但太后娘娘是顶头上司，她怎么能率性而为，本想跑回去继续站岗，但路过游船，却发现一袭白袍的谢尽欢，在岸边用小刷子刷着烤鱼，还在哼唱：
“烤鱼翅，我喜欢吃……”
煤球发现阿欢良心未泯，竟然知道大晚上给它做烤鱼，都开心疯了，在旁边哼哧哼哧煽火帮忙。
咕噜噜啦……
姜仙瞧见此景，快步走到跟前：
“谢公子，你还没睡呀？”
谢尽欢不敢睡，不然早钻墨墨被窝里了……
瞧见小彪回来，谢尽欢含笑起身：
“来的正好，我给煤球烤了条鱼，它估计吃不完，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点？”
“咕叽？”
煤球一愣，寻思你怕是太小看鸟鸟了，当场就想表演三口一条鱼，只可惜被摁住了。
姜仙自然没拒绝，在烤炉旁坐下，帮忙添柴火：
“太后娘娘在药坊忙着，要不多烤一些，我给太后娘娘送去打打牙祭？”
“这种事我来就行了，你还在长身体，吃了东西早点睡。”
谢尽欢说话间，切下一小块烤鱼，绕过张嘴接的煤球，递到面前：
“来，张嘴尝尝，啊~~~”
姜仙见状脸色一红，但刚才上班的不爽确实一扫而空，连忙张嘴接住，又帮煤球取了一块：
“真好吃，谢公子手艺从哪儿学得？”
“唉，以前带着煤球往南方历练，一路上逮啥吃啥，煤球又不会做饭，不会也该学会了……”
“咕叽叽……”
……
两人一鸟如此闲谈，虽然过分之举，但荒凉旷野辅以一轮银月，却也透出了一抹别样温馨。
不过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此景落在其他恩客眼里，显然又是另一番场景。
游船之上，令狐青墨穿着睡衣站在窗口，羞羞答答等待个把时辰，结果四个姑娘轮过阿欢了，还没轮到她，心里已经麻了。
此刻腮帮鼓鼓站在窗内，瞄着岸边一双男女，视角相当苦主，心里不知道吐槽了这色胚多少遍。
但她作为道门女子，也不能说自己急了想尽欢，为此只能这么干等着，照这情况来看，恐怕郭太后吃完了才能轮到她。
还好叶庄主睡了，不然她怕是得最后一个吃上……
人善被人欺，以后再也不让婉仪了……
……
隔壁房间中，林紫苏也是脸儿红红站在窗口，瞄着小彪羞涩撩汉，出神之中，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羡慕。
毕竟小彪是自由身，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怎么都不会出现违背‘天罡、正伦’四字的情况。
而她虽然不是亲的，但毕竟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总不能和小姨抢男人。
不过师祖都拿她身子这么乱来了……
算了算了，反正不是她先动的手……
……
而另一侧，临时药坊内。
郭太后本来在房间里凹造型，半途发现没葱高不见了踪迹，谢尽欢等也都不见了，心里不由疑惑。
起身来到外面查看，结果马上就发现，她在这里兢兢业业干活，没葱高这为老不尊的，竟然在让谢尽欢熬夜做烤鱼，说说笑笑玩的好不快活……
郭太后眉头一皱，心里有点不平衡，但此地总得有个人统筹，她也不想让谢尽欢过来顶班。
为此迟疑片刻，郭太后还是没去打扰，只是和墨墨一样，躲在墙角偷偷望着没葱高和她家谢郎眉来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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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
也在谢尽欢一行人，麻利解决疫病之时，自东土大乾而来，前往西方魂归之地的五人组，也在忙着自己的大事。
沙海深处，一座几乎无人涉足的巨型沙丘下。
牛头马面拿着铲子，卖力挖掘着洞穴，因为担心气机波动引来正道老魔，两人也不敢动用术法，只是靠蛮力破土，沿途不停塌方，速度堪称乌龟爬爬。
何参不是大师兄，但五人之中只有他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尸祖是凡人，此刻相伴待在马车旁的营地内休息。
何参手脚麻利的下葱花鸡蛋面，目光望向沙海尽头，好奇询问：
“这世上有东海、南海、北海，西边走到头，是什么我倒是不清楚，沙海另一边是什么地方？”
墨魂生坐在旁边回应：
“走到沙海尽头，就到了西海，再走很远很远，就到龙骨滩了。”
“嗯？”何参一愣：“此方天地是圆的？”
墨魂生摇了摇头：“也不算，此方天地具体什么样，靠嘴说不清楚，等你立教称祖，接触到天地本质，就明白了。”
“……”
何参觉得这和没说一样，又望向沙丘：
“这是什么地方？”
“一座古庙。”
墨魂生这些天其实挺话痨，和何参讲了很多低境修士不可能理解的东西，但隔墙有耳，有些事情不说外人岂会知晓，此时认真解释：
“据传远古时期，天地混沌初开，神明用泥巴捏出了苍生万物，其中最喜欢人，每隔甲子都会显圣，教导凡人耕种、识字、修行等等。
“当时的巫教先知，就是在这里和神明沟通，只不过等到万物繁盛、修行道兴起之后，神明就隐去了踪迹，这座庙也随着天地变迁慢慢废弃了。”
何参都没听过此类说法，想了想道：
“那你意思是，在这里求神拜佛，让神明把你重新拉回巅峰？”
墨魂生摇了摇头：
“在天道眼里，万物都是小虫子，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强弱之别，待遇也绝对公正。
“栖霞真人、谢尽欢饶是得天独宠，但想立教称祖，还是得自己爬；而我搞得天怒人怨，只要付之于行动，天地照样会给与回馈。
“所以求神拜佛没用，我来这儿，只是找‘曼罗花海’。你经常听的‘魂归冥神殿’，其实就是步青崖那后生，效仿天道法则摸索出的路数。
“只不过步青崖只能标记部分人，而神明标记了万物苍生任何生灵死亡，都会魂归此地，按照天道法则重新遁入轮回，神魂之力也会在此聚集，而后散入天地……”
何参仔细琢磨了下：
“谢尽欢可是如有神助，要是他给神明上香，让神明阻断你的谋划……”
墨魂生再度摇头：
“神明是裁判，天道是擂台规矩。裁判可以有人之情愫，但规矩不能有，不然秩序就崩了。
“栖霞真人再如有神助，所得也不过些许指引，偷偷教她神通道法，告诉她怎么打才能赢；但如果裁判亲自下场把我灭了，那这‘擂台’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所以该如何就是如何谢尽欢纵然是天选之子，想灭了我也得看自身实力。”
“哦……”
何参这次大概懂了，把葱花鸡蛋面递给尸祖：
“先吃饭吧，说句实在话，谢尽欢灭你，我估摸真没啥问题，趁着现在还是自由身，能多吃一口是一口。”
“呵……”
墨魂生笑了下，接过面碗没再多言。
何参又端了碗面，递给正在埋头深思的卯春娘：
“来，春娘，我给你加了个鸡蛋，你得多吃点，不然往后我们死了，你被关在丹阳侯府地下室，那整天吃的可就不是饭了！
“虽然大补，但味道着实腥，还容易喉咙痛，你恐怕受不了……”
？
卯春娘硬没听懂这乱七八糟的……

第六十一章 驱虎吞狼与请君入瓮
经过两天忙碌，蔓延到整个西域的疫病，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不过各路修士依旧在巡查西域诸国，防止疫病的同时，也在寻觅尸祖的踪迹。
谢尽欢在七月半之前，也没法守株待兔，为此这两天还比较闲，白天在药坊那边陪着小彪凹造型，偶尔靠着六境道行，跑腿往返送药什么的，晚上则一门心思欺负墨墨。
虽然随行的恩客也不少，但郭姐姐忙着当指挥，没空打他；鬼媳妇从来都是翻他牌子，不给他真吃不到；紫苏发现他的罪证后，这两天又扭捏起来了，见面都是低着头，也不知道会安分几天。
至于奶瓜，自从梦想成真后，就一门心思想养胎，不让他乱来了，但前些时间，他被高强度压榨百来次，忽然戒断，奶瓜肯定忍不住。
他偶尔晚上从门口经过，还听到屋里传来翻来覆去的响动，以及“云迟啊云迟，你岂能如此堕落……”之类的话，如果不出意外，最多三天奶瓜就该想他了。
谢尽欢也不想为难奶瓜，对此自然是等着叶姐姐自己着急，然后凑齐‘青冥剑庄三朵金花’羁绊什么的。
在其他姑娘都不方便的情况下，最受累的自然就只有大墨墨了。
凌晨时分，游船在湖畔微微起伏。
船上房间内，咬牙切齿大墨墨，躺在客房的床头，红唇还轻咬着一缕秀发，压抑着呼之欲出的声音，可能是实在架不住这种夜以继日的亲密，略微低头道：
“你亲够没有？”
“嗯？”
谢尽欢本来双唇相合，闻声抬起眼眸：
“不舒服？”
“唉~”
令狐青墨脚儿微微弓起，想说舒服又觉得这话不知廉耻，就蹙眉道：
“你说好了只是说说话，结果进屋嘴就没闲着，哪有你这样的？修行中人要克制情欲，不能纵情肆欲……”
“呵呵……”
谢尽欢起身来到面前，在墨墨脸上啵了口：
“那要不换一下，你来欺负我？”
令狐青墨觉得这不都一样？在思考一瞬后，忽然想起了在家养胎的某个清冷仙子，本着对师长的一片孝心，轻声道：
“我去陪翎儿喝酒了，叫师尊过来收拾你。”
说着就闭上眸子，不过想了想，觉得师尊暗地里不当人，一直瞒着她，也不能不教育一下。
为此令狐青墨就抬起腿儿，架在谢尽欢肩膀上，摆出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姿态。
“嗯？”
谢尽欢见状微微一愣，正疑惑墨墨是想另辟蹊径，还是想走，就发现眼前的冰山美人眼睛一闭一睁，神色就骤然变化，眼神拒人千里颇为严肃，但眉宇间又带着些许茫然。
？
噗滋——
齁哦哦哦……
谢尽欢可能是有点脚滑，没撑住，腰腹微沉整个人就压了下去。
南宫烨刚还在屋里看书想娃儿名字，忽然被青墨叫来，还以为有什么事，结果脑子还没清醒，就被跳起来踩油门，清冷仙子神色瞬间崩坏，继而眼神羞恼抬手就打：
“你这混账……啊~你等一下……”
谢尽欢面对冰坨坨那可是半点不正经了：
“叫好相公。”
“你……我不！”
“不听话是吧，那我可得……”
“谢尽欢！你……”
噼里啪啦……
……
良久后。
谢尽欢心满意足起身，合上了衣领。
一败涂地的南宫烨，有气无力瘫在枕头上，香肩时不时轻抽一下，眼底全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晕乎乎。
在如此缓了良久后，发现这死小子眼神嘚瑟，南宫烨终于回过神来，起身就拿着枕头一顿爆锤：
“谢尽欢！你简直无法无天……”
谢尽欢坐在跟前，再无刚才尽欢老祖的放浪形骸，柔声道：
“知道你晚上无聊，我这也是投其所好……”
“谁喜欢这样？！我叫你停下没听见？”
谢尽欢见冰坨子气势汹汹，略微斟酌：
“看起来还没伺候好，那我再……”
“诶！”
南宫烨吓得往后一缩，冰山气势都收敛了几分：
“好啦，我很舒服，你老实一点！”
谢尽欢这才满意，搂着冰坨坨微微挑眉：
“说，相公真厉害。”
“……”
南宫烨嘴唇微动本想开口，但忍无可忍至之下，还是柳眉倒竖，摁着谢尽欢一通暴揍，而后又被反过来压住继续拾掇……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房间内。
叶云迟规规矩矩躺在床榻上，为了好好养胎，正努力早睡早起，让作息趋于完美，以免影响到娃儿的成长。
但孩他爹实在太过分了……
“齁哦……”
刚停下的腔调，再度附近房间响起。
叶云迟眉头紧锁，努力不去想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但夜深人静孤枕难眠，她能想啥？
令狐姑娘也是，昨天还知道克制，今天直接放开了，这叫的，咦……
唉……
叶云迟来回翻滚了两圈儿，虽然知道刚怀两天，都感觉不出来，干坏事也没啥，但身为儒家女子，不能坏了操守，为此还是强行压着杂念，试图眼不见为净，但如此自我催眠良久后，忽然发现神魂被触动了。
自从在京城认亲后，叶云迟和翎儿丫头开的双人团次数都数不清了，关系自然迅速升温，为了方便‘学习功法’，谢尽欢专门给她和赵翎也呼应上了，只是前些天没试过。
翎儿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她不会想……
翎儿借身子乱来，和我本心无关，应该不算坏礼法……
来都来了……
叶云迟轻咬下唇犹豫片刻，觉得还是得给晚辈个面子，不过为防翎儿不知轻重暴力驾驶，她还是先留了张字条，说了自己身体的情况而后才闭上眼眸。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她就发现自己回到了侯府后宅，还是躺在床榻上休息，而旁边躺着的，则是冷若冰山的南宫仙子和朵朵……
？
叶云迟一愣，连忙坐起身：
“南宫掌门，你怎么……”
“我是青墨，师父过去和谢尽欢聊事情了，翎儿也想过去，就打扰了叶前辈一下……”
“哦……嗯？！”
叶云迟本来颔首，但随之又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冰山女侠，暗道：
你是令狐姑娘，那刚才的齁齁怪是谁？
不会是某位紫徽山的清冷仙子吧？
妈耶，这不倒反天罡吗……
叶云迟不清楚青墨知不知道，都不敢明说，只是规规矩矩躺在枕头上，怀疑自己是不是嫁进合欢谷了……
……
另一侧。
赵翎对于开大车已经驾轻就熟，睁眼后看了看叶姐姐留的字条，就快步跑到了有动静的房间，把门推开：
“南宫阿姨？”
“呀！”
南宫烨正摁着阿欢家暴，闻声吓了一跳，连忙坐好：
“叶……翎儿？！你怎么也来了？”
咔哒~
赵翎想情郎都想疯了，把门一关，就走向床榻，沿途拉开腰带：
“在家无聊，就过来看看，你继续忙就好……”
说着坐在跟前，自己托着掂量了几下，觉得叶姐姐真大……
南宫烨有点不适应叶庄主，不过翎儿也不是外人，犹豫一瞬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坐在了一边，偏头做出了不想搭理谢尽欢的模样。
而谢尽欢看着两人，说实话自己都有点迷糊了。
毕竟看面貌，两人一个是端庄知性的女夫子，一个是清丽绝尘的冰山小道姑。
但实际上则完全反过来，一个是清冷孤高的女掌门，一个是活泼灵动的房东太太。
但这种反差也挺有意思的，谢尽欢现在也非常感激步岳父乃至鬼媳妇提供的换魂神术。
毕竟若是没这法门，他出门在外不可能把翅膀全带在身边，大部分恩客都只能聚少离多，连说句话都困难。
眼见翎儿思朗心切，起手就往怀里钻，谢尽欢自然也没耽搁这宝贵的重逢时间，抱着就叠在了一起……
……
因为外面没什么事，本来这种打闹，会持续到七月半。
但也在谢尽欢肆意妄为、南宫烨宁死不齁、翎儿各种拱火之时，暗中看戏的阿飘，忽然出现在了房间里，目光望向西方神色颇为凝重。
谢尽欢见此动作一顿，跟着往西方略微感知，并未察觉异动，不由疑惑，以心念询问：
“媳妇，你又准备给我什么惊喜？”
夜红殇手上全是冰坨子的罪证，都已经没必要当导演吓唬谢尽欢了，此时确实是神色凝重，仔细感知良久后，回应道：
“似乎有人想前往魂归之地。”
谢尽欢一愣，询问道：
“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夜红殇封闭了自身记忆，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不过能感知到天道变化，想想回应：
“看起来对方是想用秘法舍弃躯体，只让魂魄入内。曼罗花海本就是魂归之地，平时只有魂儿能进去，且只进不出，七月半开鬼门后，才会和此方天地产生联系。
“能钻这空子的人，估摸只有尸祖，看其打算，应该是想现在进去，等七月半再出来，不过进去做什么，目前倒是摸不清楚。”
谢尽欢听见这话，蹙眉道：
“尸祖会不会在里面弥补缺失神魂，重新踏入七境？”
“里面按理说没那么多神魂资源，尸祖再厉害，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夜红殇说到此处，眉头忽然一皱，再度看向西方：
“糟糕，杨化仙这老不死上当了，也在照猫画虎学尸祖的法门！他要真进去，尸祖就该空手套白狼了，快过去拦着。”
“啊？”
谢尽欢听闻此言，心中顿时察觉到不妙。
毕竟尸祖当前光命魂出来，躯体神魂啥也没有，本来不算可怕。
而杨化先这老王八蛋，要是鬼迷心窍，神魂出窍跑去魂归之地和尸祖斗法，那这和俏寡妇跑去土匪窝比划有啥区别？
等出来，杨化仙铁定变成尸祖的形状了。
虽然只是换了个魂儿，道行没变化，但杨化仙目的是求长生，贪生怕死惜命，搞不出太大动静。
而尸祖可是想改天换地，朝闻道夕死可矣，让他回到六境巅峰，还五气朝元，三天之内回不到巅峰之姿，都对不起‘尸祖’这名声。
察觉到形势骤变，谢尽欢也不敢耽搁，迅速起身：
啵~
南宫烨躺在旁边，见谢尽欢忽然收功，略显疑惑：
“怎么啦？？”
赵翎也面带茫然，抬手帮忙擦汗：
“是不是累了？要不算了吧，已经很厉害了……”
“我怎么可能累！”
谢尽欢低头啵了两口，歉意道：
“就是尸祖快立教称祖了，我得去看看，下次再好好陪你们。”
“哦……啊？！”
南宫烨本来还有一捏捏小失望，听明白话语后，才吓得一头翻起：
“你说什么？！”
赵翎也脸色微变，连忙起身帮着穿衣裳：
“这么大的事，你还敢磨磨蹭蹭？你赶快过去……”
“知道，我这就去……”
谢尽欢没有半点耽搁，衣服穿好就跑到了门外，本想呼叫郭姐姐，结果意外发现，这暗中似乎还有高手！
只见他刚跑出游船，一袭红纱的郭姐姐，就飞身落在了岸边，开门见山道：
“刚才有修士急报西沙瀚海那边发现了尸祖踪迹，意图不明，咱们赶快过去……”
“……”
谢尽欢听见这话，就知道是有人故意通风报信。
毕竟鬼媳妇都是靠着外挂才能感知到尸祖动向，寻常修士就不可能意外撞见行踪，而消息三番四次把他往尸祖跟前引，又不让他提前抓获尸祖，那只能说是‘驱虎吞狼’。
对方也忌惮尸祖，需要个炮灰，去试试尸祖的刀还快不快，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联系到阿飘刚才的话，这人不是杨化仙就是商老魔了，甚至两者可能都有参与。
但邪道犯蠢作死，无非身死道消，正道不拦着，尸祖可就真回来了。
为此谢尽欢面对这种明晃晃的陷阱，也得先进场再说，当下一边和郭姐姐沟通情况，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郭太后听到谢尽欢的说法，也意识到问题相当严重，心里半点不敢大意，转身跑到房间里，把四仰八叉呼呼大睡的姜仙拎起来就走：
“诶诶诶？太后娘娘？这是做什么呀……”
“路上再说……”
……

第六十二章 洞天福地?
沙海深处。
历尽万年岁月的神庙，被漫漫黄沙所覆盖，内部诸多壁画，早已被风沙蚕食干净，而神庙中心的雕像，也半埋在沙土之中，也变成了难以辨认出面貌的石块。
何参从挖出的洞口钻进神庙，看向这尊不知历尽多少岁月的神像，先双手合十拜了一拜，而后询问：
“这供奉的是谁？”
墨魂生带着既然走到神像之前，也俯首一拜：
“天地。”
“天地？”
何参又仔细打量了一眼，不解道：
“天地是个人？”
墨魂生摇了摇头：
“神像是远古时期巫教祭祀打造，可能是见过神明化身，也可能是臆想，反正其代表的是此方天地。”
“哦……那我们接下来干啥？”
“道门常言‘跳出三界外，方得真逍遥’，这三界指的是‘天地人’三界，其中人界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世间一切按照阴阳五行运转；天界则为神明所在之地，据《域经》记载，入口在南海之南，古时有很多出海访仙，而后起死回生、得到仙人指引等等的传说。”
墨魂生说到这里，示意了下南方：
“当年我也去找过，不过只找到了祝熳，当时还以为见到了神仙，纳头便拜，结果祝熳让我赶快把他弄死，他活够了。为了让祝熳重入轮回，我又四方寻觅，最终找到了‘曼罗花海’。
“曼罗花海算是天地人之中的‘地界’，魂魄不在五行之内，世间生灵寿数到了之后，神魂散于天地，去的地方就是曼罗花海，而后根据天道法则，遁入轮回重新回到人界……”
何参听到这些，觉得有点玄乎，挠了挠头道：
“那修士如果跳出三界五行，会怎么样？”
“跳出三界五行，自然就跳出了轮回，结果怎么样，我也没出去过，不清楚。不过大道无止境，若是一直想往上爬，那跳出这个天地牢笼，进入的也不过是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墨魂生如此说了几句后，就在神像前盘坐，双手掐诀开始冥想同时教导何参等人如何感知。
何参见此和卯春娘等人一起开始打坐，以神念感知苍茫天地，在如此寂静不知多久后，还真在冥冥之中，感觉到无影无形的东西。
这些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流淌的方向，是一个难以窥见尽头的无底深渊。
何参尝试往深渊窥探，结果就发现自己开始‘神游’，魂魄似乎离开了身体，又被天地拉扯，坠入深渊之内。
何参并不知道深渊尽头是什么，但略微感知，就发现内部好像潜藏着无穷无尽的灵韵和神魂之力。
这股力量浩瀚如海，宛若走出干旱沙漠，忽然进入雨林，寻常修士不说吃上一口，哪怕闻上一闻，恐怕都能踏入五六境，甚至是立教称祖……
？
何参见状微微一震，觉得正道这次怕是真要糟了。
毕竟如此夸张的资源储备，他进去都能连跳几境，更不用说尸祖。
而卯春娘等跟班，起初还有点不信尸祖藏着此等后手，此时真真切切发现海量资源，也变得心头火热，觉得大事已成了，连忙争先恐后往进钻。
而身边跟班都‘眼见为实’了，暗中旁观之人，反应不言自明。
空旷神庙看似只有一行五人，但实则杨化仙一直都在身边。
在南疆拿回玄武神赐后，杨化仙听卯春娘说还有‘后手’，就随意让几人离开了。
但此事关乎正邪两道局势，如果没后手，杨化仙往后就得单抗如日中天的谢尽欢了，心头岂能不上心？
为此杨化仙选择了暗中尾随，先去了丹阳，见到尸祖复活，而后又听到了‘曼罗花海’的说法。
尸祖如今既没有无敌体魄，也没有强横神魂，整个人唯一的价值就是立教称祖的‘学识’。
杨化仙在世间行走三百年，自认对天地已经很了解，但相较于已经立教称祖过的老上级，还是有点门外汉，对于这说法哪怕不太相信，还是不敢质疑。
为此杨化仙选择继续尾行，跟着跑到了西域，其间还发现商老魔似乎也来了。
杨化仙知道商老魔的阴险，更明白尸祖的可怕，为此很是谨慎，从头到尾没显山露水。
但此刻他察觉到天地深处，那股堪称浩瀚的资源，是真坐不住了。
这资源绝对假不了，就这体量，他哪怕从零开始，进去也能短时间突破瓶颈，踏入七境不灭！
现在若是不抓住机会尸祖进去先行一步重归巅峰，那他往后可就得看尸祖脸色行事了。
就算尸祖道行低炼化比较慢，外面可还蹲着个商连璧！
商连璧明摆着半步七境，功底比他都厚实，只要先下手为强成功破境，那他连苟活的资格都没了。
毕竟尸祖重归巅峰，还得用他；而商连璧如果通过正当途径立教称祖，那就没跳反的必要了，不杀他留着过年？
眼见尸祖一行五人都进入冥想状态，似乎已经踏进了那片风水宝地，杨化仙忍不住了，当下迅速按照尸祖刚才的法门开始冥想感知，而后也神魂出窍，坠向深渊尽头……
-----
黄沙大漠，残阳如血。
谢尽欢长距离飞驰，待抵达有‘瀚海’之称的无边沙漠，已经是黄昏时分。
因为事态紧急，对手又比较棘手，此行他身边只跟了两人一飘。
郭姐姐还好说，作为北周女武神，哪怕遇上杨化仙之流也有一战之力，而姜小彪……
谢尽欢站在沙丘上，看向满眼蒙圈的辫子头小姑娘，询问道：
“栖霞真人没来？把仙儿带着，待会若是撞上六境巅峰的尸祖，怕是不太好照应……”
姜仙扛着斩马刀努力向摆出无敌三人组的造型，但旁边两个都是六境老魔，她超品都没有，这不来打酱油吗？此刻也尴尬道：
“我就该在船上等着的，太后娘娘带着我做什么呀，要不我先回去吧，我记得路……”
郭太后不把没葱高带着压阵，哪里敢来招惹可能防不胜防的尸祖，不过没葱高的要靠角色扮演巩固初心，郭太后也不好戳穿，当下只是道：
“栖霞真人打过招呼，让姜仙跟着多历练历练，她喜欢暗中行事，真有情况会出来庇护，不用你我操心。现在咱们去哪儿找？”
谢尽欢急急追过来，其实也不清楚大概方向，此时看向了军师鬼媳妇。
夜红殇站在沙丘之上，环视无边大漠，仔细感知良久后，回应道：
“杨化仙和尸祖都进去了，真身位置没法找，只能进去解决两人，这样外面的躯壳就成了行尸走肉。”
谢尽欢微微颔首：“咱们怎么进去？”
“我带你们进去，不过找人需要些时间，先弄个地方容身。”
谢尽欢见此也没耽搁时间，先以土法捏出了一个中空土包，三人置身其中，而后给小彪吃了好几颗辟谷丹。
吃丹药的缘由，自然不是打小彪的歪主意，而是不知道要忙多久，长时间不吃饭，他和郭姐姐倒是没事，小彪肯定饿死了。
等到准备工作做好后，谢尽欢在土丘之中盘坐，满眼蒙圈的姜仙，和郭太后也是同样动作。
此景就和闭关差不多，随着土丘彻底封闭，内部就安静下来。
曼罗花海作为魂归之地，属于天地框架之一，活着的生灵根本没法入内，而尸祖能进去，是早年游离四海，靠着超凡天赋琢磨出了偷渡秘法，教何参等人如何进入，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让杨化仙等人学会。
夜红殇并不会尸祖的秘法，不过作为‘权限飘’，也没必要偷渡，等到三人盘坐入定后，就暗暗感知天地，过程约等于刷脸识别身份，打开了地府鬼门……

第六十三章 蛐蛐罐
轰隆隆……
窗外电闪雷鸣，黄豆大的雨粒，砸在房顶上，噼啪作响。
谢尽欢躺在床上，脑子昏昏沉沉，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苏醒过来，脑子尚未清醒，就察觉到了左右两侧的温软。
其中左侧比较大气，一米八的大车身段，辅以奶比头大的胸怀，抱着给人一种很满足的感觉，手顺着腰往下摸，是没有衣衫隔绝的细腻肌肤，以及饱满挺翘的西域满月，质感让人瞬间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
而右边则又是另一种体验，娇小玲珑的身段十分柔润，带着幽幽少女香，细嫩肌肤宛若绸缎，该丰满处却又十分丰满，因为他个高四肢修长，搂在怀里，手都能顺着肋侧摸到腹部，往下是寸草不生的……
？
这是谁……
翎儿？
不对，翎儿珠圆玉润的没这么小巧……
小彪……
卧槽？！
谢尽欢猛然回过神来，睁开眼眸朝四周打量，却见周遭根本没有什么花海，而是一间颇为正常的睡房。
窗外雷雨阵阵，把房间照的忽明忽暗，能瞧见挂在衣杆上的衣袍，但并非他刚才打坐穿的衣裳。
而他躺在床榻上，身上啥也没穿，左手抱着红发碧眼的郭姐姐，同样坦诚以待，沉甸甸的西域奶瓜，直接压在了他胸口上。
而依旧梳着辫子头的小彪，则躺在外侧，睡相不是很老实，一条腿还架在他身上，低头就能瞧见监兵神君的威严仪态……
？？
我这是干啥了？
谢尽欢满眼蒙圈，寻思自己不是在抓尸祖吗？怎么尽欢起来了……
难不成一番苦战后，他摆平了尸祖和杨化仙等等，结束了正邪之争，但大战受创失忆了，直接跳到了功成名就夜夜笙歌……
那倒是省事了……
谢尽欢虽然这么想，但现实显然不会让他做白日梦。
就在他茫然四顾之时，无处不在的阿飘，已经出现在了房中，饶有兴致打量着床上景象：
“嗯哼~睡的舒服吧？”
谢尽欢怕吵醒身边人，都不敢乱动，只是以心念询问：
“这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去曼罗花海吗？”
夜红殇对于这个问题，有点不太好回答。
毕竟她也是刚才进来后，解开了封印的记忆，才明白‘曼罗花海’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此方天地根基，是东南西北中的‘镇世之柱’，其起初支撑的是一片混沌天地，并无星河日月苍生万灵。
后来混沌初开，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镇世之柱’催发五行之力，此方天地才有了雏形。
但想要让天地间的生灵在其中轮回，光有阴阳五行还不够，为此又有了魂归之地，让生灵死后得以轮回转世。
本来天地如此运转，也没什么问题。
但夜红殇以前无论是点拨人皇武祖，还是栖霞真人叶祠，目的都是‘养蛊’，看小虫虫打架，顺便寻觅从那鬼地方出去的方法。
其中表现最好的赢家，会得到她的认可，获得各种无上机缘，甚至有机会踏上通仙大道。
而输了的弱鸡虫虫，怎么说也是一代天骄，直接死了未免太浪费。
为此她就用‘印灵还魂咒’类似的方式，截获了这些高境修士的命魂，让这些人化为阿飘弥留人间，关在这座‘酆都鬼府’内斗蛐蛐，她‘观道’参悟有用的东西。
因为这些人已经是亡魂，为了让其完美发挥，她让这些人处于类似于谢尽欢在海岛的训练场环境——道行体魄被恢复到生前巅峰，赢了要啥有啥，死了当场破产，但能满血复活，也能继续修行踏入七境。
虽然听起来不错，但很显然，这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只是她虚构的幻境。
当年谢尽欢在海岛历练，积攒了无数法宝仙兵，能带出去的也只有武道造诣，这里也一样。
而尸祖做局的方式，就是刻意把化仙老祖引来这里，让其看到此地的‘海量资源’。
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这里确实资源无限，杨化仙完全可以踏足七境，就不可能忍住。
但就算杨化仙真在此地破境了，和外面打坐的杨化仙也无关，得到的只有‘梦中悟道’立教称祖的经验而已。
而且杨化仙就算有了经验，也不可能再出去。
她很早以前设定好了，命魂被关在这里的修士，得蹲够百年，才能在七月半鬼门开的时候，出狱再入轮回。
为此近百年亡故的山巅高手，全在这里蹲苦窑，不光有巫教之乱正邪天骄，还存在些许沉迷在虚拟世界不想走的老鬼，竞争力比外面恐怖太多了。
杨化仙现在偷渡进来，未被天道锁定，还有机会出去；而一旦被人弄死，偷渡带进来的神魂之力，会按照正常的天道法则散入天地，而后命魂被锁定，又在此地满血复活，彻底变成被套牢的死鬼。
而尸祖则不然，尸祖已经立教称祖，步入妖道‘不灭’之境，按照天道法则，寿数不绝则不死不灭。
她弄的小蛐蛐罐，优先级低于外面的大蛐蛐罐，为此尸祖就钻了空子，在这里也没法被打散魂魄，自始至终都是活人，自然也没法被此地当成死鬼关起来。
因为这些事情关乎她本体，夜红殇也不好和谢尽欢解释，甚至自己都把记忆封的七七八八，此时只是回应：
“曼罗花海是佛门说法你把这当成阴魂弥留之地就行了，具体缘由往后再说，先办正事吧。”
谢尽欢有些不理解略微琢磨了下，询问道：
“我现在该做什么？”
夜红殇示意外面：
“你先找到杨化仙，弄死把神魂炼化，以免尸祖捡便宜；至于尸祖，你杀不死，遇见了就抓起来，等出去后关回镇妖陵。”
谢尽欢微微点头，也没再多问，左右看了看，想悄然起身。
结果他这一动，身边人就有了反应。
郭太后睫毛微颤，继而就迷迷糊糊睁开眼眸，发现自己身无寸缕躺在男人怀里，眼神微微一惊，迅速起身：
“诶？你……”
“啊——”
话未出口，外侧就响起一声尖叫。
姜仙被起身动作惊醒，也睁开了眼眸，发现面前躺着个光溜溜的阿欢，太后娘娘还晃着两个奶瓜坐在不远处，整个人都为之一震，手忙脚乱拉起被子挡住胸口：
“谢公子？你……你……”
谢尽欢就知道会如此，连忙抬手做出稍安勿躁之色：
“别误会，我也刚醒，这就是曼罗花海，正事要紧……”
郭太后才想起睡着之前的事情，茫然四顾：
“这是魂归之地？我们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会光溜溜躺一起？”
谢尽欢知道这是阿飘的歪主意，故意给他发福利但他肯定不能出卖阿飘，只是道：
“我也不清楚，先起来吧，我去给你们拿衣裳……”
……
-----
与此同时，窗外。
极暗天幕之下，是难见边际的千重山野，其内无灯无火，只能看到漫山遍野的妖艳红花，在雨幕之下摇曳，散发出足以牵动神魂的异香。
而无穷无尽的天地灵韵，也在山野间盘踞，几乎凝聚成为雾气。
何参站在雨幕潇潇的山野之间，看向被誉为仙草的‘曼罗花’，长得比猪草都茂盛，几乎漫山遍野都是，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这就是曼罗花海？这风水也太好了些，我感觉在这地方，半年我就能踏入超品……”
卯春娘站在旁边，也是满眼惊疑。
毕竟曼罗花是西域仙草，对神魂有大补作用，万金难求，而这里漫山遍野都是，哪怕年份不够，光看数量都能让尸祖重归巅峰，当下就想连忙采摘。
而墨魂生站在前方，因为以前来过，知道这里的资源都是假的，抬手拦住四个没见过世面的跟班：
“幻境罢了，当不得真，你们小心行事，此地卧虎藏龙，不小心被人弄死，你们就出不去了。当然，何参除外，你道行太低，死了当场就能去投胎。”
何参被漫山遍野材宝诱惑的移不开眼，闻声微微一愣：
“此地还有其他人？”
墨魂生示意山巅：“魂归之地，怎么会没人，咱们安静等着就好，待会就该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和你一样初来乍的愣头青，不小心踢上了铁板。”
“嗯？”
……
另一侧。
深山老林中大雨倾盆，仙风道骨的杨化仙，在山野间孤身静立，目光环视天地，眼底全是震撼。
毕竟他横行世间三百载，天材地宝如此充沛的‘仙界’，当真头一次见，在他看来，远古灵韵充沛的时代，较之于此恐怕也不及万一。
而且灵韵充沛就算了，大补神魂的曼罗花，竟然遍地都是，就这资源密度，他一路吃草都能立教称祖……
这么好地方，外面为何无人知晓……
而且进来的只有魂魄，为什么现在又有了身体……
……
杨化仙虽然见多识广，但没有任何人指点，也没有立教称祖的阅历，自然不会理解此地背后的门道，当前便如同缸中之脑，饶是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找出疑点。
眼见海量资源就摆在身边，死寂山野也寂寂无声，杨化仙略微斟酌，还是尝试吐纳看看体魄变化。
借口一口灵气吞入腹，杨化仙才明白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只是随便吐纳炼化，杨化仙就发现此生从未感受过的破境契机被触动，只要神魂圆满，估摸今晚就能踏入七境……
这……
杨化仙眼神火热，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实在找不到地方说是假的。
为防错失追寻一辈子的破境契机，杨化仙当即抬手采摘漫山遍野的曼罗花，试图即刻炼化补充神魂。
但可惜的是，此地虽然地广人稀，但并非无主之地。
谢尽欢以前在海岛练功，只有赢了才配拿资源，输了就是一无所有，只能和煤球一起吃西北海风。
而资源如此密集的地方，显然也是此地囚徒靠本事占下的风水宝地。
有人闯入窃取灵韵，还和杨化仙一样鲸吞牛饮，会发生什么事不言自明。
就在杨化仙连吃带拿，四处捡材宝之时，忽然耳根微动，发现山野间传来动静。
呼~
继而一道人影，就出现在了远处的山顶上，身着道袍手拖阴阳尺，背后悬着三轮大日，看扮相很像是陆无真，但白眉白发面相苍老许多，露面就是一句：
“何方道友……诶？杨化仙？你这老王八蛋也下来了？”
杨化仙瞧见来人，眼神微微一震，不可思议道：
“紫阳老道？你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你没死吗？”
“……”
两句话后，山野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第六十四章 姜小凡？
吱呀~
房门打开，才发觉所处之地，是一栋修建于山顶的小道观，整体看起来岁月悠久，但正房内供奉的神像，却不是三清四御，而是一个童颜巨乳的白毛道姑，倒持佩剑腰悬红伞，眉宇间透着浓浓神性。
谢尽欢被从房中撵出来，也不好回头去看一大一小穿衣裳，只是站在正屋前打量白毛仙子的神像，又转头眺望雨幕潇潇的山野，感觉便如同江湖游子，忽然飞升到了仙界。
不过此地虽然灵气充沛材宝遍地，和仙界却扯不上太多关系。
根据阿飘大概的解释，他姑且可以把这理解为虚拟盘，这里面的人都是现实爆仓的死鬼。
而他乃至杨化仙等，都是带着全部家产建仓的活人，死了虽然可以东山再起，但资金一出一进，就从现金被洗成了欢乐豆，阿飘最多让他割肉离场，但赔掉的钱拿不回来。
不过杨化仙带进来的资产是真的，所以他只要炼化其魂魄，还是可以带出去……
谢尽欢暗暗琢磨，觉得这和他在海岛上历练差不多，正思考怎么在十万群山之中寻觅杨化仙，侧面的房门就再度打开。
吱呀~
继而梳着辫子头的姜仙，从屋里跑了出来，脸色涨红眼神躲闪，先看了看山外雨幕，又来到了正屋前：
“哇~这是栖霞真人吧？她的雕像怎么会在这儿？”
谢尽欢按照海岛的经验，估摸这是阿飘变出来的，对此解释：
“此地类似幻境，出现什么东西都正常。”
“哦……”
姜仙略微打量雕塑见屋里还摆着香火，就上前恭恭敬敬上了柱香。
郭太后穿戴整齐后，出门就瞧见没葱高在发神经，倒也没说什么，来到谢尽欢跟前：
“走吧，咱们去哪儿找人？”
谢尽欢还不清楚这地方有多大，本意是先找找看，但带着两个队友刚走出道观，就发现远空出现了一抹光辉。
赤红色的火光亮起，逐渐把雨下群山化为白昼，滚滚雷霆随之划破天幕，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雷云漩涡，远看去就好似有修士在渡雷劫，规模之大堪称前所未见。
谢尽欢以前在岱州见过类似的出手声势，见状脚步一顿：
“陆掌教也进来了？”
郭太后作为巫教之乱元老，觉得这出手声势似曾相识，但又不太敢确认：
“应该是熟人，先过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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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之中雷火滔天。
昔日站在正邪巅峰的两名修士，九泉之下相见，几乎没有太多沟通，便爆发了一场生死之战。
紫阳真人和杨化仙属于同时代的修士，生前德高望重，提拔了栖霞真人、叶祠等一堆未来扛鼎之人，为巫教之乱获胜打下了基础。
虽然殉道时尸祖还没死，但后续也在后来者口中，得知了正道取得最终胜利，人间重开太平的喜讯，要说生平唯一遗憾，就是没抓住杨化仙。
为此紫阳真人哪怕百年之期已过，也没去再入轮回，而是在这里等着昔日仇敌下来，如今再度见到杨化仙，那肯定得好好杀几百次泄愤。
不过这地方虽说资源无限，但为防此地变成一潭死水，每过一个周期，所有孤魂野鬼都会回到原点。
为此紫阳真人当前也不算道祖级狠人，面对六境巅峰的杨化仙还真不好说随手就能斩杀。
而杨化仙一头钻进这‘洞天福地’，虽然尚未弄清楚缘由，但看到紫阳真人竟然活着，且拿着‘阴阳尺’这丹鼎派传家宝，就知道此地有问题，所见应该皆是虚像。
杨化仙面对完全未知的领域，第一念头肯定是掉头就跑，逃出生天返回大漠。
但尸祖当年横压整个天下，几乎把所有修士性格都摸透了，杨化仙等人贪图长生，盯着尸祖掌握的那点学识，而尸祖从一开始就盯着他们的全部家底，好不容易把这些人骗到此地，岂会告诉这些人离开的方法。
为此杨化仙只能闷头往外狂奔，试图跑到此地边界寻觅出路。
但可惜，此地想弄死他的人，可远不止紫阳真人一个！
呼呼……
山野间雷霆滚滚，杨化仙身如鬼魅在雨幕中飞驰，刚刚甩开狂轰滥炸如同炮机的紫阳老道，就发现下方山野间，猛然传出一声雷霆巨响：
轰隆——
余光看去，却见下方亮起赤红火光。
火光之前，是个身着纱裙的红发胡姬，未穿金甲但女武神的气度展现无疑，右手裹挟赤红烈焰，以崩天之势一掌轰向云空，带起了滔天火浪，瞬间清退周遭雨幕，在山野间形成了一片冲天而起的火海！
杨化仙在这魂归之地遇上死人，还算能理解，但转头又撞上活着的女武神，心头直接茫然了。
但非人攻势不似作假，杨化仙不敢有丝毫大意，整个人随之闪烁向侧面，但紧接着便听见一声：
轰隆——
杨化仙毛骨悚然，只觉闪身方向，似乎有一条千丈龙蟒闷头撞来，连回头查看的机会都没有，便双手掐诀浑身暴震，无边热浪冲击向四面八方。
嘭——
谢尽欢只是魂魄进来，但受益于此地特性，体魄衣服法器都在，此时右手持剑催发雷法，锁住杨化仙身形，左手一记‘苍龙探爪’，出手之时，整个人便被银鳞裹覆，头上龙角熠熠生辉，连胳膊都显露出了龙爪虚影。
察杨化仙以占验派的‘炎雀反冲’强行震退四野之地，谢尽欢不躲不避单爪暴扣，瞬间撕裂冲击而来的气浪，落在了杨化仙脊背之上。
嚓——
只是一瞬之间，三百年几乎没受过伤的杨化仙，后背便被撕出了四条血槽，从右肩蔓延到左肋，深可见骨血肉横飞，整个人随之在冲击力下激射而出，砸向侧方山野。
郭太后埋伏偷袭，肯定是得抓住先手时机一套打死，当即飞身直击落点，不给杨化仙半点喘息机会。
但杨化仙能在修行道苟活三百年，硬躲过了巫教之乱，靠的也不全是运气。
眼见被两人合力偷袭落入绝境，杨化仙双掌猛然合十，双眸涌现流光，咬牙怒喝：
“定！”
嗡——
此方天地按照阴阳五行运转，修士身怀五方神赐，对天地的掌控力也随之质变，能干涉的不再是某种五行之气，而是直接干涉周遭天地！
不过干涉越大，对神赐之力消耗就越大，对于杨化仙来说就是直接折损寿数，为此非必死之局从来不会动用全部五方神赐。
谢尽欢在这种全方位压制下，如同一头撞上铜墙铁壁，周遭空间几乎凝为实质，以至于身形当空骤停。
但此法也只能限制正常修士。
郭太后体魄被天地同化，目前和祝熳差不多，算是朱雀化身，虽然没法再占据神赐之力，但本身就是最纯净的五行之火，不会受到神赐之力压制。
面对杨化仙的通仙神力，郭太后几乎没有任何停滞，就压身近前一掌轰塌了后方半座山头，谢尽欢随之脱困，再度全速狂袭。
轰隆隆——
不过一瞬之间，山野再度被雷火光辉充斥，‘吞光绝灵阵’随之展开，把周遭数十里化为无光死域。
八尊比山岳还高的法相，也出现在了天地八方，各掐法诀压向山野间身如龙凤的两名武夫。
而与此同时，距离不远的山头上。
扎着辫子头的姜仙，目瞪口呆望着毁天灭地的场景，努力做出不紧张的样子。
但眼前天崩地裂地动山摇，她一个超品都不到的杂鱼捕快，怎么可能不紧张？
姜仙现在只想赶快睡觉，然后醒来就完事了，继续羞羞答答撩汉。
可也不知是不是这鬼地方特殊，无形大手没跟进来姜仙各种招魂祈祷，半点想睡觉的感觉都没有，最后反倒是不远处传来一声疑惑呼唤：
“小凡？”
“？”
姜仙措不及防，吓的浑身一抖，当即刀出三寸回望。
结果却见不远处站着个白眉白发的老道士，目光带着三分疑惑盯着她，从头到脚打量：
“小凡，你怎么也死下来了？还有你这模样……”
小凡……
姜仙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此时仔细打量着面生的老头子：
“晚辈姜仙，阁下是……”
老道士自然是刚追过来的紫阳真人，此时心思已经没在战场之上，只是认真打量着面前的辫子头小姑娘。
虽然这姑娘和栖霞真人面貌相差很大，看起来都不是一个人，但紫阳真人可是上上代丹鼎派掌教，栖霞真人刚上紫徽山时，他去紫徽山喝茶就见过，后续更是钦点为下代掌教，几乎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
为此栖霞真人下山游历之前，没被人带坏时的模样紫阳真人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当前这丫头，语气神态和十岁出头的栖霞真人简直一摸一样，眼见对方面露茫然，他蹙眉道：
“我，紫阳老匹夫，你不认识本道了？”
老匹夫……
栖霞真人眨了眨眸子，眼神意思估摸是——我只听过紫阳真人，没听过紫阳老匹夫……

第六十五章 无知者无畏
紫阳真人作为修行老炮，也不蠢，看到晚辈这模样，再联想到栖霞真人涉猎妖道的事情，就猜到这应该是在‘化凡’，通过主动封闭修为、记忆、神通，和光同尘巩固初心，从而洗净干扰神志的魔性。
不过无论何种情况，这几个抗大梁的晚辈，都不该提前下来，紫阳真人为了弄清楚原委，想想来了句：
“你这小矮冬瓜，架子倒是挺大，连本道都不认了，如今想来，还是郭姑娘更像仙子，长得漂亮又懂礼貌，那像是你这粗野丫头，站着没人家坐着高，没半点仙家气度……”
？！
姜仙轻轻吸了口气，觉得这老匹夫怕是有病，莫名其妙骂她做什么呀？
还拿我和郭太后比，我配吗？
结果这么一想，就真把自己给气到了！
姜仙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发现自己有点迷糊，而后眼前视野就暗了下来……
……
哗啦啦……
山野间雷雨如瀑，紫阳真人看着战场碎碎念念，各种踩一捧一，话还没说两句，就发现身侧传来一股寒意，以及神神叨叨的口诀：
“红殇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
随着《往生咒》响起，紫阳真人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淡化，脑子里也闪过了走马灯，回忆起了生前死后的昔日种种……
我这是要上路了吗……
卧槽？！
紫阳真人发现正在脱离此方天地遁入轮回，浑身都是一震，连忙转头：
“住手！”
身侧，白毛金甲的小道姑，眼神微沉认真超度，发现这老登不想往生，当即转为双手叉腰：
“你这老匹夫说谁是矮冬瓜？亏得我还给你烧那么多纸，回去我就把你画像从祖师堂摘了，挂紫徽山茅房……”
紫阳真人着实没料到栖霞丫头道行已经高深至此，竟然能把关在酆都鬼府的他强行超度，此时眼神都清澈了几分，无奈：
“本道只是叫你出来问问情况，你和郭姑娘怎么会下来？和杨化仙同归于尽了？”
栖霞真人其实很尊敬紫阳老匹夫，但着实被刚才的话气到了，轻哼道：
“尸祖命魂跑出来了，我和小郭进来追杀，完事就出去了，外面的事儿不用您老操心，该上路就上路，留念今生不入轮回，天长日久心生执念，容易变成脏东西。”
紫阳真人叹了口气：
“本道也想离开这死地，但在人间不知死后之事，死后又看不懂人间了。此方天地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辈修士生来征战，死后亦在此地征伐不休，而后历尽轮回世世如此，到底求的是什么？”
栖霞真人对于这个问题，稍微沉默了一瞬，看向了山野间游龙的白衣少侠：
“这个问题很复杂，反正老天爷还是在乎我们的，但想为后世谋一条出路，得我们自己争气。你真想知道前因后果，就在这待着，等此子立教称祖，你就明白了，这一天应该用不了多久。”
“哦……”
紫阳真人微微颔首也没再多问，只是把目光移向战场，观摩起这面生的年轻后生……
-----
山野被雷火化为白昼，吞光大阵笼罩整片天地，八尊法相在天边摇摇欲坠。
杨化仙浑身浴血，在被两名六境武夫合击之下，身上已经出现十余道创伤，想要脱战遁走，但在这古怪天地，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又谈何逃遁？
眼见两人合围绞杀，没有半分留手之意，杨化仙沉声道：
“濒死之虎，尚有三分余力，真把老夫逼上绝路，老夫拼着自爆金身，也不会让你们占到半点便宜，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如果在外面，谢尽欢确实担心杨化仙同归于尽。
但在这地方，双方皮囊都是虚像，只有魂儿是真的。
只要没被杨化仙炸个魂飞魄散，他就算肉身损毁只剩个魂儿，出去也是满血。
而杨化仙一自爆就全没了，他出去找到躯壳，还能炼化一遍大补修为。
为此谢尽欢反应堪称无畏，此时白衣如雪悬停于风雨之间，眼神挑衅：
“你有本事就自爆金身，我倒想看看，你修行三百年到底攒了多少道行。”
郭太后表现更加悍勇，直接压身近前强攻。
杨化仙觉得这俩人有点太激进了，看起来就好似视死如归的莽夫，按照常理，两个六境换他一个很亏，怎么都该拉扯一下防止他反咬一口，哪有这么硬冲的？
但局势确实是如此，杨化仙被压的节节败退，也不能舍了三百年道行真自爆，为此在避无可避后，咬牙升空迅速与两人拉开距离，同时周身涌现五色流光。
流光顺着气脉往外延伸，在身后汇聚，逐渐形成了‘青、红、黄、白、黑’五个圆球，宛若法轮当空旋绕。
浑身浴血的杨化仙，气势也随之变化，身体伤口迅速痊愈，连原本略显老态的面貌，都在肉眼可见变的年轻，而一个堪比天威的强横威压，也在此刻莅临大地，压的芸芸众生近乎窒息。
郭太后本来奋起直追，但随着五色光辉出现，周遭天地之力就全部被锁死，以至于她都难以掌控，身形开始飘忽不定下落。
谢尽欢立于风雨之间，也感觉到了如山压力，当即收剑改掐佛印。
轰隆——
下一瞬，当空飞旋的五轮大日，就合为一体化为刺目白光，激射向下方两人。
白光宛若阳神降下天罚，其威压之强，几乎瞬间撕裂云海，让天空出现了一个环形空洞，而纷飞雨幕也在冲击下被清空。
紫阳真人遥遥瞧见五气朝元的骇人威压，觉得这俩人怕是接不住，本想示意栖霞丫头去助个阵。
但当代的正道顶梁柱，也确实比他们这辈人强不少。
随着白虹贯地，山野逐渐忽然响起一声佛吼：
“吒！”
继而金色佛光普照大地，一朵金莲便出现在了上空。
白光冲击在金莲之上，导致莲花寸寸崩裂，但金莲之下，浑身被龙鳞虚影覆盖的白衣年轻人，却硬推着金莲冲天而起，逼近悬于半空的杨化仙。
满头红发当空飞舞的女武神，被庇护在金莲之后，未曾遭受丝毫冲击，待到拉近距离，便以天罡锏全力轰击。
一道赤红流光随之当空展现，远看去宛若银河倒灌，流光之中，蕴含的是郭太后习武一生的武道至理，速度之快威力之强，饶是在这魂归之地，也没有几人有自信直面锋芒，当年也是用这一招，杀到了尸祖七丈之内。
而杨化仙是个术士，道行也远不如立教称祖尸祖，面对佛门起盾武夫突脸的赖皮配合，脸色骤变，全力催动气机，同时祭出了所有法宝，试图抵挡住两人。
轰——
宛若洪流的白光瞬间将金莲轰碎，两人暴露在了浩瀚天威之下。
谢尽欢见此没有办法退避，反而一往无前，以‘游龙盘山’硬撼五气朝元，只是接触瞬间，体魄肺腑就被震裂，身上龙鳞虚影也出现裂纹，几乎瞬间被轰碎体魄。
但即便如此，谢尽欢也没让郭太后全力挥出的一击，锋芒被削减分毫。
铛——
流光毫无阻碍，横贯长空轰击在杨化仙祭出的八卦镜之上。
受益于天罡锏无可比拟的质量，杨化仙的随身仙器，都被郭太后以极致破坏力轰碎，余部轰击在杨化仙胸前，半边肩膀瞬间粉碎，浩瀚气劲当即从体魄中溃散，口中发出一声惨嚎：
“啊——”
虽然遭受致命重创，但杨化仙依旧没放弃生念，没有再尝试阻隔女武神这巅峰武夫，而是左手抬起，一缕凝结到极致的阴煞之气，自指尖激射而出，直击苦苦支撑已经没法再变通的谢尽欢。
杨化先是妖道中人，这一缕阴煞为此生修行凝结的精华，腐蚀性只逊色于尸祖那把凝聚百万阴魂的魔刀纳邪。
只要中招，体魄就会从里到外被腐蚀，而后侵染神魂意识，除开尸解自裁，没有其他方式能防止自己化魔变成怪物。
按照杨化仙的推算，谢尽欢这么重要的人物，女武神就算再想杀他，也得以保护晚辈为主，只要攻其必救，他就有机会逃遁。
但很显然，人会死，通常不是因为无能，而是无知自负。
这种在杨化仙看来不可能不奏效的手段，女武神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任由谢尽欢被阴煞击中躯体，再度一锏轰击向他胸腹。
轰隆——
杨化仙出现误判根本来不及再规避，身躯几乎被轰成碎粉，藏于体内的魂魄随之暴露在天地罡风之中。
谢尽欢被阴煞击中，皮肤几乎转瞬乌青，透体极寒侵袭全身，连眼神都出现了几分浑浊。
不过在这地方，谢尽欢完全不在意身体伤势，当下只是掷出正伦剑，使其当空化为一座雷池，以拘魂之法，锁住了杨化仙魂魄。
刺啦啦……
魂魄无影无形，但被雷池锁住，还是闪现出了忽明忽暗的轮廓。
杨化仙被锁在其中，但神色不是心如死灰，而是匪夷所思。
显然他想不通，谢尽欢这未来的的正道魁首，怎么会极端到宁可损毁体魄，也半步不退，女武神还半点不做庇护。
刚才女武神随手挡一下，谢尽欢都不至于中招。
如此一换一，就为锁死他退路，划得来吗？
……

第六十六章 李代桃僵
吞光绝灵阵消散，无边山野再度浮现。
雷池禁地当空闪耀，远隔数里，都能看到一尊庞大阴灵，在正伦剑蚕食下逐渐分崩离析，面容扭曲凄厉哀嚎，外界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雨林之中，一行五人小心在山巅藏匿，何参遥遥望着天际尽头闪耀的雷云，连大气都不敢出，低声道：
“这一看就是六境老魔在交手，咱们要不跑吧，现在走还能活。”
卯春娘信了尸祖的邪，跟着跑进来寻觅重归巅峰的法子，但目前啥也没干，就撞上了这种没法掌控的局面，也有点害怕葬身于此，此时罕见和何参站在了同一阵线：
“刚才动手的像是化仙老祖，化仙老祖都着了道咱们恐怕没法抗衡，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
墨魂生神色倒是很平静，认真道：
“世上没有什么机缘能让我一步登天，冥神教也一无所有，我想重归巅峰，只能空手套白狼抢别人。
“但正道齐心同力想抓我回镇妖陵，邪道也为了立教称祖，也必然暗中盯着你我动向，就我们这几只臭鱼烂虾，人家站着让我夺舍我都夺不了，想绝境翻盘，只能是通过现有这点资源，利用正邪局势和人心贪欲，驱虎吞狼从中找机会。
“正邪两道不打个魂飞魄散，我没能力鸠占鹊巢，真把躯壳打烂了，我抢来也是重伤之躯，没机会恢复，为此只能在这里动手。
“我透露曼罗花海，说我有神魂圆满的法子，商连璧和杨化仙卡在六境巅峰多年，必然闻风而动，但正道不下场，我奈何不了两人。
“为此我才带着你们在西域兜圈子，哪里危险去哪里，直到撞见谢尽欢，又被‘好心人’庇护，我才知道此计可成，快马加鞭来了这里。
“栖霞真人如有神助，就提前不知道情况，我进入此地她也能及时追来。而杨化仙和商连璧没这份机缘傍身，一头莽进来，会变成初入江湖的愣头青，只要暴露行踪，和正道起冲突……”
何参听到这里，觉得这谋划步步为营有几把刷子，但还是摊手道：
“驱虎吞狼看来成了，我们现在怎么捡便宜？距离这么远，咱们还没跑过去就被发现了……”
墨魂生回应道：
“我是巫教出身的鬼修，造诣通仙却没什么道行，不过好在你们几个也不是没点本事。春娘，你以血脉神通，助我一臂之力。”
卯春娘的血脉神通，就是神魂驾驭阴物无视距离，见此抬手摁在了尸祖后脑勺，五境巫师的浩瀚神魂之力灌入其中。
“咪么么……”
墨魂生口中念诵巫教咒诀，双瞳随之化为乌黑之色，遥遥望向远空闪耀的雷光……
----
刺啦啦——
谢尽欢悬空而立，以正伦剑催发万千雷霆轰散杨化仙阴魂，而后将丝丝缕缕神魂之力纳入体内。
郭太后在旁边协助，见谢尽欢躯体被阴煞腐蚀，皮肤已经出现乌青，蹙眉道：
“你怎么样？撑不撑得住？”
谢尽欢有点难受，不过这里的一切全是虚像，只有魂魄是真的，为此皮肉之痛他完全没放在心上，对此只是道：
“我没事，忙完早点出去就好。话说杨化仙这魂魄真大，我光炼化估摸都得炼半天。”
谢尽欢面前的雷池足有数十丈方圆，而内部的虚像宛若忽明忽暗的山岳，在雷霆轰击下不断消融，但良久下来也没失去原本轮廓。
女武神站在跟前，对此不算奇怪，回应道：
“杨化仙是从道门转妖道，苦修三百年，神魂庞大是必然，但和尸祖还是没法比。尸祖当年被打烂躯壳，正道去拘魂，面对的就是一座山，道门群雄联手也只能困住，根本打不散，也带不走，最后还是司空世棠这老王八帮忙，才勉强拘押魂魄，送进了镇妖陵……”
两人如此闲谈间，谢尽欢全力催发雷法，至阳神雷几乎化为暴雨，落在忽闪鬼影之上；郭太后则催发炎炎真火，把鬼影完全锁死，防止其逃遁。
阴魂如同山岳的杨化仙，在如此摧残下，魂魄逐渐崩解消融，慢慢化为混沌，起初还在求饶喝骂等等，但两个六境辅以镇邪法剑合力拘魂，根本没法挣脱，最后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道。
但就在杨化仙魂魄寸寸崩解，失去所有抵抗能力之时，远山之上的紫阳真人，忽然眉头一皱，举目望向天空。
双手叉腰看戏的栖霞真人，也同时环顾四野：
“有脏东西？”
夜红殇也出现在了谢尽欢身侧，目光望向远空：
“当心，尸祖来了。”
“嗯？”
谢尽欢闻言迅速感知周遭，结果未曾发现有强敌来袭，反倒是前方的雷池，忽然出现了异变。
轰隆隆——
数道至阳雷光落下，砸在逐渐化为混沌的鬼影之上，炎炎真火也在四方汹汹燃烧。
但逐渐崩解的鬼影，却忽然产生了阻力，没有再继续消融，而后又硬扛着雷霆烈火往中心汇聚，没有任何先行征兆，几乎眨眼就重聚为人形！
飒——
鬼影重聚速度远超常理，看起来就像是忽然坍缩，谢尽欢看清之时，原本庞大如山岳的阴灵，就已经化为了一名正常身高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着一袭黑袍，面相颇为儒雅，看起来就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郎，但置身滔天雷火之中，却纹丝不动如入无人之境。
嗡嗡嗡——
正伦剑悬在半空，周身爆发璀璨雷光与剑鸣，依旧在试图镇住冲天隐煞，但昔日无往不利的镇邪神兵，此刻却展现出了几分摇摇欲坠之感。
？！
郭太后猛然瞧见这道身影，便被勾起了昔日战场上的记忆，心头毛骨悚然，本能把谢尽欢护在了身后，瞬间拉开了距离。
栖霞真人和紫阳真人两个道门巨擘，见此也闪身近前，手持法器如临大敌。
而周遭山野之间，其实也有些老鬼在旁观，忽然瞧见这尊曾经横压整个天下的魔神现身，哪怕已经是死人，也被惊出‘我命休矣’之感，齐刷刷往外拉开距离，以至于群山之间出现了数道不名动静。
飒飒……
随着黑袍人影出现，滔天雷火骤停，山野也在剑鸣声中陷入死寂！
谢尽欢没见过尸祖，但光这把魂魄凝为实质，瞬间破开拘魂雷池的手段，就已经足以让人明白，此人和杨化仙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郭太后看向忽然跑来的白毛仙子，询问道：
“这什么手段？”
而忽然莅临的墨魂生，气态还颇为平和，闻声解释道：
“我用李代桃僵之法，和杨化仙互换命魂替他去死，不过我百年前已经踏足七境，寿数不绝则命魂不灭，为此就重聚了魂魄。这是我近日刚研究的法门，郭女侠没见过也正常。”
谢尽欢发现正伦剑完全没法压制，也不好轻敌冒进，余光望向阿飘：
“这鬼东西怎么处理？”
夜红殇飘在旁边，略微思考了下：
“神魂之力并非无穷尽，一直消耗，等杨化仙的神魂之力耗尽，他就没反抗之力了。不过尸祖神魂造诣太高，你们硬拼肯定吃亏，他当前妖物是出去拿到杨化仙的躯壳，最好方式是等他出去的时候做手脚。我可以暗中牵线搭桥，让他直接回到镇妖陵的本体之内。”
白毛仙子身着金甲飘在最前方，闻声暗暗琢磨，冷笑道：
“你以为夺了杨化仙的魂魄，就能离开这方牢笼？本道已经封死了此方天地，不信你可以试试。”
墨魂生目光转向栖霞真人：
“我都上你这么多次当了，岂会不长记性，老天爷站在你这边，我现在尝试钻老天爷空子，是自取其辱。而七月半鬼门开，阴阳两界相通，我可以从鬼门关离境，你只能独门不让我走，没法干涉我去向。”
栖霞真人见此眉头一皱，瞄了下阿飘姐。
夜红殇对此颔首：
“尸祖把此地研究的挺透彻，这法子确实可以，不过你们堵住鬼门关问题不大。”
栖霞真人见此暗暗颔首，再度望向尸祖：
“你倒是挺坦诚唯一退路都告诉本道。”
墨魂生这些话，肯定不是说给栖霞真人听的，此时摇了摇头继续道：
“我不说你也会知道，不过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中元节那天，阴阳两界相通，以便亡魂往生，此地也会重回元点，能继续行走的只有我们这些活人。
“而没能出去的人，天地会一视同仁全部抹杀！
“等天一亮，我无非回镇妖陵睡觉，而你们则会变成此地的孤魂野鬼，虽然你可能有本事脱身，但道行回不来，为此想硬留我，你们最好三思而行。”
“……”
谢尽欢暗暗皱眉，觉得这堵撤离点风险还挺大，眼神询问要不要直接动手试试。
但墨魂生显然看出了谢尽欢速战速决的意思，回应道：
“这位小友快撑不住了，你们现在动手，我一门心思逃跑，你们留不住，还有可能自损战力，还是先治伤吧，我去找家师叙叙旧，中元节再会。”
说完后，墨魂生身形便逐渐淡去。
栖霞真人沉默了一瞬，并未出手阻拦。
毕竟谢尽欢确实体魄受创，而尸祖的六境，和杨化仙的六境，完全不是一个东西，立教称祖的造诣碾压之下，她和郭小美最多追着到处跑，很难打散魂魄拘魂。
虽然她身边有个紫阳老匹夫，但此地的孤魂野鬼中，也有尸祖的旧部，比如司空世棠、蛊毒派元老等等，真打成六境满地跑的正邪大决战，出现大量死伤，尸祖就开始当食尸鬼滚雪球了。
为此当前最好的策略，是先摇人，而后等七月半此地只剩下活人后，不计代价堵住撤离点，让尸祖等妖魔鬼怪全都别想脱身……
四人一飘悬停于空，神色都比较凝重。
紫阳真人沉默良久后，轻声叹道：
“老夫只是孤魂野鬼，已经身死道消，确实帮不上当代正道的忙，尸祖这心腹大患也只能看你们这些后人了。”
栖霞真人思考着对策，闻言双手叉腰做出无敌之姿：
“丹鼎派既然交到了后人手上，这些事情就不用您老操心，交给我们就行了。”
旁边，谢尽欢都快变成了黑皮男主，被郭姐姐扶着才不至于坠地，此刻回头望向山野：
“小彪呢？”
栖霞真人回应道：
“我怕有风险，让她躲起来了，小美，你先送他回去吧，我去找下司空老贼，看能不能把他超度了，省得这老鬼死了都不安生，又妖言惑众搞事。”
郭太后也想去把司空世棠这老王八蛋打一顿，但谢尽欢情况不是很好，当下还是带着谢尽欢先行离去……

第六十七章 这不如给你……
不久后，山间道观。
郭太后落在院落之中，扶着谢尽欢进屋，沿途发现谢尽欢体魄忽冷忽热，眉宇之间有点心疼：
“你撑不撑得住？要不你先出去吧。”
谢尽欢被阴煞侵入体魄，肺腑气脉从里到外被腐蚀，已经出现气血阻塞之感，如果大夫瞧见，光看脸色都知道活不过三天。
不过只要尚未损伤神魂，谢尽欢出去就是黄粱一梦，此刻也谈不上心如死灰，甚至有闲心搂着郭姐姐的腰，眼神坚毅道：
“区区致命伤，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栖霞真人回来再走也一样。话说我出去再进来，是不是就满血复活了？”
郭太后也是第一次来这鬼地方，不太确定。
夜红殇跟在旁边，对此摇了摇头：
“阴曹地府亦有天条，此地在创建之时，规则就定死了七月半过后才会从头开始。你现在出去，这具体魄虽然消失了，但再进来依旧会被腐蚀消亡，且毒发时间都不会推迟，很可能跑到尸体上面。姐姐再神通广大，也只能钻天道空子，不能破坏此地天条，想要逃脱天道束缚，只能先行出去，等七月半过后再进来。”
“啊？”
谢尽欢还想受伤就出去再进来刷新状态，发现行不通，皱眉道：
“七月半过后都结束了，我进来有什么用？现在怎么办？”
夜红殇略微打量谢尽欢的状态：
“看起来是没救了，不过这里遍地天材地宝，紫苏或许有办法。你先撑住，我让她研究一下，如果不行你就出去吧，真死这儿魂归天地，你可就得从头找补了。”
说完，夜红殇担心她不在，自家崽崽难受没人照顾，又望向扶着谢尽欢躺下的郭太后：
“我去通知紫苏，你好好照顾他一下，别让他睡过去。”
因为阿飘喜欢暗中行走，郭太后并未看到其人，忽然听到夜仙子的声音，还回头看了下：
“夜仙子也在？”
“她一直都在，现在出去了。”
谢尽欢躺在枕头上，虚浮与疲惫就席卷全身，下意识闭上眼睛想缓缓。
但郭太后怕谢尽欢就这么死了，迅速拍打脸颊：
“诶？你醒醒，别睡……”
“呃……”
谢尽欢睁开眼眸，稍显无奈：
“我就歇歇，以我的道行，怎么也得两三天才能断气，不用这么紧张。”
郭太后也感觉谢尽欢不至于这么快断气，但已经听到夜大仙的叮嘱，哪里敢大意，语重心长道：
“此地和外面不一样，夜仙子让你别睡，你就得保持清醒。我陪你说话，嗯……”
郭太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提尸祖等比较沉重的话题，也不太合适，想了想没话找话：
“我以前说过要封你为王，但你回来就跑去南朝，成了大乾栋梁，不太好下旨。你现在踏入六境，也为天下立下不少功勋，应该可以了，要不我封你个镇南王，把云边四镇给你当封地……”
云边四镇就在山河关外面，属于南北两朝的争议区域，谢尽欢闻言有点无奈：
“郭姐姐把我放那儿，还叫‘镇南王’，翎儿不得把我咬死？”
“那你让乾帝封你镇北王就行了，反正你在两边都是面首，都镇的住……”
“面首……”
谢尽欢听到这个，倒是想起来了……
面对国色倾城的太后娘娘，谢尽欢嘴唇动了动：
“我确实有点瞌睡了，先睡会儿……”
“诶？你别睡……”
郭太后连忙拍打脸颊，又晃了几下，结果谢尽欢就和死了一样，躺着不肯睁眼，连气息都越来越弱：
“我就睡一下下……一下下……”
郭太后见此自然急了，各种劝说都没用，也不好动手打醒，心中急转，暗暗咬牙侧躺在旁边，把红色胡裙的裹胸拉下来些许：
“尽欢？你看看这个？”
说着还凑上前蹭了下鼻尖。
卧槽……
谢尽欢闻到淡淡奶香，脑子瞬间清醒，连浑身伤痛都给忘到了一边，扭头就是：
“饿么么么……”
“呼~”
郭太后浑身一颤，感觉这小子有故意的成分，但并未缩开，见谢尽欢精神了几分，还如释重负：
“你想要什么就直说，本宫都满足你，别睡过去就行。”
谢尽欢因为嘴被占着不好说话，就眨了眨眼睛回应。
滋滋~
沙沙沙……
窗外细雨纷飞，整个世界安静的好似没有半个外人。
郭太后侧躺在床上，自然如同奶娃的宫中贵妇，脸色多了几分红晕，但眼底还是以关切居多，如此喂了良久后，发现谢尽欢又开始眼皮打架了。
“谢尽欢？”
“嗯？”
谢尽欢体魄却是有点难受，感受着郭姐姐的温暖，慢慢是有点迷糊了，闻声猛然睁开眼睛，眼底露出几分歉意。
“唉……”
郭太后能看出谢尽欢肢体疲倦，为了让此子兴奋起来，干脆单手搂着，另一只手摸摸索索，解开腰带外袍，低头凑向男子双唇。
窸窸窣窣……
谢尽欢本以为郭姐姐要打他，但随着身体一沉，被骑在身上蹭，不由一愣，低头瞄了下：
“郭姐姐，你这是……”
郭太后做出为苍生不惜此生的模样，自己调整位置：
“这地方算是幻境，我们真身在沙漠打坐，为此当前发生什么，都只算‘神交’，不作数。我这样你应该睡不着了吧？”
谢尽欢做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睡着，接触到溪水潺潺的月牙泉，觉得郭姐姐怕是被亲的动情了，想了想道：
“我思故我在，这地方亦假亦真，真做这种事，我感觉不够完美，还是出去后再来真的比较好。”
郭太后动作一顿，略显意外：
“你确定？就是假的才给你，出去本宫可就不给了。”
“啊？”
谢尽欢无奈道：“我是怕郭姐姐遗憾，才等到七月半事情结束，用彼此真身水到渠成，郭姐姐这么说，就有点为难人了……”
“……”
郭太后看在谢尽欢有气无力的份儿，也没有严词回绝让其失望，只是道；
“到时候看情况，你表现好本宫就答应你。不过我现在不帮你，你确定你不会睡着。”
“嗯……”
谢尽欢如此克制，肯定也有其他考量，想想单手环住腰，手滑到裙摆下，自己调整位置：
“最重要的事情肯定得用真身才有意义，其他的倒是不影响，我看郭姐姐也来了兴致，要不……”
“嗯？”
郭太后起初有点疑惑，但很快就察觉不对，这小子似乎想通对付齁齁仙子和月华的手段对付她！
这种没脸见人的事情，郭太后岂能如愿，当即扭了腰躲闪：
“不行！这还不如真给你……”
“唉，都是假的，郭姐姐不用当真……”
“假的也不行！你欺负月华就算了，休想对本宫打这种歪主意……”
“唉……”
谢尽欢颇为失望，倒头就睡。
“你？”
郭太后见状一愣，都被这吃相气道了，当即拍打脸颊：
“谢尽欢？谢尽欢？你这死小子，恃宠而骄是吧？”
“我就是有点困，睡一会真没事，郭姐姐不用担心……”
郭太后怎么可能不担心，就算没气绝，要是待会夜神仙回来，发现谢尽欢睡着了，不得数落她不中用？
“谢尽欢？你醒醒……”
郭太后又晃了几下见这小子耍起赖了，本想不搭理。
但谢尽欢如此躺着，还真就困意来袭，慢慢陷入了昏睡。
“你……”
郭太后见状，也是被这死皮赖脸的小子弄无奈了，最终还是咬牙晃了晃：
“只需放肆这一次！等你伤好了我再收拾你，真是无法无天……”
谢尽欢当即睁开眼眸，在满头酒红长发的郭姐姐脸上啵了啵：
“我是真有点困，又不想留下遗憾，才这么一提，郭姐姐真不愿意就算了，我顶得住。”
郭太后神色严肃：“习武之人言出必诺，你以为本宫和你一样油嘴滑舌？你想要就自己拿，不要就算了，再敢睡着别怪本宫动手。”
“呵呵……”
谢尽欢笑了一下，再度搂紧身上人，彼此双唇相合，开始认真恩将仇报。
啵啵……
郭太后脸色涨红银牙暗咬，察觉到此子真就自己拿，躲了几下还被扶住了，最终还是没再乱动，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以免没葱高的回来撞见她丑事儿。
这种情况要是被逮住，那死道姑还不得跳起来笑话她……
我淋了雨，岂能让没葱高的打伞！
往后得找机会让她也……
喔~
滋滋……
谢尽欢感觉到郭姐姐浑身一颤，动作稍有停顿打量。
结果郭姐姐不愧是女武神，还真硬气，本来有点紧张的表情，在他看去瞬间，就化为‘就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的希望女王气态，还自己往下坐了些。
“嘶……”
因为郭姐姐和朱雀陵难解难分，整个人就像是火元素精灵，除开西域胡姬与众不同的身段之外，体感也很特别，压迫感与火焰般的炽热并存，让谢尽欢差点上天，阴煞作祟冷飕飕的体魄，都瞬间温暖了一大截。
“好暖。”
“嘘~别说话，我在听外面动静……”
“哦……”
“你别磨磨蹭蹭，速战速决！待会小彪回来怎么办……”
“我倒是不介意，就是怕太后娘娘……好吧……”
“呀~……”
噼里啪啦……
雨水击打窗户与瓦顶，细细密密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原本还有几句对白，但随着波涛渐起，房间里也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厢柔情……

第六十八章 他还得谢谢咱
沙沙沙……
细雨夜雨落在山洞之外，些许琐碎交谈从不远处响起：
“不愧是尸祖，俺老牛服气，这次算是跟对人了……”
“我说句丧气话，尸祖是厉害，但谢老魔明显也不是小角色，且得道者多助，七月半那天，正道肯定大军压境堵门，就算尸祖能脱身，我们也出不去……”
“那你意思是？”
“要不咱们趁着尸祖不在，偷偷去向正道投诚，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姓何的，你再说这种叛教之语，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春娘，我这也是为你未来着想，你还年轻，在丹阳侯府当个通房婢，也好过在这里当孤魂野鬼……啊——”
……
声音断断续续。
杨化仙浑噩之间，闻声满是疑惑，手无缚鸡之力的虚弱感也充斥周身，就好似回到了三百年前，刚上山求道的时候，在缓了良久，才睁开眼帘打量。
结果可见所处之地，是一个山洞，附近生着篝火，上面还烤着只野鸡，旁边还有只被拔掉些许毛的兔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四个装束各异的人影坐在篝火旁边，牛头马面兄弟俩帮忙摁着个年轻人，披着斗篷的兔子精，则拿着把小刀，看架势准备割舌头……
？
杨化仙满心疑惑，迅速一头翻起，左右打量：
“这……老夫没死？！”
篝火旁的四人，见状动作都是一顿。
何参趁机一头翻起，先把卯春娘的小刀抽过来，而后掂量着小刀来到跟前蹲下：
“小杨，你醒啦？感觉如何？”
杨化仙一愣，眼神微沉：
“黄口小儿，胆子倒是挺大……”
啪——
何参抬手就扇在杨化仙后脑勺上：
“区区六品学徒，也敢出言不逊？幸好本公子脾气好，要是换成你牛爷马爷兔儿爷，非把你舌头当场割下来……”
杨化仙纵横人间三百载，自从叛离道门后就没受过这种委屈，捂住后脑勺眼神暴怒，但瞪了何参一瞬，才发现自己不光强横神魂没了，体魄也是学徒水准，弱到了超乎想象。
何参见杨化仙发愣，又示意篝火：
“还没反应过来？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往后，刷锅洗碗烧火做饭的脏活都归你了，干得好没奖励，但干不好，春娘一天打你三顿……”
因为杨化仙本就是祸乱人间的老妖，还打着渔翁得利的主意，后方三人对于这种霸凌没有丝毫同情，若不是不好自作主张，甚至都想把杨化仙直接宰了。
而也在何参认真教杨化仙怎么当俘虏之际，山洞内忽然掀起些许阴风，导致篝火晃动了几下。
继而一袭黑袍的儒雅男子，就出现在了几人跟前。
卯春娘等人见状，崇敬之情无语言表，连忙起身行礼：
“拜见师伯，恭喜师伯重归山巅……”
墨魂生略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礼，直接来到了杨化仙面前。
杨化仙面对几个卒子，尚能撑住老祖气场，但瞧见尸祖，内心连怨恨都生不起，只剩下骨子里的胆寒与畏惧，迅速躬身俯首：
“小道杨化仙，恭迎墨前辈出关，前些时日不明情况，未曾露面拜见，还望前辈别介意……”
杨化仙年龄大出尸祖很多，但修行道达者为先，作为两千年来唯一的七境修士，其实谁自称晚辈都算合理。
昔日巫教之乱时，墨魂生是妖军主帅，杨化仙为二把手结果战后杨化仙不想着营救主帅，还在其脱身后打着黑吃黑的主意，换成任何一个老大都没法容忍。
不过墨魂生走到今天，连亲师父都能背刺，对于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此刻没有半分怒容，只是心平气和道：
“以前就叮嘱过你，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今日若不是我以李代桃僵之术把你换回来，你已经身死道消了，往后切记注意。”
“……”
杨化仙也不是傻子，但此刻总不能说尸祖心黑，连忙拱手：
“谢墨前辈救命之恩！”
何参站在旁边，见状叹为观止，对着卯春娘道：
“看看，他还得谢谢咱们……”
墨魂生略微抬手，示意何参别小人得志，继续道：
“正邪之争未定，我尚无道行本身，为此借杨老的神魂和家业用些时日，杨老没意见吧？”
“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剑本就该握在更强者手中，杨某岂会有意见。”
杨化仙也算坦诚当然，主要是不坦诚也没办法，敢表现出半点不配合，他就得和尸祖的搜魂之术沟通了，当下自觉告知了真身在大漠的藏匿位置，以及近百年积攒的家业人脉等等信息，临了怕被卸磨杀驴，还补充道：
“如今妖道死伤惨重，已经没有可用之人，小道行走三百年，终究有些学识在身，若墨前辈出去后有余力，还望能给杨某弄个躯壳，让杨某再为前辈出一份力……”
妖道讲究的是物尽其用，墨魂生当前也没随手把这老鬼抹杀，只是抬指点在额头，杨化仙就陷入了沉睡，其也随之回到了躯壳之中。
何参在旁观望，此时才从篝火上拿起烤野鸡，递给尸祖：
“刚烤好，您尝尝。话说您挑明七月半冲关，正道只要不傻，都会摇人过来，防的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墨魂生在篝火旁坐下，摇头一叹：
“安然出去只有这一种方法，挑不挑明都一样，届时或许会有些变数，就算没有，天道也不会因为正邪变动天条。
“我等到最后一息时间闯关，出不去最多回镇妖陵；而正道来的人越多，风险也越大，万一没及时出去，就是全军覆没，所以正道会比我更紧张，紧张就出现纰漏，机会自然也就有了……”
几人若有所思点头，震山夔琢磨了下，询问道：
“话说师伯在这里，要是正道心黑，跑去镇妖陵，把师伯的神魂炼化了……”
卯春娘摇头道：
“师伯凝结百万阴魂，神魂强到整个正道联手都打不散，若能炼化正道会留到今天？强行侵占只会被同化，变成师伯的一部分。
“而且师伯现在不能出去，是因为栖霞真人可能动手脚，把师伯引导回本体。如果正道把尸祖陵打开一条缝，那师伯肯定自己回归本体了，哪会稀罕杨化仙这身道行……”
“哦，也是……”
……
----
另一侧。
些许风波过后，无尽山野又平静下来。
栖霞真人和紫阳真人，蹲在司空世棠的洞府附近，面面相觑表情都比较复杂。
刚才和谢尽欢分开后，栖霞真人就火速跑了过来，本意是想看看司空世棠这老王八，会和尸祖说些啥。
但最后发现，尸祖能立教称祖不是没理由的，来到这里后，就来了个——请老祖宗赴死！
其先遥遥给司空世棠行了个大礼，然后依仗通仙造诣，把这阴魂不散的老贼送去往生了！
栖霞真人起初都看愣了，但最后细想，这也在情理之中。
当年巫教之乱，尸祖被司空世棠这老王八蛋伤透了心，但从始至终未曾背叛师门和教派，甚至最后大决战，面对亲自拘魂的师长，都没再下狠手，只是说出了那句：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师父诚不欺我……”
而至此，尸祖的忠孝也就尽完了。
如今司空世棠已经寿终正寝，尸祖唯一该做的，就是把师长捞出这死地，让其顺利踏入轮回。
这样司空世棠的形象，就停留在老来懊悔搭救徒弟的时刻，也算得上破镜重圆、师慈徒孝。
若是继续让司空世棠胡说八道，那这老王八蛋要是感悟多年又后悔了，想劝尸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尸祖就算不道心崩碎，也得被气得生心结。
而且这可能性不低，毕竟司空世棠当年劝徒弟造反，和王朝末期天下动荡民不聊生的关系很大，其一生都在救国救难，至于国难怎么来的暂且不提，反正到死都是正道元老身份。
司空世棠死后一直被当正道对待，也知道了如今人间有多太平繁华，以其反复横跳的性格，改主意劝尸祖收手，真就不奇怪。
为此尸祖直接送师长脱离苦海去往生，算是很孝顺的举动了，换成其他戾气重点的老魔，铁定把这老不死骨灰都扬了。
因为尸祖亲自帮司空老贼体面了，栖霞真人自然没法挫骨扬灰，心头还颇为遗憾，在和紫阳老匹夫感叹几句后，就独自返回了位于山间的小道观。
姜仙不记得睡着后的事情，但解开记忆后的姜小凡，自然记得前后所有，也明白自己封闭记忆后的心路历程。
想起在道观中醒来，自己一丝不挂躺在谢小欢怀里，栖霞真人心头还有点恼火，觉得阿飘姐在瞎搞，本想回去后先和阿飘姐叮嘱两句。
但来到坐落于山间的道观外，栖霞真人却隐隐听到其中传来：
噗滋噗滋啪啪啪……
齁哦……
？？
栖霞真人目光一凝，瞬间杂念全无，心头还以为冰山大徒弟来了，但听声音又有点像是郭小美，为此悄悄咪咪落在院中朝着睡房摸去……

第六十九章 道高一丈！
窗外夜雨潇潇，窗内无灯无火。
满头酒红长发的异域胡姬，以猫猫伸懒腰的姿势，抱着枕头趴着，脸颊深深埋住，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
谢尽欢快被毒成了黑皮但此刻依旧垂死病中惊坐起，在西域满月之后驰骋，时而还拍下太后娘娘的马屁：
“郭姐姐不难受了吧？”
郭太后起初确实有点，但适应之后，就明白南宫丫头为啥那般没定力了，此刻咬牙压住声息，略微回眸：
“都几次了，你不瞌睡了吧？精神了就收功，待会栖霞真人该回来了……”
谢尽欢怎么可能瞌睡，都快忘记自己有伤了，不过郭姐姐这么说，他还是面露几分疲态：
“现在不瞌睡，但歇下来就说不准了，郭姐姐是不是无聊？那我可得……”
“诶？我怎么会无聊，你放肆……啊~”
……
郭太后被这逗弄得羞恼不已，但为了让谢尽欢保持清醒，还是轻咬红唇没制止，如此屈辱不知多久，就在脑子意乱神迷之际，心头忽然察觉不对！
哗啦~
谢尽欢正在为所欲为，尚未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天旋地转，被一把摁在了枕头上，薄被随之盖在身上。
而原本咬牙忍辱的郭姐姐，则瞬间恢复了女武神应有的迅捷，几乎眨眼起身，半途红色纱裙就出现在了身上，刚刚坐定已经双掌起初，拍在了背上。
啪啪啪——
吱呀~
下一瞬房门就被推开一条缝。
浑身金甲的白毛仙子，从门口探头，看神色是想笑话郭小美为老不尊，让其照顾晚辈，竟然照顾到了床上！
发现郭小美侧坐在床边，噼里啪啦拍打肩背，栖霞真人微微一愣，讶然道：
“哟呵~身手见长了呀，这都能反应过来……”
郭太后心惊肉跳，不过强行凝神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如同母仪天下的太后般，帮谢尽欢放松背部肌肉，略微回眸：
“你一惊一乍什么？姜仙呢？”
栖霞真人仔细观察屋里细节：
“她走得慢，正在往山上爬。诶？谢尽欢，你脸怎么绿了？”
“……”
谢尽欢刚才还在尽欢，忽然被一个抱摔砸在了床上，差点把床板凿个窟窿，脸绿那不是很正常。
不过担心郭姐姐被跳起来嘲笑，他还是尽力心平气和道：
“阴煞噬体有点难受，栖霞前辈不用担心。”
“哦……”
栖霞真人又示意被单上的水迹：
“出了这么多汗呀？”
“呃……是啊……”
……
郭太后脸色涨红，蹙眉道：
“你没事干就出去放哨，要么你来照顾他我出去，废话这么多作甚？”
栖霞真人没能抓到现行，心里颇为失望，但有一就有二，往后有的是捉奸在床的机会，当下也没点破，转身道：
“行，我找道友下棋去了，不打扰你，你继续忙吧。”
说罢就出去关上了门，还在道观门口喊了声：
“仙儿，跑快点。”
而后不久半山腰处就传来回应：
“来啦，马上……”
……
谢尽欢对此自然是没发现异样。
郭太后见这没葱高的唱双簧，也没说什么，只是暗暗咬牙，等待让没葱高也淋雨的机会……
……
道观外。
姜仙迷迷糊糊一个恍神，眼前的嘴贱老匹夫道士就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雨下小道观。
而刚才还险象环生的战场，此时自然也不见了。
诶？
姜仙回过神来，左右打量，知道无形大手发力了，现在到了‘仙儿时间’，可以美滋滋撩汉了。
为此姜仙扛着斩马刀，快步跑回了道观：
“谢公子？太后娘娘？”
西侧睡房内，随之传来太后娘娘的威严嗓音：
“仙儿，你回来啦？谢尽欢受伤了你进来一下……”
“啊？”
姜仙并不清楚经过，见此连忙来到屋里，结果抬眼就看到谢尽欢趴在床上，面色有点痛苦，皮肤都泛出了黑青色，一看就是伤的不轻。
“伤的这么严重？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出去？”
“七月半还有要事，不能离开此地，不过我已经通知紫苏她们了，把伤势治好就行。”
郭太后说话间站起身来，把姜仙拉着摁在床边坐下：
“我去看看紫苏她们来没有，你帮忙照顾他一下，切记不要让他睡着，无论用任何方法，都必须让他清醒着，不然他就醒不过来了。”
“啊？”
姜仙听见这话，表情自然凝重起来：
“好，我肯定不让谢公子睡着！”
郭太后叮嘱完后，自然也没画蛇添足，迅速出门躲了起来，暗中观察……
……
咔哒~
随着房门再度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谢尽欢趴在床榻上，刚才被郭姐姐撩起的火焰，逐渐被压下。
虽然意犹未尽，但面前换成了小彪，他肯定不好直接凿，想想盖着被子翻身躺着，笑道：
“我没事，不用紧张。”
姜仙帮忙拉了拉被子，仔细打量谢尽欢神色：
“谢公子，你不瞌睡吧？”
“嗯……”
谢尽欢骗大姐姐也就罢了，没必要故技重施骗小姑娘。
但此时火焰退去，更加强烈的虚乏感便再度涌来，甚至有点透支的感觉。
看着近在咫尺的辫子头姑娘，谢尽欢想提起精神，但视野还是出现了恍惚，眼皮肉眼可见重达千钧。
“诶？”
姜仙见状一急，连忙上前晃了几下：
“别睡别睡，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瞌睡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姜仙想呼叫太后娘娘支援，但外面显然不会有回应。
谢尽欢咬了下舌尖试图保持清醒，但毫无作用，只能道：
“确实有点累，我有分寸，睡一会儿也没啥，不用……担心……”
一句话没说完，谢尽欢就真迷糊了。
“谢公子？谢公子？”
姜仙晃了几下，见谢尽欢毫无反应，见此自然急了，但以她的脑袋瓜，显然想不到奶娃这种妙招，担心谢尽欢再也醒不过来，连忙起身念叨：
“快出来快出来……”
发现无形大手没反应，姜仙急的直跺脚，仔细回忆刚才请神的场面，灵机一动来了句：
“矮冬瓜？小不点？个子没膝盖高的？矮脚驴……”
话音未落，姜仙就浑身一震，心头冒出无名之火！
继而身形就开始变化，童颜巨乳的白毛仙子再度出现在房中，抬手戳了下自己脑门：
“你有病吧？！你想气死本道？简直无法无天……”
虽然胸脯差点气炸，但栖霞真人也不能把自己超度了，瞧见谢尽欢睡的不省人事，担心此子真重伤不治睡过去了，想想抬手点在谢尽欢眉心，暗暗运转咒决……
……
谢尽欢闭上眼睛，几乎刹那就陷入浑浑噩噩，而后就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本来梦里是无序状态，什么都有，但半途梦境忽然暧昧，他回到了侯府的尽欢阁，四仰八叉靠在床上，面前是风韵犹存的徐皇后和林夫人……
卧槽？！
谢尽欢浑身一震，瞬间惊醒过来，抬手就给了自己脑门一下，举目左右打量。
姜仙又是一晃神，发现谢尽欢垂死病中惊坐起，眼神满是惊喜，连忙拉住手：
“谢公子，你终于醒了，你打自己做什么呀？犯困我陪你说话，也没必要这样……”
“呃……”
谢尽欢虽然不怎么计较天罡正伦，但这两位他是真不能起邪念，忽然梦见不该梦见的人，还有点心虚：
“没事，我清醒了，你别紧张，今天打架没把你吓到吧？”
“没有，谢公子好厉害……”
姜仙松了口气，坐在床头拉着手说话，尽力找些有意思的话题。
但姜仙记忆不多，经历不是查案子，就是看杂书，该怎么撩汉，她一窍不通，三两句话下去，谢尽欢又开始眼皮打架了。
姜仙见此一急，连忙想召唤矮冬瓜出来帮忙，但无形大手有点霸道，一次作妖长期起效，根本不用出来第二次。
只见谢尽欢刚闭上眼睛，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尽欢阁，两个夫人摇曳生姿走来，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哟，回来啦？”
“小淘气还想跑……”
“妈耶……”
谢尽欢一头翻起，抬手又想抽自己，让自己别太过分，以免愧对婉仪长公主。
姜仙则连忙把胳膊抱住，焦急劝说：
“别别别，谢公子你冷静些……”
“我好像是出问题了，心湖不净，控制不住邪念，紫苏还没来？”
“还没，太后娘娘去看了……”
“哦……有冷水没，你泼我一盆让我清醒下……”
“啊？这不太好吧……”
叽哩哇啦……
两人如此交谈，谢尽欢说不到几句就在困倦下闭眼，然后又精神抖擞坐起。
而梦里的剧情一直在延续，随着进度越来越不可描述，谢尽欢最后真不敢睡了，主动起身跑到窗口，看紫苏大仙来没有，如同望妻石。
而道观之外，郭太后暗中观察着动静，本来还想看小彪无可奈何，只能委身尽欢，发现事情走向完全不对，眼神有点茫然，暗道：
这个没葱高，用了什么手段？
谢尽欢胆大包天荤素不忌，见到尸祖都能岿然无惧，现在却被吓的不敢睡着，得是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可怕存在……
难不成是公主府的大管家？
那确实挺瘆人……
早知道我也学点道法了……

第七十章 手脚并用混合双打……
不知不觉，东方泛起鱼肚白。
雨势未停，窗外依旧黑蒙蒙一片，姜仙点起了烛火，此时侧坐在谢尽欢的背上，双手扶着肩膀，心疼道：
“都一千多个了，要不歇会儿吧？”
谢尽欢双手撑着床铺负重俯卧撑，背部肌肉也在感受着仙儿姑娘的柔弹触感，尽力保持精神专注：
“无妨，我一歇就睡过去了，这点运动就是热身，累不死我。”
姜仙瞧见谢尽欢为了保持清醒各种折腾的模样，还真有点心疼，但她也帮不上太多忙，只能坐在背上当负重，没话找话陪着聊天，如此等待不知多久后，门外终于响起了动静：
“嘿？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不是去花海吗……”
……
谢尽欢听到紫苏大仙的声音，便如同憋了数年的糙汉子，忽然见到了水灵灵的小媳妇，眼睛都亮了几分，转头道：
“紫苏？”
“诶？谢大哥……”
踏踏踏……
门外顿时传来回应，继而粉雕玉琢的紫苏，就推开门走了进来，瞧见谢尽欢躺在床上，姜仙坐在身上，还微微一愣：
“你们这是……”
姜仙都急坏了连忙下来：
“谢公子受伤了，太后娘娘说不能睡过去，你赶快给看看。”
林紫苏见谢尽欢都快和煤球一样变成了黑皮，也不敢大意，来到跟前坐下，握住手腕号脉：
“阴邪入体……情况是有点严重……”
谢尽欢躺在枕头上，看着两个半大姑娘，也生不起杂念，本着病不忌医，如实回应：
“不止是阴邪入体，神魂似乎也受到了污染，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根本控制不住……”
林紫苏只察觉到躯体被阴煞侵染，还没有恶化到影响神魂的地步，闻声略显疑惑：
“有吗？做什么梦？”
“呃……”
谢尽欢都不太敢回忆，只是遮遮掩掩道：
“就是那种不正经的梦我……我草……”
正说话间，忽然发现手里又出现了个水晶球，内部是侯府尽欢阁……
？！
谢尽欢脸色骤变，连忙把水晶球藏在了腰后，左右寻觅鬼媳妇，以心念求饶：
“媳妇，别搞我，这东西可不能外传……”
而姜仙和紫苏，瞧见水晶球，都想探头打量，发现谢尽欢藏起来了，不禁目露疑惑，但随之就听到谢尽欢腰后，传来乱七八糟的话语：
“哟~真大……”
“让我也摸摸……”
……
虽然话是梦里的话，但声音却从两位夫人，变成了仙儿和紫苏的声音……
？
谢尽欢一愣，迅速把水晶球拿出来查看，结果发现阿飘确实和善，没让他当场社死，内部确实是一丝不挂的仙儿，和穿着情趣法衣的紫苏大仙，而他被五花大绑在大圆床上，被两人各种轻薄……
沙沙沙……
房间里寂静下来，只剩下簌簌雨声。
姜仙脸颊肉眼可见化为涨红，有点疑惑为什么紫苏穿着衣裳她没穿，但治病的场合，她也不太好问，只是低声道：
“谢公子刚才就梦见这些呀？”
谢尽欢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体现不了‘邪念入心’的病情，想想回应：
“实际情况比这要严重些，就是控制不住邪念，而且梦境还会延续，怎么都逃不出去……”
林紫苏觉得这就是正常的做春梦，没什么大不了的，想了想道：
“你睡着试试，我看下具体什么情况。”
姜仙有点迟疑：“太后娘娘说不能睡……”
“放心，我在旁边看着，不会出问题。”
谢尽欢早就困的不行了，见紫苏大仙许可，当下自然是放松了身心靠在枕头上，而后不到五秒就睡了过去，结果也不出意外，梦境的进度已经到叠一起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阿飘回来，帮忙给他解了围，梦里的姑娘真变成了紫苏和小彪，让人瞬间安心了不少……
……
与此同时，房间里。
林紫苏认真号脉，观察谢尽欢的情况，结果发现入睡后，体内气血稍有躁动，朝着腹下汇聚，其他地方一切如常，完全就是做春梦的反应微微颔首：
“应该是阴煞之气刺激体魄，导致睡梦中难以自持，没大碍。”
姜仙依旧骑在小腿上，瞧见紧穿着薄裤的谢郎，腰下明显出现了变化，脸色化为涨红：
“那……那现在怎么办？”
林紫苏瞄了眼，心里暗暗嘀咕一句：“哇~好大……”，也不好盯着细看，只是侧过身去面向谢尽欢脸颊，从腰后取出针包，施针调理气脉，同时怂恿：
“还能怎么办？你帮他揉一下，消肿就好。”
“揉……”
姜仙眨了眨大眼睛，有点不明白意思，不过紫苏大夫在认真治病，她作为护士，总不能不听主治医师的安排，略微纠结，还是抬手摁在肿胀之处，帮忙治疗……
窸窸窣窣……
林紫苏认真扎针，见谢郎睡着了，半途忍不住好奇，也回头瞄了眼，还根据以前在槐江湾，小姨给谢郎治伤的场景，指挥道：
“你这样像什么话，擦拭伤处哪有隔着衣服的。”
“啊？要不……要不你来？”
“我在扎针，而且我也不会……”
“我会吗？”
“不会就学呀，嗯……枪法练过吧？白蛇吐信，枪身反复前刺收回，伸缩不停，出枪如箭，收枪如电……”
“呃……”
姜仙不太好意思，但紫苏是同龄人，谢公子也睡着了，本着事急从权，还是脸儿红红把裤腰往下拉了些，然后……
……
谢尽欢本来睡的迷迷糊糊，但半途可能是被银针刺激，又醒了过来，抬眼就瞧见紫苏粉雕玉琢的脸颊，彼此对视，紫苏还迅速做出认真大夫的模样，好似什么都不知道。
往下瞄去，梳着辫子头的小姑娘，轻咬下唇脸色涨红，在做些个很为难的事情……
谢尽欢一愣，着实没料到腼腆含羞的小彪，竟然真敢偷偷打他，本来还讶然打量，但仙儿可能是心有所感，抬眸望向了他。
？
谢尽欢担心没得吃了，迅速闭上眼睛，做出了昏迷不醒的样子……
姜仙满心紧张，抬眼仔细打量，见谢尽欢一切如常，还是不放心，询问道：
“谢公子是不是醒了？”
林紫苏怕小彪不干了，摇头道：
“没有，我看着呢，他醒了我提醒你。”
“……”
姜仙只是现在比较单纯，又不是傻姑娘，见只是她干这种羞人事，紫苏连看都不敢看，心里有点不平衡了，蹙眉道：
“紫苏，咱们可是义结金兰的姐妹，你光让我一个人吃亏，不合适吧？”
“这能叫吃亏？你不是挺喜欢谢公子吗？”
“谁说我喜欢？你才一天到晚抱着谢郎的书看……嗯，就算这是占便宜，好姐妹有福同享，岂能我一个人独享……”
“唉，我不介意，你好好享受就行了。”
“你不介意我介意！”
姜仙从始至终都不是吃亏的人，怕往后被紫苏笑话或告密，当下便拉着紫苏闲置的左手，往不该放的地方放。
“诶？我扎针呢，你别乱动。”
“那你把脚伸过来，反正你别想独善其身！”
“脚？这多脏呀？”
“你穿着吊带袜，白白净净有什么脏的，谢公子又不会嫌弃……”
“唉，我这样怎么伸脚？”
“你趴身上不就行了？”
“啊？”
……
叽哩哇啦……
两姑娘如此打闹，场面越来越混乱。
谢尽欢本来还困意十足，但此刻真清醒了，只是怕吓到两人不敢睁眼打扰。
而房间外，郭太后双臂环胸，眉宇间显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看的津津有味……
……
-----
天色大亮。
千山云遮雾绕，目之所及没有任何城镇，只有山泽大川与深山密林，看起来就好似坐落于世外的云间仙境。
正南方，两座巍峨险峰之间，可见一座古老关口，上面明明白白写着‘鬼门关’三字，不见守卫也没有其他禁制，站在高处，甚至能看到关口后的漫漫山野，和此方地势几乎没区别。
两道外来的人影，冒着小雨站在山脊之上，谨慎眺望着关口后方的山野，其中身披黑红斗篷的跟班，若有所思道：
“这里是雾霭山？”
雾霭山在南疆最西部，恰好和西域接壤，其内常年被迷雾笼罩，据传有很多隐世高人在其中隐居，空空道人师长就出自其中。
但因为太过荒凉贫瘠，又远离中原，几乎没有人会跑去雾霭山，以至于外界对那边并不是很熟悉。
为首的年轻男子，在观摩地势良久后，又对比日出方位和时间，回应道：
“看起来确实是在雾霭山后方，但与外界并不相连，更像是远古仙佛在雾霭红山画出的一片小洞天，用以拘禁死者亡魂。”
“如果从这座关口上面过去，会怎样？”
“会鬼打墙，永远也别想走出这片山野，想出去，确实只能等关门打开，阴阳两界连通，才能真正回到雾霭山，然后朝北应该就到了瀚海。而亡魂从这里出去，则魂归天地步入往生……”
“过几天，正道应该就会把这里守死了，咱们以‘协防’之命，协助正道抵挡尸祖，兴许可以名正言顺脱身。”
“……”
为首男子沉默一瞬后，摇了摇头：
“尸祖再厉害也只是孤魂野鬼，哪怕夺舍杨化仙，出去了正道也并非不能对付。而我不一样，正道苦我久已，从叶祠女武神到谢尽欢陆无真，没一个人不视我为心腹之患。让他们发现我在此地，不名正言顺一起除掉，还给我脱身机会，你当正道都是大善人？”
“唉……”
跟班之人轻轻叹了口气，显然也看出了当前局势的不利。
修行道就是过独木桥，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复，而尸祖作为已经立教称祖的先行者，对修行道上的各种门路实在太了解，对付他们这些后来人，完全是见识碾压不讲半分道理。
谢尽欢还‘如有神助’，不至于被尸祖靠阅历玩死，而杨化仙等自食其力的散人，真就没办法。
毕竟谁能想到这么个灵韵无数的洞天福地，会是假的？
没接触过这地方的人，来一万次上当一万次，他们已经很谨小慎微了，等尸祖、杨化仙等都进去了，才尝试潜入，结果还是掉坑里了。
此时面对插翅难逃的处境，两人沉默良久，也唯有先行隐匿，待时而动……

第七十一章 剑指此方天地
“叽叽……”
窗外传来空山鸟语，些许日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床榻之前。
谢尽欢被仙儿紫苏打了一顿后，便陷入浑浑噩噩，其间被唤醒服了好几次药，但很快又再度昏睡。
而他也不知是不是中邪了，莫名其妙的怪梦依旧在继续，家里的翅膀轮着来欺辱他，也不知忍辱负重了多久，意识才重新清醒。
睁开眼眸查看，房间里素洁干净，桌子上还点着安神的熏香，衣袍则整齐叠放在床头。
满头小辫子的野性小姑娘，可能是担任护士陪床有点累，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而窗外，道观小院里多了个丹炉，里面热气腾腾，看起来正在炼药。
身着红纱的郭姐姐，手持一根树枝，正在慢条斯理教导着入门剑法。
娇娇小姐打扮的紫苏，拿着把木剑，有模有样学着燕子回头等剑招，虽然气态很到位但身为医师没有武道功底，目前看来还得打磨不少时间才能成器。
谢尽欢略微打量一眼后，先把目光移向了床边，抬手轻拍肩膀：
“仙儿？”
“嗯……”
姜仙睡得迷迷糊糊，闻声睫毛微动，慢悠悠睁开眸子，发现谢尽欢已经醒了，正面带笑意盯着她，表情微微一僵，而后就迅速坐好，捋了捋头发：
“谢公子，你醒啦？身体好些了吧？”
“好多了。”
谢尽欢坐起身来，接过仙儿递来的袍子：
“我睡了多久？”
“三四天了，紫苏给你开了药，说是还得养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姜仙如此说了两句，眼神却都在观察谢尽欢的神色，看是否有异样，因为没看出什么东西，最后干脆旁敲侧击询问：
“那天紫苏让你睡着做梦看看，你后续没做怪梦吧？还记不记得后面的事儿？”
谢尽欢相当坦诚，含笑拉住仙儿的小手揉了揉：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辛苦了，手不酸了吧？”
？！
姜仙还以为谢尽欢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会装一下，闻声不由浑身微震，愣了一瞬后，脸颊才化为涨红，连忙把手抽回来，匆匆忙忙起身：
“谢公子你……是紫苏姐非要让我照顾你，我才不想……哎呀我出去了……”
说着捂着脸就跑了，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呵呵~”
谢尽欢瞧见此景，心情都愉悦了一大截，起身穿好了衣袍，来到门外伸了个懒腰，却见长空蔚蓝如碧，千山翠木成荫，几天没见的大煤球，还四仰八叉躺在房顶上晒着小太阳。
“诶？煤球怎么也进来了？”
“太后娘娘怕我和小彪无聊，专程带了进来……”
院落内，正在练剑的林紫苏，闻声当即挽了个剑花收剑，小跑到跟前帮谢尽欢号脉，因为上次是小彪非要拉着她脚儿乱碰，她也没回头看，此刻倒不是心虚。
郭太后见谢尽欢终于活过来了，也不再像照顾病患时那般温柔，倒持树枝来到了道观外的崖畔，做出眺望远空的模样，气态如同居高临下的女皇，看起来不想搭理某个恃宠而骄的妃子。
谢尽欢见状，先和紫苏嘘寒问暖了几句，就来到了门外，略微偏头打量侧颜：
“郭姐姐？”
郭太后并未回眸，而是把目光移向别处：
“伤没好就去屋里歇着，出来做什么？”
谢尽欢能察觉到话语中的拒人千里，想想回头看了下，又双手环住腰，凑到耳畔：
“怎么忽然生气了？上次不舒服不成……嘶~”
郭太后也不知是不是跟墨墨学的，抬起绣鞋就踩在了脚尖：
“你再油嘴滑舌试试？”
谢尽欢硬咬牙没松手，只是稍微正色几分：
“我只是随便问问。嗯……七月半的事情怎么安排的？”
郭太后扭了下肩膀，甩不开这死皮赖脸的野小子，也只能任由搂着了：
“尸祖方方面面都碾压我们所有人，如今还掠夺了杨化仙的巅峰神魂，靠你我乃至栖霞真人三人阻拦不保险，我已经借夜仙子之口通知了外面，届时黄麟真人镇守北方、陆无真防护南方，余下修士全部到场，不给尸祖任何脱身机会……”
谢尽欢略微琢磨了下，觉得两个道门掌教不来，那能到场的六境，就只有无心和尚了，余下都是吕炎等二线老祖。
但不留人守家显然也不行，到时候所有人都在这里守尸祖，没心力兼顾外界，都不用六境老魔出手，随便一个超品妖道，在繁华区域大肆屠城，造成的损失南北两朝都难以承受。
而加上无心和尚的话，他们这边就是四个六境一堆五境，堵门防止尸祖脱困。
换成堵其他人，这个阵仗属于杀鸡用牛刀，但尸祖当年在‘天时地利人和’全都不具备的情况都能立教称祖，显然不能当正常修士对待。
谢尽欢略微斟酌，又询问道：
“商连璧什么情况他是已经来了，还是不准备过来？”
郭太后略微思考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商连璧作为正道元老必须到场协防，不然事后就能以‘面临苍生大劫不作为’为由，逐出正道收回龙骨滩封地了。
“但大乾钦天监已经联络，烟波城那边并未给予答复，我估摸商连璧那边应该有变数。他要么是想隔岸观火，等我们打个两败俱伤当黄雀，要么就是想黑吃黑算计尸祖，被反阴了一手。
“反正届时得小心防着商连璧，无论他是何种情况，只要没提前到场，共同商议如何布防，那就以‘居心叵测’论处，敢露头直接打，不露头就去烟波城兴师问罪，反正他别想善了。”
谢尽欢在龙骨滩被算计了好几次，已经想搞死商连璧很久了，对此微微颔首，想了想又转回正题：
“话说上次和杨化仙缠斗，郭姐姐消耗挺大的，要不要……”
此地虽然是虚境，但体魄完全复刻，和现实没任何区别，郭太后在这里同样没法炼化海量灵韵，上次交手过后，气海又消耗过半了。
听见谢尽欢的话，郭太后自然明白此子打什么歪主意，略微沉默一瞬后，左右看了看，把谢尽欢带进了道观附近的小树林……
“嗯？”
谢尽欢瞧见此景，觉得这玩的怕是有点刺激了，讶然道：
“在这？要不回屋吧，光天化日的……”
郭太后身着艳丽胡裙，走到了树林中的一个小水潭旁，侧坐在白石之上，翘起二郎腿，侧身沐浴着夏日暖阳，仪态便如同在御花园中游玩的女皇，声音不容置疑：
“你自己动手，本宫等着，早点弄完回去，免得紫苏她们等急了。”
“啊？”
谢尽欢大失所望不过郭姐姐态度坚决，他也没硬来，当下便站在面前，抬手解开袍子。
窸窸窣窣……
郭太后坐在石头上，彼此距离不过三尺，面前就是线条硬朗的八块腹肌，眼神不由一凝，往后缩了些：
“你站这么近做什么？背对着，面向小树林。”
谢尽欢动作一顿，正儿八经道：
“常言无风不起浪，我也不可能平白无故起色心，看都不让看，怕是有点难度。”
郭太后偏过头去：“本宫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谢尽欢见此，本想软磨硬泡几句，结果不曾想无处不在的阿飘，此刻悄然出现在了水潭之中，身上还穿着红色泳衣，在水中仰泳，神色调侃：
“没办法了吧？要不要姐姐帮忙呀？”
谢尽欢见此，自然跳到了水潭里，以心念询问：
“怎么帮？”
夜红殇也没多说，直接游到了跟前开始尽欢。
？
谢尽欢靠在水潭边缘的石头上，被阿飘各种调戏，先瞄了下岸边，觉得郭姐姐应该看不见阿飘，当下也不好乱动：
“媳妇，你要不先显形？这样在郭姐姐眼里，会不会很奇怪？”
夜红殇这次特别主动，抬手拉开跨侧蝴蝶结，满月沉锋、腰肢轻扭：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能出来就行了，你不要就算了。”
“呃……”
谢尽欢怎么可能不要，只是觉得阿飘不显形会有点怪，但实在架不住阿飘的主动，最后还是本能配合起来……
哗啦啦……
郭太后坐在水潭边，本来还下定决心，不和这无法无天的小子妥协，让其自己动手，她丰衣足食。
但等了片刻，她就发现谢尽欢开始发神经了。
先是跳进水里，眼神灼灼望着面前空气，而后就腰身起伏，带起意味莫名的韵律，枪锋指向天穹，似乎在剑指此方天地……
？？
你想日天不成？

第七十二章 左右脑互搏
郭太后都愣了转头打量几眼，又发现谢尽欢翻过身来，双手撑着石头开始水中俯卧撑，改为了剑指大地，忍不住询问：
“谢尽欢？”
“嗯？”
“你在做什么？”
谢尽欢他能看到轻咬红唇花枝乱颤的阿飘，自己真不怎么尴尬，但知道外人看起来肯定很怪，对此讪讪一笑：
“我在自己想办法找状态，郭姐姐稍等，待会就好了。”
“……”
郭太后觉得这场面简直离谱，而且这引人遐想的姿势，难免也勾起了上次被欺辱的回忆……
可能是觉得这日天日地的场面，有点不忍直视，郭太后想想还是起身来到了水潭之中：
“你行了，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注意自身形象。我只是想尽快恢复气力，以备不时之需，你若再敢向上次一样恃宠而骄……”
“明白，都是为了正道……”
谢尽欢见此改为躺好，本想抬手搂着郭姐姐。
但阿飘被打断施法，有点不开心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波澜颤颤，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郭太后刚伸出手，就被打的一哆嗦，眼神顿时显露女武神应有的锋芒：
“你简直无法无天！”
说着再无半点温柔，摁着谢尽欢就一顿收拾。
谢尽欢眼神无辜，抬手本想道歉，结果阿飘可能是觉得他太怂，抓住他的手腕，就狠狠拍了下。
啪——
“嘿？你……”
“呃，我情不自禁，那什么……诶？”
“你还敢打？你再动手试试？”
啪——
谢尽欢面对郭姐姐杀气冲天的眼神，表情略显尴尬，而后就被摁住一顿猛打，打着打着就滚到了一起……
……
另一侧，道观内。
林紫苏在炼药的间隙，用炉火给煤球烤着野味，一人一鸟乐在其中。
而正屋供奉的白毛仙子雕像后方，姜仙抱着膝盖独自躲着，时隔良久依旧面红耳赤，琢磨着往后该怎么办。
虽说她孑然一身非亲非故，和谢公子真有点事情也没什么，郭老登、沈大人也都看好她，甚至连太后娘娘都善解人意，各种给她独处的机会。
但无形大手似乎对这事儿很反感，如果让无形大手知道，她用手偷偷给谢公子……
我姜仙一生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但她没办法呀，无形大手要是真发脾气，把她又丢回雁京，不让她过来了怎么办……
这事肯定瞒不住，要不先和无形大手解释下原委……
念及此处，姜仙掏出了日记，略微斟酌后，在上面写起了忏悔报告，其意思大概是：
事已至此，都没有办法……
谢公子受伤了，我也是遵从医嘱，才事急从权，并没有动心……
这事儿也不怪谢公子，你可千万别生他气，要罚罚我好了……
我也不傻，让紫苏也干了，不是我一个人吃亏……
……
等到写完后，姜仙觉得无形大手应该能理解，就闭目凝神，开始召唤：
“矮冬瓜？小短腿……”
……
如此嘀咕不过两句，正在院子里等待午饭的煤球，就猛然抬起眼眸左右四顾：
“咕叽？！”
林紫苏都察觉到了一抹杀气，举目左右寻觅，结果瞧见身着金甲的白毛道姑，忽然出现在了房顶上，左手北周国宝龙皇锏、右手大乾国宝向王令，眼神杀气腾腾。
“诶？”
林紫苏见状，连忙站起身来：
“栖霞前辈？您怎么来了？尸祖杀过来了吗？”
栖霞真人睡的好好的被气醒，都不用看日记，就想起了麻瓜小彪干了什么蠢事，胸脯差点气炸，只觉自己不干净了！
此时她环视一眼，先把目光望向紫苏：
“紫苏，姜仙是我关门弟子！你要是再敢欺负她，本道可得帮你小姨管教你了！”
“啊？”
林紫苏微微一缩脖子，怯生生道：
“我没有欺负她呀……”
“哼……”
栖霞真人也不好揍小丫头出气，目光转向小树林，身形随之消失在原地。
……
水潭中，谢尽欢沐浴着暖阳，认真帮助郭姐姐修炼。
郭太后半匐水中，红色纱裙已经褪下，白如羊脂的腰背半没水中，满月随着浪涛冲刷浮浮沉沉，已经意乱神迷。
栖霞真人无声出现在树林中，本来杀气冲天，不过发现郭小美光天化日乱来，眼前又是一亮，本想跳出去放肆嘲笑，结果不曾想一只红衣阿飘，忽然出现在了身侧，拦住了去路。
“诶？夜姐姐？”
栖霞真人见状，抬手先在这不管事的姐姐身后打了下：
“你上次为什么不制止？你就看着我掉坑里呀？”
夜红殇语重心长道：
“你是封闭记忆化凡，你自己想干什么，我要是按照你现在心意阻止，不是压制你化凡进程？”
栖霞真人双手叉腰，仰头望着夜红殇下巴：
“就算是化凡，也不能什么都化吧？姜仙要是知道她是谢尽欢长辈，敢做这种出格之事？”
在夜红殇眼里，阿欢是小栖霞师弟，简直天生一对。
不过栖霞真人不认，夜红殇也不好多说，只是提醒道：
“你现在跳出去，郭小美无地自容，肯定把你也点了，身份暴露，你不得跟着一起无地自容？”
栖霞真人想想似乎也是，蹙眉道：
“那我现在怎么办？就看着她煽风点火瞎搞，把我拉进火坑？”
夜红殇语重心长道：
“既然是封闭记忆修为找回初心，就不能强行干涉。你要是身心合一，往后自然不会觉得这是火坑，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往后要挟郭小美端茶倒水的证据。
“若是没法身心合一，那姜仙干的事，和你栖霞老魔有什么关系？你如此计较姜仙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明白那是你自己？”
“……”
栖霞真人觉得有点道理，但她要真不管不问，以失忆时她傻头傻脑的模样，铁定不出几天就得滚床上去了，为此认真道：
“夜姐姐，你可以不制止，但也不能煽风点火，你要是帮忙推波助澜，姜仙哪里防得住？你得让她自己做决定……”
夜红殇微微耸肩，口是心非道：
“行，我尽力不牵线搭桥，你回去好好歇着吧，动气伤身，万一发疯了，谢尽欢可摁不住你。”
栖霞真人很想过去施展咒法，让谢尽欢把被她打的事儿全忘掉，但夜姐姐拦着不让，也只能气呼呼回到道观，取出仙儿日录在上面密密麻麻写下一大堆流言。
因为担心一身反骨的自己对着来，为此语气还算委婉意思大概是：
不许叫矮冬瓜！
你傻不傻？人家让你打你就打，还拉着人家一起，你就不会让人家动手你看着？
女娃要矜持，追不上男人才重视，你这么倒帖，不得变成端茶倒水的丫鬟……
再有下次，我就把谢尽欢三条腿打折，你求我也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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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也在谢尽欢这边家长里短的同时，外界情形又是另一番场面。
数天过去，西域疫病已经完全压下，但更大的阴云，显然笼罩在了各方修士心头。
沙海边缘，一个临时营地内。
原本帮忙赈灾的各方修士，已经被重新安排任务，在漫漫黄沙之中，寻觅杨化仙、尸祖等人藏起来的真身。
吕炎作为临时指挥，此时在营帐中，接待着刚刚从洛京抵达的无心和尚等人，语重心长说着：
“谢尽欢击毁杨化仙躯壳，但自身也身负重伤，正在秘境中休养。尸祖夺了杨化仙神魂，虽然没有躯壳，但身为鬼修，神魂造诣远比杨化仙可怕，届时该怎么拦，还得仰仗无心法师多指点我等一二……”
无心和尚放在当代修士中，算德高望重资历老道，此时杵着禅杖回应：
“如果尸祖只是想从镇妖陵脱身，贫僧拼着一身道行，未尝不能堵住尸祖，但此地没这么简单。”
已经化身‘道门第一渣男’的李敕墨，捋着胡须询问：
“为何？”
“常言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时间’也一样。在寻常百姓眼中，一息时间就是一息，但随着境界攀升，对时间的掌控，也会细致入微。”
无心和尚抬起左手，掌心出现一缕金色佛光：
“打个比方，修士位列四境，一瞬之间，可以变换气机百次，而五境可变换千次，那超品修士拼尽全力，对时机的把控，也和五境修士有着十倍差距。五境修士可以等到最后一次变换才动手，而四境修士那时候已经不可能做出应对。”
吕炎听到这里，明白了意思：
“尸祖曾经位列七境，虽然道行被打掉了，但造诣还在，咱们只要提前撤出，无论速度多快，都会留下一瞬无人固守的空隙，而尸祖肯定能抓住？“
无心和尚点头：
“对。对付这种造诣碾压众生的存在，只能守到死为止，就算栖霞前辈能把时间卡得比尸祖还准，也没法比尸祖动作更快，结果要么一起出来，要么同归于尽。”
吕炎听到这话，神色难免凝重，毕竟照这么说的话，此次为求万无一失，必定得献祭一个巅峰道友，他想了想道：
“提前布阵，到时候人撤走，以阵法阻隔是否可行？”
无心和尚摇了摇头：
“尸祖历尽巫教之乱，遇到过的奇门神通，比我们所有人听说过的都多，谢尽欢和女武神亲自掌控的雷池火狱，都是瞬间被破解，你指望什么阵法拦住尸祖？”
“呃，也是……”
“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忧，上面老辈正在思索对策，就算最后需要有人死战不退，也轮不到你们，照常协防准时撤出即可。”
吕炎点了点头，如此交流几句后，觉得气氛有点压抑，就望向了旁边的李敕墨，以及后方随行的男女修士，想想低声询问：
“李道长此行是独身，还是……要不要本道帮忙安排个僻静居所？”
“？”
李敕墨名声都烂透了，出门办正事，哪里敢再把姘头带着，不过这么长时间下来，他也被蛐蛐习惯了，言行还挺豁达：
“不必，李某此行是为镇妖而来，谢公子女武神都在险地固守养伤，我哪里敢在外面夜夜笙歌，与诸位道友同吃同住即可。”
“哦……”
吕炎以他对谢小儿的了解，觉得此子现在不一定是在干正事，但他没证据，也不好凭空污人清白，当下也没再提这些……

第七十三章 中元夜
盛夏渐去，千山之间吹起了瑟瑟秋风。
黑色雄关立在山川尽头，些许修士在关隘之外就地取材，布置各种阻隔阵法。
谢尽欢站在鬼门之前，双手杵着天罡锏，眺望无尽群峰，气色在紫苏精心医治下已经恢复如初，随着七月半即将抵达，整天尽欢的得意忘形有所收敛，眉宇间多了一抹即将兵临城下的郑重。
“咕叽叽……”
煤球作为身边的带嘴侍卫，对投食官有着绝对自信，只要阿欢还没死，那煤球就不觉得世上还有何种难事，此刻蹲在关头之上摇头晃脑，估摸在背诵——严关百尺界天西，万里征人驻鸟蹄……
为了方便沟通，关口外临时搭建了一个营帐，内部是这些天勘察好的周边地势图，上面标注有岗哨位置和回退路径，中间还有个沙漏。
沙漏为鬼媳妇帮忙打造，入夜时关口打开，开始计时，最后一粒沙粒落定，则代表天亮，此地一切都会崩解被天地重塑。
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紫苏这几天还专门搞出了各种离谱丹药，比如‘只活一次丸’‘三秒硬汉丹’等等，几乎都是不计代价压榨体魄，同归于尽的猛药。
这些东西在外面确实是废物，但放在此地显然能有奇效，反正这地方只有神魂是真的，体魄伤势无所谓，只要能在暴毙前撤出，就等于无损耗。
为此这些丹药几乎人手一份，此刻紫苏正在营帐内，挨个发放给各方老祖量身定制的丹药，并认真提醒暴毙时间，要及时撤出等等。
郭姐姐被凿了十几次，如今也养锐蓄精完毕，恢复了全盛状态，此刻坐在帅帐之中，仔细查看周遭地势并合理安排布防，以免因为疏忽出现真正伤亡。
而梳着辫子头的姜小彪，则提着斩马刀，规规矩矩站在营帐门口，给太后娘娘当卷帘大将……
可能是心头有点莫名其妙的恼火，姜仙如此站了片刻，就瞄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谢尽欢，挺想凑过去聊两句，但又带着几分迟疑。
毕竟前些天，无形大手可是把她给训惨了，各种说她没心眼倒帖，还威胁说，她再敢白给，就把谢尽欢三条腿打折！
姜仙确实一身反骨，但人一旦有了牵绊，这锋芒自然就没法那么锐利了，担心谢公子因为她的主动受到牵连，此刻也只能学着墨墨姐的模样，扮做冰山女捕头，在旁边格尽职守。
不过好在谢尽欢进攻性很强，从不让姑娘为难。
在扫视关口片刻，发现没什么异常后，谢尽欢就来到了身边询问：
“累不累，要不找地方歇会儿？”
姜仙目光忽闪，脸色也不由自主红了几分：
“太后娘娘都在忙着，我怎么会累，谢公子去看望紫苏吧，不用关心我。”
谢尽欢回头看了眼，见紫苏和吕炎老儿探讨着药理，觉得还是比较内向腼腆的仙儿比较需要陪伴，当下想了想，抬起左手，掌心出现一方小水幕，内部是葫芦娃。
姜仙本来还想保持距离，但余光瞧见这哄小孩的手段，浓浓好奇心就喷涌而出，先左右瞄了几眼，而后悄悄挪到了谢尽欢跟前，肩膀靠着胳膊探头好奇打量。
谢尽欢如今踏入六境，对于气机的掌控堪称无暇，水幕之中的画面，就是超高清的画面，甚至能以气机细微震动，创造出符合画面的声音，手段已经和阿飘的神通区别不大了。
此时姜仙仔细查看，可见七个葫芦刚被种好，老汉就被蛇精抓了去，关在了山洞里，用绳索绑成了龟甲缚……
而后身姿妖娆似韩夫人的蛇精，就在旁搔首弄姿，施展起了美人计……
蝎子精还如同苦主躲在门外偷看……
嗯？！
谢尽欢温馨笑容一僵，迅速收起杂念，想让剧情恢复正常。
但很显然，他就算道行高出天际，在爱搞事的阿飘眼里也是崽崽，暗中干扰的情况下，掌中画面越来越少儿不宜，还收不起来……
姜仙发现这似乎不是小姑娘该看的东西，表情不由一僵，继而就轻撞了下谢尽欢肩膀：
“谢公子，你做什么呀~”
谢尽欢如同课堂上放错片子的绝望机长，各种方法都没能破解阿飘的神通，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手藏到腰后：
“可能是记错剧情了，不看也罢。嗯……等天色一黑，你和紫苏就先行出去，和青墨她们在外面等着，不出意外明早我们就出来了，到时候一起回大乾。”
姜仙也不好意思把脑壳探到腰后继续看，只是点头：
“好，谢公子也注意安全。今天过后，应该就没什么大事了吧？”
谢尽欢含笑道：“只要尸祖出不去，只剩一个商连壁，也翻不起浪花，这天下也就太平了，一年来一直东跑西跑都没闲下来过，说起来也挺累的。”
“那确实，家里那么多红颜知己，谢公子又快当爹了，是该在家好好陪着身边人了。”
“呵呵……”谢尽欢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快当爹了？”
姜仙脸色一红：“南宫掌门的事儿，都是我发现的，只是不好公开说。嗯……我还偷偷想过名字呢。”
“哦？什么名字？”
“……”
姜仙想起日记本上，‘谢小仙、谢无葱、谢菁’等备选名单，实在不好说出口，只是尴尬一笑：
“谢小凡，谢公子感觉怎么样？”
“小凡……我觉得不错，到时候看看娃他娘的意思。”
“嘿嘿……”
……
两人如此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不知不觉间，谢尽欢就习惯性拉住了仙儿的手。
姜仙脸色一红，害怕太主动害的谢尽欢挨打，就稍微缩了一下，但可惜没抽开，而后就开始暗暗嘀咕：
这可不是我主动的，我已经很高冷了！
烈女怕缠郎吗，有人追求我，你总不能也打人家吧……
那我不是嫁不出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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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逐渐西斜，山野间慢慢暗了下来。
萧瑟晚风吹拂着林叶，站在百余里外的山顶上，都能隐隐瞧见鬼门关一带有人影在走动。
而原本就在此地等待往生的老鬼，随着中元夜的来临，相继失去了踪迹，只剩下一缕幽魂留存在天地之间，等待着往生或下次轮回。
一座无名险峰之上，面貌约二十岁上下的墨魂生立于山巅，遥望着天地尽头的黑色雄关，神色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
而麾下四大魔将，没有尸祖那么强横的心志，瞧见鬼门关的布防，此刻显然平静不起来了，眉宇间都涌现出‘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凉感。
何参能走到今天纯属倒霉催的，此刻坐在石头上，认真分析着阵容打法：
“墨兄道行通仙，牵扯住谢老魔、栖霞真人，女武神问题不大；牛兄马兄春娘，合力牵扯住无心和尚也有机会；剩下一帮五境杂鱼，交给我即可，我堂堂三品道行，多讲几个段子，说不定能把这些人笑死……”
“……”
卯春娘很相信尸祖的实力，但正道显然也从未低估尸祖。
当前这用敌方数倍兵力守城的策略，放在武道上就是一力降十会，直接把防护堆到了尸祖把每一丝气机掰开用，都没法撼动的地步，纵然尸祖智谋滔天、神通无数，面对这种铁桶阵又能如何？
而要是今晚出不去，尸祖就回镇妖陵了，他们这四个卒子，也将彻底人间蒸发，卯春娘沉默一瞬后还是询问道：
“师伯，这阵仗恐怕不好应对，要不我们当先锋，看能不能凿出一个缺口，让师伯乘机突围？”
何参摇头嗤笑道：
“你们三个去凿阵，连吕炎那关都不一定能过去，更不用说后面四尊真佛。要我看，你不如偷偷跑去投诚，让谢老魔凿你，谢尽欢看起来是怜香惜玉之人，指不定还能捡条命……”
虽然话比较难听，但从当前阵仗来看，跑去投诚献身的存活率，确实远高于正面冲关。
但卯春娘对此却怒目道：“我等性命皆为师父赐予，如今长辈依旧魂游天外难得往生，我等又岂能背叛师门苟活？”
说着从老牛背后取出霜花板斧：
“你要么一起冲阵，要么我现在就把你砍了祭旗，想私通正道苟且偷生，门都没有！”
何参面对威胁，摊手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苟且偷生？我是给你谋一条出路，你跟着我去投诚，我说你是我妹子，谢老魔只要没弄死我，那肯定不会弄死你，最多受点委屈……”
墨魂生从未指望几个晚辈能帮忙破关，此时插话道：
“事无绝对，今天并非没有脱身机会，你们把魂魄交于我手，等到天黑，我就带你们突围，若不成，也只能说命该如此。”
卯春娘见此，手持两把霜花板斧眼神一沉，示意何参照办。
何参完全不相信尸祖能把他带出去，但身在曹营不由己，当下只能道：
“行吧，反正你这母兔子也不会死，最多落在谢老魔手里，往后顿顿吃胡萝卜……啊——”
话没说完，就被两斧子剁成三截，而后被尸祖拘走了魂魄……

第七十四章 静待其变
太阳逐渐沉入天边群峰，整片天地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群山之中不再有鸟鸣兽吼，也再无隐居其中的孤魂野鬼，只剩下璀璨星月照耀着大地山川，以及本不该属于此地的一帮子凡人。
黑色雄关下耸立在群山之间，墙头只剩下最后一缕夕阳。
谢尽欢站在关门之前，因为时间还没到，也在打量着左右部署。
林紫苏、姜仙、煤球等非参战人员，已经在天黑前送离了此地，留在关口前的，几乎是整个正道如今能抽身的所有高层顶层。
郭姐姐为了应对尸祖这强敌，从没葱高那里‘借’回了宝甲，以及镇邪宝刀向王令，此时一袭金甲悬刀而立，满头酒红长发随风而动，总算是找回来了雄踞北境的女武神气态。
而栖霞真人时隔多年，再度穿上了青色道袍，腰间挂着正伦剑，手里则撑着炼化无数妖邪的红伞，几乎就是巫教之乱时的扮相。
因为站在地上，是个晚辈都比她高半头，比较没气势，为此栖霞真人跑到了城头之上，单手叉腰昂首挺胸，没有胸甲束缚童颜巨乳的身段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场合比较严肃，谢尽欢也不敢偷瞄，又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无心和尚作为晚辈，此刻手拄禅杖站在附近，身后则是如临大敌的吕炎、李敕墨等人，都望着放在附近的沙漏。
吕炎手托五行印，尽力摆出掌教的姿态，但周围这一群人，随便拎出来一个背后都不会比他小，气场根本撑不起来，此刻也只能找辈分较低的他说话了：
“谢小友，这沙漏，确定分毫不差？”
谢尽欢目光从气场超绝的女武神媳妇身上收回来：
“确定。第一粒沙子落下，关门开启，最后一粒沙子落定，万物皆休。不过出入还需要时间，有可能卡不准，为此你们得提前些许离开，我和栖霞真人在此固守，我们不会错一分一毫。”
谢尽欢确保不错分毫的方式，是等时间一到，就让鬼媳妇把他和白毛仙子拉出去，这样绝对不会出差错。
吕炎虽然不清楚内里，但相信谢尽欢的能力，对此轻轻点头，可能是觉得气氛有点沉闷，又玩笑道：
“李道友碍于市井闲言，没带着道侣助阵也罢，你怎么不把叶庄主带着？”
叶云迟就在沙海待命，没进来，主要是因为其怀了身孕，就算可以提前撤出不会有危险，也可能受到惊吓被刺激等等，为了保险起见，大妇飘不让叶姐姐进来。
谢尽欢也不好明说缘由，见吕炎老儿话里有话，随口道：
“女武神和栖霞前辈的真身需要看护，两位前辈都是女儿身，总不能我在跟前护道。”
“哦……”
吕炎微微颔首，又道：
“此战就算布防完善，应对尸祖也有几分风险，我吕炎不是刻薄寡恩之人，如果欠了人情未还，出手总会有点牵绊，近日我核算了下，欠了谢小友约莫二十根仙草……”
？
谢尽欢一愣，转过头来：
“吕老是想恩怨两清？”
吕炎从袖中取出个小包裹，语重心长道：
“本道近日寻觅了不少仙草，你收下，咱们也就恩怨两清了。”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本能想打开看一下，但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这鬼地方遍地仙草，他这几天都能拿着泡茶喝，吕炎老儿在这还账，和用欢乐豆还债有什么区别？
“吕老，你要是想战前先切磋热身，谢某也不是不能奉陪……”
“唉，开个玩笑罢了……”
吕炎逗谢尽欢一次，只觉神清气爽，哪里会上当单挑找刺激，本想再调侃几句，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
沙沙沙~
所有人同时转眼，却见最后一缕夕阳，已经消失在城头之上，沙漏开始往下滑落沙粒。
继而位于众人后方的鬼门，也毫无征兆自行开启，慢慢露出了另一头的场景。
咔咔~
鬼门之后，也是无尽山野，并无特殊之处，多难熬内外之间，却隔着一层朦胧感，看起来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只要跨过这道门，就从镜内走到了镜外。
女武神本来双臂环胸闭目养神，此刻才睁开眼眸，看向远方黑色群山。
谢尽欢也收敛杂念，寻觅尸祖起踪迹。
站在城头上的白毛道姑，早已经急不可耐，此刻落在了众人之前，展现出四米半的超凡气场，遥遥开口：
“你可算来了。本道这些天刚好有些火气，你是想直接冲阵，还是拖延一时片刻再动手？”
踏踏踏……
话落片刻后，群山深处才传来一道脚步。
谢尽欢蹙眉望去，借着星月光辉，可见一道模糊人影，从山间走出，来到了关口前方的平川之上。
人影看衣着打扮，约莫二十岁左右，但神色气态却和上次所见的尸祖没区别，此刻孤身一人直面正道群雄，却展现出了兵临城下的气态：
“动则生变，不动手哪儿来的机遇。不过现在动手，无非空耗神魂，彼此罕见共聚一堂，不如先聊聊往后天下局势？”
郭太后上前一步，和栖霞真人并肩而立：
“和你没什么好聊的，你曾屠戮南北无数百姓，说什么都万死莫辞。”
墨魂生走在数里开外，神色相当平静：
“我昔日屠戮天下，本就罪无可恕，也不该在能力不够的情况下，逆大势而行，但现在后悔也好，固执己见也罢都已经晚了。
“百年前，我闯入麒麟洞，想改变天道，虽然遭到神罚被打跌境，但我也用谢小友腰间那把龙皇锏，打断了麒麟一足。
“中土麒麟镇四方之气，却一足则必然五行不均、天地不稳，若不补救，用不了多少年，此方天地就会崩解。
“叶祠这些年未曾显世，是他在用肉体凡胎，硬撑起此方天地一角，以免天地根基晃动，在民间引发灾劫。
“但此法不是长久之计，叶祠此举必然被天地本源同化，等到他身魂皆归天地，就需要下一个执剑人顶上。”
说的这里，墨魂生望向了谢尽欢：
“谢小友应该就是叶祠看中的人，你可愿为了苍生，变成金母、祝熳那副模样，连来世都舍弃？”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知道叶圣的境况，此刻也没说什么场面话，只是回应：
“如果即将天崩地解，我又有扛起此方天地的能力，不撑起此方天地，难不成自暴自弃跟着一起死？”
墨魂生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有这个能力的人，都会毫不迟疑坐上那个位置，但麒麟洞已经不再产出神赐机缘，五行之土从百年前就开始减少。
“修行中人走到顶峰，讲究的是五行均衡，天地灵韵缺失一样，代价就是后辈修士踏足山巅越来越难。
“等到现有麒麟神赐消耗完，哪怕妖道血祭苍生，也不可能踏入七境，我等彻底失去了挽救的机会；再往后，踏入六境也成了问题，哪怕是山巅至强者，也没法和叶祠一样撑住此方天地，这座天下自然就分崩离析了。
“这些都是我闯的祸，我自知万死不辞，但你们拦着不让我将功赎罪，只会害了你我在内的所有人。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放我出去，我可以在正道监督下，恢复此方天地秩序。”
话落，在场诸多掌门掌教，都陷入了沉默。
毕竟尸祖这话要是真的，那当前天下局势已经算迫在眉睫了，消息传出去会造成多大恐慌，根本难以预料。
栖霞真人作为正道元老，其实知道大概情况，但对于尸祖最后的话，却嗤之以鼻。
如果尸祖真愿意和人商量着来，当年又岂会一意孤行，闹出那场苍生大劫，还留下如此隐患？
尸祖所说的监督，意思是‘我做，你看’，至于反对？
尸祖如今已经掠夺了杨化仙的巅峰神魂，出去后拿到体魄，就已经重归排行榜前三甲了。
而且尸祖命魂是七境的命魂，立教称祖重归巅峰，只需要把神魂道行这些外物补回来，难度比他们这些想破境的低很多。
如果尸祖再度踏入七境，你拿什么反对？天下人一起上，尸祖又不是不能打，为何要听弱者指挥？
栖霞真人遥遥看着墨魂生，回应道：
“墨魂生，你太自负了，总觉得世上除了你，没有人能解决这问题，甚至不惜祸及千万人性命，也要一意孤行按照自己的方法去救世，结果把此方天地搞得一团糟。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扛起此方天地，放你出去，也不是巫教之乱重演。
“本道已经物色了更合适的人选，他能做的比你更好，往后天下如何，也不需要你操心，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老实回镇妖陵，别给此方天地再填麻烦。”
墨魂生扫了眼谢尽欢：
“我可能确实有点自负但连我都压不住的人，如何扛起整个天下？所以这路还是得往下走，要么我力压天下人，完成自己夙愿；要么有人能压住我，让我明白他更适合这个差事。但目前看来，世上还没有这样的人出现。”
“？”
谢尽欢站在栖霞真人跟前，感觉到了尸祖对他的质疑。
但这些事情，靠嘴说没用，得看往后行动，当前也没回应。
而栖霞真人知道彼此都是老顽固，谁也说服不了谁，当下抬手勾了勾：
“你若死不悔改那就来吧，有本道在，你今天休息踏出此地半步。”
余下众人，见此也是严阵以待。
墨魂生站在原地，知道一战不可避免，但并未立即动手。
毕竟当前这阵仗，他本就不可能冲垮，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到时间所剩无几，正道群雄不得不先行抽身。
等到某些人按捺不住，让死局出现些许转机……

第七十五章 鸣龙横空裂紫霄，天光一啸震血潮
沙沙沙……
沙漏缓缓下滑，不知不觉在底部形成了沙堆，当空银月，也移动到了天幕另一头。
谢尽欢横槊而立，望着数里开外那道人影，长时间心弦紧绷等待，精神已经出现些许疲倦，但心里也明白尸祖是在等他们松懈，神色没有丝毫大意。
而女武神、吕炎老儿等人，同样一直紧绷着心弦，连呼吸都谨慎万分。
所有人中，只有白毛仙子与众不同，浑身没有半点剑拔弩张的紧迫，扛着红伞在人群前走来走去，时而还无声嘀咕几句，看口型似乎在说：
“谢如意、谢师礼……”
谢尽欢瞧见此景，就知道白毛仙子在帮徒外孙取名字，心里还挺感动的，但这时候确实不太好上前帮忙参谋。
夜红殇站在身侧，望着小栖霞来回踱步，可能是觉得这样耗着有点无趣，想想走到谢尽欢背后，下巴枕在肩头，手顺着腰侧慢慢滑向身前：
“等累了吧？要不要姐姐帮你放松下？”
“嗯？”
谢尽欢瞬间精神了几分，尽力保持冷酷少侠的站姿，心念低声道：
“媳妇，这场合怕不太合适，周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前面可是尸祖……”
“又没开打，战前太紧张，对实战没好处，我这也是帮你缓解压力。”
“要不打完再说？别别别……”
夜红殇隔着袍子揩油，见谢尽欢各种扭捏，便调侃道：
“你向来口是心非，我岂会知道你是真不要，还是欲拒还迎？要不这样，想要你就继续假正经，不想要就叫声阿娘，我马上松手。”
“唉，媳妇你这……”
“看吧，说明还是想要……”
“……”
谢尽欢一点就着，被抱着趁人之危，哪里扛得住，但堂堂七尺男儿，也不能给媳妇当崽崽，只能好言相劝各种妥协，希望阿飘收了神通。
但夜红殇闲着无聊，那是真会伺候人，什么亲耳垂捏胸肌，硬把剑拔弩张的正邪战场，搞出了当众偷情的刺激感。
而谢尽欢被这么一搞，起先的压力荡然无存，只剩下抵抗不了只能认命的无奈，任由阿飘折腾片刻，还真忙里偷闲享受起来了。
不过这种小情趣，也不可能一直持续。
随着时间推移，沙漏只剩下五分之一，此方天地所有人的压力，也都拉到了顶点。
吕炎等人注意力逐渐被沙漏所吸引，无心和尚转念珠动作也越来越快，最终提议道：
“尸祖奇计百出，若我等惜命苦等，他保存实力，拖延到最后必有可乘之机。”
李敕墨也眉头紧锁道：
“确实如此，守住关门，栖霞前辈和女武神、谢公子三人足矣，我等可以轮番施压驱逐，就算不能斩杀尸祖，也能消耗气力，届时尸祖再想冲关，要守住会简单许多。”
这个提议确实不错，但郭太后沉默一瞬后，还是道：
“尸祖以当前底蕴，哪怕全盛之姿，也不可能冲出关口，他如此苦等，只能说还有其他助力。”
栖霞真人也收起了杂念，接话：
“龙骨滩至今没有任何回复，商老魔一心求长生，很可能是对破境之法起了贪念，而后也被困在了此地。尸祖是在等商连璧熬不住，先来打头阵，我们要防的是这个。”
谢尽欢通过这些天的动向，其实也大概猜到商老魔被骗进来了，但商连璧作为苟道中人，巫教之乱都是打到家里才不情不愿下场，想让其打头阵给尸祖开路可不容易。
吕炎等人显然也早就明白商老魔的作风，此刻询问道：
“商连璧若真在此，定然也在等着尸祖打头阵，如此等下去的话……”
郭太后平淡道：
“等到最后，我们全体撤走，尸祖回镇妖陵睡觉，就商老魔身死道消。”
“哦……”
吕炎轻轻颔首，没再妄动，继续等待。
与此同时，荒原之上。
墨魂生虽然神魂强大，但躯体只是个六品凡夫，傻站一晚上必然腰酸背痛，为此半途就改为在群山之前盘坐，甚至拿出了何参给他准备的肉干，当做干粮充饥。
麾下四大魔将的魂魄，已经被墨魂生拘走，不过并未和杨化仙一样昏厥，此时都还醒着，大概就是鬼上身的状态，能看到外界状况。
其中何参不改话痨本色，还在心湖里聒噪：
“时间不多了，要真没把握，咱们还是投诚吧，硬来没打过，你无非是回镇妖陵睡觉，我们几个可是真死了……”
墨魂生吃着干粮，倒没有非常焦急。
不过不着急的缘由，并非死了最多回去睡觉，而是他既然选择进来空手套白狼，就必然得想好怎么出去。
如果商连璧不在，他可以赌最后一瞬，栖霞真人对时间的把控必然精准，但他靠着立教称祖的阅历，对天地的把控也不会错分毫，届时定然有机会。
而如果商连璧在这，那事情就简单了，商连璧纵然再有城府，也熬过不他的不死不灭，必须抢在天亮之前，离开这是非之地。
只要商连璧动手，他自然就有了可乘之机。
为此正邪双方看似剑拔弩张，实际都在等着一个局外人。
而这个人，显然也没让双方空等。
沙沙沙……
沙漏不断下滑，只剩下些许，东方已经隐隐泛起鱼肚白，天边也甚至出现了云霞。
原本无穷无尽的山野，也在发生变化，远方的万里山川，逐渐开始朦胧，草木也逐渐枯萎凋零，似乎整片天地，都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而也在这种异象出现之时，死寂的战场外部，忽然传来了异动：
轰隆隆——
地动山摇的轰鸣之中，群山之间忽然出现了一片黑色雾海，其内雷霆闪动，传出低沉轰鸣。
众人随之侧目，可见遮天蔽日的雾海之内，有两道身影随着雷光忽隐忽现。
悬空一人，背悬五把兵器，虽然只能看见轮廓，但依旧能感觉到那股睥睨众生的威压，身处黑色雷云之中，便如同忽然莅临此方天地的神明，给人第一反应，就是那句流传已久的话：
众长凝作连城璧、万法归宗道独尊！
而人影之下，则是一只挥舞着八条腕臂的庞然巨物，模样和谢尽欢捕获的章鱼宝宝差不多，但体型大出千百倍，举手投足间牵动雷云水雾，明显是一只已经踏入巅峰的大妖。
“哇哦！好大的章鱼精……”
栖霞真人见状目光微凝，略显讶异。
谢尽欢瞧见此景也是一愣，毕竟他一直以为，他抓的章鱼娘是城主夫人，但如今看来，被关在紫徽山整天吃卷饼那只小章鱼，更像是烟波城大小姐……
但当前这场合，显然也容不得人瞎猜。
众人瞧见这气动山河的出场阵仗，就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商连璧距离立教称祖恐怕只有一步之遥，身边还跟着一只巅峰大妖的话，他们确实不太好应对。
郭太后瞧见来人，提着宝刀遥遥呵斥：
“商连璧，我早知道你狼子野心，身为正道元老，竟敢私下与尸祖勾结，我今日就算身死道消，也不会让你踏入此门半步！”
远山之上。
背悬五把仙兵的商连璧，虽然气势冲霄比下方的尸祖压迫力还强，但眼神却带着几分复杂，并未立即动手，而是隔空回应：
“商某是因为一时贪心中计了，但初衷也只是想尾随尸祖，寻觅名正言顺的破境之法，不祸及天下苍生。商某生平，也给正道办过不少事，昔日巫教之乱虽然最后下场，但出的力并不比两位小多少。
“两位道友能给个机会，让我离开此地，我予以助力，尸祖不可能脱困。而若是执意想断商某长生路，那结果只会祸及天下，商某为求自保，也是情非得已。”
商连璧这话其实不算虚假，当前联手先解决了尸祖，也是最稳妥的法子。
但商连璧之所以现在才冒头，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求的是什么。
墨魂生放下干粮，撑着膝盖起身：
“商城主不算大奸大恶，只是一心向道求长生，但可惜生错了时代。我爬过一次山，如今这座天下，若有正当方式可以立教称祖，便不会走妖道屠戮苍生，而你也一样。
“你如果能放弃长生念头，真以正道为己任，她们自然不会为难你，但可惜你道心如铁。为此当前这局面，拦你和拦我一样重要，一个是罪无可恕，一个是狼子野心，放过谁都会在日后引发一场苍生大劫。”
栖霞真人和女武神没有说话，但很显然，面对商老魔，正邪两道罕见达成了共识。
而商连璧其实自己都知道，他如履薄冰在修行道走了一辈子，目的就是求长生。
如果这个目标正当途径没法达成，他总不能枯坐等死，注定会去博一线生机。
为此三方也没什么可聊的，商连璧悬空而立，最后问了一句：
“商某目前还没祸乱人间，出去后，诸位亦有打压商某的机会，确定要在此地铤而走险？”
墨魂生帮忙回应：
“在此地你孤立无援、有进无退，且只有片刻时间，是除掉你这隐患的最好机会，若放你出去，谁知道你会不会变成遗害人间三百年的杨化仙？”
“……”
商连璧轻轻吸了口气，看模样是想让尸祖这王八蛋闭嘴。
而藏在心湖里的何参，忍不住吐槽了句：
“哟~不愧是蛊毒派出身的人，这拱火的本事，都快赶上我了……”
卯春娘接了一句：
“这叫谋略，你别胡说八道……”
……
至于关门之前的正道群雄，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毕竟尸祖说的都是大实话，女武神深知商连璧野心勃勃，当年拼着殉道都没杀掉，如今对方自投罗网，不顺手送走那不脑壳有水吗？
栖霞真人也没再废话，扫了眼所剩无几的沙漏，吩咐道：
“死守关口，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喘气的，你们撑不住就撤，别枉送性命。”
言语间，栖霞真人双手掐诀，杏眸涌现金色麟影，轻声低呵：
“封！”
话落，原本当空盘旋的金龙，瞬间化为活物，发出一声长啸后，一头扎向关门之前，化为盘龙壁，完全锁死了关门出口。
谢尽欢见此解开了第六关‘天璇’，整个人气势暴涨，手持长锋宛若银龙横野。
女武神也不再有任何保留，满头红发宛若赤红火焰，连手中向王令都被炎炎真火裹覆，横刀身前蓄势待发。
无心和尚亦是在关口之前，展开了金身法相，吕炎驾驭火阵置于其后，李敕冒等人亦是各显神通，几乎眨眼间把黑色雄关之外，化为了一座固若金汤的流光要塞。
墨魂生面对这不可撼动的阵仗，依旧没先行冲关，见商连璧也不动，就来了句：
“商道友若是没有把握，我可以把此生所学传授与你，代价就是会封闭自身记忆，不过无论是冲出此关，还是日后立教称祖，都如履平地。”
“……”
商连璧神色没有变化，但心里肯定想把尸祖骨灰都扬了。
但尸祖寿数不绝就不死不灭，死这也不过是回镇妖陵蹲苦窑，而他死了就真死了，心智再强横也耗不过彼此机制的差距。
为此商连璧明知是被当枪使，还是裹挟遮天蔽日的雾海前压，只是说了句：
“一损俱损，冷眼旁观对墨道友没任何好处。”
轰——
话落，商连璧悬空身形已经发生变化。
先是肌肉鼓涌肢体膨胀，化为了一尊身高不下两米的神将，浑身线条堪称无暇，满头长发也化为血色，冲天血煞把整片雾海都化为了乌红之色。
随着半妖之躯显现，商连璧周身由涌现金色佛光，不过转瞬间就化为了一尊御空神佛！
商连璧走百家皆通之道，且造诣之高当世无出其右，仅仅是‘佛妖’两道的神通显现，就与在场修士呈现出了仙凡之别，而其还有‘道武巫’的功底未曾显露。
因为商连璧向来低调，修行道其实并不清楚全盛状态的商连璧是何等实力，此时瞧见如此声势，吕炎等人才明白商连璧为何被誉为台面第一人，又为何被正道所有人忌惮，但又没人敢妄动。
眼见金色神将压来，女武神手持向王令率先迎上，在夜幕之中带起一条赤色长虹，半途金刀出鞘，几乎横断山岭，斩向商连璧金身。
但商连璧为了脱险，也确实是毫无保留，右手抓出一杆金色长枪，左手掐诀念诵一句：
“其疾如风！”
身形随之凭空闪烁两里有余，一枪劈在了袭来人影之上。
郭太后巅峰时期，都很难打过商连璧，而如今不如往昔，又原地踏步百年，此消彼长之上，差距已经到了难以抗衡的地步。
铛——
只听一声地动山摇的轰鸣，身着金甲的郭太后，就被长枪急退，连带着后方平原都被劈开一条长峡，枪风裹挟漫天砂石，直至撞击在了无心和尚的金身法相之上。
饶是有女武神阻隔，无心和尚都被这武道巅峰的一枪，撞得后移数丈，吕炎拉起的八门焚阵，则直接被枪风冲碎。
商连璧一枪过后，没有丝毫停留，就再度一枪前刺，直击堵死关门的无心和尚。
无心和尚作为禅定派掌教，防护之力无出其右，哪怕面对巅峰商连璧，都能抗硬抗几枪。
但让商连璧这么打，不出片刻就得被凿出缺口。
为此栖霞真人让无心和尚等人全力堵死关门，她则提着正伦剑，和谢尽欢、女武神一同上前，攻向商连璧。
轰隆隆……
山野之间佛光与雷火交汇，不过眨眼之间，关口之前就化为地动山摇的死域。
谢尽欢手持长槊，同样以五教皆通的法门对敌，但他和商连璧道行差距有一点大，枪锋如潮连击，结果从商明真手里夺来的长槊，竟然被商连璧扫断，拿出天罡地煞双锏，依旧很难破开金身伤及本体。
不过栖霞真人和郭姐姐战力足够，合围之下，还是很快压住了商连璧的气焰，迅速把其逼离关口。
而商连璧百家皆通雄踞修行道百年，也是毋庸置疑的强，在尚未立教称祖的情况下，一个人面对三个六境，依旧做到的且战且退，还能指挥饲养甲子的战宠。
轰隆——
就在四人混战之时，隐匿于雾海中的庞大妖物，已经借机潜入地底，继而从关门之外探出腕足，如同竖条大蛇，缠住了无心和尚的法身，试图把其拉向地底。
但无心和尚打不过商连璧正常，若连一只妖物都搞不定，也不配当佛门掌教了，当下只是念诵佛咒，周身便涌现金色圣火，腕足触及便被点燃，继而地底发出低沉哀嚎：
“嚎……”
但腕足并未收回，为求一线生机，藏于地底的大妖，依旧全力拉扯，试图把固若金汤的防线，撕开一条缝隙。
后方的吕炎等人哪怕活了一辈子，也是头一次见如此夸张的阵仗，全力催动阵法，甚至忘记了喘息。
而远方的墨魂生，显然也不会真坐着看戏。
眼见商连璧豁出老命牵制住了主力，墨魂生也没再等待，直接元神出窍化为无影无形幽魂，借着雾海掩护摸向关门。
而正在压制商连璧的众人，心里其实也一直注意着尸祖。
在尸祖有动静瞬间，鬼媳妇就给出了提醒，栖霞真人当即闪身，双手持正伦剑来了个力劈华山：
“去死吧你！”
轰隆——
正伦剑裹挟青紫雷光，把荒原撕开一条长槽，无声隐匿的墨魂生随之显露身形，继而铺天盖地雷火佛光，就从关口方向砸了过来。
而谢尽欢并未左顾右盼，只是手持天地双锏，拼尽全力攻向商连璧。
但商连璧在修行道上，只打不过尸祖本体、忌惮叶祠，对付其他人都是大优。
谢尽欢哪怕火力全开也最多展现出六境中期的爆发力，而郭太后也没有巅峰时的傲人战力，两人加起来，对付商连璧还是很勉强，不过固守片刻还是能做到。
而商连璧知道时间不多了，继续缠斗对他来说十死无生，为此完全不计较藏杀招的问题，在栖霞真人分心阻拦尸祖的瞬间，便骤然升空与两人拉开距离，同时周身涌现五色流光。
流光顺着气脉往外延伸，在身后汇聚，形成了五个圆球，又当空合为一轮白色大日，悬于宛若金色神明的商连璧背后。
“五气朝元？”
郭太后对于商连璧会五气朝元并不奇怪，但商连璧用这手段，在场根本没人能接住，当即提刀飞退庇护关门。
而商连璧压榨所有后，并未选择花里胡哨的术法神通，而是以双手持枪当空砸下，身形如同天兵神将，半途已经化为白色流星，直击大地尽头的黑色雄关。
“吒——！
无心和尚明白这一击的分量，双手合十以金身法相硬顶。
谢尽欢也双手掐诀拍向地面，大地之上当即隆起三道麒麟土壁，郭太后更是全力一刀，以攻代守直面锋芒。
但商连璧不计代价强攻，冲击力堪称匪夷所思。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璀璨刀光一分为二，郭太后整个人被枪锋震退，三道麒麟壁随之土崩瓦解，岿然不动的无心和尚，金身都瞬间出现千百道裂痕，继而当场炸裂，整个人往后飞出。
而吕炎等五境修士，面对商老魔的巅峰一击，与路边蝼蚁无异，只是枪锋余波，就把数人震的摔倒在地。
但栖霞真人布下的盘龙壁防护力过强，又有数名修士在前阻隔，等商连璧冲到关门之前，还是到了强弩之末，再难撼动金色盘龙半分。
“喝——”
女武神发出一声娇斥，不给商连璧半点喘息余地，已经一刀压来。
谢尽欢亦是手持双锏从侧面强攻，把商连璧逼离关口，余下众人则硬爬起来，重新布防以免出现闪失。
但也在所有人都杀红眼，几乎忘记了时间之际，天边的一缕曙光，忽然洒在了无边雾海之上。
轰——
原本地动山摇的原野，顿时陷入了一瞬死寂。
正邪双方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向了关门附近的沙漏。
而沙漏上方已经看不到沙堆，只剩数粒沙尘往下滑落，距离沙尘落定只余顷刻时间。
“你们撤！”
栖霞真人本来在阻截到处乱窜的尸祖，见此瞬间闪身回到了关门之前，驾驭阵法固守。
吕炎等人看出当前这局面不利，但天道眼里可没有正邪，现在不撤走，整个正道五六境几乎全军覆没，哪怕他们不怕死也得为正道传承和未来局势考虑。
为此吕炎当然令行禁止，当即按照提前商量好的方式，在关门前摆出铁桶阵，继而从后方陆续撤出。
谢尽欢此刻则手持双锏站在了最前，和栖霞真人并肩而立，见郭姐姐也在旁严防死守，催促道：
“你先出去！”
郭太后不能保证可以准时离开，为此也在提前撤走的名单内，眼见商连璧和尸祖再度压来，她有点不放心：
“你们守不守得住？”
栖霞真人手持正伦剑，眼底满是无畏：
“大不了就化魔，反正在这不算数。天枢！”
话落，一声沧海龙吟，便从所有人脑海深处响起！
童颜巨乳的栖霞真人，娇小体魄随之发生变化，周身被夹杂暗红的龙鳞覆盖，额头也出现龙角，连体态都修长了几分，变成了和夜红殇颇有几分母女相的龙宫仙子模样，散发出骇人龙威，气势竟然能与五气朝元的的商连璧持平！
但栖霞真人眼神，也随之陷入疯魔，眼底涌现异样兴奋与嗜血：
“哇咔咔！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打一架了……”
谢尽欢身上是龙鳞虚影，变化没这么明显，但站在栖霞真人跟前，还是如同姐弟。
女武神瞧见这模样，知道没葱高的要发疯了，再不走可能连她一起炼化，当即往后撤去，同时看向谢尽欢；
“你也尽快离开！”
谢尽欢手掐佛印，以‘九莲覆界’遮蔽整个城门，回应道：
“我有分寸，在外面等我。”
……
而也在正道群雄迅速变阵的同时。
商连璧瞧见曙光，知道再冲不烂铁桶阵，他已经没机会了，为此闷哼一声，金身直接转为血红，连背悬大日，都化为了一轮血月，冲天妖煞瞬间蔓延到整片天地，双眼也出现了癫狂与疯魔。
涉猎妖道，就不可能不被魔性侵染，谢尽欢是靠‘正的发邪丹’及时清除，而商连璧没有丹道鬼才助阵，昔日都是锁着血煞魔性，但这显然也会限制妖道压榨体魄的能力。
此刻商连璧不在计较爆体妖化等问题，整个人几乎瞬间化为魔神，手持长枪全速飞刺，沿途崩碎整个荒原，直击前方的黑色雄关。
而尸祖显然也没了退让余地，在商连璧火力全开陷入疯魔瞬间，来了句：
“一损俱损，我祝你一臂之力！”
说着双手掐诀，念诵祝祭派咒文。
继而全速冲杀的商连璧，便如同被冥神赐福，双瞳化为墨黑之色，整个人气势再度暴涨些许。
栖霞真人面对势不可挡的攻势，没有半分避让，反而把红伞顶在前方，伞面金龙宛若活物，整个人化为一道金光，眨眼与商连璧对撞在了一起。
轰隆——
下一瞬，整片荒原便全数崩碎，山崩地陷出现一个方圆数里的天坑。
遮天蔽日的雾海，也在瞬间被震散，显出暴露在曙光之下的‘鬼门’二字。
谢尽欢顶着金莲死守门前，尚未看清，足以撕裂大地的冲击，就迎面袭来。
护体金莲在冲击下出现千百道裂痕，甚至把他都震退，滑到了关门数步之外。
等待抬眼看去，就发现背悬血月的商连璧，半边身体崩碎，往后飞了出去。
而宛若龙女的栖霞真人，也在如此正面硬撼之下，红伞四分五裂，浑身龙鳞崩碎，连龙角都折断，往后飞了回来。
？！
谢尽欢瞧见此景，强撑‘九莲覆界’，把栖霞真人接住查看。
栖霞真人本来已经陷入疯魔，但这么撞一下，硬把眼神撞清澈了：
“这老魔好生霸道！我还能打，你守住！”
说着咬牙撑起身体，试图再冲一次。
但沙漏之中只剩下几粒沙尘，再度冲出去，就算不当场暴毙，也不可能回来了。
谢尽欢抬眼望去，见商连璧为了逃生，不顾伤势再度爬起，几乎是撑着半边身子飞驰而来，咬牙把栖霞真人丢向了身后：
“这交给我。”
“诶？”
栖霞真人在对撞之下被重创，尚未来得及言语，就被丢到了关门之内。
谢尽欢只要收起九莲覆界，尸祖就有机会钻空子，眼见浑身浴血的商连璧手持长枪再度压来，试图撞开这一道屏障，谢尽欢瞄了下沙漏，而后暗暗咬牙，双眸狰狞怒喝：
“天枢！”
嘭——
话落，谢尽欢便体魄膨胀继而炸开，在城门之前形成了一片血雾，也洒了身形穿过屏障的栖霞真人一脸血，连‘鬼门’二字，都被染上了血水。
“谢尽欢？！”
栖霞真人眼神错愕，但刚流露出焦急，就已经消失在此方天地。
而商连璧托着半边躯干，手持长枪全速飞驰，一双墨瞳只剩下那道生门，根本没把谢尽欢放在眼里。
但随着一声‘开’，原本生龙活虎的谢尽欢，当场自爆虾线糊了一墙血，如此阵仗，还是把商连璧惊的身形微顿，显然没搞懂这是什么手段。
难不成想出其不意当场自裁，让人摸不着头脑从而不敢冒进……
那确实得逞了……
……
商连璧虽然被惊了下，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了选择余地，眼见最后一粒沙尘即将落下，当即把速度催发到极致，撞向那即将闭合的生门。
但就在商连璧即将撞近血雾之时，却听黑色雄关之下猛然响起一声：
“嚎——”
声震千里的龙啸，从血雾之中响起，在群山雾海之中震出环形涟漪。
继而一条百丈银龙，便在血雾之中、雄关之前，张开了血盆巨口，双目狰狞而悍勇，一往无前宛若撞向通天柱的魔龙，撞向了他所在之地！
？！
商连璧面对百丈龙蟒，眼神化为错愕，但当前有进无退，根本没有犹豫余地，咬牙手持九尺枪锋前指，背后血月随之绽放出璀璨流光，宛若一柄巨剑，直刺龙蟒额头。
轰隆——
再度掀起的轰鸣，把尚未落地的大地碎片彻底化为齑粉！
雄关之前的天地，在如此璀璨之下，直接化为了飞沙雾气组成的混沌，唯剩龙吟在天地间回荡。
“嚎……”
冲击之下，龙角与龙鳞在枪锋之下碎裂，但枪锋乃至躯体，也在‘黑龙撞柱’的攻势下粉碎。
血肉与气劲飞散之中，从未停歇的沙漏，落下了最后一粒沙尘。
沙~
而后整片天地，就瞬间定格下来，化为了无声死寂。
黑色雄关在曙光下从顶部崩解，血肉模糊的龙身，乃至商连璧仅剩的躯体、背悬血月，都在无声之中化为五色之气，直至整片天地，彻底化为了无光黑域……

