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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君战死七年后，我重生了
作者：墨艾艾艾艾
内容简介
 #狗血酸涩文# 我是伽法斯帝国的虫皇，我的雌君是帝国元帅。 在曾经，我还是三皇子，他只是一只平民雌虫的时候，我们曾在月光下，许下相伴一生的誓言。 我不要皇位，只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我抱着他的腰这么说时，他微微笑了笑，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以为他答应了，满心欢喜地筹备我们未来的婚礼，我们的家。 但我低估了他的野心。 他接近我，只是为了借助我的身份，爬上军部更高的位置，当我拒绝皇位，他就转投了其他人。 昔日的恩爱变成了刺向我的刀，我被以虐杀军雌的罪名抓上审判庭，而他是原告席上作证的雌虫。 我被剥夺皇子身份，判处流放。 走出审判庭，大皇兄笑着搂住他的腰，他温顺地低下头，靠进大皇兄怀里。 我带着手铐，从他们身后走过，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在我走后，他就从一个不起眼的中尉一路晋升，直到成为元帅。 我恨他。 所以在我登上虫皇之位后，我娶了他。 我要折磨他，凌虐他，如他当初指控我的那样。 我在他身上加诸各种刑具，罚他顶着满背的鞭伤，在暴雨中连续跪上几天几夜，粗暴地标记他，哪怕他因疼痛惨白着脸，本能地瑟缩，一被我压到身下就恐惧地颤抖，也从不停下。 我没有剥夺他的军权，他依然是他梦想中的帝国元帅，但那只是为了方便我羞辱他。 我当着所有士兵的面将他的尊严踩到脚底，让他脸色苍白地听所有人的嘲笑。 我在他身上发泄带着恨意的欲，却吝啬给予他需要的信息素，看他陷入无尽的渴望，在痛苦中挣扎，冷眼旁观。 他沉默地接受我对他做的一切，垂着头跪在我面前，不曾讨好，也不曾求饶。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我会一直折磨他，凌辱他，直到我们一起死去的那一天。 但他死了。 死在战场上。 为了腹中那一颗缺乏信息素，随时可能失去生机的虫蛋，铤而走险，战死了。 他死后的第一年，我恨他。 他死后的第二年，我恨他。 他死后的第七年，我发现，我还是爱他。 #原天真烂漫现黑化暴君虫皇攻x沉默寡言元帅受# *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注： 1.HE，上一世虐，这辈子会甜。 2.双洁，攻受都只有彼此。 3.攻受双向奔赴，都爱的要死，前世有误会，重生后会解决。 4.狗血文，看不下去别强求自己。 5.对攻控受控都不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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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坐在黑暗中，呆呆地看着天上。
黑暗无边无际，没有光明，也没有声音。天空也是黑色的，只有一颗星星挂在那里。
红色的星星，一动不动地挂在天上。
我也一动不动，意识像云雾一样飘散着，无法思考，也无法凝聚。
我开始有些恐慌，但我望向那颗星星，它和我一同待在这个无边的黑暗里。
——它还在。
我的心便又安宁下来。
我抱着腿，一眨不眨地看着红色的星星，感到无比的宁静。
星星闪烁了一下，忽地从天空坠落，消失不见。
我呆住了，爬起来惶然地找它，但找不到。
星星消失了。
当我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周围的黑暗忽然侵压过来，无比庞大的恐慌一瞬间吞没了我。
——我失去了它。
……
圣蒂兰，寝宫。
宫殿里安安静静，厚重的帷幕笼着宽大的圆床，蓬松堆叠的被褥间，一个白发青年紧闭着双眼，呼吸急促，额头遍布冷汗，在睡梦中的神色十分不安。
“轰隆”一声炸响，青年霍然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气。
菲诺茨捂住额头，一阵阵剧痛从脑海里传来，无数零碎的记忆碎片不停闪过，好像要把他的大脑挤爆一样。
太阳穴突突直跳，尖锐的撕裂感从头皮一直深入到颅内，让他恨不得把整个脑子都挖出来。
柔软的白发被冷汗打湿，一缕缕黏在脸上，菲诺茨抱着头，呼吸因疼痛细微颤抖，嘴唇已经被咬得失去了血色，几乎咬出了血。
忍耐了许久，像是再也忍不了了似的，他伸出一只手，在床头胡乱摸到什么，狠狠砸了出去！
“啪！！”
杯皿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寝殿内格外突兀，下一秒，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迟疑的询问声：“……陛下？”
菲诺茨闭着眼缓了缓呼吸，开口，嗓音沙哑：“进来。”
亚雌侍者推开门进来，打开灯，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片走过来，却又像顾忌着什么似的，没敢靠太近，也不敢大声喘气。
厚实的帷幕将床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缝隙，能看见里面捂着额头的白发雄虫。
白发雄虫有着一张精致美丽的脸，睫毛纤浓，身形修长，紧咬着嘴唇、额头满是冷汗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但亚雌侍者却丝毫不敢大意。
他隔着一小段距离，觑着这位伽法斯帝国最尊贵的雄虫，小心翼翼问：“陛下有什么吩咐？”
床上的青年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嗓音嘶哑：“他呢？”
亚雌侍者一愣：“陛下是问西切尔元帅？”
西切尔。
菲诺茨呼吸一滞，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胸口就蓦然紧缩起来，生出一股近乎疼痛般的错觉。
他不说话，亚雌侍者就以为他默认了。菲诺茨听见他说：“西切尔元帅还在庭院里。”
在庭院里……
菲诺茨慢半拍地想起，是了，四天前，他刚和西切尔举行过婚礼。
那是一场全网直播，万众瞩目、却异常仓促简陋的婚礼。婚礼当晚，他永久标记了西切尔，之后，西切尔就被罚去了庭院里跪下。
算一算，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了……
他沉默的时候，一旁的亚雌侍者表情有些踌躇，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最后还是大着胆子开口：“陛下，下雨了……”
他小心觑着菲诺茨的脸色：“元帅刚被标记过，是不是应该让他先进来……”
说着说着，他猛地收声，只因床上的雄虫看了过来，指缝间露出的蓝眸中满是冰冷与阴鸷。
亚雌侍者心里一颤，冷汗瞬间生了满背，低下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寝宫里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去了多久，菲诺茨慢慢开口：“下雨了？”
亚雌侍者低声道：“是。”
仿佛在应和他的回答，一道惨白的电光刹那间划过，照亮整个宫殿，随即轰隆隆的雷鸣响了起来，传入寝殿中，只剩下低低的轰响，闷闷的，仿佛砸在心上。
脑海中的剧痛缓解了一些，菲诺茨放下手，看向窗户。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挡了起来，看不到外面的庭院，也听不到外面的雨声。
白发雄虫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掀开杯子下床，往外走去。
亚雌侍者愣了愣，急忙抱起鞋追了上去：“陛下，您的鞋还没穿……”
菲诺茨走到殿外，宫殿铺着地砖，冰冷的凉气透过脚心传入身体，让刺痛的大脑更加清醒。
转过一道门，他看见了那只雌虫。
红发军雌双手被缚在身后，脖间带着抑制环，低着头跪在庭院中。
暴雨浇透了他单薄的衣物，露出背上一道道新鲜的鞭痕。
刚经历过永久标记的雌虫，身体虚弱，又被惩罚了一夜，背上布满鞭伤，强悍的自愈力被抑制环压制，过了三天，伤口也还是在不断渗血。
丝丝缕缕的血晕染在白色军装衬衫上，洇开鲜红的圆痕，又被雨水冲刷着带走，变作浅淡的粉色。
那一头红发也被打湿了，黏在脸上，雨水顺着发丝流下，变成一条条小溪，流淌过脸颊，又在下巴处汇聚，涓涓落地。
庭院两侧站着侍卫，目不斜视地值守着，每只虫的头顶都亮着光屏，阻隔着倾泻而下的雨水。
偌大的庭院中，只有红发军雌一只虫，孤零零跪在那里，接受暴雨的冲击。
“咔嚓——”
又是一道电光划过，菲诺茨看清了雌虫惨白的脸色和隐忍痛苦的眼睛。
那是一双和发丝同色的眼眸，热烈的红色，即便盛满痛楚，也依旧明亮，像流动的岩浆，像跃动的火焰。
可菲诺茨眼前却闪过另一张脸。
同样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眼睛却紧闭起来，冰冷地躺在水晶棺中，暗红的发丝色泽黯淡，像失去所有热量的红矮星，又像火焰燃烧后，残留的灰败余烬。
胸口好像被抓紧了，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菲诺茨闭上眼，想要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亚雌侍者抱着鞋走到他身后，犹豫道：“陛下……”
菲诺茨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睛，转身回去，又停下脚步，微微侧头：“让他进来。”
亚雌侍者愣了愣，远处的红发军雌也慢半拍地抬起头，恍惚的目光看了过来，在他身上停留一秒，落在光裸的脚面上，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菲诺茨没有理会他们的眼神，径直回到寝宫。
过了一会儿，红发军雌被带了过来，还是那套湿透的衣服，只用毛巾草草擦了两下，以防雨水打湿寝殿的地毯。
亚雌侍者在外面关上门，寝宫里只剩下他们。
红发军雌走到菲诺茨面前，在他的目光中，慢慢屈起腿，跪在了地上。
他低低道：“……陛下。”
他没有叫菲诺茨的名字，因为那毫无疑问会让雄虫暴怒，也没有叫那个最亲密的称呼，因为他们都知道，他没有资格叫他“雄主”。
正如这一场婚礼，并不是什么美好爱情的结尾，而只是一场迟来了许多年的报复的开端。
菲诺茨看着眼前的雌虫。
这就是他的雌君，伽法斯帝国的元帅，西切尔。
目光慢慢下滑，落在雌虫平坦紧致的小腹上。
在未来，这里会孕育出一颗虫蛋，在他刚刚知道它存在的那一刻，就随着它的雌父，一同死去了。
大脑里依然在闪过零星的碎片，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有的能看清，有的看不清。
脑海的撕裂感始终挥之不去，过去、现在、未来在他眼前切割，世界有种被解离的不真实感，但当目光落在面前的雌虫身上，他又被一瞬间拉回了现实。
红发军雌跪在他面前，低着头，白色的军装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流畅的肌肉轮廓，也让背上的鞭痕更加清晰。
没了雨水的冲洗，那些鞭伤里渗出的鲜血在衣服上晕开，让雌虫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惨白如纸。
抑制环仍在发挥作用，军雌高大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显出其内正在忍受的痛苦。
刚被永久标记的雌虫，身体会极度虚弱，对雄虫格外依赖，极度渴望雄虫的抚慰和陪伴。
更别提，那还是一场覆盖标记。
由他菲诺茨，覆盖掉另一只雄虫在这只雌虫身上留下的永久标记。
——另一只雄虫。
菲诺茨慢慢掐紧了手心。
上辈子的事，菲诺茨已经记得不太清楚。
西切尔死了七年，七年的时间不算很长，对他来说，却已经足够久。
那么久的日子里，他已经开始淡忘他们的过去。
他以为他已经不在乎了，可是在回忆起来的这一刻，满腔的恨意重又席卷了上来，汹涌地炙烤着胸腔。
受到他沸腾的精神力影响，红发军雌脸色煞白，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包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结实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剧烈，被无形的压迫力强行压弯，痛苦地蜷缩起来。
菲诺茨冷眼看着这一幕。
三天不吃不喝，对雌虫来说不算什么，哪怕是刚被永久标记过的雌虫，强悍的身体也足以让他们忍耐。
西切尔看起来这么凄惨，只是因为他承受的是覆盖标记。
覆盖永久标记对雌虫来说极为煎熬，不啻于最狠厉的刑罚，之前在过程中的每一秒，西切尔都在颤抖，惨白的脸上失去所有血色，又被冷汗打湿。
那一双红眸里溢满生理性的泪水，嘴唇也被他自己在忍耐中咬烂了。
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一句求饶。
是啊，他怎么会求饶呢？
走上这个帝国的顶点，攀上所有权力的最高峰，不正是他梦寐以求、不惜背叛自己也要得到的吗？
心里有道声音在冷笑，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在自己精神力影响下，痛苦不堪的雌虫。
“西切尔。”他淡淡开口。
红发军雌艰难喘了口气，挪动身体，忍着身体的剧痛，一点点在他面前重新跪好：“……陛下。”
菲诺茨走到他面前，垂下目光，冰冷地望着这只雌虫。
他冷漠地说：
“侍奉我。”
——他怎么能放过这只雌虫？

第2章
覆盖永久标记的进度，由精神力和信息素共同决定。
精神力标记精神，信息素标记身体。
身体的覆盖标记，只需要一次就可以，精神上的却需要许多次。
精神力越强大的雄虫，覆盖掉上一只雄虫标记的速度就越快，但与之相对的，承受的雌虫也就越痛苦。
信息素可以缓解这种痛苦，让雌虫在没有任何不适的情况下完成整个过程，但菲诺茨没有这么做。
他的精神力是历代王虫中最高的，比大皇子还高一个等级，由他所做的覆盖标记，只会比寻常雄虫更加痛苦。
但在彻底标记了西切尔的身体后，他就停止了信息素的释放，任由红发雌虫在剧痛中煎熬，惨白着脸发抖。
精神标记带来的痛感只有在彻底完成后才会消失，这也就意味着，在那之前，菲诺茨的每一次标记，对西切尔来说，都会像第一次一样。
身下的雌虫双手被束在头顶，冷汗遍布全身，因疼痛而紧紧咬着的嘴唇上已经见了血，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呼吸也在发着颤。
那双湿润的红眸泛着生理性的泪水，里面看不到一丝快乐，弥漫的只有痛苦，仿佛接受的不是一场本该欢愉的标记，而是一场刑罚。
菲诺茨冷眼看着他，并没有为他缓解的意思。
恨意像火舌，燎烤着他的胸腔，让他一次又一次，将惩罚落下。
他就是要让他痛。
他要让这只雌虫看清楚，记住，到底是谁在标记他。
……
天快亮时，菲诺茨停了下来。
西切尔跪趴在床上，身体还在痉挛，双眸却已经紧闭起来，垂着头，失去了意识。
在婚礼前，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平乱，回来后就马不停蹄地参加大婚，随后是一夜的标记和鞭笞，又带着抑制环被罚跪三天，直到现在。
漫长的折磨没有耗干他的体力，刚被标记的身体却承受不住精神印记被覆盖的剧痛，因超出阈值而昏死过去。
菲诺茨冷着脸松开手里拽着的虫翼，从床上起身。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让昏迷中的雌虫本能地瑟缩了下，强健的身躯细微颤抖。
下了床，床幔自动垂落，挡住里面的场景。
菲诺茨按下呼唤铃，厚重的雕花大门被无声推开，一队侍从端着洗漱用品，安静地进入殿中。
在侍从们的服侍下洗漱换衣，菲诺茨离开寝殿，到餐桌上坐下。
侍从们侍立在一旁，没有一只虫发出声音，空旷的大厅里只有轻微的杯碟碰撞声，几乎连呼吸都听不见，空空荡荡，冰冷死寂。
这是圣蒂兰宫的常态。
自从菲诺茨继位后，这座辉煌宏伟的王城就被笼罩在了冷漠阴郁之下，所有虫都战战兢兢，过得十分压抑。
上辈子在西切尔死去之后，这里更是彻底没有了鲜活气，冰冷沉默，死寂得犹如一座墓地。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切下不知道什么肉制成的肉排，放进嘴里，咽下之后，端起旁边的果汁，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结束今天的进食。
一旁站着的第一侍从官米迦适时上前，低声禀告：“陛下，伊凡亲王已经在接见厅等候了。”
萨维罗尼多&#183;伊凡，上上任虫皇的雌子，同时也是帝国情报处处长，坚定的新皇党，菲诺茨倚重的臣子。
菲诺茨起身，向书房走去，冷冷道：“带他到书房见我。”
“是。”
来到书房，菲诺茨在办公桌后坐下，面前堆着厚厚的文件。
在帝国，真正需要虫皇处理的事务其实并不多。
虫族雄尊雌卑，等级分明，森严的等级决定了每只虫应该做的事。
雌虫负责保家卫国、清理星域、向外扩张、获取资源。
亚雌负责整理资料、担任后勤，承担社会各个环节的文书工作。
稀少而珍贵的雄虫则被保护起来，享受整个虫族的供奉，不被要求做任何事，只需要承担繁衍、播种的责任。
而在此之上，王虫凌驾于一切。
和其他种族的王朝比起来，虫族更像是一艘航行于大海上的巨轮。
每一只虫都是船体的一部分，只有虫皇是唯一的指挥者，引领这艘巨轮，决定航行的方向，无论前方到达的是繁荣，抑或是毁灭。
但少并不代表没有，菲诺茨刚刚继位，许多事情都要交接，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也能堆满半张桌子。
随手翻开一份文件。
上辈子的这段时间，对菲诺茨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了，看到文件上提到的事，都得想一想才能回忆起来。
“扣扣。”
“陛下，伊凡亲王到了。”
菲诺茨随手放下文件，又拿起另一本翻看：“进来。”
门打开，身着军装的中年军雌走了进来，单膝下跪，向他行礼：“陛下。”
“起来吧。”
伊凡亲王起身，顺着指示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逃走的那一批叛军，已经大致确定在奥利法星系，具体藏匿在哪颗星球，目前还在排查。”
菲诺茨翻阅文件的手顿了顿。
成王败寇，这一代王虫里只有菲诺茨和大皇子卡洛斯两只雄虫，在菲诺茨这个三皇子上台后，原本追随卡洛斯的虫自然而然就成了叛党。
上辈子，那些叛党在一只名叫维克的军雌带领下，始终藏在奥利法星系，借着混乱的小行星带躲避帝国追捕，又利用资源星上丰富的矿藏，打造了许多武器。
到后来，甚至发展成了一支颇为可观的武装力量，在帝国各处游荡，不停骚扰，给他找麻烦。
军部曾几次派兵，想要剿灭他们，都铩羽而归，要么是被反打一波就跑，要么就是根本摸不着对面的影子。
最后还是西切尔带领一支作战部队亲自出征，才彻底将其击溃。
回忆了一下那时的作战记录，菲诺茨道：“α-4323小行星带，去这里找。”
伊凡亲王愣了下，倒也没多问，直接点了点头：“是。”
他们这位虫皇是实打实落入谷底，又一点点爬上来的狠虫，心性、手腕、魄力，样样不缺。
哪怕整个帝国都在因他残暴的名声踌躇观望，但也有许多虫甘愿追随他，他自己不也是其中之一？
有什么特殊的情报源也说得通。
掠过这茬，他继续汇报起其他的事：“之前支持大皇子的贵族们现在已经押入帝国监狱，等待流放，他们想要用家族资产减免刑期，监狱长那边还未给出答复，大概是想看您的意思。”
“告诉他不用管，刑期照旧。”
“是。亚尼桑克公国大使馆这两天有点不安分，和星系外频频联络，目前还来是想趁乱逃跑，我已经派虫把他们控制住了，发函过去，正在等对面回应。”
“不用等，直接转交军部。”
“……”
一项项事情汇报出来，菲诺茨一边翻阅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给出回答。
上辈子他刚继位的时候，对政务还不熟悉，做决定前每每都要思虑再三，现在有了前世的记忆，再处理起这些事，就得心应手多了。
伊凡亲王并不知道这些，只是在心里默默点头。
三皇子殿下并不是按照储君培养的，他之前还有点担心，怕殿下初初上位，处理不好事情，会手忙脚乱，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心里不由又多了几分信服。
等该说的都说完，伊凡亲王看了看菲诺茨，表情有些踌躇。
虽然才上任不到一个月，但整个帝国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位新任虫皇陛下的行事风格。
冷酷强硬，独断专行，完完全全的暴君作风。
就拿半个月前的那场风波来说吧，当时陛下一上台，就宣布要娶帝国元帅为雌君。
本来这也没什么，生存和繁衍本就是虫族头等重要的大事，虫皇陛下愿意娶雌虫生蛋，其他虫高兴都还来不及。
但问题在于，这位元帅阁下，他是一只平民雌虫。
即便他是S级雌虫，即便他已经打败无数虫，成为了帝国元帅，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个平民的事实。
虫族等级森严，贵族和平民间同样如此。
在菲诺茨放出这个消息后，无数反对、劝阻的话就像潮水一般，涌向了圣蒂兰宫。
可结果呢？
那天到场的虫，有一个算一个，在菲诺茨走出议会厅时，全都是脸色煞白、跪趴在地上的。
新任虫皇用绝对的实力，让所有虫切身体验了一遍，什么叫做“王虫凌驾一切”。
——不容忤逆，不容辩驳。
身为最早一批追随菲诺茨，一路看着他从被废的皇子登顶虫皇之位的亲信，伊凡亲王对此这一点的认知比其他虫更深，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惹怒陛下。
但想到以往见过几面的那位元帅，伊凡亲王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是关于西切尔元帅……”
菲诺茨抬起了眼。
伊凡亲王小心道：“西切尔元帅，准备什么时候回军部？”
与其说是问西切尔自己准备什么时候回军部，还不如说是在问菲诺茨，准备什么时候让西切尔回军部。
菲诺茨看着他，冷冷开口：“你很着急？”
目光森冷，无形中透出一股凛然的压迫感。
伊凡亲王手心微微冒汗。
他低下头，放平语气：
“我并非想质疑您的决定。您是虫皇陛下，也是西切尔元帅的雄主，有权决定他的外出与否。只是西切尔元帅一天不回军部，许多决策就一天不能下达。
“现在主星的动乱还没有完全平息，边境也时常被其他势力扰乱，如果一直耽误下去，恐怕会影响帝国的疆域开拓进度……”
他确实没有说谎。
和虫皇只需要统领全局、掌控大方向不同，西切尔作为帝国军方最高指挥官，军部的一应事务最终都要汇报到他那里，由他处理。
对外战略、军团规划、疆域扩张，还有因为皇位更迭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的边境动乱……
大大小小无数事情，在西切尔婚假不在的这几天，已经快把他的元帅办公室都堆满了。
“各大军团长呢？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让他们自己开会解决。”菲诺茨冷冷道。
伊凡亲王看了他一眼：“但那样，元帅阁下就……”
雌虫生性好斗，各大军团长每位都是经历过无数厮杀争斗才升上来的，没有哪个是蠢货。
这些事情他们当然能处理，但一旦让他们自行处理了，之后再想把决策权收回来就难了。
那样一来，就算之后西切尔回到军部，他手里也没了实权，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元帅头衔，好听，却一无是处。
伊凡亲王正想解释，却陡然有种毛骨悚然感，猛地闭上了嘴。
白发雄虫看着他，目光冰冷。
“我说的话，不够清楚吗？”
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黏滞起来，一股山岳般沉重的威势压在了伊凡亲王身上。
那是王虫独有的精神域威势，碾压所有虫族，甚至不需要菲诺茨做什么，只要他发怒，暴烈的精神力波动就会让附近的所有虫两股战战，控制不住地跪下臣服。
“……”伊凡亲王额头滑下一滴冷汗，心里有些惊骇。
他是最早追随菲诺茨的部下，对菲诺茨的实力知之甚深，明白他的精神力场有多么强大。
可之前就算菲诺茨发怒，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感觉自己脊背都要被压断了，危机感疯狂示警。
蓝发军雌僵在那里，终究是把话都咽了回去，恭顺地低下头：“是，陛下。”
菲诺茨冷漠道：“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
白发雄虫收回目光，那些无形的压力也随之缓缓散开。
伊凡亲王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新任虫皇陛下坐在长桌后，低垂着眼，正在审批文件。
微蓬的白发散落在他的额前耳边，睫毛纤长浓密，宛如纯白的蝶翼，时不时扑闪一下，面容精致美丽，仅从眉眼来看，和他有几分相似。
如果从血缘上论起，他可以算是菲诺茨的叔叔，只不过虫族亲缘关系淡泊，不是直系血亲，就基本等于陌生虫。
但他也曾在菲诺茨小的时候见过他，记得那个白发柔软、笑容可爱的小雄虫。
那时候的菲诺茨天真烂漫，一双蓝眼睛明媚透亮，宛如干净晴朗的天空，又像清澈无暇的宝石。
可现在的菲诺茨，蓝眸里却只有冰冷与阴鸷，冷酷又无情。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伊凡亲王心里叹息一声，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
书房里恢复寂静。
菲诺茨抬起眸，看了眼被关上的房门。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伊凡亲王也进宫找过他。
伊凡亲王不光是向菲诺茨宣誓效忠的臣子，也是一路护送他从荒星回来，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提供庇护的长辈。
他刚正不阿，在整个帝国都在畏惧他、不敢有丝毫触犯的时候，只有伊凡亲王敢直接进宫，和他说这些。
后来也是伊凡亲王，在他将西切尔折磨得最深的时候，跪下来求他，请他放手。
放过西切尔，也放过他自己。
上一世，菲诺茨没有理会，把他关在了宫门外。
之后不久，西切尔就死在了战场上。
在他死后七年，菲诺茨也跟着死去。
或许菲诺茨早就该死了，早在十八岁的监牢里，他就应该死去，是对西切尔的恨，支撑他又活了那么多年。
西切尔死了，他也没有了苟延残喘的能力。
他们都不得善终。
现在重来了一次，他会听伊凡亲王的话，选择放手吗？
菲诺茨看着自己的手，神色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半晌，那只手慢慢握紧。
他不会。
上辈子不会，这辈子也不会。
他不会放手。
哪怕注定了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也要一直纠缠下去，一直折磨下去。
这是那只雌虫欠他的。

第3章
等把所有紧要的文件批阅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虫皇新婚，除了一应需要交接的事务外，还有一部分是单纯的祝贺。
菲诺茨在里面看到了几个军团长的，几乎有一半都在遮遮掩掩地询问西切尔的近况，又或隐晦或干巴地提起他以前的功绩。
当初那场审判整个帝国都知道，还一度引起了舆论。西切尔就是指控他的虫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几个军团长大概是怕他把虫娶回来之后，直接折磨死了，所以才委婉劝导。
雌虫的基因里就写着对雄虫的服从，帝国对雄虫也是近乎无底线的容忍。
哪怕菲诺茨身上有着“虐杀军雌”的罪名，军团长们想的也不是联合起来推翻他，而是尽可能地劝解。
就像伊凡亲王一样。
众所周知，雄虫都是小心眼，爱记仇。
被指控带上审判廷、下狱囚禁、剥夺身份、流放……不管是哪一件，都值得一只雄虫耿耿于怀，铭记一生。
更别提菲诺茨还是一位王虫。
现在大皇子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西切尔，菲诺茨一上台，什么都不做，就先把他娶了回去，军团长们自然会觉得这位虫皇陛下是想要报复。
不光是他们，整个帝国的军雌差不多都是这么想的。
也就是菲诺茨没上星网，否则他一旦上了，就会发现星网上已经吵翻天了。
西切尔出身平民，却只用十五年时间，就从一个中尉晋升到了元帅。
这在虫族历史上，堪称从未有过的奇迹。
军部、上议院、贵族……各种群体中都有质疑敌对的声音，这只雌虫却硬是用那逆天的战绩和恐怖的履历，堵上了所有虫的嘴。
所有平民军雌都把他视作心目中的偶像，贵族军雌们对他也不乏崇拜。
这样一只强悍的雌虫，理应死在荣耀的战场，而不是被囚禁在深宫，折磨凌虐至死！
——以上是军雌们的看法。
除了这种看法以外，还有一种观点也占据了不少版面。
这批虫以军雌以外的其他雌虫为主，还有部分雄虫也在里面。
他们坚定认为，虫皇陛下是爱元帅的！
没为什么，就因为陛下把元帅娶回去，不是让他当雌侍，而是让他当雌君！
雄虫雌侍可以娶很多个，但雌君却只能有一个。
陛下还是虫皇，他的雌君就是帝国的王君，什么含金量还用说？
这都不是爱？什么是爱！
第三种则是火热的示爱帖，这群虫不管什么陛下和元帅的爱恨纠葛，一心只想求爱。
虫族慕强，对雄虫又是天性里刻着的无条件顺从，菲诺茨既是王族，也是雄虫，还是跌落谷底、又凭实力绝地翻盘、成功继位的虫皇。
几层buff叠满，直接戳爆了雌虫们的xp，就算以前“劣迹斑斑”，也照样有一堆虫哭着喊着，想要嫁给他，当他的雌侍。
报复党和真爱党各执一词，吵得热火朝天，求爱党混在里面看热闹外加煽风点火，一帮子虫从军事军政版块一路厮杀到生活八卦版块，从线上互喷杀到线下约架，杀得是鸡飞狗跳、沸反盈天。
这些热闹菲诺茨都不知道。
当然了，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
把几份劝解的文件随手扔开，菲诺茨站起身，离开了书房。
外面依然在下雨，天空阴沉沉的，几个侍者站在角落，见到他，无声低头行礼。
走廊里亮着灯，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来，却只显得空荡。
穿过走廊，菲诺茨回到寝宫。
宫殿里还是他离开之前的样子。
红发雌虫倒卧在圆床上，满身伤痕，宽大的虫翼伏在身体两侧，长长的翼尖一直触到地面，一动不动。
抑制环闪烁着红点，禁锢在他的喉间，丝丝缕缕的血从背上的伤口中渗出，流过饱满结实的肌肉，在皮肤上干涸成一道道暗红的线条，又被新的鲜红覆盖。
菲诺茨走了过去，在床边站定，看着脚边的虫翼。
西切尔的虫翼和他的发色眸色一样，同样是红色的。
翼骨坚硬锋利，战斗时可以轻易撕裂机甲，中间则由无数细小的鳞片覆盖，越往边缘颜色越深，到了翼尖，已经完全成了暗红。
菲诺茨见过这双翅膀在阳光下飞舞的样子，那些鳞片会闪闪发亮，就像虹光在上面流淌，尾端的暗红也会跃动起来，像燃烧的火焰，热烈又温暖。
但现在，它们无力地垂在他脚边，表面凝固着星星点点的浓稠白斑，仿佛是被剪下固定的蝶翼标本，了无生气。
没有菲诺茨的允许，谁也不敢进入这里，所以也没有侍者给西切尔清理，这些东西还留在他的翅膀上面。
菲诺茨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很奇怪，明明这里只是多了一只雌虫，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什么，他甚至一动不动，还在昏睡，存在感一点也不高，可菲诺茨就是觉得，他的寝宫满了。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越过无力垂落的虫翼，走上前，按住雌虫脖子上的抑制环。
“嘀。”
检测到指纹，抑制环自动解开，从雌虫喉颈处脱落。
没了压制，S级雌虫的自愈力立即发挥作用，背上那些仍在渗血的鞭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开始愈合。
红发雌虫眼皮颤抖了下，慢慢睁开了眼，恍惚的目光转动了一圈，落在菲诺茨身上，顿了顿，随即迅速恢复了清醒。
他撑着身体爬了起来，沉默地收拢翅翼，在他面前跪好，低下头。
“……请您责罚。”
“责罚……”菲诺茨慢慢重复。
他看着眼前的雌虫。
红发雌虫安静的跪在他面前，低垂着眉眼，他这几天除了吃过菲诺茨，就再也没进食过其他东西，虽然S级雌虫体质强悍，但嘴唇依然有些干裂。
嘴边还有昨天咬出来的血，以及一些没能吃完的残留物沾在上面，狼狈又羞耻，却依然不声不响，一副安静而顺从的样子。
侍奉好雄主，是每只雌虫应尽的义务。
在侍奉途中晕过去，哪怕是因为承受的痛苦超出阈值，身体无法再忍受，那也只会是雌虫的错。
菲诺茨捏住雌虫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手指细细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他神色明灭，慢慢道：“我这么对你，你会怪我吗？”
西切尔怔了怔，红眸望着他。
他抿了下嘴唇，嗓音低低的，带着还没恢复的沙哑：“……不会。”
“无论我对你做什么，都不会？”
西切尔垂下眼睑，重复：“无论您对我做什么。”
菲诺茨意味不明地看着他：“那如果，我让你这辈子都不去军部了呢？”
西切尔倏地抬起眸，张了张嘴，触及他的目光后，又一点点垂落下去。
他沉默片刻：“……现在边境还有动乱，叛军也没有完全剿灭，军部里面，十大军团长心思不一，如果没有压制，恐怕也要生乱。
“您刚继位，根基不稳，需要有虫帮您稳定军部，处理这些动乱。现在就剥夺我的职位，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一条一条分析陈列，理由充足。
菲诺茨淡淡道：“你说的没错，但这些事，并不是非你不可。”
西切尔抿了抿唇：“……的确不是，只是对您来说，我是目前最方便的选择。”
“如果我非要让你留在圣蒂兰，选别的虫来当这个元帅呢？”
西切尔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低声道：“我可以把职务交给您选择的虫……但请您给我一年时间。至少……让我帮您把军部清理干净。”
听听，多诚恳的语气，好像一心只为他考虑，半点没有私心似的。
都被他无理取闹成这样了，也还是不气不恼，一个劲儿委曲求全，只为了帮他坐稳这个虫皇的位子。
谁听了不觉得这只雌虫忠心耿耿，一心向他？
真会装，菲诺茨心里冷笑。
也是，如果不会装，他当初也不会被他骗到了。
眼神慢慢变得晦暗起来，菲诺茨松开手指，把红发雌虫推倒在床上。
雌虫的生命力都很顽强，S级雌虫更是能够达到一个恐怖的级别，哪怕两三个月不进食，断胳膊断腿、没了半个身子，也依然可以存活下去。
在战争时，S级雌虫单虫就可以作为一座军事堡垒，完全虫化之后，甚至可以和宇宙星兽贴身肉搏。
但就是这种对外武装到牙齿的战争机器，在面对同种族的雄虫时，那身坚硬的虫甲却起不了一点作用，只能无力地、将最柔软的内里袒露出来。
西切尔脸色微微发白，被雄虫压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下。
两次覆盖标记，那些彻骨的疼痛已经伴随着漫长的折磨，刻印在他的身体深处，即便本身并没有反抗的意思，身体却已经开始反射性地恐惧起这种事来。
菲诺茨动作微顿，不带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扯起他的手，用束缚带扣在床头。
他掐住西切尔的脸，深深按进枕头里。
没有抚慰，没有亲昵，只是简单粗暴地标记。
雌虫强悍的身体很快发起了抖，被禁锢的手腕上筋骨暴突，冷汗涔涔而下。
这次菲诺茨依然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
抑制环被取了下来，但那并没有让雌虫更好过，反而强悍的自愈力让他能够更清醒地感知这种痛楚。
看着紧咬着嘴唇、脸色惨白的红发雌虫，菲诺茨眸光晦涩。
“喜欢吗？”他问。
红发雌虫呼吸急促，低沉的嗓音因忍耐疼痛而紧绷着，不受控制地发颤：“谢……陛下……赏赐……”
“我在问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菲诺茨掐着他脸的手下滑，落到喉间，扣在结实的脖颈上，突起的喉结挤压着他的掌心，细微滑动。
“回答我。”手指慢慢收紧。
红发雌虫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颤抖着道：“……喜……欢……”
“很好。”菲诺茨勾起嘴角，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蓦然收紧手，精神力一拥而上，冲入雌虫脑海中时，压下身体！
“——！”
红发雌虫的身体猛地弹跳起来，浑身肌肉刹那间紧绷到了极致，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缓慢、强烈地挣动一下，随后慢慢瘫下，躺在床上，剧烈地发起抖来。
冷汗大颗大颗流下，孕腔被强行闯入，红发雌虫仿佛失去意识般看着上方，瞳孔涣散，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也染了血。
菲诺茨放松了点手，笑意不达眼底：“现在，还喜欢吗？”
问题隔了一会儿才得到回应。红发雌虫慢慢转动目光，朝他看来，红眸里闪烁着生理性的泪水，有痛苦，有忍耐，也有一抹仿若错觉般的悲哀。
“……”菲诺茨胸口忽然一窒，他神色陡然凶狠起来，掐紧手，在雌虫颤抖着张口时，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呃！”
雌虫发出一声压不住的痛吟。
床幔上悬挂的流苏剧烈摇晃起来。
被强行拉平的虫翼垂在床沿，边缘尖锐的棱刺颤巍巍合拢，又总是被精神力强迫撑开，在地砖上痉挛滑动，留下一道道发白的刻痕。
菲诺茨死死按着身下的雌虫，神情几近凶厉。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丢下了自己的，背叛了自己的，不就是这只雌虫吗，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这么看着他！！！
恨意如燎原烈火，汹涌炙烤，烤得心肺焦枯、血肉崩裂，也依然不肯罢休。
精神力侵压、覆盖，一遍遍吞噬掉那个陌生雄虫的标记，那陌生又熟悉的精神力痕迹，无时无刻不在助长着菲诺茨心头的愤怒。
陌生？真的陌生？
不是他的标记，但是精神力和他同源，除了他那位大皇兄，还能有谁？
“你在大皇兄身下也是这样吗？他也会像我这样对你，让你这么喜欢吗……又或者，根本不需要他做什么，你就已经乖乖趴下，求他标记了？”
菲诺茨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讥讽，满怀怨怒的恶意。
红发雌虫痛苦摇头，涣散的红眸中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的喉咙被菲诺茨的手掌限制，出不了声，嘴唇却在颠簸中开合，发出一点支离破碎的气音。
我……没有……
“——嗬！”
一阵剧烈的抽搐，西切尔猛地吸了口气，死死咬住了下唇，红眸彻底失去焦点，瞳孔扩大，望着上方的天花板，急促喘息。
冷汗浸透了他的头发，顺着苍白的脸颊一滴滴滑落，强健的身躯僵硬又无力地瘫着，一块块肌肉因为过度的痛感，不断痉挛细颤。
凄惨又狼狈。
菲诺茨胸口生出一股苦闷的绞痛，心脏仿佛又被攥紧了，难以呼吸。
可那双蓝眸却愈发晦暗起来，翻滚着暗沉汹涌的波涛。
他状似亲昵地低下头，鼻尖蹭着红发雌虫的脸颊，低喃着，语气森森：“就让我们好好度过这一晚吧……”
“我亲爱的雌君。”

第4章
上午10点，菲诺茨起身下了床。
红发雌虫倒在床上，脑袋歪向一边，双眼紧闭，已经再次昏死过去。
覆盖标记加打开孕腔的深度标记，在精神印记冲突的情况下，带来的痛苦不仅仅是成倍增加那么简单。
那种近乎灵魂撕裂的剧痛，哪怕是S级军雌，也依然承受不住。
赤脚踩在地上，菲诺茨径直走向寝宫一角，推开小门，进入另一边的浴殿。
等他沐浴完，穿好衣服出来，西切尔已经醒了。
没了抑制器压抑，S级军雌的自愈力十分强大，昏迷也不会太久。
他出来时，红发雌虫半坐在床上，手掌贴着小腹，表情有些不适，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这也正常。
孕腔初次被打开，就遭到了那么粗暴的对待，菲诺茨又待得太久。以至于他离开时，里面还在不断紧缩，缓不过来似的，轻轻碰一下都会让雌虫剧烈发抖。
除此之外，大概也跟他留的太多了有关系。
雌虫的孕腔会在雄虫离开后自动闭合，锁住里面的配子，增加受孕几率。
菲诺茨一整晚都没停，几乎灌满了，他当然会觉得涨。
注意到菲诺茨出来，红发雌虫放下手，沉默地从床上下来，跪伏在地。
他低着头，菲诺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点苍白的侧脸。
两只虫翼还垂在他的身后，绯红的鳞片上布满星星点点的浑浊白斑，边缘的棱刺微微垂着，因为长久缺乏信息素的滋润，有些萎靡。
目光在虫翼上停了两秒，菲诺茨转开视线，冷声道：“去洗澡。”
西切尔低低应道：“……是。”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滞了滞，才缓慢地走进浴殿。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水声传来，菲诺茨按下传唤铃。
侍者们鱼贯而入，目不斜视地迅速打扫，很快将寝宫收拾一新。
脏污的地毯被撤换掉，帷帘被褥也都换了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月影花香气。
收拾干净，侍者们无声躬身行礼，安静退出。
殿门闭合，寝宫内又恢复安静。
过了一会儿，浴殿的小门被拉开，西切尔走了出来。
他没穿鞋，也没穿衣服，因为没有。
结婚前他还在战场上，一回来就被拉到了婚礼现场，换上礼服，然后就进了圣蒂兰宫。
军装和礼服都脱掉，被侍从拿去洗了，其他衣物都在军部宿舍，根本没机会去拿，以至于现在只能光着。
菲诺茨坐在床头，原本在看光脑，处理上面的文件，此时掀起眼皮，目光直直落在了西切尔身上。
红发雌虫一身热腾腾的水汽，头发湿润着，末端滴着水，光裸的肌肉饱满结实，遍布星星点点还未消散的痕迹，一对虫翼也已经清洗干净，收回了脊背中。
他在菲诺茨面无表情的注视中，慢慢走了过来，沉默地跪下。
盯着那头红色的头发看了会儿，菲诺茨微微眯眼。
当初他从荒星回来后，因为身体过度虚弱，需要休养，在伊凡亲王那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养伤的日子没什么事做，就只能看看新闻。
虫族尚武，新闻也多半和军事有关，而当时军部的所有热点，基本都和西切尔有关。
可以说，菲诺茨是一步一步，看着这只雌虫慢慢爬到军部高层，再在一场大胜的战役中，成为元帅的。
不得不说，西切尔的确很有能力。
那一场战役，任何对军事方面有点了解的，都能看出来那是必败的局面，指名要他去的那只虫，明摆了就是为了让他去送死。
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死在战后的军事法庭上。
但他偏偏胜利了。
反败为胜，在最危险的处境，取得了最大的胜利。
“我一直很好奇，西切尔……”
菲诺茨走下床，站在西切尔身前。
他抬起雌虫的下巴，让这张冷峻深邃的脸对着自己。雌虫的脖颈上还残留着几道指印，是还没彻底消下去的掐痕。
白皙干净的指尖顺着下巴滑下，落在喉结处，在那一小片痕迹上缓慢流连。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这句话，菲诺茨曾经问过一次，在西切尔亲自找上他，提出合作的时候。
西切尔那时的回答是，他和大皇子卡洛斯闹翻了。
菲诺茨并不意外。
他那位大皇兄，本就气量狭小，厌恶任何胆敢违逆他的存在。
或许是一场争吵，或许只是一句辩驳，西切尔展示了不驯，卡洛斯也就再也容不得他。
而西切尔，有野心，也足够果决。
正如当初发现菲诺茨无法为他提供助力一样，在察觉到大皇子已经不再信任他后，就毫不犹豫地反水，也是很正常的事。
合情合理，没有什么需要质疑的地方。
于是菲诺茨就接受了，之后再也没问过。
直到现在。
或许是属于这一世的记忆也和上辈子一样变得遥远，不知怎么的，菲诺茨就忽然又想再问一次。
“告诉我。”他挑起雌虫的下颌。
西切尔呼吸几不可闻地停顿了下，永久标记完成，他的身体已经属于菲诺茨，对他的信息素十分渴求，却始终得不到。
过度的焦渴导致他对菲诺茨的接近格外敏感，哪怕只是像这样轻轻触碰，也控制不住涌起一阵阵战栗。
喉结克制着滚动了下，西切尔看着眼前的青年，嗓音低哑：“您……需要我。”
“……”
菲诺茨面无表情，半晌，他忽地笑了声。
“‘需要’。”
他慢慢念了出来。
和曾经的回答不一样。
可是，这又算什么回答？
“需要我提醒你吗，元帅阁下？”
菲诺茨勾起嘴角，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当初我被关在监狱，费尽心思想要见到你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
西切尔神色一滞。
菲诺茨冷笑一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
“你说，‘别再继续纠缠我了，你已经没用了。老老实实待在监狱里，等着被流放不好吗？为什么总是想往外跑？真麻烦。’”
“还记得你说的这些吗？西切尔元帅。”
西切尔嘴唇微不可察地颤了下，低低开口：“……记得。”
“那么你现在要对我说，那都不是真的？你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我？”菲诺茨似笑非笑道。
“……是真的。”
“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呃！”
精神力尖刺猛地扎入脑海，红发雌虫的话语陡然中断，瞳孔颤动，疼得脸色煞白，呼吸发抖。
“没有？呵。”
菲诺茨嗤笑一声，脸色沉了下去。
“你是什么样的虫，我们都很清楚。这些话，说给外面的虫听一听也就算了，可别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勾起嘴角，露出点轻飘飘的笑意，蓝眸却仿若透不进光亮的暗海，晦暗深沉。
捏着下巴的手指缓缓用力，指尖泛白。
他慢慢道：“别惹我不开心，知道了吗？雌君。”
红发雌虫额头沁着冷汗，失去血色的嘴唇开合了几次，才勉强吐出字眼：“……是……陛下……”
“真听话。”菲诺茨似笑非笑。
他松开手，轻轻拍了拍雌虫的脸，起身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记住了，下次编个好点的谎言再来骗我。”
他转身收起笑脸，冷冷向外走去。
打开殿门，走出去。
厚重的雕花大门被关闭，身后的声音，西切尔的呼吸声、心跳声，所有活着的动静，都被阻隔在内，和他彻底分开。
他再也感知不到一丝一毫。
脚步蓦然停住，菲诺茨心口发紧，抬起头，眼前是明亮的走廊，墙壁上挂着挂毯、墙边放着花瓶，隔一段就有侍者站在边上。
明明不算冷清，可不知为何，他却忽然觉得很空，空空荡荡，仿佛一切都离他远去了。
没有声音，没有生气，到处都蒙着一层冰冷又死寂的色调，空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吞噬他。
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一阵阵撕裂感沿着大脑皮层下传，好像一片片尖刀在里面切割。
“……陛下？”
一旁的侍者有些担忧地问。
菲诺茨闭了闭眼，脸色微微苍白，他没有理会侍者的询问，嗓音微哑地吩咐：“让侍卫长来书房见我。”
随后向前走去。
……
雕花大门内部。
圆床边，跪着的红发雌虫动了动，头微微抬了起来。
雌虫的五感都很灵敏，S级雌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仅仅一门之隔，听清楚外面的对话不是问题。
侍者说出的那句“陛下”很清楚，语气里的关切也很明显，哪怕经过一层房门的削弱，也还是毫无迟滞地传进了雌虫耳朵里。
他抬头望着房门，听着外面的声音，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远去，细数一下，分辨出里面并没有明显的虚弱，还是和以往一样平稳后，才把头重新低了下去。
红发雌虫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高大挺拔的身躯，仿佛一座沉寂孤暗的高山。
他静静跪着，过了会儿，身体倏忽颤抖了一瞬，又猛地掐紧手心，止住了发颤。
闭了闭眼，深深呼吸，再重重吐出去。
颤抖不再继续，可手心却越掐越紧，呼吸也渐渐粗重。
大片大片黑色的虫纹从他颈后和背部慢慢浮现出来，花纹繁复，色泽却十分黯淡，像是长久没有得到过滋润保养的兵刃，灰扑扑一片。
虫纹周边的皮肤也慢慢变化，微微泛红，像是被正在被灼烧着一样。
红发雌虫身体再次微颤起来，双眼紧闭，额头冒汗，饱满结实的肌肉紧紧绷起，仿佛在忍受什么极致的痛苦。
他咬紧了牙，两手死死攥成拳头，竭力控制呼吸。
过了许久，虫纹慢慢消隐下去，高大的雌虫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汗，红发也被打湿，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脸侧。
他脸色苍白地睁开眼，慢慢抬起头，看向雕花大门，仿佛是在透过门看着什么。
嘴唇蠕动着，无声念了几个字，红发雌虫微微垂眸，抿住唇，把头重新低了下去。

第5章
菲诺茨来到书房，大脑的刺痛还在持续。
他坐在扶手椅上，靠着椅背，紧蹙着眉，用手捏着眉心。
过了一会儿，侍卫长到了。
听到敲门声，菲诺茨睁开眼，放下手：“进来。”
侍卫长格拉夫推门进入，行礼后道：“陛下，您找我？”
侍卫长格拉夫，曾是上一任虫皇，也就是菲诺茨雄父的亲兵队队长，后来被派去他身边保护他。
这只雌虫心思缜密，战斗力强悍，手下的军雌也个个都是精锐，哪怕是在王位争夺最激烈的那段时间，也一直把菲诺茨保护得很好。
是菲诺茨身边最有用的属下之一，深受信任。
菲诺茨嗯了声，问道：“卡洛斯还活着吗？”
格拉夫恭敬道：“还活着。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关在地牢，只是……”
他犹豫了下：“……他吵着要见您，还说了很多……不敬的话。”
不敬的话？
菲诺茨心里一哂，是骂他吧。
他脸色不变：“给他送点吃的，营养液就行，不吃就给他灌进去。另外把他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走暗处途径，别太明显。”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两下桌面，微微沉吟：“再去通知宫务大臣，王室庆典提前，一周后就举办，让他尽快准备。”
格拉夫有些犹豫：“陛下，您是想用大皇子引出叛军？可是这样……会不会有些太冒险了？”
叛军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要是都被引过来，到时候庆典上虫多杂乱的，万一误伤到陛下怎么办？
菲诺茨淡淡道：“不会，能来的叛军没那么多，我会再通知中央军团的尤利少将，让他配合你进行守备。”
叛军已经逃到了奥利法星系，路途遥远，又有军部围堵，仅仅一周时间，就算来了，也最多只有几个领头的。
菲诺茨要对付的也不是他们。
大皇子卡洛斯落败后，虽然明面上对外说的是死了，但实际上只是被他囚禁了起来。
他没打算让卡洛斯死得太容易，只可惜上辈子的这段时间，他的头痛症发作频繁，情绪起伏不定，难以控制，一不小心就把卡洛斯弄死了。
也是彻底弄死了之后，军部才发现，追随卡洛斯的那些叛军，表面上是都逃到了奥利法星系，但实际上，最核心的一批，却依然藏匿在主星上。
这些核心残党虽然只有寥寥数虫，但个个都是高阶军雌。
他们被卡洛斯的死刺激到，发动了自杀式袭击和暗杀，菲诺茨一时不慎，吃了个大亏，虽然没有危及性命，但也受了不轻的伤。
普通的叛军并不会这么悍不畏死，这些军雌之所以这么疯狂，是因为他们都是卡洛斯的雌侍。
在虫族，最好的掌控一只雌虫的办法，就是标记他。
雌虫身体强悍，生命力也极度顽强，在宇宙中基本没什么天敌，大概就是因为这样，造物主在创造他们时，才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无法抗拒的弱点。
每只雌虫成年后都会迎来发情期，唯有被雄虫标记，才能得到解脱。
被雄虫标记过的雌虫，此后一生都会渴望这只雄虫的信息素，变成信息素控制下的奴隶。
但如果一直都不被标记，雌虫也会在一次次的发情期饱受折磨，直到某一次，身体彻底熬不住了，就会陷入狂化，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
越是等级高的雌虫，越是如此。
本能和身体的需求都让雌虫们无比渴望雄虫，即便现在已经有了合成信息素，能够勉强替代，但到底比不上真的，尤其比不上王虫的。
卡洛斯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他的这些追随者们基本上都是他的雌虫，被他标记过，用信息素笼络住，让他们心甘情愿保护他，为他冲锋。
这群雌虫认定了卡洛斯是他们的雄主，之所以冒险留在主星，就是为了伺机救出他。
菲诺茨要利用的也是这一点。
某种意义上来说，雌虫都是一群大脑简单的生物。
保护雄虫被他们刻进了骨子里，只要能够保护自己的雄主，他们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他把卡洛斯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哪怕明知道这是个圈套，这些被标记过的雌虫也会毫不犹豫地跳进来，前仆后继送死，只为了能救出他们的雄主。
愚蠢，但也忠诚。
菲诺茨眼神微暗。
雌虫都是这样的，认定了哪只雄虫，就基本不会再变。
像西切尔这样，明明已经被标记，却还毫不犹豫反水，背刺自己雄主的，才是雌虫里的另类。
他大概也是在赌。
他被卡洛斯标记过，一生都只能接受卡洛斯的信息素，卡洛斯死了，没了信息素，他发情期只能硬熬，熬不过去了，就是死。
除非菲诺茨再次标记他。
菲诺茨的精神力等级比卡洛斯高很多，足以覆盖掉卡洛斯的标记，但菲诺茨并不一定真的会这么做。
倘若他不标记西切尔，那么最多十几年，西切尔就会死于发情期的狂化，谁也救不了他。
拿自己的命赌。
对别的虫狠，对自己更狠。
菲诺茨心里冷笑一声。要不是这样，他区区一个平民，也坐不上元帅这个位子了。
挥散心里的不快情绪，菲诺茨吩咐道：“看好卡洛斯，别让他死了。”
格拉夫表情一肃：“是！”
脑海里的撕裂痛还在持续，没有半点消散的痕迹，菲诺茨脸色不变，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格拉夫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告退，而是问道：“陛下，您的寝宫外，是否需要多加派些卫兵？”
菲诺茨抬眼看向他：“理由？”
格拉夫冷静道：“西切尔元帅虽然带了抑制环，但毕竟是S级军雌，要是他想对您不利，只有一队卫兵，未必能立即制服他。”
虽然在陛下争夺皇位的过程中，这位元帅给了很多帮助，但格拉夫并不相信这只雌虫。
他是上任虫皇的亲兵，很早就见过菲诺茨，可以说是一点点看着他长大的。
他知道这位小王子的性格，天真善良、开朗活泼，根本不可能做出“虐杀军雌”这种事来。
所以对于当初作伪证、指控菲诺茨的西切尔，一直抱有警惕和不满。
对于菲诺茨娶西切尔当雌君这件事，格拉夫也浏览过星网上的言论，他和主流的看法一致，认为陛下是为了报复。
之前几天，陛下对西切尔的态度，鞭打、罚跪、戴抑制环……也都证明了这一点。
但从两天前起，陛下让西切尔回到寝宫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理智上，格拉夫知道陛下的精神力很强，一个念头就可以让虫炸成齑粉，真的要对上，西切尔，或者说，整个帝国都没有谁是陛下的对手。
但情感上，他还是会担心，陛下到底是个雄虫，万一西切尔图谋不轨，趁陛下没有防备偷袭呢？雄虫的反应可没有雌虫快！
忠诚的侍卫长忧心忡忡。
“陛下，抑制环也再准备两个吧？”还不知道他们陛下已经把抑制环取下来了的侍卫长担忧地建议。
菲诺茨沉默一瞬：“不用。”
“可是……”格拉夫还想再劝。
菲诺茨冷冷抬起目光。
平平淡淡的一个眼神，却仿佛蕴含着无比的威压。格拉夫心里一惊，连忙闭上嘴。
“下去吧。”菲诺茨淡淡道。
“……是。”被一个眼神吓出了一层冷汗，格拉夫不敢再吭声，恭敬退出。
书房的门关上，菲诺茨翻开一份文件，低头工作。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钢笔沙沙的书写声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桌上的文件也在慢慢减少。
又签署掉一份报告，菲诺茨放下钢笔，往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捏着眉心，神色有些郁郁。
大概是重生的关系，他的头疼症比上辈子的这个时期还要严重，只是工作了这么一会儿，大脑就像要裂开一样。
那些记忆碎片凌乱地散落在精神域里，乱糟糟地堆着，像是一片片碎掉的镜子，锋利的边缘切割着空间，割得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和裂痕。
伤口慢慢愈合，但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被割开。
尖锐的刺痛感就像是一条条潜藏在大脑里的毒蛇，时不时咬他一口，让他心情止不住地烦躁。
枕着椅背上的靠垫，菲诺茨捏着额头，目光上移，落在天花板上挂着的水晶灯上，忽然停了停。
华丽的水晶被雕刻成一朵朵鸢尾花的模样，剔透无暇，折射着柔白的灯光，明亮耀眼。
揉按的手指慢了下来，菲诺茨有些怔怔望着这盏灯。
这盏水晶灯，从他小时候就装在这里，上辈子他继位后，也一直没换过。
直到西切尔死了之后，某次不小心打碎了，才终于换掉。
那之后的许多时光，他独自坐在书房，在安静得没有任何一点声音的空间里，望着天花板，想着原来的这盏灯长什么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想不起来，脑海里的印象始终都是一片模糊。
直到现在，再次亲眼看到，他才有些恍然。
原来是这样子的……
思绪有些游离，菲诺茨无意识地用目光描摹着水晶灯的轮廓。
四周空寂无声，湿凉的空气弥漫，冷寂的气息一点点从角落里蔓延出来，逐渐蚕食书房中的每一寸空间，向中央的白发雄虫步步逼近。
菲诺茨忽然打了个冷颤，从发散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扣扣。”
门外响起敲门声。
“陛下，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是否要现在用餐？”
菲诺茨往外看了一眼，语气有些恹恹：“不了。”
头还在疼，他心里烦得慌，一点都没胃口。
顿了顿，他又道：“拿支营养液过来。”
少顷，营养液被放在托盘里，恭敬地呈了上来。
菲诺茨坐在扶手椅上，一动不动地，目光静静落在托盘里。
书房的门是关上的，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他一只虫待在这。
四周的冷寂气息再次侵袭过来，冰冷的空气压在他身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百上千倍地扩大了，空空荡荡，却又极其安静，安静得可怕。
菲诺茨霍然起身，拿起营养液，离开书房。
他穿过空荡的走廊，穿过空荡的大厅，穿过空荡的一条条路，最终回到寝宫外。
推开门，看到跪在床边的红发雌虫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雄虫的感官没有雌虫敏锐，离得这么远，菲诺茨听不见西切尔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可它们却又那么鲜活地闯进他的眼里，闯进他的耳朵里，把那些空虚冷寂烦躁的情绪全部挤开，一下子，塞满了他的心。

第6章
清冷沉寂的空气都被关到了殿外。
菲诺茨走进寝宫，目光落在那只红发雌虫身上。
熟悉的热烈红发，熟悉的深邃眉眼，熟悉的宽厚脊背，熟悉的挺拔身形，跪在那里，像一座沉稳寂静的高山，无声屹立。
好像一直，一直，都会在这里。
但他已经知道了，这座高山，终有一天会彻底坍塌。
他会死去，死在遥远的星海，死在他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地方。
菲诺茨目光慢慢下移，落在西切尔的小腹上。
雌虫的小腹还是微微鼓着的。
孕腔锁住了，他又留得太多，里面的一时半会儿吸收不完，原本紧致平坦的小腹，此时看起来，就像是怀孕了。
如果那颗蛋还在，也就会是这样吧……
菲诺茨垂下眼，纤浓的睫毛宛如纯白的蝶翼。
虫蛋不光需要配子，还需要雄虫的信息素，才能孕育出来，成长的过程中，也需要雄虫的信息素灌溉。
上辈子，他和西切尔结婚的那几年，满打满算，释放过的信息素也不超过十次。
但就是这么少得可怜的几次，那颗蛋还是坚挺地来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顽强生长着。
只是最终，它还是没能活下来。
抓着营养液的手慢慢收紧，菲诺茨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玻璃杯，把营养液倒进去。
他端着杯子来到西切尔面前，冷睨着这只雌虫，递过杯子：“喝了。”
西切尔怔了怔，看了看面前的杯子，又看了看他。
“怎么，怕我下毒？”菲诺茨讥讽道。
他脸色很冷，很不好看，红发雌虫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像是不知道怎么又惹恼了他，有些无措，嘴唇微微张了张：“不是……”
说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闭上。
他没有再说话，沉默地接过杯子，遵从菲诺茨的命令，喝掉里面的东西。
浓稠的液体顺着玻璃杯进入雌虫口中，随着喉结滑动，被一口口咽了下去。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正经进食过了，一杯营养液下肚，一接触胃壁，就被身体迫切地吸收，消化分解。
长久的虚弱无力被缓解了一些，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菲诺茨望着眼前的雌虫。
雄虫的食谱上是没有营养液的，这些都是雌虫或者亚雌的食物。口感黏腻，寡淡又乏味，除了能够快速补充能量，没有任何突出的优点。
饱腹感也中规中矩。
军雌身体强悍，S级军雌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越强的战力，就意味着越大的消耗，一支营养液，对于西切尔这种顶尖军雌来说，也只够保证身体最基本的存活，要说吃饱那就别想了。
可就算是这么一点东西，上辈子他也没给西切尔。
他也没让西切尔回来，这只雌虫就那么在庭院里跪着，带着抑制环，顶着满背的鞭伤，跪在暴雨中，被风雨吹打着，一直跪到身体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上，高烧昏迷为止。
菲诺茨收回目光，走到密码柜旁，拉开，从一排备用光脑里拿出一个，开机，传了几个文档进去。
他回到床边，把光脑扔给西切尔。
“一周后王室庆典，你和我一起出席，自己熟悉一下流程。”
红发雌虫低声道：“是。”
菲诺茨来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把书房带回来的工作用光脑打开。
头还是在疼，但比刚刚在书房时已经好了很多，心底的烦躁与戾气也慢慢沉寂下去，偃旗息鼓。
蹙着的眉头放松了点，菲诺茨沉下心神，继续看起文件。
圆床边，西切尔打开光脑，看到里面一个个标着序号的文档。
他抬起眼，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菲诺茨。
白发青年靠坐着沙发，单腿翘起，垂眸看着面前的光屏。
外界的雨还在下，窗帘紧闭着，寝宫里只有灯光。
炽白的光线照遍每个角落，却仿佛偏爱一般，更多地汇聚在这只雄虫身上。
那头蓬松的白发打理过，利落了不少，显得没那么柔软，多了几分冷硬的味道，但依然蒙着一层光晕。
睫毛纤浓，随着眨眼的动作，上下翻飞，蓝眸清透，映着光屏里的一行行文字，看上去就像是被点亮了的蓝宝石。
精致的侧脸，优美的脖颈，修长的身形……
这是一只造物主极为偏爱的雄虫，像是用纯白的冰雪和最剔透的蓝宝石堆砌而成，精心雕刻出来，处处完美。
只有一个地方，存在着瑕疵。
西切尔移动目光，落在雄虫的左手上。
这只手被雄虫搭在腿上，白皙修长，手背的皮肤光洁无暇，十分完美，但再往上，到了手指的部分，却陡然狰狞起来。
那几根手指同样白皙，表面却布满了疤痕，骨节也微微扭曲，透着诡异的不协调感。
像是曾被暴力粉碎过，又重新生长起来的。
这只手被雄虫搁在腿上，像是不舒服，基本没移动过，全靠右手在光屏上操作。
当然会不舒服，他坐在窗户边，纱帘虽然拉得紧实，但还是会有水汽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
被折断过的骨头，一遇到湿寒的水汽，就会发僵刺痛。
要保暖。西切尔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
【别惹我不开心，知道了吗？雌君。】
涌起的话语停在喉头，被无形的东西禁锢住，再也出不来。
他可以在战场上沉稳自若地发号施令，也可以在政敌面前冷静流畅地辩论，但在面对菲诺茨时，他总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往往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就会轻易惹得雄虫勃然大怒。
就像是刚刚，他并没有怀疑菲诺茨。只要是这只雄虫给的，哪怕真的是毒药，他也会喝。
他只是没想过，菲诺茨会愿意让他吃东西。
可菲诺茨还是生气了。
眼前闪过雄虫冰冷阴鸷的神色，西切尔慢慢抿起唇，沉默着，把头低了下去。
……
菲诺茨抬起眼。
红发雌虫跪在圆床边，肩宽背厚，肌肉结实，看着光屏上的视频，神色专注。
虫皇大婚，除了正式的婚礼，一般还会在半个月后，再举行一次盛典庆祝。
庆典上虫皇会携王君出席，在媒体和镁光灯下，接见上议院的官员、军部将领以及贵族，巡视中央街区，视察军校等等，也是一个向外界正式介绍王君的流程。
上辈子的庆典开始时，西切尔刚从昏迷中醒过来，高烧还没退，身上的伤口也没愈合，身体状态很差。
菲诺茨为了惩罚他，也没给他拿掉抑制环。
所以当混进庆典的叛军发动袭击时，西切尔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庆典半途中断，菲诺茨受了伤，而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西切尔，成了众矢之的。
之前那些恍惚的眼神、难看的脸色，以及行动间的僵硬，都被解读成了对新任虫皇的不满。事发当时的反应迟钝，也被认为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只是这种抗议是不光荣的。
保护雄虫，是每只雌虫基因里就遵循的准则。
作为雌君，西切尔是保护虫皇陛下安全的第一负责虫。
他站在虫皇陛下身边，又是S级军雌，却在袭击发生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这种“无作为”的行为，让外界对他的风评一落千丈。
虫皇陛下受伤昏迷，整个帝国都惊慌忙乱起来，没有虫注意到，西切尔也在保护虫皇的过程中，受了重伤。
抑制环绑定菲诺茨的指纹，没有菲诺茨的权限，取不下来。戴着抑制环，自愈力被压制，伤口始终愈合不了，加上高烧和虚弱，最终引起了发情期提前。
他已经被菲诺茨标记，却只得到过一次信息素，身体里的信息素极度匮乏，以至于这次的发情期极为凶险。
等菲诺茨醒来发现的时候，西切尔已经意识不清，精神海也已经濒临崩溃，虚弱了很久，才慢慢恢复过来。
星网上骂他活该，雌虫之耻。
他的过往都被翻了出来，逐帧发到星网上。
菲诺茨冷眼旁观。
他恨西切尔，要让他受尽一切痛苦。
所以他放任了事态发展，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他的态度就是最好的指向标，政敌不再顾忌，放肆打压，操控舆论，扭曲他曾为帝国征战的事实，把他定义为一个卑劣无耻、只会抢夺他人战功的雌虫。
曾经的荣誉和战绩，都被蒙上污垢，光辉不再，从平民一路爬上元帅之位的励志虫生，也成了踩着他虫上位的污点经历。
靠玩弄算计，顺风顺水度过了十几年后，这只雌虫的运气好像终于用尽了，所有的报应都找上了他。
雄主冷待，风评落地，外界冷嘲热讽，追随者们不再尊敬，一个个鄙夷离开，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殚尽竭率得到的权力流失……
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本该幸福安宁的婚姻，也是满地狼藉，带给他的只有苦痛折磨。
风风光光的元帅生涯到此为止，他重新跌落泥潭，甚至比原来更加不堪，受尽白眼和奚落。
但这只雌虫没有颓废萎靡，或是怨毒怒骂。
他始终沉稳屹立着，不动不摇，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把他打倒。
沉默坚忍，专心致志做好自己的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菲诺茨只是冷笑，看着他装，等着他装不下去，撑不住向自己求饶的那一天。
……
他没能等到。

第7章
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胸口泛上一股苦意的憋闷，挤压着心脏，喘不过气。
眼前的光屏还在亮着，上面的文字却慢慢模糊，变成一行行错乱的字符，碎裂的字体长着锐利的边角，戳进眼球，搅得大脑剧痛。
菲诺茨猛地闭上眼，抬头撑住额头，咬紧嘴唇。
一阵阵刺痛从头皮传下去，撕裂感深入脑髓，像是被只无形的手撕开，又抓住捏碎，变成指缝里的一团团脑糜。
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血管要从里面爆开，把头颅整个炸烂，又像是重重的锤子在砸，砸得头晕目眩，剧痛难忍。
冷汗大颗大颗顺着额角滑下，菲诺茨深深吸气，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原本撑着额头的手也插进了头发里，死死攥紧。
错乱的呼吸声引起了床边雌虫的注意，菲诺茨听到一声迟疑的呼唤。
“……陛下？”
他睁眼看了过去，红发雌虫跪在那里，正望着他，目光隐隐担忧。
他的目光钉在雌虫脸上。
中午喝的那杯营养液已经被吸收完了，雌虫脸上多了点血色，只有嘴唇还干裂着，时不时无意识地抿一下。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喝过一口水，虽然营养液也能补充水分，但分量还是太少了。
视线在那干裂的嘴唇上停顿两秒，菲诺茨霍然从沙发上起身。
他抓起小圆桌上的水壶，大步来到西切尔身前，掐住他的下巴，抬起手。
水壶里只有凉白开，因为菲诺茨不喜欢喝果茶和其他饮品，侍者就什么都没加，一被倾倒，就从壶嘴涌了出去。
“……咕呜……咳……”
西切尔猝不及防，还来不及反应，大量的清水就直接灌进了喉咙。
他呛了一下，本能想要闭上嘴，又被菲诺茨掐着下巴，强行掰开。
几滴水在躲闪中溅到眼睛里，西切尔狼狈地蹙着眉毛，眨掉眼里的水，脸上湿漉漉的，仰着头，喉结来回滚动着，努力吞咽，却还是有一部分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下。
哗啦啦的水流飞溅声在寝宫内回响，直到一壶水倒完，菲诺茨放下手，把水壶扔掉。
“……咳！……咳咳……”
红发雌虫单手撑着地，弯下腰剧烈呛刻起来。没呛两下，就被粗暴地拽住头发，仰起了脸。
菲诺茨额头一阵阵抽搐，因为剧烈的头痛，表情有些狰狞，蓝眸里翻涌着阴沉的风暴，一遍遍扫过西切尔的嘴唇。
西切尔边咳边顺着雄虫的力道，仰头望着他，嗓音沙哑：“咳咳……陛……咳……陛下……咳唔……”
他的嘴被菲诺茨用手捂住了，呛咳都闷在嗓子里，脖颈上的血管突突跳出，胸腔震动着，那些溢出去的水打湿了他的胸膛，饱满的肌肉上亮晶晶一片，随着咳嗽的震颤，不断抖动。
紧实的腹肌和精悍的大腿上也蜿蜒着几条水痕，被雄虫用手粗暴地抹去，全部涂在他的嘴上。
等那两片干裂的嘴唇被反复涂抹，终于被润透，潮湿发红了，菲诺茨才松开手。
红发雌虫又低头剧烈咳了一阵，缓过来一点，抬头望着菲诺茨，眼里的担忧几乎藏不住：“……陛下？”
菲诺茨沉沉地盯着他，脑子里好像被刀子翻搅一样，剧痛难忍，他抬起双手，紧紧抱着脑袋，牙根咬紧，眼睛却还死死钉在他身上。
“西切尔……”他开口，嗓子比呛咳过的雌虫还要沙哑。
他一字一顿：“我恨你。”
红发雌虫一怔，抿了抿嘴唇：“……”
他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从地上站了起来，两只大掌包住菲诺茨的头，连带他的手一起笼在里面，用特定的力道揉按着。
温热的指腹揉按着太阳穴，热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进肌理，仿佛渗透了骨骼，把整个大脑都泡在温水里，连撕裂般的痛意也慢慢变得缓和起来。
菲诺茨眼眶发红，依然盯着他，用嘶哑的声音道：“我恨你……”
红发雌虫低低道：“嗯。”
他微微倾身，唇轻轻贴住菲诺茨的额头，红眸微垂，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痛苦，低喃道：“我知道……”
菲诺茨猛地拽下他的双手，扣住他的后颈，用力吻上他，带着一种狠意闯入他的口中，野兽一样撕咬他的舌头和嘴唇。
血腥味迅速在唇舌间弥漫开，西切尔眉头微蹙，低低嘶了声，使了个巧劲挣开他的手，两只手掌一个轻捏他的脑后，沿着枕骨一寸一寸捏按，一个顺着他的背，耐心地安抚。
菲诺茨急切掠夺着他的口腔，把那些混合着血丝的津液吞咽下去，又像是不满足似的，咬住他的舌头，用像是要吃下去的力道，用力吮吸。
交吻的湿濡滑腻声伴随着渐渐滚烫的呼吸，一起撩入耳中，身体也一同发起了烫。
炽热的温度从心口向四肢蔓延，血液奔涌起来，却又干燥热烈，只要一点火星，就能迅猛燃烧。
菲诺茨眼眶红得更加厉害，翻涌的蓝眸里也多了一抹强势的侵略意味。
啃咬的地点从嘴唇到了下巴，又顺着脖颈嘬吸，咬住喉结。
“唔……”
要命点被叼住的危机感让西切尔忍不住闷哼出声，后背汗毛本能地竖起，升起微妙的悚然和战栗。
但他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昂起头，任由菲诺茨动作，双手始终揉按着他的额角、太阳穴、脑后，手法细致耐心，透着一股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的熟稔。
蓝眸里渐渐覆上阴霾，又逐渐漫上更暗沉的波涛。
菲诺茨手臂猛地发力，把雌虫推倒在床上，压了下去，急切地吻着，在饱满宽厚的胸肌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牙印和吻痕。
他一口咬住……，又松开舔舐，底下的身躯骤然一抖，从喉咙里溢出低低的闷哼。
红发雌虫眼尾泛着一些湿润，脸上带着忍耐，混乱的精神力在他身周涌动，仿佛黑暗里翻涌的恶兽，随时准备冲上来，将他撕碎吞噬。
被标记的身体渴望信息素的灌溉，却只能在贫瘠的空气中变得更加干渴，难耐很快变成了一种更煎熬的折磨。
菲诺茨粗暴地按住掌下的身体，撕咬侵压。
精神域里刮起风暴，沉积在底层的记忆碎片也混入进去，风暴裹挟着刀片，搅动着，将触之所及的一切都切割开来，一道道漆黑的裂口几乎布满了精神域，把整个空间都划得支离破碎。
菲诺茨额头突突直跳，眼尾的肌肉抽动着，表情狰狞，爬上血丝的蓝眸里波涛汹涌，隐隐浮现出几分疯狂。
“我恨你……”他嘶哑着，一字一顿，血淋淋般的控诉。
暴走的精神力以格外凶狠的姿态，强硬地闯进雌虫的精神海，肆虐碾压，覆盖涂抹内里刻印的标记。
红发雌虫脸色泛白，眉宇间浮现出痛色，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双手，温和地包在他的脑袋上，一下一下揉按着。
低哑的声音一遍遍努力说着，像是在笨拙地哄：“不疼了，不疼了……”
声音逐渐变得颤抖，又掺上了抑制不住的痛哼，却始终没有停下。
即便身体因疼痛开始痉挛，双手也在发颤，嗓音变得嘶哑几乎无力，也还是在一遍遍努力哄慰。
“没事了……”
“不疼了……”
那双手倏然紧绷，骨节突起，红眸隐忍地闭了闭，鼻腔里溢出低低的哼声，眼尾也染上一丝潮湿的绯色。
天鹅绒床幔在疯狂中被扯下，将圆床罩在中间，笼出一隅狭隘昏暗的空间。
断断续续的呜咽从柔软的布料缝隙间飘散出来，似是疼痛，又似乎掺杂着一丝难以自抑的颤抖欢愉。
暴动的精神力持续了一整夜，在凌晨时才慢慢停歇。
混乱的动静逐渐沉寂下去，床幔里，白发青年额角暴起的青筋缓缓消隐，狰狞的表情也渐渐恢复平和，蓝眸里涌动的疯狂一点点消退。
纤浓的羽睫颤了颤，仿佛疲惫极了，缓慢垂落。
他倒了下去，被西切尔伸手接住，轻轻放倒在宽大柔软的床上。
青年躺进被褥里，白发微微蓬松，眉头紧锁，蓝眸半睁半闭，里面的红血丝还没有褪去，干涩发红，依然一眨不眨地死盯着他，不肯闭眼。
修长的五指一根根紧扣在他身上，捏出一个个发白的指印，仿佛禁锢一般，死死抓着。
他张开口，嘶哑的嗓音低低的，每个字都仿佛含着血在舌尖滚过一圈，再咬着牙一个个吐出：
“我恨你。”
西切尔没有挣脱。
他沉默地凝望着菲诺茨，目光在那忍痛时咬破的唇上停留片刻，抬起手，轻轻碰了碰。
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苦闷，他微微弯唇，闭了闭眼抬起双臂，松松环抱住菲诺茨，从背后将他半搂进怀里，手掌抚上后脑，缓慢揉按。
“睡吧。”他轻声道。
或许是被按摩消解了脑中残留的痛意，白发青年神色慢慢放松，羽睫一点一点垂落，紧扣着的手指也松开了些，滑到他的腰间搭着，动了动头，靠在他的肩窝，沉沉睡去。
疲惫袭来，西切尔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他们相拥而眠。
……
梦里，菲诺茨怔怔看着挂在天空的红星，慢慢抱起腿，坐在地上。
无比的安宁和平静，默默萦绕在心间。
他的星星回来了。

第8章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帘，洒入寝宫。
被削弱的日光不掩明亮，即便被层层阻挡，依然从夹角缝隙里钻入床幔。
圆床上沉睡的白发青年呼吸变浅，长睫动了动，慢慢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意识渐渐明晰时，菲诺茨第一个感知到的，不是脑袋里早已熟悉的尖锐刺痛，而是一种温暖的、安宁的感觉。
某种暖意包裹着他，不声不响，却沉稳厚重，支撑、承载着他的一切，无论是好的坏的，喜悦的痛苦的，尖酸刻薄的，愤恨怨怒的，一切一切，都会被温柔无言地包容进去。
心跳缓慢而平和，大脑也像是泡在温水里，记忆碎片懒洋洋地沉积在精神域里，边角都变得圆钝起来。
久违的舒适让菲诺茨忍不住喟叹一声，意识慢吞吞的，像是阳光下餍足而放松的兔狲，晒着太阳眯着眼睛，懒散不愿动弹。
他慢慢睁开双眼，视线逐渐聚焦，然后就对上了一张冷峻深邃的脸。
“……”
菲诺茨缓慢眨了一下眼，有些发怔。
西切尔……？
圆床四周的床幔很厚实，把整张床严严实实笼在里面，只有零星一点微光透进来，但他刚醒，眼睛很适应黑暗，即便只有这么点光，也依然能够看清楚。
红发雌虫和他面对面躺着，被他扣着腰抱在怀里，结实的手臂跨过肩膀搂着他，双眼紧闭，眉头微蹙，神色掩不住的疲惫。
他还在熟睡，宽厚的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饱满的肌肉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吻痕和牙印，青青红红，还很新鲜。
目测是昨晚刚留下的，以S级军雌的恢复力来算，最新一个离现在应该不到三小时。
除了胸口，还有下颌、脖颈上、肩膀上、腹肌上……全都是。
再往底下，菲诺茨看不见了。
他有些沉默：“……”
昨晚发生了什么……？
看了看搂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菲诺茨皱着眉，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在沙发上看文件，好像头疼症发作了……然后，他似乎给西切尔灌了壶水……
再然后……
眼前闪过雌虫隐忍痛苦的脸、紧咬的嘴唇、湿润的红眸，还有那些溢满唇齿间的血腥味，手掌下颤抖痉挛的身躯……
菲诺茨再次沉默。
他这次的头疼症因为那些记忆碎片的存在，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发作都要严重，连意识都不清醒了，能记得的也就只有几个画面。
不过就算想不起来，光看眼前这一幕也能推断出来了——他在头疼症发作的时候，又把西切尔标记了一晚上。
精神力探入雌虫脑海，果不其然，原本的那个精神印记已经被覆盖许多了，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完全覆盖掉。
头疼症发作时，他的精神力会暴动，比以往更加狂乱，覆盖标记也只会更加粗暴，没有信息素，这只雌虫承受的痛苦基本难以想象。
被这样折磨了一整晚，也难怪自己都醒了，他却还在睡。
一朵云飘来，挡住了阳光，纱帘外光影变幻，连带着床幔里的微光也闪烁起来。
白发青年脸色隐在阴暗处，蓝眸晦暗不定，看不清里面的喜怒。
上辈子从荒星回来后，他的头疼症就一直跟着他，那种尖锐的刺痛时时刻刻扎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根根尖利的毒针，刺穿大脑，让他一刻也不得解脱。
因为这种无时无刻的刺痛，他很难睡着，哪怕熬到眼睛通红，困倦到极致，也无法入睡。
只有西切尔在的时候是例外。
只要他在身边，菲诺茨的症状就会得到缓解，头还是会疼，但会好过很多。
他恨西切尔，恨到想杀了他。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只有当抱着西切尔，当这只雌虫沉沉熟睡在自己怀里时，他才能闭上干涩的双眼，获得短暂的安眠。
搭在雌虫腰上的手贴着皮肤，暖融融的温度从掌心一点点渗进心口。
菲诺茨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雌虫。
他一直知道西切尔长得很好，眉眼深邃硬朗，棱角分明，不说不笑时，冷峻沉静，目光锐利，带着战场淬炼出来的肃杀和压迫感，好似一把饱饮鲜血的利器。
他的那些政敌们，只是被他用冷肃的目光望着，就会心惊胆战，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不敢妄动。
但在面对他时，西切尔总是沉默的。
不管是很久以前，他们关系亲密的时候，还是后来，被他折磨报复的时候，这只雌虫一直都很少说话。
他唯一对他说话最多的时候，是在监狱里，嘲讽他愚蠢，让他不要再不知好歹纠缠他。
嘴角无声地讽刺笑了下，菲诺茨有些厌恶地看了眼自己紧扣在雌虫腰间的手，把手收了回来。
被他的动作扰到，西切尔也惊醒过来，迷糊地睁眼看了看，搂在他身上的手臂下意识想往里收，像是要把他抱进怀里，但在下一秒，他抬起眼，对上了菲诺茨冰冷的目光。
西切尔呼吸一滞，身体仿佛僵了一瞬，那双红眸里的迷蒙迅速褪去，恢复清醒。
他沉默地收回手臂，下了床，在床边冰冷的地板上跪倒伏地。
“西切尔逾越，请您责罚。”
他平稳地说，远离了菲诺茨。
菲诺茨心底突然涌上一股烦躁。
大概是床幔在雌虫下床时被掀开的关系，外界冷冽的空气灌了进来，刚醒来时的温暖、舒适、安宁……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法排解的躁郁和戾气在心口鼓胀。
阴霾转瞬间覆上蓝眸，菲诺茨冷下脸，盯着跪在床边的西切尔，精神力涌动起来，蕴含着暴躁的怒意，蓄势待发。
这股怒意也被西切尔感知到了。
他心里也不意外。
按照雌君守则，雌君可以躺在床上，和雄主一起睡觉，但应当在雄主醒来前就离开床，更不可以未经雄主允许，就擅自靠近、触碰雄主。
而他每一条都犯了。
如果是受宠的雌君，这些都没关系，但西切尔知道自己不是，菲诺茨娶他，只是为了报复。曾经的那些喜欢，早就在他选择背叛他的时候消失了，现在菲诺茨对他只有仇恨。
西切尔也没有错过刚醒来时，雄虫眼里闪过的那抹厌恶，如果不是为了报复和折磨他的目的，菲诺茨大概根本就不会碰他。
他沉默地跪伏在地，已经做好了被狠狠惩罚一顿的准备。
昨天菲诺茨给他喝了营养液，他的身体已经得到过能量补充，恢复了一些体力，就算是精神力攻击，他也能撑住。
他只希望自己不要昏迷太久，那些庆典视频他还没有看完，只剩下几天的时间，他想多熟悉几遍。
他是平民背景，菲诺茨娶他本来就受了很大非议，如果庆典上再失仪，外界只会风评更差。西切尔不在乎他们怎么说自己，但菲诺茨可能会因此重新考虑和他的关系。
哪怕知道这场婚姻注定不会美好，甚至可能只有疼痛和折磨，西切尔也想让它能尽可能地维持久一点。
这是他唯一的奢望。
一大堆念头在一秒内闪过脑海，下一秒，喷薄而出的精神力凝聚成钢鞭，狠狠向他抽来！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转眼就到了面前，西切尔下意识闭上眼——
“轰！”
凌厉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红色碎发被气流卷起，精神力钢鞭擦过他的耳畔，冲向他身后的地板，重重抽在了上面！
碎石崩裂，巨响传来。
在激起的烟尘中，西切尔有些错愕地睁眼，怔怔看着菲诺茨。
被气流卷起的碎发复又垂落下来，在耳畔轻轻摇曳。
寝宫外的侍从们被巨大的声响惊到，急促敲打着殿门，连声询问：“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一边慌张询问，一边卫兵就要推开门进来查看。
“都待在外面！”菲诺茨神色阴鸷地呵斥一声。
满是戾气的目光盯着西切尔，又转开，带着冷怒道：“滚去洗澡！”
西切尔表情怔忡，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不惩罚他吗？
他想问，但看着雄虫转开的脸，那紧绷的下颌，压抑着阴沉与暴戾，像是再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恶似的，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没有必要。
他已经惹了菲诺茨生气了，不能让他更生气。
嘴唇抿起，西切尔垂下目光，应了一声是，沉默地起身走进浴殿。
菲诺茨背朝着他，听着脚步声走远，水声响起，神色更加冰冷。
他盯着滚落一地的碎石灰沙，眼神阴郁。
刚刚那一鞭子，他确实是想抽在西切尔身上，但就在鞭子快要落下时，他的眼前却突然闪过上辈子西切尔死去时的样子——那头耀眼的红发失去鲜亮、黯淡无光，两眼紧闭，苍白冰冷地躺在水晶棺里的样子。
胸口陡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精神力鞭就在下一秒被强行改变了方向，落在了雌虫的身后。
左手抬了起来，菲诺茨低下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手。
那些布满疤痕的手指粗糙丑陋，和其他地方白皙细腻的皮肤一点都不一样。
当初这几根手指被折断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骨头自行长起来，全都长歪了，等后来有机会治了，却也没有虫敢再对他动手，菲诺茨自己也没有自残的兴趣，所以一直就保持了这样。
每逢阴雨天，被折断过的骨缝里都会被湿冷的空气浸透，蔓延出丝丝缕缕的僵硬刺痛，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那只雌虫背叛过他的事实。
可也就是这只手，刚刚强行改变了精神力鞭的方向，让它没有抽在西切尔身上。就是这几根手指，在几分钟前扣在西切尔的腰上，紧贴着雌虫的皮肤，感受那些鲜活的温度。
外界还在下雨，寝宫里的空气也冷冷清清，泛着阴沉沉的潮湿，手掌只要一摊开，温度就会流失得很快，没过几秒，从掌心到指尖，就都变得冰凉一片。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阴晴不定。
半晌，他嘲讽似地嗤笑了声，把手放了下去。
就算上辈子西切尔死了又怎么样？
就算他重生了，西切尔也还是那个西切尔。他背叛过他的事不会变，他恨这只雌虫的事，也同样不会变。

