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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蜜
作者：黑猫白袜子
内容简介
 【表面温柔内里疯癫人人觊觎的病弱美人vs杀戮机器但超绝恋爱脑老婆狗大魔王攻】 星历3381年。 深渊之门开启，裂隙生物全面入侵物质宇宙，银河系中所有智慧生命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浩劫。 为了生存，人类启动了异种计划。 人类中最强悍的个体们被挑选出来，并且注入了特殊的制剂，他们将因此而转变最强悍的战士，为所有人类博得喘息余地。 然而，化身为异种的战士们在得到力量的同时，也踏上了前往癫狂和崩溃的不归之路。 所有的异种都必然会因为那违背自然规律的改造，蜕变为被嗜血欲望和狂乱神智所吞噬的怪物因为，他们改造身体所用的制剂，来自于一种早已灭绝的外星虫族。 那些强悍，神秘的古老生命如今早已湮灭，只有它们在广阔星域中留下来的无数宏伟遗迹，昭显着它们曾经在宇宙中的至尊地位。 它们是那么强悍，那么令人战栗，它们他们早已无迹可寻。而它们灭绝的原因，大概正是因为它们过于强大的力量导致的疯狂在亿万年后，人类在不得不处决掉那些陷入红渴症的异种战士时，得出了这个结论。 * 上辈子，洛迦尔也是那么认为的。 在一次遗迹考古探险中，他与自己的同伴遭遇到了裂隙生物的袭击。为了活下来，他破罐子破摔，从遗迹中那枚古怪的阿古斯虫族化石卵中提取了制剂，并且注射到了自己体内。 他企图通过转化为异种而博得最后一丝生机。而他最终也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他没有转变为异种。 然而，他的身体却出现了古怪的变化。他开始散发出特殊的甜香，甚至还会分泌出奇怪的，宛若甘蜜一般的液体。而对于那些异种战士来说，他的一切都开始散发出无法抗拒的香气。 他的眼泪对于异种来说是难以抗拒的琼浆，他皮肤上沁出的汗珠是让人疯狂甘蜜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解除异种的的饥渴，也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安抚住那群战士们精神上的狂乱。 洛迦尔以为，自己的出现可以挽救异种们注定悲剧的命运，然而当他透露出自己的特殊之处后，他却成为了恋人的禁脔。 洛迦尔的一切，从眼泪到血液，甚至就连他本身的存在，都成为了那个人控制虫群的手段。 曾经妄图拯救他人的天真青年，最后却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 然后 洛迦尔重生了。 重生在了他刚刚蜕变为蜜巢，但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转化失败的那个晚上。 脸色苍白的青年身上散发出了细微的甘甜，他知道不久之后，他的气息会让最强悍的异种也彻底沉沦 一切看上去仿佛都是上一世的重复。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洛迦尔不再天真愚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甚至比那些无可救药的红渴症疯子们更加癫狂。 以及 这一次洛迦尔终于听清楚了脑海中不断响起的蜂鸣，究竟是在说什么。 * 【系统初始化序列启动执行深度全域扫描过程扫描完毕。当前已成功识别与虫巢意志控制框架唯一匹配的管理员身份标识。操作环境符合全部安全执行协议，未侦测到任何形式的外部干扰信号。】 【核心提示】 待办事项：待执行虫巢意志控制框架配对确认。 后续操作：确认成功后，全权限授予，包括但不限于虫群单位思维数据接入，战斗集团及个体强制命令执行，宏观战斗参数调整。 【安全警示】 异常检测：该虫群来源验证失败，未通过合法制造来源认证。当前标记为系统内异常来源战斗实体。 状态调整：基于该虫群为系统内唯一可识别战斗单位，已触发临时归档机制，纳入虫巢控制框架管理。 虫群稳定性低于标准。长期未补充安抚基质，饥渴度超标。 风险：饥渴度过高可能导致虫群采取极端行动，对管理员生物质进行过度摄取，管理员存在生命危险。 行动建议：立即执行紧急喂食程序，在安全协议内提升管理员个体安抚基质分泌强度，维持该虫群战斗集团稳定与安全。 【重要提示】 配对链接确认后，您将永久绑定至虫巢意志控制框架，承担终生管理责任及风险。请评估所有潜在风险后谨慎决策。 【操作指令】 [确认]：激活配对链接，承担控制权管理及相关责任与风险。 [取消]：终止操作，退出系统界面。 请从以上选项中选择一项进行操作... ... .. 阅读指南： 本文为架空设定，与现实无关 【v前随榜更】 虫巢意识文。 虫族元素，但没有雌雄虫之分。 不是常见虫族文（雄虫虫母都不是），请勿强行代入其他文的世界观看文。 各种方面的万人迷受，箭头多，但受只会对攻回箭头。1v1不拆。 换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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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谁夜里从胸口掏出心，谁就够得着玫瑰。
叶子和刺都归他，
光亮也放进他的盘子，
还给他杯里斟满香气，
于是爱的阴影为他沙沙作响。
谁夜里从胸口掏出心并把它高高抛起：
谁做事就不会落空，
谁就会以石击石，
时钟之血为他而鸣。
——————题记 德-保罗&#183;策兰
楔子
那一天，伊莱亚斯只是跟以往一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月宫”。
男人的身上残留着细微的硝烟气息，军装和披风的下沿都还凝着未干的血迹。
在察觉到伊莱亚斯到来的那一刻，洛迦尔的身体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旧蜷缩在被层层帷幔遮掩之下的软垫中，瞳孔空洞，神色木然,槁灰的长发披散落于肩头，与那些深嵌在他皮肤之下的汲血管线纠缠在一起。
他的皮肤苍白如雪花石膏，惨白中甚至微微透着点不吉利的青色。
昔日妍丽的面容早已随着身体的枯槁化作了死物一般的僵硬。
除了最开始的一丝细微颤抖，被奢靡丝绸与珠宝层层包裹的青年看上去更像是一尊精美绝伦却格外易碎的瓷偶，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伊莱亚斯却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整个人类联邦无冕的王者，至高权柄的拥有者，只是仰起头自顾自地冲着洛迦尔甜蜜微笑，看上去就像是什么被爱情冲晕了头的傻小子。
“哦，我的月亮。”
他发出了含糊而黏腻的呼唤，随即男人踏上宽阔典雅被层层繁复雕饰包裹的阶梯，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洛迦尔的位置掠来。斑斓的光透过高耸宫墙上那削成薄片的宝石花窗，落在他英俊到邪魅的面容上，给他的脸颊打上了闪烁的光影。
在那交错迷乱的彩光之下，原本英俊高大的伊莱亚斯看上去却像是一只妖冶而邪恶的异兽。
一个魔鬼。
或者说恶灵。
奢靡而宏伟宫殿里寂静无声，一片死寂。
洛迦尔依旧沉默。
几个呼吸间，伊莱亚斯已经踏上了那蜿蜒复杂如同花枝般的阶梯，越过那些看似普通装饰物的重重禁制，最后鬼魅般靠近了洛迦尔所在的中央平台。
这是洛迦尔如今的“卧室”。
是位于宫殿穹顶之下的一座浮空平台，距离地面足有数百米高。无数花瓣般的晶莹剔透的“宝石”——一种特别设计的反重力系统承载着这块平台。
除了伊莱亚斯，没有任何人可以靠近这里。
同样的，被囚禁在这一小块平台上的洛迦尔，也没有任何办法离开这座被精心布置好的牢笼。
随着密钥的启动。
虚空中浮现出了一道光桥，连接上了平台。
伊莱亚斯很快就来到了洛迦尔的面前。
也就是在这时，洛迦尔才注意到伊莱亚斯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样东西。
最开始他甚至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直到在那些价格不菲的花卉与珠宝的间隙里，对上了一双浑浊灰暗的眼睛。哪怕已经失去了生机，但死人瞳孔中暗淡的金绿色，对于洛迦尔来说依旧是那么熟悉……
那是加雷斯的眼睛。
加雷斯&#183;瑞文，他的哥哥。
他如今唯一的亲人。
因为拉古斯基因的侵蚀，加雷斯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跟其他异种一样的畸化特征，但即便是这样，他依然有着一张在人类看来极为俊美风流的脸。
可现在，这张脸曾经的英俊被死亡彻底夺走了。
他的皮肤就像是石膏般惨白冰冷，那双死后也未曾闭上的眼睛间镶嵌着浑浊的眼瞳，那里头仿佛还凝着他死前不甘的痛苦与绝望。
男人的头被仔细地从身躯上切割下来，放在了带有保鲜装置的金盘之中，脸颊旁甚至装饰着大量新鲜而昂贵的花卉——仿佛那颗头颅是被精心装扮后呈送到洛迦尔面前的什么礼物。
事实上，伊莱亚斯手持着金盘将加雷斯的头颅带给洛迦尔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亲爱的，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
……
洛迦尔的呼吸停止了。
*
三天前最后一次跟加雷斯见面时，对方开口对洛迦尔说出了那个惊世骇俗的计划。
加雷斯说，他准备带洛迦尔逃走。
那是加雷斯成为伊莱亚斯属下的第十年，无论在谁看来，甚至就连洛迦尔都以为，加雷斯早已拜服于伊莱亚斯的强悍铁血，是后者最为忠心耿耿的属下。
而为了证明这一点，加雷斯付出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惨烈代价。
洛迦尔完全没有想到，原来那一切，都只是加雷斯为了救他而做出的谋划。
【“……嘿，别那么紧张。好歹我现在也算是那家伙的得力干将，那家伙不可能对我怎么样啦。”】
【“我可是暗中策划了好久……啧，我总不可能让你就这么一直被那种人渣囚禁吧？说真的，但凡是一个当哥哥的都不可能受得了这个你。你是我的弟弟，而当哥哥的就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弟弟。”】
【“天哪，你现在的眼神真让人不舒服……好了好了，我忧心忡忡的月亮，这么多年了，我就在计划这一件事。对我有点信心吧，你哥我好歹也是统领三个军区的军团长，异兽的老巢我都不知道掏了多少个了，把你救出来也就是小事一桩……”】
【“……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会把你救出来的，洛迦尔，相信我。”】
洛迦尔还记得加雷斯面对他的迟疑与担忧时，展现出来的那副游刃有余的浪荡模样。
至少在那个瞬间，洛迦尔就跟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孱弱不知事的孩童时那样，本能地相信了加雷斯。
他同意了加雷斯的计划。
他相信了加雷斯能把他从伊莱亚斯的囚禁中带走……
哥哥轻松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他的耳畔。
而此时此刻，死去的加雷斯在花团锦簇的装饰物中，安静地与洛迦尔对视着。
*
“真可怜。”
伊莱亚斯将那冰冷金盘上盛放的头颅放在了洛迦尔的面前，好让青年能够更清楚地看到男人死不瞑目的面容。
他盯着洛迦尔，目光幽深黏腻。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心疼的叹息。
“其实我并不想这样做，”伊莱亚斯声音低沉而柔软，满是疼惜，“毕竟他是你仅剩的家人了，虽然这么多年来你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原谅他……但我知道，你依然珍视着他。亲爱的，你的心太柔软了，不过，我也很喜欢你这一点。”
他将脸贴近了洛迦尔，冰冷的吐息落在青年的耳畔。
即便是在这一刻，他的低语依然像是含着一团滚烫的蜜。
“……可他犯下的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过，他竟然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伊莱亚斯抬起手，珍惜地替洛迦尔整着鬓角凌乱的灰发。
“没有人可以将你带走。洛迦。”男人温柔地说道，“任何人都不可以。”
“……”
“所以我也没有办法，我只能把他处理掉了。”
“……”
“其实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亲爱的。你做了一个愚蠢的尝试。看，这就是结果……哦对了，他死之前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他很抱歉，但……”
提及加雷斯的遗言，伊莱亚斯俊美的脸微妙的扭曲了一瞬。
他看上去并不想将那句话说出口，但最终作为胜利者，他还是选择将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告知给自己那可悲而可怜的爱人。
“……但终有一天他将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你逃离牢笼，获得永远的自由和幸福。”
说完这句后，伊莱亚斯的舌尖抵住齿间，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我想他的希望要落空了，不是吗？亲爱的。”
伊莱亚斯的轻蔑并非傲慢。
自从多年前，洛迦尔向他透露了自己血液的秘密——他可以完美地抑制住异种战士们宛若诅咒一般的疯狂与饥渴后，伊莱亚斯便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有能力控制整个异种族群的“统领”，他拥有的是整个联邦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恐怖权柄。在以极度残忍的方式处决了加雷斯&#183;瑞文以及从属的三个军团后，这种铁血统治更是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
加雷斯死了。
这也就意味着，整个银河系里，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有能力将洛迦尔带离伊莱亚斯的掌控。
*
听到哥哥最后的遗言，洛迦尔的睫毛簌动，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睛。
他想用力地掐一把自己，好让自己从这场可怖的噩梦中醒来。但他的身体却完全没有任何力气。那些深埋在他体内的汲血管在漫长岁月走抽走的不仅仅只有血液，还有他所有的力气与精神。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一滴眼泪缓缓涌出洛迦尔干涸的眼眶，然后顺着青年异常苍白的面孔缓缓落下。
然而，伊莱亚斯的喘息声却随着这一滴眼泪的涌出而变得异常粗重。
男人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只能勉强让他维持不到半秒的“体面”，下一刻，洛迦尔便感觉到自己被那具坚硬的身体重重地扑倒了。男人鲁莽的动作撕开了不少深埋在洛迦尔体内的汲取管线，一阵细微的酥麻从皮肉深处微微泛开。
紧接着，有一条湿而黏腻的东西贴上洛迦尔的脸颊，贪婪地将那一滴眼泪吮吸殆尽。
那是伊莱亚斯的口器。
不久前还俊美宛若大理石雕像的男人，如今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他俊秀的下颚彻底裂开，露出了内里猩红分叉的管状口器。洛迦尔的眼泪转瞬就被他吞噬殆尽。伊莱亚斯的胸膛微微震动，发出了不自觉的嗡鸣，那是他这一类异种在极度满足时特有的表现。
他没有收回自己的口器。
洛迦尔可以感觉到，那根恶心的玩意在吮吸完眼泪后依然在他的皮肤上不断逡巡蠕动，无数细小的触肢甚至隐隐有探向他的眼眶好压榨出更多的液体的意思……只可惜在很久以前，洛迦尔就已经彻底的“枯竭”了。
刚才的那一滴眼泪不过是一个意外。
“真甜啊。”
伊莱亚斯的气息灼热。
他的颧骨上浮现出了一层诡异的潮红，蓝色的瞳孔缩成了细细的一条，呈现出兽化的激动状态。
“我的月亮，我的甘露……”
他呜咽道。
“太甜了，亲爱的，你真是……太甜美了。”
他贪婪而专注地亲吻着怀里的恋人。
洛迦尔任由伊莱亚斯伏趴在自己身上进行无意义的抚摸和所谓的“亲昵”。
在他看来，后者早就已经变成了疯子。
时至今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再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抱有任何幻想。
可伊莱亚斯每次见到他时，却依然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仿佛这样就能将很多年前那个愚蠢到令人窒息的“洛迦尔”从如今这具枯槁的活尸中召唤出来一样。
“你杀了加雷斯。”
洛迦尔凝视着伊莱亚斯，空洞地说道。
原本正处于激动状态的伊莱亚斯意外地睁大了眼睛，他盯着洛迦尔，下一秒，他猛地将青年搂更紧了一些。
“啊，太……太好了，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伊莱亚斯看上去甚至比之前更高兴了一些。
“是的，是的是的是的，我杀了他……所以你很恨我吧……”
他将脸凑到了洛迦尔的掌心摩挲着。
“再骂我几句吧，诅咒我，恨我，没关系，都没关系……再跟我说说话吧，你都好久没有跟我说话了……”
而也正是因为这种欣喜，他放任了怀中青年的动作。
他近乎宠溺地凝望着洛迦尔一点点抬起身体，艰难地探向被他随意放置在地上的金盘……他甚至容许了洛迦尔伸手抱住了加雷斯的头颅。
*
洛迦尔用自己所有的力气抱住了加雷斯。
因为用了最为先进的保鲜技术，加雷斯的皮肤冰冷却柔软。
他用死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洛迦尔，两颊因为畸化而长出的细鳞泛着细微的金属微光。
【“……但终有一天我将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你逃离牢笼，获得永远的自由和幸福。”】
这是加雷斯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结合现实，这几乎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洛迦尔知道加雷斯的性格，这不是他会说的遗言。
无论看上去多么轻佻多么不靠谱，可从小到大，加雷斯对他的允诺，从来都没有落空过。
【“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会把你救出来的。”】
无论用什么办法。
……
洛迦尔垂下眼帘，他看向加雷斯。
死不瞑目的加雷斯。
洛迦尔的手指抚向了那双青绿色的眼珠。
在他触碰到那冰冷眼球的瞬间，内置的基因锁被打开，藏于眼球之内的一枚微型高爆炸弹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掌心。
洛迦尔知道这种炸弹，与极微型的体积成对比的是超强的威力——即便只是这么一枚也足够洛迦尔炸毁月宫禁制装置。
以加雷斯的性格，月宫之外应该还留下了足以护送他离开这里的护卫吧。
只要有这么一枚炸弹，在伊莱亚斯离开后，即便没有了加雷斯，洛迦尔依然有机会逃离囚笼。
然后得到自由和幸福……吗？
“幸福。”
空旷的浮空平台上突兀地响起了青年沙哑的低语。
“我已经不需要那种东西了。”
洛迦尔的声音轻柔而空洞，宛若幽灵在阴影中的呓语。
那是伊莱亚斯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男人几乎是瞬时间变察觉到了不对，他的面容一僵，起身飞快地探向了面前那单薄如影的青年。
“洛迦尔？！”
又轻又急的呼唤窜出他的唇缝，就连伊莱亚斯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他第一次在洛迦尔面前露出了如此紧张的模样。
洛迦尔只是微微侧头，他的脸色一如既往苍白如雪，他的眼瞳也依旧空洞无光。
但他的表情已经变了。
在伊莱亚斯的角度，他只能看到洛迦尔毫无血色的唇角似乎微微向上勾了一下……那仿佛是一个微笑。
一个伊莱亚斯已经很久，很久，很久都没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宁静微笑。
作为一名强悍的战士，伊莱亚斯的直觉永远明锐而准确。现在，那股不详的预感就像是电光一般划开了他游刃有余的面具，他感受到了那股寒意——
“洛迦尔！”
伊莱亚斯不由自主地再次唤道。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在直觉示警的那一瞬，男人的本能驱使着他，要将洛迦尔锁在自己的怀里。
而洛迦尔任由伊莱亚斯抓住了自己。
事实上，青年不仅没有躲避，反而主动地迎向了伊莱亚斯。
这一次，伊莱亚斯看得更加清楚了。
啊，是的。
怀抱着亲人头颅的青年正仰着脸，露出了心满意足的，欣喜的笑。
即便是在如此危急的关头，当那抹笑容映入伊莱亚斯的眼瞳中时，灵魂早已扭曲的男人依旧不可自拔地心神摇曳的一瞬。
他都已经快要忘记了，曾几何时……
曾几何时，无论什么时候他呼唤洛迦尔，后者在看向他时候，都会露出如此令人沉醉的，如同甘蜜般美妙的幸福微笑。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瞬的恍惚，伊莱亚斯错失了远离洛迦尔的机会。
他的眼角瞥见了那一抹细微的红光。
在青年修长白皙的指缝间。
那枚炸弹已经被激活了——
已经来不及逃了。
洛迦尔的双臂缠绕着伊莱亚斯。
他笑容灿烂。
“去死吧——”
伊莱亚斯听到自己的恋人嘶嘶笑道。
“砰——”
炙热的白光瞬间包裹住了伊莱亚斯和洛迦尔，随即是整座浮空平台，再然后，是整座月宫。
巨大的响声在白光亮起之后不断轰鸣回荡，澎湃的冲击波转瞬间将那奢靡高耸的宫墙撕碎，无数碎片夹杂在火光中倾泻而下——
*
“啊，月亮。”
第一星区宜居星球上，一个年轻的孩童抬起头，透过穹顶望向了轨道上那颗戴森球——那颗人造的月亮。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月亮碎了。”
在惊叫中，更多的人抬起头……
他们都看到了，在漆黑的夜空下，那颗已经陪伴了他们十多年的莹白色人造月亮，暴发出了惊人的光晕，然后化作了一大团纷乱的火光。
月亮坠落了。
作者有话说：
伊莱亚斯是反派不是攻哈。
是的我又在快乐地写狗血换攻文了（喂）。
虽然有什么星际啊科幻设定，但本质还是土狗文学……总之就是为了一碟醋拼命包饺子那样。
各种私设多到溢出警告。
个人xp写作。万人迷的浓度爆表。而且主角的精神状态十分美丽，如有不适直接点叉即可。
纯架空设定，跟现实没有任何关系。
ps，这篇文虽然有虫族元素，但是，是那种“虫巢意志”的虫族元素。这篇文里没有什么雌雄虫的设定，就只有异种和人类，管理员和他需要饲养管控的虫群，大概就是这样啦。

第2章
星历3681年。
裂隙生物降临到现实宇宙的第三百年。也是人类跟这种无定型，无智慧，无法解析，无法沟通，只有纯粹吞噬欲望的怪异生物进行战争的第三百年。
不过在那一年，战事主要集中在距离洛迦尔百万光年之外的人马座α-k区，而他当时生活上学的三等星区卡恩c3区，基本还可以称得上祥和且平静。也就是在那一年，洛迦尔&#183;瑞文，在卡恩中级科学技术学院的学业也到了最后一年。如果不是那个意外的话，他本应在那个夏天，跟所有低等级纯人类一样：正常毕业，然后运气好的话，他会进入某所基础研究院，或者生物处理存储机构，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低级文员。
他将跟自己的同学一样，拿上一份稳定却微薄的薪水，每月按时履行生物质上缴义务，过着呆板，窘迫但平淡的人生。
*
但洛迦尔没能顺利毕业。
*
那个夏天，洛迦尔当时的导师在重新整理旧档案时，无意间翻到了一份边境勘探队多年前发送的报告。那里记录的是一个偏远的坐标，以及几张随意拍下的古代建筑废墟的全息影像。勘探队的报告写着几句简陋的字句，有些勘探队成员谨慎地提到，那里【有一定概率】是一座尚未被发掘的阿古斯贤者遗迹。
洛迦尔已经无从得知那位中年失意的导师当时的想法。
也许对方只是心血来潮，又也许是别的什么，总之，那一年的洛尔迦的毕业实践，就是跟着导师临时搭建的一支学生队伍，前往了那颗编码星球，对那座旧日的外星遗迹进行调研。
他们在那里没有什么太令人振奋的发现，洛迦尔倒是莫名其妙发现了一枚特殊的六角形石盒，纹路与阿古斯遗迹中的特殊符文有着些许相似。但无论是外形还是数量，那枚六角石盒都没有办法对应上他们所需要的阿古斯石卵。
洛迦尔的导师在简单检查完那东西后，判断那枚石盒大概率只是某支失落的外星种族弄出来的仿品，然后便兴趣缺缺地将东西丢回给了洛迦尔。
至于那东西具体是什么，大概得等到回到卡恩后再说——当时的导师是这么说的。
结果还没等到洛迦尔一行人返回卡恩，裂隙生物忽然就降临了。
洛迦尔绝大多数同学，包括他那位忽发奇想想要碰碰运气的导师，都在那场袭击中罹难。这倒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整个银河系里，几乎所有的智慧生命在遇到裂隙生物那玩意时通常都只有死路一条……除非你是军团里的精锐异种。
当时的情况相当糟糕。
而洛迦尔在当时近乎必死的境遇下，做了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无望尝试。
洛迦尔利用随身携带的简陋仪器，直接从手中那枚古怪石盒中，提取了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然后直接注射到了自己体内。
必须得承认，当时他大概也已经精神错乱了，他想赌一把，赌自己能在虚无缥缈的概率下，被催化为可以对抗裂隙生物的异种。毕竟，比起原地等死，这样至少还有一线可能的生机。
理所当然，他失败了。
*
不过他也没有死。
至少没有死在裂隙生物的吞噬下。
——在裂隙生物即将杀死所有人时，一队路过的游骑兵察觉到了怪物们的入侵并且及时赶到，在最后关头消灭了那一小团离奇降临的裂隙生物，从而救下了那座遗迹内寥寥无几的幸存者。
幸存者们被送回了居住星进行了后续治疗，其他人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唯有洛迦尔&#183;瑞文，这名年轻的E等人类，大概是因为摄入了不知名的外星生物遗留品的缘故，一直昏迷了快两个月，才在治疗舱里缓缓苏醒了过来。
虽然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昏迷那么久，但在仔细的检查下，他并未出现不可控的异变，也没有大碍。
他可以出院了。
*
“……少看些星网，尤其是那些没谱的八卦传闻，哪有什么危急关头注射阿古斯制剂然后当场蜕变成高级异种的事？！也就是一群没脑子的低级巢民在那做梦呢。别说人类了，就算是高分化的阿古斯基因携带者，那种专门为转变选出来的‘原胚’，也需要至少A级以上的评级才可以接受蜕变，不然就等着变成一团烂肉吧！”
“……还有，你好歹也是接受了高等教育的学生，你难道不知道？阿古斯石卵内置制剂必须经过二次提取，稀释，并且剥离会对人类造成致命伤害的成分后，才能进行注射……你也就是运气好，没找到真的阿古斯石卵，不然就你那样，直接往身体里注射原液，就算被游骑兵救下来，剩下的也就是一滩蠕动的肉酱。”
“总之，哪怕等级低，你也算是纯血的人类。每一名纯血人类都是联邦珍贵的财产……就算遇到那种情况，比起浪费生物制剂，还不如尽可能保证自身尸体的完整度……”
“喂，洛迦尔&#183;瑞文？”
“洛迦尔&#183;瑞文，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年轻的医疗师皱起了眉头，伸手在洛迦尔面前挥了挥。
在他面前的青年睫毛轻簌，这才宛若大梦初醒一般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眼神对上了身侧饶舌的医疗师。
“……我已经可以出院了吗？”
洛迦尔没有理会医疗师之前那一长串的喋喋不休，而是平静地轻声问道。
医疗师一哽。
他本应为洛迦尔的淡漠而感到不爽，但是一对上那个人的脸，他就不由自主地恍了神。
洛迦尔太漂亮了。
即便对方满脸病色还总是魂不守舍，医疗师也必须承认，洛迦尔是他见过的人类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个。
大概是因为体质孱弱的缘故，洛迦尔脸颊上总是血色淡薄，苍白得宛若幽魂，可这种苍白却不会显得憔悴，反而会让医疗师不自觉联想起如今星区上层们趋之若鹜的象牙色月光花。
而他的五官更是无懈可击的精致研丽，瞳孔和头发都是一致的黑色，只不过他的发丝黑得像是能吸光的丝绒，而在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下，那对眼睛更像是镶嵌在切薄水晶片下的黑曜石。
甚至可以说，光看外表，洛迦尔&#183;瑞文都不太像是一名E等级人类。
毕竟这个等级的人通常都有着无法治愈的基因疾病，无论是缺胳膊少腿（亦或者是在身上多些什么）还是眼歪口斜都是很常见的事。
可洛迦尔在外表上却很完美。
医疗师曾经因为好奇而翻看了一下洛迦尔的身体记录——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不愧让他沦为E等评级的先天性疾病。
不过，洛尔迦的那些疾病，从先天性心脏病到癫痫，还有一些血液方面的严重缺陷，后面都挂上了长长的医疗标。
从标绿的治愈标示来看，洛迦尔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纯粹是有人用数量惊人的贡献点为他兑换了高等级的医疗指标。
这种行为当然也是合法的，就是在卡恩这种巢民聚集的穷困星区，几乎不会有人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赔本买卖。
医疗师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那笔贡献点都已经足够在黑市上买一具活生生的“血食”了。
当时医疗师还曾咂舌于什么人能这么肆无忌惮浪费贡献点，就这么砸在一名E等级人类上。可等到洛迦尔从昏迷中醒来，看到青年的脸，医疗师莫名又有些理解了。
不仅仅是美。
青年身上萦绕着一抹古怪的虚幻感，就像是一个随时就要消逝的美梦，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好让他在这个世界上留存得更久一些。
“医生？”
这下换成洛迦尔唤回医疗师的注意了。
“咳……哦，当然，你的生理数据都已经正常。只不过基因审查局的详细身体检查报告还需要几天，你回家后务必注意查收。”
医疗师甩了甩头，心神回归，然后快速回答道。
为了掩饰自己之前的失神，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手中的电子屏。
“你的家属已经在外面等候了，你待会就看到他——哦，等等，你的家属是异种？”医疗师的目光扫过里洛迦尔的家属的种族，再次拧紧了眉头。
“是的，我从属于军团异种家庭，我的两个哥哥和一名弟弟都是异种。”
洛迦尔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里，医疗师总觉得在提及自己的异种亲属时，青年的声音蓦地变得又轻又软，仿佛在诉说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幻梦。
说不上来，但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可你是纯血的人类……”
“我是被收养的。”
洛迦尔甜蜜地笑了起来。
没等医疗师再开口，他又开口道：“是合法的收养关系……他们并未非法豢养我，也从未将我当做血食对象。我们是最为亲密的兄弟。他们是我最珍贵的家人。”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医疗师的眼睛，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最珍贵的。”
“……哦……好，好的。那就好。”
青年怪异的回应，将医疗师所有的后续询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有些不自在地再次点开了电子屏上洛迦尔的那位家属ID卡看了几眼：“那么，你的家属，阿古斯高分化携带者，阿塔&#183;瑞文会在专属隔离区等你。”末了，他补充了一句，“抱歉，你知道的，那些怪……那些阿古斯基因携带者不允许进入医疗部内部。毕竟，你也看到了，这里有许多纯血人类进出……”
洛迦尔没有再理会他。
*
在办完一系列繁杂出院手续后，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洛迦尔穿上了昏迷时哥哥们想办法送进来的，全新的衣服。只是柔软的布料上如今透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他一步一步走出医疗区，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鲜嫩的生物草坪，草坪两边点缀着精心修剪的树木。这个片区作为可以接待纯血人类的医疗机构，环境铸造得十分用心。洛迦尔一抬头就能看到淡紫色的天空，起起落落的飞行器那淡色的飞行轨迹，在人工穹顶之外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细细的痕迹。
很美。
【也很真实。】
洛迦尔看了看天空，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从医疗舱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时，洛迦尔本来还以为，这又是伊莱亚斯的什么阴谋。
毕竟，那个男人在这种事情上前科累累。
洛迦尔永远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做出那么多残酷的背叛和羞辱后，伊莱亚斯却还要那么执着于所谓的“爱”。
甚至为了让洛迦尔再次“爱”他，伊莱亚斯尝试过对洛迦尔进行各种记忆修改和非法的情感植入。
那些试验把他的脑子搞得一团糟，让洛迦尔疯疯癫癫好多年，一直到他死前，都未曾完全恢复正常。
……所以最开始那几天，洛迦尔始终戒心重重。
一直到他一步一步走出医疗部的这一天，在他仰望看着天空的这一刻，洛迦尔才终于得以确认，自己确实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都尚未开始，最可怕的错误尚未来得及犯下的过去。
而这也就意味着……
“大家都还活着。”
洛迦尔听到自己在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有几个人路过了他，然后不住回头窥探着他。
洛迦尔对视线总是异常敏感，察觉到他们的探究，他猛然打了个寒颤，再伸手抚脸，才发现自己正在神经质地笑着……
简直就像是个疯子。
“啊，可不能这样。”
洛迦尔连忙揉了揉脸，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尽管这时周围已经别无他人，他却依然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好几声。
“……我得正常一点。”
他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咕哝。
“不然他们会很担心的……他们一直很担心我……”
一边自言自语，洛迦尔一边快步走向异种隔离区。
到了这个区域，环境开始肉眼可见的变得恶劣粗糙起来。草坪被暗淡的锈蚀金属板所代替，人工穹顶也再无任何装饰性图景呈现。通道变得狭窄幽暗。那股悦人的青草味道也已经彻底被一种宛若锈蚀金属般苦涩的气息所替代。
但洛迦尔没在意这些。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道路尽头，那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影子上。
“……阿塔。”
梦呓般细微，带着微颤的呼唤在看到那人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溢出洛迦尔的唇间。
明明是那么细弱的声响，就在洛迦尔发声的同时，被他呼唤的人倏然凝住了。紧接着，那人便猛然转过了头，一张年轻，五官却格外锋利深邃的脸，直直对上了洛迦尔。
一对莹绿色的眼睛在黄昏的光线中闪烁着磷火般的光。
“洛迦尔哥哥！”
阿塔&#183;瑞文差点强行以暴力突破隔离区，就这样直接冲到洛迦尔的面前。
而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因为在那之前，洛迦尔便已经先一步冲向了他。
瘦弱的人类张开双臂，死死搂住了阿塔的腰。
“阿塔……”
颤抖如泣的呼唤自年轻异种的胸口传出，后者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绿瞳更是转瞬间化作锋锐的兽眼。
无比辛辣苦涩的荷尔蒙如同旋风般喷薄而出，原本还在隔离区外的几名异种瞬间被压制到牙齿嘎嘎作响，直接扑倒在地。
“你哭了？”
阿塔可没在意那几个倒霉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怀中青年的身上，带有细鳞的前肢惊惧交加地抚向了洛迦尔，所有的感知器也在同一时间尽数探出，用以检查人类的状况。
碍于严苛的法律，在洛迦尔昏迷期间，他、伊戈恩还有加雷斯，都不被允许进入医疗部探望洛迦尔。
从洛迦尔出事后到现在，快两个月的漫长时间，他都未曾亲眼见到过自己最亲爱的哥哥。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快要焚尽异种们本就不多的冷静和理智。
更不要说在终于见面后，迎接阿塔的是状态如此不对的孱弱人类。
洛迦尔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甜蜜温柔的月亮……
哪怕当初被心怀不轨的巢民袭击，险些被强行带走成为那群渣滓们的血食时，都不曾流下半滴眼泪。
明明都已经害怕到发抖了，也只会拼尽全力仰着头，对赶来的哥哥们露出微笑，好安抚暴走到近乎疯癫的异种们。
可现在，阿塔怀里的洛迦尔简直就像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小兽，终于逃回了唯一的巢穴，那急促的喘息中溢满令阿塔心神俱裂的痛苦和伤心。
阿塔当即就炸了。
他一把将洛迦尔回搂进了自己的怀里，长翅倏然伸展，表层的细鳞同时武器化，如同一层细密坚固的金属防护甲，将纤弱的人类彻底掩住。
从触肢上传来的反馈显示，洛迦尔身上并没有任何外伤。
伊戈恩和加雷斯在出任务前，也一直严密地监控着医院里所有关于洛迦尔的讯息，在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后，两人才艰难痛苦地离开了卡恩，参加那该死的任务。
如果不是确认了一切都万无一失，以两只高等异种那被害妄想症一般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前来接洛迦尔回家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阿塔……
而洛迦尔终于可以出院回到家中，应该很高兴才对啊。
可现在，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阿塔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然后他问道：
“有人，又想吃掉你？”
在巢民密布的贫民区，像是洛迦尔这样的纯种人类确实很容易被人觊觎。
阿塔还记得十年前的那次袭击，虽然有惊无险，但洛迦尔回家后，确实被吓得做了好几天噩梦。
也就是从那之后，伊戈恩和加雷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对自家周围的那群馋得流口水的“好邻居”们进行清理和整顿。他们向来擅长这个，用极致的恐怖镇压着巢民们骨血中对人类血肉的渴望。而且高等异种留下来的气味粒子也足够产生压倒性的威慑作用。就算那些人真的饿疯了，一旦嗅到洛迦尔身上的气味，也会不受控制地动弹不得。
而且那些巢民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可能跑到医疗部里去。
还是说……
“医疗部……有人欺负你了？”
没等洛迦尔回答，阿塔便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真相——E等级的纯种人类很多时候甚至会沦为某些位高权重的异种权贵们豢养的血食，更不要说在人类圈子里他们本来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一想到这里，阿塔人体形态又溃散了一些，一些丑陋而狰狞的节肢在他的风衣之下开始蠢蠢欲动。
“那我去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阿塔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怕，月亮，”他的声音因为狂热而泛起的微颤，“没有人，没有人能伤害你，所以，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洛迦尔的呼吸一滞。
他本来一直在告诉自己，一定要表现得自然一点，不要吓到前来接他的弟弟。
可在这一刻，洛迦尔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
阿塔。
他的幼弟，最笨拙，最听话，最可爱的弟弟，在上辈子死去时，却是前所未有的凄惨狼藉。
喷薄而出的暗绿血液浸透了洛迦尔的全身，神经系统上挂着半融化的血肉，无论洛迦尔怎么努力都无法遏制阿塔的消融。而且武器撕裂了阿塔的喉管，最后那一刻，洛迦尔分明能感觉到阿塔是想跟他说什么，可再怎么努力，濒死的异种也只能发出一声声急促的气音。
他只能凭借着那些气音的节律，勉强拼凑出阿塔的遗言。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第3章
可此时，站在洛迦尔面前的阿塔还活着。
跟后来阿古斯基因侵蚀而畸化到完全失去人形的幼弟不一样，如今这个竭尽全力想要确保洛迦尔安全无恙的少年，看上去只有些许畸变。除了脖颈两侧缀着细密漆黑的细鳞，口中的牙齿稍微比正常人要更加锋利细长一些之外，阿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俊美。
他唯一的小毛病，也就是在精神亢奋后出现了那么一点点儿合法范围外的异种战斗形态——几条细长的蝎形骨尾在异种风衣下摆微微晃动着。
阿古斯基因副作用里就包括无征兆的嗜血和狂躁。偏偏阿塔的分化等级很高，这让他在生理上比绝大多数同类都更加强悍，但同样的，也更加容易受到阿古斯基因的负面影响。哪怕只是纯粹的想象……
想象洛迦尔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到了伤害，就足够激起这只年轻异种骨血中根深蒂固地狂躁暴怒。
但这也不是阿塔的错。
阿塔固然容易失控，但只要在洛迦尔面前，他总是会很努力地控制好自己。
阿塔是最乖的孩子。
洛迦尔想。
他注意到隔离带附近已经有几架爆矢枪进入了激活状态。阿塔在狂怒状态下释放出来的荷尔蒙粒子，已经触发了安全警报。闪耀着森然红光的枪口在沙沙作响的摩擦声中笔直对准了隔离区中那位危险的存在。
根据联邦通用安全方案，那几架爆矢枪随时可能对失控的阿古斯基因携带者进行射击。
哦，当然，区区几架常规防爆武器不可能伤害到阿塔这种等级的异种。
但洛迦尔还是不想让那些武器落在阿塔身上。
【我不喜欢。】
【我不允许。】
一个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小蛇般的声音——在洛迦尔的脑子里细声细气地说道。
那是曾经被伊莱亚斯搞坏了脑子，疯疯癫癫了很多年的“洛迦尔”的声音。
而洛迦尔觉得他说得很对。
纤弱苍白的人类在幼弟的怀抱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满足地嗅闻着失控边缘的异种所散发出来的，浓厚到宛若拥有实质的辛辣气息，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又甜又软，血色单薄的嘴角肆无忌惮地朝着脸颊两边拉扯着，露出内里白皙如贝的牙齿和湿润深红的舌尖。
洛迦尔拨开了阿塔的翅膀，将胳膊勾在了幼弟结实的脖颈后方。
阿塔当即垂下了自己的头颅——
“洛迦尔哥哥——”
“阿塔……没有人恐吓我。”
洛迦尔凝视着阿塔漂亮的，活生生的绿眼睛，轻声细语地说道。
回溯早已晦暗不清的记忆，这个时间段的自己应该已经开始了“转变”，虽然异常隐秘细微，但应该也已经够用了。
洛迦尔想。
“你不需要杀掉任何人，阿塔。只要有你们在我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你们把我保护得很好，之前我只是……”顿了顿，洛迦尔放低了声音，“我只是太想你们了，太想太想了。”
从人类那无比苍白莹润的皮肉深处，隐约弥散出一丝细微的香气。
极淡。
淡得近乎幻觉。
然而此时洛迦尔的动作太过于靠近阿塔两颊下方隐蔽的嗅探器，异种远超人类的嗅觉器官依然敏锐的捕捉到了那是虚幻的蜜香。
阿塔的呼吸猛地加重……
然后那香气就消失了。
充盈他鼻腔和嗅探器深处的只有来自于洛迦尔本身的气味。
同样甘甜，馥郁，美好。
下一刻，来自于异种那癫狂暴的荷尔蒙气息，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消散了。
阿塔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异种暴走时凸显的狰狞虫肢在这一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回体内。
而他那原本被暴怒灼烧得摇摇欲坠的理智，也在洛迦尔甜蜜的吐息中，倏然回归身体。
这本来是阿塔最不擅长的事：他很容易失控，而且比起另外两位哥哥来，每次恢复神智都需要耗费更长的时间。
除了这一次。
*
“……我也很想你。我们都很想你。”
阿塔用力抱紧了洛迦尔，说道。
*
但还是有什么不太对劲。
阿塔皱了皱鼻子。
他的口器根部和掌心依然在往外冒着不自然的汩汩热气。
感应到异种的状态好转，医疗部的防卫武装锁定自动解除了。
然而，就算生理数据回落到了正常值，阿塔依然没有缩回自己那对又厚又密的鳞翅。
洛迦尔还在他怀里微笑。
……还是不对。
明明洛迦尔笑起来时候依旧是那么甜蜜美好，可人类漆黑的眼神，却莫名让阿塔想起了几年前军校里求生演习时，某只被他们追捕围猎的野兽。
那是一只漂亮到不可思议的野兽，当时已经因为他们的追捕而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但哪怕已经遍体鳞伤，那只野兽依旧在恐惧和痛苦的折磨下，拼尽全力地逃跑，浑浊的眼瞳里只有无尽的绝望和崩溃。
……最后，那只有着漂亮皮毛的野兽没等到他们动手就自行衰竭而亡了。
阿塔不喜欢那只野兽死前的眼神。
一如他不喜欢洛迦尔现在的表情。
“别……别伤心。月亮。”
他忽然开口道。
异种的腰侧探出第二对附肢，细长的钩指滑过了洛迦尔的干燥的眼角，却是一个擦拭眼泪的动作。
洛迦尔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他惊异地看着阿塔。
“我没有伤——”
没等洛迦尔说完，他的视野倏然变得一片漆黑，那是阿塔直接用自己的鳞翅将洛迦尔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第二对附肢牢牢将人类托起缚在异种的胸前。
“我这就带你回家。”
隔着又厚又密实沉重的鳞翅，洛迦尔听到阿塔斩钉截铁的声音。
*
阿塔很确定洛迦尔在伤心。
虽然对方没有受伤，还一直在笑，但肯定有什么东西让洛迦尔难过到了极点
而且，那也不是杀掉所有潜在威胁个体就能解决的事情。
跟瑞文家的另外两名异种相比，阿塔从来都不擅长应对人类繁复晦涩的情绪反应。
好在他的直觉却向来敏锐。
于是这一次，他也干脆地循着直觉的指引，将洛迦尔牢牢护在翅下，然后他带着最为宝贵心爱的人类，飞快地朝着他们在卡恩星区的家掠去。

第4章
星历3681的这一年，洛迦尔还跟自己的兄弟们一起住在卡恩C3区外层的平民区。
这里终年吹拂着刺鼻的化工废弃和漫天遍野的粗粝风沙，灼热的空气中永远漂浮着阿古斯基因携带者们特有的信息素气：它们闻上去是某种类似旧金属和干涸的血迹，在腐化后混合在一起的腥臭。
锈蚀粗糙的建筑物参差不齐嶙峋搭建在昔日的废矿区，非法或合法悬挂的电缆彼此交错，层层叠叠宛若蛛网，让这里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被什么巨大怪物遗弃的破败巢穴。
这里居住着卡恩c3星区近百分之八十的人口，而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巢民，也就是因为基因等级过低，无法接受转化成为异种的阿古斯基因携带者。剩下的则是一些低等异种。
穿过大半颗星球从医疗区回到这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通往洛迦尔家的巷道颇为安静，但出于某种奇妙的直觉，洛迦尔用手指将阿塔的鳞翅拨开了一条小缝朝外看了看。他隐约能察觉到，有几道佝偻狰狞的影子正在随着他的出现，在各个阴暗隐蔽的角落里簌簌前行。
道道无比渴望垂涎欲滴的视线，正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黏腻地朝着他探来。
阿塔环绕着洛迦尔大腿的附肢紧了紧，他的指尖似乎又长出了几寸尖锐的指甲。
在洛迦尔看不到的地方，年轻的异种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随即，他的喉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带有警告气息的哨音。
那些窥探的影子和视线消失了。
*
“别看，脏死了。”
阿塔小声地咕哝着，将怀中青年又往自己的胸甲下方挤了挤。
异种厚实的翅膀抵着人类的指尖，强行再次合拢。
洛迦尔似乎在他怀里轻啧了一声，但也没有反对阿塔难得的强势。
过了好一会儿，阿塔才听到翅膀下的人类发出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轻笑。
“……那种东西可吓不到我。”
*
洛迦尔清楚阿塔在顾虑什么。
他在担心暗影中的那些玩意，那些已经神志不清逐渐异化的东西，会惊吓到脆弱的人类。
哦是的，上辈子的洛迦尔，也确实很害怕那些人——谁会不害怕随时有可能把自己活生生撕碎吞吃的怪物呢？
只要是拥有阿古斯基因的人，天然便具有嗜血的倾向。
尤其是纯人类的血，对他们来说就是无以伦比的珍馐，是难以抗拒的甘露。
可是，在好几年后，当伊莱亚斯以爱为名义贪婪吞噬他的血肉，甚至将他分享给需要拉拢的高阶异种军长们时，表现得也没比那些低级又嗜血的怪物们好到哪里去。
那么多年的折磨之后，洛迦尔都已经习惯了。
如今的他早就不会为了那些蜷缩在阴影中的小喽喽们而感到恐惧害怕。
洛迦尔有心想要再开口安抚阿塔几句，效果却并不怎么样。
一直回到家，数道厚重的军用级金属门嘎嘎作响缓缓落下之后，阿塔才终于像是缓过了一口气。
高大的异种慎之又慎地抱着洛迦尔来到了起居室的正中间，这才慢慢绽开翅膀，将娇贵的人类放在了起居室内的沙发上。
“到家了，洛迦尔哥哥。”
没等恍惚中的洛迦尔反应过来，阿塔又开口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去处理，外面的脏东西。”
他指的显然便是回家路上那些窥探过洛迦尔的人。
“可是，这应该没关系……”
洛迦尔此时其实只想跟阿塔好好待一会儿。
但阿塔抿着嘴唇硬邦邦地说道。
“伊戈恩和加雷斯，他们的信息素，很鲜明，”
因为感到了潜在的威胁，之前在医疗部被洛迦尔安抚下来的畸态，现在反而变得更加鲜明了。
“他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他们可能，红渴症。”
阿塔笨拙地朝着洛迦尔解释道。
*
异种拥有普通人类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可同样的，所有的异种，也都必然会因为那违背自然规律的改造，蜕变为被嗜血欲望和狂乱神智所吞噬的怪物。
事实上，任何一名拥有阿古斯基因的个体（哪怕是压根无法蜕变成战士的低等巢民），到了最后也都会出现同样的症状。
到了症状的晚期，阿古斯基因的携带者们会变得极度狂躁、易怒、疯狂——那种焚烧灵魂的极度饥渴，会让他们毫无节制地攻击视线所及的一切。
他们会撕碎一切可以撕碎的东西，哪怕对方是自己曾经的战友亦或者爱人，然后将其尸块一口口填入自己被饥渴灼烧的胃袋。
但无论吃下多少东西，他们都不会感到满足。
为了缓解那种无法解释的极度空虚饥渴，最后，他们干脆会直接撕下自己的肢体吞吃殆尽，直至死亡。
人类称阿古斯基因携带者的这种爆发性癔症为“红渴症”。
那是所有非纯血人类的个体都要面对的不治之症，也意味着巨大的麻烦和危险。
*
啊，想起来了。
洛迦尔偏了偏头。
上辈子的这个时间段，整个联邦都爆发了一场周期性的红渴症井喷，甚至引起了几乎所有星区的异种暴动……
“别怕。”
洛迦尔的沉默似乎误导了些什么。阿塔变得有些焦躁。
“很快的。洛迦尔哥哥，我很快就回来。你会安全。月亮永远是安全的。”
高大异种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他侧过脸摩挲了一下洛迦尔的肩头，颊侧的气味腺分泌出了只有异种们才可以接收的特殊震慑信息素。
“我会保护你的。”
话音落下，高大的青年从窗口一跃而下，掠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金属护窗平缓地从落回窗框，咔嚓一声，室内再次恢复了密闭和宁静。
*
“不——唔。”
如果阿塔可以看到在他离开那一瞬间洛迦尔的表情，那么就算把他的内脏全部绞碎，他也绝不可能这样离开。
洛迦尔也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把那一声脱口而出的惨叫咽回喉咙。
明知道自己如今已经重生，一切都已经变得不一样。
但一看到阿塔的背影消失，洛迦尔还是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惶恐。
*
“这样可不行。”
幽暗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沙哑的告诫。
洛迦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在说话。
“阿塔还好，他比较乖，但如果是哥哥们，看到我这个样子，是会担心的。”
嘶哑缥缈的低语在房间里细弱地回荡。
“……我不能让他们担心，我得……我得正常点。”
洛迦尔强行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自言自语道。
对，他得表现得好一点。
上辈子他已经够让他的家人们操心了，好不容易有了珍贵的重生机会，他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而且，现在他已经回家了。
他是安全的。只要还跟亲人们在一起他永远都是安全的。
洛迦尔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紧绷的神经松懈之后，便是不断涌上心头的怀念。他环顾四周，他在这个时候的“家”，是一间典型的廉价巢式起居室。
墙面金属已经因为老化微微有些斑驳。
起居室连接着另外几扇紧闭的舱门。其中一扇舱门的金属质地跟其他门完全不一样，配备了格外的隔温层和防爆腔。
洛迦尔认出来，那正是他自己的房间。其他三扇舱门呈品字陈列，将洛迦尔的房间紧紧地簇拥在其中。这样的安排下，无论发生任何危险，洛迦尔都会被自己的兄弟们护在中心位置，免于可能的伤害。
而洛迦尔此刻所在的起居室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照明球。因为他的存在，照明球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在生活能源紧缺的卡恩星区，这盏看似普普通通的灯其实也算是奢侈品。
也就是伊戈恩会在家里装这个。
要知道，哪怕是最低等的阿古斯基因携带者，都拥有卓越的夜视能力，在整片贫民区，也只有洛迦尔这样的人类，才需要在夜晚耗费昂贵的能源绩点用以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废弃化工原料特有的臭味，就算是哥哥们特意在巢穴外为洛迦尔安装了空气净化装置，也无法完全抹去那股刺鼻的气味。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洛迦尔眼前的这个“家”，都称得上环境艰苦低劣。
就连洛迦尔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怀念眷恋这里的一天。
他记得很清楚，在上一辈子，他最大的心愿，其实就是在毕业后找份稳定的工作，减轻兄弟们肩头沉重的抚养负担，然后再带着伊戈恩，加雷斯还有阿塔一起搬出这狭窄阴暗的居住舱。
作为评级为A的高等异种，他的亲人们本不至于一直蜗居在这种低等巢民所在的居住区。
但是想要养育一名纯种人类实在是太过于昂贵了，尤其是洛尔迦这样的E级人类。
洛迦尔所需要的食物和水，乃至他最基础的生活用品，对于没有公民权的异种们来说，都昂贵到不可思议。从小到大，洛迦尔一直都只能看着伊戈恩和加雷斯那用命和血赚来的海量贡献点像是流水一般落进了物资兑换机里，然后艰难地换成他这种孱弱人类可以食用的罐头，可以安全饮用的无辐射水，可以穿着在身上的柔软衣服……
以及，那些能够让洛迦尔从各种先天性疾病中活下来的高等医疗指标。
而作为养大洛迦尔的代价，就是一个有着三名高等异种的军团家庭，甚至连换一间稍微宽敞点的公寓的余力都没有。
后来，洛迦尔倒确实如愿以偿地离开了这里。他有了无比明亮宽敞，奢靡舒适的居所……
但是他的居所里也再也没有了最为珍贵的亲人。
*
循着已经变得暗淡遥远的记忆，洛迦尔回到了起居室的正中间，将身体埋进了那座破旧却柔软的沙发内。
沙发是伊戈恩弄回来的，要把这个庞然大物塞进他们的狭窄的居所，可花了异种们不少功夫。但就算是对人类来说足够宽大舒适的旧沙发，也不可能同时坐下两名身形高大的异种。
伊戈恩和加雷斯总是会占据沙发的两侧的地板，他们通常会探出宽大而厚实的鳞翅搭在沙发上，像是大毯子一般拢着瘦弱消瘦的人类弟弟，然后漫无边际地跟洛迦尔聊着天。
一直到现在，沙发罩的布料上也还残留着两名高等异种散发出来，无比辛辣苦涩的信息素。
洛迦尔很深很深地吸了一口，哥哥们的气味能让他变得稳定一些。
就在这时，感应到了洛迦尔的到来，沙发前的虚拟屏自动开启。然后它开始为洛迦尔播放星网上的新闻讯息。
洛迦尔一怔，过了好几秒钟才想起来这是自己之前设定的自动程序。
上辈子，他无比渴望带着家人们离开卡恩，去往更加富裕舒适的星区。为此他生怕错过外界的讯息，一有闲暇时间就会窝在沙发上认真地汲取星网上的一切资讯。
一直到他远离了贫穷又落后的三等星区卡恩，洛迦尔才知道，在这里这种地方，就算是星网上所谓的“实时消息”，其实都已经是落后于主星区不知道多少时日的旧闻。
他孜孜不倦努力摄取的讯息，绝大多数，都没有任何关注必要的信息废料。
想到这里，洛迦尔唇角微微上扯了扯，发出了一声细小怪异且扭曲的嗤笑。
他抬起手，正准备关掉虚拟屏。
然后光屏上赫然浮现出了一张脸。
一张让洛迦尔刻骨铭心，永远都不可能忘记的脸。
“……本报讯，前总统之子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在被押送前往联邦高等法庭星途中遭遇空袭身亡。
屏幕上回放着新闻主角过去的影像记录。
那是一个高大英俊到不可思议的青年，金发碧眼，笑容明亮得宛若阳光。他正在保镖的簇拥中前往飞行器，在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时，他倏然回头，原本忧郁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柔和又坚定的笑容。
人们开始因为他的笑容而欢呼。
即便深陷父亲反人类政治罪的旋涡中，他在面对公众时依然不见丝毫阴霾。
几乎所有人，在看到这个名为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的青年时，都会不自觉想到古地球时代的典籍中那些手持长剑身骑白马的圣骑士。
美好，正义，善良……这具人形的身体就像是那些正面词汇在人世间凝聚而成的具象体。
【骗子。】
“……伊莱亚斯作为前总统的独子，其一生都处于公众视野之中。他父亲的政治生涯充满了争议，但我们无法否认，伊莱亚斯一直是一位以慷慨和慈善精神而闻名的杰出青年……他不仅以个人的力量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而且通过自己的行动激励了整个社会更加关注异种群体的福祉……”
【骗子。】
在剧烈响起的耳鸣声中，新闻记者的声音变得模糊混沌，洛迦尔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昔日的“洛迦尔”们，在他的脑子发出了濒死野兽般的齐声哀嚎。
*
“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的忽然死亡疑云重重，他的死亡是否意味着某种政治势力的重新洗牌？还是他知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秘密，从而成为了牺牲品？这些问题的答案仍然悬而未决……”
屏幕上画面变幻。
新闻中，有些手持蜡烛泪水涟涟的人聚集在了总统府门口，他们不断叙说着伊莱亚斯生前的各种善举，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哀悼……
而洛迦尔死死看着画面中那些人哀戚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嘻嘻嘻嘻你们都被骗了被骗了被骗了被骗了——】
脑子里的疯子们嘶嘶尖叫个不停，吵得洛迦尔头痛欲裂。
*
是的，这群蠢货都被骗了。
洛迦尔清楚，假死的伊莱亚斯很快就会组建起自己的势力。
再过不了多久，伊莱亚斯便会打着为父亲翻案的名头会重回政坛。他会吞噬无数人的血肉生命摄取权柄……最后，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会登基为整个人类联邦的无冕之王。
而在这期间，洛迦尔会像是个白痴般，被那人欺骗，物化，背叛，囚禁。
伊戈恩因为他死了。
阿塔也死了。
最后是加雷斯。
不仅仅是他们，事实上，洛迦尔曾经爱着的所有人，从亲人到朋友，还有他的战友们……一个一个，全部要都被名为伊莱亚斯的噩梦夺走了生命。
……
……
……
【是的，后来我们都死了。伊莱亚斯太想独占你了。】
洛迦尔忽然听到了加雷斯的声音。
他慢慢转过头，看到一颗死人的头颅就在他的身侧。
加雷斯浑浊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颗头就盛放在金盘之中，青灰的脸颊两侧还装饰着鲜艳欲滴的花卉。
加雷斯在说话。
【不过没关系，就算是所有人都死了，我们依然会守护好你的。月亮，我们爱你。】
死者温柔地安抚着洛迦尔。
【你会得到永远的自由和幸福。】
*
洛迦尔用力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加雷斯的头消失了，在泛着湿意的视野中，只那颗光照微弱的照明球，它就搁在距离沙发不远处的置物架上。
*
“喀嚓——”
居住舱门打开了一条窄缝，阿塔宛若幽影一般倏然滑进了房间。
他并没有离开太久，战斗结束得很迅速。
真正棘手的那些刺头，早就已经在伊戈恩和加雷斯一轮又一轮的清理中，化作了贫民区下水道里腥臭腐烂的肉块。今天跟上来的那些也就是一些孱弱的渣滓。只是最近红渴症进入了集体爆发期，这该死的病症或多或少，引发了阿古斯基因携带者们那难以用科学解释的集体精神共振。
阿塔家附近的那些人也因此陷入了精神错乱之中，这才胆大妄为到跟在回家的阿塔身后……
回家时，阿塔甚至都没有展露太多异种的战斗形态。
阿塔自己都觉得自己今天的神智格外清醒。
一轮清理下来，他没有狂躁，他的身体依然清清爽爽的，丑陋的虫肢也都收回了体内。
只有嗅觉最为灵敏的人才能嗅到他身上沾染的些微血腥味。
他表现得很好。
阿塔很高兴。
但这种高兴却没能维持多久。
*
“洛迦尔哥哥？”
他站在起居室里，狐疑地凝望着神色平静的洛迦尔。
“你怎么了？”
他问。
“……啊你回来了。阿塔。”
洛迦尔有些恍惚似的回过头，他明明是看着阿塔的，但阿塔却觉得洛迦尔的视线好像已经越过了他，正在看着别的什么人一样。
那对漂亮的黑眼睛，这时候看上去就像是深不见底的井。
“我很好。”
然后他听到洛迦尔说。
阿塔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肋骨后面的那团泵血器官正在缩紧。
他不断打量着看似跟之前没什么两样的人类兄长，不安感却在心底节节攀升。
他下意识伏下了身体，直接膝行到了洛迦尔的面前，然后他用脸抵着沙发的边缘，下巴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后者的膝盖。
当他还是一个幼崽时，这种撒娇方式总是能哄得洛迦尔露出微笑。
“你不好。”
阿塔难得一次反驳了洛迦尔。
“你今天一直不高兴……”
他可怜巴巴地咕哝着，声音里满是焦虑。
*
啊，被识破了。
洛迦尔呼吸飞快停顿了一瞬。
他怎么忘了……
他的情绪变化总是很难瞒过阿塔。
毕竟阿塔是不一样的。
*
跟哥哥们不同，阿塔并没有经过完整的孵化期。他们的母亲还没来及诞下他就死去了，阿塔被哥哥们从母亲的尸体中取出来的时候，还只是一颗刚刚诞生心跳的卵。据说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阿塔必死无疑。
孵化虫卵需要恒定的温度，而养母去世的时候，无论是伊戈恩还是加雷斯，都尚未注射阿古斯基因蜕变成异种。他们还只是弱小而贫穷的“巢民”，根本负担不起昂贵的孵化器租赁费用。
可是洛迦尔却哭着拒绝了销毁协议，然后他将那颗虚弱的卵放进了自己的怀里。稚嫩的人类用自己的体温完成了后续的孵化。
大概正是这个缘故，家庭成员中看上去最为笨拙的阿塔，反而是最容易感知到洛迦尔真实情绪的那一个。
那场堪称奇迹一般的孵化，在冥冥之中，赐予了他们两人某种难以解释的精神感应。
所以，上辈子阿塔一定是感知到了吧，感知到了自己的哥哥遭受了怎么样的折磨。
于是阿塔才会那么失控，无可救药地畸变成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最后被人当着洛迦尔的面进行了处决。
那些人处理阿塔时，就像是处理什么廉价又恶心的生物废料一样。
洛迦尔低头凝望着膝旁的阿塔，恍惚间那张生机勃勃的脸似乎变了，变成了一幅缀满畸形复眼和参差口器，表皮满是半腐烂脓浆的模样。
【“嗬——嗬嗬——嗬——”】
他又听到了那虚弱的气音，那声音从完全破碎的喉管中挤出，支离破碎，难以辨认。
“洛迦尔哥哥？”
【“嗬——嗬——”】
“哥哥？！”
那声音跟现实中阿塔担忧的询问混在了一起。
*
洛迦尔的头颅深处再一次渗出那蜂鸣一般的嗡鸣。
*
哦，他可怜的阿塔。
被他亲自孵化出来的弟弟。
在他怀里死无全尸的弟弟。
……
在阿塔焦急到手足无措之际，洛迦尔忽然伸手，他用力捧住了阿塔的脸颊。
没等阿塔反应过来，洛迦尔就已经将指尖探进了对方的唇间，异种薄薄嘴唇之下，早就有几根细如弯钩的虫齿探了出来。
虫齿轻而易举地刺破了洛迦尔的手指，几颗殷红的血珠如同上等的宝石，簌簌滚落到了异种的舌尖。
*
“嘶——”
阿塔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惊叫，他的眼睛中倏然爆发出精光，额角青筋暴起，洛迦尔可以看到他脸上因为渴血而瞬间变得狰狞的肌肉。
但在这一刻，阿塔却并没有啜饮洛迦尔已经送到自己嘴唇边的血。
恰恰相反，异种少年简直是弹弓一般将身体整个儿往后仰。
“嘶……嘶……不对……”
阿塔惶恐惊惧地盯着洛迦尔，一些唾液止不住地涌出他的口唇。
说话时他甚至发出了虫态特有的嘶哑喉音。
“不能……我们是亲人……月亮是哥哥……不是……血食……”
阿塔看上去都快哭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喝……月亮只是月亮……不可以吃……”
*
在上一辈子，洛迦尔很清楚，有许多异种权贵会豢养一些低等级人类，作为自己的血食来源。
甚至在母亲收养自己时，也有不少人以为，这个异种女人是抱着为自己的孩子饲养血食来源的念头才费力不讨好地收养洛迦尔的。
可实际上，从小到大，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他的异种兄弟都不曾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他们宁愿喝着人造血制品恶心到青筋毕露，都不愿意将灼热的目光落在洛迦尔的血管上。
他们只会跟洛迦尔说——嘿，去房间里呆着，不要出来。乖，听话。等我们好了就带你出去玩。
那是兄弟们最为浓厚沉默的爱护。
只是当年的洛迦尔丝毫未曾察觉。
*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
洛迦尔垂眸凝望着全身微颤，拼命抗拒的阿塔。
他笑了。
他用另外一只手按在了阿塔的后脑勺，将自己的血小心地抹在了阿塔的舌根深处。
阿塔颤抖不已，还想抗拒，洛迦尔却指尖直接勾住了异种细长的舌头，他不许它缩回去。
泛着微妙香气的血液染红了异种的舌头，阿塔的喉结快速滚动着，额角和背脊迅速地被汗湿了。
“别动。”
洛迦尔用最为温柔甜蜜的声音安抚着惊慌失措的阿塔。
“月亮想让阿塔喝他的血。”
“只是一点点……一点点没关系的。”
“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血食，我知道你们都很爱我。所以我也爱你们。我想让你们尝尝我的血，它会对你们有好处的。”
“阿塔也想让我高兴吧，那么就满足我的愿望吧。我啊，我想要喂饱阿塔。”
青年的呢喃柔软得简直像是一场凝滞迷离的梦。
阿塔的神智开始有些恍惚。
他本不至于如此快就丢盔弃甲，但是洛迦尔是孵化他的那个人。对于阿塔来说，洛迦尔是连哥哥们都比不上的特殊存在。
阿塔从来都很难违抗洛迦尔的命令，任何命令。
以及，异种口腔中充盈的新鲜血腥气息中，隐约还泛着一股阿塔难以抗拒的奇怪蜜香。
那种蜜香简直就像是某种毒液一般，轻松便融蚀了他的那点儿意志力。
“既然我们是彼此最亲密的亲人，那么喝下这么一丁点儿血也没关系吧……阿塔也很喜欢不是吗？”
洛迦尔回忆着自己与幼年阿塔相处时候的记忆，他用另外一只手的指节，慢慢地顺着阿塔的耳后刮到了他的下颚，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阿塔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
异种背脊上绷紧的虬结肌肉肉眼可见地开始放松，洛迦尔膝盖上的重量也有所增加。
渐渐的，阿塔颈侧的鳞片下浮现淡绿色与黄色交错的微光，在闪烁了好几下之后，光斑逐渐平缓，如同呼吸灯一般均匀的明灭。
洛迦尔知道这是阿塔终于得到饱足的表现。
跟那种用粗制滥造的人工血制品勉强平息饥渴的“饱”不一样，现在这一刻，啜饮着他的血液的弟弟，得到的是真正的满足。
洛迦尔无比怜爱地望着身侧的阿塔。
真好啊。
他想。
阿塔活着。
弟弟正活生生地依偎在他的身侧，因为他的血液而变得安宁祥和。
脑子里的那些声音开始吃吃的笑。
而洛迦尔也在同时微抬眼眸，望向沙发前的屏幕。
新闻依然在孜孜不倦地播放着关于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的一切，但在这一刻洛迦尔发现自己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备受影响了。
他从阿塔的唇间抽出已经微微发白的手指。
伤口处的血液已经被吮吸殆尽，但是洛迦尔可以嗅到伤口深处不断逸散开来的，那股微弱到近乎虚幻的细微香气。
记忆中，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股香气会渐渐变得鲜明馥郁，足以让最为强悍的异种跪在他的脚尖前俯首称臣……
*
【“伊莱亚斯的遇难案不仅是一起恐怖袭击，更是对人类联邦现有政治体制的一次严峻考验。它提醒我们，政治斗争的背后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面……为了真相，为了公正，我们必须保持警惕，绝不可重蹈覆辙……”】
屏幕上的记者还在激情四溢地念着文稿。
而沙发上的洛迦尔伸出手，将阿塔紧紧抱在了自己怀里。异种眼睛微眯，吐息灼热，他的肌肉完全松懈了下去任由洛迦尔摆弄，仿佛已经坠入了无法逃脱的迷乱梦中。
洛迦尔慈爱地抚摸着阿塔被汗湿透的头发。
在他身侧，照明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幻化成了加雷斯死去的头颅。
死人也在十分赞同地看着洛迦尔微笑。
【还来得及呢，别怕，月亮，你可以做到的。】
加雷斯说。
洛迦尔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对，没错。
他心里认真地回应着加雷斯哥哥。
至少在这个时候，他尚未犯下最严重的那个错误。
所以他还有机会纠正命运的轨迹。
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好好守护最珍贵的家人。
以及……
再一次杀死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

第5章
回家的第一天，洛迦尔睡得很好。
他很清楚地知道，在把他送进居住舱，又贴着脸颊互道了晚安之后，阿塔其实并没有回自己的舱房，而是伸展着鳞翅，在他的窗外驻守了一整个晚上。
洛迦尔尝试过让阿塔直接到自己的居住舱里来一起睡——就像是阿塔刚刚孵化，还是一只幼崽时那样。
那时候的阿塔脾气凶悍，易怒，暴躁，也只有在跟洛迦尔一起的时候，才能像只正常的幼崽那样，安稳地睡着。
不过，等阿塔开始正式进入发育期，就被伊戈恩和加雷斯联手从洛迦尔的床底（当时人类狭窄的小床就已经容不下阿塔庞大的体型了）拖出去了。因为这件事，幼年异种还哭闹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在年长哥哥们的前肢甲壳上留下了不少深可见肉的咬痕，为此差点崩掉一整排复齿。
就连洛迦尔都红了眼眶，他觉得那样的阿塔好可怜。可向来宠溺洛迦尔的伊戈恩，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得格外冷血无情，完全不顾弟弟的眼泪（和某只的撕咬）强行分开了他们。
“发育期的异种荷尔蒙不稳定。继续让它待在你的房间太危险了。而且……这也太不尊重你了。”
长大后洛迦尔才知道伊戈恩那句话的意思。
正常情况下，为了人类的权益和人生安全，异种只能在有中立第三方监管情况近距离接触纯种人类。
在绝大多数时候，也只有那些非法豢养人类充当血食和玩物的异种，才可能在夜里也跟人类贴在一起。
……
然而，重生后洛迦尔可不会在乎这些所谓的社会风俗。
他只想尽可能地对自己可怜的弟弟更好一些。
但是……
阿塔显然有些吓到了。
年轻的异种连翅膀都蜷成了细长一条，看向洛迦尔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的挣扎。
“不能……我不可以。”
“洛迦尔哥哥，太香了。”
*
那种甘美到脑浆都要融化的血液……
哪怕已经无比餍足了，可只要稍稍一回想啜血时的快乐，神经和血管便会在身体中不自觉翕动。
*
“……伊戈恩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把我的翅膀都撕下来的。”
阿塔的眼睛控制不住地黏着在洛迦尔的舱房金属门上，身体却艰难地往后退去。
提及伊戈恩的时候，他的翅膀尖微微有些发白。
*
洛迦尔可不忍心让自己可爱笨拙的弟弟继续为难下去。
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
洛迦尔想。
最开始总是会有些不习惯……但最终他的家人们会接受的。
他会好好地喂饱他们的。
他的家人们永远都不会再受到那诅咒般的饥渴之苦。
*
洛迦尔没有坚持，而是慈爱地默许了阿塔的逃避。
“那好吧。”于是洛迦尔说。“晚安，阿塔。”
然后他微笑着枕在枕头上，嗅着窗外汩汩涌出的，那生铁般的辛辣而浓厚的信息素气息，陷入了又黑又沉的睡眠。
*
第二天也是一样。
*
第三天……
到了第三天，洛迦尔开始做梦。
他梦到了那座迄今为止也无人知晓其由来的失落外星遗迹。
*
其实在看到那座遗迹的第一眼，当时的科研小队成员们，便给出了明确的判断——那不是他们所渴求的阿古斯遗迹。
常规的阿古斯先贤遗迹有一种任何人类语言都无法表述的可怕精神感染力。那些扭曲蜿蜒的繁复花纹与装饰光是看都能让人类感到难以遏制的头晕目眩。
即便时隔数千万年时间的洗礼，那早已离去的高等文明留下的遗迹，依然可以给后世的普通人类造成巨大而不可磨灭的精神冲击。
哪怕是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在看到阿古斯先贤遗迹时，都会瞬间辨认出它们来。
但洛迦尔当时看到的遗迹却并非那样。
遗迹外观看上去确实庞大而壮观，但阿古斯遗迹特有的冲击感却毫无踪影。
失望的气氛在同学和老师之间蔓延。
哦，是的，如果是在古地球时代，一座来自于其他外星人的历史遗迹大概能让某些考古学者燃起澎湃的研究热情。但对于已经跟裂隙生物战斗了三百年的现代人类来说，除了阿古斯贤者遗迹，星河中再也没有任何值得研究和探究的东西。
裂隙生物是一种纯粹的异次元怪物。
人类的常规武器几乎对它们不起作用。
一旦裂隙开启，那些宛若最可怕噩梦的凝结体，那蠕动纷乱的肢体与肉块，便如同地狱之雨一般自虚空中落下，层层叠叠，在漆黑如石油般厚重粘液包裹下，覆盖在星球表面，蠕蠕而动。
紧接着，它们会开始吞噬。
从智慧生命到无机的星球本身，都在它们的吞噬中化作空洞的虚无。
人类对它们束手无策。
在第一座阿古斯贤者遗迹被发现前，当时还是银河帝国的人类政府，已经在裂隙生物的吞噬下失去了百分之八十的人口与宜居星域。人类险些就此灭绝。直到一名星际考古勘探员意外发现了一座无比古老而诡秘的，来自于上一代终极文明所留下来的遗迹。
那个文明种族被称之为“阿古斯贤者”。
祂们的遗迹中，储存着大量类似于石卵的生物质储存装置。
将这种生物质提取后注射进人类体内，原本孱弱无力的人类将会有一定概率产生异变。
异变后的人类，在激发战斗形态后，会呈现出如同巨大虫子般畸形可怖的特征，体型会膨胀至原本的两到三倍并且长出狰狞的肢节与突刺，而在变成那噩梦般的形态后，他们也同时拥有了让人感到恐惧的强大战斗力。
最重要的是——这些异变后的人类，终于可以对来自于另外一个维度的裂隙生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它们是唯一可以对抗裂隙生物的最终“武器”。
于是，人类中最强悍的个体们被挑选出来，注入这种阿古斯遗迹中取得的特殊制剂。
他们因此而转变人类有史以来说知道的最强悍战士。
他们被称为“异种”。
它们是人类与裂隙生物之间最坚固，最可靠的无形之墙。
三百年来，联邦境内已经发掘出了数十座阿古斯贤者遗迹，不同遗迹中取得的制剂可以激发出完全不同形态，不同种类的“异种”战士。
可以说，如今的人类联邦能够在裂隙生物的入侵下延续至今，唯一的原因就是阿古斯遗迹的发现。
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今只要能够找到一座阿古斯贤者遗迹，代表的就是唾手可得的无上荣耀，金钱以及权利。
……
不过很明显，在看到那毫无冲击力的不知名古代外星遗迹后，洛迦尔那位导师的野心就变成了前所未有的笑话。至少在那一刻，没有人觉得，那座遗迹会阿古斯文明有关。
纯粹是因为人都已经到了那颗编号星球，洛迦尔的导师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强行带领着垂头丧气，满脸无趣的学生们前往遗迹内部进行探索记录。
*
记忆中，那里有着异乎寻常的寂静和寒冷。
无论当初建造那些宏伟建筑物的文明是何种模样，在时间的蚀刻下都已经褪色成幽暗沉寂的废墟。
洛尔迦甚至都能还能记得自己的靴子踩上第一块石板时，那种簌簌作响的摩擦声。
【“怦怦——”】
几乎就像是某种庞然大物血液的倏然开始重新脉动。
当时的洛迦尔冥冥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的脚步一顿，随即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他的同学们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异样。
于是洛迦尔并没有想太多，只是缀在队伍的末尾继续往前走去。
遗迹的内部覆满沟壑，那是会令人联想起生物器官内部组织的繁复纹路。很难判断那究竟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为雕琢而成的装纹路，不知名矿产在黑暗中闪烁着莹莹的光辉，将所有人类小队成员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无论是导师还是同学们，在进入遗迹后心情都肉眼可见变得更加低沉。
建筑的内部结构跟他们所知道的阿古斯遗迹完全不同，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继续调查下去的必要。而就在同伴们全部都兴趣缺缺漫不经心在遗迹中晃荡时，洛迦尔却闻到了一股奇妙的香气。
彼时年轻而懵懂的青年，在那股香味的包裹下，抱着记事本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精神失常了。防护服运行的是纯粹的内循环系统，洛迦尔压根就不可能“闻”到遗迹中的任何气息。更何况导师那边的勘测仪器也已经判定，这座不知名遗迹起码已经在这里无声无息伫立了数万年以上。
这里压根就不可能还有任何气味残留。
但那股甜腻的，焚香的气息却如同鬼影一般萦绕在他的鼻腔中挥之不去，鲜明得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甚至产生了奇异的错觉，仿佛在他走进这座遗迹的上一秒，还有非人的古老种族……那有着怪异外形的外星祭司们，正在这里虔诚地燃烧熏香以供奉它们古老的神明。
那股香气刺破了洛迦尔内置呼吸过滤器，几乎能直接钻到他柔软的脑浆深处去。
洛迦尔不自觉地在空旷幽暗的遗迹中循着香气徘徊，也正是在那股奇妙香气的指引下，他在一处隐秘的石室的神龛中，找到了一只镶嵌着大量珠宝的六边形石盒。
那东西并不大，只有拳头大小，看上去华美瑰丽，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奇妙的装饰品。
这东西有种……有种难以言说的，“珍贵”的感觉。
洛迦尔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年轻的研究员小心地晃动了一下它，有东西正在石盒里晃动。
*
那股香气变得更加浓烈了。
*
“你闻到了吗？”
洛迦尔皱着眉头，试探性地问了问靠过来的同学。
“什么？”
对方纳闷地看着洛迦尔。
他们什么都没有闻到。
*
再然后，裂隙生物就来了。
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裂隙生物会出现在那里。理论上来说，裂隙生物只会被一定数量之上的生命体所吸引，而且跟裂隙生物的战线，一直被第一军团的那帮怪物牢牢压制在人马座α-k区之外。
可它们却降临在了一颗无比荒芜，寥无人烟的编号星球之上。
它们费劲力气打开裂隙，但唯一可以获得的生命原料却只有寥寥几名涕泪交加，惨叫着逃命的人类。但无论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底能不能吃饱……
这一切洛迦尔都无暇去思考。
那一刻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其他人一起逃跑
E等级的评级意味着他天生比其他人更加孱弱的体质。洛迦尔很快就被同伴们所抛弃，他瘫软在地，因为体力的耗尽而动弹不得。
黑暗的遗迹中只剩下那股黏腻的香气幻觉陪伴着他，让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洛迦尔并不害怕死亡。但他害怕家人们收到自己的死讯。他很清楚看似铁血凶悍的异种家人们有多么珍视自己……他的死亡将会给那三个人带去不可磨灭的，永恒的痛苦。
再然后，随着裂隙生物的逐步靠近，洛迦尔做出了那个在后来让他后悔万分的尝试：他利用随身携带的简易分析仪，抽取了石盒中的不明物，直接注射到了自己的体内。
紧接着，他的世界开始变得迟缓，凝滞。在那些淡金色的液体涌入体内一瞬间，洛迦尔首先感到的是仿佛颅骨都要碎裂的头痛。一些耀眼的光斑在他眼前炸开，他的身体倒了下去，重重摔在了地上。他的脑子变得无比混乱，思绪错乱得仿佛掉进了孩童拼命摇晃的万花筒里。
扭曲。
一切都在扭曲，旋转，变幻。
幻觉在洛迦尔的面前晃动不休。有的时候是破墙而入的裂隙生物，有的时候却会忽然转化为一些闪烁斑斓的影子，他看到一些古老的幽灵缓缓步入这间石室，姿态庄严肃穆，它们的翅膀透明璀璨宛若宝石，坚硬的鳞甲在光晕下金属一般洒水那发亮，成对的钩足聚拢在它们饱满的胸甲前，最粗壮的那一对探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六角形的石盒。
在轰然燃起的熏香中，数万年前的祭祀们在香气中唱起了祭歌，那是一阵又一阵涟漪般回荡的嗡鸣。
紧接着它们的虚影被一道道高大的人影打破，那是如同人类般的生物，但是更加高大，更加强大，没有任何毛发的苍白肌肤上镶嵌着漆黑的六瞳眼睛。
它们在当时尚且只是粗糙石洞的室内逡巡，探查，指尖是一张张虚幻的光屏，洛迦尔看不懂的各种字符在上面舞蹈般跳跃。
它们彼此之间的低喃与祭祀们悠远的嗡鸣重叠在了一起，更多的虚影在洛迦尔面前不断变幻，徘徊，最后化作朦胧的白光。
他很快就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耳边那不断重复的声音。
最开始只是一段又一段毫无意义的噪音。
【*&%￥@@……】
【（*%#2……链接……】
【适配……%￥#￥……时间校准……扫描……*%￥%……】
但渐渐的，那噪音中，有些零星的音符，凝结为了一些无意义的，支离破碎的单词。
【时间校准成功……*（%￥#……第5252312332534次扫描……】
【%#@发现适配者……启动连接……】
【正在建立配对……*￥#@……】
【配对中……】
【配对中……】
【配对中……】
……
……

第6章
洛迦尔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他并没有立刻起床，只是有些不太不耐烦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明明已经脱离了梦境，可他脑子里的嗡鸣还在继续。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有的时候它就像是某种有规律的信息提醒音，有的时候又像是某种来自于外域的含糊星语。
偶尔还有那么几个瞬间，洛迦尔会觉得，自己好像能听懂那些细而尖锐的音符，但每一次他集中精神，那幻听就会瞬间溃散成一段段支离破碎的白噪音。
上辈子，伊莱亚斯聘请的那些专家们总是说，幻听是因为洛迦尔的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不过洛迦尔觉得，其实那些医疗专家更愿意把根本原因归结于伊莱亚斯的那些小把戏。
*
【谁让他把你脑子弄坏了。】
【你变成了疯子，自然会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洛迦尔没有理会脑子里那个人……那个被伊莱亚斯弄成了疯子的“洛迦尔”亦幻亦真的抱怨。
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那声音自行消退。这才起身离开了居住舱。
在打开金属门前他用力摩擦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过度苍白的脸看上去稍微红润一点。
“早安。”
接着他开门，笑着对着门外高大的异种道了一声早安。
“洛迦尔哥哥！早上好！”
守在门口的异种回过头，在看到神色慵懒，面色微红的人类后，绿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阿塔已经提前为洛迦尔准备好了早餐。就跟上一辈子一样，在这个时间点，洛迦尔唯一能吃到的就是哥哥们费尽心思从物资兑换点换来的人类罐头。相对于异种的生活物资，洛迦尔食用的每个罐头都价格不菲。可对比起兑换它所耗费的贡献点，这些罐头的味道尝起来相当一言难尽。
它们又软又烂，透着一股奇异的发酵的味道。
“就像是被水稀释后的狗粮，不过，放在我家，我家狗应该不会吃”——很多年后，曾经有上层星区的高等人类这么评价过洛迦尔从小到大赖以为生的食物。
*
后来那个人怎么样了来着……
哦，好像是被伊莱亚斯割掉了舌头。
这也许是那个男人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洛迦尔垂下眼眸，将罐头放进嘴中，一边心满意足地品尝着熟悉的滋味，一边想道。
……
“谢谢，今天的罐头可真好吃啊！”
洛迦尔一口气吃了好几大口，这才仰头冲着阿塔笑道。
“一定是因为这是阿塔亲自为我准备的吧！太美味了！”
被洛迦尔毫不吝啬地大夸特夸了一番，阿塔的翅膀垂在身后晃动了好几下。
“是伊戈恩和加雷斯的贡献点，这次我们兑换了很多罐头……”阿塔涨红了脸嗫嚅道，但下一刻，异种看着桌上已经被吃空的罐头盒，神色倏然变得暗淡下来，“卡恩的物资兑换点，只能兑换最低等的人类用品。”
回想着自己在军校里获取到的那些讯息，原本还志得意满的阿塔心里瞬间浸满了苦汁。
*
在阿塔凭着惊人的战斗天赋和基因等级被联邦top级的军校西维斯录取之前，他其实一直以为，他和哥哥们已经把洛迦尔守护得很好了。
直到他遇到了自己的那些同学。跟来自于偏远星区的阿塔不同，西维斯军校里的绝大多数异种，都来自于更高层级的星区。
根据联邦宪法，只有纯种的人类才有公民权，可以享受公民的权利和福利（当然，事实上，这种待遇有且只有高等人类可以拥有）。这就意味着，除了一些特殊的存在，联邦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阿古斯基因携带者（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异种），都只能挂靠在某位高等级人类的名下,以维持他们名下的生意运转和权利划分。
阿塔的那些同学所在的家族，无一例外都“侍奉”着那么一位或者几位高等级人类。
也正是从那些同学的口中，阿塔才知道原来纯血人类应该拥有的是那么优渥，美好而舒适的人生……
同样也就是在那一刻，阿塔终于明白，为什么伊戈恩和加雷斯在明知道洛迦尔那么担心的情况下，还是会毫不犹豫，一头扎进最惨烈的战场摄取军功。
对比起高等星区那些位高权重的异种们，他们能给洛迦尔提供的，实在是太寒酸太贫瘠了。
没错，洛迦尔确实只是一个E等级人类，是只差一点就会被基因法案归类于必须要销毁的残缺个体……但阿塔才不在乎那该死的基因等级划分，他只知道，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的洛迦尔哥哥，都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可现在……
现在大病初愈的洛迦尔却只能蜗居在如此狭窄破败的居所里，吃着一份最低等廉价的罐头。
阿塔一想到这里，便感到了心如刀绞。
他不自觉地往洛迦尔的方向靠了靠，嗅闻着来自于哥哥的甜蜜气息，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浮现出灼灼的野心。
“我很快就能毕业了，我在实战演习中拿到了十连胜，有资格再次注射阿古斯制剂进行蜕变。”
他压低了声音无比认真地对洛迦尔说道。
通常情况下，阿古斯基因的携带者一生也只有一次机会进行阿古斯制剂的注射，那也是他们从普通的“巢民”转变为“异种”的唯一机会。
但凡事总有例外，很早以前科学家们就已经发现，有一部分资质格外优秀的异种还可以接受二次注射，如果能够挺过完全溶解再进行重组的残酷蜕变，他们的身体将得到进一步的进化。
考虑到如今联邦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次挖掘到新的阿古斯贤者遗迹，这种名额已经不是普通的“珍贵”可以形容的。
“……黑荆棘游骑兵的队长给了我私人通讯，他说只要我能成功进行二次蜕变，我随时可以成为一名游骑兵，我可以直接带队。我很强。我很擅长战斗……比伊戈恩和加雷斯还擅长。”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又快又急，带着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炫耀。
阿塔颈侧的斑纹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艳丽。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我可以做到。再等等我，月亮，我不会花很长时间的。我会变得非常强大。你会拥有更好更美的生活——”
他珍惜地把洛迦尔的手捧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垂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对方的掌心。
其实他本来还想将那个小小的喜讯再瞒久一点的。
在如今的联邦，一名异种个体的强悍程度，可以直观地从他隶属的军团看出来。
而游骑兵，作为游走在战线最前方的精锐部队，从来都只遴选那些远超常人的，最强大的异种。同样的，他们所能获取的贡献点也远超正常军团异种的。
可阿塔却在这时，听到洛迦尔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敏锐地感觉到哥哥并没有因为这个好消息而感到高兴……就在阿塔心中忐忑之时，洛迦尔无比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头发。
“别着急，慢慢来。阿塔，我其实已经拥有了最好的恩赐。只要有你们在我身边，其余的其实都不重要……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不要让自己落进陷阱，阿塔永远都要记得，我珍爱你们，一如你们爱我。”
人类柔和的低语就像是最为柔软的丝绒擦过阿塔的耳膜。
阿塔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恍惚间他似乎又嗅到了那股隐约的香味。
甜蜜的，摄人心魂的蜜香。
正从哥哥温润的皮肉深处不断渗透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阿塔差点儿又想伸出舌头去舔舔洛迦尔的指尖了。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洛迦尔腕间的个人终端忽然亮了，刺耳的提醒音直接打断了阿塔那一瞬间的神志恍惚。
洛迦尔并没有察觉到身侧弟弟的倏然僵硬。
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自己的个人终端上，终端连连响了好几次，好几则待读讯息跳了出来，悬在他面前的虚拟屏上闪烁不休。
洛迦尔只瞥了一眼，便看到了那些讯息来源上，那独属于基因审查局的双头蛇徽章。
人类的瞳孔倏然缩紧了。
*
“阿塔，抱歉……我忽然非常，非常，非常想吃苹果膏。”
洛迦尔忽然不太好意思地，冲着阿塔恳求道。
苹果膏同样是一种人类可食用的廉价合成甜味制品，洛迦尔一直都不算太喜欢那个味道，而伊戈恩熟悉他的口味，在为自己的人类弟弟准备食物储备时，心思缜密的男人是绝对不会考虑那种东西的。
而阿塔却总是会完成洛迦尔的愿望。
发现家里并没有洛迦尔想吃的苹果膏后，年轻的异种当即展开了翅膀，急吼吼地冲出了家门。
洛迦尔自始至终都维持着柔和的微笑，目送着弟弟的背影逐渐远去。
然后他才回到餐桌前，点开了终端上的消息。
【主题——关于对公民ID：洛迦尔&#183;瑞文（等级E）的基因报告研究结果及后续处理措施的通知】
【尊敬的洛迦尔&#183;瑞文先生：
您好。
我们将很高兴地通知您，根据我机构对您的基因检测报告进行深入研究与分析，确认您未受到任何未知外星基因的侵蚀或污染。
洛迦尔&#183;瑞文依然是人类的宝贵一员。
然而，考虑到您之前曾经非法摄入了不明来由的外星制剂，我们不得不采取相应措施以确保全体人类与异种的基因安全和社会秩序。
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您将被禁止上缴任何形式的生物质。
同时，您的日常公民义务将由强制征召任务所替代。
我们希望您能够理解并遵守这一决定，继续为联邦政府和全体人类做出贡献。
我们永远感谢您的支持与合作。
特此通知。
——联邦基因监管与安全局】
*
洛迦尔神色淡淡地扫过了通知。
概括来说的话，这则通知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经过审查，目前洛迦尔还是勉强保住了自己的纯种人类身份。
而坏消息则是，为了避免某些可能的隐患，联邦政府直接停掉了洛迦尔的生物质上缴任务。
这个任务对于联邦的纯种人类来说，就跟联邦的税务一样是永远无法逃脱的日常。
需要上缴的生物质里包括血液，生殖细胞，以及某些时候，是自己的器官。
生殖细胞是为了帮助如今所剩不多的纯种人类增加种群数量。
受了重伤无法治愈的人类个体所需要上缴的通常是自己的遗体，亦或者是遗体所剩下的所有可用的器官，那些都会被政府自动回收以供它用。
当然，最常见的上缴素材还是血液：纯种人类的血液，会经过一系列的稀释和二次加工，制成各种各样的食物还有药剂。而这种人类血液制品，可以有效地推迟或缓解军团异种们的红渴症状。
考虑到如今军团异种的数量，几乎每一年，联邦对纯血人类的血液上缴量都在提升。
按道理来说，原本身体就相当孱弱的洛迦尔，这下终于可以不用每月被抽取大量血液，这份通知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但前提是，如果这份通知没有同时带来那份该死的“强制征召”的话。
别忘了，如今的联邦政府，从来都不养闲人。
洛迦尔作为一名E等级的人类，从等级判定的第一天开始就被联邦判定为不可进行任何生育活动的对象。
对于联邦而言，他完全没有任何生殖价值，如今甚至还没法再供给血液。
洛迦尔的公民积分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空缺，要是不想被联邦政府送进销毁池的话，他就【必须】履行政府分配给他的征召任务。
……
洛迦尔转过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在心底暗自计算了一下阿塔从物资兑换点回来的时间点，这才平静地点开了终端上剩下的未读消息。
他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征召任务。
就跟上辈子一模一样，政府分配给他的任务，是前往蛇夫星域的第十三军团充当该军团的公共安抚师。
而这也是洛迦尔必须将阿塔打发离家再看讯息的原因。
“军团的公共安抚师”。
这个看似平常的称谓，只要被阿塔瞥到哪怕一眼，都能那位让年轻精神又不太稳定的异种原地发疯。
*
军团异种们常年征战，他们固然是唯一可以直面裂隙生物的最强武器，也不可能完全免疫裂隙生物带来的精神污染。
跟在内部星域生活的阿古斯基因携带者们相比，他们的精神状态更加糟糕，也更加狂暴。
纵然联邦配发给军团的食物里都加入了稀释过的人类血液，也很难完全控制住他们滑入那名为红渴症的深渊。
而就像是人类的血液可以缓解异种们骨血中那难以平复的饥渴。对于某些尚未发作红渴症，但精神已然开始偏离正常值的异种来说，如果能让他们在这段时间近距离接触纯血的人类，他们的精神状态可以得到非常有效的好转。
至于所谓的“近距离接触”，包括但不限于：同房间共处，肢体接触、拥抱，亲吻……以及坊间传说，稳定一名异种精神的最好办法就是与纯血人类来一场酣畅淋漓的x交（前提是，在那之前那名异种没有因为严重违法，而被脑子里内置的微型炸弹崩掉颅骨的话）。
公共安抚师便是联邦在军团中设置的，由纯血人类担任的安抚治疗师——理论上来说这个职位更加类似于军医。而在现实中，却只有犯了重罪的人类才会被送去军团成为公共安抚师。
*
并不是所有的异种都能如同哥哥们那样珍视人类。
洛迦尔很清楚这一点。
前线的异种战士们随时都可能死于残酷的战斗，许多人一辈子跟纯种人类关系最近的时候，就是咬开食品袋吞吃含有微量人类血液的能量液那一刻。
被畸化过的基因让他们天然地渴求着人类，而很多时候，那永不可能满足的浓烈食欲与x欲会彻底混杂在一起，再由死亡与绝望共同搅拌成一杯疯癫的毒酒。
死于战斗，亦或者是在安抚室吞食着人类鲜嫩温热的内脏死于颅内炸弹，对于一些原本就已经半疯的异种战士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即便有着无比严密的安全防护和监管措施，可人类安抚师在工作时被异种们袭击致死的案例从不少见。
……
所以，上一辈子，洛迦尔在收到这份强制征召后，立刻就陷入了彻底地恐慌与无措中。
他习惯性地躲到了哥哥们的羽翼下。
在伊戈恩和加雷斯带着隐蔽的重伤和疲倦从战场上归来后，他也只会一脸惶恐地抱着那份强制征召，问哥哥们该怎么办。
【“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别怕，月亮，你这辈子都不会踏上蛇夫星域那种污秽的地方。”】
而当年的伊戈恩在看到征召令后，只沉默了很短很短一瞬，然后便垂下眼眸，看似平静地安抚起了自己软弱无能的人类弟弟。
*
啊，如果当时的自己能稍微再聪明那么一点点……
只要一点点。
然后能意识到吧？
向来神色冷漠不动如山的哥哥，在看到征召后脸色为什么变得那么灰败。
为什么加雷斯会变得那么饶舌多嘴，喋喋不休不停地安抚他，说什么一切都会被处理好，他们绝对不会让洛迦尔落到那种地方去当那见鬼的公共安抚师……
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哥哥们才不会说那么多的废话呢。
*
自己当年是多么，多么，多么的愚蠢啊。
重活一世的如今，洛迦尔再也没有昔日的不安忐忑。
他只是盯着虚拟屏上那冷冰冰的公文，在心底叹道。
*
【“别哭，月亮，我们后来确实处理好了那件事不是吗？你还是过了一小段平静的生活。一切都是我们自愿的。没有谁能够忍心让自己的人类弟弟沦落到那种混乱军团去充当人形抚慰器——”】
加雷斯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起居室里回荡。
洛迦尔能听得出来，他真的在很努力地安抚自己的情绪。
“哦，当然，你们总是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好我。”
洛迦尔连忙整理好表情，笑着对上了加雷斯——但几秒钟之前还在那里的死人的头颅却已经不见了。
一道金色的阳光从浑浊的透气窗口落下来，那一小块桌面只有一个已经空了的罐头盒。
*
伊戈恩总是说到做到的。
洛迦尔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当他说他会处理好强制征召，洛迦尔就真的再也没有看到来自于联邦的征召讯息。
他在之后完成了在卡恩中级科学技术学院的学业，还拿到了奖学金，得以前往赛克星域进修……
他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曾经在那个虚幻的梦想里。结果完全没有发现，从那天之后，作为高等异种的伊戈恩看上去却越来越消瘦，越来越疲倦。
他也不知道，原本正在第一军团任职，即将升衔的加雷斯直接退出了军团，成为一名终年徘徊在黑域里与死神对弈的“猎手”。
而他的弟弟，对二次蜕变满怀期待的阿塔，也没能拿到自己的那份进化药剂。阿塔卖掉了名额和药剂，然后因为这一严重违规，被西维斯军校直接开除。
……
洛迦尔回想着上一辈子自己后知后觉查出来的那些讯息。
为了免去政府派发的强制征召，他的哥哥们付给了联邦一笔数量惊人的罚款——那恐怖的金额甚至大到让后来的伊莱亚斯都忍不住发出咋舌之声。
【“哇喔，你的哥哥们……还真是爱你。”】
洛迦尔就那样怔怔看着桌上的空罐头盒，看了好一会儿。
“没事的，这次我已经不会再那么蠢了。”
片刻后，他勾起了嘴角，然后对着罐头盒轻声说道。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征召任务的确认按钮。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输入了“确认履行”的回复。
是的，他会成为第十三军团的公共安抚师。
*
【伊戈恩和加雷斯会被气疯的。】
一道幻象在他身侧忧心忡忡地低语。他神色怅惘，骨瘦如柴，枯槁宛若一具白骨。
洛迦尔连忙将手指抵在唇前，把声音压得近乎耳语。
“嘘，小声点……”
他对着上辈子的那个自己咕哝着。
“没关系，他们不会知道的，我不会告诉他们。我会伪装好一切。哥哥们只会知道我回了学校，还拿到了去赛克星区的进修名额。他们那么爱我，所以从来都不怀疑我说的话，不是吗？”
幻影的睫毛翕动了一下，很明显，欺骗兄弟们这件事让他很是不自在。
【“可是，你知道的吧。第十三军团是被遗弃的军团，那里全部都是一群无可救药的疯子。他们之所以还能保留建制，纯粹只是因为联邦想要废物利用……”】
“哦，当然，我当然知道。”洛迦尔比任何人都理解对方的忧虑，“不过我必须得去那里。那里有我需要的人。”
洛迦尔叹着气，解释道。
“那家伙虽然很讨厌，但是他确实很强大，而且他也同样讨厌伊莱亚斯。有他在，杀死伊莱亚斯的计划能更轻松点。”
【“啊，对哦，那个家伙。我想起来了，那条狗。”】
幻影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他确实提到过，他曾经在第十三军团——”】
*
起居室的桌旁，苍白妍丽的青年目光在自言自语中早已变得空洞虚无。
一提起自己要找的那条狗，关于过去的回忆忽然变得无比明晰起来。
那是一个满身是血，神色癫狂的男人。
矫健的身体被束缚在黑色的束带之下，虫肢被电到痉挛，散发出蛋白质被烧焦后特有的恶臭。
而他的脸已经被警棍揍到面目模糊，皮肉分离。
殷红的鲜血汩汩而下，像是给他罩上了一张红色的假面具。
然而就算到了那步田地，男人依然能挣扎着探出用分叉的细舌，在猝不及防间舔上洛迦尔的脚尖。
【“嘿，我说……你要不要换条狗？伊莱亚斯那家伙，根本就不怎么听话吧。”】
【“换我来当你的狗怎么样，我可比他乖多了。”】
……
【“我要得也不多，你让我艹到爽就行——”】
作者有话说：
以防万一还是说一下背景设定。
异种和人类之前不是某些文里那种超级极端的上下级啦。
总体来说确实是人类地位更高（但低等级人类在联邦那里不算人，像是智力障碍什么的，政府压根连评级都不会评就直接送去销毁）异种地位更低，没有公民权（但有异种也有很多在联邦举足轻重的高官，有些特殊的个体也被额外授予了公民权）。
原因是阿古斯基因改造后的人类其实已经不算人了，不仅会畸变而且繁殖力超级强，一次生育十多个孩子都很正常。
前期人类光顾着打裂隙生物，压根没觉得这是个事，而且异种生育出来的孩子都是阿古斯基因携带者，比纯血人类强很多，刚好可以当战斗力，所以不仅没在意还在疯狂鼓励生育。（那时候红渴的症状也不明显非常罕见）
结果几十年下来后终于能喘口气了，人类这边一看傻眼了。
整个社会百分之七八十以上全是奇形怪状的半外星人，人类基因池被污染得一塌糊涂。
而且这个时候已经发现阿古斯基因携带者渴血吃肉的症状，事态就超级严峻，一个不小心人类就直接变成牲口。
意识到这一点，人类这边有几个大佬一合计说不行，趁着异种这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开始疯狂搞各种政治博弈啊武装斗争啊阴谋诡计啊中间掺杂了人类帝国解体皇帝退位搞联邦……
反正绞尽脑汁想法设法把所有阿古斯基因携带者的地位给压了下去。
所以才有了故事中的地位差。
但本质上两边其实一直处于博弈状态。
异种要是袭击人类，自然是当场击毙，但人类也不可能对异种喊打喊杀。
很多异种所谓的“侍奉”人类就是挂靠在人类的名义下搞钱搞权，但真遇到生死攸关照样搞死人类。
反正就是很啰嗦的一个设定。
其实不太想写这么多，可是真的很怕拿其他虫族文的世界观来强行带入，还是解释一下来龙去脉哈。

第7章
在踏进卡恩星区防卫军军务部办公室的第一秒，加里&#183;盖恩便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太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来自于高等异种的信息素味，很淡，像是裹着血的硝烟，办公区的空气净化系统已经开到了最大功率但依然没法完全抹除那股味道。
嗅到另外一只异种的信息素后，作为掌管着整片卡恩星区近轨武装事宜的长官，加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因为基因本能而立起了后颈的鳞甲。
他不得不在那扇办公室大门外面站了那么几秒，才平复好自己的生理反应。
办公室门上的铭牌刻着几行冷冰冰的字迹。
【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
【高级监察官伊戈恩&#183;瑞文】
哦，真糟糕。
加里盯着铭牌上的那个名字，在心底痛苦地叹了一口气。异种加里当然能嗅得出来，此时此刻，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心情相当不好。
而事实上，伊戈恩&#183;瑞文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以至于这段时间，他手下那些前来接受例行思想审查的小伙子们，全部都是如丧考妣地进来，再面如土色地出去。
“看在上帝的份上，伊戈恩……就因为探亲回家却没能见到你家那位可爱的弟弟这件事，你到底还要吓哭多少我的手下？”
加里敲开了那扇门然后走了进去，对着正在办公桌前工作的高大男人幽幽开口道。
男人被包裹在联邦监察官的黑色制服中，背脊挺直，不动如山，仿佛一道来自于深渊最深处的影子。
只在听到加里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提起他好不容易赶回家，洛迦尔却刚好提前一天去往赛克星区进修这件事时，才不易察觉地拧了拧眉头。
但他的情绪波动实在是太过于细微，在加里看来，伊戈恩全程都只是在面无表情地处理文件——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等到手头事项都处理完毕后，他才抬起头看向来人。
“加里&#183;盖恩。”
伊戈恩冷冰冰地开口。
“我需要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唔？什么？”
“准备一下，我们需要提前交接‘血鲨’手里的那批货。”
……
严格说起来，其实伊戈恩的五官相当端正且俊美，但很少有人在看到他之后会注意到他的容貌——伊戈恩&#183;瑞文的神色总是太过于冷峻，深邃眼窝中那对淡灰色的眼眸永远透着一股叫人不寒而栗的无机质感。
比起异种，他更像是联邦科学院里跑出来的审讯机器人，只不过在机器的表面披了一层粗制滥造的人皮。
就比如说现在。
加里从名义上来说尚是伊戈恩的上司（至少在没有被抓到思想错误的小辫子前是这样），但在跟加里说话时，伊戈恩依旧十分冷淡且生硬，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居高临下。
但加里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适应。
他只是挑了挑眉。
“唔，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要知道如今这时节那帮小虫崽子的精神状态可都不怎么样——”
“外面要乱了。”伊戈恩从来不屑于卖关子，“军务部忽然批准增加了四个军团的人类安抚师配额。”
也许是因为办公室里光线太暗的缘故，黑衣的监察官面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阴沉。
“靠靠靠，那些军团怎么做到的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加里忽然注意到伊戈恩的表情，电光火石间想起了这位“魔神”还有位至珍至爱的人类弟弟，轻佻的口哨声便被他硬生生截在舌根下。“咳，咳咳，我的意思是，是因为红渴症？那般大人物终于想到采取措施了？”
“那几个军团都是死亡军团。”
伊戈恩说。
……加里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
死亡军团、混沌军团、被遗弃的军团……
只要是混军团系的异种，都很清楚被冠以这些名头的军团，到底意味着什么。
虽然它们还保留着建制和军团名号，但实际上，在联邦军务部的眼里，这些军团不过是异种废料的回收站而已。
那些曾经异常强悍凶暴，令人胆战心惊的异种战士，一旦濒临崩溃，又或者是已经陷入无可救药的红渴症的深渊，便会被人从原本的军团中剔除出来，再丢进这些遗弃军团中冷冻暂存。
除了这些“废料”之外，这些军团里剩下的便都是一些其他军团压根无法处理的刺头和疯子。
一旦联邦智脑预测到某些区域将面临极端残酷且几乎必死的战斗，这些军团便会被立即派遣至前线，充当阻挡敌人进攻的一次性消耗品。
考虑到这一点，这些军团的军需申请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被直接否决的。
除非军务部已经想好它们的用途了。
就像是古地球时代的记录一样——据说在那个时代，每一个死囚在临死之前，会被配发一种名为“断头饭”的丰盛食物。
而到了这群遗弃军团这里，惯例便变成了，在这些军团赴死全灭之前，军务部会增加它们的人类安抚师配额。
*
加里嘴唇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充满嫌恶的冷笑。
“军务部的那帮混蛋——”
外显的情绪一闪而逝，下一秒，加里又恢复了原本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然后他望向了伊戈恩，开口道。
“说起来，我也有个请求，十三军团，就是那该死亡军团里，有一个我想要的人。那家伙疯归疯，但确实是一个好苗子。”
“嗯？”
伊戈恩冲着加里点了点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你也知道他，萨金特，就是那条‘疯狗’萨金特。”
果然，伊戈恩没有表现出丝毫陌生。
他甚至不假思索就直接报出了萨金特的各项个人信息：“……星历3670年在蛇夫星域剿灭的星盗遗民，父母在剿灭行动中俱以身亡，而他当时刚刚孵化，作为罪人遗孤，他继承了父母的遗留刑期，被就近送往蛇夫星域十三军团服刑。”
他停下了，然后眯了眯眼。
“萨金特四岁开始以童子军身份参加任务，截止到今年，原本的无期徒刑在军功抵消下提前期满。”
伊戈恩点开了虚拟屏，一张格外年轻桀骜的脸显现出来，锋利的犬齿早已畸化，匕首般抵在笑容间满是杀气，而他的红发更是鲜艳，灼烈地像是刚淬了血。
在个人图像之下，所有关于萨金特的数据都如同监察官所记忆的那般准确无误。
“是的，刑满之后萨金特就可以自由转换军团，我本来都已经定好他了。防卫军如今这帮子软脚虫太让人糟心了。
我需要的是战斗力，真正的士兵。”
加里抱怨道。
“是个不错的人选。”伊戈恩的目光在青年带着明显癫狂之意的狞笑上一扫而过，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一看到这张脸，向来对外人冷漠如机器的监察官，心里却莫名生出了一股无法解释的厌恶之情。
但伊戈恩最终还是遵循理智，接受了加里的恳求。
“……我会抽空去一趟十三军团，争取在开战之前，把你要的这条狗弄出来。”
“那就多谢了。”
加里耸了耸肩，看上去松了一口气。
他显然对这位看上去职位并不算太高地位也不显赫的监察官同伴有着莫名的自信。
“总之，夜长梦多时局混乱，我现在去把血鲨那边的生意处理好。”
处理好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之后，加里又回复成了之前那副情绪不高的模样。
他正准备离开伊戈恩的办公室，可就在跨出门槛的最后一瞬间，监察官无比突兀地喊住了他。
“加里。”
“嗯，还有什么吩咐吗？”
加里诧异地转头。
“……我记得你有17个孩子？”
伊戈恩还是那副端坐于办公桌后的冷硬姿态，他用平淡的语气问道。
加里皱了皱鼻子。
他不太明白伊戈恩为什么会忽然提起这个话头。他和自己的这位“合作伙伴”，关系可没有好到可以若无其事地互聊家常的程度。
而且，他很清楚这位监察官黑衣之下的恐怖手段。
莫名其妙跟这个家伙开启孩子的话题，竟然让加里在无声无息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事实上，目前是23个……4个月前我的子嗣额度又批了几个下来。有什么问题？”
加里声音有些紧绷。
伊戈恩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笔，他直直望向了门口的加里。
有那么几秒钟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加里，一直到后者又不自觉竖起后颈的鳞甲，然后他才一字一句毫无起伏的平板问道：“你的孩子可曾对你关闭生物数据共享？”
“生物数据共享？”加里迷惑地偏了偏头，“那玩意不是崽子们能说话了就可以关了吗？”
生物数据共享是联邦个人终端的一项付费功能。
个人终端会将绑定个体的心跳，体温，情绪变化……等无数繁复且详尽的生理数据共享给父母亦或者是孩子的监护者。
通常来，只有联邦里那些高等级人类才会额外开启这项功能，以确保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长没有什么别的隐忧。
“就算是五六岁不关，懂事之后，崽子们自己也会吵着关掉那玩意吧？不然那帮子小崽子每天都在喊着什么隐私权啊乱七八糟的，啧啧，谁那么无聊盯着小鬼的心跳体温荷尔蒙分泌值看——”
加里的话在看到伊戈恩的脸色后戛然而止。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他不可置信地露出了点惊讶的表情。
“你该不会想说，你的那位月亮……”
“洛迦尔&#183;瑞文。你可以这么称呼他。”伊戈恩冷冷纠正道。
“咳，你这些天，这么呼呼往外发散恐吓荷尔蒙，不仅仅只是因为回去的时候没能跟你家那位洛迦尔&#183;瑞文见面？还因为他关闭了你的生物数据共享权限？可是，你弟弟好像已经22岁了吧……等等，老天，你一直现在还在查探那位洛迦尔&#183;瑞文的生理数据？而他，到了这个年纪，才想到关掉你的访问权限？”
并不是错觉，黑衣的监察官在这一刻所散发出来的荷尔蒙变得更加辛辣刺鼻。
加里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寒意。
但他实在是太惊讶了，以至于没法管住自己那该死的舌头。
“我的天呐，你们养人类的异种都这么变……这么奇怪的吗？监察官阁下，你为什么不学童话里的女巫，那样干脆建一座高塔把你的弟弟锁起来。”
伊戈恩的瞳色暗了一瞬。
加里还在喋喋不休。
“要我说，你的弟弟，洛迦尔&#183;瑞文对你有着无比深厚且热忱的爱意，所以一直到这个年纪才关掉了访问权限。哦，老天，我在他这个年纪，都已经经历了三次繁衍热，子嗣都已经有8个了。就算是以人类的年纪来看，您的那位弟弟也已经进入繁衍期吧？哦不对，人类的话，应该是青春期还是什么来着……”
年轻的军官声音渐渐压低直至消失不见。
他不是蠢货，哪怕刚才有那么一丁点儿得意忘形，在看到伊戈恩此时的眼神之后也瞬间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了危险——那家伙灰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一股怪异的冷光。
“那什么，我想我应该去处理红鲨了？很抱歉在子嗣的关怀教育这方面我没有办法帮到你。你懂的哈哈哈哈毕竟你家那位可是一位尊贵的纯血人类而我只养过一群该死的虫崽子——”
“你可以离开了，加里&#183;盖恩。”
*
在控制不住真的动手撕开加里&#183;盖恩那张令人烦躁的嘴之前，伊戈恩按捺住了心底轰然而起的烦躁与怒火，将那饶舌的蠢货驱离了自己的办公室。
随着密闭性极好的办公室大门轰然合上监察官的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寂静昏暗
空气过滤器再一次提高了功率，风扇在排气口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震动。
然而在办公室的阴影中，来自于灰瞳监察官的信息素依旧无比刺鼻尖锐——
“愚蠢。”
伊戈恩忽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冷笑。
但这一声责骂与其说是针对加里，倒不如说是针对伊戈恩自己。
他怎么会蠢到去向加里询问跟月亮相关的问题？
那家伙从未见到过洛迦尔，他一点都不能理解月亮有多么可爱、完美、珍贵、。
但凡是至美的东西，总是纤细易碎的，偏偏他的月亮，伊戈恩的洛迦尔，是这世界上最为贵重的至宝之物。
伊戈恩并不觉得自己对洛迦尔是在过度监控。
他很肯定，任何人只要跟他可爱的弟弟相处超过哪怕一刻钟，便会同他一样，恨不得能剥开全身这碍事的皮肉，挖出自己胸口怦怦作响的心脏，好以濡热的血和灵魂去供养那尊贵而甜蜜的人类。
……
“呼……”
伊戈恩深吸了一口气，在克制了好一会儿之后，终究没能忍住。他再一次点开了洛迦尔在前往赛克星域前给他的留影。
似乎是非常抱歉于自己没能等到哥哥，影像中的青年神色有些怅惘忐忑，低垂的眼睫轻轻簌动，遮掩着那双漂亮清澈的黑瞳。
【伊戈恩哥哥，收到这则留影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赛克星域了，那里是封闭式的纯血人类居住区，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机会跟你通讯……我知道你一定特别担心我……没事的，阿塔把我照顾得非常好……】
已经听过了无数遍的轻柔声音落入耳畔。伊戈恩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泛起了一阵细细的战栗。
他垂下眼眸，虚虚地抚向洛迦尔的虚影。
“我的月亮，我的洛迦尔。”
他叹息着，声音丝滑而轻柔，像是在呼唤什么易碎的幻梦。
异种的瞳孔在眼中缩成了细细一道。
在这一瞬间，伊戈恩简直就像是爆发了红渴症一般。
是什么让亲爱的弟弟忽然跟他拉开了距离呢？
是进入了……繁衍期？
加里的话语在伊戈恩的脑海深处如同毒蛇一般缓缓攀行，毒牙一点点扎进了伊戈恩的神经深处。
他的神色愈发冰冷，肤色甚至都因此泛出了怪异的青白之色。
所以在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的挑唆下，月亮才会懵懵懂懂关闭了生理数据访问权限？
那么，那个龌龊又恶心的家伙会是谁？
医院里的什么人还是在学校里的那群坏东西？
哦，没关系的，他会找出来的。
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里有好几名教官都明确表示过，伊戈恩&#183;瑞文的天赋极高。
他比任何人都擅长探查，追寻以及刑讯那些出现了异端思想之徒。
同样的，他也会很快找出那个带坏了洛迦尔的坏胚，那条处心积虑教唆月亮吃下毒果的黑蛇。
他会纠正那个错误的。

第8章
“阿嚏——”
有人在微微晃动的全封闭式金属运输车里打了个喷嚏。
一个喷嚏而已，在日常情况下压根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然而在这辆运输车内，却像是一颗石子一般，瞬间在死寂凝重的气氛中激起了一阵荡漾不休的涟漪。
几乎所有被脚镣束缚在座位上的人都不约而同转过头，死气沉沉的目光粘在了那个人身上，就好像他在不小心中，惊醒了一群活尸。
那个倒霉蛋是一个脸色青白，眼窝凹陷的消瘦人类。在这么多人神经质的注视下，他原本就十分脆弱的神经好似彻底绷断了。
“太冷了我才打喷嚏的……这里，这里实在是太冷了……这鬼地方……呜呜……这鬼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呜呜呜呜……”
最开始只是细若游丝的嗫嚅，但说着说着，那人莫名其妙开始了嚎啕大哭。
洛迦尔微微蹙了蹙眉。他觉得那个人有点儿吵。
恍惚间，他耳朵深处好像又响起了那种“滴滴滴”个不停的噪音。
然后他稍微又往座位的深处靠了靠。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前往蛇夫十三军团驻扎地的运输车上。
以他对死亡军团不多的了解来看，其实军团派来接他们的这辆运输车环境还不错，车厢看上去平淡无奇，但车体是全金属封闭式。
这种重装甲的密闭性和防御性都非常好，在红渴症患者满地走的蛇夫星域，可以很好地封闭纯血人类的气息。仅仅只是这一点，就能大幅度提升这辆车里所有人活下去的可能性。
不过有失必有得，毕竟是军用的重装甲车，内部空间的阴暗冰冷也是无可避免的。
作为一名卡恩这种落后星域出来的低等级人类，洛迦尔倒是适应良好。
然而，这辆车上的其他成员就不一样了。照明灯在车厢内投下了不吉利的淡绿色光影，每一个钢质座位上蜷缩着一名面色惨白的人类。没有肉眼可见的粗俗脚铐或者手铐，但是他们身上统一的制服内部都内置了特殊的磁性材料。这些材料倒是能让他们在车厢内部自由活动，可若是想要逃跑？哦，那么最好的下场就是跟被粘鼠板黏住了的小鼠一般，被强制性束缚在金属地面上动弹不得。
洛迦尔的同伴们，也都是接到了政府的强制征召而不得不前往军团成为公共人类安抚师的纯血人类。
就跟前世的洛迦尔一样，车厢内的纯血人类都沉浸在巨大的惶恐之中。
那名仅仅只是一个喷嚏就崩溃到大哭的人已经算是非常正常的了。在这之前还有人企图通过自残逃离运输车（但被随车的护卫，哦，或者说，监管者直接掐住了肩膀按了回去），有人在喃喃自语，还有人则是叫骂了一路，嚷嚷着什么“我可是B等人类你们敢这样对我等我回去了你们会付出代价的”……一直到这会儿才稍微安静了下来。
洛迦尔倒是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一眼，毕竟B等级的基因在纯血人类中已经不算低了，倒是很难想象联邦连这种等级的纯血都被派来充当安抚师。
随后他看到了那人脚踝和手腕上的特殊橘黄色标示，心中顿时了然。
这是在居住区犯了重罪的人，所以才跟他们这群低等级纯血一起沦落到了这里。
似乎是注意到了洛迦尔的目光，那位“B等”倏的抬起头，恶狠狠瞪了洛迦尔一眼：“看什么看，该进销毁池的贱民，再看我就把你眼睛给挖下来——”
“请安静。”
没等那人骂完，一只生着细鳞的畸形手按在了男人的脸上，将他所有辱骂堵在了嘴里。
开口的是负责在车厢内监管所有“安抚师”们的异种守卫。
也许是害怕惊吓到这群已经濒临崩溃的人类安抚师预备役，押送他们的异种那畸形身体的绝大部分都笼罩在黑色的重甲之下，只有手和颈部显露了出来。
之前下飞行艇时候，洛迦尔就注意到，守卫的颈部也长着跟哥哥们那一血系类似的斑纹和鳞甲。所以上车时候他下意识地冲着守卫笑了笑。
理所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守卫面目正中心的红色机械眼很快地闪烁了一下。
洛迦尔倒也不以为意，在他的印象中，重甲异种的服役年限都不低：而这种类型的异种为了避免红渴症发作，很多都剥离了活体组织转而用机械异肢替代。
他们的灵魂和思想也早已在漫长的战斗还有一次又一次的机械改造中被完全异化。比起活物，他们更像是遵循着刻板指令执行任务的机械。
倒是这时候守卫的动作，反而让洛迦尔小小吃了一惊。
从理论上来说，半机械化的重甲异种看守不会对任务之外的任何事项作出反应。但现在，守卫却忽然制止了那名“B等”对他的叫骂……
“我们已进入军团异种校场区域。在隔离带外聚集着正在进行操练的大量异种个体。”
守卫的动作凝滞，在他的掌下那名人类脸色已经被憋成了紫红。
但他的声音却像是真正的机械一般呆板平静。
“我们已对运输车进行了隔离改装，不会泄露纯血人类的气息，但还是请所有纯血人类个体保持安静，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啊，原来如此。
洛迦尔立刻理解了。
……
但洛迦尔不知道的是，在守卫开口说话的同时，他们如今正在搭乘的，这辆有着明显双头蛇标示的装甲运输车早就已经引起了所有在场军团异种的注意力。
在十三军团这种管理混乱的地方，即将有人类安抚师到来的消息，从来都不是一个秘密。
从好几天前开始，军团里那些过于亢奋的军团异种们，便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探查出了运输车的所有预备行驶路线图。
而等到所有纯血人类倒霉蛋们，被基因管理局的工作人员驱赶下飞艇再跌跌撞撞爬上运输车，运输车的行驶路线便已经在军团内部非法搭建的私人加密通讯频道里同步转播了。
然后，海潮一般的非法讯息流开始疯狂地冲刷着内网的每一处端口。
【来了来了来了我艹人类！活生生的纯血人类！】
【真是一群小可怜嘻嘻嘻也不知道他们耐不耐咬，我记得之前剿星盗时候看到过几个人类，还没来及靠近呢他们就晕死了真是令人遗憾……】
【楼上请不要再发布这种奇怪的言论这只会让你看上去像个馋人馋疯了的癫子。】
【等等我们难道不是吗？哟吼癫子军团，我听说其他军最近都这么称呼我们。】
【……啊，光是看着都好好吃啊流口水了，最近配发的血食补给里血液淡得跟尿一样，越喝越渴。现在看着屏幕我快馋疯了。】
【啧，目前你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呼啸-18款军用装甲车的外置甲板，你馋个屁啊。】
【毕竟是纯血的人类，想象一下也挺香的。小道消息，这回好像来了个高等货色。】
【高等人类？哦豁，看样子我们这回会死得很惨啊。】
【毕竟死亡团嘛不等死还能干什么。(#^.^#)】
【可是，不管怎么说，死前我竟然能跟活的纯血人类呼吸同一区的过滤空气，好幸福。】
【对啊，好幸福……】
……
……
……
……
【军务部派这群人来，就是为了看到你们这幅放弃抵抗安心等死的蠢样吧？（计划通.jpg)】
*
运输车在淡蓝色的电浆隔离网内缓缓前行。
而在那道淡蓝色的隔离墙外，则是无数异种贪婪专注而饥渴的注视。
场中气氛蠢蠢欲动，好像连空气都变得格外稠密。
然而，在这样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唯有校场的某个角落依然保持着沉寂。
“靠，来真的了。”
一名异种微微偏头，看着运输车身上的表示，粗声粗气地说道。
这是一处早已被轰烂的战术躲避长廊。
因为经费不足，废墟的缝隙里都开始长草了也无人前来休憩。
远离躁动不安的人群，七八名异种体型高大的军团异种正簇拥着一名红发异种，或坐或站地栖在杂乱坍塌的金属废墟上。
他们都没有看私人通讯。
从他们身体中逸散出来的信息素倒是多少沾染了些难以控制的亢奋，可总的来说，对比起场下的同伴，他们已经算是极度冷静了。
不过从外形上看，这个小团体也跟其他晕晕乎乎疯疯癫癫的异种不太一样。
他们的畸形化几乎都不算太明显，但他们露出来的不多的那一部分畸虫肢，表层密密麻麻，满是各种骇人的伤疤。
明明人形率不错，可任何人看到他们之后都能轻松得出结论——这一行人可比校场中的那些小疯子们要危险得多。
然而……
就算是这群看似对人类到来毫不在意的异种，终究还是有成员忍不住拧着脖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正在远离这里的运输车，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啊，人类。”
那名异种下颌轻颤了一下，露出了深蓝色的舌尖。
“听说人类是甜的。”他咕哝道。
“说是比配发的血浆，要甜许多。”
说着说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反正我们就要死了，攒了这么多贡献点也没用处，要不，我也干脆爽一把？我这辈子还没有尝过新鲜的人血呢。也不知道有多好吃，是不是真的那么甜……”
他的喉结在细长的喉管中来回滚动着。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有人用力地踢了他一脚，然后发出了尖刻的嘲笑声。
“爽一把？整个军团就那么几个安抚师，他们都是有任务量的，一完成立刻就拍拍屁股走人。你都想象不到申请安抚有多贵。就你那一点贡献点，还真以为能申请到服务吗？把你骨髓都榨干了你都摸不到他们的脚指甲。”
这是某位混迹军团多年的油子。
“其实就算申请到了，你也不可能喝到新鲜人血的，蠢货。说是什么为了安全，在安抚室内我们全部都得被锁起来，他们也就过来蹭蹭然后你一动他们就哭爹喊娘跑了，什么精神安抚作用，屁用没有，浪费老子十万贡献点，还不如买装备——”
这是另外一位有经验的异种。
“可是，纯种的人类，皮肤很光滑吧？没有鳞甲也没有触须？摸上去也没有毒？就是软软的，热热的，滑滑的……”
但明显更为年轻的那一位异种还是难掩憧憬。
“那，那倒是啦，纯种人类跟异种完全不一样。”
“嗯，特别软，感觉指头戳一下他们就会死。”
……
说着说着，小团体中所有异种的话题最后还是不由自主全部集中在了新来的纯种人类身上……
直到一声嘲讽的冷哼，不耐烦地打断了异种间愈发躁动的对话。
“不过就是人类而已。甜个屁甜，一见到我们，他们连屎都能吓出来。除了哭哭啼啼尖叫个不停，吵得人脑子疼之外，那就只是一团肉而已。”
话音落下，被异种们簇拥着的“头领”，那位红发的青年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漫不经心地从自己专属的“王座”上坐了起来。
一双野兽般嗜血的红眼睛转动了一圈，锋利的视线缓缓扫过身侧的这群小跟班。
“别那么没出息好吗，那么想知道人类的味道……”然后，红发异种倏地咧开了嘴角，笑容几乎要直接割破那张还算英俊的脸直接划到耳下，森然的尖刺反射出细细的白光。
“那就直接去车里头尝个鲜，不就得了？！”
说话间，异种倏然展开了身后的半透明的刀翅，如同一道鲜红的鬼影，直接朝着即将驶出校场区的运输车掠去——
“老大？！”
“头儿？”
“等，等等？！”
……
紧随着他的身影，七八道异形的影子也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
“呼啦——”
洛迦尔先是听到了一声急促的警笛声——可能只响了不到半秒就戛然而止。
然后，是无比刺耳凄厉的，金属被硬生生撕开时发出来的摩擦声。
原本阴暗冰冷的空气里倏然闪现出了一道亮白的光，十三军团的主要驻扎军事星无比炙热而狂暴的罡风呼啸着冲进运输车内，吹得脆弱的人类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火辣辣的疼。
更多的警笛声呜咽着再次开始蜂鸣。作为其伴奏的，是许多人凄厉恐惧到完全失了调子的哭嚎尖叫。
【嘘，别怕，没事的。】
洛迦尔听到了加雷斯熟悉的安抚声。
他恍惚了一下，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有些茫然，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到底算是自己又产生了谵妄（他其实老是会在不经意间再次回到跟伊莱亚斯同归于尽的那一天，爆炸，白光，身体四分五裂。那些幻觉总是清晰得就像是刚刚发生过的一样）还是现实。
一直到原本护卫在车外的好几名异种，忽然间像是破布袋一样在他视野中轰然朝着四周飞去，而电浆炙烤甲壳的气味又是那么刺鼻，洛迦尔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在的运输车，遭到了忽然袭击。
此时其他所有人都已经在惊吓中跳了起来，一边惨叫一边如同鹌鹑一般钻到了距离遇袭点最远的角落。
只有洛迦尔还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原地。
他身侧厚约十公分的复合材料防护板被人从外部活生生地撕开了，如果不是金属裂开的声音太过于尖锐，那感觉就像是有顽皮的小孩撕开了一张浸湿的牛皮纸一般。
整辆车都在颤抖。
【保护人类！】
【注意枪口，不可伤害人类！】
【集中火力！对准来袭者！】
一些模糊走调的呼号声擦着洛迦尔的耳侧随风而过。
大量被撞破的电浆团噼里啪啦从半空中坠下。
忽然从暗处迎上亮光，洛迦尔视野有些模糊。
他眨了眨眼，然后才看到了一双手，手指细长，尖爪锋利。
接着是包裹在蜜色皮肤之下的胳膊，胳膊的外侧是一层金红色的甲壳，手肘内侧却浮现出了纹身一般交错繁复的花纹
一个人正用双手抓着被他硬生生撕开的防护甲板外，车外的防护小队几乎把所有的火力都倾泻在了他的身上，在他的背部和身侧激起一片璀璨夺目的白色光膜。
而那位袭击者，一个疯狂到撞开电浆隔离墙在生撕运输装甲车的异种，如今正卡在裂口处，与缓缓偏头的洛迦尔四目相对。
……对于年轻的，狂妄的异种来说，时间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凝滞。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纤弱人类。
那个人类没有哭嚎，没有躲避，没有露出任何挣扎的迹象。
他就那样端正优雅地坐在破了一个大洞的运输车内，就算直接对上他的脸，神色中只有一丝浅淡的惊讶。
“啊……”
异种看到他红润的嘴唇微微开启，发出了一声轻盈的低呼。
于是他的心脏瞬间开始发疯般撞击起他的肋骨来。似乎是有跟班紧贴着他也跟了过来。他没有扭头，只是身侧的刀翅倏然绽开，将跟班的身影牢牢隔绝在翅膀后面。
“萨金特！”
红发异种开口对着车内那位软乎乎甜滋滋的人类说道。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一些粉红色的血雾正随着护卫军瀑布一般的集中射击，从他四分五裂的外层骨骼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该死的枪声，周围吵得要命。
“我叫萨金特，人类。”他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第9章
【“嘿，人类，我叫萨金特。”】
洛迦尔眨了眨眼。
嘈杂的子弹轰鸣与尖锐的警报声宛若被笼在了一层朦胧的薄纱中，逐渐在他的世界中褪色，淡去。
那位卡在运输车碎裂的金属护板之间的，满脸是血的红发异种，也在一个恍惚间，就被洛迦尔记忆中的另外一副模样所替代。
洛迦尔有些头晕目眩，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座宴会厅的角落，无数精心挑选的花束被布置在高大的拱形廊柱之侧，形成了一道影影绰绰的花墙，将年轻的人类与宴会中的其他人隔离开来。优雅的音乐在阴凉空气中盘旋，幽暗的光线中那些觥筹交错的人影显得格外模糊不清。
洛迦尔从来都不曾喜欢那种上层阶级所热衷的宴会社交，伊莱亚斯也很清楚这一点。
于是，每一次当他携恋人一同参加宴会的时候，都会格外贴心地在宴会厅最好的位置准备这么一处半封闭的角落，以供洛迦尔打发时间。
而高大的红发异种却直接突破了那道隐蔽的封锁，直接冲到了洛迦尔的面前。
同样鲜艳的红发与暗红色的瞳孔，不同的是更加癫狂与暴虐的眼神——一道长长的疤痕从他的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好像他的头颅曾经被人一劈两半后，又粗制滥造地重新缝合了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洛迦尔在面对他的恶意时所表现出来的茫然，他瞳孔中的血色加深了。
异种瞪着面前的人类，唇间探出雪白的獠牙。
“……你最好记住我的名字。”
他说。
“因为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把你那位道貌岸然的男人给撕成碎片。我会杀了他，我一定会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洛迦尔回话。
但洛迦尔没有。
那消瘦而苍白，宛若瓷人偶似的人类一动也不动，就那样沉默地坐在远处。
“我要是你，我会聪明点，趁早离开伊莱亚斯那种怪物。”
于是萨金特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显得硬邦邦的，一如既往粗鲁凶暴。
但微妙的，洛迦尔从中听出了一丝极为隐晦，隐晦到甚至连说话者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关切。
啊，关切。
来自于彼时还是伊莱亚斯在军中最大的政敌的关切？
……还没有等洛迦尔反应过来，一双冰凉的手就探到了人类的肩头。
洛迦尔听到了伊莱亚斯的声音，丝滑，柔和，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
“哦，亲爱的萨金特，你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伊莱亚斯高大的身影在洛迦尔的身上投下了一道浓重的影子。
“不过我的月亮胆子很小，你这样很容易惊吓到他。”
说话间，伊莱亚斯俯下了身。
洛迦尔没有转头，也没有看他。
但伊莱亚斯依然如同每一个深坠爱河头晕脑胀的恋人一般，在人类的耳廓和颈侧留下了亲昵的细吻——
“啧。”
萨金特面对这种明晃晃的示威发出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咒骂，随即他就被阴影中悄然出现的“侍者”们强行带离了洛迦尔的面前。
“啊，这种虫豸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恶心。”
在重新恢复了静谧的宴会厅角落深处，伊莱亚斯将一动不动的人类抱得更紧了一些。
洛迦尔没吭声。
他像是正在做一场漫长的梦。
但又像是刚刚从另外一场梦中醒来。
“……他是你的政敌？他好像很讨厌你。”
然后洛迦尔就听到自己的身体这么对伊莱亚斯说道。
天啊，他这一刻的语气甚至还带着浓浓的担忧。
在洛迦尔对此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伊莱亚斯却明显被取悦到了。
他把人类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用太在意那种东西，那就是一条野狗。只是偶尔得到了一点好运气，便以为自己真的成了什么英雄。多可笑，他甚至以为自己有资格对我吠叫……”
“别担心，我的月亮，像是萨金特这种东西，总是死的很快，很惨的。唔，你觉得把他的尸体直接吊起来挂在他那引以为傲的机甲上怎么样？这样他的部下和战友们都可以看到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伊莱亚斯柔滑的声音，仿佛能幻化成一条条蛞蝓，直接顺着耳道钻进洛迦尔的大脑。
不详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他的后颈。
洛迦尔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但是他没办法开口，有些东西卡住了他的脖子。
是伊莱亚斯的手指。
异种的手指细长而冰冷，指尖锐利，可以轻易撕破金属。而现在它们正抵在洛迦尔的喉结上，像是挠猫下巴一般轻轻挠动。伊莱亚斯的力道控制得很好，甚至连皮肤都没有擦破，只是当伊莱亚斯的指甲划过人类细腻的皮肤时，难免还是留下了一道道淡粉色的印记。
“哦，对了，他刚才还看了你很久呢。那样就不得不再多一道工序了，我会把他的眼珠挖出来，塞进他的嘴里，免得他那么多嘴多舌。不愧是从那种垃圾回收站里爬出来的野狗，我都不曾对你那么粗鲁的大喊大叫过。哦这样说起来吗，也许我还应该把他的舌头也割下来喂给真正的狗吃……”
伊莱亚斯笑眯眯地对洛迦尔说，宛若爱人私语。
*
【停下。】
洛迦尔在心底低声喊道。
【快停下。】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我不想——】
飘荡着优美乐曲的宴会厅消失了。就跟它们出现在洛迦尔身侧时一模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炙热恶臭的焚风。
他看到了杳无人迹，黄沙遍野的荒星。
以及一具悬挂在残破机甲上的尸体。
凌乱的红发早已失去往昔鲜艳，变成了如同干涸血迹一般枯败的深红。
他的眼睛也确实被人强行挖了出来，曾经闪烁着勃勃生机的血瞳的位置，如今只有两团无神漆黑的血洞。
异种的四肢折断，身体被人整个儿刨开，半腐烂的内脏倾泻而下落在了他的脚尖之下。
那具尸体在锈蚀到已经看不出形状和颜色的机甲悬臂上随着风缓缓晃动。
*
【“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伊莱亚斯鬼魅般的声音在洛迦尔耳畔响起。
【“想当你的狗？噗嗤，一条野狗，竟然妄想得到月亮？”】
【“洛迦尔，我的月亮，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为什么不说话呢？洛迦尔，我可爱的月亮……”】
【“明明很难过不是吗？可你为什么还是不说话呢？再跟我说说话吧，洛迦尔。”】
【“洛迦尔，月亮……我的月亮……”】
【“洛迦尔……”】
……
……
……
“人类？！人类！公民洛迦尔&#183;瑞文？！”
“嘿，你还好吗？你还能动吗？你有哪里受伤了吗？！”
有人在他面前晃动，洛迦尔就是在这时候忽然清醒过来的。
来人伸出手，想要碰触他的眼皮，观察他瞳孔的反应。
洛迦尔本能地向后躲去，他猛地抽了一口气，就像是憋了许久的气却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呼吸似的。
硝烟，金属味，还有浓郁到极点的血腥味……属于现实的味道一口气涌入了洛迦尔的鼻腔。
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他现在彻底清醒了。
妖魔般附着在他身后的伊莱亚斯消失了，萨金特腐烂的尸体消失了，黄沙与机甲残骸也消失了。
洛迦尔依然置身于运送人类的装甲运输车内，甚至连位置都不曾变化。
只不过，不久之前还带着狂热的表情卡在金属缝隙中，对着他大声嚷嚷着自己叫萨金特的那名异种，如今却不见了踪影。
好吧，如果洛迦尔能够再早那么几分钟清醒过来，他大概刚好能看到车内的黑甲护卫如黑影一般掠过，再将萨金特一把掼出车外的场景。
而当时那名护卫如果再慢上那么一丁点儿，恐怕萨金特的爪子就要摸到洛迦尔的脸上去了。
*
当然，要让萨金特自己说，他大概会解释自己并没有想对洛迦尔做什么。
不不不，他真的没想割开人类的喉咙啜饮鲜血，也没想用前肢切下对方的些许肢体大快朵颐。
什么，将口器探到那个小可怜的脸上舔舐他的嘴角和脖颈？
他当时怎么可能来得……不，他怎么可能想那么多？！
——他纯粹只是看到了洛迦尔的表情，然后慌了神而已。
要知道，那人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简直能让人心碎，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一般。
萨金特只不过是想帮那个人类擦擦眼泪而已。
（后来，他在审讯室里也确实是这么解释的，相当真心实意，不过也没有人相信他的鬼话就是了。）
而且，也正是因为那一刹那的心神摇曳，萨金特才露出了破绽。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护卫的袭击。
而就是因为这小小的失误，萨金特才让后者轻易捏碎了自己的两副前肢，然后像是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出了车外。
在萨金特落出车外的那一瞬间，已经反应过来的车外守卫军更是一拥而上，在这名红发异种断肢修复的间隙里，抓紧机会把他牢牢遏制在了地面上。
随着萨金特以及其一帮子胆大妄为的跟随者，都被紧急增援的护卫们强行带走。随队的技术官紧急修复了隔离墙。
危险躁动的军团异种们再次被隔离在墙外，但即便是这样，此时现场依旧显得癫狂且混乱。
洛迦尔在忽如其来的幻觉中已经过了许久，但现实却仅仅只过去了几分钟。
负责这次运送的军官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遇袭的所有人类转移到新的运输车上去——好吧，这件事对于异种来说确实有些困难。
车厢内的人类原本就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这下更是被忽然闯入的萨金特吓疯了。
有人直接失禁了。
还有人则是抱着头直接钻进了运输车座椅之下狭窄的缝隙中，任凭工作人员怎么安抚都不愿出来。
恐惧的尖叫和哭嚎回荡在早已破损的运输车内，让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
*
约翰是一名医疗官。
以异种的身份来说，他的分化程度很低，在很多时候他甚至看上去跟人类没有什么两样。也正是因为这样，在袭击发生后，他便被上头派来检查那群遇袭人类的生理状况，以及安排新一轮的转运。
而现在，他正穿着隔离服，无比拘谨地站在洛迦尔面前，与这名唯一没有在惨叫的人类面面相觑。
洛迦尔&#183;瑞文的状态很糟糕。
至少在几分钟前的约翰看来是这样的。
在袭击发生的时候，车厢内其他人都处于相对安全的角落位置，唯有这名E级人类，刚好处于装甲车被突破的遇袭口。根据现场护卫的视频记录，在那条该死的疯狗闯进来的时候，洛迦尔刚好与他面对面进行了接触。
……那家伙差点儿还真的对这名人类上手了。
一直到现在，空气中还残留着萨金特留下来的信息素，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又浓又烈，像是一大团气态的稠血，里头又隐隐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麝腥气息。
看在上帝的份上——那红发的疯狗在那一瞬间tmd到底在想些什么？！
约翰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咒骂。
当约翰他们赶到被突破的运输车时，首先看到的便是那个僵直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神色恍惚的纤弱人类。
这名人类显然还处于巨大的恐惧中，他完全失了神，苍白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就像是黑洞一般空洞无光。
在看到洛迦尔的那一瞬间，约翰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这个人类完全就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才勉勉强强把自己的身体拼凑成一具完整的躯体。
约翰就那样小心翼翼地呼唤了洛迦尔好几声，对方都未曾给予他任何回应。当时约翰的心都已经沉了下去，他还以为洛迦尔已经被吓出了某些糟糕的心理疾病——
好在没过多久，洛迦尔便自行从那种神游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我很好，我没有受伤。”
年轻的人类平静地回复了医疗官约翰所有的问询。
在身后那群鬼哭狼嚎的纯血人类的对比下，他的表现甚至因为太过于冷静而显示出些许怪异。
但此时，约翰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探究人类微妙复杂的反应。
听到洛迦尔还能正常行动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那么，请跟我来。新的运输车就在后面——我们最好尽快把你送上车。”
约翰压低了嗓音说道。
他不敢解释太多，以免引发人类不必要的恐慌（尽管洛迦尔现在看上去相当冷静）。
严峻的现实在于，那位该死的萨金特在之前的袭击中，已经彻底破坏了隔离墙的稳固性。
现在车外那道泛着莹莹蓝光的电浆隔离墙，仅仅只是在临时修复中勉强维持着运行。
它完全不稳定也不靠谱，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失效。
偏偏因为之前那场骚动，原本只是在校场附近蠢蠢欲动的异种们，也被萨金特的疯狂之举催发出了骨血中的疯狂，如今早已层层聚拢，围在了隔离墙后。
迟钝的人类或许很难察觉到隔离墙外的异动。
但作为一名低分化的异种，约翰背后的寒毛早已根根倒竖。
他甚至都能嗅到隔离墙另一边异种们散发出来的，那无比澎湃饥渴的信息素，以及他们在激动中不停摩擦发声瓣而溢出的高频蜂鸣。
如果在隔离墙失效前，他们还没把这群皮软肉嫩的人类转移到新的隔离运输车里去……约翰都不敢想最后会发生什么。
风纪官就应该把那条疯狗的外骨骼全扒了——
约翰在心底再次咒骂起了萨金特。
*
幸好洛迦尔的态度很好，而且也相当配合。
不需要约翰过多催促，他已经在医疗官的示意下，十分温顺地下了车。
“咔嚓——”
然后，洛迦尔踩到了一层厚到几乎能没过脚面的金属弹壳。
“小心，不要踩到血迹。”约翰下意识地伸手扶了洛迦尔一把，“那疯子……那家伙的血液有强腐蚀性，对你们人类来说很危险。”
约翰嘱咐道。
“啊，多谢，我知道了。”
洛迦尔笑了笑，轻声道了一声谢。
只有到下车后，人类才能意识到萨金特的攻击有多么骇人。
能够证明其凶悍与狂妄的，并不仅仅只有地面上那层被打空的弹壳和带有强腐蚀性的血液。
还有那辆装甲运输车。
洛迦尔还记得对方是如何像是撕纸一样撕开那厚厚的金属护板的，但当时他正处于车内，且很快就陷入了幻觉中，看得并不直观。
直到他跳下车再回首望去，这才看到自己原本所搭乘的那辆运输车侧面的车厢，已经被彻底抓烂了，厚实的护板上烂糟糟的，竟全是萨金特留下来的深深抓痕。
普通的异种可做不到这一点。
*
【你想养的这条狗，未免也太凶了。】
隐隐约约中，洛迦尔又听到了加雷斯哥哥担忧的声音。
【你真的要养他吗？他可能会咬伤你。毕竟他曾经就这么尝试过。】
哥哥的语气中难得染上了一丝不赞成。
*
啊，没关系的。
加雷斯哥哥，我喜欢凶一点的狗。
萨金特现在就很好，非常好。
他很活泼，很年轻，而且也没有受伤。哥哥还记得吧？伊莱亚斯曾经让他受过很严重的伤，从那之后他就变虚弱了。如果不是那样，他不会那么轻易的被伊莱雅斯弄死。他的生命力很强，他说过的。
但这次不会这样了。
我会好好养他的，哥哥。
他会成为我的好狗狗，他会变得比之前更加凶悍强大。
……想要咬死伊莱亚斯的狗，不凶可怎么行？
……
*
洛迦尔在心底无声地安抚着不安的哥哥。
加雷斯发出了一声苦闷的叹息，恹恹地消失了。
……
……
……
“洛迦尔阁下？请上车。”
约翰冲着洛迦尔喊了一声。
在发现洛迦尔转头一直看着之前的“战场”后，他的心中一突，多少有些担心眼前这一幕，会给面前这名人类造成更深的心理阴影。
洛迦尔看上去也确实被那惨烈的一幕吓到了，年轻的人类慢了半拍才回过了身。
“好的。”
好在青年的表情还是平静的。
约翰看着洛迦尔朝着自己走来，又非常听话地踏上了新运输车车门的阶梯。
他的步伐轻盈，神色淡定，而且令约翰有些吃惊的是，这一刻青年的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
笑意？
等等，是错觉吧……怎么可能有人类在看到自己被袭击的现场后还能笑得出来？
就在约翰盯着洛迦尔白皙姣好的面容兀自出神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突兀的“滋滋”声。
“砰。”
再然后，是电火花在金属间炸开时候烟花般的脆响。
约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最让约翰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人类身后那道勉强运行的电浆隔离墙，在这一刻猛然闪烁了一下。
随即隔离墙便褪去了那道代表着保护意味的蓝光。
“我艹——”
约翰惊呼了一声。他猛地抬起了手臂，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洛迦尔。
但他没能来得及。
在听到异响的瞬间，洛迦尔已经下意识地回头张望……
他看到了异种。
很多，很多，很多的异种。
*
在隔离墙失效而短暂裂开的缝隙之外，是无数聚拢在墙外的军团异种。
他们的畸形化远超正常异种，外形凶恶而狰狞，神色贪婪且饥渴。
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无数噩梦在现实中的凝结体……
在洛迦尔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同样看到了洛迦尔。
那是一名年轻的，即将成为安抚师的小小人类。他的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看上去不太健康。但他很可爱，也很美。他的气息柔软而香甜，让异种们下意识地磨了磨尖锐的牙齿。
想狠狠咬一口，又想把他含在嘴里轻轻啜吸。
那名黑发的人类明显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在回头看到那群异种的时候，表情中满是吃惊，偏偏唇边却还带着一丝尚未退去的浅笑。
*
在那一刻，所有靠近隔离墙缺口的军团异种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以这帮疯癫军团异种们的速度，他们本可以在隔离墙绽裂的瞬间蜂拥涌入，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所有护卫，将那些温热新鲜的人类吞噬殆尽。
但他们却没有动。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
机会总是稍纵即逝。
*
“滋啦——”
下一秒，蓝光再次在异种们的眼前亮起。
是隔离墙奇迹一般重新恢复运作。
而那被半掩在医疗官臂膀之下的苍白人类，也在这一刻消失在了隔离墙后。