第七十六章 天道飘
时值七月，无尽沙海依旧被炎热所笼罩。
临时修建的营地内，原地盘坐的数名修士陆续苏醒，抬眼看向天边的朝阳，眉宇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还好是幻境，不然刚才本道就已经身死道消了……”
“何止是你，无心禅师都撑不住两个照面，如今看来，这六境与六境之间，亦有差距……”
“这不废话，商连璧可是台面上的修行道第一人，算上隐世之辈，也能名列前三甲，咱们这帮后生都是凑数的，主要还是看栖霞真人和女武神这些同时代的高人……”
“天已经亮了，话说拦住没有？”
“拦住商连璧肯定没问题，不过尸祖刚才一直出工不出力，难说……”
……
吕炎等人围在一起交流，目前尚不知秘境后续，但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并不需要老辈来指挥。
栖霞真人和谢尽欢能堵死两人最好，但如果尸祖魔高一丈，真找到机会跑了出来，那必然会占据杨化仙或商连璧的体魄，接下来想重归巅峰，只有一条路——去龙骨滩拾取商连璧的馈赠！
商连璧独占龙骨滩百余年，积攒的家当只能说无出其右，先不说天材地宝灵田矿场娇妻章鱼娘等等，光是积攒的海量血元精，都足以让栖霞真人和谢尽欢垂涎欲滴。
尸祖已经立教称祖，想回到顶峰，比正常修士破境简单的多，只需要海量血气把体量怼上去就行了，就算没有海量精魄支撑，也只是从鬼修变成了体修，神魂强度没巅峰时那么夸张，并不影响其‘不灭’境界。
获取海量血气可以血祭苍生，但这次正道提前有准备，陆无真、黄麟真人全天候待命，盯着南北人口密集的各大城池，只要尸祖动手就能过去牵制。
而烟波城资源众多没正道盯防，商连璧还存了海量高品质血元精，尸祖第一选择肯定是去哪里。
而且就算是最坏情况，商连璧也跟着出来了，其也得回烟波城老家不是。
为此当前第一要务，肯定是马不停蹄去烟波城抄家，控制住整个龙骨滩，接下来无论秘境内什么情况，正道都能占据主导权。
无心和尚略作分析，就吩咐道：
“余下之事交由栖霞前辈处理，诸位即可动身前往烟波城，务必抢在妖道冒头之前，控制住龙骨滩各地，最好搜出商连璧所藏的破境资本。”
跑去烟波城抄家的肥差，吕炎等人自然义不容辞，因为明白谢尽欢的吃相，吕炎担心去慢了连汤都喝不着，当即拔腿就跑。
与此同时，另一侧。
不远万里开过来的游船，搁浅在沙海之间。
令狐青墨、叶云迟、紫苏，都顶着烈日在甲板上等待，煤球虽然热的发昏，但也在檐下蹲着观望。
而距离不算太远的一个沙丘内部，三道人影在无光洞穴中盘坐，皆是神游万里没有任何动静，但姜仙的形象，却已经变回了童颜巨乳的白毛道姑。
沙沙~
随着远方营地出现动静，洞穴内也随之出现异动。
郭太后率先苏醒，先是左右看了眼，就把目光移向身侧两人，等待尘埃落定。
不过如此等了片刻后，盘坐两人并未同时醒来，反而是栖霞真人，神色忽然涌现出几分着急，睁开眼眸：
“这个死小子……”
郭太后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里面出事了，连忙揪住白毛道姑衣领，把对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谢尽欢怎么了？！他人呢？”
栖霞真人刚撞了个满头包，又被洒一脸血，神魂尚未镇静下来，忽然被提了个双脚离地，顿时火冒三丈！
但栖霞真人此刻也顾不得这些。
方才她发疯失智，满脑子都是渴望打架，谢尽欢为防她冒进出不来，直接把她丢了出来，自己去一个人硬抗。
如果尽力而为也就罢了，后续最多没堵住，出来还能继续追杀。
但谢尽欢这死小子，显然也上头了，强行解开了所有禁制。
栖霞真人和谢尽欢之所以要用七星钉封住血脉之力，就是因为阿飘血脉过强，肉体凡胎根本没法驾驭，一旦失去掌控，就会反噬人之血脉化为真妖。
上次谢尽欢在岱州，就是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忽然遇到魏无异这种不可战胜的强敌，下意识压榨体魄，导致整个人完全妖化，栖霞真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压回去。
而这次谢尽欢强行解开禁制，直接导致体魄被摧毁重组，彻底被龙脉所吞噬。
虽然秘境之中体魄是假的，并不影响现实世界，但这种情况下，谢尽欢满心好战与悍不畏死，根本不会有撤走的念头。
而在谢尽欢发疯不听指挥的情况下，若是撤离慢了一时半刻……
不可能，阿飘姐从不出错……
……
栖霞真人满心忐忑，想想迅速在谢尽欢面前蹲下，轻声呼唤：
“谢尽欢？谢尽欢？”
栖霞真人出来时，时间只剩下一瞬，按理说谢尽欢应该前后脚醒来。
但呼唤几声，面前都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没有丝毫反应。
郭太后瞧见此景脸色都白了几分，抬手就打了栖霞真人几下：
“让你守到最后，结果你把晚辈扔下自己先跑出来？你不行就别夸那海口……”
“你别着急！”
栖霞真人显然也慌了，又举目四顾：
“夜姐姐？”
但可惜，向来无处不在的夜姐姐，似乎也被天道抹去，没有任何回应。
可能是呼唤声惊动了外面，令狐青墨等人的声音此刻也传了过来：
“师祖？”
“谢尽欢怎么啦？他还没出来……”
“小彪呢？”
……
郭太后心乱如麻，都不敢回应，只是可劲儿催栖霞真人：
“你快想办法！谢尽欢要是出事，你外孙怎么办？你徒弟徒孙怎么办？我还以为你真靠谱，你以前本事呢？你赔我男人……”
栖霞真人知道谢尽欢若是因为她疏忽出事，不说阿烨青墨，她自己这关都过不去，此时都不顶嘴了，只是各种叫魂，见谢尽欢没反应，只能闭目凝神：
“你别瞎嚷嚷，先处理外面情况，我再进去找找看……”
“……”
郭太后男人都快没了，此刻哪有心思关心外事。
但没葱高的要去找她男人，她再不管事就群龙无首了，为此咬了咬牙，还是先行出门，安抚几个跑过来的晚辈：
“谢尽欢还在忙着，你们别着急，先回去歇着吧……”
“哦……”
……
------
南海之南。
哗啦……
哗啦……
熟悉的海浪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些许腥味的海风，吹拂着乱糟糟的头发，浑身散架的疲惫感，让人浑浑噩噩难以思考，直到刺目阳光洒在了眼睛上，意识才逐渐清醒。
呃……
我这是死了吗……
不可能呀，刚才看了沙漏时间，阿飘可以拉出去的……
怎么会有浪花声……
……
谢尽欢在黄色沙滩上躺了良久，才慢慢缓过来，睁眼看去，可见上方是摇曳的椰子树，以及碧蓝天幕和秋日。
阵阵浪花随着海风滚到了脚边，又潮水般退去，能看到几只螃蟹从沙堆里探头，在附近爬来爬去。
而天罡锏则插在不远处，场景便如同三年前沉船坠海后，第一次飘到了那座海外孤岛……
？
谢尽欢满心疑惑，撑着身子坐起，看了下身上脏兮兮的白袍，又转眼望向不远处。
结果却见乌漆嘛黑的煤球，蹲在空荡荡的沙滩上，魂不守舍眼神崩溃，就好似以前进入山洞历练，结果一朝失手资产清零时的模样。
煤球怎么也在这儿……
谢尽欢晃了晃脑袋，确定不是梦境，此地也不像是魂归之地后，才杵着天罡锏起身查看。
结果意外发现自己通天道行全无，只剩下四品实力，也就是去年刚从紫徽山醒来的状态……
怎么回事……
谢尽欢眼神茫然，先举目看向远方的巍峨黑山，又呼唤道：
“煤球？”
“咕！”
煤球站在沙滩上，听声音非常生气，似乎是不想搭理他这不中用的主子。
谢尽欢本想上前询问煤球几句，但尚未走出两步，就发现石崖上方，传来了异动。
转眼看去，可见百丈崖壁之上，露出了小道观的屋顶。
一名身着血色长裙的女子，出现在了石崖边缘，背悬大日阳光刺目，看不清面容，但傲人身段散发的气场不下五米，举手投足透出的冷冽与孤傲，更是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在随意打量着脚下俗子。
“媳妇？！”
谢尽欢瞧见阿飘，顿时如释重负，连忙跑向石崖下，举目仰望：
“媳妇，我不是在打架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这是我以前练功的地方？”
石崖上背悬烈日的红衣女子，并未向昔日那般巧笑嫣然，反而透出了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距离感，声音平淡回应：
“你还是没能完成立教称祖的任务，按照惯例，我收走了你和煤球所有家当，明天从头开始，今天晚饭也没了，自己打鱼去吧。”
“啊？”
谢尽欢眼神茫然，仔细观察崖壁上的鬼媳妇一瞬后，摊开手道：
“媳妇，你别开玩笑，什么叫从头开始？你意思我近一年走南闯北踏入六境，都是在幻境历练？”
夜红殇微微颔首，语调没有丝毫变化：
“修士是滴水穿石的硬功夫，你又不是神仙，岂能一年时间踏入六境。”
“我这不是走妖道了吗？这要都是假的，那青墨婉仪她们也根本不存在？咱们从没恩恩爱爱过？”
“她们都在世间，青墨如今还在丹阳当差，南宫烨在南疆和步月华斗智斗勇，你了解她们的一切，但她们并不认识你。你如果放不下，等出山后可以去找她们再续前缘，以你的本事，再打动芳心一次应该不难。”
“……”
谢尽欢听到这话都无语了，他好不容易凑齐十一个翅膀，都还没来得及开大团现在忽然让他进二周目，重新攻略一次，这不白凿了一年？
说起来还挺占便宜……
不过这显然不是开玩笑的事儿，眼见阿飘非常认真，谢尽欢无奈道：
“媳妇，你别逗我了，你只要正儿八经，肯定是在唬我，我都看出规律了。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我怎么忽然跑来了这地方？”
夜红殇见没骗到谢尽欢，也没再坚持，不过天宫神女的气态并未收敛：
“刚才你和商连璧对冲，神志不清不愿撤走，我就动用了些天地伟力，把你拉出去，结果用力过猛，把你给拉这儿来了。”
“哦……”
谢尽欢恍然大悟，先左右寻觅，见没有上山途径，就手脚麻利顺着崖壁爬了上去，本来还想询问几句，结果来到崖壁上后，就是一愣。
抬眼望去，可见身高不下五米的绝世大车，站在身前不远处，依旧背悬大日，抬眼看去宛若一尊神明，不说神色眼眸，光是能把人埋了的衣襟，都足以压的人喘不过气。
谢尽欢能变化体态后，其实就想试下五米大车什么感觉，只是没机会，此时再度瞧见这让人叹为观止的模样，眼神都精神了几分，抬手摸了摸裙子：
“这是你真身，还是幻化的虚像？”
夜红殇略微挺胸：
“是真身，不过你只是一缕魂魄，那些歪念头就别想了。”
谢尽欢知道自己真身在沙漠里，但‘我思故我在’，只要媳妇是真的就行了，当下还是抬起手来，试图搂住阿飘的腰，但碍于身高之搂住了腿弯：
“媳妇，你能不能把我也恢复一下？这样说话都看不到你脸。”
“哼……”
夜红殇并未回应，但转身之时，已经逐渐变小，等走到道观外的躺椅前，就已经变成了正常模样，在椅子上躺下，拿起了放在小案上的椰子，含着吸管抿了口。
谢尽欢瞧见椰子和吸管等等，觉得这应该是他以前做的，因为没给他准备椅子，他就站在了背后，帮忙捏肩膀：
“话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一直不让我想起这些……”
夜红殇略微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蔚蓝天幕：
“不让你想起这些，肯定是有理由的。你重情，今天面对尸祖和商连璧，你不想身边人冒险，就必须让郭小美和小栖霞先出去，你自己想办法解决麻烦。
“虽说你知道我可以准时把你拉出去，但如果没有我，面临同样选择，你还是会那么做，自己去把握一线生机，这就会出现很大风险。
“你哪怕能对一万次，只要出错一次，就会身死道消。而大道无垠，在无穷无尽的劫难之前，‘万一’就成了必然……”
谢尽欢稍微琢磨了下，询问道：
“我又不是莽夫，没把握的事情，肯定不会冒险，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和栖霞真人一起出去了，至于尸祖商老魔，出去又不是不能继续打。”
夜红殇摇了摇头：“我在你才确定有把握，我不在你又如何摸得准？所以我更想让你待在姐姐的庇护之下，而不是因为往日一句戏言，不停往上爬，直到姐姐没法在庇护，只能独自去面对所有坎坷……”
谢尽欢想了想：
“你说的戏言，是放你出去？”
夜红殇摇了摇头：
“姐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困住我的从来不是天地，而是你们这些风吹即到的小虫虫，不过事确实是这么个事儿。”
谢尽欢也有点口渴，掰过椰子抿了一口：
“让我别言出必诺，总得先让我知道具体情况吧？不然这听得云里雾里……”
夜红殇微微耸肩：
“就是姐姐在这待着无聊，本来想找个厉害的小虫虫当打手，帮姐姐出去横抢硬夺为所欲为，你以前答应了，但姐姐现在改主意了，觉得打打杀杀也没啥意思，想重新做人当个好阿娘，所以你也得收敛心性，老实陪着我过小日子。”
谢尽欢笑了下：“如果能和你本体长相厮守，你也没什么问题，那在这过小日子我肯定没意见，就是你什么都不让我想起来，我不确定事情是不是这么简单。”
“事情就这么简单，别胡思乱想了。”
夜红殇也没在这些话题上多聊，略微感知后，起身道：
“行了，早点回去吧，小栖霞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待会就说你死了，吓唬吓唬她。然后早点去烟波城抄家，这一架可不能白打……”
“啊？”
谢尽欢略显疑惑，还想询问栖霞真人的情况，就见阿飘抬手点在眉心，来了句：
“忘掉忘掉……”
然后就从天道飘变成了大妇飘。
继而抬手一挥，两个人就坠入了无边黑暗……

第七十七章 有点死了……
清晨。
空山鸟鸣再度出现在朝阳之下，漫山遍野的红花随晨风轻舞。
黑色雄关耸立于群山之间，大门紧闭亦如往日，就好似昨夜的乱战，从未发生过。
形单影只的白毛道姑，孤零零站在关门之前，眺望不久前才抛头颅洒热血的原野，一双杏眸中全是胆战心惊的彷徨。
完了完了……
虽然不相信谢尽欢已经没了，但天地无情，不会因为私人一念，而产生半点偏差。
此地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轮回，昔日一切都会被抹杀，谢尽欢既然没出去，那只能是……
栖霞真人愣愣站在原地，踏足修行以来，可能从未如此无助过。
毕竟巫教之乱虽然凶险，但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内心从无牵绊，真一时不慎也没什么好怕的。
而谢尽欢不一样此子既是徒孙的情郎，也是徒弟的挚爱，更是她另一面的白月光……
还是她死对头的男人，小叶祠的女婿……
此子要是为了庇护神经大条的她殒命此地，她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心里的姜仙，更不用说外面那些亲朋好友……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夜姐姐怎么会不靠谱……
栖霞真人如此作想间，飞身而起在漫山遍野寻找起来，但目的并非找到人，而是不想找到。
毕竟谢尽欢不在此地，那就说明出去了，只是目前在某个地方没联系上。
而若是真在这魂归之地找到人，那就说明已经阴阳两隔，就算夜姐姐能想办法把命魂放出去，也成了寄居在行尸走肉之中野鬼，和活人已经不一样了。
栖霞真人提心吊胆寻觅，不过片刻后，就来到了前些时日落脚的小道观。
小道观为夜姐姐打造，按理说相关之人全部离开，中元夜过后，这地方也会消失。
但栖霞真人刚来到山头附近，眼神就微微一震。
只见三间小道观，依旧坐落在山头之上，正屋内还染着香火，而侧面厢房的窗户开着。
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个身着白袍的冷峻公子，端端正正躺在枕头上，身上没有半点伤痕，道行也和此地所有死鬼一样，回到了一品初始状态。
而接下来一年里，其将在这片天地中探索成长，在极端孤独中尝试所有能想到的法门，而后又在明年中元节回到元点，年复一年直至熬过一百个轮回……
“谢尽欢？”
栖霞真人落在房舍之前，眼底满是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确认这一事实，当下快步来到房间内，半蹲在床前，握住了冷峻公子的手：
“尽欢？尽欢？”
……
-----
意识陷入无边黑暗，也不知过了多久。
等到再度被唤醒，谢尽欢只觉神清气爽，好似经历了一场恰到好处的春睡，其间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海岛沙滩，见到了阿飘，彼此坐在躺椅旁，彼此聊了好久，其间说了些什么记不清了，但最后似乎叮嘱他，要假装自己死了，吓唬吓唬白毛仙子……
这我敢吓唬呀？
谢尽欢睁开眼眸，先看向上方屋顶，又转头望向快要掉小珍珠的白毛仙子，稍显犹豫：
“那什么，我……”
栖霞真人抿了抿嘴，眼底罕见露出几分愧疚与怜悯，起身侧坐在床边，抬手抱住谢尽欢，用手轻拍后背，如同安慰小娃娃：
“没事的没事的，我肯定想办法让你死而复生，你别慌……”
“呃……”
谢尽欢发现白毛仙子都掉小珍珠抱上来了，心里真的慌了。
毕竟再不解释，被发现是装死，那郭姐姐就是前车之鉴他怕是不死也得死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发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飘，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不过其一改往日红裙如血的魅魔形象，换成了一身白色孝衣。
孝衣素洁得体，却难掩大起大落的丰润身段，头上孝巾遮住了发髻，但让本就艳压众生的眉眼，更增添了几分艳丽。
特别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眼神，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有种想灵堂乱来的冲动。
此时鬼媳妇眼神微眯，轻哼道：
“不听话三天别想碰姐姐，你自己看着办。”
谢尽欢都被鬼媳妇这未亡人扮相惊呆了，眼见阿飘非要他作死，想了想只能看向掉小珍珠的白毛仙子：
“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我这是没了？”
栖霞真人这次没看到阿飘姐，只瞧了谢尽欢被此方天地重置的事实，眼底满是自责：
“都是我不好，太冲动了，你别害怕我就算把天掀了，也会让你活过来……”
谢尽欢抬手轻抚后背，感动道：
“我相信栖霞前辈，事情肯定有办法……”
“……”
栖霞真人非常愧疚，本想安慰谢尽欢，但说了两句，就发现此子有点太平静了，完全不像是阴阳两隔之人。
而她心里也不愿意接受谢尽欢没了的事实，为此稍加斟酌后，决定验证一下：
“红殇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
栖霞真人乃至尸祖的超度，都是通过对天道的理解，让因各种缘由滞留人间的孤魂野鬼，得以脱离苦海步入往生。
但这种超度法门，显然有前提条件——被超度的对象，在天地视角下已经死了，只是因为某些干扰，导致难以按照天道法则往生。
如果对活人超度，其寿数未绝本就不该被送走，如此超度自然无效。
栖霞真人默默念咒，本以为怀里的谢尽欢会出现反应，但片刻后就发现，此子生龙活虎半点异样没有，还在抱着她轻抚背心安慰……
？
栖霞真人一愣，又念咒尝试了一次，发现谢尽欢确实没反应，掉小珍珠的神色顿时收敛，继而把肩膀一推彼此分开，眼底涌现滔天杀气：
“你没死？”
“呃……”
谢尽欢暗道不妙，尴尬解释：
“我也不是很清楚……诶诶？我错了……”
噼里啪啦嘭嘭嘭……
栖霞真人又不傻，发现谢尽欢没死，自然就意识到被阿飘姐做局了。
为此谢尽欢话没说完，就发现雨点般的小珍珠，变成了雨点般的小拳头，而后又把他摁在床上：
“现在死没？”
谢尽欢微微抬手，连忙道歉：
“有点死了，栖霞前辈息怒，我就是开个玩笑……”
栖霞真人咬牙切齿，但谢尽欢没事就是好事，念在刚才谢尽欢送她出去的份上，还是没继续锤，起身拂袖转身：
“下不为例！本道闭关了，你出去了尽快去烟波城，商老魔雄踞百年颇有家资，可别让北方人先搜刮干净了……”
“好。”
“哼……”
谢尽欢躺在原地原地目送，等白毛仙子就没影了后，才坐起身揉了揉被锤的胸口，转头看向‘女要俏一身孝’的鬼媳妇：
“你让我骗她做什么呀？这不找打吗……”
夜红殇微微耸肩：
“你没看小栖霞都没舍得下重手，真生气，你现在还有机会说话？”
“也是……”
谢尽欢缓了片刻后，觉得这鬼媳妇这身打扮真好看，撑起身偷袭了一口：
“走吧走吧，早点回去，再拖延我真得死这儿了……”
……
-----
不久后。
烈日当空沙丘内部的洞穴内，却十分阴凉。
谢尽欢魂归体魄，满头包也消失无踪，睁开双眸环视，可见洞穴内空空如也，白毛仙子和郭姐姐都不见了踪迹。
咦，人呢……
谢尽欢跟着白毛仙子前后脚出来，见此还有点疑惑，本想起身出去看看，但心念一动，却发现体魄不太对劲。
仔细勘察，可见气海筋骨没有异样，但神魂明显凝实了不少，对天地的感知和气机掌控，也较之往日增长许多。
谢尽欢在秘境之内，虽然炼化了杨化仙部分神魂，但尸祖跳出来截胡，量并不大，神魂强度不可能成长如此明显，他见此疑惑询问：
“媳妇，这怎么回事？”
夜红殇从身侧出现，微微耸肩：
“你和商连璧缠斗，尸祖一直在寻觅机会，最后冲出去拦住了商连璧，我把你拉了回来，顺手帮你捕获了商连璧部分魂魄，不过当时九莲覆界移开，尸祖也借机脱了身。
“另外，尸祖最后给商连璧加持的咒术，是个引子，出去的时候做了手脚，目的可能是盯上了商连璧这些年积累的破境资本，所以还得尽快把商连璧的家产找出来。”
谢尽欢昨天面对商连璧和尸祖两个人冲关，确实分身乏术，见此微微蹙眉，正在暗暗思索对策，却见一道人影从外面冲了进来，迎面就是一个熊抱，让人差点窒息！
“谢尽欢？！”
“呜？！”
因为速度太快，谢尽欢都没看清人影，等察觉到奶比头大的尺度，才意识到这是郭姐姐，连忙抬手拍了拍：
“别担心，我没事……”

第七十八章 物尽其用
郭太后刚才安排完事情后，就跑回来焦急等待，见没葱高一直不醒，都吓坏了，恨不得亲自进去找人，但她根本不会进入秘境的方法。
此时瞧见谢尽欢‘死而复生’，郭太后明显有点难以自持，扶着肩膀仔细打量，确定谢尽欢没出事后，才沉声教训：
“有栖霞真人在你逞什么强？要是死在里面，你让婉仪她们怎么办？我怎么和她们解释？”
谢尽欢看出郭姐姐是真吓到了，连忙抱住安慰：
“我有分寸，一身道行来之不易，真作死的事情我怎么会干，我还想着完事拿郭姐姐的奖励呢……”
“？”
郭太后在安抚下稍微冷静了几分，闻言有点疑惑：
“什么奖励？”
谢尽欢可是道心如铁，抱着认真道：
“说好了，等出来后用真身帮郭姐姐恢复体魄，你可不能言而无信，我这次这么卖力，命都差点没了……”
“……”
郭太后当时没答应，但谢尽欢要死不活软磨硬泡，她也没打压此子积极性拒绝，此时谢尽欢提起这事儿，她又差点‘痛失挚爱’，心里挺乱的，想了想道：
“晚些再说，你先去和青墨她们报平安……”
那就是可以……
谢尽欢此刻也没急功近利，搂着安慰了两句，就相伴起身往外走，沿途左右打量：
“栖霞前辈呢？她刚出来吧？怎么不见了？”
郭太后听到这名字就来气，蹙眉道：
“我早上揍了她一顿，她自知有错面壁思过去了，不用管她。”
说到这里，郭太后想起自己淋雨不能让道友打伞的事儿，又目光微动，提醒道：
“姜仙特别担心你，都急晕过去了，正在船上歇息。等她晚上醒了，你可得好好哄一下。”
“是吗？仙儿没事吧？”
“没大碍，就是操心你，你实在不行，就让她进门吧，她一个小丫头，整天单相思也挺可怜，你早该给个名分了，栖霞真人那边我帮你应付……”
“呵呵……”
谢尽欢觉得郭姐姐真好，但麻溜点头，怕是有点死皮赖脸，当下只是道：
“这个怕是不能操之过急，看缘分吧。吕炎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启程去龙骨滩了，咱们也得早点过去……”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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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
正道群雄陆续离去，烈日洒在万里黄沙之上，目之所及难见任何人影行迹，似乎整片沙海，又恢复了昔日的沉寂。
但如此安静不知多久后，一只体型小巧的耳廓狐，忽然从沙丘上探出脑袋，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风中动静后，又小心翼翼朝着一座巨型沙丘摸去。
商连璧走百家皆通之道，对五大流派所有流派都有涉猎，而其修行风格，也是以稳健谨慎著称为此无论是以前在烟波城修炼，还是外出行走，附近都会留下不止一个魂器，以便用鬼修法门金蝉脱壳。
商连璧一世无敌从无败绩，这种手段以前从未用上过，自身也没想过真有一天能用上。
但这次来‘曼罗花海’，属于真没办法。
他在六境埋头苦学再久，也不可能比肩七境修士的阅历，更没想到尸祖被关了一百年，出来一无所有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竟然直接把空手套白狼的主意，打到了他和杨化仙身上。
正邪两道都在针对他，他本以为自身在劫难逃，但最后和谢尽欢同归于尽，被此方天地抹杀后，他醒来发现自己并未在魂归之地重生，反而回到了提前留下的魂器之上。
虽然体魄不在，修炼一生的强横神魂也没了，只剩一缕命魂弥留人间，但他确实没死。
商连璧猜测这应该是沙尘落定前，谢尽欢被魂魄不明力量拘走，关门失去防护，尸祖借机冲关，导致阴阳两界被冲开了一条空隙。
而他当时被撞得魂飞魄散，鬼修的脱壳法门自行触发，才保住了一线生机。
修行一生到头来一无所有，处境显然让人难以接受，但修行道从没有一帆风顺，他这些年也无数次思考过落入绝境，如何东山再起，只要一缕命魂尚在，他就有追寻长生的机会。
为此商连璧并未沮丧，在沙海之中躲藏良久，确定没人追来后，才前往了附近几个资源点，看能否捡回些许资本。
但很显然，尸祖不是大善人，不光夺走了他的躯壳仙器灵宠，连杨化仙的躯壳都没给他留下。
没了两具巅峰躯壳，商连璧就不可能再回到六境，但依旧没放弃，又跑到了沙海之中的古庙查看。
尸祖现在的半妖之躯，比何参都没用，带着只是徒增累赘，尸祖拿到他和杨化仙的躯壳后，应该会把这没用的临时容器扔了。
而结果很幸运，他猜对了。
体型小巧的耳廓狐，来到沙丘下后，刨地不过片刻，就在山丘下挖出了个小洞。
等钻进去后可见半埋在沙堆里的古庙，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一具颇为俊美的男子躯体，盘坐在地上，吃过辟谷丹并未失去生机，但显然已经是行尸走肉。
耳廓狐仔细查看左右后，跑到跟前，以额头触及男子眉心，不过片刻后，男子就睁开了眼眸。
“呼……”
商连璧低头看向这具根骨不凡的半妖之躯，本来眼神欣喜，但很快又露出一抹苦笑。
毕竟他曾是修行道台面第一人，坐拥万里疆域无数材宝，哪怕是陆无真等新晋六境，也入不了他的眼。
而此时此刻，他在野外捡了个不过六品破烂躯壳，竟然能为之心生窃喜，这感觉，就像是幼年捡到的那一本破秘籍。
如今看来，那本秘籍如同厕纸，但却是他踏入雄踞山巅的第一步，当年如获至宝的欣喜若狂，和现在简直一摸一样。
“这修行道，似乎还是微末之时有意思……”
商连璧感叹一句后，就抱起了茫然蹲在跟前的耳廓狐，独自爬出沙丘，朝着天边行去。
虽然背影如同草芥，再无睥睨众生之力，却从未坠脚踏青云之志！
但可惜，天不在乎。
……
百里开外，一个小绿洲旁。
墨魂生身着黑袍，坐在小湖畔，身侧是正在烧火做饭的何参、卯春娘等人，旁边还有昏迷在地的斗篷人影，以及杨化仙的躯壳。
墨魂生掌心，是一方水幕，水幕中为漫漫沙海、蓝天秋日，一道年轻身影，抱着只小狐狸在酷暑中艰难前行。
何参在旁边炒着菜，见状好奇询问：
“斩草不除根是江湖大忌，商老魔都成废物了，你还把他弄出来作甚？拿了人家太多东西，补偿一下？”
墨魂生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摇头道：
“物尽其用。商连璧性格谨慎，哪怕位列山巅，也会时刻准备退路。世人皆知他老巢在龙骨滩，如果他出岔子，修行道第一个处理的也是龙骨滩，那他岂会把绝境翻身资本，藏在人尽皆知之地？我给他机会，是想看看他如何重归巅峰。”
“……”
何参炒菜的动作一顿，稍微沉默后，感叹道：
“都已经霸占人家体魄家产把人当枪使了，完事还惦记藏得这点救命钱，这怕是有点……”
卯春娘蹙眉道：
“是商连璧先算计我等，如今攻守之势互换，他有本事也空手套白狼拿回去，没本事别怪我等以牙还牙。”
何参耸肩：“商连璧哪儿来的这本事，这不就是逮住一只羊可劲儿薅……”
墨魂生收起镜花水月回应道：
“商连璧不傻，肯定藏得有后招，防着我等惦记，还是别小觑。”
何参觉得尸祖完全属于‘说最客气的话，下最狠毒的手’，跟着一起都有点让人害怕，当下叹道：
“您现在是六境老魔，也不用吃饭了，要不放我退隐江湖吧，我跟着除开当累赘，真没啥用。”
“他们仨都敬我如神明，只有你天不怕地不怕，还敢唱几句反调。愚者千虑亦有一得，你整天啰嗦，总能起到点警醒作用。”
“嘿，您老还还真看得起我……”
……

第七十九章 暖床丫鬟……
入夜。
楼船掠过沙海，朝着中原内腹飞驰。
煤球还做不到让楼船御空，为此旱地行舟，都得靠船上几个六境仙登掌舵。
谢尽欢中午回来了，这差事自然不可能交给恩客，此时站在甲板上驾驭船只，脑子里也在琢磨着接下来的安排。
按照阿飘的说法，尸祖以逸待劳苟到最后，趁着他抵挡商连璧分身乏术的最后时刻摸了出来，还给商连璧做了手脚，那接下来定然会去找商连璧这些年积攒的家底。
此战看似收益不达预期，但杨化仙和商连璧都损失了魂魄躯体，目前站在正道对立面的，也只有一个尸祖。
而正道这边没有丝毫损失，等把烟波城资产吃下，还能增长不少实力，只要堵死尸祖立教称祖的途径，一个六境巅峰的老妖，倒也不是很难对付，就是得速战速决，不能给尸祖喘息时间……
不过这事儿再急，也得等回去再说，当前在船上无事，肯定还是得以尽欢为主……
如此思考之间，西沙大漠渐行渐远，游船逐渐来到了塔里江流域。
谢尽欢让游船落在江中，顺流而下让煤球掌舵，自己自然也就解脱了，稍微整理衣袍，便回到了船楼之内。
因为船上无事天又已经黑了，几个姑娘都在房中休养。
谢尽欢先行来到姜仙的房间里，略微倾听，可见这丫头还在睡觉，便也没惊扰，转而先来到了青墨房中。
这艘船是翎儿的私有之物，其内部配置齐全，而青墨就住在翎儿卧室之中，内部不光有睡房，外面还有客厅书桌等等。
因为进入秘境没帮上忙，此时身着白裙的青墨，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后，帮他写此行的述职报告，因为腰背挺拔神色冷艳，远看去和冰坨子还真有点如徒如女的味道。
不过一大一小两人，性格则差别挺大，如果是冰坨子看到他大晚上摸进屋，肯定是做出不搭理的模样。
而青墨听到开门声，则是先望向外面，眉宇间带着些许和男朋友私会的偷感：
“你不是开船吗？跑这儿来做什么？”
“已经到塔里江了，接下来让煤球盯着就行。”
谢尽欢来到书桌旁，先打量了一眼娟秀字迹，而后便从椅子后面抬手，帮忙托住了沉甸甸的紫徽山：
“累不累，要不歇会儿？”
令狐青墨连忙拍了下贼手：
“我坐着有什么累的？你别乱动……”
谢尽欢自然没收手，才凑到耳边：
“好些天没见了，这些天想不想我？”
“谁想你……”
令狐青墨嘴上这么说，但这些天谢尽欢在秘境里养伤，她也见不到人，心里岂会不思念男朋友。
不过她要是敢点头，马上就得抱走糟蹋，为此令狐青墨做出不开心的模样起身：
“真怕我累，你就自己写，我不帮你写了！”
“呵呵……”
谢尽欢也没说什么，在太师椅上靠坐，左右打量：
“笔呢？”
令狐青墨略显茫然，把毛笔拿起来递给谢尽欢；
“这不是？你这都看不见？”
“我说的不是这个笔。”
“啊？那是哪个？”
“就是笔毛特别好看，舔一下就会自己出墨汁的那个……”
墨汁……
令狐青墨眼神茫然，不过总归算是过来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面红耳赤抬手就电这登徒子：
“你简直是……亏你还是正道少侠，怎么整天说些……诶诶诶？……”
谢尽欢见青墨不给，便自己拿，托着腰把青墨放在书桌上坐着，撩起白色裙摆。
而呈现在眼前的，自然是白丝吊带袜，以及薄纱材质的蝴蝶结小布料，借着书桌上的灯光雪里梅花若隐若现，未曾品鉴，便能想象到那一抹温润甘甜……
“饿么么么……”
“哎呀你……”
令狐青墨轻拍了这色胚男友几下，见推不开，也只能撑着桌子强忍，余光瞧见侧面的煤球摆件儿，又嘀咕道：
“有你这么养灵宠的？自己在屋里纵情声色，让煤球开船……”
谢尽欢仔细鉴赏犹如无痕美玉的雪腻，轻笑道：
“我就是看你写东西累了，让你放松下。”
“我不累……呀~”
啵啵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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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另一间房内。
房间内寂寂无声，扎着满头小辫子的姜仙，四仰八叉躺在枕头上酣睡，眼珠微动做着梦。
梦境十分古怪，时而打得地动山摇，时而抱着谢公子泫然欲泣，感觉就好像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在如此神游不知多久后，乱七八糟的动静，就透过墙壁传到了耳畔：
“滋滋……”
“你还没亲够？”
“早着呢，别乱动……”
……
姜仙睫毛动了动，继而幽幽睁开眼眸，看向上方的帐顶，眼底还有点茫然。
毕竟她睡着前，是和紫苏一起离开秘境，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现在，其间经历了啥完全不清楚。
不过当前处境来看应该是正事忙完了，现在到了‘仙儿时间’，可以尽欢了……
念及此处，姜仙一头翻了起来，抬手美美伸了个懒腰，而后便麻溜寻找衣裳收拾打扮，结果转眼却见日记本放在床头。
拿起来打量，密密麻麻的字迹便映入眼帘，不用想就知道里面写着：
不许帮谢尽欢打！
不许抱、不许亲、不许主动……
……
姜仙眨了眨眼睛，略微琢磨，嘀咕一句：
“字好多，看得眼晕，还是晚些再看吧……”
说着就把日记丢到一边，换上了漂亮的小裙子，扮相如同活泼野性的西疆少女，快步出了门。
因为已经入夜，船楼内静悄悄的没人走动，站在过道中，也只能瞧见青墨姐的房间亮着些许灯光。
姜仙听着隐隐约约的动静，有点好奇青墨姐和谢公子在干啥，便轻手轻脚往过摸去。
结果不曾想走到半途，忽然发现一个身着淡青色小姐裙的姑娘，鬼鬼祟祟靠在花瓶摆件旁边，竖起耳朵倾听，整个人无声无息，如果不是肉眼目视，她都感觉不到这还有个人。
诶？
姜仙一愣，知道紫苏姐是吃了‘视而不见丹’在听墙根，当下无声无息摸到跟前，一起探头打量：
“紫苏，你听什么呢？”
“嘶~”
林紫苏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过来，闻声吓得脖子一缩，转头发现是小彪，才暗暗松了口气，迅速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
“没什么，我和煤球玩捉迷藏呢。”
“是吗？”
姜仙是单纯老实，不是憨，对此半点不信，又往里打量几眼：
“谢公子和墨墨姐在里面？他们在做什么？”
林紫苏自然知道谢郎在做什么，起初还想扮作小姨帮忙争宠来着，结果被小彪给打断了，因为这些小九九不好明说，她只是道：
“我哪儿知道，你不是用手帮谢大哥调理过吗，你不清楚？”
“你不也帮过忙……”
“那是你强行拉过去的，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咦~我才不信……”
……
两人如此嘀嘀咕咕，房间中的声响也在继续。
而后方不远处，郭太后站在房门内，瞄着探头探脑的没葱高，心头暗暗思索，觉得她不能再这般被动了。
她让谢尽欢主动去勾搭姜仙，这小子却不想操之过急，但对她倒是操之挺急的。
而且夜仙子还一直推波助澜催她上马。
如果就这么静观其变，那恐怕她和云迟丫头一样坐月子了，没葱高的还站在岸上嘲笑她。
为此她必须得主动出击，让没葱高也尽快下水……
但谢尽欢待会就会跑来找她要奖励，她都自身难保了，该怎么主动呢……
郭太后认真思考片刻，回头看了眼床铺，等到两人瞎聊半天悄悄离开，姜仙准备去甲板探望煤球时，打开门呼唤道：
“仙儿。”
“诶？”
姜仙还在胡思乱想，听见身边动静，连忙收起杂念，来到跟前：
“太后娘娘有吩咐？”
郭太后摆出母仪天下的仪态，眼神示意床铺：
“本来想睡觉，但床铺有点冷，睡不习惯，你帮本宫暖一下。”
暖床？
姜仙眨了眨眼睛，暗道：
你一个六境老魔，大夏天的怕冷？
而且这不暖床丫鬟干的活儿吗？
我姜仙什么身份？
北周衙门的小捕快……
呃……
虽然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气，但面对当朝太后，姜仙哪里敢违逆，最终还是微微颔首：
“好，我这就去。”
说着进入屋里，来到床榻之前，掀开薄被铺好，又褪去外衣，乖巧躺在了枕头上。
郭太后见此心满意足，走到跟前，先处理掉气息问题，而后放下幔帐，略微布置了下房间摆设：
“本宫有点事，去外面一趟，晚些回来。”
“哦。”
姜仙轻轻颔首，等到太后娘娘出去关上门后，才嘟了嘟嘴，不情不愿闭眼认真暖起了床……

第八十章 你怎么在这儿？
长夜漫漫，游船在江面上无声远航。
谢尽欢从书房出来，忽然有点理解了某位大儒的典故，墨汁配馒头，确实挺好吃的。
在稍微整理衣襟后，谢尽欢也没打扰墨墨休息，再度赶赴下一场，来到了奶瓜的房间外。
自从怀了身孕，奶瓜的作息就十分规整，每天雷打不动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不过这段时间他在秘境中没见到人，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想睡着显然有点难度。
谢尽欢来到门口处侧耳倾听，见里面呼吸声均匀，又把门推开瞄了眼。
结果便瞧见穿着睡裙的叶姐姐，端端正正躺在枕头上，看似在睡觉，但门一开就睁开了眼眸，偏头看向他这边，抬手拉起薄被，遮挡微微摊开的奶瓜：
“我睡觉了，你回自己屋睡。”
“我就过来看看。”
谢尽欢进屋把门关上，来到床边蹲下，先在叶姐姐脸上啵了口，又把脸颊贴在肚子上倾听。
叶云迟才怀上个把月，从外表都看不出差异，见状有些无奈，抬手推了推男人额头：
“现在能听出什么动静？你老实点。”
“呵呵……”
谢尽欢起身靠在跟前，抬手搂住叶姐姐：
“我也没当过爹，好奇嘛，最近身体怎么样，不难受吧？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叶云迟同样没当过娘其实心里还挺紧张的，见谢尽欢没乱来，还是靠在了肩膀上：
“紫苏一直在照看，这些不用你操心，你还是注意你自己，白天你好久没出来，郭前辈也慌慌张张，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幸好虚惊一场。”
“放心，我有分寸，当前也没多少事了，等把尸祖彻底解决，我就整天待在家，让你好好相夫教子。”
谢尽欢说到这里，又心中一动，转头道：
“话说按照每人生五个算，就是五十多个娃，你确定你管得过来？”
叶云迟身为儒家女以相夫教子为己任，岂会怕管不过来，她只怕没机会管，闻声轻哼道：
“我本身就在私塾教书，几十个小娃儿罢了，我岂会照看不好，我就怕以后呀，我管的严了，你那些红颜知己不乐意，我又没个名正言顺身份，那可真没法管了……呜？”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叶云迟微微一愣，而后便抬手锤了肩膀一下，躲来躲去不让亲，但最后还是安静躺在了怀里，感受这久违的温存。
而谢尽欢忽然打断话语，倒也不是急色，而是奶瓜又窥伺大妇之位，大妇飘已经悄然冒出来了，如果不打住这话题，他真不清楚接下来会遇上什么刺激戏码。
滋滋……
两人如此相拥片刻后，叶云迟的心也安宁了不少，虽然好久不见有点馋了，但以谢尽欢的功力，一旦开始最少都得折腾到明天早上，会打断她的养胎进程。
为此有些事还是明天白天干的好，反正在船上也没啥事，至于白日宣淫什么的，反正也没外人知道……
于是才浅尝之后，叶云迟便分开些许，舒舒服服靠在枕头上：
“好啦，你回房睡觉，我有点困了。”
谢尽欢有点念念不舍，不过也知道奶瓜的心思，当下只是认真给了个晚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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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谢尽欢再度回到廊道，左右四顾，本来还想看下紫苏在干啥。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他还没走到紫苏门口，就发现屋里传来一声：
“我就不用了，谢大哥去找太后娘娘吧。”
“？”
谢尽欢觉得紫苏有点皮，刚才肯定在用视而不见丹听墙根。
因为他进去也不好给紫苏晚安吻，便在门口说了声：
“早点睡，晚上别熬夜，不然你小姨又得说你。”
“知道啦~”
谢尽欢轻笑了下，转身来到了郭姐姐房间外，本来还想礼貌敲门，但侧耳倾听，却发现内部没有任何气息，似乎没人，
嗯？
难不成郭姐姐跑了？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可不行，为此推开房门看了眼。
结果这一看，就发现不对！
只见雅致房间里无灯无火，但借着窗外月色，还是能看到郭姐姐一直穿着的红色纱裙，搭在架子床旁边的衣杆上，旁边还有绣着凤凰的肚兜……
一双绣鞋整整齐齐摆在床边，不远处的妆台上，还有胭脂水粉等物……
三更半夜脱的干干净净钻床上，又化妆弄的漂漂亮亮……
这不就是等着情郎上门吗？
谢尽欢受宠若惊，当即关上房门，侧耳倾听动静。
见郭姐姐把声息压得趋近于无，他也没有多说没用的客套话，抬手解开腰带，把袍子搭在衣杆上，而后撩起幔帐钻进暖烘烘的被窝，开始伺候恩客。
但丝滑布料的触感，随之就呈现在了掌心，盈盈一握的手感，虽然很不错，但和奶比头大的胡姬似乎不沾边……
诶？
谢尽欢满眼疑惑，还没来得及探头细看，近在咫尺的身侧，就传来了难以置信的低语：
“谢公子？”
“仙儿？！”
谢尽欢一愣，迅速抬头，指尖亮起一丝电弧照亮幔帐。
刺啦啦~
而后就瞧见脸色涨红的辫子头小姑娘，眼神带着几分震惊，愣了愣望着他。
“呃……”
谢尽欢左右看了看，确定这是郭姐姐的房间没走错，眼神茫然道：
“仙儿，你怎么会在这？”
姜仙还询问谢尽欢为什么会在这！
刚才她答应帮太后娘娘暖床，就在这里躺下了，太后娘娘没回来，她这暖床丫鬟自然也不能乱动，以免散了暖意，然后就睡着了。
此刻忽然被惊醒，发现谢尽欢躺在跟前，姜仙满心窘迫，本想说话，但目光顺着宽厚胸膛往下看去……
“呀~”
姜仙脸色顿时涨红，连忙闭眼：
“谢公子，你怎么不穿衣裳？”
谢尽欢还以为郭姐姐在被窝里等着，才宽衣解带钻进来，此刻发现找错人，连忙用薄被挡住要害，不过想到仙儿都打过他了，也没太尴尬，只是道：
“我来探望太后娘娘来着，没想到你在这儿，你不是在楼上睡觉吗？什么时候下来的？”
姜仙抱着薄被回应：
“太后娘娘让我暖床，我才躺在这里……你快出去吧，待会太后娘娘回来就麻烦了……“
暖床……
谢尽欢听见这莫名其妙的借口，自然明白这是郭姐姐帮他牵线搭桥了。
虽然有点意外但郭姐姐如此好意，谢尽欢总不能不领情，想想还是搂住小彪：
“这些天辛苦你了，一直在跟前端茶熬药照顾……”
姜仙微微一缩，觉得这处境怕是会让无形大手炸毛！
但男人这么主动，她也躲不开不是，为此吞吞吐吐回应：
“举手之劳罢了，斩妖除魔我也帮不上忙，也不会和紫苏姐一样炼药，要是连照顾人都不会，那不真成累赘了……”
谢尽欢赤条条搂着个半大姑娘，其实有点压制不住本性，但小彪害羞，他也不能上来就尽欢，为此略微琢磨，抬起手掌，掌心出现了一方水幕，继续播放上次没看完的葫芦娃。
这次画面倒是正常的，并未被阿飘加料……
姜仙有点想落荒而逃，但谢尽欢搂着完全不给机会，见状也只能满心紧张偷偷打量，如此看了片刻，还真就被吸引了心神，靠在肩膀上认真观看，还询问道：
“谢公子是不是也会这些葫芦的法术？”
“大部分都会，要不要我教你？”
“我道行太低，怕是学不会……”
“没事，慢慢来……”
……
两人如此闲聊片刻，姜仙心头的紧张也慢慢消减，举止稍微大方了些，不过半途调整姿势时，手却意外碰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
姜仙手儿触电似的一缩，瞄了瞄谢尽欢，不好意思说话了。
谢尽欢也没硬来的意思，不过见仙儿不是很抵触，想想在薄被下握住手，尝试拉到了接触过的地方。
“……”
姜仙眼神忽闪，脸色化为涨红，但还是明白身边人的意思，暗暗嘀咕：
这可不是我主动的……
他非要，我没办法……
不帮忙，待会来真的怎么办，我这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暗暗碎碎念间，姜仙拗不过大手，还是不动声色握着，二八少女的青涩与懵懂，在眉宇之间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与此同时，船外。
郭太后站在船楼顶端，陪着煤球一起开船，发现死对头躺在她房间里打她男人，眼底显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

第八十一章 小美败北
幔帐间，水幕忽明忽暗的光亮，照耀在靠在一起的男女脸颊上。
谢尽欢靠在床头，虽然目光在水幕之上，但仙儿如此乖巧的偷偷打他，难免也有点心猿意马，嘴角下意识凑到了额头与脸颊之上，手也滑到了良心上。
“呼……”
姜仙默默体验情窦初开的懵懂，心思其实也早就不在水幕之上，眼神忽闪心弦紧绷，但最后也未曾躲避。
两人如此暧昧若是无人打扰，最后擦枪走火也在情理之中。
但很显然，姜仙从不是寻常姑娘，上头有人！
就在姜仙羞羞答答卿卿我我之际，忽然发现有了点困意，而后眼前视野就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重，倚在了男人温暖怀抱之中，手也松了下来。
“嗯？”
谢尽欢正乐在其中，发现仙儿忽然睡着了，眼神不免有点意外，不过略微打量后，也没吵醒怀中人，本想悄然起身，但也不知是不是仙儿伺候的太舒服，发现自己也涌现了几分困意。
为此谢尽欢就打算眯一下再走，结果这眼睛一闭，就进入了梦乡，梦里是徐皇后和林夫人，把他堵在墙角……
卧槽！
谢尽欢在梦中如遭雷击，但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
……
与此同时，幔帐内。
靠在男子怀里的小姑娘，在彼此都睡着后，面貌就产生了细微变化，稚气渐退多了一抹轻熟，乌黑小辫也自行散开，化为了披肩雪发，依旧被男子握在手中的良心，也解开束缚膨胀了几分。
而后栖霞真人就睁开了眼眸，眼神从刚才的青涩懵懂化为了滔天杀气！
这个郭小美简直欺人太甚……
回想起封闭记忆时的遭遇，栖霞真人胸脯都气炸了，翻身一头坐起，本想撸起袖子。
结果发现谢尽欢手塞进肚兜，卡主了位置，金甲未曾展开，身上只穿着肚兜薄裤，而旁边就是身无寸缕的谢尽欢，完美无瑕的胸肌腹肌之下……
哇咔咔，好大……
呸呸呸……
栖霞真人眼神一寒，当即就想把这混账小子揍个满头包。
但手抬了抬，可能是潜意识里的仙儿在影响决断，没打下去，最终只是拉起被子盖住，而后翻身而起。
踏~
等落在地板之上，栖霞真人已经恢复了金甲白毛的扮相，双手叉腰环顾左右，又把目光望向了上方：
“郭小美！你找死是吧？！”
船楼之上。
煤球蹲在屋脊上扇动翅膀，面前还摆着一盘小肉干，起初摇头晃脑乐不思欢，听见白毛师姐杀气腾腾的声音，不由脖子一缩。
郭太后侧坐在旁边，背对星空秋月，手边还放着一壶老酒，本来看的津津有味，发现没葱高醒了，便做出‘与我无关’的模样，微微耸肩：
“这关我什么事？我只是让你暖床报复一下，谁知道谢尽欢来了，而且你还不走，堂堂道门祖师，竟然还帮晚辈做这种……”
刷——
飞檐处金光一闪，栖霞真人已经落在了屋顶，眼神冷若寒霜：
“那是姜仙干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在化凡根除魔性，你明知我底细，还趁着闭关期间坑我，你自己说，这笔账怎么算？”
郭太后连房子都被搬走了，如今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对此自然是有恃无恐：
“你自己和晚辈乱来，到头来说我坑你？我坑你什么了？让你往谢尽欢怀里钻，还是让你帮他逼出阳气？敢做不安当，还以仙道自居……”
“咕叽……”
煤球应当是察觉到了白毛师姐的冲霄杀气，用爪爪拉了下郭太后，试图当和事鸟。
但可惜，已经晚了。
栖霞真人从小到大都是横着走，只有她横抢硬夺欺负人，哪有被人做局的道理？
如今吃了这么大个亏，若是不还回去，这辈子怕都是道心难安……
为此栖霞真人双眼微眯瞪了这大漂亮一瞬后，也没再多费口舌，直接闪身上前：
“阿打……”
郭太后以前没少和没葱高掐架，半点不怂，把酒壶放下，就飞身而起。
但不怂不代表能赢。
郭太后从遇见栖霞真人起，无论是抢财宝还是切磋，就没赢过，为此骗了没葱高小珍珠后，才躲那么严实，免得被这小不点找上门算账。
而如今郭太后还没巅峰时厉害，又哪里是恼羞成怒的的栖霞真人对手，不过十几招后，还是被栖霞真人用道法定住了。
郭太后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对此也无所谓，还继续嘲笑：
“本事大又如何？遇见男人还不是和小丫头似得，羞羞答答帮人家擦兵器……”
但栖霞真人要报仇，显然不会是打一架这么简单。
郭小美敢把她送到谢尽欢被窝里，那她自然也得还治其身，且得十倍奉还！
为此栖霞真人也没多说，直接把郭太后点晕了过去，扛到了谢尽欢屋里，而后又跑到了闺蜜紫苏房中，偷偷翻出了随身小药箱。
“如胶似漆散、早生贵子丸……”
栖霞真人在小药箱中翻找片刻，并未发现什么能嘲笑对手的神药，为此合上准备去叶祠闺女的屋里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不过走之前，又发现紫苏躺在枕头上熟睡，枕头旁还放着谢尽欢随手刻的煤球摆件儿。
想起这丫头怂恿她给谢尽欢那啥，栖霞真人觉得来都来了，不能不教育一下晚辈，为此来到跟前点住眉心，默默念咒。
然后闭目酣睡的林紫苏，就脸颊通红做起了梦。
梦里她正在用白丝玉足给谢郎放松，然后小姨、姥姥，乃至七大姑八大姨，一股脑冲了进来……
“啊！”
林紫苏吓得一头翻起，脸色涨红惊恐四顾，发现屋里没人，才暗暗松了气，躺下继续睡觉。
然后就发现单手叉腰的小姨，又出现在面前，指着脑门数落：
“你还想跑？你跑的掉吗？”
“这么大的姑娘，还不懂规矩，自己乱来就算了，还拉着人家貌美如花、亭亭玉立、懂事乖巧、斯文得体的仙儿姑娘乱来……”
“再有下次就把你送去紫徽山当道姑，让你好好学学清规戒律……”
……
清规戒律……
紫徽山有这东西吗？
林紫苏再度一头翻起，眼神颇为茫然，觉得自己怕是中邪了，为此翻出了一粒‘一夜无梦丸’服下，而后便美美入睡，再未梦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
而林紫苏有法子破解仙登的咒术，同样中招的谢郎，显然没这么大本事。
----
哗啦啦……
游船依旧在江面上航行，房间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杂音。
谢尽欢躺在枕头上，在梦里被各种欺辱，都快没法抵抗只能享受了。
结果半途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就醒了过来，睁眼看去，面前一切如常，并没有岳母大人的关爱，才暗暗松了口气。
怎么睡着了……
谢尽欢揉了揉额头，心头稍显疑惑，转头查看小彪的情况，却意外发现小彪不见了踪迹。
他还以为自己睡的太熟，小彪不想吵醒他，偷偷走了，不由摇头笑了下，起身掀开幔帐，本想起身穿衣裳。
但随着帘子掀开，房间内部的场景落入眼帘，谢尽欢瞳孔就猛然一缩，发出了一声：
“我去……”
只见原本素洁整齐的房间，陈设没有太大变化，但窗前多了一张羊绒软毯。
软毯周边摆着烛火，上面是从叶姐姐屋里取来的情趣小衣、萝卜塞、小皮鞭、九星连珠等等法器，整整齐齐摆了一地。
软毯中间，则是个肌肤白如羊脂的红发胡姬，双手绕到背后，被红绳绑缚，跪趴在软毯上，胸口贴地致使西域满月高高升起，眼睛还被眼罩蒙住了……
而且不是面向床铺趴着，而是背对……
这就导致谢尽欢掀开幔帐，就瞧见一轮满月，惊心动魄的弧度，辅以隐隐一抱的纤腰，冲击力堪称惊人。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红绳还弄成了蝴蝶结，看起来就好似给他奖励的礼物……
“妈耶……”
谢尽欢活这么大，还没想过能收到这种惊喜，瞬间把自己姓啥都忘了，在满月前半蹲，抬手拍了拍：
“郭姐姐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如何报答……”
“呜……”

第八十二章 美人如玉揽秋欢
郭太后蒙着眼睛，嘴也被口球堵着，闻声回头呜呜了两声听不清说啥，但看神色显然不怎么高兴。
谢尽欢情不自禁把玩了几下，发现郭姐姐气脉似乎被封住了，才生出几分疑惑，想想来到面前，先把口球解开：
“郭姐姐，你把气脉都封住，意思是任我处置？那我可不客气了……”
“你放肆！”
郭太后刚才和没葱高打架，不慎被点晕，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变成了这没脸见人的模样，气脉还被七星钉封死了，可谓怒火中烧，见谢尽欢举止不老实，蹙眉道：
“此事说来话长，你先把我解开。”
谢尽欢满眼疑惑，询问道：
“郭姐姐不是自己弄成这样？那是谁下的手，郭姐姐可是北周女武神……”
“……”
郭太后一时语塞。
毕竟和没葱高打架没打过，已经都丢人了，再告诉谢尽欢，那她霸气女王的形象岂不是全崩了？
为此郭太后迟疑一瞬，只是道；
“刚才月华过来了，我回来就变成了这样，也不知道这死丫头发什么疯……”
“是吗？”
谢尽欢半信半疑当然这时候也没心思计较前因，只是安慰：
“月华可能也是心疼我，给我点惊喜，郭姐姐别生气。嗯……话说上次说好了，出来后用真身帮郭姐姐恢复，目前也没什么事……”
郭太后扭了扭，导致满月轻晃：
“你先把我解开。”
谢尽欢鼻血都快出来了，此时并未依言听命，而是拿起九星连珠：
“我也就是说说，郭姐姐若是不愿，我和在梦里一样就行了……”
窸窸窣窣……
说话间，已经撩起红色裙摆，拉开了蝴蝶结，导致巴掌大的布料滑下，显露出了月牙泉……
郭太后可是在听房时，见识过这法器镇压效果有多霸道，无论是冰坨子还是月华，只要上身基本上都是齁齁直叫，发现情况不对，羞恼道：
“谁说本宫不愿？谢尽欢，你再如此放肆，我真生气了……”
谢尽欢听到这话，自然是心满意足，低头亲了两口，就帮忙解绳子：
“我就知道郭姐姐言出必诺，我这就帮郭姐姐松绑……”
郭太后脸颊火红，但并未说话，等到束缚手脚的红绳松开，才迅速起身拉下眼罩，把乱七八糟的法器扫开，又锤了这死小子一下：
“你简直无法无天，本宫不答应，你是不是还要用这些东西作践本宫威胁？”
“怎么会。”
谢尽欢帮郭姐姐整理红发，含笑道：
“而且这也不是作践，小情趣罢了，要不郭姐姐试试？挺有意思……”
“我不！”
郭太后担心没葱高在看笑话，往后一缩，不让谢尽欢乱碰，先行看向左右：
“周围没人偷听吧？”
谢尽欢本想说没有，但转眼看去，就发现穿着睡裙的妖艳阿飘，举着水晶球侧躺在床榻上，津津有味看戏。
发现他望过来，鬼媳妇还提醒道；
“没人，你快个些，别耽误浪费时间。”
谢尽欢对此已经见惯不怪了，胳膊穿过腿弯把郭姐姐抱起来；
“放心，我注意着，周围绝对没人。地上坐着冷，到床铺上聊吧，我都帮忙暖热乎了。”
“……”
郭太后在梦境里，已经从后备箱上过车了，但终究还是黄花闺女，心头稍显慌乱，脚儿当空晃了几下。
但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她作为修行道年纪最长的老辈，总不能还和墨墨一样，觉得只要守宫砂还在，自己就是冰清玉洁未经人事的乖乖女吧？
为此迟疑一瞬后，郭太后也没说什么抵触之语，只是靠在枕头上，摆出一国太后的架势：
“本宫并非寻常女子，本想让你建功立业封为王爵，你非要入宫当个面首，本宫也不拦着你，但规矩事先说好，本宫宠你才让你放肆，若是你恃宠而骄，那本宫就把你爹外放漠北当羊倌……”
谢尽欢听到这话，才想起自己爹还在郭姐姐手里，对此无奈道：
“我什么时候恃宠而骄过？我这是长眼色，知道主动讨好太后娘娘，不让太后娘娘为难，我若是闷葫芦一样不解风情，让太后娘娘主动套惊呼，那才叫恃宠而骄。”
说话之间，谢尽欢低头轻吻脖颈，手也放在了胡姬最出名的部位。
郭太后轻咬红唇，脚背微微弓起，本想闭眼任由这小子放肆，但略微琢磨，又怕没葱高跳起来笑话她，为此再度开口：
“姜仙是本宫的人也是栖霞真人的晚辈，你都已经欺负她了，就要负责，尽早给本宫一个结果……”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
“我肯定乐意，不过这事得水到渠成，不能操之过急……”
“那本宫的事儿也不能操之过急，你起来。”
“唉，我肯定上心……”
谢尽欢有点无奈，又啵啵几口安稳，这才得以继续。
滋滋~
两人在帐内相拥，因为以前有过演练，随着气氛上来，倒也没什么放不开，过程称得上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不过如此缠绵片刻后，郭太后总觉得太被动，既不像女武神也不想长辈，为此又翻过身来，把谢尽欢给摁住，眼神居高临下，开始临幸面首。
谢尽欢见此倒也乐的屈辱，老实躺着仍由郭姐姐折腾，举目望着满头火红长发，脑子里还回想起几年前在三岔林，看到那个金甲仙子的场景。
当时他穷途末路，也几乎家破人亡，侥幸遇到这么个女神仙，也曾幻想过自己永远如此通仙之力，但真没想过有朝一日，高不可攀的仙子姐姐能这么压在身上……
谢尽欢略微沉吟，抬手轻勾郭姐姐耳畔的秀发，含笑道：
“郭美人……这名字取得真好，我以后叫你小美？”
鬼媳妇偷偷藏在旁边，见此插嘴；
“为什么不叫‘小人’？”
？
谢尽欢笑容一僵，，觉得阿飘怕是有点皮。
而郭太后眨了眨一双碧瞳，略显不悦：
“小美是你叫的？要称太后娘娘，女武神也行……”
“那叫太后宝宝？”
“本宫又不是小丫头片子……”
郭太后见谢尽欢想换给亲昵点的称呼，想了想又道：
“你真想改口，私下里可以叫小美也行，不过对外还是得注意身份。对了，本宫和栖霞真人同辈，你对她也不用那般客套，以后叫小冬瓜就行了……”
“啊？”
谢尽欢听见这话，表情有点复杂：
“郭姐姐确定我这话出口，还能看到第二天太阳？”
“有本宫罩着你，你担心什么？喔~……”
郭太后霸气侧漏说话的同时，尝试往下坐了些。
结果走正道得穿过重重关口与险阻，其间难免见血吃疼……
谢尽欢见此杂念也收了回来，担心郭姐姐太霸气，学翎儿来个一步到位，当下楼主了腰，彼此双唇相合，循序渐进抚慰。
滋滋……
如此亲密之中，房间也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幽幽，与气息此起彼伏。
而窗外，游船沿着江道航行，两岸秋风渐起、瓜熟蒂落，月光洒在水面，随波轻轻晃荡，衬得秋夜愈发幽静，温馨静谧的气氛，正可谓：
一窗秋意，万般安然，愿年年如此，得岁岁尽欢……

第八十三章 欺师灭祖！
洛京。
秋月铺洒在繁华城池之内，坐落于皇城附近的长公主府，依旧灯红酒绿，自窗口看去，可见身着宫裙的翎儿，和朵朵在宴厅内起舞，已经怀胎二月的南宫烨，则在露台上抚琴伴奏。
虽然气氛很欢乐，但缺了男模的素场子，总还是缺了几分滋味。
林婉仪晚上也被邀请过来玩闹，此刻酒过三巡，倚在湖边的美人靠上，打量着没有煤球窥伺，已经膘肥体壮的锦鲤。
步月华则靠在婉仪身上，黑边眼镜下的温柔脸庞带着三分酡红，醉醺醺道：
“婉仪，你说紫苏现在在作甚？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林婉仪把玩着手上的大妇镯，心里岂会不明白月华丫头打什么歪主意，蹙眉道：
“都这个点了，紫苏肯定在睡觉，你别打歪主意谢尽欢过两天就回来了。”
“两天过后又两天，这都快两个月了。常言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自己嫁的这么好，总不能让紫苏找个寻常夫家吧？要为师看，不如……”
“紫苏才多大？而且这事得看爹娘，我可做不了主……”
“师命为天，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这就把紫苏叫过来，你好生和她聊聊……”
步月华说话间，就开始闭目换魂。
“诶？”
林婉仪连忙想阻拦师尊过去瞎搞，但可惜这段时间两人都在忙堂口事务，谢尽欢也在秘境之中，长时间见不到人，月华丫头都快想疯了，闭眼就没了动静。
而后不久，靠在肩膀上的眼镜娘，就迷迷糊糊睁开眼眸。
发现小姨又出现在面前，还蹙眉瞅着她，林紫苏略显茫然，不明白一夜无梦丸怎么不管用，不过为防挨打，还是无奈摊手；
“小姨，我都说多少遍了，是小彪非要拉着我，我才用脚帮谢大哥蹭蹭，我有点困，要睡觉了，你别折腾我了，快消失吧……”
说着就闭上眼睛，想继续睡觉。
但这次显然没能睡着。
林婉仪本来还想嘘寒问暖，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模样如同发现乖女儿在外面和黄毛乱搞的单亲妈妈，直接抬手揪住耳朵：
“紫苏！你刚说什么？！”
“啊疼疼疼……”
察觉到耳朵的痛感，林紫苏眼神都清澈了，迅速睁眼左右打量，又看向不远处玩闹的宴厅，表情微微一僵：
“呃……小姨，真是你呀？我刚才说梦话呢……”
“你用脚帮谢尽欢蹭什么？”
“蹭小腿！”
林紫苏心思极转，用绣鞋在小姨腿上蹭了几下，满口瞎编：
“小彪喜欢谢大哥又不好意思，非要拉着我一起。我寻思谢大哥是我小姨夫，我岂能乱来，严词拒绝！但小彪害羞，非要我帮忙，我就趁着吃饭，在桌子下面这么蹭了两下教她……”
林婉仪半信半疑，扶正紫苏肩膀眼神严肃：
“然后呢，谢尽欢什么反应？”
“嗯……谢公子摇头苦笑，只当我是小孩子没计较……”
林紫苏睡意全无，只想求生，随口解释两句，就嗖的一下起身，跑去宴厅：
“公主殿下，南宫前辈，我来啦~”
“紫苏！”
林婉仪起身想拦住再聊聊，但为时已晚当下只能暗暗感知神魂印记，想过去审问谢尽欢。
但很显然，师父好不容易钻到空子，不尽兴岂会接电话，感知良久毫无反应……
-----
游船。
步月华从床榻上一头翻起，虽然体魄带着三分困倦，但精神显然兴致勃勃，麻溜穿好了紫苏的小裙子，起身打开房门探头打量。
游船在江面上平稳航行内部已经熄灯，静悄悄的几乎听不见其他动静，只有煤球在房顶上走来走去咕叽，看起来应该在说：
新欢萦耳畔，旧侣隔烟途，但见新人笑，那闻旧鸟哭……
？
步月华听不懂意思，但能听懂煤球对于某个喜新厌旧之人不满，当下从窗口抬眼望了望，飞檐遮挡没瞧见煤球身影，便转身挨个房间寻觅。
结果青墨在练功、叶庄主在睡觉……
那就只是在师尊大人那里了……
步月华可不相信谢尽欢能一个人睡，当下摸到了太后娘娘的房间外，尚未走近就发现门内有昏黄火光，以及细微声响……
？
步月华听见动静不对，脸颊就红了几分，悄悄推开门打量。
结果却见房间里铺着羊绒软毯，上面放着各种物件。
谢尽欢蒙着眼睛，手也被绑在了床头两侧，正被女武神大人……
“哇哦~”
步月华眼神一愣，难以置信道；
“师尊，你玩这么大？”
“呀~”
郭太后因为过于投入，谢尽欢又说他在注意着，为此早就放松了警惕正飘飘欲仙之际听到话语，吓得浑身都是一紧，差点把阿欢碾碎，迅速转眼打量，发现是鬼上身的月华，才松了口气。
不过她还没和月华说起这事儿，忽然被当场抓包，师尊形象显然有点挂不住，当前迅速拉起薄被遮挡：
“月华？你怎么来了？我……他受了重伤，我帮他那什么……”
步月华又不瞎，岂会看不出男人啥事没有，都快爽翻了。
不过师尊要脸面，她自然也不好当面戳穿，进屋关上门，步履盈盈来到跟前坐下：
“是吗？看起来还挺严重，都绑住了，他不会发疯打人吧？”
说着就上手了。
谢尽欢是因为刚才手不老实乱拍太后娘娘马屁，才被绑住手玩起了情趣，此时发现步姐姐开着小车来了，还往身上靠，连忙道：
“步姐姐，这是紫苏身子，你悠着点……”
“这用你提醒？我又不来没分寸……”
步月华虽然这么说，但能看不能吃，心里着实也有点没劲儿，认真啵啵两口后，又把目光投向旁边准备好的法器：
“师父准备了这些，怎么不用？是不会还是……”
郭太后就没准备这些，是没葱高这黑心婆娘为了坑她，才从叶云迟屋里，取来了翎儿准备的各种刑具，当前不太好解释，就随口道：
“以备不时之需罢了，没想着真用，你把帘子拉上吧。”
步月华觉得师尊大人应该是放不开，作为徒弟，这时候自然得长眼色，当下从软毯上取出两个小铃铛，帮忙夹在了西域红提之上……
“诶？”
郭太后连忙摁住这无法无天的徒弟：
“月华，你做什么？”
“都拿来了，不用多浪费，师尊不好意思，那我戴上给你看看。”
说着就解衣领。
谢尽欢听见这话，忍不住以气机挑起眼罩打量，结果步姐姐确实有分寸，又把眼罩给他戴上了，而后不久，细微铃铛声就从不远处传来：
叮铃铃~
声音愈来愈近，直至凑到了鼻尖之前，传来淡淡少女香。
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膨胀了几分，把郭姐姐弄得不安扭了几下，而后就凑上前试图接住。
叮铃~
但可惜，步姐姐马上就退了回去，还戳了下他脑门：
“想得美~……师尊，你试试？”
“唉，你真是……”
郭太后面红耳赤，很想维持住女武神的师长仪态，但架不住月华贴心，最终还是戴上，磨磨蹭蹭尝试继续……
叮铃铃……
铃铛声此起彼伏……
……
与此同时，衣柜中。
栖霞真人把郭小美扛过来报仇，本人若是不在场，那如何知晓谢尽欢有没有按照她的预想，把郭小美拾掇死？
为此在布置好案发现场后，栖霞真人就躲在了床头附近的柜子里，架好水晶球记录郭小美为老不尊的罪证，并嘱咐夜姐姐不要告密。
起初两人你浓我浓，情绪正常递进，虽然也是以老欺少，但真拿出来笑话，郭小美恐怕也能厚着脸皮硬撑。
而此时瞧见徒弟开着徒孙车，跑来和师祖一起尽欢的混乱场面，栖霞真人不由邪魅一笑，觉得郭小美怕是完了。
就这事儿，我吃你一辈子……
不过得意归得意，这么乱人道心的场面，栖霞真人其实也面红耳赤。
为此记录下关键证据后，栖霞真人就心满意足闭上了眸子，在衣柜里睡着了，完全没考虑明天早上，姜仙醒过来后会有多懵逼……

第八十四章 晨间小事
不知不觉，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房间内残存淡淡温香，但打闹悄然停了下来。
谢尽欢靠在枕头上，随着进入圣人状态安定下来，脑子里也在暗暗思考郭姐姐身体的问题。
郭姐姐早年进入天地本源，体魄意外与朱雀陵联系上，涅槃重生后就被天地同化，虽然目前和常人区别不大，但细节上还是能察觉到不同。
首先是没法练气，无论是暴发还是续航，都没法比肩巅峰时期，其次就是身体很烫！
那种烫也不好具体形容，反正他感觉好似被火神娘娘裹着，外加郭姐姐身为巅峰武夫，肢体柔韧有力，压迫力强到让人完全把握不住……
谢尽欢道行够高恢复快，倒也不至于扶墙而出，甚至还挺上瘾，但这问题长期忽视，等百十年后，郭姐姐可能就真变成火神娘娘了。
因为当前对天地本源不是很了解，谢尽欢略微琢磨后，便看向阿飘：
“郭姐姐和此方天地的联系，有没有法子剥离？”
床榻上，幔帐依旧垂着，枕头旁放着眼罩、小铃铛等道具，不过半夜跑来解闷的月华，因为开着紫苏的车，不好留宿，此刻已经回了房间。
而郭姐姐折腾一夜有点累了，此刻面向里侧躺着轻轻喘息，酒红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往下则是白皙无痕的雪背，以及浑圆肥腻的一轮满月，月牙泉隐隐挂上了几滴白露……
至于鬼媳妇，看了一晚上热闹后，此时跑到了外侧靠着，瞧见谢尽欢投来询问目光，回应道：
“有办法，但你目前道行太低做不到，等立教称祖再说吧。”
“哦……”
谢尽欢微微颔首，眼见郭姐姐累得不想动了，就把目光放在了阿飘身上，想问问阿飘导演要不要亲自下场拍一段儿。
而夜红殇很是善解人意，见状就略微撑起身，挺起略胜小美的胖头煤球，把抹胸拉下几分：
“饿了？来，阿娘喂你，张嘴，啊~~~”
？
谢尽欢一愣，觉得这怕是有点不合适哦，但大白都凑到面前了，不接难免让阿飘寒心，为此还是张嘴：
“饿么么么……”
夜红殇见这死小子还真接，抬手就给了个脑瓜崩，不过也没缩开，只是道：
“行了，快起来，当男宠就得有男宠的态度，哪有太后娘娘休息，你也跟着休息的，去给小美把换洗衣裳准备好放在床头，再弄碗鸡汤什么的……”
谢尽欢想想也是，埋在阿飘的温暖之中认真提神醒脑后，才心满意足起身，先帮郭姐姐把薄被搭上，而后就轻手轻脚起身，来到了床头的衣柜旁想帮忙找新的内衣裙子。
但结果可想而知！
吱呀~
谢尽欢刚把柜门打开，就目光微凝，惊得往后退出了半步。
仔细看去，才发现东西不多的衣柜中，竟然有个辫子头小姑娘，双手抱着膝盖缩在柜子角落，看模样睡的还挺香。
随着柜门打开，外面光线洒在脸颊上，小姑娘才睫毛微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眸：
“诶……”
“仙儿？”
谢尽欢眼神疑惑左右打量想询问鬼媳妇怎么回事，却发现阿飘又不见了踪迹，只能先行蹲下：
“你怎么睡在这儿？！”
“呃……我……”
姜仙本来靠在谢尽欢怀里看小电影，也不清楚什么时候睡着了，等待被惊醒，才发现自己靠在衣柜里，眼神自然满是蒙圈，茫然四顾。
而床榻上，郭太后本来意乱神迷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没葱高的声音，可谓当场炸毛，一头翻了起来，撩开幔帐往外打量：
“你……你怎么在这儿？”
姜仙发现太后娘娘身无寸缕从幔帐内探头，顿时明白自己处在了什么地方，连忙从衣柜钻出来，眼神惶恐：
“我也不清楚，昨晚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说着眼神求助谢尽欢。
但谢尽欢昨天也睡着了，为此疑惑望向郭姐姐。
郭太后自然明白原委，虽然心头杀气冲天，但当前也不好和封闭记忆的没葱高计较，只是回应：
“可能是月华弄的。谢尽欢，不是让你注意着周围吗？你怎么注意的？”
“呃……”
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是阿飘在背后导演，但不好明说，只能诚恳认错：
“是我疏忽，确实没注意到，嗯……我就是进来看看，郭姐姐好好休息，我这就出去了。”
说着拉着诚惶诚恐的仙儿往外走。
郭太后知道谢尽欢是想遮掩下，但没葱高能出现在衣柜，只能说明她昨晚现场直播，什么都被这黑心悍匪看到了。
以没葱高的性格，这事儿不得吃她一辈子？
常言来而不往非礼也，郭太后暗暗咬牙略一思索，做出母仪天下的模样：
“罢了，她都知道了，没什么好瞒的。姜仙，他是本宫私下的情郎，你出去后，可不要对外乱说。”
姜仙满心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闻言连忙点头：
“遵命，我肯定守口如瓶。”
郭太后微微颔首，又道：
“既然知道这些，你也是本宫的心腹了。谢尽欢年富力强，本宫和他恩爱，也没让他尽兴，你不是也喜欢他吗？要不就在这帮忙伺候一下吧，本宫刚好也教教你怎么伺候男人……”
“啊？”
姜仙眼神一呆，嘴唇动了动，不太敢拒绝当朝太后的旨意。
而谢尽欢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没到硬来的地步，闻言连忙道：
“不必了不必了，我挺尽兴，仙儿还小，这些事情往后再说吧……”
郭太后知道一步到位很难，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当下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床头拿起小铃铛：
“既如此，本宫也不强求，仙儿，这个赏你，你戴上让本宫看看。”
姜仙眼神茫然：
“这是……”
谢尽欢有点不理解郭姐姐想干啥，想了想道：
“要不我先出去？”
“不用，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可避讳的，仙儿，你过来，本宫帮你戴上。”
姜仙见此，也只能走到床榻跟前，因为不知道铃铛作用，还以为是首饰，就把脑壳凑了过去。
结果她很快发现，这还真是首饰！
郭太后为了以牙还牙，这时候可没客气，很贴心的拉着姜仙坐下，帮忙解开领子，掏出……
“诶？”
姜仙脸色涨红，想要遮挡又不敢违逆，只能道：
“太后娘娘，您这是……”
“别慌，就是这么戴的，嗯……真好看……”
叮铃铃~
郭太后说话间，还托着晃了晃，余光瞄向谢尽欢，发现这吃干抹净的死小子，这时候倒是正经起来了，竟然背过身去不乱看，不由蹙眉：
“谢尽欢，你来看看怎么样。”
“呃……”
谢尽欢觉得郭姐姐怕是因为欢好被听墙根的事儿，对仙儿有意见，这不纯纯欺负小丫头吗？
眼见郭姐姐非要他看，他也只能回头瞄了眼：
“挺好看，要不郭姐姐继续休息，我送仙儿回房吧？”
“哼……”
郭太后这才满意，放过了无地自容的没葱高老魔……
不久后，房间外。
姜仙穿戴整齐，从屋里逃出来，依旧脸色涨红心有余悸，等到走远后，才抱着胸口瞄向谢尽欢，低声道：
“谢公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得罪太后娘娘了？怎么昨天让我暖床，今早又……”
谢尽欢也想不通内里，此时轻抚后背安慰：
“应该是被撞见，不太好意思，想让你交个投名状。别担心，有我在呢，回去接着休息吧。”
“哦……”
姜仙觉得刚才经历的事儿过于羞人，此刻都不好和谢尽欢凑一起了，闻声连忙跑回了屋子……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房间内。
林紫苏在丹阳侯府玩了半晚上，把师祖的身子喝了个酩酊大醉，后续也不清楚什么情况，等到外面出现动静幽幽转醒，才发现已经回到了船上。
“嗯~睡的真香……”
林紫苏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本来还想研究下身体，看师祖有没有背着她乱来，结果不曾想一起身，就发现原本穿着的肚兜，换成了骚紫色的情趣小衣，小裤还不见了，只穿着吊带袜……
哈？！
林紫苏眼神一震，觉得这怕是有点过分了哦！
穿成这模样，是得玩的有多花？
上次偷偷用她身子亲热，至少还知道遮掩一下，这次倒好，衣服都不带换回来的！
这和借别人爱车开，结果偷偷和姑娘约会，把用过的安全措施扔的到处都是有啥区别？
师祖简直是……
林紫苏显然不知道，师祖是为了拉她下水，故意留的小把柄，此时属实被震惊到了，本想自己默默处理，但她又不是墨墨姐！
吃这种亏都装作不知道，那不成瓜怂小姨了？
为此林紫苏犹豫片刻，还是咬牙穿上裙子，出门左右寻觅，朝着后方行去。
踏踏踏……
此时天蒙蒙亮，太阳尚未从东方升起。
谢尽欢站在游船后方的小厨房里，给翅膀们做着爱心早餐，顺便帮煤球烤大鱼，听到脚步声转眼回望，发现紫苏大仙走了进来，意外道：
“紫苏，今天起这么早？饿了么？”
林紫苏也没说话，只是来到跟前，昂首挺胸询问：
“谢大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哪儿不一样？”
“呃……”
谢尽欢上下打量，略显疑惑：
“什么不一样？”
林紫苏拉起裙摆，露出骚紫色的丝袜。
谢尽欢一愣，眨了眨眸子：
“这袜子挺漂亮，就是和你年纪不搭……”
林紫苏见谢尽欢装糊涂，微微颔首：
“是啊，我也觉得不搭，但昨晚我还穿着肚兜，早上一醒就变成了这样，连小裤都不见了，谢大哥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呃……”
谢尽欢邻家大哥哥的表情微微一僵，他也不清楚步姐姐为什么把这证物留在紫苏身上，尴尬解释：
“我……我昨天蒙着眼睛也没乱看……”
林紫苏一愣，难以置信道：
“你们还蒙着眼睛乱玩？”
“呃……”
谢尽欢知道这是有点花，尽力心平气和解释：
“没乱玩，步姐姐知道分寸，只是换了个衣裳逗我，我真蒙着眼睛，手也没乱碰……”
林紫苏半点不信，蹙眉道：
“谢大哥不是会‘镜花水月’吗？我看一下昨晚什么情况。”
“……”
谢尽欢觉得自己被绑床头，被师徒合谋欺辱的画面，怕是不太好放出来，而且他蒙着眼真没看见，怎么回放……
但好在阿飘有求必应！
就在谢尽欢琢磨如何回应之时，掌心就冒出了个水晶球，内部是大车碾小欢，紫苏乱揩油……
？！
林紫苏瞧见水晶球内部乱七八糟的场景，眸子都惊呆了，而后面红耳赤往船楼跑：
“谢大哥简直是，往后再这样，我就和小姨告状了，到时候看你怎么解释……”
谢尽欢连忙拦着：
“唉，紫苏，我真蒙着眼睛没乱看，你看，手也动不了……”
“你现在不是看到了？”
“呃……”
谢尽欢张了张嘴，瞄了眼水晶球，百口莫辩……

第八十五章 回京
夏去秋来，一场细雨洒在了槐江沿岸。
京城郊外的港口上，一辆马车停在江畔，周围并无护卫，只有丫鬟琴文撑着伞站在车厢外，。
而车厢内，林婉仪身着水绿色长裙，妆容美艳而不失端庄，略微推开车窗朝着江面眺望，模样既像是等待丈夫归来的知性夫人，又像是等待闺女回家的单亲妈妈。
当然，眼底深处也不乏担心丈夫和捣蛋闺女搞一起了的隐忧……
步月华头戴紫蓝蝴蝶发夹，在同款眼镜的衬托下，看起来就好似婉仪的亲姐姐，此时靠在旁边一起观望，还有点无奈：
“让你鬼上身去看看，你又不去，非说什么‘谁和你一样整天想男人’，结果可好，现在听说男人要回来了，天没亮就把屁股洗得白白净净，跑来这里等着……”
林婉仪这段时间确实很少鬼上身，而原因并非不想念，而是小姨我呀，不能再用紫苏身子犯错了……
上次紫苏帮她争风吃醋，她吃现成的过后，紫苏对她态度明显不一样了，偶尔用月华丫头身子回来，看她的眼神都是意味深长。
她做贼心虚也不好问只能尽力克制不继续乱搞，见师父大人在旁阴阳怪气，林婉仪蹙眉道：
“我是在等紫苏，谁和你一样，几天时间都忍不住，非得跑过去讨饶。你那晚拿紫苏的身子又做什么了？紫苏没发现吧？”
步月华微微耸肩：
“我就是过去看了看，能做什么？”
林婉仪半点不信，不过巫教妖女师父，她也管不住，当下也没再多问，如此等待片刻后，就发现一艘游船，从槐江上游飘了下来。
游船上并无人影走动，只能看到一只牛马鸟鸟，孤零零站在屋脊上卖力扇翅膀：
嘿咻嘿咻……
林婉仪瞧见此景，觉得这大猪蹄子简直太过分了，当下推开车窗，拿出了提前准备的食盒，里面是城里买的窑烧鸡，打开隔空晃了晃。
煤球视力惊人，哪怕远在江心，还是一眼瞧见了江岸的早饭，当即不管开船的破差事了，嗖的一下穿过雨幕，落在了车窗旁：
“咕叽咕叽~”
而随着游船失去动力，船上人自然有了反应。
游船二楼。
叶云迟因为担心身孕的事儿，不让有劲儿全往姐姐身上使的谢尽欢自由发挥，此时正手扶着胸肌，自己轻摇慢碾，察觉异动，询问道：
“煤球怎么了？罢工了？”
谢尽欢夜以继日尽欢，都没注意当前位置，闻声目光从上下翻飞的奶瓜上移开，扫了眼窗户：
“快到洛京了，婉仪说来接我，估计煤球看到了，我去看看。”
“哦……”
叶云迟心头有点不上不下，不过作为儒家女夫子，岂能贪恋清欢不知节制，为此还是准备翻身下马。
但谢尽欢本着有始有终，还是先抱住奶瓜，切换为狂暴模式。
“啊啊啊~~……你……”
叶云迟措不及防，抬手就想教训这不听话的坏相公，但话没说完就翻了个白眼，只是死死捂着嘴以免惊动同行的几个姑娘……
……
不久后。
船只在江边靠岸，休息一路的几人，相伴走下了船只。
林紫苏跑在最前面，模样如同昔日一样活泼灵动，遥遥便招手：
“小姨小姨，我回来啦~”
林婉仪撑着伞和师父并肩而立，见状露出一抹笑容：
“回来了就好，学宫安排的课业两个月没写了，夫子还问来着，回去早点补上……”
“啊？”
林紫苏笑容猛然一僵，觉得这还不如不回来，但姨命为天没法违逆，她只能迅速瞄向旁边乱搞的师祖大人，眼神意味深长，意思显然是——师祖，你干的事儿我可都知道了，帮我说说好话，我给你保密……
步月华自然明白紫苏的意思，拉了婉仪一下：
“行啦，紫苏刚回来你就吓唬，紫苏也是为正道出力，功课的事儿我和夫子打声招呼就行了。”
“谢谢师祖！”
林紫苏连忙道谢，而后掉头就往马车跑，完全不给小姨补刀的机会：
“小彪，雨下得大，快上车，我给你带路……”
姜仙这几天被太后娘娘搞得有点不敢出门，此时自然没说二话，跟着紫苏就跑去了林家的马车。
而郭太后本来保持着长辈神色，岂料下船就瞧见月华冲着她偷偷眨眼，意思估摸是发起团战邀请，问她接不接。
郭太后上次就被搞得无地自容，还被没葱高抓了现行，哪里还敢玩那么花，发现这大徒弟完全把她当床友了，她觉得得叮嘱两句，为此走到跟前：
“月华，你随我来。”
“好。”
步月华见此跟着郭太后往外行去，走出不过几步，就低声询问：
“师尊想在哪儿尽欢？我去安排好地方……”
“月华，我是你师长，有些事情，你要有个数……”
“呃……那我不参与，先给师尊安排好？”
“……”
郭太后张了张嘴，觉得说月华不孝顺，怕也不合适，憋了片刻回了句：
“倒也不用……”
“那就一起……”
“？”
……
林婉仪自然没打扰两个大的说悄悄话，目光放在随后下船的白衣男女身上。
令狐青墨背着剑匣身着道袍，一把油纸伞撑在头顶，气态颇有几分南宫烨的影子，不过神色显然没那么冷，瞧见死对头，本能昂首挺胸，和谢尽欢摆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情侣造型。
而林婉仪见此自然也不会客气，来到跟前自然而然挽住谢尽欢胳膊，目光往令狐青墨背后的剑匣打量：
“哟~这剑匣真大，口子都被撑圆了，经常往里插剑吧？能插几把？”
？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回头瞄了眼：
“这是方的，哪儿圆了？”
“都插成方的了？”
“啊？”
谢尽欢怕两人打起来，都不敢乱接话，只是抬了抬手：
“好了，外面雨大，先回去再说吧，晚些估摸还得去龙骨滩……”
林婉仪听见这话，先把小道姑放在一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南宫掌门收到了钦天监的消息，本来想过来的，见我来了，就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你看看。”
“哦？”
谢尽欢见此接过信件查看，可见里面的内容，是龙骨滩那边的消息。
因为他是带着队伍赶路，而无心和尚和吕炎等人则是提前出发全速往过飞，为此先头部队昨晚就已经赶到了烟波城。
烟波城虽然有不少门徒，但商连璧不在群龙无首，内部已经一团乱麻，在正道先头部队抵达之时，几个管事长老就直接投了，而后就是交出财产名录库房钥匙等等。
无心和尚大略清点了商连璧私产，发现其确实富可敌国，金银财宝、文玩字画等难以计数，甲子莲、破境药材等存量也相当可观，但相较于商连璧的身份来说，这些都是可有可无的动东西。
而真正关乎到立教称祖一事的血税，存量却远低于正道预期，按照吕炎等人核算，血库的存量，最多只相当于龙骨滩两年的血税，而商连璧在这里耕耘了一百多年。
询问烟波城的高层，对方回答是部分用以弟子修行、部分黑市卖了，但血元精只能用于妖道，这么大规模的血气资源如果被使用，修行道不可能毫无波澜。
而且像是仙器材料、上古秘典等真正高价值的资源，烟波城也没几样，这以商连璧的身份来说是不可能的。
为此商连璧应该是把大部分血税，乃至五行之金等关键资源，藏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目前无心和尚等人已经控制住了龙骨滩，正在顺藤摸瓜搜索秘库位置，但尚无线索，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寻觅的法子……
令狐青墨大庭广众不好抱男人胳膊，但也探头在旁边查看，见此蹙眉询问：
“东南西北你都快打穿了，商连璧会把这些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谢尽欢略微琢磨了下：
“商连璧性格谨慎，若是狡兔三窟藏东西，肯定会把东西藏在外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不过也并非无迹可寻。
“尚未使用的血气，数量少装瓶子里就行了，但日积月累收集近百年，用以冲击七境的血气，大概能装满一个小湖，且血气这东西不用就散了，时间越长想保持活性越困难。
“为此储存之地是个大工程，就算商连璧亲手修建也没法避免从天地汲取灵韵维持……”
令狐青墨微微颔首，大概明白了意思——血气就和人之血液一样，不妥善保存很快就会失去活性，而想连续百年维持，必须放在特殊场地，靠特殊阵法封存。
阵法运转依赖天地灵韵，而汲取天地灵韵，只要是会望气的修士，都能从看出异动，消耗越大越明显，这是没法遮掩的。
为此商连璧要么把宝库修在绝不会有人涉足的地方，要么就是明面有正当理由解释气机异动。
令狐青墨仔细思索后，回应道：
“我待会去翻翻钦天监的记载，只要是经常涉足的地方存在大型法阵，哪怕在北周，钦天监应该也有记录，逐个对比用途和产出或许有线索，如果没异常，那估摸就藏得很偏远了……”
谢尽欢对此点了点头，带着婉仪和墨墨相伴上了马车，本来还想聊两句正事。
但婉仪是真好久没见了，进入车厢就直接坐在了腿上，抱着脖子：
啵啵啵啵……
？
令狐青墨屁股都还没落座，就瞧见婉仪当着面就啃她男朋友，不由深深吸了口气，导致道袍衣襟鼓鼓！
但念在这大花瓶独守空闺这么久的份儿上，她还是没说话，闭目打坐，只当眼不见为净……
……

第八十六章 老丈人看女婿……
秋雨绵绵，长乐街上依旧行人如织，五颜六色的油纸伞交错穿行，从高处看去，就好似一条飘荡着无数花瓣的河流。
位于长乐街中心地带的彩衣阁内，林紫苏和姜仙凑在一起，挑选着最新款的凤仙缕衣。
因为这类内衣确实漂亮，且据说很受某位新晋仙登的喜爱，光是一家每个月都能买几十套，大户后宅自然也跟风效仿掀起了一场潮流。
眼见这玩意来钱巨快，陆无真就一封文件，把这玩意变更为法袍，制造贩卖都得由钦天监监督，说的是怕炼器师乱搞祸及百姓，但实际就是强制学宫上贡，不然钦天监那么多人靠啥养活。
当然，吃相如此难看，陆无真也不能不做补偿，还专门派了几个墨家巨匠做技术支持，并授权钦天监掌握的专利技术等等，而后凤仙缕衣款式就开始光速更新，辅助练气、防护功能都是烂大街的功能，如今甚至已经进化到了‘外骨骼’的地步。
其作用大概是穿上连体丝袜后，只需以气机驱使，纱衣暗藏的丝线，就会按照预设路径收缩形变，辅助女子做出青蛙蹲、摇月亮、任君采摘等等动作。
虽然这小功能对妖女来说没太大用，但遇上保守含蓄的端庄夫人，穿上不由自主做出这类羞死人的动作，那情绪价值简直是拉满……
林紫苏瞧见这些物件，可谓惊为天人，虽然十几两银子的成本，卖成百上千两的高价，完全属于明抢，但这玩意愿打愿挨，钦天监真以伤风败俗为由明文禁止，第一个跑去劝阻的估计还是最大豪客谢郎……
而姜仙目前比较单纯，还没穿过这些花里胡哨的小衣裳，有点不好意思，最后还是紫苏各种怂恿，才挑了一件儿。
等到逛完街后，林紫苏返回林家，姜仙不太熟，自然没跟着过去，先行回到了丹阳侯府，沿途还拿着小荷包好奇打量。
但走到同街的长公主府附近时，忽然听到了些声音：
“老侯，你这是？”
“侯府那边铁定有脏东西，每次小谢一回来，老夫就会飞到几十里外的江里去，这是辟邪……”
“你确定有用？”
“这可是找钦天监高人支的招……”
……
姜仙眉头却微微一皱，转眼望去，却见公主府的丑八怪管家，和过来串门的铁凤章在唠嗑。
侯管家依旧手持折扇穿着一袭黑褂子，铁凤章站在背后打量，可见背上贴着张纸，上面写着：
偷袭是小狗！
？
姜仙一愣，觉得这管家简直神经病，本来不想搭理早点回去。
但她显然不明白，自己对‘见一次打一次’的执念有多深。
如此刚行出不过几步姜仙就发现眼前景物开始迷糊，思绪也逐渐迟缓。
而等到缓过神来，街上的撑伞姑娘，已经变成了满头雪发的童颜小道姑，起初还想转身送走丑八怪管家。
但马上栖霞真人就回想起了，前两天封闭记忆的她，在衣柜里苏醒，郭小美硬拉着她戴上小铃铛，还让谢尽欢看……
嘿？！
栖霞真人眼神一沉，觉得郭小美简直是不长记性，都被她拿住所有把柄了，还敢还手？
看来小美还没吃够苦头……
栖霞真人见此，先行回到公主府门外，也没偷袭当小狗，而是用侯管家完全看不清的速度，正面一记飞踹，瞬间送走了还在聒噪的侯管家，独留满心悚然的大傻章在雨中举目四顾。
而后栖霞真人就光速来到了谢尽欢的侯府，略微寻觅，可见先行折返的郭小美，正在尽欢阁内闲逛。
陪同的步月华，则担任导游在旁讲解：
“这个垂下来的丝带，是用来跳舞的，嗯……天外飞仙，朵朵还会点绝活，可以倒挂在上面吞吞吐吐……”
“你也玩过这些？”
“唉~我又不是紫徽山那骚道姑，私下岂会这么花……”
？
栖霞真人见状，双手叉腰微微蹙眉，觉得上梁不正下梁歪，小美乃至其徒子徒孙，说话做事就没一个讨喜的。
不过看小美当前模样，光让其和晚辈乱来怕是不够，得来点大活儿，才能起到以牙还牙的作用……
但该弄什么大活儿呢……
栖霞真人略微思考，看向自己买的情趣法袍又瞄向闲庭信步的小美，眼珠微动，倒是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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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九龙堂。
谢尽欢跟着婉仪折返，路过外城，免不了来堂口看看。
不过常言久别胜新婚，婉仪显然没有带着他看账本的心思，进屋就让他落座给他接风洗尘，然后不知怎么就跑到了里侧的睡房……
令狐青墨在旁陪同，起初眼不见为净也就算了，但这大花瓶直接把谢尽欢拐进屋，旁若无人开始乱来，她如何能忍？
因为在旁边看着像苦主，回避吧更不对劲，为此令狐青墨也只能加入战局护食。
此时房间之内，剑匣道袍乃至秋裙，都散落在了地上。
婉仪以猫猫伸懒腰的姿态趴在枕头上，大白月亮高高升起，而令狐青墨则跨过满月，面对面站在谢尽欢身前。
谢尽欢跪着黑龙撞柱，手刚好搂住墨墨腰，面前就是紫徽山的温暖，双倍尽欢之下，确实有点得意忘形，都没时间说话了。
而令狐青墨脸色涨红有点吃不消，在如此玩了片刻后，回眸询问：
“你够了没有？我还有正事，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整天就知道睡觉……”
林婉仪额头挂着细汗，本来已经意乱神迷，闻声才回神几分，推了推金丝眼镜：
“你想忙你回去就是了？跑来凑什么热闹？”
“他也有正事，我是看你好久没见谢尽欢，才让他陪着你，不然早就带他走了……”
“好啦好啦……”
谢尽欢见两人又吵起来了，先收起尽欢老祖的气态，抬手轻拍两人腰后：
“劳逸结合嘛，该休息就休息，速战速决就好了，剩下的晚上再说……”
令狐青墨见此停下话语，低头继续双唇相合，而林婉仪觉得这小道姑在磨洋工，根本没出力，为此整个人趴下来罢工了：
“我累了，你让她也喝口汤，免得往后又说我霸道，都不知道关照妹妹……”
令狐青墨一愣，回眸道：
“你累了就算了，谁需要你谦让……诶？”
话没说完，就被摁倒，趴在了婉仪背上，两个人叠高高，而后就迎来了一场狂风急雨……
噼里啪啦……
……
半个时辰后，街面上。
谢尽欢恢复了白衣如雪的冷峻少侠扮相，手撑油纸伞走在前往钦天监的街头，仿佛刚才在堂口为所欲为的尽欢老祖，根本不是他。
令狐青墨背着剑匣，到现在依旧面红耳赤，走路还有点飘，瞧见这色胚又摆出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抬手电了下胳膊：
“现在怎么正经起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本身什么模样……”
谢尽欢轻笑了下，拉住墨墨的手：
“这不大街上吗，得注意形象，不过墨墨姑娘若是非要，那我也不是不能……”
“诶！”
令狐青墨担心又被拉去开小灶，连忙把手摁下来：
“谁想要？我刚才都说算了，你还非得听她的，难不成在你心里，婉仪说话比我更管用？”
谢尽欢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婉仪也是就事论事，一起练功，你光在旁边捧场，那不成通房丫头了？我也是怕你事后委屈，才一视同仁……”
“……”
令狐青墨嘴唇动了动，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道理，便也没多说了，等来到钦天监附近后，又拉开些许距离：
“你别和我走这么近，免得长辈笑话，我先去藏书阁了，你自己去见陆掌教。”
说着就快步跑进了白石广场。
踏踏踏……
谢尽欢瞧见清丽动人的背影，不由勾起嘴角，等墨墨进入八方通明塔后，才身形一闪，来到了顶层窗内。
塔顶的办公室是监正办公之所，内部宽敞整洁，墙上挂着道门祖师爷的画像，桌子上则摆着笔墨纸砚以及一尊麒麟摆件儿。
谢尽欢身上带着青墨写的述职报告，本想上交给陆无真，同时沟通下往后安排的问题，但在书房内环视，却发现陆无真并未在书房，也不知去哪儿忙了。
另外，道门祖师画像前上着香也就算了，麒麟摆件前方也摆着个香炉，里面青烟袅袅看起来和供神仙似得。
“嗯？”
谢尽欢以前来过办公室，还以为这麒麟摆件只是装饰品，瞧见此景不由疑惑，还凑近略微打量了一眼。
结果就发现，这麒麟摆件确实不似凡物，通体墨黑散发出一股逼人煞气。
特别是雕刻的双瞳，栩栩如生犹如活物，彼此对视，甚至让他感觉到几分芒刺在背、恨不得把他腿打折的压迫感……
“嘿？”
谢尽欢眼神讶然，不明白一个摆件，怎么会让身为六境老魔的他忌惮。
但当朝监正的办公室，东西他肯定不能乱动，为此把述职报告放在桌上后，就在塔内寻觅起了老陆的踪迹……
……
与此同时，文庙。
叶云迟远行归来，首要之事自然是来到这圣洁之所，给儒家先贤上柱香。
此时大殿内，数尊儒家圣贤的塑像，在袅袅青烟中无声静立。
叶云迟身着一袭儒衫，独自站在至圣先师的雕像之前，垂首低眉宛若默默忏悔的赎罪修女，自言自语说着些：
“弟子身为女儿身，才能有限，难以治国安天下，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做好相夫教子的本分之事……
“相夫教子得有名分，弟子也是无奈，才违背礼法，如今已有身孕，还望历代先贤保佑，让我平安诞下聪明伶俐、健康乖巧的娃儿，且尽量早一些……
“此事错在我一人，和谢尽欢无关，历代先贤若是要责罚，就责罚我好了……”
……
文庙内寂寂无声，没传来任何回应。
但门外的风雨，却在不知不觉间大了些，甚至响起了隐隐滚雷。
轰隆隆……
雷声听起来就好似天公震怒，欲要威震寰宇，但面对带着怀孕闺女上门的黄毛小贼，又不得不压着怒火，咬牙切齿闷声哈气……

第八十七章 眼下的各种刑具……
从顶层下去，就是钦天监会堂，通常用于监正召集各方掌门掌教商讨事务。
谢尽欢走下楼梯，可见走廊空空荡荡，房门也关着，但透过墙壁，还能听见内部传来陆无真不急不缓的嗓音：
“邪魔外道若是轻易就能赶尽杀绝，天下百姓又何须浪费民脂民膏，供养这么多教派宗门。要让天下间再无妖邪作祟，重要的是日日盯防百年不怠，且务必严于律己，常言万恶淫为首……”
？
谢尽欢本来还想进去看看，发现在讲这些不中听的，不由顿住了脚步，只是从窗户旁瞄了眼，看老陆是不是又在阴阳怪气老李。
会堂之内有二十余人就坐，全都是周遭千里之内的宗派掌门，但李敕墨此刻应该在烟波城抄家，并未置身其中。
而作为丹鼎派三把手的南宫掌门，这种场合显然没法缺席，此刻坐在前排，身着黑白相间的道袍，头竖白玉冠，配上一双不怒自威的丹凤美眸，看起来冷艳而又孤寡，气场甚至比陆无真都像丹鼎派掌教。
谢尽欢瞧见这动人心魄的模样，不免回想起了初见时高不可攀的惊艳，以及‘齁哦哦哦~’的温情，下意识勾起了嘴角。
不过也在他偷偷看身为集团董事的岳母开会之时，如影随形的阿飘，也出现在了跟前，跟着探头打量：
“哦哟~冰坨子这定力是真好，想不想逗她一下？”
“嗯？”
谢尽欢一愣，担心待会被冰坨子打死，本想婉拒。
但鬼媳妇可不是和他商量，话落血色长裙就发生变化，变成了淡紫色的百褶裙，头上的龙纹发箍，也化为了紫兰蝴蝶发夹。
谢尽欢瞧见鬼媳妇变成了步姐姐的模样，眼神略显茫然尚未来得及说话，就发现阿飘环住了他的脖子，眼神越过肩头，瞄向了会堂内的冰山仙子，眼神挑衅。
“诶？别别别……”
“嘘……”
……
宽大会堂气氛肃然。
身着道袍的陆无真在上首就坐，正在叮嘱各方教派巡查盯防，以免尸祖这最后的漏网之鱼重新做大，其间提起‘万恶淫为首’，也不是针对谁，纯粹是告诫众人要洁身自好，如果不好好修身，又如何治国安天下。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南宫烨在椅子上端坐，因为李敕墨不在，总感觉陆师兄是在暗戳戳点自己，虽然神色冷傲没有半分异样，但内心全被如坐针毡所充斥。
而也在她苦苦熬着，等待会议结束之时，余光忽然发现不太对。
不动声色转眼打量，却见个把月未曾正式见面的黄毛小贼，身着白袍站在过道里，而妖里妖气的妖女，还抱着男人脖子，冲着她示威，发现她看过去，就去啵男儿脸颊……
？！
南宫烨眉峰一凝，眼神顿时涌现几分杀气，但碍于当前场合不太好发作，只能偷偷瞪了这妖女一眼。
结果可好，妖女见状开始变本加厉，与她男人双唇相合可劲儿亲密，又做出“你接着忙吧，我去你家和你男人快活了”的口型，抱着谢尽欢就往外走。
谢尽欢还想回头，但这妖女当真过分，把脸颊转过去不让看，然后两人就消失在了窗口……
“……”
南宫烨道袍大袖下的双拳紧攥，胸脯都快气炸了，但此刻也没法离席，只能暗暗咬牙切齿忍着怒火……
……
素云斋是南宫烨在凤仪河畔的住处，距离钦天监不算远。
因为南宫烨搬到了丹阳侯府和女婿住，这地方倒是闲置了，起初本想给姜仙当落脚点，但最后显然没用上。
谢尽欢被鬼媳妇拉着从钦天监出来，心里难免有点慌，无奈道：
“媳妇，你这可把我害苦了，待会冰坨子出来，还不得把我掐死？而且步姐姐莫名其妙被报复一通，肯定又得打回去……”
夜红殇挽着胳膊落在临河露台，微微耸肩：
“打打闹闹家里才热闹，都相敬如宾的还有个什么意思？来，趁着冰坨子杀回来前，姐姐好生奖励你一下……”
说着就把谢尽欢往睡房推。
谢尽欢觉得这怕是会出事儿，微微抬手：
“冰坨子有身孕，不能动气，那什么……”
“传香火的事情，姐姐能没个分寸？”
夜红殇把谢尽欢拉到门口，见这死小子不敢进屋，略显不悦：
“还是姐姐这扮相看腻了，没兴致？”
“我怎么可能看腻……诶？”
谢尽欢刚想解释不是这个原因，就发现鬼媳妇再度出现变化。
身上的裙子，变成了纯黑的修身长裙，发髻盘在脑后，款式十分成熟，连妆容都非常淡，整个人看起来就好似孤身持家的未亡人，忠贞守节不容染指，但内心深处又压着孤枕难眠的野火，等着想念却不敢相见的糙汉子去染指……
？
谢尽欢觉得阿飘怕是有点太考验人了，总是在他不能乱来的时候下这种猛料，心头正犹豫，就见阿飘一言不发，只是带着几分忧郁感默默转身进入了睡房，在幔帐间侧坐，翘起二郎腿，露出了裙摆下的修长小腿与黑丝……
谢尽欢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抵住阿飘的诱惑，关上门来到跟前，无奈道：
“开个玩笑就行了，千万别把冰坨子真气到了……”
“哼~”
夜红殇也没多说，且十分入戏，眼神始终保持偷汉子的背德感，轻咬下唇不声不响，却又遵从本心暗暗迎合……
……
----
半个时辰后。
会议结束，各方掌门相继离开钦天监返回驻地。
南宫烨手撑油纸伞，不紧不慢走出钦天监，沿途还和满目崇敬的道门晚辈颔首示意，但走到无人之处后，冰山神色就化为滔天杀气，身形一闪便沿着凤仪河，来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咯吱咯吱~
刚落在露台上，南宫烨就听到了自己的卧室内，传来了床板因外力挤压发出的声响，不由银牙暗咬，把油纸伞丢在了露台上，快步来到门外，一脚踹开了房门：
“死妖女，你……诶？”
哗啦——
房门打开内部是垂着沙帐的整洁卧室，墙上还挂着‘我要当仙子’的字画。
赤着上半身的谢尽欢，双手撑着床铺，快速俯卧撑，长时间运动下来，额头都浮现了些许汗珠看起来是在热身。
而妖女却不见了踪迹，房间整整齐齐，也没有乱来的迹象，但窗畔的妆台上，却摆着个小托盘，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九星连珠、润肤露、小铃铛、小手铐……
眼下的种种刑具，定然能撬开南宫仙子的嘴……
？？
你想干啥？！
南宫烨一愣，觉得自己怕是中了妖女的‘请君入瓮’之计，就这阵仗，她进去了就别想站着出门，为此扭头就跑。
但这显然为时已晚。
谢尽欢起初在和阿飘比划，沿途也在注意着冰坨子回来没，但阿飘手腕太硬他连现实环境都分不清，又如何提前感知来人。
等到一个恍神清醒过来，谢尽欢才发现自己在挥汗如雨运动，而鬼媳妇则不见了，只有冰坨子拂袖而去的背影。
“诶？坨坨……”
谢尽欢连忙起身，拉住了冰坨子，柔声解释：
“刚才就是开个玩笑，你别生气……”
南宫烨现在就不是生气的问题，而是今天还能不能回家的问题，回眸眼神微冷：
“我没生气！钦天监还有要事，我先走了。”
谢尽欢怎么可能放手，拉着冰坨子来到客厅坐下：
“不是刚忙完吗？这么久没见了，好歹聊两句，放心，我没打歪主意……”
南宫烨又不傻，眼神示意睡房妆台的物件：
“你这叫没打歪主意，没打歪主意，你准备这些做什么？”
“呃……”
谢尽欢看了眼各种刑具，觉得鬼媳妇是真贴心，但这事儿他显然不能说是鬼媳妇准备的，只能硬着头皮道：
“我也是以备不时之需，万一久别胜新婚，你想……”
南宫烨端正就坐，眼神毫无邪念：
“谁想这些？我没这心思，你让我回去……”
“唉……”
谢尽欢坐在跟前搂住腰，语重心长道：
“所以才是以备不时之需，又不非得用。个把月没见了，你身体怎么样？不难受吧？”
南宫烨才怀上两个月，又有大婉仪这妇科圣手认真照料，倒是不难受，但再过个把月，她可就开始显怀了……
如今她还能想办法遮掩，不让陆师兄等人看出来，而到时候挺着大肚子，她不得因为扒灰被人蛐蛐死？
为此听到这关心之语后，南宫烨稍做思量，没有在起身逃跑，而是蹙眉询问：
“我安排你的事情，你办好没有？”
“嗯？什么事？”
“？”
南宫烨眼神一沉，当即就要揍这死小子：
“和郭太后的事儿，你忘了？”
谢尽欢听到这个，连忙抬手：
“这我肯定没忘，不过这也不算你安排，是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到哪一步了？”
“嗯……和你差不多，不过还没怀上……”
南宫烨听见这话，不由心头嗤笑：
她能和我比？
我玩的花活，比所有姑娘加起来都多……
呸……
察觉到思绪跑偏，南宫烨迅速扫开杂念，转而思考起和青墨的关系问题。
师尊给她安排了任务，让她把郭太后拉上船而如今郭太后已经是她妹妹了，收青墨为关门弟子的诺言，自然也得履行。
虽然名义上成了师姐们，传出去还是会被笑话扒灰，但好歹比现在强些不是，南宫烨念及此处，又问道：
“师尊也回来了？在不在家？”
谢尽欢对此摇了摇头：
“栖霞前辈在西域消耗挺大，又闭关了，我也不清楚她什么时候出来。”
南宫烨见此自然暗暗皱眉，因为想尽快把这事办下来，又叮嘱：
“你这几天注意着，要是师尊露面，你就让她来找我，或者通知我去见师尊也行。”
“行。”
谢尽欢点了点头，见冰坨子话说完了，又开始犹豫不决想起身，就揽住腿弯，把冰坨子横抱起来：
“话说我把事情办好了，你是不是得奖励一下？”
？
南宫烨眉头一皱，略微扭了几下：
“你都说了这事不算我安排的，还让我奖励什么？”
“唉，总得给你找个台阶下，不然直接进屋，你面子上抹不过去……”
“你……”
南宫烨听见这话，当即就要翻身下地不干了。
但如今谢尽欢道行可太高了，她往外一翻身，就直接滚到了床榻上。
扑通~
眼见跑不掉，南宫烨只能往后缩了几分，眼神羞恼：
“你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收起来！”
“好~”
谢尽欢轻轻颔首，把各种刑具放在了看不着地方，而后就靠上去啵了下冰山脸颊：
“这些天一个人很难熬吧？想不想我？”
南宫烨知道妖女每天都在春归难耐，还嘲笑过几次，但午夜梦回之时，又何尝不是辗转难眠。
此刻这害死人的死小子近在咫尺，南宫烨想抵触一下，但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最终还是轻咬下唇偏头，做出了略显嫌弃的模样。
“呵呵~”
谢尽欢就喜欢这调调，握住脚踝一拉，就让冰坨子躺平了，而后压身而上，眼神略显得意忘形：
“不说是吧？我今天倒是要看看，南宫仙子嘴有多硬……”
南宫烨好久没亲自实战，都快忘了以前的教训，此刻气态很硬，冷若冰山完全不搭理谢尽欢的威胁，但很快她就发现太高估自己了。
久别胜新婚之下，谢尽欢还没怎么滴，她就从监兵神君化为了东海龙王，而后便情不自禁‘齁~’了起来……
……

第八十八章 雨夜言欢
沙沙沙……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遥遥还能听见钟鼓楼传来的幽远鼓声。
谢尽欢靠在浴桶中，洗漱的同时，脑子里也回想起去年第一次来这，死皮赖脸非要进屋的场景。
而曾经那个堵住门寸步不让的冰山女侠，此时面对面坐在对面，认真清洗着紫徽山沾染的风尘，内心憋了个把月的野火完全发泄过后，眼神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蹙眉瞪他。
哗啦啦~
谢尽欢有些好笑，来到跟前帮忙搓背：
“还不高兴呀？”
南宫烨肩头微微一缩，发现这死小子没乱来，才撑起几分气势：
“我没不高兴，洗完早点回去吧，今天的帐我和妖女算，你最好别干涉，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是糟了无妄之灾，但坨坨算计步姐姐，得便宜的不还是他，当下只是象征性劝了一句：
“步姐姐也是看你在家待了好久，才让我单独陪陪你……”
“你就这么赔的，谁家好人陪红颜知己，什么都往身上招呼……”
“你喜欢我才……”
“谁喜欢？！”
南宫烨面红耳赤，但又怕玩火继续没完没了，为此狡辩一句后，就推肩膀：
“你先回去，我和你一块回家，她们不都知道我干什么去了……”
谢尽欢想想也是，便打消了一起回侯府的想法，先行起身站在浴桶外穿衣裳，不过半途却见浴桶里的梦中情媳，余光瞄了他腹肌一下，又迅速瞥开目光，做出嫌弃模样。
？
谢尽欢一愣，觉得冰坨子怕是没吃够，为此又俯身捧住脸颊。
啵啵啵啵……
“你呜……”
南宫烨眼神顿时羞恼，但为了打发走这死小子，也只能半推半就配合而后澡就白洗了……
……
等到从素云斋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谢尽欢撑开油纸伞，在秋意浓浓的街道上回望，可见冰山道姑站在窗口目送，不过发现他回头，又就淡淡哼了声，把窗户给关了起来。
谢尽欢瞧见此景，还真感觉自己像是从情妇屋里出来，含笑呼唤道：
“早点回去啊，要是太晚我可又得来接你了。”
“知道啦，我自有分寸。”
“呵……”
谢尽欢见此也没再多说，沿途哼着小调，返回皇城附近的丹阳侯府，不过走到半途忽然又觉得自己忘记了些事情……
对了，去钦天监是为了查资料来着……
墨墨还在忙活，我怎么就跑这尽欢来了……
谢尽欢意识到正事还没办，当即闪身又回到了钦天监，来到了中层的藏书阁。
钦天监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哪怕入了夜，摆满各种文献的藏书阁内，依旧有不少天文生在忙活整理，其间还有以前在金楼打擂，结果春兴萌动落荒而逃的两个小道姑。
而窗户旁的宽大办公桌上，摆满了各种资料，几个出自紫徽山的姑娘在帮忙，身着道袍的墨墨，则在书堆旁提笔整理记录，彼此还在交谈：
“谢公子那么正派，私底下会不会不解风情呀？”
“是啊，去年吴韵她们在金楼打擂，令狐师姐都动心了，就谢公子不动如山，连魏鹭都给比了过去……”
“我听说，缺月山庄的掌门，似乎是谢公子的情妇，有没有这事儿……”
“这应该是谣言，掌门和步庄主有旧怨，岂会容忍女婿被巫教妖女勾搭走……”
……
令狐青墨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心头知道实际比这乱多了，但为了紫徽山形象不能明说，只能做出认真模样：
“好好忙正事，去年谢尽欢道行和你们差不多，你看看人家现在都什么道行了……”
“我好奇吗，像谢公子这种仙品，我不说吃上一吃，这辈子能闻上一闻，也知足了……”
叽叽喳喳……
谢尽欢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脸都有点挂不住了，当下轻咳一声，恢复了冷峻少侠的模样，来到桌旁打量。
“诶？”
几个小姑娘，瞧见说的人真来了，颇有种‘叶公好龙’的意味，羞的连忙起身打了个招呼，就麻溜跑了。
令狐青墨则是一愣，脸色发红道：
“你怎么光明正大过来？”
谢尽欢略显无奈：
“我来找自己道侣，难不成还偷偷摸摸？都什么时间了还在这忙，怎么不早点回去？”
令狐青墨发现好些个道门丫头都在瞄她，哪里敢当众凑在一起打情骂俏，连忙把整理好的文件拿起来，快步往出走：
“回去又没事。那，这是我今天整理的，你先看看。”
谢尽欢见此，也只能正经些，出门把伞递给墨墨，拿起册子翻开。
册子上娟秀字迹密密麻麻，都是和聚灵阵相关的地点，其中多数是诸教百家的驻地，比如道门的紫徽山、太阴山、五灵山等福地，儒家的丹阳学宫、华林书院等等。
而像小一些的门派，比如菁华山庄，建筑格局也讲究藏风聚水，但效用太弱，不足以支撑存储海量血气的需求，为此都被排除在外。
谢尽欢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哪怕排除了大部分小门派，能支撑血气储藏的地方还有好几十个，且都是正道顶流，光看名字都很难让人起疑，而去查更是会产生矛盾。
比如他跑去五灵山搜查，说怀疑聚灵阵下藏了海量血气，吕炎老儿怕是当场就得发飙，而太阴宫、丹阳学宫这种教派祖庭，老大级别比他都高，搜查令都得找陆无真审批，这查个啥？
为此谢尽欢也只能把目光从各大教派上移开，转而寻找有聚灵现象的荒山野岭，但钦天监也不是吃白饭的，有异样的早被仙官查三遍了。
谢尽欢仔细看完过后略微琢磨：
“这地方不好找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地教派祖庭还是得看一下。商连璧以前是正道元老，道行超凡且和诸教来往密切，为求保险把东西放在这些不可能被怀疑的地方，真说不准……”
令狐青墨撑着伞走在身侧，想了想道：
“把资源暂存在其他势力手上，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如今商连璧一穷二白，上门讨要人家凭啥还给他？”
“一张床上的蚂蚱。商连璧一心求长生，世上志同道合的人可不在少数，但世上只有龙骨滩有干净血气，为此肯定有人暗中求资源，商连璧掌握着这些人名录，点谁谁死，对方没法灭口的话，就只能配合了……”
“哦……”
两人如此交谈间，很快来到了距离不算远的丹阳侯府外。
令狐青墨本来下意识挽住了男朋友的胳膊，不过走到门口时，却见肤白貌美的大朵朵，站在门外当望夫石，便连忙收手恢复平日模样：
“回来一天没归家，翎儿估计急了，你赶快去看看。”
说罢就走在了前面。
谢尽欢见此，也收起了册子，快步来到门前：
“朵朵，你怎么在这站着？”
“公主让我来接你们。”
朵朵先对墨墨姨娘颔首一礼，等青墨进去后，才小跑到跟前，一把抱住了谢尽欢的胳膊，垫脚在脸上啵了下：
“老爷快进去吧，殿下准备了接风洗尘的酒菜，都快被煤球吃干净了……”
“是吗？”
谢尽欢轻笑了下，抬手捏了捏朵朵脸蛋，相伴来到了湖畔宴厅。
灯火通明的宴厅内，赵翎身着鹅黄宫裙就坐，旁边则是身着襦裙的奶瓜，两人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从奶瓜稍显扭捏的神色来看，应该和给娃儿取名有关。
而早早跑回来的煤球，则在隔壁的小房间里胡吃海喝，还有两个丫鬟伺候，瞧见他过来，还摇头晃脑招呼:
“咕叽咕叽~”
赵翎听到声音，见状也抬起眼眸，调侃道：
“怎么现在才回来？青墨战斗力有这么强？”
谢尽欢也不好说冰坨子在偷吃，当下只是轻笑了下：
“去钦天监看了下，稍微耽搁了会儿，让殿下久等了。”
说着在两人之间坐下，看向奶瓜：
“叶姐姐今天去哪儿了？下船的时候怎么没瞧见人？”
叶云迟帮忙倒了杯茶：
“去文庙转了下，嗯……我上香的时候，还说起了名字的事儿，历代先贤似乎觉得‘剑承’这个名字不错，还想娃儿跟我信……”
“哦？”
谢尽欢颇为意外：“为何？至圣先师显圣了？”
“倒也没有。”
叶云迟坐近几分，再度说起她今天的奇遇：
“文庙里面不是有福对联吗，写着‘礼承往圣千秋范、学启来贤万里程’，我上香说名字的时候，忽然发现有片落叶，随风飘飘荡荡，吹到了大殿里，刚好落在‘承’字上，冥寂剑似乎也有所感应，这叶、剑、承三字皆有，估摸就是历代先贤的意思，不过这娃儿怎么都该姓谢才对……”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这怕是叶老登在暗中装神弄鬼，含笑道：
“都看你意思，时间还早，也不急，可以慢慢想，而且一个名字可不够，说好的生五个……”
赵翎坐在旁边，闻言摇头：
“五个哪儿够？按照一人五个算，叶姐姐少说得想五十个名字预备着，不然让墨墨自己取名，她肯定取个‘谢守正、谢有德’什么的……”
“翎儿！”
令狐青墨回去刚把剑匣放下，就往这儿来，走到门口听到这调侃，当即不开心了：
“说的和我没读过书一样，我怎么会取这么老掉牙的名字？”
叶云迟瞧见名义上的原配，坐姿都正式了几分，虽然心头稍显拘谨，但还是含笑询问：
“令狐姑娘也想过这些？”
“她连门都没进，想这些有什么用？当前首要之事，还是先把事办了。”
赵翎说话间，就抬手一拉，导致准备就坐的令狐青墨，直接坐在了谢尽欢怀里，而后就帮忙解道袍。
“呀~翎儿，你做什么呀？”
“喝花酒，穿这么庄重多煞风景，脱了脱了……”
“叶前辈还在……”
“叶姐姐也得脱，又不光折腾你一个人。”
“啊？”
叶云迟寻思这怕是玩的有点大了，察觉不妙还想借故离席，结果谢尽欢这死小子，表面在当和事佬拉架，暗地里却搂着她的腰不让走，还扯她裙子，彼此拉扯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拗过……

第八十九章 九凤朝阳！
铛~铛铛……
湖畔宴庭灯火幽幽，琵琶与欢笑声透过紧闭的门窗，汇入了檐外雨帘：
“哈哈，青墨，你输了，快点快点……”
“你故意坑我是吧？”
“那可不，叶姐姐和朵朵都是我的人，你有本事叫南宫阿姨过来……”
“你别乱说……”
……
而后宅廊道内，南宫烨换上了一袭月白襦裙，发髻也收拾的整整齐齐，丹凤美眸望着湖畔窗户上的灯光与倒影，内心稍微有点纠结。
今天在素云斋被迫满足后，南宫烨昔日的硬气自然也找了回来，本想今晚上不过来，免得又被拉着做些背德之事。
但真等到午夜梦回，孤零零靠在枕头上，听着窗外沙沙雨声，不知为何就觉得好冷，特别无聊，脑子里一直在琢磨侯府在干啥，要不要过来玩一下……
她本想克制杂念，但一想到妖女的帐还没算，师父也有可能也在这里等等，心里有了借口，自然就忍不住，然后就收拾打扮跑过来了。
此时瞧见宴庭在关起门开趴，南宫烨稍作思量，悄然来到门外，从缝隙中偷瞄，想先确定里面是什么场面，再决定进不进去。
结果这一看，不得了！
肤白貌美的大奶朵，就穿着一条云白薄裤，坐在谢尽欢跟前弹琵琶，因为本就傲人，每次拨动琵琶弦，大朵朵还会轻颤，场面可谓活色生香。
翎儿头戴朱钗华贵逼人，但也解了甲，身上却只穿着绣着孔雀的金丝肚兜，从侧面明显能看到雪腻半圆……
而青墨显然是输惨了，头竖道髻，但黑白道袍已经丢去了一遍，此时面面对坐在男人怀里，玩高山流水，翎儿在帮忙倒酒。
最特别的是青冥剑庄的女庄主，外裙褪去，只穿着贴身小衣，沉甸甸的奶瓜呼之欲出，腰后那一轮熟透了的满月，也是羡煞三个丫头，看着都好生养……
至于谢尽欢，姑娘和花酒的道具罢了，左搂右抱‘吨吨吨~’，不提也罢……
……
南宫烨在门外打量，脸色不由自主红了几分，暗暗嘀咕：
这什么酒池肉林……
知道的是丹阳侯府，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合欢谷……
……
虽然满心吐槽，还有点嫌弃，但南宫烨也没离开，甚至有点想进去管教几个晚辈一下。
至于晚辈听不听，会不会强行拉着她乱来，那是形势所迫，她长辈的督导之责已经尽了……
不过叶庄主在里面，叶庄主是儒家女子，知道家里有人怀孕，但不知道是她，就这么进去，脸面怕是挂不住……
南宫烨靠在门前偷瞄，心头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尚未想好去留，却发现屁股被人拍了下。
啪~
南宫烨吓得一哆嗦，迅速回眸查看，却见身着金甲的白毛道姑，双手叉腰站在背后，眼神颇为严肃：
“阿烨，你在看什么？”
“呃……师尊？！”
南宫烨一愣，连忙站直身形，恢复冰山大徒弟的气态：
“我……我是专程过来找师尊来着，听到有动静，就顺便看看……”
栖霞真人岂能看不出这大徒弟的心思，转身道：
“身为道门中人，要道心通达，想进去就进去，不进去就好好打坐，夹在中间纠结只会耽搁了修行，又没玩好……”
“师尊所言极是。”
南宫烨当着师尊面，哪里敢进去一起乱来，跟在身后低头看着白毛师尊：
“对了，以前师尊安排的差事，我已经办好了，青墨提拔为十三代弟子的事儿……”
栖霞真人觉得她安排的事情，这大徒弟是一点没操心，光偷吃养胎去了，但郭小美确实是仙子落凡尘了，为此她还是颔首：
“知道啦，晚些为师和小陆打声招呼，找个理由把青墨的道籍变更一下就行了。”
“那就好，谢谢师尊……”
“对了，为师这些天，给你的娃儿琢磨了不少名字，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栖霞真人说话间，摸出了一张纸条。
南宫烨接过查看，可见上面洋洋洒洒一大堆很多名字，可见师尊确实用心在想，但无奈性格太过号脉，名字全是‘谢天罗、谢决烈’等等匪气十足的名字，不过确实比‘谢菁’之流好听了……
南宫烨仔细看了遍，也没拂了师尊的好意，只是道：
“都挺不错，我抽时间让谢尽欢看看。”
“嗯。”
栖霞真人点了点头，不知不觉就上了二楼。
南宫烨看行进方向，以为师尊要去煤球的房间看看，便跟在身后，但路过尽欢阁时，面前的白毛师尊，却脚步一顿，眉宇间露出三分狐疑，朝着房间里打量。
南宫烨本以为姑娘都在喝酒，尽欢阁没人，但从师尊头顶上一起窥探，眼神就微微一愣：
“诶？”
“嘘……”
栖霞真人假装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忙把大徒弟拉到了隔壁：
“这个郭小美，玩的挺花呀，咱们看看她要干啥。你先等着，我去把她徒子徒孙也接过来……”
“啊？”
南宫烨觉得屋里这场景，还能准备干啥？本想说当众看笑话怕是不合适，但师尊行事风风火火，她毫无办法，还没开口，白毛师尊就不见了踪迹……
……
----
酒过三巡，时间也到了后半夜。
谢尽欢被灌了一肚子酒，兴致自然也被四个翅膀撩到了顶点。
翎儿奶瓜朵朵自不必说，微醺状态下眼神都快拉丝了，人还坐在酒案旁，但心早就飘到了尽欢阁。
至于青墨，倒是心智坚定些，可能是猜到待会要干啥，害怕又被翎儿挖坑，有点想临阵脱逃。
但谢尽欢向来一视同仁，岂能让恩客先行离场，当下抱起墨墨就往楼上走：
“天色不早了要不去屋里休息会儿？”
“好呀~”
朵朵见状连忙放下琵琶，帮忙引路。
叶云迟还有点腼腆，不过马上被赵翎抱住了胳膊：
“走啦~开胃小菜都吃了，岂能不吃主食，往后都是一家姐妹，没什么好害羞的……”
令狐青墨眼见没得拒绝，只能扭了扭：
“你抱我做什么呀？我自己能走，你先放我下来，把衣服穿上……”
“就在家里，穿什么衣裳……”
……
丹阳侯府为赵翎监督装修，打造时就有所考量，从娱乐厅后方小楼梯上去，就是尽欢阁，方便喝完酒直接上楼休息。
为此几人速度很快，走在小楼梯上时，奶朵已经按耐不住，从背后抱住老爷的腰，手乱揩油。
谢尽欢也有点热血沸腾之感，谈笑间来到尽欢阁，便准备把墨墨丢上擂台。
但刚把门推开，几人又微微一愣，同时停下话语，茫然望向屋里。
宽大房间之中悬着红纱幔帐，中是一张大红圆床，上方垂有丝带和琉璃盏，而周边则放着特质椅子、刑具架等等日常用具，打眼看去就像是合欢老祖闭关的洞府。
此时琉璃盏亮着微光，把下方沙帐照的朦朦胧胧。
透过沙帐往里看去，可见红色薄被，盖住了两道人影。
虽然只能看见薄被隆起的轮廓，但谢尽欢眼睛就是尺，从平躺的轮廓，就能认出一个是郭姐姐，一个是步姐姐，两人身材本就傲人加之薄被十分柔滑，轮廓纤毫毕现，虽然看不到本体，但诱惑力不减反增……
？
令狐青墨本来还在扭捏，瞧见此景，不由一愣：
“诶？这是……”
夜红殇本来都在隐身看戏，此刻也从身后冒出来，饶有兴趣打量：
“哦哟~小美还给你准备了惊喜，意不意外？”
赵翎也是眼神讶然：
“还有小馋猫提前等着了，让我看看是谁……”
叶云迟也眼神疑惑，本以为是大婉仪在这等着，但随着翎儿跑上前把薄被掀开，两道人影就呈现在了眼底。
左侧躺着的是满头红发的女武神，身上穿着连体黑色紧身纱丝，半透不透，身材曲线展现无疑，还戴着小铃铛。
右侧姿势同样姿态打扮的月华，并肩睡在一起，可能是等的太久，两个人都已经睡着了……
“诶？”
赵翎瞧见这俩组合，都愣了：
“太后娘娘……”
“嗯~……”
郭太后中午和徒弟在家里闲逛，结果就被没葱高偷袭断片了，等到被声音唤醒，才回过神来。
睁眼查看，发现青墨、翎儿、朵朵、叶丫头等人围了一圈，郭太后眼神微震，知道又被没葱高算计了，当即翻身坐起，结果：
叮铃铃~~
黑丝束缚的沉甸甸，猛然晃了几下，带出波澜壮阔的铃铛声……
“哇哦~！”
朵朵没想到这北周的太后娘娘，如此放的开，连忙推了推老爷：
“谢公子，这你还等着做什么呀……”
步月华也被话语声吵醒，察觉异常，和师尊大人一样翻身坐起，引发铃铛轻响，眼神全是茫然：
“诶？我怎么在这躺着，这是……”
谢尽欢虽然不明白郭姐姐为何忽然这么放的开，但气氛都到这儿了，肯定是先尽欢再说，当下把墨墨放在跟前，抬手摁住郭姐姐肩膀：
“郭姐姐对我也太好了，这是彩衣阁新出的款式吧？我听说提气就能……”
说话间就提气尝试。
而后正在蒙圈的郭太后，就发现身上的连体纱衣有古怪，竟然收缩形变导致肢体产生反应，摇肩晃动领口，发出：
叮铃铃铃铃……
不过好在郭太后道行够高，迅速压住法衣的反应，双臂环胸眼神微恼：
“谢尽欢！这……这不是我弄的……”
“嗯？”
步月华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听见这话，疑惑道：
“不是师尊弄的？那谁能把师尊摆弄成这样？”
叶云迟等人，也是目露疑惑。
“……”
郭太后见此表情一僵，她若是说死对头弄成这样，那女武神形象不就全崩了，以后是个姑娘都知道她被没葱高随意拿捏。
眼见所有人都望着，月华也没法背锅，郭太后眨了眨眼睛，只能硬着头皮道：
“我只是在这试试衣裳，有点困倦睡着了，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谢尽欢含笑道“这是我卧室，我敲什么门，这衣服确实好看，穿都穿了，要不……”说着就往上靠。
赵翎也踢掉鞋子坐在了跟前，抬手摁住步月华的纱衣：
“我还没来得及买，没想到步姐姐就穿上了，让我试试……”
步月华都没摸清师尊大人在搞啥，被手一碰，整个人当即换成了猫猫伸懒腰的姿态，眼神愈发疑惑：
“嘿？这什么鬼衣裳……”
“殿下，还可以晃，你摁后腰……”
“哟，真的耶……”
“哎呀~”
……
几句话后，房间里就响起了打打闹闹的欢声笑语。
郭太后被小姑娘包围，都被弄出了无地自容之感，但不想说是栽在了死对头手上，这种黑锅她咬碎银牙也得认，当下只能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想找机会脱身。
但门都关上了，今晚显然跑不脱。
而与此同时，隔壁。
南宫烨坐在黑黢黢的屋子里，听着隔壁动静，脸色涨红眼神震惊，觉得妖女师徒怕是有点太放的开了。
林家一大一小也被栖霞真人拉了过来，林婉仪发现戏份有点不对，连忙捂住捣蛋丫头耳朵。
林紫苏假装听不懂，低声询问：
“小姨，师祖和郭太后在做什么呀？”
“嘘~小孩子别多问……”
……
栖霞真人瞧见小美彻底社死，眼底全是大快人心，此刻起身做出长辈气态：
“这个小美，真是，唉……”
说着摇了摇头，身形一闪不见了踪迹。
林紫苏其实想继续听墙根，但她在这，小姨肯定不好凑热闹，为此很是善解人意的起身：
“也没啥意思，我找小彪玩去了……”
而林婉仪本来也作势要离开，但等栖霞真人和紫苏离场后，就看向旁边的齁齁仙子，眼神询问：
“嗯哼？”
南宫烨自然明白意思，做出清心寡欲的模样：
“叶庄主在，我……我就不去了。”
“迟早都是一家人，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你不去，待会月华又该激你了。”
“她激我我也不去……”
“那我和尽欢打个招呼等叶庄主睡了，你再偷偷过来？”
“唉……”
……
林婉仪见冰坨子不拒绝不点头，就知道是默认，也没再多说，先行出门来到了隔壁，悄然推开房门：
“呦，这么热闹？”
“诶？婉仪，你来的正好……”
“迟到可得受罚，谢尽欢，你先敬她三百杯……”
“什么三百杯？这不得把我灌死……呀~”
……
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声，慢慢遮掩了窗内的欢声笑语，独留灯火彻夜长明，照耀着一室温情……
第九卷 龙吟万古

第一章 早晨
翌日。
风停雨住，后宅的彻夜欢腾也停歇下来，因为过度操劳无人早起，以至于侯府明明高朋满座，却静悄悄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西宅客房内，林紫苏在小彪的床上和衣而眠，乌漆嘛黑的煤球则蹲在妆台上，都在安然熟睡。
不过煤球习惯了吃早餐，天色放亮都没人叫吃饭，自然幽幽醒了过来，茫然左右打量，而后就蹦达到床头，用爪爪推肩膀：
“咕叽咕叽……”
“嗯~……”
林紫苏迷迷糊糊醒来，察觉天都亮了，不由揉了揉眼睛，转眼却见姜仙四仰八叉躺在跟前，睡得不省人事，不由意外道：
“小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
姜仙睡眼惺忪睁开眸子，瞧见自己躺在屋里，被煤球紫苏大小眼望着，也有点疑惑。
毕竟昨晚栖霞真人报仇雪恨后，就去了钦天监和紫徽山修改弟子道籍，等回来就发现紫苏靠在这里睡着了，栖霞真人也没惊醒，倒头就靠在了跟前。
而在姜仙记忆里，她则是独自回家，半路断片，醒来就躺在了这里，此时眼神颇为懵圈：
“呃……昨天回来的吧，谢公子他们呢？”
林紫苏想起昨晚的场面，觉得谢郎应该还在陪客，为此麻溜起身：
“都在正屋那边，我过去看看……”
说着就抱着要饭的煤球往正屋跑去。
姜仙揉了揉眼睛，在缓了片刻后，才完全清醒，因为摸不清昨天发生了啥，就拿起仙儿日录查看，发现上面多了些留言，第一条就是：
硬气点，不许听太后娘娘瞎安排……
晚上不许去宴庭玩……
？
姜仙觉得第一个吩咐挺对，但太后娘娘的旨意，她哪里敢拒绝？
至于第二条，她凭啥要听？
为此姜仙直接跳过，又往下看去，可见是正事：
从百家祖庭开始，调查所有存在聚灵阵的地方……
姜仙眨了眨眼睛，感觉以她的权限，怕是没资格去查这些地方，为此收起日录起身，准备找谢公子商量商量……
……
与此同时，尽欢阁。
红纱幔帐自上方垂落，其内大红圆床上，白花花一片全是横七竖八的翅膀。
谢尽欢几乎是被埋在女儿香之中，四肢躯干接触的都是勾人软香，甚至都分不清摸的是谁了。
至于昨晚的经历，谢尽欢只能用‘人生得意须尽欢’来形容，甚至都没法完全表述。
比如叶姐姐怕睡太晚影响养胎，想早点回房睡觉，结果被翎儿要求自罚了三百杯。
叶姐姐是儒家女子，当着这么多人面，哪好意思结果月华说这个简单，把身上的连体黑丝法器，借给了叶姐姐，然后奶瓜就在一声声赞叹之中羞晕过去了。
等到奶瓜回房，冰坨子又偷偷跑了过来，毫不意外被罚酒，因为刚来放不开，青墨袒护师父，就自告奋勇师债徒偿等等，冰坨子为了报复，又去给缺月山庄组挖坑……
而如此演变下去，最后就变成了两派，郭姐姐、月华、婉仪抱团，冰坨子、青墨、翎儿、朵朵结党，双方以他为擂台，互相挖坑煽风点火，阿飘则翘着二郎腿靠在合欢椅上，优哉游哉录像。
虽然郭姐姐这边看似势单力薄少人，但架不住月华、婉仪都是巫教妖女，胆大放得开，两军对垒完全不逊色，把紫徽山师徒欺负的到处躲，最后还是靠翎儿和朵朵撑场面，才没一败涂地被折腾的叫姐姐举白旗……
另外，阿飘虽然没直接现身但并未一直观战，其间也凑热闹跑到跟前揩油喂崽崽闲聊，眼见形势不利于某一方，甚至还亲自下场操盘。
比如月华宛若闺房吕布，压的紫徽山抬不起头，阿飘就偷偷摁住他施展仙术，来了个‘快快变大’，差点把月华折腾哭……
至于他，夫人的玩具罢了，不提也罢，反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而如此睡了不知多久后，谢尽欢尚未察觉到天亮，忽然听见楼下传来：
“哒哒哒~……”
“小姨小姨，太阳晒屁股了……”
……
谢尽欢睫毛微动睁开眼帘，眼底还带着几分茫然，本想左右打量，却见身上人动了动。
继而胸怀广阔的婉仪，就在面前撑起身，惊慌望向窗口：
“糟了糟了，紫苏来了……”
因为本就趴在身边休息，婉仪这一起身，谢尽欢只觉两个大太阳从面前升起，颤颤巍巍光鲜夺目，光是看上一眼都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我去……
谢尽欢本来张嘴想说话的，但瞧见此景，情不自禁就凑上前来了一口尝尝味：
“饿么么……”
“呀~”
林婉仪猝不及防，微微一哆嗦，连忙打了这不分场合的大猪蹄子一下：
“你快起来……”
如此一闹腾，周遭也都有了动静。
郭太后睁开眼眸，刷的一下翻身而起，落地就穿好了衣裳，冰坨子和青墨也是吓得连忙起身找地方躲，而月华翎儿朵朵倒是无所谓，拉着薄被蒙住脸不想起床。
谢尽欢发现煤球和紫苏在外面等着，此刻也不敢再继续乱来了，起身以超凡身法，在每个人额头啵了下：
“你们继续休息，我出去看看。”
“你快点，别让紫苏跑上来了……”
“明白……”
……
-----
楼下。
正人君子的匾额，挂在朝阳初升的宽大正堂内。
林紫苏扛着煤球，目光打量着匾额，脑子里则在暗暗琢磨着尽欢阁当前该是什么场景，如此等待一瞬后，就听到脚步声从二楼响起。
踏踏……
转眼望去，身着如雪白袍的谢尽欢，从上面走了下来，发髻衣着收拾得一丝不苟，手上还拿着墨墨姐送的玉骨折扇，上书‘澄心守正’四字，神色也是冷峻中带着一抹和煦，看起来就像是个情场不解风情的呆瓜书生……
？
林紫苏眨了眨眼睛，知道小姨肯定在匆匆忙忙穿肚兜，倒也没问楼上是什么情况，只是笑眯眯道：
“谢大哥醒啦？你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常言一滴精十滴血，谢尽欢昨晚大失血，又没吃辟谷丹，当下还真挺有胃口，含笑道：
“走吧，悦来楼，咱们去吃蘑菇炖飞龙！”
“咕叽！”
煤球早就急不可耐，见此扭头就往外飞去。
林紫苏走在谢尽欢跟前，想想调侃询问：
“谢大哥昨晚睡得怎么样？”
“唉……”
谢尽欢摇了摇扇子，正琢磨该如何遮掩，就发现阿飘起床真快，随之就在折扇上凝聚出一方水幕，内部是粉红色吊灯，以及纱帐内的酒池肉林……
卧槽！
谢尽欢迅速把扇子藏在了背后，露出了一抹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
林紫苏只是扫了一眼，就面红耳赤‘咦~’了一声，都不好意思说话了，快步走在了前面。
而两人如此打闹没两下，就发现廊道之中，梳着辫子头的姑娘，扛着斩马刀小跑了过来，瞧见谢尽欢后，就招呼道：
“谢公子醒啦？今天有正事没？没事我去赤麟卫了……”
谢尽欢来到跟前，带着两个小姑娘往外行去：
“昨天把东西交给监正了，今天应该会有安排，也不用这么着急，先去吃个饭。”
“哦……”
姜仙见此也没多说，本想跟着一起出去，哪想到尚未走出后宅，就发现身着胡裙的美艳太后，出现在了庭湖对面的走廊中，模样似是刚起床，遥遥招呼：
“姜仙，你要出门是吧？”
“诶？”
姜仙连忙行礼：“是呀，太后娘娘有吩咐？”
郭太后昨天被坑的当众挨凿，而且不好解释躺在尽欢阁的缘由，导致如今家里所有小丫头都觉得她很烧，心里可是气得牙痒痒，此时尚未想好怎么报复，只是随意吩咐：
“听说彩衣阁出了几款新衣裳，你要出门的话，去帮本宫买几件，刚好你和紫苏也挑几件，记住，要先试好，挑漂亮好看的，自己把握不住，就让谢尽欢给你把关。”
“呃……”
姜仙昨天去过彩衣阁，知道那是卖骚气小衣的地方，本想按照无形大手的要求，尝试拒绝命令。
但太后娘娘让她去挑些小衣裳，还送她和紫苏几件，这为啥要抗命呀？
至于换款式让谢尽欢把关，穿着衣裳，又不是脱衣裳让男人看，再者又不是没看过……
为此姜仙迟疑了下，还是颔首：
“遵命。”
林紫苏知道郭太后是她祖师爷，因为昨天听了墙根，心头还挺古怪的，此时只是说了句：
“谢太后娘娘。”
然后就和阿欢小彪一道离开了侯府……
……
另一侧，钦天监。
清晨时分，同样身着黑白道袍的一大一小，走在蹲着黑石麒麟的广场上。
南宫烨走在前方，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孤傲，看不到半点凡念。
而令狐青墨则走在后面，目光时而瞄向师尊摇曳生姿的腰后满月，心头则是杂念万千。
毕竟谁能想到眼前如此清冷脱俗的丹鼎派女剑仙，不久前正含羞忍辱……
可能是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目光，南宫烨神色有点挂不住，回过头来：
“青墨？”
“嗯？”
令狐青墨连忙收起杂念，并肩走在了跟前，想说点什么，但昨晚的共处有点不好启齿，这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些啥合适。
南宫烨其实也差不多，两人如此相伴无言，等来到钦天监大门处，发现陆无真在门口站着，才相伴上前一礼：
“陆师兄（师伯）。”
陆无真常年清心寡欲，显然不会想到手底下的人私下都在做啥，此时只是目光和煦，看向令狐青墨：
“今天叫你们来，是栖霞前辈有点安排。青墨这些年履职尽责、心系百姓，办事也是劲头十足，积极性甚至不弱于谢尽欢，深得栖霞前辈喜爱，为此特地吩咐，把青墨收为关门弟子，并立为下代掌门，由南宫师妹代为教导，南宫师妹对此没意见吧？”
南宫烨肚子都快瞒不住了，听见这消息，连忙道：
“青墨天赋秉性，本就远胜于我，师尊如此安排也是应该的，劳烦陆师兄尽早把此事公之于众。”
陆无真听见这话心头其实还有点疑惑。
毕竟修行道老祖闭关，出关后给徒孙提辈分的事情并不是没有，但这情况通常出现在徒孙天赋奇高，且当代掌门比较中庸难尽师长之责，才如此调整。
而令狐青墨天赋是不错，但还没到一骑绝尘的地步；而南宫烨也算不得中庸，只是年纪太小，才没在修行道排上座次。
栖霞前辈这么调整，总感觉另有用意。
但栖霞真人向来不同寻常，干出啥事都不算稀奇，陆无真也没想着去揣摩老辈心思，说完这事儿后，就继续道：
“商连璧位列正道元老百年，和诸教百家都交集颇深，其中埋着后手也说不准。其积累的血税，藏在其他势力手中可能性不高，不过为了彻底肃清正道，自纠自查一遍也是必然。
“我们丹鼎派的人去查佛儒重地，有点冒犯，且难以自证清白，为此最好是让谢尽欢过一遍。谢尽欢名声在外，且无门无派，洞察力也远超常人，查谁都没意见。
“不过你们还是得提醒一声，让谢尽欢别什么都查，和妖道无关的事，就算看出来了也尽量装不知道……”
令狐青墨听到这里，有点疑惑：
“为何？”
陆无真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正道没你们想的那般正，如果真事无巨细地查，家家都有藏污纳垢的地方，比如佛门屯田放贷、儒家官官相护、巫教私贩禁物等等，武道更是重灾区，放眼整个江湖，只要是掌门帮主，谁手上没见过血？
“诸教百家背后，就是文武百官，如果真什么都查，谢尽欢还没出京城，圣上的召回令就该下来了，好在谢尽欢道行高，不然可能都走不出京城……”
令狐青墨若有所思点头：
“明白了……那丹鼎派有什么藏污纳垢之处？”
？
南宫烨本来神色清冷旁听，发现徒弟问这傻问题，着实有点绷不住了！
你昨晚还和师长一起叠高高，真不知道道门有什么见不到光的事情？
令狐青墨说完，显然也意识到为什么不能什么都查了，讪讪笑了下：
“李师伯其实也没啥，如果不是佛门煽风点火到处宣扬，根本不算事……”
“对吗，所以不能什么都查，得有分寸……”
……

第二章 紫苏紫苏，我是小姨……
晌午。
忙碌一夜的夫人们，待到日上三竿才陆续起床，因为昨晚当众碾小孩的事过于荒唐，叶云迟酒醒后无地自容，又跑去了文庙当赎罪修女。
不过开大团的事儿，叶云迟也不敢当着诸教先贤的面说，只是拧拧巴巴说些什么不合规矩有悖礼法、她内心也是不想的，谢尽欢还年轻不懂事等等。
听起来就好似新媳妇在婆家，被迫受了大委屈，但又不敢明言，还好心袒护那负心汉相公。
于是就把某个老登急的抓脑挠腮，恨不得提剑出门把某个黄毛腿打折……
而与之相比，其他姑娘显然都适应了这种一起点男模的消遣，要放松很多。
月华和婉仪终于发泄了心头野火，起床后便心满意足回了堂口，忙活起诸多事务。
翎儿向来晚睡晚起，昨夜睡得太晚，本来应该躺到下午再度接第二场，但半途之时却听宫里传讯，说徐皇后叫她过去。
赵翎见此只能麻溜起身收拾，带着同样没睡醒的朵朵来到了皇宫立政殿，刚进入大门，就瞧见身着凤裙的徐皇后，独自坐在榻上，虽然肤白胜雪风韵动人，却面带愁色闷闷不乐。
“母后？”
赵翎见此一愣，快步来到跟前坐下，握住徐皇后的手：
“怎么啦？小德子又闯祸了？”
徐皇后摇了摇头，柔声道：
“小德子还好，除开昨天偷跑出宫，前天借了侯尚书八百两银子，倒也没犯啥大错，我今天叫你来呀，是问问你的事儿。”
“我？”
赵翎略显茫然：“我能有什么事？”
“你父皇以前就心疼你，但现在你年纪大了，也不好整天带在跟前，你也呆不住，就想要个外孙女我就是问问，你目前和谢尽欢，是个什么情况？”
“……”
赵翎眨了眨眸子，倒是明白意思，毕竟老娘以前就偷偷给她塞过生儿育女的宝典。
如今她虽然已经前后都通透了，但这事显然不能当着亲娘说呀，为此含蓄道：
“这种事情，总得大婚过后再说，现在怕急不来……”
“唉，捍卫正道是一辈子的事情，说是忙完大婚，但这事情一茬接一茬，哪里忙得完？你总不能让你父皇一直在宫里苦等吧？”
徐皇后说到这里，拉住闺女的手，语重心长道：
“谢尽欢太正派，我看他那模样，就知道私底下是个冰坨子，你不说，都不敢往男女之事上想……”
？
赵翎坐直几分，红唇微张欲言又止，但为防谢尽欢形象崩了，最后还是来了句：
“母后看人真准。”
“那可不~”
徐皇后凑近几分，脸色微红道：
“你向来活泼外向，这种事就该你主动，嗯……比如晚上叫尽欢来喝酒，不胜酒力靠在身上，他肯定送你回房，你把他拉着不让走，再偷偷蹭他……”
“母后！”
赵翎怕实在不知该如何吐槽，抬手打住话语，颔首道：
“我明白了，我尽力，你别着急。”
徐皇后膝下就一双儿女，如今长大成人都不在跟前，岂能不着急，此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瓶：
“他要是不解风情，你就把这个偷偷洒枕头上，保真再贞烈的少侠，都得变成饥渴难耐的野狼……”
“？”
赵翎觉得和谢尽欢在一起，还主动下猛药，怕是想被凿死了，郭太后都不敢这么玩！
但母后一片苦心，赵翎也不好回绝，还是接过来打量：
“这是春药？谢尽欢六境道行，百毒不侵……”
“诶，这可是御药监打造的神物，不乱神智，只唤醒男子本能，本来是给你父皇准备的，想让你父皇多诞下几个皇子稳固国祚，但你父皇好面子，打死都不用药……反正这东西没有任何害处，用了都没异常，就是想要娃……”
“是吗……”
赵翎半信半疑，当下也没再多说，和母后又聊了些家长里短后，便带着朵朵返回了侯府。
因为谢尽欢根本就不需要借助猛药，赵翎本来想把母后的赏赐丢一边，但好奇心作祟，想想又偷偷跑到了谢尽欢睡房，把药粉洒在了枕头上。
至于目的，倒也简单。
谢尽欢满屋翅膀，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跑这来睡觉，能来这休息，只能说某个小馋猫，瞒着她们跑来偷吃了。
比如齁齁阿姨……
以前这种事还能瞒住，但谢尽欢嗑下钢铁合剂，小馋猫怕是得齁的整个后宅都能听见……
桀桀桀~……
……
而也在赵翎暗中找乐子的同时。
西宅客房内，郭太后独自坐在屋里，暗暗思考该如何报复没葱高。
发现赵翎鬼鬼祟祟的举动，郭太后偷偷跑到门外看了眼，而后就眼珠微动，若有所思……
------
长乐街，彩衣阁二楼。
房间门窗紧闭，谢尽欢坐在茶案旁喝茶，而隔壁的小房间里，时不时传来小姑娘的话语：
“哇~这个还会动耶……”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姨穿的还能变色，你要不穿出去给谢郎看看？”
“不了不了，屁股都露外面，多不好意思……”
……
谢尽欢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还真想凑过去看看，但两人都是小丫头，他也不好太没脸没皮，当下只是通过描述，琢磨两人当前穿着什么款式。
可能是发现他心猿意马，从不让人失望的鬼媳妇，悄然出现在旁边，手托水晶球凑到他面前，里面是……
“诶？！”
谢尽欢连忙握住阿飘的手，无奈道：
“君子不欺暗室，要看就当面大大方方看，这像个什么话。”
夜红殇微微耸肩：
“姐姐能没分寸？放心，帮你遮着的，只看衣裳。”
“遮？”
谢尽欢面露疑惑，仔细看去，结果发现水晶球里的场景，是两个小姑娘站在摆满花花绿绿衣裳的小榻旁，身上穿着全新款式的情趣法衣，但要害部位都出现了圣光，啥也瞧不见……
？
那这还有啥意思？
谢尽欢微微摊手，想吐槽又觉得怎么都显得自己色胚，干脆岔开话题：
“都挺漂亮，要不我给你也买一件？你老在旁边看热闹，不亲自下场也没不行，我一碗水没端平，总觉得亏待……”
夜红殇翘其二郎腿侧坐，成熟丰腴的身段曲线尽数展现，眼神如同看着没长大崽崽：
“你甚至不肯叫我一声阿娘，我为什么要陪你玩，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我都没感觉，纯伺候你去了……”
？
谢尽欢听见这话，显然不乐意了，坐直了几分：
“媳妇，你要这么说，那咱们可得好好比划比划了。要不继续打个赌彼此都不准用功法压制体魄，纯拼体魄，赌注也大些，我要是先举白旗，我肯定一片孝心，你要是没撑住，就乖乖戴上九星连珠法器，如何？”
夜红殇以前看热闹居多，为了钓阿欢，非搞事的情况下一般不给奖励，像是另辟蹊径这种大活儿，肯定还留着。
眼见谢尽欢这么狂她按理说该点头，但不住用功法压制体魄，以她的身子，怎可能云淡风轻？真输了，那可是赔了阿娘又折后路……
为此夜红殇略微琢磨后，盈盈起身：
“行，开始了哈。”
“嗯？”
谢尽欢一愣，还没说话，就发现大气磅礴的阿飘，骑在了腿上，连忙抬手：
“这地方怎么行？紫苏她们还在隔壁换衣裳，要不回家再……”
夜红殇微微耸肩：“反正她们又看不见我，机会给你了，这是你自己缺席，按规矩算认输，叫吧。”
“嘿？”
谢尽欢略显不满，搂着腰道：
“怯战耍赖是吧？媳妇，你是不是害怕了？”
“切~姐姐会害怕……”
“那就回屋，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们堂堂正正单挑，谁怂谁是夜小飘……”
谢尽欢说完后，也不给鬼媳妇变通的机会，上去就堵住了嘴。
啵啵啵~……
……
稍许后。
吱呀~
里屋房门打开，紫苏和姜仙，说说笑笑相伴从屋里走了出来。
姜仙刚才试了好几套衣裳，虽然太后娘娘让他穿给谢尽欢看，但浑身上下布料加起来才巴掌大，得掰开才能看见的衣裳，实在太不堪入目，为此始终没敢露头。
此时挑好了衣裳，姜仙本想向久等了的谢公子致歉，结果抬眼却见茶案旁的白袍公子，似乎在弹空气琵琶，左手搂着空气，右手中指与无名指并拢，不停勾动……
“呃……”
林紫苏微微歪头，有些茫然；
“谢大哥？”
“嗯？”
谢尽欢多次被折腾已经习惯了，闻声行云流水收起逗逼举动，含笑道：
“刚琢磨了首曲子，在研究怎么弹。你们换完了？有没有喜欢的？”
姜仙脸儿微红：“有，挺多，还给太后娘娘挑了几件就是这个价钱有点太贵了……”
“唉，银子的事儿你们就别操心了，喜欢就好。”
“嘻~”
谢尽欢刚被阿飘挑衅到了，此刻也没再久留，帮忙结了账后，就带着两个满载而归的小姑娘折返。
时间接近八月，京城内艳阳高照，举目皆是南来北往的行人。
林紫苏提着装有好多法衣的小盒子，走在谢尽欢身侧，姜仙则稍微腼腆些，只是抱着举目四顾的煤球走在后面，三人沿途随口闲谈，本来也没什么值得说道之处。
但林紫苏走了一截后，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呼应上了！
首先是体内的神魂印记被触动，但并未和以前一样换魂，而是冥冥中有道声音，在她心湖响起：
“紫苏紫苏，我是小姨，你有没有那种增强定力的药？就是心如止水、男人怎么乱来都不为所动那种……”
？？
林紫苏听到小姨的声音，眼神颇为茫然，暗暗琢磨：
怎么回事？
小姨要这种药作甚？
不想当妖女，准备学紫徽山当清冷仙子？
妖女有什么不好……
……
虽然满心疑惑，但小姨的吩咐，林紫苏也不能当耳旁风，想想从腰间摸出了一粒‘不好男色丹’！
此丹效用是固守心神、对美男不起邪念，而炼制的缘由，是上次师祖鬼上身乱来，把她小裤都给玩不见了！
她如果不弄个措施把车锁住，恐怕往后肚子大了，她都还是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为此才偷偷琢磨了这丹药……
此时林紫苏握着丹药，本想询问怎么给小姨送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正犹豫间，又听到：
“真乖，完事给你个大奖励，好啦，忘掉忘掉……”
林紫苏眼神茫然，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走在大街上，刚才好像出现了幻觉，但又想不起来经历了什么……
“嘿？”
林紫苏举目四顾，又在怀里摸索，满心不解。
谢尽欢走在跟前，见紫苏奇奇怪怪的举动，关切询问：
“怎么啦？累啦？要不我帮你提着……”
“没累，嗯……我好像丢东西了，刚才是不是有扒手？”
“啊？”
姜仙走到跟前，眼神莫名其妙：
“不可能吧，谢公子可是六境武夫，就站在跟前，哪家扒手本事这么大？”
林紫苏是丹师，对自身吃饭的东西如数家珍，可以笃定怀里少了一颗丹药，面色凝重道：
“会不会是盗圣白斩？据说此人盗术通仙，转挑最难偷的人下手，且无往不利……”
？
谢尽欢听到这话，都无语了，确定自己没有作案后，就左右寻觅，想看是不是阿飘窃取了紫苏大仙的道果。
结果鬼媳妇又失踪了……
……