第9章
寝宫地板被砸了个窟窿，要补上窟窿，宫殿就要进别的虫，西切尔就不能再不穿衣服。
菲诺茨也不可能让西切尔光着的样子被别的虫看见，就让侍者拿了套衣服过来。
将叠好的干净放进浴殿外围的隔间中，侍者行礼退出，第一侍从官米迦在这时进来，向菲诺茨躬身道：“陛下，今天上午有朝会，洛达格秘书官想问您，是否要去参会？”
帝国朝会半月一次，由虫皇在圣蒂兰的接见厅里举行，如果虫皇懒得参加，就由秘书官或指定的大臣主持。
菲诺茨刚刚继任，只在加冕后举行了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浴殿里的水声似乎停了那么一瞬，菲诺茨掀起眼皮看了眼，微微冷笑一声。
在帝国，元帅的权柄仅次于虫皇之下，在某些特定的军事场合，甚至可以代表虫皇的意思，可以说是一虫之下，万万虫之上，是最强悍、最有实力的雌虫才能攫取到的地位。
也是西切尔绞尽脑汁，伪装自己接近他，又欺骗他、背叛他，只为了能够爬上去的高处。
他费尽心思，辛辛苦苦努力了数年，两度反水，才终于得到这个位子，现在菲诺茨把他关在圣蒂兰，不让出寝宫，甚至连光脑都收了，不让他和外界联系。
政敌可能趁此攻讦，手下的权力也可能被瓜分，而他自己只能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这种情况下，听到朝会的消息，他当然会在意得不得了。
收回目光，菲诺茨道：“去，9点半开始，让洛达格提前准备。”
米迦询问：“那元帅……”
菲诺茨冷声道：“元帅身体不适，在偏殿休息，今天不出席。”
米迦恭谨道：“是。”
浴殿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彻底停了。
菲诺茨像是没听见的样子，面无表情抬起手臂，让侍者更换参会的礼服。
刚把外套穿上，侍者蹲在他面前扣纽扣，浴殿的门就被一把拉开了。
西切尔从里面出来，步伐还算沉稳，走到他身前，屈膝跪地，抬头望向菲诺茨：“陛下，请您允许我出席会议。”
菲诺茨冷冷地看着他。
军雌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红发却是凌乱的，看得出来只是草草擦了两下，发梢还有点滴水。
水滴落到肩膀，在白色军装衬衫上洇出一团湿痕，透出底下的一点肉色，下半身则是黑色军裤。
这是他从战场上回来时的那套军装，洗干净之后，就一直收着。王君有专门的服侍，但菲诺茨没有发话，侍者摸不清他的意思，为了保险，就拿了这套。
白色衬衫挺括有型，包裹着肌肉饱满的上半身，两边袖口挽起，下摆则被扎进裤腰，被战术腰带勒紧，收出紧窄的腰线。
笔挺修长的黑色军裤，完美勾勒出军雌的好身材，哪怕是跪着，也自带一股不可撼动的沉稳气势。
这正是菲诺茨所熟悉的西切尔。
永远从容不迫，冷峻锐利。
却又不那么熟悉。
凌乱潮湿的红发，还有微微散乱的领口，都透露出此刻雌虫难以掩饰的急切。
礼服已经整理好，侍从退到一边，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看着西切尔，过了一会儿，他抬了抬手。
侍从们会意，躬身退下。
等寝宫里只剩下他们两虫，菲诺茨冷冷开口：“出席会议？”
他微微眯眼，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西切尔？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回军部。”
“我并没有想要违逆您的意思。我可以卸下职位，只是在您挑选的虫接手前，还需要时间来过渡。”
红发军雌低声道，“西部战区的下一步推进，边境的战局，鲁尼撒星系的军团规划……这些都只有我清楚，临时改变总指挥，进度拖延，舆论会对您不利。”
“另外第二、第四、第九军团的军团长与贵族关系密切，未必完全归顺于您，如果我不出席，他们心思浮动，恐怕要生出一些乱子。”
“还有王室庆典，一周后就要举行，目前叛军还没有完全扫清，防守要比以往更加严密，主星警卫队恐怕难以胜任，最好是用特殊部队。他们只有我的权限能够调动，我需要在会议上出面，向迪克斯少将下达指令，确保主星完全安全，保障您巡游时没有风险。”
他一条一条阐述，理由充分，语气诚恳，且每一条都是在为了菲诺茨着想。
这样一只强悍的军雌跪在地上，热烈的红眸仰望着你，用恳切的语气，低沉稳定的嗓音，一句句话为你考虑，英俊的面容上藏着担忧，满心满眼都是你。
换做任何一只雄虫站在这里，大概都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菲诺茨垂眼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过了一会儿，他淡淡道：
“说完了？”
西切尔一愣，似乎没想过他会是这种态度，微微有些无措，抿了下唇，又道：“如果您是不相信我，可以当面看着我，也可以再给我戴上抑制环。”
一再退让，甚至愿意主动戴上抑制环，只是为了能够稳固他的地位，多么忠心。菲诺茨垂着目光看了他半晌，心里冷笑一声。
他清楚这只雌虫的本性，明白不管他嘴上讲得再好，心里也只是在为自己算计。
菲诺茨已经被他骗得够多了，也为此付出过了惨重的代价。
他没有心软，他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因为西切尔这个时候还在庭院里被他罚跪，所以没有出席这次的会议。
没有他在场，几个军团长为了权力勾心斗角，导致科亚什图战场的增兵决策没有通过，之后不到一个月，科亚什图就爆发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惨烈战役。
虽然驻守在那里的部队死守住了，没让敌方成功入侵，但也损失惨重，葬送了无数精英军雌，伊凡亲王唯一的雌子海格涅也死在那场战役中。
伊凡亲王因此大受打击，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这位从荒星一路护送菲诺茨回来，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提供庇护的长辈，从此颓废消沉了下去，卸去了情报处处长的职务，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不出，除了进宫劝菲诺茨的那次，一直到菲诺茨死，都没能见到他第二次。
增兵的决策是西切尔在前两次会议上就提出来的，这只雌虫在战事上具有敏锐的眼光，早早就看出科亚什图的问题。
只是那两次会议，一次因为他还在外征战，刚提出来就不得不匆匆离去，一次因为他在庭院里罚跪，神智昏聩，接近昏迷，所以都没能通过。
重来一次，如果西切尔还不出席这次的朝会，那么想也知道，那些军团长绝不会放过这个可以争权夺利的机会。
菲诺茨虽然能直接通过决策，但在其他军团长持续博弈的情况下，等到真的集结完部队，大军出发，海格涅恐怕尸体都凉了。
起码在科亚什图的战场平定下来前，军部都不能乱。
几个思绪转了一遍，菲诺茨看向面前的西切尔。
“起来。”
红发军雌一怔，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对上他冰冷的目光，到底还是抿起唇，缓慢站了起来，只是红眸黯淡了一点。
菲诺茨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瞥了眼还站在那的西切尔，冷淡道：“不是要出席会议？”
西切尔抬起头，有些怔愣地看向他，他还以为是被拒绝了……
不可否认心里松了口气，红发军雌定了定神，应了一声是，走到他身边。
菲诺茨却看了他一眼。
西切尔穿着那件白色军装衬衫，肩膀处却已经湿透了，白色布料贴在身上，基本挡不住什么，一眼就能看见底下的皮肤和上面暧昧的痕迹。
领口也开着，暴露出一点胸膛，上面还有他留下的牙印，没有完全消褪。
菲诺茨眉头一皱，冷声道：“衣服穿好。”
西切尔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开着，其他地方，他都已经穿好了。
他抬头把纽扣扣上，一抬头，雄虫表情却还是不怎么好看。
眼里闪过一丝无措，西切尔又低头把自己看了一遍，有些迟疑地扶住略有些松垮的战术腰带。
难道菲诺茨是嫌他腰带扎得不够紧？
可是……他摸了摸小腹，沉默的脸上抿着唇，心里有些为难。
昨晚菲诺茨又标记了他一晚，一丝不漏全在里面，要是扎得太紧……
他抬起眼，看了看青年冷淡的脸色，还是微微咬牙，把战术腰带往里收了点。
被挤压的不适感传了出来，红发雌虫用手捂了捂，调整了下呼吸，把手放下。
“……”菲诺茨冷冷瞥了他一眼，走到殿外，吩咐了一句。
侍从小跑着进来，从浴殿把军装外套拿出来，恭敬地递给西切尔。
西切尔：“……”
他沉默地接过外套，利落穿上，只有被碎发遮住的耳尖，微微泛起了一点窘迫的红。
头发也被侍从三两下弄干打理好，西切尔迈开长腿，跟上前方的菲诺茨。
望着白发青年的背影，军雌的红眸微微闪烁了下。
他以为菲诺茨不会答应他。
西切尔很清楚菲诺茨有多恨他，娶他也只是为了报复，他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可菲诺茨并没有那么做。
除了新婚当晚的鞭打以外，他没有再对他做过更重的惩罚或者凌虐，允许他进食，给他水，甚至在他冒犯地搂着他、触碰他之后，也没有把精神力鞭抽在他身上。
雄虫的精神力对雌虫是特攻，那一记精神力鞭甩下来，起码要一个月才能痊愈。但这已经是他预想中的最好的结果了。
可菲诺茨没有那么做。
他没有惩罚他，还答应了他的请求。
胸口有些难言的情绪在涌动，西切尔一错不错地凝望着前方的白发雄虫。
哪怕早已接受菲诺茨恨他的事实，他却还是在雄虫堪称宽容的态度中，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冲动，忍不住想，或许……菲诺茨并没有那么讨厌他？
微小的光芒在红眸中闪动两下，还没亮起，就慢慢湮灭。
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目光落在雄虫垂在身侧的左手上，在手指上面的疤痕处停留几秒，又慢慢垂下。
会喜欢他，会扑进他怀里、对着他笑的那个菲诺茨，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被他亲手毁掉了。

第10章
上午9点15分。
圣蒂兰宫，接见厅内。
各个高官将领们已经到场，趁着会议还没正式开始，一群虫聚在一起聊天。
武器部部长叹气道：“这次会议陛下也要参加，也不知道我增加经费的提案能不能通过……”
武器部负责各种武器的维护和研发，近些年，因为代理监国的前大皇子卡洛斯声称不喜欢厮杀，要和平面对各方势力，宣扬怀柔政策，缩减军部各项开支，连带着武器部也受到影响，新式武器的开发都已经拖延好几年了。
旁边的财政部秘书长分析道：“说不定可以，现在西部军区的战线还在推进，叛军也没完全剿灭，战事存在，陛下应该会同意。”
武器部部长还是有些发愁：“说是这么说，但万一陛下和当初的卡洛斯殿下想得一样呢？”
“这你可想太多了，就陛下那脾气，怎么看也不会和卡洛斯殿下一样吧？”旁边的虫一脸质疑。
说娶元帅就娶元帅，谁敢反对就一个精神力场压趴在地，气都喘不上来，就这说一不二、霸道独裁的性格，怎么可能会退让示弱？
财政部秘书长赞同点头：“陛下和卡洛斯殿下不同，没那么呃……热爱‘和平’，应该会同意把经费改回原来的。”
他用词比较委婉，但周围虫都明白他的意思。
和平在虫族可算不上什么好词，雌虫尊崇战斗，生来就喜欢暴力和掠夺，帝国发展到现在，对外也一直是强硬冷酷的形象，其他公国都很忌惮，但也不敢随意侵犯。
大皇子的想法或许是好的，可很多时候，武力虽然不是解决争端的唯一手段，却是必不可少的威慑，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也不是一味示好就能成功。
因为这几年大皇子对军部的打压，边境没有变得和平，反而变得更加动乱，连帝国内部也不怎么安定。
要不是有西切尔元帅一力扛着，四处征战，又和菲诺茨陛下配合，把反叛的势力全部打服，铁血清洗了一波，现在帝国指不定就要乱成一团了。
想起西切尔元帅，武器部部长庆幸道：“还好还有西切尔元帅在，都是军雌，就算陛下不懂，元帅肯定也清楚武器开发的重要性，希望这次他能一起劝劝陛下，把经费调回去。”
话一出口，却发现除了周围一圈虫，连远处的虫也齐齐朝他看了过来。
武器部部长一愣，左右看看，对同僚们仿佛看珍惜生物的眼神十分纳闷：“怎么了？”
干嘛这么看着他？
财政部秘书长拍拍他的肩膀：“老弟，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陛下和西切尔元帅结婚了。”
“我知道啊。”武器部部长迷茫。
他怎么不知道？陛下宣布要娶西切尔元帅的雌君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也亲眼见证了那些反对的虫被陛下一个眼神吓跪下去，砸得鼻青脸肿的场面，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元帅结婚以后，就再也没在外界露过面？”财政部秘书长提醒。
武器部部长更迷茫了：“没露面怎么了？那不是因为元帅和陛下在度婚假吗？”
财政部秘书长：“……”
他表情有些诡异：“你该不会也像星网上那些虫一样，觉得陛下和元帅是真爱吧？”
武器部部长：“对啊，我还在星网上发过祝福呢。”他喜滋滋道。
财政部秘书长：“……”
其他虫：“……”
不是，怎么还有这种傻白甜混在他们里面啊？怎么进来的？！
不远处有虫嗤笑了一声：“怪不得都说武器部部长脑子里只有铁水，没有脑浆，确实没说错。”
武器部部长是个科研虫，还是只亚雌，脾气一向很好，听到嘲讽也没生气，只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西切尔元帅怎么了？”
他连忙看向西切尔元帅的直属部下——第三军团副团长威科姆中将，却见对方脸色凝重，不光是他，还有他旁边的副官利维尔上校，以及其他亲近元帅的军官将领，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武器部部长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表情迟疑起来：“西切尔元帅他……难道失宠了？”
刚刚嘲讽他的星海舰舰长再次出声：“失宠？只有受过宠爱才能叫‘失宠’，新婚当晚就被雄主鞭打一顿、赶出门罚跪的虫，也就只有你这种傻虫才会认为陛下喜欢他！”
王宫的事虽然不易外传，但西切尔被罚跪的地方是宽敞的庭院里，周围根本没有任何掩饰，谁路过都能看见，不到一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星海舰舰长讥嘲道：“明明以前把陛下害得那么惨，居然还能得到一个雌君的名分，陛下也真是好心，要是换成其他雄虫阁下，估计连雌奴的资格都不会给他！”
“你说什么！”利维尔上校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他是西切尔元帅的副官，是个暴脾气，最不能容忍别虫说元帅的不是，一听这话就炸了。
星海舰舰长克赛多斜眼：“我说的难道不对？他以前做过什么，在场各位都心知肚明，陛下没把他扔进监狱判处死刑就不错了，你还真以为陛下会对他好？省省吧！”
利维尔上校怒气当场爆棚，脸上一狠就要冲过来揍他，被威科姆中将猛地拽住，严肃道：“利维尔，冷静！”
第四军团长安东尼奥也出声劝道：“克赛多，都是同僚，你少说两句。”
安东尼奥嘴上像和事佬一样劝着，目光看向呼哧呼哧喘气、表情凶狠的利维尔时，眼底却隐藏着得意。
星海舰舰长是他的虫，说这些当然不只是为了嘲讽，而是为了激怒利维尔。
利维尔桀骜不驯，偏偏能力够强，又只听西切尔的命令，对西切尔忠心耿耿。
威科姆虽然性子冷点，但也同样忠心，他是西切尔以前任职第三军团长时的部下，西切尔升任元帅后，他也成了副团长，但依然一心追随西切尔。
现在西切尔在圣蒂兰出不来，大权旁落，安东尼奥原本都已经和其他虫摩拳擦掌，做好冲上去抢夺瓜分的准备了。
可谁知道这两只虫却互相配合，硬是在西切尔不在的情况下扛住了压力，把军部管得跟铁桶一样，让他们想插手都找不到地方。
一块肥美的大肉就摆在面前，垂涎不已，却偏偏被严防死守，看得着吃不着，安东尼奥怎么能甘心？
但今天之后就不一样了。
激怒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能从利维尔这个态度里看出来，西切尔是真的过得不好，不被虫皇陛下喜爱，否则他这个西切尔最亲近的副官，也不会被嘲讽这么两句就轻易破防了。
既然如此……
安东尼奥和其他几个军团长对视一眼，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他笑眯眯的发了几个消息出去，给星海舰舰长克赛多又使了个眼色。
克赛多会意，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继续嘲讽：“要我说，西切尔元帅现在就该主动卸职，好歹还能保住点面子，要不然以后被陛下直接从位子上踹下去，那多不好看，利维尔上校，你说是不是？”
利维尔眼眶发红，死死瞪着他，一字一顿：“你再说一句试试？”
凶狠的眼神像从血里杀出来的，瞪得克赛多后背一阵发凉，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不着痕迹看了看安东尼奥，又鼓起勇气继续道：
“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陛下连庆典都提前了，要真是在乎西切尔元帅，怎么会这么匆忙？有本事你看，看陛下今天会不会让西切尔元帅来参会！别说参会了，他恐怕还不知道在哪继续跪着呢！”
利维尔：“……”
威科姆中将死死拽着他：“别冲动，陛下马上到了，别给元帅惹事！”
一句话，把暴怒得就要虫化的利维尔拉了回来，他愤恨地坐下，恶狠狠瞪了一眼克赛多，看向门外，表情沉郁，心里却难掩担忧。
他已经好几天没能联系上元帅了。
自从元帅结婚以后，光脑就再也没了动静，无论他是从公用频道还是私虫频道给元帅发消息，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还有前几天传出来的罚跪，昨天官方发出的庆典提前的通知……一切都表明了元帅婚后并不好过。
利维尔担忧地盯着门口，怕元帅出现的时候，会是一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样子，更怕真像克赛多说的那样，元帅根本不出现！
那就意味着，陛下娶元帅，纯粹就是为了报复了……
和他的焦急不同，安东尼奥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上，甚至闲适地翘起了腿。
他手下的势力已经散布出去了，只等着这场会议结束，就可以收网，就算其他几个军团长，动作也不可能比他快。
这块令虫垂涎的肉，到底还是最先落进了他的嘴里。
武器部部长：“……”
他左顾右盼地看了看，安静如鸡地闭上了嘴，也眼巴巴盯着门口。
在或焦急或安逸或忐忑的等待中，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一道头戴王冠的修长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接见厅里所有虫都起身，向外一步，单膝跪地行礼：“陛下。”
“起来吧。”
淡淡的声音响起，利维尔、安东尼奥、武器部部长……一堆虫怀着不同的心思，但都急切地抬起头，向菲诺茨身后看去。
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利维尔脸色一白，眼圈一瞬间就红了，他们元帅……
安东尼奥则松了口气，还悬着一点的心彻底放下了。
武器部部长也十分难过，他嗑的cp就这么be了、了……嗯？！！！
亚雌一瞬间瞪圆了眼。
铿锵利落的军靴踏地声一步步响起，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转了进来，热烈的红发，冷峻沉稳的侧脸，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三颗金色五芒星，象征着帝国最至高无上的军衔。
不是他们的军部最高指挥官，帝国元帅西切尔又是谁？！

第11章
接见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虫都瞪大眼睛，看着西切尔，情态不一。
利维尔最先反应过来，惊喜道：“元帅！”
威科姆中将也紧跟着舒展开眉眼，暗中飞速打量了一下，发现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后，表情更加放松，露出笑容。
西切尔冲他们点点头，向主位上的菲诺茨行礼后，在离主位最近的次席上落座。
直到这时，安东尼奥才回过神，不可置信地瞪着西切尔。
怎么回……事……
西切尔不是应该被关在宫里面出不来吗！？为什么就这么堂而皇之坐在这了？！
他飞快扫视了一眼，只见刚刚和他对视的那几个军团长表情都很僵硬，一个个都盯着西切尔，精神恍惚的样子，但都比不上他自己，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青一片紫一片的，僵硬得更是堪比飞船底板。
短暂的震惊后，安东尼奥立马想起自己刚刚发出去的消息，手下们都已经被他派出去了，抢夺原本属于第三军团的资源，那都是西切尔的老底，但那是西切尔不出面的情况！
只有他被关在王宫，管不了外面的事，威科姆和第三军团才只能忍气吞声咽下去！
但现在西切尔已经出现了，他派出去的势力反而成了一个现成的理由，亲手送了一个把柄到对方手里！
安东尼奥都和西切尔打交道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只雌虫是个什么作风？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家伙，能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爬到元帅，这只雌虫根本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更别说是自己主动送上门、张张手就能抓住的机会！
他这是自己捅了自己一刀！
安东尼奥目眦欲裂，几乎快要吐血，手指飞快摸上光脑，就要急切下令，让手下的势力立即退回来！
但他一动，前方就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
西切尔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锋利，像是要直接把他整只虫穿透，低沉的嗓音道：“安东尼奥上将，你有什么事？”
“……”安东尼奥一僵，手指僵硬地放了下去，额头流下一滴冷汗，“……没有。”
“那就坐下，会议已经开始了。”
“……是。”安东尼奥僵着脸坐下，目光恍惚着掠过其他几个军团长，每只虫都带着懊恼。
他又恍惚着收回目光，内心几乎心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之前以为西切尔不可能再出现，他几乎把所有能动用的势力都派了出去，其他虫下手没他快，也没他狠，这会儿反噬回来，他也是损失最惨重的那个。
这一下过去，他不死也要元气大伤，还有那几个老鬣狗在旁边虎视眈眈，西切尔他们不敢动，但等他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落魄，绝对会冲上来！
就像是一个赌徒，倾家荡产之后，才开始知道懊恼悔恨，安东尼奥也开始后悔，要是早知道那个该死的西切尔没事，他怎么会这么做？
要是早知道……
等等！是谁最先误导他的？！
安东尼奥一顿，猛地扭头，悲愤地瞪向看向正高兴着的利维尔，怒目而视！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狗雌！居然这么有心机！我他雌的真是看错你了！！
突然被瞪的利维尔：？
他莫名其妙地反瞪回去一眼，高高兴兴地看了眼自家元帅，又稳住了表情，理了理面前的报告，准备等会儿的发言。
武器部部长：“……”
亚雌左看看右看看，又望了望前方沉稳镇定的元帅，以及靠在椅子上、单手支着脸、神色淡淡的虫皇陛下，惬意地喝了口茶。
他嗑的cp没塌，真好。
底下一翻暗潮汹涌不提，起码明面上，会议还是开始安稳平顺地开始了。
宽敞的大厅里十分平静，除了发言的官员，基本听不到别的声音，就算驳斥时，也下意识放低了声音，根本看不出平时吵得能动手打起来的样子。
笑话，虫皇陛下虽然只是坐在座位上，一个字都不说，但就凭那笼罩整个会场的精神域威压，哪个敢大声讲话？
“……应用奥本涅3号试剂后，各项材料的抗击打能力和防护能力都显著提高。综上所述，我部认为，奥本涅3号试剂会是未来战舰研发的主要材料。”
科研部首席努力保持平稳的语气，干巴巴说完，飞快坐下。
财政部秘书长道：“奥本涅3号成本太高，如果全部应用负担不起，而且据我方了解，3号的成本性状还不稳定，为了它专门制造一条生产线，得不偿失。”
科研部首席：“可以2号的基础上改良，利用2号的半废弃生产线，边生产边改进……”
“如果是这样，那的确可行。”
“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
“附议。”
精神域威压笼罩全场，哪怕菲诺茨并没有刻意释放，仅仅无意识中散发出去的余波，都让所有虫心头沉甸甸的。一切多余的讨价还价都被刨除，只剩下最简洁高效的交流。
就在这样平静到诡异的氛围中，一项项议题被飞快否决或通过。
菲诺茨全程都神色淡淡地支着头，坐在主位上，很少发言，只在武器部部长起身时，多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这只亚雌，在所有委婉劝阻他别把西切尔弄死的文件里，只有这家伙写的是祝福他们俩和和美美、蛋生一窝，堪称独树一帜。
菲诺茨稍微分了点心神去听他的提案，听到只是想把经费改回原来的后，就直接淡淡开口，给他通过了。
因为这个，亚雌还磕巴了一下，坐下之后悄悄看了一眼他和西切尔，目光里透着一种菲诺茨看不懂的激动。
看不懂菲诺茨就没理会了，继续支着脸听。
把军部的经费支出改回去，原本就是他想做的事。
他并不排斥与其他公国交好，但为了邦交就放弃自己的力量，以此来表达自己的诚意示好，那就太蠢了。
力量这种东西，的确可以用来向外侵略，但更重要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用来威慑，可以不用，但绝不能没有。
十八岁以后，菲诺茨就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因为在那之前，他就是这样一个蠢货。
太阳穴一下下跳动着，拨动那根疼痛的神经，头疼症刚刚发作过一次，精神域稳定很多，传来的刺痛微不可察，却依旧鲜明。
菲诺茨撑着额头，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讥诮，抬起眼，望着底下的官员们。
真老实。他心里冷笑一声。
虽然上辈子这些官员在他出席会议时，也是同样老实乖巧，但在最开始的几次，这些虫仗着他刚刚继位、对政事不熟，不乏明争暗斗。
哪像现在，只是多了一个西切尔坐在这，这些虫就像一个个见了猫的老鼠，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了。
他漫不经心的目光掠过一个个大臣，转了一圈后，又落在左手边。
只和主位相隔一米的次席上，西切尔端正坐在那里，侧脸冷肃沉峻，说话不多，每一句都很简洁，但都直切要害，锐利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立即一个激灵，精神百倍。
似乎是发现了菲诺茨的视线，红发军雌侧过头，将目光投了过来，低声询问：“陛下？”
菲诺茨瞥了他一眼，不带情绪地道：“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支着脸，眼神随意地落到下方。
这场会议，与其说是他在主持，倒不如说是西切尔在主持。其中固然有菲诺茨基本不发言的原因，但西切尔本身沉稳可靠的特质也在发挥作用。
无论菲诺茨有多恨西切尔，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只雌虫本身的能力无可挑剔。
出身偏远星，却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中央军校，在校期间，各项科目评分都是S。出身低微，也没有多少资源，但却能抓住每一个机会，一步一步往上爬，最终踩着无数虫，成为了元帅。
有魄力，有决心，有手腕，只可惜差了点运气。
菲诺茨知道自己少年时期是个什么样子，说好听点叫天真单纯，说得直白点，就是愚蠢无知、呆傻好骗。
那个时候的他相当好掌控，所以西切尔最开始选中了他。
可西切尔估计也没想到，他对皇位一点没有兴趣，根本没有抢夺的心思，一旦参与皇位竞争，必然会落败。
于是西切尔放弃了他，改投卡洛斯。
但卡洛斯也不是什么好虫，心性狭隘，又善于嫉妒，对他极其防备忌惮，几次送他上战场送死，所以在菲诺茨回来后，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找上菲诺茨。
菲诺茨相信，当初要是但凡有第三只王虫存在，他都不可能回头找自己。
可惜没有。
白发雄虫讽刺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对着谁，他抬起眼，扫了下专心致志听取报告的西切尔，又平静地移开，随意停留在长桌上的花簇中，指尖微微敲打座椅的把手。
上辈子他没关着西切尔，西切尔度过发情期，醒来之后，他就让他回到了军部。
但因为庆典上他从未掩饰的冷漠态度，还有之后他受到袭击、西切尔“无动于衷”的事件，让西切尔在军部的影响力一落千丈。
他手中的权力也因为前前后后耽误了将近一个月，被瓜分大半，事后西切尔尽力弥补，想要挽回，为此经常在军部加班，熬到深夜，甚至彻夜不眠，忙到心力憔悴，回到圣蒂兰后，还要被他折磨。
从这只雌虫成为自己的雌君起，菲诺茨就没让他好过一天。
这辈子，菲诺茨还是没打算让他好过。
但是，他不准备给这只雌虫再一次死在战场上的机会。

第12章
一场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有西切尔在场，本该夹枪带棒的会议场平平静静，各个军团长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没有哪个敢多话。
科亚什图增兵的决策也被顺利通过。
其余事项该商议的都商议完了，站在主位后的秘书官理了理手上的会议记录，按流程问道：“各位还没有其他事项了？”
没虫应声，秘书官便道：“那今天的会议就……”
他正要说散会，菲诺茨却抬了抬手。
秘书官连忙噤声，其他官员也朝上方看来。
菲诺茨目光淡淡扫过众臣，不容置疑道：“元帅身体不适，近期不会回军部，手下的一应事务，都暂交其他虫处理。”
一群将官面面相觑一会儿，又都看向次席上的西切尔，心中犹疑，元帅这看起来也不像不适的样子啊……
西切尔也怔了怔，朝菲诺茨望来，触及雄虫冰冷的视线，微微抿唇。
他知道，这不是商议，只是命令。
次席上的西切尔元帅没有说话，似是默认，底下的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地里的神色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安东尼奥更是像突然活过来一样，眼里爆发出精光。
陛下这是要软禁西切尔啊！果然之前的消息都是真的，陛下还是要报复他！那自己岂不是可以……
“陛下！”
一道急急的声音突兀响起，利维尔上校站了起来：“元帅他不能不回军部！”
在所有虫的注目中，褐发军雌目光坚定：“陛下，军部不能没有元帅，请您不要这么做。”
菲诺茨掀起眼皮，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哦？军部不能没有西切尔？”
“是的，陛下。”利维尔道，“元帅是最高指挥官，军部的各项事务都需要元帅的权限才能下发，军团扩张、战区规划这些事，也都需要元帅审批，要是元帅一直不回军部，恐怕许多事情都要耽搁了。”
“那又如何？”菲诺茨语气冷淡，“军部离了西切尔就不能转？其他将领指挥官都是废物？”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利维尔敏锐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冷意，心开始往下沉。
原本他看元帅能够出席会议，状态似乎也还好，还以为陛下对元帅并没有那么糟，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可是……可是明明他们元帅那么关心陛下，一有陛下的消息，不管手头上有什么事，哪怕是深夜，也要第一时间去看。
陛下刚崭露头角的那段时间，身边还没有多少可用的虫，元帅就亲力亲为，几天几夜不睡觉，研究、调整部队的巡逻布防，保护陛下的安全，甚至在争夺皇位最激烈的那段时间，元帅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也要把他们这些亲兵派去暗中保护陛下。
他为了陛下游走，高官贵族们看不起他的出身，被戏弄，被羞辱，也面不改色，只为了能拉拢他们，帮陛下稳固地位。
再危险的战役，只要能够让陛下的处境好一点，他就毫不犹豫去奔赴。
大皇子威胁他，军部高层打压他，那么多虫恶意地盯着他，针对他，想杀了他，利用陛下设置了一个个陷阱，明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但只要能帮到陛下，元帅就会去做。
有一回差点连命都没了，在治疗舱里躺了一个月才醒，一睁开眼，就要挣扎着去拿光脑，想要看陛下有没有发来消息，发现没有的时候，眼神一下就黯淡了。
桩桩件件，利维尔全都看在眼里，他不知道当年那场指控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元帅对陛下的心意绝对不是假的！
利维尔心头突然涌起强烈的不忿，他抬起头，眼里燃着怒火：“我并未想要冒犯您，只是元帅的能力和贡献有目共睹。这些年来他做出的所有决策，从没有出过纰漏，带领的所有战役，也全都取得了胜利！他为您平叛，为您四处征战，一心一意巩固您的地位，保护您的安危，受再多伤、吃再多苦，也从无怨言！您不应该……”
“利维尔！”
威科姆中将连忙打断他，起身道，“陛下，利维尔上校只是关心则乱，他绝无指责您的意思。”
利维尔：“……”
他看看不言不语、似乎无动于衷的菲诺茨，咬了咬牙，高声道：“陛下！元帅他这么多年为了您……”
“够了，利维尔，别再说了。”西切尔沉声道。
其他官员看不出来，他却能很明显地发现菲诺茨的眼神冷了下去，显然利维尔的话已经挑起了菲诺茨的怒火，再让他说下去，他这位副官恐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拥有强悍精神域的虫皇陛下，想杀一只虫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一个念头，冒犯的虫就会被精神力直接炸成齑粉。
利维尔追随他多年，忠心耿耿，他不能让利维尔为了他惹怒菲诺茨，被菲诺茨杀死。
西切尔从椅子上起身，半跪下去，单手拄地，抬头仰望菲诺茨。
次席离主位最近，但也差着两级台阶，仅仅五十公分不到的距离，却那么的遥远，隔开一道天堑，让青年在他触之不可及的地方，仿佛冷漠无情的神明，端坐于高台，垂下冰冷的俯视目光。
西切尔凝望着上方的雄虫，山一样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了下去，战场上永远不屈的头颅垂下，以此表示自己的臣服。
低沉的嗓音平稳道：“陛下，请您宽恕利维尔的失态。我自愿遵从您的一切命令。”
“元帅！”利维尔向前一步，被威科姆中将死死拉住，压低声音道，“你够了！冷静点！别再给元帅添乱了！”
利维尔死死咬牙，眼圈发红地看着西切尔。
安东尼奥看着这一幕，激动地暗自直拍大腿，他努力维持表情，仿若不经意般道：“陛下，既然西切尔元帅身体不适，那就让他在圣蒂兰好好修养吧，军部的工作我们可以帮忙分担。”
说这话时，他心里都已经盘算好到底要从哪些地方抢了，务必要第一时间下手，哪怕他自己拿不到，也绝不能被对手夺去！
他眼里闪动着贪婪和算计，目光飞快扫过一个个同僚，心里打着腹稿，一抬头，却忽然对上一双冷冽的蓝眸。
来自王虫的精神域场沉沉压在他身上，那像极地冰川一样的蓝色双眸，从高位上垂落过来，里面是森冷无比的警告。
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死！
安东尼奥心头忽然冒出这种明悟，满心的紧张和兴奋都被泼了一盆冰水，一下子冻结，他僵在座椅上，像是见了天敌的负鼠，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一动也不敢再动。
冷睨了安东尼奥一眼，菲诺茨收回目光。
安东尼奥&#183;布列奇亚，第四军团长，曾经也是一只有着满腔热血，为帝国出生入死、浴血厮杀的军雌，但在高位上坐了这么多年之后，他已经被浮华和权力迷晕了眼，忘了那颗赤忱的心，眼里只剩下了利益。
菲诺茨是没打算让西切尔好过，但也不准备把帝国的未来葬送在这种蠹虫手上。
他平静开口：“元帅在宫中修养，一应事务，暂时交由中央军区司令官奥古斯塔上将处理。”
西切尔半跪在他面前，低着头，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发顶。
他对视角很熟悉，其实仔细想想，从上辈子起，他看到的西切尔大多都是这个视角，西切尔跪着，他站在他面前，能看见脸的时候很少，基本都是在床上。
冷峻的面容会变得隐忍泛红，蹙着眉，有时候薄唇会因为受不了微微张开，很快又再次闭紧，抿成一条直线，压抑着声音。
明明深陷痛苦，却又因他偶尔释放的信息素，变得无比渴求。
那么强悍的身体，冷肃沉稳的帝国元帅，却只能臣服身体的需求，无力挣扎，在他手下被迫颤颤打开。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得不到信息素，只能在长久的缺乏灌溉中变得干燥、焦灼，直至崩解。
几秒的时间里，菲诺茨盯着眼前的发顶，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又闪过上辈子西切尔熬夜加班的样子。
那张疲惫憔悴的面容闪过眼前，胸口仿佛传来轻微的不适，他一晃神，嘴巴好像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控制不住又加了句：“第三军副团长威科姆中将从旁协助。”
等反应过来，菲诺茨才发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心里猛地升起一股烦躁和戾气，看着底下一张张呆愣诧异的脸，尤其是当面前的红发军雌也怔然地抬起头，朝他望过来后，心里的那股烦躁和戾气一下就变得更加旺盛。
剔透的蓝眸变成了暗海，翻涌着黑沉的暗流，菲诺茨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冷厉：“散会！”
话落，他冷冷无视会议厅中各色表情和目光，携着满身不愉气息，大步离去。
好几米高的厚重大门被一把推开，又被重重关上，砰地一声响，震得整个会议厅都震了两下。
气息凝滞到近乎古怪，所有虫面面相觑，刚刚还有些暗流涌动的会议厅近乎死寂，几个正在用眼神激烈交锋的军团长更是直接傻了眼。
不是？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奥古斯塔上将也就算了，中央军区只对虫皇负责，陛下把事情交给自己手底下的虫也正常，但怎么还有威科姆也在里面？？？
谁不知道威科姆是元帅那一派的？让他协助处理军部事务，他们还有机会下手夺权？？？威科姆那狗雌只会比看门狗盯得还紧！
之前不就是这样？威科姆和利维尔这两个一内一外，把权限守得死死的，现在好了，不光能守，还名正言顺了！
短短一两个小时，心情大起大落，再起再落，几个军团长们都要麻了，满脑子都是：
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喜欢元帅还是不喜欢元帅？总不能元帅真是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吧？？？
堂堂S级军雌身体不适？？？
闹呢！？

第13章
会议就在沉寂的氛围中结束了，官员将领们一一离开。
西切尔留了一下，他需要把手上的事务交接给奥古斯塔上将和威科姆。
除了他们三个，利维尔也留了下来。
褐发副官有些犹疑地看着自家元帅，表情还残留着一点愤怒，但大多都变成了茫然，还带着点呆滞，看看会议室大门的方向，犹犹豫豫的，像是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继续愤慨，颇为滑稽。
“元帅，陛下他到底是……？”
西切尔微微摇头，示意稍后再说。
因为要出席会议，他的光脑也在来的路上被侍从拿给了他。
西切尔将一些资料的权限和密钥转给奥古斯塔上将，奥古斯塔上将管辖中央军区，之前和西切尔也打过几次交道，双方关系还算友善。
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资料传输完，奥古斯塔上将就对西切尔笑了笑：“元帅您好好修养，我先回军部整理一下您给的资料，就不打扰了。”
他识趣地离开。
会议厅里只剩下自己虫，利维尔说话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急切看向西切尔：“元帅，您这几天还好吗？陛下他有没有对您怎么样？”
说着还飞快扫视西切尔全身。
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确定元帅状态还好，也看不出来伤，但有些伤势，光从表面是看不出来的，有军装挡着，谁知道底下是什么样？更何况元帅本来就是就算腿断了、也能面不改色继续走路的那种硬汉军雌，外表上看着没事，说不定衣服底下都是伤口！
忠心的副官紧张地上下扫视，刚刚离得远看不清，这下离近了，他还真看出来一点不一样。
他是副官，元帅在军部的衣食住行都是他负责，衣服尺寸他也都清楚的，但现在他怎么觉得，元帅的腰带好像放宽了一点……
利维尔不确定，再用力仔细瞧，又眼尖地在自家元帅脖子侧面看到了一点红印。
他顿时眼圈一红，指着那个红印道：“元帅，您脖子怎么了？陛下是不是打你了？！还有您的腰带为什么这么松？是不是腰上也有伤？陛下怎么能这么对您……”
忠心的副官眼泪都要下来了，抹了把脸：“我带了治疗喷雾和疗愈针，这里没别的虫，您先治治吧……”还好他早有准备。
威科姆中将：“……”
这个不省心的，什么被打了，那明明是吻痕！
还有腰带，什么腰上有伤？明明是被灌得太满了，勒紧了难受！
过来虫威科姆中将按住自己没雄主没见识的同僚，严肃的脸稳重道：“元帅，您不用理他。”
“……”西切尔也沉默了一下。
这几天菲诺茨除了没给他信息素，单纯标记以外，没对他做过什么。
标记虽然粗暴了点，但他是军雌，抗造，也耐糙，有点伤口基本睡一觉就恢复了，没什么不舒服——除了吸收不完涨得慌。
但结婚那天晚上，他也确实被罚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也不好解释身上这些“伤”，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略过了这个话题。
西切尔：“叛军的动向调查的怎么样了？”
利维尔拿治疗喷雾的手被同伴按了回去，还有些莫名奇妙，但听到自家元帅说起正事，还是正色道：“大致确定在奥利法星系，b38扇区，据我推测，可能是在α-4323小行星带附近，但是这两天奥利法的驻军也往那一片去了，附近的空港都被管控，我们的虫过不去，所以暂时没有更具体的消息。”
威科姆补充道：“伊凡亲王两天前来过一趟王宫，随后就去了军部，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情报。”
西切尔垂眸思索片刻，伊凡亲王和菲诺茨关系亲厚，本身也很有能力，确实可能提前查到叛军消息，派兵过去围剿。
他道：“让我们的虫原地待命，随时关注，一有不对，就立即过去支援。务必不能放走任何一只虫！”
“是！”利维尔肃然应声。
威科姆中将：“还有一件事，我在黑市的眼线向我昨晚汇报，这两天有条消息忽然传开了，说是前大皇子还活着，没死，只是被关在了宫里。”
他望了望西切尔的脸色：“元帅您看……？”
西切尔表情微沉，叛军虽说都已经逃走了，但谁也不能保证主星就完全没有，卡洛斯的雌侍也没全部被击杀，说不定就有几只还藏在附近。
没了雄主的雌虫都是疯子，西切尔自己也是雌虫，深知这一点。
眼下庆典在即，突然传出这么个消息，假如真的有卡洛斯的雌侍活着，那么他们就算拼尽一切，也肯定要把卡洛斯救出去。
最快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在庆典上袭击菲诺茨。
只要菲诺茨重伤，圣蒂兰必然要乱起来，那就是他们营救卡洛斯的最佳时间。如果再“幸运”一点，菲诺茨直接毙命，那他们的雄主就会直接成为下一任虫皇。
一瞬间分析完利弊，西切尔脸色难看，热烈的红眸也暗沉下去。
他沉声道：“找到那只传出消息的虫，严加拷问，审出他背后的主使。通知主星警卫队，增加巡逻。利维尔，我等下把庆典路线图发给你，你带着3S部队，两虫一组，携带热离子枪和光学干扰器，把控各个交通要道，不允许任何一只可疑虫靠近，必要时直接击毙。”
3S部队是西切尔的亲兵，由他一手提拔训练出来，里面每只军雌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之前皇位斗争最激烈的那段时间，利维尔被派去暗中保护菲诺茨，带的也就是他们。
利维尔队这种差事已经很熟了，他下意识应声：“是！”
答应完了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有些犹犹豫豫：“元帅，陛下对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威科姆和自家元帅的态度上，他也看出自己刚刚是误会了，那恐怕不是伤，而是别的东西……但陛下要软禁元帅总是真的吧？！但是……但是陛下又让威科姆协助……
副官脑子都要烧掉了，满脸懵逼地望着自家元帅，希望能得到解答。
西切尔沉默了会儿，微微摇头：“我也不清楚。”
这方面他也有点疑惑。
菲诺茨已经说过两次了，不许他再回军部，他知道菲诺茨的脾气，所以刚刚跪下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卸职的准备。
虫皇地位至高无上，不需要菲诺茨主动开口，只要他表个态度，西切尔以往带领的部队，那些追随他的虫就会被全面打压。
这种事情，在西切尔接受命令，赶回来参加这场婚礼时，就已经有了预料。
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早就已经暗中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保证哪怕自己从此消失，他的那些部下也都能有一条退路。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菲诺茨会只是禁止他离开圣蒂兰宫，并且还让威科姆协同处理军部事务。
威科姆是他的虫，有威科姆参与其中，哪怕他一直在宫里不出去，那些实权也还是掌握在他手中。
西切尔抿唇思索，或许菲诺茨只是想让权力过渡得更平稳一点……毕竟现在帝国还没彻底安定下来，突然更换军部实际掌权者，对社会影响确实比较大。
威科姆中将也迟疑着，雌虫在猜雄虫心思方面总是很难猜中，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只知道在战场上拼杀的军雌，连星网上的风评都是难以沟通、不懂情.趣，他和他雄主也这样，每次自以为理解了对方的意思，照着做，结果都只是把对方惹生气。
但转念一想，他也不是没有把雄主哄好的办法。
“咳。”威科姆中将抵着嘴，清了清嗓子，“元帅，我有一些让雄虫开心的独门方法，您需不需要？”
利维尔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你说话就说话，干嘛压着嗓子，这么鬼鬼祟祟的？”跟见不得虫似的。
威科姆中将：“……”
他有些羞恼地道：“你闭嘴！”能见虫他还用得着压嗓子吗！？
军雌耳根有些泛红，只不过在古铜色的皮肤下不是很明显，起码另外两只雌虫都没看出来。
西切尔有些疑惑：“什么办法？”
威科姆中将支支吾吾：“就……一些小物品，您需要的话，我回去买一些送您，就当是给您的新婚贺礼了。”
什么绑手腕的啦，蒙眼睛的啦，催r的啦，捆翅膀的啦……
热门的冷门的，新出的旧版的，他都有途径买到。
能不能哄好陛下不知道，反正他雄主一生气，他就拿出来用，每次他雄主都会很开心，把之前的不愉快全都忘掉，还会用信息素把他充满，灌得很饱。
威科姆中将思量着，要是陛下对元帅很差，或者元帅状态很糟糕，那他根本就不会做出这种提议。面对一个只想着惩罚报复的雄虫，哪怕元帅照着他的提议做了，也只是自取其辱，甚至更加不堪。
但现在看来，元帅过得没他以为的那么差，那就可以尝试一下。
当年的事他不知道内情，元帅也从没对谁说过，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不如尽可能把关系改善一点。不说多受宠、感情多好，起码不要天天被惩罚吧？
西切尔：“……”
他其实没怎么听明白，什么小物品是能让菲诺茨开心的？手工打磨的珍藏版刑具？
不过威科姆是他信赖的属下，和自己雄主也一直很恩爱，虽然西切尔知道自己和菲诺茨的关系并不属于这一种，但想到白发雄虫刚刚冷着脸离开的样子……
西切尔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谢了。”
他想让菲诺茨心情好一点。

第14章
又商讨了几件事，威科姆和利维尔就准备离开。
威科姆要去找奥古斯塔上将交接事务，利维尔也要调配3S部队去协防，庆典只剩下几天了，时间很赶，事情也很多。
两虫朝西切尔行了个军礼，正要离开，利维尔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了元帅，您的发情期是不是要到了？”
西切尔一愣。
利维尔担忧地看着他，雌虫成年之后，每半年有一次发情期，只有得到雄虫信息素才能度过去，不然就会很难捱。
虽然元帅脖子上还没有虫纹浮现出来，但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
雌虫的虫纹只会在战斗和发情时显现出来，从颜色和光泽度上就能看出雌虫本身的状态。
他们元帅这些年因为高强度作战，发情期已经不太稳定了，利维尔还记得半年前的那次发情期，他看到元帅露出来的虫纹是什么样子：
颜色几乎全黑，也没什么光泽度，十分黯淡。
当时他就觉得不太好，事实也的确如此——那次元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独自待了三天三夜，出来之后，整只虫伤痕累累，手脚上还有铁链锁过的痕迹。
利维尔知道那是怎么来的，没有雄虫安抚，雌虫的发情期会一次比一次痛苦，到后期甚至会想要折断虫翼，拿头撞墙，用伤害自己的办法来缓解疼痛。
为了避免发情期间造成无法愈合的损伤，这时候雌虫就会选择把自己锁起来。
以他们元帅的忍耐力，能到这一步，只能说他实在撑不下去了，利维尔每每想起来都心惊胆战，生怕他下次就熬不过去，失去理智狂化。
副官犹犹豫豫：“要不……我再给您拿几支合成信息素来？”
虽然比不上真的雄虫信息素，但能有一点用是一点，总比没有强。
威科姆中将拍了他一下，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点无语：“你是不是忘了？元帅已经结婚了。”
利维尔：“结婚了又怎么……”
他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对哦，看元帅的样子，肯定已经被永久标记过了，被永久标记的雌虫只能接受自己雄主的信息素，他把合成信息素拿来元帅也用不了。
已经知道自家元帅脖子上的红印不是被打出来的副官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元帅，是我考虑不周。”
陛下是元帅的雄主，不管怎么说，信息素总是会给点的吧？应该……会吧？
想起刚刚虫皇冷冰冰的态度，利维尔还是有点不放心，提醒道：“元帅，您记得要提前跟陛下说，您的发情期症状已经很严重了，不能再这么自己熬，上次医务部那边也说过了。”
旁边的威科姆中将也咳了声：“我会早点把东西送来。”
他回去就买，争取让元帅能赶在发情期前多哄哄陛下，把陛下哄开心了，发情期也能好过点。
西切尔沉默了会儿，点点头：“知道了，我心里有数，你们回去吧。”
“是。”
利维尔和威科姆关心完，结伴离开，走出去一段路，利维尔突然停了下来。
威科姆：“利维尔，你怎么了？”
利维尔表情有些迟疑。
他想起来一件事。
上次元帅发情期结束后就去了治疗室，房间是他帮忙收拾的，清理地面上的血迹时，在床脚发现了几支没有包装的针剂，很像他之前送过去的合成信息素。
当时他想问来着，但被事情耽误了，后来局势又突然变得很紧张，天天忙得晕头转向，就把这事给忘了，刚刚不知道怎么，又突然想了起来。
不过……利维尔回头看了看，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再专门跑回去问一趟。
都过去这么久了，那几支针剂长什么样子他都忘了，元帅可能也记不大清，而且再仔细想想，那应该不是合成信息素，只是外包装长得相似了点。
不然元帅发情期都那么难熬了，怎么可能放着信息素不用？
大概是某种新出的营养液吧，毕竟发情期很消耗体力，元帅多备点，想随时补充能量也正常。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对威科姆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
另一边，菲诺茨从接见厅出来，就大步向前走去。
他满身的低气压，身后跟着的侍从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菲诺茨没理他们，直接进了书房，把门一关。
书房里还是昨天他离开时的样子，桌上堆着些还没处理的纸质文件。
他沉着脸在书桌后坐下，翻开一份文件，一行行字体映入眼中，却只让心头的烦躁变得更加旺盛。
这份文件大概是哪个贵族写的，满篇都是华丽辞藻，找不到几句有用的信息。
又看了两行废话，菲诺茨心头火气，直接一把将文件甩到地上，眼神多了几分戾气。
这股戾气来得莫名其妙，可又不是完全无迹可寻，但正因他隐隐约约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所以才更加暴躁，连精神力都隐隐波动起来。
狠狠闭上眼，菲诺茨手肘支在桌上，撑着额头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
反复几次之后，他睁开眼，蓝眸里已经平静许多。
外面下着大雨，掩盖了一切嘈杂的声音，叮叮咚咚地敲在窗户上。
暴雨夹杂着闷雷，轰隆隆不断，天也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在半空，将日光挡得一丝不透。厚重的雨幕浇下来，又被风裹挟着击打在白水晶棱窗上，沿着上面的雕花蜿蜒流下，像是一条条潺潺的小溪。
菲诺茨坐在扶手椅里，望着外面的雨，神色有些怔然。
这场雨还没有结束……
雨哗啦啦地下着，湿漉漉的水汽从窗户缝隙里钻了进来，弥漫在书房内。
指尖一点一点变凉，寒气像是跗骨之蛆，顺着指尖慢慢向上，直到浸透每一个骨节。
皮肤变得冰凉凉一片，灵活柔软的手指也开始发僵，从骨缝里蔓延出微微的刺痛。
菲诺茨垂下眼，看着自己丑陋扭曲的左手。
湿冷的水汽混合着泥土的腥味一起飘入鼻腔。
好像每一场雨，都是一样的味道。带着点痛意，带着点冰凉，带着点挥之不去的，胸口发闷的感觉。
他其实记得那只叫利维尔的雌虫。
这只虫是西切尔的副官，从西切尔还是中校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一直跟到他战死。
上辈子他也见过这只雌虫几次，但从来没有关注过，所以印象不深，唯有一次，他记住了这只雌虫。
——在西切尔的葬礼上。
那天也下着雨，不大，只是轻飘飘的小雨。
冰凉的雨丝从天空飘落下来，将墓园笼罩在薄薄的水汽中。
阴沉沉的天，黑压压的衣服，雾蒙蒙的队伍。
他站在墓碑前，看着石碑上一行行潮湿的文字，身后是一排排静穆默哀的将领，每一个都穿着沉重的黑西装。
没有虫说话，那么安静，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雨丝轻轻落下的声音。
飘荡的雨丝打湿了他黑西装的肩头，手指也被沾湿，一阵阵刺痛。
利维尔就在那时挣脱卫兵，冲到了他面前，拽住他的衣领，嘶吼着质问：“你为什么不给元帅一点信息素！！为什么！！明明只要一点他就不会死！！！”
队伍慌乱起来，将领们扑上来，把他扯开，威科姆中将也冲了过来，死死抱着他，大喊：“你冷静一点！！”
利维尔却依然不管不顾，挣扎着，赤红着眼，冲他咆哮：
“你是元帅的雄主！！你们结婚了那么久！！你为什么一点信息素都不给他！！为什么——！！！”
他被其他将领强行压倒在地，仰着头嘶吼：“只要有一点元帅就不会死！只要有一点！！！你为什么不给——！！”
墓园变得一片嘈杂，菲诺茨只是冷眼看着。
衣领好像被抓破了，更多的冷气渗了进去，胸口慢慢变得冰凉，整个身体都发起了冷。
凉意传到手指，骨缝里丝丝透着冰气，针扎一样疼，疼意又蔓延回去，顺着手臂往上，伴随着彻骨的寒气。
身体在寒气里麻木。
他分不清是哪里在疼。
他转过冰冷僵硬的身体，收回目光，望着潮湿的墓碑，听到自己的声音漠然地说：“把他扔出去。”
“你为什么不给他信息素！！为什么不给——！！！”卫兵们扑过来，拽住利维尔，把他丢在了墓园外。
他依然想要往里冲，但卫兵们拦着他，威科姆中将也死死拽着他，眼圈发红地对着他吼，让他冷静一点。
他一次次被拽倒，又一次次爬起，最终起不来了，慢慢跪倒在污泥里，身体一点点伏了下去，怒吼的声音变得嘶哑，又逐渐变得哽咽。
“只要有一点信息素，元帅就不会死……只要有一点，只要有一点啊——”
"你为什么不给他……为什么不肯给他……为什么……”
“为什么啊——！！！”
他哽咽着，泣声不住，泪水遍布脸庞，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嚎声飘荡在墓园，成为死寂空气里唯一的声音，凄厉哀凉，仿佛穿过重重时空，又响在菲诺茨耳边。
他坐在书房里，靠着宽大的扶手椅，看着自己的手指，感觉刺痛从每一处骨缝里渗出来，丝丝缕缕散发着寒气，僵硬扭曲。
是啊……为什么呢？
他慢慢闭上眼，嗤了一声。
还能为什么？

第15章
“滴滴。”
光脑响起通讯音，一封新的邮件发了进来。
菲诺茨低头一看，是宫务大臣发来的消息，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请示他关于庆典上礼服的款式是否满意。
雄虫大多要求高，尤其是王族雄虫，衣食住行样样精细，连配饰的花样都要挑剔一番，宫务大臣在王室当了这么多年廷臣，对此习以为常，早早就把款式设计好制作出来，就是为了万一虫皇陛下不满意，能有足够的时间修改。
菲诺茨点开附件，两套礼服自动解析成3D立体形状，被光脑投影到面前。
左边一套是皇室宫廷礼服，纯白色西装款式，布料由最高级的尼夫拉面料制成，领口、袖口都滚着金边，缀着金穗，肩上系着镶满红宝石的批带，胸前也用拇指大的红宝石拼出象征王室的鸢尾花图案，细看之下，每颗红宝石也都被雕成了鸢尾花的样式。
另外还有配套的红宝石头冠、袖扣、腰带、披肩……整套服装由白、金、红三色构成，华丽又不失优雅。
右边的要简单一些，是一套黑金色军装礼服，胸前满配勋章，肩上是代表着元帅军衔的肩章，相对来说更加简洁利落，配饰也不多，只有一只胸针和一对袖扣，都是由蓝宝石构成。
一边白、金、红，一边黑、金、蓝。
把菲诺茨和西切尔的身份、出席的场合，以及两虫身上的外貌因素都考虑进去了。
像属于菲诺茨的那套白色西装，上面镶嵌的红宝石明显是根据西切尔的眸色挑选的，虽然只是投影，但也被模拟出了真实的光泽，明亮又耀眼。
菲诺茨盯着宝石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放在了右边的黑金色军礼服上。
和上辈子差不多。
上辈子西切尔穿的也是这一套，他骨架大，身高腿长，肌肉也结实，身姿挺拔，一丝不苟穿着军装，冷峻沉肃，很能撑得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当时昏迷刚醒，状态不好，应该会更显得精神。
白发雄虫微微垂眼，浓密的白睫在鼻梁上打下一点阴影，脸上看不出表情，用手指转了转礼服的3D投影，关掉页面，回了一句：【就这样】。
干净利落，让那边收到消息的宫务大臣都愣了一会儿才回：【您满意就好。】
关掉光脑，菲诺茨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快速浏览一遍，又是通篇华丽辞藻，大段大段讴歌吹捧，一半都过去了才讲了两句实质性内容。
他看得厌烦，懒得再往下看，随手扔到一边，翻开下一份。
紧急的事务昨天就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杂务，菲诺茨随手翻着，大多是用毕恭毕敬的语气，邀请他莅临参加一些晚会、庆祝典仪这些。
虫皇是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他的态度就代表着接下来的风向，又是刚刚继位，有眼色的虫都知道要向他示好，这些邀请就是一种手段。
从这些邀请里，也能看出他们的倾向，大多数邀请函里，都着重邀请了他这位虫皇，对于本该和虫皇同等地位的王君，却只是寥寥几句代过，甚至压根没有提到。
显然这些虫都是认为西切尔不受宠的，只有极少几个，说的是“诚邀您与王君一同参加”。
不过今天之后，这种风向大概就要变一变了。
想到刚刚接见厅里发生的事，菲诺茨心里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奥古斯塔是他的虫，能力不菲，菲诺茨也有未来十多年的记忆，知道哪些军雌能够成长为出众的将领，他可以提前将他们提拔出来，他们都会是自己忠诚的部下。
奥古斯塔为主，其他虫协助，足以替换掉那些顽固派和不听他指派的虫，接手军部。
科亚什图的增兵决策也已经通过，开始执行，短期内没什么必须要西切尔出面的地方，这是最好的把他剔除出军部、也不会引起多大动荡的机会。
菲诺茨会把西切尔囚禁在圣蒂兰，不让他再踏出一步，这只雌虫也会坐实“被他厌恶痛恨”的言论，像上辈子一样，被政敌攻讦、风评落地、众叛亲离、失去权力……甚至比上辈子还要彻底，因为他不会再有回到军部挽回的机会。
——如果他最后没加那一句的话。
想起刚刚在会议厅西切尔微露错愕看着自己的样子，菲诺茨内心烦躁更甚。
他知道西切尔是什么样的虫，最擅长审时度势，但凡流露出一点空隙，就会被他抓住。
但如果只是这样，他也不会反感，菲诺茨真正抵触的，是自己在说出这句话时，心里闪过的那丝微妙情绪。
心疼。
他居然在心疼那只雌虫。
荒谬、可笑、愤怒、讥讽……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白发雄虫低下头，被阴影覆盖的蓝眸里蒙上一层阴霾。
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了吗？一道冷冷的声音在心底说。
菲诺茨怎么会忘？
他是十四岁认识的西切尔。
那年他跟着雌父，应奥托兰军校的邀请，去观看一年一度的实战演习比赛。
比赛时，参赛的军校生们会被随机投放到各个模拟出来的野外环境中，生存十天，争夺物资，并在最后一天进入中央区，和其他参赛者战斗，决出每个区域的胜者。
这些胜者再被统一起来，进行一对一比赛，最后胜利的那只虫，就是大赛的冠军。
他们到的时候，军校生们已经进入最后的一对一阶段。十个拳击台从训练场的地上升起，二十个军校生们两两匹配，在台上捉对厮杀。
菲诺茨就这样看到了西切尔。
年轻的红发雌虫面容冷峻深邃，表情沉着，红眸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锁着对手，肩臂从紧身军服背心里露出，肌肉高高鼓起，蒙着一层热汗。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只雌虫，看他击败一个个对手，一次次用“刀”在对手额前、脖间、胸口留下灰白的刻痕，那意味着对手已经被他捅穿了这些部位，被他“杀死”。
每一次进攻都那么果断利落，充满力度，冷酷到极致，也暴力到极致。
对手扑通扑通倒在地上，菲诺茨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跳了起来，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叫做心动。
第一次见面给了菲诺茨极为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后来在大街上偶遇西切尔，又意外被他救下的时候，他的好感值蹭蹭猛涨，第一次主动找雌虫加了好友。
漂亮的白发少年微红着脸，蓝眸透亮，宛如纯净无暇的剔透宝石，仰着头眼巴巴望着你，扭扭捏捏地问，愿不愿意和他做朋友。
没有雌虫能拒绝这样一只小雄虫，西切尔也不行，又或者，这原本就是他想到达成的结果，所以他同意了。
一切顺利成章。
菲诺茨时常去找西切尔，大多时候，西切尔都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陪着他逛街，陪着他玩闹。
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又或是在阳光下展开翅膀，抱着菲诺茨在空中飞翔，看少年白发飞扬、张开双臂脸蛋红扑扑地欢笑，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温柔。
这只雌虫沉默寡言，不擅长说话，甚至偶尔会显得笨拙，明明是军校第一，冷峻沉稳，战斗起来凶狠又凌厉，却总是在菲诺茨生气时，露出手足无措的模样，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消气。
但他会把菲诺茨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看他高兴就笑，菲诺茨喜欢的东西，不管再难得到，他也会努力去拿回来，哄他开心。
他也很克制，稍微亲密一点就会很赧然，被亲一口就会脸红，咳一声移开目光。
有时候菲诺茨在大街上吃冰淇淋，分享给他，他拗不过，只好低头飞快含一口，然后耳根泛红。
他越是这样，菲诺茨就越是坏心眼想逗他，比如偷偷用精神力设下屏障，阻挡其他虫的感知，但不告诉西切尔，然后把他按在小巷墙上调戏，掀起衣服，啃他胸口。
西切尔每每都很羞窘，怕伤到他，通红着脸也不敢反抗，只能捂着嘴，拼命压住声音，以免被外面路过的虫发现，被啃得红眸湿润，双腿发软。
那是菲诺茨最快乐的几年。
在十八岁成年的那一天，他向西切尔求婚，在月光下，抱着他的腰，问他愿不愿意嫁给自己。
西切尔温柔地垂下目光，看着他，微微笑着，在他额头留下一个吻，说好。
那一刻菲诺茨的心情，几乎可以飞到天上去。
激动、欢欣、喜悦、兴奋……一个个美丽的七彩泡泡咕嘟咕嘟从他心里冒出来，在阳光下飘飞，绚烂轻盈。
菲诺茨迫不及待地筹备起婚礼，期待着，翘首以盼那一天的到来。
可比那一天更先来到的，是一场冰冷的审判。
【雄虫菲诺茨，因虐待军雌，致其死亡，犯下虐待罪、伤害罪、恶意杀雌罪。证据充分，指控成立。依照《帝国军雌保护法》及陪审团意见，今判处剥夺皇子身份，流放荒星。
作证者——
西切尔】
直到那时，菲诺茨才明白，泡沫终究只是泡沫，哪怕再美丽，被风一吹，就会啪地一声炸开。
从那一刻起，一切都变成了灰暗。
疼痛、麻木、冰冷……此后充斥了他的一生。
所以他怎么会忘记那只雌虫对自己做了什么？
书房里，菲诺茨面无表情，手指一根一根紧握成拳，蓝眸深深晦晦，翻涌着看不见的波涛。
他怎么会忘记，自己恨着西切尔？

第16章
主星某个普通街区。
电子狗在地面上哒哒哒走过，两个身穿警卫队制服的雌虫跟在电子狗后面，锐利的目光在附近的街道上扫过。
没发现什么异常后，两个警卫在手里的平板光脑上打了个勾，招呼一声，电子狗顿时摇着机械尾巴跑了回来，跟着警卫们离开这条街区。
街尾的某个不起眼的居民房，一只雌虫悄无声息地站在窗帘后，目送警卫们远去，他放下挑开窗帘缝隙的手指，回过头道：“他们走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昏暗一片，几只雌虫围坐在客厅，个个带着伤，灰头土脸，脸色沉凝。
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雌虫满脸阴翳地开口：“天天东躲西藏，要不是为了卡洛斯殿下，真想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对面的棕发雌虫嗤笑了声：“拼？就你？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能是西切尔的对手吧？真对上了，怕还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你什么意思！”壮硕雌虫顿时怒目而视，“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只知道逃跑的胆小鬼强！”
“胆小鬼？”棕发雌虫冷笑，“要不是我提前发现事态不对，让大家撤退，你以为像你这种蠢货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你骂谁蠢货？！”壮硕雌虫愤怒地拍桌站了起来。
棕发雌虫也不甘示弱，起身道：“骂你，怎么了？”
眼看气氛变得一触即发，坐在中央的金发雌虫沉声开口：“尼姆斯，多特，安静。”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两虫：“现在殿下还不知道被关在哪里受苦，你们自己先闹起来，还怎么去救殿下？”
尼姆斯和多特瞪着对方，冷哼一声，互相别过头，坐了回去。
金发雌虫加奈德表情沉沉，心里也同样不愉。
他们都是前大皇子卡洛斯的雌侍，因为卡洛斯享受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对自己雌侍们私底下的争斗并不阻止，反而乐见其成，所以这些雌虫平时就谁都不服谁，各种下黑手使绊子，关系很差。
加奈德是所有雌侍里职位最高的，战力也足够强，平时也很受卡洛斯的宠爱，在众虫间相对来说比较有威信，所以说话还算管用。
他扫过尼姆斯和多特，又看过其他几只雌虫，心知这种表面和平维持不了多久。
之前卡洛斯落败，他们没了雄主，只想着给自己雄主报仇，那时候还算一条心，但现在卡洛斯还活着的消息传了出来，之前还算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恶劣起来。
加奈德不在乎这几个蠢货是内讧还是出去找死，只希望他们的脑子能拎得清一点，把殿下先救出来再干别的。
金发雌虫冷冷警告，不光是对尼姆斯和多特，也是对其他虫：
“格林付出了一条命的代价，才把殿下还活着，被关在圣蒂兰宫的消息从黑市里带出来，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我不会忘记他的牺牲。在把殿下救出来之前，我不希望有虫影响到大家，不然，我会亲自动手解决他。”
高等雌虫的威压横扫全屋，其他雌虫互相望了望，都安静下来。
多特忍不住道：“就算知道殿下被关在王宫，我们又怎么进去？圣蒂兰守卫森严，更别说西切尔也在里面，就算加奈德你能暂时拦住西切尔，也还有其他侍卫，那么多虫，我们怎么把殿下救出来？”
旁边的尼姆斯下意识想呛他，被加奈德一瞪，又忍了下去。
行吧，虽然很不服气，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西切尔那只雌虫的战斗力的确很强，也就同是S级的加奈德能和他碰一碰。
这件事加奈德已经思考过了：“不能贸然进去，否则只是自投罗网。还有五天就是庆典，到时候虫皇要出面巡视，虫多混乱，我们可以一部分趁机袭击，制造混乱，等乱起来了，再进入圣蒂兰。”
“你确定？”多特有些犹豫，“我知道殿下还活着的消息是格林拼命才传出来的，我也不想怀疑什么，只是消息刚传出来，庆典就提前了，给了我们机会……这未免也太巧，我怕这是虫皇想引我们出去的陷阱。”
加奈德没说话，他也想过这一点。
“但是……”金发雌虫缓缓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们都是被卡洛斯永久标记的雌虫，雄主要是死了，他们也活不了多久。
既然都是死，那不如在有希望的时候赌一把，赢了就能活，输了，反正也就是死，跟原本没什么区别。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萦绕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就连脾气最鲁莽火爆的尼姆斯都不再吭声。
吸了口气，加奈德安排道：“多特，你去联络我们还能用上的虫，给庆典再加点料，只有让局面彻底乱起来，我们去救殿下才有胜算。
“除了把殿下救出来以外，还要带殿下离开这里，维克他们不是已经逃脱追捕了吗？纳兰格，你去联系，让他们尽快回来接应。”
纳兰格点点头：“我已经在联系了，只不过那边好像信号不好，还没联系上。”
加奈德：“其他虫这几天就去好好休息吧，争取庆典上一击必杀，养好精力，哪怕杀不了虫皇，也要让他重伤。”
他眼露凶狠：“只有虫皇伤得越重，我们救出殿下的可能性才会越大。”
……
“咚咚咚。”
书房外响起敲门声。
菲诺茨坐在书桌后，面前是几份摊开的文件，他手里握着一支做工精湛的翡翠熔金钢笔，黄金铸成的纤细笔尖在虚拟感应屏上划动，留下一串华丽流畅的签名。
一份签完，他把文件放到一边，拿起另一份，一边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一边淡淡道：“进来。”
厚重的实木门被打开，侍卫长格拉夫走了进来，行礼道：“陛下。”
“什么事？”菲诺茨翻过一页文件。
格拉夫：“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好了，大皇子还活着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尤利少将也已经和我沟通过，在各个点位都暗中增派了作战小队。”
“嗯。”菲诺茨淡淡应了声，并没有分过去多余的注意力，依旧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文件。
书房里的都是纸质文件，带出去太显眼，等这些处理完，剩下的就只有光脑上的，他可以回寝宫，坐在沙发上慢慢看。
书房里太安静了，只有寝宫里好一点。
“另外还有一件事。”格拉夫犹豫了下，“昨天我按照您说的，给大皇子送了营养液，但他不吃，说要见您，不然就……绝食。”
“……”菲诺茨从文件里抬起眼。
格拉夫低着头，不敢吭声，说实在的，他也觉得大皇子有点太蠢了，都这个时候了，难道陛下还在乎他是不是绝食吗？
就算他真想绝食，他一只被限制了精神力的雄虫，一点威胁力都没有了，硬给他灌，他还能反抗？
都这种时候了，还看不清形势。
菲诺茨倒不怎么意外，他这位大皇兄一直都是这样，自认生而尊贵，不管任何时候，都觉得自己应该被所有虫捧着。
仔细想想，上辈子卡洛斯在他继位后没两天就被弄死了，死得实在有点过于痛快，菲诺茨想多报复几下都不行，这辈子既然有机会，那为什么要放过呢？
菲诺茨冷笑一声，把文件放下：“行，那我就去见见他。”
外面还在下雨。
菲诺茨抬手止住身后的侍者，独自撑了把伞，带着格拉夫穿过花园，经过廊桥，最终来到一座高高的塔楼前。
这里是圣蒂兰宫的地牢，通常用来关押、惩戒犯错的侍从和守卫，但现在，它也有了别的用处。
走进塔楼，菲诺茨把伞放下，塔楼里没装灯，只在两边的墙上点着烛火。
昏黄的烛光被卷进来的凉风吹动，摇曳着，将漆黑的影子投射到墙上拉长、扭曲变形，一级级台阶旋转着不断向下，一直延伸至看不见的黑暗里，仿佛虎视眈眈的恶兽，要吞噬所有进入的来者。
看着昏暗的楼梯，菲诺茨顿了顿，抬起手道：“你先等在这吧。”
他单独走了进去，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下，来到最深处的一层。
两个雌虫看守分立在门两侧，见到他，单膝下跪：“陛下。”
菲诺茨淡淡应了声，雌虫看守起身，为他拉开门。
门一打开，里面的走道自动亮起了灯光，一排排牢房陈列在走道两边，里面并没有关押的活物，只有各种冰冷的刑具挂在墙上，从合金门上狭小的栅栏窗户里露出一角，透着几分狰狞。
菲诺茨走了进去，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停了下来。
这间牢房和其他的都不一样，合金门紧密封死着，没有窗户，旁边墙体却被掏空，镶嵌了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可以让外面的虫清晰看见里面发生的一切。
菲诺茨打开牢房里的灯。
白惨惨的灯光照射下来，将牢房内部照得煞亮。
四面是雪白的墙，天花板也是白色，没有刑具，没有锁链，只有一个两米多高的椭圆形的复杂仪器，和一把宽大冰冷的金属椅。
金属椅上，坐着一只雄虫，像是被灯光刺到，他晃了晃头，有些恍惚地抬起脸。
白发蓝眼，和菲诺茨有五分像的面容。
正是是外界通知已经死去的大皇子卡洛斯。
和以往在新闻里出现的光鲜亮丽比起来，卡洛斯现在的模样，可以称得上是狼狈。
憔悴枯瘦的脸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尖锐毛刺的指甲，就连华丽的宫廷服上，都染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暗色脏污。
眼珠神经质地颤动了几下后，被绑在金属椅上的卡洛斯突然转动眼球，对准牢房外，狂叫起来：“菲诺茨！是不是你！菲诺茨！！你竟敢这么对我！你这个贱虫！快放我出去！！菲诺茨！……”
吼叫声被收音装置一丝不漏地传了出来，在空荡荡的走道里回响。
跟在后面的两个看守听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菲诺茨倒是很平静，等卡洛斯又怒骂了一阵，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后，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卡洛斯就恶狠狠地盯了过来：“果然是你！你这个贱虫！！快放我出去！……”
菲诺茨表情平静，等他骂完，才平淡道：“电击的滋味舒服吗？”
被他这么一问，卡洛斯表情闪过一丝瑟缩，转而又愤怒地瞪着他：“你竟敢让他们对我用刑！我可是大皇子！谁允许你这么对我！”
“‘这么对你’？”菲诺茨慢慢念出这几个字，垂眸睨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忘了吗，大皇兄？”
他嘴角挂着笑，蓝眸却深深晦晦，暗不见底。
“当初……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第17章
“大皇兄，还记得你当初对我做过的吗？”
菲诺茨睨着卡洛斯，慢慢走到金属椅前，勾了勾嘴角，嗤笑道：“哦，也不对，还是不一样，毕竟那时候的我，已经被剥夺身份，只是个平民了。”
卡洛斯仰头瞪着他，眼里尽是红血丝，咬牙：“贱虫，快放我出去！不然我要你不得好死！”
菲诺茨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踱到旁边的椭圆形仪器前，将手放了上去。
卡洛斯瞪大眼睛：“你——你要干什么？！贱虫！你要干什么！！啊——！！！”
菲诺茨拉下闸门，金属椅上流窜过一点蓝光，卡洛斯猛地惨叫起来，浑身抽搐着，眼睛翻白。
冷眼看了一会儿，菲诺茨才松开手。
闸门弹了回去，金属椅上的蓝光停了下来，卡洛斯仿佛脱力一般瘫在椅子上，被绑住的手脚时不时抽搐一下。
菲诺茨低头看着像是已经失去意识的雄虫，嘴角挂着一点讽刺的弧度：“不行了？这还不到你当初对我用的三分之一强度，难道就受不了了？”
卡洛斯的眼珠颤动着，慢慢转了过来，对上他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眼神，抖了一下，又很快涨红了脸：“你这个——”
菲诺茨抬手放在闸门上。
卡洛斯：“……”
他硬生生把辱骂咽了回去，色厉内荏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怎么敢？”
菲诺茨嗤笑，“大皇兄，你是不是又忘了，我现在是虫皇。整个帝国都是我的，我当然可以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
“虫皇——虫皇！我才是虫皇！”
大皇子像被刺痛了一样，猛地跳起来，又被束缚带狠狠拽了回去！
他剧烈挣扎着，死瞪着菲诺茨：“你这个该死的虫！你抢了我的位置！！我才是虫皇！我才应该是虫皇！！”
疯癫似的狂吼了一阵，他又怨毒地盯着道：“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你！在荒星——不！在流放前，我就应该杀了你！还有西切尔那只贱雌！”
菲诺茨的目光微微冷了下去。
“你生气了？”
大皇子突然变得精明了起来，敏锐地察觉到他的那一丝不快，他有点不可思议，转而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弄和鄙夷：“哈哈哈哈！你还在乎他！菲诺茨，你居然还在乎他！他都那么对你了，你居然还在乎他！！”
菲诺茨一把扼住他的喉咙，手指用力，眼神阴冷：“闭嘴。”
大皇子呼吸不畅，脸色有些发涨，却依然笑容不减，恶毒地嘲讽：
“你激动什么，这么不想听？你就这么不想相信那只雌虫根本不在乎你，只有你把他当宝，是不是？对，我那时候是把你关在监狱，折磨你，给你用刑，但你知道不知道——”
他恶意地看着菲诺茨：
“当你被我锁在电椅上，遭受电击的时候，那只雌虫，你心爱的西切尔，就站在窗户外面，亲眼看着你受罚。”
他故意用咏叹调道：“哦，天真善良的菲诺茨小王子，对爱情是多么执著，哪怕被心爱的雌虫背叛了也不肯相信，一次次逃跑，又一次次被抓回来，被打得浑身是血，一次次晕过去，也努力想要出去找他……”
卡洛斯盯着脸色逐渐阴沉下去的青年，咧开嘴笑起来：“可是啊，我亲爱的弟弟，你那么爱他，一心一意信任着他，可你知道吗？”
“当你爬不起来，只能凄惨可怜地趴在地上，拉着我的裤脚，对我哀求，说你想要见那只雌虫的时候，他就站在外面，亲眼看着你。亲眼！看着你！”
卡洛斯笑嘻嘻道：“他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啊，菲诺茨。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菲诺茨慢慢收紧手指，蓝眸布满阴霾：“我让你闭嘴。”
大皇子有些喘不过气，呼吸都有点艰难，但他嘴角依然挂着笑，和菲诺茨一样的蓝眸里满是恶意。
他没有说的是，那只雌虫当初，是被绑在外面的。
被打断了四肢，注射了大量的肌肉松解剂，还用五六个高阶军雌死死按着，才勉强压制住，强行捆在那里。
哪怕时隔这么久了，回想起那时那只红发雌虫红得快要滴血的双眼，还有那副野兽一样疯狂不要命的样子，大皇子还是心有余悸。
那次他差点就被西切尔杀掉了，要不是用菲诺茨的命威胁，说不定真的会死。
他的脖子在那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没能划破大动脉，也及时治好了，但每次卡洛斯一想起来，还是会被吓到。
因为这道伤口，他无数次想弄死西切尔，可那只雌虫命太硬了，怎么样都能活下来。
还有菲诺茨也是，早点死掉不就好了？偏偏要一直活着，一直碍他的眼！到现在，还把他的虫皇之位也抢走了！
雄虫眼里闪过一丝阴狠，驳杂的蓝色眼珠里藏着浓浓的怨毒，中间又夹杂着一丝快意。
还好，他也没有完全输。
卡洛斯望着自己的弟弟，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诡笑。
菲诺茨，我亲爱的弟弟，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心爱的那只雌虫为了保护你，都付出了多少。那么多的事，你全都不知道。
你就这样恨他吧。
恨着他，折磨他，直到他死了，我才会告诉你，一切的真相。
到时候，你会有多后悔呢？
会不会后悔到想要杀了自己？
心里的痛快几乎快要满溢出来，卡洛斯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他满含恶意地看着菲诺茨，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继续讥讽：“还有你的手，还疼吗？被碾断手指的感觉不错吧——呃！”
喉咙被猛地掐紧，大皇子依然不停，断断续续道：“这间牢房……你复制得真像，那你有没有……再复制出来……一只雌虫……求你标记……”
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大皇子张着嘴，努力用气音道：
“……就像你曾经……亲眼看着他求我标——啊啊啊！！！”
无形的精神力尖刺猛地刺入脑海，狠狠扎进精神域内，将外侧绞得粉碎！
大皇子凄厉地惨叫起来，被绑住的手脚用力挣起，束缚带深深勒入皮肉，仿佛要把手脚都齐根切断！
“说够了吗？”蓝眸里酝酿着风暴，菲诺茨阴鸷地看着他，手背青筋暴起，狠狠掐着他的脖子。
凄惨的哀嚎声被强行打断，变成断断续续的、像是要断气一样的短促气音。
痛苦都被憋在喉咙里，大皇子脸色涨紫，又慢慢变青，眼白也一点点翻了上来。
眼看着一只王虫就要这么被活生生掐死，门口的看守忍不住上前：“陛下……”
话音刚一出口，就戛然而止！
面对那双霍然转过来的残暴蓝眸，看守一瞬间嗓子发紧，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胸腔里的空气刹那间就被抽干，体内的血液在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内部爆开！
他眼神恐惧，扑通跪了下去！
旁边的同伴也咚地一声跪下，哆哆嗦嗦道：“陛下、陛下息怒！您说过他还有用……”
像是被这句话唤回了理智，菲诺茨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蓝眸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慢慢松开手。
“你们先出去吧。”
“是！”
那股凶悍的威压散开，守卫忙爬起来，拖着腿软站不起来的同伴，飞快退了出去。
整层楼只剩下了菲诺茨和大皇子。
过了一会儿，大皇子缓了过来，有些奄奄一息地瘫在金属椅上。
他喘着气，怨毒地盯着菲诺茨：“菲诺茨，你这个——”
刚说了几个字，他忽然发现了不对，猛地看向自己的左手。
每只雄虫都有精神力，但只有王虫才能形成精神域，精神域与身体休戚相关，精神域损伤，身体的一部分也会同时失去知觉。
现在这只手，就已经不在大皇子的感知里了。
“我的手……我的手……！”
大皇子嚎叫着，拼命想活动自己的左手，可那只手始终那么软软的垂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的手——！！！”
被绑在椅子上的雄虫哭嚎起来，蓝色的眼睛流着泪水，满是痛苦和仇恨：“你竟敢这么对我！！菲诺茨——！！贱虫！！你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想杀我？”菲诺茨嘴角溢出一丝冷笑，“能做到你就来。”
“废物。”他冷冷道。
卡洛斯哭声一滞。
菲诺茨垂着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你争什么皇位、当什么虫皇，我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是你逼着我争的。当年你给父皇下药，让他昏睡不醒，代理监国，又暗中联合审判长，剥夺我的身份、把我流放……做了这么多，我还真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可结果呢？”
“我在荒星待了七年，回来有三年不能出门、不能动弹。整整十年，这么长的时间，你居然还没有让所有虫臣服你，还没有让帝国承认你能继任虫皇。你还能做到什么？嗯？卡洛斯？”
虫族尚武，强者为尊，比残暴更无法让帝国容忍的，是他们的君王胆怯、懦弱、平庸。
假如卡洛斯只是一只普通雄虫，那么这些都无所谓，倒不如说，有这些特质，反而会让雌虫们更加喜爱，生出更多保护欲，想把一切都奉献给他。
但他是只王虫。
王虫凌驾一切，王虫也背负一切。
王虫需要承担的，是整个种族的命运，无论将来是繁荣还是颠覆，是生还是死，王虫都将是帝国唯一的支撑者。
耍弄心机，用阴谋手段算计，的确能得到一时的胜利，但想要让帝国真正认可、心甘情愿臣服，只有真正的强大。
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
“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卡洛斯身体开始颤抖，他突然怒吼起来：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生来就是精神力双S！父皇一直偏爱你！他早就想把皇位传给你了！都昏迷了，还专门醒过来给你恢复身份！其他虫也是！克里斯！温格！西切尔！那么多——那么多强大的雌虫！他们都只围着你转！！”
“你瞧不起我！你们都瞧不起我！！就因为我精神力只有A！我不配当王虫！不配当这个虫皇！！”
控诉声回荡在狭小的牢房内，菲诺茨神色毫无波动，目光冷淡。
“父皇偏爱我，那只是你以为，他爱的只有他自己，下一任虫皇是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恢复我的身份，只是因为你给他下毒，他想报复你。是不是王虫，配不配当虫皇，看的也不是精神力等级。”
卡洛斯本该顺顺利利当上这个虫皇，这一代王族雄虫只有他和菲诺茨，菲诺茨对皇位没兴趣，不会和他抢，上任虫皇也不会有意见。
但他想得太多，也做得太多了。
菲诺茨冷眼看着他：“瞧不起你的，不是我，也不是‘我们’，是你自己。”
“狡辩！都是狡辩！！”卡洛斯根本不相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赤红着眼睛怒吼，“你们都瞧不起我！！你们都瞧不起我！！”
他嘶吼了一阵，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眼珠像毒蛇一样盯住了菲诺茨，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但是没关系，没关系……你是能抢走我的东西，可你也一样，永远都得不到你真正想要的。”
“你爱西切尔，哪怕被背叛了，你也还是放不下他。哈哈哈……不过没关系，大皇兄爱你，大皇兄不会骗你，也不会让你被坏雌虫骗。”卡洛斯惺惺作态地开口。
他像一个真正的兄长那样语重心长：
“那只雌虫心机重得狠，你玩不过他的。你看他把我们兄弟俩都耍得团团转，看你好接近就先去骗你，发现你不行就来找我，你回来了看你比我强就又去找你。朝三暮四，还那么放荡……”
“对了，你标记他了吗？不会吧，真标记了？”
他瞥着菲诺茨的脸色，啧啧摇头：“真亏你下得去嘴，都被我玩腻了的雌虫——啊啊啊啊啊啊！！！！”
金属椅上的电光突然流窜起来，卡洛斯浑身抽搐，两眼翻白，一个字也讲不出来了。
菲诺茨保持着拉闸的动作，面无表情地按下呼叫器，等守卫进来，才松开手，冷冷道：“之前的刑罚再来一轮，数值上调百分之七十。”
守卫低头：“是。”
卡洛斯刚刚从电击里清醒，身上的麻痹感还没缓过来，就听他这么说，又看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去，瞳孔震动起来，终于感到了一丝害怕。
“菲诺茨！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大皇子！我是虫皇！你不能这么对我！！！”
怒吼声被丢在身后，很快又被凄厉的惨叫取代。
惨叫声里，夹杂着变了调的怨毒咒骂，仿佛满含恶意的诅咒谶言：“菲诺茨！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爱的虫在一起！！”
“永远！永远都！！不可能——！！！！！”

第18章
牢门被关上，一切嘶嚎声、咒骂声，惨叫声都变得遥不可及。
菲诺茨走上台阶，一步步回到塔楼外。
外面还在下雨，哗啦啦的雨水像从天上倒下来，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凉风裹挟着水汽，迎面扑来，断过的几根手指被凉意浸透，开始发僵刺痛，从骨头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
当初那场审判后，他被关进监狱，依然不死心，想要去见西切尔，问一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此，他一次一次地试图越狱。
菲诺茨的老师曾说过，他的精神力等级是历代最高的，本身也很有天赋，所以从他十岁起，他就学会了怎么用精神力模糊其他虫的感知。
但在进了监狱后，他被佩戴上精神力抑制环，这项能力就失去了作用。于是他只能偷偷逃跑。
尽管错漏百出，但一路上他都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只在最后功亏一篑，被发现抓了回去。
这是幸运吗？在十八岁的菲诺茨看来，是的。
所以菲诺茨才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很蠢。
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却还是不管不顾，一心只想着西切尔，眼里只看得到他，只想着迫切地见他。
雄虫稀少珍贵，就算被囚禁，也能得到很好的待遇，这是独属于雄虫的特权，但如果触犯规则，屡教不改，就会失去这种特权。
而他的逃跑，就是违规的一种。
只要他不断试图越狱，达到一定次数，卡洛斯可以光明正大地实施惩罚。
电击、水刑、精神域冲击……
菲诺茨不记得自己受到多少种刑罚，也不记得自己昏迷过多少次。
他就这样一次次逃跑，一次次被抓，再一次次受刑。
手也是在某一次刑罚中被碾断的，卡洛斯禁止了一切探望他的虫，包括监狱给雄虫配备的医疗队，得不到治疗，几根手指只能自己生长，扭曲成了如今的样子。
而这些换来了什么呢？
换来的是那只雌虫终于出现在他面前，却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开脸，朝着门外，正脸都不愿意给他。
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
天花板上的灯光太强了，照得菲诺茨眼睛生疼，他看不见西切尔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因不耐而紧紧绷起的下颌。
那只红发雌虫用他熟悉的嗓音说：
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现在你已经没用了，不要再来纠缠我。
老老实实去荒星待着，别在这里碍我的路。
乖乖待在监狱里不好吗？为什么总是要往外跑？真麻烦。
……
真麻烦。
多可笑啊，那只说要嫁给他，和他互许了终生的雌虫，仅仅只过了两个月，就用冷漠厌烦的语气，说他麻烦。
最可笑的是什么呢？
是在听到这些话被说出来的一秒前，他还在想，西切尔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他一次次越狱，被打被罚也想出去，不是为了质问西切尔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他只是想问，你是不是有了解决不了的事，是不是遇到了危险？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但是没有，都没有，那只雌虫好得很。
他只是，选择舍弃他了而已。
……
寝宫。
西切尔跪在床边，面前摆着一个造型简约的淡色金属箱。
红发军雌还穿着白天的军装，只脱了外套，白色的军装衬衫被扎进裤腰，黑色军裤笔挺整齐，只在腿弯处形成几道褶皱，绷出肉感结实的大腿线条。
此时他跪坐在打开的金属箱前，看着里面的东西，整只虫不知道为什么僵住了似的，耳根也泛着红。
光脑被放在旁边，屏幕亮着，他从接见厅回来后，还没见过菲诺茨，所以光脑也还没有被收走。
此时屏幕上显示的就是和威科姆中将的对话。
威科姆：【……主星这几天戒严，能买到的只有这么多，您再等等，等庆典结束了，我再把其他的给您一起送去。】
威科姆：【每样东西的用法都在包装上写着，您可以研究一下，另外第四层右数第一件，是星网反馈最好的，如果您不清楚陛下的喜好，可以先试试这两个。】
威科姆：【不过我个虫推荐您第二层左数第三件，据我雄主说，体验很好，您也可以试试。】
西切尔：“……”
屏幕上淡淡的光照在脸上，显得他愈发僵硬，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都有些泛红。
半晌，他忍着羞耻，从第二层和第四层拿出消息里说的两样。
威科姆强力推荐的是一条造型精美的银链，细细的银链编织缠绕，像是小衣服一样，可以穿在胸口，完美勾勒出胸肌的形状。
两边还分别垂着一个镂空蝴蝶状小夹子，蝶翼可以刚好夹在什么东西的两边，指尖在垂落的细链上轻轻一勾，就能扯到。
镂空的部分则会把颜色深的地方突显出来，不影响品尝。
至于应该夹在哪里，包装盒上已经画的很明显了。
星网上广受好评的则是一个折叠的金属机括，展开之后幅度很宽，可以将翅膀卡在里面，把雌虫固定在墙上。
用途很简单，只是让雌虫无法逃脱，但很能刺激眼球，主打的是反差，如果使用者是军雌，那么效果更佳。
包装上的宣传语是：
【“想想看，平时那么强悍的军雌，却只能被固定在墙上，被你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脸上的所有表情和身体变化都在你的视线下，哪怕被灌得再多，也没地方可以躲，受不了了，哭着求你，却还是只能承受你的标记。这不美吗？美死了！”——来自某位雄虫阁下的好评】
西切尔：“……”
有雄虫亲自打广告，怪不得星网上广受好评了。
只是……他红着脸，有些犹豫。
这么做……真能让菲诺茨心情好点吗？
光脑响了一下，威科姆又发来一条信息。
【那个胸链，您戴上以后记得把衬衫穿好，领口可以解开两个，露一点但不要露多，您信我，雄虫都喜欢这样。我雄主就是，每次我惹他生气了，只要这么跪在床上，他就会立即忘掉那些不开心。】
威科姆说完，又期期艾艾地补充一句：【就是……您第二天穿衣服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西切尔没怎么在意，他是S级军雌，再重的伤睡一觉也都好了，能有什么不舒服？
西切尔：【好，谢了。】
威科姆：【不客气，其他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您可以随时问我。】
威科姆：【祝您和陛下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西切尔放下光脑，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包装盒，犹豫了下，还是把固定翅膀的放了回去。
比起翅膀被扣在墙上，菲诺茨似乎更喜欢亲手抓着他的翅膀，从后面来。
脑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某些画面，红发军雌脸上有些发烫，他拆掉那个留下来的包装盒，解开衬衫，低下头，按照说明书上写的，把银链挂到身上。
安静的寝宫内，只有床边一点叮叮当当的响声，高大的军雌跪在床边，敞着胸口，微微咬着嘴唇，从散落的发丝里露出两只通红的耳尖。
戴好之后，再把衬衫扣好。
西切尔下意识把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看着光脑上的消息，手指停顿了下，又把最上面两个解开。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松了口气，把金属箱收起来，跪坐在床边，静静等着菲诺茨回来。
寝宫里已经被打扫过了，换上了新的被褥，空气中弥漫着月影花的淡香。
窗外雨声不断，白噪音似的响在耳边，西切尔看着窗户上滑下的水痕，微微有些晃神。
淡香在鼻尖萦绕，熟悉的香气勾起回忆，西切尔又想起了那个夜晚。
他永远不会忘记的那一晚。
那一晚的月亮很圆，皎白的清辉垂落下来，洒满整片花海。
幽蓝色的花朵开遍每一寸土壤，半透明的花瓣层叠交映，缀着星星点点的细长绿叶，一直绵延到目之所及的地平线上。
他心爱的少年赤着脚，蓬松柔软的白发在月光下笼着一层莹辉，在花海中翩跹跳跃，为他跳着一支轻盈灵动的求偶舞。
微光从他足尖散开，漂浮到空中，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如梦似幻的美丽场景下。
西切尔安静地望着他，看他旋转时脸上绽开的笑容，看他抬首时欢喜投来的目光。
一舞结束，少年微微气喘，额头冒了汗，却只顾着看向他，蓝眸如剔透无暇的宝石，明媚透亮，羞涩而难掩爱意。
他走到西切尔面前，那美丽的光点就跟过来，将西切尔也笼罩了进去。
“西切尔，嫁给我好吗？当我的雌君，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期待又忐忑。
西切尔怎么会说不好？
他怎么舍得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出现失望和难过？
他伸出手，将少年柔软的发丝别到耳后，微微笑着，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声说好。
于是他如愿看见少年露出惊喜的表情，欢呼着抱紧自己，傻笑着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
蓝眼睛明媚透亮，好像最无暇的宝石，西切尔不愿在里面看到任何快乐以外的情绪。
可他还是看见了，他看见少年被指控时惊愕受伤的眼神，看到他不愿相信自己的背叛，一次次逃离，一次次被抓，受了无数次刑罚，遍体鳞伤，却依然固执地想要找到自己。
他终于见到了，黯淡的蓝眸亮了起来，伤痕累累的纤细手掌抬起，努力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倒在地上，说不出话，却依然期待地望着他。
仿佛只要他的一句话，就可以得到拯救。
而他，亲手打碎了这个希望。
胸口忽然漫上丝丝冰凉，西切尔回过神，怔忪垂眼。
他希望菲诺茨能心情好一点，可他现在，还有资格这么想吗？
菲诺茨只是想报复他，他这么拙劣讨好，菲诺茨真的会心情愉快起来吗？还是会更生气？
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西切尔飞快解开衣服，动作有些粗鲁地想把身上的东西扯下来。
哪怕维持现状也好，他不能再让菲诺茨生气了。
但两只蝶翼夹子却出乎意料地牢固，拽了好几下也没拽动，反倒是夹着的地方被疼痛刺激，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西切尔咬咬牙，伸手想去拿下来，就在这时——
殿门突然被打开。
……
菲诺茨走进寝殿，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床边，抬头望向自己的西切尔。
他看着雌虫脸上微微露出的错愕表情，沉默了下，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某个特别引虫注目的地方。
那里的白色衬衫凌乱敞开着，几根细细的银链勾勒出饱满的胸肌线条，两只银色的蝴蝶停留在皮肤上，镂空出来的部分被满满填充，构成了艳红色的腹部。
雌虫的手指正捏着一只蝴蝶的翅膀，像是要把它摘下来，动作却很生疏，只能让蝴蝶的腹部更加饱满突出。
像是已经被洗好的点心，红艳艳的颜色，被细细的银色环绕着，摆在面前，诱惑他去品尝。
“……”
菲诺茨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扩大。