第10章
十三星区内部通讯网——
【您当前尝试连接的网络未通过军部官方认证。请问您是否确认要继续访问？】
【确认。】
【您已连接至私密区域星网，请合理阅览发布主题，营造友好理性的网络环境】
……
……
……
【主题：有没有今天在场的兄弟能出来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上头终于开始在我们身上试验心智扰乱药剂了？不然怎么都疯了？】
我真的服了。凌晨的巡逻任务遇到突袭，肚子上破个洞，被按在医疗舱里躺半天好让内脏长回去。结果再爬出来，我就发现，周围一个两个全他妈疯了。
我不是说他们之前有多正常蛤，主要是他们现在已经疯得有点吓人了。
我完全不能理解他们到底在发什么神经：我室友，A级基因高攻击血系，来这狗屎癫子军团前好歹也是分区格斗冠军。我之前在寝室里稍微靠他近一点都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条件反射把我胳膊给折了。
结果，现在他就跟傻子一样，目光都散了，嘴里自始至终就嘟嘟囔囔同一句话，一直重复什么“他对我笑了”。
还有我兄弟，号称这辈子不可能给那群没毛猴子花半个贡献点的一等机甲兵，铁血人类黑。
我之前从来没见他舔过任何人类明星，结果今天他竟然把全部身家都拿出来一个贡献点一个贡献点在那数，说是准备要参加晚上安抚名额的抢号？
还有内网页面上那一大批乌烟瘴气的主题也是，点进去看竟然没一个帖子能看懂？什么叫“他笑起来像糖”什么叫“好小好香好软我一口能嗦十个”？
这tm是什么新的病毒攻击吗重复那么多次！
我倒是知道fg今天搞了一出大的，去冲了安抚师的运输车现在进了惩罚室，但我真想不通啊，他疯他的，怎么其他人也一起变神经病了？
真的很可怕你知道吗？我都怀疑自己其实已经死了，现在所在的世界是死后的地狱！
……靠，该死，我室友又在开始重复那句“他在对我笑”了。
【是啊，他笑起来确实很甜啊。】
【楼主：？】
【我靠，羡慕一楼大哥，能发出这种感慨肯定当时堵在前排了。】
【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没练体能，当时fg撕墙时我愣住了。结果就那几秒钟的工夫，再想冲上去，前面已经是黑压压一片了，笑死，根本过不去。】
【前排应该都看到了吧？我听说有人戴了实时视野监控有拍下来？但听说那哥们私藏了死活不肯放出来。】
【啊啊啊，羡慕嫉妒恨！我听说跟其他纯血人类都不一样？见到我们也没有惨叫还笑着跟我们打招呼？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
【是啊他还对我们笑了（确信）！】
……
【不是，楼上那些是不是真的中招了心智扰乱武器？我寻思着我们这破军团也不全员都是土包子吧？之前难道一次人类安抚都没申请成功过？只是看到个人类而已就疯成这样也太丢脸了。】
【点了，真不至于。人类也就那样吧，弱鸡成那副模样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超级倒胃口。比起实际接触，还是宁愿多花点贡献点买血喝。】
【据我所知，撕墙后，堵在前排的那一些家伙在撤下来后，都有点神经病。】
【当时能在前排的也都算精锐了吧。可劲儿一个两个都这样了。完蛋，我们真的要变癫子军团了。马上就要死了能不能死得有点尊严啊绝望。我不想跟这么一群神经病死一起啊┭┮﹏┭┮】
【……嗬，你不懂。他真不一样。我之前也申请过安抚，我敢肯定他跟那些人都不一样。而且他确实有在对我笑。】
【楼主：？？？？？这个他到底是谁？还有这句“他在对我笑”真的不是模因病毒吗为什么又开始重复了？！！！！！！】
……
……
……
***
“……各位人类，那什么，很抱歉在你们前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我要强调一下，这只是一个意外。反正你们现在已经平安地抵达了安抚治疗所，这就意味着，只要你们遵守规章制度，就会是安全的。”
这是一间明亮而且完全封闭的房间。
在军方系统的记录中，这里登记在十三军团医疗部的名下，但实际上这里远离军团的医疗部，也远离军营。
人类现在所在的地方，正位于一栋被无数防御设施重重包围的小楼内。
这是专门为这群被无数异种包围的纯血人类而准备的休憩之所。
在这里没有娇弱的纯血人类们所熟悉的软垫、装饰摆件、植物花卉，更没有用于安抚情绪的音乐和小食。这里只有锃亮的金属墙壁，硬邦邦的金属椅和无处不在的监视仪，当然还有人类衣服上隐藏的磁力锁铐。
当然，在这一刻，惊魂未定的人类们大概也没有精神来抗议环境的恶劣。
在经历了那么一场无比恐怖的异种袭击后，异种的军官们却只像是拉屠宰场里待宰的牲口一般，把人类粗暴地赶进运输车，然后送进了这栋僻静封闭的建筑物内。
除了洛迦尔之外，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是基准线之上的基因等级，这就意味着，他们几乎没有遭遇过这样的对待——至少在他们的认知中，异种们总归是低一等的生物。
这些畸形又发疯，纯粹只能靠人类的血肉维持个体认知的家伙，在对待人类的时候总是很客气很小心，甚至是奴颜婢膝的。
然而，当他们因为种种原因被强制征召到了军团所在的区域后，整个世界似乎都变了。
军团异种们不会低三下四，更不会奴颜婢膝，他们的态度冷漠，眼神冰凉，看待这群倒霉的人类时，不像是在看同类……更像是在看一团团温热腥甜的血食。
美味的，能饱肚子的血食。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没法在那种森然贪婪的打量下保持冷静。
他们疲倦不堪又惊慌失措，很多人甚至难以控制地哭哭啼啼个不停。
唯一的例外，大概也只有洛迦尔。
不过在被赶进房间后，他便径直找了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这时混迹在一群呜咽瘫软的人群中，倒也不算特别显眼。
代替温柔医疗官前来管理人类安抚师的是一名个子高挑气息冷然的异种军官。
洛迦尔隐约能感觉到对方在走进房间时似乎往自己这看了一眼。
但很快对方就收回了目光。
“……我们将在今晚开放你们的个人服务申请，正式的安抚任务将在明天正式开始。”
笼罩在丑陋隔离服之下的异种军官，站在这群或抽泣或颤抖的人类面前，冷冰冰地宣布道。
黑色的面罩能确保异种无法嗅探到人类的气息，让他不至于不合时宜的“食欲大开”，但同样也彻底遮住了他的脸。
他的声音听上去生硬且阴冷，就像是一只真正的魔鬼。
“所有军团成员都有权申请你们的安抚，申请所需任务点，将根据安抚师的基因等级划分。安抚任务完成后，贡献点将划入联邦公共财政账户内。联邦感谢你们的劳动与付出。”
“每一名安抚师的额定安抚任务是五十人次，我们不对你们完成任务的时间做出强制性要求。”顿了顿，军官忽然补充道，“但一个友情建议，你们最好不要太够与拖拖拉拉。若是在任务完成前，驻地附近爆发了裂隙生物入侵，根据征召条例，你们将被强制随军直至完成任务。考虑到裂隙生物入侵的危险性，皆是你们的生存率会相当低——”
说是说“友情建议”，但军官的语气中却蕴含着一抹难以忽视的恶意嘲讽。
这家伙讨厌人类。
洛迦尔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军官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有人禁不住发出了惊慌失措地尖叫：“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强制征召的安抚人次不应该是十人吗？！为什么现在变成了五十——”
那个人说着便打开了个人终端，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所说的，但很快，他的声音就卡住了。
那个人低着头死死盯着个人终端上那不知道何时更新的任务要求，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狰狞。
“这是在犯罪！五十人次？！你让我们去安抚五十个疯子？在完成任务之前我们就已经被吃掉了！"
旁边有人提高了声音，惊惧交加的附和道。
“谁不知道你们这个军团原本就是最疯狂的！”
“还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要袭击我们了！
“我要向联邦人权委员会投诉！我一定要投诉你们！太过分了！你们军团接下来十年都不会再有人类靠近了！”
……
人类间原本的哭泣声，逐渐被愤怒的抗议所掩盖。
然而面对色厉内荏的人群，军需官依旧显得冷淡讥诮。
“如果有什么异议，你们可以向联邦政府以书面行事提出。”
他毫无波澜地说道。
“若是将蛇夫星域的通讯网道频率与星区下级政府的办事效率都纳入考虑的话，预计回复时间应该在三百到五百个工作日之间。”
面罩内侧隐隐传出来了一声“咔嚓”声，洛迦尔觉得那或许是异种的牙齿在轻笑时互相摩擦发出的小小动静。
坐在角落的人类青年忍不住微微偏头，目光凝在了军官身上。
“……总之，不管怎么说。”
然后他听到军官用一种跟之前截然不同的，可以说是毫无干劲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们会尽可能保护人类安抚师的人身安全。在进行安抚任务期间，所有被安抚的异种个体都将被以K3级别以及以上强度的合金钢索束于房间的任何角落——每一名人类安抚师都有权自行选定自己所中意的束缚位置，以及安抚对象的被缚程度。关于这次安抚任务的可选的缚件，已发送到了你们的个人终端中。请务必查看并且在安抚个体抵达你们的安抚室之前提交至系统终端。”
随着个人终端中忽然多出来的繁杂讯息，原本瑟瑟发抖的人群再一次起了骚动。
显然，情况比他们来之前所了解到的要好上很多：异种们会按照他们的要求死死锁起来，被捆在房间的某个角落等待他们的安抚。
这总比让他们在心惊胆战中，直接跟一只活生生的怪物近距离接触要好接受得多。
至于洛迦尔，他可能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早已对整套的安抚流程了如指掌的人类，但在这时候，他还是随大流低头扫视了一眼自己的终端。
大概是因为十三军团里每一名异种的精神状态都相当堪忧，在这里，人类安抚师们可选择的束缚器也相当“丰富”。
洛加尔看到了各式各样型号细分极其专业的止咬器，以及可以直接穿刺进异种锁骨与肋骨间隙的穿刺皮带套装，一些纯金属制成的背覆十字吊架，卡在齿间迫使使用者无法合嘴的中空口球……
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些介于刑具和趣味玩具之间的用具大概还挺有趣的，然而洛迦尔很快就感到了无聊。
他淡漠地从屏幕上挪开了目光。
【设计这些东西的人简直就像是个性功能障碍的变态。】
恍惚间他听到有个声音厌恶地咕哝了一声。
他本以为是这群人类“同伴”中终于能有个人跟他有了同样的想法，但偏头看去，才发现抵在自己肩头的，只有银白色的金属墙。
墙面模糊地照出了他自己的影子。
【真令人作呕。】
影子说。
洛迦尔点了点，表示同意。
而在这时候，房间正中间的那名军官，也依旧保持着那种兴趣缺缺的态度，用一种极其平板无聊的声音继续开口。
“每一名人类安抚师都有权选择一项防身武器，鞭子，电棍，低功率的电枪……同样的你们可以在个人终端上进行选择。毕竟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确实有异种会突破束缚袭击自己的安抚师——不过请放心，只要你们遵守医疗区制定的安抚规则，这种情况应该是不会出现在我们这里的。”
军官说。
“而以下依然是我的个人友情提醒：希望各位人类安抚师不要受到自身情绪的影响，对自己的安抚对象施加‘不必要’的痛感刺激。”
说到这里，异种军官的声音里又多上了一抹似笑非笑般的恶意。
“异种对于疼痛和暴力的忍耐能力远超人类想象，如果人类安抚师操作不当的话——唔，对你们来说，可能会产生生命危险吧。”
“毕竟我这边的异种，都还挺饿的。”
*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提醒，而是明晃晃的恐吓吧。
洛迦尔目光扫过室内其他人铁青的脸色，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
高挑的异种军官完全没有顾及场内其他纯血人类的情绪。
照本宣科将所有注意事项（以及大量明里暗里的恐吓嘲讽）倾泻给一团混乱的人类后，他便走出了房间。
至于房间里其他的人类，甚至还来不及消化完那些讯息，便被自动监护机器人强行架起，运送，也可以说是押送回指定的单间。
洛迦尔长舒了一口气，在那冷冰冰的机器人将金属臂卡在自己手腕上之前便自行起身，准备前往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居住的房间。
若是他记得没错的话，在他的强制征召任务完成前，他都只能宛若囚犯一般被禁足在自己的房间里——任务时则是在他的安抚室。
这是为了确保人类在这里的安全，但在某些方面来讲，这也算是一种严苛的囚禁。
毕竟就算是真正的重罪犯人在监狱里每天好歹还有一小段放风的时间，而人类安抚师却只能在两间同样封闭冰冷的房间里来回跑。
*
洛迦尔并没有太在意。
经历前世种种之后，如今的他对于接下来的任务适应良好。
然而当他即将离开房间前，忽然有人喊住了他。
他转过身，看到了伫立在走廊一头的异种军官。
……竟然还没有离开？
洛迦尔一怔。
隔着头盔，他也能感觉到对方正一眨不眨地死盯着自己看，目光如炬亦如刀。
“洛迦尔&#183;瑞文？”
“嗯？”
“……安分点。”军官没头没脑地对着他说道，语气阴恻恻的，“我知道你很得意，你可把军团里好些蠢货迷得差点发了狂。不过我们这可不是你猎艳的游乐场，军团异种也不是你在生活星摆弄的那些小玩具。好好给我完成你的安抚任务然后滚回你应该待的地方去——记住了吗？”
“额……”
“你应该说‘记住了，长官’。”
洛迦尔其实完全没理解军官那尖刻的警告，但愣怔了一瞬后，他还是微微仰头，然后温顺地看着军官的黑面罩，点了点头。
“记住了，长官。”
他柔声应道。
既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油滑的狡辩，他的声音轻软，听上去甚至还有些无奈。就像是他正在纵容着什么一般。
那位军官站在原地顿了顿，半秒钟后，他明显想说些什么，可半晌过后，头盔后面却只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磨牙声。军官瞬间变得不爽，在洛迦尔来得及再开口之前，他已经径直带着一身冷峭的铁锈气息，暴怒地转身离开了。
“长，长官？”洛迦尔有些茫然。
***
一直到军官离开，曾经在转运过程中“热情”帮助过洛迦尔的那名约翰医疗官才蹑手蹑脚的从走廊的拐角处钻出来。
“洛迦尔阁下！”
他压低了嗓音喊道，跟军官完全不同，他的眼睛里满是对黑发青年的担忧。
“约翰医疗官？”
洛迦尔转头看向他，然后不由笑了一下，他立刻就喊出了约翰的名字——意识到这点后，医疗官的心跳倏地快了一拍，脸颊也微妙有些发热。
“真抱歉，琼少尉他……他只是脾气有些暴躁。”
约翰小声地对洛迦尔解释道。
他没说的是，琼少尉今天如此暴躁，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异血兄弟，那条“疯狗”萨金特，这时候还扎着医疗针，半死不活的被关在水牢里进行惩戒。
而且，约翰还听到过一些影影绰绰的风声，那位琼少尉的亲友似乎还被一名人类残忍地玩弄了感情导致了死亡……
“啊，有吗？”
然后约翰就听到了洛迦尔诧异的反问。
他不由看向洛迦尔，对方也迷惑地回望向他。
“那位长官的性格挺好的啊。”
医疗官震惊地听着洛迦尔继续笑道：“是叫琼？唔，他其实跟我二哥有点儿像。”
【阴森讥诮，话里永远带刺，对人凶巴巴，而且还爱生不知道哪里来的闷气。】
黑发的青年在这一刻的语调甜软得就像是一块裹着蜜的冻羊脂。
“……还蛮可爱的。”
然后洛迦尔十分怀念地感叹道。
*
“咔。”
医疗官约翰忽然打了个寒颤，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听到，走廊末端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但扭头观察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也是，在这个时间点，走廊和房间里除了他和洛迦尔，早已空空荡荡。再无他人。
所以，大概是通风管道的老化导致的？
约翰没想太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洛迦尔那“琼少尉性格很可爱”这恐怖发言中冷静下来，然后他卡着人类回房的最后时限，飞快地对着洛迦尔嘱咐道：“……算了，先说正事。接下来的话其实算是机密，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医疗官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
“你的等级只有E,这个等级的人类，在治疗所里的安全保障程度是最低的！同样，你的安抚申请金额也是最低的。偏偏你今天还在那群疯子面前露了脸。等到晚上申请开放之后，指定你进行安抚任务的疯子一定很多，多到你都无法想象……其他人可能没办法回绝，只能靠系统甄选。但最危险的那一个，就是今天撕开了运输车金属护甲的那个，你必须得小心。萨金特那混蛋肯定盯上你了！”
哪怕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但约翰一想到萨金特留在运输车的那股味道，还是不由自主地直起鸡皮疙瘩。
谁他妈会给第一次见面的人类留下这么凶残的独占信息素啊？！神经病！
约翰略去一万字咒骂，定睛望着洛迦尔。
“——那家伙真的糟糕极了。他简直就是糟糕中的糟糕。我可以帮你向上级人权协会递交申请，将那家伙放入安抚任务的黑名单中。他之前的行为完全就是人身伤害！而根据人权法案，安抚师有权拒绝有人类伤害前科的异种进入自己的安抚室。”
说话间约翰的视线扫过了洛加尔。
他本能地预估出了洛迦尔的体重和身高，相对于异种来说，青年简直就像是一张纸般单薄脆弱。
天啊，这样的人类，恐怕只需要一个照面，就会被萨金特那狗东西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约翰可不觉得治疗所提供的那些束缚器可能制住那条疯狗。
想象着洛迦尔被那只怪物叼在口中大口啃噬的场景，约翰心都快颤抖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洛迦尔却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
“没关系。”
黑发的青年依然在微笑。
“其实我还挺期待见到他的。”
唇角勾起，瞳孔漆黑。
青年的笑容和声音都甘甜如蜜。
“请您不用担心我，约翰医疗官……能为异种们服务并且给他们带去慰籍和平静，我真的很高兴。”
*
同一时刻，水牢。
有人小心翼翼地晃动了一下惩戒室上方的合金栏杆，黑暗中响起了刺耳的摩擦声。
在惩戒室的铁链上，一具鲜红的躯体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好像真的已经死了一般。
直到一声无奈的声音响起。
“咳咳，头儿，你的终端……”
来人说。
“你是自己抢名额，还是我来？”
那具跟尸体已经没有什么两样的躯体倏然颤动了起来。

第11章
“给我。”
萨金特在水牢中睁开了眼睛，他嘶声对着自己那名手下说道。
他晃动了一下手臂，原本禁锢在他身上的锁链开始变形，断裂。
高大的异种背后探出两对附肢，利用钩爪，他轻盈地将自己的身体附着在了水牢的墙壁上，他特意避开了下方冰冷彻骨的盐水，以免盐水弄湿他那根“饱经沧桑”的个人终端。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安抚名额的申请页面。
页面上浮现出了可申请的人类安抚师的个人档案。
按照人权委员会的要求，所有被派到军团来进行安抚任务的纯血人类，都不会披露除了基因等级之外的真实个人信息。也就只有负责他们安全的那些上级医疗官们，才有可能知晓他们的真正名字。至于军团异种？哪怕他们没有很快死于一场场残酷的战争，能够侥幸活到退伍，那些发生在安抚室里的虚假温情接触，对于他们也不过一场无迹可寻的空梦。
虚拟屏在水牢阴冷的影子里散发出朦胧的微光。
一个黑发年轻纯血人类出现在了页面提供的个人全息影像中。
录入影像时他显然有些紧张，睫毛轻轻扑簌,如同一只胆怯的夜蛾。他的肤色苍白，缺乏血色，让人忍不住渴望用自己的齿与舌让其染上更多颜色。萨金特的呼吸短暂地停止了一瞬。他不受控制地用视线描摹着那人的睫毛，鼻尖，嘴唇，乃至裸露在衣领之外的下颚还有脖颈。
“老大？你怎么了？”
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了来自于跟班那略带担忧的询问。
“……您没事吧？这个人类，咳，是你认识的人？”
他人的声音仿佛来自于遥远的群星彼端。
萨金特蓦地拉扯开嘴角，发出了一声急促的笑声。
“嗯，我认识他。”
他含糊不清地咕哝道。
“……他是月亮。”
是的，萨金特认识他。
在从小到大无数个斑驳破碎的梦境中。
时至今日，萨金特也很准确地说出自己到底梦到了什么。
他只知道梦里，他有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要保护的人，那是温柔而悲恸，被魔鬼永囚于天际的月亮。梦里的他曾经错误地将月亮当成魔鬼的附庸，他错认过对方，也曾短暂地私藏过对方。他们共处的时间比一朵昙花开还要短。
然后萨金特就失去了他。
他是那么渴望救出心爱的月亮，但每一次的每一次，他都失败了。
他死了。
就像是一只无人在意的野狗。
*
【大概是因为脑子坏掉了吧，所以你才会梦到这种狗血童话故事。】
对于萨金特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怪梦，琼总是一脸冷淡然后这么评价道。
考虑到自己那贫乏无味充斥着杀戮与战斗的成长经历，萨金特本来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因为半疯了，才会老是梦到那些有的没的。
直到这一天。
直到这一刻。
他依然记不清梦境里的详细经历，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梦境中那道让他魂牵梦绕的影子。
*
野狗重新看到了月亮。
*
就在不久之前，红发的异种还像是条死狗般被人吊在水牢里，看上去甚至有一些死气沉沉。
然而随着阴影中再次亮起他的猩红瞳光，一股澎湃而疯狂的气息瞬间便填满了整间水牢。
现在的萨金特再也看不出丝毫的虚弱狼狈，恰恰相反，他神采奕奕，更像是一只饿极了正准备前去领地内觅食的疯兽。
“……这是我的月亮。”
萨金特咬着口腔后方的兽齿，含糊不清地呜咽道。
在神智不清的晕眩过后，萨金特才看到页面上标注的，属于那名纯血人类的名字——当然，按照惯例，被展示出来的都是假名。
【银月】
【E等级纯血人类】
【男性】
青年的档案上这么写着。
【所需贡献点：10000】
……
……
……
……
然后一则系统消息从萨金特的个人终端中跳了出来。
【很抱歉，您申请的安抚师名额已满，如有需要，请看看其他安抚师吧！】
*
与此同时，十三军团A001驻地星球的另一端，洛迦尔在机器人的带领下朝着自己的临时居住舱走去。他的个人终端里还多了一则医疗官约翰的私人通讯号。
违规与自己负责的人类安抚师建立私人联系——
在军团内，这种行为一旦被发现，那位好心的医疗官大概率会面临相当糟糕的训诫和惩罚。
偏偏洛迦尔可以清楚地感知到，约翰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基于某种龌龊的欲望，而是因为对人类浓重的担忧。
【“……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我的意思是，比如说一些危险或者是……不好启齿的威胁。你都可以找我。我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你的，洛迦尔，我发誓！”】
似乎是被误解了。
洛迦尔回想起约翰在跟他分开时所表露出来的神色，在心中想道……而他也没打算解释。
而就在洛迦尔即将回到自己的居住舱时，他听到了走廊另一头传来的暴怒尖叫。
“……休息？谁他妈能在这种狗窝里休息？！”
在十三军团为人类开辟的专属驻地，装潢风格依然实用且简朴。走廊使用的材料全部都是金属的，两边是对称分布的居住舱。
对洛迦尔来说这里明亮且干净，已经算是相当舒适了。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这里跟牢房唯一的区别，大概也就是人们脚下那条灰色的人造纤维防滑地毯。
现在，那一条地毯上正躺着一台已经翻倒的机器人。
它不断企图从地上爬起来，但下一刻又会被面前的人类一脚踹飞在地。
不停重复爬起这个动作的机器人，看上去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为了确保您的安全，请不要随意行动。请你在规定时间内，回到自己的居住舱休息——”
嗯
机器人呆板地冲着人类一遍又一遍重复道。
但人类却沉浸在歇斯底里的尖叫中，压根没有理会它。
“我才不要住在这种地方！去叫一个活人过来，哪怕是那群虫子也没关系！我要换地方住！我没法呆在这种金属铁笼子里！我会窒息的！”
是那位“B等”人类。
单纯论基因等级的话，这个人应该是这一批安抚师里等级最高的一位。
而就算放眼整个联邦，这份基因评级也足够其拥有优渥的物质条件和相对来说很不错的社会地位了——如果不是犯了重罪的话，这个等级的人类无论如何都不会沦落到充当安抚师的地步。
不过也正是因为对优渥奢靡生活的习以为常，当那名“B级”骤然沦落到只有基础生存条件的军团驻地时，所有的恐惧、惶恐再加不满，都像是火山一般爆发了出来。
洛迦尔停下了脚步。
他一点也不想在这时候引起什么注意，奈何他的机器人却完全不停指挥，完全无视了那位占据了走廊的高级人类，强行拉扯着洛迦尔走了过去。
“B级”的目光也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在看到洛迦尔胸牌上的E级标识后，这名人类似乎立刻就意识到，现场有比只会吱哇乱叫重复同一句话的机器人更好用的发泄对象。
“该死的军团该死的征召，我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来就算了，还跟这种贱民混在一起？！”
洛迦尔平静地看向“B级”：“那个……”
“你他妈最好给我滚远点，一身虫子味。”没有等洛迦尔说完，“B级”已经面色扭曲地打断了他，“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的那些小勾当……不愧是E级的贱种，你勾搭上了吧？那个叫做琼的家伙。回来这么晚，是他把你按在哪里艹了？”
“B”级知道那位琼少尉——在得知他被征兆到十三军团后，他的母亲动用了大量的资源，企图让她那位倒霉惹上官司的小儿子，能在这地狱一般的军营里过得更舒服一些。
而十三军团的绝大多数军官也确实被母亲打点得很好。
唯独那个小小的少尉，外号叫“毒蜂”的家伙，却以格外粗俗侮辱的方式拒绝了所有贿赂。
他凭什么——他怎么敢？！
最让“B级”生气的是，当他强忍着各种不适来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后，那家伙竟然还真的如同那粗鲁的回信一样，把他和其他安抚师都“一视同仁”了。
“B级”简直都快要爆炸了，尤其是在他发现自己要呆上好一段时间的居住舱还是那么粗陋恶劣的环境……
这简直就是在打击报复！
他在心底诅咒着这一切，尤其是那名见鬼的琼少尉。
但现在，“B级”却在洛迦尔的身上，嗅到了那名异种特有恶臭——腥甜，绵密，令人作呕。
“你可不要太得意。你勾搭的那位，可是出了名的讨厌人类。他有个很蠢的同卵姐姐，当初就是被人类给骗得团团转，最后还因为隐蔽生育，被强制性割腹取卵而死。”
“要知道，那位琼少尉是因为活剥了好几名人类的皮，这才被流放到这种乡下军团来的……你猜，他什么时候会手痒，把你的皮也剥了？”
洛迦尔的表情渐渐从脸上褪去。
他站在了“B”级的面前，机器人开始拉拽他的手腕，他没有动。
而“B级”原本还在滔滔不绝地朝着洛迦尔倾泻各种恶毒的诅咒与辱骂，蓦地对上洛迦尔黑沉沉的眼眸，心里竟莫名打了个激灵。
“啧，你，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说得不对吗？也就是你们E级了，听说在外星域，你们这种人都只能靠给异种卖身才能活下来。果然，你就算被征召到了军团里，也还在做同样的事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其实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黑发的青年看向了面前的人，忽然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丝古怪的微笑。
提醒？
提醒什么……
“B级”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阵刺目的光线忽然从他身侧的机器人身体里涌了出来。
电流就像是蓝色的钢索一般抽中了人类，即便是高等人类如“B级”这样的存在，也立刻就被剧痛刺激得砰然倒地上。
他没有昏迷，是完全清醒的。
他的身体肌肉还在因为残留的电流微微抽搐，人却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控制能力。
“为了确保您的安全，请不要随意行动。请你在规定时间内回到自己的居住舱休息。”
金属走廊里再次响起了机器人呆板平静地提醒。
之前被“B级”不停踹倒在地的机器人如今在地上站得稳稳的。
然后它微微躬身，抓起了地上那位动弹不得的人类的脚踝。
它轻而易举地将依然在痉挛的人类拖进了对应的居住舱，地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
是“B级”倒地时流下的鼻血。
金属门悄然在洛迦尔的面前滑动，关上。
“……超时又不听从监管机器人的命令的话，是会被电击的。”
洛迦尔盯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不清的笑脸，小声地提醒道。
“我就是想提醒这个。”
他说。
*
当然，就算是电击了，那个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所有的针对人类，特别是安抚师的电击都已经经过了详细而繁复的测试，科学院的人会确保他们制作出来的每一具机器人在电击不听话的人类时，力度都是恰到好处的。
不会让人完全昏迷崩溃，也不会产生任何器质性的伤害。但是那些特殊设计的电流，可以让人痛到失去所有反抗意识，只能身体瘫软任由他人摆布。
而让机器人来做这件事情，他们甚至不会收到任何人权上的投诉——
【“嘶……现在回想起来，电击还是觉得好痛哦。”】
洛迦尔又听到了自己幻影的哀鸣。
【“真的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作者有话说：
狗子：看着月亮疯狂发花痴各种咏叹赞美——然后发现没抢到票——整个裂开.jpg

第12章
居住舱的金属门关上了。
洛迦尔在规定时间内回到了自己的居住舱，跟之前那位高等级人类不一样，他对于自己的新居所还是相当满意的。这里的主要元素依然是金属，很呆板平淡毫无装饰性可言，不过厚实的金属板同样意味着安全感，而洛迦尔喜欢安全感——这里会让他想到卡恩星区贫民区那间属于自己的巢式居所，毕竟伊戈恩也很沉迷用金属加固他们的居所。
这里还有一张线条硬朗的床，不宽敞，不过也足够洛迦尔好好睡着了。除此之外，这里也配备了基础的沙发和茶几以及床头柜。甚至，在地板上还有一张小小的，颜色朴素的地毯。
洛迦尔对此感到心满意足。
不过还没等他再仔细看看这间密闭的金属舱房，他的个人终端就开始了嗡嗡作响。
跟强制征召有关的讯息无需任何权限勾选，就自行在洛迦尔眼前的虚拟屏上弹了出来。
首先是一条军团内部直联信息。
【尊敬的安抚师们：
兹通知，您的个人安抚任务申请现已开放。请查收申请名单，并按照指示于明日在指定安抚室内执行安抚任务。】
然而，也就在半秒钟后，又有一则讯息挤进了屏幕。
【尊敬的安抚师银月：
您好！
特此通知，您的个人安抚任务申请已达到预定名额上限。请您务必认真执行任务，确保任务高效完成。
联邦对您的辛勤付出表示衷心的感谢，并期待您继续为社会稳定做出贡献。】
……
看到自己的安抚申请半秒满员，洛迦尔倒是没有太惊讶：他只是一名E级人类，所以，申请他的安抚，所需要的贡献点是最少的。
即便没有白天暴露在异种军团前那个意外，洛迦尔这样的低等人类，也将是绝大多数异种热衷申请的安抚师。
他很便宜。
只需要一万点贡献点。
……
*
在洛加尔的计划里，完成自己的强制征召任务，其实并不是一件太艰难的事情。
你看，他有一具很好用的身体，他的血管中灌满了蜜稠而香甜的血液。而从来都没有哪位异种可以拒绝他的血液。
他还有着上一辈子积累下来的，无比熟练的安抚技巧。洛迦尔敢肯定，整个联邦所有的人类加起来，都没有他那么丰富的安抚经验。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那间房间里，他对系统配发的束缚器具手册兴趣缺缺的缘故——洛迦尔压根不觉得自己必要用到那些无聊的东西。
他的手指与舌头，甚至只是吐息，就已经足够将一名濒临疯狂的异种送入天堂。
但让洛迦尔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自己的安抚任务，计划就出现了预想不到的巨大变数。
噢，不，并不是什么安抚室内的束缚装置出了问题，也不是因为他的任务对象变成了什么凶悍疯狂的红渴症疯子。
问题在于，那位理论上来说，应该准时出现在安抚室里的异种——富尔曼&#183;科林，二等兵，高分化异种，精神值评级高危——现在却杳无踪迹。
洛迦尔推门走进安抚室时，看到的只有一个身形高挑的黑衣军官。
他正坐在安抚室正中间那张功能齐全的束缚椅上，听到金属门滑动的动静后，才微微抬头笔直地看向洛迦尔。
明明隔着漆黑的面罩，洛迦尔依然可以感觉到，一道锋利的视线像是小刀一般刮过了自己的面颊。
这位不速之客的出现让洛迦尔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用看了，那家伙今天不会出现，”还是那种阴恻恻的，向外冒着冷意的腔调，“事实上，今天你排期中的所有异种，都不会出现。明天也是一样，后天亦然……”
琼少尉冷淡地对着洛迦尔开口道。
他的语速很慢。洛迦尔微妙地觉得，面前的人是在强压着某种怒火。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琼此时几乎就像是在解释什么一般——
“如果你想要问为什么？就是有个晕了头的蠢货放出了话：在他出惩戒室之前，任何异种都不被允许走进你的安抚室。”
【“不然得话，我会把那些不听话的小东西的爪子慢慢拔掉，再一层层剥掉他们的外骨骼和内膜层，我会挖掉他们的内脏，强迫他们把那些烂乎乎的东西重新吃回去。”】
【“我的月亮那么单薄娇弱，他们怎么敢把自己的丑脸放到他的面前，去污染他的眼睛？！”】
【“拜托了，琼，就这么跟那些家伙说吧。”】
……
回想起萨金特，这位整个十三军团唯一能够让琼多少产生些同伴情谊的家伙，是在水牢里面色扭曲，一字一句说出那言简意赅（但充斥着大量无意义的对“月亮”花痴）的威胁，琼便感到一阵胃疼。
同时他的毒腺也开始隐隐做痒。
只有上帝知道，那一刻琼多想高腐蚀性的毒液直接喷到友人那张目眦欲裂的蠢脸上去。
而他之所以没那么做，第一是因为萨金特的耐毒性和恢复力都很强，他压根不可能毒死那种没有脑子的怪物。
第二则是……好吧，是因为琼能感觉到萨金特是认真的。
*
这是婴儿时期便背负了父母的刑期，靠着军团里其他人偶尔漏下的残羹剩饭，如同野狗一般长大的萨金特。
这是只知道杀戮和战斗，凶蛮疯狂到连老兵都感到害怕的萨金特。
这是生命中从未有过任何美好事物，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在狂笑中去死的萨金特。
……琼所熟悉的那个萨金特，在看到洛迦尔之后，忽然变成了另外的东西。
明明只有一眼，但萨金特却无可救药地，彻底坠入了一种让琼完全无法理解的，狂热到近乎疯狂的情愫之中。
琼甚至很肯定，就算萨金特真的在惩戒室里被人活剥下所有的外骨骼再切断所有的附肢变成人棍，他大概也能想办法强行爬到洛迦尔身边,只为了再见那个黑发人类一面。
*
那么，琼还能怎么办呢？
他也只能按照萨金特的要求，好好地传达了红发异种那充满了血腥味的威胁。
顺便还替自己这位愚蠢的伙伴料理了一些被人类诱惑得蠢蠢欲动头晕脑胀的“小混蛋”们。
*
“……你是说，我的所有安抚对象都不会来了？”
洛迦尔微微皱眉，又确认了一遍。
他的神色中似乎多了一丝困扰……
琼忍不住在面具后面再次多看了他一眼。
洛迦尔&#183;瑞文是个古怪的人类。
昨天还在走廊里时候琼便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谁他妈会把几分钟前刚刚发出口头威胁的凶暴异种，形容成“很可爱”啊？！
而洛迦尔在这一刻的反应，更是证明了琼的判断。
黑发的青年既没有感动——感动于萨金特为他驱离了那些危险丑陋性格暴虐的异种安抚对象。
也没有表现出生气，比如说觉得那个蠢货影响到了他的安抚任务什么的。
他的神色中，只有一层轻薄如晨雾的苦恼。
“啊，可是我的任务表——”
“不用在意，那些人会告诉系统，你已经完成了安抚任务的。”琼干脆地说道，“享受你在这里的‘假期’吧，银月。”
话音落下，他站起了身，然后便带着满身冷意，径直朝着安抚室外走去——
他已经把所有应该交代的东西都交代完毕了。
他应该离开这该死的安抚室，远离那个奇怪的人类。
……
“等等……长官。”
可是，洛迦尔却在这时喊住了他。
我应该当做没听到就这样走开。
琼在心底想。
可是，在那一刻，他却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这毫无疑问是个可怕的错误。
他的停顿让那名人类有机会伸出手……
然后抓住了他。
“琼少尉？”
黑发人类用奇异的眼神凝望着他。
琼在面罩后皱紧了眉头，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明明有着隔绝面罩，以孱弱人类的视觉功能，他们压根不可能透过面罩材料窥探到自己的脸。可琼在这一刻分明感觉到了洛迦尔的视线……人类的目光轻柔得像是羽毛刷，一点点拂过了他的面孔。
他一点儿也不喜欢那种目光。
“你还要说什么废话？”
琼深吸了一口气，他垂下头，紧盯着洛迦尔稍显苍白的面孔。
他烦躁地问道。
人类的手指就搭在他的手腕上，隔着军制手套，力度很轻，很小心，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那人的指尖白得仿佛微微有些透明。
一种虚假的彬彬有礼，亦或者是最拙劣的勾引。
烦躁开始加剧。
琼认为自己有必要甩开洛迦尔的手——
“你需要一次安抚。”
他听到洛迦尔说。
“哈？”
黑衣的异种舌尖蹦出了一声尖锐的冷笑。
哦，来了，看看这恶心的手段。
琼想道。
他的心开始在胸口深处轰鸣起跳。
琼当然可以随时甩开洛迦尔的手，然后把那纤弱得宛若一盏细白瓷偶的躯体狠狠砸到房间的最角落里去。不需要一秒钟这家伙就能满身是血的断了气。但是琼没有动。
也许是因为，他预备着记下这名恶劣人类的勾引与欺骗吧？然后他可以去告诫萨金特，小心，兄弟，小心这弱小的人类，这莲花般的皮囊下也许正藏着一汪黏腻剧毒的黑水呢。
哦，是的，这就是他的计划，他得让那条可怜巴巴，晕头转向的狗清醒过来，他得……
*
“你的状态很差。”
洛迦尔试探性地碰了碰琼。
对方的站姿僵直，却并没有露出非常明显的抗拒反应。
洛迦尔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克制且小心地，再次拉近了一些与对方的距离。
之前见到琼的时候，洛迦尔就已经感觉到了，这名黑衣异种的状况相当糟糕。
当然，琼少尉其实掩饰得非常好——那全身紧束，甚至连指尖都不能露出的制服，以及完全遮掩住面部的覆面，可以解释成对人类的防护，但另外一种可能，恐怕是因为他的畸化程度已经非常严重，甚至严重到根本无法正常出现在人前了。
真可怜。
洛迦尔看着面前的异种，胸口泛起了难以控制的怜悯。
他并没有对约翰说谎，他确实在琼的身上看到了加雷斯哥哥的影子。
看上去依旧坚强，光洁，凶悍，强大，然而他们的内里却早已被疯狂与绝望折磨得千疮百孔。
甚至只要轻轻拍一拍他们的胸口，他们的五脏六腑连同着那已经腐朽的灵魂就能在腔子里碎成一捧干燥的尘土。
啊，真的太可怜了。
洛迦尔在心底叹息道。
“你已经快崩溃了。”
他轻声说道。
他太熟悉琼身上的这种气息了，是再怎么掩饰也无法遮掩的死气。
“既然今天不会有别的异种来，我可以为你做一次安抚。”
黑发的人类青年低声说道。
他牵着琼的手，将其慢慢拉向安抚室的那张椅子。后者的动作僵如木偶。
在将琼按在椅子上前，洛迦尔在他的耳边问道。
“……你同意吗？”
*
滚——
拒绝的话语在琼的舌尖上翻滚。
他的喉咙里涌起了一股浓腻的血腥味，他的兽齿在口腔内暴长，直接刺破了口颊，带来一阵一阵细密的疼痛。
然而他的声音没能挤出唇缝。
一切都怪异极了。
是这名人类的错。
琼在自己的心底焦灼地企图解释这一切。
为什么要忽然抱住他？
为什么要在他耳边如此温和的低语？
为什么完全不曾束缚住他，哪怕仅仅只是把他的手拷在一起？
这狡猾的人类不知道自己随时可以一口咬断他的脖颈，吸干他所有的血液？
他困惑到恍了神，以至于竟直接按照人类的吩咐坐在了那张黑色的铁椅上。
“……可以吗？”
接着，他听到洛迦尔又问了第二次。
人类白皙的手指搭在他的脖颈上。
他浑浑噩噩地，似乎是点了头——下一刻他蓦地感觉到面孔一凉。
琼无比惊恐地意识到，那是洛迦尔取下了他的面罩。
面颊接触到空气的那一瞬间，琼终于毫无阻隔地嗅到了洛迦尔的气味。
那人距离他是那么近，就那样微微俯身靠着他。
属于人类的热气弥散开来，细细密密，层层叠叠地笼罩在了异种的口鼻处。
琼都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上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面孔究竟是多少年前了……在姐姐死去之后，他就再也没能恢复成能看的模样。
在这一瞬间，琼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彻底地在对方的面前光裸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琼下意识地惊跳了起来。
“嘶——你——”
他发出了一声怒喝。
但那怒喝听起来显得格外虚弱混乱，甚至还夹杂着些许虫鸣般的喉音。
他全身都在因为肌肉的极度紧绷而微微痉挛。他的毒针在指甲和鳞片下蠢蠢欲动胀得发疼。
只差一秒。
琼想。
只差那一秒，他就可以跳起来直接将毒液狠狠扎进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行事疯狂而贪婪的人类体内。
他将看着这家伙在他面前被毒液腐蚀成一滩烂泥……
但是，他终究还是差了那一秒。
琼在将毒针刺进洛迦尔的体内之前，便被那孱弱的人类一把搂在了怀里。
……
“嘘，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你会好起来的，我会让你们都好起来的。”
洛迦尔抱住了颤抖不已的琼。
他想他大概吓到对方了——虽然洛迦尔完全不曾因为琼面罩之下那畸化严重的面孔而感到恐惧。
哪怕琼确实就像是他所猜想的那样，有着一张非人的面孔。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眼白，漆黑的瞳孔填满了所有眼眶，表面反射出一种近乎金属般的光泽。
下颚裂一直从嘴角延续到了琼的耳下，洛迦尔估计在琼张开嘴时，他的下颚大概能整个儿张开。以及，在异种的耳前脸颊处，还均匀地遍布着数道抓痕似的呼吸口，如今那些呼吸口正在那片汗津津的细鳞皮肤上剧烈地翕动着，随着每一次呼吸，内里甚至隐隐露出了些许深红色的软肉。
这名强壮的异种如今在洛迦尔的怀里，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鸽子般簌簌直抖。
洛迦尔原本只想对琼进行一些最基础的安抚：一些牵手，以及一个拥抱。
然而当洛迦尔低头看向这样的琼时，他却在恍惚中再次看到了昔日的加雷斯的影子。
他的眼眶中慢慢泛出了湿而热的泪水，哀伤与怜爱涌了上来，如同一团浓腻的雾气，就这样将他与怀中之人包裹在了一起。
他低下头，在琼的额角留下了一个怜悯的轻吻。
那确实只是一个轻吻，轻得仿佛来自一个早已死去的幽灵。但琼还是不自觉地，在洛迦尔的怀里，绞紧了自己的手指。

第13章
【您当前尝试连接的网络未通过军部官方认证。请问您是否确认要继续访问？】
【确认。】
【您已连接至私密区域星网，请合理阅览发布主题，营造友好理性的网络环境】
……
……
……
【主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艹啊我艹啊我艹！！！！！！！！】
<检测到大量非文明用语主帖已屏蔽>
【<检测到大量非文明用语回帖已屏蔽>】
【<检测到大量非文明用语回帖已屏蔽>】
【<检测到大量非文明用语回帖已屏蔽>】
……
【啊，又疯一个。】
【虽然帖子已经被pb了但我懂！！！！！！！！！！！！！！！！！！！】
【懂的都懂吧，想到那两玩意就很难忍，真的就是两坨%￥@@￥（——<检测到大量非文明用语回帖已屏蔽>】
【就真的很迷啊，不是说精神值掉到红渴线以下，就会自动被锁定，剥夺一切个体权限然后送冷冻区去制作死亡兵吗？那个谁都疯成那副鬼样子了，怎么只是送惩戒室啊？】
【同怀疑，我觉得fg已经完美符合红渴症状了啊？！谁家正常人待在水牢里还这么发疯啊？】
【……还有那一位，每天就看着他打扮成黑衣鬼新娘晃来晃去也不知道发什么癫，老子堂堂正正靠贡献点抢的名额，结果前脚才踏进安抚大楼后脚差点被他砍断，还威胁我说再敢往楼里走一步就扒了我外骨骼。神经病啊！】
【呕呕呕那两个家伙这么横行霸道迟早要遭报应的！我室友昨天特意写了一段程序好不容易抢到了一个名额，结果今天都还没得及走出寝室就被那个谁堵住了，直接用毒针抵着眼珠子问他还要不要去。虽然贡献点最后是私下里转回来了，但是我室友躲在床上已经哭了一天了。】
【不是吧楼上你室友这心态还呆在我们这？】
【回楼下，没办法，那谁的毒素自带挥发性啊，我室友眼球跟他的毒刺近距离接触了一会儿就融了，只能在寝室里重新长，说是超级疼。】
【所以，他们两个到底凭什么啊？怎么到现在都还在营地里乱晃？这种程度的神经病对我们这种普通癫子来说也很危险吧？凸(艹皿艹 )】
【主要是fg可以进黑域吧？可以给连长那个虫豸捞超多外快的，留着他不比请猎手省钱太多……至于那个谁，小道消息不保真，但我听说，他之前是深白矿业第一小队的主猎手，只是因为杀了人类才临时被发放到我们这来的。公司的人嘛，谁惹得起，指不定啥时候又被调回去了——】
【窝草，真的假的？那个谁是深白矿业的人？公司狗竟在我身边？！！！！！】
……
……
……
【主题：合理怀疑，某人已经红渴了。】
内容：……是谁我就不说了，大家应该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fpb就不骂人了哈。
我今天也是安抚名额落空，心情超差去泡武器练习场。
结果我这边正在练着，忽然间那谁就闯进来了。
而且他看上去真的超恐怖，那股信息素熏得我直接趴下（差点被对战机器人削掉我翅膀我艹）。
然后我这边正懵逼呢，就看到那个谁，直接撕开一个训练笼就冲进去了。
所有对战机器人全部都被他点上了，还把功率调到了最高。
一般来说，这种操作就算是长官也撑不住吧，可我就看着他在里头一顿噼里啪啦打，真不夸张，所有机器人都在冒火花。
我是真觉得那谁当时肯定已经狂暴了，大家懂吧，不狂暴没那种癫狂的气质（比划），我都快被吓死了，觉得这次大概率会直接挂在练习场。
谁晓得他在那里把训练笼连同里头所有的对战机都轰烂以后，忽然就站在那，捡起地上的一把精钢断刃，把自己的侧腹给刨开，然后挖了一坨血糊糊的东西出来，我瞅着有点像是他的侧腹毒囊。
接着他就拎着那坨毒囊一路鲜血滴答跟没事人一样开始往外走。
走的时候那股信息素又喷我一脸，超级恶心，但也真的很怪，他那股信息素全是一股甜腥味，我记得他之前的气味不是这样的。
总之就是特别怪，而且最怪的还不是以上。
是他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他撞到了门。
真的，我当时就趴地上，他好像都没看到我整个人还是那副鬼气森森的样子，但他就当着我的面撞到了门。
后来防护门的玻璃碎了，他就笔直地从那个缺口出去了。
……
我记得红渴症发作初期症状就是癫狂，谵妄和各种幻觉吧？
那个谁这不全部对上了吗？！
他肯定已经红渴了吧！朋友们我要是现在把他举报给军务部，是不是就能把他送进冷冻区了？！
回帖——
【额……】
【看到前面我还认真了，看到最后一句——我真蠢。】
【又一个因为安抚名额被强行抹去疯掉的人啊，惨。】
【诡计多端的异种。】
……
【一个鬼故事，那谁再怎么发疯也不会在今天发疯——他今天在银月的安抚室里，呆了超过一个多小时都没出来。】
【……啥！正常的安抚时间有这么长吗？】
【忘了说，那个谁离开安抚室后，立刻又有医疗师进去了，大家都知道，基地里现在有资格召唤医疗师的至少也是少尉级别的吧？】
……
【等，等一下，那谁不是听了fg的，不允许任何异种进入银月宝宝的房间吗？！】
【他自己却在银月的房间呆了那么久？！那我被他撕掉的翅膀算什么？！】
【是啊，他不是fg的盟友吗？所以才会替fg镇压所有抢到名额的异种……】
【咳，我捋一下啊：fg在惩戒室，让那谁帮忙料理外面拿到名额的人。那谁又是威胁又是武力镇压，也确实赶走了所有人。结果到头来，他自己在银月的安抚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还让医疗师进去治疗了银月宝宝……所以……】
【……】
【……】
【……】
【艹。】
*
“砰——”
水牢的防护门嘎吱作响地滑开，有东西被人丢进了栅栏的内侧。
萨金特保持着双目微微阖的状态垂在链条之下，一只覆盖着坚硬外骨骼的附肢倏然从后腹侧探出，准确无误地摄住了那东西。
阴冷的空气中腾起了异种血液特有的浓烈锈蚀气息，以及一丝丝难以忽略的，来自于剧毒腺液特有的腥臭之气。
红发的异种睁开了眼睛，他掂了掂掌心中的那团血淋淋尚且温热的软肉——来自于另外一名异种的，刚刚从体内掏出来的毒囊——然后他看向了合金栅栏之外的男人。
琼还是穿着那套全黑的军服，但往常一丝不苟的制服，如今在腹侧的位置已经被鲜血濡湿浸透。
透过布料隐约能看到深红色的创面，一些细小的肉芽正在蠕蠕而动，努力地修复着那直抵肺腑的伤口。
“这算什么？”
萨金特问。
手中的毒囊来自于他的友人，显而易见。
但即便是萨金特，此时也有些捉摸不透琼的举动。
“吃了它。”琼所有的表情都笼罩在依旧严丝密合的面罩之后，他的声音平静淡漠，“可能会烧坏你的一些内脏，但以你的体质来说不会有什么大碍。然后，你将对我的毒素拥有一定程度的抵抗力。”
萨金特盯着琼，微微皱起了眉头。
“……哈？”
“为了公平。”琼冷淡地解释道，“你被剥离了第七、第八腹节的外骨骼，且一直被囚禁在惩戒室里接受惩罚。拥有毒素抵抗力能抵消你受到的削弱，这能让我们之后的战斗变得更加公平一些。”
“战斗。”萨金特用舌尖抵着自己的齿间，嗤笑了一声，他的心情开始变糟糕了，“所以，你搞砸了？”
无需多言，与琼一同协作的经历，让红发异种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你让那些污秽的‘小老鼠’遛进了月亮的房间——这可不像你的水平。”
萨金特的语气中逐渐染上了暴怒的气息。
“告诉我名字。”接着，他这么对琼说道，他的声音变得嘶哑，“我懒得跟你打，你只需要把那个家伙的名字报给……我自然去找他们会履行我的诺言的。”
是啊，撕掉所有的翅膀，掀开外骨骼。折断他们的肢体，再刨开腹腔取，出他们内脏一点点碾碎。
琼在心底毫无波澜地想道。
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保持着近乎亡者般肃然的沉默。
萨金特的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几秒钟后，红发异种的表情彻底地变了。
“……是你。”
他笃定地开口道。
“你碰了他，琼。”
*
萨金特扑向他的那一瞬间，琼意识到自己正在思考着洛迦尔。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误，他想着。
他腹侧的伤口依然在迸发灼烧般的剧痛，琼本来以为那种疼痛能够让自己回归正轨，但显然，仅仅只是扯出毒囊这种不致命的伤口并没有办法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也许是错觉，洛迦尔留在他面罩之内的那个吻似乎一直到这一刻依然在向外散发出微弱的香气。
那香气让琼感到心烦意乱。
*
“轰隆——”
萨金特的翅膀像是能量刃一般朝着他劈了过来，就像是烧热的银刀切过黄油一般，隔在琼和红发异种之间的合金栅栏断开了。
琼举起双臂架住了萨金特的攻击。
他的外骨骼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但琼并没有太在意。
*
洛迦尔。
月亮。
那个人类。
琼脑海里的声音在轻轻低语。
最开始的失控是他容许那个人抱住了自己，明明是那么孱弱的人类，但那人身上有种古怪的力量，他让空气变得稠密沉重，他让琼的一切反抗变得虚弱，大脑变得混乱。
他蜷缩在那个人类温热的胸口，颤抖，迷茫，不知所措。他思维能力彻底消失了，只能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对方，如同一只包裹着粘液的初生幼崽那般渴求自己的第一口蜜汁。
然后便是那一滴眼泪。
就那样赤裸裸，明晃晃地缀在人类苍白的面颊上。
琼不受控制地舔了上去。
他尝到了甜味。
甜味的余韵顺着舌尖融化，然后经由他的吞咽一直渗入到他的喉管，肺腑以及脑髓的最深处。
等琼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将洛迦尔扑倒在了地上。
他覆在那人身上，口颊绽裂，口器卷着那人纤细的脖子正在一点点绞紧。琼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自己正像是一只被饥渴和疯狂驱使的低贱野兽一般，对着一名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类行凶。
然而洛迦尔并没有尖叫，他甚至没有按下求助警报，他只是躺在安抚室的地板上，黑发散开，面颊苍白，他正用一种纵容的神色看着身上的异种怪物。
他在微笑。
*
“轻一点，长官，你要弄疼我了。”
注意到琼恢复了清醒后，那名人类也只是轻柔地叹道。

第14章
又是一道尖锐的风声掠过。
然后是足以让内脏碎裂的撞击，这让琼回过了神——萨金特击中了他。
琼在半空中腾跃，指尖的勾爪在金属墙面上划出了一道火花。
“你他妈刚才在想什么——”
也许是因为信息素的变化泄露了某些微妙的讯息，萨金特鬼魅般的身影骤然闪现，他一把掐住了琼的脖子，狠狠掼在了墙上。他比之前更加暴怒。
“你他妈竟然敢觊觎我的月亮！”
琼的身体几乎被萨金特直接卡进变形的墙壁内侧。
他的瞳孔微微紧缩，但那并非是因为自己暂时落于下风而产生的危机感，而是因为萨金特的咒骂。
【“我的月亮”】
这个措辞让琼感到了不快。
“呵。”
他在面罩内吐出了一口带着血液的唾沫。
“可笑。”
他对着萨金特冷笑道。
“……他在什么时候，竟成为你一个人的囊中之物了？”
数道黑影从琼的身体里探了出来，他的附肢是黑色的，异常粗壮而狰狞，表面覆盖着无数尖锐的棘刺，而此时，那些棘刺的尖端都泛着不详的幽蓝光泽。
那是致命的毒液。
琼的附肢狠狠抽在了萨金特的身上，后者循力飞了出去，在金属墙上撞出了一处无比鲜明的凹陷。
而琼也在此时慢慢站了起来，他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和脖子，骨节之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脆响。
水牢里的阴影开始扩大，变形。
“……就凭你第一个袭击了他的运输车窥探到了他的样子？”
琼原本冷静刻板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某种属于异种的，极致的疯狂从他的轻声细语中渗了出来。
“萨金特，我可不觉得，他已经是‘你的’月亮了。”
他说。
……
……
……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震颤感从远处传来。
洛迦尔有些吃惊地转过头望向窗外,但很快又被身旁的约翰医疗官拉回了注意力。
“没事的，应该又是哪个军团异种之间起了冲突在斗殴。在这种鬼地方，这种事情太常见了。这些家伙脑子本来就有些不太好使，就算平时看上去还算正常，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陷入疯疯癫癫的狂暴状态，他们互殴起来就是这样，动静大得要命。”
医疗官说，然后小心翼翼将原本贴在洛迦尔手臂处的生理监测贴片取了下来。
几秒钟后，连接着贴片的医疗仪给出了洛迦尔的生理状况评估报告。看完以后，医疗官猛地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哦，谢天谢地。”
他咕哝着。
安抚室内的光线和气温都被设定成了适宜的数值，然而此时的约翰看上去脸色却有些发灰，而且他还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身上散发出了一种很淡很淡的辛辣味道。
“真是吓死我，幸好你没有事，洛迦尔阁下，你都不知道我收到消息要来安抚室为你进行治疗的时候我有多担心，该死，安抚事故向来都是噩梦，尤其发送任务的竟然还是琼少尉，他的精神状态可不稳定。但凡是不是在这种军团，他都应该被强制送去注射安定剂了，而且他昨天还那么针对你……”
“约翰先生，冷静。你已经看到了，我没事。”
洛迦尔眨了眨眼，轻声说道。
“琼少尉只是有些神经过敏了。”
他拍了拍医疗官的肩膀。
“……哦，是的。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
约翰明显地楞了一下，然后才结结巴巴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就像是他所说的，他是被琼少尉用紧急频道直接联系而来的。
当他发现诊疗地点是人类的安抚室，而诊疗对象是洛迦尔的那一刻，他差点心脏骤停。
约翰甚至都已经做好在推门时看到一具残缺不全的人类尸体的准备。
是的，纯血人类总是十分珍贵的，但洛迦尔，这位纤弱的青年，却只是一名E级。
就算他真的因为征召任务死在这里，代价也仅仅只是一笔政府拨出的安抚金。
他的死亡将像是一片羽毛般轻柔无声，甚至荡不起太多涟漪。
约翰医疗官赶到的时候，强行调他来的军官却早已离开。留在安抚室内的洛迦尔看上去状态也很不错，他并没有收到任何致命伤，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精神上的失常。
看上去一切都很好。
可是，安抚室内所残留着的，来自于另外一名异种的信息素，却让医疗官完全没办法放心下来。
毕竟，想要给一名柔弱的人类造成伤害，有的时候并不需要折断他们的手脚撕下他们的血肉……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
一些极其糟糕的，龌龊的方式。
一边想，约翰的目光一边不由自主落在了洛迦尔的脖子上。
安抚师的白袍已经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然而沿着领沿，约翰依然可以看到一圈隐隐约约的红痕。
那些痕迹从洛迦尔格外白皙的皮肤下渗透出来，令人十分在意。
“你的脖子……真的不需要再进一步处理吗？”
医疗官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这多少有些逾矩了。毕竟在他对洛迦尔进行诊疗的第一时间，后者便已经淡定地告诉他，那只是一些“不需要太在意的小问题”。
然而，万一……万一是洛迦尔受到了某人的胁迫呢？
约翰作为医疗官，多少也听闻过一些关于那位琼少尉的传言。那名终日隐藏于面具之下的异种，确实有着非同寻常的来历。
以琼少尉的身份，想要玩弄或是豢养一名E级人类，倒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越想，约翰的脸色就不自觉变得越糟糕。
然而，在听到他的询问后，洛迦尔先是微微错愕地睁大了眼睛，随即便笑了起来。
“不用担心，约翰，真的，这不是什么需要掩饰的伤口，这只是……”
简直就像是洞察了医疗官的想法，黑发的青年直接抬起了手，纤细的指尖灵巧地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扣子散开了。
人类白皙修长的脖颈从浆得硬挺的衣领中一点点剥离而出，展现在了年轻医疗官的视线下。
那些痕迹是粉红色的，确实不算太严重，然而人类的皮肤实在太过于苍白，那些很久就变得格外，格外，格外令人在意。
“只是一些因为力道掌握不好，而不小心留下来的淤痕而已。”
那是非常明显的，来自于异种口器的痕迹。
许多异种的口器表面都生有细小的吸盘，在吸吮猎物的血液和肉汁时非常便利。同样的，当那细韧的口器吸附在人类光滑的皮肤上拼命吮吸时，难免也会留下一道道鲜明的印记。
“那位长官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有些不小心。异种跟人类的力气相差太多，而他之前偏偏又处于激动状态，他的精神太紧绷，也太久没有得到这方面的纾解……”
洛迦尔柔软的声调从约翰的耳畔滑过。
年轻的人类此时一脸认真，正在替那位琼少尉开脱，但约翰却根本无法专心聆听。
他的脸涨得通红，目光更是飘忽，半点都不敢再往洛迦尔的身上碰。
“这，这也不对。”医疗官头晕脑胀地冲着洛迦尔叮嘱道，“……虽然这次他只是舔舐……不对……吮吸……但万一呢？下次万一他晕了头太过用力，是有可能导致你窒息而死的！”
说着说着，约翰感到了焦灼。
而这大概是因为洛迦尔此时表现出来的那种近乎怪异的不设防吧？
黑发的青年在面对异种时，竟然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感——
“以后一定不不要这样了，异种，咳，反正绝大多数军团异种，对你来说都是很危险的。要是他们下次再敢这样对你，一定要赶紧按警报器，知道了吗！”
约翰连声叹气，再三嘱咐道。
“还有，不要随便在异种面前展露脖颈，那里是动脉，对有些异种来说，那个位置有点儿，有点儿‘敏感’。”
医疗官绞尽脑汁挑选着措辞。
洛迦尔最开始没吭声，只是用柔和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看得约翰脸颊温度再一次攀升，他这才温顺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约翰。”
*
约翰带着洛迦尔离开了安抚室。
他的职责其实早在治疗仪给出医疗报告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然而发生在洛迦尔身上的一切，却让他完全没有办法放下心来。思来想去，约翰决定自己将洛迦尔送回纯血人类在军营里的居住区，至少在那个地方，作为纯血人类的洛迦尔还算比较安全。
然而，他和洛迦尔才刚刚推开安抚室的大门，他们就听到了一声尖锐的轰鸣声。
那声音正是来自于位于他们的斜对面，属于另外一名人类的安抚室内。
“啊啊啊啊救命啊——”
紧接着，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那扇门被人从内部用力推开了。一个人类连滚带爬地从里头冲了出来，神色因为极度恐惧变得无比扭曲，满脸都糊着鼻涕，眼泪，还有鲜血。
是那个“B级”。
洛迦尔错愕地看着那名高级人类像是条蛆虫般跌倒在走廊，一拱一拱拼命往前爬，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一道漆黑的影子便紧跟在那名人类身后，从另外那间安抚室的内侧一掠而出。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整片安抚区的灯光瞬间变了。
柔和轻盈的白光被一阵不断闪烁的血红灯光所笼罩。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天际。
而在那片血色中，矗立在走廊正中央的异种，就像是一只真正的恶鬼——绝望，暴怒，狂乱，正在被嗜血的欲望和某些更加糟糕的东西灼烧着。
他的体型异常庞大，也许是正常异种的三倍，不，四倍？
整条走廊如今都已经被他填满了，异种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畸化，肿胀的躯体表面覆盖着金属光泽的甲壳，交错的节肢喀喀作响，在抓挠中将金属墙面划出一道道绽开的破口。
他的上半身倒是勉强维持着人类的形态，然而在那深蜜色的皮肤上，遍布如同神经网络班交错复杂的金色纹路，这同样是一种的严重畸化表现。
他的眼睛在闪烁的警报灯中呈现出完全兽化的金色，瞳孔是一条细而窄的竖线，内里只有一片荒芜的疯狂。
异种的脖颈上还挂着一条已经完全断裂的铁链，链条足有成人的手腕粗细。
而现在，铁链的断面已经完全变形——是被人用蛮力直接撕开的。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像是装饰着什么首饰一般，叮叮当当挂了不少束缚用具，理所当然，全部都是碎裂的。
黑色异种的身上满是可怕的伤口，一道接着一道，其中有些已经非常陈旧了，粗糙扭曲的疤痕与皮肤长到了一起，但还有一些，却是新鲜的。
割伤。
电击伤。
穿刺伤。
非常新鲜，也非常粗劣。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那名滚在地上的“B级”还在尖叫，他太过于慌乱了，甚至一直到这时候都没有松开手中的刀。
很显然这名自忖身份高贵的人类，压根就没有把琼少尉之前的嘱咐听到耳朵里。
也许他觉得，自己依然可以往常一样，就像是他还在高级人类居住区里时候那样，肆意妄为地对异种们释放自己的施虐欲。
……为什么不呢？
他的母亲是泰坦能源的主管，且他还是一名B级纯血，这些头衔叠加起来，他天生就应该得到充分的优待。
哪怕是在十三星区这种令人厌烦的垃圾场也该如此。
那些拿到了足够好处的军团官员们向他承诺过，他的征召任务将会非常轻松——送进他安抚室的那只异种在最开始也非常符合他的期待。
足够唬人的外形（天啊，要知道在高级居住区他可很难找到这么珍奇的异种，那些人可不会允许这种高分化的异种进入那里）外加完备到近乎刑罚般的禁锢装置（他也没有那么蠢，他知道玩火容易烧痛自己的指头，所以他特意吩咐了那些人给那只怪物施加了远超标准的神经毒素，外加一些肌肉松弛剂）……
那个看似狰狞的大块头在进入房间后也确实显得沉默且迟钝。
他被人牢牢地栓在钢椅上，眼神涣散，一动不动。那名送他进来的官员向“B级”保证过，这名军团异种会是安全的。
“B级”最开始也很小心，但他在这里确实吃了太多苦头，这些怨愤与烦闷与他往日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小癖好（是的，在法庭上他母亲是这么解释的）融合在了一起，他才在不知不觉中，没有控制好力道……
也许是多切了他的一只胳膊？
还是说，他不该挖掉他的眼睛？
那个怪物的暴走只在一瞬间，那些本应坚韧牢固的金属装置就像是泥巴捏成的一般变形断裂，漆黑的鳞甲直接从皮肤下方翻出，他就在“B级”的面前畸化了。
空洞的眼窝被迅速胀大的兽瞳填满，断裂的肢体中长出漆黑的节肢——
如果不是“B级”身上还藏有一把违规带进这里的强电击刃——他在最后关头把那玩意刺进了怪物的胸口——他甚至都没有机会从门内逃出来。
但那把理论上能够将一名异种直接烧熟的电击刃却只是明晃晃地挂在那怪物的身上，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然后，那怪物扑向了他，畸形的后爪直接踩在了他的背脊上。
“咔嚓——”
他听到了自己骨头粉碎的声音。
在剧痛中，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走廊另一边的两道声音。
“救……”
他发出了一声抽噎，可下一秒，更加澎湃的剧痛袭来。
那只怪物竟直接以他为跳板，然后便朝着走廊的那边掠去。
*
其实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艹——”
在那只暴走的异种朝着他们扑来时候，洛迦尔只听见医疗官发出了一声咒骂。
约翰的动作很快，他猛然抓住了洛迦尔，企图将后者推回安抚室内部。
然而，一只黑色的爪子挡在了他和洛迦尔之间。
那只伫立在走廊中间，身形庞大的怪物，动作却比鬼魅更加迅捷无声。
约翰被那人抛了出去。
“……快跑！”
留在原处的洛迦尔，只来得及听到约翰的尖叫。
洛迦尔往后退去，但随即而来的紧束感却让他停下了所有无谓的挣扎。然后他低下头，看向了缠在自己腰间的细长触肢。他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那只异种是什么时候捕获他的。
再抬头时，洛迦尔便直接对上了那名暴走，癫狂，兼严重畸化的异种的脸——一秒钟前，那东西距离他还有起码十米。
但现在，男人那张空白扭曲的面孔，几乎都要贴到洛迦尔的鼻尖前了。他的牙齿已经完全变形彻底翻出了嘴唇，瞳孔空洞狂乱，目光却准确无误地紧锁在洛迦尔身上。
随即他微微低下了头。
洛迦尔原本以为这只异种会如同那些疯狂的红渴症发作者那般直接咬上自己的动脉，可等待了几秒钟后，疼痛却并未如期而至。
这只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已经彻底失控的异种，此时却低着头，将面颊处的嗅探裂抵着洛迦尔的脖颈呼哧呼哧地不断嗅闻。
异种的呼吸沉重，他的体温高得吓人，洛迦尔能感到一阵阵的热气正吹拂在自己的脖子和脸侧。
空气中弥漫着对方迸发的信息素味儿，一股非常强烈的金属味。比洛迦尔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信息素都更加醇烈刺激。
*
……洛迦尔眨了眨眼睛。
“你好？”
他对上了那双融金般的兽瞳，然后试探性地打了一声招呼。
“你还好吗？”

第15章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当然不好。
他的脑浆此时正如同岩浆一般在他的颅骨中沸腾翻腾，而他的肌肉正在不断痉挛颤抖中不断畸变膨胀。
巨大澎湃，不可理喻的暴怒与疯狂淤塞在他的胸口，将他的肉躯炼成了一颗活生生的，正在超出临界值的高压辐温炸弹。
他随时可能爆裂开来——然后造成一些相当糟糕血腥，且完全不可挽回的悲剧。
阿图伊的全身都是汗，思绪更是支离破碎。
他只能隐约察觉到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应该在一个更加寒冷黑暗且封闭的地方，被药剂，低温，以及静滞立场，强制囚禁在意识的黑海之下。
但此时的阿图伊已经无法去探究为什么他此时不在那里，反而会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的空间，而且，他的触肢如今还紧紧地卷着一具柔软香甜的躯体。
一个人类。
阿图伊只能模糊地辨认出这个新获取的“猎物”的种族。
那个人纤瘦而弱小，随时都可以被他的触肢绞成一团濡湿香甜的肉糜。
异种凸起尖锐的兽齿不断喀喀叩击，一些黏腻腻的唾液正不受控制的从他的齿缝间溢出。
仅仅只是这么绞缠着他，阿图伊便感到了强烈的饥渴。
之所以没有贪婪地将那新鲜的血食吞吃殆尽，是因为他嗅到了一丝香气。
香气从人类白皙的皮肤深处渗出，淡得简直就像是幻觉。
哪怕是如今的阿图伊，也只能不断翕动着自己的嗅探器，盘桓在那名人类柔软且温热的肌肤之上，才能勉强捕捉到那抹甜梦所留下的微弱余韵。
但也正是那抹气息，才让阿图伊不至于完全坠入疯狂的深渊——它就像是一把精致的小巧银刀般，在他那地狱般灼热的疯狂硬壳上撬出了一条窄缝，阿图伊最后的一点理智挣扎着从那条缝里爬了出来，阻止了此时他体内那无比蓬勃的兽性。
【他应该放开这名人类……趁着他还有一瞬间的清醒。】
一抹破碎的思绪滑过阿图伊的脑海。
然而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像是忽然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他的触肢不仅没有放开这名无辜的人类，反而将其缠得更紧了一些。
好饿。
阿图伊的身体在叫嚣。
而人类此时正用一种奇异的表情凝望着他，看上去似乎有些轻微的困扰。
“*&%￥#@@……你……）（*&￥##……需要……%#@帮助……”
对方再次开口，但那些语句在阿图伊听来只是一些破碎且无意义的呓语。
但阿图伊却依然能感觉到欣喜。
他喜欢对方开口同他说话时的声调，平静清凉，几乎能让他体内的沸火平静那么一瞬。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说话时，那名人类柔软的嘴唇会微微开启，阿图伊敏锐地捕捉到了更加香甜的气息。
蜜汁。
甘露。
熟烂的果实中微微溢出的粘稠甜浆。
混乱的意像宛若流星雨般划过阿图伊濒临崩溃的意识，下一秒，他的兽瞳瞬间变得更加灼亮，瞳仁更是缩成了一道极其危险的窄缝。
他朝着那个人类探出了自己的口器。
*
“小心——”
洛迦尔听到了约翰的怒吼。
那名并不太擅长战斗的医疗官扑了过来。
在这样拙劣的打扰下，金纹的异种终究没能将那根青筋虬结、形状可怖的口器塞进人类的口中，但下一刻他便转过了头，晃动了一下侧身狰狞的节肢。
约翰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他，便在一声闷哼中飞了出去。医疗官的身体重重地撞上了墙壁，随即软软跌落在地。
但被打断了摄食的异种显然没打算放过这名已经失去意识的打扰者，他那狰狞的节肢高高抬起，末端锋利的螯尖眼看着便要刺进医疗师的身体……
洛迦尔不由皱眉。
“停！”
他忽然抬起手，一把捧住了那名异种的脸颊。
狰狞，庞大，深陷于疯狂的异种倏然顿住。
“嘶——”
怪物发出了一声本能的嗡鸣。
洛迦尔面无表情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怪物，他的指尖在这一刻已经深深陷进了异种颈侧的呼吸裂，然后一点点往那深红色的肉隙中探去。
这是只有洛迦尔自己一人知晓的，独属于异种的弱点。
当然，并不是什么致命的弱点，必要的时候异种甚至可以在撕开半截脖子的情况下轻松战斗，但是面对人类的这种小动作时，异种多少还是会受到些许影响。
随着感知敏锐的器官被人类以这样残酷的方式对待，金纹的异种喉中鸣叫愈发低沉不满，但是，他也再也没对约翰动手。然而，他那些附着在肿胀狰狞畸形身体两侧的漆黑节肢，却开始不断抓挠起狭窄走廊里的金属墙面与地板，发出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摩擦声。
那些本应该坚固平滑的金属板很快就被他抠成了一张张揉旧的锡箔纸。
“安静。”
洛迦尔再次冷声发出命令。
他眼睫微抬，对上异种蕴含着疯狂的金眼。
一改之前的温和，人类的神色在这时候看上去竟然格外冷酷严厉。
……哪怕有些异种会因为大脑陷入了狂乱而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但这些野兽般的生物依然是能感知到人类语气上的变化的。
至少上辈子，洛迦尔安抚过的那些异种都是这样的，而重活一世，他的经验依然很有用。
噪音消失了。
异种所有的附肢都定在了原处，他恶狠狠地盯着洛迦尔，喉咙间发出了一声粗野的吼叫。
缠在洛迦尔腰间的触肢也变得更加用力了。它们就像是一条条对付猎物的林蚺，开始一点点抽紧。
偏偏洛迦尔就像是完全未曾察觉到腰间那仿佛能将他整个人一截两半的剧痛，他更加冷酷且坚定地将指节插入了异种的呼吸裂中。
呼吸裂内部，那些强而有力的肌肉蠕动着，它们无比用力地绞着洛迦尔的手指。
“听话。”
洛加尔面不改色，又一次开口命令道。
短暂的僵持了几秒钟之后，那双璀璨的金眼睛闪了闪。
即便是疯狂中的异种，依然会有着野兽般天然的本性。至少洛迦尔现在正在对付的这只是这样，在意识到无法威胁到脆弱的人类后，他终于试探性地放松了洛迦尔腰间的触肢。
洛迦尔也立刻停下了手指。
“好孩子。”
苍白孱弱的人类直视着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他垂下眼帘，放缓了音调。
紧接着，洛迦尔一点点抽回了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指节，他的手指濡湿，布满了呼吸裂内部黏糊糊的分泌物。
在靠近呼吸裂边缘的位置，他再次动了动指尖，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而有规律，他拨弄着覆盖在缝隙边缘的那些细小鳞片，然后用指腹揉搓，按压呼吸裂边缘的黏膜。
异种们喜欢这个。
他们非常喜欢。
一如洛迦尔预料的，金纹异种的身体倏然绷紧了，洛迦尔甚至都能从那双蒙昧狂乱的金色兽瞳中看到一丝震惊和困惑，似乎他从未得到过如此快乐而欢愉的体验。
一连串低沉又柔和的呜咽伴随着洛迦尔的小动作溢出怪物的喉咙，频率很低，人类的听觉很难察觉，但洛迦尔能感觉到异种此刻胸口的微微震动。
好了。
洛迦尔想。
他手头并没有仪器，很难给出具体的测定数值，不过凭着经验，洛迦尔能感觉到这名异种正在回归平静，接下来他只需要保持着现在的状态，等待安抚区附近驻守的护卫队赶来即可。
可就这一个恍神的功夫，洛迦尔便觉得自己的身体重重一坠。
无数条细长黝黑且灵巧的触肢倏然攀上了他的身体，将他紧紧束成一团乌黑的茧子。
他瞬间变得动弹不得，视野也在顷刻间被一大片蜜色的肌肤彻底覆盖——
异种绑住了他。
触肢们将这名香甜、狡猾而残酷的人类紧紧束缚在异种的腹部。
随后，金发的异种——阿图伊&#183;沙利曼德——直起了身体。一旦将畸化后的身体完全展开，他就不得不微微偏头才能避开冰冷的天花板以及镶嵌在天花板内的照明系统。
远比人类发达许多的感知器官在这一刻将周围所有的动静尽揽：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孱弱守卫们腰间武器的摩擦声，急促的呼吸，嘈杂的电子音……
金色的瞳孔在血红的警报灯中亮起，阿图伊的嘴唇微微掀开，兽齿上下叩动了一下。
*
【太吵了。】
【这不是适合品尝人类的场合。】
*
阿图伊模模糊糊地想着。
此时此刻，他依然有些晕晕乎乎。
那名人类对他的恶劣玩弄，从某些方面似乎让他变得清醒了一点，至少他体内燃烧的疯血不在那么咄咄逼人。
但与此同时，对方似乎又让他变得更加疯癫了一些。
某种模糊的渴望正在阿图伊身体最深处不断蔓延开来。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幽闭……安静且无人打扰的巢穴，然后他将在那里放出那个人类。
到时候他将在那里更加仔细，更加详尽地……
*
“砰——”
于是，当那群守卫军急匆匆地抱着武器冲进安抚区的封闭大楼时，他们看到的并不是预想中狂暴棘手的异种，而是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的金属走廊。以及，在走廊的最尽头，那一堵无比厚实的金属墙上出现的狰狞大洞。
一丝明亮的天光正伴随着灼热的焚风，朝着惊愕的他们拂面而来。

第16章
冰冷的白光从天花板上直射而下，再经由光滑金属地面的漫反射，将苍白的光填满这间隐蔽而封闭的房间。
几道漆黑的影子正伫立在房间的角落，一动不动，漆黑的军服将他们从头到脚束缚得严严实实，而他们的脸上却无一例外，佩戴着合金制成的白骷髅面具——按照那个早已消逝的人类帝国的旧日传统，这种面具被称之为“悼亡者面具”，死者的家族子嗣会在守丧期间佩戴它们。
现在这些人佩戴的当然不是那种装饰性象征物，而是被赐予了特殊含义的骷髅战术面具。迥异于正常军团异种的森然气息笼罩着他们，这些人明明还活着，在此时看上去却更像是早已石化的尸像。
紧接着，一个头上覆盖着黑布的男人被那些“尸像”们压制着，推到了房间的正中央。
然后，有人替他扯下了头上的黑布。忽如其来的光让男人不由地眯了眯眼，但很快，他就看清楚了自己面前站着的冷峻身影。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原本就因为紧张而苍白的脸上更是褪去了所有血色。
“戴文侍卫长……”
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语气绝望且惊慌。
“我可以解释。”
然后他急切地开口道。
他颤抖得实在太厉害了，说话时候都一些口齿不清。
“我并没有背叛！我可以发誓！我从未对阿图伊大人产生任何加害之心……哦，天啊……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会对那位尊贵的大人有所帮助！”
男人涕泪交加地呼喊出声。
“我们都得承认情况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就算是靠休眠仓和静滞立场，以阿图伊大人的情况，也根本撑不了多久，更何况我们带的疏解剂马上就要见底了！一旦大人真的堕入红渴，那么就再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挽救他。可，可是，我们现在却还困在这该死的乡下，这一群疯子窝里。我明明是小队的药剂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图伊大人一步一步滑向深渊！”
没有人回应他。
房间里只有药剂师凄厉的声音回荡。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我已经提了太多次但是你们都不同意，说什么可能会暴露行踪引来联邦的追踪。可是，难道我们真的就什么都不做，就那样放任阿图伊大人堕入疯狂吗？要知道，那可是一个B级纯血人类！这根本就是星灵的指引！一个即将被遗弃的军团里却来了一个B级人类安抚师。让他为大人做一次安抚，哪怕没有太大的作用，也可以替代一部分的疏解剂的消耗。而且，也可以减轻静滞立场对活体生物的伤害……看在星灵的份上，我真的没有想到，我，我没想到，之后会出现那么大的事故！”
男人佝偻着身体，缓缓跪倒在了侍卫长的面前。
“我明明给那位大人执行了深度麻醉协议，按照常理，他根本就不可能醒来才对。”
说话间，浑浊的泪水已经打湿了他的面颊。他看上去是那么焦灼而后悔，一言一行中只有那人的关切，以及对不久前安抚区里那场可怖事故的忏悔。
相对而言，此时站在他面前兴师问罪，被称之为侍卫长的那位戴文，看上去却面无表情，毫无情绪波动。
“已判定：叛徒。”
他盯着药剂师，机械瞳孔在眼球中转动了一下，发出了细小的嗡鸣。
随后他举起了枪，在药剂师恐惧的哀嚎下，对着男人的眉心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一声枪响，药剂师以面朝下软软倒地，殷红的血污从他的尸体下方缓缓蔓延开来。几名黑衣士兵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将地上的尸体拖出了房间。
原本光洁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殷红血痕。
“已执行枪决。”
戴文冷然地说道。紧接着他踏着药剂师叛徒的血痕径直来到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年轻人。
在戴文进行审判和枪决的过程中，他却一直佝偻着身体，缩在屏幕后面，全神贯注地敲打着键盘，大量信息流就像是瀑布一样在他面前的屏幕上流淌而过，而青年的颅骨（那是一大块半圆状的透明玻璃，内里漂浮着一团淡粉色的脑髓）也随这信息流不断闪烁出不同的电流光。
“帕萨技术军士，还没有办法定位到大人吗？”
戴文看着青年，发出了机械般的询问。
被他称之为帕萨的军官一脸菜色地从屏幕后面抬起头来。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的身上自带屏蔽矩阵，能直接屏蔽掉军团的内部监控。更何况这破烂乡下地方，用的还是上上上上一代的古董监视器，我都想不出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这批电子垃圾，这边的内勤部未免也贪得太过分了……”
“请汇报有效内容。”
“啧……好吧，老大不在，现在你是头儿……”帕萨嘀咕着，然后翻了个白眼，他点了点自己面前的屏幕，语气暴躁，“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排查整个军营的生物信息扰动，看能不能找到非正常的生理数据，然后根据数据发送地锁定区位。但问题在于，这里是死亡军团，来这里的都是一帮子站在红渴症边缘的疯子！就像是我们之前计划的那样，隐藏一个疯子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他送进疯人院。”
“请讲述问题重点。”
戴文盯着帕萨开口道。
“所以这就意味着，这里所有人的生物信息都tmd超级不正常！”帕萨生无可恋地瞪着面前的半机械军士，“我只能现搓一段代码绕开军团防火墙找出所有数据的平均值然后再重新对那段非正常数据进行定义——而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到现在还没能定位到老大。毕竟我只是个技术兵，不是无所不知的星灵！”
一边说着，帕萨一边将脸缩回了屏幕后面。
当然，他依然没有停下嘴里的碎碎念。
“啊啊啊到底是为啥啊我好倒霉……以老大的性格，就该干死那位敢对他动手的蠢人再留在原地大杀特杀直到我们回收他才对吧。怎么突然之间竟然转性了？竟然就这样抱着个E级人类跑得无影无踪？疯了吧，他不是最讨厌人类吗……总不可能是他繁殖期到了吧，啊，不对，老大好像没有繁殖期来着……”
“帕萨军士，请保持礼节！”
戴文盯着帕萨闪闪发亮的颅骨，顿了顿，发出了一声忍无可忍的警告。
“啧。”
帕萨耸了耸肩，终于停下了嘴。
但突然间，他的指尖悬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等等……”
他咕哝了一声。
“如果以那位大人的血系在繁殖期的行为模式作为参考的话，说不定……”
沙利曼德一族偏好于封闭，幽暗且远离人群的繁殖区。
他们的筑巢本能会让他们在繁殖区内布置大量的软垫和食物，以确保漫长的繁殖行为中，他们的对象不至于因为缺乏补给而亡。
同样，他们也相当热衷将自己为对象搜罗而来的装饰品堆叠在巢穴中，以向对象昭显自己的捕食能力。
……
帕萨想了想，飞快地在键盘上又打出一连串新的模式参数。
屏幕上的数据快速地流淌起来。几分钟后，帕萨对着戴文招了招手。
“嘿，我亲爱的死人脸长官，来看看这个。”
他得意地冲着侍卫长扬起了一边眉毛。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他笑着说道，颅骨内的内置光带散发出了一阵愉悦的粉色光芒，“……某个热衷于倒卖军资和搞走私的家伙，利用废弃的地下掩体搞出来的隐蔽物资囤积所。”
“……”
“我想我们能定位到老大了。”
*
“呼啦……”
伴随着一连细碎嘈杂的动静，束缚在洛迦尔身上的漆黑触手终于一圈圈松开。
被异种挟裹前来的一路上，他的视野都被那些灵活濡湿的触肢牢牢封锁，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隐约感觉到异种带着前行了好一阵子，起起伏伏，撕裂或者说破坏了不少东西，最后才将他带到了这里来。
他从异种的身上摔了下来，然后直接跌进了一大丛堆在地上的异兽皮毛之中。洛迦尔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他挣扎着从厚实丝滑的皮毛中坐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封闭幽暗的高大房间。空气略微有些沉滞，像是很少有人进入这里，这里堆砌着大大小小轮廓模糊的物资，有一些还被防尘帆布紧紧地包裹着，但还有一些，已经因为某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被掀落。
那些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显现出来，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武器，除此之外大多都是跟军营这种地方格格不入的奢侈品：一尊带有古代遗迹风格的大理石雕像旁边搁着一副金框古董画像；不知道是从哪位陨落星球的贵族庄园中拆卸下来的水晶吊灯，晶莹剔透的水晶珠此时正在角落里反射出细小的微光；在它附近则是整套整套镶嵌宝石的餐具，包括酒杯、餐盘和刀叉，洛迦尔相信自己在那些餐具精美的浮雕缝隙中看到了暗褐色的血痕……最令人惊叹的是，这里竟然还有几颗裂源晶，这种价值连城的能源矿被封在钟罩般精美华丽的隔离皿内，每一颗都足有拇指大小，此时正如同活物一般在隔离皿中闪耀游走，散发出朦胧的金色辉光。
洛迦尔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几颗裂源晶看了好一会。从颜色来看，这几颗晶石的能量抽取还没有超过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矿能足以再支持三次星际迁跃。不得不说，负责走私的那位十三军团高层简直是胆大包天。走私裂源晶？这根本就是在碰触深白矿业的高压线……
一张脸倏然探出，将裂源晶挡在了自己身后。那只异种相当刻意地怼在洛迦尔的面前，比裂源晶还要金光流熠的瞳孔死死钉在人类的身上。当洛迦尔顺势转移目光望向别处时，体型庞大的异种也随之而动，鬼魅般漆黑狰狞的影子，自始至终都堵在洛迦尔的视线末端，仿佛在用肢体语言告诫着洛迦尔——
【不许看别的东西。】
【看我。】

第17章
【是个执拗的家伙……】
【啊，月亮，怎么又惹上了这种麻烦的异种呢？】
【他很饿，这对你来说有点儿危险。】
【我很担心你，洛迦尔。】
……
古董画像以及那些隐藏于阴影中的雕塑再次化作了亡者的尸身，他们忧心忡忡地伫立在远处，在房间里各处发出了窃窃低语。
想起自己之前对这位的误判，洛迦尔不由叹气。
他没有反驳亲爱的加雷斯哥哥。
那只异种的金瞳唤起了一些模糊的回忆，记忆中也曾有一双同样璀璨流金的眼睛专心致志地凝望着他。不同的点在于，那双眼睛的主人可比如今他面前的这只狼狈太多。那是一个已经将大部分身躯浸入冥河中的无可救药之人，一具由血和绝望铸造而成的黑暗魔像。
回想起那位已经身处地狱的“故人”，洛迦尔微妙地产生了一些移情。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面对如今这只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的异种，他多少生出了些许规则之外的纵容之心。
“你还是很难受吗？”
人类斟酌着探问道，然后他抬起手准备抚摸一下面前的异种——只不过他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几条触肢就已经伸了过来，它们用力地卷住了他的腕骨。
洛迦尔随即便被重重地推回了丰厚柔软的皮草中，胳膊被束缚着强制抬起，压在了自己的头顶。
“啊。”
洛迦尔在猝不及防间发出了一声轻呼。
随即他便反应了过来，这是异种害怕他故技重施，于是抢先控制住了他的双手。
真记仇啊。
他盯着幽光中那两团警惕的金瞳，心中想道。
*
——就像是加雷斯哥哥说的那样，金眼睛的异种都很难对付。
*
“我是洛迦尔。你叫什么名字？”
洛迦尔没有挣扎，他顺从地按照那只异种的期望，仰卧于那些奢侈厚实的皮草中。
他轻声问道。
不过说实在的，他并没有指望一名正处于疯狂状态中的异种能够立刻给予他回应。用轻柔的语调交换名字，更多时候只是为了表达出友好的氛围。
可洛迦尔很快就听到了那名异种沙哑的声音。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异种保持着专注的视线，回答道。
一个非常陌生的名字。
洛迦尔回想了一下，很确定自己在上一辈子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多少有些奇怪。
这名叫做阿图伊的异种非常强大——洛迦尔可以肯定这一点。
上辈子洛迦尔或自愿或被强迫地亲密接触过许多许多高级异种，其中很多都是以武力值闻名联邦的家伙，还有一些甚至是军团长级别的个体。虽然截止到现在也只是短暂的接触，可洛迦尔有种强烈的直觉，阿图伊的强悍程度绝不逊色于那些位高权重的军团长们。
但在上辈子，这样强大的异种却在联邦军团上层毫无姓名。
“所以，后来你发生了什么呢……”
洛迦尔睫毛轻轻簌动，他悲悯地凝望着阿图伊，叹息着问道。
依然处于神志不清中的阿图伊，当然不可能回答这句没头没脑的询问。
但金瞳金纹的异种似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他对人类情绪的变化意外的敏锐。
阿图伊静止了几秒，随即倏然压低了身体。
伴随着洛迦尔腕间的触肢愈发用力，阿图伊也将自己的深蜜色的面孔，再次凑到了洛迦尔的面前。
大概是因为提前束缚住了人类那可恶的双手，这一次阿图伊比之前要大胆许多。
“阿图伊。”
他贴着洛迦尔的脸，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你好，阿图伊。很高兴认识你。”
于是洛迦尔便回答道。
阿图伊似乎愣了一下，洛迦尔能感觉到他的瞳孔缩紧了——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急促——异种的身体就像是钢板一样坚硬，哪怕小心翼翼控制了力道但覆盖在脆弱人类身上时依旧能让后者感到沉重。
随即阿图伊便朝着洛迦尔张开了下颌，那条形态可怖的口器探了出来，贪馋地朝着人类探去。
*
……阿图伊很饿。
他本来已经快要控制住那种饥饿了。
这座临时的巢穴不算太让人满意，这里太过于陈旧冰冷，资源也过于单一贫乏。
不过与自己的猎物纠缠在一起感觉还算不赖——尤其是在他特意将那人控制在自己的掌下，确定对方再也无法给予他那种古怪的疼痛后，他变得比之前安心许多。
阿图伊也很喜欢那个人类发出的声音，那些声音对他来说很悦耳，很好听。
唯一的问题，只是那个人类偶尔会将注意力从他的身上移开。
人类明明已经被他一层一层缠得死死的，可阿图伊依然觉得，有那么几个瞬间，对方仿佛好像快要飘走了。
他的气息变得哀伤，酸涩，而阿图伊无法知道原因。
阿图伊感到了焦躁。
再然后，是渴求。前所未有的冲动与欲望。
在听到那个人，洛迦尔，对他说出那句轻快的招呼后，那股不知廉耻的渴望像是火山爆发一般汹涌而来。
喜欢。
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阿图伊想吃了他。
就像是他之前计划的那样，他要仔细、虔诚、翻来覆去地将这具纤弱人类的身体拆吞入腹。
他要舔干净他身上的每一片血肉，将每一滴汁液头吸吮干净，最后再将那洁白细脆的骨架咔咔作响地咀嚼细碎，咽入喉中。
阿图伊感觉到自己又一次陷入了高热的疯狂，那疯狂似乎又跟折磨了他许久的红渴症迥异。
他的神经和脊椎都在发烫，心脏却在怦怦作响。
他不受控制地伸出口器吸附在人类的皮肤上。循着本能，他将口器对准了人类的颈部。
蓬勃有力的颈动脉正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诱人的脉动着。
然而正当他准备将细如鱼钩般的牙齿刺入那节细白的脖子好汲取那温热的血液时，有人偏过了头冲着他的呼吸裂吐出了一口甘蜜般芬芳的气息。
“哦，那里可不行。”
人类一脸认真地对他说道。
“约翰医疗官可是特意提醒过我，不要随便让异种贴上这里……来吧，好孩子，换个位置，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
洛迦尔耐心地诱导着阿图伊，将那贪婪的渴望从自己的脖子上转移到别的位置。
事情稍微有些超出他的掌控，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阿图伊的眼睛如今简直就像是两枚正在发光的裂源晶，亮得近乎慑人。而截止到目前为止，洛迦尔其实并不知道是什么触发了异种新一轮的疯狂……要知道就在几分钟前，他和阿图伊之间的接触其实都很顺利才是。而且，碍于一些对金眼的偏爱，洛迦尔对阿图伊的印象也不算太坏。只有在看到阿图伊口器中层层叠叠的环状细齿时，他才有些皱眉。
至少在这个时间段，洛迦尔并不希望阿图伊真的对自己下口。
伊戈恩对他的身体状况总是有些过度的关注，而洛迦尔一想到要在哥哥面前遮掩脖颈上的伤口便感觉棘手。
但看如今状况，洛迦尔又确实需要让身上这只庞大狰狞的强悍异种冷静下来。好吧，也许他可以用别的方式安抚好如今这头晕了头的野兽。他在心底想着。
洛迦尔并没有犹豫多久便做出了决定。
他朝着阿图伊的呼吸裂喘了一口气。他很清楚，自己的气息会被异种那敏感的器官所捕获。果然，下一刻阿图伊便从他的颈侧抬起了头，他的下颌已经完全张开，露出了两侧无比恐怖地觅食须与滴答淌着唾液的口器。
黑发的人类眼睫轻剪。
“那么，阿图伊，你知道接吻吗？”
明知道阿图伊恐怕依然浑浑噩噩无法听懂，但洛迦尔还是这么说道。接着，他毫不在意地朝着那只狰狞可怖，亟待血食的怪物，张开了双唇。
*
阿图伊甚至都未曾迟疑。
在人类甜丝丝的诱惑下，他异常笨拙而又急切地贴了上去。
……
……
……
这只异种显然从未接过吻。
片刻后，洛迦尔在心底确认了这一点。

第18章
人类总是会说，一旦开始陷入疯狂，哪怕再文质彬彬修养深厚的异种也将退化为凶蛮的野兽。
洛迦尔其实不太赞同这种对异种充满了歧视意味的言论。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接吻这件事情上，阿图伊确实就如那句警告所言，是一只贪婪而不知餍足的野兽。
普通的引导对阿图伊完全没有作用。金纹的异种太过贪婪急切，他的口器直接就在洛迦尔的口中变了形，变得细长、灵巧而又柔韧。
他在第一时间便将人类口颊内甘美的浆汁吮吸殆尽，然后便开始猴急地舔舐起对方口腔内深红色的柔软黏膜，在意识到这样也没用后，他干脆用口器卷起洛迦尔的舌尖，一下又一下，毫无礼数地企图榨取出更多的来自于人类的口涎。
洛迦尔的甘美，再次勾起了异种的高热。
大颗大颗的汗水不断沿着那具肌肉虬结的、深蜜色的躯体涓涓流下。而无比饥饿又贪婪的眼神，就像是火苗一般在阿图伊的金瞳中不断燃烧。
寂静幽暗的储藏室内回荡着异种亢奋时粗野的呼吸声，裂源晶金色的微光在地板和墙壁上投下了摇曳晃动的影子，连带着那些位于角落的藏物似乎也在此时活物般蠢蠢欲动起来。
洛迦尔双目微阖，平静地感受着阿图伊的动作，他尽可能地放松了自己的喉咙，免得被这鲁莽、冲动且毫无经验的年轻异种伤到。
原本束在他腕间的触肢，早已因为主体与人类之间的唇齿相依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
于是洛迦尔顺势将双臂搭在了阿图伊的肩头。最开始时他的动作很小心，轻柔得近乎羽毛的拂动，以免激起异种的戒备，好在沉迷于接吻的异种完全没有心思抵抗洛迦尔的触摸，唯有他的肌肉会在洛迦尔白皙微凉的指尖下轻颤绷紧。
洛迦尔用指尖描摹着高大异种棱角分明的肌肉走向，他很快就摸到了一处如同烧红烙铁般炙热的伤口——之前那名“B级”投掷在阿图伊身上的那把强电击刃，此时竟还被卡在阿图伊的肌肉之间，正随着对方的动作微微晃动。
洛迦尔眉眼低垂，抓住了电击刃的把手。
每当他感觉到阿图伊因为不满足于那点稀薄而甘甜的唾液，几乎要将他逼向窒息时，洛迦尔都会毫不犹豫地打开电击刃的加强档攻击键。
他晃动着手腕，有规律地将那把武器往阿图伊的身体内部刺去——电击刃上的蓝光顿时变得明亮起来，它发出了滋滋作响的嗡鸣，很快，空气中便浮现出了蛋白质被烧焦时的特有臭味。
【不可以。】
洛迦尔抬眼对上阿图伊陡然间瞪圆的金瞳，他用眼神无声地警告道。
于是那梗在他喉间的口器才会重新变得平整光滑。
洛迦尔也不太记得自己重复了多少次类似的程序。
阿图伊吃痛后的身体在洛迦尔的掌心下蠢动不休，像是受到攻击后随时打算逃走的机敏野兽，但他的口器却始终深陷于紧束潮热而甜蜜的隧道中，难以自拔。
……
在封闭的环境内，洛迦尔很难确定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下颌关节酸胀，嘴唇与舌尖也都开始变得麻木，那流连于他唇间的口器才终于退去了原本畸形狰狞的形状。
阿图伊缓慢地将自己的舌头——正常的，柔软的，仅仅比人类的舌头长出两寸的舌头——从洛迦尔的口中抽出。
这只异种似乎终于摄取到了足够的甘美，于是心满意足地冷静下来。
“呼……”
堵在喉中的重物倏然撤走，洛迦尔不自觉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喘息。也许是因为重活一世，他对于安抚已经生疏，又或者是因为他还没有习惯如今这具尚未完全“成熟”的躯体。总之，安抚阿图伊这件事让洛迦尔久违的感到了疲倦。他有些头晕目眩，身体甚至还有一丝被“榨干”的错觉。
可就在发声的下一秒，他便感觉到阿图伊又凑了过来。
洛迦尔眉头轻蹙.
“停。”
他的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然而异种却还是不管不顾伸出舌尖在他微微渗血的嘴角边舔了舔。
被触感接近于人类的舌头舔舐的感觉让洛迦尔感到一丝恶心。不过，他搭在电击刃上的手才刚准备用力，阿图伊自己却先一步停了下来。
*
像是刚从一场梦中惊醒，洛迦尔看着那双眼睛从一开始的空洞荒芜，到逐渐凝出一丝理智。
很快，那智慧生物特有的理性与清明，就像是浓墨一般，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洇开。
幽光中异种原本庞大无比的躯体发出了一连串细小的濡湿摩擦声，它那些畸形狰狞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收缩，最后一点点凝成一具高大，精悍，线条完美的男性躯体。
即便用最严苛的角度来看，恢复了正常后的阿图伊也称得上极度英俊。
……就是看上去有点儿呆。
洛迦尔想。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洛迦尔用手撑着地上的皮草慢慢坐起身，然后有条不紊地整理了自己被拉开的领口，他一颗一颗将所有的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又用中指抹去了异种几分钟前留在自己唇角的口水。
做完这些后，他才抬起头，礼貌地望向对方。
“……冷静下来了？”
考虑到畸变后体型的巨大变化，阿图伊此时保持着刚刚诞生于世的状态。
好在他的周身遍布繁复华美，近乎纹身般的金色纹路，而那些金纹此时正循着他的情绪状态不断散发出细微的光——有那些金纹在，阿图伊的光裸状态显得倒不是那么显眼。
他定定地盯着洛迦尔看了好几秒，然后才开口：“洛迦尔，人类。”
话头顿住。
异种身上的金纹闪烁得更快了。
“……你安抚了我。”
他补充道。
洛迦尔笑了笑。
“嗯，你当时的情况不太妙，疯得有点儿厉害，普通的身体接触恐怕很难安抚你的精神，”黑发的人类就如同一名爱岗敬业的人类安抚师，和蔼可亲地向这位阿图伊&#183;沙利曼德先生解释起了前因，“……因为某些原因，我无法向你提供自身的血液，所以我让你摄取了一些我的唾液，为此我们之间进行了一些比较近距离的接触，希望你不要介意。”
在提及所谓的“近距离的接触”时，他注意到阿图伊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这让他不由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无奈的抱歉。洛迦尔很确定自己之前对阿图伊的判断是没有错的……这家伙很有可能是第一次跟其他人接吻。
只可惜，是在一次治疗性的人类安抚过程中。
不过相比于堕入红渴，然后被剥夺一切人身权利，被政府进行回收销毁，失去初吻似乎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代价。
洛迦尔在前世已经看了太多类似的悲剧：除非能爬到获取公民权的高位，其他的异种，无论他在红渴症发作前是多么多么强悍耀眼亦或者做出了举世功绩的，但只要被后颈植入的芯片记录到红渴数据，那么，根据联邦宪法的明确规定，这名异种将彻底丧失所有权利。
是的，所有——
无论是这名异种的财产，还是他作为个体的身份和自由，都将不复存在。
甚至在他死后，他的尸体也不再属于他本人，而是无条件地归属于联邦政府所有。
联邦不仅可以合法接管这名异种生前的一切资源和资产，还将完全掌握他遗骸的处置权。
联邦可以完全合法地将这些“物品”用作研究、实验或其他官方用途……
【月亮，别怕。】
恍惚间，似乎又一双冰冷的双手抚向他的肩头。
洛迦尔的身体微不可及的一颤。
伊戈恩……是上一辈子的伊戈恩哥哥……
亡者冰冷的叹息在洛迦尔的耳边轻柔回荡。
【没事了，看，你这次就做得很好。】
【你又拯救了一名异种。他是个幸运的小伙子，他可不会成为联邦武器控制系统操控的尸件。】
【我的洛迦尔，我的好月亮。】
【你做到了，你救了他。】
【所以别哭了，这次你不会再出错了。】
……
“你……你怎么了？”
忽然，阿图伊的声音刺破重重幻象，让洛迦尔倏然惊醒。
异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金属般锋利的余韵。
他似乎很少说出这种带有关切意味的话语，以至于开口时显得格外生涩僵硬。
洛迦尔沉默了几秒钟。
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然后才仰起头，再次以平静地表情对上阿图伊。
“抱歉，如果不麻烦的话，请问您可以将我送回人类的安抚区吗？这一次的安抚行为属于突发，我觉得如果能早点回去，应该能免去不少不必要的麻……”
然而话到一半，洛迦尔发现，自己的视野中，蓦地出现了一阵水波纹似的涟漪。
世界在旋转。
在不久之前，洛迦尔脑海深处那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耳鸣——那种奇异的滴滴声——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响亮。
一股莫名的寒冷顺着洛迦尔的脚尖一路向上，没过了他的大腿、腰椎、脖颈，最后是头顶。
洛迦尔的所有知觉都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从他身体中褪去，视线开始变得昏暗，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溶解。
“洛迦尔？！”
阿图伊似乎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可洛迦尔不太确定，因为对方的呼唤声中蕴含着太过于强烈的惊慌——而他跟对方似乎并没有那么深厚的联系。
当然此时此刻洛迦尔也没有太多余力去探究这个，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尊失去了能源支持的机器人一般倒在了地上，
阿图伊之后又说了什么，但他的声音遥远得好像是从星辰彼端传来的。
洛迦尔现在唯一能听清楚的，只有那震耳欲聋的滴滴声。
【滴滴……】
【滴滴……】
【滴……警……警告……】
【……生物质提取量……超出安全阈值】
黑暗就像是一只巨兽，俯身将洛迦尔含在嘴里，再慢慢咽下漆黑的喉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洛加尔隐约能感觉到，地面正在嗡鸣。
有其他异种在靠近。
天知道他怎么在晕成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感觉到其他异种的存在，但他就是知道。
他们存在。
他们来了。
很多异种，很多。
可判定为……无恶意实体……
“砰——”
是什么东西的撞击声。
而与之同时，洛迦尔已经麻木的身体倏然感到了一丝暖意。
他对这股热量感到熟悉。那是阿图伊的体温.
那名异种将他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一个纯粹的，毫无疑问的保护姿态。
洛迦尔想。
再然后……再然后是一些含糊不清，支离破碎的尖叫。
那声音在现实中一定非常刺耳响亮，但在他听起来不过是遥远嗡鸣的余韵。
“老大，啊啊啊冷静啊你不会真红渴了吧数据显示你挺正常的……”
“窝草，看清楚啊老大，我们不是敌人啊！”
“靠，等等，退后，退后！老大这是进入应激护巢了！快点后退到安全区域，不然我们都得被他弄死！”
“……老大，那什么，你怀里是什么？天呐……他死了？？”
“不对不对，我觉得他还有呼吸。老大，放手，你得让我看看他，他受伤了——”
……
作者有话说：
总之就是一只吃很多的大狗。
洛迦尔：……养不起了（虚弱）。

第19章
洛迦尔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远久的，已经因为伊莱亚斯长期的洗脑和记忆植入而变得暗淡斑驳的记忆。
梦中一名异种正紧绷着背脊站在他面前替他引路。
那名异种的身形高大健壮，即便是在室内也穿戴着全套的外骨骼，金属的光泽在仿生鳞肢的表面微微闪烁，可携带式榴炮镶嵌在男人的肩甲和腰间，炮口黑洞洞的，宛若死者颅骨的眼窝。这名异种身上的装备让他足以在一场中级战役中来去自如，可此时他置身于一条阴暗安静，装潢华美的黑暗走廊中，身体中却不断往外散发出戒备紧张的气息。
“喀。”
“喀。”
“喀。”
……
行走时，那名重甲异种的脚爪在血红的镶金丝地毯上发出了脚步声。他一步一步带着洛迦尔穿过那条狭长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宏伟的金属巨门前。门体由大量精金熔铸，表面缀满了错综复杂的浮雕，雕饰间镶嵌着暗淡却深邃的光晶。那扇门看上去相当华美，然而雕塑下那一整排的铰链却清楚地昭显出，这扇门实际上是一扇战域防御隔栅。
那名异种小心翼翼地在门扉边的终端机上按下了密码和进入指令。
片刻后，伴随着液压装置在门后发出的沉闷嘎吱声，那扇大门缓慢地开启，露出了一线浓重的黑暗。
异种并没有跟谁洛迦尔一同进入。
他只是恭敬地绕到了门的两侧，佝偻下了身体。
“陛下，洛迦尔阁下已经抵达。”
洛迦尔一步一步踏入门后的空间，他听到那名护送他的异种，在自己身后毕恭毕敬地说道。
随着洛迦尔的进入，大门在他身后再次关闭。
数盏智随光灯环绕在人类身侧，缓缓亮起，照亮了这间庞大高耸的房间的一角。
这座来自于旧时代帝国贵族的厅堂地面本应由手工打磨的大理石和各色磨平宝石作为装饰，墙壁应该嵌有价值连城的天然黑檀木和紫心目。可当洛迦尔缓缓抬头环视周围的时候，却只能看到一大片红色，是流淌，蠕动，不断鼓胀又萎缩的猩红、紫红，深红——无数畸形而丑陋的肉块，再加上一些怪异的虫躯（比如说一截一截带着倒刺的鳞节，比常人腰肢更加粗壮不满刚毛的蜘蛛节肢，还有一颗一颗颜色各异咕噜噜到处乱转的复眼，七零八落混颜色混杂的翅膀……），它们被结实的外露血管以及神经网络层层包裹，强行捏合、堆砌在了一起，最后化为了如今这只几乎填满整个空间的血肉怪物。
“洛迦尔阁下，看上去你的治疗完成得还不错。”
然而与那可憎的外表截然相反的，是那个怪物发出来的声音。
当然，那声音绝对称不上好听，它们刺耳粗粝，宛若被生锈的断刀强行切割过。但没人能否认，说话之人自带一股深沉而强悍的威严。
“多谢您的关心，亲王陛下。猩红王庭的医疗舱技术水平很高，不愧是帝国时代的遗留造物。”洛迦尔轻声说道。
“今天早上，医疗舱的全息检测报告显示我已完全恢复。既然如此，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现在我将来完成对您的第二次安抚。”
洛迦尔上前一步，他的声音礼貌，平静，且淡漠。
“根据协议，您可以在近距离下抱住我，感触我的表皮组织。协议允许您将不超过五公分的生物口器探入我的口腔汲取我的唾液，您可以以任何非致命方式，在我体内摄取不超过700cc的新鲜血液。此外，您也可以自由采集一切从我体表分泌出的体液。”
顿了顿，洛迦尔抬起眼，望向面前模糊一团的异种，他语气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叮嘱。
“……当然，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尽可能保持冷静，不要再出现上一次的事故。作为人类，每一次肢体的损毁，哪怕可以进行修复，依然会影响到我的安抚功能。”
说话间，洛迦尔已经面无表情地解开了自己颈部的系带——在前来这里的路上，他的身形被一件奢华精美的红丝绒长袍包裹其中，可解开系带后，那厚实的布料便自动簌簌从他肩头滑落，露出了其下不着一缕的苍白身躯。
这具令人厌烦的身体就像是一具尸体般苍白干瘪，唯有右臂和肩膀有些微不可见的细小色差。
智随光灯的微光无法探及的黑暗深处，立刻传来了畸形异种躯体蠕动时特有的滋滋作响，那濡湿的水声来自于无数亟不可待，只想要立刻包裹住洛迦尔的肉块。
然而，洛迦尔张开双臂，静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能等来预计中的黏腻包裹与贪婪汲取。
他睁开了眼睛，探寻地望向了前方。然后他才发现，亲王所剩不多的一部分“主体”：一双膨胀，颤动的金色眼球正从深紫色的肉膜中慢慢探出，悬垂在自己面前。
“亲王陛下还有什么问题？”
洛迦尔问。
“就像是你说的，上一次我有些失控。”片刻后，他听到亲王嗡嗡在黑暗中回应道，“我也不想再出现那种情况，人类，您的血肉对我来说有着强烈的诱惑力。”
“所以？”青年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头，“我以为这正是我在这里的理由……”
“但我讨厌失控。”亲王回答道。“我不想再——”
亲王的话语蓦地戛然而止。
不过洛迦尔也没有太在意。因为此时有几根触肢已经宛若毒蛇一般倏然探出，正直接卷在了洛迦尔手腕上。
洛迦尔被那些触肢拽得一个踉跄，又往亲王的身体那边走了两步。
一团“东西”在无数猩红肉块的蠕动中，被亲王从自己的身体深处挤了出来，那玩意表面一部分是淡金色的鳞甲，但另一部分表面却满是隆起跳动的青筋和血管。
几只细长尖锐的虫肢从旁伸出，当着洛迦尔的面，用螯肢切开了那团玩意。深红粘稠的血瞬间涌出，汩汩流淌，打湿了洛迦尔的双脚。
而在绽裂的伤口深处，在那交错的筋膜与肌肉之间，有团深红色的东西正在怦怦跳动。
触肢将洛迦尔的手往那伤口深处带去。这一次，洛迦尔木僵的脸上终于多了一道裂缝。
“亲王陛下？”
他的手已经没入了亲王的伤口。
异种过于强悍的自我修复力，让刚刚绽裂的伤口已经开始逐渐愈合，洛迦尔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交错缠织的肉芽是如何擦着自己的手臂，层层叠叠交互在一起，化作全新的肉块。
异种比人类要高上无数倍的体温，更是让洛迦尔产生了奇怪的错觉，他正在将手没入一潭沸腾的温泉。
那团正在规律律动的东西被强行按在了他的掌心中。
它在无比激烈地跳动着，宛若拥有独立意志的活物。
“——这是我的心脏。”
然后洛迦尔听到亲王的回答，他的声音还是那么难听，但也许是错觉吧，在这一刻，畸化到已经接近形体崩溃的异种，似乎在刻意低语。
“待会儿如果我再失控，你可以直接捏爆它。”
“……考虑到我与猩红王庭的合作，这种行为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心脏碎裂的疼痛可以唤回我的神智。不用担心，人类，心脏会在三十秒内自我修复完毕，这可能就是这幅躯体赐予我的唯一优势……我只是不想再犯上次那种可悲的错误了。”
那双低垂的硕大眼球在半空中轻颤了一下。
“好了，洛迦尔阁下，接下来请继续履行安抚程序吧。”
“这次……你不会受伤了。我保证。”
……
……
……
【疑似管理员适配者能量临界值不足……精神波动异常……】
【正在启动紧急应对程序。】
【强制连接中。】
【正在建立配对……】
【配对进行中……】
【连接已成功建立。】
*
洛迦尔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喘息。
在一阵滴滴作响的耳鸣中，他倏然睁开了眼睛。
医疗舱特有的淡黄色灯光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检测到了他的苏醒，透明的舱盖慢慢打开。洛迦尔用胳膊撑着舱床坐起，但又一次感到了头晕目眩。
“小心。您比预定时间早苏醒了三个小时。临时中断治疗程序会导致晕眩，恶心，反胃——如果您愿意接受的话，我个人建议您继续躺回去完成整套程序。”
一个男人的声音，文质彬彬，但刻板机械，在他身边响了起来。
“……这对你们人类的身体更有好处。”
洛迦尔转过头，看向了来人。
一个穿着全套黑色军装的高大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洛迦尔对十三军团了解不多，但凭着之前跟琼少尉的短暂接触，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的军装并不属于十三军团这种死亡团。同时他也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也不可能是死亡军团配备的，那无比简陋落后的医疗区——那种地方，压根就没有能够匹配人类的治疗舱。
洛迦尔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之前所在的治疗舱，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旧帝国时代的标示。
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梦到了那段过去吗？
……
在延续了近万年的旧人类帝国解体后，有大量科技在那场混乱中遗失。在如今的联邦，所有的帝国时代科技产品都相当昂贵。随时有可能被联邦抛弃的死亡军团，当然不可能配备这种高级货。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被送进了私人的治疗舱内。
“那位阿图伊&#183;沙利曼德先生……”
洛迦尔眼睫轻颤了一下。
他拒绝了继续躺回价格不菲的治疗舱，在喝了一些伺服机器人（依然是穷酸军团里绝对不可能配备的奢侈产品）送来的电解质水后，他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位黑衣军官。
“阿图伊大人目前状况稳定。”戴文机械地回答道，“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回落至非危险区，我们非常感谢您对他进行的非常规安抚行为。”
“不过那位大人，目前……目前有些不太方便前来亲自与你会面。”
戴文显然不太擅长用含糊其辞的方式说话，在提及自己的那位主人目前的状况时，他的声音难得有了一丝顿卡。
虽然他也没有说谎。
阿图伊确实没法亲自来见洛迦尔——眼睁睁看着洛迦尔在自己面前不明原因的晕厥之后，这位好不容易才从半红渴状态中恢复正常的高级异种，直接被激发出了血脉中那根深蒂固（且臭名昭著）的护巢本能。
在帕萨等人再三提醒阿图伊，洛迦尔似乎仅仅只是昏迷，而且那脆弱的人类需要帮助后，勉强挣扎出一丝清明的异种咬着牙扯下了自己背上的那电击刃，切开腹部并且挖出了大部分内脏。
然后，阿图伊又趁着自己自残后无法动弹的短暂间隙里，强制命令帕萨给自己注射了高强度的麻醉剂。
那玩意本来是为了应对一名红渴症爆发的异种的，而在那兵荒马乱的情况下，阿图伊干脆地给自己注射了安全份额的4倍剂量，才强迫自己陷入了昏迷。
在他终于失去了意识后，戴文和帕萨等人这才将昏迷不醒的洛迦尔从他怀里抱出来——为此，他们甚至还不得不硬着头皮，切掉了阿图伊好几根触肢。因为它们始终缠绕在那倒霉的人类身上，压根不肯松开。
……不过也正是因为阿图伊的种种行为，一直到现在，男人还被困在医疗舱里，进行一些必要的身体的修复。
作者有话说：
咋说呢……
就是只有阿图伊跟萨金特两个人之间有点摇摆吧（其他人是肯定没有攻级籍的真的不是NP）。
大纲里阿图伊一直就是正攻，但是写出来后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尤其是之后的一些剧情……
确实是思虑不周，抱着写狗血文的心态，写了个科幻设定。
结果发现正攻一旦出现就会破坏平衡性（超级大佬空降解决掉受的一切问题，故事完，在小短篇里还ok，长篇真的不能这么写啊啊。但如果一个大佬都已经是大佬了，还没法解决掉受遇到的问题，给人感觉又很没逼格……）
当初写大纲时，因为没多想，下意识就把阿图伊写成了一个布景板，免得出现上面的问题。
于是前期剧情全是跟萨金特一起进行的……就……大纲里看着问题不大，写出来了简直太奇怪了。
因为类似的问题也犯过（泪流满面我错了），害怕被骂所以明知道自己没想清楚，但还是强行硬写，最后写得我自己是不满意的。
这次不想重蹈覆辙，呜呜呜跪地认骂。
真的很抱歉很抱歉，不过我还是想再仔细调一下大纲，尽量把这篇文写好。
然后受目前是对谁都没有箭头的……（我之前的文里都是自然而然受就发箭头了，不知道为啥这次他迟迟不发。）
文案里的1v1是肯定不变的而且只要受开始回箭头cp就会超级牢固我发誓啊啊啊啊。
ps大家和平讨论！弃文的姐妹反应也很正常，毕竟想吃水煮牛肉，突然间厨子说觉得可能也许要上个猪肉因为调料没配好，硬着头皮上水煮牛肉可能不太好吃。这种情况有的人能接受，但有的人真的会很生气，所以挨骂也挺应该的。
pps并没有说一定要改掉阿图伊，也不买股，主要还是看后续大纲的调整，只要能确定我会马上改好的。

第20章
那位看上去相当“友好”的半机械异种军官自称为戴文。他并没有向洛迦尔透露自己的军衔，洛迦尔也没有追问。
就跟所有进行了机械改造的异种一样，戴文在人际交流这方面相当笨拙。简单地说完了那两句话之后，医疗室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洛迦尔眼睫低垂，平静地凝望着他。
戴文身上的制服，乍一看跟联邦军队制式没有什么两样。好吧，对于许多人类来说，其实所有联邦异种的军团制服看上去都差不太多。然而洛迦尔却并非是那样的类型。
事实上，早在他爬出医疗舱，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他便已经察觉到了这位戴文长官的来历不凡：他身上那身笔挺合身的军服，所用布料并非普通织物，那种特殊的光泽来自于某种价格不菲的高科技纤维。它们轻盈却坚韧，仅从抵御外部伤害这点来看，这种布料的强度甚至能媲美一件基础装备战甲。那是非常典型的公司内部产物，且百分之百非市售品。
而男人抹去了标示的肩章看似普通，所用的金属镀层却是K-33系精金，在联邦的制式装备中，几乎不可能使用这种超级贵金属。就算是在人类帝国尚未覆灭的旧帝国时代，也只有军队高层才会这么浪费。
再看他腰间佩戴的粒子枪，虽然与普通士兵的制式装备类似，但细看之下就能意识到，这把枪的枪管更加修长，金属材料也不一样，明显经过私人定制，以贴合使用者的特殊习惯，得到更高的精准度和杀伤力。哦，当然，还有戴文军靴上的扣环和缝线，虽然能看出些许战斗后留下来的破损，但依然难掩那种工艺品般的完美，甚至连每一处缝合的细节都极其考究。
……能穿着这种手工定制的奢侈品，在军营里搭建临时私人治疗室的人，显然不可能是那个腐败穷苦又混乱的十三军团的内部人员。
当然最重要的是，洛迦尔在戴文身上，嗅到了一股异常熟悉的气息。
十三军团的上层官员中，肯定有一大批人通过走私赚了不少钱，绝对不乏奢侈品的储备（可不要忘了在他们的储藏室里头甚至还搁着几枚走私来的裂源晶），但这批靠走私劫掠变得贪婪富有的边境军官们，穷其一生也不可能拥有中央星区那帮权贵阶级特有的“上等味儿”。
哪怕戴文如今的身体里有一半都已经被冷冰冰的机械替代，但那股腐朽，腥臭，被脂粉包裹着的血腥味儿，还是根深蒂固完全掩不住。
所以，那位阿图伊“大人”，确实不可能是那个人了——那位猩红王庭至高统治者“亲王”，最开始时，不过是一群流浪马戏团成员在黑域边缘捡垃圾时，从一具机甲残骸中挖出来的不成型肉团。
而能够被来自于中央星区的上等异种称之为“大人”，并且享受那种无微不至的服侍的阿图伊，就算是再凄惨也不可能沦为一团尸机甲内置的湿件。
哪怕他们都有着同样一双金色的瞳孔。
……是他想太多了。
意识到这点之后，洛迦尔脸上再无多余表情，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玉石雕琢的冰冷人偶。
“我已经完成了对那一位的安抚。那么，您特意来找我这名E级安抚师，是打算与我说些什么呢？”
黑发的人类一眨不眨地盯着戴文，语气中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冷意。
戴文的机械虹膜在眼眶中微微一转。
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迷惑，不明白为什么一瞬之间，面前的人类气息就变得如此疏离，冰冷。
不过，在洛迦尔无比直率的问询下，他压根没有斟酌的机会，下意识便开口回答道：
“关于某些私人的安全考虑，我们恳求您不要将与阿图伊大人的这次安抚上报给军团，也不要上报给任何联邦系统。当然，我们将在私下里对您这次遭受的惊吓与付出做出补偿。您可以开口提出任何要求，在合理范围内，我们将竭尽全力实现您的要求。”
……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戴文可以感觉到，自己大脑内的情绪矩阵正在疯狂运算。
明明此刻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内，但不知为何，那名人类安抚师只要一沉默，他便感受到了一种接近于恐慌的感知。
考虑到两人之间的地位差，以及目前戴文在现实境况中占据的绝对优势，这种“惶恐”“不安”“渴求讨好对方”的情绪，被戴文毫不犹豫地归类为的情绪矩阵的运算错误。
可是，就算是进行了这样的自我检修，戴文依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他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在来到医疗室之前，与帕萨在秘密临时基地里进行的那场对话……
*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把那个人类带走？他就是个E级人类吧？我现在就可以他开出一份超级棒绝对无法抵抗的工作邀请单！嘎嘎嘎，一个E级肯定不会拒绝去中央区工作吧！再怎么样，那也是中央区，就算是给异种打工，他也不可能拒绝……”
“喂喂，长官，你怎么还是不说话？你快给我许可，快快快，免得夜长梦多！”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但是老天，我真的不能放过他！他可以让老大恢复正常！要知道最开始我看惊恐数据还以为是监视器坏了，没想到老大真的直接就正常了！如果能带上他回中央区……啧啧啧，老大从此就是老鼠翻身再也不用看联邦那群混蛋的脸色……”
情绪高昂之际，帕萨的颅骨内，甚至闪现出了一阵刺眼的玫红色灯光。
其实，就连最为理性的戴文也得承认，在那一刻他确实是心动的。
一次毫无准备的安抚，竟然就能够阿图伊大人直接从接近于红渴发作的状态恢复过来——这种事情实在太美好了。
美好得简直就像是联盟特意给他们设的陷阱。
*
洛迦尔对阿图伊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而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事实上就连自诩为上等人的许多联邦中央区的上层阶级，也对这个名字知之甚少。
只有联邦真正的权力中心，比如说那几个“公司”的首脑，才会知道这个名字。
阿图伊在他们那里得到的“关注”，甚至比他们自身亲血的孩子还要多。
因为，阿图伊是个“沙利曼德”。
而这个家族拥有未亡军的所有权——在200年前，人类帝国尚未解体之前，那支军队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王庭禁卫军。
沙利曼德的家族在帝国解体前的近万年间，都是皇帝身侧最忠诚最强大的近卫军的统御。然而，两百年前，那个伟大的帝国，终究还是在裂隙生物的进攻和阿古拉基因的污染下走向了崩溃。在人类帝国解体后，曾经在银仙星团内让所有帝国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队，却并未随着联邦的建立改制纳入军团管理系统。
这支军队确实极其强大，但同样的，他们也恪守着某种在联盟人看来难以理解的封建守旧传统：即便皇帝早已死去，旧日的伟大帝国也早已分崩离析，他们却依然在乱世中刻板地遵循着对“皇帝”的极度忠诚。
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也不能允许，那帮玷污了圣座的联邦人成为自己的新主人。
其中一部分禁军直接离开了联邦，遁入了冰冷且黑暗的宇宙深处，并且在接下来的200年内不遗余力地给联邦制造各种麻烦——从叛乱到抢劫，从恐怖袭击到暗杀。
而且他们该死的还做得挺好。
感谢那帮棘手的反叛分子，在他们的对比下，联邦意识到，对于依然留守在联邦境内的这些“守序派”，似乎也不是不能妥协。于是他们容许了禁卫军的独立存在。
因为末代皇帝的逝去，这支军队将自己的军名改为了未亡军——他们死去君主未亡的军团，是留守在现世的哀恸之军。
然而，作为独立于联邦存在的代价，即便是沙利曼德家族，也不得不做出同样的退让。
他们接受了联邦的协议，让自己尊贵的子嗣，跟所有被纳入联邦管理的“牲口”一样，在后颈植入了芯片。
这同时也就意味着，他们默许了联邦政府的宪法约束：一旦陷入红渴，他们将失去所有权利，名下的资产，甚至连他们的尸体，都将被联邦回收。
更加糟糕的是，早在异种还未入侵之前的时代，沙利曼德家族在帝国中就有一个源远流长的称呼。
——“疯血者”。
有人相信，沙利曼德家族火星殖民地时期，基因就已经遭受到了诅咒……亦或是无从追寻的特殊污染。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显出了极其惊人的强悍、聪敏，他们几乎是所有星际远征和探索的最佳人选。然而，跟他们肉身强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的精神天生比常人更加不稳定。他们非常容易陷入精神崩溃变成彻彻底底的疯子，在蜕变成异种后，阿古拉基因又进一步加深了疯狂对这个家族的毒害。
据说在古老家族内部，曾经流传着能够让沙利曼德们维系正常的办法，然而随着帝国的崩溃，那方法也早已失传。
*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便是如今沙利曼德家族的最后一名直系血嗣。
十三个星历日前，沙利曼德家族的族长，阿图什的母亲薇安夫人所乘坐的军舰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空间乱流，薇安夫人的主舰“蔷薇号”和七十艘护卫舰，尽数消失在了乱流产生的黑洞中。经由联邦最高主脑的漫长运算，她的生存概率远低于百分之零点七三，目前已经在法律上被判定为“死亡”。
当时正在星域远端进行巡逻任务的阿图伊，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成为了临时家主。
但若是他没有办法按照联邦规定，在三十个星历日内赶到中央法庭接受基因链权限转移，那么联邦政府将有机会冻结甚至封锁沙利曼德家族名下所有的产业资源。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那支让他们垂涎了两百年的未亡军，以及名义上属于未亡军的那片驻地（超过三十万光年跨度的大型星域，内含十二个装备完备极度发达的军事星域），还有在两百年来，自愿在死前切分身体进入尸兵机甲的数亿“亡灵兵”。
这位如今联盟中仅存的，真正“天潢贵胄”，之所以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藏匿于蛇夫星系这种偏僻之地，逃避联邦的追查，正是因为他们在前往中央星域的途中遭遇了一场精心策划的疯狂袭击。
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护卫队都在那场袭击中跟他们失去了联系，而为了护住戴文、帕萨以及其他数十名仅剩的亲卫，阿图伊中了毒。那是来自于盖亚生物顶级研究室精心研制的神经毒素。这种毒素并不会对拥有超强恢复能力的阿图伊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却能经由某种特殊的机制，将本就精神不稳定的异种强制带入接近于红渴症的疯狂状态。
无奈之下，戴文仓促选择了远离联盟的十三军团驻地，就地隐藏了起来。
联邦主脑系统不会对这种疯子聚集的地方进行生物数据扫描。而被强制封进冷冻仓的阿图伊，也靠着休眠和药剂，勉强将精神值维持在危险线的边缘。
之前那名药剂师显然就是看到了这个机会，将阿图伊放出休眠舱之后，一旦对方狂性爆发对军团进行了屠杀，就算是对死亡军团再忽视、再不经意的联邦，也将派人来仔细地勘察日常数据记录。
他们一定会意识到阿图伊的存在。
届时而阿图伊将完全沦为任人鱼肉的对象。至于沙利曼德家族誓死守护的一切，包括他们从古老帝国继承的全部科技和帝国解体后遗留下的庞大财富，终将沦为联邦这头贪婪巨兽滋养自身的血肉。
……
然而无论再怎么筹划，他们的境况依旧岌岌可危，他们无法自由行动，任何形式的迁跃都可能影响到静滞立场的运行。
但继续留在原地，已经接近告罄的疏解药剂又意味着，或者或晚，金纹的异种终将堕入那可憎的疯狂。
洛迦尔的出现，就像那根缓缓探下炼狱的蜘蛛丝一般，赐予了已经濒临绝境的阿图伊一行人一条神赐的生路。
在一次简单的安抚后，疯狂的阿图伊便彻底稳定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冥冥中暗示着戴文，他应该将洛迦尔，这名孱弱的，无人在意的E级人类带走。
只要洛迦尔能够发挥出他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在接下来显而易见的凶险斗争中，阿图伊都将得到更高的胜算。
而且，跟那名天真的技术军士比起来，戴文的想法实际上要更加有效且黑暗得多。他完全可以直接从十三军团的地下冷库中，从那些被走私而来的冷冻血食中抽取一具尸体。接下来不过是一些简单的生物基因数据修改，那名人类就能成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在安抚任务中死去的耗材人类。
凭借着沙利曼德家族的能量，并不需要费太多功夫，他们就可以直接将洛迦尔囚禁在沙利曼德家族的宅邸地下室里。在那里阿图伊大人随时都可以得到最有用，最安全的安抚……
他们完全可以这么做。
……
……
……
“不。我们不会带走那名人类。”
临时基地的办公室里响起了戴文刻板淡漠的回应。
“他不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他说。
“啊啊啊？为什么呀……”帕萨顿时发出了一声哀嚎，“是因为待遇问题吗？你就去谈一下嘛！酬劳的话，我可以给他开很高哦！反正老大这么多年的贡献点还有信托基金都多到用不完，养个人类绰绰有余吧！”
戴文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尽管半机械化的他，根本不可能产生头痛这种感知。
“因为他的姓氏是瑞文。”
深吸了一口气，戴文冷静地回应道。
帕萨迷惑地摇了摇头：“瑞文？瑞文怎么了？这不是什么贵族姓氏啊，反正我的数据库里没有……”
说话间帕萨已经直接调出了洛迦尔的个人档案。
他轻松地抹掉了联邦军务部对安抚师的信息屏蔽。
黑发安抚师的真实个人信息转瞬出现在了帕萨的眼前。
“啊，军团收养的人类？我靠，他的家庭竟然是军团属性，难怪看到我们老大还那么冷静果然军团家庭出来的孩子就是胆子大，我喜欢嘻嘻嘻。”
帕萨嘀嘀咕咕碎碎念道：“让我看看，他的哥哥，伊戈恩&#183;瑞文……艹，思委会的臭狗？啧啧啧，监察官啊，这倒是有点麻烦了。等等，伊戈恩的老师，竟然是克雷夫那条老狗？！靠靠靠，那种恶心的玩意，怎么会让自己的关门弟子跑到卡恩那种乡下地方当个苍蝇头子。好吧，监察官麻烦，克雷夫也麻烦，不过……到底只是个三级星区的地方监察官，麻烦就麻烦吧，为了老大，也不是不可以再挣扎一下……”
一边念叨着，帕萨的目光来到了家庭档案的第二页。
“加雷斯&#183;瑞文？”
他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下一秒，帕萨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然后他扭头望向了戴文。
“档案上的这位加雷斯&#183;瑞文，应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这，这名字也挺常见的，说不定是同名呢？哈，哈，哈……”
帕萨咽了咽口水，干巴巴说道。
然而，档案上随即出现的全息投影，彻底打消了他美好的幻想。
明明只是一道投影，然而，那个肤色惨白到微微发青，神色阴鸷的男人，仿佛正用那双昆虫般冰冷无机的金绿色眼睛看着投影之外的军士，等待着切下后者的头颅。
帕萨猛地打了个机灵，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第一军团，加雷斯&#183;瑞文，一等兵，绰号‘青眼死神’。”
戴文冷冷地开口道。
“并非同名，洛迦尔&#183;瑞文的二哥，正是那个家伙。”
戴文神色淡漠地看着帕萨颅骨内那道颜色暗淡到近乎熄灭的光带，语气中罕见地染上了一丝嘲讽的情绪。
“现在，你还打算带走洛迦尔&#183;瑞文吗？带着一名监察官，一位‘死神’的亲弟弟？顺便说，这名人类的弟弟，阿塔&#183;瑞文，已经被内定为黑荆棘游骑兵的第一骑手。”
房间里响起了帕萨的抽气声。
然而，回想起阿图伊监测仪上那令人心动的数值，一直到这一刻，这名年轻过头的技术军士，仍旧忍不住负隅顽抗。
“那，那如果可爱的小银月自己愿意呢？毕竟，我们提供的，可是正规的工作机会。你看，我们那儿环境又好，待遇又丰厚，活也不多。阿图伊大人平时也就是发发疯，每次在家里拆拆房子撕只异兽啥的，而且他还特别特别喜欢那个人类，不然也不至于精神值回落正常却依然护巢……”
“他与联盟的牵扯太深了。”
戴文说。
“被军团异种收养的人类，明明只有E级，却被毫不计成本地养到成年。然后再遵循强制征召，刚好来到了十三军团，并且还刚好遇见了被叛徒带走的阿图伊大人。并且，他还轻而易举地安抚好了大人的精神狂暴……”
顿了顿，半机械的异种才继续说道。
“太过于巧合。”
听到戴文的话后，帕萨不由皱起了眉头：“第十三军团是我们从三千多个备选目标中随机挑选的。”他的声音中多了些不满，“……我可不觉得那个人类是故意靠近我们的。一个能安抚‘沙利曼德’的人类，就算是阴谋诡计的产物，联邦那帮家伙也会想方设法把他卖个更好的价格。”
“所以，在我的判定中，那位洛迦尔阁下，并非是蓄意接近的阴谋者。”
戴文轻声说道。
“但我不会让其接近阿图伊大人——当然，我也会对他做出合理的补偿。”
帕萨眨了眨眼，这次他盯着戴文看了好一会儿，脸色也得有些古怪：“老大也同意你这么做？”
“阿图伊大人还在休眠中，暂时无法给予我后续处置命令。经过计算，这是我能够得到的最好的处理方法。”
有那么一瞬间，来自于戴文的回应，听起来竟然是自信满满的。
帕萨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复杂了。他望向戴文的怜悯眼神，甚至让后者产生了0.03秒的思维滞后。
戴文无法计算出帕萨的表情代表着什么。
“一个提议。”
在离开办公室时，戴文得到了一个来自于帕萨的，莫名其妙的建议。
“……面对那位洛迦尔阁下时候，你的态度一定，一定，一定要好一点。真的，这对你有好处。”
*
不过，就算没有帕萨的那个建议，只要考虑到洛迦尔确实给予了沙利曼德家族巨大的帮助，戴文也会竭尽全力表现出应有恭敬与诚意。
不过，当他提出自己会竭尽全力满足洛迦尔的个人请求时，后者却莫名沉默了好一会。
“您考虑好了吗？洛迦尔阁下？”
那种无法分析的古怪情绪（接近于慌张与惶恐），再次从戴文的思维矩阵中冒了出来。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自身的心跳，然后有些迟疑地开口询问道。与此同时，他的大脑里已经同时弹出数百个可能的方案，以应对对方的要求。
终于，他听到了洛迦尔的回应。
“啊……我想让你们杀一个人。”
黑发的青年声音清凉柔和，措辞也十分文雅。
“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
紧接着，他给出了那个名字。
“我希望你们尽一切手段杀死他。而且，他在死前需要经受足够漫长和痛苦的折磨。我还希望他可以死无全尸……而如果方便的话，我恳求你们能录下他被虐杀致死的录像。我想我会非常乐意在睡前看着那一段录像入睡的。”
洛迦尔用近乎轻柔甜蜜的语调，向面前的异种，提出了自己的恳求。
作者有话说：
稍微补充一下尸机甲设定（感觉写在正文里有点太累赘了就没写）。
就是在如今的联邦是不存在人死债消这种事情的，很多异种在爆发红渴症后财产会被直接回收国库，尸体也是一样。但如果这个时候的异种还有欠债或者是税款没有缴纳，那么这名异种的尸体将被分割，一部分大脑和神经回路直接移植到一种粗制滥造的特制半生物驱动机甲内。
因为异种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这些大脑和神经以及残缺的尸体，在机甲内也能起作用（它们会比同类人造物廉价很多），并且在电脑控制下这些机甲能按照程序要求劳作啊进行一些一次性的勘探啊，以及在前线充当一次性消耗品对抗裂隙生物。
在这过程中其实内里的尸件是有自我感知的，即便已经变成尸块了其实也一直在受到红渴症以及强行驱动的折磨。再加上异种的强修复能力和联邦刻意提供的生命维持装置，这些异种可能需要在尸机甲内服役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才可以死（所以它们在被投入战场时是非常疯狂的，死亡对它们来说是绝对的恩赐与解脱）（还有很多异种其实压根就没有红渴，可能纯粹就是资不抵债各种原因，也会被直接刨尸塞机甲，异种的行话叫“做罐头”）
总之被联邦收走当尸机甲的搭载尸件算是所有异种的噩梦，稍微有点地位的异种都会竭尽所能避免自己沦落到那种下场。
像是高等异种就更加不可能变成那样。
这就是为什么洛迦尔在意识到阿图伊是高级异种后，断定他不可能是那位“亲王”的缘故。当然实际上嘛……
ps——设定中联邦的许多低等人类也会有类似遭遇，比如说被制成活体人偶送进地下市场进行非法那啥活动啥的。唯一的欣慰就是人类太弱了所以被改造后寿命都很短。
总之就是一个超地狱的世界背景……

第21章
洛迦尔&#183;瑞文是一个很漂亮的人类。
就算是跟那些出生于中央星区有着高等基因评级的“优等”人类比起来，他的美貌也是出类拔萃的。不过，大概是因为出身于偏远穷苦的卡恩星区，本身的等级又只是个E级，洛迦尔的漂亮并不会让人感觉咄咄逼人。他那略带着不健康气息的苍白肤色还有浓黑的眼睫长发，似乎散发着某种被月光微微照亮的水底般的宁静。
一定要比喻的话，洛迦尔仿佛是一尊掩埋在浓绿交错的水生植物下，由雪花石和晶石精心雕琢而成的忧郁雕像。
虚幻、孱弱、以及在纯血人类中难得的柔和。
这是戴文在跟洛迦尔交流的过程中对后者的印象概括。
然而，就在方才那一瞬间，戴文仿佛看见了那尊浅埋于水底的雪花石塑像一点点睁开了眼睛，化作了碧绿幽潭深处那冷酷森然，亟待摄食精魂的妖魔。
那苍白“妖魔”的瞳孔在这一刻黑得宛若腐朽尸骨空洞的眼窝，然而在那空洞之下，有某种东西正在翻腾——即便是已经半机械化的戴文，在那一刻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洛迦尔的眼睛。
戴文怎么都没有想到，洛迦尔的要求会是这个。
杀人。
残忍的杀人。
青年在叙述自己的要求时，语调甚至很轻快，就像是在说起一个已经在他心底翻来覆去、排演过无数次的小计划。
而这完全不存在于戴文的应对预案之中。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干涩地开口。
“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前总统乌齐纳的独子。在我最新更新的信息库中，他在不久前已经死于一场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他没死。”
洛迦尔微笑着打断了他。
“不久之后，他就会披着一张可怜又可爱的人皮伪装回到联邦。”黑发的青年幽幽说道，语气轻柔，“……你们只要在那个时候杀死他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戴文并没有反驳洛迦尔对伊莱亚斯身亡这件事的反驳。在过往岁月里，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他的机械虹膜微微缩紧，发出了滋滋的电子音，然后，他深呼了一口气：“我可以询问你是出于什么缘由……”
竟然不自量力想要杀死一名前总统的独子，哪怕对方的父亲已经倒台，怕对方现在很可能出于某种流亡状态，但那依然是一名E级人类可望而不可及的，真正的权贵。
洛迦尔微微偏头，他想了好一会儿。
然后戴文听到了青年异常认真的回答：“因为他是个坏人。”
洛迦尔说。
“伊莱亚斯，是个非常坏的东西。”
洛迦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戴文的提问，但青年说话时的表情却让戴文那颗已经换成机械泵血装置的心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戴文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
事实上，也没什么必要。他想。
在联邦的阳光之下，从来都没有什么新鲜事：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在权贵们的面前，都只是被可以被肆意玩弄、羞辱、折磨的“耗材”。
……
又是一阵沉默。
“很抱歉。”
然后戴文轻声回应了洛迦尔。
“我们无法完成您的这个要求。”
半机械军士在经过了一系列运算后，给出了答案。
“刺杀一名前总统之子是严重违反宪法的行为。而且，莱德比特家族的背后是盖亚生物，假设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之后回归，暗杀他将会牵扯某些我们在目前阶段，尚且无法解决的麻烦。”
若是在沙利曼德家族依旧辉煌的往昔，甚至是在前任家主薇安夫人没有罹难之前，戴文都不吝于替自己面前的青年解决掉一名上层人类纨绔子弟。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沙利曼德家族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无论是那场处处透着诡异、吞噬了薇安夫人的空间乱流，还是阿图伊一行人在返回中央星域的路上所遭受到的一系列严酷、精密、自杀式的军事袭击，无不昭示着联邦早已蓄势待发，正向他们露出狰狞腥臭的獠牙。
戴文确实答应过尽力满足洛迦尔，但大前提是，这个请求绝不会有危及沙利曼德家族的安全的可能……哪怕只是最微小的可能。
“哦，这样。”
洛迦尔的应对一如既往出乎戴文的预料。
他提出的那个要求，无一不在说明，他对那位伊莱亚斯的仇恨。但听到戴文的拒绝后，青年却依旧神色淡然，就连唇角的那一抹浅淡笑意都没有丝毫改变。
“我明白的。”
他略带无趣地叹了一口气。
然而，洛迦尔越是平静，戴文就越是不安。
“我不知道那位前总统之子到底做了什么。但我很清楚，很多人在遭遇了那种事情时，会想要报复——”
反应过来的时候，戴文才发现自己竟然脱口而出道。
“但是，仇恨是一种危险的情感。”戴文说，“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建议您，不要再继续了。”
半机械军士特有的平板声音在医疗室里轻柔回荡。
“……包括你刚才提出的请求，请您不要再说给人听，无论他们表现得多么亲切友好可靠，宣称能帮你复仇。事实上，从概率上来说，那些接手这种非法产业的人，最有很有可能的行为就是向联邦举报。那可能会让你扯进难以脱身的麻烦中。”
“至于前总统乌奇纳，他明面上的支持者是盖亚生物，但实际上，他的背后势力与阿斯嘉工业牵扯极深。”
在提及那两个名词的时候，戴文的话语不自觉一顿。
他的理智正在发出警告，告诫他没必要把这些藏于水下的秘密告诉给面前的人类，但他的嘴唇在这一刻却完全不听使唤。
“它们正与深白矿业博弈。乌奇纳的倒台和被捕正是这场斗争的必然结果。”
“一旦被卷进那种东西的斗争中，洛迦尔阁下，恕我直言，您会被轻而易举地碾成齑粉。”
听到戴文的建议，青年笑了。
“嗯，你说得很对，戴文长官。”洛迦尔的语气十分真诚，“谢谢你的关心。”
*
那只缓缓浮出水面的妖魔，就像是一场迷离且短暂的幻觉。
现在他重新重回了幽绿的水底，阖目凝成原本那具优美宁静的雕像。
*
洛迦尔再次恢复成了戴文初见他时的模样。
温和，美丽，无害。
但戴文的神经却在微微抽紧。
似乎察觉到了戴文的恍惚，洛迦尔仰起头轻声笑道：“我会好好考虑那个建议的。那么，现在我可以把之前那个愿望换成别的吗？”
戴文这才如梦方醒，他轻咳一声，将自己之前的恍惚塞进待检修清单里，然后连忙点头。
“当然，只要是在能力范围内——”
“那么，我要五百万贡献点。”
洛迦尔毫不犹豫地提出了更新后的恳求。
“……”
戴文一愣。
五百万。
这个金额对于普通的异种和人类来说，都称得上是天文数字，毕竟联盟在榨干底层耗材的剩余财产这方面，非常熟练。
人们的财产总是刚刚好只够他们活到第二天，而到了第二天，他们依然需要付出辛劳的劳动换取下一日的生存资料。
不过，对于上流阶层的人来说，这笔钱恐怕也就堪堪够一次午餐会的酒水钱——即便是如今虎落平阳的沙利曼德家族，也不至于连五百万贡献点都拿不出来。
可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戴文想。
洛迦尔那个泛着阴森血气的杀人恳求固然出乎意料，但是更换后如此简单直白的财产要求，好像也有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啊，这个也不行吗？”
见戴文并没有立即回答自己。洛迦尔有些困惑似的微微蹙眉。
戴文：“……当然可以！”
他飞快地说道，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
紧接着，他便立刻抬手，向洛迦尔的个人终端进行了转账。
洛迦尔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证明他已经转收到了那笔贡献点。
人类相当随意地查看了一下终端——戴文情不自禁地盯着他，发现人类这时候的表情其实很淡。他并没有显出丝毫的高兴，当然也没有显示出任何的不高兴。
戴文颅骨内再次闪现出无数难以辨别的情绪干扰。
冥冥之中戴文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刚刚犯下了什么难以弥补的错误。但他再怎么自我分析，也无法找到这股不安的来由。
“洛迦尔阁下，其实你还可以提一些别的要求……”他下意识地开口。
毕竟区区五百万贡献点真的很难昭显出我们的诚意下——这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洛加尔已经转向了戴文，并且轻笑了一下。
“不用，五百万已经足够了。”
末了，洛加尔又补充道：“不过我确实还有个小小的请求——我想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可以麻烦你把我送回去吗？”
*
直到离开那间私人医疗室，洛迦尔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戴文亲自驾驶着一辆极为低调的黑车将洛迦尔送了回去。
人类位于军团内的那栋居住楼一如既往的安静，所有的人类安抚师都按照条例，听话地被囚禁在自己的房间里。至于白天发生在安抚区的那场暴动，对这里也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就是走过那条长长走廊的时候，洛加尔侧头看了一眼曾经属于那位“B级”房间的门。那上面的照明灯已经暗淡了下来，显示这是一间空置房间。
洛迦尔面无表情地挪开了视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后，他的动作微不可及地停滞了一瞬。
房间里的陈设已经被更换过了。所有家具和装饰的材质和档次都得到了明显提升。那张简单的基本款地毯换成了更加厚实柔软的款式，沙发显得宽大、舒适并且带上了按摩功能，甚至就连房间里的灯光也显得比之前更加温馨……
若洛迦尔真的只是一名来自于偏远星区的普通人类，大概会相当欣喜于生活环境的提升。但此时，他却只是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啧，不折不扣的“中央派”行事风格。】
隐约中，他好像又听到了加雷斯语气尖锐的嘲讽。
【他们永远都不懂的什么叫尊重……】
“他们只是好意。”
洛迦尔无奈地说道。
随后，他进入了房间，又笔直地进入了盥洗室。
水声很快响起，热水腾起的白烟蒸腾。
洛迦尔脱下了所有衣服，步入了淋浴间。在一片热水的冲刷下，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一直到这一刻，洛迦尔才终于将注意力落在那个从他自医疗舱中醒来开始，就一直在他视野角落里闪烁个不停的……信息框。
是的，那就是一个信息框。
看上去甚至跟洛迦尔每天在自己的信息终端中看到的信息框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它完全不存在于现实。
甚至那名拥有多种环境探测功能的半机械军士，在跟他交流的那么长时间里，似乎也完全没有察觉到“它”。
【））*&%￥#——%￥#……】
信息框上，闪烁这几行小字。
乍一看，它们就跟洛迦尔最初感受到的耳鸣一样，只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乱码。
但是只要洛迦尔的视线凝在那些古怪蠕动的线条上超过一秒，这些乱码就会在他眼前，一点点幻化成他所熟知的星际通用语。
【临时连接功能已启用】
【请求权限提升】
【您的连接权限为：临时连接】
【重要提醒：访客主控能源不足】
<已检测到附近存在多个可控实体
当前主控能量水平偏低，部分功能受限。建议您尽快激活权限以确保虫群稳定。
<请求权限：群体能量共享
<请求权限：集群管理模块
<请求权限：全域系统状态同步
……
……
……
似乎是意识到了洛迦尔终于愿意理会它，原本的信息框瞬间变成了一连串的提醒弹窗。
洛迦尔沉默地看着水汽中那些无比清晰的弹窗，并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
原来放任幻听不管，最后竟然会恶化成这种幻觉吗？
……而且，说实在的，这种幻觉似乎远比上一辈子哥哥们的幽灵还要古怪。
洛迦尔有些苦恼地想道。
“加雷斯哥哥，我的脑子……好像越来越坏了。”
他轻声咕哝着，隐约有些迷茫。
然而，总是如影随形的鬼魂这次却并没有如以往一样，及时现身安抚洛迦尔的情绪。
取而代之的，是洛迦尔视野前倏然挑出的加粗弹窗——
【检测到潜在可控制实体进入权限范围。】
是否启动连接协议？
<连接> <取消>
——警告：该实体标记为非正规单位，源数据无法追溯，链路建立存在潜在风险。
几乎是看到那则信息的瞬间，一种更加鲜明却难以形容的感知淹没了洛迦尔。
有东西，此刻正在他的房间里。
一个非恶意，但危险程度极高，也异常不稳定的实体。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洛迦尔的脑海中。
盥洗室里的水声停止了。
洛迦尔系好了浴巾，他的动作轻盈，动作间毫无凝滞，仿佛对外界的入侵者毫无所知。
然而在他的掌心中，军团为了以防万一而给每一名人类安抚师配备的电击器，正在微微闪着蓝光。
然后，洛迦尔平静地拉开了盥洗室的门。
没等他按下电击器的开关，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张惊慌失措的脸——红发的异种正以一种无比别扭的方式跨在洛迦尔房间的窗口处，看上去似乎是准备离开这里。
只不过，他太过于在意那扇被他自己破坏的玻璃窗（是的，在洛迦尔开门的那一刻，他一直在绝望地企图将那扇窗子恢复原样），结果错失了逃离现场的机会。
洛迦尔有些吃惊地看着对方。
上一次见面，那只异种是顶着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自身身上的子弹，在破损的装甲车外，对着洛迦尔大喊自己的名字，他的神情桀骜不驯似荒原异兽，目光明亮如璀璨之星。
只不过现在，这只红发“异兽”正卡在窗台上，回首看向洛迦尔时满脸惶恐，目光闪烁。
“萨金特？”
洛迦尔迷茫开口。
“你在这里干什么？”
号称打遍军团无敌手，以各种暴力手段臭名昭著的异种，此时正就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的猫一般动弹不得。
“你记得我——”异种的刀翅在身后因为狂喜而发出了高频震颤。
几秒钟后，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收回了垮在窗边的脚，强装镇定地摆出了个军姿。
“我很抱歉！”
萨金特的声音又急又快。
“我弄错了，我的意思是，我进来以后才意识到，您在盥洗室沐浴，我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打算撤离，但出现了一些战术性的问题，我并没有打算偷……不，我，我只是听说，您在白天的安抚任务重，出现了意外。一个狗娘养……一个混蛋袭击了您。我问了医疗部的人，他们都说你并无大碍，可是我在其他的医疗区没有看到您的踪迹也没有找到您的医疗记录，那个袭击你的臭虫也完全不见踪影，我非常担心。后来我发现您房间的灯亮了，我只是想来看看情况……”
“你——”
洛迦尔嘴唇轻启，刚准备开口，就看到萨金特猛然卸下了身上所有的武器——三把脊刃离子军刀、一支带有聚变震荡功能的轻型枪、一把脉冲闪击枪——然后红发异种便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带枪械和军刀推向了洛迦尔。
而在这过程中，他一直屏着呼吸，目光更是完全不敢往洛迦尔身上碰。
但再怎么小心，萨金特总归还是会不小心瞥到那么一丁点儿不该他看的东西。
人类的身上还残留着未曾搽干净的湿润水汽。
那湿漉漉的黑发发梢打着卷儿附着在白皙的皮肤上，一直到现在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晶莹的水珠
那一瞬间，萨金特简直不知道该恨自己的眼睛还是口腔中蠢蠢欲动完全不停使唤的口器。
他简直渴得嗓子眼都冒烟。
——艹，罪无可赦，你个下流恶心毫无廉耻的臭虫子！
萨金特在心底痛骂了自己好几遍
然后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飞快地对洛迦尔说道：“我冒犯了你，月亮。”
被热汽蒸熏后，总是显得有些苍白的人类看上去多了些许血色，看上去好像愈发温润而甜美。
——啊啊啊啊混蛋草草草tmd都这时候了你敢想！
“……你可以直接选一把，直接对着我轰就行，这些武器的杀伤力都很大，我会得到足够的教训的。”
是香气。
透明的香气，正顺着洛迦尔那柔顺的身体表面不断流淌，宛若晨间微风中微微摇曳轻旋的雾气……
“啊，算了，我自己来吧，我，我自己来比较快！你才刚沐浴完不该碰我这种脏东……碰这些脏兮兮的武器。”
萨金特满脸绝望，弯腰便打算去抢地上那把闪击枪，而他也确实觉得，自己真的需要被轰掉点内脏才能冷静一点。
“好了！停！”
洛迦尔终于忍无可忍开口，在萨金特弯腰的瞬间，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萨金特的额间。
萨金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就在洛迦尔的指尖下直接僵成了一尊新出炉的雕塑。
而趁着这个瞬间，洛迦尔终于得以把自己的话说完。
“你在流血。”
洛迦尔无可奈何地叹道。
“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都要把自己弄成这么狼狈的模样？”
人类的声音里并无恼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萨金特的呼吸卡在肺腑里，原本因为惊慌失措的心在那一刻倏然变得如同气球般轻盈膨胀。
他鼓足勇气抬起头看向那个人——黑发的青年比他梦里的人影好一百倍——不——一千倍——一万倍——
“我，我……”萨金特的脸涨得通红，甚至还有些结巴。
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表现得简直像头没头没脑的野猪，但他无法控制。
“这不算什么，水牢那些禁制设施我随便就能拆掉，关于惩罚期限也很好搞定——”
洛迦尔挑了挑眉梢，隐约中，他似乎又叹了口气。
“好了。”他打断了萨金特语无伦次的解释，然后，在对方凝滞的目光中，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去了萨金特脸颊边缘一处飞溅的血迹。
“答应我，以后不要这么随随便便就让自己受伤了，好吗？萨金特。你得照顾好你自己。”
洛迦尔柔声对这面前的异种轻声嘱咐道。
这句话落下得瞬间萨金特的瞳孔倏然兽化成细而窄的兽瞳。粗野的呜咽声不受控制涌出他的喉咙。独属于异种的信息素，那夹杂着血与锈的气味，在房间里浓郁到犹如实质。
“我很强，我以后会变得非常强悍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伤到我——”
但洛迦尔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亢奋的青年。
“就说‘我知道了。”
他给出了命令。
几秒的停滞后——
“我……我，知道了。”
于是萨金特停下了所有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愚蠢的夸夸其谈。他鹦鹉学舌般开口道。
然后他便看到洛迦尔的唇角似乎向上勾了勾。
青年伸手，替异种将那头凌乱的红发捋到了尖尖的耳后。
“好孩子。”
黑暗的房间里，响起了黑发青年甜腻的低语。