第三章 演都不演了
秋日当空，师徒两人相伴回到了侯府。
南宫烨卸下心头重担，只觉走路都轻了几两，特别是想到妖女那边，竟然三代同堂，而她只是和师妹当姐妹，瞬间觉得自己又变回曾经恪守清规戒律的冰山仙子了。
令狐青墨走在背后，心头显然挺古怪，都不知道往后该如何看到面前的冷艳师尊，待回到家里后，率先开口：
“我去看看翎儿醒了没，陆师伯的安排，师父和谢尽欢说吧。”
南宫烨听见此言顿住脚步，回眸道：
“道籍已经变更，以后你叫我师姐就好。”
令狐青墨对此觉得相当别扭，毕竟她从记事起，就是师尊带大的，如师如母，忽然改口总感觉有点冒犯尊长，为此想了想回应：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哪能说改口就改口的，嗯……要不这样，往后咱们各论各的，在外你教我师妹，在家我还是以师长待之……”
“……”
南宫烨张了张嘴，知道这层关系摸不过去，能把外人闲话堵住她就心满意足了，犹豫一瞬还是颔首：
“也行吧，你随自己心意就好。”
令狐青墨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去，寻觅起了翎儿。
南宫烨则独自来到正房，略微寻觅，发现谢尽欢还没回来就转身来到了二楼的宽大书房。
书房内摆着各种典籍，但很显然，谢尽欢回家就没机会看书，几乎都是原封未动的状态，且墙壁上，还挂着不少谢尽欢曾经的亲笔画下的画，都被精心装裱挂在醒目之处。
其中有在凤仪河的素云斋，给她画的画——两人相伴坐在树枝上，眺望李老头殴打何国丈，因为被这死小子揉过一次，还带着些许褶皱，把她心疼坏了。
还有翎儿、青墨、朵朵，三个人并肩坐在车厢里，双手比‘耶~’吐舌头；以及翎儿、奶瓜的个人肖像画。
虽然画幅、画风都各不相同，但超凡功底把人物塑造得栩栩如生，光是看画卷，都能感觉出画师落笔时暗藏的那一抹喜爱与温情……
“……”
南宫烨摸着自己的肚子，望着画卷回忆往昔，久久难以回神，最后兴之所至，又坐在书桌后，摊开笔墨纸砚，想画一幅‘一家三口’图打发时间。
南宫烨善音律，字画也有涉猎，虽然没谢尽欢那么卷，但画工肯定合格，如此勾勒片刻夫妻俩都画的神形兼备，但想象出的小女娃，怎么越看越像青墨……
？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觉得很不合适，尝试改成男娃，结果变成谢小欢了……
……
如此瞎鼓捣不知多久，静悄悄的正房外，终于传来响声：
“谢大哥，我陪小彪把衣裳给太后娘娘送去试试，你要不要一起？”
“试衣裳，我一个大男人去做什么。”
“去看看呗，太后娘娘穿这些肯定特别好看……”
“唉，算了算了……”
“哦，明白了，谢大哥想晚上一个人看……”
……
南宫烨见状，连忙把贤妻良母抱着谢小欢的全家福藏了起来，拿出白纸瞎写，做出认真工作的模样……
踏踏……
片刻后。
谢尽欢送别两个小姑娘后，因为目标明确，自然是转身就往正屋走，准备和嘴硬的阿飘好好比划比划。
不过走到正房二楼，余光却瞧见身着道袍的清冷剑仙，在书桌后就坐，侧颜线条立体而冷艳，看起来就好似独自办公的冰山女总裁，透着股生人勿进的距离感……
谢尽欢见状脚步一顿，而失踪许久的阿飘，这时候又冒了出来调侃道：
“哦呦，有小馋猫提前等着偷吃，那今天看来没机会较量了……”
“？”
谢尽欢对此显然不答应，毕竟冰坨子又不抗凿，只要阿飘不压制体魄，他待会连战两场，也不过是热热身罢了，对此回应：
“不行，大不了我先让你一局，你这要是都不敢接招，以后也别找理由了……”
夜红殇得了紫苏神赐，此刻有恃无恐：
“呵~姐姐是怕你输了，说我胜之不武罢了……”
“我会输？”
谢尽欢半点不信，不过这事情得实战出真理，不是靠嘴说的，当下先转道先来到了书房，凑到跟前打量：
“写什么呢？”
南宫烨随意写着各大派的名字，发现这死小子凑到了耳边，还啵了下脸，就微微片刻略显不悦：
“在忙正事，你别胡闹。”
“哦？”
谢尽欢和欺负墨墨一样，从椅子背后绕过肋侧，托住沉甸甸的紫徽山：
“什么正事？大不大！”
南宫烨连忙拍了下咸猪手，回眸眉峰微蹙：
“是真有正事，刚才去见了陆掌教，安排了两件事，一个是师尊喜欢青墨，为此特地提拔为十三代弟子，往后她就是我师妹了……”
“啊？那我不是得把墨墨叫令狐阿姨……”
“谢尽欢！”
南宫烨见这死小子满嘴混账话，气得站起身来就要家暴相公。
谢尽欢这才收手，含笑道：“开个玩笑罢了，然后呢？”
南宫烨都不敢背对着坐了，改为臀儿靠着书桌，双臂环胸挡住要害：
“还有尸祖的事儿。无心禅师他们都在各地搜查商连璧藏东西的地方，你也得出点力，要去百家祖庭巡查聚灵阵用途。
“北方的让郭太后安排，南朝诸教的祖庭，离京城都不算太远，我帮你整理了一下，大概就是道门的太阴宫、紫徽山、玄狐观，儒家的丹阳学宫、华林书院等等……
“不过这些地方都背景深厚，不告而入很容易出岔子，为此得征得各方首脑许可才能搜查，估摸得几天时间……””
谢尽欢对这个安排不算意外，但听到最后，却疑惑道：
“提前打招呼，不就打草惊蛇了？”
南宫烨摇头道：
“陆掌教做这些决策，不可能没和圣上、朝臣、诸教首脑等商议，为此在你接到命令的时候，他们可能也听到风声了，和他们打招呼，不过是顾忌面子走个流程。
“至于打草惊蛇，海量血气用聚灵阵遮掩，就没法悄然转移隐藏，如果东西真藏在这些正道首府，那对方能做的要么是尽快炼化跳反，要么找理由抵制此事，不让朝廷搜查。
“无论哪一种，我们都锁定了目标，这其实比你一家家跑效率更高，也省的你到处东奔西跑。”
谢尽欢思考了下，觉得也是，为此又问道：
“那意思是现在先看各方势力反应，我也没啥紧急任务？”
南宫烨双臂环胸严肃道：
“各方都在忙，你岂能在家闲着？你现在是预备战力，无心和尚他们四处追查，只要天南海北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都必须第一时间杀过去；诸教百家要是心虚漏了马脚，你也得即刻赶赴，为此你得甲不离身、弓不下弦，时刻保持全盛之姿，不能有片刻懈怠……”
谢尽欢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的警觉性你放心，钦天监没察觉到的气劲波动，我都能察觉到。不过随时待命，也不能绷太紧，劳逸结合好好修整，才能时刻保持最佳状态，这事还得南宫仙子配合一下……”
说话间，就上手搂住腰，把坨坨面对面抱起来，往尽欢阁走。
？
南宫烨就知道会如此，微微后仰保持距离：
“你做什么？死性不改是吧？”
啪~
谢尽欢抬手就在浑圆满月上拍了一巴掌：
“这怎么能叫死性不改，我在家闲着得练功吧？有双修道侣我跑去打坐，岂不是弃长取短？我这可都是为了正道……”
“你……”
南宫烨都被这没脸没皮的磨得没办法了，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只能道：
“去那地方做什么？灯一亮全家都知道了，你……你换个清净地方。”
谢尽欢主要是喜欢尽欢阁的便利，眼见坨坨不好意思去常驻擂台，就转身来到了二楼最里侧的睡房。
睡房是谢尽欢的主卧，空间不大不小，里面也没啥东西，关上门后就只剩下后窗的观赏竹，环境颇为静谧。
南宫烨被抱紧卧室，也没再徒劳抵抗了，手搭在肩膀上，眼神严肃：
“这是今天最后一次，晚上你不准来找我了……”
“呵~这可由不得南宫仙子……”
“你……”
扑通~
谢尽欢把坨坨往幔帐间一丢，就拉开腰带，眼神居高临下和尽欢老祖似的。
南宫烨瞧见这模样就有气，但毫无办法，只能认命般倒在枕头上，闭上眸子做出‘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心’的小模样，也算是十分懂角色扮演的情趣。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尽欢起初是压着啵啵啵，两三下扯掉了道袍，但也不知是不是今天的她太勾人，这死小子竟然慢慢脸色发红、呼吸粗重，整个人好似变成了狂化的野牛精，那青筋暴起的牛角，看的人腿软……
“诶？”
南宫烨意识到不对劲，宁死不屈的丹凤美眸有点怂了：
“谢尽欢，你……你怎么回事？”
谢尽欢其实也发现，今天道心有点太硬了，和闭关多年没见过媳妇似得。
但肢体也没异样，他自然当做良性反应，此刻眼神灼灼打量肤白胜雪的冰山女剑仙：
“怎么？害怕了？那我给你个机会，你自己动手，如若不然，南宫仙子可别怪我没轻没重……”
“……”
南宫烨光看这眼神，就觉得今天怕是没法站着出门，但她怎么可能向尽欢老祖妥协，为此咬牙道：
“你……你让我起来，我还有事……”
“还想跑，晚了……”
“你……呀~”
……
幔帐之间，霎时间噼里啪啦一片……
夜红殇始终暗中尾行，本来骗到紫苏的丹药，还有冰坨子先行叫阵，觉得碾压小尽欢应该十拿九稳了。
但此刻瞧见谢尽欢战斗力暴涨，声势强到她都不敢露头录像了，心头不由满是疑惑，目光瞄向枕头，暗暗嘀咕：
这是哪个丫头想迫害姐姐？真是倒反天罡……
还好有冰坨子挡枪，不然真中招了……
……
与此同时，另一侧。
宴厅附近的小房间门窗紧闭，赵翎和朵朵躲在其中，竖起耳朵聆听。
令狐青墨也坐在跟前喝茶，起初颇为疑惑，但随着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
齁哦哦咿咿~~…
令狐青墨脸色就逐渐化为涨红，还揉了揉额头，都不知道怎么吐槽这转头就偷吃的清冷师尊。
赵翎则是毫不意外确定小馋猫是谁后，得意道：
“朵朵，你输了，罚你今晚在旁边吹曲助兴，不准上桌子。”
“啊？”
朵朵神色颇为苦恼，毕竟她赌的是还在家的叶姑娘，着实没料到南宫仙子都出门了，还能回来一脚踩坑里。
令狐青墨听见对话，有点茫然：
“翎儿，你怎么知道师父她会……”
“唉，以前应该经常这样，你没发现罢了。”
“是吗？”
令狐青墨半信半疑，暗暗嘀咕：
那我今天怎么发现了……
难不成当了师姐，就演都不演，彻底放飞自我了？
瞧这动静，若不是把嘴捂着，恐怕齁的外宅都能听见……
唉~师祖也不出面管管……
……

第四章 黑心闺蜜
西厢客房。
窗外暖阳西斜，郭太后在茶榻就坐，因为距离后宅挺远，尚未注意到某些鬼动静，只是随意打量着新买的衣裳。
姜仙比较含蓄，乖乖巧巧坐着打量，林紫苏则要活泼许多，凑在跟前展开衣物拉家常：
“这款我挑了好久，肯定适合太后娘娘，要不穿上试试？”
郭太后买这些，只是使唤没葱高玩，此刻瞧见连月牙馒头都遮不完的小布片，哪里会当面尝试，只是含笑回应：
“看着就漂亮，不用试了，辛苦了。”
“唉，太后娘娘说的哪里话。”
林紫苏感觉太后娘娘也是想偷偷穿给谢郎看，为此也没当面戳破，本想和小彪再出去逛逛，却听太后娘娘又道：
“对了，本宫今天瞧见谢尽欢腰背无力，似乎是近日操劳过度所至，姜仙，你去给谢尽欢按按肩背，药和所需物件，都放在谢尽欢睡房妆台的抽屉里，本宫起初是想自己帮他处理，但过去的时候他不在……”
姜仙被无形大手叮嘱过，不许听太后娘娘的命令，但帮谢公子揉肩捶背，怎么想也不算不合理的命令，为此忽视了无形大手的警告：
“遵命，我这就过去看看。”
而林紫苏可是大夫，也明白谢郎为什么会操劳过度，见状也起身：
“还有这事儿？我一起去看看。”
郭太后对此自然没意见，摆了摆手：
“去吧。”
……
稍许后。
两个小姑娘相伴走向后宅，沿途还在聊小衣裳的事儿。
不过姜仙感知力明显更强，刚刚穿过垂花门后，就听到了些奇奇怪怪的动静……
啪滋啪滋……
齁哦……
？
姜仙发现是南宫掌门的声音，脚步一顿，觉得这时候过去怕是不合适。
林紫苏显然没那么强的感知力，见小彪忽然驻足，回头询问：
“怎么啦？”
“嗯……”
姜仙本想说谢尽欢在忙，但又担心谢公子真操劳过度，被南宫掌门不知节制压榨伤了身子，而紫苏是大夫，对这种事肯定有分寸，为此就含含糊糊道：
“也没什么，你是大夫，你走前面吧……”
林紫苏见此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也没说什么，快步往正房行去……
----
睡房内。
窗外的观赏竹，在秋风抚慰下沙沙轻响。
谢尽欢处在幔帐之间，身前就是大白圆凳，浑身肌肉虬结汗气蒸腾，原本素洁的床单，已经洒上了绵密雨点。
冷艳绝尘的南宫剑仙，脸颊贴在枕头上，饶是极力捂着嘴唇，也压不住心湖的惊涛骇浪，发丝搭在脸上，眼神已经化为迷离……
因为这死小子今天情况不对，南宫烨确实有点难以招架，但心都被操碎了，实在无力去思考，只能如同风暴之中的小舟般随波逐流。
不过好在家里也不是没能帮上忙的人。
就在南宫烨魂飞九天之时，躲在旁边看热闹的夜红殇，忽然提醒谢尽欢：
“紫苏来了。”
“嗯？”
谢尽欢动作猛然一顿，侧耳倾听，才发现正房外传来动静，脑子也随之清醒了几分，低头看向柔柔回眸，额头挂着汗珠的梦中情媳：
“坨坨，你满意了没？”
“你说呢？！”
南宫烨连训这死小子的力气都没有了，略微吐槽一句后，就倒在了幔帐间，腰腿微微颤栗。
不过很快，她也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脑子清醒了几分，而后就晕晕乎乎坐起身，拉过道袍裹在身上，无声无息跑去附近房间躺着了。
谢尽欢本想迅速把杂念压下来，稍微收拾一下，但今天道心确实太硬了，竟然压不住，他尚未琢磨出缘由，就发现脚步声直接来到了门口：
“谢大哥？”
谢尽欢看着乱七八糟的床铺，连忙拉开秋被遮挡：
“紫苏？你怎么来了，我……我午睡了会儿。”
“午睡？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呀？”
“哦……有点，诶诶……”
吱呀~
谢尽欢还在找理由婉拒紫苏的探望，就发现身着青色襦裙的清丽少女，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后面还有个辫子头小姑娘，眼神古怪从外面探头打量。
发现谢尽欢赤着上半身侧躺在床上，脸色发红额头挂着细汗，林紫苏眉头一皱，走到近前：
“这气色看起来是有点不对劲，怪不得太后娘娘让我们来看看……”
谢尽欢略显疑惑：“郭姐姐让你们来的？”
满肚子问号的夜红殇，则是恍然大悟，暗暗嘀咕：
原来是郭小美在做局坑小栖霞，差点把姐姐坑了，情有可原罪无可恕，看来得给点小惩罚了……
……
林紫苏显然没意识到背后藏了多少小九九，此时只是在旁边坐下，帮谢尽欢号脉：
“是啊，太后娘娘说你操劳过度，腰背不舒服……嗯？”
作为医道鬼才林紫苏只是略微探查，就发现谢尽欢体内血气极旺、精力过盛，但又不伤及体魄，似乎是因为某种原因发情了……
？
林紫苏微微一愣，把秋被撩开往里查看。
“诶……”
谢尽欢迅速摁住被子，知道瞒不过紫苏，只能顺势询问：
“我也不知怎么了，感觉今天有点燥，没法控制，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林紫苏惊鸿一瞥脸色就化为涨红，暗道：
这能叫操劳过度？
这明明是没操劳够……
太后娘娘叫小彪来，怕不是来推背的吧……
……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患者有求助，她作为大夫还是得帮忙解决，想了想回应：
“看起来是因为某些外物，诱发了人之本能，对体魄无害，正常来说发泄完就好，谢大哥如果想用药物压制，我这倒是也有。”
“哦。”
谢尽欢都不敢起身，闻声眼前一亮：
“那就好，带没带在身上？”
林紫苏见此，从腰间药包里取出一枚小药丸，往谢尽欢嘴里喂：
“那，再起不能丸！只要吃下此丹，保证接下来半个月，谢大哥一点邪念都不会有……”
谢尽欢都准备张嘴了，闻声连忙后仰：
“呃……这就不必了，既然对体魄无害，那我忍忍也无妨。”
林紫苏就知道谢郎不敢吃，为此顺势转头看向门外：
“小彪，你快进来帮忙，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啊？”
姜仙又不傻，明白紫苏会叫她当护士，才站在门口不进屋，此时关切道：
“要不我去叫公主她们过来照顾下？”
谢尽欢还得拾掇阿飘，如果连续伺候恩客，这一关就让阿飘糊弄过去了，为此摇头：
“不必，让她们瞧见我这情况，指不定又得担心，嗯……我自己有办法解决，你们不用操心。”
自己动手……
林紫苏眨了眨眼睛，觉得谢尽欢堂堂六境老魔，还得亲自打，怕是有点毁形象，为此起身来到门外强行推着小彪肩膀往里走：
“病不忌医，你又不是没弄过，快点快点……”
姜仙担心无形大手发飙，扭扭捏捏：
“你也弄过，你来不就行了……”
“我那是被你强行拉着，不算数……”
……
谢尽欢瞧见两个小姑娘都不好意思，含笑摆手：
“真不用帮忙，我自己有办法……”
但可惜，旁边的夜红殇，早看出谢小欢心术不正，就想把劲儿全往她身上使。
为此夜红殇只是心念微动，就入侵了谢尽欢的神魂。
继而谢尽欢就眼神一凝，做出‘欲行正道，必断淫根’的决然模样，抬手一记手刀，看起来是想这把丢人现眼的野牛角硬拍下去。
“诶？！”
林紫苏瞧见这架势，人都麻了，连忙跑到跟前，把谢尽欢手抓住：
“别别别，你这有什么用呀？真拍断，小姨不得守活寡……”
姜仙本来还挺扭捏，见谢公子如此决然，也吓到了，连忙上前帮忙：
“好啦好啦，我就开个玩笑，我没说不帮忙，你好好躺着，别冲动……”
唰唰唰……
谢尽欢都看愣了，余光左右寻觅阿飘，想好好说道两句，但阿飘藏的很深，看都不让他看了。
而姜仙施展出紫徽山无影手，稳定患者情绪，脸色慢慢化为绯红，见林紫苏就在旁边看着，不由想起了无形大手的话：
你傻不傻？人家让你打你就打，还拉着人家一起，你就不会让人家动手你看着？
女娃要矜持，追不上男人才重视，你这么倒帖，不得变成端茶倒水的丫鬟……
再有下次，我就把谢尽欢三条腿打折，你求我也没用……
……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表现太弱势，确实和小丫鬟似得，姜仙为了防止无形大手发飙，想想把紫苏的手一拉，放在该放的位置：
“你就干看着呀？快帮忙……”
“诶……”
林紫苏神色顿时局促，本想抽手，但小彪口气很硬，看起来再偷懒就该生气了，为此她本着病不忌医、姐妹有难同当，还是默默在旁帮起了忙。
谢尽欢其实还想婉拒，但面对两个如此贴心的小姑娘，话也说不出口了，见两人都是面红耳赤气氛颇为局促，他本想说话，但一时半会还真挑不出合适话题。
而姜仙拉来了紫苏，心里平衡了很多，但这显然没法让无形大手满意，为此想了想又询问：
“谢公子过几天，是不是要去诸教祖庭看看？”
“对，得等各教恢复，如果他们有人急了，那或许可以直接登门，都不用到处瞎跑……”
“哦，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吧？”
“自然可以，到时候我带你一起……”
“那就好，这事事关正道存亡，很重要，我先回房准备下，紫苏你先忙，我晚些过来……”
“啊？”
姜仙说完，没等回应，就拔腿落荒而逃，把紫苏一个人撩这儿了。
谢尽欢一愣，本想说也不用这么急。
而林紫苏也没想到这闺蜜如此背信弃义，本想一起跑，但患者不能不管了吧？
眼见小彪眨眼没了踪影，林紫苏看了看身前的谢郎，和四下无人的房间，想了想道：
“谢大哥，你好些了吧？”
谢尽欢微微摊手，略显无奈：
“我本就没啥事，自己能处理，你不用担心，要是累了就回去吧……”
说完又是目光一凝，抬起手刀，望向这害人的烦恼根……
“诶诶！”
林紫苏连忙把手挡住，老老实实坐在跟前帮忙，语重心长道：
“你别冲动，这也没什么丢人的，病不忌医吗，很快就好了……”
谢尽欢都被搞无语了，觉得阿飘就是在避战，故意煽风点火，但他拿阿飘也么啥办法，这时候也只能默默承受。
沙沙沙……
窗外风吹竹叶，声音细细密密。
林紫苏认真治疗患者，等着小彪回来接手，但很显然，这背信弃义的完全没回来的意思，如此忙活良久后，她都有点累了，身子也不由自主往怀里靠了些，换了个更省力的姿态。
谢尽欢本来就火气过旺，面对这阵仗，难免心猿意马，想了想道：
“累了就算了吧，我自己想办法就行……”
“你别乱动！”
林紫苏担心谢尽欢又发疯硬来，如同主治大夫般严肃叮嘱，而后继续默默帮忙，可能是发现谢尽欢道心过硬，光这样很难速战速决，就询问道：
“师祖以前过来，是怎么帮你的？就蒙着眼睛让你听声音？”
谢尽欢微微颔首：“前几次月华过来，我都注意着分寸，没做什么出格之举……呃……”
话没说完，掌心就出现了水晶球。
内部为他坐在在榻上，粉雕玉琢的少女侧坐在怀里，双唇相合帮忙打，还让他摸着良心说话……
？
这叫不出格？！
林紫苏眨了眨眼睛，觉得谢郎脸皮真厚，就和过年大人给红包似得，嘴上各种不要，结果把口袋撑老大，生怕人家不给……
虽然水晶球里的场面有点羞人，但这些事情，她还真就都经历过，本着长痛不如短痛，她还是踢掉鞋子，侧坐在了谢尽欢腿上，斜靠在怀里，眼神忽闪：
“我这是给你治病，本来这事该小彪来的……就这一次哈，你把我当师祖就行了，不许起邪念，不然小姨知道了，非把你腿打折……”
说着略微扬起脸颊，复刻师祖做过的坏事。
谢尽欢还想说什么，但面对主动凑过来的脸颊，最终还是遵从了本心。
啵~
随着双唇相合，房间里也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怦然心动的细微心跳，以及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扑通扑通~
……

第五章 一气化三清
秋日当空。
清幽庭院深处，依稀能听到些许打闹动静。
姜仙偷偷躲在正房拐角，聆听着睡房里的动静，眼底显出几分小骄傲，觉得这次无形大手应该不会数落他了。
为此在探听片刻后，姜仙就取出仙儿日录，在上面留言，意思估摸是：
我聪明吧？
我没自己动手，让紫苏去打了，你可不许为难谢公子……
……
而郭太后偷偷藏在不远处，瞧见没葱高傻乎乎的举动，不由暗暗皱眉，嘀咕了句：
“这什么呆瓜，该说你聪明呢还是笨呢……”
虽然有点失望，但她也不好继续现身，逼着没葱高进屋侍寝，旁观一瞬后，就默默离去，继续思考让没葱高下水的法子。
至于房间里的紫苏？
反正都是她徒子徒孙，多个盟友往后遇上紫徽山组，也能更有压制力，她自然不会跑去干扰小辈的事儿……
而在两个六境老魔互相勾心斗角的同时，一楼后方的浴池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南宫烨逃离尽欢老祖的杀威棒后，便偷偷跑回了自己屋里，泡在浴桶中，本想洗去满身风尘，恢复一尘不染的冰山姿态。
但内心余韵尚未压下，她就听到开门声响起：
吱呀~
南宫烨以为尽欢老祖又追来了，惊得往水里微微一缩，回头打量，却见青墨走了进来，神色犹如瞧见乖乖女在夜店鬼混的单亲妈妈……
？
这怕是反了哦……
南宫烨眨了眨丹凤眸，有点茫然：
“青墨，你怎么来了？我……我就随便洗洗……”
令狐青墨来到浴池旁，拿起毛巾帮忙搓背，蹙眉看着冷若冰山的冰山师尊，眼神十分复杂：
“师父，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啊？”
南宫烨颇为心虚，但还是尽力做出镇定模样：
“我怎么啦？”
令狐青墨虽然觉得说出来会让师尊无地自容，但她再不叮嘱两句过些天发现师尊在花园野战都不稀奇，为此稍作斟酌还是道：
“师父和谢尽欢两情相悦，练些双修功法，也在情理之中。但男女欢好，终究是私密之事，还是得注意隔墙有耳，别太大声……”
南宫烨本来肤白如玉，但听闻此言后，脸颊就肉眼可见化为涨红，沉默良久，才低声询问：
“我声音很大吗？”
“？”
令狐青墨张了张嘴，实在不好明说整个后宅都能听到哼唧声，只能旁敲侧击：
“师父没发现，今天后宅一个人都没有，郭太后、叶庄主还有丫鬟都不见了？”
“呃……”
南宫烨脸色愈来愈红：
“她们都听到了？不会吧，我把嘴捂着的……”
令狐青墨知道师尊脸皮挂不住了，但还是握着手语重心长道：
“我不是说师尊不是，而是怕你被其他人笑话，师尊平时也还好，怎么成为师姐后，就彻底放开了？刚才那声音，我估摸是我听过最豪放的……”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其实有点委屈，毕竟死小子刚才也是她相识以来最猛的，她都魂飞天外了，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被徒弟数落这事儿，南宫烨也确实有点无地自容，只是轻咬下唇讷讷无言，一副‘为师知错了’的模样。
令狐青墨叮嘱过后，也怕师尊脸皮薄想不开，往后不敢和谢尽欢独处了，又想安慰两句人之常情什么的。
但没想到的是，她还没酝酿好话术，就发现楼上再度响起：
“啊~……”
声音娇媚入骨，又不失高冷大气，听起来就像个气场不下五米的通天魅魔……
？？
谁这么骚呀……
南宫烨正如坐针毡，发现有其他小馋猫，反应比她还大，心里顿时平衡了几分，抬起眼眸：
“这谁呀？郭太后？”
令狐青墨也满眼茫然，侧耳聆听后回应：
“不是，有点像是夜姑娘，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夜师伯？不会吧……”
南宫烨虽然每天被录像，但真和夜红殇接触也就几次，心里一直按照师尊的解释敬为师伯，发现其忽然弄出这种动静，还以为谢尽欢上头了，见谁凿谁，当即起身准备去看看……
-----
稍早之前。
林紫苏坐在怀里，双唇相合认真帮患者抚平情绪，起初还有些羞怯，但随着时间持续，背信弃义的小彪也不来接班，慢慢就沉浸在了情窦初开的温情之中，。
谢尽欢发现紫苏也不是很抵触，自然就渐入佳境了，手放在了含苞待放的良心上，彼此亲亲蜜蜜，半途身前忽然传来一声：
“诶？呀~我今天刚买的裙子……”
林紫苏发现手感不对，迅速分开几分。
谢尽欢也清醒了过来，连忙拿起手绢帮忙擦裙子：
“抱歉抱歉，情不自禁，我赔你十件儿……”
林紫苏觉得这模样回家，铁定被小姨打断腿，连忙一个小跳从床榻上下来，面红耳赤道：
“我回房换衣裳了，你现在好了吧？”
“呃……”
谢尽欢低头打量，发现自己依旧道心如铁，眼神不由茫然：
“呃……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
林紫苏见一番满活毫无变化，觉得这病她怕是治不好了，为此咬牙摸出一颗小药丸往谢尽欢嘴里塞：
“你这病相当严重，还是吃药吧……”
“诶别别别，我保证不一手刀把自己砍了，忍不住我自己吃药行吧？”
谢尽欢忙把药丸抢过来，轻拍肩膀以示安慰。
林紫苏浑身风霜面红耳赤，实在有点待不下去也没继续拉扯，闷头就跑出了门。
咔哒~
随着房门关上，屋子里也安静下来。
谢尽欢状态不对，也不好去帮紫苏洗漱，独自缓了片刻，发现依旧很燥，就坐起身来，左右寻觅：
“小飘？夜怂怂？”
“呵？”
话音未落，身着血色长裙的绝世大车，就出现在了妆台前的春凳上，翘着二郎腿，红底高跟鞋在足尖摇摇晃晃，桃红美眸带着三分不悦，烈焰红唇则勾起一抹轻蔑弧度：
“胆子倒是挺大，有你这么叫长辈的？”
谢尽欢见到阿飘，自然也不装了，起身昂首挺胸，展现出傲岸雄姿：
“你不说要比划比划吗？我已经连战两场，算是疲兵，你不会还当怯战小飘吧？”
“切~”
夜红殇眼神有恃无恐：
“姐姐若是现在赢了，你肯定说姐姐胜之不武……”
谢尽欢微微抬手：“我愿赌服输，你要是能在不压制体魄的情况的情况下，让我缴械投降，那往后让我叫啥我叫啥，但如果不行，你也得愿赌服输。”
夜红殇足尖勾着高跟鞋轻轻晃动，虽然看出谢尽欢磕了猛药，目前状态依旧全盛，但她窃取了紫苏大仙的道果，应该也不至于难以匹敌。
话都说出口了，再推脱就露怯了，为此夜红殇沉默一瞬，还是站起了身。
哒、哒、哒……
高跟鞋踩过地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等走到谢尽欢面前，夜红殇居高临下低头看着双手叉腰的小屁孩，抬指轻戳胸口：
“黄口小欢，不知天高地厚，这可是你自找的。”
谢尽欢发现阿飘刻意变成两米大车，沉甸甸的胖头煤球压的人喘不过气，也感觉到了几分压力，坐在了床边：
“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出来吧，我要皱下眉头，我就对不起这名字。”
“哼……”
夜红殇为了迅速摆平谢尽欢，也是动了真本事，双手掐诀，就‘一气化三清’，变成了三道人影。
中间依旧是红衣大魅魔，但左侧为黑裙素颜的未亡人飘，右侧则是竖耳狐尾的人外娘飘。
三人同时压身，神态举止都符合装束神情，那冲击力简直是骇人！
“我去……”
谢尽欢光看见这架势，就有点把持不住了，微微摊手：
“媳妇，你以前怎么不这么奖励我？”
中间的绝世魅魔，声音高冷：
“姐姐有一百种摆平你的法子，以前懒得拿出来罢了。”
右边的狐仙，则是媚眼如丝凑到耳边，吐出一缕白雾：
“怎么？怕了？”
至于未亡人飘，则侧坐在跟前，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
谢尽欢闻到合欢烟的香味，是真有点怕自己被三个绝世大车碾死，但话都说出口了，死屋里也得寸步不退，当下咬牙道：
“我怕什么？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嘶~”
话音未落，他就发现狐仙飘，急不可耐顺着胸肌轻吻，一路往下……
红衣魅魔则凑到跟前，双唇相合。
未亡人飘依旧入戏，不太想动，被魅魔飘拍了下屁股，才不情不愿起身，拉起黑色裙摆，露出同色吊带袜，把他的手放在腿上……
卧槽……
谢尽欢面对这阵仗，感觉自己怕是三秒都撑不住。
但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似乎有神力加持，被如此考验，都没当场破功，还能尝试反客为主，摁狐仙飘头什么的……
而夜红殇发现摆出三才阵，都镇不住谢小欢，反而自己被撩的有点气息不稳，就偷偷服下了紫苏神赐，半点不讲武德。
但可惜，阿飘千虑亦有一失！
紫苏的丹药，强归强但都有严苛的适用条件。
比如‘不好男色丹’，初衷是防止鬼上身，躯体被其他人偷开的情况。
其作用顾名思义，就是屏蔽欲念，让人生不起进闺房乱来的念头。
说简单点，就是此药应该在‘睡前服用’。
而已经主动睡了再服用此丹，你就算不想开车了，在高速公路上也下不去呀。
为此夜红殇服下丹药后，就发现心底的波澜躁动确实淡了不少，但肢体反馈毫无衰减，而且‘一气化三清’代价，是她三重体感，快乐超级加倍……
而谢尽欢在御药监的育儿神方加持下，本就生龙活虎，还被阿飘三倍奖励，整个人都快狂化了，连做工精良的架子床，都不堪重负发出了响动。
结果也不言自明，如此对垒不过片刻，面前的魅魔狐仙未亡人，都相继出现反应：
“呀~”
“死小子你……”
“相公，你停一下……”
……
谢尽欢见此顿时得意忘形：
“怎么？装不下去了？”
“你吃药了，这不是你的本事，不算数……”
“凭什么不算数？嘴硬是吧？那我可得……”
“你造反是吧？啊……”
……
房间内地动山摇，因为阿飘三位一体，外人能听到的其实只有一道声音。
而外面楼梯处，翎儿、朵朵、南宫烨、青墨，都在楼梯处齐聚，眼神各异侧耳倾听。
令狐青墨眼神不可思议低声道：
“夜姑娘这也不像是被强迫呀……”
南宫烨同样匪夷所思：
“夜师伯怎么也……”
赵翎竖起耳朵分析动静，略微琢磨：
“夜姑娘和谢尽欢早就认识，估摸是刚回来，久别胜新婚嘛……”
朵朵讶然道：“我还以为太后娘娘最烧，现在看来，夜仙子厉害多了，这声音比南宫掌门都媚……”
“……”
南宫烨觉得自己就不该站这里，不过有个垫底的，心里总归好受了些，没上楼去打扰，悄然离开继续洗漱去了……

第六章 有难同当！
落日西斜，房间内的光线暗了几分。
谢尽欢浑身躁动退去，体魄并没有什么虚乏，只有酒足饭饱后的安逸，四仰八叉躺在枕头上安静歇息。
而身侧，背后飘着火红九尾的狐仙飘，脸颊贴在秋被上，狐尾高高翘起，满月之间宛若雪里藏梅。
另一边，身着黑丝吊带袜的未亡人飘，有气无力躺在枕头上，宏伟胸襟微微摊开，配上眉宇间的一抹哀怨，看起来就像是被糙汉子糟蹋的俏寡妇。
而与之相比，红裙如火的大妇飘，则要硬气许多，双臂环胸侧躺在外侧，留给谢尽欢一个后脑勺，除开腰腿时而轻颤一下，看不到任何弱势反应。
谢尽欢瞧见此景，觉得鬼媳妇是真讲规矩，说不压制体魄就不压制体魄，当下略微翻身，凑到大妇飘耳边：
“愿赌服输哈？”
大妇飘微微睁开眼眸，眼底带着一丝不悦：
“你作弊了，不算数！”
谢尽欢见此倒也无所谓：
“那就找机会再比一次，你想比一百次都可以，我只要输一次就规矩照旧。”
“你想得美。”
夜红殇缓了片刻后，就坐起身来，略微抬手掐诀，三道各不相同的人影，就重新归一：
“作弊直接判负，你什么时候改口，姐姐什么时候再奖励你，不然你连手都别想碰。”
“诶，这就不合适了吧？”
谢尽欢坐起身来，本想哄哄阿飘，但阿飘那叫一个穿上裙子不认人，直接就消失了，他对此也只能微微摊手，先收拾好床铺，而后穿上袍子，准备出门洗漱一下。
但刚走到楼梯处，他就发现换上素洁道袍的冰坨子，从后宅游廊走了过来，目光还在往楼上打量。
谢尽欢早上属于跳起来蹬，此时回想起来还有点怜惜之感，快步走到跟前：
“坨坨，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没吃饱……”
南宫烨又不是合欢宗的掌门，岂会欲望强到这一步？听见这话目光微寒，打住了野牛精的胡说八道，而后望向楼上：
“夜师伯还在上面休息？”
“呃……”
谢尽欢听见这话，就知道刚才大力出奇迹，让阿飘都忘记隐身了，对此想了想：
“刚出门了……”
南宫烨眼神讶然：“她哼唧了一下午，又是叫相公又是哭哭啼啼的，我都怕她死屋里，现在还有力气出门？”
可能是过于惊叹，这话说的稍微有点没轻没重。
谢尽欢连忙抬手，以免冰坨子惹祸，但显然来不及了。
踏踏~
南宫烨话音刚落，就听见二楼过道传来脚步。
抬眼望去，一袭血色长裙的明艳美人，就出现在了楼梯口，头戴龙纹发饰，腰带亦如龙纹缠绕，整个看起来大气磅礴，宛若仙宫女帝，眉宇间不见半分被欺负过的弱势，似乎一下午的凄楚经历，只是修行道上的些许风霜罢了……
？
南宫烨见状也恢复了冰山气态，和气道：
“夜师伯没出去呀？”
哒、哒、哒……
夜红殇踩着高跟鞋走下楼梯，来到冰坨子面前，眼神居高临下：
“阿烨，你刚才在笑话我？”
“呃……”
南宫烨并非喜欢挑事的妖女，但她中午难以自持，被徒弟数落了，忽然发现了个更夸张的给她垫背，现在青墨都不提她的事儿了，心里确实有一捏捏五十步笑百步的意味……
“没有，我就是担心他没轻没重，让夜师伯受委屈，才过来看看。”
夜红殇蹙眉道：“真关心，你早些不过来？”
早些过来，受委屈的不就是本道了吗……
南宫烨虽然这么想，但显然不能这么说，只是轻撩耳畔发丝：
“本来是想上去制止，不过我看夜师伯，似乎也并非被强迫……”
夜红殇见阿烨把她当成了新妹妹，明里暗里都在五十步笑百步，半点没有对大妇飘的敬畏，便把目光转向旁边试图当和事佬的阿欢：
“你先出去逛逛，我和阿烨私下聊两句。”
“呃……”
谢尽欢知道一百个坨坨，都斗不过鬼媳妇，还想打个圆场，但阿飘可不和他讲道理，拉着冰坨子就走了。
南宫烨见此还有点疑惑，因为和夜师伯也不是很熟，顺着过道走出几步后，才询问道：
“夜师伯和尽欢的事儿师尊可知道？”
夜红殇摇了摇头：“小栖霞还不清楚，你乃至青墨翎儿，都得守口如瓶帮我保密，若是不慎传到其他人耳中，我可得拿你是问。”
？
南宫烨丹凤美眸微凝腰背都挺直了几分，眼神意思估摸是——本道敬你是长辈，才叫你一声师伯，若是不敬，你不过是个刚进门的小丫头罢了，也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我凭啥听你的？
夜红殇也没啰嗦，从掌心翻出水晶球，开始回放冰坨子的黑历史：
青墨在巡逻，她在素云斋撩青墨男朋友……
第一次就另辟蹊径，开创侯府先河，还假装没经历过，把事情栽赃到妖女头上……
在青泉巷偷吃，完事青墨找过来，光屁股藏衣柜里……
……
南宫烨只是扫了一眼，眼底就涌现出震惊，脸色也时红时白，看模样想把水晶球抢过来销毁罪证。
但她又不清楚这是什么神通，不好下手，为此憋了片刻后，尽力气定神闲询问：
“夜师伯手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谢尽欢告诉你的？”
夜红殇担心自家崽崽被打死，这时候倒是没有祸水东引，只是道：
“我是栖霞姐姐，道行比她只高不低，只需在时光长河中一瞥，就知道你以前干过什么。阿烨，你也不想这些事情，被青墨和月华知道吧？”
“……”
南宫烨对此半信半疑但确实在对方手上，青墨知道无非为难点，而若是妖女知道，那她怕是完了估摸下半辈子，每天都得被蛐蛐三回……
可能没这么少……
为此南宫烨想了想，只能道：
“我肯定不会背后说人闲话，但夜师伯声音有多大，其他人应当也听到了，这我管不住。”
夜红殇无所谓，家里的姑娘谁没黑料在她手上？谁敢笑话，就把黑料送死对头手里，保真一问一个不吱声，此刻只是道：
“进了一家门，往后就是一家人，你是小栖霞徒弟，也就是我晚辈，往后叫声姐姐就行了，不用师伯来师伯去那般客气。”
“……”
南宫烨见这新来的想当话事人，还第一个就敲打她这帮派元老，内心稍有异议，但在黑料威胁下，还是暂时示弱道：
“我本就该敬夜姑娘为长辈，叫声姐姐也无妨，不过叶庄主、婉仪她们，恐怕不会轻易开这口……”
夜红殇微微耸肩：“放心，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她们改口，以后有什么疑难，可以随时和我说，都是自家人，能帮上忙的姐姐都会帮。”
“呵呵……”
南宫烨轻笑了几下，也没说什么。
虽然几句后下来，看似彼此大小已经奠定，往后她只能叫夜姐姐了。
但老大不是这么当的！
作为大妇，要走王道以德服人，让妹妹们身心臣服共尊为老大，但侯府的姑娘，显然派系分明谁也不服谁。
而夜姑娘用黑料威胁元老上位，看似十拿九稳，但只要镇不住，各大派系立马会结为同盟，群起攻之让其变成老幺。
南宫烨作为掌门，深知走‘霸道’的夜姑娘难以长久，为此也没当面触其锋芒，而是选择了隐忍，客气沟通几句后，就告辞离去，开始暗暗思考如何镇住夜姑娘，保住傻墨墨大妇地位……
不过这事儿显然是长久之计，夜姑娘尚未引起众怒，她很难合纵连横与之相抗。
为此南宫烨思考片刻后，先把目光放在了今天受的委屈之上。
作为天天被欺辱的冰山小馋猫，她可以确定谢尽欢今天的状态有问题，很可能是被人下药了！
夜姑娘也遭了难，可以排除嫌疑，青墨翎儿也没用算计她的理由。
而会配猛药、能猜出她日常行迹、又会算计她让她当众社死的，似乎只有某个今天没在场的妖女了！
好你个步月华，用阴招折腾我是吧……
你不仁，休怪本道不义……
如此作想间，南宫烨心中一横，扭头就朝九龙堂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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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
谢尽欢身着白袍站在湖畔游廊之中，眺望正屋的光景，心里有点担心两个媳妇掐起来，坨坨被收拾哭，但可惜阿飘刻意避着他，也看不到什么。
如此等待片刻，没见两人出来，谢尽欢倒是发现游廊屋檐上冒出个黑球，他起初以为是哪儿来的野鸡，细看才发现自己的贴身奴婢：
“诶？我都快把你忘了，你今天跑哪儿去了？”
“咕叽？！”
煤球早上跟着去吃蘑菇炖飞龙，而后谢尽欢要尽欢，就把它撵走了，此时闻言目光一沉，飞到肩膀上就给了两翅膀，咕咕叽叽比划。
谢尽欢略微查看，可见意思是——紫苏和小彪打架了，快去拉架……
“啊？”
谢尽欢一愣，当即扛着煤球，来到了东厢客房，尚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清灵嗓音：
“算我看错人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背信弃义……”
“唉，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回来收拾东西，不小心就睡着了……”
“你别找借口，你说好晚些过去的，结果把我一个人撩哪儿……”
“我是想过去，真睡着了……”
……
谢尽欢赶忙来到门口查看，却见粉雕玉琢的紫苏，换了身干净裙子，双手叉腰如同小姨，可劲数落临阵脱逃的闺蜜。
而姜仙看起来刚起床，此刻坐在床边，还有点蒙圈，神色尴尬解释，余光发现他出现在门口，就连忙道：
“诶？谢公子，你好啦？”
林紫苏回眸瞧见谢尽欢，脸色微微一红，手放下来改为乖巧站姿：
“我和小彪闹着玩呢，谢大哥怎么过来了？”
谢尽欢插到两个小姑娘中间，含笑道：
“下午了，你们也饿了吧？要不去宴庭吃点东西？”
姜仙看了看天色，感觉再过一会儿，长公主就该开趴了。
她确实挺想去的，但刚才她真睡着了，等再度醒来，就躺在这里，仙儿日录还出现了气急败坏的长篇大论，意思大抵上是：
你还骄傲起来了？
谢尽欢难受，你会让他吃药呀？有药不吃，就硬打……
要怂恿紫苏去，你一开始就怂恿，打一半偷溜，你不还是动手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再有下次，我肯定把谢尽欢三条腿打折……
……
姜仙感觉到无形大手火气很大，加之以前叮嘱过，不准她参加银趴，为此回应道：
“我不饿，就不去了吧，谢公子和紫苏去就行了。”
林紫苏白天被卖了一次，对此岂能答应，闻声就把等着吃饭的煤球关到门外，又拉着谢尽欢在跟前坐下：
“你不去也行，他还没好透，你再帮他梳理一次。”
“啊？”
姜仙眼神讶然，谢尽欢也是一愣，摆手道：
“我已经没事了，这次真不用……”
林紫苏主要是为了公平，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吃亏。
见谢尽欢说自己没事，她表现可比无能小姨厉害多了，坐近几分，扭头凑到了谢尽欢面前，还把手拉到了衣襟上。
啵啵……
谢尽欢措不及防、受宠若惊，而后就揭竿而起，情不自禁……
姜仙坐在旁边打量，瞧见此景都惊呆了：
“紫苏，你做什么呀？”
林紫苏啵了两口，还和大夫一样号脉，发现火被续上了，就分开些许，认真询问：
“谢大哥，你现在有事没？”
“呃……”
谢尽欢都愣了，微微摊手，意思显然是——这我要是不出事，那不真有病了……
林紫苏满意点头，又把小彪手拉过来：
“看吧，他还没好，是好姐妹就快点，不然你就是故意坑我，我以后再也不找你玩了。”
姜仙比较单纯，被紫苏找上门说中午背信弃义的事儿，其实有点惭愧，但无形大手又不准她乱来，两头堵的情况下，当下着实进退两难。
但仔细一想，无形大手不过是纸老虎，嘴上说的凶，但也没真揍过谢公子呀。
而让紫苏寒心了，她可就真失去了一个好闺蜜……
为此两相权衡之下，姜仙还是脸色微红，磨磨蹭蹭坐近了些：
“我不好意思，一……一起行吧？”
林紫苏眼神坚决：“不行，我中午一个人忙了那么久，现在该你了。”
“中午我也帮忙了呀……”
“那你先，我待会帮你。”
“唉，行吧……”
姜仙脸色涨红，瞄了谢郎几眼，就磨磨蹭蹭拉腰带。
谢尽欢刚从屋里出来不久，记得是来拉架来着，忽然变成了‘和事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见此也只能默默承受。
林紫苏在旁监督，见小彪讲义气有难同当，心里算是平衡了不少，想了想又道：
“你亲他一口。”
“啊？还得亲呀？”
“我也亲了，咱们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唉，好……好吧……”
“诶？！不是亲这，你想什么呢……”
“哦……”
……
轻言细语中，天色逐渐黑了下来。
煤球孤零零蹲在门口的美人靠上，望着满城灯火余晖，眼神无语凝噎，看起来是觉得这阿欢不能要了……

第七章 坨坨的阴谋
月上枝头，侯府渐渐安静下来。
西宅客房内，辫子头小姑娘靠在枕头上酣睡，身上还穿着新买的小衣裳，而床头放着《仙儿日录》，上面留着几行字迹，解释了今天的举动：
我和紫苏是朋友吗……
朋友就得同进同退，她生气了，我岂能愧对于人，所以才……
这事和谢公子无关，你不准教训谢公子，如若不然，明天我就去尽欢阁睡觉……
……
解释软硬兼施，字里行间就透出一个——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改，你能拿我咋滴……
而其带来的后果，也显而易见。
随着夜深人静，姜仙体态面貌便展现出了细微变化，继而满头黑发化为雪色，金甲也覆盖在了身上，先是慵懒起身伸了个懒腰：
“啊么么~~~”
但随之就想起了下午在这里打谢尽欢，还亲了口……
“呸！”
栖霞真人当即眼神一沉眉宇间涌现滔天杀气，抬手戳自己脑门：
“你有病呀？你怎么就这么个德行……”
因为是自己干的蠢事儿，栖霞真人也不好揍自己，但看到自己留下的字迹，又无名火起，觉得如果再不干涉，下次醒过来，她指不定真躺在尽欢阁里，身边还睡着小美阿烨大墨墨……
自己这一身反骨管不住，那就只能从谢小子那儿下手了……
念及此处，栖霞真人也没耽搁，翻身而起，先在日录上把自己大训了一通，而后就闪身出门，寻觅谢尽欢的踪迹。
但跑到宴厅打量，却见赵翎、青墨、朵朵在一起准备着酒席，彼此还在闲谈：
“谢尽欢去接人了？”
“对，那俩小馋猫，见到谢尽欢不亲密一番，岂会过来，估摸回来还要点时间。”
“话说师父去哪儿了？下午就没瞧见人……”
“嘻嘻~南宫掌门瘾大，现在在什么地方，还挺好猜……”
“呃……”
……
栖霞真人见此，知道谢尽欢是去九龙堂接人了，冰山大徒弟可能也在那边鬼混，当下也没耽搁，闪身便往外城行去。
途中还发现公主府的丑八怪管家，一瘸一拐站在门前骂街，说什么‘偷袭算什么本事，你有种出来比划比划’之类的。
栖霞真人作为山巅仙登，岂会轻易抛头露面，和市井小卒当街吵架，为此随手就是一记飞踹，送走了这狺狺狂吠的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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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逍遥洞。
街上行人如织，年轻男女相伴走在街头，煤球则蹲在肩膀上，东张西望打量着街边摊位。
谢尽欢这两天脱衣裳的时间比穿衣裳还多，忽然走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之间，还真有点不适应，稍微走了片刻，才压下心头杂念，从街边买了串南疆特色烤蚂蚱，递给煤球：
“咯咯咯~”
“咕叽？！”
煤球双眼微眯满头黑线，看起来是想抽这没良心的了。
林紫苏和林家新女婿逛街，因为白天做的荒唐事，此刻脸色还有点发红，大街上也不好意思和谢尽欢搭腔，等走到九龙堂附近后，才低声提醒道：
“谢大哥，今天是病不忌医，你可别和小姨说，不然我是没事，你呀，脸都得被抓花……”
“我知道分寸，你晚上真不去喝酒？”
“小姨不让我去，我先回家做个样子，你待会说一声，小姨听你话……”
“呵呵……”
如此闲聊不过两句，两人就来到了堂口之外。
林紫苏怕被小姨撞见，抱着煤球就麻溜进了门。
谢尽欢先在门口环顾一眼，可见繁华街道上又开了几个新门面，从名字来看也是巫教门派的堂口，而朝廷能让蛊毒派入关，也和司空一家倒台，如今蛊毒派龙头归属缺月山庄有关。
不过步青崖这岳父还在侯府挂机，月华资历又不够，蛊毒派目前依旧没有掌教，这也算个小问题。
谢尽欢上次解决司空天渊，也没找到步青崖的缺失魂魄，按照其说法，冥神教死透才能寻得下落，为此这事儿恐怕得解决了尸祖，才能见眉目。
谢尽欢如此沉思一瞬，因为钦天监早上才把消息送出去，诸教尚无答复，也只能先把心头杂绪放下，来到了堂口主楼二层寻找两个大翅膀。
但走到会议室门口，却见里面人还挺多，步寒英等蛊毒派老人，都在其中就坐，而步月华则身着巫女服饰坐在主位，带着黑边眼镜妆容庄重中透出三分玄迷，颇有几分南疆大祭司的感觉。
婉仪如今依旧是少庄主，此刻自然坐在师父旁边，身上穿着墨绿色的斗篷，貌美如花身段大气，看起来挺像个妖女，但自幼出身医药世家，又不怎么跑江湖，对于这种场合显然不太适应，眼神明显心不在焉，估摸心都已经飘到尽欢阁去了……
如今外界流言四起，几乎人人都说缺月山庄师徒，是某位新晋仙登的情人。
谢尽欢虽然没否认这话，但公众场合，显然也不好跑去喧宾夺主，见婉仪月华都在开会便悄然来到了顶楼，在东家的寝居室内等待。
寝居室是婉仪平时休息之所，外面是客厅茶案书桌等等，里侧则是临幸情夫的小睡房，此刻内部静悄悄的，只有琴文撅着弧度完美的腰臀，在茶桌旁收拾器具。
按照常理，小姐都是自己的人，丫鬟肯定是半个屁股，但琴文一直都在帮婉仪操持家业，谢尽欢认识挺早但接触不多，总不能和拍朵朵一样，上前就拍两下，为此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诶？谢公子……”
琴文回头瞧见来人，眼神就是一喜，知道是来找自己小姐的，连忙道：
“小姐在忙着，我去叫一声。”
“也不用，我在这等着就行了。”
“好，那我给公子泡杯茶。”
琴文倒也懂事，帮谢尽欢泡了壶上好的江州新茶，就悄然出去关上了门。
谢尽欢独自在窗口茶案就坐，本以为要等一会儿，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说好手都不让他碰的夜小飘，竟然又出现在了茶案对面，还特地换成了身新皮肤。
谢尽欢抬眼看去，可见原本的龙纹发髻，改成了很成熟的夫人髻，戴着花簪朱钗，身上衣着，也是保守端庄的深青色襦裙，神色端庄慈睦，但一点红唇又透露出了暗藏的那一抹野性。
看起来就好似是一个身居高位，独自扶养孩儿长大的诰命夫人，虽然端庄知性不容亵渎，但从里到外都熟的滴水，又十分渴望得到几分宣泄……
呃……
这真是阿娘飘……
谢尽欢端着茶杯，瞧见这扮相都愣了仔细打量半天，才讶然道：
“媳妇，你穿成这样作甚？”
夜红殇端起茶杯，凑到红唇边抿了口：
“喜不喜欢？”
“喜欢倒是喜欢，就是感觉比我大一辈儿，有点刺激了……”
“你不就喜欢这感觉？”
夜红殇说话间，轻踢裙摆换成了二郎腿，力道恰到好处，把裙摆撩的抬起些许，刚好能瞧见下方丰润双腿，以及透着浓浓熟女气息的鹦鹉洲……
“噗……咳咳……”
谢尽欢惊鸿一瞥，差点被呛死，脸都被撩红了几分，情不自禁起身：
“唉，这么大个人了，出门在外衣服都不穿好，冻着怎么办？我送夫人回房暖暖……”
说着就来到跟前，横抱起鬼媳妇，往里屋走去。
夜红殇对此倒也没制止，只是轻点了下谢尽欢额头，来了句：
“死相~……”
虽然看似十分配合，但阿飘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能主动奖励，那肯定是在挖坑，今天显然也一样。
与此同时，睡房之中。
南宫烨服下‘视而不见丹’，偷偷隐匿在衣柜里，聆听着外面动静。
此举初衷，自然是以牙还牙，让妖女也尝尝心都被操碎的滋味。
为了达成目的，她特点跑到了药房，找来了紫苏大仙配的药，比如‘如胶似漆散、强效合欢香’等等，专挑无色无味的仙品，全弄在了屋里。
这样妖女只要一进屋，今天就得被凿成麻瓜，至于误伤婉仪什么的，就当师债徒偿了……
本来事情如预想中一样，谢尽欢来到了堂口，等到妖女师徒开完会，三人肯定就会跑到这里。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本该在客厅喝茶的死小子，也不知是不是着急看，竟然哼着小曲，独自来了睡房。
“嗯哼哼……”
吱呀~
听到开门声，南宫烨便从衣柜缝隙打量，却见谢尽欢摆出双手托起的动作，优哉游哉走到床榻旁，往外一抛，如同把人扔到了床榻上。
而后就笑的如同尽欢老祖，拉开腰带亮出胸肌腹肌，还双手对着空气揉，似乎是在想象欺负某个猫猫伸懒腰的美人……
？
你在干啥？！

第八章 坨坨我呀，怕是完了……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的模样，丹凤美眸都瞪圆了，本想询问这死小子是不是中邪了，但这情况，她出去怕是又得哭哭啼啼，为此只能屏息凝气蹙眉打量，暗暗嘀咕：
这么大个人，怎么私底下这般放浪……
你还敢不敢再浪一点？！
而结果显然是敢。
谢尽欢把玩空气片刻，似乎心念一动，就开始如同男模般跳舞什么挺腰送胯抖胸肌等等，动作大方而热烈，看得南宫烨面红耳赤心惊肉跳，呼吸都变快了几分，心里也愈发茫然：
难不成这死小子知道我在，故意在勾引我……
不可能呀，我吃了视而不见丹……
……
南宫烨胡思乱想间，望着屋里自娱自乐的猛男，只觉道心飘摇、难以自持。
而这死小子还越来越来劲儿了，跳了片刻舞后，竟然来到衣柜前，单手撑着柜门来了个壁咚。
而后上半身波浪般前倾又拉起，动作妖娆，冷静双眸也堪称邪魅……
？
好骚呀……
南宫烨紧紧抿着嘴唇，看着一门之隔的谢尽欢，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面红耳赤都起反应了。
彼此距离这么近，谢尽欢肯定发现她了，南宫烨可不想在这被折腾的半死，还被妖女逮住，为此咬牙就是不出去。
而事实上，谢尽欢其实没瞧见冰坨子。
毕竟他面前是靠在衣柜上的阿飘，大气磅礴的衣襟，都把视野挡完了。
谢尽欢起初只是顺阿飘的意思，先跳段儿舞热热身，不过也不知道这屋里是不是有地暖，越跳越热，还气息粗重意乱神迷，身上都出汗了。
而也在他克制不住杂念，想把阿飘扔床铺上好生孝敬之时，却猛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
哗啦——
余光望去，却见一道金甲白毛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处，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谢尽欢，你……你在干啥？！”
房间里肃然一静！
谢尽欢动作微僵当即回过神来，转头看去，刚才还配合的阿飘已经溜之大吉，而自己则倒好，半点没变，依旧身无寸缕壁咚着衣柜……
“呃……”
谢尽欢光速收起舞姿，把袍子扯过来挡住腰身，眼神尴尬：
“栖霞前辈，您怎么来了？我……我正换衣裳了，屋里也没外人……”
栖霞真人跑来揍阿欢，结果进门就瞧见谢尽欢光着身子对衣柜发情，眼神十分震惊，愣了一瞬后，才蹙眉道：
“你换衣裳就换衣裳，有必要那么浪？”
“呃……男人嘛，私底下发点神经，也在情理之中……”
谢尽欢用袍子挡着腰后，神色尴尬示意外面：
“栖霞前辈要不出去稍等？我马上出来……”
咔哒——
栖霞真人亲都亲过了，此刻显然没多少扭捏，把门关上，杀气腾腾上前：
“你不用出去了，现在就得死这儿……”
“啊？”
谢尽欢见势不妙，当即后撤：
“我在屋里换衣裳，是栖霞前辈闯进来，错应该不在我……”
“本道不是说这个！”
栖霞真人来到面前，单手把谢尽欢摁在衣柜上，抬头仰视：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小彪是我关门弟子？”
谢尽欢见是这事儿，就知道这顿打怕是躲不过去了，尴尬道：
“知道，我也很守规矩，不过上次受伤，我昏迷之中，小彪帮忙……”
“昏迷的时候，本道不与你计较，但刚才你醒着吧？她一个没长大的丫头，被人怂恿给你帮忙，你就不拦着？”
“我……”
谢尽欢张了张嘴，知道没法狡辩，只能敢作敢当：
“我确实挺喜欢小彪的性格，上次又有了肌肤之亲，总得担起责任……”
“她是不懂事，你但凡克制半分，她都不会犯错，你想担什么责任？你以后要是再敢……敢……”
栖霞真人摁着男人训话，本来是想一劳永逸，彻底打消谢尽欢的歪念头。
但说着说着，忽然发现体内气息开始躁动，还涌现出一抹燥热，看着面前的冷峻公子，只觉眉清目秀魅力十足，掌心传来的触感，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
栖霞真人当即警觉，蹙眉道：
“你在房间里下了药？！”
“啊？”
谢尽欢察觉到心浮气躁心猿意马，也疑惑起来：
“好像是不对劲儿，不过这药肯定不是我下的，我就不知道栖霞前辈会来……诶？”
话未说完，就发现面前白毛道姑，眼神开始不停变幻，隐隐显露出几分疯魔之感，看样子是魔性被激发，要发疯了……
卧槽……
谢尽欢脸色骤变，暗道不妙。
毕竟栖霞真人要是化魔，他和郭姐姐联手都摁不住，就算能摁住，逍遥洞也得被扬了，为此迅速扶住栖霞真人肩膀，试图帮忙压下魔性。
但栖霞真人一点就炸，发现被控制，当即反手就抓住谢尽欢双手，小脸上露出一抹邪性笑容：
“哇咔咔~就你这三脚猫道行，也想压住本老魔？”
说着就把谢尽欢一甩，跟摁到了床榻上，一双杏眸满是狂热：
“姜仙亲的我亲不得？双龙合璧、阴阳互补，成祖契机便在此处，本道也是为了苍生……”
谢尽欢都看愣了，发现事情走向比想象中歪的多，连忙抬手：
“栖霞前辈，你别这样……呜~”
“饿么么么……”
栖霞真人把人高马大的谢尽欢摁在被子上，低头就堵住话语，身上金甲也随之褪去，露出白皙无痕的柔润身段，因为姜仙就是她自己也算熟门熟路，手直接握向了……
“呜呜……”
谢尽欢都惊呆了。
而衣柜中。
南宫烨瞧见此景，也是晴天霹雳，只觉自己怕是完了！
虽然担心出去会被师尊打死，但不出去，往后师尊查出罪魁祸首，还不是的把她打死？
完了完了……
南宫烨自知在劫难逃，本着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咬牙推开柜门，急声道：
“谢尽欢，你放肆！”
“呜？！”
谢尽欢被小道姑摁得动弹不得，发现冰坨子冒了出来眼神茫然中透着无辜，意思显然是：
“这是我在放肆吗？我配吗？快来救一下呀……”
南宫烨也知道谢尽欢这次是真无辜，见师尊大人发疯了，迅速上前搂住腰，试图抱走小师尊：
“师尊，你冷静一点……”
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栖霞真人满心为所欲为，发现徒弟还敢打搅自己好事，随手轻敲，就把南宫烨点晕了，而后骑在腰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紫徽山高高耸起：
“怎么？你不愿意助本道修行？”
“呃……”
谢尽欢以前看到的都是金甲仙子，还真没注意到这么大，此刻尽力稳住心神，和颜悦色道：
“栖霞前辈，你现在不清醒，醒了你非得打死我……”
“本道敢作敢当，岂会如那辣手摧花的悍匪般事后灭口？你不乐意是吧？巧了！本道就喜欢这种硬来的感觉，哇咔咔~……”
栖霞真人说话间，就压了下去，凑向仙儿日思夜想的冷峻脸庞。
啵啵啵~
谢尽欢面对为所欲为的白毛悍匪，忽然理解冰坨子面对他的感觉了！
虽然受宠若惊，但他真不敢乱来，试图抵抗一下但马上就被道高一丈的白毛仙子封住了气脉，眼见坨坨倒头就睡，只能左右寻觅，以心念呼唤：
“鬼媳妇？夜姐姐？你救一下呀，这真要出事……”
夜红殇此时重新出现，闻声微微耸肩：
“烈药勾起魔性，你不让她散掉，只会越来越疯，而且姐姐我也摁不住她，你自求多福吧？”
“啊？屋里有药，你怎么不和我说？”
“我只是逗冰坨子，哪里知道她会过来……”
“那现在怎么办？”
夜红殇知道栖霞和仙儿是一个人，打都打过了，更进一步不是迟早的事儿。
不过目前两人还没到水到渠成的地步，为此夜红殇想了想，出主意道：
“也不用怕，紫徽山一脉相承吗，你另辟蹊径就好，明天她醒来指不定就忘了，守宫砂还在，也看不出异样……”
“哈？”
谢尽欢觉得这怕是找死，不太敢听阿飘的鬼话。
但白毛仙子可不和他讲道理，单手勾着脖子啵啵，右手则是紫徽山无影手，动作稍微有点像今天的仙儿和紫苏，拿捏的他完全难以凝神。
眼见白毛仙子十分强势，沉甸甸贴在胸口，监兵神君的风姿也若隐若现，谢尽欢是真没办法了，为防造成最坏的结果，只能心中一横，反抱住白毛仙子，和颜悦色道：
“好啦好啦，我配合，栖霞前辈别乱动，你不会，我教你……”
姜仙只进行到亲亲摸摸的地步，剩下的栖霞真人自然不会，闻声还真松开了几分，让谢尽欢自己服侍。
但结果显然和她预想不太一样。
栖霞真人搂着脖子啵啵片刻，就眉峰微蹙：
“这不对吧？无论道门双修还是妖道采补……”
“唉，书上肯定不会写的太详实，栖霞前辈放心，这肯定能助你修行……”
“你要是敢糊弄本道，可别怪本道心恒手辣……”
“我怎么敢糊弄栖霞前辈，绝对可以……”
“哼~算你乖巧，脸自己凑过来！”
“呃……”
谢尽欢面对横抢硬夺的白毛仙子，感觉到几分屈辱与无奈，但此刻真没办法，只能凑到小白毛面前，任由啵啵……

第九章 无能的妻子……
月上枝头，各宗人手相继散去。
开了半天会的步月华，也略微松了口气，起身带着婉仪往楼上走，沿途询问：
“谢尽欢来了？”
林婉仪刚才就听到了琴文的禀报，只不过在开会不要离席，因为知道谢尽欢是来接人的，她闻声还叮嘱道：
“待会换完衣裳就走，你别三两句话没说完，又跑到睡房去了……”
步月华推了推小眼镜，略显无奈：
“我又不是那骚道姑，岂会有机会就往被窝里钻……”
“呵~我看你也没比人家好多少，以前也不知是谁，趁着谢尽欢在书桌上画画，自己在桌子下面撅着……”
啪——
步月华见这徒弟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抬手就在婉仪屁股上拍了下，以示教训。
林婉仪可不怂，当即回敬，不过也在两人打打闹闹上楼之际，脚步又不约而同停了下来，举目望向楼上。
“哈~嗯……”
若有若无的压抑腔调，从顶楼深处传来，距离太远听不清是谁，但肯定没干啥好事。
？
步月华一愣，侧耳仔细聆听：
“谁呀？不会是骚道姑吧？”
林婉仪也不清楚，但这里可是缺月山庄的地盘，能和谢尽欢在这偷情的骚蹄子，除开齁齁仙子，家里似乎也没别人了。
为此两人都来了精神，悄悄摸摸想上楼去笑话一番。
但可惜的是，两人尚未走上楼梯，就发现一道身着血色长裙的大魅魔，站在楼梯口处堵住了去路。
？
两人脚步一顿，步月华讶然道：
“夜姑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回来。”
夜红殇终究是栖霞真人的阿飘姐，如果当前这场面，让月华婉仪瞧见，那郭小美马上就该知道了，到时候小栖霞恼羞成怒会干出啥事儿，她都不敢想，为此此刻还是得拦一下：
“谢尽欢在帮人疗伤，今天恐怕没法回侯府了，你们回去和青墨她们说一声，免得她们在家傻等。”
“疗伤？”
林婉仪听着动静，可不像是疗伤，而且为啥要在她屋里呀？
她男人在家里和外人亲热，把她拦着不让上去，还吩咐她们去传话，这不喧宾夺主，把她们当妹妹使唤吗……
虽然内心有点不满，但夜红殇是栖霞真人姐姐，林婉仪出于礼貌，还是含笑道：
“是吗？我就说怎么听着动静不对……那我们先下去了，有什么需要夜姑娘打声招呼就行。”
“好。”
……
----
与此同时，楼上房间内。
睡房门窗紧闭，轻柔低语不时从耳畔传来：
“哇咔咔~好舒服呀……”
“呵呵，前辈满意就好……”
“继续亲，别说废话……”
“哦……”
南宫烨躺在被褥上，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神念才幽幽转醒，心底涌现出一抹茫然。
我怎么睡着了……
哦对，给妖女下药，不小心坑到了师尊……
糟糕……
南宫烨回想起刚才发生什么事后，思绪瞬间清醒，听见尺余开外传来熟悉的‘啪滋’声，知道自己全完了，但本着一丝侥幸，还是睁开眼眸悄悄确认。
结果显而易见，她刚睁开眼眸，就瞧见了沉甸甸的道果，在两尺开外颤颤巍巍。
再仔细看去，满头雪发的师尊大人，眉宇间带着一丝迷离，仰面躺在男子身上，往后扭头，与侧颜冷峻的死小子啵啵。
谢尽欢躺在跟前，双手挽着腿弯，力量感十足的腰腹微微起伏，但眉宇间没了昔日的志得意满，有的只是暗藏的如履薄冰，连动作都小心翼翼，甚至都不敢主动摸良心，还是白毛师尊把手拉过去，才老实握住道果……
“？！”
南宫烨瞧见此景浑身微震，愣了良久后，才慢慢心如死灰，知道自己完蛋了！
师尊是中了药，才一失足成千古恨，明天清醒过来，就算不把谢尽欢打死，也得把她这暗中搞事的蠢徒弟逐出师门……
不对……
南宫烨本来觉得木已成舟没法挽回，但曾经身经百战，此时光看了下两人姿态，就发现两人还没走到最坏的地步。
毕竟这个角度有点错位，谢尽欢又不会拐弯，正常来说很难登堂入室……
再看白毛师尊手腕处，代表‘守节印’的红点若隐若现，说明师尊当前并未失了清白……
诶？
南宫烨微微一愣，很快又皱起眉头，暗暗嘀咕：
没失清白，谢尽欢挺什么腰？
还有这声音……
难不成……
呃……
南宫烨心头再度一震，眼神化为不可思议。
毕竟这种情妇都不敢做的事儿，还不如失了清白！
这死小子，你怎么能……
师尊明天清醒了，要是意识到做了什么，还不得把她和谢尽欢全灭口了？
南宫烨又急又气，很想把这乱来的死小子揍一顿，但都已经这样了，她说什么都为时已晚，现在醒过来打岔，指不定又得被师尊打晕。
为此南宫烨犹豫良久，也只能银牙咬碎，偷偷旁观。
但可能是处境太过尴尬，南宫烨忍了片刻后，实在看不下去，又略微翻身，背对正在被欺辱的心头挚爱，紧咬红唇默不作声装睡……
……
----
堂口后方，丹房。
丹房内摆着黄铜丹炉，四周则是百子柜，而从丹房窗口，就能看到主楼后方的睡房窗户，其内亮着灯火，隐隐有人影晃动，但看不清具体。
煤球已经习惯了阿欢进屋就失踪，如今都没了过去打岔的念头，只是叼着根竹签，上面穿着一小串肉，自个在丹炉下面做夜宵。
林紫苏则独自站在案台前，看似在用铜秤称量药物，但目光却始终望着主楼的窗户，眼底稍稍带着几分走神。
毕竟与往日的误会不同，今天她是正儿八经自己凑过去亲热，两人除开身份不对，其他已经和确定关系的恋人没区别了。
但这事该怎么和小姨说呢……
小姨虽然也挺放得开，能和师祖、郭太后一起叠辈分，但把她却当做视如己出的丫头，觉得她还小不许她凑热闹……
她主动说肯定不行，要不用个计策，让小姨鬼上身，再来个如胶似漆散，反过来抓小姨现行……
这样小姨用她的身子乱来，理亏，肯定就不好说她了……
不过该怎么名正言顺让小姨鬼上身，倒是个问题，目前看来只能等谢郎下次出门，她跟着，小姨春归难耐，自然就过来了……
……
如此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
林紫苏本来还等着小姨忙完了，叫她去侯府开趴，但半途却见身着巫女装束的小姨，从外面走了过来，瞧见煤球在烤串后，就讶然道：
“哟，都学会自己做饭了？看来我家煤球长大了……”
“咕叽~”
煤球闻声摇头晃脑显摆，结果嘴一张，烤串就掉地上了，好在林婉仪反应快，连忙接住，重新让煤球含着。
林紫苏瞧见此景，先望了望远处的睡房窗户，又来到跟前，戳了下无能小姨的后腰：
“小姨，你不会让师祖在房间尽欢，自己灰溜溜躲这儿来了吧？就你这还想当大妇？”
林婉仪拍开没规矩的手，蹙眉道：
“瞎说什么？小姨我能那么没出息？是夜姑娘来了，似乎带了人，谢尽欢在帮忙治伤，你师祖去侯府传话去了……”
“治伤？什么伤？我去看看……”
“诶！”
林婉仪把紫苏拉住，神色有点古怪：
“你别管那么多，叫你去你再去。”
林紫苏瞧见这模样，目光露出些许凝重：
“小姨，这是你家，夜姑娘一来，你连屋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跑出来了，还不敢去打扰……”
林婉仪刚才就觉得这事儿不太对，但还是无奈道：
“夜姑娘深不可测，连栖霞真人都称姐姐，谢尽欢对她也是礼敬有加，我总不能上去扯头发吧？”
林紫苏摇了摇头：“我瞧夜姐姐以前在宴会上那边放得开，十有八九也是谢大哥的红颜知己。既然是红颜知己，那不管以前是什么身份，这进了门都得叫你一声大姐……”
“……”
林婉仪是这么想的，但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清楚，轻叹道：
“大姐这身份，得别人认才行，又不是人人都和云迟妹子一样懂事，知道敬茶；人家不敬，又道行通仙，我总不能摁着人家脑壳叫妹妹……”
林紫苏觉得小姨就是不够强势，初恋的天胡开局，还拿了谢大哥头彩，这若是换成叶姐姐，怕是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结果小姨硬搞成了见谁都怂三分的局面。
眼见小姨忌惮其他人实力，林紫苏觉得她不出手是不行了，当下跑到百子柜前，开始鼓捣起各种药材。
林婉仪见状，来到跟前打量：
“你又在弄什么鬼东西！”
“专治阿欢丹！”
“咕？”
正在烤肉的煤球，听见这话，不由凑了过来打量。
林婉仪则是满眼茫然：
“什么意思？”
林紫苏亲手打过谢尽欢，很清楚其底蕴，此时神神秘秘道：
“既然道行比不过，那就从长处入手。你们不是喜欢一起玩吗？我给小姨量身定制一味丹药，让你底蕴深不见底，放翻谢大哥都游刃有余。这样其他人都招架不住，就小姨还站着，她们是不是得佩服你？往后受不住想找人解围，不得叫你声好姐姐？”
“……”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觉得这丹药确实很有用处，但话未免有点太直白了，当下脸色微红捏了下自家丫头的耳朵：
“你怎么懂这么多？谁教你这些的？我和她们在后宅，只是喝酒罢了……”
林紫苏嘻嘻笑了下：“我瞎猜的，小姨你就说要不要吧？”
“嗯……此药的代价是……”
“比较废谢郎，不过谢大哥经得起折腾，也算是没代价……”
“那就好，你弄个试试呗，当然，我可不一定用……”
“咦~”
……
而也在娘俩窃窃私语的同时，窗外。
一只无声无息的红衣阿飘，从窗口悄然探头打量，桃花美眸若有所思，显然是又窥伺起了紫苏大仙的道果……
-----
翌日。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东方亮起鱼肚白，街道的嘈杂声，又传入了窗内：
“包子……”
“卖煤了……”
……
房间之内，暗香犹存。
南宫烨躺在枕头上，因为装睡太久，胡思乱想间都真睡着了，但睫毛一直在微微颤动，清冷眉宇间也带着几分惊慌，显然在做着被师尊追着打的噩梦。
谢尽欢这两天几乎没停下来过，昨晚又被道行高深的白毛仙子硬来，最后也是累得睡着了，此时靠在枕头上，肤白貌美的白毛仙子则趴在胸口，都在安然熟睡。
栖霞真人被烈药勾起的魔性，内心欲望完全压制理性，基本处于失控状态，而随着一番发泄神魂逐渐平复，神色慢慢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如果这时候阿飘姐帮个忙，来个‘忘掉忘掉’，再把她送回侯府，那她可能真不记得昨晚干了啥。
但很显然，阿飘看热闹从来不嫌事大，此刻非但没帮忙遮掩，见小栖霞恢复了，还抬手拍了下屁股：
啪~
“呼……”
栖霞真人皱了皱眉，神念恢复的第一感觉，就是好酸，但又透着一股舒畅感，本想：“额么么~”打个哈欠起身，但尚未有动作，就发现了紧挨着的结实胸膛，以及吹拂在脸上的鼻息……
？
姜仙又干啥蠢事了？！
不对，这次好像是本老魔自己干的……
我干啥了来着……
……
栖霞真人表情僵硬，仔细回想，才记起昨晚……
唰——
栖霞真人猛然坐起身来，连带着紫徽山都剧烈晃荡了两下，目光望向近在咫尺的冷峻公子，和旁边的无能妻子，脸色肉眼可见化为血红，暗道：
完了完了……
阿飘姐呢？怎么不拦一下……
这可怎么办……
……
而她动作这么大，身边人不可能没反应。
谢尽欢察觉异动，就睁开了眼帘，抬眼看到了两枚沉甸甸的道果，微微愣了下：
“呃……栖霞前辈？”
“……””
栖霞真人震惊片刻后，猛然抓住谢尽欢的肩膀，眼神杀气腾腾：
“你竟敢本道做此等不敬之事？！枉本道还如此器重你……”
谢尽欢昨天被霸王硬上弓，就料到会有这场面，见状迅速抬起右手，掌心浮现水幕，内部是昨夜的场景和话语：
“你不乐意是吧？巧了，本道就喜欢这种明抢的感觉，哇咔咔……”
“算你乖巧，嘴自己凑过来！”
“好舒服呀~”
……
邪气话语中，房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栖霞真人瞧见自己发癫的模样，小圆脸红得发紫，深呼吸几次后，猛地把手按下去，眼神微寒：
“你明知本道中药，为何不避？”
谢尽欢显然不是因为不怕，满眼无辜道：
“栖霞前辈，你要不先把七星钉给我解开？我现在起身都费劲……”
“……”
栖霞真人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横抢硬夺的手段是有点老练了，谢尽欢抵抗不了，真不怪人家娃儿，但这事儿总不能算了吧？
事已至此，要不先打一顿再说吧……
谢尽欢观察着白毛仙子的神色，意识到不对劲，又连忙抬手展现水幕：
“本道敢作敢当，岂会如那辣手摧花的悍匪，事后灭口？”
“放心，本道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只要你好生伺候，不会为难你……”
啪~
栖霞真人把手再度摁下去，深深吸气导致道果膨胀了几分，很想发飙，但昨晚已经把自己发飙的途径堵死了，此刻都不好不认，为此转而扫视四方咬牙切齿：
“是何方老魔下药暗算本道？本道若不把他挖出来打成饺子馅，往后还如何在修行道立足……”
“……”
旁边，南宫烨其实醒了，但在装睡，听见这话，更不敢睁眼了，只是默默心如死灰……
谢尽欢知道是冰坨子为了坑月华，才搞出这戏码，但他也不敢说，只是和颜悦色解释：
“栖霞前辈息怒，嗯……这是蛊毒派的堂口，房间里布置些药物陷阱也在情理之中，可能是我昨天私自闯入，不慎触发的陷阱……”
栖霞真人又不傻，蛊毒派在睡房藏暗器很正常，但哪有巫女在睡房下春药的？
嫌她这种老魔玩的不尽兴吗？！
为此这药肯定是有人故意下的……
谢尽欢没这胆子，月华婉仪不知道她行踪，阿烨没理由坑她。
而身边人中，可以摸清她动向、能神不知鬼不觉给她下药、且有充足理由坑她的人，除开被她绑起来当众献身的郭小美，根本没别人了……
好好好，用这种阴招是吧？
栖霞真人猜到罪魁祸首，眼神顿时杀气冲天，想要跑回侯府揍郭小美一顿出气。
而谢尽欢虽然没听到言语，但光看白毛仙子表情，就知道问题所在，连忙拉住手腕：
“诶诶，栖霞前辈别冲动，这事可能和郭姐姐没关系……”
“那你说是谁给本道下的药？”
“呃……”
谢尽欢想了想，硬着头皮道：
“我觉得这事儿和郭姐姐没关系，若不是郭姐姐干的，栖霞前辈跑上门算账，不全露馅了？”
“……”
栖霞真人一听这话，觉得也有道理。
此事不管是是不是郭小美干的，对方都没在场，那也就不知道后续情况，她主动跑上门气急败坏那不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为此这哑巴亏只能闷不吭声硬吃了，得另找理由报复郭小美……
那谢尽欢怎么办？
这么丢人的事儿，按理说她该让谢尽欢忘掉，然后自己再封闭记忆，只当无事发生过。
但这显然是自欺欺人，她就算忘掉这事儿，也覆水难收，往后迟早会回想起来，正确的解决方式，是看开此事，遵从本心抉择。
而她不忘掉，让谢尽欢忘掉，彼此信息就不对等，事关谢尽欢，却没有谢尽欢的后续反馈，这事儿如何看开？
为此栖霞真人沉默一瞬后，望向谢尽欢：
“昨晚是形势所迫本道不与你计较，你也不许放在心上，如果敢和外人透露半个字……”
说话间举起小拳头，慢慢握紧，威胁意味十足！
谢尽欢望着近在咫尺白毛仙子，以及沉甸甸的两枚道果，都没时间看拳头，但也不敢表露杂念，只是认真点头：
“明白，我肯定守口如瓶。”
“哼！”
栖霞真人心乱如麻，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为此也没久留，翻身而起恢复金甲白毛的装扮，就“嗖~”的一下不见了踪影……

第十章 懵圈的小彪
咔哒~
随着窗户被用力关上，房间内也寂静下来。
谢尽欢躺在枕头上没敢妄动，等待片刻，确定白毛仙子没有杀个回马枪后，才暗暗松了口气，把目光投向里侧的冰山女剑仙，抬手在浑圆满月上摇了摇：
“坨坨？”
“嗯……”
南宫烨一直都醒着，但这事情实在太荒唐了，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被摇了几下后，才做出幽幽转醒的模样，回眸道：
“天怎么都亮了？师尊呢？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谢尽欢昨晚注意力全在白毛仙子身上，也没发现作为配偶的坨坨，看着心上人被糟蹋竟然不作为，此刻只是微微耸肩：
“没什么，就是揍了我几下，已经走了。嗯……你昨晚下药做什么？这若是让栖霞前辈查出来……”
南宫烨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内心满是忐忑，坐起身来：
“妖女能给我下药，我就不能以牙还牙？谁能想到师尊会过来……反正这事儿我担不起，你得帮我兜着……”
谢尽欢见冰坨子罕见面带委屈柔弱，心都快化了，凑上前啵啵两口：
“好啦，也没多大事，我来处理，先起来吧……”
“……”
南宫烨抿了抿嘴，也没再多说，起身默默帮男人穿戴好了衣袍，就相伴往外走去，结果尚未走下楼梯，就瞧见步月华忽然从过道探头，眼神讶然：
“哦呦，我还以为是哪位大人物在上面疗伤，搞了半天不还是你这骚道姑，好好好，吃独食是吧？”
“？”
南宫烨正满心忐忑，一肚子窝火不知道向谁发泄，见这死妖女自己冒了出来，那叫一个分外眼红，当即眼神微冷大步上前：
“你还敢出来？我今天不把你……‘
“诶诶……”
谢尽欢见势不妙，连忙插在了两人之间，一手一个搂住，和颜悦色道：
“别吵架别吵架，昨晚确实是有点要事，我没和坨坨乱来，不信你看，她腿都不抖……”
步月华闻声打量骚道姑大腿，微微一愣：
“嘿？还真是，那你昨晚上是站在旁边听房？心里挺苦吧？”
“你……”
南宫烨连续被戳心窝子，实在忍无可忍，当即就想往上扑。
步月华则是有恃无恐，仗着有男人庇护，还微微摇头晃脑做出‘你打我赛你打我赛~’的小模样。
谢尽欢见状头皮发麻，此刻也只能把白毛仙子的事儿先放下，左右啵啵苦口婆心劝导，最后甚至都想把两人抱进屋凿老实了……
对呀……
堂堂大老爷们，能动手磨什么嘴皮子？
念及此处谢尽欢和颜悦色顿时一收，改为了冷峻家主的模样，转身就把两人抱进了婉仪沐浴更衣的房间，往浴桶里一丢，解开了袍子。
而唇枪舌战寸步不让的仙子妖女，见状几乎同时缩了缩脖子，当场老实了：
“谢尽欢，你……你做什么？”
“洗澡呀，还能做什么？要不你们先玩着，我去叫婉仪来……呀~”
撕拉——
布料撕裂声，房间内顿时传出几声惊呼……
——
丹阳侯府。
谢尽欢一夜未归，各房姑娘们自然也是早睡早起。
因为南宫烨不在，青墨一大早就去了钦天监，帮忙打听最新的消息；赵翎则被母后拉去，询问药效如何，得知闺女没照办，可能还是未经人事的小黄花，把徐皇后急的直戳脑门说其不中用。
而西宅客房中，梳着辫子头的小姑娘，独自躺在枕头上酣睡，随着太阳透过窗户洒在窗纸上，才幽幽转醒：
“呼~”
神念恢复第一瞬间，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便涌上了心头，让人感觉异常舒适，就好似经历了一场恰到好处的按摩，感觉浑身气血都复苏了过来……
但为什么屁股有点疼呢？
姜仙皱了皱眉，略微扭了几下，又坐起身来左右打量，眼底满是疑惑。
她本以为自己是吃坏东西了，但前些时日在西域，她一直在闭关打坐，事前吃了好些辟谷丹。
如今回来也没两天，药效都没过去，一直没胃口，昨天跟着去吃饭，她都是看煤球吃，自己只喝了两口酒。
为此不可能是吃错了东西……
姜仙仔细感觉了下，因为不是很明显，体内也没什么异常，当下也只能当做是睡觉姿势不对，转而拿起‘仙人日录’打量，看睡了一晚上，无形大手可有指示。
按照她的预想，昨天她又帮谢公子打，还壮着胆子亲了两口，无形大手应该气急败坏，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但此时略微打量，却见日录上并没有什么数落之语，只写着：
昨天不小心摔了个屁股蹲，不用胡思乱想……
你还年轻，心思要放在正道上，别整天琢磨情情爱爱……
醒了去找谢尽欢，就说太后娘娘有事相商，让他独自去太后娘娘屋里……
……
姜仙来回翻看，确定没遗漏后，眼底颇为意外，暗道：
我这么过分都不生气，无形大手这是妥协了了？
本来就该这样吗，我情窦初开的年纪，又男未婚女未嫁，暧昧点怎么啦？
我又没和谢公子睡觉觉……
……
因为没遭到批评，姜仙也算松了口气，把日录收起来，麻溜起身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寻觅谢公子传达消息。
但来到茶厅之时，却见叶大女侠、墨墨姐坐在一起，正在聊着事情：
“钦天监昨天千里加急把消息送了出去，各教掌舵人当场都给了答复，不过华林李氏离的有点远，李延儒李先生不在京中，估计还没收到消息……”
“我幼年就在华林书院读书，那很干净，李老先生也是当代大儒，其实没什么可查的……”
……
姜仙在门口探头略微打量，见谢公子不在其中也没打扰，悄然离去在其他地方寻找起来……
-----
另一侧。
七月末，位于大乾西南的朔州，已经满地秋黄。
坐落于华林郡的华林书院内，无数学子在建筑群中走动。
头发花白的李延儒，在书院后方的宅邸内独坐，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信，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信并非钦天监送来，而是一封匿名勒索信，大意是——李老也不想这事儿，被外人知道吧……
李延儒作为儒家首脑之一，地位经次于叶祠，大乾皇帝见了都得尊称李先生，门生更是遍布三省六部，这种江湖小毛贼般的敲诈手法，这辈子还是头一次遇见。
但上面说的事儿，却让他不得不重视，毕竟写这勒索信的，似乎是商连璧！
华林李氏确实传承千年，但途中起起落落并非一直鼎盛，前齐末年就因治国无方饱受非议，最后还是叶祠出山，才扛起了儒家大旗。
叶祠是大乾奠基人，和华林李氏没关系，建国后，李氏在朝堂上自然没了什么话语权。
而李延儒面对这种处境，从一个家道中落的书生郎，一步步把华林李氏拉到如今的名望，背后免不了和其他势力有些利益往来，商连璧算是接触比较早的。
当年商连璧是苗正根红的正道元老，利用人脉财力威望，暗中帮李家稳固地位提升影响力。
他作为回报，则在日后帮商连璧说些好话，比如曾经正道高层提议打压烟波城，以免养虎为患，他则以儒家首脑身份持反对意见，理由是正道行事要讲法理，但实际就是互帮互助。
而这些年商连璧为了拉拢他，私底下送了不少天材地宝，其中还有大量血气。
李延儒拿血气，倒也不是想走妖道，而是华林李氏想复兴，就必须翻过叶圣这座大山，但叶祠已经是祖级之下第一人了，不立教称祖，就不可能压住叶祠。
商连璧说自己有正当方法立教称祖，这些血气就当送他的，他可以先观望，等商连璧真立教称祖了，他再拿来用也不迟。
本来这事情有益无害，商连璧的血气也不是为非作歹得来，他就先接着了。
结果不曾想商连璧这么苟的人，竟然闷不吭声就落马了，现在还找上门，想把资源要回去！
李延儒又不蠢，怎么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暗中接济商连璧，但这事儿捅出去，影响也确实不太好。
当前最优解，是先稳住商连璧，把其骗出来逮住，移交给钦天监。
至于血气，他虽然和商连璧暗通款曲，但商连璧当时是正道元老，也没干啥祸国殃民之事，血气上交国库，认错态度好点，朝廷总不能因为这点事闹个朝野动荡……
如此斟酌片刻后，李延儒觉得此法可行，当下收起信封，抬眼看了眼窗外起身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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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谢尽欢重新从睡房起身，对着妆镜穿戴好衣袍，耳边再无吵吵闹闹，有的只是轻柔喘息。
“呼~……”
侧面的床榻上，三个翅膀躺在一起。
南宫烨面向里侧躺着，腰腿轻轻颤栗，冰山容颜残红未消，再无刚才追着妖女打的冷艳气势。
步月华躺在跟前，玉团微微弹开，鹦鹉洲因疾风骤雨显出三分凌乱，其间雨露未干，也没了刚才嘲讽挑衅的力气。
而肤白貌美的大婉仪，手儿撑着侧脸躺在外侧，汁水充盈的大白瓜在身前悬着，指尖转着一缕秀发，金丝眼镜下的双眸，饶有兴致打量着他的腰背，带着三分玩味，意思像是：
就这？行不行呀细狗……
？？？
这不对吧……
谢尽欢系腰带的动作一顿，眼底透出几分茫然，都以为刚才忘记伺候大奶猫了。
但他向来一碗水端平，婉仪迟到还被罚了三百下，怎么可能出现这种疏忽……
因为被看的有点伤自尊，谢尽欢想想又来到跟前，低头啵了口：
“没玩够？今天是时间仓促，还得回侯府，不然……”
林婉仪刚才只是吃了紫苏神赐，那感觉只能说十分美妙，飘飘欲仙的体感还在，但承受力又很强，怎么都吃不够。
此刻发现谢尽欢神色尴尬，林婉仪为防情郎不开心，也很体贴，起身帮忙擦了擦额头汗水：
“怎么会，已经很厉害了。早点回去吧，不然青墨待会来要人，瞧见这俩没用的丫头，又得训你……”
“？”
南宫烨和步月华都听见了，但被拾掇的都没力气开口，只是眼神茫然瞄向大婉仪的背影。
谢尽欢感觉这很不对，但无论什么原因，他身为男模没伺候好恩客，都是自己不够努力，岂能从恩客身上找问题？
为此谢尽欢也没多问，捧着脸颊又啵了口：
“行，先好好休息，我回去打个招呼，晚些再来找你。”
“去吧去吧。”
……
片刻后。
谢尽欢衣冠整洁走下楼梯，沿途眉头紧锁，琢磨自己是不是这两天尽欢太多，锋芒有所衰减了。
而夜红殇见证的紫苏道果的厉害，此刻自然又嚣张起来了，以成熟温柔的阿娘飘的扮相现身，手里还拿着一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枸杞茶，眼神如同望着体虚的崽崽：
“累了吧？来，喝口水补补……”
“？”
谢尽欢有些无语，不过还是接过来抿了口，询问道：
“你不是说栖霞前辈醒来就忘了吗？怎么还记得？”
夜红殇从不骗人，但此刻并未解释，只是道：
“反正没打你，事情解决就行了。”
谢尽欢可不觉得事情解决了，和白毛仙子发生了这种事，往后怕是得见他一次凶他一次。
但木已成舟，说啥也没用了，谢尽欢当下也没再多问，等来到一楼，就发现紫苏站在大厅的柜台后方，给煤球梳毛毛。
而活泼灵动的仙儿，则趴在柜台上，彼此窃窃私语聊着：
“谢大哥的红颜知己，可不止你见过的这些，昨晚还有个神秘姐姐，在楼上治伤……”
“谁呀？”
“不知道，反正治了一晚上……”
“咦~”
……
谢尽欢闻声稍显尴尬，迅速收起杂念，做出温润公子的模样，快步走了过去……

第十一章 尽欢专用
大厅内，两个小姑娘凑在柜台内外窃窃私语，煤球蹲在柜台上，头上还被紫苏戴了粉色小蝴蝶结，瞧见一袭白袍的阿欢走过来，就摇头晃脑显摆：
“咕叽咕叽~”
姜仙本来还在琢磨昨晚哪个姐姐在这过夜，听到动静，就连忙收起杂念，做出规规矩矩的模样：
“谢公子，你醒啦？”
林紫苏本来也想招呼，但略微打量，就发现谢郎左手端着茶杯，宛若出门散心的老干部，茶杯里还放满了枸杞……
“诶？谢大哥，你这是……”
林紫苏凑到跟前，看了眼枸杞的份量，欲言又止。
谢尽欢听见这话，才发现鬼媳妇敬的茶竟然没消失，当下眨了眨眼：
“呃……你小姨泡的，我其实也用不上……”
林紫苏显然通人情世故，也没当场笑话，毕竟谢郎要伺候十来个恩客，铁打的身子也得补补。
不过六境老魔，喝枸杞茶怕是没用……
林紫苏略微琢磨，觉得是该发挥本职作用，给谢郎弄个‘专治翅膀丸’了，为此也没多聊，抱起煤球往后堂跑去：
“你们聊，药炉还烧着，我去看看。”
“诶？”
姜仙见闺蜜跑了，变成了和男人独处，表情自然拘谨起来。
谢尽欢自然挺放得开，抬手直接搂住小彪肩膀，在脸上啵了口：
“怎么跑这儿来了？想我啦？”
“咦~”
姜仙还不适应两人当前的关系，见谢尽欢这么主动，不由脸色发红缩了缩脖子：
“没有啦，是……是太后娘娘让我过来，说有事相商，让你去她房间。”
“是吗？”
谢尽欢见此，还以为是有什么要事，也没耽搁，和姜仙一道出了门，往内城折返。
姜仙手里提着斩马刀虽然很想摆出以前那种活泼开朗的模样，但心如小鹿的情况下，实在大方不起来，只是低着头默默跟随。
如此沿街走出一截后，谢尽欢也发现小彪有点腼腆，当下不动声色用小拇指，勾住了仙儿的小指。
姜仙见此微微一缩，害怕被街上人看见，就凑近几分用袖子遮挡，没话找话道：
“也不知道郭大人他们在作甚，我跑到这儿来这么久，走之前也没招呼，郭大人特别关心我，心里肯定担心……”
姜仙所说的郭大人，自然谢尽欢的老登。
谢尽欢虽然整天忙活，但也没把亲爹忘了，这半年多经常通过郭姐姐的渠道书信来往，闻声回应道：
“放心，太后娘娘帮你打过招呼，郭大人还挺担心你终身大事，提了好几次，说你和我挺般配……”
“唉~这事谢公子也知道呀？郭大人也不知怎么了，一门心思想撮合我和谢公子，但我不过是个江湖野丫头，哪里高攀的起……”
“这说的什么话？我十五六岁的时候，也只是个流放岭南的野小子，身份地位也是慢慢打回来的。你天赋好，只要认真练功，追上我是迟早的事儿，往后成为天下最强女修，也不是没可能……”
姜仙道行要是追上谢尽欢，那就属于快跌境了，不过她现在也不知道这事儿，为此还是摇头：
“谢公子真会安慰人，我连墨墨姐都不一定能追上，又哪里追得上你，有生之年能踏入超品，我就心满意足了
……”
“我这可不是安慰，人要有志向嘛……”
……
两人如此随口闲谈，不过多时，便回到了侯府。
因为无形大手叮嘱过，让谢尽欢‘独自’去面见太后娘娘，姜仙也没跟着去请安，先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谢尽欢也没耽搁，往西宅客房行去，半途路过正屋，却发现书房有点动静。
他悄然走到窗口查看，却见奶瓜坐在他的书桌后，拿着一幅画打量。
白衣如雪的墨墨，也凑到跟前，眼神带着一抹古怪，正解释着：
“可能是画着玩吧，嗯……师尊抱着外孙，和女婿站在一起，也说得通……”
“是吗？我还以为画的一家三口，这小娃儿画的还挺有意思，既像谢尽欢，又有令狐姑娘三分神韵……”
“呃……估计是我和谢尽欢的娃……”
……
谢尽欢略显疑惑，换了个角度探头打量，才发现奶瓜看的是一幅全家福，也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他都没见过，不过从笔锋来看，应该出自冰坨子。
因为冰坨子遮遮掩掩，奶瓜并不知道另一个怀孕的人，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南宫掌门，不过家里这么乱，以奶瓜的智商，应该也不会觉得冰坨子清清白白，只是这些话不好明说说罢了。
因为郭姐姐还找他有事，谢尽欢也没跑进去舞文弄墨什么的，径直来到了西宅的庭院之中，略微打量，却见郭姐姐的房间关着门，内部没什么动静。
谢尽欢熟门熟路，也没敲门什么的，直接推门进入了其中。
虽然是客房，但为了好生招待北周太后，翎儿把房间布置得相当奢华，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羊绒地毯，桌椅也是帝王规格，除开没有红豆这女官，其他和皇后寝宫几乎没区别。
谢尽欢见客厅没人，便顺着气机波动来到了睡房内，起初是以为郭姐姐想练功了，才叫他过来侍寝。
但推开门后，却见身着纱裙的红发美人，在床榻间盘坐，双手掐诀神色凝重，似乎是在处理什么伤势。
谢尽欢一愣，连忙来到跟前，关切询问：
“郭姐姐，你这是？”
郭太后盘坐入定，听到声音才睁开一双碧瞳，发现谢尽欢杵在跟前，便蹙眉道：
“你怎么来了？”
言语间还带着三分慌乱。
谢尽欢明显看出了郭姐姐神色不对，在身边坐下帮忙号脉：
“姜仙说你叫我过来有事相商……嗯……”
谢尽欢这一号脉，发现郭姐姐身体没啥异样，但有些许气机往腰后汇聚，似乎在维持什么法门，看不出具体效用……
联想到白毛仙子今早要跑来找郭姐姐麻烦，谢尽欢猜测是白毛仙子做了手脚，询问道：
“郭姐姐又和栖霞前辈吵架了？栖霞前辈用了什么手段？”
郭太后听到这个就来气，毕竟她昨天怂恿姜仙去服侍谢尽欢，就知道没葱高会跑来找麻烦。
但她没料到这悍匪脾气这么大，早上冲过来，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挠，而后给她弄下个古怪印记，到现在都没找到方法抹除。
眼见谢尽欢不请自来，郭太后明白是没葱高在暗中指使，平静回应：
“本宫和她常年打打闹闹，互有胜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身上的情况我自己能处理，你先回去吧。”
谢尽欢都没摸清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离开，当下又仔细探查：
“什么地方不对劲？我看看，说不定有办法……”
郭太后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真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你先去休息吧……”
谢尽欢瞧见此景，不免觉得奇怪，发现郭姐姐有意无意遮挡腰后，就想撩起裙摆查看。
结果郭太后连忙摁住，扭来扭去不让，但谢尽欢软磨硬泡非要看，
结果拉起裙子就在郭姐姐白如软玉的西域满月上，发现了个印记，写着‘尽欢专用’……
？？
“嗤~哈哈哈哈……”
夜红殇本来在隐身，瞧见此景直接没绷住，从旁边冒出来捧腹嘲笑。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也差点没绷住，不过担心郭姐姐恼羞成怒，还是尽力心平气和：
“这也没什么，闹着玩罢了，我这就想办法给郭姐姐去掉……”
郭太后没打过没葱高，还被对方在屁股上鬼画符，只觉得自己的女武神形象全崩了，此刻咬牙切齿道：
“这死道姑，当真胡闹，竟然弄这种东西作践本宫，日后本宫定然十倍奉还……”
谢尽欢觉得郭姐姐怕是斗不过白毛仙子，不过这话肯定不好当面说，只是以心念请教看笑话的鬼媳妇，该如何抹掉印记。
夜红殇笑的肚子疼缓了下才回应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姐姐也没办法，反正这也没啥影响，不抹掉也行……”
谢尽欢知道没啥影响，但郭姐姐屁股上带着印记，往后如何出门？哪怕外人看不到，自己也得羞死。
而且在家还得也得开趴，到时候所有姑娘到齐，郭姐姐裙子一解，不得沦为后宅笑柄？
眼见鬼媳妇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愿意帮忙，谢尽欢只能自己研究怎么破除这法门。
结果如此盯着西域满月看了片刻，解决之法没想到，倒是有点心猿意马、情不自禁……
啵啵……
？
郭太后趴在枕头上，轻咬下唇等着谢尽欢想办法，结果等了半天，发现这混小子竟然亲亲摸摸，不由回眸：
“你做什么？不行就算了，本宫自己想办法。”
“呃……别着急，我再研究研究……”
谢尽欢柔声安慰，继续认真研究，还让郭姐姐摆出猫猫伸懒腰的姿势，这样看的更清楚些。
但这样冲击力更大了，谢尽欢完全扛不住……
郭太后趴着被各种摆弄，也并非心如止水，眼见这混小子完全静不下心想办法，纠结再三，还是演变成了来都来了……
……
与此同时，书房。
赵翎从宫中折返，也来了后宅，此时正在房中，和奶瓜、墨墨一起研究研究南宫阿姨的画工。
但半途之时，却见一袭金甲的栖霞真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神色古井无波，带有三分长者的慈睦，轻声询问：
“谢尽欢没在这儿？”
“师祖！”
令狐青墨见状，连忙上前见礼：
“听丫鬟说，谢尽欢回来了，去了郭太后屋里。师祖有要事？要不要我去通报一声？”
栖霞真人摇了摇头：
“本道就是和他聊聊正道的情况，也不算紧急，不过大白天的，不在外面忙正事，往郭小美屋里跑，确实有点不务正业了。”
说话间，栖霞真人抬起右手：
“本道看看他在作甚。”
叶云迟和赵翎都已经起身，此时打量栖霞真人的右手，却见掌心浮现一面水幕。
水幕中是门窗紧闭的闺房，以及冉冉升起的一轮雪白满月。
谢尽欢正在操练黑龙撞柱的枪法，以至于白月波澜颤颤，上方还能看到字迹……
尽欢专用……
书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叶云迟衣襟鼓鼓，令狐青墨瞪大眸子，表情都是难以置信。
赵翎则是嘴角一抽一抽的，明显是想捧腹大笑，但栖霞真人在场不太敢，只能硬憋着。
而栖霞真人则是神清气爽，觉得昨晚的债讨回了百分之一，不过明面上她肯定不能跳起来嘲笑郭小美，只是随手挥散水幕，摇头轻叹：
“这个郭小美真是……唉……”
说罢拂袖而去，如同不屑与郭小美为伍。
三个姑娘站在原地，目送栖霞真人离去，沉默良久后，才低声交流：
“刚才太后娘娘身上，写的是‘尽欢专用’？”
“嗯，太后娘娘当真是……”
“不愧是侯府最烧，白日宣淫就算了，还弄出这种花活，和这一比……”
赵翎本想说‘南宫阿姨都算保守的’，但念在叶姐姐在，就改成了：
“和这一比，步庄主确实是徒弟辈，来，青墨，我给你也写一个。”
“啊？我才不……”
“来嘛来嘛，叶姐姐书法不俗，你来帮忙写……”
“翎儿，你别胡闹，被谢尽欢看见怎么办……呀~……”
……

第十二章 墨染秋菊篱下静……
咚、咚……
幽幽暮鼓，从钟鼓楼响起，洛京大街小巷间，又陆续亮起灯火。
谢尽欢被郭姐姐从屋里丢出来，略微整理了下衣袍，对此也不算委屈。
毕竟没有阿飘的帮忙，他哪里解的开白毛仙子留下的印记，刚才说是帮忙，但光尽欢去了，甚至还觉得挺有情趣。
但郭姐姐显然没法接受屁股上戴着个记号抛头露面，下了铁令，让他马上想办法弄掉，不然就回北周娘家了。
谢尽欢也没什么法子，当前只能解铃还须系铃人，想办法找白毛仙子。
不过白毛仙说是在闭关，平日里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清楚在什么地方……
谢尽欢略微琢磨，觉得仙儿是白毛仙子关门弟子，或许有办法联系上，便转身往仙儿房间走去，结果半途却见白衣如雪的青墨，脚步匆匆往自己房间跑去，路过转角迎面瞧见他，整个人就微微一僵，略微愣了下后，就惊慌失措扭头就跑。
“诶？”
谢尽欢见状自然不解，闪身上前拦住大墨墨：
“见我躲什么呀？我又不是调戏小媳妇的闲汉……”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还用手挡着后腰靠在墙上，就差在脸上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眼神躲闪道：
“我没躲你，只是……只是想起来钦天监有正事，得马上赶过去……”
谢尽欢瞧见此景，都不知说什么好，抬手抱住大墨墨，往腰后打量：
“藏了什么宝贝不让我看？不会也写了个尽欢专用吧？”
“啐！你别胡说，我……我又不是太后娘娘……”
“？”
谢尽欢是愣了下，偏头看向青墨脸颊：
“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
“刚才师祖来过，说找你有事，看你在作甚，结果就瞧见你在太后娘娘屋里……你也是，竟然用那种方法作践人家金枝玉叶……”
谢尽欢听到这话，便明白是白毛仙子在故意让郭姐姐社死，想了想又问道：
“然后你就给自己写了个？让我看看……”
“哎哟，谁会自己写那种东西，你……你住手！”
令狐青墨躲不过去，只能眼神微沉，示意谢尽欢老实点。
但这显然没用，谢尽欢特别好奇，就把墨墨抱起来，跑到了屋里，摁在幔帐间打量。
令狐青墨小腿微微晃荡，面红耳赤试图躲闪，但道行差距有点大，随着后腰一凉，笔锋娟秀的字迹，也映入了情郎眼帘：
墨染秋菊篱下静，任君摘取伴清欢
为了体现美感，自己是特别流畅的花体字，上下交错，处于纤细腰身下方，辅以张力十足的明月秋菊，可谓把读书人的风花雪月，体现的淋漓尽致……
啪~
谢尽欢情不自禁拍了下女朋友，满眼赞叹：
“这么好看你藏着做什么呀？”
令狐青墨哪里是藏着，她是被翎儿摁着写了东西，陪着打闹完后，本想回屋赶快洗掉，不曾想半途就被这色胚给逮住了，此刻趴在枕头上回眸，面红耳赤道：
“你快帮我擦掉，我又不是衙门里的犯人，哪有在身上刺字的……”
“写都写了，直接擦了多让人寒心，我就欣赏下……你抬高些……”
“你……”
令狐青墨就知道会如此，但实在拗不过，只能转过头当鸵鸟，任由火辣目光在腰后扫视：
“你好歹是武道盟主平时没事也该去钦天监露个面，和陆师伯等商议下正道局势，整天在家搞这些像什么话？”
谢尽欢正在揉面团，闻声轻笑道：
“外面不是还没回复吗，我又没到处跑，只要有事马上就动身了。”
令狐青墨感觉再这么下去，外面真出事，谢尽欢该腿软出不了门了，当下想了想：
“需要巡查的各派祖庭，距离中原都不远，按理说这种事情，隔天就能有回复。但华林书院的李延儒李老，到现在都没回信。叶姐姐说离得比较远，可能还没收到，但在衙门办案，凡事得往坏处想，万一华林李氏是在抓紧时间销赃……”
谢尽欢摇了摇头：
“如果真存了海量血气，不可能无声无息销毁，大量炼化都会引发血煞波动，被钦天监察觉，只能躲在聚灵阵下慢慢消化，少说也得好些天时间，这消息昨天才送出去……”
谢尽欢本想说再等两天，若是没回信再去看看，但墨墨说的话也有道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李延儒的身份地位，就不可能收不到钦天监的消息，没立刻回复，那肯定有原因。
李延儒作为华林李氏家主，在儒家的地位仅次于叶圣，基本盘全在官场上，没理由勾结尸祖掀自己桌子，但和商老魔可能真有些交际。
毕竟叶圣不出山，儒家的各项决议，往年都是李延儒、徐彤、范黎共同商议，商连璧一个人占据龙骨滩那么大一片蛋糕，想安安稳稳当土皇帝，怎么可能不和正道高层打好关系。
而往年关于‘血税’是否违背正道守则的议题，陆无真是坚决反对，但李延儒以‘修士自愿、未祸及百姓、给予相应庇护’为由，认定征收血税和宗派收香火钱没区别，不算犯禁，得到了大多数认同，商老魔也因此没被正道制裁……
谢尽欢揉着满月仔细琢磨，觉得这事确实得注意一下，便回应道：
“我腿脚快，待会过去看看。华林李氏不是小世家，陆掌教都得给面子，没查证前，我们还是得恭敬对待……”
“我知道，我就是私下和你说说，我和你一起去行吧？”
“这个嘛……”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犹豫，眉宇间稍有失落，本想说算了，但很快就发现，满月被揉开，她浑身微微一紧，回眸道：
“色胚！你想干嘛？！”
“想。”
谢尽欢见墨墨发出了单挑邀请，那自然是不客气了，抬手拉开床头的小抽屉，从里面取出润肤露，就开始赏月赏花、论诗谈情……
“你……”
令狐青墨被润肤露冰的一激灵，扭来扭去想躲，但很快就被镇住了，只能咬牙切齿来了句：
“一天到晚使坏，你就不怕伤了身子？”
“唉，男人嘛，受的累也是应该的，我主要还是为了让墨墨姑娘开心……“
“谁开心？你当我是……”
令狐青墨本想说自己和师尊不一样，但这话怕是有点不孝了，为此又憋了回去，改为把手放在后腰遮挡，不让这色胚乱看……
噗滋噗滋……
----
入夜。
谢尽欢吃饱喝足，被大墨墨从屋里撵出来，眼神有些好笑，本想顺势再度前往下一场，半途却眉头一皱，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哦对，被郭姐姐赶出来，找白毛仙子讨要抹除字迹的方法……
我怎么就尽欢起来了……
谢尽欢揉了揉脑门，觉得自己这几天是凿的有点神志不清了，当下略微整理衣袍，快步来到了仙儿的房间。
仙儿住在东宅，和青墨距离并不算太远，谢尽欢走到近前，就瞧见屋里亮着灯火，窗户上能瞧见辫子头小姑娘的侧影，看模样是站在妆台前，手里拿着块巴掌大的小布料在胸前比划，还在低声吐槽：
“咦~这怎么穿嘛……”
谢尽欢有些好笑，也没直接跑进去吓唬，只是在门口呼唤：
“仙儿？”
“诶？谢公子？我马上出来……”
窸窸窣窣……
屋里响起开衣柜放东西的动静，继而姜仙就拉开门跑了出来，脸色还有点红：
“谢公子，你和太后娘娘聊完啦？都聊了些什么呀，这么久。”
“唉，就是些琐碎小事。”
谢尽欢抬手在仙儿脸蛋上捏了下，拉住手顺着廊道闲逛：
“仙儿，你知不知怎么联系栖霞真人？”
姜仙从来没和栖霞真人同时在场，心里自然明白无形大手是谁，只是搞不懂彼此到底是啥关系，闻声想了想：
“有倒是有，不过不一定灵验。”
“哦？”
谢尽欢露出几分笑容：
“我刚好有点事情，想和栖霞前辈聊聊，你能不能帮忙通报一声？”
姜仙见此自然没回绝，直接开始念叨开机密码：
“矮冬瓜？小不……呜呜？！”
谢尽欢如遭雷击，脸都白了几分，迅速抬手捂住仙儿的小嘴，先是左右四顾，确定没天雷飞刀袭来，才望向仙儿，眼神意思估摸是：
你怕是真彪哦！
这话敢说呀？
我昨天才糟蹋了白毛仙子，若是被她听到这些，还不得把我打成饺子馅？
……
姜仙眨了眨眼睛，把手拉开，讪讪一笑：
“怎么啦？”
“呃……这方式有点倒反天罡了，真把栖霞真人气出来，我恐怕也讨不着好，还是随缘吧。”
“哦……”
姜仙觉得这也没啥，无形大手似乎都看开了，她亲嘴都不说她了，不过谢尽欢胆子小，她也不好再当面请神，转而道：
“那我留个言，让她待会去找谢公子，谢公子今晚待在什么地方？尽欢阁还是……”
谢尽欢摇了摇头，正儿八经道：
“估计得和青墨去华林书院一趟，往返要不了多久时间，但什么时候回来得看那边情况。你要不要一起？”
姜仙眼见是出去办事，眼前微微一亮：
“去呀，我还没去过呢，要不把紫苏姐也叫着？她今天都说了，下次你带我出门，一定要把她叫着……”
谢尽欢显然不清楚，紫苏想跟着出门，单纯是想借着换魂机会，反过来抓小姨现行，对此回应：
“行，反正那边应该也没啥大事儿，青墨还在洗漱收拾，咱们现在去接紫苏。”
“好~”
……
-----
另一侧华林书院。
银月当空，坐落于江畔的书院，被连绵成片的灯火所笼罩，远看去就如同一座江畔小城。
何参做云游书生打扮，和不少前来参观的游人一起，乘坐渡船眺望江畔风景，感叹道：
“此情此景还真熟悉，记得去年八月，我也是这样和师父站在游船上，看百姓学子在江边聚会，结果没过两时辰，就满门死绝……”
“噗~咳咳……”
卯春娘做寻常仕女打扮，本来撩起面纱喝茶，闻声差点呛死，转头怒目：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何参摇着扇子随意道：
“我这是实话实说，又没咒咱们马上死，虽然当前这情况，看起来也差不多了……”
从西域折返后，何参一行人，就暗中尾随商连璧，寻觅藏宝之地。
商连璧目前只有六品的道行，从西域跑过来，哪怕日夜兼程赶路，也花了好些时间，昨天才赶到华林书院，藏在附近写了封匿名信后，就没了动静。
而不久后，李延儒就神神秘秘出了门，墨魂生尾随其后，让他们盯着商连璧动向，不要打草惊蛇。
卯春娘也不知道尸祖跟着李延儒干啥去了，听到何参在这唱衰询问道：
“你觉得商连璧还有算计？”
何参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商老魔有没有算计我不清楚，但按照往日惯例，我在跟前，同伙就不会死，但只要把我抛下单独出门，基本就回不来了。
“尸祖都回不来，那你觉得咱们几个臭鱼烂虾，能活过正道这天罗地网？”
？
卯春娘觉得这角度挺新奇，但细想还真就是这么个事儿，为此回应：
“尸祖不一样，你克不死。”
“我克不死尸祖，那就说明尸祖克我，出事的得是我们。”
何参摇着扇子，语重心长道：
“我死不死无所谓，早活够了，只是可惜了兔儿姑娘，落在谢老魔手中，这往后呀，恐怕天天都只能啃萝卜充饥……”
萝卜不好吃吗？
卯春娘莫名其妙，不过知道这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就没回应，只是蹙眉注视着江畔一家客栈的窗户。
窗户开着，内部有灯火，但看不见人影，只有一只阔耳狐，从窗台探头，好奇打量着外面的形形色色……

第十三章 仙人跳？
明月当空，游船驶离了京郊港口，朝着西南方行去。
起初谢尽欢是打算早去早回，但翎儿闲不住，见墨墨这工作狂，把开趴的时间用来巡查妖邪，有点不乐意，双方一商量，就把船开上了。
这样开趴赶路两不耽搁，唯一缺点就是有点费腰子。
不过谢尽欢作为职业男模，对此自然没啥意见，随着游船驶离港口，谢尽欢就把开船工作，交给了大副煤球，他则进入船楼来到了二层。
此时姜仙和紫苏，都在房间里收拾自己的物件，身着鹅黄宫裙的赵翎，则在二楼临江的围栏旁欣赏夜景，和身旁的好闺蜜聊着天：
“你瞪我做什么？我跟着打扰你和情郎私会了？”
令狐青墨换上了黑白道袍，背上个背着剑匣，打扮颇为正式，至于瞥着翎儿，倒也不是嫌弃电灯泡，而是白天翎儿非得在她腰上写字，害的她被谢尽欢欺负的走路都打颤，结果翎儿这罪魁祸首，倒是没事人似得，心里十分不平衡。
此时瞧见谢尽欢过来，令狐青墨便蹙眉道：
“我们出来是办正事，你跟着也罢，好歹把衣服换一下，万一路上遇上什么波澜，你穿成这样怎么动手？”
赵翎穿的是宫裙，外罩薄纱轻衫，内部则是绣着宫裙的金色裹胸，以及百褶裙，看起来异常华美，但动手确实有点不方便了，见此微微耸肩，转身走进房间：
“管的真多。朵朵，把我衣裳取来。”
“好嘞~”
谢尽欢见状，自然没有跟着进去帮公主殿下换衣裳，而是来到墨墨跟前，抬手在道袍后方捏了捏：
“还生我气呀？”
“哼~”
令狐青墨其实也没生气，只是觉得不公平，催着翎儿去换衣裳，也是为了让谢尽欢瞧见翎儿后腰写的东西，此时轻轻电了谢尽欢一下，便转身往屋里走去：
“进屋说，在外面拉拉扯扯的，被外人看见怎么办？”
谢尽欢摇头一笑，跟着进入了背后的房间。
房间内部就是翎儿的书房，侧面则是卧室，内部亮着灯火，被朵朵收拾的整整齐齐。
此时翎儿在睡房的屏风前站着，摊开双臂让朵朵帮忙换裙子，外衫已经褪下，随着淡金色抹胸解开，白如羊脂的雪背就映入眼帘，满月之上白皙无痕，并没有什么字迹。
？
令狐青墨进屋瞧见此景，眉头一皱：
“翎儿，你背后的字呢？”
赵翎瞧见谢尽欢进来，倒也没躲躲藏藏，只是双臂环胸往后瞄了眼：
“洗了呀你没洗掉吗？”
令狐青墨自然洗掉了，但洗掉之前，她就被谢尽欢逮住糟蹋了！
眼见翎儿竟然提前抹除了罪证，令狐青墨自然不答应：
“叶姐姐的字那么好看，你洗了作甚？我还想让谢尽欢看一下……”
说着左右查看，从书桌上取来笔墨：
“我帮你重新写上……”
赵翎倒是无所谓，只是微微耸肩：
“叶姐姐的字好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写的能一样？”
令狐青墨的笔墨功夫，自然比不了痴迷书画的奶瓜，但她目的是让翎儿也无地自容，为此拿着笔，就在白皙无痕的后腰上，写了个龙飞凤舞的：
用力！
？
朵朵拿着衣裳在旁边看戏，见状直接没绷住，但又不敢放声大笑，于是就变成了眉眼弯弯肩膀抖个不停：
“嗤~咯咯咯咯咯~……”
谢尽欢本来还想评价诗句，发现大墨墨这么坏，嘴角也勾到了耳根，凑到跟前打量：
“叶姐姐写的是这个？那确实挺有意思？”
赵翎起初没在意，但发现青墨只写了两个字，自然意识到了不对，转身背对镜子打量，而后就脸色涨红杏眸微沉：
“好你个小道姑，这么玩是吧？好好好……”
说话间也不顾没穿上衣，转身逮住想跑的青墨，摁在床上撩起道袍下摆，开始在大腿满月上写什么——尽欢之宝、后门仙子、正正正正……
“翎儿，我就写了两个字……”
“这叫十倍奉还，谁让你出歪招？嗯……再写点什么呢……”
“公主，你可以画个箭头，指向……”
“好主意！”
“呀~”
……
房间里打闹声一片，谢尽欢在旁边观摩，嘴角渐渐勾到了后脑勺。
而与之相比，船上其他地方，则要安静不少。
林紫苏中午都在家里炼药，忽然被叫着出门玩，倒是正合了她的意，此时正坐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暗暗琢磨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安排。
手里的药是‘专治翅膀丸’，她见谢尽欢都喝枸杞茶了，专门给配的钢铁合剂，吃完保证龙精虎猛，不过男人好面子，她直接给蓝色小药丸，谢郎肯定逞强说不需要，为此还得偷偷给……
其次她和谢郎已经不清不楚了，但这事儿必须争得小姨的许可，明说不太好开口，最合理的法子，是仙人跳！
先创造独处机会，等小姨鬼上身乱来的时候，她再反过来抓现行，这样小姨理亏，只能默许……
但小姨不是师祖，用她的身子，肯定比较克制，不会太过火，为此还得偷偷点把火……
……
念及此处，林紫苏也没耽搁，起身找来茶壶，泡了一壶茶，在里面添加了无色无味、男女通用的补剂，而后便端着出门，来到了过道中。
听到公主房间里的打打闹闹，林紫苏觉得现在打扰，怕是有点扫兴。
但都是阿欢的翅膀，人家陪自己男人尽欢，自己谦让躲外面听墙根，那不成那个谁了吗？
为此林紫苏稍作犹豫，还是呼唤道：
“谢大哥？”
“嗯？”
房间里传来回应。
继而谢尽欢就收起勾到尾巴骨的笑容，做出冷峻不凡的模样，开门走了出来：
“紫苏，怎么啦？”
林紫苏脸色微红，做出扭扭捏捏的模样：
“我就是看谢大哥忙活半天，想来累了，所以泡了壶茶……”
谢尽欢瞧见此景，觉得紫苏怕是想想他了，含笑来到跟前：
“是吗？我家紫苏真乖……”
“嘻~”
林紫苏也没多说，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里，在圆桌旁坐下，给谢尽欢倒了杯热茶：
“下午出门，小姨还有点不开心，说谢大哥刚回来两天，又走，我觉得也是，小姨操持家业，又不能跟着东奔西跑，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心里肯定苦闷……”
说话间，把茶杯递到谢尽欢面前。
谢尽欢显然忘记了，‘毒手药娘’四个字在学宫的威慑力，此刻毫无防备接过紫苏递来的茶杯：
“唉，正事没忙完就这样，不过也忙不了太久了，目前邪道就剩个漏网的尸祖，一解决就没事了，到时候天天陪着你们经营堂口……”
林紫苏自己也抿了口茶，轻叹道：
“话说这么说，但只要是女子，又有谁不想情郎朝夕相伴？我觉得小姨今晚上估摸又睡不着了，要不待会我让小姨过来谢大哥好好哄哄她？”
谢尽欢觉得紫苏真孝顺点头道：
“行，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拿你的身子乱来……”
“唉，说这些做什么呀……”
林紫苏觉得‘仙人跳’的场景布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等着小姨难以自持，她跑来抓现行，为此便想召唤小姨过来。
但可惜的是，侯府后宅，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虽然各不相干，但当这些事在不经意间碰到一起时，就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也在林紫苏设法给小姨做局的同时，另一侧，姜仙的房间内。
姜仙下午答应了帮谢尽欢请来无形大手，当面不好输入开机密码，私下里自然不能忘记正事。
为此进屋放下东西后，姜仙就在坐在了床铺上，默默念叨：
“小不点？矮脚驴？没葱高的……”
如此激将两句，姜仙心头就冒出一股无名之火，倒头靠在了床铺上。
扑通~
而等到再度翻起，其已经变成了身披金甲、满头雪发的白毛仙子，攥着小拳头咬牙切齿，看起来胸脯都快气炸了！
但她拿无法无天的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在忍了片刻后，想到谢尽欢找她，还是起身摆出了山巅高人的模样，单手负后出门，来到了廊道里。
结果刚走两步，就发现谢尽欢今天还挺老实，竟然没在屋里欺负姑娘，只是和紫苏坐在桌旁喝茶。
栖霞真人瞧见谢尽欢，难免想起昨晚不堪回首的场面，揉了揉眉心压下杂念，才来到门前轻推。
吱呀呀呀~
房门缓缓打开，白毛金甲的身形缓缓浮现。
谢尽欢正在和紫苏谈情，余光瞧见无声登门的白毛仙子，还真有几分班主任忽然出现在窗口的紧迫感，连忙起身：
“诶？栖霞前辈，您来啦？快请进……”
正在找机会请小姨的林紫苏，则明显有点懵了，跟着起身：
“呃……那什么……”
栖霞真人因为自己被紫苏带坏的事情，其实有点小意见，此刻也没表现出长辈的亲和，只是略微偏头：
“本道和谢尽欢有正事相商，紫苏，你先去陪陪煤球。”
“啊？”
林紫苏张了张嘴，余光瞄了下茶壶，觉得栖霞真人来的真不是时候。
但她这微末道行，总不能撵栖霞真人出去，心头略微思索，觉得栖霞真人道行通天，应该不至于中她的招，为此也没说什么，颔首一笑后，就默默出了门。
谢尽欢尚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此时只是含笑招呼：
“栖霞前辈快坐。”
栖霞真人保持着山巅高人的气态，在紫苏的位置坐下：
“你找本道有事？”
谢尽欢拿起茶壶倒了杯茶，递到白毛仙子面前：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郭姐姐和昨晚的事儿应该无关，如今身上被弄了个印记，确实有点……”
栖霞真人接过茶杯，眼神微眯：
“不是她干的，那是谁干的？”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因为不能卖了冰坨子，只能道：
“可能只是巧合，郭姐姐虽然和前辈有点恩怨，但也没到下猛药毁前辈清白的地步……”
“呵~”
栖霞真人暗暗摇头，觉得谢小欢还是太小看仙登之间的较量了。
郭小美都敢怂恿她暖床、帮忙打了，下个药算什么？
反正这事儿她已经记在郭小美头上，谁说都没用，见谢尽欢当和事佬，栖霞真人平淡道：
“想抹掉印记也行，让她自己过来赔礼道歉，再给一笔赔偿，只要心意到了，本道也并非不近人情……”
谢尽欢见此，自然面露难色。
毕竟郭姐姐就是死，也不可能向白毛仙子低头。
而且郭姐姐房子都被搬去紫徽山了，目前就剩一个人，兵器都是找人借的，还能拿出啥赔偿？
眼见白毛仙子没松口的意思，谢尽欢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目光忽闪，暗中寻求鬼媳妇的相助。
不过栖霞真人作为同门师姐，岂会不明白谢尽欢那点路数？直接开口：
“夜姐姐，你出来，别和他说悄悄话。”
话落，夜红殇就出现在了旁边，头戴朱钗梳着妇人髻，衣着则是深青色襦裙，眉宇间的神情亲和慈睦，便如同豪门夫人看着一双儿女：
“昨天那场面，我也拦不住，你怪我也没用，能保住你清白，我已经尽力了。”
？
栖霞真人瞧见阿飘姐的扮相，眼神明显一愣：
“夜姐姐，你怎么穿成这样？”
夜红殇微微耸肩：“长辈出来劝架自然得有点长辈模样，这样不好看吗？”
栖霞真人以前跟着阿飘姐鬼混，可没见过这么多新皮肤，蹙眉打量：
“好看是好看，就是和我娘似的，不太习惯，你要不恢复一下？”
“换来换去多麻烦，就这样吧。”
夜红殇翘起二郎腿斜倚桌案，端起谢小欢递来的茶杯抿了口，长辈气态十足，并未接受小栖霞的意见……

第十四章 试试就试试！
哗啦啦~
游船在月色下疾驰，窗内一灯如豆，装束各异的三人在桌旁就坐，打眼看去就好似书香门第的夫人，陪着书生儿子和从军的大闺女围炉夜话。
谢尽欢其实也觉得阿娘飘的扮相，有点让人忍不住犯错误，但如今两头堵了，为了向郭姐姐那边交差，他也不得不抱紧阿飘的大腿，此刻如同礼敬有加的晚辈，帮忙端茶倒水：
“先喝茶。昨天这事吧，真是误会，夜姐姐应该明白，要不帮忙和栖霞前辈解释一句……”
因为紫苏下手就防着被谢尽欢这六境老魔察觉，且药效是延迟发作，夜红殇并未意识到紫苏还灵机一动埋了个坑，此时只是接过茶杯轻抿：
“昨晚那事，纯粹是巧合，反正不是针对你，谢尽欢也是遭了无妄之灾，如今木已成舟，说这些也没用了，要我看，你俩要不就……”
“？”
谢尽欢眨了眨眸子，觉得鬼媳妇能帮忙说媒，白毛仙子怕是不会答应，为此看向对面。
栖霞真人反应不出意外，蹙眉严肃道：
“夜姐姐，你别乱点鸳鸯，本道比他大这么多辈，岂能因为无心之失顺水推舟？他要么把下药的人供出来，要么就让郭小美赔礼道歉，不然抹掉字迹的事儿免谈。”
“唉~”
夜红殇做出无能为力的表情，瞄向谢尽欢，暗示崽崽拿出男模的底蕴主动点，别这么绷着。
谢尽欢也不想这么规矩，但白毛仙子不是坨坨墨墨，他敢死皮赖脸凑上去搂肩膀，真得把他腿打折，为此暗暗回以求助眼神，希望阿飘能再帮帮忙。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阿飘有求必应！
谢尽欢正暗暗思考对策间，忽然发现心湖有点躁动，看着端庄贤淑的贵夫人阿飘，和冷艳不失可爱的小白毛，脑子里不停回闪以前为所欲为的场面，非常想把两人叠一起……
而对面的栖霞真人，本来保持着高人气态，但望着对面的冷峻公子脑子里也慢慢就闪过了昨夜躺在怀里，胸膛那宽厚结实的触感，以及双唇相合触动心扉的温情……
种种回忆浮现心头，让人思绪都开始混乱，仙儿的情窦初开的迷恋，以及栖霞老魔不愿接受现实的抗拒，交相浮现，让人有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而坐在两人之间的大阿飘，也并非毫无反应。
夜红殇如今有身子，只是平时在隐身，此刻随着杯中茶入口，也发现自己有点馋了，身体越来越热，本能解开了领口布扣，显出了一抹沉甸甸的雪腻……
不过夜红殇要机警许多，等反应过来自己不太对劲儿，就把目光投向了手里的白瓷茶盏，眼神流露出三分疑惑，举目看向谢尽欢。
但谢尽欢此时已经有点难以自持了，余光望着熟美阿飘领口下汁水充盈的大白，口干舌燥之下，又喝了几口茶水解渴，但越喝越渴……
而也在谢尽欢心猿意马，想找机会散场，和鬼媳妇比划比划之时，对面忽然响起一声：
啪——
抬眼望去，可见满头雪发的栖霞仙子，抬手轻拍桌案，把茶杯都震得一抖，眼神明显有点疯批，冷声道：
“本道差点忘了！你昨天说那样能助本道修行，糊弄我是吧？”
“嗯？”
谢尽欢记得昨天白毛仙子霸王硬上弓，打的是双修的名头，但没想到对方会提这事儿，对此眨了眨眼：
“没效果吗？”
栖霞真人脸色明显多了几分异样红晕，但眼神依旧气势汹汹：
“你那是寻常的双修之法，本道要的是龙脉！你和本道一样，都身藏龙脉，且一阴一阳，如果阴阳结合，应该能相辅相成……”
谢尽欢见此望向鬼媳妇：
“有这说法？”
夜红殇赐予两人血脉，倒也不是刻意如此安排，而是身负龙脉，说通俗点就是半妖。
两个同种类的半妖阴阳相合，就和两个正常人双修一样，彼此根骨族群相同，本来就该相辅相成事半功倍。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因为涉及本源，夜红殇都给忘掉了，此时只是回应：
“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不过实际还不清楚，要不试试？”
“啊？”
谢尽欢来回打量颇具母女相的两人，还想询问怎么试，结果就发现对面的白毛仙子雷厉风行，起身抓着他的肩膀，往紫苏床铺上一丢：
“试试就试试这次你再敢糊弄本道，本道把你腿打折……”
扑通~
谢尽欢摔在床铺上，眼神受宠若惊：
“又来呀？栖霞前辈事后不会……诶？”
话没说完，昂首挺胸的白毛仙子，就褪去了一身金甲，显露出了白皙无痕的丰润身段，沉甸甸的道果尽收眼底，眼神还有点迫不及待：
“快脱！”
？
谢尽欢面对这熟悉的架势，觉得怕是不太对劲，先望向跟着起身的鬼媳妇：
“栖霞前辈是不是又……”
夜红殇已经意识到茶有问题了，不过她也没打算让小栖霞在中药的情况下，不清不楚的交代了，当下走上前，对着跃跃欲试的白毛仙子道：
“谁让你亲自试了？能否阴阳互补还说不准，我先帮你试试，可以你再动手……”
说着就拉开了襦裙腰带，成熟裙装褪下，露出了成套的黑丝吊带与轻薄胸衣……
阿飘的演技向来契合场景，此时扮演成熟夫人，岂能和没毛丫头一样，为此半透的蝴蝶结小布料，不光能看到骆驼趾的轮廓，还有若隐若现的鹦鹉洲，眼神也特别欲……
我去……
谢尽欢见鬼媳妇帮忙试，那可能没意见了，坐在床边抬手就搂住腰，埋在了阿飘的温暖之中：
“饿么么么……”
但栖霞真人说修行，不过是横抢硬夺的借口，此时正想肆意尽欢，发现阿飘姐抢在了前头，顿时不开心了。
不过她再疯批，也不敢揍阿飘姐，只是跑到跟前：
“肯定可以，阿飘姐不用帮忙，我自己来就行了……”
夜红殇并未谦让，只是把谢尽欢手拉着放在小栖霞怀里，模样便如同正在尽欢的夫人，随手拿了个玩具打发闹腾的闺女……
“嘿？”
栖霞真人一身反骨，可不是软软糯糯的性子，见阿飘姐如此没义气，当下也是心中一狠，硬把阿飘姐挤开，手捧道果凑到谢尽欢面前：
“张嘴！”
“呃……”
谢尽欢抬眼看着两个居高临下的大仙子，有点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但这时候他也没思考的机会，眼见白毛仙子送嘴边上了，也只能一手一个搂住两人，沉沦在温暖之中，被压倒在了秋被之上，其间还能听到两人交流声：
“真不用帮忙，我自己能行……”
“你亲他解解馋，完事了叫你……”
“唉~”
……
谢尽欢本来被道果蒙蔽双眼，随着视野恢复，才看到了帐顶和梳着妇人髻的阿飘。
继而童颜白发的小仙子，就凑到了正上方，柳眉微蹙眼神微凶：
“嘟嘴！”
“呃……”
谢尽欢见此自然不敢拒绝，听命嘟嘴，而后便是双唇相合。
鬼媳妇可能是觉得小栖霞强吻的模样挺有意思，还顺势在满月上轻拍，继而俯身凑到面前：
“嗯哼~舒服吗？”
“呜……”
谢尽欢已经有点起飞了，见状又扭头啵了下鬼媳妇，但马上就被白毛仙子掰着下巴扭了回去……
啵啵啵……
-----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
林紫苏出门后，自然没去外面找煤球，而是站在窗口处望风，想等着栖霞真人走了，再继续自己的仙人跳计划。
但结果很显然，林紫苏等待不过片刻，就发现房间里传来：
“啪啪~……”
“嗯~呼……”
……
？
糟糕……
林紫苏听见这动静，就知道自己玩大了，坑南宫掌门墨墨姐也罢，这把栖霞真人也拉下了水，事情败露小姨还不得把她屁股打开花？
但栖霞真人自投罗网，我有什么办法……
林紫苏心头忐忑，觉得怕是要出大事，为此就悄悄跑到了小彪的房间里，想找闺蜜商量下这事儿该怎么办。
但进屋之后却发现小彪竟然不在，也不知跑去哪儿了。
林紫苏刚才也喝了茶，心湖并非无波无澜，在床榻上就坐，本想琢磨这事该怎么办，但远处的暧昧声响，却在耳畔无限放大，甚至压住了浪花与风声。
“呼~……”
林紫苏心乱如麻，慢慢又躺在了枕头上，脚背微微弓起，双腿略微磨蹭了几下，脑子里不停闪过那张冷峻面容，脸颊渐渐多了一抹酡红……
而与林紫苏一样少女怀春的姑娘，船上显然不止一个。
最后方的宽大房间内，同样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动静。
随着男模被拉走，赵翎也没了打闹的兴致，此时趴在幔帐间，小腿勾起微微摇晃，双手托着下巴，眼神古怪：
“看看人家紫苏，当面都敢抢男人，哪像你这不中用的……”
令狐青墨腿上还写着正字，有点想去擦掉，但翎儿拦着不让，也只能坐在跟前等那色胚回来，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的动静，她眼神也挺意外。
毕竟船上就几个小姑娘，她们在这儿，那现在能和谢尽欢乱来的人，只能是刚才虎口夺食的紫苏的了。
这小丫头，胆子这么大的吗……
不愧是婉仪带大的人……
令狐青墨和赵翎都比紫苏大一两岁，也不好跑去和小姑娘争风吃醋，眼见对方直接开吃了，她们也只能靠在枕头上，等着紫苏先心满意足了再继续。
但让她们没想到的是紫苏年纪轻轻，战斗力却有点过分了……
随着时间持续，远处的动静越来越明显，且持续两刻钟，都没停歇的趋势。
靠在旁边无聊玩头发的朵朵，眼神慢慢涌现惊疑，低声嘀咕：
“哇~紫苏姑娘这么厉害的吗？换成南宫掌门，怕是已经……”
？
令狐青墨微微蹙眉，抬手就在朵朵脑壳上弹了下，让其说话注意分寸，但心头其实也挺惊讶，毕竟谢尽欢的本事她很清楚，女武神都扛不住，没想到紫苏竟然这般嘴硬，能一声不齁……
这就是天赋怪吗……
令狐青墨不相信紫苏能这么厉害，当下开始暗暗算着时间，看紫苏到底能撑多久，才会哭哭啼啼。
但这次确实有点久了，如此听着听着，远处尚未传来求饶动静，靠在一起的三人，反倒开始辗转反侧呼吸不稳，思绪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第十五章 隐忍与富贵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
幔帐之间暗香依旧，谢尽欢靠在枕头上，左搂右抱处境羡煞旁人，心头却带着几分无奈。
鬼媳妇在觉得热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茶水有问题，他自然也意识到紫苏又暗中搞事了，本来他道行高深，这药只能起个助兴作用，并不影响神志，鬼媳妇也只是有点馋了，才顺水推舟。
但白毛仙子不一样，其魔性未除比较彪悍，看到血气就会焕发杀性，而被助兴药物激起情欲，自然也是急不可耐。
鬼媳妇有分寸，不想让小栖霞在难以自持的情况白给，为此从始至终都霸占着尽欢之源，半点没有禅位长公主的意思。
但白毛仙子一身反骨，如何能忍？不敢揍阿飘姐，只能凑到跟前啵啵啵。
谢尽欢为防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也是一心二用，一边尝试让嘴硬的阿飘服软，一边搂着白毛仙子各种抚慰，帮其排解心头的野火。
中途为了顺手，他还让阿飘靠在枕头上，把白毛仙子放阿飘怀里躺着。
因为鬼媳妇身段大开大合，又是毛发浓密的豪门夫人形象，而白毛仙子则小巧玲珑童颜巨果。
这么一叠，那真和娘俩一模一样……
如此打打闹闹，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夜红殇想教谢尽欢做崽崽，偷偷服下了紫苏神赐，但谢尽欢也被加持过。
两人以最强之矛攻最强之盾，结果尚未分出胜负，没被赐福的栖霞真人先顶不住了。
随着谢尽欢细致入微的安抚，栖霞真人内心的魔性逐渐褪去，眼神也逐渐恢复清明。
而在思绪清醒的一瞬间，栖霞真人就看到了上方的冷峻脸颊，以及线条完美的胸膛，甚至还能有奇怪动作和响声……
啪滋……
？？？
我这是又干啥了？！
栖霞真人眼神微惊，虽然不理解跑来敲打谢尽欢，怎么又变成了这梅开二度的情况，但从当前的架势来看，自己应该已经……
不对……
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谢尽欢没吃饭吗？
背上还软软的，似乎靠在人身上…………
栖霞真人满心疑惑，转头打量，才发现伴做豪门夫人的阿飘姐，躺在背后轻咬红唇、媚态横生……
“哈？！”
栖霞真人浑身一震愣了一瞬后，就迅速翻身而起，把志得意满的谢尽欢拔起来，摁在旁边的被子上：
“你你你……你在做什么？！”
扑通~
谢尽欢正和阿飘眉目传情，忽然被白毛仙子摁住，还以为不小心冷落，对方又着急了，就连忙凑上前安抚。
啵~
？
栖霞真人现在可是清醒的，双唇相合的触感传来，眸子就瞪大了几分，本能施展出紫徽山绝学，双手摁住肩膀：
刺啦~~~
“嘶~”
谢尽欢措不及防，眼神都清澈了几分，迅速分开，讶然道：
“栖霞前辈？你醒啦？”
栖霞真人脸色涨红，但一回生二回熟，此刻也没在意自己的情况，而是满眼震惊望向阿飘姐：
“夜姐姐，你怎么也和他做这种事？”
夜红殇正在兴头上，不过这时候也不好继续，只是做出成熟温婉的模样，幽幽一叹：
“你刚才又发疯了，非要和谢尽欢乱来，我担心你失了清白又拉不住，才忍痛帮忙挡着，不曾想……唉……”
模样看起来，就好像女债娘偿的委屈长辈……
但栖霞真人又不傻，对这话一个字都不信，严肃道：
“我怎么会忽然发疯？夜姐姐，是不是你在背后……”
夜红殇侧过身来，手儿撑着侧脸，微微耸肩：
“我若是故意，会让你们看出来？刚才真是中药了，我提前没注意，疏忽了……”
中药……
栖霞真人莫名其妙，毕竟船上就这么几个人，有谁能无聊到给三人下药……
紫苏……
这捣蛋丫头……
……
栖霞真人猜到了罪魁祸首，当即就要起身，去教育仙儿的坑货闺蜜。
而谢尽欢见势不妙，连忙抱住白毛仙子：
“诶，前辈息怒，这事儿肯定是误会。这是紫苏房间紫苏也不知道栖霞前辈会来，下这种药，应该只是想和我那什么，绝没有坑害栖霞前辈的意思……”
栖霞真人见谢尽欢还敢抱她，当即又摁住肩膀：
“这么大的事情，误会就算了？那你说怎么办！”
夜红殇显然还是心疼自家阿欢，把栖霞真人手拉开，语重心长道：
“唉，都已经这样了，你打他一顿也没用，常言‘徒不教师之过’，这债你记郭小美头上就行了……”
“诶？”
谢尽欢今天找白毛仙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帮郭姐姐开脱，见鬼媳妇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让郭姐姐背锅，只觉自己怕是得被折腾死，连忙插话：
“别别，郭姐姐更冤枉……“
栖霞真人明白郭小美冤枉，但她不好揍谢尽欢，又不能找紫苏出气，总得找个人算账吧？
紫苏是郭小美徒子徒孙，她欺负小辈的不合适，还不能找老祖麻烦？
为此夜红殇这话，也算说到了栖霞真人心巴上，当即套上金甲冲出窗户，逃离了这不堪回首之地。
“诶？栖霞前辈？”
谢尽欢暗道不妙，想起身追赶阻拦，胳膊却被鬼媳妇拉住了：
“由她去吧，她嘴硬心软，知道分寸，最多再给郭小美盖几个章，不会真下黑手。你不让她出气，她能把自己憋疯，到时候更不好收拾……”
谢尽欢知道白毛仙子有分寸，但郭姐姐纯纯遭了无妄之灾，若又被打上‘扒灰武神，出入平安’等印记，还不得气哭？
到时候郭姐姐找他闹，他夹中间还不得为难死……
谢尽欢见一袭金甲转瞬没了踪迹，想想也只能看向鬼媳妇：
“好媳妇，这事儿我夹在中间真不好办，你要不想想办法，让她们化干戈为玉帛……”
夜红殇都觉得家里不够热闹，又岂会阻止这种打打闹闹。
至于谢尽欢为难？这个倒是简单……
夜红殇心念微动，扮相就随之变换，身上衣裳变成了华贵逼人的薄纱长裙，头戴金玉花钗，手里还托着根白玉烟杆，扮相就好似‘妈妈桑’，红唇间吐出事后烟，柔声劝慰：
“男宠哪有这么好当的，干了这一行，就得懂得隐忍与富贵……”
哈？！
谢尽欢瞧见这架势都被搞点无语了，憋了片刻后，还是没忍住凑上前：
“好好好，我自己想办法，唉……”
夜红殇嘴角轻勾，先含了口合欢烟，而后双唇相合，倒在了枕头上，幔帐也在无声中落了下来……
-----
许久后。
白毛仙子去找郭姐姐麻烦去了，谢尽欢提心吊胆，也没法和阿飘血战到底。
为此在完成收尾工作后，谢尽欢迅速收拾好了衣袍，来到了小彪的房间外，侧耳倾听，又推开门打量。
结果发现紫苏在屋里和衣而眠，眼珠微动不知在做什么梦，而仙儿却不见了踪迹。
？
谢尽欢略显疑惑，正想寻觅，就发现鬼媳妇从身边冒了出来。
夜红殇瞧见屋里这场景，就知道小栖霞怕是要露馅，为此反应很快，来到桌前‘凭空’拿起一张纸条，略微打量：
“这丫头还挺懂事……”
谢尽欢来到跟前查看，可见纸条上写着：
师父好像生气了，我跟着去哄哄，谢公子别担心……
谢尽欢也没注意到阿飘的无中生有，见此微微颔首，又来到床榻边打量，见紫苏脸颊泛红，还以为紫苏发烧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紫苏确实在发烧……
“嗯~”
林紫苏刚才以为栖霞真人很快出来，并未吃解药，而后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此时睡眠中，自然是在和谢郎卿卿我我。
发现额头被触碰，林紫苏睡眼惺忪睁开眸子，瞧见面容冷峻的谢郎近在咫尺，一时间有点没分清梦境现实，来了句：
“接着亲呀，看什么……么么么~”
？！
谢尽欢发现紫苏嘟嘴凑过来，差点没憋住笑，不过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凑过去，略微啵啵了几下，才轻拍后背：
“好啦好啦，真是我，你给我下药做什么？”
“嗯？”
林紫苏抱住脖子的动作一顿，继而迅速坐起身，脸色涨红满眼尴尬：
“谢大哥，你忙完啦？我……我就是闹着玩，没想到栖霞前辈会来，你没事吧？”
谢尽欢都起飞了，自然也不好责备牵线搭桥的紫苏，抬手帮紫苏擦了下额头细汗：
“没大碍，嗯……就是栖霞前辈和郭姐姐有点小矛盾，刚才回京城了，你能不能回去，和月华打声招呼，让她去看看情况？要是闹的比较凶，就和我说一声，我尽快赶回去劝架……”
“是吗？”
林紫苏本来目的，就是把小姨拉过来仙人跳，如今药劲儿还没过去，谢郎这要求不正合她意？
为防小姨发现异样，林紫苏先吃了颗暂时压住躁动气血的药丸，起身道：
“行，我这就去通知，谢大哥刚好也陪陪小姨，她肯定还没睡……”
谢尽欢见此自然颔首，不过为防婉仪误会，还是先行出去关上房门，站在窗口等待起来……
……

第十六章 惊不惊喜？
哗啦啦~
游船沿江疾驰，徐徐夜风与月色一起投入窗内。
谢尽欢单手负后站在窗畔，欣赏着秋江圆月，等待不多时，就听到后方传来开门声。
吱呀~
回眸望去，气态浑然一变的姑娘，走出门来左右打量，眉宇间还藏着几分疑惑，瞧见他后，就勾了勾耳畔发丝：
“这么晚了，你叫我来做什么呀？”
谢尽欢来到跟前，拉住婉仪的小手：
“有点事情通知下京城，紫苏说你肯定睡不着，刚好叫你过来散散心。”
“我怎么睡不着？我刚才都已经睡下了……”
林婉仪含蓄两句后了，就着谢尽欢的胳膊，低头看向裙子，略显疑惑：
“紫苏刚才在做什么？”
“在睡觉呀，怎么啦？”
“睡觉……”
林婉仪虽然没感觉到体魄异样，但明显察觉小裤有点润……
不过这种私密之事，她显然不好和情郎交流，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问问。青墨她们呢？”
谢尽欢听到这话，才想起最初是陪着翎儿写字，中途说出去看看紫苏，然后就一去不返，当下便拉着前往了最后方的房间。
按照谢尽欢的预测，青墨脸皮薄，刚才乱七八糟的字迹，在他走后应该都洗掉了。
但没想到的是，三个姑娘等他等睡着了，不光场景没怎么变化，连衣服都没穿好。
为此等林婉仪跟着谢尽欢进门后，就瞧见睡房里并排躺着三个妹妹，公主殿下只穿着薄裤，朵朵则是成套的情趣小衣。
而大墨墨最特别，道袍丢在一边，明明穿着上衣，白如羊脂的双腿及满月却展现无疑，能看到皮肤上有很多娟秀字迹，甚至还画着两个箭头，指向……
“哟呵~？!”
林婉仪满眼惊讶，把大猪蹄子丢一边，来到跟前打量，还抬手拍了下：
“你这小道姑，玩的还挺花……”
啪——
令狐青墨本来已经睡着了，忽然被拍醒自然满眼茫然，等瞧见身边肆意嘲笑的姑娘，似乎是婉仪，神色就微微一呆，连忙翻起身，用被子挡住罪证：
“你怎么跑过来了？我……我刚才是和翎儿闹着玩……”
交谈之中，身边两人自然也被惊醒。
赵翎睡眼惺忪抬起头，发现男宠回来了，就精神了起来：
“婉仪？你来的正好，我们都写了，就你还没写，来来来，入乡随俗……”
令狐青墨正无地自容，闻言觉得也对，要丢人一起丢，为此把婉仪拉住，让朵朵准备笔墨：
“对，你也得写。翎儿，写什么？”
“婉仪屁股大，可以写一首词……”
“诶？”
林婉仪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两人摁倒了幔帐间，眼神有些无语：
“你们做什么呀？这是紫苏身子……”
令狐青墨都准备解腰带了，闻言觉得也是，就望向谢尽欢，眼神微冷。
谢尽欢已经坐在妆台旁帮朵朵研墨了，见状轻咳一声，做出正经模样起身：
“我去窗外看看江景，你们慢慢玩。”
林婉仪见状无奈道：“他出去了，这也是紫苏身子，你们别乱搞，紫苏发现怎么办……”
“屋里都是姑娘家，你怕什么？大不了待会擦了，反正你必须写，回去还得写一次……”
“唉，你们真是……嘿？殿下倒是挺放得开，还‘用力’……”
“放心，你更放得开……”
……
房间里打打闹闹，声音不断传出。
谢尽欢虎踞阳台吹冷风，因为都是自己媳妇，此刻也没太讲究，往后靠了些，站在窗口打量。
结果就瞧见大墨墨蔫坏，在婉仪后腰上写了个：
朝日牡丹艳，夜阑菊自香，芳姿各有韵，何须较短长……
大婉仪艳若牡丹，水陆皆韵味无穷，写的还挺恰当……
而大朵朵还颇为善解人意，等写完就呼唤道：
“老爷，你快进来品鉴品鉴……”
林婉仪被摁着，也看不到腰后写的啥，闻声摇头道：
“别了，下次回家咱们再玩行了吧？”
“放心，我们知道分寸，写在腰上，又没脱完，你怕个什么……”
“唉……”
谢尽欢见婉仪不是很抗拒，自然回到了房间，夸赞道：
“写的确实不错，得奖励一下。”
说着就啵了执笔的青墨两口。
？
令狐青墨刚刚解气，发现这色胚又最先折腾她，心头忍无可忍，把谢尽欢也拉住：
“我们都写了，你也得写！”
“唉，我身上能写什么？精忠报国？”
鬼媳妇在旁边看热闹，此时忍不住插话：
“隐忍与富贵呗。”
“？”
谢尽欢觉得这怕是有失尽欢老祖的颜面了，不过好在四个姑娘听不见。
而赵翎喜欢起哄，此时插话道：
“青墨，你想给他写也行，不过笔和墨汁得你自己出，不能用我的？
“啊？”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并未听懂深意。
好在谢尽欢秒懂，当即把墨墨抱住，用手指研墨：
“这个可以，我自己来吧，就不劳墨墨姑娘动手了……”
“谢尽欢，你……”
令狐青墨这才反应过来，被如此当众欺负，哪里受得了，连忙扭动躲闪。
林婉仪起身后，先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望向小道姑：
“都画箭头了，现在羞起来了？我在不好意思不成？”
朵朵也是偷偷煽风点火：
“是啊，这也没什么，谢公子快点研墨，还等着写字呢……”
“哎呀~你们……”
令狐青墨实在躲不过去，只能双手捂住脸装鸵鸟。
赵翎也是兴致勃勃，此刻起身趴在谢尽欢背上，脸颊贴着脸颊打量：
“哟~研墨的水平还挺高，你这不去宫里当个执笔太监都可惜了。”
“殿下也想写字是吧，那我可得……”
“诶？你放肆……”
……
几人如此打闹，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林婉仪起初只是旁观看热闹，但也不知是不是这场面太乱人心湖，看着看着就心乱如麻，鬼使神差靠了过去，慢慢打成一片，完全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
其间神魂还出现波动似乎是紫苏想回来。
但三更半夜的的，不好好在家睡觉，回来作甚？没看姨正忙着……
林婉仪兴致正浓，面对捣蛋丫头的召唤，直接选择了装睡没听见……
……
-----
与此同时，洛京。
内城灯火璀璨，坐落于皇城外丹阳侯府，比前几日冷清了些许，但依旧没消停。
西宅客房中，刚杀气腾腾跑回来的白毛仙子，正和郭太后关起门掰扯，目前还没出结果。
步月华带着紫苏过来看情况，发现静悄悄没动静，自然也没打扰两个山巅女修，转而跑去了冰坨子的房间，聊起了日常话题：
“要不要过去玩一下？”
“谢尽欢是出去忙正事，你别一天到晚光想着那些不正之事。”
“还装？刚才也不知是谁，躺枕头上拿着个虎头帽翻来覆去打量，我进来都没发现……”
“我操心未来娃儿怎么啦？”
“对对对，岳母大人操心女婿的娃儿，天经地义……”
“你……”
噼里啪啦……
另一侧，廊道中。
林紫苏过来见没啥情况，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想回到游船抓小姨现行，完成自己的仙人跳谋划。
但闭目凝神一尝试，她就发现了个很严重的问题——门被锁上了，她这仙人跳负责收尾的，回不去了！
若是回不去，那这就不叫仙人跳，叫把情朗献给上级，自己在外面侯着……
这不苦主吗？
林紫苏眼神茫然，又闭目凝神呼唤了几次，那边始终没回应，不由着急了：
“这个小姨，在做什么呀……”
虽然言语疑惑，但林紫苏其实心里门清。
毕竟她走之前吃了药，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能干啥？
谢郎若是克制点，最多亲亲摸摸，而若是谢郎也上头了，半个月后她摸着肚子给娃儿想名字都不稀奇……
话说这种情况，娃儿算谁的……
林紫苏越想越着急，但小姨就是不回应，她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跑到南宫烨的房间外，探头打量：
“南宫掌门？”
正在打闹的两人，闻声同时恢复了掌门气态。
南宫烨把虎头帽藏在腰后，神色清冷正襟危坐：
“紫苏，怎么啦？”
“嗯……我想回去小姨那边没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出问题了，南宫掌门能不能过去帮忙看看？”
“是吗？”
南宫烨见此也没大意，当下就闭目凝神，尝试联系青墨。
林紫苏在门口打量，可见坐在屋里的冰山女道姑，不久后就睁开了眼眸，左右打量：
“步姐姐，紫苏，你们还没睡呀？”
林紫苏知道墨墨姐来了快步上前询问：
“我刚联系小姨，没回应，她现在在做什么呀？”
“婉仪呀？嗯……刚才一起喝酒，她贪杯喝醉了，回房歇息了。”
“是吗？”
林紫苏半信半疑，狐疑打量，试图从墨墨姐眼底看出问题。
令狐青墨确实说谎了，但她回来就被婉仪叮嘱过，这时候也不能露馅，想了想只能道：
“放心，谢尽欢知道分寸，我也在船上看着，你小姨不会有事的，先回房休息吧。”
“哦……”
林紫苏见此也没办法，只能带着满心狐疑离去。
而步月华起初是在喝茶，等紫苏离开后，才凑近几分询问：
“青墨，你们在那边做什么？”
“嗯……”
令狐青墨面对知根知底的步月华，自然要坦陈一些，凑到耳边低语了两句……
至于具体内容，可以参看冰坨子。
南宫烨闭目召唤徒弟，一个恍惚过后，就来到了游船之中。
她本以为青墨最多在和谢尽欢卿卿我我什么的，但睁开眼眸，却发现自己躺在枕头上，膝盖还被压到了肩膀上……
而灯火照应下，谢尽欢、翎儿、朵朵、紫苏的脸颊，都出现在上方，围了一圈儿神色各异，意思像是：
你醒啦？
？？
南宫烨莫名其妙，本想起身询问这是在作甚。
结果很快她就发现，青墨师妹当真孝顺，走之前还不忘摆好架势，她睁开眼眸还没来及说话，月魄沉锋的杀招，已经砸了下来：
“齁哦~……”
“哈哈哈哈~南宫阿姨，惊不惊喜？”
“小小坨坨，也敢半途跑来凑热闹，现在满意了吧？”
“谢尽欢！你……你们……唉~……”
……
窗户上灯火忽明忽暗，欢声笑语透过窗纸传入风中，又被江风吹散。
游船无声航行，船楼之内柔情万千，独留一只勤勤恳恳的牛马煤球，在屋顶扇着小翅膀，吹动风帆驶向西南……