第19章
厚重的雕花殿门被关闭，寝宫内一片寂静。
菲诺茨转过身，看向依然僵硬地跪在床边的红发雌虫。
他走了过去，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踩上去的声音。
在寂静中，他踱步到雌虫面前，低下头，看着跪在眼前的西切尔，脸上不辨喜怒，淡淡问：“你在做什么？”
“我……”
西切尔张了张嘴，手指还放在蝶翼两边，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雄虫目光扫过，蝴蝶腹部轻颤了下，只是被看了一眼，就再次饱满许多。
镂空花边都盈满了。
羞愧和窘迫让他的脸微微涨红，一时间放开翅膀也不是，继续取下来也不是，只能羞耻地僵在原地。
正当他咬了咬牙，想要一鼓作气，把两只蝴蝶赶走时，雄虫突然的动作又打断了他。
菲诺茨伸出手，白皙的指尖挑起垂下的银链。
细细的银链，由一个个精细的莫比乌斯环扣在一起，仿佛一个个微小的麻花串在一起，链身上还点缀着几乎看不出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指尖白皙，银链细闪，互相映衬着，煞是好看。
菲诺茨看着手指上的这根细链，勾动指尖，轻轻扯了一下。
红发雌虫蓦然闷哼一声，身体颤抖，微微弓起背，发丝间露出的耳朵通红一片。
菲诺茨看向那两只蝴蝶。
他是虫皇，是所有虫族仰望的对象，蝴蝶也不例外。
察觉到他的目光，两只蝴蝶顿时振奋了起来，艳红的腹部抖动着，像是受了无形的刺激，圆润起来，连两边的翅膀都被压平了下去。
作为奖励，菲诺茨伸出手，指腹落在其中一只蝴蝶的腹部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唔……”
红发雌虫一抖，猛地咬紧下唇，稳住呼吸，又握紧双拳，默默忍受着。
蝴蝶腹部并不光滑，而是有着一个个小坑，但摸上去却是温热而柔软的，皮肤细薄，几乎可以感受到底下血肉的热度。
不过菲诺茨的指腹上也有着指纹，也不是完全光滑，甚至比蝴蝶腹部还要粗糙一点，所以很公平。
大概是很喜欢这种被抚摸的酥痒感觉，受到虫皇优待的蝴蝶昂首挺胸，炫耀似的抖动着腹部，再次变大了点。
肉嘟嘟一个，一双蝶翼都被彻底压平了。
倒显得旁边被冷落的另一只蝴蝶格外可怜。
虫皇是位宽容的君主，没有厚此薄彼，安抚完一个，就去安抚另一个。
他这次没有直接触碰蝴蝶最喜爱的腹部，而是捏住了蝴蝶小小的翅膀，用上一点力道，带着它不断扇动。
闭合，展开，闭合，展开。
在雌虫手下显得笨拙的翅膀，在菲诺茨手里却格外灵巧，几次开合，轻盈灵活，大概是觉得喜欢，没过多久，艳红的腹部就发生了变化。
圆圆鼓鼓的，散发着热意。
两只蝴蝶都十分开心。
跪在地上的雌虫弓着背，紧咬着下唇，呼吸发颤，红眸变得湿润润的，抬眼望来时，往常冷峻的眉眼在此时却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韵味，像是熟透了一样，分外勾人。
菲诺茨眸色微深，松开蝴蝶翅膀，转而挑起垂荡在空中的银链，轻轻扯动。
他挑挑眉，像是嗤笑，嗓音里却带着微不可察的哑：“自己玩自己？”
“我平时没有满足你吗？”
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西切尔的肚子上。
一被他看过去，腹肌就条件反射般地紧绷起来，下意识……，像是回忆起了某些时候。
西切尔脸上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烫。
不，已经很满了。
自从菲诺茨第一次进去后，那里就没空下来过，哪怕到现在，他还是能感觉有一点没被吸收完。
这也和信息素有关，雄虫信息素能加快雌虫吸收配子的速度，没有信息素，不光吸收慢，就算全部吸收了，也怀不上蛋。
想到这里，红发雌虫眼神黯淡了些，微微抿唇。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藏起来也不现实，而且，菲诺茨看起来似乎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沉默的外表下，红发雌虫窥着菲诺茨的脸色，谨慎地揣摩，没有吭声，跪好了。
他知道自己说话容易惹菲诺茨生气，与其多说多错，还不如不说。
雄虫像是也没在意，手指勾着细链，漫不经心地一下下扯着。
还些许的刺痛伴随着更多的麻痒传开，西切尔呼吸微乱，体内控制不住地生出一阵阵战栗。
早就临近的发情期似乎也被引了出来，后颈开始有些烧灼般的疼痛，大脑也像被热度烘烤着，慢慢变得有些昏聩。
当初被永久标记后，他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信息素，这么多年的发情期都是靠自己熬过去，身体早就已经撑到了极限，哪怕前几天二度永久标记时得到了一点信息素，也还是不够。
他已经离开自己的雄虫太久太久了，也已经缺少信息素太久，那么少少的一点，完全不足以缓解这么多年躯体的干涸，但偏偏雄虫还在频繁标记他。
已经刻印进身体的熟悉气息将他从内到外溢满，却始终得不到真正的满足，只会让渴求变得越来越猛烈。
西切尔只觉得身体变得格外难受，后颈虫纹的部位痛得要命，其他地方却像是在火里烤，难以纾解的空虚燥热积聚在体内，迫切地想要得到信息素的浇灌和填充。
他头脑昏沉，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呼出一道道灼热滚烫的气息。
菲诺茨也发现了西切尔的不对劲，军雌一向沉稳的面容变得恍惚，脸上一片烧红，锐利的红眸也有些迷蒙，移动目光时缓慢迟钝，像是有点意识不清。
“西切尔？”
他微微眯眼，松开细链，捏住西切尔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迎着灯光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微微怔了一下。
红发雌虫的目光不知何时变得一片朦胧，漫无目的地游移着，落到他身上，便不动了，水光粼粼地望着他。
他动了动嘴唇，用呢喃般的声音低唤：“陛下……”
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焦渴，像是丝丝缕缕的缠绵的细网，飘绕着撩在菲诺茨的眼尾、鼻尖、耳畔，掠过他的每一寸皮肤。
菲诺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渐深：“……怎么了？”
为什么要摆出这副姿态？
雄虫脸上看不出情绪，蓝眸却晦暗深沉，盯着面前的雌虫，微微眯起。
你想做什么？
西切尔对问话置若罔闻，他这次的发晴期大概真的很凶猛，哪怕还没正式到来，却已经开始影响他。
大脑像是和外界隔了一层，听不清楚，只有令他眷恋的气息从身前传来。
标记自己的雄虫就在身前，指尖触碰着自己的皮肤，熟悉的气息笼罩着他，让他既舒服，又难受。
滚烫的热度在体内燃烧，雌虫的本能让他克制不住地想要低头，四肢发软，他想要跪在菲诺茨脚下，想要被他掌控，想要和他紧紧贴在一起，被他占有……
不够，还不够……
“菲诺茨……”
红发雌虫慢慢抬起手，握住捏着自己下巴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被他松松握在手心，能够完全包拢。
雌虫都是这样，明明拥有强大的体格和战斗力，却在柔弱的雄虫面前不堪一击。
既想要保护雄虫，又想要在他们面前跪下。
既守护，又臣服。
红发雌虫目光迷离，呼唤这个许久不曾念出的名字，像是要从中寻求慰藉，含在齿间辗转，珍惜地滚了数遍，才留恋地吐出，仿佛饱藏爱意。
菲诺茨手上无意识地放松了力道，神色怔怔。
雌虫的眼神里带着少见的脆弱，眷恋又依赖地看着他，这种神态放在西切尔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菲诺茨心里清楚以这只雌虫的秉性，他绝对不会真的依赖自己，这副姿态恐怕也是装的。
理智让他放手，拉开距离，讽刺这只雌虫，训斥他让他安分点！但目光却不知道怎么的，无论如何也移不开，身体也动不了。
“菲诺茨……”
红发雌虫仰着头，湿润的红眸倒映着他的身影，似是忍耐，又似是乞求般地低喃：“我想要……”
温热的呼吸从雌虫的唇间呼出来，湿湿润润地喷洒在菲诺茨手上。
那几根手指一下像是触了电，酥酥麻麻，几乎失去了知觉，但又有滚烫的热意顺着指尖飞快奔涌上来，涌到手背，小臂，肩膀，又流窜到全身。
他全身都麻了，脊背在发麻，头皮也在发麻，却根本无力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脑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眼里只有那微微开启的唇瓣。
他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又胶着，雌虫身上滚烫的热度传导开来，在蓝眸里点燃一片暗火，他像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狠狠拉扯着一样，身体慢慢倾了下去，一点点靠近，一点点靠近……
直到——
“菲尔瑟……”
一声呢喃从西切尔鼻腔里溢出，菲诺茨俯下去的动作一瞬间停住，像是被兜头浇了一泼冰水，彻底凝固在了那里。
半晌，他慢慢抬起头，站直身体，语气里带出一点讥讽，玩味道：“菲尔瑟？”
这是十四岁的菲诺茨得到的昵称。
十八岁前，他把它当做最珍贵的礼物，十八岁后，他把它永远地埋葬在监牢中。
“你居然还敢再提起这个名字……”菲诺茨嘴边露出一抹冷笑，似是讥嘲，又似是讽刺。
下巴上逐渐加重的力道让西切尔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无意识中叫出了什么，脸色刷地一下变白，张了张嘴：“我……菲诺茨……”
僵硬干涩的解释被打断，菲诺茨猛地掐紧他的下巴，轻飘飘开口，语气像是在笑，蓝眸里却森寒危险：“你该叫我什么？”
西切尔忍着痛意，嘴唇颤了颤：“……陛下……”
“答对了，不过有点晚。”菲诺茨笑意不达眼底，他一点点加重力道，几乎要把手下那块骨头捏碎，眼神晦暗阴沉，“我不是说过吗？雌君。”
“不要惹我不开心。”
“呃！”
西切尔蓦然闷哼出声，无形的精神丝猛地穿透他的四肢，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铁索，将他从地上用力拖拽起来，吊在了空中！
闷哼只出了半句，剩下的都被咽了下去，西切尔咬紧牙，被扯开的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
菲诺茨看着被吊在空中的雌虫，冷峻沉稳的脸因疼痛而泛白，额头冒出冷汗，红眸里也透着隐忍。
他神色冷酷，眉眼隐隐透出讥诮，眼里依然燃烧着暗火，却换了一种意味。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要相信，这只雌虫是真的不舒服，真的在渴望他。
他知道雌虫被标记后会对雄虫的信息素格外渴望，可他标记西切尔才几天？甚至精神印记还没有完全覆盖，西切尔怎么可能因为缺少他的信息素就这么大反应？
他只是在试探，试探自己是否真的对他容忍。
这种事情，只要结合这只雌虫那满肚子的野心算计，随随便便一想就能明白。
真蠢。菲诺茨在心里讥诮地说，却不知道是在说弄巧成拙的雌虫，还是在说自己。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西切尔：“你不是说想要？想要什么？”
红发雌虫脸色发白，喉头滚动一下，嘴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但大概知道自己刚刚说错话，已经触怒了他，于是不敢再开口，只是抿紧唇，沉默地低下了头。
“怎么不说话了？”菲诺茨冷笑。
精神丝线就像看不见的手术刀，划破西切尔的皮肤，切开肌理，又像细细密密的线，在血肉筋骨里缓缓滑动。
像是在被一寸寸剖解，又像在被一点点切割。
红发雌虫抖了起来，却仍是咬着牙不吭声。
菲诺茨眼神愈发冰冷，数根精神力丝线下滑落到小腹，穿透进去，似一双冰冷的手，抚摸内里紧闭的器官，阴冷地评估着，该从哪里下手。
孕腔是雌虫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心脏大脑都可以再生，唯独孕腔不可以。
这孕育生命的狭窄部位，一旦遇到危险，就会给雌虫带来生理性的巨大恐惧。
西切尔抖得更厉害了，哪怕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那股源自本能的悚然还是让他忍不住微微蜷缩，本能地想要往后逃，危机感疯狂示警，叫嚣着让他开口求饶，别再激怒眼前的雄虫。
可他仍是死死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说。”菲诺茨眼神晦暗。
西切尔额头沁满冷汗，努力想要忍住这毛骨悚然的痛意，却在下一刻猛然仰头，脖颈上青筋暴突，双拳死死攥起，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数根精神丝扎进孕腔，将那最脆弱柔软的地方直接贯穿，再沿着肌理，一点一点，解剖分割。
战场上被炸得血肉模糊也面不改色的雌虫，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菲诺茨控制得很好，精神力丝线只作用于意识，并不会真的伤到躯体，但带来的感觉是实打实的。
红发雌虫瞳孔收缩又放大，身体抖得像个筛子，衣服一瞬间就被冷汗湿透，脸色惨白，呼吸短促凌乱。
来自本能的巨大恐惧终于将他击溃，紧闭的嘴被撬开些许缝隙，吐出断断续续的低哑嘶声：“信息素……，我想要……您的信息素……”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双隐忍的红眸也变得灰败，他苍白地垂下头，好像被困在蛛网上的猎物，彻底放弃了挣扎，接受自己即将被宰杀的命运。
“信息素……”菲诺茨微微眯眼，冷笑一声。
和他想的差不多。
一只雌虫想要知道自己是否被雄主宠爱，最好的验证办法，就是看自己主动讨要信息素时，能否被答应。
他挑起西切尔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刚刚掐出来的指甲印。
雌虫需要信息素，雄虫也会基于本能，对自己标记过的雌虫产生呵护欲，给予他们信息素，尤其是对自己喜爱的雌虫，更会放大这种呵护欲。
菲诺茨是雄虫，同样有这种本能。
可每当他触碰这只雌虫的时候，都能看到他精神上的印记。
那个精神上的印记，哪怕被覆盖了，也依然时时昭示着存在感，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让心头的血肉腐烂溃败，变成一个永远愈合不了的脓疮。
每次一碰到，都会从污浊的伤口里流出怨毒和仇恨。
菲诺茨眼眸变得暗沉，撤去精神力丝线，把脸色惨白的雌虫扔回地上。
他冷笑道：“想要信息素？”
“讨好我。让我高兴了，我就给你。”
精神丝只作用于精神，身体上并不会出现伤势，从外表上看，西切尔还是完好无损的，但精神上的疼痛却会一直绵延，持续很久。
这种情况下，侍奉雄虫，带来的只有折磨。
可菲诺茨想要的，本来就是折磨他……红发雌虫眸光微黯，闭了闭眼，慢慢挣扎着爬起来，在雄虫面前重新跪好，把头深深垂了下去。
“……是，陛下。”
……
暴雨从漆黑的夜幕倾泻而下，落在石板路上，砸出哗啦哗啦的溅响。
路边的白炽灯站在雨中，玻璃灯罩中孜孜不倦地散发出恒久稳定的白光，笼出一圈朦胧的水汽光晕。
寝宫中，风声雨声都被阻隔在外，只有炽热的温度不断升腾。
黑色天鹅绒床幔半垂半落，蓬松的软被堆在床头，菲诺茨倚靠在上面，屈起一条腿，垂着目光，望着伏在腰间的雌虫。
西切尔双膝跪在床单上，宽厚的背肌微微隆起，双臂上的肌肉线条精炼结实，只是看着就能知道里面蕴含着多么强大的爆发力。
但现在，这双手臂只是撑在两侧，宽大的手掌骨节分明，手背上可以看到明显的青筋，按住床单。
水晶灯的灯光从天花板上落下，衬得他那头红发的头发格外明亮，他深埋着头。
额前的碎发散落着，发梢轻轻搔着菲诺茨腹间的衣服，上下移动，抬起离开，又很快坠下，更多地贴伏在衣服上。
水声轻响，夹杂着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菲诺茨目光淡淡。
雌虫的口腔是很热的，他曾经用手指感受过。
按进去的指节会触碰到温润的侧壁，会陷进濡湿的软舌，会被紧窄的喉咙包裹，偶尔指腹也会轻轻磕到光滑的牙齿，不疼，反而有些别样的刺激。
作为被要求的对象，西切尔的动作很小心，菲诺茨没有不舒服，相反，他很快就被挑起了兴致。
他抬起手，轻轻捏了捏雌虫鼓起的脸颊，又落到那一头散落的碎发上，慢慢压下去。
明明他才是被侍奉的那个，可雌虫的反应却比他还要大。
他呼吸短促又凌乱，眼里泛着水汽，眉宇间一片欲色的潮红，撑在两边的双臂也在打颤，仿佛克制不住地想要软下去。
菲诺茨手指分开，指尖微微下陷，触到雌虫的头皮上，慢慢往后梳理那些凌乱的碎发。
搔抓感从头皮传开，酥酥麻麻的电流从后脑勺传遍整个后背，一路麻到尾椎。
西切尔双臂抖得更加厉害，喉头剧烈滚动了下，又被那异样的哽噎感刺激，溢出一点零碎的闷闷喉音。
他鼻翼快速扇动着，胸廓急促起伏，呼出的气息像在热水里泡过，发潮发湿，带着微微的灼热温度。
两只拳头握紧了，竭力控制着发软的身体。
发晴期的临近让他极度渴望与自己的雄虫挨在一起，贴着雄虫的皮肤，感知雄虫的温度，现在的接触虽然很片面，但却足够充实。
他没有别的空间，也没有一点多出来的空隙。
脸颊很酸，要很努力才能完全包住。
雄虫的一部分和他紧密相贴，这种感觉并不舒服，却足以让他在空虚中感到满足。
但他知道，菲诺茨只是想惩罚他，所以克制着，不让自己其他地方碰到他，只循着他的要求，尽力让他满意。
菲诺茨目光冷沉。
他的身体在刺激中发热，但心却是冷的。
漆黑的毒汁从心脏里渗出来，涌入肺腑，让蓝眸布满暗沉的阴霾。
这只雌虫很小心，懂得怎么避开可能会磕碰到的牙齿，知道该怎么取悦他，挑起他的兴致。
他很熟练。
菲诺茨怨恨他的熟练。
他抓住雌虫的头发，用上力气，直到雌虫被迫抬起脸，被拽离他的腰间。
红眸迷蒙着，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呼吸微促，微微张开的嘴唇一片靡丽的湿红。
菲诺茨松开手，掌心托住他的下巴，拇指压进那绯红的唇瓣，缓缓揉按，语气听不出情绪：“做得不错……”
西切尔从朦胧中清醒过来，看清了他冰冷的目光，因靠近雄虫而发热发软的身体又变得僵硬，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有些无措。
“陛下……”
他张了张口，低低叫了一声，嗓音低沉，带着被使用过度的沙哑。
菲诺茨眸色愈发冷冽，指腹用力压着那片唇肉，将它揉的糜红一片：“我的雌君可真是天赋卓越，什么都能做好……”
西切尔喉头滚了滚，说不出话。
菲诺茨扯起嘴角，笑容讥讽：“现在，我该奖励你了。”
精神丝扯住雌虫的手腕，骤然向上拉起，高高束缚，将上半身吊在空中，只有两只膝盖还跪在床上。
无形的丝线缠绕在蜜色皮肤上，勒出细细的红痕，绕过小臂，像是蛛网一样飘落下来，带着雄虫的感知，分出无数根轻飘飘的细线，密密麻麻地垂落，拂过雌虫的喉结、肩膀、胸口、腰腹……
雌虫被精神丝完全包裹，好像陷进了数不清的蛛丝中，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尽情宰割的猎物。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西切尔……”菲诺茨扣住他精瘦的腰，从后方贴近。
西切尔脸色发白，强健的身躯紧绷起来，微微向前弓身。
他的身体还残留着被切割的疼痛，也记得被标记时那仿佛刻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苦。
身体在渴求，可一旦真的被雄虫……，又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因恐惧而瑟缩。
他咬牙忍住痛哼，感觉到雄虫从背后靠近他的耳畔，状似亲昵，语气却极为冰冷。
“你说，每当你叫我菲尔瑟的时候，你都觉得恶心。”
红发雌虫身体一僵，又在下一秒蓦然仰头，肌肉绷紧，他胸膛快速地起伏着，死死咬住下唇，涔涔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
“还记得吗？元帅阁下。”
红发雌虫急促地喘了口气，艰难开口：“记……得。”
“那你还记得不记得，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是我。”
“告诉我，它是什么意思……”菲诺茨低头吻了吻他的肩膀，张口咬住那块饱满的肌肉。
齿尖轻轻磨了磨，又慢慢用力，一点一点，直到深深嵌了进去，血腥味溢满口腔。
肩膀上的肉好像要被咬下来一样，剧痛沿着肌理爬满脊背，又从身后和雄虫接触的地方传遍全身，西切尔脸色苍白，嗓音微微颤抖：
“我的……宝石。”
雄虫嗤笑一声，笑声充满了讥讽，他慢慢松开嘴，舔了舔嘴边的血迹，看面前的肌肉蠕动着挤压在一起，血液止住流淌，缓慢愈合。
“菲诺茨”，闪闪发亮的珍宝。
“菲尔瑟”，我的宝石。
这只雌虫曾用温和的目光看着他，和他在热闹的大街上游玩，分享同一支冰淇淋，陪着他笑闹，抱着他飞翔，亲昵地叫他，我的宝石。
也曾目光漠然，在冰冷的监狱里，甩开他的手，嘲讽他愚蠢无知，空有身份却不长脑子，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那么让虫厌烦。
多可笑，他曾经居然真的以为，自己会是他心爱的珍宝。
“雌虫的自愈力果然很强……”
菲诺茨抬起左手，抚摸着那个慢慢消失的牙印。
密密麻麻的细小疤痕让他的手指多了几分粗糙，触碰在皮肤上，并不会带来疼痛，可手下的身躯却蓦然一震，紧接着从内到外发起了抖。
红发雌虫背朝着他，低着头，菲诺茨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身下的躯体抖得是那么厉害，好像他那些断过的手指摸在他身上，要比他对他做过的所有惩罚都让他承受不住。
有那么一瞬间，菲诺茨险些要以为，他是在为了自己这只手而痛苦。
但是下一秒，他就抛去了那些荒谬的念头。
他已经知道这只雌虫的本性是什么样子，也早已为此付出过了代价。
蓝眸渐渐冰封，涌动起看不见的风暴，菲诺茨勾起嘴角，眼底却只有一片森寒，仿若亲昵地从身后拥了过去。
“希望你其他地方的自愈力，也能和这里一样强悍。”
“可别死了……我亲爱的雌君。”
……
暴雨连绵了一夜，直到清晨，才稍微小了一点。
菲诺茨起身下床，叫来侍者伺候洗漱。
洗漱完，他展开手臂，让侍者套上衣服，再打理整齐。
衣服整理好，等候在一旁的侍从们端来托盘，上面是一套套精致华丽的饰品。
点缀着金色翎羽的翡翠胸针，镶着碎银的流苏腰带，红玛瑙雕刻成的袖扣，由黄金和菱形蓝水晶拼接而成的挂链……
侍从官米迦走上前，轻声道：“陛下今天穿的常服是蓝青色系，不如用这套翡翠的？”
端着那套翡翠胸针的侍者随即抬高托盘，除了胸针，上面还有一系列配套的饰品，款式精美奢华，但也相对繁琐。
菲诺茨有点嫌麻烦，挥挥手示意不用，手指掠过一套套饰品，下意识落向那对红玛瑙袖扣，快碰到时，又忽地一顿。
“陛下？”米迦小心问道。
菲诺茨表情无波无澜，手指从那对红玛瑙上挪开，在一堆饰品上逡巡一圈，最后随意挑了对青金石袖扣戴上。
“都下去吧。”他道。
“是。”米迦躬身道，带领侍从们行礼退下。
殿门轻轻合拢，发出一点沉闷的响动，或许是被声音惊扰，身后的圆床上传来一点动静。
菲诺茨掀起眼皮看过去。
寝殿中央，华美厚重的天鹅绒床幔从四面垂坠下来，将宽大的雕金圆床围在中央，笼罩出一隅昏暗的空间。
些许光线从缝隙中透进去，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脸色苍白的红发雌虫。
西切尔还没有醒，仍然趴在床上昏睡，被子里露出的上半身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强悍又矫健，此时却布满青红交加的痕迹。
结实的手腕上也有着几道深深的勒痕，青紫色的，泛着淤红，哪怕是高阶雌虫的自愈力，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恢复。
他的脸侧向一边，发丝凌乱地散落着，眉头紧蹙，嘴唇也抿起来，透出一丝忍耐，仿佛在深沉的睡梦中，也依然感觉不舒服。
菲诺茨神色淡淡。
上辈子，这只雌虫一直跪在暴雨里，直至昏迷。
这辈子，虽然回来了，但在床上晕过去的次数更多，真说起来，也没比上辈子好到哪去。
要是他能自己选，也不知道究竟会选择哪个。
嗤笑一声，菲诺茨收回目光，到外面用完早餐，让侍从往寝宫里送一支营养液。
昨天晚上西切尔还是没有得到信息素，他是答应高兴了就给他信息素，但他并没有尽兴。
精神印记已经快覆盖完了，但菲诺茨始终控制着，保留了那最后的一线，身体和精神上的冲突带来的痛苦是巨大的，即便是西切尔也撑不住，过程里一直在发抖，脸色也一直惨白着。
这就是菲诺茨想要的效果，可他并不觉得开心。
明明想要看他痛苦，以此来报复他当初对自己的欺骗抛弃，可当真的看到了，心底翻涌的，却不是快意。
这种感觉让他恼恨，以至于动作愈加粗暴，结果就是西切尔又晕了过去。
连番折腾，身心俱疲，再不补充一点能量，菲诺茨都怕他再高烧昏迷一次。
堂堂帝国元帅，S级军雌，混成这个样子，也是够可怜的。
可谁让这是西切尔自己选的呢？
他本来可以风风光光当他的雌君，被他关爱呵护，稳稳当当做这个元帅，是他自己不要的。
……
用完早餐，菲诺茨来到书房。
昨天的文件还剩一些，他没有拖延的习惯，能处理就尽快处理掉。
可还没看掉几份，熟悉的空旷感就席卷而来，他开始觉得焦躁，感觉身边缺了点什么。
太安静了。
明明房间里有石英钟表走动的滴滴答答声，窗户上被雨啪嗒啪嗒砸着，钢笔也沙沙地响，可他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七年，孤独地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在漫长得几乎无法喘息的黑暗中，看着天一点点黑，再一点点亮。
可无论是天黑还是天亮，他都再也看不见那个沉默跪着的身影。
一点不安和惶恐涌上心头，菲诺茨闭着眼咬牙，试图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但却怎么也做不到。
就像是潮湿的霉菌，看似只有一点，其实菌丝已经无声无息爬满了内部，除非把整块血肉都剔除出去，否则再怎么努力，都只是徒劳无功。
他撑着额头，只觉得烦躁一股一股地涌了上来，刚稳定不久的精神域又开始微微波动，止不住的暴躁愠怒，忽然狠狠一砸桌面！
“砰！”
巨响引起了守在外面的侍者注意，两个侍者互相望了望，犹豫了下，还是小心翼翼敲敲门：“陛下？”
动静之后，门内就安静下来，过了会儿，门开了。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站在里面：“西切尔醒了没有？”
侍者愣了下：“我、我问问。”
他用内部通讯频道发了条消息，几秒之后回道：“元帅已经醒了。”
“让他过来。”冷冷说完一句，书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两个侍者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小心道：“陛下这是……”
另一个一本正经：“想元帅了。”
侍者：“……”可陛下不是半个小时前才从寝殿出来？这么黏元帅吗？

第20章
西切尔很快来到了书房，守在门外的侍从恭敬地打开门，他走进去。
白发雄虫坐在书桌后，专心处理文件，手中的翡翠描金钢笔写在昂贵的牛皮纸面上，沙沙作响。
听到动静，也依旧没有抬头，没有理会西切尔。
身后的门关上，西切尔犹豫了下，往前两步，在书桌三米远的地方，慢慢屈膝跪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书房内只有轻微的呼吸和钢笔走过的沙沙声。
西切尔挺直脊背跪在地板上，他不知道菲诺茨为什么要叫他过来，昨晚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不知道雄虫是否消气，也不能开口询问，于是只好沉默跪着。
体内还残余着被标记的疼痛，小腹也很涨，没有信息素，吸收得很慢。
西切尔有点不适，他跪下来的时候腰带被往下带了一点，箍着肚皮，有点被勒到。
胸口也是。
侍从给他拿的是一套新的军装常服，只洗过一次，布料还很硬挺，呼吸时胸廓起伏，摩擦着还没消肿的地方，有点难受。
军雌结实耐糙，受伤流血都是常事，这点不舒服，放在平时，根本不会被西切尔注意，但他现在正处于发情期即将到来的时期，又是和雄虫共处一室，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轻轻一呼吸就能闻到。
勾勾缠缠，撩动心绪，本就焦渴的身体顿时更加难耐，却只能强行压抑下去，以至于一点不适都会被放大再放大。
后颈又隐隐约约传来了灼痛感，西切尔喉咙有些干渴，咽了咽口水，还没等咽下去，就感觉已经被烧干。
胸口的刺痒越来越明显，逐渐变得无法忍耐。
军雌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为情，微微抿唇，终于忍受不住，稍稍动了动，想让衬衫离开一点，不要那么贴紧。
他不想影响雄虫，所以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关注着他，几乎看不出来。
但耳边的钢笔书写声还是停顿了一瞬。
西切尔心里一紧，顿时抬起眼，对上了一双冷淡的蓝眸。
西切尔：“……”
他慢慢张开嘴，怕说错话，又闭上了，僵硬而沉默地跪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双蓝眸却仿佛更冷了一分。
西切尔：“……”
……他又做错了？是不是应该道歉？
更僵硬了。
犹豫片刻，他开口：“抱……”
“疼吗？”同一时刻，雄虫冷不丁问。
西切尔愣了一下。
菲诺茨看着跪在几步外的红发雌虫。
这是雌虫进来后，他看过去的第一眼。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崭新的军装常服，款式和之前大差不差，都是白色衬衫加黑金色军裤。
衬衫被扣到了顶，胸口饱满的肌肉把布料撑得鼓鼓囊囊，露在外面的脖颈上还有一点微红的丝线勒痕，是他昨晚用精神丝留下的。
因为强悍的自愈力，已经消褪很多了，但看着却更加暧昧瑟情。
衬衫两边有不太明显的鼓起，同样是还没消下去的。
两只蝴蝶昨晚中途就被移开，但圆润的腹部却被吞吃了许久，从软软小小的一个，被吃成圆圆鼓鼓，到最后都快跟手指头一样胖了。
口感也变得极佳，软硬适宜。
目光在那里扫了一眼，菲诺茨抬起眼，视线落在雌虫脸上。
那张面容一如既往的沉稳冷峻，沉得住气，即便被叫来冷落了这么久，也一声不吭，听到问话后，才愣了下，像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菲诺茨面无表情：“我标记你的时候，疼吗？”
红发雌虫似乎有些迟疑。
该怎么回答？疼确实是疼的，而且菲诺茨想折磨他，或许说疼他才会觉得痛快？但是……
他沉默片刻。
“……不疼。”
西切尔仰望着扶手椅上的青年，目光落在那精致冷漠的面容上，却好似穿透时间与空间，看到了遥不可及的过去。
他定定地凝望那双蓝眼睛，那里曾经失去明媚，变得空洞麻木，黯淡无光。
但现在，那里已经重新明亮起来，恢复了和以往一样的神采，看向自己时，却不再带有喜爱，而是充满冰冷与厌恶。
他慢慢垂下眼，缓慢地低声重复：“不疼。”
菲诺茨嗤笑一声：“看来你很喜欢？”
他嘲讽道：“想不到元帅阁下还有这种爱好。”
西切尔微微摇头，望向他，嗓音低沉：“因为是您。”
【只要是你，无论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似曾相识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菲诺茨微微一怔。
他看着西切尔，那双红眸依旧像烈焰一样明亮，静静地望着他，显得那么温和，安安静静的，仿佛能够包容他的一切阴暗嫉恨、尖酸刻薄。
嘴唇轻微动了动，却在说出什么前，被蓦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咚咚。”
“陛下，格拉夫有事想向您汇报。”
菲诺茨沉默下去，看了眼西切尔，脸上恢复冷淡，移开目光，冷声道：“去里面待着。”
“是。”西切尔没有多说，顺从地起身走入内间。
内间是个小卧房，是上任虫皇建的，留给他偶尔休息，隔音做的很好，一关门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等他进去，菲诺茨看向门口：“进来。”
格拉夫推门进入，利落半跪行礼：“陛下。”
“什么事？”
格拉夫回道：“是这样的……”
前两天菲诺茨下达命令之后，格拉夫就派手下去黑市里放出大皇子还活着的消息，原本很顺利，但就在昨天，却突然变了，仿佛有一股势力横插进来，强势封锁这个消息。
不光黑市里其他贩卖小道消息的摊主莫名消失，连他们自己买通的虫都差点被抓到行踪，吓得现在还躲在黑市的下水道里，不敢冒头。
格拉夫：“根据我手下的虫汇报，那伙虫虽然打扮成混混的样子，但行动之间训练有素，更像是军雌，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军团势力下的……”
庆典在即，大皇子还活着的消息只会让本就不平静的局面更加混乱，对虫皇陛下的威胁更大，这时候封锁消息，很明显是为了保护陛下的安全。
格拉夫心里对这股势力的指挥者有些好感，但也有点头疼。
危险是危险，但放出消息本来就是陛下决定的，被这么打压，黑市里都没几个虫敢传了，主星的潜藏的叛党都未必能知道。这样一来，陛下的意图不是就全被破坏了吗？
可是那股势力雷厉风行，效率也极高，每次他一收到消息，还没等让虫过去阻挠，对方就直接撤退了，根本抓不到影子。
没办法，格拉夫只能来请示菲诺茨。
“军雌……”菲诺茨微微眯眼。
说实话，在格拉夫说完后，他脑中就立即闪过一个名字——西切尔。
他继位还不到一月，叛军还没有完全扫清，帝国表面看起来像是风平浪静，实际上浑水摸鱼、想要在尘埃落定前多分一杯羹的虫不在少数，向他示好的虫同样不少。
但反应这么快、动作这么利落的，只可能是西切尔。
上辈子也是这样，这只雌虫投靠他以后，就毫不留情地对大皇子的势力展开围剿，叛军也大多是他带兵扫清的。
明明那些也算是他的同僚，一起公事过，但只是因为需要动手，他就能毫不犹豫，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不会有。
菲诺茨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只雌虫一向如此，自私又冷血，眼里只有自己的权势和地位，为此一切都可以舍弃。
他自己不就是这样？只是因为对他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就被当做讨好卡洛斯的投名状，毫不犹豫地抽身，反过来陷害。
菲诺茨记得很清楚，当初审判后，他戴着手铐，从特殊通道被押入监狱，这只雌虫和卡洛斯就在外面，背对着他。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却能看见卡洛斯笑着搂住他的腰，而他一点都没有反抗，靠进卡洛斯怀里，温顺得和平时判若两虫。
那么长的通道，他一步步走过去，西切尔却一次都没有回过头看他。
四年的时光，换不来这只雌虫舍弃他之后的一眼。
菲诺茨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突然涌起的怨恨，睁开眼冷冷道：“让撤回来，那伙虫不用管，卡洛斯的消息也不用放了，换一个。”
虽然只有一天，但在这种高度敏感时期，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指尖敲了敲桌面：“就说……西切尔被我日夜虐待，重伤昏迷，把之前他跪在庭院里的照片截下来，发几张出去，要下雨时候的，越惨越好。”
格拉夫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虽然对西切尔始终抱有警惕和不喜，但格拉夫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的确配得上元帅的位子。
有西切尔在，叛党必定小心谨慎，说不定还不敢露头，但要是他状态很差，那就不一样了。
这种事都不需要去黑市，星网上发发就好，格拉夫点点头：“是。”
他想得没错，菲诺茨是有这个打算。
上辈子叛党之所以选择直接在庆典上发动自杀式袭击，除了走投无路以外，还因为西切尔高烧昏迷的事没有遮掩。
他跪在庭院里，所有虫只要靠近就能看到，菲诺茨就是想让他身败名裂、受尽嘲讽，所以根本没有阻止消息往外传，西切尔刚晕倒不过一个小时，星网上就传遍了，引起群嘲。
战力顶尖的西切尔被削弱，叛党自然无所顾忌。
但同样的局面，放到这辈子，就得打个折扣，西切尔还好好的，一天一顿营养液，身体健康，精神倍儿棒，昨天还出席了会议。
菲诺茨只能手动制造谣言，把叛党骗来。
不光叛党，还有其他心怀不轨的虫，也要一网打尽。
庆典这种场合，就算再忙乱，该有的警备也是有的，卡洛斯的雌侍能顺利埋伏进来就不对，除此之外，他身边的仪器也被做了手脚，猝不及防之下，才最终受了伤。
而这些，仅仅靠几只被追捕的军雌是做不到的……
菲诺茨看着光脑上宫务大臣发来的通讯记录，微微眯眼。
……
深夜。
宫务大臣家。
别墅大门被敲响，门拉开一条缝，一道戴着兜帽的身影迅速闪了进去。
宫务大臣探头出来，左右看了看，飞快关上门。
宫务大臣回过身，大厅里只有他手里端着的烛台亮光，昏暗的烛火下，他脸色十分不好看，压低声音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身影拉下兜帽，露出一头金发，赫然是卡洛斯的雌侍之一——叛党首领加奈德。
加奈德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来找你这个老朋友叙叙旧。”
“叙旧？”宫务大臣脸色更差，“都这种时候了，还叙什么旧？我可不想被你害死！”
加奈德自顾自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喝完，转着杯子睨过去，轻笑道：“现在害怕了，当初大殿下给你好处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怕？”
宫务大臣一哽，咬牙道：“我不跟你废话！快说，你到底要干什么！先说好，我最多只能再给你们一点钱，要我帮你们逃出主星不可能！我也做不到！”
“不需要你做这些，你只需要……”加奈德走到他身前，轻轻吐出几个字。
“什么？！你让我在精神力增幅器上动手脚？！”宫务大臣惊愕。
虫皇能成为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除了超规格的精神域威压和虫族本身对虫皇的服从特性以外，还因为虫皇的精神力可以给予他的子民馈赠。
当精神力通过增幅器发散出去时，特定的精神频段会以星网为媒介，传遍整个帝国，为每一只帝国所承认的虫族带来提升。
或许是力量变强，或许是疾病转好，或许是精神海紊乱不再加重……这种馈赠，被称为“神圣祭礼”。
新皇大婚后的庆典，惯例都会实行一次神圣祭礼，如果这时改变增幅器的频率，轻的会使神圣祭礼失败，严重的甚至会让新皇自身也遭到反噬。
“不行！我不能做！”宫务大臣断然拒绝。
这种事做出去，但凡暴露一点，他都绝不可能活命，说不定连家族都要被连累！
“不做？”加奈德冷笑，这只进来后一直慢悠悠的雌虫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他的阴狠，像条剧毒的毒蛇，一开口便是致命。
“你可别忘了你都得到过什么，你名下的矿产、房屋、星区治理权，都是大殿下给你的，你猜要是我把这些透露出去，会怎么样？”
宫务大臣脸上冒出冷汗，高等雌虫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僵立不能动，只能听着加奈德阴森道：
“到时候，谁会相信你忠于的是新皇陛下？你只会被扣上叛党的名头，关于监狱，听候处决，当然了，你也可以在那之前就把所有地契、条约毁掉，向新皇表明你的忠心，可你舍得吗？”
“那可是你辛辛苦苦半辈子才挣得的，让你在家族里不再可有可无，你舍得就这么毁掉吗？”
加奈德轻笑一声，看着宫务大臣隐隐出现动摇的神色，眼神幽深，声音仿佛伊甸园里的毒蛇，带着低沉的诱惑：
“只要你帮我做这一次，无论成不成功，你都能得到回报。你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大殿下还活着，如果这次新皇重伤或者直接毙命，那么大殿下会继位，你就是最大的功臣，但如果没有，那么我和其他虫都会死在庆典上，也没有虫再去揭穿你，你还是你的宫务大臣。”
宫务大臣脸上更加动摇：“可是……虫皇的精神力等级是双S，就算我帮你调到最大频率，也不过是S阶，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增幅器的频率在佩戴前会进行调试，确保和雄虫等级一致，如果频率太高，雄虫精神力跟不上，就很容易出事。
加奈德却笑着摇头：“不，我是让你调小，调到最低，E阶。”
“E阶？”宫务大臣诧异，下意识问，“为什么……”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顿时瞪大眼，悚然道：“难道……虫皇的精神域曾经崩毁过？！”

第21章
菲诺茨的精神域曾经崩毁过。
王族雄虫和其他雄虫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们不光拥有强大的精神力，还能凝聚出独有的精神域。
历代王族雄虫的精神域都是建筑的外形，多半会是一座几层小楼，更强一点的，能多盖一座，再加个院子，弱一点的像是大皇子卡洛斯，就只有一个单间平房。
而菲诺茨的精神域，是一片广阔的建筑群。
巍峨雄伟的城堡，华丽繁复的宫殿，精心修剪打理的花园、喷泉……在他五岁刚刚觉醒精神力时，他就在大脑中复刻了整座圣蒂兰宫。
这座王城陪了他十三年，在他十八岁的那年，因为频繁的精神域冲击和一些意外，彻底崩毁，又在二十八岁时重建。
重建并不等同于完全修复，他的精神域看起来像是完整一片，实际却只是一块块拼图，被强行拼凑在一起，那些裂痕很小，但却并不是完全不在。
在以往，这座王城就时不时会在墙壁上出现裂缝，宫殿一角可能不经意间就会坍塌，花园枯死发黑，喷泉干涸陷落。
因为曾经完全粉碎过，尽管他的精神域具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但里面每一粒砖瓦都很脆弱，每当度过一段时间，所有损坏积累起来，达到一定程度，建筑就会陡然坍塌成沙。
这些具现化的景象，反映到他的身体上，就是大脑里持续不断的撕裂痛，以及他不定期发作的头疼症。
上一世在庆典上，当他实行神圣祭礼时，才发现增幅器频率被调到了最低，他输入的大量精神力都被阻截，倒流回来。
放在正常雄虫身上，这只会有点难受，但对菲诺茨脆弱的精神域来说，却是一次猛烈的冲击。
他猝不及防之下，精神域的裂缝直接扩大，头痛欲裂，虽然强撑着完成了祭礼，但也无暇顾及其他，在被袭击时也没能用精神力防御反击，以至于最后受了伤。
这一次……
菲诺茨深深凝视光脑上的名字，垂眸敛下眼中的森冷。
……
在书房待到夜里，菲诺茨回了寝宫，让西切尔去洗澡。
等西切尔洗完出来，他往雌虫面前丢了一个抑制环，冷冷道：“戴上。”
西切尔沉默着捡起，戴在脖颈上。
最高等级的抑制环，两指来宽，黑色哑光皮质，中央猩红色的金属配件可以在毫秒内释放高达上千伏特的高压电流，另有防爆防压的金刚石囊管，装有高浓度麻醉剂和肌肉松弛剂，在收到指令时，会自动伸出针头刺入佩戴着体内，将其注入，含量足以放倒一头星兽。
“咔哒”一声，黑色的圆环被扣到脖颈上，红发雌虫放下手。
他刚洗完澡，只在腰间围了一块浴巾，上半身都暴露在外面，肩宽背厚，腰身紧窄，蜜色的皮肤下是满含爆发力的肌肉，沉稳冷峻，不怒自威，带着战场上百战厮杀淬炼出来的锋锐凶厉，再加上将近两米的身高，让他整只虫看上去就像一架冰冷强悍的杀戮机器。
但脖子上的黑色抑制环，却破坏了这种感觉，让雌虫看起来更像是一头自愿垂下头颅的凶猛野兽，收敛了爪牙，自己为自己戴上代表禁锢的项圈。
菲诺茨脸上毫无波动，看着他，按下抑制环的开关。
“！”
无力感骤然袭来，西切尔膝盖一软，半跪下去，他晃了一下，稳住身形，没有抗拒，而是沉默着低下头，把另一条腿也屈起来，跪在了地上。
刚刚跪好，肩上就传来一股力道，无数道精神丝扯着他，将他粗鲁地拽到了床上。
双手被透明丝线捆住，高高举在头顶，西切尔眼前一花，整只虫就躺进了宽大的床铺间，蜜色的皮肤被精神丝勒出细细的红痕，在黑色的床单上摩擦滑动。
胸口一痛，紧跟着传来被舔咬的感觉，他呼吸一窒，有些急促地喘了两口，努力放松不自觉紧绷起来的胸肌，好让雄虫能够更好的品尝。
淡淡的迷迭花香随着升腾的体温，涌入菲诺茨的鼻腔，好似染着一层湿漉漉的潮气，热腾腾的，滚烫鲜活。
这是浴殿里的沐浴露的气味，和菲诺茨身上的一样，又不一样，在西切尔身上时，它们会多出一缕独有的硝烟和血腥气，仿佛这只雌虫常年作战，浴血厮杀，早已被血与火浸透。
这种气息菲诺茨很熟悉，上辈子他有无数次，将西切尔按在床上，在他身上发泄带着恨意的欲，每一次，他都能闻到这种气息。
以至于后来都被养出了习惯，只要一闻到，身体就会反射性地躁动，热切到难以忍耐，想要将这只雌虫按在身下，狠狠撕咬。
无论是恨，是欲，还是别的什么，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一切，都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施加在这只雌虫身上。
而这只雌虫也始终沉默着，安静地、顺从地接受着。
可这一世，却不一样了。
压抑的喘息渐渐变得急促，菲诺茨抬起头，眼前的胸口上已经多了一层湿润的水光，颜色也由浅变深，艳红色的，像是熟透了一样，散发着热度。
轻轻一碰胸口的皮肤，底下的躯体就颤了颤，伴随着一声短促压抑的低哼。
两只精巧的星银蝴蝶还在床头放着，菲诺茨伸手捞过来，看了看，把它们放到了应该在的地方。
细细的银链缠绕在了一起，菲诺茨用手指一一挑起理开，绕得太乱，花了一会儿功夫，还时不时会扯到两只蝴蝶。
每一次都会让蝶翼轻轻震颤一下，一大一小的腹部也逐渐变成同样的圆润，只不过一个湿漉漉的，一个却是柔软干燥的。
菲诺茨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干燥的那个，碾了碾。
红发雌虫顿时一震，摆在两边的双手蓦然抓紧床单，嗓子里低低哼了声，又咬紧下唇忍住，只在眼尾泛上些许湿意。
菲诺茨看着他逐渐漫上绯色的脸，蓝眸中看不清神色，忽然冷不丁问道：“你在他面前也是这样？”
西切尔一怔。
菲诺茨慢慢加重了手指的力道，看雌虫眼中露出忍耐痛楚的神色，表情喜怒不辨，只有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这些讨好雄虫的手段，都是你从卡洛斯身上学来的？”
红发雌虫先是茫然，随后才像是明白他说了什么，原本潮红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口，嗓音干涩喑哑：“我……没有，没有和卡洛斯……做过这些……”
“不是卡洛斯？”菲诺茨勾起嘴角，眼里却不带笑意，“那是别的雄虫？”
“……”西切尔嘴巴张合几下，却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面对菲诺茨的恨意，无论菲诺茨要对他做什么，他都能默默忍耐，可当雄虫用这样冰冷嫌恶的眼神，质疑他不忠时，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胸口仿佛要撕开一样痛苦。
他知道菲诺茨会恨他，会厌恶他，但从来没想过，菲诺茨会……怀疑他脏。
红发军雌白着脸，抖着嘴唇，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没有别的雄虫，从来都只有您……这些是威科姆给我的……我只是想让您开心……”
“我只被您标记过……没有别的虫……只有您……您相信我……”
他只被菲诺茨标记过，只有菲诺茨。
他看着菲诺茨冷漠的脸，一遍遍不断解释。
“我没和卡洛斯做过，也没有别的雄虫，只有您……”
但雄虫始终冷冷望着他，一言不发。西切尔脸色一点一点惨白下去，无尽的恐慌吞没了他，宛如潮水没顶，让他窒息。
他连身体都一起发起了抖，近乎绝望道：“只有您……您相信我……”
“求您……”
菲诺茨眸色微凝。
这还是西切尔第一次求他。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无论他将西切尔折磨得多惨，这只雌虫都始终一声不吭，咬牙默默忍受，哪怕痛晕过去，也从来没有过一句。
但现在，这只雌虫却煞白着脸，一双红眸里尽是惶然，哀切地望着他，是他几乎从未见过的模样。
似乎菲诺茨的怀疑对他来说，是信手一挥，就能把他击垮的致命威胁。
菲诺茨沉默下去，深深凝视红发雌虫拼命解释的样子。
的确，西切尔精神还上的印记和他同源，几乎如出一辙，只有微妙的不同，可以解释成是他精神域破碎后精神频段发生变化。
西切尔对他的信息素也很敏感，只是大婚当晚的那么一点点，就让他反应极大。
再加上眼前雌虫哀求的表情，那双红眸里的绝望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真的要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如果当初，他没有亲眼看着这只雌虫主动坐到卡洛斯身上，被卡洛斯标记的话。
“相信你？”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嗤笑，白发青年神色嘲讽。
“凭什么？”
“凭你的指控？凭你的诬告？还是凭你骗我？”
西切尔瞳孔微微扩大，表情一片空白。
“当初我的确相信过你，可结果呢？”
菲诺茨冷笑一声，将左手伸到他面前，光线下，几根扭曲的手指纤毫毕现，他居高临下，语气冰冷：“看见了吗？”
“这就是我相信你的后果。”
“我失去了身份，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优渥的生活，失去了名声，受的伤，吃的苦，全都是因为——我相信你。”
菲诺茨讥讽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都是从血淋淋的心底剖出来，裹挟着怨恨，缠绕着不甘。
红发雌虫嘴唇剧烈颤抖了一瞬，又猛地死死咬紧，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眼里的神色一瞬间疼痛到了极致。
可他有什么好疼的呢？菲诺茨心里嘲讽地想，被背叛的难道不是自己吗？受伤的，该疼的，不也应该是自己吗？当初做都做了，现在又装出来这副样子给谁看？
他忽略掉心底一丝微妙的异样不适，讥嘲开口，轻蔑又讽刺：“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还想让我相信你？”
“你配吗？”
西切尔瞳孔一缩，嘴巴慢慢张开，又慢慢闭合，带着些许颤抖，又一瞬间克制住了，浑身气息都收敛起来，像是成了一座冰冷僵硬的石雕，声音也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嘶哑难听。
“……您说得是。”
他的确……不配。
“那你觉得，我应该给你信息素吗？元帅阁下？”菲诺茨似笑非笑。
“……不应该。”
“知道就好。”菲诺茨居高临下，一把扯下他胸口的东西，在雌虫骤然一痛下意识蜷缩的动作中，看了看那两只因粗鲁动作有些染上血丝的蝴蝶，随手一扔。
“叮铃”
银链被摔到地上，发出清越的脆响。
白发青年眸光晦涩冷沉：“记住你的身份。不该你奢望的，不要去奢望。这种东西，以后我也不想再见到你拿出来，明白吗？”
红发雌虫躺在床上，高大的身形被帷帐落下的阴影笼在其中，沉默死寂。
“……是。”
菲诺茨脸上毫无波动。
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样。
上一世，无论他对西切尔做什么，这只雌虫都只是默默忍受。
可这一次，他不光主动要求参加会议，甚至连这些小玩意儿都戴上了，想要讨好他。
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
上辈子这个时候，菲诺茨是怎么对他的？
鞭笞、上刑、罚跪……怎么折磨怎么来。
这辈子呢？
他让他回来，不受风吹雨淋，解开抑制环，给他营养液，允许他参加会议，还“主动”为他站台，让他手下的威科姆协助处理军部事务。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菲诺茨都表露出了自己对他容忍的态度，以西切尔的野心勃勃，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步步试探，而只要他试探成功，之后就必定会更加得寸进尺。
这恰恰是菲诺茨最厌恨他的一点。
野心，为了野心，这只雌虫什么都能做。
权力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让他不惜一切，也要得到。
看着身下苍白着脸沉默不语的西切尔，菲诺茨心里冷笑，没关系，他不会再给他这种错觉。
他收回精神丝线，面无表情地起身下床。
冷冷睨了一眼跟着爬起来跪在床尾的西切尔，菲诺茨转身往外走去，刚刚走了几步，身后的雌虫却在这时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呼吸变得急促又凌乱，好像陡然遭受了什么极大的痛苦。
菲诺茨面露冷笑，心想他果然不会就这么放弃，正要这么离开，让这只雌虫只能演给他自己看时，却突然听见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床上滚下来，摔在了地上。
他脚步一停，身后闷闷的痛吟越来越明显，像是死死咬住了嘴唇，却依然克制不住一样，带着痛苦的喘息和挣扎。
菲诺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咬着牙，终是闭了闭眼，回过身。
如果他再敢骗他……
他转过身，却在看清身后的一瞬间，瞳孔一缩！
——地毯上，刚刚还沉默不语的红发雌虫瘫倒在地，冷汗涔涔，闭着眼痛苦不已地蜷缩着身体，大片大片黑灰黯淡的虫纹在蜜色的皮肤上蔓延攀爬，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通红，像是一块块被烧红的烙铁烫在上面，让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抽搐痉挛。
不管是谁在这里，都能一眼看出他此时的状态。
——他的发情期到了。

第22章
菲诺茨愣在原地。
地毯上的雌虫还在挣扎，努力想要爬起来。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过这么一会儿，苍白的嘴唇上已经被咬出了斑斑血迹，又一阵痛苦涌来，刚刚撑起来一点的身体陡然瘫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抑制环突然嘀嘀响了起来，尖锐急促，提示佩戴者的心率高到异常，可能有攻击倾向，正在发出警告，倒计时三秒结束后，就会自动释放高压电流并注射麻醉剂。
菲诺茨被声音惊醒，神色一凝，迅速上前按住抑制环上的指纹锁，把黑色项圈取下来扔掉。
“西切尔？”
他拍拍雌虫的脸，西切尔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落到他面庞，却聚不齐焦点，明显已经失去清醒，没多少意识了。
只是睁开这么一瞬，下一秒，红发雌虫就再次闭起眼，痛苦地弓起背，蜷缩在一起，冷汗大颗大颗落下，胸膛起伏着，像破风箱一样嗬嗬喘气，每一口吐出来的气都像被炭火炙烤过一样灼热。
怎么会是发情期？菲诺茨想不明白。
上辈子，西切尔是连续奔波劳累，回来之后也一直没得到休息，被折磨得身体极度虚弱，又在庆典上受伤，多种因素加在一起，才导致发情期提前，可这次是怎么回事？
……等等，真的是提前吗？
上辈子他醒过来的时候，西切尔的发情期已经持续了好几天，雌虫被铁链捆在床上，痛苦嘶吼着，原本明亮的红眸混沌一片，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伤痕累累，皮肉都被磨烂，猩红的血液顺着四肢和脖颈上的铁索往下流，淌得满屋都是。
那一次极为凶险，西切尔的精神海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要崩溃狂化，哪怕菲诺茨持续不断地释放大量信息素，也花了半个多月，才让他慢慢清醒过来。
那他为什么会认为西切尔的发情期是提前的呢？
菲诺茨想起了原因——
因为西切尔没有说过。
严重到那种程度的发情期，对一只雌虫来说，已经是一只脚踩在了悬崖边，稍有不慎，不是损伤精神海等级跌落，就是直接狂化。
雌虫能感知到自己的发情期时间，如果真的快到了，按照西切尔的性格，哪怕明知道会被羞辱，他也一定会说出来，争取得到信息素。
可西切尔却从没有对他提起过。
这只雌虫野心勃勃，满腹心机，为了权力奋斗了这么多年，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等级下降，抑或者失去理智，狂化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所以菲诺茨默认了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一次发情期只是意外。
但如果……不是呢？
可如果不是，以这只雌虫的秉性，又怎么会不告诉他？
哪怕是像这辈子这样，戴上小道具勾引暗示呢？
他一次也没有做过。
菲诺茨神色阴晴不定。
隐忍压抑的痛吟声唤回了他的意识，他闭了闭眼，压下起伏的心绪。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看向状态明显不对的西切尔，释放出一些信息素，想让他先恢复一点清醒。
干净的信息素气味从他身上弥漫出来，丝丝缕缕涌进雌虫鼻腔。
红发雌虫发出一声呜咽，全身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潮红。
那双红眸慢慢睁开，似是要恢复理智，但在下一秒，红发雌虫却突然以更剧烈的频率抽搐起来。
“啊……”
他喉咙里溢出低哑的嘶吼，脊背肌肉贲张，脖颈上青筋暴起，表情也因极度的痛苦变得扭曲，甚至有几分狰狞。
怎么回事？！菲诺茨脸色微变。
他试探着放出更多信息素，可雌虫却只是更加痛苦。
鼓起的青筋从他脖颈一路绷到手背，疯狂跳动，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剧烈震颤着，指甲也有了半虫化的趋势，变得尖锐锋利。
像是忍受不了一样，雌虫发出几声野兽受伤般的嘶嚎低吼，尖锐的指甲控制不住地往颈背上灼烧着的虫纹抓去，只一下皮肉就翻卷起来，变得鲜血淋漓。
“西切尔！”
菲诺茨一惊，立即扣住他的手腕，强行拽下来压住，喝道：“别动！”
红发雌虫一震，被抓住的手腕上筋络暴突，结实的肌肉不断隆起，但又颤抖着，仿佛本能地怕伤到什么一样，强行放松下去。
那双涣散失焦的红眸痛苦地闭上，蜷缩着身体，低低嘶吼，嘶哑的嗓音里仿佛快要洇出血来。
菲诺茨滞了滞，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闭了闭眼，抽离掉那些突兀涌起的情绪，只沉下心神，飞快思索为什么不行？
他已经覆盖掉了西切尔身体上的标记，精神上的虽然还差一点，但也不会影响什么。
有他的信息素，西切尔应该会症状缓解，可现在为什么却反过来加重了？
精神丝释放出去，探查遍雌虫全身，却也没找到原因，菲诺茨看了眼痉挛到肌肉都开始不正常震颤的雌虫，微微咬牙，松手起身，几步来到床头，猛地拍下按钮：“叫医疗官过来！”
……
医疗官来得很快。
这时候菲诺茨已经给西切尔裹上了睡袍，放到床上，用精神力捆住了四肢，不让他挣动得太厉害伤到自己。
他身上的虫纹在这几分钟里飞速蔓延，已经从颈背爬满了全身，脸颊上也隐隐浮现出来，边缘一片不详的烫红，中央却黯淡灰黑。
医疗官一看就吓了一跳，连忙打开随身医疗箱，取出强效镇定剂，给西切尔扎了进去。
一排镇定剂全部推完，一直嘶吼挣扎的雌虫才慢慢安静下来，闭上眼昏睡过去。
他额头遍布冷汗，几缕红发凌乱地黏在上面，脸色惨白憔悴，还残留着几分过度疼痛产生的狰狞，嘴唇上也染着斑驳血痕，看上去格外凄惨。
医疗官抹了把汗，看向菲诺茨，小心翼翼道：“陛下，元帅的发情期症状很严重，从虫纹的状态来看，如果得不到信息素安抚，恐怕……不太乐观。”
他以为菲诺茨是不想给。
菲诺茨冷冷睨了他一眼：“我给了。”
他把刚刚的情况三两句说完。
医疗官琢磨了下：“按您的描述，元帅是在您释放出信息素后症状才更严重……冒昧问下，您释放的信息素量多吗？”
菲诺茨：“不多。”
医疗官沉吟：“那这样的话，元帅应该是信息素应激。”
“信息素应激？”菲诺茨皱眉。
“是的。”医疗官解释，“如果雌虫被标记之后长期缺乏信息素安抚，身体就会在极度的匮乏中，变得对信息素极其敏感，一旦接触到，就会引发机体强烈的反应。”
“可我前几天也给了他……”菲诺茨忽然收声。
他想到当初结婚的那一晚，西切尔白得不正常的脸，还有被他碰一下就会发抖的身体。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西切尔太累了，还戴着抑制环，背上的鞭伤一直好不了的原因。
医疗官以为他在疑惑，解释道：“发情期雌虫本就处于对信息素高度渴求的状态，所以症状会更明显一点，平时没有表现也是正常的。”
不，有的，菲诺茨心想。只是他一直没放在心上，忽略掉了而已。
医疗官小心地看着他，谨慎措辞：“陛下……长期缺乏信息素会对雌虫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元帅现在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您最好快点安抚他。”
菲诺茨看向那黯淡无光、边缘却炭火一样烫红的虫纹。
他曾经见过西切尔的虫纹，那是很漂亮的红色，繁复浓稠，华丽又透着几分野性的粗犷。
可现在浮现在雌虫皮肤上的虫纹，却干燥暗沉，灰暗发黑。
这种情况，只有在雌虫很久很久都没有得到过信息素滋润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也是，他刚从荒星回来的那段时间，西切尔就已经和卡洛斯闹翻了，每次两只虫公开露面，菲诺茨都能从卡洛斯的眼神看出他对这只雌虫藏不住的敌意，当然不会再给他提供信息素。
当上他的雌君以后，也没从他这里得到过多少信息素，甚至就连应激的反应，也被他忽视了个彻底。
而这只是这辈子，上辈子更惨。
但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这只雌虫自找的？
自作自受。
菲诺茨嘴角扯起一点冷笑，像是嘲讽，但还没等勉强成形，就落了下去，面无表情。
他盯着床上的雌虫，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你不是说，他信息素应激？”
医疗官忙道：“那没关系，应激是因为太久没得到信息素，所以身体太敏感了，只要用大量信息素冲一下，脱敏就好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因为元帅现在的症状比较严重，就算成功脱敏，体内的激素可能也会一直处在比较高的状态，而且虫纹的颜色也……不是很健康，如果可以，您最好还是每天都给他一些信息素。”
他说得很委婉了，元帅那虫纹颜色何止不健康，简直是糟透了！
虫纹颜色越暗，雌虫的精神状况就越差，这是常识，但哪怕是狂化的雌虫，虫纹的颜色也才只是深灰近黑。
而元帅的虫纹呢？都快黑完了！
医疗官看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刚刚推镇定剂的时候腿都在抖，生怕下一秒眼前的雌虫就直接狂化，跳起来把他撕碎了。
他都不知道西切尔元帅是怎么扛到现在的！
看了看床上昏睡的红发军雌，医疗官鼓起勇气，再次朝虫皇劝道：“陛下，您还是尽快吧，元帅可能……撑不了太久。”
菲诺茨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落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半晌，他慢慢开口：“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厚重的雕花大门关闭，只剩下菲诺茨和昏睡中的西切尔。
菲诺茨站在床边，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望着床上的雌虫。
雌虫两眼紧闭，英挺的眉紧紧蹙着，红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侧，两颊潮红，嘴唇却苍白干裂，虫纹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那些攀在脸颊上的纹路边缘泛红，像是从皮肤底下沁出的血，猩红瘆亮。
镇定剂还在起效，雌虫没有知觉，身体却时不时抽搐一下，仿佛在昏睡中，也依然被剧痛折磨着。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把匕首。
匕首由精钢制造，巴掌大一个，把手由黄金打造，精心雕刻出一朵朵象征着王室的鸢尾花，一朵朵花枝蜿蜒舒展，细长的叶片上镶嵌着一颗颗闪耀的翡翠，奢华而不失冰冷锋利。
他垂下眼，看着这把精巧的匕首。
上辈子，从他和西切尔结婚，一直到西切尔死，他都没有给过这只雌虫多少信息素，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次。
标记只是他用来报复的途径。
他折磨他，惩罚他，冷眼看着这只雌虫陷在无穷无尽的渴望中。
只在偶尔，看他实在快要撑不住了，才施舍般地，给出一点。
但那也不是出于好意，只是他不想让这只雌虫死得太快，所以才这么做。
那只叫利维尔的雌虫，曾在西切尔的葬礼上质问他，为什么不肯给他信息素？
为什么呢？
菲诺茨冷笑一声，慢慢将匕首握在手心，匕尖下落，轻轻触到红发雌虫的眉心，停留一瞬，又慢慢沿着眉骨下滑，划过眼角、脸颊、咽喉……
最终，停留在心脏上方。
因为他恨啊，他恨死了。
恨这只雌虫出尔反尔、言不由衷。
恨这只雌虫背叛轻蔑、指控陷害。
恨这只雌虫用得着就主动接近示好，用不着就一把丢开，冷血无情、自私自利。
恨这只雌虫……抛弃了他。
手掌一点点攥紧，匕首下落，锋利的匕尖刺破睡袍单薄的布料，抵在雌虫的心口。
红发雌虫无知无觉，依然紧闭着眼，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分开，吐出一道道焦灼的热气，又时而死死咬紧，溢出一两声止不住的痛吟。
他并不知道菲诺茨的举动。
菲诺茨看着那被咬得染上血色的嘴唇。
上辈子，这辈子，两辈子了。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抚过西切尔的嘴唇。
指腹多了黏腻的触感，他收回手，垂着目光，静静看着白皙指尖上染着的猩红，近乎无声地低喃：
“西切尔，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倘若杀了这只雌虫，剖开他的胸膛，挖出他的心脏，让他的血涂满自己的手，能浇灭心中那始终熊熊焚烧着，要把他自己也焚烧殆尽的恨意吗？
太痛了。
被恨意烧得干枯焦裂的内脏很痛，被碾断扭曲生长的手指很痛，被记忆碎片一次次割裂、又再度愈合、再度割裂的精神域很痛，都很痛。
痛得菲诺茨想死。
和这只雌虫一起死！
但是——但是……
紧握匕首的手指慢慢松了力道。
菲诺茨缓缓垂下头，轻轻慢慢的，像一片虚虚浮浮留不下痕迹的羽毛，将一个吻，轻轻落在了西切尔的唇上。

第23章
双唇相触的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长长的喟叹从灵魂深处发出。
好像他已经等待了很久，忍耐了很久，固执地守在泉眼旁、忍到喉咙干裂、嗓子冒烟，也不肯往前多走一步。
直到此时终于靠近，亲自俯下头，啜饮那清冽的泉水，焦渴的咽喉被泉水滑过，才终于知道，终于承认，那就是自己渴望已久的甘霖。
菲诺茨贪婪地吸吮着，用力捏紧雌虫的下颌，啃咬那丰润饱满的唇珠，撬开那紧闭的牙关，粗鲁地闯了进去，掠夺一切渴求的甘甜。
大量信息素从他身上释放出来，浓郁到几乎粘稠，将红发雌虫严严实实包裹在其中，密不透风。
红发雌虫抖了起来，双手蓦然攥紧床单，红眸一瞬间被冲击到失神，迷离又涣散。
被繁复虫纹爬满的脸颊迅速染上潮红，每一次喘气，都会吸入更多信息素。
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又在弥漫的信息素中瘫软下去。
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一样，他颤抖地仰起脖颈，喉结不住滚动，呼吸凌乱急促，难以抑制地发出有些呜咽的鼻音。
“嗯……唔……”
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来说是最好的催晴药，几乎不到一秒，底下黑色的床单就迅速泛起潮湿，几乎快被洇透。
身体不住扭动，腹肌一下一下收缩着，呜咽声也变得短促又高昂，透着急迫和难耐。
菲诺茨用力吻着他，源源不断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充满所有空间，让整个寝宫都变成信息素的容器，笼罩着西切尔，将他完完全全泡在里面，不留一丝空隙。
一直到肺里的空气逐渐消耗，胸口憋得快要爆炸开，才蓦然抬起头，剧烈喘气。
两手撑在床头，一只手里还紧紧握着匕首，用力握紧了，让冰冷坚硬的花纹硌进肉里，硌得手心刺疼，才勉强压制住心里的冲动。
那双蓝眸如同暗沉的海，翻涌着波涛，狠狠闭了一下，才稍稍平息了一点。
床上的雌虫也在张着嘴，大口喘气，他的舌尖刚刚被亲了个遍，喉咙反射性地吞咽，却仍有来不及咽下去的唾液嘴角溢出，将下巴染得亮晶晶一片。
眉眼间湿润泛红，神色迷蒙，透着难掩的欲色。
饱满的肌肉上也蒙着一层热汗，像是涂满蜜汁的烤肉，散发着令虫食指大动的香气。
让虫忍不住口齿生津，牙根发痒，蠢蠢欲动地想要咬上去。
感受那充沛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筋道黏连的肌理在牙齿上撕裂，被一点点咀嚼透彻，香喷喷的，吞咽下去。
大好风光落入眼中，刚刚平息一点的波潮再度惊涛拍岸，菲诺茨眸色愈发暗沉，眼底闪动着饿狼一样的幽幽绿光，他沉沉急喘了几下气，霍然站了起来。
不行，他不能失控。
马上要到庆典了，如果标记时间太长，会影响布局。
上一世因为他昏迷现场混乱，西切尔也因为抑制环重伤受限，卡洛斯的雌侍逃走了几个，这一次既然用卡洛斯当诱饵把他们都钓出来了，那就一个也不能放过。
理智拉扯住内心岌岌可危的野兽，菲诺茨用力掐住手心，想要离开床冷静几分钟再过来。
然而刚转身抬起脚步，衣摆就被拉住了。
那道阻力从腰间传来，力道并不大，轻轻一挣就能扯开，但菲诺茨却不自觉停住，好像有一层厚厚的凝胶挡在他面前，贴到他的脸，把他裹在了里面，无穷的阻力覆盖在他身上，压着他的腿，让那只脚维持着抬起一点的动作，怎么也迈不出去。
“别走……”
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凝胶块转了方向，被裹在里面的菲诺茨也被迫跟着转了方向。
他看到西切尔喘着气，头偏过来看着他，红眸缓慢眨了一下，依然涣散失焦，却始终追在他身上，无力的手指努力勾着他的衣角，力道很微弱。
他微微张嘴，嘶哑的嗓音低低道：
“菲诺茨，别走……”
……
西切尔在一片黑暗中。
他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能感觉到一阵阵疼痛，从胸口传来，从腹腔传来，从全身各个地方传来。
这种痛苦他已经很熟悉了，几乎每一次发晴期，都会感受到，并且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
他熟练地紧握起拳头，咬紧牙关，将那些难以抑制的痛哼咽下去，控制住身体的颤抖。
长久地远离自己的雄虫，让他发晴期的症状几乎达到顶峰，每一秒都变得比上一秒更加煎熬。
身体忽冷忽热，一会儿像是在火里烤，一会儿像是在寒冰里浸泡，心跳也时快时慢，一会儿飚高到极点，好像快要炸开，一会儿又急剧跌落，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停下。
肺里仿佛被污泥浸泡着，每个肺泡里都淤堵着泥浆，胸腔徒劳地起伏，却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折磨。
潮水没顶，他深陷幽冷压抑的水底，在窒息中苦苦挣扎。
咕嘟咕嘟咕嘟……过去的泡沫从看不见的黑暗里涌起，那些美好的记忆变成一个个灿烂明亮的画面，被包裹在彩色的泡泡中，涌到他眼前。
耀眼的阳光中，白鸽在蓝天下展翅，白发少年被他带着飞翔，在他怀里张开双臂，兴奋欢呼。
热闹的大街上，白发少年小心翼翼捧着摇摇欲坠的冰淇淋球，送到他嘴边，蓝眸闪亮，满是期待。
绚烂的夕阳里，河水反射着粼粼波光，白发少年戴着花冠，将银草茎围成的银白小圈套入他的手指，笑意狡黠。
“西切尔，这里这里，我找到的秘密基地，好看吧！”
“西切尔，你太棒了！好高啊！我从来没有到过这么有趣的地方！”
“西切尔，尝尝这个，十三个冰淇淋球，都是我最喜欢的口味，我练了好久才能把它们都堆起来的！快尝尝！”
“西切尔，看！这是用我的精神力做的项链，送给你，你把它带在身边，这样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能用它找到我了！”
“西切尔少尉，收下戒指，以后可就是我的虫了哦，要记得好好保护我啊。”
“西切尔，我喜欢你！嫁给我好吗？我们永远在一起……”
咕嘟咕嘟咕嘟……
属于过去的彩色泡沫从水底涌起，将他淹没，又越过他，向上涌去。
他惶然伸手，奋力想去抓住，却只能握住几句零星的话语。
“西切尔……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信！……你答应过的！你明明答应过的！”
“好疼……西切尔……我好疼……”
“你没有资格拒绝。”
“乖一点，雌君。”
“……”
尾音缭绕着散去，光影泡沫纷至沓来，又飘荡远去，他竭力挣扎，却还是没入黑暗。
溃散的意识里，唯有一个名字被死死攥紧，握在胸前，反复烙印，不肯放手。
菲诺茨。
菲诺茨。
菲诺茨。
……
他喃喃着，抓紧了这个名字，深深刻入骨血里。
一遍又一遍，好像无论是怎样的痛苦，只要念出这个名字，就可以得到慰藉。
恍惚中，他好像真的看到了熟悉的青年，蓝眸静静地望着他，白发垂落到他脸上，俯下身体，亲吻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再有冷酷残忍的讥讽，也没了那些血淋淋的仇恨，只是专注地、倒映着他的面容。
是梦……？西切尔想。
他被用力亲吻着，喉咙里忍不住发出舒服的低吟。
他已经离开他的雄虫太久太久。
想要得到雄虫的关心，想要被他用喜爱的目光看着，想要把他抱进怀里，想要被他用信息素包裹，从内到外，彻底浸透……
但雄虫很快就离开了，温暖的热度一下脱离，又被冰冷重新笼罩，他控制不住地从内心升起惶然。
不，别走……
他想要拉住雄虫，却又被心底的恐慌克制着，不敢伸手。菲诺茨不喜欢的，他会生气。
但他忽然想到，这是梦。雄虫也不是真的，只是梦里的幻影。
既然是梦，那他是不是可以放纵一点？
只是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
他挣扎着伸出手，努力拉住了雄虫。
“别走……菲诺茨……”
好像坚实厚重的蚌壳被掀开，始终沉默不语的冷硬外表慢慢破碎，露出其下一点颤抖忍痛的柔软，他抓着这一抹缥缈的幻影，发自内心地祈求。
“别走……”
别走，哪怕是假的也好。
陪他多待一会儿。
他不贪心，只要一会儿。
“别走……”
幻影停了下来。
……
菲诺茨停住了脚步。
红发雌虫挣扎着，将半个身子都撑了起来，手伸向他，朦胧的目光也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透着某种微薄的渴望，又带着几分惶急，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渴求着，想要挨近，却又不敢真的靠近。
他僵在原地不能动弹，只能看着雌虫轻轻碰上他的手指，用手勾着，试探般地一点一点慢慢往上，从指尖，到指腹，到指根……
最终，握住了他的整只手。
滚烫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合拢收紧，直到紧紧握在掌心，像是握住什么渴盼已久终于重新抓住的宝物，死死抓着，再也不肯放开。
“别走……”
意识不清的雌虫说不出别的话，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笨拙地一遍遍重复着，让他别走。
于是菲诺茨发现，他再也走不了了。
一切理智的思量全部被汹涌而来的情绪冲垮，什么布局，什么庆典，在这一刻都被清空。
他被一股力量拽回了原来的位置，双手撑在床头，看着身下的雌虫，目光幽沉，呼吸粗重。
“西切尔……”
他哑声开口，嗓音像是压着火，透着剑拔弩张的意味，只要沾上一点干燥的柴薪，就会猛烈燃烧起来，将自己和身下的雌虫一起焚烧殆尽。
而身下的雌虫奉上了这点柴薪。
西切尔抬起手臂，蜜色的皮肤上刻着繁复的黑色虫纹，肌肉有着完美的弧度，随着动作微微隆起，充满爆发力。
这样一双充满力量的手臂，在此时小心翼翼抬起，搂住他的脖子，试探地抬起身体，用极为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靠近，像是怕被推开，满含试探和小心。
最终，他靠了过来，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鼻尖，气息交融。
“雄主……”他呢喃着，在菲诺茨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菲诺茨呼吸一滞。
“当啷——！”
匕首猛然落地，菲诺茨一把按住西切尔，用力把他按在床上，粗暴地吻了下去！
舌尖用力撬开唇齿，凶狠啃咬、大力吮吸，野蛮地侵略一切，激烈又狰狞，仿佛要将身下的雌虫吞食殆尽！
“哈……”
西切尔颤抖地张开嘴，喉咙里止不住溢出低吟，急喘着，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炽热躁动。
菲诺茨力道有些重，扯得他舌根发痛，但些许的疼痛又成了更尖锐的刺激，把滚烫的身躯烧得更加焦渴。
骨节分明的手指仓促地抓了几下，又被扣住手腕，按在了头顶，无助地张开又收拢，最终只能攥紧自己，手背上筋骨突起，颤抖着忍耐。
菲诺茨一手撑住床头，一手抓着西切尔的腕骨，慢慢滑上去，白皙的手指插进雌虫敏感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缓缓挤压、碾动。
他贪婪地舔舐雌虫的舌尖，缓慢细致地吸吮、纠缠，吞下那些不住溢出的细小呜咽。
交缠的手指扣在黑色床单上，底下更宽大的那只颤抖着收紧，又克制着放开。
室内温度节节攀高，火热躁动，急促喘息，心如擂鼓，滑下的汗水都变成了难言的刺激，让皮肤颤栗，头皮发麻，恨不得紧紧贴在一处，融化在一起。
朦胧中的雌虫本能地给予回应，紧紧相贴的另一条软舌动了动，舔了他一下，仿佛赧然不好意思一样，幅度很小，却格外鲜明。
酥麻感像是细小的电流，从敏感的舌底末梢传来，转瞬间传遍全身。
菲诺茨心跳陡然加速，瞳孔骤然深沉，仿佛一记重锤砸在了身上，理智、抗拒、冷漠、怨恨……全都被砸得粉碎，眼里、心里、身体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叫嚣着，嘶吼着——
标记他！占有他！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
信息素磅礴涌出，彻底填满每一处空间，溢满雌虫的口鼻。
红发雌虫猛地瘫软下去，颤抖着张开嘴，发出一声无限压抑的、濒临崩溃的喘泣。
被扣住的手指紧紧收缩起来，紧实流畅的双腿压着蓬松的被子，紧绷到极致，想要绞紧，却又被强行打开，在被面上留下两道颤颤巍巍的褶皱。
“哈……唔……”
颤抖的喘泣在升腾的热气中飘散，又逐渐变得破碎。
天鹅绒帷幔被拉了下来，一切火热的温度都被笼罩在小小一隅空间中。
断断续续的闷吟低泣从缝隙里溢出，忍耐着，压抑着，却还是突破重重限制，泄露出来，被粗暴又轻柔地捕捉。
“放松点……”
“把翅膀放出来……”
“……”
暗红的虫翼从精悍的背肌中颤颤展开，一点翼尖从床幔缝隙里探了出去，在灯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边缘锐利的棱刺泡在浓郁的信息素里，发软发热，彻底失去了坚硬与锋利，仿佛要像水一样化开了，软绵绵地流淌到床单上。
偶然摇曳着，承受不住，在颤音里发着抖，控制不住地战栗滑动，也只能无力地滑擦过去，留下几条细细长长的皱痕。
叮叮当当的雨点砸在窗户上，透出室内昏黄的灯光。
一行行透明的水痕沿着雕花玻璃上的纹路滑下，一道接着一道，逐渐变得稀疏。
雨声渐渐歇止。
这一场绵延了许久的暴雨，终于慢慢停了。

第24章
西切尔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很轻。
原先沉重的好像要沉沉坠下去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轻快极了，像是回到了最年轻的时候，没有一点暗伤和负面状态。
随便跺一跺脚，就能跳得很高，扇一扇翅膀，就能爆冲出去很远，没有一点束缚。
从未有过的轻盈舒适，让西切尔几乎想要发出一声叹息。
他好像被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软绵绵的云朵严严实实包裹，每一次呼吸，都有神奇的东西流淌进肺叶，像是清风，像是薄雾，凉凉的，抚平体内残余的浅淡痛意。
慢慢睁开眼，眼前是宽敞明亮的寝宫，金色的阳光透过洁白的纱帘，落在色彩绚烂的地毯上，静谧安宁。
西切尔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场景，眼里虽然映出来了，大脑却接不到反馈。
意识像是泡在温水里，慢吞吞的，凝聚不起来。
几次试图清醒，却都失败了，仿佛太阳底下懒洋洋的大型猛兽，从酣睡中被阳光吵醒，努力拉起眼皮，想让自己站起来，却驯服不了还在犯困的四肢，尝试了几次之后，终于彻底放弃，趴回地上，瘫成一张厚厚的饼。
西切尔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清风薄雾还在他鼻尖，只要轻轻一呼吸，就能自然地流入身体。
他本能地吸收着，感觉身体懒懒散散的，连骨缝里都在喟叹着慵懒舒适，一动也不想动。
“醒了？”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西切尔愣愣转头，看到白发青年站在身边，低头看着自己，表情看不出喜怒，眸光也隐在黑暗里。
菲诺……茨……？
大脑迷迷糊糊，慢了好几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闻到的那些清风和薄雾，其实是雄虫的信息素。
淡淡的信息素飘在空气里，萦绕在他身周，随着呼吸缓缓流淌，供他吸收。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带来切实的安心感，饱足的身体也懒洋洋的舒服，西切尔愣愣地看着雄虫，思维迟缓，有些反应不过来。
菲诺茨：“……”
他沉默着和西切尔对视了会儿，在雌虫呆呆的目光下，伸出手指——
戳了下他的脸。
白皙的指尖在柔软的脸颊肉上戳出一个小坑，西切尔缓慢地眨了下眼，像个呆呆的玩偶，被他戳得头晃了一下。
“有点傻。”菲诺茨淡淡评价。
语气却带着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微笑意。
他目光有点稀奇地看着红发雌虫迷迷瞪瞪的样子，心想原来雌虫被信息素灌多了会傻是真的。
从西切尔发情期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
这五天里，中途除了吃饭喝水，他们基本没停下来过。
红发雌虫被他用信息素彻底填满，每一寸皮肤都浸着信息素的气味，像是被腌入味了一样，从里到外都染上了他的气息。
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庆典开始前，让西切尔脱离了发情期的症状。
看着呆呆望着自己的雌虫，菲诺茨微微挑眉，又戳了两下。
他还没见过西切尔这个样子。
上辈子西切尔发情期醒来后，状态一直很差，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保持清醒的时候很短，等他彻底清醒过来，也早就已经过了这个时间段。
至于之后的那几年，虽然菲诺茨也给了他信息素，但每次量都不多，只勉勉强强能够让他度过发情期，不陷入狂化，再多就没了。
他的虫纹也一直都是很黯淡的色泽，可那时菲诺茨只当是那次凶险发情期的后遗症。
他本就是想让西切尔痛苦，用尽一切报复他，又怎么会让他过得舒服？
所以他从来没在意过。
白发青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沉默下去，戳着雌虫脸颊的手指也停住，慢慢收回身边。
纤浓的白睫垂下去，掩住眸中起伏的情绪，他瞥了眼还在傻乎乎看着他的西切尔，平静开口：“下来洗澡，然后穿衣服。”
红发雌虫闻言缓慢眨了下眼，慢半拍理解了他的意思，默默坐起身，想要下床。
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随着动作滑下，暴露出底下精悍的身躯，蜜色皮肤上印着大片大片青红痕迹，胸前还带着几个没褪去的牙印，……泛着红肿。
显然是被尝了很久。
但最显眼的，还是他肩背上的虫纹，原本爬满身体的繁复纹路已经退了回来，只剩下颈后和背上的这一点，也在慢慢隐去。
被这几天连续的高浓度信息素浸泡，虫纹的颜色也变浅了一点，不再那么几近全黑，微微泛着些红，像是凝固的厚厚污灰被擦去了一层，透出了一点原本绯红的底色。
时间太短了，哪怕信息素浓度足够高，也还是不能让虫纹变回原来的本色。
按照医疗官的说法，他的身体也会一直处于高度应激水平，需要经常用信息素安抚。
菲诺茨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盯着那慢慢浅淡下去的虫纹，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
西切尔还没彻底清醒，外表虽然看不出什么，视线却像是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呆呆愣愣，但始终追在菲诺茨身上，听着他的声音，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等洗完澡，他回到床边穿衣服。
衣服是之前制作好的军礼服，黑色打底，缀着金色流苏，满配勋章，两边是蓝宝石袖扣，和菲诺茨身上的白金色宫廷西装是一套。
礼服是按照西切尔尺寸做的，一上身就凸显出了军雌的好身材。
肩宽背阔，窄腰丰臀，黑色衬衫扣到了顶，柔滑的布料裹着饱满紧实的胸肌，被紧紧撑起，撑得纽扣都朝两边微微拉开。
军雌表情冷峻沉稳，双手稳稳地扣着纽扣，仿佛和平时别无二致，如果不是移动起来慢吞吞的视线，根本看不出他还懵着。
但等到扣腰带的时候，他却忽然一顿，低下头，仿佛陷入了沉思。
菲诺茨扫了一眼。
哦，不够长。
差了三指来宽。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西切尔慢吞吞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慢吞吞低下去，继续沉思。
目光不带谴责，但菲诺茨还是从里面看出了一些委屈和苦恼的意味。
他：“……”
眼前控制不住地闪过几个画面。
昏暗的帷幔，潮热的空气，西切尔跪啪在床上，被标记得晕晕乎乎。
大概因为涨得慌，他迷迷瞪瞪地伸手，想要去揉肚子，没揉两下，就又被他抓住，扣着指缝按到头顶，急喘着仓促攥紧了床单。
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心虚。
留得太多了。
菲诺茨揉了下眉心，礼服腰带都是宫务大臣那边定制的，长度几乎没法改变，现在再改也来不及了。
看了眼时间——7:49。
还有十分钟。
瞄了两下那短了一截的腰带，他记得结婚前定制的王君礼服里面，有几条腰带的样式似乎跟这条差不多，虽然穿上可能没有原版的搭，但现在也没办法，只能先拿出来应应急了。
这么想着，菲诺茨走向殿门，准备让侍从去取来。
刚走没两步，就听到一声压抑的吸气声。
菲诺茨一怔，回头一看，就见红发雌虫手掌抓着腰带，面无表情地往里一收！
“咔哒”一声，腰带严丝合缝扣上。
西切尔面不改色，沉稳地朝他望来。
菲诺茨：“……”
他看了眼那被勒得紧紧的小腹，微妙隆起，里头也不知道兜了多少……。
以至于雌虫虽然努力保持，呼吸却还是有些不稳，行动起来也有点僵硬不自然。
……也行吧。
不，说不定这样更好。
菲诺茨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下。
按他原本的设想，西切尔会在这几天因为佩戴抑制环和频繁标记，脸色变差，形容憔悴，看上去就像是被折磨了很久，精神恍惚，以此来让潜伏在庆典上的卡洛斯的雌侍们松懈。
但现在因为他发晴期突然到来，计划被打乱，在信息素里泡了这么几天，别说憔悴恍惚了，根本连一点虚弱都看不出来。
不过现在腰带被勒紧，倒是有了那么点意思，就是脸色还有点过于红润，不像高烧昏迷刚醒过来的样子……
菲诺茨微微沉吟，到旁边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个抑制环，冲西切尔招手。
“过来。”
红发军雌安安静静地走到他面前。
“低头。”
西切尔闻言温顺俯身，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好像菲诺茨要给他戴的不是会压制他力量，让他变得虚弱的抑制环，而是一个精心制作的饰品，一件送给他的礼物。
“滴。”抑制环红灯亮起。
西切尔晃了晃，脸色微微发白。
他沉默地站直了身体，仍是安静地望着菲诺茨，无声且顺服。
菲诺茨又翻出阻隔剂，往他身上来来回回喷了个遍，一连喷空好几瓶，才终于把那股从内而外弥散出来的信息素气味盖住。
空气净化器在西切尔洗澡时就已经打开了，现在寝宫里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西切尔身上也没了。
菲诺茨看了眼窗外。
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堆媒体和新闻官，有卫兵把守，听不到声音，但只要一踏出宫殿大门，就会有无数闪光灯和摄像头照过来，把他和西切尔的一切表情和动作都通过星网传播出去。
他回过头，看着静静望着自己的红发军雌，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拉住对方的手，但在空中停留片刻，终究还是慢慢放下。
手指慢慢收拢，掐进掌心，菲诺茨转开目光，不带感情道：“走吧。”
庆典，开始了。