第22章
萨金特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那个斑驳不清，模糊的简直就像一团雾气的梦里，他曾经梦到过月亮无数次
那道模糊到甚至无法用语言来捕捉的影子，蜘蛛丝一般的执念，悬吊着萨金特所有的求生欲，让他得以度过了无数地狱般险恶艰难的岁月。
然而就算是在萨金特最好的那个梦里，他也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洛迦尔……那种温柔几乎就像是致命的毒沼，就算再怎么小心，依然会不由自主沉入其中，至死不得逃脱。
萨金特的心脏，这时候几乎已经在他胸腔里演奏出一场宏伟的交响乐，可他的身体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只要一个眨眼就要从某个缥缈的幻境中倏然惊醒。
洛迦尔不以为意地看向面前完全呆愣的红发异种。
在最初的交流完成之后，他便指了指房间里那张刚换好的沙发。
“不好意思，你可以在这里稍微坐一会儿吗——”黑发的青年温和地说道，“我去换个衣服。”
萨金特呆若木鸡，遵循着洛迦尔的吩咐，迈着正步，笔直来到了沙发上坐下，他的背脊挺直与座椅平面呈九十度直角，骨结分明的双手牢牢搁在膝盖上。
洛迦尔一脸自然地转身，走向房间另一角的衣柜。
然后黑发青年打开衣柜，从内里取出了一套起居服搁在一旁。紧接着，他当着萨金特的面，浑不在意地解开了原本系在腰的浴巾。
随着那一小节布料的簌簌落下，人类的身体一览无余展露在了萨金特的视野范围内。
人类的背脊有着一小段优美的凹陷，白皙的皮肤上缀着些许之前未曾擦干的水珠，如今正随着他从容的动作簌簌滚落。相对于异种，他绝对称不上凶悍强大，但这具纤长匀称的骨架上依然覆着一层薄而有致的肌肉——若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祂在雕塑这名叫“洛迦尔”的人类时，显然花费了大量的工时——肌肉的分布和精致的血肉，每一处凹陷以及皮肤之下那微微凸显的骨骼轮廓，都昭显着一种难言说的，极致的美丽。
萨金特的瞳孔猛然缩紧，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但在看到洛迦尔的身体那一瞬间，他还是不可自拔地直了眼睛。
但下一秒……好吧，也许是两秒……在意识到自己究竟在看什么之后，萨金特猛地咬了一口自己的差点窜出唇缝的丑陋口器，直到那不听使唤的玩意在他口中断成两截（他小心地将那团烂肉咽下了喉咙）才飞快收回了目光。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眼球在眼眶中细微地震颤不休。
太糟糕了。
萨金特在心底对自己发出了痛斥。
简直就是渣滓。
洛迦尔对他赋予了珍贵的信任，他是相信自己才会表现得如此不设防（你看，洛迦尔甚至记住了他的名字，而他只跟对方说了一次），而他呢，他刚才差点就扑上去，恨不得用口器直接卷着那人的脖子大口吮吸！
更让萨金特咬牙切齿的是，无论他怎么控制自己，他的本能依然在不听使唤地汲取着一切来自于洛迦尔的讯息。萨金特挪开了视线也屏住了呼吸，但他身上的感知器却依然能听到墙角的人类那平缓而有规律的呼吸，听到对方没有丝毫波澜的心率，他甚至能听到人类那香甜温热的鲜血，是如何在那具骨肉均亭的身躯之内汩汩流动。
当布料簌簌摩擦时，萨金特几乎都能想象得到那贫乏单调的白色布料是如何缓缓滑过洛迦尔苍白的肌肤——
*
“萨金特，你还好吗？”
洛迦尔回到了萨金特的面前。
他瞥了一眼异种，问道。
*
“我，我我，我很好。”
萨金特憋了许久的呼吸倏然恢复，腾然涌入呼吸系统的香气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红发的异种不得不咬着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脸色涨红地抬起头。
洛迦尔已经换好了衣服：一套无比保守的统一配发家居服，是非常标准的，毫无剪裁的呆板款式。紧束的领口和袖口，将人类的脖颈和手腕都遮盖得严严实实。
黑发的人类手里还端着水杯，他仿佛没有注意到萨金特在不自觉间翕动不已的呼吸裂，只是神色温和地将手中的玻璃水杯递给了对方。
“喝点水……你流了好多汗。”
年轻的人类关切地对他说道。
*
他敢指使月亮服务自己——？！
渣滓！！！！
萨金特好像又听到了心底那沉痛的呵斥。
于是红发异种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用平时夺取敌人武器的速度飞快接过了杯子——
“喀嚓。”
紧接着，他便看到自己伸着钩爪的手，直接把那只玻璃杯捏成了碎片。
微凉的饮用水瞬间淌了一地，萨金特对上洛迦尔那一刻略微惊诧的表情，忽然有些万念俱灰。
也许，琼该为他现在的蠢状负一部分责任：那家伙分泌的毒液虽然不至于彻底夺走萨金特的性命，但很有可能，那东西影响到了他大脑的正常运转。
于是这个晚上，他与自己梦寐以求的月亮相处的第一晚，才会变得如此的灾难。
等等，该死这一切该不会就是琼的阴谋吧……
就在萨金特手忙脚乱，跳起来企图将那些玻璃渣一口吞进肚子里进行清理之际，洛迦尔略带无奈地按住了他的手。
“好了。”
他开口道。
“会有清洁机器人处理好那只杯子的，只是一个小意外而已，现在……冷静，萨金特。”
洛迦尔柔声道。
*
【好年轻的家伙。】
而与此同时，他仿佛能听到另外一道出自于自己的叹息声幽幽响起。
【这时候的他，跟日后真的完全不一样呢。】
是啊。
而洛迦尔也在心中颔首表示了赞同。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错过萨金特在这个晚上的鲁莽、慌乱以及笨拙——不得不说，还挺好笑的。
洛迦尔不由回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萨金特”，他想起“萨金特”那道横贯整张面部的丑陋疤痕，想起那双沉郁如沉积血痂般深红的眼瞳，以及那双眼睛里由怨毒和绝望一同酿造而出的疯狂。
那些东西曾经深深地伤害过那个红发的异种，以至于他的灵魂变得伤痕累累，毫无招架之力，最后只能在那痛苦的深渊中，无能为力地沉沦。
还好，现在的萨金特——年轻到甚至还保有勃勃生机的萨金特——还未曾经受那种可怕的毒害。
甚至，红发异种此时的表现，隐约间还让洛迦尔想起了远在星区另一端的弟弟阿塔。
【我想阿塔了。】
幻影咕哝道。
我也是。
洛迦尔无声应道。
于是再看向萨金特时，原本只想要获取一条好狗的洛迦尔，对他多出了许多不受控制的怜爱。
*
其实，这也是个小可怜。
他想。
*
于是洛加尔再次命令萨金特坐回了沙发。
人类青年的语气强硬冰冷，但他知道，这反而能让异种更加适应和好受一些。
洛迦尔找出了房间里配备的医疗箱，他坐到了萨金特的身边（异种的身体顿时绷紧得宛若铁板），然后替对方稍微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好在，就像是萨金特说的那样，那些依然在汩汩流血的伤口虽然看上去很可怕，但细看之下其实并不算致命，它们的存在只是会让受伤者感到相当程度的疼痛而已。
而且，流血本身，也是异种的身体进行自行排毒的一种生理本能而已。
至于其他的伤口，在洛迦尔看向它们的时候，已经完全愈合了。洛迦尔能做的，也就是用打湿的纱布轻轻抹去原本覆盖在伤口上的干涸血污。
作为一个家里有三名军团异种的人类，洛迦尔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相当熟练而快速。
将最后一张纱布丢进垃圾桶，洛迦尔抬头看了看神色恍惚，面红耳赤的萨金特：“……还有什么别的不舒服吗？”
*
有那么一瞬间，萨金特心中腾起了一股主动给自己再来几下的冲动。
好在，他那并不算多的理智最终阻止了他的计划。
毕竟他在这个晚上足够犯蠢了。
“没，没有了。“
于是，萨金特在人类的面前，略有些不甘心地摇了摇头。
就是到了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小声地在洛迦尔面前嘀咕了一声：“主要是动手那家伙，除了毒素厉害，其他真没我强。他能留下来的，也都是些小伤。”
但很快，萨金特就想起了洛迦尔对自己的吩咐，于是他又慌慌张张地补充道一句：“不过，之后我不会让他得逞了，那种弱鸡不会再伤到我——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我下次会把自己弄得好看点再来见您。”
话音落下的瞬间，萨金特总觉得，洛加尔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
他的心又开始跟疯掉的鸽子一般，在他胸口狂乱地扑扇翅膀。
……只是那种欢喜只维持了很短片刻，随即一个让萨金特牙痒的名字，就从洛迦尔好看的嘴唇中蹦了出来。
“我听琼少尉说了。”
洛迦尔垂着头，仔细整理好了医疗箱。
“你不许其他申请成功的异种进我的安抚室。”
“……嗯。”
萨金特磨了磨牙，不知道为何，之前曾经被琼贯穿的伤口，明明已经愈合了，这时又开始隐隐发酸。
“那些家伙都很糟糕，”他闷闷开口解释道，“会沦落到我们这种军团的异种，就算平时看上去再正常，实际上脑子都……”
红发异种用深色尖锐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们都是疯子。我，我不是想给您的工作造成麻烦，但是我是在这里长大的，我看了很多次……会派到这里来的安抚师，下场都不怎么好。而我，我不会让他们有哪怕一丝一毫伤害到您的机会——”
可洛迦尔却在这时叹了口气。
“谢谢你，萨金特，谢谢您的关心——不过，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年轻的人类语气异常温柔。
“可是——”
“我啊，真的很想安抚好那些孩子。是疯子，亦或是坏孩子，都没关系。大家都好可怜……”
洛迦尔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迷乱。
萨金特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洛迦尔，后者的眼瞳在这一刻显得又深又黑，一种隐隐约约的战栗感瞬间沿着红发异种的脊椎一闪而过。
洛迦尔在异种开口之前，将手指抵在了后者的唇间。
于是萨金特所有的分析和阻挠都被卡在了自己的舌尖。
“你会听话的，对吧？”
他听到洛迦尔微笑的问话。
良久，萨金特在口腔里满溢的血气中，无比艰难地点了点头——尽管在这一刻，他脑子里充斥着无数血腥而暴虐的画面——光是一想到要让其他异种进入洛迦尔的房间，他血脉中潜藏的暴虐就变得格外活跃。
“……那就好。”
洛迦尔却像是没有看到萨金特兽化的眼瞳，人类的青年眼角弯弯，很高兴似地拍了拍手。
“不过，我依然很感谢你。”
就在这时，萨金特忽然感觉到，人类的手，白皙的，柔软的手，勾住了他那丑陋紧绷的手指。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
洛迦尔还在笑。
“所以，我也想要感谢你。”
人类拉起异种的手腕，终端与终端简单碰触后，萨金特的终端轻轻一颤。
紧接着，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则弹窗。
那上面显示，就在刚才，洛迦尔向他转送了一笔贡献点。
而那笔贡献点的数额，是五百万。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正在宿舍里独自一人回塞内脏包扎伤口的琼：“啊嚏——”
琼:“啊，肠子又掉出来了。”

第23章
“五百万，其中一百万是用来支付你的军团退役金。”
洛迦尔看着面前兽瞳如针般尖细，红发之下甚至有畸形触角蠢蠢欲动的异种，轻声解释道。
赎罪军——这是因为犯罪而沦落到军团服刑，靠着赚取军功抵消漫长刑期的服刑异种。
在绝大多数被联邦遗弃、静待等死的死亡军团里，除了无可救药即将沦为红渴症的疯子外，剩下的基本便是这种人。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会在成年前悄无声息的死去。而能够像萨金特这般好运外加强悍，一直活到成年之后，甚至还能凭借着军攻将漫长的刑期完全抵消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但即便是萨金特，在所谓的“刑满”之后，他所得到的，也仅仅只是在军团内部进行自由调任的，所谓“自由”。
当然，想要从军团退役，彻底摆脱那噩梦一般，永远充斥着硝烟、鲜血和杀戮的军团生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那方法甚至称得上简单——就算是赎罪军，想要退役，也只需要向自己所在的军团缴纳一笔退役金就好了。
虽然现实中，绝大多数赎罪军，终其一生也凑不够那笔金额不菲的退役金。因为所有的赎罪军，他们拼死拼活赚取的军功，仅仅只能用于抵消刑期。除此之外，军团不会再额外颁发哪怕一个贡献点给这些倒霉蛋，甚至他们在军团中的所有训练，吃住以及武器耗费，都会这算成需要支付的开销，从而进一步加重他们身上背负的债务（以及刑期）。
想要获得退役金所需要的贡献点，这些赎罪军除了完成日常地狱一般繁重绝望的战斗任务外，就只能想法设法赚取一些非法外快。但那将会是异常艰难且不合算的“打工”，死在那些外快任务中的可能性，甚至远远超过日常上战场。
而十三军团开给萨金特的那笔“退役金”金额，恰好便是一百万。
萨金特猛地绷紧了背脊，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洛迦——
“我，我不明白，你怎么会知道……不，等等，这笔钱我不能——”
“嘘，听我说完，好吗？”
洛迦尔打断了红发异种那几乎是惊慌失措的话语。
被那双黑眼睛凝望的瞬间，萨金特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至于剩下的那四百万，我想买你本身。”
洛迦尔微笑着看进那双宛若鸽血红般、鲜红欲滴的双瞳。
“不用担心，我不会永久绑定你，剥夺你的自由，”黑发的青年轻柔地补充道，“四百万，我想买下你在解除军籍后一年内的人身所有权。”
人类慢条斯理地说着，指尖轻轻抚过那被惊喜和惊吓轰得头晕目眩的年轻异种。
“在这一年里，我希望你能替我杀掉一个人，我希望他以最痛苦，最绝望，最缓慢的方式死去，我想听到他的嚎哭和尖叫。”洛迦尔用之前跟戴文说话时候一模一样的口吻开口道，“他的名字叫做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是前总统乌纳奇的独生子。虽然目前对外宣称他已经遇袭身亡，但那只是假死。”
顿了顿，洛迦尔又毫不犹豫的将自己从戴文那里得到的消息补充了进来。
“这个人的家族背后，站着盖亚生物和阿斯嘉工业，你知道的，就算是在整个联邦来看，它们都是公司中势力最庞大的那几个。我的这个任务对任何人来说都非常危险且棘手，会让你扯上大麻烦。你可以回去仔细考虑一下，如果不够，我还能想办法再筹点钱。当然，就算不答应也没有关系，我不会收回那那笔贡献点，毕竟那是我的谢——”
“不需要。”萨金特蓦地开口说道，见洛迦尔双眸微睁，他连忙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考虑那些。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真是个讨人厌的名字，啧，我记住了，我会替你杀了他的。我不担心麻烦，也不不怕死。相信我，你的所有要求我都会好好完成的，我很擅长这个。”
萨金特斩钉截铁地回答了洛迦尔。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儿没忍住，直接在那个文弱人类面前，面前露出自己那出了名的骇人狞笑。
而他那无视死亡与顾忌的允诺，立刻就得到了最上等的奖赏。
洛迦尔在萨金特面前笑了。
这绝不是他在萨金特面前第一次笑，但是……这一次，人类的笑容跟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笼罩在洛迦尔身体表面的，无形而不可捉摸的屏障，裂开了一条微不可及的缝隙，于是有些东西流淌了出来，从这个苍白而美丽的人类青年身体最深处——它比蜜还要甘甜，比毒还要致命。
作为一名在生死间徘徊着长大的异种，萨金特无比敏锐地嗅到了那种不详的气息。
但萨金特没法如以往一样，对即将到来的厄运生出任何警惕。
他的梦早已毒害了他。
在他遇到月亮之前便已经将那致命的毒素注入他的灵魂。
就像是昆虫会因为趋光性而飞向致命的毒火。而现在，他早已被捕获了。
更何况……
更何况洛迦尔笑得是那么开心、璀璨，仿佛有细碎的糖屑和钻石碎在眼睛里闪烁。
“啊，真好。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你也讨厌他，对吧，你会的。”
萨金特点头，没有任何人能够反驳此刻的洛迦尔，在这样的微笑下，就算是对方想挖出他的心脏，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而且，就像是洛迦尔说的那样，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心头便自发地腾起了一股强烈的厌憎之意。
……也许，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然后萨金特便在心中想道。
是的，他和月亮的心有灵犀。
“我会的。”
萨金特傻乎乎地点着头，然后再也控制不住地咧开了嘴。
他简直已经被洛迦尔迷得晕了头，以至于就这样傻乎乎地看着开心的洛迦尔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又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啊，等等，那笔贡献点——您不需要雇佣我！您也不需要支付任何东西，只要是你的愿望我怎么样都会答应的。而且，我也不缺钱！就算是退役金我也很快就能攒齐，我说过吗？我很厉害的，我超级擅长进黑域——”
洛迦尔眼睛弯弯地看着萨金特，在红发异种语无伦次企图将那笔不菲的贡献点还给他时，洛迦尔换了个放松的姿势靠在了沙发上。
接着，伸出一根食指，直接抵住了那人炙热干燥的嘴唇。
“我知道你很强大。”
洛迦尔说。
萨金特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赎罪军那样的天崩开局，无父无母没有任何政治背景，纯粹靠着那一对刀翅和爪子，他最后还是可以成为凌驾于绝大多数异种之上的军团长。
可是，强大的，凶悍的萨金特，擅长一切战斗，却并不擅长算账。
【他没上过学嘛，所以在这方面很笨的。】
有虚影在洛迦尔耳畔发出了轻快的嗤笑。
哦，是了。
萨金特确实很不擅长这方面。
*
严格说起来，洛迦尔与上辈子的“萨金特”，相处的时间其实很短。
而且，他与对方的相处，实际上来自于一场凶险的劫持——
萨金特作为当时伊莱亚斯最大的军事政敌，遭到了那个男人最为精密而阴险的暗算。
而作为报复，“萨金特”在一次巡航中，对伊莱亚斯以及随行舰队发动了袭击。只不过，没有人会想到，在关键时候，萨金特没有选择将所有的炮口对着伊莱亚斯所在的主舰齐轰，而是抢走了总是捆绑在那个男人身侧，形影不离的“妻子”。
那个人类洛迦尔。
在萨金特的计划中，他最后总能利用那个弱小而愚蠢的人类从伊莱亚斯那里榨取些东西出来，比如说那个男人虚伪的痛苦，又或者是一笔足够他逃到外域去的金钱。
然而，萨金特的运气总是不太好的。
没过多久，他们的穿梭舰，就因为那穷追不舍的追击，坠毁在了一颗荒芜的星球上。
于是，因为使用过度导致精神力暴走，即将坠入红渴的异种，和孱弱不堪，只能靠着异种为自己搜寻食物的人类，在那颗环境极度恶劣的无编号星球上不得已绑定在了一起。
那甚至称得上是一段“相依为命”的日子。
而也正是在一个被极度寒冷胁迫，不得不拥抱在一起的异星夜晚。
为了不在睡梦中悄无声息的冻死，人质和绑匪只能蜷缩在深而黑的洞穴里，不停地说着话，意维持着那岌岌可危的清醒。
奈何那时候的洛加尔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黑暗中，说话的主体，变成了萨金特。
洛迦尔还记得当初的那个“萨金特”是怎么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抱怨自己尚在军团时，那些可恶的军官是如何对他敲骨吸髓的——
【“我一直以为，进一次黑域标记一轮晶洞，那死老头给我三千贡献点也就是打了个对折。”】
【“结果后来才知道，深白矿业的那些猎手，进一次黑域的启动费是八十万，标记一个晶洞就是十二万……”】
【“要不是我后来走狗屎运被人要走了，我都不知道我的命能有多贱……”】
……
*
唉，小可怜。
*
洛迦尔回忆着昔日红发异种不甘心的诅咒与嘟囔，心口微软。
于是当萨金特再一次提出要把贡献点还给他的时候，他略带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不愿意吗……成为我的私人异种？”
人类狡猾地垂着眼睫，浓密乌黑的睫毛如雨中的乌蝶轻轻簌动。
萨金特当即便住嘴了。
根据联邦的法律，人类确实是可以“购买”异种，作为自己私人的所有物的。
萨金特也干过不少脏活，是的，跟杀裂隙生物去黑域标记晶洞无关的那种。
他看到过那些地下宴会中不断上演的“剧目”。
他当时只觉得无趣。
甚至，还有点恶心。
而且萨金特也很清楚，在这一刻，洛迦尔说的那种关系，绝对不是他在阴暗处所窥见的，那隐秘、邪恶、病态的关系——但仅仅只是听到那句话的最后四个字，萨金特灵魂深处，某些继承自星盗父母的，异常邪恶的部分，便像是摄食状态中的软体怪一般，倏然张开了柔韧的肢体。
它们在萨金特的理智上轻轻地啃了一口。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在红发异种沉默的同时，人类便笑着，轻快地下了结论。
*
十三军团——下属分支子团——地下临时基地【医疗区】
银灰色的医疗软管在缓慢蠕动，它们的端口紧贴在一具深蜜色的躯体上。
男人端坐在一把医疗椅上，皮肤上尚且残留着冷冻带来的薄薄寒霜。无数小型医疗机器人在他周身纷飞起伏，一道道激光划过他的身体，提取着新生的内脏与肢体的信息。
刚刚从深度冷冻与修复中醒来的阿图伊&#183;沙利曼德，如今正面沉如水。
整个医疗区都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闲杂人等早已退到门外。
于是，此刻这里便只剩下了戴文、帕萨，以及阿图伊——而就在几分钟前，阿图伊刚刚听完了戴文的汇报。
而汇报中有一段非常重要的内容，即是在阿图伊昏迷期间，戴文对洛迦尔做的后续处置。
“……”
有那么一会儿，阿图伊整个人身上金纹闪烁到近乎刺眼。
他盯着面无表情的戴文看了许久许久，一语不发，然而，弥漫在空气中那血浆般浓稠的气息，鲜明地表示出了阿图伊此刻的极度暴怒。
如果不是沙利曼德家族多年为了避免后代过早堕入疯狂，格外着重于训练每一代直系后裔控制情绪的能力，戴文一点也不会怀疑，自己这时候，可能已经被自己的家主拆卸成粉碎的尸块了。
证据就是，此刻阿图伊掌下的合金金属扶手已经在男人手指的握力下扭曲变形。
毫无疑问，阿图伊非常不满意他的处置方案。
甚至就连半机械军士所剩不多的生物部分，也正在机械内的包裹下轻颤。
但即便是这样，戴文依然循着常例，以平静而刻板的声音，向着面前怒火中烧的阿图伊开口道。他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必须得承认，我的方案确实不太妥当，挽救了沙利曼德家族未来家主的恩情，我们能够给予地酬谢，却只有一份可有可无的贡献点。我也曾考虑过以匿名的方式向那位阁下致以更加昂贵的礼物作为弥补。但是经过计算后，我否决了这个方案。五百万万是一个非常聪明的数字——虽然可能性非常小，但万一以后有某些人察觉到了您与那位安抚师的短暂接触，他们绝不会认为，一个会被伟大的沙利曼德家族以区区五百万贡献点就随便打发的人类，会与我们有任何深切的联系。对于洛迦尔&#183;瑞文阁下，这是风险最小的选——”
“五百万，你也知道那就是区区五百万贡献点！是该死的‘打发’！”
伴随着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喝，阿图伊的掌下的金属椅子如同水波般泛起涟漪，随即尽数扭曲。
“五百万能做什么——”
阿图伊低吼道。
*
“额。”
然后，就在这时，一直屏息凝神在一旁拼命看屏幕恨不得从门缝里钻出去的某位年轻技术官，却非常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轻哼。
一瞬间，在场对峙的另外两名异种齐刷刷转头，冷酷尖锐的目光尽数投向了他。那目光让帕萨的颅骨光带都不自觉暗了下去。
技术军士干笑了一下，飞快在屏幕后面举起了双手。
“我不是故意的。”
他苦着脸咕哝道。
“……我是刚好监测到了小月亮的账户变动。就在不久前，他忽然把那笔五百万的贡献点，转给了十三军团内部的一名赎罪军异种。而十分钟前，那名异种用这笔贡献点里的一百万，缴纳了十三军团的赎身……退役金，从此喜提自由身。”
“……”
“……”
沉默蔓延。
帕萨看着面前倏然陷入了沉默的两人，舔了舔嘴唇。
不得不说，现场的气氛真的太可怕了，于是，帕萨在极度紧张中，非常努力憋了一个玩笑。
“……所以，五百万应该还是够小月亮养个野男人？”
*
十三星区内部通讯网——
【主题】特大喜讯，特大喜讯，FG他这次是真疯了！
终于啊，终于啊，作为这疯狗的同寝室室友，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混蛋终于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
老子终于可以报他抢我安抚名额之仇了！！
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
【回帖：……额，抱歉，lz，目前来看精神状况比较危险好像是你。】
【回帖：fg的室友？哦，那其实能理解。】
【回帖：能撑到现在也不容易了，下一个。】
【lz：我才没疯！我这次是说认真的！刚才疯狗忽然冲进寝室，把他那点子破烂全部塞行军包里了。我还以为他又要去赚外快了，结果这货一转脸差点没把我吓死。这货真的在笑，还不是那种狞笑，就特开心特快乐显得智商特别特别低的笑容。
我当时还以为这是哪贱货在实验仿真人皮拟态呢，反正那笑容特别恶心。结果闻了一下他的那股恶心的信息素，才发现好像确实是正主。
当时我就没敢吭声，结果这货突然之间跑到我面前来，吓得我……
结果fg看着我莫名其妙就跟我说，你怎么不问我。
我说“啊？”
他就说：“你怎么不问我怎么这么开心？”
我当时心里，怎么说，就是一机灵。
我寻思着，这货好像不太对啊，就顺着他问了。
结果fg就直接看着我，笑得比刚才更恶心，更蠢了。
接着，他就跟我说有人帮他赎身了。
他要走了，要去更美好的未来，帮他主人杀人。我一个没忍住，又问了他，他主人是谁？
苍天啊大地啊，FG竟然就当着我的面红了脸，当时把我恶心得草草草，胃都吐出来了。
结果看他扭扭捏捏在那傻笑半天，最后对我说了一句“秘密”。
好，妥了。
我当时就肯定了，疯了。
疯得妥妥的，没毛病。
朋友们，我现在违规在军营上面飞一圈发泄一下心中喜悦应该不算过分吧？
【回帖：emmmm……你说的是那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动辄把水牢当寝室睡的fg，在你面前发花痴，而且一提起那个莫须有的主人还会脸红？一时之间我竟然分不出到底是谁疯了。】
【回帖：如果lz说的是真的，显然FG疯。如果lz是在幻想，那么就是lz疯。我个人倾向于后者，毕竟正常人想象不出疯狗脸红的样子。】
【回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就FG那种疯子，说什么有人替他赎身？？？！哈哈哈哈哈无论是哪个疯了都好好笑哦ヾ(^Ⅴ^)】
【回帖：就是，要谁都行，谁会要FG那种纯血疯子……就算是真的有人异食癖要在垃圾堆里选垃圾好歹也会挑个不咬手的吧。】
……
……
【回帖：……讲个鬼故事。我刚才去查了一下军团名录。FG他的名字后面，真的出现了一个（退役待定）。】
【回帖：啊？】
【回帖：啊啊啊啊啊啊？！】
【回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群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发出呐喊式惨叫）

第24章
卡恩星区防卫军军务部办公室——
“见鬼！”
加里&#183;盖恩正在伊戈恩的办公桌前，整个人就如同一条出现了刻板行为的老狗般来回踱步，同时还在喋喋不休咒骂个不停。
“见鬼见鬼见鬼！竟然敢跟我抢人？！要是让我知道那家伙是谁，我一定要把他的螯尖一根一根从关节里扯出来。跟十三团底下那帮贪得无厌家伙谈判了那么久，只有老天爷才知道我费了多少嘴皮子，那些混蛋才在萨金特的赎身费上松了口——结果呢？！竟然有人敢越过我，抢先接触了萨金特那混球还替他支付了那离谱的退役金？！”
“所以，萨金特竟然就打算这么退役了？！”
“那我算什么？我费的那些心神算什么？！tmd气死我了，怎么敢，那家伙怎么敢这么抢人——”
与书桌前气急败坏的防卫军队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书桌后面始终一语不发，不动如山的灰眸虫族。
伊戈恩一如往常，在加里山洪般的咒骂中，冷静高效地处理着手中的文件。
直到加里狠狠拍向他的桌子，差点弄乱了已经分类好的文档，伊戈恩才倏然抬头看向办公室里的另外一只异种。
对上他的目光，加里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不行，伊戈恩，你得帮我个忙，你答应过我的。”加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我得把萨金特那家伙弄回来，他就算是死，也应该是死在我的队伍！”
伊戈恩面无表情地凝望着加里：“你可以换一个。”
男人的声音毫无情绪，却自带一股森冷。
“不行！”加里摇了摇头，他斩钉截铁地开口道。“必须是萨金特——那家伙可不仅仅只是好苗子而已，那家伙根本就是一个天才，你知道他进黑域以后一轮能标记多少个晶洞吗？”
说话间加里比了一个手势：“六个。”
晶洞，指的是可以产出裂源晶的特殊空间裂隙。
它们通常只存在于极为不稳定的时空中，在那里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是一团乱麻，甚至就连光都无法正常穿梭，只会被不断折叠扭曲。而那一片区域，便是如今联邦人类口中的黑域。
裂源晶晶洞的洞口便隐藏在那错综复杂，犹如万花筒般的细碎凌乱的空间与时间的湍流之中。
对洞口进行标记是开采那价值连城的晶体的必要条件，但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考虑到那里极其混乱的时空间情况，只有最为强悍机敏的异种，才能在那里安全穿梭。
毫无疑问，萨金特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提及那位赎罪军出身的异种时，加里的眼睛显得格外熠熠生辉。
“……十三军团那种鬼地方压根就不可能给他准备专业设备，但就算是这样，他进一次黑域，甚至能标记六个晶洞！就算是深白矿业里最顶尖的那批猎手，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他会非常好用的，伊戈恩，我的直觉不会骗我。我必须得要他。”
伊戈恩没有理会他。
于是加里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看在星灵的份上，你那是什么表情……等等……啧，你得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同你那样，有一个妖怪般的‘死神’弟弟。”加里翻了个白眼，而后他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总之现在那小子的上司似乎也还在犹豫，你知道的那些人中永远都恨不得能榨出更多的油水，他并没有通过萨金特的退役申请。现在退役流程还卡在系统里。这是一个好机会。伊戈恩，就像是我之前向你请求的那样，你得去帮我看看。对了，正好，前两天，泰坦能源有个纯血人类主管她的儿子，一个B级人类，因为意外死在了萨金特所在的连队。趁着他的退役申请还没审核完毕更没有起效，你可以直接以工作名义空降驻地帮我抢一抢人！”
“……嗯？”
直到听到有纯血人类的死亡，伊戈恩才终于抬起眼睫正视加里。
面对灰眸异种问询的目光，加里立刻抓到了重点。
啧啧。
他不由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然后耸了耸肩解释道。
“……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意外：一名军团异种在接受纯血人类的安抚时，不小心发了狂，将那倒霉的小东西踩成了一张番茄酱薄饼。这种事情在死亡军团地地界上太常见了。说真的一般情况下我压根都不会理会。更何况，军团那边也很快就给出了凶手，也缴纳了足够的赔偿金用于安抚家属情绪……唔，但很显然，那位主管对于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所以——”
“所以，那位女士用了一些关系找到了我。”加里对着伊戈恩眨了眨眼，“蛇夫星域也在卡恩联邦思维与纪律委员会的行政划分内，不是吗？”
伊戈恩冷淡地对视着对方：“这应该是审判庭或者人权委员会的事情 。”
“啧，别把不情愿表现的这么明显嘛？虽然纯血人类的死亡确实不关我们的事，但是，在军团内部出现了违规袭击人类的事故，你又怎么能肯定，这些军团异种的思想绝对没有出现问题呢？说不定……”加里脸上浮出一丝怪笑，“出现这种事，正是因为在那些异种中已经出现了一些反联邦，反人类的‘异端’呢？而探查这些也正是我们……我的意思是，您的职责所在。”
“……”
“哦，拜托，伊戈恩，这活儿很简单，去随便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除了替罪羔羊之外的家伙，然后把我要的萨金特给我弄回来——相信我，这绝对不会影响到你假期回去看弟弟的。”
眼看着伊戈恩此时依然是一幅面无表情、兴趣缺缺的样子，加里深吸了一口气，只得将最后的底牌亮了出来：“那位能源主管给酬劳很好，非常好。”
加里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数字。
伊戈恩的指尖因此而在桌面上叩动了一下。
“五五分怎么样？只要你能帮我把萨金特弄回来。”
加里盯着伊戈恩，开口道。
随后，他就听到了灰发异种冰冷的回应：“……八二，我八，你二。”
“艹——你怎么不去用石头榨油！”加里当即跳了起来，嘴里又是一连串咒骂。“平时干私活你拼命拿回扣中饱私囊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我的地皮你也要刮，伊戈恩&#183;瑞文，你的良心呢？你的道德呢？！”
面对自己名义上的上司兼现实中的走私搭子，伊戈恩在这一刻，表现得依然非常平静。
“……我有弟弟需要养。”
他只是冷淡地回答道。
加里在站在办公室的阴影中，喉咙里咔咔作响，看上去简直快要气出畸形的虫态。然而，在艰难思考了许久后，加里终于还是带着一脸肉痛的表情，绝望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谁让他的谈判对象是伊戈恩&#183;瑞文。
如果有谁能从死亡军团里，将一名即将退役的高级异种重新绑回军团的话，那么那个人只可能是伊戈恩。
毕竟，这家伙，可是能够从杀人如麻的大导师克雷夫手下平安无事毕业，甚至还得到对方的堪称溺爱的格外重任（克雷夫甚至允许了伊戈恩窝在这么一个偏远地界摸鱼至今）的“天才”监察官。
“哦，你可真不应该当监察官，你更适合去当‘公司’的走狗——”
只是，跟伊戈恩敲定分账细节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发出了如此恶毒的咒骂。
“抱歉，谁让你没得选。”
伊戈恩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
加里&#183;盖恩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办公室。
在自己的办公室终于回归了原本的安静后，伊戈恩点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看着账户上多出来的那一大笔钱（而这甚至只是前期定金的一部分而已），灰眸而冷酷的异种唇角那总是绷紧的线条总算柔和了一些。
……有这笔钱的存在，他便能在计划之外，在洛迦尔的食物储备中，增加一些水果。
那种真正的，从土地中种植而出，没有经过任何人工制造的，新鲜的水果。
伊戈恩并不知道“水果”会是什么味道。
他没有尝过那种东西。
但他曾经在任务中不经意地窥见过，某个高等人类品尝新鲜水果时，那无比惊喜感动的表情。
所以，他的月亮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伊戈恩想。
当然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
他只是希望，他珍视的洛迦尔，他最爱的弟弟，偶尔也能像那些沐浴在阳光下的人类一样，拥有他原本就应得的东西。
一想到远方的洛迦尔，伊戈恩胸口顿时腾起了一股强烈的牵挂之情。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终端上与洛迦尔的通讯对话框。
人类区与异种居住区之间的通讯网络带宽价格极为昂贵，洛迦尔总是会习惯性使用占带宽最小也最为廉价的方式与他联系。而现在，好几段文字讯息正躺在对话框里，伊戈恩已经反复阅读了那些文字无数次，他甚至都能将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熟练地背诵下来，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再次点开了那些讯息，仔细地重温起来。
【致亲爱的哥哥伊戈恩——
哥哥最近还好吗？工作是不是依然那么忙碌呢。唉，我又在说废话了，你就没有不忙的时候，不过，希望哥哥偶尔还是要放松一下哦。（听说工作压力大的人最后都会秃头！当然这不是恐吓，绝对不是！）
……
哥哥一定很想我吧，就像我想你们那样？】
【我最近在赛克星区这里过得很愉快，就是不能跟你们自由联系，有点不爽。
不过，这里的老师和同学人都很好。我没有被歧视，是的，不用太担心这个，赛克毕竟也是科学驻地，这边的人并不太在意基因等级，反而更注重个人的学习能力，而你的弟弟也就是我刚好很擅长这个。】
……
【哥哥，我最近分到的任务，是照看一些可怜的实验体。好啦，不用紧张，它们都很乖，也很听话，不是那种有危险性的类型，我完全搞得定。不过也正是因为，一想到未来有一天它们都会死，我就会很难过。
不过，我想我应该是能够克服这种心情的，毕竟无论做什么事情，最后都必须要付出代价不是吗？你很早就已经告诉过我，不要为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而痛苦……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所以不用太担心我……】
……
【致亲爱的哥哥，今天的我也非常想念你。
其实这边的生活有一点无聊，我都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了，毕竟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不可思议。顺便说，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同伴，他有一点笨笨的，也很不擅长计算，但我觉得他很可爱。最开始，他总是很担心我（在神经过敏这方面，他跟哥哥你有点像）（补充：没有说哥哥你笨笨的意思！）（再补充，虽然我觉得他跟哥哥你有点像，但也只有一点点，比起你他可能更像阿塔？）（再再在补充：我也没有说阿塔笨的意思）!
……
有好几次，他甚至偷偷将我要照顾的对象全部锁在了实验室外，我只好花了一点功夫说服他。
不过他很听话。
我们沟通好之后，他就变成了非常得力的助手。
我很喜欢他！真的！我想哥哥们应该也会喜欢他的，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我会将他介绍给哥哥们的……】
……
洛迦尔所有的通讯信息，基调都很轻快，情绪也很饱满。无论从哪个方向研究，伊戈恩都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问题。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伊戈恩在看着这些文字的时候，他却总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揪紧。
就好像他身体里有个人正在告诫着他，他的弟弟有些不太对劲。
是因为洛迦尔最近的讯息里越来越频繁提及的那个“同伴”吗？
也许……
是那个家伙说不定暗藏着危险。
伊戈恩在心中仔细地盘算着，然后他打开了赛克星区，洛迦尔进修的那所职业技术学院的教学安排表——在32个星历日之后，教务网上显示，学校的学生会有几天短暂的考试假。
伊戈恩想了想，决定将前往赛克星区这件事纳入自己的日程表。
他打算去那里看看，尽管从理论上来说，像他这种高分化的异种是不可能进入那种纯人类区的，但是……他可是一个瑞文。
而瑞文总是会想到办法找到自己的弟弟。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洛迦尔一眼也可以，伊戈恩必须得这么做。因为只有亲眼确定了月亮的安危，那一直在他心底抓挠不休的不安才会彻底消停。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他就得尽快完成那个被加里&#183;塞恩强行塞进来的“外快”任务了。
伊戈恩想道。
原本因为洛迦尔而浮现在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尽数收敛褪去。
伊戈恩&#183;瑞文端坐于办公桌后，再一次恢复成原本那副宛若机械一般冰冷高效的模样。
几秒钟后，他已经定好了前往十三星区的迁跃星舰船票。
作者有话说：
洛迦尔：……哥哥，看，这是我之前提过的朋友萨金特！（甜甜的微笑）

第25章
【收件人：十三军团——分支连队47分队——连长(代理）:科恩&#183;维卡斯】
发件人：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
编号： FIDC/47DIV/IR-19032
主题：即刻配合思想审核与纪律检查
委员会日前收到了来自于公民（编号已隐藏）的私人举报。
十三军团第47分队内部发生了严重异种伤害人类事件。该事件后果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因此，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指派监察官已批准出勤对十三军团—分支连队47分队执行突击思想审核。
相关纪律检查程序已生效。
警告：任何不合规行为将自动触发制裁。
请提交纪律记录至系统模块 D-SECURE/47DIV，同时保持所有相关证据的现状，禁止篡改。
……
……
科恩&#183;维卡斯脸色微微发白地看着自己的工作终端。
他咽了咽口水，可喉咙依然异常干涩。
在发呆了好几秒后，他才猛然回神，强忍着手指上肌肉的痉挛，他毕恭毕敬地在终端上敲下了确认接受的电子戳，然后他又撰写了一封并不合规的欢迎信，以表示自己对那位即将到来的思委会监察官的由衷期待和欢迎。
那份欢迎信里的溢美谄媚，看得他自己都隐隐有些反胃，但这时候的科恩也顾不了那么多。他有些发抖地按下了欢迎信的发送键（哪怕得很清楚这封信大概率永远都不会被人查阅），然后他关掉了身上所有可连通星网的电子设备，包括他的个人终端。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猛然张开了自己那对因为情绪激动而畸化的双臂，他用力地将办公桌钳住，再甩了出去。
那厚重的合金书桌狠狠地砸在了墙面上，发出了一声轰然巨响，无数文件纷纷扬扬从半空中洒落，墙角的一尊价格不菲的塑像倒了下去，变成了碎屑。
“见鬼的——”
科恩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在砸掉了自己精心布置的办公室后，他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咒骂。
这件事情不应该已经处理完毕了吗？可为什么那个破娘们竟然还要把思委会的狗鼻子扯进来？那女人是嫌事情还不够棘手吗？！
这名倒霉的连长在心底愤怒地想道。
是的，一名高级人类就这么轻飘飘死了，这情况确实非常少见，那也没办法，谁让那个蠢货确实招惹到了一些不应该招惹的存在——就算是在死亡军团里，赎罪军的构成也相当复杂。很大一部分人是无权无势的草根，对于科恩来说，这些苦哈哈在军团里挣扎求生的家伙，倒也算得上非常好用的消耗品和工具。
但还有一些人……
还有一些人，却是连科恩都不敢应对的麻烦人物。
在军团势力日益强势的如今，许多异种已经开始掌握实权。而在这些位高权重的异种家里，也难免也会出现一些让人头痛的存在。
比如说，一些被人抓到了小辫子，不得不接受联邦法庭审判的后代。
为了避免麻烦，这些触犯了联邦法律的“贵族”罪犯，会在某个军团里挂上个赎罪军的名头。在各种疏通之下，类似的事情总是很好办，在系统中，这些身份高贵的“赎罪军”会变得老老实实改过自新，在军团里经历残酷的服刑。
至于实际上到底是什么回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绝大多数时候，一直到刑期结束，那些公子哥们都不会出现在他们服刑的军团里。
科恩对于这一点倒是毫无怨言。
在他看来，那些家伙一旦真的出现，才是彻头彻尾的灾难——就比如说这一次。
那名B级人类招惹的便是这么一个“赎罪少爷”，后者很多年前就因为某些事被判刑，档案也出现在了47小队的赎罪军列表中。
而就在不久前，这位公子哥带着自己的一行人突然出现在了47分队的驻军星球上。
科恩听说，这位是惹事之后又惹事，为了避风头，才躲回了自己的服刑星球上。
这么多天里，他甚至都没有能见到那位公子哥。
接待他的管家表示，“那一位”如今的生活主旨就是低调。
一直到现在，科恩都还记得，那位半机械的异种是如何冷酷地凝望着科恩，告诫他最好表现得什么都不知道（他一嗅到那家伙身上的气味，就知道那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那是一群见鬼的“贵族”）——只是谁也没料到，在需要低调的情况下，那位公子哥竟然莫名其妙地跑去申请了军团的公共安抚师。
……一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类，对上了被彻底宠坏的异种少爷。其结果就是如今这个让科恩焦头烂额的烂摊子。
幸好那名少爷的管家在事情发生后，立刻就给出了相当完备且靠谱的解决方案
那位犯下重罪的“罪魁祸首”，很快就送来了尸体，尸体经过了精心的基因编辑，毫无破绽。
而修改后的军团安抚师申请记录上，也只会显示，狂怒杀人的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三级兵。
除此之外，管家还带来了一大笔足以堵嘴的帝国货币。
不是贡献点，而是货真价实的联邦币——金额多到甚至能直接打通泰坦能源那位主管上级的门路。
根据往常的经验，有了这些，一起发生在死亡军团的安抚师死亡事件（哪怕死的是个B级人类）根本就无足轻重，很容易就能够搪塞过去。
至于那位“少爷”，他的身影被彻底从这件事情中抹去了。
对此，无论是对方还是科恩本人，都表示非常满意。
直到今天，科恩接到了思委会的异端审查通知。
“那个疯婆子——”
科恩一想到自己即将迎来思委会的审查，心中顿时腾起一阵强烈的厌恶……以及恐惧。
根据联邦法律，一名异种一旦被思委会判定为思想有问题——比如说，不再对联邦绝对忠诚，亦或是对人类产生了恶意的倾向——那么这名异种便会成为“异端”，而异端下场，甚至比那些无可救药的红渴症患者还要凄惨，毕竟后者可不用经过漫长的拷问和刑罚，更不会被送进精炼工厂，做成一具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体“罐头”。
一想到那位即将到来的监察官，科恩便觉得自己的内脏都在战栗。
他无法承担事情的真相暴露的结果。
他必须得在那位检察官真正抵达这颗驻军星球之前，就把那起事故可能遗留的所有蛛丝马迹，都处理干净。
——比如说，事故中涉及到的，第二位人类安抚师。
*
在科恩所接收到的记录中，那一名“少爷”在杀死了那位b级人类之后，又强行带走了当时刚好在现场的第2名人类安抚师“银月”。
不过，也许是因为“银月”的等级实在太低，根本无法满足这些养尊处优早已被养刁了胃口的高级异种。
又或许，只是纯粹的运气好，那名人类安抚师之后平安无事地被送了回来——好吧，科恩得承认自己多少对此感到疑惑过。
要说“少爷”那边完全看不上这名E级人类，对方又特意修整了那个人类的宿舍，甚至还交代科恩从上报的那份记录中抹掉了“银月”的存在。
然而，要说对方真的对这名人类安抚师起了什么心思……那名“银月”却一直到现在，还在治疗区的安抚室里，战战兢兢，积极履行着自己的安抚任务。
科恩可以用自己的抱握足发誓，绝不会有哪只异种在看中了一名人类之后，还能宽宏大量到允许另外一只异种靠近对方。无论是食物、武器、领地……异种们对于自己看中的资源永远都充满了强烈到病态的独占欲。
更不要说，那还是一名人类。
一个等级低，但足够漂亮的人类。
科恩深吸了一口气，他重新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翻出了那名人类安抚师的档案。
黑发黑眼的苍白青年在投影中眉睫低垂，有种难以言喻的柔弱感——仿佛任何人，只要愿意都可以对他做点什么，而他压根就不会反抗，甚至……他都不会生气。
那种任人采撷的气息，确实相当诱人。
真可惜。
科恩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他用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在心中想道。
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家伙。也幸好这个漂亮的小东西，等级那么低，不然他还得绞尽脑汁想些别的办法处理掉这个可能的麻烦。
“唉……看在星灵的份上，我可真不希望再看到死掉的人类了。”
科恩&#183;维卡斯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他现在看上去可比之前冷静许多。
紧接着，他便叫来了自己的副官。
“……去准备几个人，送到医疗区去，”科恩站在满地狼藉的办公室中央，隔空点了点漂浮在半空中的全息人像，他的语气冷淡，“明天之前，我要看到这可怜的小东西因为发狂的异种袭击，死在自己的安抚室里。去吧，做得干净一点。”
一阵静默。
科恩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副官，后者已经跟了他许久也经手了不少脏活，基本也能称得上是个得力助手。
而这家伙应该很清楚，科恩的耐心不好。
可现在他的副手却只是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如往常一样毕恭毕敬地领命离去。
在对上科恩逐渐冷酷的眼神后，副手干瘪的脸上，浮现出了迟缓而为难的表情。
“长官，”副手瑟缩着勾起了肩膀，身上的斑纹开始像死了一般泛起灰色，“我很抱歉，但是这件事……可能有点麻烦。”
副手在办公室里因为惊惶而急促地喘息着。
“是萨金特。”没等科恩对着他咆哮出声，他便抢先喊道，“就是那个该死的混蛋，他迷那个人类安抚师迷得根本就是失了魂，他简直就像是那个人类的丈夫，恨不得把每一个申请了‘银月’安抚的异种都刨开肚膛来回翻洗一遍，再把人放进去。”
“……”
“我们安排的人根本不可能在那家伙的眼皮子底下溜进去。大人，您知道的，那家伙真的很难对付。”
科恩在原地呆愣了片刻，这时候才猛然间想起某些隐隐绰绰的传言。
他最开始还曾经把那些传言当做笑话看，可此时他盯着副手铁青的脸，心一下子就沉到了水底。
没忍住，他又骂了一声恶毒的脏话。
偏偏他很清楚，副手说的并没有错。若是萨金特的话，那可确实麻烦了。
那家伙看中的东西，就算是他这个连长想抢，恐怕也抢不动。更不要说那家伙现在还即将退役——
就在科恩心中暗暗诅咒这万事不顺的运气时，他不经意地低下头，眼角余光刚好瞥见了一份之前被他拿来擦过枪管的文件——
那是一份由本地治安官递交上来的求助申请。
*
致尊敬的科恩&#183;维卡斯连长——
（一大片污迹）
……红月祭即将举行，祭典期间治安状况极度恶化，势必引发大规模混乱与暴力事件……（污迹）……鉴于我方警力不足，难以应对此规模风险，恳请贵部队派遣支援，协助维护秩序，确保本地无辜百姓的安全……
*
“红月祭？”
科恩的眉梢挑了起来。
“是那帮本地的低智商臭虫土著搞的什么祭典来着……血什么祭典……颅什么……”
副手当即殷勤开口提醒道：“‘以鲜血赞美圣光，以头颅祭予红月’，不愧是大人，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都记得如此清楚。”
科恩用手摩挲了一下下巴：“唔，我记得，那些家伙，好像会在红月祭上杀很多人？”
“是的，很多，毕竟是帮未开化的土著，一直到现在还在信仰着那种异端神明，搞些大逃杀式的无聊祭典，还相信什么，只要杀死足够多的人，并且在那个所谓神灵的宝座下堆砌出最高的颅骨山，最后的那位胜者就可以得到那位神明的青睐，从此抵御红渴的疯狂，就算是之后死了，也可以化为银狼徘徊在祂的身侧……”
*
“塞涅斯……”
一身沙哑的低语倏然在安抚室内响起。
洛迦尔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了端坐于束缚椅上的那名异种。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异种，畸化程度并不高，只有短短探出发丝的一堆勾状触角和漆黑尖细的指甲，勉强看出他异种的特征来。除此之外，他的气质几乎能说得上腼腆淳朴，丝毫看不出军团异种应有的暴戾和凶悍。
好吧，这也是正常的——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被萨金特允许进入这里吧。
洛迦尔无奈地想。
是的，在经过沟通后，那位性情凶暴且独占欲极强的红发异种，总算放开了对他的安抚权的独占。只不过，从那一天之后，每一个走进洛迦尔安抚室的异种，气质上都稍显弱势和腼腆（当然，也只是相对于军团里的其他异种来说。）
见洛迦尔看向他，那名异种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
洛迦尔很快就注意到，这名异种的长相似乎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样，他的肤色呈现出某种牛奶巧克力般的深褐色，五官也更加深邃锋利，最重要的是，在他的面颊上，明显有几道弯钩状的崎岖疤痕。
而那并非是异种自带的畸化特征，而是后天自行添加的某种……唔，纹身？又或者是烫疤？
洛迦尔的目光在那名腼腆异种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对方的颧骨之下顿时浮现出一丝红晕。
但异种却没有避开洛迦尔的注视，恰恰相反，他正直勾勾盯着安抚室里的人类，整个人就像是醉了酒一般。
“……%%#……塞涅斯。”
他又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咕哝了一句，如梦似幻。
“你在说什么？”
洛迦尔偏了偏头，问道。
“抱歉，我听不懂非通用语的异种语。”
而一直到这一刻，异种才像是如梦方醒一般，他睁大了眼睛，脸涨得通红。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想说，您像，我所侍奉的神灵，塞涅斯……很像，名字像，人也很像……”
那名异种用带有浓重口音的通用语，结结巴巴地解释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大哥（忧心忡忡）：也不知道月亮在学校里有没有好好学习，会不会被别的同学欺负呢？而且应该不会早恋吧总觉得他身边那些同学没几个好东西。算了，下班后去学校看看吧，看看比较安心——
与此同时——
逃学逃到乐不思蜀的月亮：哇，看，是小狗狗！（开始玩狗）

第26章
洛迦尔看了一眼提交过来的安抚申请单，按照档案上的记录，他面前的这名异种名字叫做卡瓦&#183;阿玛罗克，他的分化等级并不算高，而且履历异常干净，甚至连例行的军团内违纪记录都没有。当然，跟其他军团异种最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位卡瓦并非随军征调而来的异种，而是这颗驻地星球上的本地土著——他还是因为某种特殊优势，才被军团破格特招入。
众所周知，军团向来不太喜欢偏远星区的异种。
人们总是说，那些来自于远星区域的异种，会比普通异种更加容易狂暴，也更容易陷入红渴。
而在那一则公式化的安抚申请单后面，还有一则来自于萨金特的个人讯息附件，洛迦尔点开之后便看到了红发异种给他的留言——
【……我调查过了，这家伙看着还挺老实。
ps，不过会咬人的狗通常都不太会叫。
如果您愿意的话，最好还是把他绑紧一点。】
洛迦尔神色平淡地关上了附件。
再抬眼看向卡瓦时，后者还在笨拙地，用并不熟练地通用语喋喋不休地赞美着。
“……您的气息，非常神圣。我曾是血月亮的头狼，我看到过……您很美，银月阁下。”
他的脸越来越红，尤其是在意识到洛迦尔的目光后，这笨嘴笨舌的异种愈发显示出叫人同情的无措与拘谨。
“谢谢。”
洛迦尔迟疑了一下，然后礼貌地冲着他颔首说道。
“不过我目前使用的id是‘银月’，就这样称呼我就好。”
他习惯性地微笑了一下。
然后，卡瓦的声音就消失了，他呆在那里，简直就像是被涂了神经麻醉毒素的箭钉了一般一动不动。
于是洛迦尔只好再次开口给出了明确的指示——
“你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坐下。”
洛迦尔说。
“我没有指定，你可以自由选择。”
人类的青年抬起手指了指安抚室里琳琅满目的束缚器械，在过去的几天里它们或多或少都添上了些许使用痕迹。
卡瓦一脸头晕脑胀的样子在安抚室转了好几圈，他看向那些器械时眼睛里有种奇异的清澈与茫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依然表现得像是无头苍蝇般不知所措。
最后洛迦尔只能叹着气，点向房间正中间的那张金属制成的椅子上。
“当然，一般来说，他们都会选择那张拘束椅。”
他说。
卡瓦当即顺着洛迦尔的指点，在那张硬邦邦黑漆漆，各处都焊接着束缚器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咔嚓——”
随即，感应到了异种的存在，位于异种手腕、腰部、大腿以及脚踝位置的锁扣便自动合拢了。
卡瓦看上去吓了一跳，他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咕哝，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那张椅子旋即发出了一道细碎尖锐的“呜咽”。
“啊，不好意思，根据人权委员会的规定，所有的安抚活动，都必须在异种对象接受了基础束缚后再进行……”洛迦尔很快就想起来，在安抚申请表上，卡瓦这是第一次接受来自于人类的安抚。
他连忙解释道。
卡瓦这才停下了那本能的挣扎。
“好，好的。”
他像是被咬了舌头般，含含糊糊回答道。
在确定了异种的各处关键部位都已经被锁好后，洛迦尔才慢慢上前靠近了对方。
再次根据安抚的规章手册，他检查了一遍那些束缚器的牢固程度。
“……希望你不要介意。”
人类的指尖滑过了那些厚实而坚硬的金属件，从手腕的固定环，到腰间和大腿上的约束带。
拉一拉，扯一扯，确定没有任何位置空锁或者松动。
“不，不会介意，我明白，这是，为了塞涅斯的，安全。”
卡瓦在洛迦尔的手下轻微瑟缩个不停，然后他扬起那张淳朴而温厚的脸，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片刻后，他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我不会伤害，您，我会很听话，我是，头狼。”
他用一种别扭的方式转过头，深褐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身侧的人类。
洛迦尔与他对视了几秒。
片刻后，洛迦尔重新在椅子旁站直了身体。
“已经检查完毕，那么接下来我将对你进行安抚。”
洛迦尔对卡瓦说道，
“首先我会与你握手，然后我会依次用我的手碰触你的额头，眉心，嘴唇，颈侧呼吸裂，并且看情况而逐步加深我与你的身体接触。在这期间，请你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放松精神，看着我，感受我的存在。如果期间你有任何不适请及时告知我，我会立刻停下……当然，若是您对我有任何违规之举，也将受到惩罚。当然，我希望后面那种情况不要发生，卡瓦。我衷心希望我们今天能够彼此配合，顺利完成这一次安抚。”
在对方倏然变得灼热的注视下，洛迦尔站在距离束缚椅一步之遥的位置，然后微微俯身，将手放在了异种的掌心。
异种粗糙细长的手指，立刻就将洛迦尔的手掌死死攒紧了。
他的呼吸在安静的安抚室里变得异常清晰，也格外急促。
洛迦尔任由疼痛在自己的腕骨处蔓延，他瞥了一眼悬浮医疗屏上卡瓦的精神数值，顿了顿，又开了口：“放轻松——”
青年的声音异常柔和湿润。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跟我说说话……聊聊你喜欢的事情，快乐的事情……”
“我的，通用语，很难听，很怪。”
卡瓦喃喃地说道，现在他就连颧骨都是红色的，眼神也变得湿润且可怜。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
洛迦尔不以为意地说道。
“我，我叫卡瓦&#183;阿玛罗克——”迟疑了几秒钟后，卡瓦嘶哑地开了口，“我是，头狼。我在上次红月中，建起了最高的塔，他们都说我很厉害，所以最后，我成了这里的人。”
洛迦尔其实并没有听懂卡瓦的这句话，但他聆听的姿态始终认真而专注。
于是卡瓦的眼睛里便迸出了璀璨的火花。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急促。
“我非常，非常厉害，等我死了，我的灵魂会回到塞涅斯的身边，我将成为祂的狼群，我将簇拥着祂行走于天地间，放牧永恒的星辰。”
也许是察觉到了洛迦尔对于他心爱而崇高的神灵塞涅斯表现出来的茫然，卡瓦殷切地解释了起来。
“塞涅斯，是守护我们的神祇。祂是母亲，祂的辉光，庇护众生，祂还可以驱散太阳，让我们，安宁入眠。但塞涅斯，心情总是变化无端，祂有的时候，也会发疯，祂是掌管疯狂的月亮。凡是不敬仰、不信奉祂的人，都将堕入无尽的疯狂深渊。唯有虔诚信奉祂的人，才可从中得到救赎……”
洛迦尔安静地听着卡瓦狂热的布道，心中却十分平静。
其实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许多如今定居在远离中央的外星域移民，都是当初太阳系远征队的后代。据说在人类诞生的那颗星球，就有一颗精巧而美妙的卫星——月亮——而在远古人类的眼中，月亮总是拥有某种神奇的，难以言喻的力量。而后又因为月相的变化，月亮在这些崇拜者的严重又多了许多其他的“脾气”。于是月亮在许多人的心目中，变成了一体两面，同时主管着寂静死亡与极致疯狂的两面神。
卡瓦的族人，作为流落在遥远星域的地球后裔，保留并延续了这份古老的月亮崇拜与解读。他们甚至在驻地星球上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月亮神”——塞涅斯，尽管这颗星球的天空上悬挂着不止一颗“月亮”。
联邦政府其实一直都相当反对治下的异种崇拜这种小众偏远的自创神灵，但大概这里距离中央确实太遥远了，在加上驻军还是个随时有可能全员阵亡的死亡军团，各种不作为之下，这才让这些土著异种保留了自己那绝对“异端”的神灵。
就在洛迦尔稍微走神之际，他的耳畔竟然响起了一阵含糊而低沉的歌声。
“我将灰烬之颅，堆砌于暗夜的宝座之下。
我将淌着鲜血的心，盛在白骨碟之上。
在凋零的死亡中，群狼与欢乐，还有披着银色辉光的寂静神灵，必将穿过黑夜而来……”
当地土著异种的土语中夹杂着大量含糊不清的卷舌音，听起来浑浊而黏腻。
而没等洛迦尔再开口，那声音便转为了一声微颤的祈求。
“塞涅斯，可以恳请你解开我的衣服吗？我想让您看一看，看看我的虔诚。”
卡瓦来时穿的是十三军团的制式军装，不过为了安抚任务的方便，他早已将外套挂在门外。此时被紧束在椅子上的异种，上半身只有一件黑色的紧身衣。
洛迦尔叹了一口气。
他并不太想这么快就进行到这一步，但在容许范围内满足异种的要求，总是可以很好的平复异种那糟糕的精神值。想了想，洛迦尔终究还是遵循了卡瓦的那个小小愿望。
他看到了卡瓦献给神灵的忠诚。
卡瓦&#183;阿玛罗克的胸口，是一幅狰狞的刺青。
那压根就称不上是什么“狼”（尽管卡瓦三番四次在洛迦尔面前提到过自己“头狼”的身份），那只能说是某种狰狞而邪恶的怪物，勉强保留了些许属于狼的特征。糟糕的点在于，卡瓦部族里的那位刺青师，虽然对真正的“狼”应该有的模样一无所知，但他确实技艺高超，烙印在卡瓦胸口的那只怪物看上去栩栩如生，已经生动到仿佛随时能破胸而出窜进现实。
而此刻，那只含着骷髅双目血红的“狼”。正在洛迦尔的视线下，随着卡瓦肌肉的簌动而蠕蠕不休。
卡瓦的呼吸比之前更加急促——
“请您摸摸它。”
异种哑着声音呜咽道。
“它在恳求您，恳求您摸摸它。塞涅斯……神圣的塞涅斯，请摸摸它吧。这样，等到我死之时，就能更加准确地找到您，成为您的侍狼。”
洛迦尔定定地看了卡瓦一会儿，目光从他胸口那只宛若活物一般的刺青“狼”，缓缓移动到了异种潮红而神智迷乱的脸上。
他并没有按照卡瓦的要求行动，哪怕后者的哀求在这一刻已经可怜到几乎能拧出水来。
“我不是你所信仰的那位神明塞涅斯。我的名字是‘银月’。”洛迦尔平静地说道，“按照安抚师的守则，我确实可以在规定范围内满足异种提出来的要求——但前提是，你至少该叫对我的名字。”
“呜……”
“请称呼我为‘银月’，在这种时候还叫错人，真的很不礼貌。”

第27章
卡瓦的牙齿在颊肉之下用力咬紧了，他的呼吸声变得很重，很重。
异种健壮而高大的身体抖得厉害，好像那紧绷的皮肤下装着一台坏掉的高功率发动机。
听到洛迦尔稍显冷淡的声音，他瞬间变得格外可怜巴巴，他望向洛迦尔，好不容易才憋出声音。
“我很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尊贵的银月……我从未想过要对您不敬……”
异种拘谨地不停道歉。
“我只是，失态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您的真名。”
是的，他只是单纯地，被黑发的青年弄得晕了头。
作为塞涅斯虔诚的信徒，卡瓦曾经数次得到过红月祭头狼的冠冕，事实上哪怕到了现在，那伫立在神庙前最高的那座头骨塔依旧归属于他。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荣誉，卡瓦曾有幸在大祭司的允许下，亲自踏入了塞涅斯的神庙，为其献上新鲜的银花以及盛放于新鲜颅骨中的血酒。
神龛中来自于古老过去的神灵塑像早已残破不堪，轮廓更是模糊成一团。
然而，那尊被经年的血液浸泡侵染成漆黑的雕塑，却没有丝毫甜腥的金属气息。幽暗的神庙里，只有丝丝缕缕细弱的香气。那香气是多么缥缈虚幻，却足够甘甜如蜜，摄人心魂。
哪怕卡瓦如今早已离开自己的部族，偶尔午夜梦回，仿佛依然能隐隐预约嗅到那一丝缠在他骨血缝隙间的香气。
大祭司说，这正是卡瓦受到了塞涅斯恩宠的证明。等到卡瓦死去，他的灵魂自然会循着那塞涅斯的气息找到那神圣的归处……
而现在，卡瓦明明还活着，他却分明从那名黑发的人类身上，嗅到了同样沁人心脾的甘美香气。
那正是塞涅斯的圣香。
卡瓦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光是嗅到那股香气，他的脑子就像是要融化了一般难以思考。人类的影子逐渐与神龛后模糊的轮廓重叠。
于是他彻底失了方寸，甚至还惹得让那位尊贵而甜蜜的人类，对他露出那样冷淡的表情。
“对不起……”
强烈懊悔简直要让卡瓦的心脏就此破碎。
“我非常，非常抱歉。”
*
卡瓦的反应让洛迦尔有些迷惑，在他看来，自己只不过是正常地纠正了一下对方错误的称呼，仅此而已。
但对方表现得好像随时能晕厥过去。
洛迦尔站在束缚椅旁思考了几秒钟，而这短暂的沉默却让卡瓦愈发焦躁起来，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一脸泫然欲泣：“要是您生气的话，可以，惩罚我。我接受，惩罚。”
他说。
*
【小心，月亮。】
然后，哥哥的声音便出现了。
【这家伙有些不对劲，他可不是什么老实的家伙。】
来自于过去的亡者发出了凝重的警告声。
【这是一个狂信徒，而且他甚至还搞错了自己真正应该信奉的神灵——这只能说明，他根本就不正常，他疯了。】
【惩罚对一个疯子来说也会是一种奖赏。】
【而你不应该奖赏这种没有礼貌的小东西。】
洛迦尔徐徐呼出了一口气。
哥哥们的担心都很有道理。
但洛迦尔却没办法对椅子上那个瑟瑟发抖可怜呜咽的家伙置之不理。在异种的胸口，那代表着虔诚的刺青中，有些东西让洛迦尔感到了在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洛迦尔的视线落回了自己的胸口，卡瓦怯懦地抿住了嘴唇，但他的胸口却不受控制微微挺起，那结实紧绷的肌肉，正在敞开的衣衫间起伏着，以至于那副丑陋而狰狞的刺青又一次拥有了蠢蠢欲动的活力。
洛迦尔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他的刺青。
构成图案的某些线条——它们柔软，扭曲，深陷于异种深色的皮肤之下——
不知不觉中，洛迦尔已经将手伸了过去，按在了卡瓦胸口那令人不敢直视的丑陋刺青之上。
卡瓦的皮肤因为充血而变成了深粉色，他浑身都在发颤。
“银，银月阁下……？”
他的喉音嘶哑，显得脆弱而困惑。
但洛迦尔恍若微闻，他正专心致志，用自己的指尖一点点描摹着卡瓦胸口的那些线条。
是的，线条。
那些被洛迦尔“在意”的线条，正随着指尖的碰触，从那副繁复的刺青公图案本身中跳脱而出，它们变得异常鲜明且具体。
洛迦尔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在人类的大脑里，那些从整体刺青图案中剥离出来的线条，正在一点点幻化成全新的图象。
再然后，幻影们的窃窃私语与警告都在一瞬间尽数消失了。
洛迦尔眼前再次出现了怪异的弹窗——
>>> 检测到损坏数据节点
>>> 启动节点数据解压程序…
>>> 解压进行中…
>>> 解压进行中…
>>> 数据解压完成。
下一秒，无数怪异扭曲的字符，如同洪流一般轰然涌入了洛迦尔的大脑。
他的世界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他从未接触过那些字符更无法理解它们，然而，数道讯息循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链接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　**内容提取**：紧急事态 –异常脉冲波动 –未授权次空间裂隙活跃】
【数据分析：封锁级次空间裂隙 *编号-121415* 检测到不稳定活动迹象。】
【初步分析显示：裂隙边缘场域中能量波动已超出安全阈值，活动频率增加。】
**注释**：目标裂隙先前在战场环境中标记为*红区威胁等级*
**系统状态报告**
>>>原定次空间裂隙防护系统当前状态：严重破损，修复功能受限。
>>>当前裂隙异常活跃，防护层已无法有效抑制空间波动。
【　**虫群战斗单位状况**】
>>>无法检测任何已授权“虫群”
>>>无法进入控制链。
>>>当前无法调用任何可用战力资源。
【　**紧急支援请求**】
现存系统无法独立解决防御缺口。
恳请上级系统介入，授权应急防护措施。
>>> 警告：系统能量耗尽在即，请求支援优先级设定为*最高*。
>>> 系统即将进入待机模式。
……
节点讯息上的时间戳，显然不属于洛迦尔所熟知的任何分区历法。
然而，洛迦尔却不知为何，轻易地将这个时间对照到了现今联邦通用的星历——那是将近四百年前的某一天，甚至远远早于联邦历史中记载的人类首次检测到裂隙生物出现的时间。
……
“银月阁下？银月阁下！您怎么了？是我的刺青有什么问题吗？它，它吓到您了？”
伴随着遥远而焦急的呼唤，洛迦尔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原本充盈在视野中的所有弹窗都在一瞬间消失，洛加尔再一次落回了真正的现实之中
紧接着他便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俯下了身，而此刻他的额头，正抵在了卡瓦的胸口。
他的脸正对着刺青上那狰狞狼头。
那怪物正甜蜜地将一颗血腥的头颅含在自己口中，细长如蛇般的舌头从头颅的耳廓刺入，海葵般枝状的舌尖则透过眼窝，卷曲着探了出来。
……确实是太过于逼真的刺青。
洛迦尔甚至都能嗅到头颅伤口中不断涌出的浓黏血腥之气。
不过马上洛迦尔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嗅到的，实际上只是异种在极度激动的情况下溢出的信息素的味道。
而卡瓦现在确实相当激动。
异种的心脏正在洛迦尔的身下，噗通噗通发出剧烈的震动与嗡鸣。
洛迦尔微微蹙眉。
“抱歉——”
人类苦恼地道着歉，将手撑在椅子的边缘，从异种的身上站了起来。
“我不是被刺青吓到了，你的刺青很美，也很……特别，所以我刚才看它们看得入了神，才有点恍惚。”
洛迦尔满是歉意地对着卡瓦解释道。
后者看上去简直担心极了，只不过他全身都已经被牢牢地束缚（那可怜的金属束缚椅现在正在因为异种的疯狂挣扎而发出阵阵哀鸣）卡瓦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挣扎着挺起胸口和腰，努力往洛迦尔的方向拱起。
直到听到洛迦尔的回应，卡瓦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汗津津地放松了下来。
就在刚才，卡瓦眼睁睁地看着那周身萦绕圣香的人类，眼神变得涣散。
随后，那人竟然直接朝着卡瓦伏下了身体。人类光滑细腻的脸贴在了卡瓦粗糙充血的胸口上，简直要把卡瓦惊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作为异种，能与如此甜蜜而尊贵的人类这么近距离接触，卡瓦的心神难免荡漾了一瞬。
但很快，某种特殊的感觉便淌过了异种的全身。
就像是被某种特殊的武器电击了一般，卡瓦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泛起了古怪的涟漪——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涌向人类。
他体表的鳞甲全部都绽开了，而他的肌肉却在不自觉紧绷，因为身体深处的痉挛而异样地抽痛不休。
人类身上的香气——那在塞涅斯神庙中让他魂牵梦绕的香气——也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它们随着人类的呼吸一点点侵入了异种的脑髓与肺腑，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无比陌生的感受。
怪异的抽取感。
一切的一切都让第一次接受人类安抚的异种感到无措且不安。
好在这种异样的状态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在卡瓦盘算着崩开束缚圈时，洛迦尔已经恢复了正常。
卡瓦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
颤抖的余韵还残留在卡瓦的身体深处，他喘着粗气，一脸懵懂地问道。
“是，惩罚？”
洛迦尔看着汗津津的异种，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而且我没有惩罚别人的爱好。刚才只是一个意外。”
事实上，对于刚才出现的意外，他也有些惊疑不定。
那也是幻觉吗？不，以幻觉来说，一切都太真实了。而且，幻觉中的内容，看上去也太过于匪夷所思。
那种感觉，仿佛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系统”，一直在黑暗中默默运行了数万年或者数十万年。
它们比人类提早许多，就察觉到了“裂隙”的存在。
它们甚至发出了预警，只是无人理睬。
但是，一枚破损的，早已休眠的数据节点，为什么会隐藏在一名土著异种胸口的怪异刺青里？
洛迦尔想了想，再次望向了卡瓦。
“请问，我还可以再抚摸一下你的刺青吗？”
他彬彬有礼地问道。
卡瓦的喉结滚动着，有些胆怯又有些渴望地凝视着人类的手。
“当然，银月，这本来，就是我的，恳求。”
他语无伦次地回答道。
“谢谢。”
于是洛迦尔将手搭在了卡瓦的胸口。
卡瓦身体震颤，然后异种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洛迦尔此时倒是没有注意到卡瓦的小动作，他回想着自己之前描摹那些线条的方式，再次抚摸和揉搓起卡瓦的胸口。
下一秒，异种发出了一声可怜低呼，他全身都在颤抖，而且很快便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但洛迦尔此时却没顾得上照顾那稚嫩异种的体验感。
他实在是太在意自己之前的幻觉了，于是全程他都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卡瓦的刺青，企图再次窥见那些线条的变化，但这一次，无论他怎么抚摸那些刺青（他甚至已经无法准确辨认出那些特殊线条在刺青繁复图案中的所在），那种特殊的异状再也没有出现。
“你的刺青……那副图案，是从哪里来的？”
最终，洛迦尔只能带着些许失望的收回了手。
他扭头望向满脸通红的卡瓦，问道。后者的神色迷乱，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异常沙哑的声音，喃喃回答道。
“塞涅斯。”
顿了顿，卡瓦又飞快地解释道：“……是塞涅斯神庙。头狼可以进入神庙，一辈子，一次，在那里，向塞涅斯祈祷，便可以看到狼。那是我们死后，会变成的样子。大祭司会记住它的样子，然后转印到头狼的身上，这样就不会搞错了。”
……
“这样啊。”
洛迦尔忽然生出的那点探究心，瞬间退去了。
他对神明显灵的这种把戏实在是不太感兴趣——且不说他也曾在绝望中，发了疯一般祈祷过神灵的帮助，但最终他迎来的却只有最悲惨的结局和哥哥们的死亡。
最重要的是，上辈子他跟在伊莱亚斯的身边，曾经亲眼看到过那些“公司”的人是如何隐藏在暗处，设计和布局各种以宗教为名的骗局。
在裂隙生物入侵的第三百年，整个世界仿佛都已经置身于炼狱之中，哪怕是很蠢很粗糙的设计，依然可以轻而易举获得无数愚昧而绝望的信众。
一个又一个杜撰的圣人与神明在苦难者中出现，有计划地敛收那些人的钱财、子嗣、生命。
哪怕已经经历了一场奇迹般的重生，可在亲眼了目睹了那么多惨剧之后，洛迦尔早已不相信神。
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神。
*
卡瓦&#183;阿玛罗克的安抚时间结束了。
大概是因为接受了大量超乎计划之外的近距离接触，离开时那名异种虽然有些脚步虚浮，神智也有些恍惚，但从检查结果来看他的精神值已经大幅回落到了正常范围。
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用太过于担心自己的精神状况。
但就跟其他异种一样，卡瓦始终有些不满足。
异种一直磨蹭到了规定时间的最后一秒，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房间。
离开前，他甚至还一脸认真地对洛迦尔开口道：“……您喜欢狼头刺青吧？我弟弟，马上，也要参加这一次的红月祭，他也很强，他会是头狼。”
然后他继续道：“……等他也进入了神庙，我就去把他胸口的皮肤，剥下来，那上面会有新的刺青，我会把它带给你，好吗？这样你就能欣赏到新的，刺青了。”
洛迦尔微笑且坚决地拒绝了卡瓦那无比殷切的提议，然后将他送出了门。
长叹了一口气之后，洛迦尔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
片刻后，洛迦尔决定不再去想那些奇怪的幻觉和因前世回忆涌上心头的恶劣情绪。
他按下了门旁的按钮，开放了下一名安抚者的进入。
金属门缓缓滑开，一道相当高挑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洛迦尔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向了那人。
“……沙利曼德先生？”

第28章
这还是洛迦尔第一次见到状态完全正常且神智清醒的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跟因为失控而呈现出的崩溃状态比起来，现在的他确实称得上英俊非凡，看上去甚至让人类感到了一丝陌生，唯一没有任何变化的大概也只有那双熔金般的双眸，那双眼睛看上去依旧炽热，宛若正在狩猎的野兽般极致专注。
他穿着纯黑的军外套与同色长裤，带着一整排银钉的皮质长靴紧紧束着小腿。浅到近乎银色的淡金色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由一枚金色的发扣缀住。
听到洛迦尔对他的那声“沙利曼德先生”的称呼，阿图伊微不可查的愣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旋即他便朝着黑发的人类微微颔首，彬彬有礼地回应道：“你好，洛迦尔……你可以叫我阿图伊。”
他看上去相当平静有礼貌。
不过洛迦尔猜，对于阿图伊这种程度的高级异种来说，现在安抚室里的环境恐怕并不尽如人意。哪怕空气自净装置照旧已经开到最大档，但再怎么高功率的净化器恐怕也很难完全祛除空气中残留的，来自于上一名异种的信息素。
证据就是这位上等异种皮肤之下又一次浮现出了隐隐的金纹，且他正在不自觉地大肆分泌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一股又浓又厚的铁锈味，而洛迦尔记得那股味道，它们曾经的汹涌如潮填充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恨不得能化作实质直接钻到他皮肤下面去。
洛迦尔并没有立刻回应阿图伊的话语，而是点开了安抚申请单，那上面显示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对应的头像也是一张与阿图伊截然不同的面孔。
黑发青年盯着那个ID看了几秒钟，漆黑的眸光渐暗。
他瞥向阿图伊，后者如今已经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姿势倒是稍显拘谨。
金发的异种当然十分嫌弃这把明显被很多异种使用过的椅子，奈何安抚室里可供选择的坐具并不太多，除了那张束缚椅之外，就只有用途十分鲜明的鞭挞架，还有用于将使用对象高高吊起的吊台……相对来说，束缚椅已算是其中相对“体面”的选择。
当然，阿图伊也可以选择就这么站着。
但是，在他来找洛迦尔前，那本被他反复观看的《与人类快乐相处的100种方法》里，曾经着重提到过，异种与人类过于悬殊的体型差，会给后者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对于身高远高于人类的异种来说，与人类相处的最好方式，就是坐下或者是跪下，通过将自己的视线放低来增加人类对他们的好感。阿图伊的记性向来很不错——早在看第1遍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那本薄薄的小册子看得滚瓜烂熟。他终究还是僵硬地坐了下来，纵然那张覆盖着许多其他异种气息的椅子就像是无数根小针一般挑动着他的神经，让他恨不得能放出其他什么东西来，好对这块区域乃至房间里的那个人类，做出更加强势且不容亵渎的标记。
阿图伊有些怀疑恐怕就是自己在这一刻的失态，弄砸了他与洛迦尔的第二次见面。
安抚室里的气氛有些僵硬。
“你并没有在名单上。”
洛迦尔表情很淡，他对阿图伊说道。
“你抢了另外一名军团异种的名额？”
“我用了假名。”阿图伊不自觉挺直了背脊，他飞快地解释道，“——你现在看到的那个就是我，咳，在十三军团，我的名字就是杰克，三等兵。抱歉，出于某些私人原因，我需要对自己的身份进行保密。”
“哦……所以你今天也需要我的安抚？”
洛迦尔看上去对探究阿图伊的特殊身份没有丝毫的兴趣，他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淡然询问道。
“但在公共安抚室里，我能做到的只有牵手到拥抱这个程度——考虑到您现在的精神状态，我并不认为你需要更深层次的接触，这样可以吗？”
然而洛迦尔那淡漠的表情却让阿图伊感到了一丝莫名慌乱。
“更深层次的接触是……哦，不，不不，我今天并不是来找你进行安抚活动的，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阿图伊感到颧骨微微有些发热，他有些狼狈地冲着洛迦尔道。
“介于我的侍从官戴文，之前在与你沟通时候表现出的不敬——我当时正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未能及时对他的行为做出约束。很抱歉，他以五百万贡献点的方式就将你对我的帮助一笔带过——”
“可是，在我的印象中，我与那位戴文长官的沟通十分顺利？”
洛迦尔打断了阿图伊，有些诧异地说道。
“而且我也不觉得你方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五百万是我提出的数额，而在我看来，那是一笔非常合适的金额。”
黑发的人类注视着面前的金发异种，语气柔和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当然需要道歉！”阿图伊干涩地说道，“五百万绝对不能弥补当时对你做出的……冒犯……”
事实上那已经远远超过了冒犯。
跟某些一直到联邦成立后才快速敛财膨胀起来的家族不同，沙利曼德家族从未有过豢养人类的前科。作为一个自诩为“贵族”的家族，沙利曼德们在很多方面的行事堪称封建腐朽，但在另外一些方面，这些性情暴戾的疯子们，却始终恪守着某种古怪的准则。
他们狂热追逐着荣誉、信义、忠诚、光荣，以至于完全不屑于任何与倚强凌弱相关的事宜。
在这之前，阿图伊也是一名标准的沙利曼德。
然而，自从那一次强夺走无辜人类并且强迫对方对自己进行了安抚后，一切都改变了。
明明阿图伊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当初所犯下的，是一件非常有失体面、毫无荣誉的罪行——他完全无法自控露出了丑陋的疯态，并且还强迫了一名孱弱的人类为自己进行了安抚。
为此，阿图伊在清醒后，会因为内心涌动的罪恶感而定期开启机器鞭挞自己。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必须要检讨和赎罪。
然而，在每一个因为睡梦而放松了警惕的夜里，他的大脑却总是不听使唤地沉溺于那罪恶的甜蜜之中。
他在梦里一遍又一遍，贪婪反刍着自己在黑暗中所犯下的罪行。
他回忆着人类皮肤的滋味，是令人惊异的柔软丝滑，他的口器甚至都没有用力，只要稍稍一绞便能在又细又白的皮肤上留下粉红的痕迹。
他回忆着那人渗出的汗珠，甜得像是受了热后丝丝滴落的卢恩巢蜜。
他回忆着自己是如何像是台发了疯的蒸汽机一般在那纤细单薄的身躯上拼命索取……、
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洛迦尔在他身上所施加的种种疼痛。
多么令人震惊啊，在未亡军的军演比赛上凭着自身强悍夺取冠军的阿图伊&#183;沙利曼德，戴着金冠的最强异种，在那么孱弱的人类手中却表现得像是头稚嫩笨拙的公马，全凭对方的“鞭子”才知道该如何遵循那人心意给出合格的反应。
当然在所有的记忆中，阿图伊反复品味的最多，回忆也最为真切的，始终是那个吻。
他的第一个吻。
本应在婚礼上献给自己的新娘，代表着忠贞的吻。洛迦尔就像是一只白鸟衔走一朵无名小花般轻而易举地带走了它。他赐予了阿图伊前所未有的欢愉与纵容，以至于在清醒后，阿图伊无比清楚地预感到，自己从此以后恐怕再也无法亲吻除了洛迦尔以外的任何人了。
而每每想到自己在黑夜中的所思所想，阿图伊便会因为那禁忌的快乐而倍感罪恶。
事实上，尽管大发雷霆，但就连他自己都很清楚，戴文对待洛迦尔的方式虽然无理，却已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在如今这种境况下，任何与沙利曼德家族扯上关系的人类，都很可能会陷入麻烦之中。更不要说，阿图伊也很清楚，自己对那名人类有着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强烈的渴慕。
他非常非常喜欢那个人类，明明在这之前从未见过面，但哪怕是在心智和身体都最为崩溃的时候，看到那个黑发人类的瞬间，他的胸口便迸发出了岩浆般奔涌不休的喜爱。
考虑到阿图伊在这场意外之前，向来以惊人的自制力而闻名，戴文对洛迦尔的出现也愈发警惕。
于是，在阿图伊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完全恢复的当下，他们的飞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做好了离开准备。
今天晚上，阿图伊就将直接迁跃离开这颗偏远的星球，前往他自己那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五百万贡献点，本应是阿图伊与洛迦尔短暂交际的那个句号。然而，某种古怪的悸动却驱使着阿图伊在今天来见了洛迦尔最后一面。
……
*
“哦，不用在意，那只是我的工作。”
对比起心慌意乱，像是醉了酒一般沉浸于高热中的金发异种，诺迦尔的态度始终有些不冷不热。
他依然是温柔的，只是这种温柔更像是一种公式化的淡漠。
一旦注意到这一点，阿图伊的太阳穴便不由自主开始抽紧，他深埋于胸腔中的心脏更是泛起了一抹微弱的幻痛，仿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曾经有人将手探入他的胸口，紧紧拽住过那颗不安分的肉块般——也许是有什么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走了本属于他的温柔。
阿图伊想。
他该把那家伙找出来，撕下他所有的节肢，再往他体内注入致命的毒素直到那不应该存在的玩意儿化作一滩肉酱……
冷静。
按捺下灵魂深处蠢蠢欲动的暴虐天性，阿图伊抬起眼来默默看向双手环胸站在房间角落的黑发人类，青年依旧如同阿图伊记忆中的那般纤细苍白。
那双回望向阿图伊的黑眼睛里既无慌乱也无谄媚。
阿图伊甚至可以感觉，这名纯血人类对自己，完全没有兴趣。
人类看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军团物资官看看工作中需要分发的，由大量昆虫蛋白和化学物质搅合而成的廉价营养浓缩块。
这样的洛迦尔，甚至让阿图伊开始怀疑起自己夜夜重温的记忆——也许那些记忆，只不过是因为极度的癫狂而引发的幻觉？
毕竟，在阿图伊的记忆里，就算是在他崩溃成一摊令人作呕的节肢昆虫时，洛迦尔也始终是温柔的。
尤其是在人类夺走金发异种初吻的那一刻，那时对方望向他的眼神，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地溺毙在那双黑眼睛里。
对比起现在人类的冷淡凝视，阿图伊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
经历过沙利曼德家族最严苛最残忍的选拔，一路毫无悬念成长为继承者的阿图伊，还从未体会过这么难以忍受的煎熬。
“可是，你当时……”
阿图伊干巴巴地开口。
你当时甚至吻了我。
如果只是工作，为什么要吻我？
金发的异种踟蹰地屏住了呼吸，甚至不敢将那句问话完全问出口。
“当然，如果你执意认为戴文长官与我之前谈妥的那一笔酬金，确实无法满足您的自我期待的话，”
短暂的沉默之后，阿图伊忽然听见洛加尔用依旧轻柔甜美的声音开口道。
“你也可以再多给我一些——如果这会让你好受一些的话。”
阿图伊背后泛起一阵颤栗。
“你缺钱？”
“这很正常吧。”洛迦尔耸了耸肩，“我毕竟只是一名E级人类，我的家人们养我可是很辛苦的。”
一旦提及家人，洛迦尔脸上面具般的表情瞬间消融了，他抿了抿嘴唇，露出了一抹清浅的微笑。
“如果有更多的钱的话，还是可以减轻哥哥们的负担的——就是解释来源会有些麻烦。”
似乎察觉到了阿图依此刻难看的表情，黑发人类又非常好心地补充道
“不过，说到底，我还是觉得你其实不用太在意那次意外……当时，无论出现在那里的是谁，我都会做出同样的反应。”
洛迦尔说。
【是啊，我的身体在这方面总是很好用，能减少很多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属于幻影的轻笑再次响起。
……
阿图伊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东西，那些凶狠又贪婪的玩意，正在他的心底深处抓挠着那禁锢它们的铁链。
沙利曼德家族多年来的训练就是为了让阿图伊能够驾驭它们。
过去很多年里，阿图伊都做得很好，然而在方才那一刻，异种骨血中流淌的独占欲却让阿图伊险些失去对留它们的控制。
【……当时，无论出现在那里的是谁，我都会做出同样的反应。】
无论是谁。
无论……
阿图伊垂眸掩去缩紧成兽状的瞳孔，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只玻璃樽式样的隔离皿。
在他取出那只隔离皿的瞬间，华美璀璨的金光瞬间填满了整间安抚室。
就连始终对异种冷淡对待的洛迦尔，在这一刻瞳孔都不自觉的微微缩紧。
那是一颗裂源晶。
从颜色就可以看出来，这颗裂源晶的能量远远高于地下储藏室里的那几颗走私货。
能量残留量也许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不，应该更高……
就这么拇指大一颗的东西，哪怕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小，也足够买下一颗非中央星域的宜居星球了。
就在洛迦尔愣怔的时候，阿图伊已经将那只隔离皿放进了人类的掌心。
“这颗裂源晶的来源编码已经被遮盖，在深白那边也做好了备份，请放心，它可合法进行自由买卖和使用。”
阿图伊低着头，轻声对着洛迦尔说道。
“你可以选择留着它，这种无法追溯来源编码的裂源晶，在很多场合下比贡献点和联邦币都好用。”
——是好用很多很多。
尤其考虑到洛迦尔曾经提出过想要暗杀前总统之子伊莱亚斯……无论是在鱼龙混杂的地下世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只要有这颗裂源晶，洛迦尔就永远不用担心被逼到绝境。
永远会有人愿意为了这么一颗完全无碍交易和使用的裂源晶铤而走险的。
在从戴文那里得知了洛迦尔曾经提出的那个奇怪请求后，阿图伊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它。
“你也可以将它交给你的哥哥们。我想瑞文们会处理好它的去留的。”
洛迦尔眼睫轻簌，他盯着手中金光璀璨的裂源晶，看了好几秒钟。
就在阿图伊屏息凝神，生怕面前的人类会因为这颗东西的价值过于贵重而进行推脱的时候，洛迦尔谨慎地将其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谢谢。”
随后，漂亮的人类青年扬起脸，冲着阿图伊露出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它很贵重……对我来说非常非常有用！能收到这样的礼物，我很高兴。”
阿图伊因为洛迦尔的笑容而微微恍神。
这一刻填满他神经间隙的快乐，甚至比他在深夜回味那个吻时还要强烈……
“那么……”紧接着，在阿图伊反应过来之前，洛迦尔的身体便落进了他的怀里。
人类在微笑。
他的身体又软又热，那一抹让异种魂牵梦绕的香气随着人类的胳膊一点点绞上他的背脊。
“你要尝尝我吗？”
洛迦尔在阿图伊面前扬起了脖子，露出了颈侧的动脉。
“裂源晶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那次安抚，但我确实很想要那颗裂源晶。所以，这次你可以随意品尝我的血肉——异种都很喜欢这个吧？不要把我弄死就可以了，请尽情享用。”
人类的眼角弯弯，是发至内心的愉悦欢欣。
为了方便阿图伊下口，他甚至主动解开了自己领口的扣子。
以异种的感知的敏锐程度，阿图伊此时甚至已经能隐隐嗅探到，从人类皮肤之下不断溢散而出的温热血香——
他的身体中，有一部分正本能地对洛迦尔的动作做出反应。用于咬穿人类皮肤的尖齿正在从牙龈深处暴涨而出，用于大口吮吸血液的口器更是在他喉间蠕蠕而动。
但还有一部分的阿图伊，却在这一刻如至冰窟，无法动弹。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人类，明明那人脸上笑容依然那么甜美诱人，但落在阿图伊的眼中却变得有些模糊不清——洛迦尔真的是在笑吧？明明是在笑，为什么阿图伊却觉得自己心脏处的幻痛变得越来越真切。
最后甚至痛到他无法呼吸？
……
【“你是人……你不应该这么对待自己……”】
【“陛下，正因为我是人，所以我能拿来当筹码的，也只有我自己……伊莱亚斯是一个很聪明混蛋，他总是会选择最有用最高效的方法。而我只是一个蠢货，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学他……他既然能把我当成物品般使用交易，那么我也会这么做……看，效果其实很好不是吗？我的身体，真的很好用。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与陛下您这样人物谈判……”】
……
一段毫无印象对话，在这一刻蓦地闪过他的脑海，可一旦他妄图细思，那虚幻的思绪却在瞬间溃散，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阿图伊？”
洛迦尔狐疑地望着许久没有动作的异种。见对方神色变幻却不曾对自己出手，人类挑了挑眉，然后十分善解人意地从后者的怀里抽身而出。
“如果你现在对我提不起兴趣的话也没有关系，在我离开这里前你都可以来找我。”
洛迦尔体贴地对着阿图伊说道。
……
即便已经离开了阿图伊的怀抱，但此时他距离阿图伊依然是那么近。
金发异种此时已从那种无法解释的恍惚中彻底回神，在黑发青年最后一句承诺的挑逗下，原本被他的理智死死压抑的渴望，开始在身体深处不断翻涌。
然后，是某种没有缘由的愤怒。
尽管就连阿图伊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愤怒什么。
阿图伊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自制力，才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只是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愈发沙哑低沉。
“人类不应该很忌惮害怕异种吗？”
他阴沉地问道。
为什么会如此不设法地将自己当成筹码，放任异种靠近自己？
为什么会这么积极地对异种进行安抚，而没有丝毫危机感？
这个人类到底知不知道，异种在很多时候，会直接将过于强烈的欲望与食欲完全弄混，最后一起进行？
听到他的话之后，洛迦尔又轻又软地笑了起来。
“当然不会啊，”洛迦尔道，“我最爱的人……”
人类漆黑的眼眸里荡漾着迷乱的光。
“他们啊，全部都是异种。我才不会害怕异种呢，我很喜欢他们。”
“……就因为你出生在军团异种家庭吗？”
“嗯？”
“恕我直言，你的哥哥们在这方面，对你的教育实在太过欠缺，他们应该告诉你，并不是所有的异种都是友好的存在，你需要对异种更加谨慎一点。”
阿图伊开口道。
用的是从未在洛迦尔面前展现过的生硬冰冷的语调。
“就比如说，刚才如果我要是真的‘享用’了你，你可能根本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还比如说，你所购买的，那个叫做萨金特的异种。那纯粹就是在玩火——如果你真的需要私人异种，可以通过合法正当的途径购入，而不是在十三军团这种疯子遍地的死亡军团里捡垃圾。那个家伙就是一头纯粹的野兽，他不会帮助你，只会咬伤你……”阿图伊语调又快又急，他不得不在中途猛然停顿，才勉强调整好应有的语气，“而如果你真的需要杀死什么人，你可以稍微再等一等，只要等我处理完手中的事情，我会非常乐意替你解决掉那个小麻烦。至于萨金特你让那种野狗贴上来，只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什么错误的决定？让你这种垃圾冒名顶替偷偷摸摸溜进安抚室舔我主人的脚那种错误吗？好吧，这一点我倒是承认，确实是重大过错！”
伴随着一声无比刺耳的噪音，带有防爆功能的金属门被人从外用力地拉开。
一道如血般鲜艳的身影猛然掠入其中，身后高速扇动的刀翅在狭小的室内空间里掀起了一阵凌冽的旋风。
下一刻，那道便挡在了洛加尔的面前。
萨金特的身上带着些许鲜艳的血迹，下肢已经完全畸化，甚至已经生出了第2对步足。
那带着金属光泽的螯肢每一次碰触地面，都能在金属地板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抱歉，月亮，让这种蟑螂跑到你面前来确实是我的重大过错，我之后会向你请罚的！”
红色的异种转过头，脸色铁青地对着洛迦尔低语道。
与那本《和人类快乐相处的100种方法》里说得完全不一样。
阿图伊死死盯着此刻的萨金特，那令人作呕的癫狂异种，在畸化后身形足足是洛迦尔的两倍。
可那只异种却丝毫没有顾及自己丑陋的模样，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将人类拢在了自己的翅膀之下。
……而洛迦尔也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的抵触。
作者有话说：
打钱还是很能让月亮快乐的……
毕竟是计划着杀人养哥哥养弟弟养狗的好孩子。
ps想了想，还是提前剧透一下
洛迦尔没什么危机感前提是上辈子他阴差阳错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如果被吞噬超过三分之一或是濒死，所有正在吞噬他血肉的异种都会自动进入强制性服从状态（上辈子没有激活的系统buff）…从那以后他就有点破罐子破摔搞了很多事。包括伊莱亚斯后来都只敢抽血而不敢让他直接接触到异种也是怕他通过诱惑手段获取战力……

第29章
“萨金特-7Z64。”
阿图伊盯着面前的红色异种，阴沉沉地喊出了对方的全名。
在得知洛迦尔将五百万贡献点全部都转给了这名名不见经传的军团异种后，他立刻就让帕萨从47连队内部档案中挖出了对方的所有个人资料。
就跟阿图伊所设想的那样，那其中没有什么值得惊喜的地方：作为星盗遗孤，对方在婴儿时期就已经是赎罪军的一员，因此他只有名字和编号，并没有代表家族传承的姓氏。
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常年徘徊在崩溃的边缘，经常触发心理评估的危险警；他不仅屡次违反军纪，还频繁出入惩戒室，对惩罚似乎毫无畏惧；他与同僚毫无情谊，甚至在执行任务时或私下场合屡屡引发流血事件，却从未表现出悔意或反思。
即便是在十三军团这种地方，萨金特-7Z64依然以“疯狗”的绰号闻名于众。
而阿图伊之前在全息投影上看到对方那张丑脸的瞬间便很肯定自己讨厌这家伙，在亲眼见到萨金特之后，那种厌恶之情更是难以抑制。
*
“……谁他妈准你这么叫我了。”
萨金特磨了磨牙，他盯着那只明显养尊处优、自诩高高在上的混账异种，眸中猩红血光愈发茂盛。
他名字后面的那一串编号，赤裸裸地昭显着他那对于正常异种来说相当“低贱”的出身。在军团里，所有人都知道，想要触怒萨金特，只要喊出他的全名就可以了。
而眼前这家伙却当着洛迦尔的面，用那种令人作呕的冷漠做作的腔调，念出了那串编号。
“说吧，你想怎么死？！”
畸变的甲壳随着萨金特的动作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摩擦声，他的前肢变得如同镰刀般修长锋利，直指金发的异种。在他的螯肢前端甚至还附着几缕新鲜的凝稠鲜血，此时正随着他的动作滴滴嗒嗒往下流淌。
“啧……”
阿图伊看着这样的萨金特，神色渐渐变得冷凝。
事实上，对于萨金特的忽然出现，阿图伊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更加惊讶。
为了安全起见，与洛迦尔见面的同时，医疗区附近布置了数十名专属于阿图伊的私人护卫——那些异种都跟着阿图伊经历了那一连串阴险凶狠的袭击事件。
毫无疑问，他们现在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证明他们的能力。
而阿图伊也很确定，那些忠诚得仿佛石头脑子一般的护卫，会竭尽所能地将所有可能的入侵者拦在医疗区之外。
就像是阿图伊所吩咐的那样。
但现在，萨金特却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身上还携裹着新鲜的血液与硝烟的气息。
这让阿图伊的嘴唇绷紧，瞳孔也渐渐缩紧成了一道细长的黑线。
好在就在下一秒，内嵌于他视网膜之上的内瞳终端上，浮现出了来自于帕萨的紧急通报——就在刚才有人找到了那些沙利曼德家族的私兵护卫并且挨个儿拧断了他们的翅膀和节肢，对方下手很重，用一种相当残暴的方式彻底夺走了他们的行动能力。
不过好消息是，至少那些人还活着（虽然伴随着自尊心方面的毁灭性打击）。
（“哦，没错，就是那头见鬼的红发疯狗。刨除他袭击的是我们的人这一点之外，我得说，小月亮的眼光还挺不错的。在正规市场上，区区500万信用点可找不到这么厉害的家伙。”——from帕萨）
阿图伊毫不犹豫地删除了帕萨的留言。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阿图伊望向萨金特的目光反而愈发阴森冷酷。
——这家伙甚至比军团记录中显示出来的还要危险。
这种粗鲁野蛮不知礼数的家伙，对于一名柔弱且缺乏防备心的人类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安全隐患，是必须要抹除的存在。
沙利曼德血脉中暴戾凶残的本能在阿图伊脑海深处不断嚎叫。
但最后阿图伊还是强行将那种渴望压制了回去。
此时洛迦尔还在看着他呢。阿图伊想。
他绝不能允许自己在那名黑发人类的面前露出那种丑态。但房间里的另外一名异种，显然将他的克制与宽容当成了示弱，那家伙还在向他示威——轻颤翅膀并且不断向外释放出浓厚刺激的信息素。
在这种挑衅之下，阿图伊黑色军装之下的金纹也不可自抑地微微闪烁起来。
伴随着两名异种身上的杀意沸腾，房间里的气味愈发刺鼻，通风口处的空气净化装置因为过载而发出了可怜的哒哒声。
就在情况即将走向不可收拾的时候，一道略带困扰的声音，打断了蠢蠢欲动的两名异种。
“嘿，萨金特，你把安抚室的门弄坏了。”
洛迦尔从红发异种鲜艳欲滴的鲜红翅膀下探出头来，他轻轻拍了拍后者的腰侧，引发了一阵病狗般的轻颤。
“这会打扰到我接下来的工作的……我们之前谈过这个的。”
黑发青年柔声细语地对他说道，他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意味，但那双燧石般漆黑的眼睛深处却泛起一抹足以让暴虐如萨金特这样的异种也为之战栗的冷意。
萨金特的动作一顿。
他咽了咽口水，汹涌如潮的杀意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的无措。
“……我，我不是故意的。”
萨金特干巴巴地开口道，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方才因为太过于着急，洛迦尔的安抚室大门已经完全变形，现在就像是一张旧报纸般皱皱巴巴虚掩在入口处。
门口的警示灯亮着红光，只是不知道为何无人前来探查。
（帕萨：#^.^#）
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萨金特想。
被他层层审核过的安抚名单中，却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一个从未接受过审查与检验的陌生异种。
而当萨金特想要找到那混蛋核查身份时，却发现这个家伙的编号和寝室位置，他都无权查看。
自小就在军团内部长大的萨金特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
那是只是在军团里挂个赎罪军名头的，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上等异种。
这些“赎罪少爷”们无一例外，都是彻头彻尾的那种混账，跟他们比起来，萨金特甚至觉得自己都能当个圣人。
而且萨金特也很清楚，这些家伙无论搞出什么样的乱子，最后都能轻而易举地掩饰过去。
偏偏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那个id却已经出现在了洛迦尔的安抚室里。
哪怕洛迦尔曾经与萨金特约法三章，勒令这只有着古怪独占欲的异种绝不可前来干扰安抚任务……萨金特还是失去了分寸。
红发异种身上，原本因为亢奋而浮现出来的鲜艳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下去。
萨金特也许确实是一条疯狗，却绝非蠢货。在他与那个花里花俏的炭头对峙时，洛迦尔却忽然打断他们，并且莫名提及了被损坏的门——这俨然已是一种无声的表态。
洛迦尔此时又将视线投向了阿图伊。
黑发青年在面对阿图伊时候，态度相当温柔，只是从那对柔软双唇中说出的话语却让阿图伊周身血液发凉。
“抱歉，萨金特未来将是我的重要助手，你要是与他起争执的话，我会很苦恼。”
阿图伊一眼就能看到随着洛迦尔的话音落下，萨金特那原本暗淡下去的颜色又一次开始变得鲜艳起来——那过于浮夸的红色简直看得刺眼。
阿图伊的身形顿住。
“还有，您的时间已经到了。”偏偏洛迦尔就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阿图伊难看的脸色，而是继续开口道，“根据医疗区的规章制度，您最好按时离开安抚室。”
顿了顿，洛迦尔又在这时忽然抬起眼睫，他恳切而又真诚地瞥了阿图伊一眼。
“而我之前对你作出的承诺依然有效。”
他说道。
可是过了今晚，我就不可能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阿图伊的心里蓦地溢满了苦涩。
那股强烈到仿佛正在啃噬他内脏的杀戮之情依旧肺腑间沸腾，甚至隐隐有了些失控的迹象，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阿图伊反而不允许自己继续这么沉浸在对萨金特的厌恶与杀意之中。
任谁都能看出来洛迦尔正在努力调节两名雄性异种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
人类的态度温和，手段却稍显稚嫩。
若是此时站在这里的是除了阿图伊之外的任何一名雄性异种，在萨金特这种蠢货的大肆挑衅之下，任由人类怎么努力，最后得到的也只会是两名打出脑浆子的疯狂野兽。
但偏偏此时在这里的人是他，是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他不应该继续将人类置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阿图伊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笑了，虽然笑得有些生硬。
“……你不需要再给予我任何安抚，那本来就是你应得的赔礼。”
阿图伊专注地用视线描摹着洛迦尔的面孔，费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冷静。
“既然时间已到，容我先行告退。祝你有顺利的一天，洛迦尔阁下……以及，请务必小心你身边的异种，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
在萨金特爆发之前，阿图伊离开了。
萨金特以螯肢焦躁地点着地面，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始终盯着阿图伊离开时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
呵。
红发异种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用翅膀尖想都能猜得到，这事儿还没完呢。
萨金特可没有错过离开前阿图伊有意无意撇向他的，那剃刀般锋利冷酷的目光。
只是这种事倒是不用再告知给他那过于好脾气又没有戒心的人类主人了。
洛迦尔显然不知道这种赎罪少爷们的累累恶习，不然也不可能对着那种黑脸还能全程温和可亲…
忽然间，萨金特的呼吸一滞。
“什么承诺……洛迦尔，为什么那家伙会装出这么一幅跟你很熟悉的样子？等等，你们之前见过？！”

第30章
下一刻，红发异种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可恶——之前袭击你的那只异种，就是他对吗？不然我也不可能一直找不到那个找死的贱货！嘶……嘶嘶……就是他了！他怎么还有脸敢再来你的面前晃悠？！”
刚才他就应该直接冲上去切下那家伙的头颅才对！
萨金特瞬间气红了眼，甚至就连始终藏在红发之下的触须都在这一刻如鞭子一般蓦的弹起。
他的熬肢不自觉刨着地面，在金属板上刮出了数条雪亮的金属丝——
“好了，萨金特。”
洛迦尔不得不再次伸手在萨金特面前晃了晃。他刻意让自己的手指靠近了红发异种的呼吸裂，好让这名亢奋的异种能够嗅闻到自己气息……然后安静下来。
“阿图伊这次来只是道歉的……”洛迦尔对着气疯了的异种叹道。
所以那玩意儿的真名叫阿图伊，记住了——
“而且，他非常有诚意。答应我不要去招惹他好吗？”
似乎是看出了萨金特在心底的盘算。洛迦尔这次干脆踮起脚，他用手捧住了萨金特的双颊，迫使对方低下头了，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会答应我的，对吧？”
人类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很危险。”
但短暂的沉默后，萨金特却牛头不对马嘴地开了口。
“我能感觉到。”
红发异种开口时声音嘶哑，他的口器还处于畸化状态，看上去狰狞凶残。
“那家伙只是装出来的……”萨金特还想了一会儿，却想不出到底该用什么词，才能准确地描述阿图伊的假模假样。
那家伙压根就只是在自己身上强行披了一张看似冷静的人皮而已。
“他的这里——”红发异种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和胸口，“比我还糟糕。”
萨金特急切而笨拙地说道，企图让洛迦尔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能闻出来那股疯癫味儿，军团里那些疯子在崩溃前，都有他身上那股味儿。”
……而且，他喜欢你。
萨金特不自觉嗅闻着洛迦尔身上的气息，将最后那句话混着血沫咽下喉咙。
有的异种固然可以伪装自己的神态与行为，但信息素不会骗人。
附着在洛迦尔身上的，来自于黑炭头的信息素辛辣刺激到甚至让萨金特作呕——在这一刻，他甚至恨不得能把自己的主人从上到下全部舔一遍，好让那带着强烈独占欲的气息彻底从自己的主人身上消失。
*
不过他会想到办法保护好洛迦尔的.
萨金特将自己的妄想努力甩出了脑袋。
他一边乖乖地对着洛迦尔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一边在心底盘算着，待会儿跟那只叫阿图伊的蟑螂单挑时，他该用什么方式让对方从军营里彻底消失。
也许他可以考虑跟琼那个混蛋和好？
那只毒蜘蛛的毒素在消解尸体这方面总是很好用——哦，不目前还不行。
萨金特磨了磨牙，觉得自己还没有宽容到可以原谅琼之前对自己作出的背叛。
……
洛迦尔这时却没有注意到萨金特脑子里千回百转的想法。因为大门损坏的缘故，洛迦尔不得不提前结束了自己今天的安抚工作。
而萨金特此时也被姗姗来迟的军团秩序维持护卫队团团围住，好几名全副武装的异种如临大敌地将他一把按住，企图将他带离现场。
“我待会儿去找你——”
萨金特挣扎着从去电击枪和电浆枷锁间抬起头冲着洛迦尔喊道。
刚刚经历过了一场阿图伊的趁虚而入，萨金特此时表现得简直像是患了分离焦虑症的小狗——只可惜，在退役申请批准之前，再怎么粉饰太平，一名异种却强行闯入医疗区，依旧是严重的违纪，就算是萨金特，也必须先去惩戒室里走个过场。
好在萨金特也知道，在安抚室大门已经被他破坏得彻彻底底的情况下，洛迦尔今天再也无法接待任何异种。
过不了几小时，解决完阿图伊之后，萨金特就能重新摸回洛迦尔的临时居住舱的窗口（他想办法重新修好了那扇窗子）。
说不定到时候他还能借着身上的伤口卖个惨什么的……
红发异种很快就被人强行拖拽着离开了。
洛迦尔眼看着那道色泽艳丽的影子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轻轻叹了一口气。
旋即他也转向了另一边，准备从安抚区离开回到居住区进行休息。
但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白袍的医疗官忽然出现拦在了他的面前。。
“人类安抚师‘银月’？”
那是一名陌生的医疗官，面孔被用以隔绝人类气息的专用面罩遮得严严实实。
洛迦尔停下脚步。
“是我。”
“根据记录，你目前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的征召安抚任务。你的任务完成率已偏离平均值。”也许是因为面罩的缘故，医疗官的声音听上去生硬而冷漠，“……按照联邦人类公民权益保障委员会的规定，我们将带你前往医疗区进行身体检查与精神评测
洛迦尔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检查？”
“是的，检查将在医疗区A-24区完成。按照规定您将乘坐摆渡车前往该区域完成检查，请放心，会有护卫全程保护您的安全。”
医疗官说。
洛迦尔默默凝视了那名医疗官片刻。
……听上去并没有任何问题。
洛迦尔自己也很清楚，对比起其他对异种充满了恐惧的“同伴”，他在完成安抚任务这方面的态度相当积极。当然萨金特在暗地里的筛选，也大大减低了他的工作难度。在种种原因叠加下，洛迦尔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大部分强制安抚配额。不过在某些系统中，他的这种高效表现也可能源于被强迫或过度压榨。因此，人权委员会安排对他进行检查也很正常。
一定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也就是来找他的医疗官不是他熟悉的约翰，而是另外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了。”
洛迦尔点了点头，说道。
“约翰医疗官呢？今天他不当值吗？”
他又问了一句。
“抱歉，我不清楚。我只受联邦人类公民权益保障委员会的指派，将在14分钟23秒后，将安抚师‘银月’送达指定区域接受检查。”
那名医疗官所有的情绪都被面罩彻底笼罩，回应也如同机械版冷淡刻板。
没等洛迦尔继续开口，那名医疗官便已经转过身径直向前走去。
而在那名医疗官转身的同时，几台机器人已经默默嗡鸣着跟在了洛迦尔的身侧，“簇拥”着年轻的人类朝着指定的摆渡车走去。
洛迦尔被“送”上了那台银灰色的摆渡车，一路上都显得很温顺。
车厢里很安静。
除了洛迦尔之外，只有一名重甲异种看守者稳稳坐在指定位置上。
洛迦尔在上车后习惯性地冲着那名看守笑了笑，后者没有任何反应，他便也不以为意地转过了头，找了个自己喜欢的位置稳稳坐了下来。
那名陌生的医疗官并没有一同上车，几乎是在洛迦尔坐下的同时，摆渡车就启动了。
随着车体悬浮时的嗡鸣感传来，洛迦尔也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
就在刚才，他给萨金特发去了一则讯息。
【来找我。】
他给出了摆渡车的编号与预定前往的位置。
让萨金特连惩戒室的过场都不走提前来找自己，可能会给那只红发异种带去些麻烦。但洛迦尔这时候却不太在乎。
因为哥哥不会骗他。
是的，在那名陌生医疗官以冷淡态度回避了他对约翰的询问时，哥哥的幻影，上辈子早已死于的加雷斯，发出了阴冷的警告。
【小心，月亮，他对你带有恶意。】
【我能嗅到阴谋与血腥的气味。】
【这不可能是什么正常的检查……真是太拙劣的借口了……人权委员会可不会在意死亡军团中的人类……他们从来都不在乎。】
我知道了。
加雷斯哥哥。
谢谢你的提醒。
洛迦尔在心底回应着亡者的低喃。
并且因此而唤回了自己新得到的小狗……
*
是的，加雷斯从不出错。
*
就在摆渡车启动后不到十分钟，车子便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
本应完全封闭的车体内忽然涌进一股混杂着砂砾与恶臭的气流，滚烫的气流，再然后洛迦尔便听到了极为刺耳的警告声——
“……轨道严重偏离，原因不明。导向系统出错，无法自我修正。”
“当前正在驶离气候稳定区……”
“当前正在进入风区，当前风速102…”
“车体完整度下降中……尝试启动自我修复程序……”
“修复失败……再次尝试中……”
十三军团47分支连的驻军星球，星球表面终年刮着炙热的焚风。这些富含硫与铁，混合大量沙尘的狂风是浑浊赤红色，即便是军用的防护装甲，也很难在狂风的腐蚀和磨损下支撑太久。
而军团之所以可以在这里正常驻守，靠的也是布置在驻地附近的大型气候调节装置。
然而，此时洛迦尔所乘坐的这辆单薄的区间内摆渡车，却在某些“不明原因”中，笔直地驶出了规定轨道，直直越过了风力屏障发生器，奔向了军营外围那呼啸不止的风墙。
从听到警报到迅速抓紧座位护栏寻求固定，摆渡车并没有给洛迦尔留下太多时间——仿佛只是一瞬间，这辆摆渡车便被一个调皮的巨人一把扔进了洗衣机中，开始疯狂旋转。

第31章
那一天，十三军团分支47连的异种们，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疯狂——由那头红发疯狗萨金特带来的，最极致的疯狂。
那疯狂的序幕，由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开启。
惩戒室冰冷的外墙在一团艳丽轰响的金红色火焰中骤然炸裂，一道猩红的影子便在那团尚在翻涌扩散的烈焰中一掠而出，几秒钟后，数十道全副武装佩戴飞行加速器的银亮影子——来自于军团内部的整肃部队——也紧跟其后气势汹汹地追了过去。
随后，尚在营地内部活动的异种们，便听到了那宛若狂风暴雨般渐渐轰鸣刺耳的射击声，来自于整肃部队的子弹宛若一条条蠕动闪亮的铁蛇，密集地朝着最前方的红影扑去。
这些很少真正出手的行刑官们在这一刻俨然已经动了真火，除了子弹之外，无数能量武器的光束更是不断闪耀淬着蓝光朝着萨金特集火而去。然而萨金特在这一刻甚至就连头也没有回，他的速度已经被拉到了异难以想象的极限，在枪林弹雨中，他宛若染血的雨燕般上下飞舞，却始终不曾坠亡，反而是整肃部队所经之处，不少建筑与机甲都被其狂乱的射击殃及鱼池，熊熊烈火与扭曲翻滚的浓烟，不断在被击中的军械和营房中轰然腾起，从而再次引发二次、三次混乱。
【艹，老大怎么了？】
【老大怎么在被追杀？】
【我靠，那些刽子手这次好像动真格了，是见我们老大要退役了准备杀人灭口了？】
营地中几名来自于萨金特小团体的异种，目瞪口呆地仰着头，看着自家老大熟悉的身影从头顶低空掠过，再看着他身后的一团混乱，私人通讯频道里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报，老大在办例行手续时候不知道怎么忽然发疯要走，上头不同意，他就直接引爆了惩戒室的拘束阵列，让能量盾短路后就把那地方给炸了，然后他这么冲出进来了。】
终于有人在频道里急急宣布了打探而来的信息。
【执纪长官这次是正式暴走了——老大那爆炸把他的生殖触给炸没了。整肃队那边说是得到了命令，这次对我们老大是要杀无赦，啧啧这是看老大要退役，连长不打算保他，终于有机会发死亡令了吧。】
【哈？执纪长官那个系列的异种，生殖触不可再生吧？靠，完蛋。】
【就算没退役这事，老大这次大概也是要领死亡令吧——】
一连串生殖触相关讨论之后，通讯频道里终于有人发出了加粗留言。
【我说你们废话怎么都这么多！别聊生殖触了！老大再这样下去怕是真要被轰死了。】
【兄弟们，上不上？】
【虽然老大最近那么恶心，但他到底也是老大啊。】
【抄东西，干！】
……
于是原本乱成了一锅粥的营地里，数十道或狰狞或丑陋的影子宛若利剑般从四散的硝烟中一跃而起，绽开翅膀便追着军团整肃部队的踪迹逐竞而去。
他们很快就追上了那群杀红了眼的异种。一番缠斗之后，原本气势汹汹的整肃部队很快被这群有着疯狗群般的异种搅散击落，旋即失去了追击的能力。
然而面对这样顺风顺水的局面。这群小弟们心情反而从最开始的轻松变得凝重起来。
【我靠，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对？】
频道里有人发出了迟疑的询问。
【老大他怎么还一直在往界墙那块冲？咬人的这帮家伙不是已经没在追了，但他完全没减速啊——】
在小弟们惊恐的视线下，萨金特明明已经完全摆脱了身后的追击者，整个人却完全没有减速，反而愈发疯狂地朝着营地边沿的那片黄影疾驰而去。
有风力屏障在，47连军营区域与域外的分界线总是很好辨认。
而私人小队的频道里也在这时亮起无数道粗哑急促的惊呼。
【不是吧，他这是疯了吗？】
【靠，快拦住他。】
【老大还没有正式退役啊啊啊，赎罪军要使违规越界，脑子会炸啊——】
……
萨金特并没有理会个人通讯里洪流般向他袭来的警告。
他的视野如今被一层薄薄的血膜所笼罩，他能感觉到剧痛——因为过于高速的飞行，他背侧的擎翼肌深层肌肉纤维正在不断断裂，他的翅膜更是因为极高速震动导致的高温而产生了烧蚀。
而在他内嵌的瞳内示屏中，正显示着被他非法切入的营地内部交通网络，一则不断闪着红光的错误警报信息，让萨金特大脑一片空白。
那则信息是关于一辆失控摆渡车的。
那辆车因为系统故障脱离了管控，十分钟前，车辆已经错误地驶入了域外的焚风区域。
最后传来的信息显示，那辆车此时已经完全解体。
同样的，因为车体的完全崩解，系统无法判定车内乘客的生命体征。
在偌大的军团事务中，这一则信息显得毫不起眼。
然而，警报中标注的摆渡车编号，却足以让萨金特神魂俱裂。
那正是洛迦尔之前留给他的摆渡车编号。
*
萨金特无法思考。
*
他只能循着记录中那辆摆渡车的运行轨迹直接追向了车子最后消失的位置。这期间似乎惹出了些许骚动，他也完全无暇顾及。
越是靠近风力屏障，半空中气流就越是湍急灼热，无数细碎的沙石越过了边界，混杂在狂风中不断拍打在萨金特的身上。
红发异种的身上顿时迸射出无数道血流。
就在他即将这样一头扎入那片浑浊奔涌不息的风墙的瞬间，他的身体猛然间震动了一下。
随即一大口鲜血从他的鼻腔与口中喷涌而出。
萨金特的身体在狂风中起伏了几下，随即不受控制地跌落在地。他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却只在一个打滚后便以手撑地猛然起身。
然而，浮现在他瞳内视屏上的鲜红警告，让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系统警告：赎罪军成员 **萨金特-7Z64** 检测到越界行为，疑似叛逃
>>> 执行警告电击……完成
警告：若再度触发越界，将启动抹杀程序……】
*
……哦，也对。
因为退役程序还在审核中，所以严格说起来，现在的自己依然是军队的财产。
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囚犯当然不可以踏出自己的“牢房”。
萨金特昏昏沉沉地想道。
一股血液混合着蛋白质被烧焦后特有的焦糊味从鼻腔深处冒了出来。
萨金特抬起手，发现手指正不控制的颤抖，刚才的电击警告，也许烧坏了他的某些脑域。
“嗬——”
他的喉咙深处冒出了一声怪声。
*
这是他自己的错。
一旦退役就必须立即离开军营，而萨金特出于自己的私心，想在洛迦尔完成征召任务之前始终陪在对方的身侧。
于是他默许了那位贪婪愚蠢的长官拖延了自己的退役申请。
萨金特早就知道那家伙似乎跟什么大人物谈妥了自己的军籍转移，他的自行退役惹得那人大为光火，但他没太在意，他觉得自己总能搞定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于是在洛迦尔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无法踏出军营半步。
多么愚蠢。
萨金特艰难地抬手，探向自己的后颈，果不其然碰到了一大片焦糊碳化的皮肉。
他觉得自己正处在一种古怪状态中——虽然他脑子里有一部分正在疯狂怂恿他就这么直接掰开后侧颅骨，把深埋于脑内的该死芯片直接扯出来。但他在这一刻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当然不会那么做，那样做只会让他在碰到芯片的瞬间就把自己的脑浆炸成一蓬温热粉红的碎豆腐脑。
萨金特不怕死。
但他不该在这种时候去死。
洛迦尔还需要他。
他必须……必须想办法……
一道金色的影子就在这时，伴随着呼啸的狂风，轰然掠过萨金特的视野。
那是一道修长而阴冷的影子。
缀满扭曲金色斑纹的巨大的蝶翼甚至在地上留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而蝶翼的主人就像是一把烧热的刺刀，快捷而流畅地划开了炙热湍急的气流，笔直地萨金特之前锁定的位置飞了过去。
两者交错的瞬间，似乎注意到了地上血红身影。
金发的异种微微侧头，在凌乱飞舞的发丝间一颗闪烁着阴冷光泽的金色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他冷漠地瞥了萨金特一眼，随即便收回了视线。
转瞬之间，金发异种的影子便已经越过萨金特，倏然消失在风墙之后。
萨金特死死盯着阿图伊消失的背影，他狠狠吐了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然后点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通讯几乎是立刻便被接通了。
萨金特抹去鼻腔里不断涌出的血，语气森然地冲着那头开口道：“……嘿，我需要你的帮助，琼。”
*
——世界在旋转。
进入风区之后，摆渡车的车内警报很快就在尖锐呼啸的狂风中彻底消解，再然后是车顶的警示灯。整辆车都在湍急的气流中颤抖，很快车门便被撕开了，再然后是车厢侧边的金属护板，本应无比坚硬的金属现在却像是柔软的飘带般晃动不休。
如果不是洛迦尔在上车时用保护装置固定在了座位上，早在车门砰然于赤红风中消失不见的那一刻，他恐怕就已经被那滔天巨浪般的气流拖出车外，然后在几十秒内被激烈的狂风消解打磨成一具骷髅，尔后是细碎的骨粉。
但幸运（亦或者是不幸，要知道被风拖出去搅碎，听上去很恐怖，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痛苦），军团内使用的摆渡车通常由退役的军用运输车改造而成，座位上的基础防护立场一直到这一刻依然在艰难地发挥着作用。洛迦尔因此而得以存活到现在。只是从目前来看，他的生存时间貌似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笼罩在他身边的防护立场光芒正在迅速变得黯淡，座位本身也正在疯狂晃动，不停旋转的车厢本身更是让洛迦尔视野一片迷乱，超出人类负荷的颠簸让他即将失去意识……当然，最无法忽略的一点是，原本安静地坐在车厢角落里的那名重甲机械异种守卫，在这时候忽然展开了畸形丑陋的金属长肢，迅速朝着洛迦尔的方向爬来。
若是洛迦尔这时能再清醒一点的话，他会立刻认出来，这名“守卫”压根就不是重甲机械异种，而是一名标准的，被剥离了一切重甲攻击装备的活体驱动机甲，也就是所谓的尸机甲——一具“活罐头”。
洛迦尔更不可能知道，那位因为监察官到来而慌神不已的连长，为了万无一失地抹除洛迦尔，不仅仅只是给摆渡车的路线规划做了手脚。他还在其中布置了这名因为接近服役年限而即将报废的“罐头”。在摆渡车驶入风区之后，这名“罐头”将按照指令破坏车厢，然后彻底杀死车厢内的人类乘客。
这也将是这名“罐头”绝望的苦役生命中，即将执行的最后一个命令。
守卫很快就来到了洛迦尔的面前，他异常粗暴地抬手，将那层薄薄防护立场中的人类一把扯了出来。因此导致的剧痛，让原本已经双目微阖的洛迦尔短暂地清醒了过来，人类的唇间溢出了一丝痛呼，非常微弱，很快就被狂暴的风声吹散，但作为战场上的利器，那名活体机甲还是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那声低低的呜咽。
他恍若未闻。
那是当然的，任何一台尸机甲在投入使用后没过多久便会彻底麻木，而服役年限已经到了终末的这名“罐头”，哪怕在理论上说还保有一定的生物活性，本质上已经跟真正的机械没有什么两样，除了他多年如一日，一直到此刻也依然忍受着地狱般的痛苦这一点。
于是他动作流畅地将斑驳的金属勾爪卡在了那名人类的脖子上，他只需要再动一个关节就可以在0.2秒内，将对方的头颅从躯干上切除并且同时破坏心脏，然后再用0.1秒将尸体抛入风中，从而彻底抹除人类安抚师“银月”的一切生存可能——
但就在这时，他勾爪下的人类却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了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蒙上了晶莹的泪雾。
“哥哥……”
守卫再次捕捉到人类颤抖的低语。
怦怦——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在守卫冰冷的机械体腔中动了动。
多年来他的动作第一次有了卡顿。
“伊戈恩哥哥……”
眼泪。
人类在流淌眼泪。
一双细白孱弱的手抬了起来，发着抖，抚摸着守卫冰冷无机质的面孔。
镶嵌在丑陋金属面颊上的没有正常人的五官，只有一对猩红的眼灯。
而此时，守卫的眼灯剧烈地闪烁了起来。
*
焚风刮擦着人类脆弱的皮肤，带来灼烧般的疼痛。
洛迦尔艰难地喘着气，任由双目刺痛却始终贪婪地看着面前的幻影。
“我好想你。”
他努力想要对着早已死去的哥哥微笑，因为他知道，以伊戈恩的性格，要是看到他流泪一定会非常紧张。
但偏偏这一次无论洛迦尔怎么想要挤出笑容都做不到。
“……伊戈恩哥哥，别担心我，只是风太大了我才会哭的。”
“我现在一切都很好。真的。这一次我会保护好你们的，我会修正一切……我会杀了伊莱亚斯，让他再也碰不到你们的一根手指……”
“伊戈恩哥哥……呜……所以你别难过好不好。”
伊戈恩的眼灯在洛迦尔的面前闪烁不休，却并没有如同洛迦尔记忆中的那样艰难地抬起手替他擦去眼泪。
他好沉默。
“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忽然感到心慌。
有些东西出了错……他想，但他无法思考。
过去，现在，幻觉，真实。
一切似乎都混杂了起来，有那么一刻洛迦尔仿佛又听到了那声满是电流声的声音。
那粗糙简陋的电子发声器只能发出平板的机械音，彻底抹去了伊戈恩沙哑而宠溺的声线。
【“滋滋——我——滋滋——好痛苦——不能——不能死——我不能死——滋滋——月亮——我得——保护月亮——我得——去他——身边——滋滋——】
那是他在给伊戈恩关机前听到的声音。
【“我—恳求—不要——销毁——我得——去月亮——我的月亮——我好——痛苦——啊——滋滋——滋滋——”】
伊戈恩哥哥。
最聪明，最沉稳，最细心的哥哥。
会把违规将他带出去兜风好炫耀自己新搞到的飞行器的加雷斯哥哥揍到吐内脏，却在转身后，把营养液强行塞进他嘴里，冷着脸说这就是惩罚的……最爱他的哥哥。
被折磨到精神错乱，在抹去了所有控制程序后，会在那具破损尸机甲中嚎叫着说好痛苦的哥哥。
这样的哥哥，却在死前最后一刻，抓着洛迦尔的手苦苦哀求着，让他不要将自己销毁关机。
因为即便在那种时候，伊戈恩想的依然是保护好自己的弟弟……尽管洛迦尔当时就在他的面前，他却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残留在那具机甲内部的，只有一道完全破损的亡魂。
重生后，洛迦尔偶尔也会想，伊戈恩哥哥幻影总是很少出现，大概也是因为有一点生气吧。
毕竟面对那样的哀求，自己还是铁石心肠地按下了尸机甲的销毁按钮。
哥哥该多伤心啊。
自己亲手杀死了他。
“你还在生气吗？”
洛迦尔怯生生地看向面前的哥哥，喃喃开口道。
“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
“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当时，当时你实在太痛苦了……我真的受不了……”
“哥哥……”
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风声愈发呼啸。
车厢顶部的护甲此时也被彻底掀翻，无数座椅在啪啪作响声中被气流席卷着遁入风中。一些尖锐的钢条更是轰然砸向了车厢内仅存的两人——然后被守卫身上遁出的防护盾砰然反弹出去。
尸机甲的身上冒出了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守卫变形的身体忽然展开，探出腹侧另外两对副肢。
他掏开了自己的腹腔。
“伊戈恩哥哥，你在做什么？”
在洛迦尔惊讶的呼唤中，守卫将指尖按在了人类的颈动脉处——几秒钟后，虚弱的人类软倒了下去，又被守卫一把托住。
尸机甲用一只手小心地抱住了洛迦尔，他面无表情，利用剩余附肢将自己体内填充的装置强行掏出。随着那些附着粘液，生物凝胶与人造血液的装置落下，高大的机甲内部出现了一处狭窄的空腔。
然后，守卫沉默地将纤弱消瘦黑发人类，强行填入了自己的体腔。
就这样，他用自己的身体，给洛迦尔重新构建了一个保护壳——护卫坚硬的外骨骼和体腔内部所剩不多的生物组织给洛迦尔提供了足够多的保护和缓冲。
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些工序的下一秒，摆渡车被狂风挟裹着，从半空直接落到了地面。
整辆摆渡车就像是残破的玩具，在地上来回翻滚撞倒了一大片黄沙中的低矮建筑，最终才在滚滚浓烟中艰难停下。
……又过了几十秒。
破损的车辆残骸被人从内部扯开了一道口子。
一具已经完全变形扭曲的机甲晃晃悠悠地蠕动着残缺的肢体，从逼仄的车体缝隙中爬行而出。
他的眼灯已经熄灭了一只。
仅剩的那只也如同烧尽的余炭，只留下了一星黯淡的红光。
他转动了一下头部。
斑驳不清的内置屏上，浮现出了一连串扭曲的字符——然后，他残缺的环境探测面板上浮现出了数个飞快靠近的小点。
守卫立刻对此做出了反应。
他用螯肢轻点着地面——这让他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串微不可见的凹痕，在依旧狂风肆虐的地面上，这些痕迹很快就会消失。
然后他计算着自己只剩下最后一线的能量值，弓着背，用一种保护的姿态怀抱着腹腔中昏迷不醒的人类，快速离开了摆渡车的残骸。
在所剩能量所能抵达的最远距离范围内，守卫迅速锁定了一处已经坍塌的废弃房屋。
他张开了自己的腹腔，小心翼翼地将那裹着粘液的人类塞进了废墟的缝隙中，又利用该处破损的屋顶与其余建筑废料，制作除了一个足够隐蔽的庇护所。
他的动作始终有条不紊，快速而精确，一如往常每一次执行系统下达的任务那般。
在做完这些后，他也进入了那处隐蔽幽暗的庇护所。
他就那样怀抱着半昏迷的人类，蜷缩着躺在了黑暗之中。操控了他无数岁月的控制面板正在破碎。
他平静地看着。
而在面板完全熄灭的最后一瞬间，上面扭曲的光点汇集成了一个跟他的过往与任务都毫无关联的单词上。
【月亮】
*
然后，他便死去了。
*
“喀拉——”
金属被撕开的刺耳响声。让洛迦尔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涌入他鼻腔的，是一阵浓烈到仿佛能将人溺毙的血腥气息。
而周遭炙热的空气更是宛若滚烫的大手，死死将脆弱的人类握于掌心。
有那么一两秒钟，洛迦尔甚至无法呼吸。
不过，他远比正常的人类更善于应对痛苦。
他很快就找回了神智。用力地眨了眨眼，洛迦尔根本模糊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
然后，洛迦尔便注意到，自己此时，竟然正蜷缩在一栋已经倒塌到一半的废弃土屋的矮墙之后。
屋子曾经的房顶早已坍塌，此时正虚虚搭在他的头顶上，刚好和矮墙一起构成了个三角状的阴暗隐蔽区。
“咔嚓——”
又是一阵刺耳金属声。
洛迦尔强迫自己忽视掉身上湿润厚实的皮肤，他猛然转过头，透过矮墙上绽裂的砖石缝隙，它他容易就能看见了，就在距离这栋废屋不远处的坡地上，有东西正在冒烟。
这块地区似乎所有的房屋都是废弃的，坍塌的，而在这些废墟中，有一块非常明显的撞击区。
洛迦尔之前所搭乘的那辆摆渡车残骸，正七扭八拐横亘坍塌的砖头与石块中间。数道怪异狰狞的影子正徘徊在那辆摆渡车的残骸旁。
风声呼啸。
那些影子舒展着自己畸形的长臂，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嚎叫声。
他们，或者说，那些严重畸化。看上去已经没有丝毫理智的异种，以无比野蛮而粗暴的方式，将摆渡车的护甲与钢板强行从框架上扯了下来。
洛迦尔之前所听见的巨大噪音正是因此而来。
黑发的人类皱起了眉头。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此时还因为昏迷不醒待在车里的话，他的下场恐怕并不比那辆由陶钢和合金构成的摆渡车残骸好到哪里去。
所以，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躲在这里？
随后，洛迦尔若有所觉地低下了头。
视线已经适应了周围的黑暗，这一次，洛迦尔终于看清楚了抵在自己膝盖上的冰冷金属物从何而来。
那是那名守卫的尸体。
他的眼灯已经彻底熄灭，眼窝的位置现在是只有两枚漆黑的玻璃片。
而守卫的金属躯干更是已经完全扭曲，几乎看不出原本形态——但即便如此，洛迦尔依然能感觉到那具尸骸中蕴含的保护意味。
也就是在看到那具尸体的瞬间，一些模糊的记忆陡然钻进洛迦尔的脑海……
【哥哥？】
撞击已经让守卫的身体残破不堪，在绽裂的金属裂隙中，洛迦尔抚摸到了一些柔软而温热的东西。
是这具“罐头”曾经的生物部分，他的大脑和神经。
它们打湿了洛迦尔的手指。
洛迦尔舔了舔指尖，尝到了些许粘稠的血腥味。
伊戈恩哥哥……是你吧。我知道那一定是你。
你又来保护我了吗？
违背命令，应该会很痛吧？
黑发的人类在庇护所里无声地哭泣着，他不断抚摸着那具冰冷而扭曲的尸体—————
不是说好了吗？不要这样。
太痛苦了，哥哥，这真的太痛苦了……
【没关系哦，毕竟保护月亮才是最重要的。无论是我，还是伊戈恩，阿塔，我们最大的幸福，就是守护你。为此无论做什么，我们都甘之如饴。】
然后加雷斯那令人安心的低喃声再一次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守卫的尸体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洛迦尔熟悉的模样。
上一辈子的亡者保持着蜷缩倒地的姿势，有些别扭地朝着洛迦尔转过了头。
【别哭了，洛迦尔，这样下去我都要难受了。】
【你不是一个人。】
【在萨金特赶到之前，我都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加雷斯哥哥？！
就在洛迦尔惊喜地睁大眼睛，企图从加雷斯那里再获得些许勇气时，眼前哥哥的幻影却蓦的消失了。
洛迦尔的视野里再次出现了那怪异的系统弹窗——
【系统警告：检测到未知来源战斗项目】
【战斗个体异常紊乱值极高 ——判定为不可控项目】
【警告——该项目个体风险评估超出安全阈值。请立即采取防范措施——】
洛迦尔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完弹窗上的警告通知，下一秒，原本盖在他上方作为遮蔽物的屋顶，忽然晃动了起来。
然后，那满是灰尘的残破屋顶，被人掀起了一条小缝。
一张脸探了进来，鼻翼翕动了好几下。
“嘶嘶……嘶……人。”
镶嵌在那张脸上的三对复眼直勾勾对上了洛迦尔。
然后，它张开了下颚，露出了一摸怪异的痴笑。
“果然……好香啊……嘶嘶……是人……人……”
成股的粘稠唾液顺着它锋利瓷片般雪亮的牙缝，滴滴答答流淌了下来。