第十七章 你就说回没回去吧！
唧唧唧~
三更半夜，庭院之间除开幽幽月色，便只剩下寂寂虫鸣。
林紫苏坐在台阶上，双手捧着脸颊，眺望着侯府外的城池余晖，虽然府上没有任何限制，但体感却犹如被关在笼外的金丝雀，想回自己窝却回不去，只能等着长辈糟蹋完自己配偶……
“唉……”
林紫苏越想越窝火，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脑门，抱怨自己怎么就想出了这馊主意，这不献夫求荣吗？
怎么办怎么办……
小姨用自己身子和情郎待在一起，还被她偷偷下了助兴药物，如果不做干涉，明天怕真怀上了……
但小姨不回应，墨墨姐也和小姨是一张床上的人……
还有谁能帮忙呢……
郭太后是武夫，不善神魂之术、叶姐姐也一样……
诶？对了！
林紫苏迅速把各大高手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侯府还有一个高手，且是目前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念及此处，林紫苏麻溜起身，跑出垂花门，来到了侯府外宅。
外宅占地要比内宅大不少，不过谢尽欢目前并未置办多少人手，里面除开公主府过来的护卫杂役，就只有居住在客房的步青崖。
步青崖目前神魂不全，能听懂命令但没有自主意识，因为上次就被卯春娘通过在功法上留的后手，开走过一次，陆无真还专门在院落里弄了个警戒阵法，这样只要离开庭院，钦天监就会有感应，算是软禁。
不过步青崖也是正道预选的蛊毒派下代掌教，没有这么个人，蛊毒派无人可服众，会变成难以管理的一盘散沙，加之其又是步月华亲爹，为此待遇也差不了，时刻都有医师仆人在旁照料。
林紫苏快步跑到客院之中，就发现身着黑袍戴着眼罩的步老庄主，雷打不动在榻上打坐，不过拘魂锁被钦天监暂扣了，负责打扫照顾的两个老仆人，则在厢房中休息。
林紫苏以前也没少跟着步师祖跑来拜见，此刻来到门口，轻声招呼：
“师太祖？”
步青崖被调整过指令，目前可以听命于家里人，方便步月华不在时照顾，闻声略微转头，望向了林紫苏的方向。
林紫苏先行了一礼，而后便提出了问题：
“我和小姨用类似‘千丝牵魂咒’的方式隔空换魂，也不知那边出了什么事情，想回去但小姨没反应，您老有没有办法把我送回去？”
“……”
步青崖是神魂一道公认的鬼才，像是亡者复苏的‘印灵还魂咒’，乃至让紫徽山师徒神魂互换的‘千丝牵魂咒’，都是其开创，若非有这本事，司空天渊也不会明知不是一条心还舍不得杀，强行留下来当蛊毒派传续香火之人。
此时听到指令，步青崖被遮住的双目，就涌现出红光先是观察林紫苏当前的神魂状态，而后开始深度运算，琢磨破解之法。
而步月华作为亲闺女，其实时刻都注意着老爹的状态，发现紫苏跑到这来，便也偷偷跟了过来，但并未打扰，只是藏在暗处旁观。
毕竟她是想让紫苏进门的，如果紫苏这时候能强行回去，把婉仪抓个现行，那进肚条肯定会涨不少，而她要是露面，紫苏肯定就不敢乱打扰师太祖了。
至于老爹能不能把紫苏送回去，步月华倒是没什么质疑，毕竟他爹就是神魂一道紫苏大仙，只要有需求，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情。
而事实也不出步月华所料。
紫苏等人的换魂印记，为夜红殇设下，彼此换魂的方式，参考了步青崖的换魂咒术，但能做到千里隔空换魂，则依赖于‘阿飘无处不在’的媒介，已经涉及天道本源，正常修士连看都看不懂，更不用说破解。
但步青崖显然不是正常修士，在深度思考半个时辰后，就再度抬起眼帘，虽然面无表情，但神色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不过如此……
“嚯！”
林紫苏长时间等待，已经坐在了门槛上，见师太祖似乎有办法，就连忙站起身：
“有办法啦？您快送我回去……”
而步月华也来了精神，从屋脊略微探头，等着看忽然回来一脸懵圈的婉仪。
呼~
随着指令发出，房间里就掀起微风。
步青崖双眸涌现红光，化为一双狐瞳，看向拭目以待的紫苏。
林紫苏与目光接触，眼前景物就无限远离，直至化为无边黑域，继而一个金红光点出现在前方，不过转瞬间又拉到近前，变成了一尊神像。
神像不再是三头六臂的祝熳像，而是一个身披血色红裙，头上有龙纹发饰的女子，整个人犹如顶天立地的神像，略微低头瞄了眼，似乎是瞧见了两只胆敢窥探天机的蝼蚁。
但女子睥睨诸天的眼眸，并未流露出怒色，而是犹如顺应天道的神明，根据咒术的祷告内容，做出了相应回馈。
然后林紫苏就眼前一黑开始神游万里，等意识再度苏醒，耳边就响起了：
“齁哦哦~~~”
“小坨坨，舒服吧?”
“还是南宫阿姨放得开……”
……
而侯府之内。
步月华见紫苏呆若木鸡，就知道被送走了，但等待片刻，却见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子，始终没法反应，心头不由疑惑。
又等待片刻后，步月华现身来到门口处，先看了下婉仪的身子，又茫然望向屋里：
“爹，紫苏回去了？”
步青崖点头，虽然面无表情，但能感觉出透露出的那一抹骄傲。
步月华眉头紧锁，又疑惑道：
“婉仪没回来吗？”
“？”
步青崖略微坐直几分，眉宇间可以看出三分困惑，意思像是：
她光说回去，没说让另一个回来呀！
爹我听命行事，你就说回没回去吧……
“哈？！”
步月华神色微呆，转头毫无反应地婉仪，寻思这流程可不太对，又连忙催促道：
“爹，你弄错了，得把另一个换回来，婉仪不回来，不就变成一体双魂了吗……”
但可惜，此刻两个人神魂都已经不在此地，步青崖再厉害，又如何无中生有隔空叫魂？
为此步青崖脸庞上流露出几分爱莫能助，意思像是：
你不早说？
步月华瞧见此景，顿时陷入了沉默……
-----
沙沙沙~
天色微明，一场悄然而至的秋雨，洒在了雾蒙蒙的江面。
船楼睡房内，散落着道袍宫裙，幔帐垂下，其内亮着灯火，能看到数道交织在一起的侧影，齁声笑语时而从其内传出。
谢尽欢如同拜月教主，跪在三轮满月之前，上下交替进出有序。
鬼上身的冰坨子，躺在枕头上，此刻依旧是含羞忍辱的模样。
翎儿则面对面趴在冰坨子怀里，脸色一片绯红。而胆大包天的奶朵，则趴在了公主殿下的背上。
这种架势，谢尽欢本可以三刀六洞，尽显武夫狠辣！
不过墨墨想留到大婚之日，为此还是得稍微收敛一捏捏……
而林婉仪靠在谢尽欢怀里，眼神意乱神迷，不过谢尽欢还记得分寸，并没有把婉仪也叠上面，只是搂着轻柔安慰。
如此乱人道心的场景，本来已经让林婉仪忘却所有，脑子里只剩下尽欢，但半途之时，眼神忽然清醒了几分，缩了缩脖子，眼神左右打量：
“紫苏来了？”
“嗯？”
谢尽欢搂着腰左右环顾，又在脸上啵了下：
“有吗？”
“我……我好像听到紫苏声音了……”
林婉仪满眼疑惑，抱着谢尽欢脖子继续啵啵，心头却在认真聆听。
结果很快就发现，心里面似乎真有道声音浮现，还有点气急败坏：
“小姨！你在做什么？你住嘴……”
林婉仪见此有点心虚，稍微分开些，又左右打量，但怎么都找不到人。
谢尽欢觉得紫苏就不可能出现在屋里，见状还以为婉仪是没被欺负，有点无聊走神了，为此就抱着认真啵啵，恨不得把婉仪挤入自己身体里。
而与此同时，身前人体内。
林紫苏一个恍惚过后，就发现自己神魂归位，回到了游船之上，不光衣不遮体靠在谢郎怀里，旁边还有三个白里透粉的大月亮……
哈？？！
林紫苏见状心头一震，都惊呆了，本想尖叫一声，结果却发现没能发出声音。
诶？
林紫苏满眼疑惑，下一瞬，她就发现身体好像不受控制，抱着谢郎脖子，明明能感受到体魄的温度与双唇触感，但就是没法自控。
而且‘自己’甚至还在说话：
“紫苏来了？”
“嘿？！”
林紫苏也不傻，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自己回来了，但小姨没回去，目前控制权还在小姨手里！
所以她目前是个阿飘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姨干坏事，却没法干涉……
哈？
这这这……
这不比刚才还苦主吗？！
林紫苏顿时急了，试图提醒小姨自己来了，赶快收手。
但小姨似乎有点上头了，明明发现了异样，被亲了几下又忘乎所以，各种和情郎互动。
林紫苏虽然没法控制，但体感可是真真切切，又急又气却无可奈何，因为处境太过乱人心湖，片刻后也开始心神不稳，暗暗咬牙嘀咕：
这都什么呀？
小姨，你敢不敢再过分一点？！
结果很显然，敢！
林紫苏等待良久后，就发现幔帐间变换了阵仗。
谢郎靠在了枕头上，南宫掌门装受辱仙子休息去了，改为公主殿下当女王居高临下。
而胆大包天的小姨，竟然骑在谢郎头上欺负……
“呀~”
躯体内外，两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呼。
林紫苏被小姨带着飙车，人都懵了……
废稿~
沙沙沙~
一场悄然而至的秋雨，洒在了雾蒙蒙的江面。
船楼房间中，姜仙缩在秋被之中酣睡，半途听到‘哒哒哒~’的敲窗声，稍显困倦睁开眼眸，才发现窗户上已经有了些许晨光。
“天都亮了呀……”
姜仙睡眼惺忪起身，晕乎乎来到门口打开窗户，忙活一夜的煤球，羽毛上也挂着不少雨珠，瞧见窗户打开，就连忙钻进屋，摇头晃脑甩了姜仙一脸水珠。
刷刷刷~
“呀！”
姜仙连忙用手遮挡，又拿出手绢帮忙擦脑壳，觉得煤球应该是饿了，为此就出门帮忙坐早饭，半途先到对门的房间外看了看，见里面没动静就抬手轻敲：
“紫苏？紫苏？起床啦……”
但奇怪的是，房间里并未传来好闺蜜的回应，反倒是叫了几声后，过道尽头公主的房间里，传来了几声：
“啊？！”
“怎么啦怎么啦……”
“吓本公主一跳，婉……诶？”
……
紫苏、墨墨姐、公主的声音，随后又陷入了死寂……
？
姜仙满眼疑惑，想不通紫苏怎么跑去公主屋里睡觉了，为此又抱着煤球，快步往门口走去……
稍早之前。
宽大睡房内散落着道袍宫裙，幔帐垂下，其内除开平稳气息，再无其他动静。
林紫苏靠在胳膊上闭目酣睡，也不清楚时间过去了多久，等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声，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眸，眼底透着几分茫然，暗暗嘀咕：
我不是在侯府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诶？我躺在谁怀里……
……
随着思绪清醒，林紫苏就发现身上暖暖的，靠在人身上，且不止一个。
右侧是结实胸膛与枕着的臂膀，而左侧是温香软玉，耳畔还有起伏气息声。
林紫苏瞬间清醒，左右的打量，才发现侧颜冷峻的谢郎，就躺在跟前，而紧挨着的她的则是墨墨姐……
这还不算完，床榻里侧还躺着两个，公主殿下和她一样靠在怀里，朵朵姐则侧躺在最里面，五个人并排排，把原本宽大的架子床都挤满了……
？？！
林紫苏虽然目的是抓小姨，但做梦都没想到小姨能玩这么花，当即一头翻起，抱住胸口脸色涨红：
“啊！”
而躺在旁边的墨墨，被惊叫和动静惊醒，还以为出了岔子，连忙撑起身去摸佩剑，同时左右打量：
“怎么啦怎么啦？”
翎儿也是惊的一抖，睡眼惺忪睁开眼眸，本想吐槽一惊一乍的婉仪，但发现坐起的小姑娘神色不对，眼神就是一呆：
“诶？紫苏？”
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
谢尽欢同样被惊醒，睁眼瞧见惊慌失措的紫苏，没敢吭声，心底则全是茫然。
毕竟昨晚五个人一起打闹，婉仪最后并未离开。
按照常理，要换回去得双方同意才对，婉仪也没主动换，紫苏怎么会跑回来……
难不成婉仪做梦的时候回去了……
还是阿飘又看热闹不嫌事大……
……
虽然搞不清原委，但这场面不太好和紫苏解释是事实，谢尽欢愣了一瞬后，就连忙翻身坐起，帮紫苏披上毯子：
“没事没事，嗯……昨晚喝了点酒，也没对你做什么……”
没做什么？！
反应过来的令狐青墨，扫了眼几人的阵仗，觉得这借口怕是三岁小孩都偏不过去。
林紫苏则是紧紧抱着胸口，迅速打量身体，想看小姨有没有把她身子白给了。
结果不看还好，这一看，就发现身上写着些许字迹，肚子还用胭脂画了朵牡丹花，从栩栩如生的笔锋来看，明显是谢郎的手笔……
？？
林紫苏眸子瞪大几分，询问道：
“谢大哥，这是你画的？”
“呃……”
谢尽欢低头瞄了眼，结果首先入眼的是雪里梅花般的小月牙，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那什么，我就随便画了下……我帮你擦掉……”
“不用！这个小姨，简直是……”
林紫苏虽然羞的没脸见人，但她目的就是抓证据，此刻人赃俱获，肯定是去拿捏小姨，岂能让谢郎抹掉证据，为此做出无地自容的模样，迅速翻身下床，套上了裙子往外跑去。
“紫苏？”
谢尽欢知道玩大了，连忙起身跟着，边穿袍子边劝慰：
“这事儿怪我昨天情不自禁确实有点冒昧……”
林紫苏自己做的局，根本就没生气，现在只想赶快跑去找小姨讨说法，为此闷头就钻出了房门，还把门给带上了。
咔哒~
“诶？”
谢尽欢再度把门打开，就发现紫苏和火箭一样钻回了自己房间，而过道中，梳着辫子头的小彪抱着乌漆嘛黑的煤球，大眼睛一起左右打量，似乎在琢磨发生了什么事。
谢尽欢见状，迅速整理好袍子，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含笑招呼：
“仙儿，你回来啦？”
“是啊。”
姜仙眼神颇为古怪，瞄了下紫苏的背影后，才凑到谢尽欢跟前，低声询问：
“谢公子，你们……你们不会已经……”
谢尽欢摆了摆手：
“别瞎想，就是玩的太晚靠一起睡着了，煤球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弄条烤鱼……”
“咕叽~”
……
------
另一侧，丹阳侯府。
天蒙蒙亮，后宅深处的睡房内，林婉仪靠在枕头上和衣而眠，半途觉得有些凉飕飕，就往里侧靠了些，想寻觅男人温暖的臂弯。
但抬手摸了几下，都只触碰到了冷冰冰的床铺，男人和几个妹妹都不见了踪迹……
怎么没人？
出去忙正事了吗……
林婉仪带着三分疑惑，睁开眼眸打量，发现所处之地是侯府，身子也是自己的身子，眼神就瞬间清醒了，一头翻起来左右查看：
“嘿？我怎么回来了？完了完了……”
意识到睡着前在干什么后，林婉仪心头顿时慌了，连忙闭目凝神，试图把紫苏换回来遮掩。
但很显然为时已晚。
林婉仪尚未联系上紫苏，就发现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继而房门便被‘哗~’的一下推开，头戴紫兰蝴蝶发夹的轻熟眼镜娘，出现在了门口，眼神微眯瞥着她，模样就好似单亲妈妈找到了在外鬼混彻夜未归的闺女……
？？
林婉仪一愣：“师父？你怎么来了……”
“小姨，我是紫苏！”
“啊？”
林婉仪表情猛然一僵，站起身来，勾了勾耳畔发丝：
“紫苏，你怎么过来了？嗯……昨天我和你师祖换了下，她最后没干什么事吧？”
林紫苏见小姨还敢把黑锅扣在师祖头上，眼神不由严肃几分，来到跟前蹙眉道：
“小姨，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我情同那啥，你怎么能背着我玩那么花，还在我身上写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有肚子上的牡丹花……”
“……”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只觉天都塌了，神色逐渐无地自容：
“呃……那什么……我……”
“唉……”
林紫苏见小姨支支吾吾不敢说话，语重心长道：
“小姨，我承认我对谢大哥，是有一捏捏情愫，但一直记得你和谢大哥的关系，怕你生气，半点不敢逾矩。结果如今可好，你……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本想顺势说什么事已至此往后都是姐妹的话，但她可是从小把紫苏带大的，对这死丫头性格太了解了，略微琢磨了下，就眼神微沉：
“你这死丫头，昨天是不是又乱下药了？”
“啊？”
林紫苏微微一愣，寻思这反应不对呀，连忙道：
“小姨，你说什么呀？我下什么药？”
“你还敢狡辩？我昨天过去就感觉不对劲，完全控制不住，谢尽欢也比以前……”
林婉仪越想越不对，当下眼神微凶：
“你这死丫头想做什么？”
林紫苏自然是想让小姨自知有愧，主动撮合她和谢郎，见小姨竟然猜出她下药了，想了想道：
“小姨，昨晚是你拿我身子乱来，你还怪起我来了？算了算了，看在咱们关系的份儿上，我只当不知道，下不为例，嘶~小姨我错了……”
林婉仪确实心中有愧，但这死丫头动情也罢，还敢搞这种乱七八糟的戏码反过来拿捏她，简直是倒反天罡，当下抬手就在屁股上拍了几下。
林紫苏显然还是怕小姨的，眼见事情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扭头就跑：
“我就是随便说说，我没责怪小姨的意思，这是师祖身子，打不得……”
“你给我站住！你和谢尽欢什么时候好上的？到什么地步了？今天不交代清楚，我把你屁股打开花……”
“唉，小姨我错了……”
……

第十八章 你还敢狡辩！
哒哒哒~
天蒙蒙亮，敲打房门的细密声响，传到了暗香犹存的幔帐之间。
谢尽欢靠着超长臂展，一手两个搂着身边翅膀酣睡，等听到日复一日的起床铃，才惊觉天都亮了，左右看了看，见几人累坏了都在熟睡，也没惊醒，只是悄悄咪咪抽出胳膊，低头每人给了个早安吻。
不过在亲到婉仪的时候，谢尽欢却微微顿了下。
因为昨天过于投入，婉仪玩开心就睡着了，也没回去。
虽然用的是紫苏的躯体，但两人性格截然不同，神态习惯自然也差距很大，婉仪睡着了也很知性温柔，紫苏则比较活泼灵动。
而此时躺在枕头上的个姑娘，感觉两种气态兼备，以至于很难分清楚是谁。
？
谢尽欢眨了眨眸子，心头有点疑惑，不过不管是谁，都是恩客，他本着职业守则，还是低头给了两个早安吻，起身盖好被子，来到了房间外。
吱呀~
门外过道中昏暗无光，船外则是蒙蒙雾气与秋雨，因为看不到江岸景色，目前也不清楚到了什么地方。
而开了一晚上船的煤球，此刻浑身挂着水珠蹲在窗台上，双眼微眯带着三分杀气，意思明显是：
你醒啦？
鸟鸟这一晚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
你还有没有良心……
……
谢尽欢让煤球开船，自己在屋里大被同眠，确实有点不当人，此刻取出手绢，帮煤球擦着脑壳，往厨房行去：
“干得不错，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咕叽叽……”
“辟谷丹？还有这种要求，真是长大了……”
“咕叽？！”
煤球见这没良心的准备取丹药，当即炸毛，摇头晃脑就洒了谢尽欢一身水珠。
谢尽欢也只是开玩笑罢了，如此打闹间，先来到仙儿房中瞄了眼。
结果发现仙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此刻尚在房中酣睡，并未醒过来。
也不知郭姐姐怎么样了……
谢尽欢知道郭姐姐肯定又被盖章了，至于盖的什么，目前也不得而知，当下也只能先关上门，沿途暗暗琢磨。
结果来到厨房之时，却意外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抬眼看去，可见船上的小厨房里亮着灯火，带着围裙的阿娘飘，正在案台旁揉面团，神色温柔慈睦，回眸时的眼神，就像是望着早起要饭的崽崽：
“醒啦？别着急，饭马上就做好了……”
“？”
谢尽欢瞧见此景，只觉温馨而又无语，把煤球放到门外上前在曲线无暇的腰后拍了下：
“媳妇，今天怎么这么贤惠，还给我做饭了？”
夜红殇如此体贴，自然是因为昨晚看了场一体双魂的大戏，心情十分愉悦，想出来溜溜。
不过为了戏继续演下去，她也不好把这秘密告知谢尽欢，只是旁敲侧击道：
“看你累了呗一晚上伺候六个人，铁打的身子也得补补不是。”
“六个……”
谢尽欢没太听懂，略微数了下——墨墨、坨坨、翎儿、婉仪、朵朵……
这还少一个呀？
难不成阿飘在提醒他，还有个大妇在身边忘了侍奉……
念及此处，谢尽欢觉得有可能，眼见阿飘在揉面团，他也搭不上手，就站在背后添起了乱，比如学着阿飘揉大面团什么的……
？
夜红殇见这死小子会错意，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等着看林家娘俩的好戏。
而与此同时，厨房门口。
煤球跟着来到厨房，想等着阿欢给它做烤鱼，结果进门就发现阿欢中邪了，站在灶台前开始麻溜和面、揉圆捏扁，还捏成了鱼的形状，看模样是想给它做‘烤鱼风味面包’，浑身不由一震，继而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硬被气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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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睡房内。
因为玩闹的太晚，天亮之前才睡下，幔帐间的几人显然起不了那么早，谢尽欢出去后，都缩在秋被中无声无息歇息。
但如此欢腾一夜，也并非每个人都能睡得着。
林紫苏明明还是黄花大闺女，却被小姨拉着飙车，各种炫技都快刺激晕了，完事也不知缓了多久，飞上云端的思绪才落回人间。
呃~……
我还没死呀…………
这感觉真是……
林紫苏到现在都还晕乎乎，本想撑着身子坐起，却发现整个人还处于鬼压床的状态，根本没法控制，为此只能强行提起精神，再度呼唤：
“小姨？小姨？！你醒醒……”
“呼……”
林婉仪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听到紫苏的声音，还以为又和往日一样，大早上叫她起床了，忍不住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道：
“我再睡会儿，你先去玩吧……”
“我去哪儿玩呀！”
林紫苏又急又气，眼见叫不醒，只能继续念经：
“小姨，你快起来！你昨晚干的事儿，我可都看到了……”
如此絮叨不知多久，林婉仪翻来覆去睡不好，最终还是困倦睁开眼眸，发现自己还躺在游船，并没有回家，心头不由疑惑。
而让她更疑惑的是，随着药劲儿过去思绪清醒，心里的声音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清晰了：
“小姨，你可算醒了，你自己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吧！”
“紫苏？”
林婉仪满眼茫然，左右打量，见青墨公主朵朵都在睡觉，幔帐间并没有紫苏，又起身看了下床底下、衣柜里……
林紫苏能感觉到所有动作触感，就是不能控制，见状忍不住又在心头吐槽：
“我在身子里，你先找件衣服穿上，你看看你身上写得都是啥？还正正正……”
林婉仪从未经历过此类场景，心头不由茫然，先看了眼镜子，发现衣不遮体，又连忙拿来裙子套上，询问道：
“身子里？你不是在家吗？怎么跑我身子里了？”
“这是我身子！”
林紫苏纠正一句后，解释道：
“我昨天想回来，你不答应，我就自己想办法回来，然后就变这样了。昨晚上我一直都在，小姨，你我情同母女，你怎么能如此……”
“啊？”
林婉仪听见这话，思绪彻底清醒了，左右看了看后，快步来到门外露台上，眼神微慌心头暗暗琢磨：
完了完了……
看来昨晚真不是幻觉……
这捣蛋丫头怎么回来了？
这不被捉奸在床了吗……
要不说昨晚喝多了……
“小姨！”
林紫苏随之回应道：“我听的到你说话！你没喝多，还想骗我是吧？”
“呃……”
林婉仪眼神一震，连忙收起内心杂念，以免暴露心声，神色尴尬：
“我……我没想乱来……”
“你这还叫没乱来？你都骑到谢大哥脸上了，谢大哥就算不嫌弃，你就不觉得冒犯？这可都是你干的好事，我清白被毁了，你得给我想办法，呜呜呜~……”
心湖里的声音，还哭哭啼啼起来了。
林婉仪自知犯了大错，心头悔不当初，但略微琢磨后，又略显狐疑：
“我昨天真是昏了头，感觉脑子都不清醒，你……你这死丫头，是不是走之前下药了？”
“呜呜~嗯？”
心湖里的哭腔一顿，继而又响起心声：
完了完了，小姨发现我下药了……
该怎么糊弄才是……
要不死不承认……
哈？！
林婉仪站直几分，惊慌神情荡然无存，深深吸气导致衣襟鼓鼓，本想抬手拧这死丫头耳朵，但周围没人，只能抬手拧住自己耳朵：
“你这死丫头，真下药是吧？你想干啥？”
“诶？嘶~疼疼疼……”
林紫苏没想到小姨下手如此毒辣，连自己都掐，当下慌慌忙忙道：
“我没有下药呀……”
林婉仪其实自己也挺疼，但还是单手叉腰，摆出小姨的架势：
“你还狡辩？我刚才都听到了，你想死不承认，以为我不知道？
“呃……我……”
林紫苏万万没想到，神魂搁一块儿，竟然能互相探听到对方在想什么，那这不白忙活了吗？
眼见小姨已经发现，她只能辩解道：
“我……我是验证！小姨昨天那么多熟练，以前肯定瞒着我干过这种事，刚才还想装醉糊弄我……”
“……”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因为以前真干过，此时还有点心虚：
“你以前不在，我……我也很克制，就是抱了抱，这次是你自己下药，怪不得我！”
“我只是助兴，又不是下迷药，小姨要是真克制，自然能控制住杂念，但昨晚谢大哥都十分克制，反而是小姨火急火燎，恨不得把谢大哥吞了……”
“？”
林婉仪张了张嘴，对此倒是不好否认。
而林紫苏见小姨无言以对，趁热打铁道：
“反正我清白毁了，嫁不了别人了，我可以不怪小姨，但你得回去帮我和姥姥姥爷解释……”
“解释什么？”
“就是……就是我和谢大哥……”
“？”
林婉仪又不傻，此刻总算明白，这丫头是动了情，在用手段想逼宫她这长辈就范，当下再度揪着自己耳朵：
“你想造反是吧？有想法不提前和我说，搞这种手段算计我？亏得姨养你这么多年……”
“我……我只是试试，哪想到小姨真背着我和谢大哥……”
“你……”
叽哩哇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半天，因为谁都理亏心虚，硬没吵出结果。
林婉仪脑子一团乱麻，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局面，便想得回去找个地方冷静下：
“行了，我先回去好好想想，你最好乖巧点，再敢瞒着我偷偷乱来，往后你都没零花钱了，也别想跟着谢尽欢出门，就在堂口当长工！”
“唉，好吧……”
……
林婉仪见此也没再多说，当即闭上眼睛，触动神魂深处的印记。
而林紫苏随之就感觉到了神魂波动，回应之后，意识便陷入了浑浑噩噩。
等到一个恍惚再度清醒，林紫苏就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但手脚可以活动了，已经完全掌控了身体。
“呼~终于恢复了……”
林紫苏暗暗松了口气，确定没啥异样后，整理了下裙子，先朝睡房打量一眼，而后就往厨房走去，想找谢尽欢商量下这事该怎么办。
而与此同时，体内。
林婉仪闭目之后，意识同样陷入恍惚，但清醒过来后，却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并没有返回侯府！
而且手脚还不听使唤，自己到处走，还鬼鬼祟祟探头看向睡房……
诶？
林婉仪满心茫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但很快她就通过举止，认出正在操控躯体的是紫苏！
刚不是换回去了吗？！
怎么只是和紫苏调了个位置？
不对，换魂咒术，似乎就是和紫苏的魂魄调个位置，而不是换身子！
现在两人用一个身子，那自然是互换主次……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婉仪发现情况不对，本来想学着紫苏用心声提醒一下，赶快让谢尽欢想办法。
但发现紫苏没意识到她还在，林婉仪她又想看看这捣蛋丫头背着她，会偷偷干些啥，为此又迅速转为了默不作声、暗中观察……

第十九章 你敢不敢再花一点？
细密雨珠洒在船楼飞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林紫苏沿着过道寻觅谢尽欢，心头还不时浮现昨晚的场面与感觉，如此走了一截，待抵达厨房门口时，却发现乌漆嘛黑的煤球，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还摊开翅膀，看起来是在装死，半点反应没有。
而厨房之中，身着白袍的谢尽欢，似乎没注意到煤球的抗议行为，正在把揉好的面团，雕成烤鱼模样，刀功称得上栩栩如生，和真鱼没啥区别了，但再以假乱真也是面鱼，煤球作为猛禽，怕是吃不成……
？
林紫苏见状莫名其妙，收起杂念来到跟前，偏头略显打量，发现谢郎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不可自拔，都没注意到她，就轻声呼唤：
“谢大哥？”
“嗯？”
谢尽欢正在吃鬼媳妇给的早餐奶，神念忽然清醒，发现手里捧着面鱼，整个人也愣了下，左右查看后，才反应过来：
“呃……紫苏，你回来啦，我和煤球开玩笑呢……”
“是吗？”
林紫苏觉得这玩笑开的怕是有点大，怪不得煤球被气晕了，不过当前也没在意这些，只是略显扭捏询问：
“我昨晚不是下药闹着玩吗，走的时候忘记给谢大哥解药了，嗯……昨晚最后，小姨和你没做什么吧？”
谢尽欢迅速捞了条活鱼帮煤球做早饭，听到这话本想说啥也没干，但昨天婉仪一晚上没回去，这借口紫苏怕是不信，就含糊回应：
“昨天是有点冲动，不过我记得分寸，也没怎么样，就是亲了两口……”
亲了两口？
林紫苏觉得怕是不止或者按照公主殿下的说法，这‘两口’指的是地方，而非数量……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林紫苏都不好意思回忆，只是脸色微红转回正题：
“小姨好像看出我下药的事儿了，肯定也能猜到我和你……和你……唉~反正小姨肯定不高兴，这事儿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谢尽欢其实以前就想过怎么和婉仪说这茬，此时想了想道：
“咱们虽然前几次是中药受伤，才有了肌肤之亲，但有了接触，我也不能用无心之失搪塞，如今事已至此，有什么问题我来扛着，你不用担惊受怕。”
“哦……”
林紫苏知道这事比较难办，让谢尽欢去坦白认错，免不了一场风波，为此帮忙参谋：
“要不我给谢大哥出个主意？”
谢尽欢见此意外道：
“什么主意？”
林紫苏认真想了想：
“嗯……小姨做梦都想当大妇，你到时候可以说，小姨是你第一个女人，在心里份量最重，一直想让小姨当大妇。身为大妇，连师祖墨墨姐都不排斥，又岂会为难我这亲自带大的小闺女？而且这也不是你我的问题，而是缘分到了没办法吗……”
？？？
这主意确实不错，但可惜的是，林婉仪一直都在暗中旁观，此刻胸脯都快气炸了！
毕竟紫苏这黑心小棉袄的话，可谓正中她软肋，谢尽欢要真这么说，她绝对点头。
但此时听见了，如果谢尽欢点头，那她和被情郎在背后捅两下有什么区别？
这个死丫头……
林婉仪暗暗咬牙满心委屈，但并未打草惊蛇，只是等着这没良心的大猪蹄子回应。
不过好在谢尽欢向来道心如铁，认真对待每一个恩客，从没有谁轻谁重的说法，在背后捅婉仪的，也绝不会是刀子。
此时面对这毫不知情的送命题，谢尽欢无奈回应：
“这说的是什么话？婉仪本来就是我第一个女人，份量重的不要不要的，说这些哪需要虚情假意？至于大妇，嗯……”
林婉仪听到这话，心头如释重负，不过还是严肃聆听，想看看谢尽欢有没有让她当大妇的意思。
林紫苏见谢尽欢话语停顿，则是询问：
“小姨当不了大妇？”
谢尽欢连忙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往后家里若非要有个女主人的话，那这人肯定得能服众、不善妒、善解人意把家里操持的井井有条，还能管好妹妹、相公、娃儿等等，谁有这个实力，谁自然就是当家主妇了，我说也不顶用，毕竟我在家也得被管着，你说是吧？”
夜红殇也在暗中观察，此刻昂首挺胸眼神欣慰，意思明显是——这不就是说姐姐吗？看来这死小子还有点良心……
林紫苏则是想了想，蹙眉道：
“那这么说，小姨怕是不够格……”
谢尽欢再度摇头，语重心长道：
“婉仪常年操持家业，论家务事谁比得过？本身就擅长妇孺杂症，论照顾家小更是无出其右，不过现在还在忙，我们很少归家，感觉不出婉仪的厉害，等以后太平了，一家人住在一起，吃穿用度、平日花销、逢年过节，全都得仰仗婉仪安排打点，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话算是和稀泥画大饼，实际啥也没说，但显然也挺有用。
林婉仪听完后，觉得非常有道理，心里舒服了不少，连心头的恼火都消减了不少。
林紫苏觉得这番话，应该能劝好小姨，当下也没再多问，只是在旁边调配香料，帮谢尽欢做烤鱼。
而夜红殇在旁边打量，见正事说完了，婉仪和紫苏一体双魂待在旁边，不搞点事情显然说不过去。
为此等两人聊完后，夜红殇就悄悄来到了谢尽欢背后，学着刚才欺负她的动作，双手穿过肋侧，摸到谢尽欢胸肌，又顺着往下滑去，红唇还凑到耳边喘息：
“呼~”
“？”
谢尽欢动作一顿，身体都站直了几分，以心声询问道：
“媳妇，你做什么？”
夜红殇媚眼如丝，在耳边轻声低语：
“饿了呗，刚才让你吃了大馒头，现在你是不是也得给我做点东西吃？”
“呃……你想吃什么？”
“揉了那么久面团，放着也是浪费，要不你下面给我吃？”
“啊？！”
谢尽欢微微一愣着实没想到阿飘还知道这梗，眼神略显迟疑，想问鬼媳妇是真想吃葱花鸡蛋饼面，还是……
结果鬼媳妇给的回应相当直接，弯身穿过胳膊来到身前，把本就成熟的发髻重新盘起来……
卧槽？
谢尽欢都愣了，受宠若惊之余，瞄了瞄旁边帮忙的紫苏觉得这场合怕是不合适，就提议道：
“要不待会再说？我先帮煤球把饭做好，不然煤球该离家出走了……”
夜红殇初衷就是挑事，此时岂会答应，只是我行我素各种撩拨。
而与此同时，身侧。
林紫苏麻溜帮忙调制的配料，林婉仪不能控制身体，则在暗中吐槽这大闺女厨艺真一般，结果半途却发现谢尽欢不太对劲。
两人看不到夜红殇，只瞧见谢尽欢原本在给鱼改花刀，但忽然站姿就变成了弯腰驼背，似乎在躲着什么，神色还有点坐立不安。
林紫苏见此略显茫然，探头看了眼，目光又往腰下移去，脸色慢慢化为涨红：
“谢大哥，你在想什么？对着条鱼你也能气血躁动……”
“呃……”
谢尽欢被鬼媳妇追着打，着实有点绷不住，尽力风轻云淡解释：
“昨天的药劲儿似乎还没过去，没事，我歇会儿就好……”
林紫苏感觉谢尽欢气息都不稳了，歇一会儿怕是恢复不了。
而且厨房里也没外人，谢尽欢能忽然躁动起来，肯定是对她有想法了……
想到昨晚小姨都飞起来踩油门了，她再含蓄似乎也没啥意义，为此想了想脸色微红道：
“是不是很难受？要不我帮谢大哥看看？”
谢尽欢左右打量，略显迟疑：
“这不太好吧？”
“没事，病不忌医吗……”
林紫苏说完，就把厨房门关上，而后做出女神医的模样，先帮忙号脉，而后就各种揉揉按按，帮忙逼毒。
虽然招式十分生疏，远没有婉仪那般行云流水，但心意确实到位，谢尽欢都不太好意思拒绝。
而林婉仪起初只是想暗中观察，也没料到会画风突变，此时被捣蛋丫头带着瞎搞，心情就好似知书达理的单亲妈妈，发现小太妹在外面乱来，脑子里全是：
你这死丫头，还挺主动……
不会就别瞎搞……
你在做什么？
你还敢亲？！
呸呸呸~你有本事再过分一点……
……
虽然心声很多，但这次林紫苏并未听见，毕竟阿飘就站在跟前，方才能听到对方心声，是阿飘在暗中连线，此刻也是阿飘故意让紫苏发现不了。
而林紫苏打着‘病不忌医’的由头，虽然挺贴心，但会的东西确实不多，本来没法如婉仪所愿，玩的再花一点！
但架不住紫苏有帮手！
就在厨房里瞎折腾之际，门外的过道中，忽然传来了声响：
“诶？煤球？你怎么啦？你不要死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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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之前。
天蒙蒙亮，姜仙躺在枕头上酣睡，半途被厨房关门的动静惊醒，本想翻个身再眯一会儿，却发现身子很酥，就好似昨晚上不是在睡觉，而是被情郎抱着可劲儿怜爱……
？
昨晚我干什么了……
上船后，就帮谢公子召唤无形大手，然后就没了……
无形大手干什么了？
又摔了个屁股蹲？
屁股也不疼呀……
姜仙眉头微蹙，睁开眼眸狐疑打量，还拉起被子检查了下，发现身上干干净净，没什么特殊之处，就从枕头旁拿起《仙儿日录》查看。
结果上面确实多了些字迹——昨晚帮你拉伸筋骨，身子酥酥麻麻很正常，不用多想……
这能是拉伸筋骨？！
姜仙又不是傻妞妞，正常高负荷训练过后，会腰酸背痛爬不起来才对，岂会这般如沐春风？
难不成让谢公子帮我拉伸的？
这活儿我自己不能来吗？你代劳个什么呀……
姜仙也摸不清昨晚发生了啥，便往下看去，结果下面就是正经吩咐了：
已经到了华林县，起床就去办正事，忙完早点回去，让谢尽欢去找郭太后……
姜仙前后看两遍，见没了其他内容，便把日录收起来，起身穿戴整齐，本意是寻觅谢尽欢去华林书院。
但出门就瞧见，煤球躺在厨房门口，无声无息生死不知！
“诶？”
姜仙一愣，连忙跑到跟前，小心翼翼托起煤球：
“煤球？你怎么啦？你不要死呀……”
“咕叽……”
煤球抽抽了一下，脑袋一偏，看模样意思是——让鸟鸟死了算了吧，这家里待不下去了……
而与此同时，屋里。
正在治疗患者的紫苏，听到动静惊得一哆嗦，连忙合上衣领，不过发现是小彪的声音后，又松了口气：
“小彪，你快进来，有急事……”
“紫苏？什么事呀？”
“你进来就知道了。”
姜仙略显疑惑，见煤球没事，就把其重新放下，推门进入厨房。
吱呀~
结果入眼就瞧见谢公子在案台旁做烤鱼，紫苏则衣衫不整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谢大哥身子不舒服，你快帮他按一下……”
“啊？”
姜仙刚睡醒，还没搞明白状况，就被摁到了谢尽欢怀里，手还被拉着握住了烧火棍，人都懵了，脸色涨红道：
“紫苏，你刚在做什么呀？”
“在解毒，你赶快搭把手……”
“你……唉，你也得一起，不然我不干……”
“知道啦，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快点快点……”
窸窸窣窣……
谢尽欢站在屋里，看着两个小姑娘互帮互助，觉得在煤球饿死前，这烤鱼怕是做不好了。
而林婉仪瞧见此景，则是直接震惊了，暗暗嘀咕：
你这死丫头，还和人家仙儿姑娘一起？
你俩才多大？
谁教你们的这些？
简直是无法无天……
……
林婉仪感同身受，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很想想回去冷静一下，再找机会好好收拾这捣蛋丫头。
但此时被紫苏带着瞎搞，她想走也走不了，如此甜蜜片刻还真被撩起情绪了，最终也只能闷不吭声，被迫体验起情窦初开时的生涩与温馨……

第二十章 赤血潮生如狱
霹雳——
惊雷破晓，满江烟雨如幕，化南岸群山为云间孤岛。
扎根南国千年的儒家学府，坐落于雨雾之中，其内有布衣学子早起苦读，追寻登科及第之梦；亦有青衫儒者立于亭台之间，心怀山河社稷之忧。
书院外的小镇上，市井小贩日复一日早起，在街边撑开了摊位；南北走卒走出客栈渡船，开始新一天的旅程，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与昔日没有任何差异，就好似今天，也是过往千万年岁月中微不起眼的每一天。
不过早起打开窗户的商连璧，并未这般作想。
自从在曼罗花海折戟，被尸祖夺走全部家业后，商连璧便知道自己命悬一线了，隐姓埋名默默苦修以求东山再起，他已经百岁高龄，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当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手里仅剩的一点筹码，在绝境之中翻盘。
但商连璧在龙骨滩如履薄冰百年，也并非痴傻之人，明白修行道的残酷。
他以强对弱算计尸祖时，他受限于境界认知，不一定能猜到尸祖的谋划。
但当他以弱对强面对尸祖时，尸祖有一百种方法摸清他的意图。
为此商连璧只能用阳谋，抛出一个尸祖没法拒绝的饵，然后再寻觅逃出生天的机会。
此时商连璧伴做游学书生，单手抚摸着蹲在身边的阔耳狐，目光透过朦朦胧胧的雾气，眺望着远方华林书院，等待着一场变故。
作为曾经的正道元老，商连璧很了解正道的行事风格，也知道李延儒收到信后，会产生什么反应、遭遇什么后果，他只需要等着正道找到李延儒下落，就有了机会。
这一刻不在昨夜，就在今天，若是能拖延到明后天，才后知后觉做出反应，那正道也不配有当前的统治力。
而在商连璧等待之时，街口码头附近，一家酒楼二层。
牛马兔蛇四大魔将，聚在屋里吃着早茶，何参望着窗外雷雨，眉头紧锁掐算：
“金风卷水，雷动秋杀，此乃大凶之兆，尸祖不会死了吧？”
啪——
卯春娘轻拍桌案，怒目道：
“你这乌鸦嘴再聒噪，我把你舌头割了，尸祖如此道行，就算一夜未归，又岂会死的无声无息？”
何参摇了摇头：“那就是拿走了商老魔的宝藏，把我们几个废物撂下了。要我看，我们不如趁早分了行李散伙，现在走啥事没有……”
牛头马面两兄弟，也不清楚现在在干些啥，瞧见正道巡查日益严密，对于绝境翻盘什么的更是心里打鼓，不过本着忠义，老牛还是粗声粗气道：
“再等等，师伯他老人家本事这么大，真出事也该有点动静……”
轰隆……
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震荡声，隐隐约约，但又传入所有人耳中，导致街上行人茫然四顾，四人手中的茶杯，也泛起了些许涟漪。
几人话语骤停，卯春娘迅速起身，来到窗口环顾周遭，又望向地下：
“什么鬼动静？”
何参暖心把春娘护至身前，眉头紧锁道：
“肯定是尸祖出事儿了，还能是啥动静？声势这么大，正道群雄转瞬即至，咱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尸祖交代盯着商连璧，先看看情况再说。”
“唉，你就倔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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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前。
游船穿过迷雾，抵达了华林县外的码头。
谢尽欢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油光锃亮的大烤鱼，而姜仙和林紫苏，也收拾的整整齐齐，除开脸色有点红，其他没任何异样，出门后便呼唤道：
“煤球，吃饭啦！”
“快来快来……”
“咕叽……”
装死半天的煤球，此刻总算活了过来，翻身而且跑到跟前，先尝了口试了试，确定不是面包鱼后，才兴高采烈胡吃海塞，也不埋怨阿欢了。
姜仙觉得煤球真好哄，蹲在旁边摸摸头后，才想起刚才去厨房的目的，此时示意雨雾蒙蒙的江岸：
“华林书院应该就在县上，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谢尽欢过来只是因为李延儒没及时回复，例行巡查，说起来也不算啥大事儿，眼见昨晚玩的太晚，墨墨翎儿朵朵都在休息，便稍微整理了下衣袍：
“现在就过去看看，也没啥大事，就是围着书院走一圈儿，没异样待会就回去了。”
“哦……”
姜仙想起无形大手的吩咐，又道：
“对了，太后娘娘又叫你过去来着，谢大哥回去了记得去拜见。”
谢尽欢听到这话，感觉是白毛仙子又下黑手，折腾郭姐姐给他奖励了，虽然知道两头不敢得罪很难办，但心头还是莫名有点期待，当下点了点头，就从船上取来了油纸伞。
林紫苏等煤球三口炫完一条鱼后，也扛着煤球跟在了后面，因为本身就是丹阳学宫的高材生，对这所和学宫齐名的儒家学府还兴趣颇浓，沿途询问：
“华林书院里面有没有炼药的地方？”
谢尽欢幼年各种卷，第一志愿就是报考学宫，第二志愿则是华林书院，对两所高校的情况挺了解，只可惜还没到入学年纪就被流放岭南了，此时给两人讲解：
“华林书院比较传统，只教文武艺，不涉及医道炼器，不过这里的剑术很出名，叶姐姐、李老头曾经都在这读书……”
“这个我知道，李老头据说还是华林李氏的少爷，不过被穆老头扣下了，才在学宫当起了长工……”
……
三人如此闲谈，冒雨穿过江岸，来到了占地颇广的书院之外。
而林婉仪刚才被带着瞎搞，都快被自家这叛逆丫头气晕了，此时才缓过来，也没吱声，只是看着这丫头还能搞出些啥花活！
不过书院终究是圣洁之所，大早上能看到不少学子赶往书院，三人自然没法卿卿我我。
林紫苏对查案不怎么擅长，只是在打量风景，沿途发现两个年纪不大的学生，顶着大雨往书院门口跑，根据她多年的迟到经验，知道这俩是赶不上早课了，还想随手附送一记‘笑口常开散’结个善缘。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吃下这东西，夫子下手应该会轻一点。
不过谢尽欢可不想闹得华林书院鸡飞狗跳，连忙把紫苏拉走了婉仪妈妈见此也暗暗松了口气……
几人如此闲逛，谢尽欢通过探查，可以确定华林书院的聚灵阵在书院中心区域，并没有其他异样，为此询问鬼媳妇：
“聚灵阵下面有没有问题？”
夜红殇扛着红伞走在跟前，沿途也在观测天地气象，此时摇头回应：
“聚灵阵作用为聚集天地灵韵，供给书院阵法运转和修士打坐修炼，目前不清楚书院里有哪些阵法和多少人手，很难看出收支可有出入，最好还是进去看看。”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带着紫苏仙儿来到了书院大门处，找到了门房大爷，从怀里取出仙官的腰牌：
“老伯，我们是钦天监的人，受朝廷之命来此拜见李延儒李老……”
能在书院门口接待的人显然也不是寻常人物，不过班房里的老者，在接过牌子后，略微打量谢尽欢，神色稍显迟疑：
“抱歉，李先生前日外出，至今未归，几位先在茶室歇息，我这就去通知王司业……”
谢尽欢听见这话，心头不由起了几分疑惑，跟着来到书院外围的茶社，等待不过片刻，就瞧见一个眉头紧锁的中年人，从后方走了过来，瞧见他就连忙拱手：
“公子可是谢尽欢谢大侠？”
谢尽欢没想到对方还认识自己，起身回礼：
“正是，先生是？”
“王冕，去年在京城赴宴，有幸在宫中见过谢公子一面……”
王冕为书院司业，也就是副校长，身份还不低，此时也明白谢尽欢这纪委的同志，来书院是干啥的，态度相当客气，甚至有点诚惶诚恐。
谢尽欢光看神色，就知道书院有事情，此时也没太多客套，开门见山道：
“李先生近日去了何处？”
“唉……”
王冕在书院走廊中前行，额头都挂着细汗，略微犹豫还是道：
“前天晚上，李老本在府上办公，但仆人送茶之时，却见李老没了踪迹，也没留下书信。我本以为李老只是出去走走，但到现在也没音讯……不过我保证，李老兢兢业业教书一辈子，从未做过违背正道之事，绝不会叛逃……”
王冕如此心惊胆战，显然是知道钦天监前两天下了搜查令。
本来这事儿问心无愧就没啥，但那么大个院长无声无息就失踪了，说这不是畏罪潜逃，他都不信，更不用说钦天监。
谢尽欢听到这话，感觉书院的事情恐怕不小，略微斟酌后回应：
“李老有没有在聚灵阵附近，藏什么东西？”
王冕面露难色：“我并非刻意隐瞒，但无论书院还是丹阳学宫，有些东西就只有掌舵之人知道，王某对此并不知情，但以李老的为人，不可能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姜仙跟在后面此时插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有没有藏东西去看一下就知道了，王先生不为难吧？”
“呃……”
王冕怎么可能不为难，毕竟这事就等同于在没征得一把手许可的情况下，让外人进宗门禁地检查，查出问题书院有大事，没查出问题，他事后也吃不了兜着走。
谢尽欢知道王冕权限不够，当下也没为难，直接取出陆无真给的授权令：
“谢某受圣上乃至钦天监之命，巡查各宗派驻地，以免妖邪在其中藏匿不法之物，拒不配合者，以私通妖邪蔑视王权论处，还请王先生带路。”
有官方的强制令信，王冕自然也没再多说，转身安排人通知书院高层，带着谢尽欢前往中心区域。
林紫苏跟着穿廊过栋，发现有不少学子在其中晨读，略微斟酌，还好心提醒：
“王老最好找个由头先把学生疏散，以防万一，谢大哥手重，真出事儿可不一定收的住。”
？
王冕听到这话，心都凉了半截，但神仙打架什么后果，他很清楚，当下还是咬牙以雨势太大、注意防汛的由头，让各堂夫子带着学生去巡视修补江堤等等，疏散了书院人手。
华林书院占地很广，等离开外围的教学区，谢尽欢可见中心是办公区域，不光有藏书阁、制书工坊等等，还有夫子庙，以及祭奠历朝英烈的英烈祠。
而习武的学生，住处也多在此地，叶姐姐当年在这片应该也有院落，不过此时已经清空，建筑群内看不到什么人影。
王冕带着几个书院夫子和李氏的族人，在后面陪同视察，此时插话道：
“书院也就这些地方，平日里没什么不能去的，谢公子可看出什么来？”
谢尽欢举目环视，能感觉出整片建筑群都有藏风聚水的功效，应该是修建时，就把聚灵阵构建在了一起。
至于其他损耗灵韵的东西，除开标配的八方通明阵，也没其他物件，为此瞄向阿飘。
夜红殇对天地气机的判断，远比常人精确，仔细观察此地气机走向后，把目光移向了地下：
“英烈祠下面有阵法，埋的很深，入口在祠堂门口的石像下面。”
谢尽欢见此来到英烈祠前，可见雕像还是武祖，当下先俯首拜了拜，而后就抬起左手，略微上扬做了个‘起’的动作。
咔咔~
王冕等人都在后面旁观，本以为谢尽欢要把高达两丈的石像推开。
但不曾想谢尽欢只是左手轻抬，石像周遭的白石地砖，就寸寸崩裂，整座石像好似被无形龙蟒抓起，下方根基还连着些许断裂机扩，从构造明显可以看出是个暗门。
咚~
谢尽欢把石像放在一边，探头看了眼，可见露出的窟窿内部，是个石制阶梯，从痕迹来看时间并不长，和周遭的建筑明显不是同时建造，便询问道：
“王先生以前知道这地方？”
“这……”
王冕摇了摇头：
“不知道，甲子前书院翻修过，那时候我还在读书，事情全由李老操办……”
谢尽欢略微感知了下，没发现下方有任何气机波动，便让紫苏仙儿在外等待，他走下台阶往深处行去。
而王冕等人作为东道主，肯定得跟在后面看看啥情况，进入乌漆嘛黑的地道，本来还有点紧张，不过走出一截后，就发现这也不像是妖邪之所，墙壁上还专门雕刻了圣人先贤的名言警句，把墙壁上的灯台点燃后，就和寻常走廊没啥区别。
谢尽欢沿着不停深入，通过螺旋阶梯，往下深入足有半里，才来到了一个宽敞大厅内。
大厅装修颇有儒家风格，墙上挂着各种名贵字画，四周摆满了书架，上面都是珍藏的孤本文献，还有不少天材地宝，比如虎骨藤、甲子莲等等，书桌旁甚至还摆着账册。
“呃……”
王冕瞧见此景，感觉这应该是书院的金库，此时尴尬道：
“谢公子，这些都是书院历年收集的珍宝，以及李老的些许私产，并非大禁之物……”
谢尽欢起初也没发现异样，但仔细环视一圈后，来到了挂有字画的墙壁旁，先是抬手轻敲，继而又紧握右拳，一记寸拳落在刷着白漆的墙壁旁。
咚——
寸拳落下，并未带起肆虐罡风，毁坏周遭文献，但力道之大，却让整个大厅都晃了两下，上方落下簌簌灰尘。
如此强度的轰击，不说砖石墙壁，连铁门都能轰出个凹坑。
但刷着白漆的墙壁，在重拳落下时，却涌现出诡异红光，如同波纹般往四方扩散，其间亮起繁复咒文，等到拳劲消散后，又恢复如初，甚至连墙皮都没受到损伤。
“诶？”
王冕等人明显有点疑惑：“这是……”
谢尽欢见他一拳都打不出痕迹，就知道是六境老魔的手笔，迅速后撤抽出天罡锏：
“尸祖可能在里面闭关，你们有多远跑多远，设法通知各派掌门过来支援。”
“啊？”
王冕等人脸色一白，此刻不敢多嘴半句，连忙往外逃遁。
与此同时，墙壁之后。
滔天血海充斥数十丈方圆的密室，头发花白的李延儒，飘在血池之中，浑身精血已经被抽干，化为了一具双目无神的干尸。
仙风道骨的人影，身披黑黄道袍在血海中盘坐，丝丝缕缕的血气汇入四肢百骸，容貌较之鹤发童颜的杨化仙本尊，明显已经年轻了不少。
随着密室外传来震动，在血海之中激起涟漪，墨魂生睁开了双眸，轻声说了句：
“来的真快……”
继而没有再考虑遮掩声息，双手上抬双目化为血瞳，周遭无边血海，也随之沸腾，数条血柱喷涌而出，如同血河般撞入墨魂生背心，远看去就好似凭空生出了一双血翼。
嗡——
血祭催发的无边血煞，也在此刻喷涌而出，原本遮掩血库的阵法，再难压住如此声势，以至于一股冲天血煞冲出百丈地表，带偏了滔天雨幕。
原本往外疏散的人群，在血神降世般的血煞冲击下瞬间呆若木鸡，而书院的八方通明阵，乃至东北方的六合堂、梵云丝、紫徽山、丹王阁等等，都陆续出现反应。
不过短短片刻之间，几个半个南朝的宗派，都在八卦台发现了一片血潮，从东南方升腾而起，笼罩在了苍茫大地之上！
而书院地表。
林紫苏站在洞口，等着谢尽欢出来，忽然发现冲天血煞从整个书院地底涌出，就知道出大事了，脸色煞白本想赶快躲起来，以免拖后腿。
但她还没动身，就发现旁边的小彪，竟然被吓懵了，愣在原地纹丝不动，还临时抱佛脚念叨：
“矮冬瓜、小不点、矮脚驴……”
？、
这拜的也不是佛呀？
林紫苏莫名其妙，正想把小彪拉走，煤球却用翅膀把她眼睛蒙住了，等她把翅膀拉开，就发现刚还在发呆的小彪，已经不见了踪影。
“嘿？人呢？”
……

第二十一章 白衣仗剑如龙
呼呼——
透墙而出的无边血煞，直接把正面墙壁化为血红。
不停泛起涟漪的繁复咒文，在墙壁上呈现出了六臂罗刹之相，其双瞳犹如活物，看向厅内仅剩的一袭白袍。
谢尽欢手持天罡锏斜指地面，举目望向墙壁，只是对视第一眼，就认出这是尸祖心头虽有忌惮，但眼神并未畏惧，朗声开口：
“来不及了，正道群雄转瞬即至，你没时间炼化这么多血气。”
墙壁上的六臂修罗，眼神不温不火，声音从大厅四周发出：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谢小友只要有本事拖到帮手赶来，我确实没了机会，不过可惜，你还差了几分火候。”
“……”
谢尽欢目前六境初，对上借壳还魂的尸祖，确实有点以卵击石，不过也不至于一碰就死，眼见尸祖躲在洞府内全速消化血气，当即以心念询问：
“这防护阵法怎么破开？”
夜红殇略微勘测回应：
“乌龟阵，硬撞开就行了，黑龙撞柱就是干这个的。”
谢尽欢见此有点心疼满屋的天材地宝，当下先袖袍挥洒，卷起乱七八糟的典籍药材盒，丢入后方出口，继而双脚滑开双指抹过三十六节锏身。
嘶~~
随着势起，滔天灵韵便从四方汇聚，以至于锏身都出现嗡鸣。
而谢尽欢白袍随风招展，双臂被龙鳞纹路所覆盖，连额头都浮现犄角虚影，在通体气劲凝集极限之时，双眸微微一凝，继而身随锏走！
“嚎——”
空空大厅之内，猝然响起一道沉闷龙吟！
继而白石地砖乃至书桌木架，瞬间被气劲撕扯为碎粉，往中心汇聚为螺旋龙卷，又随锏身往前倾泻，刹那在大厅之中撕开一条凹槽，轰击在了泛着红光的墙壁正中。
轰隆——
山崩地裂般的爆响传出，穹顶顿时崩塌下无数碎石，又被外散气劲轰击为齑粉。
无与伦比的冲击，让百丈之上地表建筑，都悉数出现裂痕，尚未跑远的王冕等人，甚至被震的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又连滚带爬往外奔逃。
而原本坚不可摧的墙壁，在如此蛮横冲撞下，泛起的红光近乎刺目，整面墙壁明显往内凹陷，虽然未曾崩塌，但墙缝之间明显泄露出了汹涌血气。
呲呲呲……
谢尽欢见一击奏效，当下再无保留，飞身后拉便准备再撞第二次。
但墨魂生也不傻，天罡锏无坚不摧，辅以谢尽欢这种龙蟒之躯的武夫，放任不管让其横冲直撞，镇世之柱都能撞出豁口，防护阵法如何顶得住。
为此在谢尽欢第二次出手之前，墨魂生已经隔墙掐诀：
“玄血为引，五炁归真，凝煞成骨，逆塑人形……”
飒——
话落，往外渗出的汹涌血气，便往中心汇聚融合，不过一瞬之间，血肉之躯从血气中浮现，化为了一尊身披血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满头红发飘扬，脸庞和墨魂生一摸一样，显然是其用血元精临时捏出来的傀儡躯壳。
谢尽欢手持天罡锏往前狂袭，本以为此举弄出来的小傀儡，应该没多强战斗力，本想连人带墙一起撞碎。
但尸祖作为近两千年来唯一一个立教称祖的修士，当年走妖道立教称祖，并非是天赋根骨适合妖道，而是单纯的妖道最快，如果其他流派更合适，他并非不能成为武祖道祖。
此时以血煞凝聚的纯粹血肉之躯，并不适合施展咒法，为此血衣人影右手轻抬，墙壁之中就窜出了一把青锋剑。
青锋剑长三尺三，剑身铭刻‘弘毅’二字，寓意心胸弘阔，意志刚毅，担当天下之重任，据说是儒家至圣赠与华林李氏先祖之物，论品质不敢说万剑之首，但论来历确实难出其右。
血衣人影手挽青锋剑，明明通体血煞，剑身却又散发出浩然正气，面对黑龙撞柱的莽夫招式，直接抬剑前指迎身而上，白芒在前身后却带出滔天血光！
咻——
震金碎玉般的剑鸣声中，剑锋直至螺旋龙蟒，彼此差距之大，便如同针尖对上撞城锤，只要接触便会被碾为碎粉。
谢尽欢从未轻视尸祖，时刻注意着剑锋动向，结果不出所料，看似硬碰硬的血衣人影，在撞上黑龙撞柱之时，整个人竟然被瞬间搅散化为一道血流，被肆虐气劲裹挟搅入其中，瞬间把螺旋龙卷化为乌红。
而青锋剑也被卷入其中，但并未失控，反而犹如一个倒刺，剑尖朝向龙卷内部，光速划出螺旋轨迹，搅向谢尽欢全身。
我操……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发现黑龙撞柱有这种破招之法，尸祖这一剑根本就不是依靠自身强度，而是单纯利用自身机制和物理法则，借他气力反伤他本体。
眼见剑锋被裹挟搅向自己，谢尽欢力气越大死的越快，当即强行收招拔出正伦剑。
当——
青锋剑被黑龙撞柱带动，和正伦剑撞上，迸发出的声势堪称骇人，竟然瞬间压弯剑条，把谢尽欢撞了个当空失衡。
而随着螺旋气劲骤停，被搅入其中的血衣人影，自然又当场恢复，抬手便是一记见缝插针的‘霜刃云裁’！
飒——
森白剑气自剑身喷涌，瞬间把尚未完全消散的龙卷一分为二，连沙尘血气漫天的大厅，都被从中分为无尘净室。
雪亮剑光如同白虹，眨眼已经刺向谢尽欢腰后气穴，虽然力道不算匪夷所思，但时机把控乃至出手刁钻阴狠，算是谢尽欢生平所见之最。
谢尽欢确实没料到尸祖武道功底这么扎实，不过想到尸祖在巫教之乱，是一人单挑全世界，心头又释然了。
虽然这剑势出神入化，但血衣人终究只是临时捏出的傀儡，并非尸祖本体，谢尽欢还不至于应接不暇，只是抬剑回撩，便扫开了裁云一剑，继而天罡锏以狂龙扫尾之势，扫向血衣人腰腹。
血衣人在被锏身重击瞬间，腰腹便直接化为血浆，显然还相用以实化虚的手法躲避攻击。
但可惜，谢尽欢还没傻到上当第二次，在锏身扫入腰腹瞬间，青紫雷光就从天罡锏上绽放，瞬间传导至整片炸开的血雾。
无论是傀儡还是本体，其躯体都是靠神魂操控，而至阳神雷可以重创魂魄，此举当即让炸开的血雾出现了凝滞，没有迅速移行换位。
而被操控的青锋剑，此时掌控也脱离了一瞬。
谢尽欢出手没有半点迟疑，雷法出手同时，左手正伦剑已经在手中挽了个剑花，毫不费力便挑开了青锋剑，送入了腰间剑鞘，身形随之暴跳，再度撞向凹陷的墙壁。
飒——
与此同时血衣人影已经重聚身形，两手空空面对宛若脱缰龙蟒的谢尽欢，显然也没了抵挡之力，不过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略显淡漠望着来人。
轰隆——
下一瞬，谢尽欢便裹挟无双龙卷，撞碎了血衣人影，锏身没有丝毫停留，再度落在了内凹墙壁之上。
咔——
墙壁泛起刺目血光，不过眨眼便当中破碎，背后墙壁在难以抵御的冲击眨眼化为碎粉，露出了后方的翻腾血海！
血海直接被冲击余波轰出一个丈余方圆的螺旋空洞，直至显露另一面的墙壁。
谢尽欢一击得手，本在迅速寻觅尸祖踪迹，但不曾想眼前血光一闪，被洞穿的血海，就从中一分为二。
继而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便手持魔煞冲天的长刀，以开山断海之势劈到了咫尺之外！
魔刀纳邪凝聚百万冤魂，兵器破坏力不算顶尖，但附带的无边怨念，可以把人之心魔放大千百倍，哪怕是女武神，也没法压住魔性侵蚀，不得不尸解以免遁入魔道，逼得正道不得不砸锅卖铁打造出了至阳神兵向王令。
谢尽欢面对这忽如其来的一刀，反应堪称无双，以天罡锏格挡住了近在咫尺的刀锋，但随之而来的无边鬼气，便如同无孔不入的海潮，瞬间侵袭全身让其通体寒凉，心湖之中随之响起万鬼哭嚎。
如果被无边怨念侵蚀神魂，除非是道心无垢的真圣人，不然当场就得被砍化魔。
世上有没有道心污垢之人，谢尽欢不清楚，但他肯定不是，若是不做避让，铁定化为淫魔凿穿遍南北，祸害无数掌门夫人仙子侠女。
为此谢尽欢没有硬撼，当即飞身后拉，试图暂避锋芒。
但尸祖现在用着杨化仙的躯体，本身就是六境巅峰，还有祖级的经验阅历，倚强凌弱就是全方位碾压，此时左手掐诀，大厅地势随之变换，烈火与土壁同时出现，锁死了谢尽欢所有出路。
而右手魔刀则如同蛇牙，试图突破防护刺入谢尽欢躯体。
铛铛铛——
谢尽欢仗着蛟龙之躯，硬抗雷火轰击，手持双刃招架，依旧然压力如山，但也在墨魂生步步紧逼之际，后方被破开的血池内，忽然响起了一声：
“哇咔咔，好多血气……”
谢尽欢和墨魂生同时双目微凝，神念转向血库，才发现有一个白毛仙子，竟然凿穿天花板落入了其中，二话不说开始当场炼化，那眼神兴奋的比交手两人都像尸祖。
？？
谢尽欢先是惊喜，但发现白毛仙子似乎没管这边，又神色一呆，急忙呼唤：
“栖霞前辈，先杀尸祖！”
墨魂生显然知道在场谁更难缠，他在这打谢尽欢，让栖霞老魔坐收渔翁之利，那待会栖霞老魔就该过来把他变成冷冰冰的道行了。
为此墨魂生当即抽身隔空虚握，滔天血海便化为一条血蟒，如同活物般冲向墨魂生。
继而墨魂生便带着血蟒，往上撞碎穹顶，往地表遁去。
栖霞真人掉进血库，就如同谢尽欢掉进了女人堆，正想可劲儿尽欢，发现血气被抽走了，自然怒不可遏，转身就往外追击，半途发现谢尽欢，又清醒了几分：
“你没事吧？”
“我没事，您没事吧？”
谢尽欢瞧见栖霞真人这状态，觉得今天尸祖不重归巅峰屠戮人间，白毛仙子也得把天下屠一遍，都不敢让其动手。
但栖霞真人显然也有分寸，担心尸祖跑了当即飞身而起：
“没事就快追，这几天憋了一肚子火，正想找人发泄，要是追不上我就找你……”
“啊？”
谢尽欢感觉白毛仙子有点不稳定，但此时也没空劝说，提着兵刃就冲向了地表……

第二十二章 两仪交辉破厄
雷霆撕裂苍穹，铺天盖地的血煞，把云苍化为了暗沉沉的乌红。
历尽千年岁月的书院，在地动山摇摧残下已经遍地狼藉，些许未曾脱离的夫子连滚带爬往外奔逃。
已经疏散到外围的学子与百姓，面对足以震动半个南朝的血煞阴风，便如同沸鼎即将倾倒，他们却还站在边沿的渺小蝼蚁，连逃遁的念头难以升起，只剩下举目眺望呆若木鸡。
轰隆隆……
大地不停震颤，游船上的令狐青墨、赵翎都已经被惊醒，但声势如此骇人，远超两人掌控能力，此刻也只能急急联系京城，向各路掌教求援。
而书院之内，林紫苏抱着煤球到处找地方躲避，目光还在杂乱废墟中寻觅：
“仙儿？小彪？你跑哪儿去了……”
处于体内的林婉仪，完全没料到出来遛个弯，能遇上这种惊天动地的变数，此时担心出岔子，也没再藏着，尝试在说话催促：
“你快出去，想办法找陆掌教他们过来……”
“小姨？！”
林紫苏听见脑子里的话语，明显愣了下，不过很快就明白了缘由，此刻也没时间思考小姨为什么还在，尝试穿过地动山摇的建筑群，往江岸靠拢。
但一人一鸟尚未跑出多远，就听到后方传来一声轰鸣：
轰隆——
林紫苏吓得一个趔趄，迅速躲到柱子后面往后查看，却见整个英烈祠都被掀翻，屋脊乃至雕像被炸到半空，从地底涌出的不是泥土霎时，而是宛若火山喷涌的血海。
血海冲天而起，远看去就如同直径数丈的血蟒，最前方有一道身着道袍的人影，现身瞬间就朝着远方山野飞遁。
但也在下一瞬，一道红色亮点，从地底激射而出，直贯长空在雷云之下展开，如同暗红天幕笼罩向周遭十余里地狱，逐渐化为了一把红伞。
红伞虚影当空旋绕伞面之上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在云雾之中穿行，龙眸锁定了试图逃离的血河，也禁锢住了这十里天地之间的一切气机。
轰~
往外飞窜的血海，当即停顿在了半空，继而便挥发扩散，形成了一片黑红血云。
而身着道袍的中年人，手持魔刀向王令悬停于雷雨之下，身上道袍迎风招展，无边血气依然在往其背心汇聚，形成了六条血色轨迹，远看去就好似裹挟风雷莅临人间的六翼血神！
通体散发的威压与魔煞，直接让华林县所有生灵都产生了一种神魂都为之颤栗的窒息感！
“这……这是……”
“快跑……”
“妖怪……”
随着六翼血神出现在天地之间，江岸的学子百姓，明显出现了骚乱，江畔客栈的何参，此地并非没有超品修士，但宽度近三里的庞大血翼，六境之下与蝼蚁没任何区别，饶是底蕴再强，能做的也只能是脑子里闪着走马灯，等待那道足以灭绝此地所有生灵的判死御令！
不过好在正道传承万年，虽然历经挫折，关键时刻却从未掉过链子，
林紫苏脸色煞白环视整个书院，寻觅谢尽欢的在踪迹，却见天上的大妖怪现身后，一道金光就窜出地表，眨眼停在了六翼血神的对面，虽然身段较小，但一袭金甲和随风飘扬的雪发，却透露出一股睥睨苍生的伟岸，露面就来了句：
“不用怕，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你们都退开，这老魔交由本道处理！”
“师祖？！”
令狐青墨被这场面吓的脸色煞白，忽然发现师祖冒出来，就好似吃下了一颗定心丸，理智当即恢复，开始呵令还在发呆的百姓往外撤出。
林家娘俩瞧见栖霞真人，也是松了口气，林紫苏本想询问谢尽欢的情况，结果下一瞬，一道白芒就破土而出，停在了漫天血雨之间，浑身白袍随风而动，手中天罡锏在雷光下泛着金属色泽，气态并不逊色于两尊老魔多少。
“谢大哥？”
林紫苏见状眼神欣喜，不过也知道分寸，这时候可不敢跑过去添乱，而是小心往外退开，沿途呼唤：
“仙儿不见了，你快帮忙找找……”
谢尽欢长锏斜指大地悬停于空，注意力都在前方的尸祖身上，闻声眉头一皱，迅速寻觅书院各处。
但好在旁边双手叉腰的白毛仙子，随之回应：
“已经让她去船上躲着了，专心对敌，速战速决。”
谢尽欢见此才松了口气，抬手让紫苏和煤球先行远离，目光望向对面的尸祖，知道已经没时间固守待援了。
尸祖背后的海量血气，他若吃下去都能够爬到六境巅峰，而尸祖此时用着杨化仙的躯壳，本身就是六境巅峰，若完全炼化，便拥有了半个祖级的实力。
之所以半个，是因为立教称祖，神魂体魄缺一不可。
商连璧、杨化仙等人，因为根本没破境，神魂根本没法驾驭体魄，硬吃下去只会爆体。
而尸祖不一样，其已经立教称祖，命魂就是祖级的命魂，也具备祖级的阅历，只是体魄神魂的力量被打掉了，如今要做是恢复，而非和他们一样破境开荒。
为此尸祖吃下海量血气是可以凭借经验和掌控力，把体魄锻造成七境体魄的，只不过本体神魂被压在镇妖陵，神魂会非常薄弱，把躯壳打烂就没了，没法像巅峰时那般无限借壳还魂。
虽然说起来只有一条命，且神魂薄弱难以动用灭世咒法，但尸祖拿到七境体魄，就不可能缺资源，随便屠几个州就巅峰之姿了，而他们要阻拦，估摸得搭上半个正道。
为此必须在尸祖炼化完所有血气之前，阻断斩杀，最好化为己用。
据说摆在眼前，谢尽欢也无需和白毛仙子沟通，直接把正伦剑丢了过去：
“前辈压制他咒法，我来碎其体魄。”
栖霞真人接住正伦剑，又从腰后摸出了一把金色长刀丢给谢尽欢，而后便剑竖身前，周身雷光霎时照亮半边云空，空灵咒决随之在天地间回荡：
“红殇敕令，五老封玄，乾坤归寂，万炁凝渊，仙魔共仰，圣令昭宣，天地同应，法咒恒传……”
嗡嗡嗡~~~
随着咒决传出，红伞笼罩下的十里天地，顿时气机紊乱，远方有序翻腾的血云，都出现了混乱迹象。
此咒为干扰天地之力的咒法，可以让天地之力完全失衡，昔日吕炎遇上，几乎当场变成被缴械封魔的脆皮沙包。
但墨魂生悬停御空面对借助天威的强横仙术，依旧控制住了周遭紊乱气机，身形甚至没有丝毫晃动，只是眼神平静望着破空而来的一袭白袍！
轰隆——
咒法由白毛仙子操控，谢尽欢完全不受限制，此时右手天罡锏，左手倒持向王令在半空画出两道金白弧线，远看去犹如两仪交辉化为龙卷，裹挟风雷径直撞向雄踞云苍之下的六翼血神。
墨魂生面对栖霞真人压制，此刻也没再动用乱七八糟的咒法徒增工作量，只是随手一刀横斩，后方滔天血翼随之被带动，肉眼可见的血色刀芒，宛若当空砸下的血色弯月，扫向横冲直撞的渺小龙卷，以及下方的书院建筑群。
飒——
谢尽欢手持双刃破空狂袭，在被刀风席卷的瞬间，山崩海覆的恐怖冲击力便传递到全身，但这还是其次，紧随其后的无边血煞与怨念，让他感觉好似一头撞入了无间炼狱。
周身每一缕气机，都在被无形鬼魅拖拽，神魂要在万鬼哭嚎中产生了一丝迷离。
但手中的金色长刀，却在此时迸发出刺目金光，宛若无尽黑渊之中的一座灯塔，既驱散了周遭森然鬼气，也为逆风破浪者照亮了前程。
“喝——！”
谢尽欢发出一声爆喝，以三清踏斗步之势，身形连闪硬冲过了宛若半月的血色刀风，逼近到了尸祖十丈开外，身形当空回旋，带起的刀风如同浪潮，以力劈华山之姿斩向对方颅顶。
轰——
六境武夫全力一刀，足以断山碎岳！
但墨魂生对此却没太大反应，只是抬起左手虚握，前方飞散雨雾乃至翻腾血气，便当空凝滞。
谢尽欢全力一刀劈下，半途却发现周遭气机完全凝实，以至于他就好似嵌入了铜墙铁壁之中，凝聚到极致的气力没有出口散发，直接演变向内爆，若非他体魄堪比龙蟒，以盘龙横岗硬压住了狂躁气劲，恐怕这一下就能把他气脉肺腑全数震烂。
？！
谢尽欢双目瞬间憋的血红，知道尸祖神魂薄弱，操控天地之力的威势不可能没上限，为此没有收力，而是继续推刀。
咔咔咔~
雨雾凝滞在空中，却又在金色刀锋之前出现寸寸裂纹，看起来就好似凝固的实体。
墨魂生左手也明显出现了颤栗，但眼神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右手一刀上撩，就刺向了谢尽欢胸腹。
飒——
也在此时，后方天际亮起刺目金光。
栖霞真人知道以谢尽欢目前的道行，哪怕彼此肉搏，也不可能横推尸祖，为此以正伦剑为阵眼，控制住此方天地之后，便又掏出了地煞锏，神色狂热而凶悍，从后方冲杀而来，近身便改为双手持锏，宛若抡棒球，半途大力抽击，还发出了一声：
“去死吧你！”
铛——
尸祖当即抬刀挡住了宛若迅雷的一击，但栖霞真人可是实打实的六境巅峰，且看似是道姑，但走妖道又龙蟒之躯，爆发力比谢尽欢只强不弱。
毫无保留的抽击之下，周遭凝实的气机雨幕，瞬间被震为碎粉，尸祖横刀虽然未被震退，但周遭禁锢却难以再维持。
飒——
谢尽欢挣脱禁锢瞬间，没有丝毫迟缓便将刀锋压下，落在了尸祖胸腹之前。
擦——
这一刀成功见了血，虽然只是在尸祖胸口带出半寸深的小伤口，但向王令镇邪作用当世无双，带出刀痕直接化为金色，往伤口汇聚的血气完全被阻隔，以至于伤口没法依靠妖功恢复。
谢尽欢瞧见尸祖亮了血条，且能打动，信心瞬间暴增，乘势追击试图一套把尸祖压死。
但尸祖显然也没那么好杀，后撤避开一刀锋芒，手中魔刀已经震退栖霞真人，再度扫向谢尽欢。
轰隆——
双刃相撞瞬间，无与伦比的冲击，直接将谢尽欢轰退百丈，继而反手又削向接踵而至的栖霞真人……

第二十三章 斩龙
轰隆隆……
三名六境交手，声势足以用天崩地倾来来形容。
往外奔逃的百姓学子，不说靠近，哪怕已经跑到了十余里开外，外泄出来的些许风波，依旧能飞大片草木，以至于人群人仰马翻，江道上的大小船只也大半倾覆。
而城镇的客栈之中。
牛马兔三妖，本来还想找机会助阵，但不过刹那之间，所处街区就被余波摧毁，以至于他们连藏身之地都找不到，直接就打消了帮忙的心思。
何参其实刚才就想跑但被卯春娘用铁链拴住了，此时瞧见尸祖挂彩，心如死灰直接骂道：
“你们还站这干啥？要看不能跑出百十里再看？尸祖赢了自然会来找咱们，输了你们想陪葬不成？”
“师伯叮嘱我等看着商连璧……”
“商连璧人呢？人家都知道跑，你们还在这杵着……”
“？”
卯春娘被天上动静牵制住心神，还真没注意到镇上情况，此时迅速低头望向盯梢的客栈，却见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以商连璧的谨慎性格，应该不至于躲避不及被埋在下面，肯定是趁着正邪交手无力分心，偷偷跑了。
卯春娘眉头一皱，询问道：
“商连璧跑哪儿去了？”
何参哪有心思注意商连璧的动向，但此刻为了尽快脱身，还是凝重道：
“西边，咱们快追，且不能办砸了尸祖交代的差事……诶？”
话音未落，就被铁链拽着，往西边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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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腾雷云与血雾，把整片大地化为了暗夜。
金龙虚影在云雾之间穿行，目光始终锁定着在云空中穿梭的六翼血神。
谢尽欢手持双刃与栖霞真人交替强攻，带起的余波形成了道道金环，冲开周遭云雾，又迅速汇拢。
而墨魂生在至阳神兵的封锁下，哪怕掌控海量血气，体魄出现的小损伤也没法快速修复，积少成多，双臂躯干已经出现多处伤口。
虽然墨魂生依旧犹如不死血神，游刃有余招架住了两人合击，但彼此交手已经过去片刻，声势如此之大，陆无真、女武神、黄麟真人等等，必然都在朝此地全速疾驰。
为此谢尽欢和栖霞真人哪怕不求速胜，只要把其拖住，当前所得的血气和体魄都将竹篮打水。
墨魂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见难以带着血气冲出番天伞，忽然开口说了句：
“你们不是我对手，就此退去保留实力，日后在麒麟洞，正道尚有抗衡之力；如果非要阻拦，你们只会一死一伤，正道就真没了机会。”
谢尽欢知道尸祖没这么好解决，但让其把这些血气炼化，就没法解决了，此刻直接回应：
“你想金蝉脱壳，我们确实拦不住，但这些血气和杨化仙的体魄，你今天带不走。”
栖霞真人随着战意激增，已经彻底化为满眼狂热的疯批仙子，提着地煞锏，硬打出了学校门口揍混混的架势，还挑衅道：
“呦呦呦~打不过怂了？你以前的本事呢？我记得你以前打架不废话呀，要是不行就老实投降，别浪费本道的血气，这可都是道行……”
“……”
墨魂生不是怂，而是想止损利益最大化，眼见栖霞真人已经疯了，谢尽欢也是个愣头青，当下也没再多费口舌，飞身往后拉开些许，魔刀纳邪竖在身前：
“玄血为引，五炁归真，凝煞成骨，逆塑人形……”
法咒传出，墨魂生背后的血翼随之躁动，如同奔腾江河往中心汇聚。
但这次不是在身前凝聚一尊傀儡之躯，而是沿着脊背覆盖全身，直至墨魂生全部被血气包裹，形成了一个血色雾团，体积肉眼可见开始膨胀。
谢尽欢眉头一皱，知道尸祖要进二阶段了，迅速提刀狂袭，试图再度打散血雾。
栖霞真人疯归疯战斗素养却没受到多少影响，此时身形先行往前冲击，半途娇小玲珑的身段，竟然变大了些许，满头雪发出现了龙纹发饰，金色铠甲之下也呈现出了修长小腿，整个人气度都浑然一变，犹如龙宫神女，和夜红殇都沾上了几分母女相。
体态完全变化，说明七星钉全部解开，栖霞真人已经全力以赴，
但尸祖巫教之乱以一人之力挑战整个天下，对于战局的判断把控无人能及，说一死一伤，那只要没有未知因素介入，就是一死一伤！
轰——
栖霞真人身形犹如飞梭，双手持着天罡锏，抡圆了就是一记重劈，砸向魔煞蒸腾的血色雾团。
但也在此时，翻腾血雾之中，猝然出现了一条右臂。
右臂长达丈余，血色皮肤下肌肉虬结，完全不像人之胳膊，五指更是如同鬼爪，握着尺寸变长的黑色魔刃，在两人看清之时，就已经扫到了栖霞真人身前。
铛——
栖霞真人眼神瞬间清澈，抬锏挡在身前，但完全由精血塑造的妖躯，肢体爆发力已经到了古今未有的地步。
双刃相接之下，天罡锏虽然未曾受损，但栖霞真人双臂的金色护腕，却被直接震裂，御空身形也难以维持，直接被一刀劈成了金色流星，砸向苍茫大地。
而翻腾血雾随之出现血火微迹，前方是一道庞大残影，身高不下两丈，四尺修长关节粗大，脸庞也是修罗鬼相，除开双眸依旧沉浸如水，其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从血海中杀出的炼狱魔神。
残影速度太快，江岸之上眺望着无数，但没有一人能看清，只瞧见一道金光被砸向大地，血色尾迹却后发先至追到近前。
飒——
双手持刀当空而下，形同弯月的细长魔刀，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分开了雨雾气机乃至除开空间的一切，目标直指砸向大地的栖霞真人。
栖霞真人眼神已经恢复清明，但身形失衡面对压来的刀锋，知道这一刀她必定重伤，如果尸祖回手再给谢尽欢一刀，谢尽欢必死，为此咬牙抬锏硬接，厉声道：
“走！”
轰隆——
下一瞬，势不可挡的刀锋，已经来到了近前。
栖霞真人把气机催发到极致，试图尽可能减少受到的冲击，从而争取带伤遁走的机会。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预想之中的冲击，并没有从正面出现，反而是侧面传来重击，以及一声惊天动地的：
“嚎——！”
谢尽欢手持双刃与栖霞真人一起强袭，但境界存在差距根本跟不上白毛仙子的速度，等到栖霞真人被重击劈飞，才堪堪冲出过半距离。
眼见尸祖乘势追击，谢尽欢作为武夫，知道这一刀栖霞真人在被击退的途中，根本没法完全招架，不毙命也得重伤，导致己方战力大减。
为此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尽欢没有丝毫犹豫，已经默念‘天枢’，整个人在飞驰途中膨胀，远看去就好似一条百丈银龙，凭空从云雾之中撞出，双目血红裹挟无边凶煞，刹那已经冲到近前，一头撞飞了试图强行格挡的白毛仙子。
飒——
下一瞬，血光暴绽！
墨魂生驾驭三丈妖躯，虽然体型庞大，但和从身前横穿而过的银龙比起来，还是显出了几分渺小。
但其手中刀，并没有因为身前是什么东西而停顿，刃长丈余的魔刀纳邪，落在龙鳞之上，原本防护力不输金甲的鳞片，在刀锋之下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侵入蛟龙之躯，直接在身侧开出了一条两丈长的血口。
炽热血水喷溅而出，横冲直撞的银色龙蟒，也在刀风爆发下躯体弯折，如同银色流星般砸向大地。
轰隆隆——
百丈龙身落在书院之中，推平大片建筑，直接带起了一道砂石大浪！
被撞开的栖霞真人，得以稳住身形，回眸瞧见此景，眼神直接化为赤红：
“谢尽欢？！”
外围的令狐青墨赵翎，乃至无数百姓学子，见此都是脸色煞白，有人往书院狂奔驰援，而大部分则呆立原地，眼底是难以言喻的错愕与震撼。
而雨空之上。
墨魂生双手持刀，一刀劈开银龙之后，随手洒去刀身血水，转眼望向怒不可遏的栖霞真人：
“这是一伤，你如果克制不住魔性，非要以卵击石，必死无疑。我也不想浪费来之不易的血气，你现在带他走，还来得及。”
“你这王八蛋敢砍姜仙的男人……”
栖霞真人本身就暴躁，眼见情郎差点被一刀两断，就算不死也必定被魔性腐蚀，此刻双目血红全是怒火，抬手轻勾，向王令已经落在手中，再度压身上去……

第二十四章 执念
与此同时，大地之上。
百丈银龙摔在地面，因为一刀斩断气脉，难以再维持半妖之躯不过眨眼又显出了原形，变成了身无寸缕的男子模样。
虽然手脚无伤，但谢尽欢右肋，却出现了一道刀上，从肋侧蔓延到脊柱附近，几乎斩断了半边身子。
这种伤势，对于妖道来说，只要血气不绝，转瞬就可以恢复。
但魔刀纳邪乃世间最强邪器具，杀伤肉体是其次，主要破坏力在腐化体魄神魂。
此时谢尽欢肋侧的刀上愈合极为缓慢，明显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黑气在刀伤处聚集而不散，而双眼也出现黑丝，神念陷入无边魔障之中，七情六欲被无限放大，昔日种种也在脑海中闪回。
所谓入魔，就是执念完全蒙蔽的理智，这执念有权钱名色，也有长生久视，或者遗憾仇恨，但总结下来，就是欲望。
欲望没法满足又没法放下，就成了心结，而心结根深蒂固，变化为心魔，直至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
谢尽欢本以为自己被魔刀侵蚀神魂，无限放大心中执念，会变成色魔，男杀女奸见谁凿谁。
但此刻被魔性侵入神魂深处，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并非情欲，而是一块石碑！
三年前，他和老爹在三岔林遇袭，眼见至亲身死却又无力改变，心头唯一的念想，就只剩下实力，神挡杀神、佛铛杀佛，足以扭转一切困局的实力！
当时被长枪贯胸，他像前世今生所有能想起来神明祷告，希望得到改变困局的力量，只要给他一次机会，他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付出任何代价。
结果当时还真的得到了回应，红发金甲的大姐姐，凭空出现，给他解了围，还给他治好了伤，让他往一直南走，不死不回头。
谢尽欢当时照办了，但支撑他苦行三万里的执念，并非儿女情长，也不是生养救命之恩，而是制霸人间的目标，毕竟再好的儿女情长，再大的生养之恩，也得有实力才能去捍卫。
如果拿不到这种实力，那老爹妻小在眼前横死的事情，早晚会出现第二次、第三次，与其得到后又辜负，还不如在默默无闻时，死在追寻目标路上！
后续很显然他找到了，来到了南海孤岛，见到了改变他一辈子的女神仙，和他说：
“如果留下，姐姐可以给你指一条通仙大道，助你位列仙班、跳脱轮回，但失败了，代价可能大到你难以承受，你自己想好。”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留下，开始了在海岛上近乎魔鬼的历练，身心都遭到了千百遍摧残。
而红衣女神仙见他毅力心性都不错，也认可了他，带着他进入了石洞，等穿过黑暗之中，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块立在无尽黑渊之中的石碑！
南海之南，有山曰鸣，山之下，镇魔神红殇……
其昼化龙身，血煞之气，冲斗牛而漫乾坤；夜着赤裳，似血河凝聚……
谢尽欢从那时才知道，女神仙是个大魔头，人族历经无尽岁月征伐，好不容易才把她关进了苦窑，判了个无期徒刑。
女神仙作为魔神，自然不乐意在这里关到大道尽头，为此得设法越狱，于是就在这片荒芜之地，教导出了第一批学生，传授道佛武巫妖等法门，并让他们世世代代内卷，从而穷举出越狱之法。
谢尽欢当时询问，他要做的是不是成为魔神的奴仆，打开封印放女神仙离开。
但女神仙说她要离开，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人皇时期她就有了离开的法子，现在把她锁在这鬼地方的，是‘苍生’。
毕竟如今的诸教百家、天下诸国，是她亲手养大的小虫虫，她无论来历如何，都是这里世代供奉的神明，一走这里就成了神弃之地。
为此走之前，女神仙需要一个徒弟，帮她蹲苦窑，维持此方天地存续。
女神仙先找了武祖，但武祖自认做不到守护万世，为此尸解散道还于天地，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栖霞真人很讨她喜欢，收为了正式弟子，但栖霞真人同样不认为自己能做到，她便让栖霞真人忘却了这些话。
在问过很多人后，女神仙又看看到了他。
面对同样的问题，他没有任何迟疑的点头，甚至说不光要守护这方天地，还要为夜姐姐正名等等。
然后他就享受了一条龙服务，得到了常人不敢想象的力量。
他后续刻苦修行，也都在朝着这个目标前行，但后来夜红殇忽然改主意了。
其缘由，自然是因为朝夕相处之下，夜姐姐看上了他，不打算出狱兴风作浪了，准备陪着他过小日子。
夜红殇对此方天地无所不知，本不该喜欢上一个凡间小虫虫，但谢尽欢不一样。
百年前，尸祖毁坏天地本源，导致此方天地出现缺口，而他这倒霉催的，不小心进入了此方天地，出生在了衔云巷一个小小县尉的家里。
因为投胎的流程出现问题，他甚至还记得以前的事情。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但在鬼媳妇眼里，他则是服刑不知多少岁月后，唯一进来的新狱友。
而且还是男的，长得好看、说话好听，还知道很多未曾听闻的事情。
为此就有了后续的事情，谢尽欢忘记了所有承诺与过往，在紫徽山中醒来，回到了最初的身份。
阿飘则如影随形，初次相逢却一见如故，还不停告诫他：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把以前干的破事儿全抖出来，容易坏了自己道心，和姐姐一样，忘记过去重新做人多好……”
而谢尽欢目标，也就此变成了三妻四妾五通房，人生得意须尽欢……
……
沙沙沙~~
天空雷云滚滚，噼里啪啦的雨珠砸在脸颊上。
谢尽欢躺在泥坑之中，脑子里不停回闪着昔日种种，在三岔林遇袭时便在心头萌发，后又不停被夯实的念头，逐渐冲破了枷锁，在心湖之中不停壮大，而原本沉浸如水的眼神，也多出了几丝狂热。
这份狂热是出于对无敌于世的渴求，他怕再尽力三岔林的境遇，怕守护不住身边之人。
而当这份执念被魔性激发，攀升至鼎盛之时，就会覆盖掉理智，做出完全不可取的举动。
毕竟他现在想获取实力很简单，华林县几万人，周边城镇更多，一路血祭过去，明天他就能立教称祖，举世无敌。
谢尽欢知道这么做但没法抑制心念，反而因为身体重伤和栖霞真人的孤军奋战，心绪越来越狂躁。
不过好在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就在谢尽欢神念陷入混乱之时，上方的雨幕忽然被遮挡，出现了一张粉雕玉琢的脸颊，急促呼唤从耳畔传来：
“谢大哥？谢郎？”
“咕叽咕叽？”
……
林紫苏发现谢尽欢掉下来，就冒着风险跑到了跟前，瞧见谢尽欢浑身是血躺在地上，都吓坏了，小姨也在心湖里急的没了分寸，一直在催促：
“快快快，快想办法……”
林紫苏先检查肋骨刀伤，发现利器损伤暂时不致命，就检查瞳孔和气息，很快就判断出是被魔煞侵蚀神魂，快要入魔了。
林紫苏见此迅速翻出腰侧药夹寻觅，先拿出‘正得发邪丸’送人口中驱散邪煞，发现煞气太重根本没法迟缓，咬咬牙又拿出了‘求死不能丸’，送进谢尽欢嘴里。
求死不能丸，是为皇帝赵枭特别研制，没有治伤镇痛等效用，唯一作用就是强行保持清醒，被迫体验每一丝痛苦，想失神都做不到。
而结果还真别说，谢尽欢吃下丹药后，体魄伤势以及心头狂乱没消失，脑子倒是清醒了，听到了周遭雨声和远处的打斗动静。
虽然满心杀念极度煎熬，但脑子清醒，至少就知道自己该杀谁了！

第二十五章 风停雨住情动
“咳~……”
谢尽欢眼珠微动，继而就咬牙抓紧天罡锏，摇摇晃晃撑起身体，抬眼望向远空。
结果却见白毛仙子和疯了一样在追着尸祖打，尸祖用无尽血气塑造的妖躯，爆发力过强，几乎就是在拿资源硬砸，白毛仙子根本顶不住，已经伤痕累累，能撑到现在，都是阿飘在旁边助力。
谢尽欢低头看了下肋侧伤口被邪煞腐蚀，短时间根本没法愈合，哪怕过去也难以取胜，为此略微思考，目光望向了手中天罡锏。
哗啦啦……
大雨倾盆，手掌沾染的鲜血，混着雨水慢慢滑过三十六节锏身。
天罡地煞锏，就是纯粹的钝器，除开坚不可摧，没有任何神效，但其确实也藏着些东西。
两千年前，武祖统一天下铸造此锏，目的是回报神明庇佑的恩情，但其自知能力不足，为此并未去尝试，但也没有学着前人，带着一身道行飞升，而是尸解散道，把机会留给了下一个有缘人。
武祖将一身道行散于天地，并未带走一分一毫，就说明这世间资源，还有一份可以支撑后人从正常途径立教称祖。
但武祖过后两千年，并没有修士涉足此境，并非史书记载出错，而是武祖给的是‘可当大任之人’，比如说可以扛下天下重任的双圣叶祠。
叶祠在隐龙潭投下铜钱的那天，就已经被天道选中，而后机缘巧合拿到天罡锏，得到了武祖传承，成为了武祖之后最强武夫，带领正道打赢了巫教之乱。
这也是为何栖霞真人被夜红殇亲自培养，叶祠却能排在首位。
但叶祠当年也没拿走全部，毕竟阿飘的任务太重了，叶祠知道自己也扛不起，为此只借走了足以平灭尸祖的力量，完事也一直在等一个可以单手扛着此方天地，亦能直面诸天神佛的有缘人。
这个人叶祠等了一百年，直到某天在逍遥洞的集市，遇到了一个学‘叶体字’，还能说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小书生。
从此往后，这把代表着正道传承的铁锏，就到了谢尽欢的手上，也在绝境之时，帮他引来了神明的注视。
谢尽欢也是记起海岛所有后，才想起了这些东西。
天罡锏所藏的传承，确实能让他实力暴涨摆平尸祖，但他却不能动。
毕竟双圣叶祠当年为了对抗尸祖，已经拿走了一部分，而只够一人称祖的机缘，若是落入两人手中，那两个人都上不去。
他如果动用，那最后要么是他尸解散道，助叶祠一臂之力；要么就是叶祠散道，助他立教称祖，两人必须死一个。
谢尽欢虽然和叶祠没太多接触，但对方能放弃立教称祖的机会不全拿走，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尸解散道，把机会给后人的打算。
叶祠是奶瓜亲爹，谢尽欢哪怕再渴求实力，也不可能让岳父变成自己冷冰冰的道行。
但当前还有什么办法呢……
变成大龙都顶不住，道行暴涨丹已经指望不上了……
天道飘不干涉人间事，鬼媳妇只能打辅助，没办法摁住尸祖……
视而不见丹……
谢尽欢念及此处，忽然灵机一动，迅速抬手从紫苏腰间拔出他送的蛇牙匕首，反手插入肋侧，顺着刀痕割掉了被腐蚀的烂肉。
“诶？谢大哥？”
林紫苏站在旁边，瞧见谢尽欢忽然自残，都吓傻了，连忙抓住胳膊：
“你干什么？”
“把被魔刀沾染的烂肉剃掉，这样靠血气能勉强恢复创伤。”
“哪有这么治伤的，这匕首有毒……”
“啊？无妨，只要能干翻尸祖，任何损失都能找补回来。”
……
谢尽欢说话尽力风轻云淡，但从肋侧割掉几斤肉和内脏骨头，还是过于残暴，以至于说话都出现了颤音。
林婉仪在体内瞧见此景，直接就急晕了，而林紫苏虽然没晕过去，也是面无人色，眼见劝不住，只能尽可能帮谢尽欢止血，以免损失太多血气。
而谢尽欢割掉烂肉后，也没做停顿，在紫苏脸上啵了口，便迅速遁入了废墟之间……
——--
轰轰轰……
雷云之下气劲交汇，尸祖以妖躯强攻，对阵栖霞真人几乎是碾压之势。
栖霞真人盛怒之下，已经把生死生死置之度外，如果不是夜红殇在旁援护，尽力挡掉魔煞之气并提醒，恐怕已经被一刀两断。
但性子再疯批，也弥补不了硬实力的差距，面对不计代价的尸祖，栖霞真人几乎就是在避其锋芒到处乱钻，极力稳住阵法，以免尸祖带着血气脱困。
墨魂生不想恋战，但栖霞真人死都不撤掉番天伞，他无时无刻被天道压制，血气很难带走，当下只能全力施压。
本来按照墨魂生的估算，栖霞真人撑不了多久，谢尽欢被魔刀击中要害，想恢复清醒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恢复战斗力。
就算谢尽欢恢复战斗力，以一敌二他也没压力，只要在援军赶来前结束战斗，就不可能出现纰漏。
但墨魂生显然想不到，谢尽欢的翅膀各个身怀绝技，裤裆里不知藏了多少好东西，还不是很讲武德。
轰隆隆——
不过顷刻之间栖霞真人已经被打到地面之上，应接不暇导致金甲出现多处伤痕，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墨魂生交手之时也注意着周边，以防援军突袭，但就在双方缠斗到残破小镇上，栖霞真人已经应接不暇之际，侧面不到三丈的一个土堆里，猝然响起一声：
“我丢你老母！”
轰隆——
声音犹如在耳边炸开的雷霆，近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继而裹挟雷火的重锏，就破土而出扫到了腿弯之上。
？！
墨魂生阅历反应已经当世无敌了，但确实没想到谢尽欢被重创，还能压住魔性用‘割肉剔骨’的方式，暂时恢复了战斗力，还能摸到这里藏着。
而且这都不算疏忽，毕竟视而不见丹屏蔽体内所有气息，根本无从感知，夜红殇全心协助着栖霞真人，出手前都没注意到谢尽欢又跑回来了。
而三丈距离毫无征兆出手，放在六境修士之间，已经是把枪捅进喉咙眼里了，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机会。
在爆喝传出同时，谢尽欢已经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瞬间把气力催发到了极致，且没贪功攻击头颅躯干，而是砸在了腿弯之上。
嘭——
谢尽欢全力爆发只要打中，那尸祖体魄再强也是肉体凡胎，不可能硬接天罡锏而毫发无损。
就在击中瞬间，腿弯衔接处皮肉就被撕裂，未曾骨折，但大小腿直接脱臼，以至于右腿直接被打成两截，身形也随之失衡。
轰隆——
巅峰修士交手，胜负只在一念之间，只要出现任何疏忽，几乎就没了反手机会。
墨魂生措不及防遭遇偷袭，心头已经暗道不妙，不过这种突发情况，也没超出事前谋划，没把商连璧更完美的躯体开来，就是防着出现意外满盘皆输。
此时右腿瞬间被截肢，浑身气脉都受到影响，墨魂生毫不迟疑右手爆震，把魔刀纳邪化为破空飞梭，丢向了西南无尽群山。
此举并非克敌，而是及时止损，毕竟两名对手都不是雏儿，不可能放过这天赐良机，没了躯壳血气还能找补，而凝聚百万阴魂的神兵丢了，他也造不出第二把。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在谢尽欢出其不意打断狗腿，让尸祖体魄失衡瞬间，栖霞真人已经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转守为攻，手持向王令全力横斩，在妖躯腹部撕开一条巨大豁口。
噗——
虽然此刀未曾将其腰斩，但至阳神兵灼烧皮肉，伤口根本没法愈合，血水直接从中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谢尽欢埋伏偷袭一击得手，知道这是取胜的唯一机会，没有给尸祖任何反应余地，左手已经拔出青锋剑，顺势削向左腿。
靠着三岁被裴叔抱着看解剖的底蕴，此剑依旧避开了骨骼，斩皮肉钻骨缝，瞬间卸掉了小腿。
嚓——
等到一次旋身卸掉双腿，谢尽欢已经把天罡锏抡了回来，整个人原地弹起，以狂龙扫尾之势砸向了尸祖头颅。
咚——
骨烈肉陷的闷响声中，墨魂生身形当空旋转。
栖霞真人配合没有任何瑕疵，横斩一刀已经顺势改为双手全力下劈，落在了已经撕开的腹部缺口之上。
一刀断脊，瞬间把庞大妖躯当空一分为二！
嚓——
两人为抓住仅有的一次机会，出手速度可谓推到了此生极致。
墨魂生起初还想用手还击，尽可能消减正道战力，但只是眨眼之间，躯体已经分成了四块！
不过上半身摔向地面之时，墨魂生神色依旧没有太多波澜，只是目光转向全力以赴近乎疯魔的谢尽欢，说了一声：
“好手段，不过你应该留到下次用，现在拿出来太早了。”
轰隆——
话落，四分五裂的躯体，便摔在了大地各处。
哗啦啦……
被气劲震散的雨幕，乃至掀飞了泥土瓦砾，随之重新落回地面。
谢尽欢心跳如擂鼓，手持双刃立在原地，神色近乎狰狞，但眼神却极为专注，注意着周遭一切动静。
栖霞真人则保持着双手握刀下斩的姿态，血珠与雨珠顺着刀尖滚落，在凝滞一瞬，确定妖躯没反应后，才睫毛微动，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吓死本仙子了……”
而天地之间，也随之陷入了良久的无声死寂……

第二十六章 你先帮他稳住
咔嚓——
雷光把阴暗天地时而照为雪亮，雨水混着血水自刀锋滑落，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噼里啪啦的轻响。
谢尽欢手持双刃立在原地，确认解决了目标后，心湖的紧绷感逐渐褪去，但积压在心底的魔性，却又重新萦绕在了心头，无数杂念化为了对实力的渴求，神念根本没法抑制。
为此在战斗结束后，谢尽欢几乎是本能抬手，隔空虚握。
嘭~
原本由血气凝聚而成的庞大妖躯，顿时瓦解为浓郁血雾往破败小镇蔓延，又朝着谢尽欢双臂汇聚。
身侧，栖霞真人双手持刀急促喘息，压制住心底的疯批念头，察觉异动，把目光移向谢尽欢，却见谢尽欢浑身龙鳞虚影消散，整个人便赤身裸体站在雨幕之中，皮肤呈现出乌红色，双眼也是极度狂热，甚至显出了几分狰狞。
“谢尽欢？”
栖霞真人见此迅速收起兵刃，来到近前打量光看神色就知道快入魔了。
刚才她有些莽，结果被迅速凝结妖躯的尸祖打入下风，是谢尽欢拼尽全力把她撞开，才不至于重伤，但谢尽欢却因此挨了一刀。
魔刀纳邪造成的利器损伤，根本就不严重，谢尽欢肋侧的刀口经过割肉剔骨后，已经基本恢复，但刀身蕴藏的百万阴魂，怨念煞气足以腐化世间任何人三魂七魄。
栖霞真人当年化魔，是自身练妖功导致心性大变，靠着闭关化凡等手段，尚能靠时间瓦解，而魔刀煞气过重，被砍中几乎是无解的，不想化魔祸害人间，要么队友忍痛断腕，要么和郭小美一样自行体面。
但栖霞真人如何下得去手，迅速以净心神咒尝试压制化魔迹象，但完全没作用，只能焦急呼唤：
“夜姐姐，夜姐姐？”
呼~
话落，撕裂长空的雷光，和瓢泼而下的雨幕，突然定格在了原地，整个世界好似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而一道脚步声，也从不远处响起。
踏、踏……
身着血色长裙的夜红殇，撑着红伞走到跟前，扮相和昔日没太大区别，但双眸犹如天宫冷月，气态明显高冷了许多，目光望向谢尽欢近乎疯魔的双眼：
“姐姐都说改主意了，执念怎么还这般重？和家里妹妹整天尽欢过小日子不好？”
“呼……”
谢尽欢瞧见熟悉的脸颊，被无边杂念充斥的心神，竟然清醒了几分，沙哑回应：
“我是男人，无论何种情况，都得有保护媳妇的实力，至于尽欢，这又不冲突……”
夜红殇其实早在海岛之上，就已经看透了这小子的性格，三岔林面对至亲遇袭，却无力挽救的遭遇，让此子产生了心里创伤，只要知道未来存在风险，就会不计代价获取保护身边人的力量，哪怕这份力量永远用不上，也不能没有。
这是个好心态，如果换成寻常女子，谢尽欢也能做到，但她显然不是寻常女子，谢尽欢即便再努力，也很难和她并肩，更不用说把她护在身后。
为此夜红殇才选择了封住谢尽欢过往，让其返回俗世过小日子，以免执念过重，最终钻牛角尖一辈子不安生。
不过能忘掉的执念，那就不叫执念，眼见谢尽欢体验人间极乐这么久，还是放不下保护她的念头，夜红殇眉宇间流露出了些许无奈，抬起纤纤玉指，点在眉心：
“执念在心里，魔性侵蚀只是诱因，你不放下，就没法根除，我只能暂时帮你压住。想活命，只能尽快立教称祖，身心蜕变问题自解。”
言语之间，谢尽欢就发现神魂深处的纷乱念头，迅速消失在了记忆深处，对实力的渴求与惶惶不安也随之消失……
哗啦啦……
雷光划过苍穹，雨幕重新落下。
栖霞真人也瞬间清醒，发现谢尽欢愈发狂躁的气息被压制住，知道阿飘姐出手了，当即松了口气，扶着环顾左右。
现场这么多血气，不炼化就全浪费了，但想完全炼化，少说得好几天时间。
虽然正道高层，几乎都知道她和谢尽欢涉猎妖道，但这种事大庭广众来，往后免不了在民间引起风言风语。
为此栖霞真人当即控制住周遭血雾，拉着谢尽欢飞身跃向江边游船。
而林紫苏藏在书院之中，等双方打完也没敢妄动，直到瞧见栖霞真人准备走了，才连忙现身：
“诶诶诶！栖霞前辈，等等我……”
栖霞真人见状，抬手就卷起了紫苏，一起落在了江岸之上。
方才交手动静太大，几乎打烂了整个县城，百姓学子一路奔逃，已经跑出去不知多少里，而令狐青墨和赵翎等人，虽然正面战场帮不上忙，但也在配合本地人手全力疏散救助，尽力减少损失。
游船本来停在江岸，但此刻港口一片狼藉，肯定没了人影。
栖霞真人落在甲板上，就把凝聚为液体的巨型血球，固定在了甲板之上，而后以番天伞罩住整艘船压制气机、制造幻象，让外面看起来没太多异样。
等到布置完阵法后，栖霞真人又把自行炼化血气的谢尽欢，搬到了二楼房间内，检查体魄情况。
谢尽欢身无寸缕，虽然带着有不少血污，但肋侧伤口在海量血气修复下，肉眼可见愈合，甚至连皮肤都恢复了红润色泽。
不过眉宇神态并不健康，眉头紧锁闭着双眸，隐隐显露出几分痛苦挣扎。
魔刀会诱发心魔，而血祭之术同样会让人‘肆欲’助长邪念，如果不做限制让谢尽欢肆意炼化，待会还是得化魔。
为此栖霞真人强行截留，让海量血气化为一缕细线，缓慢汇入谢尽欢体内，自身也在炼化血气恢复刚才受到的损伤。
林紫苏非常麻利，进屋后就拿来了毛巾，帮谢尽欢擦拭血迹斑斑的体魄，而林婉仪此时也清醒了过来，在脑子里焦急询问：
“谢尽欢怎么样了？”
林紫苏能看出谢尽欢躯体，已经在海量血气下逐渐恢复，但神魂问题很大。
虽然夜红殇帮忙压住了魔性侵蚀，但没法完全根除，魔煞之气依旧在放大内心最深处的欲念。
谢尽欢的第一目标，是必须具备守护身边人的实力，此时念头被天道飘暂时压制了，那这股驱动力，自然转向了第二目标，也就是得到尽可能多的身边人，然后三妻四妾五通房、人生得意须尽欢……
当这个念头被无限激发放大，谢尽欢内心的狂热，就慢慢转为了燥热，脑子里开始闪过各有千秋的大白月亮，以及为所欲为的志得意满……
这点体现在体魄上，就是皮肤泛红呼吸粗重，青筋暴起处比平时都雄壮了两三分，看起来都快要炸了……
得益于‘求死不能丸’，谢尽欢并未晕厥但情欲充斥脑海，已经压过了理智，让他不得不紧闭双目，全力压制本能，以免彻底化身小银龙，祸害掉整个华林县的夫人小姐女学生。
但堵不如疏，这么强行压制本心，只会让念头越练越强。
林紫苏瞧见此景，觉得这怕是得帮忙疏导一下，但栖霞真人在场，不好直接上手，就询问道：
“栖霞前辈，这怎么办？”
栖霞真人显然看出了谢尽欢的问题，当前最优解法，是给谢尽欢发泄渠道，让其保持在可控的边缘这样无论是欲念还是杀性，只要杀累了凿累了，体魄难以为继，自然就会恢复稳定状态。
谢尽欢刚才舍命挡刀，又巧计埋伏帮了大忙，她心头感动的不要不要的，按理说该帮忙疏导一下。
但前两天瞎搞，是她发疯了，现在可清醒着，直接卸甲，被郭小美大徒弟知道，怕是不好解释……
打完架就是‘仙儿时间’了，要不让年少无知的自己来吧……
往后真计较起来，就是姜仙干的事儿，和本老魔有什么关系……
念及此处，栖霞真人觉得可行，不过扫了眼紫苏，觉得紫苏敢给她下药，不趁机惩罚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为此栖霞真人神色严肃回应：
“他欲念挤压太重，不排解会憋疯，你先帮他稳住，我去叫仙儿她们过来帮忙。”
“啊？”

第二十七章 紫苏含香双花绽，并蒂同心一色香
林紫苏闻声一愣，还想询问多久回来，栖霞真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当下只能来到床边，用毛巾擦拭谢尽欢额头，同时心念询问：
“小姨小姨，现在怎么办？谢大哥快入魔了……”
林婉仪感同身受，只是不能操控躯体罢了，此时见谢尽欢情况十分不妙，也没法再顾忌情同母女什么的，焦急催促：
“还能怎么办？你快点帮忙安慰下，你又不是没干过……”
“小姨，这可是你让我干的！”
“嘿？你这死丫头……”
林紫苏其实知道怎么治疗，拿到小姨许可，自然不扭捏了，拉下幔帐侧就坐在跟前，展现出了缺月山庄无影手。
唰唰唰……
“呼……”
谢尽欢内心十分煎熬，感受到缓解之法，眉宇间明显露出几分如释重负，全身心投入其中。
林婉仪瞧见这谢尽欢这忘乎所以的模样，不由心头发怵，眼见栖霞真人还没回来，催促道：
“你别这么清汤寡水的，嗯……有力气一点……”
有力气……
林紫苏昨晚全程旁观，明白小姨这意思，是让她跳起来踩油门，但这个她不会呀心头询问：
“怎么弄？要不你来？”
林婉仪亲自来，不也得干同样的事情？被捣蛋丫头看着还放不开，为此只是提醒道：
“我来像什么话？你好歹把衣裳解开，然后……然后靠身上……”
话语扭扭捏捏，就好似洞房之前，给丫头教学的端庄夫人。
林紫苏其实也挺尴尬，不过病不忌医，这时候也没耽搁，依言靠在了谢尽欢胸口：
“然后呢？”
“然后……喂一下什么的……”
“哦……”
林紫苏刚凑到谢尽欢面前，就被‘饿么么么~’，整个人微微一缩，随之就发现谢尽欢翻起身，反客为主……
？
林婉仪发现情况不对，连忙道：
“糟了，他控制不住了，栖霞真人怎么还不回来？”
林紫苏应接不暇，心头满是紧张，想了想道：
“我怎么知道，谢大哥快发疯了，现在怎么办？”
林婉仪总不能让捣蛋丫头喊‘非礼呀~’，只能提醒：
“你快和他说话，拖延下时间，等青墨她们过来，不然疼死你，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疼死我？
我看你们不是挺舒服的吗……
林紫苏脑子里胡思乱想，但此时还是听了大人的话，连忙呼唤：
“谢大哥？谢大哥？”
啵~
谢尽欢并未失神，只是被道心蒙蔽了双眼，身体完全由小头接管了，此时听到呼唤，才略微回神发现摁着的是紫苏，停下了无礼举止：
“紫苏？我……我那什么……”
“没事，我正在给你治伤，墨墨姐她们马上就来了，你放松就好……”
林紫苏与谢尽欢四目相对，因为满心羞怯，又略微偏开了些，嘴唇微动想再说些什么，但人被枪指着，能说出什么东西？
为此她又急急询问：
“小姨小姨，我该说什么呀？”
林婉仪人都麻了，眼见栖霞真人迟迟不折返，也只能硬着头皮教丫头谈情说爱：
“嗯……问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再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他……”
“小姨，你确定不是在套话？”
“都这样了，我套话还有用？”
“……”
林紫苏想想也是，为此只能做出羞答答的模样，勾住谢尽欢脖子：
“谢大哥，你……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谢尽欢手脚根本不听使唤，一直抱着怀中人乱蹭，不过脑子还算清醒，回应道：
“去年在崇明河畔，你和婉仪乘车路过，不小心掉河里……”
“谢大哥，你才第一次见面，就把我们俩都看上了？！”
“呃……倒也不算，当时你还小，我只是觉得很漂亮，注意力更多在婉仪身上……后续接触多了，发现你特别厉害，就有了好感，不过关系不好处理，一直压在心底……”
林紫苏若有所思颔首，又继续道：
“谢大哥，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嗯？什么时候？”
“就是你在槐江湾打太叔丹的时候，一个人冲上去，救了一船人，虽然遍体鳞伤，但好俊好俊，不过那时候小姨已经动心了，我才没敢乱想……喔~”
林紫苏正绞尽脑汁说情话，便发现谢郎入木三分，脸色涨红在心头催促：
“小姨，不管用呀，要不你来帮谢大哥治伤吧，我不怪你……”
你还怪我？
林婉仪察觉到去年在闺房的触感，也紧张得不行，眼见拦不住了，只能道：
“你看自己心意，他定力过人，只要你不乐意，他憋死都不会乱来，别想着把责任推我头上……”
林紫苏知道不停唤醒，谢尽欢能压住冲动，但光看到谢尽欢挣扎的眼神，她都已经不忍心了，眼见小姨让她看着办，她只当是默许，也没再抵触，只是抱住肩膀，彼此双唇相合。
啵啵~
谢尽欢起初确实有点挣扎，发现紫苏竟然配合起来那自然是克制不住了。
仅存的理智，用来了保持循序渐进，以免伤到怀中人，在察觉温润如水后……
“呜~……”
林紫苏轻哼一声，浑身紧绷，抱住了谢尽欢的肩膀。
林婉仪感同身受之下，也是脑子一片空白，完全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重蹈覆辙，如果有身子，她硬是想学冰坨子，默默滚下两行清泪……
不过虽然事情有点乱，但谢尽欢状态确实稳定了许多。
“呼……”
谢尽欢睁开眼眸，发现紫苏紧咬下唇，发红的眼眸望着他，脑子稍微清醒几分：
“呃……抱歉……”
“没……没事啦，病不忌医吗……”
林紫苏觉得小姨没说假话，确实有点疼，不过面对已经属于自己的情郎，她也没表现出不适，只是在耳边低声说了句：
“谢郎~”
“呵呵……”
谢尽欢也不敢肆意妄为，全力压住杂念，呵护怀中人。
而林婉仪也是缓了半天，才慢慢适应，作为过来人，能看出谢尽欢是在全力照顾紫苏，根本没有顾忌体魄情况。
死丫头已经把饭煮熟了，林婉仪不认也不行，此时也只能抛开乱七八糟的，先以稳住伤情为主，又提醒道：
“你别光哼哼，让你当大夫照顾人，不是让你千金小姐被人伺候……”
林紫苏意乱神迷，闻声才回过神，抱着脖子茫然道：
“啊？我还要做什么？”
“没吃过猪肉，你还没见过猪跑？昨晚你不是在场吗？”
“呃……”
林紫苏倒是记得，但那群姐姐，怕是玩的有点花……
眼见小姨不停催促，林紫苏暗暗咬牙，也只能扶着谢尽欢躺下，尝试照顾患者，结果心头还传来指挥：
“动作大点，腰抬起来……”
林紫苏动一下都羞得要死，听见这些乱七八糟的，忍不住回应：
“我真不会嘛，要不你示范下？”
“……”
林婉仪沉默一瞬，也是无奈了，默默触动神魂印记和紫苏互换主次，开始以身试教，又换回去让紫苏学。
因为两人只是心声交流，谢尽欢并未发现婉仪也在，但确实也发现了不对。
毕竟这就好似坐车，司机一会儿飘逸过弯大秀车神技巧，一会儿直道熄火尽显菜鸟本色，换谁来都得满心蒙圈。
谢尽欢起初还想自己来，但半途发现完全不用，后续又觉得还是自己来吧，如此反复几次后，忍不住看向脸色通红的紫苏：
“紫苏，你这是……”
林紫苏觉得这种事还让大人教，有点丢人，没敢明说，只是吞吞吐吐道：
“以前在书上看过些，但只看过一部分，没事，你休养就好……”
“哦……”
谢尽欢半信半疑颔首，觉得可能是鬼媳妇在暗中协助，也没再多问，闭目继续压制躁动心绪，体会起这古古怪怪的温情……

第二十八章 来的正是时候
“呼~嗯……”
若有若无的呢喃，从房间里隐隐传出，其间还夹杂着些许奇怪声响，时而迅捷有力大起大落，时而生生涩涩扭扭捏捏。
栖霞真人双臂环胸站在窗口，扫视着遍地狼藉的江岸，心头有为报复了紫苏而得意，但真听见乱七八糟的动静，眉宇间多少还是有点复杂。
毕竟她口口声声说姜仙干的事儿，和她有什么关系，但实际心头很明白，仙儿就是当年傻乎乎的自己，而她则是有了过人阅历和老魔包袱的仙儿。
仙儿春兴萌动看上了俊美无双的谢公子，可以理解为年少无知、被紫苏带偏、被郭小美诱骗。
但仙儿才干了些啥？亲亲摸摸一下都得羞半天，而她可是实打实另辟蹊径，被抱起来唱日不落的爱恋，还没揍那死小子……
以前觉得自己是言出必诺，哪怕发疯说的话也得算数，但刚才这死小子冒险挡刀，是真把她当做已经有夫妻之实的媳妇护着。
她嘴上说不认，但心里又岂能不记这份情呢……
“桀桀桀~这就是情劫吗？果真霸道……”
栖霞真人神神叨叨嘀咕了句，看似置身事外随口调侃，但一句话后，眉宇间还是显出了几分复杂。
如此等待良久，等紫苏已经受够惩罚后，栖霞真人才转身回到了房间里，倒头靠在枕头上，准备闭关让自己静静。
而随着神识逐渐封闭，栖霞真人身上的金甲，也慢慢消退，满头雪发随之转为乌黑，脸颊也逐渐显现出了几分少女的青稚……
轰隆——
一道闷雷，再度从窗外云空响起。
姜仙被惊得一激灵，继而迷迷糊糊转醒，睁眼瞧见游船床顶，就知道已经打完了，现在到了仙儿时间！
不过她正想一头翻起，就发现从头到脚的酸痛从神魂深处传来，连腿肚都在打颤。
体感就好似刚在练功房魔鬼训练的七天七夜，还有个龙精虎猛的阿欢在旁站起来蹬，以至于体魄内外都被压榨了个干净。
“呃……”
姜仙眉头紧锁，觉得自己怕是要死了，但咬牙撑起身体检查，却发现身体没什么伤痕，就是快虚脱了。
这个无形大手，又干什么去了？
姜仙扭了扭脖子，缓了好半天，才稍微恢复了些许，起身来到窗口打量，结果却见原本还算热闹的小镇，像是被野牛犁过一遍，方圆望去竟然找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
天上还能看到高来高去的修士，从各方赶来，落入以前书院的位置。
这么惨烈？谢公子没事吧……
姜仙眉头紧锁，非常担心队友的情况下，当即下迅速出门，寻觅起了其他人踪迹。
但船楼内部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人影，沿着过道走了一截，才听到一间房内，传来些许声响：
“不行了不行了……”
“要不就这样？我家紫苏已经很厉害了……”
“唉~我没事，你身体要紧，不用担心我……栖霞真人做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
姜仙眨了眨眸子，觉得紫苏这声音怕是有点烧，为此悄悄咪咪来到门口，往里面瞄了一眼，而后就浑身一震！
妈耶……
……
房间之中，弥散着淡淡红雾。
谢尽欢因为血气滋养以及紫苏给的‘镇静姬’，肢体伤势完全恢复，被魔性侵蚀的神魂，也因为有宣泄窗口保持在了稳定状态。
不过魔性无时无刻在挑拨欲念，导致谢尽欢时刻都处于高昂的战斗状态，连战斗部都比平日要雄壮三分，和天罡锏似得。
此时谢尽欢站在屋里，面朝着妆镜抱着紫苏，脚背充血的肌肉与宽厚胸膛，看起来异常魁梧雄健，就好似一尊铁塔神像。
而林紫苏本来挺高挑，但此时抱着情郎脖子，腿估摸还没谢尽欢大胳膊粗，明明谢尽欢也长得挺俊，硬生生对比出了书香小姐与野兽之感，面对天罡锏无与伦比的力道，都不知道怎么撑到现在的。
而林婉仪感同身受，只觉自己要死了，这辈子是头一次盼着墨墨姐赶快过来……
谢尽欢也并非没轻没重，眼见紫苏很疲倦，便想歇歇，寻觅鬼媳妇帮帮忙。
但向来有求必应的阿飘，今天却半点不宠崽崽了，也不知道躲在哪儿录像，反正到现在没瞧见人。
谢尽欢硬压住心念，只会适得其反，为此也有点犯难，不过好在阿飘也不是真不管他。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紧闭的房门，忽然‘哗啦~’一下打开了。
本来贴在门上偷看的辫子头小姑娘，措不及防一个趔趄，直接冲到了屋里，继而就是神色一僵，脸颊肉眼可见化为涨红，闷不吭声扭头，想偷偷摸摸出去把门关上，当做无事发生过。
但可惜，房间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谢尽欢抱着紫苏，回眸望向偷感十足的仙儿，眼底因为魔性挑拨，明显多出了一抹邪魅笑意，意思估摸是——诶嘿？来的正是时候……
紫苏和婉仪都快哭哭啼啼了，发现小彪忽然跑进来，便如同发现了救星，林紫苏顿时精神了几分，连忙道：
“诶诶！小彪，你别走。”
“呃……”
姜仙鬼鬼祟祟的脚步一顿，都没敢回头看：
“紫苏，你在忙呀？我就随便看看，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这就出去……”
啵~
林紫苏扶着谢尽欢落地，也顾不得羞人，连忙把闺蜜拉住：
“谢公子受伤了，我这是在治伤，你快帮帮忙！”
“啊？”
姜仙回头扫了眼，又脸色涨红移开目光：
“这能像受伤？看起来龙精虎猛呀……”
“真受伤了，神魂受创，快入魔了。好姐妹有难同当，你可不能不帮忙……”
林紫苏说话间，就脑壳顶着后背，把姜仙硬推到了幔帐间。
扑通~
姜仙被抓住，就知道这一关怕是躲不过去了，脸色涨红眼神微慌：
“我也得那什么呀？我……我师父知道肯定打死我……”
“放心，你不说就行了……”
“不说也知道呀……”
……
谢尽欢来到跟前，虽然一停就开始杂念四起，让人有点难以自持，但还是维持冷静含笑安慰：
“我没大碍，只是压不住心念，稍微缓解下就好……”
林紫苏见仙儿满眼怂包，也没有硬摁着受刑，只是催促道：
“你快帮忙安抚，不然他发疯了，我俩都得倒霉，快点快点，我先歇一会儿。”
“唉~……”
姜仙倒也不是第一次当护士，见紫苏确实累趴下了，也只能脸色红扑扑坐起来，扶着谢尽欢躺下，施展出了紫徽山无影手。
刷刷……
林紫苏有气无力趴在被褥上，余光瞧见此景，忍不住又吐槽道：
“你这样清汤寡水的有什么用？有力气一点！”
“有力气？”
“对！”
“哦，好……”
姜仙倒也听话，闻声目光一凝，右手用力那么一握，两甲子的功力……
“嘶~”
谢尽欢一头翻起来，觉得这小彪确实有力气，眼神都清澈了：
“别别别，刚才就挺好……”
林紫苏也是一愣，寻思仙儿怕是有点彪，这么教肯定不行，为此就呼唤起半死不活的乘客：
“小姨小姨，你来教一下，她不会……”
林婉仪已经不想动了，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但事情没解决，她又没法放下，见此也只能换回主动权，继续手把手教起两个青瓜蛋子。
姜仙起初羞的没脸见人，但发现前几天还和她差不多的紫苏，忽然掏出了闺房焚诀，各种花里胡哨的招式，把谢公子哄的嘴角勾到了后脑勺，眼神不由茫然：
“紫苏，你怎么这么会？”
“嘻~”
林婉仪都没力气说话了，只是学着死丫头笑了下，托着快虚脱的躯体继续认真教导，那感觉真是既当媳妇又当娘，心头暗暗嘀咕：
栖霞真人也是不靠谱，好歹把公主青墨朵朵叫过来，送个啥也不会的仙儿来求学，不是折腾我吗……
也不知道得折腾多久，要是月华丫头在……
诶，对了！
林婉仪忽然想起她和师尊神魂绑定，若是现在彼此换魂，那按照规律，应该是她回去，月华和紫苏坐一辆车……
养师千时，用师一日……
林婉仪念及此处，当即就开始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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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天空闷雷阵阵，雨粒大如黄豆，洒在遍地狼藉的废墟之间。
从各地陆续赶来的修士，在书院与小镇之上，寻觅着残留的蛛丝马迹。
而书院中心，原本的英烈祠，已经彻底被摧毁，只剩下一个深达半里的幽深坑洞。
坑洞底部，李延儒的尸骸，被放在龟裂地砖之上，身上已经盖上了白布。
副院长王冕面带哀怒在原本的过道之中，抢救谢尽欢保下来的孤本典籍和天材地宝。
身着黑白道袍的陆无真，则半蹲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一份书信查看后方还有一袭胡裙的女武神，以及随行而来的叶云迟等等。
李延儒年龄辈分都很高，和陆无真也是老相识，更是叶云迟当年的老校长。
此刻忽然横死，还和妖道扯上关系，几乎所有人都默默无言，不敢轻易下定论。
但好在李延儒并未叛道，地库的账册以及书信文献之中，也完整记载着和各大势力打交道的信息。
陆无真通过书信记载以及现实情况对比，可以确定甲子前，华林李氏和商连璧就有了来往，为答谢李氏推动‘血税合法化’，商连璧把征收的血税送了一部分给李延儒，因为来源很干净，又是白给的，李延儒就一直储存在此。
但李延儒显然没料到，商连璧狡兔三窟，从踏上修行道那天起，就一直在给自身谋后路。
商连璧知道李延儒不可能动用海量血气，纯粹是把这当仓库，前些天出事后，便写了一封信，意思是让李延儒把血税还回去，不然就向朝廷举报，并让李延儒把血气分批封存，放到指定地点。
文字记载到此为止，但后续情况，陆无真显然能推理出来——李延儒最多是收受贿赂打点关系，和叛道完全不沾边，肯定不会受商连璧要挟，为此就想将计就计抓住商连璧。
引蛇出洞得有诱饵，李延儒来了血气储存之地，按照要求取一部分。
但很显然，商连璧这老狐狸，猜到自己是尸祖的猎物，勒索信不过是祸水东引，李延儒进入地库，就被尸祖逮住了，为防消息外泄被灭口，尸祖在此暗中炼化血气。
本来这事儿正道很难察觉，但商连璧清楚正道的行事流程，在烟波城没查到血税，必然会搜查可以储存海量血气的各地聚灵阵。
李延儒未曾回复，谢尽欢转瞬即至，双方撞上打起来商连璧这颗夹在中间的棋子，自然得以趁机脱身，跳出了这场螳螂捕蝉的死局……
陆无真仔细勘察信件后，起身道：
“李老并未通妖，只是商连璧谋划太深，被算计了。血税并未全在此地，商连璧现在应该去了真正的藏宝之所，尸祖没算到这点还好，商连璧吃下血税，也不会掀起太大风浪，而若是算到了，事情恐怕麻烦了。”
郭太后扫视着周遭，回应道：
“尸祖几乎算无遗策，商连璧斗不过。按照烟波城税册计算，烟波城只留了一成血税，这里藏着三成，余下六成，不清楚是一处还是分开放置，若想借阵法遮掩，无声无息全部炼化，最少得闭关半个月。
“通知南北在外人手，不计代价搜索各地，十天月内找不到蛛丝马迹，就立刻赶往京兆府布防固守，尸祖最终目的是麒麟洞，宁可损失一城一州，也别给尸祖乘虚而入的机会。”
“是。”
……
片刻后。
从洛京赶来的一行人，相继回到了地表。
令狐青墨刚才一直在帮忙疏散平民，还没见到谢尽欢，此时心头担忧情况，开口道：
“谢尽欢在船上休养，我们回去看看？”
从洛京驰援而来的先头部队，只有郭太后和叶云迟，而南宫烨和步月华，因为道行低了一境，速度没那么快，此刻还在赶来的路上。
郭太后听见话语，目光望向了江岸，可见游船附近朦朦胧胧，明显有阵法遮掩气机，应该是没葱高在让谢尽欢炼化血气，冒然闯入阵内打搅不合适，便摇头道：
“先等等吧，谢尽欢若是情况稳定，栖霞真人会通知你们过去的。”
叶云迟提剑走在赵翎身侧，望着彻底被摧毁的母校，眼底明显有点伤感，不过如此走了一截后，余光发现了还在天空尽职尽责侦查的煤球，疑惑询问：
“姜仙和紫苏呢？”
赵翎见此也左右环视：
“刚才跟着谢尽欢一起去了书院，估计被带回船上了吧。”
“哦……”
……
郭太后说是等没葱高的消息，但想起没葱高昨天对她干的破事，心头就无名火起，很想看看这小短腿在干啥，为此带队在江岸巡视了两圈，始终没等到游船的动静后，就悄悄咪咪靠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姜还是老的辣！
烟笼寒江，云雨如雾。
江面上不时有修士飞驰而过赶往西南，引得船客探头观望，发出阵阵低呼：
“这是出啥事啦？”
“不清楚，那个是威州第一豪侠鲍啸林吧？看模样都入超品了……”
“鲍啸林凭啥称威州第一豪侠？”
“去年人家在三江口，连接谢尽欢三十多招，威州找得出第二个这样的猛人？”
“诶诶，那是不是道门第一绝色南宫仙子？”
“嘿？还真是……”
……
发现一袭身着黑白道袍的惊世倩影，从云下飞驰而过，江上船客顿时躁动，齐刷刷跑到了甲板上，各种赞美之语不绝于耳。
不过待到发现后面还跟着个身着墨绿斗篷的女修士，画风就变成了：
“旁边那个是缺月山庄的女掌门吧？听说她是谢大侠情妇，怎么敢和南宫仙子并肩而行……”
“是啊，南宫仙子算起来，可是谢大侠岳母……”
……
风雨之中，南宫烨御风疾驰，虽然听到了江面上的闲言碎语，但昔日名声太大，只要露面就是万人空巷，这场面都习惯了，并未搭理。
而步月华行在身侧，本来也在挂念着华林书院那边的情况，没心思注意这些闲言碎语，但如此听了一路后，那是越想越气！
毕竟凭啥背地里‘齁哦咿呀~’的骚道姑，被江湖人奉为冰清玉洁的仙子，而她就是妖女情妇，不配与骚道姑为伍？
论私底下的狠活儿，她比得上骚道姑万一？
以前在中原没根基，说她也就罢了，现在都知道她是武道第一人情妇了，还敢如此奚落，那她这情妇不是白当了？
步月华暗暗咬牙，因为不好对江湖闲人发泄，就把目光投向了身前气态冷艳的女剑仙：
“南宫岳母，人家夸你呢。”
？
南宫烨听见这阴阳怪气的话，都想回头抽这妖女两下，不过正事要紧，此时只是蹙眉回眸：
“好好赶路，若是去晚了谢尽欢出事……”
步月华也担心谢尽欢的情况，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有些事情真轮不到她操心，此时只是回应：
“就这时间，我师尊都能往返三回了，你师父也在场，能出什么事？你这么火急火燎，赶着过去伺候男人不成？”
“哼~”南宫烨懒得搭理。
“还哼？你应该齁~……”
“你！”
两人如此一路吵吵，尚未赶到位于朔州的华林县，步月华目光一动，忽然发现神魂深处传来反应，当即来了精神：
“婉仪来找我了，我先过去看看。”
南宫烨见此也放缓脚步，心头还有点疑惑，毕竟她还不知道妖女组瞎搞，导致婉仪紫苏一体双魂的事儿，还以为留守洛京的婉仪，来送什么消息了。
随着身边的斗篷妖女闭上眼眸，不过刹那之后，神色气态就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先是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继而左右打量，又望向下方：
“诶？诶诶诶~~~”
整个人当空跌落，打着旋儿摔向了江水。
？
南宫烨微微一愣，才想起婉仪只会在闺房暴力驾驶，根本不会御风，当下迅速下落，把大婉仪给拉了起来，蹙眉询问：
“婉仪，你怎么过来了？京城有吩咐？”
林婉仪刚还在任劳任怨教闺女如何伺候阿欢，忽然高空蹦极，还有点不适应，缓了下才讪讪一笑：
“没有，我刚在华林县，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哪儿了。”
“哦……”
南宫烨忙着赶路，也不好和正在忙的青墨交流，此时询问：
“那边情况怎么样？谢尽欢和师尊没受伤吧？”
“没大碍，就是……”
林婉仪想到谢尽欢的情况，觉得靠大紫苏小墨墨，被凿死都稳不住，还得让冰坨子月华这些主力上，但光天化日催着南宫烨过去奶阿欢，怕是有点不好开口，就委婉道：
“谢尽欢被魔刀砍了一下，体魄无碍，但神魂受创严重，紫苏正在想办法医治，咱们赶快过去吧。”
南宫烨可是知道魔刀纳邪有多可怕，昔日无数山巅高人，都是因为中刀而陨落，此刻脸都白了几分，再不多言，拉着婉仪就朝西南全速飞驰……
……
另一侧，游船上。
步月华知道婉仪一体双魂，但不清楚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随着神游万里再度清醒，她本以为是要她过来处理什么事情，但尚未睁眼，就听到耳边传来：
“呼~嗯……”
？
这味不太对呀……
察觉到熟悉的动静，以及身体由内而外的酸软，步月华就知道这不孝徒弟，是拉她扛雷来了。
睁开眼眸打量，果不其然瞧见，谢尽欢舒舒服服躺在枕头上，整个人龙精虎猛，光看气态就让人有点腿软。
而扮相颇为野性的仙儿姑娘，倒坐在胸口，手持天罡锏，把阿欢护在身后……
哟呵？
这小丫头还挺会……
步月华本来目光讶异，但仔细感觉才发现紫苏的体魄，明显已经……
难不成婉仪背着紫苏，偷偷……
步月华正满心讶然，心湖之中，就传来了紫苏的声音：
“小姨小姨，你怎么不动了？赶快帮忙呀……”
“？”
步月华也不笨，光是听这话，就知道这娘俩刚在干啥了，婉仪应该是撑不住，才拉她来顶班。
都是一家人这种帮忙搭手的事情，步月华自然不会拒绝，但略微感知身体情况：
腰膝酸软、有气无力、晕晕乎乎……
这都开没油了，叫我过来作甚？
自己光顾着玩，让我来保养是吧？
这不孝徒弟……
步月华满心无语，但哪怕在这里看戏，也比和骚道姑吵架有意思，为此还是提起精神，教仙儿怎么练功，比如托着小腰往上一提：
“直接坐上去就行了，羞个什么？”
“呜？”谢尽欢一脸懵逼。
姜仙也是措不及防一个激灵，转头道：
“紫苏，你做什么呀？”
“呃……”
步月华听见这话，才反应过来两人似乎不知道一体双魂的事儿。
不过这倒正好，她也不用扭扭捏捏不好意思了，当下在仙儿腰后轻拍，学着紫苏口气：
“教你呀~快点快点，别磨蹭……”
而林紫苏显然察觉到了驾驶者的不同之处，略微沉默后，以心念询问：
“师祖？您怎么来了？”
“你小姨叫我过来的，这什么情况？”
“就是谢大哥快化魔了，需要给点甜头稳住心念，反正都一样，师祖快教仙儿些手段，她太笨，快压不住了……”
“哦……”
步月华略微检查谢尽欢的情况，也看出了问题所在，当下就把头发盘起来，准备教点真功夫……
不过林紫苏感同身受，发现情况超出理解，就茫然道：
“师祖，你准备做什么？”
“呃……你没干过？”
“没有，师祖干过？”
“我也没有！只是看朵朵干过……”
“是吗？”
……
而姜仙显然不清楚紫苏在左右脑互搏，只是羞的头晕，被迫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半途之时，她忽然察觉有人进入了游船。
姜仙并不清楚自己怎么察觉到的，但发现异样瞬间意识就产生了迷糊感。
下一瞬，姜仙就眼神变幻，多出了一分专属于山巅老魔的狡黠，暗暗嘀咕：
哇咔咔~区区小美，也想抓本老魔现行？这可是你自投罗网……
心念一闪而过，栖霞真人也没恢复真身，只是把目光投向身前，结果发现自己手持铁锏，还坐在……
？
这个小彪，在做什么呀？
真是没羞没臊……
栖霞真人随意吐槽一句后，也没继续做老魔不该做的事情，迅速起身，把手往紫苏身上抹了抹擦干净：
“我们怕是忙不过来，我去叫墨墨姐她们，你先顶一下……”
说完就麻溜起身，往外面跑去。
“诶？”
林紫苏还在和师祖唠嗑，发现小彪又临阵脱逃，还把她弄得满身风霜，自然不开心了，本想拉住，但小彪和滑泥鳅一样，刷的一下就不见了，为防失去压制的谢郎再度发疯，只能催促：
“师祖，你赶快，再撑一下人就来了……”
“知道啦……”
房间内随之月起月落……
-----
与此同时，游船外。
郭太后身着纱裙，头纱遮挡着酒红长发，缓步走进了番天伞罩住的游船，刚入内便发现血煞弥漫，宛若血池的雾状球体漂在甲板上方。
而后方船楼门窗紧闭，隐隐约约有些奇怪动静。
郭太后这次可没怂恿姜仙，为此无论做什么，都是没葱高授意自愿的，为了看看情况，她悄声无息走进船楼，来到了发出细微声响的房间外，从门缝朝里面打量。
结果这一眼看去，就发现谢尽欢靠在枕头上，略微茫然望着前方的紫苏：
“紫苏，你……”
“怎么啦？”
“嗯……倒也没什么……”
……
郭太后作为过来人，自然明白谢尽欢在疑惑什么。
此时紫苏黑发披在背上，腰肢轻摇，不紧不慢间透出浓浓风情，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小姑娘，更像是坏姐姐，且熟练度极高。
呵？
这丫头，平时还真没看出来……
郭太后眼神讶然，略微打量，发现没葱高不在其中，本想寻觅其藏在什么地方，结果很快就发现，船上似乎有脏东西，竟然推了她一把！
哗啦~
郭太后措不及防，直接撞开房门一个踉跄进入屋里，等回头打量，却发现门外鬼影子都没有，眼神不由错愕。
而屋里，正在教导徒孙的月华，发现动静迅速转头，瞧见来人是师尊大人，眼神顿时惊喜。
毕竟紫苏的体魄确实有点弱，加之过于劳累，根本撑不住。
此时终于来了个不怕折腾的强力援军，那接下来该干什么就不用说了。
林紫苏也是如释重负，在心头催促：
“快快快，别让郭太后跑了……”
郭太后倒也没跑，只是寻觅谁在背后推她，结果还没找到人，就发现小紫苏摇摇晃晃跑过来，抱着胳膊就往里拽：
“你可算来了，累死我了……”
“诶？”
郭太后觉得这丫头有点以下犯上了，本想保持母仪天下的女武神仪态，先询问谢尽欢情况。
但谢尽欢被魔性挑动神魂，其实压的很艰难，只是紫苏仙儿都青涩，他不敢乱来，才显得温润如玉。
而郭姐姐身段大气磅礴，还是武神之躯，放开了祸祸都能承受，他反应自然不一样了。
谢尽欢转眼看到风华绝代的郭姐姐，眼神都冒红光了，直接翻了起来，把郭姐姐摁在了枕头上，凑上前：
“饿么么么……”
撕拉——
郭太后毫无心理准备，脸色涨红拉住裙子：
“谢尽欢，你放肆……”
步月华知道郭太后是当着紫苏面害羞，帮忙摁住手：
“谢尽欢被砍了一刀，快化魔了，你快帮忙压一下……”
“不是……”
郭太后并不抵触帮谢尽欢稳住神魂，但至少让紫苏先出去呀！而且……而且……
谢尽欢刚解开纱裙，还没来得及乱来，就微微一愣，眼神也清醒了几分。
而步月华和紫苏，也同时讶然，目光望向女武神线条完美的马甲线，可见白如羊脂的肌肤上，画了一条竖线，还有刻度。
每个刻度旁边，还标注着娟秀字迹，从下往上分别是：
就这？
一般
好像有点……
你放肆！
不行了~
齁哦哦哦~
……
因为上次的印记还没抹除，身后还有‘尽欢专用’的记号，配上北周女武神、一国太后的超然身份，那简直是色气绝伦……
“嗤~哈哈哈……”
步月华没绷住，当场嗤笑出声，但又怕师尊责罚，迅速捂住嘴，变成了香肩不停抖动的闷笑：
“咯咯咯咯~……”
林紫苏也是叹为观止，在心头感叹道：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和太后娘娘一比，小姨都像个青瓜蛋子……”
……
而郭太后脸色自然瞬间血红，遮挡为时已晚，也只能把无边羞怒，全记在没葱高头上咬牙道：
“你们别误会，这是……是……”
这能怎么解释？！
谢尽欢其实明白郭姐姐百口莫辩十分委屈，但这惊喜着实有点太考验阿欢了，而且他就算想当和事佬，也得等情况稳定再说吧。
为此谢尽欢选择了装糊涂，做出难以自持的模样，继续饿么么么……
结果还别说，白毛仙子以身试法后，对阿欢的分寸把握的十分到位。
郭太后起初无地自容，但这死小子起手就是最高档位，脑子顿时化为空白，情不自禁发出了那本不该发出的声音……
-----
随着女武神进场，游船周围的波澜，都从细微涟漪，转为阵阵余波。
栖霞真人双手叉腰站在窗口，听到楼内动静，眼神可谓大快人心：
“哇咔咔~吃苦头了吧？还敢算计本道，哼……”
栖霞真人本想进去抓现行，好好奚落小美一番，但常言‘滴水之仇、涌泉相报’，光是这般处刑，还是有点不够。
还能做点什么呢……
栖霞真人蹙眉思间，恰好瞧见两道人影从远空飞来，分别是大徒弟和月华丫头。
栖霞真人见此，不由灵机一动——郭小美是月华师父、月华是紫苏师祖，这要是来个四世同堂，再带着阿烨青墨抓现行……
桀桀桀~
栖霞真人邪魅一笑，觉得有搞头，为此闪身离开游船，在江面上截住了飞驰而来的两人。
南宫烨操心谢尽欢的安危，沿途都是用万里神行咒赶路，等来到满地狼藉的华林县，还没来得及找人，就瞧见一袭金甲的白毛师尊，忽然出现在了身前，连忙道：
“师尊，你没事吧？谢尽欢怎么样了？”
栖霞真人单手负后驭风凌空，仙道高人气态十足，心平气和道：
“本道无碍，谢尽欢在船上休养，让月华……让婉仪去看看吧，你随本道来，有些事和你商量。”
“哦……”
南宫烨虽然很挂念情郎伤势，但师尊的话肯定不能违逆，当即把婉仪放在了江边，跟着师尊前往镇子。
而林婉仪落在地上，自然有点蒙圈，不过心头也操心闺女和情郎的情况，当下也没多说，飞速返回了游船。
结果等来到了地动山摇的房间外后，林婉仪的担忧，就化为了震惊，把门推开瞄了眼，蹙眉嘀咕：
“咦~你这大猪蹄子悠着点，太后娘娘金枝玉叶的，又不是捣药罐……”
林紫苏和步月华瞧见雨露都飞溅到了窗纸上，也在暗暗啧舌，瞧见婉仪回来了，步月华连忙催促：
“别废话，来了就搭个手……”
“哟？还写了字，就这、一般……呀~!”
……
房间内妖女四人组齐聚，很快传出了打打闹闹的齁声笑语……

第三十章 当众处刑……
也在妖女一脉全宗出动，合力结出合欢大阵，抵御即将化魔的合欢老祖之时，仙子一脉又是另一番光景。
华林书院一片狼藉，四方驰援而来的修士，部分留在此地赈灾，余下都即刻出发，朝着四方追寻起尸祖等人踪迹。
令狐青墨撑着油纸伞在江边行走，看似在打量港口情况，但余光一直放在远处朦朦胧胧的游船上。
而身侧，身为岳母大人的冰山女剑仙，也保持着端正肃穆的神色，不敢表现出半点操心女婿的模样，毕竟白毛师尊就走在前面，还负手而立心事重重，看起来在思考什么事关苍生的千年大计。
三人如此沉默前行，也不知过了多久，南宫烨其实想问下师尊在想啥，但师尊看起来很严肃，实在不好开口，直到这么漫无目的转到快中午了，落在令狐青墨肩膀上的煤球，才忍不住开口：
“咕叽咕叽？”
意思估摸是——在这瞎转个啥呀？先吃饭吧……
南宫烨见此，才上前半步：
“师尊，时间也不早了，此地也没太多事情，咱们什么时候折返？”
栖霞真人倒也没想什么大事，只是在暗暗看着小美受刑，眼见红发胡姬都被灌成泡芙，时机差不多了，便转身走向游船：
“煤球，你去叫翎儿她们，待会就出发吧。”
“咕叽~“
煤球得令，当即飞向了在母校缅怀的叶云迟等人。
令狐青墨和南宫烨，自然是跟着老祖返回游船，等进入番天伞笼罩的区域，就察觉到了血煞气息，等走上游船，还能看到两丈方圆的暗红雾团飘在甲板上，几缕血气飘向了二楼房间。
令狐青墨见此，询问道：“把这么多血气炼化，要多久时间？”
南宫烨阅历要老道一些，解释道：
“妖道练功很快，不过同时炼化血气越多，引发的血煞就越重，且‘渴血之瘾’扰乱心神的作用越强，弄不好就会走火入魔。这是在细水长流慢慢来，以免阵法压不住气息，看情况少说得六七天。”
“哦……”
令狐青墨微微颔首，觉得谢尽欢现在应该是在屋里盘坐练功，恐怕不好打扰，但刚走进船楼，就听见楼上传来：
啪滋啪滋……
声音很沉，有种拳拳到肉的扎实感，但又十分迅捷，每秒八次出手那种，超长行程辅以超高频率，感觉楼板似乎都在轻微震动……
“……”
冰山师徒几乎同时放缓脚步，原本不食人间烟火的双眸，也不约而同瞪大了几分。
令狐青墨还好，因为男朋友昔日都很有分寸，还不清楚这动静背后的门道，只是觉得好猛，暗暗嘀咕：
这谁呀？
光天化日的玩这么大，还学师尊乱叫……
……
而南宫烨显然不一样，因为身段大开大合，又经常做出受辱仙子的嫌弃模样不吭声，那死小子可是有劲儿全往姐姐身上招呼。
南宫烨本以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但当前这动静，比昔日谢尽欢最巅峰时还强三分，她光听着就心惊胆战，哪里敢上去找刺激，丹凤美眸显出犹豫：
“谢尽欢现在……好像不太方便……”
栖霞真人做出刚发现动静的模样，蹙眉看向上方：
“谁这般无法无天，竟然大白天打扰谢小子休息，真是……”
说着就往上面走。
令狐青墨自然脸色涨红跟随，不过发现师尊没动，又转头：
“师父？”
南宫烨觉得墨墨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白毛师尊也回头看她，她也不好表露出异色，只是闷着头跟在背后，来到了二楼房间外。
哗啦~
栖霞真人虎虎生风，来到门口也没敲门，抬手就把门给推开了。
而内部的场景，也不出所料。
谢尽欢靠在月华温暖的胸怀之中，双手则搂着红发胡姬腿弯，郭太后躺在胸口，双手无力瘫下，身前波澜颤颤……
粉雕玉琢的紫苏，则靠在月华跟前，与情郎双唇相合，打眼看去，就好似谢尽欢被埋了。
因为朝着床铺外侧，不光冲击力一览无余，还能看到女武神腰腹上的进肚条……
“咦~”
栖霞真人饶是知根知底，亲眼瞧见如此场面，还是心头乱颤面红耳赤，双手叉腰满脸嫌弃，义正严词质问：
“郭小美，你在做什么？！”
南宫烨和令狐青墨，瞧见妖女一家玩这么嗨，也是惊呆了。
南宫烨本想嫌弃偏头，不过发现妖女还在，又趁机教训：
“你这妖女，让你来照顾谢尽欢，你就这么照顾的？”
令狐青墨不知道婉仪也在，不然肯定也补刀两句，此时只是脸色涨红道：
“谢尽欢，外面都在忙着救济百姓，你岂能……”
“……”
房间里骤然安静了下。
谢尽欢被温暖环绕，早都忘记自己是谁了，听见冰坨子和墨墨的声音，本想说来的正是时候，不过转眼发现白毛仙子，又清醒了几分；
“呃……我……”
郭太后作为主力，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听到声音才晕乎乎回神，抬眼发现双手叉腰的没葱高，又低头看向自己的状态……
“呀！”
郭太后浑身一震，连忙想要遮挡，但连抬手都有点费力，只能羞愤欲绝捂住脸。
步月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作为正派妖女，此刻倒是要镇静些，望向前来抓包的骚道姑：
“谢尽欢快化魔了，我也是在帮忙……”
林婉仪又和紫苏凑在了一起，此时脸色涨红点头：
“是啊，谢尽欢情况不对，太后娘娘也是担心他稳不住，才……”
栖霞真人满心大仇得报，此时点了点头：
“是吗？那可辛苦了，你们继续，本道就不打扰了……”
说罢扭头就走。
郭太后被死对头如此奚落，胸脯都快气炸了，当下暗暗咬牙浑身发力，看模样是想冲出去把没葱高摁住，来个要死一起死。
但体魄确实有心无力，这么浑身发力，身子没撑起来，反倒是……
谢尽欢很明显地察觉到了郭姐姐的紧张，紧到让人喘不过气……
本来他想稳住情绪，但失败了，只能羞愧低头掩饰表情。
“你？”
郭太后察觉异样，浑身微震，本想用胳膊肘揍这火上浇油的死小子，但已经为时已晚。
而南宫烨和大墨墨，就看到……
不过是些许风霜，溢出月牙泉罢了……
“……”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栖霞真人渐行渐远的：
“哈哈哈哈~……”
步月华眨了眨眸子，觉得师尊人还活着，但某些方面已经和死没区别了，这事儿肯定得被后宅唠一辈子。
但她也不敢跟着笑话，只是略显尴尬起身：
“你们来了正好，师尊累了，我送她回去歇歇，你们快换班，别让谢尽欢发疯了……”
说着就披上衣裳，婉仪紫苏也是满心窘迫，闷头帮忙把太后娘娘扶起来。
啵~
？
南宫烨嘴角抽了抽但出于冰山仙子的人设，只是轻咳一声，没敢笑话奚落。
令狐青墨也是转过头假意看墙上字画，尽力心平气和，以免女武神大人恼羞成怒，打不过师祖，转而收拾她们娘俩……
郭太后感觉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浑浑噩噩都不知道怎么出的门，如果不是心里还有’报仇雪恨’四个字，恐怕能臊的直接掩面投江。
咔哒~
随着妖女组退场，房间里的一大一小，才重新出现呼吸声。
南宫烨如释重负，回头看向谢尽欢，本想说这死小子两句，但不曾想谢尽欢状态确实不对，明明已经去了锐气，肢体竟然毫无疲态。
等到门一关，南宫烨就发现清风拂面，继而天旋地转，摔在了枕头上。
扑通~
南宫烨浑身一震，连忙抵住胸口：
“谢尽欢！”
令狐青墨也是猝不及防，抬手就电了一下：
“你做什么？”
谢尽欢停顿片刻，眼睛都变红了，神色颇为歉意，但动作半点没客气：
“我中了一刀，确实控制不住情绪，实在不好意思……”
“你……”
南宫烨还想坚持下，但这死小子和野牛精一样，完全拉不住，只能蹙眉道：
“换个地方，你看这屋里都被你糟蹋成啥了……”
谢尽欢见此左右打量，才发现屋里乱七八糟，确实摆不开架势了，为此左搂右抱，风一样来到了游船的小浴室……
----
与此同时，书院。
副校长王冕站在早上还好端端的废墟之间，眉宇间尽是哀色。
学宫过来的李镜，说起来还把李延儒叫伯父，此时站在曾经的学舍之前，也是满目悲凉。
叶云迟幼年就在书院读书，和李镜也认识，此时在旁劝说：
“李先生百岁高龄，仙去后能被追认为殉道，也算有始有终。至于书院，房子都是老建筑，栖霞真人说了，丹阳侯会捐资重建，两位不用太犯愁……”
李延儒虽然被算计了，但其初衷是为了抓住商连璧，被尸祖逮住，肯定也象征性反抗过，只不过实力差距过大没办法，定个殉道进英烈祠也不算过誉。
至于捐资重建书院，谢尽欢肯定没时间表态，但他跑来查案，把千年学府打了个稀巴烂，事后又拿走血气自用，总不能让书院跑去找尸祖索赔。
而且捐款给顶流学府修学校，是造福天下学子的大功德，名字会刻在书院门口，受学子世世瞻仰，指不定还得修个‘尽欢楼’什么的，对名声很有益处。
为此栖霞真人刚才已经帮忙安排了善后，纯当给谢尽欢攒名望。
李镜认识谢尽欢算是很早了，以前还在谢尽欢的出租屋里，搜出《阳春艳》这种闲书，如今看着此子一步步登天，心头也颇为感叹：
“当年在青泉巷初见，我瞧见谢尽欢那一手‘倒浇蜡烛’，就知道此子绝非池中物，只是没想到起势如此之快，如今也算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倒浇蜡烛……
叶云迟因为不敢让谢尽欢肆意妄为，经常都是自己居高临下，为此非常熟悉这招式。
但谢尽欢确实给招式取了这些破名字，还有苍龙探爪、黑龙撞柱什么的，她也不好表现出自己想歪了，只是做出长辈模样点头：
“是啊，此子前途确实难以估量，不过学宫的紫苏姑娘，往后成就应该比谢尽欢差不了多少。”
林紫苏是学宫双娇之一，深得李老头器重，闻言李镜还往游船方向看了眼：
“听说紫苏刚才也在，这丫头没受伤吧？”
“有谢尽欢在，不可能出意外。”
“那就好，紫苏这丫头天赋异禀、活泼机灵，和谢尽欢倒是般配，只可惜林大夫也没婚配不然学宫还能招个厉害女婿……”
“……”
叶云迟以前很传统，从不会冒出伤风败俗的想法，但此刻总觉得紫苏恐怕也得……
因为身在儒家重地，叶云迟担心想法被儒家先贤感知，迅速默默忏悔：
叶云迟呀叶云迟，你岂能如此堕落……
你以前不这样的……
……
如此自责几句后，叶云迟发现煤球飞过来，也没久留，和书院众人道别后，就来到了翎儿跟前。
赵翎作为帝国千金，自然也操心大乾民生，此时和朵朵站在废墟之上，正构建着新书院的蓝图：
“以前书院确实有点老旧，往后把炼器炼药工坊都给配上，嗯……这边接近南方，盛产名贵布料，往后就专造凤仙缕衣，争取把价钱压成白菜价，确保大乾每个姑娘，都能穿上便宜好看的小衣裳……”
“呃……华林李氏比较传统，在这里造闺房之物，会不会有辱斯文？”
“与时俱进嘛，穆先生就不传统？以前满口礼仪教法、视金钱如粪土，结果武备院搞了个凤仙缕衣，每天闭着眼睛捡钱，把穆先生开心的，都恨不得自己穿着跑外面宣传了……”
“也是哈，叶姑娘也是儒家出身，以前特别保守，瞧见男女亲个嘴，都觉得有辱斯文，现在掰开月亮才能看到裤子……”
？
叶云迟扛着煤球走到跟前，闻言下意识臀儿紧了紧，蹙眉道：
“翎儿，你们说什么呢？”
“诶？”
朵朵连忙闭嘴讪讪一笑。
赵翎则回过头来，大大方方道：
“就是聊些闲话，叶姐姐忙完了？”
“嗯，煤球叫我们回船上，准备返程了。”
叶云迟也没提刚才的奚落，随口说了两句后，就和翎儿朵朵一道，登上了合欢宗的贼船。
随后被阵法笼罩的游船，便载着一船风月、满楼柔情，离开码头朝着京兆府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了雨雾之间……

第三十一章 有求必应的阿飘
哗啦啦~
楼船的浴室，为翎儿沐浴更衣之处，空间不算大，内部摆着楠木浴桶以及屏风衣架等物。
因为船上没有丫鬟伺候谢尽欢自然化身为了洗浴中心的搓澡师傅，先以水法弄了一通温水，还不忘在内部撒上了翎儿的花瓣，而后靠在其中，看向旁边两人。
南宫烨身着黑白道袍，腰背笔直站在屏风旁，手里还提着佩剑，看着浴桶里的尽欢老祖，颇有种被迫委身的冰山女掌门之感，想要帮忙压制魔性，但又不好先动手。
令狐青墨也是同款道袍，脸色涨红眼神忽闪，因为师尊不动如山，她自然也不好往上扑，只是询问：
“你真克制不住？打坐行不行？”
谢尽欢眼睛里都出现血丝了，但还是尽力维持君子风度：
“我现在压得住，但越压杂念越强，再扭扭捏捏，待会我控制不住，可能动静就比较大了……”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就和刚才欺负太后娘娘那样？”
“可能不止，刚才还算比较清醒……”
“……”
南宫烨目光微动，觉得再这么拖拖拉拉下去，实在给这死小子积攒气力，与能量条满了一套凿下来相比，显然还是循序渐进慢慢压制更好承受。
为此南宫烨迟疑一瞬，还是略显不情不愿的拉开腰带：
“要压制多久？”
“不久，把精力耗尽就好。”
“外面那么多血气，你一直恢复，怎么可能把精力耗尽？”
“炼化完再耗尽就行了，最多七八天。”
“七八天？！”
南宫烨动作一顿，丹凤美眸欲言又止，意思显然是——那时候我恐怕都头七了，这谁遭的住呀？
令狐青墨见师尊妥协了，才跟着解开外衫，闻声插话：
“翎儿月华她们都在，轮着来吗，这是为了给他治伤，又不是为了乱来……”
窸窸窣窣……
说话之间，黑白道袍落在了地面。
令狐青墨身着白色薄裤，身上是绣着仙鹤的白色肚兜，整个依旧清丽绝尘，双手绕到背后，略显羞怯准备解开最后一层战袍。
但余光望去，却见如同大冰坨子的师尊大人，道袍褪下后，内部是黑丝吊带袜与蝴蝶结小裤，上半身则是成套的蕾丝纱衣，绣着莲花，半透不透暗藏大气磅礴的风情，整个几乎瞬间从冰山剑仙，变成了合欢宗的冰山剑仙……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上下打量，觉得自己就像个青瓜蛋子，暗道：
你都穿这样出门了刚才扭捏个啥？
我还以为这色胚着急，如今看来，他才是猎物……
……
南宫烨站在身侧一对比，也发现自己穿的怕是有点烧了，冰山脸颊化为涨红，想解释两句，但这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这玩意防护力过人，当铠甲穿在身上吧？
这个傻墨墨，家里姑娘都这么穿，你穿这么正经做什么呀……
……
谢尽欢靠在浴桶中，看向反差巨大的两人，也有点绷不住，因为知道冰坨子脸皮薄，有点下不来台，此时也没敢调侃，只是做出猴急模样，把两人一拉。
哗啦~
南宫烨起初还想矜持一下，但穿成这样再演戏，有点太假了，当下只能闷着头配合，结果这死小子确实着急，让她坐在了怀里，略微勾开蝴蝶结布料，扶着肩膀用力一摁！
“喔~？”
南宫烨都懵了，缓过来后，忍不住揍了这死小子几下。
令狐青墨衣服裤子被弄进水里，本来还想生气不过瞧见大坨坨的下场，眼神都清醒了几分，只是靠在跟前，关切道：
“你没大碍吧？怎么感觉火气很大……”
“我没事。”
谢尽欢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转头在青墨脸上啵了下：
“刚才动静太大，没吓到你吧？”
“你说和郭太后？”
“我是说在书院打架……”
“哦，没有，我忙着疏散百姓去了，知道你厉害，肯定能搞定……”
“呵呵~”
……
哗啦哗啦~
南宫烨紧咬下唇，听着两人打情骂俏，神色十分复杂，但穿成这幅模样，她说自己也很担心，是跑来帮忙的，怕是有点难以服众，为此只是默默装鸵鸟。
而两人如此打闹不久，房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赵翎刚上船楼，就听到了浴室的声音，为此让煤球继续开船，拉着叶云迟走向浴池，遥遥询问：
“哟~哪个小馋猫在偷吃？”
叶云迟也没摸清里面是谁，只知道应该不是在干好事，脸色涨红：
“大白天的，我……我先回屋了……”
朵朵则是拉着不让走：
“怕什么，船上又没外人……“
……
而正在咬牙忍辱的南宫烨，听到叶云迟的声音，只觉自己怕是要身败名裂了，眼神微急连忙抬手示意。
令狐青墨本想回应，见此才想起师尊仙子包袱重，现在都不敢让叶姐姐知道这荒唐事儿，当下也只能帮忙遮掩：
“翎儿？你回来啦？我正沐浴呢，你别进来……”
但这么说有啥用呀？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
南宫烨见势不妙，连忙整个人藏入水中。
令狐青墨也连忙靠在身上抱住脖子，帮忙遮挡。
吱呀~
赵翎推开房门往里打量，微微挑眉：
“哟~忙着呢？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话是这么说，但明显要进屋关门。
朵朵也硬拉着叶云迟，看起来是迫不及待了。
南宫烨见状，连忙掐身边的死小子。
谢尽欢瞧见冰坨子趴在腿弯，硬是想顺势摁头，不过这么搞肯定被打死，当前只能道：
“这地方怕是有点小，要不我尽快洗完，去给殿下请安？”
“在家里，何必这么客套……”
赵翎行走间就开始拉腰带，但走到近前，就发现肤白貌美的南宫阿姨，躲在水中满眼窘迫。
令狐青墨也是挤眉弄眼，示意她赶快圆场……
？
赵翎眨了眨眸子，觉得南宫阿姨是真厉害，在哪儿都能抓现行，当下点头：
“浴桶确实有点小了，朵朵，先送叶姐姐回屋我屋里，把东西准备齐全……”
“好嘞~”
朵朵拉着叶云迟就往船楼后方跑。
叶云迟也没发现不对，只是神色尴尬道：
“要不算了吧，你们玩就是了……”
……
赵翎自然没走，等房门关上后，才招手示意。
哗啦~
南宫烨犹如出水芙蓉，稍微整理了下头发;
“他……他身体不对，我这是……”
“明白，都是为了正道。待会去我屋里，南宫阿姨肯定缺席，先让谢尽欢把你伺候好。”
“也不用，你们过去就是了……诶？”
话没说完，就被扶着坐上了王座，翎儿这不省心的丫头，还跑去拿来了九星连珠和不怕水的笔墨，让谢尽欢施展书法功底乱写，青墨竟然也为虎作伥，可把人欺负惨了……
-----
船只在江上缓缓航行。
步月华和紫苏婉仪都精疲力尽，并肩靠在枕头上休息，可以说刚沾枕头，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但同样精疲力尽的女武神，此刻显然睡不着。
靠着甲板的房间中，郭太后换回了红色纱裙，在榻上端正盘坐，肤白如玉配上极为立体的五官，看起来就像是雄踞西域统领万族的女皇，看不到一丝一毫柔弱。
但脑子里，却不停回闪着刚才那些许风霜……
真是气死本宫了……
此仇不报，往后还有何颜面行走后宅……
但这死道姑道行通天，还极为狡诈，该怎么找回场子呢……
……
可能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就在女武神束手无策之际，一道宛若天宫神女的低吟，忽然从耳边响起：
“小美，在想什么呢？”
郭太后微微一愣，发现神明显灵，心头顿时惊喜，但这种闺房破事儿，她肯定不好明说，更何况这尊神明，还是站在没葱高那边的，此时只是道：
“只是瞎想，夜姐姐在什么地方？”
“在你旁边。”
“嗯？”
郭太后睁开眼眸才发现一个身着血色长裙的大魅魔，就坐在跟前，手里还拿着茶杯，也不知看她多久了，连忙抬手行礼：
“抱歉，刚才没发现夜姐姐过来，夜姐姐有吩咐？”
夜红殇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就是见你郁郁寡欢，过来问问。你想向栖霞真人找回场子？”
郭太后还以为神明找她麻烦来了，神色凝重：
“没有，私下打打闹闹罢了，当不得真……”
夜红殇摇了摇头：
“放心，我对家里的妹妹，都是一视同仁，有什么难处，找我这姐姐诉苦，我自然也都会帮衬……”
这话就是家中大妇，点醒偏房妹妹。
换做叶云迟林婉仪听见，那肯定得说道说道。
但郭太后不一样，很早就把夜红殇视为真神，自然也没有压住神明头上的念头，闻声只是端起茶壶，帮忙添茶：
“我和栖霞真人角力多年，她得益于夜姐姐相助，我几乎没胜算，夜姐姐确定愿意帮我？”
夜红殇倒也不是帮忙，而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此时微微颔首：
“进了门都是一家人，没有远近之分，你有难处，我肯定得帮衬。嗯……今晚三更时分，你去小栖霞房中，那有你想要的东西，不过后续你自行处置，要是被小栖霞灭口，姐姐可拉不住。”
郭太后听到这话，大为意动！
毕竟能让没葱高急到恼羞成怒灭口的事情，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刺激！
至于灭口？
被恼羞成怒打死，也好过现在这样社死……
为此郭太后完全信了阿飘的鬼话，眼底全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决然……