第25章
星历2384年10月13日
庆典当天，主星王都。
从一周前就开始抓紧布置的星区内已经热闹非凡，哪怕还没到正式开始的点，也已经有无数虫族挤在巡游线路上，准备一睹虫皇的王君的姿容。
天空上飘飞着气球和彩带，十二发礼炮每隔半小时就炸响一次。
军用飞行器组成阵列，时不时从半空中呼啸而过，不断巡航。
摄像机也在空中飞行旋转，展示着庆典活动场地中热情洋溢的气氛。
王室官方直播间。
还没到点，屏幕上只有摄像机拍摄出的活动现场画面，但仍然挡不住民众的热情。
评论区每秒都会刷出来几千条评论，或长或短的发言条飞快往上滚动，不是喊着虫皇陛下盛世美颜，就是喊着西切尔元帅威严强大，喊着喊着就会吵起来。
这也不奇怪，毕竟从一周前王室官方宣布庆典提前开始，星网上就已经吵翻天了。
元帅党，cp党，虫皇示爱党各执一词。
元帅党认为，能把庆典提前，说明陛下根本不爱元帅！结婚只是为了光明正大报复！
cp党坚决反对，认定没有雄虫会只为了报复，就给出宝贵的雌君位置，庆典提前也不是没有案例！
虫皇示爱党则两边点火，一边说某雌虫当初那么伤害陛下，现在活该被报复，一边说陛下根本不喜欢他，迟早把他降为雌奴！
三方虫混战不休，尤其是在之后又传出西切尔元帅雨中戴着抑制环被罚跪的照片，还有重伤昏迷、高烧不醒的消息，更是鸡飞狗跳，猪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来。
等到了庆典当天早上，更是一窝蜂涌进王室官方直播间，在弹幕区继续互骂。
[从来只有庆典推后，没有庆典提前的！还是直接提前到婚后两周！虫皇陛下根本就不在乎西切尔元帅！]
[这是一场悲剧的婚姻！纯粹就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报复！]
[报复你个大头鬼！把报复对象娶回家当雌君？能不能来个雄虫这么报复我？］
[怎么没有庆典提前？上上上任虫皇不就因为王君快到发晴期提前了？庆典完了度蜜月，美美覆盖发晴期，回来王君就怀蛋了！]
[你们嗑cp的不要太离谱？什么都嗑，血糖你也嗑？？？那几张照片里面元帅都成什么样了，又是伤又是抑制环，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就是！脑子能不能清醒点？！我都不敢想象西切尔元帅到底遭遇了什么，居然能到高烧昏迷的程度，元帅可是S级！]
[别说了，雄虫的精神力对雌虫本来就是特攻，就算元帅等级够高，意志力够坚韧，能抵抗下来，那也还有信息素。婚后雄虫能有多少手段折腾一只雌虫，你根本就想象不到。]
[只是高烧昏迷，又不一定是被惩罚导致的，抑制环又怎么了？要是菲诺茨陛下愿意娶我当雌君，我天天戴都行啊。]
[楼上做梦吧，菲诺茨陛下也是你能肖想的？]
[那可是虫皇陛下，你们怎么不想想？他要报复一只雌虫，还需要专门娶回家当雌君？不是一句话就行了的吗？]
[这是诛心懂不懂？就是要先给希望，当上雌君，再狠狠折磨，玩废了再抛弃，不光从肉体上摧毁，还要从精神上打击，这样才能彻底毁掉一只雌虫！］
[怎么又在吵这些？这几个帖子不是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吗？陛下对元帅根本没有感情。#链接##链接##链接#］
[哪里清楚了？什么叫“婚礼简陋”，“当事双方虫没有任何喜悦期待”，“婚后肯定不给信息素安抚，纯折磨”？陛下上位才几天？十天之内就要大婚，是你你能搞出个豪华婚礼？你搞一个给我看看来？陛下刚接手帝国，元帅刚刚平乱回来，都累得要死，放你你能笑出来？还有不给信息素，笑死，怎么，你钻床底偷听他俩滚床单了？这么清楚？］
[就是，你们这群雌虫根本不懂。婚礼只是仪式，雌君才是真的。反正要是让我在“拖拖拉拉好久才能娶到雌君”和“仓促一点但能立即把雌君娶回家”里面选，我肯定选后面的(白眼）］
[！！楼上惊现雄虫阁下！］
[账号后面有金标，真的是雄虫阁下！］
[啊啊啊啊雄虫阁下看我！！！我懂！！我超懂！！！！］
不管嘴上骂得再凶，雄虫一出现，混乱的评论区还是立即歪楼，乱七八糟的示爱发言飞速上滑。
某条街区角落，两只乔装打扮过的雌虫站在不起眼的地方，其中一个盯着外面热闹的大街，目光警惕，另一个则对着手腕上的光脑，压低声音道：“加奈德，你确定你找的虫可信？”
光脑里传出冷质的声音：“怎么，你害怕了？”
“我会怕？！”尼姆斯下意识提高嗓门反驳，反应过来忙又重新压低。
“我怎么可能怕？我只是担心你找的虫不靠谱，要知道高阶雄虫的精神力一旦爆发，我们这几只虫根本挡不住，到时候要是引不起混乱，你那边营救殿下也不可能顺利。”
别到时候卡洛斯殿下没救出来，他们几个也全搭进去了。
光脑对面：“放心，你们只要按照我的交代，等神圣祭礼一开始，立即动手就行了，别的不用管。”
尼姆斯咬了咬牙：“行吧，我知道了，反正西切尔那家伙也发挥不出什么实力。如果虫皇真的用不了精神力，我们一定会杀了他，就算他能用，我们也会尽可能拖延，你那边自己小心。”
光脑对面：“嗯，你们也是，时刻注意消息，我把殿下带出来就给你们发消息，如果杀不了也不要强求，先撤退保留力量要紧。”
“好。”
尼姆斯挂断通讯，又点开王室直播间，看着里面飞速上滑的弹幕，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能杀为什么不杀？
原本他们的打算是加奈德带着三个雌虫埋伏在这里，等庆典开始后，由加奈德拦住西切尔，另三只虫袭击虫皇，其他虫则趁着混乱，潜入王宫解救卡洛斯殿下。
但反过来说，他们的最高战力加奈德会被西切尔拖住，王宫里的卫兵他们也不足以完全压制，两边局面其实都不太利于他们。
可没想到，虫皇自己把自己最大的保障给撤了。
天知道他们看到那几张西切尔被罚的照片之后笑得有多大声，当即改了计划，加奈德去营救卡洛斯殿下，他们剩下的虫全部来庆典现场，争取一击必杀虫皇。
虽然加奈德反复提醒，让他们小心，星网上的消息未必是真的，但尼姆斯觉得没那个必要。
雄虫不都是这样吗？就算是卡洛斯殿下，平时被惹怒了，也是要教训他们的，虫皇当初受了那么大的耻辱，怎么可能不狠狠报复西切尔？
要怪只怪他自己，亲手把自己的安全保障给废了。
西切尔那个蠢货也是，居然对一只雄虫那么死心塌地，明明是为了保护对方才不得已选择的背叛，却连解释都不解释一下，任由对方发泄。
哈，愚蠢！
尼姆斯摸了下自己的喉咙。
那里曾被红色翅翼深深割开一道，他到现在都记得那种刀锋划过后颈般的冰凉感，仿佛死神的镰刀。
那一次落败，害得他被卡洛斯殿下惩罚，在治疗舱里躺了一周才好，这个仇他可一直没忘。现在有机会报仇，他绝不会放过！
想到那只森冷凶悍的红发雌虫，尼姆斯眼里闪过一丝仇恨和嗜血。
他看了眼时间。
7:59:58
马上，马上就能看到那只雌虫被自己死心塌地追随的雄虫折磨的样子了。
他按捺住内心的快意，咧着嘴角，双眼紧盯着直播间。
和他想法不同，但也同样在直播间苦苦等待的无数观众们，终于看到画面变了。
8:00
一直在播放庆典热闹场面的直播间画面切换，变成了一座庄严雄伟的宫殿。
镜头迅速推进，对准了宫殿正前方的古老又厚重的大门。
在万众瞩目中，大门缓缓打开，两道身影从中逐渐出现，一个纤细修长，一个高大猛健，前后落差半步，依次走出。
当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走出大门，清晰地出现在阳光下时，直播间评论区弹幕直接爆发。
[陛下！菲诺茨陛下！终于又见到菲诺茨陛下了！]
[这这这，这是虫皇陛下？？第一次看真虫，陛下居然这么好看的吗？！]
[废话！雄虫等级越高越好看，陛下可是双S！不好看才怪了！]
[等级高可不光长得好看，信息素浓度、那方面能力，都和等级挂钩，不敢想象西切尔元帅能吃多好（流口水）]
[想嫁想嫁想嫁想嫁！！！]
[楼上你们都是瞎了吗？！看不到西切尔元帅什么状态？？]
和示爱党疯狂舔屏不同，当直播间画面里清晰出现红发军雌的身影后，元帅党直接炸了！
他们大多是平民军雌，虫族慕强，军雌尤甚，凭借平民出身，仅用十五年就登顶元帅之位，无论从哪一个方面，西切尔元帅都是不折不扣的传奇。
几乎帝国军部的每只军雌都是元帅的铁杆粉丝。
他们也是最关心元帅处境的虫，一方面是认为这样一只强大有能力的军雌，不该落得这种结局。
另一方面是同样身为军雌，他们对元帅的遭遇感同身受，有些物伤其类。
军雌是公认的冷淡无趣，不像其他行业的雌虫和亚雌，身段更柔软，更会哄雄虫开心，所以在婚姻中也是最容易不受宠的类型。
被惩罚、被忽视都是常有的事，能不能得到信息素度过发情期，全看雄主心情。
所以当看到自己敬仰的元帅也遭受到这种待遇以后，直接心态爆炸，细节党飞快截屏放大，恨不得拿显微镜去看。
[行走姿势有点僵硬，偶尔会不自然停滞一下……疑似腹部有伤，位置应该偏下，不然不会这么影响行走]
[视线放空，落点不明确，像是失焦……恐怕意识也不是很清醒]
[脸色就不说了，都能看出来不正常……其他看不出来，军礼服盖得太严实了，但总之，光凭这些也能证明，元帅这几天绝对过得很不好！]
[所以之前的照片、还有元帅高烧昏迷的流言果然都是真的吧？！]
[抗议！！明明西切尔元帅为帝国做了这么多，奥菲斯星域都是他打下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被这么对待？！我不能接受！]
[不接受你也只能接受！菲诺茨陛下当初被他指控，受了那么多苦，报复一下怎么了？他活该！]
[？？？你他雌的说的什么狗屎？！指控就要被报复？！感情当初被虐杀的军雌不是你？不是你的亲朋好友是吧！？]
[虐杀？是不是真的都不一定呢！王室斗争什么样你不知道吗？就先前那位，你说他是故意制造罪名流放菲诺茨陛下，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本来就是！菲诺茨陛下小时候又不是没当众出席过，那么漂亮可爱的小雄虫，怎么可能会虐杀雌虫？反正我不信！]
[不是？？就因为长得好看，你们就能忽略事实了？！你们脑子是长在眼皮上了吧？！当初可是证据确凿才判的！]
[谁说证据就不能伪造了？菲诺茨陛下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绝不相信他会做出那种事！当初肯定是诬告！]
[你他雌的什么意思？元帅会做假证诬告别的虫？！不可能！]
[是不是他自己心里清楚，反正菲诺茨陛下肯定做不出那种事来，就算他真的做了，我相信他也是有苦衷的！]
示爱党振振有词。
作为帝国有史以来第一位精神力SS等级的雄虫，菲诺茨从一出生起就广受关注。
白发柔软的小雄虫，乖乖待在雄父腿边，或被雌父抱在怀里，对着镜头露出乖巧可爱的甜甜笑容，每次都能俘获一大片成年虫的心。
虽然长大以后就很少再在公共场合出席，但依然饱受关注。
所以当初“虐杀军雌”一案出来时，才会引起广泛的舆论，至今有虫不肯相信那是真的，坚定认为那一定是诬告！
更何况虫族社会本就如此，对雄虫无比容忍，只要雄虫等级够高、精神力够强，哪怕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也还是会有一大堆虫追捧，为他辩解。
元帅党就更炸了，他们绝不相信西切尔元帅这样的军雌会作假证！
两方虫吵得天翻地覆，一堆屏蔽词在弹幕上乱飞，后台维护的工作虫删都快删不完，只能一边骂一边疯狂爆手速。
街区上，尼姆斯看着屏幕里脸色苍白，行动迟滞，明显状态很差的西切尔，脸上笑容嗜血。
他瞄了眼评论区群情激奋的弹幕，不屑地想，一群蠢货，现在这么激动，要是知道你们的元帅当初真的做了假证，估计心态都要崩了吧？
他朝身边的同伴歪歪头：“通知其他虫，我们靠近一点。”
同伴有些犹豫：“可是加奈德不是说要我们先离远看看情况，不行就一部分上，另外的看时机先撤退吗？”
“怕什么？”尼姆斯不耐烦道，“你没看见西切尔状态不好吗？我们这么多高阶军雌，除了西切尔，还有谁能拦得下我们？全部一起上，早点结束，也能早点去接应加奈德。不然万一他一只虫顾不过来，让殿下受伤了怎么办？”
同伴有些被说动：“……但是多特恐怕不会同意。”
“多特？”尼姆斯喷了口气，“那个只知道逃跑的胆小鬼！不管他，我们上我们的，他要是不上，就让他自己留在这里等死！”
“……好吧。”
直播间内，虫皇和元帅已经走出宫殿，在闪光灯和摄像头下前往接见厅。
菲诺茨走在前方，没有回头去看，但能感受到西切尔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目光也一直追在他身上，沉默而温顺。
他目视前方，步伐稳定，不带一丝动摇。
西切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清醒，但无论他清醒不清醒，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
抑制环他已经带上了，憔悴虚弱的模样他也已经伪装好了。
叛党会被他的姿态骗到，在这一次直接剿清，而西切尔，菲诺茨会坐实他对自己的“不满”。
抑制环贴身，藏在军礼服底下，看不出来，压制的级别现在也是最低，但等叛党袭击的那一刻，就会瞬间调到最高级别，就算西切尔反应神经再强大，他也需要时间适应，那两三秒之内，他不可能反击。
上辈子，菲诺茨精神域遭到冲击昏迷，西切尔也受到重伤，风评下降。
这一次，菲诺茨会用自己的精神力解决叛党，不会再有昏迷的事，但西切尔，他还会和上辈子一样，成为一只用不光明手段“抗议”的雌虫，风评落地，众叛亲离。
菲诺茨是虫皇，他可以剥夺他的职位，只用一句话就让他失去权力，但那样还不够。
不光是权力，还有西切尔所在乎的地位、名声，一切的一切，他都要毁掉。
这是最开始，菲诺茨让格拉夫去放出消息，想用大皇子当诱饵时，就已经决定好的事。
走在红地毯上，菲诺茨微微垂眸，睫毛下落，掩住眼中的神色。
西切尔走在他身后半步，因为离得近，每次摆手时，都会从他手边擦过，碰不到，但会带起一阵阵的微风，撩过他的左手。
不轻不重，却让他幻觉般地感到一丝疼痛。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迫切地希望手上的疤痕和刺痛能够消失，就像那只雌虫一样，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再也不要一遍遍地提醒他那些过去。
为此他注射了止痛剂，打断自己的手指，重新生长，可无论多少次，都总有一些疤痕会留下来。
仿佛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疤痕融在了血肉里，祛不掉，也剜不出，它们在他心里腐烂流脓，溃烂成无法触及的伤疤，又在怨恨里一天天浸泡着，天长日久，终于长成了一片枝杈尖锐的荆棘，碰一下，就疼一下。
直到这辈子重生，再次看到西切尔后，他才意识到，他错了。
让他感到手指上刺痛的，不是那些疤痕和骨头上的裂缝，而是西切尔。
是这只雌虫在让他痛。
他想让刺痛消失，不该只是打断自己的手指。
他应该做的，是折断这只雌虫的虫翼，给他套上锁链，让他永永远远，只能待在圣蒂兰宫，困在自己身边。
哪里也去不了。

第26章
接见厅。
菲诺茨携西切尔踏入大门时，各大军团高级将领和上议院高官们都已等候在了这里。
他走上最前方的台阶，在高位中央站定，西切尔沉默地站在他身旁，依旧落后半个身位。
目光扫了一眼底下静默的高官将领们，菲诺茨往旁边瞥过去一个眼神，礼仪官收到指示，正色上前，开口宣告：
“伽法斯帝国第一百三十六任虫皇，菲诺茨&#183;奥斯尼卡托多林，今携王君西切尔&#183;布莱西朗，出席典礼。”
“西切尔&#183;布莱西朗，出身c342扇区库塔塔星，于星历2368年进入军部，即授中尉军衔，星历2383年接任元帅一职。曾于2366年，参与诺托亚星舰阻击战，荣获一等功……于2367年，参与赛罗斯托战役吗，获特等功……于2369年，参与……”
按照流程，礼仪官会在这一环节介绍王君的优点，以示其足以担任虫皇雌君。
这种东西原本只是走个过场，纯粹为了夸一遍，出身、等级、军功都算，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能从犄角旮旯挤出点，给他夸出朵花来。
毕竟那可是虫皇亲自选的，你敢说虫皇眼神不行？
所以以往庆典，礼仪官照着稿子念念，几分钟也就过去了，但这次……
想到那厚厚的、让他连续背了好几天的战功履历，礼仪官心里擦了擦汗，继续保持一本正经的表情，当一个无情的念读机器。
“于2371年，指挥沙林德跃迁战，成功击退……”
“于2372年，指挥克姆林克尔战役……”
“同年……”
台阶上，菲诺茨听着这一行行战绩。
每场战役的名字他都很熟悉。
早些年的那些，是他亲自翻找出来，一遍遍观看过。
那时候他和西切尔感情正好，每次找到一点对方的光辉履历，都像发现宝藏一样，为他骄傲自豪，西切尔总是纵容地任他扑进怀里，用温和的目光注视他兴奋的样子。
后来他被流放荒星，因精神域崩毁，浑浑噩噩。
精神域的损伤会影响身体，卡洛斯失去了一只手的知觉，而菲诺茨是站不起来。
他失去了下半身所有的感知，在轮椅上瘫坐了七年，每日每夜都只能待在黑暗狭小的房间里，目光空洞，思维迟滞。
七年里，他什么都不记得，唯一记得的，只有房间里收音机的声音，里面播报着西切尔的一次次获胜。
再后来，他的精神域在漫长的时间里自我修复，从无法黏合的砂砾凝聚成一块块拼图，他恢复意识，皇子身份也被恢复，他被接回主星，于伊凡亲王家休养。
起初他不能说也不能动，只能躺在那里，缓慢地拼接精神域的碎片。
后来，他慢慢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开始尝试站起来。
那很痛，非常痛，精神域的拼接像是尖刀在大脑里割，两条腿也是动一动就能疼出一身冷汗。
他一度疼到想要放弃。
但每次快要撑不下去时，西切尔总会在电视上出现，又一次赢得了胜利。
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的采访，看那只雌虫身披荣光、权耀加身，在被恨意啃噬心脏的怨恨中，一次又一次，尝试，失败，尝试，失败……直到彻底站起。
十年里，他听着看着这只雌虫往上爬，他的军功和战绩伴着他度过这十年，铭刻了他的一切苦痛和怨愤。
他有无数次想过，这只雌虫怎么不干脆死在哪场战役里。
但又有更多次，他想，他不能死，死了，他还怎么报复。
这只雌虫也如他所希望的，不论再凶险、再艰难的战役，都赢得了胜利。
却最终，死在了一次普普通通的战场上。
胸口忽然泛起一股沉闷的绞痛，菲诺茨脸上看不出表情，垂下眼。
上辈子他没让礼仪官念多久，因为每念出一场战役，都会提醒他那十年里，他因这只雌虫的背叛受到的折磨，他听不下去。
但是现在……
念就念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今天过后，这些荣耀都将不再属于西切尔，他会被泼尽脏水，过往的履历也会染上污点，不复光荣。
白睫垂下，遮住眼中的冷意，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站着，身后半步，西切尔静静站在那里，温暖的气息从雌虫身上传来，漫过清冷的空气，传到他掌心。
手指不自觉抽动了下，是一个类似蜷缩的动作，仿佛是要握住那一点浅淡的鲜活热气。
又停顿了下，最终，慢慢攥紧。
……
直播间里，随着礼仪官念出的一行行战绩，原本一直在争吵的评论区也不淡定了。
[我靠我靠！一直知道西切尔元帅履历丰富，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丰富！！]
[什么？！沙林德跃迁战居然也是元帅指挥的？？？]
[再说一遍元帅牛逼！克姆林克尔那次我们整个星球都沦为战区了，要不是元帅在，不知道要死多少虫，我和我弟弟就是因为元帅才活下来的]
[这军功都快刷爆了！我现在就想知道元帅的精神海怎么撑得下来的，S级雌虫这么牛吗？？]
[不是？？为什么一入军部就授予中尉军衔了？？凭什么？！]
[前面的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元帅68年参军，66年就已经有一等功？当然是之前就在攒了]
[以防有虫不知道，我补充一下，西切尔元帅毕业于奥托兰中央军校，在校期间每年军校大比都是第一，直播里说的一等功只是相对比较突出的，还有二等功七个、三等功十四个，到现在都还挂在军校荣誉墙上，中尉已经算给低了]
[我去，是个狠虫！]
[我是元帅学弟！我作证！西切尔元帅在校期间就已经很强了，还很受欢迎，我记得有位雄虫阁下没事就来找他]
[首先元帅牛逼！其次校友你好！再次我也记得，还有其实我一直觉得那位雄虫阁下长得有点像菲诺茨陛下，不过就是发色眸色不一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来沾边我们陛下！战功多又怎么样？！在校期间就和其他阁下不清不楚，还作假证诬告，这种勾三搭四、心机败坏的雌虫根本不配当王君！]
一扯到当事双方虫，弹幕立马又吵作一团。
cp党也不再吭声，事实摆在面前，他们难免有些动摇。
哪怕有些虫隐隐感觉西切尔元帅的状态似乎不是那样，发了几条弹幕，也被迅速淹没在飞速滚动的争吵中，没能掀起一点水花。
……
接见厅。
念了快一个小时，总算把稿子背完，礼仪官咽着快冒烟的嗓子，保持疲惫而不失标准的微笑，退回队列里。
接下来是高官将领们按职位和级别上前，向虫皇与王君行礼。
场面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镁光灯不断闪烁拍照，菲诺茨站在台阶上，依次接见上前的将官。
也不需要做什么，点点头，嗯一声就好，如果懒得动，这一步也可以省去。
他面无表情地点头，连上前的虫是谁没注意，总归就是个流程，不需要他费心思。
直到面前的军官站得时间有点久，五秒了还没下去，他才掀起眼皮望了一眼。
是第三军团副团长威科姆中将。
军雌行着军礼，身形笔直，目光却颇为急切地望着他的身后，飞快打量着，眼里的担忧几乎快要溢出来。
明显是在看西切尔。
菲诺茨冷冷盯着他。
察觉到他的视线，威科姆心里一惊，忙收回目光，行礼退下。
等走回原来的位置，他抬起眼，悄悄打量了上方的两虫一眼，着重在自家元帅身上停留了一下，眼里的担忧慢慢变成了犹疑。
身边传来其他将官的窃窃私语。
“看来元帅真被惩罚了……”“是啊，状态那么差，估计被折磨得不轻……”“眼神都不怎么清醒，是不是烧还没退……”
是吗？威科姆迟疑地想，可他怎么觉得，元帅好像不是被折磨成这样的……？
威科姆中将原本是很担心的。
自从前几天他给元帅送去了小礼品之后，元帅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光脑不回，私虫通讯也一次没接。
然后过了两天，星网上就传出了元帅雨中罚跪的照片，还有高烧不醒的传言。
因为这个，他这次来接见厅面见陛下和元帅，都没带上利维尔。
利维尔有能力，也够忠心，平时也很冷静，但就是有一点不好，一碰到元帅的事就上头。
上次开会就是，竟然敢当面冲撞陛下，要不是有元帅兜底，恐怕现在他都得去墓地见他了。
尤其后来元帅没消息，又传出了那些，他甚至以为对方是因为这件事，被陛下拿来出气了，利维尔也是又着急又懊恼，自责得不行，所以这次虽然急得快上火，但也主动没跟来。
然后就是现在了……威科姆瞄了两眼自家元帅，严肃的表情微微迟疑。
虽然……元帅表情是有点苍白，行动也确实有点僵硬……但他刚刚靠近时，分明看到对方蜜色的肌肤细腻又富有光泽，和之前开会的那天完全不一样。
因为两次他都近距离观察过，所以能看出来区别。
和上次的干燥暗沉比起来，现在明显是被信息素滋润透了的样子。
这么一想，再去看军礼服微微紧绷的下摆，还有元帅那有些恍惚、一直追在陛下身上的眼神。
……比起被惩罚昏迷、高烧刚醒，元帅看起来，其实更像是骤然接收大量信息素，被灌懵了吧？？？

第27章
上午10:17，会见结束。
菲诺茨带着西切尔从接见厅出来，进行第二个流程——乘坐悬浮车，在王都街区巡游。
悬浮车被改装过，两翼舷窗都被撤去，只留下坚固的底板，整体看起来就像一个悬浮在地面上的宽大平台。
悬浮平台被各色鲜花和彩旗、灯带精心装点，打扮成古老传说中花车的模样，虽然没有了舷窗，但取而代之的是帝国高级研究所最新研发的第九代隐形屏障，既保留了传统，又不失先进。
菲诺茨站在中央，西切尔在旁边，再往外是卫兵，以侍卫长格拉夫为首，分散在花车外围，脚下踩着电磁悬浮板，锐利的目光巡视周围。
头顶还有无人机方阵，装载了热离子炮和微型追踪弹，充分保障虫皇陛下的安全。
重重保护，足以应对绝大部分袭击，即便是高阶雌虫，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接近菲诺茨身边。
——如果没有虫动手脚的话。
目光扫过街道两边热情拥挤的民众，欢呼声、礼炮声、喧哗声，让宽敞的街区洋溢出庆典独有的欢乐热闹气氛，即便有一两个心怀不轨的虫，藏在里面也不起眼。
菲诺茨看了眼侍卫长格拉夫，格拉夫收到示意，点点头，拿起对讲机，快速说了句什么。
他负责庆典期间的安保，这时候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菲诺茨收回目光，花车启动，缓缓向前。
一路上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道路两旁始终是热闹的气氛，偶尔有一两只激动到展翅窜上天的雌虫，也很快就被卫兵飞过来拽着翅尖逮了回去。
菲诺茨看过底下一张张兴奋的脸，却能感觉到有几道带着恶意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随着花车的行进，愈发鲜明。
很快，花车来到最终的目的地——圣&#183;柏奥尼卡广场。
圣&#183;柏奥尼卡广场，是第一任虫皇在自己的王君出征前，用精神力举行神圣祭礼，给予王君及所有将士们祝福的地方。
在那之后，这个传统就被保留了下来，每次实行神圣祭礼，都会在这里举行。
花车在圣&#183;柏奥尼卡广场中央的雕像前停下，底部伸展出数条机械臂，变形组装，落地变成一个数米高的高台。
卫兵们向两侧退去，层层把守，民众们也被隔离到广场外围。
阳光从湛蓝的天空中落下，毫不吝惜地挥洒，微风轻轻拂过高台上的花篮，姹紫嫣红，但再缤纷的颜色也掩盖不掉高台中央那抹身影的光彩。
白发圣洁，蓝眸纯澈，灿烂的阳光为他笼上一层光晕，垂眸凝视间，精致的面容隐没在光亮中，竟仿佛多了一抹神性。
画面被摄像头完整拍摄下来，直播间争吵不休的评论区一时都被震住了，大片大片的鲜花和爱心淹没一切，疯狂涌了上去。
现场气氛也热烈一片。
就在这万众瞩目中，菲诺茨双手在胸前扣拢，微微启唇：
“——”
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从他口中发出，带来一种蛮荒时代的粗糙质朴，却又莫名带着一股轻盈灵动，如洪钟如鸟鸣，穿透所有阻隔，闯入在场每只虫的脑中，又通过全星域的直播扩散出去，如无形的波潮，漫过整个帝国疆域。
直播间弹幕骤然一清，现场也瞬间寂静下去，没有一点声音再发出来，所有虫都震撼地站在原地，感受那股仿佛灵魂都被洗刷过的感觉。
一切沉疴病痛都被神圣而清灵的力量抹去，发自内心地产生喜悦和欢欣，犹如泡在暖洋洋的泉水中，安心且温暖。
望向高台的目光渐渐染上狂热，短暂的死寂后，声浪如洪流一般骤然爆发出来！
“啊啊啊啊啊陛下！！！菲诺茨陛下！！！”
“陛下啊啊啊啊啊！！！我将誓死追随您！！！”
“菲诺茨陛下！！！菲诺茨陛下！！！”
此时此刻，现场和直播间出奇地一致，全是在疯狂高呼，呐喊着菲诺茨的名字。
神圣祭礼不光能给予帝国所承认的子民馈赠，同时也会短暂地强制拔高他们对虫皇的忠诚度，这一刻，哪怕菲诺茨下令让所有臣民去死，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抗拒，只会亢奋地了结自己的性命。
这也是虫族在宇宙中所向披靡的原因之一。
只要需要，就可以做到绝对的意识集中。
对虫族而言，虫皇继位，也不单单只是皇位上换了一只虫，而是一种影响整个种族的“蜕变”，蜕去旧的过往，迎来新的征程。
新虫皇会给整个种族带来改变，可能是好，可能是坏。
但无论如何，对于虫皇所厌弃的成员，在这种盛大的精神力洗礼中，却只会感到瘆骨的威慑。
现场，几只卡洛斯的雌侍僵立在亢奋的虫民中，后背不断冒出冷汗，一动也不敢动。
尼姆斯表情僵硬，心脏狂跳，后脑头皮一阵阵发紧，危机感疯狂叫嚣着要逃！要逃！可身体却不敢有任何一丝的移动。
精神力洪流仍在冲刷，他们仿佛置身于风暴呼啸的冰原，一切苍白死寂，唯有一双浩大的蓝眸拨开云层，垂下冰冷无情的目光。
而他们是地面上微小鄙薄的虫豸，只得僵死在雪原中，连瞳孔都不敢有一丝多余的颤动，生怕引来那双眼睛的注视，被碾压成齑粉。
神圣祭礼的强度取决于虫皇释放的精神力多少，上一任虫皇在位期间，一共实行过五次，但没有哪一次的阈值能和这一次相比。
而他们的雄主……他们的雄主，有举行过吗？
不，没有。
……为什么呢？
在近乎空白的意识中，尼姆斯恍恍惚惚地想到。
因为他嫌弃祭礼消耗太大，不愿意举行。
是啊，是啊，他们的雄主，卡洛斯殿下，等级只有A，神圣祭礼对他来说太勉强了，很容易受伤……
……可是，历代虫皇中，不同样有精神力等级A的吗……？
意识无法思考下去，只能在巨大的恐惧中旋转、坠落，融化成一片空白。
一毫一秒都在此刻变得格外漫长，在仿若宇宙演化的漫长时间里，那股从本能中透出的恐惧威慑忽然在某一秒，猛地减弱下去。
尼姆斯一个激灵，从那种僵直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霍然抬头，望向高台，就见刚刚还游刃有余的新任虫皇，此时却眉头微蹙，看着面前的增幅器，表情微微愕然。
他咬着下唇，仿佛十分不适的样子，清冽的吟唱也停顿片刻。
虽然只停了短短几秒，古老的音节就再次从他口中发出，语调却明显不稳，带着疼痛般的细颤，带来的震慑感也没有刚刚那么强了。
现场和直播间的其他虫也发现不对，隐隐骚动起来。
高台上，菲诺茨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冷意。
近距离观察，才会发现那双蓝眸从始至终都淡然无波，哪里有半点错愕惊讶？
身后的西切尔微微动了动，像是逐渐清醒了过来，菲诺茨目光淡淡，手心扣着抑制环的控制器。
只要按下去，这只雌虫就会和上辈子一样了……
指腹落在按钮上，菲诺茨不知道为什么停顿了片刻，神色不定，最终还是微微闭眼，按了下去！
几不可闻的“滴”声响起，抑制环级别骤然升到最高，身后传来的平稳呼吸突地停了一下，像是猝不及防，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以至于稳不住气息，身体也轻微晃了一下。
与此同时，拥挤的人群里猛然传出一声暴喝。
“就是现在！”
几道身影冲天而起，迅猛地向他扑来！
尼姆斯一马当先，冲着高台就爆冲过去，翅膀一展，接近三米的幅宽几乎遮天蔽日！
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直觉告诉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行动！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几十米的距离，对于高阶军雌只需要不到半秒，当守护在旁边的卫兵惊骇叫出“保护陛下！”时，尼姆斯已经冲到了高台边缘！
隐形屏障“嗡”地一声自动亮起，但这号称足以抵挡十发歼星炮的帝国研究所最高科技产物，却只在虫爪一挥之下，就砰然炸裂！
尼姆斯自己都愣了，他还以为会被阻挡一会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直扑中央仿佛还没反应过来的虫皇而去！
其他雌侍紧随其上！
最谨慎的多特在靠后的位置，他是唯一知道加奈德全部计划的虫，原本不想同意尼姆斯说的一起上，但形势所迫只能跟着，到了高台上，与生俱来的小心让他多往旁边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看见了一个近乎毛骨悚然的画面。
增幅器摆在新皇面前，仍在持续运行，但上面原本应该泛红警告的数值，却显示着一个大大的0！
——这说明虫皇根本没有使用力量增幅，而是全凭自己海量庞大的精神力，在主持这场祭礼！
多特一瞬间心跳都快停了，头皮炸起，急忙刹停喊道：“是陷阱！快退回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最前方的尼姆斯爪尖已经离虫皇淡然无波的面容不足半米，其他几个雌侍也各自对准虫皇。
卫兵和外围雌虫们赶不及救援，目眦欲裂，唯有被包围的菲诺茨本虫，看着朝自己袭来的叛党，嘴角牵起一抹冷笑。
退？还想往哪退？
精神力波潮潜伏在高台周围，只等下一秒，就会一拥而上，将这些胆敢伤害虫皇的叛逆残党撕碎殆尽。
他能看到格拉夫竭力平静却掩不住担心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身后的风声，那是已经勉强适应抑制环压制的西切尔在行动，但和这些注定要死的叛党一样，也已经来不及了。
错过了前两秒最佳反应时间，这只雌虫就算能击退一两个叛党，也是过大于功。
哪怕他此刻完全清醒，撕开军服，露出脖子上的抑制环，也无法证明自己。
谁会相信虫皇会在受到生命威胁时，还主动把唯一能保护自己的王君限制住？
更何况围上来的卡洛斯雌侍不止一只，以这只雌虫自私自利的性格，也不可能冒着风险，在眼下虚弱无力的状态去拼尽全力对敌。
“无作为”只是名誉受损，但如果真的冲上去对敌，却真的会死。只是为了名声，不值得他这么做。
这只雌虫知道该怎么选，但无论他选择什么，他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尖锐的破空声刺到面前，菲诺茨已经能看清为首雌侍虫爪尖上的锋芒，他微微阖眼，不再等待，早已蓄势待发的精神力骤然掀起——
就在这时，一抹炽热的灼红闯入他的眼中。
涌起的精神力忽然被打断，菲诺茨蓦地睁大眼！
面前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紧跟着落入一个高大温暖的怀抱，被紧紧抱着，弯腰护住。
红发飞扬，如跃动的烈焰，映入错愕的蓝眸。
一切都像是变成慢镜头下的动作。
他看见叛党脸上狠厉的眼神和重重落下的攻击。
他看见一道接一道刺下来的利爪虫翼，穿透紧抱着自己的温热躯体。
他听见响在耳边的闷哼，低低的，隐忍压抑，带着疼痛的细颤。
刺眼的血红猝然飞溅，泼洒在空中，触目惊心，将那睁大的蓝眸仿佛也染成了一片血色。
菲诺茨瞳孔微微扩大。
怎么会……这样……

第28章
……怎么会这样？
菲诺茨几乎凝固在西切尔怀里，瞪大眼睛，看着红发军雌咬牙忍痛的侧脸。
为什么这只虫会扑过来挡住他……？
他不是已经恢复清醒了吗？不是应该独善其身的吗？为什么会抱住他，用身体给他当护盾？
明明已经被抑制环压制得一点力量都没有了，自愈能力也降到最低……
为什么……还要这么护住他？
他知不知道这样……会死……
菲诺茨呼吸一滞，一股强烈的恐慌和愤怒忽然涌上心头，尖锐又迅速，几乎要冲垮恨意筑起的高墙。
冲上来的叛党一击不成，又要再一次发动攻击，菲诺茨猛地看了过去，森冷的声音带着暴怒！
“滚开！！”
浩瀚的威压一瞬间笼罩全场，狂暴的精神力蓦然爆发，如同磅礴奔涌而出的洪涛，咆哮着冲向几只雌虫，将其淹没！
几只雌虫神色惊惧，齐齐惨叫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坠落，撞在高台边缘，又摔到地面，抱着脑袋凄惨哀嚎。
菲诺茨近乎慌乱地抬起手，想要查看身上抱着自己的雌虫：“西切尔，你……”有没有事……
抬起的手在下一秒停住了。
红发军雌主动远离了他，退后一步，低头半跪下去，语气有几分虚弱，却依然迅速有力：“抱歉，一时情急，恕西切尔冒犯。能否请您暂时解开抑制环？让我能够保护您。”
手指在空中僵立片刻，慢慢落回原处，一点微小的弧度变化，没有被任何虫发现。
菲诺茨冷声开口，嗓音不知为何带着些许压抑：“用不着你，他们已经受了精神力冲击，卫兵能解决。”
西切尔却在这一刻表现出了一个军雌的冷静果决，坚持道：“不，处在绝境的雌虫才是最可怕的，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
仿佛要验证他说的话，西切尔还没说完，高台下就传来一声带着痛苦的怒吼：“跟他们拼了！！！”
伴随着怒吼声的，是滚在地上的几只雌虫蓦然膨胀的身体！
狰狞的异化头颅，猩红混乱的瞳孔，遍布全身的硕大棱刺，闪烁着幽幽森芒的尖锐利爪，粗壮布满倒刺的鳞尾……
短短一秒，几只庞大狰狞的怪物就取代了原本几只雌虫所在的位置。
完全虫化！
现场一片惊呼！
扑上来准备缉拿的卫兵都被怪物用蛮力撞开，围观民众们躁动起来，守备军雌大喊着：“退后！！退后！！”
“拦住他们！！”
“保护陛下！！”
很少有虫族会在平时主动完全虫化，大多都是在战场上，选择和敌方同归于尽的时候。
完全虫化会让他们的战斗力骤然飙升近百倍，但也会完全摧毁自己的精神海，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只能一直狂暴地战斗下去，直到力竭身死。
几大军团调配过来的作战部队都持着武器冲了上来，想要阻挡和限制几只雌虫，但场面还是控制不住，已经有军雌开始负伤。
完全虫化的雌虫和普通状态以及半虫化状态下的雌虫战斗力差别都太大，除非是绝对的力量压制，否则根本不可能制服，异化的虫甲也让他们可以抵挡高能量炮的冲击，只凭陆地作战武器，几乎无法被击毙。
但更高功率的武器，又很可能会波及到被围在中央的虫皇陛下。
一时间，广场上嘶吼声、枪声和肢体碰撞声响成一团，血腥味渐渐蔓延开来，本就躁动的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西切尔将现场画面收入眼底，一向沉稳的面容上罕见的有些焦急，飞快道：“完全虫化的雌虫非常危险，请您立刻离开这里，把这里交给我，我可以解决他们……”
“闭嘴，老实待着。”
菲诺茨声音仿佛压着些怒意，沉沉看了他一眼，仰头望着几只遮天蔽日的怪物。
区区几只完全虫化的雌虫罢了。
他微微眯起双眸，蓝眸底部渐渐泛出亮光，刚刚平息下去的精神力又如海潮一般迅速涌现——
“您不能再用精神力了！”
手臂被猛地拽住，蓄势待发的精神力也被打断，停滞在半空。
西切尔急切道：“您的精神域刚刚受到损伤，要是再频繁使用精神力，又会——”
他倏然住了口。
菲诺茨没有在意他的这一点停顿，西切尔清醒得晚，从他那个视角，看不到增幅器的屏幕，以为他真的精神域受伤很正常。
他的头疼症也已经在西切尔面前发作过，他看过他精神力混乱的样子，把这两点联系到一起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只是盯着西切尔拽着自己胳膊的手掌，没有吭声。
西切尔此时也发现了不妥，急忙收回手，再次请罪：“恕我冒犯。”
这是在刚刚情急抱住雄虫之后，他又一次突破两虫之间的界限，西切尔心知雄虫会为此恼怒，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低头恳求道：“您不能再用精神力了，目前在场只有我能解决他们，请您允许，让我保护您。”
雄虫果然很不快，声音沉沉，语气含着嘲讽：“保护我？凭你现在的状态吗？”
菲诺茨心跳得很快，耳边几乎能听到身体里加速的血流声，是一种强忍怒火，亟待发作的状态。
理智告诉他，他的嘲讽很无理取闹，西切尔是戴了抑制环才变成这样，而抑制环是他开的。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恼怒，但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恼怒什么。
是这只雌虫主动松开远离的距离？还是他要求自己打开抑制环，想要保护自己？
抑或者，是他明明已经受了重伤，却不管不顾，非要出去战斗？
军礼服是黑色的，被刚刚的攻击划破了几个大口子，底下血肉模糊，血迹晕染在衣服上看不出来，只是微微泛出一点湿意。
刺鼻的铁锈味弥漫在四周，菲诺茨控制不住地开口讽刺：“你能保护谁？你才刚过发情期，虫纹黑成那样，只差一点就能跟这几只虫一样了。你是要保护我，还是要出去送死？或者跟他们一样狂化，反过来攻击我？”
讥诮、冷漠，还有些恼恨。
放在心思细腻的亚雌耳中，会察觉到里面隐晦但快要藏不住的关心，放在一般脑子不会拐弯的雌虫身上，也最多只会感觉能力被质疑，有些不满。
但西切尔反应却很大。
红发军雌瞳孔一缩，像是被刺到了致命的痛点一样，脸色一下白了下去。
他双手微微颤抖起来，又猛地攥紧，嗓音低哑：“我能保护好您的，请您相信我……我可以……我会保护好您……我不会……伤害您……”
他声音渐渐变得嘶哑，语序也有些错乱，几乎无意识地重复着：“我会保护您……我可以……”
菲诺茨感觉有些不对，抬起他的脸，就见雌虫刚刚还清醒的双眼不知何时又变得一片混沌，手下碰到的皮肤也在发烫。
他心头一紧，迅速往西切尔颈后一看。
果然，清早才消下去的虫纹，此时又开始慢慢浮现了出来。
信息素应激！
该死，怎么会这么快！
不过短短一秒，暗色虫纹就彻底显现出来，烧灼着皮肤。
西切尔迷蒙的红眸中浮现出痛苦，声音断断续续：“我可以……保护您，我……可以……”
【西切尔，你可是我的未来雌君，要好好保护我啊】
过往的声音倏然响在耳边，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涩闯入菲诺茨的胸腔，让他喉头哽塞。
曾几何时，西切尔也是这样在他面前，用许下誓言般的语气，做出承诺。
过去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菲诺茨近乎狼狈地转开脸，闭了闭眼，伸手按住抑制环。
“嘀”的一声，抑制环解开，S级雌虫的自愈力迅速发挥作用，西切尔后背的伤口蠕动着开始愈合，脖颈上的虫纹却没有丝毫褪去的迹象。
它们只能被信息素安抚下去。
菲诺茨收回手，抑制环没有拿下来，像一条黑色项圈装饰，箍在雌虫脖间。
他嗓音微哑地命令道：“待在这里，不许乱动。”
随后转身看向几只完全虫化的雌虫，准备快速解决，然后将西切尔带回圣蒂兰安抚症状。
然而他刚刚转过脸，耳边就擦过一阵迅猛风声，一道红影猛地冲了出去！
“西切尔！”
菲诺茨蓝眸蓦然睁大，有些震惊又有些恼火地望着笔直冲向几只怪物的红发军雌，这还是西切尔第一次违背他的命令。
但这时候再计较这些也晚了，他只能迅速调动精神力，覆盖全场。
庞大的威压笼罩下来，却并没有什么能够出手的机会。
就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红发军雌一冲出去，就迅速展开半虫化。
虫纹能量被毫不犹豫地抽取出来，进行增幅，压榨般地让身体处于最佳战斗状态。
赤红的虫翼闪动着流光溢彩的虹光，一旦划过，坚硬锋利的翼尖就会在高能炮也无法损伤的怪物虫甲上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被伤到的怪物嘶鸣着怒吼，甩着粗大鳞尾疯狂攻击，却被硬生生扯断尾巴，暴力砸进了地面，拦腰折断！
其他几只怪物被血腥味刺激到，几乎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巨大的威胁，不约而同转过头颅，狰狞的獠牙狠狠冲飞在天上的红发军雌撕咬过去！
然而红影交错闪过，在蔚蓝的天光下划出一片红芒，咔咔咔咔咔——
几只怪物的虫甲齐齐裂开无数道裂痕，下一秒，大量鲜血从裂痕中飚射出来，眨眼就将广场染得一片血红！
在场所有虫都被这一幕震住，直播间里也一片骇然，好半天才冒出一句：
[这就是……元帅的实力吗……]
轰——
一声庞然大物倒下的声音响起，好像开启了一个信号，紧接着是数道连续的轰轰轰轰轰……
十秒。
只用了十秒，刚刚还狂暴肆虐、让几大军团都束手无策的怪物，就变成了一具具失去生机的躯壳，砸进血泊之中。
在半空停留了一瞬，大概是确定威胁都已经被清除，西切尔飞了回去，收起虫翼和虫甲，走到菲诺茨面前。
红发军雌目光依然迷蒙，看着面前的雄虫，仿佛看着一个无法触及的幻影。
他伸出手，将幻影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虚虚的，不敢收紧。
低低呢喃：“别怕，我保护好您了……”
【别怕，我会好好保护您。】
“……”菲诺茨嘴巴动了动，喉咙却一片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抬起手，放到西切尔的后背，摸到一手湿濡。
那是刚刚为了保护他时，雌虫流的血。
最终，他慢慢垂下眼，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嗯。”
“……你保护好我了。”

第29章
虫皇遇刺，庆典半途中断。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从虫皇陛下精神力发生波动，到袭击者出现，再到元帅出马解决虫化雌虫，只发生在短短五分钟之内。
五分钟之后，一切结束，花车在军团护送下返回圣蒂兰，被击杀的虫化雌虫由警备队和卫兵处理，负伤的军雌们也被及时送去治疗。
广场上的血迹很快被清理干净，现场民众和星网上却还热议不停。
[我靠我靠我靠！这也太帅了吧！！这就是S级军雌的实力吗！！]
[别想太多，普通S级可没这么强]
第6，果然活久了什么都能看见，S级都能用上“普通”两个字了章
[不是？就没虫注意到时间差吗？？明明这么强，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就反击！多少军雌因为他的拖延受伤了，就连陛下都差点被波及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根本就是故意的！这种不在乎普通军雌性命，不在乎陛下安危的虫，也值得你们这么追捧？！]
[楼上眼睛不要就挖出来送去火葬场，故意你个壳壳，没看见元帅身上的虫纹？]
[这不就虫纹？那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说明元帅已经到发情期了！你在发情期的时候遇到这种事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你反应个给我看看来！元帅能及时把陛下护住已经很牛逼了！]
[确实，我刚刚调回去截图放大看了一下，袭击者刚出现的时候，西切尔元帅反手把陛下抱住，等松开的时候，身上就已经隐隐约约出现虫纹了]
[还没开始战斗身上就出现虫纹，只能说明元帅确实是到了发情期]
[！！！所以说陛下把庆典提前是因为元帅快到发情期了？！！]
[好好好！我嗑的cp果然是真的！]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虫！元帅都不清醒了，遇到袭击第一反应还是保护陛下！陛下也因为元帅受伤，气场全开！他们果然是真爱！！！]
[真爱个虫屎！那这个怎么解释？！[截图][截图][截图]]
[这什么？外形好像有点眼熟……等等，这不是最新出款的抑制环？可以压制S级雌虫的那种？元帅为什么会戴上这个？？]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陛下根本就不喜欢西切尔元帅！只是想惩罚他！]
[我也是服了，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有虫看不明白？？这怎么看都是诱饵吧？？不然这高踢腿！这爆冲！这一拳干断异化虫甲的力道！你戴抑制环的时候能做得出来？？明显只是戴着没开好不好！]
[就是，谁不知道元帅有多强，要是他好好的，那几只雌虫敢这么发动袭击？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我猜也是，还有之前网上流传出来的那几张元帅被罚跪的照片和消息，估计也都是为了设局]
[！！！]
[原来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可能！陛下根本就不喜欢他！！我不信！！]
[谁管你信不信（白眼），不过西切尔元帅的虫纹颜色那么暗，都快接近狂化了吧？陛下会不会有危险？]
[怕什么，又不是已经狂化了，多找雄主要点信息素就好了，我有经验]
[还别说，西切尔元帅戴这个抑制环还挺……我回去也要跟雌君试试]
[什么？！雄虫阁下喜欢这种？！这就去下单！]
[……居然这就卖空了！你们这群出生！！]
[我只关心元帅和陛下什么时候能有蛋……嘿嘿……幼崽一定会很可爱吧……嘿嘿……（流口水）]
[……]
……
星网上吵吵闹闹，而在王宫之中，气氛同样并不平静。
圣蒂兰，寝宫。
菲诺茨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脸色苍白，隐忍痛苦的红发雌虫，沉声发问：“他为什么会昏迷？”
花车回到圣蒂兰后，一直咬牙忍耐的西切尔突然就昏迷倒了下去，身上变得滚烫，手脚也不受控制地抽搐，出现了类似发情期的症状。
被再次紧急传召过来的医疗官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目前看来，元帅应该是因为刚刚在广场上过度压榨了虫纹能量，身体一时支撑不住这么大的消耗，所以才会体力不支，陷入昏迷。”
“体力不支？”菲诺茨重复了一遍，冷冽的眸光睨着医疗官，“你是在说，一只S级的军雌，只是因为杀了几只虫化雌虫，就耗干了体力？”
他微微眯起眼：“我怎么不知道，帝国的军雌有这么脆弱？”
医疗官冷汗流得更多了，哪怕菲诺茨没有释放出精神力场，但仅仅是目光中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势，就已经让他直不起腰。
他结结巴巴解释道：“这、这是因为，元帅的情况和一般军雌不同。从元帅的虫纹来看，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底线，虽然您这几天给了足够的信息素，但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恢复，他的信息素应激症状也还没有缓解，再加上您给元帅戴、戴上了……抑制环……”
他磕巴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菲诺茨的脸色，才继续说了下去。
“抑制环会影响身体的修复，元帅本身也有很多旧伤，一起爆发出来……”
“旧伤？”菲诺茨打断他，“哪来的旧伤？”
“军雌常年作战，本身就很容易有暗伤无法恢复，只不过元帅之前信息素匮乏的症状更明显，把伤势的影响掩盖住了，再加上有虫纹能量维持着，所以看不出来。”
医疗官解释，“这次您给了足够的信息素，元帅又因为战斗，虫纹能量暂时耗尽，所以才突然爆发，也是因为这样，身体才撑不下去的。”
“……”菲诺茨沉默下去。
上辈子西切尔昏迷的次数其实不少，但他却从未发现这一点，因为那只雌虫从未得到过足够的信息素。
哪怕是高烧昏迷的那场发情期，唯一勉强算是给够了的一次，也因为西切尔一直没醒，而被忽略过去。
……所以上辈子结婚的那几年，这只雌虫其实一直是处在这种虚弱的状态里？
手心不自觉掐紧，菲诺茨嗓音不知为何有些嘶哑：“……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医疗官小心道：“其实现在问题爆发出来，也算一件好事……元帅的虫纹比上次已经好一些了，您只要继续每天给够信息素，自动就会慢慢恢复，旧伤也一样。”
雄虫的信息素不光能帮雌虫度过发情期，还有利于机体修复，提升身体素质和力量。
无论雌虫有什么伤，只要不是直接死了，那在雄虫信息素面前就不是事，一次不行那就两次，如果好不了，那就是信息素给的还不够多！
医疗官翻了翻简易治疗仪扫描出来的报告：“另外就是，因为元帅的旧伤已经很多年了，至少也有十几年以上，这种陈年旧伤需要慢慢……”
“十几年？”菲诺茨倏然抬眼。
医疗官一愣：“是的……”
“不可能。”菲诺茨断然。
十几年前？
十几年前西切尔和卡洛斯正打得火热，哪怕只是为了笼络，卡洛斯也不可能不给他信息素，他什么伤好不了？闹翻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哪来的什么十几年前的旧伤？
“可是……治疗仪的报告是这么显示的。”
医疗官迟疑，“至少十五年，而且看上去，应该还是濒死的那种伤势，并且……不止一次。”
菲诺茨心头一震。
……不止一次濒死？怎么会？
十五年前，那就是他被指控流放的那一年，那一年西切尔不是刚用他当投名状，投靠了卡洛斯吗？他们俩那么亲密，卡洛斯还永久标记了他，怎么会放任他陷入濒死，还不给信息素？到底哪里不对？
他眉头死死皱紧，心绪一时混乱成一团，前世今生各种画面在眼前闪过，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连精神域里的记忆碎片都隐隐激荡起来，一阵阵刺痛。
医疗官看他突然不说话了，神色还阴沉沉的，只当他是在担心，于是好声好气安慰道：“陛下您也不用太担心，元帅毕竟是S级军雌，本身体质强悍，只要醒过来，后续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恢复。”
“不过，为了元帅的身体考虑，您近期最好还是不要再给他戴抑制环了……”他委婉劝道。
他也是从这几天陛下的举动，以及刚刚的直播间里面看出来，虫皇陛下对西切尔元帅确实挺放在心上，所以才敢劝上一两句，网上那些评论他也看了，觉得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要是一点都不在乎，能连续几天都不出寝宫大门，帮元帅度过发情期吗？
他是信息素研究方面的专家，对信息素最是敏感，别的虫或许发现不了，但他可是一靠近就闻出来元帅身上竭力掩盖，但还是泄露出来一丝的信息素气息了。
信息素在哪里，雄虫的心就在哪里。
那么浓，摆明了陛下对元帅在意得要死。
被他这么一打段，菲诺茨也想起西切尔现在的状况，精神域的激荡停了下去。
他捏了捏眉心，看了眼床上脸色苍白、蹙眉隐忍的西切尔：“知道了，我现在该怎么做？”
医疗官：“现在元帅主要还是身体过度虚弱加上信息素应激，昏迷只是暂时的，只要您给足信息素，再好好睡一觉，自然就会醒过来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就算元帅醒过来，您每天还是要和他进行至少一次的信息素接触，以免他一直处在信息素应激的状态，这对他的身体修复没有好处。”
几句话交代完，医疗官就退了下去。
寝殿大门一关上，菲诺茨就看向躺在被子里的西切尔，干净的信息素气味从他身上弥漫出来，向雌虫笼罩过去。
浓郁的信息素随着呼吸涌入体内，红发雌虫猛地一滞，随即迅速瘫软下去，苍白的脸上飞快爬满红晕，呼吸潮热。
大概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被信息素充分滋润，这次他显得更为敏感，只是这么几秒，就已经洇开一片。
明明已经得到了身体渴求的信息素，可他却仿佛更加不安，眉头紧蹙，嘴唇微微动着，不断发出细碎的絮语。
“西切尔？”菲诺茨皱起眉，俯身下去，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但雌虫声音很含混，哪怕凑到边上，还是听不清，唯一能依稀听清楚的，只有“别怕”。
菲诺茨一怔，慢慢直起身，手掌碰到西切尔刚脱下来的衣服。
黑色的军礼服和衬衫，边缘滚着金边，因为浸过血，被灯光一照，就显出一片暗红。
血已经干透了，但碰在手上，却好像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濡湿和黏腻。
菲诺茨看着手边的衬衫，忽然猛地攥紧那一片浸着暗红的布料，很紧很紧，紧到指尖都快陷进手心。
他闭了闭眼，把衬衫扔开。
厚重的床幔落了下来，一件件衣服被解开，滑落到地面，凌乱堆积在一起。
菲诺茨扣住西切尔的手，在雌虫颤抖的低吟中，缓缓标记，又垂首含住他的嘴唇，吻去那些细小的呜咽。
“别怕……唔……别……别怕……”
低哑的嗓音一遍遍说着，像是努力想要安抚什么，却在信息素的弥漫中，变得支离破碎。
菲诺茨啄吻着他的嘴唇，喉头却越来越哽塞，酸涩和苦闷同时在心头蔓延开，牵引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忽然用力咬了下去，标记也变得粗暴起来，将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彻底打断。
铺天盖地的信息素一同涌入，红发雌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蓦然抓紧了床单，胸膛急剧起伏，肌肉染着一片湿淋淋的热汗。
猛地绞紧。
菲诺茨低哼了声，呼吸微微急促几分，抬眼望过去，雌虫脸上已经一片失神。
他伸手摸了摸西切尔后颈，虫纹的热度已经低了许多，深度标记之下，信息素已经把雌虫彻底泡透，像是被撸顺了的大型猛兽，整个都软了下来。
那双红眸也慢慢睁开，涣散恍惚，在空中晃了晃，慢慢落到他身上。
“菲诺茨……”
红发雌虫嗓音低哑，恍恍惚惚地看着他，抬起手试探般搂住他的脖子，一点点靠近，小心翼翼地搂紧，直到确定他没有推开的意思，才无比贪恋一般，将脸埋入他的肩头。
潮湿的呼吸拂在脖间，像是痒，又像是烫。
“雄主……”低哑的嗓音呢喃着，听在耳中，竟错觉般地透出几分依恋。
菲诺茨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他，睫毛垂了垂。
他慢慢抬手，虚虚环住雌虫的后背，再一点点收紧。
皮肤贴着皮肤，心跳挨着心跳，紧紧相拥，仿佛最亲密无间的爱侣。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我在。”

第30章
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西切尔的症状才被控制下来。
暗红的虫纹慢慢消褪，雌虫趴在床上沉沉睡去，汗湿的红发散落在额头，眉眼间带着些餍足和疲惫。
菲诺茨扣好衣服，看了眼西切尔，又放出了一点信息素，萦绕在床铺间，随后离开寝殿。
格拉夫已经等在了书房外。
一进书房，格拉夫就跪下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让叛党逃了两个，请您责罚。”
菲诺茨到书桌后坐下，淡淡道：“说说。”
格拉夫将白天的情况陈述了一遍。
原本广场和王宫这边他们都布置好了虫，也确实等到了来救援的叛党，但广场那边的卡洛斯雌侍因为没能第一时间控制住，有个雌侍趁同伴引起骚动，趁乱向外发出了信号并逃离。
王宫这边的金发雌侍收到消息后，也当机立断撤退，因为他等级很高，心思也很缜密，全力逃脱之下，守备军队虽然竭力伤到了他，但还是没能拦住。
“……按照对比来看，广场逃走的那只雌虫名叫多特，A级雌虫，王宫这边的是加奈德，曾任第一军团机动部队队长，S级军雌。”
菲诺茨表情没什么波动。
虽然格拉夫事情没办好，但严格来说，这并不完全是他的错。
广场和王宫这边两头进行，之前也预想过卡洛斯的雌侍会鱼死网破，直接完全虫化的情况，原本菲诺茨应该在他们完全虫化的第一时间就用精神力解决他们，不让任何消息传出去。
但那时出了点意外，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西切尔身上，耽误了一会儿，也就没能完全封锁住消息，以至于两边都各跑了一只。
细究起来，他自己也有责任。
闭目沉吟片刻，菲诺茨睁开眼道：“其他地方呢？”
格拉夫：“叛党之前藏匿的地点已经找到，正在排查搜集线索，增幅器下午已经由研究所接收，检查的结果预计今晚就能出来，宫务大臣和相关虫员也已经都控制住了。”
菲诺茨嗯了声：“等结果出来，好好审问。”有问题的，可不止宫务大臣一个。
格拉夫：“是，那两个叛党……”
“卡洛斯在这，他们还会回来的。”
格拉夫一想也是：“我继续带虫搜查，守备部队那边我稍后过去一趟，再修改一遍巡逻方案。”
他正要退下，菲诺茨道：“等等。”
格拉夫站住，有些疑惑：“您还有什么吩咐？”
菲诺茨坐在书桌后，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会儿，才道：“……你再去军部一趟，用我的权限，调阅医疗部门的资料，找到西切尔自进入军部以来的所有治疗记录，还有身体各项检测数据。”
“全部？”格拉夫惊讶。
“全部。”
“……是。”格拉夫愣了下，随即答应下来，他心想陛下对西切尔元帅真的越来越上心了。
有心想劝一两句，但想到今天广场上西切尔元帅的表现，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说。
他是知道陛下计划的，对西切尔元帅戴着抑制环也知道一二，那可不是星网上说的只是纯戴没开，那种情况下，义无反顾地用身体去阻挡高阶雌虫的攻击，哪怕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做到那么毫不迟疑。
眼见为实，看见对方对陛下确实很在意，侍卫长难免对其有了些许改观。
再想想一切结束之后，陛下回应西切尔元帅的那个拥抱……格拉夫心想，算了，他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吧。
“咔哒”
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水晶灯的白光照亮寂静的房间。
菲诺茨坐在书桌后，打开光脑，搜索“圣&#183;柏奥尼卡广场”。
结果出来，掠过介绍往下翻，没翻两下，就看见了自己想找的庆典剪辑。
热度最高的是他实行神圣祭礼的那段直播——很正常，帝国惯例，只要有雄虫出现，那热度必定第一。
往下就是西切尔十秒解决虫化雌虫的视频。
再往下则是解决叛党后，他们在高台上的那个拥抱。
底下的评论是一大堆无意义的尖叫，以及各种“抱了抱了”“好甜”"陛下好爱"“元帅好幸福”的发言。
菲诺茨并不觉得那是个拥抱，他只是想去摸一摸西切尔背后的伤，但从拍摄的角度看上去，他却好像真的抱住了西切尔一样。
看着视频里拥抱在一起的两虫，菲诺茨手指动了动，鬼使神差地把这副画面保存了下来。
退出视频，他继续往下翻，把评论大致都看了看后，才关掉页面。
菲诺茨只是想确认一下网上关于西切尔的评价，现在看完确定了，果然和他原先的设想南辕北辙。
西切尔不光没有风评落地，反而出了不少高光时刻，尤其是他高台上抬手的那一下，更是坐实了他们俩感情还算和睦这一点。
雌虫最在乎的不过就是雄虫和幼崽，能得到雄主的宠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对雌虫最好的认可和肯定。
经过这么一出，别说众叛亲离了，恐怕西切尔以后在军部的影响力还要变得更高一筹。
放下光脑，菲诺茨垂下眼，纤浓的睫毛落下去，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眸中看不出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晚月亮很圆，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被月光照亮的花园，皎洁的月华如同轻纱披拂在地面上，落下一片霜白。
望着那银白的月光，菲诺茨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条说元帅好幸福的评论。
他嗤笑了声，觉得有些荒谬。
一直得不到信息素，每日每夜被惩罚，刀子、鞭子、各种刑具全部加诸在身上，最后还带着腹中的蛋死在战场，这也叫幸福？
他站起身，离开书房，穿过寂静的走廊，回到寝宫。
西切尔还没有醒。
红发雌虫趴卧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精壮的背肌，上面还残留着大量吻痕和指印。
是菲诺茨按住他的后背，深度标记时留下的。
那时西切尔反应很大，永久标记已经彻底完成，还有信息素在，触及孕腔不会让他疼，只会爽到大脑空白。
菲诺茨还记得他那个时候的样子。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一半脸颊布满红晕，表情是有点失去控制的纠结挣扎，英挺的眉蹙着，嘴唇微张，溢出的低哼呜咽都变得尖锐许多。
身体也像承受不住一样，小腹抽搐紧缩，跪着的腿在发抖，双拳死死攥着床单，筋骨分明。
菲诺茨走到床边。
雄虫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会很快消散，离他出去已经有一会儿了，原本满溢在室内的信息素随着时间逐渐流逝，即便他走之前还补充了一些，也依然快要完全消失。
失去了信息素的安抚，睡梦中的雌虫像是有些不安，原本疲惫满足的表情也微微变化，不再那么安宁。
在床边坐下，菲诺茨释放出信息素，将他重新包拢。
沉睡中的红发雌虫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手掌无意识地摸索了几下，直到碰到他才停住，像是安心了一样，眉眼慢慢恢复平静，又沉沉睡了过去。
菲诺茨心口忽然一涩，他看着侧对着自己的西切尔，突然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发情期那么渴求地叫着他的名字？
为什么要在庆典上不顾自身安危保护他？
为什么要抱住他，对他说“别怕”？
为什么要在昏睡不醒的时候，对他做出这种无意识的动作，好像真的很在乎他？
这只雌虫难道不是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的权力的吗？不是宁可舍弃他，也要获取自己想要的吗？
这是他的真实反应，还是他又在赌？
赌自己不会让他死，赌自己会解开抑制环，赌自己会在乎他的在乎。
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为什么要背叛我……”菲诺茨低低道，语气迷惘，却不知道到底是在问谁。
睡梦中的西切尔仿佛听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开启，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菲诺茨……”
菲诺茨静默不语，他坐在床边，看着睡在身侧的雌虫，之前汗湿的头发已经干了，凌乱地散在额头，他伸出手指，挑起一缕。
月光透过窗帘，落进室内，指尖的碎发颜色赤红，如燃烧的火焰，是很有光泽的颜色。
但菲诺茨却仿佛看到另一种颜色，黯淡的，干枯的，如燃烧殆尽的红矮星，灰败暗沉。
断裂过的手指隐隐产生一股幻痛。
丝丝缕缕的刺痛顺着指尖缠绕上去，冰冷发僵的感觉犹如跗骨之蛆，从骨缝里一点点渗透，渗进心口，渗进胸腔，让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潮湿发闷，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就好像又回到了阴雨绵绵的那一天，水汽缭绕墓园，侵袭全身。
他站在潮湿的墓碑前，浑身僵冷，一动也不能动。
圣&#183;柏奥尼卡广场不止是举行神圣祭礼的场所，也是每次战争结束后，宣读阵亡名单的地方。
菲诺茨曾经在那里得到过雌父和雌兄的名字，他为此哭了很久，抱住西切尔的腰不放，任西切尔怎么哄，也不肯撒手。
他很害怕，害怕西切尔未来也会像雌父和雌兄一样，一去不回。
最后，西切尔对他说：
【我会回来。】
【为了你，我一定会回来。】
十几年后，在那个冰冷潮湿的墓园。
副官在因为追随的元帅死去而痛哭。
帝国在因为一位军雌死在了战场上而哀悼。
而那只叫菲诺茨的雄虫呢？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
月光下，白发青年慢慢俯下身，将熟睡的雌虫拥进怀中，微微低头，吻住那凌乱散落的红发。
“……骗子。”

第31章
【为什么要背叛我？】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落下的声音。
西切尔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中是一座熟悉的监牢，他被挂在墙上，双手吊起，脖间的抑制环闪烁着红光。
血液顺着手臂滑下，和脸颊、胸前、腹部的伤口流出的汇合在一起，从脚尖落下，在地面形成的一汪血泊里，溅起涟漪。
“考虑好了吗，西切尔中尉？要不要同意我的条件？”略微尖细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他抬起脏污憔悴的脸，平静地望了眼前衣着华贵的雄虫一眼，又阖上眼，闭目养神。
“有什么不好呢？”
雄虫放低了声音，充满诱惑地说：
“你只需要站在原告席上，小小地指控一下，就能得到少校军衔。只不过是杀个雌虫的罪名，对王虫来说，根本无足轻重，我弟弟也不会怪你的。失去皇子头衔又怎么样？反正他也不在乎，就算被流放，他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等我登上了皇位，我就恢复他的名誉，你们可以举行婚礼，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开开心心、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闭着双眼，仿佛面前的雄虫只是一缕空气。
雄虫似乎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忽视，表情恼恨了一瞬，又强压下去，勉强撑着笑容劝诱：“跟着菲诺茨有什么好？那个蠢货，他能给你什么？我已经是代理监国的准虫皇了，他可什么都不是。”
“来吧，西切尔，像你这么强大的雌虫，就应该在我的麾下，追随我。你难道不想摆脱平民的身份，成为上等虫吗？身份、地位、财富……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就算是雌侍的位子，我也可以不计较你平民的身份，许你一个。这些难道不比跟着傻乎乎的菲诺茨好？”
西切尔慢慢抬起头，睁开眼，望着面前的雄虫，嗓音嘶哑，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一样。
“他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雄虫的表情控制不住阴沉了下去。
明明是同样的白发蓝眼，面部轮廓也有五分相似，但和明媚可爱的菲诺茨比起来，这位大皇子卡洛斯的气质看上去却显得格外尖酸刻薄。
雄虫脸皮抽动了一下，语气多出了几分掩不住的狠毒尖锐：“哪里不一样？他不过比我精神力等级高了一点，有什么不一样！又蠢又笨，对谁都只知道傻乎乎地笑，还自甘下贱，天天乔装打扮，跑去平民的地方！”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怒吼出来：“这种王室耻辱，你凭什么说他和我不一样？！”
雄虫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阴沉一片，不知为何又忽然笑了起来：“也对，要不是他这么自甘下贱，哪能认识你？”
“哈哈，你们感情可真是好啊，天天待在一起不说，我那个蠢弟弟居然还开始筹备婚礼。怎么，他向你求偶了？他要娶你？做什么？雌侍？哦不对，以他那个性格，应给是说要娶你当雌君吧？”
卡洛斯戏谑：“虽然很瞧不上，但我知道的，你们雌虫确实很吃这一套，一个雌君的位置，就能让你们死心塌地。”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仪器，轻蔑又嘲讽道：“不过，也幸亏你对他死心塌地了，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容易就抓到你。”
“真想不到，你居然对他这么在乎，原本我还以为这次要失败了，结果居然真的成功了。哈哈，你也是蠢，连这点小伎俩都识不破。”
按下按钮，仪器里传出一声微不可察的电流音，随后是菲诺茨的声音：
“西切尔，救我！”
声音急促尖锐，满含恐惧与慌乱。
“多么便捷的小玩意儿啊，只要录入足够多的声纹，就可以模拟出任何你想要的语气。”
卡洛斯洋洋得意，“而恰好，我是菲诺茨的皇兄，想录入他的声音，只要多找他说说话就可以了，轻而易举。”
他挑挑眉：“怎么样，我这个想法还是挺不错的吧？出乎意料，是不是？”
西切尔下颌微微绷紧，红眸里目光微冷。
他是半个月前被抓到的。
那时候，他刚出任务回来，刚从军部下班，想去找菲诺茨。
但刚一踏出军部大门，就被虫拦住，说大皇子想要见他，被半强硬地带了过来。
大皇子代理监国，不出意外，就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虫皇，身份尊贵，又是菲诺茨的皇兄，西切尔虽然有些警惕，但还是来了。
见面后，大皇子看似亲和地问候了两句，随后就暴露了真实目的。
他要西切尔加入他的麾下，成为他手下的虫，帮他清理不服从的官员，好处是可以帮他登上军部更高的位子。
西切尔拒绝了。
他不准备参与进皇位继承的风波里，对登上高位也没什么太大的野心。
菲诺茨说过，不想当虫皇，他说等结婚以后，他们就可以离开主星，找一个风景优美的三等星定居。
西切尔也觉得那样很好，他会加入当地驻军，和一只普通的雌虫那样，刷战功赚取星币，养自己的雄主。
而菲诺茨会像其他雄虫，每天吃吃喝喝玩玩，开开心心的等他回家。
他们会生几个活泼可爱的幼崽——高等虫族怀孕率很低，可能只会有一两个，但也没关系，他们平时在家里打打闹闹，在他休假时，一家虫就一起出去旅行，过着平凡却幸福的生活。
只要一想到那样的画面，西切尔就会心口发热，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卡洛斯的邀请。
他做好了雄虫会恼羞成怒的准备，但没想到，卡洛斯会想要直接把他抓起来。
他的目的，也不仅仅是清理帝国高层不服从他的虫，而是要更进一步，将菲诺茨这个可能会威胁到他地位的三皇子也清除掉。
雄虫的精神力对雌虫是特攻，哪怕卡洛斯只有A级，他发动的精神力攻击和散发出的信息素还是让西切尔骤然半跪在地，咬牙隐忍。
他被提前戴好过滤面罩的雌虫侍卫钳制在地上，听卡洛斯威逼利诱，让他作证，指控菲诺茨。
西切尔是军部新秀，如今炙手可热的明星军雌，他出面具有更大可信度。
同时，他也是离菲诺茨身边最近的虫，能够拿到他贴身的物品，成为“证物”，让虚假的指控成为确凿的事实。
西切尔当然不会同意。
他暗中积聚了力量，在某一时刻突然爆发，掀翻了身上的侍卫，张开虫翼向外冲去！
战火中淬炼出来的意志力让他可以抵御卡洛斯的精神力攻击，信息素的诱导也不是致命影响，卡洛斯不是菲诺茨，释放出的信息素不足以完全击溃他的自制力。
他不能伤害身份尊贵的未来虫皇，那会给他和菲诺茨都带来麻烦，但可以离开这里。
只要离开这里，卡洛斯拿他就没有办法。他会去找菲诺茨，让菲诺茨知道卡洛斯的阴谋，他不会再有得逞的机会。
他本可以逃脱。
但在逃出去前，他却听到了那道无比熟悉的声音，用惊慌失措的语气，叫着他的名字。
“西切尔，救我！”
声音入耳的一刹那，理智告诉他是陷阱，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往发声处望去。
一瞬间的分心让他露出破绽，被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击中，跌落在地，侍卫们扑上来，给他强行戴上抑制环，他彻底失去了逃离的机会。
他被关进囚牢，严刑拷打，以军方审讯罪犯的手段，逼迫他折服。
到如今，已经是第二十三天了。
半个多月一直没见到他，也不知道菲诺茨会不会着急……西切尔微微咬紧后槽牙，被高高拷起的手腕挣了两下，却只是无力地晃了晃。
他太虚弱了，有抑制环在，他的自愈能力发挥不了，只能一遍遍地承受身上绽开的伤口，还要忍受卡洛斯每天的精神力凌迟，苍白干裂的嘴唇都不知道在痛苦时被咬破过多少次，结着一层厚厚的血痂。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卡洛斯拿出一个光脑，是西切尔的，当初被抓时，被从手上强行撸了下来。
“我的好弟弟可是在乎你在乎得狠呢，这些天每天都有留言发过来，怎么样，你想不想听？”他挑挑眉。
西切尔闭目不语。
“装什么装。”卡洛斯嗤笑一声，“行吧，我今天心情好，就大发慈悲，放给你听一听。”
他脸上带笑，盯着红发雌虫的浑浊蓝眸里却是一片恶意。
按下播放，西切尔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就从里面流了出来。
【西切尔，我刚刚去军部找你，你不在，是出秘密任务了吗？居然不告诉我，哼！】
【我在星网上找到一个帖子，里面是风景好的三等星排名，有一个星球居然开满了月影花！超级漂亮！等我们结婚以后先去那里好不好？一定特别棒！对了，一天了，你到地方了吗？我把帖子发给你了，等连上网了一定要记得看啊！】
【西切尔！我又想到一个关于婚礼的好主意！你肯定喜欢！但是我要亲口告诉你，有空记得回我……】
【三秒了，你怎么还不回我？快回我！不然我要生气了！回我嘛回我嘛回我嘛……】
【西切尔，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我了，这么忙吗？……等等！难道你想要逃婚？！不行！我不许！你要是真的敢逃婚，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嗯……不行不行，这样太便宜你了，我要把你锁起来，关到地下室里去！天天标记你！让你再也出不去！只能给我生蛋！生一个又一个！听到没有！】
……
【西切尔，我又去了几次军部，你都不在，这次的任务很难吗？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我？】
【西切尔，你一直都没有回我，是遇到危险了吗……如果听到了，请回我一个消息，我很担心你……】
【西切尔，我去找了好多地方，军部、学校、家里，你都不在，你的长官也不知道你的行踪，你还在帝国吗？】
【西切尔，你在哪里……】
……
二十三天，上千条留言。
从兴致高昂，撒娇耍赖，到担忧焦急，满含忧虑。
菲诺茨……
西切尔咬着牙，强迫自己不作出任何反应。
卡洛斯却已经不需要他的反应了，从分心导致被捕获的那一瞬间起，这只雌虫最致命的弱点就已经暴露无遗了。
他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样？看着心爱的雄虫为自己着急担心，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吧？不如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答应我，只要你答应下来，很快你们就可以团聚了。”
西切尔闭了闭眼。
“你说得没错……”他开口，嘶哑的嗓音慢慢道，“这种罪名，对王虫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但是——”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道：
“菲诺茨，他不会喜欢这种罪名，他也不该背负上这种罪名。”
卡洛斯脸色变了变，最终阴冷笑道：“好，真是硬骨头，那我们就看看，你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按下开关，抑制环立即释放出高压电流！
大量电弧从西切尔身体上爬过，让雌虫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脖颈上青筋暴突，喉咙里压制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嗬嗬声，锁着四肢的铁链剧烈激荡！
卡洛斯的脸被电光照得明明灭灭，更显诡谲，等一分钟以后，他关掉开关，雌虫已经彻底失去了挣扎，无力地垂下头。
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随着垂头的动作掉落出来，在半空晃荡。
卡洛斯目光扫过那个项链，心里恼怒，一把将其拽了下来，冷笑道：“这也是菲诺茨送给你的，真是有心了……嗯？等等，这是……”
“——精神力屏障环！”
他霍然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挂着细链的银色小球。
精神力屏障环，是雄虫将自己的精神力分出一部分，储存到特定的容器中，以此制作出来的一种特殊道具。
雌虫如果被赠予这种道具，佩戴上以后，就可以被持久稳定精神海，哪怕很长时间得不到雄虫信息素，精神海状态也不会恶化，同时也可以作为防御，抵挡其他雄虫的精神力攻击。
还有就是可以定位到雄虫，让认定的雌虫能够恒久感知到雄虫的存在位置。
好处很多，但制作条件也相当严苛，不仅需要雄虫对目标雌虫的绝对认可，制作过程中消耗的精力也十分可观，几乎没有哪个雄虫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整个帝国历史上，也就寥寥数虫。
“他居然连这种东西都弄出来送给你了？？”
一瞬间的惊诧后，卡洛斯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玩味，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故作感慨：“真没想到，我这弟弟居然还是个大情种，可真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感到惭愧……”
西切尔瞳孔一缩，一直没什么太大反应的雌虫第一次变了脸色：“还给我！”
“还给你？那可不行。”卡洛斯摇了摇手指，“除非，你答应帮我作证。”
“我不可能答应你！”
“是吗？”卡洛斯冷笑，“那好啊。”
他抛了抛手中的小球，扯起嘴角：“原本我还想着该怎么接近菲诺茨，他的精神力太高了，声纹伪装可骗不了他，现在么，机会倒是亲自送到我手里了，虫神果然还是眷顾我的。”
卡洛斯招呼侍卫过来，将项链递给他，附耳吩咐了几句。
“去吧。”
侍卫低头应是，离开监牢。
他转过头，对上西切尔死死盯着的目光，雌虫嘶哑的声线发紧：“你想做什么？”
“别着急，让我们看一场好戏。”
过了十多分钟，他打开光脑，操作了下，莹蓝色的光屏被投射到空中，是一个随身携带的摄像头监控，监控画面正中央，是奥托兰军校正门，以及门前站着的一道纤细少年身影。
菲诺茨！
西切尔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竖线，双目一片赤红，磅礴的杀意爆发出来，像是彻底激发骨子里凶性的野兽，死死看着卡洛斯：“你想对他做什么？”
被那双血色猩红的眼眸盯着，哪怕明知道对方已经没了威胁，卡洛斯还是后背一凉，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退出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脸色迅速涨红，恼羞成怒地抓起一旁的光鞭，“啪”地甩到西切尔脸上，将其打得脸偏了过去，一道新鲜的血痕立即出现，啪嗒啪嗒往下滴血。
卡洛斯冷笑道：“我想对他做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
监控画面里出现一双手，拿着一瓶饮料，往里面加了点什么，盖好，放进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里，又装点了一下，让它看起来就像一个精心准备的、送给雄虫的礼物。
视角移动起来，渐渐接近军校大门口的身影，少年探头探脑，踮着脚往里瞧，神色难掩忧虑。
走近后，陌生的声音在屏幕里响起，是带着监控摄像头的雌虫。
“阁下，您是来找西切尔的吗？”
少年猛地转头，急切问道：“你知道西切尔在哪里？”
“他去参与一项秘密任务了，暂时没法回来，也没法和外界通讯，我是他的战友，这次临时归队，他拜托我来看看您，让您别担心。”
视频里的菲诺茨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他没事就好……”
“对了阁下，这是他托我给您带的礼物，是当地特产，他说一时回不来，只能让您自己筹划婚礼，十分抱歉，这个先给您当赔礼，等他回来再亲自向您道歉。”
“哦。”菲诺茨接了过去，犹自不放心问道，“他有受伤吗？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很抱歉阁下，这涉及到军事机密，具体情况我不能说。”
“那，那我能和他说两句话吗？”菲诺茨不死心，甚至把手放到头上，想要扯下假发，表露自己的身份，“其实我是……”
“这恐怕不行。”雌虫打断道，像是十分为难，“这次任务涉密等级很高，临时通讯频道也是高度加密的，除了总指挥官，只有虫皇陛下才有权限访问。”
菲诺茨只好放弃，表情十分失落。
雌虫道：“阁下很想见西切尔吗？那不如这样吧，过两天我还要回去，我可以给阁下拍一段视频，到时候给西切尔看。还有他给您的特产，如果能看到您喝掉，点评一两句，我想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监牢里，西切尔双眼蓦然瞪大。
卡洛斯的声音在旁边阴恻恻响起：“西切尔中尉，要不要来猜猜看，那瓶饮料里加了什么？”
“算了，直接告诉你吧。”他自问自答，“那里面，我让虫加的是曼尼花汁，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只要一滴，就可以毒死一只雄虫。你猜猜，我那个天真又痴情的弟弟，会不会为了让你高兴，把它喝掉呢？”
西切尔嗓音紧绷，干涩到了极点：“他不会那么容易被骗……”
像是要证明他的话，屏幕里，拿出饮料的菲诺茨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雌虫，表情微微犹豫，还有一丝警惕：“你是西切尔的战友？可我以前……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我是这次出任务才认识的西切尔，阁下以前没见过我也正常，他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他。这次因为我受伤，必须回来休养，所以他才会找我帮忙。不过他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给了我这个……”
雌虫伸出手，张开手心，里面赫然是那条银球项链。
西切尔的心瞬间沉入冰冷的谷底。
“还不答应吗？西切尔中尉？”卡洛斯的声音仿佛从阴冷的地狱里传来。
西切尔看着屏幕，咬牙道：“他是皇子，你杀了他，你也会有麻烦。”
“说得没错，可谁让你不答应我呢？你答应我，他会得到一个无足轻重的罪名，失去皇子身份，但同时我也不会再对他做什么，他还是可以舒舒服服地活着。可你不答应我，为了保证他对我失去威胁，我只能让他死了。”
西切尔干涩道：“他是你的……亲弟弟……”
“亲弟弟？”卡洛斯冷笑，“呵，我情愿从没有过这个弟弟！”
他瞥了一眼脸色灰败的雌虫，残忍笑道：
“好好看着吧，他是因你而死的。是你亲手杀了他。”
屏幕里，少年看着亲手送给爱虫的项链，终于被说服，打开饮料，往口中送去。
“菲诺茨！”西切尔剧烈挣动起来，锁链撞上墙壁，咣当作响。
不行！菲诺茨！不能喝！
卡洛斯始终站在一旁，冷笑着看着他挣扎。
饮料瓶被逐渐抬起，瓶口一点点靠近，直到终于贴在雄虫嘴唇上的那一刻——
“……住手。”
西切尔闭上眼，嗓音发颤：“我……答应你。”

第32章
西切尔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些许的惊悸还残留在心中，慢慢消散。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周围飘散着淡淡的信息素，熟悉的气味带来无比的安心感，让身体和精神都不自觉放松下来。
耳边出来一道平稳的呼吸声，西切尔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一张精致的脸就闯入眼中。
纤浓的白睫静静垂着，像把小扇子，遮在白皙的皮肤上，雄虫睡得很熟，神色沉静，一呼一吸间，温热的气息轻轻从他的脖间拂过，带来一种久违的亲密感。
……菲诺茨？
西切尔怔愣住了，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昏迷前的事他还记得，他和菲诺茨在庆典上，卡洛斯的雌侍来袭击，为了击杀他们，他过度使用虫纹能量，撑着回到圣蒂兰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往前他也记得。
他学习了一些关于雄虫雌虫之间的新知识，想让菲诺茨高兴，但却惹得菲诺茨对他更加嫌恶。
他又一次搞砸了。雄虫转身离开，而他的发情期突然到来。
说实话，西切尔没想过自己能撑过这次发情期。
当初他在荒星被菲诺茨永久标记之后，就被迫离开了那里，之后菲诺茨被转移了位置，他再没有见过他，等再次相遇，已经是在伊凡亲王的府邸中。
前前后后大概十年，他没有再得到过任何信息素，在荒星的那次，也因为菲诺茨意识不清醒，释放出的信息素极少，堪堪只够完成永久标记。
这些年，因为要阻止大皇子顺利继位，他竭尽全力在战场刷军功晋升、获取话语权，阻挠对方的势力，精神海损耗要比其他雌虫大很多，发情期的症状也一次比一次严重。
在这次发情期到来之前，他已经有了预感，自己很可能撑不过去。但却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
那几天的过程他只有个模糊的印象，但却能感觉到醒来后的身体变得很轻松，哪怕戴了抑制环，也比以往舒适太多。
而能做到这些的虫，只有一个。
轻轻吸了口气，干净的信息素缓缓进入身体，像一场轻柔的雨水，静静落在暗沉的精神海，滋润干涸枯竭的土地，疗愈那些残留的暗伤。
西切尔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仿佛是怕惊扰到对方，他一动也不动，只是用视线细细地凝视着这张脸，一寸一寸描摹着，目光几近贪婪。
他将呼吸放得更低，尽量不去打扰雄虫的睡眠。
自从精神域受损之后，菲诺茨头就一直很疼，很少能够入睡，这次难得睡的好一点。
视线掠过细密的睫毛、精致的鼻梁、红润的嘴唇，到下巴时顿了顿。
菲诺茨侧对着他，大概是睡梦中把他当成了抱枕，揽着他的腰，离得很近，也因为靠得太近，脸枕在了他的肩上，导致脸颊肉被挤出一个小小的白软弧度。
目光忍不住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西切尔眼中掠过一丝微笑。
很可爱。
会让他想起以前的小菲诺茨。
曾经的菲诺茨很喜欢和他贴在一起，有时候会跳到他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晃荡着两条腿，把下巴搁到他的肩膀上，黏黏糊糊地和他说话。
每当这时，小雄虫还带着婴儿肥的两边脸蛋就会被往上挤，变得肉嘟嘟的，他每次都会被可爱到，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但那阵子不知道为什么，菲诺茨特别在意自己雄虫的高大形象和威严，发现这一点之后就有点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咬了他一口，然后再也不这么干了。西切尔还为此可惜过一段时间。
想起当初活泼生动的蓝眸少年，西切尔嘴角微小的弧度慢慢变平，无声抿起唇。
他默默看着菲诺茨的睡脸，看了许久，直到雄虫呼吸变浅，即将醒过来，才垂下眼，将所有情绪全部收敛。
并在雄虫睁眼后，自觉主动退后，在床尾跪下。
菲诺茨：“……”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看着跪伏在脚边，只给他一个沉默头顶的雌虫。
他其实醒来有一会儿了。
昨天晚上他本以为自己会像以往一样睡不着，睁着眼睛打算就这么熬着，但怀抱被充实的感觉太好，不知不觉他就睡了过去，甚至一觉到天亮。
少有的长时间睡眠让他大脑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想思考，也不想睁眼，只想环着手臂底下温热强健的身躯。对方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肌肉被他压着，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皮肤暖融融的，触感好极了。
他迷迷糊糊间下意识就抱得更紧了点，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他猛地睁眼，脸色阴晴不定，没过两下就发现西切尔眼皮动了动，想要醒过来。
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菲诺茨想也不想就闭上了眼，做出继续熟睡的样子。他甚至还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心里一时不知是懊悔还是什么，菲诺茨也没动，就想看看西切尔会有什么反应。
细不可查的精神丝代替他的双眼，审视着雌虫的一举一动，充满雌虫体内的信息素分子也能让他模糊到感知雌虫的情绪。
是冰冷阴沉的打量和算计？
还是亢奋躁动的诧异和惊喜？
无论是什么，都能证明这只雌虫的目的并不单纯，他在庆典上的所作所为，也不单单只是发自内心的想要保护他。
他可以冷笑着揭穿这只雌虫的真面目，再次狠狠惩罚他。
可是什么也没有。
西切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沉默无声的、专注地望着他。
信息素分子传来的情绪里，也只有平静，仿佛清幽夜色中无声伫立的远山，沉稳静默。
要不是西切尔的神色还算清明，他差点以为自己又把这只雌虫灌傻了。
菲诺茨心里有些复杂。
他脸上不带波动，起身去浴殿冲了一下，随后出来，语气冷淡地对还跪在床尾的雌虫道：“去洗澡。”
“是。”西切尔垂眸应声。
水声淅淅沥沥响了起来，菲诺茨穿好衣服，理了理袖带，正要去叫早膳，精神末梢忽然有种被水流过的感觉，他一怔，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放在西切尔身上的精神丝还没收回来。
分出去的精神力太微弱，不光西切尔没发现，他自己也忘了。
正要收回，菲诺茨忽然一顿。
原本他是把精神力丝线放在西切尔额前的头发上，正好可以观察到西切尔的表情，但现在被水一冲，就从头发上掉了下去，擦过鼻尖嘴唇，落到了锁骨上方的小窝里。
菲诺茨脚步一滞。
小窝里积着浅浅一汪水，像蛛丝一样纤细微小的精神丝就飘在里面，像无数双手和眼睛，把所有触感与画面都传到了菲诺茨脑海里。
雌虫没有去浴池，而是站在旁边冲淋浴，水流从头顶浇下，打湿眉眼，在睫毛上凝结出细小的水珠。
腾腾热气缭绕间，那仰起的脖颈，蜿蜒着水流的喉结，微微张开吐出湿润气息的唇，性感眯起的双眼，向后捋起的头发……
全都像慢镜头一样，清晰地顺着精神丝线传递了回来。
菲诺茨：“……”
啪嗒。
刚刚才努力蛄蛹起来一点的小精神力丝又晕晕乎乎倒了下去，咕嘟咕嘟沉了底，躺在一汪水里，装死一样不动了。
洗了一会儿，雌虫转了个身，水流刚好冲到锁骨上的浅池，把精神力丝一起冲了下去。
小精神力丝在水流里连滚几个圈，惊慌无助地试图抓住什么，但还是无力攀附，被水流带着从胸口滑了下去。
……然后就挂在了一边的……上面。
还惊魂未定地卷了卷，绕了几圈。
意识自己挂到了哪里的瞬间，小精神力丝立即僵硬住了。
但柔韧又细薄的触感还是密密麻麻传了过来，每一处细节都像是放大了一样，连那些柔软的凹陷都一清二楚。
像是觉得有点痒，雌虫有些疑惑地低头，抬起手，用指腹搓了两下。
常年沐浴战火的指腹微微粗糙，像是一个庞然巨物缓缓靠近，压在了小精神力丝上面。
视野变得一片漆黑，只能感到上方是粗糙灼热，底下是细嫩柔软，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挤压在一起，缓缓揉搓……
“砰！”
守在寝宫门外的侍从一惊，忙问道：“陛下？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门内隔了一会儿才传出声音：“……我没事，不用管。”
“好的。”侍从站回走廊，歪了歪头，陛下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
门内。
菲诺茨站在柜子边，脚边是一个被不慎打落的花瓶，材质很坚硬，哪怕那么高滚下来，也一点没有破损的痕迹。
白发青年虚虚捂着鼻子，很快又放了下来，攥成拳头，白皙的耳根不知为何红了一片，像是羞恼一样，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花瓶。
什么破东西，摆在这里有没有一点审美？难看死了！
……
浴殿中。
西切尔抬起手，有些疑惑地看着指腹。
为什么感觉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火烧屁股一样窜走了？