第32章
那是一只严重畸化的异种。
他的皮肤是病态的半透明苍白，青色与紫色荆棘状经络在皮肤之下清晰可见，他的身体完全是变形的，骨关节扭曲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上面长满了鼓鼓囊囊的脓包与骨刺。他的身体两侧分布着五六对不规则对称的节肢，看上去既像是人类的胳膊，尖端又是独属于虫化异种的螯肢。随着他慢慢钻进缝隙，洛迦尔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只披着人类皮肤的竹节虫。
……但那只是一个孩子。
洛迦尔有些惊讶地凝望着对方，很快就辨认出这只严重畸化的异种年龄其实很小。甚至就连那三对看上去空洞狂乱的复眼里，也依稀残留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天真。
太奇怪了。
洛迦尔想。
异种在红渴发作之后，很容易因为精神的彻底狂乱而陷入身体形态的崩解。
上一辈子，洛迦尔已经看过无数异种陷入那样的地狱，对于他们崩溃后溃乱作呕的模样，洛迦尔甚至已经习以为常。
可面前的这只异种，跟他所知道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他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他压根就还没有到红渴晚期的年龄。
而且，红渴晚期的患者通常都已经陷入极致的混乱，它们会无差别攻击和吞噬身边的所有生物，甚至是他们自己。而他面前这只，虽然一直流着口水，看上去也很难沟通。但洛迦尔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那种因为极度饥渴而产生的无差别吞噬欲望。
“你好。”
洛迦尔压低了声音，很轻很轻地对着越靠越近的异种打了一声招呼。
异种顿时愣了在了原地。
“嘶嘶……嘶……”
更多的口水从他的齿缝间流泻而出。
“你叫什么名字？”
洛迦尔微微偏头，又问道。
“臭牙——”
然后一道粗野的声音从年幼异种的身后传了进来。
“tmd又乱跑，我看就该让你被人割了头去筑塔，你才能消停，可恶，这回你又给我拱了个什么东西——”
构成庇护所的废旧屋顶被人轻而易举地一把掀开，一只修长的手臂直接探入庇护所内，直接掐着那只名为“臭牙”的年幼异种的脖子，然后将其粗暴地甩了出去。
这个动作很容易就将原本掩护着人类的庇护所彻底摧毁。
洛迦尔当即便暴露在了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呼吸一滞，仰起头，看向了矮墙之后冒出的那道狰狞影子。
上半身是肌肉虬结的人形，下半身则是最为明显的虫状分节躯体，与螳螂类似的粗壮腹部两边，缀着两对青紫色几丁质虫肢，每一个小节都有将近一米的长度，上面分布着栉齿状排列的细棱——
来者口中接连不休的咒骂，在他看到墙角蜷缩着的人类后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细长的眼睛直勾勾对准了洛迦尔。
“啊哈——”
片刻后，那名异种发出了一声轻佻的呼哨。
“看看我的小虫子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年轻的男人咧开了嘴，露出了内里满口细密的尖牙。
臭牙在年轻异种的身侧绕来绕去，宛若一只真正的小狗。虽然真正的小狗不会对着人类流口水流得满地都是，也不会结结巴巴不停咕哝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香……人类……香……嘶嘶……”
“闭嘴，什么人类——做梦去吧就我们这破地方，怎么可能有人类？！蠢货！”
年轻异种的后足在地上轻轻踢踏了一下，溅起了一蓬碎石与灰尘。
然后他蓦地探出手，一把拎住了洛迦尔的衣领，将其从矮墙之后扯了出来。
“……让我看看，啧啧刚才被风神丢下来的可是军团里用的铁疙瘩，所以，又是个军团逃兵？嘶嘶……还是个低分化种？看上去倒是挺好吃的……”
就跟之前对待“臭牙”一样，年轻异种的动作无比粗暴，洛迦尔的脖颈瞬间被勒住，于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痛呼。
那人的动作蓦地一顿。
“啊，活的？竟然还是活的……”
然后他猛地将自己的脸朝着洛迦尔贴了过来。
他用力地在洛迦尔身上嗅闻了起来。
“我都好久没尝过活的低分化种了……嘶嘶……感谢塞涅斯的仁慈与恩赐，感谢祂赐予我的新鲜血食……”
洛迦尔没有做出过多的挣扎。
他很清楚，越是在这种时候，挣扎就越是容易激起异种身体里的捕猎天性——而那只会让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变得更加难熬。不过没关系，类似的场景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洛迦尔很熟悉面前这名异种身上散发出来的贪婪气息，他也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只要让他吃掉就好了。】
恍惚中脑子里又响起了幽灵般的呓语。
伴随着怪异的狂笑。
【吃到最后他就会听话的，他会变得很乖。】
【只是一点点疼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嘘，所以，别怕，我才不会害怕。】
……
洛迦尔一点点放松了身体。
上辈子他曾经在机缘巧合之下，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一旦被异种吞噬超过三分之一，亦或是因为被吞噬而进入殆死状态。
那些吃下他身体的异种，都将自动进入无条件的臣服状态。
而洛迦尔可以在接下来像是操纵玩偶一般，轻而易举地操控那些异种的所有行动，哪怕让他们为自己去死，对方也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名陌生而带有强烈危险气息的异种出现并且想要吞吃他，甚至是一件好事。他需要有人能在这里无条件地保护他，直到萨金特赶来——之前他在矮墙缝隙中所看到的那些异种怪异的行径，以及臭牙古怪的身体形态，都让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
洛迦尔垂眸看着那名异种深邃艳丽的面孔，在心底冷静地计划着一切。
但事情的走向却并没有按照洛迦尔的设想所进行。
那名异种并没有亟不可待啃下洛迦尔的任何肢体。
他始终只是将脸埋在洛迦尔的颈侧与喉间，逡巡不去的嗅闻个不停。
渐渐地，伴随着呼吸裂的剧烈翕动，异种的声音产生了变化。从无比贪婪冷酷的嘶鸣变成了一种迷惑慌乱的低语。
“等等，你的气味……好香……是塞涅斯……是圣香……”
半晌，那名异种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他猛地抬起头，呆呆看向了洛迦尔，甚至就连他背脊上甲壳的颜色都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现在简直绿得能发光。
“你，你……你是……人类？”
“你，你真的是，人类？”
洛迦尔皱着眉头看着他，并没有立即回应。
反而是臭牙又在异种的脚边打了滚，流着口水重复道：“香香……香的……人类……好……嘶嘶……是人类……”
*
乌玛感觉自己在做梦。
若不是做梦，他怎么可能在早已废弃的荒野中，找到一名活生生的人类。
是的，这个人类现在看上去苍白纤弱，就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他的衣衫褴褛，肌肤上满是其他异种留下的恶臭鲜血，还有那种不自然的，带有刺激化学气息的粘液。
若是其他人，恐怕根本察觉不出这名人类的不同寻常。
但是乌玛从来都不是“其他”——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的哥哥曾经是塞涅斯的头狼，而他，乌玛，将会证明自己比哥哥更加强大更加虔诚。
而乌玛也确实有资格这么自信，他的嗅觉以及感知能力都远超部族里那些蠢笨迟钝的家伙……所以，在这一刻，他轻而易举地嗅探到了，人类皮肤深处那不断溢出的，足以令大脑融化的香气。
那是只有圣洁的塞涅斯才可能赐予他的极致欢愉，那种香气比毒药更加刻骨铭心，比甘蜜更加令人迷醉。
是圣香。
乌玛想。
这就是圣香。
哥哥成为头狼后蒙召恩宠，在他趔趄着从圣庙的最深处走出来后，他曾不小心在神志恍惚中向乌玛描述过塞涅斯的香气。
从那一天起乌玛便已经想象过很多次那伟大而皎洁的神灵身上的香气，但乌玛从来没有想过，原来真正的圣香会是这么……这么美妙。
仅仅只是闻到那种香味，他便感到了一阵晕眩的迷醉。
快乐如炙热的蜜酒在他胸口流淌——比当着所有人的面，为塞涅斯建起最高的那一座颅塔时所感受到的快乐还要炽烈浓厚。
忽然，几天前，在红月祭即将开始之前，圣庙中那位瘦骨嶙峋的祭司告诉他的神谕，开始在乌玛的脑海中不断回荡。
【“红月即将升起，照亮血与火的暗夜。塞涅斯的群狼，当以骸颅筑为高塔，以鲜血酿制美酒。祂的使者将自天而至，俯瞰汝之盛宴。唯忠诚无畏、勇猛无匹者，方能获选为神之眷顾……】
……
当时的乌玛，其实压根没听懂那些文绉绉的预言。
而祭司只是微笑着告诉他，塞涅斯会派下使者观看信徒们为祂奉上的血腥盛宴。
只有最多的死亡，更高的骨塔，更多的鲜血，才有可能取悦的那名掌管着疯狂与慈悲的神灵。
“……我很看好你，乌玛。你将如同你的哥哥一样强大凶悍。”
苍老的祭司将手搭在了年轻异种的肩头，笑起来时候露出了残缺发黄的牙齿。
“去为祂奉上更多的血液与尸体吧，神会看顾你的，塞涅斯是最仁慈最悲悯的神，祂总会宠爱自己的狼群，从来不吝于赐予它们恩宠。”
*
乌玛当时本以为祭司的话只是一种寻常的鼓励——他知道，其实部落里还有不少也参加了红月祭的人，都得到了类似的叮嘱。
他从来没有想到，原来，祭司的话，竟然是真的。
自己真的是不一样的。
他确实受到了恩宠。
证据就是，此时塞涅斯的使者就在他的怀里，用一种幽深莫测的目光凝望着他。
只是对上那种目光，乌玛便不受控制地心神荡漾起来，他地胸口瞬间腾起了一捧炙热的火焰——那火焰甚至烧灭了他的理智，让他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些亵渎的想法。
他真美。
乌玛在心底想道。
他必须不停地吞咽口水，才不至于让粘稠微腥的唾液溢出嘴唇。
他只在各种古老的传说中听闻人类的存在，在那些传闻中，人类的鲜血甜蜜醇厚，绝不会腐蚀烧灼喉管与胃袋哪怕一丝一毫，人类的肌肉柔韧滑润，只要轻轻一抿就能脱骨滑入口腔，甚至就连人类的骨头，那可爱的细白骨头，都又脆又香，稍稍一嚼就能从中抿出浓厚的骨髓……
但他终于得到了一名活生生的人类，他才知道，原来真正的人类，就算不吃进肚子，也可爱得让人晕眩。
那么柔软，温热，甜美。
有那么一瞬间，乌玛甚至想把这名小小的人类直接填进自己的嘴里含住。不，不，他不想吃掉对方，虽然他确实馋到肺腑绞痛，但身体深处，仿佛某种来自于远古的本能，让乌玛腾起的更多的，是对这名人类的极致保护欲——
【保护他。】
那仿佛是至高无上的圣洁神灵，伟大的塞涅斯，正在他灵魂深处对他发出命令。
也就在这时，乌玛猛然打了个激灵，从人类甘美的香气中骤然回过了神。
他环顾了四周一圈——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原本正聚拢在摆渡车残骸附近的那些“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怀中的人类，正晃动着畸形的身体，慢慢朝着乌玛围拢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洛迦尔：……啊……这孩子……智商应该没问题吧？

第33章
终年不断的焚风呼呼作响，刮起地上飞腾的沙尘与摆渡车残骸留下的黑烟，烟尘曾如一层薄膜掩去了那些原本聚拢在摆渡车旁的异种的具体形态，只留下一些朦胧古怪的影子。
但现在，随着他们的靠近，那些人令人厌憎的模样正一点点变得清晰了起来——他们全身上下都充斥着肿胀扭曲的畸形赘生物，每一个都像是红渴症最晚期的患者那般丑陋崩坏，除了偶尔从皮肤褶皱或是节肢的连接处翻转而出的眼球亦或是发黄的牙齿，他们身上曾经属于人类的痕迹，已经非常非常稀薄了。
一股又腥又臭的体味顺着风朝着乌玛与洛迦尔的方向吹了过来。
嗅觉最为灵敏的臭牙脸皱了起来，上下齿列瞬间敲击得咔咔作响。
“嘶……秽——秽裔——来了嘶嘶——恶心——恶心！”
他拱起了身体，开始对着那些摇摇晃晃的恶臭躯体发出刺耳的尖叫。
乌玛当然也看到了那些东西。那些因为不虔诚而失去了塞涅斯的恩典，被降下神罚的，曾经的同族。
“秽裔”。
这些家伙在大部分时候都毫无神智可言，残留在丑陋躯体里的只有最基础的野兽般的可悲本能。
在红月祭上，献给塞涅斯的头颅中，有很大一部分的来源也正是这些失恩者。
因为长期的屠杀，即便是最为浑噩痴愚的秽裔也会尽量避开部族里的受恩者，除非，他们嗅到了血腥味——伤口，血，腐肉，总之就是类似的玩意儿，可以轻而易举地唤醒这些秽裔身体里令人作呕的极致疯狂与躁动。
而现在他们之所以无视了臭牙的恐吓，逐渐加快脚步，朝着乌玛的方向冲来。
正是因为他们也嗅探到了来自于乌玛怀中的香气——来自于人类的香气。
“艹……”
乌玛盯着那些晃晃悠悠，涎水直流的丑恶身影。
他们的数量比乌玛设想的还要多。
除了地表上那些正在晃悠的存在，贫瘠干燥的沙地之下也传来了隐隐的震动。
年轻的异种习惯性想骂脏话，可话说到一半，又强行忍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人类，黑发的青年正用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被神抛弃的可悲存在。
乌玛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将青年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
“抱歉，让您看到如此丑陋的东西。在接下来的祭典里，我为您以及伟大的塞涅斯割下他们的头颅……但现在，我，我想得带您暂时离开这里。”
乌玛说得有些脸红。
他不知道这种临阵脱逃的方式是否会影响他在神使心中的印象，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每一次红月祭即将开始之前，祭司都会安排部族里的成员，在居住地附近泼洒大量的鲜血与腐肉。
这样可以将徘徊在荒野中的秽裔们集中吸引而来——天知道它们为什么可以在那种鸟不拉屎的恶劣环境下繁衍出那么多的个体——而今天晚上就是红月祭的第一天。
荒野中的这些已经尝过血味的家伙早已蠢蠢欲动。
偏偏乌玛现在并没有携带武器……而且他怀里的神使，那娇小柔弱的人类也让他心惊胆战完全放不下心。
他不由自主将人类往自己的怀里再次拢了拢。
然后，在怦怦作响的心跳中，乌玛试探性的探出了自己腋下生出的两片丝绒般柔软的内翅，将人类纳入其中。
……人类并没有拒绝。
乌玛的脸瞬间涨红了，紧接着，他便展开了自己的飞行翅一跃而起径直掠向了空中——
几乎是在他飞起的瞬间，原本的沙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处凹陷，一只长满了疖肿，身形扁平的红褐色昆虫从中爬了起来，他的头颅肿胀，五官更是早已变形，充血通红的眼珠悬挂在那只虫子的脸颊两侧，就像是一串红色的串珠。
他仰头望着半空中的乌玛，发出了咔咔作响的尖叫。
那可悲而作呕的怪物追在了乌玛的身下，跟臃肿扁平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速度竟然很快，爬的时候，在身后留下了一连串拉链般细长的痕迹。
在他爬出洞口之后没过多久，又一只类似的怪物发着同样吱吱作响的怪声从地上的缝隙中追了出来。
然后又是一只，以及更多只。
很快，密密麻麻的秽裔们便填满了洛迦尔的视野。
然后，臭牙便扑了上去，他一口扯下了了最前方那只秽裔的头颅，然后伸出钩爪将那只怪物的脊椎连同一大捧内脏从断口处尽速拖出。
淡绿色的血液从秽裔的尸体中喷了出来。
风中顿时又多上了一丝刺鼻的烧灼腥味。
乌玛小心翼翼地将始终一言不发的人类护在自己的胸口。
眼前的场景对于他们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但不知为何，此时人类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却让他的心平白无故的紧缩起来。
乌玛犹豫了一会儿，干脆伸出手拦在了神使的眼睛前。
“别怕。”
乌玛干巴巴地说的。
“臭牙会解决他们的，他是我弟弟，所以也很厉害……他差点也成为秽裔，但是圣洁的塞涅斯垂怜了他可悲的灵魂。他现在正在为祂征战，也在为自己赎罪……”
“他是你弟弟？”
终于，乌玛听到了神使轻柔的声音。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乌玛对话。
乌玛一个不小心差点就那样直接一头从天空栽下去。
他花俏地做了个滑翅，不着痕迹地在空中稳了下来。
“……是的，是的，他是我家的孩子。但是他的灵魂不够虔诚，所以他受到了神罚。他差点也跟那些秽裔一样，直到我的父亲向塞涅斯献上了自己的忠诚，他才不至于变成那副模样。”
*
所有的部族成员都必须对塞涅斯保持虔诚。
这是从许多年前就流传下来的铁则。
据说，曾经这颗星球的原住民也曾经狂妄自大，相信了那些所谓“联邦”人的欺骗，以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神，他们所信奉的不过是违背联邦法律的“异端”。
然而，当他们的先祖背弃了自古以来就庇护着这颗星球上所有生灵的塞涅斯之后，曾经慈悲温和的神展现出了祂手中的另外一则权柄。
疯狂。
一个接着一个。部族里成年人开始陷入疯狂，他们的身体不明原因地开始扭曲变形，神智也如同焚风中的砂砾一般消散而去。
再然后是孩子，孩子们压根来不及长大便已经出现了畸形的外貌和越来越低的智商。
到了最后，婴孩们的灵魂在尚未找到肉体时候便已经受到了惩罚，他们在尖叫与嘶鸣中撕开了孕育者的肚子，如同真正的昆虫一般吞食着母亲的血肉，再遁入黑暗的荒野。
……
所以，为了安抚塞涅斯的怒火。
沉寂了数万年的红月祭再一次开启。
通过越来越高的颅塔与流淌的鲜血，他们竭尽全力地取悦着那残酷的神明，恳求着疯狂的远离。
*
怀里的神使变得很安静。
乌玛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一个不小心太过于饶舌了——毕竟，那可是塞涅斯的使者。
他应该早就已经知晓了这片荒芜之地上发生的一切。
年轻的异种心慌意乱地不停偷瞥着人类，却很难再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这样飞行了好一会之后，地上接连不断涌出的畸形异种终于彻底失去了踪迹。
贫瘠荒芜的地面上零星出现了些许完整的住宅。
不过作为一名在文明星区（尽管只是最为落后偏远的三等星区）长大的人类。洛迦尔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乌玛部族的居住地形容成“很有异域风情”或者是“富有历史感”。
这里的住宅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一个隆起的土丘。
低矮，破旧，阴暗，大部分都位于地下，地表只有一个小而狭窄的洞穴作为入口——这让居住在其中的异种更像是某种动物而非接受联邦统一管辖的，拥有文明的“人”。
然而正是在这些低矮破旧的半地下住宅与同样破旧崎岖的道路之间。
却伫立着一座又一座雪白光鲜的神像。
那并不是有着精美装饰，材质华贵的神像——绝大多数神像都只是最为简单的泥胚，但在这片连求生都艰难无比的原住民居住区，它们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装饰与爱护。设立神像的异种只能为其进行最简单的塑形，但可以看得出来，无一例外，塞涅斯都是披着长斗篷，看不出男女的形态。
祂的头颅低垂，双臂环抱着怀里的骷髅，而骷髅深邃的眼窝中则是一捧纯白的鲜花。
设置这些神像的异种小心翼翼地为祂们涂上了白漆。
祂们怀里的骷髅通常为异种挚爱亲人的头颅所制成，至于骷髅眼窝中那纯洁圣美的白花，则是由细碎的骨骼碎片拼凑而成。
每一尊神像的脚边，都堆砌着由无数颅骸构成的垒茔。
那些头颅中有一些已经白骨化，但还有一些却依旧新鲜。
它们的皮囊肿胀腐臭，眼窝与口鼻甚至还往外面汩汩流淌着颜色各异的鲜血。
那种来自于颅骸京观的腐臭是如此浓烈，甚至能盖过焚风中那令人窒息的铁与硫的臭味。
洛迦尔屏住了呼吸，他用指尖轻轻拨开了护在自己脸颊处的柔软内翅向外看着——
几名精瘦强悍的异种正跪拜在各自建起的塞涅斯神像之下，他们的腰间挂满了新鲜割下的头颅。在短暂的祷告之后，这些异种便会虔诚地将自己割下的头颅一颗一颗解下，然后堆砌在神像的旁边。
诡异的是，在这一刻，那些异种们之间的气氛甚至算得上融洽。
没有人会去干扰另外一人的祷告。
有些肉眼可见的笨拙新手（他们堆砌的颅塔总是会因为渗出的脑浆与血液而打滑，从而一遍又一遍地坍塌）还会得到来自于老手的细心指点。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注意到从他们身侧匆匆飞过的乌玛。
有人扬起了涂得赤红的面孔，冲着乌玛打了个招呼。
“嘿——小狼。”
男人狞笑着，眼中透出精光。
“又去看热闹了，身上一股秽裔的臭味？小家伙该不会打算用那些不敬神者的颅骨填充塔的数量吧？那可是对塞涅斯的不敬……”
顿了顿，男人忽然眯起了眼睛。
“内翅？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大庭广众把这种东西露出来——啧，真是个不要脸家伙！”

第34章
……乌玛的种群在繁衍时总是会有些过于亢奋，为了避免伴侣逃走或是因为过度冲撞而受伤，他们中的雄性才长出了一对厚实、柔软、极为强韧的内翅，用以束缚自己的爱人。
当然，乌玛绝不是为了那个龌龊的缘故，才用这对翅膀包裹住人类的。要知道，在部族内部，有些家长在带着幼崽穿越风沙时，出于保护的目的，同样也会用内翅包裹住幼嫩的孩子。
乌玛这样做同样也只是为了保护那名看上去就很娇贵的神使。（看在赛涅斯的份上，神使可是一名人类！他甚至比部族里最弱小的幼崽还要柔弱易碎！）
但听到了那人的话之后，乌玛脸颊上还是蓦地腾起了一阵高温。
他凶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果然，又是一个觊觎头狼位置的蠢货。当初跟哥哥比时，那家伙就是卡瓦那混蛋的手下败将，现在竟然又妄想着能踩在他的头上抢夺塞涅斯的宠爱——但乌玛并没有跟以往那样停下震翅，然后冲下去跟那人打成一团。
他只是强忍着用双手捂住人类双耳的冲动，然后默不作声地猛然加快了速度，宛若一阵青色的风般飞快地刮过了街道。
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
乌玛在心中对自己急切的低语。
他压根就不需要再跟那些无知者争执……毕竟，他已经提前得到了塞涅斯的宠爱。
证据就是，此时此刻那尊贵而甜蜜的神使就在他的怀里，被他用从未使用过的内翅，小心而稳妥地包裹着，保护着。
内翅密集的血管与神经清晰地向这只极为年轻的异种传送着来自于人类的一切动静，从那又轻又急的呼吸，到他身上逸散出来的体温与香气，还有那薄薄胸骨之下轻快的心跳声——简直就像是一支由银鼓演奏出的短歌，能直接顺着翅脉，跳进了乌玛的心脏里。
乌玛的震翅变得愈发急促，他飞出了自己从未有过的速度，可这一刻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丝毫的疲累。这只异种几乎是踩着那些人的头顶越了过去。
而他的目标也相当明确：在这片低矮简陋的居住区最末端，矗立着一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高大建筑，那正是塞涅斯的圣庙——
那是一座通体纯白的金字塔，仿佛由上等的雪花石膏或白玉精雕细琢而成。周围低矮而破败的土丘居住区，与这座美轮美奂的建筑形成了过于鲜明对比。
当然，就算没有那些宛若穴居动物巢穴般的居所，圣庙看上去也依旧圣洁，优雅。
那座圣庙本身即是塞涅斯神迹的证明。
要知道，即便是聚合钢晶和钛合金，在这颗星球经年累月炙热焚风的吹拂之下，也难免锈蚀腐朽。但是这座圣庙却早已屹立在这里历经数万年——甚至在科技还十分落后的，当时还是人类帝国的殖民船第一次抵达这里时，它就已经在这里了。
在无比漫长的岁月中，它见证着人类在这里艰难开垦，建起一座座移民都市，又渐渐迁徙而去；它看着遗留的原住民，在这里逐渐回退成更加古老且原始的生活方式，直到新的殖民者再此到来。他们告知了这些古老殖民者后裔们关于裂隙生物的消息，并且好心地为其提供了珍贵的阿古拉基因改造制剂；它看着这些古老人类的后代一个一个转变成凶悍的异种，又看着那瘟疫般的神罚在部族中不断蔓延……
人类生存，繁衍，死亡，生生不息。
而它始终光洁如新，银辉如月，从不改变。
但这座宏伟的圣庙，入口却相当简陋，甚至还有些不太起眼。
它就在金字塔的最低端，是一扇毫无装饰的乏味长方形大门。
几名因为畸化而呈现出半人半虫状态的守卫正双手环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腰侧探出的强壮附肢分别抓着由一种沙地荆棘的枝干制成的长矛和锋利的短斧。
还在半空中时候，乌玛就已经开始挺直背脊并且向后缩起肩膀，唯有胸口的内翅变得更加紧绷，将他怀中的人类包裹得愈发严实。
圣庙守卫抬起头，远远便看到了乌玛，他们当即直起了身子并且举起了所有的武器——
“阿玛罗克家的小狼，你不能这样！”
“你还没有通过红月祭的试炼，你不能就这样闯进去——”
然而，守卫们还没有说完，乌玛便已经越过了他们冲进了圣庙的入口，只留下他们徒劳地在门口叫骂不休。
乌玛能感觉到神使的心跳在那一刻快了几拍，他连忙隔着内翅轻轻拍了拍人类单薄的肩膀。
“嘿，没事，他们不敢进来。那就是群胆小鬼。而且他们也没有理由不允许我进来，反正我迟早会成为圣洁塞涅斯的头狼。”
极快的停顿了一瞬后，乌玛声音不自觉又压低了一些。
“更何况你还在我怀里呢，还有谁比塞涅斯的使者更有资格进入祂的圣所呢？”
说话间，乌玛已经挟着洛迦尔穿过了从外界通往圣庙的那条幽深狭长的走廊。
这里所用的材料更外面别无二致，都是一种难以辨认到底是石材还是金属的不明白色材料。在墙面，地板和天花板上都镶嵌有密密麻麻宛若某种巨大活物内脏脉络般的纹路，只不过在昏暗的环境下很难看得分明。
洛迦尔睁大了眼睛屏息凝神看着周围，他压根没有注意到乌玛一路上的那些嘀嘀咕咕——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纹路让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座改变了他命运的不知名外星遗迹。
是的，虽然在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但那种古怪的花纹却是完全一致的。
而当洛迦尔努力去辨认那些花纹时，他感到了一阵晕眩。
仿佛有无比微弱的电流正在他的大脑沟壑中爬行，他背上瞬间腾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怕。”
然后他听到了那名异种小声对他说道。
后者此时已经收起了翅膀，轻盈地落在了圣庙的中心区。
这里并没有什么东西，无论是古老外星人的遗留造物还是出于宗教性质的奢华装饰……统统都没有。就算这里曾经有过，那么时至今日也早已被人搬空。
洛迦尔看得分明，在地上和墙面上都有许多宛若久久不曾愈合的创口般的坑洞，除此之外，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就连最基础的照明设施，都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彻底故障，这里也没有洛迦尔曾经进入的那座遗迹中，那些说不出来源的不明矿物进行照明。这里有的只有几颗靠着太阳能苟延残喘，悬挂在半空的悬浮灯球，它们只能散发出堪称可怜的一点微光。
偏偏，在圣庙的正中心位置，有一座精美绝伦的雕塑。
比一路上那些原住民们供奉的任何一座雕塑都要高大精致。
那是出产与奥菲尔星系的芙洛拉晶玉——这种广受好评的玉石最有名的特点，就是在幽暗环境下依然可以散发出一种无比美妙的，剔透、晶莹、细碎的光泽。而此时，这尊由芙洛拉晶玉雕琢而成的塞涅斯圣像平静地伫立在银色的底座之上。层层叠叠的丝绸锦缎披在他低垂秀美的头颅之上，他额上镶嵌着钻石冠冕，眼球中镶嵌的则是茶晶。他姿态优雅地凝望着怀中的骷髅，那骷髅的眼窝中甚至供奉着一捧真正的鲜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很淡的，来自于没药与龙涎香的香气。
一个穿着白袍的苍老身影缓缓从塞涅斯的神像之后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这时一个低分化异种，瘦骨嶙峋，却显得十分和蔼可亲。
恐怕这也正是乌玛敢于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之一。
“唉，阿玛罗克家的乌玛——你简直跟你的哥哥一模一样。都是如此顽皮。”
老人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
乌玛不服气地开口打断了他：“我不是顽皮，祭司大人！我为您带来了这个此刻整颗星球上最尊贵的存在——”
“这怎么就不是顽皮了，你现在可还不是头狼，怎么能这么毛毛躁躁闯进来……”
说话间，老人慢悠悠抬起眼来，而就在此时，乌玛小心翼翼地在老人面前收回了自己的内翅，将被他抱了一路的黑发青年放在了地上。
“您还真没说错，神谕是对的！伟大的塞涅斯真的派来了祂的神使——”
乌玛的热切的声音回荡在幽暗的圣庙穹顶之中。
他口中的“神使”也在此时转过头来，一双深黑的眼睛深深看向了老人。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来人。
表情完全凝固在脸上，以至于这一刻的他看上去再也没有了圣庙祭祀惯有的庄严神秘，反而看着有些可笑。
“尊贵的……嗬……”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惊呼，他险些把一个名字念出口，好在最后关头，他注意到了乌玛的存在，于是那个音节化为了喉管深处一个含糊不清的咕哝被他胆战心惊地草草略过，“……这真是我的万世荣幸，您这样的大人，能屈尊在此。”
洛迦尔所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祭司”。
【有趣。】
加雷斯的声音响起。
【……这家伙，明明就是个奴工吧？不是签了卖身契后就不可能离开划定的服务区吗？怎么能这么完好地出现在这种小地方，还成为了什么塞涅斯圣庙的祭司？】
*
异种奴工。
上辈子诺加尔也是到了只有人类可以长期居住的赛克星区之后，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异种，被称作“奴工”。
就算是明文规定，仅有人类可以进入的赛克星区，或者是更加严苛的人类居住区，也需要大量的低分化异种，来承担城市角落里，那些不为人知，繁琐、肮脏且危险的底层工作。
于是，有些瘦弱到压根无法在残酷军团或者帮派中生存的低分化异种，会甘之如饴地与劳务公司签订终生合同，将自己的生命彻底卖给那些公司，以成为可以在人类区进行工作的“奴工”。
一名合格的奴工需要经历无比漫长的训练以及洗脑，以达成对人类完全无条件的服从，除此之外，雄性会直接进行阉割，而女性异种通常也会摘除子宫，以免给公司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同时，公司的医疗官将会用特殊的药剂直接溶解这些异种的牙床，这意味着他们在接下来的一生里再也无法长出一颗牙齿（哪怕那只是为了咀嚼食物）。他们的手指一部分也将会被切除以免长出任何“可能”伤害到人类的指甲……
当然，当初伊莱亚斯布置在他身边的那些，会被“处理”得更加仔细和细心一点，他们不仅会进行去爪和去牙的手术，还会因为伊莱亚斯那病态的独占欲而被挖去眼睛，切除声带。
而据说，伊莱亚斯的这种行为，在某些阶层中完全算不上什么残忍。
毕竟每一个能够合格就职的奴工，最后都只是一件生物工具，仅此而已。
他们的人格会被摧残到近乎与虚无，寿命也异常短暂。而这同样也是那些劳务公司乐于见到的结果，绝大多数异种奴工甚至活不到红渴爆发的年龄便已经报废。
同样的，在签署了劳务合同之后，这些奴工终其一生都不再可能离开自己的服务区。
在通常情况下，那个服务区不会超过一个街区的大小。
……
洛迦尔平静地看着那名祭祀，他的目光扫过了对方短了半截的手指，很肯定对方那看似神秘的含糊咕哝背后，应该有一根已经被切了一半的口器。
当他这么看着祭祀的时候，后者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缓缓跪倒在了洛迦尔的面前，彻底匍匐倒地。
不过，这时候的洛迦尔可不认为，这名祭祀是真的因为他那所谓的“神使”身份才对他这么毕恭毕敬的。
*
祭司很快就以需要向神使汇报凡事的事务为由开始驱赶起了乌玛。
尽管那名年轻的异种这时候简直就像是刚接回家的小狗一样，恨不得能在洛迦尔的脚边打着滚睡下。
尤其是，祭司之前的种种反应，落在乌玛的眼里，愈发确定了洛迦尔神使的身份。
自己真的遇到了塞涅斯的使者——
这简直让乌玛心潮澎湃。
好在红月祭本身，终究还是说服了这名亢奋而躁动的异种，将其短暂地驱离了洛迦尔的身边。
只是在离开前，乌玛忽然学着祭司之前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匍匐在了洛迦尔的面前。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却更加胆大妄为的……试探着将自己的嘴唇，抵在了洛迦尔的脚尖前。
圣庙的地板跟其他区域一样，都是是毫无瑕疵的雪色材质，可此时那名人类的双脚踩在地上，却比雪花石还要白皙一些。
之前的各种意外让洛迦尔早已失去了自己的鞋子，此刻他瘦长纤细的脚背上，也还带着些许污痕。
而乌玛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压抑住用舌尖舔去那些污迹的渴望。
他感觉自己的肺腑正在燃烧，而他正从鼻孔里往外喷着热气。
“我将成为您的头狼……”
神智沸腾带来的恍惚中，乌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洛迦尔跟那名至高无上的神祇混淆在了一起。
但冥冥中，他心目中的塞涅斯，确实已经成为了洛迦尔此时的模样。
“我将为你献上最高的骸骨塔，请稍等我片刻，当红月再次从空中降下，我将在带着最炙热的血归来……”
洛迦尔垂眸看向自己脚尖前的年轻异种，后者鼻腔中涌出的热气让他的脚尖微微有些发痒。
而在乌玛的身后，年老的祭司看上去似乎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只异种的脖子割下来……
黑发青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但最终，他所有想要说的话都只化作了一身轻柔的叹息。
“……比起骸骨与血，我更想看到一个强壮且活着的你。活着回来，乌玛。”
他说，然后轻轻抚摸了一下异种浓密支棱的长发。
*
乌玛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离开时飞行轨迹略有些晃悠，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此刻的他，恐怕很难将这样的家伙跟红月祭板上钉钉的头狼联系到一起。
而几乎就在乌玛离开神庙的瞬间，洛迦尔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
是人体跪倒在地时特有的那种响声。
那隔着皮肉，骨头重重嗑在硬物上的声音，让他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再次回头的时候，祭司果然已经以无比恭敬的方式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这对于祭司来说，似乎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本能。
“万分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杰姆斯阁下！”年长的异种脸色因紧张和恐惧而惨白一片，声音微微颤抖，几乎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我……我收到的通知是，您的飞行器会在红月祭完成后，跟随公司的材料收集船只一同抵达。我完全不知道您更改了这一次的巡查日程……关于这无可饶恕的怠慢，请您尽情责罚！”
洛迦尔眨了眨眼。
片刻后，他温和地冲着那人笑了笑。
“……我那边，确实出了点小差错。没关系，以后你注意，不要再犯错就好了。”他学着记忆中那些人的语调，装腔作势地说道。
果不其然，下一秒，祭司便因为恐惧而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而恐惧通常是消弭不必要的提问的最好办法……比如说为什么这名人类会如此狼狈独自一人出现在地表，有比如说，若他真是公司的巡查员，身边为什么没有任何随从。

第35章
洛迦尔身上当然有很多的破绽。
但那名将奴工丢在这进行管理工作的人，显然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穿越焚风，然后跑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原住民居住区来冒充公司的员工。
当然，洛迦尔身上那件属于人类安抚式的白色外袍也起到了一些作用：无论时间过去多久，奴工也永远都会记得那些负责“训练”他们的老师们。
那些人通常也穿着类似的白袍——配合上洛迦尔人类的身份，以及那种平静到淡漠的语气，昔日的奴工，如今的祭司，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正因为紧张而一阵一阵的抽搐。
作为一名不太合格的奴工（从这名年老异种依然能保有自我意识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在与人类短暂相处的那些时日里，异种从来都不曾害怕那些对他们大吼大叫，还会用鞭子和电枪对付他们的看守。
真正让他感到害怕的，反而是那些彬彬有礼、态度温和的“人”。
那些来自于公司的“小组长”、“经理”亦或是“团队负责人”……那些养尊处优的人类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从来不会对奴工们生气，也不会做出任何训斥，毕竟谁也不会对着手边的一次性纸杯发脾气，那也太蠢了。
当那些人觉得纸杯不太好用的时候，只是会顺手将其丢进垃圾堆，并且吩咐助理采购一些更好用的。
接下来，他们就也不会再想起自己用过的那只废弃“纸杯”，自然也不会在意，在丢进垃圾堆里后，“纸杯”会遭遇什么。
异种祭祀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自己变成那只“纸杯”，然后被随意丢进那个垃圾堆里。
于是，当洛迦尔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用那种冷淡到令他战栗的声音开口时。祭司压根生不出任何探究其来历的念头。
……
“让我来看看，你做了些什么。”
祭司听到洛迦尔冷淡地吩咐道。
他随即便熟练地以膝行将洛迦尔引到了那尊塞涅斯雕塑的底座旁。
塞涅斯雕塑当然是公司发来的道具，毕竟材质只是芙洛拉晶玉，人造钻石制成的冠冕也相当廉价。
但这尊雕塑的底座，毫无疑问原本是这座古老外星遗迹的一部分。
它的质地与遗迹的其他区域略微有些不同，不像是石材，而更接近于金属。
但金属下方影影绰绰的繁复交错花纹，却跟整座遗迹都是一致的。
不过时至今日，这座底座也已经被人类详尽且彻底地改造过了。在得到洛迦尔的允许之后，祭司才颤颤巍巍地直起了身体，在底座附近操作了好一会儿。
然后，一道隐蔽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的内侧，则是类似于电梯的金属平台。
洛迦尔看着那扇门挑了挑眉梢。
任由乌玛离开，正是为了此刻。洛迦尔很清楚，留下那只懵懂的异种在自己身边，或许能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安全”，但祭司却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袒露这些独属于公司内部的机密。
黑发的人类掩住眼底飞快滑过的一丝惊异，看似淡定地走了进去
金属平台随即轻盈平滑笔直向下，将他以及祭司，送到了地表之下的隐蔽区域。这里或许才是遗迹尚未被废弃时，那些早已消失的外星种族真正的工作区。
【确认上级系统端口，授权验证中……】
【>>>请求建立连接】
【>>>请求建立连接】
【>>>请求……】
看着视野里不断冒出的恳请连接的弹窗，洛迦尔当即确定了这一点。
作为遗迹的底下空间，这里相当宽敞，光线也远比上层充足。时隔万年依然运作良好的净化装置让此处的空气干净清澈到不可思议。
但就跟上方那些被刻意修整以展示给外人看的区域一样，这里原本的布置和设备也早已消失。而“公司”后来布置在这里的设备和监控装置则密集地堆满了整个空间。
洛迦尔一眼就能看出来，那都是一些即便是在卡恩，也会被淘汰的货色。监视器，环境监控设备，数据捕捉设备……它们横七竖八或堆砌或悬挂在白色的石壁之上，宛若一具洁净的躯体上所生长出来的赘生物。
无数屏幕被丑陋的电缆拉扯着，不太整齐地悬在半空，几乎遮掩住整片穹顶。
“尊贵的杰姆斯大人……”
祭司卑微地爬上前来，抬头时，眼中满是惶恐和敬畏，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洛迦尔。
“您……您想看些什么？请指示，卑职随时为您服务……”
洛迦尔瞥了他一眼，眼角渐渐多了些冷意：“你说呢？”
他反问道。
“……”
祭司顿时咽了口唾沫，没敢多问。
他满头冷汗地揣摩着这位“杰姆斯”阁下的心思，在尽可能短暂的迟疑后，他屏息凝神地开放了所有监视权限。
这些原住民的聚居地——在屏幕上，对这里的称呼则是“生物资源收集区-BRZ13.4”——尽数展现在了洛迦尔的面前。
“按照公司的要求，我鼓励那些原住民设立他们各自所需祭拜的塞涅斯圣像，而且每一尊圣像都必须要送到我这里来进行赐福。因为药剂的畸变后遗症，那些人对此都表现得非常积极……在这过程中，我会在那些圣像的眼部嵌入监视仪器……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设立了700多台全息监视仪器，配合公司原先设置的控制网络，该收集区的一切都处于公司的管控之中……”
祭司殷切地在一旁介绍着自己这些年的工作，满心渴求以自己的积极表现，能让这名公司的“大人物”忽略掉自己之前犯下的错误。
……看在星灵的份上，他不仅错过了接待船，让对方独自一人赶到了圣庙，甚至还让一名低贱的原住民异种用内翅碰触到了公司的人？！
祭司光是想到，未来有一天，这名神色淡漠的人类主管，了解到在那些异种中内翅的意义后，他将得到怎么样的处罚。
祭司强忍着那种巨大的恐慌，变得愈发谄媚。
在说话的同时，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窥视着洛迦尔的表情。
人类依然面无表情。
但是，祭司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
这让祭司隐隐约约感到一阵幻痛。
那种来自于旧时的“训练”带来的，烙印在灵魂上的幻痛。
该死，我的废话太多了……
祭司在心中恐慌地想着。
一定是因为太突然了，他才会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
他怎么会忘了呢？公司的人，对于这片贫瘠之地其实毫无兴趣。
他们们关注的，从来都只有成果——那些最后会被采集船的“材料”。
“……这一次的采收，我们预计收集大约三千具基因退化体的尸体，以及三十到四十具编码激活试体的生物材料。”
“不过，那个……这一次公司核准放置的引诱剂，分量比往常要高出太多的。这也许会吸引来超出处理能力的退化体们……尊敬的杰姆斯阁下，我原本正想向您请示这件事……”
在年老的异种毕恭毕敬汇报的同时，洛迦尔也已经泰然自若地点开了控制台上，他双瞳漆黑，视线飞快掠过了那些电子文档——
并不是什么超出洛迦尔设想的事情。
根据联邦宪法规定，任何个人（人类）或机构，均无权对自由异种实施任何形式的伤害行为。
然而，位于星区边缘，没有经过太多杂交，以至于血统相对“纯净”的原住民的基因样本，对于某些公司的生物实验来说，又相当诱人。
于是他们会派遣一些受控制的异种潜入原住民的居住区设立宗教，并且以异种的身份，鼓吹或者迷惑当地原住民，开始血腥献祭亦或者是宗族屠杀。
考虑到屠杀的文化依据，来自于星球本土就有的原始宗教，于是那些死亡与恐怖，变成成了当地原住民们在传统行事下的必然结果。
而这些行为，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是完全合法合规的——毕竟，“人类”从未直接介入异种之间的纷争，也未留下任何实质证据表明，人类或相关公司以强制手段对自由原住民实施了杀戮。
一切都是异种们自发的选择。
他们愿意为了那异端的神明而浪费自己的生命，这原本就是联邦最不提倡的行为之一。
更何况，杀戮后遗留在地表的大量遗体可能带来不必要的生化风险。因此，在适当情况下，某些当地异种会向驻地附近的生物处理公司提出请求，恳请这些公司代为处理这些落后而愚昧的同族在大屠杀中产生的生物废料。
考虑到这些贫穷落后的原住民根本无法支付生化处理费用，公司会出于“人道关怀”和“慈善目的”，用生物材料本身抵扣处理成本。当然，这类慈善项目也为公司节省了一大笔联邦税费……
至于出现在这些生物材料身上的，来自于盖亚生物研发的药剂？
哦，那当然只是某些心怀不轨，打算报复社会的异种的自发行为，仅此而已。
很多公司都有类似的操作。
对于联邦顶端的那些大公司来说，这甚至是一种常规手段。
但洛迦尔看着那些资料，却还是感到身体正在一点点发冷。
“红月祭——”
他不自觉地低喃出屠杀仪式的名称。
正当他思考着该如何以合理的方式中断所谓的“祭典”时候，他听到了一阵轻灵的鸣唱——那是这座圣庙，这座遗迹本身，正在发出嗡鸣。
洛迦尔的瞳孔瞬间紧缩，随即，便听到了身边祭司惊喜的声音——
“阁下，月升了！这一轮的采集开始了！”

第36章
是的，月亮升起来了。
只是这颗星球上的月亮，跟那联邦文学与影像作品中所记载的，那颗真正月亮截然不同，运行轨迹的不同，让这颗星球上的月亮并不总是会在夜晚出现。
但每当它出现，原本在星球地表肆虐的焚风便会因为引力的变化戛然而止，冰冷的钴蓝色月光会一点点铺满整片大地。
但是，在特定时间——例如今日——这颗月亮又会产生无比诡异的改变。
它的月光会呈现出一种粘稠而鲜艳的血红色，距离这颗星球的距离也会变得格外近，近到当它从地平线的尽头飞快升起的时候，更像是无垠的虚空中，有一只有着猩红之眼的怪物蓦然睁开了眼睛。
而那颗流着脓血的，疯狂的眼球，几乎就贴在地表，癫狂地注视着地上那些可悲又渺小的存在。
塞涅斯的圣庙也会在每一次红月出现的时候，准确地自行发出嗡鸣。
第一批抵达这颗星球的人类远征队认为，这是古老的外星遗迹正在向卫星上的另设的发射塔发射信号，具体内容不得而知。这颗环境恶劣的边境星球也让他们根本腾出余裕来研究这玩意儿。
当他们也迁徙离开后，迅速退化为部落民的滞留者们，则将神庙的嗡鸣视为某种带有特殊神圣含义的圣音。
而洛迦尔的视野里，圣庙的嗡鸣则转换为了一则清晰的全域通报——
【……检测到次空间裂隙活动，编号 #121415】
>>裂隙边缘场域中的异常能量波动已超出安全阙值，已将危险等级提升为【极危】
>>>特定星区内裂隙源，孤立监测状态
>>当前区域内未检测到授权战斗单位，恳请管理员应答
>>当前区域内未检测到授权战斗单位，恳请管理员应答
>>当前区域内未检测到授权战斗单位，恳请管理员应答
……
就跟之前那则连接通报一样，圣庙中运行系统仿佛陷入了某种故障，一直在不断循环同样的讯息。
而洛迦尔也无从得知，这样的循环已经重复了多少次。
除了他之外，在这个星球上，所有能够听到这样声音的人，都只是将其视为了红月祭开始的信号。
全息图像在洛迦尔面前的数百张屏幕上闪烁着，向他展示着地面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之前就设置在街角巷尾的粗糙装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并且开始了运作，它们将大量腥臭黏腻的血物以及腐肉，当然还有一些被私自加进去的引诱剂，尽数倾倒在大地之上。
当大地染成污秽的黑红之色的同时，原本徘徊在原住民聚居区之外的秽裔们，也如同潮水般疯狂涌来。
“赞美塞涅斯——”
面对着那些可憎之物，每一名参加红月祭的部族民都显得异常兴奋，他们全身近乎赤裸，只在肩膀和脸颊上涂上鲜红的血彩。双手以及附肢持握的钢刀与长剑，则是他们身上唯一的饰物，在发出近乎嘶鸣般的赞颂音之后，他们大笑着迎向了那些可悲的怪物——
粘液，断肢，鲜血，碎肉，尸骸。
在鲜红的月色之下，在一尊尊木然的“塞涅斯”的注视中，这里变成了一片沸腾翻滚的尸山血海。
*
对比起地面上交叠演奏的金属击刃声与嘶鸣惨呼，地下的监控室里却是一片寂静。
“尊贵的吉姆斯阁下，您是想要在这里继续收看材料采集的过程？还是，您想暂时离开休息一阵，来这里地路上您一定历经颠簸，十分辛苦。”
祭司窥视着洛迦尔光裸的双脚，试探着问道。
他之所以这样问，纯粹是因为，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有不少人类就跟他们所杜撰出来的神灵一样，对血腥杀戮有着奇异的癖好。
但也有一些人，只会将其认为这是一种无聊的小把戏——相比起远距离观看，他们更偏好一些一对一，更加现实也更加残忍的把戏。
洛迦尔没有回答他。
这位有着绝妙面容的人类，正在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监控画面。那双漆黑的双瞳此时深得甚至有些妖异。
他显然看得非常，非常仔细。
虽然看上去也没有很满意……但至少也没有不满意的样子。这让祭司无声无息的松了一口气。而也就在这一刻，被他珍惜的挂在胸口的老旧通讯器发出了一阵细小的嗡嗡声。
祭司吓了一跳，生怕打扰到身侧正在“观赏”杀戮的那位吉姆斯阁下——然后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通讯器。
下一刻，祭司整个人冻结在了原地。
*
【盖亚生物&#183;罗伯特博士实验室第PX-378项目小组通知——
材料检验科检验员杰姆斯&#183;威斯将按指定时间抵达生物材料采集区。采集区负责人需准时接应，并确保所有生物材料及相关书面信息已整理完毕，准备提交检验。】
即便有触怒人类的风险，祭司还是不受控制看了那一则通知看了好几遍。然后，他才缓缓抬起了头，看向了面前的黑发青年。
明明上一秒那个人类还在专心致志地看着监视屏幕，但现在，对方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偏过了头。
那双黑得仿佛能吸走世上所有光线的眼睛正直直地注视着祭司。
“你，你……”
你是谁？
祭司本想怒喝出声。他也完全有理由这么做，但真的开口的时候，一种诡异的恐怖忽然袭击了他。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在那张苍白冷漠的面孔前，他虚弱得简直像是个被吓到的孩子。
“啊，被发现了吗？”
而那位“杰姆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视线在祭司胸口的老旧通讯器上轻轻一点，然后才发出了一声有些遗憾的叹息。
*
“为了塞涅斯——”
地上。
乌玛嘶吼着，挥动着翅膀快速掠过了地面蠕动不休的秽裔。
那些身体肿胀的怪物抬起了上肢，企图用棕红色的节肢抓住乌玛，但反而因此被后者直接切开了腹腔。
乌玛&#183;阿玛罗克曾经小心翼翼拥抱过人类的双臂，此时已经彻底的畸化，成为了一对一米长的锋利镰肢。
它们比乌玛附肢上抓着的刀具更加锋利也更加灵活，证据就是那细密的切割刃，如今满满都是流淌的粘液与碎肉。
每一次他抬起自己的前肢，都会有好几只秽裔的头颅凌空飞起，然后咕噜噜滚落在地，再被蜂拥而来的同类踩得稀巴烂。
红月之下的世界，不过是巨大的屠宰场。
在不断地切割撕扯中，恶臭的血腥味源源不断灌进了乌玛的鼻腔与肺腑。
身为异种，乌玛在正常情况下也不会觉得这种气味好闻，但此时一股异样的快乐却不受控制伴随着呼吸不断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正因为杀戮本身而变得格外血脉偾张，他那所剩不多的，保留着人形的部分，皮肤下有一根一根蚯蚓般的青筋凸起，突突跳动。
而伴随着极度的亢奋，乌玛身上的人形也正在一点点褪去……
他看上去是那么嗜血癫狂，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正有一道黑影潜伏在他的身侧，阴沉的目光正直勾勾盯着他的背脊。
在乌玛再一次切开一只硕大秽裔的脑袋后，黑影终于找到了机会，他朝着乌玛扑了过去——黑影并非秽裔，他也是异种，乌玛的同族。
而他想要的也正是乌玛的头。
……最开始，红月祭要求的仅仅也是无信者的头颅。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祭司每次转达塞涅斯的神谕时，都会加上些别的暗示。
渐渐的，一些传闻开始在部族中传开。
比起那些污秽的存在，部族勇士的头颅，才是更加圣洁，更加容易得到塞涅斯垂青的祭品。
渐渐的，每一次红月祭开始后，勇士们在对付秽裔的同时，也不得不同时提防起自己的同类的偷袭。
每个人都想杀死其他人，却不想让自己的头颅也成为塞涅斯神像之下那座洁白骨塔上的装饰物。
所以当那名同族扑过来的瞬间，乌玛好整以暇地转过了身，随着利器刺破空气时特有的锋锐之音，他径直将镰肢卡进了同族的颈骨。
他抬起自己地附肢，轻巧地抓住了同族额头上的触须，然后他朝着对方，露出了一个满身是尖牙的狰狞微笑。
“荣耀与血，皆献给圣洁的塞涅斯。”
乌玛飞快而虔诚地念诵着对那位神灵的祷词，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具纤弱平静的人类身影。
这让乌玛血管中即将沸腾的血液莫名平息了少许。
比起先前那种对杀戮的痴迷，乌玛反而更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好让自己能更早回到那位尊贵的存在身边去。
然后，乌玛便将那位偷袭者的头颅取了下来，挂在了腰间。
……也就是在这一刻，一阵激烈的风挟着血气呼啸而来。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头顶略了过去。
乌玛的眼睛扫到了一道黑金相间的影子。
又是来偷袭的部族成员？
不，不是——
下一刻，乌玛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在部族中，从未有虫形如此庞大的存在。
那道影子在半空中简直像是一片阴翳的乌云。而且，最重要的是，作为螳科谱系下的异种，他们之间也不可能默默冒出一只蝶系——
没有给乌玛任何思考的余地，那道影子就像是黑夜中的鬼魅，毫不在意地略过了下方已经杀红了眼的战场，就那样笔直朝着圣殿的方向飞去。
乌玛瞬间忘记了一切。
他再也顾不得别的，包括哪些唾手可得的头颅。他猛地冲出了从秽裔构成的虫潮朝着那道影子追去。
乌玛想要拦下那“东西”。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异种身体里近乎基因本能的战栗感。在看到那玩意儿的瞬间，乌玛便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极度恐怖与威胁。
而神使，那个香气迷人，纤弱苍白的人类，此时在圣殿之中。
乌玛对着那道黑影便是一个扑击——他的镰肢已经绷到了极致——可就他即将碰触到对方的瞬间，危机感猛然降临。
乌玛在半空中骤然一个滑翅，然后飞快改变了攻击的轨迹。他的动作精确且敏捷，是生死之间才能爆发出来的奇迹般操控，可还是有一股锋利的杀意，轰然切下了乌玛的半边翅膀。
乌玛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攻击的。
年轻的异种带着喷溅的鲜血自半空砰然坠下，断翅连带着大半截肩膀此时都已经消失不见。
而在他充血的视野中，那片黑影此时已经远远抛开了他，径直扑向了圣庙守卫——
“不！”
乌玛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哨音。
*
同一时刻，在星球的另一端。
一辆飞行器收起双翼，于停泊港缓缓落下。
那是一架有着流畅线条的纯黑猎隼。
它并没有装载太多的武器装备，然而机身上的眼纹纹章就足以让看见它的人两股战战，惊恐不已。
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的纹章，是交错的利剑中镶嵌的眼睛。
眼睛代表的是联邦无所不在的审视，利剑代表着对思想不端正者的处决。
而这个纹章本身，就已经算是一种强骇的精神武器。
登机甲板尽头站着的高大异种军官，面如死灰地看着那扇同样印着眼纹的舱门如花瓣般打开。
他此时正穿着一整套的礼仪服，背后却早已因为紧张而布满汗水。
尤其是在看到那个从飞行器中大步走出来的高级监察官后，他是喉咙发紧。
来者是一名相当高挑的异种。多次的迁跃并没有让男人沾上丝毫疲倦颓唐，就连眼底轻微血管爆裂带来的黑眼圈，也只是让他气质愈发显得阴鸷冷漠。
他穿着所有监察官的固定制服——一件厚重阴沉，宛若葬服般垂至小腿的黑色大衣，肩头和胸口都坠着思委会的徽章，徽章上那代表着监督的眼纹，简直就像是活物一般，正随着男人的动作微微闪着冷光。
除此之外，男人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物，便只剩下那覆盖双手的纯黑手套边缘所不经意露出的一小截银链了。
……作为监察官，尤其还是一名高级监察官，伊戈恩&#183;瑞文的装扮简直刻板简单到近乎简朴。
然而也正是这样，完全看不出对方喜好的军官，反而变得更加紧张了。
根据联邦的保密法则，直到10分钟之前，他才终于得知了来者的具体身份。而在打探完这名瑞文检察官在道上的各种传言后，军官的心情简直坠入了深渊。
联邦监察官，通常分为两种。
一种是对思想纯洁以及与联邦本身抱有狂信徒般灼热信仰的苦行僧。
而还有一种则是包裹着官皮之下，热衷于攫取财物，恨不得能将猎物皮囊里一丝一毫都吸吮干净的吸血鬼。
好吧，那人只要是个监察官，无论是哪种都非常难搞。
至于伊戈恩&#183;瑞文，他既不是苦行僧也不是吸血鬼——他完全就是这两者的终极结合体。
只要落入了他的掌心，无论是身躯、尊严、灵魂还是财务，都将被他一点一点拆解搜刮到分毫不剩。
只有星灵才知道，这么一个恶鬼般的角色为什么会跑到他们这种鬼地方来执行公务。
而且，偏偏还是在这种时候……
嘿，伙计，放轻松点，这没什么。
那人虽然有个高级监察官的名头，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三级星区的一个小喽啰。
官员只能在心底拼命地安抚着自己，然后他才鼓足勇气，飞快地迎了上去。
“欢迎，欢迎您，瑞文监察官！欢迎您莅临47连，对我们的思想作风进行审查与指导——”
伊戈恩不耐烦地转头瞥了他一眼。
黑色帽檐之下那双灰色的眼睛简直像一把锋利的刀，险些将军官的灵魂从中切成两半。
他下意识地噤了声。
随后，他便听到来人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你不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你叫卢达，是十三军团下属分支连队47连连长柯恩的贴身副官。”
伊戈恩的脸上没有表情，甚至就连声音都没有起伏，但在他面前的副官卢达，却已经满头大汗。
“柯恩在哪，他应该在这里迎接我。”
灰眸的监察官平静地问询道。
*
当然，即便是伊戈恩也不会知道，在他问出那句话的同时，在军营的边界处，也有人在话语中，提起了同一个人。
“所以，你怎么搞定科恩那贱种的？”
萨金特看着面前依然散发着生物激活药剂（其主要作用是用来催长内脏以及断肢的）的覆面异种，皱紧了眉头然后问道。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还没有做非常仔细的设定，
但大纲中，萨金特是蜻蜓系的。
大哥伊戈恩是蛾系，加雷斯是蝎系（但因为血系上的变种，有翅膀），阿塔是蜂（但写的时候总觉得还是更偏向于蛾）
（都是一些接受度比较高的类型哈哈哈…后面应该还会有些调整，总之就是写出来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第37章
萨金特和琼此时正待在一片僻静沙地上，即便是最近的建筑物距离这里都有数公里之远。
在荒芜的大地上，除了两名异种，剩下的，就只有一根又一根纯黑的高大晶体柱，而它们便是环绕整个47连驻地的风力屏障发生器。
考虑到能源供能线路的集约化，它同时是驻地与外域的分界线。
萨金特的视线此时已经越过了那些晶体柱，看向了界墙之外的世界。随着这颗星球的月亮升起，终年不变的焚风也霎时消退，露出那片黏腻而浑浊填充在天地之间的血色月光。被风沙侵蚀过的大地沟壑纵横，崎岖起伏，浸染着那片红色，显得怪异而又肃杀，以及……宽广到不可思议。
眼前的场景甚至让萨金特感到了陌生。尽管，作为一名赎罪军他是在这颗星球上长大的，他却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过驻地界墙之外的场景……不，当然不是因为那该死的风，毕竟每隔一段日子，红月的出现会让风彻底停止下来。
真正的问题在于他脑内植入的芯片：在非任务的情况下，所有的赎罪军，在规定区域外的视觉，都将被脑内的芯片阻断。就算再么努力，界墙外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一些模糊而扭曲的光影。
但现在，那道同时矗立在现实与他脑海中的“墙”，消失了。
他身侧的那些黑色晶体柱，本应散发微光，并且在柱体周围两米范围内布满足以让误闯者瞬间气化的高压能源力场。
但现在，那些柱子就只是一些黑黝黝毫无动静的晶体柱而已。
原因也很简单——风力屏蔽发生器以及界墙，此时都已经彻底处于失效状态。
而一般情况下，除非是连长本人交出了管控密钥，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所以，萨金特才会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对着琼问出了那句话。
“……你该不是把那家伙杀了吧？要是那样的话，就算你隶属于深白矿业，这次也会被军事法庭判处极刑。”
红发异种甚至有些惊疑不定地补充问了一句。。
在打开通讯，联系琼的时候，萨金特以为这只毒蜘蛛能做到的极致，就是利用那个隐藏的“公司职员”身份，为自己搞到随便什么任务的临时权限，好让他能够离开军营。
当然，面对萨金特的提议，琼的回答依旧非常直接：“……毫无疑问芯片确实烧坏了你的脑子，萨金特。”
“界墙之内属于军团，而且界墙之外这颗星球，实际上属于公司……好了，我是不会告诉你那是哪一家公司的。我只能说，那家公司早就与军团达成了协议……他们绝对不可能允许军团成员进入他们的领地执行什么任务。”
当时，在说话的过程中，琼已经自顾自从晶体柱中的底部拉出了屏障发生器和界墙的控制面板。他按下了一连串的密钥，而当军团管控Ai要求琼提供认证的时候，黑衣的异种更是镇定自若地，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颗鲜血淋漓的眼球。
几根晶莹剔透的蛛丝刺入了那颗眼球所连接的神经断面，操控着那颗玩意儿以固定的频率收缩瞳孔，就此完成了认证。
当时，目睹了全程的萨金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菱形的兽瞳。
好吧，看样子，琼确实做了一些足够把他送进最高军事法庭的事。
“——这笔账我会记上的。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你被做成那该死的‘罐头’后我会想办法替你解脱的。”
萨金特在短暂的沉默后，只是一字一句地对着琼说道。
“呵，这不关你的事，”面对友人的承诺，黑衣的异种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冷淡尖锐，“我自然会处理好后续的事宜……而你现在应该将注意力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去。比如说，把你那个心心念念的人类，从风沙里挖出来。”
即便已经被兜帽彻底掩去了所有表情，但光是靠声音，萨金特也能听出来，琼此时的心情极度恶劣。
果然，没等萨金特开口，琼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真是难以想象，我竟然曾经跟你合作过，如果我是你，我可做不出把自己把雇主弄丢的事情。这太耻辱了，萨金特。”
“我知道。”
萨金特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才脸色阴沉地回答道：“你不用再三提醒我这一点。”
他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沙哑低沉。
琼看上去倒是想继续再冷嘲热讽那么几句，然而当他偏过头看向那位因为被芯片烧了脑子而满身是血，气息异常骇人且恐怖的红发异种后，他终究只是撇了撇嘴角。
“你的身体修复剂最好快点起效，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然后，琼对萨金特说道，“我能够给你争取的就只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无论你回没回来，系统将自动重启。而你如果那个时候如果还在外面，你的脑子只被芯片烤得滋滋冒油，而且在担心我上法庭之前，你的神经大概率就已经被人挖出来制成‘罐头’了。”
“两个小时……多谢。”
萨金特看了一眼手边早已被打空的身体修复药剂，然后说道。
不久前的违规让他损失惨重。在以往，他倒是可以轻而易举地花上一晚上的时间去修复身体里受损的器官。但就像是琼说的那样，现在的他压根没有那个时间。
萨金特唯一能靠的就只有这些副作用极大的修复药剂。
又过了几秒钟，他的骨节中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闷响，一缕猩红的血液涌出他的鼻腔——但萨金特却面露喜色。随着大量已经破碎和烤熟的身体组织被他强行呕出，剩下的便是身体里源源不断的热流。
药剂已经开始起作用了，红发的异种迅速地站起身体。血色的刀翅在身后飞快地颤抖。
“我走了。去救月亮。”
他说道。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月色太过于浓郁吧，在这一刻，萨金特通红的眼睛更是宛如浸在了血水中的宝石，精光四射。
“……至少把他完整的带回来。”
在萨金特即将腾起身体飞向界墙之外的那一刻。红发的异种却听到自己的这位友人口中貌似漫不经心的叮嘱。
但那叮嘱的语气却很怪，怪到萨金特原本藏发丝之下的触角都不自觉微微绷紧了一瞬。
“我当然会的——”
红发异种在半空中倏然转头，他带着半边脸的血迹冲着琼说道。
“月亮可不会死，我能感觉到。”
一边说他一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他正在召唤我呢。”
没等琼在开口，说完后萨金特便猛地展开了自己的翅膀，毫不迟疑，一头扎向了外域那片猩红的月色。
*
同一时刻，同样血色的月光，此时也正铺撒在另外一名异种的身上。
那名异种也如同萨金特一样在急速赶路。
甚至，就连那让琼双手环胸，看着红发异种离去的背影冷哼出声的——那虚无缥缈，仿佛某种可悲挽尊的所谓“召唤”——在这名异种的身上，也是一样的。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正在朝着自己的目的地狂奔。
距离洛迦尔与基地失去联系，已经过去几个小时，考虑到这颗星球上那致命的焚风风速，现在洛迦尔有可能出现方圆几百公里内的任意一个地方。
即便是以阿图伊的能力，在正常情况下，想要在这么广阔的区域内，找到一名纤弱单薄，并且极有可能已经在事故中死去甚至已经风速彻底肢解的人类，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在阿图伊出发前，戴文是这么告诉他的
但阿图伊却一点都不这么觉得。
他不认为洛迦尔死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种强烈的指引。
*
异种的心脏此时正以不自然的频率疯狂跳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就跟他最开始得知洛迦尔出事时那样，完全无法思考。
若是往常的他，此时大概就已经开始警觉了——这种状态，也许正是沙利曼德家族那如同诅咒一般的疯狂的预兆。
然而，阿图伊的灵魂现在却像是跟身体分裂了一半，陷入了一种难以解释的奇异宁静之中。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强烈到宛若天启一般的直觉，指引着阿图伊的飞行路线。而他也确实没有丝毫的绕路或者是徘徊，他径直找到了那一片星球原住民的聚集区，也无比准确地找到了那座古老的外星遗迹。
当然，这一路上，也不是没有什么阻碍。
阿图伊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玩意儿，看上去类似于异种，却远比异种（哪怕是已经因为红渴堕入最深的疯狂的那些）更加恶臭、污秽、毫无神智|……然而，因为狂躁和数量，那些东西却透着危险的气息。
他也遇到了一些莫名其妙挡到他路上的螳系异种。
是那些原住民。
阿图伊不太懂那些人的行为，也没有心思去与他们缠斗。他甚至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甩开了那些障碍物——无非就是用沙利曼德血系那著名的速度飞快掠过他们，遇到挡在他面前的，便张开自己的尾翼，将锋利的翅缘顺势刺入对方的躯体……然后，他便能轻而易举地将挡路者切成碎块。
飞速拂过他身体的气流，会自然而然地将附着在这只黑蝶翅膀上的粘稠血肉吹拂干净。
就这样，阿图伊很轻易便解决了他面前的阻碍，然后他飞进了那座遗迹，来到了洛迦尔曾经短暂逗留过的遗迹内部。
就像是一只不小心一头扎进灯罩的蛾子，阿图伊在遗迹内部飞速地逡巡，偶尔会因为速度过快而在遗迹的墙壁上留下一处处的凹痕。
阿图伊始终认为自己很冷静，并没有任何失控，但实际上，此时的他那彻底兽化的双瞳正在不自然地震颤，两道璀璨的金色触须更是缓缓至他的额角探出，如同活物一般颤抖翕动，贪婪而绝望地搜刮着空气中的所有信息。
幸好，他很快就捕捉到了那股气息。
那是洛迦尔身上特有的香气——只要感受过一次就再也不会错过的，令人销魂的甜香。
几乎是在嗅到人类气息的同时，阿图伊猛然收敛起了身后宽大而致命的蝶翼，他跌跌撞撞地自半空落下，一直到此刻才感到一阵难言的虚脱。。
洛迦尔还活着。
他想。
……在失踪了这么久，并且卷入了致命的狂风后，洛迦尔依然还活着。
空气中来自于人类的气息可以证明这一点。
那气息温暖，柔和，阿图伊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影影约约感受到那名人类的体温……
这个想法让阿图伊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他的直觉没有错。
洛迦尔一定还活着！
然而无论阿图伊怎么寻找，这座空空荡荡的遗迹中，除了那尊明显来自于联邦某颗制造星球的廉价工艺品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明明能嗅到来自于洛迦尔的香气，却始终找不到那个人的存在。

第38章
因为嗅闻到洛迦尔的气息而感到的狂喜，很快就因为无法找到对方而产生的极致焦躁彻底褪去。
就像是有毒火在肺腑间逐渐开始燃烧。
阿图伊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有些东西——一些在漫长岁月中通过艰苦的练习而构造出来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崩解。
来自于沙利曼德血脉中的疯狂逐渐死灰复燃，阿图伊的脑海中也随之浮现出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幻影与幻听。
【……那位阁下已经去世了，陛下。】
【请您节哀。】
【是的，消息已经经过了最终确认……不，那并非是伪王伊莱亚斯制造的假新闻。月宫发生了严重的爆炸，整颗戴森球已确定坠落……那位尊贵的阁下，他，他选择了与那人同归于尽。】
【陛下，他不会回来了。】
……
太奇怪了。
阿图伊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为什么，他竟然会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失去过那个人一次了？
理智上很清楚情况其实还远远不到最糟糕的程度，但阿图伊的身体却因为那种近乎心理阴影一般的剧烈恐惧而战栗不已。
【“……我们收到了紧急情报……‘月亮’坠落了。陛下。”】
“洛迦尔……”
那个名字不自觉滑出了阿图伊的唇缝。
“……月亮。”
然后，是又一声呼唤。
不知不觉中，阿图伊已经循着本能来到了那尊廉价雕像的底座旁边。
他伸出手仔细地抚摸着那平滑的类金属外星材料，恨不得如同异种中因为严重畸化只能沦为嗅探犬的同类那般伏趴在地以嗅查出更多来洛迦尔留下的线索。
阿图伊可以感觉到，这里是找到洛迦尔的关键——他抬起了手，不过现在他的双手已经完全锐化为漆黑的螯肢，尖锐的肢尖直接抵在了金属底座上，然后一点点扎了进去。
底座的类金属面板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在阿图伊的强行撕扯下如同热蜡般开始变形，撕裂，异种的额角迸出了条条青筋，伴随着螯肢表面逐渐浮起的龟裂纹路，粘稠的鲜血滴滴答答涌了出来。
“呼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坚固到足以抵抗星球焚风的白色材料上轰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了内里的金属平台。。
阿图伊立刻冲了进去。
而当他抵达神庙下方的那块区域之后，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正是屹立在房间正中心，那单薄纤瘦的人类——
他苦苦追寻的月亮。
他的洛迦尔。
此时，洛迦尔的身侧，还倒着一名形容枯槁，满是皱纹的老年异种。后者此时正蜷缩在地上，发出急促粗野般的喘息。年老异种的身体仿佛正在被低功率的电浆枪折磨，四肢和头颅竟然无一处不在轻颤痉挛。
“嗬——嗬——塞——赛——”
痛苦的呓语从他歪斜的嘴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异种翻着眼睛，将无比惊惧的目光落在了洛迦尔的身上，他挣扎着抬起胳膊朝着洛迦尔探去。
“洛迦尔——”
阿图伊心跳顿时停了一拍，来不及思考，他猛然绽开双翅朝着人类掠了过去，那一刻他掀起的气流轻而易举地将那名形状怪异的异种掀了出去。
祭司重重摔到了某处电缆上，随即倒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但阿图伊压根不曾注意到对方，他只知道自己终于再次找到了洛迦尔，然而，已经近在咫尺的黑发人类，却完全没有对他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
“洛迦尔？”
人类的面颊毫无血色，苍白得几乎要与那些白色的石头融为一体，而且他始终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细弱到微不可闻。此时的他看上去甚至就像是一尊活生生的，肉身的雕塑。
古怪预感倏然在心头散开，阿图伊背脊上的细鳞不由自主尽数微微立起。
“……你怎么了？”
阿图伊喃喃问道。
也就在这时候，他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洛迦尔漆黑的双瞳已经扩张到了极限，好像能填满人类的整个眼眶。
就像是一对深渊的空洞，他的眼睛显得那么凝滞、死寂与冰冷，甚至完全无法倒映出阿图伊的影子——
但依然有什么细碎的东西，一些飞逝而过的光点，正在人类黑漆漆的瞳孔最深处，微微闪烁不休。
“能看到我吗？洛迦尔？我是阿图伊，我来带你回去……”
阿图伊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向了洛迦尔。
紧接着，黑发的人类身形忽然一软，朝着他的方向倒了下来
阿图伊当即一把抱住了他，而紧接着，有些东西，是滚烫、炙热的东西，打湿了这名年轻异种的胳膊与手臂。
那是来自于洛迦尔的眼泪。
那么晶莹剔透，又烫又热，仿佛存在海螺壳里炙热的血酒，又像是烧热的蜂蜜。
阿图伊惊恐地捧起了洛迦尔的脸，人类依然没有什么太多表情，甚至连视线也依旧涣散，无法聚焦。他显然没有看到阿图伊，然而他眼泪依旧宛若珍珠般一颗一颗流淌着，不断从微红湿润的眼眶中涌出来，引得阿图伊胸口蓦地泛起一阵难言的灼疼。
*
“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
让我们把时间往前拨动一会——就一小会儿。
就在阿图伊闯入圣庙，并不停在入口处各处扑棱，焦急且无望地四处寻找着洛迦尔的同时。
地面之下的洛迦尔，其实正在跟祭司对峙。
异种的奴工全身肌肉紧绷，双瞳更是已经兽化成了怪异的模样。
这名祭司当然那并非专门的战斗类型，他的年纪更是早已超过了同类太多太多……
但他无论如何，也是一名异种
人类的科学家对阿古拉基因生物制剂作出了许多研究，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种生物制剂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将某些智慧生物转变为宇宙中最强悍的生物兵器而制造的。
即便是这么一名又苍老又孱弱的异种，却依然可以轻而易举捏碎脆弱人类的喉骨。
但那名祭司并没有动手。
他眼前的人类实在是太过于冷静，冷静到让他感到了恐惧。这名人类好像完全不曾害怕即将到来的死亡，更不害怕自己在被制服后，会被祭司送给公司。
要知道冒充公司员工，在如今的联邦可是重罪。
当然，宪法肯定不会对这种行为作出明确规定，但所有的“公司”都有自己的公司内部规章。一旦触犯了这些公司的规章制度，下场可比触犯联邦宪法要惨得多。
但他面前的人类，却没有丝毫恐惧的气息。
“……你，你到底是谁？”
祭司惊惧而无措地大声质问道。
他将手放在了腰间，那里有一把匕首，非常锋利，锋利到平时祭司甚至都舍不得拿出来。但现在他却情不自禁地掏出了匕首对准了洛迦尔。
看着那名人类的瘦弱身体，祭司很肯定自己随时可以把这把刀送进那人的动脉血管里。
“告诉我你的身份，不然我将对你施行，施行制裁——”
祭司吼道。
面对祭司手中颤抖不已的锋利刀尖，洛迦尔此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他现在几乎已经快要看不清不远处的那名年老异种了。
他的视野已经被接连不断，几乎如同病毒入侵一般的弹窗彻底填满。
原自幻觉中源源不断产生的弹窗让洛迦尔感到困扰。
它们重复了太多遍，太多的示警报告，太多的“查收请回应”，太多的连接请求……
到了这种程度，就连洛迦尔也无法肯定，那真的就只是他因为精神错乱而产生的幻觉。
一切都太逼真了。
仿佛这座早已失落的古老遗迹中，真的有系统自始至终在数万年甚至更漫长的岁月中艰难运行。
而现在，那系统正在用最后的能量发出呼叫。
【连接请求：模块当前尝试与管理员建立数据链路
任务优先级：高
连接授权：待确认】
……
洛迦尔忽然感到了好奇。
要是自己真的同意了弹窗上的连接许可，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我能看到什么别的东西吗？比如说除了你们之外的人？啊，我其实还挺想念他们的。”
洛迦尔下意识地询问着自己的哥哥，那同样是从他的自我幻想中生出的幽影，那来自于过去的亡灵。
但无论是加雷斯还是伊戈恩，都没有出现，就连他自己的影子，来自于上辈子的可悲灵魂，也始终不发一语。
唯有他视野里的弹窗始终在不停闪烁。
“好吧。”
洛迦尔蓦地笑了起来，浑然不知那略微有些疯狂的笑容甚至让他面前的奴工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让我们来试试看……之后会发生什么吧？”
黑发人类自言自语地咕哝着，眼睫轻轻簌动。
*
【当前系统检测到（临时）管理员身份请求接入。需进行身份验证以授权访问星恒域监视模块】
请确认是否以（临时）管理员身份接入系统
操作选项：
【确认接入】
【取消请求】
*
弹窗的微光在虚拟的世界里变得愈发明亮凝实，仿佛它真的存在。
而人类的手指在半空中胡乱划过——
【确认接入】
下一秒，无数的信息洪流突破了幻觉的屏障轰然涌入了洛迦尔的大脑……
这里是星恒域监视模块，系统型号为塞涅斯 (Senyes)-三代——该模块的作用是将向星域管理员传递实时监控数据，包括空间裂隙波动及异常活动状况。确认连接后，系统将自动进入同步状态，并依据权限分级推送重要情报。
这是一个最基础的常规制式款监测模块，为了节约资源，这种型号的监视模块并没有配备任何人工智能，而它也并不需要智能。
毕竟它唯一的功能就只是“监测”而已。
它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在战争结束后的数十万年里，它一直默默地监测着这片小小的星域，确保那些已被关闭的“入口”始终保持静止状态。在无比漫长的岁月里，它所在的星球除了焚风，一切都是那么死寂平静。
然后，人类来了。
基于监测逻辑，监视模块“塞涅斯”当即“看向”了那些小小的，喧嚣的弱小生物。
它“看着”他们在星球上建立起了脆弱不堪的居住圈，但很快他们便被这里的恶劣环境与贫瘠的资源打败了。这些需要它分出额外资源进行监视的小东西很快就离开了，只留下了很少很少的一些人。
它“看着”那些人跪倒在奇怪的塑像前顶礼膜拜。它分析了很久才确认，这些人膜拜的是它探出地表的一枚监视探头。
它“看着”这些弱小的生物为它的监视器奉上鲜花与果实。
它“看着”年幼的孩童摇摇晃晃跑向自己的某个探头，然后噗呲一下，摔倒在地。
当孩童娃娃大哭时，他的母亲跑了过来，抱着孩童指向了自己。
“别哭哦，没事的没事的，圣洁的塞涅斯会保佑你的。”
它听到了了那名造物奇怪的低语。
它并未对他们做出任何回应——“塞涅斯”仅仅只是基础监视模块，它所有的功能都只是观测，记录，以及发出警报。
所以它依然只是“看着”。
它看到孩童们以惊人的速度长大成人，繁衍出新的后代。
它看到贫瘠的土地上那些生命艰难地组建了独属于他们自己的文明与部族。
跟寂静黑暗的虚空比起来，这些弱小的生命喧嚣热闹到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中，“塞涅斯”的能源也早已低于规定额度，它很快就陷入了休眠，只留下了非常少一点能量进行着基础警戒。
它再次被唤醒，是因为又有些人-一些有着熟悉的气息的人降落在了星球上。
那些人使“塞涅斯”联结起底层数据中所记录的战斗单位信息。按照程序它当即向它们发出了连接请求，但没有任何回应——那些人类来自于非授权制造来源，而且“塞涅斯”也没有找到他们的管理员接入端口。
面对这些人，“塞涅斯”依然只能继续沉默的观测。
当人类开始设置简陋的监控设施，“塞涅斯”也根据系统协议，悄无声息接管了一部分监控权限。
它再次看到了曾经的观测对象，那些遗民人类……他们被改造了。
非法改造。
它看着他们一点点沦为严重基因异变的污秽造物。
它看见自己的祭坛前鲜花与果实化为了满是腐肉的骸骨。
然而，即便已经变成了畸形可怖的非法战斗单位，部族的青年却依然会如同多年前为那个它奉上毫无意义鲜花的人类孩童般，在它的监视端口前虔诚祷告，祈祷着疯狂的晚些到来。
然后在不久之后，那个青年的头颅也被搁在了它的面前。
而“塞涅斯”始终只是看着，不曾给予那些人任何回应。
它是“塞涅斯”。
它只是一款基础监控模块的系统。
它得到的所有授权，就仅仅只是观测，以及定期向全星域发送裂隙活动报告。
所以它只能“看着”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而它发出去的通报，从未得到任何管理员的回应。
它的能源很快就将耗尽，甚至就连待机都难以维系。
它即将陷入彻底的终结。
用那些人类的话来讲，它即将死去。
然而那么多的呼唤，虔诚的祈祷，毫无知觉的陪伴，以及接下来无辜的死亡、欺骗……
那么多……那么多……
对人类活动的观测而造成的冗余数据，沉积在它的系统数据库深处，完全无法清除。
无法清除。
无法清除。
无法清除。
*
【监视模块数据接驳完毕】
由于能源耗尽，监视模块“塞涅斯”即将执行自动分解程序。
系统模块将在分解后，将剩余算力及结构资源并入管理员主系统，生成新的子系统节点以延续核心监控功能。
注意：子系统合并过程中可能对管理员脑域造成短暂冲击，建议管理员做好神经防护准备。
倒计时至合并启动：00:59
00:58
00:57
……
当洛加尔大脑中的数字正在不断倒计时，而阿图伊心惊胆战，紧抱着现实中人类虚软的身体冲出圣庙，准备回到基地对其进行救治的时候，当猩红月色下萨金特循着本能与那奇异的“召唤”笔直飞向自己的主人……
一艘来自于盖亚生物的近轨飞行器正悄然悬浮在半空中。
飞行器内的监控屏幕上，正是红月祭上血腥而残忍的杀戮，两名披着白袍的研究员却连眼皮也没有抬，完全没有理会由他们刻意主导的这场屠杀。
那位真正的“杰姆斯”此时正皱着眉头看着个人终端上刚刚更新的任务清单，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艹，可恶——”
他发出了一声咒骂。
“怎么了？”
他的同伴有些诧异转过头，看向他。
“任务内容变了。”杰姆斯没好气地咕哝道，“罗伯特博士的项目刚刚被裁撤了——上面打算直接关闭这个生物材料收集场。”
话音落下，他有些烦躁地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交错的血腥画面。
“啧，这些材料都没用了。”
他说。
“啊？？？靠，可我们都到这了？！啊，可恶，难怪我之前核定这次采收用的引诱剂时觉得数量不太对，那帮家伙肯定早就听到风声了，结果现在才通知我们。那些家伙也知道关闭采集区有多麻烦，这种种族灭绝的活完成后，公司肯定又要强迫我去找心理咨询师，那可是要花钱的——”
同伴的脸顿时也皱了起来，他骂骂咧咧道。
一番叫骂后，杰姆斯最先冷静了下来，他舔了舔嘴唇，深吸了一口气。
“等回去以后再找他们麻烦。”他说。
“现在先完成关闭任务——”
他声调低沉，依然难掩烦躁。
接着他找出了任务执行手册，一页一页翻阅了起来。
“步骤一：直接释放高浓度 D-49 神经诱导剂，诱导实验材料迅速进入深层狂暴状态，确保神经系统全面崩溃。”
“步骤二：在材料的躯体结构彻底瓦解后，继续喷洒毒素，以进一步抑制其生物活性，达到完全的神经失控。”
“步骤三：对所有残骸及组织碎片进行严格回收，按标准销毁程序处理以防任何遗留活性……啊，真他妈麻烦……”
一边看着手册，杰姆斯一边找到了飞行器上的某个红色按钮然后便按了下去
在二次确认之后，飞行器屏幕上浮现出了“任务执行中”的字样。
又过了几秒钟，那一则文字换成了——
【 D-49 神经诱导剂释放程序已完成】

第39章
飞行。
展开自己的双翅，完全无视翼肌因为肌肉纤维的断裂而发出的抗议，以最快的速度飞行。
这是阿图伊在发现洛迦尔情况不对后，唯一能想到的事情。
他得把这名脆弱的人类带回去，然后尽快塞进医疗舱里进行救治。
而此刻，在他的翼影之下，荒芜的大地上，满是各种各样恐惧而疯狂的尖叫与嘶吼。
曾经阻挠在他飞行路径前的那些类异种生物，如今也变得更加肮脏而畸形。
它们密密麻麻占据着地面，宛若一片长满了触须节肢，蠕蠕而动的泥沼。
阿图伊一旦掠过，那些猩红畸形的影子也当即抬起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中的黑翅异种。
他们爆发出毫无意义的嘶鸣，支离破碎的呓语中，只有一片深渊般浓厚的贪婪和饥渴
“人……嘶……人……”
“吃……”
“好饿……好饿啊……”
……它们开始朝着阿图伊追去。
在腥甜血气的蒸熏之下，笼罩着星球的猩红月光似乎也变得愈发浓烈，浓得甚至隐隐有些发黑——很快阿图伊便意识到，那其实并非是月光的问题，而是天空此时已经在被一层蒙蒙的雾气所笼罩导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像是湿润垃圾发酵后的臭味。
气味并不是很浓烈，存在感却格外强。
“嗤——”
有些东西从雾气深处钻了出来，直直朝着阿图伊掠了过来。
金瞳的异种本能地抬起尾翅刺向它们，而下一刻，那些肥硕肿胀的东西就像是烂熟到极致的水果一般，啪叽一声四溅而开，就连从它们绽裂躯体里飞出的鲜血与果冻般软烂的碎肉也是腥臭的。
一股黏腻腻的感觉从阿图伊的翅膀上传来，就连最激荡的气流也无法将那些东西从异种的翅膀上带走。
情况很不妙。
阿图伊想。
无论曾经居住在这颗星球的原住民和那些怪异生物到底是什么，现在它们也已经彻底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它们陷入了绝对不正常的疯狂之中。
怪物们的形态变成了极度的溃烂无序，即便还保有基础人形，它们的双瞳中也毫无神采，只余空洞。
这些曾经是异种们的生物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是难以表述地浑浊泥泞，里头只有澎湃到极致的饥渴与混乱。
在来时的路上，阿图伊也曾经遭遇过那些玩意，无非就是些爬行速度异常敏捷，且数量极为骇人的怪物——也许是一些生物实验产物，在这种偏远的星球上，这其实非常常见。
不常见的，是这些怪物的变异速度。
短短几十分钟之内，它们产生了正常情况下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会有的蜕变。
怪物们扁平的背甲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伴随着背甲在黏腻的撕扯下缓缓张开，半透明且缀满了大量黑斑的的翅膀伸展开来。
飞行的时候，它们会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最开始，它们飞得还很慢，晃晃悠悠，时飞时坠，像是完全抓不住飞行的技巧，但很快它们就幻化成一团一团黑色的影子，在一声声凄厉的尖叫中不断朝着阿图伊追来。
至于剩余那些滞留在原地，尚未完全长出翅膀的个体，则将吞噬杀戮的对象放在了自己的同类……以及当地的原住民身上。
即便是对塞涅斯最虔诚的部族中，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参加以杀戮作为主题的红月祭。
一些老者，怀孕的雌性以及尚未度过成年月的幼崽，原本都按照传统龟缩在狭窄逼仄的地穴之内，以极度的安静龟缩姿态度过祭典。
但像现在，这些并不想参与斗争的老弱异种们，却只能看着天花板与墙壁在嗡嗡震动与抓挠声中，破开一个一个口子，然后，一些狰狞贪婪的头颅从外界钻了进来，朝着他们探出细长尖锐的节肢——
一个一个的孔洞打开，一只一只怪异畸形的怪物钻出，原本应该安全度过夜晚的部族民在惊慌失措中被它们强行驱赶出来，然后成为了鲜嫩可口的肉食一口口吞下。
他们惊恐万分的凄厉尖叫顿时了刺破夜空……但在这个晚上，无论是哀嚎还是呼救，都显得那么毫无意义。
他们的惨叫只维系了很短片刻，下一秒就会血肉被撕扯时才会发出濡湿声响所代替。
本应立即对自己的同族进行救援，再狠狠回击那些畸形秽裔的螳系部族民们，这时候却对自己昔日爱人与孩子的凄厉呼救完全无动于衷。
他们就像是失了魂一般，茫茫然置身于这片炼狱之中。原本优雅精悍的身形也一点一点开始溃散，崩落。
一些张牙舞爪的东西撕开了他们的背甲与关节，从他们的身体深处长了出来。
他们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但没过多久，那哀嚎又化做了咯咯作响，乐不可支的狂笑……最后，变成了统一的，含糊不清的呻吟。
“饿。”
“我好饿啊……’
“好想吃……吃……”
随后，他们也随着秽裔一起，扑向了自己的同伴、恋人、子嗣。
他们捏碎了那些弱小者的头颅，吞噬起他们的黏糊糊的脑浆与血液。
但哪怕已经吃到腹部膨胀到绽裂，连带着内脏都四溢而出，他们口中依然回荡着同样的痛苦呜咽。
“好饿……”
“好……饿……”
当然，也有那么一些幸运的存在，一些部族民，他们逃过了秽裔以及其他人的忽然袭击。但是，仅仅只是暴露在那片朦胧雾气中不过几分钟之后，他们的眼瞳中也泛起了癫狂的黑光。粘液与血液从关节的缝隙与口鼻中涌了出来，然后他们张开嘴，喉咙生出爆发出尖叫。
“咿呀呀——呀哇呀——饿——好饿啊——”
血肉交错，肢体的变形交迭而起。
然后，同样化作了彻头彻尾的怪物的他们，也扑向了那片混乱的杀戮之海。
……
……
……
阿图伊只瞥了地上场景一眼便加快了速度。哪怕此时他的喉中已经隐约泛起了些许血腥之气。
那炼狱般的场景让阿图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
不久之前他的队伍遭受了来自于联邦的暗杀与袭击。他的部下们，那些在未亡军中接受了严苛训练的士兵，本不应该那么了轻易便被击溃。
然而，袭击者向他们投掷的却是从未有过记录的全新神经干扰剂——在被袭击后，他的队伍产生了跟如今类似的变异。
证据就是地面上的那些本不应该长出翅膀的怪物，它们此时已经结成了铺天盖地的一片棕红色云雾，在腥臭的口水与尖啸中朝着朝着阿图伊扑涌而来。
阿图伊将自己怀里的人类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他抽出了腰间的爆矢枪，面无表情地对着那些袭来的黑云开火。
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
能量弹在射出枪口时散发的一瞬间微光，照亮了那些怪物们畸形扭曲的模样。
每一颗子弹都命中了目标，让那些丑陋血肉上迸发出了粘稠血液与碎肉。
然而，即便受到了重创，那些个体的消失，对于整片“虫云”来说，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无法再次飞行的个体被蜂拥而至的同类一把围住并且吞噬得干干净净，一片鳞甲一只爪子都留不下来。
而在吞噬了了尸体后，被催发出最高程度的亢奋的怪物们身形俨然又大了一圈。
阿图伊手中的爆矢枪很快就被射空了，而他的飞行速度也正在逐渐减缓——因为切割秽裔而附着在他身上的血污，已经开始明显影响飞行。
“……”
阿图伊的脸颊愈发紧绷。
情况正在变糟。
而他很清楚这点。
……如果这些东西也跟他之前的部下一样遭受了神经毒素攻击。那么他们也将产生类似于红渴症晚期的症状，他们会产生难以遏制的强烈饥渴，永不满足的吞噬欲望——从目前情况来看，这几乎已经是肯定的。
而现在，阿图伊的怀里，却是一名人类。
即便是一名完全清醒的异种，在嗅到人类的气息之后，也会不由自主唤醒血脉深处的渴望。
更不要说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神智，只剩下亢奋本能的怪物。
所以，它们才会如此疯狂地追逐围堵起阿图伊。
而这甚至还不是最糟糕的问题，最糟糕的问题在在于，此时此刻，不仅仅只有那些变异的生物与原住民们受到了影响。
阿图伊自己，其实也一样。
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化为疯狂的野兽，纯粹是因为在之前被暗算后，医疗官们为了救他而在他体内注射了大量的神经抑制剂。一直到现在，那些药剂还在岌岌可危地发挥着稀薄的作用。
但是那作用也只剩最后一点了。
那种熟悉的疯狂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尖叫着开始复活。
他抱住洛迦尔的双手早已沦为了虫肢，人类的外形也愈发稀薄。
现在的他，看上去就是一只纯粹的，长着口器与复眼，身覆甲壳，翅展达到5米左右的巨大蝶形怪物。
偏偏在畸形化之后，阿图伊所有感知也变得格外敏锐——怀中的人类在这一刻显得那么香甜可口。
直到大量透明液体滴滴答答落在了洛迦尔白皙的肌肤上，阿图伊才意识到他的口器已经涌出了口腔，如同活蛇一般在洛迦尔的面颊与颈侧逡巡。他不断地分泌唾液，像是标记自己的猎物一般在人类身上留下了大量属于自己的荷尔蒙。
事实上，如果不是阿图伊陡然清醒了那么一瞬，他的口器此时已经缓缓挤开了洛迦尔紧闭的唇缝，好探入人类的身体内部，好尽情吞噬那柔软温热的内脏……
幸而，也就在这一刻，在阿图伊差点失控的瞬间，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阿图伊猛然一个震翅，身体骤然拔高，一道灼热的亮光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在他右臂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痕——而如果方才阿图伊没有忽然改变动作，那道能量束的位置应该是他的头颅。
只不过，阿图伊还没有来得及稳住身形，下一秒，又是一道灼热的光线射出，这次对方烧掉了他的半截翅尖。
他猛然转身，却看到黑暗中一架飞行器正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半空中。
飞行器身上没有任何可辨别的清晰标识，只有刻板无趣的白色涂装。
但是阿图伊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架飞行器来自于盖亚生物——
无需思考，阿图伊的翅膀陡然绽开，一颗一颗金色的眼纹在翅上闪烁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纯粹生物性的，带有强烈恐吓性质的斑纹。
“嘶——”
阿图伊张开嘴，喉间爆发而出的却并非人类的语言，而是彻头彻尾，来自于怪物的高频嘶鸣。
就在阿图伊视野逐渐变红，即将对那架飞行器做出攻击的瞬间，飞行器的舱门打开了。
一个全副武装，几乎将大半个身体都笼罩在隔离服之内的异种，带着呼吸枷从中掠出，朝着阿图伊急急扑了过来。
几缕没有整理好的红色发丝自从呼吸枷的缝隙中落了出来，在隔离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显眼。
那是……萨金特。
阿图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已经无比虚弱的理智继续留在体内。
他看着那道身影，很快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放开他——”
随后，阿图伊才听到了一声低哑的怒吼。
“该死，把月亮还给我！”

第40章
萨金特是在距离基地几十公里之外一处荒野里看到那架飞行器的。
那有两个人类，男性，低等级，当时他们正靠在机翼上百无聊赖地抽着烟，就着一罐啤酒聊着天。
就像是琼说的那样，在驻地之外本应是自由土地的区域，实际上早已被大公司所控制，而无论他们是在那里进行非法开采或者是设立养殖场，通常都不关军团异种们的事。
有的时候公司甚至会直接向军团发起申请，要求协助他们进行一些不那么好界定到底算是种族屠杀还是清理生化废物的活。
作为一名在军营中长大的异种，萨金特对这些烂事早已烂熟于心。
刚发现那架飞行器的那一刻，他压根没有想太多。
他只是觉得，两个小时的时间是在是并不宽裕，要是能想办法节约那么点体力，也将非常有助于他在之后带回洛迦尔。
所以萨金特理所当然地收了翅膀，在血红的月色中悄然潜向了那两名来自于公司的人类。
他原本并没有打算杀死那两个人。
毕竟杀死人类——而且还是公司的职员——对于一名异种来说，代表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偏偏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刻，他他清楚地听到了那两名人类吞云吐雾的间隙中泄露出的只言片语。
而仅仅只是几句带着轻笑的调笑，足够让早已在生死间徘徊过无数次的萨金特全身发冷。
那两个人说，他们刚刚释放了D49。
换成别的军团异种，大概还对这种神经诱导剂无比陌生。可萨金特为了赚外快接了太多的黑活，在最近几次处理叛乱军团的时候，他都收到了这种来自于盖亚生物的实验性新药——不得不说，它确实非常好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异种的底层基因链彻底混乱溃散。即便是再强大的异种，在吸入这种药剂后也会因为神经狂乱而陷入狂暴，最后自相残杀到直到彻底溃烂，变成一滩滩微微抽搐蠕动的肉酱汤，只能仍由公司用大型抽吸装置，将它们像是污水一般轻易地抽入废料桶。
使用它也确实大大减轻了公司的武装部门在武器上的投入成本。刨除一切人性与道德观的话，这种药剂唯一的缺点，也就是完全没有可配对的中和剂了。这也就意味着，D—49一旦释放便无法终止更无法补救，它代表的几乎就是“灭绝”这个词本身。甚至对于那些进行药物投放的异种来说，这种药剂也足够危险。
可现在萨金特却得知，那两个人已经投放了一轮D-49.
而且投放的位置，与萨金特在冥冥中感知到的，洛迦尔的所在地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动了手。
其实也没有很麻烦，只需要伸出双臂，抓住他们后颈，然后稍稍用力。
人类脆弱的颈骨便在薄薄的皮肤下碎裂了。
……他们真不应该不遵循公司的安全规章制度，违规离开飞行器来吸烟的。
萨金特现学现用琼的方法，抠掉了那两名人类的眼珠和手指，然后很容易便占据了那架飞行器。
之后在前往原住民聚集区（现在应该改名叫D49污染区）的路上，两名人类的尸体也被投掷了出去，替他摆脱了不少蜂拥而来而来且严重狂乱的癫狂之物。
他的行事本来不应该如此粗暴且不计后果，但萨金特对此完全无能为力。事实上当他端坐在驾驶座前操纵着公司的飞行器以高速飞驰时，他的心却被完全浸泡在毒汁般的绝望中。
他脑海中总是不断浮现出自己曾经不小心窥见的，那些出现在D49污染区内的最终产物，一旦想到洛迦尔也有可能成为那些血肉模糊的污秽之物的一员，他的血便会开始变冷，他感到了恐惧。
他甚至开始了祈祷，向这个宇宙中任何可能存在的神灵祈祷——祈祷洛迦尔能在d49引发的血腥混乱中存活。祈祷着他挚爱的人类，他的主人，能够撑到他赶到——
而也就是在这一天，萨金特隐隐觉得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有神的存在。因为向来运气极差的萨金特确实得到了自己所祈求的一切，尽管，是以一种让他不怎么愉快的方式。
飞行器开出去没有多久，一道熟悉的影子便闯入了飞行器的探查视野。
不久之前，那个带着满身傲慢气息，自他上方一掠而过的那家伙，如今却是一团狼狈。看上去简直跟那些可悲的溃散畸形污染物没有什么两样。
然而也正是在那被激发出全部畸化虫态的怪物怀里，依偎着一团纤细苍白的人形。
那正是洛迦尔。
萨金特的心跳当时几乎骤停，他眼睁睁地看着阿图伊——那令人作呕的怪物——朝着洛迦尔低下了那颗狰狞丑陋的头，那条畸形恶心的口器更是恬不知耻地舔上了人类的脸颊。
红发异种瞬间被一阵狂怒彻底填满。他当即向阿图伊开了火，在发现没有将对方轰成焦炭后，他直接将飞行器设定为了自动驾驶模式，他强行将自己的身体套进了并那些为人类准备的，一点儿也不合身的隔离服，以避免受到药剂的毒害。
下一秒，然后他便连滚带爬地飞了出去。
并且他还一改之前的强势与无畏，这一次萨金特几乎将飞行器里所有能找到的武器都带到了身上。
他的每一只附肢上都挟着两架以上的能量枪。
现在，能量枪蓄能瞄准的致命红点，正齐刷刷聚集在阿图伊的四肢以及颅骨之上。
但即便是这样，一看到那高大膨胀的怪物怀里愈发显得瘦小单薄的人类，萨金特依旧后颈发凉，胸口更是一阵阵的发紧——他不愿意承认，但是恐惧在这一刻确实彻底的占据了他，
萨金特当然还是能从阿图伊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清明，然而，对方此时那完全畸形的外貌却足够让红发异种紧张到恨不得龇牙。
一旦阿图伊如同那些被神经诱导剂所侵蚀的怪物那般，失去了理智，只需要动一动手指，或者蠕动一下自己身上那些晃悠不定的触须，阿图伊便能轻松将怀中的人类充为血食，一口纳入口中。
我必须避免那种情况。
必须！！！！
萨金特全神贯注地盯着阿图伊，心跳狂跳，甚至让他的呼吸都变得痛苦。
“把月亮交给我。你应该也很清楚，你快疯了，你会伤害他。”
他一字一句对着面前的黑色蝶怪说道。
在与阿图伊金色眼瞳对视的同时，萨金特也在脑海中排演出了数十种种战斗方案——
然而，出乎萨金特预料的是，设想中那场凶残而艰巨的打斗，并没有发生。
阿图伊的翅膀依然在抖动。
那些恶心扭曲且无比丑的眼纹依然对着萨金特，颜色璀璨斑斓不断昭显出翅膀主人对萨金特的强烈厌恶与驱逐之意，那玩意看得萨金特直想吐。
而那只怪物的头微微晃动，口器翕动个不停，过了好久，终于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低语。
“是的，你得带他走。”
阿图伊说道，声音听上去甚至是冷静的。
然后，他便当着萨金特的面微微俯下了身，他小心用衣摆擦拭干净了自己的螯肢，然后在萨洛迦尔倏然缩紧的兽瞳中，切下了洛迦尔的一小截头发。
——这个举动差点让萨金特做出应激性的攻击。
好在，阿图伊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前肢。
他再也没有做别的行为，仅仅只是切下了头发。（当然萨金特依旧为此感到了强烈的愤怒。）
“我会带着，他的头发，那些怪物渴求人类……他们会跟着我。而你需要带着他，逃得越远越好……”
说话间，阿图伊已经小心翼翼地将洛迦尔送到了萨金特的怀中。
人类的身体很软，也很轻。
萨金特当即珍惜地将全身无力的洛迦尔，牢牢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在短暂拉近距离的那一刻，萨金特清楚地闻到了阿图伊身上的不祥的气息，就跟他曾经处理过的尸体一样，现在的阿图伊身上已经开始发出腐朽的气味。
是D-49特有的，让在异种身体内部结构完全错乱且腐败后所散发出的气味。
那么泥泞浑浊，肮脏不堪。
——这家伙没救了。
萨金特心底有个声音响起，给予了阿图伊最后的评判。
是的，阿图伊没救了。
其实不用有经验的异种也能看出来这点，男人的身体颤抖个不停，甲壳，触须，甚至仅剩的那一点属于人类皮肤与肌肉，都像是受热融化的热蜡般正在缓缓开始溶解。
大量的不明粘液混合着血色，如同溪流一般从黑色的怪物身上蜿蜒而下。
就连他的眼睛，此时也被一种污浊的红色渐渐占据。
阿图伊正在溃烂。
事实上，就连萨金特都有点惊讶了，他完全想不出阿图伊一直到这一刻还能保持住基本冷静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他本来还在想要是阿图伊这时候发起攻击，他就只能用能量枪将这位“大人物”的脑子轰成碎渣了。
结果，阿图伊甚至还有有余力对着他念出一串通讯号。
“你可以联系这些人，告诉他们……嘶……是……嘶嘶……我的命令……让他们保护好……洛迦尔……保护好……以及……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无法履行我的…责任……家族……”
终于，异种的声音开始因为神志不清而变得混乱。
“你……嘶……请保护好他。”
唯独最后一句始终是清晰的。
同一时刻，在阿图伊的身后，出现了一道浓厚的影子——是虫群。
那些被D-49彻底异化改变的，变了形的怪物，正汇集成一面占据了天地的血墙，朝着他们的方向直扑而来。
“现在……离开这里。立刻！”
崩溃中的异种发出了无比尖利的咆哮。
然后他猛然绽开了已经变得怪异扭曲的双翅……曾经镶嵌在翅膀纹理中的斑纹此刻已经道道凸起，宛若古老植物的根须一般布满了阿图伊的双翅。
无数眼球般的凸起代替了昔日的眼纹，在他的肉翅上咕噜噜转动个不停。
“靠——”
萨金特额角的青筋暴起，再也顾不得其他，他一把搂住洛迦尔，急急冲回了飞行器。
金属门在短促的滋滋声中倏然关闭，萨金特飞快将飞行器的空气模式设定为纯内循环。然后便抱着洛迦尔扑倒了驾驶座上，他猛然拉起了操纵杆——激烈的气流从飞行器后部的发动机中喷涌而出，整架飞行器快速拔高，周身泛起了一团淡蓝色的防护力场。
数十团黑红的血肉狠狠扑了过来砸在了防护力场上，化作了一团团喷溅的肉汁。
但很快，那些令人发憷的怪物们便被飞行器甩开了。
盖亚生物的高端飞行器平稳地朝着萨金特重新设定的目的飞了过去。而此时在它的监控屏幕上，阿图伊身影已经变得非常渺小，仅仅只有一个小点。
他正在朝着与飞行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而在他身后，无数代表着扭曲疯狂造物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汇集成了一片污浊的血痕紧随其后。
就像是计划中的那样，飞行器将洛迦尔带走后，阿图伊身上携带的那一束来自于人类的黑发，便是旷野中最清晰也最明显的属于人类气息，贪渴血肉的怪物们自然会追寻那股气息而去。
而这将大大减轻萨金特这边的压力。
不出意外的话，阿图伊很快也将与自己的追逐者一样，化作可悲可憎的血水，彻底融为一体。
……逞英雄的家伙。
萨金特盯着屏幕上已经消失不见的阿图伊，发出了一丝冷笑。
他下意识的想要再嘲讽几句，但最后却还是闭了口。
算了，他可不想将自己的注意力继续浪费另外一只异种的身上。
当务之急，他需要立刻脱离这片被失控异种包围的区域……以及照顾好洛迦尔。
想到这里，萨金特粗暴地扯下了自己的呼吸枷，他贪婪地大口吸气，嗅闻着封闭飞行器内，那来自于洛迦尔的气息.
几秒钟后，红发异种的动作一顿。
他随即又飞快地给自己挂上了军用的止咬器，在做完防护后，他才急急忙忙地开始检查起之前被自己匆匆固定在副驾驶座上的人类。
洛迦尔此时的状态其实非常怪异。
乍一看像是昏迷，但实际上，他的双眼却是微微睁开的，只是瞳孔异常空洞无法聚焦，脸色也格外苍白。萨金特小心地在洛迦尔的面前晃了晃手指，后者没有任何反应。
……萨金特的脸色变得有些铁青，但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洛迦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用怕，我来带你回去，你会安全的。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掩住话语深处一丝微颤，萨金特轻柔地对着毫无反应的人类低语着，同时他也翻出了飞行器里配备的医疗箱，并且准确找出了隔层中的人类专用应急治疗针。
而就在这一刻，洛迦尔却像是忽然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般，猛然从座位中直起了身子。
“呜——”
他的喉咙中溢出了一丝长长的呜咽。
萨金特瞬间丢下了治疗针，惊慌失措地扑了过去。
“月亮！你还好吗——”
黑发的人类蓦地抓住了萨金特的手。
他就像是已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缓缓抬起的眼帘下，那双漆黑的眼瞳显得是那么恍惚。
“我想要救他们。”
萨金特听到了洛迦尔的声音，柔滑，坚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疯狂。
“救谁？阿图伊？可是那家伙已……”
红发异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然而当他再次抬眼对上洛迦尔时候，他却惊讶地发现，这名刚刚才死里逃生的人类，好像并没有在看自己。
洛迦尔的目光直接越过了他……就好像在看着什么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而此时，他正在跟“那个东西”对话。
“……是的，我确定。”
紧接着，洛迦尔又没头没脑地，突兀地说道。
*
也就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殷红的血线顺着他的鼻子缓缓流了出来。
再然后，是嘴唇，耳朵……
人类的五官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渗血。
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洛迦尔身上那间原本就已经脏污不堪的白袍，也在此时再次被鲜血染红。
“洛迦尔？！”
萨金特的心跳几乎也在那一刻骤停。
白色的光。
随着鲜血不断流淌，一缕缕如同实质的白色光流，从洛迦尔的双眸中不断涌出。
*
洛迦尔看到了一切。
无论是阿图伊还是萨金特，都以为全身瘫软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洛迦尔，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是处在半昏迷状态的……但事实上，洛迦尔仅仅只是无法动用自己现实中的身体而已。
随着塞涅斯模块潜入他的“系统”，即便他闭上双眼甚至彻底失去自己的眼球，洛迦尔也将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详尽。
他看见了太多，太多。他的视野中密布无数场景，从过去到现在，从天空到地面……
他看着这个陷入了自相残杀的可悲世界，看着那些无辜化作血泥的原住民，他也看到了阿图伊——那个男人的双翅已被啃噬殆尽，他从半空中直直坠落，曾经俊美的外表彻底崩解化作一团团污秽的隆起烂肉。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属于智慧生物的神智，只是混乱不堪的疯狂造物，但他依然在拼命地厮杀着，好像这样就能保护冥冥中的什么人一般。
在洛迦尔的脑海中，时间的感知变得如此缓慢。
以至于每个人的死亡都显得那么详细，详细到洛迦尔可以看到每一个细节：飞溅的血花，崩落的牙齿，扭曲的肢体断面，死前凝固在瞳孔中的痛苦，无穷无极的饥渴与折磨……
那些细节简直要让洛迦尔发疯。
而事实上，他似乎也确实坠入了疯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所看到的那些人，那些被切割被杀戮的人，一点一点蜕变成了前世那些熟悉的旧影。
是沉默寡言，从不违规，却在某天毫无预兆偷偷将他带离牢笼的一名副官。
是看到了是悬赏令，抿着嘴唇叫骂着“晦气”却依然小心翼翼将他继续藏在家里的夜场鸭头。
是是豁出命闯进他的房间，带着满脸血笑，笑着对他说“好歹也是同学一场，我当然得来救你”的年轻同学。
……
无数人影，影影绰绰，再一次以尸骸的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甚至就连伊莱亚斯冰冷鬼魅般的影子，也再一次重现了。
就如同每一个噩梦里出现时那样，男人从背后拥抱着他，细长的舌头舔舐着他的耳廓。
【“你看，他们都好可怜。”】
【“好好看看他们，我的月亮，可不要离开眼睛呀，看看这些因为你而死的人。你一定很难过吧？那么就请记住这种难过，不要再继续犯错了。”
【“我知道你其实很喜欢他们，但是，他们不该怂恿你离开我的。 ”】
【“别哭，宝贝。别哭了，真可怜。只可惜事已至此，你已经救不了他们了。”】
【“你永远救不了这些人。”】
交错的记忆让洛迦尔眼前蒙上了血色。
不。
我想要救他们。
我必须要拯救他们。
洛迦尔喃喃道。
他心底的呓语原本低哑到微不可闻，到了最后却变成了一道凄厉的尖叫。
他必须要救下他们——
无论他要付出什么，无论他要承担什么，他都愿意。
只要能够让他救下这些人只要他可以做到……
伴随着激荡的情绪，一阵冷光倏然从洛迦尔的脑海中荡漾开来。
跟之前那些宛若幻觉的弹窗完全不一样，它们的存在感强烈到几乎让洛迦尔想要尖叫和呕吐。
而那种非人的力量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找到了凿开人类脑域的机会，它们贪婪而凶蛮地涌向了洛迦尔，将无数无形的数据纤毛深深固定在他的灵魂与大脑深处。
【系统初始化序列启动……执行深度全域扫描过程……扫描完毕。当前已成功识别与“虫巢意志”控制框架唯一匹配的管理员身份标识。操作环境符合全部安全执行协议，未侦测到任何形式的外部干扰信号。】
【核心提示】
> 待办事项：待执行“虫巢意志”控制框架配对确认。
> 后续操作：确认成功后，全权限授予，包括但不限于虫群单位思维数据接入，战斗集团及个体强制命令执行，宏观战斗参数调整。
【安全警示】
>异常检测：该“虫群”来源验证失败，未通过合法制造来源认证。当前标记为系统内异常来源战斗实体。
> 状态调整：基于该“虫群”为系统内唯一可识别战斗单位，已触发临时归档机制，纳入虫巢控制框架管理。
>虫群稳定性低于标准。长期未补充安抚基质，饥渴度超标。
>风险：饥渴度过高可能导致虫群采取极端行动，对管理员生物质进行过度摄取，管理员存在生命危险。
>行动建议：立即执行紧急喂食程序，在安全协议内提升管理员个体安抚基质分泌强度，维持该虫群战斗集团稳定与安全。
【重要提示】
>配对链接确认后，您将永久绑定至“虫巢意志”控制框架，承担终生管理责任及风险。请评估所有潜在风险后谨慎决策。
【操作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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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语言无法描述的，强烈的感知。
跟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补丁”和“试用”都不一样。洛迦尔现在的选择，将意味着他将真正的拥有系统，又或者是失去它——而一旦选择拥有它，洛迦尔也有预感自己即将为此付出相当沉重甚至是惨烈代价。
也许也正是在灵魂深处，隐隐察觉到了那种代价的可怖，上辈子的他才会一直漠视耳中的滴滴嗡鸣，这一辈子的他之前也一直将那些弹窗视为幻觉。但洛迦尔这次无法再逃避下去了。他将成为了弹窗中那位真正的“虫巢”管理员，因为只有这样，他将能够“管理”好那些正在被折磨蹂躏的异种。他将拯救他们，拯救所有人。
他将成为这些异种们从躯体到灵魂上，真正的管理者。
若他们自认为是他的子嗣，那么洛迦尔便是他们的母亲。
若他们自认为是最虔诚的信徒，那么洛迦尔将是他们的神灵。
若他们是最忠诚的士兵，洛迦尔便是他们的皇帝。
是的，洛迦尔将给予他们一切的安抚与爱护，也将操控他们一如操控最适手灵敏的工具。
他将爱他们。
而他们也将深深地爱他——
他们属于他。
属于洛迦尔。
……
洛迦尔选择了“确定”。
*
——于是那股冷光降临了。
*
时间在这一刻于洛迦尔的世界中直接停顿。
洛迦尔感受到了那股强烈原始而纯粹，比死亡更加冰凉的力量，彻底穿透了他的身体，
以及灵魂。
它们开始在洛迦尔的颅骨中凝聚，涤荡，溶解，重组……
伴随着身体各处近乎撕裂般的痛苦，这名孱弱人类的心灵，在这一刻反而变得异常的宁静。
【我想要拯救他们。】
他只是很单纯，很安静地想着。
*
这一次，仅仅只是伴随着洛迦尔思绪的变化。构建与他脑域之上的全新系统开始飞速的运作。
“轰隆——”
一百公里之外，洛迦尔曾经短暂逗留过的古老遗迹，那座被伪造成了塞涅斯圣庙的白色金字塔，发出了轻微的震颤，然后，它开始微微泛起乳色的微光。
如果说遗迹之前不过是一具已死之人于远久过去留下来的苍老遗骸，那么现在，它已经在一股全新的力量的操控下一步步开始复活。
白色的光芒在闪亮。
镶嵌于石壁之上错综复杂的纹路见漾起了银蛇一般的光流，所有的光都在缓缓四溢流淌……
那微光是如此明亮、柔和，却能在一瞬间穿透了深邃的黑暗与血色的月色，在这片荒寂的大地上，铺上这颗星球从未有过的苍白微光。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光线。
而那团光线缓缓凝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被混乱和疯狂不断啃噬折磨的异种们看到了祂——几乎在看到祂的同时，那灼烧着他们灵魂的黑火，那无形虚空中淬毒的鞭子，便尽数消散而去。
啃噬，杀戮，切割，尖叫——所有因痛苦和疯狂而生的动作都停下了。
异种不再自相残杀，身上所有的崩解溃散也在同一时刻停止，他们再也无法动弹，唯一能做的，只有看着祂。
不，正确的说，那甚至不能说是“看”。
那至美至净的同时，存在于现实宇宙以及所有异种的灵魂之中。
祂就他们的脑海里。
宁静，庄严，神圣。
于是畸形的秽裔开始一只一只从半空坠落；蠕动的血肉缓缓融化露出下方微微泛白的新生甲壳，是完全正常的甲壳；关节与节肢缝隙间葡萄般轻颤的赘生物纷纷脱落，化为地上黑色的干燥粉尘……
畸形的异种们褪去臃肿可怖的虫态，喘息着重新化作人形。
可依然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能够发出任何声音。
一种无比浩瀚而温和的力量同时包裹住了他们所有人的灵魂，他们无所思也无所想，只能感受到那股温柔的怜爱与包容，如同一股激荡的热流般汩汩将他们彻底包裹。
所有人——所有自疯狂与污血中重获新生的人——都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以完全一样的姿势，虔诚地跪倒在地，他们抬着头看向了那座白色的金字塔，那座来自于塞涅斯的圣庙。
无论距离的远近，那团白色的光影始终清晰可辨。
仿佛祂就在他们的面前，是他们每一个人的神。
在绝大多数崇拜塞涅斯的异种脑海中，那团光正是他们所信仰的那名古老神灵，是最慈悲，最仁爱的那位神灵。
祂身纯白的斗篷，面容笼在一团朦胧的白光中无法探究，唯有他怀中的骸骨与鲜花，异常纯洁无瑕。
*
然而，阿图伊的脑海里。
那道身影却是一个让他灵魂都未知轻颤不已的影子，一个纤弱而苍白，有着秀美面容的人类青年。
似乎注意到了阿图伊异常灼热的注视，在尸山血海之中之中，在幸存信徒们的虔诚膜拜下，祂缓缓转过头来，宁静的目光径直看向了阿图伊。
金发的异种胸口再一次泛起酸涩的疼痛。
他用力地捂住了胸口。
月亮——
我悲哀的月亮。
洛迦尔。
他情不自禁，在心底轻柔而痛楚地喊出了那道影子的名字。

第41章
在47连驻地行星的近地轨道上，正停泊着一艘来自于盖亚生物通体银白的多功能维运舰。
这艘在各星区规律运行，定期进行材料采收工作的“璀星”号维运舰只服役了不到四十年，配备有一切功能舰艇应有的环境探查器。当塞涅斯的圣庙发出嗡鸣并且在此开始运行的同时，它立刻就捕捉到了那股轰然奔流的能量脉冲，所有的地表观测器都在同一时刻对准了脉冲传出的方向。
于是，那流水般在大地上不断蜿蜒蔓延的纯净的银光，以及行走与血海与人潮中模糊不清的人形光辉，也循着信息流的传送即时映入舰艇内部的全息界面。
“那是什么？”
一名负责这次采收任务的小组长急急忙忙咽下口中的哈欠，他愕然地看着屏幕，画面中，那些本应该在D-49的侵蚀下化作血水的“废弃材料”却在那光芒中迅猛恢复正常。
一股骇人的冷意随即爬上了他的脊椎。
公司药剂失效了？有人针对这块药剂做出了中和剂？还是说投放量出问题了？
若监控画面中的场景完全真实，那么无论是哪种原因，最后都会给出同样的结论——这是重大工作事故。
用魂飞魄散来形容此时的小组长完全不为过。
“这数据怎么回事？！是检测端口出故障了吗，喔，见鬼，负责这块的处理人呢？给我滚出来——”
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地从自己的工位上跳起来。
按照公司制度，作为一名人类小组长，在这宛若圆形剧场般的工作区里他的位置远远高于底部那几层异种们。
也正因为这样，现在他一眼就能看到那些浑浑噩噩愚笨迟钝的异种底层人员，此时竟然也一个接着一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像是也被惊呆了一般，他们一动不动。。
“见鬼，你们这帮蠢货是怎么回事？没听到我的话吗？人呢？！”
小组长再次提高了声音。
……但这一次他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所有的异种都用同样的方式站立着，他们仰着头，直勾勾盯着那块全息界面。
界面上银色的影子倒映在了他们的瞳孔中，就像是他们的眼睛里也流溢着那诡异的银光。
“靠，你们……”
偌大的工作区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格外安静。
整片空间里，竟然只剩下那名小组长以及其他几名低级人类管理者那略带焦躁的叫骂以及迟疑的问询。
而那些本应该表现得极度谦卑恭顺（每一个有幸在公司工作的异种，都必然拥有这样的特质）却在这一刻异常失仪地“忽视”了自己的主管。他们的背脊挺直，身形僵硬，漠然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唯有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睛在这一刻睁得极大，大得好像随时能从眼眶里挤出来。
“嘿，混账家伙，叫你呢！”
那种强烈的不安再一次在小组长的心头膨胀。
他绷紧了脸颊的肌肉，带着暴怒……又或者是恐惧，一把抓住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异种组员的肩膀。
这一次，对方终于转过了头看向了他，而也就是在这一刻，这名人类终于发现，那些异种眼睛肿的银光并非来自于全息面板上的光影。
那是他们自己的眼睛正在发光——银色的光流正在从他们空洞的眼球里源源不断地流涌出来，直射向面色惊诧的人类。
就跟他们身后全息面板上的那道影子一样。
“祂”在看他。
异种们，也在看他。
*
那名异种抬起了手。
小组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名在印象中听话卑微的异种员工一旦站直了身体，竟然会比他高这么多——高到异种可以轻而易举地用一只手便盖住他的头颅。
而其中一根手指，就像是戳豆腐一般，直刺进他的耳孔。异种的另一只手，则直接托住了人类毫无防护的下颚
“喀嚓。”
人类小组长只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声音顺着神经的脉络从他的体腔内部传来。
他的视线一阵天旋地转，再然后，血色笼罩了他的整个视野。
*
人类无头的尸骸软软倒地，断颈中喷涌飞溅的鲜血瞬间在工作区周围撒下了一大片浓稠猩红的扇形污迹。
本应对人类血肉最为贪婪渴求的异种们，在这一刻却漠然地无视了那具尸体。
任由人类甜腥的血液汩汩流淌，也任由那具软腻的肉身在地上微微抽搐抖动，然后渐渐失去活力。
几秒钟之后，其他人类才惊恐地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工作区里此起彼伏不断响起来自于其他几名人类的尖叫。
但那些尖叫也没有持续太久，一如之前在地面上那些暴露在D-49中的异种一般，这些人死得也非常快。
他们身边的异种，那些之前还卑贱如奴工般的存在，用跟先前那名异种一模一样的方式，拧断了他们的头颅。
*
警报声凄厉响起。
红色的光芒在这所巨大的浮空工作站内部不断闪烁。
一个又一个异种——绝大多数来自于底端工作区——径直从各自的岗位中木偶般僵硬走出，然后找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公司主管（无论他们到底是人类还是异种）。
然后，他们开始了杀戮。
惨叫声，肉体撕开时濡湿的闷响，能量枪开火时哔哔的设计声，以及，在察觉到了暴力流血事件后维运舰内部自行响起的警报声，交织成了一片泛着血气的交响乐。
而在舰艇内部各处不断开启的血腥画面，更是循着舰内多如繁星的监视探头源源不断汇集到了“璀星”号最高层的办公室内。
一个肥硕的男人——也是盖亚生物三级片区的区域生物资源采运主管，如今正脸色苍白地看着屏幕中的那些画面。
人类正在被异种们屠杀。
难以想象，但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汗珠一点点渗出额角，男人缓缓自屏幕后抬眼，看向了办公室里同样无措且紧张的数十名贴身生活助理。事情发生的时候，办公室的防护自动开启，这些人也因此跟他一同被困在了这间办公室里。
而在这些格外漂亮的男人与女人中，将近百分之八十都是低分化的异种——跟人类比起来，这些低分化的异种们总是更容易拥有更具诱惑力的容貌。据说这也是一种进化的策略，哪怕是在异种的危险性还未完全被发觉的帝国末期（谁能想象在那个时期异种们甚至被认为是荣耀的英雄），异种对人类的诱惑便开始了，他们似乎天生便渴望得到人类的宠爱与认同，于是就这么恬不知耻地将自己无比丑陋的真实形态包裹在了漂亮的伪装之下。
一群善于迷惑人心的死虫子。
自己之前怎么会晕了头把这些危险的东西留在身边？！
看看他们在做什么，果然无论规训多久，表现得多么听话，怪物终究是怪物，他们终究还是会对人类露出獠牙。
主管在心底想道。
……
接触到资源主管如同爬行生物一般冷漠的审视目光后，那些“助理”们微微颤抖了一下。
“大人，我们绝对不会——”
没等那些人说完辩解之词，资源主管已经将预设好的讯息发射到了“璀星”的飞船智控AI上。
【将人员资源芯片管理模块切换至手动操作模式。】
然后他冷冷地开口发出了指令：“执行我的命令：强制销毁所有目标个体——检测条件为：在场所有阿古拉基因携带者。”
随着主管冷漠的话语。
这间已经执行了最高级别安保措施的密闭办公室里，所有带有异种血统的个体都在一瞬间化作了一蓬黏热腥臭的无头尸骸——他们的头颅在内置芯片的引爆下，在同一时间完全炸碎了。
转瞬间，在这间奢靡到近乎宫殿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
他们互相看了看彼此，惶恐之余却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非常英明的举措，长官。”
其中一名秘书咽了一口唾沫，用脚尖将身边一具尸体稍稍踢远了些，然后飞快说道。
“您的决定还是一如既往的果断且充满决断。”
紧接着另一人忙不迭地补充道。
而主管此时只是抽出胸口口袋中的手绢，抹去了自己脸颊上飞溅的血液，随即他厌恶地将其丢进了销毁装置。
随着所有可能威胁到他安全存在的异种们死去，他的脸色也比之前要好许多。
“好了，不用惊慌，”他脸上的咬肌跳动了一下，然后他将目光投向办公室中的光屏，他动了动指尖，然后，最开始引发工作区异变的画面：那发生在地面上的场景，瞬间清晰地在屏幕上重现了。
“好了，我的伙计，别露出那么一副胆怯的样子，忘掉我们那些运气不太好的同僚，来看看这个——”
主管直勾勾地看着屏幕上那团人形的银光，呼吸不由自主开始变得急促。
“一个‘奇迹’。一个‘圣人’。”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里透着贪婪与渴望，“……哈，联邦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现这种好东西了。要是能抓到一个活的，不，不，甚至只需要拿到它施展‘奇迹’后剩下的生物样本，我们这次也是大赚特赚了！这是神赐予我们的巨大机遇，而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抓紧它。”
男人的眼睛因为野心而逐渐恢复了明亮。
他炯炯有神地望着画面上模糊的影子那个人，心跳更是因为对未来的畅想而怦怦直跳——尽管就连他自己其实也有些分不清，这种心悸之感究竟是恐惧还是狂喜。
“圣人”。
“奇迹”。
“天启”。
“恩典”。
……
以及随便他妈的什么——
总之，作为公司中已经逐渐脱离底层的一员，主管确实听说过这玩意儿。
早在旧帝国还没有解体的时候，这些人，或者说“东西”就已经零星出现过了。
就跟古老时代那些蒙昧愚蠢的传说中差不多，它们看上去就像是某种超乎寻常的力量的具现体，而且也确实能够达成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结果。
甚至一直到现在很多偏远荒芜星球上的“神”，追根究底，也跟这些东西的出现息息相关。
但要到裂隙开启之后，它们才逐渐开始活跃。
当然就算是在活跃期它们的数量也不多，是三个还是四个来着……他也只是影影绰绰听说过关于它们的传说。
据说，这些玩意是某些高维生物遗留在三维宇宙中的bug，是获取另外一个世界力量的端口。
……用更加好懂的话来说，是可以被人类捕获和操控的“神器”。
好吧，主管其实搞不清科学部门那神经病和疯子们的那些理论和猜测，他只是很确定，联邦科学院，以及那些站在科学院之上的各大公司科研部门，对于这种东西简直是梦寐以求，魂牵梦绕。
只可惜，就算再怎么加码悬赏，那些人从来没有得到过活的样本——那些东西在施展完那所谓的圣迹之后，就全部……
*
伴随着一掠而过的闪光，主管的思绪忽然断裂了。
他那间本应固若金汤的办公室此时正在剧烈震动，所有的东西都飞了起来，人造重力更是完全失效。而这名野心勃勃，眼看着就要一步登天的资源主管，则像是掉进了老旧洗衣滚筒里玩偶，整个人被狂乱地抛来甩去，最后干脆被挂在了天花板的金属灯柱上。
他顿时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尖叫，一边死死抓着那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灯柱，一边疯狂地呼唤起了飞船的控制AI。
但这一次，那能让他如同神灵般行走于异种之间的AI却再也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从舷窗之外轰然亮起的光。
男人猛然转过头望向窗外——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爆炸。
AI的机房。
引擎。
资源存储仓。
……
一个接着一个。
团团炸开的橘色的火光简直要灼伤他的视网膜。
这他妈怎么可能？
主管几乎要发出哀嚎。
他甚至觉得，这一切说不定都只是自己的噩梦。
要知道，璀星号可是一艘来自于盖亚生物精心制造的维运舰，考虑到要跨星域航行它完全是一座大型的浮空工作站，它的体量巨大，且一切设施都经过了层层布控和保护，就算是星盗入侵，也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将这么大一艘工作站毁掉。
再强大的火力和再精悍的星盗都不可能……
可就在下一秒，如同某种启示一般，伴随着一股彻骨寒意，资源主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在这之前他从未在意过的事。
——如此巨大复杂的维运舰，需要大量的“工件”对其进行日常的维护和保养。
而那些“工件”，指的便是一些已经进行过深度机械改造的异种。
这些异种在改造前的基因强度和活性都不够强大，甚至不足以让他们进入尸机甲当个“罐头”。但联邦从来不会浪费任何可利用的资源，这些异种依然可以进行基础的脑白质切除，并且植入工作芯片。
改造后这些“工件”可以如同机器一般不知疲倦且听话地进行各种基础工作，而在使用成本上也比纯机械更加低廉。对于这艘维运舰上的绝大数人来说，这些“工件”压根就不算什么异种，他们只不过是一种生物化的机器而已。
但现在，冥冥之中一股恐怖感击垮了资源主管。
他本能地转头，望向了监控屏幕。
光屏此时已经莫名切换到了舰内的场景。
他看见了那些“工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摇摇晃晃从这艘维运舰的各个角落、管道、必要的维修夹层以及一切可能的结构弱点中钻了出来，然后他们以同样的频率，同样的方式，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
他们空洞的眼睛仿佛能钻透屏幕，直直的对上躲藏在密封办公室中那惊慌失措的男人。
而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睛都闪烁着与“奇迹”一样的光。
那是“祂”的视线——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同时，资源主管办公室的舷窗忽然炸裂了。
“砰”的一声，随着气流的急速涌动，主管被直接吸到了那小小的，圆圆的窗口上。他坚持了差不多十多秒，然后便被强大的压强挤压成了一摊肉酱，然后噗噗被抽进了真空之中。
而在他死前的最后一刻，他能感觉到，这艘仅仅只服役了四十年的庞大机械造物，已经如同异种孩童手中的廉价玩具一般脆弱地裂开了。
“璀星”正在朝着地面坠落。
无可避免的坠落。

第42章
“璀星”号爆炸后，那些四分五裂的残骸在坠落的同时也在47连驻地行星的大气层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闪亮的光芒。
伴随着那璀璨焰火般闪烁的光芒掠向大地，琼也刚好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他掀开严重破损的金属门，径直走出了军团驻地边界处，那并不起眼的界域装置配电室——他出去的时候，刚好赶上了最后几道“流星”。
那些坠落物长长的拖尾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就像是有燃着火的剑刃轻柔地划过由猩红色丝绒制成的幕布。
琼抬起眼睛看向天空，瞳孔微微缩紧。
“嗯？”
他当然不会认为天空中那坠落的光芒真的来自于什么流星雨。他非常清楚能闹出这种动静，只可能是盖亚生物停靠在近地轨道上的那艘维运舰出了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从天空上那连续不断的闪烁光点来看，那玩意现在大概率已经完全粉碎并且彻底坠毁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从得知，到底是什么势力，竟然会胆大妄为到袭击盖亚生物，并且还能做出这种程度的袭击。
但这确实……非常壮观。
*
琼很清楚，就算这里不过是整个联盟管辖范围内最为偏远贫瘠的蛇夫星域，那些“公司”的管理层也不可能对这么严重的事故坐视不管。
琼几乎都能想象得到，不久之后那些如同鬣狗般烦人且贪婪的公司调查员们，会如何在这穷乡僻壤来掘地三尺，闹个天翻地覆——
但是，那即将到来的血腥审查与刑讯，却并不妨碍他在这一刻停下脚步，静静地观赏天空中那庞然大物坠毁时所带来的美妙。
这样的“焰火”，意外地契合他现在的心情。
“嘎吱——”
在琼的身后，那扇因为暴力开启而破损的金属门晃动了一下。从门内的缝隙里，不断涌出又腥又厚的血气。
异种的血总是这样，难闻酸臭，更不要说是科恩这种饱食终日，油腻肥厚的个体。
即便全程都戴着护具，但一直到此刻，琼的肺里仿佛还充斥着那名位高权重的异种在濒死时所散发出来的腥臭。
甚至就连那家伙临死前急促的喉音好像也夹杂在渐起的风声中，若隐若现。
就好像，那已死之人的亡灵如今依旧粘附在他的背后，用怨毒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琼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科恩不可能变成鬼魂——那家伙的脑子和神经如今都已经被切割了下来，现在正搁在一只斑驳破旧的生物材料保存箱里。
过不了多久，自然会有人找到琼，然后将这倒霉玩意儿回收。科恩的生命，将以另外一种恐怖而残酷的方式延续下去。
至于连长剩下的那一部分身体，如今正挂在配电室上方漆黑的甬道之中，被一些满是灰尘的电缆和琼之前分泌出来的丝线悬吊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滴滴答答的浆液正顺着科恩已经半融化的尸体往下流淌。
还那声音让琼多少有些烦躁。
用于拷问的毒素固然可以给顽固且愚蠢的异种带来地狱般漫长而剧烈的痛苦，但一个不小心，也会因为分泌的浓度过高而引发尸体的自溶解。
一想到这，琼便忍不住直皱眉头，他都已经很多年没有犯过类似的错误了。
要知道在公司里，他的工作现场向来以干净利索而闻名部门，如今配电室里那副黏糊糊湿哒哒的狼藉场景，可不符合琼的工作审美。
所以，还是因为心乱了的缘故——
琼在心底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随之而来的，则是更加恶劣的心情。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
倒数的两个小时计时，这时已经到了最后几分钟。
而红色的月亮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天幕的另一端坠落。
随着月亮的落下，先前沉寂下去的焚风也再一次在地面上开始复苏。此时越来越激烈的气流正裹着些许风沙，噼里啪啦地甩在琼的身上。
而在琼的身后，那些高大的晶柱也逐渐开始发出充能时特有的嗡嗡声。
但某只愚蠢的红发异种，此时依旧不见踪影。
好吧，那家伙看样子确实得死在外面了。
琼忍不住嘲讽地想道。
——而且还是因为一个愚蠢到极点的，所谓的“召唤”，就这么死在了荒野之中。
所以，那家伙在死前找到了他那个所谓的“月亮”吗？那个各方面举止都很奇怪的人类安抚师。
……他们的尸体会交叠融合在一起吗？
……他们的灵魂，又是否会滞留在这颗星球永恒不变的狂风之中，永不分开？
……那个人类呢？那个人死的时候，可曾感觉到痛苦？
……
无数奇怪的念头划过了琼的脑海。
乱七八糟，莫名其妙。
琼越是思考，就越是想要冷笑。
可不知道为何，他想要掀起自己嘴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僵硬得宛若一张面具，完全无法动弹。
琼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好像被人灌上了铅水，跳动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艰难。
就在这个时候。琼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一个账号出现在了已经过层层加密的隐秘频道。
【请汇报工作进度】
琼盯着那一则讯息，面具下神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
但几秒钟之后，他还是用格外公式化的格式给出了回复——
【针对第十三军团47连代理连长科恩涉及非法侵占公司资产及违规走私裂源晶一事，审问与调查工作已完成。相关内容已整理成书面报告，并发送至您的公务终端，请查收。】
想了想，琼转过头，钻进那扇被狂风吹得轰隆隆作响的金属门，再次踏进了配电室，他抬起手，给那具已经半溶解的尸体拍了张全息影像发送了过去。
尽管只是过去了不到十分钟，科恩的脸已经接近半融化。
然而，哪怕如今残留在那副颅骨上的不过些黏糊糊的深红色粘浆，它看上去依旧显得惊恐而绝望。
这具尸骸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他得知琼的真实身份的那一刻。
*
琼&#183;怀特
深白矿业集团
所属部门：内部审计部
职位名称：资源监察专员
职位编号：KA122a215
岗位职责：负责裂源晶及其他重要资源的流动监控、违规行为核查与资产保护，直接参与合规审计和特别调查行动。
权限级别：机密级
*
哦，是的。
琼从来都不是因为杀死了人类而被迫流落到这种死亡军团的倒霉鬼，同样也不是所谓的猎手——尽管他的身份倒确实如某些军团异种们所认为的那般，是不折不扣的，所谓的“公司狗”。
就连姐姐被杀这件事情也是真的，只不过在加入公司之后，他就接受了情感与记忆的深度清洗。就算看到那据说跟自己关系很好的姐姐惨死的档案，他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关于那个女人一切情感与记忆，甚至包括他自己的过往、喜好乃至于人格特质，都已经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化作了一团模糊的幻影。
他的人生不过是一片虚无。
若要细说，如今在他生命中，唯一清晰且强烈的记忆，反倒是那不久之前在安抚室里，那个疯疯癫癫的人类猝不及防抱住他时所发生的一切。
……只不过就连那个人类，那个“月亮”，如今大概也已经死了。
……
该死，回去以后，我得去做一次新的记忆清洗。
琼按住了自己微微有些发闷的胸口，对自己说道。
此时，驻地边缘的晶柱已经因为充能完毕而渐次亮起，系统也即将重启完毕——
“啧，别了，蠢货。”
琼直起身体，最后看了一眼界外，喃喃道。
但也就在这时候，在逐渐变得凛冽激荡的狂风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阴影。
那是一架飞得歪歪斜斜的飞行器。
就在琼的眼前，那架飞行器在系统重启前的最后一秒轰然穿过狂风进入了界内，着陆的方式惨不忍睹。
最开始的时候，琼甚至都没想到，这架飞行器的驾驶员会是那个以驾驶技术高超而引起众多势力注意的野生猎手萨金特。
在他看来，萨金特就算只剩下一团脑浆，也该比这架飞行器的驾驶员更好一点，然而伴随着一声金属撕裂声，飞行器的门当着琼的面被人打开了。
那道熟悉的影子踉踉跄跄的从中走了出来。
一头红发，脸色惨白。
萨金特在开门后便注意到了晶柱旁边伫立的黑色影子。
他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死里逃生，更没有理会琼身上新鲜的血迹和审视的目光。
红发的异种直勾勾地盯着琼，眼神却直接越过了后者，落向了空茫。
“我发过誓，我要保护好他。可是我没有。”
与其说他是在对琼说话，倒不如说他正在自言自语。
是濒临崩溃时的那种自言自语。
“我明明已经带他上了飞行器，我已经带他离开了那鬼地方。我没看到敌人，我没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没保护好他。”
“他死了……我的月亮……死了……”
*
“滴答——”
血浸透了萨金特的衣服，甚至将异种的红发都衬托得黯淡起来。
而琼的记忆从未如此清晰过。
他还记得那个人类。
他记得对方柔弱却难以挣脱的双臂，记得薄薄安抚师白袍下那散发着氤氲热气的肌肤，记得对方落在自己额角上柔软的双唇，记得那滑入他唇间甘甜如蜜酒的眼泪……
他记得那么清楚那么详细，却压根无法将那些鲜明的记忆跟此刻自己看到的东西联系到一起。
因为一直到这一刻，琼才惊异地察觉到，那被萨金特以绝望之姿揽在怀中的“东西”，
那不断往下流淌着鲜血，几乎没有人形的尸骸，原来是“银月”本人。