第三十二章 意不意外？
入夜。
沙沙沙……
雨幕洒在昏暗江面上，时而有商船在江面往返。
踏上归途的游船，速度并不算快，只是借着风力缓慢航行，楼内的船客，也因为都在修养，黑灯瞎火颇为安静。
最后方的房间里，谢尽欢站在床边，因为身后有海量血气，到现在还是肌肉高耸龙精虎猛的状态。
而幔帐间，冷艳动人的墨墨大人，乃至气势汹汹的翎儿，都已经举白旗了，缩在最里面蒙着被子闷不吭声。
奶瓜还算有点力气，但严格遵循养胎流程，天黑准时休息，现在已经躺在枕头上进入梦乡。
朵朵作为丫鬟，倒是十分贴心，起身抱着谢尽欢，脸颊贴在胸口：
“我不累，老爷不用担心……”
谢尽欢岂会不明白分寸，抬手在朵朵脸蛋上捏了捏：
“行啦，好好休息，闭关要七八天，一天把自己累坏了，往后我怎么办？”
“嘻……”
朵朵见此也没再挽留，仰头在谢尽欢脸上啵了下，才倒在枕头上，奶朵起伏间，不过眨眼就睡着了。
谢尽欢摇头一笑，每人给了个晚安吻，又帮忙盖好被子，才走出了房门。
窗外秋雨微凉，夜风本该让人神清气爽。
但谢尽欢刚冷静一下，不停壮大的气血，乃至魔性的挑拨，就让人开始杂念四起，脑子里慢慢只剩下尽欢……
“我去……”
谢尽欢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快化身银龙了，当即还是寻找起了其他恩客求助。
但该找谁呢？
紫苏月华肯定缓不过来，郭姐姐都没消气。
而冰坨子不光面对最强状态的他，还用九星连珠等法器辅助，回房都是他抱回去的……
船上还有谁呢……
煤球……
啪~
谢尽欢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下，觉得自己是神志不清了，正左右寻觅，就发现一位贵妇人，出现在了过道里。
贵妇人双手叠在腰间，身着深紫色的得体裙装，头戴朱钗红唇似朱，气态端庄而稳重，就好似贞洁受礼的诰命夫人，看着年少无知的崽崽……
？
谢尽欢瞧见这扮相，眼睛蹭了一下泛光了，迅速凑过去想给个温暖的抱抱。
“诶？”
夜红殇做出男女授受不亲的模样，抬手点住谢尽欢额头：
“做什么？”
“媳妇，我这情况不对劲，在磨蹭得发疯了……”
“不行！姐姐现在没兴致……”
“唉~”
谢尽欢颇为无奈，因为知道阿飘不消失就是答应，当下也没啰嗦，横抱起阿飘，就进入了旁边的屋里……
……
与此同时，船楼深处的房间里。
霞真人白天经历搏杀，浑身魔性同样被激发，需要闭关休养为此嘲笑完小美后，就封闭神识躺下了。
为防傻白甜的自己跑去帮忙，醒来就已经怀上了，栖霞真人本想一觉睡到谢尽欢状态稳定，才让仙儿醒过来。
但就在其闭目熟睡之际，潜意识里忽然察觉些许不对，继而神念就幽幽转醒。
“嗯？”
栖霞真人略显疑惑起身，仔细探查周遭，还以为有什么东西闯入阵法，但这一感知，就发现船楼内传来话语：
“谢尽欢，你造反是吧？”
“好姐姐，就一次，我真控制不住了……”
“我都说了没兴致，你再乱来我可生气了……”
……
阿飘姐和谢小欢的声音……
栖霞真人发现阿飘姐似乎在被欺负，眼神微微一沉，当即闪身来到了不远处的房间内。
结果抬眼就瞧见阿飘姐被摁在踏上，衣衫不整满眼羞急，却无可奈何。
谢尽欢则摁着阿飘姐亲脖子，如同地痞恶霸调戏豪门夫人……
“嘿？”
栖霞真人莫名其妙，走到跟前打量一眼，询问道：
“夜姐姐，你这演的什么戏？不乐意消失就行了呀……”
夜红殇演的自然是苦肉计，此时转眼：
“小栖霞，你来的正好，快点帮忙，谢尽欢快发疯了……”
谢尽欢起初确实快发疯了，但瞧见白毛仙子，又冷静了下来，迅速坐好，略微整理衣袍：
“栖霞前辈？你回来啦？我……我其实还好……”
“？”
夜红殇瞧见此景一愣，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非得抬手戳谢尽欢脑门几下。
毕竟谢尽欢不发疯，她怎么顺势让小栖霞帮忙排忧解难？
不过好在谢尽欢的情况是藏不住的，栖霞真人略微查看瞳孔，就看出谢尽欢当前十分狂躁，只是被她的威慑力镇住了。
哇咔咔~这才像话吗……
栖霞真人对此还挺得意，转眼询问：
“小美她们呢？”
夜红殇做出无奈模样：
“谢尽欢体魄太躁动，她们难以支撑，再折腾就要出事了，若非如此，姐姐我也不会纵容这死小子……”
栖霞真人见此不解道：
“其他人也罢，郭小美不至于吧？她一个白天都没恢复过来？”
谢尽欢也不笨此刻已经明白了鬼媳妇的‘好心’，插话道：
“往事错真不在郭姐姐，白天前辈忽然进来笑话，确实把郭姐姐气到了，我都不知该如何解释，又哪里好意思登门求助……”
“……”
栖霞真人感觉自己也吃亏，但细想之下，她吃亏都是自己不小心，郭小美算是无妄之灾，她一通连环报复，不生气才有问题。
栖霞真人向来嘴硬心软，不然当年也不会看到女武神殉道，不光掉小珍珠，还把大量家当送给小美当补偿，此时发现小美真生气了，她也有点犹豫，想想询问：
“那怎么办？夜姐姐你行不行？”
夜红殇轻轻叹了口气：
“你若是不情愿，姐姐自然可以，无非受点累罢了，以前东奔西跑给你们帮忙，都习惯了……”
谢尽欢则趁热打铁道：“要不前辈和郭姐姐道个歉？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夜红殇见此迅速摇头：
“别乱说，小栖霞铁骨铮铮，能解决的问题，岂会直接向小美低头，当心她揍你……”
？
谢尽欢张了张嘴，暗道——栖霞真人铁骨铮铮，郭姐姐不畏强权，我夹在中间咋办呀？
栖霞真人起初还真想去看看小美，但阿飘姐这话出来，她自然不能失了老魔风范，还真眼神微沉瞥了谢尽欢一下。
但不请小美老祖，现在这情况咋办呀？
船上的晚辈都战败了，能帮忙的只有她和阿飘姐，她若不情愿，就只能让阿飘姐独自抗下所有……
这也太没义气了……
但若是情愿，那不得清醒着和此子……
此子今天都帮她挡刀了，也不是头一次……
栖霞呀栖霞，你岂能如此堕落……
要不换个身份来……
不行，封闭记忆的自己傻头傻脑，独自面对这局面，还不知干出什么事来……
……
栖霞真人纠结了好久，也不敢轻易下决定，最后干脆心中一横，抬指点在自己眉心，指尖流光涌动。
谢尽欢等待白毛仙子回应，瞧见此景还疑惑栖霞真人在干什么。
但不过刹那间，他就发现身前童颜巨乳的小道姑，眼底逐渐呈现出疯魔感，继而就邪魅一笑：
“哇咔咔~你很着急是吧，巧了，本道也挺着急……”
“诶？！”
谢尽欢瞧见此景，才发现白毛仙子是犹豫不决，为此主动挑起魔性发疯，把脑子丢掉不要了！
还能这样的吗？
谢尽欢眼神震惊，还想劝说两句，就被娇小身躯扑在了怀里，眼前金甲随之退散，沉甸甸的道果……
我去……
谢尽欢眼神都清澈了几分，有点担心自己被凿死，还想劝白毛仙子冷静点，结果灵动小脸已经凑到了面前：
“饿么么~……嘟嘴！”
命令的口气！
谢尽欢话语戛然而止，搂着坐在怀里的白毛仙子，嘟嘴配合的同时，余光求助阿飘。
夜红殇见此心满意足，半点没管阿欢死活的意思，看了片刻，还尝试凑近：
“来，让姐姐也亲一下……”
“呜~！”
栖霞真人显然记得上次被迫旁观的经历，担心阿飘姐吃独食，抱着谢尽欢转了个身护着。
啵啵啵……
----
不知不觉，时到三更。
吱呀~
船楼深处的房门悄然打开，一道人影闪身而出，鬼鬼祟祟朝着有细微动静的房间行去。
郭太后白天得了仙人指路，激动的一天没睡着，此时谨慎前行，心头还在暗暗琢磨，到底是什么场面，才能让没葱高恼羞成怒想灭口。
结果神明从不骗人，说有惊喜就有惊喜。
郭太后无声无息来到门口处，这次没被没葱高察觉，透过门缝往里打量，结果就浑身一震。
只见人高马大的谢尽欢，靠在幔帐之间，双手搂着没葱高的纤细腿弯……
昔日无恶不作的栖霞老魔，再无嚣张模样，娇小身形躺在男子怀中，扭头双唇相合。
两人姿态和她白天被抓包时相差无几，但区别是道不同……
哈？！
郭太后瞳孔一缩，做梦都没想到，紫徽山的道姑都这么会玩！
好好好……
没葱高你竟然也能干出这种羞人事？
真是天助我也……
这事儿我非得吃你一辈子！
……
郭太后找到报仇雪恨的机会，激动之下都忘了通知徒子徒孙一起看笑话，直接把房门推开，单手负后摆出女武神的姿态：
“栖霞道友，你在做什么？！”
声音正气凛然！
谢尽欢闻声惊得微微一缩，抬眼看向杀来的郭姐姐，眼神难以置信，暗道：
啊？！
郭姐姐怎么来了……
完了，要死要死……
谢尽欢本以为白毛仙子会羞愤欲绝、恼羞成怒、心中一横！
但没想到的是，栖霞真人听到动静，只是松开嘴唇，瞄向门口的郭小美，理直气壮来了句：
“双修呀，你没干过吗？”
“哈？”
谢尽欢闻声差点岔气，难以置信看向怀里。
义正严词的郭太后，神色则瞬间崩坏，差点被这句话噎死，一双碧瞳瞪的老大，抬手指向栖霞真人：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是你徒子徒孙的男人，你岂能做出这等……”
“你没做过？要一起就过来，不一起就出去，别打扰本老魔雅兴，饿么么么~……”
“嘿？！”
郭太后都惊呆了，瞧见没葱高的继续我行我素，暗道：
我这是来抓包，还是无能妻子上门找气受？
没葱高再无法无天，也不至于嚣张到这地步吧？
不对……
郭太后和没葱高相识百年，深知对方性格快步来到跟前探查，眼神严肃：
“她发疯了？”
谢尽欢压力如山，对此回应：
“对，栖霞前辈现在似乎神志不清……”
“你明知她发疯了，还碰她？！”
谢尽欢眼神无辜，一边被白毛仙子亲脸脸，一边摊手：
“郭姐姐觉得现在这情况，是我在欺负栖霞前辈？”
“……”
郭太后张了张嘴，这才反应过来谢尽欢才是受害者，下意识暗道：
呦呵？你小子也有今天……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笑话谢尽欢的时候，她迅速拉住没葱高的手，沉声道：
“你清醒一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明天醒了，你别又胡搅蛮缠找他麻烦……”
栖霞真人再度转头：“本老魔向来顺心而为，我让他助我修行，明天岂会找他麻烦？你别多管闲事……”
“……”
郭太后也是无语了，眼见没葱高的有恃无恐、坚称自愿，本想点头，等着明早看好戏。
但就这么出去……
白天被当场抓现行嘲笑就算了，晚上反过来抓包，还被撵出门，只能抱着膝盖，听没葱高欺负她情郎……
我尼玛……
郭太后光是想了下，道心都快炸了，既然不能走，干脆心中一横，把没葱高推开：
“你起来，我来帮他压制……”
栖霞真人迅速回身抱住脖子，眼神戒备：
“你想得美！等我玩够了再说……”
“你……”
郭太后等没葱高玩够，自己怕也气死了，当下强行上前抢夺。
栖霞真人见谢尽欢敢亲郭小美，迅速把脑袋掰回来……
郭太后勃然大怒，乘其不备，把这小不点提起来抢占位置……
“嘿？你让开！”
“你出去！”
噼里啪啦……
谢尽欢左右打量，满心都是受宠若惊和心惊胆战，不清楚两个山巅女修，怎么就叠起来了！
不过这种大道之争，也没他这晚辈插嘴的份儿，当下默默当擂台，谁优势谁掌控，心里还有些忐忑。
毕竟白毛仙子是为了帮他，才主动发疯放飞自我，就和酒壮怂人胆一样。
明天白毛仙子清醒了，若是回想起这些事情，还被郭姐姐全程目睹，那不得羞到炸毛……
白毛仙子恼羞成怒，不会把郭姐姐灭口吧……
谢尽欢为防出大事，配合之余，寻觅起阿飘，希望阿飘能帮忙出点主意。
但很显然，阿飘又不见了……

第三十三章 道高一尺葱高一丈！
翌日。
游船彻夜航行，抵达了威州境内，潇潇雨幕也在夜半时分停下，一缕曙光洒在了窗纸之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日复一日的轻响：
哒哒哒哒……
房间内，紫苏缩在秋被之中，只露出了一张红润小脸，因为过度操劳，睡得十分香甜，直到听见窗外的敲击声，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眸；
“呼~天都亮了……”
外侧，步月华也侧躺在枕头上，没了黑边眼镜，整个少了三分御姐气，但丰腴胸襟和腰下张力十足的曲线，还是透出一股特别好生养的气息，和紫苏躺在一起，就好似……
单亲妈妈的闺蜜？
发现紫苏醒了，步月华也睁开眼眸，翻过身伸了个懒腰，导致轻薄胸衣被顶起：
“嗯~~~”
林紫苏脸都被遮住了，眨了眨眸子，忍不住抬手戳了戳：
“怪不得谢大哥喜欢饿么么么……”
“咦~”
步月华终究是大了两辈，平时还是得注意下庄主形象，胸口略微一缩，起身把小眼镜戴上：
“大早上的，乱说什么？快起来了，紫徽山那边应该撑不住了，待会还得换班……”
林紫苏心里也有点害羞，不过病不忌医吗，当下还是起身收拾打扮，同时在心里呼唤：
“小姨小姨，起床开工啦……”
如此叫了两声，脑海里却没回应，反倒是旁边露着大白腿，站在衣柜前挑选战袍的师祖，忽然愣神了一下。
继而整个人就气势骤变，端庄了几分，快步走来，抬手就拧耳朵。
“诶？小姨我错了……”
林紫苏光看到这架势，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抱住脑壳。
林婉仪昨天又当媳妇又当娘的，心里可憋屈坏了，此时坐在床边，抬手戳了戳紫苏脑门：
“你错哪儿了？”
“我哪儿都错了，昨天是事急从权吗，我也不想那什么……”
林婉仪半点不信：“你还不想？在学宫学了那么多东西，你都忘干净了？小姑娘家就算有心仪之人，也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哪有你这样的，大早上赶着去开工，您看看人家小彪，多乖巧……”
“她是怂……”
“还敢顶嘴是吧？”林婉仪眼神微沉。
林紫苏连忙做出乖乖巧巧的模样，跪坐起来，帮小姨捏肩膀：
“我就随便说说，那我们现在干啥，等着谢大哥过来？”
林婉仪感觉紫徽山和皇家组，应该撑不了这么久，但主动跑去换班伺候，肯定被笑话小馋猫，想想只是道：
“谢尽欢克制不住，没人帮忙自然会过来，没过来就是还有人帮忙，你急个什么？”
“哦……”
林紫苏本想收拾打扮等待，但她还得让小姨帮忙和家里说这荒唐事，为了哄小姨开心，就掏出作业本，规规矩矩在妆台旁写起了医学生外出临床实习的报告……
林婉仪则穿戴好衣裙，起身打开窗户，看向满脸不高兴的煤球，关切询问：
“起这么早？是不是饿啦？”
“咕叽！”
煤球当了一晚上船长，根本就没睡，闻声四仰八叉躺在了窗台上，假装被气死了……
-----
其他房间中。
令狐青墨和赵翎，因为睡的太晚，此刻都还在休养，并未起身；叶云迟倒是醒了，但身为儒家女子，总不能大早上主动跑去相公屋里，询问要不要特殊服务，为此也在屋里写写画画等着。
至于南宫烨，昨天被谢尽欢抱着送回屋，就可见其疲惫程度，此时虽然转醒，但寻思缺月山庄顶不住，自然会来求她帮忙，于是也在屋里打坐养精蓄锐等着。
三大党派都不想主动，正常来说会三个奶妈没奶吃。
不过好在谢尽欢翅膀多，现在倒也不是很急。
靠近甲板的房间内，大道之争已经停下，两败俱伤的两名山巅女修，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谢尽欢则躺在中间，因为三人身高差悬殊，还躺出了一种一家三口的感觉……
不过这气氛肯定不怎么温馨，反而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谢尽欢知道白毛仙子醒来会如何，昨晚已经尽力一视同仁了，比如郭姐姐想堂堂正正，他担心因为正邪问题起争执，就偷偷摸摸移到了邪路之上。
郭姐姐当时急着抢地盘，加之也不是没干过，就咬牙认了，然后两人就都背道而驰……
但仅是如此，显然也化解不了这段恩怨……
谢尽欢如此忐忑等待片刻，体魄在血气滋补下逐渐狂躁，忽然有点难以自持了，鬼使神差凑到了白毛仙子面前：
啵啵~
？
栖霞真人魔性褪去，理智也逐渐恢复，发现嘴唇被触碰，当即眉头一皱，抬手捏住谢尽欢下巴翻身而起，道果在身前晃荡出动人弧度：
“你做什么？”
谢尽欢顿时清醒了几分，微微摊手：
“我有点控制不住，抱歉……”
栖霞真人眉头紧锁，正想说话，忽然又察觉不对，回头看向外侧曲线傲人的红发大漂亮，眼神一愣：
“郭小美？！你怎么在这儿？”
郭太后自然也醒了，此刻略微起身，手儿撑着侧脸：
“你醒啦？你说本宫为什么在这儿？”
栖霞真人刚醒还有点懵，此时仔细回想昨晚的经历：
犹豫不决所以主动发疯……
化身合欢老魔，摁着谢尽欢啵啵，彼此梅开二度……
郭小美闯进来抓包，瞧见她羞于启齿的模样，她还理直气壮护食……
然后两人就叠起来了……
糟糕……
栖霞真人眸子逐渐瞪大，对于昨晚化身合欢老魔并不意外，但被郭小美看见，道门仙子、无敌老魔的形象不全崩了吗？
这不得被嘲笑一辈子……
事已至此，要不一不做二不休……
谢尽欢谨慎旁观，发现栖霞真人目光一凝，暗道不妙，连忙拦在中间：
“栖霞真人息怒，昨天郭姐姐也是想帮忙分摊……”
郭太后则把挡着她的阿欢移开，有恃无恐回应：
“怎么？敢做不敢当了？”
栖霞真人眼神微沉：
“昨天本道魔性发作，脑子不清醒，并非本意，你身为道友不帮忙制止，还……”
话没说完，挡在中间的谢尽欢，掌心就出现了个水晶球，里面是栖霞真人抱着脖子，理直气壮的画面：
“双修呀，你没干过吗？”
“要一起就过来，不一起就出去，别打扰本老魔雅兴……”
“本老魔向来顺心而为，我让他助我修行，明天岂会找他麻烦？你别多管闲事……”
……
郭太后抬了抬修长柳眉：
“嗯哼？”
栖霞真人脸都绿了，人证物证皆在，想辩解都找不到借口，只能眯眼望向谢尽欢，意思显然是——拉偏架是吧？需要你提供证据？
谢尽欢眼神十分无辜，毕竟这水晶球明显是鬼媳妇弄的。
郭太后见没葱高罕见被怼无语了，心头只觉大快人心，坐起身来调侃：
“不愧是道门第一人，虽然嘴上敢做不敢当，但私下倒是放得开，我还是头一次见正路原封不动，先走邪门外道的……”
栖霞真人横行天下百年，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当下面红如血直接炸毛，扑上前想打一顿再说。
谢尽欢此时也顾不得男女之防，把白毛仙子抱住，和颜悦色道：
“别吵别吵，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中刀导致化魔，害的你们舍身给我解围。都是一家人，也没外人知道，我们都守口如瓶行吧？绝对不告诉其他人……”
栖霞真人听见这话，暂停了哈气，眯眼瞄向郭小美，意思显然是——你我都做了丑事，谁也别说谁，此事就此跳过，敢对小辈宣扬，就要死一起死……
但郭太后都被晚辈围观过了，此刻早已是无敌之人，岂会答应这和解条件，轻哼道：
“栖霞道友也不想，这种事情被紫徽山徒子徒孙知道吧？看在多年交情的份儿上，本宫也不是不能保密，不过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栖霞真人眉头紧锁：“什么条件？”
郭太后示意身上的各种印记：
“一，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字迹弄掉，再在你自己腰后上写个后门仙子……”
呼~
第一个条件没说完，房间里已经涌现无边杀气！
谢尽欢觉得这条件怕是有点难度，用力抱住白毛仙子往回拖：
“前辈别生气，郭姐姐就是开个玩笑。就把印记弄掉就行了，至于写字什么，下次我来行吧？用墨汁写，写什么看我心意，随手就能擦掉，意思一下就行了……”
郭太后对此也微微颔首：
“也行吧。”
栖霞真人见可以写完擦掉，想想还是压住了火气：
“就这一个条件，咱们两清，你若敢打草惊蛇，本老魔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郭太后摇了摇头：
“放心，后面两个不难。这第二，是谢尽欢伤势未愈，船上晚辈难以招架，你既然已经帮忙了，后续也得出力；第三，是谢家讲究先来后到，我先进门，让你叫一声郭姐姐，不过分吧？”
谢尽欢眨了眨眸子，觉得这条件怕是谈不成了。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栖霞真人对第二个条件倒是没意见，毕竟她又没说自己帮忙，让仙儿出手也一样。
但第三个条件，栖霞真人铁骨铮铮，岂会点头？对此直接道：
“我和你谈是看在谢尽欢的面子上，不想他太为难，你要是拎不起轻重漫天要价，可别怪我教你什么叫长幼尊卑了！”
郭太后有恃无恐：
“你想如何？”
栖霞真人暗暗咬牙，直接转头:
“阿烨……呜！”
郭太后是想用没葱高的羞耻心威胁，如果没葱高破罐子破摔挑明了，那她连身上字迹都别想弄掉。
为此眼见没葱高准备自爆了，郭太后还是捂住了嘴，微微颔首：
“行，算你彪，第三个条件暂且不谈，但前两个必须照办，作为回馈，昨晚的事儿我当你是神志不清，绝不会告知外人，往后也不再提及。”
“哼！”
栖霞真人这才满意，把手放在郭太后肩膀上：
“印记我帮你去掉，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往后你再栽在我手上，也不能旧事重提。”
郭太后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对此有恃无恐：
“我向来言出必诺，而且彼此交手，输赢各凭本事，到时候你玩不过，别哭鼻子就好，。”
“哼~”
栖霞真人没有多言，迅速抹掉了进肚条等印记，翻身而起披上金甲，就快步出门，把门“嘭~”的一下关上了。
谢尽欢见此也是松了口气，目光瞄向雍容华美的郭姐姐，本想说两句。
但他神魂不稳，憋这么久着实也不容易，这一看过去，目光就落在了胡姬最出名的部位……
郭太后本来还沉浸在扳回一城的愉悦之中，发现谢尽欢眼神冒红光想刺驾了，不免回想起了昨天地动山摇的场面，轻咳一声坐好：
“我也累了，歇一会儿，你去找月华丫头她们吧。”
谢尽欢见此也没乱来，只是认真给了个早安吻，就套上袍子告辞出门。
但他来到门口开门之时，却发现木质房门纹丝不动。
“嗯？”
谢尽欢还以为拴上了，但查看门栓也没问题，就用力拉了下。
结果六境武夫的力道，硬生生没撼动房门分毫！
？
郭太后正准备躺下歇歇，瞧见此景也是一愣，迅速来到窗口尝试，结果整间房屋就好似被锁在凝固空间之中，门窗墙壁坚如铁石，完全没法撼动。
“这个死道姑……你给我回来！”
郭太后意识到不妙，迅速来到门口拍门，试图让没葱高把门打开，但外面毫无回应。
谢尽欢确实情不自禁，此时门被锁死，房间里只剩下孤男寡女，他想压住杂念都困难，在忍了片刻后，还是搂住了试图开门的郭姐姐：
“门一时半会打不开，实在委屈郭姐姐了，饿么么么……”
“诶？”
郭太后瞧见谢尽欢龙精虎猛的状态，只觉没葱高这怕是准备借刀杀人，让谢尽欢来把她灭口！
但此刻不帮忙也不行，她只能心惊胆战道：
“你悠着点，别和昨天一样……诶~？好相公、好哥哥、我错了……”
两名巅峰武夫交手的动静，再度从房中响起。
余波带起了雨露，都飞溅到了窗纸屏风上……
而房间之外。
栖霞真人麻溜布置好封魔大阵后，双手叉腰眼神得意，轻哼道：
“跟本老魔斗法？我舒服不死你，哼~……”
说完就转身回房，沿途发现听到动静出门查看的冰山大徒弟，还吩咐道：
“小美在照顾谢尽欢，已经摸到了修炼瓶颈，估摸晚上才会收功，你们好好歇着，晚上再过去。”
“啊？”
南宫烨扶着房门打量，丹凤美眸满是惊疑：
“太后娘娘身体这么好？这动静修炼到晚上，怕是……”
“北周女武神，当世最强女武夫，你当是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辈？快去练功！”
“遵命！”
南宫烨再不敢多言，连忙回屋打坐修行。
栖霞真人继续前行，不过走到半途，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如有神助，郭小美怎么可能无声无息摸到屋里，把她逮个正着……
外加刚才的水晶球……
难道阿飘姐胳膊肘往外拐……
你可是我挚爱亲朋！
念及此处，栖霞真人眉头一皱，想找没义气的阿飘姐出来问问。
但昔日有求必应的阿飘，此刻却没有任何反应。
“夜姐姐？夜仙子？人呢？”
栖霞真人略显困惑，在船上寻觅了两圈，忽然又一拍脑门：
“糟糕……”
封魔阵法和镇妖陵同理，目的都是隔绝内外，让被困之人神魂都难以脱离。
而阿飘姐以前能在镇妖陵和她同居，现在自然也会被封魔阵、镇妖棺等关住……
既然船上没有，那肯定是她刚才给小美挖坑，不小心把阿飘姐也关屋里了……
还好我不是故意的……
栖霞真人见此赶忙回身，跑到阿烨门前，补充道：
“阿烨，谢尽欢冲破瓶颈可能没这么快，你们明早再过去！”
“啊？明早？那郭太后怕是……”
“放心，为师自有分寸照办即可，哇咔咔~”
栖霞真人给挚爱亲朋加了个钟后，心满意足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进入梦乡前，脑子里还闪过抱着脖子啵啵的触感，便如同仙儿睡着前一摸一样。
半睡半醒间，都有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仙儿，还是栖霞老魔了……
与此同时，被锁住的房间内。
幔帐涟漪阵阵，发现出不去的夜小飘，默默抱着膝盖坐在榻上，眼神罕见有点无助。
毕竟她刚才光顾着录像，确实没想到小栖霞有仇当场就报，出门就把房间封死了。
现在出不去，要是现身，红底朝天求饶认错的人，可就变成她了……
要不等等，小栖霞向来讲义气，发现姐姐被误伤，应该会偷偷开门接我出去的……吧……
啪滋啪滋……
-----
而和夜小飘一样无路可逃的人，世上也不止一个！
华林书院再往西南，就到了绵延万里的雾霭山。
晌午时分，无尽山野间依旧阴云密布，商连璧孤身穿过千百年无人涉足的原始密林，来到了蛇虫遍地的群山深处，在一座山丘下，移开了一块巨石。
巨石后方，是一处洞府，其主人可能是四五千年之前，宗门割据时期的一个修士，约莫有六境道行，但时间太过久远，史书上已经找不到名字。
商连璧一直都是散修代表，踏入修行道，是运气好在集市淘到了一本功法残卷，而后又四海游历，通过自学的风水望气之术，找到了这处洞府，也从其游记上，第一次感觉到天地之浩渺。
按照那名上古修士的说法，道无止境，这十万里山河，不过是神佛掌心咫尺之地，而芸芸众生的唯一使命，就是走出去，想方设法踏入头顶那边星空，便如同鱼儿第一次踏上陆地、猴子第一次直立双足……
当走到那一步，才算脱离原本的族群，变成了正儿八经的‘仙’，而这之前无论道行多高，都不过是在无尽轮回中打转……
商连璧被这句话影响了一生，从哪以后便把‘走出去’当做唯一的目标，功名利禄、正邪纷争在他眼里，就好似一群村夫在巴掌大的村子里，为了几粒谷子打打闹闹，毫无意义。
但可惜，他也是村里人，其他农夫志向不一定有他高，但拳头确实有力气！
就在商连璧进入洞府，准备把巨石重新合上之时，一只忽如其来的大手，猛然扣住了即将合拢的石门。
嘭~
哗啦啦~
继而巨石再度移开，外面的秋光雨幕，映入入古迹斑斑的洞府，也照亮了商连璧转瞬化为煞白的面容。
门外出现的人影非常熟悉，身着一袭黑袍，面貌宛若三十岁年轻人，背悬五把仙器，腰间还挂着魔刀纳邪，骨子里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无敌之感。
这是他花费一生时光，精心锻造的体魄，甚至未曾全力施展过，而如今却只能举目仰望，切切实实感受那一抹堪比仙凡之别的绝望。
双方如此对视，洞府化为死寂。
直到洞口外再度探出一个脑壳，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哟呵？这不商老魔吗？几天不见，落魄成这样啦？”
墨魂生微微抬手，让逃跑失败的何参退开，跨步进入洞府：
“这确实是个好地方，山川水脉自然成阵，又远离人世烦扰，若非你带路，世人很难找到。”
商连璧看着洞外走过的几道人影，自知无路可逃，但依旧维持着昔日的枭雄气态：
“我当年谋划退路，都有考量。你当前体魄已经六境巅峰，书院的三成血税，可以支撑破境，你驾驭体魄还要更简单，何必如此赶尽杀绝？有这心术不能用来对付正道？”
墨魂生摇头一叹：
“我失手了。就算没失手，剩下的血税，也得留给师弟司空天渊恢复道行。”
“……”
商连璧沉默片刻，再度回应：
“杀了我没意义，你在此炼化血气，等出关攻打京兆府，面对的只会是正道严阵以待，胜算渺茫。要不这样，你给我部分血气，我弄出冲天血煞，帮你吸引走正道主力，你乘机潜入京兆府……”
墨魂生再度摇头：
“这事儿我准备让杨化仙干，他被发现，正道必须斩草除根。而你来担任此职，让正道主力迅速回援，正道真会放你一马。”
“……”
商连璧亦正亦邪，谁都知道他为长生可以做出任何事，但也知道没法长生，他就不会冒险。
为此商连璧让主力迅速回援，正道大局为重，可能会带着商连璧一起回去讨伐尸祖，商连璧也不会拒绝，毕竟这是唯一活路，打完他就是平定两次苍生浩劫的正道功勋，谢尽欢杀他都不好下手。
而杨化仙则不然正道不可能信任杨化仙，放任不管，杨化仙只会趁着尸祖祸乱中原，在外围大肆屠城血祭，搞不好能弄出俩尸祖，为此只能先杀杨化仙再回援。
这也是为何尸祖夺了杨化仙的一切，却还要把这么个没用的二五仔点晕带出来。
商连璧面对‘物尽其用’的尸祖，此刻也陷入了沉默，暗暗思考自己还有什么价值，但他现在似乎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

第三十四章 阿飘心眼小……
日起日落，一轮弯月挂在了船头。
船上的姑娘各自待在房中，看似都在打坐练功，但心神却被远处房间所吸引。
紫苏婉仪月华三人，见郭太后一天没出来，心头都是叹为观止，觉得女武神就是女武神，一个人的实力，竟然能顶她们一船人。
南宫烨令狐青墨翎儿，也满心难以置信，暗道：不愧是侯府最烧翅膀，这往后自称大姐，谁敢说个不是？
连对大妇志在必得的奶瓜，也不得不承认，在房事一道，本瓜认可女武神为最强……
但实际房中的场景，显然没诸多姑娘想的那般旗鼓相当。
原本整齐的房间，经过一天折腾，已经变得乱七八糟，桌椅板凳上残留着辛勤汗水，头纱与宫鞋也丢的到处都是。
谢尽欢躺在枕头上，依旧精神奕奕，郭太后则彻底瘫了下来，趴在胸口有气无力道：
“不行了不行了，本宫缓缓……”
谢尽欢为了照顾郭姐姐，举止已经十分温润，但日起日落转眼就是一天，郭姐姐就是铁打的也没法抗衡。
眼见怀中人都成了一汪春水，估摸松手就能滑到地上，谢尽欢也只能压住念头，抱着郭姐姐回到幔帐间躺下：
“没事，你躺会儿吧，栖霞前辈有分寸，不可能没轻没重。”
“呼~”
郭太后话都没力气说，靠在枕头上，就闭上双眸进入了梦乡。
谢尽欢帮忙盖好去秋被后，靠在床头试图静气凝神，让自己恢复冷静，但魔煞挑动欲念，非意志力能抗衡，还是慢慢化为急躁状态。
但郭姐姐已经竭尽所能，不能再乱来了……
白毛仙子虽然喜欢搞事，但向来有分寸，不会真让人置于险境，既然没开门，那就说明屋里还有解决方法……
就算白毛仙子真忘了，阿飘也该提醒……
阿飘！
谢尽欢念及此处，忽然心头一动，转眼扫视房间：
“媳妇？”
“……”
房间里毫无回应。
谢尽欢见状，改为调侃语气：
“夜小飘？大怂怂？这就害怕了？”
“切~”
话落，窗户旁就传来嗤笑声。
转眼望去，衣着十分端庄的大阿飘，斜依小榻侧坐，明艳动人的桃花眸中，带着三分奚落：
“不想打扰你们二人世界罢了，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也想……诶？”
话没说完，谢尽欢就双眸火热翻身而起，大步来到跟前，握住穿着绣鞋的脚踝，把阿飘往下一拖：
“叫相公！”
“？”
夜红殇心里其实有点怯意，不过神色依旧居高临下：
“怎么？想造反呀？”
“不叫是吧？”
撕拉……
谢尽欢也没啰嗦，撕开黑丝袜，闷头就开始饿么么，教阿飘为妻之道。
夜红殇起初还想风轻云淡，但被折腾片刻，才明白小美遭了多大罪，偷偷服下‘专治阿欢丸’，依旧难以招架，为防自己丢掉阿娘飘的气场，只能祭出了‘强制清醒术’！
其效用大抵是——体态变幻，化为一袭皇后凤裙，面相和翎儿有三分相似的模样……
？！
谢尽欢正在志得意满，猛然瞧见此景，整个人差点吓的蹦起来动作也戛然而止：
“媳妇，你这就不合适了吧？”
夜红殇如释重负，也不变回去，只是眼神挑衅：
“姐姐这是给你找情趣，你不喜欢？不喜欢那就不做了……”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谢尽欢知道阿飘在找借口避战，但对此毫无办法，想想干脆心中一横，闭上眼睛继续志得意满。
不过阿飘确实道行通天，如此变化之下，手感都好似完全换了个人，还有专属于熟美夫人的勾人雌香……
夜红殇也十分入戏，抱着脖子凑在耳边，声音成熟柔婉：
“你也不想翎儿知道……”
“我去……”
谢尽欢心理压力过大，只能再度睁开眼眸，和颜悦色道：
“我错了，媳妇你恢复一下，我听你话行吧？”
“哼~”
夜红殇这才满意，变回通天魅魔的模样，让谢小欢规规矩矩行事。
不过栖霞这死丫头，下手当真狠辣。
她本以为撑一会儿门就打开了，结果转眼就是个把时辰。
夜红殇也不是铁打的，再温柔也架不住温水煮青蛙，慢慢还是乱了心扉，开始意乱神迷。
谢尽欢见阿飘进入状态，就不装了，忽然转为猛攻，结果就是齁哦哦哦~，连‘好相公~’都给压榨了出来……
不过阿飘很注意人设，如此弱势的形象，显然不能让家中妹妹看到。
为此本来在幔帐间恢复的郭太后，半途就被桌椅晃动声惊醒，迷迷糊糊转眼打量，却见房间依旧被封死。
而无处发泄的谢尽欢，似乎真疯了，独自在榻上做俯卧撑，大起大落挥汗如雨，脸颊还挂着非常得意的笑容……
？？
这是在作甚？
化色心为力量，靠疯狂锻炼消耗体能？
这欠打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郭太后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谢尽欢被魔性侵蚀，宁愿在屋里发神经，也不打扰难以为继的她，还是让人很感动。
为此郭太后略微迟疑，还是咬牙撑起身，再度来到跟前，继续承担起了帮忙缓解的重任，可把阿飘高兴坏了……
----
一夜无话，
翌日，游船顺流而下，抵达了京兆府境内。
船上房间内，姜仙悄然转醒，习惯性起身伸了个懒腰：
“额么么~睡得好……好酸呀？！”
姜仙眉头一皱，只觉身子骨似乎快散架了，屁股虽然不疼，但浑身都是酥酥麻麻的感觉，心头不由茫然，暗道：
我昨晚干啥了？
对了，谢公子快走火入魔了，紫苏硬拉着她学那些乱七八糟的招式，然后就断片了……
难不成我被凿晕了？
姜仙眨了眨眸子，连忙检查臂弯的守宫砂，发现完好无损，才暗暗松了口气，又习惯性拿起仙儿日录查看，结果发现上面还真有留言，内容是：
去照顾谢尽欢，带着笔墨，让他在你身上写几个字……
？？
这什么离谱吩咐？
主人的任务吗？
我又不是囚徒在身上刺字做什么？
姜仙满头问号，只觉无形大手是个神经病，不过照顾谢尽欢还是很合心意，当下起身收拾整齐来到门外，准备找谢公子完成任务。
但来到过道，她却意外发现，南宫掌门、墨墨姐、月华、紫苏、公主、奶瓜姐、朵朵，七个人站成一排，如同仪仗队般，守在一间房门之外，都在侧耳倾听，眼神也十分古怪。
“？”
姜仙显然不明白这是自己干的好事，见状也偷偷摸摸凑到跟前，探头打量：
“紫苏，你们这是……”
林紫苏见太后娘娘已经尽欢一天一夜，眼底全是敬畏，低声道：
“太后娘娘在照顾谢公子，应该快出来了。”
“是吗？”
姜仙脸色一红，也没多问，只是仔细聆听。
结果屋里并没有太大声响，只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略微等待片刻后，房门便打开：
吱呀~
继而酒红长发披散在背上的太后娘娘，扶着门走了出来，跨过门槛都感觉有点腿软打颤，神色也是晕头转向迷迷糊糊，一副被凿傻了的模样。
不过抬眼发现外面站着一堆晚辈，都眼神怪异望着她，郭太后神色又微微一僵，继而迅速昂首挺胸，摆出女武神的气态：
“嗯……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说话之间，瞧见躲在最后方探头探脑的辫子头小姑娘，郭太后又是眼神一沉，杀气腾腾！
？！
姜仙吓得脖子一缩，躲在紫苏背后不敢说话了。
步月华则是满眼敬佩，上前搀扶：
“师尊，您……您当真厉害，身子没事吧？”
郭太后感觉自己至少要躺三天才能缓过来，说话都有点嗓子哑：
“我没事，回去休息会儿就好，姜仙，你去照顾下谢尽欢。”
“哦……”
姜仙也不敢顶撞，闷着头就跑进了屋，林紫苏也跟了进来，其他姑娘则是探头打量。
结果却见谢尽欢身着白袍神采奕奕，正在擦拭桌椅板凳……
？
姜仙一愣，连忙跑到跟前：
“谢公子，你伤势未愈，大早上的怎么在干家务活……”
谢尽欢倒也不是勤快，而是昨天面对两个不怕折腾的绝世大车，有点放飞自我，如果不收拾下，别人进屋估摸还以为被水淹过。
不过郭姐姐脸皮薄，他也不好点明，只是随口解释：
“昨天出了些汗，稍微收拾一下。”
“哦……”
林紫苏站在姜仙身侧此刻也没好奇瞎问，只是检查谢尽欢的体魄情况：
“谢大哥好些了吧？”
谢尽欢经过两天两夜的消耗，体魄不能说恢复，但有点适应了，维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照这个进度发展，等把血气炼化完，他估摸能踏入六境巅峰，压制欲念也没太大问题，不过最多也就能顶一两天。
如果一两天不起飞，那还是得被欲望支配大脑，想彻底祛除魔煞之气，只能按照天道飘的说法，尽快立教称祖。
此时谢尽欢略微感受了下，回应道：
“放心，半个时辰内没事，先收拾东西回侯府再说吧。”
“那就好。”
……
姜仙本来也想嘘寒问暖，但总觉得背后凉飕飕，似乎有什么东西盯着她，为此又转头四处打量，略显疑惑：
“这屋里是不是有脏东西？”
“？”
谢尽欢一愣，觉得小彪好生机警，微微摆手：
“怎么可能，应该是关门太久空气不好……”
“是吗？”
与此同时，姜仙背后。
气场不下五米的红衣阿飘，眼眸微眯盯着这不孝徒儿，眼神十分危险。
毕竟昨天哪怕有小美帮忙搭手，夜红殇也是阿娘仪态全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最后还举白旗认输，为此也得履行以前的赌约——她认怂的话，就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昨晚郭姐姐在，这事儿肯定放在两人独处之时，阿飘并未输不起，但其什么性格，从两个得意弟子就能看出来——栖霞真人一身反骨，有仇当场就报；谢尽欢也是一身反骨，基本不留隔夜仇……
如今被教出来的徒弟，反手坑了一次，如果不让小栖霞明白长幼尊卑，她这老大往后还怎么在后宅混？
不过该怎么教训这丫头呢……
夜红殇双臂环胸暗暗琢磨起来，倒是有点犯愁……
-----
不久后，洛京街道上。
公主府的马车，在赤麟卫护送下穿街过市。
谢尽欢坐在马车之中休养，翎儿和云迟在跟前陪伴，而墨墨虽然是仙子组的人，但在皇家组也挂了名，此刻坐在车厢中，偷偷询问：
“昨天太后娘娘，真照顾了你一天一夜？”
叶云迟比较含蓄，觉得光天化日聊这些不合适，但这事儿实在太有冲击力了，为此也往跟前坐了些，假意喝茶偷听。
谢尽欢也不好明说昨晚的具体情况，想了想只是道：
“也没一直那什么，我中途会清醒一会儿，郭姐姐恢复快……”
“那也很厉害了……”
……
赵翎身着华美宫裙靠在另一侧，此时也调侃道：
“是啊，昨天叶姐姐都准备换班了，结果换好战袍等了一天一夜，太后娘娘都没尽兴……”
叶云迟闻声忙把茶杯放下：
“翎儿，你别乱说，我一直在写写画画，是你一直东张西望……”
朵朵在旁边倒茶，见叶云迟调侃公主，这时候自然得帮腔，想了想来了句：
“话说太后娘娘这么厉害，往后家里的姑娘，恐怕都得叫一声大姐，若是招架不住谢公子，也得请太后娘娘帮忙挡着，久而久之下来，这大妇之位，恐怕也八九不离十了……”
“……”
赵翎和令狐青墨，其实都看出了叶云迟的小心思，此时余光都瞄向了大奶瓜。
而叶云迟听见这说法，自然坐直几分，看模样是想来句——我未必逊于那北周太后……
但真让她单抗一天一夜，她怕是能死屋里……
这可咋办……
“嗤~哈哈哈……”
赵翎瞧见叶云迟的表情，忍不住嗤笑出声，拱火道：
“朵朵，你这说的什么话？叶姐姐也是巅峰武夫，单防谢尽欢一天一夜有何难？不信待会回去就把尽欢阁空出来，让叶姐姐……”
“诶呀，翎儿……”
叶云迟怕此事坐实，连忙抬手推了下。
谢尽欢看着几个恩客打闹说笑，嘴角勾到后脑子之余，又有点情不自禁了。
不过说说笑笑之间，马车尚未抵达侯府，车厢外就传来动静。
踏踏~
继而车门就被打开身着黑白道袍的冰山女剑仙，弯身往里打量：
“谢尽欢，你情况怎么样？”
叶云迟瞧见南宫岳母，连忙规规矩矩坐好。
谢尽欢也收起了杂念，含笑回应：
“还好，怎么啦？”
南宫烨示意东城方向：
“钦天监知道你回来了，让你过去商讨尸祖的事儿，你要是身体不便，我就让他们等等……”
谢尽欢全程参与书院一事，如今拿了血气，面对尸祖卷土重来，也必然是主力，陆无真开会，他是不能缺席的，虽然当前有点躁，但想想还是颔首；
“开个会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
南宫烨可不想在钦天监当受辱仙子，目光严肃：
“你确定哈，别到了地方又发疯……”
“放心，我的定力你还不知道？”
“？”
南宫烨闻言更不放心了。
而叶云迟见是正事，她作为南方小剑种的掌门，自然也想旁听，为此自告奋勇扶着谢尽欢，一起下了马车……

第三十五章 一曲清音添雅趣
窗外秋阳高挂，徐徐微风吹入了会厅。
陆无真一袭道袍在主位就坐，身侧挂着丹洛平原舆图，正认真讲解：
“这些都是京兆府周边要地，尸祖当年祸乱中原，便是从湖州入关，在玄狐观与紫阳真人遭遇……”
谢尽欢坐在大厅前列，南宫烨则坐在左侧，叶云迟作为青冥剑庄的掌门，本来该坐在最后面听讲。
但陆无真知道叶云迟的身份，哪敢把叶圣嫡女冷落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都想把叶云迟请上来自己坐下面，此时也安排在了谢尽欢的右手边。
叶云迟和南宫烨两个成熟貌美的女掌门，听的都十分认真，而谢尽欢起初也在听着战略战术等等，但讲的这些东西，都是给中层修士用来布防的。
他作为高层战力，要做的是快速反应主动出击，不用驻守某地，这些东西用不上，听着听着就有点走神，注意起大厅人员。
无心和尚、李敕墨等主力，都在外面寻觅尸祖下落，这些安排届时会下发到手中，此时参会商议者，都是京兆府武官和留守的宗派高层。
因为高境女修，通常担任掌门夫人等职位，也有资格代替掌门出席，为此厅内几乎男女各半，其中有好些都是第一次见。
比如老陆的道侣、李敕墨的夫人，都是身着黑白道袍的熟美道姑，虽然远不及冰坨子，但也称得上风韵犹存……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感觉脑子似乎不太清醒了，为防失态，只能迅速静心凝神，把注意力全放在正气凌然的老陆身上！
结果因为目光过于决然坚毅，在上边讲话的陆无真，看的都心生感慨了，暗道：
看看，什么叫正道接班人？
这听讲态度多端正，哪像是那些个女掌门，光知道偷瞄谢尽欢美貌，也不怕人说老牛吃嫩草……
既然谢尽欢听的很认真，那陆无真自然也越讲越有劲儿，各种典故信手拈来，那叫一个没完没了……
谢尽欢起初还能听进去，但眨眼两刻钟过去，看老陆都有点眉清目秀了！
而昨天输了的鬼媳妇也不省心，此刻竟然冒出来，身着清凉纱裙侧坐在了怀里，白花花的胖头煤球凑到嘴边：
“是不是很难受？”
？
谢尽欢差点当场冒血气，连忙正襟危坐心念回应：
“别别，要死人的，待会身败名裂了咋办……”
夜红殇抬手勾过谢尽欢的脸颊，眼神满是爱意，继续温温柔柔撒娇：
“昨天是为了帮你压制体魄，姐姐都没用手段，赌约不算数哈？”
“啊？”
谢尽欢昨晚忙完就天亮了，郭姐姐在场也不方便使坏，为此还没问阿飘索要赌注，眼见阿飘想趁火打劫耍赖，他严肃道：
“愿赌服输，你不会输不起吧？”
夜红殇斜靠怀里，轻声一叹：
“姐姐怎么会输不起，你想要给你就是了，来吧……”
说着拉起裙摆，露出大白腿……
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左右打量各派女修：
“呃……这大庭广众的……”
“不合适哈？这可是自己不要，别说姐姐没给……”
“？”
谢尽欢张了张嘴，见阿飘作势不给了，想想没再服软，而是拿出‘我今天就是身败名裂，也要拿回赌注’的决然，等着阿飘使坏。
而夜红殇显然也不可能真当众白给，见这死小子非要，也只能悻悻然作罢：
“好好好，算你厉害，回去再说。”
“呵呵~”
谢尽欢满意颔首。
而夜红殇没能逃过一劫，肯定不会再宠崽崽，不过消失前，也没忘记挑事。
比如拉着谢尽欢的手，借着茶案袖袍遮掩，偷偷放在了叶云迟腰后……
？
叶云迟正在认真听讲，忽然察觉被登徒子揩油，整个人都坐直几分，余光瞄了下谢尽欢，眼神有点嗔恼，但又不敢声张，模样就如同被坏学生在课堂调戏的女老师……
而谢尽欢本来想收回来，见奶瓜竟然不敢吭声，自然就贼心大动没收手，结果越玩越上头，半途鬼使神差又伸出左手，摸了下冰坨子。
？！
南宫烨就知道谢尽欢稳不住，察觉不妙，为防当众被欺负，连忙抓住谢尽欢的手，插话道：
“陆师兄，谢尽欢被魔刀所伤，神魂不稳，要不我送他先去调养片刻？”
陆无真并未发现谢尽欢的小动作，此时略微观察气色，是发现谢尽欢气血有点躁动，微微颔首：
“伤势要紧，今日所讲我待会抄录一份，给你们送去即可。”
南宫烨颔首致谢而后想扶着谢尽欢起身，不过发现叶云迟先搀扶了，又迅速收手，很聪明的保持了几分距离。
结果事实也不出南宫烨所料。
谢尽欢被奶瓜扶着走出会议厅，刚来到没外人的过道，就反手搂了个双脚离地，往无人房间走。
“诶？”
南宫岳母在跟前，又是钦天监重地，叶云迟显然不能逆来顺受呀，连忙道：
“谢尽欢，你冷静点，这里不合适……”
南宫烨都不敢离太近但发现谢尽欢猴急之下，竟然准备往陆师兄的办公室钻，吓得连忙往出拉住：
“你疯了不成？准备去什么地方？”
“呃……”
谢尽欢抬眼望去，才发现这里不方便休养，便强压心神询问：
“那咱们去哪儿？”
南宫烨本想说回府，但谢尽欢这模样，怕是半路就得欺负人，当前最近的秘密基地，自然是她在钦天监跟前买的私宅素云斋，为此带着谢尽欢就往外面的凤仪河走。
叶云迟被调戏一通，倒是有点担心待会被折腾，当着南宫烨面下不来台，但这情况她不跟着，总不能让南宫岳母去照顾，为此还是脸色涨红跟在了背后，模样就好似被黄毛带走，准备和女总裁去出租屋一起飞的保守老师：
“等等我……诶？你别摸我腿……”
……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空荡荡的房间门窗紧闭，一尊麒麟手办蹲在桌子上，虽然看不到墙外场景，但渐行渐远的声音，还是传入了屋里。
而后模样威严的小麒麟，双眼就涌现红光，看模样是在哈气，但哈了片刻无人搭理，最终还是算了……
-----
片刻后，凤仪河。
三道人影落在临河露台上，南宫烨打开了滑门，内部宽敞整洁的客厅便映入眼帘，脑子里也不由回忆起以前谢尽欢初次登门，彼此在其中拉拉扯扯的一幕幕。
叶云迟在后方扶着谢尽欢，瞧见环境雅致的房舍，和墙壁摆着个各色乐器，意外道：
“这是南宫掌门的私宅？”
“是啊，前些年购置，也没住过几次……诶？”
南宫烨还想介绍两句，但身后的谢尽欢，已经快化魔了，进屋之后二话不说，就在两人腰后拍了一巴掌。
啪啪~
南宫烨一个激灵，迅速回头躲闪，又瞄了下满眼震惊的叶云迟，神色既有媳妇的羞愤，又有长辈的尴尬，反正古古怪怪都不知道说什么。
叶云迟以为谢尽欢神志不清了，连忙拉住谢尽欢，打圆场道：
“他……小孩子不懂事，南宫掌门别介意，我这就帮他……”
说到这里，叶云迟又担心一个人招架不住，为此左右扭头躲着阿欢啵啵，求助道：
“南宫掌门要不回去一趟，请公主她们过来？我怕是……”
南宫烨也不想被重礼法的奶瓜嫌弃，为此准备出门叫人，但谢尽欢冲动归冲动，脑子却清醒着。
冰坨子一直这样，往后一起尽欢不方便不说，再过两月就该显怀了，到时候咋解释？
与其火烧眉毛再想办法，还不如借这个机会，给冰坨子个台阶把事情挑明了。
为此谢尽欢做出‘我脑子不好使’的模样，抬手就拦住了想闷头逃跑的冰坨子，摁在了小案旁，一手一个左右啵啵。
“诶~?”
南宫烨如此折腾，当即慌了神，羞急道：
“谢尽欢！你做什么？”
叶云迟也想帮忙拉一下，但谢尽欢力气有点大，手法还极为熟练，她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摁着‘饿么么么~’，弄得她手忙脚乱。
眼见谢尽欢太过冲动，叶云迟担心动了胎气，迫于无奈之下，只能咬牙道：
“南宫掌门，我有身孕，事急从权，你要不……”
“？”
我也怀了娃儿呀！
南宫烨眼见这死小子不让她走，也是没办法了，此刻只能顺水推舟，做出‘哀莫大于心死’之色，挣扎力道逐渐减弱，又默默滚下两行清泪……
叶云迟瞧见此景，觉得真是太委屈南宫掌门了，还想让谢尽欢注意分寸。
但随着黑白道袍解开，她就发现身边的南宫仙子，穿着成套的情趣法袍，掰开月亮才能看见小裤，比她身上的骚气……
这也就罢了，谢尽欢急吼吼乱来，南宫仙子欲拒还迎遮挡，双方那默契程度，说没干过十次八次她肯定不信……
？？
叶云迟旁观一瞬后，心头满是难以置信，忍不住凑近询问：
“南宫妹子，你……你不是第一次吧？”
“？”
南宫烨含羞忍辱的神色一僵，因为无力狡辩，只能闭着眸子装死。
叶云迟虽然有点震惊但家里乱成一锅粥，南宫烨这么漂亮个女剑仙，能出淤泥而不染才叫奇怪，想想也释然了。
眼见南宫烨似乎很自责愧疚羞于见人，叶云迟还颇为暖心劝了句：
“缘分至此，南宫掌门也别太想不开，就当给他治伤了。”
说着还主动配合，帮这看起来放不开的道门仙子缓解压力。
但不出片刻，叶云迟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随着谢尽欢各种摆弄，南宫烨很快心神失守，进入了‘齁齁仙子’模式，不光拍拍月亮就知道换什么招式，猫猫伸懒腰的时候，腰压的比她都低，一看就是满级大佬，她自认有些经验，在跟前都像个青瓜蛋子……
？
这怕不止十次八次哦……
叶云迟眼神十分复杂，觉得南宫仙子怕是有点反差了，但此时自身难保，她也没心思关注南宫掌门了。
谢尽欢把两人摆成并排猫猫伸懒腰的架势，难免有点志得意满，知道两人都喜欢乐律，来回赏花赏丰腴满月的同时，还从架子上拿起他送的飞仙陶埙，递给冰坨子：
“嗯哼？”
？？
南宫烨已经无地自容，见这死小子还敢让她奏乐助兴，眼神不由一冷！
但不让尽兴，这死小子掏出九星连珠就得没脸见人了，为此还是不情不愿拿起陶埙凑到唇边：
“嘟呜~呜~……”
曲调断断续续，但依旧十分悦耳。
叶云迟轻咬下唇余光打量，还没看几下，就发谢尽欢又拿了骨笛递给她。
“……”
叶云迟身为儒家女子，觉得光天化日干这些乱七八糟的，怕是有点太有辱斯文了。
但南宫仙子都照办了，她总不能不合群，为此只能并排排趴着，拿着骨笛吹曲子。
谢尽欢这时候自然也恢复了正常状态，心满意足打着拍子，想想还来句：
“吹的真好，要不我出个题，谁跑调谁受罚，苏柏玉的《蝶恋花》，开始吧。”
“你……谢尽欢，你别太过分！”
“是啊，尽欢，你做什么呀~？”
“不乐意是吧？那我可得……”
“诶~”
嘟呜呜~~
素洁厅堂之中，顿时响起曲调柔婉的乐曲。
南宫烨喜欢琴曲，叶云迟也是乐律行家，本来这么耳熟能详的曲子，不可能出错。
但很显然，这考场是有干预的。
谢尽欢在背后各种搞事，就算是神仙也没法完美演奏，导致两人一首曲子错好几个调，场面只能说是羡煞旁人……
----
下午，九龙堂。
已经晋升副堂主的步寒英，在堂口撑开台子路演，推销着自家新出品的‘旱地拔葱丸’。
此丹效用是壮骨生肌，让人有倒拔垂杨柳之力，适合正在打底子的武夫学徒，本身是一味锻体良药。
但姜仙站在窗口听着，总觉得有点气，很想把街上那老头子捶一顿。
而身后的房间中，林婉仪终于回到了自己身子，正在左三圈右三圈扭腰活动。
林紫苏则依旧是灵动少女扮相，正抱着一堆医书，研究压制魔煞之气的方子，半途询问：
“小姨，咱们是不是该去侯府啦？”
步月华坐在书桌前，正在算这段时间的进账，闻声调侃：
“婉仪说的话又忘了？女儿家要含蓄，谢尽欢又不是不过来……”
林紫苏是想去找谢尽欢，但肯定不敢承认，只是瞄向窗口找借口道：
“我是担心小彪着急，你看她，站在窗口和望夫石似得。”
姜仙当即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我没着急，就是看热闹呢。”
“是吗？什么热闹这么有趣，脸都看红了……”
“呵呵~……”
……
姜仙脸红是因为听见‘旱地拔葱丸’红温了！
不过她也不知为什么生气，这时候也没解释，本想回去坐下，随口聊几句闲话，但余光却见煤球飞了过来，落在了窗台上，嘴里还叼着个纸卷。
姜仙略显以为，接过纸卷打量，可见上面是谢公子的亲笔，写着：
“戌时，正屋浴池，我等你。”
？
姜仙微微一愣，这次脸真红了几分，连忙把纸条藏起来，还回头看看，确定紫苏没发现后，才暗暗嘀咕：
谢公子叫我去浴池，是要做什么？
单独约会……
这怕是……
……
姜仙感觉过去了，怕是得被折腾的晕晕乎乎，但都邀请了，不去怕是不合适，而且还得找谢公子完成任务，为此还是心头小鹿乱撞，回头道：
“太后娘娘有事吩咐，我先去侯府了，你们慢慢来。”
说罢嗖的一下就跑了。
而煤球蹲在窗台上，也不明白神仙姐姐忽然冒出来，让它给白毛仙子送个信做啥，此时也没跟着，转头就跑到了屋里，摇头晃脑开始要起了饭……

第三十六章 大阿飘不留隔夜之仇……
咚、咚~
幽幽暮鼓从远方响起。
夕阳洒在素洁客厅内，谢尽欢在小案旁席地而坐，面前摆着纸张，正在画着美人图，虽然只是素墨勾勒，但线条画风极具张力，每一笔都透出十足肉感，但饶是竭尽所能，也难以百分百呈现出两个大车媳妇的真正魅力。
叶云迟吹了一天曲子，此刻侧躺在小枕头上，身无寸缕只在腰间搭着薄毯，奶瓜大方且慷慨，红润脸颊上还透着几分欲言又止，看起来是想管教为所欲为的相公，但刚才心都操碎了，担心又受到惩罚，为此只是乖巧摆着造型。
南宫烨已经缓了过来，察觉自己在叶庄主面前丢尽了仙子颜面，满心都是无地自容，为此做出了不高兴的模样，留给谢尽欢一个后脑勺，背影看起来冷若冰山，但满月又尽收眼底。
两人躺在一起争香斗艳，冲击力相当惊人，如果不是两人都要当娘了，谢尽欢估摸都停不下来。
此时谢尽欢画好了美人图，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满意点头，又拍了下冰坨子：
“看看怎么样？喜不喜欢？”
啪~
南宫烨双肩微微一缩，不情不愿回眸查看：
“你画这些作甚？让人看见怎么办？”
叶云迟怕挨家法，这时候倒是聪明，主动凑到跟前看了下：
“画工确实极佳，就是这画上不得台面，您可不许挂在书房……”
谢尽欢摇头一笑，还是在奶瓜腰后拍了下：
“这怎么可能挂书房，到时候装裱起来，挂在尽欢阁就行了……”
“那也不行，让月华她们瞧见，还不得笑话死……”
叶云迟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什么，转眼望向南宫坨坨：
“话说青墨她们知不知道这事儿？”
“……”
南宫烨脸色肉眼可见转为涨红，抿了抿嘴不好回答，只能瞄向罪魁祸首。
谢尽欢知道坨坨难做，此刻帮忙解围道：
“都知道，不说这些了，你们开心没有？没开心那我可得……”
“诶！”
叶云迟连忙打住杂念，把又要化身尽欢老祖的阿欢摁住：
“婉仪说过养胎要作息规律，天快黑了，我得回去休息了。”
南宫烨满心都是无地自容，此时赶忙接话：
“是啊，你快送叶姑娘回府吧，我待会还得去钦天监，把后续安排给你取来。”
谢尽欢见此微微颔首:
“那行，晚上我等你……”
“你等我做什么呀？今天不是已经……”
“送文件呀，你想哪儿去了？“
南宫烨又不傻，晚上敢过去，那肯定得过夜，就算她躲不开，也不能当着叶庄主的面点头呀，为此做出拒人千里的模样：
“我给你放书桌上，晚上还得回紫徽山看看，你别来打扰我。”
“呵呵……”
谢尽欢也没多说，得穿戴好衣裳后，便和奶瓜一道往侯府折返。
叶云迟自幼学习儒家教典，比较传统，而今天这事显然有点蔑视礼法伦常了，心头有点忐忑，等离开私宅后，还想去文庙当赎罪修女，让儒家先贤别怪罪她和南宫妹子。
谢尽欢觉得这些就不是罪过，但奶瓜性格如此，他强行改变观念也少了几分情绪价值，为此也跟着跑到文庙上了柱香。
结果把奶瓜吓得，生怕引起先贤震怒，一雷把他劈死。
而结果显然是无事发生。
等从文庙回来，太阳已经落山，侯府也亮起了灯火。
谢尽欢本想送奶瓜回屋，但叶云迟相处这么久，也长记性了，跟着相公进屋，想送出门可不容易，为此走到后宅垂花门，就把谢尽欢推走自个快步跑了。
谢尽欢遥遥目送后，独自往后宅深处前行，本想去看看郭姐姐休养的如何了。
但在途经正屋时，却发现夜怂怂竟然敢冒出来，还换了全新的‘泳池派对’皮肤！
身上是三点泳衣，外罩红色薄纱，此时侧坐在‘正人君子’的匾额下，看起来明艳而又性感，宛若勾魂夺魄的狐仙……
？
谢尽欢左右看了看，寻思阿飘应该不会这么白给，但这么大个媳妇摆在眼前，就算是坑也得先踩了再说，为此略微整理衣袍，做出风度翩翩的模样进入屋里：
“媳妇，这是准备愿赌服输了？”
夜红殇斜依小案，眼神调侃：
“姐姐什么时候言而无信过？怎么样？这打扮喜欢吗？”
“喜欢！”
谢尽欢竖了个大拇指，因为穿的是泳衣，他目标自然也明确，横抱起阿飘，就往浴室走去，沿途来回打量：
“这衣裳真好看，明天得让彩衣阁专门做几十件儿，到时候再扩建个大泳池…”
“你再把眼睛一蒙，就可以当昏君是吧？”
“呵呵~”
谢尽欢肯定是这个意思。
夜红殇也没扫兴，从领口轻拉，就从沟内抽出一条红丝带，把谢尽欢眼睛给蒙住了。
谢尽欢还想赏花赏月，对此自然不乐意，把眼罩撩起来，进入浴池后，让阿飘趴在浴池边缘，解开侧蝴蝶结。
夜红殇倒也十分配合，腰压得很低，导致满月浮出水面，监兵神殿前后都堪称无瑕。
谢尽欢见阿飘这么乖巧，都有点心里不踏实了，又查看左右：
“飘，你不会在给我挖坑吧？”
“姐姐是哪种人？”
“呃……你要不打我两下？不然我真不敢下手……”
“你怎么还有这种古怪癖好？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诶~”
谢尽欢本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当下还是扫开了杂念，拿起蝴蝶结布料查看，又抬手拍拍打打……
啪啪~
……
与此同时，正屋外。
呼~
一道黑影翻墙而过，落在正屋附近。
因为是来幽会，姜仙十分谨慎，先左右打量，以免被其他姐姐发现，而后才悄悄咪咪前往正屋浴室。
虽然不知道谢公子叫她来作甚，但为了完美赴约，姜仙刚才还特地打扮过，换上了漂亮襦裙，还点了淡妆，嘴唇红艳艳颇具少女感。
发现浴池内真有声音，姜仙心头不由快了几分，小心来到门口，从门缝往里打量。
结果却见浴池内的摆设颇为浪漫，周遭放着红色烛台，暧昧光线照亮角角落落，浴池边还摆着酒具，以及一个托盘。
托盘内是色彩斑斓的小布料，看起来像是女子的私密衣物。
而俊美无双的谢大公子，此时正站在浴池边缘，左手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蝴蝶结小布料，凑在鼻尖眼神沉醉，右手则持枪而立……
哈？！
姜仙眼神一呆，觉得这意图怕是有点太明显了！
但来都来了，她想想还是鼓起勇气，把房门推开：
“谢公子？”
“……”
浴池内骤然一静。
谢尽欢正准备背道而驰，猛然间回神，就知道又上当了！
不过整天上当，他也早都习惯了，此时迅速站好，把手中小布料藏在背后：
“仙儿？你怎么来了？”
姜仙脸色涨红，进屋把门关上：
“不是谢公子叫我来的吗？”
“呃……”
谢尽欢完全不知情，但阿飘把仙儿骗来扛雷，对他来说也是奖励，为此拍了拍脑门：
“我差点忘了，快过来吧……我……我还准备了酒水？！”
谢尽欢迅速打量周遭陈设，都不知道自己准备干啥，只能临场发挥乱编。
姜仙觉得谢公子被抓包，有点尴尬是正常的，此时来到跟前，看向托盘里的女子衣物：
“这些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应该是鬼媳妇帮忙准备的，当下把手里的小布料递给仙儿：
“是啊，刚弄的，你穿上试试？”
姜仙接过巴掌大的小布料，脸色涨红眼神古怪，意思明显是：
我刚都看到你闻了！
“呃……”
谢尽欢也觉得不太合适，为此重新在托盘寻找：
“这个不喜欢？没事，这里还有好多，我给你挑个合适的……”
姜仙觉得谢公子叫她来，就是想亲热，因为四下无人，也没太扭捏，等待挑好衣裳后，就轻咬下唇解开裙子，换上和没穿区别不大的泳衣。
谢尽欢在旁打量，只觉赏心悦目，不过心头也有点疑惑。
毕竟阿飘搞事，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如今就把仙儿送来陪他，总感觉有点雷声大雨点小……
难不成阿飘还有后手……
这还能有啥后手？仙儿也不怕被抓包……
算了，先尽欢再说吧……
……
如此胡思乱想间，谢尽欢拉着仙儿靠在跟前，又倒了两杯酒，开始陪着小爱妃喝起了花酒。
姜仙也没忘记任务，半途还提议道：
“谢公子，你能不能帮我写几个字？”
“哦？什么字？”
“什么字都可以，写身上就行……”
“啊？呃……没想到我家小彪，还喜欢这种调调，我喜欢……”
“呵呵……”
姜仙讪讪一笑，心头又暗骂无形大手神经病……
……
与此同时，宴厅。
赵翎回到京城，肯定得向宫里报个平安，此时刚回府不久，正在叮嘱朵朵准备银趴。
令狐青墨也陪在跟前，手里拿着顺路取回来的安排查看：
“我也是超品修士，这上面怎么没给我安排任务？不说守丹阳关，好歹让我守个城门吧……”
赵翎拿着铜镜整理妆容，闻声嗤笑道：
“尸祖要真打过来，五境修士也最多防着虾兵蟹将，咱们进场连个水花都掀不起，到时候保护朝臣疏散平民就好……对了，咱们现在帮谢尽欢恢复体魄，也是为在为正道尽绵薄之力！”
“？”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茫然道：
“是吗？”
赵翎认真颔首，凑近几分：
“谢尽欢到时候恢复不好，是不是得影响大局？咱们尽快让他恢复稳定，是不是给正道添砖加瓦？”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觉得似乎真有点道理……
而也在两人玩笑间，一个丫鬟忽然跑到门口：
“殿下，令狐姑娘，谢公子叫你们去浴池一叙。”
“哦？”
令狐青墨略显疑惑，本来还想询问去浴池作甚，身边的闺蜜，就已经迫不及待起身，拉着她往外走：
“走啦走啦，给正道出力的机会来了，你待会可得多做几次……”
“翎儿，你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令狐青墨担心被丫鬟听见，连忙打住，但走了几步后，又顿住身形，回眸看向已经消失在转角的丫鬟：
“这丫鬟是谁呀？感觉有点面生……”
“估计朵朵刚招的，管这些作甚……”
赵翎作为长公主，麾下仆人好几百，不可能全记住，此时也没在意，拉着青墨跑到浴池门口，就发现内部已经有了灯火。
推开门打量，可见环境还挺温馨。
谢尽欢拿着画笔，正在写写画画，仙儿姑娘则穿着情趣泳衣，倚在浴池边缘腰后写着——一遇姜仙尘梦远，半盏清欢醉流年……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脸色微红道：
“你这色胚，有仙儿陪着，还叫我们来做什么？”
“嗯？”
谢尽欢抬起头，发现墨墨翎儿也来了，心头只觉阿飘怕是有点太宠他了，连忙瞎编道：
“嗯……我刚弄了几件衣裳，想让你们试试，快过来……”
令狐青墨知道这色胚肯定没安好心，但为了正道，还是默默把门关上了。
赵翎则是莲步微移来到浴池边，抬手和羞答答的仙儿打了个招呼，又拿起小衣打量：
“你确定只是叫我们来试衣裳，不做别的？”
谢尽欢轻笑道：“反正晚上没啥事，顺便做点别的倒也行……”
“哼~”
赵翎抬手戳了下谢尽欢的脑门，而后就褪去华美宫裙，换上了鹅黄色的泳衣，又转眼看向青墨。
结果不曾想青墨这浓眉大眼的，外面穿的不食人间烟火，里面竟然是吊带黑丝……
？
谢尽欢一愣，讶然道：
“墨墨，你怎么……”
令狐青墨穿成这样，倒也不是外冷内烧，而是上次师尊被当众处刑，眼神差点把她吃了，如今肯定得学聪明点，免得师尊难堪。
因为本身就很通透，令狐青墨自然也没再换战袍，滑入浴池抱着衣襟：
“你是不是又快发疯了？我是为了帮你压制魔煞，才……才……”
“明白。”
谢尽欢也没戳破墨墨的借口，本想开始尽欢，但看向身边的仙儿，有点担心其不好意思。
姜仙瞧见这阵仗，就知道要干啥，脸色微红道：
“要不我先出去吧……”
“诶。”
赵翎向来随和，把仙儿拉住：
“来都来了，走什么？往后总是要一起的，今天刚好让你墨墨姐给你做个表率，青墨，你先来……”
令狐青墨哪里好意思第一个主动，只是磨磨蹭蹭靠在了跟前，略微打量，发现谢尽欢头上还缠着红丝带，疑惑道：
“你带着头巾作甚？”
谢尽欢一愣，才想起最初和阿飘玩闹给戴的，此时顺势把丝巾拉下来遮住眼睛，正儿八经来了句：
“怕你们不好意思，我不看行了吧？单纯让你们帮忙压制，也不乱动……”
令狐青墨听这话意思，是让她们自己动手，觉得脸皮真厚，当下示意翎儿赶快。
赵翎倒是没那么多扭捏，但光这么玩肯定没意思，为此看向仙儿：
“要不咱们玩个游戏？每人一刻钟时间，谁能压制魔性谁赢，输的人要依谢尽欢吩咐，受点惩罚……”
姜仙眨了眨眸子，尴尬道：“我就是凑热闹，一切按照公主殿下的意思来就好。”
赵翎满意点头，又道：
“你第一次来，你先，没意见吧？”
“……”
姜仙脸色涨红，但公主的命令也不能不听，为此还是靠到谢尽欢面前，开始施展紫苏教的那些奇怪招式。
起初还有点羞涩，但可能是刚才喝了点酒，两个姐姐也没笑话，慢慢还适应起来了。
赵翎在旁打量，点头夸赞：
“没看出来，还挺熟练，比你墨墨姐厉害多了。”
令狐青墨比较单纯，只是端着酒杯偷瞄，也没乱说话。
而谢尽欢靠在浴池边缘，虽然目不能视，但体感超凡，逐渐也化身为了尽欢老祖。
本来按照正常情况，这就是个单纯的奖励，没啥可说的。
但阿飘心眼小，昨晚吃了亏，今天好不容易凑了这么局，显然不是光奖励崽崽的。
哗啦啦~
姜仙脸色涨红，靠在怀里认真演练着无影手，但半途之时，却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挑动神魂。
继而无数记忆，便犹如洪流涌入脑海，如同走马灯从眼前闪过：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哇咔咔~姜仙干的事儿，和本老魔有什么关系……”
“我舒服不死你……”
……
姜仙先是愣神继而眼底就展现出疑惑，左右打量：
本老魔怎么醒了？
诶？姜仙又在干啥？
旁边这是……
糟糕！中计了……
……
令狐青墨和赵翎起初在旁边打量，本来也没觉得不对，但随着小彪一个愣神，她们就发现满头乌黑长发，竟然化为了雪白色……
青稚面容也略微变化，透出了三分仙风道骨的轻熟……
哈？！
令狐青墨猛然瞧见师祖显圣，浑身一震，差点当场蹦起来。
但细看，发现白毛师祖正在打阿欢，又转为花容失色，连忙抬手：
“诶？诶诶……呜！”
话未出口，白毛仙子已经抬手捂住了嘴，同时把手指竖在面前：
“嘘嘘嘘嘘~……”
赵翎也满眼震惊，原本雍容姿态都坐正了几分，难以置信看着白毛仙子，暗道：
我滴妈耶，这是什么戏码……
怪不得栖霞真人和仙儿从未一起露过面，原来……
这就是扮猪吃女婿吗？
不愧是紫徽山，这花活搞的，简直一脉相承……
……
而栖霞真人忽然苏醒，发现自己在两个小辈的面展示技巧，人都傻了，明白这是得罪了阿飘姐，遭到了天谴。
不过发现谢尽欢被蒙着眼睛，应该是阿飘姐留手了，她还是松了口气，连忙眨眼示意两个小辈别吱声。
而谢尽欢靠在浴池边，因为阿飘肯定对他做了手脚，蒙着眼确实没发现身前人的变化，听到动静不对，就想拉起眼罩：
“怎么啦？”
啪~
栖霞真人一把摁住手，脸色憋到的通红，用仙儿的嗓音回应：
“没什么啦，就是歇歇，你躺着就好。”
“是吗？没事，慢慢来……”
谢尽欢说着还自觉抬手，托住沉甸甸的道果……
？！
令狐青墨和赵翎看的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想拦更是不敢拦。
栖霞真人也是咬牙切齿，但为了掩饰，只能当做无事发生过……
眼见局面十分尴尬，令狐青墨眼神询问——师祖，你怎么在姜仙身子里？现在怎么办？
栖霞真人咬牙继续帮忙，以心声叮嘱两人：
“嗯……本道只是鬼上身姜仙，也没料到会如此，这事决不能让谢尽欢知道，你们要守口如瓶……”
赵翎小鸡啄米似得点头，而后偏头示意——我们肯定不敢乱说，但接下来咋办？把谢尽欢打晕？
栖霞真人自然知道打晕或‘忘掉忘掉’最方便，但阿飘姐有点记仇，光把她记忆唤醒，实力没回来！
为此她现在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彪，跳起来打也不可能撼动尽欢老魔……
……
谢尽欢靠在浴池边等待，发现身前又没了声响，不由茫然，抬手拉眼罩：
“又怎么啦？你们怎么不说话？”
“诶？没什么没什么……”
栖霞真人连忙麻利了几分，同时做出长辈模样，眼神示意两个小辈配合。
赵翎有点蒙圈，不过眼见白毛师祖没收工，当下还是配合起来：
“哟，小彪你还挺会，敢不敢亲一下？”
哈？！
栖霞真人坐直几分，眼神都瞪圆了，意思明显是——本道让你随便说说，你就真随便呀？
令狐青墨很孝顺，连忙揍了闺蜜一下：
“你瞎说什么？”
赵翎摊开手眼神无辜——那我能说啥？
不过好在谢尽欢知道分寸，略微抬手：
“不用不用正常来就行了，话说一刻钟到了吧？”
栖霞真人听到这话，如释重负连忙起身，想让翎儿来受罚。
但可惜，她还没动，谢小欢就拉住了她，面带坏笑：
“诶~没完成任务要受惩罚哦，忘啦？”
“啊？”
栖霞真人看向两个小辈，得到确认后，询问：
“什么惩罚？”
谢尽欢略微琢磨，调笑道：
“嗯……也不为难你，自己趴着，让我打三下，没问题吧？”
你……
栖霞真人深吸了口气，双拳紧握，眼神快把这死小子吃了。
令狐青墨也担心男朋友被打死，连忙打圆场道：
“算了算了，仙儿第一次玩，不算数……”
赵翎比较机灵，插话道：
“是啊，青墨和仙儿师出同门，就让她代劳吧。”
“这多不好意思！”
栖霞真人话是这么说，但手上可半点不客气，连忙把墨墨拉过来挡枪。
啪啪啪~
谢尽欢心满意足打了几下，又询问道：
“接下来该谁了？”
赵翎插话道：“青墨都到你跟前了，还能是谁？她可不能像仙儿一样清汤寡水，得来真的……”
“？”
令狐青墨本就羞愤难言，见闺蜜还落井下石，都快炸毛了。
赵翎则是微微摊手，暗道：
我得控场，不然谢尽欢发现，说这些不对吗？
“……”
令狐青墨觉得也是，只能怪咬牙忍了。
谢尽欢见状也不客气，拉着青墨坐在怀里：
“一刻钟，开始计时了哈，完不成有惩罚哦……”
栖霞真人趁机脱离怀抱，见青墨满眼局促要露馅了，只能以心念催促：
“快点快点，这是命令！”
“……”
令狐青墨脑袋瓜嗡嗡作响，师命难违之下，也只能暗暗咬牙从命。
谢尽欢全然不知气氛的紧张，见墨墨特别软糯，还调侃道：
“墨墨姑娘怎么害羞了？是不是没喝好？要不我来……”
“你给我躺好！”
河东狮吼！
谢尽欢吓得一机灵，连忙老实巴交坐好，任由墨墨大人肆意欺辱……

第三十七章 阿飘姐我错啦……
西宅客房。
月落窗台，宅院内寂寂无声。
郭太后躺在贵妃榻上，借着烛光审阅北方送来的情报，眉宇间颇有母仪天下的贵气，但并拢蜷缩的双腿，以及脸颊上的淡淡红晕，还是显露出了心湖的那一捏捏凡思。
早上走出门后，郭太后倒头就睡，醒来就已经到了侯府，还是月华给送回来的。
而后就是晕晕乎乎腰膝酸软，感觉都操劳傻了，现在缓过来，还能感觉到隐隐酥麻……
身为北境女武神，郭太后体魄恢复力极强，寻常女子半个月才能下地的后劲儿，她半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甚至还有点莫名奇妙的感觉，嗯……
就是她以前身居高位、实力高强，看人从来都是居高临下，除开没葱高，从没有人敢对她无礼不敬。
而昨天被压住往死的欺负，各种言语调侃奚落，避不开跑不脱忍不住，按理应该感觉屈辱，但对方是喜欢的男人，就让人觉醒了些奇怪的东西……
这就是爱慕吗……
郭太后不觉得自己是那种喜欢找刺激的女人，但夜幕已至，脑子里总是浮现那种无力抵抗的感觉，想着想着还轻咬了下红唇。
但也在她神游万里之际，贵妃榻后方，忽然传来一声：
“想什么呢？”
“嘶~”
郭太后吓得一激灵，连忙把册子合起来，发现是正经文书，又连忙展开，回头发现倚在贵妃榻靠背上的红衣大魅魔，面露讶异：
“夜姐姐？您怎么来了？”
夜红殇此刻不在浴室看戏，反而跑到这里，显然是因为重情重义。
昨天若不是小美懂事，跑来扛雷反复被凿晕，让她得以抽空喘息，最后估摸她就不是认输，而是也跟着被凿成‘爱慕’了……
虽然小美并不知情，但夜红殇作为大妇，肯定得把妹妹的好坏都记着，此时眼神示意正房：
“谢尽欢在浴池那边，你不过去看看？”
“呃……”
郭太后其实有点想，但昨天才霸占一天一夜，今天又去，她怕是得从侯府最烧，变成‘铁血女武神’了，穴位的血……
为此郭太后略显尴尬道：
“我恐怕得休息两天……”
“无妨，过去看看也行，栖霞也在，还在背上写了字。”
“哦？”
郭太后听到这话，那不行也得垂死病中惊坐起了，当下毫不迟疑收起册子，起身跟着往浴池走去，不过半天夜神仙介绍完情况后，又不见了，说是得避嫌。
郭太后知道没葱高和夜神仙的关系，对此也没说什么，悄悄来到了门口打量，结果就听到了里面乱七八糟的声音：
“一刻钟，开始了哈……”
“你给我躺好！”
“好……”
……
-----
随着令狐青墨严肃下令谢尽欢当即变成乖宝宝，老实坐着任由轻薄，也不敢乱动了。
令狐青墨银牙紧咬呵护男朋友，余光也看向白毛师祖，悄悄示意门口。
栖霞真人显然不傻，再看热闹待会又得接班了，为此来了句：
“我再去拿点酒水……”
说着就出了浴池，连衣裳都没穿，抱着裙子就跑，生怕被谢尽欢拦下，导致出岔子。
赵翎见此其实有点可惜但也不好挽留，正抬眼目送，就发现刚把门打开的白毛仙子，忽然微微一震，继而就缓缓退步。
踏踏~
而后身着纱裙、贵气逼人的红发胡姬，就慢条斯理走了进来，因为身高远超白毛仙子，低头随意打量的模样极具压迫感，还把门给关上了：
“仙儿，做什么去呀？”
“……”
栖霞真人抱着裙子，脸都气绿了，但回头瞄了下试图拉开眼罩的阿欢，还是连忙道：
“我就是准备取几坛酒来着，太后娘娘怎么来了？”
“看你们玩的开心，凑凑热闹罢了，酒我带了，回去吧。”
郭太后说话间，就拉着没葱高往浴池走。
栖霞真人柳眉倒竖当场哈气，暗道：
你故意落井下石是吧？
你哪儿带酒了？
……
但当前实力没回来，根本没能力反抗，硬被郭小美丢回了浴池。
哗啦~
谢尽欢不光是蒙着眼，还被鬼媳妇偷偷施了幻术，为此没法从手感等方面分辨出白毛，此时发现郭姐姐来了，讶然道：
“郭姐姐，你休息好了？”
郭太后注意力全在没葱高身上，都没心思看相公，闻声来了句：
“还行，你好好压制魔性，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
谢尽欢张了张嘴，觉得好像也是，便安静当起了男模，认真欺负起墨墨。
令狐青墨和赵翎，显然知道两个女老祖是死对头，此时发现郭太后‘指葱为仙’，就知道要出事儿，都不太敢吱声。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
郭太后解开纱裙划入水中，柔声道：
“仙儿，我和你说的话忘了？谢尽欢当前还没恢复，在这期间，你也得好生伺候……”
栖霞真人鼓着腮帮咬牙切齿，但回应还是只能软软糯糯：
“我刚伺候了呀，现在该墨墨姐了。”
令狐青墨羞得捂住了脸，但还记得长幼尊卑，闻声连忙道：
“当不起当不起，叫我青墨就行了……”
郭太后瞧见没葱高这模样，心头那叫一个畅快，不过嘴上还是配合演戏：
“你瞧谢尽欢这模样，像是被安抚过？仙儿，你可能不能偷懒。”
“我没偷懒，真伺候过了，不信你问公主殿下，我们刚在玩游戏……”
赵翎都把酒杯端起来看热闹了，见话锋指向她，就含笑打圆场：
“既然太后娘娘来了要不咱们重新开始？”
“好呀！”
郭太后以前还有点女武神包袱，但现在显然有点迫不及待了，转眼望向没葱高：
“仙儿，你先来。”
栖霞真人觉得翎儿怕是也得拾掇一下，但此刻显然没法说，只是讪讪道：
“我刚来过，要不这次太后娘娘先来，我好好学学。”
“哦？也行。”
郭太后半点没抗拒，起身就接替已经想落荒而逃的墨墨：
“那本宫好好教你，现在做什么，你待会就得学什么，看好了啊。”
说完也不给没葱高抗议的机会，起身展现出了各种刑讯手段，有多少烧要多烧，有多辣来多辣……
“嚯~”
赵翎瞧见女武神堪比专业技师的动作，眼神叹为观止，令狐青墨则是瞪大眸子，都不敢想象白毛师祖做这些得多尴尬。
而栖霞真人自然眼神震惊、小拳头紧握，暗道：
好好好，这么落井下石是吧？
你有种再浪一点？
我去，还真敢……
怎么办怎么办……
阿飘姐，我知错啦！
昨天真是意外，我再也不敢了……
……
而阿飘向来有求必应，此刻在耳边回应：
“知道错啦？那姐姐就不让所有人都过来了，至于郭小美，你自己想办法搞定……”
“我道行没了，怎么搞定？”
“这姐姐不管，你不还有聪明脑瓜吗？”
“……”
栖霞真人见阿飘姐不帮忙，此时也无可奈何了。
而郭太后教导十分认真，可以说是把上船以来所有看过的花活，多演练了一遍，还当着晚辈面背道而驰，满月起起落落。
等到一刻钟后，郭太后虽然面红耳赤，但眼神依旧锋芒毕露，让出位置偏头示意：
“仙儿，来吧，该你了。”
令狐青墨和赵翎都看出兴致来了，此时并排排坐着端着小酒杯，目光转向白毛仙子。
栖霞真人很想临阵脱逃，但这也跑不了，眼见郭小美要去拉眼罩，只能迅速抬手，做出‘郭小美，你给本老魔等着’的眼神，而后靠在了谢尽欢身边，献出沉甸甸的道果……
“饿么么么……”
谢尽欢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做大死，还乐在其中各种配合，不过等到另辟蹊径，他还是违背了工具人的操守，开口道：
“仙儿没试过，这个要不算了。”
栖霞真人如释重负，满心感动，恨不得啵阿欢一口。
结果这死小子下一句就是：
“打几下意思意思就得了。”
？
栖霞真人笑容一僵暗暗咬牙道：
你就这么喜欢打姑娘？
我把你脑壳打爆信不信？
……
而郭太后见没葱高不乐意，自然是颔首：
“行。”
谢尽欢见郭姐姐这么好说话，也是展颜一笑，抱着仙儿抬手轻拍了几下。
啪啪~
栖霞真人都快气晕了，但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此刻只是暗暗隐忍。
很快，一轮游戏结束，又到郭小美开始演练。
栖霞真人此时才忽然活跃起来，凑到谢尽欢身边打量：
“谢公子。”
“嗯？”
“你没吃饭吗？”
“啊？”
谢尽欢是担心郭姐姐没恢复，不过目前看来也没啥问题，见仙儿觉得他没力气，当即搂着腿弯抱起郭姐姐，化身尽欢老魔为所欲为，顿时在浴池内掀起了齁声笑语。
墨墨和翎儿见状，都不敢吱声，而白毛仙子则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给情绪价值：
“哇~谢公子真厉害~你能不能飞起来运功？”
“飞起来？我还没试过，我试试……”
“谢尽欢，你放肆……”
“没事，太后娘娘开心着呢，哎哟~下雨了……”
“你……”
……
---
正屋深处欢闹不断，直至子夜方才慢慢平息。
郭太后虽然伤敌一千，但被没葱高各种拱火，自损八百也是必然，最后遭不住，就跑回了自己屋，而栖霞真人得以脱身，离开了这不堪回首之地。
谢尽欢全程蒙着眼睛，几个翅膀也不让他解开，等到洗完澡穿衣裳的时候，他才把丝巾拉下来，结果可见翎儿正在穿戴宫裙，青墨则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双眼微眯瞥着他，满眼都是‘你完了’的小表情。
？
谢尽欢见状，还以为刚才抱起来到处走，把女朋友惹毛了，略微低头凑到面前：
“怎么？生气气气气气~~~”
刺啦啦~
令狐青墨刚才瞧见谢尽欢欺负白毛师祖，一直都是心惊胆战，此刻完事了，又为紫徽山乱成一锅粥而头疼，见这色胚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抬手就在腰上电了下：
“你很得意是吧？”
啵~
谢尽欢那叫一个志得意满，低头就啵了口回应，见墨墨要揍他了，才搂着轻抚后背：
“好好好，我以后悠着点，要不咱们再弄个安全词？你一说，我不管干什么都停手……”
赵翎正在盘头发，闻声凑近几分插话道：
“还能这样？那我帮忙想，嗯……青墨就说‘师祖来了’，你肯定不敢再乱来……”
令狐青墨见翎儿旁敲侧击，担心谢尽欢后知后觉，导致师祖保密的吩咐没办好，当下也没再亲密，拉着翎儿就走：
“好啦，我们回房休息了，你去找师父……师父今天是不是？”
“这不废话，南宫阿姨早上带着他出门，晚上他才回来，能没在外面偷吃？”
“哦……那就去九龙堂，让婉仪她们照顾你……”
说完拉着翎儿就跑出了浴室。
谢尽欢摇头轻笑，穿戴整齐后，才来到了正屋之外。
秋夜月明，府上已经安静了下来。
因为刚才郭姐姐来过，谢尽欢自然也不用再去探望了，不过也没直接离开，而是先寻觅了一圈，结果在湖畔的美人靠上，发现了正闷闷不乐数花瓣的大朵朵：
“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
……
刚才朵朵在准备酒宴，翎儿临时被叫去了浴池，自然没来得及通知朵朵。
谢尽欢当时也走不开，见朵朵有点失落，自然心疼了，悄悄咪咪走到背后，双手捂住眼睛。
“嗯？”
朵朵数花瓣的动作一顿，脸颊肉眼可见化为惊喜，直接回身抱住脖子，垫脚啵了一口：
“谢公子~”
谢尽欢眉眼弯弯，抬手抱着转了两圈，询问道：
“刚才怎么不去正屋？”
“唉~太后娘娘在里面，婢子不能没规矩，谢公子要去逍遥洞是吧？要不要婢子送你？”
谢尽欢看了下天色：
“都这么晚了……”
“没事。”
朵朵就喜欢在马车里亲密，毕竟那样不用怕被公主抓包，还是两人独处，此时拉着谢尽欢就往车马房走：
“婢子就是伺候人，老爷深夜外出忙公事，我岂能不陪着。待会我在车上休息就是，明早再接老爷回府……”
谢尽欢肯定不能让大朵朵睡车上，但好在九龙堂地方够大，休息场所还是有，当下也没多说，带着朵朵一起上了马车，就往外城行去，沿途本来还想聊几句家长里短。
但朵朵刚才独自等在外面，可委屈坏了，上车后直接就化身贴心小秘书，往腿上一骑就开始啵啵啵，硬是让他一路没闲下来过……

第三十八章 花好月圆
咚~咚咚~……
更夫敲打着棒子，从巷道中经过，堂口临街的窗内，依旧亮着昏黄灯火。
一张圆桌摆在温馨客厅内，林婉仪端来了酒菜，正如贴心妈妈般摆盘；煤球则蹲在凳子上，还围着三角围巾，摇头晃脑傻乐呵。
林紫苏则跪在窗口的小榻上，往街面打量：
“师祖怎么还不回来？这都一刻钟了……”
林婉仪揉了揉煤球，在桌旁坐下：
“月华丫头的性子，你还不知道？跑过去若是撞见乱七八糟的，肯定得凑下热闹，哪会速去速回。”
“那饭菜是不是做早了？”
“放心，谢尽欢有分寸，瞧见月华跑去找人，会尽快过来的……”
“哦……”
林紫苏微微颔首，回到桌旁坐下，先喂了双眼冒绿光的煤球一根小鱼干：
“话说我的事情，你和姥爷姥姥说没有？”
林婉仪听到这话，就衣襟鼓鼓坐直了几分：
“我怎么说？你姥爷多疼你你不知道？我要是说和你看上了一个男人，你姥爷让我别和小孩子计较、让着点，我怎么办？”
林紫苏十分乖巧，起身帮忙揉肩膀：
“唉，造化弄人吗，事情弄成这样，我也不想的，要不……要不小姨就说你已经有了……”
“那让你打消念头怎么办？”
“我说我也有了？”
“？”
林婉仪本想戳这死丫头脑壳，但略微琢磨，又握住手腕号脉，看自己是不是真要当外婆了……
叫什么名字好呢……
……
林紫苏尴尬一笑，连忙把手收起来：
“我开个玩笑，岂会这么快。话说小姨也该考虑考虑了，你看刘大人的夫人，娃儿马上就要出生了，你最喜欢和刘夫人唠嗑，往后她抱着娃，你还得装黄花闺女，话都没得说……”
林婉仪其实也考虑过，但她终究是大家闺秀，尚未成婚，哪里好意思，当前只是道：
“带娃多累呀，我记得你到家里的时候，才三四岁，那整天闹腾的，逮啥吃啥，瞧见有毒的马钱子都想来一口尝尝味，就和……”
“咕？”
正探头凑向鸡腿的煤球，当即老实蹲好，大眼睛亮晶晶做出听八卦的模样，神色像是——谁这么贪吃呀？
林婉仪都把目光转过去了，发现煤球还挺有自尊心，就随口道：
“就和杨大彪似的，可把小姨我愁坏了，光给你抠喉咙催吐都不知道多少次……”
林紫苏对小时候的记忆还挺模糊，讶然道：
“我小时候那么调皮呀？”
“你现在也没改多少！我闺女要是和你这样，铁定把我气死。”
“唉~我侄女……妹妹……唉算了，我侄妹要是和我一样聪明伶俐，年年在学宫拿头名，小姨怕是高兴的屁股能翘到天上去……”
“嗯？不是尾巴吗？”
“都一样……”
“那能一样？！”
林婉仪觉得这死丫头是长大了，都敢说她荤话了，当下就拧耳朵管教。
林紫苏连忙躲闪，又好奇道：
“谢大哥小时候，听说很乖巧？”
林婉仪听到这话，倒是仔细想了想：
“三年前，你姥爷其实说过媒，把县尉家的小公子，吹的天花乱坠，说什么三岁就懂事，温良恭谦还品行端正，好些个小姐踏破门槛，谢尽欢都不屑一顾，和某个冰山仙子似的……”
“这不可能吧？”
“是啊，净瞎扯，后来我私下问谢尽欢，你猜他说啥？”
林紫苏拿起瓜子嗑着，好奇道：
“说啥？”
“谢尽欢说年少不知节制，会影响身体发育，所以他才非常自律，本想考上学宫再当什么‘校草’，不曾想还没长大就给流放岭南了……”
“嚯~~~”
……
煤球蹲在凳子上，看着母女俩凑一起说起了相声，眼神有点无语，又悄悄张嘴去啃鸡腿。
而也在两人一鸟如此玩闹之际，外面街道上终于响起了马车声响：
蹄哒、蹄哒……
“吁~~~”
……
林婉仪见此，连忙放下瓜子整理妆容，规规矩矩坐好，做出半点不想念的模样。
林紫苏本想起身跑到窗口打量，但被小姨给摁住了，毕竟女儿家要矜持。
两人如此等待不过一瞬，一道挺拔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清朗嗓音随之响起：
“等急了吧？相公我来……呃……”
谢尽欢刚才过来路上，都在被朵朵折腾，此时枪锋都是热的，加之本身被魔性挑拨，确实有点操之过急，推门前就拉开了腰带。
不过发现屋里整整齐齐，娘俩坐在饭桌前等待，谢尽欢坏笑就是一僵，继而迅速把袍子合上，做出温文儒雅的模样：
“吃饭呢？来晚了，不好意思……”
“嗤~”
林紫苏瞧见此景，忍不住嗤笑出声。
林婉仪也是深深吸气衣襟鼓鼓，不过为了照顾男人面子，还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起身迎接：
“怎么才过来？月华呢？”
谢尽欢在跟前坐下：
“没见到人，她去找我了？”
“刚走一刻钟，估计你在马车上，走岔了……”
林紫苏见状，就闭上眸子：
“没事，我叫师祖回来……”
谢尽欢本想点头，不过耳根微动，又抬起手：
“不用了，已经回来了。”
“是吗？”
两人见此转眼望向窗外明月，结果很快外面就传来话语：
“我都说了不来，你硬拉我做什么呀？”
“你还装是吧？刚才是谁手里拿着封书信，鬼鬼祟祟满宅子找人？还往太后娘娘院子里瞄，信你就不能放书桌上？”
“消息比较重要，我怕丢了……”
“切~”
……
三人侧耳聆听，不过片刻时间，两道人影就跃入窗户，落在了客厅之中。
步月华身着墨绿裙装，头戴紫兰蝴蝶发夹，辅以黑边眼镜，看起来就好似遛弯回来的美少妇。
身边则是身着道袍的冷艳女剑仙，清冷眉宇以及一双丹凤美眸，透出拒人千里的孤傲与硬气，表情管理也十分到位，看不出半点扭捏与面红耳赤……
？
林紫苏又往外看了眼，确定没其他人后，不由感叹：
“南宫仙子变脸真快，我都以为听岔了……”
林婉仪早就习以为常，起身招呼：
“来了就坐下吧，青墨不过来？”
南宫烨本来还想维持下冰山仪态，但在场这些可都知根知底，为此憋了一瞬，还是道：
“青墨两刻钟前才忙完，刚歇息，我过来就是送个信，没有别的意思……”
“明白，快坐快坐。”
……
谢尽欢就知道冰坨子晚上会来，此时眉眼弯弯把煤球挪开，给坨坨大人腾出位置：
“什么信？钦天监的安排墨墨都和我说了。”
南宫烨在跟前坐下，习惯性把伸向大腿的手摁住：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叶圣发话了，让陆师兄转告你一些事情。”
“哦？”
谢尽欢听到这话，郑重了几分，不过又疑惑道：
“我今天就在钦天监，叶圣为什么不当面和我说？我级别不够？”
南宫烨转过美眸，眼神意思明显是——你今天那模样，都想在监正办公室双开了，怎么和你说话？
“哦……”
谢尽欢想想也是，接过信封认真打量，本以为是什么安排，结果入眼却是个奇怪问题：
如果尸祖得手，导致天崩地倾，你该怎么办？
谢尽欢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就没想过正道会输。
但这种最坏情况，显然是‘执剑人’必须考虑的，为此他还是认真思索起来。
四个翅膀也在探头打量，瞧见这问题，林紫苏想了想道：
“如果尸祖真打穿了正道，那我们恐怕都殉道了……哎哟~”
林婉仪给了死丫头一个脑瓜崩：
“别乌鸦嘴谢尽欢就算拦不住，跑还是能跑掉……”
步月华则是摇了摇头：“如果尸祖真导致天崩地倾苍生尽灭，我们就算活下来，又能往哪里跑？”
谢尽欢也觉得这问题挺刁钻，想想回应：
“如果真天崩地裂，我又没死在战场上，那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带着剩下的人，找个能继续活下去的地方扎根……”
林紫苏眨了眨眸子：“天地都崩了，还有地方能让我们扎根？”
谢尽欢对此无奈：
“苍生传续是正道的唯一目标，如果没有其他地方，剩下之人就只能和天地同寿，这问题也就没了意义。”
“哦……”
几人微微颔首，又看向下一个问题，结果可见是：
如果保住了部分人，在海外找到了可以容身的地方，但那里已经有主了，该怎么办？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这问题似乎不是随便问问。
南宫烨作为正道中人，还没想过自己变成入侵者的情况，对此回应：
“如果真是如此，只能尝试谈判和平共处，他国若不答应，就只能抢个偏远地盘扎根。我们已经没活路，总不能自生自灭。”
谢尽欢也是这么想，为此又看向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原住民视我等为魔神奴仆，拼尽正道最后一滴血，也要将我等赶尽杀绝，该怎么办？
“？”
房间里沉默了一瞬。
林紫苏眨了眨眼睛：“这都啥问题呀？我们怎么会是魔神奴仆？不都说正道无国界吗？”
夜红殇在背后微微颔首：
“是啊。”
步月华成熟些，回应道：
“大乾把北周叫蛮子，北周把草原叫蛮子，同处一室尚能征战千年，忽然跑人家屋里抢地盘，那不就是正道眼里的邪魔外道。”
南宫烨微微颔首：
“如果对方也是正道，那只能想方设法谈和，对方非要赶尽杀绝的话，那……”
“咕叽！”
煤球熟练的抹了抹阿欢脖子。
谢尽欢摇了摇头，回答要文明许多：
“把对方杀干净肯定不合适，如果矛盾不可调和，非要你死我活，那……那可真是害苦了朕。”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
“什么意思？”
“就是当上话事人，自己定规矩，无论双方以前什么立场，往后我都一视同仁。”
谢尽欢其实去年离开镇妖陵时，就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这也是阿飘当年选择他的缘由。
不过这些事情都太远了，谢尽欢想想把信收起来：
“这些都是最坏打算，话事人应该事前考虑，但只要干掉尸祖，就不会发生，咱们也不用想这么多，先吃饭吧。”
“哦……”
四人也不明白叶圣为啥忽然问谢尽欢这些，当下也没再多聊。
南宫烨见说完了正事，起身道：
“那我去给钦天监回复，你们先吃。”
“诶。”
谢尽欢连忙把冰坨子拉住：
“煤球就是干这个的，你去送信，岂不是砸了它的饭碗。”
说着起身写了个回复，塞进信封交给煤球。
“咕叽？”
煤球看向一桌子菜，觉得阿欢怕是有点过分了！
不过好在谢尽欢马上就偷偷取出一张银票，凑到煤球脑壳旁低语：
“去找楼下的护卫，带你去四方斋吃蘑菇炖飞龙，随便点，天亮之前不许回来。”
“咕~”煤球连忙偷偷点头。
南宫烨就坐在跟前，见状抬手轻拍桌子：
“谢尽欢，我们可都听着呢！”
“呵呵~”
谢尽欢送走煤球关上窗户，又恢复了正人君子的模样：
“奖励煤球一下，别多心，来来来，干杯。”
林紫苏知道待会怕是要大干一场，脸色微红端起酒杯，想想又道：
“小姨，你们吃了辟谷丹，现在吃饭，会不会不太方便？”
“？”
林婉仪自然明白意思，脸色微红嗔了死丫头一眼。
步月华则大方些，回应道：
“这些菜是做给谢尽欢吃的，我们又没啥胃口，喝两杯就行了，是吧九珠仙子？”
南宫烨眼神一沉：“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行不行？”
步月华微微耸肩：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要不咱们敞亮一些，这样多没气氛。”
林婉仪帮忙倒酒，摇头一叹：
“冰坨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玩的最花，但脸皮薄……”
“婉仪~！”
南宫烨孤立无援，实在受不了了，起身又想跑。
谢尽欢连忙摁住，接话询问：
“怎么敞亮？玩点行酒令？”
步月华点头答应，又望向南宫烨的素洁道袍：
“在家里穿这么正式作甚？先宽衣，待会喝酒也方便些。”
南宫烨眉头一皱：“你怎么不脱？”
“谁说我不脱？”
步月华知道骚道姑的性子，此刻也十分敞亮，解开裙子，只穿着紫色小衣吊带袜，满月枕在春凳上，曲线分外撩人，而后望向南宫烨：
“嗯哼？你不会还让紫苏先吧？”
林紫苏倒是很勇敢，为了让南宫仙子放开些，此时也没让庄主大人催，脸儿红红解甲，展现出了清纯可爱的白丝。
婉仪夹在大小之间，还能如何，只能化身黑丝御姐，催促道：
“快点啦，大伙同进同退，又不是专门欺负你。”
南宫烨见妖女组如此放得开，也没话说了，只能解开跟着宽去道袍，显露出了白色薄裤和绣着仙鹤的肚兜，端庄婉约，尽显道门女子风范，和三个妖女一比，谁是好女人一目了然……
？
谢尽欢本来拭目以待，见状又愣了下，前后打量：
“这一身，倒是好些年没见了……”
“啐~你和我才多久？”
步月华也是莫名其妙：
“你啥意思？衣裳被撕干净，没得穿了？”
南宫烨这么穿，是吃一堑长一智，此时理直气壮道：
“我去钦天监办事，能穿成你这样？”
“你以前出门办事，里面都穿着战袍，去钦天监会这么正经？”
步月华半点不信，本着不能让骚道姑一个人装纯，抬手就捏住胖头仙鹤轻扯。
呼啦~
脖颈背后的绳结顿时断裂，布料随之消失，大白颤颤，显出其间藏着的朱红吊坠，惊得南宫烨迅速护住：
“死妖女，你……”
说着就想起身揍妖女。
谢尽欢在旁打量，心里肯定开心，不过担心冰坨子孤军奋战玩不过，这时候还是一碗水端平，抬手以奔雷之势扫过圆桌。
刷刷刷~
三声猝不及防的惊呼过后，所有人就变成了相同模样，双臂环胸脸色涨红。
谢尽欢见此心满意足，端起酒杯：
“这样敞亮多了，来来来，一起举杯，要双手！”
南宫烨面红耳赤不过瞧见此子帮她对付妖女，现在都公平了，也没再扭捏，跟着一起举杯。
叮~
酒杯当空对碰，也连带出动人波澜。
谢尽欢目光全在酒杯之下，差点把酒喂鼻子里，本来还想继续热场，结果发现接下来完全不用他插嘴了。
南宫烨一杯酒下肚，脸色随之多了几分红润，一股火热也从肺腑燃起，迅速涌入四肢百骸，思绪也有点迷糊了：
“呃，我有点不对劲……”
林婉仪也是差不多反应本以为是自己馋了，但马上又反应过来，看向旁边的捣蛋丫头：
“紫苏！你又下药啦？！”
林紫苏眨了眨眸子，眼神无辜：
“师祖不是说没气氛吗？我也是帮忙热场……”
“有你这么热的？你下的什么药？”
“马上贴贴丸……”
“啊？菜都没吃两口……”
步月华本来还想看冰坨子笑话，但很快发现，自己也中招了，情不自禁接了句：
“不影响，让谢尽欢吃就行了，我喂他。”
说着夹起一颗蜜枣含在唇间喂给谢尽欢。
但骚道姑反应奇快，连忙抱着脖子堵嘴，还眼神挑衅瞄着她。
“嘿？”
步月华一愣，当即双手穿过肋下，学阿欢苍龙探爪，逼得骚道姑来了句：“你有病呀~？”就迅速抢占位置。
啵啵啵……
林婉仪见势不妙，本来还想吃解药，但衣服没在跟前，尚未找到解药已经来劲儿了，也凑到了跟前：
“争什么争？我辛辛苦苦炒的菜，我先来……”
“呜……”
谢尽欢都不知道该回应谁，争争抢抢之间，凳子都翻了，硬被摁在了地上。
林紫苏肯定没给自己下药，见谢尽欢转眼被三个大车埋了，起初只是脸色发红旁观。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配的药效果拔群。
三个疯批姐姐菜都不让谢尽欢吃一口，就给拖进了里屋的盘丝洞，而后就是阿欢的隐忍与富贵。
噼里啪啦……
林紫苏孤零零坐在桌旁，觉得这情况怕是有点苦主，虽然不好意思，但迟疑一瞬，还是起身小碎步跑到里屋，把房门关了起来。
咔哒……
窗外秋月依旧，昏黄灯火洒在温馨酒桌之上，长夜就此平静下来，独留一袭红衣的大阿飘站在窗前，左手托着水晶球录像，目光则倒影着满天星海，不知在想着些什么东西……

第三十九章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晨钟九响，和煦秋光洒在了窗纸上。
房间内，姜仙已经早早起床，衣着发饰都收拾的漂漂亮亮，此时在床榻上双臂环胸盘坐，蹙眉思考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的仙儿时间呢？
前两天在船上，姜仙被紫苏拉着去安抚谢公子，结果半途忽然睡着了，等醒来已经躺在了侯府，无形大手还让她去完成主人的任务……
这也就罢了，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钻进浴池和谢公子亲密，刚尝个鲜还没到肉菜，又断片了！
这啥意思？接下来的画面少儿不宜，不让她看吗？
还是无形大手偷偷顶包，吃现成的……
你要这么玩的话，那我可有意见了！
毕竟追求谢公子的是她，调情也是她，结果最后洞房的时候换别人享受，这不纯纯苦主吗？
姜仙眉头紧锁，觉得这事儿必须强调一下，为此略微斟酌，拿起仙儿日录，郑重写下：
谢公子是我男人，再敢关键时刻让我睡着，我就改名梅葱高，认太后娘娘为干娘，我气不死你……
写完之后，姜仙觉得这威胁很有分量，应该能让无形大手知道分寸，为此心满意足收起册子，起身出门，本想寻找谢公子继续自己的仙儿时间。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刚把门打开，就发现白衣如雪的墨墨姐，和贵气逼人的公主殿下，相伴站在过道里，墨墨姐还端着个茶盘，瞧见她就快步走来：
“仙儿，你醒啦？”
姜仙见状一愣，连忙上前：
“诶？墨墨姐，公主殿下，你们这是……”
令狐青墨知道仙儿是白毛师祖后，哪里敢和以前一样当新来的丫头对待，但碍于命令又不好点明，此时只是微笑道：
“也没什么，就是江州那边来了新茶，我泡了一壶，想让你尝尝……”
“新茶？”
姜仙张了张嘴，暗道：这都快八月十五了……
赵翎以前也受过白毛仙子的恩惠，大早上过来肯定是请安的，眼见闺蜜借口找的乱七八糟，她插话道：
“青墨开个玩笑罢了，就是早上无聊，想一起去彩衣阁逛逛，那边出了好些新款式……”
姜仙觉得这借口还差不多，但无事献殷勤，总让人心里不踏实，为此凑近低声道：
“墨墨姐，公主殿下，你们是不是有事吩咐？”
令狐青墨连忙摇头：“怎么会，就是一起出去玩罢了……”
姜仙眨了眨眸子，都有点担心这俩姐姐把她卖了，略微缩了缩脖子：
“是不是我昨天偷偷陪着谢公子，惹你们不高兴了？我……我也是碰巧遇上……”
赵翎挽住胳膊：
“瞎说什么呢？就是因为昨天一起玩水，咱们才成了一条船上的姐妹。一晚上不见，想谢尽欢了吧？走走走，刚好把他叫着，让他帮你挑衣裳……”
姜仙盛情难却，最终还是点头，不过略微琢磨，又道：
“要不要把太后娘娘和叶姐姐也叫着？”
令狐青墨觉得以师祖和太后娘娘的关系，叫一起怕是不太稳定，不过昨晚好歹一起胡来过来，想想还是跑去招呼了一声……
……
不久后，逍遥洞。
随着巫教入驻，逍遥洞比昔日繁华了许多，不光有菁华山庄的门面，血雨楼也在这弄了个堂口做生意，不过肯定不敢接杀人买卖了，改成了镖局，专门帮九龙堂缺月山庄承担运输工作。
郭太后乘坐马车途径街道，旁边就是翎儿青墨、云迟姜仙。
虽然昨天自损八百，但郭太后终究报仇雪恨了一次，气态都明显比往日愉悦了不少。
眼见没葱高封闭了记忆，郭太后也不好接着折腾，当前只是扫视街边形形色色：
“南朝确实比北方繁华，连外城都如此气派。”
叶云迟端正坐在跟前，礼貌赞誉：
“太后娘娘已经很厉害了，十余年时间，能把北方打理的井井有条，放在史书上，也必然是一代名君……”
“过奖了。”
……
而赵翎和令狐青墨，因为昨晚的事儿，神色都有点古怪，目光在乖巧小彪和霸气太后的身上来回扫视，也没搭腔。
直到马车路过菁华山庄的堂口，外面闲人的一段交谈声传来，才打破了静默气氛：
“这铺面很有两把刷子，最近弄了个‘鲍肥散’，据说女子吃完之后呀……”
郭太后和叶云迟，闻声明显都眼神微动，但又迅速做出没听见的模样。
青墨翎儿乃至乖乖巧巧的姜仙，则是竖起耳朵聆听：
“哦？吃完如何？”
“能像菁华山庄少庄主一样，挨谢公子一刀而不死！”
“呃……我要听的是这个吗？”
……
车厢内也是同样无语。
郭太后和叶云迟眨了眨眼睛，想吐槽又不知从何说起。
姜仙则是满眼疑惑询问道：
“这上下文有关系吗？”
赵翎被戏耍一通，也是眼神微沉，转眼看向窗外，发现到菁华山庄的‘白虎堂’了，不悦道：
“这个鲍肥，整天挂羊头卖狗肉，回去本公主就下令让他把破名字改了……”
令狐青墨也想歪了，但好在没露馅，此时轻哼道：
“人家本就叫鲍肥，你以为‘鲍肥散’是干什么的？”
赵翎倒也坦陈：“我还以为女子吃完后，会像叶姐姐那样……”
“诶？”
叶云迟顿时面红耳赤，抬手戳了下翎儿腰：
“翎儿，你乱说什么？我哪儿肥了？南宫……咳……”
车厢里又沉默了一下。
郭太后下意识夹紧了腿，姜仙则是云里雾里。
令狐青墨深深吸气，本想替师父出个头，但这事情实在不好启齿，最终还是算了……
……
----
另一侧，九龙堂。
顶楼客厅内饭菜已经早已凉透，但满屋温情却没少半分。
宽敞卧室内，谢尽欢起身套上了白袍，林紫苏则站在春凳上，帮谢尽欢整理着发髻，脸颊红晕未消之余，还带着几分惶恐，凑到耳边低声道：
“我昨天真是想热场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小姨待会肯定揍我，你可得帮忙说好话……”
谢尽欢昨晚被被三个大姐姐拖进屋，有劲儿全往他身上招呼，如果不是体格够霸道，估摸能被碾碎了，但男人嘛，受点累是应该的，他自然也不会怪紫苏，柔声安慰：
“干得漂亮，下次府上开酒宴的也这么来，出事我兜着……”
“啊？谢大哥确定受得了？”
“怎么？还不清楚我的底蕴？”
“好吧，这可你说的……”
“呃……”
谢尽欢张了张嘴，因为知道紫苏大仙的功力，又有点怂了，但男人总不能说自己不行，为此还是没改口……
而同在屋里的另外三人，显然没这么轻松惬意。
南宫烨穿好了黑白道袍，偏头望向墙角默默无言，努力想做出自己才是受辱仙子的模样，但昨晚就属她下手最狠，这姿态完全撑不起来。
月华则坐在跟前，拿着铜镜点妆，还不忘调侃：
“哟~刚才不还贪吃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我是中药了……”
“没中药的时候，也没见你少吃呀……”
……
林婉仪道行较低，躺了良久才缓过来，晕乎乎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管教捣蛋丫头：
“你说你！我做了个把时辰饭，一口没吃上……”
“诶~”
谢尽欢连忙把婉仪搂住，给了个早安吻：
“我吃上了，月华不是喂我了嘛，这事不怪紫苏，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会！”
“我不累！”
“不累？那正好……”
谢尽欢抱着婉仪放在妆台上，捧着国色天香的脸颊啵啵啵……
“诶？”
林婉仪眼神顿时清澈了几分，连忙抵住胸口：
“好啦好啦，我不说她行了吧？天都大亮了，堂口还得开工……”
谢尽欢这才满意，让婉仪下来，把其摁在了春凳上，帮忙梳理发髻，林紫苏也赶忙过来帮忙讨好。
林婉仪见紫苏如此乖巧，自然也不说什么了，本想让谢尽欢早点回去，她们自己收拾，但还没开口，就听到楼下传来车马动静：
蹄哒蹄哒……
……
谢尽欢见此略微推开窗户打量，可见一辆驷马并驱的马车，从内城方向遥遥驶来，左右有十余名赤麟卫护送，他见状便放下梳子：
“公主殿下来了，我去接待。”
拒人千里的南宫烨，闻声连忙站起来找佩剑，看模样准备偷溜，但月华偏不让走……
谢尽欢见此有点好笑，也没打扰两个大姐姐打闹，直接从窗口跃下。
驷马并驱的车辇，此时也停在了堂口之外，十余名护卫同时翻身下马，在门口列队，领头百户还殷勤跳上车，单膝跪地帮忙开门。
因为大庭广众，谢尽欢自然也不能太随便，上前拱手一礼，恭恭敬敬迎接：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谢某有失远迎……迎……”
说话间可见左右护卫眼神怪异，还有点惶恐。
谢尽欢察觉不对，抬眼望去，可见门打开后，奢华无比的车厢内空荡荡的并无一人，只有一只乌漆嘛黑的煤球蹲在榻上，正抬起翅膀‘咕咕叽叽~&#39;，意思估摸是——免礼免礼……
？？
谢尽欢神色一呆，这才想昨晚忙着干正事，让煤球找护卫带着去吃饭了。
眼见拜错人，谢尽欢迅速站直身形，看向带头之人：
“你们都喝多了？让你们带着去吃个便饭，你们有必要摆出这阵仗？”
“呃……”
领头百户也是吃人嘴软，毕竟昨天谢尽欢给的饭钱可不少，煤球大人也懂事，让他们一起尝尝味，这吃饱喝足若不伺候好，如何对得起谢大人的恩情？
“大人恕罪，某等也是闹着玩……”
谢尽欢顿时无语，把摇头晃脑卖萌的煤球抱下来，让这些无聊护卫先散了，本想上楼去看看朵朵睡醒没，余光却见又一辆马车走了过来。
这次没认错，离得老远，青墨就挑开了帘子，珠圆玉润的翎儿，和灵气十足的小彪，也探出头招手。
再后方，则是身着纱裙的红发胡姬，以及书卷气十足的叶姐姐。
谢尽欢见此一愣，快步来到跟前：
“我正准备回去，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令狐青墨觉得车厢里气氛古古怪怪，率先下车回应：
“准备去长乐街逛逛，买点衣服首饰，你刚才和谁行礼呢？”
“咕叽~”
煤球昂首挺胸。
谢尽欢把小破鸟摁住，摇头道：
“闹着玩罢了是去彩衣阁是吧？我昨天正想定做几件衣裳，刚好一起，我回去叫冰坨子她们……”
令狐青墨一愣，看向楼上：
“师父也在？”
叶云迟昨天和南宫掌门双排一个白天，早上在这又遇上了，眼神也颇为讶异。
而也在此时，顶楼窗户就打开，气态冷艳的南宫烨，探头往下打量，发现一堆人都在仰头望着她，神色也是微微一僵：
“我就是过来送信……”
“明白！”
赵翎早就习以为常，微微抬手打住话语，询问道：
“我们去买衣裳，南宫阿姨要不要一起去？”
“……”
南宫烨不太想，但说不去吧，很容易被理解为操劳过度走不动道，为此沉默一瞬，还是微微颔首：
“那我也去看一下吧……”
而紫苏婉仪月华，见是一起出去玩，自然不会缺席，很快和朵朵一起出门，登上了马车。
谢尽欢为了避嫌，骑在马上充当护卫，并未钻进温柔乡，但听力过人，走在街上还是能听见里面的窃窃私语：
“朵朵，你在这儿玩了一晚上？”
“没有啦，我送谢公子过来后，都在客房休息……”
“那在路上呢？”
“呃……”
……
“小彪，你昨天下午提前跑回去，干什么去了？”
“我回去睡觉了。”
“咦，骗我是吧？还是不是好姐妹？”
“没有，我真睡觉了……”
“她还在浴池洗了个澡，和谢尽欢一起……”
“哎呀~太后娘娘你……我洗完就回去睡觉了……”
“我不信……”
……
“南宫妹子，你白天和我一起在钦天监忙那么久，晚上还有余力到这来……”
“我过来是陆掌教有点吩咐，和谢尽欢商量……”
“商量了一晚上？”
“那可不，南宫掌门为了正道苍生，那是差点磨破嘴皮，前前后后……”
“死妖女！你没完了是吧？”
“帮你解围你还凶我？那我该说啥？你抱着谢尽欢不放，都不肯让我亲一下？”
“你……”
“嗤~哈哈哈……”
……
“青墨，你还有闲心偷笑？你昨天干的事，尽欢可都和我说了，啧啧啧~……”
“啊？谢尽欢，你和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
谢尽欢听到这里，眼神有点无奈，略微靠近车窗：
“婉仪诈你呢。”
“嗯？”
“哈哈哈~……”
车厢内顿时欢笑一片，然后就是紫徽山师徒恼羞成怒，揍缺月山庄师徒，翎儿紫苏连忙拉架的动静。
谢尽欢侧耳聆听，嘴角逐渐勾到了后脑勺，正乐在其中之际，腰间忽然多了一双手，继而淡淡幽香来到到了耳畔：
“开心吧？”
谢尽欢握住鬼媳妇的手：
“那是自然，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夜红殇下巴枕在肩膀上，挑了挑眉毛：
“为了给你拐回来这么多姑娘，姐姐可是煞费苦心，赌约的事情，可以算了吧？”
“诶！这可不行，我应该加倍奖励你才对，待会咱们就……”
“得寸进尺是吧？信不信姐姐让你当街打自己？”
“不信，诶诶……开玩笑的，但赌约的事儿没得谈……”
“哼……”
……
蹄哒、蹄哒……
如此闲谈中，鲜衣怒马带着红粉佳人，在街头渐行渐远，满载莺莺燕燕与欢笑的马车紧随其后，直至消失在了繁华街道尽头……

第四十章 日复一日
陪着恩客逛完街后，谢尽欢把从华林书院带回来的血气，放置在了尽欢阁隔壁，而后便在阁内认真闭关。
炼化血气会有肆欲感，辅以魔煞之气挑拨情欲，‘渴昆之瘾’根本没法压制，为此身边必须有人护道。
阿飘为了可持续炼化，尽快把事情搞完，还专门弄了个计划表，上面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安排了上钟时间。
为此接下来几天，谢尽欢都是足不出户练功，不过过程确实也挺有意思。
黄昏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尽欢阁内，灯火在红色沙帐下化为颇为暧昧的淡红色，谢尽欢身着白袍在大圆床上盘坐，炼化丝丝缕缕的血气，目光则望向贴在门口墙上的计划表，眉宇间稍显迟疑：
“媳妇，你是不是没把自己安排进去？”
夜红殇身着华美长裙，还挽着妇人髻，气态如同妈妈桑，在特制躺椅上靠着摇摇晃晃：
“你都不肯把赌约的事儿作罢，姐姐为什么要奖励你？”
谢尽欢见此略显无奈，来到椅子前，双手撑着扶手：
“我家阿飘向来言出必诺，我要是揭过去，你不就有了言而无信的前科？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
夜红殇自然言而有信，但她可不敢在谢尽欢如虎添翼的情况给那么大的奖励，毕竟走正道她都招架不住，背道而驰还得变成爱慕……
不过这么怂的话，夜红殇肯定不会当面说，此时只是做出被崽崽磨得没办法的模样，翻身跪在躺椅上，双手枕着椅背，导致腰身画出勾人曲线，略微回眸：
“真是拿你没办法，想要就拿吧，就这一次哈。”
“？”
谢尽欢低头看了看阿飘的诱惑，又望向墙上的计划表：
“媳妇，这马上就要闭关了，你又想坑害我是吧？”
夜红殇略微晃了下：“你要不要，不要算了。”
“……”
谢尽欢知道马上就会有人进来撞见他发癫，但送到嘴边的便宜，不要白不要，当下挑起裙摆，抬手左右：
啪啪~
带起月浪颤颤。
夜红殇眉头一皱，眼神意思明显是——造反呀你？
谢尽欢才不管那么多，双手扶着各种赏玩，而不出所料，下一瞬房门就推开了：
吱呀~
南宫烨从房间外走进来，身上是一袭黑色裙装，扮相犹如双方初见，但手里的青锋长剑，却换成了个小箱子……
本来南宫烨还保持着不情不愿的神色，进门发现谢尽欢蹲在合欢椅前，嘟嘴‘啵啵啵~’，丹凤美眸就是一呆：
“谢尽欢，你……”
“没事，我就是脑子不清醒。”
谢尽欢早都习惯了，行云流水起身，转眼看见双手提着小箱子的坨坨，也微微愣了下：
“这架势……怪熟悉的，箱子里面是什么？”
南宫烨的箱子里，自然是润肤露等日用品，毕竟所有人轮流护道，这些必备物件，总不能用其他人剩下的。
因为东西拿手上，怕被其他人笑话，南宫烨才装在箱子里，此时把小箱子放在床头，先在门口计划表的空格里，写了个‘一’：
“我看你脑子是不清醒，家里这么多人，为啥让我第一个来？而且还要一个时辰，你故意折腾我是吧？”
谢尽欢肯定没这个意思，毕竟这计划表是阿飘做的，但这话没法说，当前只是来到背后，环住如柳纤腰：
“长痛不如短痛吗，我这还是看你有身孕，比较照顾，不然肯定得和婉仪月华一样，护道两个时辰才能走。”
南宫烨今天在马车上被笑话惨了，此时还有点不悦，略微扭肩：
“你练功就练功，别想着为所欲为，我若不是看你必须有人护道，今天就回紫徽山了，哪里会再搭理你……”
“好~我老实点。”
谢尽欢见此也没再动手动脚，来到大红圆床坐下，等着坨坨技师过来。
南宫烨冰山脸颊红了几分，先确定外面没人偷听后，才把门拴好，来到身边侧坐，解开黑裙，露出了今天新买的连裤黑丝……
窸窸窣窣~
谢尽欢躺在旁边打量，半途又忍不住打开小箱子，想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结果脑袋马上就被摁了回去，还要警告声音：
“你别乱动，也不许撕衣裳！十几两银子，有再多家当，也不能如此糟蹋……”
谢尽欢怂恿买连裤袜，就是为了撕着玩，不让撕多没意思，当下半点不听话，把坨坨一拉，就撕开了遮挡监兵神殿的帷幕……
撕拉~
南宫烨就是知道会如此，脸色微冷抬手就电：
“我说话一句没听是吧？这刚买的衣裳……”
“没有，我就是脑子不太清醒，有点冲动，明天赔你一件儿……”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嗯。”
“你还嗯？”
南宫烨本想抗争几下，但烈女怕缠郎，被抱着可劲儿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闭着眸子做出无可奈何只能认命的模样。
夜红殇靠在躺椅上摇摇晃晃打量，可能是觉得有点单调，想想悄然消失，等到再度出现，手里就多了一张琵琶，偷偷递给阿欢。
？
谢尽欢见此一愣，顺势接过来，看向含羞忍辱的冰坨子。
而南宫烨根本不知道房间里有脏东西，发现谢尽欢抬手伸向她后方，拿出来一张大琵琶，神色不由茫然，回头查看：
“你从哪儿拿出来的？”
谢尽欢也不太好解释鬼媳妇递的，随口瞎编：
“刚才就放柜子上，隔空取物，屋里有点太安静了，你要不给我弹首曲子。”
南宫烨昨天就被这吹曲的事儿弄得没脸见人，此时严肃道：
“我不，你要修炼就好好修炼……”
“那我弹行了吧？你跟着我的节奏，跟不上要受惩罚哦~”
铛铛铛~
谢尽欢说话间，就弹起了节奏超快的大乾电音！
南宫烨一愣，觉得自己按照这个节奏来，怕是得把腰晃断！
为防此子惩罚她，南宫烨连忙把琵琶了过来，跨坐腰间，抱着琵琶开始弹《红厢怨》。
曲子大概讲述清白女子沦落红尘，被迫以笑娱人的故事，曲调那叫一个婉转凄凉、柔肠百转……
铛~铛……
谢尽欢能察觉到曲子里的黯然神伤，但实在难以共情。
毕竟冰坨子这么弹琵琶，不光监兵神殿镇压着他，紫徽山也枕在琵琶上，配上受辱仙子凄婉神色，那魅力简直绝了……
谢尽欢鉴赏一瞬，忍不住给阿飘竖了个大拇指。
结果夜红殇看热闹不嫌事大，顺势就拿着个白玉小萝卜，放在了谢尽欢手上。
？
南宫烨本就被谢尽欢志得意满的模样弄得有点羞恼，瞧见这死小子往她背后一伸，又拿来了‘降坨杵’，脸色顿时涨红，举起琵琶就要家暴：
“你没完了是吧？”
“诶诶~我就拿着把件儿随便玩玩，没欺负你的意思，继续弹，我认真听……”
“哼~”
南宫烨半点不信，抱着琵琶继续弹曲，结果不出所料，没过片刻还是戴上了刑具……
齁哦哦……
……
随着冰坨子咬牙切齿溜走，接下来就是其他护道人进场。
谢尽欢倒是没想折腾辛苦护道的恩客，但阿飘太会搞事了，导致房中异象频出。
按照计划表，第二个下场的是婉仪。
婉仪比较会持家，知道今天新买的衣裳，谢尽欢瞧见就得撕了，为此很有先见之明，外面是端庄得体的居家长裙，扮相犹如豪门贵妇，而里面没有了……
谢尽欢起初还想看看婉仪里面穿的啥，结果裙子敞开，差点把他鼻血刺激出来……
半途之时，他让婉仪猫猫伸懒腰，结果阿飘又冒出来了，很贤惠给他端茶送水。
林婉仪正脸色微红趴在枕头上，回头发现谢尽欢手里多了个茶杯，自然也满心疑惑：
“你从哪儿拿的茶水？”
“呃……变出来的。”
谢尽欢瞎扯一句后，就顺势把茶杯放在了面前的大白茶台上，叮嘱道：
“不许乱躲，茶杯掉了弄脏床铺，你可得被笑话死……”
“啊？”
林婉仪起初疑惑，但想到茶杯翻了，床榻弄湿一大片，铁定被其他人想歪，眼神顿时羞急：
“你快拿下来，我怎么可能不动嘛……诶你~”
谢尽欢见婉仪说是不乐意，却小心翼翼保持，嘴角不由勾到了耳根，正想调笑两句，就发现手里多了只毛笔……
？
谢尽欢再度一愣，看向不停从裙子里掏东西的‘哆啦飘梦’，觉得鬼媳妇是真贴心，既然笔都给了，他自然顺势写起了字。
因为婉仪比较丰腴，硬写了篇《春江花月夜》，满篇都是大月亮，差点把婉仪羞死……
……
等待婉仪离开后，谢尽欢本以为这就完了，但阿飘的实力显然不止于此。
奶瓜跑来上钟，因为私下卿卿我我之际，又提了句大妇相关的话题，就把阿飘惹到了，从怀里摸出了一颗骰子，递给了谢尽欢。
叶云迟本来还有点疑惑，但略微打量，就发现六面骰子，一面写着‘大妇’，其他五面都是羞于启齿的内容，自然想歪了，询问道：
“尽欢，你意思是让我掷骰子，如果摇到大妇，就……”
谢尽欢也被阿飘的创造力惊到了，因为知道阿飘只是给奶瓜画大饼，不可能真让摇到大妇，为此回应：
“就是随便玩玩，叶姐姐要不看看手气?”
叶云迟觉得这样占卜，风险怕是有点大，搞不好就得来点大活儿。
但本着一丝侥幸，叶云迟还是默念老天保佑，然后认真投出了‘大妇骰’。
结果毫不意外落在了天外飞仙上……
“呃……这骰子有问题！我不玩了……”
“这可不行，试下试下……”
“唉……”
叶云迟比较讲道理，因为确实是自己摇出来的，最终还是愿赌服输，抓住红丝带表演了一次，而后又不死心，继续掷骰子。
最后自然是逢赌必输，羞的最后掩面而逃……
……
而相较于奶瓜的含蓄，步姐姐则要大气许多。
谢尽欢志得意满后，刚把奶瓜送出门后，还没来及休整，就发现头戴紫兰蝴蝶发夹的步姐姐，推开门走了进来，身上裹着墨绿斗篷，双眸带着坏姐姐的意味：
“把奶瓜羞成这样，刚才干什么了呀？”
谢尽欢看向密不透风的扮相，就知道斗篷下面怕是战力值爆表！
为了配合妖女姐姐，他自然做出了文弱书生的模样，含笑道：
“就是随便打打闹闹，步姐姐这是给我准备了惊喜？”
“嗯哼~”
步月华先在计划表上画了个‘一’，而后回过身来，斗篷滑落地面，露出了成套的黑丝吊带袜，手里还有根小鞭子，步步紧逼走向阿欢……
谢尽欢见状后退，坐在了床边，上下打量月华女王：
“步姐姐，这是准备你打我，还是我打你？”
步月华用皮鞭挑起谢尽欢下巴，妖女气态十足：
“自然是打你，姐姐岂会自讨苦吃？”
？
夜红殇靠在躺椅上打量，见此微微蹙眉，暗道：
这不都是姐姐的词吗？
好你个月华，倒反天罡是吧……
……
为了惩治月华私下僭越，夜红殇略微斟酌，又拿来了一捆红绳，还有手铐小铃铛等一堆刑具，塞到了崽崽手里……
步月华发现谢尽欢手伸到她背后，就拿出了一摞物件，眼神微呆，四处打量。
谢尽欢两只手才能抱起这么多刑具，是真编不出理由了，干脆邪魅一笑：
“早知道步姐姐没安好心，幸好我准备充分，没想到吧？”
“诶？我开个玩笑罢了，你真准备拿这些欺负我呀？”
“我也是开个玩笑……”
“准备这么多东西，你叫开玩笑？想使坏直说就行了，装个什么……”
“呃……那我到底是不是开玩笑？”
“……”
步月华瞄了一堆玩具，轻咬红唇偏过头，做出‘反正我没办法’的模样。
谢尽欢见此自然明白了意思，但也没十八般兵器全用，只是稍微绑了个好看的姿态……
而步姐姐也比较孝顺，结束后见这么多玩具，也没用上几样，就放在了床头：
“也别收了，刚好留给师尊大人，她应该喜欢……”
“啊？”
谢尽欢觉得郭姐姐怕是不会喜欢这些，但事实确实出人意料。
随着步姐姐心满意足离去，一袭纱裙的红发胡姬，就保持着太后慰问伤员的气态，从外面走了进来。
瞧见谢尽欢保持微笑坐在屋里，旁边摆着种种刑具，郭太后自然浑身一紧，迅速展现出了女武神的气态：
“谢尽欢，你不好好练功，准备这些做什么？”
“步姐姐留的，我现在收了？”
“这个死丫头……”
郭太后做出不悦模样，但并未把东西丢出窗外，只是道：
“算了，就扔这吧，留给她下次用，嗯……本宫还得关注外面情况，你速战速决……”
谢尽欢寻思再速战速决，不也得待够俩时辰？
眼见郭姐姐忘记打卡了，他先起身帮忙写‘正’字，而后才来的跟前，准备好生服侍。
而夜红殇这次没有再掏道具，而是手儿撑着侧脸提醒：
“小美是武夫，吃劲儿，喜欢强硬点的，你这样温温柔柔有什么意思？”
是吗？
谢尽欢主要是怕郭姐姐不高兴，见阿飘这么说，就尝试一推肩膀。
“诶？”
郭太后正在凹母仪天下的造型，被大胆臣子推了个趔趄，倒在幔帐间，不由蹙眉：
“你放肆，你想做什么？”
谢尽欢观察郭姐姐眼神，可见一双碧瞳看似威严，但眼底真藏着些许小兴奋，心头顿时讶然，当下也没再客气：
“做什么？呵呵……”
“诶？”
郭太后还没反应个过来，就被抓住脚踝往下拖了些，继而华美纱裙四分五裂，被摁着逃不掉躲不过忍不住，最终还是随这死小子折腾了……
……
夜红殇安排的护道计划表，考虑了每个人的情况，为此独当一面的大车组过后，场面就要温馨许多了。
因为道行经验都比较薄弱，单人不可能抗太久，为此青墨翎儿朵朵三人，是组队护道。
等到了时间后，赵翎便换上了公主裙，妆容也是十分精致，带着朵朵相伴前往尽欢阁。
青墨则是一如既往的白衣如雪，还把剑提在手上。
赵翎走在跟前，见状忍不住吐槽：
“我们是去照顾谢尽欢，你带着剑做什么？他敢乱来你就把他砍了？”
令狐青墨只是不好意思罢了，闻声随口嘀咕：
“修行中人当剑不离身，万一出点什么状况……”
“这是在家里，真出状况，也轮不到你出手。不过也是，到了尽欢阁，也指望不上你，你待会就提剑在门口站着，帮忙放风就好。”
？
令狐青墨又不是苦主，怎么可能答应这提议，回应道：
“说好了每人半个时辰，我要是连这都撑不住，往后还能干什么大事……呃……”
正如此说话间，三人到了尽欢阁门口。
房门此刻正好打开，女武神大人扶着门晕晕乎乎走出来，走路都在发飘，瞧见三个小辈，还愣了下，才迅速站直，恢复睥睨天下的霸气姿态：
“你们来啦？谢尽欢在屋里呢，快进去吧……”
？
三人本来信心满满，瞧见当世最强女武夫，竟然如此疲惫，心头不由怂了几分。
朵朵连忙上前搀扶：
“娘娘，你没事吧？”
“我怎么会有事，嗯……本宫先回房休息了，明天见。”
郭太后脑子都是迷糊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客气两句后，就连忙跑了。
令狐青墨回过头看向尽欢老祖的洞府，都有点不敢迈步，最后还是翎儿拉着，才壮着胆子瞄了眼。
结果让人意外的是，谢尽欢身着素洁白袍在床榻上打坐，屋子也收拾的整整齐齐，并没有预想中不堪入目的场景。
赵翎见此略显疑惑，把门关上询问：
“谢尽欢，你刚在做什么呢？太后娘娘怎么……”
谢尽欢为了照顾郭姐姐面子，也不好说所有玩具都用上的事儿，只是微笑道：
“稍微切磋了下，也没什么，快过来做吧。”
赵翎半点不信，但也没多问，步履盈盈在身侧坐下，眼神示意青墨：
“尽欢，你知不知道青墨今天穿着什么？”
令狐青墨比较含蓄，正在偷偷签到，闻声回眸：
“你提我做什么？衣服都是你买的，非让我穿……”
谢尽欢见此自然来了兴致：
“穿的什么，让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那我自己来了……”
“诶！”
令狐青墨本想让翎儿打头阵，但看这情况怕是不行了，为此暗暗咬牙，解开白裙，显出了类似瑜伽裤的白色紧身裤。
虽然看似比大姐姐保守，但修长双腿辅以纤毫毕现的薄裤，也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谢尽欢拉着墨墨来到跟前，来回仔细打量：
“这扮相确实好看，非常适合我家墨墨……”
“那可不，本公主挑的。”
赵翎说话间，单手摁住青墨胯侧，随着略微提气，看似普通的薄裤，就出现形变，从中水波般分开……
“呀！？”
令狐青墨都没想到还有这种功效，连忙想遮挡，但翎儿拉着不让，还敢肆意点评，说什么鲍肥散之类的话题。
而两人正如此打闹，旁边的谢尽欢，手忽然往外伸了下，继而手上就多了画板画笔，还有一幅画……
“诶？”
朵朵左右看了眼，又望向画卷，可见是去年三人在马车里，竖起手指比‘耶~’的合照，眼神不由茫然：
“谢公子，这画刚才不还挂书房吗？你怎么拿来的？”
“呃……”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
“趁你们不注意拿的，好久没给你们画画了，要不再给你画一幅？”
令狐青墨正满心羞急，研究怎么把裤子恢复，闻声蹙眉道：
“你不是要练功吗？哪有时间画画？”
赵翎微微摇头：“他又不是用手练功，不耽误，来来来，先摆好造型。”
“我先把衣服穿上……诶？”
青墨话没说完，就被翎儿拉着靠在床头，翎儿则和朵朵分列左右还贴心搂起青墨腿弯，单手比出‘耶~’的手势。
“你们！”
令狐青墨被架了起来，中门大开躲都没法躲，只能捂住脸颊，免得谢尽欢把她脸画进去。
谢尽欢瞧见此景，只觉赏心悦目，凑到近前单手托着画板，开始描绘战败图鉴，结果不曾想羞愤欲绝的青墨，忽然来了句：
“师祖来了！”
“嗯？”
谢尽欢吓了一跳，连忙收功，左右寻觅白毛仙子。
赵翎也惊了下，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戳了青墨一下：
“你别谎报军情……”
“上次说过，只要说出这词，谢尽欢做什么都停下，不算数是吧？”
“我向来言出必诺，怎么不可能不算数，嗯……那换翎儿先画？”
“好。”
令狐青墨马上翻起来摆弄闺蜜。
“诶？青墨，你这就没义气了……朵朵，你也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嘻嘻~……”
……
随着画完三幅画，第一轮也进入了尾声，只剩下紫苏仙儿的迷你小分队。
因为紫苏新婚燕尔，仙儿还没上车，这个组合纯粹就是饭后甜点。
不过林紫苏可不觉得自己不行，为了完成使命，还是认真打扮，沿途还叮嘱没义气的小彪：
“谢公子必须尽快恢复，大人们都在帮忙，咱们姐妹俩也不能掉链子，你待会要是还敢逃跑，我就给你下个如胶似漆散……”
姜仙打扮的非常灵动，满头小辫还带着桃花装饰，但眉宇间却有些犹豫：
“我倒是讲义气，就是……”
“就是什么？”
“嗯……”
姜仙也不太好明说，毕竟她感觉待会跑去照顾谢公子，半途又该睡着，然后仙儿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为了防止这种苦主情况发生，姜仙想了想询问：
“紫苏，你有没有那种，嗯……就是让人一直保持清醒，不会睡着的药？”
紫苏听见这话，自然是拿出了‘求死不能丸’，拍着胸口保证：
“服下此丹，我保证你被折腾死都还神采奕奕，绝对睡不着！”
姜仙见此，把丹药接过来服下，想看看无形大手还有什么手段，能让她跳过‘仙儿时间’！
结果你猜怎么着？
随着一粒金丹吞入腹，正在睡觉的白毛，当场就精神了！
姜仙服下丹药，就发现意识逐渐清醒，想起了封闭的所有记忆，发饰衣着也随之变化，恢复成了白毛仙子。
栖霞真人记得仙儿时间的所有事，自然不会茫然，而是眼神震惊，暗道：
“嘿？这样也能醒呀？这可不是本老魔干的，你敢把郭小妹叫干娘，我跟你急……”
紫苏走在前面，目光望着尽欢阁，发现背后有细微变化，才回头：
“怎么啦？呀~你做什么？”
头还没转过去，就被一双小手扶住脸颊，转回了正面。
栖霞真人想起跟着来做什么，心头顿时有点急了，先把面貌变回仙儿状态：
“没事，嗯……我还有点事，你要不自己去……”
“不行！”
林紫苏把手拉开，转头看向小彪：
“你又想临阵脱逃是吧？你信不信我告诉郭太后，让她老人家来管教你？”
“啊？”
栖霞真人可不敢被郭小美逮住，不然又得被折腾一番，为此只能咬牙颔首：
“我怎么会逃跑，就是……唉~走吧走吧……”
言语之间，两人推开了房门。
谢尽欢又恢复了初始状态，在床榻上盘坐练功，瞧见两个小姑娘，含笑道：
“来啦？”
林紫苏脸色一红，把门关上：
“是啊。忙了一天了，谢大哥累不累呀？”
“我怎么会累，现在还叫谢大哥？”
“相公~“
“呵呵~仙儿？”
谢尽欢望向愣神的小彪，发现其望着空荡荡的躺椅，还以为仙儿好奇，解释道：
“这是学宫产的椅子，我也没用过几次……”
栖霞真人哪有心思听谢尽欢废话，只是瞄着躺椅上看戏的阿飘姐，心念嘀咕：
“救救我救救我……”
夜红殇也没料到小栖霞唱双簧，能唱出个自投罗网，此时爱莫能助道：
“药劲儿太大，我也压不住，你就装作小彪伺候下就行了，又不是没干过。”
栖霞真人急道：“我是干过，但姜仙没有呀！我什么脾气你不知道？醒了发现又在睡觉，还不得当场炸毛，跑去找郭小美认娘？”
“呃……所以说，你这睚眦必报的脾气得改改……”
“这是现在能改的问题吗？”
栖霞真人已经能想到，自己在屋里醒来会是啥反应了，此刻默默求助阿飘姐，为防露馅，表面则做出乖乖巧巧的模样，在谢尽欢身边坐下：
“这椅子真好看……”
谢尽欢左搂右抱，本想调笑，但感觉今日份的仙儿不对劲，低头关切道：
“仙儿，怎么啦？有心事？”
“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就是不好意思……”
林紫苏见小彪如此扭捏，此刻发挥出了姐姐的带头作用，先帮忙解开裙子，而后就硬推着小彪骑在谢郎头上欺负。
谢尽欢盛情难却，自然抛开了杂念，开始认真练功。
而栖霞真人羞的头晕，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认真配合，沿途各种和阿飘姐说好话，让其帮忙把这事儿摁住。
夜红殇作为阿娘飘，上次的气已经消了，如今也不能真不管小栖霞，最后还真给出了主意。
意思大概是——药劲儿一时半会不会散，今天先装着，明天同一时间，再恢复仙儿状态。
栖霞真人觉得只能如此，就采纳了。
于是，翌日。
林紫苏再度打扮得漂漂亮亮，走向尽欢阁，脸颊上还带着几分羞涩。
栖霞真人走到昨天的位置，就迅速封闭记忆。
而后姜仙一个愣神，就醒了过来，站在原地左右打量：
“诶？”
林紫苏回过头来：“怎么啦？又想临阵脱逃？”
“怎么会，我就是……”
姜仙总感觉刚才愣神了好长时间，但周遭看起来也没啥异样，还以为是刚才吃下‘求死不能丸’的问题，为此先把杂念抛开一边，跟着进入房间签到。
结果就看到计划表上姜仙后方写着‘一’，南宫阿姨墨墨姐等人都是‘丅’，说明已经过去一轮了……
嘿？
我什么时候来过的？
姜仙拿着毛笔，满眼都是茫然，正想询问今天是几号，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句：
“别多问，不然今天的仙儿时间又没了！”
“？！”
姜仙眉头一皱，觉得无形大手怕是有点过分了，抢她男人也罢，竟然还敢威胁她！
但谢公子就在旁边等着，当前还是正事要紧，为此咬咬牙心念回应：
“下不为例！再敢跳过，我真把太后娘娘叫娘了！”
“？”
姜仙半信半疑，当下来到谢尽欢跟前认真护道，沿途还防着自己睡着。
结果这次果真顺利从头到尾都没断片，但也把人羞死了……
……
如此日复一日辛苦练功，虽然容易让人忘记烦恼，但功力长进也称得上一日千里。
等到紫苏小彪再度离开，谢尽欢趁着闲暇时间，还内视体魄看了下状况。
商连璧狡兔三窟藏得血气，是用来支持立教称祖破境的，数量相当可观，炼化过半道行已经六境中期，如果完全炼化，必然能到巅峰，距离武道七境‘冥寂’，也仅剩一步之遥。
不过六境到七境，是仙凡之差，近两千年来，位列六境巅峰者不在少数，但跨入七境者，只有墨魂生一人。
而炼化血气，只能夯实体魄，炼化再多也是六境巅峰，想和尸祖一样踏足七境，就必须血祭海量生灵，夺取足够精魄，才能踏入妖道的‘神魂不灭’之境，这也是为何商连璧攒了这么多血气却上不去。
谢尽欢如果没有其他门路，最后估摸也是卡在巅峰，不过目前来看六境巅峰也够用了，只要能合力解决尸祖，往后至少有两百年时光，来研究这瓶颈。
如此暗暗作想间，门外再度传来脚步：
踏踏踏……
谢尽欢收回杂念，转眼看向房门，等待这下一位恩客进门。
结果却见房门推开，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进来，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咕叽？”
“？”
谢尽欢期待神色一呆，继而满眼无语：
“你来做什么呀？去去去，让朵朵姐给你弄好吃的……”
“煤球来探望你，你还不喜，你脑子里只有乱来不成？”
“咕叽！”
说话间，一袭黑白道袍的南宫仙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依旧提着小箱子，先在计划表上签到，眼神因为前面的无法无天有点羞愤，背着身不搭理他。
谢尽欢摇头一笑，先把煤球请出房门，而后从背后搂住：
“还换装啦？这个造型确实合我意……”
“我是去钦天监了一趟，谁穿给你看的？你再这般不正经，我真揍你了！”
“呦呵？看来南宫仙子还是不服，那我可得……”
“别别，我错了……”
“晚了！”
“你……谢尽欢！”
南宫烨柳眉倒竖，谢尽欢有恃无恐，然后就开始了日复一日练功。
墙壁上的计划表，也从最开始的空空如也，渐渐变成了满墙‘正’字。
窗外庭院秋意渐浓，再往外的繁华京城，也不知不觉多出了中秋前的热闹气息……

第四十一章 紫徽山人才济济
定熙元年，八月初九。
浓浓秋意布满槐江两岸，百姓如往年一样载歌载舞，等待着新一年的中秋团圆之日，而修行道的气氛，则要凝重很多，甚至有种山雨欲来之感。
尸祖终究是立教称祖的修士，打不过整个正道也罢，若连藏都藏不住，那这境界算是白修了。
南北修士搜索无果后，目前无心和尚、吕炎老儿等等，都陆续回到了京兆府，在各处重要地点布防，黄麟真人也移步到了山河关，防止北方被偷袭的同时，也能及时驰援京兆府。
而外界的草木皆兵，尚未蔓延到坐落于城中的侯府之内。
黄昏时分，谢尽欢换上了干净衣袍，首次踏出了闭关之所，看向了露台外的秋阳。
门侧的计划表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几十个‘正’字，看似简简单单，但每一笔的背后，都藏着一场酣畅淋漓的爱恋，足以让人终身回味……
而也在谢尽欢单手负后眺望落日，回味这几天的柔肠百转之时，身侧忽然飘了一阵暗香。
呼~
转眼望去，却见五米高的通天大魅魔，站在一楼庭院之中，斜倚着二楼围栏，桃花美眸带着三分不开心：
“整天光想着练功，今天什么日子忘了？”
谢尽欢瞧见足以把他埋了的胖头煤球，顿时杂念全无，来到跟前尝试阿飘怀里：
“今天啥日子？你生日？”
阿飘也没躲避，做出抱小孩的模样，捏了捏谢尽欢的脸蛋：
“去年的今天，咱们在紫徽山相会，就此不离不弃，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都给忘了？”
“是吗？”
谢尽欢略微回想，蹙眉道：
“不是八月初十吗？我觉得剑里面有脏东西，想把正伦剑插茅房里面，你冒出来吓唬我……”
夜红殇微微耸肩：“之前姐姐也在呀，你没看到罢了，那晚你顶着大雨往山外逃跑，边跑边回头，姐姐还学鬼哭狼嚎吓唬你来着，嗷呜~呜？”
谢尽欢眉头一皱，扭头就偷袭一口。
发现鬼媳妇竟然没躲开，他自然顺势抱住了大阿飘，在落日余晖中浪漫拥吻，因为身高差有点大，远看去就像是五六岁小孩亲成熟御姐。
而结果也不出意料。
谢尽欢闭关结束，令狐青墨如今也敢往这跑了，此时刚到楼下，就发现谢尽欢摊开双手，犹如拥抱此方天地，还嘟嘴凑向落日，眼神不由一呆：
“谢尽欢？你……你想上天不成？”
这个‘上’明显有其他含义……
谢尽欢神色微僵，觉得阿飘确实有点皮痒了，当下迅速站好：
“没，我就是在拥抱大自然。”
“是吗？你是不是还没清醒？要不我去叫紫苏过来……”
“诶！”
谢尽欢连忙飞身落下，拉住墨墨的手，微笑道：
“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今天什么日子，你是不是忘了？”
“嗯？”
还倚在围栏上看戏的红衣大魅魔，闻言顿时微微眯眼：
“学得还挺快……”
令狐青墨自然没瞧见阿飘，此时只是略微回想：
“今天什么日子……紫徽山出现妖气刚好一年？”
谢尽欢满意点头：
“聪明，第二天咱们就遇上了，你还把我抓进了县衙大牢，这一想时间过的真快。”
“……”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也有点恍如隔世之感，不过想到彼此认识才一年，尚未成婚，她就已经和冰山仙子的梦想背道而驰……
算了，和家里其他姑娘一比，她还是最清纯最守规矩的小仙子……
“那也是明天咱们才遇上，你今天说什么呀……”
“提前纪念嘛，来……”
“诶？！”
令狐青墨担心三句话不对，就被抱回房间庆祝，连忙摁住谢尽欢，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
“钦天监那边送了消息，你看看，如今身体休养好，你也该忙正事了，陆掌教可是半个月没合眼……”
谢尽欢见此搂着墨墨，打量信件查看。
信上的内容，无非他闭关这几天，南北各地的情况，大乾和北周都风平浪静，修士密切巡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动，但南疆那边可能是因为缺乏老祖坐镇，出了些小异常。
其具体情况为——从前天开始，先后有七八名巡查修士，在鬼哭泽附近失踪，后有香主舵主前去探查，也一去不返。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必然有厉害修士或妖物在暗中作祟，正道需派遣超品前去清查，再搞不定就该掌教下场了。
但蛊毒派高层叛乱，厉害修士几乎被谢尽欢杀绝，月华也在关内，目前根本找不出能平事的老祖，为此巫盟才上报钦天监。
陆无真起初是想让李敕墨过去，但这种紧要关头，敢在鬼哭泽搞事的人，要么是没心眼的瘪三，要么就是尸祖。
尸祖从南疆起家，藏南疆的可能性不低，如果真是，那添油战术基本上去一个死一个，陆无真亲自到场都不保险，还得防着调虎离山。
为此这事儿就落在了谢尽欢和栖霞真人头上。
谢尽欢和栖霞真人属于机动部队，跑得快侦查能力强，道武互补长短，遇上尸祖存活几率也大，就算真被调虎离山，两人也能及时折返。
而京兆府有陆无真、无心和尚、女武神坐镇，‘道佛武’铁三角稳如磐石，后面还有个叶老登压阵，怎么也能守到黄麟真人和他俩赶回来。
至于不是他和女武神一起，原因自然是两个巅峰武夫，职业重合难以互补，且京兆府没个武夫，总不能指望叶圣去干近身斩首的活儿。
谢尽欢仔细看完后，往南方扫了眼：
“按理说尸祖藏身，不可能暴露的这么明显，我估摸是想声东击西。”
令狐青墨其实已经和家里商量过了，此时回应：
“如今正邪一攻一防，形势都是明的，我们知道不能被调虎离山，尸祖也知道不能闷头硬莽，所以肯定会出幺蛾子，让我们不得不赶过去。你此行重要的是速去速回，找到尸祖要安全回来，没遇上尸祖，更要及时回来……”
谢尽欢点了点头：“我明白，那我尽快出发吧，栖霞前辈在什么地方？”
“嗯……”
令狐青墨不好明说师祖唱双簧的事儿，只是提醒：
“师祖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不清楚，你去问下仙儿，她应该能联系。”
“行，我这就过去看看……”
“诶！”
谢尽欢正想去找仙儿，却见青墨忽然拉住了袖子，他见此回眸：
“怎么啦？”
令狐青墨看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庞，略微斟酌后脸色微红道：
“这场打完，咱们是不是就该结婚……呜？！”
谢尽欢觉得这问题怕是不太合适，连忙把青墨抱住一顿啵啵，还在屁股上打了几下：
“这种旗子可不敢乱插，万一我回不来了咋办？看在墨墨姑娘不懂的份儿上，罚你亲我几下就好了。”
“？”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不过见谢尽欢还挺迷信，当下也没再多说，只是蹙眉道：
“我凭什么亲你？我又没说错话……”
“不亲是吧？”
谢尽欢也没啰嗦，直接把墨墨举高高，架在了肩膀上，玩起了骑大马。
“诶？”
令狐青墨外面是素洁白裙，里面可是全套战袍，裙下只有蝴蝶结小布料，这么骑在脖子上，和光着坐身上区别真不大，见状连忙用裙摆盖住这色胚脑壳，以免春光乍泄，同时惊慌四顾：
“你快放我下来，不然我揍你了！诶？你别到处走……”
“先亲我一下，我就放你下来。”
“这样我怎么亲？”
“方法总比困难多，双唇相合，又不影响说话……”
“啊？”
令狐青墨起初满眼茫然，但想到谢尽欢欺负她的模样，又明白了意思，哪里肯骑脸输出，脸色涨红戳了下谢尽欢肩膀：
“我才不，你放我下来！”
“你先亲亲亲亲~~~”
刺啦啦~~
夕阳西下，白衣男女如此打闹，欢笑声顿时传遍了桂香满满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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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厢。
前些天要按时按点护道，缺月山庄三人组，总不能来回跑，为此朵朵给所有人安排的住所。
天色渐暗，雅致庭院之中摆着几张椅子，中间则是小桌，上面摆着茶水零食等等。
居家少妇打扮的婉仪，此时嗑着瓜子，略微打量天色：
“今天不用去护道了哈？”
林紫苏正在往煤球脑壳上扎蝴蝶结，闻声回应：
“谢大哥已经大抵恢复了，接下来就是自由时间，小姨你赶快把裤子穿上吧，这几天光着屁股到处跑，我都担心你着凉了……”
?
林婉仪也就去的第一天，给谢尽欢来了个真空包装、开盖即食，后续还是穿着衣裳，只不过比较少罢了，见这丫头胆敢调侃，便蹙眉询问：
“马上就秋考了，你这几天光顾着玩，课业写完没？”
“啊？”
林紫苏这几天各种起飞，都快忘记自己还在学宫上学了，闻声脸色微僵，讪讪回应：
“谢大哥是‘大抵’好了，不是完全好了，刺激太多还是会发疯，我……我再观察两天，小姨要不和学宫打个招呼，说我在给正道出力，考试就不去了，直接给我个甲等就好……”
“啊？这话你自己去说，小姨我可没这么大的脸面……”
“小姨是没这么大的脸，但屁股……呀！”
眼见小姨起身找鸡毛掸子，林紫苏吓得起身就跑，还把煤球举起来当挡箭牌。
煤球则是摊开翅膀咕咕叽叽，当起了和事鸟。
步月华靠在躺椅上，瞧见徒子徒孙嬉戏打闹，还真有点宗门老祖的感觉，此时瞄向嗑瓜子的小彪：
“紫苏也不算瞎说，我们写字，都是一两个字，最多一句，她倒好，写了三十六句……”
林婉仪正在满院追捣蛋丫头，闻声面红耳赤回眸：
“仙儿，你别听她瞎说，谢尽欢那是字写的小……”
姜仙也不好学着开大人玩笑，见此只是抿嘴一笑，正饶有兴致打量紫苏作死之际，却见墨墨姐出现在围墙外，不紧不慢飘了过来……
踏踏踏……
？
姜仙微微一愣，觉得墨墨姐这身高，怕是有两米半，眼神颇为茫然：
“墨墨姐，你这是……”
“我……我……”
令狐青墨骑在谢尽欢满宅子跑，脸色早已涨红一片，连忙轻拍了脑袋几下，才得以脱身下地，而后脸都没敢露就落荒而逃：
“我就随便走走，还有正事，先出去了，你们忙……”
说完就不见了踪影。
谢尽欢含笑目送后，从月亮门外出现，本想含笑招呼，结果进门就看到婉仪在追紫苏，又连忙上前拉架：
“诶？怎么又在揍紫苏，是不是煤球闯祸了？我这就罚它不许吃晚饭……”
“咕叽？”
煤球眼神震惊，飞起来就是一翅膀，拍在阿欢后脑勺上。
林婉仪见相公来了，自然放过了紫苏，略微整理衣裳：
“就是闹着玩，你怎么过来了？”
谢尽欢先一人一口，又凑到步姐姐面前，让步姐姐主动啵啵，同时回应：
“恢复的差不多了，得出去办点小事，仙儿，栖霞前辈你能不能帮着联系下？”
姜仙已经站起身，此时也免不了被啵一下，脸色发红道：
“我这就去联系，谢公子稍等。”
说着快步跑出了庭院。
煤球被阿欢气到了，跟着拂翅而去。
谢尽欢知道仙儿又去叫魂儿了，因为咒语宛若古神低语，仙儿敢说他都不敢听，这时候也没跟着，只是询问步姐姐：
“刚才到底咋回事？”
步月华拉着谢尽欢坐下，而后自己坐在怀里，拿起蜜枣送到嘴边：
“紫苏以下犯上，笑话婉仪好生养呗，婉仪非说你字写的小，你就是字写的再小，我们也不可能写三十六句，你说是吧？”
林婉仪见月华丫头没完了，脸色涨红跑回屋，取来了笔墨：
“紫苏不行就算了，你还不行呀？谢尽欢，你也给她写，不够七十二句，我就回林府住了……”
“啊？”
林紫苏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时候也成了贴心小棉袄，帮忙说话：
“是啊，谢大哥也不能光欺负小姨，这种事情得雨露均沾，我来帮师祖宽衣……”
步月华见徒子徒孙造反了，倒也没羞恼，还坐在怀里调侃：
“我巫教妖女想以牙还牙，就要搞些狠活儿，为师又不怕这些，写字有什么用？”
“……”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觉得有道理，但月华丫头纯粹就是妖女，什么都敢尝尝味，还能搞出什么狠活儿？
林紫苏略微琢磨，正犹豫要不要给师祖下个‘背道而驰丸’，就发躺椅上已经有了回应。
夜红殇显然低估了紫苏的惊人创造力，以为娘俩压不住月华，就裁判下场暗中干预。
然后步月华就发现谢尽欢手上多了个水晶球，内部是紫苏在郭太后房间里坐着，谢尽欢在书桌后画画。
她则钻到书桌下面没羞没臊欺辱人家小书生……
“诶~？！”
林紫苏见状一愣，连忙凑到近前打量：
“我就说那天谢公子怎么气色不对，原来师祖在……师祖还背着我们干过什么事儿？”
步月华则是脸色微红，轻锤身边的死小子：
“好你个谢尽欢拉偏架是吧？信不信我回缺月山庄了？”
谢尽欢见两个媳妇都闹着回娘家，眼神颇为无辜，正想和阿飘说点好话，免得他不好交代。
结果就发现阿飘还雨露均沾，又放出了婉仪给他找药，钻到桌子下面托起镯子的场景，以及紫苏背着婉仪……
“诶诶？”
婉仪和紫苏的黑历史被回放，自然是面红耳赤，上前试图遮挡，而后又演变成师徒三人同气连枝，扑到躺椅上摁着谢尽欢挠，可把人幸福坏了……
噼里啪啦……
……
另一侧。
姜仙跑出院子，就来到了游廊拐角，开始默念开机密码：
“矮冬瓜、太后干闺女……”
结果效果立竿见影。
煤球蹦蹦跳跳刚来到跟前，就发现白毛金甲的大师姐，已经浑身杀气出现在了游廊之中，还一小拳头砸在旁边的围墙上，导致白漆墙面都出现了裂纹：
“简直无法无天！还干闺女？我脑壳有水了吗？还好没人听见……”
“咕？”
煤球抬起的爪爪一顿，当即就要悄悄消失，不过马上就停在了原地！
栖霞真人被自己气的脑壳发昏，又不能找人发泄，只能瞥向煤球的背影：
“本道很矮吗？”
“咕？”
煤球相当聪明，连忙跑回脚边站直身形，举目仰望高大威猛的白毛师姐，大眼睛里全是难以望其项背的震撼！
“哇咔咔~算你有眼力！”
栖霞真人展颜一笑，心里舒服多了，抬手摸摸煤球脑壳，又开始思考正事。
栖霞真人这几天虽然封闭了记忆，但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姜仙知道的事情她都知道，也明白谢尽欢过来，是要去外面看看。
作为道门双花红棍，栖霞真人肯定得组队前往，但谢尽欢没立教称祖，魔煞之气就没法祛除，目前只是能暂时稳住，隔一天不发泄，还是得发癫……
她如果以白毛的身份跟着，那护道的差事，肯定全归她了，指望阿飘姐分忧，那是不可能的……
为此还得和以前一样，她假装暗中护道，以仙儿身份跟着，虽然结果一样，但仙儿时间的自己，总归不会跑去认娘了……
不过单靠她也不行，万一谢尽欢疯的比较厉害，她还不得死外面？
紫苏天赋异禀，关键时刻能当战地医生救命，带着肯定有好处，但紫苏战斗力平平，难以解燃眉之急。
所以还得带个耐操的晚辈，家里谁在这方面经验最丰富，又战斗力过硬呢……
“……”
栖霞真人尚未琢磨，脑海里就闪过了答案，当下忍不住双手叉腰，暗暗嘀咕：
哇咔咔~我紫徽山还真是人才济济呀！
可惜没一个出在正道上……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都怪阿飘姐……
……