第33章
等西切尔洗完，穿好衣服出来，就见菲诺茨已经坐在了窗边，正在用早餐。
白发雄虫手持刀叉，坐姿挺拔，表情平淡，一举一动都像是电影拍出来的，格外赏心悦目。
寝宫的窗户被打开了，微风拂动纱帘，纯白的发丝微微摇曳，阳光从纱帘外透进来，像是给青年周身打上了一层柔光，一切美得像一幅画。
西切尔不由看愣了神，怔怔地站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雄虫停下动作，抬眸向他瞥来，语气冷冷：“过来吃饭。”
吃饭？西切尔又是一怔，有些疑惑是自己听错了，犹豫着没有动。
“怎么？要我请你？”
“……不。”确实是在命令他过去。
西切尔走了过去，到小圆桌旁边，正准备跪下，菲诺茨又开口：“坐着。”
命令的语气。
西切尔沉默着在对面坐了下来。
“吃。”
一句指令一个动作。
西切尔拿起餐勺，在离自己最近的菜离挖了一勺，放入口中。
……有点咸。
不是说菜咸，而是说，这对菲诺茨有点咸了。
雄虫多半偏甜口，菲诺茨也是这样，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小雄虫就天天冰淇淋、棉花糖不断，连喝牛奶都要加糖，大概是甜的东西吃了太多，整只虫闻起来都是香香甜甜的。
相比起来，西切尔就更偏好咸一点的食物。
这是他的口味。
他扫了一眼桌上。
小圆桌只有一米宽，不算大，餐盘一摆上去，就变得满满当当。
雄虫的饮食一般以少量精致为主，王族更是，但现在桌上的这些却每盘的份量都很足，和雄虫的习惯并不相符。
西切尔抬起头，他倒还没有自以为是到以为这些是为自己准备的，只是想起菲诺茨刚刚吃的不多，估计就是因为口味和摆盘都不喜欢。
曾经为了养好金尊玉贵的小王子，西切尔对此专门做过一番了解，还报名了军校开设的烹饪课程，拿到过满分。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犹豫了下，还是拿了一道岩纹蛋羹，用餐叉绕着转了一圈，剔除掉多余的部分，只留下中央最漂亮的一块花纹，又拿起糖罐，在表面洒下薄薄一层，看了看菲诺茨，见他没有其他反应，又就地取材，从其他盘子里拿了点装饰，放在周围。
三两下，一盘又精致看起来又好吃的小甜品就新鲜出炉。
岩纹蛋羹听起来像是咸口，但其实更偏向于奶香，加了糖也不会影响口感，反而会因为其内的温度融化成糖浆，增加香甜。
西切尔将盘子推到雄虫面前，低声道：
“甜的，您尝尝。”
菲诺茨瞥了他一眼，垂下目光，望着面前的餐盘。
典雅的素色瓷盘，中央是一块完美的心形蛋羹，嫩黄色的主体宛如可口的布丁，表面是烘烤过的熔岩色的花纹，覆盖着一层晶莹的糖霜，几朵沾着露水的小碎花被点缀在一旁，鲜嫩娇艳。
他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细长的银匙，尝了一点。
很香，又甜丝丝的。
“……”他顿了顿，咽了下去。
对面，看着雄虫垂着眼，一口口把蛋羹吃掉，西切尔微微放了点心。
他低下头，吃起自己的那一份，空虚许久的胃袋逐渐被填充，食物被消化，源源不断地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
刚刚的疑惑又涌上心头，菲诺茨……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他知道自己不会得到菲诺茨的原谅，也已经做好了独自度过发情期，在无尽的渴望中煎熬的准备，但事实的发展却出乎他的预料。
菲诺茨不光帮他度过了发情期，给足了信息素，甚至直到现在，周围也依然充盈着信息素，供他吸收。
他能感到身体的疼痛在信息素的安抚下逐渐减弱，干涸的精神海也慢慢被滋润恢复，就连微不足道的饥饿也被解决。
这是西切尔最好的梦里，也不敢奢求的事。
他几乎又要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是……
【你配吗？】
【记住你的身份。不该你奢望的，不要去奢望。】
红眸垂了下去，西切尔抿抿唇，沉默地低着头，吃着面前的食物。
他不该多想。
寂静的寝殿中，唯有餐勺碰撞的声音轻轻响起。
过了一会儿，菲诺茨将手里的银匙搁下，几乎同一时刻，对面的红发雌虫也放下手，停止进食。
菲诺茨看了眼他面前差不多都空了的盘子，让侍从进来收拾。
庆典之后，短期内就没了什么事，逃走的叛党也在被搜索，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菲诺茨坐在沙发上刷光脑，看星网上关于庆典的评论，西切尔在侍从收拾完后，就自觉地回到床边跪下。
星网上的评论和之前大差不差，除了多了些关于叛军的讨论，没什么区别。
菲诺茨刷了几下，就没了兴趣，随手划拉着论坛界面，眼神扫了眼床边的雌虫，在那跪着的膝盖上停留两秒，莫名觉得很刺眼。
心里忽然多了点烦躁的情绪，他冷着脸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不去关注，心思却总忍不住往边上想。
听觉一下子变得无比敏锐，床边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能引起他的注意，明明看着的是光脑屏幕，眼前却总是会浮现出那道跪立的身影，脸色不够红润，心跳不够强健，跪着的姿势也……
啪！他猛地捂住眼睛，神色阴沉沉地止住自己的想法。
床边的红发雌虫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细细观察了一下，见他很快又放下手，没有露出类似头疼的表现，才又把头低了回去，继续安静跪着。
菲诺茨眉眼间露出一点烦闷，正要找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光脑屏幕上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格拉夫发来的。
侍卫长动作很快，昨晚菲诺茨吩咐下去，他连夜就去了军区，调阅相关资料，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整理好发了过来。
西切尔的医疗记录……
菲诺茨神色一顿，看着这份文件，想到昨晚医疗官说的那些，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想法，抬起手正要点下去，快碰到时，却又停了停。
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但真的临到头来，他却莫名有些犹豫，仿佛是怕真的看见里面有重伤濒死的记录，证明那只雌虫真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尽苦难。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优柔寡断了？菲诺茨心里冷冷嗤笑一声。
就算西切尔以前真的伤重过又怎么样？还不是他自己选的？他自己非要往上爬的。
自己选的路，他活该。
不再犹豫，手指落下，点开文件。
因为医疗官说的至少十五年，菲诺茨就直接翻到那一段时间。
星历2369年。
他对这一年印象很深刻。
毕竟是被谈婚论嫁的雌君亲手送进监狱，无论是谁，印象都不可能不深刻吧？
菲诺茨眸光微晦，手指掠过一行行文字。
【2369年1月13日，轻度损伤……】
【2369年3月27日，轻度损伤……】
【2369年4月16日……】
【2369年7月……】
手指在一行标红的字体前忽地停下。
【2369年10月27日】
【翅翼撕裂94%，失血过量，四肢断裂伤，下肢软组织重度坏死……】
【重伤程度：一级】
【需紧急抢救】
目光停留在那一行鲜红的字体上，菲诺茨心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忽然紧缩起来，泛起微微的涩意。
翅翼撕裂，失血过量，下肢坏死……卡洛斯就是这么对他的？
他定定地看着那些文字，一动也不动，那一个个鲜红的字体抓着他的眼睛，像要钻进他的心里，堆积起来，发酵出难以言喻的酸涩，又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在心口，牵引起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闭了闭眼，关掉文件，打开通讯录，找到其中一个，眼神冷冽地发了个消息出去。
【地牢里强度再加两倍。】
消息发出去，菲诺茨退出通讯录，回到文件，将那条记录又看了一遍，扫到日期时，忽然眉头一皱。
10月27日……也就是他刚被送走的那段时间。
菲诺茨的手指落在这个日期上面。
当年他一共被送往荒星两次，第一次是10月11号，第二次是10月29号。
第一次的路上出了意外，运送他的飞艇半途遭到了星盗袭击，飞艇破损，他掉下去，很不巧落在一颗岩浆星球上。
岩浆星球表面都被岩浆和熔融物质覆盖，平均温度可达1600摄氏度，存在大量活动的火山，雄虫脆弱的身体素质根本无法耐受。
哪怕有救生舱保护，他也还是很快因为高温窒息，陷入了意识不清的状态。
昏沉中，不知道是不是降落时摔到了脑袋，他出现了很多幻觉，时而觉得自己在圣蒂兰宫向雌父雌兄撒娇，时而觉得自己在大街上开开心心玩耍，时而又觉得自己在监狱里受刑，全身都很疼。
他还看见了西切尔。
对方似乎背着他，艰难地往前走，他趴在对方宽阔厚实的脊背上，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一遍遍说着什么。
有时候是“不疼了，不疼了……”，有时候是“别怕，我会带你出去，别怕……”
明明嗓音已经因为缺水干涩到沙哑粗粝，却还是不断用说话来安抚。
他分辨不出那些幻觉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等他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天，他被救了出来，回到了主星。
救下他的是附近收到救援信号的军队，他们从一个山丘内部找到了他，将他带了回来。
没有雌父雌兄，也没有西切尔。
幻觉仅仅只是幻觉。
因为救下他的部队只配备有基础的维生液，他直到回到主星才得到治疗，中间耽误的时间让他的脑域受损更加严重，原本就遭遇创伤的精神域更加摇摇欲坠。
但真正让他的精神域彻底崩毁的，是不久后看到的画画。
【菲诺茨那个蠢货算什么？又傻又天真又无知，哪里配和您相比？要不是因为他皇子的身份能给我带来一点帮助，我才不会天天哄着他。可笑他还以为我真的喜欢他，要和他结婚。】
【现在我明白了，只有您才能给我真正想要的，您才能实现我的梦想，才是我真正想要追随的君主。】
【求您标记我，我只愿成为您的雌虫，为您冲锋，替您征战。】
熟悉的面容身影，却用着无比陌生的谄媚声线，做出讨好的动作，渐渐交叠在一起的两道身躯是那么刺眼，晃动的红发透过薄薄一层单向玻璃，清晰地落在睁大的蓝眸中，像一把尖刀捅了进去，洞穿脑浆，搅烂脑髓。
亲眼所见的事实终于击溃了不堪重负的心灵，苦苦坚守的精神域彻底崩毁，一夕坍塌成沙。
精神域崩溃的痛苦无法形容，菲诺茨只记得很疼，他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惨叫，死死盯着单向玻璃里面，蓝眸落下泪来，却分不清那泪水里含着的是疼还是恨。
哪怕他后来什么都忘了，那幅画面也依然刻在他的脑海，像一根毒刺深深埋入他的心头，时时刻刻折磨着他，让他生出憎恨的怒焰，烧着他，也烧着西切尔，直到将他们两个都焚烧成灰烬。
而那一天，是10月26号。
菲诺茨好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忽然全身发冷。
仅仅一天，让一个S级雌虫从全盛状态变成需要紧急抢救的濒死程度，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他当年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第34章
看着光屏上的那一行日期，菲诺茨思维一时混乱成一团，无数种尖锐的情绪在脑中左冲右突，连原本平稳许多的精神域都隐隐躁动起来，传来一阵阵刺痛。
不，不对。
菲诺茨用手抵住眉心，脸色阴晴不定，西切尔在休息室里被卡洛斯标记是他亲眼看见的，他也不可能认错，那就是西切尔。
一天就重伤的可能性确实很低，但也不是没有，卡洛斯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雄主，只标记不给信息素，又或是标记后立即让西切尔去执行危险任务也不是没可能。
只单单是一个日期罢了，说明不了什么。
几个念头一转过去，菲诺茨躁动的情绪慢慢平静，他放下手，内心几乎已经快要说服自己，但目光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从那浅浅一行字上面移开。
一个想法就像着了魔似的盘桓在他心头，始终萦绕不去。
万一那是假的呢？万一那其实不是西切尔呢？万一那只是卡洛斯在骗他呢？
他心里知道这不切实际，但却忍不住去想，并为此感到悚然般的战栗。
菲诺茨猛地闭了闭眼，给格拉夫发去一道命令：【去查一查2369年10月份，西切尔有没有出过什么任务。】
不可能是被玩成这样，高等级雌虫的自愈力没那么差，卡洛斯也不可能那么蠢，但如果是因为任务艰难而受伤，那就情有可原。
发完消息，菲诺茨在沙发上怔怔坐了一会儿，又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他来到地牢，示意门口的侍卫不用跟着，自己走了进去。
不久前下达的指令已经被忠心的侍卫们执行完毕，此时大皇子卡洛斯正像条死狗一样瘫坐在金属椅上，时不时抽搐一下，狼狈又凄惨。
菲诺茨推开门，门轴转动，响起轻微的铰链声，不大，却让瘫在椅子上的白发雄虫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想要躲避似的拼命往后仰，哭嚎道：“不要！求求你们——我好痛！我要死了！我不要再被电了，我不要！！！”
菲诺茨踱到旁边，居高临下地睨着这只失去所有高傲形象，只知道卑微乞求的雄虫。
卡洛斯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拼命挣扎了一阵，发现没有熟悉的痛意，才泪眼朦胧地慢慢停了，瑟瑟看过来。
看清菲诺茨的瞬间，他瞳孔骤然缩成一个小点，猛地跳了起来，又被手铐脚铐狠狠拽了回去：“菲诺茨！！你这个贱虫！！你居然让他们这么对我——！！！我要杀了你！！！！”
他疯魔一样狂吼起来，疯狂挣动着，把金属镣铐拽得哗哗作响。
菲诺茨冷眼看着他吼叫，等他喊了一会儿喊累了，才阴冷道：“大皇兄，看来你还是没有学乖。”
他嗤笑一声：“都当阶下囚了，还敢这么大逆不道冒犯我，看来你还需要再多一点教训。”
他说完作势要去叫侍卫，卡洛斯顿时慌了，惊恐道：“不！不要！我错了！我不敢了！不要惩罚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菲诺茨闻言停下脚步，卡洛斯坐立不安，对他讨好地笑着，头发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光鲜亮丽的模样。
他努力扯起嘴角，低三下气：“菲、菲诺茨，你不要生气，我知道错了……我、我再也不会骂你了，真的……”
嘴上这么说，眼底却依然流淌着怨毒，他低下头，用诚惶诚恐的语气求饶，心里却在想，该死的菲诺茨，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杀了你！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才能弥补我受的这么多苦！
心里狠狠痛骂一顿，他舒服许多，一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冷透的眼眸。
明明是同样的蓝色，可放在菲诺茨身上，就显得格外剔透，被这双蓝宝石一样冰冷的双眼注视着，卡洛斯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皮肉骨血都被剔除剥离，暴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内脏，一切恶毒仇怨的心思全都藏匿不住，被对方洞察明晰。
他忽然觉得这个从未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弟弟变得很可怕，甚至让他有种恐惧的感觉。
菲诺茨不是那个空有身份和力量，却从来不会去用的蠢货吗？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他狼狈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感觉自己忍不住发起了抖。
他想到以前，菲诺茨明明身为帝国最尊贵的皇子，却对所有虫都笑脸相迎，放低姿态，他很不解，也很鄙夷。
那些卑贱的虫，难道不是随便使用，用坏了丢掉就行了吗？能为他去死，是他们的荣幸，他多看一眼都是对他们的赏赐，还要说谢谢？笑死虫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菲诺茨，却有那么多高等雌虫喜欢围在他身边，看得卡洛斯眼红不已。
他是大皇子，未来的虫皇，但他知道，不是所有虫都想让他上位。
他不止一次听见有虫讨论，说可惜大皇子不是菲诺茨殿下，要是他来当下一任虫皇就好了。就连父皇都有时候会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说他不如菲诺茨。
可惜？！不如？！有什么可惜？！凭什么不如！！
他才是大皇子！他才是未来虫皇！！
卡洛斯愈发嫉恨这个弟弟，他想要把对方的所有东西都抢过来！抢不过来就毁掉！把他这些年所受的屈辱，全部返还回去！
所以他精心筹划，用药让父皇昏迷不醒，成功代理监国，再设计抓住菲诺茨最喜欢的那只雌虫，一步步加码，终于将菲诺茨逼到崩溃。
无论是被指控时不敢置信的错愕表情，还是监狱里受刑时的惨叫，又或是只能瘫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的虚弱模样，都让卡洛斯无比享受。
天知道他看着菲诺茨傻乎乎的落入陷阱，被自己骗来骗去，心里有多痛快！
明明那样愚蠢又软弱的样子才是菲诺茨！
卡洛斯对菲诺茨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过去，即便被推翻、被囚禁、被生不如死地折磨，他也依旧坚定地认为，那是他自己运气不好，所有虫都在和他作对，跟菲诺茨、跟别的因素都毫无关系。
不然总不能承认自己真的又蠢又坏又没用，哪哪都废物，哪哪都比不过菲诺茨吧？
他心思阴暗地想，等着吧！等我出去了，我一定把你们全都弄死！
却不敢抬头，对上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
菲诺茨表情毫无波动，道：“你的雌侍们都死了，没虫能来救你。”
卡洛斯：“……”
他震惊道：“怎么可能？！”
他那么多雌侍呢？？！
“加奈德、尼姆斯、多特、威尔……我那么多雌侍……”
“都死了。”菲诺茨毫无心理负担道。
卡洛斯：“……”
“不可能！”他暴跳如雷，“你骗我！我不信！”
都死了？都死了他要怎么出去！
菲诺茨瞥了他一眼，直接点开光脑，将剪辑片段投屏到牢房中。
被投射到半空的画面里，几只滚在地上的雌虫突然虫化，化身遮天蔽日的怪物狰狞肆虐，周围群众混乱成一团，军队奋力阻拦却还是不敌，忽然一道红影出现，犹如迅雷疾电射入怪物群中，一连串令虫牙酸的虫甲破裂声响起，紧接着鲜血飚射，怪物轰然倒地！
热血又高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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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的画面，神智都抽离了一样，都死了……真的都死了……？
“不、不对……还有逃出去的那些……”
菲诺茨低头点了点腕上的光脑，换了个视频，是他来的路上找伊凡亲王要的。
有他给的情报，伊凡亲王直接派虫过去，侦查定位，集结军队，围剿已经接近尾声了。
新画面背景是一片辽阔的星海，一艘卡洛斯无比熟悉的舰艇被帝国军舰团团包围，左冲右突，摇摇欲坠，最终在一发炮火下，彻底湮灭。
燃烧的光影投射在卡洛斯脸上，他望着舰艇爆炸的场面，神色恍惚，居然真的都死了……
都死了……
“……废物！都是废物！！！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他猛地怒吼起来，脸红脖子粗，疯狂挣动着嘶喊，像是要发泄心里的恐惧和怨气。
无能狂怒了一会儿后，他喘着粗气，颓然地跌坐回金属椅里。
完了，全完了，没有虫能来救他了。
难道他以后就要一辈子都被关在这个该死的监牢里，天天被电击了吗？
卡洛斯神色隐隐有些崩溃，瞳孔神经质地颤动起来。
不！他不要！他不要！！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大皇子！我是虫皇！放我出去！！！”
菲诺茨静静望着他，等他心理防线差不多全面崩塌的时候，突然冷不丁道：“当初你在骗我，你标记的根本不是西切尔。”
“你怎么……”卡洛斯下意识出声，忽然猛地反应过来，话语戛然而止，略有些生硬地道，“怎么……这么说？”
他神色勉强：“不是西切尔还能有谁？你该不会又对他抱有幻想了吧？当初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菲诺茨微微眯眼。
“我已经知道了当初的真相，看在你曾经是我皇兄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如果你能够真心忏悔，我可以留下你的命，放你离开。”
放他离开？！
卡洛斯心神一瞬间都被这几个字抓住，他几乎张口就要说出真相，但就在即将说出去前，一道灵感刹那间击中了他。
不对！
卡洛斯匆忙低下头，脸上爬满汗水和眼泪，脏污难看，眼珠却飞快乱转，快要被绝望冲昏的头脑忽然又灵光了起来。
如果菲诺茨真的知道了当初他都做了什么，现在绝对不可能还这么平静地跟他说话。
他这个弟弟对西切尔有多在乎，他可是亲眼见证过的，断了手站不起来，爬在地上都想要爬去见他，从岩浆星球死里逃生，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也是要见西切尔。
他连他自己的性命都快不要了，怎么可能还会放过他？要是真知道当初他都对那只雌虫做过什么，恐怕现在直接杀了他都是轻的。
他不知道！哈哈，他不知道！
浑浊的蓝眼睛里流露出猖狂的快意，卡洛斯恨恨地想，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坦白什么？我……我不知道……”他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声音微颤，好像仍在害怕。
“当初那些事，都是真的，西切尔……他求我标记他，让我帮他晋升，他还……他还主动帮我做了很多事，是他自己找上我的……”
他看向菲诺茨，表情迷茫惶恐：“我不明白你说的真相是什么……难道，难道西切尔对你说了什么？！他污蔑我！那个贱——”
菲诺茨眼神一冷，卡洛斯一哽，飞快改口，“贱、见利忘义的虫！他现在跟了你了，就又开始回头踩我，就跟他当初背叛你一样……我早跟你说过他不是什么好虫。”
“你真的不说？”菲诺茨语气沉沉。
“我、没什么好说的！”卡洛斯梗着脖子道。
菲诺茨拍拍手，门口的侍卫走了进来，安静向他行礼，随后打开电流开关。
卡洛斯从侍卫一进来就开始慌了：“菲诺茨！菲诺茨你等等！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让我坦白什么……不，等等，我忏悔，我忏悔！停下，停下——啊啊啊啊啊啊——”
十秒后，菲诺茨抬抬手，侍从关掉。
卡洛斯疼得涕泗横流，瘫软在椅子上，哽咽着换气。
菲诺茨走到他面前，垂下目光看着他：“说不说？”
卡洛斯慢慢转动眼珠，落到他身上，张了张嘴：“我说……你、你过来，我说给你听……”
菲诺茨冷冷盯着他，一动不动。
见他不上当，卡洛斯眼神中流露出怨毒，他恨恨道：“当初……如果知道……你的能力是自愈，我一！定！会杀了你！”
王虫成年之后都会觉醒特殊能力，菲诺茨当年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卡洛斯就以为那是没什么用的废物能力，或者是因为刚刚成年就受到精神域冲击，觉醒失败，但却没想到他不光顺利觉醒了，还是自愈这种罕见的治疗类能力。
如果早知道这一点，他就不会为了欣赏菲诺茨痛苦狼狈的样子而留下他，以至于让他有时间重新修复精神域，清醒过来，回来抢走自己的皇位。
“这就是你要说的？”菲诺茨无动于衷。
抬手，侍卫按下开关。
“还有——还有——啊啊啊啊啊！！你！骗我——啊啊啊啊啊啊——”
电流断开，卡洛斯呼哧呼哧喘着气，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菲诺茨：“你——你骗我……那些视频里……没有加奈德，加奈德还……没死……”
“哈哈，哈哈哈……”
他力竭般笑起来，挑衅地朝菲诺茨道，“加奈德……还活着，他和你那个……西切尔……可不一样，他一定，一定会来救我……”
卡洛斯有个秘密，全世界只有他一个知道，连他的雌侍们都不清楚。
他的特殊能力，不是大众所知的鼓舞——放大某种特定情绪，而是篡改。
篡改意志，篡改感情，篡改信念。
像是bug一样修改虫体的能力，这是属于神的领域，而觉醒了这种能力的他，理应成为帝国的主宰！不！是宇宙的主宰！
再不服从、再瞧不起他的雌虫又怎样？还不是得被他篡改意志，乖乖当他的雌侍，让他使唤。
只可惜，因为他本身等级只有A，他能力的使用对象数量也很受限，A级最多只能修改二十个，S级更是只有一个。
原本他是想将这个宝贵的名额用在西切尔身上的，这只雌虫虽然眼光不好，但本身实力还是足够的，而且如果能让他亲自对菲诺茨动手，恐怕菲诺茨会更加痛不欲生吧？
可谁知道那只雌虫的抵抗能力居然那么强，简直像一块铁板，他的精神力根本无从下手。
最终只好退而求次，选择了加奈德。
菲诺茨是个例外，他是雄虫，精神力等级还比他高很多，他原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可谁让他自己不争气，脑域受损，精神域也摇摇欲坠了呢？
他自己把机会送到他面前，他当然不会放过！
卡洛斯恶毒地笑了起来：“还不肯接受吗？弟弟……你的西切尔……你爱的那只雌虫，他根本就……不爱你……哈哈，哈哈哈……”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菲诺茨淡淡道：“今天的轮次用完了吗？”
侍卫点点头：“用完了，也按照您的吩咐，强度加了两倍。”
“再上一轮，强度再加一倍。”瞥了眼霍然瞪大眼的卡洛斯，菲诺茨冷淡道，“他还是太有精神了。”
“是。”
卡洛斯慌了：“等等！菲诺茨你不能这么对我！菲诺茨！菲诺茨！！！”
将嘶吼和哀嚎都甩在身后，菲诺茨离开地牢，回到寝宫。
打开门，西切尔还跪在床边，听到他回来，那双红眸抬起望向他，像是在看他有没有哪里不适，发现一切正常后，就又安静地收敛下去。
菲诺茨眼神微微复杂，卡洛斯问他想让他坦白什么，但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当初被卡洛斯标记的，是西切尔吗？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如果是，那就再一次证明，那只雌虫背弃了他。
可如果不是……
一想到那种可能，菲诺茨就本能地感到战栗，油然而生一股胆怯，举足不敢向前，就好像是风雪中快要冻毙的囚徒，既想要靠近火焰，获取那抹温暖，又怕温度太高，过于炽热会把自己焚尽。
他站在门口的时间太长，长到床边的西切尔都有些疑惑，朝他望来。
那双明亮安静的红眸看向了他，菲诺茨胸口一紧，忽然把头转了过去，大步走过去，随手扯下腰带，将西切尔的眼睛蒙了起来。
西切尔：“……”
他想问，但刚张开嘴，想起自己不会说话，又闭上了。
“起来。”耳边传来冷冷的声音。
西切尔闻言站起，被往后一推肩膀，倒在了床上。
紧接着胸口一凉，军装衬衫被粗暴扯开，结实的胸肌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蜜色的皮肤光滑而富有光泽，让虫忍不住想要用手按上去，感受那紧实细腻的触感，挤压那些饱满的肌肉，看它们在手下变幻形状，再一点一点，用指腹丈量围度。
视觉被遮蔽，西切尔有些不安地动了动：“……陛下？”
话音未落，就变成一声低低的闷哼。
胸口被温热的口唇含住，又咬了一下，酥痒感像是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窜进心口，西切尔胸肌一紧，又慢慢放松。
他放松了整个身体，任由雄虫动作。
周围的雄虫信息素浓郁起来，涌入口鼻，西切尔一窒，闭了闭眼，几乎颤抖般地瘫软下去。
大量的液体被分泌出来，昭示身体已经做好准备，迫不及待。
军裤一瞬间湿了个透，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水渍，西切尔咬住嘴唇，羞耻地红了耳根。
菲诺茨眸色深沉地看着身下的雌虫，这是西切尔第一次完全清醒的时候被他这么标记，没有疼痛，只有欢愉。
眼睛看不见，其他的触感就会变得敏锐，他的每一次抚摸，手下这具成熟而饱满的身体都会给他最诚实的反馈。
略显粗糙的指腹碾压过唇瓣，沾上一点湿润，又改换地点，到了另一处更加汁水泛滥的地方。
“哈……”
红发雌虫脸颊染上晕红，蓝色丝带绑着他的眼睛，被揉按过的嘴唇颤抖张开，吐出灼热的喘息。
深入探索。
水源被更多地发掘出来。
菲诺茨抬起湿淋淋的手指，点在雌虫的小腹，轻轻滑动，留下一条亮晶晶的水痕。
……
西切尔双手蓦然攥紧床单，从大腿一路绷直到脚背，闷吟变得断续破碎，隐隐含着压抑不住的喘泣。
纯白的发丝摇曳着，菲诺茨的指尖压在西切尔的小腹，仿佛要透过皮肤，触碰到底下正在容……的地方。
这里以后，会怀上他的幼崽吗？
他拭目以待。

第35章
地下街区。
这里是主星最混乱的地方，鱼龙混杂，流通着大量外界禁止流通的物品。
过路虫来往匆匆，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小贩们坐在阴暗角落，眼中闪烁着精光，打量着面前来往的行人，寻找潜在的客户，看看是否能将手里的东西卖出去，又或者抢上一笔，在这里没有什么道德和信誉可言，他们既可以是卖家，也可以是强盗。
某个肮脏小巷内，一个身披兜帽的雌虫快步穿过小巷，走到尽头的一间破败房屋前，警惕地扫了眼身后，发现没有跟踪者后，飞快闪身进去，随后关门。
关上门，屋内陷入一片黑暗，雌虫将头上的兜帽摘掉，露出底下的脸，赫然是不久前在庆典上逃走的叛军多特。
室内空气污浊，到处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臭味，多特走到最里面，那里有张勉勉强强拼凑出来的床，金发雌虫加奈德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十分虚弱，手掌按着腹部，衣服上染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多特来到床边，轻轻叫了声：“加奈德？”
加奈德睁开双眼，哑声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很差，地下街区已经戒严了，到处都是卫兵，连情报贩子都不敢冒头。”多特叹气，从怀里拿出一支治疗液，“这是我刚刚弄到的，你先喝了吧，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但有一点是一点。”
加奈德费力地接过，掰开瓶口，倒入嘴中，治疗液迅速发挥作用，让他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谢了。”他道。
多特摇摇头：“应该的。”
说完，两虫就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再开口，空气一时陷入了沉寂。
前两天在庆典上，多特趁着混乱逃走，和加奈德会和，随后就一直在混乱的地下街区辗转躲避追捕。
有其他雌侍虫化出来的怪物挡着，他只受了点轻伤，相比起他，加奈德就要重得多。
王宫那边守备森严，还配有各种高精度武器，暗中埋伏，收到信号时，加奈德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包围圈，虽然及时转身撤退，但还是被重重火力包围了一部分，受了重伤才得以逃脱出来。
多特看着又闭上眼睛休息恢复的加奈德，沉默了一会儿，问：“加奈德，你打算之后怎么做？”
加奈德一时没有开口，过了会儿，他道：“联系上维克他们了吗？”
多特摇头：“没有，一时没有回信。”
他看了眼加奈德：“虽然这么说有损志气，但恐怕，真的只剩我们两个了。”
多特心情十分沉重，身边的同伴已经全部死在庆典上，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回音，无论对面是没法回还是不愿意回，都无法提供助力。
现在还能在主星活动的，就只有他和加奈德了。
多特犹豫了一会儿：“说真的，加奈德，要不……算了吧？”
加奈德闻言睁眼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多特被他冷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憷，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一咬牙：“这次行动你也看到了，对方摆明了就是设好陷阱让我们跳，卡洛斯殿下到底是不是还活着都难说，我们真的要为了一个消息继续拼命吗？”
“只剩我们两个了，就算想拼命，光靠我们两个，又能做到什么？别说外面那么多卫兵，我们出都出不去，就算出去了，还有西切尔，有他在王宫，你要怎么救出卡洛斯殿下？”
他劝道：“加奈德，现在还有机会走，我们可以离开主星，离开帝国，就算没有信息素，也能活十几年，总比现在就把命丢在这里强。”
卡洛斯是A级雄虫，能覆盖他标记的，只有同为A级或A级以上，这种雄虫整个帝国都没多少，可以说离开了卡洛斯，等待他们的就只有狂化死亡。
但那也是十几年以后的事了，可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恐怕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死了。
加奈德静静阖目，他心里对多特的劝说没什么波动，只对其中一个名字感到些许复杂。
西切尔……
曾经他和西切尔都是奥托兰军校的学生，他们同为S级，上同样的课，出同样的任务，可他就是比不过西切尔。
那只雌虫赢取了所有荣耀与光辉，永远那么强大，将其他所有同期的存在都衬托得黯然失色。
加奈德曾将他视为尊敬的对手与竞争对象，用尽一切努力追赶着，他以为自己很光明磊落，但直到卡洛斯殿下找上他的那一天，他才知道并不是。
他无法否认自己在看见西切尔被囚禁折磨时内心的窃喜，也无法拒绝卡洛斯殿下提出的条件。
——追随他，成为他的雌虫，获取军部更高的位置。
他想往上，他想超过西切尔，他想把西切尔踩在脚下，让那些光辉与荣誉，也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当他发现自己内心最阴暗的那一面时，心底的恶魔也在同一时刻吞没了他，让他在往后的日子里，用尽曾经不齿的手段。
直到如今一切都已落败，他才恍然察觉，他竟然不知何时走入黑暗，深陷泥潭。
说不清是后悔还是什么，加奈德静静品味着内心的情绪，半晌，他睁开眼睛道：“你想离开就离开吧，我不会阻止你。”
多特诧异：“那你呢？你该不会还要……”
“我会去救殿下。”加奈德轻轻道，声音不知道是疲惫还是平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殿下救出来。”
他已经泥足深陷，挣脱不出来，但到底是因为没了力气，所以无法挣脱，还是因为心甘情愿堕落，沉溺其中，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多特愣在原地，脸上闪烁挣扎之色，最终，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把身上所有东西都留了下来，自己只带了一把防身匕首。
“你……你好自为之，如果我出去以后联系上了维克，我会让他来帮你的。”他最后看了一眼加奈德，戴上兜帽，转身离开。
脚步声匆匆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加奈德躺在角落，地下街区没有阳光，只靠灯光照亮，可这一片阴暗的地方，连灯光都照不进来。
黑暗中，响起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低低念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向什么证明。
“我会救出卡洛斯殿下，我会……打败西切尔……”
他会用自己所有的生命来证明，他可以战胜西切尔。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外界依然在因为虫皇庆典上受袭一事闹得纷纷扬扬，圣蒂兰宫内部却十分平静。
寝宫。
医疗官给西切尔做了几项检查，又看了看报告：“元帅的情况已经好多了，从数据上看，目前的激素水平也已经趋向平稳，预计再过一两天就能完全正常。对了陛下，请问这几天元帅的虫纹还有再出现过吗？”
“没有。”菲诺茨在旁边淡淡道。
这几天他的信息素不是释放在空气里，就是释放在西切尔体内，二十四小时都不间断，根本没有应激症发作的机会。
正常信息素在空气中会很快消散，但因为释放的量太多，持续时间太久，根本消散不完，连空气净化器都除不干净，到处都是信息素的残留。
侍从们到后面都不敢进来了，一进来就脸色泛红，燥热腿软，最后不得不换了机器虫过来送餐打理。
这次也是通风通了好久，才能让医疗官进入。
医疗官闻言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西切尔，沉默了一下。
他其实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只雌虫，而是一个大型信息素香薰。
举手投足，每一寸皮肤都染着信息素，连头发丝都在弥漫着信息素的气味。
当然这种只是单纯的气味，信息素本身还是残留在雌虫体内，不会引起其他虫的变化，只能让虫看出对方被标记得有多激烈。
医疗官心里有些难言的羡慕，他的雄主很好，不会像有些雄虫那样残忍刁难，但也不会一下子给他这么多信息素，他家还有别的几个雌虫，需要轮流安抚，一周才能轮到他一次。
收拾了下心情，他斟酌道：“元帅现在各项指标都还好，状态也不错，但具体恢复情况，还需要结合虫纹的情况综合判断。”
虫纹只有战斗和发情才会显露，菲诺茨看了眼西切尔，开口：“去训练室。”
一群虫前往训练室。
训练室是菲诺茨的雌父曾经使用的，场地很大，七八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开阔空间，器材也足够结实，足够军雌发挥。
西切尔换好作训服，走入场地中央，站定之后，场地边缘落下防爆钢板，将其变成一个密封的空间。
机械臂运行，一大群外形冰冷狰狞的机械星兽被投放进去，这些模拟出星兽形态的机器有着高度近似本体的战斗力，外壳也是用特殊材料打造，耐压抗造，还能回收利用，拿来训练再好不过。
随着一声指令，机械星兽纷纷启动，张开獠牙利爪，凶猛嘶吼着朝中央的雌虫扑了过去！
场地外，菲诺茨静静看着训练场里的西切尔。
雌虫身上紧身的作训服包裹着那具强健悍勇是身躯，让每一块肌肉的爆发力都变得无比鲜明，哪怕被那么多机械星兽包围，也依然面容沉稳，冷锐的目光锁着身边的星兽，每一次出击都充满力道。
赤红的虫翼在他身后展开，不只是用来飞行的辅助，还是锋利的武器，每一次伸展、收拢、回旋，都会带走一只机械星兽的生命。
菲诺茨望着那只飞在空中的雌虫，红发飒飒飞扬，掠过冷静的眉眼，红眸亮如寒星，又像跃动的烈焰。
伸展开的虫翼布满鳞片，如同绯红的结晶，在灯光下反射出流光璀璨的虹光，熠熠生辉。
菲诺茨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西切尔了，久到他都已经快忘记曾经的西切尔，是那么年轻明亮，意气风发。
在他记忆里的红发雌虫，永远都是苍白的、沉默的，带着满身的伤，垂头跪在他面前。
上辈子西切尔死后，菲诺茨是很恨他的，甚至比他活着的时候还要恨。
他砸掉了所有跟西切尔有关的东西，删掉西切尔所有的记录，命令所有虫都不许提起西切尔的任何事情，疯魔了一般，要清空西切尔的所有痕迹，将那只雌虫从这个世界上、从他心里抹消。
他一度忘记了西切尔，再也没有想起过他。
他更加喜怒不定，阴鸷残暴，当他在会议上因为一句提到元帅职位的玩笑，就突然暴怒杀了那个官员后，所有虫都变得战战兢兢，连王宫里的侍从也恐惧畏缩，不敢再踏足他身边。
他更多地自己一个虫待着，整晚整晚坐在空荡荡的寝殿，望着冰冷空旷的房间发呆，渐渐的，连白天都很少回过神来。
身体一日日消瘦下去，心脏的跳动似乎也在一日日的死寂中，逐渐变得悄无声息。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西切尔。
可当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漫长的黑暗中，看着外面静静洒落的月光，却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去想。
他想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想他们的过去，想他们原本可能的、他以为的那个未来……
他也会想，在意识彻底泯灭前，那只雌虫在做什么？
他会痛吗？会挣扎着，想要向谁求救吗？会捂着肚子，拼命想要保护孩子，但却感知着它的生机慢慢流逝，一点点变得绝望吗？
可是没有虫能回答他。
军队带回了西切尔的身体，但那个红色的灵魂，却永远留在了星海，在那遥远无垠的死寂中，永恒沉睡。
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第36章
咚！
重重的砸地声响彻训练场，菲诺茨一怔，从回忆中惊醒。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声吐了口气。
大概是神圣祭礼时耗费的精神力太多，这几天他总是感觉精神域隐隐作痛，似乎头疼症又有要发作的迹象。
上辈子那些记忆碎片也开始缓慢融合，让他总是控制不住回想起过去的一些事。
看了眼场内，西切尔已经从空中落了下来，机械星兽在他周围地面上倒成了一片，狰狞的冰冷机身堆在一起，时不时抽动一下，被扯断的关节处暴露出内部损坏的线路，电火花不断闪烁。
灼红的翅翼从作训服背上的开口收回肩胛骨内，西切尔微微气喘，脖颈露在外面，覆着一层热汗，让蜜色的肌肤看起来亮晶晶的，大片大片的繁复虫纹从颈后蔓延而出，红中透着淡淡的暗沉。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走了过来，四面钢板升起，医疗官带着仪器迎了上去。
简单操作了一下后，医疗官看着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又看了看西切尔的虫纹颜色，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视线往领口边缘的吻痕上面瞄，保持着微笑道：
“恭喜，元帅虫纹恢复得很不错，精神海的数值也已经及格了。”
菲诺茨闻言看了眼那些虫纹，颜色还是有点发暗，不及他当初最开始见到的那样，但已经比之前发情期近乎全黑的时候好了很多，像擦去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已经可以看出原本绯红瑰丽的模样。
在信息素里泡了这么多天，光泽度也好上许多，没那么黯淡灰败了。
西切尔安静地站在一旁，他已经知道这几天菲诺茨一直释放信息素是因为自己的身体问题，缺乏信息素太久，导致对信息素高度敏感，哪怕度过了发情期，还是很容易陷入假性发情状态。
他能感觉到自己状态在一点点变好，干涸枯竭的精神海也在每天的大量信息素滋养下渐渐恢复充盈。
西切尔抬起眼，看向白发雄虫。
其实……菲诺茨可以不管他的。
军雌身体很耐造，只是假性发情期，就算不管，他也不会死。
目光触及雄虫冷淡的侧脸，他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知道了。”菲诺茨淡淡道，“这个月薪水加倍。”
医疗官：！
他喜不自胜道：“谢陛下赏赐！”
看了看旁边的西切尔，医疗官想到这位之前被谣传的再也不会回军部，高兴之下灵光一闪，自认为十分贴心地开口：“元帅恢复的速度很快，只要陛下您保持现在这个频率，最多三天，元帅就可以回军部任职了……”
他喜滋滋地说着，却见面前的虫皇陛下脸色猛地一沉，一股迫人的威慑从那双蓝眸闪现而出，直直朝他射来。
“……”医疗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背后汗毛一下就竖起来了，慌忙闭上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惹怒了虫皇陛下。
眼前闪过冰冷的水晶棺和苍白的脸，菲诺茨闭了闭眼，沉声道：“这里没你的事了，滚下去。”
“是、是……”医疗官抱着仪器，连滚带爬地走了。
碍事的虫走了，菲诺茨心情依然十分不愉，冷着脸转身离开训练场。
走了一段路，他听着身后跟来的平稳脚步声，心情一点点平静下去。
西切尔沉默跟着，望着他的背影，表情似乎踌躇了下，还是开口：“您别生气。”
菲诺茨回头睨了他一眼，淡淡嗯了声。
他态度少有的平和，西切尔闻言微微怔了怔，仿佛在确定什么，仔细看了眼他的表情，看出他真的没有继续动怒，才微微松了口气。
生气多容易头疼，这两天菲诺茨偶尔会揉眉心，大概是头不舒服，再生气会更难受。
快到寝宫前，一个侍从小跑着追了上来，行礼后道：“陛下，威科姆中将送了一箱东西过来，说是要给元帅的，您看是放到您的寝宫还是元帅那里？”
王君有自己单独的宫殿，里面休息厅、接见室一应俱全，只不过西切尔结婚之后一直待在寝宫，根本就没有机会去住。
侍从也是想到这一点，才专门过来问一问。
给西切尔的东西？菲诺茨想了想：“放寝……”
“陛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兀打断了，菲诺茨声音微顿，看向西切尔。
红发雌虫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发白，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表情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紧张，嗓音也有些干涩：“能不能……不放寝宫？”
西切尔手心冒汗，他一听侍从说的，就知道那是威科姆上次说有些暂时寄不过来，所以只能后续再送给他的小物品。
这几天因为他一直没机会和外界通讯，加上确实也没想起来，所以忘了告诉威科姆让他别送。
上次讨好时雄虫讥讽冷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西切尔掐紧手心，放低声音，再次请求：“能不能……别放寝宫？”
菲诺茨心里有些疑惑，不太清楚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他最近一直对西切尔有种不明不白的情绪，像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不介意满足他。
他向侍从吩咐：“放那边吧。”
“是。”侍从行礼退下。
菲诺茨转头看向西切尔，红发雌虫像是没想过他会这么轻易答应似的，有些愣愣地看着他，触及他的目光，微微一惊，红眸里像是飞速收敛了什么，低下头：“谢谢……”
这点小事也需要谢？菲诺茨心里有些好笑，却又很快笑不出来，转而生出一股涩意。
上辈子，西切尔连谢他的机会都没有。
睫毛垂了下去，菲诺茨继续往寝宫走，刚走两步，又有一个侍从过来。
“陛下，格拉夫侍卫长求见，说有事要向您汇报。”
格拉夫？菲诺茨脚步一停，脸色不变地道：“让他去书房，我马上到。”
又看向西切尔：“回寝宫待着。”
他转身去书房，没多久，侍卫长格拉夫也到了。
格拉夫半跪在地：“陛下，您上次让我查的，关于2369年10月期间，西切尔元帅出任务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菲诺茨坐在书桌后，水晶灯的光芒落下，在他脸上打出一片阴影。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说。”
格拉夫正色：“我查阅了当年的记录，也找了那时后勤任职的工雌一一核对，最终确定，西切尔元帅在2369年10月期间，出任务的次数一共是……”
“——零。”

第37章
是零。
不是出任务受伤。
菲诺茨手肘支着桌面，捂住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卡洛斯在骗他？那只雌虫不是西切尔？他标记的其实是另一只雌虫？
但他不可能认错，那个“西切尔”的样貌、身形、行走姿势，甚至就连一些独有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那就是西切尔。
可是如果西切尔那时候真的被卡洛斯标记，为什么第二天就重伤到要紧急抢救的地步？卡洛斯干的？他真的有那么蠢？
还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域已经崩毁，卡洛斯认为帝国没有能再威胁到他地位的存在，觉得西切尔对他没用了，所以就肆无忌惮，随便折磨？但就算是这样，仅仅一天时间，西切尔一个高阶军雌也不至于被他折腾到重伤……
混乱的念头拥挤在脑海里，精神域也开始隐隐波动，泛起刺痛，但一切思绪都止于格拉夫的下一句话。
格拉夫：“不过那只是军方的记录，如果是私自行动，也没有使用军方飞行器，是不会被记录在案的。”
菲诺茨一顿，抬眸看向他：“什么意思？”
“就是……”格拉夫舔了舔唇，有些紧张，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毕竟那时候元帅帮的是……如果不是走军用途径，用私虫飞艇单独出行，那么就找不到记录，后勤处也不会知道。”
“我查找了那一时期大皇子名下的飞艇，进出都很……频繁。”他试图委婉。
“还有就是那一个月所有跟大皇子动向有关的监控，我都看了一遍，最后在大皇子私宅里找到了这一段……”
格拉夫这几天真的做了很多，以他的效率，本来最多一天就应该向虫皇陛下汇报的，之所以没有，就是去查这些了。
他也很奇怪，西切尔元帅的治疗记录是他整理的，里面的重伤抢救过程他不可能看不到，正是因为看了，所以才对军部的记录感到疑惑，主动去查了更多，这才发现了端倪。
他将监控片段投放到空中，视角是户外路灯上的一个摄像头，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大厅一角。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大皇子坐在高位上，望着门口，脸上是惊讶的表情。
门口，一个影子先随着光被照到地上，随后是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慢慢走入大厅中，手里提着一颗面目模糊的头颅。
那道身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麻木死寂，每一步落在地上，都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行走缓慢沉重，仿佛行将就木的傀儡，死气沉沉，一步一晃。
断裂的翅翼拖在他背后，在地板滑出一条血线，头发上也满是血污，面目被血糊的看不清，唯有额发遮挡下的一双眼睛，如黑暗里的两点猩红鬼火，幽幽瘆瘆。
“……”他说了什么，被户外的噪音掩盖，听不真切。
大皇子先是露出震惊、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后表情变得玩味，赞赏地拍了拍手掌，说了几句，那身影便丢下头颅，缓慢地出去了。
视频结束，显示时间：2369-10-27。
格拉夫道：“因为角度和画质问题，并不能百分百确认这就是西切尔元帅，但根据身形数据对比，有87%的相似度，另外……”
菲诺茨抬手打断他，闭了闭眼。
他不会认错。
那就是西切尔。
“他们说了什么？”
格拉夫表情迟疑：“这个……视频是侧对视角，唇语不好判断，噪音我也试着让技术部门清除过，但有窗户挡着，离得也远，分贝比较低，所以……”
“其他监控呢？”
“都没有。”
“……”
格拉夫看了看菲诺茨的脸色：“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让技术部门再次尝试，还有大皇子的私宅内部，里面或许会有更详细的信息，但宅邸现在已经被封锁了，需要您的指令才能进，您看……？”
还要继续查吗？
还有这个必要吗？
菲诺茨用手掌遮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纠结了这么久，现在事实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
什么假的西切尔，什么卡洛斯骗他，都是他臆想出来的，真相就是，那只雌虫为了讨好卡洛斯，获得军部更高的位置，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顾，所有伤都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看，你还抱有什么幻想呢？他就是这样一个雌虫。
说真的，菲诺茨都有些佩服他了，野心勃勃，为了自己心里想要的，可以不择手段，拼尽一切。
这世界上有多少虫能够做到这一步？他自己都不行。
更别说西切尔最后也成功了，他坐上了军部最高的位置，如果不是因为这一代王虫只有他和卡洛斯，但凡有个更看重他军事能力的君主，他都不会落到这个结局。
这样一只雌虫，还需要自己给他找理由，觉得他委曲求全？西切尔大概只会觉得心甘情愿，乐意至极！
等待时间太久，格拉夫迟疑提醒：“……陛下？还查吗？”
查？还是不查？
“……”菲诺茨默然不语。
有什么意义呢？就算继续查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又一次证明他自作多情，痴心妄想。
你受的还不够多吗？还不长记性吗？似乎有道讥讽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他闭上眼睛，眼前闪过曾经的一幕幕，那些疼痛晦涩的过往一一浮现，挑动心中最暗沉的情绪，仿佛要慢慢发酵流出，可在最终，却定格在高台上，红发雌虫小心翼翼伸手，虚虚环抱。
【别怕，我保护好您了……】
菲诺茨慢慢睁开眼，抵着额头。
“……继续。”
“是。”
……
菲诺茨回到寝宫，西切尔已经回来了，身上的作训服被换掉，洗过了澡，还是跪在那里。
菲诺茨想起刚刚视频里看到的那个身影。
浑身浴血，步伐缓慢，麻木枯憔。
这就是那行治疗记录的由来。
重伤濒死？确实，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点微薄的光，他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具行走的尸体，转瞬间就能倒下去，砸在地上，溅起灰尘。
亏他还能自己走回来。
菲诺茨慢慢走到床边，看着西切尔，道：“起来，转过去。”
红发军雌仿佛怔了下，那双红色的眼眸朝他望来，一瞬之后，又沉默垂下，起身背朝着他。
“翅膀放出来。”菲诺茨继续命令。
西切尔没有吭声，顺从地脱下上衣，微微躬身，赤红的虫翼随之在宽阔的脊背上伸展出来，慢慢展开。
宽大的翅膀外形类似蝶翼，但狰狞可怖得多，幅宽接近三米，翼骨坚硬锋利，无数细小的鳞片覆盖其上，瑰丽的赤红由浅到深，一直向外蔓延，边缘棱刺色泽暗红，犹如饱饮鲜血，闪烁着森冷的杀机。
菲诺茨抬起手指，缓慢地触碰到那些细小的鳞片，好像怕力道重了会碰疼了什么似的，没有压实，只是一点点用指腹慢慢抚摸，感受着底下的骨骼轮廓。
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从上面搔过，挠得西切尔有点痒。
虫翼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扇动了两下，又很快忍住，怕尖锐的棱刺伤到身后的雄虫，也不敢合拢，只谨慎地朝两边展开。
菲诺茨摸索着鳞片下的翼骨，很完整，没有折断扭曲的痕迹。
也对，雌虫恢复力很强，这么久过去，早就该好了。
他一点点顺着摸到翼根的部位，这里就是当初撕裂的地方，94%的撕裂度，几乎只剩一层皮肉还挂在上面。
“翅膀受伤是什么感觉？”他忽然问。
西切尔一愣，犹豫了一下回答：“没什么感觉。”
骗子。菲诺茨在心里道。
他记得曾经偷溜进奥托兰军校找西切尔的时候，听他们教官说过，雌虫的虫翼布满神经末梢，越靠近根部越是密集，战斗时如果损伤，会因疼痛极大影响战斗力，所以军雌们不光要学会利用虫翼作战，更要学会保护它们。
菲诺茨将手指落在翅翼根部，这里的鳞片更加细软，比起保护的鳞甲，更像是一层温热的膜，只是轻轻触碰，就能引起一阵敏感的细颤。
可在视频里，它们却被齐根撕裂，筋折骨断，血肉模糊。
那该多疼啊？他想。
略显粗糙的指腹摸索着温热的软鳞，细细探查下方的筋络，不经意划过肩胛骨下一道热乎乎的软缝，在里面刮了一下。
“唔！”原本一直安静承受的红发雌虫突然颤了一下，鼻腔里溢出一声低哼，呼吸急促一瞬，又猛地压抑住，悄悄呼吸。
菲诺茨手指一顿，看向西切尔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已经满面泛红，眼尾湿润，正低头握拳默默忍耐。
差点忘了，翅根这里的狭窄缝隙对雌虫来说也是不怎么能碰的地方之一。
菲诺茨怔怔收回手，别开目光：“……收回去吧。”
“……是。”西切尔低低喘了口气，将虫翼收回肩胛骨下的翅囊，还能感觉到上面酥酥麻麻的刺激。
他的翅膀当初被他亲手折断了，后来又新生出来，翅根部位比以往更敏感，但是他平时自己偶尔刷洗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
只是随便摸两下，就让他……
西切尔脸上闪过一丝羞耻，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下姿势，将裤子有些濡湿的地方微微转过去，对着床，尽量不被发现。
但菲诺茨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又怎么会注意不到他的动作？视线一低，就看见了那片颜色渐深的地方。
他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抬起，大量信息素就释放了出来。
西切尔猛地咬紧嘴唇，闭了闭眼睛，脸上迅速泛上潮红，身体发软发烫，原本想遮住的地方也彻底遮不住了，水色快速蔓延开来。
被打湿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勾勒出……的轮廓，肌肉一紧一缩，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期待着什么。
“脏了。”菲诺茨看着那里，语气淡淡。
“……抱歉……”西切尔掐了掐手心，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这就……”
“脱掉。”菲诺茨道。
“……”西切尔咬住嘴唇，耳根发烫，低着头慢慢褪下。
没了布料的遮挡，一切都在灯光下暴露无遗，结实的双腿肌肉分明，线条流畅漂亮，蕴含丰沛的爆发力。
早已泛滥的地方也更加鲜明。
菲诺茨看着那两条笔直的腿，它们会在被标记的时候绷紧，从大腿一直绷到脚尖。
有时候承受不住过于深度的标记，就会伴随着低泣，在床单上胡乱地磨蹭，并拢想要绞紧，但又被阻挡着做不到。
下肢软组织重度坏死……
目光一点点流连过蜜色光滑的皮肤，全部逡巡过一遍后，没有发现任何伤痕，才慢慢收回。
重伤记录不止一次，除了10月27号那次最严重，剩下几次好一点，但也不遑多让。
那些也是一样吧，为了向卡洛斯示好，得到更高的地位，拼命到这种地步。
权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那又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在乎他？又是在拼命？在赌？用自己的命来让他触动？这也是他示好的一种方式？
【他求我标记他，让我帮他晋升，他还……他还主动帮我做了很多事……】
菲诺茨蓦地嗤笑了声，他深深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红发雌虫，蓝眸晦暗，如幽深夜色中的暗海，透不进一点光亮。
“西切尔，你会离开我吗？”他慢慢地问。
西切尔身躯一震，双拳微微握紧，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艰涩：“……不会。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您。”
菲诺茨勾起嘴角，贴近过去，从后方抱紧。
更多的信息素被释放出来，衣服散落，帷幔垂下，灯光也变得晦昧不明，摇曳着灼热的喘息与难耐的低吟呜咽。
菲诺茨看着身下的西切尔，看着他因自己动情，因自己欢愉，因自己失神。
他握着雌虫的手指，十指相扣，低下头，在肩胛骨落下怜惜般的轻吻，好似要抚慰底下羞怯躲藏的虫翼。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不可闻：“你说的……”
你说的。
永远也不会离开他。
无论事实和真相是什么，无论是不是痴心妄想、自作多情。
当初那些背叛、漠视、欺骗，他都可以一笔勾销，从此再也不计较。
他再相信他一次。
相信他说的，不会离开他。
相信这只雌虫不是在赌，也不是在算计，而是真的……还在乎他。

第38章
深夜，万籁俱寂。
雄虫已经睡着了。
西切尔慢慢睁开眼，看着身边白发青年沉静的睡脸，目光细细描摹。
身体有些疲累和酸涨，又有一种被彻底满足后的舒适困顿，让他很想就此闭上眼，沉沉入睡。
身旁的青年动了动，揽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大型抱枕，往他怀里又挤了一点，靠在他的肩窝。
西切尔眼神不自觉软了下来。
这几天，菲诺茨对他太好了……
给他信息素，帮他度过发情期，他们同吃同睡，同起同卧，只要随便一抬眼，就可以看到对方……就像是曾经他想象过的那样，亲密温馨。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亲密温馨只是他的错觉，更也不应该去奢求什么。
可这几天的日子太美好了。
他控制不住。
他变贪心了。
他不止想要被菲诺茨标记，和他亲密。
他还想让菲诺茨在结束之后，再给他一个吻。
西切尔慢慢抬起手掌，似乎想要抚摸那纯白的发丝，但在快要碰到时，又停了下来。
他无声注视着怀中的青年，红眸慢慢垂下，悬在空中的手掌逐渐收紧，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
第二天，早饭后，机器虫进来收拾桌面。
菲诺茨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他抬起眼，看向吃完饭后就自觉回到床边跪下的西切尔，淡淡开口：“过来。”
西切尔顺从地走到他面前，屈膝正要下跪——
“坐下。”
西切尔一怔，看了看旁边的沙发，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正在犹豫时，就听菲诺茨又接着淡淡道：“以后不用跪了。”
“……”
西切尔有些愣住。
……不用跪？
雌君跪迎雄主是惯例，虽然感情好的家庭并不在意这些规矩，但在他和菲诺茨之间，只会有一种可能……
西切尔表情空白，一瞬间如坠冰窖，浑身都发起了冷。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能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声音：“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菲诺茨原本在浏览杂志上的介绍，说是浏览，但其实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他既然已经打算相信西切尔，首先就要改变两虫的相处模式，但话说出口，才发觉语气有些生硬，比起制止，更像命令。
时间太久了，他都快忘记要怎么跟西切尔平静说话了。
菲诺茨一时有些和自己僵持住，理智知道要缓和一点声音，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沉闷着，就听面前的雌虫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一抬头，才发现面前的红发雌虫不知何时已经脸色惨白，眼底也透着惶然。
这是会出现在西切尔脸上的表情？他一时愣在了原地，没有说话。
但这好像让雌虫又误会了什么，他脸色悄无声息地更加惨白下去，几乎看不到一点血色，声音也是涩然无比：“您……不恨我了吗？”
“……”菲诺茨慢慢皱起眉。
什么意思？
他冷声道：“你很想让我恨你？”
西切尔：“……”不，他不想。
但是现在菲诺茨除了恨他，还能有什么？如果他连恨都不愿意恨了……
西切尔低下头，双手死死掐进手心，低低开口：“您可以惩罚我，可以让我去庭院跪下，可以给我戴抑制环，可以不用理会我的发情期，可以对我用各种刑具……”
紧攥的双拳一点点颤抖起来，他只觉喉头哽塞，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凝滞的东西堵住，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只是求您……不要……”
“不要……”
他声音越来越轻，脸色也越来越白，几乎快要变成透明，明明那么高大强健的身形，这一刻却看起来那么虚弱，菲诺茨甚至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虫，而是一个飘渺虚幻的影子，被风一吹，就会彻底消散了。
菲诺茨紧皱起眉，被这番自厌自弃的话弄得又是疑惑又是心头发冷。
怎么，他要好好对这虫，让他过得舒服一点，他自己反而还不情愿是吗？
他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声音也冷了下去：“不要什么？”
西切尔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眶看得菲诺茨表情一怔。
他哑声开口：“不要……和我离婚。”
菲诺茨：“……”
他心里原本的沉怒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什么？西切尔在说什么？
思维还没有完全转过来，本能就已经被里面的两个字刺激到，语气尖锐地脱口而出：“你想和我离婚？！”
说完才反应过来。
……不对，西切尔好像说的不是这个。
对面，西切尔也愣了一下：“……不是您要和我离婚？”
菲诺茨：“……”
两虫面面相觑，表情都是一样的迷茫。
片刻后，菲诺茨率先有了动作，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沉沉：“我没说过要离婚，也不可能同意离婚，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雌君，明白吗？”
“还是说……”菲诺茨微微眯眼，眸中冷气森森，“你昨天刚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今天就想要反悔？”
西切尔：“……”
菲诺茨表情更沉，西切尔猛地惊醒，飞快道：“没有，我没有反悔。”
雄虫冷冷盯着他，像是在审视他有没有说谎，西切尔手心有点冒汗，过了几秒，雄虫收回目光，命令道：“坐下。”
语气依然不好，但西切尔却没有半点别的心思，迅速坐下了，坐姿笔直，要是拍个照打印下来，简直能拿去军校当坐姿教学模版。
一直到完全坐定，西切尔尚还有点恍惚。
昨晚他只是想要一个吻都觉得不可能，但现在菲诺茨居然说，要他一辈子当他的雌君……
不，他不该多想，菲诺茨或许还有别的用意。
心中激荡的情绪慢慢平静下去，西切尔看着菲诺茨，忽然道：“您头疼吗？”
菲诺茨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不疼。”
他最近精神域里的记忆碎片在融合，太阳穴会有一点发涨，但还不到头疼的地步，虽然最开始大脑负担有点大，但随着“新建筑”的地基打好，精神域反而变得更稳固了些，连那些缝隙都像是在慢慢愈合。
尤其是这两天，进度堪称突飞猛进。
他有心想要找一找原因，但和他同样的自愈能力本就很少，上辈子他翻遍了藏书库，也没能找到一点资料，连点只言片语都没有，干净得诡异。
看着突然问起这件事的西切尔，菲诺茨心里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头疼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但精神域崩毁却只有极少数虫知道，西切尔应该也不知道才对。
西切却没有回答，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两遍，仿佛是确定了什么，垂下目光，微微摇头：“没什么。”
他的表情恢复了以往的沉静，刚刚那点情绪波动也平息下去，安静顺从。
菲诺茨莫名有些怪异，他想到刚刚西切尔误以为自己要离婚时的表现，那么仓惶。
这是西切尔第二次求他，第一次是求他相信他没被其他雄虫标记，第二次是求他不要离婚。
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他翻了翻手册，忽地问道：“蜜月你想去哪？”
西切尔安静道：“您决定就好。”
没有惊讶，没有怔然，好像他们本来就该这样相处。
这是菲诺茨原本想要达成的结果，但他却不知为何，心里更加怪异，没来由的生出一股烦躁，可西切尔不是本来就这样的吗？在他们相处的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在这样的，安静顺从，从来都不会拒绝。
明明他已经决定相信西切尔，西切尔也做出了反馈，一切回到了当初他们相爱的状态，但他为什么却更加不畅快？
心里有股突如其来的冲动，让他想要狠狠抓住西切尔，撕开那沉默顺服的表象，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鲜血淋漓的真实，让他痛苦，听他哀嚎，用尽一切，打破这梗塞窒息的沉闷。
精神域隐隐激荡起来，菲诺茨捂着额头，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突然涌现的暴虐兽欲，把杂志扔给西切尔，沉着脸起身离开了这里。
西切尔直直看着他携怒离去的背影，一直到他大步走出去，用力关上门，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抿抿唇，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被扔过来的杂志，忽地怔然。
入眼是一片月影花海。
这是一本旅游杂志。
西切尔忽然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急切地抓起杂志，翻到折痕的前面一页，就见最上方的介绍栏写着——
【涅克丝星】
【我在星网上找到一个帖子，里面是风景好的三等星排名，有一个星球居然开满了月影花！超级漂亮！等我们结婚以后先去那里好不好？一定特别棒！】
这是曾经菲诺茨说过的，结婚以后想和他第一个去看的地方。
西切尔霍然站了起来，急匆匆追了出去，他快速穿过走廊，找到离开的菲诺茨，猛地抓住他的手：“陛下！等等！”
明明瞬杀几只虫化雌虫都不会气促的S级军雌，在这一刻居然气喘吁吁，目光有几分紧张地盯在白发青年脸上，紧紧握着他的手，像是怕他甩开，冷着脸就这么远去。
菲诺茨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
西切尔把杂志递到他面前，小心翼翼道：“蜜月……去这里吧。”
“……”菲诺茨垂下目光，看着面前的杂志页面，一片梦幻又迷离的幽蓝花海，纸张边缘有着一道折痕，是他刚刚折的。
他抬起眼，西切尔的红眸对上他的，低声请求：“去这里吧。”
菲诺茨没说话，瞥了眼他依然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松开。”
西切尔张了张嘴，在他漠然的目光下，红眸逐渐黯淡，他慢慢松开手，退回了原处。
菲诺茨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袖，淡淡道：“去换衣服，等会儿出发。”
西切尔一怔，红眸一点点变得重新明亮起来。
菲诺茨睨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他本来也就准备去这里，刚刚只是随便问一句，通知一下。
就算西切尔说不去，他也还是会把他打包带走。
这只雌虫只能待在他身边，哪也别想去！

第39章
距离庆典已经过去了几天，星网上的热闹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因为神圣祭礼时虫皇受袭一事，不光藏匿的叛党被彻查肃清，还有一大批官员将领纷纷落马。
宫务大臣被抓之后很快招供，牵连出一串名单，这些虫被抓之后又牵连出一串，就这么一个串一个，整个帝国从底层到高层全部被清洗了一遍，连第五军团的军团长都被涉及到，锒铛入狱。
最高法庭天天爆满，自家裁判长都上了审判台，成了年底业绩，新上任的裁判长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连家都没空回，不知道把前上司痛骂了多少遍。
星网上的虫民们都惊呆了，没看过这么大的阵仗，但等这些虫这些年贪污腐败和各种腌臜事都被披露出来后，星网上顿时一片骂声。
大皇子监国这么些年，正事没做多少，蛀虫倒养出来一窝，贪得最厉害的那个，全部资产加起来都能买下隔壁一个小公国了。
更别提里面涉及到的各种走私、通敌……甚至还有拐卖幼崽的事，更是让星网上群情激愤，恨不得将那几只已经被枪毙的虫从火葬场里扒出来再活撕一遍。
一时间，本就因执政期间屡屡出昏策而名声欠佳的大皇子更加声名狼藉，菲诺茨的风评则反之水涨船高，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在王室官方发布虫皇陛下与元帅正式开始度蜜月后，底下也是一片热议加起哄。
[哈哈哈果然西切尔元帅是到发情期了吧]
[蜜月！我也要和雌君去度蜜月！]
[看来西切尔元帅短期内是真的不会回到军部了]
[不回就不回，雄主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那必须雄主！]
[元帅不用担心！我们中将说了，让您好好和陛下度蜜月，军部有他给您看着！您哄好陛下！争取天天被标记，回来就怀蛋！]
[没错！三年抱俩！]
[楼上做梦呢？？陛下和元帅等级都那么高，以高等虫族那可怜的怀孕率，一百年能有一颗蛋就不错了，还三年抱俩！……所以我许愿一年一只幼崽不过分吧？]
[……]
……
星网上的纷纷扰扰都与当事虫无关，当蜜月的消息发出去时，菲诺茨已经和西切尔经过大半天的航行，来到了涅克丝星。
涅克丝星是一颗三等星，原本处在宜居星球排行榜上，这几年突然爆火之后，就成了旅游圣地，大把大把的年轻情侣们来此约会、度蜜月，在旅游指南上也是首选。
星球分为两半，东半球是旅游和居住的场所，西半球则不对外开放，专为王室成员或贵族高官们服务。
菲诺茨和西切尔降落的地点就是西半球，这里水域比较多，陆地和花海都少，但景色同样优美。
到达时负责虫已经准备好了处所，是一栋临湖的别墅，精致典雅，附带庭院和泳池，以及一应设施。一楼还有一个室内泳池，只要按下开关，靠近湖泊的一面墙壁就会自动升起，湖水自动流入池中，可以泡在泳池里欣赏湖中月色。
别墅外侧是一圈茂密的森林，目之所及的所有土地都开着幽蓝色的月影花，花海中几条小径蜿蜒曲折，兼顾了隐私与风景。
到达地点，因为菲诺茨提前吩咐过，负责虫鞠了个躬退下，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虫。
菲诺茨在庭院里慢慢打量周围，他出来之后，王宫里所有事就交给了格拉夫。
历代虫皇大多都是甩手掌柜，除了最开始那一阵，之后菲诺茨在不在主星都影响不大。
或者说身为虫皇，他最大的职责就是吃喝玩乐，以及和雌君生蛋。
该清洗的都清洗了，所有事都走向正轨，叛军也算不了什么，能专门用庆典对付他们一次，已经算菲诺茨重视，只剩下那三瓜俩枣，如果这点事都办不好，格拉夫这个侍卫长也可以别干了。
西切尔则拎着行李，进入别墅，到主卧放下，也没别的，就是菲诺茨常穿的几套睡衣。
菲诺茨本来睡眠就不大好，还有点认床，要是到了陌生的地方，一点熟悉的东西都没有，估计更难睡着，所以西切尔就收拾收拾带上了。
临出发前菲诺茨才看到，没说什么，瞥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行李放好，西切尔又查看了一遍别墅的安保，等一切都确保无误才下来。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两虫也没再做什么，吃完负责虫送来的晚餐，就回到主卧。
标记，入睡。
第二天，起床吃完早饭，菲诺茨在别墅外的月影花丛中散步，西切尔安静顺从地跟在他旁边。
明明一切都按自己想要的发展了，可菲诺茨心里的烦躁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眸中慢慢带上了郁气，忽然停下脚步，从西切尔身旁越过，沉着脸返回。
西切尔怔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抿抿唇跟上。
午饭后，菲诺茨站在二楼围栏边，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的湖面。
湖水清澈干净，平静如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明明是很美的画面，却怎么也看不进他的眼中。
西切尔默默走到他身后，望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儿，忽然道：“陛下，要不要去集市上转转？”
集市在东半球，也是大多数情侣们旅游的地方，比这里热闹很多，但相应的虫也很多。
要去集市，就不能以现在的面貌去，不然会引起骚动。
用负责虫送来的一次性染发剂将白发染成最常见的棕色，再戴上美瞳，用光学伪装改变面部轮廓，菲诺茨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一抬头，就对上西切尔有些愣神的脸。
西切尔也做了改变，原本亮眼的红发颜色变暗，深邃冷峻的脸型变得普通了点，眼睛倒是没变，还是绯红的。
“怎么了？”菲诺茨淡淡问。
西切尔回过神来，微微摇头：“没什么。”
就是……有点像以前的菲诺茨。
从前小雄虫来找他的时候，也都会做好伪装，多半就是这个样子。只有少数他们独自在一起的时间，雄虫会去除所有伪装，以最真实的面貌和他相处。
一切收拾好，菲诺茨走出别墅，和西切尔乘坐飞行器，来到了东半球的集市。
最近是涅克丝星的旅游旺季，集市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路边的商场小摊也是花样繁多、应有尽有。
菲诺茨走在街道内侧，西切尔在他旁边，微微落后半步，偶尔抬起手，帮他挡一挡过路的虫。
心里的郁气在周围的热闹中似乎排解了一点，又似乎没有，菲诺茨随意地看着路边的小摊，忽然不经意地停了停。
那个小摊上摆着一串串银色的项链，底下挂着手工捏制的银丝小球，不算精美，但胜在独特，因为是手工捏制，每个小球上的银丝都是不同的花纹。
这是十几年前星网上流行的款式，到现在早已过时。
菲诺茨之所以注意到，是因为他曾经照着星网上的教程，亲手制作了一个，花了三个月，无数次扎伤手指，做出了几百个类似的小球，最终选了一个最满意的，送了出去。
后来那条项链呢？
被扔掉了吧。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心情一下差到了谷底，也没了原本继续逛的兴趣，闷头向前，决定走完这条街就回去。
身后，西切尔注意到他的目光，随之望过去，看见小摊的项链上后，愣了愣，眼神微微复杂。他垂下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快又抬了起来，跟上菲诺茨。
街道上来往的虫一直很多，菲诺茨闷头往前走着，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周围的虫忽然一空，他面前多了一个被护栏围起来的擂台，上面站着主持虫和一个陌生雌虫，像是在举行什么比赛，锣鼓喧闹声响彻周边。
菲诺茨被吵得有点头疼，本来就不愉的心情更加糟糕，心想来这边就是个错误，正要返回，就听到擂台上的主持虫举着话筒喊道：
“还有虫继续挑战吗？这次的奖品可是我们涅克丝星的特产矿石晶丝矿制作，由同一颗矿石核心切割出来，大师精心雕刻而成的两枚晶矿指环！有没有虫知道晶丝矿的特性的？”
周围一片高呼混合着回答，菲诺茨压根听不清，只觉得耳朵嗡嗡响。
主持虫倒像是听清了，热情高涨地大喊：“没错！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颗碎掉，另一颗也会同时碎掉，象征着同生共死，永不负心！”
“雌虫们！难道不想让你们的雄虫和你一起戴上这象征着爱情的指环吗？！想？那还不快点上台！再不上来这两枚戒指可就要被赢走了！”
极具煽动性的鼓舞让现场气氛更加热烈，菲诺茨脚步一顿，被“同生共死、永不负心”几个字吸引了片刻注意力，不自觉向被红布托举着的两枚戒指看去。
纯黑色的矿石，被切割成完美的六边形，犹如神秘幽暗的夜色，中央却一左一右各横着一条蜿蜒的星沙线条，如同夜幕中流淌着的银河，璀璨美丽。
西切尔静静注视着他，忽然开口：“您想要那对戒指吗？”
菲诺茨一愣，转头看向他。
目光一对视，西切尔就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一贯沉默的目光微微柔和下来：“我去把它们赢下来给您。”
“不用……”菲诺茨话还没说完，西切尔就已经单手一撑，从护栏上翻了过去。
主持虫立即高声喊道：“哦——！新的挑战者！！让我们为他欢呼！到底谁能得到胜利！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欢呼声、尖叫声犹如浪潮奔涌而来，彻底打断了菲诺茨的声音。
他看着西切尔登上擂台，领了一个号码牌，一声哨响后，和原本站在擂台上的雌虫战斗起来。
对面的雌虫体格比西切尔还要壮硕，动作有力，虎虎生风，看出西切尔战力不俗，很快就进入半虫化状态，尖利的虫爪和凌厉的动作看得围观虫不时发出惊呼。
西切尔却镇定自若，眼神冷静沉稳，虽然没有虫化，但力量丝毫不逊于对方，肢体碰撞间砰然作响，稳稳占据上风，很快就将对手逼下擂台，赢得了胜利。
下一个挑战者很快站了上去，同样是没过多久就被打了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
一直到二十多个以后，台下再也没有能挑战的雌虫。
主持虫大声喊了几遍“还有虫吗？还有虫想要挑战吗？！”，都没得到回复后，宣布了最终的胜利者。
“那么最终获胜的就是这位——48号挑战者！！奖品！是你的了！”
热烈的欢呼声中，主持虫将奖品送到西切尔手中，装在透明首饰盒中的两枚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主持虫将话筒递了过去：“那么这么冠军，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西切尔接过话筒，目光却投向了台下的某个地方。
主持虫和围观虫都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里站着一只雄虫，顿时露出了善意的调侃笑容。
西切尔伸出手，将奖品盒递往菲诺茨的方向，低沉的嗓音轻轻道：
“送给您。”
围观虫顿时开始起哄，高呼着：“接受他！！接受他！！”
菲诺茨成了目光的焦点，但他却没有丝毫在意，他被淹没在鼎沸的声浪中，怔怔望着擂台上。
那一双灼红的眼睛含着微微的笑意，温柔凝视着他，只倒映出他一个虫的影子。
菲诺茨忽然恍然发觉，这一路上，无论他心情是好是坏，这双眼睛始终都在默默注视着他，从来不曾远离。
从昨天起就一直弥漫在胸口的烦躁忽地被吹散，转而像是裂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流淌出某种滚烫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微微战栗。
他忽然大步跑上擂台，在周围虫讶异的目光中，一把揽下红发雌虫的脖子，按住后脑，用力吻了上去！
“唔！”西切尔眼睛微微睁大，下一秒就被他更用力地按了下去，只能被迫张开嘴，迎接他的闯入，激烈交缠！
现场寂静了一瞬，下一秒尖叫声、口哨声轰然爆发，几乎快要掀翻这片场地！
主持虫龇牙咧嘴地捂了下嗡嗡响的耳朵，看着吻得难分难舍的两虫，既为了成全一对有情虫感到高兴，又禁不住为了现场效果乐开了花。
好好好，有这么一回，下次都知道赢了比赛就能得到雄虫的爱吻，参赛者绝对直接爆满！耶斯！
激烈的一吻结束，菲诺茨气喘吁吁，看着同样有些气喘的西切尔，嗓音微哑：“带我回飞行器。”
“用飞的。”他命令道。
那一双蓝眸中翻滚着暗沉汹涌的波涛，几乎要将西切尔淹没。
西切尔脊背窜上去一股电流般的刺激，双腿发软，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忽然猛地展开翅膀，抱住菲诺茨飞了出去！
哄闹声都被甩在身后，他们几乎是撞进了飞行器里。
油门被踩到最大，飚出一道残影，像闷在锅里即将沸腾的水，强压着火热的躁动，直到回到别墅，跌跌撞撞拉扯着进门，门一关，就又激烈吻在了一起。
西切尔被压在门上，嘴唇张开，舌头被卷着用力吮吸，凶狠得像是要把他吃掉，又舔过上颚和每一寸口腔内壁，激起一阵阵强烈的酥麻。
浓郁的信息素像是爆开的香氛气球，一瞬间充斥整座别墅，涌入口鼻，顺着呼吸飞速涌遍全身。
西切尔闷哼出声，瞳孔一瞬间涣散开来，贴在门上的身体软得控制不住往下滑，又被猛地箍住腰提上来，继续深吻。
他在激烈交吻的间隙里急促喘息，嗓音发颤地喊：“陛、陛下……”
“叫我的名字。”
菲诺茨将手伸进他的衣服，揉捏那性感结实的背肌，在光滑的皮肤上面留下一个个指印。
西切尔身体一震，红眸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又在那下滑的手掌中猝然颤动，弓起了背，鼻腔溢出惊喘。
“哈……菲、菲诺茨……唔……”
被打湿的衣裤零零落落扔了一地，从门口一路蔓延到客厅的沙发。
几滴水渍也跟着过去，在沙发边缘积成小小一滩。
红发雌虫单脚站在小水滩里，另一条腿跪在沙发上，被菲诺茨从身后抱住，捏着下巴，转过头来亲吻。
站在水里的腿绷紧了，又控制不住般不停发抖。
蜜色的肌肤湿润润的，站得越久，脚下的积水就越多。
一句句低哑的闷吟伴随着热烈的喘息在别墅里回荡，撩在耳畔，只让菲诺茨的眼眸更加深沉。
他用力吻着身下的雌虫，在沙发上，在地毯上，在浴池里，在卧室……
他用自己的信息素将他填满，里里外外都涂上自己的气味，每一寸都被染上，每一寸都不放过。
无所谓了，他想。
是欺骗也好，是算计也好，都无所谓了。
他还在看着他，还在陪着他。
就算西切尔是想利用他又怎么样？他已经是虫皇，西切尔只能利用他。
就算骗，他也要骗他一辈子！
就这样吧，是真是假都不再去管，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在乎。
——菲诺茨就是要爱西切尔！

第40章
那条菲诺茨以为扔掉的项链，其实一直被西切尔珍藏着。
只是它已经失去了最初精美的模样，中间悬挂的小球彻底变了形，扭曲融化，只剩下原本的一半，原本保存在里面的精神力也消失不见。
当年西切尔被迫答应卡洛斯后，就一直处在被控制中，他原本想在出庭时当面揭穿卡洛斯的阴谋，但却在看到菲诺茨的那一瞬间，放弃了这个想法。
跟在菲诺茨身后的两个法庭工作虫，都是他被抓住时候的熟面孔，威胁地看着他，一旦他有不对的举动，就会立即对菲诺茨动手。
西切尔被抑制环禁锢，无法在他们动手前救下菲诺茨，只能按捺下来，强忍着不去看菲诺茨惊愕无助的表情，死死掐着手心，完成这场审判。
走出法庭后，卡洛斯拉住他，故作亲昵，他按捺住杀意，嘶哑道：“你说过，会让他离开这里也过得很好。”
卡洛斯微笑：“哦，当然，毕竟他可是我的弟弟，我怎么会不照顾他呢？你放心好了。”
西切尔再次被关了起来，他这次没有被折磨，只是被关着，黑暗里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心里默数着数字，以此确认度过的时间。
大概半个月后，卡洛斯再次出现，让虫给他注射了大量肌肉松弛剂，又摸着下巴思索道：“这样似乎还是不保险……”
于是又打断了他的四肢，将他带去监狱。在那里，西切尔看到了已经面目全非的菲诺茨。
往日蓬松柔软的白发干枯颓败，剔透澄亮的蓝眸黯淡无光，脸颊也失去了血色，遍体鳞伤，苍白削瘦。
仅仅只是半个月，他记忆中明媚快乐的小王子，就变得伤痕累累、形销骨立。
西切尔从来没想过可以在一只雄虫身上看到这么多伤，甚至就连那双曾被他无数次捧在掌心的白皙柔嫩的手，也染着血污，无力地落在地上，指节不自然地扭曲，明显是被强行折断的。
那是菲诺茨？
那是……菲诺茨？
双眼一瞬间被变得血红，西切尔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他被暴虐的狂怒和杀意冲垮了理智，不顾一切地冲向卡洛斯，差一点就能杀了他。
“你想让他死吗？！”卡洛斯惊骇地缩在角落，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哆哆嗦嗦地大喊。
菲诺茨的性命变成缰绳，将西切尔勒住了一瞬，随即，他就被再次按倒，抑制环释放的高压电流让身体控制不住抽搐，失去力气，血红的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卡洛斯，一瞬不放。
卡洛斯恼怒不已，把他关回监牢，更加严酷地折磨。
这一次，西切尔没有反抗，默默承受着，气息日益虚弱，直至奄奄一息。
当看守的侍卫以为他快死了，打开抑制环时，积蓄已久的西切尔突然暴起，杀掉侍卫，闯出了监牢。
他游荡在私宅，想要找到卡洛斯杀掉，只要杀掉卡洛斯，菲诺茨就安全了，他会是唯一的王虫，哪怕身负罪名，也只能由他担任虫皇。
他会被释放，得到最好的治疗。至于西切尔？会死在大皇子的精神力反抗中吧，或者因袭杀王虫的罪名被判死刑。
没关系，只要菲诺茨没事就好。
但很不巧，卡洛斯并不在这里。西切尔从侍卫手里夺回了菲诺茨送他的项链，他正想继续寻找，就听到新闻里播报的消息——前三皇子菲诺茨在被送往荒星途中，意外遭遇星盗袭击，现下落不明。
西切尔返身冲了出去，抢了一架卡洛斯的私虫飞艇，离开主星。项链里的精神力指引着他方向，他顺利找到了菲诺茨。
那是一颗岩浆星球，温度很高，对脆弱的雄虫很不利。
西切尔寻找时心急如焚，找到时，菲诺茨落在一条地心缝隙里，幸运的是，没有直接落入岩浆中，但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
救生舱已经破损，舱门打不开，里面的温度却在烘烤中不断升高，变成一个活生生的烤炉。
菲诺茨躺在里面，已经因为高温窒息，失去了意识，头发汗湿，歪在一旁的脸也十分苍白。
他的两只手垂在一旁，左手上松松缠着几条绷带，已经再次被血色浸染，面前的舱门上也有着一道道血红的指痕，是想从救生舱里逃出来的留下的。
西切尔将菲诺茨从破损的救生舱里挖出来，带着往外走。来时的道路已经因为他急切的冲撞而坍塌，带着雄虫，他不能再那么暴力挖掘，只能重新寻找出路。
但地下环境复杂，到处都是流淌的岩浆，高一点的可以飞跃，遇到低矮的、甚至要弯腰前进才能通过的熔洞时，翅膀伸展不开，就只能淌过去。
西切尔将菲诺茨背在身上，小心地护着，不让碰到岩浆，自己则踩入其中，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
哪怕是以高阶雌虫的身体强度，也难以抵挡滚烫炽热的岩浆，两条腿上的皮肉都在高温灼烫中溃烂，露出血红的肌理，片片脱落融化，又在强悍的恢复力下生长愈合，随后再次融解，再次愈合……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背着菲诺茨，淌过一条条流淌的火红河流，在只有乱石和岩浆的地下，一点点寻找出路。
但很快比这更糟的事情出现了，因为身体极度虚弱，在连续两天没有进食、没有喝水后，雄虫的生命体征开始一点点变得衰弱，奄奄一息。
他开始逐渐逼近死亡。
可在这距离地面不知多远的地下，又从哪里能找到水源和食物呢？
于是西切尔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让自己的血流入雄虫口中。
起初菲诺茨并不肯喝，就好像他在昏迷中也知道这是西切尔自残换来的一样，死死闭着嘴，无论西切尔怎么掰，也始终掰不开。
那张精致的脸上染了灰尘，像脏兮兮的小花猫，如果放在以往，大概会让十分在意形象的雄虫恼羞成怒地转过去，捂着脸不给看，但在现在，上面却带着一种顽固的执拗，即便是死，也不愿用西切尔换取自己的生机。
西切尔抱着他，低沉的嗓音一遍遍哄着：
“乖，菲诺茨，喝下去……”
“听话，张嘴……”
手腕上的伤口一次次愈合，又一次次被割开，却只是徒劳地流淌下去，没有一滴落入雄虫的口中。
雄虫苍白的脸愈发惨淡，呼吸也一点点变得衰弱，西切尔的手掌也开始逐渐颤抖。
“喝下去，菲诺茨，喝下去……”
他慢慢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雄虫几乎快要感受不到起伏的胸膛，嗓音里逐渐淤堵，泛上哽咽。
“求你……活下去……”
仿佛是听到了西切尔的哀求，昏迷中的菲诺茨终于松开了紧咬的牙关，让那些温热的血液流入口中，一口口吞咽进去。
大概是胃里被消化的血带来了能量，雄虫慢慢脱离了死亡的边缘，偶尔半睁开眼，却依然不清醒，像是陷入了谵妄，开始说胡话。
微弱的声音仿佛呼唤着什么，带着惶然和不安。
“西切尔……你在哪里……”
“别走……”
“不要……不要丢下我……”
“西切尔……我好疼……西切尔……”
西切尔背着他向前走，沙哑的嗓音一遍遍回应。
“我在。”
“我在这里。”
“别怕，不会丢下你，我会带你出去。”
“不疼了，我们马上出去，出去就不疼了……”
然而监牢里的折磨终究是耗干了他的体力，在带着菲诺茨寻找出路的第七天，因为反复高频的损伤，他的双腿渐渐失去了自愈能力，脸色也因为大量失血变得惨白。
他的步伐变得越来越缓慢，思维越来越麻木，难以转动，只是本能地，一步一步向前走。
某次迈步时，他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倒，摔在地上，背上的菲诺茨也滚落下去。
有那么几秒钟，西切尔失去了意识，眼前发黑，耳朵里是巨大的耳鸣声，几乎爬不起来。
他撑着模糊的视线，用手肘撑在地上，匍匐着，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向摔在一旁的雄虫挪去。
菲诺茨……
有什么明亮的东西闪了一下他的眼睛，西切尔在恍惚中无意识地转过去，发现是菲诺茨送他的项链。
项链在刚刚那一摔中飞了出去，细细的链条跌在地面，底下悬挂的银丝小球却有一半落入了岩浆里，不断融化。
随着银丝融化，一团微弱的光从破口处飞了出来，像一群蓝色的细小光点，漂浮在空中。
几乎麻木的思维让西切尔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却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小光点们在空中上下飘飞了几下，便向西切尔飞了过来，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一部分没入进去。
像是一阵清凉的雨落在了干涸的土地上，西切尔精神一震，僵硬呆滞的思维恢复了几分运转，
他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菲诺茨送他的精神力。
曾经被菲诺茨费尽心思取出来，送给西切尔用来保护他的精神力，现在发挥了它们的作用。
几近枯竭的身体再次涌现出了力量，西切尔慢慢爬了起来，背起菲诺茨，将已经融化了一半的项链捡起。
小光点们静静漂浮在空中，像是在等待什么，在他准备迈步时，才越过他，朝着一个方向飘飞过去。
西切尔怔住了：“你们……是想带我出去？”
小光点们飘回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仿佛是在回答，随后忽地散开，一粒接一粒地向远处飞去，形成了一条莹蓝色的线，指向某个通往外界的远方。
精神力可以无视地形探查，找到出去的路，但精神力只是一团能量，它们无法自己行动。
是菲诺茨在帮他。
看了眼背上紧闭着眼、昏迷不醒的雄虫，西切尔忍住眼眶发热的冲动，闭了闭眼，跟着小光点的指引，向外走去。
小光点们间隔得很远，只堪堪在他能看见的距离，每当西切尔撑着走到跟前，有些难以为继时，就会有一个小光点投入他的身体，为他带来滋养和缓解。
它们好像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撑不下去，所以总是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让他能够继续走下去。
犹如小精灵般静静飘在空中的莹蓝光点，组成了一条生机与希望的路，指引着他，让西切尔一步一步，朝着天光下走了过去。
第九天的下午，西切尔来到了离地面最近的一条缝隙，只要穿过去，就可以回到外界。
但麻烦接踵而至。
缝隙不算大，靠近的这一段是垂直的，再往上是接近九十度的转折，可以爬出去。
但入口很高，他想要靠近，就只能张开翅膀飞上去，可一旦进入，翅膀势必会被卡在里面，伸也伸不开，收也收不回。
仅剩的几颗小光点也焦躁起来，在附近来来回回飘飞，穿进岩层里，似乎想找一条新的路。
西切尔安抚地对它们道：“别急，可以出去的。”
他放出了翅膀，抱着菲诺茨飞了上去，果然，翅膀被卡在了里面，动弹不得。
前面就是转折的地方，西切尔踩在岩壁上，将菲诺茨小心翼翼地放下，随后将手放到虫翼根部。
原本环绕在他身边的小光点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冲了过来，一个个急切地撞在他的手上，像是想要阻止。
“没事的。”西切尔安慰道，手下毫不迟疑，硬生生拗断了翅翼根部。
剧痛让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手掌也控制不住地多了几分颤抖，但只是这样还不够，他的翅膀太大了，必须两边都折断，才能在通道里挪动，不受限制。
他压抑着呼吸，喘了两口气，缓解了下痛意，有些虚弱地微微勾起笑容，朝着小光点们重复：“……没事的。”
小光点们已经僵住了，呆呆地飘在他手边，忽然剧烈抖动了下，不管不顾地全部冲进了他的身体。
西切尔感到一抹强烈的难过，不是他的，是精神力包含的感情。随着那些残余的情绪在心中慢慢消散，折断翅膀的痛苦也被缓解了几分。
都走了啊……西切尔微微怔忡，嘴角笑容有些无奈。
他伸手将另一只虫翼也从翅根折断，缓了缓疼痛，将菲诺茨抱起来，往前爬去。
那对虫翼太宽大了，缝隙有时会变得更窄，为了通过，西切尔只能再次把它们折断，让坚硬的翼骨弯折起来，扭动着拽过去。
每一次翅翼折断的喀啦声响，都会让怀里雄虫的睫毛剧烈颤抖一下。
艰难的通行中，翅膀上的血肉也被撕裂。血腥味渐渐弥漫在通道里，刺目的殷红在身后的道路上零零落落洒了一地。
当他们终于走出狭隘的通道，站在日光下的时候，雄虫忽然低低叫了一声：“西切尔……”
一滴透明的水珠从他紧闭的眼角沁出，悄无声息没入鬓发，消失不见。
菲诺茨分割出去的精神力已经融入了西切尔的身体，成为西切尔的一部分，不会再回到他的精神域。
他永远也不会得知这段记忆，但却可以感知到精神力传递过来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很难过，即便是在深沉的无知无觉的黑暗中，也依然感到非常的、无比的难过。
西切尔没有低头，也就没有看到那滴泪水，他以为雄虫是在寻求安慰。
他望着前方，轻轻应了一声：
“我在。”
*
那条融毁的项链一直被西切尔珍藏着，陪伴他度过一次次生死危机。
后来又成了遗物，被和其他东西一起送进圣蒂兰宫，陪伴在一只孤独蜷缩的雄虫身边。
上辈子菲诺茨没能看到它，他在无法分辨的情绪里，歇斯底里地毁掉了关于西切尔的一切。
等到某一个漫长的黑夜，他忽然从发呆里惊醒，惶然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回宫殿，想要寻找西切尔存在的踪迹时，却只能茫然地光脚站在空荡的殿中，看着清冷死寂的月光落下，照出惨淡的空白。
上一世他错过了发现它的机会，这一世，因为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一切有了变化。
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因缘际会之下，他可以找到这条项链，透过那些陈旧的瘢痕，看见遥远时空中，那只雌虫背着他艰难前进的过往。
看见那些年，他踽踽独行，几经生死，终于再次回到他身边。
那些溃烂的、腐败的、血淋淋的伤口，都会被对方看见，互相触碰、舔舐，生长出新鲜的血肉。
它们终将在爱意中愈合。
只是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