第43章
一直到很久以后，萨金特再一次回想起飞行器里发生的事情时，他依旧能够感觉到那种仿佛连灵魂都彻底破碎的痛苦。
哪怕他其实根本无法回忆起起任何具体的事件。
他甚至不知道那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那是一片纯粹的空白。
是的，唯一在他大脑里留下的印记，只有白色。
白色的光。
纯粹，澄澈，明亮。
是能够把记忆与灵魂同时涤荡干净的白光。
那些光就像是实质的液体一般源源不断从洛迦尔的身体里涌出。
它们流下人类的眼眶，划过人类的脸颊，然后是脖子，胸口……那些光一直在流淌，很快就将飞行器内部空间彻底填满。
就像是一点点沉入了由白光构成的深水。
来不及反应也无法思考，当时的萨金特也被那片浩瀚的光淹没了。
然而，被光所包裹淹没后，用上他心头的却并非是痛苦。
事实上。在被光淹没的瞬间，曾经占据在他心里所有的惶恐、不安、绝望、茫然，甚至就他在苦苦挣扎长大过程中所经历的一切黑暗与苦痛，都彻底溶解了。
那阵光挟裹着萨金特。
巨大的悲痛、愤怒，还有浩瀚如海般的怜爱、悲悯，仁慈……无数情感一同被那光填入他的精神图景深处。
而在那样的白光中，最耀眼最强烈的情感，则是爱。
那是无私且纯粹，没有任何条件的爱。
是作为异种长大的萨金特从未感受过的爱。
那种爱浸润着他们的灵魂，抚慰着他们曾经有过的痛楚。
萨金特能感觉到他们共同做了一些事情，一些会让他们自己感到愉快，也让“祂”感到愉快的事情。
——是啊，在那澎湃怜爱与奔涌不息的光流之下，潜藏着某种格外疯狂而残暴的东西。
但窥见那情感的萨金特却一点也不觉得恐慌，他知道“祂”不会伤害到他。
他们两者……以及更多的个体……都是一体的。
他们想祂所想，思祂所思。
而萨金特只想沉浸其中，永远沉浸其中……
然而，就在萨金特浑浑噩噩浸淫在那种极致的幸福中时，包裹着他的光毫无预兆的迅速暗淡了下去。
【警告……机体过载……警告……】
于是萨金特在惊恐中倏然清醒了过来。
他再一次回归了现实，在睁开眼睛后，他却只看见了一片红色。
来自于洛迦尔的红色。
那脆弱的人类就像是置身于热炉之上的薄冰，正在他的怀里迅速消融。
萨金特从未想过，那么瘦弱的人类体内竟然能够有那么多鲜血，滚烫的血水涓涓流下，将萨金特浸得透湿。
拿着治疗针扎进那具止不住崩解的身体里时，那针头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阻力。
而人类的身体也在异种的怀里，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好像一片云——萨金特探出了自己所有的感知器官，但他察觉不到洛迦尔任何的气息，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只有血，那红色的血液正从已经停摆的器官中源源不断的流淌而出，透过融化的皮肤一直流到萨金特的身上。
那些血是那么的烫，可是萨金特却感觉到了冷。
洛迦尔死去了，就在他的面前死去了。
飞行器外——
“我没有做到……我没有保护好他……”
萨金特抱着洛迦尔的尸体，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
痛苦与绝望在他心中膨胀到了极致，以至于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畸化。
他的眼眶正在被浓郁的血色填满，镶嵌在眼眶中的不再是细而窄的兽化瞳，而是细细密密的小小“眼珠”，那是组成复眼的必要结构留。
——萨金特正在朝着极其危险的方向滑落。
他现在所有的畸化表现都像是一名红渴晚期患者。
是因为精神崩溃而导致的身体结构全面失控。
而就在萨金特即将彻底疯狂时，有人直接对他抬起了枪。
“砰——”
琼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红发异种的翅膀猛地一阵扑簌，顿时血花四溅。
而琼面不改色，接着是一梭子弹。
这次，萨金特的翅膀彻底断裂，剧痛循着翅膀的断面蔓延开来，迫使异种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而琼只是看着被疼痛唤醒萨金特，脸色阴冷，目光严酷。
“清醒了吗？”
他的声音就像是从深井中传出来的，毫无温度可言。
“清醒了就想办法弄台治疗仪……他……‘月亮’还没有死。”
萨金特不敢置信地低下了头。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次，身体渐渐开始颤抖。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
就像是琼说的那样，不久前已经失去了全部生命体征的洛迦尔，此时却依偎在他的怀里，而人类那被血污彻底染红的胸口，正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幅度，很轻很轻地起伏了一下。
*
当然，在这一刻，无论是萨金特还是琼都不知道，洛迦尔那已经被血污染得看不出颜色的衣袍深处，有东西正在闪烁。
当初被人类小心翼翼收在口袋最深处，那来自于阿图伊的“道歉礼物”——足以支持一整艘常规制式运载飞船进行多次远星际迁跃的裂源晶——其隔离皿的阀门已经被打开，如今正显示出“能源提取中”的红光。
……
……
……
……
【能量过载警报】
警告：当前已检测到管理员核心机体负载严重超限。
当前能量使用率：147%（临界值：100%）
当前状态：不可逆解构即将发生。
建议方案：
>>>立即断开低优先级单位链接，回收能量资源。
>>>启动紧急维稳程序以减缓结构进程。
>>>寻求就近能量补充源
...
..
.
【备用能源核心锁定成功】
已锁定目标能源核心，提取程序启动。
>>>检测到当前机体状态不完全，符合进一步优化条件。
>>>即将修复核心机体结构完整性。
>>>即将进行机体强化
>>>即将追加机体功能
...
...
...
当前进度：22%
在修复完成之前，请保持能量连接。
……
*
十三军团-47连-代理连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已经被清空了。
曾经属于科恩的那些东西，从舒服到不可思议的柔软地毯，到造型荒诞的艺术品，甚至包括天花板上那复古风格的仿旧帝国时代的铜灯与鎏金的墙纸，都已经被人席卷一空，以“证物”的名义塞进了那架烙印着眼纹的飞行器内舱。
很显然，不久之后，它们将会以一个相当合适的价格出现在黑市商人的手中——对此，科恩的那名副官倒是并不意外。
毕竟这就是瑞文监察官惯来的行事方式。
而且科恩也正是在这名监察官到来那天莫名其妙忽然失踪的，副官怀疑对方大概就是听到了风声，又或者是真的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思委会手中才会这么慌不择路地临时跑路。
他唯一担心的，是科恩连长在回来后，看到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浅灰色金属建筑面的办公室后，会再次开始发疯。
不过很快他的这点担心也很快就被伊戈恩冷淡的话语打消了。
“你的上司不会回来了。”
男人的语气淡然而笃定，说道。
*
伊戈恩身体挺直地坐在了曾经属于代理连长的办工作桌前（这张桌子毫无疑问曾经被暴力使用过并且并未能得到及时更换，各部件的裂纹显然让它没法卖出一个好价钱，因此它还能继续留在这间办公室里），他嗅闻着空气中隐约残留的血腥之气。石灰色的眼珠子左右摆动，视线飞快地在科恩连长曾经的办公智脑上扫过。
他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便发现了端倪。
科恩的智脑非常干净，干净得简直就像是刚出生婴孩的脑浆，无论是有问题的还是需要遮掩的记录，都被人以格外粗暴的方式彻底清空。
带走科恩的那个家伙显然没有任何掩饰自己的意思，当然，他也不需要。
在踏入这间办公室的瞬间，伊戈恩便嗅到了那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公司”的气息。
在来这里的路上，伊戈恩随便翻看了一下47连的资料。根本不需要太多思考，他已经看出来这位科恩连长私下里正在干一些很愚蠢的活儿——你看，伊戈恩自己也会干点私活，但就算是缺钱如他，也不会把手伸到深白公司的裂源晶上去。
于是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很好猜了。
科恩走私了裂源晶，而深白当然派了人来制裁了这名贪心不足的军团高层。
考虑到军团隶属于联邦政府，而政府……
政府属于“公司”。
所以从程序上来讲，这其中并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科恩消失的时间点确实有些不凑巧。
果然，在伊戈恩抵达驻地星球后不到半小时，他接到了来自于思委会某位高层的招呼，让他不用太过在意科恩的失踪与死亡。
伊戈恩迅速笑纳了科恩遗留在军团内部的那些财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本应在愉悦的心情中收缴完这笔意外收入，然后迅速带着加里想要的那位“野狗”离开这颗鸟不拉屎环境恶劣的偏远星球。
伊戈恩甚至已经定好了机票，他会在下个迁跃点就将东西交给下属，而自己直接赶往赛克星区去见见到自己最最可爱的弟弟。
一想到洛迦尔，伊戈恩甚至会因为过度的思念而感到心口微微发紧。
然而，事情的走向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轰然失控——
“好了，我亲爱的伊戈恩，别那么沮丧。众所周知，快乐的摸鱼时光总是短暂的……更何况，你的玩耍时间也确实太久了一点，我不能总是这么放纵你。你也该干点活了。”
在办公桌的前方，伴随着智脑的运作，一个中年男人的全息影像一点点展现在伊戈恩的眼前。
男人有一张非常平淡，稍不注意就泯然于众人的脸。褐色头发，褐色眼睛，微微隆起的啤酒肚。
看上去就是那种按照正常流程直到生育机能完全失效的那一天，都不可能得到任何异性青睐的低分化劳工类异种。
然而，他当然不可能是什么朴素无害的劳工异种。
男人在联邦系统内，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名字。
老狗克雷夫。
但凡是在联邦内部混过的人都有一个共识——就算是被人挖了脑子去做罐头也好过落在克雷夫的手里。
这家伙在折磨和奴役他人这件事上简直拥有天才般的天分。
而现在，这条危险而又嗜血的老怪物正站在虚拟屏上，微微俯身看着伊戈恩。
在看到伊戈恩冰冷的面孔后，他反而像是很满意似地咧开了嘴，然后他露出了自己分叉的舌尖，做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
“……你的运气真的很不错，伊戈恩，蛇夫星域那种狗屎地方，就算是加急迁跃也得用上一个星期的时间，还得冒着内脏全碎的风险，但是，看看你，不愧是我看好的家伙。你怎么就这么巧，刚好就在那里，而且还赶上了这么棒的活！”
那深紫色的舌尖在男人干瘪的嘴唇间呲呲闪动着。
“想想看，多少人……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没遇到过优先指令为阿尔法级别的大事件。”
男人用近乎幸灾乐祸的语气，冲着灰眸的异种轻笑道。
“一整艘工作站就那么坠毁了。盖亚生物今天一开盘股价就下跌了三个点。这种乐子可真的很少有！而且，你还赶上了‘奇迹’的出现，天呐！你一定是被星神眷顾过，你要是能干好这活儿，说不定一轮签合同，你的就职年月能稍微少那么几年——”
一边说着，克雷夫一边冲着始终闷不吭声的伊戈恩眨了眨眼。
“这样的话，你玩那场幼稚家家酒的时候，不是会更开心一点吗？尤其是是你的那只小鸽子，嘿，我得说他确实很可爱……他要是知道你在罐头里能少活好几年，一定会很高兴的！”
伊戈恩没有回应自己这位“导师”刻意的挑衅，他一声不吭，只是脸颊线条愈发绷紧，神色也变得格外阴郁。
他灰色的瞳孔此时几乎能填满整个眼眶。
而那个中年男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伊戈恩，他始终显得和蔼可亲。
“好好干吧，伊戈恩，别让我太失望，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我的学生里有蠢货。”
末了，他甚至隔着虚空拍了拍伊戈恩的肩膀。
“……说到底，扭曲且病态到你这种程度的学生也真的很难找了，你要是死了，我真的会很不开心的。”
投影闪烁了一下，克雷夫的画面消失了。
伊戈恩死死盯着克雷夫消失的位置——蓦地，他挑了挑眉梢，然后他开始用消毒纸巾擦拭自己肩膀处的布料——几秒前在克雷夫面前展现的阴冷压抑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只嫌恶，以及淡漠。
他当然没有在克雷夫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强自镇定，更没有那种难以隐忍的愤怒。伊戈恩从来都不是那种可怜巴巴控制不住情绪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活着从克雷夫的“教室”里走出来。
……那家伙不过就是条快死的老狗而已。
将纸巾丢掉后，伊戈恩将身体压向座椅。
他无意识用食指勾出了自己手腕间的链条，连接着银链的是一颗银色的小球。
只要一打开，里头内置的微型投影就会浮现出洛迦尔的印象。
黑发的少年会微笑地隔空看着伊戈恩，那双潮乎乎的黑眼睛里仿佛随时能滴出蜜汁。
伊戈恩的灰眸微暗。
但自始至终，男人都只是用指尖轻柔地摩挲着那颗小球，他并没有打开吊坠。
伊戈恩严苛地克制着自己打开吊坠的渴望，并且将其作为某种隐秘的，精神上的苦修。
但即便只是抚摸着那颗小小的吊坠，回忆着里头来自于弟弟的笑脸，之前因为克雷夫的出现而引起的暴虐情绪便彻底平复了下去。
伊戈恩深吸了一口气。在确定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已经完全正常后，他一如既往，平静地打开了自己的智脑。
工作很快就像是潮水般向他涌来，但在浩瀚的工作列表中，某张任务单抬头处鲜红优先级却是最为显眼的。
伊戈恩冷淡地看着这则让他立即核定“奇迹”真假的命令，眉梢轻轻动了动。
两个小时之前，盖亚生物的大型工作站，名为璀星的维运舰遭到了不明原因的内部破坏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直接爆炸坠毁。
而在思委会所截获的，那艘舰艇在坠落前最后一刻传送出来的监视影像报告里，则是清晰地记录了那些奇怪的画面——那些行为完全一致，眼睛里流淌着银色光流的异种。
事情发生时，盖亚生物安装在地表的所有监控装备也不明原因尽数故障，但是，在那之前，实时传输回讯息中转站的监控里，还是捕获了一些惊人的场景……
要是那些记录里真的没有猫腻的话，那或许真的称得上是“奇迹”。
白色的光芒，复活的神灵虚影，在D-49的侵蚀下迅速恢复正常的异种族群……
根据记录，那一团银色的光芒正是在“璀星”号坠毁之后，便渐渐消散。
而外星遗迹，那座白色的金字塔，也在同一时刻完全崩溃倒塌。
截止到伊戈恩打开智脑的那一刻，思委会已经派遣专门的工程队对那里进行挖掘和整理，但是伊戈恩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就算再怎么仔细分析那些砖块，上头大概也不会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假设那真的是“奇迹”的话。
想到这里，伊戈恩动了动指尖。
紧接着几份机密报告出现在他眼前。
那正是人类所掌控的，所有关于所谓“奇迹”与“圣人”的资料。
第一份档案——
“圣人”主体为一个年轻的男孩，低分化异种，从未展现出任何特异之处。
但是当裂隙生物汇集而成的黑潮即将淹没整片星区时候，他唤醒了设置在星球内部，旧帝国时代遗留的星际防卫系统。
那些武器早已被后来的联邦人拆卸殆尽，只留了锈迹斑斑的空壳，然而在那个男孩的控制下，防卫系统展现出了就算是全新之时都无法匹敌的恐怖力量。
那片黑潮几乎是在一瞬之间被完全摧毁，裂隙也完全关闭。
时至今日，那片星区的空间依然有着令人惊叹的稳定度。
第二份档案——
“圣人”主体为老年异种。高分化。
祂这次现身在一场屠杀里。
当时那位“圣人”所在的星球，爆发了非常严重的传染型神经疾病。
发病症状非常类似于红渴症爆发。
事实上，很多人都怀疑也许那正是D-49药剂的研发草样。
而那场瘟疫，恐怕也跟某些公司设立在星球上的生物实验室失控有关。
但就当时的情况来看，地区政府确实已经无法控制事态。为了避免疾病蔓延，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从高空轨道进行全区域无差别轰炸。
就在高空轨道武器充能的那一瞬间，在那群尖叫着、哀嚎着等待死亡的异种之间，出现了一名满身溃烂，不成人形的异种。
那名异种老人抬起头看向了天空，随后在0.7秒之内，轨道上所有的浮空武器以及搭载的三千名士兵，都被完全气化，他们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的残骸。
第三份档案——
“圣人”主体为人类，女性，销毁等级。
那是一名天生智力缺陷的人类。
按照联邦宪法，那名人类本应在出生之后的24小时内，送入销毁池进行销毁。
但是当时那颗星球的销毁池管理人员，私下里还经营着大量违法的生意。所以这名人类女性并未合规销毁，而是被秘密贩卖给了黑帮所控制的繁育场。
异种与异种之间长期的通婚，将会导致阿古拉基因在后代中的不断叠加。这样的子嗣，将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心智与形体畸化。
所有的异种，要想长期保持后代的稳定性，都必须定期得到来自于人类的基因，用以稀释血脉。
但作为异种，以合法的手段获取人类的生殖细胞，是非常昂贵且困难的。
于是在许多地方，这种非法运营的繁育场应需求出现了。
异种的繁育周期比人类要短许多，每三个月便完成一轮繁育。
那名人类女性在繁育场里一共产下了近四百名后代。
最后因身体枯竭，她的后代，基因稳定度一直严重下滑。
而当管理员当着这名女性的面对不合格的后代进行销毁时。这名人类女性诞下的所有后代——包括当时远在三个星区外的二十七名高等级异种，都在同一时刻产生了严重的畸化与暴动，他们完全转变为了怪异且体型庞大的怪物，并且对周围所有人进行了无差别屠杀。
而囤积在繁育场里，尚未被送出的后代，更是与当时星球防护军对峙了将近一个月，联邦政府才终于得以平息那场恐怖的暴动……
屏幕上的档案最后来到了几张全息照片上。
那是那是一滩滩红褐色的粘液，零星可见些许碎肉与脱落的牙齿。
这便是那些“圣人”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东西。
分析显示，这些“圣人”所遗留的残骸中，所有的细胞都彻底破碎，甚至就连dna链都已完全撕碎分解。
【……这类似于因严重能量过载而引发的端口结构失稳及最终解体。】
一名负责研究样本的科学家，在档案里这么形容那些黑红的液体。
【……我们目前尚未完全理解，为什么这些个体会尝试触发高维能量端口，并在未知条件下进行开启和使用……尽管上一代文明遗留这些能量结构可能是出于某种特定目的，但从当前的科学认知来看，人类并非适合作为这种能量的承载体。人类机体的物理与信息处理能力都不足以应对如此高强度的能量冲击……无论是已知的生物结构、人工工具，还是最高级的机械装置，均未达到可安全承载这种能量的阈值。】
是的，就像是那名科学家所说。
所有的“圣人”，无论他们创造出了怎么样的奇迹，最后留下的，也就是这么一滩被彻底摧毁，粉碎的东西。
然而……
截止到现在，在47连驻地星球上发生“奇迹”后几小时后，伊戈恩派出去的人，却始终没有找到“圣人”应该遗留下来的东西。
这也许意味着，这场“奇迹”压根儿就不是定义中的那玩意，只不过是一些人利用了全新的武器攻击了盖亚生物的工作站。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一个虚无缥缈，近乎于不可能的“可能”。
那名“圣人”并没有在展现奇迹后就死去。
“祂”还活着，并且正躲藏在这个星球的某处。
……
“伊戈恩长官？”
一名助手的呼唤打断了伊戈恩的思绪。
伊戈恩关掉了智脑，示意对方进入办公室。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对所有幸存者们进行了目击记录分析，并且提取了其中几名具有代表性和特异性的个体进行脑内画像提取。其中十四人的雕刻已经完成，还有一名正在进行中。”
助手飞快瞥了一眼阴沉沉的上司，屏息凝神地汇报道。
脑内画像雕刻——
这是一种直接通过设备，从异种脑内植入的芯片中提取画面的手段。
该方式必须在事情发生后三小时内完成，不然目标大脑内的画像，将很有可能会因为个体的思绪干扰而产生各种失真与扭曲。
也正是因为这样，利用这种手段提取出来的画面没有任何法律效应，但是在搜寻线索上来说，这种方法非常有用——当然，这种方式也将给所有被抽取画面的人带来极大的痛苦。
“还有一个没完成？”
听到汇报后，伊戈恩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眸。
助手忍下了背脊上泛起的冷意，快速解释道：“最后那名异种对我们的人带有极大的抵触心理。我们不得不多花了一点时间才控制他，所以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脑内画像的提取与雕刻。请您恕罪，我会尽快督促那些雕刻师完成——”
“……我去看看。”
伊戈恩皱了皱眉，然后说道。
浪费时间在控制一名异种的行动能力上？
他可没有那么奢侈的余裕。
助手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开口辩解。
他紧跟在伊戈恩身后，很快就来到了思委会针对这次“奇迹”的调查而临时搭建起来的医疗仓。
那些被紧急“控制”起来的，来自于前-盖亚生物材料采集区的幸存者，此时也滞留在这里。
隔着透明的玻璃隔墙，伊戈恩可以看到，那些“幸存者”们正在催眠药剂的作用下昏昏欲睡，一动也不动。
他们以一种异样的统一方式蜷蹲在隔墙的边沿，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外界——
他们显得迟钝，愚笨，许多人身上甚至还残留着之前异变时沾染的斑斑血迹，看上去格外狼狈。
然而，即便是这样，这些原住民身上，却始终因绕着着一抹怪异的气息。
伊戈恩注意到，自己的助手在越过这些原住民的时候，身上的鳞片颜色会不自觉加深。
这是一种，完全无意识的恐吓表现。
……但一只异种也只有在面对危险时，才需要利用这种方式来进行恐吓。
可在记录中，这些原住民之前不过是公司的生物采集材料。
他们总不应该如此强悍才对。
*
伊戈恩沉默地走过了那道隔墙。
然后，他在一间纯白的实验室前站定了脚步——那里也是脑内画像成型之地，即所谓的“雕刻”室。
在来这里的路上，伊戈恩的助手，已经非常殷切地将其他成功的脑内提取画像，展现给了自己的上司。
……说实在的，尽管已经额外进行了挑选，但是这些个体的脑内的影像，都大差不差。
绝大多数都跟这些人信仰的那位异端神灵塞涅斯高度相似。
——披着简陋的斗篷，抱着骷髅与花束。
这些特别挑选出来的画像要说有什么特别，也仅仅只是“塞涅斯”面容与气质上的轻微改变。
而那些改变，通常又跟这些人他们内心极为亲近的个体——例如爱人或是亲友——息息相关。
他们似乎会下意识地将这团光影所呈现出的画面，与自己内心最爱或是最惦念的人重叠起来。
伊戈恩冷漠地翻完了那些画像，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份档案上。
这上面显示出，个体的名字，叫做乌玛。
而从记录上来看，这名青年确实有着骇人的凶悍。他对于脑内画面的提取配合度极低，而且在审问中，也对那名异端神灵拥有极高程度的忠诚，以至于就连催眠用的药剂都无法控制对方。
伊戈恩厌烦地抿了抿嘴角。
然后他推开了门，走进了实验室。
那名高大的原住民青年正被吊在半空，由机械臂死死固定。
一根粗壮的线缆直接刺入了他的后颈，正在对他的大脑芯片信息进行提取。
随着机器的嗡嗡作响。信息也逐渐成型，在雕刻机的舞动下，一道人影逐渐浮现。
而那正是这位“乌玛”所看到的白影的模样。
但跟之前那身披长袍，怀抱骷髅与鲜花的神灵不一样。
乌玛脑海中的影子，只是个人类青年。
后者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样式朴素的白袍，在那薄薄布料的遮掩下，依稀能看出青年的身形格外纤细单薄，会让人想起幽深寂静的水池边亭亭生长的水生植物。
也让人想起祭坛上所供奉的，缀着珍珠与露珠的白色花束。
那道虚影的面部尚未完全雕刻成型，然而即便是容貌模糊，看到他的所有人也能感受到，那绝对是一个非常美丽……美丽到近乎神灵的青年。
伊戈恩在踏入雕刻室时，刚好正对上了那幻影低垂的，虚幻的容颜。
……
他的呼吸骤然一顿。

第44章
“长官？”
似乎察觉到了伊戈恩那一瞬间的凝滞，他吞了一口唾沫然后转过了那张愚蠢的脸看向了自己的上司，开口道。
“纯血统的螳系，盖亚倒是大手笔……呵。”
伊戈恩的视线越过了逐渐成型的那道影子，落在了被机械臂死死挟住的乌玛身上。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自然，是与往日完全一致的阴恻恻。
感谢在克雷夫门下经受的那些训练，这一刻，伊戈恩甚至连瞳孔都未曾变化。
“还有多久能完成？”
然后伊戈恩又扭头看向了实验室角落里那一名雕刻师——他负责的工作，正是将芯片内提取出来的图像在外部汇集成形。
那名雕刻师俨然是第一次接监察官。天知道在这些人的脑海中思委会的这些监察官究竟是怎样的形象，总之在接触到灰眸异种的视线后，他吓得脸色惨白，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报，报告长官，还有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就可以！”
豆大的汗珠顺着雕刻师的额角缓缓落下。
因为伊戈恩听到他的回答后，并没有再说话，却依旧用那种钉子般地目光看着他。
“……目标物太不配合了，图像提取的效率会变得很慢。而且镇定药物和神经诱导药物都对他失效，我，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雕刻师下颚抖动着，拼了命地为自己辩解道。
简直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在他的话音落下的同时，机械臂的方向再次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嘎吱作响。
只见那只周身遍布青纹的健壮异种，竟然在无数锁钉在身体内部的金属管的控制下再一次挣扎起来。
有几根稍细的金属塑带更是在他的动作下嘎嘣一下碎成了两段，垂在乌玛身体后侧的翅膀，开始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震动。
“愿塞涅斯的光辉永远照耀在我们身上我们将成为祂的狼群祂的子民祂的利刃，我将行使祂的意志直至所有反抗祂违背祂意愿的存在被彻底抹消化作齑粉——”
随着乌玛的嚎叫与挣扎，金属臂自发对其启用了电击用以控制异种的行为。
然而，那名螳系异种只在轻微的抽搐后便继续开始了动作。
电击已经让他的皮肤与甲壳都泛起了焦黑的痕迹，他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痛苦。
在这之前他明明已经在接近致死量的药剂作用下变得浑浑噩噩、神智不清，可只是稍微代谢了这么一小会儿，他竟然就再次恢复了过来，口中更是不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与对塞涅斯赞颂。
甚至，在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呈现出来的也不是痛苦，而是怪异的狂热与喜悦。
“我们所流的每一滴血，都将用来浸染祂的华袍。”
“我们在战斗中的每一次呐喊，都是对祂的欢送与赞歌。
“我们是虔诚的信徒，我们是祂的欢者。”
“赞美塞涅斯——”
……
乌玛嘶哑的颂歌再次响起。
“长官，抱歉——”
助手的脸色也变了，他可没有预料自己这位性情冷酷的长官刚好会撞到这一幕。
联邦从来都不推崇宗教。
毕竟那所谓的“信仰”更有可能在异种之间造成分裂，从而让他们无法专心致志地与人类团结在一起对抗那真正危险的存在，那些见鬼的裂隙生物。
尽管在很多地方，因为管理能力不足的问题，就算是思委会，也只能对异种种群中自发形成的信仰保持暧昧不清的态度。
但是，这名原住民都已经到了监察官面前，还如此冠冕堂皇以狂热姿态喊出这么异端的口号，性质便彻底不一样了——哪怕这只是对方因为各种药剂作用而神智混乱时候的疯狂之语——这依然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助手在这一刻心都凉了。
然而，就在他企图上前控制住那名乱叫的原住民时候，一只手抬起挡在了他的面前。
黑色的皮质手套边缘隐隐垂下了一节晃晃悠悠的银链。
是伊戈恩。
灰眸的异种用冰冷到慑人的表情盯着那在机械臂的挟制下挣扎不休的异端。
“‘……这也不足为怪，因为连撒旦也装作光明的天使，所以他的差役若装作仁义的样子，也不算稀奇，他们的结局必然照着他们的行为。 &#39;"
伊戈恩喉中滑出一段低哑而阴沉的声音。
作为一名生活在偏远地区的原住民异种，乌玛当然不可能知道，这实际上是来自于古地球时代的古籍《哥林多后书》中的节选。
但这并不妨碍他察觉到，那隐藏在伊戈恩话语间的亵渎之意。
“*&*&%#！”
乌玛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吼叫。
紧接着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金属臂也在同一时刻骤然崩裂，无数道拉扯着碎骨的铁链从他的体内骤然滑出——
电击在这一刻俨然留已经毫无作用。
天花板的隔板在瞬间打开，垂下了数条金属索带，每一条索带的尖端都挂着微型武器模块。
这些索带如同一条活生生的章鱼般，朝着乌玛袭去，却在下一刻就被乌玛一把抓住，并且撕成金属碎屑。
“啊啊啊啊——”
房间里响起了惊恐的尖叫。
眼前这场景显然已经超出了雕刻师的日常认知。
事实上，就连伊戈尔的助手都陷入了震惊。
谁能想到有异种能变成这副样子——要知道就算是一般的军团异种也不可能在这种禁锢下还能继续反抗。
助手这次再也按捺不住，他猛然展开了翅膀，胳膊猛然下垂化作了一对泛着毒光的前肢。
但就在他动手之前，一道幽影已然站在了乌玛面前。
助手甚至都来不及捕捉到伊戈尔的行动轨迹，他只看见到自己的长官，那位高大的异种径直抬手，一把按在了乌玛的脸上。
没人知道伊戈尔是怎么做到的，乌玛几乎是立刻就失去了行动力。
紧接着，银光一闪。
就像是第一星区那些高级公司成员在高级餐厅里享用生蚝一般，一把匕首撬开了乌玛的嘴。
“吧唧——”
空气中突然涌起了一阵血气。
一条红肉——乌玛的舌头——随着匕首尖端的一抖，就那么掉在了地上。
那些狂热而虔诚的赞颂转瞬间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咕哝。
源源不断的黑血瞬间从乌玛的口中涌出，将他的大半截身体染成了斑驳的红色。
而在这之前，伊戈恩已经悄然从乌玛的身前退开。
他没有沾到哪怕一滴血。
一时之间，防卫武器噼里啪啦作响的电流声和雕刻师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住的喘息声，荡漾在房内。
伊戈尔显然没有太在意那名雕刻师的恐惧目光和助手的侧目。
他垂着眼眸，取出了一张纸巾，开始擦拭自己的匕首。
在他身后，原本已经逐渐成型的幻影此时已经如同流沙一般散去。
也许是之前乌玛的挣扎弄松了接口，也有可能是受到巨痛后大脑神经失调，对提取造成了干扰。
总之，雕刻师之前所有的工作成果，都在刚才那一瞬化为乌有。
“超时以后，提取出来的图像，本来就没有太多参考意义。”
伊戈恩说着，瞥了一眼挂在金属臂上逐渐昏迷过去的异种。
他带着一丝厌恶，淡淡说道。
“把这家伙关起来，之后，我会亲自审问。”
他随后将视线转向了自己的助手
“我会搞清楚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的。”
“至于你……接下来把工作重点放到对遗迹的挖掘上。那位圣人出现的时候，金字塔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变化。这是之前所有奇迹中都没有出现的情况，我们得搞清楚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以及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找到圣人的遗骸。”
……
安排完剩下的工作之后，伊戈恩转头走出了雕刻室。
在雕刻室里的那场小插曲显然没有给他接下来的工作造成任何的障碍。
他就跟以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和机器般的精确，完成了对事件调查的整体安排与人员调度。
直到两个小时之后，他才得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以进行书面上的整理汇报。
接下来他又服用了一支廉价的营养膏和一整罐提神剂——这便是他的日常午餐。
当他的办公桌上堆积起足够高的文件山之后，伊戈恩去了一趟洗手间。
然而关上洗手间的大门之后，伊戈恩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了洗手间斑驳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在洗手间的光芒下，他显得异常苍白冷酷，宛若一句刚刚从坟墓中爬出的活尸。
他的呼吸安静到竟不可察觉。
冷静。
伊戈恩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然而当伊戈恩下意识地抬手，企图抚摸自己手腕间的银链与吊坠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竟如同一只殆死的蛾子般一直在颤抖。
他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了之前在雕刻室里看见的那道影子，这道影子在现实中并没有汇聚出具体的五官，然而在伊戈恩的脑海中，那道影子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细致地勾勒出那道影子姣好的面容，含笑的黑眼睛与轻柔的嗓音。
自始至终，在外人面前毫无异样的伊戈恩，在这一刻终于寸寸崩落，露出了内里近乎癫狂的心绪。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声颤抖不已的无声嘶鸣。
【“……月亮。”】
作者有话说：
哥哥——表面很冷静，实际上心态已经炸了。

第45章
世界是一片跃动而流转的光。
洛迦尔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脱离有形的肉身。
恍惚间，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正在狂风暴雨间不断飘摇的风筝，维系着他与这个世界之间的那条细线，那唯一的联系已经变得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断裂。
在他的周围，不久之前还曾有一大片闪烁的星辰——那是代表着“他”作为管理员所接入的战斗单位——但是随着身体的负荷超载警报不断响起，那些光点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于是，此时此刻，在洛迦尔的身侧，便只剩下了那一大片耀眼的光。
当然，那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光”。
升级为“管理员”后，洛迦尔终于得以模糊地探知，或者说“分析”出那片光芒的些许本质。
那实际上是无数浩瀚如海一般的脉冲序列，是无数叠加宇宙中不断运行的路径，是层层叠叠飞速运行的程序——因为信息量过度庞大密集，以至于在低维生物的眼中，它们化作了光。
而现在，它们正海啸一般朝着他疯狂的灌涌而来。
那几乎让洛迦尔崩溃。
在不断响起的警报声中，洛迦尔的意识在激荡的湍流中艰难地摇曳沉浮。他竭尽所能的维系着自我概念的完整，尽管那痛苦得宛若身处炼狱——
不，他不可能就此消散在这里。
洛迦尔在心底发出了疯狂的嚎叫——
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兄弟们在绝望惊惧中听到他的死讯。
他也绝不会放过那个此时正躲藏在宇宙某个角落里，逍遥度日的伊莱亚斯。
他不能那样对待他的兄弟们。
不能让伊莱亚斯那么幸福而平静地活下去——
所以他绝对不会消失。
绝对！
于是当那些光流企图将洛迦尔拉入那片混沌时，他反而发出了一阵疯疯癫癫的狂笑，他在无形无质中疯狂舞动，用牙齿咬，用指甲抓挠。当然，他什么都没有碰到，但莫名的，那些光流却渐渐平缓了下来。
最后，那些光以相对温和的方式，填满了洛迦尔。
它们在他的血管与神经脉络中肆意的流淌，像是早已锈蚀的小刀一般，一点点刮去人类软弱无力的皮肉与骨骼。
细胞粉碎，然后重组。
基因链断裂，又以莫名的方式重新拼接成型。
是白的骨架与红的血肉。
在旧有的框架下，来自另外一个维度的力量，一点一点将人类脆弱柔软的身体拼回原有的位置。
最终，那包裹着洛迦尔的白光开始一点点变淡。
洛迦尔觉得自己仿佛被压入水中的塑料玩具一般，当那只无形之手骤然松开的瞬间，他的身体也无可避免地开始朝着“水面”浮去。
而也就在那一刻，在现实宇宙与另外一个维度交替的缝隙之中，洛迦尔循着本能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塞涅斯模块作为全新的监视插件，在那一刻微微闪烁了一下，并且开始工作。这让洛迦尔得以窥见了夹在缝隙之间，稍纵即逝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座徘徊于无光之处的巨大虫巢。
虫巢的庞大已经完全超乎了洛迦尔的想象，他甚至以为那不过是一团宇宙深处的星云，直到系统内塞涅斯的扫描，告知了他那座无尽母巢的真实模样。边长超过五十万公里的六角凹槽，不过是母巢表面密密麻麻细小的凹点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单位——尽管它们每一个实际上都庞大到足以填入一颗星球。
由活性生物纤维与等离子芯片共同构建而成的电路，一如他曾经在那些外星遗迹上看到的花纹一样，均匀繁复填充着母巢裸露的纤维节点。残存的星球被镶嵌母巢的凹槽深处，散发出即将枯竭的余烬。
那巢穴依然处于运转状态——然而洛迦尔能够感觉到片死寂。
它曾经的主人，那些居住它身体内部比肩神明的存在，另外一个维度的主宰，早已离开。
它正在寂静的孤独中无可避免的死去。
而就在洛迦尔“看”向它的时候，它似乎也缓缓地将某种无形的“视线”投向了洛迦尔……
【口口-口口口￥#@%-口】
……
……
……
下一秒，现实宇宙的真实本质猛然显现，将洛迦尔的灵魂狠狠拉回了他的现实躯体中。
*
【核心机体重启完成，系统状态：运行正常。】
【欢迎回来】
【管理员（初级）-洛迦尔&#183;瑞文】
*
洛迦尔猛然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躺在柔软的垫子上，愣了几秒钟。宛若昨日从现，映入他眼帘的一切都非常熟悉，包括此刻如同棺椁一般将他牢牢固定在内的治疗仓。依旧是那台价格不菲，来自旧帝国时代的产物。
检测到了他的清醒后，医疗舱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醒音。
随即笼罩他身边的乳色舱罩也在瞬间变为透明。
洛迦尔看见了金属墙面，白色的地面以及天花板——就连那间临时搭建的私人治疗室，都跟当初一模一样。
熟悉的医疗舱，熟悉的治疗室，洛迦尔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又能在自己的身边，看见那位面容呆板、语气毫无波澜的半机械军士。
好吧，事实上当舱罩徐徐开启之后，洛迦尔也确实看见了那紧紧守在医疗舱外的高大人影。
但那不是戴文，而是阿图伊。
*
看到阿图伊后，最先出现在洛迦尔脑海中的，是一些混乱的回忆。
他依然记得那场混乱中发生的一切。包括阿图伊在当时对他的保护，以及对方是如何以必死的决心，替他引开那些可悲造物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最后洛迦尔最后获取了管理员权限并且对所有战斗单位执行了安抚程序，现在的阿图伊应该早就已经死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高等异种将在这颗边陲星球，无声无息化作一瘫软烂的肉泥，与那一群原住民的残骸一起混杂成污秽的血浆。
想到这里，洛迦尔的眼睫轻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得仔细打量起了对方。
谢天谢地，尽管在洛迦尔最后的记忆里阿图伊的模样惨不忍睹，但现在看来，异种的状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褐肤金发的男人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洛迦尔。
异种的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混杂着药物苦涩的气味。
他受了伤，但不是很严重。
而且……也许是错觉吧，洛迦尔甚至觉得阿图伊的体型，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高大健壮在那蜜色的肌肤之下，肌肉的隆起显得异常耀眼。
不过高度畸化，俨然还是给阿图伊带来了一些后遗症，男人曾经被完全切断的翅膀此时已经重新长了出来，但却没能收回体内。那
对新生的翅膀不如成熟体那般坚韧，它们更加柔软、轻薄，看上去更像是织金的黑纱，如今正软软垂在阿图伊的身后，上面的金纹交错闪烁，形成了一道一道瑰丽的斑纹。
连带着阿图伊身上的气息也隐隐有所改变。
雄性异种那腥浓强烈的信息素里，此时额外增添了一些异样的甜味。
有那么一刻，无论是洛迦尔还是阿图伊，都没有说话。
尤其是后者——高大的金发异种明显已经意识到了人类的苏醒，这一点从他陡然间缩紧的瞳孔就能看出来，但阿图伊此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般。
他只是呆呆站在那里，完全没有别的动作。只有灼热的目光一寸寸地划过人类的皮肤。
这让洛迦尔困惑地偏了偏头。
“阿图伊？”
他问道。
好吧，洛迦尔显然不知道自己此刻带给阿图伊的冲击有多么的强烈。
一天前，那个名叫萨金特的军团异种，抱着满身是血的洛迦尔找到了戴文。
洛迦尔当时虽然还有着微弱的生命体征，整个人却依旧称得上不成人形。
他被紧急进入了医疗仓，可哪怕是未亡军最资深的军医，也不敢保证洛迦尔能活下去。
四十分钟后，戴文带着其他人，在其他军团异种反应过来之前，前往了事发地并且紧急回收了阿图伊。
阿图伊只花了几个小时便清醒地从医疗舱中完整地爬了出来。
偏偏洛迦尔却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一直到现在才醒来。
好在人类那具几乎差点完全崩解的躯体，如今已经恢复了应有柔软与温热。看上去跟以往一模一样。
但是阿图伊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在洛迦尔身上……有一些非常细微东西，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洛迦尔变得更美了。
像是坚硬蚌壳里由粉色软肉仔细包裹着的淡色珍珠，亦或者是黑色丝绒中，精致到极点的，由象牙雕成的美神小像。
那双乌玉般的黑瞳中已经不见丝毫杂色，淡红色的嘴唇却被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饱满剔透，宛若汁水充盈的果实。雾气一般朦胧的香气正缓缓从人类的身体中氤氲而出，细细密密，织网般笼罩在阿图伊的感官之上，让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心跳如擂。
是至高至上的纯美神灵。
是月神塞涅斯。
……是月亮。
月亮，洛迦尔。
*
阿图伊当然不想表现得太过于愚蠢——尤其是在和洛迦尔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如今终于等到后者苏醒的这一刻。
但他没法控制自己的本能。
一部分的他对黑发的人类充满了尊敬和关心。
但另一部分的他却只感到了渴——偏偏还跟以往的那种饥渴完全不一样。
比起用人类甜美的血液填满胃袋，他现在倒更想用别的什么东西来安抚自己蠢蠢欲动、莫名空虚的舌头。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着在洛迦尔的脸颊与颈侧，一层细细的汗珠正噙在那细腻的肌肤之上……然后阿图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
洛迦尔倒是没有太在意阿图伊的呆愣。
他正企图从医疗舱的软垫上坐起来，但是只是稍稍一动，洛迦尔便意识到自己的关节如今异常僵硬。从骨头到肌肉，几乎每一寸地方都那么的酸痛。
洛迦尔不由发出了一声小小的痛呼。
也正是这一声痛呼，让阿图伊像是从梦中般猛然惊醒。
“洛迦尔——”
他飞快地走向了洛迦尔，手忙脚乱地扶住了人类青年。
于是，时间终于再次开始流淌。
“你感觉怎么样？”
阿图伊声音干哑地问道。
洛迦尔蹙起了眉头，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依旧有些酸痛的胳膊，又晃了晃了脚踝……
然后，他才点了点头。
“不是很舒服，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身体修复带来的后遗症，很正常，问题不大。”
洛迦尔熟练地确认道，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阿图伊。
你呢？你怎么样？
正当人类准备这样询问的时候，就看到面前的异种毫无征兆地，在他的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阿图伊看上去异常的庄重严肃且仪态优雅——那种优雅并非刻意练习，而是在古老家族中自然而然浸淫而来——然而，此刻的他身体紧绷，看着竟莫名有些笨拙。
男人的脖子和脸颊都被上涌的热潮染成了深色，洛迦尔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异种身上腾起的热气。
异种翅膀上的斑纹也在这一刻变得愈发耀眼闪烁。
“我知道这很突兀，但是为了你的身份安全，我，阿图伊&#183;沙利曼德，在此冒昧地恳请您立即与我缔结正式的婚姻关系。”
下一秒，洛迦尔惊愕地听到那人这么对他说道。
作者有话说：
洛迦尔：什么？
伊戈恩：什么？！！！！！！！！！！！！！！！！！！！！！！！！！！！！！！！！！！

第46章
沉默笼罩了整间临时治疗室。
空气好像忽然间变得格外凝重，沉闷，以至于就连呼吸似乎都变得异常困难。
阿图伊能看到，自己面前的人类瞳孔在那一刻紧缩了起来，嘴角的线条也在那一瞬变得格外生硬。
是因为过度惊愕以至于没法回应吗？
果然，自己还是没能慢慢来。
确实，即便是为了特殊原因而做出的“求婚”，这样忽然说出口也太突兀了一点……
阿图伊在心底苦笑道。
他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看向了洛迦尔，鼓足勇气再次开口道。
“……您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男人的询问低沉且凝重。
洛迦尔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簌动了一下。
面对阿图伊的问话，他一语不发。
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然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阿图伊痴痴看着人类，心中瞬间了然。
在洛迦尔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指尖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他能想象得到，作为那件事情的主角本身，洛迦尔恐怕也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我应该慢慢来，给予更多的时间，以更好的方式将事情捋清楚——】
心底的声音对阿图伊发出了谴责。
但阿图伊也知道，现在他压根没有办法可以让洛迦尔“慢慢来”。
“在联邦，我们通常将那种事情，称之为‘奇迹’，而创造了‘奇迹’的人，便是所谓的‘圣人’……”
阿图伊尽量简单明了的，将关于奇迹和圣人的事，告诉给了洛迦尔。
他并不想让洛迦尔感到太多的压力，但是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还是不受控制的变得凝重且严肃。
“联邦对于‘圣人’的渴求已经近乎病态。”
阿图伊说道。
——是的，这是当然的。
尽管已经以近乎疯狂的手段遏制异种的发展，但力量更加强大，数量也更多的异种无论再怎么遏制，对于人类来说始终是莫大的威胁。
那些掌控着联邦的高层，那些“公司”的实际掌权者，那些……人类。
他们渴求力量，他们需要力量。
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的研究那名为“圣人”的存在。
“……那些被称为‘圣人’的个体，其生前接触过的一切人际关系和环境变量都将被纳入联邦的全面监测与深度分析。他们的日常将通过技术进行还原，其亲友将接受详尽的神经与认知分析，利用植入芯片中存储的全部交互记录，来复原和推导出‘奇迹’诞生的潜在触发条件。”
“……其直系亲属，可能被直接征用为实验对象，参与以优化基因复现为目标的生殖繁育计划。”
“……至于‘圣人’本人，他们生前遗留的任何生物样本，包括血液、组织、甚至DNA片段，都可能成为克隆研究的核心材料。这些克隆体将被置于高度仿真但极端苛刻的实验环境中，经历一系列严酷的情景测试，只为探索其个体为什么能够爆发出那种超越常规生物学解释的能力。”
……
说到这里，阿图伊蓦地顿住了话头。
他定定看向了洛迦尔。
他不知道洛迦尔到底遭遇了什么才变成了那奇迹的存在，他只知道当他看着那名孱弱人类在他的眼前一点一点重现生机时，他的心绪有多么澎湃，又是多么后知后觉的恐惧与害怕。
一名活着的圣人。
要是洛迦尔被联邦的那些人发现并且带走，这个纤细，单纯，在某些方面甚至毫无常识的人类，将会遭到怎样的折磨？
他将成为彻头彻底的材料，一份供人研究的样本，他将彻底被剥夺人类的身份，再无人格与尊严可言。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阿图伊便感到了难以抑制的恐慌。
而在他的身体最深处，某种生理性的渴望也因此变得异常活跃且强烈。
是的，阿图伊想把洛迦尔锁起来——他将带着这个人类回到隐蔽而安静的巢穴深处，在人类纤细白皙的身躯之外，一层一层的编织上细密坚韧的茧壳。
他想把人类囚禁在仅有他一人可以抵达的黑暗中，再不允许任何人的窥探与染指——
我想与他结婚，我想让他属于我……亦或者，让我属于他。
“……综上所述，我在此恳请你跟我结婚。”
心跳开始变得越来越快，阿图伊哑着声音，对着洛迦尔喃喃说道。
他随后便郑重其事地，向洛迦尔宣告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隶属于未亡军，而未亡军在许多领域内都享有完全独立于联邦的特殊权限。这意味着，一旦您成为沙利曼德家族的高级成员，您的身份、过往记录以及所有相关档案将从联邦公民系统中被完全清除，甚至联邦监察官也将无法调阅您的任何信息。”
“至于后续的安排，我们将全权负责处理。会有合适的人选接替您的身份，继续履行安抚师‘银月’的职责。联邦方面将无法察觉您的真实去向，即便对事件有所察觉，也不会找到与您相关的任何线索。”
“……只有这样，你才能变得安全。”
而不是余生都被囚禁实验室里，再不见天日。
听到阿图伊的解释，洛迦尔并没有立即回应。
黑发的人类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异种。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在阿图伊看来，他简直在等待中度过了一万年之久。
而在这一万年后，终于，他听见了洛迦尔的回答。
“原来，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才想要跟我结婚，”洛迦尔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不过，按照现行的宪法，一名异种跟人类结婚，一旦搞不好，很有可能所有的财产和权利都将归属于他的人类伴侣。”
那清冷的声音像是提醒，又像是某种幽幽的威胁。
“你不会这么做的。”
阿图伊不以为意地说道。
可就在下一秒，他又听见洛迦尔那又轻又冷的声音。
“……当然，对于另外一些异种来说，跟人类伴侣结婚将意味着他们拥有更大的权力，更自由的行事空间。他们将完全突破异种的身份桎梏，以施展自己的野心。他们的人类伴侣，将成为他们在这个世界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阿图伊的喉咙陡然一紧。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洛迦尔的那段话。
尽管在绝大多数人类看来，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民，他们享受着异种无差别全方位的供养，是远高于异种的尊贵存在，但是，在并不那么明显的地方，确实存在着洛迦尔所说的后面那种情况——许多高等异种，甚至会刻意狩猎低等级的人类，就是为了通过得到一名人类伴侣，来得到更加方便的行事身份。
“我不——我不会那么做！我绝不会背叛你——我只是想保护你！”
阿图伊惊慌失措。
他从来没有如此怨恨过自己的不善言辞——该如何解释这一切？该如何告诉洛迦尔自己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事情？
若是直接撕开自己的胸口，让洛迦尔看看他的心会有用吗？
“我们可以立下法律合约。”
阿图伊牙齿紧绷，他的瞳孔化作了兽瞳，蜜色的肌肤在这一刻看上去竟然有些苍白。
“在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只要能确保你的安全，我们随时可以解除婚姻关系。”
阿图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能稍微冷静一点……好吧，效果不大，他整个人正因为某种鲁莽而强烈的情绪变得浑浑噩噩，头脑空白一片。
“你可以在我的脑内安装控制芯片！你单独掌握控制器，以密码或者特定的方式作为启动方式，若是在这之后，我做出任何有违你意愿或者伤害您的行为，你可以随时剥夺我的生命——”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对着洛迦尔脱口而出。
奇怪的是，他的那些计划是如此流畅详尽，好像他曾经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仔细地盘算并计划了这些方案。
他计划着向某人献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忠诚、权利以及自己生命，只为了让对方能够对自己再多一丝丝的眷恋……
以及一丁点的信任。
洛迦尔偏了偏头。
他的神色平静。
“听上去像是一个很美妙的主意。”
他说。
洛迦尔话音一落，阿图伊脸颊的热度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上升。
他那对见鬼的翅膀更是在他身后如小狗尾巴般轻颤个不停。
但喜悦并没有逗留太久，因为随之而来的，来自于人类的话语，让阿图伊的心绪再次掉入了冷潭。
他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疲倦，轻柔，倦怠。
“不过，不，阿图伊，我不会跟你结婚。”
有那么一刻，洛迦尔确实愿意相信，阿图伊的心思真挚而毫无阴霾，异种的话语里充盈着对他的保护欲，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暧昧的爱恋——当然，关于后者，洛迦尔怀疑阿图伊自己都未曾意识到。
然而，同样的恳求，同样的事情，他已经尝试过一遍了。
而他得到的只有这个世界上最惨痛的教训。
他不会再为了任何事情把自己跟任何一名除了兄弟之外的异种绑定在一起。
*
阿图伊的呼吸卡在了胸臆间。
又来了。
又是那种感觉。
洛迦尔明明在看着他，但是那种冷酷阴沉的目光却像是越过了他，看向了另外一个人——还是那个叫做伊莱亚斯的家伙吗？
阿图伊焦躁地思考着。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从戴文那里得到的消息，那来自于洛迦尔的请求。
他曾经因为洛迦尔本人与那份癫狂嗜血的恳求之间莫大的差异感而诧异不已，但现在他却后悔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么愚钝。
一定是伊莱亚斯做了什么吧？
所以才会让洛迦尔怨恨至今——以至时至今日，人类也再也不愿意相信任何来自于异种的承诺。
好的，我会替你杀了他。
阿图伊凝望着洛迦尔近乎冷酷的面颊，在心底无声地应道。
就算将来洛迦尔与他再也没有关系，就算洛迦尔再也不曾请求，他也会找到那名叫做伊莱亚斯的家伙，并且将人类所希望的一切酷刑与折磨施加于那人身上。
打断阿图伊思绪的，是他的个人终端。
阿图伊微微皱眉，看了一眼终端上标示着紧急消息的红色，然后他点开了那份来自于下属的消息通报。
在洛迦尔看来。面前的高大异种在看完那则消息后，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
随后阿图伊猛的抬起了头，异种金色眼眸中的某种气息让洛迦尔眼皮跳了跳。
人类蓦地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而那预感也确实兑现了。
“有一个消息，我想你应该知道。”
阿图伊沉声对洛迦尔开口道。
“这一次，联邦派来的监察官，是您的哥哥……伊戈恩&#183;瑞文。”

第47章
有那么一个瞬间，洛迦尔的表情让阿图伊简直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原本那个淡漠而疏离的青年，在这一刻简直像是被敲碎的瓷偶一般偏偏龟裂——
恍惚间，阿图伊似乎能透过那些缝隙，看到一个眼泪汪汪，惊慌失措的孩子。
哦，是的，阿图伊能感觉到洛迦尔的恐慌。
帕萨心心念念想要让洛迦尔成为未亡军的一员，为此他可不仅仅只是调查了洛迦尔&#183;瑞文的家庭档案——他还意外在赛克星区的某间虚构的学习机构里，查到了洛迦尔的入学证明。
怎么说呢……如果不是调查者是帕萨，再加上入学证明上显示的学习期，恰好与洛迦尔驻留在47连驻地行星的记录重叠，那份由雇佣黑客伪造的入学证明，看上去倒还是颇具可信度——就像是帕萨说的那样，洛迦尔在雇佣异种，这方面确实有着异乎寻常的好眼光。
一份虚假的入学证明，再结合帕萨调查出来的许多记录，其实并不需要太费力气，阿图伊也能猜得到，洛迦尔大概率是瞒着瑞文家的异种们来到十三军团充当公共安抚师的。
不然，以瑞文家异种们对自己这位人类兄弟那近乎病态般的守护欲，洛迦尔压根就不可能踏足蛇夫星域哪怕一步。
*
“伊戈恩……监察官……”
人类小声地说道，声音低微得近乎耳语，仿佛他只要稍微再大点声，就能被那名字的主人听到一般。
“他真的来了？他已经到了这里？”
洛迦尔脸色煞白，他木愣愣地盯着阿图伊，颠三倒四地问道。
“……嗯，他已经开始主持对这次‘奇迹’的调查工作了。不得不说，他比我们所预想的要更加敏锐。”
阿图伊对着已经吓坏了的洛迦尔说道。
事实上，阿图伊本来是想说，伊戈恩&#183;瑞文的到来，让原本就十分复杂的事态变得更加棘手。虽然只是一名三级星区的监察官，但作为老狗克雷夫的唯一弟子，伊戈恩的能力甚至远超一些中央星区的大监察——
然而在对上诺加尔那双几乎已经被吓出泪光的眼瞳，异种下意识地换了个更加中性的说法。
……当然，他的语气依旧沉重。
“你的那位哥哥确实很厉害——”迟疑了几秒，阿图伊清了清喉咙，“我们以为他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对‘圣人’以及‘奇迹’的调查上，若是那样我们至少还能再争取一些时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察觉到这次的事件与人类相关。现在他已经开始着手调取军团近期安抚师的名单与任务详情。帕萨目前还能勉强应付这种常规检查，利用政府原本的信息加密隐藏了你的档案……但如果这里的调查一直是由伊戈恩负责的话，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察觉到内里的端倪。”
说到这里，阿图伊抿了抿唇角，掩去心头那不知为何而来的紧张。
“不过，考虑到伊戈恩是你的哥哥，他的到来对你来说是一件好消息……咳，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愿意与我缔结婚姻关系的话，也可以让伊戈恩监察官替你隐藏身份。”
金发的异种抬头看着面白如幽魂般的人类青年。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立即替你们安排一次会面……别害怕，洛迦尔。我想，伊戈恩监察官不会在这种时候跟你生气的。”
“……如果有伊戈恩&#183;瑞文协助对这件事进行掩饰的话，你的身份安全，是能够得到保障的。”
阿图伊按下心头涌动的怜惜，对着吓呆了的洛迦尔小声说道。
“不要——不要！”
下一秒，人类嘴唇颤抖着，打断了阿图伊的话。
“我不要！”
他尖利地说道。
*
阿图伊带来的消息简直要让洛迦尔发疯。
而在极度惊慌的心绪中，他意识中的任务面板蓦地亮了起来——循着就连洛迦尔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念头，“塞涅斯”模块带来的探查功能再次开始启动。
一瞬间，军团内部所有的监控探头都化为了洛迦尔的眼睛。
无数画面飞快掠过洛迦尔的脑海，而仅用了不到一微秒的时间，洛迦尔的“视线”便直接锁定在了那名为伊戈恩&#183;瑞文的高大异种身上。
男人正待在曾经的连长办公室里，面无表情，气息阴沉地与自己的助手对话——
“……那名因为事故脱离了营地，在风区内身亡的人类安抚师，遗体已经被找到了？”
伊戈恩眼睛里闪着古怪的寒光，他幽幽地对着身侧的年轻异种说道。明明是格外轻柔的语气，却让那名助手肉眼可见的因为恐惧而立起了后脖处的棘刺。
“是，是的，长官。我们本来以为那名人类的遗体，已经被风蚀化不可能找到，但是当时随车还有一名即将报废的尸机甲，根据其内置的保护指令，它将该名人类遗体置于自身内部进行了保护，因此这具遗体得以完整保存。目前我们正在加紧将遗体及所有可能遗留的证物运回，但现在正值强风季，车队无法突破风区，预计还需约4小时后，队伍方能抵达营地。”
“派人前去支援，我没有多余的4个小时浪费在等待上。
伊戈恩平静地说道。
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一小截银链掉了出来，银色的吊坠在半空中晃动了一下——然后被灰眸的异种猛然攥进自己的掌心，死死握住。
“……一个小时之后，我要看到那名人类安抚师的遗体。”伊戈恩随即转头继续吩咐道。
助手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他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在伊戈恩鬼气森森的视线之下，他咽下了喉中的劝解，胆怯地从那名灰眸的异种面前溜走了。
在助手离开后，这间曾经属于47连连长的办公室里，便只剩下了伊戈恩。
洛迦尔本以为安排完了对那具“遗体”的运输事项后，伊戈恩会立即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但没想到向来如同机器般精确运转的男人，此时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在那间早已被搜刮殆尽，因而显得格外空洞而简陋的办公室里，男人的侧脸愈发显得阴鸷冷峻，
对于许多异种来说，伊戈恩的表情大概相当可怕，但在洛迦尔的眼里，他能看到的，却只有哥哥的显而易见的憔悴。
他不喜欢看到这样的伊戈恩：脸颊紧绷，目光凶恶，眼底是一片浓重的青灰。更加让洛迦尔吃惊地是，就在下一秒，他眼睁睁看到伊戈恩从怀中抽出了一根香烟，点燃，然后含在了齿间。
在监视探头的窥视下，伊戈恩的表情淡漠，依然显得波澜不惊。
然而，只有洛迦尔注意到了，男人夹着烟的手指却有些细微的颤抖——而男人向来整洁利落的办公桌，此时更是一片狼藉。
一只破旧的马克杯就放在办公桌的一角，里头竟然已经填满了香烟蒂。
异种们喜爱的“香烟”来自于某颗星球上产出的特殊草药。点燃后，草药里的成份，可以在短期内快速镇定异种过度活跃的神经，并且舒缓异种强烈的情绪，好让他们迅速从癫狂中冷静下来。
当然这种冷静效果只是短期的。
香烟带来的强烈成瘾性已经不算大问题，真正致命的问题在于，这种“香烟”到了最后，反而会提前引发红渴症的爆发——它实际上并不是让异种脑内狂躁的情绪消失，只是将它们暂时压抑。
而等到药效过后，情绪一旦爆发，异种们的状态甚至会比之前更加惨烈狂暴。
在洛迦尔的记忆中，伊戈恩从来没有碰过这玩意。
甚至当他在某次发现加雷斯因为好玩而偷藏了一根“香烟”后，直接提枪卸掉了加雷斯的半边翅膀。
【……我们必须得保护好我们自己，加雷斯，别忘了，我们是瑞文，而且我们家有月亮——如果我们都疯了，那么，谁来替我们保护他？谁来守护月亮？！】
洛迦尔还记得，从那之后，加雷斯从来再也没有碰过一根“香烟”。
可现在，在距离他只有几公里之遥的办公室里，洛迦尔却眼睁睁地看着家里最冷静、最克制的伊戈恩哥哥，正带着青灰的面色，一根又一根地抽着曾经被其视为洪水猛兽般的“香烟”。而眼前的场景，在恍惚间与上辈子的某些画面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的心在抽搐，他无声地呜咽道。
而就在这时，原本正在袅袅青烟中目光空洞的伊戈恩，猛然抬头，看向了洛迦尔……看向了洛迦尔的“眼睛”。
下一刻，洛迦尔的眼前倏然一黑。
他能感觉到，监视探头被破坏了。
紧接着，安置在办公室内的另外几个探头，也开始挨个儿熄灭。
洛迦尔的“视野”很快便陷入漆黑，而在所有探头都伊戈恩彻底截断之前，年轻的人类最后捕捉到的对话是……
“长官？有什么问题吗？”
那是在门外听见了枪声，慌慌张张冲进办公室的亲卫兵正在发出询问。
“……检查一下这里的监视探头，查看一下它们的信息流向。这些玩意儿不太对劲。我需要确认——确认47连的所有监控系统有没有被人入侵。”
*
洛迦尔在一阵剧烈的痉挛中猛然缩回了自己所有的探知。
“洛迦尔？”
一直到被人死死抱住，洛迦尔才发现，自己已经全身透湿地瘫软在地，他的脸颊更是湿漉漉的，满是眼泪。
阿图伊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看向他地目光满是焦虑。
“你怎么了？你刚才哭得很厉害……我以为，我还以为，伊戈恩监察官到了你会感到安心一些才对。”

第48章
洛迦尔没有回答阿图伊的话。
安心？
当然——只要有伊戈恩哥哥在，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解决。
要是洛迦尔没有重活一世，没有经历上辈子的那一切……伊戈恩哥哥的到来，该多么让他高兴啊？！
他竭尽全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避免那根植于大脑中的疯狂占据上风。
现在可不是疯疯癫癫的时候，他在心底低声对自己说道。
然而，他还是听见了脑海深处来自于上一辈子那道幽灵恶毒的低语。
——你又搞砸了，洛迦尔。
——你又把伊戈恩搅到这摊子浑水中来了。
洛迦尔无力地蜷缩在阿图伊怀里，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
上辈子……
在亲眼目睹了伊戈恩作为“尸机甲”那凄惨到极点的死亡之后。洛迦尔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的状况都变得非常糟糕——并不夸张地说，洛迦尔当时已经处于濒死边缘。
而为了维持洛迦尔那微弱得可怜的求生欲，伊莱亚斯毫不犹豫地抓捕了当时已经开始流亡的老狗克雷夫，然后像是献宝一样，将那位前特务头子，送到了人类的面前。
当时，克雷夫已经被伊莱亚斯掌控下的思委会特工们折磨得体无完肤。
他的绝大多数身体都已经被切割，整理，然后分门别类地陈列在洛迦尔面前，至于挂在维生系统上的那具肉彘，简直就像是落后星域里那些陈列在摊贩案板上的烂肉。
但即便是这样，在发声器的帮助下，洛迦尔还是听见了克雷夫无比恶毒而森然的嗤笑——
【“……认罪？咳？我吗？……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一直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我最好的学生变成那副鬼样子。要知道，他在这一行真的很有天分……足够扭曲，足够的敏锐，最重要的是，他还足够的聪明。”】
【“但偏偏，他有着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弱点……”】
【“哈，亲情？你能想象得到吗？一名最顶尖的监察官，却深爱着他的家庭……他可是把那份扭曲的感情完全投掷到了错误的对象上……洛迦尔阁下，还是我应该称你为‘皇后陛下’？又或者……是‘月亮’？瑞文家兄弟们最爱的，最需要守护的‘月亮’，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在空旷的宫殿内，克雷夫的尖笑如同妖魔般来回荡漾。
【“你也知道吧？瑞文家可爱的小鸽子，你其实很清楚，伊戈恩为你做了什么。不得不说，你与你的那位政治犯小丈夫……哦，抱歉，现在那家伙已经是尊贵的执政官了……总之，为了遮掩你与那位执政官大人当年搞事落下的那些马脚，伊戈恩可是花费了多少功夫啊？”】
【“他太累了，也太忙了，毕竟那些要命的破绽总是一个接着一个——于是他最后还是出了纰漏，被我逮了个正着。”】
【“不，不不不，亲爱的洛迦尔阁下，我可真不觉得我有罪。知道我从来都是按章办事的，你的哥哥，从来都是我最喜欢也最看好的学生。可是制度就是这么个制度，当他不得不为了挽回那些失误而与委员会重新签订协议时……我也没有办法。你知道的，如今这世道，官方机构的协议，可不好签呢。”】
【“让我想想看，唔，身体、服役年限、器官……器官里也包括他的大脑与神经，所有的东西都被提前的预支了出去……最后就只好……咳咳，抱歉，我忘了，你见过他了……”】
【“亲爱的洛迦尔阁下，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难道你真觉得，伊戈恩落到那个下场，是我的罪过吗？要知道，当初他在追捕您与伊莱亚斯大人，未能及时炸掉空港让你们逃出去——最后导致他被判定为‘失格’而做成罐头的那件事，可不是我强迫他做的！”】
……
……
……
“洛迦尔？”
“洛迦尔……哦，天啊。”
“洛迦尔，听我说，你的脸色实在太差了，我扶你再回医疗仓躺一会儿，好吗？”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避开跟伊戈恩监察官的正面接触……我们已经伪造了‘银月’的尸体，DNA和血液都已经修改过，以目前这颗星球上的设备，就算是思委会也查不出什么问题，而且你买下的那只异种……萨金特还有他那位同伴也会在今天内，用药剂修改掉所有接触过你的人的记忆……你看，我们总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的。所以不要害怕，洛迦尔，先冷静下来。”
阿图伊紧张地盯着洛迦尔，后者看上去仿佛随时能在他的怀里碎成一捧冰冷的瓷渣。
他甚至觉得，洛迦尔这时候可能已经晕过去了——黑发的人类眼神空洞，神智好像已经被恐惧扯得粉碎——可就在下一秒，人类却一把推开了阿图伊探向他的那只手。
“抱歉，阿图伊，请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洛迦尔蓦地抬起了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
他的语气虚幻，神色却异常冰冷。
“……我不需要医疗舱，我也很感谢你的帮助，我只是需要想想，是的，我需要……我需要想一想。”
人类一字一句地对阿图伊说道。
“可是——”
可是你看上去很难过，你需要帮助。
阿图伊想说。
但在他开口之前，洛迦尔柔和却阴冷的声音，嘶嘶滑入了他的耳道——
“听话，阿图伊。”
*
最后，阿图伊确实如同洛迦尔所吩咐的那般，“听话”地离开了治疗室。
虽然在离开的时候，那位身形高大的异种背影却显得有些萧瑟。
垂在阿图伊身后的黑色翅膀，不久之前还布满瑰丽的金色斑纹，此时却彻底地褪去了，原本的璀璨纹路此时却格外暗沉，像是蒙了灰。
它们无力地耷拉在了阿图伊的身后，一动不动，宛若一对廉价的涤纶长袍拖尾。
*
随着金属门的关闭，这间治疗室里又只剩下了洛迦尔一人——他长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塞涅斯模块的持续运作，让洛迦尔可以阿图伊离开后，依旧清晰地听见秘密基地另一端，那来自于戴文那压低嗓音且急切的询问。
“请把婚约签订文书立刻给我，我们的飞船将在5个小时之后起飞，届时洛迦尔阁下将以您伴侣的身份办理迁跃手续。”
“等等，阿图伊大人。我可以向你确认一下这个摇头的含义吗？你没有说服洛迦尔成为你的伴侣？等等，你不是说你对他一见钟情，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将其带离这颗星球。可是为什么……”
一个有着发光头骨的异种从戴文的身后一闪而过，发出了一声幽幽的低叹：“可是，那是头儿自己说他对小月亮一见钟情吧，月亮那边又不见得看得上——”
“闭嘴！”
戴文气急败坏地呵斥道。
根据之前与戴文的相处来看，洛迦尔可以想象得到，这位军官绝对不会赞同阿图伊贸然与一名人类缔结正式的婚姻关系。
然而在听闻自己拒绝了阿图伊的求婚后，那位半机械军士的脸上竟然也没有丝毫欣慰之情，事实上，他的脸色甚至都有些发青。
“求婚失败了，该死——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第一次求婚就这么失败了！阿图伊大人，您的方案呢？你的方案再让我看看，这里头一定有什么不对——”
“恕我直言，阿图伊大人，如果你不能说服洛迦尔阁下成为您的正式合法伴侣，我们将无法带他上船……带着一名还处于征召任务中的人类，主脑绝对不会通过我们的通行审查。但是我们也不能继续滞留在这里了，思委会的人迟早会注意到我们。只要稍微有个不小心，我们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我们很可能被公司那些人永远困在这——这样的话，不仅仅是我们，整个沙利曼德的家族，还有未亡军的全体成员，都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
而在更远处的地方，洛迦尔还能看见萨金特和琼。
就像是阿图伊说的那样，那两名异种正按照那张之前被精心调查并且筛选过的名单，一个一个找上了曾经接受过洛迦尔安抚的异种。
在他们来得及反应之前，萨金特和琼便如同最顶尖的刺客一般掠到了他们身后，并且将一些淡银色的液体注入他们的后颈——
“所以这玩意儿真的能够混淆记忆……为了保险起见其，其实把这些家伙全部杀掉更好吧？”
又是一名洛迦尔略有些眼熟的异种伴随着注射倒下，萨金特微微俯身，皱着眉头说道。
他仔细地打量起了对方后颈上小小的伤口——因为过于强大的自愈力，在抽出针管后，针孔已经消失不见了。
琼还是那副全身漆黑，以面具覆面的模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厌烦。
“……希望你偶尔也能动一动你那颗绿豆大的脑子。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我们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一口气杀掉那么多异种，你是担心事情闹得不够大吗？还有，你现在所使用的是我们公司出产的保密产品。对付初步探查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这种纳米机器人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刺激这些家伙的大脑并且形成大量虚假的图案，将虚假的人脸覆盖在那位‘月亮’阁下的真实面孔之上……你现在真正应该担心的是人类那边。那些人类没有芯片，谁也不能保证药剂的混淆效果能够持续多久……”
“我也只是说说，毕竟这些家伙无论怎么看都还是很碍眼——嘿，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还不至蠢到那份上好吗？！”
萨金特在琼冷淡的呵斥耸了耸肩。
红发的异种身上还有明显的伤痕，他显然没有接受足够的治疗——但他始终在紧锣密鼓地，替洛迦尔抹除他存在的痕迹。
而在萨金特和琼忙于袭击自己的同僚时，洛迦尔还看到了一辆装备异常齐全的运尸车，正缓缓地越过层层封锁的驻地界墙驶入军营。
数十名面容肃穆，一身尘土的思委会“猎犬”正严密地守在车前，看向急急朝着他们狂奔而来的交接人员。
……
对了，还有伊戈恩的助手。
在伊戈恩面前面前总是怯懦、胆小、笨拙的异种，如今正如同一团浓重的影子藏身于偏僻的走廊。
在独处时，他完全褪去了那副无害而青涩的模样，他的瞳孔一片空茫，像是已经被剥离了所有人格程序的生物机械——
而他此时带着木僵的表情，一字一句向什么人汇报着。
“……是的，目前没有发现目标的出格之处。基本可判定，目标的思想依旧纯洁。”
……
……
也许只用了一微秒，洛迦尔的思绪已经在47连的驻地中，如无形之风般悄然掠过。
无数信息宛若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洛迦尔的额角顿时溢出了细密的汗水。
情况很糟糕。
洛迦尔想着，喉咙间渐渐溢出些许血气——
思委会——还有公司——来自于联邦各大机构的探员和爪牙，就像是发现了粮食的蝗虫一般蜂拥而至，每一个小时都有更多的飞船降落，每一小时更多的人到来。驻地行星上是越来越多警惕而阴森的眼睛，而每一个人都孜孜不倦，渴求地探寻着所有可疑之物，企图从中找到所谓“奇迹”和“圣人”的讯息……
摆在洛迦尔面前的选择也因此变得那么明显。
洛迦尔用手抱住了自己，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冷。
【“时间不多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飘荡在阴凉的空气里。
【“是啊，你必须做出选择，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也没有任何迟疑的余地。”】
“……多维宇宙中路径的必然重叠。”
紧接着一段陌生的话语，带着一丝淡漠的机械感滑出人类干涩的嘴唇。
就像是一条河。
一片树叶从那条河流上无数次飘过，它会经过不同的小石子，会打着旋略过不同的漩涡……
但是那条河的走势却始终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洛迦尔的指甲几乎要深陷进自己的掌心。之前被那阵光流所包裹的间隙，他所窥视到的那些“路径”纵然已经模糊，但已经足够让他隐约意识到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上一辈子，他曾经将自己的命运交托于一名看上去可靠、真诚、甚至深爱着他的异种。
然后他把自己的哥哥们害得死无全尸。
他所爱的一切，他想保护的所有人，都在他愚蠢的选择中化为齑粉，像是根本不存在过。
这一次，洛迦尔已经竭尽全力想要改变那悲剧的命运，但多维宇宙中的推演路径的趋同性，还是让一切在不可抗力下逐渐开始朝着相同的趋势发展下去。
于是，洛迦尔的面前再一次出现了一位深爱着他的异种。
他的哥哥也再一次被卷进了他惹出来的事端。
甚至为了一切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现在洛迦尔可以选择的余地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比上辈子更加没有余地，情况也愈发危急。整个世界都在无形中逼迫着洛迦尔执行原有的剧本。
所以，要按照那唯一的，不可逃脱的命运继续下去……
*
“不……我不愿意。”
洛迦尔蓦地发出了一声冷笑。
“伊戈恩哥哥，加雷斯哥哥，还有阿塔……我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了，我发过誓的。”
洛迦尔转过头来，看向了自己身侧的人影。
那些血肉模糊，在鲜红肉末中露出森森白骨的人形，那溃散到只剩下蠕动肉团的怪物，那被切割分离，只剩下淡黄色大脑与神经纤维的残尸……洛迦尔挚爱的亲人，一如既往温柔而期待地看着他。
“嗯……是的，我不害怕，只要有你们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洛迦尔说着，语气甜蜜得就像是有蜂糖正在他鲜红湿润的舌尖缓缓融化。
随后，黑发的人类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意识里唤出了系统面板。
【塞涅斯——】
>>>抱歉，您的请求不在常规参数范围内，分析失败。请尝试输入明确的指令或查询符合已定义的系统逻辑框架。
【替我检查一下吧，卡恩星区内所有的人类身份信息储存节点星球……】
>>>　抱歉，您的请求不在常规参数范围内，分析失败。请尝试输入明确的指令或查询符合已定义的系统逻辑框架。。
【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才能把它们都毁掉——只要没有任何记录，自然就没有人发现我，这件事对你来说，其实很简单吧？】
>>>　抱歉，您的请求不在常规参数范围内，分析失败。请尝试输入明确的指令或查询符合已定义的系统逻辑框架。。
【……我知道你能做到的，你一直都在看着我。】
【嘿，要不这样吧。】
洛迦尔轻轻笑着，苍白的指尖点点自己隐约能看到青筋脉络的太阳穴。
【不听话的话，我会在这里给自己来一枪哦，你就在我的脑子里，你知道我会这么干的，若是让一切重演，经历一次什么狗屎感情错付被人背叛然后让我的兄弟们白白死去……我倒是宁愿现在就死在这里。】
【你也不想那样吧？我的……系统？】
……
……
……
>>>检测到关键词“人类身份信息”。
是否启用管理员权限连接人类档案核心储存库，以检索或修改相关信息？

第49章
众所周知，联邦现在所使用的人口管理系统——也就是大家口中的“主脑”，是联邦从旧帝国那里获得的为数不多的完整科技遗产。
事实上，联邦本身正是建立在这套系统的管理权之上。就跟所有人类文明现在广泛使用，并且重度依赖的星域内的超维通讯网络类似，“主脑”也具备跨越时间与空间维度的能力，从人类文明扩张的初期开始，它便以极高的精度和效率记录并管理着人类文明集团千万亿个体的所有信息。
在传言中，这套系统甚至并非是人类本身的产物。
它是人类文明尚且处于萌芽状态，尚且在月球上刨土时，从那些六维生物——也就是传说中的“星灵”那里得到的馈赠。
而支持这个传言的证据就是：数千年来，人类在扩张中无时无刻在使用它，依赖它，而它也在漫长岁月中坚实可靠地支持着帝国的运转。然而这么多年下来，人类却始终无法触及到“主脑”的核心运行程序，即便是从旧帝国时代过度到联邦时代，科学院们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也就是给“主脑”换了个名字，并且对一些基本的表层系统进行了一些小小改动和优化。
对于很多高层来说，“主脑”系统这种无比顽固而神秘的封闭性和自我完备性确实很麻烦，但换个角度来看，也正是因为“主脑”的这种封闭，让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将对异种芯片的管理交给它。
哦，是的，尽管没有人承认，但事实上，如果不是“主脑”在关键时刻通过了对了异种的芯片管理制度，并承担起对异种的全面监管，那么在帝国解体的混乱时代，那些孱弱无力、只能龟缩于几处安全区苟延残喘的人类，根本不可能压制当年的异种势力，更不可能在政治上取得最终的优势。
要知道当时的异种绝多数都是贵族后代，它们强悍，聪慧还有着为人民而战的英雄之名，就连后面日趋严峻的红渴症在当时也并不是那么明显。
可以说，只差一点，所有的纯血人类，就将沦为异种们的血食与家畜。
然而，随着“主脑”的运作，原本那些移植进异种后颈，作用本来只是为了采样数据以及轻微安抚异种精神状态的芯片，成为了钳制所有异种的镣铐与锁链。
……不过，对于现在的洛迦尔来说，重点从来都不是“主脑”的神秘与可怕。
重点在于，“塞涅斯”在得到了他的允许之后，竟然真的连接上了一个庞大，古老，且号称绝对封闭不可更改的系统。
*
同一时刻，在异常遥远的星河深处，就连塞涅斯的监测模块都无法探测到的远方，在人类联邦的最中心，联盟的首府，第一星区首都星系的数据中心星球的地心深处……
“主脑”的核心机房里，忽然泛起了一道涟漪。
这是只是“主脑”繁星般数量众多的核心机房里的一间，因为靠着星球核心的地热共能，这里的温度堪比人类想象中的炼狱。然而充盈在机房内的却并非炽烈的金红之光，而是浩瀚数据在压缩和运转中散发出的宁静蓝光。
正常情况下，在人类监控器中的核心机房内部就像是一片宁静的荧光海，无数细密的“雨点”（当然，在现实中那通常意味着牵扯到数千万人的大事件）落于漆黑的“水面”，从而激发出一圈圈细小的，稍纵即逝的涟漪。
这场漫长的降雨从古到今已经延绵重复了数千年，从未有过太大的波动。
就算是从人类帝国转为联邦时，那涟漪也不过多持续了数十分钟……然后“主脑”的机房内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直到此时，直到此刻。
在那片庞大浩瀚的数据之海中，那永远平静的“水面”上，忽然泛起了一阵激烈的波涛。荧荧的蓝光瞬间充斥着整间机房，久久不曾平息。
监视探头本应立即将这一异像转达给几百公里之外，位于地壳之上的控制室。但是，在那些怪异光波在机房里荡漾开来的同时，传递到人类眼前的监控画面，却一如往昔，平静且正常。
——“所有参数正常，未发现异常。”
*
洛迦尔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连接”会在遥远的光年之外引发怎样无人知晓的异变。
他只知道在连接上“主脑”的那一瞬间，有什么庞大而凶悍的东西涌向了他。
人类的鼻腔里瞬间腾起了一股金属味。
伴随着好像连脑子都要彻底融化的剧痛，剧烈的反胃感涌来，让他的舌尖尝到了胆汁和胃液的酸苦之气。
洛迦尔的视野就像是被丢进了一条长长的甬道。
黑暗迅速涌来，原本地世界迅速的化作了他视线正中间一道亮亮的小圆点。而那小圆点正以飞速远离他——
紧接着，洛迦尔忽然忽然失去了对自己的身体的感知。
虚无。
漂浮。
仿佛灵魂离体，又就像是被什么人一把拽住，然后丢进了连星球都未曾诞生的宇宙的初始。
紧接着，在那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暗中，浮现出了一则灰色边框，蓝色底色的弹窗。
那弹窗非常粗糙，古早得活像洛迦尔当年逃亡时在那些垃圾堆里刨而来的纯机械造物的交互界面。
【等待输入指令，请指定操作|】
同样粗陋的光标，在弹窗的文字最后面闪烁着。
洛迦尔没有找到键盘（意识到这点后，他甚至有点儿想笑）。
他能做的，就是竭力控制着自己思绪，他盯着那个弹窗，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删除。
删除……删除一切与我，洛迦尔&#183;瑞文……的信息。
洛迦尔在心底逐字斟酌着指令。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他想到的是彻底毁掉自己的档案记录。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或许他能做得更加巧妙一点。
——在维持档案结构完整的条件下，清除洛迦尔&#183;瑞文的强制征召和公共服务记录。
灰框的弹窗之下，洛迦尔的要求一个字符一个字符缓慢地跳了上去。
接着，弹窗上的文字化作了“正在分析指令”……
洛迦尔感到了一丝古怪的紧张。
他敢肯定，要是自己现在能感受到躯体的话，心脏一定已经快跳到嗓子眼了。他真的能够修改自己的档案吗？在号称完全封闭，任何人不可干涉其数据储存的“主脑”中抹去自己征召的记录，假装自己从未来过这里——就算是在他最狂妄的幻梦中，也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
几秒钟之后，弹窗闪动了一下。
【已检测到管理员身份及人身安全存在潜在威胁。综合评估当前情况，该指令符合逻辑并具备合理性，已确认执行：删除一切可能威胁管理员身份的相关消息】
光标又跳动了几下。
【是否还有其他指令需要执行？】
……
洛迦尔看着最后那句文字。
就像是他在接受管理员身份的那一刻，在缝隙中所窥视到的虫巢……还有在跟自己那个所谓的“系统”朝夕相处的时间里所感受的异样。
从这句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的，近乎机械的文字里，洛迦尔却依旧感受到了某种……
某种类似于人类，或者说，智慧生命的“情感”。
那种感觉相当奇妙。事实上在今天开口直接威胁“塞涅斯”并且得到了回应之前，洛迦尔都不知道那到底算是自己因为疯癫而产生的妄想，还是真的。
但是考虑到他如今正站在这里，姑且可以认为，他并没有搞错。
是的——这些弹窗，这些看上去机械的系统，这些冰冷的文字之下，确实隐藏着什么。
也许是情感，也许是智慧……
它们确实存在。
*
如此庞大的力量，如此庞大而神秘的力量，如此古怪的“个体”，这些系统简直就像是哥哥们在童年时期跟洛迦尔念的古老童话里，那些用财富，权利以及一切令人垂涎之物，来诱惑人类的魔鬼。
而自己，就像是那个正在与魔鬼做交易的人类.
至于魔鬼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伸出嶙峋漆黑的勾爪向他讨要灵魂作为代价，洛迦尔已无暇去顾及。
【是否还有其他指令需要执行？|】
就在这时候，弹窗又闪烁了一下。
……所以自己还需要“主脑”做什么呢？
洛迦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出乎意料的，他再次尝到了自己喉咙的血腥甜蜜的味道。
是个好消息：他终于夺回了自己感知。
但这也是个坏消息，身体感知的逐渐回归，显然意味着他正在脱离连接。
他面前的弹窗就像是讯号不好的视讯画面一样开始闪烁，波动，只有那段漆黑的文字依旧清晰。
光标再一次闪烁，比之前更加焦急，简直就像是洛迦尔此刻怦然作响的心跳。
洛迦尔这次再也没有犹豫，
—我需要一个通讯发送频道的定位点，无论采用何种探测手段，该定位点必须显示为来自赛克星区。
他对弹窗说道。
...
...
...
【指令已确认，正在执行】

第50章
“长官，按照您的指示，那名人类分析师的遗体已运抵基地，目前技术科正在对其进行初步分析。请问您是计划立即前往查看，还是优先完成对剩余原住民异种的审讯？”
伊戈恩听到了来自于助手的汇报声。
他猛然从办公桌后面抬起了头，定定地看向了对方。灰眸的办工作上堆积着足够繁重的工作，足够让他的疲倦程度与吸食的“香烟”数量有个合理的解释。
眨了一下眼睛，伊戈恩在非常短暂的一个停顿后，冷漠颔首道：“就现在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而冷漠。
*
呼吸。
每分钟20下。
控制住心跳。
毕竟面前这个看着乖巧的家伙拥有最细密敏锐的纤毛，他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与血流速度。
按照许多监察官的习惯那样，服用精神松弛剂。
表面上这可以用于抵消“香烟”带来的肌肉痉挛——但很少有人知道，它也能帮助一个人控制住自己瞳孔的反射收缩。
以及最重要的。保持冷静。
*
你需要冷静。
伊戈恩。
*
伊戈恩撑起背脊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倏然涌入大脑的晕眩感让他微微皱眉。
已经完全失控的“香烟”摄入，带来的副作用逐渐开始凸显。
他能听见自己耳朵里那些奇异的窃窃私语，以及无数充斥在他
脑海中，按道理绝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反刍的细节与片段……
【“‘银月’……他很受欢迎呢，而且做事也很积极，哪怕到现在都是基地里完成指标最多的那个。”】
【“虽然是人类，但是他一点也不讨厌异种。”】
【“被他拥抱的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母亲的怀里……”】
【“他很甜美，不，不是那种甜美，就是，他很香，如果不是害怕冒犯他，我，我真的很想舔舔他……我总觉得他是甜的。”】
【“银月？啧，那家伙……记不清……就是觉得他在履行任务时积极得令人恶心，还有，那些异种们简直都要为他发了狂。”】
【“……虽然那位阁下只是一名E级人类，但是……我想说，把身体交给他的时候，会有种置身于天堂的感觉。如果能让他再次安抚我，我真的什么都会做的。”】
……
*
从接受过安抚的异种那里打探到的讯息已经足够让伊戈恩绷紧的神经摇摇欲坠。
而当他黑进了十三军团这帮疯子们的非法搭建的私人通讯网络，并且以“银月”作为关键词进行搜寻后，那些映入他眼帘的污言秽语，简直让往日如机器一般冷酷无情的异种监察官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失控和暴怒。
然而，那并非是正式的审讯，即便是伊戈恩，也无法遵循心意地挖出那些人的眼珠或是拔掉他们那些污秽作呕的舌头。
就像是他曾经对待那些徘徊在自家楼下，龌龊地觊觎着月亮的那些底层渣滓那样……
想到这里伊戈恩的脸色愈发冰冷，但与之相对的是他的背脊依旧挺直，神色也依旧阴郁冷漠。
推开分析人类尸体的那间实验室时，伊戈恩一眼就看到那帮临时抽调而来的蠢货，正凑在那具尸体旁左右端详。
稚嫩，愚蠢，或许从未接过任何正式任务的技术官们，甚至还会对着自己的研究对象啧啧称奇——
“老天，十三军团这也吃得太好了……”
“是啊，真的很年轻……都看不出来这人类就是个E级……要是所有的E级人类都是这样，我倾家荡产都会去黑市上买一个。”
“太可怜了，这么小，听说就是第一次任务，结果没死在军团那帮疯子嘴里，却死在交通事故里……”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类啊！人类——”
……
“你们都给我闭嘴！”
蓦地，有人终于察觉到了门口传来的冰冷气息，发出了一声低喝。
所有人顿时齐齐回头，然后便因为目光中那道消瘦森冷的高挑男人而齐齐打了个哆嗦。
即便刨除对监察官的某些偏见，伊戈恩&#183;瑞文这时的样子也会让人不由自主想到那些手持镰刀渴求收割生命的死神。
“嘶……伊、伊戈恩监察官！”
“监察官，您好……咳，抱歉，我们正忙着工作没注意到您——我的意思是，我们正在检查，是的，检查这具尸体，这活很快就能完成，不过目前我们手头的设备不够，详细的分析可能还是要稍后……”
为首的一名技术官面白如纸，看着面前冷如冰霜的监察官，艰难地开口解释。
伊戈恩的目光掠过了他们，那近乎无机质的灰眸就像是磨到最锋利的利刃，恍惚间好像一瞥就能切开这些人的脖子。
然后那目光越过了人群，落在了他们身后那具尸骸之上。
在人群的遮掩下，人类的尸体正硬邦邦地搁置在冰冷的金属台上，为了记录数据，它身上那片轻飘飘的裹尸布已经被人随意掀开了。
隔着人群，伊戈恩看不清那具尸体的具体容貌，他只能看到在白布无法遮掩的地方，尸体呈现出极度干瘪的黄褐色脱水状态。
那已经是一具木乃伊了——被这颗星球终年不变的焚风彻底吹干成一具干燥缺水的干尸。
伊戈恩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生硬的线条。
他没有理会技术官僚那可笑的辩解，而是一语不发，一步一穿过了那群吓得呆若木鸡的技术官，最后，他站定在金属解刨床边。
呼吸。
伊戈恩一点一点，缓慢地将视线，落在了那名人类的尸骸之上。
已经被风干的皮肤蜡黄，紧紧地包裹在单薄的骨架之上。极度干燥让人类面部肌肉严重收缩，它干瘪内陷的眼窝像是两团黑洞洞的凹槽，而它的嘴正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呐喊着。
凌乱的黑发覆盖在它的头皮上，还有一些已经被血糊住了，正贴在尸体的脸侧。
伊戈恩的目光只在那名人类尸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大概也只有瑞文家的人才能看出来，这一刻，伊戈恩面颊的线条，不易察觉地变得放松了一些。
“长官——”
下一秒，男人转过了头，看向了自己的助手。
“对这名人类安抚师的身份核查已经完成了吗？”
伊戈恩问。
助手顿时苦涩地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回答道：“十分抱歉，长官，此前我们发送的申请解锁信息的函件均未能成功送达。我已更换了通信线路，并直接向上级管理部门发出通知函。他们承诺将很快就能够解除对这名人类安抚师的信息封锁——”
“哦，是么？”
伊戈恩瞪着助手，阴森森地问道。
“我，我现在就立刻复查结果……”
助手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他哆哆嗦嗦立刻点开了工作终端，当着伊戈恩的面开始再次对47连的这名人类安抚师的真实档案进行询问。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房间里回荡着他倒吸冷气时候发出的嘶嘶声。
一则突发新闻在这一刻占据了所有人的通讯线路。
【重大消息：西穹行省全区公民信息储存库因恒星脉冲爆发遭受毁灭性损失
本台消息，西穹行省的“主脑”公民信息储存电子库房，在10分钟前因所在地恒星脉冲的突然爆发产生严重的电子湍流冲击，最终导致库房发生剧烈爆炸。经初步确认，包括卡恩、赛克、赫利俄斯等星区内所有人类公民，在最近一个月内的活动信息，均已全部遗失，且数据不可挽回。
目前，相关部门已启动紧急预案，对事态进行进一步评估和处置。】
……
*
【致联邦思想审查与几率委员会三级成员卢&#183;提克：
关于您申请的信息解锁事宜，现回复如下——
由于日前位于西穹行省境内“主脑”分支系统突发事故，导致部分信息遗失，现阶段我方无法查询到十三军团47连第145期强制征召成员代号“银月”的公民真实身份档案。对此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
如对此结果存有异议，您可通过正式渠道向上级部门提交投诉申请，我方将全力配合上级部门的调查与处理工作。
特此函复。】
*
整间实验室，都因为突发的新闻而陷入了嘈杂中。就算是有一名监察官在场也是如此——收到消息的可并不仅仅只是助理，还有其他的技术官。
显而易见，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要知道，在这之前没有人能想象，那如同宇宙法则般恒定运行的“主脑”竟然会出现如此严重的事故。
尽管损毁的那一部分数据看上去并不是那么重要，甚至都与他们没什么相关（毕竟那只是人类公民的数据），可隐隐约约，所有人都能隐约嗅探到这件事背后的不寻常。
而在喧嚣中，面无血色的助理正直直看着伊戈恩。
“长，长官，这个，身份……我应该早点换线路的，我，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每次都会失败……”
他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
伊戈恩微微蹙眉，就像是所有冷漠但强大的监察官一般，他适时对自己这位无能的下属展现出了一丝不满，但随即又恢复了冷静。
“信息档案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从自己手头已经有的东西上面寻找应有的线索和证据。”
伊戈恩说道。
*
处理完那名运回了军营的人类尸体后，伊戈恩回到了办公室。
这一次，他没有手抖，没有静止，只是在下意识摸向香烟的时候，猛然收回了手。
“啧——”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伊戈恩楞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阴森森的嗤笑。
“……真是的。”
接着，他将手指按在了虚拟键盘上，准备撰写这一次事件的工作报告。然而。等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的打出了一个单词——“不”。
不是他。
伊戈恩的瞳孔紧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停顿，而是继续敲了下去。
【不能排除，‘主脑’的事故，有遭人为攻击的可能……】
那不是月亮。
【经初步处理，可疑对象的尸体已被暂时封存，待条件成熟后，将开展全面解剖与深入分析。目前，在现有条件下仅能依据外观进行初步观察。经核查，尚未发现该尸体存在明显异常……基本可判定该名人类在特定时间离开营地属于巧合，与“奇迹”并无明显相关……】
【建议暂且搁置对该名人类的调查，将重点转移到盖亚生物等机构的试验行为……】
那具被人从风区拖回来的，所谓的“银月”的尸体，毫无疑问是伪造的。
当然，是很精妙的伪造。
甚至，在因为风干而严重木乃伊化的皮肤下面，骨骼以及干瘪的组织都已经经过了精细的修改。
伊戈恩可以肯定，即便之后对木乃伊进行尸骸的容貌复原，他们所得到的画像，也将是一个漂亮、黑发、甚至可能与真正的洛迦尔有几分相似的人类模样。
但那不会是洛迦尔的样子。
*
然而，在面无表情敲打着工作汇报的同时，伊戈恩可以感到极度的狂喜与恐惧，混合着他自己也无法详细分析的愤怒，正成正比地在他的心底来回翻腾。
那名人类安抚师的尸体，确实是真正的人类（也许是来自于某位连长库房里的冷冻库存），但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伪装……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十三军团这种土包子们的技术水平。
当然最重要的是……“主脑”的那场事故。
那真的只是“事故”吗？
那么巧妙，那么恰好，刚好掩去了所有关于“银月”的身份信息。
而他们得到的，只有一具经过了精心伪装的尸体，如果按照常规线路追查下去，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找出那名人类的真实信息……他甚至可以顺理成章，将其他人对“奇迹”与“圣人”的注意力，从人类安抚师的身上剥离出去。
毕竟圣人到了最后只会剩下一滩黑红的血肉。
而那具尸体不过也就是一具平平无奇的木乃伊而已。
事实上，如果不是伊戈恩亲眼看见了从乌玛脑海中提取出来的画面，并且无比准确地认出了那虚幻影子属于洛迦尔。就连他，恐怕也不会在那名“银月”身上放太多的注意力。
偏偏他是绝对不可能错认洛迦尔的。
他的“月亮”，这一次到底背着他做了什么？！
——人类公共安抚师。
一想到了自己之前调查到的“银月”在生前所履行的职责，以及那密密麻麻的名单。当然，还有私人通讯网络上那些异种们仿佛洋溢着口水恶臭的言辞，伊戈恩甚至连呼吸都感到了困难。
……毫无疑问，洛迦尔就在这里。
他的月亮还活着。
并且得到了某些势力的庇护。
但是为了得到那些庇护，他的洛迦尔将付出什么呢？那些家伙简直恨不得将舌头舔到人类的内脏里去——
这一刻，整间办公室里温度似乎都被一股神秘力量彻底抽走了，流淌在灰眸监察官血管中的，只有冻成了冰渣的血液和无尽的暴怒。
伊戈恩低下头看向了自己手肘下方那破破烂烂的办公桌。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想直接抓着这玩意儿直接砸到墙上去——
“滴滴——”
再然后，伊戈恩听见了自己的私人终端，发出了一阵特殊的提示音。
他猛然转头望向了自己的终端屏幕。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该通讯请求来自于“月亮”，请问是否接通？】
作者有话说：
【您当前尝试连接的网络未通过军部官方认证。请问您是否确认要继续访问？】
【确认。】
【您已连接至私密区域星网，请合理阅览发布主题，营造友好理性的网络环境】
……
……
……
【主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擦嘞，谁他妈那么无聊炸了服务器啊啊啊啊啊！！！！！！！！！！！】
内容：我的存档！我的回复！我的贴！！！！！！！！！！！！！！！！！！！！！！！！！！！！！！！！！！！！！！！！！！！！！！！！！！！！！！就算再搭建一次我的青春和爱也不会回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谁，是谁？！不是说好了吗？矛盾再深不可以炸服务器呀。那个炸了服务器的混蛋给我出来，我要跟你单挑！】
【呜呜呜呜呜……我懂！！！！！！！！！！！！！】
【这真的太过分了……小月亮事故的时候我已经不想活了，全靠着网络灵堂上香才撑下来的呜呜呜，现在心如死灰，真的也不太活下去了。】
【同上，下次要是有任务，我决定报名先锋了，说不定死了就能去另外一个世界跟月亮重逢了。】
【大哭呜呜呜呜……】
……
……
……
【……点开看的时候还想说我也是的，结果一看回帖发现又是这帮月亮党瞬间没了附和兴致了。】
【就是，我甚至觉服务器炸了也挺好。之前那个人类事故就已经乌烟瘴气到没法看了。】
【别说网上了，我室友……之前狗屎运被选上去了一趟安抚室，出来就模因污染完全不对劲了。半夜在床上挖自己的内脏说想送进风里去陪月亮……啊啊啊他崩溃我也好崩溃。】
【可是，月亮他，真的就是很好很好啊┭┮﹏┭┮……】
……
……
……
【靠，tmd为什么又炸服务器啊啊啊啊啊啊？！神经病啊！！！！！！！！！！！！！！！！！！！！！！】
小声，我一直觉得，掌控一个庞大的封闭系统，这个系统管其他人都死死的但在某些小地方却会巧妙给主角开小后门这个情节，真的爽得要死……
然后好多读者说好水好水好水。
我：哈？？？？？？？？？？？？？？？？？？？？？？？？？？？？
以及一个碎碎念～就是有些人应该看出来了，我真的很喜欢系统的“系统感”。
看了太多像个活人般的系统…不是说不好，但是这种太过于拟人的系统……确实还是戳不到我的萌点。
喜欢看上去完全无机的，冷冰冰的，甚至很机械的系统，通过一则一则的弹窗施以对主角的偏爱。
然而这种系统实在是太少了，以至于只能自己写………【xp暴露】

第51章
伊戈恩恍惚了一瞬。
尽管瑞文家的成员在情感上亲如一体，紧密到绝多数人甚至都无法想象的程度，但在日常生活中，洛迦尔和伊戈恩之间却很少会进行视讯通讯。
不，伊戈恩当然从未向自己的家人们提起过思委会中的诡谲险恶，更不会提及他名义上的老师，那条老狗克雷夫那无孔不入的监视与恶意。
但即便伊戈恩已经在家人面前刻意进行了掩饰（见鬼，即便是思委会的那帮人，都很难看穿他的伪装），可洛迦尔，这个理应是家中最为天真、稚嫩的人类，似乎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从小到大都格外黏人的孩子，这个会因为哥哥和弟弟的离家去上专门战斗学校而躲在被窝里偷偷哭鼻子的小月亮，却从未在哥哥们工作的时候主动发起视讯请求。
就算思念家人思念到受不了，洛迦尔依然会选择更加廉价，但同时也更加安全的留言方式来与伊戈恩进行联系。
……直到今天。
在伊戈恩即将因为过于激烈的狂喜、恐惧、愤怒与猜疑而被推向失控边缘的当下，洛迦尔却主动发起了视讯。
伊戈恩深吸了一口气，他貌似随意的在自己胸口的思委会胸针键盘随意拨弄了一下。
一道通过后门提前植入了芯片的程序在这一刻悄然在门外那位“忠心耿耿”的助手脑内开始了运行，而所有曾被伊戈恩刻意留在随身物品上的监视器，也在同一时刻尽数停止了运作——它们将在此时给某些看不见的眼睛，发送提前录制好的“正常”画面。
办公室的大门反锁。
通讯线路执行了高阶加密。
……而在做完这些之后，伊戈恩面前通讯提醒也不过闪烁了几下而已。
伊戈恩按下了接通键。
随着视讯的接通，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工作前的光屏之上。
伊戈恩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纤细的影子在数据的汇集下从半透明变得无比凝实。
他眼睑下方的肌肉因为那熟悉身影的到来而不自觉轻轻抽搐了一下，在这一瞬，无数情绪在他的身体里沸腾翻涌，不断游走，像是细小的火蚁一般叮咬着他的神经。
下一刻，洛迦尔那边也完全连接上了星网，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黑发的人类轻轻颤抖了一下——
“伊戈恩哥哥。”
他怔怔地，不自觉地轻声唤了一声。
极端一瞬后，人类貌似反应了过来，他的瞳孔微缩，随即不太自在地咬了咬嘴唇，然后，他扬起略微有些苍白的脸，冲着伊戈恩露出了一道灿烂的微笑。
“哥哥！哇，你竟然这么快就接通讯，都吓了我一跳，你什么时候能这么闲了？！”
黑发的青年叽叽喳喳地开口道，看上去格外活泼开朗，就连笑脸都如此璀璨，看不出丝毫阴霾。
面对叽叽喳喳，貌似毫无异样的弟弟，伊戈恩依然背脊挺直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的后面，只是他的右手却猛然攒成拳头，死死握住掌心中冰冷的金属圆球。
“……月亮。”
男人本来以为，自己在看到洛迦尔后，会像是一名称职的家长应该做的那样，严厉地质问出后者的真实所在地，以及他在过去这段时间的所做作为——
可是，在对上洛迦尔那双拼命掩饰着水汽的眼
睛后，伊戈恩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长长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哥？怎么了嘛，为什么不说话？我，我打扰到你了？”
伊戈恩脸上的表情，让视讯另一端的洛迦尔绷紧了所有神经。在视讯屏幕之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和手都在发抖。
明明在打这通视讯之前，他已经在做了近乎漫长的心理准备并且预演了好几次，但真的看到留伊戈恩后，他依然不受控制地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完全是靠着曾经在伊莱亚斯的“宫廷”中里被训练出来的演技，将自己的笑脸强行挂在头骨之上。紧接着他就听见了伊戈恩的回音，安然，毫无起伏，带着一丝令他惴惴不安的低沉。
“洛迦尔。”伊戈恩说，“转全息通讯。”
洛迦尔猛然睁大了眼睛、
星区间的通讯分为许多种规格，不同规格的通讯“质量”天差地别。
最基础的视讯——比如说洛迦尔现在使用的这种——就像是遥远的原始时代人们使用的那种一样，两人可以通过光屏幕清晰地看到彼此的虚影。
但若是不考虑星网通讯带宽昂贵的价格，在转为全息模式之后，情况会变得格外不一样。
在某些特定感知设备的加持之下，全息视频甚至能让相隔数千光年的恋人进行一些非常深度的活动。每个人的个人终端，可以将全息通讯的连接个体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乃至每一根发丝的扰动都清晰地转达给星网的另外那人。
当然无论是伊戈恩还是洛迦尔身边都没有那种感知设备，就算在全息模式下，他们依然无法碰触到彼此，但……
“没，没必要吧？哥，全息贵得要死——”
“我很想你。”伊戈恩低沉地打断了人类微颤的话语，“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看看你了。”
顿了顿，灰眸的异种直直盯着洛迦尔然后补充道：“……自从你去了赛克星区上学后。”
伊戈恩眼神里有些东西让洛迦尔僵住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遵循着伊戈恩的命令，将通讯转为了全息模式。
一瞬间，他周围原本简单的虚拟环境重新开始构建。
一间因为被人仔细搜刮殆尽以至于格外简陋的办公室蓦然出现他的身边。
洛迦尔甚至恍惚了一下，全息模式下，伊戈恩的存在感强烈到让他瑟瑟发抖。
他甚至有种自己真的被人隔空一把拽进了哥哥的办公室里的错觉。
曾经以尸机甲的模样死在他面前，最后一面时候甚至都未能认出自己的哥哥如今就在那里——他与伊戈恩之间曾经隔着生与死——而现在，他与自己的哥哥，只隔着一张伤痕累累的破旧办公桌。
洛迦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里似乎被人轻轻用银刀割开了一道口子，他感到刺痛，而从他心脏里泵出的热烘烘的液体如今正止不住地向往他眼眶里涌。
“哥……”
伊戈恩拍了拍自己的扶手，然后继续开口道。
“到我身边来，月亮。”
洛迦尔屏住了呼吸。
他下意识地打量着哥哥，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无法分辨出伊戈恩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伊戈恩身上洋溢着某种极为危险而凝重的气息。
但那是生气吗？好像又不太像，毕竟对方真的发起脾气来，就连加雷斯也会被吓得两股战战恨不得钻进洛迦尔的床底下避难。
可要说面前的哥哥什么事都没有，那又绝不可能……
毕竟现在光是被伊戈恩的灰眸一瞥，洛迦尔的直觉就在他的身体里发出了尖叫。
明明他与伊戈恩之间的全息通讯没有任何感知设备的加持，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这间办公室里的空气沉重而绵密，仿佛饱含着冰冷水汽的冷雾一般，湿哒哒、冰冷冷地压在他的身上。
洛迦尔本能地感到了大祸临头，他怯懦地动了动脚尖，却只往伊戈恩那里走了一步。
“伊戈恩哥哥，你该不会真的生我的气了把？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学校这边课业真的很重，所以我才没顾得上跟你们联系……”
人类青年结结巴巴地企图辩解。
但此时伊戈恩已经忍无可忍地猛然起身，三步并做两步，一个眨眼便如同一道灰影般掠到了洛迦尔的面前。
“洛迦尔。”
伊戈恩一字一句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洛迦尔本能地噤声，随后便看到伊戈恩朝着他抬起了手。
伊戈恩有着一双非常具有监察官风格的手，手指修长到近乎嶙峋可怖，张开手掌时，就像是展开了节肢的白蜘蛛。
洛迦尔长睫猛然簌动，然后就看着伊戈恩的指尖，像是划过了鬼魂一般，从他的影子中虚虚掠过——没有感知设备，他与伊戈恩无法接触的感觉——但灰眸的异种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男人依然神经质的，一遍又一遍轻轻抚摸着洛迦尔的脸颊。
“瘦了。”
伊戈恩喃喃道。
“上次见到你时脸上明明还有点肉……怎么就这么几天就瘦成这样了。”
洛迦尔的呼吸顿住。
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维持住自己的伪装。
“因，因为，很忙……我很忙……我……反正，不用担心我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哥，你不用担心的……”
没等洛迦尔从自己那如同锈蚀钟表般完全无法转动的脑子里在挤出几句谎言，伊戈恩蓦地又替他捋了捋无法碰触的发丝——
有意无意的，男人的掌心挡在了洛迦尔的眼前，替后者遮住了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微微发红的眼圈。
“是啊，不知不觉，你就长大了。”
伊戈恩的声音怔忪。
“我有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你一直就是以前那个样子，那么小，好像团一团就能塞进我口袋里带着走。你从小就胆子很小，怕黑，怕家里没人陪你，怕童话故事的龙和魔王……我当时甚至觉得什么都能吓到你。但多奇怪，你明明那么胆小却从来没有大吵大闹过，总是强忍着，然后躲在被子里偷偷哭，还以为我们不知道。”
“哥……”
“所以你一直都很乖，我以前也一直觉得你是家里最听话的那个，反正比加雷斯和阿塔那两臭崽子要听话很多，结果你十二岁那年，为了给阿塔凑入学费，不声不响就偷偷找到了街区红胡子，说是要去卖血——后来红胡子跑过来找我说，你把自己的血买了一个好价钱时，我吓得差点爆掉了一颗副心。”
洛迦尔在伊戈恩掌下一动也没能动。
啊，是啊，当年瑞文家没有能挣军功的异种，阿塔入学没办法得到任何担保，所以要额外交一大笔入学费。伊戈恩和加雷斯当时还都是最底层的军校生，能在艰苦训练中活下来已经算是苍天有眼，平日里还要强撑着拼命去打工赚取那些被严重克扣的佣金。阿塔的那笔入学费让原本就入不敷出的瑞文家几乎陷入了绝境。
洛迦尔当时经过了无比周密的思考，最后才去找了红胡子。后者虽然是异种还是街头帮派成员，但他姑且算得上是瑞文家的朋友——而且洛迦尔知道，看似可怖狰狞的红胡子一直都喜欢着妈妈，哪怕在妈妈去世后也依旧如此。
尚且稚嫩的人类孩童认为若是通过红胡子卖血的话，至少自己的人身安全是可以得到保障的……而且对方大概也不会太过于在卖血的所得上赚取太多的回扣。
当然，洛迦尔当时确实没有想到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红胡子转头就把他卖了。
后来……
后来伊戈恩罕见地，在他面前生气到全身骨节嘎嘎作响。
“月亮啊……”
伊戈恩的声音那么低沉，听上去几乎是无可奈何的。
“你还记得当年我对你说的话吗？”
良久，洛迦尔才轻声回答：“嗯，记得。你说……你说我……我身上有你们的心。”
*
在因为大发雷霆而把洛迦尔吓得默默流泪的那个夜晚，伊戈恩在另外两个兄弟敢怒而不敢言的注视下推开了洛迦尔的居住舱门。
他在床底下找到了依然在默默流泪的弟弟，道歉时候表现得异常生涩僵硬。
【“……抱歉，月亮，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过的。我，我今天只是太害怕了。”】
【“你知道吗？其实每一个异种，之所以被人捏碎心脏，挖掉脑子，都依然可以存活，是因为他们真正的那颗心，其实并不在他们的体内。他们会想办法，把那颗真正的心脏藏起来，这样无论遇到怎么强大的敌人，无论受到怎么样的伤害，只要他们真正的心脏没有受伤，他们就永远不会被打败。”】
【“月亮，我和加雷斯，还有阿塔的心脏，都藏在了你的身上……所以，保护好自己好不好，永远不要以身犯险，不然我们都会伤心而死的。”】
*
因为伊戈恩在家里永远都是最冷静，最强悍，最沉稳的那个人。
洛迦尔当年真的完全没有想过，伊戈恩会开口说谎。
甚至一直到好几年后，他依然以为，他们瑞文家的异种，真的有那么一颗“真心”，会常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好让他们永远强大，不可战胜，也不会受伤而死。
“……其实也不算谎话。”提及多年前的胡诌，伊戈恩的语气依然沉稳而认真。“对于我们来说，你就是我们真正的心脏，而这颗心哪怕只有轻轻一点损伤，也会让我们痛不欲生。”
*
伊戈恩收回了手。
洛迦尔恢复了视野，他仰着头望着哥哥，后者正深深地看着他——在那样的视线下，洛迦尔几乎就要败下阵来。
有那么一刻，洛迦尔只想不管不顾，如同倦鸟归巢一般直接窝进哥哥的胸口。
他想把自己积累了两世，那如山如海般沉重而窒息的所有痛苦、委屈、恐惧，以及秘密全部都告知自己的哥哥。
他再也不想继续这样，宛若无脚鸟一般无望地继续挣扎下去。
他只想躲在哥哥的臂弯里，当一个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乖巧听话的弟弟。
伊戈恩会替他承担起一切。
洛迦尔知道哥哥一定会这样做，甚至甘之如饴。
……然而就在他即将那么做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伊戈恩身后的办公桌面上。
那里有一只旧马克杯，洛迦尔曾经通过塞涅斯的探头看到过它，那里头填满了伊戈恩抽过地香烟烟蒂，多得满出来。
可现在，那里放置的再也不是什么马克杯了。
那里是一只漂亮的金盘子，盘子上搁着加雷斯苍白的头颅。
他的二哥眼睛紧闭，死人的头颅周围点缀着满是露珠的花束……亦如当初伊莱雅斯将托盘上的东西当做礼物送给洛迦尔时那样。
【路径】
洛迦尔非常慢、非常慢地垂下了眼睛。
避开了伊戈恩温柔的凝望。
青年清咳了一声，回忆着伊莱雅斯曾经交给他的那些训练——
“……我怎么可能会有危险呢？赛克就是个学科星系，这里最危险的不过就是笼子里的小白鼠。”
不，事实上，赛克星区里有大量充当实验动物的异种，他们被送过来时已经被折磨得体无完肤，而在实验室里他们将一次又一次进出真正的地狱。
那些疯疯癫癫的异种们随时等待着吃掉每个靠近他们笼子的研究学员。
“哎呀，你还在这担心我呢——明明你自己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吧！那是什么，哥？”
一边说洛迦尔一边指向了桌上的马克杯。
当然在他的视野里，那依然是加雷斯苍白毫无血色的头颅。
“……我要去告诉加雷斯。我要告诉他你其实背着他在吸烟！不是说好了你们会好好的一直维持神智避免红渴好保护我吗？结果你现在自己却在抽烟！”
洛迦尔气势汹汹地说道。
伊戈恩的脸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接下了洛迦尔的话头：“……这是……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再抽了。”
他说。
“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第52章
“咔”通信被挂断了。
光屏在半空中化作透明，连带着伊戈恩怀中的那道幽影——他挚爱的月亮——也如同一场幻梦般骤然消失。
而与此同时，那被人类遗留在办公室里的高大异种英俊面孔上所有的表情也一点点凝固，僵硬。
他执拗地盯着洛迦尔最后消失的地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那种独属于弟弟的温情脉脉便如融雪般消逝殆尽。
灰眸的异种数着呼吸，一步一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置上。
他坐了下来，随后偏头，目光定格在自己手边的那只马克杯上。
马克杯很丑，品味恶劣且廉价，里头曾经填满了伊戈恩放纵自己而堆砌的烟蒂。
但是在通讯接通前，伊戈恩便已经将杯子里的那些小小“证据”彻底清空了……
那么，洛迦尔是怎么发现自己曾经用这只马克杯充当烟灰缸的？
伊戈恩以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
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那只马克杯，目光缜密而异常专注。
不管怎么说，洛迦尔的通讯确实是有用的……即便在此刻，伊戈恩依然比之前冷静许多。
先不说马克杯——洛迦尔打来视讯的时机很巧妙，完全是经过了精心设计一般。
伊戈恩在心底思考着。
……他的月亮简直就像是知道了他的焦躁和失控一般，所以才打破了一直以来瑞文家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了伊戈恩最需要的慰藉。
是监视。
伊戈恩立刻就想到了不久前自己在这间办公室里所感受到的那种稍纵即逝的窥视感。
虽然在他的命令下，随船到来的技术部成员对办公室进行了一系列检查，并且还非常肯定地向他汇报，说他们没有在伊戈恩的办公室里发现任何信息入侵的迹象。
但很显然，他这回带来的人，不过是一帮彻头彻尾的废物。
随着脑内低语阴沉地低吟，伊戈恩抬起手腕，指尖快速地在面前的键盘上起舞。
一连串繁复的代码如瀑布一般划过屏幕，最后汇集成一串简洁明了的IP，伊戈恩目光炯炯，看向了屏幕上对洛迦尔那则通讯定位点的的追踪结果——
赛克星区。
看着追踪系统最后得出来的结论，灰眸的监察官冷冰冰的面孔却没有丝毫软化的迹象，恰恰相反，更加慑人的冰霜在这一刻笼罩了他的脸。
碍于地区位置的极度偏僻和环绕着整颗星球终年不休的狂风，47连的军营内部监视系统，是一个近乎无解的物理性全封闭系统。
这意味着哪怕是最顶尖的黑客，也几乎不可能在远端入侵监视器——曾经躲在监视器后面看向他的那双眼睛，如今必然就在驻地的内部。
……洛迦尔也大概率正在那人的身边。
伊戈恩并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候自乱阵脚，但是作为一名监察官，他在各种谋杀设计与陷阱中是在浸淫太久，以至于这一刻他完全是情不自禁地开始思考，那些以庇护为由，引诱和隐藏洛迦尔的人，到底是什么动机。
若是毫无私念的庇护，又怎么可能胆大妄为的入侵一名思委会监察官的办公室探头，甚至故意还把他失控的影像提供给洛迦尔。
哦，伊戈恩可太熟悉这种手段了，这根本就是软性的恐吓。
不然他的弟弟根本就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依然选择对他隐瞒一切——
“我的月亮。”
伊戈恩嘶嘶低吟道，额角逐渐浮现出一层细细的鳞片，而在鳞片下，是粗壮的青筋。
异种的血管在这一刻就像是活虫般在他的皮下跳动不休。至于伊戈恩那对标志性的灰眼睛这时候颜色愈发浅淡——就像是尸体在下葬时盖在眼睛上的两枚银币一般，镶嵌在伊戈恩眼眶里的那对眼眸，也愈发显得死寂冰冷。
若是有任何一个熟悉伊戈恩的人在这里，看见他现在的样子，都会毫不犹豫当即逃离现场。
要知道，上一次伊戈恩暴怒到这种程度时，他活生生将数名异种徒手撕成了碎片。是真正的那种碎片。那是监察官的内部选拔，有几个人打探到了他那隐秘的家庭状况，还不知道从那里搞来了兄弟们的照片（而那其中，就有懵懵懂懂混杂在放学人流中，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人偷拍的洛迦尔）。那些人意有所指，将那些照片推到了伊戈恩的面前。
【“哇，原来传言是真的，你们兄弟真的在家养了个血食——倒确实还是挺可爱的，看上去就好吃。”】
那些人对着伊戈恩笑嘻嘻地说着。
……那一年的选拔，伊戈恩毫无悬念地拿到了第一。
因为当年他的那些同期们全部都死在了考场里，而已经久经沙场的后勤部门在进入伊戈恩身后寂静的考场后，竟然有不少人控制不住地当场吐了出来。
糟糕的事情在于，伊戈恩很清楚，这一刻的自己，心底的怒气远比那一天更盛。
“呼……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随着办工作的金属桌面上逐渐出现一个深深的凹痕，办公室里响起了异种沙哑且毫无起伏的自言自语。
“人类的青春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时期，因为荷尔蒙的分泌，他们常常会陷入一种难以自控的境地。在这阶段，人类的行为有时会显得激烈、叛逆，甚至不可理喻。这并非出于他们本性的恶劣，而是源于体内激素的驱动。生理结构决定了人类在这阶段很难掌控自己的生理和心理状态……”
伊戈恩背诵着自己借来的那本，有关人类相关生理知识资料上的节选，声音阴森而尖刻。
“……所以一切都不是月亮的错。”
他最后给出了自己的结论，斩钉截铁，毫无动摇。
“有人欺骗了他——诱拐了他。”
也正是在这种神经质的低语中，伊戈恩保持着面无表情，将腕间的银链取下。
他将那枚内置着洛迦尔投影的银球含入了口中，以锋利到可以切碎金属的犬齿轻轻抵着那密闭的金属外壳。
——只有这样，伊戈恩才能勉强抑制住自己心中高涨沸腾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洛迦尔在全息通讯中徘徊过逗留过的位置，然后虚虚地朝着那里抬起了手。
他所经受的那些严苛的训练，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在洛迦尔离开后，依然无比清晰地在脑内重现出人类青年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以监察官的角度来看，洛迦尔并没有受到明显的虐待，但他显然也没有被人好好照顾。
伊戈恩精心养大的月亮如今消瘦而憔悴，宛若无人照看以至于提早枯萎的花束一般。
人类的脸色也很苍白。在洛迦尔说话的时候，伊戈恩刻意注意了弟弟口颊内黏膜的颜色。
颜色很淡。
洛迦尔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至于影响到了血液的循环……
伊戈恩竭力控制住了思绪，将注意力拉回了对线索的思索与探寻之上。
……
比起弟弟身体上的改变，想要找到洛迦尔还有许多别的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比如说，洛迦尔的衣服。
洛迦尔穿着的并不是自己的衣服。
“咔”
想到这里，伊戈恩的犬齿因为太过于用力而咬崩了一颗——好在吊坠早已被他以舌尖卷住浅浅含在了舌根之下。
血和酸软的痛感同时从深红色的牙龈深处漫出，坏掉的牙齿很快被新生且更加坚固而尖锐的新齿推出牙床。
疼痛让伊戈恩维持住了理智。
*
发现那些端倪并不难。
在视讯通讯的时候，洛迦尔身上那件看似寻常简朴的外套，比人类应穿的尺码要大起码两个码。
显然它曾经的主人是一名异种。
而那名异种“慷慨”地给洛迦尔提供了自己曾经的衣物以供日常穿着。
尽管某些人已经移除了那件衣服上过于具有标识性的装饰物，但衣服本身的材质本身就已经明晃晃地昭显出那件服饰的价格不菲。
那种如同珍珠一般的细腻光泽，是迦叶星出产星丝织物才能拥有的低调美丽。考虑到迦叶星两百年前就已经归属于某个独立势力，星丝几乎不在市面上流通，那一件衣服的价格恐就足够买下瑞文家所有异种的性命。
……但那依然是一名雄性异种穿过的衣服，而如今却被裹在了洛迦尔身上。
在告别时，伊戈恩跟洛迦尔拥抱了许久，他摸到了洛迦尔衣服背部新缝上去的褶皱。
那大概率是为了掩饰衣服背部某些关键结构在被拆除后留下的痕迹。
伊戈恩在资料中见过类似的老古董——缀满珠宝与金银饰物的珠帘，点缀着闪闪发亮金片和繁复刺绣的绶带，还有覆盖在所有装饰最上方轻柔到宛若云雾一般的织纱。
而这些费工费力没有任何实用性以至于早已从联邦人脑海中消失的玩意，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展示某特定血系异种们那颜色瑰丽华美的双翅。
蝶系。
基于某种血脉设定，所有的蝶系都天然地渴求展示自己的翅膀。而这种风气在旧帝国时代的末期达到了顶峰。
不过，随着那个伟大帝国的彻底解体，曾经高高在上的异种们也彻底沦为联邦实质上的二等居民后。就算脑子再坏，再怎么渴求靠着那对色彩污染的翅膀求偶，联邦的蝶系也不会将资源浪费在那种古老的服装形制上。
……
迦叶星特有的产出。
旧帝国时代的服装形制。
还有那该死的蝶系——
伊戈恩的眉头在思考中越皱越紧。
沙利曼德家族。
一个名字缓缓浮现在伊戈恩的脑海里。
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立即开始复核近期进入了降落在47连的星球入境记录，而压根没有花太久时间，伊戈恩立刻就找到了一个假名字。
而那个假名字在思委会的机密资料里，就是沙利曼德家族抛撒在联邦无数星系中亟待启用的马甲之一。更不要说，沙利曼德族长忽然离世，而唯一的继承人在前往中央区时又受到了“公司”最为凶悍的围剿失踪后一直杳无音信这件事，在帝国的特工圈子里压根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一旦把所有线索串连起来，伊戈恩的思绪瞬间清晰明了。
然而，这一刻他的心情却如坠深渊。
“咔嚓——”
那张伤痕累累的办公桌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变形声——一大块合金在陡然展出钩爪的异种掌中活生生被捏成了废纸似的一团。
“沙利曼德。”
伊戈恩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从他喉间溢出的声音，尖锐的就像是两片玻璃正在摩擦。

第53章
脱离了全息通讯那一刻，洛迦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支撑着着他的那些力气——那些让他得以在伊戈恩面前伪装的力气和勇气，就像是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后灌注在辛德瑞拉体内的魔法一般迅速消失。
洛迦尔全身瘫软地跌倒在了治疗室的那张软椅之中。
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小心地擦掉了眼眶中摇摇欲坠的酸涩眼泪。
但即便此刻的他已经彻底回归现实，身侧也再没有伊戈恩的身影，他的身体却依然有些不听使唤。
果然，任何企图在伊戈恩面前欺骗与隐藏的行为，都会带给人巨大的心理压力——即便那个人是瑞文家的一员是最受伊戈恩宠溺的人类也是一样……
而此刻的洛迦尔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回想着伊戈恩那若有所思的目光，洛迦尔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
【应该……瞒过去了？】
要是没有瞒过去，知道自己竟然背着兄弟们来到死亡军团充当公共安抚师，伊戈恩哥哥会是什么反应呢？
……不，不要想了，一定是瞒过去了，不然哥哥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放过自己，更不可能表现得那么平静。
然而，回想着伊戈恩那若有所思的目光，洛迦尔还是感觉心脏一阵乱跳。
“呼……”
人类忧愁地叹了口气。
好吧，还不是真正放松的时候。
定了定神，洛迦尔努力将思绪从纷纷扰扰的担忧惊怖中拉回现实。
要知道，如今摆放在洛迦尔面前亟待解决的难题，可不只有“在一名顶尖检察官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状况”这一件事——
看，他脑子里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系统。
而在他用塞涅斯的监控模块扫描整个军营驻地的时候，他的大脑里也印入了许多一掠而过却格外令人在意的画面。
是那些原住民。
洛迦尔甚至都没有想到这么快那些原住民就被联邦的人控制了起来。
在其中几个探头的视野里，洛迦尔还清楚地看到了被悬挂在金属墙壁上的异种。
是那个叫乌玛的孩子。
不久之前还生机勃勃，狂热凶悍的异种，好不容易逃离了被药剂侵蚀成疯狂软烂的血泥的命运，如今却带着一身骇人的伤口，被手臂长的铁钉制作标本一般“钉”在了金属墙上。
当然，对于再生能力异常强悍的异种来说，这种肉体上的刑罚倒是不算什么真正。
可洛迦尔还是很担心乌玛的精神状况。
洛迦尔真不知道联邦的人究竟对乌玛做了什么。
总之，那个双眼空洞，眼瞳中满是血丝的异种一直半垂这脑袋，干枯到龟裂的唇间不断滑出嘶哑而痛苦的喃喃低语。
“我……错了……”
“我，我犯下……罪。”
“没有抵抗……为什么没办法抵抗……这些异端……”
“该死，该死！我泄露了神的真颜……一群不怀好意的垃圾，竟然企图亵渎祂的神光，不，我不允许，我决不能……”
而距离乌玛的囚室不远处，便是另外几间简陋的“隔离室”。除了乌玛之外，其他原住民异种便被囚禁在这里。
作为几乎不怎么进行外界杂交的纯血螳系，他们的外貌都颇为具有辨识度——不过洛迦尔还记得很清楚，自己上一次看到这些原住民的时候，他们称得上武德充沛，虽然多少带着点神经质，言行举止间却格外生动强悍。
但现在，原住民异种每个眼中都只剩下一片空茫。他们几乎全部都有气无力地半靠在墙上，脖颈间拴着链条，腕间是黑而沉重的镣铐。
所有人都只能耷拉着身体，就这么以近乎动弹不得的方式，被人“固定”在简陋冰冷的隔离舱内。
但即便是这样，那些人似乎依然对原住民充满了忌惮。
在隔离舱顶部的四个角落角落，喷头一直在往隔离室内喷洒着超出安全浓度的神经麻醉药剂。
随着塞涅斯的扫描，洛迦尔的系统面板上立浮现出了一大串红色的感叹号。
【系统提示——检测到战斗单位当前状态异常：极度虚弱】
异常原因：检测到高浓度神经毒素麻醉效应，伴随安抚缺失引发的持续性神经麻痹。
状态分析：
神经传导功能受阻，行动能力极度衰减。
生理反馈系统延迟，单位处于无效战斗状态。
……
就像是系统所提示的那般，这些原住民中，有人正痴痴傻笑，有的人却在嘶叫着塞涅斯的颂词哭喊。
但无论表现得怎么样，他们都被那种高浓度的神经毒素弄得疯疯癫癫，彻底失去了正常行动的能力。
洛迦尔透过监控直直地凝望着他们，目光渐渐变得阴郁。
恍惚间他甚至看到了许多张一模一样的脸——那是上辈子在各种“精神科专家”的治疗下，他每一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的脸。那些脸如今就“长”在那些原住民的身上，以至于洛迦尔几乎瞬时就回想起了那种被大剂量药剂把脑子弄得乱七八糟时的绝望感。
好可怜。
他们一定很痛苦。
塞涅斯。
既然我已经是管理员了，我们是不会放任自己所管理的战斗单位彻底失效的，对吧？
洛迦尔在心底与系统说道。
【告诉我，我到底该这么做？】
很快，系统就以弹窗的形式对他做出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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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乱码的弹窗……洛迦尔有些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自从正式“接纳”系统成为自己思维的一部分，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乱码了。而正当他试探着想要从系统那里问出更多讯息时，阿图伊的忽然到来打断了他的尝试。
阿图伊在敲门时候显得有些急切。
在听到洛迦尔的允许后，他甚至是有些粗暴的推开了金属门然后大步跨入了治疗室——
“洛迦尔……”
只不过在对上洛迦尔后，这位年轻高大的异种却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洛迦尔在被萨金特送进沙利曼德家的基地前，身上那件衣服已经成为了一件彻头彻尾的血衣——过于浓厚的，来自于人类的香气险些给基地里那些猝不及防的年轻士兵们带来不受控制的狂热与骚动。
好在未亡军中向来有着自我机械化的习性，那场小小的动乱很快被人平息了下去。
那件血衣得到了妥帖的处理与保存。而把洛迦尔送进治疗仓前，戴文选择了阿图伊在未成年时期的一些旧服，穿在了那名人类的身上。
对于人类来说这其实有些……冒犯。
毕竟，作为一种可以虫化进行蜕变的个体，衣服在异种的文化中多少带着点特别的意味。
许多恩爱的异种甚至将自己的蜕壳进行恰当的处理后裁剪成独一无二的服装送给自己的爱人。
还有的时候许多亲密的运动本身就是在丝茧或者是蜕壳内部进行的。
而异种中还有许多低分化个体是没有这种功能的，于是衣服便在某种程度上代替了空甲与茧壳的作用。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阿图伊一行人的行李里有大量未经使用的异种军服。然而，考虑到异种的生存环境，所有的军服都必然带有一定防护性能，所以它们中绝大多数摸上去都像是粗糙的砂纸，显然不适用于虚弱的人类。
也就只有阿图伊——这名昔日的“贵族”，勉强能给脆弱娇嫩的人类提供一些衣物。
……当然戴文也永远不会承认，在选择衣物时，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阿图伊旧服中最为舒服也最美丽的那件，那件星丝制成的礼服是一种冷而纯净的白，只有在衣服的边缘才装饰着非常浅的金色花纹。随着光线的变换，整件衣服的布料也会呈现出类似于珍珠贝母般的光泽。
而洛迦尔相当适合那种颜色。
半机械军士坚持自己只是因为美学上的原因，才挑出了那件礼物。
至于阿图伊，他当然不会认为戴文做了什么错误的选择。
糟糕的点在于，正是因为那件白色礼服的舒适与柔软，阿图伊在年少时曾经许多次穿着它在繁重的训练任务后沉沉睡去。
而现在，它却穿在了洛迦尔的身上。
光是想到这件事，阿图伊便觉得自己的鼻腔猛然一热。
“阿图伊？”
最后，是人类略带困惑的声音，唤回了阿图伊的理智。
该死——
他猛地咬下一节喉中探出的口器，在刺痛中倏然清醒了过来。
“咳，抱歉，打扰了，你之前说过想要单独待一会儿……不过目前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取得您的首肯。”
阿图伊声音微哑飞快说道。
“我刚得到的消息，我们的舰队已经完全做好了所有迁跃的校准与调试……考虑到这颗星球上的形势变化，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即将在三个小时之后全员离开这颗星球并且前往首都星。”
说话间，阿图伊抿了抿嘴唇，他貌似不经意地垂下眼，小心翼翼瞥向了软椅上的人类。
在他同洛迦尔通报情况的同时，他已经不自觉靠近了对方。
治疗室的空气本该清洁而微冷，但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荷尔蒙的催发亦或者是异种对人类那种天然的渴望使然，总之，阿图伊只觉得房间里的空气闻上去真的很美妙……那是一种语言无法形容的，甜甜的味道，很淡，但是很香。
香得他感到喉头一阵干渴。
“…正如我先前向您坦陈的那般，身为沙利曼德家族的一员，我目前所使用的身份仅为临时伪装，无法经受深入核查。此外，稍早前我们的仪器检测到迁跃点附近的能量波动异常显著增强。据可靠情报，不仅思委会已将此地列为重点关注目标，联邦里的那些家公司也已开始大量派遣调查团进入蛇夫星域……为了避免某些棘手的麻烦，我们必须在事态恶化到不可控制之前，立即撤离这颗星球。”
阿图伊轻声解释道。
“洛迦尔，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是你好像并不是很想让那位伊戈恩监察官察觉到你的身份，也没有打算从他那里获取庇护，在此，我恳请你跟我们一起离开。”
金发的异种热切地盯着人类。
“……西穹行省发生的数据事故，如今已经彻底地抹去了你的档案问题。我已经让戴文和帕萨确认过了，现在你的征召档案被洗得非常非常干净。而在十三军团的本地记录系统中，那名叫做‘银月’的安抚师也已经被记录为‘死亡’。”
“……”
“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这颗星球……对你现在的你来说，实在太危险。洛迦尔，你该离开了。”
正如阿图伊说的那般，随着记录被抹消，洛迦尔的身份一下子就变得干净而安全。
没有强制征兆任务压在他的档案上，洛迦尔现在可以非常顺利地通过主脑的审核，乘坐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彻底离开这颗环境恶劣、危机重重的星球。
洛迦尔并不意外阿图伊一行人的选择。
让他惊诧的是，舰队离开的时间点竟然卡得如此死——三个小时？
这让洛迦尔愣了一下，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些原住民异种，他没能立即回答阿图伊的请求。
而洛迦尔那短暂的愣怔无疑给了金发异种一些误导。
异种的面部肌肉和嘴唇都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一对锋利的犬齿从阿图伊的唇间微微探出。
而他耷拉在身后的那对翅膀更是呼啦一声，猛地扇了一下地面，发出了一阵簌簌响声。
洛迦尔倒是完全不知道阿图伊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到底想了些什么，他只知道，面前本应该高高在上的沙利曼德家族继承人，这时候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掉了喉管和牙床。
他的表情狰狞，咬牙切齿，每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勉强挤出来的——
“如果你还有别的顾忌……比如说，那个叫做萨金特的家伙。”
阿图伊的声音若是能化作实质，现在恐怕已经可以直接用来腐蚀巨怪。
“我已经想办法让那家伙卡在系统的退伍申请通过了，”顿了顿，阿图伊异常艰难地说了下去。
“现在他归你了……你，可以把他带走。”
又是一次深呼吸。
“我已经确认过了，那家伙可以活体货物的名义进入船舱，跟我们一起离开。”
作者有话说：
阿图伊今日书单——《大房的气度》
萨金特的星网推送——《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伊戈恩的日常阅读——《杀人埋尸的1000个实用小方法》

第54章
洛迦尔颇为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他可没想到，以阿图伊之前对萨金特所表现出来的极度厌恶，竟然会动用自己的力量疏通关系，好让那名红发异种拿到那份梦寐以求的退役许可。
甚至，阿图伊还主动允许了萨金特登船？！
哪怕只是以“活体活物”的名义……
“只是考虑到你的安全——至少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勉强还算得上合格，而既然你已经买下了他，他至少也要发挥一点应有的价值。”
阿图伊表情依然有些扭曲，他阴沉地给自己的决定做出了最后的解释。
但洛迦尔可不是那种久居保护区对外界什么都不懂的天真人类，他很清楚，对于一名无权无势的异种而言，一张能够立即离开即将陷入动乱的星球的船票是何等珍贵。
当然，对于一名E极人类来说也是一样。
“……谢谢你，阿图伊。”
洛迦尔看向阿图伊，无比真挚地开口道。
“你的慷慨远超我的想象。”
阿图伊的眼眸在这一声道谢中倏然变得璀璨，他紧盯着洛迦尔，说话的同时翅膀又情不自禁地颤动了一下。
“你同意了？你会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异种热切地寻求着肯定。
“我……”
而洛迦尔在给出回答前却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
若是洛迦尔能够完全将原住民异种弃之不顾的话，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阿图伊的提议。
毕竟他来到这颗星球的所有目的，如今都已经完美达成。他成功找到了萨金特并且即将带走对方，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通过了政府的征召任务，而没有让自己最爱的兄弟们为了他绞尽脑汁奔波不休（虽然伊戈恩依然受到了他的牵连，变得憔悴而忙碌）。
而考虑到洛迦尔那不在计划中的“圣人”之举，他每在这里多逗留一会，情况就会更糟糕一些——毕竟，按照阿图伊所言，如今朝着这颗偏远星球蜂拥而来的，已经不仅限于联邦官方机构的成员，还有公司的那些所谓的调查团。
作为联邦的正式机构，联邦思委会也好、联邦资源技术开发部也好，甚至是以各种残酷试验不择手段而闻名的联邦科学院也好，这些机构派来的人为了获取“奇迹”和“圣人”的信息，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贪婪且疯狂。
但若是跟阿图伊之前提到的那些公司的“星域事务调查团”（或者是什么“资源勘探小队”、“可开发区域勘探部”）相比的话，前者俨然称得上道德楷模人类之光。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公司”的雇员意味着高高在上的社会地位和令人羡慕的丰足薪水。然而，上一辈子洛迦尔可没少听过这些公司调查团的“丰功伟绩”。
跟公司里那些真正经过了严苛培训，签订了正式工作合同的精英外勤人员不同。
这些所谓的调查团成员纵然有个“公司成员”的头衔，但实际上他们不过是群犯罪分子、疯子和亡命徒——他们的身上通常都背着高额的公司贷款，不然就是违反了公司的私人条约以至于彻底失去了自身所有权，又或者是在工作中犯了严重错误而被迫降职……
而为了减轻如同大山一般死死压在头顶的可怖债务与违约金，这些调查团成员为了完成任务，不会考虑任何后果。
就算是后来那个已经得到了各大公司政治支持的伊莱亚斯，在提及那些调查团时也会因为厌恶而皱眉。
【“调查团？你问这个做什么。那群家伙只比蟑螂更污秽，比凶蝗更贪婪……哦，月亮，你不用理会那些人的事情，跟他们有关的消息对于你来说都太过于乌烟瘴气了，我可舍不得让你听到那些污秽肮脏的事迹。”】
……
洛迦尔以舌尖抵着下颚，轻轻呼出一口气。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划过了他的脑海。
正因为在行事手法上无限接近于穷凶极恶的星盗，所以这群公司鬣狗们日常使用的飞船有着独特的设计。
他们的载具飞行速度极快，便于在实施某些非法行动后迅速脱离现场；载员能力可容纳数百人，并配备完备的维生系统，使其能够在躲避执法部门追捕时，长时间隐匿于深空。此外，基于可能的长期隐蔽需求，这些飞船大多采用了隐形涂装或伪装变形装置，从而大幅增加追踪和定位的难度。
上一辈子，萨金特便是打劫了那样一架飞行器，这才得以带着洛迦尔逃了那么久。而这一辈子，洛迦尔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参考一下对方当年的手法和方案——就跟之前一样，利用系统的远程成像能力，引导所有原住民登上那些调查团成员的载具并且逃离联邦的控制。而做完这些后，洛迦尔自己也将随着阿图伊的飞船远离这颗星球。
而在联邦那边看来……唔，你看，公司的调查团就是那么无恶不作无法无天，为了抢夺可能得“奇迹”与“圣人”相关的东西，他们确实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
……
在继承了系统后，洛迦尔的思绪运转极快。
快到他初步设定计划，并且从系统那里得到了一些模糊的肯定后，现实中也不过过去了很短的一瞬。
而阿图伊甚至都没有察觉，就在刚才那一秒钟，洛迦尔已经在自己的脑中不动声色地计划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劫持计划。
“……嗯，我确实该走了。”
在现实中，洛迦尔只是对着阿图伊点了点头，柔声回应道。
瞥见洛迦尔唇间那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阿图伊全身一颤：“我去通知他们准备你的舱位——咳，你可以用我的舱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有什么要求你可以直接提出来我让他们利用升空前的空闲去修改……”
黑发的青年看着莫名开始兴致勃勃的异种，目光渐柔。
“阿图伊，我衷心感谢你，你给予我的帮助实在太多了。”洛迦尔不由开口道。“……我甚至不知该如何才能回报你的好意。”
后面那句话，他的声音稍稍低了一些。
洛迦尔望着阿图伊。
他其实感能感觉到，在两人对话时候，阿图伊的目光其实一直不太受控制。金发的异种目光热得简直像是在炭火中烤过的蜜丝，落在皮肤上时候总是会带来一阵细细的微热刺痛。
而异种的目光一直都在人类脖颈处摩挲逡巡。
洛迦尔倒是不太在意这一点。
毕竟随着身体的异化，这种事情之后只会发生得越来越频繁。而且，他也实在是太过于熟悉那种类似于饥饿的气息。
带着感激之情，洛迦尔习惯性地将手探向自己的领口。
“或许，你会需要一次安抚——”
在阿图伊反应过来前，人类领口的第一粒扣子已经被解开了。
那装饰着淡金色花纹的领口顿时散开，洛迦尔细嫩的皮肤在带有特殊光泽织物的掩映下，就像是自蚌壳软肉中滑出的淡色珍珠，白皙、细致、莹润到让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尽管知道不应该，但阿图伊的呼吸还是瞬间凝滞。
可就在下一秒洛迦尔的指尖停了下来。
人类青年偏头看向面前呆若木鸡的阿图伊，发出了一声略带苦恼的叹息。
“啊，抱歉。差点忘记了，你不喜欢这个。”
洛迦尔冲着异种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不太好意思的微笑。
是的，洛迦尔想起了之前在安抚室里发生的那一幕，当时的情况也跟现在也差不太多。
在得到裂源晶后，他也同样企图用某些方式好好“回报”阿图伊。
但是在他的认知里永远不会被拒绝的，自身的身体，却被阿图伊以激烈到近乎尖锐的方式果断拒绝了。
【“……你需要对异种更加谨慎一点。”】
洛迦尔甚至还记得当时阿图伊那种格外生硬冰冷的腔调——不得不说，那还是第一次有人以那种方式跟他说话，所以格外令人印象深刻。
伴随着一声轻叹，洛迦尔将领口解开的扣子迅速扣了回去。
他坐直了身体，以端庄的姿态，看向面前身形倏然紧绷的金发异种。
“……我想了想，还是你来决定好了。”
“决定？”
“回报。”洛迦尔真挚地说道。“……你更倾向于哪种方式的回报呢？”顿了顿，人类又很是认真地补充问了一句。
回报？
一瞬间，无数龌龊而邪恶的幻想如喷涌的岩浆般淹没了阿图伊的理智。
他想要的回报，是直接这样俯身上前将面前的人类按在地上，然后用自己的口器狠狠地填满对方那柔软温热的口腔。
阿图伊想尽情吮吸对方的唾液，直到对方因为窒息而在他身下微微抽搐、绷紧、双眼翻白——该死，第一次与洛迦尔在一起共度的失控记忆，迄今为止还徘徊于他的脑海深处，并且在每一个夜晚里孜孜不倦地勾起他那令人不齿的龌龊兽性。
他还渴望探出自己所有的附肢——那些在理论上来说，绝不应该展现在人类面前的畸态器官——他想循着骨血中古老的本能，以自身的臂膀化作强而有力的钩笼，将孱弱纤细的人类禁锢其中无法逃脱。
他想尽情地抚摸探索对方，用口器和繁衍用的特殊触须在人类那光滑又甜蜜的皮肤上来回游走，贪婪摄取人类甘美的浆液。
……
……
无数邪念层层叠叠，堆砌在阿图伊的颅骨深处。
然而，现实中，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就像我之前曾经说过的那样……”
异种的声音沙哑得不可思议，但再也没有洛迦尔曾经听过的那种冰冷生硬。
他的回应听着甚至有些奇异的炙热渴望。
“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什么，我，我只是……我想……”
说到这里，阿图伊的心跳莫名开始加快。
再一次，他就像是患了热病一般，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我想说，我的身体很健康，而且我的外貌也没有经过任何基因修改，你所看到的便是我的初始面容。从上一次安抚结束后一直到现在，我的精神状态一直保持稳定，无论是联邦还是公司，都不可能阻止我。我很快就将顺利继承整个沙利曼德家族和全体未亡军，他们可以提供非常强有力的庇护……我擅长几乎所有热兵器，近战得到了军内武官的一致肯定。还有，我擅长野外生存，我会料理野鼠与曼德里拉硫怪、至于人类食物的烹饪技巧，我目前正在努力学习……还，还有，沙利曼德家族的每一位继承者都接受过严苛的理智训练，我们完全可以自我控制，绝不会伤害自己的伴侣——不，我是说，我在这之前从未有过伴侣，无论是异种还是人类……不过，我……我想，我对你……”
年轻异种的思维和语言，在胸口怦然涌动的热流之下不受控制地变得破碎混乱。
偏偏就在阿图伊结结巴巴即将说出最后那一句话时，治疗室的金属门被人重重掀开了。
来者是帕萨，他的颅骨内光环发散发出一阵一代表着惊慌失措的深绿色。
“老大——”
他没有不来得及把话说完，目光便定在了房间里那两人的身上。
阿图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洛迦尔的面前，异种身形高大，却一直俯身渴求地看着面前的人类。
在帕萨看来，他家老大这时候看着简直就像是要去舔洛迦尔搭在膝上的手指。
那画面让帕萨脸上一热，颅骨中闪过一道粉光。
直到一道冰冷彻骨的视线自阿图伊的方向传来，帕萨才猛地回过了神，然后急急忙忙地嚷嚷起来。
“抱歉，打扰了，但是，这有紧急情况——”
……
在帕萨闯入后，洛迦尔非常自然地告别了阿图伊，好让后者专心于自己的公务。
离开治疗室后又走了好一段路，阿图伊才保持着那种铁青的脸色，阴森森地看向帕萨。
“汇报紧急情况？”
阿图伊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是，是思委会的监察官来进行事务调查。”
帕萨当然意识到了阿图伊的冷意（开什么玩笑，他家老大现在看上去堪比厉鬼），他满脸苦相地回答道。
“如果是普通监察官，我当然不会特意跑来找你。可是，那位监察官不一样，那是伊戈恩&#183;瑞文！”
帕萨咽了一口唾沫。
“他，他忽然就跑过来了，也没有带上任何班底，而且他脸色真的很差，过来就指明要见你。老大你跟小月亮的事情该不是……咳咳，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小月亮的那位哥哥看上去真的，非常，非常难相处啊……”
作者有话说：
嗯，阿图伊汗流浃背应付大舅哥时……
小月亮：噢耶，搞事！

第55章
哪怕早就已经知道，作为一名被异种家庭所收养的人类，洛迦尔与自己的异种兄弟们，在生理上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真的见到那位伊戈恩&#183;瑞文的时候，帕萨还是被两人之间从外形到气质到一切一切的巨大差异惊呆了。
是的，从第1次看到洛迦尔开始，帕萨就很喜欢那个人类。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但只要一看到对方，他就忍不住觉得心生喜悦与宁静。
但是，同样是瑞文……作为洛迦尔的哥哥，伊戈恩监察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名面容刻板，身形高挑的灰眸异种，简直就是洛迦尔&#183;瑞文彻彻底底的反面。
若洛迦尔是蜂蜜，那这家伙大概就是浓硫酸。
若洛迦尔代表着宁静喜乐，那么伊戈恩便是死与血。
……该说这家伙确实是臭名昭著的老狗克雷夫唯一活下来的学生吗？
要知道，在这之前，帕萨可从来不觉得，自己作为沙利曼德家族的一员，有朝一日他竟然会对一名三级星区的监察官产生什么畏惧之心（好吧，他是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承认这一点的）。
但伊戈恩&#183;瑞文确实做到了——哪怕只是对上那双玻璃珠子似的，毫无生机的灰眼睛，帕萨便觉得自己的脊椎上爬过了一层连绵不绝的寒意。
……而伊戈恩甚至是孤身前来的。
他没有带上任何的助手与手下。
对于一个需要秘密行事的古老异种家族来说，监察官显然不是什么受欢迎的客人。
伊戈恩出现在沙利曼德布置在47连驻地行星的秘密基地入口时，当即便被数百支隐藏在暗处或直指明面的漆黑枪口所锁定。
瞄准的红点在他身上星星点点，仿佛给那件告死者般的黑色制服加上了些许奇异而丑陋的装饰。
但灰眸的检察官却像是毫不在意一般。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死灰无神的眼眸，只是淡漠地瞥了铁门之内那些如临大敌的沙利曼德私人卫队一眼。
“我是伊戈恩&#183;瑞文。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的高级监察官——这是我的工作证——在联邦政府的指派下，我将对你们进行公务调查。如有任何形式的抵抗行为，将被视为异端行径，并被认定为对联邦权威的直接挑衅。”
他毫无起伏地说道，声音听上去甚至比已经机械化的戴文还要呆板、冷漠，宛若一台活体机器。
不得不说，伊戈恩身上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就像是看着一颗亮晶晶，并且不断跳着倒计时的玩意儿，哪怕对中质子炸弹毫无了解，但只要是个神智正常的异种，只要看到它，便能本能地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巨大危险。
而不巧的是，伊戈恩恰恰就是这么一颗“炸弹”。
于是，最终是戴文出面，将面无表情的伊戈恩带进入了基地。
在简陋的会客室坐下后，伊戈恩也只说了一句话：
“在我看来，沙利曼德家族会更聪明一点。你们应该把精力集中在继承权的问题上……而不是像一群阴沟里的老鼠那样，窝藏在偏远的死亡军团驻地星球上苟且偷生。”
伊戈恩说。
“当然，思委会无意干涉你们与公司之间的争端——不过前提是，你们最好能配合点，让我完成今天的公务。好了，把你们真正的长官叫来，我不想在杂鱼身上浪费任何时间。”
也就是这句话，让帕萨慌慌张张地冲进了洛迦尔的治疗室，唤回了阿图伊。
*
阿图伊是带着极端复杂的心情走进会客室的。
进门后，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位端坐在靠背椅上，脸色冰凉的监察官。
阿图伊当然不至于愚蠢到在一名已经明确指出他们真实身份的监察官面前继续装傻。
更何况，考虑对方是洛迦尔的哥哥，在面对对方时，阿图伊甚至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虽然在与监察官四目相对的瞬间，阿图伊便知道，任何企图与对方拉近关系的尝试都将是徒劳的。
伊戈恩&#183;瑞文与其说是来进行公务调查，倒不如说是想来进行一场种族灭绝或者是血腥屠杀。
作为一名已经经过了严苛继承人训练的沙利曼德，阿图伊可不会弄错这名瑞文身上那种隐藏的极好，却澎湃尖锐到近乎疯狂的杀意。
阿图伊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面对其他人的杀意。
偏偏这一刻首先涌上他心头的却是紧张。
莫名其妙的紧张。
他尽可能平静地走向对方——态度彬彬有礼，姿势优雅而从容，是一名试图表达善意的高阶异种最标准的模样。
不知为何，他竟然还尝试着对伊戈恩挤出了一丝笑意。
“久等了，伊戈恩监察官。”
他沉声说道。
根据社交礼仪，面对仍然在某种层度上保有旧帝国贵族权柄的沙利曼德家族成员，一名平民监察官理应首先起身，并以躬身礼表达应有的敬意。
但此时的伊戈恩却只是淡漠地抬眼瞥了一眼阿图伊——男人的目光淡漠、冷静且非常阴森——宛若看着路边早已风化的野狗尸体。
偌大的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因即将全员撤离的缘故，这里大多数的装饰与设备都已经被搬空，整个空间因此显得愈发空旷。然而随着两个人沉默的对视，房间里却忽然变得压抑而逼仄。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甚至就连会客室里的温度，似乎也在某种力量的控制下骤降至冰冷彻骨。
“咳……”
阿图伊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不明缘由的紧张依旧在膨胀。
他佯装镇定地在监察官的面前坐下。
“那么，阁下究竟想了解什么？既然您已知晓我们的身份，想必也明白，我们只是暂时在此地避风，与您需要调查的事件并无任何关联。恐怕我们难以为您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阿图伊干巴巴地开口道。
又是沉默。
监察官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金发的异种。灰色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只要可能，他随时会暴起，然后将阿图伊的皮肉从骨头上一片一片地削下来。
阿图伊表情不变。
但在他的心里——
好吧，在这一刻，阿图伊切身地理解了，为什么洛迦尔在那般危险的情况下，依然企图在伊戈恩&#183;瑞文的面前隐藏身份，而放弃获取来自于亲人的庇护。
作为一名抚养人类长大的异种，伊戈恩的气质未免太过强势冷峻。
难怪那个可怜的人类青年，一听到要跟哥哥见面（哪怕那只是阿图伊的一个善意的提议）便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在阿图伊看来，伊戈恩身上萦绕着一股太过于残酷的鬼气。
无论是苍白的面颊，还是眼眶中那两颗无机质的灰眼珠子，都像是被人强行堆砌在一起组装而成的人形。
接下来，又是几秒难熬的寂静。终于，阿图伊看见监察官动了动手臂，探向了自己的胸口。
有那么一刻，阿图伊差点以为伊戈恩会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来，他甚至下意识地绷紧了翅膀。
但现实中，伊戈恩仅仅只是从怀里取出了一份资料。
他将那一份薄薄的电子板推到了阿图伊的面前。
没有任何铺垫，伊戈恩语气森然地开口了。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你在抵达这颗星球的时候，状态极其不佳——或许是因为这样，你申请了军团的公共安抚服务。”
是毫无起伏的声音。
“在安抚设施里，你袭击并且重伤了一名B级人类安抚师。”
伊戈恩探出手，骨白色的指尖在电子板上敲了敲。
那上面瞬间浮现出了一张血肉模糊的全息影像。
“这件事你是否承认？”
阿图伊看了那张图片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强想起来这家伙到底是谁——当时他正深陷于盖亚生物针对他而制作的毒素作用下。
而当时的他，似乎确实因为某些刺激，而弄死了一名企图虐杀自己的人类。
恍惚中，阿图伊还能勉强记得那个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臭气，以及对方在对他动手时，那种令人恶心的兴奋眼神。
但阿图伊并没有想到，伊戈恩开口时，首先提及的却是如此无足轻重的事情。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过，考虑到对方养育了一名人类，那么伊戈恩在此时表现出来的忌惮与紧张，似乎也不是特别夸张。
阿图伊沉思着，没能及时回应面前这位瑞文的质问。
下一秒他就看见伊戈恩灰色的眼睛变得愈发冰冷。
“……你在袭击那名人类的过程中，失控程度加深，所以在杀死第一名低级人类之后，你又再次袭击了另外一名无辜的安抚师，他的等级很低，只有E级，代号是……‘银月’。”
这一次，伊戈恩压根就没有给阿图伊开口的机会，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根据监控记录显示，你并未对那名安抚师施加任何肉体伤害，但却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将其掠走，并与其单独相处了数小时。期间的具体行为未有任何记录佐证，无法确认你对此人采取了何种措施。军团影像资料显示，你最终指派人员将安抚师送回了人类的临时居住地。此外，你还命令下属违规改造了他的居所，用的材料大多劣质而简陋，并不比基地的原装设施好多少。”
听到这里，阿图伊的瞳孔微缩。
他并没有处理掉自己最开始与洛迦尔相处的那段记录（虽然他确实想过这么做），原因是在真实的记录上进行修改，可以增加那具伪装而成的人类尸体的可信度。
而那具伪造尸体越逼真，洛迦尔本人就越安全。
所以，阿图伊最后只能皱着眉头，允许了那个失控记录依然留在军团的监控录像中。
这个计划本不应该有任何问题。
然而当伊戈恩用那种古怪的平静语气复述出当初他犯下的那些事后，阿图伊竟然有一种全身被酸雨浸透，以至于皮肤微微绷紧的错觉。
“唔，这件事——”
“作为一名高阶的异种，你似乎对那位人类产生了一些恶劣的兴趣，因为在那之后，你又有好几次徘徊于那名人类的居所之外，之后更是以假名申请了那名人类的安抚。”
伊戈恩又敲了敲电子板。
那具令人厌烦的尸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阿图伊以假名向洛迦尔申请安抚的申请书。
灰眸的异种定定地看着申请书上的文字。
啊，终于还是把话问到了这里。
伊戈恩想。
“你对他做了什么？要知道，一名人类……安抚师，在受到袭击后，是不可能再接受曾经袭击自己的异种的。”
男人冷冷看着面前的金发异种，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
作者有话说：
阿图伊今日读书：《通往家庭之路-如何建立和睦的家
伊戈恩：《肉类分割指南》
洛迦尔：《狗狗，越养越多？》