第四十二章 风水轮流转
入夜，城外码头。
港口千帆汇聚，官道车马如龙，亦有走南闯北的江湖儿女，在码头的告示牌前围聚杂谈：
“师兄，这次入京，能不能带我去紫徽山看看，从小就听说‘道门第一绝色’的名号，我倒要看看多漂亮……”
“别想了，人家南宫仙子出了名的冷艳若仙，还是道门老祖，咱们见了人家麾下道童，都得客客气气称上一声道爷，哪有资格见本人……”
“师兄二十出头，已经位列四品，还入不了山巅老祖的眼？”
“四品？谢尽欢知道吧？年纪轻轻位列天下十人，才配当南宫仙子的女婿，若非南宫仙子慧眼识珠，对谢尽欢视如己出、言传身教，当亲儿子养，谢尽欢哪有今天……”
“师兄是不是嫉妒？”
“我嫉妒什么？南宫仙子是道门中人，又不沾俗世情欲，他谢尽欢就是修成武祖，不也和我一样只能做白日梦……”
叽哩哇啦……
酸味十足的闲谈，与码头嘈杂一道，传到了江岸之上。
江岸柳树下，一道头戴帷帽的身影，在月色中静立，帷帘遮住面容，只能依稀窥见冷如寒玉的双眸，帷帽下的身段，大起大落、丰腴饱满，放在任何女子身上，都会让人想到成熟与性感。
但背后的佩剑，以及身上那股出尘于世的气态，却硬生生压住了这天生丽质的皮囊，让人脑子里只能感觉到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不过此时冰山女剑仙的眼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无情无欲。
南宫烨并非第一次站在这里，前些年每年开春，她就会告别一天天长大的闺女，来钦天监报个备，而后就从港口坐船前往天南海北，目的是斩妖除魔、是救苦救急、是调查巫盟是否居心叵测、是争那一线长生机缘。
虽然过程凶险，每一次都可能回不来，但这都是为了苍生大道而奔波，高远志向足以让人忘记旅途上的艰辛。
而今天再度站在这里，扮相和往年区别不大，但目的倒是简单了许多，只有一个——暖床！
因为反差过于巨大，南宫烨刚才从师尊嘴里听到这个任务时，都想直接拒绝。
毕竟专门让她跟着，却不用她帮忙打架侦查等等，只需要侍寝，这不是情妇是什么？
她南宫烨再怎么的，也是人尽皆知的正道仙子，往日行善积德无数，就算要她照顾谢尽欢，好歹也找个由头。
比如说带着她出门历练，真遇上燃眉之急，她含羞忍辱也是无可奈何……
结果直接告诉她，任务就是伺候男人，这让她如何答应？
但不答应，师尊就说只能带着月华，她整天被妖女欺负，凭啥把出差的机会让给死对头，万一她能出上力呢……
所以南宫烨还是来了。
此刻在江岸，听到江湖儿女的闲谈，南宫烨满心都是无地自容，甚至有些疑惑，曾经清冷孤高、志向远大的她，是怎么变成了今天这模样。
这要是让以前的她瞧见，怕是宁可怀疑自己被夺舍了，都不会相信自己是自愿的……
“唉……”
南宫烨思绪乱七八糟，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正试图压下杂念之际，忽然察觉一只手环住了腰，耳边也响起了熟悉清朗嗓音：
“怎么啦？身体不舒服？”
？
南宫烨刚还听到‘视如己出、当亲儿子养’之类的话，察觉无礼举动，连忙把手摁下去，冷声道：
“出门在外，你老实点，外人看见怎么办？”
谢尽欢刚拾掇好船只，闻言略显无奈：
“我就抱一下，还不老实？换在家里，我都是直接拍……”
“嘘~！”
南宫烨护住腰后，偏头望向江面，气态冷冰冰：
“我此行是受师尊之命助你斩妖除魔，若非万不得已，你休想胡作非为，紫苏她们也在，你若有歹念，找她们就好。”
谢尽欢见梦中情媳很有自尊心，坚决不承认自己是跟着暖床的，也没让坨坨面子上抹不开，颔首道：
“明白，此行是为了正事，我哪有时间胡作非为，咱们就好好赶路，有情况我也自己解决，走吧走吧，京兆府情况紧迫，咱们得快去快回……”
“哼……”
南宫烨轻哼了一声，提着剑往码头走去……
……
与此同时，港口。
谢尽欢刚才收到消息后，就直接动身南下，，但白毛仙子并未现身，只是说‘暗中护道’，让他带着仙儿历练，顺便也把战地医生紫苏也带上。
因为是白毛仙子的安排，谢尽欢自然没说什么，想到紫苏仙儿不会御风，他也有练功需求，为了路上方便，便把船开上了，以他六境巅峰的道行，速度也差不了多少。
此时船已经收拾好准备出发，被拉来加班的煤球，倒是不生气，此时正在屋里对着烤鱼狂炫。
打扮成小侠女的姜仙，手里拿着南疆的舆图，坐在桌旁仔细打量，满眼都是茫然：
“这什么地图呀，也太潦草了些。”
林紫苏也没想到会把她带上，不过这样也好，不用写作业了，若是斩妖除魔有收获，指不定还真能保送甲等，此时正如同新婚小媳妇，在床榻旁帮忙铺着被褥，闻声回应：
“南疆地广人稀，钦天监能找份地图出来不错了，你看这些也没用，还是先想想路上怎么办吧。谢大哥虽然情况暂时稳定了，但一天不发泄，还会是影响神志，所以路上最好还是继续安抚，等到了地方可以直接动手……”
？
姜仙自己接到的任务，是去南疆追杀尸祖，闻声放下舆图：
“还得护道呀？南宫姐姐不是在吗，我又不敢来真的，要不你和南宫姐姐……”
林紫苏眉头一皱，起身来到跟前：
“我和南宫仙子是一辈儿人吗？到时候她尴尬我也尴尬，多没意思，而且我都说了，那种法子不会弄坏你守宫砂，你一直都在吃辟谷丹，小姨她们都这么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仙自然明白紫苏说的歪路子，连忙摇头：
“不了吧？我师父料事如神，肯定能看出来……”
“唉……”
林紫苏自己都上车了，见闺蜜还扭扭捏捏用无影手，心里肯定不乐意，但仙儿又怕弄坏守宫砂，为此她才琢磨出了‘背道而驰丸’！
此丹顾名思义，作用是辅助男女合练，但方向与正常双修背道而驰……
小彪只要吃下去，那肯定是得开开眼，甚至会愉悦感翻数倍，比走正道还刺激……
不过直接这么说，小彪肯定打死不吃，为此林紫苏在跟前坐下，语重心长道：
“你不乐意也罢，不过前些天在侯府护道，都是我在出力，你光享受去了，如今出门在外，你再这样可不行……”
姜仙脸色一红：“我也想帮忙，但谢公子亲来亲去，我就不知道在干什么了，你不也一样……”
林紫苏拍了拍胸口：
“我们经验太少，意乱神迷很正常，不过不用怕，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专门研究了一种丹药！”
“哦？什么丹药？”
“强效专治阿欢丸！”
林紫苏说到这里，从怀里摸出一颗小药丸：
“以前研究的丹药，虽然能让人承受力更强，但招架不住如虎添翼的谢大哥。而这个不一样，只要吃下去，无论谢大哥多卖力，你都会风轻云淡如同洒洒水，脑子保持清醒，你自然就能帮更多忙了……”
姜仙可是知道‘毒手药娘’的名号，半信半疑道：
“你确定？你不会在坑我吧？”
林紫苏摇了摇头，把糖豆丢进嘴里：
“我骗你作甚？你待会看我厉不厉害就是了。”
说着又取出真正的‘背道而驰丸’，递给小彪。
姜仙见紫苏自己都吃了，那自然是信了几分，接过药丸略微打量，正想丢进嘴里，就听见外面传来动静：
“你先回房，我来开船……”
“你待会别往我屋跑……“
“放心，如今正事要紧，我又不是不分场合，当然，你要是自己偷偷过来……”
“谁会去你屋？”
踏踏踏……
姜仙见南宫仙子上来了，连忙想把丹药藏起来，但抬手一看，又是一愣：
“嘿？我药呢？”
“不刚给你吗？是不是掉地上了？”
“没有吧？我刚明明拿着的呀……”
……
而房间外。
谢尽欢回到船上后，也没进船楼，而是直接驾驭船只离港，朝着南方飞驰。
不过船只刚刚走出多远，他就瞧见大阿飘从身边冒了出来，手里撑着把红伞，眼神阿娘气态十足，如同看着手下败将崽崽……
？
谢尽欢见状一愣，觉得阿飘怕是几天没挨凿，又嚣张起来了，来到近前询问：
“媳妇，你这是……”
刚才谢尽欢在江边接冰坨子，夜红殇就在船上看热闹，其间自然听见了紫苏和小白毛的窃窃私语。
夜红殇以前真吃过‘专治阿欢丸’，效果非常合她心意，但谢尽欢如今如虎添翼，这药有点压不住了，为此她前几天才不敢亲自护道。
作为正常飘，她显然不会想到紫苏能研究出‘背道而驰丸’这种奇葩，听见紫苏琢磨出来了‘加强版专治阿欢丸’，就信以为真了。
为此夜红殇就从小栖霞身上顺来了丹药，准备找回场子，此时自信满满道：
“上次的对赌，你被血气加持表现远超平时，算是作弊了，姐姐虽然认，但终究觉得不公平。要不这样，你如今稳定下来，咱们再比一次，这一次就两个人，赢了你自便，输了改口叫阿娘，如何？”
谢尽欢见阿飘还不服气，那肯定是得振夫纲，对此豪气回应：
“行，你想比一百次都可以，我随时奉陪。”
“哼~”
夜红殇也没多说，勾了勾手指，转身摇曳生姿进入船楼。
哒、哒、哒……
红底高跟鞋踩过地板，还发出动人心魄的脆响。
“我去……”
谢尽欢瞧见这架势，好不容易压下的魔性都给挑起来了，当下也没耽搁，把航向调整好后，就叫煤球船长过来掌舵，闪身跟了进去……
-----
不久后。
明月当空，船只在江面飞驰，不过多时，就离开京兆府到了威州地界。
谢尽欢在船楼最后方的主卧就坐，手里端着茶杯，蹙眉认真聆听。
夜红殇红裙如火，在茶榻旁翘着二郎腿侧坐，足尖高跟鞋摇摇晃晃，正说着：
“小栖霞当年在北周，和黄麟真人抢上古修士洞府，遇上了五行阵，这个阵法呢，别看名字简单，但其实暗藏千重玄机……”
谢尽欢刚才进门，就想为所欲为，但阿飘说此行是办正事，要先叮嘱他些事情，他才坐在这听讲。
但他着实没想到，鬼媳妇能从巫教之乱，说到白毛仙子的光辉事迹，前后说了一刻钟，还没啥重点……
谢尽欢瞧见阿飘的扮相，着实有点有点心痒，为此忍不住打断话题：
“媳妇，你说这些，难不成是在拖延时间？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药劲儿上来……
夜红殇此战志在必得，刚进屋就服下了窃取的紫苏神赐，但‘心如止水’的感觉半点没有，反而身体有点怪。
因为不明效用，夜红殇自然得等等，看是不是药效来的比较慢。
结果不曾想情况开始不对劲儿。
她的躯体是无垢之躯，不需要吃饭喝水，但肚子里却莫名出现了空虚感，还特别寒凉，非常希望炽热滚烫的东西填满……
这也就罢了，监兵神殿后山禁地，还有点古怪的酥痒……
这什么鬼东西？
夜红殇并不笨，意识到掉坑里了，但似乎明白的有点晚了。
她本想强压药劲儿但异样越来越强，她神魂逆天也只能勉强压住冲动，如果换成寻常女子，恐怕已经抱着谢尽欢胳膊，求着那什么了……
糟糕……
随着意识越来越迷离，夜红殇暗道不妙，试图自行处理着问题，话语也停顿下来，眉头紧锁，身子不自然扭了几下。
谢尽欢瞧见此景，眼神颇为疑惑，连忙来到跟前，扶着阿飘肩膀：
“媳妇，你怎么啦？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夜红殇刚才还能稳住，现在一接触纯阳之躯，脑子里就‘嗡~’的一下，如同着了魔一般，忍不住靠在了怀里。
？？
谢尽欢也不傻，看着状态，就知道阿飘似乎中了药。
虽然不清楚阿飘给自己下药做什么，但阿飘向来出其不意，气氛都到这儿了，他自然是横抱着来到幔帐间：
“没事，躺着歇会儿，暖和些。”
“呼~”
夜红殇眼神逐渐迷离，勾住脖子啵啵啵，还反客为主把谢尽欢摁住了。
“呜？”
谢尽欢见此，自然非常配合，但他意想不到的是，起初亲亲摸摸，阿飘都是柳眉轻蹙，有点不是很满意的模样。
随着他心生歹念，碰了下禁地，阿飘就猛然一颤，明显开心了许多。
嘿？
这么敏感的吗……
怪不得不肯兑现赌约……
谢尽欢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不过担心阿飘捶他，还是中规中矩，结果意乱神迷的阿还不乐意了，自己翻了个身，猫猫伸懒腰……
我去……
谢尽欢受宠若惊，心头也明白了意思——阿飘肯定是愿赌服输，但脸皮薄不好意思，才故意搞这种戏码完成赌约。
这样完事就能把责任推到药头上，而非阿飘自愿，面子里子都保住了……
因为阿飘确实干的出这种事，谢尽欢自然也没了顾忌，不过为防阿飘明天说他趁人之危，当下还是化身拜月教主，跪在银月之前纹丝不动，等着月神亲自赐福洗礼。
结果还别说，阿飘等了一瞬，发现他这死鬼不动，还真就……
谢尽欢赶快录像，觉得这事儿怕是能吃阿飘一辈子……
……
-----
另一侧。
南宫烨在房间里认真打坐，实则完全没法静心，注意力全在房门之上，摸样像是独居在家的冰山女总裁，既怕那黄毛翻窗户进来，又怕……
不远处的另一间房中，姜仙还在翻箱倒柜寻觅丹药，满头都是问号，都快把无形大手请出来了。
林紫苏则乖巧躺进了被窝，见状摇头道：
“算了，我早就看出咱们身边有脏东西，我就丢了不少丹药，怎么找都找不到……”
姜仙已经确定丹药丢了，但着实想不通怎么从手上不见的，此时来到床边坐下，认真推理：
“在家也就罢了，这船上可只有咱们四个人，你不可能拿，谢公子也没必要拿，那剩下的人……”
林紫苏听到这里，略微翻起身：
“你是说……”
“没错，肯定是煤球！这东西它可不兴吃……”
姜仙担心煤球捡去尝尝味了，连忙想跑出去看看煤球情况。
林紫苏则连忙把小彪拉住：
“怎么可能，上次南宫仙子喂煤球辟谷丹，弄得煤球现在看见豆子都小心翼翼，岂会吃这东西？”
“那你说是谁？”
这不很明显吗？
林紫苏正想接话，不曾想船楼后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娇喉婉转的嗓音。
齁哦咿呀……
？
姜仙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嗓音，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眼神不可思议，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何不可思议……
林紫苏起初以为南宫仙子贪吃自食苦果了，但声音明显又不太像，心头满是疑惑，起身跑到门外打量。
而与此同时，南宫烨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先看了下两个丫头，又看向过道深处，茫然道：
“谁呀？家里还有人跟来？”
“不知道呀。”
林紫苏不明情况，和南宫仙子小彪一起，跑到了房间门口，里面随之传来话语：
“媳妇真乖，现在暖和了吧？”
“嗯~……”
媳妇？
南宫烨觉得声音很耳熟，但又不是家里的战友，就把门推开往里打量。
吱呀~
结果就瞧见谢尽欢在幔帐间扎马步，嘴角勾到耳根，很是志得意满。
而身前，容貌气质身段全拉满的夜师伯，摆出婉仪最擅长的招式，脸色绯红咬着一缕秀发，那神态都赶得上她了……
？
一大两小表情微呆继而齐刷刷脸色涨红。
而谢尽欢在阿飘面前，根本分不清现实幻境，发现房门忽然推开，三个翅膀飞进来，还以为阿飘又在捉弄他，当即双手竖起食指缓缓前推，做出千斤坠的动作：
“你们怎么来了？我正在练功扎马步……睡觉嘛，不穿衣服很正常……”
三人表情再度一呆，暗道——是你脑子不清醒，还是当我们瞎？这么大个人我们看不见吗？
南宫烨也没搭理发神经的死小子，本想和夜师伯道个歉，但略微打量，却发现夜师伯很投入，都懒得搭理她们仨……
而林紫苏光看眼神，就知道是自己的药后劲儿上来了，但不敢明说，只是脸色涨红偷瞄，姜仙也从门口悄悄探头。
而谢尽欢发现三人都看着阿飘，脑子也有点宕机了，完全没想到阿飘这种情况，竟然不知道隐身，他连忙拍了两下提醒，结果阿飘换了个招式……
哈？！
谢尽欢手足无措，因为知道阿飘的性格，这模样被围观，明天怕是得炸毛，眼见覆水难收，他只能心中一横，把还敢看热闹的冰坨子紫苏仙儿全拉了过来。
这样所有人都被欺负，没有人看笑话，阿飘心里应该就平衡了……吧……
……
-----
两个时辰后。
夜过子时，船只也在牛马煤球的殷勤驱动下跑到了湖州。
船楼后方的房间里，一大两小躺在秋被下，已经在疲惫中睡去。
外面客厅里，红裙如火的夜红殇，斜依小案扶着额头，通天魅魔的气场依旧在，但耳根的一丝红晕，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谢尽欢坐在跟前，轻抚背心柔声安慰：
“唉，都是一家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前郭姐姐那境遇，不比这羞人……”
这能一样？
夜红殇如果只是不小心给了奖励，倒也没什么，毕竟愿赌服输本就该给。
但她可是家中老大。
妹妹们互相挖坑，社死也没什么影响，而她这当家做主的人，本该全知全能、算无遗策、没有任何软肋，结果竟然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家里第一个自行入局，还拉都拉不住，还被小丫头们围观，还护食……
这以后还怎么当大姐？
不说小栖霞，冰坨子刚才那眼神，都快把她笑死了……
夜红殇想到这些，就脑壳发昏，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让所有人忘掉自欺欺人，为此压了良久后，还是抬起眼眸，看向身边的崽崽：
“你什么意思？知道姐姐中药，还敢顺水推舟乱来？”
谢尽欢就知道会如此，当即抬起右手展现水幕，里面是他纹丝不动，阿飘自己……
啪~
夜红殇把手拍下去，眼神微沉：
“翅膀硬了是吧？”
“没有。”
谢尽欢抬手帮阿飘揉肩膀：
“好啦好啦，我家阿飘什么场面镇不住？别纠结了……”
“……”
夜红殇轻轻吸了口气，因为谢尽欢拿着证据，想收拾都没借口，只能摆手：
“行了，明早就到南疆了，你还有正事，先去休息吧，我一个人静静。”
谢尽欢知道阿飘不好意思，见此也没过多劝慰，在脸上啵了下，就起身回了里屋。
夜红殇独坐榻前，又抬手扶额，暗暗琢磨这事儿该找谁算账。
紫苏……
不行，紫苏也没坑我，算账说不通……
谢尽欢也无责，是我自己凑上去的……
……
而也在夜红殇拔刀四顾心茫然之际，刚安静下来的房间忽然又响起一声：
“噗~哈哈哈……”
抬眼望去，可见金甲白毛小仙子，出现在了房间里，神色凝重带着三分关切：
“夜姐姐，你没事吧？”
夜红殇坐直几分，眼神一沉：
“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笑？”
“没有呀。”
栖霞真人在跟前坐下，搂住阿飘姐胳膊：
“我向来讲义气，岂会对夜姐姐落井下石？刚才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女人嘛，谁没经历过？不过第一次就护食的，本老魔确实没见过，哈哈哈……”
察觉气氛不对，栖霞真人又迅速恢复严肃脸，指了指脑门：
“我魔性太重脑子不清醒，夜姐姐见谅，哈哈哈……咳~……”
“……”
夜红殇深深吸了口气，导致胖头煤球都快炸了，抬手点了点小白毛，而后就消失了。
“诶？夜姐姐？”
栖霞真人眼神瞬间清澈，觉得自己怕是闯祸了，转而四处赔礼道歉，但可惜再无回应……

第四十三章 山雨
雾锁千山，苍云如墨。
几人驻扎的小营地，坐落于迷雾深处，因为数日无事可作，比较孝顺的卯春娘，还用石头刻出了一座座方碑，立在千百年无人涉足的林野之间，上面是从太叔丹到司空天渊等所有同门的名字。
清晨时分，豆大的雨珠砸在碑林之中。
何参带着个斗笠，正在石碑上凿着字迹，瞧见卯春娘站在司空天渊的石碑前祭奠，忍不住插话：
“春娘，你们要祭奠先人，就自己动手立碑。这些天你们仨啥也不干，让我一个人刨上百块石板出来，你知道多累吗？”
卯春娘平淡回应：“谁让你话多？不给你找点事干，没等师伯出关，你得把他们都忽悠的心向正道了。”
何参语重心长道：“我这也是为你们着想，跟着尸祖打天下，赢了你们帮不上忙，输了咱们都得陪葬，要我看，还不如趁着尸祖闭关，咱们投了正道。到时候你不说侍妾吧，侯府暖脚婢，肯定能混上一个……”
“那你呢？”
“我？我南北闯荡半生早就厌倦了江湖，肯定是找个地方开炒菜馆，嗯……再取十几个媳妇！我这质量上比不过谢老魔，数量上还能比不过他？人总得有点志向……”
“你不是人，是一条蛇，正道没有你容身之地，迟早会死的。”
“那能怎么办？我又不能和你一样，跑去侯府当暖脚婢……啊~！”
因为三句不离暖脚婢，何参话没说完，就被迫表演了个胸口碎大石，蚺皇甲都给干出来了……
而也在四妖无所事事之际，山丘下静置多日的巨石，忽然传来了动静：
哗啦啦~~
何参见此转眼打量，却见巨石滑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幽深洞府内透出，瞬时让天地禁声、千山寂寂，甚至连当空雨幕都迟缓了几分。
不过这种异象，只持续短暂一瞬，便恢复如初，继而一道黑袍人影，便出现在了眼底。
卯春娘等人见状，快步上前满眼敬畏：
“师伯。”
何参则是爬起来拍了拍衣裳，来到洞口往里打量：
“完事啦？商老魔呢？听说炼化血气，会激发肆欲感化身淫魔，如今看来，商老魔怕是晚节不保……”
墨魂生自然知道血祭之术，会诱发七情六欲，但一来他不好男色，二来已经立教称祖了，如今只是恢复实力，岂会被扰乱神志，对于何参的瞎扯并未在意，只是道：
“商连璧的遗愿，是想看看山的后面是什么，我带他去看看。至于你们，我此去生死各半，你们也帮不上忙，自行去寻觅藏身之所，若事成，来京兆府汇合，事败，往后便各安天命，记得逢年过节，给师父师爷他们多上几炷香。”
何参听见这话，眼神一喜，束起大拇指：
“不愧是立教称祖的人，这说话就是讲道理，那我告辞了哈……诶~”
话没说完，就被卯春娘给一把拽了回来，
卯春娘知道尸祖哪怕全盛之时，一人单挑整个天下，也不一定能赢，此行稍有不慎就是诀别，为此眼神灼灼道：
“若师伯折戟，我等徒子徒孙，也该继续秉承遗志，给此方日月换新天……”
何参微微摊手，打断话语：
“我们配吗？”
墨魂生显然也是同样想法，但并未说出来打击晚辈，只是转眼望向立在林中的无数墓碑，从袖中摸出一块螭龙佩，递给卯春娘：
“蛊毒派自上古传承至今，不能毁在我等手上，这里面是步青崖缺失的魂魄，若我此行一去不归，你把此物交给朝廷，这样几十年后，我蛊毒派依旧正道名门，也算对得起历代祖师了。”
卯春娘接过玉佩：“弟子定然不负师伯之命。”
何参再度戳戳接话：“有这投名状在手上，去侯府少说能混个通房丫鬟……啊——”
……
墨魂生罕见摇头一笑，扫视同行多日的四个晚辈一眼后，也没再多言，孤身走入雨幕，一去再未回头。
而漫天云雨，此刻似乎也被牵动，以气吞山河之势，朝着北方万里大地蔓延而去……
----
数千里之外，鬼哭泽。
轰隆——
滚滚雷云压在黑色沼泽上方，浓郁瘴气让能见度不过几丈，脚下随处可见的腐烂淤泥，更是让生灵没了落足之地。
远道而来的游船，悬停在灵露谷的遗址外，谢尽欢撑着伞站在甲板上，饶是久经江湖，也被这地方恶心的捂住了鼻子。
灵露谷起初在螭龙洞，后被司空一家抢了地盘，才拖家带口跑到这地方扎根，后续太叔丹叛逃在此藏身，何参的童年也在这里度过。
如今邪道几乎全军覆没，这鬼地方早已荒废，修在沼泽上的水寨被藤蔓青苔覆盖，四处可见毒虫游走，木桥下的铁笼子，还有被毒虫啃成白骨的尸体。
紫苏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恶心的地方，此时口鼻蒙着白布，小心探头打量：
“这就是鬼巫的宗门？这么吓人，也不知道以前怎么住人……”
姜仙站在跟前，总觉得脊背发凉，似乎有人暗戳戳盯着她，此时也左右四顾：
“这地方不会有脏东西吧？”
谢尽欢摇头一笑：
“鬼巫强项就是养小鬼，这地方没脏东西才叫奇怪，有我在，不用怕。。”
“哦……”
……
而南宫烨手提佩剑站在身侧，在举目环视片刻后，又询问道：
“夜师伯呢？她昨晚不是还在吗？”
谢尽欢瞄了下站在旁边凹阿娘造型的鬼媳妇，回应道：
“夜仙子昨天只是来送点消息，半夜就回去了。”
“是吗？”
南宫烨半信半疑，总觉得夜姑娘似乎一直在身边。
而且从昨晚熟练的招式来看，说不定夜姑娘偷吃的次数比她都多……
不过为防隔墙有耳，南宫烨并未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而夜红殇站在旁边，光看神色，就知道在冰坨子在想些什么。
夜红殇昨天虽然意乱神迷，但记得冰坨子凑在旁边，那‘咦~好烧~你敢不敢再深一点……’的调侃眼神，心头其实挺有意见。
不过小白毛敢当面嘲笑，这事显然更重要，其他的都得往后稍稍。
为此眼见这地方没啥异样后，夜红殇便悄然挪到了谢尽欢跟前，言语关切：
“看这么久累了吧？要不要回房休息会儿，让仙儿给你揉揉肩膀？”
谢尽欢才刚到此地不过三分钟，对此茫然回应：
“我看起来像累了吗？”
“阿娘觉得你累。”
夜红殇说完，就靠在了背上，手顺着腹肌往下滑去：
“你不让仙儿揉，那我帮你放松下……”
“诶？”
谢尽欢被这么一搞，哪还有心思斩妖除魔，但老陆压力大的都快掉头发了，他在外面办事还各种瞎搞，确实不合适，连忙婉拒：
“好啦好啦，先把正事办完，回去路上有的是时间休息，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行吧？”
“哼~”
夜红殇没答应，下巴枕在肩膀上，依旧呵护崽崽，嗯……也算是临阵磨枪？
谢尽欢被搞的都没法站直了，怕被看出异样，又拗不过阿飘，只能道：
“坨坨，外面雨大，你先带仙儿紫苏去船楼休息，这我看着就行了。”
身侧一大两小显然想不到谢尽欢在挨阿娘打，南宫烨担心自己红颜祸水，站在跟前勾起谢尽欢杂念，也没多说，先和紫苏小彪回了船楼。
谢尽欢身边没了人，自然大方了些，任由阿飘调戏，驾驭船只在鬼哭泽内巡视。
鬼哭泽方圆一千二百百余里，规模相当大，但对于如今的谢尽欢来说，要扫一圈也根本用不了太长时间。
谢尽欢如此一边挨打一边寻觅，约莫找了半个时辰后真有点渐入佳境了。
但不曾想阿飘看起来粉嫩，切开全是黑的，就在他乐在其中之际，忽然收手，神色凝重望向西方：
“那边不太对劲。”
“嗯？”
谢尽欢还以为阿飘逗她，本想说两句好话，但略微感知，还真发现前方有异常气机波动。
这哪个不长眼的？
谢尽欢被打搅好事，自然怒意值拉满，驾驭船只就杀了过去……
-----
噼里啪啦……
鬼哭泽尽头，就是绵延无尽的雾霭山。
晌午时分，黄豆大的雨粒，散落在雾霭山东部的山野间，天空暗的如同傍晚，让人根本分不清具体时辰。
沼泽地边缘的山岭下方，一座刚开辟不久的洞府内。
数丈深的血井，被阵法封锁，其中血气已经见底。
披着黑红斗篷的杨化仙，在血池边盘坐，双眼沉静如水聆听着外界的一切动静。
杨化仙作为北方妖道头目，上次试图抢尸祖的机缘，结果被骗进了曼罗花海，损失了神魂及躯壳，但一缕命魂却被尸祖留了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没想到的是，尸祖还给了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就在数日前，杨化仙忽然被尸祖唤醒，然后就给了他一具躯壳。
躯壳是商连璧的灵宠八爪鱼，修炼近两甲子，有五境后期的道行，且通过冥神教的技术支持，做到了化为人形，可以炼化血气成长。
虽然他已经没了昔日强横神魂，但大妖体魄数值完全溢出，可以理解为章鱼界的巅峰武夫，也不是很依赖神魂强度。
而且尸祖还把他的五方神赐还给了他，分给了他一部分血税和法器。
杨化仙本来已经一无所有，忽然拿到全套神装，心头感激的如同遇上再生父母，但这些显然也不是白拿的。
尸祖要去做什么，杨化仙一清二楚。
他和商连璧不一样，商连璧还有退路，如果求招安戴罪立功，正道为了大局着想真可能答应。
而他从头黑到脚，就没有投降的选项，如今没了强横神魂，也失去了借壳还魂的能力，只剩这一条命，尸祖若不能成事，他能在正道腾出手来的情况下活几天？
为此杨化仙只能帮尸祖分摊压力。
如果正道不管他，他肯定趁着尸祖吸引火力屠城血祭滚雪球，为此正道发现他，哪怕尸祖已经打到京兆府，都会派人先把他赶尽杀绝。
正道只要分兵，尸祖胜算自然变大了；他拖得多久，胜算就越高；而尸祖得手，他自然就有了活路。
虽然这个计划九死一生，很可能变成炮灰，但不按照计划来，尸祖事败大不了继续蹲苦窑，而他十死无生。
为此杨化仙哪怕明知凶险，还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等着最后一搏。
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他前两天还解决了几个寻觅毒虫的巫师，按照估算，正道铁拳应该快来了。
来的会是谁呢……
一个人来遇上尸祖是白给，最少会来两个人……
陆无真得当指挥；无心和尚善守；黄麟老儿得防着北方；叶祠不会动；京城还得留个巅峰武夫……
为此栖霞老魔必然到场，外加女武神、谢尽欢其中一人……
光栖霞老魔一个人都难对付，再加个巅峰武夫，这打个锤子……
杨化仙眉头紧锁，光想到来人阵容都有点头大，但尸祖得解决余下所有人，这么一比，也不算死到临头。
而也在杨化仙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曾经让正邪两道无数人闻风丧胆、宛如旧日支配者低语的叫嚣，悄然出现在了山外苍茫雨幕之间：
“哇咔咔~老东西出来吧，本道瞧见你了……”
“……”
杨化仙瞳孔一缩，单是听见这句话，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双手叉腰、满眼嚣张的小不点身形，整个人气息也随之收敛得无影无踪……

第四十四章 鬼新娘
哗啦啦……
阴风卷动无边雾瘴，暗沉沉的黑云几乎压在头顶，目之所及难见活物，除开雨珠落入泥泞沼泽的声响，便再无半点杂音。
谢尽欢手持天罡锏，目光仔细搜寻周遭天地，但良久下来，除开感觉到阵法存在，并未锁定目标位置。
随行而来的船只，停在阵法范围之外，冰坨子等人都在船上等待。
谢尽欢本来是孤身探查，但此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白毛仙子，身披亮闪闪的金甲，双手叉腰悬停雨雾之中，摆出了带着晚辈历练的高人气势。
虽然看似胸有成竹，但白毛仙子显然也没找到目标，在诈唬对方没用后，眉头紧锁道：
“这老魔好生狡诈，看来不用点真本事是不行了！阿飘姐，人在哪里呀？”
“嗯？”
谢尽欢还以为白毛仙子要放大招，发现是请求场外援助，眼神稍显无语，不过他也没摸清此地底细，为此也看向了无所不能的阿飘：
“这是什么阵法？”
夜红殇昨天被当面嘲笑，显然还没消气，此时如同生气妈妈，略微偏头‘哼~了声，不搭理小白毛，只是看向谢尽欢：
“玄煞劫魂阵，尸祖的手笔，你和黄金小土豆都魔煞过重，在此阵内极易心神失守，切记当心。”
黄金……小土豆？
谢尽欢张了张嘴，余光瞄向旁边威风凛凛的白毛仙子。
栖霞真人则是眉头紧锁，迅速环顾周边：
“还有其他道友在场？这诨号好生霸气……”
“……”
谢尽欢感觉白毛仙子是在装没听懂，他自然也不好提醒，只是分析当前情况。
既然是尸祖提前布下的阵法，那在这待着的肯定就不是尸祖，毕竟尸祖打他俩不需要提前布置阵法，也不会这么轻松找到。
为此这地方是个诱饵，用以牵制正道……
念及此处，谢尽欢觉得不能恋战，本想提醒白毛仙子以京兆府为重。
但尚未开口，迷雾深处传来的一道苍老嗓音，就直接打消了他和白毛仙子不恋战的想法：
“呵呵~没想到来的还真是你这小矮子……”
嗡~
此言一出，一股骇人杀气，便弥漫在了天地之间！
栖霞真人可以假装听不懂阿飘姐的话，但外人的话不可能听不懂。
只是声音传来瞬间，原本四处找小土豆的迷茫神色，已经化为寒入骨髓的阴冷，整个人气场也瞬间拉到了四米半：
“杨化仙，本道看你是真活够了！”
谢尽欢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见栖霞真人说话这么正式，变化这么大，显然是怒气值瞬间爆表，出现了物极必反的情况。
谢尽欢担心白毛仙子发疯敌我不分，微微抬手：
“栖霞前辈冷静些，他在故意激怒我们，让我们没法回援。”
栖霞真人自然明白对方在故意激将，但这话听着能不生气？
眼见谢尽欢劝说，她平淡道：
“本道修行百载，岂会听一条老狗狺狺狂吠，现在回援，杨化仙必然趁机屠城血祭，速战速决。”
谢尽欢估摸尸祖应该已经到京兆府了，但杨化仙也不能养虎为患，当下没有再说废话，带上面具‘丹鸟’，掐火诀驱散雨雾。
嗡~
咒起瞬间，一股燥热便往外蔓延，云雨迅速消散，下方泥泞沼泽，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干裂。
栖霞真人同时抛出遮天蔽日的盘龙红伞，罩住方圆十里地域，锁死周遭天地一切气机。
而也在此时，前方迷雾散开，一道人影浮现在眼底。
人影身披黑红斗篷，手杵龙首杖，背悬五色光球，远看去宛若五轮大日，流光所到之处，天地灵韵尽皆被锁死，以至于谢尽欢的火法难以寸进。
来人兜帽下的脸庞，长得有点像章鱼宝宝，但眼神却老气横秋，露面并未第一时间动手，而是遥遥开口：
“尸祖已经去了京兆府，两位道友确定要在此地和老夫缠斗？”
谢尽欢根本没听这话，毕竟杨化仙目的就是拖住他们，当前所有言行，都是为了扰乱阵脚。
眼见瞧见杨化仙以‘五气朝元’抵御咒法，谢尽欢偏头道：
“他用的是妖物躯壳，神魂和凡夫俗子没区别，冲过去把他砍了就行，不过要当心尸祖的阵法……”
栖霞真人瞄了谢尽欢一眼，意思显然是‘本老魔需要你教？’，而后就提剑前指：
“给我杀！”
飒——
说完便脚踏万里神行咒，化为一道金色流光，宛若女海盗跳帮，朝杨化仙冲了过去。
谢尽欢也是提起天罡锏，在雨雾之中带起一道螺旋龙卷！
两人强攻，杨华仙也不敢托大，龙首杖往下一杵，沉声道：
“起。”
呼~
话落瞬间，无形阴煞就出现在了天地之间，带偏了翻腾雨雾。
玄煞劫魂阵，是以魔刀纳邪蕴藏无尽阴煞为核心，作用是挑动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欲念，从而心魔横生彻底失去分寸。
这阵法对道心无垢之人没效果，但对于谢尽欢和栖霞真人来说，则是朝着软肋猛攻。
栖霞真人本就怒气值爆表，遭到玄煞挑拨，双目顿时涌现血丝，担心自己把谢尽欢顺手宰了，迅速驻足压制：
“不生气不生气，我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土豆……呸！”
而谢尽欢得益于前些天阿飘的帮忙，阴煞挑拨情欲，并未激发杀性，而是脑中浮现坨坨的含羞忍辱、婉仪的月浪翻飞、朵朵的娇喉婉转、墨墨的九曲柔肠……
？
谢尽欢确实有一瞬走神，不过得益于前段时间高强度被轮，目前抗性挺高，瞬间就压住了杂念。
但也在这分神一瞬，远在数里开外的人影，已经凭空消失，继而下方沼泽鼓胀炸裂，一点寒芒破浪而出！
轰隆——
杨化仙神魂约等于无，战力全靠体魄，在借尸祖阵法扰乱两人心神同时，已经趁机近身。
本来杨化仙想先杀最棘手的栖霞真人，但栖霞真人双目血红杀气冲天，明显谁来砍谁，为此毫不犹豫一剑攻向走神的谢尽欢。
但很快，他就发现，尸祖让他拖住援军，就没想着让他斩敌，对他的最大期望，似乎只是能及时把阵法开关摁下去！
龙首杖剑刚刺到三尺开外，谢尽欢周身就涌现龙鳞纹路，看似失神的双眸，也化为了判死御令，锁住了他全身。
？！
杨化仙见状心头惊悚，毕竟他不是武夫，哪怕拿着巅峰大妖躯壳，打的也是王八拳。
眼见谢尽欢回神太快，没收手余地，杨化仙只能依仗强横体魄，把手中剑推到极致，试图一剑轰碎心肺。
嚓——
但可惜，剑锋距离谢尽欢尚有三尺，无形罡气的壁障，已经把周遭完全锁死。
剑锋犹如刺进万年坚冰，寸进之时周遭寸寸崩裂，如果能刺下去，并非不能击穿这层防护。
但谢尽欢在凝结护身罡气同时，左手已经抬起，一记苍龙探爪直击颅顶，覆盖龙鳞纹路的手掌猛扣，指尖已经刺穿颅骨，继而：
嘭——
头颅在掌心四分五裂，当空炸开一团血雾，宛若随手捏爆了一个西瓜。
而与此同时，百里开外，群山之中的一座孤峰上。
被遣散的牛马兔蛇四妖，因为不知何去何从，就跑到这儿来看看化仙老祖的情况。
何参起初是不想跟来的，但春娘念旧，不舍得他走，还把行李等贵重物品都让他保管，他也只能盛情难却。
此时何参藏在灌木丛中，把三人护至身前，拿着千里镜遥望山外情况，发现杨化仙架势挺大，结果直接被一爪爆头，眼神都看愣了：
“他怎么敢呀他？就这架势，还不如让我来牵制，我跪地磕头说两句求饶的话，拖延的时间都比他久……”
卯春娘也是眉头紧锁：
“谢尽欢成长太快了，师伯本就不指望为杨化仙能打下战果，拖延主要靠阵法。”
“这阵法也没打开呀！还白送五个神赐，你们简直是……你还是赶快过去叫声谢郎得了，就说前几年偶遇过，一直念念不忘，谢尽欢铁定回想半天……”
“杨化仙没这么容易死……”
“是吗？”
何参见状，再度举起千里镜打量。
而阵法之内。
谢尽欢瞧见化仙老贼直挺挺冲过来，被他一巴掌就捏爆狗头，也愣了下。
不过杨化仙用的是章鱼精躯壳，看起来像人，但内部构造完全不同，用对付人的方法，确实难以直接杀伤。
谢尽欢刚把脑袋捏爆，就发现下方无头躯干，涌现出七彩流光扭曲变幻，后撤途中再度出现，脑袋已经再度出现，还摸了摸头，眼神也从方才的悍勇老辣，转为了凝重忌惮，显然被一巴掌打清醒了。
谢尽欢必须速战速决，此刻也没啰嗦，提锏踏步再度到了杨化仙面前。
而杨化仙一次交手，显然明白了两人他一个都拖不住。
但如果拖延不住，导致尸祖落败，他也没得活。
为此杨化仙直接放弃了硬撼的念头，周身涌现七彩流光，整个人化为一团黑雾，五色光球隐匿其中，一道声音随之响起：
“木为藩篱，火炼囚灵，厚土载狱，金固坚城……”
随着咒诀传出，原本藏在黑雾之中的五行本源，当即开始往外散发天地灵韵，与此方阵法融合，致使天地越来越暗，阵法之外的视野都开始模糊。
谢尽欢提锏狂袭，攻击黑雾一穿而过，驾驭咒法又被五气朝元锁死，才明白了尸祖的真正意图了。
杨化仙就一个大妖之躯，还没了强横神魂，不可能打过到场的任何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
五气朝元能压制咒法；八爪鱼化实为虚后免疫刀斧；那想造成伤害只能用神魂咒术。
而神魂被大妖躯体庇护，不是专业人士很难伤及，杨化仙趁此机会，消耗五方神赐启动尸祖的‘玄煞劫魂阵’，就完成了闭环。
他们要杀杨化仙，就必留在阵中想办法，但消耗五方神赐形成的天牢，不用想都知道短时间出不去。
而不管杨化仙，提前撤出阵法，杨化仙肯定当缩头乌龟，他们走就出去屠城，不走就这么耗着，反正就是让你打不死也走不了。
谢尽欢察觉情况棘手，蹙眉道：
“前辈，你可有办法？”
玄煞劫魂阵能挑拨心魔，栖霞真人魔性较重，刚才都在压制杀念，避免把谢尽欢一块儿砍了，发现尸祖布下这么恶心的局，也有点头疼。
毕竟绕过五气朝元和大妖躯壳的庇护，直接震碎命魂，肯定得神魂专精，正常都是巫教老祖的活儿。
她作为巅峰道门，神魂强度倒是够，但她以前是走妖道练功为此严格来说是快化魔的鬼修，再往前一步就和尸祖一样‘不灭’了。
魔性深入神魂，她稍微不注意就会升魔，为此以前打架才会提着向王令、正伦剑砍人……
不过阵法成型，再想出去就难了，尸祖必然已经在京兆府动手。
为此栖霞真人沉思一瞬后，直接上前：
“你让开，我来收拾这老矮子，不过打完切记让阿飘姐把我压住，压不住就赶快跑。”
谢尽欢见此迅速拉开距离，下一瞬，滔天血煞就从天地间掀起。
呼呼~
栖霞真人悬浮于空，随着不再压制神魂，血祭无数生灵积累的魔性，也开始由内而外散发，双目逐渐多出了一丝邪气。
淡淡血煞也从金甲周遭浮现，周遭天地随之出现异象慢慢变成了暗红色。
杨化仙也在提防栖霞真人的咒法，起初以为是散发出了血煞，但仔细看去，才发现是暗沉沉雨幕，在无声之中化为了一场血雨！
血雨的源头，是悬在苍云之上的那把巨型红伞，无尽血珠当空滴落，每一滴都好似藏着昔日巫教之乱妖军的一道冤魂，让鬼哭泽本就阴森然的气氛，直接转为幽冥血狱：
“啊~~~”
“呜呜呜……”
……
而在这宛若血神降世的恐怖气氛中，悬浮于空的栖霞真人，一袭金甲慢慢被染红，逐渐化为了血色长裙，满头白发也散落开来，长发及地、森白如骨。
原本娇小玲珑的体魄，在血雨滋润下逐渐修长，覆盖龙鳞虚影的白皙双手，慢慢出现了寸余长的指甲，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像是小号夜红殇，但浑身充斥疯魔与邪煞，更像是魅魔妈妈的疯批闺女……
“卧槽……”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见白毛仙子进入二阶段，但光看这架势，就已经暗道不妙。
而极远方的何参等人，瞧见充斥整片大地的森然鬼气，也是心头悚然：
“天上这不会是万魂幡吧？这那边是正道？”
卯春娘眉头紧锁：
“巫教之乱打掉天下三分之一人口，全记在尸祖一人头上，但百万妖军无数魔将，战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个万人坑都找不到，你以为去哪儿了？被正道埋在英烈陵？”
“……’
何参眨了眨眼睛，直至此时，才明白栖霞真人看起来古灵精怪，也没啥亮眼战绩，为何被所有山巅老魔忌惮。
如今看来，栖霞真人不是没战绩，而是和尸祖一样，战绩太过影响正道形象，怕后世效仿，被抹除了。
而也在几人眉头紧锁之际，一阵忽如其来的笑声，忽然出现在了漫天血雨之中：
“呵呵呵……化仙老贼，你说谁是小矮子……”
空灵笑声极为妖异，看似调笑，却夹杂直逼神魂的杀意和戾气，便如同毒蛇吐出獠牙贪婪望着掌中血肉。
声音明明距离很远，却又好似在耳畔响起，以至于四妖当即呆若木鸡，脸色转为煞白。
谢尽欢已经退出很远，但神魂依旧被干扰，现在都不担心化仙老贼会不会死了，转而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活。
而杨化仙发现栖霞真人升魔，彻底变成了六境鬼修，甚至炼化的魂魄还远比他多，就知道死定了。
为此杨化仙开始疯狂催发五行本源，试图锁死周边天地，看能不能同时困住两人伺机脱身。
但可惜，栖霞真人是疯，而不是傻。
在夹杂无边戾气与贪婪的笑声传出之时，血雨中一阵阴风扫过，身着血色长裙的人影，也随之无声消失。
杨化仙心神瞬间紧绷，试图寻觅对手位置，但如今神魂太弱，没察觉到丝毫征兆，一只森白鬼爪，已经探入黑雾，抓住了那留存人间的一缕命魂。
呼~
杨化仙甚至没机会挣扎，就已经失去了对妖躯和五方神赐的掌控，整个人化为飘在血雨之中的孤魂野鬼，被鬼爪锁住，直面那张鬼气森森的妖异面容，继而：
嘭~
鬼爪合拢，一缕命魂瞬间湮灭，后方黑雾也瞬间爆开，化为翻腾血气往周遭蔓延，染红了整片大地。
“哇咔咔~好多血气……”
栖霞真人没有在残魂之上停留一眼，当即张开双手，无尽血气汇入掌心。
本就浓郁的血煞，在此刻也攀升到顶点，估摸足以辐射方圆千里。”
谢尽欢发现阵法停下，本来略微松了口气，但瞧见此景，又把心提了起来：
“媳妇，栖霞真人不会立教称祖吧？”
夜红殇在身侧出现，满意看着自己的大闺女：
“魂魄数量不够，没法踏入七境。”
“哦……”
谢尽欢还想问怎么叫醒栖霞真人，但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发问，身侧的阿飘就眉头一皱：
“当心。”
“？”
谢尽欢眉头一皱，当即看向血雨深处，却见其内依旧血煞冲天，但刚还在血祭的白毛鬼新娘，却不见了踪迹。
？
谢尽欢脸色骤变，迅速提起天罡锏感知周遭，尚未发现任何气息，一道妖异嗓音就在耳畔响起：
“找什么呢？”
下一瞬，阴风便悄然袭来。
飒——
谢尽欢毛骨悚然，身形瞬间侧闪百丈，余光回眸可见一道血色人影，从他所处位置一穿而过，邪性笑声随之传来：
“呵呵呵~逃得挺快，不过你能逃几次呢……”
飒飒——
血雨之中阴风阵阵，血衣残影如同鬼魅穿梭，甚至看不清行迹。
谢尽欢如今也是六境巅峰，没那么容易被抓死，但他也不可能打白毛仙子，眼见被当成猎物，迅速提醒：
“栖霞前辈，是我，谢尽欢……”
但神出鬼没的利爪，在听见呼唤后稍有停顿，但很快就来了句：
“本道纵横南北杀伐果断，岂会因男色心慈手软，不过看在相识一场，我给你留一口气好了……”
谢尽欢能听出白毛仙子还是在乎他的，疯成这样都能想着给他留口气，但他肯定不能感激呀，眼见白毛仙子化为疯批婆娘追着挠，只能急声催促：
“媳妇，你快想办法帮她压住，不然得出大事……”
夜红殇自然知道情况的严重性，已经消失在了身侧。
栖霞真人已经被‘肆欲’蒙蔽心神，满心都是对血气神魂的渴望，能认出谢尽欢并想到留手，已经是奇迹了。
而也在她内心在理智与疯魔之中挣扎之时，一只无影无形的手，忽然点在了她眉心。
继而血祭生灵的记忆和获得血气的愉悦，便相继在记忆中消失。
但‘渴血之瘾’会挑拨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并不会随着欲望消失而消失，而是转而挑拨内心其他欲念。
然后结果就和谢尽欢一样，被抱起来凿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那宽厚形态的温度，那完全撑满的充实，那站起来蹬的力量……
杂念充斥脑海，栖霞真人戾气十足的眼神，也转为了勾魂妩媚：
“呵呵呵~跑什么呀？姐姐又不会把你吃了……”
谢尽欢听到杀意全无，只剩如饥似渴的狐狸音，知道阿飘是和压制他一样，改变了肆欲的方向。
说简单点，就是目标从把他干死，变成把他干死；从把他身体掏空，变成把他身体掏空……
虽然听起来差不多，但结果显然天差地别。
谢尽欢如释重负，当即不再躲闪，而不出意料，再度悄然临身的不是鬼爪，而是一只白皙玉手。
小手目标极其明确，直接抓向要害，酥软身躯也靠在了背后，耳边传来柔媚低语：
“想起来了，你是我男人……嗯~怎么不硬？”
“哈？”
谢尽欢都听愣了。
他也不是不想配合，但京兆府情况不明，白毛仙子还这么疯，直接大力金刚爪，他怎么起反应？
眼见栖霞真人清醒了几分，谢尽欢连忙劝说：
“栖霞前辈，尸祖可能已经到了京兆府，咱们得尽快赶回去……”
“……”
性比杀性要温和许多，栖霞真人握住能带来满足的玩具，有了发泄口，神志自然也多了一丝清明，略微斟酌，就想出了‘我全都要’的法子：
“不耽搁，路上咱们好生快活，到了地方，本老魔也有劲儿打架不是……”
“啊？”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当然，主要是没得拒绝……
栖霞真人欲念太迫切，说完之后，就拉着小尽欢前往游船……
“诶诶……”
谢尽欢不走就得变成东方不败，只能迅速配合，不过离开前，也不忘把飘散在天地间的血气和五方神赐带着。
有了这些血气，他等同于多一条命；麒麟神赐更能让他达成‘五气朝元’，也算是尸祖送了波大的。
但前提是他能在正道崩盘前赶回去，不然这些东西就只能用来逃命了……
谢尽欢心中急转，等落在游船上，还想让留守的冰坨子打探京兆府情况。
但栖霞真人着实有点急，从二楼飞入窗户，就把他给摁在了榻上，而后啵啵啵……
“我去……”
谢尽欢瞧见这架势，是真有点担心被白毛仙子搞死，转眼瞄了下旁边目瞪口呆的冰坨子：
“前辈，你冷静点……呜？”
南宫烨一直在船上留守，半途师尊冒了出来，说仙儿紫苏被阵法保护起来了，让她不要乱跑，她也很听话，此时师尊带着谢尽欢回来，才过来询问情况。
结果不曾想师尊进入大厅后，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骑在了她男人身上啵啵啵。
南宫烨还不知道师尊的底细，见此自然目瞪口呆，愣了一瞬后，才连忙上前试图拉住：
“师尊，你……”
栖霞真人面对面骑在腿上，如雪长发披散在腰后，闻声抬起眼眸：
“为师发疯了，借你相公用一下，你速速联系京兆府打探情况。”
“啊？”
南宫烨张了张嘴，觉得这怕是不太对哦。
不是说好她随队出发，等谢尽欢发疯，她来当侍妾安抚的吗？
怎么最后是师尊发疯，让谢尽欢来当侍妾？
那她跟着来当什么？
苦主？专门给师尊大人增添情绪价值？
这简直是……
南宫烨红唇微动，很想制止，但情况摆在眼前，她不可能拉住疯批师尊，当前只能暗暗咬牙，以‘事急从权’为由催眠自己，暗暗联系青墨。
随着触动神魂印记，神魂深处随之传来回应。
南宫烨一阵恍惚过后，再度睁开眼眸，本以为会身处侯府。
但随着意识恢复，却愕然发现自己站在钦天监内，明明正值中午，窗外的苍茫天地却暗如极夜。
整个城池也死寂无声，所有人都呆立原地，遥望西北。
整片天地只有那边的天空，残存着一缕正在消逝的金色余晖……

第四十五章 天地同寿
不久前，丹阳。
晌午时分，坐落于紫徽山外京城门户，繁华亦如往日，街面随处可见贩夫走卒。
崇明河畔的林家医馆照常营业，但没了曾经的崇明河一枝花坐馆，生意淡了许多。
相距不算太远的青泉巷，倒是一改昔日冷清，内部全是四海而来的年轻人，瞻仰着谢老魔的龙兴之地。
已经退下来县尉杨霆，可能是闲着没事干，还在门口摆着个躺椅，叼着烟杆，和满眼仰慕的小年轻讲解：
“这去年呀，谢尽欢刚回来，犬子没认出来，结果老夫不小心就在东仓坊那边，把他给逮住了，还关了半晚上……”
“嚯~杨大人真厉害呀……”
……
崇明河对面，开业不算太久的张三炒菜馆，已经无声无息歇业多日。
紧闭的大门内，秋阳透过门缝，洒在了张褚擦得干干净净的桌椅上。
黑袍的年轻人从柜台后取来了酒水，坐在空荡荡的大堂内自斟自饮，在等待良久后，忽然说了句：
“其实你谨小慎微一辈子，活的还没何参快活，往前百年时光，都算荒废了。”
大堂里并没有外人，但确实有脏东西。
商连璧已经被没收了躯壳，现在只剩下一缕命魂留存于世间。
不过得益于尸祖的手段，目前可以用阿飘形态，看见曾经从未在乎，如今却永远没法再触及的市井百态。
听到尸祖的言语，商连璧并无遗憾后悔：
“人各有志，此生注定不能跳出天地囚笼，那早死早投胎，也算省了时间。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还能带着我去看看外面的光景。”
墨魂生回应：
“顺手罢了，而且我也不是无情无欲，一个人上路，终究有点无趣。”
商连璧略显讶然：
“你自知此行必败？”
墨魂生摇了摇头：
“我上次不是输给正道，而是输给天道。丹洛平原下面，确实有一只镇邪麒麟，源头没法考证，但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厉害太多，也确实在镇守此方天地；我要改天换地，就得解决这只麒麟的来源，无论成败，最后都十死无生，区别只是目的能否达成。”
商连璧沉默了一瞬，好奇询问：
“是谢尽欢背后那位不让你成事？”
墨魂生摇了摇头，略微思考，看向在大堂角落跑来跑去的两只小蚂蚁：
“这两只小蚂蚁打架，你可能看好其中一只，更想让其取胜，但无论多偏爱，你最多也是偷偷喂点饭粒，帮忙把其挪到对手跟前，而非亲自下场把另一只更厉害的小蚂蚁碾死，毕竟真这么干，看蚂蚁打架这事儿，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商连璧若有所思颔首：
“所以栖霞真人如有神助，依旧不是你对手；而你即便不得天宠，依旧横压一代人？”
墨魂山再度摇头：
“上次没打过，纯粹是能力问题，和天地气运无关。至于老天爷怕我成事不帮我，只是凡人臆想罢了，天其实从来不在乎。就如同这只不讨喜的小蚂蚁，它真以一己之力把门打开了，你我也最多心生讶然，又能影响到你我几分？”
商连璧看向餐馆拴上的大门，又看向地上的微不起眼的小蚂蚁，若有所思、久久无言。
墨魂生抬眼看了下南方后，放下酒碗：
“你想看看门外面是什么？”
“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自然想。”
“其实我也想，只可惜上次没看到。”
墨魂生打开大门，和煦秋阳及青天白日映入眼帘，也洒在了两只小蚂蚁身上。
商连璧抬眼看向广袤天地，既然此生注定不能得道，心头肯定是想‘朝闻道、夕死可矣’为此还催促了一句：
“快走吧，杨化仙远不如我，拖不了太久。”
“你看，又急。”
墨魂生关上大门，前往城中的学宫，沿途叮嘱道：
“你上次就吃亏在这方面，往后面对未知之事，切记三思而后行。”
“我这辈子已经倒头了，何来往后之说。”
“呵……”
……
-----
丹阳学宫。
出于局势原因，学宫已经停课，各院夫子也都批假回家，偌大书院显得有些空荡荡。
咚咚咚~
晌午时分，夫子庙外秋风和煦，一阵木鱼声却在庙内回响，其间夹杂着啰嗦话语：
“早知道，当年就对魏老匹夫好点，他不叛逃，咱们仨结伴蹲这儿，也不至于如此无趣。”
“当年贫僧劝你，你不听，非说魏无异品行不正，现在人家真不正，你又急了……”
“唉，我这不是急，是你这老秃驴太无趣，上学时整天念经，现今还是如此……”
……
夫子庙正堂内，历代圣贤的塑像无声屹立。
无心和尚身披袈裟，坐在大堂正中，闭目敲着木鱼。
陆无真身着黑白道袍，逐个给曾经的正道先辈上香，瞧见无心和尚榆木疙瘩似的模样，忍不住暗暗摇头，心里真有点想念魏无异了。
当年四人在青苗巷读书，他过于正经，无心和尚太憨厚，司空老儿则心眼多，就魏无异不一样，活泼话多会来事，嗯……就像是如今的魏鹭！
不过比魏鹭好色点，连师娘都敢暗恋……
以前四人凑一起，他和无心和尚肯定高冷，司空老儿和他俩不对付，热场出歪点子的人，永远是魏无异。
当年他们觉得烦、不成熟、不屑为伍。
但到了今时今日才发现，真没了这么个苍蝇，确实有点无趣。
如果魏无异在，那现在应该是急的到处乱窜，还朝着门外东张西望，说着：
“咋办咋办？尸祖来京兆府，很可能第一个来这儿，咱们说是打不过就撤，但万一一个照面就没了……”
而他作为监正，肯定不能像当前这样碎嘴子，而是摆出胸有成竹的模样，笑话魏无异胆小，同时说自己有安排，什么安排别问，反正就是有……
而无心和尚敲木鱼就敲木鱼吧，反正三人行必有闷葫芦……
……
咚咚咚……
无心和尚敲着木鱼，半途睁开眼眸：
“无真呀，你走神了。”
陆无真目光从至圣先师塑像上移开，嗤笑道：
“思考局势罢了，咱们相识百年，我何时……”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陆无真看向面前香火，却见冉冉升起的青烟，竟然凝滞在了香炉之上。
再侧耳倾听，才发现远方的市井嘈杂消失不见，虫鸟也不知何时没了动静。
陆无真眼神凝固一瞬，又恢复了监正该有的云淡风轻，回头看去，却见夫子庙外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人影身着黑袍，背悬五把兵刃，面容无喜无悲，气势却如同降世神佛，抬眼望着夫子庙上的匾额，都没去看他们两人。
“看来真走神了……”
陆无真喃喃一句后，袖中翻出阴阳尺，想联系正道群雄过来合围，但很显然，没有任何回应。
无心和尚杵着禅杖起身，神色到是平和：
“阁下就是墨施主？”
墨魂生目光从‘浩气长存’四字上移开，看向里面的小和尚：
“不必劝我回头是岸，玉念和尚当年劝过了。”
话落，双方再无言语。
无心和尚和陆无真守在这里，目的是防止尸祖取回镇压的魂魄。
之所以不全守在这里，是因为尸祖也不傻，他们全在这蹲人，尸祖直接就去麒麟洞了；而全守在麒麟洞，这魂魄等同白送。
京城只有四个顶级战力留守，为此女武神叶圣，守住最关键的麒麟洞。
他俩看住此地，因为难以硬撼，任务都是固守待援，只要尸祖强攻某处，正道群雄转瞬即至。
但此时无心和尚转着念珠，略微感知周遭，就发现尸祖的手段，已经和巫教之乱不一样了。
此方天地完全被屏蔽，传不出任何讯息，有点像是武道七境‘冥寂’的神通，也就是肉身成圣、万物归寂！
商连壁六境巅峰，本身就兼修武道。
尸祖若是武道造诣够高，利用昔日称祖经验和海量血气，理论上确实有可能，把体魄锻造到肉身成圣的地步。
但这只是理论，其实操难度，不亚于佛门外行，去炼最繁琐的仙丹仙兵，没有师长及参考书，只能借鉴成佛的经验，和大道殊途同归的至理，来慢慢脑补全部流程，还不能错一步……
无心和尚确实没料到，尸祖一个巫教出身的妖道，能半个月时间把这些捋顺走通。
但天地异样摆在面前，已经没法质疑。
武道七境即无敌，人皇武祖已经证明过了，天下人一起上都不好使……
虽然尸祖如今没拿回神魂，但武夫交手不太吃神魂强度，单凭体魄，杀他俩应该也和玩一样……
这商连壁，还真是送了波大的……
无心和尚见到肉身成圣的尸祖，就知道他俩不可能撑到援军赶来，为尽可能保存有生战力，沉声吩咐：
“走。”
陆无真显然也知道肉身成圣什么概念，没有丝毫迟疑后撤。
但墨魂生是孤军奋战，放走有生战力，就是给自己制造困难，为此已经抬步往前。
踏……
无心和尚见状，毫不犹豫禅杖猛杵地面，面容犹如怒目金刚怒喝：
“吒！”
佛吼声中，金色波纹宛若海潮，扫向整个丹阳城，但撞击到学宫外围，就戛然而止。
一尊金身法相，如同盘坐佛陀，同时出现在夫子庙上方，挡住住了整个夫子庙。
陆无真则立于‘浩气长存’的匾额下，驾驭阴阳尺至阳雷霆凭空而出。
结果下一瞬：
呛啷——
空灵刀鸣如龙吟！
两人甚至未曾看清，一道黑影便携摧城刀风，压到了宛若山岳的金色法相之前。
轰隆——
三尺魔锋落下，不可撼动金身法相，如同玻璃般寸寸崩碎，不过刹那已经劈开‘浩气长存’的匾额，压到了双手合十的无心和尚面前。
无心和尚通体金光，举起九龙禅杖招架，脚下大地却瞬间垮塌，导致身形下坠数十丈，撞在了刻着铭文的巨型青铜门上！
咚——
巨响声中，青铜门瞬间内凹，无数黑气从缝隙间涌出。
无心和尚饶是竭尽全力阻隔，魔刀依旧压弯禅杖，切入肩颈，丝丝缕缕魔气宛若蛛丝，顺着金色皮肤朝着脖颈头颅蔓延。
而墨魂生一刀落下，左手已经抬指，驾驭悬在背后的青色法剑，目光移向远遁而去的陆无真。
无心和尚单人硬抗祖级修士刀锋，完全无法抗衡却没有半点畏惧，在尸祖分心瞬间，僧袍大袖毫无征兆窜出了一把降魔杵！
降魔杵迅若奔雷却无声无息，如同悄然出击的蛇牙，击向尸祖头颅！
佛门向来堂堂正正，正常人都不会想到佛门掌教，袖子里会藏暗器，还用的如此出神入化。
而金刚杵无坚不摧，哪怕祖级修士，脑袋挨一下狠的，也得遭个窟窿。
尸祖当前只有这一具体魄，被打残必然胜算骤降，无心和尚此举，已经是竭尽所能抓住了所有机遇。
但可惜，紧接着的一声闷响，还是让青铜门前的昏暗大殿，陷入了死寂。
嘭——
墨魂生左手抓住距离太阳穴仅有两寸的金刚杵，致使其难以再寸进半分，目光也转回面前的小和尚，依旧眼神平和：
“你师父当年用过这招，打掉了我的本体，他也是因此战后重伤不治。同样的招数，我不会吃亏两次。”
“呵……”
无心和尚双手举着禅杖，却难以阻隔魔刀寸寸切入体魄，虽明知必败，但目光没有半点退让：
“贫僧闭门苦修两甲子，为的便是今时今日，明知招无二用，又岂会抱残守缺吃恩师老本……”
说话之间，无心和尚直视眼前的崽种，瞬间燃尽一身佛功，双目金光爆绽，致使整个大殿都被佛光笼罩！
“吒——”
雷霆佛吼，透过双目直击心湖。
墨魂生本来眼神风轻云淡，但在这一瞬之间，瞳孔便放大几分，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崩裂。
咔~
商连璧处于附近，哪怕不是被攻击的目标，也瞬间意识涣散，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而等他回神，就发现大殿忽然安静下来，悬在尸祖背后的五把仙器，相继掉落在地。
叮叮铛铛……
尸祖依旧手持魔刀，但双目无光神色呆滞，明显是被这一下震碎了魂魄，导致躯壳化为了行尸走肉。
“呼……呼……”
无心和尚瞬间燃尽苦修两甲子的道行，眼底金光迅速暗淡，气息也瞬间转为风中残烛。
在看了呆若木鸡的尸祖一眼后，无心和尚顺着青铜门缓缓滑下，靠坐在了地上，双臂耷拉下来，手心念珠混着血珠颗颗滚落，嘴唇嗫嚅，无声吐出一句：
“阿弥陀佛……”
扑通~
双目无神的尸祖，随之倒在了地上。
魔刀纳邪插在了两人之间，青铜门外随之陷入死寂。
“……？”
商连璧飘在旁边观战，稍微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心头慢慢化为难以言喻的震惊！
这就同归于尽啦？
他事前想过很多种情况，但唯独没想到尸祖搞这么大阵仗，一个照面被佛门秒了。
不过无心和尚这神通，也确实超乎想象的霸道，其类似巫教咒术，但巫教只是让人失神，无心和尚则是燃烧一身佛功，化为神魂冲击，瞬间轰进对手心湖。
六境修士燃尽一切，定点爆破神魂，威力堪称天地同寿，武祖不慎对上眼，都有可能被震成脑瘫。
但可惜的是无心和尚遇上了尸祖，人力再强，终究没法抗衡天道法则！
商连璧看向倒地的尸祖……
不对，看向自己的躯壳，确定已经是行尸走肉，体内没有脏东西后，很想借机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但尸祖走妖道路数立教称祖，寿数不绝则神魂不灭，只能封印没法抹杀。
无心和尚就算把神魂震散，也是杀不死的。
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凹陷青铜门上飘散出的黑雾，在无声之中化为一缕黑烟，汇入了倒地躯体的眉心。
刹那之后，墨魂生便再度翻身站起，虽然浑身无伤，但眼神明显有点懵，抬手揉了揉眉心后才看向靠在青铜门上的小和尚：
“确实青出于蓝，玉念和尚当年若会这招，我都打不到龙骨滩，长见识了。”
尸祖无论立场如何，都是两千年来最强修士，能让其开眼界的人，世上真不多，这算是极高评价。
商连璧也兼修佛道，但自然憋不出这种狠招，此时也感叹道：
“确实可惜。你刚才已经被打死了，命魂在镇妖陵内重聚，要是封印没松动，或者有援军，你就成了古往今来唯一被越境击杀的七境了。”
墨魂生抬手摁住青铜门，摇了摇头：
“我动手第一时间，就把封印打出了缺口，只要不犯傻，他们没机会的。”
“……”
商连璧想想也是，此时也没再多说，只是看着无尽黑雾涌出青铜门，汇入门前那一袭黑袍。
而一股遮天蔽日的阴煞也在此刻朝外散发，致使外面的秋阳逐渐暗淡，宛若一尊裹挟夜幕的魔神，缓缓降临在了万里大地之上……

第四十六章 天下第一的从容
游船贯穿云海，以雷霆之势朝中原疾驰。
船楼大厅内，谢尽欢被摁在软榻上，身上压着鬼新娘，领口已经被扯开，不停抬手：
“诶诶，前辈，你冷静点……”
“亲一下怎么啦？嘟嘴！”
“呃……”
而两人身侧，身着黑白道袍的冰山剑仙，在榻上侧坐闭目凝神，随着睫毛颤动，尚未完全睁眼，脸颊上便涌现出了焦急与慌乱。
正在扭扭捏捏的谢尽欢，瞧见此景猛然回神，坐直摁住白毛仙子，转眼打量：
“青墨？”
栖霞真人确实欲望滔天，但还记得正事，瞧见此景也是杂念全无，转头询问：
“京兆府那边什么情况？”
“师祖！”
令狐青墨刚才在钦天监打探消息，结果只是一瞬之间，无边阴煞就压在了整个京兆府上空，来势之大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想象，此时也没时间管两人的姿势，只是抓住栖霞真人袖子：
“快回去！尸祖似乎跻身武道七境，破开了镇妖陵，无心禅师应该已经殉道了，陆掌教败退，黄麟真人尚未赶过来……”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但其中夹杂的重量，却超出了谢尽欢近一年走南闯北经历所有事的总和，甚至让他觉得墨墨是看岔了。
无心禅师疑似殉道确实是个噩耗，但就算真殉道了，正道也只是痛失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后人依旧能扛起大梁。
但‘武道七境’四个字，可是另一个概念！
武道不光吃资源，还吃天赋悟性，得‘知行合一’，也就是武道理念与体魄完美融合，才能做到肉身成圣。
为此武道称祖没法走前人的路，魏无异条件那么好，就因为没琢磨自己的东西，六境都上不去；至于七境，近三千年来，只有人皇武祖踏足，无一例外都无敌于世。
而尸祖本身是巫医，后转职妖道鬼修，和武道扯不上关系……
不对……
谢尽欢回想尸祖履历，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些事情：
尸祖半路出家走妖道，是因为只有妖道能称祖，而非只擅长妖道！
如果只有武道能称祖，那尸祖毫不意外会走武道，至于天赋悟性，尸祖的悟性能差到哪儿去？
而且尸祖曾经和所有巅峰武夫打过生死局，武道这东西很吃实战经验，他练功就是和叶圣掐架，尸祖这么多巅峰对局，看也该看出点东西了……
天赋悟性阅历都不缺，那剩下的就是体魄了。
商连璧兼修武道，体魄已经六境巅峰，肯定没短板，距离七境只差一步。
而尸祖本身就是七境修士，有立教称祖的经验，只需要根据自身经历，推导出武道七境是什么样，再把商连璧的体魄往武道方向提升，应该就能得到一具无限逼近武祖的体魄。
至于商连璧的体魄，和尸祖的武道理念不兼容，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但改造体魄，刚好是尸祖的强项！
都能把鸟兽、半妖改造成人了，利用海量血税，微调体魄适应自身算个啥？
为此这噩耗应该是真的……
谢尽欢想到这里，只觉大事不妙了，转眼望向阿飘和白毛仙子。
而栖霞真人阅历更厚，心头想法自然和谢尽欢不一样。
作为打过巫教之乱的修士，栖霞真人清楚尸祖的情况，当年已经把尸祖道行打掉了，镇在尸祖陵里的魂魄，神魂之力很弱，不血祭百万生灵恢复，没法和巅峰时期相提并论。
为此尸祖当前就只是武道七境，尽快把躯壳打烂就能拘魂，就不会出现‘肉身成圣还神魂无敌’的可怕情况，当前还有时间。
栖霞真人作为正道元老，也知道正道该如何应对一个不可战胜的七境武夫。
但她同样知道，这背后不可承受的代价！
而且无心小秃驴，是她当年亲自确定的正道接班人之一。
昔日亲朋好友殉道的噩耗，如同扎在心里的一根根针，让她至今都不敢轻易回想。
如今类似消息再度在耳边响起，不尽快回援，这样的噩耗必然会越来越多，小陆、黄麟老魔、小美，乃至近百年冒头的无数正道栋梁……
“呼……”
无数杂绪充斥脑海，栖霞真人眼神再度化为血红，淡淡血煞血色长裙中冒出，一股滔天杀气开始往外弥漫。
“诶？”
谢尽欢正压力如山，发现栖霞真人一言不发又要化魔了，脑袋瓜不由嗡嗡作响，连忙扶住肩膀，还啵啵两口唤醒‘渴欢之瘾’：
“栖霞前辈，你冷静点，你现在疯不得，咱们再耽搁，真全完了……”
“我没事！”
栖霞真人清楚自己发疯只会适得其反，此时闭目盘坐，全力压制仇恨、愤怒、焦急等等情绪：
“不生气不生气，肯定能赶回去，百年前的手下败将，如今又能掀起什么风浪，纯纯打扰本老魔尽欢……”
谢尽欢怕栖霞真人被杀念驱使失控，此刻哪怕十万火急，也本着‘为了正道而尽欢’的初衷，搂住白毛鬼新娘柔声安慰：
“是呀，天塌了有……有阿飘顶着！无心禅师皮糙肉厚，也不一定没了。反正回去要点时间，该放松放松……”
栖霞真人也没躲开搂抱，毕竟再不找到东西分心，正道有没有事说不准，但谢尽欢肯定没法活着回到京兆府了。
而令狐青墨也心急如焚，但能看出白毛师祖当前状态有多不稳定，为了尽力消减情绪刺激，她也笑道：
“是啊，叶圣都没露面，情况也没那么糟，该打架打架，该休息休息，劳逸结合养精蓄锐，方能一战克敌……”
说话间，令狐青墨身先士卒，坐在谢尽欢腿上，凑上去啵啵啵。
谢尽欢左搂右抱，嘴角看似勾到耳根，但心里却被压的完全喘不过气，只能偷偷瞄向鬼媳妇，希望向来无所不能的阿飘，能说一句小问题。
但夜红殇站在窗口，眺望十万里山河，只说了句：
“这次问题可不小，姐姐也帮不上忙，全看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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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
黑云压城，整个丹洛平原都化为了黑青色。
无处不在的阴煞，扫过每一座城镇村落，难以计数凡夫俗子，在阴云之下瑟瑟发抖，有的躲在房舍之中，有的朝外逃遁。
但哪怕藏进地窖、逃到外州，那股直逼神魂的寒凉，依旧清晰压在头顶，避不开、甩不掉、无所遁形，就好似一群的蚂蚁，在巴掌大的叶片之下乱窜，尝试躲避那即将一脚踏下的神明！
而昔日高高在上的宗派仙师，此刻的心情，和乡镇之间的村夫区别不大。
各大宗派的弟子，受门内安排，在人口密集区域维持秩序、提防妖魔祸及百姓。
但往日再积极的门徒，此时也是茫然站在原地，看着无处不在的妖邪之气愣神，昔日应以为傲的一声道行，放在这天威面前，就如同村夫手里用以自保的烧火棍一样可笑。
至于步寒英等毒耗子，往日有动静就抱头鼠窜，但如今也已经放弃治疗，靠在街边吐槽路过的同行：
“行啦，没必要紧张，尸祖不来屁事没有，来了你顶个锅盖有啥用？”
“这是黑麟盾，学宫造的好东西……”
“唉……”
……
而再往上，就是各大宗派掌门长老。
起初这些人被分散京兆府各个要地，用以当眼线盯着动向，谁发现尸祖动向，即刻驰援合围。
但学宫毫无征兆失守，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没必要在乎外面了，尸祖已经无敌，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在外面瞎逛，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摧毁麒麟洞。
而麒麟洞炸了，守着一城一宫还有何用？
为此在丹阳出事同时，所有高层修士，便火速赶往了皇城的步云台。
巫教之乱时麒麟洞受损，难以孕育神赐，但其依旧会外泄天地之力，为防有心人顺藤摸瓜，其入口被彻底隐匿，藏在了皇宫大内以阵法封印。
甲子前麒麟洞再度出现异样后，其状况也越来越不稳定，钦天监曾多次暗中加固阵法，但效用不尽人意。
最后先帝赵谨，干脆让李公浦修建一座九层步云台，说是以供平日赏玩，但实际是方便陆无真暗中布下封魔大阵，镇压麒麟洞内的狂暴灵韵。
因为麒麟洞情况是绝密，此事不能外传，先帝赵谨还因此背上了‘骄奢淫逸、效仿北周太后大兴土木’的骂名。
但实际赵谨一生如履薄冰，至死不曾愧对天下与苍生，又岂会真在乎一个园子和李公浦一个弄臣？
只是要大兴土木，就必须打造爱玩人设，不然长年节俭明辨是非的皇帝，忽然修个大园子养贪官，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而这也是为何赵谨明明自己贪玩，却没收太子的各种花鸟玩具；杀李公浦时，还心事重重。
曹佛儿当时问赵谨是不是后悔了，赵谨确实有点后悔，但原因不是舍不得的李公浦，而是养了二十年的哈巴狗死了，再遇上这种需要挨骂的事情，他找谁来揣摩圣意帮忙办事。
先不说满朝忠臣义士，集体死谏哭天抹泪让他别大兴土木，单说银子，户部尚书宁死不批，李公浦还能想办法搜刮，而他呢？
是把尽职尽责的户部尚书换了，还算变卖皇后嫁妆去筹钱修园子？或者去和叶圣说这事我干不了？
就是因为这些年太难，何家通妖后，赵谨才会吐血怒骂老天无眼。
陆无真也是明白先帝多不容易，才在失职后愧疚万分，直接改掉了唯道独尊的性子。
当然，这些都是陈年旧事。
尸祖知道麒麟洞的位置，进去也不用找门，如今入口在什么地方，已经不需要保密了。
南北驰援而来的修士，此时都通过步月台下方的密道，进入了这座自幼听闻，却从未见过的洞天福地。
吕炎作为占验派掌教，也算见多识广，本以为麒麟洞会和朱雀陵、玄武湖一样，是个天然形成的自然奇观，还担心尸祖过来，会不会把洛京这千年古都打烂。
但深入地底后，他才发现麒麟洞不在皇宫下方，而是在丹洛平原下方！
其无论是规模还是深度，都超出了常人想象，似乎已经穿越大地，来到了地心世界。
这片天地完全不像人世，东南西北皆为无尽黑渊，没有山川更不见起伏，只有一尊宛若山岳的麒麟雕塑，立在白石大地尽头。
脚下大地看起来像白色地砖，但没有缝隙也不见起伏，往四面八方延伸进黑渊之中，摸不准通向何处。
吕炎作为五行术士，感觉这尊麒麟，有点像是是阵眼之类的物件，但具体作用根本摸不清，反正不可能是凡人造的，也不是祖级修士打造。
毕竟麒麟雕塑的正前方，还修着一个九层祭台，像是金字塔，顶端平台有钦天监广场那么大，周遭刻着人皇征战四方的壁画。
虽然祭台也很大，但质地、规模，和通天麒麟不在一个维度，这玩意才像是人皇修的。
此时迅速回援的的修士全部站在祭台之上，其中有女武神、陆无真，也有穆云令、叶云迟、张继武、姜和海等南北枭雄。
甚至连鲍啸林、魏寅等人都跑来了，加起来估摸有三百多号人。
虽然这些人，大部分人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但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报了殉道之志，皆是正道脊梁！
赵枭作为大乾帝王，本该在玄武殿避难，但尸祖若得手，肯定改朝换代了，他这皇帝活着还不如殉国。
为此赵枭也提着把剑，和闺女赵翎站在众人之前，旁边还有犬太子赵德，显然也做好了帝王亲征、举家殉国的准备。
吕炎飞身落在台上，先给乾帝行了一礼，而后看向北方领袖郭太后：
“师伯已经全速驰援，即刻便能抵达。”
郭太后虽然第一次来，但在朱雀陵待了一甲子，对此方空间并不算陌生，此时回望身侧的南宫烨：
“谢尽欢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援？”
南宫烨用着青墨的身子，此刻背负剑匣，神色凝重：
“师尊遇到了杨化仙，已经斩杀，正在全速回援，不过从鬼哭泽赶回来太远，可能需要多拖片刻。”
关于如何守卫麒麟洞，郭太后事前已经沟通过，此时看向身后无数年不过百岁的娃娃兵，声音坚毅而平和：
“此战事关正道存续，我等大部分人，今日也可能殉道于此，但往前万年，苍生浩劫正道遭遇不下百次，我等未曾输过一次。
“所以诸位不用慌张，我等此战必胜，今日之后，诸位生进风波楼、死入英烈堂，注定名留万古、福泽百世！”
赵枭几乎没道行，但作为大乾帝王，此刻也战前动员鼓舞士气：
“此战后，在场诸位义士皆可封爵，无宗派者得封山敕令，有宗派者加封三百里，闲言多说无益，战后朕若还活着，再与诸位义士把酒言欢！”
常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打完，无论生死都成正道功勋、一派之祖，在场数百修士，显然被点燃了热血，再无方才兵临城下的彷徨。
而陆无真经历方才之事，内心极度压抑，双眼甚至密布血丝。
但面前是整个正道驰援而来的精锐，他此时还是表现出了监正该有的风骨，不紧不慢讲解：
“叶圣就在后方闭关，我们要做的，是合力结阵，别让尸祖登上这座高台。
“此台为‘登仙台’，为人皇打造，七境修士在此可以沟通此方天地，借助人皇鼎羽化登仙。
“但尸祖不求长生，而是干涉此方天道，百年前尸祖在此作乱，叶圣阻拦，已经毁坏麒麟一足，动摇了此方天地之根。
“若再让其扰乱天地，后果可能不是正道覆灭，而是天崩地解，为此我等饶是全部殉道，也不能让尸祖踏上此台半步。
“至于斩杀尸祖，此事交由在场六境，尔等只需稳住阵法，切勿莽撞行事。”
……
在场数百修士，皆拱手领命，开始严阵以待。
因为气氛太过严肃，太子赵德起初也做出不惜此身的模样，但等了一瞬后，心头实在好奇，又忍不住看向不远处的陆无真；
“陆掌教，今天我也抱着殉道之心，但实在不想当个糊涂鬼，这叶圣他老人家，自幼耳闻目染却没见过面，如今来都来了，他老人家要不也说两句……”
“……”
这话有点不太严肃，但附近的赵翎、南宫烨、步月华，乃至吕炎、魏鹭等人，都神色微动，特别是鲍啸林。
鲍啸林作为江湖掌门，才刚踏入超品，敢应招而来，纯粹就没想活着出去，从小听着叶圣的名字长大，殉道前能看武道第一人一眼，就死而无憾了。
而叶云迟作为叶圣千金，还回头朝麒麟方向看了眼。
随着所有人陆续回眸，整个正道的执剑之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眼底的期待。
但给予的回应，却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别乱找了，我在这呢。”
“？”
鲍啸林等人听到自带三分逍遥气的嗓音，浑身剧震眼神狂喜，但顺着声音一顿寻找，目光不断下移，最后才在看登仙台下方，如山麒麟的脚趾头上，发现一道身着文袍的人影。
人影单手举着个大鼎，撑住碎裂的脚趾头，看起来就像是……
垫脚石？
因为书剑双圣的名号过大，包括见过本尊的陆无真在内，都觉得叶圣应该是环抱佩剑，站在麒麟头顶上，凹出最无敌于世的造型。
为此刚才所有人都在往麒麟头顶瞄，但从当前这情况来看，叶圣似乎一直在脚趾头下面举大鼎，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只是他们没注意。
“呃……”
太子赵德眯眼仔细打量米粒大的人影，难以置信道：
“叶先生，您一直在这儿呀？”
这个问题显然有点尴尬，没等回应，乾帝赵枭就连忙俯首：
“晚辈赵枭拜见叶先生，嗯……先生可是不便行动？”
叶祠刚才一直在偷偷看闺女，没出声也是怕父女相见尴尬，闺女跑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此时发现叶云迟也在打量，目光并不带多少情绪，只有面对苍生大劫同仇敌忾的坚毅，叶祠心头也松了许多：
“我在这站两年了。百年前墨魂生瞎搞，打烂了麒麟脚趾头，我以鱼鳞铜修复，本以为无碍，但甲子前神赐之力孕育，缺口直接炸开，此方天地差点崩解。
“为防彻底失衡，我以人皇鼎扛起了天地一角，平时也能出去走走，但去年神赐之力刚孕育，天地灵韵尚未平息，现在确实不能乱动，不然……”
叶祠说话间，稍微松了一点点手。
轰隆——
无尽深渊随之传来轰然巨响，整个白石大地都有略微摇晃。
女武神早就认识叶祠知道这厮就是个江湖游侠儿，半点没有儒家圣人的沉稳，见状迅速抬手：
“你别妄动！”
余下人也被天地震荡惊得脸色煞白，连忙抬手：
“叶圣，您快收了神通……”
“是啊是啊，就这么站着挺好……”
……
叶祠只是演示下天地失衡的后果，此时又望向叶云迟：
“甲子前湖州大震，源头就在此处，动荡来的太突然，我没时间处理家事，到了这里后最开始无计可施，只能肉身硬抗，随便进来个人，都能导致天地崩解，为此连无真都没告知，等发现人皇鼎可以暂时撑住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可惜……”
叶祠话语很平静，像是随口说一件往事。
但其中分量，却重如山岳。
毕竟修复好的缺口会崩掉，是所有人没想到的。
叶祠当时根本没办法，只能肉身硬抗，来只蚊子都可能扰乱天地导致苍生俱灭，他不得不守口如瓶，甚至不敢让人帮忙送一份家信。
毕竟亿万苍生抗在肩膀上，外面还有商连璧、杨华仙等贪图登仙之辈的人虎视眈眈，只要泄密就是万劫不复。
哪怕后来找到人皇鼎支撑的方法，叶祠也只敢联络最不可能叛变的无心和尚，但也没告诉其具体。
独自一人在暗无天日之地，背负同盟质疑、家人反目，甚至没法解释，只能默默扛着苍生安危其中有多少辛酸，常人根本没法理解。
叶云迟嘴唇动来动，本心询问为啥不提前和她解释这些，但在场人太多，没有开口。
而叶祠以前不说，一来是不能解密，二来是心存愧疚不敢面对。
此刻大劫在前，叶圣也没说太多，只是看向诸多满眼憧憬的小辈：
“待会你们能抗住最好，若没法解决墨魂生，就帮我撑住此鼎片刻，我有十成把握把这手下败将打回镇妖陵。
“不过你们和我不一样，撑住此鼎，只能导致天地不崩解，山川大震、江河溃堤难以避免，会死很多无辜百姓。
“所以这事儿，还望诸君全力以赴，尽可能自行解决。”
“……”
众人听见此言，顿时眼神狂热。
毕竟他们往大了猜，也是最强武夫叶圣，和踏入武道七境的尸祖五五开，结果叶圣来了句‘十成把握’！
这是什么？
武道至强者的从容、剑圣的自信！
那这还怕个屁，当前无非全力死战而已！
赵德都听的热血沸腾，直接回望黑渊跃跃欲试：
“这尸祖怎么还不来？”
啪——
赵枭抬手就是一大耳刮子，抽在了犬子后脑勺上。
不过也不算赵德乌鸦嘴，毕竟尸祖也得速战速决，免得栖霞老魔等人全赶回来了。
而现在还没到场，单纯是尸祖拿回神魂后，第一件事是用‘印灵还魂咒’，把司空天渊等人的命魂超度了。
不然他若再次事败，这些被锁定命魂的人，没法入轮回也无人搭理，真正会万世不得超生。
而随着赵德话落不久，一道宛若山岳压顶的声音，便悄然从无尽黑渊中响起：
“你自己没办法，又不让我修补，死前还拉上这么多忠义晚辈垫背，何必呢？”
此言一出，万物归寂！
……

第四十七章 不可战胜之敌！
白色大地隐于无尽黑渊，其内无风无雨亦无情，只有一座当世最巅峰者方配踏足的九层祭坛，耸立在宛若山岳的中土麒麟之前。
麒麟与祭台，一高一低、一大一小，彼此对比，犹如通天神兽，俯瞰巴掌大的小土堆。
但这座小土堆，确实是凡夫俗子能踏上的最高点。
再高，就成了仙！
商连璧跟在墨魂生身侧，缓缓飘过森白大地，体感犹如穿过荒野与凡世，终于来到了大道尽头。
作为龙骨滩的霸主，商连璧其实见过东方的镇世神柱，也知道天地中央有类似之物，此时询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天地核心，前面是登仙台，位列七境手持人皇鼎，可以把此方天地撑起一瞬，从而飞升天外。”
商连璧微微颔首，环顾无边无际的黑渊，略显疑惑：
“从哪儿出去？”
墨魂生也不嫌烦，示意通天麒麟，认真讲解：
“正常情况下，是麒麟双目出现神光，祭坛台前撕开一道裂口，穿过去就会合上。
“不过上次我来这里，损伤了天地根基，导致天地出现裂痕，裂口一直存在，叶祠修补无果，最后不得不用人皇鼎堵住缺口……”
商连璧闻声讶然：
“意思是，叶祠这些年不露面，是一直在用肉体凡胎，堵着天门破洞？”
“对。七境才能登仙，是因为这个境界才能撑起此方天地一瞬；但天地本身出现缺口，那任何东西都能进出，灵韵外泄天地失衡，会导致天地崩解，只能堵住。”
墨魂生说到这里，转眼看向商连璧：
“不过换而言之，叶祠其实随时能从缺口离开，他不走是为了苍生。
“而你这些年其实也不用追求立教称祖，近一甲子只要打到此地，他发现缺口没法修复，为防天地动荡，肯定让你赶快滚。”
“？”
商连璧可惜没身体，不然铁定眼角一抽，当场吐血三升，在沉默良久后，才回应道：
“怪不得叶祠把消息封这么死，若是此事外泄，世间修士得跑一半，灵韵大量流失，苍生万灵真没活路了。你当年……”
商连璧本想询问，尸祖知道这些，为何不把这消息散出去，这样正道必乱，胜算会大很多，
但话未出口，又打住了。
毕竟尸祖的初衷，是改天换地，为已经灵韵枯竭的天地引流，从而盘活当前这个高压蛊坛。
虽然尸祖先是引起巫教之乱，后又损坏天地根基，恶行累累，但其确实和叶祠一样，都是在为苍生传续找方法，无非一正一邪、一胜一败而已。
所以无论是尸祖赢，还是叶祠赢，都不会让他们这些贪图长生的修士，带着此方天地资源润出去。
甚至尸祖会更狠，打完就会把他和杨华仙这类人全炼了，毕竟只有变成冷冰冰的道行，才不会想着钻空子一人得道。
至于道义？正道杀人还得师出有名，而尸祖不讲究这些。
为此这会引起修行道动荡的消息，尸祖无论胜败都会守口如瓶，告诉他，纯粹是他已经变成冷冰冰的道行了。
而今天也一样。
尸祖打过来，如果是和他一样想长生久视，那叶圣铁定不会冒着造成大量死伤的风险阻拦，甚至可能让人在祭台上铺一路红地毯，恭送墨道友飞升。
但很显然，尸祖的目的，从来不是一人得道，而是带着鸡犬升天！
呼呼……
随着双方前行，一人一鬼距离登仙台，仅剩两里之遥。
而那尊顶天立地的麒麟雕塑，看似是死物，但目光似乎也看向了此处。
墨魂生没有在隐匿气息，背悬五把仙兵立于虚空之中，黑袍无风而动，气态犹如降世神佛：
“你自己没办法，又不让我修补，还拉上这么多忠义晚辈垫背，何必呢？”
话落，整片天地都化为死寂。
登仙台上，情绪刚被叶圣调动起来的数百修士，抬眼看到那尊黑衣魔神，心思瞬间绷到顶点。
毕竟任何鼓舞话语，在这种万物归寂的神明气息之前，都显出了几分苍白无力。
女武神作为正道元老之一，此时来到了众人最前方，虽然彼此一境之差，犹如凡夫面对神明，但那双碧瞳依旧居高临下，没有半分畏惧：
“你为达私念，能屠尽百万生灵，对天道一知半解，便一意孤行刚愎自用，导致天地根基出现损伤，如此履历，还指望我等把苍生存亡，寄希于你之手？”
墨魂生并未狡辩曾经的罪责，只是到：
“你我皆在天地之中，不去尝试，永远不知该如何修正，摸水过河，出现纰漏很正常，我有自信修补，也有把握重塑天地秩序。
“而你们害怕未知，也没能力处理意料之外的情况，只能固步自封维持原样，但此方已经衰败，这不是长久之计。”
这两句话，算是巫教之乱和如今冲突的源头。
尸祖对自身有把握，想破而后立。
正道觉得尸祖刚愎自用、缺乏好生之德，宁可苦等新人，也不愿把天地苍生交于其手。
如果硬要深究，双方其实说得通，但维持苍生传续，看的从来都不是谁占理。
麒麟之下，双手叶祠举着大鼎，抬眼看向此生宿敌，并未江湖骂街，只是简单回复：
“历经千劫，方能扛起万物苍生，你过不了我这一关，往后遇上更严苛的劫难，同样过不去；而我过不了你这一关，往后一样难以守住此方天地。
“你已经输了一次，按理说已经失去资格，不过你既然不服气，那就来吧，刚好也让你明白，你明明横压古今，凭什么老天爷就是看不上你。”
墨魂生微微颔首，也没再废话，只是扫视正道群雄：
“既如此，你我只能各凭本事了。”
嗡——
话落瞬间，本就死寂无声的无边黑渊，好似凝固了下来。
而一道金光，也在此刻当空而落，连带着苍老嗓音：
“黄麟镇岳，玄印开疆、五行定界，大道为纲……”
言出法随，话音未落，一方金色大印虚影，就罩在了九层祭台上方，把数百修士庇护的密不透风！
因为出场方式太过霸气，正道群雄一瞬间还以为上代正道执剑人紫阳真人出来了。
但仔细看去，却见身着黑黄道袍的黄麟真人，落在女武神身侧。
吕炎等徒子徒孙见状大喜，迅速提气，气机化为一股五色洪流，涌入黄麟印内，让黄麟印几乎凝为实质。
太子赵德不会这些，当前只能摆出戏台武生的架势凹造型，同时询问：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人从上面偷袭，黄麟道长怎么才来？”
黄麟真人从山河关过来，要不了多久，之所以现在才露面，纯粹是他赶到京兆府，天都已经黑了。
他也不清楚尸祖在什么地方，万一过来路上碰巧撞见，那尸祖就该手托黄麟印过来了。
为此黄麟真人只能学土行孙，悄悄摸摸遁地，一路大气都没敢喘。
而此时到了正道群雄之前，有了援军支持，黄麟真人自然展现出了北境三仙的豪迈：
“诸位道友诸我一臂之力，有本道在，今天尸祖踏不上此台半步！”
余下外教修士道行都不低，知道如何支撑阵法，当即全力催发气机协助。
女武神则手持向王令，和陆无真并肩立于黄麟真人两侧，蓄势待发。
如此固若金汤的防护，商连璧光是看见都头皮发麻。
但可惜，墨魂生不是第一次遇见，甚至以前遇见时，阵容更夸张，不光栖霞真人、玉念菩萨在，商连璧、司空世棠都站在阵里面帮忙。
此刻墨魂生也没感慨什么过往，只是右手握住魔刀纳邪，继而？
呛啷——
清脆刀鸣，在凝固黑渊中响起。
全力以赴的正道群雄，只见黑渊之中刀光一闪，并没有带起什么滔天煞气或刺目流光。
但下一瞬：
轰隆——
白石大地剧震，凝为实质的黄麟印，当中随之出现了一条裂痕！
裂痕犹如半月，斜切入庞大金印，其内暗藏的骇人刀气，顺防护大阵传导至黄麟真人双手，以至于占验派仙器黄麟印，都出现了一条细小裂痕。
咔——
黄麟真人背后浮现五轮大日，几乎倾尽所有，但六境巅峰接武祖一刀，饶是有数百道友助阵，依旧脸色泛红发出一声闷哼。
后方用着青墨躯壳的南宫烨，乃至步月华，仅被余震殃及，便气脉剧震青筋暴起，超品之下的修士，更是直接被震倒数人。
而这，仅仅只是起手式。
墨魂生拔出佩刀，身形已然前压，五把仙兵紧随其后，虽然身形在中土麒麟面前瞄小如蚁，但远看去却如同持刀硬撼天宫的魔神！
黄麟印只能守，如果所有人站在这里让七境武夫硬砍，那不说当前大阵，后方的通天麒麟都得被卸掉两条腿。
女武神本意是拖延片刻，等谢尽欢和栖霞真人过来，但当前这这阵仗，估摸三刀就能震死正道一半人。
为此在尸祖前压瞬间，女武神已经提向王令冲出大阵，浑身随之涌现金红火光，宛若飞火流星直击黑渊，其间夹杂至阳刀芒。
陆无真不清楚无心和尚生死，但十有八九没救了，童年玩伴死在眼前，却没法施以援手，已经让这位经历无数淬炼的道门掌教怒火满胸。
而此时可以放手一搏，陆无真也不再保留，手托阴阳尺紧随其后冲出大阵，半途背后三色光球合一，以‘大纯阳’隔绝无边魔煞，同时单手掐诀：
轰隆隆——
上方大地瞬间崩裂，散落无数碎石。
女武神持刀前压，尚未接近，无数碎石就在前方凝结，化为一面悬空巨盾，盾上黄麟宛若活物！
轰——
墨魂生注意力时刻都在叶祠身上，毕竟此方天地，只有叶祠有资格和他交手。
至于其他人？
眼见女武神顶着盾墙袭来，墨魂生只是一刀，坚如磐石的岩盾，就从中爆裂凹陷。
女武神拖拽火焰长发，在破盾瞬间，携全身气力抵出一刀。
双刃相接瞬间，余波便把崩碎岩盾，震成了往四面溅射的飞石雨。
冲击圆环从双刀之间出现，继而宛若火凤的女武神，就以比来势更快的速度，往回砸向了森白大地。
嘭——
地面未曾破损，但后方的九层祭台，却被金红流光轰碎阶梯，出现了一个数丈宽的豁口。
“师尊？”
步月华作为巫医，可以充当战地医生，见师尊受伤，本想下台查看状况。
但女武神作为最强女武夫，在有陆无真起盾的情况下，也不至于一刀就死。
轰鸣声尚未停止，女武神就已经从漫天飞石中冲出，手持向王令再度前压。
陆无真知道尸祖有多强大，在女武神被击退瞬间，已经接替攻势，以雷火强袭，同时闪身移位，以免被尸祖瞬杀。
但尸祖的搏杀经验，世间无出其右，一刀退敌，已经左手轻勾，背后青锋长剑破空而出，带起的森然剑气，直接在黑渊之中拉出一条青色长虹，直击陆无真闪身落点。
这一击避无可避，但也在此时，漫天飞石当空合聚，另一面岩盾出现在陆无真前方。
黄麟真人没被攻击大阵，自然有余力携手，因为其本就专精土法，尸祖又是隔空掷剑，悬空岩盾被打出一个巨型凹坑，但硬生生没裂开。
陆无真借机以岩盾庇护，雷火二法宛若烈日，照亮整片黑渊，甚至模模糊糊能看到平原深处的锁链。
女武神再度冲出，虽然嘴角挂着血丝，但气势不减反增，当空发出一声娇斥；
“喝——！”
轰轰轰——
无尽刀芒与雷火，霎时间密布整片黑渊。
虽然场面惊天动地，但商连璧处于尸祖身侧，看到的只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墨魂生手持魔刀有进无退，无论任何攻势，都是一刀破万法，目光甚至都没放在合围之人身上，只是注意着手托大鼎的文袍书生。
而女武神、黄麟真人、陆无真，即便再悍不畏死，这样闷头以卵击石，又能抗几下？
不过几次全力冲锋之后，墨魂生没被击退半步，反倒是女武神的锋芒开始衰落，肺腑明显被震伤。
而女武神作为武夫，好歹能碰一两下。
陆无真和黄麟真人应以为傲的五行咒法，刚进入尸祖周身的‘冥寂’领域，就当空溟灭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差距已经是仙凡之别，连摸到衣角都是奢望，只能帮女武神抵御些许冲击。
冥寂意在‘万物归寂’，肉身成圣我即天地，有机会正面破防的只有另一个七境武夫！
轰轰轰……
如此以卵击石数次，墨魂生已经压到了登仙台百丈开外，女武神持刀之手已经出现颤抖，眼神都在凡人不可抵御的刀意之下出现恍惚。
而登仙台上的数百修士，则已经面如死灰，但依旧竭尽全力支撑大阵，等待着破阵一刀的来临。
双圣叶祠处于麒麟之下，看着已经是无敌之姿的宿敌，知道这群晚辈已经不可能抵挡住了。
虽然换人接替，必然会导致天地大震，死很多人。
但不换人，整个正道的种子得全灭，到时候损害更大。
其实叶祠还有另一种特别解法——他松手不管了，任由天地崩解。
尸祖见状必然跑来帮忙撑着，然后一手抗住此方天地，一手抵抗正道群雄！
不过真这么干，谁他娘是正道就一目了然了。
叶祠无论作为正道执剑人，还是作为武祖之后最强武夫，都不允许自己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蠢事。
为此眼见形势不利，叶祠便看向极力维护阵法的闺女，想让其过来，但尚未开口，目光又移向了上方大地……
……
轰隆隆——
无尽黑渊化为雷火战场，刀风与剑气在其中交汇，目之所及能粉碎的一切，都在转瞬间化为齑粉。
女武神提刀身处尸祖百丈开外，背后就是九层祭台，已经完全没了腾挪空间。
而前方，身着黑袍的人影，背悬五把仙兵踏空前行，浑身毫发无损，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看向她这里。
此情此景，让她回想起了巫教之乱最终一战，她独自阻拦尸祖的那一刻。
也回想起了这些年来，一直萦绕心头，让她夜夜不能安眠的梦魇：
梦里她撑着重伤之躯，站在血火战场之间，周遭是无数正道挚友的尸体。
而一道身着黑袍的人影，立于天穹之上，背悬五把仙兵，散发出让人绝望的强大，她甚至都没有还手的余地……
原来这个人，不是商连璧呀……
不过当年也没杀错……
……
女武神看着天上的黑袍人影，眼底透出一抹恍惚，但很快又被视死如归的孤勇所取代！
梦里的绝望，她已经经历了千百遍，如今真正遇上，她又岂能让梦境全部应验？
就算真的不可战胜，她至少也得身先士卒，不让自己成为那个，最后孤零零站在无数挚友尸体旁，绝望而又无助的无能懦夫！
“呼……”
女武神胸襟起伏，随着怒火与战意拉到顶点，双目涌现金色流光，甚至连长发和皮肤，似乎都燃烧起来，彻底开始往纯粹的五行之火转化。
而本来凝固的黑渊，此刻也出现了异象，正南方向出现金红余晖，距离远到难以估量，但感觉整片空间都在燃烧，就好似烈焰熊熊的地狱，在此刻无声敞开了大门！
墨魂生本来一直注意着叶祠，但此刻才第一次把目光看向女武神，神色依旧平静：
“这条路祝熳试过，你会死，且永世不得超生。”
“断绝来世又如何？人力终有穷尽之时，但天没有，本宫就不信你能挡住这浩瀚天威！”
女武神浑身燃起熊熊烈焰，连手中向王令都被烈焰包裹，而能撼动‘冥寂领域’，也说明此举确实可以撼动尸祖。
但天地本源的力量，显然不是随便拿的，此举可以说比祝熳还极端，主动和天道全部融合，而后以最后的神念，抵出让人族武夫最强一刀。
而一刀过后，就是‘神’了。
如同金母般，化为天地基石，世世代代影响一方水土，虽然永生，但也永死，再无脱离之日。
女武神很清楚结果，但巫教之乱她敢单枪直面七境，战后为防化魔可尸解归天，此刻为苍生而殉道，又岂会有半点对苟存的贪念？
为此一声娇斥后，女武神已经携无尽火域前压，气势可能是头一次拉到了和尸祖齐平的位置。
尸祖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拭目以待。
但可惜的是，这断送自身万世轮回的一刀，终究没能出手。
毕竟谢家男人都还没死绝，哪有让女人上战场殉道的说法。
轰——
女武神刚往前跨出一步，上方岩壁就轰然炸裂。
继而一道骇速流星，就当空而降笔直砸在了面前，带起了气浪吹散了砂石齑粉，也带动了宛若烈焰的发梢。
咚——
呼~~
随着烈焰与沙尘散去，祭仙台上的众人，才看清掉下来的是一道人影。
人影身着白袍，腰悬两把兵刃，孤身立于森白大地之上，前方是兵临城下的魔神，背后则是无数苦苦坚持的正道盟友。
虽然局势差到让人绝望，但来人腰背却挺拔如松，宛若定海神针一般扎在正邪之间，冲天锐气就好似姗姗来迟的武神，虽然到场有点晚，但只要出现，便是一锤定音！
“这……”
祭仙台上的众人一愣，看这无敌背影，还以为叶圣跳出去了，等回头发现叶圣还在抗大鼎，才反应过来谢尽欢赶回来了：
“是谢尽欢，有救了有救了……”
“回来了就好……”
赵枭看见好女婿，原本煞白的神色，都瞬间转为喜笑颜开，激动的一拍大腿，足可见其对谢尽欢的自信。
南宫烨、步月华、赵翎等人，也是如释重负面露喜色。
女武神本来已经准备以身殉道，发现相公回来了，那没葱高肯定也在，当即收起了残血搏命的想法，急声询问：
“栖霞真人呢？”
众人闻言，又急急寻找起正道的另一颗定心丸。
结果白毛金甲的伟岸身形，并未从黑渊中浮现，反而传来一道满是贪欲和兴奋的怪异笑声，压在了所有人头顶：
“哇咔咔~好大的阵仗……”
继而黄麟印上方，就忽然涌现无边红雾，当空凝结化为血雨，哗啦啦洒在黄麟印上，呲呲冒出白烟。
血雨之中，可见一道披头散发、身披血血色长裙的魔神悬空而立，冲天杀气如同一根根尖刺，压在了在众人眉心。
众人见状毛骨悚然，赵德更是被这腥风血雨的气氛吓得脸色煞白，把父皇护在背后抬眼打量：
“尸祖还有帮手？”
谢尽欢本来如临大敌望着尸祖，发现动静不对，迅速提醒：
“前辈，对手在这边。”
“嗯？”
戾气十足的笑声一顿。
栖霞真人听到声音，脑子清醒了几分，目光从无数热乎乎的道友身上移开，转身隔空望向兵临城下的尸祖：
“哇咔咔~好大的胆子……”
哈？？！
饶是生死存亡之际，正邪两道都沉默了一瞬。
女武神柳眉倒竖，觉得这婆娘简直神经病，但想到栖霞真人确实神经有问题，还是没骂人，只是提醒：
“七境武夫，我们联手都难以抗衡，切勿大意。”
谢尽欢光是直面尸祖，都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泰山压顶的压迫力，但背后就是天地本源，再难打也得顶着，此时拔出天罡地煞锏邪斜指地面：
“他今天赢不了。”
墨魂生在百丈开外停步，面对已经提前赶回来的两个人，并没有显露多少异色。
毕竟他让正道分兵，是为了最大程度提高胜率，而不是正道全部到场，就束手无策。
此时墨魂生提着魔刀纳邪，先扫了谢尽欢一样，又绕过发癫的栖霞老魔，望向最远处的叶祠：
“女武神即便殉道，也不是我对手；至于谢尽欢和栖霞真人龙脉，百年前我就见识过了，没法一锤定音；你们唯一的胜算，就是你。
“我现在给你机会，让他们接住人皇鼎，帮你腾出手，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天灾损害。
“而你一直不动，等他们打不过在才临阵换将，除开伤亡翻数倍，没有任何益处。”
叶祠摇了摇头：
“只要他们得手，南北百姓不会死伤一人。”
“……”
墨魂生没有在多言，抬刀指向谢尽欢：
“你得天独宠，有些聪明劲儿，也积累了些许功勋，放在俗世算个人物，但一直活在羽翼之下，还没资格站在这里。
“不过他如此看重你，把你当成衣钵传人，我劝不动他，也只希望你别让人失望。
“我只想赢，但此生历尽千劫，最后以杀一个不成大器的小辈收尾，终还是有点遗憾。”
这番话略显含蓄，但意思很明显：
对手强大，才能衬托自身强大。
叶圣是武祖之后最强，还是儒家出身，踏入七境可能就是三千年来最强武夫了，尸祖击败叶圣成为执剑人，含金量无可置疑。
而干翻他这小年轻上位，历史评价估计都得低不少。
谢尽欢也没在意这些垃圾话，毕竟阿飘和叶圣并非最初就器重他，看中他肯定有理由。
此时谢尽欢提着天罡地煞双锏，双目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回应：
“我尽力。”
话落，黑渊再度恢复死寂。
谢尽欢轻轻吸了口气，浑身便涌现银麟虚影，头上龙角熠熠生辉，双手寒铁长锏，便如同两颗龙牙，目光直至悬空魔神，在凝滞一瞬后：
轰——
白袍声音犹如狂龙横野，在白石平原上拉出一条银光，眨眼已经压倒了黑袍之前。
女武神再度化为飞火流星，并驾齐驱攻其侧翼；而陆无真、黄麟真人等，则起岩盾驭雷火干扰庇护。
栖霞真人血煞冲天，比尸祖都更像魔头，而此时爆发力也对得起这番气场，手持正伦剑与番天伞前压，带起腥风血雨，其间夹在的百万怨灵，甚至能干涉到尸祖神念。
但可惜，武道七境即无敌，不是人定的规矩，而是万年征伐总结的经验。
正道数代先辈已经尝试过无数次，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人再多都一样，不然人皇武祖历史地位也不会那么鹤立鸡群。
墨魂生面对袭来众人，右手持三尺魔锋，左手轻勾从背后取来短剑，出手之际，短剑已经弹开化为了丈二长槊，只是一枪前刺，便轰碎了前方麒麟岩盾。
轰隆——
谢尽欢持锏如龙，身形自盾后浮现，手中双锏宛若神人擂鼓，以摧峰之势当空砸在槊锋之上，体感却如同碰上了绝对刚体！
其内气机凝为实质，不光槊锋没有丝毫折损弯曲，连前刺锋芒都没用丝毫折损。
随着凡人不可抗衡的气力反震，谢尽欢饶是六境巅峰的躯体，依旧难以压制，枪锋被多次削减力道，依旧被气劲轰飞，化为白色炮弹砸向白石大地。
而墨魂生手持双刃，一枪轰飞谢尽欢同时，三尺墨锋已经劈向身侧。
铛——
此刀轻描淡写，但其中夹杂力道却没少上半分，女武神再度跌落大地。
栖霞真人近乎疯魔，以番天伞内无尽怨灵，硬生生让尸祖出现了一丝失神。
但正伦剑裹挟至阳神雷刺在黑袍之上，剑锋距离体表尚有三尺，雷光就尽数溟灭，就好似周身是一片万法归寂的死域。
而裹挟龙蟒之力的正伦剑刺在身上，随之也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宛若刺中万年玄铁，非但没出现丝毫损伤，反倒把剑身崩弯，导致栖霞真人被震的发出一声闷哼，整个随之隐入血雨。
武道走到最后，就是把体魄锤炼成人间兵器，不然又怎么叫肉身成圣？
登仙台上数百修士，起初还觉得有机会，但看到这一幕后，眼底就只剩下绝望。
毕竟如此恐怖的体魄，尸祖就算不还手闷头往前走，他们都难以撼动，更不用说斩杀。
轰轰轰……
黑渊之中轰鸣不断。
谢尽欢手持双锏数次强袭，但每一次重击，力道都毫无保留反馈到自己身上。
攻伐数次没碰到尸祖衣角，反倒是自身肺腑气脉被震伤。
黄麟真人把气机催动到极致协助，但面对那万法不侵的三尺领域，根本造不成任何有效杀伤，眼神都流露几分绝望。
谢尽欢强攻数次，也看出这玩意完全不是凡人能撼动的，但天罡锏无坚不摧，只要爆发力够大能击中，就存在击毁的可能。
眼见郭姐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根本撑不了太久，栖霞真人气脉也出现损伤，谢尽欢知道不能再拖了，再度提锏上前：
“栖霞前辈！”
栖霞真人本来很疯批，但遇上这么个怪物，杀念再强也该被打清醒了。
此时栖霞真人眼神清澈了不少，听到谢尽欢的呼喊，不用沟通便明白了意图，再度裹挟漫天血雨前压，半途浑身浮现血鳞虚影，发出一声：
“嚎——”
戾气冲霄的龙吟，在黑渊之中炸响，宛若被囚禁万年的魔龙，忽然冲出炼狱，裹挟无边怨念杀向人间。
栖霞真人走妖道成长至今，炼化妖军无数，神魂之力比杨化仙都强。
而尸祖当年能被拘魂封印，就是因为神魂之力几乎被打没了，也来不及血祭生灵恢复。
虽然神魂不灭不可能震散，但显然可以影响，随着龙啸入耳，战力无双的墨魂生，眼前出现了一条嗜血魔龙幻象。
魔龙双眼含着神威，饶是七境之躯，依旧产生了几分胆寒。
而也在此时！
轰——
谢尽欢趁着栖霞真人震慑尸祖瞬间，冲霄气劲已经裹挟无边飞尘，化为肉眼可见的龙卷。
龙卷横扫过白石大地，以黑龙撞柱之势，撞向出现些许凝滞的尸祖。
这一击为谢尽欢生平之最，也是祭台数百正道所见的生平之最。
森白龙蟒横贯长空，带起了浩瀚龙威，甚至暂时压住了尸祖散发的滔天阴煞，几乎以常人没法看清的速度，轰击在了那一袭黑袍之上。
嘭——
震耳欲聋的轰鸣，从无尽黑渊中炸响。
悬空黑袍随之回退，被撞退的十余丈，也是现身以来第一次后退。
祭坛之上的众人，见状皆是面露狂喜，连女武神和黄麟真人等，都是瞬间精神大震。
但谢尽欢一击得手，就光速后拉落在了大地之上，双锏斜指地面蓄势待发，眼神没有半点喜色。
毕竟他也是武夫，知道这一击造成了多少杀伤。
呼～～
幽暗天地内一片死寂，只有气劲余波卷动沙尘的轻响。
所有人目光望向被正面击中头颅的黑袍人影，却见其眉心处，出现了一道血痕，血珠滚落道了鼻尖。
但很快，墨魂生就抬起手了，用袖子擦去额头血迹，神色如方才一样平静：
“可惜了，你要是拿着金刚杵，能打碎头骨但用天罡锏，你力道还不够。”
众人见此，眼神痛心疾首，但下一瞬，就听尸祖继续道：
“不过商连壁诸教皆通，也走妖道，我没提上来，但也没落下，就算击碎头骨，也只是耗费些许血气，死不了。”
说话间，墨魂生额头的血口就开始缓慢愈合。
愈合较慢，是因为七境武夫的体魄质量太高，恢复必然较慢。
但这个慢也只是相较于眨眼恢复，等到尸祖一句话说完，伤口就已经基本看不见了。
祭台上的正道群雄，见此直接绝望了。
毕竟能打出伤势，就看到了血条，已经称不上不可撼动。
但伤势没法累加，那尸祖血气耗尽前，一直都是无敌之姿，他们拼尽全力才打出皮外伤，这样的攻势能持续几次？
眼见气氛过于压抑，把父皇姐姐护在身后的赵德，这时候倒是鼓舞了句：
“打得好！只要能见血，咱们就有机会，尸祖血气耗尽前，未必能把我们全杀干净！”
“……”
众人死寂无声，觉得这就是屁话。
先不说尸祖血气耗尽前，能不能把所有人杀干净，就算不能，尸祖不会以战养战吗？
要是阵法守不住，他们就是几百个血包，打完指不定尸祖不光满状态，神魂都补回来了……
无法倾诉的绝望感，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谢尽欢同样察觉到了老虎吃天的无力，但不打正道就没了，此刻还是咬牙全力重踏，再度化为白色龙卷，撞向悬浮于空的尸祖。
女武神冲阵多次，伤势累加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依旧紧随其后，把气力催发到极致，试图合力轰杀。
而栖霞真人不用沟通，便携血雨前压，发出一声：
“嚎——”
但可惜，同样招数不要在尸祖面前用第二次，是巫教之乱共识。
毕竟尸祖就不可能在一个坑里栽两次。
飒——
在出手之前，墨魂生已经侧移，速度快到宛若闪烁，直接撞入血雨之中，手中魔锋展现妖异赤芒！
栖霞真人尚未出声，就发现番天伞凝聚的无边怨念，被吞噬百万怨灵的魔刀压制，继而刀锋以完全没法避让的速度，来到了咫尺之外。
轰隆——
陆无真和黄麟真人反应奇快，同时凝聚岩盾掩护。
栖霞真人亦是电光火石间以金刚咒庇护全身。
但尸祖的冲击力过于骇人，两面岩盾瞬间粉碎，金光咒也当空崩碎，余力斩在腰间，隐于血色红裙下的金甲，都被辟出一个两寸深的血口。
栖霞真人也如同断线风筝，横飞向侧面大地。
墨魂生正欲追击，谢尽欢与女武神，已经压倒来到近前，抬刀正面硬拼，只是一刀便再度轰飞女武神。
左手长槊则如前刺毒龙，穿过双锏缝隙，直刺谢尽欢心门。
谢尽欢反应刻在本能之中，双锏下压虽未撼动槊锋，但身形却拔高数寸，以至于指向心门的一枪，落在了侧腰之上。
嘭——
血雨之中顿时爆出一阵血雾。
谢尽欢肋侧瞬间粉碎，出现了个半月豁口，身形也随之化为利箭，往后砸下大地，撞上千疮百孔的台基，扬起无数碎石。
轰隆隆——
只是一瞬之间，三人便再度飞向各处，。
墨魂生见叶祠有动作，停下追击，转而望向麒麟方向：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小辈去接替人皇鼎，我只是不想天地动荡过大，若你再不出来，下次这招就没用了。”
商连璧一直在观战，此刻也吐槽：
“一见晚辈打不过，就抬手吓唬人，叶祠还是这般死不要脸。”
而叶祠能琢磨出‘瞎眼剑法’这种鬼东西，就能看出不怎么讲武德的性格。
不过在绝对实力面前，虚招也确实毫无意义。
眼见三人再度被击退，叶祠知道六境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击败七境武夫。
为此叶祠眼底反而多了几分释然，单手托着人皇鼎，看向诸多心如死灰的晚辈，以及盛气凌人的尸祖：
“七境无敌之姿，都能被小辈打伤，看来你不太适合走武道。如果你和他同境，你不是他对手，我也不是，以前和他打过千百次，他赢了第一次后，就再未输过。”
墨魂生平淡看着叶祠：
“我知道武祖留了传承，折腾这么久，也是为了对付这东西。你百年前为了对付我已经动用，如今自己拿，尚有胜算：给他，无论成败，你都必死无疑。”
“人生自古谁无死。”
叶祠示意谢尽欢的背影：
“这天下以前是你我的，但往后终归是他们的，老而不死是为妖，能在仙去之前，留千古贤名，我觉得很值。”
“爹！”
叶云迟不明白要干啥，但光听都知道这不是好事，迅速回眸。
栖霞真人神色则颇为复杂。
而叶祠倒是非常坦然，望向自己大闺女：
“人固有一死，爹这一辈子早风光过了，迟迟不走，不光得在这蹲着，还会让后人出不了头。
“你也不用担心，你娘等了我几十年，我一直都陪着你娘，还想和她下辈子再做夫妻。
“对了，你娘知道你有喜的事儿，娃儿我想叫‘剑承’，我叶祠的剑，总得有人传承吗。
“至于姓，我挺想姓叶的，不过这事儿看你们自己了……”
饱含父爱的话语，絮絮叨叨传入耳中。
叶云迟紧握双拳双目血红，很想说话，但正道存亡之际，有些事情已经由不得她了。
叶祠刚才没搭理谢尽欢，毕竟作为武夫，他很欣赏着死小子；但作为老丈人，他是真想把这小逼登腿打折！
为此和闺女说完话后，才转向谢尽欢：
“这东西是你当年在花鸟街，花二两银子买的，也不用记老夫人情。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你当年自己说的，往后记着这句话就好。”
说话之间，叶祠衣袍就开始飘动，继而双眼显露暗红光芒，与赵翎的天眼有些许神似。
而后一股威压，也出现在了黑渊之间。
众人抬眼望去，可见白石平原的尽头，升腾起了蒙蒙红色流光，如同海潮与红霞，从黑渊四面八方席间而来。
叶祠体表也开始浮现红色流光，丝丝缕缕从体内涌现，还不忘讲解：
“当年武祖尸解登仙把一身道行还于天地，留给后世有能力匡扶正道之人。这份机缘一直寄存在天地之中，天罡地煞锏，是拿到这份机缘的钥匙。
“当年我得到天罡锏，取得此锏认可，拿走了一部分，但后来自觉德不配位，就保留下来，直到遇见了谢尽欢。
“谢尽欢得手此锏，起初没反应，前几年在三岔林，流放途中被妖道追杀，绝境之时展现的那股韧性不屈，才打动这把神兵。
“事到如今，你小子翅膀也硬了，有能力扛起这份重担，这些东西，也该给你了。”
叶祠说话间看向谢尽欢，丝丝缕缕流光往前飘去，整个人气势如同伸手抚摸晚辈脑壳的长者。
台上众人瞧见此景，明白叶圣是要尸解散功，助谢尽欢踏足七境，眼神都化为复杂。
“叶先生！”
陆无真更是双目血红，抬手作揖，压着颤音道：
“是学生无能！”
赵翎乃至赵枭，也是此时才发现，叶圣以前给的哪里是麒麟血，而是些许来之不易的武祖传承，此刻也都满目哀色。
赵德都被这气氛所感染，拱手来了句：
“先生一路走好！”
所有人都神色复杂，但最该表示的谢尽欢，却没任何回应。
南宫烨和步月华，乃至女武神等媳妇，见谢尽欢如此没良心，还回头看向谢尽欢。
结果众人就茫然发现谢尽欢似乎一直没搭理这喋喋不休的老剑登，只是抬眼望着尸祖。
虽白袍浴血，但背影如龙……

第四十八章 龙吟万古
呼呼~
气机掀起的微风，带动了那一袭血迹斑斑白袍。
谢尽欢手持双锏立在通天麒麟之前，肋侧豁口在血气修复之下，已经逐渐恢复，但双眼望着悬空的尸祖，却稍微有些出神。
再度被击伤摔在这里，胸腹被贯穿搅烂的伤痛，让谢尽欢回想起了一些事情，以至于都没没注意到，叶老登在叽叽歪歪啥。
大概四年前，三岔林遇袭，车队全军覆没，老爹也被重创，他孤身提锏冲向妖寇，被一枪穿胸。
当时的处境，和现在一模一样。
对手强大到让人绝望，自己拼尽全力，也没法撼动分毫，只能看到对方眼底的不屑讥讽。
尸祖可能没有讥讽，但这股从始至终没当对手看的无视，才是最扎心的讥讽。
当年他纵有千般悍勇，也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死在面前，无法搭救、无法阻止，甚至没能力反咬一口泄愤！
他暗暗祈求了所有能想起的神仙，也曾发誓，如果能挽回，他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出现第二次，为此他可以承受一切苦难、承担所有后果，无论是正是邪！
幸运的是，他当时真得到回应，遇上了一条龙。
那条龙说要给他指一条通仙大道，可以拿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那条龙被称为魔神，正道征伐万载，方镇压于荒域，胆敢打开这个魔盒，便是诸天万界的千古罪人！
而他面对绝境之时，唯一向他伸手的神佛，不管对方是仙是魔，都毫不犹豫点头，说愿意放那条龙出来，并永世追随。
不过那条龙说，这事儿人皇已经找到答案了，她随时可以出去，只不过这十万里山河，她走后需要有一个人看护。
他对此也是点头，并说自己可以做的更好，为此得到了古往今来最严苛的试炼。
海岛磨炼他千万次，其难度超乎凡人想象，毕竟那条龙是在教他——他永远都是孤立无援，失败就一无所有，而现实没有重来机会，对手还永远比他想象要强大，甚至强到让人觉得荒诞。
比如野小子起手打书剑双圣，这像不像开玩笑？
但真走上修行路，他遇到对手远比这还要荒诞，毕竟叶祠至少还是人。
而他往后可能遇上的对手，是诸天神佛！
惨无人道的千锤百炼中，他没有一刻后悔，心头种下的种子，是志向、是心魔、是执念，还是幼年心灵创伤，他不清楚，反正他的目标，是要得到在任何时刻，都能捍卫一切的力量！
此心如铁，身死不消！
但后来，那条龙忽然改主意了，封禁了与此相关的所有记忆，把他变回了三年前那个胸无大志的少爷。
其原因，一是鬼媳妇喜欢上了他，想让他活在安稳羽翼之下，当个快乐崽崽。
二是鬼媳妇这魔神，发现他有点过于极端了。
天道飘再是魔神，那也是神，目的扩张自己的族群与信徒，道德还是有底线，不然也不会不喜欢损害自身族群利益成长的尸祖。
而当时的他纯纯疯子，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也不计正邪，不惧代价，跑出去就是诸天万界的一场浩劫。
他可能万死无生，输了就万劫不复，但只要赢一次，诸天万界就得被杀成一神教。
为此天道飘才封闭了他这些记忆，目的是化凡。
栖霞真人忘掉一切，是为了祛除魔性。
而他亦是如此，阿飘在让他体验人情冷暖、世间百态，找回当人的感觉，而不是在千锤百炼中，把自己逼成一件冷血兵器。
阿飘知道他迟早会想起这些，并毫无迟疑继续往那条路走！
虽然追求力量的目标没变，但那时候，他已经不再是家破人亡、一身孤胆。
他有三妻四妾、有亲朋好友、有亿万同胞族，只顾家小的私心，自然也化为了心系苍生的大义！
而时到如今，他苦修多年南征北战，已然有了一身本事，若还如三岔林时那般，面对不可战胜之敌却无能为力，非但保护不了媳妇，还要老丈人自我献祭施舍，才有一战之力。
那他学了些什么东西？
对得起三岔林孤身南行的一腔孤勇？
为此谢尽欢从未想过拿走叶老登的棺材本，上次遇见尸祖是如此，如今也是如此。
呼呼~
如此思念间，蕴含无穷力量的红色流光，已经来到谢尽欢近前。
尸祖乃至正道群雄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谢尽欢抬眼望着不可撼动的尸祖，轻轻吸了口气后，微微摆手：
“不用了，这东西您老留着给外孙吧，就当我给的聘礼了。”
“？”
此言出，无尽黑渊顿时死寂。
正在死的叶祠，闻声当即把毕生道行收了回来，剑眉倒竖！
毕竟这话啥意思暂且不论，反正有点不要脸。
什么叫聘礼？
合着我给你的东西，你不要送回来，我还得把闺女嫁你答谢？
你脸咋这么大呢？
……
墨魂生听见这话，也是第一次正视谢尽欢：
“为了亲眷，立教称祖的机会都不要，确实有些魄力。”
正道群雄对此倒是满眼疑惑，毕竟不要机缘，就只能叶圣自己出来了。
虽说打仗总是要死人，但叶圣尸解留下传承，和灾祸殃及地表百万平民，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而栖霞真人已经被打清醒了，她蹙眉道：
“阿飘姐没这么多东西，你不要机缘怎么打，让小叶子出来？”
谢尽欢摇了摇头：
“此方天地灵韵日渐枯竭，修士难以踏入七境，但你我都知道，有个地方灵韵无穷无尽，泄露出一丝丝，都足够称之为‘神赐’，被天下人争相夺取。”
在场所有人，闻声都把目光移向了后方的通天麒麟，包括商连璧。
毕竟天地本源内，灵韵堪称无穷，只要境界够高，多少都能了解一些。
但这些不知来源的神物，敢窥探都会被锁定吞噬，以前也不是没人尝试据为己有，但祝熳、金母就是下场。
墨魂生见谢尽欢是想窃取天地本源，摇头回应：
“这没意义，能成功，我何必屠戮苍生修行。”
谢尽欢并未回应，只是抬起天罡锏，交错于胸前：
“我谢尽欢，以万世轮回立誓，此方天地交于我手，往后只有诸天俱焚之劫，再无苍生尽灭之忧……给我开！”
话落，无尽黑渊发出一声爆喝。
继而沧海龙吟，从无数人神魂深处响起：
“嚎——”
所有人转眼望去，却见浑身血迹的谢尽欢，身形腾空而起，拖出一道百丈龙蟒虚影，宛若狂龙破海，出现在了黑渊之内。
银龙当空旋绕，谢尽欢身处虚影之中，双锏化为双角，在一声沧溟龙啸后，百丈身形宛若黑龙撞柱，直接撞向了顶天立地的中土麒麟。
轰——
尸祖见状微微蹙眉。
毕竟谢尽欢这誓言和动作，可不像是单纯窃取天地本源之力，似乎还在做些其他事情。
而栖霞真人作为师姐，听见这话就脸色微变，知道谢尽欢要干什么了！
她以前踏上修行道，也答应打开封印，而后帮阿飘姐守护此方天地。
但阿飘姐蹲苦窑是有理由的，放阿飘姐出来的人，不是正道领袖，是魔神奴仆！
她当年不敢放，就是因为踏出这一步，诸天神罚就无休无止，她没自信护住此方天地。
而谢尽欢此举，明显是想攻击天地本源，在自身被锁定的同时，顺便完成对阿飘姐的诺言。
阿飘姐确实神力无边，但不会以超出凡人界限的力量，干预小虫虫打架，大妇飘的能力，就是关照的极限。
毕竟阿飘再偏爱，也不会让一个无能小虫虫，来守护她的亿万苍生。
为此谢尽欢把阿飘姐放出来，也得不到助力，而窃取天地本源，也没法让人立教称祖。
若是打不过尸祖，又木已成舟，那此方天地往后可就只能让最强的小虫虫尸祖看护了。
栖霞真人见状就急声道：
“你想好，此事关乎天下，若搞砸了，你会变成比尸祖更罪该万死的罪人。”
谢尽欢自然明白后果，输一次就是苍生俱灭的代价，曾让人皇忐忑、武祖退避，栖霞真人认怂，叶圣宁可殉道，也没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但谢尽欢不一样，阿飘在海岛给他出的考题最难，但他在艺业有成后，再未输过一次！
轰隆——
谢尽欢起手极为刚猛，不过刹那，百丈银龙已经撞在了通天麒麟之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麒麟额头飞溅出无数黄铜碎屑，其内涌现土黄流光，几乎瞬间照亮整个黑渊。
继而如同雕塑的通天麒麟，双目就涌现神光，地动山摇间，脑袋移动了几分，看向了撞上来的小龙。
“破！”
轰隆——
谢尽欢驾驭百丈龙身，再度撞在麒麟眉心的缺口之上。
丝丝缕缕龟裂纹路，出现在了通天麒麟额头，整个白色大地开始晃动，黑渊深处，也明显传来锁链晃动之声。
而锁链尽头，是此方天地东南西北。
刻有‘朱陵火府、焚殇镇祖’的通天巨柱，字迹开始断续闪烁，其他三根巨柱亦是如此。
而与此同时，一股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浩瀚龙威与血煞，出现在了黑渊深处，似乎是某尊不可名状的域外魔神，被解开枷锁，在无尽深渊中睁开了双目！
下一瞬。
活过来的中土麒麟，就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摁住！
继而透体流光迅速消退，双目神光消散，再度化为无声雕塑。
天南海北四根镇世神柱，也同步出现类似景象，‘焚殇镇祖’重新亮起了流光。
所有一切似乎都恢复如初。
但和刚才不一样的是，谢尽欢胆敢攻击天地本源，不出意外被天地锁定，双目多了几分神光，身上散发出纯粹的土之灵韵。
这是被天地吞噬，逐渐化为‘神仆’的征兆，掌控的力量越多，被天地吞噬的就越快。
谢尽欢没在乎往后之事，只是施以‘倒浇蜡烛’的神通，把土之灵韵转为五行之气，而后反哺自身躯体，气势随之开始节节攀升。
呼呼~
墨魂生悬空而立，此刻并未在乎谢尽欢的举动，而是把心思放在了刚才那道气息之上。
要被天地吞噬，谢尽欢根本没必要搞这么大动静，强行窥探一下就行了，效果和现在一样。
刚才的举动，明显在撼动此方天地，放出了某样不可名状之物。
墨魂生扫视一瞬后，看向谢尽欢：
“你把老天爷请出来了？”
谢尽欢手持双锏斜指地面，气势节节攀升：
“放心，我只是顺手为之，老天爷向来公正，不会干预凡人纷争。”
墨魂生早知道知道老天爷公正，最多保谢尽欢战后留口气，不会保谢尽欢能赢，若是不公正，他岂会神魂不灭？
“此地绝非人造，打开必有灾劫，我本来想寻觅其他出路，你倒好，直接赌上了亿万苍生前程。
“不过不破不立，事已至此也好，老天爷肯定有办法盘活此方天地。
墨魂生说到此处，看向窃取天道本源力量的谢尽欢：
“咱们现在都成了‘魔神奴仆’，必将遭受天罚，那这个奴仆头目，肯定不能是个弱者。
“武道立教称祖，内外皆要无暇。你只有五行灵韵，哪怕天赋不弱于我，也只能让体魄无限接近七境武夫，神魂、造诣靠日积月累，不可能真正和我比肩。”
“接近就足够了。”
谢尽欢抬眼望着尸祖：
“只要体魄能勉强跟上，余下些许差距，可以弥补。我见过徐圣、李圣，也见过人皇、武祖，最后都赢了，你可能天赋旷古烁今，但武道之上，你差了一样东西。”
墨魂生并未怀疑谢尽欢的话，只是询问：
“差什么？”
“打起来你就知道了。我其实很希望你赢，毕竟能赢，就说明你比我更强，往后胜算也会更大。但你做不到。”
“呵……”
墨魂生露出一抹笑容，不带任何讥讽与调侃，只是欣赏其勇气，抬起长槊指向一袭白袍：
“这句话，听起来才像个对手。你若有自信对抗诸天神佛，那来吧，我让你见识见识，何谓神佛！”
话落，无尽黑渊恢复了死寂无声。
正道群雄乃至商连璧，都屏息凝气观望，甚至忘了正邪对峙的局势。
毕竟这一战，注定是改变十万里山河历史走向的一战！
彼此没有仇恨、没有怒火，只拿出最锐利的锋芒与战意，用以决定人族万年来最重要的一次成王败寇！
呼呼……
谢尽欢浑身气机蒸腾，额头龙角几乎化为实质，一身银鳞化为银甲，散发的银芒把无尽黑渊化为半边银白，与阴煞占据半方天地的尸祖隔空对垒。
彼此一黑一白，宛若一阴一阳！
墨魂生昔日以最恶之行，寻救济苍生的最正之果。
谢尽欢往日以最正之行，追荡平诸天的最恶之道！
两人便如同阴阳鱼中的两颗鱼眼。
其实这一战，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了，结果都一样。
但这一战必须分胜负。
毕竟只有天下第一，才配一手抗住此方天地，一手剑指诸天神佛！
而蛐蛐罐有两只蛊王，就称不上天下第一！
为此两人再无言语，只有愈来愈甚的冲霄气场！
谢尽欢凌空虚踏，继而大步前压，整个人被银芒包裹，宛若坠地流星。
墨魂生右手拖刀，左手架丈二长槊，整个人也化为阴煞冲天的魔蛟，冲天而起宛若凡夫直面天宫神将！
“喝——”
不留余力的嘶吼之中，阴阳二气当空相会。
惊世轰鸣随之响彻黑渊，森白平原为之震荡，上方大地亦是出现千百道往四海蔓延的裂纹。
落石宛若流星，其间夹杂无数条裂缝，撕裂虚无幽深如狱不知源自哪里，也不知通向何处！
这一击，直接撼动三界、震荡五行，导致天地本源都在武道极境的碰撞之下扭曲撕裂！
双圣叶祠并未称祖，面对万界凡夫难以抗衡的余波，手中人皇鼎近乎脱落。
而祭仙台正道群雄，此时全部汇聚在了叶圣周遭，集整个正道之力撑起了这座大鼎！
下一瞬！
轰隆——
黑白二气直击长空，导致大地往上凹陷，出现了一个方圆近一里的倒扣天坑。
一袭白袍携天地双锏在凹坑中冲杀，如同魔龙一次次撞击屹立在人族之巅的仙峰！
墨魂生手持魔刀辅以背后五把仙兵，亦如不败神将，化每一丝血气为战意，捍卫两千年来最强之人的傲气。
彼此倾尽所有，没有丝毫退避，以至于足以摧毁万物的余波，一次次把周遭基岩化为齑粉。
原本的倒扣天坑，也在转瞬间化为了方圆一里的洞穴，往上急速蔓延，但落下只有宛若迷雾的细密粉尘。
大地的嗷嚎之中，两人刹那消失在群雄视野之中。
但很快！
轰隆——
丹洛平原的无尽田野，在震荡之中猝然鼓起了一座山丘。
继而漫天砂土直贯天际，震退了千里风云！
两道人影战至苍穹之下，无数虚空裂纹，便跟随到了山河之巅。
而原本化为极夜的天幕，也在此刻出现异象。
烈日与银月时隐时现，导致万里大地明暗交替。
浩瀚星海也在昼夜之间闪烁，时而绚丽依旧，时而又化为与无尽黑渊相同的虚无。
但交手两人，显然没余力关注这些外物，每一缕心思与每一分气力，都放在生平最强之敌身上！
谢尽欢在海岛历练千万次，见识过无数天骄巨擘，也曾想象过往后遇上的诸天神佛，会强到何种境界。
但此刻却忽然发现，外面的诸天神佛，再强也不可能和尸祖强太多了。
毕竟本地土著，只是受限于资源和见识，才位列七境，而非天赋只能踏足七境。
尸祖已经把此方天地所有资源利用到了极致，也走到了此方天地能走到的最高点，六十分的试卷拿满分，那出去面对一百分的考题，也错不了几笔。
好在谢尽欢也差不到哪里去。
昔日海岛历练，天道飘的要求，就是要么考满分，要么一无所有。
用古往今来无数枭雄来陪练，谢尽欢一直打的就是这种无懈可击的天骄，以长击短、因地制宜的能力，已经融入本能，能击败他的只有一力降十会！
而尸祖饶是完美无瑕，终究还存在一个缺点！
轰隆——
在千百次重锏狂袭之下，墨魂生几乎不可撼动，一身滔天阴煞染黑了幽幽苍穹。
谢尽欢千次攻伐难以压住这尊魔神，气势浑然一遍，整个人瞬间拉至天穹之上，一身浩瀚龙威，也转为至阳至正的浩然气，沉声低呵：
“君子论迹，圣人论心！我谢尽欢志若燕雀，当不起圣人二字，但论行迹，我荡平邪道救万民于与水火，亦不负家国苍生，我若当不起君子，古今几人敢称圣？”
声音正气凌然，不逞锋芒、不生戾气，却响彻中原万里大地，传入无数生灵耳中。
这是一声询问，是问天下人，他够不够正。
而答案也很显然，谢尽欢哪怕涉猎妖道、媳妇较多、初衷不正，但只论行迹，他急公好义四处救火，不畏生死不畏强敌，未曾杀过一个无辜，也未曾放弃一个老弱，更没有对不起良心。
如果这都配不上‘正人君子’，那世上没人配称正道。
为此一言过后，无论麒麟洞内的正道群雄，还是外界万千百姓，哪怕是曾经的对手何参等人，心头都有了同样答案。
亿亿万百姓诚心认可，其意志足以把凡夫封灵封圣，贤名流传万古亦香火不绝！
而古往今来无数先贤为苍生而殉道，其一身浩然正气，也留存在天地之间、书籍之上，无时无刻在熏陶着世代后人。
浩然正气就是正大刚直之人，养出的一身至正至阳之气，没什么实际杀伤力，但可以镇邪、祛魅、定心、聚势、合道、留名。
一言可服众，一剑可镇世。
顺天理、合道义，天地苍生为之呼应，纵然身死亦能名流万古，是为‘浩气长存’！
谢尽欢一声呵问后，威势没有再拔高，但至刚至正的锋芒，却攀升到顶点！
毕竟万民同心、古今同意，连对手眼底都没有出现质疑，他凭什么被阴煞乱神、强敌乱心、胆怯乱行、自疑乱志？
武夫内练一口气。
这口气散了，纵然无敌之躯，也会不战自溃。
而这口气拉到顶点，哪怕以弱对强，亦能百战不屈！
“喝——！”
爆喝声宛若源自万古的龙吟。
谢尽欢手持双锏，身若刺目流星，轰向那一尊在浩然天地中无所遁形的魔神。
锏，四棱无锋，为兵中善器，取公正平和之道，上击昏君下打妖邪，非正大刚直之人不可持！
而此锏所向，即顺上天好生之理，又合除魔卫道之义，万民所望、意合古今，理直则气壮！
轰——
浩然之气充斥苍茫天地，直接驱散万里阴煞，也将谢尽欢气势直接拉到了古今未有的最高点。
墨魂生悬停于空，一身阴煞忽然被儒家浩然气冲散，连手中魔刀都为之黯淡，眼神顿时讶然，心头也忽然明白，他到底缺什么东西了。
谢尽欢俯冲而下，气势如龙似虎，那双眼睛似乎带着很多人的影子。
紫阳真人、玉念菩萨、陈青稞、女武神、无心和尚……
还有他没见过的徐圣、武祖、人皇，乃至正道万年曾经站出来的执剑人。
这些人殉道或舍命一搏前，眼神和这一模一样，悍不畏死，却又正大光明！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死了，气概依旧流传万古，影响亿万子孙。
而他死了，能传下去什么？
立教称祖，先‘立教’启示万灵，再‘称祖’统御人间。
常人可以‘慈不掌兵、情不立世’，但圣人不可以。
毕竟一个曾经屠戮同胞的人，成为了正道领袖，明显得位不正，后人引以为鉴，动不动就血祭同胞造反，这天下还有宁日？
怪不得老天爷不选择他……
而身为武夫，他明明把屠戮同胞视为大恶，但又为了救济天下去做了，善又善的不到位，恶又恶的不彻底，武夫心中一气如何顺畅？
身心不正、理气不直，和人皇武祖等巅峰武夫比，他哪怕不输体魄技艺，也输了太多锋芒。
这也是为何叶祠说有十成把握！
轰隆——
一声轰鸣巨响过后，天地化为极暗。
无边气机与流光，在极暗之中溟灭，只剩龙吟与轰鸣，在传承万古的天地间回荡。
而等待日光再度出现，苍天恢复碧蓝如洗，苍茫天地之中，只剩下一个天坑与废土。
呼呼~
秋风卷落飞沙，发出簌簌声响。
谢尽欢手持双锏立于天地之间，浑身浴血目光却无波无澜，在低头看了眼后，就把目光望向了悠悠苍天，呢喃道：
“这原来是个水晶球呀……”
墨魂生体魄粉碎，如今又化为了一缕孤魂。
虽然神魂不灭尚有余力，但这情况已经没必要丢掉体面了，站在天坑底部，也在抬眼眺望，还说了一句古老歌谣：
“天亦苦，地亦苦，从南到北十万里，不过英雄冢；佛也罢，道也罢，走东闯西八十载，终为冢中骨。
“上古先辈探索万载，早就看出这地方是个神造洞天，后续都在琢磨如何出去。而如今能出去了，就代表未知的千重劫难会进来，我可以回去睡觉了，但你永世难以安眠，往后一路保重。”
“能打赢你，外面应该没几个更强的了。”
“过奖。”
……
两句话间，百余名修士，都从另一侧的天坑中飞跃而出。
黄麟真人和陆无真依旧如临大敌，驾驭法器展开合围，试图拘押魂魄；女武神和栖霞真人则落在跟前，检查谢尽欢伤势。
墨魂生相当坦然，就如同上次失去翻盘能力之后一样，没有做无畏抵抗，束手就擒：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家师当年教的确实有点问题，无慈无悲亦无情，那是天道，人若也效仿，就不像个人了。”
黄麟真人打起十二分戒备，迅速以黄麟印镇压魂魄，见尸祖确实没还手，才回应道：
“你早明白司空老贼的德行，天下岂会动荡百年？上次人性未泯，被那老不死坑输了，这次无亲无友再无牵挂，结果发现那老不死教的有问题，又输了，你图个啥？！”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经历这些，岂会大彻大悟。往后若是有机会，我自会为昔日恶行赎罪。”
吕炎小心翼翼把师伯护在身前，闻言赶忙抬手：
“别！你在镇妖陵老实待到寿元耗尽，就是最大的赎罪，外面交给我们就行了，你真不用操心……”
“放心，我寿数没他长，在此方天地已经没资格兴风作浪了。不过有朝一日你们有难独木难支请我帮忙，我还是会回应。”
话落。
一缕幽魂消失，便被彻底镇压在了黄麟印之下……

第四十九章 阿飘的犯罪档案……
谢尽欢站在天坑边缘，缓了良久，气机才逐渐压下。
而被魔刀纳邪砍伤，带来的蚀体魔煞，也早已被浩然正气冲散，如今体魄没有丝毫异样，就是稍微有点累。
看着围过来的媳妇们，谢尽欢本想啵啵两口，但尚未嘟嘴，忽然发现风停了下来。
飞沙落叶也停在了空中，来回奔波的人群，保持动作神色定在原地，连女武神和栖霞真人都是如此，就好似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再无半点声响与动静。
“嗯？”
谢尽欢一愣，看了下‘时间静止’的媳妇，倒也没动手动脚，而是环顾定格的原野：
“媳妇？”
“嗯哼~”
熟悉的御姐音，从背后传来。
转眼望去，可见气场不下五十米的大阿飘，肩上扛着大煤球，举着红伞站在天坑边缘，举目眺望碧蓝天空，侧颜美的让人窒息。
而身上散发那股气势，更是让他找回了当年在海崖下仰望女神仙的感觉。
甚至差距比那时候还要大，如果上次是小孩看大车，这次就是蚂蚁看大车。
谢尽欢来到跟前，都有点不太敢抱天道飘，只是摸了摸摇头晃脑的煤球：
“现在可以告诉我所有事情了吧？”
夜红殇神色和往日没太大区别，不过如今气场翻了十倍，更像阿娘拉着崽崽了，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踱步往前走去。
谢尽欢本想跟随，但仅仅一步过后，就发现天地变幻，等停步之时，就已经来到了天涯海角。
两人一鸟所处位置，是一片海崖之上，旁边是个大秋千，后方则是小道观，里面摆着白毛仙子的大雕像。
石崖刻着‘风灵月影宗’五个字，以及白毛仙子当年刻下的各种字迹。
再往外是金黄色的沙滩，他当年积攒的海景别墅，依旧立在沙滩之上，门外的绳子上，还挂着煤球赚来的小鱼干。
“咕叽？！”
煤球见状眼前一亮，连忙飞来过去，查看自己的家当有没有被阿飘大魔王偷吃。
夜红殇则是回身在躺椅上靠坐，手里摸出一个大椰子，上面还插着吸管。
谢尽欢在这里住了两年，对这地方太过熟悉，但此刻站的更高，眼底却更加茫然，在海崖旁环顾：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南海之南。”
夜红殇回应一句后，就抬手轻挥。
呼~
清风扫过海崖，犹如拉开无形帷幕。
风和日丽的沙滩与建筑，随风消失不见，变成了光秃秃的黑石海岸，把刚开心的煤球，气的呆愣当场。
而原本碧蓝海面与天空，也化为了死气沉沉的黑青色，看不到一点浪花与云朵。
本来海崖后方是鸟语花香的原始森林，里面还有不少猎物，但此刻也变成了凹凸不平的山岩，彻底显露出了岭横苍穹的巍峨黑峰。
谢尽欢在这里住了很久，但由于训练强度过大，每天看着那座几乎让人窒息的高峰，但从未上去过。
此时完全显露真容，他才发现这巍峨黑山，完全是一块整体，上方没有一草一木，也看不到半点裂痕，宛若横隔在大地尽头的死亡之墙，只有厚重与压抑，看不到半点生机。
而千里黑峰唯一的破碎之处，可能就是海崖下的石洞，那是风灵谷入口。
谢尽欢环顾这死寂之地，只是第一眼，就确定这地方和大乾的南海毫无关系，茫然道：
“这是什么地方的南海之南？”
“青云仙域的南海之南，以前的老大是道老三，如今的是谁倒是不清楚了。”
“哦……”
谢尽欢双手叉腰，欲言又止。
夜红殇知道谢尽欢听不懂，毕竟她来历太古老了，一时半刻也讲不完，此时站起身来，带着谢尽欢落下石崖，走向石洞：
“佛门三千世界，道门说九十九重天，你也说过什么多维宇宙之类的话，反正都是一个意思。我们当前所处的地方，是道门的地盘，规模很大，至于大乾北周所在之地，没被划进版图，只是个神造洞天……”
谢尽欢沿途聆听，跟着走进石洞，虽然以前也进去过很多次，但漆黑一片，他几乎没完整看清过，只记得有块石碑。
而这次深入之后，景色则完全不同，随着深入黑山，他就来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渊之前，似乎整个巍峨黑山都是空心的。
但里面并非没有东西。
谢尽欢站在山洞入口，可以看见里面立着四根通天巨柱，中间有锁链，连接着悬在中心的一块巨型石碑，上面蹲着麒麟镇墓兽。
石碑上刻着‘南海之南、有山曰鸣……’，而通天柱与石碑的顶部，则是一个透明水晶球。
水晶球架在四根通天巨柱之上，把石碑包裹其中，表面被混沌未开之气覆盖，内部则呈现出蔚蓝色，嗯……看起来有点像是被玻璃球包着的立体地图。
地图是平的，星辰与日月，顺着水晶球表面旋转，其内自成周天，很符合地平说的所有特征……
谢尽欢抬眼眺望，眼神满是不可思议，毕竟这水晶球巨大，但和十万里山河相比，还是有点太小了，想了想询问：
“里面的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夜红殇微微耸肩：“自然是真的，你都问过我有没有空间戒指，还弄不懂掌中洞天的门道？”
“哦……”
谢尽欢觉得十万里山河要是真的，那鬼媳妇怕是有点……
他又往下方看去，结果水晶球正下方，就是看不到尽头的黑色黑渊，深入地底也没啥气息。
毕竟本该镇在下面的东西，刚被他放出来，现在就站在跟前。
谢尽欢看到这些难以形容的神明造物，没法想象阿飘到底是什么级别，只能挠了挠头：
“我以前还以为你被镇在大乾南海，如今看来，大乾都在镇妖陵里面。那我刚才是又把镇妖陵凿开，得被正道赶尽杀绝了？”
“不一样。上次你凿的是假的，这次是真的。”
“呃……”
谢尽欢微微颔首，觉得也是哈。
夜红殇倒是没什么提心吊胆，又道；
“不过说起来，也不算你凿开，三千年前姐姐就有办法离开了。只不过我离开，这洞天就没人管了，依赖其灵韵生息的小虫虫们，也得亡族灭种，为此姐姐才继续睡觉，等个争气的人出来……”
谢尽欢知道阿飘是好阿娘，不然也不会爱上，此刻又转眼望向山外死气沉沉的沧海：
“外面什么局势？那个什么道老三，多久会打过来？”
“他不敢来，来的时候，至少是儒释道三个老大一起。”
“哦……也就是去年刚位列四品的我，被叶祠、老陆、无心和尚围剿？”
“没那么强。”
“那就好……”
“我说你。”
“……？”
谢尽欢微微摊手，寻思刚才慷慨陈词直接把大麒麟凿开，怕是有点草率了……
夜红殇见崽崽长大了，也没保留，带着谢尽欢回到海边散步，同时讲起了她曾经的来龙去脉。
按照阿飘的说法，她是人族最年轻的始祖，才两万多岁，称号有很多，比如血祖、魔神、殇君、龙皇等等……
阿飘天父地母，其来源是几万年前，数以亿计的人族修士，还有其他族群，在一处险地决战，打的整片空间化为血狱，血煞和怨气直接达到了岁月长河之最。
然后她就在无尽血煞与怨念中应运而生，出现了灵智，醒来在夜晚，以万灵之血塑体、以战乱之殇塑灵，为此叫‘夜红殇’！
她生来就是半神，兼具人族和龙族的血脉，能感知道到血煞与战意，并可以无视距离回应渴望战斗之人。
说简单点，就是生灵自相残杀太严重，数以亿计的战死生灵，生前执念凝聚在一起，硬催生出了一尊神明。
这尊神明出现的目的，就是回应那些绝境之人的祷告，并赐予其战胜对手的力量。
本来这算是好事，但可惜，阿飘为无数族群进入绞肉机共同催发出来的神明，为此万族皆可祷告，且十分灵验。
结果很快所有人就傻眼了，本来能克制隐忍的冲突，都被阿飘鼓舞，嗷嗷提刀往上冲，各类冲突全面升级。
战斗变战役、战役变战争、战争变灭教、灭教变灭世……
然后不出多久，身负万世血仇的教派族群，就老老实实结成了同盟，准备先把她这尊阎王爷送走。
毕竟再这么搞，得打回石器时代玩泥巴，大伙儿谁都别想活。
而这其实也是阿飘出现的意义，因战乱而降世，也因和平而归隐。
但阿飘并非真正的神明，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姑娘。
那些个苦大仇深、无力反抗的人，跪地念诵她的名字，祈求她赐福，她回应怎么了？佛祖道祖不也在照顾烧香拜佛之人？
她因血煞而生，不教血煞魔功，总不能传道法佛法吧？
那时候阿飘才一岁出头，心智也不是很成熟，谁呼应上都给力量回头发现曾经帮助过的人，全掉过头来打她，自然委屈恼火！
不过好在外面也不是人人一条心，部分散修、小妖，还是会在绝望之时向她祷告，并香火供奉。
这些人被打为邪修、妖道、魔门、魔神奴仆，被正道赶尽杀绝，她自然得庇护。
然后分歧化为教派纷争，又变成正邪万世之仇！
正道那边带头的是儒释道，夜红殇则如同石头里蹦出来的孙大圣，纵然有大闹天宫之力，也没法真正荡平仙佛。
不过生而为神，她也不死不灭，只要世间有战乱之血、怨灵之殇，她便会莅临人间，给万物带来一场神罚之战。
双方断断续续，如此硬打了一万多年，阿飘其实给世间带来了很多太平。
毕竟怕招来魔神，没人敢轻易打仗了，人族也在这段时间拧成一股绳，儒释道等统称正道，结束了宗派各自为政的局面，这也是她出现的意义。
但生存与扩张，是生灵的第一需求。
人族不内斗，那只能打外族，不然越来越繁荣，资源地盘从哪里来？
就算人族不打，妖族也会被赐福，他们总不能挨打吧？
纷争不可避免，她只要在，规模就压不住，正道也遭不住，就提议合谈，说封她为人族正神，并分一个地盘，往后互不干涉，一起统御人间。
夜红殇一直觉得自己是人，对这个自然没意见，但赴约之时，正道祭出了攒了千年的最强阵容，甚至连异族老大放下血仇来帮忙，硬把她驱逐到南海之南，镇在鸣山之下，判了个无期，就此失去了对外界的联系。
不过正道事后还真给她封了个正神，视为人族始祖之一，毕竟天下环境变好了，各教开始讲道理，确实因为她来过。
正道很感恩，但她最好还是别再回来了。
整个正道合力布置的封印，肯定牢不可破。
但阿飘被骗了，一肚子火，不可能等死，为此就孜孜不倦用了几百年时间，把镇妖陵内部弄出了一捏捏缝隙。
而后就地取材，从镇妖柱上借去五行之力，捏出了一个掌上洞天，再以魔神之血为引、战乱之殇为灵，创造出生了第一批小虫虫。
这些生灵受五行之力滋润，慢慢繁衍壮大为族群，其中人妖皆有，几乎就是外面天地的迷你版。
然后她再教授知识和修行之术，让他们世世代代内卷。
但此举并不是阿飘没事干斗蛐蛐，而是她并非全知全能，也并非无情无欲。
一个人在这花几千几万年，慢慢研究诸天神佛的封魔阵，她铁定被憋疯。
而让无数小虫虫穷举考题，她每百年醒来一次观道，从中总结思考，显然会好过许多。
这种情况持续了七千年，也就是上古宗派割据时期，直到三千年前人皇出现，用人皇鼎的法门，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她才彻底弄懂，怎么破开这给正道带来七千年安逸的封印。
当时阿飘就已经可以回去算账了，但头上的小天地内，都是被她赐予血脉的信徒，陪她在这孤寂之地，度过了七千年岁月。
她没法丢下子民，也没法带着这群小虫虫出去打架，毕竟里面九成九都是凡夫俗子，甚至没资格修行，她带出去只会死干净。
为此阿飘才选择寻找接班人，让其帮忙照顾此方天地，她好抽身去找场子。
但她一出去，外面就知道魔神归来了，可能有人跑来查看。
届时发现她还留了一帮子魔神奴仆，毫不意外会下‘灭绝令’，哪怕是正道，也不会听这些小虫虫讲道理。
接班人挡不住，就是全族尽灭，为此从人皇到叶祠，都没人敢接这苦差事。
尸祖倒是想接，但其血祭自己本要保护的东西成长，不符合条件。
这三千年来，其间也有些人想出去，她都没拦着，比如人皇。
这些人出去是用来当细作，她封闭了记忆以免泄密，往后杀回去再召集旧部，谢尽欢算是空降的阿飘教少主……
至于此举会导致资源越来越少，其实是她出的考题，给小虫虫危机感，从而卷出一个古今最强小虫虫，毕竟资源充沛，如何卷出一代人杰？没人杰如何应对正道铁拳？
至于谢尽欢，对阿飘来说非常特殊。
此方洞天是她模仿外界构建，内外不互通。
不过百年前，尸祖把镇墓兽脚指头打烂，导致封印出现了一丝缺口，内外连上了。
而外面的天道，覆盖范围是正儿八经的千界万族。
然后他这倒霉催的，也不知是生前作恶太多，还是功德太厚，就被天道流放到这蹲苦窑了。
他在外面没把投胎的流程走完，此方天道又是阿飘仿制，不严谨，然后就出了漏洞，他明明投胎转世了，却还记得以前不少事情。
阿飘以前对凡夫俗子是当小虫虫看，并没有儿女情长的想法，毕竟这都是她亲手捏出来的小人，找个男人长相厮守，那不成憋疯了自我安慰？
但谢尽欢不一样。
发现谢尽欢来自外面后，阿飘就如同蹲了几千年，终于见到了新狱友，问了他好多外面的事情。
而谢尽欢也无愧首席男模，那情绪价值给的，就和耽误朝政的妖妃似得，硬让阿飘改主意，都不想马上回去找场子了。
但正道定期肯定会巡视魔神陵，有小缝可能没发现，但那么大个魔神出来了，肯定不能装瞎。
为此在谢尽欢刚才打开封印时，‘灭绝令’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谢尽欢大概听完之后，心头相当沉重，抬眼看向北方的死寂海域：
“下一次巡视的人，啥时候过来？”
夜红殇这几千年没法全部出来，但神识可以出来透气，回应道：
“百年一次，上次是二十年前，下次得八十年之后了，回去传消息还得几十年，按一百年算吧，”
“一百年？”
谢尽欢听见这话，又精神起来了：
“外面的正道，这么懈怠的吗？”
夜红殇摇了摇头：
“这地方是荒域，大到超出你想象，且沿途没有任何天地灵韵，飞天遁地全部失效，只能古法赶路——划船。
“为此往返都得几十年，正道为了个万年前的老古董，从未缺席一次，已经算很勤快了。”
“哦……”
谢尽欢点了点头：“那我得尽快练功，争取一百年后，能追上你。”
夜红殇摇了摇头：
“也不着急，大不了等来人了，我再进去蹲着，咱们好好过日子，等准备充分了再出去当雌雄大盗，让那群秃驴、牛鼻子，明白骗姐姐的代价……”
谢尽欢又松了口气，询问道：
“我们俩都走，后人怎么办？”
夜红殇其实早就想好了，回应道：
“咱们先去探路，然后我会把此方天地，拼在青云天下南方海岸他们不答应，就打到他们答应。
“不过外面的天材地宝和灵韵都有主，道门那群臭牛鼻子，就算妥协了，也会在交界处布阵，不让外面的东西留进来。
“不过这无所谓，我点化出来的小虫虫，妖道已经被杀绝了，剩下都是儒释道正派修士，好苗子他们也馋，最后迟早合为一体。
“能留在这荒凉之地的，应该只剩些江湖武夫和山下俗子，偏居一隅安稳过日子也挺好。”
谢尽欢还不太懂这些神术，想了想道：
“把十万里山河拼上去，怎么拼？”
“就和你说的板块漂移差不多，直接拼上去。到时候北周的北方，应该会撞出现一条大山脉，山上雾气终年不散隔绝两侧，凡夫难以穿越。而内部山川移位、江河改道，北方应该没法住人了只能迁徙到南方……”
夜红殇随便推演了下，觉得也没啥意思，就打消了这个话题，转而道：
“这些都是几千之后的事情了，你现在就认真练功，以前说好了要帮姐姐找场子，我可当真了。”
谢尽欢展颜一笑，拍着胸口道：
“放心，你以前把我含着嘴里，往后该我把你护在身下了。”
？
夜红殇眉头一皱，觉得崽崽是饿了，当下抬指点在彼此眉心：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记着也没用，先放一边吧。小栖霞都快馋疯了早点回去尽欢。忘掉忘掉……”
谢尽欢对此并未阻止，毕竟百年确实有点太久了，记得心里就是压块石头，不过他想想还是询问:
“不记得这些，我要是痴迷享乐懈怠了怎么办？”
“放心，姐姐会给你上压力。”
“哦……能不能定制一点内容？”
“什么内容？”
“嗯……比如每天必须双修多少次什么的……”
“你确定？！”
“嗯！”
“行吧，这可是你自找的……”
……
闲谈之间，海畔再度出现了沙滩与建筑。
海风与暖阳，再度扫过沙滩，气晕的煤球，当即又翻身而起，叼着鱼干蹦蹦跳跳回到了男女身边。
而后两人一鸟打打闹闹进入山洞，孤悬海外万年的海崖，也在这温馨气氛中，慢慢安静下来……