第41章
当涅克丝星白天的时间走过一半时，菲诺茨醒来了。
醒来的时候，他正抱着一具温暖强健的身躯，手臂环着对方的腰，菲小茨也嵌在一片暖呼呼的地方。
昨晚结束后，好像就这么睡过去了……他半梦半醒间意识有些迟缓地想。
那片温暖包裹着他，十分舒适，美中不足的是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备受冷落。
并且在短暂的停顿后，似乎还在慢慢脱离。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察觉到自己快要完全离开后，菲诺茨下意识收紧手臂，跟了过去，让自己重新置于温暖之中，全部。
“嗯……”
手臂下的腰忽地一抖，一声低哑的闷哼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很快又压抑住，变成一点撩耳的气音，像是怕吵醒什么。
菲诺茨：“……”
他慢慢睁开眼，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被挤醒了。
蓝眸对上一双绯红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快垂了下去：“抱歉，吵醒您了。”
“嗯，是醒了。”菲诺茨语气有些懒散，半闭着眼，把脸埋进西切尔的肩窝，意有所指。
柔软的被子盖在他们身上，呼吸间尽是西切尔的气息，菲诺茨感觉自己又醒了点。
各种意义上的。
西切尔也感觉到了，转了转头：“陛下……”
“叫我的名字。”菲诺茨纠正。
西切尔微微停顿：“……菲诺茨。”
又被挤了。
紧密相贴的皮肤让对方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能立即被另一方感知到。
菲诺茨抱紧怀里的腰，张嘴咬住面前结实的肩膀，牙齿磨了两下。
“我饿了。”菲诺茨道，又啃了两口。
耳边的呼吸微微一滞，低哑的嗓音在头顶道：“我去让虫送餐过来……”
声音中途变成压抑的低喘。
挤得更厉害了。
菲诺茨紧了紧手臂，往前挪了挪，让自己更多地置身温暖。
还有一片更加柔软的地方。
那是他昨天频频光顾过的，大概是太熟悉了，刚刚只是轻轻打了个招呼，对方就反应强烈。
“现在就要吃。”
菲诺茨舔了舔被自己咬出轻微牙印的肩膀，又往下咬在胸肌上。
“喂我。”
有什么湿润的水意渗了出来。
西切尔呼吸乱了起来，喉结滚了滚，随后翻身坐起：“是。”
……
在卧室吃了一顿水分充足的橙子，菲诺茨下楼吃饭。
西切尔跟在他身后，军雌面容一如既往地沉峻，眼中却湿润润的，眼尾也晕着一抹残红，嘴唇微微红肿着，一副被滋润过度的样子。
他穿着睡袍，领口处尽是刚刚添上的新鲜吻痕和牙印，一路延伸到看不见的下方。
菲诺茨真的很喜欢啃他。感受着吞咽口水时喉结处的微微刺痛，西切尔默默地想。
他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幼崽才会玩的那种咬咬玩具，到处都被咬了个遍，尤其是胸肌上面，或许是因为那里口感更软弹？
疼倒是不怎么疼，反而因为发生的时间地点，大多数时候都会变成助燃剂，让感觉变得更刺激。
肿了也会很快好，不戴抑制环，这些牙印一两个小时就能消了。
就是照这样下去，以后有幼崽的话，可能不够分……西切尔不自觉摩挲着尾指上的戒指，有些走神。
虽然这些天身体已经快习惯了这种高频率的深度信息素标记，但昨天晚上还是有点太超过了，雄虫不知道为什么很激动，一直拉着他不放。
一楼基本每个地方都被他们滚了个遍，客厅、厨房、洗浴间、浴池……每一个地方都没有被放过，到处都是信息素气味和湿痕，天亮了才相拥着回到二楼睡下。
过程中菲诺茨唯一离开他，就是起身把戒指拿过来给他戴上的时候，之后一直到睡着，都没再分开过。
一次性得到的信息素太多，西切尔脑子又有点被冲击得木木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幼崽……
手掌轻轻搁在小腹，掌下的腹肌微微收缩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被充满时的战栗感觉。
雄虫和幼崽，是雌虫最看重的两件事，其他所有事都要往后排，没有哪只雌虫不渴望怀上一颗虫蛋。
西切尔也是雌虫，他的身体早已成熟，他也想要为心爱的雄虫怀蛋，生育幼崽。
放在以往，西切尔根本不会去想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可这些天，菲诺茨对他太好了，好到他忍不住去幻想曾经期望过的那个美好的未来。
如果他和菲诺茨有了幼崽，会是什么样子？西切尔出神地想。
王虫都是特征性的白发，雌崽有几率遗传到雌父的发色，但几率很低，所以他们的孩子应该大概率发色会是纯白。
眼睛的话……假如是雄崽，应该会遗传他的，一个像小云朵一样软软糯糯的红眼小雄虫。
如果是雌崽，那就不确定，概率一半一半，或许是他，或许是菲诺茨，如果是菲诺茨的蓝眼，那就是……
西切尔脑中浮现出一个缩小版的菲诺茨。
但不管是雄崽还是雌崽，他们都会迈着小短腿，眼睛闪亮亮的，扑进他怀里，软软叫雌父……想到这里，西切尔不自觉露出一点笑意。
前面的菲诺茨脚步一顿。
他的信息素还满溢在西切尔身体里，信息素分子一直往外逸散，离他也够近，所以能模糊感知到雌虫的情绪。
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西切尔安静走在他身后，一只手放在微鼓的肚子上，微微收紧，尾指上戴着黑晶石戒指，是他昨天晚上扣上的。
虫族没有佩戴结婚戒指的习俗，戒指于他们而言只是一种普通的饰品，但看着这枚自己亲手扣上的戒指，那细细的指环箍在雌虫的指根，就好像这只雌虫也被自己从此禁锢住了一样，打上了专属于自己的烙印。
菲诺茨的心情也不由好了几分，他看着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红发雌虫，问道：“在想什么？”
“想幼崽。”西切尔下意识回答，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头顿时一紧。
他还没忘记前段时间刚结婚的时候，菲诺茨只标记他，但不给他信息素，除了要惩罚报复以外，恐怕也是因为不想让他怀上。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场婚姻的真正性质是什么，他和菲诺茨都很明白。
放在平时，西切尔绝不会这么没有警惕性，菲诺茨之前警告过他，他也一直遵守着，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距离，不要过界。
但因为昨晚他标记得太深，身体处于极度满足的放松之中，大脑也被过量信息素泡得有点发懵，又加上问他的是菲诺茨，他最没有防备的虫，所以听到问题，根本没有过脑，直接就答了出来。
西切尔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的菲诺茨，手心冒汗，喉头发干，飞快思考着应该说点什么弥补，可大量的词汇掠过脑中，却组不成一句合适有效的句子。
菲诺茨闻言也一怔，看向他的肚子。
他想起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那颗蛋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西切尔也不知道，他是在出征的途中才发现自己怀孕的。
发现的时候，蛋已经一个多月了，只是因为长期缺乏雄父的信息素滋养，发育得很慢，要比同龄的蛋小很多，生机也很弱，随时可能流掉。
那时候正是战事焦灼的时候，西切尔回不来，又或许……他认为自己回来了也没有用。
菲诺茨并不知道那时候西切尔的想法，他只知道，他们最后都没回来。
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楚，菲诺茨压下心头的酸涩，看向西切尔。
红发雌虫也在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后，就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菲诺茨，我——”
“那就从今天开始备孕吧。”
菲诺茨同一时刻道。
“……”西切尔愣愣地看着他，弥补的话全部消失在了喉咙里，“什……么？”
菲诺茨注视着这张深夜寂静时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的脸，重复道：“从今天开始，备孕吧。”
将那颗早逝的虫蛋，带回它没能来到的这个世界上。
“备孕……？”所有的思考都被打断，西切尔像个复读机一样呆呆重复，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不是想要幼崽？”菲诺茨低头点了点光脑，搜索备孕指南。
高等虫族怀孕率都很低，上辈子他们结婚几年就有一颗蛋，已经算非常快的了，这辈子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有，要早做准备。
他没开隐私模式，光脑的屏幕就显露在身前，西切尔一低头就能看到，他眼睁睁看着上面一排排的备孕期注意事项被截图保存下来，菲诺茨还在翻其他虫在底下的留言分享，一一保存，脑子几乎被冲击到麻木。
菲诺茨……要和他一起备孕？
西切尔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菲诺茨抬头看他。
西切尔：“……”
他木然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麻木地跟到餐桌边坐下，看雄虫吩咐负责虫以后都换成备孕餐，麻木地跟着雄虫坐在沙发上，搜了一下午的备孕攻略，麻木地在天黑后和雄虫来到床上，按照攻略上的指导，摆出一个又一个姿势，被标记了一次又一次，最终带着满肚子的饱涨感，疲惫睡下。
睡着之前，看着落地窗外湖水远处升起的朝阳，感受着身边雄虫亲密无间的距离，西切尔迷迷糊糊地想：
他果然……是做梦还没醒吧……

第42章
决定备孕后的一周，菲诺茨和西切尔都没再出过门。
在备孕这件事上，菲诺茨表现得比西切尔还要积极，每天勤勤恳恳吃备孕餐，把星网上查出来的备孕指南专门打印出来，认真翻阅。
不光按照打印出来的指南饮食作息，还要尝试上面的各种易孕姿势。
标记时间、深度、信息素浓度、打开孕腔时长、到达部位……一丝不苟。
次数也保持着每晚至少两次标记、多则不限，指南上说这样是为了让孕腔中一直有配子，增大受孕几率。
菲诺茨直接拉满，每次都务必到孕腔再也盛不下的程度才停。
每天都肚子涨涨睡着的西切尔：“……”
面对菲诺茨的认真积极，雌虫在最开始露出过有些迟疑和迷惑的表情，默默观察了他两天，像是自己想通了什么，神色又恢复了正常，像以往一样，安静地配合着他。
让抬腿抬腿，让扶墙扶墙。
在湖边别墅里认认真真备孕了一周后，两虫再次出门，因为指南上说，适当的换个环境有助于放松心情，更利于怀上蛋。
恰好涅克丝星风景优美，适合游玩。
西切尔没有任何异议，无论菲诺茨说什么，他都只是顺从。
涅克丝星最出名的就是月影花海，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景点，但比起花海来都逊色不少。
在旅游管家的推荐下，他们乘坐接驳车，来到附近的一片花田。
这里没什么虫会过来，十分清净，适合情侣两虫散心聊天。
碧青的天空下，是漫天遍野的幽蓝花朵，无边无际，半透明的花瓣层层叠叠，细长的枝叶蔓在其中，微风拂过，一同交织出一幅梦幻般的画卷。
菲诺茨漫步在花海中，淡淡的清香随着微风萦绕在鼻尖，他神色有些怅惘，忽然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跟在他身后的西切尔回答：“记得。您在训练场外给比赛冠军礼物，我恰好是那一次的冠军。”
菲诺茨看了他一眼：“不是给冠军的，是给你的。”
西切尔一愣。
菲诺茨想起第一次见到西切尔的时候。
那次他被雌父带去奥托兰军校，观看一年一度的实战演习比赛，看到了西切尔，一见过后，就再也移不开眼。
在来之前，菲诺茨特意给冠军准备了礼物，原本是在颁奖时，和王君的奖励一同送出去就可以了，但在看到西切尔后，他改变了主意。
他想要亲手将礼物送给这只雌虫。
于是在比赛结束后，白毛小王子兴奋地一路小跑，到了训练场外最大的那棵银杏树下，踮着脚尖，眼巴巴等着那只红发雌虫出来。
终于等到了，他急忙出声喊住雌虫：“西切尔！”
年轻雌虫站住脚步，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后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殿下，您找我？”
他微微仰视着望来，红眸在日光下更加明亮，比起战斗时的凌厉，此时里面的意味更加沉静包容。菲诺茨莫名被看得有些脸红，按捺着心头的赧然和雀跃，举起手中的礼物：“这个是给、给你的。”
说着还磕巴了一下，白毛小王子心里懊恼，脸上更红了。
西切尔却好似没注意到，定定看着他手中的礼物，又慢慢把目光落到菲诺茨脸上，半晌，嘴边微露出笑，将礼物接了过去。
“谢谢您，我很喜欢。”
菲诺茨愣住，看着雌虫年轻英俊的脸上露出的微笑，还有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说出的话，就像一根羽毛撩在他耳边……
白毛小王子讷讷地望着，脸上一点一点红了个透，下意识地开口，结结巴巴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哦……那、那就好，你、你喜欢就好……”
“菲诺茨——”雌父的呼唤声遥遥传来。
菲诺茨陡然惊醒：“那、那个……下次见！”
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慌慌张张跑走了。
菲诺茨那时以为是因为西切尔这个冠军太过耀眼，所以他才想亲手送出礼物，后来才明白不是，不是因为西切尔是冠军，而是因为他是西切尔。
仅此而已。
西切尔沉默着，菲诺茨也没再说话，静静走在花海之中。
走过一片旺盛的花丛，西切尔无声抬起眼，看向前方。
晴空之上飘着几朵白云，日光正好，放眼望去，满目都是浓艳欲滴的蓝绿，而在这大片大片油画般的高饱和度色彩中，白发青年的身影是那么瞩目，只要一望过去，就会处在他的视线中央，占满他的全部视野。
一如当年初次见面，银杏树下的少年，白发被阳光铸上一层金光，像太阳一样耀眼，蓝眸明媚透亮，好似剔透澄亮的蓝水晶。
那一抹灿烂鲜亮的色彩，就那么闯入他贫瘠的虫生中，让他的一切努力，都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
想要守护他，想要关爱他，想要拥抱他。
西切尔摩挲着尾指上的戒指，冰冷的指环已经染上了体温，不再冰冷。
他许下了这样的誓言，却没能做到。
这些天，菲诺茨对他好得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就仿佛曾经那些事没有发生过，他们顺利结婚，来到这颗漂亮的三等星度蜜月，考察它是否作为未来的定居地点，像一对普通的雄主雌君那样，为了将来的幼崽努力备孕。
可那些遭受过的痛苦不会消失，留下的伤痕也不会愈合，它们是横亘在他和菲诺茨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西切尔无法原谅自己。
亲眼见证过菲诺茨因为他落入怎样的境地，他怎么有资格再去祈求菲诺茨的重新接纳？
更何况，现实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西切尔想过菲诺茨这些天对他好的原因，雄虫恨他，这一点不会变，那么做这些，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一个很好的母体。
菲诺茨和其他雄虫不一样，他是虫皇，需要继承者，要一个能够孕育虫蛋的虫选，而他恰好合适。
高等级的虫族结合更容易诞下高等级的幼崽，他是S级，等级够高，菲诺茨不爱他，到时候生下虫蛋后，也很方便舍弃。
现在的美好只是暂时的，菲诺茨对他好，他的心因此飞到云端，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他就会被打回原形，回到之前的处境。可正因为飘飞得很高，到时候也会跌入更深的谷底。
西切尔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依然珍惜此时此刻这短暂的温馨和亲密。
他静静望着前方白发雄虫的背影，慢慢摩挲戒指上那颗和雄虫手上成双成对的黑色晶石。
心底的丝蔓悄悄蔓延，不知不觉就变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颗心脏都笼罩进去，陷入一片温柔的罗网。
哪怕知道里面暗藏了锋利的刀刃，也许下一秒就会突然闪烁寒光，刺穿心脏，也还是心甘情愿沉溺进去。
已经够了。
不论之后会面临什么，这短暂一刻的平和，已经足以西切尔铭刻在心。
……
在花海里漫步了大半天，夜幕降临时，在旅游管家的推荐下，两虫又来到东半球的集市。
按照旅游管家的说法，今晚集市上会有花精灵送祝福，收到祝福的虫，就能多生多育，优生优育，早生早育，十分符合虫族种族特色。
菲诺茨觉得很不错，于是临时更改了返回别墅继续造蛋的行程，去集市接一接祝福。
集市上和之前一样热闹，或许是都想接祝福的原因，来的虫比上次还要多。
菲诺茨和西切尔来到一家酒馆，在二楼的阳台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轰轰声响起，夜幕上绽出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热烈的欢呼的音乐声里，盛装打扮的花精灵坐在花车上，手里提着花篮，笑着将花朵抛飞出去。
花朵在空中散成片片半透明的花瓣，飘然而下，一点幽蓝色的星光时而闪现出来，落到谁身上，就会炸开一蓬小小的荧光彩带，昭示他收到了祝福。
路过酒馆时，花精灵望向阳台的方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抛出一大把花朵。
梦幻的半透明花瓣旋转着飘飞落下，一点星光突然闪现在西切尔身上，砰地一声轻轻炸响。
彩带落下，花车也停下，花精灵站在花车上，笑着对西切尔道：“这位幸运的雌虫，因为你是第十个收到祝福的，所以有特别的礼物哦～”
“让我看看是什么……”花精灵在花篮里抓了抓，“锵锵！信息素卡纸！”
“可以将信息素浓度直接展示的新品卡纸，得到过的信息素越浓，卡纸颜色就会越鲜艳哦～当然，合成信息素不算，只有标记留下的信息素才能显示出来。怎么样，这位幸运的雌虫，要立即使用一下，让大家看看你的雄主对你的宠爱程度吗？”
花精灵看了眼旁边的菲诺茨，又转过来，冲西切尔俏皮地眨了下眼。
只要是雌虫，不管是纯雌虫还是亚雌，就没有不喜欢炫耀自己雄主的，尤其是对那些备受宠爱的雌虫来说，他虫羡慕的眼神是最好的奖赏。
但信息素不可能一直留在身上，所以这种能够测出体内信息素最高浓度的卡纸就备受欢迎，不管这个最高浓度是不久前还是很久前，卡纸都会显色。
副作用是假如有两只雄虫都标记过，就会显现出两种颜色。
当然这种概率基本没有。
花精灵一靠近就闻到眼前这只雌虫身上的信息素气味，浓得简直连抑制剂都盖不住，丝丝缕缕往外冒，明显深得雄虫喜欢，再看看他旁边的雄虫，立即就懂了。
也是看出眼前的红发雌虫很受宠，所以花精灵才会这么说，要是别的单身雌虫，他才不会多此一举呢，雌虫们的自尊心也是要好好保护的啊～
信息素卡纸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只要扎破指尖，滴一滴血上去就好。
西切尔接了过来，征询地看了看菲诺茨，不确定雄虫是否同意。
菲诺茨面无表情。
或许其他雄虫对这种雌虫间流行的小玩意儿不清楚，但他恰好知道，并且他也知道它的副作用。
就算已经决定不在乎过去的那些事，菲诺茨也没兴趣让别的虫看到自己的雌虫有过其他雄虫。
“不用。”他语气冷冷。
西切尔闻言沉默地把卡纸放下，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菲诺茨本来就不是出于喜欢才给他信息素，当然也不会想在其他虫面前表现出对他的“宠爱”。
“呃……”花精灵没想过他们两虫会是这个反应，一时有些无措。
“走吧。”菲诺茨冷着脸转身。
西切尔沉默跟上。
“欸，那个，等等……”见他们要走，花精灵忙提醒道，“这是新品卡纸！不需要主动放血，两位如果不想用，就不要按到中间的按、钮……”
他讪讪地住口，好像、说晚了欸……
西切尔怔然地低头，大拇指下的按钮上传来一点刺痛，移开手指，一个微小的针头缩了回去，紧接着纯白的卡纸迅速变黑。
菲诺茨也停下脚步侧头看去，看到正在变色的卡纸后，脸色猛地一沉，想在它还没彻底显色前抓起来扔掉。
但他动作还不够快，几乎就在他要碰到卡纸时，已经变得纯黑的纸面忽地一转，在最终的颜色上定格。
指尖在触碰到卡纸的毫厘之外骤然停下，菲诺茨微微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卡纸。
不是两种颜色，也没有更加斑驳难看的色泽，那上面，只有一种颜色——
一片碧空沧海般的纯蓝。

第43章
花车已经向远处行去，热闹的氛围也渐行渐远，酒馆阳台上慢慢冷清下来。
菲诺茨却还直直站在原地，目光死盯着西切尔手中的信息素卡纸，头顶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落下的影子仿佛一座僵硬的雕塑。
西切尔有些犹豫地看着他：“陛……”
想到是在外面，他顿了顿，隐去了称呼：“您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他误使用了卡纸觉得不快？西切尔拢了拢手心，微微抿唇，低声道：“我的手挡住了，没有别的虫看到。”
那一片漂亮明艳的湛蓝，除了他和菲诺茨以外，谁都没有看到，不会有虫误会菲诺茨对他的态度。
“……”菲诺茨没有吭声，他刚刚停在半空中的手指伸过去，将卡纸拿到手里，望着纸面上纯净的蓝色，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打开光脑，给旅游管家发消息，让他找主办方，要到这种信息素卡纸的购买链接。
然后关闭光脑，将湛蓝卡纸收起来，向前走去：“回去吧。”
回到湖边别墅，西切尔上楼洗澡，菲诺茨坐在客厅沙发上，张开手，露出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卡纸。
上面的颜色没有褪去，也没有改变，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片湛蓝的色彩上。
只有他的信息素……
手腕上光脑震了两下，是旅游管家发来的链接。
菲诺茨点开商品详情，细细下拉，一行行看过去。
改进关于……检测方式……便捷……显色速度……色彩艳丽度……
拉到底，没有一句提到副作用方面。
找到客服窗口，菲诺茨询问：【副作用方面有改进吗？】
客服很快回复：【您是说多个雄虫标记会显出多种颜色的这个是吗？没有呢，这方面比较麻烦，目前还在摸索中……不过我们家的卡纸是卖的最好的，您买了绝对物超所值！您喜欢这款吗？喜欢可以下单，或者这两款，颜色更加丰富，也更加华丽，绝对能让您在虫群中一眼就被看见#链接##链接#】
没有。
菲诺茨放下光脑。
副作用没变。
标记过西切尔的，只有他自己。
菲诺茨看着外面的庭院，怔怔的，今晚涅克丝星的月亮很圆，月光从天幕洒落下来，在地上映出一片清凌凌的霜辉。
“……陛下？”
身后传来一声隐含担忧的呼唤，菲诺茨回过头，见西切尔正站在他身后。
雌虫刚洗好澡，发丝湿润，身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望过来的目光中是藏不住的关切，还有一丝忐忑。
“您还在生气吗？”
菲诺茨定定地凝视着他，半晌，他慢慢开口：“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生气？”
西切尔：“我违背了您的命令，擅自使用了信息素卡纸。”
“你是故意的吗？”菲诺茨反问他。
西切尔一愣，一时好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当然不是故意的，但无论是不是故意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他已经惹了菲诺茨不高兴，推诿狡辩，说不定只会让雄虫更生气。
菲诺茨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分辨出每一丝每一毫的情绪和感情，任何一点想法都不放过。
“如果我生气，你会向我解释吗？”
这个西切尔会回答，他点点头：“我会。”
不，你不会。菲诺茨心道。
他静静看着西切尔，开口：“你说吧。”
西切尔：“……”
说什么？红发雌虫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反应过来，菲诺茨在让他解释。
他犹豫了下，试探道：“我不该擅自接过信息素卡纸……”
见菲诺茨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他继续道：“也不该不经检查就抓住，在误使用后，应当第一时间就销毁，而不是放任它变色……”
他细数了一遍自己整件事里的过失，最终在菲诺茨的目光中低下头：“请您责罚。”
“这就是你的解释？”片刻后，菲诺茨慢慢开口。
不辨喜怒的语气让西切尔仿佛更加无措，红发雌虫犹豫了一下，慢慢屈起腿，想要下跪。
在他弯下去前，菲诺茨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猛地扯到沙发上，压在身下。
他双手撑在西切尔两边，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蓝眸深沉浓郁。
“我想听的，不是这种解释。”
看着身下不知所措的红发雌虫，菲诺茨慢慢倾下身体，拥住他，一点点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卡洛斯在骗他。
虽然不知道他是用的什么办法，但他当初标记的那只雌虫不是西切尔。
没有什么覆盖标记，当初永久标记西切尔的那只雄虫是他自己，在精神海上留下印记的也是他自己。
从始至终，这只雌虫都只属于他。
心脏破开一个口子，震惊、后悔、激动、狂喜、愤怒……太多太多浓烈的感情喷薄出来，奔涌在身体里，以至于那紧紧环抱的双臂都颤抖起来，透露出底下无法平静的情绪波涛。
“陛下……”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西切尔迟疑地抬起手，搂住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忽然又轻嘶了一声。
菲诺茨埋首在他肩窝，惩罚般咬了下他的耳垂，嗓音微哑：“叫我的名字。”
“……菲诺茨。”西切尔低低唤道，语气带着忧虑，“您还好吗？”
菲诺茨没有说话，只是无声收紧手臂。
在最初的震惊不可思议之后，一个问题紧随而来。
他什么时候永久标记的西切尔？
在去荒星之前，他和西切尔之间仅限于亲亲抱抱，从未越界。
在精神域慢慢重建、恢复意识后，他回到主星，在伊凡亲王府，也没有标记过西切尔，大概是怕惹他厌恶，西切尔很少出现在他面前，就算出现，也是离他三米远，始终保持距离。
最可能的时候，就是在荒星上，他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
如果是这样，那西切尔精神海上的印记和他的精神力同源但有差别就说得通了，那时他精神域崩毁，标记上去的印记也只会是残缺的、甚至扭曲的。
那时候他给西切尔的，是一个不完整的永久标记，所以才会在结婚后二度永久标记时，出现类似覆盖标记的反应。
其他还有很多问题，比如他那个时候明明精神域崩毁瘫痪，为什么还能标记西切尔，又比如那时西切尔明明在帮卡洛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荒星上被他标记……
一大堆问题挤挤挨挨在脑海，其中某个却像充了气一样膨胀开来，将所有问题都挤到了边边角角，再也看不见。
——这么多年，西切尔都是怎么过来的？
他被永久标记过，用不了合成信息素，他这个标记了他的雄虫也不在身边，那么暗的虫纹，那么多的旧伤，他是怎么扛过来的？
还有上辈子……
菲诺茨闭了闭眼，双臂几乎死死勒着西切尔，只有怀抱被完全填满，不留一丝缝隙，才能让胸口的窒息感不那么强烈。
“菲诺茨……？”西切尔有些不安，轻抚着他的后背，雄虫拥抱的力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只是有些担心雄虫的情绪。
太过强烈的情绪波动对菲诺茨的精神域不利，容易诱发头疼症。
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西切尔皱着眉头，把之前的事件回溯了一遍，最终停留在信息素卡纸上。
是在看到卡纸之后，菲诺茨的情绪才开始不对的。
难道那张卡纸有什么问题？西切尔眼神一凛，想把雄虫拉起来查看，刚一动就被抱得更紧。
“别动。”雄虫声音沙哑。
西切尔更担心了，但雄虫抱的太紧，怕用力挣脱会伤到对方，他只好保持这个姿势，将手掌贴在雄虫后心，想根据心跳变化来判断对方状况，担忧道：“您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雄虫没有吭声，就在西切尔越来越担心，忍不住想要挣脱查看的时候，雄虫慢慢看开口，嗓音像是堵着什么，沉闷喑哑：“我标记你的时候，疼吗？”
西切尔一愣，这个问题菲诺茨之前也问过，是在二次永久标记完成之前，那时他的回答是不疼。
但现在问……西切尔内心犹疑不定，每次都给他那么多信息素，难道不是应该问爽不爽吗？
他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疼，于是只好实话实说：“不疼。您让我……很舒服。”
想起自己每次都软着腰抖着腿，呜咽求饶的不堪样子，红发军雌耳根默默发烫。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完这句话后，身上的雄虫却抱得更紧了。
西切尔回过神，轻轻拍了拍雄虫的后背：“您还好吗？要不要叫医疗官看看？”
虫皇外出，医疗团也是一同随行的，随时待命。
“……我很好。”菲诺茨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西切尔，心里有一千个问题想要问面前这只雌虫，却最终都没有问出口。
没有意义。
问了，西切尔就会告诉他吗？
不，他不会。菲诺茨冷静地想。
永久标记是在西切尔身上的，他不可能不知情，但却从来没有解释过，哪怕被自己怀疑和其他雄虫亲密，也只是说没有，却从不向他解释永久标记的来源。
包括上辈子，那么长的时间，他也从来没有说过。
永久标记是无法被掩盖的，如果不是被卡洛斯蒙骗，先入为主认为西切尔被卡洛斯标记过，那么菲诺茨在看见那个精神海上的印记的第一眼，就会猜到那是自己的。
这种事不可能瞒得住，所以西切尔不说，只能是因为他以为自己知道。
——他以为自己知道这件事，却从未找过自己。
一个野心勃勃、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向上爬的雌虫，真的会在被永久标记后，一直不来找他，独自撑过每一次发情期，并且在重逢之后，也始终保持距离，沉默寡言，不向他索要信息素吗？
而如果不是，那么在最初的最初，那场审判中，西切尔为什么要作证指控他？又为什么要在监狱里，对他说那些毫不留情的话？
在荒星他浑浑噩噩的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治疗记录，西切尔和卡洛斯的关系，他回到主星后西切尔的态度，上辈子结婚的那些年……
事到如今，菲诺茨已经无比确定，西切尔在骗他。
不是少年时蓄意接近、借助身份上位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而是更多、更多的事。
这些事上辈子西切尔直到死都在瞒着他，现在就算问了，也绝不会轻易告诉他，说不定还会换一种方式隐瞒。
就像那番解释一样。
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但他要知道答案，他一定要知道。
他要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要知道这些年西切尔所经历过的一切，他要知道在他们两个身上的，所有的，他应该知道、必须知道的真相。

第44章
蜜月旅行就此暂缓，菲诺茨决定先回主星。
理由也是现成的，军方发来的消息，邀请他和西切尔出席庆功宴。
因为科亚什图战场增兵及时，在战争突然爆发时得到了及时有效的控制，再加上那一场覆盖整个帝国的神圣祭礼，让原本还应该僵持一段时间的战场直接迎来转机，像按下了加速键，不到一个月就反击成功，取得了胜利。
如今大部队已经回到主星，庆功宴就在这两天举行，现在回去，刚好能赶上。
定好行程后，第二天一早，菲诺茨就和西切尔坐上了回程的星舰。
一天后，星舰在圣蒂兰的停机坪落下，与此同时，官方也发布了虫皇陛下和元帅即将出席明晚庆功宴的消息，在星网上又引起一阵热议。
虫皇和元帅是帝国和军部的最高元首，两者能够到场，对这次胜利的所有军雌来说都是一种鼓舞，何况又是新皇继位加大婚后第一次官方组织的庆功宴，更加意义非凡。
另一方面，这也是西切尔元帅未来会回到军部的又一有力证明。
尽管到目前为止，cp党已经稳占了上风，但仍有不少虫不死心地认定虫皇陛下只是为了报复，就算现在态度平和，也只是伪装，故意让虫放松警惕，等元帅真的沉溺进去了，就会狠狠羞辱抛弃他，从身体到意志全方面打击，让他一蹶不振，这才是最狠的报复！
他们振振有辞，说得头头是道，从各个角落里搜刮出细节，引经据典，阐明自己的理论正确。
对此，cp党的反应是：呵，一群傻[哔]，就继续骗自己吧。
星网上的纷争按下不提，圣蒂兰宫，菲诺茨和西切尔吃过晚饭，回到寝宫。
菲诺茨对西切尔道：“你先去洗澡。”
西切尔愣了下，现在才6点，就要洗洗睡了？
但想起雄虫舟车劳顿一天，明晚还要参加宴会，是该多休息，就点点头：“是。”
水声很快响起，菲诺茨看了眼半掩着门的浴殿，起身出门。
走廊上，收到消息的侍卫长格拉夫已经等在了那里。
“陛下。”见到菲诺茨，格拉夫正要行礼，被菲诺茨抬手止住。
“查得怎么样了？”
格拉夫也不耽误，递出一个小芯片：“这是在大皇子私宅里找到的一份名单，里面都是和大皇子有过往来的官员和军火商，以及一些其他的虫，里面划线的是合作中出现不睦的，大多已经确认死亡。”
他顿了顿，道：“根据调查，他们的死亡时间，和西切尔元帅出任务的时间大多重合。”
菲诺茨将小芯片放在光脑上，数据一瞬间完成传输，他点开光脑接收的文件，里面是名单和死亡日期，大多集中在前几年，后面距离他恢复身份回到主星越近，执行任务的次数就越少。
这又是一个西切尔在为卡洛斯效忠的证据，甚至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荒星。
西切尔前期拼死拼活，为卡洛斯解决他想要杀掉的虫，以此赚取地位晋升，后期闹翻了，想起他这个备选，就到荒星去找他，然后被他标记。
很合理。
但菲诺茨心中并无波动，继续往下翻名单，一边问道：“上次那个视频呢？”
格拉夫：“已经找到办法了，但因为技术上的问题，想要完全听清里面的对话，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处理好。”
“要多久。”
“两周左右。”
“弄好了发给我。卡洛斯那边呢？”
“还在审。”说到这个，格拉夫表情略微有些犹豫，“陛下，您真的要这么做？”
“怎么，有什么问题？”菲诺茨翻着名单，表情淡淡。
昨晚决定查清当初的事后，他就吩咐地牢的守卫，开始严刑逼问，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只要能让卡洛斯开口，交代他和西切尔的关系。
但这么一来，卡洛斯就撑不了多久了，和结实耐糙的雌虫不一样，雄虫要脆弱得多，磕了碰了会死，心情不好会死，有时候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
这也是帝国对雄虫处罚一向从轻的原因之一，因为处罚重了，雄虫是真的会死。
菲诺茨原本留着卡洛斯，是想多折磨一段时间，发泄一下心里的怨气，但现在比起发泄，他更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卡洛斯对他的恶意超乎一般，到时候他说出的话是真是假，还需要他自己分辨，但无所谓，只要卡洛斯先说了就行。
如果不说，那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不如早点死了干净。
格拉夫当然也不是想给卡洛斯求情，他只是有点担心：“大皇子毕竟是只王虫，要是万一想不开自爆……要不还是把他关到别的地方去？”
王虫和普通雄虫的区别，还在于他们的精神域可以自爆，S级雌虫单虫可媲美军事堡垒，但真论起杀伤力来，也比不过一只B级王虫的精神域自爆。
那是足以瞬息间毁灭一颗星球的力量，就算是最强大的雌虫，在这种力量面前，也只会灰飞烟灭。
菲诺茨闻言冷笑了下：“不用，他不会那么做的。”
精神域自爆？那也太看得起卡洛斯了。但凡他有一点敢自爆的胆量和勇气，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想了想那位大皇子的性格，格拉夫也放下了，确实，比起一瞬间自爆赴死，那位皇子阁下恐怕更想要苟活到最后一刻吧。
他点点头：“另外就是潜逃在外的那两只雌虫，其中一只已经发现了，对方似乎想要逃离主星，但在港口时被识别，反抗时被意外击毙，当场死亡。”
菲诺茨一顿，皱眉：“没抓到活的？”
格拉夫：“没有，对方在发现逃不掉后就想要完全虫化，为了现场其他民众的安全，只能击毙。”
“另一只呢？”
“还在找。”格拉夫道，“那只雌虫叫加奈德，S级，就是上次独自来王宫救援大皇子的虫，上次逃走后就一直销声匿迹，没再出现过，目前搜查队还没发现对方的行踪。”
菲诺茨把名单翻完，关掉文件：“继续找，尽量抓活的。”
这些雌侍都是卡洛斯身边最近的虫，说不定也会知道些什么，不能放过。
格拉夫肃然道：“是！”

第45章
第二天的夜晚，庆功宴如期举行。
在晚宴即将开始前，圣蒂兰宫里，侍从们捧着礼服，服侍菲诺茨和西切尔更换。
菲诺茨的是一套银蓝色的修身西装，腰线收束，完美勾勒出雄虫修长流畅的身形。西切尔则是元帅专用的制式军礼服，比起菲诺茨的休闲款，显得更加庄严冷肃一点。
侍从们围着身旁整理，其中一个拿起一只藏青色的胸针，正要给西切尔佩戴上，被菲诺茨出声制止。
“等等。”
他拿起自己面前配饰里的海蓝石胸针，走到西切尔面前，亲自为他别上。
别好之后，菲诺茨抬起头，西切尔看着他，似乎没想过他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神色有些发愣。
“不喜欢？”他淡淡道。
西切尔像是忽然惊醒，摇摇头：“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很好看。”
一眼就可以看出和菲诺茨身上的是同一套，哪怕不用说，也能让虫一下子看出他们俩之间的亲密距离。
很好看。
就是……太好了。
好到有一点不真实。
看了眼转过身去让侍从继续整理礼服的白发雄虫，西切尔垂下眼帘。
前天从集市上回去后，菲诺茨的情绪就变了，原本白天还颇有兴致，计划着要去涅克丝星哪里欣赏风景，只是一个晚上，就突然决定要回来。
庆功宴的确很重要，继位后的第一场军事胜利，菲诺茨要赶回来出席很正常，对他的态度也没有改变，甚至更加亲密，但西切尔就是觉得有些不对。
心中总有些莫名的忐忑和不安，仿佛一个拥有不属于自己的珍宝的窃贼，小心翼翼捧着，守护着这偷来的时光。
每当菲诺茨对他更好，心情就飘得更高，却又时刻惶恐着，怕飞到最高时，忽然从云端跌落，哪怕已经接受了注定会摔回原形，却还是会畏惧那一刻到来时的失重感。
蜜月旅行，就像是一个缥缈却美丽的梦，梦中有他小心翼翼渴盼却不敢奢求的一切。
而现在他们回来了，这个梦幻迷离的梦境似乎也就要渐渐淡去，即将打破，他随时会醒来，回到冰冷的现实中。
在那一刻真正到来前，他只希望这样美好的日子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哪怕只是一秒也好。
……
19:00
菲诺茨和西切尔乘坐悬浮车，准点来到庆功宴现场。
庆功宴会场在皇家大酒店，到地点时，各方已经都到齐了，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端着酒杯谈笑交流。
听到侍应生通报的“虫皇陛下与元帅阁下到场”，所有虫都停下交谈，看向门口。
只见酒宴门口，在媒体记者的簇拥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方的雄虫身量高挑，身穿银蓝色修身西装，纯白的发丝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比金碧辉煌的大厅还要耀眼，面容精致却不纤弱，气度高贵，平静的蓝眸淡淡瞥来，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威势。
后方的雌虫高大猛健，落后半步，军礼服冷肃沉稳，鹰隼般的目光敏锐锋利，仿佛血海里淬炼过的凶器，无论是谁和其对视，都会下意识心头一颤。
会场一片鸦雀无声，直到最前方的伊凡亲王率先反应过来，躬身行礼，才纷纷惊醒，跟着一同行礼。
“陛下日安，元帅日安。”
“都起来吧。”菲诺茨淡淡应了一声。
众虫起身，虽然只是一个照面，但能在场的都不是蠢货，不少虫都注意到了虫皇和元帅交换的胸针，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时间各有思量。
虫皇陛下和元帅的到场，让晚宴迎来一个小高潮，新闻媒体闪光灯不断，记录下帝国两位最高元首婚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在公众场合相携露面，那互换的胸针也被着重拍了下来，预备放进新闻稿里。
穿过宴会厅，菲诺茨和西切尔进入二楼专门准备的包厢，墙壁是一整面落地窗，用绿植作为隔断，坐在包厢里，可以将楼下的宴会大厅一览无遗，底下往上看时，却很难看清，兼顾了美观与隐私。
坐在沙发上，菲诺茨透过窗户，看着下方。
台上正在发表讲话的是第一军团的参谋长，科亚什图战场的主力军就是第一军团，上辈子这些虫大多都死在了那里，让帝国一下子损失了十多位高级指挥官。
现在他们都还活着，回来参加这场宴会，还能继续自己的生活，陪伴在亲近的虫身边。
前期的流程结束，宴会厅里重新恢复了流动，觥筹交错，灯火辉煌。
包厢外也迎来了一波请求觐见的将官，庆典上礼仪制度需要合乎规范，基本没有交流的机会，现在虫皇陛下难得出现，想要在对方面前露脸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原本菲诺茨有残暴的名声在，许多雌虫还不敢靠近，怕也被凌虐致死，但因为他之前庆典上对西切尔的表现，名声一下子好了很多，许多虫的心思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那可是双S级的雄虫，整个帝国历史上也没有几位，身边也就只有西切尔元帅这么一位雌君在，雌侍的位子可都空着呢，要是万一入了陛下的眼……
一时间，不少雌虫都细细整理起自己的着装，争取让自己看起来精神更好，军雌们更是踌躇满志，陛下当初被审判是因为军雌，现在的雌君西切尔也是军雌，明显就是对军雌更感兴趣！他们有希望！
但再多的心思，都在那扇薄薄的门前铩羽而归。
随同出行的第一侍从官米迦挡在门前，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宣告陛下的吩咐——
如非要事，不接受觐见。
一句话，不知道让多少雌虫的心碎成了渣渣。
菲诺茨当然不会在乎这些，他又不是来看雌虫的，对西切尔以外的雌虫也压根没有兴趣，不准备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西切尔，红发军雌也正望着下方的宴会厅，目光仿佛有些出神。
菲诺茨忽然道：“想出去吗？”
西切尔闻声抬头，有些怔愣地望了望他。
其实还好，他手里的事情上次会议结束后，基本都已经交接了出去，威科姆和利维尔是一直跟随他的部下，做事他放心，中央军区司令官奥古斯塔上将是新皇派，忠于菲诺茨，能力也有目共睹。
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比起去外面和别的虫交际，他更想和菲诺茨待在一起，珍惜这所剩无几的静谧时光。
“不……”
西切尔正要开口说“不想”，菲诺茨站了起来：“出去走走吧。”
“……”西切尔把话咽了回去，顺从地起身。
从包间下楼，底下正是热闹的时候，这种大型的宴会场合，除了雌虫以外，还会有不少雄虫受邀参加，相当于半个相亲宴。
军雌常年在外作战，很少能见到雄虫的面，遇上这种机会，必然要好好在雄虫阁下们面前表现一二，一时间大厅里肉眼看过去，几乎所有雄虫身边都众星捧月围着一圈虫。
而身为最尊贵的那只雄虫，菲诺茨一下楼就瞬间吸引了绝大多数目光，但因为刚刚的闭门羹，倒也没什么虫再来他面前自讨没趣。
开玩笑，陛下都说了没事勿扰，再硬扛着头皮上去，不是摆明了挖墙脚？西切尔元帅还在旁边呢，意图这么明显，不怕被弄死？
雌虫私底下的竞争可比明面上激烈多了，敢抢自家雄主？揍死你都是轻的！
要是能被陛下看中，那被揍几顿也就揍了，但就凭陛下这把元帅随身携带，去哪都要带着的样子……还是算了吧，其他雄虫阁下也很好，起码机会大点。
一群虫又把目光收了回去，只零零散散还望着这边。
酒店一楼宴会厅是仿古式建筑，假山流水，轻雾缭绕。
菲诺茨拿了杯酒，站在池塘边慢慢啜饮，西切尔看了看池塘，水池里游动着专门从外星捕获的珍惜鱼类，尾翼纤长，身姿曼妙。
他低声向侍应生要了点鱼食，拿到后，轻轻走到菲诺茨身边：“您要喂喂看吗？”
他记得菲诺茨一直对这种投喂小生物的娱乐挺感兴趣，以前他们俩出去玩，也经常去广场喂喂鸽子，河边喂喂鱼什么的。
菲诺茨瞥了他一眼，捏起几粒，在指尖捻了捻，随后扔进水池。
鱼儿立即攒动着涌了过来，将饵料吃掉，要是这时候扔下去鱼钩，大概能直接上钩吧。
菲诺茨抿了口酒，余光瞥见一道走过来的身影。
威科姆走到近前，抚胸躬身行礼：“陛下日安，愿您的光辉永照帝国。”
菲诺茨淡淡应了一声，威科姆恭敬地问候了几句，随后望向旁边的西切尔：“元帅，能否请您移步？”
西切尔微微皱起眉，这时候来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他看了看菲诺茨，有些犹豫。
菲诺茨往池子里扔了点鱼食，淡淡道：“想去就去吧，不用跟着我。”
西切尔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把鱼食放到一边：“抱歉……我会尽快回来。”
菲诺茨没有说话，只是在他们离开时瞥了一眼，拢了拢扣在耳边的宝石耳饰。
……
到了一个角落，西切尔道：“什么事？”
威科姆道：“是有关之前黑市上散播谣言的事。”
庆典开始前，威科姆的眼线在发现黑市上有虫在故意散播大皇子还活着的消息，明显是冲菲诺茨去的，当时西切尔就让威科姆抓到对方，审问出幕后主使。
西切尔：“有结果了？”
威科姆摇摇头：“没有。我们的虫原本已经找到了对方的所在地点，但就要过去抓捕时，对方像是收到消息，突然撤退，后续的行踪也被一股势力扫清，我们的搜索也被阻挠。”
“查到是哪里的吗？”
威科姆脸色严肃：“查到一点，虽然还没有具体证据，但目前一切线索都指向了……”
他压低声音，“中央军区。”
“中央军区？”西切尔眼神一凝。
“对。”威科姆道，“对方虽然掩饰过，但还是能看出训练有素，我们本来就怀疑是军方的虫，后来跟踪时，发现对方接触的是尤利少将。”
尤利少将，中央军区总司令奥古斯塔的副手。
也即是说，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即便不是奥古斯塔本虫，也一定和他有关。
而奥古斯塔是菲诺茨最信任的部下之一，甚至连西切尔手中的军部主权都转交给了他，一旦背叛，带来的损失将是难以估量的，连菲诺茨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还有我们在边境的布置，运输过去的物资也受到了严格的审查，还有一批武器在滞留中。”威科姆继续道。
这本来没有什么，奥古斯塔上将向来以性格严谨著称，由他主管军部，必然会对各方面都卡得更严，但和前面的事一联系，怀有异心的可能就大大增加。
“……”西切尔目光沉凝。
这些事或许有的解释，并不是完全定死了奥古斯塔有问题，但他不能拿菲诺茨的安全冒险。
只要有一丝不确定的危险可能，都要排除。

第46章
“……还有一批武器在滞留中。”
水池边，菲诺茨喝了口酒，扣在耳边的宝石耳饰中传出一句句微小的声音，通过相连的配套胸针，将另一边的对话一丝不漏地转述过来。
既然直接问西切尔不会说，那就从他身边入手，婚后第一次独自待着，想和他交谈的虫一定会很多。
不管是方便谈论的，还是平时不方便谈论的，在这种难得的机会下，都会说出来。
捻了点鱼食丢进水池，水中的游鱼立即蜂拥过来抢食。耳中的声音静默了片刻后，再次响起。
“您准备怎么做？”威科姆道。
西切尔似乎沉吟了会儿：“利维尔来了吗？”
“来了，我叫他过来？”
“嗯。”
过了一会儿，副官被叫来，声音难掩激动：“元帅！”
没有过多寒暄，西切尔直截了当吩咐道：“你最近密切关注奥古斯塔的行踪，如果他接触了……”
他报出几个名字，“这些虫，立即通知我。”
利维尔肃然道：“是！”
“另外让3S部队暗中待命，和那时候一样。”
碍于场合，西切尔说的并不太多，但利维尔依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时候”就是指皇位竞争最激烈的时候，西切尔手下最信任的3S部队由利维尔带领，暗中保护虫皇陛下的安全，阻止了许多刺杀事件。
但这些都只是防备，如果奥古斯塔真的要背叛，光凭这些根本不够，现在的处境太过被动，西切尔需要争取更多主动权。
他现在每天待在圣蒂兰宫，信息来源受限，外界发生点什么事都不知道，无法总览全貌，对一些潜藏的危险就不能及时察觉。
如果让情况发酵，意外来临时才应对，风险太高，只有在事情起了苗头时就提前扼杀掉，才能确保安全。
这样的话，他最好是能回到军部，不然离得太远，总有些鞭长莫及。
可是菲诺茨那边……西切尔心情不觉有些沉重。
他微微沉默一瞬，道：“先这样，剩下的……之后再说。”
威科姆和利维尔应道：“是。”
又交谈了几句，西切尔正要回去，伊凡亲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西切尔元帅。”
西切尔站住脚步：“亲王。”
“亲王阁下。”威科姆和利维尔也站定行礼，随后道，“元帅，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十分有眼色地离开，将地方留给他们。
角落里安静下来后，伊凡亲王上下打量了下西切尔，脸上露出些笑意，语气也透着几分熟稔：“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西切尔点头：“菲诺茨对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原本我还怕你撑不住。”伊凡亲王仿佛有些感慨。
另一边，菲诺茨微微眯眼，伊凡亲王和西切尔？他怎么不知道这两只虫私底下关系这么熟？
他喝了口酒，静静听着。
这边，伊凡亲王想起之前星网上的讨论，又问：“你的发情期安全度过了？”
西切尔嗯了声。
伊凡亲王又观察了他几眼，他也是过来虫，能看出面前的红发军雌被滋润得很饱，信息素绝对是给够了的，心里更加感叹：“那就好。从当初到现在，算一算，也有七八年了吧，这么多年只能硬熬，辛苦你了。”
只是七八年没有信息素，对一般雌虫来说，精神海会变差，但不会很严重，可西切尔不一样，他需要频繁战斗，竭尽全力压榨自己的所有潜能，许多时候受了伤也只能硬抗，得不到治疗，精神海损耗程度就要比一般军雌快得多。
这么多年伊凡亲王看着他那么拼命，对他的身体情况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眼下看到他终于能得到疗愈，也是颇为欣慰。
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没有说，摇摇头：“算了……我今天过来是为了谢谢你。”
“谢我？”西切尔有些疑惑。
伊凡亲王：“是，你知道的，我的伊罗尼就在科亚什图战场，如果不是你一力推行增兵，这次战争爆发，他很可能会死在那里。”
伊罗尼是伊凡亲王唯一的孩子，这几年一直待在科亚什图战场，上辈子也确如伊凡亲王所说，在战争爆发后战死在那里，以至于伊凡亲王一蹶不振，意志消沉，甚至从情报部长的位子上退了下来。
这辈子他还活着，但伊凡亲王只要一想到当时的战况，就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军队抵达也就三天而已，战事就全面爆发，要是当时西切尔没能参加会议，或是没有力排众议，通过增兵的决策，那后果会怎么样？伊凡亲王根本不敢去想。
所以对某种意义上救下自己雌子的西切尔，他是非常感激的。
西切尔微微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其位，谋其政，他只是做了自己应当做的。
“话虽如此，我该谢还是要谢的。”伊凡亲王笑了笑，“对了，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吗？”
“中央军区司令官奥古斯塔上将，您对他有了解吗？”西切尔沉默了下，询问道。
西切尔和伊凡亲王的关系，其实比所有虫以为得都要密切，但这种关系极少有虫知道。
当初他们走投无路时，正是伊凡亲王找到了西切尔，伸出援手，改变了他们的处境。
那时候西切尔带着菲诺茨从地心缝隙逃出来，却没能离开那颗岩浆星球，那颗星球被卡洛斯派出的部队团团围住，他们一出来就遭到了拦截。
再次被带到卡洛斯面前，西切尔死盯着上方的雄虫，犹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已经准备拼死一搏。
但卡洛斯却提出了一个交易，他要西切尔去帮他暗杀一个军火商，作为交换，他可以给菲诺茨治疗。
那个军火商曾经与卡洛斯合作过，但因为言语轻佻冒犯，让他十分恼怒，就想要杀掉。
只是那个军火商势力颇大，本身也是A+级雌虫，实力强劲，卡洛斯不想损耗自己的雌侍，正好看到西切尔，于是就兴起了这个想法。
能杀掉对方最好，杀不掉死了，于他来说也没有损失。
“我会将菲诺茨放进治疗舱，维持他的生命，但要等你完成任务，我才会真正给他治疗。西切尔中尉，你的菲诺茨殿下什么时候能康复，就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卡洛斯眼里闪烁着刻毒的光，语气轻缓。
他不怕西切尔不答应，这只雌虫为了他那个亲爱的好弟弟能做到什么地步，他已经一清二楚，哪怕只是为了让菲诺茨得到及时的治疗，他也会同意。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看着菲诺茨被放入治疗舱后，那只红发雌虫就沉默地转身走了出去，浑身血污，凶悍的气场却依然让虫不寒而栗。
暗杀的过程一开始并不顺利，翅膀的损伤让西切尔的隐蔽性和机动性大大降低，大量消耗的身体也没有得到任何补给，贸然接近，必然会失败，但如果养好伤再去，那就太久了。
于是西切尔选择了最冒险的一种办法，他装作一只脱队的受伤军雌，主动被军火商的手下抓住。
那个军火商有折磨雌虫的爱好，会近距离观赏对方临死前的惨状，西切尔恰好知道这一点。
这么做风险很大，但也是能最短时间接近军火商，杀掉他的办法。
军火商果然将他扔进一间阴暗的地牢，各种手段都试了一遍，地牢被血漫了一地，一脚踩进去，鞋帮子都会浸在里面。
终于，在蛰伏数天后，西切尔找到机会，一举杀掉了对方。
他带着军火商的头颅回到卡洛斯的宅邸，卡洛斯有些惊讶他居然真的做到了，还算信守承诺，让虫启动了菲诺茨所在的治疗舱。
只是他回来得太晚了，因为延误治疗，菲诺茨的精神域彻底崩毁，很可能失去意识，再也醒不过来。
无尽的懊悔和痛苦攫住了他的心，在治疗舱边枯坐一整晚后，看着里面沉睡的白发少年，西切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要去杀了卡洛斯，无论菲诺茨能不能再醒过来，卡洛斯死掉都是对他最好的。
哪怕代价是西切尔自己也会死。
就在他走出去，想要找到卡洛斯同归于尽时，伊凡亲王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似乎没想过他会是这种状态，有些惊讶，但还是明说，希望他能作证，证实菲诺茨无罪。
那时候西切尔的思维已经接近麻木，无法思考，只是机械地将菲诺茨的情况道出。
伊凡亲王并不知道其中还发生了这么多事，还和其他虫一样，以为菲诺茨只是被关押，听完之后，震惊之余，也多了一抹沉痛和愤怒。
他忍着怒气，询问西切尔是否真的站在卡洛斯那一边，又得知了更多内情，一时陷入沉默。
随后他拦住西切尔，说菲诺茨或许还有恢复的可能，西切尔猛地抬头看向他，伊凡亲王便说起了缘由。
伊凡亲王是现任虫皇的雌弟，除了虫皇以外，他们这一代其实还有一只雄虫，那只雄虫是最小的，在幼时就因一场意外死去，外界对其知之甚少。
但只有伊凡亲王知道，他不是意外死掉的，而是被现任虫皇杀死的。
那只雄虫也和菲诺茨一样，天真烂漫，性格和善，对任何事物都抱有美好的期望，受尽偏宠和喜爱。
现任虫皇因为嫉妒，亲手将这个弟弟推下楼梯摔死，而伊凡亲王目睹了那一切。
那个时候他没有能力站出来揭露事实的真相，但现在看着菲诺茨，这个和他当初的弟弟极其相似的小雄虫，他即将面临和他的弟弟同样的命运，伊凡亲王已经有了能力，他无法再坐视不理。
何况从这件事上来看，卡洛斯也并不具备统治一个帝国的心胸与能力，在有条件选择的情况下，伊凡亲王并不希望他当上虫皇。
因为对那个雄虫弟弟抱着难以言说的愧疚，伊凡亲王曾经深入研究过王虫的天赋能力，知道其中有自愈这一种，和菲诺茨很像，都是本身等级不低、成年时觉醒、觉醒时没有先兆……所以他推测菲诺茨的天赋很可能也是这个。
那样的话，菲诺茨就有痊愈恢复的可能，但这还需要西切尔的帮助。
菲诺茨已经有了自愈的能力，可他精神域崩毁，想要让天赋起效，还需要菲诺茨本身有足够强烈的意志。
而在这种情形下，最能刺激他的，无疑是西切尔。
用这个理由，伊凡亲王将西切尔拦了下来，他们达成共识，要先让菲诺茨恢复，然后再回到主星，筹谋皇位。
菲诺茨被送往荒星静养，伊凡亲王和西切尔则活跃在主星，阻挠卡洛斯的继位。
一步一步，直到走到今天。
身为多年的合作伙伴，虽然明面上没什么来往，但西切尔对伊凡亲王的信任度其实很高，只是事情还未明了，他也就没有直接说怀疑奥古斯塔可能反叛，只是提到了这个名字。
“奥古斯塔？”伊凡亲王闻言有些惊讶，他常年和情报打交道，这方面的精神最是敏感，一听就明白西切尔是在怀疑。
他沉吟片刻：“奥古斯塔是贵族出身，这么多年一直对陛下很忠心，没表现过异常，当初卡洛斯拉拢他，也没同意。你想知道关于他的哪些方面？”
“越全越好。”西切尔道。
伊凡亲王点头：“好，等回去以后，我整理整理发给你。”
他看了看西切尔，正要说些什么，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叫嚣声。
“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吗？！我衣服都湿了！”
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只相貌普通的矮胖雄虫抬着自己沾了些酒渍的袖子，正在大声责骂面前的侍应生。
那个雌虫侍应生涨红了脸，讷讷分辨：“阁下，是您自己……撞上来的……”
他已经尽力躲避了，还是被拽住托盘，硬把酒倒了上去。
矮胖雄虫怒骂道：“我会撞到你？！明明是你自己不长眼！我衣服脏了！你赔我两千万星币！”
一件衣服两千万星币，怎么看都是狮子大开口，雌虫侍应生脸色发白，惶恐道：“阁下，我，我没那么多钱……”
“我不管！快赔钱！不赔钱我就告你！”矮胖雄虫无理取闹。
虽然雄虫在帝国地位很高，每个月都有帝国发的补贴，还有家里的雌虫供养，但架不住有些雄虫太能花，雌君雌侍再怎么努力挣钱，也不够败的。
这种时候，有些雄虫就会选择出来碰瓷，因为法律无限偏向雄虫，大多雌虫只能自认倒霉，有时候还要赔上自己。
像现在就是，矮胖雄虫又叫嚣了几句，见雌虫侍应生似乎真的掏不出来，看了看他的样貌：“算了，看在你的脸还不错的份上，你嫁给我，我就不计较了，以后别当服务员了，去战场刷军功，那样赚钱快，多赚点钱好好养我，知道没？”
说着一把抓住侍应生的手腕，就要往外拉：“走，跟我去登记。”
雌虫侍应生拼命摇头，却不敢用力挣扎：“阁下……阁下等等，求您别这样……阁下……”
眼见着两虫就要从面前经过，西切尔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沉声道：“阁下，您这样做，是否有些太过分了？”
发现被拦住，矮胖雄虫不耐烦地站定，看也不看就道：“你管我？给你脸了，信不信我告你！”
西切尔眼神微沉：“身为雄虫，您这么肆意妄为，难道不觉得有失身份？”
矮胖雄虫更加恼怒，一抬眼才看清面前的雌虫是谁，他当然认得西切尔，帝国元帅加王君，星网上天天吵架，他又不是瞎子，自然看过这位的长相。
被那冷锐的目光盯着，矮胖雄虫有些怂了，但他想到自己的身份，又立马支棱了起来。
不就是一只雌虫？就算是元帅加王君又怎么样？敢伤他，照样要被处罚！
他挺起胸膛，叫嚣道：“你知道我的身份还敢这么说？我可是雄虫！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出言不逊？！”
一边说，还一边伸手要去推搡西切尔。
旁边的伊凡亲王皱起眉，正要上前，一只酒杯却突然扔了过来，砸在雄虫手腕上，砰然炸裂。
伊凡亲王一愣，转头看见那道逐渐走来的身影，安心地站住不动了。看来不用他出面了。
矮胖雄虫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惊怒地看过去，到了嘴边的怒骂正要出口，却突然一顿，像被捏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到近前，在众虫的怔愣中，冷淡的蓝眸向矮胖雄虫扫视过去，语气仿佛夹杂了寒冰：“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的雌君出言不逊？”

第47章
帝国对雄虫向来宽容，像这种对雌虫来说需要有尉官以上军衔才能参与的酒宴，对雄虫也是敞开大门，只卡等级，不卡身份地位。
这只故意碰瓷的雄虫名叫路瑟，一只C级雄虫，刚刚够上酒宴的最低标准线。
他没有雌君和雌侍，每月发放的那点补贴也不够挥霍，于是就出没在各个宴席上，靠碰瓷来赚取生活费。
至于为什么没有雌君雌侍，不是他不想娶，而是他只想娶有地位、有财富的高等雌虫，对普通雌虫都看不上眼。
但那些高等雌虫却一个个都眼高于顶，瞧不上他，嘴上虽然礼貌温顺，看向他的眼神却永远都是轻蔑的。
哪怕他强行想要发生关系，对方也能利用权势摆平，根本不给他沾染的机会，就算他想闹，也只会被关在冷冰冰的大门外。
再闹大他也不敢，虽说法律偏向雄虫，但也不是无条件容忍的，他知道自己没理，真闹大了指不定怎么样。
这次来参加酒宴，路瑟也是抱着必须娶一只雌虫回家的想法，他已经欠了一堆贷款了，因为长期拖欠，对面发了通知，要是再不还，就得进黑名单。
可在宴会上转了一圈，依然没有哪只高等雌虫能看得上他，路瑟憋了一肚子火气，想想自己那些债务，最终还是捏着鼻子，从侍应生里选了一个长得不错的。
就算还不起全部，能还一点是一点，反正雌虫还能继续赚，先娶进来再说。
被西切尔拦住时，那样居高临下的冷峻注视，让他一下子就想起曾经那些被高等雌虫敷衍的过往，加上喝了酒，一时冲脑，就脱口而出了那些话。
只要对面是雌虫，不管是什么身份，路瑟都可以仗着自己是雄虫给自己壮胆，能把他怎么样？
可谁知道就那几句话，会把虫皇陛下招来啊？！
完了，这下他彻底完了……
面对同为雄虫，还是最尊贵雄虫的菲诺茨，这只被虫族社会惯坏了的雄虫瞬间就失去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胆气”，双腿哆嗦着，整只虫几乎快像烂泥一样瘫到地上，还是被他死死抓着的侍应生撑着，才没有直接趴下去。
“敲诈勒索，威逼雌虫，冒犯王君。”
菲诺茨冷冷睨过去一眼，随后收回目光，道：“把他带去执法队，依法惩处，再去查查以前是否有类似的记录，若有，一并处罚。”
“是、是。”急急忙忙跑过来的主办虫额头冒汗，连忙指挥其他虫将路瑟拖了出去，心里将这只不长眼色的雄虫狠狠骂了一通。
当着陛下的面做这种事，还敢对西切尔元帅不敬，真以为自己是雄虫就能无法无天了？
小插曲很快过去，除了让会场的虫对陛下在意元帅这件事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外，并没有掀起更多波澜。
深深看了一眼西切尔后，菲诺茨回到了池塘边，重新拿了杯酒继续慢慢饮用。
西切尔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雄虫走到水池边，身影被遮挡得隐隐绰绰看不清了，也依然从缝隙里看着雄虫抿酒赏鱼的侧脸。
一旁的伊凡亲王目睹了这番无声的眼神交流，看到西切尔一直注视着那边，脸上露出笑容：“看起来陛下真的很关心你。”
那么快就过来了，只能说是一直都在注意着这边。
西切尔收回目光：“嗯。”
伊凡亲王看了看他的神色：“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西切尔沉默片刻：“……再等等，现在状态还不稳定。”
伊凡亲王闻言皱眉：“不稳定？之前不是已经很好了吗？难道又复发了？”
“有过一次。”
伊凡亲王无言片刻，叹息道：“我本来看陛下最近心情这么平静，还以为可以了，没想到……”
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长叹道：“又要辛苦你了。”
“没什么。”西切尔道，他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我本来也没有资格寻求他的原谅。”
伊凡亲王欲言又止，忍不住劝道：“其实你没必要太愧疚，当初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们说的复发，是指菲诺茨的头疼症，不是平时意识清醒的发作，而是发作时会精神力暴动、失去清醒、醒来后也不会有记忆的症状更严重的那种。
在荒星时，菲诺茨大概每过一个月就要发作一次，发作时狂暴的精神力到处肆虐，只有西切尔能咬牙忍着痛楚，靠近他，安抚他。
精神域的损伤会影响本体的情绪，就像一直处在伤痛中的虫不会有好脾气一样，菲诺茨前期的冷酷暴虐也有一部分是受了精神域的影响。
在菲诺茨和西切尔刚结婚的那段时间，伊凡亲王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雄虫始终阴沉的情绪，那时候他很担心西切尔会熬不过去。
不光是雄虫的惩罚，还有长久未得到信息素的发情期，这些年疯狂战斗压榨出来的旧伤。
精神域都损毁的雄虫就别提信息素了，当初能永久标记西切尔就已经很让他吃惊，后来菲诺茨醒了，心怀对西切尔的恨意，更不可能给他信息素。
但他没想到，只是过去了不到一个月，菲诺茨的状态就有这么大的好转，虽然精神域场还是森冷的，却已经稳定太多，对西切尔的态度也温和了不少。
伊凡亲王欣慰的同时，也终于能够放心一点。
以他的视角来看，西切尔真的已经做得够好了。
当初为了让菲诺茨痊愈，他们决定利用外界的刺激，来唤醒他内心强烈的情绪，以此让他恢复意识。
在那个时候，最能做到这一点的，无疑是他对背叛了自己的西切尔的憎恨。
为此，西切尔将自己打造成一个贪慕权势，不择手段的雌虫，将过去的那些美好时光都说成是为了晋升，蓄意接近。
当他否定完他们最后一点回忆时，雄虫空洞的蓝眸中多了一丝情绪色彩，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却有透明的东西顺着脸颊不断流下。
那双蓝眸中最后一点光亮消失，仿佛什么破碎了，裂缝中流淌出更加激烈的晦暗粘稠的情感。
在时隔数月后，西切尔再次听见菲诺茨的声音，尽管那熟悉的声音是在用不熟悉的嘶哑语调，吐出饱含憎恶的话：“我……恨你……”
他依然热泪盈眶，跪在轮椅边，握着那只遍布疤痕的手，几乎虔诚地将额头贴在上面。
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滴落在手背上。
那只手慢慢合起来，攥紧他的手掌，死死的，像是要把他的手掌勒断，融入血肉，不肯有一丝放松。
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我、恨、你。”
他亲手打碎了过去那个爱他的菲诺茨，以此来换取他的苏醒。
伊凡亲王在菲诺茨的房间里放置了一台收音机，因为菲诺茨还看不了，只能通过声音来接受外界信息，西切尔便竭力在战场拼搏，努力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新闻播报中，一次又一次，来刺激菲诺茨的精神域愈合。
他有无数次面临死亡，每当在生死之间辗转挣扎时，他都会攥紧那个名字，从中汲取无尽的力量。
他要活着。
他要回去。
他答应过菲诺茨。
他不能死。
他一遍遍战胜死亡，从血与火的荆棘之中穿过去，爬起来，一次次回到他的雄虫身边。
而这些，菲诺茨都不知道。
对西切尔的恨意是支撑菲诺茨精神域重塑的地基，只要他的精神域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一点就不能被改变，否则已经搭建好的建筑就很可能会再次崩塌。
所以西切尔不会说出当年的真相，只要菲诺茨的精神域一天没有完全恢复，他就一天不会开口。
他不会让菲诺茨再遭受那种痛苦，哪怕代价是菲诺茨恨他。
对此，伊凡亲王也没法说什么，曾经的那些事太过惨痛，以至于保护菲诺茨已经成了西切尔的执念，他不是亲历者，做不到轻飘飘地宽慰。
宽慰了也没用，不放过西切尔的是西切尔自己，只有他想通了，才能从那些快把他勒死的愧疚中解脱出来。
心里摇摇头，伊凡亲王放下这些事，想让气氛轻松一点，他开玩笑般道：“陛下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让你回军部？奋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当上的元帅，可别被其他虫抢走了。”
水池边，菲诺茨喝酒的动作一顿，眼神微沉了一点。
身旁传来脚步声，他冷冷抬眼望过去，就见一只雌虫端着酒杯，当着众多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来到他身边，露出风度翩翩的笑容：“日安，陛下，希望您还没完全忘了我。”
“伊罗尼。”菲诺茨冷冷道。
在他面前的，正是上辈子死在科亚什图战场，这辈子胜利归来的，伊凡亲王的雌子，伊罗尼。
“别这么冷淡嘛，陛下。”伊罗尼笑着耸耸肩，“好歹也是从小认识的，好久不见，您一点都不想我吗？”
“有什么事？”菲诺茨语气依旧冷淡，摆明了在说“没事就滚”。
伊罗尼也不在意，晃了晃高脚杯里的酒：“没什么，就是看您和西切尔元帅相处这么融洽，想来问候一下你们的感情生活。”
“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您曾经的……雌君预备役啊。”他眨了下眼，意味深长道。
虫族和其他种族不同，虫皇继位后，其他王虫就会相继失去王虫的能力，变成普通的雌虫和雄虫，后代也同样，只有虫皇的子嗣，才会继承王虫的血统，保证了种族意志的绝对统一。
但也不是说虫皇断代，王虫就绝种了，虽然其他没有继承皇位的王虫能力会消失，但血脉还在，只是变成了一个隐性基因，蛰伏在体内，并遗传给后代。
如果虫皇意外死去，帝国也没有任何能够接任的王虫时，这些基因就会自动转变成显性，觉醒出一个或多个不等的王族雄虫，从中选出新皇。
其他虫族也类似，所以虫族并没有远亲一说，除了直系亲属，剩下所有虫都可以是婚约对象。
伊罗尼就是菲诺茨幼时的雌君备选之一，也是当初少数知道菲诺茨和西切尔在谈恋爱的虫。
“你关心得太多了。”菲诺茨语气更冷。
他收回目光，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身后的伊罗尼却道：“陛下，您难道不想知道一点西切尔元帅的事吗？”
菲诺茨蓦然停住。
面对雄虫冷凝逼视过来的目光，伊罗尼笑容不变：“关于……他是什么时候被您标记的。”

第48章
角落里，伊凡亲王和西切尔的对话还在继续。
在伊凡亲王开玩笑地问出“陛下准备什么时候让你回军部”后，西切尔就沉默了会儿。
他觉得，菲诺茨大概并不想让他回去。
虽然在外界看来，菲诺茨现在很在乎他，事实上菲诺茨这些天对他也的确很好，但西切尔很清楚，这只是一时的。
菲诺茨曾明确说过，要让他一直待在圣蒂兰，对他接触军部事务也呈排斥态度。
其实能不能继续当元帅，对西切尔来说并不算什么，他并不在乎元帅这一头衔带来的荣耀和地位，当初之所以会晋升，一是为了刺激菲诺茨恢复，另一个则是为了阻挠卡洛斯的继位。
在那些年，卡洛斯一直是代理监国的状态，上任虫皇并没有直接死，卡洛斯给他下的是慢性毒，会慢慢掏空他的身体，直到衰竭而死。
虽然对自己的亲弟弟很能下得去手，但对于一直以来压在头顶的雄父，卡洛斯却十分畏惧，哪怕对方已经陷入昏睡，他也不敢直接把对方毒死，只能这样慢慢耗。
这也给了伊凡亲王和西切尔机会。
伊凡亲王暗中联系上王廷里的医官，慢慢寻找给虫皇解毒的方案，西切尔则在外吸引卡洛斯的目光，针对他的势力，让卡洛斯焦头烂额，没空把心思放进王宫里。
卡洛斯也就一直这样和他们僵持着，他没有魄力直接杀死虫皇，甚至连菲诺茨精神域损毁也不敢公之于众，帝国内部反对他的声音本来就不小，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发生，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一定会让他的名声更加败坏。
卡洛斯扛不起外界众多的非议，他想要是赞美和吹捧，而不是质疑和指责。
为此，尽管恼恨不已，用尽各种手段打压西切尔，包括不限于给他最危险的任务、让虫暗杀他等等，一心想弄死西切尔，但都是背地里的手段，真要到了明面上，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就这么过了七年，菲诺茨终于恢复了意识，上任虫皇也在坚持不懈的解毒中，从昏迷中清醒，对卡洛斯的举动震怒不已。
只是他的身体在长久的毒物损害中被掏空，清醒也是断断续续，虚弱不已，每次只能维持几分钟就会再次昏迷，根本没有精力制裁卡洛斯，于是在伊凡亲王的劝说下，他下令给菲诺茨恢复身份与继承权，让菲诺茨回到主星，争夺皇位，以此来报复卡洛斯的毒害。
等卡洛斯惊愕反应过来时，菲诺茨已经名正言顺地回到了主星，被伊凡亲王保护起来，开始恢复训练。
这时候卡洛斯再想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西切尔这时在军部也已经有了一大批追随者，和卡洛斯的对峙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当菲诺茨终于恢复，出现在公众目光中时，原本中立或是摇摆不定的将官纷纷倒戈，仅仅用了三年，就将卡洛斯十年来的布置全面击溃。
上任虫皇死去，菲诺茨继位，卡洛斯落败，一切尘埃落定。
西切尔也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因为不能说出真相，他在向菲诺茨效忠时，用的理由是他和卡洛斯闹翻了，那时他清晰地看见雄虫冷沉的目光。
这么多年，那眼中的森然一直不曾褪去，他知道在卡洛斯被解决后，菲诺茨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自己。
他早已接受，被折磨惩罚也好，被囚禁在圣蒂兰宫出不去也好，无论菲诺茨对他做什么，都是他应得的。
但菲诺茨不能有事。
“很快了。”西切尔道。
伊凡亲王不知道其中内情，只以为菲诺茨这么说过，闻言笑道：“很快了吗？那就好，省得某些虫总是不安分。”
“嗯，很快了。”西切尔轻声道，既是说给伊凡亲王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他不在乎自己元帅的位子，可他现在也不能失去它。
他要回到军部。
他要，保护菲诺茨。
……
“……这就是我想对您说的。”
水池边，伊罗尼说完了自己的话。
他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菲诺茨，又道：“虽然我不知道当年他为什么要出庭作证，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关注您。您信也好，不信也好，都随您，只是希望您能再考虑考虑，思考一下，这其中是否会有其他原因。您应该比我更了解西切尔，他真的是那种会贪慕权势的虫吗？”
菲诺茨抬眸看向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伊罗尼耸耸肩：“我也不想帮情敌，可谁让他救了我呢？”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里却没有丝毫对菲诺茨的爱慕。
高等虫族寿命悠久，差个一两百岁都是同龄虫，伊罗尼也比菲诺茨大很多，他看着菲诺茨长大，只把他当弟弟，根本没有别的心思。
虽然早早就被选中成了雌君预备役，但实际上伊罗尼和菲诺茨见面不多，更多时候，这只雌虫还是喜欢待在战场上。
比起雄虫，他更热爱战斗和星辰大海。
他知道自己雌父和西切尔的计划，但对此不予置否。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不像西切尔那样，有着深沉的懊悔和内疚，无法抬起头来看清，也不像自己的雌父，顾全大局，因而更加保守。
他只相信自己战斗的直觉。
他见过曾经菲诺茨看西切尔的眼神，也没有错过刚刚的那一幕。
虽然和过去有些差别，但菲诺茨望向西切尔的目光中，本质是没有变的。
拥有这样眼神的菲诺茨，对西切尔的感情，真的只存在恨？他的精神域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恨意才重新建立的？
伊罗尼认为，值得赌一把。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冒进，只是把这些年西切尔在菲诺茨头疼症发作时，硬扛着精神力暴动靠近安抚他，某次在发作期间被菲诺茨永久标记，还有在回到主星后，虽然没有直接路面，但时常站在远处，默默看着菲诺茨训练，无声陪伴的这些事说了出来。
最核心的谋划，他还没有说。
这样进一步，菲诺茨不是单纯的恨，他自然会继续调查，直到查清当年的真相。
退一步，伊罗尼猜错了，那也完全可以圆回来，不至于说动摇菲诺茨精神域的根基，被他雌父打死。
菲诺茨微微眯眼，他当然听出了伊罗尼话语中的保留：“你还知道别的什么？告诉我。”
伊罗尼摇头：“不行，那些我不能说。”
菲诺茨冷声道：“如果我一定要你说呢？”
伊罗尼摊摊手：“您就算杀了我，我也不能说。何况我知道的也并不多。”
真的，除了这些以外，他就只知道他雌父和西切尔想让菲诺茨重建精神域，别的他都不清楚了。
菲诺茨盯着他，从他的神态里确认，这只雌虫没有在说谎。
他垂下眼眸，耳机另一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仿佛在印证伊罗尼所说的话。
西切尔没告诉他的事，就是指这些？不稳定又是指什么？这么多年，西切尔真的一直都在关注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像伊凡亲王所说的那样，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看他沉默思索的样子，伊罗尼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到底是否正确，雄虫的心思，他们这些雌虫一向猜不准，不过他想了想，又拿出一个芯片。
“如果您不相信，这里是我剪辑下来的监控，应该可以证明一些。”他将芯片递给菲诺茨，又补充道，“另外，希望您能够看到最后。”
最后是监控以外的一小段视频，是他很久以前被他雌父忽然派去清剿某个军火商产业时发现的，那个军火商意外死去，各方势力还没收到消息，过去争抢那些空出来的资源，正好被他包圆，全部拿回来填充军库。
原本伊罗尼还奇怪他雌父是怎么提前知道的，结果就在清点军火商收藏时发现了原因。
那个军火商有折磨雌虫并录像的癖好，录像会自动保存，制作成视频存入文件，死亡时的录像也同样被保存了下来。
录像和各种交易记录都被作为证据，公开示众，但那段视频，被伊罗尼单独截留了下来，没有发出去。
于公于私，那种视频都不适合被其他虫看见，不过现在拿出来倒是正好。
“您要现在看吗？我建议您还是回去再看，有虫已经等不及要过来了。”
望了一眼正在大步走来的某红发军雌，伊罗尼笑了下，向菲诺茨微微行礼：“那么就这样，陛下，回见。”

第49章
在西切尔回来前，菲诺茨将芯片收了起来。
“陛下。”西切尔来到他面前，看了看远去的另一道身影。
那是……伊罗尼？
“不聊了？”菲诺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西切尔收回目光，点点头。
“那就回去吧。”菲诺茨道。
从宴会上离开，一路上菲诺茨都在想着今晚听到的，耳机里的，还有伊罗尼说的，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道，指腹摩挲着口袋里的芯片，没有注意到西切尔欲言又止，仿佛想要说什么的表情。
回到圣蒂兰的寝宫，菲诺茨看了眼时间，对西切尔道：“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西切尔不知为什么像是有些犹豫，动作微微踌躇，看了看他，还是答应了。
再等等吧……等会儿空下来了，再和菲诺茨说他想请求回军部。
菲诺茨的心思都在芯片上，见他进去，就转头来到书房，将芯片上的内容传输到光脑里，开始播放。
……
书房里一片黑暗，只有书桌上有一盏小台灯，亮着一圈光晕，将半个书桌笼罩在内。
一幕幕画面被投影到半空，光影变幻，像是一部无声的电影。
就如伊罗尼所说的，里面是一些剪辑的监控片段，大部分都是他在荒星住处的庭院里。
在荒星的期间，他全无意识，眼神空洞地坐在轮椅中，面无表情。
西切尔好像很忙，来得不多，但似乎一有空就会来看他。
他会在阳光晴好的天气里，推着他到庭院里晒太阳，坐在他身边，用低缓的声音给他读以往喜欢的故事，又或是蹲在他面前，用柔软的布料轻轻擦拭他的脸颊，细心照顾。
也会在他精神力暴动，所有虫被排斥退开时，硬顶着暴走的精神力攻击，咬牙忍着剧痛，靠近他，将死抓着头发蜷缩在一起的他抱在怀里，一句句安抚，拉开他的手，给他揉按脑袋。
即便被他在痛苦挣扎时死死咬住肩头，牙齿深深陷入柔韧的肌肉，流淌下鲜红的血液，也沉默忍受，轻轻搂抱着他，在他背后轻柔拍打。
那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菲诺茨一直以为自己浑浑噩噩，独自度过，但其实在他不知道的过去里，西切尔一直陪在他身边。
后来他的精神域似乎慢慢恢复，对外界的感知开始有了反应，西切尔来得更加频繁，很多时候都是刚结束战斗就匆匆赶过来，身上还染着硝烟气。
因为精神域恢复，他再次头疼症发作，精神力暴走时，已经可以站立起来，能做得更多，西切尔安抚他似乎也越来越困难，每次从房间里出来，回到庭院的监控下时，衣襟都有些散乱，神色也有些疲惫。
直到某一次，他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再出来时，脸色苍白，高大的身形似乎十分虚弱，衣服也被撕破了，露出的蜜色皮肤上带着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
看到这里，菲诺茨按下暂停。
他看着画面里脸上没什么血色的红发雌虫，目光落到右下角的时间上。
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更早。
画面继续。
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西切尔都没有再出现，等他下一次露面，监控已经换了地点，变成了伊凡亲王的宅邸。
菲诺茨记得，那段时间，他经常能从收音机里听到西切尔作战胜利的新闻，哪怕在到了伊凡亲王府后，也依然如此。
可菲诺茨也记得，雌虫在刚被永久标记后，身体会短时间内变得极度虚弱，体内信息素和各种激素的急剧变化，会让他们格外依赖雄虫，极其渴望雄虫的安抚和陪伴。
这是每只雌虫一生中仅有的感性高峰期，脆弱且不讲道理，一旦被雄虫冷待或是远离自己的雄虫，就会感到不安焦躁，颓丧无助，甚至抑郁想要寻死。
但西切尔在被他标记的第二天就离开了。
他离开了能给予他安全感的地方，踏入战场，频繁作战，频繁胜利。
直到菲诺茨彻底清醒，才带着一身荣光，来到他面前，说要与他结盟，宣誓为他效忠。
他独自度过了这段虚弱的时间，又在接下来的数年，独自度过一次次的发情期，再也得不到一丝需要的信息素，只能硬扛着熬过去。
菲诺茨坐在书桌后，目光望着半空中的投影，放在桌面上的手心慢慢掐紧。
丝丝缕缕苦闷的涩意从胸口泛上来，沿着血流传到手掌，让掌心的刺痛也变得麻木。
他眼中看不出情绪，唯有空中变幻的光影落在脸上，深深晦晦。
视频还在继续。
到了伊凡亲王府后，似乎因为他已经醒了，西切尔就不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是会来看他，但只是站在远处，不再靠近。
唯有在他头疼症发作，精神力暴动时，才会代替侍从们来到他身边，熟练按揉安抚，被他在意识不清中标记。
醒来后，西切尔离开，而他会忘了这一切。
西切尔慢慢地越爬越高，当在胜利后回到主星，他会看着电视里西切尔在镁光灯下的采访，西切尔则远远站在窗外，静静望着他。
“……”菲诺茨怔然地望着投影中，那个静静站在远处的身影。
从荒星到回归，十年，西切尔都在。
他很在乎自己吗？
可如果在乎，当初……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其实你没必要太愧疚……】
【我没资格寻求他的原谅……】
宴会上听到的对话在耳边响起，菲诺茨垂下眼睫，掐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他看着手心掐出来的伤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视频也似乎播放到了尽头，画面暗了下去。
菲诺茨从发散的思维中回过神，正准备起身关掉光脑回去，半空中的投影却忽然亮起，满目的血色刹那间刺入眼中。
他瞳孔一缩，起到一半的身体僵在那里，死死盯着视频中满身血污，被吊在墙上的红发雌虫。
强大的精神力让他没有错过一丝细节，无论是那折断撕裂、无力垂下的虫翼，还是那些纵横交错、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每一丝每一毫，都深深印入他的眼中。
“砰砰砰砰——！！！”
一瞬间，书房里所有器具陡然爆炸开来，巨大的响声让门外走廊里的侍从们吓了一大跳，急忙拍门问道：“陛下？！出什么事了？！您没事吧？”
过了片刻，就在侍从们忍不住想要推门冲进去时，里面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仿佛竭力压抑着什么，沉闷到侍从们甚至有些不安。
“……没事，不用管。”
随后便没了动静。
侍从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但陛下不允许，他们也不敢进去。
几个侍从交流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示意了下寝宫的方向，去，请那位来！
另一个点点头，扭头飞快跑了出去。