第56章
阿图伊抿起了嘴唇。
那一瞬间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是在面对一名愤怒的兄长时。
哪怕是在阿图伊最混乱的记忆中，洛迦尔的存在依旧甘美芬芳，被一遍遍回想的记忆清晰得能让他胸骨发热。而异种深色皮肤上微微泛起的，那本不易被人察觉的红晕，几乎让伊戈恩的杀意从克制转为实践——
“……我当时确实有些失控。”
好在，就在灰眸的监察官动手前的那一瞬，阿图伊开口了。
“不过，‘银月’确实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安抚师。”
金发的异种语气轻柔，甚至还带着一丝让人作呕的甜蜜。
“尽管他只是一名人类，但他从来都不是弱者，从某些方面来说，我认为他拥有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更加强大而璀璨的灵魂。他让我从野兽回归为人——与其说他是安抚了我，倒不如说，他是‘驯服’了我。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在那间事情发生之后他依然能够容许我的靠近。”
阿图伊直视着伊戈恩的灰眸，庄重地说道。
而伊戈恩竟然没能从这句话中嗅探到哪怕一丝伪饰，考鉴于他在辨别谎言方面的杰出天赋，这几乎可以确定，阿图伊&#183;沙利曼德此时并没有在说谎。
“哦，‘驯服’，这可真是一个很特别的说法。”
灰眸的监察官语气晦暗地说道，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右手的指尖却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在他的手套内，一截紧箍的银链几乎嵌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很少有高阶异种会用这种词汇来形容人类与自己的关系。毕竟人类只有在对付畜生时候才会这么用词——要是那名人类安抚师‘银月’并未因意外身亡，我想我会很好奇，他会以怎样的方式来看待那场意外。不过，说到这里，沙利曼德阁下，对于‘银月’的意外死亡，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伊戈恩幽幽开口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面前的电子板在没有任何人实际操作的情况下，蓦然展现出一幅人类的影像。
那本应是每一名人类安抚师在进入十三军团时，在海关处的官方留影——当然，它还能存在，是因为帕萨已经将那副全息影像的真实母本彻底删除了。留在档案里的，是经过精心调整后，那具尸体“应该”的模样。
同样是黑发黑眼睛，有着可以称得上漂亮的脸，但暗淡平庸毫无特色。
……本应该是这样的。
至少，作为一名远道而来的监察官，思委会就算用勺子在军团电脑的硬盘里再来回刮上三十遍，他们能得到的也就是这些玩意儿。
然而，当画面中的人类青年出现时，就连房间里的光似乎都因为他的美丽而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并不是海关留影中呆板麻木的证件照，而是一张生活影像照。
影像中的青年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有着鸦色的短发，皮肤苍白，瞳孔黑若煤玉，颧骨上浮着淡色玫瑰般轻柔而甜美的光泽。
他在画面中冲着拍摄着甜美地微笑着，神色里有种近乎无忧无虑的天真明媚。
而阿图伊可以笃定，任何人，任何一名异种——若是能突破影像与现实的界限，去亲吻青年那对含笑的柔软红唇，去啜饮对方如蜜酒般甘美的唾液——就算代价是放弃一切，甚至直接去炸毁联邦政府大楼，也一定有人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
……
他用上了为了成为沙利曼德家族继承人而经受过的所有训练，这才得以在那一瞬，于伊戈恩审视下，维持住了表情不变。
“啊，这是——”
阿图伊瞥了影像一眼，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到了伊戈恩的身上。
“抱歉，这是谁？这并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位‘银月’。顺便说，对于那位‘银月’的意外事故我深感遗憾，这也是我唯一想说的了，请问有什么问题吗？伊戈恩监察官。”
金发的异种无辜地问道。
隔着电子板，伊戈恩目光尖刻地盯着他。后者指尖一颤，便飞快地收回了洛迦尔的照片。
“……不好意思，是档案出了点问题。”监察官道，停顿了一下后，他才开口，“这是我的弟弟，他也是一名人类。”
只有在提及“弟弟”这个词时，伊戈恩的语气才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柔和。
“如果有人胆敢对他心存半点非分之想，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作为他的兄长，我都会亲手让那个人经历这世上最可怕、最漫长、最折磨的死亡，直至他为自己的愚蠢，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镶嵌在监察官眼眶中的那双灰眸，此刻骤然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生机——但这生机却是由浓烈到几近骇人的威慑与杀意所点燃的。
“那是当然的。”偏偏阿图伊却在此时沉声附和起来，语气中带着无疑伦比的真诚，“要是我也有那么……那么可爱的弟弟，我也将不惜一切代价守护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图伊终于看见这么久以来伊戈恩的瞳孔终于有了变化。
后者的瞳孔紧缩成了一条漆黑的窄缝，那挟裹着冰冷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在阿图伊身上——
监察官蓦地咧开了嘴。
仿佛一具做工拙劣的人偶，他对阿图伊露出了一个冷酷的笑。
“……是吗？”
*
伊戈恩的失态短暂得就像是一个幻觉。
在阿图伊来得及应对之前，灰眸的异种便已然恢复成了原本刻板而冷漠的，一名态度专业的监察官模样。
好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面对监察官愈发尖刻的问询，阿图伊倒是始终表现得平静而淡定，每一句回答都无比谨慎且圆滑，堪称滴水不漏。
其实阿图伊多少也能感觉到，伊戈恩大概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既然洛迦尔已经态度鲜明的表示过不想让自己的哥哥知道他的存在，那么阿图伊也绝不会违逆那个人类的想法。
哪怕，这只会让面前这位监察官愈发冷凝森然。
非常可怕。
即便是阿图伊也得承认这点。
因为当伊戈恩终于完成了所有的例行问询，并且出乎他意料地果断告辞后，就连阿图伊也不由自主地，像是终于从深海浮回水面那般，长长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阿图伊可不认为自己这就算是过关了，他也不认为伊戈恩会就此对他松口——事实上，看着伊戈恩远去的背影，阿图伊反而觉得对方残留的那种压迫感不减反增。
他反复思考着自己之前与对方对谈时的每一句回应，并没有发现疏漏却依旧感觉到那种不明缘由的紧张感正在身体中疯狂升腾。
是的，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呼……”
于是，阿图伊干脆地点开了通讯，联系上了自己的那位全能事务官戴文——
作为一名半机械军士，戴文的通讯对于自己的主人永远是自动接通的。
“戴文，我们最好能加快进度——”
如果可能，我希望我们能提前起飞。
通讯接通后，阿图伊正准备对戴文这么吩咐。
然而，生平第一次，通讯频道那一头回应他的声响，不是半机械军士那惯来冷静、平板、毫无波澜的声音。
而是一声潮热急促的喘息声。
那当然不可能是戴文自己的声音。
隔着通讯线路钻进阿图伊耳畔的，分明是来自于洛迦尔的呼吸声。
“洛迦尔？！”
*
沙利曼德家族临时秘密基地外——
一个在理论上来说已经完成公务，理应立即回到军营驻地撰写任务报告的监察官，如今正垂着双翅，端立于沙利曼德家族基地外围，以死气沉沉的灰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那片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建筑群。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荒芜的小小沙丘，地面嶙峋毫无生机，只有如同白骨般枯槁佝偻的异星石树伸展着崎岖的枝丫，在红棕色的天空下岿然不动。
那些来自于未亡军的高精尖外围扫描器时不时如蚊蝇般从伊戈恩身边掠过，但不知道为何，它们却像是彻底瞎掉了一般完全无视了高大的异种，更没有向基地内部的警戒人员发出任何警告。
在几个呼吸后，伊戈恩悄无声息地慢慢弓下了身。
他从石树根部漆黑的凹洞中径直取出了一只全黑的金属箱——箱子巨大，长度几乎与伊戈恩身高相仿，无论从外形还是颜色来看都无限接近于一具棺材。
风沙吹拂在箱子表面，发出了喀喀的清脆声响。这只箱子竟然是纯金属所制，异常沉重，但在灰眸异种的手中却轻若无物。
伊戈恩解锁了箱子，打开了箱盖。
被他提前预留在这里的单兵超导脉冲炮也在此时展露出来。
异种面无表情地取出了脉冲炮长达一米七的漆黑炮筒，并且利用折叠支架将其架设在地上，随后他以一种惊人的熟练度，快速装载好了炮筒处细密复杂的导能鳍片。脉冲炮复杂的合金材料摸上去宛若坚冰，随着导能回路的启动，宛若死亡本身一般森然的冷意，顺着炮管侵蚀着使用者的皮肉。
他与这致命的武器接触的所有地方都逐渐泛起细密的，独属于蛾种的斑斓鳞粉。
与肢体的失温形成鲜明对比的，反而是伊戈恩血管里偾张的血——在空无一人的荒野，他的呼吸第一次不再平稳规律。
“那浑浑伤口流出的血，可用来浸湿你冠上的荆棘……”
伊戈恩将瞄准器对准了沙利曼德基地的出入口，口中却开始沙哑地呢喃起古老地球时代遗留下的诗歌。
“请合上我发疯的双手……”
然后他开始对超导脉冲炮进行第一次调试。
“请治好我溷浊的眼……”
“所有欢者，所有的虔诚人，都歌唱着……朝你走来……“
*
就在这时，伊戈恩的个人终端闪烁了一下。
“伊戈恩？你嗑破自己毒囊了？竟然能屈尊纡贵到要我联系你……”
接通后，一个头发蓬乱的青眼异种打着哈欠，出现在伊戈恩的视野中。
他正半瘫在一张脏兮兮的金属椅上——疑是是机甲的操作椅——背景凌乱不堪，复杂的管线如蛇群般纷乱半悬在半空，或断裂，或正闪着细碎火花，而通讯的背景音则是一连串滴滴尖叫的警报音。
而肌肉虬结，身形健美的异种上半身赤裸，豆大的汗水缀满全身，轰然腾着热气，苍白的皮肤上如数道虫纹尚因为高温而如活物般蠕蠕而动。
很显然，加雷斯刚从晶洞中出来。
他把玩着手中璀璨流金的硕大烈源晶体，在看到通讯视屏中此时的伊戈恩后，终于后知后觉似地睁大了眼睛。
“啧，哇哦——”加雷斯发出了一声呼哨声，“这是在干什么？要杀谁？！”
原本还有些百无聊赖的高大异种瞬间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伊戈恩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冷冷抬眼瞥向自己的这坨弟弟——
“LX-47D-4136。”
监察官言简意赅，将47连驻地星球的坐标甩给了加雷斯。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72个星历时，你得赶到这里来。”
“72个星历时？靠，伊戈恩，你怎么不让我直接去钻虫洞算了。”加雷斯看了一眼坐标，满脸扭曲地开口道，“你知道吗，这事儿我但凡跟月亮透个底，他绝对会察觉到你想谋杀我的企图！我就知道你想这么干好多年了，你这丑恶的嫉妒嘴脸——”
“加雷斯！”
伊戈恩异常冰冷地打断了加雷斯那惯常的喋喋不休。
“给我按时赶到。”
他盯着加雷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加雷斯皱了皱眉，脸上轻佻的神色渐渐褪去。
“好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抹了一把脸，蹭掉了一层血污，“呼，又不是跟月亮有关的事情，你一般也不会这么没有人性……”
说到这里，加雷斯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异种的青眼陡然微缩。
异种兄弟间那该死的心有灵犀让他瞬时意识到了事实真相。
“等等，月亮——可他不是在赛克星区念书——”
加雷斯的声音结巴，听上去近乎惶恐。
“加雷斯。”
伊戈恩再次打断了自己的弟弟。
加雷斯在与伊戈恩对视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的，我会的。”他阴森森地应道——若是阿图伊能够看到此刻的加雷斯&#183;瑞文，他大概会意识到，就算是脾气上截然迥异，但每一个瑞文注定就是“瑞文”，在某些方面上他们完全就是一样的。
末了，加雷斯睁着已经缩成了兽瞳的眼道：“……我会带上阿塔。”
伊戈恩冷漠颔首：“带上足够的武器，以及，务必隐藏行踪，我不希望瑞文家族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男人声音并没有太大起伏。
但只有熟悉瑞文家的人才知道，最后那句不经意的提醒中，蕴含着怎样的杀意与血腥。
加雷斯听闻却只是平常模样，他抬起手，指尖在额前虚虚一点。
“收到。”
*
通讯挂掉的同一时刻，伊戈恩的手中的超导脉冲炮也调试完毕。
这种武器能轻易击穿能100毫米后的钛合金复合装甲，并且在至少二十米的范围内造成电磁爆让敌方的一切通讯网络彻底崩溃。
当然，对于沙利曼德这种拥有大量旧帝国科技的真正“贵族”军队来说，这种脉冲炮并没有办法造成什么致命伤害——而那也正是伊戈恩选择它的原因。
早在站在基地门口被那些武器瞄准时，伊戈恩便已经察觉到了沙利曼德家族即将撤离这颗星球，而之后进入会客室，那间空空荡荡毫无任何值钱货的房间更是让他肯定了这一点。
他所选定的位置，也正是物资运输路线上最可能的那一条。
伊戈恩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
在目标被击中后，车队会立刻开始反制，而伊戈恩所需要的也就是那一瞬间的混乱，混乱到足够他在确保洛迦尔安全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弟弟带回身边。
*
是的，一直到此刻，月亮还在那群人的手里。
这个念头让伊戈恩胸臆间那烧心蚀骨的暴怒再次蔓延。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或许以为自己表演得很好。
那家伙甚至能当着他的面将视线从洛迦尔的照片上平静移开……但偏偏就是这一幕让伊戈恩完全确定了对方的罪。
只有真正接触过洛迦尔的人，才有可能在看到那样的影像时依旧表现得平静坦然。
更不要说，那家伙在最后那自以为是到令人反胃的示威。
【不惜一切代价守护月亮。】
那种人，又有什么资格守护瑞文家的月亮？！
伊戈恩摩挲着脉冲炮冰冷的炮管，他冷静地思考着自己的计划——科恩的办公室下面，有一间非常隐蔽的储藏室。
应该是那家伙为了隐藏自己私吞的走私货品而特意建造的。
不得不说，在贪欲的驱使下，那间储藏室确实修建得相当考究。要是普通人就算是拿着专业设备在那间办公室里待上一百年，恐怕也不会发现自己脚下的隐蔽之所。
奈何，占据了那里的人是伊戈恩。
而伊戈恩总是很擅长发现其他人想要隐藏的东西，无论是脑子里的秘密，还是他们的财富。
当然，即便是科恩精心打造的秘密储藏室，在伊戈恩看来仍然称不上完美。
它既无法做到百分之百安全，也谈不上足够舒适——然而，在加雷斯和阿塔赶到这里，并秘密将那位胆大妄为的逃学份子带回去之前，那里依然能够让洛迦尔在他的监护下，度过一段足够安全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哥哥口中的诗歌依然是保罗&#183;策兰的
为了结合剧情有细微修改。
全诗如下——
黑冠
那浑浑伤口流出的血
你用来浸湿你的荆棘；
好让蜷缩着抓住不放的
恐惧在黑暗中胁迫。
请合上我发疯的双手。
所有欢者，所有的虔诚人
我都看见歌唱着朝你走来。
你用斧头劈死了他们。
啊，你箭上有度。
请治好我溷浊的双眼。
风中，凛冽的风中，
你扯断所有温柔的竖琴
你扯断所有温柔的竖琴。
你踏着白昼的甘露……
谁的脚步——那动人地哀声？
请带上我随风飘散的求索。
以沉寂之物，其也良多，
你让狂异的风暴奏响。
寂静中，苍茫中，
你抛出你的火焰柴薪。
请备好我轻柔的睡眠。
嗯，这章哥哥确实已经气到发疯了……

第57章
洛迦尔并不知道，伊戈恩已经唤来了所有的瑞文成员并且安排好了所有后续日程——包括一段72小时以内的地下室禁闭以及更长时间的禁足。
距离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起飞倒数，2小时43分钟。
他主动返回了治疗室内那台价格不菲的医疗舱内，并且开启了最高等级的监护模式。
然后他躺下，长吸了一口气。
伴随着人类的下一次悠长呼吸，他的瞳孔已经变得深不见底的一片漆黑。
在洛迦尔的视野里，系统弹窗闪烁出柔和的光芒。
【警告——
当前环境下，激活多端口连接，将显著增加管理员机体负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系统性能下降
..机体稳定性再次受损
确认继续操作？
[是] [否]】
洛迦尔平静地冲着面前冷冰冰的弹窗微笑了一笑。
“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在造成不良后果之前完成任务的。请替我连接他们吧——时间已经很紧张，我可不希望继续耽搁下去。”
“……还有，谢谢你的关心，塞涅斯。”
顿了顿，他在自己的脑中温柔地补充道。
弹窗又闪烁了一下。
【程序已执行】
*
距离洛迦尔身体所在的沙利曼德基地几十公里之外，47连驻地军营内，原本用来关押严重违纪的士兵的惩戒所，如今已经被联邦思委会的人员彻底占据。
而其中一些区域更是被这些人里彻底改造成了真正“合格”的牢房——专门用以禁锢一些被点名需要特别对待的人士。
而这些人中自然也包括了乌玛。
这名原住民异种正独自一人被锁在冰冷的牢房中。缚在他手腕与肩部的锁链，如今已经被粘稠异种血液所浸透。浑浊阴暗的空气中弥漫着合金被异种有毒的血液腐蚀后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特有的金属恶臭。
“滴答——”
黑红色的血液顺着乌玛肌肉的沟壑，一滴滴缓缓流下。
遍布于他身体的各种伤口就像是一张一张饥饿的婴儿小口绽开着，在淡黄色的脂肪之下是红色的血肉。
他的伤势比洛迦尔之前看到的还要严重，但着却并非来自于思委会的拷问——事实上，伊戈恩&#183;瑞文监察官的命令下，甚至没有任何一名思委会的成员敢于打开监禁乌玛的牢笼私自对其进行审问。
乌玛身上的伤，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他正以自我的意志力竭力抗拒着自身对伤口的修复，并且凭着某种独属于部族的秘密体术，他刻意撕开了自己身上曾有的旧伤。
乌玛认为自己需要这种自我惩罚。
虽然已经被药剂弄乱了脑子，但他依然记得自己的族人，以及他自己，是如何被那些人抓上仪器，并且用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挖出脑海里那些关于至高无上的塞涅斯行走于人间的那些画面的。
而凭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知道，自己在这过程中，无疑泄露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
他犯下了非常严重的错误……
乌玛浑浑噩噩地想到。
【乌玛。】
在异种筋疲力竭地自我谴责时，他的耳畔却隐隐传来了一丝甜润的呼唤。
乌玛没有动弹。
一种厌恶袭击了他——他竟然在忏悔中依然心生幻想，而且还是幻想那位纯美至高的神使用那般温和的方式呼唤自己。
多么狂妄。
多么亵渎。
【乌玛&#183;阿玛罗克。】
异种咬肌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颗颗浑浊的汗水自他额角渗出，混合着污秽的血液缓缓落下。
乌玛感受着伤口中泛起的刺痛，强迫自己放弃那无可救药的幻梦。
【……你能看到我吗？】
然而那甜蜜而神圣的呼唤是那么真实，那么具有诱惑力——这一次，乌玛终于无可救药地向那诱惑低头了。
他咬着牙，一点点地抬起了头，循着那呼唤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的身体猛然绷紧。
在呼吸停顿的同一时刻，原本如岩浆一般遍布全身的痛楚就像是红月之下的焚风般瞬间平息。
是神。
是塞涅斯。
塞涅斯并未因为他的罪而抛弃他——那曾被他误认为是神使的至高神灵，那黑发雪肤，拥有世界上最纯美最恬静面容青年，正如同被光折射的幻影一般自虚无中缓缓凝实，跨过紧闭金属大门，一步一步走向了污秽的他。
“至高的塞涅斯——”
乌玛的声音终结于那落于他额间，一触即离的轻吻——一个极简的精神安抚程序。异种的眼神几乎立刻变得迷茫起来，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干裂的唇间溢出了一丝急促的呜咽。
洛迦尔垂下了眼眸，看向了他。
【我以塞涅斯之名，赐予你祭司的荣耀与使命。】
人类将这句话如同铆钉一般深深嵌入了异种混乱的脑海。
【接下来，你将带领你的族人，也就是我的信徒，执行我的每一个命令。】
*
距离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起飞倒数，2小时32分钟。
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驻47连临时审查所。
卡瓦正以最标准的军姿端坐于隔离间内。这里的环境很糟糕，未经过滤的空气中涌动着驻地星球上特有的硫磺味，而钢制的座椅也相当不舒服——当然作为一名部族异种这种环境上的小瑕疵向来不是什么太值得在意的问题。
更何况，相比那些直接被带进隔离所、即将沦为所谓“奇迹”研究原材料的部族同伴，卡瓦现在的待遇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至少他还能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也没有被注射什么扰乱神智的药剂。
他纯粹只是被某些人排查出了出生于部族，于是才被人从任务中紧急带走，然后关到了这里。
卡瓦在昏暗恶臭地隔离间里一动不动，眼睛却在阴影中微微闪着怪异的幽光，四对长满了纤毛的足肢覆在金属地面上，将门外那些人的只言片语“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所以上头到底打算怎么办？这家伙到底算是普通的异种士兵还是算那些部族民？”
“谁知道呢，但这家伙在事件发生前就已经加入了十三军团，按道理他已经是军团的财产了。那些原材料本来就算是盖亚那边的废弃物……但军团财产这块最好还是慎重点……”
……
无论是盖亚生物在这颗星球上的开设的非法试验场，还是“圣人”降临事，对本应该化作血汤的原住民们施展出的那场“奇迹”……这些事都应该被标记为“绝密”。
至少决不能让低贱的军团低级异种知道。
然而，那些被临时征调而来的思委会工作人员显然对死亡军团的异种一无所知。他们根本没料到，能在这种地狱般的鬼地方服役的异种，能有着多么敏锐而强悍的感知力。
仅仅是轮班时的一点随意闲聊，已经足够让卡瓦拼凑出大半的真相。
……
愤怒的火焰在卡瓦的血脉中缓慢燃烧。
如此多的死亡——无谓的死亡——竟然只是某个狗屁公司为了收集所谓“生物材料”而编织的谎言。
而当真正的神灵降临，为他们带来恩赐，拯救他们免于那些毫无意义的死亡时，这些亵渎者竟然试图将神灵本身当作实验的对象。他的族人，那些荣幸获得神灵恩赐的人，也在这些人的口中沦为了“原材料”。
不可饶恕。
卡瓦能听到自己的心底传来的声音。
绝对不可以饶恕这些人。
那是如此直接而强烈的暴怒——
他低下头看了看腕间聊胜于无的禁锢电圈，又看了看隔离室那因为赶工而显得格外粗制滥造的金属门，蓦地咧开嘴，露出了逐渐开始畸化的口器与细齿。
然后，异种从金属座椅上缓缓支起了身体。卡瓦原本平滑的肌肤开始向两边拉伸，发出了某种接近于皮革被崩裂时的濡湿声响，泛着金属光泽的甲壳一点点从脆弱柔软的原始人形内部伸展而出。他的身长在短短几秒中之内从一米九延伸到了接近三米——
能够成为塞涅斯的头狼，意味着卡瓦从来都是部族中最强的那个。
简直就像是已经察觉到卡瓦即将引发的血腥暴动，深埋于异种后颈处的芯片仿佛隐隐有些发热。
卡瓦很清楚，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后颈的那玩意儿就能把他的脑子炸成一蓬烂肉酱，但是这一刻，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犹疑。
为了塞涅斯的荣誉——
他想。
就在他准备撕开眼前脆弱如薄纸的金属门，并将所有守卫化作尸块的瞬间，卡瓦忽然捕捉到一丝甘美甜蜜的气息，那是他永远无法忘却的馨香。
只要嗅闻过一次就将永世沉溺的馥郁神香。
再然后，异种那因为充血而一片鲜红的视野里，染上了一丝柔和的白光。
【卡瓦。】
在传言中早已死去的人类……那让卡瓦辗转反侧了无数个夜晚的青年，宛若神灵一般降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的头狼……卡瓦。】
虚幻的光影探向了他的脸颊。
【不要那么冲动，你需要做的，只是听我的命令——】
人类柔美的声音在他耳畔荡漾。

第58章
距离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起飞倒数，2小时29分钟。
十三军团-47连-赎罪军驻地宿营地。
作为作为一个已经退役的异种，萨金特在收到退役通知后，只有很短一段时间用来收拾包裹。接着，他就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立刻离开这里。若是他足够幸运的话，他将永远不会回来。
而萨金特只用了不到5分钟，便将自己所有的随身行李收拾完毕，它们被打包成了一个用一根手指就能拎起来的小小包裹
做完这些之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自己的铺位——他过去20多年的人生，便是在这么一张简陋单薄，窄到只有一要一个翻身便会掉下去的铺位上度过的。
如果说在47连的赎罪军，也能有所谓的家的话。
那么这张床，就是他们的家。
萨金特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对这个鬼地方有什么留恋，然而当他看着自己已经被清空的铺位之后，他却难得的愣怔了一秒。
随后，他猛然扯开了嘴角，对着那张床铺竖起了中指。
“嘿，混蛋——我走了。”
他对着空空荡荡的床铺说道。
接着他将包裹甩在肩头一把拉开了宿舍的大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的人竟然比他想得还多。
那些曾经的跟班，教官口中的乌合之众，他的狐朋狗友……那些足够愚蠢桀骜的异种们，如今竟然一个一个全部到齐聚在了他的门口。
“你们——”
萨金特得承认自己在那一刻确实惊呆了。
“你们不是……都有任务？”
他喃喃问道。
在萨金特看来，自己这种过于幸运的家伙，最好的离开方式就是沉默的离开——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够得到什么热烈欢送。尤其是考虑到他的同伴们几乎不可能拥有跟他一样的恩赐。无论平时表现得多么不驯疯狂，但终究他们都是军团的所有物，自始至终都将是不得自由的耗材……
“嘿，老大不愧是退役了。这有主了脾气都变好了。”
“噗嗤，就是，之前老大你可不这样，你什么时候在意过任务了？！不就是去惩戒室里待几天的小事情嘛。”
“哈哈哈就是，而且现在惩戒室都还被人占了，现在上头那些人看着我们一点辙都没有，就只会天天嚷嚷说，裂隙开了就让我们去做先锋填缝——”
“怎么说也是跟头儿你的最后一面，当然要来看看你！”
“是啊，好歹也要跟老大你说一声一路好……”
异种们懒散地盯着萨金特错愕的面孔，发出了肆无忌惮地嘲笑。
萨金特：“……”
逐渐面无表情。
“啧，吵死了。”
他一把拍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名跟班，动作粗鲁一如往常。
“谁说的这就是最后一面了，你们这几个混账就不知道稍微争气一点多活一段时间吗？靠，榆木脑袋教了你们那么久的战术，要是我一走你们就死了，下去——”
下去可别说你们认识我。
红发异种的话语倏的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震惊地看向简陋狭长的走廊另一端那逐渐荡漾开来的银光。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某种特殊的力量彻底定格。
他能看到自己的跟班们一个一个钉在远处，如同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而洛迦尔，虚幻，半透明宛若幽灵一般的洛迦尔，披散着一身微弱的银光缓缓走过异种们来到了萨金特的面前。
萨金特的心因为恐惧而被一阵冰冷攒紧。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架抢夺而来的盖亚公司的飞行器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人类青年幻化成一团璀璨流溢却无法碰触的光晕。
“月……月亮……”
【别怕。我没事。】
洛迦尔冲着萨金特微笑了一下。
他甚至还转过头，看了看那些聚拢在萨金特身侧的异种们。
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正在洛迦尔原本漆黑的双眸中如繁星般闪烁不休。
【时间有些紧急，我就不说废话了。是的，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些事——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带上你的这些朋友们。】
【请放心，他们后颈的芯片……不会再成为他们的枷锁。】
*
距离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起飞倒数，2小时14分钟。
十三军团47连驻地行星近地轨道。
作为这次联合调查团的主导飞行器驾驶员，奎正坐在这艘全新的信使级VX7的主台上，操控着身下的漂亮“美人儿”脱离深空模式，进入行星的近地轨道。
在VX7身后，是如同深海鱼群一般密密麻麻的从属舰队。这些型号各异的飞行器的控制信标与通讯网在舰桥中心的巨大光屏上交织成了一片繁复而缤纷的光网。
“我真是不明白，我们这次起码落后了48个星历时，思委会的那帮贱人肯定已经在那鬼地方驻扎完毕了。就算有什么好货，以那帮家伙的能力恐怕也早就得手了，我就不明白上层那帮酒囊饭袋还这么大张旗鼓派我们来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他们还觉得我们能跟委员会的那帮黑皮乌鸦抢东西不成……”
在奎的身侧，是VX7的副驾驶座。
跟奎一样，副驾驶的身体也被完全固定在驾驶台上，无数电子管线自从飞船的内部探出，然后深深探入他们的头骨内部。
唯一不同的点，大概就是，作为这次任务新替换上来的零件“副脑”，副驾驶的身体大部分都还保留着新鲜的人形，与他隔壁那位干瘪得近乎骷髅的“主脑”形成了颇为强烈的反差。
而副驾驶在嘀嘀咕咕抱怨个不停的时候，其实也没有想过身边那位会给予他任何回应。
那老东西应该已经接近报废了。
副驾驶在心底想着，而就在此时，他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声沙哑怪异到极点的呢喃。
“……你，看到了，了吗？”
副驾驶猛然一惊，他诧异地转过头，然后便看到身边本应被榨干所有算力完全不应该有任何自我反应的主脑奎，正在开口说话。
奎硕大的干瘪的脑袋上，有些东西在跳动。
副驾驶起码过了0.007秒才意识到，那竟然是奎的肌肉组织正在抽搐。
“你，你，你怎么了——看到什么？”
一种陌生的恐怖感蓦地滑入副驾驶的大脑。
他看到一些亮晶晶的口水正从奎干瘪的嘴角流淌而出。
副驾驶立即开始对舰桥乃至飞船周围所有星域进行了统一扫描，但传递回来的讯息却没有任何异样。
可奎却依然在他的耳畔发出那种令人发狂的呢喃。
“你……好美……”
“你是……神吗……”
“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吧……让我……”
副驾驶惊恐地盯着奎竟然晃动着，一点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深埋于他身体内的线缆与管道因此而从他身上带着血液与组织液脱出。
“奎？！等等，你疯了吗？你，你在干什么？”
副驾驶颤抖着发出尖叫。
而这时候，他看到奎一点点地拧过了头，看向了他。
“神来了。”
他说。
“祂在我脑子里。”
“祂让我履行我的使命，而我将因此得到救赎——”
奎的眼睛涌动着一种怪异的银光。
粘稠黑红的血液随着那光芒的闪动缓缓流出了改造异种的眼眶。
同一时刻，舰桥的光屏之上，所有的信号都开始不详的闪烁变幻，作为“副脑”，副驾驶几乎是立刻就分析出奎到底在做什么——他正在执行一项操作。
一项致命的操作。
“奎？！你tm是想让我们都死吗——你这样做所有人都会死的——”
副手这下也顾不得身体的剧痛，他跳了了起来朝着奎探出了手，企图断开奎与飞船的联系。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他自己也顿在了原处。
“……谨遵您的旨意。”
他痴痴地看向自己的前方，眼中银光流淌，口中低喃沙哑而狂乱。
*
距离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起飞倒数， 1小时45分钟。
思委会的隔离所内。
封闭的房间内充盈着异种排泄物的臭味（过度吸入神经毒素确实会让一些异种失禁），血的铁锈味，药物的化学味。
这些味道混合着异种们口中癫狂的低吟与时哭时笑的尖啸，宛若阴沉的乌云一般荡漾在所有人的头顶。
然而，忽然间，在某个时刻。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原本应该在一天后被送往中央科学院等机构进行进一步“研究”的原住民异种，忽然停下了所有不自然的动作与呻吟。
就像是有一阵无比清凉的风拂过，原住民原本混沌的大脑在这一刻倏然战胜了药物的作用，彻底回归了清醒。
同时到来的还有一抹直接印入他们灵魂深处，令他们因为狂喜而颤栗颤抖银色身影。
那纤细而高贵的神祇轻柔地开口道：
【请你们跟我来。】
紧接着，隔离所的大门外砰然响起了巨大的气浪
伴随着一场声势浩大的爆炸，无数团金红的火光从47连驻地各处蓬然腾起。
再然后，隔离所的金属门便被人从外部暴力地直接掀开了。
身着全套作战服的异种们手持步枪径直冲入了人群中。
在原住民异种因为受惊而猛然暴起的同时，这些气息染血的军团异种口中，却不约而同地响起了同一句话……
“愿月亮的光辉永远闪耀，祂的意志将指引我们前行。赞美塞涅斯——”
……
在隔离所陡然陷入混乱的同时，军营上方突然响起了一阵不详呼啸。
原本接到命令，正在准备赶往各处镇压和封锁暴乱的军团异种们，都在这一刻无比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无数道耀眼的影子划过了浑浊的大气，正直直地朝着营地笔直坠下。
宛若最为璀璨耀眼的流星。
那正是公司联合调查团的舰队。

第59章
世界正在燃烧。
洛迦尔看到了在乌玛和卡瓦两兄弟的带领下展开双翼冲出隔离所的原住民异种，他们的眼中精光闪闪，面对集结而来企图将他们留下的思委会卫队与军团异种，他们就像是当初对待那些秽裔一般毫不畏惧，昂首冲向了那片枪林弹雨。
洛迦尔看到了那些决意叛乱，彻底逃离军营的赎罪军，一如既往狂妄而桀骜，就像是狂欢一般大笑着在营地各处喷吐子弹，以爆破火药与榴弹留直接将原本坚固的各处封锁设施化作留蓬乱碎石与火花。
洛迦尔看到了如流星般坠落，突破整颗星球的防御体系，在尖啸与灼热激荡的气流中直直降落在军营各处的调查团舰艇，每一艘舰艇内部都已经经过了清理，降落后便轰然敞开舱门，露出空洞的内里……
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被包裹在炽烈的火光与爆炸中、于是，在洛迦尔看来，无论是天空还是大地似乎都在燃烧。
他就那样以一种宁静的，微微闪烁的能量体模式，行走在这场浸淫着血与火的觞宴之中。
“赞美塞涅斯”。
他听到那些异种亢奋的呐喊。
原本洛迦尔只是为了快速凝结起那些因为药物而神智昏沉的异种们的统一思绪，所以直接提取了那原本就已经根植于他们脑内的信仰体系，利用“塞涅斯”的意相引导并且推动统一思维的汇集。
但渐渐地，渐渐地，在暴动中不仅仅只有原本的部族异种们向他发出了虔诚而狂热的呐喊，那些原本属于赎罪军，这次毅然而然决定跟着萨金特一起叛乱的军团异种们，不知为何也开始了他们的赞颂。
当洛迦尔惊异地对他们进行扫描时，才发现这些赎罪军们，竟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纳入了系统的可控制战斗单位面板之中。
只可惜，正当洛迦尔还想再仔细看看面板上的详细数据，他眼前的一切却如同被海浪拍打的沙堡一般迅速分崩离析直至淡去。
最后，洛迦尔的视野里只剩下了一道微微闪烁的弹窗。
【系统警告】
错误留代码：E-20
多端口连接超载
当前连接状态已超出机体容限阈值。
自动防护协议激活：强制断线
该操作不可撤销。
预计断线时间：5……4……3……2……1
>>>已执行管理员强制断线程序
……
“咳咳——”
洛迦尔的身体骤然一沉。
伴随着喉中涌起的甜腻血腥味，人类的意识也被强行填回了那具孱弱而颤抖不已的身躯之中。意识载体的突然变幻让洛迦尔一阵天旋地转，以至于慢了好几拍他才意识到自己耳朵里的凄厉嗡鸣不仅仅是自身的耳鸣，还是医疗舱的生命体征警报。
尽管被怒气冲冲的塞涅斯及时强行断线踢回了线下，但之前他的行为俨然又一次引发了身体的轻度崩溃。
洛迦尔飞快地瞥了一眼医疗舱对他的身体数据检测，其实大部分数据都还处于他的预计范围内（要知道上一辈子为了安抚某些格外狂躁的军团长，洛迦尔在医疗舱里的数值可比现在要难看许多），但此时医疗舱的警报声依然引发了某些人的过度反应。
“滋啦——”
治疗室的金属门轰然打开，一道身影急急地冲了进来，正是戴文。
为了以防万一，在阿图伊与伊戈恩艰难周旋的时候，前者让戴文守到了洛迦尔的门外。不过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无论是阿图伊，还是戴文本人恐怕都没有想到，就这么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之前还好端端的人类，就已经变成了躺在医疗舱里半死不活，将警报拉满的凄惨模样。
“洛迦尔阁下？！”
“唔，戴文长官……咳咳，冷静点，我没事。”
洛迦尔咽下喉咙里那股甜滋滋的热潮，然后扬起脸，从那位半机械军士轻声笑道。
他甚至主动推开了医疗舱的外罩，支着手臂坐了起。
“洛迦尔阁下，请你立刻躺回医疗舱，您的身体状况正处于非常不佳的状态——”
“咳咳，真抱歉，但我觉得，接下来，我大概没有什么时间躺在这里……”
洛迦尔眼睫轻簌，似笑非笑地低喃了一声——从他“掉线”前所看到的最后的场景来看，虽然一切都出于他的计划，但最后的得到的结果，却远比他所设想的更加混乱癫狂。
基于前世积累的丰富跑路经验，洛迦尔一点也不怀疑沙利曼德家族在得到消息后会立刻提前撤离。而他总不可能躺在医疗舱里跟着阿图伊逃跑。
因为要忍下喉中因痉挛引发的咳血，人类的声音里有一丝掩不住的轻颤。
而他还没等到戴文的回应，又是一阵虚脱感袭来。
洛迦尔身形一晃，险些从医疗舱侧直接滑下——当然，在那之前，戴文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了他。
意外也正是在这时发生的。
洛迦尔落在了戴文的怀里，手掌近乎本能地抵住了半机械军士的胸口，然后，人类的眼瞳倏然涣散了一瞬。
也许是错觉，那一刻戴文甚至看到了对方瞳孔深处渗出了一缕诡谲幽深的银色光晕。
“呼……”
洛迦尔的呼吸变得急促。
与之同时，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撕开了戴文的军服前襟。
戴文的身体猛然僵住——
“洛迦尔阁下？”
在戴文的胸口深处——也就是曾经那颗生物心脏所在的位置，如今正深埋着这位半机械军士的驱动能量核心。
那正是一颗裂源晶，并且以特殊手法进行了能量提纯改造。
必要的时刻，这颗裂源晶本身便可成为某种类似于核弹的自毁装置。
然而，在这一刻，戴文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伴随着人类白皙而冰冷的指尖颤抖着剥开他的衣襟并且抚上他的胸口的人造皮肤，一股热流顺着那轻若羽毛一般的碰触，完全不受控制地从半机械军士的胸口涌向了人类。
——戴文那颗被层层外壳包裹，并且严密控制的“心脏”内存的能源，竟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抽取出去。
“抱……抱歉……”
洛迦尔用手按着戴文，他的眼神时而空茫，时而恢复神采。
在恢复神采时，他的眉头会像是深陷苦恼一般紧紧蹙起，苍白的面孔上也会浮现出某种近乎苦恼的神色。
“我有些……需要……能量。”
洛迦尔急促地呼吸着。
有那么一两次，洛迦尔甚至强迫自己从戴文的胸口抽回了手。
但下一秒，他又像是被某种磁力锁吸引一般，飞快地贴回戴文的身体。
黑发的人类瞳孔深处泛着一抹异样的莹白。
对于已经经过了重度机械改造的异种来说，这种能量被强行抽取的感觉，无异于灵魂本身正在被强行碰触掠夺。
强烈的战栗感摧毁了戴文的思维以及他的行动能力。
他怀中的人类孱弱而苍白，但如今的戴文却在洛迦尔的抚摸下完全动弹不得。
冷汗一滴滴渗出戴文的额角。
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有人却小心翼翼地替他拂去了那滴冷汗。
“真的很对不起。我目前的行为，不太受我自己的控制。”
是戴文怀里的人类。
洛迦尔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他无奈地垂眸凝望着戴文。
“……之后我会对你进行补偿的。”
说话间，洛迦尔那原本苍白得吓人的面颊，正随着力量的涌入逐渐泛起温润的血色。
补偿？
什么……补偿？
戴文浑浑噩噩地想着。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戴文好不容易找回理智，惊疑不定地看着伏在他怀中汲取力量的人类不知所措时候，治疗室的大门再一次开启了。
戴文转过头，一眼对上了阿图伊金色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阿图伊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停顿了一秒后才沉声问道。
而戴文则是深吸了一口气。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半机械军士喃喃回答道。
……
“呼……”
最终回答了阿图伊的，是终于截断了强行夺取能量，恢复了自主控制能力的洛迦尔。
人类的颧骨上泛着一抹异样的红晕，双眸中的银光尚未完全褪去。
“我太心急了，所有一点失控——从戴文长官那抢了点能量，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以后会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洛迦尔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但紧接着，洛迦尔就将目光投向阿图伊，他眨了眨眼，语气中染上了一丝热切。
“对了，你已经见过我哥哥了吧……你们聊得还愉快吗？”
……
阿图伊并不意外，已经成为“圣人”的洛迦尔会知晓那位灰眸监察官的到访——他原本也打算跟对方商讨这件事。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问题，至少在那一刻，那些在阿图伊不动声色面具之下，因为之前所见而澎湃沸腾的所有惊怒、疑惑还有苦涩难捱的嫉妒，都在此时暂时淡去了。
阿图伊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一秒后，沉声回答道：“伊戈恩&#183;瑞文阁下是一位相当优秀的监察官，他的专业能力不容置疑。”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不过，鉴于令兄卓越的探查能力……若你确实不希望与他碰面，我们或许需要适当提前撤离的时间。”
提及刻意避开伊戈恩这件事，洛迦尔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忧郁。
但他依然微笑着迎向了阿图伊，然后应道：“事实上，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略微停顿，随即缓缓补充道：“……抱歉，但是，因为我的缘故，这颗星球很快将陷入一些预料之外的混乱……非常，非常混乱。”
作者有话说：
……戴文回家躺在半夜，直直坐起：洛迦尔说的补偿我……到底是什么补偿？

第60章
起风了。
伊戈恩在逐渐变得急湍的气流中戴上了护目镜。
在他的通讯终端中，一条经过了加密过的线路亮了亮。异种视网膜内置的屏幕同时出现了一则紧急消息。
【致伊戈恩阁下，47连营地突发异种暴动……###……全线失控。初步排查未发现明确原因，叛乱者……%%%###……不受常规手段控制。
通讯中心已遭到严重破坏，线路……##$!!……无法维持稳定。多处信号干扰，……无法精确定位动乱源头。当前受损区域包括……%%%……报告模糊，战况恶化。】
伊戈恩撇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大概是因为通讯线路受到了干扰，这则通讯中满是难以辨明的字符。
不过从越来越强烈的风力来看，伊戈恩大抵能猜出，营地的暴动大概相当严重，不然风力屏障发生器也不至于出现故障，以至于焚风甚至逐渐侵入了人类的驻地。
他留在营地内的那些家伙大概能再坚持一会儿，但不会太久，尤其是考虑到，不久前伊戈恩在在半空中所看到的，那些宛若流星雨般自天空坠落的火光。
又是公司的那帮搅屎棍——
伊戈恩思考着，瞳中神色愈发阴沉。
突发的骚动让他可以处理家庭事务的宝贵时间愈发紧促。灰眸的异种以指尖缓缓摩挲着脉冲炮的冰冷的炮管。在足以将骨骼冻裂的刺骨冰冷中，流淌在他血脉中的暴虐烦闷被他牢牢压制着——好在，就像是伊戈恩所设想的那样，在他拜访之后，沙利曼德家族果然感到了压力并且立即加快了撤离这颗星球的进程。
所以伊戈恩并没有等太久，就看到远方那座并不起眼的基地缓缓开启隐蔽的金属大门，一列重载车队悄无声息，幽灵一般自漫天黄沙中蜿蜒驶出——
伊戈恩微微眯起了眼。
在这个距离上看，车队就像是一线蜿蜒行进井然有序的蚂蚁。
但是伊戈恩很清楚，实际那可不是什么无害可爱的“蚂蚁搬家”。就算已经落到隐姓埋名在这种鬼地方避人耳目，但沙利曼德家族始终是沙利曼德家族。
那些重载运输车犹如移动的纯黑堡垒，散发着压迫而冰冷的气息，即使整个家族的撤离时间被强行压缩到几乎不可能的程度，车队的行进仍然保持着井然有序的节奏。在黑色重载车辆周围，无人机与护卫单位无声地运作，闪烁着冰冷的蓝光，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每辆重载车辆之间的连接区域，则是那些让如今联邦垂涎欲滴的旧帝国时代的科技结晶。十余台自动护卫“蜂鸟”灵活地穿梭环绕在车队周围，实时扫描潜在威胁，并即时补强所有可能存在的防御薄弱点，为整支车队构建了一道动态而精密的防线——
但伊戈恩并没有理会那些看上去棘手且麻烦的小玩意。
随着车队越来越接近他所选定的这处鸟瞰点，他的呼吸反而变得愈发规律而平稳。
他在变得越来越激烈的风中岿然不动，近乎一座凝滞的雕塑——
直到一辆全黑的运输车映入他的眼帘，他才缓缓地，缓缓地眨了眨眼。
那辆车在外形上跟其他重载车没有任何的。同样是漆黑而庞大的车身，同样是制式化的防卫方案，但唯独这辆车的履带痕迹要比其他车深上许多。
多么正常，主指挥座驾需要搭载更厚的防护钢板，特殊的引擎和武装装备，而这一切都将给车辆带来额外的重量……
“找到你了。”
伊戈恩目光凝在那辆黑车之上，旋即冷笑了一声。
他迅速俯下身，将脉冲炮的瞄准器对准了那辆黑车……随后，再往左侧偏移，准心对准了阿图伊&#183;沙利曼德所乘坐的指挥座驾前方那辆用于护卫和开路的护卫车。
一次心跳后，伊戈恩按下了脉冲炮的发射键。
……
“轰隆——”
伴随着爆炸的轰鸣之声。
原本正有序前进的车队骤然停住。
阿图伊所乘坐的指挥车也并不例外，洛迦尔的身体一震，在座位上晃了晃，但很快就被缚在他腰间与胸口的防护束带牢牢地拽回了柔软舒适的座位深处。
“唔——”
洛迦尔发出了一声细弱的闷哼。
“别担心，只是小问题。”
“啊啊啊没事的没事地就是被袭击了而已小月亮你安心坐一会儿很快就能搞定——”
“……”
同一时刻，洛迦尔引来了三道关切而热烈的目光。
而就像是技术军士的判断那样，下一秒被严密封闭的车厢内亮起了遇袭后的警示红光。
【警告：车队遭遇未知势力袭击……滋滋……一辆护卫车辆受损，伤亡情况未明……护卫程序已自动激活，车队防御等级提升至三级……】
一道平板的机械音博报道。
与之同时到来的，还有一阵密集的金属摩擦声和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的沙沙碎响。
只不过，在厚实的陶钢护板的遮掩下，那些声音显得格外含糊而模糊。
相比外部激烈的战斗，洛迦尔所在的车厢内却显得异常平静。
这间车厢装潢奢华且设施完备，宛如一间小型豪华房间。而大多数乘客都表现得十分淡定，仿佛对外界的枪林弹雨毫不在意。甚至，刚才洛迦尔的一声闷哼，都比外部的战火更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通讯网瘫痪，推测来者使用了重型脉冲武器。”
戴文身着军装，从最靠近金属门边的位置上悄然站起，他点了点自己的额角，机械瞳孔沙沙转动了一圈后，他看向指挥位上的阿图伊汇报道。
“……无法判定袭击者来意与身份。”
戴文的视线不经意掠过了金发异种身侧的人类。
整个车厢里，只有洛迦尔被层层防护装置严密地保护起来，如今的他几乎是是被各种减震和护盾发生器“固定”在指挥座的另一侧的。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人类的脸色变得比先前苍白了一点。
“没关系的，洛迦尔……”
阿图伊主动抬手按在了人类的肩头。
“这种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很常见，无论来者是谁，护卫队能够处理好——”
“是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浑身僵硬，干涩无比地打断了阿图伊的安慰。
“……”
车厢内的异种们才愕然意识到，人类脸上那倏然褪去的血色完全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因为已经洞悉了来者的身份。
“不是袭击者……是伊戈恩哥哥。他来了。他，他找到我了。”
*
其实因为能量耗费过多，洛迦尔从基地启程前往空港的路上，一直都有些浑浑噩噩。
直到塞涅斯忽然向他推送了一则提醒，告诉他即将遭受“非致命但威胁极高的袭击”。
一秒钟后，他们的车队就遭受了袭击。
而洛迦尔也在此时，惊恐万分地在系统里，看到了那位正在飞快靠近的“袭击者”的身份。
【威胁识别完成】
当前袭击者：伊戈恩&#183;瑞文
威胁等级判断：极高威胁
生理状况：
体征异常，心率与代谢率显著提升。
状态评估——因狂怒情绪处于高度亢奋和暴躁状态，攻击欲望极高，难以预测行为。
行动状态：正在进行攻击
建议措施：
启动最高级别防御协议。
优先确保管理员机体安全。
……
警告：敌方具备极强战斗力与战略威胁，请谨慎应对！
……
重活一世，洛迦尔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强大了一些。
他可以平静地抢劫公司调查团的所有飞行载具，再引发军营暴动救出所有原住民异种，甚至还能让那些被当成耗材使用的赎罪军无痛叛逃桎梏他们的军营……
但当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被伊戈恩亲手逮住时，他终于发现自己还是会被自己最爱的哥哥吓到魂飞魄散，泪盈于睫。
“别，别让他找到我，我不能被他找到。”洛迦尔大脑一片空白，他绝望地望向了身侧的异种，语无伦次地说道，“但也请不要伤害他……他是我的哥哥……”
人类的手就像是溺水者攀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般，不自觉死死掐住了阿图伊的臂膀。
单薄而纤细的人类因为过于紧绷的情绪而不堪重负一般微微颤抖着，看上去实在是可怜极了。尤其是那即将涌出他眼眶的泪水，晶莹剔透，隐隐散发出甜而馥郁的蜜香。
阿图伊深深地看着这样的洛迦尔，按在人类肩头的指尖稍稍用力了一些。
“别怕，洛迦尔，听着，我们能应付过去的。”异种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不想被伊戈恩监察官找到，那么他就不会找到你。我向你保证。”
……
……
……
似乎不过是几个呼吸间，原本车厢外激烈射击声便戛然而止了。
哪怕其中有阿图伊主动下令停止反击的缘故，但当车外蓦然陷入寂静之后，一股异样的沉重与冷意还是在呼啸的风中蔓延开来。
“砰——砰——碰——”
接着，在阿图伊指挥座驾的车厢外，陡然间传来了一声彬彬有礼的敲门声。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一道阴冷无波的声音从车门外幽幽传来。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撤离，不过，我需要在你离开前，将你违法藏匿并且企图带离的这颗星球的那名人类带回去。”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金属被硬生生拉扯到变形的哀鸣，车厢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一点点“拉”开了。
一股新鲜的铁锈味伴随着焚风特有的硫磺味涌入了车内，伴随着那位一步一步缓步走进车厢的高挑黑影，眼前一幕简直就像是地狱使者进入人间摄取灵魂的恐怖场景。
“滴答——”
“滴答——”
……
伊戈恩依然披着那件监察官的黑色大衣。
衣角正一滴一滴往下淌着不知道是谁的鲜血。
然后他缓缓抬起因为兽化而愈发显得死寂的灰眸，阴森森地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了车厢内神色各异的三者——一名神色凝重的机器废物，一个脑子闪光的弱鸡，以及……
伊戈恩的目光最后定在了端坐于指挥座椅上，岿然不动的高大异种。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金发的异种冲着他微微颔首，优雅笑道。
“真是没想到，伊戈恩监察官，我们又见面了。”
伊戈恩却依旧只是垂着阴冷的眼眸，宛若某种真正的大型肉食性昆虫一般，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黑乎乎的金发异种。
片刻后，伊戈恩猛然咧开嘴，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简直能把从地狱深处的恶鬼嘶叫对比成摇篮曲。
“请把我的弟弟，交还给我。”
伊戈恩开口道。
作者有话说：
帕萨：不是……月亮……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种情况需要害怕的，是我们……（弱小无助）

第61章
“您的弟弟？啊，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阿图伊偏了偏头，做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表示“疑惑”的神情。
而伊戈恩只是看着他，此刻的监察官当然也能跟往常一样，熟练而不失锋芒的与这些油嘴滑舌的“贵族”们虚与委蛇，并且循着话题继续下去直到他诱导或者刺探出想要的情报。
但是今天，大概是因为时间紧迫，又或者，只是单纯地烦躁，伊戈恩发现自己对那套熟练的把戏完全失去了耐心——
“砰——”
伊戈恩猛然抬起手。
一把细长漆黑的粒子束枪滑入他的掌心，灰眸的异种将枪口对准了阿图伊，然后一脸漠然地扣动了扳机。
银色的光束倏然闪现，直接擦过了一动不动的阿图伊的脸颊，然后贴着金发异种的耳侧，在座椅的靠背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冒着青烟的焦黑弹口。
阿图伊神色不变，但同一时刻车厢内的另外两名异种，戴文和帕萨却齐齐变了脸色。
戴文腰间的能量刃猛然出鞘亮起几乎直接贴上伊戈恩的脖颈，而在帕萨的控制下，车厢内各处悄然探出了无数漆黑的射击口，瞄准点尽数凝在车厢正中间的监察官要害处。
“住手——”
阿图伊冷然开口。
紧接着，他缓慢地抬手，用指关节，拂去了颊上缓缓流淌而出的血污。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伊戈恩监察官。”
他继续对着伊戈恩说道，仿佛方才那个小插曲从未出现过。
而伊戈恩目不斜视，无论是戴文手中的能量刃还是帕萨操控下的武器系统，对于他来说都像是并不存在一样。
来自于灰眸异种那异常苦涩辛辣，带有浓烈恐吓意味的信息素一点一滴在车厢里蔓延开来。
“我没时间和你浪费口舌。误会？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误会。你的那些拙劣伎俩骗不了我，洛迦尔就在你这里。也许你给了他所谓的庇护，或者用卑劣的花言巧语蒙骗了他，让他甘愿躲在你谎言之舌下……但这些我都不关心。他是我的弟弟，而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带回去。不管你做了什么，沙利曼德先生，你都应该想想，挡在我面前的后果是什么。”
伊戈恩毫无起伏地开口道。
“你可以选择将他还给我，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思委会不会阻挠你的撤离，也不会干涉沙利曼德家族与公司之间的斗争。”
说话间，伊戈恩眯着眼睛，一步一步朝着阿图伊走去，直到他的枪口径直抵上了阿图伊的额头。
“……又或者，我会在这里直接把你的脑子挖出来，让它告诉我所有信息。”
伊戈恩的话音落下，戴文在一旁指尖微动，侍卫长手中的能量刃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无礼之徒！”
但偏偏此时头顶枪口的阿图伊倏然抬手，对着戴文做了个手势，强迫性地命令着自己的半机械护卫停下所有的攻击意图。
“停下，戴文。我相信伊戈恩监察官现在只是有些焦急而已。”阿图伊随即转向伊戈恩，他声音低沉而专注地开口，“当然，如果换作是我，大概也会有同样的反应。毕竟，您的那位人类弟弟确实……非常美好。若我是他的兄长，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只为确保他平安无恙。”
但很显然阿图伊这近乎示弱的言论，依然没有打动他面前的监察官。
“洛迦尔只会有两位兄长，他跟你可不会有那种关系——”
伊戈恩扯开嘴角，露出了口中细密的利齿，他盯着阿图伊说道。
“说到底，异种不过是一群会为了人类的血肉而垂涎欲滴的野兽。在他们眼中，就算是身怀黄金之心与宝石血的至纯至美之人，终究也不过是一道能令他们饱食果腹的血食……你的谎言让我觉得有些恶心了，沙利曼德先生。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把&#183;他&#183;还&#183;给&#183;我！”
“咔嚓”一声，伊戈恩手中那把“裁决者”再次发出了蓄能的轻响。
而这声音让戴文和帕萨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且难看起来。
“很抱歉，我做不到。”阿图伊神色凝重，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法将您的弟弟交还给你——而就算他真的在我这里，我恐怕也不会那么做。”
“你——”
“伊戈恩监察官，现在的你有些太激动了。你是否想过，就算你的弟弟洛迦尔真的就在这里，你让他继续逗留在这颗乱糟糟的星球上，就真的能确保他的安全吗？无论是考虑到这颗星球上的形势还是……您自身的特殊状态？”
伊戈恩动作微微一顿，在阿图伊意有所指地提醒下，他缓缓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珠。
沙利曼德家族的指挥座驾内装潢奢华，其中不乏大量由精金制成的装饰嵌条以及护板。
那些金属板倒影出了伊戈恩的身影——修长，狰狞，畸形。
而也就是这一刻，伊戈恩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缓缓褪去了人类的形态，他完全展现出了严重畸化后那足以令脆弱人类忌惮恐慌到发狂的虫态。
对于许多异种来说，不自觉进入虫态化通常便意味着红渴症的初期到来。
“我认为，以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与一名人类在一起。”
阿图伊轻柔地对着灰眸的异种说道，语气中透着凝重与某种近乎恳求的气息。
“……我想，若是您的弟弟真的在我这里的话，看到现在的你，他定然无比心疼……也会倍感自责。”
车厢内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死寂。
帕萨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要去看车厢后方的装饰护墙板——那里有一处用于存放家族机密文件和武器的暗格。
而此时此刻，洛迦尔就在那里。
那比死还要凝重的寂静，终结于一声嗡鸣——
先是阿图伊，然后是帕萨，还有戴文。
最后场中所有人的通讯频道都响了起来。
那是军团信息中心在初步修复后，第一时间发送的全星域紧急通报。
阿图伊的瞳孔因此而缩紧了一瞬，他大抵上已经从洛迦尔那里得知这颗星球会乱起来……但他真的没想到，洛迦尔的某些行为会让这颗星球乱到这种程度。
伊戈恩瞳孔内置的屏幕里自然也闪现出了紧急消息。当然，作为思委会的高级监察官，他所得到的消息比在场的其他人要更加详细且紧急——
【致：高级监察官伊戈恩&#183;瑞文
47连的军营暴动，目前局势已全面失控。
思委会控制下的原住民异种实验对象已全部脱离掌控。初步判定，公司联合调查团飞行器违规带走了所有实验对象。
十三军团第47连赎罪军中确认出现大规模叛逃行为。他们自称为“塞涅斯的选民”，已符合“异端”的审判标准——基本判定赎罪军叛逃者，为此次暴动的重要参与者与实际施行者。
通讯线路仍在修复中，请您尽快返回处理后续事务。
一旦恢复联系，委员会有极大可能，要求您的全息视讯汇报。】
公司调查团抢人？
赎罪军叛乱？
伊戈恩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阿图伊更是顶着“裁决者”的枪口，以近乎灼热的眼神盯住了伊戈恩。
“这里乱了——”他说道，“而我的舰队即将起航，再过十分钟便可完成跃迁，彻底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
“我以沙利曼德家族的荣誉向您起誓：若您的弟弟——那位拥有黄金心与宝石血的珍贵人类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将像他的亲兄长一样，守护他，珍爱他，我将倾尽全力，以我的生命为盾，以我的意志为誓，为他扫清一切恐惧与忧虑，直至他平安归于安全的世界，不再受任何伤害。”
“谎言——”
“沙利曼德家族的人从不妄言。”
阿图伊打断了伊戈恩。
“伊戈恩监察官，我相信接下来你也将面临巨大的挑战——你会变得非常忙碌。所以，不如让我们放弃这无谓的争端，就此别过？”
沉默。
面对阿图伊的提议，伊戈恩抿紧了嘴唇，不发一语。
在他脸上，细密的，反射着细密斑斓鳞光的绒毛，已经占据那张英俊面孔的三分之二，而畸化后宛若银币一般死灰色的复眼，更是让人难以从中揣测其真实情绪。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依然是这位监察官身上浓重如同阴云般的威慑力与压迫感。
……
蓦地，伊戈恩晃动了一下手腕，车厢内顿时亮起了粒子束银亮的光芒——
“砰。”
“砰。”
“砰。”
伊戈恩调转枪头，当着阿图伊的面，对着地面连射了三枪。
巨大的枪响让身为半机械军士的戴文眉心直跳，他险些动手，然而车厢里另外一名高阶异种那慑人森冷，即便面对伊戈恩也依然不落下风的气息，却彻底摄住了他，近乎压迫一般让戴文失去了所有动作的能力。
至于帕萨，这位从来不擅长武力对抗的异种，已经遵循本能直接缩到了戴文身后，他只在戴文的肩侧露出了一对眼睛，一眨不眨观察着那位灰眸的监察官，颅骨里爆发出了闪亮的紫绿色——中间偶尔闪过了一道粉色。
戴文不敢置信地瞥了他一眼。
帕萨：“……额。”
……
伊戈恩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过车厢里的另外那两位——在他眼中，无论是闪光脑还是那台破烂机器，都是完全无足轻重的小喽啰。
开完枪后，他死死盯着阿图伊。
“你最好记住你的誓言。”
伊戈恩缓慢而阴冷的开了口。
他的表情是如此紧绷，简直称得上扭曲。
“……若是你真的那么‘幸运’遇到了我的弟弟，那么最好永远铭记你今日的承诺。不然，我将让你永远后悔，你这一刻对我发出的妄言。”
伊戈恩说道。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阿图伊……身后那块看似平凡无奇的护墙板，然后握紧了拳头，拎着长枪，一步一步缓，慢离开了车厢。
*
虽然没有人愿意承认，但事实上，当伊戈恩&#183;瑞文离开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帕萨更是吓得跌坐在地，颅骨里的光闪烁不休：“好吓人。天，监察官都是怎么吓人的吗我的妈呀……”
阿图伊没理会他，在重新封闭了车厢后，他立即冲向了座位后方，打开了那厚重的护墙板，将脸色苍白的人类从封闭幽暗的暗格中抱了出来。
“洛迦尔，你还好吗？”
洛迦尔的身体蜷缩着，体温低得甚至有些冰手。
他没能第一时间回答阿图伊的询问，事实上，他哽咽得几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切都过去了，伊戈恩监察官没有逮到你，你很快就能离开了——”
一滴一滴的泪水坠在了异种的手背上。
他怀中的人类发出了一声破碎的泣音。
“他已经……抓到我了。他只是……他只是……”
*
对于一个出生在偏远星区且家庭贫困的人类来说，年幼时洛迦尔唯一能选择的游戏对象，就只有自己的异种兄弟们。
只可惜，人类幼崽与同样年幼的异种比起来，实在是太过于柔弱，迟钝且笨拙。
尤其是在洛迦尔最喜欢的“躲猫猫”游戏上，洛迦尔几乎每次都会被气到崩溃大哭——因为无论他怎么努力的躲藏，都会被感知敏锐的加雷斯，以最快的速度一把逮到。
在洛迦尔被加雷斯气哭了好几次之后，本来已经不屑于跟年幼弟弟玩这种幼稚游戏的伊戈恩，开始主动加入到游戏中来。
而且，每一次猜拳当“鬼”的时候，加雷斯每次都会莫名其妙输给伊戈恩。
伊戈恩无论是在体力上还是感知能力上都远远胜过加雷斯，但自从他加入之后，洛迦尔就再也不会是那个第一个就被抓到的“小猫”。
每一次，伊戈恩会在找到洛迦尔后，隔着墙面或者门板，轻轻敲三下——那是洛迦尔与伊戈恩之间独有暗号。
三下轻响后，家里的最沉默寡言，最严肃慑人的大哥，便会转身离开，专心去逮加雷斯和阿塔。
而洛迦尔，则能够安心地待在自己精心挑选的躲藏地里，一边肆无忌惮地偷听着另外两个兄弟们的吱哇乱叫，一边捂着嘴偷偷得意的笑。
一场场被“放水”的游戏是哥哥明目张胆的偏爱。
而那偏爱，永远能让洛迦尔感到幸福安宁，有恃无恐。
……他只是没有想到在这么久这么久之后，自己的哥哥依然愿意以这样的方式，纵容着自己的任性与愚蠢。
……
“啊啊啊，老大，你，你的脸——”
就在这时，帕萨忽然指着阿图伊的侧脸，发出了一声惊呼。
几分钟之前。伊戈恩曾经在阿图伊的侧脸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枪伤——看上去像是愤怒中的监察官因为暴怒而做出的冲动威慑之举——考虑到异种格外强悍的自愈能力，那么一道小伤，此时早就应该痊愈了。
然而此时金发异种脸上那道轻微的擦痕却丝毫不见好转，恰恰相反，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从绽开的皮肤内侧，还泛起了一抹异样的紫黑色。
那不详的颜色斑驳交错，荆棘一般沿着阿图伊的血管脉络蔓延至颈侧。
偏偏阿图伊自身甚至毫无感觉，唯有在他碰触自己面孔的时候，才能感觉自己的皮肤冰冷干硬，宛若将死之人。
同一时刻，阿图伊个人终端猛然一闪——一则强行入侵线路的通讯出现他的视野中。
【下个迁跃点，会有人联系你。若想得到中和剂的配方，你知道你该怎么做。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
啊，伊戈恩是蛾系异种。
阿图伊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伊戈恩那过于恐怖的威慑力与武力值，甚至会让人忘记了，鳞翅类最为擅长的，从来都不是近身战，而是利用自身血液而提炼成的生物毒素。
阿图伊盯着那则充满了威胁意味的留言，眨了眨眼，蓦地，他忍不住苦笑出了声。
果然就像是帕萨说的那样，伊戈恩&#183;瑞文……一旦涉及到家务事，确实相当难以相处。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的加雷斯，为了显摆自己够厉害，所以每次都会拼了命以疯狗刨土的劲头兴致勃勃去找小月亮。
然后，找到后……
（被逮了12次，绞尽脑汁40秒钟前刚刚找到满意的藏身处）洛迦尔：哇呜呜呜呜呜（嚎啕大哭，超级委屈.jpg）

第62章
“啧。”
当阿图伊因为毒发而苦笑不已的同时，伊戈恩正高高站在沙丘之上看着沙利曼德的车队从短暂的混乱中迅速恢复过来重启前行进程。
灰眸的异种面无表情，虽然所有的决定都已经经过了缜密的思考，但当视野中那辆特殊的指挥座车带着他最为珍视之人渐行渐远，伊戈恩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冰冷渗人。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通体全黑的全地形装甲车也在此时幽影一般驶来，然后在伊戈恩身侧无声停下。
“长官。”有人毕恭毕敬打开了车门，在看到伊戈恩如今明显怪异狰狞地畸态后，那人依旧神色平静，继续对伊戈恩微微躬身道。
伊戈恩上了车。
下属——指的是真正的，无论是大脑还是灵魂都完全被伊戈恩所掌控的那种下属——在伊戈恩坐下的同时便已经同步开始了公务汇报——
大致上，下属汇报的那些事情，跟伊戈恩已经通过视屏看到的那些信息差不多，不过多了些许无足轻重的细节。于是没有等下属汇报完毕，伊戈恩便抬手做了个手势。
车厢里随即陷入了安静。
无需过多的指示，下属低头，屏息凝神以最为轻巧安静的方式，飞快地离开了伊戈恩的视线。紧接着，黑车后方一块厚实的金属板缓缓升起，将伊戈恩所在的车厢化作了一块密闭而幽静的独处空间。
这里一片昏暗，甚至就连车外的风声与车子引擎的轰鸣都被隔音屏障完美地摒弃在外。伊戈恩依旧保持着人前背脊挺直神色漠然地姿态端坐于座位之上，良久后，他才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伴随着一阵细密而湿润的摩擦声，先前在袭击沙利曼德车队时，密集的攻击中射入伊戈恩体内的子弹，此刻正被迅速生长的血肉强硬地从异种的体内排出。
车内的辅助医疗仪也在伊戈恩的命令下，探出了细长如章鱼触须般的金属臂，精准地脱下了监察官那厚实漆黑的外套，露出了异种遍布伤口的赤裸身体。
随后，医疗仪细致地开始了自己地工作，它们开逐一定位，并精准剥离起那覆盖在伊戈恩畸形化躯体上的丑陋甲壳和鳞甲。
伴随着一道一道细密鲜红的豁口，车厢内的空气自净系统开始了工作。
伊戈恩终于放松了背脊，半靠在了鲜血淋漓的座椅上，任由机械臂尖端那些细小的刀刃与激光切割器在自己身上忙碌的动作。
剧烈疼痛感很快就蔓延开来。
但伊戈恩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要从暗格中取出“香烟”含在口中。
但下一秒，他便停下了动作。
指尖微动，最后落在伊戈恩掌心的并非“香烟”，而是自始至终被他戴在腕间的银链吊坠。
银色的小球在昏暗的车内晃晃悠悠，而这一次伊戈恩终于没有再按捺自己的渴望，而是小心的以指腹，慢慢推开了那颗闭合的半球——
一道光芒骤然在他眼前铺开。
全息影像中那黑发的人类少年，笑意盈盈出现在伊戈恩的眼前。
【“伊戈恩哥哥！”】
“……月亮。”
伊戈恩无声叹息了一声，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地低喃。
*
在思委会，所有人都很忌惮伊戈恩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天赋——作为监察官，他无需任何训练便可以通过探查空气中的监控对象的分泌物的气味，分析出对方的情绪与身体状况。
但没有人知道，伊戈恩之所以能够开启这份天赋，是因为他需要照顾洛迦尔。
记忆中，瑞文家的母亲是一个足够强悍的女性，但与之相对，她非常不擅长应对类似于人类婴孩这般脆弱柔嫩，稍稍一个不在意就会死去的幼小个体。
从迦尔被带回来后的第一天开始，家里负责照顾洛迦尔的，便是伊戈恩。
【“这小崽子叫洛迦尔，从今以后他就是你弟弟了，尽量让他活着——哦，对了，要是敢对他下嘴，我就把你的肠子抽出来揍你。”】
关于如何对待人类……母亲留给伊戈恩的，有且只有这么一句叮嘱。
*
人类的幼崽。
对于当时的伊戈恩来说，是一种柔软到不可思议，温热，同时还会散发出奇怪奶呼呼香味的奇怪生物。
以及……“他”非常，非常，非常弱小。
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温度差，被加雷斯当成玩具玩上一会儿，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一两天不喂食……
幼崽变会迅速变得衰弱下去。
最开始，伊戈恩只是因为母亲的“叮嘱”（毕竟那个女人向来说到做到）才会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人类幼崽。
但正是这个只要稍微挪开一下视线就可能会死去的小东西，却会在伊戈恩离开时候哇哇大哭，又会在他怀里迅速安静下去。
搞不到人类的食物，被饿到如骷髅一般的婴孩，只要能够吮吸到哥哥的手指，就能安静地在异种的臂弯里待上一整天——哪怕当时他们身后是尖啸不休的星盗和不知名的追捕者，哪怕下一刻他们的飞船可能就会坠毁——洛迦尔也从不会表现出害怕或恐慌。
无论什么时候当伊戈恩低下头，总能看到人类幼崽如同黑葡萄一般水润安宁的眼睛。
【“哥……哥……”】
就好像……
就好像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伊戈恩，这个弱小的生命就无所畏惧，什么也不会怕。
后来，他们迁到了卡恩星区，生活也终于安稳了一些。
在那里，洛迦尔终于开始说话了。人类幼崽学会的第一个单词不是“妈妈”。
而是“哥哥”。
“伊戈恩哥哥”。
……
于是，等注意到的时候，伊戈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将一部分感知放在人类弟弟的身上，随时感应着对方的心跳，呼吸，体温，情绪……乃至一切。
而就在刚才，在那辆属于沙利曼德家族的指挥车里，伊戈恩撕开那扇金属门的时候，其实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他的计划里，他会直接撕碎那欲盖弥彰的垃圾异种，再掀开那薄薄的暗格盖板，将自己的最爱的弟弟扯出来——
偏偏就在他走进那辆车的瞬间，伊戈恩却分明嗅到了一股全然陌生的气味。
是已经被吓坏了的，带着绝对抗拒和伤心的气息。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也比任何时候都让伊戈恩难过。
鬼使神差，在那一刻，如同机械一般冰冷刻板，从不容许自己出错的伊戈恩&#183;瑞文，终于是因为洛迦尔而心软了。
47连驻地星球上的局势确实错综复杂、危机重重。
而阿图伊&#183;沙利曼德，那家伙在对上他枪口时候，多少表现得还有点儿骨气，当然，也仅此而已了。
自那个家伙所宣称的“兄长一般的爱”与保护？
“呵。”
黑车内，伊戈尔蓦地合上了吊坠。
洛迦尔温柔的笑颜倏然消失，回荡在阴影中的，只有伊戈恩尖刻的冷笑。
灰眸的异种眯起眼睛，敲开了加雷斯的通讯。
从时间上来看，后者此时应该还没来得及进入虫洞——当然，伊戈恩也压根没有耐心去接听对方的通话。
他只是简单明了地将沙利曼德家族的迁跃跃出点的编号丢了过去。
【——盯着这家伙的船，月亮在他那。】
【带上你的生物毒素中和剂，只有确保洛迦尔安然无恙没有任何问题后，再将中和剂交给那家伙。】
几乎是在讯息发过去的同一时刻，加雷斯开始疯狂地回拨伊戈恩的通讯。
在后者完全没有理会的情况下，在其他人眼中让人心惊胆战噤若寒蝉的“青眼死神”却像是彻底失了智一般，开始不断给自己的大哥信息终端发送垃圾讯息——
【？？？？？？？？？？？】
【等等，什么叫月亮在他那里？月亮被绑架了吗，为什么月亮在别的狗异种船上？！！！！！】
【我靠我知道你在线你给我说话！】
【伊戈恩&#183;瑞文你这只死蛾子你说清楚窝草——】
【……接到月亮后我能把那家伙杀了吗？】
【你不回答我就默认你答应了啊我真的会动手哦！】
【混蛋你把事情解释清楚啊啊啊啊啊我快疯了！——】
……
*
伊戈恩并非故意敷衍，他是真的没有时间去处理加雷斯的垃圾通讯。
因为当他通过走私用的秘密通道回到47连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以他目前所掌握到的消息来看，这里的混乱程度远远超过了应有的程度。
而伊戈恩也很快就从最新传到他手边的消息中窥见了一丝端倪——
“赎罪军叛逃后与原住民异种，一同登上了公司调查团的飞船……目前已经逃离了地面武器系统的追踪范围？”
坐在办公桌后，他盯着光屏上的讯息，挑了挑眉梢。
赎罪军异种的叛变与暴动，在联邦从来都不是稀奇事。
那足以让伊戈恩挑眉的重点，在于这些人在叛变后，竟然还成功地，且完完整整地，跑路了。
而他们后颈的芯片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跑了多少人？”
沉默了片刻后，伊戈恩继续问道。
“军团那边给出统计数据是十三人。”
伊戈恩扯了扯嘴角，他抬眼看向了桌边的下属：“那么，你信吗？”
下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们目前尚未探明真实叛逃人数，军团方面对此管控得非常严格。”
最后的一句尾音，下属的声线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们当然得严格管控消息。”
伊戈恩低沉地应道。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赎罪军发生叛乱的情况并不罕见。然而，绝大多数参与叛乱者最终会因植入芯片的控制机制而被当场清除，化为一堆混乱的血肉残骸。
极少数情况下，有叛乱者在芯片控制下幸存——很罕见，但并非绝无可能。
若事先策划周密，并接受某些特殊任务（如替军团长潜入黑域非法标记晶矿），在黑域内，主脑系统会因信号屏蔽而暂时失去对芯片的控制，叛逃者即可趁机联系黑市医生完成芯片移除手术。当然，这种手术通常伴随着严重的后遗症，而且在芯片移除后，叛逃者将终身被排除在联邦控制区域之外，除非他自愿重新植入临时芯片……
可现在，却有一大批赎罪军毫发无损，当着众人的面搭上公司的船。
然后，安然无恙地逃离了军团的控制？
难怪就算是伊戈恩的那位手下，也为此而显示出了些许失态。
半晌后，伊戈恩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月亮，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为什么幼崽被加雷斯玩一会儿就口吐白沫……
嗯，被异种皮肤上的分泌物毒到了。
就……
加雷斯：啊啊啊啊好可爱好软呼呼呼戳戳——
洛迦尔：（咕噜咕噜）翻白眼，瘫软，失去意识。
伊戈恩：………………………………………………………………………………………………………………（在心底无声尖叫[紫糖]）

第63章
尽管经历了一些小波折，但就像是阿图伊所承诺的那样，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还是在预期的时间点升空启航。伴随着引擎全功率的运转，舰队的尾翼喷吐着蓝色的火光高速掠过大气，驶入黑暗无垠的宇宙。而在它们身后，曾经禁锢着人类的那颗小小驻地星球仿佛化作了黑色丝绒上一颗不起眼的小小弹珠。
从它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进入迁跃点还需要十几个星历时的行程。
考虑到在对飞行速率进行调试的时候，工程师们并没想过这艘新舰上会出现一名脆弱的人类，洛迦尔被安置在了一间金碧辉煌的特殊舱室之内。医疗官给洛迦尔服用了一些味道甜腻古怪的药液，据说可以让人类帮助陷入深度睡眠，而这将有助于脆弱的人类度过那无比难捱的迁跃前加速期。
然而，或许是因为上辈子已经吃过太多类似的药剂，洛迦尔服用了之后，却并未按照众人预期的那样陷入安宁而深沉的睡眠。恰恰相反，他反而做了一个充斥着腐败内脏与恶臭血液的逼真噩梦。
在头痛欲裂中，洛迦尔骤然惊醒。
映入眼帘的奢靡古典风格让他险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自己依然被囚禁在伊莱亚斯为他精心打造的那座“月宫”之中，而这个想法——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想法，让他差点当场发出尖叫。
而即便之后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可那种恶心感依然萦绕不去。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床侧。
“监测到您的心跳频率异常升高，压力指数超出安全范围。是否需要召唤医疗支持？”
对方平板地开口道，吓了洛迦尔一跳。
转过头，洛迦尔才发现那是一台保留着金属外壳的机械侍者。
哦，是的，登船时已经有人提醒过洛迦尔这一点，因为之前遭到了公司的袭击大量减员，如今的舰艇内大部分工作都由临时唤醒的纯机械侍者执行。
总之，算是非常典型的，守旧贵族家族的做派（在如今的联邦，摒弃廉价好用的异种生物造物不用，始终使用传统的旧帝国时代的纯机械造物这件事本身已经称得上奢侈且浪费）。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不是人这件事，让洛迦尔暗中松了一口气——虽然，当洛迦尔意识到偌大的舱室内如今只有自己一人与这台机械侍者时，他依然有种难以解释的寂寥之感。
“请问是否需要召唤医疗支持？”
机械侍者亮晶晶的机械眼聚焦在洛迦尔依旧苍白的脸色上，它又询问了一遍。
洛迦尔尝试着平复自己的呼吸，然而脑内却依然残留着某些面目模糊的异种身体那因为毒液的侵蚀甚至半腐烂到肚破肠流的可怖画面，配合着药剂导致的头疼，人类难免感到有些恶心想吐。
“阿图伊——”
迟疑了片刻后，洛迦尔喃喃开口向着侍者询问道：“阿图伊在哪里？我想确认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指令已接收，正在召唤阿图伊&#183;沙利曼德长官前来与您会面，请稍候。”
洛迦尔话还没有说完，那名侍者便积极地回应道。
“不，等等——不需要！我，我的意思是我想去找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他现在的位置就可以了。”
洛迦尔吃惊地打断了机械侍者那有些超出常理的反馈，人类慌乱地说道。
侍者的身体里发出了一阵哔哔作响，有那么一瞬间，它简直像是在思考一般。
最后它开口道：“遵命，ID-42为您引路。目标：阿图伊&#183;沙利曼德长官当前位置，请随我前行。”。
在ID-42侍者的引领下，洛迦尔一步步穿过了这艘船那恢宏而华美的舱内甬道。与他以往熟悉的那些线条生硬、设计简洁的机械化飞行载具截然不同，沙利曼德家族的座舰内饰更像是典籍中记载的古地球时代的圣所。而在某些细节上，这艘船甚至奢华到宛如一座精致的宫殿。这里遍布由珍贵的天然木料与宝石精心制作而成拱顶与藻样纹饰，晶莹剔透的玻璃组成了类似于莲花一般的穹顶与观察平台，随着洛迦尔的前行，内置光源在墙体与地面上幽幽闪亮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为其照亮前路。
在第4层甲板末端的一间舱室门前，ID42恭敬地垂下了双臂与头颅。
“已抵达目的地，目标任务阿图伊&#183;沙利曼德长官就在您的前方——”
说罢，不等洛迦尔回应，机械侍者已经自行躬身让到了舱室的双开大门门边。
洛迦尔在那扇双开门站定，隐约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似曾相识。而就在他蹙眉思考着那种既视感的来源时，那扇看上去无比厚实、沉重、看上去足以抵御好几发重炮齐射的双开门，却像是两枚轻柔的羽毛一般，伴随着洛迦尔的呼吸，便悄然自行敞开了。
洛迦尔一眼就看见了房间中的金发异种。作为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者，阿图伊的私人舱室看上去甚至称得上简单朴素，以至于当大门倏然敞开时，异种甚至找不到太多可以躲藏的角落。
……啊，是的，阿图伊此时几乎算是半裸的。
他只穿着一件宽松而舒适的麻布长裤，此时正半弓着背脊，以匕首一点点撬去肋骨两侧因为畸形化而生出的鳞甲。虽然不算很严重，但与伊戈恩那种程度的异种产生了正面冲突后，即便是阿图伊，也难免跟所有异种一样，因为应激而产生了一些畸化的表现。
阿图伊甚至懒得呼唤治疗仪，在自己房里便打算随便处理了。
在这种时候他当然不可能穿上衣服，于是大半个身体刚好被人类看了个正着。
异种那蜜色的肌肤就像是一张覆油的船帆般，覆盖在宽大而结实的骨架上，肌肉因为用力为微微隆起，强行拔取鳞甲而在骨血间蔓延开来的细密疼痛让他隐隐出了些许细汗。
因为中毒而发黑的区域，这时已经蔓延到他的肩头，那些蜿蜒如霜花般的黑色痕迹在这具看上去结实而健康的躯体上，就像是某种可憎的病变一般，愈发显眼。
听到门开的动静，阿图伊猛然跳起来，手中的匕首旋即已经架在了指尖，然而当他转头看到门口人类的身影后，这名训练有素、反应迅捷的战士，便硬邦邦地愣在原处。
洛迦尔在门口也沉默了几秒，他死死盯着阿图伊肋侧尚未完全清理完毕的鳞甲，面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啊，很抱歉……我，本来是打算敲门的，但是，门自己就开了。”
但人类的声音却依旧平静。
“噢，没，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忘记设定限制区域了——”阿图伊连声说道。
在洛迦尔登船后，阿图伊将自己的所有权限都复刻到了洛迦尔的登船档案上。而谁会在回到自己房间时还特意锁门呢？
“不过，洛迦尔你怎么会在这里，按道理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睡着了？这种航速下人类的身体可能会有些难受……”
阿图伊结结巴巴又不知所谓地与洛迦尔寒暄了几秒钟，忽然感觉，自己的右侧身体有些微微发热紧绷。
洛迦尔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这让阿图伊不由自主周身一颤。
“……我太冒犯了，抱歉。”
金发异种喃喃道。
一直到这一刻，阿图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如今有多么的……衣冠不整。
阿图伊脸红了，他手忙脚乱地伸手，企图将长椅上自己那满是搭扣的训练服重新穿回去，可衣服才披上他的肩头，洛迦尔就已经朝着他走了过来。
“抱歉，能让我看一下吗？”
洛迦尔指着阿图伊肩头的毒纹，轻声说道。
“……我一直很担心这个。”
人类垂眸看着阿图伊身上的畸化特征与那些黑色的痕迹，神色显得格外凝重肃穆。
“啊，不用担心——这玩意儿没什么。”
洛迦尔距离阿图伊有些近，说话时候吐息落在异种的胳膊上，让异种的皮肤上瞬时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你的兄长是一名用毒大师，在规定时间之内，毒素都不会给我的身体造成任何的伤害。”
阿图伊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本能，声音暗哑，认真地开口道。
一方面是为了让忧心忡忡的人类放下心来，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是在称述事实——
很显然伊戈恩&#183;瑞文之所以能够允许他带走洛迦尔，正是看中了他的战斗能力。
考虑到伊戈恩那毫无疑问的控制狂性格，阿图伊可不觉得那名监察官会蠢到在一开始就削减自己的战斗力。
然而，从发现阿图伊中毒开始，人类似乎就沉浸在了某种难以解释的担忧之中。
“额……可，可以，当然可以……”
阿图伊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类那被阴郁笼罩的面孔，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如果能够让洛迦尔感到安心，无论让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而就在这时候，人类冰凉的指尖拂过那件草草披在他肩头的作战衣，就那样，贴在了阿图伊的黑色毒纹上。
于是异种的所有声音与动作都冻结在了那一刻。
阿图伊之前说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他从未骗过人类——那些看上去很可怖的毒纹，对现在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负面反应——可是，当人类的手指碰触到他的时候，一切忽的就变了。
阿图伊能感觉到自己像是被剥去了外皮，以至于人类指尖最轻柔小心的碰触都能引发他神经的剧烈痉挛。
而他胸口那团不争气的泵血器官更是在同一时刻就开始了剧烈且激动的狂跳，牵连着他的血管也开始隆隆作响。
那些深陷于血管中的毒纹，也因此而像是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肤上轻柔地蠕动着。
“哦，你看……你说你没有任何感觉？”
洛迦尔的低呼中蕴含着深切的担忧。
阿图伊本应对其进行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除了那被他深深压抑在喉咙最深处的可耻咕哝与喘息。
疼痛？不，根本就不是这样。
事实上，阿图伊简直舒服得快要疯了。
人类甘美而甜蜜的气息，简直能通过皮肤上那细小轻柔的接触一直渗到他的骨髓深处去。
不得已中，阿图伊开始隐忍且沉重的吸气，他的翅膀——那对该死的翅膀）在他的身后兴奋地抖动个不停。
异种的这些小动作，俨然让洛迦尔产生了一些错觉。
年轻的人类脸上阴影更甚。
“我就知道，你一定很痛苦，要是不做处理的话情况会严重恶化的……我之前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很抱歉，阿图伊——”
人类喃喃地低语，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住了话头。
接着，有什么东西——比指尖更热，更柔软，更湿润——在阿图伊的肩头轻轻一触。
这次阿图伊终究没有办法再忍住，他发出了一声粗野的喘息声。
下意识地，他一把拽住了身侧纤弱的人类。
他的瞳孔已经缩成了细窄的兽瞳，双翅的翅脉更是因为充血而变得格外厚实柔韧，接下来也可以变得潮湿而温暖。而此时这对翅膀正蠢蠢欲动，渴求着将把那气息甘美的人类完全纳入其中——它们可以将人类固定在那里很久，久到人类怎么呜咽挣扎哭泣都无法挣脱出来。
但洛迦尔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阿图伊的异样，他依然凝望着异种身上那些蠕动的毒纹，声音缥缈而恍惚。
“我说过的，你对我的所有帮助，我都牢记在心，所以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安抚，我的唾液和血可以解毒，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这个，可是要是不及时接受人类的体液或者安抚，这些毒最后可能会导致你精神崩溃，身体在重度畸化后溃烂……”
黑发人类轻声恳求着，他似乎将阿图伊因为天人交战而愣怔的沉默当成了某种默许。他再次将嘴唇贴上了阿图伊——
阿图伊得承认，那一刻他的感觉确实美妙到宛若身处天堂。
甚至他的理智和道德都在那一瞬的极乐之下偏偏化作了齑粉。
可也就是在他即将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将人类彻底纳入自己翅间的时，他低下头，对上了洛迦尔的眼睛。
洛迦尔的眼睛空洞得宛若深渊，那种纯然的空洞无光就像是冷泉一般倏然剿灭了他胸口喷发的火山，将一团团金红滚烫的岩浆化作漆黑嶙峋的黑岩。
阿图伊陡然清醒过来。
“……是谁跟你说的这些？”
异种按住了身下的人类，神色凝重地与后者对视着。
“阿图伊？”
洛迦尔仿佛依然尚在梦中，他奇怪地看着异种。
“说你的血和身体可以解毒这件事，是谁说的？”
阿图伊一字一句，阴冷地问道。
*
【“月亮，我好疼——”】
金发碧眼的男人失去了往日的英俊，他伏趴在人类的肩头，苍白的面孔因为痛楚而微微扭曲。
他用手拉着人类白皙的手腕，往自己的腹腔探去。
那里已经溃烂了，已经被腐蚀成粘液的皮肤完全无法兜住内脏，只能任由那些模糊不清的散发出腐臭的肉块缓缓滑出腹腔。
【“你的哥哥好凶啊。”】
面对眼前面白如纸，已经吓到魂飞魄散的人类，异种挣扎着露出了一抹惨笑。
【“本来还想瞒着你的……这下可瞒不住了。”】
【“不过，没关系的，我能理解你的那位兄长，他只是想保护你……”】
【“请你摸摸我吧，或者，虽然很冒昧……可以吻我吗？只要能汲取到你的体液，我就会好很多。”】
【“洛迦尔，嘘，别逃啊。我要的真的不多。请吻我，好吗？我不想咬伤你……我太疼了……”】
……
见洛迦尔的气息变得愈发急促混乱，阿图伊额间青筋绷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是强忍着沸腾血液，挣扎着爬了起来，然后将洛迦尔凌乱的衣襟一点一点整理好。
“……算了，不想说也没关系。”
异种迟疑了一下，但依然伸出手，将瑟瑟发抖的人类小心地揽入自己滚烫的怀中。
“你只要知道，你的兄长，是不可能用那种需要用人类解毒的毒液的。虽然有些强硬，但伊戈恩监察官确实珍爱你胜过珍爱他自己。而无论那个人说了什么，他都是在骗你——TMD，那家伙就是个混蛋！”
作者有话说：
嗯设定上伊戈恩用的各种毒，都是一旦跟人类体液接触就会迅速恶化变成致命毒药的那种。
而且上辈子伊莱亚斯也知道，但是他就是那种……怎么说……就算拼着肠穿肚烂半个身体都融化掉，也要想法设法pua月亮给自己一个亲亲的那种屑人。

第64章
机密等级：绝密（最高权限）
系统通知编号：XC-47-HM-8452
通知来源：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
会议类型：远程全息加密会议
接入方式：单向认证，生物特征验证
>>>授权终端，全息投影已准备就绪。
>>>倒计时结束前完成生物验证与动态加密密钥输入。延迟接入将触发二级警报。
【请注意，会话期间将启动全程录制与数据加密，任何记录行为将触发警报并视为泄密。】
【所有决策记录受联邦代码第17条保护，未经授权传播将受到严厉惩处。】
>>>当前剩余时间不足30秒，请即刻完成接入准备。
……
……
……
随着一层蓝光的亮起数间分布于宇宙不同区域的隐秘房间里，黑暗倏然褪去，全息投影将逼真细致的光影投掷于虚拟世界的半空之中。
首先出现的是思想委员会的标示，一枚巨大全知之眼。在那颗冷酷眼眸的冰冷注视下，刷新出来的，是一张冷硬肃穆的黑色半圆形长桌。
长桌的后方，几道人影正端坐于纯黑的靠背椅子上。与会的思维会高层面目皆为模糊一团，但那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目光，依然如同刀锋般冰冷、锐利，尽数凝于长桌下方，那位背脊挺直，面无表情的灰眸监察官身上。
“伊戈恩&#183;瑞文。请就任务的执行情况进行详细汇报，具体说明47连‘圣人’事件的调查进展，以及赎罪军叛乱的处置建议。”
伊戈恩朝着上方的黑影微微颔首。
就跟平时一样，他的汇报里没有丝毫语气的起伏，听上去宛若机械：“根据我们的调查，该次‘圣人’的显灵，大概率并非‘奇迹’，就我个人所汇总到的信息，我认为该现象的出现可能牵涉到某些‘公司’的内部斗争。”
他晃动了一下手腕，半空中顿时浮现出了一张张清晰地影像——一具被人从废墟挖掘出来，已经在沉重石块的碾压下，磨成近乎肉酱形态的年长异种尸骸。
以及那具尸骸被运送到研究室后，被人一点点重新拼接复原而成的血腥形态。
异种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小块皮肤，每一节骨头都被详尽无比地在影像上重现。
其中有一张影像被伊戈恩刻意点亮——那上面出现的是一小截淡黄色的碎骨，碎骨上隐隐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字符。
“……在阿尔法事件测定的发生地，那座异教徒的建筑物白色金字塔的废墟内，我们发现了一具原部族祭祀的尸体。而这具尸体，实际上是一名奴工。接着，通过尸体上的奴工编号追溯，我们确认该编号隶属于一家外包劳务公司。”
顿了顿，伊戈恩继续道：“而这家公司实际上由盖亚生物控股。”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呵——”
直到那短暂的沉默，被一声冷笑打破。
“特别审查处主任-克雷夫&#183;Tj22a59”，那张身份牌亮了亮。
伊戈恩随即便听到了自己这位“老师”饶有兴味的低语：
倚靠在椅背上，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哦，天啊，伊戈恩&#183;瑞文，不会吧，这就是你这么久的调查成果？几乎所有鸟不拉屎的偏远星球上都有盖亚生物的非法试验场，要知道那些家伙跟拉野屎的狗没有什么两样，这种事情只要是个联邦人心里都一清二楚。而你，你花了这么多时间，就查到了这个？宝贝儿，这可真不像你，让我想想，嘶，你该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却想刻意瞒下来吧……”
“克雷夫老师，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任与厚望，作为思委会的一员，我定当秉持职责所在，尽忠职守，绝不隐瞒任何我所探查到的事实。”
面对老狗意有所指的嘲讽，伊戈恩神色淡然，甚至就连灰瞳都凝固如初没有丝毫变化。
他将目光从克雷夫的幽影上抽回，再次凝神看向了自己正前方的总监察官——
“此外，我们还对原住民进行了芯片图像回溯探查，这些人确实目睹了类似于‘圣人’显圣的异象，但这种异象完全可以通过意识植入技术实现。尤其是，考虑到他们的祭祀，这种在部族中拥有重要地位的人实际上是盖亚公司所控制的奴工，我们不能排除，这一次的‘奇迹’很可能是人为制造的假象。”
伊戈恩的话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掉进了漆黑冰冷的池塘，在长桌后方的那些人中激起了一道微弱的涟漪。
“……而且，47连赎罪军的叛变这件事，也与盖亚生物有直接关联。叛乱者是由公司联合调查团的飞艇接应离开的，这一点无可辩驳。详情可在我提供的书面文件上查阅。”
这时，身份为“对外事务办公室主任”的某位官员低声开口了：
“我们刚刚收到那几家公司的联合回函。他们坚决否认与十三军团下属连队的叛乱事件与他们有任何关联，它们声称，那些联合调查团的成员早在事件发生之前就已经全部失联并且也提供了相关的证据……”
伊戈恩的声音低缓，在那位官员发言完毕后，他适时开口道：
“各大公司利用联合调查团的派遣性质，已经做过许多类似的行为。一旦相关人员被发现有违法犯罪的迹象，他们便会立刻撇清关系。就我个人来看，公司的这番说辞并不可靠。然而，军团那边有非常详尽的证人证词，能够证明赎罪军的叛变确实是在公司调查团飞船的协助下完成的。而且，联合调查团的规模决定了，这样的行动没有公司授权几乎不可能发生。”说道这里，伊戈恩仰起头，用淡定地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座的高层后补充道，“而且……考虑到军团方面刻意隐瞒了真实的叛变人数，不能排除盖亚生物可能在其中提供了一些形式的支持。”
这番话落下，会议室瞬间陷入一阵骚动。
而就像伊戈恩所预见的那样，斥责很快到来——
“你是在指控联邦芯片被人控制和入侵吗？”长桌后方，一名黑影语气严厉而尖刻地发出了质问，“伊戈恩&#183;瑞文，作为监察官你应该很清楚，联邦的芯片移植与控制技术一直都处在最为严密的监控之下，主脑不可能允许任何私人机构侵入或操控异种的芯片。”
“这已经算是异端的言论……”
“荒谬，这是在揣测盖亚生物有能力控制芯片？”
……
最后是总监察长抬手，止住了高层们的低语，让现场回归了原本的肃静。只是黑暗中他的眼睛就像是捕猎前的异兽一般，散发出慑人的冷光。
他直直地盯住了伊戈恩 。
“伊戈恩监察官，你是否意识到你的言辞有多么危险？”
“……我对我之前不严谨的发言深表歉意。”
伊戈恩当即躬身，用近乎谦卑的姿态开口说道。
“诸位长官，我并没有那种想法，我只是基于事件中的种种巧合做出了一些模糊的推测，并无任何实证——”说罢，他转头看向了克雷夫，“请原谅我的鲁莽，老师，我只是很担心您会认为我真的在这次任务中有所隐瞒。”
“哦，这点我倒是看出来了。”
男人阴森森地冷笑在阴影中飘荡。
而伊戈恩已经在此时面向所有人躬身开口道：“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进一步探查此事，尽快确认事情的真相。”
但在这之后，场中的气氛却依旧冷凝。
片刻后，有一名黑影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僵局。
“根据联邦宪法，在没有思想问题的前提下，思委会不应干涉公司内部的斗争。”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某种不容反驳的气息，“不过，任务报告中确实提到许多实证，表明47连的所谓‘奇迹’事件很可能只是某些公司内部斗争的幌子。比如浮空工作站的坠毁……嘶，我记得，那件事好像直接导致了原本预定的大区总经理人选发生更换？”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其他人听到。
没有人回应他，但他看上去似乎也不以为意。
……
最终，这次的会议便在某种格外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随着全息影像的淡去，伊戈恩眼睫低垂看着周遭破败简陋的办公室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然后他的个人终端轻柔地震动了一下。
【致：监察官伊戈恩&#183;瑞文
经委员会审议，现初步判定47连相关事件无须进一步干涉。委员会要求您立即终止所有相关调查工作，并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撤离。
请严格遵守调令，确保行动迅速且不留任何遗留问题。
该命令即刻生效。】
一直到看到这则命令的时候，伊戈恩才放任自己长出了一口气。
思维会在联邦中是一只无形的巨兽，带血的尖牙随时渴求着吞噬任何可以吞噬的个体——但就算是巨兽，依然会忌惮阴影之下的其他怪物。
比如说，公司。
任何牵扯到公司斗争的事情都会让思委会的态度变得暧昧莫测。偏偏伊戈恩还刻意在那些人面前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芯片对于每一名异种来说都是永远不可逃离的枷锁——时至今日这几乎已经成为了所有异种的共识。而盖亚生物作为奠定整个联邦生物技术基础的巨头，一直都在给联邦政府提供芯片植入方面的生物材料。
那么，盖亚生物真的有可能开发出来控制甚至入侵异种控制芯片的技术吗？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不过，按照伊戈恩对思委会的了解，那些高层是绝不会在这么暧昧不明的时候，就贸然插手进这么明显的旋涡之中的。
而在思委会密切关注那件事的时候，他们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作为“局外人”的伊戈恩扫出战局——而这正是伊戈恩所期待的。
毕竟当所有人都目光炯炯一眨不眨盯着盖亚生物，等待着它的后续动作时候……就很少能有人再腾出精力，去关注一个毫不起眼的，早已在档案中抹去身份的小小人类了。
*
“呼……”
而就在星域的另一边，也有人因为那一则命令的发出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思想委员会的那位对外事务办公室主任挪动了一下自己肥硕而庞大的身体，一名纤细姣好的人类女仆当即上前，托着他的臂膀，一点点在真皮座椅上转过了身体。
“好了，这件事应该差不多了，不会有人再继续查下去了。等到时候对那颗星球的‘清洗’完成，呼啦——”主任做了一个手势，肥厚的嘴唇拉开，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一切都会变得干干净净的，我向你保证，我亲爱的小莱德比特先生，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是一间极为金碧辉煌的房间，来自于旧时代的装饰物堆砌得到处都是，就连水晶灯朦胧的光线也在那些繁复精美陈设的切割下愈发显得斑驳迷离。
而就在一幅缀满了金线刺绣的真丝幔帐后侧，一个男人正悠然地端坐在天鹅绒座椅之上。他的身肢修长，气质极为优雅，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就像是晴朗天空下的矢车菊，而淡金色的长发更是让他表现出了一种宛若纯血王族一般的雍容华贵。
“啊，就这样吗？”
而现在这位“王子”正蹙着眉头，很是惊讶一般地看着面前这位思委会的高官。
“你不是说会好好处理这件事吗？结果，你说的‘处理措施’就是把那么一个……”男人迟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了轻浮的厌恶，“那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从那颗星球上撤走？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把那些派过去的人全部都杀掉呢。”
主任鄙夷地看向面前这名头脑空空的花瓶美人，他撇了撇嘴角，难掩眼底的不屑。
“杀人只会引来更多的注意力，而按照您姑母的要求，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盖亚生物的事故从公众视野中彻底抹去——至于伊戈恩&#183;瑞文，他唯一在意的就只有钱，只要把他从任务中撤走，他压根不会对那些事情产生一分一毫的兴趣。但是，别忘了那家伙可是连那条老狗都感到棘手的玩意，都已经把人弄走了还刻意去招惹人家，恕我直言，这可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主任冷冷说道。
“啊……这样啊……”
面前的那个俊美非凡的男人听到解释后，却依然很不高兴，甚至发出了一声几乎撒娇一般黏腻的叹息声。
那声音简直让主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我真的很讨厌那个叫，叫什么来着……伊……嘶……总之我就是很讨厌那个人，光是瞥到他的样子都觉得好讨厌。只要一想到那种东西还活着我就很不舒服。所以，拜托了，你就随便想想办法把他杀了吧？好吗？”
眼看着面前的花瓶王子依然在喋喋不休继续纠缠，主任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不耐烦的一面。
“啧，莱德比特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你现在可不是高高在上的总统之子了，我纯粹是为了继续维护与盖亚的合作，才冒着风险收容了你这种流亡人士。”
很少有人知道前任总统之所以能得到那么优厚的政治投资，最大的原因，是盖亚生物的首席执行官，正是他的妹妹。
“但优在归优待，我收容你可不是让你来这里指手画脚的。这里是思委会，不是你的猎艳场，你的那一些小伎俩可以稍微收敛一些了，我对同性异种可没有兴——”
“砰。”
伴随着一声濡湿的闷响。
主任肥硕的身体在座椅上晃动了一下，温热的血沫伴随着乳色的脑浆四散落下，片刻后，那具无头的尸骸才轰然自座椅上砰然落下。
“真恶心。”
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飞快地往后收了收脚，避开了一滴差点落在他脚尖前的血滴。
他皱起了脸一脸厌恶地望着地上的尸体，眼眶都快红了。
“谁要把你当猎艳对象啊，稍微给你点好颜色看看就这样，啊啊啊真是的，果然异种都很讨厌……”
一边说，他一边小心地将手中的枪收回怀中，用手帕小心地擦拭了一下枪口。
而就在此时，原本恭敬谦卑，尽心尽力“服侍”着主任的人类女仆已经殷切地膝行上前，在伊莱亚斯的脚前铺上了一层未沾血污的羊毛地毯。
原本密闭紧锁的房间大门也在此时悄然打开，数道人影鱼贯而入，在向伊莱亚斯颔首致敬后，他们就跟往日处理主任玩弄下哀嚎死去的那些“生物垃圾”一样，熟练的将那具失去了生机的尸骸挪上了推车，再用专业的工具飞快地处理起周围的血污来。
最后来到伊莱亚斯身边的，则是一个戴着眼镜，身形稍显佝偻的中年男人。
若是主任还活着，他会发现这个男人正是他心目中最为忠实可靠的副手，但此时，副手却无比真挚而殷勤地，守在了主任心目中所谓的“花瓶”身侧。
“阁下，您最近心情欠佳吗？是否需要出去散散心？”
副手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眼角肌肉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他小心地试探问道。
伊莱亚斯打了个哈欠。
“才没有。”金发碧眼的男人咕哝道，片刻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唇边泛起了一丝怪异而甜蜜的痴笑来。
“我最近……心情很好。”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我最近越来越经常能够梦到他了，啊，真开心，每次梦到他都觉得好幸福好快乐——”
伊莱亚斯骤然扭过头，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最爱的糖果的孩童一般，他的蓝眼睛闪闪发亮。
“就是每次梦醒后我都有点儿亢奋。”
男人抬起手，将手中的枪对准了脸色骤然煞白的副手。
“……所以我才一个不小心，就把你的‘主人’给杀了。唔，对不起哦。”
他说道。
片刻后，他看着呆若木鸡的副手，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哈，开个玩笑啦，别那么紧张。我不会杀你，毕竟还指望着你接替那头肥猪的职位呢。”他偏了偏头，然后又笑了一声，“说起来……你成了那个什么委员后，能不能帮我找个人啊。”
“请，请您吩咐，请问，伊莱亚斯阁下，您要找谁呢？”
“……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人啊。”
伊莱亚斯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他的微笑一如既往璀璨明亮，但副手却在此时愈发汗如雨下。
“他是一个，嗯，人类，大概是人类吧……我其实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我知道，他非常非常漂亮，一看到他，我的生殖热就会起来好久都纾解不掉。而且，他还很爱哭，他在我的梦里就一直哭，一直哭……不过后来，他就不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是我写过的角色里……最屑的一个了吧……
讲真就是谁遇到他都倒八辈子霉当他敌人都好过当他恋人。
属于是那种会兴致勃勃把自己跟月亮的私密活动各种讲，讲完后又把听者的前额叶全部挖掉，美其名曰不想让那些人知道月亮有多好的那种……神经病……
ps 哥哥这次汇报就是直接把所有锅都推到了盖亚生物头上。
什么圣人？哦，盖亚干的。
什么叛乱？哦，盖亚干的。
什么芯片控制，我猜啊还是盖亚干的。
……（然后盖亚因为平素不良，大锅直接扣脑门上扯都扯不下来了。）

第65章
在无垠的宇宙中，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正飞快划过黑暗。
洛迦尔坐在指挥舰内，在此时不自觉地轻轻打了个寒颤，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但下一秒，他耳畔便传来一声关切的询问。
“洛迦尔，你还好吗？是觉得冷，还是依然有哪里不舒服？”
把声音并非来自那群刻板的机械侍者，而是来自某位面色凝重的金发异种。
“……啊，没事，我很好。”洛迦尔连忙开口解释道，“不用太担心，阿图伊，医疗官已经给我注射了中和剂，我想我已经……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了。”
黑发人类抿了抿嘴角，努力对阿图伊露出了一丝微笑。
此刻，阿图伊早已不再是之前那副衣冠不整的模样。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华贵的正装礼服——老实说，在洛迦尔看来，那套过于华贵的衣服看起来实在不算舒适，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那套礼服的衬托下，阿图伊看起来确实显得格外俊美，甚至透出一丝让洛迦尔感到些微陌生的优雅端庄。
而这位俊美的异种此时正端坐在房间的对角线，一张被刻意摆放在那里的软榻上。
柔和的灯光下，他的金瞳正在微微发亮。
在因为洛迦尔的一个小小寒颤而发出问询之前，其实阿图伊一直在一丝不苟地调试着一把能量刃，不过，洛迦尔倒是很清楚那只是阿图伊为了让自己安心留而伪装出来的小动作。
异种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而且，洛迦尔还刚好知道，阿图伊为何如此紧张。
刚才那场小小的混乱后，医疗官告知了阿图伊，洛迦尔之前服用的那种号称能让人安眠的药剂，对人类来说竟是一种过敏原。
正因为如此，洛迦尔才会表现出类似醉酒般的不自然反应。
对于这个结果，阿图伊到底是感到放心还是失望，谁也无法给出答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作为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阿图伊对这起轻微的医疗事故表现出了某种接近过度紧张的反应。
现在，洛迦尔不必再穿过狭长的甬道去找阿图伊了，因为他的私人舱室已经被挪到了阿图伊的隔壁，两间舱室之间还特意增加了一扇小门，方便洛迦尔随时呼唤阿图伊。
“这只是以防万一……万一你需要我的时候呢？”阿图伊是这样解释的，“我们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机械侍者的反应太过迟钝，而且他们也没有接受专门服侍人类的系统调试，恐怕很难满足你的要求。”
金发的异种一脸认真地对人类说道：“总之，接下来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呼唤我。”
在说这些话时候，阿图伊显然没有意识到，他这番话几乎把自己放在了低下的侍从位置。偏偏此时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就只有那些沉默且“没有经过任何专业系统调试”的机械侍者，以至于沙利曼德家族的其他人员压根没法对这位家族继承人的惊人言论发出任何异议。
……只有洛迦尔，正觉得自己的脸微微发热。
倒也不是因为羞涩，他只是察觉到阿图伊的这些话有些……不对劲，但站在他的立场上，至少在此时此刻，洛迦尔真的很难直接拒绝阿图伊的这番殷勤关切。
毕竟，在之前因过敏引发的轻度神志紊乱中，他又一次在迷乱中将上辈子的一些事情与现实混淆了。
他不清楚自己的那些“小毛病”暴露了多少，但他确实记得自己在那种状态下到底做了些什么——磨蹭对方，舔舐对方的皮肤——如果不是阿图伊以惊人的自制力拒绝了他的过度亲密举动，现在的他恐怕会处于更加尴尬的境地。
看在上帝的份上，洛迦尔可不是那种对异种的强烈渴求一无所知的“白纸”。事实上，正因为了解得太多，他才在清醒过来时，倍感惊讶与尴尬。
他甚至忍不住悄悄地打量了阿图伊一会儿。
……这个家伙真的很奇怪。
耳边似乎传来一阵低语，带着困惑。
他明明不讨厌你。
但是，他拒绝了你好多次。
他怎么做到的？
洛迦尔这次没能在幻象中的加雷斯或者其他人那里得到任何建议或是指导。
其实最初见面时，阿图伊和洛迦尔所认知的其他异种并没有任何不同。
金发异种身上有种根深蒂固的傲慢和高高在上的气息，而那甚至让洛迦尔感到几分厌烦（但属于可以忍受的范围）。
大概也正是这样，洛迦尔一直希望自己与阿图伊之间的关系能维持在一个，干净利落的“交易”状态内。
但后来实在发生了太多意外……而阿图伊在那些事情中做出的所有举动都超乎了洛迦尔的预想。
阿图伊确实高傲，但在紧急时刻，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洛迦尔交给萨金特，而选择让自己去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他也会为萨金特疏通关系，确保对方能正常退役，甚至在船上为萨金特安排舱室。
就在不久前的那次行动中，萨金特为了掩护某位同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榴弹。
军团异种的大半个身体都在榴弹的轰击之下化作了枯骨。可是，当洛迦尔接到消息去看他的时候，红发的异种却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沙里曼德家族提供的医疗仪内，以最高规格接受着治疗。
医疗官们一脸认真地告诉洛迦尔，萨金特之后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顶多就十个小时吧，您的这位私人异种就能恢复如初了。”】
那名医疗官甚至还在偷瞥了阿图伊一眼后，压低声音凑到了洛迦尔身边补充道。
【“阁下要是想给这位的某&#183;些&#183;部&#183;位进行一些微调，现在就能跟我说——”】
……
天知道当时洛迦尔是怎么无奈地拒绝了那位医疗官的好意，仓皇离开那层医疗甲板的。
但尴尬的热潮褪去后，洛迦尔当时却站在甲板边缘呆愣了好一会儿。
洛迦尔知道，这样一次高级治疗，能耗费多少能量——哥哥们曾经殚精竭虑，省吃俭用了好几年，攒够的贡献点，才可以让当年的洛迦尔勉勉强强凑上一次类似的治疗。
若是在上辈子……
那些曾经笑咪咪给他提供帮助的高级异种，到了最后却总会露出饥渴而扭曲的面孔，要求他对曾经得到过的帮助做出足够的“回报”。
可阿图伊竟然对这一切都只字不提。
是喜欢自己？
可阿图伊却从不接受洛迦尔任何形式的亲近。
可要说是想要跟自己保持距离？
金发异种却为他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提供了太多太多的帮助……
【“所以才说这家伙是个怪胎啊。”】
【“你得小心，月亮，没有标价的物品，才是最贵的……”】
冥冥中，又有人发出了警惕的低叹。
洛迦尔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盯着阿图伊看了很久。
而阿图伊在最开始的询问后，就挪回了视线，看似一直在专注地擦拭手中的能量刃。
可实际上，在洛迦尔看他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将同一枚螺丝翻来覆去拧了十多遍，能量刃的手柄也早已被他掌心的汗液摩擦得微微发亮。
紧束的礼服领口之外，阿图伊的皮肤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出微妙的深红色。
在披风的边缘，原本早已生长完成，可以轻易纳入异种体内的翅尖不知不觉再次探伸而出，细长优雅的蝶翼尖端浮现出了繁复而细密的闪烁花纹。
……
怦怦。
随着速度再次提升，洛迦尔和阿图伊所在的舰船，正在宇宙中轻微而有规律地震颤着。
但在那轻柔的嗡鸣衬托之下，这间房间里却愈发显得寂静……寂静到阿图伊甚至很担心自己的心跳会被房间另一端的人类听到清清楚楚。
阿图伊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分裂成了两半——
其中一半正因为洛迦尔的凝望而亢奋不已，异种的感知几乎能将人类的视线化作实质的抚摸，而现在他几乎都快要那种“抚摸”撩拨成一头饥渴的野兽。
他想转头去看洛迦尔，想问对方到底在看什么，是否注意到了自己的翅膀和刻意的服饰（他很确定自己擦拭能量刃的坐姿刚好能昭显出自己的肱二头肌和精干的侧腹）……
但他灵魂的另一半，却只希望这一刻的宁静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久到洛迦尔此刻专注的目光永远凝注在自己身上，永远不要离开。
……
也就阿图伊因为内心的天人交战险些精神分裂的时刻，一则通讯插入了他的视讯屏幕。
【报告，有两名特殊身份人士提交申请，要求在迁跃程序正式启动前与“贵客”进行会面。】
作者有话说：
小声说……就……
月亮其实对上床do这件事没有太大感觉（毕竟已经自我物化太久了都麻木了）
属于那种，如果阿图伊想要得到这种“回报”的话他甚至会松一口气的那种。
……所以阿图伊的这种处男表现反而让他困惑了。搞不清阿图伊到底是个啥问题。

第66章
即便是在舰队内的通讯中，信息的发起人，依然小心地用“贵客”代替了洛迦尔的名字。
很显然这是戴文的行事方式。
偶尔有那么几个瞬间，阿图伊甚至会觉得，自己的这位侍卫长在私下里对他的告诫多少有些五十步笑百步。毕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处理对洛迦尔相关的事情上，戴文表现得甚至比阿图伊还要“过度保护”一些——而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戴文的这份通知，看上去那么不情不愿的缘故。
而阿图伊甚至不需要去解开讯息中的加密附件就已经猜到了，那所谓的两名特殊人士的身份。
那是那些跟着洛迦尔一起离开了47连驻地星球的“叛乱分子”的代表。
该说不愧是在生与死之间挣扎求生到现在的赎罪军，以及能够在47连驻地行星那么恶劣的环境下繁衍至今的原住民异种么，那些人在各个方面都比阿图伊和戴文所预想的要棘手许多：为了进入迁跃点他们的舰队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亚光速，可那些家伙不过刚刚抢劫到公司联合调查团的飞行载具，却能熟练操作飞船，最后就像是甩不掉的金鱼屎一样，一直以稳定的速度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其中作为原住民的代表的，是自诩为“塞涅斯的大祭司”的乌玛——那名原住民异种已经是第n次向指挥舰发出与洛迦尔的会面申请。
不得不说，除了错误百出的语法问题之外，申请文书中那长篇累牍的赞美词以及那几乎能化为实质流出屏幕的狂热……都让阿图伊以及属下们很是印象深刻。
对比起来，反而是那些赎罪军——更正一下，现在已经是前&#183;赎罪军&#183;现&#183;叛乱分子的军团异种们，反应却比阿图伊所预想的要冷静许多。
而这大概是因为，原本作为这些反叛军首领的萨金特，正因为榴弹的缘故被迫休养无法现身的缘故。
目前，负责与洛迦尔申请会面的，是那个麻烦团体中的2号人物。
“丹……苏？”
在看到附件中单独跳出的私人会面申请单之后，洛迦尔微微一愣。
全息投影的申请上浮现出了一张非常符合反派形象的，阴鸷消瘦的年轻面孔。
举着个人终端，以若无其事之态慢慢靠近了洛迦尔的金发异种，也在此时迅速开口解释起了情况。
“萨金特在撤离中，就是为了把他从禁闭室里捞出来，才中了那一记榴弹。”迟疑了一下，阿图伊又继续说道，“迁跃点的星门处于联邦军方的严密控制之下，这些人哪怕只是进入迁跃点的巡逻范围，都有可能守卫队或者是游骑兵们发现。我想，他们这次特意发来申请想见你，大概率是想讨论一下后续事项的处理方式。”
说话间，阿图伊表情渐渐变得严肃，神色也异常凝重。
*
阿图伊并不知道洛迦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也许还是因为传说中的“奇迹”，或是跟洛迦尔的“圣人”的身份有关？
但从那些人的反应，以及他们以近乎奇迹一般的顺利逃离了军团的情况来看，这些人的成功叛乱与逃跑，其中离不开洛迦尔的手笔。
考虑到这些异种的数量，以及他们已经展现出来的战斗能力（要知道能这么死死咬着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追着跑的家伙可并不多见），阿图伊已经可以预想到，这些人将成为远星域外一支足够让人忌惮的力量……
然而，他们也代表着非常非常非常棘手的大麻烦。
就说那些血统纯正性情凶蛮血腥的部族异种吧，这些异种，在被思委会抓住的时候，已经被烙下了思委会的烙印。他们是属于思委会的重要研究对象，意味着无论是从法律意义还是事实上来说，这些异种都已经是思委会的“财产”……
但他们却逃了。
而那些叛变的赎罪军，好吧，那是更加麻烦的存在。
没有人能否认所有的赎罪军都是疯子这件事，就算他们成为刚刚成为赎罪军的时候也许还可能保有一丝理智，可在经历了地狱一般无望痛苦且漫长服役后，还能活到现在的家伙，多少都已经精神扭曲。
“癫子军团”并非是自嘲——更是某种现实的称呼。
更不要说这些人逃离军团时候，打劫的还是隶属公司的调查团飞船。
……
这些人，招惹的是整个联邦中最令人忌惮而恐慌的两大势力……
想到这里，阿图伊望向洛迦尔的眼神中，难免染上了一丝担忧。
哪怕这些家伙中确实有一部分人对洛迦尔有着近乎疯癫的崇拜与敬爱，而另外一部分人更是直接收到了洛迦尔的恩惠才逃离了赎罪的苦役，但这种崇拜、敬意与受恩，对于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来说绝非幸事。
那恐怕是一把在把手上覆满了荆棘与毒药的利刃——任何企图举起它的人，都将付出血与死的代价。
但凡是一个还拥有理智的人，都应该知道离这群人远一点。
可是洛迦尔……
阿图伊发现，自己竟然压根无法预判洛迦尔的选择。
年轻的人类在很多时候无害而纤弱得像是下雨时候躲进衣襟颤抖取暖的雏鸽，但是，在另外一些瞬间，洛迦尔却疯得令阿图伊心惊胆战。
“……你可以自行选择是否与他们进行接触，而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无需有任何顾虑。”
沉吟片刻后，金发的异种只能凝望着身侧人类令人着迷的侧脸，一字一句，给出了一个坚定而沉重的诺言。
“我会代表沙利曼德家族站在你的身后。”
他说。
然而，事实上，在阿图伊思虑万分，忧心忡忡的时候，洛迦尔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
他看着那份申请单上的名字愣怔，纯粹只是因为他曾经看过这样一张脸。
对于现在的这些人来说，“丹苏”的面容平平无奇没有丝毫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是，已经活过一次的他来说……那是实在是一张相当难以忘怀的脸。
那是一个臭名昭著到几乎让远星区的所有商队，公司，乃至星球守卫队，都胆战心惊，夜不能寐的脸——是联邦史上最骇人听闻的星盗首领的脸。
这个人后期的悬赏金额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0亿贡献点或者对等的联邦币。
尤其是在对方炸了黑曜安保的近地轨道空间站（那同时也是他们的总部）之后，男人通缉令几乎飘得到处都是，每连一次星网，洛迦尔都不得不看一次通缉令上的那张脸。
只不过那个时候，男人的名字不叫丹苏。
而是夜魔。
……而现在，洛迦尔的面前，正飘着夜魔的见面申请。
跟乌玛比起来，夜魔丹苏的文化造诣明显要高上许多，至少，里头没有错别字，语气也称得上是恭敬且礼貌。
【致尊敬的塞涅斯阁下——
在下是丹苏，曾为赎罪军的下级军士。
此次冒昧提出见面申请，是为了向您表达我最真挚的感激之情。您之前在驻地的恩泽，让我与同僚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而在那般危急的情况中，也是您的指引为我们带来了信念与方向。
我怀着赤诚的善意，渴望当面向您致谢。
若您能同意此请求，我将万分感激。】
*
“啊，我想……见见他。”
洛迦尔喃喃开口道，眼神中微微闪过了一丝异光。

第67章
【丹苏啊，你这次真的注意一点态度啊啊啊啊你千万绷着点，那可是“那一位”，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见了面，你姿态千万要第一点要表达出足够的感恩和恭顺。别怪我没提醒你，真惹恼了对方，等头儿醒过来，他真的会发飙。】
【……这次算你狠，打不过你让你抢了跟我家月亮见面的名额这我也认了，但我也不管其他，反正话撂这里了，你要是敢让他不高兴了，我一定会让你也很不高兴！】
【咳，那啥……丹苏，别的我也不想提醒什么，就跟你说一声，老大之前可是明晃晃跟我们所有人都说了，那位是他如今的“主人”。哪怕是看着头儿冒死救了你的情分上，你见面时也得对那名人类恭敬一点啊。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是啊，别说头儿了，群里其他好几个兄弟都迷他迷得死去活来，之前还以为他死了眼泪都哭干了，现在骤然得知他还活着，那几个家伙都恨不得能把头儿咬死自己填位置……反正你看着办吧，千万，千万，千万要表现好一点……】
【丹苏，你能不能看情况，问问看那位阁下，有没有什么不要的袜子啊手帕啥的……(#^\^#)】
……
在等待沙利曼德家族的允许，等待进入指挥舰的过程中，作为如今的“叛军”第二号人物，丹苏的个人终端一直就像是得了羊癫疯一般，震个不停。
而面色阴沉的异种全程只看了自己的终端一眼，然后便面无表情地将那些“同伴”们不断发来的垃圾消息尽数删除了。
丹苏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些人的“提醒”——毕竟在开口宣布要带着人叛逃的时候，某位红发异种就以迫不及待的姿态，向所有的追随者透露了自己已经拥有了“主人”的那件事。
在萨金特难掩骄傲的低语中，大伙儿更是被隐晦地提示道，那名人类拥有非常特殊的能力甚至能帮他们躲过芯片的控制，并且还派来了能够让他们成功逃离军团的“载具”。
于是，理所当然地，如今已经给自己取名作“劫掠者”的那帮人中，如今正充斥着一股近乎狂欢般的，对“月亮”的喜爱与崇拜。
更难怪当丹苏打败了所有人并且成为这次会面的当事人时，那群疯子会发来如此多语重心长的提醒（wei）与叮嘱（xie）。
……然而，无论那位“月亮”（或者说，“塞涅斯”）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是备受异种喜爱，甚至能慷慨给人带去安抚与快乐的公共人类安抚师，还是拥有神秘力量的古老异星神灵塞涅斯——其实对丹苏本人来说，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他可不像是那帮在服役生涯中彻底丢掉了大脑的赎罪军疯子。
三年前丹苏还是一颗遥远工业星球上受人瞩目的天之骄子。
他的父亲是当地最好的机械师，生活贫寒但足够平静，而他也通过了星球防卫队的严苛选拔，只差一点儿，他就将成为一名能够赚取军功的防卫军。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并且沦落到了赎罪军，丹苏终其一生都不会跟那些疯疯癫癫的混乱异种们产生任何交集。之前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意外”让他过早地窥见联邦世界中的极度黑暗，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所有人都因为重获自由而对那位神秘的“月亮”充满了好感的当下，丹苏却始终都维持着与他人迥异的冷静与忌惮。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事到如今，那帮“劫掠者”中的其他异种一直都不是很认可他。如果有得选的话，那些家伙可能会更愿意选择琼成为帮派的二把手——但他们似乎忘记了，在真正的异变发生后，看似萨金特密友的那个家伙当即就消失不见，就像是那只黑蜘蛛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一只公司狗。
丹苏心里冷笑。
反正，不管怎么说，那些人再对自己不满也没得选。
异种们打不过丹苏，所以，在萨金特那个大脑简单的家伙苏醒之前，再怎么不情愿他们也得归自己管……
无数繁复的思绪掠过丹苏的脑海。
而就在，伴随着一阵轻柔的嗡鸣，金属门缓缓开启。
丹苏乘坐的穿梭舰成功与沙利曼德指挥舰对接完毕，一名神色肃穆，目光冷峻的半机械军士出现在他们面前，宛若X光扫描仪一般的目光徐徐滑过了丹苏，以及他身侧的那个大号疯子后，半机械军士才微微颔首。
“丹苏-前&#183;赎罪军成员，现任‘劫掠者’团体临时首领。”然后军士瞥了另外一人一眼，“乌玛……‘塞涅斯’月神教派的……首席祭司。”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丹苏确实觉得，面前的机械军士那无比刻板毫无波澜的机械音里，仿佛透着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丹苏沉默不语。
但他身侧的那人却迫不及待开口了。
“是我，我是乌玛，是塞涅斯最虔诚的使徒，他亲自选定了我。伟大的塞涅斯，慈悲与狂怒的化身，祂的光辉将洒遍宇宙的每一寸空间，他的意志贯穿星辰与深渊，他赋予了我使命让我看到真理的本质。他众生的主宰，也是我的主人，能够侍奉他是我此生唯一的荣耀……”
当着半机械军士的面，乌玛又一次开始了他那冗长而老大的祈祷赞美。
丹苏瞥了那家伙一眼，清楚地窥见了部族异种那因为极度亢奋而微微隆起的血脉，还有周身璀璨丑陋的虫纹——
一想到这就是那名人类的所谓“信徒”，即便冷漠如丹苏这时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谢天谢地，至少他不像身边这玩意儿一样疯狂。
而有那么一瞬间，丹苏甚至都有点同情那名拥有这种疯子信徒的人类了。
*
“……跟我来。”
自称为“戴文”的半机械军士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阴沉沉的开口道。
“洛迦尔阁下决定见你们。”
他说。
然后，丹苏便和乌玛一起，在他的指引下朝着某处走廊深处走去。
沙利曼德家族的舰艇称得上金碧辉煌，本应是金属色的甬道墙壁，覆盖着璀璨的金色与代表血液的红色纹路，繁美的拱顶让船舱内部的通道看上去华美而又典雅，在走廊尽头，丹苏看到了层层叠叠，从布满精致藤蔓装饰的廊柱后垂下的丝绒幔帐，而幔帐后，则是一处由无数晶莹剔透的玻璃观察窗构建而成的花形观景平台。
璀璨的星光在窗外熠熠生辉，平台最高处的拱顶垂下了优美而古老的枝形吊灯……说实在的，这里更像是某个古老东方王国的宫殿，而非一艘翱翔于星海之中的舰艇内部。
然而，直到戴文伸手拨开幔帐将两位异种带入其中，全程都无人注意到平台内部那些精美华贵，价值连城的装饰物。
因为在这里……在那个年轻人类的身影映衬之下，即便是星河中最美妙的星光，仿佛都变得黯淡无光。
听到动静后，原本正与身侧之人轻声细语说着什么的人类，那名为“银月”的存在，缓缓转过了头。
人类的目光宛若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落在了丹苏的身上。
即便早已通过各种打探而对“银月”有所了解的丹苏，在这一刻依旧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确实是一个可以被人认为是神灵的人类。
黑发的青年很是消瘦单薄，有一张白皙而光洁的面孔，以及姣好精致的五官——但真正让人惊叹的，却并不是那种远超常人的美貌，而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异常深邃，漆黑，仿佛只要看一眼就能被其摄入所有神魂。
丹苏凝望着对方，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自己的背脊，舒展了一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武装甲。
他的脸色也因此变得愈发青白，但并非是因为惊异或者恐惧——而是一种在感受到强大竞争异种后，身体自发产生的生理反应。
在人类的身后，正站着一名黑乎乎，唯有金斑闪耀不休的高大异种。
没有任何一名雄性异种会忽略那家伙，哪怕后者已经尽可能收敛了自己周身恐怖的气势，但是异种之间天然的感应依旧让男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是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
整个联邦里最后的“贵族”。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平日里甚至连名字都难以听到的，对于普通异种来说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今却像是一名尽忠职守的宫廷侍者一般，俯身守卫在那名人类的身后。
见到两人进来，人类冲着他们，露出了一丝恬淡的笑容，很温柔，仿佛他与他们已经认识许久。
“乌玛，丹苏，你们好……”
人类并没有高高在上等待着异种们的先行问好，他率先开了口。然而，他甚至还来得及把话说完，丹苏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侧猛地掠过了一道黑影。
那正是之前那名喋喋不休，精神上看上去也完全不太正常的原住民。
“赞美您，至高无上的塞涅斯。感恩您用无尽的红月指引我们，感恩您的怒火净化一切—— ”
来不及反应，或者说身体的反馈远比大脑来的要迅速，下一秒，丹苏发现自己已经一跃而起，腾然飞向了那道黑影。他的右肢更是瞬间虫化，锋锐的尖端宛若细长尖锐的匕首，流光一般刺向了黑影。
同一时刻，一直守在人类身后的阿图伊也猛然飞起，一把将人类护在了自己的蝶翼之下，同时，一把能量刃更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破空气直直切向了暴起的乌玛——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
一瞬间后，一切停止了。
“滴答。”
一滴泛着铁锈气息的虫血，缓缓滴落，打湿了洁白的大理石地面。
然黑影……乌玛，仿佛浑然不觉自己的背脊已经被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裂口，几乎连脊骨都要从绽裂的伤口中就地拱出，头发也被阿图伊削去了一节。
异种只是自顾自地，将自己的身体整个匍匐在了地上，然后，在众人惊愕地视线中，他无比虔诚地，亲吻起了地面。
“我也……非常……非常荣幸能再次见到您，伟大的塞涅斯。”
若非丹苏刚才小小地干涉了一下对方的飞行轨迹，此时，乌玛的嘴唇大概已经碰触到了人类的脚尖。
事发太过突然，直到此刻，洛迦尔唇角的笑意甚至未曾完全褪去。
他略有些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然后迟疑地拨开了阿图伊那厚实如同皮革一般的漆黑蝶翼，望向了不远处的乌玛。
好巧不巧，丹苏此时也正贴在乌玛那个神经病的身侧，一只手正贴着乌玛的背脊，另一只手被乌玛的翅沿切除了一道口子，如今也正在滴答滴答淌着血。
他一脸阴沉地抬起了头，然后，正好与人类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丹苏：“……”
现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第68章
丹苏的眉心跳动了一下。
“日安，尊敬的塞涅斯阁下。”
异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几道宛若实质一般的寒芒落在了他身上。
一道来自于他身侧的那玩意，即便在表达信仰时狂热得像是个没有脑子的疯子，但在除了人类之外的事情上，部族异种却又清醒且格外贪婪，宛若一头即将开启捕猎的独狼。
而很显然，刚才丹苏的举动，已经彻底得罪了这位“虔诚”的信徒。
还有一道冷峻的审视目光，来自于那位沙利曼德家族的大少爷。
丹苏微微皱着眉，然后看似谦卑地低下了头避开了阿图伊的目光。
无比短暂的一瞥中，异种清楚地看到了那双金眼睛里的冰冷气息。他敢肯定，在这名大少爷的眼里，自己跟旁边那个疯子其实都差不多。
……全部都是需要清理掉的渣滓。
想到这里，丹苏心里又响起了一丝自嘲的冷笑。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小心地打量着所有人的注意焦点，那名年轻的人类青年。
在这么多危险异种的环绕之下，人类却依旧显得平静而放松，仿佛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方才的情况有多危急——
若是他没有动手，真的让那名发疯的部族异种吻上了他的脚趾呢？
从方才乌玛亲吻地面的用力程度来看，要是真让这疯子碰触到人类的脚尖，恐怕就根本不是普通的轻吻了吧？根本就会把长长的舌头伸出来，钻进那只薄软的丝绸拖鞋边沿，将舌尖抵入人类的脚趾间用力抽动，再沿着人类脚背上微微泛青的血管一路舔舐直到环住那纤细的脚踝吧？
或者用口器在人类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一圈圈泛红的咬痕？
异种对于人类来说从来都是最为危险的存在，即便是狂热的信徒也是一样。虽能保证这些所谓的狂信徒不会为了昭显“虔诚”而对自己信仰的神灵做出玷污之举呢？毕竟有红渴症打底，对人类的渴望叠加上对神的狂热，最后催生而出的除了信仰也有可能是无止境的欲望。
吞吃，侵犯甚至直接啃噬都很有可能。
最让丹苏无法忍受的是，在乌玛已经做出了那么失礼且危险的行为后，“银月”竟然依然无知无觉，不仅没有把这家伙直接压入刑房大卸八块，反而还主动上前，用娇嫩的双手轻拍疯狂异种的肩头。浑然不觉那家伙只差没有把舌头伸出来舔上对方手心了。
毫无常识，没有危机感。
难怪，对方用五百万买下了萨金特作为私人异种。
他确实非常非常需要强而有力的保护。
丹苏在心底，再次给萨金特的这位主人给出了评价。
*
“……我明白的，我一直可以听到你们对我的祈祷，我也知晓你们有多虔诚。不过，乌玛，请冷静一点，我想我更喜欢之前那个你。”
就在丹苏默默观察人类的时候，后者正在对着那只青螳螂微笑。
对方竟然正在安抚那个疯子，窥见这一幕，丹苏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能看到你还有你的族人一切安好，我真的很开心，不过，我恳请你暂时安静一下，什么都不要说也什么都不要做——看，我还有话与其他人说呢。”
丹苏的耳侧传来了人类柔和的低语。
就像是有羽毛沿着敏感的耳廓轻轻扫过，丹苏的额角又跳了一下。
他猛然抬起头，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望向了那位一直守在人类身侧的阿图伊。
丹苏实在想不通，这名“大少爷”为什么会容许那位人类与另外一名危险的异种有着如此亲密的关系——这家伙都不管管的吗？
把乌玛拖走，惩罚他的失礼或者干脆杀掉……
这才是一名贵族的继承人应该做的事情吧？！
但现在，对方竟然只是那样隐忍地守着人类，默许那只天真的小鸟做那么危险的挑逗。
似乎察觉到了丹苏无声地质问。。
阿图伊漠然回首，眼中的寒意让丹苏身上再次泛起了一股因危险而引发的战栗。
紧接着，人类也转头看向了丹苏。金发异种充满独占欲与暴戾气息的眼神瞬间消散，转而黏腻而痴迷地缠绕回人类的身上。
*
“丹苏先生，很高兴……能够在这里见到你。”
人类的声音依旧甜润而平静，却让丹苏的皮肤再次开始莫名发紧，胸腔里更是响起了隆隆的杂音。
“我也正好想见一见你然后商定一下之后的事情呢。”
漂亮纤细的黑发青年偏了偏头。
来了。
丹苏原本涣散的精神瞬间再次绷紧，无数早已被他思索了无数遍的应对方案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休。
然而，等待一种的却并非是人类贪婪的索取。带着一丝恬淡的微笑，洛迦尔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其实，我想说的很简单——你们是自由的。”
然后他又看向了另一边的乌玛，重复道：“你们也是。”
“阁下？”
丹苏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就连阿图伊此时也转头惊异地瞥向人类。
洛迦尔神色不变，他不置可否，淡淡开口：“不用那么惊讶……是的，我帮助了你们，我不会否认这点。而且我相信你们也相当急于对我的这次‘帮助’做出回报。”
他叹了口气。
“……两清的关系比较让人轻松，不是吗？而你们才刚刚从军团的奴役中跳出来。”人类朝着丹苏眨了眨眼，“要是我猜的没有错，你们大概不想再受制于另外一名不知根底的家伙了。所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你们都是自由的，我不需要你们的回报。在这之后，你们只需要遵循自己的心意而活就好。”
看着面色愕然地一种，洛迦尔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复杂。
上辈子他曾经无比期盼过自己最爱的兄弟们，也能过上无拘无束，没有任何牵挂，只用遵循心意的生活。
但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洛迦尔最终意识到，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期盼——他自己便是瑞文家异种们永远的牵挂与枷锁——他们是那样深爱着他，于是永远也不可能过上那种生活。
那么……
若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异种能够那样活着，也很好。
洛迦尔想。
他之前利用系统直接抹去了这些叛乱异种后颈芯片的所有数据，这些人虽然以后再也无法进入联邦管辖区，但同样的他们也再也不用担心，有一天会被主脑远程控制将大脑烧成焦炭。
掩去心底那一瞬的晦暗，洛迦尔唇角笑容明媚。
“……更何况我光是雇佣萨金特就用掉了所有的钱。”人类笑道，却没注意到身侧那名异种表情的倏然僵硬，“我也没有多余的钱来养一支军队啦。”
洛迦尔冲着面前呆住的异种笑了笑。
“所以，你们今后，就只能自己靠自己了。”
*
“塞涅斯阁下，请不要抛弃我们，我们不需要自由我们只需要能够永远侍奉在您的身边……￥@@%￥#……”
在乌玛因为洛迦尔的话语陷入过度惊恐，甚至开始疯狂飙部族语的同时，丹苏却陷入了沉默。
他原本想说的话在洛迦尔的“自由宣言”后，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是的，“银月”说得竟然完全没有错。“自由”，只有失去过它的人才会知道它有多么珍贵而美妙。
在丹苏原本的计划里，留作为已经叛变的赎罪军，他们可跟萨金特不一样，并不打算给自己再多找一个“主人”。
尤其是考虑到这个可能的“主人”还与未亡军的沙利曼德家族关系密切。
在见到洛迦尔之前，丹苏甚至以为所谓的人类银月，或者说塞涅斯，根本就是沙利曼德家族依葫芦画瓢学着那些公司做派推到台前来掌控愚昧信徒收割生命的傀儡……
按照原本的设想，现在他应该代表那些“劫掠者”，向面前之人表达应有的感激之情。在拉近关系后，仔细观察对方的性情，最后再选择一个最佳的时机进行一番谈判。谈一谈如何分配资源，以及如何尽可能地，在这份恩情的压制下，保持“劫掠者”的独立性什么的。
然而，在对上人类那明亮柔和的笑容的瞬间，丹苏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没必要。
他那些拙劣的伎俩，在这个人类面前压根没有存在的必要。
而且这个人类需要他们。
丹苏想。
能够如此坦然甚至天真地放弃他们这样的力量，甚至说什么“你们是自由的”人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需要他们守护的存在。看看这名人类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吧，一个毫无警惕之心，任由外人靠近珍贵之人的贵族公子哥，一群狂热到近乎疯癫的部族异种（这些人甚至还让一个疯疯癫癫到随时企图舔脚的家伙当了祭司），还有一个萨金特，除了会打架之外，各方面都毫无长处……
于是，丹苏之前所有的谋划都失效了。除了永远保护在这个人类身边，以确保过于那纯粹的灵魂不受觊觎与侵害之外，丹苏想不出任何合理的，可以用于“偿还”那份恩情的方式。
……
“你买下了萨金特，让他可以退役。”
他突兀地开口道。
“你拥有特殊的能力，能够让那些部族民从无可救药的身体崩溃与疯狂中苏醒。你还能让那些随时打算烧掉我们脑子的芯片失效。你救了我们，让我们不至于变成军团随意消费的耗材。”
丹苏抿了抿嘴唇，声音渐渐低沉：“……‘凡解救被奴役者、无家者或濒死者，施恩者即成为其合法主宰。受恩者须对其主宰立下效忠之誓，以偿还生命之债’。”他说道，“按照《阿斯特洛诺墨斯法典》所言，以被当年被天琴远征队所解救的罗拉角斗士们的案例作为前例，我们应该为您服役九十年。在这期间，我们并非独立存在的个体，只是您意志的外在延伸……我们所有行动，皆需以您的意志为导向，我们的身体、生命乃至灵魂，在这期间皆属于您。”
*
阿图伊猛然转头盯住了大理石地面上，那名宛若军刺一般锋利而阴险的年轻异种——阿斯特洛诺墨斯法典是旧帝国时代的古老遗物，甚至就连奠定那部法典的文法星球，也早已从星图中永远遗失了。
据说，“主脑”的最底层运行逻辑正是以这部法典为核心而撰写的。
只不过时至今日，这部早已过时的律法仅在部分极为偏远星区的和最为古老军团中继续沿用。
然而，一名赎罪军，却能如此流利地在洛迦尔面前说起这部法典。
“效忠与责任的契约精神是人类这一种族在宇宙存续的核心。”丹苏彻底无视了投注于自己身上那愈发尖刻锐利的目光，他仰着头凝望着面前的人类。
“……若是要遵循自己的心意而活，那么我们所需要正是您……‘主人’。”
丹苏轻声道。
奇妙的是，在轻声吐露出那个单词时候，丹苏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抵触。
甚至那一声呼唤，还让他喉间泛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蜜。
*
洛迦尔脸上的微笑凝住了。
同样的，人类身侧，那名金发异种表情也消失了。
“呸——你们这群阴险疯子，有什么资格呼唤我们的神为‘主人’，神的奴仆与狼群明明是我们！*&%%#%#！！”
乌玛在一旁竖起了刀翅，直接气出了的颤音。
唯有丹苏的表现毫无动摇，神色更是专注而严肃。
“不过，”年轻的异种蓦地换了语气，“……目前我们无法随您一起迁跃进入联邦，也因此无法贴身陪伴在您左右以确保您的安全。不过，作为‘劫掠者’，我们已为未来的发展方向做好了规划。在域外星区，有大量为了避开主脑监测而暗中运行的航线，我们过去多次奉命截击这些‘黑船’，并在此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如今，承蒙您的恩赐，让我们摆脱了芯片监控的束缚。请给予我们三年的时间，我们必将成长为整个域外星区最为强大的星盗，为您效力！”
丹苏轻声细语地向洛迦尔解释道。
“……按照法典要求，我们将抽取所有所得的十分之一作为日常所需，而剩下的财务皆会在清洗后打入您的账户。”他随即看向了阿图伊，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请您到时准备一个足够安全的账户接受我们的供奉。”
……
……
……
一直到丹苏以及在一旁同样表示要继续依附并且信奉“塞涅斯”的乌玛离开平台，洛迦尔依然有些没有回过神。
这不是他预期见到的场景。
在他的计划中，代表着军团异种的丹苏和代表着原住民的乌玛会在他的安抚下迅速放弃心中顾忌，随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可现实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丹苏不仅没有放弃那愚蠢的报恩个，更是在他面前活生生地蜕变为了一名崭新的星盗？
那名可是在后世大名鼎鼎，名列联邦通缉第一位的星盗“夜魔”。
等等，不对。
洛迦尔又意识到想起了一个恐怖的现实——
刚才丹苏说的所谓“供奉”，是否就是传说中的星盗份子钱？这也就是说，刚才不仅仅是丹苏蜕变为了星盗。
就连他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多了个身份。
要知道，星盗的主人，即是星盗团体的首领，而那同样也是……星盗。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洛迦尔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则弹窗。
……
【星盗是联邦法律严厉打击的对象，其定义为任何在联邦管辖区域内或边境星域实施抢劫、敲诈、掠夺航行舰船及其货物的个人或组织。
任何联邦成员一经确认从事星盗活动，将面临严厉的处罚。
星盗的威胁不仅是经济的掠夺，更是对联邦秩序的挑战，所有公民请积极配合联邦打击星盗，共建安全航道！】
洛迦尔：“……”
作者有话说：
水灵灵变成了星盗的洛迦尔：不是啊……等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伊戈恩哥哥不会放过我的啊啊啊啊啊啊！！！！！！！！！！！！！！！