第五十章 岁月静好
风波过后，丹洛平原又恢复了万里晴空。
百姓陆续走出房舍，环顾着苍茫天地，意外发现往前数千年都带着几分荒芜的山山水水，好似活了过来。
这份改变并不明显，但迎面吹来的秋风，确实给人一种沁人心脾之感。
紫徽山内，苦藤老树重新焕发出生机，后山甲子方能长成的白莲，无声无息开始抽芽，连那只蹲在深山老林中的野猪王，都多出了几分灵性。
而主峰之上，小师妹阿彩，站在天阁露台边，张开胳膊拥抱大自然，满眼都是惊喜：
“哇~好多天地灵气，没事啦没事啦，快出来吧……”
旁边的贵妃榻下方，梳着羊角的小丫头，手里握着根大葱瑟瑟发抖，听到呼唤，才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壳，往山下城池打量。
丹阳城内，街巷间随处可见茫然四顾的行人。
青泉巷中，火速赶回来的杨大彪，抱着媳妇和闺女，从门口探头左右环顾：
“好啦好啦，我就说阿欢本事大，尸祖算个啥……”
“爹，外面打仗，你怎么跑回来了？”
“刚才爹是听说学宫出事，才跑过来，可惜和尸祖走岔了，不然呀，都轮不到你欢叔出手……”
“哇~爹爹真厉害，话说爷爷呢？”
“诶？刚给忘了，我爹呢？”
……
另一侧，相距不算太远的学宫内。
老县尉杨霆，带着本来在巷子里参观的江湖儿郎，在夫子庙外收拾着断壁残垣。
黄麟真人和吕炎等道门，把镇妖陵重新修缮，正在青铜门前认真检查，以防出现遗漏，又闹出一场灾劫。
而垮塌大半的夫子庙内，诸教先贤的雕像，依旧立在台基之上，注视着地上的一块白布。
白布下有隐约血迹，可见僧袍一角，旁边还放着九龙禅杖和降魔杵。
郭太后、步月华、南宫烨、令狐青墨、叶云迟，还有其他跟过来的正道高层，都静默无声站在旁边，虽然百年征战，此景早已司空见惯，但眉宇间岂能无波无澜，沉默无声的气氛，以至于儒家先贤塑像，表情似乎都带上了三分哀意。
夫子庙外碎裂大半的白石台阶上。
陆无真孤零零席地而坐，手握丹鼎派仙兵阴阳尺，摩挲翻转尽力想表现出风轻云淡，但眼神却茫然的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转着手里的小木棍。
毕竟曾经的‘四无老祖、道佛武巫四大掌教、青苗巷最优秀的四个天骄’，如今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四人年幼相识，同住一间房舍，朝夕相处十余年，哪怕长大各奔东西，关系淡了，也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就这么打了一辈子交道。
陆无真知道叶圣不问世事，目的是让他们自己去拼，毕竟头上有师长时刻管束指引，他们四人最终只会变得像叶圣，永远没法成为执剑人。
为此陆无真一直很努力，幼年刻苦认真像个大人，大了清心寡欲像个圣人，无论公义还是私德，都自认配得上那个位置，但如今却发现，他什么都比别人优秀，但无能。
方才与无心和尚一起遇上强敌，果断撤走保存战力，确实是当时最优解。
但如果他更强一点，和无心和尚一样还有底牌傍身，何须这个最优解？
挚友殉道他没有庇护之力，叶圣尸解他也没有左右局势之能，即便品德再端正，再能顿悟改过，又有什么意义？
同盟尽灭一人孤守，亦能力挽狂澜者，才是执剑之人。
无心和尚百年间，心无旁骛一直在往这个目标走，等叶圣退下来后，未尝不能孤身镇住尸祖；为此监正这个位置，一直都该是无心和尚的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无非是没和他争罢了。
陆无真神情落寞，历尽岁月打磨后，终于看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虽然已经百岁高龄，不过好在还来得及，如今灵韵复苏，他即日起回山上苦修，等到灾劫再临之日，他未尝不能和叶圣、无心和尚一样，哪怕盟军尽灭、举世皆敌，亦有一计可力挽天倾！
不过这掌教，该谁来当呢……
李敕墨肯定不合适，就算老大更看重实力而非私德，丹鼎派掌教，也不能明着养情妇……
陆无真略微斟酌后，站起身来，看向后方人群：
“南宫师妹。”
正在哀悼的南宫烨，闻声连忙来到跟前，拱手一礼：
“师兄有吩咐？”
陆无真拿着阴阳尺，便如同当年紫阳真人告诫栖霞真人、栖霞真人告诫他一般，语重心长道：
“你虽然年轻，但品行刚正、修行刻苦，昔日游历，亦斩妖除魔无数。如今师兄年事已高……”
？？
南宫烨本来沉浸在无心禅师殉道的哀意之中，听见掌教忽然准备传位，脑子里顿时闪过了‘齁噢噢噢噢~’，以至于冰山容颜都显出几分惶恐，连忙抬手：
“师兄且慢，我……我道行太低，当不起掌教一职……”
陆无真摇了摇头：
“道行可以慢慢练，栖霞真人接班时，不过二十出头，我接班时，也才刚踏足超品。而德行则是三岁看老，你六岁上山，就清心寡欲刚正不阿，如今在民间也颇具贤名……”
“师兄！”
南宫烨换作去年，那肯定是毫不犹豫就接了，甚至自信能比陆无真做的更好。
但现在就是把她打死，她都不敢接这职务，但又不知该如何拒绝。
后方，令狐青墨、步月华、叶云迟三人，瞧见此景都知道齁齁仙子为何不敢接，但如此场合，实在不好胡思乱想。
而女武神明白陆无真不是想退隐，而是‘知耻后勇’，想把心思放在修行上，此时插话：
“你接着吧，担任掌教也是历练之一，掌不好一教，未来如何执掌天下？他已经学会了，再当下去没有意义，往后该你历练了。”
“……”
南宫烨见女武神都发话，此刻略微斟酌，还是咬牙躬身，双手接过了阴阳尺：
“谢师兄给机会。”
“也不算机会。这是个苦差事，就和当皇帝一样，往后你只能全靠自己了。”
陆无真说完之后，最初的茫然无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此心如铁的风轻云淡，转身走进夫子庙，穿过人群来到白布之前，横抱起同行一路的幼年玩伴：
“走吧，我知道你这老秃驴，喜欢京城外面的望云山，说那儿风景好从今往后，咱们兄弟俩就在那儿安家……嘶~妈耶……”
令狐青墨站在侧面，本来还眼含热泪，目送陆掌教归隐、无心和尚仙游。
但不曾想老气横秋的陆师伯，话到一半，猛然一个哆嗦，直接把白布带人一块丢了出去。
呼~
而身披袈裟的身影，尚未落地就一个旋身站住，身形摇晃闷咳两声，声音略显沙哑：
“贫僧经常去望云山，是放生蝎子毒虫，真住哪儿，不得被你这老牛鼻子烦死……”
“嘶——？！”
因为刚才确定无心和尚死透了，众人才集体哀悼，发现尸体忽然站了起来，都给吓得掏出了法宝兵器。
毕竟六境老魔尸变，光听就知道是僵尸王级别的存在，
不过略微打量，发现无心和尚明显有生气，并没有妖邪气象，众人又神色一喜：
“无心禅师，您……”
陆无真刚才酝酿的情绪都给吓没了，愣了一瞬后，破口大骂：
“你这死秃驴，你没死呀？！”
无心和尚严格来说是死了，但该入轮回的时候，遇上了此方天地的阎王爷，说什么‘百年后有一场大考，再从头养小虫虫不容易，你回去吧’，然后他就活了。
无心和尚也摸不清其中内里，但活了就是活了，他也不能自裁去问原委，此时只是拿起禅杖回应：
“贫僧还有重任在身，没法合眼……”
刚从地下爬上来的吕炎，听见这话，摸着胡子若有所思：
“这听起来，是执念未消，正常来说超度一下就好。”
陆无真闻言，当即手掐法诀：
“太清敕令，超汝孤魂……”
结果无心和尚抄起禅杖就打，陆无真撒腿就跑！
余下众人也化为了笑颜，开始麻溜收拾起残局。
而步月华发现是虚惊一场，神色自然也化为了平日里的妖里妖气，摇曳生姿到冰山道姑之前：
“哟~南宫掌教，恭喜啦~这么大的好事，晚上不得在钦天监庆祝庆祝？”
南宫烨自然明白是怎么个庆祝之法，她指不定还得被要求先敬阿欢三百下，闻声眼神一冷，示意妖女别在大庭广众胡说八道。
令狐青墨来到跟前，看着成为掌教的师尊大人，眼神也颇为古怪，想了想只是询问：
“谢尽欢呢？”
“刚才不知道去哪儿了……”
刚才整个天地被暂停，南宫烨只是一个愣神，谢尽欢就不见了，此刻也只能看向叶云迟：
“是不是叶圣……”
叶云迟刚才也没发现动向，但可以确定不在麒麟洞。
毕竟殉道失败后，她那身为剑圣的父亲，后续观战眼神就变成了这样：
（←_←）
或者这样：
（↓_↓）!
欣赏归欣赏，但作为老丈人，那是宁可把脑袋拧过来倒着瞥，都不肯正眼看，打完应该没兴趣翁婿闲谈。
“谢尽欢应该没在麒麟洞，要不我去找找看？”
“算了，谢尽欢自有分寸，咱们先收拾残局吧……”
“栖霞前辈呢？”
“呃……我也不清楚……”
……
-----
另一侧，皇城大内。
郡主府的游船，直接停太华殿房顶上，紧急跑来开会的文武朝臣，齐刷刷在广场上围聚，抬头好奇打量的同时，交头接耳说着刚才的变故。
而游船内，林紫苏站在二楼窗口，抬手往下招呼：
“姥爷~小姨~我在这儿呢……“
已经升任太医院院使的林方志，瞧见这场面有点惶恐，跟着过来查看情况的林婉仪，则是急急招手：
“死丫头，你怎么跑上面去了？快把船弄下来这地方可不能乱来……”
“我弄不下来呀……”
因为姜仙要变身美少女，林紫苏作为闺蜜，自然倒了大霉，刚才谢尽欢去鬼哭泽巡视，她就莫名其妙睡着了。
等到一觉醒来，她便发现自己跑到了金銮殿房顶上，下面是满朝文武，和女帝上早朝似得。
因为担心把船弄倒，林紫苏都不敢乱动，如此沟通两句后，就瞧见皇帝老爷、徐皇后、翎儿姐从殿侧出现，看模样是准备上朝了。
犬太子赵德，罕见换了身正常衣裳，抬眼瞧见宫殿上方的大游船，不由折扇一拍手掌：
“哟呵？姐，你这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我只听剑履上殿、皇城奔马，这上房揭瓦，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艘游船，还是赵枭当王爷时给女儿造的，此时赵枭瞧见也愣了下，明白是刚才形势危急，谢尽欢得去步云台，才把船放这儿，此时也没说什么，先召集朝臣进殿开会。
赵翎则拉着婉仪，一道飞上大殿落在了游船上，询问道：
“谢尽欢没在这儿？”
“没。”
林紫苏微微摊手，还询问道：
“你们看见仙儿没有？”
“没有，你师祖她们也没瞧见，这能跑去哪儿了呢……”
林婉仪担心谢尽欢受伤，已经找老半天了，此刻推了推金丝眼镜，自太华殿顶端鸟瞰整个京城寻觅。
但长空万里无云，城内岁月静好，连只大煤球都看不到，又哪里能找到谢尽欢和小彪的踪迹……

第五十一章 一个都不能少！
沙沙沙……
窗外秋风吹动竹叶，淡淡桂香随风飘到了睡房之内。
谢尽欢脑子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等到意识转醒，心底便显出三分茫然。
我这是被尸祖打晕了……
不对，我记得打赢了呀……
……
谢尽欢坐起身来揉了揉额头，先左右打量，又回想方才经历：
在麒麟洞决战，他为了让天地灵韵复苏，打烂了麒麟雕塑……
虽然从今往后灵气充沛，甚至解锁了更高境界，但他与中土麒麟绑定了。
为此能给天下带来多少灵韵，取决于他阴阳相合的次数，毕竟阴阳生五行……
啊？
是这样的吗？
谢尽欢觉得哪里不对，毕竟这灵气复苏的方式，光听着就有点不靠谱，但又想不起别的，为此转眼看向左右：
“媳妇？”
“嗯哼~”
身着血色长裙的夜红殇，随之出现在窗口，眼神询问：
“怎么啦？”
“意思是从今往后，我尽欢越多，此方天地灵韵越充沛？”
夜红殇把自己也‘忘掉忘掉’了，对此自然是认真点头：
“看起来是如此，为了天地苍生，你往后恐怕得走路都插着翅膀了。”
插着翅膀……
谢尽欢觉得这翅膀，应该不是插背后。
虽然这事儿听起来有点离谱，但谢尽欢也想不出哪里不对，为此还是站起身来，做出正气凌然的模样：
“男人嘛，累点应该的，那往后还得弄个计划表，把每天造福天地的时间安排好……”
说话间，谢尽欢来到阿飘背后，搂住腰啵啵。
但很快，谢尽欢又察觉鬼媳妇不对劲，扶着香肩仔细打量魅魔般的身段。
夜红殇见此，略显茫然：
“你做什么？”
“嗯……”
谢尽欢围着阿飘仔细观察：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不太对？就是特别有气势，感觉随手就能把我闷死……”
夜红殇已经完全出来了，气势自然是大车碾崽崽，不过她当前也想不起自己从哪儿来的，只是微微耸肩：
“有吗？”
“有！”
谢尽欢朝夕相处这么久，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鬼媳妇的细微变化，观察片刻后，还拉下胖头煤球，导致丰软大白引入眼帘，低头感受了下阿飘的温暖……
“饿么么……”
夜红殇感觉这死小子就是‘渴昆之瘾’犯了，当即摁住后脑勺，导致谢尽欢脸颊密不透风：
“想被闷死是吧？行，姐姐成全你……”
“呜……”
谢尽欢其实也没看出太多，当下也没计较这些细节，搂起阿飘的黑丝大长腿，抱着转圈走向幔帐。
但他还没来得及试试逼真不，就听到外面传来嘀咕：
“谢公子？有人吗？”
？
谢尽欢听到仙儿的声音，顿时清醒了几分，才想起还不清楚外面情况，当即放下阿飘往外行去……
-----
风波结束，栖霞真人本来是跟着去封印尸祖。
但随着整片天地定格，栖霞真人也同步被带走，封印了关于海岛之外的记忆，等到再度醒来，已经身处侯府客房之中。
阿飘神力无边，随手就能祛除栖霞真人深入神魂的魔性。
但魔性源自于横抢硬夺的经历，而经历必然影响人之性格。
而无论是如今的疯批白毛，还是曾经的纯真仙儿，都是阿飘妈妈陪伴多年的大闺女，不舍得任何一个消失。
为此阿飘就大手一挥，让其既可以保留赤子之心，还不丢掉栖霞老魔的做派，从今往后能自由切换形态。
然后栖霞真人就发现自己好像精神分裂了！
呼啦~
童颜巨乳的雪发小道姑，从客房的床上一头翻起，眼底满是茫然，先低头看向身体，又抬手捧了捧胸口：
“诶？我这是……”
而后茫然神色又微微一呆，恢复山巅老魔该有的高冷，蹙眉点在眉心：
“怎么没把衣裳变回去？差点露馅了，忘掉忘掉……”
“嘿？”
姜仙发现自己自言自语，满心都是茫然，迅速把手放下来：
“你是谁？怎么在我身体里？你想让我忘掉什么？”
“嗯？”
栖霞真人发现体魄不受控制，也是一愣，略微感知，才发现不对劲！
本来她化凡，是封闭所有会让自己发癫的记忆，从而找回初心变回姜小凡。
但此时此刻，本该被封印的疯批记忆，竟然单独苏醒了。
这就导致她精神分裂，变成了一体双魂！
而且从化凡的初衷来看仙儿才是她，她则是应该被赶走的心魔……
哈？！
这怎么行？！
栖霞真人眉头一皱，觉得这怕是真走火入魔了，当即想起身找阿飘姐求救。
但刚起身，身体就坐了回去：
“你回来！你把身子还给我！当我好欺负是吧？折腾我这么久，我还没找你算账……谢公子，救命呀，有脏东西——！呜呜！”
栖霞真人迅速把自己嘴捂住，虽然满心懵圈，但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把身体的控制权拿回来，语重心长以心念回应：
“嘘嘘嘘！你别乱吼，我不是外人，我是长大后的你……”
姜仙半点不信，本想质问，但心念一动，却发现她脑子里，竟然有很多陌生记忆。
记忆的内容，是无形大手拿着她的身子，把谢公子摁着啵啵啵，还让谢公子嘟嘴，还躺在胸口被另辟蹊径，那大起大落的充实感……
“啊——？！”
姜仙浑身一震，脸色涨红，难以置信道：
“你这老妖婆，竟然……竟然……怪不得我屁股痛，你怎么能这样？”
“呃……”
栖霞真人见仙儿想起了自己干的蠢事，顿时心虚了，强撑气势道：
“你别胡说，本老魔岂会做那种事情？是你喜欢谢尽欢，和人家卿卿我我，记忆在你脑子里，那就是你自己干的……”
“你当我傻？”
姜仙虽然不清楚当前情况，但无形大手糟蹋她情郎的时候，她明明断片了！此刻咬牙切齿道：
“我就说怎么每次和谢公子亲热，你都让我睡着，原来你都吃现成的去了？我亲谢公子一下，都羞半晚上，你竟然用那种地方……那里脏，你就不怕谢公子嫌弃你呀？呸呸呸……”
“你……”
栖霞真人被年少时的自己鄙夷，整个气得差点当场哈气！
但她再疯批，也不能揍自己呀，为此和颜悦色道：
“胡说什么？你吃了辟谷丹，没事。而且本老魔可是山巅仙登，无情无欲，岂会对那死小子有兴趣？这都是你喜欢人家，然后我又中药发疯了，被你的心念操控，才……”
姜仙气的柳眉倒竖，怒怼道：
“你这么厉害控制不住吗？就算控制不住，你不会把我叫醒？我睡着啥也不知道，你却在那儿胡作非为……你就说最后享受的是谁吧！”
那自然是本老魔……
栖霞真人百口莫辩，憋了半天，只能道：
“事已至此，那你说怎么办吧！”
姜仙也不知道怎么办，为此起身就往外走：
“我去找谢公子……”
“诶？！”
栖霞真人连忙坐回床上，好言相劝道：
“你我就是一个人，但我是栖霞真人、正道元老，岂能和晚辈勾勾搭搭？你现在过去我不就露馅了吗……”
“那是你的事儿！”
姜仙站起身来，双手叉腰一肚子火：
“我才不是你，我是姜家堡少当家姜仙！我以前还以为你是什么德高望重的老辈，才对你言听计从不求回报，结果你呢？
“我查线索你揽功劳，我追男人你来洞房，你挨打我来养伤！你还是不是人？你给我出去！”
栖霞真人看着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小模样，寻思这不就是自己？
但仙儿不认，她也无可奈何，只能道：
“我们真是一个人，你让我往哪儿去？”
“我不管，你没办法我就去找谢公子。”
姜仙说完，就要往出走。
栖霞真人也是被为难住了，一辈子没和人低过头的老魔，此时也只能说好话：
“行行行，我尽快想办法行吧？这事儿你得保密，嗯……我给你赔偿！”
说着手腕轻翻，就摸出了一摞银票，看起来估摸有几万两。
“嗯？！”
姜仙见状一愣，脚步也停了下来。
毕竟在姜仙记忆里，她是个家境不算太好的姑娘，靠当差拿俸禄自食其力，为此平时都挺节俭，上次和紫苏一起买几十两银子的内衣，都心疼了好久。
此刻发现无形大手，竟然拿出这么大一笔巨款赔偿，还说尽快想办法，念在对方是正道老辈的份儿上，姜仙火气还是压下去了几分，蹙眉道：
“你确定？”
栖霞真人左手倒右手，那自然豪气万丈：
“本老魔什么身份，岂会骗你？这银子拿去随便花，就当这几个月你东奔西跑的犒劳了，不够还有，不过你得保密……”
“……”
姜仙迟疑了下，把银票又收进怀里，而后快步往外走去：
“保密可以，不过事先说好，你不许再让我随便睡着，也不能干涉我，有机会就马上出去，不然就得付房租……”
哈？！
还房租……
栖霞真人硬被自己给气到了，但当前也没办法，只能先稳住小彪，再去找阿飘姐想办法，为此也没拒绝。
而跑出门后，她本以为自己拿到银子后，会跑去报复性消费！
但不曾想姜仙转头就往侯府正房走，沿途还在呼喊：
“谢公子？谢公子？”
“诶？”
栖霞真人当即把自己嘴捂上：
“不都说好了吗？你又叫他作甚？”
姜仙理直气壮：
“我去和男人睡觉！你都瞒着我做那种事了，我再不吃干抹净，等着舔你盘子吗？”
“啊？？”
栖霞真人听见这话，顿时急了，苦口婆心道：
“我都说了，咱们是一个人，我和谢尽欢差着辈分，你不要冲动……”
“我这叫冲动？”
姜仙停下脚步，摊开双手：
“你干了啥你不知道？那种地方……呸呸呸……我都不兴说你！你再干涉我，我就去找太后娘娘了，当场磕头敬茶认义母……”
“你……”
栖霞真人气的脑袋瓜嗡嗡作响，但还真没理反驳，憋了半天，眼见小彪闷头就往正屋跑，只能无奈道：
“你好歹把身子变一下，这模样一过去不就露馅了？”
姜仙脚步一顿，看向童颜巨乳的仙子身段，还有点舍不得：
“怎么变回去？”
“我来……”
呼呼~
很快，姜仙身上的金甲白毛就开始变化，换为了辫子头和侠女裙，胸口也肉眼可见缩水……
？？
姜仙低头打量胸口，忍不住怒目：
“你怎么把我变这么小？”
“你本来就这么小！”
栖霞真人理直气壮：
“你得二十多岁，才能变成我这样，十五六岁的丫头，你还想要多大？而且太大，不就被认出来了？”
“不行！”
姜仙态度坚决：“我以前肯定没这么小，你再给我变大一点，至少比紫苏大一捏捏……”
“……”
栖霞真人知道这是自己的攀比心在作祟，无奈道：
“谢尽欢又不瞎，发现怎么办？”
“我就说我吃了紫苏的丹药，嗯……婀娜多姿丸！”
栖霞真人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的小脑瓜还挺好使，当下只能开始微调：
“好好好……够不够？”
姜仙明显感觉衣襟变紧了几分，略微打量，满意颔首，又看向腰后：
“还有屁股，稍微肥美一点，和紫苏小姨差不多就行，还有腰，和墨墨姐……”
栖霞真人当即怒目：
“你当我是许愿池的王八？婉仪多高你多高？你变成那样不走样了？你要不要再把腿变长一点？”
姜仙连忙婉拒：“这个就不用了，我觉得矮冬瓜挺好，多可爱呀~”
“你……”
栖霞真人当场哈气，差点吐血三升，一记直拳轰在了侧面廊柱上！
嘭——
结果姜仙疼的差点蹦起来，捂着手直抽凉气：
“你有病呀？锤柱子做什么？这可都是谢公子的家业……”
说着连忙检查柱子有没有打坏，免得糟蹋谢公子银钱……
“……”
栖霞真人看得年少时的自己犯蠢，直接脑袋瓜嗡嗡作响，如今也算明白，外面人为什都叫她老魔了！
就这德行，半天就能把她自己气死，更不用说外人！
因为忍无可忍，栖霞真人心中一横，再度掏出一把银票：
“最多胸大一点，其他没得商量！”
姜仙手捶的火辣辣疼，不过见无形大手又赔钱讨好，还是稍微妥协了几分，把银票收起来：
“也行吧，但你不准再干涉我了，要是敢当谢公子面发神经，我马上就去给太后娘娘磕头敬茶！”
栖霞真人闭上眼睛不予回应，想让自己晕过去算了，免得真被气死。
但偏偏她还晕不过去，耳边还传来：
“你闭着眼睛我怎么走路？快睁开……这还差不多，不许乱干涉了哈？”
姜仙感受片刻，确定无形大手没有再乱折腾后，才心满意足颔首，麻溜往正房跑去……

第五十二章 仙凡相守意长存
吱呀~
谢尽欢打开房门，转头眺望，便发现一袭侠女裙的仙儿，在尽欢阁外探头打量。
虽然辫子头配上英姿飒爽的裙装，看起来依旧活泼而野性，但此刻扶着门微微探身打量的动作，导致鼓囊囊的衣襟在身前画出美满曲线，腰臀更是透出了二八少女独有的风情……
？
谢尽欢眼睛就是尺，只是略微打量轮廓，就发现了不对劲，缓步走到跟前，偏头打量：
“仙儿？”
“咦~”
姜仙吓了一跳，连忙站直身形，见谢尽欢往她胸口看，又羞涩遮挡：
“谢公子，你往哪儿看呢？”
谢尽欢左右打量，见也没有丫鬟什么的在场，自然没含蓄，把仙儿搂过来，在衣襟上捏了捏：
“胸口怎么肿了？刚才受伤了？疼不疼？……诶~？！”
栖霞真人如今也在号上，发现这死小子如此死不要脸胆大妄为，当场红温，抬手就把谢尽欢推了个趔趄。
而姜仙则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发现谢尽欢眼神错愕，为了掩饰，迅速随机应变，做出娇嗔模样：
“哎呀~谢公子你做什么呀~……”
茶里茶气的模样，让栖霞真人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锤自己两下。
而谢尽欢初以为小彪生气了，转眼发现仙儿满眼羞答答，才松了口气：
“我就是看看，手劲儿还挺大，功力有长进吗……”
说着又上前抱抱。
姜仙担心无形大手又乱搞，急中生智回应：
“都是干娘教的好。”
“干娘？”
谢尽欢略显疑惑，往外打量：
“你家里人过来了？”
姜仙连忙摇头，挽住情郎的胳膊：
“太后娘娘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如何报答，心里想认作义母来着，谢公子觉得怎么样？”
义母……
谢尽欢对母女什么的，其实有点那什么但这玩意来真的会出大事，也只敢角色扮演一下，发现仙儿竟然有此意，当即勾起嘴角：
“这个嘛，嗯……看你自己和太后娘娘的意思，我肯定没意见。”
姜仙发现无形大手瞬间老实，才心满意足，嘻嘻一笑：
“我也只是说说，太后娘娘千金之躯，哪里看得上我这野丫头……对了……”
姜仙说到此处，昂首挺胸脸色微红，明显是在显摆自己的广阔胸怀：
“好不好看？”
谢尽欢手搭在仙儿肩膀上，顺势往下握住良心：
“好看，怎么弄的？”
“就是紫苏给了个家传神丹，说是能促进发育，我这几天吃着确实有效果，嗯……谢公子想不想亲眼看看？”
“？”
谢尽欢眼神微愣，而后就搂着仙儿往尽欢阁走，沿途还略显讶然：
“今天紫苏不在，胆子大起来了？”
“唉~”
姜仙其实羞的要死，但她再不吃干抹净，第一口指不定就全让无形大手吃了，此刻也不好明说，只是挽着胳膊道：
“谢公子立下这么大功劳，给天下开了太平，我也没出什么力，战后犒劳一下也是应该的。”
栖霞真人虽然不敢乱动，但咬牙切齿在所难免，闻声在心里纠正：
“谁说本老魔没出力？今天我打满全场，还挨了一刀，完事我还得伺候他？凭啥呀？你能不能硬气一点……”
叽哩哇啦……
姜仙完全没听，此时只是羞答答拉着情郎，来到了挂着红纱的房间内。
尽欢阁内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不过门侧的日程表，并没有被换掉，上面依旧写满了正字。
姜仙前些时间也在出力，此刻熟门熟路先在自己名字后门添了一笔。
而后又扶着谢尽欢在沙帐间坐下，轻咬下唇解开衣襟，显露出浑圆挺拔的紫徽山，感觉整个房间都亮堂了几分……
谢尽欢坐在面前打量，气血明显不稳了，抬手掂量左右鉴赏：
“真好看，嗯……呜？”
姜仙其实羞的要死，但本着长痛不如短，还是往前些许，抱住谢尽欢的脑壳：
“谢公子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呜呜……”
谢尽欢觉得小彪今天有点过于大胆了，但话都说不出来，此刻也没得拒绝，被压在了红纱之间。
窸窸窣窣啵啵啵……
孤男寡女如此相拥，本来颇为温馨甜蜜，但奈何在场远不止两人。
栖霞真人与男人双唇相合，很想揍面前这志得意满的死小子，但又拿一身反骨的幼年期自己没办法，只能以心念呼唤：
“好姐姐？我错啦！我再也不敢笑话你了，救救我救救我……”
夜红殇作为幕后黑手，此刻完全没搭理小白毛，只是靠坐在沙帐外的躺椅上打量。
而姜仙则是脸色涨红，发现无形大手在心湖里乱嚷嚷，忍不住以心念回应：
“你喊谁呢？你叫好姐姐也没用！这是我的身子，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让你感同身受还便宜你了，再捣乱，我和谢公子告密了！”
“……”
栖霞真人当即忍气吞声，被谢尽欢手法老练逗弄，心湖也开始不稳，见仙儿铁了心要瞎搞，只能退而求其次：
“小彪，你还年轻，不要冲动，你现在乱来，怎么和姜家堡交代？”
“我这叫乱来？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至少没弄坏守宫砂，你要不也和我一样……”
“呸呸，我才不……”
姜仙某处一紧，都不敢想象手里这么大的物件，误入歧途会多吓人。
此刻亲密两下，就开始自己寻觅正确的道路……
“呃……？”
谢尽欢只是调情发现动静不对，心头不由受宠若惊，松开嘴唇看向霸王硬上弓的小彪：
“仙儿，紫苏是不是给你吃什么药了？你想好哈……”
姜仙轻咬下唇表情有点慌，但眼神灼灼：
“反正都进门了，迟早要走这一步嘛，紫苏都敢，我有什么不敢的……”
谢尽欢见仙儿心意已决，自然是满心欢喜，循序渐进帮忙放松，还凑到耳边低语：
“老登还记得吧？”
姜仙略显生涩紧张配合，闻声眨了眨眸子：
“郭大人我自然记得，好久没联系，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谢公子提这个作甚？”
谢尽欢眉眼弯弯：
“老登是我爹。”
姜仙一愣，抬起脸颊打量谢尽欢；
“是吗？这长得也不像呀……”
“我随娘，而且没留胡子，不然就细看还是有点像。”
“……”
姜仙仔细打量，还别说，如果给谢尽欢贴上胡子，还真有几分神似，当下眼神讶然：
“怪不得，我就说老登为啥一直怂恿我和谢公子配对，原来……”
“我爹特别喜欢你，就想让你当儿媳妇，只不过不好明说，近一年书信来往，还一直问过你情况来着。”
“是吗？嘻嘻……啊~”
姜仙正想羞答答一笑，结果就体会到了媳妇应有的待遇，当即屏息凝气暗暗咬牙。
栖霞真人本来已经意乱神迷，措不及防之下，也产生了同样反应。
不过作为山巅老魔，栖霞真人肯定不能羞怯强忍，抬手就小拳拳捶胸口，打这冒冒失失的死小子。
咚~
“咳……”
谢尽欢被被锤的差点岔气，但此刻肯定不好埋怨，只当是仙儿受刺激紧张了，柔声安慰道：
“没事没事，待会就好了，忍忍……”
“我没事！”
姜仙确实有点扛不住，但发现无形大手又捣乱，自然恼火，揉了揉谢尽欢被揍的地方：
“我就是还没习惯，你不疼吧？”
“我肯定没事……”
“那就好……”
姜仙说完，为了惩罚无形大手，也不管受不受得住，直接学着闺蜜紫苏，生涩月起月落……
啪滋啪滋……
？？
谢尽欢眼神微震，都不知如何形容快被箍死的感受，连忙想拉住冒冒失失的仙儿，想让其先缓缓。
但竟然摁不住！
而栖霞真人猝不及防，则是当场上天，连怒火中烧都忘了，只是在心湖里讨饶：
“停……停一下，你疯了不成？别别别……”
姜仙并非天生媚骨，其实也招架不住，但天生反骨！
想到前段时间昏迷被偷家，姜仙就来气，为此无形大手越讨饶，她就越兴奋，半途受限于经验，实在撑不住，还看向谢尽欢：
“相公大人，还是你来吧，我也是武人，喜欢有力气一点的，不要怜惜我……”
“哈？！”
栖霞真人心神一震，觉得这死丫头不愧是自己小时候，疯批性子简直一脉相承！
还不要怜惜我？
你想同归于尽都死屋里是吧？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你图个啥？
……
而谢尽欢也被小彪的言行惊到了，起初还没敢听命，只是温温柔柔抱着安慰，结果仙儿还不不乐意，来了句：
“谢公子，你是不是受伤了？要不算了吧……”
谢尽欢从仙儿‘你没吃饭呀’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屈辱！
虽然不明白仙儿是装的，还是单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这种时候他必须得证明实力了。
然后风雨之间，沙帐飞溅雨露，大红擂台也发出了颇具韵律的轻响。
姜仙也确实是白毛幼年期，先不说实力如何，追求目标的韧性毅力，确实称得上此心如铁，面对巅峰阿欢，硬是咬牙一声不吭。
谢尽欢稍有懈怠，还暗戳戳瞥一眼，眼神意思像是——累啦？行不行呀细狗？要不算了吧，已经很厉害了……
而如此作死的后果，就是横了一辈子的白毛仙子，老魔气态全无，只觉心都快操碎了，害怕谢尽欢发现，又不敢表露，只能在心湖里魂飞天外齁哦呀咿。
随着冲击无休无止，甚至慢慢有喜欢上了这种逃不开、躲不掉、忍不住的古怪处境……
难道这就是爱慕吗……
……
与此同时，躺椅上。
夜红殇身着大红长裙在躺椅上靠坐，看着白毛被收拾的连姓啥都忘了，前几天被笑话的恼火，总算是烟消云散。
不过此刻夜红殇心里又冒出了个新的问题！
谢尽欢的老登，是把小彪内定为儿媳妇的，还生怕小彪单纯，被其他女人给抢了。
而父母看中的儿媳妇，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大妇，抱着大胖小子上门，老辈或许会认，但心里肯定还是更倾向于小彪……
为此她的劲敌，就不再是整天想篡位的奶瓜，而是亲手培养的大徒弟了……
无论白毛形态还是仙儿形态，都是一身反骨，往后有老辈撑腰，哪不得整天和她对着干？
这可咋办呢……
这不养女为患了吗……

第五十三章 儿女情长
日落西山，侯府也暗了下来。
尽欢阁内风停浪歇，谢尽欢坐起身来，帮软成一汪春水的仙儿盖好秋被，看着红晕未散的小脸，心头说实话挺惊叹。
毕竟仙儿看起来和紫苏差不多，按照经验，应该战斗力也差不多才对。
结果前半场，仙儿硬是一声不吭，后续虽然撑不住了，但也是认真配合，完全没有举白旗的意思。
就这战斗力，在家里估摸能进前三，反正比夜怂怂厉害……
谢尽欢也不清楚仙儿底子怎么这般扎实，当下也只能认为白毛仙子教得好，见仙儿睡着了，也没再打扰，在额头轻啵了下后，就穿戴好衣袍，轻手轻脚出了门。
咔哒~
随着房门关上，宽大房间内也安静下来。
栖霞真人躺在枕头上，很想趁着小彪睡着了，追出去揍谢尽欢一顿。
但一顿高强度操劳下来，此刻已经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脑子里全是齁哦咿呀，只想闭着眸子缓缓。
而如此等了不知多久后，身体尚未复苏，栖霞真人反倒发现沙帐外有动静。
睁眼看去，却见放在外面的躺椅上，坐着个红裙如火的大阿飘，此刻正手儿撑着侧脸，微微挑眉：
“嗯哼？感觉怎么样？”
栖霞真人一愣，继而就垂死病中惊坐起，满眼都是‘妈妈我错了’的忏悔：
“夜姐姐，我好像走火入魔了，救救我救救我……”
如此忽然翻身，已经蒙圈的仙儿，自然也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看着空荡荡的躺椅求饶，莫名其妙道：
“你又做什么呀？你在和谁说话？屋里有脏东西？”
栖霞真人见仙儿看不到，此刻也没时间解释，只是改为和阿飘姐单向联系：
“我好像真入魔了，本我和心魔分成了两个人，她还一直想把我撵出去……”
夜红殇亲自动的手，自然明白什么情况，此刻安慰道：
“不用紧张，你现在就是你，仙儿则是年少的你，就和前些天差不多，只不过同时醒了。你们互相排斥，是因为你们都不认为对方是自己，本心一直在否定自己的过去和现在。
“等你们都认可对方后，就化凡成功找回了本心，这种情况自然消失了。到时候你会理解未来为何疯批，也会想起年少为何淳朴，还可以在两种状态自由切换，不会丢掉任何一种性格……”
“……”
栖霞真人思考了下，觉得有点费脑子，摊手道：
“但她现在不认我呀？你能不能和以前一样，让她睡着，或者让我睡着？或者直接给她弄个身子？再多待半天，我不被气死，也得被折腾死……”
夜红殇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你们本就是一个人，只不过是过去和现在同时醒来，想法出现了分歧，若真分道扬镳，那肯定有一个人迷失了初心，且这个人很可能是现在的你……”
栖霞真人眨了眨眸子，询问道：
“那意思是，我得一直被她这么折腾，直到服气顺着她为止？”
“对。不过你若真受不了，想暂时分开冷静下，也不是没办法。”
栖霞真人刚心如死灰，闻言又满眼期待。
夜红殇没有多说废话，抬手掐诀，当场一气化三清！
继而颇有性冷淡气质的未亡人飘，就身着黑裙站在了躺椅侧面，眼神还有点小嫌弃。
而天生媚骨的狐仙飘，则侧坐在了扶手上，九条大尾巴摇摇晃晃，眼神带着骨子里的风骚与欲感，嗓音更是勾魂夺魄：
“这是姐姐的独门神通，可以化身千面、莅临诸天万界。虽然看似三个人，但三位一体不分彼此，从本源构造来讲，也是同一个生灵，只不过展现出了三头六臂的法相，且三头六臂并未实际相连。”
未亡人飘紧接着讲解：
“这是神的范畴，凡人肯定没法理解，但我可以教你，等你学会，就能‘一气生阴阳’。不过即便看起来分开，你们还是阴阳一体，所有事情不分彼此；强行区分割裂，会导致心魔壮大，从而阴暗面化为邪神祸乱人间……”
啪~
居中的大阿飘，抬手就在未亡人飘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臀浪颤颤间，未亡人飘当即蹙眉冷目。
狐仙飘则‘啊~’了一声，嗓音如兰似蜜，显然是展示这神通的一体性。
栖霞真人满眼惊叹，左右打量，觉得未亡人飘好高冷，为此望向了看起更好说话的狐仙飘：
“行，快教教我，我已经受够了！”
夜红殇靠在椅子上，对此摇了摇头：
“这咒法是真正的‘神通’，凡人不可能学会，我想教，得把天生神格分一部分出去，对方会因此不死不灭，也成了正儿八经血脉相连的后裔，所以谢尽欢都没法学，他是男的没法当女神。你想学，得有点表示吧？”
？
栖霞真人一愣，本想说“咱们这关系，还需要表示？”，但有点不要脸皮，为此想了想道：
“什么表示？我也没什么能给夜姐姐的，要不改口叫娘？阿娘救救我……”
“诶~”
夜红殇微微抬手，摆出当家主妇的气场：
“这往后进了一家门，那就是一家人，让你改口叫声姐姐，没什么问题吧？”
栖霞真人一听这话，莫名其妙道：
“夜姐姐，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什么时候没把你当姐姐看？往后谁敢说我不是妹妹，我和他急！”
“嗯~”
夜红殇得到保证，心满意足，当下开始传授神通。
而姜仙从始至终啥也没看见，只发现无形大手背着她在自言自语。
她本来还想询问，就发现自己开始双手掐诀、胡乱念叨：
“天苍地黄，我身升阳，步行魁斗，化身天罡……”
然后她就发现身体出现变化，似乎体魄分离，变成了两部分，但同时都能感受到。
至于其中区别，大概左边的她，和昔日没区别，依旧抱着被子坐在床榻上。
而右边的她，是一团五彩斑斓的流光，形状看起来有点像是，嗯……谢公子以前给她放的动画片里的角色，名字好像叫派大星……
“哇哦~？！”
姜仙眼前一亮，连忙抬手摸了摸派大星，结果发现自己脑壳也被摸了，不由茫然四顾。
而栖霞真人成功施展神通，发现变成这不可名状的模样，摊开派大星的角角，满心震惊：
“这不对吧？这是我？”
“是你。”
夜红殇也差点没绷住，轻咳了一声后，才语重心长道：
“刚学就能摸到门道已经很厉害了，花点时间多打磨一番，就能完美化身，也能长时间维持。”
“……”
栖霞真人检视自身又看向完美无瑕的未亡人和狐仙，觉得这模样出去，怕是会被郭小美跳起来嘲笑，当下还是解除咒术，再度归一：
“我还是先练练吧。”
狐仙飘站起身来：
“行，你慢慢练，我去找我的小尽欢了……”
未亡人飘眉头一皱：
“你找他做什么？他本就得意忘形，连后路都给你糟蹋了，你还如此纵容……”
？
夜红殇发现自己也开始左右脑互搏，为防小白毛笑话，连忙收了神通，无声消失在了原地。
而姜仙发现派大星消失，则是茫然道：
“你在做什么？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栖霞真人也不好说自己学艺不精，只是故作老成道：
“刚研究的仙术，学会就能互不干扰了，不过要点时间。在此之前，咱们是不是得商量下怎么相处？你知道我是正道元老，也有很多正事要忙活，不能老跟着你谈情说爱……”
姜仙也是很讲道理的人，想想询问：
“你要怎么商量？”
“嗯……白天我来掌控身体，你不许干涉，晚上你做主，我不打扰。当然，你不能再像刚才那般没轻没重，堂堂小姑娘，能那样和男人乱来？你就不怕被男人嫌弃不知羞?”
“和你一比，我刚才干的那能算事儿？！你第一次就把后面……”
“行了！”
栖霞真人打住话语，又翻出一摞银票：
“你答不答应？”
姜仙考虑了下，又把银票左手倒右手：
“每人半天不行，我每天给你两个时辰处理正事，有意外情况另算。你要尽快把仙术学会……”
“行，现在该我控制了，无论什么情况，你不许干涉！”
“好。”
栖霞真人站起身来，确定仙儿没胡闹，又补充道：
“其实我真是长大后的你，咱们俩本心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暂时出现了分歧，你理解我、我理解你，咱们就可以不分彼此了。”
姜仙连忙摇头回应：
“我才做不出第一次用那种地方侍奉男人的事儿，缺月山庄妖女都没见这么干的……”
“……？”
栖霞真人气得当场龇牙，但最后还是忍了，转而撸起袖子就往外跑去，准备教训刚才那没轻没重的死小子……
-----
入夜。
洛京街头少了昔日绚烂灯海，只能看到大批军卒从街面飞马而过。
蹄哒、蹄哒……
谢尽欢孤身走在街头，沿途也在探听着京兆府内外的情况，等走到长乐街附近，却见一只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大煤球，蹲在飞檐之上，望着远处悦来楼的招牌。
飞檐下方街道上，还亮着不少灯火。
谢尽欢见状，无声无息落在了煤球背后，捂住眼睛的同时往下打量，却见刘庆之带着一帮子赤麟卫，正在街上巡查，沿途说着：
“令狐大人放心，今天我亲自把内外城都巡了一圈儿，除开有些惶惶不安，没啥异样……”
“家师刚接任掌教一职，最近切记注意，要是刚上任就闹幺蛾子，传到文武百官耳朵里……”
“令狐大人放一百个心，而且有谢公子在，谁这么不长眼这个节骨眼搞事情……”
……
身着白裙的清冷女侠，提着剑走在队伍前方，气态如昔日初见般认真严肃，听到‘谢公子’后，还因为情侣关系的原因，双眼微眯恐吓了意有所指的刘庆之等人一下。
而随着‘咕叽？’声传出道行已经不低的白衣女侠，就耳根微动抬眼眺望。
结果就瞧见穿着情侣装的白衣公子，蹲在飞檐上捂着煤球眼睛，偷偷往下打量。
？
令狐青墨找了谢尽欢一天，但外面刚闹出这么大动静，她显然没想到谢尽欢会在家里不务正业，为此真没找到。
此刻发现谢尽欢安然无恙冒出来，令狐青墨本来眼神一喜，但后面这么多小弟，也不好和恋爱脑似得往上扑，为此两三句话交代完了事情，就孤身离开，走进了偏街。
谢尽欢见状，揉了揉上下左右躲手掌的煤球，让其先回家陪仙儿，而后先环顾街道，飞身落在了一家铺面外。
不久后。
踏、踏……
令狐青墨提着剑孤身走在暗巷，发现这色胚马上追过来，还有点疑惑，略显戒备注意着暗处，以免被某个淫贼拖进去就是一顿欺负。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她刚走到巷子口，就察觉身后掀起微风。
呼~
令狐青墨反应奇快，当即想要转身，但可惜还是被从背后抱了个结实，良心也被摁住了，她眼神一沉，刚想说话，又是一愣。
只见咫尺之外，是只平托的手掌，上面摆着个质地精良的木盒。
而耳边也传来不含半点欲念的清朗嗓音：
“嗯哼~送你。”
嚓~
令狐青墨眨了眨眼睛，脸色红了几分：
“这是什么？”
谢尽欢从背后搂着墨墨，微微挑眉：
“打开看看，你肯定喜欢。”
令狐青墨以为是首饰之类的，当下做出‘也不是很惊喜’的模样，轻咬下唇拿起木盒打开，却见里面躺着一只白玉簪。
玉簪整体光洁如水，大巧不工没有花纹点缀，看起来洁净出尘，很符合丹鼎派道人和墨墨本身的气质，哪怕日常戴着也很搭。
令狐青墨瞧见此物眼神明显惊喜，但很快，她就发现礼物是一对儿！
簪合的末端，还摆着个‘小萝卜塞’，质地、雕工、乃至设计思路，都和玉簪一模一样，但心形底座上，多了‘欢缘墨韵长相依’七个字，明显是情侣间的定情信物。
一对礼物，一件出尘不染圣洁孤高，一件暗藏情欲色气满满，若是同时戴在身上，那上冷下欲的反差感，恐怕能开心死某个色胚……
？？
令狐青墨看着盒子里的两样东西，愣了半晌，才给了男朋友一肘子：
“你从哪儿买的这鬼东西？明明这么好看的簪子，却非要搭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物件……”
“嘶~”
谢尽欢刚才不是去买礼物，而是到玉石铺子挑了块价值不菲的美玉，还问老板要了个礼盒。
本来他只是想刻一根簪子，但弄完发现盒子有点大了，空着不好看。
为此就把剩下的料子，雕琢成了萝卜塞，没曾想还挺搭，让礼物寓意都深了几分。
此刻见墨墨不好意思了，他无奈道：
“这种物件怎么能随手买，我刚亲手刻的，不喜欢吗？”
令狐青墨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全部喜欢，而且这时候要是点头，这色胚非得给她戴上试试，为此很机灵的把非常有眼缘的簪子拿起来：
“既然是一对儿，又代表咱们俩的情义，那就应该一人一件儿，我从今往后戴着簪子，你往后戴着……”
“啊？”
谢尽欢觉得墨墨还挺聪明，但他显然不能戴着这东西，为此偏头在脸上啵了口：
“这些都是给你的，你以身相许，我就已经知足了，来，我给你戴上试试。”
“诶，我不……”
“没事哒，来来来……”
“师祖来了！”
“嗯？”
谢尽欢连忙停手，左右四顾。
令狐青墨见此，钻过胳膊就想跑，但可惜完全架不住这武艺高强的男朋友，最终还是被堵在暗巷角落，戴上了清新脱俗的白玉簪，她双手护着腰后，才没戴上另一件饰品。
不过代价是她得好好拿着，不能摔坏了，回去要戴上，让男朋友观赏一刻钟……
谢尽欢折腾完后，扶着肩膀打量眼前的白衣仙子：
“嗯，真好看！”
令狐青墨握着小萝卜脸色涨红，但又不能丢了，只能蹙眉道：
“你言而无信！说好了我喊出那句话，你做什么都停下来的……”
谢尽欢弯身背起大墨墨，顺着巷道前行：
“我停下来了呀，不然你就得戴着小萝卜到处跑了，戴个簪子，又没过火，总不能也算在里面吧？”
“……”
令狐青墨想想也是，为此也没多说，只是把手里的小萝卜揣起来，又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明显还是很喜欢。
谢尽欢眉眼弯弯，背着墨墨闲逛一截后，又询问道：
“尸祖封住了吧？其他人呢？”
令狐青墨见问起正事，就把陆掌教传下衣钵、无心禅师虚惊一场等事情说了一遍，而后道：
“师父刚接下要职，今天都在钦天监交接事务，步庄主她们在跟前帮忙。婉仪紫苏今天找你来着，没瞧见你人，现在不清楚在哪儿。”
“是吗？”
谢尽欢听到老陆退位，还挺意外的，媳妇当了掌教，他自然得道贺，为此又跑回街面上，买了块玉。
令狐青墨跟在身边，本以为这色胚又要故技重施，折腾她师尊大人。
结果不曾想谢尽欢出来后，又把她背着往钦天监走，沿途一心二用，当面用玉石凿出了个白玉埙，质地极为精美，表面还有她师尊大人的浮雕，可谓用心到了极致。
令狐青墨本来还在等待下文，见谢尽欢弄好后就装进了礼盒，不由一愣：
“这就完了？”
谢尽欢让墨墨帮忙拿着盒子：
“不然呢？”
“你……你给我送礼，就弄那种东西，为什么给师父就……”
令狐青墨显然也不是想坑害师父，而是‘妻不患寡而患不均’！
谢尽欢见此顺水推舟道：
“我这不是得体现诚意，不想每个人都弄一样的糊弄。不过墨墨姑娘要是觉得亏待了师尊，那我现在就给她补一个，就当你送了……”
说话间，开始徒手搓九星连珠。
？
令狐青墨闻声微微愣了下，而后就柳眉倒竖：
“这是你自己的心意，可不是我怂恿你弄的，你别到时候……”
“诶，你身为徒儿，和我一起送礼表点孝心，不是很正常常常常~……”
刺啦啦~~
令狐青墨双手摁着肩膀一顿电疗，试图阻止这色胚的栽赃嫁祸，但可惜太过皮糙肉厚，还是给师尊大人额外定制了一件小礼物……

第五十四章 钦天监顶楼
两人如此打打闹闹间，很快抵达了位于皇城东侧的钦天监。
谢尽欢也没走正门，直接背着墨墨落在了顶层的观星台上。
观星台有八卦阵和观星镜，用以检测四海动向，陆无真的办公室，就在观星台下方。
谢尽欢背着墨墨走下楼梯，可见里面人还挺多，内部陈设也已经大变样。
原本挂在墙上的祖师画像，换成了白毛祖师威风凛凛的画像。
书架、多宝架、书桌上的私人物件，也都已经装箱带回太阴宫，取而代之的，则是以前紫徽山书剑阁书房内的物件，各种书籍字画收藏品等等，原本的麒麟手办，都换成了煤球手办。
此时身着黑白道袍的冰坨子，正坐在书桌后，在交接文件上签字，丹凤美眸辅以大起大落的身段，孤傲而冷艳，还真像是刚上任的总裁岳母。
步姐姐则身着巫女装束，帮忙擦拭着花瓶等物件，还在调侃：
“背景硬是不一样，我要走到这位置，恐怕得打拼百年立下无数功劳，而你这骚道姑倒好，齁着齁着位子就到手了……”
叶云迟正在鉴赏南宫妹子收藏的字画，闻声连忙打岔：
“诶，钦天监重地，这些话还是慎重……”
南宫烨本来已经准备拍桌子，见奶瓜帮忙提醒了妖女，才收起手，蹙眉道：
“在钦天监要称职务！步月华，你要是再不收敛言行，本道很担心巫盟入关后，会不会带坏修行道风气……”
“嘿？”
步月华见骚道姑上纲上线，还用她最重要的事儿卡脖子，当即转过身来，推了推黑边眼镜：
“你就是个代理监正，还真摆起官架子了？论言行，我能有你一半伤风败俗……”
啪——
南宫烨忍无可忍，起身就要揍妖女。
谢尽欢见状连忙放下墨墨，从楼梯下来：
“诶诶诶，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步月华见谢尽欢来了，自然收敛了锋芒，转而意味深长望向即将倒霉的骚道姑。
叶云迟则快步上前，扶着谢尽欢肩膀左右打量：
“你跑哪儿去了？今天没事吧？”
“没事，就是在家休息了一会儿。”
谢尽欢俯身在贤妻良母气态十足的奶瓜唇上啵了口，发现坨坨眼神一沉，又连忙站好抢答道：
“好好好，我老实点！这什么情况？不是当掌教吗，监正怎么也……”
南宫烨看到谢尽欢就犯怵，担心这死小子在钦天监折腾她，但现在也没法把人撵走，只能做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坐回椅子继续查看卷做：
“陆师兄卸任掌教，自然也卸去了俗世职务，我等本想推举无心禅师继任，但无心禅师谢绝，为此只能我先顶着，等朝廷把事情捋顺后，才把此职正式授予你……”
“诶！”
谢尽欢走到步姐姐跟前，在扬起的轻熟脸颊上啵了一口，又走向书桌：
“我也不太擅长当官，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任务，往后恐怕也没时间处理钦天监事务。”
南宫烨见这死小子挨个啵啵，下一个肯定是自己，迅速轻拍桌案，警告不要轻举妄动：
“你往后还有什么要事？你再放肆，我差人把你丢出去了……”
啵~
谢尽欢走到跟前，以奔雷之势啵了一口，而后靠坐在书桌上：
“此方天地灵韵虽然开始复苏，但目前并不多，其原因是我和中土麒麟绑定了，我阴阳相合越多，才能阴阳生五行……”
？？
令狐青墨抱着‘掌教贺礼’走到书桌跟前，听见这话柳眉轻蹙：
“你在乱说什么？阴阳相合，和两仪四象五行是一个东西？”
南宫烨也是柳眉倒竖：
“你要找借口，好歹用点心，这蹩脚理由都敢拿出来，当我们傻？”
叶云迟和步月华，哪怕把阿欢当儿子宠，此刻也目露迟疑毕竟这借口找的，实在有点牵强了。
而事实上，这说法也确实不靠谱。
毕竟此方天地的灵韵，源自于能镇压‘殇天帝’的大阵，其储量相当庞大。
以前阿飘被关着，没法动用全部实力，为防引起阵法反噬，都是一丝丝的抽取温养此方天地。
而如今阿飘完全出来，这大阵已经在其掌控之下，全拿出来都是轻而易举，之所以不这么做，主要是资源利用问题。
南北修士以前修行进度极慢，是因为资源太匮乏，天赋根骨再好，也得一滴一滴慢慢接水。
而只要灵韵无限量供应，天材地宝雨后春笋往外冒，虎骨藤甲子莲等变成大白菜，那鲍肥之流假以时日，也未尝不能踏入五六境。
但镇妖陵的资源终究有上限，且没法从外界荒域弥补，阿飘得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为此不可能开闸放水，得挑出一部分好苗子，再利用南北朝廷等组织定点投入，打造出一堆人杰。
本来阿飘是准备定额投放，广撒网慢慢养鱼。
但谢尽欢上次忽然提议，要定制个双修目标，阿飘才临时弄出个这设定。
实际谢尽欢双修再多，也不可超过阿飘原本准备投入整个天下的额度。
不过此举也并非没意义，双修之术是男女共同受益，只有一方受益那叫采补。
如今天地灵韵远超从前，阿飘还能定点投喂，只要谢尽欢埋头苦干，最多几个月就能把婉仪凿上超品，有阿飘帮忙教学指引，变成巫祖也不是啥大问题。
而等待百年之后，这些养出来的人杰，用来打仗其实是最坏情况，真正的目的是给亿万苍生谋一条出路。
往后和大天地合并，外面的儒释道等，面对一帮子臭鱼烂虾，肯定当做魔神奴仆处理。
但自幼学佛的无心和尚、能孤身扛起整座天下的书生叶祠，带着通天道行跑去儒释道祖庭认祖归宗，那些老东西态度自然不一样了。
毕竟这些人自幼学着他们的东西，品行天赋比他们的‘道胚、佛子’还好，人家堂堂正道若是不敢要，还提什么‘有教无类、普度无别’？
一旦儒释道认下这些传承，叶圣一脉、禅定派一脉就变成了正统，南北两朝无数徒子徒孙，自然也间接获得了合法身份。
按照趋利避害的演化习性，这些人必然会前往更优渥的土壤，等人都走的差不多后，她创造的族群，自然就化整为零融入了大千世界，再无灭族之忧。
这些都是天道飘作为始祖，对一个族群未来的规划，为此她才说几千年后，此方天地可能不剩什么厉害人物了。
好苗子都跑去了外面，能留下来的，自然只剩下些毫无修行根基的江湖武夫和凡夫俗子。
不过这些谋划动辄以千年万年计，平时记着毫无意义，阿飘为了过小日子先忘掉了。
为此谢尽欢现在只记得要疯狂双修，才能让灵韵尽快复苏。
眼见媳妇们都觉得他胡说八道，谢尽欢其实也挺无奈，此刻微微摊手：
“我说真的，你们今天下午，没发现灵韵又丰盈了些？”
南宫烨半点不信这借口，但说到灵韵，她略微回想：
“按照塔内观测，天地灵韵复苏，中午确实加快了两个时辰，不久前停了……你刚才在欺负人？”
谢尽欢略显尴尬，抬了抬手：
“这秘密千万别传出去，不然全天下都知道我什么时候乱来了，刚才和小彪在屋里练功……”
令狐青墨怎么想，这两件事都不可能有联系，蹙眉道：
“万一是巧合呢？你怎么证明这有关系？”
步月华灵机一动，上前半步：
“这个简单，试试不就行了。”
叶云迟听到这里，眼神出现些许变化，左右打量监正办公室：
“在这试？”
南宫烨见话题直接拐了过来，连忙插话：
“不行！这是他骗你们的，别信，世上哪有这种说法？”
说着岔开话题，看向青墨手里的礼盒：
“这是什么东西？”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把盒子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他送师父的贺礼，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南宫烨眉头一皱，觉得这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再怎么也比在办公室双修强，为此还是打开盒子查看。
结果青玉雕琢的玉埙，就出现在了眼前，上面的冰山剑仙浮雕栩栩如生，光看造型质地，都深得她心。
南宫烨眼前一亮，正觉得这死小子还挺有心，但马上，就眼神一冷！
步月华已经凑到跟前打量了，本来还觉得谢尽欢偏心，但马上就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从盒子里拿出一串玉珠：
“哦哟~~还挺有心这项链真漂亮……”
南宫烨瞧见反差巨大的两样礼物，只觉亵渎了当前这个位置，连忙把玉珠抢下来放进盒子，柳眉倒竖：
“谢尽欢，你真无法无天是吧？这是什么地方你就乱来？”
谢尽欢此刻自然也没把眼神微凶的墨墨供出来，只是走到太师椅后帮冰坨子揉肩膀：
“唉，我就是顺手弄的。刚才我真没开玩笑，这是为天地苍生而修行，你要不先试一下？”
“我才不试！”
南宫烨连忙扭开双手，目光示意妖女：
“你怎么不让她试？”
步月华其实也不好意思，但只要能折腾骚道姑，那她胆子大得很，此时直接凑到谢尽欢跟前：
“那我试了，真有效果，你这监正怕也得……”
南宫烨就不信这是真的，直接回应：
“若是真的，那就是为苍生谋福利，他在哪儿乱来，我往后都不说他半句！”
“行。”
步月华见此也没多说，脚尖轻点臀儿枕在办公桌上，就把谢尽欢拉了过来。
啵啵啵~
令狐青墨抬手轻柔眉心，有点受不了这些大姐姐，但心里又想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儿，为此来到了楼上的八卦台旁查看动向。
叶云迟则是帮忙把门关起来，神色古怪：
“在这儿呀？”
南宫烨瞧见妖女坐在她旁边撩她男人，也是暗暗咬牙：
“你要试回去试，这地方岂能乱来？”
“我回去了，你怎么知道真假？待会又嘴硬怎么办？”
步月华说完后，就抱住脖子双唇相合。
谢尽欢为了证明自己自己没瞎说，自然没推拒，不过怕钦天监这地方有阵法监控，还是先行以心念召唤：
“媳妇？”
夜红殇已经处理完了派大星的事情，此时无声出现在书桌旁，略微检查四周：
“放心，没人能窥探。”
“那就好……”
啵啵啵啵……
！！
南宫烨就坐在旁边实在忍无可忍，拿起佩剑就想要把这俩撵出去。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两人刚开始乱来，楼上观察天地气象的青墨，就呼喊道：
“师父，真有动静！”
“啊？！”
南宫烨冰山容颜微微一震，难以置信起身，连忙跑到了楼上的八卦台前打量，叶云迟也快步来到跟前。
结果两大一小就发现，覆盖整个丹洛平原的八方通明阵，出现了五色余波，很细微，但无处不在，明显是天地在往外散发灵韵，滋润广袤山河……
“嘿？”
叶云迟眼神讶然，这次不得不信了：
“还真是如此，光亲亲摸摸就如此，若是让尽欢一直轮来，这灵韵得丰盈到什么程度？”
南宫烨则是瞪着眸子不说话了，觉得自己往后怕是奉旨当情妇了。
踏、踏……
与此同时，楼梯处也传来脚步声。
谢尽欢抱着步姐姐从办公室走了上来，眼神略显无奈：
“我没骗人吧？我也摸不准缘由，但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步月华脸色通红勾着脖子，右手提起九星连珠晃了晃：
“嗯哼？我已经试过了，你是监正，这种为苍生谋福利的事情，总不能还让我代劳吧？”
哗啦啦……
南宫烨脑袋瓜嗡嗡作响，显然是有点怀疑人生了，但当前根本没了反驳借口，都不知如何回应。
等到谢尽欢想把妖女的大白月亮放在八卦台上，她才抬手揍了这理直气壮的死小子一下：
“你做什么？这阵法是国之重器……”
谢尽欢见此，只能把步姐姐抱在怀里，含笑道：
“我这也是为了让灵韵尽快恢复，你看，越过火越明显……”
“呀~”
步月华措不及防，连忙拍打肩膀。
令狐青墨则是面红耳赤，看向八卦台上的阵阵余波，虽然觉得有点离谱，但还是很讲道理：
“好像确实如此，既然对苍生有益，那吾辈修士就应该不惜此身……吧？”
“……”
南宫烨自然明白只要是为了苍生，那和相公多修炼几次根本就不该犹豫。
但她今天刚当上掌教监正，第一件事儿就是在钦天监开趴，被列祖列宗知道还不得当场气死？
为此南宫烨犹豫半晌，还是咬牙坚持：
“就算如此，也回去再说……”
步月华连忙摇头：“不行，你都命令我在这试了，你好歹意思几下，不然多不公平？还有叶庄主，你也不能光看热闹……”
“啊？”
叶云迟只是在吃瓜看热闹，作为儒家子弟，可不敢这么无视礼法，当即就想跑。
但谢尽欢这次打着正当理由，岂会顾此失彼，当下满口‘苍生道义’，硬拦着叶姐姐不让走，然后又让三个大姐姐倚在八卦台边缘，方便俯身查看灵韵动向。
而令狐青墨自然也想遛，但这色胚又拉她，加之瞧见师父羞愤欲绝，最终还是心软，倚在跟前陪着师尊，免得其为难。
窸窸窣窣……
谢尽欢身居京城之巅，面前就是四轮美满圆月与腰肢，往上则是天窗及浩瀚星河，为所欲为间，颇有种‘会当凌绝顶、无法亦无天’之感。
阿飘自然在旁边还可劲儿录像，南宫烨半途都是闭着眸子装鸵鸟，而步月华和叶云迟，则通过八卦台上的直观反馈，研究起其中规律、如何才能让天地更快往外出吐灵韵。
结果最后发现，天地灵韵和谢尽欢体魄还真挂钩，受到的刺激越大灵韵波动越明显，若是能三下一个阿欢，哪恐怕也是三下一波灵韵。
不过这地方确实有点太嚣张了，实在放不开，谢尽欢也没强求恩客给他上压力，雨露均沾实验完后，就收功静气：
“好啦好啦，规律都摸清了，剩下的回去再说。改天把这地方改造一下，办公室旁边加个练功房，方便平时练功。”
南宫烨一直捂着红唇，不齁出来已经是最后的坚守，此刻连忙起身，压下道袍裙摆，如同送瘟神推谢尽欢：
“此事我自会考虑。婉仪找了你一天，翎儿还在云锦池设宴，你快过去吧。”
步月华成功拉骚道姑下水，此刻也没再搞事，推了推小眼镜：
“是啊，我帮她处理完琐事，和她一块儿过去，晚上咱们再好好研究。”
叶云迟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对此也道：
“我也得歇会儿唉~真是，怎么还有这种事情……”
谢尽欢嘴角勾到耳根，也没打扰坨坨工作，挨个啵啵后，就拉着想留下的墨墨，一起前往了皇城……

第五十五章 夜宴
云锦池位于宫城之内，已经闲置数十年，翎儿瞧见后，才命人清理翻修，弄成了宴会之所，所在的宫阁，也被赐给了翎儿，当做在宫里的住处。
谢尽欢拉着墨墨来到皇城，途中经过东宫，还瞧见赵德鬼鬼祟祟躲开巡逻侍卫往外跑，跟班在屁股后面各种劝阻：
“殿下，今天刚闹出风波，您这时候出去……”
“我是出去微服私访，视察民情……”
“不是，现在整个京城，谁不认识您呀？长乐街的所有东家都被打过招呼，发现您立刻上报……”
“那就去逍遥洞……”
“那是暗窑，两百文一次，您千金之躯……”
“我又不是去嫖，鲍肥不是搞了个品鲍大会吗……”
……
谢尽欢从房顶路过，听到关键词，不由脚步微顿，转眼看向外城。
令狐青墨跟在身后，本就被太子这德行弄得直皱眉，发现男朋友颇为意动，抬手戳了下腰：
“你看什么？也想跟着去品品？”
谢尽欢知道鲍肥这孙子常年挂羊头卖狗肉，岂会当真，拉住青墨的手笑道：
“随便看看罢了，我怎么会对那种地方感兴趣，要品我也是品我家墨墨，又白又嫩……”
“啐~”
令狐青墨顿时面红耳赤，把这色胚嘴捂住，眼神还有点羞嗔。
毕竟这一年来，她虽然恪守清规戒律，没有踏出最后一步，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谢尽欢就可劲儿亲她当补偿，弄得如今‘墨汁’在家里都有歧义了。
但这些乱七八糟的，令狐青墨也不好意思数落，只是电挠了谢尽欢两下，就快步走在了前面。
谢尽欢自然紧随其后追逐，两人不过刹那，就来到张灯结彩的宫阁之外。
宫阁形制颇为特殊，周遭是园林景观以及湖畔，中心为雕梁画栋的建筑，建筑四面为楼阁，中间则是露天的，下方是个巨大的浴池，足以容纳百余宫女在其中嬉戏。
此刻泳池岸上则摆着数张酒案，数十名丫鬟在站岗或端茶送水。
珠圆玉润的翎儿，则外罩着半透纱衣，里面是定制泳衣，正坐在主位上，在和同样打扮的奶朵摇着骰子。
清丽动人的紫苏，则连纱衣都没穿，就是一身死库水，坐在浴池里游泳；婉仪则穿着跨侧带有蝴蝶结的性感小泳衣，肩膀上披着薄毯，如同严肃妈妈呼喊：
“你别乱折腾，呛到怎么办……”
“没事啦，我水性特别好……”
……
谢尽欢瞧见这‘酒池肉林’，下意识停住脚步，觉得这怕是有点太昏君了。
令狐青墨也没想到翎儿能搞出这种阵仗，连忙捂住谢尽欢的眼睛：
“你不许乱看！这个翎儿，不是说晚宴吗……”
谢尽欢面对自己媳妇，为啥不乱看，此时搂起墨墨，就落在了泳池边缘。
呼啦~
赵翎已经等了谢尽欢好久，发现男模终于来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抬手让朵朵去给青墨取战袍，询问道：
“怎么才来？又给墨墨开小灶了？”
林婉仪披着毯子站起身，上半身裹的严严实实，但完全遮不住两条白皙的大长腿，此时来到跟前打量，确定谢尽欢没事儿，才接话道：
“你看这小道姑脸红的，刚才肯定偷吃过，就这还找借口说什么去巡街，你巡的是哪一条呀？”
朵朵已经拿着泳衣跑过来，暗戳戳接话：
“那肯定是又黑又长的那条……”
“你们……”
令狐青墨刚才确实偷吃过，此刻百口莫辩，为此咬牙抬手一推。
“诶？”
婉仪措不及防一个踉跄，眼看要掉水里，当即一把抓住青墨的胳膊。
哗啦~
谢尽欢见两人掉水里了，连忙跳下去插在中间，一手一个隔开免得打架，同时和翎儿解释：
“白天有点事情，让殿下久等了。”
林紫苏已经游到跟前，抬眼往门口打量：
“仙儿呢？她肯定是个旱鸭子，我还想教她来着……”
“仙儿在家睡觉，一时半会恐怕不会醒。”
“她年纪轻轻，这个点怎么睡得着……”
“唉，没事，我明天在侯府挖个大泳池，到时候有的是机会教……”
……
而岸上，赵翎也褪下纱裙，跳到了浴池中。
令狐青墨被拦着没法折腾婉仪大花瓶，就游到翎儿跟前：
“你不是说晚宴吗？这像什么话？”
赵翎微微耸肩，示意岸边酒案：
“这不是晚宴？你还想一家人在宴厅规规矩矩吃饭……”
“那也不用这般花哨，这要是传出去，谢尽欢还不得背上淫乱宫闱的名声……”
“放心，这是本公主的地盘，没人敢往外乱传……”
赵翎说话间，就开始帮闺蜜宽衣解带更换。
而不远处，林婉仪本想追着青墨撕衣裳，但水性约等于无，没追上。
谢尽欢见婉仪不会水，自然得教教，此刻托着婉仪酥如凝脂的腰背，让其浮在水面学仰泳。
但林婉仪把薄毯取下，里面就太撩人，如此姿势，不亚于两座孤岛浮在水面上，有点放不开，连忙单手遮挡：
“算了吧，我自己慢慢学，你喝酒去吧……”
“没事……”
……
而令狐青墨瞧见此景，显然动起了以牙还牙的小心思，见婉仪没注意，就如鱼儿般沉入水中，来到了婉仪下方，抬手偷偷拉开了胯侧的蝴蝶结，而后又迅速回到翎儿跟前。
因为泡在水里，注意力全在动作上，婉仪起初还没察觉，等到公主殿下嗤笑出声，谢尽欢目光也在往下瞄，才跟着低头看了眼……
“呀！”
林婉仪连忙缩进水里，以谢尽欢身形遮挡，左右寻觅衣物：
“我衣服呢？是不是你干的？！”
谢尽欢连忙摇头，潜入水里：
“怎么会。我帮你找找看……”
“诶，不用不用……”
林婉仪瞧见此景就察觉不妙，但想跑已经为时已晚，还没躲两下，就发现自己浮出水面，竟然骑在男人脖子上被托了起来。
哗啦啦~……
林婉仪还没找到小布料，见此自然是面红耳赤连忙拍打阿欢脑壳：
“你快放我下来，你就欺负我是吧？诶诶？你别乱走……”
而林紫苏看到了墨墨姐的小动作，这时候肯定得帮小姨，潜入水里帮墨墨姐也解除最后防护，但游到半途，却发现水底有东西。
她潜到跟前捡起，浮出水面打量：
“欢缘墨韵长相依……”
“嗯？”
令狐青墨本来还在看婉仪笑话，听见此言，才脸色微变摸向腰间，但裙子早没了……
而婉仪很眼尖，连忙从紫苏手里接过物件儿，眼神讶然：
“哟~你准备还挺充分……”
令狐青墨脸色一僵：
“这……这……”
“这上面明明白白刻着你的名字，你别说不是你的，来来来，既然拿了，那就让尽欢给你戴上……”
令狐青墨见势不妙当即扭头就跑，而翎儿和紫苏自然是帮忙拦截。
哗啦啦~
谢尽欢扛着婉仪，也跟着在水中追逐，不过打闹片刻后，又觉得少人，转头询问：
“郭姐姐呢？”
朵朵也滑入了水中正在用能漂浮的酒盏盛酒，闻声回应：
“太后娘娘白天在学宫，目前也不清楚在哪儿。”
“是吗？”
谢尽欢怕郭姐姐找他去了，本想先告辞出去找找看，但不曾想还没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
“谢尽欢，你出来一下。”
声音清冷不失霸气，是白毛仙子的声音……
----
稍早之前。
栖霞真人冲出家门后，就杀气腾腾寻找起谢尽欢的踪迹。
但可惜，谢尽欢不光把她这山巅老魔当小媳妇糟蹋，完事竟然还要她在家带娃！
栖霞真人尚未寻得谢尽欢下落，就发现煤球飞了回来，摇头晃脑就开始要饭。
栖霞真人本想给点银子让煤球自己去买，但可惜仙儿不答应，怕煤球被人偷了，强烈要求亲自带着去买夜宵。
栖霞真人拗不过，只能跑去长乐街带着煤球吃了顿饭，才跑到钦天监，而此刻谢尽欢已经进宫了。
栖霞真人杀到云锦池，发现林家那大丫头，竟然光屁股坐在男人肩膀上骑大马，自然不好进去，为此摆出高冷长辈的架势，在殿外呼唤了一声。
姜仙也没睡觉，此刻茫然询问：
“你不是去办正事吗？怎么又跑来找谢公子了？”
栖霞真人冷声回应：
“我是正道老辈，过来叮嘱他要恪守正道，你以为和你一样来找男人亲热？事先说好你不许干涉，也不能告密，做人要讲信誉……”
“放心好啦，你就算又用后面取悦谢公子，我也不吭声，最多嫌弃你两句……”
“？”
栖霞真人深深吸了口气，导致金甲衣襟鼓鼓，但最后还是算了，如此单手负后等待一瞬，就发现殿门打开，衣冠整洁的白袍公子走了出来。
谢尽欢今天打完后，就没瞧见白毛仙子，此刻发现其装束已经从鬼新娘变回来了，也松了口气，关切询问：
“前辈的魔性压住了？”
栖霞真人刚才都被凿哭了，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即便打完‘渴欢之瘾’没消，现在也该压下去了，此刻昂首挺胸做出孤冷模样，转身走进一间茶室：
“区区魔煞之气，岂能奈何本道？已经无碍了。你过来，本道叮嘱你些事情。”
谢尽欢以为是和天下苍生相关的事情，当即随行进屋，本想手提袍子在茶台侧面坐下。
不曾想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刚落座的白毛仙子，就眼神一冷轻拍扶手：
啪——
谢尽欢行云流水起身，改为给恩客倒茶，宛若贴心男模：
“栖霞前辈有何吩咐？”
栖霞真人瞧见谢尽欢，脑子里就闪过了刚才一步到胃的粗鲁，脸颊也红了些许，轻咳一声，冷冰冰道：
“谢尽欢，你最近是有点放肆了，刚才你对仙儿做了什么？！”
“嗯？”
谢尽欢见是这事儿，不由心虚了几分：
“我和仙儿，是真心相爱……”
栖霞真人端着茶杯，眼神严肃：
“你确定？你把仙儿欺负成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你能没轻没重，弄得人家哭哭啼啼爬都爬不起来……”
“呃……”
谢尽欢寻思这是小彪要求的，他已经很照顾了，但不好明说。
姜仙发现无形大手竟然在说这个，还弄得谢郎满眼尴尬惭愧，自然不乐意了，在心湖反驳：
“你乱说什么？我很开心好吧？刚才是我自愿的，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什么叫哭哭啼啼爬不起来……”
栖霞真人自然没搭理，只是把茶杯拍在桌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你自己说，这事该怎么处理吧。”
谢尽欢是真被问的下不来台了，想了想只能道：
“今天是我冲动了，往后我一定温柔相待，绝不让仙儿吃半点苦头……”
栖霞真人眼神微冷：
“这就完了？”
“那前辈意思是……”
“你往后的规规矩矩，可以赔仙儿逛街、练功，但不能再做这种无礼之事，就算仙儿非要，你也不能太粗鲁……”
姜仙听到这话，没等谢尽欢点头，就怒火中烧：
“凭什么呀？他是我男人，你还管起来了？”
栖霞真人心头回应：“你说好不干涉，不能言而无信！我也没让他不碰你，只是要克制……”
“你就是不让谢公子碰我！”
姜仙见无形大手如此狠毒，那肯定不会傻乎乎履行诺言了，但也没当众戳破，而是开始干预身体。
然后正在迟疑的谢尽欢，就发现生人勿进的白毛仙子，忽然起身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在了茶榻上。
？
谢尽欢见此自然一愣，受宠若惊道：
“前辈，你这是……”
栖霞真人也愣了下，正想警告仙儿别干预，心湖就响起：
“你也不想我们的事儿，被谢公子知道吧？不想你就自己圆场，不然谢公子肯定起疑……”
“……”
栖霞真人顿时哈气，但还真没办法，只能迅速做出关切模样：
“本道知道你立了不少功劳，方才是关心仙儿，才话比较重，但我作为正道元老，向来也赏罚分明……”
说话之间，谢尽欢就发现白毛仙子站直身形，开始奖励他了。
其过程大概是双手扶住后脑勺，纤腰轻扭宛若大摆锤，跳起来他以前教给翅膀们的摇太阳，沉甸甸的道果，哪怕有金甲包裹，依旧晃的人眼晕……
“哈？！”
谢尽欢坐在茶榻上，如同包厢里的豪客，看着贴身热舞的童颜巨乳小白毛，眼神只能用震惊来形容，想了想询问：
“前辈，你……你是不是还没恢复？”
栖霞真人当面挑着摇太阳，都被这搔首弄姿的舞蹈惊呆了，急急呵斥仙儿住手，但根本拦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呃……本道似乎是有点不清醒，那什么……”
栖霞真人正在编理由，就发现自己那叫一个放得开，又身形前压凑，到谢尽欢面前，鼓鼓的金甲顺着腹肌胸肌，一路蹭向脸颊。
“我去……”
谢尽欢满眼惊喜靠在茶榻上，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前辈，你……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栖霞真人比谢尽欢还无助，但她又不能说仙儿在捣鬼，实在没法解释，只能装作疯批模样：
“害怕？巧了，本道就喜欢这种调调……”
姜仙本来在默默收拾无形大手，闻声忍不住嗤笑出声：
“哈哈~我也喜欢这种调调……”
栖霞真人则在内心苦苦提醒：
“停停停！你在做啥？你有本事再浪一点？！诶别别别……”
姜仙得到吩咐，那自然不客气了，，面对面骑在了谢郎腿上，捧着脸颊啵啵。
谢尽欢觉得白毛仙子怕是疯了，余光想寻觅鬼媳妇求救，但刚才还在的阿飘，此刻已经不见了，也不知躲在哪儿看戏。
眼见白袍都被扯开，完全躲不过去，谢尽欢也只能咬牙忍辱配合，搂着白毛仙子的腰：
“前辈别激动，我配合好吧？嗯……你能不能先把金甲解开？”
栖霞真人肯定不肯解金甲。
而仙儿也不会控制这些仙兵，发现衣服脱不掉，自然心中急转，寻觅其他法子。
然后正无从下手的谢尽欢，就发现身披金甲的白毛仙子，低头双唇相合，又顺着脖颈往下啵啵……
哗啦~
很快，身披金甲的雪发仙子，就化为了跪坐在地毯上的姿态，抬手把长发盘起来。
？？
谢尽欢见状都惶恐了，大马金刀坐在茶榻上，双手微抬：
“前辈，你……你不会是想咬死我吧？这……诶诶，真不用，这我如何受得起……”
栖霞真人起初是有点蒙圈，还在质问仙儿为什么给这死小子下跪，但发现自己轻撩耳畔发丝，低头红唇轻启，瞬间怂了，连忙求饶：
“别别别！我认输行吧？换别的，做出这种屈辱之事，我往后还有什么颜面在修行道立足？”
“那你卸甲！”
“……”
亮闪闪的金甲，当即水波般退去。
栖霞真人随之改为捧起道果，虽然也挺屈辱，但比刚才好多了。
而谢尽欢发现白毛仙子盘头发的前置招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忽然发现改为西瓜推，难免有点落差，若有若无发出了一声：
“唉……”
栖霞真人闻声，顿时柳眉倒竖抬眸：
“你还挺失望？”
“没有没有……”
谢尽欢连忙摆手，含笑道：
“我已经很惊喜了，前辈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如何报答……呃……”
栖霞真人本来眼神微眯，但架不住仙儿是个宠夫狂魔，发现谢郎有点失望，就如其愿啵了啵.
栖霞真人浑身一震，脸色肉眼可见红的发紫……
谢尽欢张了张嘴，觉得白毛仙子也太温柔体贴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但他同样担心白毛仙子清醒了把他打死，为此内心感动之余，也半点不敢乱动，只是余光左右寻觅：
“媳妇？白毛仙子到底啥情况？她待会不会把我打死吧？救救我救救我……”
……

第五十六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郭太后作为正道元老、北方话事人，脑壳也不像没葱高一样有大病，乱局结束后，自然不可能和晚辈们一起泡澡点男模。
等到学宫的封印布置好后，郭太后就再度来到了叶祠所在的麒麟洞内，商讨天下未来规划，同行的还有黄麟真人、无心和尚、陆无真。
这五人外加没到场的谢尽欢、栖霞真人，就是往后百年整个天下的七巨头，共同掌管修行道与俗世。
本来这种会议，按规矩得在风波楼召开，但叶圣举大鼎，是填补阵法残缺之处，如今阿飘出来了，虽然修复这点小残缺也不是问题，但从性价比来讲，耗费大量资源修复脚指头，和让小叶子再苦一年半载等灵韵平息，显然是后者更划算，毕竟叶祠出来也是游山玩水，蹲在麒麟洞闭关，修炼还能快点。
为此叶祠的处境就毫无变化，如今还站在脚趾头下面当苦力。
至于会议的具体内容，大管就是划分各自辖区，另外，叶祠还下发了任务，往后百年间，每人要带出几个接班人，以免正道青黄不接等等。
郭太后对这些事情都没啥异议，商议完规划后，就离开了麒麟洞，给下面人传达消息。
结果刚来到钦天监，就瞧见南宫烨已经弄完了交接工作，此刻‘青冥剑庄三姐妹’，正结伴往皇城走，沿途还有点鬼鬼祟祟，躲开了禁军和皇城修士的视线。
？
郭太后见此微微蹙眉，无声落在了跟前，询问道：
“月华，你们这是……”
步月华正拉着骚道姑不让跑，瞧见师尊来了，连忙上前：
“师父回来的正好，公主殿下设了宴席，让我们入宫赴宴庆功。”
叶云迟能猜到女武神的动向，此刻来到近前：
“郭前辈，家父无碍吧？”
郭太后走在三人身侧，安慰道：
“你不用担心你爹，他天赋不弱于尸祖，只是以前没走歪门邪道，往后我等若是不认真修行，他指不定得送我们走。”
“哦……”
叶云迟微微颔首，放心了不少。
郭太后行出几步，想起下午时的天地异样，又转头看向闷头走路南宫仙子：
“阿烨，你现在是南朝监正，得时刻注意天地动向，今天灵韵异常波动的事儿，可注意到了？”
“……”
南宫烨肯定注意到了，刚才还在当道侣，祭出监兵神君，协助谢老魔做法来着，闻声顿时站直几分，丹凤美眸略显尴尬：
“嗯……注意到了，此事和谢尽欢有点关联。”
“哦？”
郭太后刚才在麒麟洞开会，在场几个仙登，都在疑惑天地灵韵复苏，怎么一阵一阵的，见南宫烨知晓内情，自然询问：
“什么关联？”
南宫烨已经确定谢尽欢所言不假，但那种离谱理由，实在说不出口，欲言又止。
步月华则挽着师尊的胳膊：“说来话长，待会让南宫掌教演示下，师尊就明白了。”
“……”
郭太后哪怕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天地灵韵复苏，能和暴力大坐扯到一起，此刻只当是比较晦涩，没有再多问，转而道：
“如今天下暂且太平，但正道也不能忘了居安思危，香火传承是大事，你们往后别光顾着儿女情长，要经常出去走走，挖掘民间的好苗子，上报钦天监妥善培养。
“紫徽山的阿彩，还有墨宝，都是天赋傲人的娃娃，阿烨你切记认真引导；至于月华，蛊毒派不可能光指望一个紫苏，万里南疆肯定还有些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好苗子……”
南宫烨听到正事，自然恢复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掌教气态，微微颔首：
“晚辈定然认真教导，不过墨宝的出身……”
墨宝是妖物出身，这在常人看来是‘非我族类其心比异’，正道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类问题，郭太后对此回应：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魏无异也是半妖出身，但晚节不保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叶圣、尸祖等引路人的问题；正道有教无类，我等也不能因为魏无异这个先例，对其他同类抱有成见……”
“明白了。”
……
叶云迟在旁聆听，此刻心头微动，插话道：
“我有三个徒弟，聪明伶俐也好学……”
“嗯？”
步月华听见这话眼前一亮：
“你也有徒弟呀？男的女的？”
南宫烨也神色微动，显然想到了自己淋了雨，就不能让奶瓜打伞……
？
叶云迟脸色微变，连忙做出端庄女夫子的神色：
“月华，你别乱开玩笑，我为人师表，只是想提点一下学生……”
步月华收敛神色，语重心长道：
“明白，随便说说罢了既然有晚辈，那就是我等世侄都让过来吧，儒家子弟肯定习武，刚好让谢尽欢亲自教导……”
“……”
叶云迟觉得让阿欢来教，怕是明年她就得左手抱着自己娃，右手抱着学生娃，一起喂奶了，连忙插话：
“不用不用，钦天监能照拂一二，我就心满意足了……”
“唉，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
四人如此闲谈间，很快来到了长公主的寝宫。
因为月华老实把话题带歪，南宫烨沿途都没怎么说话，等来到云锦池外后，本以为死小子已经在浴池里为所欲为了。
但等走到跟前，她却意外发现浴池内非常安静，五个各有千秋的美人，都身着泳装披着薄毯，露出一排白花花的长腿，凑在一间茶室外偷瞄，所有人都无声无息，不肉眼看见都难以察觉，明显是吃了‘视而不见丹’。
南宫烨见此略显茫然，无声无息走到青墨背后，从旁边往屋里打量，结果马上就浑身一震，连忙想拦住师尊的劲敌女武神。
但可惜为时已晚。
郭太后瞧见这架势，就知道有好戏，已经同时来到了小紫苏上方，往里查看。
发现没葱高屈膝跪坐，捧着道果低头亲亲，郭太后眼神微微一震，而后就趁着没葱高来不及遮掩，迅速把房门推开：
“栖霞道友，你在亲什么？”
“呀~！”
栖霞真人正在和仙儿较劲儿，都没注意外面，发现郭小美冲进来，而后阿烨、云迟、月华、翎儿、青墨、婉仪、紫苏、朵朵，也都从门口两侧探头，神色各异举目瞻仰，顿时浑身一僵，只觉自己的老魔人设全崩了！
虽然脑子十分清醒，但栖霞真人此刻只能装糊涂，做出疯批模样，强行理直气壮：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咋呼什么？”
“呵？”
郭太后见没葱高当着这么多晚辈面，还敢如此嚣张豪横，当下也没再多说，而是招手：
“也是，走走走，咱们去浴池，边喝边玩才有意思。”
令狐青墨和南宫烨还想给师尊解场，翎儿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啊，酒宴都准备好了，在这吃独食多没意思……”
栖霞真人知道去了会是什么情况，肯定是不想动的。
但郭小美可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吩咐：
“尽欢，你把她抱过来。都回去，站这儿做什么……”
谢尽欢见恩客都到齐，自然恶从胆边生，抱起了白毛仙子就往出走。
他本以为栖霞真人会不乐意，而栖霞真人也确实有点不乐意。
但小彪很想去玩，此刻直接勾住谢尽欢脖子，双腿缠在腰间叮嘱：
“要装疯就装到底，你现在怯场，太后娘娘不就知道你醒了？”
“你……”
栖霞真人已经快被仙儿气炸毛了，但骑虎难下，也只能做出疯批仙子的模样，被谢尽欢抱着来到了浴池。
郭太后瞧见没葱高和八爪鱼似得不落地，眼神着实有点惊叹，连忙抬手招呼让阿欢来跟前。
林紫苏则是脸色微红打量，询问道：
“仙儿呢？”
谢尽欢也往外面看了眼，但脸颊马上就被白毛仙子转了回来：
“她今天犯了大错，我罚她面壁思过去了，不用管他，开始吧开始吧……”
“啊？”
谢尽欢跳到浴池中，还想帮仙儿说两句好话，但嘴马上就被堵住了：
“呜呜~”
南宫烨和叶云迟，起初还有点放不开，但所有人都下水了，她们也只能接过朵朵送来的泳衣，跟着滑到水里。
而盛着酒水的带灯浮盏，也如同朵朵莲花，飘在众人周边，景色如梦似幻。
赵翎见白毛仙子挺着急，此刻也不好慢慢玩游戏了，直接开始了‘曲水流觞’的戏码，内容大概是浮盏飘到谁跟前，谁就得喝酒，并打开里面藏着的纸条。
纸条内容有吟诗唱曲跳舞，也有能撬开嘴的各种刑具，只要没完成，就得挨凿。
为了活跃气氛，南宫烨和叶云迟，还兼职当起了乐师吹曲抚琴伴奏。
婉仪则比较贤惠，如同当家主妇，和朵朵一起帮忙承酒。
贴心小棉袄紫苏也跟着帮忙，但紫苏可不是贤惠，而是偷偷下些奇葩药物，看哪个幸运儿中大奖。
令狐青墨被这大场面惊到了，还有点含蓄，本来想躲在边上当隐形人，但闺蜜翎儿太贴心，知道她是个闷葫芦，直接推着她在谢尽欢肩膀上骑大马，给了一个众星捧月的好位置，不光居高临下能看的所有人，低头还能看见白毛师祖。
而郭太后此刻心思自然全在没葱高身上，在旁盯着以免没葱高临阵脱逃；月华则是化身赏罚使，拿着百宝箱，谁抽到了大奖，就过去送道具，不敢玩就监督计数。
而众人如此玩闹不过片刻，就发现紧闭的大门，忽然又被敲响。
咚咚~
众人见此一顿，本以为丫鬟禀报事情什么的，不曾想大门随之就打开了。
继而一袭血色长裙的通天魅魔，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桃红美眸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大妇气场，含笑道：
“哟~已经开场了，来晚一步，抱歉。”
“诶？”
在场诸多姑娘，因为对夜红殇不是很熟，多多少少都有点惊讶。
谢尽欢则是眼神狂喜，直接扛着肩上的墨墨，起身相迎：
“不晚不晚，快落座……”
栖霞真人已经被折腾的受不了了，瞧见阿飘姐，就连忙以心念呼唤：
“好姐姐，救救我救救我……”
夜红殇自然没搭理自作自受的小白毛，来到浴池边，大气磅礴的红裙如水波般滑落，显露出羡煞白毛的超凡身段儿，脚尖轻点跃入水中。
哗啦～
因为气场过于强大，本来作为东道主的翎儿，都被压住了锋芒，可以说外人一看，就知道谁是家中大妇。
但可惜，后宅势力盘根错节，胆敢窥伺大妇之位，就必然会遭到针对。
林紫苏发现这夜仙子气势过强，自然担心小姨‘当家主妇’的位置被抢，为此转头看向婉仪，高声询问：
“夜仙子这么晚才道，按规矩是不是得自罚三百杯？”
林婉仪也觉得这夜仙子有点喧宾夺主，点了点头：
“是啊，酒桌无大小，夜仙子可得按规矩来。”
郭太后害怕得罪了夜大仙，还抬手压了压，让徒子徒孙别起哄。
但栖霞真人发现阿飘姐不救她，那也别怪本老魔不义了，连忙让开位置：
“夜姐姐，你先来。”
“呃……”
夜红殇觉得紫苏有点调皮了，本来还想推诿一下。
但谢尽欢可不给夜怂怂找退路的机会，上去就一个熊抱，和颜悦色道：
“入乡随俗吗，大伙都守规矩，你也不能不合群……”
话落，就搂着腿弯抱起来敬酒，且十分有诚意，酒杯瞬间满满当当，都溢了出来。
啪滋……
令狐青墨在肩膀上骑大马，低头发现夜大魅魔轻哼一声柳眉轻蹙，还抬手拍了谢尽欢脑壳一下：
“你悠着点，怎么没轻没重？”
谢尽欢也发现阿飘今天有点不一样，当下还询问：
“小飘，你是不是没吃药？要不我意思下就行了？”
叶云迟早看出这夜仙子对大妇虎视眈眈，虽然被拿着罪证不敢起哄，但此刻还是放下玉箫，帮忙劝慰：
“是啊，夜姑娘不行别勉强，在场姐姐妹妹们，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闹着玩罢了……”
话语亲和，但意思一目了然——不行就认怂一边凉快去。
夜红殇觉得这死小子也有点飘了，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就算死这，也得撑住大妇气场，此时眉峰舒展，露出一抹调笑：
“怕他身体遭不住罢了，我在今天这种日子迟到，罚三百杯太轻了，要不三千吧，以儆效尤，免得姐姐我下次再犯……”
“嚯……”
众人听见这话，都面露惊疑，高看了这大魅魔几分。
谢尽欢见阿飘找刺激，自然不多说，拿出了最认真的态度，开始高强度敬酒。
令狐青墨骑在肩膀上，都被晃的受不了，只能扶着谢尽欢头顶才能坐稳，面红耳赤中还在帮着计数：
“九十九、一百……”
而灯红酒绿的泳池内，随之响起齁声笑语。
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一轮饱满银月，数尊金盏在水中漂浮，迷人酒香与女儿香交汇。
羡煞古今的良辰美景，似乎正应了谢尽欢在自幼追寻的那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第五十七章 一封信
有人得意，便有人失意。
也在谢尽欢担任男模，辛苦侍奉公主、太后、掌教、圣人千金乃至好几对情同母女的娘俩之时，另一处永远不会有人涉足的地点。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天空与大地之分，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甚至让六识感官都失去了意义。
商连璧化为一缕孤魂已经不清楚在这种无光死域中飘了多久。
在麒麟洞时，谢尽欢和尸祖全力一搏，在两人周遭打出了无数虚无裂痕。
商连璧知道这就是尸祖说的‘天门’，且尸祖全心对敌，已经没有余力去在乎他这一只野鬼，为此他毫不犹豫钻入了近在咫尺的天门。
他不清楚这一步过后，往后将面临什么，有可能是诸天神佛、有可能是永恒混沌，甚至直接泯灭再无来世，从大千世界中彻底抹除。
但此生已经注定无望蹬仙，他也唯有放手一搏。
陷入这种无边黑暗，商连璧也提心吊胆，担心永世如此，但也没放弃，只是在竭尽所能寻觅跨出一步的方法。
而结果也很幸运，在某一时刻，他真的动了。
继而意识便脱离无尽黑暗，六识感知随之完全恢复，光芒与景物也映入了眼帘。
呼啦~
商连璧猛然从床榻上一头翻起，迅速环顾左右，想判断所处之地。
但让人意外的是，预想中的天外奇景，并没有出现，所处之地，只是一个大到看不到穹顶的殿堂。
高达数丈的书架，分成左右两排立在大殿之中，往深处一直蔓延，而他位于两排书架之间，躺在一张单人床上，旁边就是小案蒲团，上面摆着笔墨纸砚，点着一盏油灯……
？
商连璧瞧见此景满眼疑惑，还以为自己跑到了某个神佛的藏经阁内，小心翼翼起身左右查看，却发现点着油灯的小案上，还摆着一封信。
商连璧眉头一皱，左右看了看后，在书案前坐下，拆开信封查看。
结果第一句话入眼，整个人就瞬间凝固，眼神也从面对未知的忌惮，化为了被击碎的一切的疯魔：
小商，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此方天地。
在餐馆就告诫过你，面对未知领域，切记三思而后行，别急功近利。
但很显然，你没听进去。
我从来不是善人，能留你一命带在身边，必然还有价值。
这封信是在我拿回魂魄时所留，原因是我知道此行并非必胜。
若事成，自然一切安好，但连续两次事败，便说明我不可能掌控正道，再度被关回镇妖陵，就算往后能出来，也不过是同样结局。
余生待在镇妖陵中，我便无法为昔日所行赎罪，也没法让天下变得更好。
所以我只能自我放逐，去外面寻觅此方天地劫难的源头，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叶祠怕养虎为患，不会允许我一个‘魔头’离开囚笼，为此我拿回魂魄后，以改进的‘千丝牵魂咒’，互换你我意识，彼此操控对方躯壳。
虽然看似互换，但命魂其实就在你我本体之中，当魂魄被压入镇妖陵，神魂联系被切断，你我自然也就在各自本体中苏醒。
你醒来的地方，肯定是在镇妖陵，而我应该已经被你带走，送去了天地之外。
我知道你很绝望、愤怒、崩溃，被仇恨蒙蔽了理智。
但我还是劝你一句，欲速则不达。
想追求长生，你不改掉这性子，永远只是他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这个藏书阁，是我打造的幻境，记载着我生平所有，你能全部学会，至少有我现在七成本事。
正道不可能再用我，但你不算恶人，只想与世无争求长生，还有被正道招安的机会。
我知道你在想，世上没人知道镇妖陵里关的是你，你学之无用。
但这件事，除开你知我知，还有天知地知。
老天爷从不会忽略一只很能打的小蚂蚁，只要你有了让老天爷入眼的本事，祂自然会把你这只小蚂蚁，挪到能发挥作用的位置。
至此一别，我也不知前路如何，不过在你离开镇妖陵时，若我还在世，此方天地又需要我将功赎罪，我会回来的。
无论那时我成仙成佛，还是成妖成魔。
另外，此地太过孤寂，我还把你的城主夫人带来了，就在旁边的箱子里，望君能学有所成，不负此生，亦不负苍生。
墨魂生敬上。
……
大殿死寂无声。
商连璧拿着信纸，眼神从最初的绝望，化为燃起生机，最后又变成了万世难以望其项背的绝望。
他沉默一瞬，看向旁边的小箱子，打开后，一只黑色八爪鱼，晕晕乎乎从里面爬了出来，体魄道行早已不在，灵智也退回到幼年状态，只是在书桌上爬来爬去，场景便如同他曾经在烟波城看书时一样。
商连璧沉默了良久，又站起身来，环顾看不到尽头的书海，眼底也不知是无助还是迷茫。
而随着视角拉大，人影、油灯乃至无数书架，缩为无光混沌中的一点。
铭刻无数咒文的青铜门，随之出现在眼前。
吕炎和李敕墨站在数丈高的大门前，仔细检查的同时，还在闲谈：
“如今灵韵复苏，尸祖再出来也没用了，遍地七八境，我吕炎估摸也已经立教称祖，看他怎么打……”
“别想太远，先爬上六境再说……”
“话说这几个月在此地守着，你那姘头不来陪着？”
“哼……你闺女反正会过来探望，到时候一见谢郎误终身……”
“那本道不成谢小儿岳父了，高兴还来不及……”
……
视角继续拉大，无数学子归来的学宫，乃至人头攒动的青泉巷，都引入眼帘。
再往后则是蔓延万里的槐江，以及聚集亿万苍生的丹洛平原、南北山川、草原大漠……
随着视角拉到极致，天地开始变得模糊，一个半透明的水晶球，出现在了四根通天巨柱上，往外穿过山体，就是那座横隔天地的巍峨黑山。
黑山之外是荒凉大海无风无浪宛若永恒死域。
身着黑袍的年轻男子，独自站在死寂海边，看向不远处的海岸线。
一艘小乌篷船，孤零零停靠在只有荒凉与死寂的天涯海角，不知何人所留，看起来好似冥府接引孤魂野鬼的渡船。
但船头却放着个小包裹，以及一把黑色佩刀。
刀内炼化百万生灵早已有了灵性，似乎还认得他这主子。
也知道他最后一战，不是输了，而是悟了。
维持苍生传续的目标从来没变，不过从悟道那刻起，就不再是挥刀指向同胞排除异己，而是指向亿万生灵被困于囚笼万年的源头！
黑袍年轻人凝望渡船良久后，回看了一眼出生长大的故土，便把刀挂在腰间，撑船离开了这座世外孤岛。
哗啦啦……
乌篷船驶向深海岸上无一人送别，前方也全是未知。
曾经人皇乃至诸教先贤，在踏上旅途时，都一步三回头，眼底是道不完的迷茫与不舍。
而这艘乌篷船，却是有进无退，甚至没有一瞬回眸，只是慢慢消失在海平面尽头……

第五十八章 老婆孩子热炕头
黎明之前。
银月已经落在了天边，街面上灯火稀疏，些许早点铺面已经撑开了摊子。
踢哒、踢哒……
林家的马车，驶向位于内城的林府。
车厢内，粉雕玉琢的紫苏，身上盖着薄毯，已经在疲倦中安然睡去。
谢尽欢坐在主位上，脸上再无方才合欢老祖的志得意满，只是如初见般冷峻无邪。
林婉仪身着墨绿长裙，侧坐在腿上倚在怀中，金丝眼镜下的倾城脸颊，还带着三分微醺，此刻碎碎念道：
“大猪蹄子。”
“嗯？”
“你和那个夜姑娘，什么时候认识的？”
“嗯……比较早了……”
“比我还早？”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凑到婉仪脖颈前闻了闻。
林婉仪一缩脖子，微微后仰：
“怎么啦？我身上还有石楠花味？不可能呀，刚才我洗了好久……”
谢尽欢刚才确实把婉仪弄脏了，但闻得肯定不是这味儿，此时调侃道：
“就是有股醋味儿……”
？
林婉仪反应过来，当即坐直几分，抬手锤了胸口两下：
“嫌弃我了？我吃醋怎么啦？明明咱们最早认识，和青墨同一天，结果那个夜姑娘，冒出来没多久，就一口一个婉仪，甚至不肯叫我声姐姐……”
“呃……”
“呃什么？她是漂亮，道行又高，三千下都不带哭的，我做不来，但我也没少办事呀！以前你孤苦无依，我借了你一万两银子，说是教功法，结果你把我师父闺女都拐走了，银子也没还，我不光得伺候你还得帮你打理产业……”
谢尽欢搂住腰，在脸上啵啵两下：
“我记得，我也没忘恩负义，红殇不叫你姐姐是因为辈分比较高……”
“叶姑娘年纪辈分不都比我高？上次不还是敬茶叫姐姐……”
林婉仪偏过头，轻哼道：
“反正我今天看出来了，夜姑娘就是想当老大，我反正不答应，她要是收拾我，你就不管好了，我被她撵出门算我命不好……”
“唉~”
谢尽欢头皮发麻，抱着婉仪慢慢哄，同时余光看向马车侧面。
夜红殇向来形影不离，此刻坐在紫苏跟前，美艳无双的脸颊都快绿了。
毕竟刚才她为了维持大妇地位，那可是真把命都豁出去了，不光战斗力让妹妹们叹为观止，还管教谢尽欢，帮好些招架不住的妹妹说好话。
结果可好，家里的姑娘们，见谢尽欢听她话，非但不感激，还盯上她了。
除开郭小美和没葱高这俩把她当神仙的，其他人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对。
月华婉仪紫苏凑一起窃窃私语；南宫烨青墨翎儿则抱团嘀咕；特别是奶瓜，时不时摸肚子又瞄她，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恐怕都直接把‘母凭子贵、家父叶祠’的话亮出来了。
夜红殇当了一辈子老大，面对这种‘后宅公敌’的处境，着实有点棘手，不过好在她从头到尾积累了无数罪证，此刻偷偷坐在谢尽欢跟前，开始作妖。
林婉仪正在数落喧宾夺主的阿飘，却见谢尽欢手中出现了个水晶球，内部是她以前背着紫苏，用身子乱来的场景……
？
林婉仪一愣，莫名其妙道：
“你放这个做什么？”
“呃……”
谢尽欢眼神无辜：
“回忆往昔罢了，话说这事儿被紫苏知道……”
“我都和她说了，上次紫苏发现后，缠着问我有没有干过其他的，都一家人了，我瞒着她做什么？你别打岔，我今天就得好好和你算算，夜姑娘凭什么当老大……”
“……”
谢尽欢发现婉仪是无敌之人，又瞄向阿飘想看看还有什么东西。
结果很显然，阿飘的权衡之术，只能针对冰坨子、奶瓜、青墨这些脸皮薄的，或者得位不正的翅膀。
而婉仪论资历拿谢尽欢头彩，论性格那是蛊毒派妖女，昔日在夫人堆打转，啥宅斗扯头发没见过？
阿飘就算抬出自己三年前就同居的事儿，婉仪也能用三年你都还是雏儿来怼回去。
为此阿飘攒了这么久的罪证，在婉仪面前毫无意义。
不过夜红殇也不能知难而退略微琢磨，后在谢尽欢耳边低语。
谢尽欢看阿飘吃瘪，其实挺乐呵，不过肯定不敢笑，此时只是担任传话筒，搂着大婉仪道：
“红殇道行非凡，且能点拨晚辈，帮忙助长道行，青墨就是靠红殇传功，才快速踏入超品，你往后也得修行……”
林婉仪听到这个，蹙眉道：
“你意思是，你对夜姑娘言听计从，是看在她能帮我们的份儿上？她能帮我涨多少道行？”
谢尽欢还没回应，就发现阿飘有点急了，甚至都懒得管此方天道的法则，直接就来了个‘仙人抚姨顶’！
然后林婉仪就发现一股浩瀚洪流，自眉心涌入奇经八脉，气势节节攀升，丹田气海迅速凝结如雾，道行也从开始连跳，三品、二品……
卧槽！？
谢尽欢饶是已经踏足巅峰，也被这恐怖的攀升速度震惊到了！
而林婉仪也是浑身剧震以为出现了幻觉，但体魄神魂同步壮大，还真不是假的，眼神顿时惶恐:
“诶诶诶？我这是怎么啦？我不会要飞升了吧……”
但很可惜，如此疯狂攀升的道行，在踏入一品后就戛然而止。
夜红殇如今完全出来，帮凡夫俗子提点道行不低轻而易举，不过她也知道底牌不能全给，此时只是瞥向谢尽欢：
“嗯哼！”
谢尽欢仔细检查，发现婉仪还真就稳住了，神魂体魄没丝毫异样，眼神也是叹为观止，此时解释道：
“刚才在宫里，夜姑娘看你道行较低，说要帮你一把，应该是刚发功了，你感觉怎么样？”
“和做梦一样！”
林婉仪满心不可思议，对夜姑娘也有了几分敬畏，但直接把大妇送掉，紫苏怕是能把她脊梁骨戳断，为此轻咳一声：
“夜姑娘有如此神力，确实不能怠慢，往后都是一家人，互称姐妹就好，也没什么谁大谁小的……”
夜红殇见此，觉得还不够，但也没继续干预，毕竟等婉仪往后怎么都跨不过超品的时候，就知道该叫谁姐姐了。
而林婉仪显然没想过这点，毕竟有紫苏这丫头在，她有啥瓶颈过不去的？此刻只是茫然研究凭空而来的功力。
咕噜咕噜……
不久后，马车抵达了林府。
因为天都快亮了，谢尽欢也没敲门打扰，直接抱起紫苏，和婉仪一道回到了后宅闺房。
去年两人第一次就在这儿，如今婉仪进来，还有点睹物思情，把丫头放到床铺里侧躺下，帮忙盖着被褥，半途回眸：
“你是回去，还是……”
谢尽欢站在床前看着婉仪俯身盖被子，浑圆满月几乎凑在眼前，刚压下的劲儿又起来了，笑道：
“如今也没啥事，我也有点累，要不在这歇会儿？”
林婉仪抿了抿嘴，自然也没拒绝，把以前垫腰的小枕头，放在床头中间，而后解开裙子，钻进被窝躺在了丫头跟前，在外面给谢尽欢留了个位置。
谢尽欢瞧见此景，脑子里不由冒出‘老婆孩子热炕头’，嘴角轻勾，先放下幔帐，而后凑到了背后，环住面向里侧躺着的婉仪，胳膊绕道身前，在蕾丝法衣下暖手手。
“呼……”
林婉仪轻咬下唇，其实也挺喜欢这种一家三口的感觉，略微沉默后，又嘀咕道：
“尽欢，我……我们要个娃儿吧，刘庆之媳妇都快生了，整天找我问东问西，我也没生过，嗯……”
“呵呵……”
谢尽欢严丝合缝贴在背后，在耳边道：
“一个够呀？怎么都得生五个……”
“我又不是叶姑娘，一个紫苏都把我折腾的够呛，五个还不得把我累死……呜~”
林婉仪正说话间，就捂住了红唇，而后身形微动，腰身往后靠紧了些。
谢尽欢怕打扰紫苏睡觉，也不好大张旗鼓，此时只是温润如水不紧不慢。
林婉仪习惯了大开大合，这种方式还有点新奇，半途怕阿欢觉得无趣，还是很宠情郎，从床头摸了摸，拿出了个小玉萝卜。
？
谢尽欢一愣，在婉仪脸蛋上啵了口，就把手放在了秋被之下。
窸窸窣窣……
不过也在两人偷偷打情骂俏之时，闭目熟睡的紫苏，忽然睁开一只眼睛，很是不开心：
“小姨，你拿我当苦主是吧？”
“哎呀~！”
林婉仪正紧张刺激着乐，被戳破顿时索然无味，用被子把紫苏脸颊盖住：
“你睡你的觉，大人的事儿别多问。”
“……”
林紫苏可不会乖巧当道具，翻身越过婉仪，探头和谢郎啵啵。
谢尽欢此刻自然也不装了，把秋被拉起来埋住三人，就开始说起悄悄话……

第五十九章 学宫秋考
旭日东升，市井嘈杂再度出现在了大街小巷。
幔帐之内无声无息，林婉仪摘掉了金丝眼镜，侧躺在臂弯之中，因为昨晚没用功法隔绝孕脉，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发现自己有了小闺女。
闺女如同白瓷娃娃，比她往日所见的任何宝宝都可爱，但眉宇怎么看都有点像是紫苏，且比紫苏还捣蛋，丁点高就开始到处乱跑，她怎么追都追不上，而且还胆大包天，偷偷绕回来，可劲儿打了下阿娘的屁股：
啪——
林婉仪被打的一个机灵，当即惊醒了过来，还想回头找捣蛋闺女，结果就瞧见亭亭玉立的大丫头，从谢尽欢里侧一头翻起来，手忙脚乱找衣裳：
“糟了糟了，今天大考，这都什么时辰了，小姨小姨，你怎么不叫我呀？”
“嗯？”
林婉仪愣了下，才从梦境回到现实，想起今天是学宫的秋考之日，也吓得连忙起身：
“你怪我？昨天让你早点睡，你非得爬起来乱折腾……”
“你在我旁边扭屁股，我能睡得着？”
……
谢尽欢自然也被一大一小的动静惊醒，翻身坐起，缓了下才听明白意思，茫然道：
“昨天动静那么大，考试会推迟吧？”
林紫苏找来小衣往脖子上套：
“学宫从来没推迟的先例，百年前丹阳都快打烂了，先生都是搭棚子照常开课，缺考肯定评不上甲等了……”
谢尽欢见此，看了下窗外天色：
“迟到两刻钟应该不影响考试，我过去快，待会送你过去，再和学宫解释一句！”
“好！”
林紫苏要的就是这个，连忙啵了谢郎一口。
林婉仪也怕丫头缺考，导致她这监护人被拉过去挨训，当下也顾不得穿戴，起身帮谢尽欢拿衣裳：
“你路上快点，我就不跟着了，考完送她回来，别让她在学宫闯祸，要是挨训，我可不去了……”
“明白。”
谢尽欢瞧见大婉仪赤条条来回走动，忍不住上前连拍带啵给了个早安吻，才麻溜穿戴洗漱，而后背着紫苏夺门而出。
哗啦~
林婉仪穿戴好衣裙，来到门口处目送，瞧见这慌慌张张的场景，脑子里难免幻想起几年后，相公背着娃儿上学的场景，嘴角轻勾笑了下，又抬手摸了摸小腹。
不过还没幻想几下，就发现游廊传来脚步声。
继而风韵犹存的林夫人，就带着丫鬟气冲冲走过来：
“你才起来？学宫今天大考忘啦？学宫那边都飞鸽传书问情况了，一天尽知道和情郎腻歪，一年多也见你腻歪出点东西……”
林婉仪连忙收起杂念，上前搀扶：
“哎呀，我都没完婚，腻歪出东西，那不坏了林氏门风……”
林夫人抬手就在这么大还不嫁人的闺女屁股蛋上抽了下：
“你都多大了？还门风人家谢贤侄正派，你就跟着正派呀？你不会这么久还是雏儿吧？”
“？”
林婉仪张了张嘴，有点无力吐槽，但她也不能当着老娘面，说自己乃闺房一霸，只是连忙抬手：
“好啦好啦，我有分寸，紫苏已经送去学宫了。堂口那边还不知什么情况，我过去看看……琴文，备车！”
“好的东家。”
“三两句话又想跑，明年这时候我要还抱不上孙子，我把你腿打折！”
“唉，放心，明年肯定能抱上，甚至可能不止一个，您到时候别头疼就好……”
“怎么，你师父也怀了？”
“娘知道这事儿？！”
“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师父是丹阳侯情妇，娘当了一辈子大夫，光看你师父那小模样，就知道啥情况……”
“呃……呵呵……”
-----
不久后，丹阳。
谢尽欢背着紫苏，化为一道白色闪电，不过顷刻就来到了文正街的八角牌坊前。
虽然夫子庙有所损毁，但学宫周遭建筑并未影响，今天确实开了课，在八角牌坊外，就能看到锻刀大赛作坊内乌烟瘴气，不时有年轻学徒咳嗽跑出来，李老头还端着茶缸优哉打量。
林紫苏在学校门口，自然不敢再和情郎腻歪，从背上下来后，只是说了句：
“谢公子先去忙吧，我先进去了。”
说罢就麻利跑进学宫，沿途还和李镜打招呼：
“李老头，我来啦……”
“嘿，稀客呀，堂堂缺月山庄小少庄主，还亲自来上学……”
“嗨~瞧您这话说的……”
……
谢尽欢在大门外打量，脑子里也被勾起些许颇为遥远的记忆，正遥遥目送之时，忽然发现一堆莺莺燕燕从学宫内部小跑而出。
后方斯斯文文的小姐，看起来都有点面熟，而前方带头之人，则是个微胖美人，其他方面暂且不提，小跑间波澜颤颤的衣襟，绝对是当得起‘崇文院第一大奶’的诨号，尚未靠近就是一句：
“哟~谢公子！这不巧了吗，还记不记我们呀？”
谢尽欢转眼被一堆纨绔小姐围住，其中还有想直接上手的，连忙抬手一礼：
“王大才女，我岂会不记得，你们不是秋考吗？怎么……”
“都考完了。”
王荷后面的人，显然都是小姐帮的帮众，此刻如同逮住小媳妇的混混，围着谢尽欢就往外走：
“谢公子近一年给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我们这些女流之辈也该设宴答谢，走走走，花楼街春屏楼，本小姐今天包场……”
谢尽欢瞧这架势，真去指不定出点啥事儿，连忙推辞：
“不必不必，我来是请教穆先生些事情……”
“咦~谢公子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庸脂俗粉，还是怕长公主知晓？放心，我们保密……”
“唉，王小姐说笑……”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青泉巷。
南宫烨身着黑白道袍，站在秋意浓浓的院落中，举目眺望着城外的紫徽山金顶。
令狐青墨则一袭白裙，手里拿着扫把，清扫着院内些许竹叶，发现师父愣愣出神，询问道：
“师父，你想什么呢？”
南宫烨看似出尘于世，但脑子自然在想以前在这里误入歧途，还差点被墨墨抓包的事情，闻声收回杂念，环顾院子的角角落落：
“想往后安排罢了女武神说要尽快培养好苗子，你、阿彩、墨宝，是我紫徽山的未来，往后切记刻苦修行，别让老辈失望……”
令狐青墨向来勤奋，只要没事都在修炼，听到这话，倒是想起了什么，从院落旁取来两根竹条：
“师父，你好久没考校过我课业了，要不咱们过过手，看我长进如何？”
“……”
南宫烨听见这话，才想起上次考校徒弟，已经是前年回到紫徽山之时，当时墨墨才十五六。
而近两年因为游历和偷偷当情妇，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眼见院落清幽，扰乱师徒关系的罪魁祸首也不再，南宫烨难得找回了当年身为剑仙师父的感觉，接过竹条挽了个剑花：
“来吧。”
“嘿！”
令狐青墨当即上前，本着对师尊的敬重，可谓拿出来十二分的专注；南宫烨则是轻描淡写抬剑格挡反击，冰山剑仙的气态展现无遗。
两人身形交错大相径庭的气态，宛若在庭院中切磋的母女，谁大谁小可谓一目了然。
但常言‘月棍年刀一辈子枪，宝剑随身藏’，剑法这东西，必须天天练。
令狐青墨这几年是真在勤学苦练，立志要追上在心目中无敌的师尊，道行也得益于阿飘的帮扶追上来了。
而南宫烨近一年，不能说不刻苦，但握剑柄的时间，肯定没握锏柄的时间多。
此刻和艺业有成的青墨切磋剑法，刚上手就发现这丫头确实长大了，刚过手两三招，就是：
啪~
令狐青墨一记漂亮的回头望月，本以为会打空，不曾想竹条真就抽到了道袍肥美丰腴之处，表情顿时一僵。
原本气氛和谐的庭院，也忽然寂静下来。
南宫烨右手持剑依旧维持着冰山剑仙气态，但已婚少妇味十足的冷艳脸颊，却肉眼可见化为涨红，心头暗道：
这就是谢师礼吗？
南宫烨呀南宫烨，你怎么堕落成了这幅模样……
虽然有点下不来台，但身为掌门掌教监正师尊，天塌了也得硬撑着，南宫烨沉默一瞬后，行云流水收剑：
“不错，长进了不少，看来近两年确实用心了。”
令狐青墨心底颇为惊疑，不过也不敢笑话师尊沉迷男色忘记了艺业，只是收剑拱手：
“谢师尊指教，我也是运气好……”
“诶。”
南宫烨只要是无关房事，那都非常坦诚，眼底满是徒弟成才的欣慰：
“你本来就能出师了，为师近一年也有点荒废艺业，往后确实得多练练了。”
令狐青墨微微颔首，本想赞美师尊两句，却忽然听到巷子外传来：
“谢大侠来了学宫，快快，过去看看……”
“真哒？走走走……”
……
师徒两人闻声一愣。
昨晚酒宴持续到凌晨，她们最后都累的在宫里休息，而婉仪操心娃儿上学的事情，说要回家，谢尽欢就把林家娘俩送回去了。
此刻谢尽欢来学宫，那不出意外是送紫苏。
南宫烨到丹阳来，是回紫徽山给阿彩下修行任务，如果和谢尽欢撞上，那免不了被迫沉迷男色，当下直接道：
“我先回山了，你过去看看吧。”
令狐青墨自然想去找男朋友，见师父又开始扭捏，直接拉着往外走：
“还是一起过去看看吧，勤学苦练也不差这一会儿，你现在不去，待会谢尽欢不还得上山找你……”
“……”
南宫烨倒是不好反驳这话，只能跟着青墨来到了正街上，结果抬眼就发现谢尽欢被十几个小姐围着，有说有笑那叫一个众星捧月……
？？
师徒两人同时脸色一沉，显露出了淡淡醋味。
南宫烨本想呼唤，但身份不太合适，为此瞄了下青墨。
令狐青墨和王荷等人老酒友了，也不好直接护食，只是快步走到附近：
“王荷，你考完了？”
王荷等疯批小姐正乐在其中，发现人家女朋友过来，才放过落单的谢郎：
“青墨，你也来啦？我们刚考完，碰巧遇上了谢公子，随便聊两句，你可别吃醋，谢公子正派着呢……”
“是吗？”
令狐青墨怎么有点不信呢……
谢尽欢转眼看见一大一小，也是如释重负，礼貌和一帮纨绔小姐道别后，快步来到跟前：
“你们也在呀，我就是来送紫苏赶考……”
南宫烨提着佩剑，眼底明显带着一抹小嫌弃：
“然后就送到女人堆里去了？”
令狐青墨倒是了解王荷等人的性子，回应道：
“肯定是王荷她们把他拦住了，不过你堂堂六境老魔，发现不对不会闪身而去？她们找你，你就真陪着聊呀？”
谢尽欢寻思打个招呼，哪想到会被围住不让走，此刻无奈道：
“好啦，我长记性了，下次再遇上肯定拔腿就跑。紫苏考完还有一会儿，要不先去青泉巷……”
说话之间，就已经上手，搂向了道袍和白裙后腰……
南宫烨就知道这死小子会不安分，连忙把手压下：
“我过来是有正事，你去找吕老聊天吧，他在夫子庙下面守着……”
谢尽欢面前放着两个冰山美人，哪有兴致找吕炎老儿骂架，当下拉着墨墨跟在身后：
“我也去紫徽山看看，好久没去过了，郭姐姐的天阁在那儿放着，还得抽时间帮忙搬回去……”
令狐青墨见此强调道：
“上山不许乱来！”
“明白！我像是乱来的人？走吧走吧……”
……
不久后。
紫徽山主峰，天阁。
通体高楼坐落于后山，但顶楼越过了山巅，站在铺着金丝地毯的露台上，可以鸟瞰山外城池及学宫。
谢尽欢坐在郭姐姐的贵妃榻上，头顶是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山河四野也净收眼底，颇有种位居天宫之感。
南宫烨把道袍下摆拉到腰间，露出了黑丝吊带袜，在谢尽欢腿上就坐，还翘着二郎腿，满月起落间，足尖鞋子轻轻晃荡，微红脸颊望向侧面，透出几分生无可恋的羞愤与紧张。
啪滋啪滋……
令狐青墨则靠在怀里，衣襟里揣着谢尽欢的手手，拿着千里镜左右打量天空：
“这光天化日的，不会被飞来飞去的高人看见吧？”
谢尽欢扭头啵了口：“放心，三百里之内有任何灵韵波动，都逃不出我眼睛。”
南宫烨略微回眸，眼神微冷：
“堂堂正道龙头，说好的不乱来，却言而无信，你还好意思得意？”
谢尽欢示意紫徽山逐渐充沛的天地灵韵：
“我只是想试试在紫徽山修炼，紫徽山灵韵会不会更浓一些，咱们这都是为了正事，怎么能说乱来……”
“……”
南宫烨自从知道这荒唐事儿后，就知道自己永远没法拒绝这类倒反天罡的举动了，此刻没法反驳，只能恶狠狠坐了两下发泄。
噗～
“咳……”
谢尽欢差点没绷住抬手在坨坨腰后拍了下当惩罚，结果墨墨还护短，见师尊挨打，当时就扑了上来，把他摁在了贵妃塌上，来了个正面裸绞，沉甸甸的紫徽山让人完全没法呼吸。
“知错没？！”
“呜……”
“还敢不敢打我师父了？”
啪——
“嘿？！”
刺啦啦……
因为昨天已经测试出，刺激越狠，灵韵反馈就越明显，在窒息电疗与暴力大坐之下，八方通明阵上顿时掀起了阵阵波澜……

第六十章 山河路远
逍遥洞。
咕噜咕噜……
林家马车穿街过市，逐渐抵达了堂口所在的主街。
林婉仪坐在马车上，手里拿着针线，已经给娃儿绣起了虎头帽。
身段儿熟透了的琴文，坐在旁边帮忙穿着针线，眉宇间明显有点古怪，想想忍不住询问：
“东家，您这是给自己做的，还是……”
林婉仪连忙摇头：“刘庆之他媳妇不是快生了吗，提前帮着置办一些。”
琴文坐近几分，拿起手里的丝线卷：
“东家，这可是银蚕丝，一两蚕丝十两金，您就来了当缝线。还有这布料，这事龙云锦吧？您是准备太子一件刘大人一件？太子没帽子刘大人有帽子？”
“……”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看向自己手里的半成品：
“有点僭越哈？”
“这能是僭越的问题？”
琴文也是大夫，此刻握住东家的白皙手腕，尚未发现喜脉，又继续道：
“不是谢公子的娃儿，谁敢弄这些东西？谢公子说实话都不太好穿着这些往出抱，东家，你是不是准备要娃儿了？”
林婉仪自幼就带着琴文，此刻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推了推金丝眼镜：
“唉，你别问这么多，反正迟早的有娃儿的。”
琴文继续穿针引线：“那倒是，我跟东家这么多年了，往后估摸也得当奶娘帮着带娃，就是我尚未婚配，也没奶水……”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你有中意的人了？谁呀？”
琴文脸色一红：“嗯……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林婉仪见此，望向车厢外当车夫的贾正：
“人家贾正有媳妇……”
“诶，我……我好歹是东家的心腹，堂口的师爷，这眼光自然得高些，不能坠了东家门面……”
林婉仪见此，眉头一皱：
“不会是斜对面的鲍肥吧？人家好歹一门少主，你过去当正妻怕是不好说媒……”
“哎呀~”
琴文无话可说，干脆不说话了，默默折腾针线。
林婉仪常年在夫人堆里转，其实明白意思，此时抬手在丫鬟脑壳上戳了下：
“还和我摆脸色是吧？我都没嫁人，怎么把你往侯府带？我往后嫁人了，把你嫁出去，谁给我管账打下手？这么大个人了，还没个心眼……”
琴文顿时喜笑颜开，连忙给东家倒茶。
而也在主仆两人拉家常的时候，一阵喧哗声忽然从街边响起：
“说好的品鲍大会，你就端出来这些东西，你们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今天不给个说法，爷不把你招牌砸了，爷就不姓赵……”
“爷消消气，小的知错……”
……
林婉仪见此，连忙推开车窗打量，结果却见鲍家的铺面外围满了人；远处九龙堂的学徒药师，也都跑到了门口，如花似玉的月华丫头，和步寒英站在门口处踮脚打量。
而鲍家铺面正门出，一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手持折扇单手叉腰对着招牌喝骂；后门四个家丁打扮的壮汉，看起来缩头缩脑，但傻子都能看出至少有三品往上的武艺。
作为东家的鲍肥，虽然圆脸络腮胡极为刚猛，但此刻腰都快低到地上了，正双手作揖赔不是。
琴文没见此还有点疑惑：
“鲍肥这是招惹了哪位大人物的公子？能吓成这样……”
林婉仪虽然看不到面具下的长相，但听声音就知道是当朝太子又在作妖了，这种事情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掺和，只是快步路过，在堂口外下车：
“师父，这怎么回事？”
步月华已经吃瓜一早上了，此时和婉仪相伴入内，摇头道：
“鲍肥挂羊头卖狗肉呗，打着‘品鲍大会’旗号，引来了一大帮色鬼，结果最后就端出来一堆江州那边弄来的珍品鲍鱼。本来以鲍家的背景，外加这事本就是自己想歪，也没人会说哈，谁能料到遇上了太子殿下，这头铁的，没几万两银子别想平事……”
林婉仪见此又回头看了眼，嘀咕道：
“太子其实不傻，我估摸就是来打假讹钱的……”
步月华点了点头：
“我估摸也是……”
师徒如此闲谈间，回到了顶楼办公室，本想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但林婉仪刚刚落座，就发现有个学徒跑上来，在门外禀报：
“庄主、东家，刚才有人在后门放了块玉牌，还留字迹说务必交到庄主手中。”
步月华见此略显茫然，起身接过玉牌打量，却见玉佩整体墨黑，背面有螭龙纹，是螭龙洞的令牌，目光不由郑重起来，快步来到窗口鸟瞰街市：
“谁送的？什么扮相？”
“刚才都在前面看热闹，没注意……”
林婉仪发现螭龙洞的信物，询问道：
“这什么意思？螭龙洞还有人在暗中捣鬼，准备找我们报仇？”
步月华摇了摇头，毕竟要报仇的话，岂会直接亮身份啥也不干，她仔细检查玉牌，发现其中似乎有神魂波动，也不敢怠慢，当即出门寻觅起了女武神和谢尽欢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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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郊外。
四匹快马在官道上飞驰，披着斗篷的卯春娘一马当先，牛头马面紧随其后。
而生无可恋的何参，马背上挂着大小包裹跟在后面，不时回头查看：
“你把牌子一丢就走呀？螭龙洞出了名的贼多，据说盗圣白斩都在其中混迹，这要是被其他人捡走……”
卯春娘回应道：“如今这关头，谁敢捡了螭龙洞的牌子？”
何参一想倒也是，加快马速追到跟前：
“如今事情也办完了，咱们是不是该散伙了？”
卯春娘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我们是冥神教的独苗，作为徒子徒孙，必须把衣钵传下去。”
何参摊开手：“我可不是！就算是，咱们到哪儿去传香火？你敢教，明天谢老魔就闻风而来，后天你就在侯府洗脚了……”
卯春娘显然也明白现实，对此回应：
“咱们一直往外跑，跑到正道永远不会查到的地方。”
何参摇了摇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往哪儿跑？”
“西域地广人稀，正道很难监管，沙屠老儿等人都在那边起家……”
“他们都死了！”
“那是他们跑的不够远。”
卯春娘猛夹马腹，看向当空秋日：
“咱们追着太阳跑，一直跑到太阳最晚落山的地方，历史上从未有人见过日落之地，我就不信正道还能追到哪里。”
老牛听到这里，插话道：
“光跑还不够，教派名字怕是也得改一下，免得往后教派传开，正道听见……”
何参见这几个疯批准备跑到天涯海角，也左右不了，只能随口参谋：
“既然冥神教跑到了西极之地，那就叫西冥教呗。”
老牛连忙摇头：“这名字一听，就知道在西边，咱们得误导一下，叫‘东冥教’。”
“那你还不如改成‘冬冥’，西域没有冬天，也不在东边……”
“好主意……”
“既然教派名字都改了，咱们是不是也得改名换姓？”
“这个简单，老马改姓司马，春娘改姓司兔……不对，司徒！”
何参听到这里，直接嗤笑出声：
“司徒春娘多难听，要我看，咱们往后归隐山林，成了一群凡人，林中凡夫为‘梵’，就叫梵春娘吧。”
卯春娘对这个名字还挺满意，询问道：
“那你呢？”
“我？嗯……我又和你们不是一伙儿的，改什么名字，我还是想和张褚一起开炒菜馆……”
“哼……”
蹄哒蹄哒……
如此闲谈间，四匹跨马消失在了平原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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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内城。
北周在洛京一直都有使馆，担任常驻大使的郭子宴，更是郭太后族亲。
因为谢尽欢老登别出心裁，倒插门跟着儿媳妇姓，为此谢尽欢还得把郭子宴叫一声叔。
晌午十分，北周使馆内，诸多外使在正厅之外等候。
外使郭子宴，颤栗如喽啰站在大厅里，恭敬劝慰：
“老祖宗有旨意，差人传唤下官即可，何须青亲自登门……”
郭太后身着纱裙在书桌后就坐，认真书写着给北方的圣旨，此刻并未发话，只是随手轻拨，把一本册子丢在了大厅之内。
郭子宴见状，连忙捡起查看，却见书名是：
《太后秘史第七部 ：麒麟洞再虚前缘》
“呃……”
郭子宴表情一僵，略微斟酌：
“老祖宗以前发话，让提醒谢公子昔日情分，但又不要让南朝察觉……”
“那是去年八月！”
郭太后把毛笔放下，看向这不孝子孙：
“让你提醒，你公开造谣也罢，谢尽欢已经回应，为何还让下面人写这些东西？写就罢了，什么叫‘本宫黯然垂泪，恰似那雨打残荷风摧败柳寒烟起’？本宫身为女武神、北周国主，在你眼里就是个深闺怨妇？”
扑通~
郭子宴跪在地上，尴尬道：
“书也不是我写的，是雇城里一个才女写的，妇道人家就会写情情爱爱，自然不明白老祖宗的霸气侧漏……”
“那时到如今，为何还要雇人续写？昨天麒麟洞才出乱子，今早就出了第一篇，洋洋洒洒八千余字，她不睡觉吗？”
“呃……”
郭子宴无辜道：“可能是昨天没人敢出门，闲的。至于现在还写，嗯……这书受益于老祖宗和谢公子的声望，很有销路，天南海北的小姐，几乎人手一本，各大书坊都在偷偷印，下官实在禁不住……要不我上书大乾皇帝，让其下旨……”
郭太后如果是被造谣，那肯定向大乾方面强烈抗议，但实际这书写的可太纯情了，到现在就啵了个嘴，而她实际后花园都被逛了无数次了，为此只是道：
“算了，这点小事，没必要惊动大乾朝堂……”
而也在郭太后训斥下属之时，煤球忽然飞到了大门处，摇头晃脑咕咕叽叽，而后又往外飞去。
郭太后见此，把拟好的圣旨交给郭子宴，起身跟着煤球离开使馆，却见月华和婉仪站在街边张望。
瞧见她出现后，月华就快步上前，拿出一块玉牌：
“师尊，这是早上有人刚送来的，您看看这里面，是不是藏得有魂魄？”
郭太后虽然是武夫，但六境巅峰，神魂肯定比月华强的多，此时略微探查：
“确实有残魂，这从哪儿来的？”
“似乎是螭龙洞的余孽送来的，没抓到人，师尊能不能判断残魂底细？”
郭太后摇了摇头：
“这个比较难，还是交给内行比较好，夜仙子肯定可以，谢尽欢在什么地方？”
林婉仪回应道：“送紫苏去学宫了，紫苏贪玩，估摸晚些才会回来。”
郭太后见此偏头吩咐：
“煤球，让谢尽欢忙完早点回来。”
“咕叽~”
……
----
与此同时，侯府。
栖霞真人昨晚直接被折腾晕，完事就跑回了西宅客房，认真研究阿飘姐教的神通，想早点脱离苦海。
此时客房门窗紧闭，辫子头的姜仙，在床榻上端坐，保持双手掐诀的姿势，碎碎念嘀咕：
“我还是觉得派大星好看你这模样……”
三步开外，一个身披黄铜铠甲，分辨率明显不是特别高的白毛老祖，正在认真调整，闻声回应：
“你怎么不当派大星？你别干扰，就管好你自己那边……”
姜仙当前的感受很奇怪，能感觉到面前黄铜老祖的体魄，类似于人之左右手，也能同时掌控。
虽然感觉上没分开，但彼此好歹是独立了，姜仙观摩片刻后，询问道：
“要不你先自己慢慢研究？我也帮不上忙，先出去了。”
栖霞真人早就被年轻时的自己烦死了，蹙眉回应：
“行，不过这咒法只能持续三个时辰，你注意着时间，距离太远阴阳归一，灵韵肯定会有损耗。”
“明白。”
……

第六十一章 来的正是时候……
学宫丹医院。
一百尊小丹炉，整整齐齐摆在宽大场地内，两侧则是数丈高的百子柜，里面装着各类药材，而在场学子的考题，就是利用现场给的材料，限时炼制出一味丹药，再通过品相、用途、巧思等等，评判成绩。
张子琥作为院长，此时自然坐在最前方的裁判席上，左右则是御医监、太医院过来的神医，彼此窃窃私语交流之际，也带着三分紧张。
毕竟和隔壁的锻刀大赛不同，炼丹这玩意通常不会炸炉搞得乌烟瘴气，哪怕再差的学生，也能把药材搓成丸子，但其具体药效，只有天知道，也没法喂给木桩。
面对摸不准效用的丹丸，为了准确评判，裁判肯定得以身作则试药，遇上紫苏这种还好，最多社死；而万一遇上那种把夜明砂、望月砂等鸟兽排泄物搓一起，然后来个‘你不吃，就没法评定我这丹药没用’的神人，那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林紫苏虽然最晚到场，但作为学宫尖子生，炼丹如喝水，很快还是搓出了一枚小药丸，用托盘装着送到三名评委面前：
“张老头，我炼好了，你看看？”
张子琥对于这名得意弟子，那是又爱又恨，此刻身子都坐直几分，拿起托盘仔细观摩：
“这是？”
“母凭子贵丸！”
林紫苏也是昨晚来的灵感，此刻兴致勃勃道：
“只要孕期服下此丹，就能温养胎儿，让其先天根骨不凡、天资聪慧，甚至能跳过后天炼体的阶段，三岁就可以开始学咒法神通，这娃儿厉害，当娘的自然也地位水涨船高……”
三面老神医听见这话都是目露讶然，毕竟孕期温养胎儿的药物，不是没有，但其风险触及了‘苍生传续’的红线，作用都以保胎为主。
如果这丹药真如紫苏所言，那往后天骄可就能量产了，光这一副药就可以让人进祖师堂丹师世代供奉。
张子琥摸着胡子略微琢磨，又问道：
“那么……”
“一孕傻三年，孕妇把精气神都用在胎儿身上，肯定会有影响，不过可以恢复……”
“哦……”
张子琥微微颔首，想了想道：
“此药用处太过敏感，没三五年时间打磨，不敢用在人身上，方子暂时封存学宫，未获钦天监批复前不可外传。不过看在你从未失手的份儿上，还是给你个甲等。”
说完，张子琥就在成绩单上盖了个章。
林紫苏当即眉眼弯弯，和三个老登道谢，就麻溜收拾东西跑出了考场，本想找谢郎炫耀。
结果来到外围后，她却发现谢郎已经不见了踪迹，反而是梳着辫子头的小彪，垫脚趴在武备院考场的窗户外，好奇往里面打量，还在和旁边的李老头交谈：
“这打的是什么东西？”
“紫徽山法剑。”
“我记得紫徽山法剑不开叉呀，这是剑胚没完全融合分层了吧？”
“诶，也有可能是巧思，紫徽山法剑主修雷法，这剑刃分叉，左边阴极右边阳极……呃……这死小子怎么还给锤断了，你倒是先进炉子烧烧呀……”
……
林紫苏见状，连忙跑到窗口一起看热闹，瞧见里面一帮子试图血祭裁判的学弟，询问道：
“翻车几个了？”
“七八个了。”
姜仙也才刚过来，目的自然是寻找男朋友，发现闺蜜来了，询问道：
“你考完了？怎么样？”
“那自然是甲等！”
林紫苏虽然很想在这儿吃瓜看热闹，但谢郎不在显然缺了点意思，为此又询问：
“谢公子呢？”
李镜端着茶缸目不转睛看戏，回应道：
“刚被王荷她们围住，又被南宫掌门拉走了，应该去紫徽山了吧。”
“哦……”
林紫苏往城外看了眼，便拉着仙儿往外走：
“走吧，咱们去紫徽山转转。”
姜仙其实很想看锻刀大赛，但和无心大手分开也就三个时辰，不能浪费了，为此还是先行告辞，和紫苏一起往外跑去。
紫徽山距离丹阳二十余里，上山还有好几里山路，并不算近。
不过姜仙的道行属于遇强则强，发现紫苏走得慢直接就拉起闺蜜，化为了一溜烟，不过刹那间就跑到了山上。
因为掌门回来了，副掌门张观自然也很上心，把所有徒子徒孙都给叫了出来，在大广场上演练剑术，让掌门阅兵，最前面的就是小徒弟阿彩，和拿着大葱当剑用的羊角辫丫头。
不过掌门大人现在肯定没机会观赏。
林紫苏和姜仙跑到广场附近，听闻掌门去了天阁，就结伴来到了后山高耸入云的建筑内，两人顺着楼梯来到顶楼，尚未进入太后娘娘的寝殿，就听到里面传来：
“是不是有人来了？”
“没事，是紫苏。紫苏，你这么早就考完了？”
“那可不。”
林紫苏说话间，就拉着小彪来到了寝殿。
结果发现装饰华美的寝殿之中，摆着太后娘娘的凤榻，身着黑丝吊带袜的南宫仙子，正在慌慌忙忙穿道袍，腿还在微微发颤；墨墨姐也是面红耳赤背对着系衣襟。
而谢尽欢倒是动作快，已经穿好了白袍，走来迎接，
姜仙和紫苏又不傻，瞧见此景就知道刚才在干啥，脸色微红把门关了起来：
“咦~谢郎，你怎么在太后娘娘屋里……”
“是啊，太后娘娘知道怎么办……”
……
谢尽欢刚才是在露台上，但山上数百弟子演练，坨坨实在没脸趴在围栏上看阅兵，为此才转移到了屋里，此时也有点不好意思：
“仙儿，你也来啦？我还以为紫苏要中午才考完，就在这研究下，看能不能让紫徽山灵韵更充沛些……”
“是吗？”
林紫苏见有正当借口，那自然不多说了，走近插话：
“既然是为了勘探天地灵韵，那肯定得认真点，弄完没有？刚好仙儿昨晚不在，谢郎要不要补偿她一下？”
“诶？”
姜仙昨天其实一直都在，也有点招架不住，若是天天一鱼两吃，那还不得被折腾傻，当下还想婉拒。
但南宫烨和青墨被撞破糗事，最好的缓解方法，莫过于一起下水谁也不别说谁，为此都拉着仙儿让谢尽欢补偿，同时把紫苏也拉到了凤榻之上。
谢尽欢都是为了天下，自然义不容辞，当下又开始了任劳任怨……
----
与此同时，丹阳侯府。
郭太后叮嘱煤球去传讯后，就带着徒子徒孙，来到了侯府外宅的客院。
客院之中，步青崖还在打坐挂机，因为没有自我意识，状态和以前没任何区别。
步月华其实也猜测，玉牌里的残魂，会不会和老爹有关，但她想不出冥神教为何如此好心，为此不敢抱什么期待。
而郭太后作为山巅老辈，倒是比较清楚尸祖的作风——虽然昔日所行罪无可恕，但哪怕对不起天下人，也没对不起过师门教派。
作为执剑人，第一要务是维持苍生传续；作为教派领袖，第一要务自然是维持教派存续。
而步青崖本来就是蛊毒派太子，天赋德行无可置疑，且和司空一家泾渭分明，还是谢尽欢岳父，只要恢复，就能领导群龙无首的蛊毒派，甚至会让蛊毒派的处境比以前更好。
为此无论是前掌教司空天渊，还是尸祖，都有足够理由留下这一支香火，来保证在事败后，蛊毒派依旧能光明正大传承千古。
为此郭太后哪怕没摸清底细，也有七成把握断定这玉牌和步青崖有关，来这里等着，本来是想等谢尽欢过来后，让夜仙子帮忙验证。
但她刚到没一会儿，就耳根微动，转眼看向了后宅。
林婉仪并未发现什么异样，见状询问：
“怎么啦？”
步月华蹙眉仔细倾听，感觉似乎有点不对，为此和郭太后一起，往西宅方向走去。
两人距离客房尚有些许距离，就发现门窗紧闭的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
“齁~啊……这个死丫头……你停一下……”
？
步月华和林婉仪本来神色凝重，闻声顿时眼神古怪起来，先看了下郭太后，又不约而同跑到门口。
郭太后发现没葱高在乱叫，还以为其自娱自乐，但把门推开一条缝，却见身着金甲的没葱高，躺在床榻上捂着嘴，身形扭来扭去，脚儿更是拱起来回蹬踏，上气不接下气，就和人在跳起来蹬一样……
？？
三人神色微微一呆。
林婉仪还以为屋里有脏东西，把女武神护在身前，从肩膀处探头打量：
“栖霞前辈这是……”
步月华也是眼神茫然：
“屋里有脏东西？”
郭太后可没感觉到屋里有脏东西，当下进屋询问：
“疯婆娘，你在作甚？”
“嗯？”
栖霞真人和仙儿互为一体，当前已经不是感同身受了，而是切切实实在被折腾，发现郭小美忽然进来，顿时回神猛地一头翻起坐好，结果又“啊~”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脑门，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紫徽山天阁。
谢尽欢本来在志得意满，忽然发现仙儿一头翻起来，差点把他掀出去，整个人也是一愣：
“仙儿？”
姜仙也不清楚无形大手在发什么神经，尴尬一笑：“我就是想换个招式~”，然后拉过谢郎摁在凤榻上，自己继续。
……
而郭太后显然不知道这些，发现没葱高恢复正常，走到近前想询问。
结果就发现，这死道姑确实有大病，竟然猛地起身，拉着她用力摁在了床榻上，还翻身上马骑在腰间……
扑通~
“诶？”
郭太后看着没葱高居高临下骑大马，手还往她衣襟上摁，顿时柳眉倒竖一身鸡皮疙瘩：
“死道姑，你有病呀？”
步月华和林婉仪也是惊呆了，连忙双手护胸，躲到了门外暗中观察。
栖霞真人也满眼嫌弃，但仙儿乱干涉，她也情不自禁呀，当下咬牙翻身下马坐好：
“我脑子不清醒，你们先出去，免得误伤。”
郭太后迅速起身拍了拍衣襟，眼神莫名其妙：
“有病就尽早治，你简直是……”
说完也跑出门，和徒子徒孙一起探头观察。
栖霞真人试图压制再度掀起的体感，但这难度也太大了，为防被郭小美察觉笑话，只能做出疯批模样，起身作势追赶：
“哇咔咔……”
“嘶~”
月华和婉仪见状，吓得抱头鼠窜。
郭太后也是脸色骤变，关上门以奔雷之势布下了数道封印，避免这疯婆娘冲出来，而后吩咐：
“快让谢尽欢回来，这死道姑又发疯了……”
“我这就去通知……”
……

第六十二章 都一样
秋日当空，数百紫徽山门徒，在广场上演练着剑术。
南宫烨身着黑白道袍立在天阁之巅，鸟瞰着下方徒子徒孙，丹凤美眸如昔日一样冷傲孤高，但听到后方寝殿内‘噗滋噗滋’的动静，心头难免还是暗暗感叹了句：
这都是在干什么呀……
而也在南宫烨暗暗忏悔之际，山外云空，忽然飞来了一个小黑点。
继而煤球就落在了围栏之上，摇头晃脑要饭，又歪头看向大门紧闭的寝殿：
“咕叽？”
南宫烨迅速把煤球脑袋扶回来：
“京城有事情？”
“咕……”
煤球摊开翅膀比划了两下，示意太后娘娘叫阿欢回去。
南宫烨见此，本想借机催死小子赶快回去，别继续在这紫徽山圣地为所欲为。
但尚未转身，又发现三道人影，从京兆府方向飞驰而来。
待看清为首之人是身着红色纱裙的女武神后，南宫烨神色一僵，连忙想提醒在屋里乱来的情夫房主来了，但可惜为时已晚。
呼~
下一瞬，郭太后、月华、婉仪，就一起落在了露台上。
郭太后本来想询问谢尽欢在什么地方，但随之就发现屋里有奇怪动静，眼神显出异色，看向自己的寝殿：
“谢尽欢在里面？”
步月华也是神色讶然，瞄了下衣冠整洁的骚道姑：
“谢尽欢在屋里，你怎么在外面站着？平常你不都是在床上含羞忍辱吗？”
林婉仪也是目光意外：
“难不成青墨在屋里，南宫掌门帮忙放风？这怕是……”
这怕是有点苦主……
不应该青墨在门外站岗吗……
林婉仪虽然这么想，但没好意思明说。
而南宫烨显然不是当苦主的性格，刚才也确实是在屋里含羞忍辱。
但这么多门徒在外面操练，她总不能面都不露吧？
为此她下钟后就赶快出来了，道袍下面都是真空的，本来还准备待会再进去来着……
此时发现妖女组全杀过来了，南宫烨自然心头一紧，下意识压了压道袍下摆：
“门内弟子演练，我在这看着。至于谢尽欢……他在试阴阳相合，能不能让紫徽山灵气更充沛，我没参与，我这就让他出来……”
郭太后跑过来，只是让谢尽欢回去处理发疯的没葱高，本想点头，但很快，又听到里面传来话语：
“谢公子，外面是不是来人了？”
“郭姐姐来了……”
“啊？”
仙儿的声音……
？？
郭太后见此一愣，毕竟她知道没葱高的底细，仙儿和没葱高本就是一个人。
刚刚她才把没葱高封印在房间里，这悍匪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郭太后满眼疑惑，当下便往屋里走去。
而步月华见师尊直接往屋里走，还以为是‘来都来了’，当下很懂事的让煤球先找地方自己玩，见骚道姑又在装不食人间烟火，直接和婉仪一左一右，架着着胳膊就往里走。
郭太后的寝殿装饰极为华美，中心铺着红地毯，宽大凤榻正对着门，只用一面金凤屏风隔断。
随着大门口，既然就透过屏风，看到了谢尽欢躺在枕头上，青墨慌慌忙忙用被窝挡住脸，紫苏抬头往外打量，梳着辫子头的仙儿则在骑马。
“诶？”林婉仪发现自己丫头也在，顿时眉头一皱：“你这死丫头，你不是在学宫考试吗？”
林紫苏也没想到小姨会过来，迅速起身：
“我已经考完了，甲等！就是庆祝一下……”
“是吗？”
“真哒，不信你去问张老头……”
……
而郭太后显然没关注紫苏青墨的情况，快步转过屏风，看向神色尴尬的仙儿：
“你怎么在这儿？！”
谢尽欢显然不清楚郭姐姐这个问题的意思，还以为责问仙儿为什么在太后寝殿乱来，连忙坐起：
“这事儿和仙儿无关，是我刚才有点冲动……”
姜仙知道在太后寝殿乱来相当僭越，想起身：
“我知错……诶~”
刚起身几寸，还没完全脱战，就发现太后娘娘的修长五指，摁在了香肩上，力道还挺沉：
“不必起身行礼，本宫就是问问……”
噗~
与此同时，侯府。
栖霞真人在幔帐间翻来覆去，本来冲击停歇，还暗暗松了口气，结果忽如其来的动静，弄得她上半身高高挺起，红唇微张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仙儿亦是如此。
而谢尽欢也是一个激灵，连忙抬手：
“郭姐姐，仙儿她……”
“没事，本宫有分寸。”
郭太后也不傻，通过没葱高方才的异常反应，以及仙儿的移形换影，已经推断出没葱高应该是用了什么分身仙术，且彼此感同身受！
既如此，郭太后自然不会戳破，扶着仙儿肩膀上在旁边侧坐，眉宇间满是母仪天下的怜爱：
“仙儿跟了我这么久，立功无数，本宫也没怎么犒赏，今天就让谢尽欢好好陪陪你……”
姜仙都被太后娘娘弄懵了，缓了一瞬，才说出话来：
“不用，给太后娘娘办事，是我的福气，要不娘娘你来……呀~”
刚起身又被摁了回去。
郭太后神色亲和，宛若指导心腹的贴心上司，扶着仙儿落座，自身也凑到谢尽欢跟前：
“仙儿是武夫，体格好，你放开些……”
“呃……”
谢尽欢是听仙儿说过她喜欢野性点，但当前摸不准郭姐姐意图，以为是想惩罚仙儿，为此尴尬道歉：
“我今天真是脑袋一热，才在这里……”
“本宫都说了无妨。”
郭太后为了报复没葱高，此刻也是下了本，抬手轻撩，便来了个‘老肩巨滑’，纱裙顺着雪肩滑下，仪态宛若勾搭君王的异域贵妃，胡姬最出名的部位也显露眼前：
“乖~听话，张嘴，啊……”
？！
谢尽欢何曾见过这么母仪天下的郭姐姐，此刻都有点懵了，鬼使神差接住，然后在一声声宠溺气息十足的引导中配合起来。
月华婉仪紫苏，乃至冰坨子墨墨，都围在跟前，不明白太后娘娘今天为何如此奖励阿欢。
但在场辈分最大的长辈都带头了，步月华自然也不能端着，推着骚道姑就倒在了跟前：
“你愣着做什么？”
南宫烨蹙眉回应：
“死妖女，你别乱来，我还得考校徒弟……”
“你徒弟不就在旁边……”
……
旁边，令狐青墨见人太多了，蒙在被子里装死。
而林婉仪自然不好和月华丫头一起折腾南宫掌门，此刻坐在跟前，把被子掀开一角，歪头查看：
“你在作甚？”
令狐青墨连忙把被子拉下来：
“你管我在作甚？你要乱来自己去就是了……”
林紫苏倒是懂事，抓住墨墨姐的手腕往起拉：
“好啦好啦，都一起啦，太后娘娘都打头阵了，墨墨姐怂个什么呀……”
“是呀，不乐意就出去帮你师父望风，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姓林的，这是紫徽山的地界……”
“哦呦~也对，在你的地盘亲你男人，不合适哈？”
“你……”
噼里啪啦……
说说笑笑间，寝殿内再度响起乱七八糟的动静……
----
另一侧，乾帝陵。
乾帝陵位于云陵县，在先帝赵谨继位时就开始修，本来已经完成了基本框架，但去年国丈何岫在这里造反，把地表建筑几乎完全打烂了。
随后乾帝病故，另起皇陵工期过长，为此赵谨与何皇后，还是安葬在此地，目前陵墓主体已经完工，但依旧有大量役夫，在外围修缮各类配套建筑。
落日西斜，数百犯夫结束了一天的重体力活，回到了睡觉的窝棚。
满脸胡子的张褚，手脚都带着锁链，端着碗饭在窝棚外走下，看向远处的山头，眼神颇为疲倦，但也不乏充实和侥幸。
张褚是冥神教自幼收养的孤儿，往前半辈子，都在给何家当马仔，潜伏暗中整日刀口舔血干脏活，可以说没有一天安稳过，也知道自己迟早会向野狗一样死在路边，但当时却没有觉得不对。
毕竟他从未见过光明，也不知道安稳是什么。
后来他遇到了何参，这王八蛋虽然不是东西，但确实像个正常人，跟着东躲西藏避难，又开餐馆自谋生路，慢慢就发现，修行道也好、江湖也罢，真没啥意思。
人一辈子最幸福的，莫过于衣食无忧、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平安安活到寿终正寝。
但可惜，这种生活他看到了，却永远没法得到，他身上有冥神教的印记，无论走到哪儿，都逃不出冥神教的五指山。
本来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不曾想老天爷还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在最后一次被冥神教找上门的时候，何参让他去通风报信，他真就见到了谢老魔。
而谢老魔也是个公正之人，没有当场杀他，把他送到钦天监按律受审。
他非常配合，交代了往日所有，帮朝堂理清了自太叔丹开始一切事件的始末。
不过数次从谢老魔眼皮底下溜走的履历，有点太假，钦天监仙官半点不信，最后都捅到了陆无真耳朵里。
陆无真也不信，亲自提审，用了测谎验魂之类的仙术，确定他所言不假后，自首报信肯定不能处以极刑，为此以‘有立功表现且诚心悔改’为由，从轻发落，只判了他十年徭役。
张褚目前也才三十多岁，十年后完全有机会重新做人，为此在这当徭役并不觉得委屈，特别是得知尸祖都事败后，更是对老天爷千恩万谢，现在只操心何参的下落了。
毕竟他成功叛逃正道，何参却被冥神教抓走了，这孙子命大不一定会死，但如今冥神教全军覆没，何参就算能活，恐怕也得常年隐姓埋名逃亡，再无出头之日，想想都可怜……
“唉……”
张褚嗦了口糙粮粥，眼神颇为唏嘘，正在默默怀念故人之际忽然发现一个人出现在身侧，鬼鬼祟祟左右打量：
“老张。”
“噗——”
张褚刚到嘴的糙粮粥，直接就喷了出去，难以置信转头查看：
“你……你也进来啦？”
何参带着斗笠扮相颇为鬼祟，低声道：
“这地方防卫又不严密，我进来有什么稀奇的，这段时间苦了你了，我这就带你越狱……”
说着帮忙解开脚镣。
“诶？！”
张褚瞠目结舌，连忙摁住面前这孙子：
“谁他娘要越狱？我蹲几年苦窑就出去了，正道就判了我十年，表现好还能减刑……”
何参一愣，语重心长道：
“张褚，咱们过命的交情，我还冒着正道严打的风险跑回来救你，你不会光想着自己洗白上岸，让我逃亡一辈子吧？”
张褚沉默一瞬，摊开手：
“不然呢？！我还能跟着你一起逃？冥神教都没了，你也投诚呀，谢老魔都知道你名了，还想见你来着……”
何参被春娘不离不弃，实在卸不下肩膀上的担子，不然早投了，此刻握住张褚的手：
“张褚，做人要有骨气……”
“你他娘和我谈骨气？！”
“呃……我不是说这个骨气。”
何参越觉得‘骨气’两字不适合从他嘴里冒出来，为此语重心长道：
“咱们以前说好的退隐江湖，开餐馆老婆孩子热炕头，现在大局已定，机会有了，我本可以远走高飞，但忘不掉你这兄弟，所以才回来看看。您若是已经有了打算，那也罢……”
何参站起身来，轻轻叹了口气：
“人各有命，你就当我没来过，往后天各一方，可能再无重逢之日，你保重。”
说完往阴暗深处行去。
张褚端着糙粮粥坐在烛光之下，看着何参一步步走向无尽黑暗，眼底出现了一抹纠结。
毕竟何参真比他干净多了，往日不是何参，他都活不到现在……
而且十年苦窑，确实有点难熬……
但这一步跟出去，就是终身流亡，再无上岸的机会………
跟着这孙子，虽然不一定好过，但肯定死不了……
“……”
张褚愣愣出神，在沉默良久后，终是暗骂了一声，放下了饭碗，咬破手指在窝棚木板上留下了一行血书。
意思大概是向陆掌教、谢老魔等正道高人道歉，并保证穷极一生积德行善赎罪，然后起身追了过去：
“你狗日的，简直是个害人精，老子蹲几年就上岸了……”
“唉，只要心中有了枷锁，到哪儿不是坐牢。”
“嘿？还真有道理……咱们往哪里逃？”
“西域，日落之地，那边据说全是金发碧眼奶比头大的胡姬……”
“是吗？”
……
-----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紫徽山也安静下来。
天阁顶端的寝殿内，南宫烨要给阿彩等小徒弟下任务，已经提前离场，余下姑娘，也都累得不轻，各自在棋榻、贵妃榻上休养。
屏风之后，谢尽欢抱着仙儿，眼神略显迟疑：
“郭姐姐，要不让仙儿休息会儿，天都快黑了……”
郭太后展现出了胡姬最完美的身段儿，还跪坐在谢尽欢背后，用两团靠枕抚慰脊背，手则绕过阿欢，扶着仙儿的肩膀，嗯……拔葱助长？
然后又摁下去……
虽然打闹时间是有点长，但郭太后依旧乐此不疲：
“没事，仙儿厉害着，是吧仙儿？”
姜仙已经忘记自己姓啥了，但底子确实厚实，还没到受不了的程度，见太后娘娘玩得开心，晕乎乎道：
“我没事，太后娘娘开心就好……”
谢尽欢见此，自然也没再多说，继续认真练功，同时感受着郭姐姐的丰满。
但很显然，无论是晕乎乎的仙儿，还是已经放弃抵抗的没葱高，都忘记了一件事情。
随着时间持续，姜仙忽然发现自己有种‘神魂归位’的感觉，分居两地的感知，开始慢慢合一；栖霞真人意乱神迷中，也有同样感受。
而谢尽欢本来在扭头和郭姐姐啵啵，随着仙儿体内气机流转，就发现了不对头。
只见面前的仙儿，整个人忽然开始发光。
原本略显青稚的少女体型，也在发生变化，皮肤慢慢晶莹如白玉，紫徽山也丰腴了几分，脸颊细微变幻，辫子头也慢慢转为雪白……
哈？！
谢尽欢见状一愣，连忙转头查看：
“仙儿？”
郭太后也没想到，没葱高能被凿的现原形了，还想捂住谢尽欢眼睛帮忙遮掩一下，但显然为时已晚。
因为仙儿一直没动，白毛形态则是自己幻化的金甲等等，为此合二为一的时候，也是从侯府往仙儿这来。
两人本就感同身受，栖霞真人又意乱神迷闭着眼，晕晕乎乎中，甚至没意识到侯府的感知消失了。
等到发现心湖波澜停下，栖霞真人睁开眼眸，才发现已经身处华美寝殿，面前就是满眼疑惑的谢尽欢和郭小美。
“呃……？！”
栖霞真人瞬间清醒，表情微微一僵。
而姜仙也回过神来，发现体态变化，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又乱来？你不保密了？”
“？”
谢尽欢看着面前的白毛仙子，以仙儿的表情神态说话，都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余光左右寻觅：
“媳妇，这咋回事？”
月华、婉仪、紫苏、青墨，也都坐起身来，茫然打量。
夜红殇一直都在看戏，此时微微耸肩：
“你自己问不就行了。”
谢尽欢又看向面前的白毛仙子：
“你……你现在是仙儿，还是栖霞前辈？”
栖霞真人已经意识秘密暴露，但回神第一反应还是想遮掩，迅速做出山巅高人气态：
“嗯……本道就是鬼上身过来看看，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不送仙儿回去？”
虽然装的很像，但谢尽欢又不傻，他始终插着翅膀，方才体态变幻可感知的真真切切，蹙眉询问：
“栖霞前辈，你这似乎不是鬼上身，是身子都过来了，似乎……”
谢尽欢本想说像一个人，但两人性格差异有点大，这么说也不对……
栖霞真人本来还想找借口糊弄，但仙儿已经没心情陪无形大手演戏了，直接道：
“谢公子，我就是仙儿，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一直藏在我身体里，以前我查案她拿功劳，我和你亲热她吃现成的……呜~！”
栖霞真人把自己嘴捂住，制止仙儿的话语，又故作镇定道：
“你别听她瞎说，嗯……本道就是在闭关，偶尔鬼上身帮忙打架……”
郭太后见仙儿都已经坦白了，此刻摇头接话：
“行了，都挑明了还装什么？她魔性太重在化凡，白毛是现在的她，而仙儿则是封闭记忆的她，本来只能同时醒一个，但不清楚怎么忽然分成两个了……”
谢尽欢听到这话，目光不由凝重起来：
“那意思是，栖霞前辈化凡成功，仙儿就不见了？”
郭太后见此也看向没葱高。
而栖霞真人见郭小美把什么都抖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道：
“不会，我已经学得了秘术，往后可以短时间一分为二，嗯……喜欢你的人，一直都是仙儿，和本老魔没关系，以前和你有所接触，也是仙儿在作祟……”
话没说完，姜仙就开始插话；
“你别血口喷人！我才不会第一次就用那种地方伺候男人……”
“你住嘴！”
“怎么？你敢干，还把事情推我头上，我还不能说……”
叽哩哇啦……
月华婉仪、青墨紫苏，瞧见白毛仙子自言自语左右脑互搏，都是眼神匪夷所思。
而谢尽欢其实也没完全适应，但听到仙儿不会消失，两个人也可以分分合合，那就没啥大问题，连忙插嘴劝架：
“没事没事，不会消失就好，嗯……那我现在是和仙儿亲热，还是？”
郭小美弄清缘由，此刻也没多问，重新扶住没葱高的肩膀：
“她俩感同身受，都一样……”
说着就继续拔葱助长。
“郭小美，你……呀……”
也在此时，寝殿房门再度打开。
吱呀~
南宫烨处理完宗门琐事，就回到了天阁，因为知道回来今晚就别想走，起初还不敢上来。
发现奇奇怪怪的动静消失，南宫烨以为结束了，才落在门前查看，不曾想刚打开门，就发现动静又来了。
青墨紫苏妖女婉仪还都望着中间的屏风，朦胧屏风之后，是满头雪发的白毛师尊，光速起落落咿咿呀呀……
“？”
南宫烨眼神茫然把门悄然关上：
“呃……师尊什么时候……”
谢尽欢本来还想解释两句，但郭姐姐确实下手重，不光白毛仙子说不出话，他都招架不住，甚至绣着金凤的屏风上，都洒上了绵绵秋雨……
步月华也没捋清楚具体脉络，见师尊大人又开始了，也没再多想，起身拉住骚道姑：
“说来话长，先办正事吧，中途慢慢聊，完事还得早点回去……”
紫苏满心好奇，此刻也凑到近前，看向咿咿呀呀的白毛仙子：
“仙儿？你还在吗？”
“我……太后娘娘我错了……你和她道歉做什么？有没有骨气？……你有骨气你别叫呀……”
“？”
林紫苏眼神一呆。
林婉仪则是坐在青墨跟前，偏头嘀咕：
“你们紫徽山，都这么花吗？这路数我还真没见过……”
“你怎么没见过？上次你不就和紫苏凑一起了……”
“我们没打架呀~话说你要不要和你师父也凑一起试下？挺有意思……”
“哈？我们怎么凑一起……”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
而一直在看戏的鬼媳妇，觉得这主意不错，还真想试试，不过墨墨还留着洞房花烛夜，这种事儿，肯定得等大婚后再说……