第50章
书房里，菲诺茨神色无比阴沉地看着西切尔面前手拿刑具的虫，蓝眸中杀意蓬勃。
以书桌为中心，周围所有器皿包括头顶的水晶灯都炸裂成了碎片，散落在四周的地板上，一片狼藉，却仍然无法宣泄心中某种暴烈的情绪。
除了极端的怒火与沸腾的杀意外，还有深深的不甘，因为菲诺茨已经认出来，这只虫就是当初被西切尔割下头颅，带回去给卡洛斯的军火商。
他已经死了，就算他此刻再愤怒，也没办法再杀死对方一次。
菲诺茨沉着脸，盯着眼前的投影。
视频还在继续，军火商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西切尔，以他的痛苦为乐。
放血，凌迟，铰钉，星兽撕咬……
囚牢里的血越来越多，菲诺茨的眼里也慢慢染上一层血色。
红发军雌被解了下来，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意识，唯有脸色无比苍白。
军火商踢了两脚，见没动静，哈哈笑道：“怎么，终于撑不住了？”
红发军雌任由他踢踹，腹部的伤口被踢中，冒出一大股血，他眉头蹙起，脸上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半闭的瞳孔涣散失神，唯有嘴唇不断蠕动，无声念着什么。
军火商被吸引了注意力：“你在说什么？是想叫虫来救你吗？”
他凑过去一点，仔细听：“菲……菲尔瑟？听起来不像雌虫的名字，这是你的小情虫？你想要回去见他？那恐怕是不行了哈哈哈……”
他放肆地笑着，原本已经接近半昏迷的西切尔却忽然声音一收，原本半阖的双眼也闭了闭。
军火商蹲在他身边，拽起他的头发：“说啊，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很能活的吗？这就不行——”
嬉笑声戛然而止，剩下的嘲弄都断在了胸腔里，军火商不可置信地捂着喉咙倒了下去，重重砸在血泊中。
西切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割下军火商的头颅，拎在手中，一步步迟缓地向外面走去。
菲诺茨知道他会穿过遍布敌人的地盘，拖着重伤的身体，活着回到主星，和卡洛斯见面。
这就是为什么侍卫长给他的视频中，西切尔以那副好随时会倒下的姿态出现的原因，那些伤势也都有了解释，都是在卡洛斯交给他的任务导致的。
可是为什么，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他无声念着的，却是菲尔瑟这个名字？
书桌后，菲诺茨神色怔然。
菲尔瑟，我的宝石。
明明亲口说过，这个名字让他恶心，为什么却要在生死之间念它？好像只要念出来，就会从中得到力量，让他能继续爬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去。
画面到此为止，光脑自动息屏，书房里只剩下台灯的光晕。
菲诺茨大半个身体都被黑暗笼罩，视线停留在空中，投影已经没了，可他的眼前却仿佛还能看见红发雌虫那伤痕累累的模样。
不是有了更好的选择才离开他的吗？怎么却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落到这种地步。
胸口泛起闷闷的涩然，白发雄虫双手支着桌面，抵着额头，眼睛闭了一下，再睁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冷冽起来。
他霍然起身，拉开书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军火商已经死了，他没办法做什么，但还有一只虫还活着。
带着满身的戾气来到地牢，菲诺茨问道：“卡洛斯呢？”
侍卫回答：“在牢房里。”
被审讯了两天，这位大皇子已经彻底没有了曾经光鲜亮丽的样子，被绑在钢架上，脸色黯淡发黄，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看起来更加憔悴萎靡了。
“怕他撑不住，所以没有用更严酷的审讯手段。”跟着菲诺茨进来的侍卫解释道。
毕竟对方是雄虫，万一下手重了，是真的会死，要是死得太快，那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他都说了什么。”菲诺茨道。
侍卫将这两天的供词给他。
菲诺茨翻了翻，追随者势力们基本都招了，跟他记忆里都对得上，但有关西切尔的那部分，还是和之前一样。
不知道是对方就这么死撑着嘴硬，还是事实就是如此。
以卡洛斯这贪生怕死的性格，真的能坚持住不说出真相？
菲诺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他就冷笑起来，无所谓，西切尔到底是不是真的效忠过卡洛斯，现在都已经不要紧了。
他才是虫皇，西切尔只会在他身边。
把供词还给侍卫，菲诺茨踏入牢房。
脚步声让挂在刑架上的雄虫猛地抖了一下，瑟瑟发抖地喊道：“不要！别打我，别打我！我说，我都说……”
但当他抬起头，看见菲诺茨后，脸上的惶恐一瞬间就变成了怨毒，几乎破音般咒骂道：“菲诺茨你这个该死的贱虫！你居然让他们这么对我！我要杀了你！！”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走到旁边，手抚过那些刑具，随后拿起一根漆黑的鞭子。
卡洛斯原本还在咒骂，尖利的嗓音充斥整个牢房，但看到他拿着鞭子目光暗沉地走向自己后，脸色一下就变了，强撑着道：“菲、菲诺茨，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你要是敢这么对我，我就——啊啊！！”
唰的一声破空声，凌厉的鞭影携带疾风，狠狠抽在卡洛斯身上！
布料一瞬间被撕裂，底下渗出血迹，卡洛斯痛得惨叫出声，哆哆嗦嗦地发抖。
“骂啊，怎么不骂了？”菲诺茨缓缓道，蓝眸在灯光下闪烁，却仿佛藏着无尽的冰冷森寒。
他执着鞭子，抬起卡洛斯的脸，语气阴冷，神色阴翳：“你不是很能骂的吗？继续骂啊。”
卡洛斯眼泪都要痛下来了，怨恨地看着他：“你、你这个贱——”
“啪！”又一道凌厉的鞭声。
卡洛斯眼泪是真的下来了，浑身痛得打颤：“你……贱——”
“啪！”
“贱——”
“啪！”
几次之后，卡洛斯疼得再也说不出来话了，呜呜哭着，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像是想要求饶，菲诺茨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想到西切尔在军火商那里被折磨的经过，想到他像是一具尸体一样死气沉沉回去面见卡洛斯的样子，想要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医疗记录……
那些无从发泄的愤怒、所有压抑着的激烈情绪，在这一刻通通爆发出来，化作冲天的戾气，尽数落在了卡洛斯身上。
鞭影纵横交错，破空声不断响起。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卡洛斯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心中的戾气缓缓消散，菲诺茨重新冷静了下来，他看了眼挂在刑架上，奄奄一息的雄虫。
还行，上辈子卡洛斯被他弄死的时候，可比现在这副模样惨多了。
扔掉手里不断滴血的鞭子，菲诺茨也不管对方听没听到，径直走出牢房，对守在外面的侍卫道：“加大力度，三天内，我要看到新的供词。”
侍卫犹豫道：“现在的力度已经很大了，再大的话，很可能撑不过去。”
刚动作太大，袖口散了，菲诺茨扣着袖扣，淡淡道：“雄虫没那么容易死。”
他当年受的刑比这多多了，不也活下来了？
再说，菲诺茨看了一眼牢房里，：“招供就是他唯一的价值，如果不肯说……”
他语气冷然：“那就让他去死。”
……
在地牢里发泄了一通，等出来时，菲诺茨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他回到书房，想要把光脑再看一遍，找找更多细节，一打开门，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其中。
书房里的灯已经被打开了，红发雌虫站在正中央，他已经换好了睡衣，柔软的布料包裹着饱满强健的身躯，让他看起来冷峻中多了一丝柔和。
但菲诺茨眼前却一瞬间闪过刚刚投影出来的画面，那些与真虫别无二致的影像就投放在雌虫此时所站的位置，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仿佛也和眼前的雌虫重合。
胸口猛地窒了一下，菲诺茨快步上前，在红发雌虫回过头时，一把将对方拽离了那片地方，死死抱进怀里。
西切尔愣住了，看着埋首在自己肩上的青年，感受着腰间传来的勒紧感，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下，还是慢慢抬起，轻轻搂住青年的后背。
“……陛下？”
“说过了，别叫陛下。”雄虫闷闷道。
“……菲诺茨。”西切尔唤道，手掌像是安抚般轻轻拍了拍，“您怎么了？”
菲诺茨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抱紧他，西切尔也就不再询问。他安静地任由菲诺茨抱着，结实的手臂搂着他的后背，无声而包容。
这样沉默静谧的包容抚平了菲诺茨的心，眼前的血色慢慢散去，那些复杂而激烈的情绪也渐渐平和。
他松开手站好，问道：“怎么过来了？”
“侍从说您状态不好，我想来看看。”西切尔道，仔细看了看他，“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刚刚一进来就看到满地的碎片，心里顿时一紧，怀疑菲诺茨是不是头疼症又发作了。
此时见菲诺茨表情正常，似乎没什么的样子，心里依然没有放下，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菲诺茨一抬眼就对上他的目光，没有错过里面隐藏的担忧和关切。
“没有。”他说，“我很好。”
胸中最后一点戾气也渐渐散去，他反手拉住西切尔的手掌，见对方一怔也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回去吧，该休息了。”
他和卡洛斯不一样，他会好好对待西切尔，只要他不再离开。

第51章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西切尔始终没能说出自己的请求，每当他整理好措辞，想要说出口时，总是有事情打断，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这一天清晨，在餐桌上，西切尔再次下定了决心。
他们还是在窗边的小圆桌上吃饭，但两个沙发已经摆到了一起，不再是之前面对面坐着，而是像一对感情好的情侣那样，几乎紧贴在一起。
西切尔一手拿着餐叉，有些食不知味，旁边的菲诺茨在说着之后的安排。
“……蜜月还没结束，还有时间，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库尼尔星怎么样？那边的文化气氛很好，风景也不错，或许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对了，今天去把你军部宿舍的东西都拿回来吧，之前一直没空……”
西切尔听到前面，嗯了一声回应，听到后面，就变得有些沉默。
菲诺茨像是没注意到，依然用商量的语气说着，见他没动作，相当自然地将一块肉叉到他的盘子里。
“……”西切尔看着这块肉，顿了顿，慢慢将其吃掉，随后放下餐叉。
“陛下……”
“叫我的名字。”雄虫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埋怨，“要提醒你多少遍？”
西切尔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凝滞，他看着雄虫仿佛心情很好的神色，心口却有些发沉。
他知道自己的话一旦说出来，必然会惹怒雄虫，打破这些天来的亲密气氛，但他必须得说。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心中下定了决心，他看向雄虫：“菲诺茨，我想……”
“陛下。”话语再次被打断，门口的侍从通报道，“格拉夫侍卫长求见。”
菲诺茨抬头看了看，这个时候找他……是卡洛斯那边的事？
他想了想，道：“让他去书房等着，我稍后就过去。”
侍从离开，菲诺茨放下手里的餐具，正要起身，手臂却忽然被拉住，他一回头，就见西切尔认真地望着他。
“我想向您请求一件事。”
菲诺茨看了看他抓着自己的手，这还是这些天西切尔第一次主动拉住他，直白地对他提出请求，心情忽然变好了不少。
他重新坐了回去，勾起一丝嘴角，兴致盎然道：“你要说什么？”
他饶有兴趣地猜测着西切尔要说的话，西切尔看出来了，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紧，心里更加发沉，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我想回军部。”
“……”
气氛仿佛一瞬间冻结。
菲诺茨脸上的些微笑意一点点褪了下去，变得面无表情。
“……你想回军部？”他慢慢道。
“是。”尽管在这之前踌躇了很久，但真的到说出口时，西切尔也没有再迟疑犹豫，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军部有些事情，需要由我处理，请您让我回去。”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逡巡在西切尔脸上，掠过那些坚定与恳求。
这只雌虫是认真的。
“不可能。”他断然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西切尔已经想好了说辞：“陛下，军部的一应事务虽然交给了奥古斯塔上将，但还有一些只有我最清楚，那些布置一旦发生变化，会引起一些动荡，对您和帝国都不利……”
他没有提奥古斯塔可能叛变的事，一是没有确定，另一个则是因为他说出来菲诺茨也未必信。
一方是背叛构陷过自己的报复对象，一方是始终站在身后忠心追随的下属，想也知道对方会更相信哪个。
又说了几个理由，都是充分且必要的，对菲诺茨只有好处，但雄虫的脸色却更加冰冷。
不久前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菲诺茨语气冷冽：“我说了，不可能。现在收回你的话，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西切尔的心一时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最坏的一种情况，无论他说什么，菲诺茨都不同意。
但他一定要回去，军部里那么大个定时炸弹，倘若放着不管，一旦对方真的要反叛，必然会让菲诺茨伤筋动骨，说不定还会危及生命。
这恰恰是西切尔最不可触碰的雷点。
“陛下，我……”
他还想继续，菲诺茨却直接站了起来，眉眼冷沉道：“如果你想说的只有这些，那就不用再说了。”
见他要走，西切尔急忙拉住他，咬了咬牙：“陛下，如果您是不放心我，那您可以只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只要三个月，我一定将所有事情都办完，到时候您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急切地恳求：“求您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并没有想要争夺权力的想法，只是真的有事需要我去处理。三个月之后，不管您是要我辞去元帅一职，还是从此不再离开圣蒂兰，我都会做到，只要您说让我回到这里，我就一定会回来。”
【为了你，我一定会回来。】
相似的话语在耳边重合，菲诺茨的手慢慢握紧成拳。
骗子。
大脑里传来隐隐的刺痛，那些已经快要融合的记忆碎片又隐隐震荡起来，仿佛要挣脱束缚，再次将四周的空间割裂。
“你在骗我。”他缓缓道。
西切尔一滞：“……”
他张了张嘴：“陛下……”
声音被骤然传来的疼痛打断。
菲诺茨掐住他的下巴，微微弯腰，面容被挡在阴影里，唯有一双蓝眸泛着森沉的冷芒。
“你已经骗过我太多次了。”
他慢慢加重指尖的力道，一字一顿：“我不敢再相信你了。”
西切尔脸色刷地一白，嘴巴张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菲诺茨冷冷甩开他，携着满身的沉怒，大步离去。
厚重的殿门轰地一声关上，震得虫心里都仿佛颤了几下。
西切尔望着紧闭的大门，抬起的手一点点放了下去。
他……无法反驳。
他的确是在骗菲诺茨，不管是奥古斯塔的立场，还是后面的承诺。
他是不在乎元帅的身份和地位，但更不能容忍任何会危及到菲诺茨的事。
扪心自问，假如未来有一天，又有事情会对菲诺茨产生威胁，而他又必须回到那个位子上才能解决，他会选择不去吗？
不可能。
西切尔心里十分明晰，他最开始爬上这个位子，就是为了让手中握住权力，保护好菲诺茨。
他不可能真的放弃。
望着雄虫离开的方向，西切尔抿了抿唇，目光慢慢变得坚定。
……他不会放弃。
……
宫殿外，菲诺茨已经来到了阳光下。
他大步向前走去，庭院里的风呼呼吹来，却吹不熄心头的火焰。
那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愤怒、不安、恼恨、凶戾、胆怯……各种各样的情绪通通化作燃料，将怒焰焚烧地愈发剧烈。
他抗拒去想西切尔会再次离开的可能，甚至因此萌生了一股恨意。
为什么又要离开他？为什么？！
心里沸腾的情绪迫切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大脑却还在控制不住地飞快转动，乱七八糟地思考原因。
是因为那次宴会上威科姆对西切尔说了什么？还是伊凡亲王？还是他前两天到地牢时被西切尔发现了？西切尔看了他光脑里的视频？他身上有血被西切尔察觉到了？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卡洛斯还活着？他是不是觉得自己限制他了，又想回到卡洛斯身边？他是不是又想要抛弃他？
……
如果是平时冷静状态下的菲诺茨，一定不会想到这些，因为知道这不可能。
卡洛斯等级没他高，根本覆盖不了他的标记，西切尔就算再想争权夺利，也不可能找死。
但他现在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精神域震荡不休，上辈子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现，那些黯淡的红色、冰冷的温度、漫长的黑夜……一切的一切都成了熊熊燃烧的佐料，让胸口发紧，惶恐不安，焦躁难言。
他几乎无法理智地思考任何事，大脑里乱糟糟的念头不断盘桓，最终指向了一个地方。
西切尔是因为卡洛斯才想离开他的，当初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都是卡洛斯，他早就该杀了他！……不，他现在就去杀了他！
只要卡洛斯死了，西切尔就再也没有能够选择的虫。
他只能待在自己身边！只许选择自己！
汹涌的怒火蓬勃出旺盛的杀意，菲诺茨脚下一转，脸色无比阴沉地朝地牢大步走去。
周围的草木庭院都在这一刻缩短，他快速穿过花园、廊桥、宫殿，来到地牢外。
由高高砖石堆砌的高塔耸立在面前，菲诺茨伸出手，要去推开门，但在就要推开前，一阵爆炸声忽然响起！
巨大的轰鸣声从地下传来，通过地牢里的通道，传到上方，猛烈的气浪将塔门咣地一声撞了回去，细小的石块碎砾咚咚当当飞溅在门后，将门板撞得几乎变形，尖端深深扎进门板，整座黑塔都被冲击波震得微微摇晃起来，扑簌簌落下灰尘。
就站在塔前的菲诺茨身形也跟着晃了晃，抬手挡在面前，遮住那些落下来的灰。
精神力在最开始出现异动时就已经铺开，在身周凝聚出坚实的护盾，又飞快深入地下。
菲诺茨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向下看去，仿佛要穿透重重阻碍，直直望到最下方的地牢。
精神力中传来侍卫们的大吼声：“快去呼叫增援！”
“——有虫劫狱！！”

第52章
高塔外，轰鸣声不断从地下传出，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塔门逼近。
终于，在一声巨大的动静里，塔门被轰然撞开，一大群蜂式机械虫从中喷涌而出，黑压压地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却在快要散开时，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屏障上，全部被挡了回去，聚在一起。
菲诺茨冰冷地望着被精神力屏障拦住的蜂式机械虫群，还有紧随其后冲出高塔的两道身影。
两道身影其中一个是一只高大的金发雌虫，右臂处空空荡荡，已经缺失，左臂则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雄虫，正是卡洛斯。
看到菲诺茨，金发雌虫有些惊诧，随后露出一丝苦笑：“居然是您。”
加奈德心头沉重，这些天他一直躲躲藏藏，寻找能够救援卡洛斯殿下的办法，凭着过去的经验潜入军方武器库，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盗出了一整个机械星兽模组。
机械星兽只是训练用途，实战用处不大，但恰好加奈德擅长改装，他在黑市混迹，从垃圾场翻出废弃的零件，配合机械星兽的动力源，最终改造出这一整个虫群。
这些蜂式机械虫兼顾了战斗和干扰能力，就算遇到再精英的部队，也能拖延一段时间，给他制造逃离的机会。
但谁能想到，就这么巧，他一出门就撞见了虫皇，对精神力强悍的雄虫，机械虫根本近不了身，更别说阻挡了。
加奈德心中苦笑不已。
被他抱在怀里的卡洛斯察觉到他停下，艰难抬头：“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菲诺茨？！”
看到不远处的菲诺茨，卡洛斯眼睛顿时红了，脸上满是怨毒，叫嚣道：“杀了他！加奈德！给我杀了他！”
加奈德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道：“是，谨遵您的意志。”
还好，他也不是没有准备。
他抬起头，望向菲诺茨，明明是无路可走的境地，脸上却露出了微笑：“抱歉了，陛下。”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冲击波蓦然以他为中心，向外骤散！
仿佛一记重锤敲进了脑海里，菲诺茨瞳孔一缩，猛地一个踉跄，捂住了脑袋，精神域里仿佛传来咔咔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痕密密麻麻爬遍空间，还在不断向更多的地方延伸，本就摇摇摆摆的记忆碎片也彻底挣脱束缚，在精神域里刮起利刃风暴。
冷汗涔涔而下，菲诺茨的脸一瞬间惨白下去，紧咬住的嘴唇渗出丝缕血色。
被加奈德搂在臂弯里的卡洛斯也感觉脑子里有点难受，但和菲诺茨比起来好得多，只是有点头晕目眩，他恼怒道：“你在……做什么？！”
加奈德没有看他，口中歉意道：“是精神力冲击波，很抱歉影响到了您，殿下。”
他直直望着菲诺茨，语气平静，并不带有炫耀或是威胁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菲诺茨殿下，或许您不记得我，但当年在监狱里，您的所有精神域冲击都是由我实施的，我很清楚什么频段对您影响最大。您脆弱的精神域经不起这种冲击，最好还是让开，收回精神力，以免受到更大的损伤。”
在他的声音里，半空中的精神力屏障愈发摇摇欲坠，被机械虫的冲撞得时隐时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但却一直存在。
“好吧。”加奈德叹道。
话音落下，发射器的功率猛然增大，菲诺茨闷哼一声，捂着头死死咬住牙，身形晃了晃，半跪在地。
卡洛斯两眼发亮，亢奋地叫嚣道：“对！就是这样！杀了他！杀了他！”
尖利的嘶喊声里，加奈德看了一眼菲诺茨。
冲击波发射器只能维持半分钟，如果不解决虫皇，那么他和卡洛斯殿下都走不了。
底下的侍卫已经被他解决了，但这里的动静必然会引来其他巡逻的卫兵，原本他是想用这些机械虫对付卫兵的，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毕竟除了虫皇，还有西切尔在。
在冲击波下，半跪在地的白发青年像是终于坚持不下去，插入发丝中的五指死死攥着头发，半空中的屏障一瞬间砰然碎裂！
挣脱禁锢的机械虫黑压压一片，猛地向他飞去，底端的炮口闪烁着猩红的热光，几乎下一秒就要将他淹没！
加奈德最后看了一眼虫皇，远处已经传来了雌虫翅膀撕裂空气的声音，那是一只在以极快速度接近的虫，加奈德知道那是谁，所以他更不能继续停留。
虫翼在身后唰拉展开，加奈德就要带着卡洛斯振翅飞去，却冷不丁撞入一双蓝眸中，心头骤然一紧。
那双蓝眸里此时因精神域动荡一片混乱，却染着更多残暴的疯狂。
“去、死！”
他一字一顿，一手伸出，在空中蓦然一抓！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每一只蜂式机械虫，用力挤压，一阵令虫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后，是一连串响彻四周的爆炸声。
半空中炸开无数朵火光，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机械虫们纷纷落地，在地上砸成一片，冒着黑烟。
刚刚起飞的加奈德也身躯猛地一震，跌落在地，脸色煞白地吐出一口血。
卡洛斯更是惨叫一声，他是菲诺茨的重点攻击对象，此时精神域不稳，疼得差点晕厥过去。
他的等级原本就不如菲诺茨，菲诺茨继位虫皇后，身为晋位失败的王虫，精神域也在不断消散，这一下忽然遭到攻击，要不是身体实在虚弱，早就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了。
翅膀撕裂气流的破空声越来越近，更远处还有卫兵向这里集结的声音，加奈德咬牙抬头看了看菲诺茨，将卡洛斯放下。
只能拼一把了！
他瞬间闪身向菲诺茨冲去，不是想杀菲诺茨，西切尔马上就要到了，在这种情况下，菲诺茨死了只会让他和卡洛斯的处境更不利，他只是想让菲诺茨重伤，牵制西切尔和卫兵们的注意力，又或者能劫持菲诺茨，那就更好。
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一瞬间，菲诺茨的精神力就开始预警，他苍白的脸上漫上一片诡异的潮红，却做不到防御。
刚刚那一击已经让精神域内的建筑垮塌了一部分，砂砾般的碎片漂浮在虚空中，大脑皮层一阵阵撕裂的剧痛，他闭了闭眼，忍着痛意，再度强行发动精神力。
就要冲到他面前的加奈德猛地一滞，又吐了口血，体内血管沸腾着爆开，内脏也被损伤，却只是滞了一瞬，就再次袭来！
半虫化的尖利虫爪迅速逼近菲诺茨的心口，就在他抓到的前一秒——
“菲诺茨！”
一道惊怒的吼声伴随着凌厉的风声疾冲过来，下一瞬，红色身影像是炮弹一样，狠狠将加奈德撞开！
加奈德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砸进高塔的墙壁里，撞塌了一片碎石，又摔落在地上，捂着断裂的肋骨，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菲诺茨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就被两只手臂猛地箍住，死死抱进了怀里。
蓝眸中凶戾的风暴蓦然停住，他抬起头，看着满身惊慌后怕抱着自己的雌虫，有些发怔。
“西切尔……？”
“没事了，没事了……”西切尔紧紧拥着他，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口中不断安慰，也不知道是在说给他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菲诺茨没有吭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看着他因自己紧张害怕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精神域竟然慢慢稳定了下来，大脑中撕裂的痛意也缓和许多。
另一边，加奈德咳出两口内脏碎末，从地上爬起，蹒跚着走到卡洛斯旁边，将他扶了起来，苦笑道：“殿下，我们这次好像真的走不了了。”
卡洛斯慌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行！加奈德！你要带我出去！我命令你！带我出去！”
加奈德摇摇头：“看看周围吧，殿下。”
卡洛斯愣愣转头，看向四周，只是刚刚这么一会儿，集结的卫兵就已经包围了过来，拿着武器，严阵以待地对准他们。
逃不掉了……？
逃不掉了。
他出不去了。
这个认知闯入脑海的一瞬间，卡洛斯陡然暴怒：“废物！你这个废物！我那么相信你！你就这么对我！没用的废物！！”
他气血上涌，一时间竟然有了几分力气，对着加奈德拳打脚踢，怒骂咆哮。
加奈德却置若罔闻，一动不动，只是看着西切尔。
那边的动静也让西切尔缓了过来，他松开手，将菲诺茨挡在身后，满眼冷厉地望了过去，语气森冷，杀意几乎不加掩饰：“你居然还没死。”
加奈德笑了笑：“我还没有赢过你，怎么能死？”
他感知到西切尔那锋利的杀意：“你很想杀我？也是，毕竟我曾经那么对待过你的菲诺茨殿下，你早就想杀我了。那你告诉他了吗？你曾经被迫构陷他的真相？”
他像是好奇般问道。
菲诺茨神色一动。
被迫构陷？
“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他从忽然僵住的西切尔身后转了出去，直直望向加奈德。
“您还不知道？”加奈德有些诧异，继而感叹，“您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接受他，难怪西切尔会那么爱您……看来我不光实力比不上西切尔，挑选雄主的眼光也比不上。”
西切尔很爱他？菲诺茨心头忽然缩了一下，有些不妙的预感，曾经那些隐隐约约的猜测再度浮现出来，让他不自觉掐紧手心，紧紧盯着加奈德。
“说清楚。”
“就是……”加奈德刚刚张口，就被西切尔制止。
“没有什么真相！”西切尔伸手拦住菲诺茨，语气里却仿佛强行按捺着什么，急切道，“他在骗您！陛下，您不要相信他，我当初不是被迫……”
“闭嘴！”
菲诺茨打断他，紧紧看着加奈德：“说清楚！”
加奈德看了看他们，笑了笑：“算了，还是让您的雌君亲口告诉您吧。”
菲诺茨盯着他，沉声道：“只要你说，我可以放你走。”
加奈德摇摇头：“您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已经猜到了？菲诺茨瞳孔微微放大。
西切尔在他精神域损毁后还会陪在他身边，被他标记了也独自默默承受，被惩罚训诫也从不反抗，但那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让他必须忍受。
西切尔有事瞒着他，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贪恋权势，当初指控他也有苦衷，但在菲诺茨的猜测里，那可能是卡洛斯抓住了西切尔的什么把柄，用他重视的东西威胁他。
无论当初西切尔因为什么，做出了这些事，菲诺茨都不会在意了，西切尔还在乎他，他也只要西切尔的在乎。
但如果，西切尔不止是在乎他呢？
如果西切尔是爱他呢？
如果西切尔……一直都爱他呢？
菲诺茨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神情近乎悚然。
那西切尔当初的被迫，是为了谁？
那他曾经，对西切尔……
“菲诺茨！”西切尔猛地抓住他，眼中止不住地担忧焦急，“别想了，不要再想了！他在骗你！他只是想拖延时间！”
菲诺茨闭了闭眼，反手把他抓紧，嗓音沙哑：“是你在骗我。”
西切尔一滞：“……”
“但是，你说得没错。”菲诺茨睁开眼，抬手一挥，“抓住他们！”
当务之急是先把卡洛斯和这只雌虫抓住，之后想怎么样都可以。
卫兵们纷纷上前，原本还在怒骂的卡洛斯一瞬间慌乱起来：“我不要被抓！我不要被抓！加奈德！加奈德你快带我出去！我命令你带我出去！”
“殿下，我做不到。”加奈德摇头，“但您或许可以。”
卡洛斯愣住：“什么……意思？”
“您忘了吗？您可是王虫啊。”金发雌虫忽然笑了，低头望向卡洛斯，眼底泛着让卡洛斯不安的亮光，“您的精神域，就是最好的武器。”
“可、可我没有菲诺茨等级高，我的精神域也已经……”卡洛斯结结巴巴道，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惊惧。
“不，您不必妄自菲薄，其实您的力量，比您自己想象得还要大。”加奈德轻声道，忽然将冲击波发射器扣在了卡洛斯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暴躁的能量汹涌而出，直接冲进了卡洛斯的精神域！
卡洛斯抱着脑袋惨叫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加奈德：“你想、你想引爆我的精神域？！你这个疯子！放开我！放开我！！”
他拼命想把脖子上的发射器扯下来，用力到面目狰狞，但却始终无法撼动。毛细血管和小动脉在混乱暴躁的能量中不断爆破，卡洛斯眼底一片血红，感觉自己的精神域一阵阵剧痛，仿佛马上就要炸开！
加奈德轻声道：“一只B级王虫的精神域自爆，就足以毁灭整颗星球，您可是A级，只会比那更强。”
“我不想自爆！我要活着！你这个疯子！贱虫！快放开我！！”
“那可不行，还记得您答应过我的吗？”加奈德慢慢扫视了一眼周围，“您说过，只要我追随您，您就会帮我战胜西切尔。”
在混乱的能量干扰下，失控的精神力已经开始往外扩散，让在场所有虫的危机感都疯狂叫嚣起来，卫兵们大喊道：
“撤退！！快撤退！！”
“打开能量罩！！”
“保护陛下！！”
西切尔也瞳孔骤缩，猛地抱起菲诺茨：“快走！”
来不及了。
在身体被摧毁的痛感中，金发军雌眼底亮起明亮的光芒，脸上露出一抹狂热的笑容：“现在，是您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不！我不要死！我要活着！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轰——！！！”
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巨响轰然炸开，失控的精神力汹涌而出，宛如一颗核弹直接砸下，巨大的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所接触到的一切都彻底粉碎，树木崩裂，土地剥离，仿佛空间都在磅礴的能量中撕裂。
最中央的卡洛斯和金发雌虫的身影直接湮灭成灰，剩下的冲击波却犹如开闸的洪水，涛涛浪潮狂奔咆哮，震耳欲聋，狂暴无匹地朝四面八方横移推进！
在所有虫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那冲击就已经来到了面前，满心惊骇，却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做不出反应！
西切尔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小点，本能地反身一把将菲诺茨护在胸前，虫翼展开团团围住，想以后背和翅膀来迎接冲击波。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挡住，但依然想用自己的血肉，来为菲诺茨争取一点生机。
而在高塔外，王宫外，王城外，有更多更多的虫蓦然抬起了头，骇然地望着那贯穿云层的能量波，因为本能中的恐惧僵在原地。
“那是……什么？”有虫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惊悚出声，却没有虫能回答他。
逃！
要逃！
所有虫的危机感都在疯狂报警，可身体却僵硬到一动都不能动，只能待在原地等死。
就在所有虫满心绝望，以为必死无疑时，一道莹蓝的光芒忽然闪入眼中。
所有虫怔怔抬头，却看到一个透明的蓝色罩子，从天空覆盖而下，倒扣在大地上，将所有暴烈的能量全部封锁在了里面！
屏障边缘，西切尔怔忡地望着菲诺茨，在冲击波到来的最后一秒前，雄虫从他怀中挣脱出去，站在了他和所有虫身前。
白发青年双手抬起，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精神力，那张精致的脸庞在莹蓝的光辉中，神色严肃，冷静到近乎冷酷。
海量的精神力输出显然让他负担很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额头也冒出了冷汗，但他的双手却始终稳定，没有一丝动摇。
天空上还挂着太阳，耀眼璀璨，毫不吝啬地向万物抛洒生存所需的一切热量和光芒。
可西切尔却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另一轮太阳。
蓝色的，帝国的太阳。

第53章
自爆的冲击波来袭时，菲诺茨第一时间展开了精神力屏障，将所有冲击拦了下来。
如果他只是一只普通雄虫，那他不会这么做，他只需要在意自己和西切尔，即便现在精神域不稳定，也依然能完全护住他们两个。
但他不是。
他是虫皇，是帝国的君主，所以他要承担的，是整颗星球上所有子民的性命。
这对他的精神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本就是黏合拼接起来的建筑，因为不久前加奈德打开的发射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现在这么大量输出，让那些裂痕更加扩大，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喀啦、喀啦……
像是雪原上冰架崩裂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那是精神域的表面终于撑不住，开始皲裂，建筑从中间倾斜，摇摇欲坠，地表裂开深深的沟壑，花草颓败，泉水干涸。
冷汗已经彻底打湿了额发，顺着下巴滴滴落下，菲诺茨紧紧盯着屏障中狂暴飞舞的冲击波，脑海中痛意越来越深，蓝眸却越来越亮。
亮光从眸底发出，点亮了一双眼睛，那是大量调动精神力时的表现。
他缓缓转动双手，向内合拢，随着动作，大地上倒扣的蓝色光罩也逐渐缩小，慢慢将汹涌的能量波挤压收缩。
猛烈的冲击波仿佛不甘心被压下去似的，四处冲撞，碎石砂砾被卷成风暴，不断甩向光罩，却始终不能突围。
慢慢的，光罩越缩越小，冲击波也被越压越低，终于在一声沉闷的声响后，消弭殆尽。
啪。
地上的烟尘落下，菲诺茨的双手合到一起，光罩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他心神陡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直直往后倒去。
失重感还没传来，他就已经落入一个宽大坚实的怀抱。
“菲诺茨，”西切尔小心地抱着他，眼神关切中夹杂着担忧，“还好吗？”
菲诺茨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缓慢眨了下眼。
“我知道了。”西切尔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你好好休息，我会处理好。”
温热干燥的手指覆压在眼皮上，熟悉的气息围绕在周身，菲诺茨最后一丝提着的心也彻底放松下去，意识迅速滑入黑暗，陷入沉沉的睡眠。
西切尔将他打横抱起，往四周一望，目之所及，凡是看到的面孔上，无不透着动容。
雄虫多半骄纵任性，只顾自己，哪怕是虫皇，也不能多指望，但菲诺茨陛下却没有抛弃他们，宁可透支自己，也要保住他们的性命。
一时间，在场所有虫看向菲诺茨的眼中，都不再只有对虫皇本能的臣服，还多了一抹对一位真正领袖的崇敬与忠诚。
西切尔对此毫不意外，他看向小跑到身边的卫兵队长，沉声道：“搜索幸存者，统计伤亡名单，让王室媒体部那边做好公关，安抚民众，别让这件事传开，以免引起纷乱……”
他快速把事情吩咐下去，最后道：“等格拉夫来了，让他去见我，我带陛下回去治疗，有事及时汇报。”
“是！”卫兵队长肃然应声。
西切尔展开虫翼，抱着菲诺茨快速回到寝宫。
医疗官检查后，说菲诺茨是消耗太大，所以陷入昏睡。他的精神域受损严重，放在其他王虫身上，可能就要残废，但因为他本身拥有自愈能力，所以机体在沉睡中会自我修复。
能够愈合，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多久不能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只要等他恢复，他自动就会醒。
这种事急不得，也没法急，所有虫只能慢慢等待。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西切尔处理好卡洛斯自爆的事，又主持了一次朝会，因为菲诺茨之前的表现，没有虫反对。
会议结束后，他就回到了军部，菲诺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但奥古斯塔的嫌疑还没有排除，他需要去确认一下对方的立场，如果醒来之后恼怒要惩罚他，他会任由他出气的。
不过还好，事情没有往坏的方向发展，他一回到军部，奥古斯塔就立即将手里的权限转回给了他，没有半点留恋的意思。
再继续追查下去，又发现当初在黑市散布消息的虫正是圣蒂兰宫侍卫长格拉夫，在与格拉夫密谈了一个下午后，西切尔排除了奥古斯塔的嫌疑，也知道了当初菲诺茨的谋划。
菲诺茨想要彻底剥夺他的权力，只是因为一些意外，没能做到。
西切尔对此早就清楚，听到之后，也没有感到意外，他每天按部就班到军部上班，晚上下班后，就回到圣蒂兰，坐在治疗舱旁边，沉默地望着里面沉睡的菲诺茨，静静度过一夜。
他还是没有从军部离职，回到圣蒂兰，因为奥古斯塔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边境却又不稳定起来。
A级王虫自爆的动静到底包不住，还是被其他国家的大使馆察觉，传回本国，现在几个国家联合起来，用一些冠冕堂皇的名义，要求他们让出几个扇区的资源星。
帝国虽然以强硬的态度驳斥了回去，也拒绝了他们面见虫皇的要求，但对方明显不死心。
拖得时间久了，更多的国家见状也加入进来，明显是想要趁帝国不稳定的时候撕下一块肉来，其中就有一个帝国的老对头，卡瓦国。
卡瓦国和帝国向来不对付，两国接壤，资源争夺激烈，国民也同样好战，边境区域时不时就要发生一些摩擦。
当初奠定西切尔元帅职位的那一战，也是和他们打的，那一次西切尔虽然是险胜，但也让对方损失惨重，最高指挥官被削了一批，直接让军事力量倒退数年，元气大伤。
这几年卡瓦国一直都老老实实不敢惹事，但自从前年换了新国主后，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这是一群鬣狗，一旦显露出颓势，就会立即冲上来撕咬分食。
打疼了也没用，只有彻底打伤了，让对方爬不起来，才能安分下去。
西切尔不准备给对方多加试探的机会，菲诺茨精神域还没完全恢复，需要好好休息，不能让这些事一直拖下去，等他醒来再打扰他。
军队已经在集结，帝国也需要一次大胜，来震慑宵小。
为此，他将亲自出征。
或许是昏睡中感知到了什么，这天傍晚，西切尔刚刚从军部回来，就听侍从汇报，说菲诺茨醒了。
他神色一惊，迅速赶了过去。
到了一看，治疗舱里，雄虫果然睁开了双眼，只是还很疲累似的，半阖着眼，听到他快速靠近的脚步声，才慢慢抬起。
落在他身上后，就定定望着他的衣服，不再移动。
西切尔脚步一滞，这才想起自己刚从军部回来，军服还没换。
心里忽然多了几分忐忑，他脚步迟疑了下，最终还是走过去，半跪在治疗舱边，平视着菲诺茨的双眼。
“陛下。”
菲诺茨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道：“你回军部了？”
“是。”西切尔低下头。
“为什么不叫我菲诺茨？”
西切尔一怔，抬起头，才发现雄虫平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他想象中的愤怒和恼火。
他一时愣在原地，就见菲诺茨又闭上了眼睛，淡淡道：“我阻止不了你。”
对其他虫来说是过了半个多月，但对菲诺茨来说，卡洛斯自爆的事就像是在昨天刚发生的，因此那只金发雌虫的话也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
他说，西切尔一直爱他，他说，西切尔是被迫构陷。
菲诺茨有心想要探寻过去的一切，可他现在没有力气。
精神域的裂痕还在修补，忍受大脑里的撕裂感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精力，只是强撑着意识看了西切尔一眼，说了这两句话，他就无比疲惫，感觉要再度沉睡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阻止西切尔吗？
就这样吧，西切尔想回军部也没关系，如果这是西切尔想要的，那他可以同意。只要西切尔还活着，还好好的，不管什么事，他都可以同意。
菲诺茨将底线一退再退，意识就要再度沉入黑暗，然而雌虫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思维陡然凝滞。
在菲诺茨说完那一句后，西切尔的心就沉了下去。
他知道菲诺茨一直都不想看到他回军部，现在趁着对方昏睡回去，菲诺茨醒来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已经做好准备承受雄虫的怒火，可当雄虫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一句冷淡的话后，西切尔还是慌了。
他可以忍受责打、刑罚，再痛苦再难熬都没关系，可他无法承受菲诺茨对他失望。
可是边境还有战事需要他去指挥，他不能、不能让菲诺茨面临危险。
保护的念头占了第一位，西切尔在身后攥紧拳，压下心头的惶恐，低声道：“您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这次出征回来，我就辞去元帅一职，回到您身边。”
可当他用诚恳的语气说完之后，却见雄虫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盯着他：“你要出征？”
“我不允许！”菲诺茨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不许出征！不许去！听到没有！”
躺着的身体也挣扎着想要起来，治疗液激荡着涌出，水花四溅。
西切尔忙按住他，焦急地安抚道：“等等，菲诺茨，你身体还很虚弱，还不能出来……”
雄虫却一把抓住他，双眼里染上红血丝，死死瞪着他：“我不许你去，不许你去！”
明明那么虚弱的身体，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像是铁箍一样，死死箍在西切尔的手腕上，几乎要勒进血肉里，颤抖着，好像应激一般，透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西切尔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然他怎么会在菲诺茨的眼神里看见……恐惧？
他愣了一瞬，就见菲诺茨紧紧抓着他，喘着气，咬牙道：“西切尔，这是命令，我命令你，不准去。”
西切尔慢慢沉默下去，片刻后，他道：“我不能答应您。”
他将边境的局势讲了一遍，抿抿唇道：“我要守护帝国，保护您的安全，我必须去。”
然而菲诺茨已经听不进去了，上辈子的事情不断闪现，那些血色沁红了双眼，他被西切尔会死这个可能刺激到，满心惶恐不安，想要死死抓住眼前的雌虫，不让他离开，情绪激动地怒声道：
“谁给你的资格保护我？！我不用你保护！你早在十几年前就没有这个资格了！”
“……”西切尔脸色唰地惨白，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
半晌，他哑声道：“我知道……我没资格，只是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相信他一次，再给他一次机会。
那双红眸中的神色几近哀求，火光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可菲诺茨看不见。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了太久的清醒，已经到达极限，抓着西切尔的手也颤抖起来，一个字一个字费力吐出：“我说了，你……不准去……”
声音越来越弱，直到说完最后一个字，抓着西切尔的手无力落下，身体也倒了下去。
红眸中黯淡的光亮彻底熄灭，西切尔接住他，慢慢将他放回。
他沉默地单膝跪立在治疗舱旁，无声注视着里面雄虫的容颜，直到许久之后，才闭上眼睛，站起身来。
一个烙印过千百次的信念再次铭刻在心间。
“我会保护您，请您相信我。”他低低道。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我已经……可以保护你了。
……
出征的那天，菲诺茨仍未醒来。
军队在停机坪上集结，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厚得仿佛要压到地面，空气里布满水汽，让虫心头窒闷，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西切尔站在登机梯前，静静望着圣蒂兰宫的方向，直到副官利维尔提醒：“元帅，时间到了。”
“……”西切尔收回视线。
旁边传来脚步声，是奥古斯塔上将，西切尔看了他一眼：“陛下和军部就交给你了。”
“是！”奥古斯塔上将行了个军礼，面容肃然，“祝您一切顺利，我将在主星恭候您凯旋。”
西切尔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圣蒂兰宫的方向，随后转身。
黑金色披风划过凌厉的弧度，猎猎作响。
“出发！”
……
菲诺茨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黑暗无边无际，他坐在那里，出神仰望天上闪烁的红星。
红星忽地坠落，消失不见。
他惶然起身，跌跌撞撞寻找，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他再也看不到它。

第54章
战事绵延了两个多月。
大军来到边境时，敌军也反应迅速，正式出击，十几个国家联合起来，一同对战，给帝国军队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但因为西切尔每次指挥都能切中要害，局势还是一点点倒向了帝国一方。
这也让对面陷入急迫的状态，或许是想要拼死一搏，联军忽然一改之前的作战风格，变得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将同盟作为诱饵，深入诱敌，堪称疯狂的行动一时间竟真的成功突进，将西切尔所在的舰队核心都拉入了战局。
但这种作战方案伤敌八百，自损一万，损失也相当惨重，必不可能长久维持，只要拖过这一阵，很快就能胜利。
西切尔冷静地指挥防御反击，不过对方行动太过反常，他也没有掉以轻心，一面亲自带队在前线鏖战，一面让信息部队全力破译对方通信频道，尽可能获取情报，查探对方反常的原因。
然而计划不及变化，在某次救援中，他深陷包围圈，敌军最精锐的部队全部露面，将他团团围困在了一处小行星附近。
这种处境在西切尔的军旅生涯中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沉稳熟练地躲避敌方的炮火，寻找机会反击，在一番交锋中，凭着敏锐的战斗意识和丰富的作战经验，成功撕开一道豁口。
通讯频道就在这一时刻接通，里面传来利维尔急切的声音：“元帅！快离开那里！他们想要引爆行星地核！他们不是为……夺资源星……卡瓦国……标是……”
“——”
声音变得断续，紧接着又被强干扰的噪音取代，与此同时，西切尔瞳孔骤缩，危机感在脑中疯狂拉响尖锐警报。
他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静静漂浮的小行星表面忽然变得扭曲，恐怖的能量在仪表盘上不断攀升，在一阵死寂般的压抑之后，蓦然呈辐射状向四周动荡爆开！
视野中一点炽白飞速扩大，转瞬间占据全部视野，雪亮的白光照亮脸庞。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西切尔狠狠砸上驾驶台的一个键位，下一瞬——
轰——！！！
飞舰被爆炸吞没。
……
菲诺茨蓦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喘气。
守在一旁的侍从官米迦听到动静，惊喜道：“陛下，您醒了！”
菲诺茨捂着额头，闭了闭眼，梦里的内容已经变得模糊，但股惶恐和惊悸还残留在胸口。
他缓了缓，慢慢睁开眼，哑声开口：“我睡了多久？”
米迦回答：“距离您上次醒来，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三个月？！
菲诺茨霍然抬头：“西切尔呢？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大军集结不可能花费三个月，西切尔难道已经出征了？！
米迦愣了愣，不知为何有些犹豫：“元帅阁下他……他……”
一股莫名的不详感突然降临，菲诺茨紧紧盯着他：“他怎么了？”
“元帅他……”米迦像是不敢开口，吞吞吐吐。
“快说！”
米迦咽咽口水，看了看他的脸色，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道：
“他……阵亡了。”
“……”
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了头顶，菲诺茨脑中一嗡，一阵头晕目眩感传来，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一股寒意从足底升起，瞬间冷透了全身。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米迦，过了许久，才僵硬地、迟缓地，像一台老旧的机器，慢慢运转起来，喑哑干涩：“你说……什么？”
米迦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咬了咬嘴唇：“西切尔元帅，阵亡了。”
“是一周前前线传来的死讯。元帅被敌军包围，快要脱离时，敌军引爆了行星地核，西切尔元帅他……没能逃脱。”
米迦低声解释着，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声音放得很轻。
但那每一个字还是弹跳着，像一把把冰冷坚硬的冰刃，扎进菲诺茨耳中。
他茫然地听着，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听不懂了。
什么死讯？
谁没逃脱？
谁阵亡了？
谁阵亡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慢慢捂住了头。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菲诺茨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虚弱的身体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站稳，向外大步跑去。
西切尔怎么可能会死？！
他怎么可能会死！！
他答应过会回来的！他答应过的！！
假的！都是假的！他不信！！他要去找西切尔，他要去找西切尔……
“陛下？！您要去哪里？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米迦慌忙追赶出来，门口守候的侍从们也涌了过来，想要把他拦住。
菲诺茨暴怒地甩开他们：“滚开！！”
他跌跌撞撞跑出寝宫，庭院里晦暗一片，明明是正午，却不见日光，厚重的乌云沉沉压了下来，狂风裹挟着砂砾，呜呜呼啸，树木剧烈摇摆，哗哗乱响，暴雨将至。
晦暗的天光让菲诺茨眼前一片灰蒙，他站在门口，茫茫然地望着四周，哪里都那么陌生，哪里都空旷得可怕。
走了两步，却又停住。
西切尔在哪里？他要去哪里找他？
侍从们追了上来，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陛下！陛下您冷静一点，您身体还没恢复……”
菲诺茨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是左右环顾，神情惶然，仿佛一个迷了路，找不到方向的孩童，迷茫无助。
他该去哪里找西切尔？
西切尔呢？西切尔为什么不见了？
战场……对！战场！西切尔出征了，他一定在战场！
他一转头，看见收到消息迅速赶来的格拉夫，眼睛顿时一亮，紧紧抓住了他，力道大得格拉夫的手腕都泛起了白：“格拉夫，西切尔出征的地点是哪里？他在那一片战场？”
格拉夫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犹豫道：“陛下，元帅他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菲诺茨陡然暴怒，狠狠甩开他的手，精致的面容甚至显得有些狰狞，怒吼道，
“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西切尔怎么可能会死？他答应过我会回来！他不可能死！”
刚刚修复的精神域开始震荡，暴动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仿佛一阵无形的气浪冲出，周围所有侍从都被撞开，树木崩裂，格拉夫也砰地一声跪了下去，被暴走的威势压得直不起腰。
“陛下，请您冷静一些……”格拉夫艰难抬头，“如果元帅能知道，他一定不会想看到您这样……”
“住口！”菲诺茨厉喝道，死死盯着他，“你凭什么说西切尔死了？！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他怎么可能会死？！既然你不告诉我，那我自己去找！”
他踉跄着就要往门外走去，狂风卷来碎石，他赤裸的双脚踩在尖锐的石头上，洇出了血，也像是半点没有察觉，麻木地往前走着。
“您要去哪里？”格拉夫有些着急，菲诺茨前两天才从治疗舱转移出来，精神域还没彻底恢复，现在又受到打击，这么失魂落魄走出去，难保会遇到什么。
但精神力场还压着，他根本动不了……
格拉夫一咬牙，费力抬起光脑，点开前线发来的战报，喊道：“陛下！这是西切尔元帅的飞船在爆炸前的记录！”
菲诺茨脚步一顿，在门口停下，慢慢转过头来。
格拉夫将视频投影出来，只见一群各种各样舰艇的包围圈中，一架暗红色的飞船灵活迅猛地游走其中，不断躲避敌方的火力攻击，在虚空中划出道道残影，每一次行动，都会让敌军中炸开一朵明亮的火光。
画面左下角，是显示飞船内部的小窗，那道菲诺茨无比熟悉的身影坐在驾驶位上，面容沉稳冷峻，红眸中倒映着战场中纷飞袭来的炮火，冷静镇定地闪躲反击，他接通通讯，听着里面的汇报，忽然猛地抬头，望向远方——
下一秒，小行星爆炸的巨大能量波冲进画面，小窗被电磁波干扰变成雪花点，画面中央的飞船也被炽白的光芒彻底吞没。
一片占满视野的白芒过后，是死寂的黑暗。
菲诺茨愣愣看着那黑下去的视频，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格拉夫道：“陛下，元帅他……真的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菲诺茨呆呆重复。
格拉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忍，最终还是闭了闭眼：“真的不在了。”
菲诺茨忽然一颤，像被最毒的蛇咬了一口，猛地后退两步，悚然地靠在墙上。
他看着半空中的投影，蓝眸中的迷茫慢慢褪去，狂风裹着湿寒的水汽呼啸着冲了进来，猛然吹起他的头发。
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暴走的精神力慢慢平息，狂暴的威压也悄然散去。
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点点沉寂，变得好像死去一样，平静无波。
……
西切尔和伊凡亲王制定了计划，以恨意为基石，重建菲诺茨的精神域。
但他们并不知道，支撑着菲诺茨的，从来都不是对西切尔的恨。
当他听着西切尔，看着西切尔，从蒙昧混沌中清醒过来。
在浩渺的坍塌碎尘中一粒粒清扫黏合，忍受着碎片被翻搅、大脑被撕裂的痛苦，重建精神域。
一次次在康复训练中满头大汗撑着双腿，离开轮椅，跌倒，爬起，跌倒，爬起……
那些咬碎牙坚持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说，我恨你。
可当他在意识不清的精神力暴动中，死死抱着怀里的雌虫，闭上干涩的双眼时。
在最深沉的黑暗中，内心深处回荡的，不是我要报复你，毁了你。
而是——
我想……再见你一面。
曾经的菲诺茨不明白自己的心，直到西切尔死后，他在漫长的冰冷孤寂中无数次反刍，终于品味出心底的那一丝真意。
可当他承认自己爱西切尔的那一刻，他也终于承认，自己永远失去了他。
而现在，他再一次失去他了。
……
乌云沉甸甸地压着，轰隆一声雷鸣，酝酿多日的暴雨终于倾泻而下。
菲诺茨靠着冰冷的墙，怔怔望向外面哗啦啦的雨水，彻骨的寒意顺着指尖，慢慢爬上身体。
又下雨了。
好冷。

第55章
战争结束了。
卡瓦国挑动联合其他国家，一同对帝国发动战事，目标并不是抢夺资源星。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西切尔，这只曾在一场战争中葬送了他们数百位精英指挥官的彪悍雌虫。
有他存在，威胁太大，所以这次的埋伏，既是报复，也是去除威胁。
但在算计成功的同时，联军本身也没落着好，西切尔在被爆炸吞没前，死死拖住了他们的最高战力，那些数十年培养出来的精英指挥官们，也一同覆灭在了那一场行星爆炸中。
双方都损失惨重，以至于尽管达成了目的，联军也不得不退兵。
帝国因失去了一位最高将领而哀悼，连往常最热闹的星网上也沉寂下去，到处都弥漫着阴沉低落的氛围。
圣蒂兰宫中，也是同样愁云惨淡。
“陛下还是不愿意出来吗？”寝宫外，格拉夫低声询问道。
米迦掩上身后的殿门，手里端着个托盘，里面是已经冷掉的分毫未动的膳食。
他摇摇头：“还是老样子，不出门，不说话，也不想吃东西。”
侍从官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想要透过厚重的殿门，望见里面那只坐在窗边、怔怔出神的雄虫，他叹了口气，脸上难掩担忧：“照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自从四天前知道西切尔元帅去世后，陛下就一直待在寝宫里，不吃不喝，连觉也不睡，每天就坐在那里发呆，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没过两天就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哪怕有营养液撑着，也还是迅速变得消瘦，看得他们这些侍从心惊胆战，生怕他一闭眼栽下去，虫就没了。
格拉夫脸色也凝重起来，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陛下明显是接受不了西切尔元帅去世才这样的，但他总不能变个西切尔元帅出来给陛下吧？
两虫对着沉重了会儿，米迦问道：“西切尔元帅有遗留什么物品吗？”
“有，怎么了？”格拉夫抬眼。
“您把它们送到宫里来吧，元帅宫殿里还有一些，我想把它们一起拿给陛下。”
“给陛下？”格拉夫诧异，“不会让陛下更受刺激吗？”
米迦叹了口气：“被刺激也比现在不吃不喝强。”
哪怕是被刺激到大哭一场，或者把宫殿砸了呢，总归是发泄出来了，情绪一直憋在心里，闷久了真要出事的。
格拉夫闻言有些迟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下取来给你，还有一些关于元帅的视频，你一起拿给陛下吧。”
是之前陛下让他降噪破解的视频，很早之前后勤部门就已经处理好了，另外他还从大皇子私宅的地下室找到了另一个视频，本来想一起给陛下看的，但那时陛下一直在昏迷，没有机会给出去，后来醒了又……
总之，希望真像米迦说的，陛下看了之后，情况能好一点吧。
格拉夫很快将东西取来，是副官在收拾西切尔的军部宿舍时，整理出来的遗物，放在一个小箱子里。
米迦拿到后，又去了西切尔的宫殿，这间宫殿从布置好就从未被使用过，至今里面也只有西切尔放进去的一个金属箱，也是一个箱子。
他将两个箱子全部捧在手里，送到菲诺茨面前，摆在那张干净空荡的圆桌上。
“陛下，这些是西切尔的元帅的遗物。”
“遗物”两个字刺激到菲诺茨麻木的意识，他慢慢转过眼，望着桌上的两个箱子。
这是，西切尔的……
是了，这辈子……他还没有把它们毁掉。
放下箱子，米迦又将视频芯片放到他面前：“这是侍卫长让我交给您的，您之前让他处理的视频。”
说完，他看了菲诺茨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菲诺茨自己。
视频？
菲诺茨怔怔看着那个芯片，半晌，他伸出手，将它拿了过来。
熟悉的画面再次播放，那道浴血蹒跚的身影再次映入他的眼帘，摇摇晃晃，步伐迟缓，唯有一双眼睛，从沾满血污的发丝下露出，好像黑夜里的两点微弱烛光，随时被哪阵微风一吹，就会彻底消散。
他慢慢开口，这一次，菲诺茨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那嘶哑的声音干涩至极，如同老旧的破风箱，仿佛费尽了力气，才缓缓扯出两个字：
“他呢？”
谁？他下意识想。
另一道声音很快回答了他，鼓了鼓掌，惊讶又满怀恶意地说：“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会死在那呢，明明才刚把我那好弟弟从岩浆星球救出来，翅膀都断了，居然还能活下来。哈哈，行吧，既然你已经完成任务了，那我也会遵守我的承诺，菲诺茨已经在治疗舱了，你想见他就去吧。”
短短几句对话，却让听清楚的菲诺茨如遭雷击，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视频里的画面。
什么……意思？
是西切尔把他从岩浆星球救出来的……？
他窒息昏迷的时候，半梦半醒间看到的那些，不是幻觉？
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是西切尔背着他，带着他走出来的？
他去出任务也是为了他……
为了他……被囚禁，被折磨，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死在那里……
菲诺茨瞳孔震动，霍然起身，死死盯着画面里的那道身影。
那满身的血污，遍体的伤痕，都像刀子一样，深深刻进了他的眼中。
不……不……
他缓缓摇头，向后退了一步，忽然猛地转头跑了出去，撞开大门，冲出宫殿。
在一片惊呼中，他穿过庭院、廊桥，最终呼吸急促地在卡洛斯炸死的地方停下。
精神力丝轰然而出，密密麻麻地布满空间，蛮横无匹地穿破虚空，搜索、捕捉那些王虫自爆后残留的碎片，强制捏合。
一团虚无的身影很快成型，巴掌大小，像被打碎又硬生生糅杂挤压在一起的瓷器，扭曲怪异。
那身影睁开支离破碎的独眼，面目狰狞，没有意识，只是靠着生前的执念尖啸出声：“菲诺茨！啊啊啊！菲诺茨！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大皇兄。”菲诺茨攥紧双拳，蓝眸泛着异常的光亮，“你知道的吧？关于西切尔的一切。”
他双手覆上残魂身体，精神力丝也一根一根，狠狠贯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残魂虚幻的身形更加扭曲，狰狞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惊骇和恐惧：“你……疯了！吸收……我，你也……会死！我不要……消失……我不要……不要——”
“那就死吧。我想知道，我只想知道。”
菲诺茨眼底越发瘆亮，精神力丝无孔不入地钻入，掠夺记忆。
缭绕着黑气的碎片被拖进精神域，融入捏合，空灵白净的地面像白颜料里滴进肮脏的污渍，晕开一团团难看的颜色。
他闭上双眼，缭绕的黑雾弥漫开来，传出卡洛斯的尖利嗓音。
“别再管菲诺茨了，跟着我，我会给你想要的……”
“不知好歹！竟敢拒绝我！抓住他！”
……
“我的好弟弟可以关心你得狠呢……怎么样，还不答应吗？”
“好好看着吧……是你亲手杀了他。”
……
“既然你已经按照要求出庭作证了，那我当然也会遵守我的承诺。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
“把他带走，让他看看我那个好弟弟现在的样子！”
“竟敢伤我？！给我打断他的骨头！关回地牢！我要杀了他！”
……
“那种地方都能被你们逃出来，真是命大……”
“你想救他是吗？那就去杀了这只虫，等你什么时候完成任务回来，我就什么时候给菲诺茨治疗……”
……
“这都能活着回来……呵，也别休息了，这是你这次的任务名单。杀了他们，我就让菲诺茨在荒星过得舒服些，不然……”
……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
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声音掠过眼前，菲诺茨双手微颤，被污染的地方传来硫酸溶蚀般的痛苦，然而这一切，却不及他所看到的。
大厅里，因他的声音，被诱骗着击落的西切尔。
地牢里，因他的性命，被威胁着答应的西切尔。
法庭外，因他的安全，被逼迫着隐忍的西切尔。
监狱中，因他的受伤，红着眼，拼了命，不顾一切也要疯狂冲向卡洛斯的西切尔……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西切尔从眼前闪过。
看着他隐忍蛰伏逃出囚牢，看着他翅断血融背着自己逃出地心，看着他带着满身的血去出任务，一次次离开，一次次回来……
……
残魂渐渐散去，菲诺茨怔怔睁开眼。
为什么指控？为什么背叛？为什么离开？
——是为了他。
都是……为了他。
他慢慢地捂住了脸，发出一声低笑，仿若寒夜里的孤枭，鸣声凄绝惨淡。
都是为了他啊……
在追来的侍从们担忧的目光中，菲诺茨缓缓放下手。
“陛下？”米迦唤了他一声，目光忧虑。
菲诺茨恍若未觉，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转过身，一步步向前。
他回到空荡的寝宫，将侍从们关在了门外，目光落到桌面上的箱子。
两个箱子，一个是熟悉的，他上辈子就见过的遗物盒子。
另一个……菲诺茨想起来了，是西切尔之前收起来，不想给他看的那个。
菲诺茨走过去，打开了那个金属箱。
一入眼，是一对熟悉的蝴蝶夹子，在灯光下，精巧的纹路反射着银白的光，闪亮耀眼。
他怔怔地看着这对蝴蝶夹子，恍惚中想起上次见到它们的时候，那时西切尔在他手下发烫，涨红着脸，努力挺起胸膛，笨拙地想要哄他开心。
他却以为对方是想要谄媚，是不知廉耻地想用从其他雄虫那里学来的手段讨好他，于是一把扯下扔掉。
那时候，他说了什么？
【你配吗？】
【记住你的身份，不该你奢望的，不要去奢望！】
阴沉冷漠的声音穿过时空，再次回荡在耳边，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明。
菲诺茨无比清晰地想起那时红发雌虫惨白下去的脸色，想起那温热的身躯一点点变冷，变得沉默死寂，慢慢爬起来，低着头，跪下去。
像曾经的无数次无数次一样，跪着，垂着头，承受他对他所作出的一切。
一声不吭，直到死去。
直到死去。
“砰！”
金属箱被猛地挥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菲诺茨紧紧抓住头发，可脑海中尖锐的刺痛却压不过心头噬骨的疼，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翻江倒海的酸苦压榨着他的心，让他几乎忍不下去，想要剖开血肉，把心挖出来，嘶喊出声，摧毁什么，发泄什么。
回忆纷至沓来，自虐般冲进脑海，一幕幕闪现。
曾经那些刻薄仇恨的话，都在这一刻变成无数把刀子，每一句都往他胸腔里插，扎得鲜血四溅。
曾经那些落在西切尔身上的刑罚和伤痛，也在此时此刻，全部落在了他身上，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西切尔是为了他。
是为了他。
他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受尽折磨。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他。
为了他，能活得健康开心。
可是他又做了什么？
他都做了什么？
两辈子了，他都没有好好对待过西切尔。
没有好好对待过他……哪怕一天。
在天旋地转中，菲诺茨死死盯着地上的蝴蝶夹子，那闪烁的银光将他的双眼沁得血红，他攥着头发，终是慢慢跪坐在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泣血般的哽咽。
比愧疚，比后悔更可怕的是，他知道，他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他彻底失去了西切尔。
胸口疼到仿佛快要裂开，头也疼得快要撕裂，精神域里掀起风暴，那些浸着黑气的地方弥漫开来，无数碎片化作刀刃，割开每一寸空间，雄伟的建筑上绽开裂痕，一寸寸坍塌成沙，不断滑落。
失控的精神力从他身上弥漫出去，在周围肆虐，沙发、桌椅、墙砖、地毯，通通被摧毁撕碎，连他自己也被包围其中，皮肤上现出一道道血痕，唯有那两个箱子被避开。
侍从们惊慌失措地涌了进来，又被暴走的精神力逼退出去，米迦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但菲诺茨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精神域一点一点崩溃，就在意识快要完全崩塌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忽然从他手上滑落，摔到地上，咕噜噜滚到他面前。
反光闪进他的眼中，菲诺茨慢慢转动眼神，恍惚地落在上面，忽然，他视线的焦点慢慢凝聚，愣愣地看着那个东西，一点点睁大了眼。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银环，一半已经被精神力削断，完好的顶端则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六面体晶石。
是分别佩戴在他和西切尔手上的，属于他的那一枚……
戒指。

第56章
涅克丝星特产的晶丝矿，特点是一半碎裂，另一半也会同时碎裂。
菲诺茨几乎是抢夺般将戒指从地上抓了回来，细细观察。
没碎。
虽然多了几道裂痕，但是……没碎！
混乱的精神力平息下去，菲诺茨的眼中慢慢多出一点光亮，他猛地抬头：“叫格拉夫过来！”
格拉夫很快赶来，那段战报视频也被再次投放。
这一次，菲诺茨紧紧盯着里面的西切尔，在某一刻，他喝道：“停！”
视频停住，倒回，画面里显示出搭在驾驶台上的双手。
虽然因快速的操作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尾指上套着的戒指。
戴着！
晶丝矿有一定硬度，可以在炮弹击打下保持原样不变，但绝不可能扛住行星爆炸的威力。
现在戒指上镶嵌的晶石没有粉碎，只能说明，它的另一方，没有在爆炸里！
西切尔很可能、很可能还活着！
菲诺茨眼中遽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他立即问道：“边境目前留守的部队有哪些！”
格拉夫愣了愣，回答了几个常驻部队：“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利维尔上校带领的第三军团第七支队，仍在战场区域搜寻。”
战争结束后，利维尔本可以和大部队一同回程，但他不愿意，申请留在那里，带着部队继续搜寻。
谁都知道，在那种爆炸下，任何东西都会直接汽化，不可能留存下来，但他不死心，固执地寻找着，想要找到他们元帅遗留下的东西，哪怕一点也好。
菲诺茨：“扩大搜索范围！命令边防部队，用尽一切搜救手段，在战场和周边星域寻找，任何一丝迹象都不许放过！不，不，这样还不够……”
他焦躁地在宫殿里走了几圈，西切尔还活着，他很可能是在爆炸的前一秒进行了紧急跃迁，或是采用了什么别的保命手段。
但无论如何，想从那种程度的爆炸中活下来，都不可能完好无损。这么久都没有联系，很可能是他已经重伤到没办法联系，又或者是周围的环境让他没有条件联系。
不管是哪种，他都要尽快找到西切尔。
在战场附近的搜寻是必要的，但如果是跃迁，茫茫宇宙，落点在哪里都有可能，那么大的范围，只靠帝国军队根本不可能搜得完。
除非……
菲诺茨猛地回身：“在圣&#183;柏奥尼卡广场搭建祭台，布置精神力增幅器，按照神圣祭礼的标准来！务必尽快！”
格拉夫有些犹豫：“您要增幅精神力吗？可是您的精神域……”
“西切尔还活着！”菲诺茨打断道，透蓝的双眸泛着亮，仿佛像透支生命那样，燃烧着强烈的火光，“我要找到他。”
格拉夫惊愕：“元帅还活着？！”
他看向菲诺茨手里抓着的戒指，刚刚视频暂停，他也在旁边，自然看见西切尔元帅手上也戴着一个。格拉夫并不知道这两枚戒指的来历，虽然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这么肯定元帅还活着，但看了看菲诺茨的眼神……
他没有再废话，肃然应声：“是！”
命令一个个传达下去，所有虫都开始忙碌起来，整个帝国犹如一架冰冷庞大的机器，开始高强度运转。
而在这架机器的中央，菲诺茨遣退侍从，独自留在了寝宫。
面前摆放西切尔“遗物”的箱子已经打开了，一条银色项链静静躺在其中，底下悬挂的小球融化了一半，边缘扭曲熏黑，但又明显被反复擦拭过，很光滑。
菲诺茨拿起这条项链，小球垂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这里面，原本放着他的精神力，但现在已经没了。
在岩浆星球上，他半梦半醒、以为是幻觉的那些不甚明晰的画面中，他的精神力逸散出来，融入了西切尔的身体。
它们已经和西切尔融为了一体，除非西切尔死去，否则不会消失。宇宙很大，但只要他能够沟通到它们，就可以知道西切尔的位置。
只要，他够强大……
银球项链被慢慢扣住，紧紧握在手心，菲诺茨闭上眼。
精神域内，已是一片废墟。大片大片的建筑倾倒断裂，土地开裂，花草支离破碎，黑紫色的污浊比比皆是，斑驳晕染。
如果要找到西切尔，就必须将精神域恢复完全，唯有完整的、属于十八岁的菲诺茨的精神域，才能在增幅器的帮助下，将精神力覆盖的范围无限制地扩散出去。
心神沉入，一点点拾起那些砖瓦，将它们搭回原来的地方，剜除、驱散那些斑驳的脏污，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让脑海深处一阵剧痛。
将粉碎的精神图景重新捏合，不亚于将断裂的肢体强行拼接，在血肉模糊的肌理间缝合。
曾经，菲诺茨花了十年，才完成这些，而现在，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额头冒出冷汗，牙根在紧咬中泛起血腥味，哪怕身体都在疼痛下痉挛颤抖，庞大的建筑群也只是修复了一点点，和原本的残破相比，犹如一滴水落入大海，分毫不起眼。
太难了。
两度崩塌，那些裂痕已经布满了所有空间，能保持原样就已经很难。
可难道就要这么放弃？
不！不可能！
他绝不会放弃！
他不要再看着西切尔留在遥远的星海，不要再独自度过死寂又漫长的黑夜。
他不要……再待在没有西切尔的世界里。
如果找不到西切尔，如果西切尔已经不在了，那他就一起死！
他绝不能，再失去西切尔一次！
在这偏执到近乎疯魔的意念下，越来越多的精神力涌向崩毁的地方，漂浮在空间中的记忆碎片隐隐震动起来，渐渐变得越来越剧烈，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驱动，蓦地向四面八方射去！
嗡！嗡！嗡！
仿佛铆钉钉入的声音响起，菲诺茨与生俱来的自愈天赋忽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在极端的情绪支配下，狂烈的风暴再一次刮了起来！但这一次，庞大的秩序和力量操控着它，让它不再是肆意破坏，而是将所有途径上的碎石砂砾鲸吞吸裹，逐步席卷整个精神域！
黑紫色的污浊一点点剥离、剔除，倒塌的建筑向上升起，断裂的花茎重新黏合……
在这猛烈而强大的风暴之中，一切都以迅疾的速度修复还原！
无数片段从菲诺茨眼前闪过，那些擦去了尘埃，恢复了清晰的画面闯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初次见面阳光下英俊温和的西切尔，他看到陪着他玩闹欢笑目光温柔的西切尔，他看到答应他求婚动容期待的西切尔，看到僵硬着身体不去看他说完指控的西切尔，背着他一步步淌过岩浆、穿过隧道的西切尔，推着轮椅给他擦汗的西切尔，单膝跪在他面前宣誓效忠的西切尔，沉默忍受他的折磨、却总是在他移开目光时、一直注视他的西切尔……
无数个西切尔从他眼前掠过，无数个西切尔构成了他。
在精神图景的逐步重建中，菲诺茨握紧手心的项链，仿佛要将它融入骨血。
西切尔，我一定会找到你……
一定会！
……
两天之后，圣&#183;柏奥尼卡广场的祭台搭建完毕，周边被清空，军队戒严，自动驾驶飞行器在头顶列阵巡逻。
菲诺茨一步步走上祭台，扫了一眼，面前按照他的吩咐，放置了最大功率的精神力增幅器。
圣&#183;柏奥尼卡广场有历代王虫神圣祭礼时遗留的精神力馈赠，配合增幅器，能最大程度的加强他的力量。
他从没有尝试过自己的力量极限，不确定到底能覆盖多远，不过，如果是精神域已经完全恢复的他……
菲诺茨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将手放到增幅器的输入平台。
祭台下方，格拉夫有些担心地看着上面静静阖目的白发君王。
这两天，陛下的状态一直很不对，虽然饮食都恢复了正常，也睡了一会儿，但却一直处于一种异样的亢奋状态。
眼神很亮，比起恢复精神，却更像是不断地在透支着自己燃烧，看得格拉夫心惊肉跳。
他总觉得眼前的雄虫就像是一个内里已经被蛀空的躯壳，全靠外面的一口气撑着，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就死死不肯放松。
如果幸运能够得救，那血肉还有机会一点点再长回来，可如果发现这根稻草只是虚幻的倒影，希望落空，那就会彻底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望着上方沉静闭目的虫皇陛下，格拉夫心中复杂，叹息一声。
只希望真的能找到元帅吧，不然陛下……
……
高台上，随着输入的精神力逐渐增多，增幅器嗡鸣一声，达到阈值，开始启动。
无形的精神力如浪潮一般，开始向外奔涌，毫秒之间，穿过广场，穿过山河，穿过大气层，向更远的地方扩散、扩散……
不到几个呼吸，菲诺茨的精神力就已经覆盖了帝国数千个星系，还在往更远、更广阔的地方蔓延。
与此同时，宇宙中所有对精神力有感知的种族都躁动不安起来，纷纷抬起头，望向某一个方向，或是震惊骇然，或是警惕忌惮，或是不安退缩……
这一切都被菲诺茨的精神域捕捉，紧接着又被毫不犹豫丢弃无视，他掠过那一个个要么龇牙示威，要么仓皇逃窜的小光点，往更远的方向延伸过去。
银质项链被握在掌中，硌得手心发疼，菲诺茨“睁开”浩渺的双眸，望着那些星尘般浩瀚的光点，耐心地一个个寻找，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没有，没有，没有。
他将目光投向更远的远方，向更远处，更远处，……
忽然，一个熟悉的光点闯了进来，在感知中微弱闪烁。
向外蔓延的精神力猛地一滞！
菲诺茨霍然睁眼——
找到了！

第57章
爆炸，火光、高温……
炽热的光芒将他吞没，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尖锐的疼痛从每一处地方传来……
黑暗无边无际，扭曲，撞击，寒冷……一切的一切，都在吞噬着他，仿佛无数只手，要将他拉下无底的深渊。
床上睡着的雌虫额头满是冷汗，神色不安。
不……他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
菲诺茨还在等他……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
……
啪嗒。
一滴水砸在脸上。
西切尔蓦然睁开眼，望着上方破洞的房顶，瞳孔颤动，急促地喘着气。
半晌，他从梦里回过神来，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抬手盖住。
手掌是凹凸不平的触感，手掌下也是。
外面传来一点叮叮咣咣的动静，随即是一道嘶哑粗粝的嗓音：“你也是命大，伤成那样还能活下来。行了，既然醒了就别在那躺着，快点出来干活！我救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一直睡的！”
西切尔平复了一下呼吸，放下手掌，从床上起身，破旧的木床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等走了两步，那双红眸中的锋锐就已经全部褪去，变得麻木，高大的身形也佝偻起来。
掀开一道满是油灰的帘子，西切尔来到前面，一个身穿破旧夹克衫的老头坐在一堆损坏的飞行器零件里，嘴里叼着根烟，见到他就毫不客气地指使起来：“去，把那堆废材给我搬到那边去。”
西切尔没有吭声，低着头，沉默地慢慢走向那高高一堆的废材前，开始搬动。
夹克老头望了望他佝偻的脊背，又望望那遍布疤痕狰狞的侧脸，浑浊麻木的眼睛，还有那头乱糟糟的暗红头发，又收回了目光，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西切尔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神情木讷，等那打量的目光收回，才微微垂下眼，搬起最上面的废品塑料，一瘸一拐地挪到指定的地方去。
简陋的篷子外，天空呈现被污染后的铅灰色，破旧的钢铁建筑和混乱的电线，一同构成凌乱拥挤的街道，远处漂浮着几辆飞艇，正在往下方巨大的坑洞里倾倒废品。
这里是靠近卡瓦国，但远离帝国边境的一片偏远星系，著名的三不管地带，大多由战争中因资源耗竭的废弃星球组成。
因为没有可获取的资源，周边国家往往不怎么在意，时间长了，就成了宇宙中各种逃犯、星盗、军火商等等躲藏来往的场所，众多势力鱼龙混杂，什么都有，十分混乱。
西切尔已经醒来一周了。
当初在那颗小行星被引爆后，他在最后关头全身半虫化，拍下了跃迁按钮，在被爆炸吞没前及时逃了出去。
只是行星爆炸的威力太强，虽然他只是被余波扫到，却还是受到了难以估量的损伤。
跃迁通道也因为过强的能量干扰被影响，变得极不稳定，原本的落点是在帝国中部的一片星域，但因为被波及，飞舰在里面翻滚旋转许久，最终被随机甩了出去，歪歪斜斜地冲进了这颗废弃星的大气层，撞在山体上爆炸。
他撑着意识，挣扎着从燃烧的驾驶舱里爬了出来，随后就因伤势太重，昏迷了过去。
等他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被带到了这里。
带他回来的是这家废品收购站的老板，附近的居民都叫他烟枪汉莱。
救他也不是因为什么善心发作，而是发现他是雌虫，还没死透，所以拖回来看看能不能活。
雌虫命硬能打是宇宙皆知的，要是能活，就留下来当打手苦力，不能活就趁着尸体还热乎，把内脏挖出来卖一笔。
这种事在废弃星上并不罕见，能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本就是一群法外狂徒，没有种族国家之分，也最不讲究法律和道德，走私、军火、器官贩卖……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干。
醒来之后，西切尔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全身大面积烧伤，虫甲皲裂坏死，内脏不同程度受损，腹部被刺穿，肋骨骨折，左小腿胫骨骨裂，脸颊上也多了几道狰狞的深深伤口。
因为伤势过重且得不到能量补充，导致他的自愈能力受限，愈合变得极其缓慢，一周过去了，也只是将将能够行走，做一点轻度的体力活动，离恢复还远得很。
因此，尽管心中急迫，西切尔也只能按捺下来，耐心养伤。
他的所有通信设备都已经在行星爆炸和跃迁中毁掉，暂时联系不到外界，好在废品收购站里材料充足，这几天干活的间隙，他利用那些废弃的电子器件，一点点组装出了一个简易通讯器。
只是这颗废弃星球的外围都被混乱的磁场覆盖，电磁信号发不出去，想要联系上帝国，他必须先想办法离开这颗星球。
不过在那些之前……
感受到身后自以为隐晦的打量目光，西切尔收敛心神，垂下目光，继续伪装成一个沉默又木讷的雌虫，低头干活。
一天的时光很快在忙碌中度过，天色黑下来时，烟枪汉莱扔给他一支廉价营养液，骂骂咧咧了几句，“就干那么点活，还天天要吃，病死鬼！”
西切尔一如既往沉默，抓起营养液喝掉，在烟枪汉莱若有若无的扫视中，当着对方的面喝掉，然后把空塑料管放下，一瘸一拐回到自己的棚屋。
他的棚屋是几块随意拼成的木板，所谓的“床”也是一张丢在地上的门板，加一件破衣服当被子。
西切尔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廉价营养液所含的能量很少，根本不够他一天干活的消耗，只能说聊胜于无，他更多还是靠睡眠来恢复伤势。
夜深了。
寂静的棚屋中，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胶皮鞋踩在地面上，咯吱咯吱响，床上的雌虫却没有半点动静，像是睡死过去了一样。
这是当然的，毕竟他在营养液里加了一整瓶安眠药，不睡死才怪。烟枪汉莱吸了口烟，走到床边，将烟头夹在指尖，从兜里掏吧掏吧，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悬赏令。
上面是一只雌虫的侧身照，明亮的红发，凌厉的眼神，军装笔挺，威势非凡。
看了看床上的虫族，再看看悬赏令，烟枪汉莱叼着烟，摸了摸下巴。
废弃星球虽然偏僻，但消息并不封闭，烟枪汉莱在这里待了很久，每个上门的人都会和他聊两句，所以他知道两周前的那场交战和交战的结果。
谁胜谁败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本来只是当个乐子听，可最近几天，星球上忽然来了很多神色警惕的人，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烟枪汉莱一看就知道那是军部的狗腿子们，看那疯狗一样的眼神，大概率是卡瓦国的。
卡瓦族和虫族一样，是出了名的凶狠好斗，还喜欢抢劫，碰到就没有好事，烟枪汉莱本来最近都不打算出门，可碰巧他昨天从别的家伙那里得到了一张悬赏令。
一看到这张悬赏令，烟枪汉莱立即就想到自己捡到的这只虫族。
可随即，他又十分犹豫。
红发虫族不多见，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悬赏令上面的那位伽法斯帝国的元帅，但也并不少。
况且他捡到这只虫族时，对方伤得太重，根本没个虫形，脸也被伤口毁得看不清，被他用水枪冲醒之后，就一直佝偻着背，像是以前被欺压惯了，平时也任打任骂，沉默木讷，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身居高位、惯于发号施令的首领。
但重伤对得上，发色也对得上……
烟枪汉莱纠结了许久，最终看着悬赏令上的金额，还是决定干了！
错了，他无非就是少个白捡来的苦力，但要是蒙对了……
想到悬赏令上那一连串的数字，烟枪汉莱眼里闪过一抹贪婪，他从腰后抽出枪，对准床上熟睡雌虫的心脏，正要扣动扳机——
一只手蓦然抬了起来，闪电般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向内一折！
一阵钻心的剧痛骤然传来，烟枪汉莱发出一声惨叫，声音还没出口就被捂了回去，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在他惊恐瞪大眼想要挣扎时，猛地一掰！
咔吧。
一声颈骨断裂的脆响过后，烟枪汉莱瞪着眼睛，软软倒了下去。
沉重的肉.体砸在地面上，激起一阵灰尘，西切尔捂着嘴咳了咳，吐出一口血，腹部的伤口被刚刚的动作牵扯崩裂，又开始往外流血。
他向后慢慢坐回床上，神色疲惫。
之前那支营养液一入口他就察觉到不对，没有咽下去，而是全部吐在了袖子上。
这两天在附近出没的卡瓦族，西切尔自然不会没注意到，所以他尽可能地减少在外面的时间，大多时候都是待在废品收购站内部。
从其他人和烟枪汉莱的交谈中，西切尔得知前线交战已经结束，帝国也已经公布了自己的死讯，他不知道这群卡瓦族在找什么，但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暴露在对方视野中。
以他现在的伤势，如果被围攻，很难逃得出去。
原本想着再在这里养一段时间的伤，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烟枪汉莱会因为一张过时的悬赏令，想要对他动手。
抓起悬赏令看了会儿，西切尔将其扔开，按着腹部的伤口爬起来，走进废品站内，找到烟枪汉莱放置营养液的地方，拿出几支，掰开，全部倒进嘴里。
喝完营养液，他扶着墙慢慢坐下，将头枕在身后的金属器件上，闭上双眼，静静等待体力恢复。
这里不能再待了。
烟枪汉莱能在这种地方安稳经营一个废品收购站，本身就是个被更高的势力庇护着的小头目，平均每隔四天就会有人过来接收能用的零件器材。
距离上次来人已经过了两天，最迟明天傍晚，对方就会再来，到时候发现烟枪汉莱死了，必定要闹出一番动静，哪怕只是一点，都可能引来卡瓦国人的目光。
这恰恰是西切尔现在最想避免的。
必须尽快找到飞行器，离开这里……
西切尔静静靠在机械堆中，惨淡的月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透过棚屋的缝隙，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
他慢慢张开双眼，望着那缝隙里月光，仿佛要穿过遥远漫长的空间，落到另一抹柔软的洁白上。
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回到帝国。
他答应过菲诺茨，要回到他身边。
他一定会回去。

第58章
三天后。
废弃星地下酒吧。
门板吱呀一声响，几个卡瓦国士兵满脸郁闷地推开门进来。
“真是倒霉，这群混账，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要现在打！这让我们怎么找？”
一群人在一个空桌旁坐下，点了几杯酒和一些食物后，旁边一个跟着抱怨道：“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莽夫，说火并就火并，莫名其妙。”
另一个端着送上来的酒水猛灌一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火并就火并，本来就没指望能找到。那可是行星爆炸，怎么可能活得下来？要我说，上头估计也是这个想法，所以才只派了咱们几个小队下来。也别太在意，就当是公费出游了。”
他们是卡瓦国的边防部队，被派到这里，搜寻伽法斯帝国那个很可能死在爆炸里的雌虫元帅。
之所以会有这种命令，主要还是因为对面伽法斯帝国的态度。原本卡瓦国很确信那个雌虫元帅死在了埋伏里，但对面帝国明明已经公布了死讯，却还一直不懈寻找，甚至还动作越来越大，搜寻遇难者的大型设备都上了，让他们也跟着有点狐疑起来，怀疑对方是不是没死透。
再加上这颗废弃行星附近的守军前几天刚好截留一批从这里发出去的走私货物，在里面发现了几个损毁的、伽法斯帝国军用战舰上独有的零件，所以就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派了几支作战小队过来。
能找到弄死对方最好，找不到也什么没损失。
话虽如此，但被外界影响强制打断任务进程还是让人很不高兴，几个卡瓦国士兵一边喝着酒，一边骂骂咧咧。
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穿着宽大旧外套、头戴帽子的身影背对着他们，静静坐在那里。
他一手端着啤酒杯，送到嘴边喝了口，又放回桌上，面容上有着几条长长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那有些暗红的眼眸往后瞥了一眼，又十分平静地收了回来。
正是西切尔。
三天前，他在废品收购站休息了一夜，趁着天还没亮，离开了那里。
临走前，他将烟枪汉莱的尸体挪到废品站内，伪造出一番打斗后的痕迹，又将营养液、枪械、钱财等搜刮走大半，只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下来一点，做出一种刻意营造的入室抢劫的场景，随后粗暴拆解了烟枪汉莱收起来准备上交的中子炮，主体部分带走，外面的几个小零件则扔到了废品站附近一个巷子的角落里。
那是另一个势力的领地范围，和烟枪汉莱所属的势力经常有摩擦，也是平时烟枪汉莱和其他人聊天中骂得最多的。
等到第二天，交接的人上门，对方在废品站里待了一会儿后，又神色阴沉地匆匆离开。
粗制滥造的抢劫场景没被相信，反而被当做想要掩盖线索的举动，加上在角落里找到的中子炮零件，没多久，一帮匪徒就持着武器，冲进了隔壁领地内。
两伙势力开始交锋，西切尔旁观了一阵，从双方的对骂里得到更多信息，侦查之后，找到了附近其他几方势力，如法炮制。
两天一过，整个废弃星就都陷入了冲突之中，叫骂声、枪战你来我往，火并不断。
既然一个地方混乱会引起卡瓦国部队注意，那就干脆让所有地方都混乱起来，越乱，对面发现他的可能就越低。
现在，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飞行器，只需要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就可以离开这颗星球。没想到却在最后关头，撞上了这群士兵。
西切尔看了眼墙上挂钟上的时间，差不多了。
他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掉，他的伤势还没好，酒精可以麻痹疼痛，如果接下来有战斗，会方便很多。
喝完酒，他放下啤酒杯，起身压了压帽檐，正要往外走，前面却晃荡过来一个醉汉，到了他跟前，脚下一绊，朝他倒了过来。
西切尔微微皱眉，侧身避开，醉汉一下摔在地上，哎呦一声，被酒气熏红的脸抬了起来，怒骂道：“你没长……长……”
才刚骂出几个字，醉汉就猛地一个激灵，头皮炸起强烈的危机感，酒一下醒了过来。
他看着面前的身影，对方不知道是什么种族，一双眼睛像血一样红，从上而下不带感情地望着他，冰冷寒凉，就像望着一个死物。
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僵坐在原地，等面前高大的身影收回目光离开时，才后怕地抹了把汗。
不远处，虽然动静不大，但几个卡瓦国士兵还是被吸引了目光。
“刚刚那家伙，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像……”
几个士兵对视了一眼，果断站了起来。
酒吧外，西切尔一出门就加快了步伐。
他知道刚刚那番动静不可能不被注意到，无论卡瓦国的那几个士兵有没有发现他，都要尽快离开。
没走多久，身后就传来了几道快速的脚步声，显然对方还是追了上来。
西切尔心中一沉，往后看了一眼，眼神微凝，忽然脚下一转，进了旁边的小巷。
……
与此同时，废弃星大气层外。
一片庞大的舰群不知何时从远处飞来，巨大的引擎冒着幽蓝的火光，逐渐向废弃星逼近，将整颗星球包围起来。
被护卫在最中央的主舰内，菲诺茨站在舰桥的舷窗边，目光紧紧锁着外面灰扑扑的星球。
精神力不断向外扩散，感应着那粒微弱跃动的光点。
西切尔就在这里。
“还有多久能登陆？”他按捺着内心的急迫，冷静发问。
旁边的格拉夫恭敬道：“舰船已经开始下潜，预计还有半小时就能着陆。”
半小时……
菲诺茨慢慢握紧了拳。
西切尔，等我，我马上就能找到你。
……
地下街巷。
几声枪响之后，是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快！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几道身影从铁窗外奔跑过去，逐渐远离，西切尔捂着手臂靠在墙上，等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才低低咳了几声，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血腥味。
刚刚那场短暂的交锋，他趁其不备，枪杀了对面两个士兵，自己也被激光弹击中右臂，还牵动了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势。
还是太勉强了。
废品站搜刮来的营养液已经被他喝完了，这次伤得太重，虽然得到了能量补充，但还是没能恢复多少。
腹部的伤口再次开裂，腿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疼痛，西切尔喘了口气，撕下衣摆，在手臂和又开始渗血的腹部绷带外面紧紧扎了一道，腿上也缠了一圈。
这是军雌战场上常用的方法，过紧的束缚会压迫血液循环，可以止血，同时也会掩盖疼痛，让受伤之后也能继续作战。
刚刚的酒应该再喝一杯的，西切尔心想。
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站直身体向外走去。
刚刚那几个卡瓦国士兵已经发现了他，估计很快就会和其他同伴汇合，一起找他，到时候人多势众，万一遇上，他很难脱身，必须现在就离开。
他的飞行器在地上，从另一个方向可以过去，只要离开废弃星，脱离了这里的磁场，就可以发出信号了。
可惜幸运似乎都在今天之前用完了，就在他快要赶到飞行器所在的地方时，迎面正好撞见了两队卡瓦国士兵，满编满配，火力充足，一见面就毫不犹豫地将激光弹向他倾泻过来。
西切尔虽然险险避开，但身上还是多了数道焦黑的烧灼痕迹，脸上也多了一道新鲜血口。
他靠在掩体后方，用手背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冷静地听着耳边传来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声音。
左边三个，右边五个，斜上方天台两个……
刚刚一扫而过的地形浮现在脑中，构成一副立体三维地图，西切尔微微阖眸，心中快速模拟分析着路线。
脚步声越来越逼近，就在快要靠近掩体时，西切尔睁开眼，迅速往旁边一跃，撞开玻璃，滚入旁边的居民房中。
咻咻咻——
下一秒，一连串弹孔追着他落在了地面上，射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孔。
西切尔脸色不变，一落地就立即起身，抬手便射！
子弹穿透空间，啪地一声，精准命中天台上卡瓦国士兵的额头。
那士兵吭都没吭一声就栽了下去，另一个士兵脸色一惊，立即往旁边翻滚，下一瞬，一个弹孔赫然落在了他原来所在的位置上。
士兵惊得一身冷汗，迅速换了位置，刚架好枪露出头，正要再次瞄准，脑门就一阵剧痛，彻底失去了意识。
接连干掉两个卡瓦国士兵，解决了最大的制高点威胁，西切尔再次闪避，躲开了又一阵火力倾泻，从居民房的另一面破出，绕到剩下几个士兵后方，闪进另一个掩体。
卡瓦国士兵迅速反应过来，调转方向，边射击边朝这一边包抄过来。
西切尔飞快脱掉外套，向外一扔，立即有大量火力倾泻过去，他趁此空隙迅速半跪起身，点射掉又一个卡瓦国士兵，紧接着撤身躲入下一个掩体。
就这么边躲边打，没过多久，西切尔就一点点靠近了停在那里的飞行器。
对面的卡瓦国士兵还剩下六个，西切尔身上也在转移中多了不少新伤，酒精的效果已经过去了，身体各处都传来剧痛，呼吸间也尽是血腥气。
西切尔头脑一阵阵发晕，眼前也有点发黑，他看了一眼离自己只剩不到十米远的飞行器，咬了咬牙，强行开启半虫化。
赤红的虫纹大片大片开始燃烧，从后颈蔓延到腰际，繁复妖异，如同燃烧着生命的绯花。
皲裂的虫甲紧随其后浮现出来，原本鲜红的表面如今却一片焦黑，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看起来仿佛一碰就会碎。
雌虫的虫甲是最好的武器，半虫化的状态也会大幅提高战斗力，如果失去，战力就会大大降低。可以再生，但需要大量信息素。
他这次违背了菲诺茨的命令出征，菲诺茨应该会很生气吧……
意识控制不住有些发散，西切尔甩了甩头，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
以对方的火力，他的虫甲只能撑十秒，十秒内，他必须进入飞行器。
虫纹增幅开到最大，感官敏锐度提到最高。
西切尔全身肌肉蓄力紧绷，正要突进，身形却忽然一滞，错愕地望向上方。
巨大的气浪犹如排山倒海，汹涌袭来，地面上的一切都被强风吹动，东倒西歪。
云层中，一艘艘巨大的舰艇逐渐显露身形，密密麻麻，黑压压的覆盖全境。
庞大的黑影压在头顶，所有能够活动的生命体都抬起了头，惊骇地望着那密密麻麻的舰群。
“哪来的舰队？！”
“该死的！怎么会来这里！”
一句句惊怒夹杂着恐惧的呼声从远处飘来，西切尔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舰群离得还远，看不清舰身上的标志，但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帝国的。
有这些舰队飘在上方，封锁领空，他就算进了飞行器，也还是离不开这颗星球。
身后传来更多跑动的脚步声，是其他卡瓦国士兵也赶了过来，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将他包围，虎视眈眈。
他逃不掉了。
心缓缓沉到谷底，西切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望向身后的卡瓦国士兵，血红的双眸中多了一抹凶性。
既然无法乘坐飞行器离开，那就只能尝试杀了他们。
如果能拼死一搏将这些卡瓦国士兵杀光，那他就还可以慢慢养伤，然后再回到帝国。
菲诺茨……
他一定要回到菲诺茨身边！
死死咬住牙，西切尔瞬间冲了出去！
虫纹增幅被强行提到最高，他整个身形都变成了一道残影，卡瓦国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接连死了三个。
血腥味被狂风卷动，剩下的士兵急忙背对背靠在一起，激光弹犹如一片光幕，疯狂地朝他射了过去！
咻咻咻！
一个个浅坑出现在虫甲上，裂痕更加密集。
八秒。
激光枪被击飞，背靠着的阵型被撕碎，又几个卡瓦国士兵倒了下去。
六秒。
砰砰砰！大规模杀伤力手雷轰然炸响，西切尔脚步一滞，内脏再次被震伤，咳出一口鲜血。
五秒。
更强力的武器被使用了出来，震爆弹冲击耳膜，火力汹涌而出，铺天盖地。
四秒。
炮弹砸到身上，西切尔哇地一声吐出口血，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一阵阵耳鸣。
他不能死……他要回去……
菲诺茨还在等他……
他要回去……
三秒。
咔嚓。虫甲脱落。
西切尔砰地一声，双膝砸落在地上，他抬起头，眼前的一切仿佛变成了慢镜头，他看见那些燃烧着的尾焰，无数弹药飞向了他，即将抹消他的意识，吞噬他的生命。
他要回去……菲诺茨……
菲诺茨……
或许是执念太强，恍惚中，西切尔竟然仿佛真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向他奔来。
熟悉的白发，熟悉的蓝眸，他用尽一生去爱的雄虫，他的雄主，在不顾一切奔向他。
“西切尔！”
呼唤声闯入耳中，犹如阳光刺破黑夜，带来黎明。
西切尔蓦然瞪大眼。
一道莹蓝的光幕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所有弹药，将所有的危险，所有逼近的死亡，都与他隔绝。
他神色怔怔，望着那个抬起双手，剧烈喘气的白发青年。
“菲……诺茨……”
低低沙哑的嗓音落入菲诺茨耳中，雌虫那浑身的血迹和狰狞的伤痕也一同刺进他的眼里。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西切尔对面的卡瓦国士兵。
透亮的蓝眸一瞬间，变得血红！