第69章
迁跃前倒数第20分钟。
指挥舰-舰长迁跃安眠仓室。
戴文正在对已经置身于安眠仓内部的金发异种进行最后的任务汇报。
“……我们的舰队即将进入迁跃，目前全舰状态正常。预计在迁跃完成后，在艾奎斯枢纽那里对引擎进行一次临时能源补给。技术部门建议对迁跃数据进行一次深度分析，以确认风险隐患……此外，考虑到舰队有外来者加入，防卫部门建议加强舱内的防御，他们已经做好了应急预案以防突发情况……还有就是关于继承权那边的文书，法务部门已经将所有关键文件重新整理完毕，并且发送到您的终端以确保后续我们的任务能够顺利展开，以及……我以为，阿图伊少爷您应该拒绝那些家伙对洛迦尔阁下的依附。”
在繁杂却井井有条的简报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刻，阿图伊却有些惊讶地从半机械军士的口中，听到了一声充满不赞同的低问。
“在我个人看来这绝不是明智的决定。洛迦尔阁下作为一名E级人类，并不应该与那么一群疯子星盗扯上任何关系。”
微微愣怔后，阿图伊不由抬头多看了身侧的戴文一眼。身为半机械造物，侍卫长戴文将会是最后一个进入迁跃休眠的个体，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负责的事物异常繁重复杂。
可向来刻板冷漠的戴文却会在一切事项都已经落定后，依然分出宝贵的心神来注意那群已经遁入域外深空的“劫掠者”——那帮已经隶属于洛迦尔的，全新的星盗。
阿图伊眯了眯眼，深深地看了面无表情的侍卫长一眼。
“可是洛迦尔确实拯救了他们，无论是按照情理，还是按照阿斯特洛诺墨斯法典的规定，那些异种确实应该为洛迦尔本人服役九十年直到那笔关于生命与自由的恩债彻底还完。”
异种说道，语气平静。
但戴文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可是，你比任何人都知晓其中的危险。那些劫掠者，以他们的战斗素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将成为实力雄厚的星盗。更不要说还有那些部族民，现在他们已经完全放弃自己原本的族群名字而改名叫救赎教派，那个疯疯癫癫的祭司声称将在他所能到达的每一寸星空散布那位‘塞涅斯’的恩典与教义。”
半机械军士的声音凝重而阴沉。
“那些人对人类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阿图伊点了点头 ：“我不否认这点。”他说，“但洛迦尔身边应该有一些人——一些足够保护他的人和力量。”
他一眨不眨地与戴文对视着：“别忘了，洛迦尔是一名‘圣人’。”
是的，因为洛迦尔，是唯一一名活着的“圣人”，尽管阿图伊和戴文一直对外严格封锁消息，对内也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着这件事，但现实始终是现实，就连阿图伊自己也是在洛迦尔的“恩典”下从血肉模糊的癫子重归为人。他用自己的双眼和身体亲自证明了洛迦尔创下的神迹。
“……有这样的身份，洛迦尔需要力量，。”
阿图伊一字一句地说道 。
“那么，沙利曼德家族将成为他的后盾。比起那些不知底细的家伙，至少我们永远不会给洛迦尔阁下带来威胁。”
戴文脱口而出，可对此阿图伊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他说道，“……若我们成为他唯一的力量来源，那么我们就将成为他的威胁之一。”
“可是——”
“我，做过一个梦。”阿图伊忽然没头没脑地打断了戴文，他凝望着自己的侍卫长，迟疑了片刻后，才用一种低如蚊蚋的声音道，就好像，把那个梦讲出来这件事本身，都显得那么不吉利，“……我梦到，我吃了他。”
“什么？”戴文的金属面庞上闪过了一丝茫然。
“我一口一口把他吃掉了。”阿图伊重复道。
提及那个噩梦，他的嗓音沙哑，金色的双瞳却暗淡得宛若砂砾。
他没有告诉戴文的是，那个梦简直逼真到不可思议。
梦中被他所吞食的人类一直在他怀里细微的痉挛，或许是因为恐惧，或许是因为疼痛，他麻木地躺在那里，黑色的头发早已被汗水和他分泌的唾液打湿，双眼空洞宛若枯井。
多么，多么可怜的人类。
梦中的阿图伊想。
然而那个本应被他珍惜对待的人类，在梦中却没有得到他一丝一毫的怜悯——恰恰相反，阿图伊根本就是迫不及待，宛若一头最低贱的野兽般扑向了对方。
他狠狠地咬住了人类，用牙齿撕开了他。细嫩的皮肤绽裂，汩汩涌出甘甜如蜜的鲜血，他能看到人类因为大出血而不得不扬起脸，大口大口喘气，喉咙中用溢出支离破碎的呜咽。
而他却只是用舌头卷起那湿淋淋的血肉，然后一口一口，贪婪的吞咽进了自己的喉咙。
……
而在阿图伊骤然惊醒之后，梦中那种疯狂的喜乐与餍足，依然像是某种有毒的蜜汁一般鲜明地附着在他的肺腑之间——想要将那个人彻底纳入自己体内，想要独占那个人的一切包括血肉，想要通过吞噬让两者彻底交融再也无法分离——沙利曼德家族血脉中那令人恶心的疯狂在梦中变得无比清晰明了。
那简直让阿图伊感到了恐惧。
*
“……我只是希望，万一，哪怕只是万一，当我彻底堕入疯狂时，洛迦尔不会孤立无援地面对那一切。”
阿图伊看着神色依旧迷惑的戴文，发出了一声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叹。
……
……
……
*
“尊敬的洛迦尔阁下，本次迁跃已成功完成，飞船状态稳定。您的身体扫描显示无异常波动。我们正进入目标星域泊位，清关流程将由专属团队全权处理。请在舱内稍候，若需任何协助，请随时指示……”
伴随着安眠仓里的休眠液体逐渐排空，耳旁响起了舰艇AI冰冷的提示音。
他眨了眨眼睛，咳出了几声残留在喉间的黏稠液氧，然后便有机械侍者积极上前将他从安眠仓里扶起，又替虚软无力的他换上了干爽舒适的衣服。
而在舰艇的深空飞行模式解除后，洛迦尔的个人终端就像是闹铃一般嗡嗡震动起来。
洛迦尔一边喝着用来安抚神经的温热营养液，一边下意识地点开了终端。
伴随着一大堆有的没的信息涌入，洛迦尔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结束了联邦的强制征召任务，他的正常公民生活，也因此完全回归了。
在47连的驻地行星上，实在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而现在，当时被他屏蔽的所有信息却一股脑地涌向了他，一时之间，竟让洛迦尔有种恍如人世之感。
……不过，大概是因为仅仅只是个E级人类的缘故，洛迦尔草草翻遍了终端里的那些信息，发现都是些没什么太多营养的广告和各种强调公民义务的政府通知。
中间还夹杂着好几分拒绝信。
洛迦尔响应征召任务前往蛇夫星域前，曾经抽空给赛克星域的各个技术学院还有研究所发送的求学申请。
而无一例外，其中绝大多数机构，仅仅只是看到他的公民等级之后，便给予了他拒绝，甚至就连他随申请附送的那些研究报告都没有打开过。
看到那些红彤彤的冷漠拒绝，洛迦尔微微皱了皱眉。
这点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毕竟上辈子的他当时是很顺利地拿到了赛克星域的入学通知。虽然那所所谓的学校在赛克星区就是个为了骗钱而设立的皮包公司，进去以后，像是他们这种偏远星区的穷困学生，根本就没法进入真正的学区上课学习，而是像低等级的清洁工一般，负责帮那些正式的学生处理一切危险而又肮脏的杂活。
什么清洗依然残留危险药剂的试管与仪器啦，什么打扫实验室和教室，什么处理学校教学任务后残留的实验物资……当然，还有负责替那些人饲养和处置一些……“实验动物”。
那些“实验动物”大多都是一些已经崩溃成彻彻底底畸形种的“异种”，在他们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曾经身为智慧生物的模样和理智。与其说他们曾经是人类文明的一员，倒不如说是彻彻底底的怪物。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昆虫与畸形物的混合体，而填充在那丑陋外表之下的只有无尽的食欲以疯狂。
洛迦尔有许多“同学”，就是在照顾这些实验动物的过程中，一个不小心就被它们一口吞下，成为了便宜廉价的饲料之一。
后来洛迦尔也反应了过来，他能够进入赛克星区，成为这种所谓的进修生，正是因为普通的奴工，在面对这些实验动物的时候，会因为基因等级的压制而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由毫不知情且就算死亡也没人在乎的低等人类来进行这样的工作。
不过洛迦尔当时身体已经出现了“异变”……尽管当时他还无从察觉，但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顺顺利利地活到了最后。
然后，他就被选为了一名护理员，负责去照顾一名身份复杂，地位尴尬的“异种英雄”。
这位英雄因为身份缘故，曾在最顶尖的科研星区充当低贱的黑奴工。
当时，第三区被裂隙生物形成的“黑潮”入侵，可也正在同一时刻，三区的星际守备军，却面临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叛乱，叛乱的异种几乎将所有的守备军都屠戮殆尽。
三区，这个联邦科学院所在地，集中了联邦几乎所有高层科研者的最重要的科研区，险些就此沦陷。
但是一名异种，却宛若传奇故事中的英雄一般出现了，他率领着仅剩的那些忠诚派异种，以惊人的天赋和战斗艺术，在浩瀚的“黑潮”前守住了防线，也因此救下了三区十四亿高等人类公民的性命……甚至可以说，他救下的是整个联邦的科学力量。
在一般的情况下，这名异种本应被赐予高贵的联邦公民身份并且享有最为崇高的待遇，但尴尬的是，事后人们发现，这名异种并非别人，竟然是被父亲连累，而不得不假死逃亡的前总统之子，伊莱亚斯。
据说，在流亡过程中，伊莱亚斯不得不给自己注射了拉古斯基因，以逃离非法的政治谋杀与迫害，他因此而从一名高贵的人类沦落为了最可悲的异种。之后又因为种种阴差阳错，（或者，按照他所暗示的，是一场阴谋）他被人带到了第三区，险些沦为科学的实验动物。
然而在遭遇了如此惨无人道的对待之后，他却“依旧身怀对人类、对联邦的热爱”，“无论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异种，他都义无反顾地选择守护人类的文明，守护这个他挚爱的联邦”。
……洛迦尔还记得上一辈子在那宛若囚牢一般守备森严的病房里，第一次看到伊莱亚斯时，自己心底涌起的感动与惊诧。
那个男人在时不时便会陷入崩溃，化作湿润鲜红长满细齿，如同水蛭一般绵软而令人作呕的怪物。然而，在无比短暂的正常时间里，那个青年却如同古老典籍里那些金发碧眼的天使一般，温柔和煦，看向他人的眼眸中，总是染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忧愁与悲悯。
当时的洛迦尔是那样真切地想要让对方活下来。
而现在的洛迦尔也同样急切……急切地想要杀了那个家伙。
记忆中，因为裂隙生物重伤以至于形体崩溃，被当时的联邦高层封锁在病房里的那段时间，是未来漫长时间里，伊莱亚斯最为虚弱无力的一段时间。
在洛迦尔的计划中，那也是杀死伊莱亚斯最简单最方便的时间。
可现在……
“呼……好像得想点别的办法了。”
洛迦尔幽幽叹了一口气。
指尖轻点，黑发青年视野里蓦地又跳出了一则讯息。
信息上的发信者，让原本目光空洞幽深的洛迦尔瞬间回到现实世界。
【已派加雷斯和阿塔前去接应你。见到他们之后跟他们走，他们会带你回家。
记得保护好自己，听话一点，不许乱来。
回家后，零食柜的第二格有人类专供的奶糖，一共十二颗，你每日可食用两颗。吃后立即刷牙。（不许给阿塔）。
——该信息来自伊戈恩&#183;瑞文】

第70章
看着个人终端上的消息，洛迦尔下意识地笑了一下，但下一秒鼻头却隐隐开始发酸。
【好的，哥哥，我会听话。】
他迅速回答道。
又过了几秒钟，他盯着个人终端上哥哥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哥……对不起。】
他小心翼翼地敲下了那个单词。
洛迦尔本以为，以伊戈恩的忙碌程度，他大概需要再等上好几个小时才可能等到哥哥在工作间隙中抽空的给他的回信。
万万没有想到，几乎是在他发出那则“对不起”的片刻，洛迦尔的终端就再一次震动了起来。
【在瑞文家，你永远都不需要说这个单词。】
洛迦尔看着遥远的星域彼方来自于哥哥斩钉截铁的安慰，本来应该彻底安心下来的，可眼前却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哥哥……
……
……
……
阿图伊礼貌敲开洛迦尔安眠仓时，看到的正是眼眶和鼻尖都透着点微红的人类。
他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洛迦尔？”
异种的声音陡然凝重。
“……是迁跃造成了生理损伤？你是否有什么不适？”
洛迦尔慢了半拍才抬起了头，他看向阿图伊，然后眨了眨眼：“啊，不，我，我很好。”
金发的异种在对待他时似乎总是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人类心想。
“我真的很好，我刚收到了伊戈恩哥哥的消息，我很高兴。”
但就算是洛迦尔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泪眼汪汪的样子多少有些没有说服力。
他张开嘴唇，循着本能，想要将复杂的心绪掩去，然后把一切都敷衍过去。
可一对上阿图伊那那双荡漾着担忧的金色眼睛，从他唇间泄露而出的，却是一段语无伦次的咕哝：“……我只是有点……我不知道，明明很高兴但只要一想到伊戈恩哥哥到时候要是知道了我做的那些事，星盗，还有乌玛他们弄出来的塞涅斯信仰，我就有点……心慌意乱，嗯，还有点害怕。”
洛迦尔吐出一口气，说话时候他的舌尖仿佛正含着一颗苦胆。
他的话语听上去干巴巴的。
好吧，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不小心他就在阿图伊面前袒露心声了。
阿图伊深深地看着面容苍白而神色忐忑的青年——奇妙的是他本应追求并且努力让自己所珍视的这名人类永远面带欢欣，可此时看着对方苦恼的样子，他却在恍然中，感觉到有什么又柔软又酸楚的东西，悠悠沿着他的血管流淌进他的心脏。
要过好长一段时间之后，阿图伊&#183;沙利曼德才会意识到，那种情感被人类称之为“怜惜”。
“没关系的，就像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我会帮你处理好的后续……无论是那帮星盗、非法教派还是其他。”
异种轻柔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相信我，不会出任何问题的。”顿了一下，阿图伊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真的很想向那位瑞文监察官坦白一切，他还因此对你大发雷霆的话，你其实可以把一切都推在我头上，你可以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干的——”
听到这里，原本还沉浸在伤感无措中的人类，却“噗嗤”一下笑了一声。
“好幼稚，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这么推卸责任……而且，伊戈恩哥哥再怎么样生气，也不会真的对我做什么，可要真的是把这些事情全部都推在你身上，他可是真的会杀人的。你都不知道我哥真的发起脾气来有多恐怖。”
话到最后，洛迦尔的语气终于变得轻盈了一些。
年轻的人类却不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浅浅微笑，让身侧的异种心跳再次开始失控。
是的，阿图伊非常敏锐地感觉刚才洛迦尔脸上的笑容，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
他说不出那种细微的差别——作为异种他向来不擅长研读人类那复杂而细腻的情感反应——但是在这方面的迟钝却可以被某种捕猎的本能所替代。
而现在，他蠢蠢欲动地感觉到，就在刚才，在某个瞬间，洛迦尔与他之间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
阿图伊的翅膀又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得不深呼吸了一下才克制住自己脑子里一些奇怪的妄想，比如说筑巢的方式如何孵化后代该给孩子们取什么名字进行怎样的教育……总之，那些想法未免也太奇怪……
“咳，那个，就我这次来敲门是为了通知你一件事情。”
定了定心神，阿图伊努力将自己的思绪放在正事上来。
“根据我与您哥哥之前的约定，在跃入艾奎斯枢纽后，我们会在进行能源补充之后进行二次短途迁跃，然后抵达Kn-92号中立星区，你的兄弟会在那里与我们汇合。但是现在，这个计划中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小问题？”
“嗯，戴文发现了一些可能隶属于其他公司的自由佣兵，不排除某些公司的家伙已经跟了上来……在远星域集结完备的家族舰队可以震慑许多游荡的星盗，但是，一旦越过奎斯枢纽我们就直接进入了西穹行省的中心区。沙利曼德家族的旗舰在如今这个区域来看，目标有些太大了。”
提及“公司”之后，阿图伊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
“所以，你们打算……”洛迦尔若有所思。
“换一艘船，更朴实，更加隐蔽的那一种，到时候我的替身会代替我留在这艘船上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而我会跟萨金特一起将你护送到Kn-92。”
阿图伊垂眸道。
“新船如今已经到港，我们会伪装成普通的异种，在艾奎斯过海关然后再登船。”
然后他看了看洛迦尔，迟疑了一秒后，才轻声开口：“就是，我和你，大概都需要再做一些掩人耳目的伪装。”
洛迦尔抬眼瞥了一眼阿图伊，他对于这个计划当然没有任何异议，但阿图伊在提及“伪装”时，从那蜜色肌肤中泛出的红晕，却让他不由挑了挑眉梢。
……
……
……
三个星历时后——
作为整个西穹行省最重要的三个迁跃交通枢纽之一的艾奎斯，这里永远明亮，永远繁忙，永远鱼龙混杂，混乱不堪。像是完全不用上缴能量费用一般，这里的霓虹灯管闪亮到近乎刺眼。红色、紫色、青色……灯光流转斑斓，充斥着在蛛网般密集狭窄的通道中。半浮空的虚拟指示牌在人群的头顶旋转闪烁。而地面上人流如织，嘈杂到所有声音听上去都有些微妙的扭曲。
无论是衣冠楚楚、打算借由这里的迁跃舰队前往其他星系的商旅，还是行色匆匆，也许在其他星系犯下了血案的佣兵队，亦或者干脆就是来这里的交易黑市购买各种物资的冒险家，在这里都非常常见。
正因如此，那三人组成的奇特队伍行走在人群中时，竟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名掩着脸、被高大异种保镖抱在怀里的“主人”，以及一名明显是刚被购买的异种“奴隶”。那名“主人”身边的两名异种脖颈上都套着沉重漆黑的镣铐，而镣铐延伸出的锁链竟被那位“主人”像牵狗一样握在纤细的指尖……
类似的play在这种地方是在是太过于寻常了。
艾奎斯的地理位置在联邦四大行省中最为特殊，它承接了整个联邦中最多的远星迁跃，而随着联邦内部矛盾的不断发酵，政府对于那些区域的掌控力也愈发薄弱。大量灰色势力随着迁跃航道抵达了这里并且盘踞生长，也正是因为这样，这里的黑市相当有名，甚至这里的异种奴隶市场，在整个联邦都是赫赫有名的旅游打卡点。
当然，“奴隶”在联邦宪法中依然是违法的，不过旅游者只要通过当地中介将其登记为私人奴工或者是佣人，便可合法合规地将其带回联邦的其他区域——前提是在这过程中或者是之后，不要被把那些“奴隶”暴起杀死就好。
“……这里盛行将将已经陷入半红渴状态的异种包装为从其他星系运来的失权异种，然后给他们注射大量的麻醉药剂，让其在市场中保持着迟钝麻木的状态。但是一旦有人购买了他们又没有提高警惕设置单独隔离室，在回去的路途中，随着麻醉药剂代谢完毕，会有许多‘奴隶’直接爆发红渴将自己的‘主人’吞噬殆尽。”
“在这之前经常会有艾奎斯出发飞回的飞船抵达目的地后，一开舱门，里头已经空无一人，数百人的乘客都被吃完了。”
“所以，后来这里售卖的异种奴隶按照规章制度必须潜入神经性束缚装置……”
阿图伊能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类身体有些紧绷。
洛迦尔如今的身上已被层层叠叠的珠宝以及奢华精美的纱袍笼罩。那些看似普通的丝绸自带屏蔽装置，可以将人类的气息完美隔绝在异种的感知范围之外。
但是作为一名人类，被这么多异种所环绕，对方一定还是很紧张吧。
想到这里，全程阿图伊都在耐心且细致地，向怀中之人介绍着艾奎斯那独具特色的风土人情。

第71章
“啧……”
听着阿图伊的介绍，一直紧紧跟在洛迦尔身侧的萨金特发出了一声嗤笑。
为了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力，这一次他们的出行，在明面上能够守护在洛迦尔身边的，只有阿图伊和萨金特。而后者在争夺“抱着主人的保镖”这个角色的时候，因为气质不够稳重，以及猜拳上的严重失利而惨败，最后只能成为被洛迦尔牵着的“狗”。当然，萨金特对于这种角色没有任何抵触，毕竟都是要叫洛迦尔“主人”的，甚至，一想到自己颈间锁链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人类紧紧牵在手里，红发的异种还感到了一股莫名而隐晦的兴奋。
但所有的愉悦，都在看到洛迦尔被阿图伊那家伙抱在怀里的场景后瞬时消失。
“那家伙说的，都是些过时的消息，月……主人。”
红发的异种斜了一眼阿图伊，他舔了舔自己的犬齿，低声道。
“也就最开始，出现过类似的纰漏而已。但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买那种‘东西’的人，要么有严密护卫，要么本身就是疯子，总之都不是简单的角色。所以，那些都市传说中所谓‘被开启的血色空船’，其实就是让那所谓的红渴奴隶背黑锅而已。说白了，这些船往往是在途中被劫掠或屠杀了，而幕后真相多半是家族斗争或商业谋杀。完成后，将责任推给奴隶比星盗更方便：随便找个替罪羊处决，就能结案，甚至连应付星际守备队的麻烦都省了。”
红发异种话音落下，阿图伊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您看上去对这种事情非常熟悉，是有接过这方面的工作吗？”
片刻后，阿图伊彬彬有礼地问道。
萨金特的瞳孔微凝，望向阿图伊的目光宛若刀刺。
“当然没有，”他皮笑肉不笑地应道，“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活还不至于分配到我头上……不过说起来，沙利曼德阁下您是怎么知道这种黑市传说的，是因为经常来这种地方吗？我听说这里除了买奴隶，还有些别的业务……也非常受联邦的那群公子哥欢迎呢。”
阿图伊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萨金特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着，两名异种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缩了一半瞬间变得格外凝重。
而就在这时，洛迦尔忽然轻声开口了：“……阿图伊，请带我往那边走一走好吗？”
年轻的人类本应能够适时打断两人，安抚剑拔弩张的两者情绪，毕竟类似的场景在瑞文家也经常上演。
但此时，人类却显得有一些心不在焉。
伴随着珠宝在人类簌动间叮叮当当的轻响，洛迦尔微微偏了偏头，目光直直盯向了街边的一面悬于半空的虚拟屏上。
跟周围灯红酒绿闪烁耀眼的招牌与广告比起来，那一面虚拟屏显得有些暗淡和老旧——那是联邦在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设置的，用于发布全境通报和公共事务的公共终端。
而现在那里正播放着无人在意的新闻。
【……蛇夫星域今日突发裂隙生物入侵事件，引发全域警戒。事发地为蛇夫星域边缘的第七防御星链，裂隙生物通过多处空间裂隙涌入，导致区域内大范围星球陷入混乱……第十三军团已在第一时间紧急调派至前线，通过高强度作战将入侵范围控制在蛇夫星域外围，但局势仍不容乐观……前已有 28颗星球沦为沦陷区，包括人口稠密的阿尔多星、资源重镇维克索尔星，以及第十三军团第47连驻地行星……】
洛迦尔在阿图伊的怀中挺直了背脊，他沉默地看着新闻上那名面色漠然的播报员。
在艾奎斯这种地方公共终端本就无人维护，就连声音听上去都有些断断续续的。
可他依然看得异常专注。
【……据初步估算，本次事件预计影响人口超过 4.6亿人，其中直接死亡人数约 1.2亿人。受灾星球的基础设施大规模损毁，难民潮正在向附近星域蔓延，情况亟需控制。第十三军团目前已在沦陷区外围建立临时防御阵线，同时正在协调多个星际避难所接纳难民……】
经过精心改造，面容英俊得近乎玩偶一般的男性人类没有一丝感情地念完了沦陷的事件。
【接下来，银河新闻采访了泰坦能源的专家，他对这一事件提供了另一种解读……】
画面一转，只见一名胸口上别着“泰坦能源”的白袍中年，开始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神色间中不见丝毫阴霾，甚至眼角眉梢间还透着一股说不出愉悦舒心——
【空间的不稳定性本质上是一把双刃剑。它确实容易引发灾难性的事件，比如裂隙生物的入侵。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活跃的空间活动也可能开启新的晶洞坐标。考虑到联邦当前严重的能源荒，这些亟待标记的新晶洞。或许能成为一次重要的资源突破……】
……
伴随着对那位泰坦能源研究员的采访，关于蛇夫星域的裂隙生物入侵话题，迅速转变为对晶洞的探索，以及何时可能突破深白矿业对于这裂源晶资源的垄断。
紧接着，新闻开始长篇累牍报道起某位著名明星的全星域巡演，至于那些沦陷区里死去的平民，那些湮灭为死区的星球，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异种士兵……他们再也没有提起哪怕一个字。
发生在遥远星际彼端的那场死亡，就像是置于炙热阳光下的一片雪花，还没有来得及留下痕迹便彻底消失了。
萨金特面无表情地看着画面上的漂亮演员，像是他这样在赎罪军中长大的异种，服役期间早已见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心底自然是一片漠然，毫无波动。
然而，就在此时，他颈间漆黑的锁链却突兀地晃了晃，发出了一声轻响。
萨金特倏然回头，才发现，此时那紧紧握着锁链的人类，指尖正不自觉地攥紧，带着沉沉的锁链也晃动起来。
说不出什么理由，但是这一刻，萨金特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的主人……他的月亮……正在难过。
红发异种早已坚硬麻木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人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骤然泛起了一股奇异的颤动。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萨金特垂眸，他闷声闷气地说道。
“会留在那片区域的人其实心里都知道，这事儿迟早会发生。那地方空间不稳定，警报三天两头不停发，后来都发麻了，人都懒得看，反正最后都是死，就看能拼多少人稳住防线。上头早就知道那个地方会出现大量裂隙生物，不然，当时也不会派那么多公共安抚师过去……”
……然后，让我遇到了你。
想到这里，萨金特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柔软。
“而且，兄弟们都逃出来了，那些原住民也一样。”
他转头专注的看向洛迦尔，然后咧开嘴，快活地笑起来。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隔着那精美华丽的纱袍与珠帘，萨金特看不到洛迦尔的面容。
但他能听到洛迦尔的一瞬间停止的呼吸声。
一秒钟后，纱袍之后，传出了人类低沉的低语。
“……也许吧。”
*
很显然，人类并没有被完全安抚好。
看完新闻后，洛迦尔的心情变得不太好。
伴随着他的情绪低落，同样的低气压也彻底笼罩住了另外两名异种。
阿图伊也不再刻意摆弄那些无聊的传闻，而是加快了脚步，穿过了刻意设置在港口附近的商业区，然后径直走进了艾奎斯的海关大厅。
跟外面那种嘈杂灯红酒绿的风格截然迥异，艾奎斯的海关反而是一处极具实用主义风格的巨大建筑——触目所及的一切，皆由灰白两色组成。
巨大的半圆形穹顶就像是合金锅一样的罩子笼罩在整座大厅之上。
白色的地面是繁复仔细的标识。
在主脑控制下，机械海关审核员被悬臂拉扯着，悬在半空，进行日复一日的机械工作。而在它们身后，则是一扇又一扇连接着其通往其他区域的飞行空港的隧道拱门。
熙熙攘攘的人群经由纯白的半圆大门汇集在此处，以至于踏进这里时，所有人都会觉得，这里比外面还要更加拥挤喧闹。
阿图伊与萨金特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在阿图伊探出自己另外两对附肢将人类紧紧缚在怀里的同时，红发的异种也上前选好了占位，他翅膀半垂，从斗篷中徐徐展开，有意无意将那些企图靠近的人群从洛迦尔的身旁拨开。
接下来几分钟里，他们的配合一直相当默契，很快，他们就挪到了目标港口的队伍中。
一名机械海关专员正在在队伍的另一头快速核查着入关者的身份信息。
洛迦尔下意识地从阿图伊怀里抬起头，瞥了那位专员一眼。
他本以为那是一尊机械造物，然而也就是不经意的一眼，他才发现海关专员裸露在制服之外的皮肤上，布满了交错如同蜈蚣半粗糙红肿的钉痕。像是由不同的尸块拼凑在一起，草草缝合形成的人皮玩偶。而在金属面罩之后，专员湿润的眼珠中，满是血丝。
洛迦尔的心猛然一颤。
那也是一名被抽取了神经和血肉，由异种的尸体而制成的“生物驱动机械”。
理论上来说那些已经运行许久的机械，不可能再有任何多余的气味或者是生理特征显露。
但是，在意识到对方的本质后，洛迦尔却总觉得自己的鼻腔里又一次涌起了鲜明而粘稠的血腥味。
他感到了一阵恶心。
“怎么了？”
阿图伊察觉到了不对，当即低头问道。
洛迦尔抬起头，定定看着那位专员——恍惚间，悬在那里的人，好像变成了伊戈恩的尸体——他猛地又眨了一下眼睛。
一切恢复了正常。
“……没事，我只是这里，太闷了。”
洛迦尔听到自己幽幽地说道。
视野中蒙上了一层薄红。
“很快就结束了。”
阿图伊皱了皱眉，轻声道。
他们之所以选择艾奎斯作为入关枢纽，也是有原因的。
这里因为太过于混乱，过关审核是所有路径枢纽中最为宽松也是最为快速的。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轰然巨响，陡然从海关大厅的入口处传来。
数扇沉重的金属隔离门如同断头台的铡刀一般轰隆落下。毫无征兆的将大厅彻底封锁。
几名尚且没有来得及反应的异种当即被隔离门压在门下，变成了一蓬飞溅的血雾。
一时之间尖叫声，呻吟声，血肉蠕动的滋滋声不断响起，骚动如同涟漪一般迅速在人群中扩散。
但很快，伴随着无数激光瞄准点，以及，一声平静无波的金属声在大厅中的响起，骚动的人群如同被冻结一般僵直在了原地。
【各种尊敬的旅客，当前海关系统出现了故障，正在修复中。
接下来，我们将对所有入关者进行人工核对。
请入关者保持原地静止，避免无序行动。任何尝试引发骚乱或不合作行为者，将依据联邦律令第A11-817235条进行就地处决。
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
紧接着海关后方的工作门悄然敞开，一队一队装备精良，身着守备军制服的士兵鱼贯而入，迅速占领了整座海关大厅。
作者有话说：
小声说，一直觉得异种的三对附肢设定很涩……
可以同时进行把受得双手按在头顶+用指尖拨弄胸口+勒腿……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拍照记录美好时光……
或者是用附肢形成臂笼将可怜的小受彻底囚禁束缚，怎么逃都不可能逃掉……比用尾巴捆住脚腕拖回去还好嗑。
【每次写那谁伸出附肢时候都满脑子废料】

第72章
洛迦尔他们很快就意识到所谓的人工核查身份意味着什么。
原本的海关入关核查只需要扫描一下入关者的虹膜，将其与主脑内所储存的身份信息对应即可允许入关。
这其中可以做手脚的地方当然有很多，不过这里到底是艾奎斯。
而在艾奎斯……要愿意遵守游戏规则不要太触犯底线，无论是什么人都可以玩得尽兴。
至少对于有些人来说是这样的。
可现在情况却变了，涌进海关大厅的人，在扫描虹膜核定身份档案之后，还会非常非常仔细，以肉眼检查入关者的面容，偶尔还会有人上手试探一下对方是否穿戴了拟态装置，以确保他们所见为实。
而他们时不时会转动一下眼珠，显然正在将自己眼前之人与视网膜内置屏幕上的某个影像进行对照。
好吧，与其说这是审查，倒不如说这根本就是在找人。
看着那些逐渐靠近的守备军，萨金特转过头来，冷冷看向了阿图伊。
“把月亮交给我。”
红发异种声音异常阴冷。
“你找机会脱身……别忘了离我们远一点。”
萨金特言简意赅地说道。
在他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身份审查显然就是身边这个家伙引来的麻烦。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把麻烦制造者踢出去。
听到萨金特的提议，阿图伊的眉头拧了拧，可他却并没有如萨金特所期望的那样放开洛迦尔。
男人冷冷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随后垂眸道：“先弄清楚情况再说吧。那些‘尾巴’之前就已经清理干净了，而这些人的行动模式……确实有些特别。”
他看了一眼萨金特，然后继续说道：“沙利曼德家族的护卫就在不远处。如果真的有问题，他们会引爆整个海关大厅并破坏封锁。那时人群会陷入极度混乱——忘了说，要是真的采用炸毁海关的额计划，我的那些护卫将优先保护我以及洛迦尔……所以，你最好跟紧一点，走丢的话我可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听完阿图伊的低语，萨金特冷笑了一声，深红的目光扫了一圈，果不其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些看似普通却神光内敛的蝶系异种。
“……你需要考虑的只有保护好洛迦尔。沙利曼德家族的大少爷。”
萨金特嘶嘶应道。
就在两名异种对峙交锋的间隙，洛迦尔的眼眸中正闪烁着难以察觉的银光。
【检测状态更新——已完成全星域海关运行状态检测，确认海关系统并无异常。
特别提醒：根据联邦科学院指令，四大行省所有海关，需对当前入关者进行重点核查，目标为一名代号 “K” 的老年异种个体。此核查要求已被主脑系统优先标记，将得到A级以上落实执行。】
……
就在刚才，在发现海关封锁之后，洛迦尔让塞涅斯检查了艾奎斯海关的系统，他也很快就得到了答复。
而此时落入眼帘的消息，则让他的眼眸瞬间变得暗沉而深邃。
黑发的人类又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K”。
恐怕，就连现在负责在人群中搜寻那位老年异种的守卫军，也未必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毕竟，这位“K”实际上，正是深红之蛇的前&#183;首席技术总监。
深红之蛇的前身，据说是旧人类帝国尚在时，负责替皇帝处理一切医疗事宜的御医庭——只不过在旧人类帝国崩溃之后，他们就跟那些决意永远与联邦为敌，为皇帝报仇的反叛禁卫军一起，遁入了遥远的星空深处。
而不到两百年的时间里，这个机构迅速从昔日的御医庭，堕落为臭名昭著的犯罪组织。他们以惨无人道的非法生物实验和异端科学研究而闻名，为了“复仇”，他们不仅在人类和异种体之间进行残酷试验，还秘密开发被禁用的生物武器，甚至干涉基因与意识领域，从而导致无数异种与人类的死亡。
而谁都不知道，作为深红之蛇的蛇首之一，“K”为什么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叛逃。并且，他还以手头那远超联邦水平的红渴抑制技术作为筹码，在一些隐秘势力的支持下，在联邦中央星区设立了一所完全独立于科学院的研究所“白手之庭”。
用的竟然还是昔日御医庭的称号。
也正因为如此，当联邦科学院在收到风声后，立刻将这个试图分走他们蛋糕的家伙视为巨大潜在隐患。在确认“K”秘密回归联邦的行程后，科学院不仅展开了大规模搜捕，甚至还追杀过当时尚未成气候的“K”。
不过按照洛迦尔日后所探听到消息来看，联邦科学院的那番大动作，对于“K”来说，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那家伙之后不仅成功建立了白手之庭，而且还很快给出了不少成果。尽管一直到洛迦尔死去，他都没能真正攻克红渴，但是要能够规律用白手之庭的药物，红渴症爆发的时间将会大大的推迟。甚至可以将异种的平均寿命提升至40岁以上。
不过洛迦尔与“K”唯一的那一次会面，却并非是因为这些学术成果，而是因为伊莱亚斯。
彼时，伊莱亚斯正开始尝试对洛迦尔的大脑进行改造。
——在大局初定并且掌握住了梦寐以求的权利后，野心勃勃的伊莱亚斯再次回以“恋人”身份回到了洛迦尔身边，并且病态而狂热地渴求起昔日爱人那早已被他消磨殆尽的爱恋与温柔。
奈何，所有正常手段下的尝试都已经失去了作用，无论伊莱亚斯再怎么巧舌如簧精心布局，最后他看到的，依然不过一具行尸走肉。
于是，伊莱亚斯找来了“K”。
【我想要的真的很简单……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他的意识，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抹去，再替换成我精心为他设定的美好场景就行了。我的洛迦尔啊，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看着他因为过去的那些苦难而一直沉浸在痛苦中，实在让我心疼得受不了……我只是想让他在余生里，能够多一点幸福而已。】
男人一边坐在洛迦尔的床边，耐心而细致地替面无表情的人类梳着已经白发斑斑的长发，一边轻声细语地向着房间门口那位双手环胸面容刻板的老人说道。
而老人在听到要求之后，只是随意地抬起眼睛，冷冷地看向了洛迦尔。
那位赫赫有名的生物技术官有着一双异常阴森冰冷的眼睛，哪怕在看到洛迦尔——这位传闻中被伊莱亚斯以生命挚爱着的人类时，他的义眼中也毫无波澜，就像是打量着一具器械。
【“我做不到。”】
老人苍老的声音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寝宫之内。
【“人类的脑子太脆弱了，稍微一个不小心就碎了，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对摆弄一个蠢货的脑子没有任何兴趣。”】
老人撇了撇嘴，又打量了洛迦尔一眼。
【“不过不得不说，这具躯壳确实相当完美。如果他死了，我倒是可以把他的身体掏空再用机械填充，制作成一具仿真人偶。人格和性格嘛，都可以按照你那一堆标准模板来调试。放心，我制作的人偶可比真人听话得多，也乖巧得多。如果你愿意，到时候这只小金丝雀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温顺听话，任你摆布，你想用什么手段玩弄都可以，反正也不会又任何后遗症……这不比这具活尸好玩多了。”】
伊莱雅斯永远温和真挚令人安心的面孔，在那一刻却铁青宛若恶鬼附身。
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像是对待其他忤逆他的异种那样，将那位教授集中射击成猩红的肉泥，反而还彬彬有礼地将那位老人送出了宫殿。
而全程“K”都对伊莱雅斯的冰冷杀意毫无反应，他唇边始终带着那抹嘲讽讥诮的冷笑。
那还是洛迦尔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般不屑的态度，对待当时已经大权在握的执政官伊莱亚斯。
大概也就是这样，当迦尔再一次看到“K”的名字，回想起那位差点把自己做成尸体人偶的技术官时，心中竟然毫无负面情绪，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怀念。
想到这里，洛迦尔不由得转头看了看周围，但看了好几遍，他也没有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任何一位与那位老人相似的身影。
考虑到几乎所有的迁跃枢纽都收到了同样的审查命令，也许“K”并不是在这里入关的吧。
洛迦尔暗自思忖道。
*
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信息挑选着告知给了已经剑拔弩张的另外两人，洛迦尔安抚了一下阿图伊和萨金特的情绪。
“……放轻松一点，至少这次的追捕跟我们没关系。”洛迦尔有意无意瞥了一眼阿图伊颈侧，即便经过掩饰，但仔细看以后依然能看到如同漆黑荆棘般，怵目惊的毒纹。
“只要能够顺利过关。其他都不是很重要。”
他说道。
洛迦尔并不确定，如果这场针对他人的追捕，却让他们在海关引发动乱，最后他们是否还能按时赶到汇合地点？若是迟到了，阿图伊会不会因此遭受什么未知的折磨？毕竟，伊戈恩哥哥在对待其他异种时的手段一向有些……嗯，强硬。
而就在三人短暂商讨的间隙里，之前死寂冻结的人群中也开始有人反应过来，并且开始了喧哗。
就像之前所提及到的那样，会出现在艾奎斯枢纽的人形形色色，里头确实有小心翼翼讨生活，生怕惹怒守卫军而噤若寒蝉的平民，自然也有平日里高高在上，压根就不限于遵守规则的上流阶层。
科学院在强行下令封锁海关时，显然没多加考虑，就连上流阶级平日惯用的贵宾快速通道也一并停用了。结果，这些上等阶层最终不得不在满脸堆笑的守卫军护送下，强压怒火，带着满脸嫌弃与厌恶，挤进了大厅。
没有精致的茶水与点心，没有舒适的等候区。
于是，人工审查所需的漫长等待时间，对于这些习惯了优待的高等公民来说，无疑变成了痛苦的折磨，每一秒都显得格外难熬。没过多久，抱怨声、咒骂声和威胁声此起彼伏，逐渐充斥了整个大厅。
“我可是莱茵商会的总领事！”一个满脸涨红的男人愤愤地嘀咕着，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兰科家族的人！你是不想在这地方混了吧！”另一个身着华丽服饰的贵妇尖声叫嚷，言语间满是轻蔑与愤怒。
但最后，一声高亢的尖叫瞬间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谁他妈准你碰我的？@”
那是一名被数名护卫齐齐拢在正中心，一身华服，珠光宝气的少年异种——肉眼可见，那是一名高等异种。
而此时，他正对着另外一名身形瘦弱衣着朴素的中年人怒目而视。
是的，这名中年人的运气实在不太好。
那些贵宾进入了大厅后，原本就异常拥挤的人群愈发混乱，而他则是在躲避时，非常不小心碰到了那名高等异种用于遮掩双翅的披风一角。
……他点燃了火药桶。
原本就心情恶劣的少爷开始了火山爆发一般的谩骂。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中年异种怯懦地呜咽道，“我，我分化程度很低，我没有鳞粉，也没有纤毛的，刚才我可能就是不小心擦了一下，我没在那里留下任何东西，请您恕罪，真的很对不起……”
奈何他那结结巴巴的解释和道歉，对于亟待寻找发泄口的少爷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那又怎么样？被你这种贱民碰过的东西根本就不能要了，上面全部都是信息素的味道，恶心死了——”
蓦地，那位少爷声音一顿，望向那位倒霉蛋的瞳孔中精光一闪。
“说什么对不起……既然对不起，你就赔吧。”他冷笑着望向那位中年异种，然后一字一句说道，“我这件斗篷倒也不会，不过就是十二万贡献点，再加上我的精神损失费，给我五十万，我就放过你。”
尖锐的少年音刚刚落下，中年异种的脸色瞬间变成一片死灰。
他愕然地看向了自己面前的高等异种，几乎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五十……五十万……我，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有五十万……”
小少爷却只是一脸兴味地看着地上那惊恐万分的异种，他斜过眼，瞥了一眼半空中一动不动，宛若幽魂一般的海关专员——在收到命令之后，他们便进入了待机状态，完全无法动弹。
“有什么赔不起的。”小少爷幽幽道，“你也可以去做‘罐头’嘛，那样不就有钱了吗，你看——”他指了指穹顶之上的那些生物驱动装置，“那些家伙里，就有不少是欠了我家钱的，他们现在不也还债还得好好的。”
说罢，他便给了自己的护卫一个眼神。
收到了指令以后，护卫当即上前准备将中年男人的关节卸除，后者顿时发出了惊惧绝望的惨叫。而这动静让大厅里那些正在进行身份核对的守卫军，也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了看。
其中一名新兵皱起了眉毛，正准备上前，却被同伴一把拉了回去。
“嘘，你疯了——你没看到其他人都在装什么都没看到吗？”
说吧，同伴附过去在新兵的耳畔说了些什么。
于是那位守卫军也立刻收回了脚步，眼观鼻鼻观心，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之上，仿佛完全察觉不到不远处的那场舞台剧般标准的欺凌。
*
洛迦尔也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视野里，塞涅斯早已告知了他那名小少爷的身份。
扎克&#183;布里奇——联邦在西穹行省的分区星际枢纽事务总管……最喜欢的那位小儿子。
今年只有十九岁，但是两年前在花费了九千多万的“慈善捐款”后，这位年轻的异种以青年杰出慈善家的身份获得了联邦公民身份。
考虑到这位事物总管在艾奎斯近乎一手遮天的实权，难怪那些守备军根本就不愿意上前干涉那位小少爷的一举一动。
事实上，要不是命令直接来自于联邦科学院，大概这些人压根就不想跟这位著名的被宠坏的废物少爷打交道吧。
更不要说这位少爷还是一位联邦公民。
于是也只能算那个中年人倒霉了……谁让这么多人里就只有他那么不小心碰到了那位小少爷的披风呢？
而就当守备长官叹着气，恳求老天爷能让那位小少爷在发泄完怒气后能消停一点的时候。他忽然又听到了那一位爆发出的高亢质问。
“看什么看，贱种——你那是什么眼神？！”
守备惊恐转过头，然后就看到那位扎克少爷调转枪头，正对着三位旅者打扮的主仆发难。

第73章
早在那位扎克少爷威胁倒霉蛋，声称要将其抵押去做成尸体罐头的时候。即便是在如此拥挤的大厅之内，所有异种依旧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退，生怕自己也扫到台风尾，步上那位倒霉蛋的后尘。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一直沉默不语，站在远处没有动弹的洛迦尔三人，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
这并非是有意而为之，只是……不管怎么说，阿图伊作为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在这次落难之前从来没有遇到类似的场合
而萨金特，这位十三军团里赫赫有名的疯狗杀神，就连裂隙生物都不可能让他后退半步，更不要说这种让人一眼生厌的小兔崽子。
至于洛迦尔……
洛迦尔笼罩在沙跑之后的双眸此时早已变得一片漆黑，幽深如渊。
于是，扎克少爷扭头时，看到的正是三人冷眼旁观的样子——没有丝毫的恐惧，没有忐忑，没有畏惧——对方的冷漠简直让扎克少爷感到了一种陌生。
在那种冷漠的视线下，方才尖叫不休的他，简直像是可笑小丑。
扎克小少爷自然不觉得自己是小丑，但他知道，光是看到那三个人，他就很不爽。
“……想打抱不平？那在那干看着干什么？有本事你就替这个人把那50万贡献点给我赔过来！”
被扎克少爷怼上的萨金特双手环胸，然后高高地挑起了眉梢。
艹，还要为了伪装而继续忍下去吗？按照萨金特的本性这时候面前之人的脊柱都该被他连着头抽出来了，可是，洛迦尔此时就在旁边，而且还有个假惺惺的阿图伊，理论上来说，他应该表现得听话一点……萨金特磨了磨牙，艰难忍下了那一瞬间喷涌而出的暴戾之情。然而也就在这时，他感到洛迦尔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萨金特眨了眨眼，瞳孔因为瞬间亢奋的情绪，鲜红欲滴。
“五十万贡献点啊，”红发的异种炯炯有神望向了扎克小少爷，刻意拉长了语调，“也行吧，我替他出，你吧人放了……正好我主人给我的零花钱，我还剩了点。”
萨金特一脸淡然地说道。
好吧，事实上，在交完退役金之后，林林总总萨金特的兜里确实还剩下了不少贡献点。
五十万贡献点他倒还真出得起。不过他的话音这边刚落，那边小少爷的面孔瞬间就扭曲了起来。
“哈？可笑，一个奴隶竟然在这里大言不惭，你也不怕你主人——”
“我没意见。”
一道轻柔平静的低语打断了小少爷的咒骂。
只见那位周身缀满珠宝的“主人”晃动了一下手腕，掌心中的锁链倏然放松滑落，任由那奴隶恢复了自由。
“……他想做什么都可以。”顿了一下，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零花钱不够的话，可以再找我要。”
这显然便是对那名红发异种说的。
扎克少爷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斑斓猩红的虫纹。
——还要怎样才能算是更加羞辱的场景？
他刚才嚷嚷了那么久，要求50万的赔偿。谁都可以看得出来，他只是不爽而已吧，他什么时候缺过50万了？那碍眼的家伙竟然敢说那种话——什么自己奴隶的零花钱给了那么多。
活生生把扎克少爷衬得像是个连50万都抠抠搜搜拼命搜刮的寒酸货色。
他的眼瞳紧缩，瞬间锁定了那人。电光石火间，扎克已经将洛迦尔上下都扫了一遍——那种琳琅满身珠宝的窜一，不像是西穹人，反而像是南林行省那边那些土包子矿主。
不过，要真是那些家伙就怪了——矿主身边可不会只带这么两个寒酸可怜的随从。
而且刚才他也没有在贵宾室看到这个人，说明在封锁前，这家伙一直跟着一群贱民们待在一起。
真正的权贵可做不出这种事情。
又是个装有钱人的蠢货……
想到这里，扎克心中大定。一挥手，他指向了洛迦尔，对着自己身边的护卫怨毒地命令道：“他们严重地冒犯到了我……杀了他们！天黑前我要看到四个新‘罐头’挂在我的院子里！”
收到命令的护卫不敢怠慢，齐齐起身笔直掠向了对面那三人。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洛迦尔从看到那则新闻时候心情就变得很不好，这是阿图伊和萨金特都很清楚的事情。
而扎克之前的种种行为，让洛迦尔的心情变得更加不好了。
……没有哪个异种能忍受这个。
沉默中，阿图伊护住了洛迦尔，徐徐往后退了一步。
他克制地将场地让给了萨金特。
对付那些废物，也只需要萨金特。
而事实也正如阿图伊预料地那般，不过一个眨眼，不，甚至不到眨眼的功夫——快到场中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啪啪啪数声脆响，那些经受过黑曜安防精心训练，每个月光是雇佣金就到了2万的贡献点护卫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所有肢体——人类的四肢以及虫态的附肢，全部都变得软绵绵耷拉在了身侧，以一种极度不正常的扭曲姿态晃动着。
他们的每一个关节，都在那短短的瞬间被萨金特捏得粉碎。
而做完这一切后，萨金特脸上却没有丝毫自得，他只是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地上的那些人。
每当有人凭着异种的自愈能力即将恢复正常的时候，他便会适时伸手，带着一丝璀璨的微笑，咔嚓一下，又把那人的骨骼连带着肌肉，隔着皮肉捏成软软的肉泥。
没有人流血。
比起异种们日常经历的杀戮与残酷，这样一场无人死亡的战斗，按道理来说实在排不上号。
然而，眼看着萨金特的动作，所有围观的异种，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阵慑人的寒意。
好恐怖……也好变态……
可做出这番行径的人却毫无自觉，他甚至还有些期待地回头看向了洛迦尔。
然后他便无不失望地看到，阿图伊已经提前探出了那对黑漆漆的丑陋翅膀，拢住了怀中那人，自然也掩去了那人的视线。
所以，刚才萨金特那带着刻意夸耀的战斗过程，以及为了洛迦尔而不见血的表演，早就失去了那唯一的观众。
萨金特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眼瞳缩成了细细的一道细缝。
他瞪了阿图伊一眼。
果然是菜青虫变的狗屎玩意——
他在心中想道。
……
“啊啊啊啊来人！来人啊啊啊！”
眼看着自己精心豢养的护卫就那么毫无招架之力变成了地上蠕动惨叫的肉块，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倏然袭来。就算再怎么迟钝傲慢，此时的他也已经真切地感受到，某位前军团异种的恐怖之处。
眼看着自己最后一名护卫也被萨金特捏碎的脖梗，小少爷再也不见之前的骄横，只余惊恐。
他颤抖着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又在萨金特扭头看向他时惨叫出了声……
事到如今，再怎么不想趟浑水的守备军，面对此情此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赶了过来。
“扎克少爷，您，您没事吧？”
守备军心惊胆颤看着地上那一群人，两根触须激灵了一下直直挑出发丝。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扶起地上那腿软心慌的小少爷，脸上就直接捱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装备精良人数众多的守备军将少爷团团围住的同时，也让勇气和暴怒重新回到了
扎克&#183;布里奇从守备军的背后探出了头，伸手指着洛迦尔大吼道：“给我把他们抓起来！我要去告诉我爸，我一定要让这些无礼之徒付出代价——”
“……”
守备军长官舌尖发苦，心里暗暗将这位少爷的全家上下都诅咒了一个遍。
然而一想到这位少爷背后的布里奇家族，他也只能强忍着心中暗火，转头望向了那几位胆大妄为的家伙。
是陌生的面孔。
虽然其中那位“主人”装扮华贵，而且两名护卫一看就并非常人，但……就这三个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这么多守备军的包围下突围。而且，这些南林打扮的家伙，无论是外形还是气息，都不在守备军内部流通的那份需要重点对待的贵宾名单上。
所以……
呼。
守备军长官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无论这家伙是谁，目前来看，恐怕还是得委屈一下对方了。
布里奇家族在艾奎斯有着根深蒂固的统治权、作为当地守备军，他就算得罪中央区高高在上的官员或是别区的贵人，也好过得罪布里奇家族——毕竟前者顶多就是把他革职下放，而后者，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的所有亲友家族在艾奎斯彻底混不下去。
一个眼神，数十名守卫军戒备森严，直接举起枪对准了三人。
“这位先生，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您的奴隶刚刚对一位高贵的异种公民及其护卫实施了攻击行为，不仅对对方的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同时也公然违反了我们此前明确下达的相关命令。这种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后果十分严重，因此，您必须对此承担应有的责任并付出相应的代价——放下所有武器和财产，跟我们走一趟吧。”
守备军长官声音阴冷地说道。
三人都没有说话。
眼看着守备军那密集漆黑的枪口不仅对准了自己，甚至还瞄准了洛迦尔……无论是萨金特还是阿图伊，脸色都彻底冷了下来。
萨金特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身体，异化后畸形而狰狞的骨骼在薄薄的人形皮肤下，发出了一阵细密的弹响之声。
阿图伊则是将指尖抵在了自己的个人终端上，一道早已编辑好的命令即将发出——混在人群中的护卫们目光也在这一刻变得森冷嗜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守备军长官的身后，突然间传出了一道阴恻恻的冷笑。
“我劝你最好把枪放下来。”
紧接着，守备军长官就意识到，又什么冰冷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是一把爆矢枪。
“不然我一个手滑，可能会先崩掉你的脑子。”
明明身处众多部下的包围中，神经也始终紧绷……长官却压根没有意识到那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又是如何这么轻而易举地，把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守备军长官浑身一震。他缓缓挪动了一下眼珠，望向了来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毫无温度的青绿色兽瞳。那里的恶意浓稠，宛若妖魔，光是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心生发冷。守卫军长官屏着呼吸，艰难地将视线往下挪了挪，内心的惊恐更是凝结成了冰霜，将他整个人冻结在地。
来人的肩头明晃晃地烙印着一枚肩章，上面烙印的正是第一军团的美杜莎标识。
第一军团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74章
第一军团。
在联邦没有人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当然，在联邦官方的官方资料中，偶尔提及他们时候，会说他们是“捍卫联邦最锋利的那把钢刃”——但在内部流传的故事中，这些人就是由一群最为纯粹的、冷酷无情的杀手所集成的恐怖集群而已。
在军务部的数据库里，第一军团的人数向来是所有军团中最少的。可这个军团却是完全凌驾于其他军团之上，是碾压级别的“第一军”。
长久以来，这群以美杜莎作为自己标识的军团成员，都是在残酷到令人发指的弱者淘汰制中，被层层遴选而出的杀戮机器。在第一军团中，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军团成员展露出一丝错漏或者疏忽，都将被自己的同僚即刻剔除出队伍。
而第一军团中所谓的“离队”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就地处决。
如果说死亡军团汇集了整个联邦军区最无可救药的疯子，那么第一军团便集合了最为压抑冷血的战争机器——任何一个能在第一军团里活着服役超过一年的异种，都会因为长期在极端环境下作战而变得精神状态异常。
这是一群比疯子更像是疯子的家伙。
一如他们的座右铭“凡胆敢直视吾等者，皆化为死寂之石”，很多时候，他们压根不会去辨别究竟是友方还是敌方，任何可能触动他们敌对神经的对象，都会被他们消灭殆尽。也正是因为这样，普通联邦士兵对第一军团的人向来避之唯恐不及。
守备军的这位长官自然也是如此。
意识到对方是第一军团的异种那一刻，那涌上他心头的恐惧，甚至远远超过了“头上还顶着一把枪”这件事。
尤其是，他很快就发现……来者并非一人，而是一支完整的小队。
只见黑影森森，但除了那位青眼异种之外，队伍中却听不见丝毫多余的动静，只有一双双死寂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凝望着场中诸人。
守备长官的喉咙一阵发干，膝盖也开始变得很软。
“长，长官……”
他近乎虚脱地低喃出声，却已经挤不出半句完整的话语。他当即收下了手中的枪，之后整个人便再也不敢动。
然而，在他身后的那位布里奇家族的少爷，草包程度竟远远超过了他想象的极限——见到守备军听话得像个孩子似的收枪罚站，那人不仅没有察觉到情况不对，反而满脸虫纹愈发嚷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可是艾奎斯！什么时候你们竟然敢听别人的话了，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不然小心我让爸爸把你们也全部都变成罐头……”
那位第一军团的青眼异种听闻却是面不改色，只见他伸手掏了掏耳朵，然后笑眯眯地咕哝了一句：“啧，所以嘛，我讨厌蠢货，真的吵死了。”
青眼异种的声音很低，然而在小少爷高亢的叫嚷中，却依旧清晰地回荡在了每个人的耳畔。
扎克小少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作为艾奎斯家族最受宠爱的小少爷，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是蠢货。
“你——”
他的声音瞬间又提了八度，不过，这一次他却再也没能把话完整说完。
因为，伴随着青眼异种的那句抱怨，他身后的一名同样身穿第一军团制服的低级军士，已经面无表情地抬起眼帘。
就像是接到了某项最为严苛的军令，只见他骤然掠向了扎克少爷，从那吱哇乱叫的少年嘴中，硬生生拔出了那一根带刺的舌头。随着手中匕首刀尖一转，那位军士便将舌头连着声带，从小少爷的喉咙深处挖了出来。
“啪哒——”
深红色的器官组织就那么被军士随手抖在了地上。
而在那团软肉坠地之前，他已经悄然回归了队伍，快得仿佛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众人的幻觉。
然而，布里奇家最为受宠的小少爷却是真实的证明，此时的他已经连喊叫都无从发出，他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洞开的喉咙，在极度的疼痛与惊惧中，他痉挛着倒在了地上。
小少爷翻着眼珠，以最为绝望的目光看向了那些本应对自己战战兢兢，照顾备至的异种。
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异种回应他的目光。
就好像他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再也无人理会此时痛到抽搐的他。
那位第一军团的军士匕首俨然还有别的机关，在切开了小少爷喉咙之后，异种固有的强大自愈力完全失去了作用，大量鲜血就那样汩汩从伤口中不断涌出，在白色的大厅地面上逐渐蔓延开来。
鲜血的铁锈味渗漫在空气里，引得青眼异种——也就是第一军团“嗜血者”如今的小队指挥官，加雷斯&#183;瑞文又拧了拧眉梢。
而他这一下皱眉，险些将那位目睹了一切的守备军长官，吓得肝胆俱裂。
“请，请您，请您恕罪，”绝望压榨出了他身体里最后的那点儿勇气，他结结巴巴地冲着那位第一军团的军士呜咽道，“扎克少爷……扎克&#183;布里奇年纪很小，而且他一直都窝在这个小地方，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所以才养成了这么愚蠢的性情。我想，但凡他知晓您的身份，绝不敢对您作出如此冒犯之举。”
豆大的汗珠顺着这位守备军长官的额头涟涟而下。
……他已经不愿意去想，如果第一军团的人当着他的面杀掉了布里奇家的小少爷，自己之后会遭遇什么。
而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他其实也做好了自己的舌头和声带也被人活生生挖出来的准备，然而让他愈发毛骨悚然的是，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那青眼异种（很明显他正是这一队第一军团军士的头儿）竟然如同一个活人般冲着他笑了一下。
守备军长官当即就觉得自己的两颗心脏里，有一颗已经因为负荷太重而爆炸了。
加雷斯像是一点也没有看到守备军长官死灰的面孔。
“哎呀，我其实也没想搞出什么大屠杀，也不要那么害怕嘛，你看看这一惊一乍的……不过让我提醒你一下，你们恳求宽恕与怜悯的对象搞错了。你们冒犯的可不是我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是另外一位极为尊贵的‘大人’。”
说罢，他便径直朝着洛迦尔的方向走了过去。
——早在加雷斯出现的那一刻，洛迦尔已经飞快地从阿图伊的怀里跳了出来，此时，他正一动不动地站在两名同伴的前方，一身精致华美的纱袍迤逦垂地，珠宝璎珞珠链在灯光下微微闪着细闪微光，衬得那消瘦优美的人形宛若一尊古老的异星神像。
加雷斯在洛迦尔面前还有三步距离的时候便顿住了脚步。
他倏然单膝跪地，一手按在腰间爆矢枪的枪柄，另一手则握拳抵上胸口。
“万分抱歉，我未能及时抵达迎接您的贵驾，以至于让这等无关人士冒犯到您，实在是我们最为严重的过失，恳请您的宽宥。”
在这之前，青眼异种在面对其他人时固然显得春风和睦文质彬彬，然而，任何一名还尚有理智的异种，都不可能忽略他毫无温度的笑脸后面那股鬼气森森的杀意与暴戾。
然而此时，他的声音却变得异常低沉柔和，简直能像是最柔软的丝绒一样拂过听者的耳膜，就好像他的声音只要稍微再大一点，就会惊扰到对方一样。
谁都能听出来那里头那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关切之情。
然而，那位只带了两位护卫，之前还跟一群平民异种挤在异种挤在海关大厅等待过关的“大人”，面对对方时，却一动不动，好久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守备军长官看到眼前这一幕，简直觉得自己胸腔里仅剩的那颗心脏也要就此罢工了。
谁他妈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已经懒得去深究第一军团的这帮煞神怎么会突然之间到来艾奎斯这种混乱枢纽了。他也无法去思考，这个世界上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让杀名在外的第一军团异种——而且还是一位小队长级别的军士——以如此郑重其事，如此谦卑低下的方式对待。
更可怕的是，那个人竟然还能让第一军团的人这样跪在地上，静静等候回应？
而他之前竟然还想着为了安抚布里奇家族，将那位“外来者”带走制成罐头。
他到底招惹到了怎么样的存在？
发生在场中的一切已经彻彻底底颠覆了守备军长官的认知范围，忽然间，他甚至开始羡慕起那倒地不起，如今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小少爷。至少昏过去以后，他就不用在想这些让人胆战心惊的事情了。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很慢很慢，没有任何人敢于说话，没有任何人敢于动弹。
终于，那位“贵人”动了。
他慢慢上前来到了，跪在地上的青眼异种面前，将手搭在了那人的肩头。
“……你，你来了。”
那是一声沙哑的低语。听上去竟然像是受了巨大的委屈，以至于好像马上就能哭出来一般。
守备军长官明显看到那位第一军团的军士，面颊上的肌肉因此而微微一抽。
而他也因此而险些就此惊厥过去。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一军团的人竟然没有当场把他大卸八块抽离神经制成虐杀发泄生物器械再服役那么个百八十年……
“是的，我来接你了。”
在侧过头，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贵人”的手背后，青眼异种赫然起身，将那位娇小的“贵人”护在自身厚实宽大的斗篷之下。
接着，他冷冷地看了看瞳孔剧震的守备军长官。
后者汗流浃背，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在极度的惊惧中，却陡然灵机一动，脱口道：“我，将马上为您安排过关事宜，绝不会影响到这位贵人的后续行程——”
作者有话说：
加雷斯（摩拳擦掌）：这种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回宫的风格，我弟弟肯定喜欢！！！！！！
洛迦尔：……（在死一般的沉默中脚趾疯狂抠地）

第75章
在守备军长官的一番操作下下，洛迦尔很快就完成了过海关的程序，而且全程都无人敢抬眼真正的查看他的身份——当然，在档案已经完全被洗白的当下，洛迦尔也不可能在过关这方面留下任何问题。
熙熙攘攘人潮汹涌的海关大厅很快就被隔绝在金属大门之后，洛迦尔被加雷斯地牵着手，带向了一条标示着“私人通道请勿入内”的廊桥。
而加雷斯的部下，那些来自于第一军团的军团异种，就像是加雷斯的影子一般，以完美的纪律，肃然地跟随着他们的行动。
他们的气息异常淡薄，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过洛迦尔在跟着加雷斯前行的时候，偶尔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微微有些发麻。
好像是被人窥探了……
然而当洛迦尔以眼角余光向后望去的时候，看见的却只有这群“美杜莎”们漠然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脸。
普通人看到第一军团的异种们，大概都跟那位守备军长官差不多吧：忌惮、厌恶、恐惧……
然而，洛迦尔看向他们的目光却格外柔和。他忍不住想起了上辈子，第一军团在伊莱亚斯的各种消减下，成团人数只剩下正常时期的三分之一。
但即便是经历了那么多轮的“纯洁性审核”，在加雷斯命令之下，这些在世人眼中的杀戮机器，却依然义无反顾、毫不犹豫以生命为代价协助了洛迦尔的出逃……
想到前世种种，明明知道隔着纱袍那些异种根本不可能看到自己的表情，洛迦尔还是忍不住侧身，微微朝着那些“美杜莎”们颔首，露出了一丝怀念的浅笑。
而就跟洛迦尔想的一样，第一军团的军团异种们毫无动静，行进间一如之前那般寂静无声。
……不过，人类恐怕永远也不会察觉，就在他回头后，身后纪律森严的队伍里，有人的瞳孔微凝，化作了兽瞳。
*
加雷斯在艾奎斯的提前现身，意味着洛迦尔不用再跟着阿图伊的飞船急匆匆赶往下一个迁跃点去跟哥哥们汇合。阿图伊的下属们为他们准备的那艘掩人耳目的飞船，这次也没能派上用场。
不过，尽管早有预料，洛迦尔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哥哥直接送上了一架配备了VTOL系统的蛇环级的轻型巡洋舰。迷迷瞪瞪走过了一条将近两百米的履带式典礼长廊后，他被人直接护送到了这架巡洋舰的礼宾区——
是的，即便是第一星区的军团异种，偶尔还是会接到一些护卫任务的。
而能够让他们履行护卫职责的人，都是那种能够在联邦中呼风唤雨，是“金字塔”最上层的那一小撮人。
这个被强行塞进巡洋舰内内部的礼宾区就是为了他们而设置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它有着跟整艘巡洋舰格格不入的奢靡豪华。
仅仅只是会客厅就有足有6米的挑高，且穹顶相当奢侈地布置上了全景星幕。带着浓重旧帝国时代风格的枝形吊灯悬垂而下，被雕刻成七芒星形状的发光石在悬浮装置的控制下，宛若微缩星系一般，环着灯盏缓缓旋转不休。
下沉式的客厅地面铺着一层柔软到可以没过脚面的深紫色丝绒地毯，每一寸都是由玛西尔星系的那些蚕工们全手工制作而成的。而在地毯的中心区，则是由金线绣成的美杜莎的蛇纹。
洛迦尔跟着加雷斯的步伐走过了挑高的金属大门。
眼前这极尽奢华繁美的一切，按道理来说已经远远超过一名出身偏远星系的E级人类想象，可此时却压根没能吸引他太多的注意力。
洛迦尔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自己的哥哥身上。
“稍等一下，我去给那些家伙交代一下工作事项，我马上就回来。”
加雷斯俯身在洛迦尔耳侧飞快低语了一句，然后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队伍。
只见他一脸冷淡地对那些人吩咐了一些东西，应该是对于后续事项的安排与命令。
隔着一小段距离，作为人类洛迦尔其实听不清哥哥的低语，然而他能看到对方——他看着加雷斯那刀劈斧凿的深邃面孔，神色渐渐恍惚。
在礼宾区柔和的光线下，加雷斯却依旧显得锋芒毕露，宛若一把被擦得锃亮的锋利长刀。
在他的面前，就连那群以喋血杀戮而闻名联邦的第一军团军士，都显得那么温顺，宛若一群听话的羔羊。
这样的加雷斯，对于洛迦尔来说甚至有一些陌生……
是的，就是陌生。
于已经活了一世的洛迦尔来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能见过这样的加雷斯了。
这是还活着的加雷斯。
是一切都尚未开始，没有被羞辱被折磨的加雷斯。
是杀伐果断，对任何事情都显得游刃有余的加雷斯。
他不再是那盛在金盘中，青白灰败的头颅。
不再是在伊莱雅斯的操控下，沉默寡言、毫无生气的战斗傀儡。
洛迦尔贪婪地以眼光描摹着这样的加雷斯，不知不觉中眼前竟是一片朦胧。
他甚至不敢呼吸。
因为他很害怕，下一秒自己会在那令人发狂的月宫中醒来……然后，发现自己又是在做一场美梦。
……
此时加雷斯已经完全吩咐完了接下来的任务。
那些小队成员就如同来时一般，幽灵一般从礼宾区消失了。
确定场中再无他人，加雷斯陡然转过头来，一眨不眨地看向了自己最爱的人类弟弟。
“嘿，月亮，怎么看的那么认真啊……该不是在看我的那帮没用的手下吧。”
他冲着洛迦尔露齿而笑，宠溺和欢欣几乎要从他那稍显锋利的眉眼间流淌出来。
洛迦尔为了将加雷斯看得更清楚一点，颤抖着抬起手来，将那笼在在他面孔上的纱袍徐徐掀开。但他还是没能开口说话。
见洛迦尔没有吭声，加雷斯又偏了偏头：“怎么，帅到不认识你的加雷斯哥哥了？”
但几秒钟之后，加雷斯便看见了洛迦尔那微微泛红的眼眶。
“洛迦尔？！”
瞬间，青眼异种眼底的戏谑与顽皮骤然消失。
他三步并做两步直接冲向了洛迦尔。
“你怎么了？难不成刚才那家伙真的有吓到你？还是说迁跃让你不舒服了？老天，月亮儿你还好吗……”
异种将洛迦尔一把拥在了自己怀里。
他的触须从发间高高扬了起，仔细捕捉起空气中的气味粒子。
双臂在无声间估量着人类的肌体水平——与上一次跟弟弟见面时相比起来，洛迦尔明显要瘦了一些。
也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洛迦尔猛然张开了臂膀，死死回抱住了他。
“……怎么了，月亮，谁欺负你？”
加雷斯的青眼而因此而微微一凝。
一改先前的焦急慌张，他的声音变得愈发丝滑低沉。
然而在这种自带轻微恍惚效果的询问之下，洛迦尔却只是微微红着眼眶，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喃喃开口回答道：
“我只是……我只是好高兴……能见到你，我，我太高兴了。”
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洛迦尔在心底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嗅闻着来自于加雷斯的气味。
那是他从小到大都非常熟悉的气味，掩盖在淡淡的硝烟与血腥之气下，有股清爽好闻的柑橘香味。
小时候，加雷斯为了炫耀自己新搞到的飞行器，经常会背着伊戈恩，偷偷带着他出去玩。而在足以将人类脆弱的身体吹得四分五裂的高速之下，他总是会被加雷斯的翅膀严密地层层裹住，在那温热而昏暗的翅膀深处，充盈在洛迦尔鼻端的，就是这样的味道。
那味道就像是温水一般，迅速包裹住了洛迦尔紧绷的神经，让他的心神一点点安定了下来。
洛迦尔只觉得自己那一直在战栗颤抖的灵魂，也在那股气味的环绕下，一点点重新被楔回了他的身躯。
不知道过了好久，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洛迦尔才慢慢放开了加雷斯，然后他仰起头，看向了自己那依旧有些忧心忡忡的哥哥。
“……还有，你刚才的那一场戏演的也太浮夸了，差评！”
人类揉了揉微微有些发红的鼻尖，故意抱怨了一声。
“加雷斯哥哥你真的太乱来了。”
简直就像是回到了中学时——为了给脆弱的人类撑腰，加雷斯率领着一干军校同学浩浩荡荡聚集在校门口接他放学。
（当然，后续是校卫处被这群异种吓得半死直接报了警，加雷斯被联邦警卫们逮了个正着，最后是黑着脸的伊戈恩前去将人领回了家……理所当然，那天的加雷斯也被揍得很惨。）
“拜托，我刚才那个是超高级的演技好不好！伊戈恩可是给我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知晓你的真实身份，就我刚才那么一演，你没有看到那傻……那个没什么见识的乡巴佬，根本就没敢深究你的身份吗？至于我的那些小队员，放心，他们就算是背叛联盟都不可能背叛我。”
加雷斯狡黠地冲着洛迦尔挤了挤眼睛。
“他们可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部下，虽然笨拙了一点，不过勉强还算是很乖的——当然，他们肯定是没有我英俊厉害的。”
洛迦尔看到他这副样子，抿了抿嘴角，好不容易才忍下一声轻笑，以免收到鼓励后，加雷斯愈发变本加厉……
然而，随着精神稳定下来，洛迦尔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等等，”他骤然开口，“伊戈恩哥哥说过，阿塔也会来……他人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啧，这才几句话你又开始惦记那家伙了，明明那家伙壮得跟异兽没两样，压根就不要任何人担心吧……”
加雷斯撇了撇嘴，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声。
“总之，这个先不急，从蛇夫星域那种偏远区域过来一切还顺利吗？那个地方后来爆发了裂隙生物入侵事件，简直吓死我了……对了，月亮，迁跃苏醒后有吃饭吗……什么？！营养剂？！怎么能只吃营养剂呢？又不是异种，你可是人类啊，那些人都不知道人类对营养剂的吸收效率只有异种的三分之一吗？好歹也要准备一些人类的食物吧……哦，对了，伊戈恩偷偷在零食柜里藏了奶糖，你知道吧？那可是用传说中的牛奶做的东西，一点合成物都没有加，贵得简直离谱，而且那竟然还是贡品，是中央区那帮A级人类的特供食物，普通人没点门路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
加雷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毫无营养的废话，一边牵着洛迦尔的手，将其送到了下层客厅的沙发上。
接着，就像是变魔术般，只见加雷斯抬手，在洛迦尔面前一晃。
再张开手时，他的掌心就凭空多了一颗奶糖。
“嘿嘿，其实我也搞到了这东西！”
加雷斯得意洋洋地望着洛迦尔。没等洛迦尔反应过来，便自顾自剥开了奶糖的糖纸，将那乳白色，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糖块塞进了人类的嘴里。
伴随着口中浓腻绽放的甜香，洛迦尔略微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好吃吗？”加雷斯问。
洛迦尔愣了一下，恍惚地点了点头：“好……很好吃。”
加雷斯脸上的微笑瞬间又加深了几分。
然后，他便连头也不回地轻声道。
“好吃就行，不枉我钻虫洞……哦，对了，阿塔，把那两个没用的东西解决掉吧。”
听到加雷斯这句没有一丝波澜的吩咐，洛迦尔愕然抬起头——只见半空中一道黑影幽灵般骤然显现，然后直直坠下，迎向那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他的阿图伊和萨金特。
作者有话说：
加雷斯：……刚才偷看了我弟弟的人，自己自觉点去把眼珠子挖了，别等我动手哦（微笑.jpg）

第76章
黑荆棘游骑兵的总队长，曾经对那些因为阿塔&#183;瑞文的破格录取而颇有微词的异种们似笑非笑地嘀咕过——
“……好吧，是的，那小子确实不够聪明。但你们不觉得这反而值得庆幸吗？想想看，要是他那恐怖的战斗力再加上他两个哥哥的脑子……哦，老天，那会有多可怕。就算是我，我也只想要个好用的下属，而不是收一头怪物在自己的队伍里。”
而确实就像是他所说的那样，阿塔&#183;瑞文在某些方面实在称不上机灵狡猾。
但他确实有着骇人听闻——甚至远超过自己那两位声名远扬的“瑞文”哥哥们的战斗能力。
这一点，就算是家里最争强好胜的加雷斯，也得酸溜溜地承认。
而现在，萨金特和阿图伊，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人形凶兽。
……明明在踏入这间会客室时，两人都基于本能已经探查过整个空间，但就连他们也完全没有发现阿塔的存在。
直到在加雷斯的命令下，阿塔霍然开始攻击。
在如此狭窄的室内环境下，他的速度却引发了一道破空呼啸。
阿塔的肌肉块块虬结凸起，异化成宛若昆虫般强壮而满是棘刺的后肢，它们在半空中赫然踢出，猛然向场中那名红发异种。
他的目标直指萨金特的太阳穴。
这是最为典型的军团打法，军团异种总是倾向于在第一时间解决敌人生命。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那名异种的大脑踢成一团烂西瓜之前，萨金特却发出了一声轻佻的呼哨，随即就以近乎诡异的速度，猛然抬起了手臂架在了阿塔的脚尖前。
“砰”的一声。
他被阿塔那恐怖力量直接往后推了数米，身形却始终稳定不晃。
阿塔也丝毫没有被异种的阻挡滞住身形，一个轻巧的翻转腾挪，在洛迦尔眼中温顺可爱令人心疼的少年异种，正以森然冷意凝视着自己的“敌人”。
他倏然一抖双臂，在关节逐节展开的咔嚓闷响后，有着莹绿色双眸的异种沉默地自从袖间抖出两把幽光闪烁的长刀。
跟看似笨拙的性格截然相反，在阿塔操控之下，那两把长刀的攻势即凶狠又歹毒。
快到肉眼难辨的刀锋豁然掠出，长长的刀尖划过了一道半圆径直割向萨金特的喉咙。
萨金特再次往后掠去……
跟阿塔不一样，在登陆这艘巡洋舰时，萨金特藏在身上各处零零碎碎的武器便被收缴一空，如今称得上是手无寸铁。
而与他对峙的，又是行动迅捷，杀气逼人，怪力更是堪比战斗机器的阿塔。
只要萨金特有那么零点一秒的疏漏，他将在转瞬间被阿塔直接割下头颅。
但就在那锐利的刀锋即将碰触到红发异种那看似薄弱的咽喉，一道漆黑的军刺从旁倏然刺来，硬生生止住了阿塔的攻势。
打斗中的阿塔绿瞳微缩，一把长刀霍然钉在墙上，他踩着刀刃一个转身换了个方向便举刀直接刺向了军刺的主人阿图伊。
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此刻神色凝重，一秒内他便已经接下了来自于阿塔的无数次横切竖劈，额间渐渐也渗出了一层汗珠。
“抱歉……”
阿图伊一边勉力抵挡着阿塔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干巴巴地开口解释道：
“那家伙，多少算是洛迦尔的私人财产，所以……嘶……”
他霍然趔趄了几下，胸口、脸颊乃至脖颈处同时浮现出了数道深红的刀伤。
阿图伊发出了一声轻哼。
好吧，在他开口提及萨金特乃是洛迦尔私人财产这件事后，这位最为年轻的“瑞文”反而比之前更加暴戾狂躁了一些。
不得已，他也只得认真起来，抬手将军刺对上了面容紧绷的阿塔。
……异种之间的打斗早已来回交锋数次，但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时间其实只过去了一个愣神的功夫。
洛迦尔口中的奶糖甚至还没完全化开，他就听到面前加雷斯微微侧头，然后便是一声冷哼。
接着，加雷斯便化作了一道青影，径直掠向了阿图伊。
四名异种的战斗瞬间打得乱作一团
好在为了尽可能保持这艘巡洋舰内部礼宾区的完整性，加雷斯终究收敛了往日的脾气，没有用各种热兵器不计后果的乱轰。
但几名异种之间的乱斗，也足够让场面看上去一片混乱，怵目惊心。
洛迦尔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他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开口道：“哥？等等，不要这样，你们别打了！”
然而这句话听在加雷斯尔耳朵里，却只是凭空给他又增加了几分火气。
他不仅没有理会弟弟的呼唤，反而杀得更凶了一些，而在这一点上，阿塔俨然也与他心有灵犀。
事实上，任何出现在洛迦尔身边的非“瑞文”异种，对于他们来说都跟异色蟑螂没有什么两样，都是需要立即从自己最爱的人类身边立即清除掉的存在。
哦，是的，加雷斯当然知道，这两只蟑螂中，有一只的身份甚至是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后者也完全没有打算隐藏这一点。
这虽然也可以理解为，对方特意彰显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纯粹是为了表达自方没有恶意。
但加雷斯却更倾向于另外一种猜测——这些家伙打算以势压人，好让自己屈从于权势，放任这群“贵族老爷”继续徘徊在自己珍贵的家人身边。
阿图伊是个居心叵测的家伙。
加雷斯心中早已笃定这一点。
好吧，洛迦尔除了瘦了一点之外，在那名沙利曼德家的大少爷的照顾下倒是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妨害，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看上去都一切安好。
可是，还是有什么不对劲。
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自觉系，加雷斯在看到洛迦尔的那一刻便立刻意识到了那一点。跟不要说，在抱住洛迦尔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嗅到了弟弟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甜香……
那是一种又浓又腻，令人头晕目眩的美妙香气。
足以令异种垂涎欲滴，身心更是难以言喻的亢奋。
加雷斯确实得承认那香气很迷人，但是，在上一次分别时候，他的弟弟身上可没有这种奇怪的香气。
——可想而知，一定是他不知道的时候，这家伙在洛迦尔身上使出了什么不入流的龌龊手段！不然伊戈恩也不可能那么焦急地召唤他们——更不可能在这种渣滓身上下毒！
而且，伊戈恩那家伙，有的时候就是想太多。
加雷斯阴沉沉地凝视着阿图伊，心底的声音冷漠地低吟道。
若是换做他，他就应该把这家伙就地格杀了。
……
一边思考着，加雷斯一边猛然扭曲身形，他的手臂倏然异化成锋利的毒刺，直接刺向了阿图伊的动脉。
后者身形一颤，险而又险地避开了他的这次阴险的偷袭。
在回避攻击的同时，阿图伊又一次借力，回击了加雷斯。
短短几秒钟里，无数次攻击交叠而起。空气中也弥漫起了异种在高度亢奋时所分泌的辛辣信息素。
而就在这一刻。阿图伊的耳侧却突然响起了一声格外严厉的呼喊——
“阿塔，给我住手！”
*
靠。
听到洛迦尔骤然变冷的声音，加雷斯顿觉不妙。
果然，在听到洛迦尔如此明确的指示之后，原本正打得正欢的阿纵然憋得两眼通红，却依然决然地收了手。
而他的对手，萨金特当即也停了下来。
红发异种如今眼眶青了一块，嘴角也带上了伤。
当然，最严重地伤势却并非他的面孔，而是他的右臂——全程都只是抵抗而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进攻，红发异种的右前臂如今简直就跟面条一般，软塌塌地耷拉在身侧。
是刚才被阿塔瞬间捏碎的。
而且萨金特敢肯定，自己要不是躲得快……现在碎的可能就不是手，而是脑子了。
但是，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萨金特面对一言不发的阿塔时，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疼痛一般。
他甚至还冲着阿塔自顾自咧开了嘴，露出了一道无比璀璨的笑容。
“哇，你这家伙还蛮厉害的嘛，不愧是洛迦尔的弟弟……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萨金特，现在是洛迦尔的私人异种……哈哈哈哎呀别这么不理人嘛，来来来，我们交流下嘛，就是那个，月亮他平时喜欢吃什么呀？我看你们都给他带奶糖，他喜欢那个吗……”
萨金特啰嗦的嘀咕萦绕在阿塔的耳畔，让阿塔的额角逐渐冒出一股青筋。
但就算再厌恶，杀意再怎么浓厚，他也完全没有理会身侧的萨金特。
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洛迦尔。
“……月亮。”
他咕哝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又往人类的位置走了两步。
“你，你别生气。我听话。”
阿塔小声地说道，眼角微微有些耷拉，像是平白被人敲了鼻头的大狗一般，懵懂中隐隐泛着一丝恐慌。
洛迦尔的呼吸一滞，意识到阿塔大概已经感觉到了他的生气并且正在为此而感到不安。
甚至……阿塔也许还觉得是自己惹恼了洛迦尔。
看着自己最担忧怜爱的弟弟却在恍惚间露出这般委屈隐忍的模样，洛迦尔只觉得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探进了胸口，然后抵着他心尖用力捏了一把。
“阿塔！”
洛迦尔干脆一把拉过了阿塔，然后把对方一把揽在怀里。
“……就你最乖了，没事的我没生你的气！对了，你怎么躲在这里？真厉害，我刚才明明都抬头看了，却压根没发现你。”
阿塔眨了眨眼，然后才慢腾腾地躬身，将下巴小心地搁在了洛迦尔的颈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洛迦尔的气息，背脊瞬间放松了下来。
“加雷斯说，你被坏东西胁迫了。”他小声嘀咕道，“他说为了以防万一，我最好，留在不起眼的位置。”
又顿了顿，年轻的异种轻轻蹭一下洛迦尔的脸颊。
“……我本来就很厉害。我说过的，我比他们都厉害。”
*
这小小的一声嘀咕，却清晰无误地被不远处的加雷斯听了个清清楚楚，他的脸扭曲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类似于牙疼的表情。
事已至此，就算是杀意正盛，加雷斯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瞥了阿图伊一眼，只见金发异种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不过身上各处的伤口却依然还在汩汩淌着血，看上去颇为狼狈。
加雷斯眼角的肌肉轻颤了一下。
作为洛迦尔的二哥兼这次打斗的发起者，此时的他看着倒是安然无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脏早已开始出血……
他强行咽下了喉咙深处涌起的那口淤血，然后眯着眼睛，又冷冷看了阿图伊一眼。
而这次，他直接对上了阿图伊的目光。
对视的那一刻，金发异种却是微微颔首，神色淡定，眼神柔和，然后当着加雷斯的面，他直接收起手中军刺。
“承让。”
阿图伊轻声道。
“……”
承让你个大头蟑螂——
加雷斯一语不发，只是在心中倏然咒骂了一句。
tmd最讨厌这种装逼的混蛋。
他想。
……
就这样，好不容易，会客室里终于回归了本应有的宁静。
一番交流后，洛迦尔这才知道，在收到了伊戈恩的留言后，瑞文家的两兄弟愈发焦急。
说是在安全区等候汇合，可等待的每一分钟，加雷斯脑海里的各种被害妄想都在不停地澎湃发酵。
最后，加雷斯实在是忍无可忍，干脆带着自己的部下捎带着阿塔，直接钻了虫洞，提前一步来到了艾奎斯枢纽，就打算守在这里好提前与洛迦尔见面，却没想到歪打正着，刚好遇上了之前那场小小风波，于是，才有了之前的那般浮夸的“表演”。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看到洛迦尔竟然被阿图伊打扮成那副模样——那种身披轻纱，手挽铁锁，大摇大摆在人群中玩什么主仆play——加雷斯差点当场发作，把某个居心不良的家伙就地碎尸。
就问谁家的好人会让一个纯真无暇的人类扮演那种角色，还口口声声喊人家“主人”啊？！阿图伊怎么敢的？！
……
但现在，加雷斯却不得不在弟弟的目光下，强行拧出一丝笑容，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转头，望向那碍眼的异种。
“呵。”
为了表示面子上的“友好”，他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
是那种足以让他的小队成员半夜吓到睡不着觉的森然冷笑。
“加雷斯哥哥，”洛迦尔在一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人类的声音因为无奈而变得格外柔软。
“你别这样了，要知道，阿图伊和萨金特，他们都是……”
一个短暂的迟疑，却让面对死神贴面攻势都面不改色的两名异种微妙地绷紧了面颊。
“都是我的朋友。”
沉吟了一瞬，洛迦尔随即笑道。
“他们都帮助了我很多很多。”
“……”
加雷斯挂着那层薄如蝉翼的虚假笑容，以冰冷的目光审视着神情各异的那两人。
过了好久，久到洛迦尔甚至禁不住微微皱眉，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加雷斯这才咧开嘴角，露出细密利齿“笑”道：“啊，朋友啊。”
他轻飘飘地说道。
“抱歉啊，因为我们家洛迦尔之前从来都没有过异种的朋友……我就没忍住稍微切磋了一下，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他目光毫无波澜地掠过了阿图伊脸颊上的血痕，和萨金特正在恢复中的手臂。
接着补充了一句：
“哦，这位萨金特，你好，初次见面我弟弟跟你闹着玩，没想到你这么弱，把你弄伤了可真不好意思。顺便说，我弟弟喜欢的食物有很多，但他最喜欢的，永远是我们自家人给他准备的小零食哦。所以你就不用费心去打探他的喜好了。之后的一切，我们作为他的家人都会替他准备妥当的。”
……
……
……
而正当瑞文家兄弟们于那艘第一军团的巡洋舰内享受着久违的天伦之类时。
在艾奎斯枢纽海关之外，一辆全地形陆地车悄然驶入了海关大楼后侧一处阴暗逼仄的小巷之中。
没过多久，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面无表情地从门后走了出来——而那正是引发了海关大厅里那场忽如其来的骚动，甚至险些因为碰触了上层异种的披风而被拖走制成罐头的“倒霉蛋”。
只不过此时，虽然他容貌依旧，整个人的气质与之前判若两人。那种下等异种惯有的唯唯诺诺，胆怯卑微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水般冷漠而危险的气息。
有人恭顺上前，他深深地把头垂在胸前甚至不敢直接那位中年人的脸，在一个复杂的躬身礼之后，那人小心翼翼的将来迎上了那辆车。
车门很快就再次合拢，陆地车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就如同来时一样毫不引人注目地启动驶了出去。
而在因为全息隐蔽而愈发显得幽暗的车厢内，数名身穿白色长袍的人肃然垂首，朝着那大喇喇坐在车厢最尾端宽大座椅上的男人行起了礼。
“以帝国子民之名，欢迎大人您的归来——”
作者有话说：
设定上，加雷斯其实不太擅长冷兵器肉搏。
他算是那种比较狂热的机械崇拜者，爱热武器爱飞行器那种。
以及，若是有现代if线。
伊戈恩肯定是那种看诗集和红酒闲暇时听歌剧拉小提琴的类型。
而加雷斯沉……大概就是迷刷小视频看兵王短剧。

第77章
联邦科学院的那些人在发布稽查令的时候，可能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的心腹之患——那个盘踞在联邦数十年的深红之蛇的前&#183;技术总监——压根就不是他们在稽查令中所描绘的老年异种个体。
事实上，“K”是一个中年人，至少，他“看上去“”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
他的容貌清癯而冷淡，脸颊极瘦，轮廓却异常冷峻锋锐，高挺的鼻梁下方是看上去格外疏离无情的薄唇。不过真正让他迥异常人的，则是那对深陷在眉骨下方的眼眸，那对眼睛是褐色的，一旦褪去所有伪装，看上去就像是两枚古老的铜币，那里头没有贪婪，没有野望，没有暴躁，也没有怜悯，事实上，那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冷漠。
而整辆陆地车内的所有人，哪怕他们如今对外的身份，不少都已经算是位高权重的存在，却无一人胆敢主动抬头与“K”对视。
“老师……”
终于，有人再次开口说话了。
说话者，是“K”之前留在联邦境内的学生，也是他此行的助手。
助手手里拿着一张电子板，他弓着身体行了个礼，然后开口对k汇报道：
“我们已获取了相关人员的详细信息，重点关注对象为与扎克&#183;布里奇发生冲突的外籍人士。经过分析，对方使用了伪造身份，其真实身份被刻意模糊，但初步判断，该身份与沙利曼德家族有关联。此外，我们还对第一军团的异种成员展开了重点调查。此人身份确认为加雷斯&#183;瑞文。
根据现有任务记录，加雷斯&#183;瑞文原计划于48星历时后启程前往提纳尔星系，执行护送任务。然而，他经由非法虫洞路径绕路抵达这里——”
说到这里，助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或许，我们可以将其行动解读为第一军团已明确选择站在沙利曼德家族一方。”
K抬手在半空中挥了挥，他冷淡地打断了自己的学生。
“我对联邦这群家伙的狗咬狗没有任何兴趣。”他懒洋洋地说道，“你只需要记得，让人把那个全是蠢货的布里奇家族处理一下……艾奎斯枢纽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帝国的财产不应该被掌握在那么愚蠢的家伙手里。以及，既然那位‘好心人’是沙利曼德家族的人，看样子我们又可以省掉一笔助人为乐的奖金呢，哈哈。”
“K”说到这里，蓦地轻笑了一声，就像是他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然而，车厢里依旧是一派死寂，无人敢搭话。这让k脸上的厌烦之色愈发浓重了。
他百无聊赖地抬起手，点了点助手送到他手边的那块电子板——紧接着，他就翻到了加雷&#183;瑞文的详细档案。
看到家庭情况的时候，k抬了抬眉梢。
“青眼死神……竟然还有一个人类弟弟？唔，让我来看……”
下一秒，看向那被投射而出，漂浮在半空中的家庭成员照片， K的神色却是一愣。
应该是刻意选择了表情呆滞，平平无奇的照片吧，人类的全息投影正呆板地飘在幽暗的车厢里。
但即便是这样，全息投影上的黑发人类，依然像是蕴含着某种特殊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魔力，那苍白而略带忧郁的脸就像是磁石一般，吸引着所有异种的注意力，甚至就连k的那位得力助手也是一样。
他抬头看向了全息投影，在辨认出洛迦尔之后，他也同样愣住了。
“这是……洛迦尔&#183;瑞文？等等，他的异种兄弟就是加雷斯？”
为了那个在黑暗中酝酿了数十年的伟大事业，他们在这之前就已经收集了如今联邦境内所有值得注意和培养的科研人员的名单。
然而在经由k的选定之后，重新发放回来的名单里，却多了一个极为引人注目的存在。
一个因为学历太低、又太过年轻，以至于跟其他候选人相比起来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的人。
那个人正是洛迦尔&#183;瑞文。
没有人能想的明白，为什么k会在那么多候选人中选择了他。
且不说这个人类只是一个只差一步就要进入销毁池的E级人类。
看看他的之前的“学术生涯”吧：一个偏远星区职业技术学校里的学生，甚至还因为一场事故，连毕业任务都未能完成。
在那场任务之后，关于他的消息倒是因为西穹行省不久之前的那场惨烈事故变得一片空白。但也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的功夫而已，助手可不觉得那么一个人类的学术水平，会有什么脱胎换骨的改变。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洛迦尔&#183;瑞文一直都没有放弃求学。
他向许多机构和学校都发送了求学函，并且附送上了自己的学术成果——几篇关于安抚异种的论文。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出生地以及那刺眼的公民评级，助手敢肯定，几乎没有人会打开求学函的附件，仔细观摩一个未毕业学生的论文。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以行事诡异，出人意表而闻名的k。
“这小家伙写的东西简直就是一坨屎。”
助手甚至还记得，在k看完洛迦尔那近乎可笑的论文后，给出的评价。
“……不过仔细想想，还挺有意思的。这家伙似乎真的认为，即便是红渴症患者也依然拥有被挽救的可能。甚至还给出了配套的安抚手段和措施，他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在梦里吗？真是可笑至极。”
听上去，这就像是辱骂。
但助手很清楚，能够让K仔细看完全部论文并且给出评价本身，就已经说明，洛迦尔&#183;瑞文的设想确实有值得继续研究的可能性。也许，正是因为太年轻，太没有常识，以至于他的很多想法对于“k”来说，反而变得有意思起来。这是助手最后对洛迦尔的判断。
于是，洛迦尔也成为了伟大事业的待选人，按照原定计划，不久之后，他们便会以隐秘的方式招募这名平平无奇的人类——不过，说到底，对方也不过是个E级别人类。再加上人类与异种之间的信息系统完全没有交互，以至于他们压根就没有在意这个人类的“家属”。
直到现在，助手才骇然意识到，洛迦尔与那位在第一军团赫赫有名的青眼死神，有着同样的姓氏。
那也意味着，他与那位监察官……以及那位最近锋芒毕露的最年轻的黑荆棘游骑兵，都是一家人？！
一想到对方的哥哥，如今突兀地出现了艾奎斯海关入境处，并且还以那么夸张的方式参与了那场意外。
助手的心就跳得快了几分。
很难说，这到底是有心为之还是巧合，如果说是巧合的话，那未免也太过刻意了一些。
想到这里助手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了起来。
“老师，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是否要对洛迦尔&#183;瑞文进行一些深入调查？他的招募计划，也许我们也可以稍微再进行一些调整？”
可是k依旧以极为冷淡的态度拒绝了他的提议——
“一切按计划进行就好了！”
可是——
助手还想劝阻，然而，当他看到K的那一瞬间，脑里所有劝阻的念头都消失了。
从16岁起，他便被送到k的身边，成为他的助手兼学生……他一直能有幸活到现在，就说明他绝不会是一个蠢货。
k现在的表情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对于场中唯一一个对k有所了解的人来说却完全不一样。
助手能看出来，此刻浮现在K那张脸上的，正是他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时的才会有的表情。
而上一次让k露出这样表情的，还是彼时尚且默默无闻的深红之蛇。
在那之后，原本已经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深红之蛇，迅速成长为了让联邦忌惮万分的恐怖组织。
……
但助手完全想不通，一个人类，而且还是一个E级人类，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让k，他的老师……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露出如此感兴趣的表情。
他甚至不敢再细想下去。
他只是将自己的头深深低了下去，然后轻声回应道。
“谨遵您的吩咐，大人。”
*
而在已经远离艾奎斯枢纽的某一艘巡洋舰上——
几名异种之间的气氛也相当紧绷。
哦，当然，表面上，阿图伊和萨金特终于还是和瑞文家的异种之间达成了和平，但是，按照加雷斯惯来的脾气，萨金特和阿图伊这种纯粹的外来者，还是很快被人带了出去——或者，更贴切地说，从洛迦尔眼前“驱逐”了出去。
在阿图伊顺从地跟随着那些表情木然的异种军士离开会客室时，洛迦尔感觉到对方目光似乎正落在自己身上。
人类若有所觉得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了金发异种专注的视线。
（我不会走远。）
阿图伊望着洛迦尔，用嘴型无声说道。
然后，他便在那洛迦尔略有些纳闷的目光中，被第一军团的异种近乎粗暴地拽出了门外。
紧接着，加雷斯的身影陡然间填进了洛迦尔的视线——
活着的加雷斯那青绿色的眼睛，如今就像是猫一般炯炯有神。
而他正盯着洛迦尔，一眨不眨。
忽然间一些遥远的……至少对于洛迦尔来说，相当遥远的记忆，在脑海深处开始复苏。
洛迦尔忽觉不妙，但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看见自己的二哥张开了双臂，猛然扑向了自己。
高大异种那格外结实的身体，把脆弱的人类深深的压制在了柔软舒适，好像连骨头都能融化掉的沙发上。
“总算没有外人了来来来抱一个月亮——呼——”
在发出肉麻嘟囔的同时，加雷斯还不着痕迹地，将阿塔往旁边踢了踢。

第78章
阿塔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凭借着远比哥哥更加结实宽大的身体（事实上，洛迦尔隐约觉得阿塔在与他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又长高了几寸），他稳稳地占据着洛迦的一侧臂弯。
加雷斯为此又发出一声含糊的抱怨，但很快他就放弃了继续跟幼弟的斗争，转而揽着洛迦尔的头，将他抵在自己的颈侧。
“……总觉得稍微没看住你就会被坏东西盯上。”
青眼死神喉咙间发出细微的震鸣，他以脸颊和颈侧，小心地摩挲着人类的皮肤，在洛迦尔身上留下了自己的信息素，并且一点点盖去了人类身上被另外两只异种蹭上的气息。
洛迦尔也在最初下意识地挣扎后，慢慢放松了身体，他用双臂同时抱住了加雷斯和阿塔，任由兄弟们将气味留在自己的身上，就像是回归为最原始的动物一样，洛迦尔与自己的兄弟们彼此摩擦拥抱住着对方。以温度、气味和感知，锚定着对方的存在。
因为过于安心，在这一刻，洛迦尔甚至感到一种让他微微晕眩的满足。
没有人再说话，他们就这样互相依偎着，亲密无间，一动不动。而无论是灵魂还是心情，都变得柔软甜蜜，仿佛他们的心脏被替换成了一大捧蓬松柔软的淡奶油花。
过了好一会儿，加雷斯才强撑身体，稍稍远离了洛迦尔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脸认真地望向洛迦尔。
“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没等洛迦尔回应，加雷斯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放心，我可不会像伊戈恩那家伙，每天就知道唧唧歪歪，管天管地。我问这些只是想确定一切都好——要知道，你带回来的那两只异种，可不叫人省心。”
话音落下的同时，洛迦尔能感觉到，阿塔也将格外专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
洛迦尔嘴唇翕动了一下。
也许……
也许他确实应该把一切都告诉加雷斯。
心底有个声音微弱地对他说道。
时至今日，洛迦尔暴露的实在太多了，继续这样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只会让他的最爱的兄弟们陷入无谓的担忧之中无法解脱。
更不要说，此时俯身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加雷斯——是从小就离经叛道，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加雷斯。
……上辈子，也正是加雷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替洛迦尔带来了最后的自由。
*
“我……”
我犯了错。
我把你们所有人都害死了。
我已经死过一次。
然后我又重新活了过来。
洛迦尔险些对着加雷斯脱口而出，但是就在下一秒，他听到了一声恍惚而怨毒的低语。
你真的要告诉他们吗？然后让他们再次进入相同的路径？
加雷斯确实会包容你的一切，但是在之前，他们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还有伊戈恩，他总是对你发出严厉的警告，最后却依然默默承担了一切。
他替你的愚蠢收拾烂摊子。无怨无悔。
直到连他自己的性命都被你的蠢行消耗殆尽。
来自于上辈子的幽灵贴在了洛迦尔的身后。
那里本应因为兄弟们的存在而格外温暖，此刻却宛若冰窟一般给洛迦尔带来了侧骨的冰寒。
洛迦尔看到了丝丝缕缕的灰白发丝正从自己的身上垂落而下，如同一条条污秽的小蛇般，在他的手臂上游走。
是上一辈子的洛迦尔。
是他自己的亡灵。
那是幻影。
然后，洛迦尔的耳畔传来了一声紧张的呼唤。
“月亮？等等……天啊，没事的，我真的只是问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真的……真的，求你了，别哭了……”
洛迦尔倏然抬眸，对上面前两张僵硬而恐慌的脸，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已经变得湿漉漉的。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莫名哭出了声。
毫无防备把弟弟弄哭得加雷斯这时看上去已经傻了。
能够操纵机甲在致命的虫洞缝隙中来去如风的异种，此刻却显得格外笨手笨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小心替他擦掉脸上的眼泪——加雷斯身上能随时搜出一打以上的武器，却根本摸不出一方柔软的手帕来碰触弟弟湿哒哒的脸。
加雷斯的脸白了。
而阿塔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以惊人的毅力，忍耐了足足10秒钟，终于，在加雷斯准备用袖口替洛迦尔擦眼泪的时候，他猛然提起加雷斯的领口，将自己的哥哥粗暴地扔了出去。
“你让月亮伤心了。”
带着一丝悄然升起的怒火，阿塔冷冷地望向加雷斯。
“你别靠近他！”
加雷斯在空中一个转身，稳稳落地后，给了阿塔一个杀人般的眼神。
“闭嘴，臭小子——”
随后他又转向了洛迦尔，神色瞬间又变得柔和下来。
“那什么……”
他搓着手，紧张兮兮地开口道。
“月亮，你要是暂时不想说……那就不说吧，你，你先别哭。”至少阿塔有一点是不会说谎的，拥有特殊感应的他如果说洛迦尔正在伤心，那么洛迦尔就是真的很伤心。而光是想到这里，再多的担忧，再多对真相的渴望都被加雷斯抛之脑后。
他只希望洛迦尔不要再这样一脸怔忪地，近乎茫然地哭泣了。
“真的，没事，不说就不说，伊戈恩要是问你，你就把一切推到我身上。我会护着你的……总之，以后不要再胡闹也不要招惹那种讨嫌异种就好了，我跟你说，外面的异种真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是一番刻意的啰嗦，加雷斯一把挤开阿塔，重新蹲回了弟弟面前。
“反正，现在我们就先回家，好吗？之前的事情都结束了，到此为止。”
洛迦尔抽噎一下，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加雷斯……
那伏在他身后亡魂也在此时安静了下来。
好。
就让一切结束。就这样到此为止。
洛迦尔深吸了一口气，正想点头允诺，个人终端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嗡鸣。
紧接着，一则信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伊希斯生命研究所】
致洛迦尔&#183;瑞文先生：
感谢您对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关注。经过初步筛选，我们决定邀请您参加助理研究员一职的面试。尽管您的资历与职位要求尚存一定差距，但您的研究方向在某些领域展现出的潜力，值得进一步评估。
请您于收信后30日内抵达以下地点参加面试
面试地点：
第三区-维塔利亚科研星
希恩区&#183;第七研究中心
伊希斯基因适应实验室
——伊希斯生命研究所 &#183;第七科研中心

第79章
洛迦尔看着那则笔试通知，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有好一会儿，他甚至没能出声。见他这样，加雷斯按捺不住地也探过头来，见洛迦尔没拒绝，他便也垂下眼帘认真地看向了人类的个人终端。
看到面试通知的内容时，加雷斯只是稍稍抬了抬眉梢。
可当他看到面试通知上那一则来自伊希斯生命研究所，以及面试地址竟然是第三区那颗著名的A级科研星后，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第三区……维塔利亚？那地方不是封闭式科研区么，就连普通B级公民进入都需要提前三十日进行权限审核。第三军团的那帮罐头兵，就连我们军团不小心擦过那里安保星域都会被追着咬……”
回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跟第三区那帮毫无神智的血肉智械军团异种打交道的过往，加雷斯原本蓝绿色的眸色就像是阴天的大海一般变得颜色浓重。
“那种地方的机构，为什么会对外招聘？”他瞪着眼睛，无比怀疑地打量着洛迦尔个人终端上的面试通知。
“等一下，月亮，我让军团的信息官来一趟——”
然后好好追踪一下这则诈骗信息的来源……
不，当然不是加雷斯轻视洛迦尔的能力，而是他很清楚，以科研第三区那帮眼高于顶的科研人类的脾气，他们压根就不屑于跟他们心目中那些“未经开化”的其他星区的人进行接触。
反倒是如今联邦有许多不法分子，相当热衷于用各种手段引诱甚至拐骗偏远星区的人类，他们甚至会针对受害者个人编造出最容易让人心动的骗局。而就加雷斯所知，洛迦尔一直就相当渴望能够在学术上进行深造，好提升自身等级，从而减轻家里的负担。
于是这则面试通知，看上去就更加可疑了——
想到这里，加雷斯的眼底渗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森然杀意。
“不，不用，哥……这不是诈骗，是真的面试通知。”
就在此时，洛迦尔若有所觉，抬眸对上加雷斯的青眼，顿时一个激灵，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连忙开口道。
“我想，我知道这个机构。它是，嗯，深白矿业的附属机构。”
洛迦尔轻声说道。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个人终端的上那则面试通知，只见屏幕一闪，原本冰冷的文字倏然褪去，化作了隐蔽的电子印章。
【-深白矿业研究开发署&#183;人力资源部-】
深白矿业标志性的美人鱼标示缓缓漂浮在光屏之上。
可是，看到深白矿业的标志后，加雷斯的神色反而愈发凝重。
“深白矿业……那狗矿主，什么时候竟然开始涉足生命研究方面了？”
他眉间的刻痕变得越来越明显。
而加雷斯的严肃也绝非反应过度（尽管他在洛迦尔的事情上经常这样）……
要知道，如今联邦内几大公司能达成如今的平衡局面，是付出了相当惨烈的斗争和数不尽的谈判妥协的。
几大公司之间，对彼此涉足的领域划分看得极为严格，几乎可以说是锱铢必较。
就比如说盖亚生物，在旧帝国解体两百年后的现在，联邦里但凡涉及到生物和医药领域的事务，人们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它。
而在这两百年间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公司企图分一杯羹吗？当然有——只不过下场就是被盖亚生物以各种合法或者非法手段直接碾碎，接下来，盖亚生物会顺理成章地将这些可能的竞争者的残骸吞噬殆尽。
最后的结果就是，如今联邦接近90%以上的生物领域专利都被盖亚生物独占。
甚至就连联盟科学院想要在这方面进行研究，都需要跟盖亚生物达成协作，才可能顺利往下推进。
可现在，深白矿业却在设立了自己的生命研究所？
“……深白要是真想这么弄，整个联邦都可能乱起来。”加雷斯压低嗓音说道。
洛迦尔并没有立即回应加雷斯那紧张兮兮的低语。
他垂着眼眸，瞳孔中闪过了一道微弱的银光。
早在他收到那封面试通知时，塞涅斯便已经尽职尽责地将有关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信息传送给了他。
隶属于深白矿业的伊希斯生命研究所，之所以能够在盖亚生物的专利垄断之下，立足于第三区科研星，是因为它完全是深白矿业为了提高自家“猎手”的存活率和服役时间而设置的内部医疗机构。
众所周知，培养一名能够安全出入黑域并且准确标记晶洞，好让公司对裂源晶进行开采的猎手，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
然而由于黑域环境的极端性和裂源晶的特殊性质，这些花费了公司大量财产的猎手却比正常的异种更容易出现精神错乱、情绪失控及提前进入红渴等问题。
伊希斯生命研究所便是为了延长这些猎手的服役时间，尽可能提升公司效益而设置的。
……倒是难怪洛迦尔上辈子压根就没有听说过这家研究所。
不过就算是这种内部研究机构，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等同于中了大奖——一旦能够入职，他就等于成为了“公司”的职员。
在正常情况下，这几乎是一名E级人类这辈子能够达到的最高成就了。
可是在洛迦尔的印象里，他压根就没有给这种级别的研究单位发送过任何的求职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伴随着洛迦尔心底深深的疑惑，塞涅斯的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
几秒钟之后它给出了答案。
洛迦尔在履行征召任务之前，曾向格瑞姆皇家医学护理学校提交了一封求学函，并附上了一篇关于异种安抚和缓解的论文。这所学校与深白矿业资助的另一机构——银色十字会——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关系。
恰逢其时，银色十字会正受生命研究所委托，大范围收集与异种安抚相关的信息。系统在检索中发现了洛迦尔论文中的关键词，并将其信息统一提交给了生命研究所的上级系统。
在当前的联邦体系中，职业技术类毕业生想要进一步深造学业，通常采用类似于古早学徒制的模式：在机构或学校中，他们需承担大量杂役和辅助研究工作。由于这一机制，科研区内“求学”和“求职”之间的界限显得十分模糊。。
于是乎，在经过层层筛选之后，洛迦尔的求学函被归类为求职，并且最后竟然奇迹一般地通过了审核。
……
“但怎么看都还是很可疑，第三区那帮家伙真的很变态的。早知道异种最怕就是变成‘罐头’，可那里竟然还有专门的手术，把自己改造成机械，而这竟然只是为了能更好的进行科研研究？靠，不是我说，这简直就是疯了……反正就算只有我一个人都养得起你了，更不要说还有个伊戈恩，你根本就不用那么辛苦……月亮？”
加雷斯本来还在喋喋不休，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洛迦尔的表情。顿了几秒钟后，他艰难地开口问道。
“你该不是，真的打算去面试吧？”
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
洛迦尔转过头看向了加雷斯。
说实在的，加雷斯不太喜欢洛迦尔现在的表情，还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中泄露出来的目光……他最爱的弟弟明明就在他的臂弯里，但加雷斯却依然会觉得洛迦尔好像变得很轻，很遥远，就像是梦里的一道影子一般。
“嗯，哥，我想去……我必须去。”
然后加雷斯便听到洛迦尔那么说道，语气听上去竟然有种古怪的执拗。
“可是——”
“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再也不可能有的机会了。”洛迦尔打断了他，人类仰着头，眼睛瞪得很大，他的嘴唇微微向上勾着，像是在笑，可那笑容的深处分明透着一股怪异的鬼气。
“求你了，加雷斯哥哥。那可是第三区！而且，一旦面试成功，我就将成为公司的职员呢。”
洛迦尔慢慢地，慢慢地勾住了加雷斯的手指，他恳求道。
是啊，就跟加雷斯一样，其实洛迦尔也能感觉到，在这则面试邀请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他到底不是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洛迦尔，上辈子伊莱亚斯为了“改造”他，可是让他在第三区的各个科研星里辗转了好些时日。洛迦尔也很清楚第三区的那些家伙们的做派：那些“人“恐怕宁愿把自己脑浆挖出来吃了，都不会愿意聘请一名来自于偏远星域的职业技术学院学生。更何况如今的洛迦尔还只是一个E级……
但这也确实是一个再也不会有的美好机会。
一个顺理成章进入第三区的机会。
他甚至很可能在那里提前找到伊莱亚斯。
以“公司职员”的身份，在第三区他无论想对伊莱亚斯做什么都可以——他可以先把那家伙吊起来，注入维持生命和保持清醒的药水（哦，当然，让那家伙全程撑到最后可真是太重要了），然后他会把那个人的四肢都切下来。
洛迦尔并没有奇怪的嗜好，但是他很肯定，他会想要当着尚有神智的伊莱亚斯的面，将异种的四肢烹饪成美食，然后一口一口咽下喉咙。
再然后……再然后是内脏。
以异种的自愈能力，就算切开那个人的腹腔逐一取出内脏，对方依然还会活着。
接着洛迦尔会用小刀将他的皮肉慢条斯理地片片切下，直到他露出骨骼和筋膜。
……
……
……
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到洛迦尔甚至能听到自己理智在大脑里灼烧殆尽时的嘶鸣。
光是想到自己可以对伊莱亚斯做的那些事情，洛迦尔颧骨上便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晕，他的眼睛变得无比明亮，就像是在瞳孔深处燃起了一小团莹莹燃烧的鬼火。
“我真的很想去……”
从最为懂事听话（虽然最近稍微有些难懂）的弟弟口中溢出了可怜兮兮的撒娇。
若这声恳求是任何一件别的事——比如说去打劫中央博物馆抢劫那价值连城的皇帝冠冕，又或者是让他去炸了艾奎斯枢纽的所有航道——加雷斯都敢肯定自己一定毫不犹豫就去做了。
然而，此时的加雷斯的身体却因此而变得格外僵硬，他愁眉苦脸地望着洛迦尔，嘴唇无声翕动了好几次。
洛迦尔敢打赌，加雷斯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阻止他前往第三区去面试什么奇怪的医疗机构。
然而瑞文家最为饶舌的，最能说会道的异种，在沉默良久之后，挤出舌尖的却是一声无比苦涩的哀嚎。
“……这下伊戈恩真的会揍死我的。”

第80章
几个小时后——
加雷斯抱着头，在自己的私人舱室里来回踱步了数十遍。
最终，他还是白着脸，伸出颤抖的手按下了与伊戈恩&#183;瑞文进行通讯的按钮。
他并没有等多久，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日理万机、忙碌不休的监察官那张刻板而严厉的脸，便浮现在了光屏之上。
而一对上那双灰眸，尽管对方什么都没说，加雷斯就已经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背脊上的翅膀隐隐作痛起来。
……加雷斯完全死抱着必死的决心，才鼓足勇气，将一切都告诉了伊戈恩。
“月亮看上去真的很想去参加面试。我后来，又让信息官，重新审查了一遍信函的来源，目前并没有找到什么破绽。我想，既然月亮那么想去，就让他去吧。不然他可能会很失落。而且，说到底。那也不过就是个面试通知，就算通过了，月亮也不见得真的就会一直留在那里……”
加雷斯结结巴巴的说道。
就是说完之后，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辩解毫无底气。
只是.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在面无表情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
“好。我知道了。这次护送‘月亮’前往第三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不过需要注意的是，第三区对高等级异种的准入审查极为严格，无论是你还是阿塔，都有极大概率无法顺利通过第三区的身份权限审核。因此，我会安排专人在第三区内接应并负责‘月亮’的安置与照顾。你们的职责，是全力确保途中安全。”
“我知道你肯定会很抓狂，但是这好歹也是月亮的愿望，哥，你这次能不能手下留情，保留我的翅膀？没有翅膀开机甲的时候总觉得不太对劲——”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加雷斯絮絮叨叨一口气说出了一连串求饶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伊戈恩到底在说什么？
加雷斯愣住了。
——在他的设想中，自己这次不被伊戈恩字面意义上褪一层皮就来鬼了。
结果现在不仅“鬼”来了，伊戈恩看上去还像是疯了。
“什……什么？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
加雷斯霍然起身，失声嚷嚷道。
“你竟然同意月亮去那么一个变态云集的鬼地方参加面试？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才一个不小心没注意他，。他就跑去蛇夫星域那种地方做了那种……总之，最后他还招惹来了沙利曼德家族的装逼王八蛋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这些你明明都知道，你竟然还同意了？”
听完加雷斯的话，伊戈恩神色愈发阴冷——然而，在与自己的二弟对视了片刻后，伊戈恩还是克制地开口了。
“月亮有些事情瞒着我们。”他说。
全息投影在屏幕里一直端坐于办公桌后，身形挺直不动如山。但这时，他却不自觉地以指尖敲击起了桌面。
“他一直都是一个很乖的孩子。”
伊戈恩说，语气低沉。
“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我并不认为那只是单纯的任性。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但，这该不是他的错。这是明明是我们的无能。加雷斯，是我们没保护好他。所以，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弄清楚——究竟是什么让他忽然这么，这么乱来。”
说到这里，灰眸异种的声音变得格外凝重和沙哑。
“要是他想去第三区，那就让他去。至少这次在我的监管下，他会是安全的。”
——也绝不会再有那些不怀好意的脏东西粘上来。
在一瞬间的情绪外露后，再开口时候，伊戈恩的声调已经变得格外平静。
“……”
可加雷斯听完后，却定定地看了伊戈恩好一会儿。
这不像是伊戈恩的做派。
他想。
在洛迦尔跑去边境——甚至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公共安抚师这件事情之后——以伊戈恩的脾气，洛迦尔接下来恐怕会24小时无休止处于伊戈恩的监视以及严苛的管控之下。
可现在，伊戈恩竟然这么轻而易举放任洛迦尔前往第3区面试什么见鬼的生命研究所助理？
于是，加雷斯深吸了一口气：“嘿，老哥，发生了什么？”
他问道。
伊戈恩面色不变：“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说，停顿了一下，“我最近看了一些关于人类青春期的书。”
灰眸异种回想着自己在书上看到的那些案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对比起那些行为乖戾令人厌烦的人类，他们家的月亮其实已经算是非常乖巧的那一类了。
然而听到伊戈恩的解释，加雷斯却依旧满脸疑窦。
“所以，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他打量着屏幕那头的大哥，瞳孔微微竖起。
“……是你感觉到了危险。”
没有等伊戈恩回答，加雷斯蓦地睁大眼睛，然后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第三区，那鬼地方对于我们来说确实就是一帮神经病聚集地，但无可否认，也就是在那地方，有些家伙要是想要对人类伸手会变得有点儿难度……所以你觉得相比起让洛迦尔留在外面，还不如让他去第三区避一下风头？唔，所以，是谁？是什么危险？”
说到这里的时候，加雷斯的表情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好吧，这恐怕就是瑞文家异种的天赋——有的时候只靠直觉，就可以嗅出谎言的味道，哪怕那个对象是他们家心思最深的大哥也不例外。
只不过都说到这份上了，伊戈恩表面上却依旧冷淡。
他毫无波澜地看着加雷斯，甚至都没有开口反驳什么。
他只是一如既往以冰冷而严厉的语气对着加雷斯开口吩咐道：“看好缠在月亮身边的那些家伙……尤其是那个叫做阿图伊的。”
哪怕只是回想起之前与那个金发异种打交道的经历，屏幕内外两名瑞文家异种都不约而同地变得表情阴森。
“沙利曼德家族的血脉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一只狮子，就算在怎么表演他喜欢吃草，能够勾起他食欲的依然只可能是血淋淋的血肉。”
“啧，这种事情还需要你提醒么。傻子都能看出来那家伙对我们家月亮……不怀好意。”
加雷斯冷冷道。
伊戈恩面无表情地颔首，他直盯着自己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你得照顾好他。加雷斯，同样的错误，我们不能再犯第二次。”
*
通讯终止了。
随着伊戈恩投影的彻底消失，房间里再次回归寂静。
加雷斯却一动不动地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他在大脑内将伊戈恩之前的所有表现重新拉出来，再三思索了好一会儿，愈发笃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确实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是严重到伊戈恩都倍感不妙，甚至愿意冒着极大风险，将洛迦尔送入第三区去避险的那种危险。
所以，到底是什么？
一边想，加雷斯的指尖一边灵活地在终端上跳跃，他连上了星网开始以蛇夫星域作为关键词飞快检索起了这段时间那片区域的所有讯息。
然而关于那里，铺天盖地的信息皆是那里的裂隙生物入侵，以及各大公司争相前往的老生常谈。
总之无非就是那些事——裂隙生物来了，原本的宜居星系沦陷。
盖亚生物开始抢夺难民作为生物资源储备，深白矿业开始锁定沦陷区边缘开始挖矿……混乱、悲剧、死亡、还有公司们为难民们提供的高息贷款。
一切都跟以往一样。
“沦陷区突现非法异端传教活动，已引发当地局势不安……星盗活动猖獗，其中一支名为‘掠夺者’的星盗团已成为重点打击目标。”
加雷斯皱着眉头盯着光屏，凭着直觉，他锁定了这两句并不起眼的新闻报道。
但就在他企图继续深挖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些许模糊的骚动。
*
加雷斯叫来了自己的副官。
而得到的答案甚至让他也不由愣了一下。
“……是负责巡查礼宾区的那群家伙之间出现了一些小摩擦。有人对排班表有所不满。”
副官干巴巴地说道。
“据系统安排，此次任务中，两名成员因在此前迎接‘那一位’的队伍中担任前排位置且距离‘他’较近，而这一次，再次再次选定为近区巡逻护卫。这一安排引发了其他几位队员的不满……他们认为，近区护卫的任务安排应当以轮值制为原则，这样才比较……额，公平。”
好吧，谁能想到呢，如同机械一般刻板冷漠毫无情绪波动的第一军团成员，如今竟然会为了争夺一个能够近距离接触到“那一位”的值班位置而大打出手。
从第一军团建团以来，就没出现过这种事。
就连副官在向加雷斯汇报时，也显得有些迷茫。
加雷斯却是在听到汇报后的第一时间，就变得脸色铁青。
“觉得自己的巡逻位置距离太远……”加雷斯给了自己一次深呼吸，企图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很好，那就让他们，包括那些围观者，全都穿上单兵机甲，立刻出巡洋舰执行舰外巡逻任务！”
然后他以兽瞳直盯着自己的副官，用森冷到几乎能凝成冰霜的话语，狞笑着说道。

第81章
加雷斯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队伍里会出现这种……这种类型的“骚动”。
他的部下，那些被精挑细选出来，经历了各种惨烈战斗的第一军团异种，本应比机器更加忠诚，也比机器更加冷漠才算是正常。
为了遏制各大军团的势力，联邦每年都会定额地向各个军团发布一些几乎是必死的任务。
从回收一份早已归于沦陷区深处的秘密文件，到前往空间不稳定的裂隙内部放置遥控中子炸弹的信标……任务的内容五花八门，但实际上真正目的都是统一的。
为了消耗军团的有生力量。
只不过在芯片控制下，就算明知道这些任务只是为了让军团异种们去送死，各军团依然只能沉默地接收命令。
而所有被赋予任务的异种，基本上也都等同于被死神烙下了印章。
不过对于第一军团的异种来说，他们倒是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他们将选择一位头领。
一位队长。
或者说，一个公认的，最有可能从那些任务中生还的强大个体。
根据第一军团的内部法则，被选定的队长将完全拥有这些人的所有权，无论是他们的身体还是他们后颈的芯片权限。这种绝对所有权将能保证他们在任何境地下都能被队长像是使用自己的身体那般尽情操控和“使用”，好让他们夺取一些极其渺茫的，任务成功地可能性。
一旦这名“队长”率领这些必死之人从任务中成功生还，这些异种将在某种意义上完完全全成为队长的私人所有物——就算是他们之后被联邦制成罐头，每日所获取的劳役公分都会有一部分被划分到“队长”账户的那种“所有”。
加雷斯在这次带来迎接洛迦尔的，便是这么一群直属他的“死卫”。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的特殊成分，加雷斯才能够容忍这么一群臭烘烘的异种与自己最可爱最容易被人觊觎的弟弟近距离接触。
但同样也是这个缘故，当发现这些家伙，竟然会如此激动地为了一名人类而大打出手、争风吃醋（看在星灵的份上，副官可真不想用这些词，但他也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形容了），所有熟悉这群杀戮机器的人都惊呆了。
好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也不算是那些“死卫”的问题。
加雷斯作为这些人的队长，是如此热衷于改造和机械造物，以至于他的死卫们也都继承了他的癖好和作风。这些人几乎全部都对自己的视网膜进行了进一步的改造，内置战场全息透视仪可以有效地透过绝大多数装置的屏蔽效果。
当然沙利曼德家族给洛迦尔使用的可不是那些廉价的货物。
即便是第一军团的死卫们，也不可能真正看穿来自于旧帝国时代的科技造物。
他们当然也不可能真的像是看其他人那样，将躲藏在衣袍之下的身体看的一览无余。洛迦尔&#183;瑞文那被笼罩在纱袍之下的身影，在他们的眼瞳中，最多也就一道若有似无，影影绰绰的影子。
然而这些异种们赖以为生的敏锐感知，却那一刻起到了奇怪的作用。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们依然能够感受到自家严酷长官那年轻的人类弟弟，对他们释放的温柔善意。以及……那模糊不清的，勾人心弦的微笑。
那确实是极为奇妙的感受。
身为第一军团的异种，他们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其他人类，其中甚至包括许多更高等级，包括A级和更上一层的特权级。
但是，从来没有哪个人类，能够像是那道纤弱而单薄的身影那样，让这群精神极度麻木甚至就连自身人格都已经被彻底异化的异种，感到如此模糊却又如此强烈的眷恋与倾慕。
在人类行动时从那柔滑衣摆下方，从那致密不了纤维的缝隙中所析出的隐秘香气，被表面森然冷漠的异种，以格外饥渴的方式摄取吸食。
当然，作为训练有素的军团异种，即便是失态，也隐没于他们漆黑混沌的灵魂深处，并不外显。
而若加雷斯能够如同全知全能的神明一般，窥见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刨除掉所有的偏见与滤镜之后，他大概可以意识到，这些让异种们失态的真正的罪魁祸首，实际上正是他最爱的弟弟——洛迦尔&#183;瑞文。
当他还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该如何跟伊戈恩交代的间隙里，洛迦尔也在阿塔的陪伴下，在这间奢华到令人惊叹的巡洋舰内部闲逛散心。
这并非是洛迦尔的喜好，但他知道，对加雷斯搞来的新事物适时表现出惊叹与赞美，总是能够让自己的哥哥变得高兴起来。
而且，能够跟自己的弟弟这么理所当然的手牵着手，在各种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之间缓步而行，对于洛迦尔来说本身也是一种快乐。
……更何况阿塔看上去也对此相当满意。
不过，在这过程中，洛迦尔依然能感觉到，在看似无人空旷的巡洋舰内部，总是会有一道道隐蔽而小心的视线投向他。
那视线中并无恶意，甚至还带着连视线主人自己都无从知晓的关切与爱护。
无论是上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洛迦尔都对这种视线异常熟悉。
洛迦尔还记得第一军团里的那些异种。
在上辈子，或许是为了哄他开心，伊莱亚斯曾短暂地允许当时被加雷斯所控制的第一军团，接管一部分跟他有关的安保工作。
洛迦尔不知道那些曾经的“熟人”，如今是否就在队伍里。
有一名叫做雷的异种，是甲虫系的血脉，因此身形异常高大岿然如山。
然而也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却会在自己的舱室里积攒几年的贡献点购买珍贵的天然土壤种植花卉。
在洛迦尔被机器人“押送”着前往伊莱亚斯为他准备的观景台“欣赏风景”时，也正是雷小心翼翼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朵营养不良的小花递到他手边。
“大人……请您，请，请您开心一点，我听说您喜欢自然之物……所以，我把它，送给您。”
那个以冷血残忍而闻名，甚至能徒手将敌人撕碎的高大异种，在洛迦尔面前却涨红了脸，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对了，还有克里斯。
洛迦尔记得克里斯，瘦高而冷淡。因为是剧毒系的血脉，即便是在成年之后他的皮肤上依然布满毒素，即便是同为军团异种的同僚也必须离他远远的。
可是，遇到敌袭的时候，也正是这个看上去对他不屑一顾，甚至避而远之的异种，直接剥掉了自己背上的整片皮肤——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洛迦尔能够安全地伏在他的身后，逃离追击。
还有保罗、埃里克、吉姆……
在上辈子，这些人都以相当凄惨的方式死去了，就连洛迦尔自己都没有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当他回到第一军团的保护中时，竟然依然能够清晰地想起他们的名字。
洛迦尔看向全景窗外的星空，目光变得格外柔和。
*
不过，大概是因为加雷斯的禁令，自始至终，第一军团的那些异种没有一个人敢于在洛迦尔面前露面。
洛迦尔也无意强求。
他在一处观星平台的软垫上坐倒，而当他舒舒服服蜷缩在阿塔的臂弯之下进行休憩的时候，也同时在脑海中打开了塞涅斯系统。
在探查完自身周边的状况后，一如他所感知的那般，在他周围确实有一道非常严密的隐秘守卫，以及……
【系统已检测到区域内存在大量非系统控制的战斗单位。这些单位均处于极度不稳定的饥渴状态，行为模式异常，具备高度攻击性，不可归档。】
塞涅斯的弹窗内容冰冷淡漠。
洛迦尔叹了一口气。
隐约间甚至能从那一行文字中看出系统的戒备与抵触之情。
年轻的人类思索了片刻，直截了当地回复道：
【正是鉴于区域内这些孩子们的状态不佳，为防止局势进一步恶化，我以管理员的身份授权启动以下安抚措施：向所有异常单位发送生物质安抚气息，尝试稳定其精神状态。】
光标在洛迦尔脑内的虚拟屏幕上快速闪烁了起来。
塞涅斯没有执行洛迦尔的命令，反而继续弹出了一则则弹窗。
【执行此命令可能导致管理员的神经负载显著增加，并引发严重的生理虚弱。同时，由于单位行为复杂性，部分不良后果（包括失控和反噬）不可完全规避。
是否确认执行？
[确认] [取消]】
……“取消”的按钮被塞涅斯刻意地标红了。
洛迦尔眼睫轻颤，唇角却不由微微向上勾了勾。
【你真好，塞涅斯……你真的很关心我，谢谢。不过，他们都是哥哥的下属，而且他们都曾经帮助过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是，你还是能做到的吧？赛涅斯。就跟这些人一样你也曾经那么诚挚地帮助过我。拜托了，就让他们好过一些吧。】
洛迦尔放弃了冷冰冰的命令。
他自顾自在脑海中以无比柔和的语调恳求道——一如他平时向哥哥们撒娇那样。
光标这回又连续闪烁了几下。
这一次，塞涅斯没有再弹出反对的意见。
【命令已执行】
……
不过，恐怕连赛涅斯本系统也未曾预料到，这次稍显不符合规范的大规模精神安抚程序竟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后遗症。不仅让洛迦尔变得虚弱和饥饿（以至于他直接喝掉了一大罐奶油热可可口味的能量剂），还使那些精神和心灵早已陷入完全麻木的军团异种，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他们体内的拉古斯基因中，有一些原本休眠的功能，在受到了来自于系统的安抚后，毫无预兆地被激活了。
这些异种——这些“战斗单位”——并不知道洛迦尔的真实的身份，也无从得知那忽如其来的放松与安宁究竟从何而来。
然而，他们的基因本身，却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管理员”的存在。
而他们为此而倍感愉悦。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甚至战胜了残酷的人生赋予他们的麻木与僵化，让他们忽然之间从活着的机械恢复成了一群饥渴而敏锐的雄蜂。
……这就是那场让加雷斯暴怒的骚动由来。
几乎所有军团异种都在不自觉中想要靠近洛迦尔一点。
近一点，最好再近一点。
不，不，丑陋而狰狞的他们当然不会现身惊扰到那位尊贵的存在。
但即便只能远远地看着，即便只能蜷缩在幽暗的深处，借由各种仪器定位和感知到那个人类的存在，他们的心也像是落入了一杯醇厚而甘美的蜜酒之中，他们尝到了那股从未有过的欢愉喜乐，从此他们的生命底色再也不是污浊与漆黑的恶意。
*
而总所周知，异种中，越是强大的个体，身体内拉古斯基因活跃度就越高。
越是这样的异种，对洛迦尔产生的眷恋也越是强烈。
偏偏这一次为了确保洛迦尔的安全，加雷斯选择的正是自己部下中最为强悍的一批精兵。
……当然现在他们无一例外地，都被加雷斯赶到了巡洋舰外进行单兵巡逻。但即便是这样的惩罚，这些死卫们依然没能抹去对洛迦尔的那种奇异而专注的狂热。
第一军团异种那诡异的脑回路，更是加剧了这种狂热的可怖感。
也让加雷斯在这之后气得差点当着洛迦尔的面露出畸化的獠牙。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对于洛迦尔来说，在因身体虚弱而依偎着阿塔，在舒适的床上沉睡了十几个小时之后，他醒来的第一条消息便是：阿图伊和他所率领的整个沙利曼德舰队将在几个小时后脱离巡洋舰，从此与他分离。
作者有话说：
洛迦尔：啊……哥，你的狗怎么了……
众异种：不！现在是你的狗了！
（写的时候想到了路上碰瓷的流浪狗……嗯……就是数量确实忒多了。难怪加雷斯气晕过去。）

第82章
“中央法庭那边出了一些小问题，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与阿图伊的见面依然是在礼宾区，一间全新配备了各种攻击装备和监控设施的茶歇室里——不过设备如今都被墙壁上织锦的壁挂遮掩得严严实实，而洛迦尔就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扶手椅上，他看向房间里的另外那名异种，后者的位置被刻意布置在房间的对角线另一端，也是房间里能够距离洛迦尔最远的那个角落。不过阿图伊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加雷斯这近乎孩子气的刁难。高大的金发异种坐得笔挺而优雅，开口跟洛迦尔解释自己离开缘由时语气也相当平静，平静到好像他们如今面临的当真是什么“小问题”。
好吧，如果不是塞涅斯忽然在洛迦尔的脑海里弹出一则信息框，人类可能真的会被阿图伊就这么糊弄过去……
【首都区快讯——
昨日深夜，首都区知名大法官艾利亚斯&#183;卡普兰在一场严重的交通事故中不幸遇难。据警方初步报告，事发时，卡普兰的座驾在行驶途中AI忽然失控撞击路边护栏，车内人员当场死亡。
这已是十三天内，首都区第三位守旧派大法官因意外离世。
值得大众在意的是，这三名守旧派法官的继任者，均与多个大型企业存在密切关联。此种接连的人事变动已引发外界广泛质疑，一些分析人士更是指出，首都圈政治格局或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而企业势力的快速渗透尤其需要警惕……】
【科学生命报——
盖亚生物复活帝国时代冷冻胚胎，延续古老家族血脉
据消息人士透露，盖亚生物的生命复原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旗下实验室奇迹一般从帝国时期保存的冷冻胚胎中复活了一名孩子。这项壮举展现了科学技术的突破性进展，即便该孩童缺失大脑且出现了严重畸形，但他仍能在先进的维生系统支持下存活，堪称生命延续领域的奇迹。
更令人瞩目的是，这名孩子的复活，意味着他将得以成功延续一个古老家族的血脉，而这一家族所遗留的庞大财产，也将因他的存在得以保全。
盖亚生物的努力不仅是对生命尊严的高度尊重，也是技术助力人类文明延续的典范……】
看上去塞涅斯发送给他的只是一则则毫无关联的首都圈新闻，但洛迦尔还是非常敏锐地从中察觉到，沙利曼德家族这次恐怕遇上了相当棘手的麻烦。
在数名曾经在暗地里支持沙利曼德家族的法官离奇过世之后，盖亚生物又想办法“复活”了一枚古老的胚胎。
熟知那些人龌龊手法的洛迦尔都不用思索，大概就已能猜出，盖亚生物这次弄来的，正是沙利曼德家族在离开联邦时没来得及销毁的冷冻胚胎，又或者，那个所谓的古老家族血脉胚胎压根就是被公司炮制而成。
但只要“他”还活着，代表联邦的那几大公司就能想出各种办法来跟阿图伊争夺对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权。
对于古老守旧到近乎封建的古老家族来说，公司的这种手段已经是一种极致的羞辱。而也正是这种极其下作，亵渎血脉的行为，让无比眷恋洛迦尔的阿图伊，也不得不立即离开。
洛迦尔甚至还很清楚，事实上，阿图伊的状态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战斗单位阿图伊&#183;沙利曼德在过去 30 分钟内，已注射两支镇定剂以维持表面平静状态。
风险评估：
当前单位情绪稳定性无法保证。
建议管理员保持警惕并确保自身安全。
如情况进一步恶化，立即采取防护措施或远离风险区域。】
……塞涅斯的弹窗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图伊，你，你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洛迦尔看着弹窗上冷冰冰的文字，皱眉沉吟了片刻后，他缓慢问道。
阿图伊笑了笑。
“我和手下的人能处理好，不用担心我……是真的。”他抬眼，以隐晦的渴望仔细地描摹起不远处的人类。
看得出来，在与自己的兄弟们重逢后，洛迦尔的神态与气息都变得柔和而温润。整个人的状态也好了许多。
这让阿图伊感到了由衷的安心——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如果可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洛迦尔有朝一日，也能在他的看护下展现出如此轻盈而放松的姿态。
……
听到阿图伊的回应，黑发的人类沉默了。他倒是没有察觉到金发异种心底那一丝隐晦的，对他兄弟的嫉妒。
要知道，在两支超额镇定剂的作用下，阿图伊看上去是那么无懈可击。
可洛迦尔盯着阿图伊那璀璨流金的双眸，不知道为何他莫名其妙，又想到了上一世与那位“亲王”相处的短暂时光。
那一位似乎也曾对他露出如此平静的眼神，然后，在他所看不见的角落默默忍受着宛若炼狱一般痛苦的身体崩溃与疯狂。
……于是，明知道在见面的房间之外大概正有一双冒着鬼火的青眼睛一眨不眨警惕观察着这里繁盛的一切，洛迦尔却依然在短暂的犹豫后倏然起身。
在那犹豫的间隙中，洛迦尔已经暗自询问过塞涅斯，他的那些“安抚基质”在不同情况下的生物利用率。
在之前的互动中，洛迦尔倒是已经可以确定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本身——从皮肉到内脏，乃至身体里的一切液体，都属于“安抚基质”的一部分。其中，他的ti液，对于那些“战斗单位”，也就是异种来说，似乎是最具有吸引力的。
不过考虑到加雷斯的血压……洛迦尔倒是很难跟之前一样肆无忌惮地用最方便的那种方式给予阿图伊安抚。
塞涅斯的光标在屏幕中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卡顿了几秒，然后它才给出了洛迦尔想要的答案。
【以管理员当前等级，吸收率如下：
通过口腔或触觉器官接触管理员的唾液、汗液或是生殖腺液——吸收效率：94%
通过嗅觉器官感知并吸收管理员腺体分泌物中的挥发性安抚因子——吸收效率：78%
通过直接摄取管理员血液中的高浓度安抚因子——吸收效率：98%
通过异种接触管理员皮肤渗透吸收安抚因子——吸收效率：60%
……】
洛迦尔看了一眼吸收率，不太满意的抿了抿嘴唇，那些数值只能说强差人意。
但他依然还是一步步走到了阿图伊的面前，然后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那个高大而僵硬的异种。
他的身体如今已经异化得相当厉害了，如果不是他恳求了塞涅斯以系统的权限掩饰和收敛了自身散发的香气（或者用塞涅斯的话来说，“安抚基质”），大概整个巡洋舰里所有的异种，都将因为他骨血肌肤中析出的那股甘美稠密的香气而彻底疯狂。
但这时候，洛迦尔却命令塞涅斯稍稍放开了一些管束。
一瞬间，阿图伊的鼻腔，被一种隐秘而香甜，甜蜜到足以让他大脑彻底融化的香气充盈填满了。他是如此神魂颠倒，如同一尊由蜜和蜂蜡随意捏成的玩偶，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脆弱而诱人的人类就那样用双臂圈着自己的背脊。
洛迦尔的双臂和胸口都是那么柔软而温暖，诱惑着阿图伊身形战栗蠢蠢欲动。
阿图伊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睁大眼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于是，肺腑间再次灌满了那股甜滋滋的味道。
在听到盖亚生物竟然利用科技“制作”出一名自称是沙利曼德家族血脉的“嫡系子弟”，阿图伊当时就因为过度的震怒，而在不经意间放松了对自身灵魂深处那只野兽的桎梏——当时他差点吓坏了戴文——他感到头痛欲裂，暴虐嗜血，甚至就连最为畸形的虫态都展露了出来。
他甚至不得不一口气注射两只远超安全剂量的镇定剂这才得以靠近洛迦尔……
但现在那种宛若毒火一般灼烧他灵魂，让他头痛欲裂神智昏沉的感觉，却瞬间消退了。
他大脑里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洛迦尔的拥抱，美好的仿佛让他置身天堂。而在那天堂之中，洛迦尔甚至给予了他更多。
一个吻。
是的，在阿图伊震惊无比的视线下，洛迦尔俯下身，在阿图伊的额角落出了一个很轻很轻，蜻蜓点水一般的一个吻。
阿图伊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刻，就算他的身体因为过度亢奋和极乐而就此融化，他大概也不会感到任何意外。
“洛迦尔，你——”
你又吻了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吻我？
他呆若木鸡地凝望着洛迦尔。
后者只是温和而悲悯地看着他，轻轻叹出一口气。
“请保护好你自己，阿图伊。”
黑发的人类小声开口道。
“你是我的朋友，我只希望你能一切安好。”
……
在那一刻，阿图伊忽然产生了奇异的渴望，他忽然希望自己能化身一处漆黑深邃的艰险洞穴，只为容纳这世上最珍贵的宝，他又希望能化为一捧甘露，盛在海螺杯里，好被端到人类柔软的红唇前被他啜饮而下。
“咔嚓——”
而在遥远的远处，传来了一声轰鸣，听着倒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似的。

第83章
就像是洛迦尔预判的那样，他的兄弟们确实自始至终都在严密地监控着那间茶歇室里发生的一切。
在这之前，加雷斯甚至提出自己陪着洛迦尔去见阿图伊，但被洛迦尔拒绝了——就算再爱自己的兄弟，洛迦尔也得承认加雷斯每次遇上与他有关的异种时候都会表现得有些过激。
而光是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加雷斯受到打击了，更不要说，当他在监控中亲眼看到洛迦尔竟然主动上前拥抱甚至亲吻了那名金发异种——（那恬不知耻的家伙竟然还真有胆子坦然地接受了月亮的亲吻？！！！！！！）——暴怒之下，加雷斯一个不小心就把监控台上的一大块金属板硬生生挠碎，从而引发了线路短路，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一场小小的爆炸。
另外，在阿图伊&#183;沙利曼德用自己的额头碰触到洛迦尔的嘴唇时候，阿塔原本正面无表情地坐在监控室的一角调试他的链锯枪。
哦，是的，就像是婉拒了加雷斯的陪伴一样，洛迦尔也拒绝了幼弟的陪伴请求。
这让瑞文家最为高壮的年轻异种神色阴冷而紧绷。
而只要稍微对阿塔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只异种只有在心情最糟糕的时候才会通过调试武器来排解情绪。
……尽管并不明显，但这一次与月亮重逢后，阿塔确实能感觉到，洛迦尔的心里似乎多了许多人。在这之前人类的心中最重要的存在永远都只有瑞文家的异种们，所有的竞争也都只会在他们三个中产生。
可这一次见面，洛迦尔分给他的注意力却明显少了许多。最爱的月亮开始关心起了陌生而又令人厌烦其他异种，从那只金头发的到红头发的，甚至就连加雷斯的那些柔弱部下也能分的一杯羹。
阿塔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看谁都非常、非常、非常不顺眼。
理所当然，当这样的阿塔看到监控画面的时，他所有的冷静都在大脑内蒸发殆尽了。
他无意识地按下了链锯枪，以至于那淡蓝色的弧光瞬时就切开了监控室的墙壁。
配合着加雷斯弄出来的小型爆炸，整间监控室直接毁于一旦。
不过对于此刻的瑞文家兄弟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伴随着灼热的火光和爆炸声，他们的身影如同弹射而出的炮弹一般，直直朝着不远处那一间茶歇室急掠而去。
……
而当时房间里的洛迦尔，正准备后退并且放开阿图伊。
他没能及时跟阿图伊拉开距离，因为后者已经主动反握住他的手腕。
在洛迦尔愕然的视线中，阿图伊当着他的面，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阿图伊小心翼翼地环握着人类如同花枝般纤瘦的手腕。
岩浆一般灼热的情愫依然在异种的神经脉络中不断蔓延，而他的皮肤上仿佛也依然残留着人类亲吻时所留下的那一抹温润——
有那么一个瞬间，阿图伊身体中迸发出野兽般贪婪的渴求，他只想不管不顾直接将自己的嘴唇贴向洛迦尔白皙的手背，像是衔住一朵花的花瓣，他将以舌尖轻轻舔舐对方珍珠贝母一般的指甲与柔软的指腹。
……但最终，他只是俯下身，嘴唇小心翼翼地在洛迦尔的指尖上轻轻一啄。
他并没有真的碰触到洛迦尔的手背，异种炙热的嘴唇距离人类的皮肤，起码还隔着一张纸的距离。唯一碰触到洛迦尔的，大概也只有那温热的鼻息，如同蝴蝶振翅而掀起的气流一般，他的吐息在洛迦尔的手背上轻柔一扫。
那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来自于旧帝国时代的吻手礼。
通常来说，吻手礼只会发生在下位者对上位者之间。
然而，阿图伊在做这个的时候，却格外行云流水。
看他此刻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沙利曼德家族的大少爷，而是一个最为恭谦的侍者在服侍自己的皇帝。
在他身上，有些东西正在一点点褪去，以至于他脖颈处缓慢延伸而出的虫纹远比平时看上去更加璀璨夺目。
洛迦尔的心跳倏然乱了一拍。
他隐约感觉到了那种……那种不太对劲，但他又说不出来。
阿图伊炯炯有神地凝望着洛迦尔，那目光接近贪婪，但也只是一瞬。当洛迦尔回望向他的时候，金发的异种已然恢复成了那个来自于古老家族的吗，彬彬有礼的绅士。
“承蒙你赐予我这般珍贵的祝愿，在你的庇佑下，诸事必将得以顺遂，一切也都会循于正轨。”
阿图伊沉声对着洛迦尔说道。
在这之后……
他将拿回所有沙利曼德家族里应有的权柄与力量，然后回归于洛迦尔的身侧。
到那时，他知愿以微末之力屏除一切风霜，为面前黑发的人类构建一个安宁无忧的世界。
阿图伊在心底一字一句地沉吟道。
“额，其实我只是……”
我只是想要让你能以更好的精神状态区迎接首都区的狂风暴雨，那只是一个礼节性的拥抱与吻而已。
洛迦尔稍显为难地看着面前的异种。
他有一些僵硬，并且企图收回自己的手臂。
要知道，这时候加雷斯可能还正看着呢——黑发的人类在心里这么想着。
而就像是听到了他的担忧一般，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一声非常非常熟悉的，金属封闭门被人以极度暴力强行撕开时所发出来的尖锐哀鸣。
随着一股强烈到甚至呛鼻的辛辣信息素，两名半虫化的异种气势汹汹地闯入了茶歇室内。
非常可怕。
加雷斯的脸颊有一半已经被已成细腻的鳞片所覆盖，双瞳更是彻底化作了细细的黑线，竖在填满整个眼眶的绿色眼球正中心。一截九节鞭般的尾巴从加雷斯的披风后面延展而出，尾节分段清晰，表面覆盖着致密光滑的甲壳，此时正泛着类似于金属般的光泽，而在那根尾巴的末端，是一截倒钩状的，微微鼓起的螯针，针尖是一种不详的暗绿色，上面隐隐已经凝起毒液的细闪微光。
而阿塔的样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无数细小的六角视觉单位构成了他那硕大而凸起的复眼，覆盖在他的面颊之上。在他的颧骨下方，有两条薄而锋利的甲质鳍片，仿佛护卫般贴合着下颌，愈发显得他那凸起的布满锯齿的口器狰狞恐怖。
……无论是加雷斯还是阿塔都是一副狂躁的战斗状态。
“嘶嘶——我要杀了你——敢觊觎我家月亮的渣滓——”
加雷斯将手中厚实的金属门碎片随意一抛，伴随着金属与地面发出的巨大声响，他微微拱起后颈，瞪着阿图伊就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哥？阿塔？”
洛迦尔看着自家那两位变得凶残可怖的兄弟不由一愣。
……尽管瑞文家的关系一直格外亲密，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异种兄弟们多少还是会有些担心自己那无比丑陋的畸形虫态，会吓到自家甜蜜却脆弱的人类。
所以，要不是真的气疯了，以加雷斯和阿塔平时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当着他的面露出这副模样的。
洛迦尔慌乱了一秒。
他明明已经相当小心，尽量选择了不会太刺激到兄弟的方式了，那仅仅只是一个额头吻而已。
洛迦尔分明还记得，上辈子加雷斯甚至曾在伊莱亚斯的命令之下，前去其他军团长位于首都区的秘密宅邸里，迎接执行完某些特殊“安抚”的他回家。
那个时候，伊戈恩和阿塔都已经死去很久很久。
洛迦尔对于能够安然听从杀死兄弟仇人的命令，甚至还能成为那人下属的加雷斯，更是已经绝望到了极点。
他从未对那个时候的加雷斯施以任何关注。
甚至都懒得去隐瞒那些位高权重的军团异种们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累累伤痕。
然而……面对已经枯槁无声，宛若一具活尸般的洛迦尔，加雷斯也只是一动不动在原地站上那么几秒，然后便垂眸上前，用厚实而温暖的披风将洛迦尔整个人死死的包裹住，再将他抱的飞行器，载着他回到那地狱一般的牢笼之中。
而现在，仅仅只是一个额头吻而已。就算是在如今的联邦，这也只是一个在亲密友人之间非常常见的行为。
可加雷斯看上去，却是整个人都快暴走了——
……
啊，也是。
洛迦尔的呼吸短暂一滞。
他看向那恨不得用毒尾将阿图伊毒成粘液的哥哥……
这已经不是上一辈子那个已经死去的哥哥了？
洛迦尔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因为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所以，如今即便是一个礼节性的轻吻，也会让自己的兄弟们彻底失态。
洛迦尔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的失策而感到后悔，场中情况又变得更加糟糕了一些——是那些军团异种。
那些加雷斯的部下。
大概是因为突发的爆炸，以及加雷斯和阿塔表现出来的异样。
在加雷斯以狂暴姿态撕开茶歇室的金属门的同时，那些来自于第一军团的异种们，也已经如影随形，尾随着暴怒的长官，来到了房间内。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没有看见监控视频上洛迦尔亲吻阿图伊的那一幕。
但是，他们却在此时，以肉眼看到了阿图伊对洛迦尔施行吻手礼的画面。
没有长官的命令，这些训练有素的异种们并没有贸然行动。
他们只是一动不动，目光森然地以战术走位，悄然包围住了房间里那形单影只的金发异种。
在那种密集的目光下，就算是对战场毫无了解的洛迦尔，也在此时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已经变得无比险恶。
空气中的杀意若是能凝成水，大概已经在这间茶歇室中落下一场汹涌暴雨。
太过于沉重的气氛，让洛迦尔甚至都不敢贸然吭声。
带着一丝赧然，他只得求救一般看向阿塔。
要是阿塔出手的话，大概能让这些步步紧逼的军团异种停下来——至，至少也能让加雷斯暂时脱离暴怒才对。
然而，平时最最贴心的弟弟，这一次也没有如同以往那样听话。
完全无视了洛迦尔的心灵恳求。
阿塔把足有一人高的链锯枪抗在肩头，枪口直直对准了阿图伊。
而洛迦尔能感觉到，那股澎湃的杀意正盘旋在弟弟的心头——甚至，在阿塔的脑海中，已经构建除了金发异种穿肠肚烂被切成细碎肉末的血腥画面。
偏偏面对如此恐怖而紧绷的气氛，作为恶意与杀意集中的对象，阿图伊&#183;沙利曼德却没有做出任何有助于缓解困境的行动。
他依然还是那么一幅礼貌而优雅的模样，亮晶晶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在洛迦尔的身上。
此情此景，洛迦尔只得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哥，阿塔，你们冷静一点……”
他徒劳地开口道。
……
作者有话说：
太可怕了。
感觉洛迦尔下一秒真的会说出“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呢”这种话。