第六十三章 如师如母
月上枝头，侯府外宅。
谢尽欢坐在客院的石桌旁，手里端着茶杯，步姐姐则站在背后，贴心揉着肩膀，帮他缓解连日操劳的疲惫。
而客院正屋内，蒙着眼睛的步岳父，在榻上端正盘坐，鬼媳妇则身披血色长裙站在门口处，手里拿着玉牌，可见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玉牌中涌出，飘向蒙着双眼的步青崖眉心。
因为帮不上忙，步月华在忐忑等待片刻后，又看向谢尽欢，询问道：
“你好些了吧？”
“我没事……”
“还没事，堂堂天下第一武夫，刚才竟然一直喊慢个些……”
“呃……”
谢尽欢听到这话，就有点一言难尽，毕竟刚才多人团练，时间不算长，但郭姐姐折腾白毛仙子的架势，那叫一个报仇雪恨！
其中具体不好描述，反正他靠在榻上，面前的紫徽山都晃出了残影。
谢尽欢作为陪练，当时的感觉就是被飞起来蹬，就算他扛得住，白毛仙儿也受不了，不说慢些能行？
见步姐姐还敢调侃，他抬手就在腰后满月捏了捏。
“诶~”
步月华确定玉牌里是老爹的残魂，内心免不了激动紧张，怕老爹多年未见，睁眼就发现她这小丫头在瞎搞，连忙把手摁下来，继续温温柔柔捏肩膀。
而如此等待良久后，夜红殇收起了神通，而后单手掐诀：
“清风引魂，皓月护神，三魂归体，七魄安身……”
呼呼~
随着空灵咒诀传出，院落内就掀起微凉夜风。
在榻上盘坐的步青崖，原本呆滞的神色，明显有了细微变化，脑袋微微动了下。
“爹？！”
步月华见状一喜，连忙来到台阶之前。
谢尽欢也起身整理了下衣袍，确定没有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后，才走到几人身边准备向岳父大人行礼。
而正屋内，步青崖在晃悠两下后，才如同大梦初醒，抬手拉下遮掩的布条，茫然环视左右，又看向门前之人：
“丫头？你……你长这么大了？对了，司空天渊狼子野心，试图联合红彰何氏篡国，此事务必通知钦天监……”
步月华时隔多年再度听见老爹的声音，已经热泪盈眶，连忙上前道：
“爹，你昏迷了近三十年，现在已经是定熙年间了，司空天渊早死了……”
“三十年？”
步青崖神魂被拆分，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被司空天渊下黑手的时刻，在记忆中就是上一瞬。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步青崖明显愣住了，听月华说天下已经太平，才回过神来：
“没事了就好，嗯……月华，你这些年一个人，过的挺苦吧？”
步月华擦了擦眼角：
“我这些年有师父照顾，过的挺好，爹不用担心。对了，我师父是女武神，这位是谢尽欢，我……我相公……”
“哦？”
步青崖闻声一愣，看向旁边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公子：
“谢公子仪表堂堂，一看就出身正道名门，不过应该比月华小不少，我都没听过名字，当真年轻有为……”
谢尽欢连忙拱手：
“当不起，步伯父叫我尽欢就好。”
步青崖微微颔首，又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夜红殇，目光多了几分敬重。
毕竟夜红殇从未忘记的‘大妇飘’的身份，此刻已经变成了身着端庄长裙、挽着妇人髻的打扮。
辅以不下五米的气场和超凡身段，光看气态就知道是一家之主、山巅高人，步青崖站在面前，都感觉自己像是个涉世未深的江湖雏儿。
步青崖虽然刚醒，但能感觉出刚才是这位神通广大的的贵妇人帮忙还魂，此刻拱手一礼：
“敢问前辈是贤婿的令堂，还是师长？”
？
谢尽欢微微一个趔趄，本想解释这也是他媳妇，不曾想阿飘直接回了句：
“都差不多。”
“哦……如师如母!”
步青崖再度拱手一礼，还想吹捧几句名师出高徒，结果步月华看不下去了，连忙插话：
“爹，您别瞎猜，夜姐姐年轻着，只是几年前救了尽欢，传授了艺业，不是娘也不是师父。爹昏迷这么久，不知道外面的事情，要不我和爹先好好讲讲……”
步青崖大梦初醒，确实摸不清情况，但能看出这是女婿家里，交涉起来不太方便，为此询问：
“寒英还健在吧？”
“在，就在外城的逍遥洞，爹想见的话，我这就叫他过来……”
“这是洛京？逍遥洞我熟，以前在那儿混迹好几年，我自己过去问问，这天色看起来也不早，你们都早点歇息吧……”
步月华连忙摇头：
“爹忽然过去，还不得把步寒英吓死，我送爹过去吧。”
“也行……”
谢尽欢作为女婿，见此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也跟着步姐姐出了门……
----
不久后，逍遥洞。
凌晨时分，主街依旧灯火通明，九龙堂内，不少缺月山庄门徒都起了身，跑去其他门派驻地奔走相告，宣告老庄主的归来。
原本一盘散沙的蛊毒派各宗，听到步青崖回来了，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是未来万里南疆的话事人，齐刷刷跑了过来，在堂口外恭敬等着拜码头。
而主楼上方的书房里，步青崖在书桌后就坐，翻阅一大堆资料，眼底全是物是人非的感慨，另外还有点小意见：
“情妇？我缺月山庄好歹是蛊毒派龙头，再不济也该是个平妻……”
步寒英在旁边倒茶，闻声连忙道：
“唉，这都是外面瞎传罢了，而且情妇怎么了？谢公子一年荡平南北，北周女武神都对其情根深种，月华顶着巫教妖女名号，能俘获谢公子芳心，还借此让蛊毒派重归中原，已经是咱们步家祖坟冒青烟了……”
“女武神不是月华师父吗？”
“月华不也是婉仪师父，婉仪还是紫苏小姨，正道都不计较，咱们巫教毒耗子计较这些作甚……”
“你意思是，婉仪和紫苏，也是谢尽欢的……”
“对。”
“这成何体统？！”
“体统？青冥剑庄您记得吧？”
“记得，南方小剑种，当年还和他们庄主打过照面，好像叫叶……叶……”
“叶云迟，人家可是叶圣嫡女，正道第一千金，叶圣都没说成何体统，咱们配说这话？”
“哈？”
……
与此同时，楼下大堂内。
步月华站在柜台后，接待前来拜山头的各宗香主，隐隐听到步寒英的胡说八道，脸色时红时白。
谢尽欢也有点尴尬，抬手轻抚步姐姐后背安慰：
“事情就是这样，步师叔私下讲清楚，以后沟通起来也不别扭，就当长痛不如短痛了……”
步月华都不敢想象老爹听到这种‘四世同房’的离谱消息，会震惊成什么样，她作为闺女，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此刻回应：
“这个步寒英，怎么老揭我短？他应该把紫徽山抬出来，爹一对比，就知道我这不算啥了……”
“就步师叔这话痨架势应该都会抖出来……
“唉……”
步月华揉了揉眉心，觉得三十年的事儿，一时半会聊不完，且聊完后翁婿俩见面，估摸会相当尴尬，为此扭头在谢尽欢脸上啵了下：
“好啦，你先回去吧，你在这儿，我爹都不好说心里话，等我先解释好了，你们再聊更合适……”
谢尽欢觉得有道理，当下也没在这里杵着，悄悄回敬了一口：
“行，记得帮我多说两句好话……”
“知道啦……”
……
----
等再度回到侯府，已经接近子时。
谢尽欢落在偌大府邸中，可见宅子里安安静静，恩客们都已经睡下了。
虽然夜色已深，但谢尽欢今天还没见翎儿叶姐姐，当下先到后宅看了眼。
叶姐姐为了养胎，这段时间作息非常规律，按理说应该睡熟了。
但谢尽欢来到后宅，却见叶姐姐不在自己屋里，再度跑到翎儿房中，才发现主卧内隐隐亮着灯火，还有细微交谈传出：
“别操心了，你都怀了谢家的香火你怕什么？”
“夜仙子道行通仙，言行也霸道，郭太后和栖霞真人都服气，我就算怀了娃儿，还是叶圣嫡女，在面前也有点撑不起气势……”
“郭太后和栖霞前辈，怎么会对夜姑娘言听计从……”
“我就奇怪这个……”
……
？
谢尽欢听见这话题，就暗道不妙，本想轻咳一声提醒。
但可惜，对这个话题十分敏感的‘大妇飘’，直接就冒了出来，从背后捂住嘴，脸颊凑到耳畔，呵气如兰：
“嘘~悄悄进去，待会姐姐奖励你个大的，一气化三清加三刀六洞！”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奖励怕是有点太大了，但翎儿奶瓜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阿飘听见，他有没有命拿奖励真难说。
谢尽欢本来还想周旋一下，但阿飘手段了得，不答应就让他断片，当下也只能悄摸走了过去。
翎儿身为长公主，有不少丫鬟，住处比较宽大，外面是客厅，里面摆着各种酒具，里侧的睡房还连通着耳房，内部是朵朵的房间。
谢尽欢为了隐秘不好走正门，为此先进入了耳房，结果发现肤白貌美的大奶朵，此刻也没睡，正用双手撑着下巴，趴在小床上，聆听主屋的谈话。
虽然已经入了秋，但主屋并不冷，朵朵穿的还不是很多，就是一件兜住奶朵的小肚兜，雪腻腰背尽收眼底，薄被只是搭在满月之上，望下便是肉嘟嘟的双腿。
谢尽欢被鬼媳妇挟持，也不好进主屋，为此就悄然来到了朵朵跟前，一起偷听。
朵朵正聚精会神，察觉动静惊的一缩，转眼发现是谢尽欢，眼神又化为欣喜，连忙往里面挪了些，给大半夜偷丫鬟的老爷让个位置。
可能是有些动静主屋里交谈声随之停下，继而传来翎儿的询问：
“朵朵？”
“嗯？”
朵朵发现谢尽欢做了个‘嘘~’的手势，就很乖巧回应：
“殿下，没事，我就是翻个身。”
“是吗？早点睡觉，别听墙根。”
“哦……”
朵朵连忙回应，而后轻手轻脚扶着老爷躺下，而后就靠在怀里，凑到脸上啵啵啵。
谢尽欢担心阿飘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这时候有点提心吊胆，轻抚后背想让朵朵待会再说。
但朵朵可太贴心了，哪里会让老爷在这里干躺着，当下就钻进秋被窸窸窣窣，堵住了自己的红唇，以免不小心发出声音……
“？”
谢尽欢受宠若惊，抬了抬手，想让朵朵不用这么客气但朵朵看不见，也只能任由折腾了……

第六十四章 听君一席话
明黄灯光照亮闺阁，雕着孔雀的拔步床，放置在房间最里侧。
叶云迟靠在床头，腿上搭着薄被，上身只穿着轻薄肚兜，从侧面都能看到奶瓜沉甸甸的轮廓，此时正手持针线，绣着小娃的衣裳，轻声嘀咕：
“栖霞真人说夜仙子是同胞姐姐，我怎么看也不像呀，夜仙子个头比我都高，栖霞真和你差不多……”
“嗯？”
赵翎靠在旁边，正在翻看《阳春艳》，因为体态天生珠圆玉润，和叶云迟靠在一起，确实有点娇小，闻声蹙眉道：
“叶姐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比栖霞前辈高一捏捏好吧，平时是出于礼敬，才压着身子。”
“唉，我就打个比方。”叶云迟继续绣花，轻叹道：“栖霞真人对夜仙子这般敬重，肯定有缘由，而我连栖霞真人都不敢得罪，这往后……”
赵翎早看出奶瓜的心思了，此时放下书籍：
“你光操心也没用，家中地位看的是自身本事，按照我母后的说法，想在后宫之中保证地位，主要靠三点，道行武艺什么的都没用……”
“哦？”
叶云迟听见这话，自然目光微动，认真请教：
“哪三点？”
赵翎正想讲解，忽然听到耳房内传来吃东西的细微动静，不用蹙眉：
“朵朵，你在偷吃什么？”
“嗯？呃……我有点饿了，吃糕点，殿下饿不饿？”
“不饿。要吃你不能慢慢吃？听着嘴都塞满了……”
赵翎暗暗摇头，也没在意朵朵大半夜瞎折腾，回头继续道：
“母后以前教我，说要在后宫稳住地位，最简单的是‘欲’！也就是会伺候男人，让帝王欲罢不能，每天都离不开你，这样其他妃子再厉害，也撼动不了你位置……”
叶云迟微微颔首：“这个确实简单，但要论伺候男人，家里没恐怕没人比得过南宫掌门，那受辱仙子的小模样，女人看了都想捏两把，偏偏又放得开，什么狠活儿都敢玩……”
赵翎也很佩服南宫阿姨，毕竟单论情绪价值，家里谁能比南宫阿姨给的多？当下又继续道：
“比伺候帝王更厉害的，是让帝王反过来伺候你，也就是‘柔’，楚楚可怜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让男人心疼挂念，无时无刻不操心你，但又不娇气惹人烦。嗯……就像是墨墨，看似好傻乎乎好欺负，也不知道争抢但你看谢尽欢多宠她？干啥都怕委屈亏待了墨墨，那么色胚的性子，都能悬崖勒马忍到现在……”
叶云迟若有所思颔首：“不争为争，无为而成，确实有道理，但青墨是天性如此，其他人也学不来……”
赵翎侧过身来，又继续道：
“所以最后一个，就是‘贤’，也是最厉害的。对上能辅佐明君，对下能安定后宫，对外能约束外戚、对内能严于律己，强势但并非妒妇悍妇，通情达理、节俭仁厚、劝谏匡正，只要能做到这些，帝王不听话都得被朝臣骂，后宫哪个不长眼的妃子敢争宠……”
……
耳房内，夜红殇靠在谢尽欢跟前，听到这些气态都端正了几分，很贴心地帮忙摁了下朵朵后脑勺，望向谢尽欢的眼神，意思估摸是：
“这说得不就是姐姐……”
谢尽欢也松了口气，毕竟翎儿很有道理，阿飘应该不至于记仇了。
但可惜他还没笑出来，就听到屋里的奶瓜，再度开口：
“要说能管住谢尽欢，还能镇住后宅，家里没估摸也只有夜仙子，郭太后和栖霞真人都听她的……”
而翎儿随之接话：
“诶，她不行。”
？
夜红殇笑容一僵，下意识轻拍手掌，结果被摁着后脑勺的朵朵，顿时发出一声：
“呜~？！咳……”
赵翎见此再度停住话语，转眼望向耳房：
“朵朵？”
“咳……”
朵朵抬起头来，脸色涨红回应：
“我没事，就是喝水呛到了……”
而谢尽欢差点起飞，但这时候肯定笑不出来，一边轻抚朵朵发髻道歉，一边瞄向鬼媳妇，眼神示意别激动，翎儿就是随便说说。
夜红殇眼神微眯，并未立刻敲打翎儿，看眼神意思，估摸是打算听下文，只要不给个合理解释，那待会也这么按翎儿……
房间中，叶云迟等朵朵说完话后，又询问道：
“夜仙子为什么不行？”
赵翎也没再打理朵朵，语重心长：
“母后说，真正的‘贤’，是母仪天下，而不是我要当其他妃子老娘，你们都得听我的。嗯……比如郭太后！
“郭太后性格刚烈寸步不让，为人之正天下皆知，但无论对北方臣民，还是对我们，都特别通情达理，没有因为月华是自己徒弟就过多偏袒，也没有因为南宫阿姨是对头徒弟就抱有成见，虽然从未提过想当老大的说法，但家里面谁不敬重郭太后？
“栖霞真人说是整天打闹，但当年郭太后以身殉道，哭的那比所有人都伤心，这就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靠德行折服所有人……”
叶云迟听到这话，若有所思道：“确实如此。”
赵翎又继续道：“而夜仙子目的可太明显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认我当老大就保你位极人臣，不服就收拾到你认，这作风在修行道肯定是霸主，但在后宫行不通。其他妃子只会屈服于手段，不会诚心视为可以依靠的姐姐，只要有机会，那必然是‘某未尝不能取而代之’……”
叶云迟认真思量，点头道：
“那你意思是，我应该和郭太后学，贤良淑德严于律己……”
“对。母后说，只要用心做好人妻人母，哪怕帝王不识货，外人和后人，也看得出谁是贤妻良母，天长日久下来，谁最受人尊敬自然就一目了然了……”
“有道理……”
……
耳房内。
谢尽欢听完翎儿的分析，又望向了磨刀霍霍的阿飘。
夜红殇本来不太开心，但翎儿这番话，还真就直击痛点，也明白了昨晚她那般表现，为何妹妹们都不服他，此时略微斟酌，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
“徐皇后确实有点本事，不过姐姐平时就是闹着玩罢了，可不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以前也很公正吧？婉仪青墨，不都是我提的道行，对冰坨子她们也很照顾，只是她们不知道罢了……”
谢尽欢见阿飘把话听了进去，也暗暗松了口气，偷偷在阿飘脸颊上啵了下：
“本来就是，我家阿飘向来一视同仁，做好事不留名罢了。嗯……要不就到这儿，我进去打声招呼？”
夜红殇微微颔首，不过虽然翎儿一番话下来，她不好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奖励一下总可以吧？
为此夜红殇还是给谢尽欢来了个‘仙人抚我顶’。
谢尽欢被触碰额头，随之就察觉体魄出现变化，气血剧烈躁动，浑身肌肉随之鼓涌，整个人都变大了不少，转瞬间化为了肩宽背阔的天宫神将。
因为是全身上下同比例放大，谢尽欢模样没有变化，但朵朵明显察觉被撑到了，迅速起身，从秋被中露出小圆脸，茫然中带着几分心惊胆战：
“谢公子？！”
谢尽欢觉得这凶神恶煞的模样，有点太为难朵朵了，当即想恢复，却发现恢复不了，内心还燃起一股野火，有点控制不住……
而乱七八糟的动静，显然也惊动了屋里，赵翎撑起身望向耳房：
“朵朵，谢尽欢来了？”
“呃……”
谢尽欢见已经暴露，也没再遮掩，起身想把袍子穿上，结果发现衣服都小了，只能略微遮挡弯身穿过房门：
“是啊，刚过来……”
叶云迟听见谢尽欢的声音，还想装睡，但余光发现大了一圈儿的情郎走进来，还没穿衣裳，眼神不由一呆：
“谢尽欢，你……你怎么变这么大？”
赵翎比较娇小玲珑，瞧见伟岸异常的男宠走进来，感觉就好似走进来一面城墙，稍显花容失色：
“谢尽欢，你干啥了？紫苏又给你吃药了？”
谢尽欢也不好解释是阿飘的手笔，只能微微挠头：
“差不多，我暂时压不回去……”
而也在此时，朵朵也从通房走了进来，站在谢尽欢跟前，脑袋还没肩膀高，也在举目打量，还抬手摸了摸胸肌，眼神全是震撼与亮晶晶。
赵翎光看这体型反差，就感觉明天怕是没法站着出门，蹙眉道：
“压不回去你去找郭太后南宫阿姨，她们那么高你来我这作甚？”
叶云迟也被谢尽欢这青筋暴起的模样弄得有点腿软，此时略显怯意举目仰视：
“是啊，都这么晚了，我还有身孕……”
朵朵肯定舍不得老爷走，见谢尽欢略显犹豫，当下挽着胳膊往里拉：
“唉，来都来了，公主殿下想你一天了，坐一会也行嘛。”
“朵朵！”
赵翎往里缩了几分：
“要坐你坐，我……我……”
咯吱~
谢尽欢坐在幔帐间，感觉床铺都沉了几分，看的赵翎心惊胆战。
叶云迟也是面红耳赤心怦怦跳，往里面缩了几分，都不敢说话了。
谢尽欢见两人眼神忽闪，心惊中不乏羞涩好奇，想想也打消了走的念头，撩起秋被躺在其中，挨个啵了下：
“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乱来。”
朵朵此刻自然也脸色红扑扑拉下了幔帐，而后也靠在了跟前，还拉住叶云迟和公主殿下的手：
“殿下，你摸摸……”
“咦……
赵翎感觉比她手腕还粗，脸颊滚烫，心头稍微有些许悸动，但着实不敢作死，想了想道：
“叶姐姐，你念叨半晚上了，你先……”
“我才不，你想试自己来，我睡觉了。”
“唉，那一起……”
窸窸窣窣……
赵翎说话间，还是压在了男宠身上，想试下天高地厚，结果完全不是她能抗衡的，不过眨眼之间，就转为了齁哦哦哦哭哭啼啼……
……
与此同时，房间之外。
夜红殇孤身站在廊道中，眺望着当空圆月，并没有继续录妹妹们的罪证。
毕竟徐皇后教给翎儿的东西，还真有道理。
夜红殇也没结过婚，以前都是以强者的方式对待家里妹妹，但后宅确实不是修行道，身为正宫，要做的从来不是威逼利诱、拉拢打压，而是像个好麻麻一样，用心照顾好每一个丫头，才能让所有人从心里认可她这个姐姐。
为此这些罪证，只能当做闲时打闹的调剂，并不能当做踏上大妇王座的资本！
昨晚在宫里那般卖力，却激起妹妹们的一身反骨，也是因为展现能力的角度错了。
夜红殇天生神明，自我调整很快，也理解了徐皇后教的东西，但她还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妹妹们打心眼里把她当大姐呢……
夜红殇略微琢磨，觉得这事儿得按照轻重缓急的顺序慢慢来。
而目前家里最需要照顾的，肯定是青墨了。
家里姑娘都进门了，就青墨还保持着完璧，想留到洞房花烛夜。
但一起大婚其他妹妹总不能独守空房等一晚上，若是谢尽欢伺候完就把青墨晾一晚，跑去其他屋里掀盖头，或者拉着墨墨一起开大团，都有点亏待墨墨。
毕竟她们所有人的第一次，都是二人世界，哪怕紫苏，也是情同母女的小姨鬼上身指导，紫苏并不介意。
让墨墨和所有姐妹共享最重要的一天，显然委屈了。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式，是让青墨先把事情办了，再集体婚礼。
但青墨守规矩这么久，草率破戒也不可取，还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方式……
夜红殇略微琢磨，觉得作为家里的好麻麻，这事得和阿欢好好商量下，另外也得和婉仪说说。
毕竟婉仪和青墨可是难分伯仲，要照顾青墨，总不能顾此失彼……
为此夜红殇也没再打扰翎儿受家法，转身就往西宅客房行去……
……

第六十五章 大妇之姿
西宅厢房。
谢尽欢回来处理步岳父的事情，婉仪和紫苏作为徒子徒孙，自然也跟着回来了。
不过操劳半天确实有点累，等待时间又有点久，谢尽欢就让娘俩先回屋休息了。
此刻环境雅致的睡房中，林紫苏躺在里侧，腿儿还搭在了婉仪身上，活脱脱像是半大闺女。
林婉仪则平躺在枕头上，薄被盖在胸口，睫毛微微颤动，又做起了‘小姨我呀，怕是要当娘了’的美梦。
而也迷迷糊糊之际，林婉仪忽然察觉身侧凉嗖嗖，似乎幔帐被挑开了。
呼～
她还以为谢尽欢回来了，下意识往里挪了些：
“回来啦？都几更天了……咦~”
话没说完，就发现幔帐外站着个身着血色长裙的女子，因为屋里光线太暗，打眼看去和旁边站着个脏东西似得。但好在熟悉的嗓音，马上就传了过来：
“婉仪，是我，红殇。”
“诶？”
林婉仪仔细打量，发现是夜姑娘，才松了口气，坐起身摸来金丝眼镜戴上：
“夜姑娘，你怎么来了？”
夜红殇在跟前坐下，神色颇为亲和：
“过来聊聊罢了。婉仪，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谢尽欢出丹阳城，意外昏迷，迷迷糊糊中发现谢尽欢弄到了你脸上？”
“？”
林婉仪当时还是黄花闺女，从没被弄到脸上过，为此还狐疑了好久，但至今也没搞清楚当时到底是啥情况，闻声意外道：
“夜姑娘怎么知道这事儿？”
夜红殇轻轻叹了口气：“说来惭愧，当时我就在谢尽欢身边，只不过还是孤魂野鬼，没身子，就鬼上身你……”
“呃……”
林婉仪下意识提起被子掩在胸口：
“夜姑娘，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
夜红殇微微抬手：“放心，我现在已经拿回真身了，说这些，只是告诉你，当时是我借用你身子，帮你提了些道行；后续你和谢尽欢一起做梦，也是我在帮你记武道神典的功法……”
“……”
林婉仪听到这里，倒是回想起以前数次梦见过仙女，还和她额头相触，眼神意外道：
“夜姑娘认识尽欢这么早呀？”
“嗯哼。你和谢尽欢认识，都是我在崇明河畔，悄悄惊了你的马，谢尽欢当时还不知道我在，跑去英雄救美，才有了这段姻缘……”
“……”
林婉仪听到这话，眼神讶然：
“是吗？我就说好好的马，怎么就冲河里了，为此我还扣了贾正几天工钱，看来冤枉他了……”
“呵呵……”
夜红殇轻笑了下，继续道：
“相处这么久，你不知道我在，但我可清楚你为人，人美心善，又有当家主妇气度，家里就属你最贤惠……”
？
林婉仪一愣，坐直几分，勾了勾耳畔发丝：
“唉，瞧你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嗯……夜姑姑娘是不是有事找我？”
夜红殇点了点头：
“也没啥大事，就是如今天下太平，谢尽欢也该考虑大婚了。不过青墨还是雏儿，一起大婚的话，总不能让青墨第一次就后半夜独守空房，我就想着，要不让青墨按规矩先举行双修大典，然后咱们再一起举行俗世大婚……”
林婉仪还以为夜姑娘大晚上过来说好话，是要先礼后兵敲打她，听到这话，眼神不由古怪：
“夜姑娘，你昨天还……还……青墨要是先结为道侣，那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姐姐了……”
“诶。”
夜红殇略微抬手，语重心长道：
“论大夫人，家里谁有你硬？谢尽欢的头彩都被你摘了，你还担心压不住别人？”
“……”
林婉仪都被捧的有点接不住了，心里确实高兴，但也不能表现出来呀，当下只是轻叹：
“唉，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大小之说，夜姑娘这话言重了。嗯……我以前就让青墨放开点，她非得扭捏，如今还是黄花闺女，若不把事儿办了，往后一起进门，确实不太好安排，夜姑娘既然说到这了，那我和谢尽欢商量商量，这些天筹备一下……”
夜红殇微微颔首，作为姐姐要一视同仁，为防婉仪觉得她光给青墨捞好处，又手腕轻翻，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副金丝眼镜。
金丝眼镜造型和婉仪戴的差不多，但做工明显精巧数倍，纤细眼镜腿上，还有繁复龙纹，林婉仪虽然不清楚材质，但光看质感，就知道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诶？”
林婉仪一愣意外道：
“这事……”
夜红殇把金丝眼镜送到手中：“你戴着眼镜好看，我最近帮你定做了一副，你看喜不喜欢。”
“……”
林婉仪受宠若惊，都有点不敢接：
“夜姑娘有心了，这……这看着就造价不菲，我怎么好意思拿……”
这金丝眼镜，是夜红殇用一片龙鳞制成，以她的位格，此物不说放在此方天地，就是到了外面，也是被仙宗供起来的法宝。
因为价值远超凡人认知，夜红殇也没细说，只是道：
“随手弄的小东西罢了，你戴上试试。”
说完帮忙给婉仪戴上，两人模样就好似——戴上这枚金箍，你就是我永远的妹妹了……
林婉仪有点不好意思了，但很快就发现，这眼镜竟然还是件法器。
随着戴上后，原本乌漆嘛黑的房间，都看得清清楚楚，且能观测到紫苏身上的气脉等情况，道行境界等尽收眼底，是否有其他神效她都摸不清楚。
林婉仪虽然境界较低，但光看这开天眼般的效用，就知道这是重宝，连忙取下来：
“夜姑娘，这也太贵重了，我怕是受不起……”
夜红殇微微抬手；
“说好了是一家姐妹，再见外我可多心了。早点睡吧，我再去和谢尽欢聊聊。”
说罢唰的一下就不见了。
“唉？”
林婉仪一愣，心头着实不好意思，还起身到没门口追赶：
“夜姑娘？夜姑娘？”
而一直在睡觉的林紫苏，此刻忽然睁开眼眸，看向无能小姨：
“小姨，你怎么这般没出息？几句吹捧一件首饰，就把你收买了？你还想不想当大妇？”
林婉仪正在四处寻觅，闻声连忙蹙眉道：
“瞎说什么？红殇妹子是真情实意，怎么能说收买……”
林紫苏觉得小姨都把‘红殇姐姐真好写脸上了，此时暗暗摇头，起身把金丝眼镜拿过来：
“一件首饰罢了，你看你刚才那激动模样，就差揉肩捶背敬茶了……嗯？！”
林紫苏刚把金丝眼镜戴上，就发现这玩意竟然能自行调整度数，不光她看的十分清晰，心念微动，还能隔空测距、称重、分析材料成分等等，就和开了似得！
“哇~？！”
林紫苏微微一震，愣了一瞬后，连忙起身跑到门口：
“夜姐姐？大夫人？你等等，妾身……呜呜~”
林婉仪柳眉倒竖，迅速把死丫头嘴捂住：
“嘘嘘嘘~你出息呢？人家夜姑娘已经给了一件重宝，你还想要呀？”
那不然呢？
林紫苏都羡慕哭了，但这东子也确实不好硬要，当下只能坐回床上，戴着小姨的金丝眼镜仔细研究：
“小姨，你先借我戴几天，往后你可得好好伺候夜姐姐，人家待你不薄，可不能让人寒心……”
啪~
林婉仪抬手就在没骨气的死丫头屁股上打了下，然后也凑到跟前研究，结果发现这法宝竟然还能回溯时光长河，把娘俩以前干的事都呈现在眼前，和看春宫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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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完皇家组，距离天亮也只剩下个把时辰。
谢尽欢从幔帐间起身，身形已经恢复如常，而翎儿则变成了战败公主，趴在枕头上腿儿微微颤栗，手指头都不想动了，朵朵也差不多，唯有怕动了胎气的奶瓜，此刻还能坐起来，帮忙系着腰带：
“你快回去睡觉，往后别吃这种乱七八糟的药了，女儿家又不是铁打的……”
“知道啦，相公厉不厉害？”
“切～”
谢尽欢见此微微眯眼，低头就饿么么么当崽崽，可劲儿嘬嘬，直到奶瓜求饶说“厉害厉害！”，才心满意足扶着奶瓜躺下，给了翎儿朵朵一个晚安吻，才帮忙盖好秋被，悄然出了房门。
吱呀~
门外庭院月色清幽，虽然夜深人静，但还是能看到一袭红衣侧坐在美人靠上，围着小湖内的锦鲤。
谢尽欢见此不由意外，来到跟前一起喂锦鲤：
“怂怂，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
夜红殇刚才许诺了大奖，知道谢尽欢是激将，并未在意：
“和你聊点事情罢了。”
谢尽欢以为阿飘想避战，当下俯身穿过腿弯，横抱起来：
“行，反正天亮还有个把时辰，咱们一边兑现诺言一边聊……”
夜红殇也没拒绝，只是询问：
“墨墨的婚事，你怎么考虑的？”
“嗯？”
谢尽欢听见这话，含笑道：
“墨墨想按照规矩成亲洞房，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怎么啦？”
夜红殇摇了摇头，抬手戳了下谢尽欢脑门：
“一起大婚，你到时候是单独陪着墨墨把我们晾一边，还是一起陪着冷落墨墨？刚才我和婉仪商量了，想的是你们在紫徽山举行双修大典正式结缘，然后再办一场俗世婚典，所有人一起进谢家的门。虽然繁琐了些，但这么来最合适，婉仪已经点头了，其他人我再去还商量下……”
谢尽欢眼神讶异，觉得阿飘真是贤妻良母：
“这样确实最完美，嗯……你怎么和婉仪说的？不会拿罪证威胁……”
“姐姐是那种人？”
夜红殇轻轻哼了声，又道：
“不过帮你安排的这么妥当，刚才的赌注，就不算数了哈，下次……”
“诶~！”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
“今天所有人都服侍了，就没伺候你，我心里怎么过得去？而且我家阿飘向来言出必诺，这次是这次，下次是下次……”
“哼～”
夜红殇就知道这死小子得寸进尺，当下也没多说，靠在怀里往正屋走去。
不过谢尽欢来到尽欢阁外，总觉得在这有点例行公事的意思，略微琢磨，又抱着阿飘往外行去：
“咱们换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
----
不久后。
丹阳，青泉巷。
租期刚好满一年的宅院，经过半年闲置后，再度亮起的灯光。
正屋西侧的睡房内，谢尽欢躺在家具不多的房间里，手里拿着《妖鬼异志》翻看，天罡锏与正伦剑靠在床边，模样便如同刚和阿飘同居的时候。
不过不同的是，屋子后面已经没了疯批小姐的吵闹，只剩下孤男寡鬼的独处。
夜红殇身着红裙在里面侧躺，指尖转着一缕青丝，目光打量着书籍封皮上丰乳肥臀的狐妖，调侃道：
“你不是要奖励吗？来这躺着作甚？等药劲儿上来？”
？
谢尽欢觉得阿飘还是有点皮，把书放下：
“回忆往昔，你还记不记咱们第一次睡一起，你当时说过什么？”
夜红殇动作一顿，继而素手轻抬，掌心浮现水晶球，开始回放录像……
谢尽欢见状顿时无语，把手摁下来：
“不许作弊！忘了是吧？那我可得好好惩罚一下……”
夜红殇把手抽开：
“你当时啥也不知道，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姐姐怎么知道你说的那一句？”
“最重要的那句！”
“最重要……”
夜红殇略微回想后，也没让崽崽失望，翻身而起，双手撑在谢尽欢两侧，胖头煤球几乎压在胸口：
“少侠~要不要姐姐助你修行呀？”
“要！”
谢尽欢勾起嘴角丢开书本试图抱住鬼媳妇，但手摸上去，就发出穿模了……
？？
谢尽欢又抬手尝试，发现还是穿模，无奈道；
“媳妇，这就没意思了吧？”
夜红殇理直气壮：
“你不是说重温往昔吗？以前不就是这样？”
“唉，我就说说，意思下就行了，对了，我记得你第二天……”
……
夜红殇闻言，腰后便飘出了九条红色蓬松长尾，在幔帐慢慢飘荡摇曳，变成了丰乳肥臀的狐仙飘：
“你说这个？”
“对。”
谢尽欢满眼惊喜，坐起身来仔细鉴赏，还把摆裙撩开，看狐狸尾巴是不是插件儿。
如今鬼媳妇自然没躲，结果就瞧见裙下白的发光，毛茸茸的狐尾下，就是待到秋来九月八……
以及监兵神君……
“嚯……”
谢尽欢看着熟透了的美景，眼神受宠若惊，正想饿么么么吃桃子，结果阿飘就躲了下，如同火焰的蓬松长尾，还挑了下他脸颊：
“喜不喜欢？”
“喜欢。”
“想不想更刺激一点？”
“想……诶？”
谢尽欢正满眼期待，就发现白毛大蜘蛛要出来了，连忙抬手：
“诶诶别！这个就刺激过头了，上次差点把我吓死，这样就挺好……”
“哼~”
夜红殇倒头靠在枕头上，又化为了阿娘气场十足的天道飘：
“天道无情，要对苍生一视同仁，你光喜欢狐狸怎么行，万一往后遇上白骨精桃花精黄皮子精，不得错过好些姻缘……”
“媳妇说的是。”
谢尽欢眉眼弯弯，凑近打量高不可攀的绝世大车，饶是已经爬到凡人之巅，依旧有股凡夫直视神明之感，略微对视一瞬，才凑向了火红双唇。
啵啵……
夜红殇维持着睥睨人间的气场，不过也没忘记说过的话。
不知不觉间，媚骨天成的狐仙飘，就出现在了外侧角色扮演的十分到位，直接把谢尽欢脸颊掰过来：
“亲这死鱼有什么意思，来，姐姐助你修行……”
里侧，未亡人飘轻咬下唇带着三分嫌弃：
“你们再这般纵容，把他当儿子宠，他迟早尾巴翘到天上去……”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未亡人飘还是不情不愿翻身，摆出猫猫伸懒腰的架势，兑现三刀六洞的诺言。
夜红殇变幻无常，中间的天道飘是本体，但左右化身，从细节到气质都完全不同。
比如狐仙飘是狐尾，肢体修长火辣，柔若无骨。
未亡人飘则比较成熟茂密，身段也是丰腴柔润，白的发光。
虽然三位一体，其实是阿飘一个人在唱双簧，但看起来就是三个截然不同的阿飘。
谢尽欢连一个鬼媳妇都招架不住，此时三个阿飘同时猫猫伸懒腰，展现出各有千秋的盛景，直接就被撩迷糊了。
但该拿的奖励，他可一个没少，其间未亡人飘想揍他，狐仙飘还护着，天道飘则高冷看戏，情绪价值实在无语言表……

第六十六章 谈婚论嫁
旭日东升，金色霞光洒在了紫徽山金顶之上。
天阁顶端，昨天可劲儿互助的白毛仙子和红发胡姬，最后一个都没讨着好，至今依旧躺在寝殿中休息。
南宫烨作为掌门，刚回山就被折腾一天，连门徒都没见，早上肯定是不敢再赖床了，此时已经来到了书剑阁，身着黑白道袍单手负后在大厅内踱步，看着几个不到十岁的小娃演练剑法。
无论任何教派，体魄都是基石，而天赋悟性如何，也能从学习入门功夫的进度看出来。
此刻厅内十余个小娃，最厉害的莫过于阿彩，一把法剑耍的虎虎生风，和七八年前的青墨一模一样。
而墨宝天生是妖物出身，受栖霞真人点化，才化为人形，学人之章法肯定比较慢，但能看出体魄远超常人，此刻拿着根青白大葱，甚至能刺出剑鸣：
飒飒……
南宫烨观摩一瞬，实在有些费解：
“墨宝，你怎么拿根葱当剑用？张师伯没给你发法剑？”
“呃……”
墨宝眼神窘迫。
阿彩则帮忙回应：
“她听厨房的师兄说大葱好吃，就把山上所用的大葱都咬了一个口，师父说不能浪费粮食，在罚她呢。”
“哦……”
南宫烨恍然，觉得教育弟子珍惜粮食也没错，但当着白毛师尊的面举着根大葱，她怕是得挨训，为此又道：
“马上中秋了，把大葱都送去伙房做成月饼吧，往后聪明点，尝味尝一口就行了，不用每个都试，你看煤球，吃了一次辟谷丹，到现在还离远远的……”
“哦……”
……
书剑阁外，已经变成‘小师叔’的令狐青墨，忽然回山还有点不习惯，此时正穿着师尊同款道袍，帮师父巡视各堂的情况。
副掌门张观在旁边讲解：
“今年紫徽山名望大涨，天南海北来拜师的幼童，足有八千余人，青稚堂只收了一百个好苗子，其他都散入了丹鼎派各宗……
“另外，各地豪商也纷纷聘请咱们的弟子看风水做法事，京城的杨司晨杨大员外，光是修个别院，就捐了三万两香火钱……”
杨司晨是京城巨富，令狐青墨以前查案，还跟谢尽欢去恐吓过，此时插话道：
“杨司晨就不是请人看风水，是人情世故，往后这种事情，咱们还是得先和谢尽欢打个招呼。
“上次九龙堂开业，杨司晨一瓶药没见着，就送来十几车现银，把巫药外地分销的门路包了，步庄主哪见过这么多现银，当时还怕杨司晨反悔。
“结果没几个月，谢尽欢就天下无敌了，满江湖都在抢九龙堂的锻体药，偏远地方能卖出十倍溢价，硬把杨司晨赚成了‘杨半城’。
“蛊毒派其他宗门反倒没资格卖，只能继续偷偷走私在黑市兜售，这几天都在找步庄主闹呢……”
张观摸了摸胡子，摇头道：
“修行中人，做生意哪里做得过正经生意人，这事只能说杨司晨眼光毒辣有魄力，可能第一次被尽欢从小妾被窝拉起来，他就看出了尽欢必成大器了……”
两人正如此闲谈，张观目光一动，却见谢尽欢从云空出现，还带着一艘船，船上是堆积如山的红漆木箱，挂有红绸，婉仪紫苏等都在上面，还在招手：
“墨墨姐～”
“咕叽咕叽……”
在山上到处撒欢的煤球，见状连忙飞了过去。
令狐青墨还以为谢尽欢送什么物资，当即和张观一道，前往迎接。
而南宫烨自然也发现了动静，快步走出大门，等到谢尽欢驾驭船只落地，才询问道：
“谢尽欢，你们这是送的是什么？”
谢尽欢飞身落在门前，先给张观行了一礼，含笑道：
“聘礼呀。”
“啊？”
刚走过来的令狐青墨，闻声脸色一红。
南宫烨则是站直几分有点慌：
“你……你给谁送的？”
张观本是上前迎接诸多贵客，闻声又回过头，看南宫烨的眼神，意思明显是——这还能是给谁送的？掌门你莫不是没睡醒？
“哦……”
南宫烨意识到失言，连忙轻咳了一声，先做出冰山掌门的模样，和诸多姐妹打招呼，而后把人全请到了书剑阁二楼的茶室落座，才关起门询问：
“谢尽欢，你忽然送聘礼作甚？”
令狐青墨给翎儿、奶瓜、婉仪、紫苏、月华倒茶，也意外道：
“是啊，你们怎么不提前商量一下？”
赵翎昨晚被大恶棍凿傻了，早上婉仪跑过来拍脸蛋，才缓过来，此刻端着茶杯回应:
“这不就是过来商量吗，婉仪勤快，天没亮就帮忙把东西准备好了，还准备了四份，就顺路让谢尽欢送过来了。”
“是吗？”
令狐青墨又看向大婉仪：
“你大半夜爬起来准备这些作甚？”
林婉仪正常肯定不会这么积极给小道姑办事，但昨晚阿飘姐姐给的实在太多了！
她和紫苏研究金丝眼镜，越看越觉得受之有愧，多耽搁一秒，心里都不踏实，为此就直接起床开始忙活了。
此时林婉仪推了推金丝眼镜，落落大方回应：
“昨晚睡不着，都是一家姐妹，帮忙操办也是应该的。翎儿早上去钦天监问了下，说下月初九是黄道吉日……”
南宫烨刚在椅子上坐下，闻声讶然：
“下月初九？那不只剩二十多天？这么快吗？”
叶云迟已经怀了，肯定想着早点办事，此时瞄了下南宫烨的肚子：
“南宫妹子都快显怀了，准备明年娃儿生了再拜堂？”
步月华插话：“这还真说不准，她就喜欢这背地里偷情的背德调调……”
“啐～！”
南宫烨瞪了妖女一眼后，迟疑了下：
“我也不是不想完婚，但目前身兼要职，公开大婚，怕是……”
叶云迟也想过这事儿，此时插话：
“到时候在礼堂的人，都是家父、陆掌教这些老辈及亲朋好友，散客坐在外面，而且我们都盖着盖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南宫烨神色微僵：
“还要请陆师兄他们呀？”
步月华知道骚道姑为难，因为她已经和老爹挑明了，此刻有恃无恐回应：
“不然呢？外面闲人不清楚也罢，长辈亲朋都不知道，你不真成地下情妇了？”
“……”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觉得陆师兄知道这离谱消息，怕是会当场炸毛，但她也不可能不正式完婚，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想想还是颔首：
“那行吧，你们安排就是了………”
林婉仪点了点头，又看向旁听的紫徽山大小姐：
“大婚肯定一起拜堂洞房，我们都是过来人，倒是没什么，不过青墨还是个雏儿，到时候当众开瓜……”
“嗯？”
令狐青墨光想着按规矩拜堂成亲，还没想过这一茬，闻声脸色微变，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
毕竟一起开团已经很羞人了，她要是被围起来，众目睽睽下失去守宫砂，那不得一辈子抬不起脑壳……
念及此处，令狐青墨忽然有点后悔了，瞄了下谢尽欢，明显是想心中一横，先把事情办了。
南宫烨还是在乎徒弟的，听见这些，也觉得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怎么能成为十几分之一，想想插话道：
“要不，到时候我们歇一晚上，隔天再……”
翎儿摇了摇头认真道：
“洞房花烛夜也重要，我们等着也不对，我们意思是按照规矩来，墨墨是修行中人，按照丹鼎派惯例，得在祖师堂内举行双修大典，天地师门共同见状，与意中人结为道侣。然后咱们再在俗世举行一场大婚，所有人一起进门，这也谁都不亏待。墨墨，你觉得如何？”
“啊？”
令狐青墨自然明白这注意两全其美，但这不光是费时费力，还得欠家里所有姐妹人情，此时略显局促：
“这……这怕是太繁琐了，我没事的，到时候一起进门也一样……”
林婉仪推了推金丝眼镜：
“都是一家人，你客气什么？实在不好意思，挨个敬杯茶就行。”
婉仪是玩笑话，但令狐青墨重情重义，对于这种特别照顾，确实有点惭愧，当下还真拿起茶壶，帮在座姐姐妹妹倒茶。
林紫苏昨天看到龙纹眼镜，那真是心心念念，此刻不忘提一句：
“都是夜姐姐想的周到，墨墨姐可别忘了答谢夜姐姐，对了，这事儿是不是也得和仙儿她们商量下？”
南宫烨颔首道：
“婚姻大事，肯定每个人都得问清楚。尽欢，你去天阁看看吧，师尊她们应该还没醒。”
谢尽欢过来就是商议婚事，不过女主内，这些家务事都是媳妇们安排，此刻只是在给煤球剥瓜子，煤球挑食不吃，才偷偷喂给隐身旁观的鬼媳妇。
见翅膀们商量的差不多，谢尽欢也没耽搁，起身先前往了天阁。
令狐青墨有点惊喜，帮忙倒好茶后，还想跟着跑出去，和色胚聊聊此事。
但翎儿却一把拉住青墨，严肃道：
“双修大典的事已经定了，按照规矩，仪式走完前，男女得斋戒净身不能见面，你想往哪儿跑？”
“啊？”
令狐青墨表情一僵：“这不事情刚定吗？意思是我从现在起就不能见谢尽欢了？”
赵翎点头：“对，小别胜新婚，这也是为你着想。隔得越久，你越是思朗心切，到时候肯定也越开心……”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暗道：那这意思不就是，下次瞧见那色胚，就是破守宫砂的时候了？
念及此处，令狐青墨不免有点慌，又想出去聊两句，但闺蜜不让，硬推回屋里关了起来……
……

第六十七章 新图鉴
天阁位于主峰之上，山外千里平川尽收眼底。
身着纱裙的红发胡姬，侧坐在窗台之上，眼前便是苍云秋日，高空的猎猎秋风，吹动着裙摆轻纱，侧影看起来并不像是女帝武神，更像是个从塞外流落至此的游子。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挨凿太狠，进入了贤者时间，她今天起床后，忽然开始胡思乱想，脑子里闪过爹爹带着衙役在大漠寻找水源的背影，也有娘亲给她讲中原故事的慈睦眼神。
记得最初，她还不太喜欢爹娘给取的名字。
她想靠本事完成爹爹救济苍生的夙愿，但爹娘却给她取名‘美人’。
这就如同一心想当仙子的没葱高，却被取名为‘小凡’。
名字和理想完全背道而驰。
但如今想来，一入江湖难回身，再入仙道忘俗尘。
她和没葱高选的路，都布满荆棘与坎坷，世上修士千千万，修行路上死大半，最终能得道又有几人？
而身为父母，哪里舍得她们走这种路，漂漂亮亮惹人怜爱，平平凡凡无病无灾，已经是世上最好的祝愿。
不过好在，这条路已经走通了。
回忆往昔数甲子，她无愧天地与苍生，而往后千百载，肯定也得无愧父母期望，当个无忧无虑的大美人……
咦~
郭太后终究是雄震北周的女强人，忽然冒出这臭美念头，臊得自己都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被月华带偏了，还有那什么破《太后秘史》。
郭太后从身侧拿起书籍，继续翻看刚出来的第二篇，可见上面写着：
“妾乃大周国母，此身凤袍，系天下生计，岂容私逃？汝身负奇才，当为社稷效力，护新君安稳，勿为儿女情长误大业，快走……”
“不！欢纵有经天纬才，若无太后，亦如长风失向，孤剑无归！社稷天下，欢固愿死守，然欢方寸之心，早已系于娘娘一身，纵万死，亦不愿舍娘娘而去……”
尸祖哈哈大笑：“好一对苦命鸳鸯……”
……
“……”
郭太后深深吸气，导致奶比头大，牙根都尬咯咯作响！
但本着‘你有本事写的再腻歪一点’的心思，借着偷偷往下瞄。
而也在如此偷看小本子之际，耳畔忽然传来嘀咕：
“小美，看什么呢？”
“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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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之前。
绣着金凤的屏风，立在了宽大卧榻之前。
童颜巨乳的白毛小道姑，缩在被窝之中，枕头旁还放着葱白萝卜塞，底座雕着大葱，可以说方方面面都僭越到了极致。
但小道姑此刻显然没心思注意这些了，昨晚她和小美扳手腕，因为仙儿已经提前酣战两个时辰，小美又是巅峰武夫，且体型占巨大优势，她下场不言自明。
具体过程她都记不清了，只觉得的自己似乎变成了药罐子，不过倒了过来，捣药杵不动，小美双手捧着杯子‘咚咚咚咚……’。
她骨头都快晃散架了，受力点不言自明，先是被捣爱慕，然后又两眼一翻断片了。
此刻迷迷糊糊醒来，栖霞真人依旧魂不在体，整个人都是飘的，只觉自己已经变成了谢小子的形状，脑子里除开那张冷峻脸颊，竟然想不起别人。
“我堂堂山巅老魔，岂能为男色所惑，定然是仙儿在捣鬼……”
栖霞真人晕乎乎琢磨，结果心湖马上就冒出一句：
“你别什么都忘我身上推，昨晚我都想歇了，你还非得去挑衅太后娘娘找刺激，我看你是纯瘾大，就想找借口让太后娘娘摁你……”
“？”
栖霞真人并不笨，就是嘴硬，最晚是谁欲罢不能，她能不知道吗？就算是仙儿，仙儿也是她自己呀。
但这事儿肯定不能承认，不然面子往哪里放？
而且家里还好说，若是黄麟老魔、小叶子等人知道，她竟然和谢尽欢不清不楚……
唉……
栖霞真人想到这些就头疼，因为没力气动，便缩在被窝里问心自问：
“那你说这事儿怎么办？我是正道老祖，追着叶祠打那种，承认我也有份儿，我还当不当老大了？”
姜仙直接在心里回应：
“你栖霞老魔你怕什么？没当老魔前，你循规蹈矩也罢，头上都没人了，你还循规蹈矩，那你这道行不白修了？”
“也对哈……”
栖霞真人略微琢磨，觉得仙儿说的有道理。
而这番对话，其实也算是同一个意识在左右纠结。
一个初生牛犊，只管追求心中所向，便如同当年为了一句‘我要当仙子’，能苦行三万余里，手刃百万邪灵。
另一个则经历太多，背了无数担子，开始被世俗和道义名利等等裹挟，面对抉择，在本心和现实之间出现了犹豫不决。
两个想法其实都没错，但仙儿是初心，决策显然更符合心理预期。
为此栖霞真人琢磨片刻，觉得还是得“哇咔咔～本老魔一身形势与，何须向你解释？”，不过这事儿传出去，着实损老魔形象，怎么也得拉个人一起扛雷。
至于拉谁，这就不用想了。
栖霞真人睁开眸子，左右寻觅，结果就看到了独自坐在窗台上，翻阅手中书卷的大漂亮。
栖霞真人是名声在外的山巅悍匪，干出啥事都不算稀奇，但郭小美可是正道楷模，无数人学习的榜样。
若是小美和她一样乱来，那谁还会在意她这点破事？都震惊小美去了……
念及此处，栖霞真人悄悄起身往窗台走去，想商量下同生共死的事儿。
结果半途发现小美今天不同寻常，斜靠窗户全神贯注看书，还轻咬下唇傻笑，和恋爱脑似的，半点没有昔日女武神的霸气。
“小美，看什么呢？”
栖霞真人来到窗台处踮起脚尖打量，还没看清写的啥，身前的小美，就唰的一下弹了出去，身形悬空书本藏在腰后，摆出了北周女帝的架势，轻咳了一声：
“嗯……看北方的奏折，你想窃密不成？”
“奏折？”
栖霞真人半点不信：
“北周发现了灵矿不成？我看你刚才都笑成了这样……”
说着栖霞真人学着轻咬下唇，媚眼含春，表情和情窦初开的小丫头似得。
？
郭太后眉头一皱：“你别血口喷人，本宫岂会这般做作？”
“你不信？那你问仙儿。”
姜仙随之点头：“太后娘娘刚才确实是这样。”
“……”
郭太后眨了眨眸子，跳过了这个话题：
“你别自言自语，醒了就回去，不服就叫谢尽欢过来，咱们继续。”
栖霞真人摆了摆手，跳到窗台上坐着，语重心长道：
“仙儿胡闹……谁胡闹了？……你别说话，让我先说！咳……仙儿胡闹，事已至此，本道不认也没办法，但咱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山巅女修，和徒子徒孙共侍一夫……”
郭太后眼神如同看神经病，不过听到这话，还是坐回了窗台，蹙眉道：
“你知道认命就好，你什么打算？”
栖霞真人坐近几分：
“我也没什么打算，你公开承认关系，我就陪你一起公开承认，帮你分担压力……”
“？”
郭太后坐直几分，摊开手：
“这事能公开咯？”
栖霞真人也摊开手：
“那不然你和仙儿往后就一直当地下情妇？我倒是不介意，找个闭关借口，让仙儿过小日子就行了，你不一样，身为太后，总不能没事就往洛京跑吧？谢尽欢隔三差五去北周皇宫，那谣言不得满天飞……”
现在其实已经谣言满天飞了，只是郭太后没公开承认情侣关系，毕竟她是北周太后，女武神，和徒子徒孙一起瞎搞，不得被人笑话死……
不过要是有个垫背的，那舆论风波就小很多，至少不会全在她这里……
郭太后斟酌了下：
“广而告之，得把修行道风气都带歪，熟识之人知道就行。你确定敢和我一起承认这事儿？”
栖霞真人昂首挺胸：
“本老魔有什么不敢的？小叶子真问起来，我就说我讲义气，陪你一起帮忙扛雷……”
？
郭太后眼神一沉：“你倒是想得挺美，什么叫你讲义气陪我？意思你还只是逢场作戏？”
栖霞真人理直气壮：
“我总得找个幌子，你也可以说你讲义气陪我瞎搞，但没人信呀！我脑子不清醒，干出这种事不奇怪，你脑子也不清醒？”
“……”
郭太后张了张嘴，竟然无力反驳。
栖霞真人摆了摆手道：
“放心，也就熟人知根知底外面不相干之人又不清楚，敢乱嚼舌根让谢尽欢请去喝茶就行了，我这就和小叶子说去……”
“诶！”
郭太后总觉得自己这是在当挡箭牌，连忙把没葱高拉住：
“你急什么？”
而也在两人如此折腾之时，露台上传来了动静。
吱呀~
紧闭的殿门打开，身着白袍的谢尽欢从门外探头，含笑道：
“郭姐姐，栖霞前辈，你们都醒啦？”
姜仙见到情郎，肯定眼神欣喜，连忙招手：
“谢公子快过来，太后娘娘和她正在聊承认关系的事呢。“
“哦？是吗？”
谢尽欢走到跟前，本来也想坐在窗台上，结果刚还满眼热情的白毛，眼神就微微一沉。
他见此自觉滑了下来，因为顶楼窗台很高，两轮弧度完美的满月近在眼前：
“我刚才也在和青墨她们聊大婚的事儿，过来问下你们的意思。”
“大婚？”
栖霞真人侧过身来，居高临下望着谢尽欢：
“你准备办婚礼了？”
郭太后也侧过身：“这事儿是得操办了，不过你这么多红颜知己，身份还比较特殊，准备怎么办？”
谢尽欢把刚才商量的说了下，而后道：
“到时候散客都在外面，在礼堂的只有亲朋好友，栖霞前辈和郭姐姐放心拜堂就行，其他的我来和叶圣等长辈解释……”
栖霞真人想到那场面，就有点犯怵，对此道：
“嗯……你们拜堂就行了，本道是出家人，不在意这些……”
但仙儿马上就接话：
“你不在意我在意，反正我要去拜堂！”
“你去在外人眼里，不就是我去？”
“那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仙儿说完，又望向谢尽欢：
“郭大人到时候是不是会过来？”
谢尽欢点头：“那是自然，我过两天就把爹接回来。”
栖霞真人本来还想说两句，但仙儿要拜堂成亲，她怎么都得捆绑出嫁，此时也只能道：
“那你问小美吧，本道给她个面子，这次顺她意思，她敢去拜堂我就让仙儿去。”
郭太后觉得这事儿压力有点大，但身为女人，又岂会不想堂堂正正结为夫妻，想想回应：
“流程肯定就要走的，婚礼你看着操办，至于解释什么的也不用，我和她，本就与叶祠平级，他再难以置信也拦不住，敢阻拦你和奶瓜的婚事，就放没葱高去揍他……”
谢尽欢知道叶圣不会阻拦，不然早把他腿打折了，此时本想告退去准备，又感觉自己像小欢子，为此扫了扫两三个恩客：
“话说昨天栖霞前辈被欺负惨了，是不是得以牙还牙……”
？
郭太后听到这话，当即坐直几分，觉得谢尽欢是有点恃宠而骄了，竟然敢帮没葱高说话。
而栖霞真人本来是不想乱来的，但谢尽欢这话说的可太绝了，主动递刀子，她要是不接着，往后还有何颜面自称老魔？
为此栖霞真人抬手就把小美肩背一搂：
“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和小美再聊聊公事，你自己玩吧。”
郭太后当即想要翻下窗台，但没葱高个子小道行可不低，硬生生把她控住，并肩坐在窗台上，看向流云秋日、山川大地。
谢尽欢站在窗内，面前就是两道气质截然相反的曼妙背影，此刻自然也不客气了，抬手捏住郭姐姐张力十足的裙摆。
撕拉~
红纱布料顿时被撑开，雪白满月挂在了窗台之上。
“谢尽欢！”
郭太后脸色涨红，眼见拦不住，只能要死一起死，抬手摁住金甲白毛的后腰，本来严丝合缝的甲裙，当即从后腰处水波般退散，把一轮满月化为了两轮。
滋滋……
郭太后腰背笔直浑身紧绷，坐在高空窗台上，虽然距离地表甚远，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看见窗台内的动静，但山外平的丹阳城乃至槐江上的大小船只，都尽收眼底，这羞耻感不亚于坐在金銮殿上朝，背后让男宠各种糟蹋。
栖霞真人其实也脸色涨红，但小美窘迫，她自然就不能窘迫，而仙儿也没给太后娘娘护驾，只是安慰道：
“谢公子有分寸，外人看不见，太后娘娘不用紧张……”
说话间，还十分贴心，把侧面的窗帘拉过来遮挡在了两人背后。
然后两人就变成了双腿悬空坐在窗台上，从外面看没了任何异样，郭太后暗暗松了口气。
但赏花赏月的谢尽欢，鼻血都差点出来了，毕竟不挡还好，这么一遮挡，他面前就只剩下月亮，鬼媳妇都冒了出来，在旁边拍新解锁图鉴：
“不愧是老祖，这花活玩的都让人耳目一新。”
说着还手腕轻抬。
啪——
波澜颤颤。
郭太后浑身一缩，回眸看向窗帘：
“谢尽欢？！”
谢尽欢见状，连忙也雨露均沾拍了白毛仙子一下，然后就拍拍打打和搓澡师傅似的。
啪啪啪……
而也在如此打闹之时，郭太后忽然发现地方的主峰山道间，冰坨子快步走来。
可能是有心事，冰坨子都没发现高耸入云的窗台上，坐着两个长辈，直接就飞身而起落在了另一个方向的露台上：
“谢尽欢？”
栖霞真人还是有点老魔包袱，本想把徒弟支开，但郭太后都豁出去了，岂会在意一起丢人现眼，直接捂住了没葱高的嘴。
哗啦~
下一瞬，寝殿房门就打开了。
南宫烨进入其中，还以为问谢尽欢商量的怎么样了，但寝殿茶案附近却没人，转眼望去，才发现拉着窗帘的窗户旁……
（⊙_⊙）？！
南宫烨眼神一呆，都看愣了，继而就脸色涨红，轻‘啐~’了一下，扭头就想跑。
但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南宫烨刚刚转身，就发现背后风起，继而腰被抱住，整个人被合欢老祖拖入了殿内。
“来都来了……”
“谢尽欢，你怎么无法无天？让你来商量……”
“没事，这正在商量……”
“你和哪张嘴商量……抱歉，师尊我不是故意的……”
“快来帮忙，郭小美好生霸道，硬把为师摁在这里……”
“嘿？”
噼里啪啦……
几句间，两人就翻了进来，开始打架。
因为仙儿胳膊肘往外拐始终帮太后，结果最后还是白毛落入下风，新增了战败图鉴。
而在书剑阁等待的诸多恩客，发现谢尽欢迟迟不回来，查看冰坨子也一去不返，自然明白这骚道姑又去偷吃了。
然后月华翎儿婉仪紫苏就没心思再喝茶，集体起身偷偷摸摸来查看，奶瓜也被拉上，连在忙着交接聘礼的朵朵，都跟着跑了过来，看南宫掌门又在干啥。
结果一来一个不吱声。
最后鬼媳妇都从门外显形，以真身进入其中，看起了白毛仙子与红发胡姬打擂，翎儿甚至现场开盘下注，场面只能用昏君来形容。
所有人中，唯独大墨墨待在紫徽山的房间内，焚香沐浴斋戒净身。
但墨墨此刻也没心思关注这些，毕竟诸多姐姐妹妹让路，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就是只有她和谢尽欢的墨墨时间了……

第六十八章 双修大典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咻~
嘭嘭——
一轮明月挂在高空，绚丽烟火从槐江两岸升起，无数游船在江面往返，山外的丹阳城也化为了绚烂灯海。
令狐青墨身处房舍之中，身上的如雪白裙，已经按照丹鼎派礼制，换为了一袭朱红色的广袖仙裙，上绣鸾鸟、云纹，头戴珠冠，眉心点着粉色花钿，整个看起来宛若天宫玉女，透着浓浓的出尘气。
双修大典和俗世婚礼不一样，为道侣合契、共享气运、共担因果的典礼，礼服和俗世嫁衣不太一样。
不过这对道门女修来说，就是嫁衣，令狐青墨此刻明显有点懵，目光通过窗户，看向山下的槐江与丹阳城，脑子里闪过了东仓街的初遇、青泉巷的相识、三合楼的意外、槐江湾的凶险……
一幕幕画面，就好似发生在昨天，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和那色胚相处，这几个月，也不是没一起羞羞。
但真走到结为道侣这一步，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好紧张，当然，几日未见，心头也不乏期待与思念……
在如此端坐片刻后，令狐青墨忍不住询问：
“师父，你在想什么呢？”
身后，依旧身着黑白道袍的南宫烨，认真帮如徒如女的青墨挽着发髻，冷艳无双的丹凤美眸，明显有点出神。
至于脑子里想的内容，自然是青墨六岁上山，她带着习武读书，而后一天天看着成长，直至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南宫烨并非无情无欲之人，亲手带大的丫头，忽然就要许人了，心里岂能没有半点不舍。
但想到许的是自己男人，又满心背德……
唉……
南宫烨都有点不敢看镜子里的青墨，只是柔声道：
“随便想想罢了，流程都教给你了，待会不用紧张在祖师堂行完礼，就可以回洞府休息了。”
令狐青墨确实有点紧张，毕竟这几天，她按照礼制斋戒沐浴，见过的人只有师尊和闺蜜翎儿，所有事情都是谢尽欢在外面操办，连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此时询问：
“外面不会来了很多人吧？”
南宫烨微笑道：
“都是道门前辈亲朋好友，过些天大婚才会广邀群雄，而且你堂堂正正结为道侣，来人再多，也是恭喜，担心什么？”
“哦……”
令狐青墨端正坐着，瞄了瞄镜子里的自己，又看向背后更加成熟冷艳的大仙子：
“嗯……师父晚上睡哪儿？”
？
南宫烨动作一顿，眼神都变了：
“想什么呢？我哪有时间睡觉，来了这么多道友，光人情打送都得忙活好几天。”
令狐青墨想了想道：
“我从小以师尊为榜样，我想穿成这样与意中人结为道侣，师尊应该也想，来的都是自家人的话，要不……”
南宫烨在傻徒弟脑壳上轻敲了下：
“过几天我也要拜堂的，今天我是掌门，得在前面主持大典，我乱来谁给你当见证人？”
令狐青墨想想也是，当下也没强求，只是道：
“那行礼的时候不行，晚上洞房师父偷偷……”
？
南宫烨若是蹭徒弟洞房，还不得被妖女笑话死，连忙打住话语，冷冰冰道：
“行了，吉时快到了，好好准备！”
“哦……”
令狐青墨不敢乱说了，规规矩矩坐着，等待吉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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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祖师堂外的白石广场上。
大红地毯，从广场入口，一直铺到了祖师堂门外。
修行道与俗世婚礼不同，双修大典在紫徽山举办，那按照惯例，令狐青墨是主人公，谢尽欢则是从外面进来的女婿。
为此出席的宾客，都是以紫徽山为核心的人物，此时广场上就坐的都是晚辈，比如紫徽山、太阴宫、玄狐观的门人，谢尽欢的亲朋好友、墨墨在衙门的老同事、崇明河畔的小姐帮等等。
道门按戒律禁酒，虽然修行道全是‘酒精风味饮料’，但这种重大场合，还是不能当着祖师爷面犯戒。
为此山上没有酒宴，取而代之的茶案以及各种水果茶点，不过谢尽欢给墨墨办双修大典，肯定舍得掏银子，不会亏待来宾，招待用的全是丹医宗门培育的灵茶灵果，一口下去不敢说道行暴涨，但养生驻颜延年益寿，上次陆无真的双修大典，都不敢这么奢侈。
杨大彪和刘庆之作为老部下，此刻都带着夫人在茶案间就坐。
刘庆之环顾座无虚席的大广场，感叹道：
“谢公子还真舍得下本，这瑶光梨，据说十两银子一枚，寻常都是入药，这直接当水果吃……”
说着抬手伸向果盘，却抓了个空，回头查看，眼神一呆：
“梨呢？！”
坐在旁边的杨霆，拿着烟杆就敲了下展现绝活的杨大彪，骂道：
“丫头都没吃，你就不怕撑死？”
杨大彪只是向闺女显摆本事，此时大袖一挥，青梨又出现在了果盘里：
“看，爹爹厉害吧？他们都没发现……”
“哇～”
济悲和尚刚才没意外，此刻真愣了下：
“你这瘪犊子，吃下去还能吐出来？”
“诶，别说这么恶心，来尝尝……”
“滚……”
……
而广场最前方的祖师堂大殿内，则大半是丹鼎派长辈，这地方就没外面的福气了，不说果盘茶水，连座位都没有，毕竟里面供的就是历代祖师，没人敢大大咧咧坐着啃梨。
此时栖霞真人站在最前方，身着黑白道袍，红伞与正伦剑挂在腰间，造型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疯批，只有历经世事的成熟与素洁。
而陆无真作为曾经的掌教，咖位比紫徽山掌门都高的多，出席弟子辈的双修大典不合礼制，为此是由陆夫人代为出席。
而李敕墨作为掌门，如今地位比南宫掌教低，自然位列其中，另外，大殿里还有诸多女眷，其中半数是丹鼎派女修，比如荆五娘、阿彩、墨宝等等。
女武神打扮的比较低调，和月华婉仪站在一起；叶云迟、翎儿、朵朵，也站在跟前，连夜红殇都打扮成了端庄得体的阿娘飘，站在诸多妹妹之中，等着看崽崽娶妻。
而林紫苏比较活泼，见墨墨姐还没来，此刻带着小姨的金丝眼镜，悄悄跑到了广场外的山门处张望，还和仙儿闲聊：
“你还剩多少时间？不会待会举行到一半，你忽然合体了吧？”
姜仙这几天分分合合，都已经适应了，此时举目当望夫石：
“还有两个时辰，不用担心。话说谢公子怎么还没回来？”
林紫苏觉得快了，为此心念微动，金丝眼镜就开始自动寻觅，最终目光望向夜空：
“在哪儿呢，来了来了。”
“诶？老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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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空之上。
谢尽欢这几天忙着操办双修大典，还跑去北周接老登，可以说一刻钟都没闲下来过，甚至在天阁开了次大团后，都没机会碰翅膀。
此时谢尽欢已经换上了一袭朱红华服，头发收拾的一丝不苟，御风在前带裤：
“爹，我今天大喜之人，您不在山上歇着，跑回京城干嘛呀？我都说了小彪也是我媳妇，下个月一起进门……”
身侧，白白胖胖的谢温，也换上了一袭华服，连胡子都剃了，肩膀上还扛着煤球，模样和几年前流放岭南时区别不大。
因为谢尽欢行程安排的比较紧密，谢温也是前天见儿子过来，才得知要成婚了，而后昨天就到了京兆府。
得知小彪下月才进门，今天是令狐丫头的双修大典，谢温虽然意外，但作为老爹，又岂会不高兴，闻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盒子：
“你当老登我是什么人？儿媳妇多我还不高兴？只是这次过来的匆忙，都没时间准备见面礼，我总不能空着手杵哪儿，刚才去了长乐街，给青墨置办了点小心意……”
“哦？”
谢尽欢见此，接过盒子查看，却见里面是一对儿翡翠娃娃，应该是寓意多子多福，无论做工材质都无可挑剔，不由讶然：
“爹有心了，这不便宜吧？”
谢温摸着下巴，傲然道：
“给儿媳妇买的东西，能寒酸了？光这帝王绿的玉材，就报价七千两，还不算手工……”
“是吗？”
谢尽欢眼神讶然，左右看了看，凑近道：
“四品官月俸才百十两爹这几年贪了多少？”
谢温眉头一皱，对着北方拱手：
“太后娘娘代我父子不薄，爹岂能做贪污受贿之事？”
“那这东西……”
“报的你名字，隔天记得把账结了。”
“？”
肩膀上的煤球骄傲抬头，意思当是——我教老登的，厉害吧？
谢尽欢憋了片刻，竖起大拇指：
“这才对嘛，以前我没发家，出门带钱就罢了，如今我发了家，出门还带钱，那我这几年不是白混了……”
谢温能带出济悲和尚、杨大彪等人，就肯定不是啥正儿八经的性格，此时摆手：
“行啦，飞快点，别误了吉时，我还想和大彪子他们喝两盅，对了，紫徽山不能喝酒？”
“不在祖师堂喝就行，我在客房备了宴席，一坛天下第一英雄泪管够，不过您老还是悠着点，别酒醒已经下个月了……”
“爹的酒量你还不知道？”
……
如此谈笑之间，父子两人落在山门之外。
谢温落地瞧见招手的小彪，连忙提着袍子上前，笑呵呵道：
“小彪，你怎么出来了？老登我就是出去逛逛，对了，刚还在长乐街瞧见了个镯子，挺有眼缘，一看就适合你……紫苏，也给你挑了个，你看看……”
“是吗？谢谢老登……”
“谢谢爹～”
“诶～！走走走，快进去，别着凉了……”
……
谢尽欢站在旁边，见老登不停凑袖子里掏首饰，觉得明天带一万两银子结账怕是不够。
不过给媳妇买的东西，他自然也不会心疼，乐呵呵笑了几下，就带着老爹前往正殿。
而谢温好些年没回来，以前也没参与过修行道的场合，沿途发现斐济杨大彪等人坐在外面，还皱眉道：
“大彪子，你们怎么坐外面？”
杨大彪连忙摆手：
“刚才尽欢就招呼过了，里面全是掌门老祖，我们进去压力太大，就在这看也一样，您老快进去吧，我们还等着一起吃酒呢……”
“这有啥压力，又不是去宫里上朝，你们真是……”
谢温暗暗摇头，见劝不动，只能跟着小登一起进入正殿。
结果入眼就看见太后娘娘站在前面！
谢温确认没看错，身形微微一个趔趄，有点想出去和大彪子坐一桌了。
但这场合显然不允许，为此只能沿途客套走到前方，而后眼观鼻鼻观心，和在北周上朝似的……

第六十九章 墨墨
“吉时到，恭请二位新人入殿，行双修大典！”
随着张观一声老气横秋的唱和，紫徽山主峰随之安静，广场上无数宾客，乃至殿内道门首脑，都把目光转向了广场尽头。
谢尽欢在红毯处等待，而身着广袖仙裙的令狐青墨，头戴珠钗红唇如火，无论妆容还是衣着，都华美到让人有些不敢直视，此时腰背笔直缓步行走，小别几日忽然对上情郎的目光，还出现了一丝躲闪。
南宫烨身着素洁道袍，在身侧扶着青墨胳膊，浑身上下不染烟尘，宛若送闺女出嫁的高冷娘亲，但瞧见谢尽欢，眼底深处也多了一丝慌张，来到跟前后，就把目光转向别处。
谢尽欢看着两个媳妇，公众场合也不好乱说，只是扶着青墨的手，走过无数人注视的广场中央，踏上了祖师堂的台阶。
令狐青墨其实紧张的要死，等进入祖师堂后，发现翎儿婉仪都在打量，陆掌教等人也在观摩，更是差点走成顺拐，不过好在还是顺利站在了白毛师祖之前。
栖霞真人作为老祖，此刻只用凹造型，倒是没什么想法。
而南宫烨则压力如山，明明面前是相公和徒弟，却还要当见证人，此刻站在了白毛师尊跟前，做出德高望重的掌门模样，单手负后声音清冷空灵：
“天地为证，大道为鉴。今日谢尽欢、令狐青墨，情投道合，共结道侣，诸位道友远道而来……”
卟叻卟叻……
谢尽欢保持礼貌微笑，怕打扰梦中情媳，都不敢往岳母大人身上瞄。
令狐青墨也是满心紧张，都听不清师尊在说什么。
而等到开场词说完后，南宫烨也暗暗松了口气，抬手示意：
“两位请相向而立，盟誓于心。”
谢尽欢见此转过身来，和墨墨四目相对，语气平和道：
“我谢尽欢在此立誓，愿与令狐青墨结为道侣，此生此世，同心同修，福祸与共，生死相依，共登仙途，同证大道。”
本来按照规矩，这句话说完就算走过流程，接下来该青墨立誓。
但谢尽欢停顿了一下，又看着面前的明艳仙子，伸出了右手：
“仙途漫漫，长生难期，万里独行倍感孤寂。不知墨墨姑娘，可愿与我结为道侣，往后同参妙法、共赴瑶台？”
“？！”
令狐青墨脑子嗡的一下，愣在了当场，双目望着面前男子，脑子里也想起了去年在金楼打完擂，这色胚忽然向她表白，那心惊肉跳的悸动，脸色肉眼可见泛红。
谢尽欢见墨墨没回应，又把手一伸：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离离离~”
刺啦啦~~
令狐青墨知道场合不对，但还是没忍住，用手指电了面前的男人一下，而后眼圈泛红认真道：
“我愿意。妾令狐青墨，愿奉道盟誓，与君结契，相守仙途，心不二志，患难相扶，荣辱与共，道心不改，此情不渝！”
南宫烨作为岳母大人，瞧见此景眼睛都酸了，多了一抹泪汪汪，从张观手里接过托盘，里面是写着彼此姓名的婚契，送到两个晚辈之间：
“滴血为契，同心为约，自此道心相系，祸福同担，仙途相伴，永不相负！”
谢尽欢拿起托盘里的金刀，刺破手指，滴在了契约之上。
令狐青墨同样如此，半途还瞄了下师尊，结果泪汪汪的南宫烨心头一慌，连忙眼神凶了下，示意别走神，而后继续声音空灵道：
“请两位交换道侣信物以此为凭，情系三生。”
谢尽欢见此取出一枚玉佩，整体方方正正，但正面浮雕之上，刻着白衣女侠站在墙头，提剑冷眼打量的画面。
令狐青墨未曾沟通过，但瞧见此景颇为讶然，而后也取出了一块玉佩，虽然造型不太一样，但上面的雕花，却是一个游侠儿倒立打坐的滑稽场景。
虽然心有灵犀，但这也不算巧合，毕竟这是两人真正初见时的场景，一切缘分开始的时候。
南宫烨微微颔首，又声音清冷道：
“请两位参拜长辈、祖师。”
谢尽欢见此，和青墨并肩而立，先对道门历代祖师行礼，又拜见凹造型的白毛仙子，而是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老登，最后是对青墨有传道之恩的岳母大人。
南宫烨余光发现妖女在偷笑，头都是晕的，但还是颔首回礼，而后道：
“礼成！恭请二位入府双修，共证大道！”
谢尽欢和令狐青墨再度行礼，而后就相伴走向侧殿。
婉仪翎儿等都拍手庆贺，祖师堂内随之也响起了些许热闹喧哗。
按照礼制，双修大典没有新郎新娘敬酒环节的，在礼毕后，道侣就要双双进入洞府闭关，行阴阳相合之道，正式双修。
而外面的事情，则由掌门长老主持，和两人没什么关系了。
令狐青墨保持腰背笔直的仪态，被谢尽欢扶着行走，等到从祖师堂出来，才喘了一口气，虽然路上有师姐们引路，依旧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是偷偷拧了身边色胚一下：
“你刚才怎么不按流程说？我背了好几天，结果你临场乱说……”
谢尽欢其实也松了口气，此刻悄悄拉住墨墨的手：
“我说的是心里话，又不是瞎说，这几天辛苦啦。”
“我辛苦什么……”
令狐青墨这几天都在屋里焚香沐浴涤除杂念，根本就没动，但清楚谢尽欢应该忙坏了，轻声嘀咕：
“你累坏了吧？待会好好休息，别想着乱来……”
？
这我能不乱来？
谢尽欢有些好笑，但也没多说，只是和墨墨一道来到了修炼洞府。
紫徽山的洞府真就是山洞，位于后山崖壁之上，面朝无尽群山与银月，环境颇为幽美。
不过洞府内部，显然不会太潦草，地面铺着平滑地砖，中间是张白玉床，周遭还有桌椅等家具，素洁质朴但又一应俱全。
令狐青墨进入洞府，谢尽欢就扣动入口的灯台，‘哗啦啦~’的响声中，石门就封闭了内外，整个世界也寂静下来。
令狐青墨也松了口气，好奇左右打量，走到白玉床边坐下，发现旁边还放着书籍，用以教导弟子如何双修。
但师尊以身示范，前后上下都教得她烂熟于心，这东西显然用不上了，当下放在一边，退去鞋子，端端正正打坐，同时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向色胚。
谢尽欢自然也放松下来，走到跟前坐下，抬手摸了摸白玉石床：
“这会不会太硬？要不我在下面面面面~~~”
刺啦啦~
令狐青墨抬手就戳了胳膊一下，严肃道：
“双修大典是正事，外面这么多长辈，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谢尽欢有些无奈：
“那咱们就这样打坐？’
“……”
打坐显然也不行……
令狐青墨知道流程，就是觉得不能和以前一样，为所欲为光想着亲热，当下抿了抿嘴：
“你正经一点，就……就规规矩矩来，不许乱亲，也不许……诶？”
话没说完，谢尽欢就把如花似玉的大墨墨，摁在了白玉床上，眼神邪魅狂狷：
“都已经结为道侣了，还这不许那不许？亲我！”
“你……”
令狐青墨抬手锤了肩膀上一下：
“我不亲。”
“那我亲你……”
“呀~”
令狐青墨满眼紧张，担心这色胚火急火燎。
但谢尽欢虽然也斋戒几天，也没昏头，当前只是逗墨墨，在国色天香的脸颊上啵啵啵啵，手也就温润如水安抚。
“呼~”
令狐青墨其实已经另辟蹊径好多次了，也没有太过拘谨，如此相拥片刻，呼吸就开始不稳了，窸窸窣窣之中，华美的仙子裙，也散落在了玉床之外，想想脸色涨红道：
“谢尽欢。”
“嗯？”
“师祖来了！”
“啊？”
谢尽欢回头看了下，确定白毛仙子不在后，才在墨墨腰后拍了下：
“今天可不许用安全词，这不为难我吗。”
令狐青墨轻哼了一声：
“我不管，你按理说得言出必诺，今天做不到，那得赔偿我十次机会！”
谢尽欢都笑了，低头在唇上轻啵：
“十次哪儿来的诚意？往后是永久，这辈子下辈子都管用。”
令狐青墨一愣，半信半疑：
“真的？你别后悔！”
“我怎么会后悔。嗯……”谢尽欢想了想：“就说‘我是小十二’，嘶……”
令狐青墨喜色一沉，当即翻身摁住，抬手揍这色胚：
“你才小十二我最早认识……”
谢尽欢连忙抬手：
“别别别，你误会了。这词要管一辈子，为此得用你绝对不会说、也不正确的词，以免某天误用，若是换成‘我是第一’，墨墨大人三五天来一声，我停还是不停？”
？
令狐青墨想想也对，她这辈子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说出‘我是小十二’这种话，但拿这个当安全词，她以后还用不用了？为此眼神微眯：
“换一个！你休想拿这种词逼我不说！”
谢尽欢点了点头：
“行，墨墨大人说了算，要不你想一个？”
令狐青墨双目微动，认真思索，凑近几分：
“这就不行啦？没吃饭呀？”
“啊？”
谢尽欢眼神微呆：“意思是，墨墨大人说出这句话，我就得停下为所欲为？”
“对！”
“这怕是有点屈辱……”
令狐青墨眨了眨大眼睛，理直气壮：
“你这么厉害，这词是不对的，我这辈子肯定也不会说这种话，完全防止误用。你答不答应？”
谢尽欢想想，觉得墨墨一边躲，一边说这话，也挺有意思，为此抬头啵了下：
“行，就这句了，不过有冷却，一天只能用一次。”
令狐青墨很讲规矩，而规矩有边界才教规矩，无限次数那反而没意义了，当下抬起小指：
“一言为定！”
谢尽欢并未拉钩，而是低头看了看紫徽山：
“一辈子的重要约定，是不是得滴血为契？”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觉得有道理，取下发簪扎手指，谢尽欢连忙拦住：
“诶，来，我帮你扎。”
令狐青墨见此自然是把发簪教给谢尽欢，等着他扎手指。
但很显然，谢尽欢根本没打算用发簪扎，当下先双唇相合……
令狐青墨比较纯，还没明白意思，本想询问怎么不扎手指，但嘴被堵着，也只能先让这色胚放肆。
啵啵……
结果不过片刻令狐青墨就开始意乱神迷，半途发现谢尽欢顺着脖子往下啵啵，连忙扶住脑壳：
“不许乱亲，好好的典礼，弄得和合欢宗似得，你都亲过好多次了，这次正经一点。”
“今天过后，我家墨墨大人就是女人了，我总得纪念一下吧？”
“唉……”
令狐青墨拗不过，也不拦了，轻咬下唇闭上眸子，不过片刻又微微仰头，玉足弓起又舒展，忍不住哼出声来。
而也在心神即将失守的时候，这色胚忽然又来到面前：
“我扎了哈，契约定下，可就永远不能反悔。”
“？”
令狐青墨眼神莫名其妙，但还是把手指伸出来：
“刚才你不……啊~”
滴血为契，情系三生！
誓约之下，令狐青墨脸色化为涨红，脑子一片空白，都说不出话来。
谢尽欢眼神也变得极为认真，仔细看着近在咫尺的娇艳容颜，柔声道：
“好啦，契约已定，从现在开始，墨墨大人就可以行使一句否决权了。”
“你……你……”
令狐青墨喘气都费劲儿，憋了半天，才捶了肩膀一下：
“不是用簪子吗，你把这个戴头上？”
“都一样。”
“这……这能一样？”
谢尽欢都被逗笑了，拿起发簪递给墨墨，伸出手指：
“你也扎我一下，这才叫血契。”
令狐青墨没想到师尊上瘾的事情，能这么难以招架，咬牙拿起簪子也轻扎了谢尽欢手指一下，而后就抱住肩膀，闭上眸子不说话了。
“娘子？”
“色胚相公！”
“呵呵……”
谢尽欢润物无声，也没太过为所欲为，只是彼此身形交织，幽静洞府之内，很快响起了如兰似蜜的轻响。
而洞府外的秋风明月，也在这打打闹闹的气氛中寂静下来，仿佛天地之间，此时此刻只剩下眼中彼此……

第七十章 师徒情深
夜色渐深，主峰上的宾客相继散去。
客房之中摆开了酒宴，谢温在其中推杯换盏，和斐济、杨大彪等人吹嘘着这几年起起落落的经历。
后山天阁，最底部的宴厅内，也摆开了酒席，王荷等疯批小姐，乃至翎儿紫苏等等，都在其中玩骰子拼酒，不过席间没了京城第一男模，终究少了点趣味。
南宫烨作为掌门，送走各宗高层后，孤身来到了天阁之外，瞧见门内群魔乱舞的场景，犹豫一瞬并未入内，只是站在崖畔眺望群山，心乱如麻，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些啥。
而也在如此默默无声之际，背后传来脚步。
踏踏~
回眸看去，却见端庄夫人打扮的夜仙子，拿着酒杯走到了跟前，一起眺望群山，询问道：
“吃醋了？”
南宫烨一愣，抬手接过酒杯：
“夜师伯说笑，青墨是我带大的，终成眷属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吃醋……”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南宫烨心底确实有点羡慕，毕竟作为道门女子，她何尝不想这样举行双修大典，然后共赴大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是作为师长，还后来居上，南宫烨满心惭愧，又哪里好意思吃徒弟的醋。
夜红殇常年相伴，早摸清楚冰坨子性格了，身为家里的好麻麻，肯定得照顾每一个人的感受，此时回头看了看，凑近几分：
“谢尽欢斋戒好几天，有点上头，墨墨撑不住，你过去看看。”
“啊？”
南宫烨知道为了准备双修大典，谢尽欢这几天都在焚香沐浴净身斋戒，以这小子的旺盛血气，恐怕都快憋疯了。
而青墨本就战斗力平平，又是花烛夜，能撑两刻钟都算厉害了，更不用说一天……
但墨墨撑不住，她去看什么呀？
墨墨不行，谢尽欢又压不住，不就成‘代女而嫁’了吗……
南宫烨神色稍显复杂：
“谢尽欢有分寸，应该不会没轻没重，而且……而且夜师伯神通广大，要不你去……”
“我又不是墨墨师长，这种时候过去打扰，墨墨不得无地自容？反正谢尽欢现在有点蛮，墨墨这丫头又傻，怕情郎失望，吃不消也不说，唉……”
夜红殇提醒一句后，就轻轻摇头，又回到了天阁之内，和小美栖霞喝起了酒。
南宫烨孤身站在崖畔，本来是想提醒自己坚守本心，别鬼使神差被夜仙子怂恿蛊惑。
但万一夜仙子说的真话呢？
那死小子上了头有多难招架，她可是一清二楚，墨墨实力远逊色于她，也确实傻乎乎，见那死小子开心，难受也肯定不说，这不得……
唉……
南宫烨不想还好，越想也是担心，目光望了望洞府方向，脚步微动又收回来，最后暗暗咬牙警告自身：
就去看一下，这都是怕墨墨受委屈……
发现不对就提醒一声，然后马上走……
敢留下就别叫南宫烨了，以后改名骚蹄子……
那死小子软磨硬泡都别答应……
……
如此暗暗鼓气后，南宫烨恢复了拒人千里的冰山神色，往天阁内看了眼，继而悄悄顺着山间小道，来到了面向七百里紫徽山的洞府外。
洞府外面就是个石坪，还放着棋案，整体看起来宛若世外高人隐居之所，洞口关闭后，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音，但石门上还是挂着朵红花，寓意里面是一对儿新人。
南宫烨一袭道袍冷艳出尘，在外面站了一瞬，没听到动静，又悄悄咪咪走到了石门外，侧耳仔细倾听。
但修行洞府是布有阵法的，本就带隔音效果，很难向俗世婚礼那般听墙根闹洞房。
南宫烨略微弯身贴在石门上，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些动静，微弱到甚至难以分辨是风声还是其他地方的杂音，当下只能静气凝神，仔细去探听……
……
洞府之内。
阿飘对谢尽欢了如指掌，其实也不算说假话。
谢尽欢斋戒几天，火被撩起来就有点压不住，半个时辰下来，依旧道心梆硬。
而令狐青墨显然学艺不精，在化身龙王后，已经从刚才的奶凶女友，变成了小鸟依人，靠在谢尽欢臂弯休息，轻声嘀咕：
“外面天亮了没？”
谢尽欢也不至于上头失了分寸，此刻靠着轻抚墨墨后背：
“还早呢，累了就睡会儿。”
令狐青墨低头瞄了下，有点愧疚：
“你这色胚都没开心，那这双修大典流程就没走完，怎么可以睡……”
“没事，我每天都在练功，也不差这一次。”
“唉，今天不行，今天不一样……”
令狐青墨觉得既然结为道侣，那就不能光顾着自己，为此就施展出了紫徽山无影手。
谢尽欢倒也没拒绝，担心墨墨无聊，抬起右手，掌心出现水幕，内部是两人以前在学宫的场面：
“病不忌医，你为百姓奉献至此，我本就不该拘小节……”
“墨墨，你冷静点，这不合适……你再这样我叫人了啊！”
“事急从权，你别往心里去，我该着弄呢？把壶插上面？”
……
？
令狐青墨看到以前傻乎乎的样子，顿时脸色涨红，抬手锤了这色胚一下：
“你看看你，以前多正人君子，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德行……”
谢尽欢在额头上啵了下：
“那时候刚认识，我肯定得正经点，不然墨墨姑娘怎么看得上我，现在都结为道侣了……”
正说话间，谢尽欢眉头忽然一皱，看向了石门。
令狐青墨见状，也动作微顿，把裙子拉过来遮挡胸口：
“怎么啦？有人闹洞房？”
谢尽欢略微感知后，起身来到了洞府入口，轻扣石门机关。
呼啦~
下一瞬，石门便往侧面滑开，显出了外面寂寂无声的山野星月。
而身着黑白道袍的倩影，也随之一头栽了进来。
扑通~
南宫烨本来在全神贯注倾听，措不及防失去支撑，等反应过来，就撞在了结实胸膛之上，入眼是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与人鱼线，再往下则是凶神恶煞的……
“？！”
唰——
南宫烨瞬间弹起，恢复了单手负后的冷艳剑仙站姿，连表情都如同风轻云淡的女总裁，但丹凤美眸明显有点慌，先望了下近在咫尺的死小子，又瞄向后面眼神错愕的大墨墨，迅速偏过头：
“我……我从外面路过，你不好好闭关，把门打开做什么？”
谢尽欢眼神颇为惊喜，上下打量熟美动人冷艳剑仙：
“我以为外面有人听墙根，就出来看看……”
令狐青墨本来还担心翎儿跑来取笑，发现是师尊大人，压力自然全无，抱着裙子坐起身：
“师父，你来啦？我就知道……”
？
你知道什么？
我没想过来的……
南宫烨怕两人误会，连忙严肃道：
“谢尽欢斋戒好几天，你又身子骨弱，我怕他没轻没重，想提醒一声来着。既然他清醒着，那我先回去了，还得送宾客……”
说完转身往出走，结果发现石门竟然已经关上了……
南宫烨眼神一慌，又寻觅开门的机关。
但青墨确实在乎师尊，此时已经来到跟前握住手：
“谢师父关心，我确实有点力不从心，流程都没走完，要不……”
南宫烨脸色化为涨红，但眼神依旧坚定：
“什么流程没走完？你们不是已经……”
“我是按照功法走完了，但谢尽欢道行太高……”
“你管他做什么呀。”
南宫烨深深吸了口气，导致道袍衣襟鼓鼓，不好说想着她的徒弟，就蹙眉望向旁边的死小子：
“你休想！”
谢尽欢此刻倒也不是色迷心窍，但坨坨是他梦中情媳，心头还是很在乎，当下拉着两人就坐：
“我没想乱来，你本来就是我道侣，今天不方便当众结缘，那现在让墨墨见证，咱们以天地为誓结缘可以吧？”
令狐青墨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当下起身认真道：
“对，咱们现在是师姐妹，刚才师姐给我主持，现在我给师姐主持，开始了啊。天地为证，大道为鉴，今有谢尽欢、南宫烨，情投道合，愿结道侣……”
“诶？”
南宫烨侧坐在玉床上有点坐立不安，连忙把墨墨摁住：
“今天是你的双修大典，我凑热闹像什么话？…”
令狐青墨语重心长道：“师尊教导了我十二年，此恩终身难报，如今师尊操劳多日帮我圆梦，我若不在意师尊的小念想，那心里多过意不去？唉，就走个流程吗，结为道侣，就是天地为证、立誓为契，现在举行仪式也是算数的……”
南宫烨自然知道这仪式算数，但俩人同一天……
“唉……”
南宫烨眼神忽闪不敢直视，还是想走。
谢尽欢则先把袍子穿上，站起身来，伸出手：
“我谢尽欢在此立誓，愿与南宫烨结为道侣，自此仙途相伴，共赴长生，风雨同担，天地为证！”
令狐青墨眼神催促。
南宫烨面对意中人的灼灼眼神，哪怕心乱如麻，还是鬼使神差慢吞吞起身，恢复冷艳绝尘的仙子模样：
“妾……妾南宫烨，愿以心盟誓，与君结契，自此朝夕相伴，仙途同行，纵历万劫，亦不相负！”
令狐青墨见此，又连忙跑到书案旁，提笔写下一份婚契，递到两人之间：
“滴血为契，同心为约！”
谢尽欢咬破手指，认真滴在了婚契之上。
南宫烨本来是想着走个过场，但真到了这一刻，眼圈却慢慢红了，强撑着冰山仙子气态，脑子里则回闪着彼此相识相依相恋的一幕幕，用发簪刺破手指，滴在了婚契上。
“契约以成，因果永系，福祸同依，万世不离！”
令狐青墨认真说完后，收起契约，继续道：
“请两位交换信物，以此为凭，情系三生。”
南宫烨听到这个，倒是有点慌了，毕竟她是被赶鸭子上架身上就没准备信物，迟疑一瞬后，才把脖子上的朱红吊坠，从大白之间抽出来，带着奶香余温，递到谢尽欢手里：
“那~”
这枚朱红吊坠其实是法器，名字为‘火灵珠’，为栖霞真人遗留之物。
火主升腾，可以让一品巅峰的修士提前御空，也能遮蔽自身气机，谢尽欢初见南宫烨时就带着，后续虽然用不上了，但因为挂在两个大白之间冲击力很强，为此一直戴着。
谢尽欢接过吊坠，嘴角勾到耳根，当下手腕轻抬，隔空拿起一件玉器，现场开搓。
擦擦擦～
？
南宫烨瞧见此景，感慨万千的神色当即变了，眼神微冷：
“谢尽欢，你不许弄不正经的！”
令狐青墨也怕跟着遭殃，严肃接话：
“对，今天是大日子，你别弄上不得台面的物件……”
“我像是那种人？”
“你……”
南宫烨提心吊胆，已经在猜是萝卜塞还是九星连珠了。
但谢尽欢双手相合认真搓了片刻，手掌打开并非奇葩物件儿，而是块翠玉吊坠。
上面雕刻着个众星捧月的襦裙女子，距离较远看不清面容，但背影轮廓一看就知道是名传天下的道门第一绝色，繁华街道上人满为患，房顶树上还爬着好些小屁孩。
其中一个小孩，直接从房顶上最高处探头，虽然年纪不大，但神态动作间的憧憬，明显能让人感觉到想法——大丈夫娶妻当如此……
“……”
南宫烨知道这是多年前她入京时的场景，因为闹得万人空巷，还被掌教师兄训了一顿，自此后就常年一袭黑裙了，此时瞧见这画面，忍不住嘀咕：
“陆师兄说的还真没错，修行中人就该静心修行，天生丽质还招摇过市，必然横生劫数。早知道，当年我就不进京了……”
“这是缘分躲不掉了。”
“这明明是劫数……”
……
谢尽欢当时都还是小屁孩，令狐青墨自然更小，都记不清这事儿了，此刻仔细打量玉佩，忽然指向走在师尊背后东张西望的小丫头：
“这不会是我吧？”
“嗯？”
谢尽欢只记得终生难忘的惊鸿一瞥，还真不清楚具体有哪些人，此刻略微打量：
“应该是，这说明咱们缘分早就定好了。”
“哼～”
令狐青墨本想仔细看看，但又想起礼制没走完，连忙站直继续：
“请两位参拜天地。”
谢尽欢见此，和冰坨子并肩而立，面向洞府外的群山，同时俯首一礼。
“礼成！恭请二位入府双修，共证大道！”
令狐青墨说完，往里侧挪了些，给师尊腾出位置。
？
南宫烨走完了流程，也就成了名正言顺的道侣，此刻看谢尽欢眼神都不一样了，左右忽闪，略显犹豫：
“好啦，这就行了吧……我白天给你们主持大典，晚上又……这成何体统……”
谢尽欢此刻自然也不含蓄了，在跟前坐下：
“这都是流程的一部分，我也没想乱来……”
“你还没想？”
……
令狐青墨刚才累的不轻，此刻也道：
“我这流程差一截，师尊要不指导我一下？不然歇歇停停的，三四天都出不去，得被婉仪她们笑话死。”
“……”
南宫烨听见是指导，想想也说什么了，侧坐在跟前，轻咬下唇把谢尽欢摁着躺下，然后拉着墨墨：
“我教你，你来……”
令狐青墨见此认真配合，南宫烨又扶着腰调整动作细节频率节奏，因为是老师傅，效果还真就不一样。
南宫烨等指导完后，见谢尽欢防御太高，又挪到了谢尽欢背后，让谢尽欢枕在身上。
因为今天是正式场合，道袍里面是仙鹤胸衣，倒是没穿战袍。
谢尽欢面对这种专业指导，压力自然就上来了，兴之所至，还偏头‘饿么么么~’，冰坨子也罕见没揍他，只是偏头忍辱给情绪价值……
许久后。
令狐青墨终于完成了流程，也松了口气，靠在了跟前：
“你也把流程走完吧，一辈子一次，圆圆满满吗。”
南宫烨其实知道走不掉了，此刻也没回应，只是默默行礼。
结果很快她就发现，谢尽欢就看人下菜！
面对青墨的时候，那叫一个温润如玉，从头到尾都没敢乱动。
而她闭目忍辱靠在玉枕之上，修长双腿就被抬起，膝盖抵在了肩膀上，导致一轮满月在洞府内冉冉升起，画风瞬间都不一样了……
齁哦哦哦咿呀~……
？！
令狐青墨看的眼神一呆，担心主峰的人全听见，误以为她在乱叫，连忙锤了这色胚一下：
“谢尽欢！你怎么没轻没重？”
谢尽欢拍了下羞愤欲绝眼神想刀他的冰坨子：
“都老夫老妻了，我能知不知道轻重，是吧坨坨？”
“你……”
南宫烨都后悔过来了，极力想维持冰山神情：
“谢尽欢，你再这般得意忘形……”
“说，好相公我错了。”
“你……”
“不说是吧？桀桀桀……”
……
令狐青墨瞧见这色胚无法无天，拉又拉不住，只能急中生智祭出杀招：
“这就不行了？没吃饭呀！”
？？？
谢尽欢言出必诺，戛然而止，眼睛瞪的像煤球！
而比他更震惊的，自然是含辛茹苦的冰坨子，听见这话，眼神都清澈了，难以置信望向黑心小棉袄，目瞪口呆的表情，意思明显是：
墨墨，你疯啦？
你若心有不满，刚才直说我就出去了，有必要火上浇油当面捅刀子？
你是不是被妖女夺舍了……
……
连在天阁偷偷看戏的阿飘，都没绷住，酒差点喷小美身上……
……
令狐青墨发现这话也并非不会误用，也有点尴尬，但好歹停下来了，抬手锤了谢尽欢一下：
“谢尽欢，你失心疯了不成？”
谢尽欢连忙抬手：
“诶，别激动，这是角色扮演……”
“我看你是本性难移！要角色扮演，你好歹扮作坐怀不乱的少侠……”
“呃，也行……”
谢尽欢说完，就从合欢老祖，化为了禁欲系少侠，表情甚至有点紧张，瞄着南宫掌教。
？？
南宫烨见此又愣了，毕竟她没演过这个呀！
谢尽欢变成了坐怀不乱的少侠，那她不得学合欢老祖……
局面如此僵持一瞬，南宫烨也主动不来，干脆闭目偏头，神色凄楚决然：
“他想无法无天，就由他去吧，我就当被蜜蜂扎了下。”
“啊？”
令狐青墨刚才被扎过，觉得这话怕是有点作死。
谢尽欢则又翻起来，开始证明自己不是小蜜蜂。
随后合欢老祖的嚣张言语，墨墨的电疗，以及冰山仙子的不屈娇斥，再度出现在洞府之内。
噼里啪啦打闹之中，春雨如油洒在了厚重石门之上，又顺着石门缓缓滑下。
而一墙之隔的紫徽山主峰，依旧夜风徐徐，明月依旧，好似正派天地都定格在了这历尽千险、终成正果的温馨长夜……

第七十一章 大婚
定熙元年，九月初九。
时值深秋，洛京城内张灯结彩，随处可见四海而来的修士旅人。
万安县衙附近，衔云巷。
开国时传下来的老宅，已经翻修一新，门口挂着‘谢府’的牌子。
清晨时分，一阵急促敲门声，从宅邸深处响起：
咚咚咚——
“谢大人？老谢？……”
咚咚咚——
睡房之内，谢温躺在床上酣睡，良久才迷迷糊糊转醒，看向居住半辈子的睡房，眼神还有点恍如隔世，起身左右打量熟悉的家具摆件儿，又呼唤道：
“小登？”
以前父子二人在此居住，谢尽欢比较卷，天没亮就起来学习各种男模必备艺业，听到声音煤球会来敲门。
哒哒哒哒……
但今天外面显然没了煤球的动静，毕竟他也早就不是万安县尉了。
谢温略微缓了片刻，才回应道：
“醒了醒了，大早上号什么丧……”
说着披上袍子，起身开门。
结果人高马大如同城墙的大彪子，就出现在了门口，猛地一拍手掌：
“哎哟喂，您老可算醒了，不说好的今早在衙门集合吗，您怎么还在这睡着？”
“啊？”
谢温眼神茫然，抬手揉了揉脑壳：
“我又没当县尉了，在衙门集合作甚？”
杨大彪摊开手：“带着老兄弟一起去侯府呀，昨天咱们在春香阁说好了……”
“昨天咱们在春香阁？！”
“您连这都忘了？前天咱们在悦来楼吃酒，你说干吃没意思，问此地可有鸡否……”
啪——
谢温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大彪子后脑勺上：
“这他娘是你的词儿！老夫堂堂北周朝廷命官，能说这话？话说今天几号？昨天我不是在紫徽山喝酒吗……”
“哟！”
杨大彪又是一拍巴掌：
“您老还记得这事儿呀？都说了天下第一后劲儿大，您非说没劲儿，当场表演了个一口闷两斤，然后倒头就睡，煤球第二天过来要饭，还以为你走了，嚎啕大哭连忙给你刨坑……”
谢温仔细回想，记得是有牛饮天下第一的事儿，但后面就断片了，为此询问：
“然后呢？”
杨大彪拉着谢温往出走：
“好在紫苏姑娘厉害，弄了一记‘千杯不倒丸’，吃下去您就支棱起来了……”
“那我咋不记得？”
“千杯不倒，又没说不醉，反正您这些天看着清醒，但尽欢和你说话，您都满嘴瞎扯，还非得和煤球结拜……”
“啊？”
谢温脸色一黑，觉得自己这次，在南朝怕是真死了，扭头看向屋里，寻思要不要连夜逃回北方，免得丢人现眼。
杨大彪连忙劝慰：
“放心，兄弟们都有心眼，私下说下酒话罢了，昨晚您在春香楼干的事，保证没人知道……”
谢温眼睛一瞪：
“我昨晚干啥啦？！”
“不重要，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老夫清清白白的朝廷命官，醉成这样能干啥事儿？是不是你这瘪犊子打着我的旗号……”
“诶！谢大人，我是有家室的人……”
“我这就去问你媳妇……”
“诶诶……”
杨大彪秒怂，扶着谢温上马车：
“快走吧，今天尽欢大婚，圣上都会过来，若是去晚了，您可就得让圣上等你了……”
“你这小瘪犊子，先把昨天的事儿先和我说清楚，是不是你喝多了闹着可有鸡否……”
“我能是那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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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学宫。
无论风霜雪雨，学宫都是照常开课，不过谢尽欢作为正道魁首之一，有名望的先生不可能不懂人情世故。
天色刚亮，穆云令、李镜等人就提着价值不菲的贺礼出发前往洛京。
金牌牙人徐魂礼，更是带了整整一包袱的产品推销手册，保证谢老魔看了龙颜大悦、豪掷万金……
八月初被打烂的夫子庙，也已经翻修一新。
吕炎和李敕墨，这个月都在镇妖陵外值班，以防封印有什么遗漏出岔子。
而一个月检查下来，都安然无恙，如今也可以抽身了。
此刻吕炎身着黑黄道袍，从夫子庙大门走出来，看向久违的太阳，眼神还有点疑惑：
“李兄上次出去，不就是参与谢尽欢婚礼，怎么这又办一次？”
李敕墨作为丹鼎派老辈，肯定知道很多秘闻，但这些事情不好对外宣扬，只是道：
“上次是双修大典结缘，这次是俗世大婚，进门的人多一些。”
“哦……”
吕炎也算老相识，知道谢尽欢红颜知己不少，此刻调侃道：
“你看看人家，有红颜知己，都大大方方取进门，李道友可好，非得在外面养野花，在这镇守，还隔几天出去一趟，说什么‘巡查门徒情况’，李道友确定插的是门徒？”
李敕墨相处个把月，和吕炎肯定熟络了，对此回应：
“李某凡心未泯，那像是吕道友这般高风亮节，还勤快，每次回来，除开地上有些纸团，其他都擦得一尘不染……”
“呸！”
吕炎抬脚就是一下，毕竟这话要是传出去，‘吕炎对着尸祖陵打’的劲爆野史，恐怕能压住谢尽欢大婚的风头。
而也在两人交谈之时，等在学宫外的北方修士，也迎了过来，其中有祝祭派掌教陈魑、姜河海、总捕沈苍等熟面孔，也有柳当归这些武道边缘人物，都是组团过来参加婚典的。
在诸多道门修士中，还有个道姑，见状连忙上前行礼：
“爹，您在里面还好吧？”
“就是在学宫值守，爹能有什么事，你刚过来？见过谢小……小友没有？”
“我见谢大侠做什么？”
“诶，就是让你见见世面，也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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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云亭。
石亭修建于半山之上，可以遥望京城。
百年前百废待兴，无心和尚还在京中求学，时常拿着司空天渊淬毒的蝎子小蛇，在此地放生。
如今再登此地，无心和尚已经白眉白须，哪怕佛心无垢，心头还是有点物是人非的感慨，想了想道：
“心如莲花不着水，又如日月不住空。无真呀，你已经出世归隐，又何必为红尘俗事伤神？”
身侧，陆无真换上了简朴素色道袍，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游方道士，不过眉宇间没有道门中人的自然豁达，反而有点怀疑人生。
毕竟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幼恪守正道、不染烟尘的南宫师妹，要嫁人了。
丹鼎派并不禁止弟子寻道侣，甚至提倡双修合练，但南宫师妹找的人，怎么会是自己女婿呢？
这也就罢了，栖霞真人也进门，算怎么回事？
还有女武神、叶圣千金、大乾长公主、蛊毒派三代妖女……
唉……
陆无真感觉这个世界，已经癫成他不认识的模样了。
不过苍生大道，从来都是万里独行，执剑之人，要做的是自己初心不改，而非把自己的高风亮节强加于苍生。
为此陆无真抑郁片刻后，还是抬步走向京城，询问道：
“叶圣知道这事儿？”
“自然知晓。”
陆无真微微颔首，眼神敬佩：
“怪不得叶圣能当执剑人，这种情况都能无波无澜，换我遇上这种事，怎么都得把谢尽欢腿打折……”
“不然叶圣怎么能当先生呢，这才叫看破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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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偌大宅邸焕然一新，屋脊门窗全被大红灯笼和喜字占据。
谢尽欢换上了一袭红色相公袍，在门口接待着重要来宾，连乌漆嘛黑的煤球，都带了个红花发卡，给到场祝贺的四方枭雄行礼。
虽然一人一鸟喜笑颜开，但经常结婚的人都知道，婚礼这事儿真谈不上悠闲惬意，特别是这种广邀天下豪杰的大场合。
谢尽欢在紫徽山办完双修大典后，本以为还能休息几天，结果持家有道的大婉仪，很快就把婚礼的流程表弄了出来，整整十几本，摞起来比煤球都高，从宴席、场地，到宾客衣食住行，样样都得操办。
谢尽欢看到后，直接头皮发麻，但婚礼这事儿也不能从简，为此就开始了各种忙活，因为第一次办，其中还出了不少小插曲。
比如请帖，红事不请不到，谢尽欢虽然如今地位很高，但动用公务人员送喜帖肯定不合适，自己跑也不行，为此只能让眼线遍布天南海北的血雨楼送帖子。
结果梵海孽这缺心眼的，见时间不到一个月，还得预留宾客赶来的时间，就找办事最麻利的人去送。
而血雨楼办事最麻利的，无一例外都是职业杀手，快是真的快，但习惯不露脸，大半夜蒙着面嗖嗖飞到人家门口，还没说话就把部分小掌门吓跪了。
谢尽欢发现情况不对，赶忙训了梵海孽一顿，让信使注意扮相，白天登门，才搞定了这事儿。
还有住宿车马、宴席酒水等等，一套办下来，二十来天转眼都过去了。
期间虽然没能夜夜笙歌，但谢尽欢期待感也拉到了顶点。。
毕竟阿飘看他忙的焦头烂额，说过洞房花烛夜，要给他过个大年……
不过阿飘今天也得洞房，此刻得在后宅化妆打扮，他见不到，倒也不好打听内容。
而在谢尽欢迎客的同时，后宅景象也在做最后准备。
翎儿在给谢尽欢置办宅院时，就考虑到了三妻四妾五通房的情况，后宅相当大，可以确保每个人都有独立庭院。
不过经过一年试住之后，翎儿就发现还得改造一下，比如尽欢阁太小了，三五人尽欢尚可，但十几个人真摆不开，万一往后还有新妹妹，那估摸得站门外面等上钟。
为此近二十天，翎儿又把主楼格局改了下，谢尽欢从没用过的书房，乃至煤球的房间，都移动到了一楼。
而后三间房打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横厅，大红圆床还在，不过外面又多了舞台、超长软榻等家具，墙边还有酒柜、道具柜等等，地上则铺着方便换洗的白羊绒软毯，方便就地正法……
而各大翅膀的闺阁，也从东西宅之分，改成了连在一起。
因为晚上就要拜堂，翅膀们都在收拾打扮。
其中婉仪的房间内，紫苏也在其中，林夫人、琴文在旁边收拾打扮。
婉仪已经换上了大红嫁衣，头发也挽成了成熟柔艳的款式，因为本就国色天香，外加身段羡煞万千女子，又大又亮的月亮，往春凳上一枕，那背影估摸能把谢尽欢撩成歪嘴。
不过婉仪此刻实在没心思羞答答，娘亲在背后盘头发，还不忘拿着账本翻看：
“悦来楼的东家会不会做生意？我订一千多份蘑菇炖飞龙，他一文钱不少呀？”
琴文也打扮的明艳动人，沉甸甸的衣襟乃至腰后圆月，虽不及天生丽质的东家，但也称得上绝色，此刻在旁边帮紫苏画眉，无奈道；
“蘑菇炖飞龙是悦来楼的招牌，就三个大厨会做，一千道菜今天都要上桌，还得原汁原味，人家真就是看谢公子面子才接。银子不光得照付，往后得还人情……”
林夫人见婉仪转头，直接把脑袋扶正：
“行啦，今天大婚还算这些乱七八糟的，娘这些天看你忙，还没找你麻烦呢，你自己说说，紫苏怎么回事儿？”
林紫苏穿着同款嫁衣，因为肌肤吹弹可破，脸蛋也显小，和婉仪坐一起，就和亲生的似的，此刻也不敢调皮了，闻声神色尴尬：
“姥姥，这都是缘分，小姨有喜了，你别训她，动了胎气怎么办？”
“哦？”
林夫人一愣，握住手腕号脉，随之喜上眉梢：
“你这死丫头，这么大事情，怎么不告诉娘？”
林婉仪脸色也红了几分：“这几天忙，我说这个，谢尽欢又得操心，等忙完再说也不迟。”
林夫人眉头紧锁：“你这什么话？你晚上得洞房，谢尽欢不知道，若是没轻没重……”
“哎呀，我有分寸……”
“你有个什么分寸？”
林夫人说到这里，看向紫苏，但觉得小紫苏帮不上忙，又望向陪嫁的琴文：
“你晚上多照看着，实在不行就帮衬一下，你也是我养大的，这么好个归宿，自己要长心眼……”
琴文脸色腼腆，连忙颔首：
“谢夫人。”
林夫人又看向紫苏：
“紫苏，你……你还小，晚上的流程，要不要让婉仪教教你？”
“呃……”
林紫苏眨了眨眸子：
“不用吧，我学医的，在书上看过些。”
“那就行，话说你晚上可别乱下药……”
“知道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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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
南宫烨头一次换掉了素洁裙装，改为大红嫁衣，原本的朴素发髻，也改成了头戴凤钗的华美款式。
因为变化过大，师徒互相帮忙化妆的青墨，眼神都不一样了，在背后仔细打量：
“怪不得被称为‘道门第一绝色’，师父，你要是一直打扮成这样，我估摸谢尽欢和你说话都小心翼翼，哪里敢为所欲为……”
南宫烨平时不施粉黛身着道袍，都能靠美貌出名，改为华丽艳妆，冲击力直接强到让男人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但其天性孤高清冷，又受道门教导，并不愿意以色娱人，闻声认真道：
“修行中人要以正道艺业为重，若非今天大婚必须盛装，我岂会打扮给那死小子看，往后也就打扮这一次。”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低声道：
“我觉得那色胚瞧见，肯定终生难忘，以后一直缠着你打扮，不答应就和上次一样……”
“嘘~”
南宫烨上次双修结缘，那真是终生难忘，毕竟谢尽欢踏入巅峰后，还是头一次斋戒三天养精蓄锐，而青墨又招架不住，最后只能全让她这亲家代劳。
具体细节她不敢回想，反正天没亮就晕过去了，最后还是死妖女偷偷跑来，来了句：“哟~岳母大人醒啦？”，然后她眼神还是懵的，后续几天看到那死小子，都心虚不敢对上眼。
不过这些天比较忙，没有被过分欺辱，南宫烨气势自然又回来了，此刻眼神冷冽神光奕奕：
“他要我就给？你以后也强势点，别什么都顺着他……”
“呃……”
令狐青墨觉得这话怕是不对，毕竟家里面可就属她最有骨气，而某位冰山仙子，嘴上贞烈不屈，但瘾也比谁都大。
上次谢尽欢太嚣张，她最后怕师尊受不了，硬给拉住，结果正在含羞忍辱眼含清泪的冰山剑仙，就略微睁眼疑惑瞄了下，意思明显是‘怎么停了？’，然后她就再也没管过了…
不过这些东西，说出来会伤师尊颜面，令狐青墨还是没提，等帮忙挽好头发后，就交换位置，让师尊帮忙化起了新娘妆。
而南宫烨站起身后，就能发现腹部已经略有隆起，本来正认真帮青墨收拾，半途却发现不对，又把自己衣领拉开看了下，然后就神色微慌。
令狐青墨略显疑惑，起初还以为穿错了小衣，但起身把衣襟拉开瞄了下，才讶然道：
“师尊，你又吃‘阿欢当崽丸’了？”
南宫烨脸色涨红：
“没有，是……是……”
令狐青墨见此，反应过来是师父怀孕几个月，真出现反应了，但当前家里也没吃奶的娃娃，衣襟弄湿待会就麻烦了，为此道：
“我去叫谢尽欢过来，帮你……”
“诶~”
南宫烨可不想拜堂之前再背德一次，连忙拉住：
“刚有反应，擦下就行了，你快坐好，我帮你盘头发。”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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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青墨坨坨的亲密无间，隔壁另一对儿，可就要叛逆许多。
宽大房间内，夜红殇身着血色长裙，因为本就是神级建模，根本就不用化妆，只是裙子款式稍微变幻，上面多了华美龙凤纹饰，此时斜靠在美人榻上，饶有兴致看着白毛左右脑互搏。
因为晚上要洞房，时间太早会合体，为此栖霞真人现在是一个人坐在妆台前，身上披着阿飘姐同款红裙，神色还有点为难：
“阿飘姐，我是山巅老魔，和小叶子一辈，一起拜堂，还是有点不要意思，你要不弄个仙术，让他们不觉得奇怪……”
姜仙新婚燕尔，自然很紧张兴奋，发现无形大手碎碎念，回应道：
“你不敢就去睡觉，我自己去拜堂就行了，还省的算时间……”
栖霞真人怎么可能不敢去，只是想不那么汗流浃背，此时回应：
“我和夜姐姐说话，你插什么嘴？老实化妆。”
夜红殇手儿撑着侧脸，此时接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看似差着辈分，但在姐姐眼里，就是一辈人，年龄差距和没有一样，直面本心就行了。”
姜仙属于幼年期没葱高，在她经历中没有阿飘姐，对夜红殇自然了解不多，此时又好奇询问：
“你和夜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栖霞真示意自己漂亮的脸蛋、完美的身材、不下四米半的气场：
“我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还不明白？”
姜仙知道这意思是娘俩，但看了下镜子里的自己，又望向大气磅礴的阿飘：
“你俩哪儿像了？你这小短腿，有夜仙子胳膊长吗？”
“嘿？”
栖霞真人脸都黑了，当即起身小跑到来阿飘姐跟前，伸出腿对比。
夜红殇虽然很高，但不展现五米大车的模样，也没到胳膊比腿长的地步，当下侧身丈量，微微颔首；
“哟～确实腿要长一些。”
栖霞真人顿时心满意足，还想双手叉腰哇咔咔，但仙儿马上就道：
“拿腿和人胳膊比，你还骄傲起来了？”
“嘿？不是你说我腿没胳膊长，本道给你看一下……”
“我说了你就真比呀？脑子正常的人会比这个？”
“？，你看我像脑子正常的人吗？”
“呃……”
夜红殇见仙儿被小白毛怼无语了，不由摇头一笑，又看向了贴着喜字的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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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像阿飘白毛一样打成一片的师徒，家里并非只有一对儿。
相距不远的另一间房中，郭太后身披嫁衣，辅以一头酒红长发，看起来画风都和所有翅膀不一样，眉宇间的女帝气势，更是让服侍的宫女不敢轻易吭声。
郭太后和没葱高商量好，要社死一起社死，为此也没对外遮掩什么，作为北周的老祖宗，北周自然也无比郑重，无数高层过来庆贺，凤仪司的原班人马也都跑了过来。
虽然谢尽欢办的婚宴，规模已经百年难见，但作为心腹的红豆，此刻还是觉得委屈了，认真帮太后娘娘打扮，嘀咕道：
“太后娘娘万金之躯，岂能在这小小私宅完礼？要我看，应该在皇城正殿大婚，红毯从南城门一直铺到殿前，才配得上娘娘的身份……”
郭太后神色平和：
“这是南朝京城，本宫在皇城办婚典，难不成让乾帝搬出去住？我是修行中人，太后一职不过是代理，无需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唉，我就是觉得太后娘娘委屈了……”
步月华作为师长，却和徒子徒孙一起进门，有点不好意思见林夫人，为此就跑到了这里。
此时月华已经在北周宫女服侍下打扮好了，原本的妖女气态荡然无存，但摇曳生姿的风情愈发撩人，抱着胳膊臀儿枕在妆台上，目光扫视红豆曲线饱满的腰身：
“常言‘主辱臣死’，红豆大人觉得太后娘娘委屈，就该帮太后娘娘分忧，要不今晚……”
红豆看似像个乖巧丫鬟，但其身份是凤仪司首领，地位约等于曹佛儿，在北周称为‘九千岁’也不为过，吕炎见了都得点头哈腰，寻常人哪敢这么和她说话。
但红豆知道月华是太后娘娘嫡传，此刻自然没介意：
“步姑娘说笑，我是奉命行事，娘娘若是有需要，婢子自然不惜此身，但娘娘不乐意，又哪里敢打谢郎的主意……”
郭太后上次在龙骨滩，让红豆去和谢尽欢打招呼，回来红豆眼神都快拉丝了，岂会不明白这心腹的小想法，而且她嫁人了，心腹总不能不要，此刻回应：
“姻缘之事看你自己，别什么事都往本宫头上推。”
步月华偏头怂恿：
“师尊都给机会了，红豆大人可别把握不住。刚好晚上要玩个游戏，要不红豆大人也参与一下？”
红豆略显疑惑：“什么游戏？”
郭太后其实彩排过，不过夜仙子准备的惊喜，没让谢尽欢知道，她也不好意思当着宫女提，只是道：
“别问那么多，想去就去。”
“遵命。”
“你遵什么命？以前需要你时候不在，为难的活儿全让月华干了，现在跑来拿现成的……”
……
步月华听到这话，就想起以前帮师尊打阿欢的为难场景，也觉得红豆来的有点不及时，为此又开始怂恿蛊惑红豆大人去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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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被一大帮宫女伺候的，除开太后娘娘，自然还有公主殿下。
赵翎家离得比较近，为此准备的地方在同街的郡主府，奶瓜作为皇亲国戚，也在一起准备。
此时奢华寝室内，赵翎穿着贵气逼人的嫁衣，规规矩矩坐在榻上，眉宇间有点无奈：
“母后，我又不是嫁去北周，您哭个什么呀？”
徐皇后身披凤裙站在旁边，握住闺女的手，模样七八分相似，但泪汪汪满是不舍：
“这和远近有关系？娘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嫁了人就成了别人家的闺女，能不伤心？早知道，去年在丹阳的时候，就让尽欢入赘好了……”
朵朵得益于公主恩宠，也换上了嫁衣，此刻心里感动的不要不要的，站在跟前帮皇后娘娘揉肩膀：
“谢公子人好把丹王视为长辈，以后就是一家人，而且叶姐姐也在身边，娘娘不用担心公主受委屈……”
叶云迟换上华美裙装，因为资本雄厚，鼓鼓的奶瓜比徐皇后都大，看面向也像是送亲的女性长辈，此刻神色还有点尴尬：
“是啊，皇后娘娘别担忧，往后来往就几步路，走个流程罢了……”
徐皇后转过身来，又握住叶云迟的手：
“翎儿自幼调皮，也不会伺候人，天长日久容易惹人不喜，姑婆是儒家子弟，知书达理……”
姑婆……
叶云迟实在受不了这称呼，微微抬手：
“修行中人不论年纪，娘娘叫我云迟就好，以后我会好好带着翎儿，娃儿我也帮忙带着，肯定让娘娘满意……”
徐皇后已经对逆子放弃治疗了，现在就想抱孙子重练新号，闻声又看向叶云迟微微隆起的肚子：
“你怀有身孕，这几个月可得注意，有什么不懂的，又不方便和外人，随时入宫请教，我记得当年怀翎儿的时候，就特别紧张，关键翎儿还调皮，老乱动……”
赵翎听到这话，自己都不好意思，更不用说和翎儿一起出嫁的奶瓜。
叶云迟都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颔首，也在如此交流之际，忽听丫鬟来禀报：
“娘娘，殿下，外面有三个姑娘过来，自称青冥剑庄弟子，说来找叶姑娘……”
叶云迟一愣：“啊？她们在什么地方？”
“就在外面游廊等着。”
叶云迟表情慌了起来，连忙起身向皇后娘娘告退，还想把一身嫁衣脱了，但翎儿不让，也只能硬着头皮出门，做出端坐师长的模样，来到了不远处的游廊。
游廊中有皇后的女侍卫值守，三个青春气息十足的女侠，正在好奇打量长公主的豪宅，一个文静一个活泼，还有个社恐躲在两个师姐背后，彼此正在交谈：
“哇~长公主的宅子好大呀……”
“萱儿，规矩点，这是京师重地，不是南方穷乡僻壤……”
“唉，师父可是叶圣嫡女，那咱们也算是叶圣嫡孙，怕什么……”
“咳……”
叶云迟走到近前，都不敢正眼看学生，只是轻咳了一声。
结果其中的活泼少女就两眼放光跑过来，围着大红嫁衣打量：
“哇！师父，你穿这身好漂亮呀……”
后面两个丫头，因为懂事一些，则眼神古怪，欲言又止。
叶云迟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无地自容也得撑着，只是做出一切如常模样询问：
“书瑶，不是让你们入冬再过来吗？怎么现在就跑来了。”
其中的大师姐，上前拱手：
“我本想等冬至入京，但萱儿听闻师父准备让京中高人指点我等武艺，就提前跑了，我们追赶，追着追着就到了京城。我只听闻谢大侠大婚，怎么师父也……”
“……”
叶云迟眨了眨眸子，讳莫如深道：
“说来话长，这些你们以后问师公叶圣吧。”
“哦……”
三姐妹见是叶圣的意思，师父父命难为，连忙颔首不再多问。
叶云迟成功让老爹背锅成功，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又道：
“为师也是废了不少口舌，才和监正打好关系，把你们列为朝廷重点栽培的好苗子，往后还有谢尽欢、叶圣等武道名师指导。你们天赋都不差，切记别贪玩浪费了这机遇。”
“学生明白！”
“嗯……谢尽欢最近比较忙，为师也有点琐事，你们先去钦天监报备，在衙门历练一段时间，等忙过了再……”
叶云迟尚未把学生打发走，就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继而翎儿就好奇走了过来，颇为热情；
“叶姐姐的学生，那就是自家妹妹，往后住谢尽欢府上就行了……”
“真哒？”
萱儿闻声一喜，显然对谢尽欢仰慕已久，而奶瓜是真操心学生，连忙道：
“她们都是女儿身，哪有在男子家中落脚的道理……”
翎儿觉得这仨怕也跑不脱，但学生不是丫鬟，人生路得看自己缘分，生拉硬拽反而不美，当下改口道：
“那就住郡主府，离得近，往后请教指点也方便。”
朵朵也在招呼：“来来来，进来吧，站着说话像什么。”
青冥剑庄三姐妹，连忙颔首道谢。
叶云迟见翎儿已经说了，自然也不多言，带着学生进屋，途中比较文静的大师姐，还禀报道：
“师父，刚才我们进来，还在街上瞧见了个合欢宗的妖女，萱儿说那是抢师父剑的人……”
“嗯？”
叶云迟对此颇为意外，当即让三个学生老实待着，而后悄然来到了郡主府的外墙处，从屋脊上往街面打量。
府外的主街，已经人满为患，两侧全是看热闹的百姓与江湖散人，中间则摆着几百张桌子，无数仆役正在其中收拾准备，街道两头还有人敲锣打鼓舞龙舞狮。
各地名望，也相继抵达侯府门外，谢尽欢带着煤球在门口客气迎接。
而街面之上，花枝招展的韩夫人，手上托着玉质烟杆，正往侯府行走，因为和花魁似的，还有不少江湖雏儿跟着打量，其中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还摇着扇子走在跟前卖弄风骚：
“姐姐一个人？这京城龙蛇混杂姐姐这么漂亮，孤身行走怕是有点危险……”
“哦？那公子意思是？”
“小生在京城恰好有点背景，要不姐姐去寒舍落脚……”
“最毒妇人心，公子如此热络，就不怕我是坏女人，趁着夜深人静把你吃了？”
“不怕，你不敢。”
“哦？”
韩夫人眼神玩味，朝着胆大包天的锦袍公子吐了口云白烟雾，还想问为何，结果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娇斥，还是传音入密，直入耳中：
“你活腻了？！人家是当朝太子！”
？！
韩夫人一个趔趄，连眼神都清澈了几分，连忙用袖子扫了扫，把毒烟扫开，而后唰的一下溜了。
赵德正准备闻小香风，见人不见了，不由茫然左右寻觅：
“诶？人呢？”
……
叶云迟从屋脊上探出脑壳，瞧见这场景都惊呆了，等到韩夫人灰溜溜落在围墙下，才冷声斥责：
“你这妖女嫌命长？这什么地方你不知道？还敢蛊惑太子，就这事儿传出去，你百花林都得被灭门……”
韩夫人踏出龙骨滩后，其实很老实，但刚才那纨绔子实在太找死了，她就没见过这种傻子，结果现在才发现，谁是猎物真难说。
此刻韩夫人稍微平复心绪，托着烟杆回应：
“你不是和长公主熟吗？帮忙说句好话，刚才真是无心之失……”
“帮不了，我估摸下午太子殿下就该上门，来句夫人也不想白天的事儿，被钦天监知道吧？”
？
韩夫人都愣了：“是吗？”
“你最好准备几万两银子，不然这事儿过不去……
“这不仙人跳吗？”
“不止，这事人家能吃你一辈子……”
叶云迟挺不待见这妖女，但此刻还是做出人美心善的模样，轻叹道：
“不过看在有些渊源，我还是想办法给你说句好话，但你得把信还我。”
？
韩夫人眼神讶然：
“哟～半年不见，都学聪明了，还诈我？”
叶云迟蹙眉道：
“是不是诈你，你晚些就知道了。把信给我！”
韩夫人觉得叶云驰就是在诈唬她，堂堂一国太子，万金之躯，岂会讹妇道人家银子？此刻回应：
“你娘若真留了信，早被叶圣取走了。我本想提醒你硬气点，别给人做小当情妇，现在看来，唉……”
叶云迟一门心思想当大妇，有很多原因就是怕被百花林妖女瞧不起，此刻严肃道：
“身为人妻，重在相夫教子，我是什么身份，百年后自有分晓。如今天下太平，你也早点改邪归正，若是日后犯下大恶，我爹都保不住你。”
“你爹……”
韩夫人摇头一叹：
“把天下看得比挚爱重，确实合情合理，但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更喜欢宁负天下不负卿。你爹连你娘都没照顾好，真想保我我都嫌弃，只希望谢大公子不是叶圣这样的人，不然你往后得吃不少苦头。”
“……”
叶云迟眉头紧锁没有回应，目送韩夫人离去后，又抬眼望向了远处的侯府大门。
而与此同时，八方通明塔上。
身着文袍的年轻书生，手上拿着酒葫芦，在屋脊上席地而坐，遥遥望着郡主府方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宁负天下不负卿……爹也想，但做不到。不过这小王八蛋不一样，他一直想着全都要，若非这点，老爹我又岂会答应这门亲事……”
正如此感慨之时，耳边也响起一道苍老嗓音：
“你喝完没有？这天地太重，本道真有点扛不动……”
“这不废话，你能扛动，又岂会是我叶祠坐第一把交椅。放心，老天爷看护着，我尽量早去早回。”
说完，叶祠把起身拍了拍袍子，前往了闺女和花兴大萝卜的婚礼……

第七十二章 拜堂
入夜。
洛京城内灯火璀璨，侯府外的白石长街之上，被酒香与锣鼓齐鸣环绕，难以计数的行人在其中穿行，喧闹声直接传到了远处的皇城。
侯府正面打开，大红灯笼照亮了偌大宅邸的每一处角落，丫鬟仆役在其中穿行，中心大堂之内，传来司仪气若洪钟的声响：
“一拜天地！”
“咕叽叽叽……”
……
谢尽欢身着大红袍子，站在大堂之中，身边则是十二位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身段气质各不相同，但同样的风华绝代，不过哪怕平日里无所不能的阿飘，在人生最重要大喜之日，都出现了点小紧张。
比如拜天地的时候，其他翅膀都规规矩矩行礼，但阿飘却站着没动，最后还是身边的小美拉了下，才恭恭敬敬对自己行了一礼……
谢温作为谢家唯一的老辈，此刻坐在上首，和财神爷似的嘴角勾到耳根，虽然满心欢喜，但当前这阵仗确实也有点大，都不敢乱动。
毕竟新娘里有顶头上司太后娘娘，而能坐在大堂之内的，也是群英荟萃。
乾帝赵枭是女儿奴，婚礼不可能不出席，不过因为在场也有他的长辈和外国首脑，为防礼制太过繁琐此刻是微服出巡，和徐皇后、犬子坐在最前列。
瞧见视为掌上明珠的闺女，和这么多女子一起拜堂，赵枭其实也有点小意见，但老祖宗叶圣都没说啥他也没多想，开心就完事了。
双圣叶祠坐在赵枭跟前，因为年纪看起来就三十多岁，甚至和赵德像是一辈人，此刻只是不喜不怒认真观礼。
赵德可能是有点激动，还悄悄偏身凑到叶圣跟前，嘀咕道：
“叶先生，你是不是后槽牙都咬碎了？”
“？”
话没说完，赵德就被定身，保持着笑口常开的模样，再无动静。
背后一排，无心和尚和陆无真，原本是顶流大佬，但前面就是叶圣，这时候乖巧得像个学生，也不好表露什么情绪。
而穆云令、徐魂礼、李敕墨、段月愁、张继武等等，更不用说，四平八稳坐着，以免给叶圣留下不好影响，只有吕炎略微偏头，和同出占验派师兄弟询问：
“师伯呢？”
“抗大鼎去了。”
“师伯也配？”
“那总不能让女武神栖霞真人谢尽欢去抗。”
“也是……”
……
而最后方靠近门口，小腿直哆嗦的鲍啸林，则和梵海孽轻声嘀咕：
“我凭啥坐这儿呀？我不该在外面吃流水席吗？”
梵海孽轻声回应：
“说好听点，是能接我家主子三十多刀，江湖罕见。”
“那难听点？”
“令郎花一万两孝敬太子殿下，太子打的招呼，不过我家主子认可鲍庄主刀法，已经准备宴请鲍庄主，让太子把银子退回去了，不知道鲍庄主收到没有？”
“？”
这他娘我能收到？
太子拿钱还真办事呀？
鲍啸林眼神震惊，不过发现皇帝老爷似乎在侧耳倾听，微微颔首：
“收到了，犬子不要，太子殿下非给，当真有太祖遗风……”
……
大堂另一侧。
杨大彪、刘庆之、斐济等，作为男方亲朋，坐在一块儿连果盘都不敢吃了，只是尽力昂首挺胸凹造型，看那模样，估摸百年之后入土，都还在回味这一刻的光辉。
张观是南宫烨师兄，此刻看着师侄、师妹、师父，一起拜堂，眼神五味杂陈，虽然不敢明说，但心里已经琢磨起，紫徽山想拨乱反正，恐怕只能指望阿彩了。
如果阿彩长大没跑偏的话……
姜河海为姜家堡主，是姜仙名义上的爷爷，但实际是女武神马仔，栖霞真人强行招募的马仔，此刻眼神好似在做梦。
毕竟他打死都没想到，女武神和栖霞真人这俩冤家，有朝一日能一起嫁人。
作为当年全程旁观两人扯头发的老辈，他甚至觉得叶圣和尸祖结拜，都比这情况靠谱。
步寒英作为蛊毒派耗子，此刻和步青崖坐在一起，满眼都是‘我蛊毒派终于登堂入室了’的与有荣焉。
而步青崖醒来这段时间，其实都不太相信，直到瞧见叶圣真坐在前面，两人还都成了谢尽欢岳父，才彻底确认，这不是蛊毒派登堂入室，而是正道被蛊毒派同化了。
不过谢尽欢的所作所为，步青崖还是非常佩服，闺女有个好归宿，此刻还是满心祝福。
而林方志和林夫人，瞧见婉仪这么出息，和各方女强人站在一起，甚至还拿走了大妇最有力的证明，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担心情场如战场，往后婉仪紫苏斗不过被欺负，他们二老帮不上忙咋办。
众人如此各怀感慨观礼，司仪也再度唱词：
“夫妻对拜……”
十二位新娘集体转头，欠身一礼。
谢尽欢其实已经被叶圣、步岳父等人盯的汗流浃背，但自己的媳妇，天塌了都得娶回来，当前还是面带微笑俯首一礼，低声道：
“媳妇？”
夜红殇站在中间，蒙着盖头看不到脸颊，闻声轻哼道：
“你叫谁呢？”
南宫烨紧张的要死，此时低声插话：
“嘘~回房再叫，好多人看着……”
“是呀是呀……”
其他翅膀也压力大，对此都是赞同，端端正正行完礼后，就在丫鬟带领下送入洞房。
府邸内外随之锣鼓齐鸣，煤球蹲在老登旁边，摇头晃脑一直在跟着唱词，瞧见流程结束，当即抬起翅膀：
“咕叽！”
意思显然是——开席！
在座诸多长辈亲朋也露出笑容，拍手道贺。
早已准备妥当的侍女，随后端着酒菜鱼贯而入，谢温也从主位起身，给亲朋好友敬酒招呼。
谢尽欢作为新郎，肯定得招待，虽然按理说在场地位最高是乾帝，但他第一个乾帝肯定不接，为此又给凹造型的叶老登敬酒：
“岳父大人，我敬你一杯。”
叶祠眼角都抽了下，但女儿大婚，此刻还是端起酒杯，和谢尽欢碰了下：
“以前在幻境切磋，我真该拿出真本事，这样你今日成就，兴许会更高些。”
这话意思明显是——以前打轻了。
谢尽欢含笑道：“岳父大人以前已经很关照我了，现在瞧见都犯怵，若无岳父大人尽心栽培，我也配不上云迟。”
“大道无垠，当前只不过是过了俗世历练，真正考验还在后面，戒骄戒躁，切勿懈怠。”
“明白，谢岳父点醒。”
两杯酒一饮而尽，叶祠眼神也柔和了些，看起来是认命了。
谢尽欢满脸笑容，又来到乾帝赵枭和皇后面前：
“圣上和皇后娘娘待我视如己出，如今更是把千金下嫁与我，实在感激不尽……”
赵枭微微抬手：
“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往后能照顾好翎儿，帮衬这犬子一把，朕也就安心了。”
徐皇后面带笑意：“香火传承是大事往后也别光想着正事，圣上现在做梦都想着抱外孙，你可不能让圣上失望。”
“孩儿必然放在心上。”
谢尽欢敬完酒后，又转向了小舅子。
结果发现小舅子罕见十分老实，规规矩矩端坐，保持八颗牙的笑容，还冲着他一直眨眼。
？？
谢尽欢略显疑惑，赵枭则摆了摆手：
“不用管他，继续敬酒吧。”
谢尽欢见小舅子如此高冷，自然也没打扰，又来到林方志、林夫人、步青崖跟前。
林夫人和林老爷子，说的自然也都是早点抱孙子的话，毕竟婉仪老大不小的，两人都是俗世大夫，确实着急。
而步青崖面相三四十岁，常年断片，心理年龄也是三十多，都不适应当岳父，只是道：
“我常年不在身边，也未曾教导月华几天，如今能有这么个好归宿，也很庆幸，往后月华就劳烦你照顾了，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和岳父我打声招呼就行。”
步青崖当前道行不算太高，但其神魂天赋有机会追赶尸祖，若非如此，司空天渊也不会硬留火种，蛊毒派各宗对其当掌教也没任何意见。
谢尽欢虽然还不熟悉，但光是‘深度思考’的步岳父，都已经让他惊为天人了，此刻非常敬重：
“往后需要岳父帮衬的地方恐怕挺多，岳父大人不嫌烦就好。”
“呵……”
叮~
谢尽欢挨个敬酒，如此推杯换盏，只是一轮下来，就已经月上枝头……

第七十三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夜色渐深。
正堂宾客陆续散去，而主街上的流水席，依旧人潮涌动灯火不休，锣鼓喧天的声响直接传到了内宅。
谢尽欢敬完酒后，独自穿过垂花门回到灯火通明的后宅，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呼……”
“咕叽！”
煤球刚才到处要饭，此刻都吃撑了，飞身落在肩膀上，用脑壳蹭来蹭谢尽欢脸颊，意思显然是问——这样的好事要不要多办几场？
谢尽欢自然也想夜夜当新郎，但不把当前恩客伺候好，哪有这机会，此时揉了揉煤球，就扔去了墙外面，摩拳擦掌往正房行去，沿途气血都躁动起来了。
不过他还没来到正房，就发现廊道之中，站着位身着如血长裙的大魅魔，高开叉的斜裙，辅以红底高跟鞋及双臂环胸的仪态，气场宛若对等待崽崽回家的高冷阿娘……
？
谢尽欢见状一愣，快步来到跟前，抬手就搂住鬼媳妇的腰：
“媳妇，你怎么出来了？盖头呢？”
夜红殇靠在怀里相伴行走：
“这事幻象，身体在房间里。既然玩游戏，总得有个人给你指引，不然你进去就瞎折腾，给你准备的惊喜不全毁了。”
谢尽欢恍然大悟，手情不自禁顺着腰后满月：
“话说瞒了我这么久，到底是什么惊喜？”
“进去就知道了，反正不会让你失望。”
夜红殇说话间，就带着谢尽欢来到主楼二层。
二楼重新改造过，尽欢阁大门，放倒了过道中间，门上贴着大红喜字，内部灯火通明，但没有任何声音。
谢尽欢满怀期待，整理衣冠推开房门，结果入眼场景，就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十六个身着同款嫁衣的新娘，并肩站在温馨华美的宽大横厅之内，在他开门之时，就同时欠身一礼：
“相公~”
莺声燕语交汇，都分不清谁是谁。
“嚯……”
谢尽欢饶是见过大风大浪，也被这惊艳场景镇住了，嘴角瞬间勾到后脑勺，连忙拱手一礼：
“娘子们好~”
说完又数了下，略显疑惑：
“怎么这么多人？算上仙儿栖霞不是十二个吗？”
夜红殇双臂环胸，踩着高跟鞋走过诸多妹妹，气场直接能压住满堂绝色：
“里面有姐姐的一气化三清，用以混淆判断。这游戏呢，有两关，第一关，是你先认出是谁，才能掀盖头。第二关，则是移魂大法，所有人全部互换，你要还能认出是谁，就能另辟蹊径为所欲为。”
谢尽欢听见这话，兴致当时就上来了，略微扫视；
“这第一关是不是太简单了？要不直接第二关……”
“诶~别急。”
夜红殇最近几天，和紫苏翎儿月华等整活大师商量好久，怎么可能出这么简单的考题，此时轻轻拍手：
啪啪~
踏踏踏……
十六个新娘子，当即按照排练好的路数，回身来到了铺着大红软垫超长软榻之上。
软榻之上还有横杆，垂下绣着喜字鸳鸯的帷帘，新娘上去后，就摆出猫猫伸懒腰的招式，上半身隐入帷帘之内，只能看到升起的满月，十六轮风情万种的圆月并排排，那冲击力……
“卧槽！”
扑通~
谢尽欢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但确实没见过这阵仗，冲击力过大，都给媳妇们行大礼感谢了。
但这样选，还是过于简单。
夜红殇从白花花的领口，抽出红色纱巾，蒙住谢尽欢的眼睛：
“你不能用眼睛看户型，也不能说话询问、不能用其他部位接触，只能敬酒的时候分辨，且只能敬十杯酒。认出来了掀盖头，叫你相公大人；没认出来那就惨了，你赔礼道歉自罚三杯，把人背到旁边坐着。”
谢尽欢光听着就热血沸腾了，自信满满道：
“来吧，我要是认不出来，你就拿小鞭子抽我。”
“呵……”
夜红殇眼神玩味，也不多说，拉着谢尽欢的手，来到中间，抬手轻勾。
呼～
隐于帷帘之后的新娘，裙摆飘到了腰间，胯侧蝴蝶结也自行散开。
窸窸窣窣~
房间里都在月光下亮堂了几分……
谢尽欢看不到，但光听声音就已经情不自禁了，当下上前认真敬酒，避免手触碰，结果酒尚未入喉，就发现身前人微微一颤……。
谢尽欢其实刚碰杯，就分辨出来了，但还是装作不知道，慢条斯理敬完十杯酒，才呼唤道：
“墨墨？”
“啐~你这色胚……”
令狐青墨已经面红如血，迅速退出帷帘起身：
“你故意的是吧？这么慢……”
“呵呵~”
谢尽欢把眼罩拉下来，看向带着盖头的墨墨，抬手轻柔撩起盖头，露出了那张红扑扑的脸颊，凑上前啵了口：
“我怕认错吗，来，叫相公。”
令狐青墨都羞死了，但提前出来也好，至少不用心惊肉跳等着受刑了，当前还是欠身温温柔柔说了句：
“相公~”
“诶！”
谢尽欢忍不住又抱了抱，而后令狐青墨连忙跑到了一边的榻上坐着，看其他姑娘受刑。
谢尽欢再度把眼罩带上，让阿飘拉着，又来到了一名新娘之前，如法炮制敬了十杯酒。
结果对方酒量极好，硬是不动声山不给半点反馈，当即笑道：
“郭姐姐。”
郭太后一愣，起身回眸：
“这你都能认出来？”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谢尽欢满眼得意，抬手掀开盖头，露出了红发碧瞳的异域面容，红唇入火艳丽无双。
郭太后此刻也没办法，认认真真盈盈一礼：
“夫君。”
“呵呵~”
谢尽欢喜笑颜开，凑上前啵了口，郭太后就连忙和墨墨坐在了一起，等待下一个受害者。
谢尽欢气势如虹，又被阿飘带到了一人之前，这次更简单，第三杯酒下去，就若有若无‘齁’了下，以至于他想多灌几杯都没机会了。
啵~
南宫烨知道暴露，自行出局起身，脸色涨红道：
“你快点掀～”
谢尽欢又抬手掀开盖头，结果妆容明艳的冰坨子，硬把他给惊艳了下，扶着肩膀仔细打量：
“哇哦！这妆真好看……”
南宫烨今天一直处于无地自容状态，当前都不敢直视情郎，只是脸色滚烫欠身：
“相公~”
说完想赶快跑去了败者组。
但谢尽欢岂会答应，硬拉着啵啵两口，又把没敬完的酒当众敬完，才放过羞愤欲绝的梦中情媳。
而三战全胜，谢尽欢自然已经志得意满起来了，又询问：
“下一个是谁？”
夜红殇把心理拿捏的十分到位，此时又领到一名挑战者之前，抬手轻勾。
谢尽欢也没啰嗦，上前敬酒，结果这次却出了点问题，酒太烈，不好入口。
他尝试片刻，然后就懵了，毕竟这明显不是他媳妇……
？？
谢尽欢心头一惊，连忙拉下眼罩，而眼前的新娘浑身紧绷，连腰都红了，听到动静就连忙坐起身，规规矩矩站着。
谢尽欢见此，小心撩开盖头，看向红扑扑的脸颊：
“琴文？！你也在呀？”
琴文都没想过，小姐私下竟然玩这么大，此时连忙起行礼：
“拜见老爷，小姐嫁过来，我也是陪嫁吗……”
谢尽欢觉得这有点惊喜了，不过琴文都搬进来了，他其实也挺喜欢这贤肋助，当下还是很认真的行礼叫了声娘子，又轻抚后背安慰赔礼，自罚三杯酒，送到旁边坐下，而后才继续。
接下来谢尽欢肯定就小心了，毕竟在场十六个人，不清楚还有没有惊喜，万一鲁莽会受伤的。
随着再度被领到一人之前，谢尽欢尝试敬酒，结果碰杯就是大大月亮，直接道：
“婉仪！”
林婉仪还在试图伪装成月华丫头，闻声都愣了：
“我这么好认的吗？”
“那可不，这姿势太标准了……”
“唉~”
林婉仪见此想起身，结果这大猪蹄子，认出来了还敬酒，弄得她措不及防哼出声，等喝完才翻起来，小拳拳锤了两下，而后双手叠在腰间：
“相公。”
“乖~。”
谢尽欢志得意满拍了，弄得婉仪腰身一扭躲闪，又啵啵啵了几口，才放过了婉仪。
而接下来两人，就比较简单了。
奶瓜比较保守，今天又快羞死了，脚步声过来，就自己投降，起身颔首一礼：
“相公。”
然后就想往败者组跑。
但谢尽欢岂会答应，硬拉着认认真真敬完酒，才掀起盖头。
叶云迟是站着的，旁边还已经有婉仪青墨等人在打量，差点当场羞晕，最后以袖掩面，走路都是飘的。
而下一个挑战者，则是吃了个‘视而不见丹’作弊，弄得谢尽欢差点没找到人，为此无奈道：
“紫苏，你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但让谢尽欢没想到的是，新娘子当即从帷帘后起身：
“哈哈~！兵不厌诈，谢公子认错了吧！”
“啊？！”
谢尽欢拉下眼罩，看向面前的娇小姑娘，又把盖头掀起来，望向辫子头小媳妇：
“仙儿？”
姜仙十分得意，嘻嘻笑道：
“厉害吧？”
谢尽欢心服口服，当下认真赔礼道歉，但还是抱起来，浮空敬酒，边喝边送了旁边坐下，不说仙儿，青墨婉仪都给弄的脸色涨红。
而后面的挑战，难度就越来越大，可以说各个都身怀绝技。
谢尽欢再度敬酒，结果发现酒是喝了，还很痛快，但就是似曾相识，说不准是谁，在十次机会结束后，神色不由尴尬了。
令狐青墨早就想数落这志得意满的色胚了，此刻开口：
“怎么？认不出来了？”
冰坨子也轻哼道：
“自己夫人都认不出来，你还好意思得意？”
谢尽欢已经汗流浃背了，毕竟琴文也罢，认不出在情理之中，而这明显是媳妇，但就是不确定是谁，待会掀盖头还不得把人伤心死？
谢尽欢憋了半天，还是惭愧投降，拉下眼罩：
“呃，莫不是紫苏大仙？”
呼~
身前的红衣新娘，当即翻身站起，显出高挑修长的身段。
谢尽欢觉得身段也似曾相识，当下抬手撩起盖头，结果白毛鬼新娘出现在了眼前……
“哇咔咔～还得意不？”
“栖霞前辈？！”
谢尽欢都愣了，仔细打量：“我就说怎么似曾相识又分不出，二阶段也算呀？”
栖霞真人双手叉腰昂首挺胸：
“怎么不算？这不是本道身子？今晚看你大婚，本道才纵容你一次，往后可没这机会了，赶快，这也没什么意思。”
谢尽欢压力瞬间上来了，当下连忙赔礼道歉：
“抱歉，刚才有眼不识泰山……”
等自罚三杯后，谢尽欢又把白毛鬼新娘抱起来，来了个浮空敬酒。
“嘿？本道都赢了，你还……”
“栖霞真人前辈不是说没意思吗？我得多陪几杯，让谢前辈喝高兴为止……”
“你……”
栖霞真人当场哈气，但小腿悬空都不好躲，硬被抱在败者组面前，当众敬了一刻钟……
而剩下的翅膀，还有阿飘、月华、紫苏、翎儿、朵朵，各个不是省油的车，且面前还剩八个人！
谢尽欢连错两次后，都不敢大意了，蒙着眼睛认真敬酒，仔细品味细节：
“这次是紫苏了，绝对没错！”
“唉~”
紫苏其实自己配了药，改变体温等细节，但无奈是个小车，太好猜了，此刻只能站起身来，欠身一礼：
“夫君大人~”
“娘子。”
谢尽欢都不敢得意了，认真掀盖头回敬，因为逐渐上头，又用浮空敬酒的方式，把紫苏送到婉仪跟前而后继续挑战。
结果这次出来点意外，他刚碰杯，就发现被踹了下，面前人‘哗’的一下坐了起来。
？
我有这么烈的恩客吗？
谢尽欢一愣，把眼罩拉下来，结果就发现面前人摁着裙子，肉眼可见的紧张窘迫，抬手撩起盖头：
“呃……红豆大人？！您怎么也……”
“我……我就配合太后娘娘，拜见谢大人，我先退去了。”
红豆显然也没想到月华说的玩游戏，能这么离谱，当前都不敢说话了，闷着头就跑到了败者组。
谢尽欢惊喜归惊喜，但因为和红豆大人接触不多，还是有点惭愧，偏头道：
“不会还有惊喜吧？”
夜红殇走在跟前，摇头道：
“没了，剩下都可以大胆尝试。”
谢尽欢见此，自然信了阿飘的鬼话，继续开始尝试，几杯酒后，然后自信点名：
“翎儿！”
身前新娘随之起身，珠圆玉润的娇小身段，隔着盖头都能感觉到那股贵气。
谢尽欢满眼笑意，慢慢掀起盖头打量。
结果刚看到和翎儿七八分神似的下巴唇角，就一个趔趄连忙放下，转眼看向鬼媳妇：
“这叫没惊喜？！”
夜红殇微微耸肩：
“这是惊吓。”
婉仪青墨等观众还有点疑惑，询问道：
“这是谁呀？”
谢尽欢觉得这确实是惊吓，冷汗都下来了，也不敢明说，又小心掀开盖头确认。
结果发现盖头下的新娘，变回了小号天道飘……
？
谢尽欢一愣，随后如释重负，把盖头揭开：
“媳妇，你这就欺负人了，这千变万化的我怎么分？”
天道飘气场不下五米，说话也自带位居九天的霸气：
“没难度玩什么？下一个。”
谢尽欢当下又赔不是，而天道飘并未落座，而是神魂归位，化为裁判，继续拉着阿欢闯关。
谢尽欢这次还有点小心翼翼，不过认真感知，发现和婉仪差不多的满月后，还是肯定道：
“步姐姐？”
“唉~”
步月华本来打算装翎儿，但这差距有点大，此刻只能起身：
“算你运气好，早过来，你肯定认不出来，相公~”
谢尽欢掀起盖头，在少妇气质十足的步姐姐脸颊上啵了下，但并没有让直接走，而是一路敬酒敬到了败者组，毕竟谁让步姐姐不服气觉得他胜之不武，他肯定得满意。
而接下来的狐仙飘，则非常好辨认，毕竟有九条尾巴，算是阿飘的送分题，只是为了今天叫他一声：
“夫君~”
声音柔媚入骨，弄的他骨头都酥了。
而开心过后，就到了最终考验——真假美猴王！
翎儿、朵朵体态相差不大，而未亡人飘，也幻化为了翎儿模样，完全一样。
谢尽欢率先尝试发现对方很温顺乖巧后，就猜出了：
“朵朵！”
“嘻~老爷真厉害！”
朵朵连忙起身，欠身一礼。
谢尽欢掀起盖头，啵了朵朵一下，又看向仅剩两人，因为确定身份，这次连眼罩都不用戴，只需要分辨谁是真翎儿。
谢尽欢肉眼完全没法分辨，为此都不敢直接敬酒，而是半蹲在面前，望闻问切，左右仔细观察细节，但阿飘伪装的天衣无缝。
谢尽欢目视难以分辨，只能开始来回敬酒，发现细节都一模一样，在思考片刻后，改为纹丝不动，认真等待。
阿飘能变化的一模一样，但彼此意识不同，习惯自然也不一样。
赵翎悄声无息隐匿，本来想坚持到底，但酒到嘴边不喝，确实压力大，浑身不由自主紧了紧。
而也正是微小的细节变化，让赏花赏月的谢尽欢找到了破绽，在左侧一拍：
“翎儿！”
“唉……”
赵翎悻悻然退出来，起身站好：
“应该给你限时间，你纹丝不动等着露馅，不是作弊吗。”
旁边的未亡人飘，也恢复了厌世御姐的模样，轻哼道：
“他就这德行。”
“呵呵~”
谢尽欢抬手把盖头掀开，亲了翎儿两口，未亡人飘还嫌弃他，但还是让亲了。而后翎儿就依照规矩，欠身一礼：
“相公。”
未亡人飘也不情不愿跟着行礼：
“夫君。”
“诶！”
谢尽欢都开心的忘记自己姓啥了，又挨个抱了一抱，看向就等的恩客们：
“现在该第二关了？”
夜红殇轻轻颔首，步履盈盈走到贵妃塌就座，翘起二郎腿，红底高跟鞋摇摇晃晃：
“刚才是开胃菜，这次是真刀真枪了，随便挑人不显次数，你认出来就能为所欲为，认不出来就只能规规矩矩，猜错换人。红豆琴文刚来，不参与这关，让她们先学，这轮结束后，你还能嘚瑟，再专门招待。”
说完后，十几个花容月貌的新娘子，除开琴文红豆，都起身散开，坐在了软榻、躺椅等地，也有直接席地侧坐在羊绒地毯上。
夜红殇抬起手来，还不忘提醒妹妹们：
“被认出来就得当众背道而驰，你们记得藏好了，不慎暴露，可别怪姐姐没照顾。”
青墨、婉仪、翎儿、紫苏、冰坨坨、月华、云迟、郭姐姐、栖霞真人、仙儿、朵朵，神态各异，但眼底都有点紧张。
呼~
很快，一股微风就扫过房间，带偏了满屋灿若火焰的红色嫁衣。
诸多恩客乃至乃鬼媳妇自己，眼神出现了一丝恍惚。
继而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先是左右打量、看向自身，而后就回忆身体平时的神色气态，尽全力遮掩真实身份。
但很显然，谢尽欢朝夕相处，光看眼神和细节，就知道面前人是谁了。
不过玩游戏，直接点破也没意思。
谢尽欢在厅中来回转圈儿，做出分不清的模样，而后手腕轻抬：
呼~
数件如火红裙，化为飞散花瓣，落在宛若雪面的地毯上。
房间里惊呼声一片，发现谢尽欢走过来，又连忙躲闪遮挡或找挡箭牌。
青墨跑到了婉仪身体里，不慎落入魔爪，眼神顿时慌了，极力回想大花瓶的细节，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可能是任何人，但唯独不会是婉仪！
为此十分聪明，假装起了某位冰山仙子，因为朝夕相处，还真就没啥破绽。
结果这没良心的色胚，在她辛辛苦苦伪装好久后，都齁哦咿呀了，还是来了句：“墨墨，别装了”，而后为所欲为。
“你这色胚，故意的是吧？”
“诶，我可是按规矩办事，又没作弊……”
“你……你这就不行了？没吃饭呀？”
？？
其他翅膀问声，都是满眼错愕。
谢尽欢则是进退两难了，凑到墨墨耳边：
“墨墨大人，给个面子，我规矩点行吧？”
“哼～”
令狐青墨也善解人意，当即收回了否决权，还拍了不远处的冰山大仙子一下：
“婉仪，你都‘哦哟～’了还装冰山美人，你骗谁呢，过来……”
“嘿？你说的不算数，呀～……”
大厅里顿时乱坐一团，起初所有人还想演戏，但后来一个都跑不脱，还被对手挖坑，最后干脆不装了，演变成了仙子组和妖女组的大乱斗，皇家组则在拱火起哄。
郭太后见夜仙子一气化三清，没葱高一分为二，导致仙子组人数站巨大优势，自然把目瞪口呆观战的大将红豆叫了过来。
婉仪也拉来了琴文助阵，战况之激烈，那叫一个完全没把阿欢当外人，也没把阿欢当人。
但谢尽欢就是死屋里，也不可能在大喜之日认怂，也展现了顶级男模的强横功底。
而也在这欢声笑语之中，窗外的丹阳城，升起了漫天烟火。
咻咻~
嘭——
绚丽烟火照亮千街万巷，目之所及皆是歌舞升平。
从紫徽山冲天血煞，到尸祖孤身入京的一切乱局，也在举国同庆的气氛中彻底落幕。
不过不同的是，这次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浩瀚星河悬在天穹之上，无尽大道直指众神之巅。
一袭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红衣，早已站在大道尽头，默默等着那个孤身走蛟三万里的少年郎，有朝一日真正走到身边，以一声沧海龙吟，震彻诸天万界！
这条路很远，远到万年不过弹指之间的瞬息，七境亦如朝生暮死的蝼蚁。
但这条路也很近，毕竟她一直陪在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