第59章
很难说当找到时，亲眼看到那些子弹射向遍体鳞伤的西切尔时，菲诺茨心里有多恐慌。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西切尔在他面前重合，躺在水晶棺里的西切尔和眼前满身是血的西切尔重叠在一起，让他的胸口一瞬间被狂怒和惊惧填满。
极致的惊怒中，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如同排山倒海的怒潮，轰然而出，裹挟着那些凝固在空中的子弹，朝西切尔的对面冲去！
卡瓦国士兵连惊呼都没发出来，就被子弹射穿，紧接着淹没在狂潮中，被暴怒的精神力撕得粉碎！
刺目的鲜血砰然飞溅，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精神力碾压中炸成齑粉。
直到目之所及再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菲诺茨才从怒火中清醒过来一点。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哼，菲诺茨一惊，立即放下手，跑到西切尔身边半跪下来，看着他伤奄奄一息的模样，胸口紧缩，又是慌乱又是紧张，心痛到无以复加，却无从下手，连想要搀扶他都不知道该碰那里。
伤口太多了，根本找不到一片完好的地方。
“你怎么样？”嗓音都在发抖。
西切尔低低喘了口气：“我……没事……”
“什么没事？！”菲诺茨打断他，目光落到他身上焦黑碎裂的虫甲，还有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眼圈更红，“怎么会没事，都伤成这样了……”
他声音里控制不住地带出一丝哽咽，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泪水倏然滚落下来。
明明临死之前脸色都没有一丝变化的雌虫，看到他的眼泪后，却一下慌了神。
“怎么了？是不是刚刚……受伤了……”
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却被菲诺茨按住：“别动！”
语气有些凶狠地训了一句，菲诺茨按着他的力道却极其轻柔，像是生怕力气大了，会按疼了他：“别说话了，我先带你回去治疗。”
他用力一抹脸上的泪水，望向身后，厉喝道：“医疗队！”
紧跟在后方的军雌们立即上前，他们早就已经到了，只是刚刚菲诺茨的精神力太过狂暴，他们无法靠近。
西切尔被以最快的速度带回了军舰，送进治疗舱中。
持续了数日的虚弱在治疗液中得到缓解，伤口也在缓慢愈合，西切尔一眨不眨地看着守在治疗舱边上的菲诺茨，有许多疑问想要问出来。
为什么来找他，怎么找到他的，刚刚有没有受伤……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菲诺茨道：“我没事，你先好好治疗，有什么事都之后再说。”
他将手放入治疗液中，遮住西切尔的眼睛：“睡吧，我会陪着你。”
雄虫的手透过清凉水波，拢在他的眼上，西切尔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在这低唤的嗓音中不自觉放松，疲惫如潮水般用来，眼皮一点点落下，他终于撑不住意识，慢慢昏睡了过去。
……
等再次醒来，西切尔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圣蒂兰的寝宫。
眼前是熟悉的天鹅绒床幔，身下是柔软舒适的被褥，熟悉的气息在周身环绕，带来安宁与放松。
低低的交谈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怎么样了？”
“元帅这次伤得很重，虽然内外伤都已经在治疗舱中痊愈，但碎裂的虫甲还需要时间重新生长出来，还有虫纹也有过度透支的迹象。您这段时间最好多给元帅补充一些信息素，帮助他恢复……”
西切尔转动目光，望向一旁，白发雄虫正站在离床边几步远的地方，和医疗官说着话。
他表情十分专注，哪怕面对医疗官有些繁琐的交代，也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神色认真。
菲诺茨……
西切尔怔忡地望着对方。
他还没忘记昏迷前的事，是菲诺茨在最后关头救了他，也记得那时候雄虫紧张慌乱的表情，那是他从未想过会在对方脸上见到的。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菲诺茨仿佛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正好和他对上目光，口中的话也倏然停住。
医疗官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发现西切尔醒了过来，不由停下话头。
“你先下去吧。”菲诺茨挥挥手。
“是。”医疗官退下。
殿门关闭，菲诺茨走到床边，西切尔慢慢从床上坐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要跪下：“请您……”
但还没等他跪好，菲诺茨就忽然倾身过来，一把抱住他，紧紧的，仿佛要将他勒入自己的血肉，脸也埋在他的肩窝，一声不吭，唯有快速跳动的心脏和有些发抖的手臂，在述说着某种激烈的情绪。
准备说出的话消失在喉咙里，西切尔错愕地望着紧抱着自己的雄虫。
在他的预想中，菲诺茨应该会因为他违背命令而恼怒，为他的擅作主张狠狠惩罚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犹豫了片刻，西切尔终究还是慢慢抬起手，搂住雄虫的后背，轻轻安抚。
过了一会儿，像是缓过来了，菲诺茨慢慢放开手，直起身，面上冷静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西切尔维持着单膝落地的姿势，闻言愣了愣，把另一条腿也落了下去，挺身跪好，低下头：“……请您责罚。”
“责罚？”菲诺茨脸上看不出表情，“为什么要罚你？”
“我自作主张，没有听从您的命令，擅自出征。”
菲诺茨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道：“我的确应该罚你。”
西切尔没有吭声，只是微微抿了下唇，无论是什么，他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但不是因为这个。”
菲诺茨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他抬起西切尔的脸，看着雌虫微愕的表情，一句句道：
“我要罚你，是因为你不顾及自己，不在乎自己的安全，也不在乎自己的命，因为你根本不考虑假如你受伤，我会不会心疼，会不会害怕。”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会怎么样？”
看着西切尔怔愣的神色，菲诺茨缓慢道：“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西切尔微微睁大眼，心头一慌，下意识张开嘴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停住。
不是的。他心里道，不是的，他不是不在乎菲诺茨。
可他无法解释。
他只能死死握住拳，逼自己移开目光，僵硬道：“请您责……唔！”
声音被堵了回去，菲诺茨掐住他的下巴，粗暴地吻了上去，舌尖挑开牙齿，闯入口腔，将那些请罪的话全部搅碎，吞没在唇齿间。
灼热的呼吸互相交缠，丝丝酥麻的电流顺着口腔每一寸被触及的皮肤流淌，窜入脊背，引起一阵阵战栗。
菲诺茨用力吻着，一手揽住雌虫的后背，在饱满的肌肉上来回抚摸揉捏，感受着手掌下的身体从僵硬一点点变软变热。
像一块冷硬的顽石，在他的唇舌和手掌下慢慢融化，泛起动情的热度。
粗糙的舌面舔过敏感的上颚，又伸入喉咙，细致探索，逼出更多细碎的低哼。
西切尔急促地吞咽着，许久没被标记过的身体在久违的触碰里变得燥热，细细发着抖，几乎要在雄虫的深吻下软成一滩烂泥。
他眼里蒙上一层水雾，不自觉张开嘴迎合，却被狂风暴雨般的吻亲得无力招架，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凌乱。
来不及咽下的唾液顺着嘴角流下，将下巴打湿，染成亮晶晶的一片，又滑过不住滚动的喉结，没入领口，消失在更鼓涨的地方。
一吻结束，两只虫都气喘吁吁。
看着眼神迷离的雌虫，菲诺茨眸色加深，嗓音微哑道：“我已经知道当年的事了。”
恍如一道惊雷落下，西切尔瞳孔蓦然紧缩，瞬间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他立即去看菲诺茨的表情，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知道了……什么？”
“所有。”菲诺茨静静看着他的反应，“当年我被指控，是因为卡洛斯用我的命威胁你，我掉进岩浆星球，是你救我出来，这么多年你被卡洛斯威胁着出任务，也是因为我，还有你和伊凡亲王让我重建精神域的谋划……全部的全部，我都已经知道了。”
“……”西切尔大脑一片空白。
真相被发掘，西切尔的第一反应就是恐惧。
菲诺茨的精神域是以对他的恨意重建的，现在他知道了过去的一切，那他的精神域岂不是又要崩塌？！
可正当他惶恐不已时，他却忽然意识到不对，废弃星上菲诺茨使用精神力是他亲眼看见的，而雄虫现在的样子，也和精神域崩塌扯不上一点关系。
那为什么……难道菲诺茨还是恨他？可恨他不是应该像刚结婚的时候那样，狠狠惩罚他吗？为什么反而对他这么亲密……
西切尔一时间呆呆地看着菲诺茨，脑中乱成一团，cpu都快烧了。
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菲诺茨开口：“你是不是还以为我恨你？”
“……”西切尔无言片刻，低低嗯了一声，尾音却突然变了调，蓦然弓起腰。
菲诺茨在他胸前咬了一下，像是报复似的，用上了些力气。
些许的疼痛混合着更多的酥麻，刺激得西切尔一下绷紧了腰身，低喘一声，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挺起胸膛，让雄虫能够更好地品尝。
泄愤般咬了几下，菲诺茨吐出嘴里的东西。
红发雌虫半边胸口已经濡湿了一片，紧紧贴在健壮宽厚的胸肌上，突显出一点肿胀的轮廓。
菲诺茨的目光经过那不自觉扬起的脖颈，仿佛流连，又抬起目光，落在雌虫低低喘着气的脸上。
他慢慢道：“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从来都没有。”
“在荒星，我的意识之所以恢复，只是因为听到了你的声音，精神域重建，也只是因为，我想见你，想要挽回你。”
“你说你想爬到高处，不想再只当一个平民，所以我才想要恢复，才想要和卡洛斯争这个位子。”
菲诺茨缓缓剖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也第一次，将这些说给西切尔听。
红发雌虫像是呆住了，怔愣地望着他，讷讷发不出声。
“支撑我的，从来都不是我对你的恨。”菲诺茨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定定望着他。
西切尔张了张嘴：“我……”
“可是你，却不在乎我。”菲诺茨打断道。
如果在乎，又怎么会那么不顾惜自己的生命？
菲诺茨已经知道了，西切尔在废弃星时，一心想着离开，但其实他可以再待一段时间养伤，以他的能力，想要找一个地方躲藏起来，不被卡瓦国士兵发现，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太固执了，固执地想要离开那里，以至于铤而走险。
铤而走险。和上辈子一样。
西切尔心头一慌，急切地想要解释：“不是的，我在乎，我只是……只是以为……您恨我。”
以为他恨他，以为他不相信他，所以急着想要回到他身边，急着证明自己，以至于失去了分寸。
但这是西切尔的错吗？
不，这是他的错。菲诺茨心想。
是他说恨他的，是他说不相信他，也是他说，不需要他。
他太愚蠢，当初轻易放弃了自己的力量，也太软弱，没能保护好自己，以至于让西切尔独自承担这一切。
“是我错了。”
菲诺茨低低道。
大量的信息素被释放出来，霸道填满整个房间，涌入西切尔的身体。
“哈……”西切尔急喘一声，浓郁的薄雾气味涌进鼻腔，几乎一瞬间就将干涸的身体点燃，他猛地攥紧床单，四肢发软，几乎跪不住。
“菲诺茨……唔！”
菲诺茨拉下他的脖颈，再次吻了上去，将他压倒在床上。
他扣着雌虫的手腕，细致又缠绵地吻着。
红发雌虫身体细细颤抖，大量的水分被分泌出来，濡湿了身下的床单。
菲诺茨手掌下滑，扯开雌虫整齐的衣襟。
扣子崩落一地，结实宽厚的胸肌顿时暴露在空气中，蜜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亲吻，抚摸。密切的纠缠宛如火焰，将两具身体一同点燃。
菲诺茨在喘息中抬起头，看着身下的雌虫脸上爬满潮红，目光迷离的情动模样，低低道：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永远都不会。”

第60章
这一次的标记出乎意料的漫长。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入，都要满涨，让西切尔一度以为自己会被撑坏。
他被长久地亲吻着，喘息和呜咽都被吞没，丢脸的求饶也发不出来，一次次被逼到极限。
哪怕是崩溃地抱紧雄虫，叫着对方的名字，发出低泣，嗓子都哑了，也依然没有被放开。
最终还是被灌得乱七八糟，失神混乱，黑暗中连脚趾都紧绷起来，溃不成军。
直到他终于撑不住，眼皮沉的像是灌了铅，一点点掉下去，头一歪，跌进雄虫的怀抱，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沉沉睡去。
……
菲诺茨停下动作，看了看怀里的红发雌虫。
雌虫双眼闭合，呼吸深沉，汗湿的脸颊枕在他的肩上，红发散落，脸上虽然带着疲惫，神色却满是安宁与信赖，显然睡得很熟。
他释放出更多信息素，包围在两虫周边，淡淡的气息萦绕在周围，西切尔神色变得更加放松，呼吸也更加深沉平缓。
一滴汗水从雌虫颊边滑落，沿着蜜色的肌肤流到下巴，在月光下微微闪着亮。
菲诺茨低下头，迷恋般将它吻掉，他顺着汗水滑落的湿痕，细细啄吻那已经红肿的唇瓣。
沉睡中的雌虫微微蹙紧了眉，迷迷糊糊张开嘴，下意识地想要迎合。
晦暗的蓝眸中翻涌着波涛，菲诺茨闭上眼，感受怀抱被填满的感觉，深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的气息。
“还好你没事……”他喃喃道。
他曾经以为西切尔总是想要离开他，但其实不是。
这只雌虫一直都在努力地，拼命想要回到他身边，无数次倒下，无数次爬起来，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
他从来……都不知道。
上辈子的西切尔，在死去之前，又是怎样挣扎的呢？
菲诺茨静静睁开眼，望着清冷洒落室内的月光，慢慢收紧手臂。
他将脸和雌虫贴在一起，吻在颈间微突的血管上，感受着对方的体温，还有强劲有力的脉搏。
温暖的，鲜活的。
他失而复得的西切尔，他的雌君，他的星星。
他找回他了。
他们不会再分开。
……
沉沉睡了一觉，等西切尔再次恢复意识时，他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眨了眨眼。
……天还没亮？
好像不是。
周围的家具气味并不熟悉，不像是在寝殿里，但空气里的信息素却很浓郁，显然是刚刚释放出来不久，专门给他留下的。
西切尔有些微愣，身体虽然有些酸痛，但更多的是彻底得到满足后的餍足和懒散，思维也像是在温水里泡着，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他有些迟缓地转动脑袋，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周围。
这个房间似乎没有虫皇的寝殿宽敞，但也不算小，配置很齐全，身下的床褥也很柔软舒适，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声音，门外也基本听不到，像是彻底和外界隔绝开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切尔想要坐起身，刚刚一动，就牵扯起一阵叮叮当当的铁链声。
他愣了愣，抬起手，这才发现自己两只手腕都扣着坚实的锁链，往下一看，脚腕上也有。拉过来估量一下距离，不长，正正好只够他在床上活动。
他被锁在床上了？
脑中冒出一点疑问，西切尔又感觉脖颈上也有点异样，很熟悉的触感。他伸手摸了摸，项圈状的。
果然是抑制环。
“……”西切尔有些迟疑，慢慢放下手。
难道……菲诺茨还是想惩罚他？
可是……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皮肤下坚实的筋骨，还有那充沛的力量。
又试着掰了掰锁链——
砰。
一道破裂声响起，足有手腕粗细的铁索上顿时断开了一条明显的豁口。
红发军雌身形一僵，仿佛有些心虚般地把豁口捏了捏，挤成一条不起眼的裂痕，然后轻轻把锁链放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粉饰太平。
西切尔不敢再有大动作，继续戴着那个好像开了又好像没开的抑制环，还有那些锁住他手脚的铁链，看了看四周，没找到衣服，但在床头发现了一个光脑。
他拿起来看了看，全新的，连着网，能正常使用，也能和外界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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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切尔正要细看，门忽然被推开。
他抬起头一看，是菲诺茨走了进来。
菲诺茨打开房间里的开关，灯光由暗到亮，以一种柔和不会刺激到眼睛的速度，慢慢亮起。
他看了一眼怔愣望着自己的雌虫：“醒了？”
西切尔拿着光脑，身形有些僵硬，之前菲诺茨想要把他关在圣蒂兰，并不喜欢他和外界有多少联系，光脑也基本是收走的。
虽然现在给了他光脑，但西切尔不确定这是不是代表着允许，毕竟雄虫给他戴了抑制环，还用锁链把他禁锢起来，也没有再给他穿衣服。
比起之前不知道的时候，现在反倒更像是要把他关起来的样子……
犹豫了一下，西切尔还是把光脑放下了。
他不想惹菲诺茨生气，在不确定对方的意思前，顺从总是更安全的选择。
菲诺茨脸色不变，像是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一般，走到床边，身后举着托盘的机械虫一起跟了过来。
“吃点东西吧。”他道。
西切尔依言而行。
一顿饭用完，机械虫将空盘收走，菲诺茨脱掉鞋子，钻进被窝，在西切尔身边躺下。
他摸了摸雌虫仍然微鼓的小腹，有些泛着凉意的手指触在温热的皮肤上，激起细细一层战栗。
“给我看看你的虫甲。”菲诺茨道。
西切尔闻言一愣，犹豫了下，还是放了出来。
他的虫甲大半都已经脱落，新生的还没有完全长好，只是一层薄薄的骨状物质，覆盖着皮肤，没有瑰丽的绯红外壳，看起来就显得十分苍白。
菲诺茨捏了捏他的手，硬硬的，像是在摸石头，但是又有温度。
他抬起眼，西切尔正望着他，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西切尔微微抿唇：“……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在那么偏远的废弃星，又没有通讯设备联系，菲诺茨是怎么精准找到他的？
“精神力。”菲诺茨垂下眼，捏了捏他的手，像是把玩着一个骨雕，指腹摸索着每一寸细节。
“……精神力？”西切尔有些不解。
菲诺茨平静解释：“在岩浆星球的时候，我的精神力已经和你融合，它们一直在你的身体里，只是很微弱。以前我的精神域损伤，感知不到那些细微的能量，现在我的精神域恢复了，放出精神力就可以感知到。”
西切尔却只注意到他其中的某句话：“您的精神域恢复了？”
他睁大眼，眼中爆发出惊喜，却又有些忐忑，像是为了某件事努力了太久，坚持了太久，等到它真的实现，却又不敢相信，生怕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影。
“真的？您的精神域真的恢复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坐起身，空闲的手抬了抬，像是想要察看菲诺茨，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后只能按捺着激动和急切，张了张嘴：“您是……怎么恢复的？”
“为了找你。”
西切尔一怔。
“还记得涅克丝星的集市上，你用掉的那张信息素卡纸吗？”菲诺茨问道。
西切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但还是道：“记得。”
菲诺茨张开五指，一根根卡进他的指缝，将那只覆盖着苍白骨甲的手握入自己的掌心，慢慢扣紧。
他道：“当初我被你从岩浆星球带出来的时候，其实断断续续有醒过来一阵，只不过不是很清醒。我看见你融入了我的精神力，但我以为，那都是我的幻觉。”
“后来，我们被卡洛斯拦住，你为了救我，去帮卡洛斯杀那个军火商，在你回来前，我中途醒了一次。因为那些记忆，我很想见你，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所以求了卡洛斯。卡洛斯的确带我去了，但见到的不是你，而是另一只雌虫。”
“或许是卡洛斯的天赋能力，总之那只雌虫在我眼里，就是你的样子。我被关在另一个隔间里，看着他主动求卡洛斯标记，把他当成了你。”
“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早就已经被卡洛斯永久标记过了。直到看到那张卡纸，我才发现，原来标记过你的，只有我。”
西切尔愣愣地听着。
怪不得菲诺茨之前怀疑他被其他雄虫标记过，原来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菲诺茨知道永久标记的事，因为这种事根本瞒不住，但他以为菲诺茨是恨他，不肯原谅他，只想着借此对他折磨，发泄怨恨，所以并没有对此产生过疑问。
菲诺茨继续道：“也正是因为那时候那只雌虫和卡洛斯的标记，让我一直坚信，我在岩浆星球看到的都是幻觉，救我的不是你。直到看到那张卡纸后，我才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但我也知道你瞒了这么久，肯定不会说，所以就想着自己查，只是……没来得及。”
他看着那只和自己十指相扣的手，语气平淡道：
“半个多月前我醒过来，听到汇报说你死在行星爆炸里，我以为你真的死了。后来你的遗物被送来，我让格拉夫查的一些事也有了眉目，再加上其他的一些，零零总总加在一起，我就知道了当年所有的事情经过。”
“至于为什么找你，是因为这个。”
菲诺茨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戴入西切尔的尾指。
他举起相扣的两只手，对着灯光，看着上面一模一样的两枚戒指，神色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下：“别再弄丢了。”
西切尔怔怔地看着那颗晶丝矿戒指，他在废弃星醒来后就没有看见它，还以为是毁在爆炸的余波里了。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菲诺茨道：“这是捡你回去的那个废品站老板拿走的，我让虫找回来了。”
“同生共死，永不负心。”
白发雄虫弯了弯嘴角，“还好你当初把它们赢回来了。”
“……”西切尔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雄虫弯唇浅笑的模样，只觉得喉咙一片涩然。
虽然菲诺茨说得平淡，可其中过程有多凶险，西切尔又怎么会想不到？
如果菲诺茨不是因为恨他才重建的精神域，如果菲诺茨是因为想见他，是因为……爱他，那当听到他的死讯后，他的精神域会变成什么样？
差一点。
他差一点，就再次毁了菲诺茨……
胸口泛起一阵闷痛，西切尔喉头滚了滚：“您……”
他正要说什么，菲诺茨却打断他，看了眼时间：“我知道你还有很多想问的，不过明天再说吧，到时间了。”
西切尔情绪一断，有些发愣：“什么……时间？”
菲诺茨看了看他，捏了捏他的手，不答反问：“你的虫甲，还有多久能长好？”
西切尔下意识道：“一个月左右。”
菲诺茨点点头：“我知道了。”
西切尔：“……？”
知道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面前就投下一片阴影，随即炽热的亲吻就落了下来。
红发雌虫倏然睁大眼。
“……唔？？……菲诺茨……”
“张嘴。”菲诺茨命令道，蓝眸深沉，燃烧着无声的暗火。
西切尔脊背窜起一阵电流，下意识张开嘴，下一秒，温热湿滑的舌头就闯入口腔，勾缠着他的舌尖，舔吻吮吸，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刺激。
“唔……唔……”
断断续续的呜咽都被吞没在唇齿间，西切尔被按在床上，柔软温凉的嘴唇亲吻着他，抚摸小腹的手掌也滑到了其他地方。
身体几乎已经形成习惯，在熟悉的爱抚中迅速热了起来，他再也无法思考。
大量信息素源源不断地释放，溢满口鼻，随着呼吸点燃每一寸皮肤。
愉悦和颤抖在血肉里流窜，四处蔓延，直至传遍全身。
在意识彻底沦陷在狂乱情潮中的前一秒，西切尔神智不清地想，
菲诺茨刚刚那个问题，该不会是想要一直标记他，直到他虫甲恢复吧……

第61章
第二天西切尔一醒来，就发现菲诺茨坐在床边，对着锁链沉思。
他有些疑惑，跟着看过去，然后就看见锁链上那道明显的断裂痕迹。
那么粗的铁链，横截面却大半都被硬生生拽开，只还剩下边缘一点点还努力地连在一起，欲断不断。
“……”红发雌虫顿时僵在了原地，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菲诺茨表情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
昨晚他们又进行了很多次标记，雌虫被翻来覆去摆弄。
锁链并不是完全不够长，昨晚已经在床边试过了。
雌虫可以双脚着地，叉开，站着跪着都行，只有手腕仍有点不够，被铁链拽着，上半身只能俯趴在床上。
这个姿势让菲诺茨方便了很多，以至于有些太过……。
没标记几次，雌虫就有些受不了了，半张脸蹭在床单上，湿红着眉眼，难耐地哽咽求饶。
可当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含泣带喘，断断续续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却只是让菲诺茨眼里的暗火烧得更加旺盛。
俯身一口咬住他隆起的背肌，掐紧他的腰，发了狠似的……。
结果就是，西切尔抖着腿，一把拽紧锁链……没能收住力气。
一片沉默中，明显双方都回想起了铁链断裂的经过，西切尔默默移开目光，低下头：“……请您责罚。”
菲诺茨若有若无地冷哼一声，扔开手中的锁链，拉开床头抽屉，只听哗啦哗啦，又拿出一条更粗的。
他从墙上的卡扣里取出原来那条，换上新的，又来到西切尔旁边：
“手。”
西切尔老老实实抬起手，任由他把断掉的锁链从手腕上取下来，箍上新的。
又把剩下三条也都换了。
新锁链更长一些，能让西切尔在房间里走动，到浴室里洗澡，但还是出不了门。
换好锁链，菲诺茨打开门，让送餐机械虫进来。
等吃完饭，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回到已经被换过的床上，菲诺茨拉开床头柜，掏出一本外壳精美的精装修版大部头书。
书名——《备孕指南之体位篇》。
他翻到某页，上面正是刚刚在浴室里两虫使用的姿势，不光有详细的图解，旁边还特别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勾画出标记时间，深度，角度……一系列重点要点，认认真真做了备注。
显然准备充分。
菲诺茨打开钢笔盖，在上面打了个勾。
全程看着的西切尔：“……”
他看了眼那被特别圈起来的一句：
【要注意，雄虫阁下们在结束之后也不能立刻离开自己的雌虫，要帮助孕腔锁住配子，才更有机会受孕哦~】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鼓鼓胀胀，里面也不知道兜了多少……。
又想起刚刚在浴室，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容器，不光盛满了雄虫的信息素，还被堵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都漏不出来。
确实……很有帮助。西切尔默默心想，发丝遮挡下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
菲诺茨笔尖滑动，在旁边写了两句心得体会，忽然伸手：“光脑。”
红发雌虫将光脑递来。
菲诺茨打开浏览器，到搜索页面找了点资料，对比着书上的标注查阅。
一则消息这时弹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把光脑递了回去：“找你的。”
西切尔接到手里一看，是军部的消息，他愣了愣，下意识望向菲诺茨。
白发雄虫却只是低头看着书，对他的目光恍若未觉。
西切尔迟疑了下，点开消息，一边往下看，一边提起精神，注意着雄虫的脸色。
但菲诺茨始终无动于衷，自顾自看着自己的书，渐渐的，西切尔也就逐渐专注到军部发来的事务中。
他嘴唇微抿，目光深邃，瞳孔倒映着光脑快速滑动的文字，脸上是工作时习惯性的冷峻严肃表情。
一旁，菲诺茨抬眸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又无声将目光垂了下去，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西切尔办公时完全是惯性，批完一份文件，顺手就点开了下一份。
因为知道他重伤刚醒，所以文件只挑了最紧急的发了过来，其他都暂时搁置。
雌虫受伤是家常便饭，只要没死，很快就能恢复。
西切尔以往也不是没有重伤一醒过来，就立即召开远程会议，签批紧急文件的先例，所以他的下属们也并没有把这次看作例外。
个个标着红的加急文件全部堆在光脑屏幕上，让元帅阁下眉头紧皱，全神贯注处理着最紧急的那一批。
忽然肩上一沉，西切尔愣了下，转过头，才发现雄虫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身体往旁边滑下来，正好靠在他的身上。
他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有些怔愣，忽然想起当初的白发小雄虫，有时候累了，也会这样靠在他身上，或是枕着他的腿，放松地睡过去，安心且信赖。
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菲诺茨了？西切尔有些恍惚地想。
他原本以为，再也不会看到的……
雄虫呼吸宁静，柔软蓬松的白发微微搔着他的下巴，让西切尔的眼神也变得柔软起来。
胸口像是塞满了云朵，又莫名有些涩然。
他抬起手指，轻轻撩开一缕落在雄虫眼皮上的发丝，腹部发力，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让雄虫能够继续靠着自己睡觉，然后收回目光，放轻动作，继续处理工作。
“居家办公”在雄虫的默许中，被一直保留了下来。
最初西切尔的预料也成了真，菲诺茨的确是打算一直标记他，直到他虫甲恢复。
每天的信息素都没有缺少过，满满当当的灌进了雌虫的身体。
铁链以每天四条的频率，雷打不动更换，每次更换时，菲诺茨都会以微妙的眼神盯着西切尔看一会儿，看得雌虫坐立不安，犹豫地猜想，菲诺茨是不是觉得他不耐糙。
于是之后每次都强行咬牙，让自己努力忍耐，但又总是被雄虫更过分的深入欺负，变得更加狼狈。
结果还是拽断了。
但其实菲诺茨看他，只是在想今晚该用什么姿势。
当然，享用误会之后强忍着害臊，热情邀请他的西切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和谐的生活一晃眼过去半个多月。
这天下午，西切尔接到副官的通讯请求。
拢了拢身上的睡衣，将纽扣扣上，西切尔点下接通。
光屏上出现副官利维尔的身影，一见到他，就肃然地行了个军礼：“元帅！”
西切尔点点头：“什么事？”
利维尔道：“是关于法克西联盟国和卡瓦国联军的事……”
这件事还要从半个多月前说起。
那时菲诺茨去废弃星找西切尔，一路跃迁过去，用最短的时间抵达。
那么庞大的舰队群，当然不可能不惊动周边的国家，法克西联盟国就是最先发现的。
他们离废弃星的距离最短，战舰群包围废弃星，也就差不多相当于和他们脸贴脸，那种感觉，不亚于一个眨眼，忽然发现脸上闪现出了一只大蟑螂，瞬间能惊悚到抽过去。
法克西联盟国都已经做好准备，只要虫族一宣称自己打过来，就立马投降！
但舰群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他们惊慌失措给发出投降声明呢，菲诺茨就已经带回西切尔，启程回航了。
这一行为让法克西联盟国、以及周边后知后觉大惊失色的国家都摸不着头脑。
随后卡瓦国就跳了出来。
他们的战士死在了废弃星，而那时正好是帝国舰队包围废弃星的时间，一定是被帝国杀掉的！
再加上废弃星远离伽法斯帝国，舰群为什么要过来？其心不良！必须给个说法！
帝国这边也是以一贯的强硬态度回了过去。
你们战士死你们的，关我们什么事？谁让你派过去的！舰群过去怎么了？又没开到你们疆域，不服就开战！
和他们虫族比蛮横不讲理？真当他们虫族好战是开玩笑的呢！
两国才打完没多久，新仇旧怨一起爆发出来，明面上的矛盾顿时又尖锐起来。
但据军部消息，卡瓦国其实已经私底下联络了帝国疆域周围的许多国家，威逼利诱，组成联军，形成了针对帝国的包围圈。
西切尔回归的消息还没公布，目前知道的只有军部一些高层和他的几个下属，其他的都已经死了，卡瓦国也不知道。
所以他们想要趁西切尔刚死，帝国还没反应过来时，对帝国进行制裁。
这件事之前在文件里已经发过了，现在利维尔要汇报的只是最新一些进展。
不过在说之前，他先飞快打量了一下西切尔。
当初得知西切尔没死的消息后，利维尔一个堂堂军雌壮汉，直接痛哭了一整晚，又哭又笑的，差点让其他军雌以为他精神海崩了，急忙给送进医院去。
好不容易抽抽噎噎停下来，利维尔激动万分，就想要见见自家元帅，结果却得知元帅在圣蒂兰，暂时不出宫，也不见虫。
利维尔差点又以为元帅伤势重到要不行了，听到对方已经醒了，只是需要休息，才冷静下来，可还是有些担心，所以这次一有机会，就立马观察起来，想看看对方是不是已经恢复了。
可这么一观察，他就发现了不对。
嗯？？？为什么他们元帅手腕上有锁链？？！
还有脖子上的那是什么？抑制环？？！
利维尔眼睛都瞪大了，一瞬间各种“雄虫家暴”、“虐待雌君”、“暴雨天罚跪”等等画面涌入脑海，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陛下把您锁起来了？！”
西切尔：“……”
他正要出声制止，忠心的副官就已经满脸愤愤不平地开口：“陛下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么对您？！您明明伤势才恢复，怎么能再戴抑制环？！您看您的脸色都——”
“都……呃……”
利维尔磕巴了一下，“……红润多了。”
他盯着对面他们元帅的脸色，实在无法违心说出“苍白”两个字来。
那英挺的眉眼，俊美的面容，依然是他所熟悉的那位沉稳冷静的将领，但蜜色皮肤细腻富有光泽，动作间还带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韵味。
感觉比起平时威严冷肃的长官，更多了一分慵懒，像是，像是……熟透了。
利维尔有点傻眼。
“您……呃，您还好吗？”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这么问道。
又忽然脸色一凝，疑惑道，“等等，元帅您肚子上的是什么？”
屏幕中，他们元帅穿着灰蓝色的睡衣——虽然是睡衣但依然板正整洁！绝对不损元帅威严！利维尔严肃振声。
睡衣纽扣扣到了顶，往下到腰腹的地方，却多了一点白毛，利维尔眼尖地看到那撮白毛动了一下，有点像是头发……头发？？！
！！！
利维尔霍然瞪大眼，结结巴巴道：“这是……陛陛陛下？？”
“……”西切尔咳了一声。
他想过阻止的，只是利维尔太心急了。
那撮白毛动了动，抱着自家雌君的腰，把脸埋在对方怀里吸气的菲诺茨抬起头，露出两只透蓝的眼眸，和一张精致淡漠的脸。
他望着对面傻住的褐发军雌，语气冷淡：“有什么事，快说。”
别打扰他和雌君独处。
利维尔：“……”
他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什么多余的猜想，飞快把话说完。
说完的下一秒，通讯就啪地一下，被对面挂断。
滴滴的余音里，还残留着半句有些惊慌的“等等，菲诺茨……”
利维尔默默捧着光脑，想起通讯挂断前，听见的那声让虫耳朵都酥了的低喘气音。
利维尔：“……”
他猛地抖了两下，疯狂甩头。
嘶，忘掉忘掉！他还不想被陛下弄死！

第62章
在充分到有些甚至过量的信息素浇灌中，一个月过去，西切尔的虫甲成功长好。
鲜红油亮的外壳，尖锐锋利的棱刺，无一不在诉说着这新生虫甲的威力。
只是红发雌虫本身却仿佛有些沉默，时不时就会望着菲诺茨，欲言又止。
菲诺茨视若无睹，每天待在房间里，自顾自看书，浏览光脑，和他寸步不离。
这天晚上，在标记之后，菲诺茨抱着雌虫温存，手掌贴着柔韧结实的腹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西切尔开口道：“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嗯？”菲诺茨把头埋进雌虫颈窝，嗅闻着鼻尖属于雌虫身上的味道。
西切尔有点痒，微微抬了抬头，喉结在说话时发出微微的震动，菲诺茨盯着看了一会儿，凑过去咬了一下。
“……哼……”
西切尔猝不及防，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喉结被含住，舔吻吮吸，雄虫像是在品尝一块美味的涂抹着蜜汁的肉类，细细啃咬，慢条斯理地品味。
西切尔有点难捱了。
他刚被标记过，身体还在余韵中，碰一碰就想发抖。
更别说随着雄虫舔咬喉结，按照指南上帮忙的地方也有了变化的迹象，蠢蠢欲动着想要更加深入。
红发雌虫呼吸一滞，小腹反射性痉挛了一下。
不行了，他真的装不下了。
……不对，不是这个。
心知再不说可能又没有机会说了，西切尔心一横，当机立断把话说出了口：“我想出去。”
咬下去的动作停了下来，菲诺茨慢慢抬起头，望着他，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蓝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你想出去？”他慢慢道。
西切尔抿了抿唇：“是。”
菲诺茨一时没有说话，半晌，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关着你，把你锁起来吗？”
西切尔一愣。
为了惩罚他……？
可是，这真的算惩罚吗？
抑制环并没有限制他的力量，也没有压制他的恢复。几条锁链，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扯断。菲诺茨也没有限制他和外界通讯，每天的信息素给予更是只多不少，满到溢出来。
如果这也算惩罚，那大概整个帝国的雌虫都要对此梦寐以求了。
西切尔迟疑了下，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菲诺茨垂下目光，看着他颈间那块被自己啃咬得泛红发热的地方，淡淡道：“等你时候想明白了，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话落，他重又埋头下去，啄吻着那片皮肤，收紧手臂。
帮忙的地方也重新埋了进去，慢慢厮磨。
红发雌虫急喘一声，猛地拽紧锁链，紧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意识逐渐陷入昏聩，西切尔茫然地想，到底是为什么呢……
热切交吻，汗液在皮肤上流淌，每一次肢体的摩擦都会带出一阵刺激的战栗。
在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标记中，西切尔努力抬起头，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雄虫。
朦胧的视线里，雄虫也正低头看着他，那双蓝宝石般透亮的双眸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满满的，盛的全是他。
西切尔恍然一怔。
心中仿佛有什么答案穿破层层迷雾，逐渐破土而出。
“我知、知道——嗬……”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末尾变成惊喘。
菲诺茨惩罚似的“打”了他一下：“专心点。”
他低下头，没再给雌虫说话的机会，咬住雌虫的嘴唇，黏黏糊糊亲吻，加快了标记的进程。
刚刚挤出来了一点，不过没关系，他会再次灌满的。
果然如他所想，红发雌虫蓦然攥紧锁链，脚背都绷直起来，除了破碎的急喘闷吟之外，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
第二天早饭后，西切尔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您是怕我再次受伤。”
西切尔道，他想起出征前，菲诺茨在治疗舱里醒了过来，态度强硬地要求他留下，不允许他去。
那时雄虫除了愤怒以外，眼神里还有惶恐、不安。
他在害怕。
他是在害怕他离开，害怕他受伤，害怕他死去。
菲诺茨沉默着，静静地看着他。
“这些天，其实我一直有做一些梦。”西切尔望着他道。
这一个月来，他总会在深睡时做梦，梦里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那些画面中，他依然和菲诺茨结婚，但婚后却和现在截然不同。
他得到更多的惩罚，信息素匮乏的症状也没有得到缓解，那个菲诺茨更加尖锐偏激，和刚结婚那几天的状态很像。
梦里的发展也和现在不一样。
他在庆典时竭尽全力，也没能护住雄虫，让对方受伤，被星网污蔑，各方针对，下属也被打压，艰难地维持了几年后，他怀着蛋踏入战场，却没能回来，死在了那里。
在他死后，雄虫就仿佛也跟着死去，变得暮气沉沉。
他看着雄虫每一晚坐在床边，望着他曾经待过的地方怔怔出神，看着雄虫暴怒地砸掉他生前的东西，却又光着脚仓惶寻找，惶然无助，看着他渐渐变得沉默，变得憔悴，像一颗宝石逐渐黯淡失去光辉，像一朵花逐渐枯萎。
他最终凋零在他死去的地方，和他沉眠于同一片星海。
那是一个更加残忍的发展，他们都没有好结局。
桌边，听雌虫慢慢讲述这些，菲诺茨表情终于有了些波动。
但他也没有太过惊讶，之前寻找西切尔时，雌虫体内属于他的那一部分精神力被他勾动，两边产生了联系，在他潜意识里并不排斥的情况下，西切尔能看到他的记忆也不奇怪。
“……我不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但请您再相信我一次。”
在菲诺茨面前，西切尔单膝跪了下来，他执起雄虫的手，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随后仰起头颅：“我不会再轻易涉险，不会再让您担心，让您害怕。”
那双红眸闪烁着光芒，望着菲诺茨，蕴含着某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
“用我的生命发誓，西切尔，绝不会再让您独自留下。”
菲诺茨沉默地望着他，过了许久，他慢慢俯下身，将雌虫抱入怀中。
西切尔同样拥住他，结实有力的手臂，让惶恐不安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落进坚实的土地，不再飘荡。
“保护好自己。”
菲诺茨平静道，“如果有一天，你死了，那么我也不会再活着。”
西切尔低低道：“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菲诺茨。
用一生，来践行这个承诺。
“对了。”菲诺茨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都一个月了，你为什么还不改口？”
西切尔一愣：“改口？”
“称呼。”白发雄虫挑了挑眉，“元帅阁下，你该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他的身份……？
西切尔慢慢睁大眼，手心有点冒汗，他喉结滚动了下，努力吞咽口水，缓解了下喉咙的干涩。
最终慢慢开口：
“……雄主。”
菲诺茨看着他：“再叫一遍。”
“雄主。”
“再叫一遍。”
“雄主。”
没有下一遍了。
红发军雌被自家雄主猛地压倒，热情如火地再次标记，狠狠灌了个饱。

第63章
得到正确的答案后，菲诺茨就把西切尔放了出去。
手腕脚腕上的锁链都卸掉，但脖颈上的抑制环却保留了下来，不光留下，还更换成了附加定位、监听、监控、体征检测等等一系列功能的款式。
西切尔：“……”
元帅阁下自觉自发地低下头颅，戴上项圈，完全包容了自家雄主的掌控欲。
西切尔正式回到军部上班。
卡瓦国的叫嚣在他正式在公众场合露面后，就偃旗息鼓，各方势力也在有条不紊的处理下，逐渐稳定下来。
他脖子上的抑制环当然也逃不过军雌们敏锐的眼睛，如果是其他雌虫，他们可能会以为对方是被自家雄主苛待了，但是元帅……所有虫用眼神激烈交流。
那一身信息素味儿，绝对是高频率长时间深入到顶，才会浓郁到连信息素喷雾都遮不住！
情.趣！绝对是情.趣！
一时间，整个军部闻风而动，不管已婚未婚，所有军雌羡慕的同时，也都瞪大了眼睛，每天上班就是猛猛观察元帅脖子上的抑制环，每次一认出来，下一秒同款就会直接被买爆！
抑制环商家笑得脸都快裂了，恨不得挥舞着星币钞票给虫皇陛下打代言费！
想让雄主更疼爱你/勾搭上喜欢的雄虫/给家里的雌虫更多刺激吗？
陛下严选，您值得拥有！
不过这是能露出来的，还有一些不太方便露出来的。
这天西切尔一回到王宫，就看到菲诺茨在摆弄着面前的一个金属箱。
那金属箱有些眼熟，西切尔多看了两眼，正好瞧见他家雄主伸手，从里面捞出来一串细链。
细细的链条被挂在雄虫白皙的指尖，底部悬挂的两只精巧的银色蝴蝶摇摇晃晃，反射着灯光，煞是好看。
西切尔：“……”
元帅阁下整只虫僵在了原地。
菲诺茨听到动静，抬眸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其实不算晚，只是平时迟了十几分钟，菲诺茨也能从监控里知道西切尔在干什么。
但红发雌虫依然低头认错：“军部有事耽误了一会儿，没能及时回来，请您责罚。”
“那就用这个吧。”菲诺茨晃了晃手指上的蝴蝶夹子。
西切尔：“……”
红发雌虫身形微微僵硬，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踌躇：“您不是……不喜欢？”
他还记得上次使用时，雄虫发了好大一通火。
菲诺茨勾了勾手指：“过来。”
军雌闻言，顺从地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菲诺茨打量了他一眼，雌虫刚从军部下班，身上的军装还没换，强悍猛健的身躯被包裹在黑色军装下，丰臀蜂腰，因为单膝跪地的姿势，大腿被笔挺的军裤绷出肉感的弧度，有种既暴力又色气的美感。
他抓住军雌的衣领，往两边猛地扯了一下，整洁帅气的衣着顿时变得凌乱，纯黑色抑制环箍在蜜色的脖颈上，仿佛野兽被戴上了项圈。
菲诺茨欣赏了一会儿，道：“我当时只是嫉妒。”
“实际上，”他解开军服的几粒纽扣，将衣襟往下更拉低了些，“我很喜欢。”
蝴蝶夹子去了它们应该待着的地方。
金属冰凉冷硬的质感压在皮肤上，两只蝴蝶镂空的腹部肉眼可见地被填充完满。
菲诺茨隔着镂空的地方，用指尖轻轻挠了挠，手下的身体顿时震颤了两下，喉咙里溢出低低的闷哼。
西切尔呼吸微乱，他微微红着脸，将另一条腿也放了下去，双手背后，挺起胸膛。
菲诺茨继续解释：“你当时很熟练，所以我误会了。”
西切尔愣了愣，他很熟练？
“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在侍奉我这方面……”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菲诺茨抬起他的下巴，用指腹碾了碾他的嘴唇，“这里，你很熟练。”
西切尔想了想当时的情况。
一般雄虫十八岁成年后，身体也会跟着进入成熟期，激素的迅速变化会导致他们的x欲旺盛，如果得不到纾解，就会很憋得慌。
所以大多数雄虫都会提前选好一个雌虫，当做自己的引导者，度过这段时间。
原本西切尔担任了这个角色，但菲诺茨成年后，还没来得及度过这段时期，就发生了后面的事，精神域崩塌，失去意识。
等到他被送往荒星，状况稳定下来，身体也跟着进入成熟期，每当头疼症发作，精神域紊乱，都会带动身体的反应。
看着雄虫坐在轮椅上，白发汗湿，皮肤被烧得通红，满脸难受却不得解脱的模样，西切尔又是心疼又是慌乱。
最终只能咬咬牙，半跪下来，埋下头去。
次数多了，熟练度也就上来了。
刚开始菲诺茨并没有什么反应，后来随着他的精神碎片逐渐黏合，反应也越来越多。
等他再恢复一点，接近完全苏醒时，偶尔头疼症发作时还可以站起来，西切尔也就是那时被他永久标记的。
因为每次头疼症发作精神域都很混乱，这些记忆菲诺茨并不是很清楚，只能模模糊糊记得一点，等听西切尔说完后，脑海里才想起一些片段。
他其实标记过西切尔不止一次。
永久标记后不久，他就醒了过来，回到了主星，在伊凡亲王府修养，继续拼凑剩下的精神域碎片。
在最初两年里，他每次头疼症发作时，还是会失去意识。
西切尔每次赶回来安抚他，都会被他按在床上，强行标记。
但精神域毁掉后，他的信息素腺功能也变得混乱，很难再分泌出信息素，唯一一次成功释放，就是永久标记的那次。
雌虫被永久标记之后，身体就会陷入对雄虫信息素的极度渴望，但西切尔却永远得不到。
那些他无意识中的标记，每一次对西切尔来说，都是一场折磨。
可每一次，西切尔都会顶着精神力暴动走向他，纵然脸色苍白，疼到发抖，也依然默默忍受，包容着他。
菲诺茨一时心中复杂难言，俯身紧紧抱住雌虫，又突然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
比起对他的保护重视，这只雌虫一点都不珍惜自己。菲诺茨心痛涩然之余，又不免有些恼怒。
西切尔眨了下眼，只感觉耳垂像被小虫子叮了一下，不怎么疼，反倒有些酥痒。
他的身体早已习惯菲诺茨的触碰，随便摸一摸，咬一咬，就会自动给出反应。
更何况，因为菲诺茨抱紧他，还扯到他胸口的蝴蝶，就更……
军雌脸色微红，努力收紧臀肌，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泛滥。
但那涨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他，菲诺茨盯着眼前充血的耳朵尖，又咬了两下。
手也摸上了半空中垂挂着的细链，或轻或重地扯着。
西切尔的呼吸立即乱了起来，但他还记得之前菲诺茨疑似觉得他不耐糙，所以努力压抑着，好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
“雄主……”
他开口喊道，丝毫没注意到自己低沉微哑、还带着些喘的嗓音有多么诱.惑。
菲诺茨起身，盯着他的唇瓣，忽然又想起了当初西切尔在荒星上帮忙的一些画面。
雌虫埋着头，灼眼的发丝落在他腰腹上，红眸因哽噎泛着水雾，但依然十分努力在帮他。
而他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动作，只是无声看着。
唯有少部分时候，会抓住雌虫的头发，用力按下去。
按到雌虫鼻腔里发出呜咽，撑在轮椅两边的手背都绷出筋骨分明的轮廓。
记忆连篇浮动，现实中，菲诺茨的目光也直勾勾盯着雌虫的嘴唇。
那两片嘴唇被指腹碾压过，又沾上了一点口水，此时微微红肿着，染着湿润的水光。
就好像每次帮完他之后那样。
手不知不觉抬了起来，再次按了上去。
唇瓣柔软温热，一不小心就会让指尖没入，偏偏含住他手指的红发军雌还抬起泛湿的红眸，一边红着脸，一边伸出舌尖，舔了他一下。
菲诺茨：“……”
他猛地按住雌虫肩膀，将对方咚得推倒在地，狠狠压了上去！
信息素汹涌而出，溢满所有空间，将雌虫完全包裹，西切尔急喘一声，从面庞到脖颈到胸膛，全都泛起了红。
菲诺茨双手撑着他上方，眼里烧着无声的暗火。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的蜜月还没有度完。”
“……是……”
西切尔努力维持着清醒回答。
“你刚回军部，短时间内是没空再去了，那就用这些代替吧。”
菲诺茨将旁边的金属箱拽了过来，从里面掏出一样，看了看包装，仿佛自言自语般道：“一个月，应该用得完吧……”
“……”西切尔浑身一僵。
他转头看着那满满一箱物品，咽了咽口水：“我……唔！”
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就被雄虫猛地低头吻住，凶狠猛亲，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
月度目标顺利达成，菲诺茨挨个尝试，把自家雌君玩了个爽，从头到脚连带着翅膀虫甲都享用了个遍，十分好评。
元帅阁下也习惯了每天都被灌得满满当当的日子，早上起床上班还有点脚软。
唯一的苦恼是，因为菲诺茨留得太多，他的腰带天天都扣不上，最终无奈，只能把腰带放宽。
利维亚进办公室汇报的时候还专门问过，他最近是不是胖了。
西切尔：“……”
沉稳的元帅打发走关心的副官，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块垒分明的腹肌。
手感似乎……确实有点软了。
西切尔：“……”
红发雌虫身形僵了僵，迅速制定了更大量的训练计划。
菲诺茨对自家雌君有了身材焦虑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最近的西切尔有些不对。
很热情，非常热情。
明明平时主动把胸喂到他嘴里都会脸红害臊，现在居然会提前准备好物品，摆好姿势诱惑他了。
不光更加主动，需求也变得更大，平时几次就受不了，现在却一直缠着他不放。
菲诺茨心里愈发古怪，某次之后，问西切尔：“你最近精神海消耗很大？”
不然怎么对他的信息素这么渴望？
彼时西切尔还没回过神，捂着肚皮迷迷瞪瞪。
他最近身体也更加敏.感了，随随便便就差点爽晕过去，现在小腹也还在一阵阵紧缩。
连带着菲诺茨都快被他重新带起火。
听到菲诺茨的声音，红发雌虫涣散的目光终于回过一点神，努力回答：“没有……”
他自己也觉得最近有点不对。
就像现在，雄虫在按照指南帮他，他一肚子信息素找不到出口，涨得肚皮都鼓鼓的了，却还是想要。
“那是快到发晴期了？”菲诺茨又问。
雌虫发晴期一般半年一次，距离上次西切尔发晴也差不多快过去半年了。
“应该……不是。”西切尔摇摇头，有些犹豫。
他最近没有以往发晴期前的感觉，反而平时精力格外旺盛，训练时报废的机械星兽都更多了。
菲诺茨眉头紧皱，当机立断起身：“叫医疗官。”
医疗官很快赶到，用治疗仪扫描了一遍西切尔，盯着上面的数据，看了看西切尔，又看了看菲诺茨，脸上表情逐渐放空。
“怎么样？”菲诺茨脸色紧绷。
医疗官回过神，露出笑脸：“没事，您别担心，元帅是怀孕了。”
“……”菲诺茨一瞬间瞳孔放大，喃喃道，“怀孕了？”
西切尔也怔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他怀孕了？
医疗官：“从数据上看，蛋目前很健康，不过之后还需要继续关注……”
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医疗官退下。
寝宫里只剩下夫夫俩，西切尔心头有些释然，还有些喜悦，他看过菲诺茨的记忆，知道自己未来会怀孕，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抬头看向菲诺茨，却见雄虫正怔然地望着他。
西切尔神色柔和下来：“雄主，我们的蛋来了。”
菲诺茨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又怔怔低下头，望着他依旧平坦的肚子，慢慢伸出手，将手掌放在了他的腹部，小心翼翼摸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隔着衣物，熨帖在他的掌心，菲诺茨鼻尖忽地有些发酸。
他抱住西切尔，低低道：“嗯，他来了。”
那颗失去的虫蛋，他们的幼崽，终于，又回到了他们身边。

第64章
元帅怀孕的消息在王室官网上一经发布，立即引起了星网一片沸腾。
cp党狂喜乱舞，虫皇党不可置信，即便以往一向冷静的网民也感到不可思议。
评论区秒速盖起高楼：
[怀了？你说谁怀了？？？]
[西切尔元帅怀孕了？！]
[不是，这才多久？！元帅和陛下结婚才八个月吧？！半年！这就怀了？！]
[羡慕，我和雄主结婚八年了都还没怀上，元帅这才八个月就有了]
[众所周知，高等虫族怀孕率一向低到可怜，那么问题来了，这得多激烈？]
[具体多激烈不知道，反正元帅的腰天天都很圆润，身上的信息素味也很浓，信息素喷雾都遮不住的那种]
[嘶……那得被灌成什么样]
[哈哈哈哈哈！谁再敢说陛下和元帅感情不好？！再出来跳呢？黑子说话！！]
……
星网上的议论菲诺茨没有多关注，在得知怀蛋之后，他对自家雌君的保护欲就达到了顶峰。
原本就已经很全面的抑制环又被加装了更多监控设备，数量也超级加倍，不光脖子上，手腕脚腕上也全部戴满，还个个塞了精神力屏障环。
括弧，改装版，一遇到精神力攻击就会自动触发，把对方炸个粉碎的那种，坚决杜绝了任何可能压制雌虫，或是伤害到雌虫精神海的危险。
熬夜批改文件也被严令禁止，上班时间严格把控，就连西切尔训练时多受了点伤，也一脸紧张。
西切尔：“……”
他真的没事，那点伤如果不立即拿生物凝胶止血，过一会儿就直接愈合了。
被这么关心，元帅阁下感到甜蜜之余，也不可避免的有些苦恼。
雌虫会在被永久标记和怀蛋后对雄虫产生依赖，渴望得到信息素，与之相应的，雄虫也会在永久标记雌虫以及雌虫怀孕后，对自己的雌虫产生呵护欲，想要给予对方更多信息素。
但菲诺茨，他的呵护欲有些……太旺盛了。
戴抑制环他可以，禁止熬夜、严格遵守上下班时间他也可以，大不了平时文件批快一点，控制训练也没问题，他在军部上班的时候抽空练。
但是，每晚夜间活动的时候，放慢标记速度就不必了吧……
孕雌需要大量信息素滋养，以此来让虫蛋更好地生长发育。
菲诺茨每天在星网上浏览各种孕雌注意事项，对此当然清楚，他给的信息素也很充足，每天只要西切尔一下班回到圣蒂兰宫，就会立即有大量信息素涌过来，包裹在他周围，供他吸收。
西切尔苦恼的也不是这个，而是……菲诺茨已经很久没有灌饱过他了。
雄虫的配子也是雌虫孕期营养的一部分，菲诺茨天天看指南，自然不会不知道。
但因为多了一颗受精卵的关系，他动作变得小心多了，轻柔和缓，十分考虑雌虫的感受。
每次也点到即止，量够了就停下，不会再让雌虫有涨得难受的感觉。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西切尔就有些难熬。
雌虫的本性就是臣服，渴望被掌控，渴望被压制，渴望被占据。
尝过了那种热切凶猛，激烈到呼吸都快喘不上来的标记，现在这样又缓又慢的亲密，对西切尔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实在是让他……旱得慌。
对此，作为被他咨询的对象，威科姆中将理解地点点头。
确实，他之前怀蛋的时候也是，每天满脑子都是标记、信息素，天天想着被自家雄主粗暴按倒，强势凿进，灌满到溢出来。
他尝试给出建议：“或许，您可以向陛下表示一下您并没有那么脆弱？”
“我试过。”西切尔回答。
雌虫怀孕之后并不会脆弱，反而还会因为要保护肚子里的蛋，战斗力更上一层楼。
别说只是标记粗暴一点，他甚至可以直接上战场杀敌。
但当他这么说的时候，白发雄虫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恐怖，严厉反对。
“我绝不允许你怀着蛋出征！”雄虫这么说。
西切尔大概知道菲诺茨这么紧张的原因，可他是帝国元帅，高等虫族的寿命可达数百年，这几百年里，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不上战场。
就算现在不上，未来总会有一天，他要奔赴前线，如果到时候他肚子里有蛋，难道就要因此不去吗？
而雄虫的回答是：“那我就和你一起去。”
“不行！您是雄虫，怎么能上战场？”这下轮到西切尔反对了。
“为什么不能？没有虫规定雄虫不可以上战场。”菲诺茨反问。
“可是……”
“没有可是。”菲诺茨打断，他冷静道，“我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雄虫，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你。”
菲诺茨并不是无理取闹，他精神等级是双S，整个虫族都没有比他更高的，严格来说，如果真要拼死相斗，他甚至可以引爆整个帝国。
之所以雄虫不上前线，无非是因为雄虫大多娇生惯养，不愿意吃苦，也接受不了战场上那些过于血腥的场面。
但这些对菲诺茨来说都不是问题。
“不是只有你想保护我。”白发雄虫抚着伴侣的脸颊，将额头和对方相抵，蓝眸直直望向雌虫眼眸深处，“我也想要保护你，西切尔。”
“我不会让你离开，你也别想再丢下我。”
在那样的目光下，西切尔只能妥协。
这些对话情境西切尔没法具体说，只能委婉概括几句，最后总结：“菲诺茨他……有点太担心我了。”
“他知道我没那么脆弱，只是始终有些顾虑，放不开。”红发军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神色平稳地看着对面的得力下属。
威科姆中将也没有让他失望，他听完之后思索了一下，问：“上次我送您的物品，您都试过了吗？”
西切尔点头：“都试了。”
威科姆：“那您体验怎么样？陛下喜欢吗？”
想起某些画面，西切尔咳了一声：“很好，他很喜欢。”
“我记得您说过陛下喜欢吃甜食，既然如此，那您不如试试这样……”
威科姆压低声音，把头凑过去，嘀嘀咕咕，西切尔微微睁大眼，耳根有些泛红，随后默默点头。
……
过了几天。
菲诺茨等到自家雌君下班，一起吃了个晚饭，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道：“西切尔，累了一天，你也去洗洗睡……”
一抬头，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寝宫里的灯光不知何时被切换成了暖黄色，晕染出些许迷离的氛围，窗帘严严实实拉着，门也紧紧闭合。
红发军雌正站在圆桌边，面前摆着一堆材料，他身上的军服已经被换下，变成了仅有的一条精致的围裙。
纤细的丝带扎成蝴蝶结，像是一个礼物上的包装绳结，勒在背后，勾勒出雌虫精悍劲瘦的腰线，又向下垂落。
越过尾椎，消失了一部分。
再往下是两颗悬挂的小铃铛，垂在半空，随着雌虫转身的动作，轻轻甩在大腿后侧的皮肤上，叮铃一声响。
菲诺茨抓着毛巾的手慢慢放下，眼神盯着那两颗小铃铛，又往上抬起，落在雌虫胸口。
镂空的针织图案中是挺拔的胸肌，将布料的弹性发挥到了极致，从一个小小的爱心，变成了一个胖胖的爱心。
感受到雄虫直勾勾的目光，西切尔喉结微微滑动了下，忍着脸上的热意，低沉的嗓音道：“您想……来点饭后甜品吗？”
“好啊。”菲诺茨听到自己开口，嗓音十分哑。
他扔掉手里的毛巾，走过去，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材料，拿起一样：“这是什么？”
西切尔垂眸看了一眼：“泡芙酥皮。您想吃这个吗？”
菲诺茨抬起眼看向他，蓝眸淡淡：“就这个吧，奶、油、泡、芙。”
明明是在点餐，却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西切尔被那双蓝眸盯着，却感觉自己更像是被野兽的目光锁住，随时可能被吞吃殆尽。
腿忽然有些发软，他强自镇定：“是。”
奶油需要现打，这是西切尔一早就准备要做的，他将蛋清分离出来，倒入不锈钢盆中，滴入几滴柠檬汁，随后端起不锈钢盆，却并没有使用电动搅拌器，而是直接手动打蛋。
有力的手掌几乎在不锈钢盆中挥出残影，完美地显出了手臂和腰身上的肌肉线条。
菲诺茨的目光顺着那些漂亮的肌肉慢慢上移，最终落到那颗针织爱心上。
爱心的位置十分巧妙，正好覆盖了整片胸膛，镂空的纹理也很疏松，有什么不平整的地方，一下子就能显露出来，甚至高出水平面一些。
万白丛中两点红。
绵白糖分次加入，很快，一盆奶油就打发完成了。
西切尔放下打蛋器，将奶油装进裱花袋，又拿起一个泡芙酥皮，递给菲诺茨：“您要自己试一试吗？”
菲诺茨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裱花袋最前方是金属嘴，因为是做泡芙馅料用的，所以没什么花纹，很光滑。
他微微用力，挤出一些奶油，却并没有往泡芙里加，而是涂到了针织爱心上。
一边一个，让爱心变成纯白。
然后凑过去，一口一下，吃掉奶油。
菲诺茨抬起头，盯着西切尔，舔舔嘴角：“很甜。”
雌虫脸色微红：“……您喜欢就好。”
菲诺茨将奶油挤进泡芙酥皮里，看了看：“张嘴。”
雌虫乖乖张嘴，被塞了一口泡芙。
“好吃吗？”菲诺茨问。
他对甜食观感一般，但既然是雄主亲手做的泡芙……西切尔点头：“好吃。”
菲诺茨轻笑了声，转了转手里的裱花袋，微微倾身，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在他耳边轻声道：“比起吃奶油泡芙，我更想吃你。”
他摸了摸雌虫已经微微有些弧度的小腹，里面是他们的幼崽：“但是现在，还不行。”
菲诺茨直起身，想要收回手，却被西切尔按住。
“菲诺茨。”
西切尔注视着他：“你已经给了我很多了。”
菲诺茨一怔。
西切尔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你看，它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模样了。它很健康。”
西切尔不仅仅是为了让菲诺茨标记他，他更想做的，是解开菲诺茨的心结。
S级雌虫的战斗力和自愈能力有多强大，菲诺茨不是不知道，可他还是会过度担心，因为他总是无法释怀，曾经西切尔怀着蛋战死的过去。
他们曾经都有不安全感，菲诺茨的不安感来源于西切尔曾死过一次，一旦雌虫脱离他的感知，就会感到恐慌。
西切尔则因为曾经的经历，对保护菲诺茨太过执念，反而看轻自己。
之前菲诺茨已经表达了自己的在乎，让西切尔明白了自己的重要性，现在他也想帮助菲诺茨摆脱。
过去已经是过去，他不想让菲诺茨一直被困在那里。
“那些已经过去了。”
西切尔道，“我很好，蛋也很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轻轻伸出手，将雄虫拥进怀里。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已经给了我一切我所需要的。”
菲诺茨怔怔无言。
雌虫的红眸注视着他，仿佛洞悉了他所有不安的情绪，但那眸光又是平稳的，安静且包容。
相似的目光穿过时空，恍惚又让菲诺茨看到了曾经的西切尔。
一直都是这样，从过去到现在，西切尔永远都是沉稳的，静默的，无声注视着他，陪伴在他身边。
他一直，都没有变过。
“……”菲诺茨闭了闭眼，缓缓抬起手，反抱过去。
“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知道。”西切尔说。
就像他也无法原谅当初没能保护好菲诺茨的自己。
菲诺茨：“但我会学着控制。”
就像西切尔因他而做出承诺，他也会为了西切尔，尝试控制自己。
让关心只是关心，而不是成为另一种枷锁。
他们都错过了很多，他们都误会了很多，但所幸，他们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回首过去，有诸多遗憾。
可最终，却只庆幸，他们走到了一起。
他们还能在一起。
西切尔微微收紧手臂，将他拥紧，低沉的嗓音静静安抚：“不用着急，还有很多时间。”
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让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慢慢愈合。
菲诺茨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我会对你好的，以你喜欢的方式。”
他抬起头：“就从现在开始吧。”
西切尔一怔，便见他拿起裱花袋，再次涂到了针织爱心上。
雄虫微微挑眉，捏了捏那两个摇晃的小铃铛，再抬起时，指尖已经多了一抹晶莹。
“我最近没有满足你吗？”
雌虫沉稳的面容一僵，蜜色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闷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是我失职，没能尽到雄主的责任。”
菲诺茨轻笑一声，吻上他的嘴唇，“希望雌君能给我这个机会，好好弥补一下。”
西切尔：“……”
西切尔当然不会说不。
那盆奶油最终还是被吃完了。
至于怎么吃的，当事雄虫只能透露四个字——
奶、油、泡、芙。
……
在双亲的共同努力下，虫蛋茁壮成长。
一年后，一颗通体火红，表面布满瑰丽花纹的虫蛋在圣蒂兰宫诞生。
虽然是雌虫蛋，但因为是虫皇陛下和元帅的第一个幼崽，还是受到了广泛关注。
星网上热议不停，在官网发布的虫蛋照片下猛猛盖楼，王室还专门召开了一场发布会。
发布会上，菲诺茨与西切尔并肩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却难掩亲昵。
双方之间仿佛流动着无形的气氛，不管是眼神对视，还是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都莫名甜蜜，看得弹幕疯狂呐喊“嗑到了！！！”
当被问及虫崽的名字时，西切尔却看向了菲诺茨。
记者也跟着看过去，有些惊讶：“是陛下起的吗？”
帝国雄虫一般很少关注雌虫崽，更别说起名字，记者问了之后才意识到失言，本想找补，却听面前的虫皇陛下道：“是我起的。”
记者飞快反应过来，问出了所有虫都好奇的问题：“居然是陛下亲自起的名字！那么请问幼崽的名字是？”
菲诺茨抓住西切尔的手，朝他微微笑了笑，随后望向镜头，蓝眸如海，剔透璀璨。
“阿德烈米。”
永不消逝的恒星。
—正文完—

第65章
虫蛋出生后，菲诺茨的日常任务就变成了孵蛋。
这么说也不对，准确了来说，他只是把虫蛋随身携带。
帝国科技发展到现在，虫蛋已经有了专门的孵化器，不需要再让亲虫手动孵，菲诺茨做的就只是去哪里就把孵化器带到哪里。
去书房处理公务带着，吃饭休息带着，到花园喝下午茶也带着。
半米多高的悬浮机械虫，离地大概二十多公分高，顶端托盘放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孵化器，孵化器里竖着个红通通的蛋，安安稳稳地蹲在包被小窝里。
平时飘在旁边，菲诺茨一起身行走，就自动自发跟在身后，每每都看得下班回来的西切尔陷入沉默：“……”
说实话，他觉得他家雄主这不像孵蛋，倒更像是遛蛋。
不过既然雄虫没有意见，被遛的蛋本身也没有意见，西切尔：算了，菲诺茨开心就好。
随着孵蛋的时间变长，菲诺茨的夜间活动也多了一项。
——帮助自家雌君分泌乳汁。
一般来说，虫蛋出生后，雌虫的胸肌会逐渐变得柔软，尺寸也会变得更大，为即将到来的哺乳期做准备。
如果能得到雄虫帮助，这个过程就会更加顺畅。
雄虫的信息素和配子既可以催化乳腺生长，也可以促进孕虫产后的身体恢复。
所以这些天，为了保证幼崽出生后能够得到充足的营养，也为了自家雌君的身体复原，菲诺茨一到夜晚就会十分努力。
一边在绵软了许多的胸肌上按摩，一边往怀过蛋的地方填充信息素。
双管齐下，刺激得军雌快抖成了筛子，攥紧床幔，呜咽不止，垂落在床边的翅膀都控制不住地胡乱滑动，几乎软成了一滩水。
西切尔再次过上了腰带天天短的日子，甚至上班被虫怀疑是不是又怀了。
就这么一连努力了两个多月，在某天晚上，终于成功了。
当时菲诺茨正吃着以后会属于幼崽的地方，顺便按照通用按摩手法，加以辅助疏通。
努力到腮帮子都酸了，却还是没什么成效。
他叹了口气，看着身下刚刚结束，正张着嘴喘气，失神涣散的雌君，准备结束今晚的疏导。
起身时手掌按在胸肌上，十分不小心地挤压了一下，然后就猝不及防地被泼了一脸。
白发雄虫直接懵掉，下意识舔了舔流到嘴边的汁水。
好甜。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那个终于被疏通的地方。
西切尔也察觉到什么，恍惚地看过来，一见他颊边的白发都被打湿，黏在脸上的模样，瞬间清醒了过来。
忙起身用手给他擦：“抱歉……雄主……”
菲诺茨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回床上，手掌压住一边胸口，紧接着张嘴咬住了另一个。
“不要浪费。”
勤俭节约的虫皇陛下摁住自家雌君，直接喝了个饱。
……
哺乳期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只等虫蛋孵化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菲诺茨每天带着自家蛋崽在王宫里遛弯，西切尔对此虽然总有一种既视感，但还是那句话：他雄主开心就好。
帝国雄虫多半不管幼崽，幼崽的抚育教养都是家里的雌虫关心，而雌虫们虽然很在乎自己的蛋，但并不会因此对幼崽多娇惯，尤其是雌崽皮实，不需要多关注，平时直接扔孵化器，每天有空了看几眼，确定湿度温度都适宜就完事。
西切尔自己也是，每天下班了看两眼，确定孵化器正常运行就行，偶尔有兴致了，就把蛋拿出来盘一会儿，玩够了再放回去。
今天也是同样，西切尔下班回来，和自家雄主交换了一个吻，亲密了一阵，然后起身，惯例扫了一眼孵化器，正要收回目光，却忽然发现不对。
和纯白的雄虫蛋不同，雌虫蛋大多有着鲜艳的颜色，表面也有许多花纹，一半来源于雌父，另一半则是自己本身的形状。
阿德烈米蛋壳上的花纹也有一半遗传自西切尔的虫纹，繁复华丽，很是漂亮。
这些花纹平时在孵化器的保湿保温，以及菲诺茨定期的信息素滋润下，养得油光水滑，十分有光泽。
但今天，那些花纹的色泽度和鲜艳度却明显更上了一层台阶，蛋也直挺挺地竖着，莫名透着一股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
“这是怎么了？”西切尔不禁问道。
菲诺茨单腿翘起坐在沙发上，手上翻阅着一本书，闻言头也不抬：“它今天和一只鸟吵架吵赢了。”
西切尔一愣：“吵架？”
还是和鸟？
……这两件事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那惊讶的目光落在蛋壳上，火红的蛋顿时把自己挺得更直了。
菲诺茨放下书，扫了眼昂首挺胸的虫蛋，对上自家雌君疑惑的眼神，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嘴角：“嗯，吵架。”
菲诺茨最开始也没发现。
他原本带着蛋在花园里看书，让幼崽隔着孵化器晒太阳。
翻阅着书页，沐浴着阳光，清风徐徐吹来，一切都那么平静安逸。
但很快，他就被一阵阵叽叽喳喳和咚咚的撞击声从书里吵到，抬头一看，就发现自家蛋崽已经气势汹汹地和树梢上的鸟对上了。
谁也不知道这一鸟一蛋到底是怎么对上的，又是怎么吵起来的，只是等发现的时候，两边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树上的鸟瞪着两颗豆豆眼，毛茸茸的翅膀微微掀起，十分凶猛地朝底下喷着鸟语。
底下的蛋也摇摇晃晃，弹跳力十足，把孵化器内壁撞得哐哐响，双方争吵得十分激烈。
菲诺茨：“……”
虽然没翅膀爪子，也发不出声音，但大概是气势上赢了对方一头吧——菲诺茨也不知道到底赢在了哪里，总之，这场争执最终以持之以恒、猛猛冲锋的虫蛋获得了胜利。
累得口水都快干了的鸟气冲冲飞走，一边走还一边叽叽喳喳，听得出来骂得很脏。
之后查了监控，菲诺茨才发现，原来是之前几天，这只小鸟每次都会站在孵化器最上方的树枝整理羽毛，还喜欢用细枝条磨喙，叼下来的细枝树叶全部砸在了孵化器上，虽然都被防护罩自动弹开，但也明显让蛋崽不高兴了。
于是在今天这只小鸟再次飞过的时候，虫蛋就猛地窜起来，吓了它一下。
然后就有了之后的那一幕。
听完全程的西切尔：“……”
他看了一眼自家挺着小蛋壳，显然十分骄傲的崽，沉默半晌，最终道：“是不是要破壳了？”
听他这么一说，菲诺茨也愣了一下。
幼崽等级不同，在蛋壳里孵化的时间也不一样，等级越高，孵化需要的时间就越长。
蛋崽从生下来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十个月，远超六个月的平均孵化时长，不过因为他和西切尔等级都不低，孕育出来的幼崽等级也必然不会低，所以菲诺茨不怎么担心。
不过普遍来说，当幼崽在蛋壳里状态比较活跃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发育完全、想要出来了，而他们家幼崽……
像是要肯定他们的猜测似的，孵化器里的虫蛋突然晃了晃，响起一阵轻微的咔咔声，随着声音，绚丽的蛋壳表面也出现一道裂痕。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见到这一幕，菲诺茨还是瞬间紧张起来，飞快起身，站到孵化器前，西切尔也快步走了过来，和他一起紧紧盯着里面的蛋看。
蛋壳上的裂痕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一条缝隙，些许清亮的蛋液从中流出，缝隙里还能隐约看到两只短短粗粗的白嫩小手，正在四处摸索着，像是想要找地方出来。
“不用帮忙吗？”菲诺茨盯着那不时晃过的小手，有些担忧地问。
孵化时间越长，蛋壳就会越厚，他们的阿德烈米不会出不来了吧？
“不用。”西切尔也盯着缝隙，口中回答。
雌虫就是雌虫，哪怕是还没破壳的幼崽，力量也不容小觑。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心下也做好了准备，一旦幼崽出现虚弱无力的征兆，就立即出手，以免幼崽在蛋里被憋死。
好在幼崽并没有让他们担心，很快，那四处摸索的短胖小手就摸到了缝隙边缘，柔软白嫩的手指从里面伸出来，抓住蛋壳边缘，用力一掰，那看起来很厚实的蛋壳立即就被硬生生掰下去一块。
这边掰掰，那边掰掰，没多久，蛋壳顶上就没了大半，露出了一个足够让幼崽出入的开口。
白白胖胖的小手缩了回去，随后蛋壳晃了起来，没几下就歪倒下去，一只肉乎乎的小幼崽顿时滚了出来。
看清幼崽配色，菲诺茨和西切尔都有些惊讶。
他们之前也讨论过幼崽的发色和眸色问题。
雌崽能很少遗传到王虫的白发，所以是红发的可能性居多，头发既然遗传了雌父，那眼睛就更可能遗传到雄父，所以他们猜测，应该会是个红发蓝眸的小幼崽。
但事实居然真好相反。
白毛红眼的小幼崽，两只眼睛圆圆滚滚，清亮透彻，努力仰起脑袋看向他们，口齿不清地喊：“雄呼……弛呼……”
伸出手：“抱……抱……”
还没长成的小翅膀拖在背后，火红艳丽，流光溢彩，除了雪白柔软的头发，几乎是和西切尔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菲诺茨看得心都要化了，急忙打开孵化器，将幼崽小心翼翼抱起来。
软软的小身子贴在怀中，让菲诺茨动作都僵硬起来，生怕不小心摔了。
西切尔在旁边，抖开备好的毛巾，给幼崽擦干身上残留的蛋液，见状安慰：“不用担心，雌崽结实，就算摔地上也不要紧。”
看蛋壳的厚度，小阿德烈米最低也有A级，这个等级的雌虫崽，哪怕刚出生，力量也足够锤断一棵树，真要摔到地上，有问题的是他还是地砖都不一定。
菲诺茨闻言这才放松了一点。
刚破壳的幼崽急需补充能量，他没抱一会儿，就感觉小家伙在怀里拱来拱去，哼哼唧唧的。
“应该是饿了。”菲诺茨猜测。
西切尔放下毛巾：“给我吧。”
他接过幼崽，解开军装纽扣，露出胸口，小幼崽闻到香味，顿时挤了过去，大口干起饭来。
菲诺茨站在一旁，看着红发雌虫注视着怀里的幼崽，目光柔和慈爱的模样，灯光打落下来，将一大一小都笼罩在光晕之中。
白发雄虫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变得柔软。
这是他的雌君，他的孩子。
他的一切。
吃饱喝足，白毛红眼的小幼崽揉了揉眼睛，抱住西切尔的脖子，咕哝着“弛呼……雄呼……”，很快睡了过去。
西切尔将幼崽放入幼儿床，隔音保暖的防护罩自动开启，他一回头，便看见白发雄虫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他怔了怔：“怎么了？”
菲诺茨微微摇头，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
水晶灯在这一刻暗了下去。
昏黄的光线中，菲诺茨抬手搂住雌虫的腰，在他嘴角吻了一下，低低道：“喂完幼崽，是不是该喂我了？”
蓝眸中闪烁着熟悉的暗沉，被这双眼睛盯着，西切尔只觉脊梁骨窜过一阵电流般的酥麻，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耳根发烧。
他微微红着脸，将军装衬衫解得更开，挺起胸膛。
两块饱满的胸肌顿时更加轮廓分明。
“请您享用。”
雌虫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菲诺茨呼吸一滞，下一秒，猛地将雌虫扑倒。
床幔忽地落下，在被信息素淹没的瞬间，西切尔忽然想起当时蜜月期间就想过的问题，他咬唇忍住低吟，迷迷糊糊地想：
看来他要多吃点哺乳期营养餐了，不然可能真的……不够分……

第66章
作为虫皇陛下和帝国元帅的幼崽，小阿德烈米从破壳起，就表现出了活泼好动的本性。
每天光着屁股，用短短胖胖的小胳膊小腿爬来爬去，把寝宫每一处角落都翻了个遍。
稍微大一点，能走路了，就开始扶着墙，在王宫里乱钻，忽扇着小翅膀上蹿下跳。
大概是在蛋里获得的营养十分充裕，小家伙的身体十分结实，好奇心也十足旺盛，看到什么都要上手掰一掰，用嘴啃一啃。
大多数时候，菲诺茨都对此保持纵容的态度，只要不是危及安全，一切都随便他玩，尽情探索。
对自己的第一只幼崽，还是和自家雌君如此相似的幼崽，虫皇陛下的态度堪称溺爱。
只有某些时候例外。
砰！
哗啦——
一声什么被掰断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噼里啪啦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
菲诺茨心中一紧，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幼崽撅着小屁股，从床边一个十分眼熟的柜子里抬起头，身上挂满了项圈、手铐、脚链、绳索……
一大堆他的珍藏从被掰开的柜门里掉落出来，将幼崽小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而他家雌崽，正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望着他，一脸兴奋。
“雄父！圈圈！”
菲诺茨：“……”
虫皇陛下心累地捂住额头，算了，钢板也挡不住，下次换个合金的吧。
……
霍霍了雄父的珍藏后，雌父的东西也同样没被放过。
砰！
稀里哗啦——
熟悉的掰断声，熟悉的噼里啪啦砸地声。
刚下班回来的西切尔心头一紧，一转头，就看见被他收进储藏柜，又加了三层隔板的金属箱不知怎么被刨了出来。
西切尔刚要过去，一个两头身的小雌崽就扑腾着两条小腿，从里面爬了出来，顶着满头凌乱的蝴蝶夹子，手里还抓着几条尾巴，笑出四颗小米牙。
“雌父！毛毛！”
西切尔：“……”
……
夫夫俩都有些头痛。
菲诺茨在星网上激情下了几百单幼崽玩具，多到能让小阿德烈米在里面游泳，但依然挡不住幼崽对挖掘宝藏的热情。
不管藏到哪里，都会被翻出来，哪怕放进西切尔从来不去的王君宫殿，也逃不过幼崽魔掌。
痛定思痛下，夫夫俩决定将幼崽的训练计划提前拉上日程。
雌虫崽皮实，小时候都是拆家能手，唯一能让幼崽安分点的，就是带他多消耗一点精力。
于是，几个月大的小雌崽，刚能站稳，就开始跟着自家雌父一起训练。
雌父穿着紧身背心，在旁边打机械星兽，他光着屁股，打机械小狗。
菲诺茨噙着笑在旁边看着，一手拿一个光脑，左边拍雌君肌肉贲张、热意蓬发的性感模样，右边拍幼崽吭哧吭哧奋力和机械小狗搏斗。
最多在幼崽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汪汪要抱抱时，走过去把幼崽抱起来，轻声细语哄一会儿。
到了晚上，看着安稳睡觉，终于不再闹腾的幼崽，菲诺茨和西切尔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计划通！
……
关于分房睡这个问题，到了阿德烈米三岁时，依然没有被定下。
寝宫里有个小床，在阿德烈米出生后就放置在了那里，具有单向的隔音挡光保暖效果，既可以让幼崽和双亲睡在一起，又不会打扰双亲夜晚的二虫世界，是星网上广受好评的幼儿用具。
菲诺茨和西切尔原本也没在意分房这个问题。
阿德烈米是他们唯一的幼崽，他们都对他倾注了所有的爱，想要将所有最好的给他。
哪怕知道三岁的幼崽已经可以独自睡觉，但也还是会想，万一阿德烈米害怕呢？万一他们的小阿德勒做噩梦了，哭着想要雄父雌父呢？
抱着这个想法，两虫就一直没提起过。
但再泛滥的父爱，也抵不过幼崽旺盛的精力和好奇心。
这天晚上，幼崽睡着后，菲诺茨和西切尔过起了夜间夫夫生活。
最近年终庆典快要开始，军部事务多，西切尔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回来，菲诺茨自己也忙，所以晚上基本没怎么活动。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这些天积攒的火气一下子宣泄出来，两虫一到床上，就热烈地拥吻起来，情意高涨。
“把翅膀放出来……”
菲诺茨啄吻着雌虫的喉结，等那流光溢彩的虫翼被放出来，便将雌虫翻了个身，从后方拉起翅膀。
翅翼边缘的尖锐棱刺都被信息素泡得发软，触感温热，一碰就会颤抖着缩起来。
菲诺茨一一顺着亲吻，一直吻到了虫翼根部。
这里位于肩胛骨下方，有着一道软乎乎的缝隙，是雌虫的翅囊，作为开合虫翼时的缓冲。
平时很少能碰到，感知也就更加敏锐。
菲诺茨顺着热乎乎的翅囊缝隙，一寸一寸吻着，手指也揉捏着那些棱刺。
“唔……”
西切尔有点承受不住了，眼尾被逼出了水色，嗓音发抖：“菲、菲诺茨……别……雄主……”
菲诺茨不听，甚至还伸出舌头，在翅囊缝隙里重重刮了一下。
“——！”
红发雌虫骤然攥紧床单，猛地仰头，虫翼痉挛着绷直，紧紧的。
好几秒后，才慢慢瘫软下来，颤抖着大口大口喘气，瞳孔一片涣散。
菲诺茨轻轻吸了口气，一个没忍住，也把信息素都给了他。
他吻了吻雌虫汗湿的背部，抓着翅膀，正要继续，忽然，旁边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
“雄父，你为什么要咬雌父的翅膀呀？”
菲诺茨：“……”
西切尔：“……”
两虫僵硬地转头，便对上床边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白毛红眼的小幼崽不知何时爬出自己的小床，拽着床幔扒到圆床边沿，两条小腿还在努力蹬着床幔上的流苏，让自己从床边探出半个脑袋。
S级雌虫的反应力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西切尔秒速拉过被子，盖到两虫身上，把一切不该露的地方全都盖在了下面。
菲诺茨：“……”
该说幸亏他们还没来得及全脱了吗？
西切尔转过脸，看着自家幼崽，有些僵硬地问：“阿德勒，你怎么还没睡？”
阿德烈米眨了眨眼：“我睡不着呀，刚刚听到雌父好像在哭哭，所以来看看。”
幼崽一边努力探出脑袋，一边担心地问：“雌父，你为什么要哭啊，是不是雄父把你咬疼了？”
又看向菲诺茨：“雄父，你为什么要咬雌父的翅膀啊？”
红眼睛圆滚滚地望过来，满是好奇。
菲诺茨：“……”
西切尔：“……”
好说歹说，总算把幼崽哄回去继续睡觉。
夫夫俩对视几秒，都闭上了眼。
分房睡，必须分房睡！
……
阿德烈米五岁时，菲诺茨和西切尔重启了蜜月。
其实当初西切尔刚回归的时候，菲诺茨就已经计划好了蜜月旅行，高等虫族怀蛋难，他本以为最起码也要像上辈子那样，过个六七年才能怀上，所以在西切尔被“囚禁”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把两虫未来几年的旅行计划全做好了。
结果西切尔一回到军部就忙了起来，没等忙完就怀上了，然后是小阿德烈米出生，一连串事情堆在一起，根本没空出门。
现在幼崽五岁了，已经可以短时间脱离父辈，不再需要双亲时时刻刻陪在身边提供安全感，菲诺茨和西切尔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主星一段时间。
虽然可以把崽也带上，但是……算了吧，过久了带崽的生活，偶尔怀念一下没崽的日子也挺好的。
起码不用每次标记都心惊胆战，紧绷着一根弦感知幼崽的位置，生怕各个角落里随时挤出来一个小脑袋，满脸好奇地问他们在干什么了。
分房都没用，小幼崽半夜会跑过来敲门。
把幼崽丢……暂时交给了伊凡亲王帮忙带一段时间，夫夫俩趁着西切尔休假，到处游玩了一阵。
顺便在每个地方都举办了一场婚礼。
当初那场婚礼过于简陋，也过于仓促，虽然西切尔并不是很在意，但菲诺茨一想起来，仍旧有些耿耿于怀。
王室的婚礼没法再补办一个，其他地方的倒是可以都来一个，稍作弥补。
洁白缥缈的云层中，纯净透彻的海水下，梦幻唯美的花田里……
曾经菲诺茨年少时的各种想法都慢慢回忆出来，在各个蜜月星球被实现。
平静而温馨的生活仿佛也被各式各样的婚礼重新点燃了激情，甜蜜的信息素气息每晚都会弥漫在房间里，把红发军雌浸泡个透。
偶尔也会在阳台边、森林里、湖水中、花丛下……
愉快又充实的蜜月生活一晃就过去了大半个月，晚上，夫夫俩接通了幼崽的通讯请求。
白毛红眼的小幼崽抱着光脑，把小脸蛋怼到屏幕上，在对面委委屈屈：“雄父，雌父，你们还要多久回来？”
菲诺茨咳了一声，终于为把幼崽丢下、自己和雌君到处玩产生了一丝丝愧疚和心虚，放肆了大半个月，父爱又溢满心头。
“阿德勒在亲王爷爷那里开心吗？”
阿德烈米瘪嘴：“开心，亲王爷爷对阿德勒很好，可是阿德勒想雄父雌父。”
西切尔也有些心疼独自待着的幼崽了，低声道：“雄主，要不把阿德勒接过来吧？”
菲诺茨点点头，放低声音，温声询问：“阿德勒要不要过来和雄父雌父一起旅行？”
幼崽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要！”
于是后半段的双虫蜜月就变成了一家虫的旅行。
白天开开心心玩耍，夜深了，西切尔看着身边闭目熟睡的雄虫和幼崽，忽然有些怅惘。
对面的菲诺茨睁开眼：“怎么还不睡？”
西切尔微微笑了笑：“我很高兴。”
“高兴？”菲诺茨有些疑惑。
西切尔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起曾经他对未来的期盼，有菲诺茨，有几个幼崽，生活安宁，幼崽活泼，平时打打闹闹，等到他休假，就一家虫外出旅行。
那么多年，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不可能得到，可现在，那样美好的画面，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说，菲诺茨也就不问了，总之能看出自家雌君心情很好就是了。
看了看中间呼呼大睡的幼崽，菲诺茨放轻动作，翻了过去，压到自家雌君身上，黏黏糊糊亲吻。
既然睡不着，那就来做点别的事。
一个幼崽平时还是不够热闹，打闹不起来。
不如再生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