第84章
就连洛迦尔自己都觉得，那一天阿图伊没有和瑞文兄弟两人（以及那些气息有些古怪的第一军团异种）爆发惨烈战斗，简直是一场奇迹。
事实上，阿图伊那天不仅完整无缺且毫发无伤地离开了巡洋舰，还从加雷斯那里得到了伊戈恩生物毒素的中和剂。
而且那一份中和剂里，也没有被加雷斯掺杂什么额外的毒素进去……额，应该没有吧。
……
“啧，不是你说的吗？那是你的朋友。我总不可能当着你的面，撕开那只金发蟑……那家伙的肚子再把他整个人塞进生物废料遗弃胶囊里丢出去好让他跟那些排泄物一起永远留在太空里吧？”
舰桥上，加雷斯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坐在船长座上。
他直勾勾看着那代表着沙利曼德家族的信标信号逐渐消失在飞船的星图上，然后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句。
在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又闷闷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那家伙好歹是个沙利曼德——”
对于联邦异种而言，沙利曼德家族那份继承自旧帝国时代的古板与傲慢，无疑是一种刺眼的存在。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正是这种几近“文物”级别的守旧作风，使得他们相比联邦中的其他“上层阶级”，至少还保留了一丝可信的余地。
“你招惹回来的家伙里，还有比那家伙更讨厌的呢，我总不可能把他们全部都干掉吧？”
尽管，要是真有可能，他很乐意那么做——
加雷斯闷声道。
洛迦尔抱着一大罐蜂蜜奶油味标准人类营养液，坐在阿塔的身侧小口地啜饮着。
听到加雷斯意有所指的那句话，洛迦尔轻咳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加雷斯说的是谁。
阿图伊离开的时候，可没有带上萨金特。
相比起拥有沙利曼德家族身份背书的阿图伊，加雷斯对萨金特的怨念恐怕只会有增无减。
然而，在洛迦尔的计划中，萨金特的存在却又显得尤为必要，无法被轻易替代。
“他到底是我花钱雇佣来的异种嘛，总不可能就这样赶走他，然后把钱全部都浪费掉呀。”
洛迦尔干巴巴地开口道。
隐约间，他好像看到加雷斯身后那一节蝎尾似乎在空气中飞快地抽了一下。
“雇佣……你到底花了多少钱雇佣了这么个……这么一个……”
加雷斯绞尽脑汁在脑子里寻找着一个不那么脏的形容词。
“一个奇葩。”
他最后说道。
洛迦尔的目光不自觉地漂移了一下，
“五，五百。”
他说道，然后抬起杯子，喝了一口营养液。
“我可以出三倍，只要能让那家伙从我的巡洋舰里滚蛋。”
加雷斯的话语丢进汽水里大概能直接充当冰块用。
于是洛迦尔连忙又喝了一口营养液。
“其实，我觉得他还挺好的，很安分，也很听话。”
人类虚弱地辩解道。
而加雷斯在此时露出了一脸不小心误喝防冻液似的难看表情，他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听话。”
要不是害怕让洛迦尔看到太多不堪入目的半裸异种和血腥画面，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监控画面直接调取出来，好让洛迦尔能够看清楚那肮脏废殖节肢虫红发王八蛋的真面目。
要知道，跟那些多少还称得上安分的沙利曼德家族成员不一样，在被带离洛迦尔后没过几个小时，那名红发异种就像是患了分离焦虑症的狗一样，开始疯狂刨起了笼子。
他开始各种想办法逃离监视并且企图回到洛迦尔的居住区。
为此第一军团的异种毫不迟疑地执行了最常规的“镇静措施”。
可后果却是，巡洋舰内的医疗区忽然就忙碌了起来，而躺进去的竟然还不是那个叫做萨金特的退役赎罪军。
在这之后，为了避免破坏这艘造价昂贵的巡洋舰——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萨金特纳那堪称羞辱一般的挑衅。
【“喂，你们这几个家伙干脆一起上吧，一个一个来太浪费我的时间了，烦死。”】
异种们的斗殴，由此换到了巡洋舰内部的战斗甲板。
在标准合金构成的训练笼内，萨金特确实展现出了远超预期的战斗能力。
好吧，如果这家伙不是觊觎自己弟弟的垃圾，性格又没有那么恶劣的话，恐怕连加雷斯都会勉强承认，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军团种子。
只是……一想到那家伙不离嘴边的那句“我是属于洛迦尔的私人异种”，加雷斯还是难以克制住自己对那混蛋的极度厌恶。
加雷斯能嗅到那家伙身上弥漫的危险气息——一种由无尽死亡与血腥交织发酵而成的刺鼻腐臭。
这样从黑暗深渊中挣扎出来的家伙，绝不该靠近如新雪般纯洁无瑕的月亮。
“那家伙有什么好，我随便抽一个部下出来都能——”
话说到一半，反而是加雷斯自己率先卡壳了。
首先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是那些至今仍在巡洋舰外执行单兵护卫任务的蠢货。
即便经历了严苛的惩罚，也尽力克制了本性，可加雷斯依然能从部下那逐渐兽化的双瞳中，窥见他们对洛迦尔那种黏腻、偏执、近乎扭曲的热切关注。
简直令人作呕。
再然后就是训练笼外那些被揍的抬不起头的弱鸡。
一旦没有了机甲和高杀伤性的重型武器，在徒手搏斗时，那些家伙孱弱得宛若一群没了壳的蜗牛。
……靠，确实还不如萨金特那玩意呢。
*
洛迦尔一直仔细地观察着哥哥的表情。看到加雷斯复杂的神色，他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比他强。”
可就在这时，阿塔忽然插嘴道。
这之前年轻高大的异种一直静静地靠在洛迦尔身边，他的手中握着一块丝绸手帕，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洛迦尔方才被阿图伊碰触过的手。
人类从手腕到指尖都被清洁得干干净净——阿塔在做这件事时，专注得简直就像是在调试枪械。
“我有把握在17分钟之内杀死他。”
说话时，阿塔也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他垂着眼眸，平静地说道。
还是那股汹涌的如同实质一般的杀意。
一波波顺着幼弟心脏的脉动，泵向洛迦尔。
然而，跟洛迦尔肌肤接触了这么久，阿塔至少应该稍微平静一些才对。
就像是一只殆死的蝴蝶在心脏深处的伤口上轻轻扑闪了一下翅膀。
洛迦尔微微一怔，随即便感到了一阵细微的刺痛。
啊，上一辈子的自己，怎么会那么迟钝呢？
相比起他的哥哥们，阿塔因生理缺陷引发的亢奋与暴虐表现，其实早已初露端倪。
洛迦尔曾经用自己的身体安抚过那么多恶毒贪婪的恶鬼，却根本没来得及拯救自己最爱的弟弟。
恍惚中，洛迦尔仿佛又嗅到了那股死亡及腐烂的气息。那味道从遥远的上一辈子缓缓涌出，让他不由地抓紧了身侧的阿塔。
然后他抬起手，抚摸着阿塔绷紧的脸颊。
“没错，我的阿塔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
他郑重其事地对阿塔说道。
一旁的加雷斯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哼气声。
于是洛迦尔又微微偏头，冲着哥哥也笑了笑。
“而加雷斯哥哥是这个世上最帅的人。”
眼看着加雷斯嘴角不受控制往上勾了勾，洛迦尔又将目光转回了阿塔身上。
他亲了亲阿塔的额头。
然后，洛迦尔释放出了更多的安抚基质。
通过塞涅斯感应到阿塔的精神状况有所好转之后，洛迦尔才柔声开口：“第三区的那些人，都很……‘胆小’。”
提及第三区的科研人员，洛迦尔的语气变得有些怪异。
“这种胆怯，让他们变得风声鹤唳。他们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自身的异种踏入他们的领地，除非那些异种甘愿让自己的大脑被挖掉，并替换成完全受控的湿件。”
上一辈子，洛迦尔可是在第三区呆过不短的时间。
他非常熟悉那些人的行事风格。
他拥抱着阿塔，继续道，语气柔和得宛若海妖。
“……所以就算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阿塔，也不可能跟着我一起进入第三区的。”
更不要说游骑兵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人中途退出。
在阿塔尚未来得及开口前，洛迦尔又朝着自己的弟弟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扬起。
“……还有，我真的很希望能有一个高阶游骑兵队长的弟弟。这样的话，下次如果再遇到像海关大厅那种麻烦事，替我解决问题的就不仅仅是第一军团了。要是能有黑荆棘的队长罩着……到时候我的威风恐怕不亚于那位扎克少爷吧？”
黑发人类用一种充满向往的语气说道，话里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
尽管在场的两名异种明知这是人类惯用的哄骗自己的花言巧语，他们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闪动看了一下。
洛迦尔虚构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竟令他们的心潮也随之澎湃起来。
*
最终，加雷斯和阿塔还是跟以往一样，对洛迦尔举起了白旗。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那家伙？”
青眼异种双手环胸，幽幽问道。
“我和阿塔肯定没办法进入第三区，”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隐隐的凝重，“至于那个萨金特，他毕竟曾经是赎罪军的一员。以第三区那帮被害妄想狂的性子，恐怕也不会容许这样的异种踏入他们的领地吧。”
”嗯……这个嘛……”
洛迦尔揉了揉鼻尖，压低了声调。
“那边的人确实非常小心，但是他们在某些地方却相当傲慢——比如说，提防异种时他们小心翼翼、草木皆兵，可对于奴工，却几乎不屑一顾。”
对于第三区的科研人员而言，奴工不过是顺手可得的工具，甚至连引发他们警惕的资格都不具备。
，“他现在不过是个没有归属的自由异种。所以，只需要给他挂上‘奴工’的名号，就能通过合法的招聘程序，顺理成章地把他送进去。”
洛迦尔说。
这还是洛迦尔从自己的那份面试通知上得到的灵感。
在洛迦尔最初的计划中，他打算直接让塞涅斯为萨金特捏造一个全新的身份，或者屏蔽第三区的防火墙，方便对方能跟随自己一同进入那个戒备森严的科研区。
然而，这一次，塞涅斯用实际行动向洛迦尔表明了一个事实：它并非万能的许愿机。尽管塞涅斯显然拥有远超联盟现有科技的力量，但从某种程度上看，它依然遵循着某种古板而刻板的运行逻辑。
在涉及非管理员权限的个体事件时，塞涅斯似乎无法像从前那样“开后门”替洛迦尔解决问题——
【当前请求已违法联邦现行法律，涉及未授权身份伪造和非法入侵防火墙行为。
备注：本系统遵循核心运行协议，禁止执行与现行法律相冲突的操作。如需进一步支持，请确保请求符合管理员权限范围及联邦法律规范。】
不得已的情况下，洛迦尔只能采取另外的“合法”变通方案。
他在第三区的政府系统中注册了一家合法的私人运营劳务中介机构。
这一操作在法律上无可挑剔：根据联邦律法，只要资金充足并符合相关条款，任何个人都有权在联邦境内设立小型企业。
（虽然在正常的情况下，普通人想要在第三区那种完全封闭的地方设立私人劳务中介机构完全是天方夜谭。）
……但正如塞涅斯所言，它或许无法执行任何违背当前联邦律法的命令，但对于所有符合法律规范的请求，它执行起来却一如既往地高效顺畅。
毕竟，无论如何，洛迦尔仍是联邦的一名合法公民。
而且，就在阿图伊跟他最后道别前，金发异种在拥抱时，给了他一笔不菲的转账。
【分红。】
面对洛迦尔惊异的目光，金发异种苦笑着，以口型说道。
【已经洗干净了，放心用。】
蛇夫星域沦陷后的极度混乱，确实给了一些“新手犯罪团伙”大展拳脚的舞台。
洛迦尔：“……”
好吧，尽管突然被提醒自己已经成为星盗头子的事实，让洛迦尔心情有些复杂，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笔资金对于设立一间小型劳务中介机构来说，确实是……恰到好处。
*
加雷斯在此时陡然间变得高亢而愉悦的声音，将洛迦尔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奴工？！这倒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我还知道不少与第三区有合作的异种劳务机构。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家伙的脑子挖了？不然没法录入系统吧？说起来这艘船上就有手术室，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开放权限。”
异种兴致勃勃地开口道。
洛迦尔的脸僵硬了一下。
“不，我的意思是……作为一名自由异种，他只需要把身份稍微改一下就可以了。而且，”洛迦尔的声音低了一点，略显心虚，“我之前已经帮他登记好了。”
他顿了顿，又匆匆补充道：“而且，就算是换身份，那也只是临时的。我对他的雇佣合同只有一年……”
末了，年轻的人类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毕竟，我雇佣他，也就那点儿钱……”
加雷斯挑起眉，狐疑地盯着他：“……所有的奴工劳务中介在登记时都需要对奴工个体进行体检。可那家伙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你到底是怎么让他改了身份的？”
洛迦尔若无其事地吸了一口手里的营养液，然后皱眉发现它已经空了。他把杯子放下，清了清嗓子。
“嗯……稍微拜托了一下阿图伊——哥，你也知道沙利曼德家族。虽然现在官司缠身，但他们，咳，还是挺厉害的。”
洛迦尔面不改色地说道。
*
“那个混蛋……**&%##居心叵测……混蛋……这根本就是带坏了你……”
紧接着，洛迦尔果不其然地又从加雷斯的刻意压低声音地一连串脏话里，听到了许多针对某只“金发蟑螂”的诅咒。
他又往阿塔的身边蹭了蹭，心虚地对着已经身处远方的阿图伊倒了一声歉。
……
……
……
四个星历时后，巡洋舰驶入第三星区边境线。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舰艇内的警报系统显示，他们的船已被第三军团巡防队所锁定。

第85章
第三星区星际巡防队的到来，远比加雷斯所预料到（当然也比星际航线条例所要求的）要快上许多。
而且对方的态度也是远超常理的强势。
在巡洋舰被锁定后不到半个小时内，巡防队的飞船就在静滞轨道锚点处于第一军团的船进行了对接。
伴随着金属舱门的敞开，第三星区巡防的成员在数十名第一军团异种阴冷森然的注视下，毫无动摇地跨步走进了他们的巡洋舰。
由金属构成的四肢敲打在舰船地板上，发出了空洞而清脆的响声。
……好吧，如果不是那些巡防队成员基本上都是被挖了脑子并且植入了半自动遥控管控装置的半生物“罐头”，他们恐怕很难在这么多第一军团的冷漠凝视下依然保持如此井然有序又毫无动摇的状态。
正常情况下，星际巡逻队地位并不高。
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只是协助军团处理一些非战斗性任务的存在。偶尔在抓一抓非法走私者，或者再处理一下烦杂琐碎的商船航道纠纷吗，基本上就算是他们的日常了。
然而在第三星区这，情况却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科研区的人类是在太过于忌惮军团异种，行事便也变得格外奇葩——比如说所有船只在进入第三星区星域时候都必须接受巡逻队的登船巡检，不然就将视为对第三星区区域政府的挑战。一旦有所冲突留，就很容易引来第三军团那帮脑子完全被挖掉的罐头兵……而后者的难缠程度，足以让加雷斯都感到头痛。
于是就算再恶心，加雷斯也只能捏着鼻子任由那些巡查队员登上船。
但大概就是同样的原因，面对集体出动的巡查队员们，加雷斯表现得相当冷漠。自始至终他都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人鱼贯而入——直到，他看见了走在最后的那位巡察官，也就是这一队巡逻队员的所谓的“头儿”。
那位首领。那是一个宛若竹节虫一般又高又瘦，双目凹陷，有着尖尖弯钩鼻的青年异种。
加雷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脏话。
根据《第三星区区域条例》 巡逻队在执行登船例行检查时，所有进入第三星区的船员和乘客必须全员到场，配合检查。洛迦尔此时正被加雷斯护在身后，躲在哥哥的披风里，听到那一声脏话，他目光闪动了一下。
毕竟一般情况下就算是骂脏话加雷斯也会注意不在他的面前骂，但这个人出现时，加雷斯甚至都忘记了这一点……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他分明感觉到加雷斯换了个动作。
第一军团的异种无声无息地微微晃动了一下身形，俨然将洛迦尔拥得更加紧密且小心。
洛迦尔听到了一声压到了极低的叮嘱：
“月亮，待会儿就躲在我身后，别出来……还有，别让那家伙看到你。”
一边说着，加雷斯一边将目光转回到来人身上。
“艹，我就说，怎么巡查还这么紧，又不第三军团的人，搞半天是这家伙直接冲着我来的。”
加雷斯阴恻恻地盯着来人。一种混合着厌恶以及恶心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
“威尔&#183;索卡，原来是你啊。”
完全没有双方队伍见面时应有的礼节，直至来人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并且站定，加雷斯依旧保持着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毫无波澜的招呼声。
“我还以为离开第一军团之后你死在哪里了呢，没有想到你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青眼异种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扫过男人身后那一群毫无表情，动作也完全一致的异种。
他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带着这么一群罐头在边境爬来爬去，倒是还挺适合你的。”
瞥了一眼威尔胸口的标牌，加雷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威尔&#183;索卡，加雷斯还记得这家伙——加入第一军团之前，威&#183;索卡一直是军团里风头正盛的明日之星。
然而在昔日的辉煌在加雷斯这种真正的天才面前，总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永远只能屈居人下。
永远的“第二名”。
大抵是这样的落差，让威尔愈发变得偏激刻薄，而且与加雷斯格外不对付。
所以，在通过各种方式阴差阳错得知加雷斯的家里，竟然还有一个人类弟弟后，他在一次擂台赛时当着加雷斯的面发出了一些……咳，“不太恰当的言论”。
迄今为止也没有人知道，那一天威尔&#183;索卡究竟说了些什么。
毕竟当时围观过那一场单方面虐打的所有军团成员，在提及此事时都难掩恐慌，绝口不提。
不过，最后大伙儿都知道了那场斗殴的结果。
加雷斯得到了一场长达半个月的水牢禁闭，并且在接下来半年里他都不得不在任务时间之外把所有的生命都浪费在危险重重的黑域里。
但即便是这样，在那之后，无论何时何地，究竟是怎样的场景，只要他见到威尔，就会毫不犹豫的上前，对其进行堪称惨无人道的殴打。
……
最终，威尔不得不离开了第一军团。
他当然得那么做，当他有一天从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脚都已经被某种毒液腐蚀到露出骨头时候，他很清楚自己若是继续留在军团里，终有一日，他会被那个发了疯的加雷斯活生生弄死。
而加雷斯也没有想到，在离开第一军团之后，对方竟然成为了第三星区星际巡防队的一员。
他瞥了一眼对方的胸牌，高高地扬起了眉毛。
“呵，巡逻官啊。”
*
早在加雷斯开口那一刻，威尔的瞳孔就已经缩成了镶嵌在黄色瞳孔上的两点针尖。
首先涌上心头的，是通过漫长痛苦植入骨髓的胆怯恐慌……再然后，便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的恐惧，油然而生的怨毒怒火。
他恶狠狠地瞪向面前行事跋扈的青眼异种，正准备狠狠嘲讽回去之时。他的瞳仁微微一转，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身形之后，那一道隐秘的影子。
他抽了抽鼻尖——空气中有一丝被隐藏的非常好，也就只有他这种因为血系而在嗅觉上格外敏锐的异种才可以嗅到的甜香。
那股甜香就像是裹着人类温热的柔软的皮肉一样，让他顿时口舌生津，喉结也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威尔很快就想到了自己拿到的那份资料……
天知道在被迫离开第一军团，并且落魄到只能充当一群活尸中所谓的巡逻官之后，他究竟带着怨愤暗中盯了加雷斯多久，这才让他抓到了如今这个千载难逢地，可以好好报复加雷斯的机会。
“哦，加雷斯&#183;瑞文……我可没有什么心思来跟你叙旧。我这一次登船，纯粹就为了公务而已。”
威尔低下头，煞有其事地拿出了自己的电子版，当着加雷斯的面仔细端详起来。
“好了，根据《第三星区区域条例》第15-122条，我作为本区指定巡逻官，将对本船的人员进行详尽检查…… 被点名的人员，请立即带上所有证件、随身物品以及许可文件，到指定位置接受核查。任何试图隐瞒、逃避检查或者干扰我们的行为，都会被视为联邦法规的严重违纪，并将面临直接后果。无论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这里是第三星区——没人能例外。”
以刻板的语调飞快说完上面那段话后，威尔蓦地抬起了头，以恶毒的冷笑迎向了变得格外冷漠的加雷斯。
“我们收到的申报信息上说，你们之所以进入第三星区，是因为有人，哦，好像就是你的弟弟，这次收到了第三星区什么机构的面试邀请……说起来，你的那个弟弟，是叫做洛迦尔&#183;瑞文……一个E级人类，对吧？
他心满意足地感受着加雷斯那宛若刀剐一般的锋利目光。
因为某种隐秘的亢奋，他的呼吸都变得比之前粗重了许多。
“这可真是有些奇怪呢，虽然说区域内企业的面试通知，确实是非常合法的入境理由。但你那个宝贵的人类弟弟，说到底也就是E级而已……这么一个垃圾等级的人类，竟然收到了来自于第3区的面试邀请，怎么想都觉得很可疑。要知道第三星区里生活得可都是一批真正有益于联邦的重要人类，要是让他们的生活区域里进了蟑螂，我可是很为难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目光死死钉向了加雷斯身后的影子——
“为了大家好，最好还是配合一下吧。那么，洛迦尔&#183;瑞文，请出列并且跟我们走一趟吧。”
威尔说道。
空气中，异种们为了昭显敌意而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已经浓厚到让空气净化系统都有些不堪重负。
加雷斯能感觉到洛迦尔紧紧压在自己身后，身体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当即伸手，轻轻在弟弟的肩侧拍了拍。
“别怕。没事的。”
……
洛迦尔低着头，没有吭声。
不，不是害怕。
黑发的人类之前确实有些控制不住自身的颤抖，但那绝非是恐惧，而是拼尽全力的自我克制，克制胸口澎湃奔涌的杀意——
之前听到加雷斯的那一声咒骂之后，他便忍不住利用塞涅斯，借调出了监控画面，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威尔的面孔，而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原本宁静的心境化作了沸腾的岩浆池。
这个人……
虽然现在的威尔不过是第三星区边境一个不受重视的巡逻官。
但是，在不久之后他将被发现泰坦能源行省主管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在一场蓄意挑起的家族继承战后，那位主管所有已知的血脉都因为自相残杀而死亡殆尽。
威尔&#183;索卡成了唯一一个尚在人世的继承者。
泰坦能源免费提供了整个第三星区近百分之四十的能源。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对异种们极度排斥和提防的第第三区，对于威尔来说，依然畅快如自家的后花园。
……洛迦尔并不知道上一辈子的伊莱亚斯究竟是什么时候跟对方成为朋友的。
那个时候伊莱亚斯在他心目中依然是值得尊敬和信赖的英雄，也是他挚爱的恋人。
所以当伊莱雅斯找到他，并且将他带去那栋陌生的精美别墅时，他完全没有生出任何警惕心。
【“抱歉，宝贝……威尔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他之前吃了很多苦，你知道的，军团异种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他就是在那里被引出了红渴的初期症状。我知道这会让你非常为难，但他真的太可怜了……好不容易才苦尽甘来，他什么都没来得及享受，如今就要变成一团什么都不知道的血肉怪物。”】
【“拜托你了，替我去看看他好吗，就一眼，就算没有你身上那些‘特殊’的改变，凭借着你之前安抚异种的专业技能，也能够让他稍微好受一点的……宝贝，我真的不希望，他在意识模糊的最后那一刻，看到的依然是那群如临大敌，把他当成一个怪物的人……我只是希望他能够有尊严的……‘离开’。】
……
伊莱亚斯的瞳仁璀璨透明，如同最为晴朗的蓝天。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关切，以及，对洛迦尔的恳求。
而当时明明已经有那么多不对劲，明明洛迦尔的直觉正在向他发出警讯
但他却全部忽视了。
他只知道伊莱亚斯当时看上去确实相当的困扰，他以为，威尔对于伊莱亚斯，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
所以，上一辈子，他好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走进了那漆黑的房间。
洛迦尔只在阴影中，看到了一双仿佛正在燃烧的，野兽般的眼睛。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开口向那个人打上一声招呼。便被那东西无比凶蛮地扑倒……然后拖向了黑暗深处。

第86章
与后来洛迦尔遇到的那些人相比，威尔当时对他实际上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或许是因为那时的伊莱亚斯尚处于试探阶段，并不想让事态失控到难以收拾的地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洛迦尔当时的“异变”尚处于初期阶段，对其他异种的吸引力还未达到后期那般强烈。
在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前，伊莱尔斯已经破门而入，他将威尔打了出去——就像是从天而降的英雄一般抱着惊慌失措且极度恐慌的洛迦尔离开了。
从始至终，洛迦尔实际上受到的伤害，也不过是被舔到发红的皮肤以及数道深深的渗血齿……
他当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惊惧和混乱，但在他来得及开口发出质问之前，伊莱亚斯已经跪在了他的面前。
【“对不起……天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宝贝……”】
男人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他哭着，止不住地战栗着，伸手抚摸着洛迦尔身上那些伤口。
伊莱亚斯说他很抱歉，说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那样，他还说，他一定会让威尔付出代价——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莱亚斯之后也确实做到了。
在泰坦能源明确表示，伊莱亚斯那异种的身份，并不妨碍第三星区承认他的功绩后（毕竟，一名“异种英雄”也非常有助于稳定其他区域人类与异种之间的紧张对立情绪）伊莱亚斯成功在第三星区站稳了脚跟。
而没过多久，洛迦尔便在新闻上看到了威尔&#183;索卡的死训。那位行省资源主管唯一的后代，明明已经身处于最为严密的安保中，却依然死在了不知名的杀手手中。而且，他还得死得非常惨——惨到即便是在视异种命如草芥的第三星区，威尔的下场也让人感到了胆战心惊。
异种被整个而剥了皮，吊在自家卧室的房梁上放干了血，就而且尸检报告也说明在真正咽气之前，他还经历了无比漫长的刑讯虐待……
当然对于上一辈子的洛迦尔来说，他还要再过很长一段时才会意识到，这种毫无人性的虐杀，正是伊莱雅斯最喜欢的处置敌人的方法。
威尔&#183;索卡，对于现在的洛迦尔来说，也属于太过于遥远的记忆。
无论是他对洛迦尔的伤害，还是他那激不起什么水花的死亡都是如此。
直到此时黑发的人类再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威尔，他的耳侧却仿佛再一次响起了一道黏腻宛若蛞蝓般的低语。
【洛迦尔……帮我一次好吗？他是我的朋友。】
洛迦尔也正是因此而生理性战栗了起来。
啊，我得杀了他。
洛迦尔在心中想着……毕竟，那可是……伊莱亚斯的“朋友”。
他垂下眼眸，好让自己不再因为看到对方而再次腾起暴虐的杀意。
不，并不是因为他对威尔心存怜悯，而是因为他很清楚，阿塔现在也在场。如果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阿塔必然会感知到人类对威尔的强烈杀意。
以阿塔目前不稳定的状态，威尔很可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阿塔撕成碎片，化为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而这样的场面，很可能会为阿塔和加雷斯招来无尽的麻烦。
所以……
【塞涅斯……如果，作为管理员的我受到了安全威胁，你一定会马上出面保护我的对吧？】
洛迦尔在心底轻声问道。
【就像是之前你保护我那样？】
即便是盖亚生物的浮空平台也可以轻而易举入侵，然后带来庞大而无法抗拒的无数死亡——
【确认你的管理员权限已激活。在检测到安全威胁时，将优先执行保护措施。】
塞涅斯果断地基于了洛迦尔应有的回应。
而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洛迦尔从自己的身体深处，挤压出了一声叹息。
很好。
他想。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威尔这次前来，纯粹是为了找茬。而只要自己跟着他离开，为了报复加雷斯，威尔一定已经准备了各种能够威胁人类的手段——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洛迦尔就将拥有一个绝佳的理由，把这家伙彻底烧成一块从内到外焦黑的熟肉团。
想到这里，洛迦尔有意无意，从加雷斯的身后微微探出了头。
他冷冷地看向了威尔，目光在异种只覆盖着薄薄皮肤与头骨的头骨上逡巡不定。
威尔当然也察觉到了洛迦尔的窥视，他的目光一凝。
笔直的对上了加雷斯那位“著名”的人类弟弟。
但紧接着，然后他的目光恍惚了一瞬。
等等……
瑞文家的那个人类，不应该是个低端E级人类吗？在威尔印象中，那种低等级的家伙，都是些眼歪口斜流着口水的傻子。
但是，此时他见到的那个……那个洛迦尔&#183;瑞文，却完全不一样。
人类青年有着一张近乎完美的，轻易便可以激起异种渴求的面庞。
他的双眸漆黑，宛若无光的深海——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拥有魔法的海妖，仅仅只是对视，便轻而易举地摄住了他的灵魂。
一股热流他的胸口中凝结，澎湃，最会化作炙热的火焰。
哈？这么个人类——这么一个美丽的，甜滋滋的人类。
威尔想。
洛迦尔&#183;瑞文完全就是这次报复的意外之喜。
与洛迦尔对视的几秒钟里，威尔的脑海中起码浮现出了一万种该怎么好好“处理”这名人类的想法。
可他却不知道，同一时刻，洛迦尔看着他的时候，想的事情却只是很单纯地打算烧掉他的大脑。
要是能够跟着这个男人走，暂时离开巡洋舰一下，是最好的选项。
洛迦尔无声伫立在哥哥的身后，凝视着面前的威尔。只要跟着这家伙走……第一军团不会跟边境巡逻队起任何冲突，而一旦威尔会对洛迦尔动手，人类便有了充分的理由进行回击。
他倒是对虐杀异种没有任何兴趣——但他确实希望，曾经属于伊莱亚斯“朋友”的这个家伙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只是，加雷斯显然不会同意洛迦尔的想法，光是看着威尔在目睹弟弟真容后的表情变化，青眼死神的脸色就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
敏锐如他，哪里看不出威尔方才眼底闪过的浑浊渴望，而那简直比之前听到那家伙的污言秽语还要恶心
加雷斯因为盛怒而颇为用力地将蠢蠢欲动的洛迦尔一把拨回了自己身后。
紧接着，他便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腰间的爆矢枪上。
阴影中，还有许多军团异种正缓慢地，以特定的节律紧紧呼吸着，他们的手也一如自己的首领，正一点点将手指搭在了扳机之上。
事到如今，会密切关注了洛迦尔的人已经远远不止加雷斯一个人——第一军团的所有成员都在阴影中，等待着一场华丽而血腥的杀戮到来。
伴随着愈发辛辣的信息素气息，巡洋舰内部的空气变极度凝重且紧绷。
而就在加雷斯一脸忍无可忍，险些就这么直接动手的那一刻，忽然间，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第87章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一凛。
无数双眼睛同时望向了来人。
脚步声逐渐靠近，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走廊尽头缓缓显现——而那条走廊，理应早已被完全封锁。
在对方故意那一阵脚步声之前，没有人发现到他的到来，更没有人知道，这位不速之客到底是时候登船的。
无数枪口以及自动瞄准装备，齐刷刷地对准了黑暗中那个一步一步前行而来的异种。
而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家伙。
奇怪到当他置身于气氛紧绷，杀戮一触即发的巡洋舰时，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一个乱入的其他世界线NPC——那位不速之客有着一张清秀的面庞，分化程度非常低，几乎难以窥见异种那令人作呕的畸形状态。他的眼角微微向下耷拉着，看着有些怯懦，但同时也让他看着毫无攻击力。
然而，那么多鲜红色的瞄准激光点集中在他身上，几乎凝成了他头顶上的第三只眼睛，可对方却恍若未觉。
一片死寂。
没有人轻举妄动，更不会有人敢于小看这家伙。
毕竟，能够突然闯进了第一军团的巡洋舰的家伙，压根就不可能是普通人。
有那么一刻，威尔直接将对方当成了第一军团的成员——毕竟很少有人能够在这么多一种面前依然显得如此平静淡定。
但出乎意料的事，在确保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后，这名下垂眼的异种却像是个容易受到惊吓的平民一般，对着一群虎视眈眈、如临大敌的异种就举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那什么打扰了啊。哎呀，你看这里人真多，是因为巡逻队临检所以人都跑到这来了吧？难怪，我刚才提交了登船申请单，结果也没有人理我。哎呀呀，别紧张别紧张，我知道我忽然跑过来这事确实挺突兀的，但你看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嘛，上头的任务也比较急，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只好自己上来了。”
他甚至还一脸讨好地对着面前这群军团异种们解释了起来。
“你他妈是什么人——”
也许是因为那种过于谦卑的态度打消了威尔的忌惮，这位巡逻官狠狠瞪着男人，脱口而出道。
下意识中他已经抬起手，枪口也直直对准了对方。
“啊？”结果男人就像是刚刚才看到威尔一般，他转过头来，吃惊地回望向威尔，然后才开口，“我的身份？啊，对不起对不起，你看我这忙得，都忘了戴工牌——”
男人一边嘟囔着，一边手忙脚乱伸手就打算往口袋里掏。
而举动瞬间让威尔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思考，他直接就对着对方开了枪。
“发现可疑人物！给我拿下——”
开火的同时，威尔也发出了一声厉喝。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那被数道能量束击中的下垂眼异种猛然晃动了一下。
却完全没有倒下。
甚至，在被打出了无数焦黑弹口的白袍上都看不见一滴血迹。
“哎呀，你看着真是……”
男人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已经被洞穿的白袍，然后皱了皱眉，咕哝了起来。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不见了。
而威尔只觉得面前似乎拂来一道气流——气流中，隐约可以看到一道白色的虚影——再然后，他听到自己的骨肉之间，传来了骨头被折断时发出的闷响。
半秒后，剧痛袭来。
“唔唔——唔——”
威尔所有的喉咙里的尖叫都被那人以手掌心死死捂着，推回了异种的咽喉深处。
未来的区域主管唯一继承人，如今却在一个白袍下垂眼单手掌控下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在四肢百骸轰然沸腾的痛苦中，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了自己身旁面容平静的异种。
就在刚才那一瞬，正是这个气息温和的男人动手捏断了威尔的脊椎和四肢骨骼，只留下了巡逻官倒地仰头，眼珠子疯狂乱转，露出一张充斥着慌乱而震惊的脸。
同样的那个男人的突然动手，也让在场其他人都惊呆了。
军团的人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抢想要攻击，但下一刻，他们的动作又定在了原处。
原因也很简单——原本在威尔的完全控制下，那些隶属于第三星区边境巡逻队，又被各大公司技术部正儿八经武装到了牙齿的“罐头”兵，此刻却燃着满眼的红光，齐刷刷地抬起头来，同样将枪械直直对准了面前所有的异种。
“哎呀……等等，我都说了，我没恶意啊啊啊我就是来打工的……那什么冷静点，大家都冷静点好不好！”
之所以，此刻双方没有起冲突，是因为在有人在其他人开枪之前，急急忙忙地出了声。
下垂眼高高举起自己的双手，甚至右手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张白手帕，在半空中挥了挥。
“我没恶意哈，刚才这个，是真误会！误会！”
然而，他的背景音却是威尔那无比惨烈的怒吼——
“你们在干什么？！抓人啊！袭击巡逻队员等同于对第三星区的挑衅啊！把他给我抓起来——”
只不过，原本一直严密处于操控下的“罐头”们，这次却安静得宛若尸体。躺在地上汩汩流着血的威尔在这些曾经“忠心耿耿”的部下眼里，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
反而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被那些“罐头”的电子眼紧紧捕捉着、分析着、随时等待着他发出的命令。
而也就在这一刻，男人已经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将工作牌找了出来，戴在了自己的胸口。
工作牌上烙印的徽章正是两只交错成环形的人鱼标识。
此时，就连加雷斯眼底，都飞快掠过了一丝暗色——在来人的工作牌上，毫无疑问，正是深白矿业的标识。
再往下，则是下垂眼男人的身份。
深白矿业第三星区安全与人力资源部主任
格雷姆&#183;斐拉
在看到对方工牌的瞬间，威尔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只是惊惧万分地看着那个看着毫无危险性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怪，当他受伤时，他的队员们完全无动于衷——毕竟，他只是个巡逻官，而对方却是一名来自于深白矿业这种庞然大物的部门主管。
早在格雷姆出现的那一刻，“罐头”们的行动优先权就已经被重新分配了。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深白的高级雇员，会出现在边境线上？他到底要干什么？
威尔他开口想要开口询问，但是因为太过于疼痛，开口之时溢出他嘴唇的，却只有一连串哀鸣。
格雷姆在半空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巡逻队的“队员”上前，将威尔拖走。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蓦地笑眯眯开了口：“哦，对了，你是叫……威尔&#183;索卡对吧。作为边境巡逻官，却完全不顾及公司的业务发展，强行拦截并且阻碍我们公司的招聘活动。我已经向你的上级发起了投诉，你要记得查看一下处理进程哦。”
就在男人话音落下的同时，威尔的个人终端里，也自动弹出了一则讯息。
而在看到那则讯息的内容后，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威尔，喉中顿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惨叫。
……
威尔被判定取消与星际巡逻队的合同，并且处以30万贡献点的罚款。
以及最重要的是在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里他都被迫接受惩罚性的服役，他将与奴工们一起进入工厂对裂源晶进行分拣——而绝大多数那样近距离接触原矿的奴工，绝大多数都活不过三个月。
然而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此刻的威尔都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他的权限如今已经被降到了比普通平民异种还不如的白档。
而原本任他各种体罚惩罚的罐头兵们，也毫不犹豫地上前一人拽住了他早已软烂如同肉酱的双腿，另一只手则架起了他的肩膀，在威尔的惨叫声中。两人一同将威尔强行朝外拖了出去……
“救命……饶……饶了我……救命……”
绝望中，威尔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而就在他被人像是拖垃圾一般拖向门外的同时，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将他钉上死刑架的男人，越过他，然后径直走向了加雷斯。
“不好意思啊，我是深白矿业在第三星区的区域人力资源主管，目前刚刚借调在这里，负责的正是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招聘工作。”
一到加雷斯面前，格雷姆就迅速恢复为了原先那种和蔼可亲到令人作呕的社畜模样。
“我呢，这次是特意来迎接受聘者前去研究所进行面试的。”
……这是威尔听到的，来自于格雷姆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挤出眼眶，不自觉中他拼命地扭过了头，看向了那位自始至终都被加雷斯掩在身后的人类——那个E级人类。
怎么……会这样……
威尔从未如此茫然而绝望。
深白矿业……深白矿业竟然真的对外招聘了一名E等级人类？
而且，仅仅只是面试而已，那样的大公司竟然还主动派出了一名部门主管进行迎接？这，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
“砰——”
金属门在威尔的面前关闭了，也将门后那即便是在最狂乱的梦里也不会出现的场景里彻底掩在了门后。
当然，被人像是垃圾那般迅速带离巡洋舰的威尔，也永远不会知道，他认知中的那位“大人物”，那位深白矿业的部门主管，在面对洛迦尔这样的E级人类时候，语气其实还能更加温柔，更加谦卑……
“啊，这位就是洛迦尔阁下吧，”他望向加雷斯身后的影子，点头哈腰地说道，“我这次来晚了，真的很抱歉，希望没有让那些烦人的家伙惊扰到你。”
格雷姆一边说，一边狡黠地冲着洛迦尔眨了眨眼。
下一秒，爆矢枪冰冷的枪口便抵上了他的额心——加雷斯可没有错过他方才对洛迦尔的那个小动作，青眼异种的脸色此时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毒汁。
威尔那种蠢货都会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落在加雷斯眼中只会愈发可疑。一个深白矿业的部门主管竟然会为了一次面试主动来迎接面试者？这也太过于荒谬了。
而且作为这艘巡洋舰的临时控制者，加雷斯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不声不响不惊动任何人贸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到底有多么天方夜谭。
但面前这个自称为格雷姆的“人力资源主管”就是做到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此刻加雷斯看向格雷姆的眼神甚至比之前看威尔时还要冷冽忌惮。
“你到底是谁——”
而就在加雷斯，以及他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对着格雷姆发动攻击之前，格雷姆在浓重的杀意中适时开口道——
“哎呀，你们瑞文家的异种都这么容易紧张吗，我真是深白矿业的人力资源主管……伊戈恩那家伙也真是的，让我帮忙看顾一下他家里人，却也不提前说，害我临时从东岳行省那边紧急迁跃赶回来，幸好，紧赶慢赶，这次总算是赶上了……”

第88章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名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格外可疑的异种格雷姆，竟然还真是伊戈恩之前提到过的，那位会在第三星区看顾洛迦尔的人。
“你确定？那家伙真是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东西——”加雷斯险些张开双翅直接对着自己的大哥露出鲜艳的威胁纹。
伊戈恩的视讯背景依然是那间简陋且堆满了文件的办公室。他淡淡地看着屏幕上的弟弟，面无表情。
“他绝不敢伤害月亮。在第三星区，他会像珍爱自己的活性神经一样保护好洛迦尔——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灰眸的监察官说道，那声音里有种足以令许多异种胆战心惊的森冷。
……
再三与伊戈恩确认了，格雷姆真的就是“那个人”之后，就连加雷斯神色都变得有些怪异。
无论瑞文家的异种们在军团、游骑兵亦或者是思委会混得怎样风生水起，这也无法改变他们依旧不过是“耗材”的事实——对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来说，他们无非是橱柜里磨得更锋利的那把刀而已。
但是，“公司”的高级雇员，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在如今这个时代，哪怕只是人力资源部这种文职部门的主管，其身份依旧可以等同于旧帝国时代那些拥有封地的贵族。
更不要说，格雷姆的工作牌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不是分区主管，不是部门主管，而是正儿八经的大区主管——负责掌管整个第三星区的人事变动——这种等级的高级管理层，别说是伊戈恩这种偏远星区的小小监察官了，正常来说就连伊戈恩的上司，甚至是上司的上司，都要对其礼遇有加。
可现在，这位星区主管却一脸谦卑，任由伊戈恩驱使。对方甚至还不惜紧急进行了跨行省迁跃（要知道这种长途迁跃，即便是对于异种这种强悍的生物来说依然会造成严重的生理负担）就为了在边境能够率先迎接洛迦尔的到来。
这已经不能说是恭敬了，简直算是卑躬屈膝。
而这太tm怪了。
……
“啊，这个嘛，其实只是凑巧而已。要知道伊戈恩跟我说的时候，我都还有些为难呢，没想到竟然临时被人调配过来帮忙伊希斯项目的建设。你别看伊希斯虽然只是公司内部组建的医疗机构，但其实在规划上来说这里的项目级别还是挺高的，难免就有点缺人手……再说了我也确实欠你哥哥一个非常大的人情，这年头啊……人情债总是最难还的不是吗？”
在前往第三星区的接驳船上，下垂眼的异种仿佛窥听到了年轻人类心底的揣测，蓦地主动开口解释了起来。
洛迦尔眨了眨眼，这才转头看向身侧的异种，对方对上他的目光，蓦地张开嘴，露出了一个格外亲近而温和的笑容。
是的，在加雷斯以及整个第一军团情报部门再三确认了格雷姆的身份以及他的可信度之后，就算在怎么不愿意，洛迦尔依然不得不在进入第三星区的星门外，跟自己最爱的兄弟们道别了——
威尔之所以能够拿着边境巡逻队的登船临检条例这根鸡毛充当令牌，甚至膨胀到直接带着人上了第一军团的船跟人互怼，跟第三星区如今对异种入境审核愈发严格息息相关。
任何入境者，哪怕是洛迦尔这种正儿八经被邀请来参加面试的人，也只能在第三星区内部人士的接引下，乘坐单独接驳飞艇进入星区内部，任何非人类的同行者，哪怕是血亲，也会被第三星区的海关AI毫不犹豫地阻隔在外。
就算来的人是深白矿业第三星区的人力资源主管也是一样……
萨金特因此被迫留在了巡洋舰上等待着几日后跟着大批队的异种奴工统一入境。而在抱着阿塔和加雷斯默默释放了许久安抚基质后，洛迦尔也入乡随俗跟着格雷姆上了专门运送“旅客”的接驳船。
穿越星门再抵达目的地还有接近两个多小时的短途迁跃航程。这期间就算是人类也没有必要陷入沉睡，于是，洛迦尔在猝不及防之下，与面前名叫格雷姆的异种有了一小段独处的时间……当然，前提是，格雷姆在加雷斯冷酷无比的注视下，主动张开嘴让其确认了自己内置在口腔内部止咬器，以及，隐于呼吸裂内侧的，用以隔绝人类气息用的呼吸膜。
“……都是第三星区标配，我还对此做了足够的升级。好啦，这里再怎么样也是第三星区，只要能走进这里，人类就永远是我们这些异种需要珍惜且谦卑对待的高级人物，他们永远都会享受到第三星区最完备的设施——其中当然也包括人身安全保护装置。”
格雷姆故意张大了嘴，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想让洛迦尔故意看到一般，他故意展露出那紧紧贴在他上颚，深入骨髓的止咬器，以及一口闪亮且白净的细齿。
“毕竟联邦宪法都说了，人类至上嘛。”异种笑眯眯的，像是毫无芥蒂地说道。
洛迦尔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仔细端详起了格雷姆。
哦，是的，从一开始，格雷姆就表现出了无懈可击的友好态度。
他的出场倒是稍显有些惊悚，不过一见面他就替洛迦尔解决掉了那讨人厌的威尔，甚至还是伊戈恩特意派过来在第三星区“照顾”自己的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格雷姆都是不折不扣的友方。
但还是有什么不对劲。
洛迦尔想。
恍惚中，他甚至觉得面前的男人有些说不出的眼熟，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回想都想不出，自己究竟在哪看见过他。
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家伙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证据就是，洛迦尔每次看到他，都会有仿佛被静电击打后，背脊微微发毛的感觉。在上辈子，洛迦尔只有在与那些联邦中最危险、最糟糕的异种见面时，才会有这种生理反应。
作为一个接触过无数恶劣异种的人类，洛迦尔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毕竟是他用自己的绝望和血肉换回来的“身体记忆”。
不过，另一方面……
洛迦尔更加确信，如果是伊戈恩哥哥的安排，那么他就绝不会容许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自己安全的危险人物出现在身边。
因此，当他注视着这个疑点重重的格雷姆时，内心竟然出奇地平静淡定——至少此刻，他可以确定，无论这个人真正的来历如何，都不会对自己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既然如此，洛迦尔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前世与那些混蛋权贵异种周旋的经历虽然痛苦，但也让他对这些人有了一定的了解。根据他的经验，这类各方面都无懈可击的家伙，只要他们不想开口，无论你怎么努力，也休想从他们嘴里撬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于是，他也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装模作样的异种一眼，随后便转头望向窗外。
他们所搭乘的接驳船是公司专门配置的公务用船，而作为部门主管的格雷姆，乘坐的自然是规格相当高的型号。
柔软舒适的坐垫完美贴合人体曲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清新香气，让人不禁心情放松。船载冰箱内备齐了几乎所有口味的人类专属营养液，显然连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然而，最令人满意的还是这艘飞船的飞行性能——无论是速度还是平稳度，都堪称一流，每一次推进与转向都几乎察觉不到任何震动或失衡——又是一次隐秘而不显眼的，对人类的讨好。
洛迦尔眼看着窗外那幽暗的星空从自己眼前一扫而过……再然后，他的视野里亮起了一片银色的璀璨光芒。
维塔利亚科研星到了。
这一颗由一颗主要行星和数十颗卫星组成的复合型科研星球，后者包括十多颗自然形成的天体和由戴森球技术改造的人造卫星。
洛迦尔要去的目的地正是这颗星球的核心星。从高空轨道往下看去，能看到这里的人工大气层呈现出一种柔和的银蓝色，白色云层缓缓移动，间隙中偶尔可见形态各异的地表地貌——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人类改造过的科研都市，中间间或保留着一些看似原始生态的区域，不过大概率那些区域也是用来进行生物实验的实验区。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维塔利亚的“银塔”，这是整颗星球的科研中心。它就如同用流动的银子铸造而成的神灵权杖，细长、优雅、璀璨，高耸入云，光滑的表面反射出恒星光芒，就尚未进入大气层的洛迦尔都能看到那让人惊叹的美妙反光。
不过，洛迦尔表面上正在看着这颗星球发呆，心中所思考的却是另外的事——这颗第三星区颇为有名的主要科研星，距离上辈子伊莱雅斯做黑奴工的那颗星球非常近。
近到洛迦尔甚至只需要花四个小时……就能坐短区间内部运输船，直接赶往那里。

第89章
洛迦尔瞥了一眼格雷姆。
异种刻意选择了最安全的位置坐着（距离洛迦尔不是很近，以免自身异种的身份会给人类造成压力，又不是很远以免显得两人关系疏离），洛迦尔不过稍稍挪动了一下目光，对方就像是收到了什么明确指令一般瞬时望了过来。
“您有什么需要吗？”
格雷姆问道。
在那一刻，洛迦尔甚至有种冲动——他想说，让对方直接改道去往那颗如今伊莱亚斯还是黑奴工的星球。
他想在那里杀了伊莱亚斯。
但是，洛迦尔身体里最后一丝理智还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你得冷静下来。】
黏糊糊，泛着血气的低语在他耳边担忧的说道。
飞船窗外那银色的星球在洛迦尔的幻觉中化作了一整颗加雷斯死去的头颅。
而现在死者正用那硕大的，灰白色的眼睛担忧地凝望着小小的洛迦尔。
【一切已经近在咫尺了，任何一个小冲动都会让一切前功尽弃，月亮，你知道那家伙有多狡猾多小心，你得按部就班地来。】
一旦离开了真正的哥哥，上辈子已经死去的哥哥便会立刻出现，抹去洛迦尔所有的孤单寂寞与无助。
好的。哥。
洛迦尔拼命克制着冲动，他在心底对加雷斯说道，然后冲着格雷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很美。”
他说。
*
飞船的电子声也在此时生硬响起，提醒船内的乘客，他们已经进入降落轨道，飞船即将降落。
这让洛迦尔迅速惊醒过来。
不多时，原本尚是黑暗宇宙中缓缓漂浮的银色星球变成了飞船下方精心装潢过的停泊空港。
洛迦尔格雷姆的带领下下了船，而当他走出空港，即便是心事重重且上辈子已经在第三星区待过不少时日的他，也因为自己所见所闻而惊讶睁大了眼睛。
跟洛迦尔印象中的其他第三星区星球不一样，尽管这里到处都萦绕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光洁亮丽的金属气息，且人人都步履匆忙神色凝重似乎正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但是，不同的点在于，在维塔利亚的街道上，除了人类，竟然有不少的异种。
而且，他们中的每一个，看上去都非常年轻力壮，并且拥有自我神智——跟那种面无表情，麻木跟随在陷入人类身后等待主人命令的“奴工”完全不一样。
格雷姆眯起眼睛，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面露惊愕的洛迦尔，他的瞳孔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像是一个极为贴心的当地向导一样开口解释道：“……您看上去有一点惊讶，也是，毕竟外面都说第三星区里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拥有奴工的人类，而另一种……是拥有更多奴工的人类。”
然后他笑了一下。
“维塔利亚上超过九成的设施都由深白矿业掌控，否则我们也不会将伊希斯项目设立在这里。考虑到未来这里将成为一个固定的内部治疗区，深白公司计划容纳大量的异种雇员、矿工，以及最为珍贵的‘猎手’们——这些天之骄子将会在这里接受治疗和修养。正因如此，这里对异种的管控相对宽松。为了避免刺激那些前来就诊的异种，我们倾向于限制奴工在公共场合的出现，这样的安排无疑会更加妥当。”
正说话间，一辆浮空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两人面前。格雷姆替洛迦尔提起行李，然后两人都上了车。
没有进行额外的导航，上车之后那辆浮空车便悄无声息迅捷快速地将洛迦尔送进了那座引人注目的“银塔”中端的某层公寓阳台外。
一道半透明的玻璃栈桥连接上了车门。
就这样，格雷姆直接将洛迦尔送进了这么一处位于云层之上的单身公寓。
“……在维塔利亚的这段时间，洛迦尔阁下就暂时委屈一下住在这里吧。”
格雷姆说。
一直到这时候，洛迦尔才意识到，格雷姆……不，应该说，是哥哥，替他在这颗星球，提前备好了一栋可以暂时栖身的小型公寓。
公寓内部是纯白的，所有家具虽然大多简单朴素，却也一应俱全，而且，竟然还完全是以洛迦尔喜好为布置的。
甚至在客厅正中间的茶几上，还有一只水晶小碟。
碟子上放置着好几颗奶糖，以及两颗甚至还缀着露珠的天然红色果子。
“哦，这是伊戈恩特地送来给你的——这玩意叫樱桃。唔，还挺贵的……非常贵。”
格雷姆看到白色房间里那唯一的一抹亮色，挑起眉梢，咕哝了一句。
洛迦尔看着眼前的一幕，竟然一时愣住了。他呆站在原地，完全无法反应，而格雷姆却显得泰然自若，仿佛这间公寓真正的主人一般，随意而自然地在房间里四处打量。
他甚至还仔细检查了一下家具和电器，确认一切无碍后才转过头对洛迦尔淡淡说道：“勉强也能住。”说完，又环顾了一圈四周，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也太空了，而且，按道理来说，无论如何，公寓里都应该给你配备一名家政奴工的，要知道在我们这里，但凡是个人类至少都有四五名奴工负责日常起居……放心，账单会直接发到深白那边去，这是公司可以报销的。”
说到这里，格雷姆抱怨似地压低了一点声音：“我之前特别选了好久，才列好了奴工名册给你哥。结果那个老古董说什么都不同意，他还真是把你当成笼子里的小金丝雀……啊不对，要是洛迦尔阁下的话，倒更像是养在白水晶塔里的‘公主’殿下呢。”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很好笑似的，嗤嗤笑了一下。
一边说着，格雷姆一边从茶几下方熟练地摸出了一本名册，直接递到了洛迦尔的面前。
“不过，要我说，天高皇帝远，如果你喜欢的话，不妨选几个试试。只要你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他偏头看向洛迦尔。
“还有啊，维塔利亚的‘奴工’可跟其他区域那些完全不同哦！不是我吹嘘，这里的异种奴工质量是真的高。不像其他地方那些——就像被摘了脑子的行尸走肉。我们这儿嘛……政策宽松，所以他们通常还保留着完整的神智，但同时接受过非常严格的训练，性格非常乖巧。
你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这些奴工都经过了全面的改造——牙齿、指甲和毒腺都被彻底摘除，体内还植入了控制芯片。万一不满意个体，你可以随时销毁。总之，他们既安全，又非常实用。”
不知道何时异种气息变得明显了许多，洛迦尔猛然抬眼，这才看到格雷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近了自己。
近到洛迦尔甚至都能嗅到异种身上特有的，用于消除异种信息素味道的古龙水。
以及，男人那被刻意压制的，轻柔的呼吸。
因为身高差，在这个距离，格雷姆只能垂着眼帘看着洛迦尔。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这样垂着眼眸看人的时候，愈发像是某种温顺的动物一般，眼角眉梢，俱是抑制不住的亲昵与依恋。
洛迦尔面不改色。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样，将目光从格雷姆的脸上收了回来，然后他看向自己手中的名册。
不得不说，确实就像是格雷姆说的那样，会出现在这份名单上的奴工，果不其然都相当“养眼”。是那种……若他们的作用仅仅只是进行家政工作的话，会显得非常多余的“养眼”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那么明亮，璀璨，眉目含情，并且身体也都被收拾得非常漂亮。
尤其是名册上的全息投影，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引人遐想。
许多奴工都穿着什么都遮不住，只能挤出胸部与臀部的不明所以的黑色皮带装，瓷白或者深蜜色隆起的肌肉，紧绷的腹肌以及被刻意昭显的凸起……有一些奴工甚至在尾椎附近直接移植了毛茸茸的，连动作都十分灵活的尾巴。
洛迦尔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本名册上的“家政奴工”意味着什么。
他的眼眸微微一暗。
然而，迎着格雷姆那探究而专注的目光，他依旧一页一页地浏览完了那些奴工的全息投影，甚至表现得颇为认真，目光细致地停留在每一个画面上。
“……是吗？”他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兴致，“我真的可以自己选吗？任何一个都可以？”
格雷姆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当然可以。您现在身处第三星区，洛迦尔阁下。在这里，您是我们所有异种的主人。而主人，理应有权利挑选自己钟意的奴隶，不是吗？无论您如何对待他们，相信我，他们都会认为那是一种……”
不自觉间，格雷姆的目光扫过了洛迦尔纤细的身影，以及他如今正在翻看名册的，白皙细长的手指。
“一种奖赏”。
他补充道。
洛迦尔在此刻蓦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面前的异种。一瞬的对视后，黑发的人类那张姣好到近乎妖冶的面孔上，忽然出现了了一抹璀璨的笑容。
那样的面容，配上那样的笑容，竟然让格雷姆这样的人都忍不住微微一愣，片刻失神。
就在这一刻，洛迦尔仿佛毫不在意般，随口说道：“那，如果我选你呢？”
格雷姆的眼睛缓慢地、缓慢地眨了一下。
银塔公寓的光线极好，自落地窗外落入房间的璀璨阳光印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让原本气息柔和毫无棱角的异种，看上去就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而现在，这两颗猫科动物的眼珠子里，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随即，格雷姆脸颊上腾起两抹肉眼可见的红晕。
他有些羞赧地揉了揉鼻尖，然后笑道：“当然可以……我很乐意。”

第90章
“——我开玩笑的。”
洛迦尔歪了歪脑袋，他看着格雷姆然后笑着说道。
“伊戈恩哥哥要是知道我那么不听话，一定会超级生气的。”
有着琥珀色眼眸的异种表情没有一丝改变，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深：“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他深深地看了洛迦尔一眼，神情中依然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含情脉脉。
“……不过就像是你说的那样，伊戈恩发起脾气来确实很可怕。”他附和着洛迦尔的话，点头道，“幸好洛迦尔阁下只是开玩笑，要是真的，你哥到时候一定会把我拆成零件。”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就看着面前的黑发人类当真点头颔首道：“是啊，我哥在跟我相关的事情上总是特别暴躁，你要是敢对我伸手，他可能真的会把你一片一片肢解成肉块呢。”
人类青年的声音动听悦耳，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被宠坏后特有骄纵。
格雷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嘴角不明显僵硬了一下。
而洛迦尔仿佛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仅仅只是一个E级人类的他，就这么对着一名高级公司主管说这种话，到底有多冒犯。他坦然地回望着面前下垂眼的异种，精致的面孔上只有一派高高在上的天真。
紧接着洛迦尔便将那本奴工手册丢回给格雷姆。
“算啦，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既然伊戈恩哥哥不允许我找奴工，那我就不需要了，把这个东西先收回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格雷姆在此刻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
“这样啊。”
他黯然应道，但很快又收敛好了所有的情绪，重新回归了原本那份殷切和蔼的模样。
他相当细致繁琐地替洛加尔介绍了整间公寓里的各项设施和居住事项，只不过，作为最能体现“人类至上”这一联邦最高宗旨的核心区域，第三星区的公寓里各处都体现着对人类的极致关怀，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
更不要说，伊戈恩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人脉替自己的弟弟所安排的这间公寓，正位于整个维塔利亚星的枢纽建筑“银塔”内部，不论是舒适性还是安全性，都达到了最高水平。所以就算格雷姆表现得再恋恋不舍，不久之后他还是遵循着基本礼节，从洛迦尔的这间临时居所内离开了。
而洛迦尔只是站在公寓的窗边，静静地看着浮空轨道上那辆低调且毫无标识的黑车，载着那个叫做格雷姆的异种，慢慢驶出离自己的视野。
在格雷姆离开之后，洛迦尔脸上那虚假到近乎夸张的骄纵与愚蠢表情立刻就消失了。
他抿紧了嘴唇，眼神幽深。
格雷姆在他面前的所有小动作，都无比分明地暗示着他对人类的特别好感。
一个位高权重的异种，深白公司的星区主管，在他面前却表现得如此恭顺谦卑，举手投足只见更是难抑“热情”。
如果洛迦尔真的是一名来自于偏远星区的低等级人类——如果他不是浸泡在自己兄弟们那真挚到没有一丝杂质中的感情中长大，他还真可能会像是某些单纯的人类那样，被格雷姆彻底迷惑。
……在联邦的宣传下，“人类至上”的宗旨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意识中。
对于纯血人类而言，他们天然地将自己视为异种之上的“高等种族”。
无论他们的出身如何、能力多么平庸，或是性情多么懒惰无知——只要能够在联邦存活，他们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天生应当被异种侍奉。
至于一名位高权重的异种对人类展现的所有殷勤与讨好，也都被视为理所当然
甚至，对于许多家庭条件不怎么样，等级也很一般的人类来说，屈尊与一名高阶层的异种结为伴侣关系，从而得到无比优渥的生活条件，也能算是他们最后的人生退路——洛迦尔上辈子就在第一星区里看到过许多这样的人类。他们名义上是某些高级官员或者是公司高层的伴侣。在他们的公民权加持之下，他们的异种丈夫或者妻子可以更加方便快捷地摄取权利与金钱。而相对的，这些人大多也都会被“饲养”得非常好——至少在表面上，这些人类确实得到了想要的人生。
只可惜洛迦尔早就已经不是那么天真的人类了，他可不觉得格雷姆真的对他有什么意思。
一名公司区域主管当然不可能成为一名E级人类的奴隶，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刚才他说出那句话之后，格雷姆的反应就变得非常有意思……
首先，可以确定一点的是，格雷姆显然并不了解自己。
洛迦尔思考着。
又或者，伊戈恩压根就没允许这家伙真正知道自己的性情，不然的话，格雷姆也不会做出那么虚伪的讨好。
但最值得在意的一点是，就在刚才，他学着印象中那些大脑空空的人类同伴说出那句相当冒犯的话以后，他却没有在格雷姆的眼睛里看到丝毫不耐或者愤怒，哪怕是非常隐忍的那种都没有。
作为一名已经达到了大区主管的高阶异种，这家伙甚至都没有生气。
恰恰相反，这家伙只是纯粹的紧张——某种硬着头皮陪人演戏但生怕惹祸上身的紧张，而且在洛迦尔提及伊戈恩会拆人零件后，那种隐秘的紧绷就变得尤其明显。
——要说只是还人情债，就能让一名公司高级雇员变得这么“听话”，洛迦尔真的很难相信。
【伊戈恩哥哥……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越是想，洛迦尔就愈是忧心忡忡，看着远方人工大气上银蓝色的辉光，他在心底无声地问道。
*
就在距离”银塔”不远处，那辆平凡无奇的黑车正静静地悬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子内，这里也是覆盖着整颗星球的密集监控网络那为数不多的死角处。
狭窄漆黑的车厢内，某位让黑发人类陷入深深忧虑之中的罪魁祸首，“可疑之人”格雷姆，其实也正看着自己怀里那本被洛迦尔随意丢回来的奴工名单，深深地叹气。
“砰——”
名单被男人丢到了座位下。
一改在洛迦尔面前的谦卑、恭顺、温文尔雅，此刻的格雷姆整张脸都垮了下来，细长下垂的眼睛与稍显锐利的五官，让他看上去竟有种玩世不恭的颓丧风流。
格雷姆双手架起枕在脑后，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直接向后倒去。
“啊，搞什么……我就说监察官里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伊戈恩那混蛋，各种放假消息，搞得我还真以为那是什么高塔中的水晶公主，结果呢……根本就是大狐狸养的小狐狸。”
不爽的嘟囔在车厢里停顿了一瞬。
“……小狐狸精。”
思索后，格雷姆严谨地修正了一下自己的措辞。
就这么唉声叹气继续躲在车里连续咒骂了伊戈恩好几句之后，格雷姆车内的车载通讯器亮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这则秘密通讯正是来自于某位灰眸的监察官。
一看到那个名字，格雷姆条件反色地打一个激灵，连忙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他一本正经地看向那位徐徐在屏幕上显现出来的男人。
没等对方说话，他便已经流利轻快地将洛迦尔如今的状况，包括他们从巡洋舰上离开直至抵达公寓后一切事项，都完整地汇报给了伊戈恩。
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洛迦尔阁下显然非常重视您特意送来的奶糖以及那两颗樱桃，他显得非常开心。我相信，他现在应该就在品尝您那珍贵的馈赠。顺便说，您的弟弟是一位性格温和友好的人类，我可以肯定，在您所安排的那些人的看顾下，他会在这里拥有一段美好的求职经历，请您放心。”
果不其然，就像是他想的那样，提及奶糖、樱桃以及洛迦尔的反应之后，那位面无表情，如同机械一般冷冰冰聆听汇报的男人，指尖的钢笔不易察觉地顿了一瞬。
“你做的很好。”
格雷姆听到伊戈恩这样说道。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放松，就听到了灰眸监察官淡淡的低语：“ 我希望你今后能够专注于我交代的核心事务，而不是耗费精力在不必要的琐事上——比如说，为我的弟弟，挑选所谓的‘家政奴工’。洛迦尔很单纯，心也很软，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很容易招惹到某些‘脏东西’。”
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事物，提及“脏东西”事后伊戈恩的灰眸冰冷如穿透尸体的钢钉。
“……我不希望我弟弟身边出现更多‘垃圾’了。”
他说道。
听到这句话，格雷姆的瞳孔微微缩紧。
“啊，抱歉，抱歉，毕竟‘奴工’好歹也是这里的土特产，我寻思着万一洛迦尔阁下会喜欢呢……”正企图油嘴滑舌混过去的时候，男人对上了伊戈恩此时的视线，下一秒，格雷姆就朝着屏幕高高举起了双手，一个投降的姿势。
“当然，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请饶了我吧，尊贵的伊戈恩监察官大人。”

第91章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格雷姆的背脊上缓缓泛出汗珠。
其实自始至终伊戈恩瑞文脸上都没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但看到对方这样的态度，格雷姆心中就越发有种不妙的感觉——很显然，他大大低估了洛迦尔在这位以毫无人性而闻名的监察官心目中的地位。
他本以为自己只不过是用矛尖在龙穴门口的荆棘丛中晃动了一下看看情况，但就目前来看，他这次直接戳中了毒龙的逆鳞。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好歹也是深白在第三星区的人力资源主管，刚好可以在整场面试中全方位地照顾洛迦尔阁下。就算是您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找到我这么好用的人了，要知道古地球谚语可是说过‘县官不如现管’。要是您现在就把我杀了也太可惜了，拜托了，请您再稍微仔细地斟酌一下怎么样？”
格雷姆干脆利落做出了选择，他以最卑微的姿态开口道。
“……”
终于，他的那番话确实起到了作用——的确，再也没有人，可以像是他这样直接深入深白了。
在汗如雨下的短暂等待后，格雷姆听到了男人阴冷如食尸鬼般的声音。
“下不为例。”
“当，当然，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擅作主张了。”
啧，恋弟癖。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格雷姆难免在心中疯狂腹诽。
不过，在暗地里疯狂嘲讽对方那浑然不自知的变态控制欲的同时，他也难掩心底的震惊。
要知道，那份奴工名单可是他竭尽全力想尽了一切办法瞒着面前这个家伙做的——以对方目前所面临的问题来看，格雷姆本来还以为伊戈恩根本就没有余力再去探究这种小事。
……好吧，承认吧，又一次试探失败。
伊戈恩&#183;瑞文不愧是鬼一样的男人。
格雷姆眼眸低垂，愁眉苦脸。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了座位底部那本险些给他带来分尸下场的奴工手册。
格雷姆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又闪现出在那间纯白的公寓里，人类漫不经心用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点着名册时的画面。
泛着细微粉色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了那些“人造玩具”结实鼓胀的胸部、腹肌以及头脸。明明，那只是一些虚拟的影子，但落在旁人眼里，却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吸一口气——总觉得那些“东西”会在不小心中，蹭脏人类的指尖。
恍惚中，格雷姆竟然依稀还能隐隐约约嗅到人类手指在手册上留下的，稀薄而微妙宛若幻觉般氤氲的香气。
鬼使神差的，格雷姆喃喃开口道。
“ 洛迦尔阁下确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完美的人类，接下来我会好好看顾他的——多谢您对我的信任。”
原本已经准备结束通讯的伊戈恩动作一顿。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种阴冷的杀意——
“我不是信任你。”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很平静，但这一刻带给格雷姆的压迫感甚至还超过了之前奴工手册被发现的那一刻。
“我只是很清楚，作为深白矿业第三星区主管的人，大概率是不想真的变成一个如同过街老鼠般，只能在阴沟里苦苦求生的联邦通缉犯的。”
如果说伊戈恩的视线永远如同钢钉般锐利冰凉——那么现在那虚幻的钢钉仿佛正钉在格雷姆的眼眶里。
“尤其考虑到，这位‘通缉犯’犯下的可是罪无可恕的重罪。”伊戈恩说道，“根据记录，你一共涉及二十三起已确定的案件，其中包括十六起针对‘公司’高层及联邦政府官员的恐怖袭击。此外，还有绑架、暗杀未遂、蓄意谋杀，以及盗窃并抢劫公司财产等严重违法行为。”
说到这里，伊戈尔手中的金属笔帽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哦，差点忘了，还有……谋杀并且冒用其他异种的身份，大概就是这些了吧，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奇美拉’先生？”
他慢条斯理，悠悠念着“格雷&#183;斐拉”，或者说，以各种混淆盗用身份而闻名的著名联邦恐怖分子“奇美拉”……的罪行。
在最后一起著名的，针对盖亚生物区域总经理的自杀式袭击后，这位曾经引得大量联邦高层恐慌的奇美拉便彻底消身匿迹了。
无数地毯式搜寻都宣告无果，就算是在调查局内部都有人相信在犯下那样一场血案之后，混合兽奇美拉已经在逃亡过程中死在了非法虫洞里。
他们当然找不到这位奇美拉先生。
因为，他压根就不是侧写中那位性格暴虐、极度弑杀、并且对联邦各大公司抱有极大仇恨的底层失权异种。
好吧，至少“底层失权”这一点并不符合。
“奇美拉”，另有代号“混合兽”，曾经以各种各样的假身份在联邦犯下二十多起大案的罪犯，真名格雷姆&#183;婓拉，家庭优渥，学业成绩极佳，曾分别在第一军团、第四军团服役，之后以极为漂亮的履历入职深白矿业并且一路高升。
他人生中唯一犯下的错误，就是在一个极为不起眼的纰漏下，被某个偏远星区的监察官逮住。
“你的所有真实信息以及罪证，如今都在我的掌握下。”
伊戈恩冷淡地低语道。
“而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剩下的，我想我不用提醒你了。”
……
……
“啊啊啊，这货还是这么可怕！”
关掉了秘密通讯器的光屏。
格雷姆盯着面前黑下去的通讯终端，终于放松下了肩膀，然后他皱着脸长长发出了一声感叹。
“果然，瑞文家的没一个好东西。”
他气鼓鼓地说道。
紧接着为了缓解之前紧绷的情绪，他一把抓过了凌乱置物架上的个人电脑，开始给写给公司的报告。就这样，一口气完成了数十份文件的填写和汇报后，维塔利亚的黑夜已经降临了。
周围一下子变得极为寂静黑暗……
格雷姆这才直起腰，然后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时间已经很晚，气候调控系统为了节省能源而降低了地表热量供给，空气变得极为寒冷凛冽。
但蜷缩在车内的格雷姆却依然没有启动黑车前往自己的居所——恰恰相反，他又一次点开了秘密通讯器的屏幕。
通讯接通非常快，然而屏幕的那一头，却并非真人，而是一片黑。
黑暗正中心，只有一枚三头龙与星辰的徽章。
格雷姆收敛起所有表情，他肃穆地凝望着那枚徽章，脸上再也没有之前虚假的谦卑亦或者是伊戈恩面前假扮的怯懦，甚至，他身上原本的吊儿郎当的气息也尽数淡去。
然后，他凝神开口道——
“黑夜已至，我曾是夜之幽影。
赐我死亡，我即是亡者本身。
帝国的光辉即将越过黑暗、幽影与死，成为熊熊燃烧毁灭一切的诫罚之火。”
伴随着他的低于，徽章上的三头龙缓慢地晃动了一下狰狞的头颅。
一条红色的蛇从龙眼中缓缓滑出，直直对上车厢内的格雷姆。
它咧开嘴，露出细密的牙齿已经嘶嘶作响的舌头。
格雷姆伸出手，保持着指尖抵住自己眉心，然后他垂下了头。
“为了伟大的事业，我愿献身于永恒……蛇使大人，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顿好了那个叫做洛迦尔的人类，他目前的情况尚好，情绪和生理指标都维持在良好范围内……”
一如之前面对伊戈恩时那样，他的回报详尽仔细。
“看好他。”
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汇报对象回馈要简单得多——红色的蛇缓慢晃动了一下狰狞的头颅。
“……他的想法，他的学识，都很有意思。”
“老师对他，似乎颇有兴趣。”
……
……
……
挂掉了最后一则通讯。
这一次，格雷姆这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隔着车窗，他瞥了一眼窗外的景色。黑暗中不远处的银塔依旧光明辉煌，瑰丽如同天国之城。
而那个人类现在就在那一片光辉的银塔之内，唔，现在大概已经睡着了吧。
也不知道特意给他挑选的床铺与被褥喜不喜欢，不过，格雷姆当时确实没留意到洛迦尔作为人类与异种之间的体型差，那张床对于人类来说好像有点太大了——估计整个人都会直接陷进去被蓬松被褥团团围住吧？
那样的一个人，要是睡着了，大概会很乖的模样。
回想着几个小时前，黑发人类在他面前表演出来的那副骄纵模样，不知为什么，格雷姆不自觉勾起了嘴角，蓦地笑了一下。
*
“ 啊——”
洛迦尔并没有像是格雷姆以为的那样已经睡着了。
他原本正坐在沙发上，写着给阿塔、加雷斯还有伊戈恩的信息，却在一个不经意间，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格雷姆那么那么眼熟了。
他捂着嘴，发出了一声小小的低呼。
是的，他确实见到过那个人……只不过，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而且那个时候格雷姆，根本不叫“格雷姆”，而是罪大恶极的恐怖分子“奇美拉”。
那个家伙，以变化莫测的身份、完全只针对联邦高层的各种刺杀，还有匪夷所思且无比血腥的杀戮手段，搞得当时联邦的权贵阶级人人自危。
当然，“奇美拉”最为引人注目的事迹，是他踩下了无数男人女人，成为了盖亚公司CEO最为宠爱的男宠。
甚至还有传闻，那位冷血贪婪宛若鬣狗般的女人，迷恋他迷恋到遣散了那庞大的“后宫”，甚至还想过要与对方结成正式的婚姻关系。
只不过，在那之前……“奇美拉”就把她的头割了下来。
之后，在警铃大作的第一星区“彩虹桥”大楼的顶层豪宅里，那个男人笑眯眯地对着蜂拥而至的护卫竖了个中指，接着就把自己活生生炸成了一蓬肉泥——碎到盖亚生物最尖端的科学家绞尽脑汁也没办法将残留的肉块拼凑在一起恢复其活性的那种程度。
回想着记忆里男人那不断出现在通缉令上的脸，还有不久前那个笑眯眯的下垂眼，洛迦尔的脸微微有些发白——生平第一次，他对伊戈恩的判断产生了一丝动摇。
“哥……这种人……真的没问题吗？”
*
“格雷姆&#183;斐拉。”
事实上，在挂掉了与格雷姆的通讯后，伊戈恩也端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秘密档案上那个下垂眼的异种，沉思了很久。
若是在这之前，伊戈恩可以肯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危险分子，去照顾自己最爱的弟弟——这家伙无论表现得多么乖顺，听话满脸畏惧，但伊戈恩很清楚，那都是假的。
“奇美拉”在各方面都属于极为糟糕的那种选择。
但伊戈恩还是选中了那样一个东西成为洛迦尔在第三星区的守护者。
而他之所以如此偏激且冒险……
灰眸的监察官独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冷峻的面容上，隐隐展露出了一丝外人永远也不可能窥探到的犹疑与不安。
【“为什么是那种——那种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家伙！”】
【“伊戈恩，这不像你？你之前可不会让洛迦尔落在那种人的掌控中！”】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
加雷斯压低声音的质疑仿佛还在伊戈恩的耳畔回响。
伊戈恩按了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
因为一个梦。
他在心底无声地回答道。
那是比地狱还要恐怖的……却无比逼真的梦……
作者有话说：
额…哥哥不是变有钱了，是他突然想通了，靠着各种威逼利诱…让人在银塔里头给洛嘉尔安排了公寓…
不是说他突然有钱到可以买公寓了。

第92章
无论如今的伊戈恩&#183;瑞文在其他人眼里是怎样一个冰冷刻板毫无人味的审讯机器，但他在实质上，却依旧是一具平平无奇的血肉之躯。
伊戈恩对噩梦也从来都不曾感到陌生。
在母亲忽然意外身亡，只能带着两个弟弟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在险恶的偏远星区苦苦求生的时候；在发现洛迦尔企图贩卖自己的血液以换取钱财的时候；在刚刚进入思想委员会接受培训的初期，拿着各种刑具将明知是无辜之人的“功课”折磨到血肉模糊体无完肤的时候……
伊戈恩经常会做梦。
他会梦到他无法保护自己的兄弟，梦到他跟妈妈一样死于某场事故，最后留下了懵懵懂懂的加雷斯和随时可能被其他异种当成血食吞噬的洛迦尔，梦到他完成学业回到家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家人们早已死在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
但也正是那些噩梦带来的巨大恐惧，让他能够在清醒之后愈发冷漠强大，让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踏过现实中一切折磨与疯狂，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想要的道路。
他是伊戈恩&#183;瑞文，他身后有无比珍贵的家人们需要他守护。
然而当伊戈恩在四十七连驻地行星，眼睁睁看着洛迦尔躲在阿图伊&#183;沙利曼德的车内驶离他视野之后，侵入他夜晚的噩梦忽然变得非常……非常不一样。
那完全不是普通的“噩梦”。
事实上，那些梦里，只有一些非常含混不清的的片段，而且断断续续的，完全拼凑不出任何一个具体事件。
除了凭着本能得以辨认出洛迦尔之外，伊戈恩的梦里，其他所有人的面孔和身形都不过是一道道雾气般虚无缥缈的影子。
一切都是模糊的，混沌的，他认不出其他人，也完全分辨不出具体的时间……
他只是知道，在那个梦里，自己似乎死了。
他变成了那个世界里一抹浑浑噩噩的幽灵，只能用死者的眼睛，目睹曾经被自己当做珍宝一样细心呵护的洛迦尔，如同破旧的玩偶一般，被一只又一只恶臭狰狞的怪物，粗鲁拖进幽暗的房间。
他还梦到了一道散发着恶臭的阴影，如同毒蛇一样徘徊在洛迦尔的身边，禁锢着他、折磨着他。
梦中的洛迦尔被那些人当成了美味的餐点，被一口口分食凌辱，他受了好多伤，被啃噬得白骨毕露，被送进医疗舱，然后继续拖出来，再次送上那些人的“餐桌”。
梦中的青年在那地狱一般的世界里只哭了很短一段时间，接着，他就变得无比麻木，呆滞，行尸走肉。
然而，大概是因为伊戈恩在梦里已经成为了幽灵，他能听到洛迦尔灵魂的哀嚎。
那悲戚而绝望哭泣在他的耳边不断盘旋、重复。
【哥……】
【伊戈恩哥哥……】
【我好痛啊……】
【我好想……好想……死去啊……】
……
伊戈恩聆听着弟弟的哀鸣，痛苦到仿佛灵魂都被彻底撕碎。
太可怕了，他甚至能看到弟弟血肉间逸散出的热气与筋膜之下森森白骨，能嗅到人类面孔上干涸眼泪的苦涩气息，但当他伸出手拥抱自己最爱的弟弟时候，只能像是空气一样穿过对方。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折磨与羞辱循环往复，不断发生。
而他完全无能为力。
梦中那些片段带来的感觉是如此逼真而强烈，仿佛它们曾经真的发生过，由此引发的巨大恐惧，甚至让伊戈恩从梦中苏醒后，依然止不住肌肉的痉挛与发抖。
*
是的，伊戈恩当然怀疑过，那个所谓的梦境，是否是因为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入癫狂——大概只有能让人精神崩溃到化作一团无形血肉的红渴，才能催生出那般可怖可憎的幻想。
然而接受了检查后，报告却显示他的精神值相当稳定，甚至比之前还好。
接着，伊戈恩又秘密地查阅了大量的文献，企图找出那些梦境的原因以及其潜藏的含义，但他依然一无所获……
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伊戈恩的理智在他脑海中低语。
实因为太恐怖了，以至于即便是以伊戈恩的心智都不想再继续深究那个梦……
然而他的直觉却无比鲜明地在他灵魂深处叫嚣着，嘶吼着——那些梦绝不不仅仅是梦而已。
那更像是某种启示。
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警告。
而如果他不作出改变，那或许就是洛迦尔即将遭遇的未来。
……
“我不会允许。”
伊戈恩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低喃出声。
回忆那个梦让伊戈恩再次感受了极度的焦躁与不快，就像是他的血液正化作名为“恐惧”的燃料开始燃烧。
他忍不住再次勾出手腕间长长的银链，将那藏着洛迦尔温柔笑颜的银色吊坠紧紧握住在掌心。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月亮。”他在阴影中神经质地重复道，“你会好好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
是某位真正忠诚于他的部下发来的。
【人已经到了。】
那是一则没头没尾地讯息，但看到那一行文字的时候，伊戈恩脸上所有的情绪便倏然淡去，只留下了面无表情的冷漠面容。
只不过一瞬他再次回归为了近乎无机质的冰冷机器。
带着一如既往的冷峻阴森，伊戈恩从自己办公室内部暗门，走向一条秘密的甬道。
一扇一扇的金属门随着他的前行开启，然后又立即关闭。
最终伊戈恩在一间秘密的金属密室前停下的脚步。
厚实的金属大门伴随着“嘎吱”“嘎吱”的锈蚀声响缓缓打开，露出访客的身影。
他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在那里的两名异种。
一老一少。
老人满头银发，面容消瘦，穿着一件几乎能直接送进联邦历史博物馆的长袍。
他身后还有一名非常年轻的护卫，足有两米多高，身上肌肉虬结，孔武有力。
细密的鳞片宛若龙纹一直从眼角覆盖到整个下颚。
而此时他们正安静地坐在那间冰冷的房间里，在灯光下，他们的皮肤都呈现出某种久不见天日的极度苍白。
察觉到了伊戈恩的到来，老人率先站了起来。
伊戈恩能感觉到对方浑浊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下一秒，老人便带着那位年轻人径直双膝跪下，恭敬地向监察官施行了一个
非常古老而庄重的屈膝礼。
“殿下……远离王庭……您的风采依旧令人敬仰……”
像是过于激动似的，他用颤抖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只不过，伊戈恩看上去却完全不为所动，他抬起了一只手，做了个动作便止住了老人口中那些反复无用的废话。
“你可以叫我监察官大人。”
伊戈恩面无表情地越过了那谦卑跪在他面前的男人，然后笔直坐在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他以冰冷的目光深深地凝望着面前的两个人——
“我的时间很宝贵 ，而且作为思维会的监察官，与你们这些逃亡之徒进行接触意味着极大的风险——所以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没有意义的寒暄上了，大使？”
伊戈恩冷然道。
“直接来谈谈正事吧。”
说话间，他却直接忽视了那位服饰华丽的老者，将目光定在了那位看似护卫的高大异种之上。
护卫眨了眨眼。
片刻后，一改之前地木讷，他咧开嘴，微笑了起来。
“不亏是殿下……就如同您的父亲一样，你有一双全知之眼。”
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伊戈恩脸上那一闪而过冷漠。
护卫缓缓地站起身来，他微微朝着伊戈恩躬身，然后才继续开口道：
“以您的聪明才智……若是回归王庭，尊主将倍感喜悦与欢欣。”
伊戈恩只是面容平静地目睹着面前的人，态度冷淡到近乎无理。
仅仅只是看着这些家伙，伊戈恩便有种非常不愉悦的感觉。
如果不是那个梦……
伊戈恩是绝对不可能，与这些污秽、恶臭、腐朽仿佛散发着木乃伊气息的家伙进行接触的……
哪怕，他永远也无法否认这些人确实与他的血脉来源息息相关。
两百年前，旧人类帝国解体的混乱时期，一部分禁卫军连带着当时的贵族，选择了向新政府屈服，并且留在了如今被称为联邦的这片星域之中。
但同样的，还有一大批最为忠诚铁血的王庭禁军，发誓绝不原谅反叛的平民，带着大量的财富以及科技，驾驶着数万艘巨型泰坦级别的飞船，迁跃了星图之外的深空之中。
在联邦刻意的掩盖之下，如今联盟的民众大多早已忘记了这些人的存在，就算有些知晓过往的学者，通常也认为，这些人最后不过是一群心有不甘，苟延残喘的反叛分子。
是一群早已失去过往荣光，堕落为星盗和犯罪者的乌合之众。
然而作为一名思委会的高级监察官，伊戈恩自然知道，那些人压根不像联邦所说的那般虚弱混乱。
事实上凭借着旧帝国时代科技与庞大到恐怖的财富，那些早已在深空领域，建立了一个结构无比森严的全军事化极权集团。
……那个集团名为“猩红王庭”。

第93章
那些人，自认为是旧人类帝国的遗民。
是维护帝国尊贵血统，等待“皇帝”回归的第二王庭。
怀抱着对联盟的极度仇恨以及对帝国复辟的渴望，在两百年的岁月中，这些人的触手早已在不知不觉深入了联邦的阴影之中。
可以说，绝大多数联邦有迹可循的犯罪集团，背后都有着猩红王庭隐秘的影子。
而也正是这些人，导致了多年前母亲的死。
*
是的，瑞文家多年前因意外身亡的母亲，正是自猩红王庭中逃出的逃亡者。
为了在条件极端恶劣的深空中维系人类文明。
猩红王庭的内部实行的是比如今联邦更加残酷的优胜劣汰——这其中也包括了极为精密且严苛的生育计划。
王庭内部所有的女性，都将在第二主脑（也就是如今联邦使用的“主脑”副本）的操控下，进行无比精密的基因筛查与计算，然后匹配出最有可能生育出强大后代的个体，用以进行生育计划。
尽管按照自然规律，异种每一次生育都将诞下十到十几个胚胎，但是，在猩红王庭的世界里，能够活下来的，通常只有一个。
也就是最强大的那一个。
伊戈恩的母亲曾经是王庭中，被主脑选中的最为优秀基因母体，没有之一。
然而在进行了数次生育并且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些所谓的不合格的孩子，被机器无情绞杀之后，这位年轻而反叛的母亲终于忍到了极限。
她逃了。
令人惊异的是她也成功了。要知道从猩红王庭成立以来，成功叛逃者寥寥无几。
不过，代价确实，在好不容易逃到联盟之后，母亲却依旧如同最为警觉的野兽那般，带着自己的孩子们，随时准备着一次又一次的逃亡。
猩红王庭也一直没有放弃对他们的追踪。
一方面是因为猩红王庭对于叛逃者有着极为严苛且残酷的惩罚守则，而另一方面，却是实因为伊戈恩。
这个被“偷走”的，重要的优秀基因载体。
……伊戈恩的血缘上的父亲，如今正是猩红王庭目前的掌控者，在资料中被记录为“尊主”的存在。
整个猩红王庭都是为了“皇帝”而设计的。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旧帝国时代的皇家血统早已在那场解体混乱中彻底消亡。但那些旧日的王庭禁卫军们依然孤注一掷地信任着某个虚无缥缈的预言——“皇帝”终将归来。
在此之前，王庭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将暂时集中于由第二主脑筛选出的特定人选手中。
这个人将具备计算结果中评估的最优基因等级、最强健的体魄，以及最卓越的智慧……
而这，便是所谓的“尊主”。
早在伊戈恩尚且还是个胚胎的那一刻，主脑就已经计算出，这个异种有着最为优秀的基因。
也是最适合成为下一任尊主的个体。
他是内定的，猩红王庭的下一任掌控者。
……
【“……那又怎么样，躲在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有钱不能花有酒不能喝，日复一日就做着什么帝国复辟、皇帝归来的美梦……就算是那什么什么主，在我看来也跟种猪没什么两样，每天就交配生崽，哦，末了还要各种干活……我疯了才让自己的孩子留在那种鬼地方！”】
母亲从来没有跟加雷斯提及他们的真实过往。
但她却没有在伊戈恩面前避讳过这些，偶尔跟伊戈恩提起昔日在猩红王庭里所遭遇的一切，母亲还是会忍不住一脸不屑，边骂脏话边翻白眼。
然而就算是母亲那般强悍的异种，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追捕之下依旧变得疲惫而虚弱。
一直到现在，伊戈恩也不知道母亲最后做了什么。
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母亲一定是在付出了莫大的代价后，才彻底摆脱了猩红王庭的追捕。
他们搬到了偏远地区，身后再也没有影影绰绰的影子，母亲帮家里所有人都拿到了无懈可击的真实身份……甚至，母亲的腹中又多了一枚茁壮成长的胚胎。
【“别露出那么嫌弃的表情啦——这孩子的父亲基因很不错，我可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搞到的。”】
【“等他长大后，能成为很好用的助力吧。”】
记忆中，那个女人曾抚着自己的腹部，嬉皮笑脸地对着面容严肃的大儿子这么说道。
【“你的脑子很好使，加雷斯嘛，小兔崽子也挺机灵的，再加上阿塔，这家伙长大后肯定特能打……有你们在，就不用担心洛迦尔那孩子到时候被人一口吞了。哦，对了，等你们都长大了，我们说不定还能想办法给小月亮再买一个高级点的身份……”】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明亮，像是在开玩笑。
但伊戈恩能看出母亲眼中的认真。
她真的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好了那个美好的未来……
然而母亲最后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
为了逃离追捕，女人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那个曾经可以开着拼装舰艇在各条非法虫洞间隙中飞驰而过的母亲，却无比荒诞地死在了一场平凡无奇的交通事故里。
从那一天起，瑞文家再也没有了会飙车、干架、做超难吃的饭菜的母亲
而伊戈恩的“童年”也彻底结束了。
*
在母亲死后，哪怕是在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里，伊戈恩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猩红王庭方面的人进行接触，哪怕那意味着他很有可能成为一个庞大黑暗帝国的继承者。
要知道作为一名所谓的优秀基因个体，伊戈恩的记忆开始得很早。
他甚至还拥有母亲带离他逃离那里之前的许多记忆。
包括猩红王庭那宏大幽暗，布满斑驳金箔的巨大舰艇，那些在甬道间来回穿梭，听话温顺的侍从。
在那里，没有任何联邦人熟悉的，常规意义上的关系。
没有夫妻，只有可进行生育的配对者。
没有父母与子女，只有负责培育工作的工作人员以及可用的基因载体。
没有朋友，只有贵族与仆从。
……
以及一个空空荡荡，金碧辉煌，属于“皇帝”的王座。
在那里，每个人从出生起便接受日复一日的“纯洁性培养”——一种被美化的洗脑。所有人都被灌输一个信念：他们不过是那位虚构的“皇帝”的资产，而猩红王庭的一切，都是帝国的遗物。
为了向联邦复仇，每个人都要把自己磨练成最锐利的刀锋，最锋利的毒牙。
在伊戈恩看来，那所谓的猩红王庭与如今的联邦之间，无非是毒沼与粪坑的区别。
事实上，在长大之后，伊戈恩一直在摄取权利与财富的同时，尽可能隐姓埋名地生活，以至于在他成功升任为高级监察官以后，他还费尽心力把自己弄到了卡恩这种极端偏远的星区就任，就是为了避免引起猩红王庭可能的注意力。
*
可是那个梦改变了一切。
伊戈恩在梦中的所见所闻，让他彻底变成了一只狂躁而绝望的毒龙——那怪物栖息在他貌似平静的躯体内部，尖利的毒牙却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间不断地啃食着他的心肺，肝脏以及脑髓。
他已没有时间再按照原计划那样慢慢来了。
伊戈恩需要力量，哪怕那力量既污秽又腐朽，恶臭无比，甚至还沾染着母亲死亡时溅上的血，他也无暇顾及。
就像是他在黑暗中无数次低吟的那样，他需要要保护好家人。
他需要保护好瑞文家唯一的月亮。
*
对权利与力量的渴望最终让伊戈恩容忍了那两人的存在。
他闭上眼睛，然后再度睁开。这一刻，就连最后一丝对来访者的厌恶，都被灰眸的监察官尽数掩去。
“……就像是我说的那样。在进行更深入接触之前，我需要你们展现出应有的相匹配的诚意。”
伊戈恩冷冷说道。
紧接着他将一枚芯片丢到了那名健壮年轻，勉强能称得上是英俊的异种手上。
对方灵巧地将芯片夹在指间。
他的个人人终端很快读取出了芯片上的内容。
一张金发碧眼，端庄而漂亮的脸浮现出来。
“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所以，监察官大人，您是想我们查一个死人？”
“大使”抬了抬眉头，笑道。
伊戈恩淡淡地看向他：“过于拙劣的演技只会让我怀疑你们的能力。”
“大使”瞳孔微缩，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表情，他勾了勾嘴角顺势应道：“……当然，我们都知道，像这种权贵子弟，死亡不过就是个幌子。他只是换了个身份，继续在某个角落里寻欢作乐过着快活日子呢。”
保持着那副咧嘴微笑的模样，“大使”牙齿上下轻轻叩了一下。
“那么，恕我冒昧地问一下，您究竟是为何要继续追查这位伊莱亚斯？他曾冒犯到您？”
一个稍微有些突兀的追问。
也许伊戈恩的冷漠确实可以骗到某些人，但是作为一名能够在联邦内部自由活动，甚至在某些贵族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的“大使”，依旧能够敏锐地察觉出伊戈恩话语间辛辣狠毒的杀意。
而这也让他迅速精神了起来。
仇恨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美妙的情绪——对于每一名忠诚的猩红王庭子民来说都是如此。
更何况，伊戈恩能够以如此露骨的态度憎恨联邦曾经的权贵，从某种程度上，似乎也算得上是这位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王庭掌控者正在展现立场。
而身为猩红王庭的“大使”，他亟需立刻明确这一点。
可是，他并没有得到伊戈恩的任何明确回应。
*
伊戈恩无法判定那个模糊梦境中所有除了洛迦尔之外的具体人士。
但是，作为亲自养育月亮长大的那个人，伊戈恩能感觉到，洛迦尔这段时间展现出来的种种不对劲，说不定正是跟他梦见的那些画面有关。
而紧接着，他重新调查了所有跟洛迦尔相关的记录……他也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自己没有遵守过所谓的“尊重家庭成员隐私”的原则。
记录显示，洛迦尔曾经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看了大量有关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的新闻报道。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位权贵子弟相关的信息，但这一次却不一样。
看到那位前总统之子的瞬间，极度的厌恶与憎恨在他的身体里不断燃烧蔓延开来。近乎狂乱的，伊戈恩从那些模糊的梦境间隙里，拼凑出了一双阴冷的、毒蛇的眼睛，一双蓝眼睛。
跟全息影像上那位伊莱亚斯完全一样的眼睛。
【我要杀了他。】
没有任何理由，仅仅只是看着那个人的记录画面，伊戈恩便确认了这一点。
他得杀了那家伙。
只不过，在伊戈恩深入调查之后，他才发现，死遁之后伊莱亚斯的下落就已经被人彻底抹去。
就连他也无从查探。
毫无疑问，能够逃离思委会的探查……那就只有“公司”相关的人才能做到了。
有些人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费尽心思，对伊莱亚斯的踪迹进行了非常细致的扫尾。
考虑到自己身上也粘着不少人的眼睛，任何更深入的调查都有可能引起委员会以及公司方面的警觉。
伊戈恩进行短暂思考之后，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曾经让他退避三舍的危险存在。
——猩红王庭的势力潜藏于深水之下，那怪物的无数触须虽然无法见天光，却也无处不在。
这也是那位“大使”以及他的仆从得以出现在伊戈恩面前的原因。
……
“ 无论生死，我要在十天内看到这家伙出现在我面前。”
伊戈恩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那并非恳求，而是斩钉截铁的命令。
“哦，这可真是让人有些为难啊，毕竟他可是前总统的儿子，而我们都清楚，那位老东西背后肯定站着某家‘公司’。想要调查这个人，无异于冒着与那种庞然大物正面对抗的巨大风险。尤其是，监察官大人，从始至终您都未曾给予我们应有的承诺，如何让我们放心与您合作呢——”
“大使”原本还想进行一番试探，然而空气中骤然弥漫开来的气息却像是自黑暗中倏然探出的幽灵之手，用力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咽喉最深处。
森寒的死气与恐怖的威压如无形之海，沉甸甸压在他们身上，几乎要将他们从内到外彻底挤爆。
“大使”的背后猛然窜起一阵寒意，是前所未有的，来自于身体本能的警告。
“十天。”
伊戈恩重复道，眼底毫无温度。
“——吾等将谨遵您的吩咐，将那人带到您的面前。”
而异种拼尽全力，在战栗中深深地弓下了身体，他凝声回答道。
接着他就将那枚芯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并且咽了下去。
异种强大的胃酸是最好的销毁证据的工具之一。
……
一直到离开那间密室，“大使”以及以及他的那位随从，身上依然还残留着一股难以褪去的恐怖之感。
然而，看似狼狈的两人在脱离了伊戈恩的视线后，苍白的面孔上却灼灼亮起了鬼火般的狂热。
“多么优秀的基因。”
年老的随从发出了一声微颤的感慨。
他是一名最为资深的基因审查监事，跟联邦那群还需要仪器进行数据判断的痴愚之人不同，老者几乎是在嗅到伊格恩散发来的信息素后，便立刻确定了对方的基因等级。
“与现任尊主年轻时完全一致，甚至更加强大——这位继承者的等级很高，也非常强大。”
他喃喃地不断赞颂着伊戈恩的基因。但那欢欣鼓舞到底也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想起对方的身世，年长者的眼中又闪过了一丝阴霾。
“但那位殿下的纯洁性还是被彻彻底底的玷污了，他完全接受了那些卑鄙叛徒的行事准则，甚至为那些亵渎王权的叛逆者效力。他对回归王庭、履行自己的职责充满了犹疑与迟疑……”
但他的话语很快就被“大使”低语打断了。
“但他终将回归王庭，”他说道，“主脑的计算结果已经明确显示，在他主动接触我们之后，他回归王庭的概率直接攀升到百分之六十九，而联邦覆灭的几率也上升了足足十三个点。那位殿下现在甚至都还只是一名继承者，但就算是算上尊主，他也已经是对几率提升幅度最大的一位。别忘了，我们的主脑可不是那些叛徒手里的阉割版本，它从未出过错。”
“大使”在说话间，远远看向了灯火通明的城市，那些如今完全归顺于叛徒的城市。
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终有一日，我们的王庭将迎回至高无上的皇帝，祂将带领我们重掌权柄，再次辉耀人类的荣耀与辉煌。”
作者有话说：
哥哥已加入“杀死伊莱亚斯”豪华套餐！
嗯，尊主在猩红王廷那更像是筛选出来的大管家（不过能入选的都肯定是大贵族血统）……整个王庭有一点类似于一个空壳一切都是为了未来的皇帝而准备的。
哪怕是一周目的阿图1也只是亲王，不是皇帝。（阿图1是直接搞翻了猩红王庭原本的秩序，相当于篡位为王）
以及上一周目，哥哥其实有一点刻意收敛，他确实很担心自己引起那边的注意力，然后被带离自己的家人。另外三个弟弟也有可能会被王庭的人全部杀了（他对于猩红王庭是有记忆的，知道那些人其实非常冷血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结果就是最初期的弱势从而一步错步步错，大哥是整个家里死的最早的，相当于最强大脑早早死了，紧接着武力担当有一点疯癫的阿塔也死了。
伊莱蟑螂一面利用加雷斯威胁月亮，同时又用月亮威胁加雷斯，月亮是连自杀都不敢自杀，只能苦熬，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死二哥要么自爆，要么被伊莱亚斯杀了。
加雷斯更是没法轻举妄动，蟑螂折磨月亮的手段，他是亲眼看见的。
最后情况就越来越坏直接be结局。

第94章
深色的柚木镶板覆盖着这间幽暗房间的四壁，这些材料表面呈现出暗哑的光泽，足以证明他们没有经过任何多余的科技化处理，也意味着它们有着等同于同体积黄金几倍的昂贵价格。
高耸的穹顶状天花板上覆盖着更加古老且价值连城的壁画——来自于古地球的珍贵遗物。漫长时间早已让画面变得斑驳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些许肉色躯体那朦朦胧胧的轮廓。那些旧日的人影堆叠在高高的空中，看上去就像古老的亡灵具象。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从有着精美雕花的藤蔓柱子上垂下的丝绒幔帐，而颜色则是伊莱亚斯最为喜欢的黑色。
房间里其实分布着大量光源，可那些光线却仿佛已经被房间里某种蠢蠢欲动的东西彻底吞噬，以至于难以照亮整个空间。
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正半裸着躺在房间里唯一的躺椅之上。
他面无表情仔细端详着指尖的一颗眼珠。
眼珠表面布满红血色，瞳孔是黑色的，整颗眼珠抚摸上去依旧湿润微弹，非常新鲜。
是的，它正是在十五分钟前，被人小心翼翼以银勺从一具活生生的人类的躯体内挖出来的。
在幽暗的光线下，那黑色的瞳孔中仿佛还残留着已死之人临死之前的惊骇与痛苦……
伊莱亚斯转动了一下指尖，借着光线继续观察着眼球虹膜的色泽。
在某些特定光线下，那种黑色中透着一丝深褐色。
“啧——”
看到那点褐色后伊莱亚斯眼神瞬间幽暗了下去。
一改之前的小心，他浑不在意的将眼球丢入自己口中，一口口嚼碎并且咽了下去。
“还是不够黑，他的眼睛比这些东西的要……要纯粹的多。”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用这种下等货色来糊弄我，我只要黑色，真正的黑色。”
他抬起手指对着腕间的个人终端一字一句开口道。
年轻人的话语中透着一抹近乎痛苦的气息，语气低沉而厌倦。
尽管他的唇间依旧染着血，然而配合着他那毫无阴霾的面孔，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名活着的狄俄尼索斯，一位自由自在的酒神，而非一个刚刚吞噬了新鲜血肉的“怪物”。
盖亚生物如今的最高掌权者塞拉菲娜&#183;莱德比特，在走进这间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哦，我的伊利……”
她的神色柔软，发出了一丝怜惜的叹息。
塞拉菲娜掌控的是联邦如今当之无愧的生物领域巨头——只要她愿意，她甚至能让某些军团的军团长跪下来替她脱鞋。
在整个联邦，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一旦塞拉菲娜出现，便会有无数人悄然出现，就像是服侍真正的女王一样仔细服侍着他，
然而这一刻，房间里的年轻人却对她的到来完全无动于衷。
反而是塞拉菲娜不得不殷切主动走向对方。
就跟伊莱亚斯一样，塞拉菲娜也有着一头蓬松的金发与湛蓝的眼睛，面容姣好宛若神话中的精灵女王——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实际上她的年纪已经足够成为许多人的祖母。
“你应该已经收到了我的命令——”
塞拉菲娜叹着气对着伊莱亚斯开口道。
“现在你本该出现在前往维塔利亚的飞船上，而不是在这里浑浑噩噩地发呆。好了，宝贝儿，别磨蹭了。如果你还想要那种致幻药的话，我之后会给你的。但是，你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做点正事——深白矿业的最近举动太奇怪了，我需要你替我们搞清楚那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尤其是那个见鬼的‘伊希斯生命实验所’，协议上是说只是内部医疗机构，但他们招聘了大量编外科研人员，而联邦科学院不仅没有拦着他们，与维塔利亚之间的航班反而更加频繁了……这是一种很不好的预兆。”
她的语气柔和。
这个对外杀伐果断，令人胆战心惊的女人，在伊莱亚斯面前却异常温柔可亲，宛若一位唠唠叨叨却深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然而伊莱亚斯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女人一眼，他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你不是还养了一堆小狗吗？让那些家伙去调查就好了，干吗一定要我去？”他漫不经心地嘟囔着，语气恍惚如同梦呓，“最近我心情不好，我好久没有做梦了，我……我很难受，姑姑。我不想动。”
伊莱亚斯垂头丧气，忧郁地呜咽道。
“我好想他……”
塞拉菲娜看着面前的青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不断抚摸着伊莱亚斯璀璨的金发。
“听话，伊利，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
女人柔声劝导道。
“……你可是一个没有芯片控制的异种。光凭这一点，你能比那些低贱的家伙看到更深入的东西。还是说你不愿意再进行生物拟态了？如果是这样，我可以问问实验室那边是否能提供一些更舒适的手段。”
伊莱亚斯皱了皱鼻子。
他从随意搁在地毯上的玻璃樽里捡起了两颗圆鼓鼓的东西——那玻璃樽里头满满当当，就像是盛放着新鲜的葡萄一样，里头满是柔软弹润的眼珠，且每一颗都是近乎黑色的瞳孔——而伊莱亚斯只是对着光仔细地端详着它们好久。
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将女人的话听进去，反而是全心全意地在研究那些死人眼球的虹膜颜色，他挑选着其中最接近于黑色的，放在指尖不断把玩摩挲，偶尔还会像是含着糖果一样将其含进嘴里，弄得腮帮子鼓鼓的。
在听到塞拉菲娜的话之，他就带着这样滑稽的表情笑了起来。
“啊，是啊，谁让我是一个没有芯片控制的‘异种’。”
他咯咯笑了起来。
“我可是你们费了好多力气才制造出来的小宝贝……”
说到这里，伊莱亚斯终于慢慢转头，望向了身边的女人——他的姑姑。
男人瞳中依旧有些恍惚和迷茫。
“可是我不想去，我想睡觉，我想做梦……在梦里，有人在等我呢。”
他近乎迷乱地说道。
塞拉菲娜盯着他，又一次开始叹气。
然后，她猛然朝着伊莱亚斯伸出手。涂着猩红蔻丹的双手宛若利爪，动作更是快如闪电，甚至远超许多战斗异种。尔后，这位在外形上酷似精灵贵族的女人，一把拽住了几秒钟之前还沐浴在她慈爱目光下的异种青年。
她把伊莱亚斯一把掼向地面。
“卡擦——”
尽管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但是骨头在血肉包裹下碎裂的声音却依然明显。
异种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他在本能作用下飞快挣扎起来。
可下一秒他又被女人拽着头发，再次疯狂撞向地面。
一下，然后又一下。
很快伊莱亚斯原本健壮优美的身体迅速在血污中变得松松垮垮，如烂泥一般在塞拉菲娜的手指见融化了。
黑红恶臭的鲜血很快浸透了地上的地毯。
但这依然不是结束。
“你太让我失望了，伊莱亚斯，你明明知道为了让你活下来我们付出了多少。可你却一点都不听话。”
像是还并不解气，塞拉菲娜直起身，如同鲜红色钢锥一般的高跟鞋跟，径直刺穿了地上青年的太阳穴。
它在其中用力地搅动了一下。
……本来看似已经完全死亡的尸骸在塞拉菲娜的动作下痉挛了好一会儿。
而做完这一切之后，女人却像是愕然回神，她慢慢收回了脚，在看向地上一动不动鲜红的躯体后她发出一声呜咽，然后捂着脸哀愁哭泣起来。
“噢，我可怜的小伊利。”
她踉跄着后退。
“你知道的，我不想这样，但是为什么每次你都这么不听话呢？”
女人泪水涟涟，眉眼中是异常忧郁痛苦的情态。
然后……
就在她的哭泣中，原本血肉模糊的异种如同一条红色的蛆虫一般，渐渐在地上颤抖、蠕动起来。
最后，他就在女人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重新拼凑出凝聚的人形。
伊莱亚斯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再转头时，出现在塞拉菲娜视野中的面孔一如之前那般漂亮俊秀，令人安心，只在鼻孔和嘴唇间隐约能看出微红的血迹。
“对不起，塞拉菲娜姑姑……我很抱歉……我又让你难过了。”
伊莱亚斯浑不在意地从口中吐出几颗碎裂的牙齿。
在他的安抚下，女人顿时发出了一声更加尖锐痛哭，她猛地扑向了青年。
她以双手捧住了伊莱亚斯的头颅，口红在青年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你是莱德比特家族最优秀的血脉，没有任何杂质的纯净资质。”她的嘴唇湿漉漉的，蛞蝓一般附在青年的耳畔，“未来你将继承我和你父亲的一切！你将拥有最好的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的，我的小伊利，在我们得到杀死所有人的力量之前，你只能更加小心，更加听话。你父亲……你父亲也是因为太不听话才落得那样的下场。我已经失去他了，我真的……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伊莱亚斯偏了偏头，躲开了她凑近的嘴唇，反手拥抱住她单薄的身体，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听话的，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会去维塔利亚看看那个什么‘伊希斯生命实验所’到底在搞什么。”
“我会听话的。”
……
终于，塞拉菲娜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后离开了。伊莱亚斯看着女人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然后他旁若无人地踩过那一盆早已被颠覆倾倒，滚落得到处都是的眼球，走进了房间另一边的盥洗室。
这里的光线终于变得明亮起来。
伊莱亚斯在落地镜前稳稳站定，他一眨不眨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塞拉菲娜的轻吻在他的脸颊与颈侧留下了不少鲜红的口红印。
“好脏。”
金发碧眼的异种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人，轻声咕哝道。
“我脏了。”
几秒钟之后，他抬起手，匕首般探出甲床的指甲直接刺入了他新生的皮肤——伴随着腾然而起的金属味与某些东西被缓慢撕拉开来时濡湿的响声，伊莱亚斯慢条斯理地将之前布满了女人红色唇印的皮肤直接从头骨上撕了下来，然后丢进了生物回收处理器。
鲜血喷涌而出，不断沿着伊莱亚斯的脖颈往下流淌，将这具宛若希腊神灵一般精心雕琢过的身体染成了鲜红。
而没有了皮肤覆盖，异种的面容更是可憎可怖到了极点。
可伊莱亚斯对此却显得很满意，他仔细端详着镜子里血淋淋的躯体，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怪物般的微笑
“看，现在就好啦！”
他笑道。
“这样在梦里见面时他就不会再嫌弃我脏了！”

第95章
洛迦尔并不知道，遥远深空中那个庞大的，在未来几乎要撕裂整个联邦的猩红王庭会与自己的家庭有着那么深的联系。
他也不知道，在他抵达白塔的第一个夜晚，留在卡恩星区那位看似正准备继续自己监察官生涯的伊戈恩哥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一条跟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更不会知道，在第一星区那栋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盖亚生物总部大楼的地底深处，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杀死的人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前往维塔利亚的飞行器。
……他只知道自己第二天便将迎来一场至关重要的面试，而伊戈恩为他安排的这间公寓的大床简直是出乎意料的柔软宽大。
被褥很舒服，睡起来就像是盖了云。
空气也很清新，温度、含氧量和空气湿度都是针对人类体质而特别调试过的最佳数值。
然而，大概也正是因为太过于舒适，洛迦尔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许久，最后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入睡。
洛迦尔：“……”
然后，就在这时候，他的个人终端忽然嗡嗡一阵轻鸣——他收到了来自于阿图伊的通讯留言。
洛迦尔有些吃惊。
要知道，第三星区作为一片特殊区域，其封闭程度早已超出常人的想象。为了防止黑客或其他潜在威胁入侵数据库，这里对网络的管控极为严格。除非通过星球内各大公司或研究室专门铺设的专线网络，否则几乎不可能凭借公共网络与外界进行沟通。
至于大公司使用的专线通讯，费用高昂得令人咋舌。概括来说，在第三星区，与外界实时通讯对普通人而言无异于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而若是外界的人想要通过渠道主动跟星区内部的人进行交流，难度更是直接翻倍。
可现在，洛迦尔的个人终端屏幕上如今却明晃晃地跳动着阿图伊的名字。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带着一丝紧张，洛迦尔连忙点开终端。
首先浮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段来自于第三星区星环通讯公司的提醒。
【——您已经接入专属链路网格进行，相关传输费用已由信息发起者全额承担。
感谢您使用星环通讯服务，祝您交流顺畅，沟通愉快！】
洛迦尔的眼角一跳。
……提示中的“专属链路网格”指的正是那种需要耗费惊人资金才能使用的高级通讯线路。
不同的是，大多数人使用的专线网络通常由公司支付费用，而他现在使用的，却是某个铺张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私人”掏钱购置的。
现在，这则线路上只有一则简单的留言。
【阿图伊：你好。你的旅程是否顺利？可是已抵达第三星区？你有按时进食？】
洛迦尔：“？”
窝在床上的黑发人类困惑地看着那一行字。
是干巴巴，且没有任何营养的信息。
考虑到阿图伊单独购买的线路价格，洛迦尔看到那些留言的第一时间甚至以为这是什么带有特别意义的暗语，但研究了好久他才意识到，阿图伊似乎真的只是纯粹在跟他……寒暄？
洛迦尔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回应道：
【我很好。】
【我已经抵达第三星区并且安顿了下来吗，目前我就住在维塔利亚的枢纽银塔内部……】
【你呢？你那边的情况还好吗？】
洛迦尔还记得阿图伊之所以匆匆离开正是因为继承权方面的棘手困境，这时不由关心地问了一句。
他都没有想到在如今这个时间段自己竟然马上就得到了回应——
【我这边也很好，一切都很顺利。】
在被能量刃和炮火染上斑斓光斑的深黑宇宙之中，阿图伊一边敲着终端键盘一边驾驶着他的座驾机甲，如同一道锋利的刀刃直接划破十多架非制式机甲无声无息的包围，那正是来自于某些“公司”的围剿部队。
战舰，机甲与多人协作操控的“雷鸟”紧紧贴着阿图伊，向那漆黑狰狞的机甲疯狂喷吐着致命的射线与炸弹。
然而阿图伊一个轻巧地转身，只用一把能量枪徐徐刺向敌人的方向，随即便将那些“小尾巴”轰然击成了爆炸火光中翻涌四溅的金属碎片和冷冻肉。
机甲驾驶舱内，阿图伊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外面血腥凶险的画面，然后便专心致志低下头专研起来自于洛迦尔的通讯信息。
……莫名的，明明都是一模一样的联邦通用语，但洛迦尔发送过来的那些文字字形仿佛就是比别人更加优美一些。
他抿着嘴唇，痴痴看着洛迦尔的信息，忍不住这么想道。
不过，当他发现洛迦尔在维塔利亚上的居所，竟然处于银塔内部后，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初次抵达维塔利亚星球的外来者，理论上应被安排入住政府规划的临时居住区才对。】
抽空削掉了一位突袭机甲的头颅，阿图伊继续凝神敲道。
【“银塔”作为整个维塔利亚的枢纽，其设施与安保系统固然强大，但也因此对外来者设置了诸多限制。进入“银塔”区域，甚至仅仅使用其设施，都需要持有永久定居权，普通外来者在那里大概率会觉得很不方便，备受限制才对。】
作为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阿图伊理所当然地对联邦内部所有中、高等级的行星内部环境和人文情况都了如指掌。
他仔细回忆着维塔利亚内部那些只有高级人士才知道的“常识”，忽然感到一丝焦躁。
【我在维塔利亚有一所私宅。】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写道。
……那是在知道洛迦尔的面试地点后，通过检索家族资产，从数栋自持的资产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一栋度假别墅。
阿图伊之前就曾经向加雷斯提及过那处置业，然而，青眼异种在听到阿图伊有意将那一处别墅赠送给洛迦尔后，看向阿图伊的眼神愈发戒备冷漠。
【“我们家的孩子，我们自己会照顾。”】
【“还有，你不是沙利曼德家族的大少爷吗？你难道不知道不熟悉的人之间互相赠送居所这件事……非常、非常、非常冒昧吗？”】
被加雷斯提醒后，阿图伊才意识到尴尬——该死，就像是青眼异种说的那样，在异种之间，赠送居所这件事几乎等同于分享自身“巢穴”。在许多动物性残留比较强的异种血系中，这是只有即将共同养育后代的亲密伴侣之间才会做的行为。
阿图伊甚至都不想去回忆当时自己是怎么绞尽脑汁企图解释自己并无私心，而加雷斯和阿塔看向他的目光又是多么尖锐和警惕——很显然到了最后在洛迦尔那两位重要的家人眼中，阿图伊的解释都只是明晃晃的，居心不良的欲盖弥彰。
也正是因为这样，阿图伊最后什么都没敢跟洛迦尔说。
直到此刻，实在是太过于担心，让他终究是没忍住，提出了那个小小的建议。
【……我可以将那处别墅的所有权转移给你，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前去那里进行休息。】
炮火纷飞的战场上，金发的异种利用身侧探出的两对附肢灵活地操纵着自己的机甲躲避着另一名机甲兵的袭击，腾出的惯用手则是小心翼翼地按在通信键盘上，百般斟酌着词句，然后敲下文字。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稍微有点太亲密了，删掉）
我并不是想要与你分享私人巢穴，也不是在暗示我们将来会有子嗣……
（有些奇怪……嗯，反正不想这么说，删掉）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礼物，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像是你的兄弟们那样，能一直让你安心快乐下去。
（大概率会引发瑞文家那几位异种的不满以及洛迦尔的反感？删掉）
……
【“作为朋友，我只是希望，你在应对面试时，能在维塔利亚度过一段舒服自在的时光。”】
最终，阿图伊板着脸一脸严峻地按下了发送键。
只是最终金发异种也没告诉遥远彼方的人类，那栋小别墅里已经配套好了人类可用的日用品和好用的机械侍者（是的，阿图伊有预感洛迦尔一定不会习惯维塔利亚上人人配备的奴工）。
尽管，在命令那些沙利曼德家族布置在维塔利亚的下属区准备这些的时候，阿图伊早已从加雷斯那里得到了明确的拒绝……
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让人布置好了那一切。
……
不。
我不需要。
看到阿图伊的信息后，洛迦尔差点儿就这么回应道——
多年来，哥哥们的教诲早已让他对另一名异种的“馈赠”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本能拒绝。
但破天荒的，这一次，洛迦尔将手指按在键盘上，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像之前那样冷漠坚定的拒绝。
倒不是说他真的需要那栋别墅（见鬼，在这种科研星球上的一栋私人别墅，恐怕是瑞文家一辈子也攒不到的天价）而是因为……透过通讯器上那些艰难挤进他个人终端的文字，洛迦尔发现自己好像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来自某个异种堪称笨拙的关心。
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洛迦尔身边都不缺对他献殷勤的人。很多人深谙交往之道，能把送礼这种事情做得让人如沐春风水到渠成……
对比起来，只会硬邦邦说要送他别墅的阿图伊，送礼技巧这项功课大概能打0分。
……他就像是那种非常不擅长交朋友的孩子，会忍不住一股脑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堆在友人面前，只为得到对方的欢心。
而此时此刻，洛迦尔从阿图伊身上感受到的，就是这种格外灼热、诚挚且完全没有任何技巧的讨好。
结果，这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对方才好了。
……
火光四溅的战场上，阿图伊定定看着自己许久没有回应的通讯器，眉头在不自觉中死死锁在了一起。
控制不住隐隐渗出的信息素，也在机舱内变得愈发浓烈酸涩。
黑色的机甲动作稍稍凝滞。
一名偷袭者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身后，如同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劈向了对方。
然而，迎接偷袭者的却并非是四分五裂的阿图伊，而是一道凶蛮的刀光——
阿图伊只用了半秒钟，就将“公司”精心设计偷袭装甲撕成了碎片。
“哇靠——”
一直在舰艇内部对阿图伊进行数据协助工作的帕萨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提醒，就看到那些偷袭者们僵硬青白的尸体如同太空垃圾一般硬邦邦漂在太空中，徐徐滑过他的视窗。
一时间，原本如同鬣狗群一般围猎而来的偷袭者们甚至都因为太过于惨不忍睹的下场而停住了进攻。
而帕萨摸了摸鼻子，乘着这个短暂空档，他没忍住摸出终端，点开了某个私密搭建的频道——
一进去就看到了好几条畏畏缩缩的消息。
【老大这是怎么了？他怎么突然之间又怎么凶残了？】
【我靠真的有点让人害怕啊，刚才那一瞬间你们看到了吗？直接轰碎枢纽了吧？啧啧啧，好厉害好残忍了——】
【所以说，老大他的精神值……真的还好吗？】
……
正聊着，帕萨就看到某位医疗官的匿名账号，幽幽发了一则讯息。
【哦，你们是说老大的精神值吗？就，非常稳定，稳定得跟铁打的一样。这你们倒是不用担心。老大的凶残不是因为有病，大概率只是因为他不想装了。】
……
【是我的错觉吗？其实我一直觉得……老大他……自从离开了第一军团那帮蚯蚓头变态之后，心情就一直很不好。】
【啊啊啊受不了你们这帮没见识的人了，老大不是因为离开了第一军团心情不好——很明显他是因为离开了小月亮啊啊啊！离开了那一位谁tm心情能好啊！】
【哦，也是，那位毕竟是人类。那这样说起来，下个补给点要不我们给老大找个人类安抚师？这样他脾气是不是能稍微好那么一点啊，不是我说，老大心情一不好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就很呛人啊，闻到后我头晕了好久。】
……
帕萨看着那则懵懂无知的发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嗤笑。
他指尖轻点，快捷地在终端上敲出残影。
【别说这种愚蠢的馊主意了。老大才不会接受别的人类安抚师呢。
别说别的人类对老大一点用都没有了，就算是真的有用，以他的性格，也绝对绝对不会碰别的人类一根指头，毕竟我们老大的人生宗旨就一个——“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作者有话说：
阿图伊就是那种——
“吃了吗？”
“睡了吗？”
“在吗？”
“好的，你去洗澡吧。”
“还有钱花吗？”——转账二十万。
……不太会谈恋爱的土大款。

第96章
要到很久以后，阿图伊才会愕然地发现帕萨当初随口在私密通讯中的口嗨造谣，已经成为家族护卫中某种广为流传的“传说”。
（不，什么“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必须在结婚前为自己未来的伴侣守贞”从来都不是家规的第一条！）
至少在这一刻，他关注的事情有且只有一件，那就是洛迦尔的回应。
若是双瞳真的能够发射能量，阿图伊的个人终端这时大概早已被他的凝重专注的视线完全烧至融化。
但他等了许久，久到他差点儿在那难以描述的心慌意乱中将之前企图围剿舰队的那群雇佣兵全灭，通讯器上始终没有收到洛迦尔的信息。
金发异种的下颚因此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咬紧，他开始重新查看自己之前发给洛迦尔的那些文字。
真奇怪，明明发送时他已经再三斟酌过措辞，这时候再看却总觉得粗鄙而冒犯。
所以洛迦尔现在是生气了吗？
光是想到这件事，一种尖锐的懊悔之情便在他身体深处凝结成团，卡在他咽喉里，引发了一阵心跳失速和呼吸困难。
他应该道歉才行，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得慎重撰写信息……该死，他之前在发送信息时候为什么不能再仔细思考一下呢……
就在沙利曼德家族目前最强战斗力，以一己之力直接干翻了一整队训练有素的截杀小队以至于就护卫们甚至都没有出场时机的某位异种蹲在驾驶椅上患得患失近乎大脑宕机之时……
洛迦尔的信息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在阿图伊的个人终端。
【谢谢你，阿图伊，对我来说，你是非常珍贵的朋友。】
阿图伊盯着那一行字来回看了好几遍，羽毛状的触须缓缓自他的金发间缓慢抬起，并且在半空中晃动了一下。
“哦。”
明明机甲驾驶舱里只有他一人，与第三星区的通讯也仅限于文字交流，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对着信息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回应。
他现在是洛迦尔心目中“珍贵的”朋友了。
但就在阿图伊努力想要克制住自己疯狂加快的心跳时候，第二则信息就来了。
【白塔的公寓是伊戈恩哥哥替我安排的居所，我很喜欢这里，而且权限什么的哥哥之前都已经帮我调试好了，我并没有觉得不方便，谢谢你的好意！】
阿图伊发间的触须瞬间软软地落回了金发之中。
伊戈恩的安排吗？
他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位灰眸检察官的面容，明明作为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阿图伊从来不曾真正忌惮过思委会，这时却还是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翅膀尖。
嗯，确实就像是洛迦尔说的那样，既然有那一位在，洛迦尔在白塔的生活，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值得他额外操心的地方……
阿图伊的理智这么说道。
然而，那种奇怪的，又懊恼又不爽的情绪还让阿图伊有些垂头丧气。
偏就在这时，经过了第三星区那令人绝望的星网通讯延迟，洛迦尔信息的最后半截话慢吞吞地在屏幕上展现出来。
【……不过，要是你那边有适合人类进行面试时穿着的正式服装的话，可以拜托你借我几套吗？我哥给我准备的都太华丽了，我实在穿不出去。(*￣︶￣)】
阿图伊看着信息最后那个小小的笑脸，原本低落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呼啦一下，冲上了轨道的最高峰。
【当然可以！快把地址编号发给我！不对……你那边现在应该是晚上吧？那就等明天，等你醒来之后，我一定马上安排人把最合适的服饰送过去！你尽管放心，沙利曼德家族在第三星区的投资里有纺织业，只要是你想要的款式、材质、风格，全都可以满足！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强悍异种窝在座位上，双手捧着终端一个不小心就啰啰嗦嗦打了一堆字上去，末了，又吸取教训，仔仔细细来回审查了好几遍。
只觉得那些文字瞅着，显得自己好像有些烦人。
踌躇半晌，他又屏息凝神，郑重其事在信息里补充道——【祝你面试成功。】
……
……
“噗。”
洛迦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阿图伊干瘪到让人无语的消息时，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缺衣服穿……
（虽然他也确实觉得格雷姆在听从哥哥命令这一点上确实有些用力过猛，公寓里配备的人类服饰实在是华丽到晃眼，根本没法穿出门。）
不过，根据经验，在拒绝了某些人过于慷慨的真心馈赠后，再适时提出一个小要求，往往能避免让对方因为被拒绝而感到过于沮丧。
而就像是洛迦尔所预料到的那样，接下来阿图伊发送过来的信息果然就显得雀跃了许多。甚至让洛迦尔忍不住在心里稍感疑惑，阿图伊作为家族继承人，情绪这么好懂真的好吗？
最为奇妙的一点在于，就在洛迦尔一边心里嘀咕一边跟阿图伊有一搭没一搭进行着超级没有营养的对话，原本在一个全新环境怎么都睡不着的洛迦尔，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而且还是一夜无梦的好睡。
第二天醒来后，洛迦尔下意识看了一眼个人终端，发现几个星区之外的阿图伊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在最后一则信息里写道——
【晚安，月亮。】
月亮。
洛迦尔睁大了眼睛。
阿图伊之前每次跟自己见面时候，明明都只会彬彬有礼地称呼自己为“洛迦尔”，偶尔还会在后面加一句“阁下”。现在忽然换了个称呼……有点怪。
就像是在洛迦尔不知道的时候，那名金发的异种已经自顾自地跟他变得亲密了起来。
但莫名的看着这样的阿图伊，洛迦尔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没有觉得反感。
嗯，更奇怪了。
……
*
走出房间时，洛迦尔发现公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配备了一名家政机器侍从。
因为出现的太巧了，洛迦尔本能地意识到这大概率是伊戈恩的安排。
哥哥是否已经知道自己拒绝了格雷姆倾情推荐的奴工呢？
回想着昨天那位下垂眯眯眼异种一脸信誓旦旦说什么天高皇帝远，说什么“伊戈恩不会知道”的样子，洛迦尔不由在心底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而这时，机器侍从也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早餐。
非常丰盛，而且里头竟然还有培育肉和藻拟蔬菜，而不是纯粹的营养液与罐头。
随着裂隙生物的入侵，联邦原有的可居住星域一直在被蚕食沦陷，偏偏联邦还必须将绝大多数资源腾出来供给数量庞大到惊人的异种以及军团。
需要稳定的环境和充沛能源供给，最重要的是，在生产过程中，没有杂质和毒素，也不会威胁到人类脆弱身体的“食品”一直都价格昂贵。
培育肉和藻拟蔬菜——即便是在人类专门居住区的第三星区，这也是相当奢侈的一餐了。
而且，也非常好吃。
就是一边吃，洛迦尔一边隐隐有些不安。
黑发的人类咬着叉子，目光缓缓转过周围的一切。
无论是白塔内的公寓还是这顿早餐，甚至还包括了衣柜里那些一看就很贵的服装——这都不像是伊戈恩平日里简单朴实的行事风范。
当然在这之前哥哥们都在殚精竭虑，拼尽一切为他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从来没有任何克扣。但对比起现在，洛迦尔还是微妙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伊戈恩哥哥好像忽然就变得有些发……“铺张”起来。
是发生了什么吗？
哥哥……是又交换了什么？
还是行贿受贿了？等等，那不会给伊戈恩哥哥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吧？
洛迦尔的心有些乱。
正当他想着有机会从加雷斯那里打听下情况时，公寓角落里一扇专门为自动机器而准备的金属门却蜂鸣起来。
在得到洛迦尔许可后，金属门当即开启 ，数十根机械臂如同蜈蚣的足肢般从各门内伸展而来，每一根金属臂的末端都带有复杂的关节结构，灵巧地托着来自沙利曼德家族的“包裹”——
那是一件件精美的，完美贴合洛迦尔身形尺寸的衣服。
有通体奶油色配银色暗纹，修身设计的西装，配了同色调口袋方巾和智能领夹。
也有长至脚踝的南泉大区风格长袍，袖口和领口都设计了特别的金属镶边，材质是天然丝光绸，表面光滑细腻，每一个角度都会有细微的颜色变化，在长袍旁边又为洛迦尔准备了搭配用的披肩和镶嵌着宝石的腰封——似乎是考虑过洛迦尔的喜好，腰封上的宝石颜色也很素雅，镶嵌却格外精致。
另外还有带立领的军式衬衫，微微收腰设计，材质是拟蛛丝混纺，非常挺括，手感却格外柔软亲肤……
林林总总，四大行省不同区域、不同风格、不同材质、各色服饰几乎要将洛迦尔如今的公寓填得满满当当。
洛迦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等等……
所以……
阿图伊昨天晚上，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因为没衣服穿才向他开口的吧？
黑发的人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洛迦尔，用小技巧应对一下社交白痴。
感觉阿图伊应该能懂。
结果某人跟洛迦尔说完“晚安”就一夜没睡兴奋到两眼放光去给老婆……不，“友人”……挑衣服去了……

第97章
就算是心情复杂，洛迦尔也不得不承认，作为整个联邦中最后真&#183;贵族，沙利曼德家族送来的这些服饰品味都很好。哪怕剪裁和材料都极尽奢华，看上去却非常低调内敛。
——比洛迦尔随身携带的简单服饰要好上太多，更是秒杀公寓里原本那些，有着五颜六色蓬乱不知名异兽（大概率很贵）皮毛的斗篷和缀满拇指大红绿宝石流苏的丝绸袍子……
洛迦尔只犹豫了非常短一会儿，想了想即将到来的面试对自己的重要性，便彻底放弃了抵抗，选了“包裹”中看上去最不起眼的银色暗纹刺绣的三件套。
结果换上那套衣服后，镜子里呈现出的倒影，甚至让洛迦尔自己都不由一愣。
那实在是太……太惹眼的模样。
洛迦尔知道自己的外貌在人类中算很不错的那一档，兄弟们甚至为此而格外忧心忡忡，神经过敏。
但现在镜子里的倒影，实在是漂亮到就连洛迦尔自己，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太超过了。
洛迦尔不由蹙眉，正准备重新换回自己以往穿着的衣服时候，公寓入口处已经传来了格雷姆的敲门声。
“尊敬的洛迦尔阁下，抱歉，有一个突发事件——”
已经被伊戈恩好好恐吓过一轮的格雷姆，带着比昨天晚上还要殷勤的笑容走了进来。
然后，在抬眼的那一瞬间，男人微不可见地呆愣了一瞬。
洛迦尔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好在，下一秒格雷姆的失态便被尽数收敛到那微眯的眼眸深处。
“咳，那个，很抱歉打扰您，洛迦尔阁下。根据最新情况通报，半小时前由于某位贵宾的临时到访，几条通往伊希斯生命研究所园区的通用行驶线路已被暂时封闭。这一决定是由上级安保部门直接下达的，无法协调……总之，目前我们目的地周边的通行状况已出现一定程度的延误。”
格雷姆垂下眼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尽职尽责地汇报道。
“为了避免意外情况，我建议我们尽快出发。”
说话间，异种将目光扫向终端屏幕，似乎是在确认时间。
“线路调整需要额外的权限申请……恐怕这一段路程会比预想中更加拥堵。为了确保不耽误时间，最好预留出足够的缓冲。要是您的伊戈恩哥哥知道，我竟然因为交通问题耽误了您的面试，他绝对不会饶了我。”
格雷姆认真说道。
与此同时，塞涅斯也向洛迦尔发送了实际的交通线路报告——就像是格雷姆说的那样，围绕着维塔利亚的航空港周围的线路红了一大片。
看到这里，洛迦尔只得微微皱了一下眉尖，彻底放弃了换衣服的想法，带上了面试所需要的必要材料，便跟着格雷姆走向了那辆全黑浮空车。
车辆缓缓启动，而交通线上也跟预料的一样格外拥堵。
不过，看上去总有点儿虚伪又轻浮的男人，驾驶却出乎意料的平稳。
而且除去最开始的那一抹惊叹，接下来他表现得格外心无旁骛，更没有多瞄洛迦尔一眼——这副模样，远比昨天那副假惺惺的殷勤模样顺眼许多，更是让洛迦尔在不知不觉中松了一口气。
但黑发人类并没有察觉，那位看似认真开车，身姿格外端正的格雷姆，其实一直心底暗自腹诽……
怎么说呢，伊戈恩那家伙，还真是了不起。
格雷姆心中想道。
要知道刚才在公寓里看见洛迦尔时，格雷姆确实有那么一刻，真切地体会到了某位跟鬼一样的灰眸监察官的心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洛迦尔这样的人类再怎么小心呵护，也很难说是反应过度。
无论是对异种来说，还是对人类来说，这名E级人类，都有点过于漂亮了。
格雷姆也不是没有见过其他高等级的人类。
拥有更好的基因，本身就意味着更加优越的外貌。
而且现在联邦上层许多整容技术更是发达，能够出入高级区域的人类大多有着格外精美端正的容貌。
然而，即便是经过了精心修饰抹去一切容貌缺点的高等人类，对比起洛迦尔来说都会显得拙劣廉价……
要知道刚才那一刻他在公寓里猝不及防对上自更衣室里走出来的洛迦尔时，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见到了真正的美神。
那简直就是置身于由纯银和月光蒸腾而成的薄雾中的伽倪墨得斯。
而倘若这世上真有宙斯那样的存在，见到这样的美人，大概也很难按耐住化身为鹰将其掠走，让其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的强烈渴望。
但偏偏这么漂亮的人类，却出生于那么偏远的星区，自身等级又是低到只差一步就要进销毁池的E级别。
平民出身的伊戈恩能把其安全养大，甚至还把人的性格养得如此的纯美温顺……
看在星灵的份上，这任务难度未免也太地狱了一点。
……
在两人各异的心思中，黑车在湍急的车流中快速前行，在某个路口脱离了拥挤不堪的浮空轨道，之后又经历了层层身份验证，终于载着洛迦尔进入到了一片科技园区之中。
车外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跟白塔附近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景色完全不同，这片区域的街道，显得空空荡荡。
装饰用的花木就像是虚假投影，完美却毫无生气。道路的布局也是横平竖直，没有丝毫偏差。
随着黑车的前行，体积庞大的白色的方形建筑不断从车窗外掠过，但也都就跟这里的花木与街道一样，是那种复制粘贴一般的整齐划一。
洛迦尔平静地看着那些建筑。每一栋建筑的外墙上都覆盖着一模一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特殊涂层。
这些涂层可以完美屏蔽所有扫描类仪器对其内部的窥探，也让人很难看出这些设施的研究方向和所属单位。
只有路牌上那并不起眼的人鱼标志昭显出深白矿业对这片区域的所有权。
虽然这里同样是维塔利亚的一部分，但是进入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园区后，洛迦尔可以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氛。
那种气氛，就像深白公司在联邦给人的印象一样：宏大、机械化，极具压迫感。
……
早在旧帝国时代，深白公司就已然是人类文明区域内，无可争议的巨型企业。
其影响力横跨多个核心领域，甚至联邦中那些令所有人熟知且敬畏的大型公司：泰坦能源、阿斯嘉工业、浮屠运输……
曾经都只不过是深白分别负责能源的提取、应用和运输等环节的下属部门而已。
然而，随着旧帝国的轰然崩塌。
这只曾经的商业巨兽也在那段极度混乱的历史时期被迫解体。
原先密不可分的部门逐渐独立，并在随后两百年的时间里各自发展成为现今联邦的商业巨头。
……尽管如此，深白矿业依然在这些公司中维持着一种隐而不宣的统治地位。
这当然不仅仅只是因为它曾经拥有的显赫地位。
真正让深白矿业在其他“公司”虎视眈眈之下依然立于不败之地的，是它在能源领域无可替代的掌控权——它是第一个从裂隙中发现裂源晶这种珍贵能源的公司，更是唯一掌握了开采、提炼裂源晶的全套流程的机构。
最重要的是，能够让裂源晶稳定至可安全使用状态的永久性专利，一直到现在，都被深白牢不可破地握在掌心里。
要知道，在裂隙生物入侵和大量旧帝国科技遗落的当下，裂源晶已经成为人类文明的基石。
曾经人类帝国建造的用于迁跃的通道，在失去维护后的两百年早已变成代表死亡与混乱的虫洞。星际引擎制造和能源合成的技术如今也化作了古老的传说。从地核提取能源支撑环境修改器械的方法更是支离破碎……
如今的联邦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裂源晶。只有利用它，人类才能够安全高效地穿梭于不同星系之间。也只有靠它，飞船才能够稳定且频繁的进行迁跃……
是的，尽管联邦政府不愿意承认，但从事实上来看，时至今日，人类可以完全没有政府——却没办法失去“公司”——而他们最不能失去的，就是深白矿业。
没有深白就意味着没有裂源晶，没有裂源晶，就没有联邦统治的基础，人类也彻底失去了在星际时代生活的可能。
深白已经成为了与整个联邦，不，应该说，整个人类文明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巨兽。
就算伊希斯生命研究所只是深白一个并不起眼的分支机构，但毫无疑问它也延续了深白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
又一次身份验证之后，格雷姆将车驶入了地下。
他在一处通往机构内部的金属门前停下了车，然后转头望向了洛迦尔。
“抱歉，我只能把你送到这。”
他有些不安似地冲着洛迦尔苦笑道。
“根据面试规定，面试不允许外人陪同——”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
“唉……你要是没有拒绝奴工就好了，毕竟奴工不算人，好歹能照顾你在面试期间的个人需求。这是深白在维塔利亚第一次面向外界进行招聘，能进到这里的面试者，大概都是些很难搞的家伙。”
说话间，就连格雷姆自己都生出了些许真正的忧心忡忡。
然而听着格雷姆的絮叨，洛迦尔面色不变，只是对驾驶座上的异种笑了笑。
“没关系的。”
他瞥了一眼车外紧闭的金属门——
“应该会有接引用的机器侍者的。”
他说。
格雷姆却是一怔。
跟其他公司不一样，在深白内部，管理者从上到下都更加倾向于使用更加昂贵的机器侍者，而非廉价好用的奴工……
可洛迦尔怎么会知道这种大公司内部的细节？
洛迦尔没有解释。
因为此时，那扇金属门已经悄然打开。
一名高大的机械侍者笔直来到了车前。车门开启后，机器人直接朝着洛迦尔举起了手，提示对方验证身份——
洛迦尔抬起手腕，在机器人的掌心轻轻一触，后者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从莹白色的冷光，化作了深邃的绿色。
“欢迎您的到来，洛迦尔&#183;瑞文阁下。深白矿业对您的到访表示诚挚欢迎，并预祝您面试顺利。”
它的发声器中溢出了一声富有磁性的低语。
……
洛迦尔在跟格雷姆道谢后便匆匆跟着那名机器侍者离开了。
而在他身后那辆黑车内，格雷姆却忍不住盯着人类的背影看了几秒钟才发动引擎。
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
他的本能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可再三思考后他唯一能找到的异样，却只有机器侍者对洛迦尔的那句称呼上。
“阁下”？
公司最近是改善了机器侍者的程序吗？他怎么不知道那些硬邦邦稍微一个验证错误就直接激光应对把人烧成一堆焦黑蛋白质的家伙，还会称呼一名尚且只是访客的面试者为“阁下”……
……
而与此同时，在确认过身份信息后的，洛迦尔已经被那名高大的机器侍者带到了专用的运输履带上站定。
履带嗡鸣向前，猝不及防中洛迦尔身形稍稍晃动了一下，一只冰冷的机械手臂适时扶住了他——并且在之后一直保持着扶住他的姿态不曾变更。
通道里一片安静。
洛迦尔站在履带上，盯着那名机器侍者的面孔。
鬼使神差之间，他脑海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呼唤。
【塞涅斯……是你吗？】
果不其然，在那一刻，现实中的机器侍者，与洛迦尔脑海中的弹窗同时作出了反应。机器人偏过了头看向洛迦尔。
【检测到该区域内存在大量失控非法战斗单位，为确保管理员安全，系统将临时入侵并接管机器人侍者的控制权限。
此行为依据系统安全保障协议第27条第3款，符合特殊应急情况下对自动化设备进行接管的权限规定。】
……
洛迦尔眨了眨眼，很快就意识到，作为研究失控异种研究单位，这里除了作为面试地点之外，还有大量的研究工作。
那些所谓的“失控非法战斗单位”，大概就是那些已经因为红渴症而陷入疯狂的异种吧。
所以才触发了塞涅斯的保护机制，入侵了现实中的机器侍者？
洛迦尔并没有主动要求对方这么做，但在发现身边的机器侍者内核实际上是那位塞涅斯之后，洛迦尔也确实忽然放松了许多。
【谢谢你，你真好，塞涅斯。】
人类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轻柔的低语。
就跟以往应对洛迦尔的非正式命令一样，塞涅斯没有回应。
然而，那虚无屏幕上代表着系统的光标，闪烁的频率，似乎比平时要快了几微秒。
作者有话说：
伽倪墨得是神话中一个美少年。
然后就被色魔宙斯看到了，直接化身为巨鹰将这倒霉孩子带到天上变成情人，平时还要给其他神倒酒……
（当初看神话时候就觉得他好倒霉，漂亮王子被人抢走然后在天上996还要应对烂黄瓜）

第98章
履带载着洛迦尔穿过了研究所内那错综复杂的走廊与封闭区域，来到了规定的等候区。
随着金属大门的开启，一股精心调配的香气随着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轻柔的音乐萦绕在耳畔，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了洛迦尔的脚步一顿。
上辈子洛迦尔没少在第三星区待，但是眼前的画面，多少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暖色调的灯光均匀地洒在宽敞的大厅里，仿佛给一切都铺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薄纱。价格不菲的各色天然植物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大厅各处，中央还有一条铺着纯色亚麻布的长桌，上面是各色堆叠成小塔的点心与无酒精饮料。而围绕着长桌，三五成群的人正穿着风格不同的正式礼服，面带温文尔雅的微笑低声交谈……明明是进行面试的场所，但是此时此刻，这里却更像是某家私人会所的贵宾厅，又或者是某个贵妇人在闲暇时为了消遣而设立的酒会现场。
洛迦尔踏入这里的同时，无数双眼睛便明里暗里地投在了他的身上
人类面色不变，肌肉却不自觉绷紧了。
洛迦尔倒是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有些打眼，他太年轻，而且对于这些“面试者”来说他的面孔也太过于陌生。
塞涅斯在他踏入等候区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将他的那些竞争者们身份各自标记，并且发送到了他的脑海中。就像是格雷姆之前所说的那样，作为能够进入深白招聘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也就是在这时，洛迦尔才切身感觉到这次面试的含金量有多高。
这里头有就连洛迦尔都如雷贯耳的顶级生物工程师，曾在联邦科学院主导过一项基因优化项目，创造了大幅提升人类耐受极端环境能力的实验模型。也有联邦司法部的顶级医疗官，再不然就是隶属于军团高层的生物专家，还有某位在专业领域大展光彩的科技新星……
考虑到这些人的身份，早在今天之前，大概率他们彼此之间就已经见过，甚至还曾经有过合作。再不济也曾经听说过彼此的身份与履历。
唯独洛迦尔，这个漂亮得像是某些权贵精心豢养的金丝雀一样的年轻人，他们却一无所知。无数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就像是小刷子一样扫过洛迦尔，一名联邦科学院指定培养出来的生物技术专家更是露骨地盯着洛迦尔看到失了神，以至于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连带着包都掉了，东西散了一地。
他的私人奴工立刻就跪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替他收拾起了地上杂物。但哪怕这样，那位专家都没能从洛迦尔脸上把眼珠子转开。
黑发人类的呼吸一凝。
现场的气氛让洛迦尔开始感到不太舒服——他当然有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显得多么格格不入。
上辈子类似的事情也经常发生（毕竟所有人都很好奇，能够让大权在握的执政官伊莱亚斯爱得死去活来的低等人类到底是谁），但无论重复多少次，洛迦尔也不可能真的适应这样的场景。
塞涅斯无声无息上前了一步，将洛迦尔恰到好处地掩护在了身后。
目光被机器侍从高大的身形遮蔽，洛迦尔垂下眼帘，没有任何跟那些同为面试者的高等人类进行接触的意思。看到大厅某个用装饰瓶和植物隔出来的角落看上去人烟稀少，洛迦尔便毫不犹豫，立刻就朝着那里避了过去。
只不过，当他转过足有一人多高的古董瓷瓶时，他才发现在这角落已经有人了——特意布置在这里供人小憩的咖啡座上，正坐着一个戴着眼镜，满脸心事的清秀男人。
感觉到洛迦尔的到来，对方猛地抬头看了洛迦尔一眼，最开始是警惕，但一看到洛迦尔的脸，男人瞳孔中便闪过了一道惊艳。
不过，下一秒，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抽了抽嘴角。他抬着下巴对着洛迦尔点了点头，像是一个无声的招呼。
紧接着他就垂下眼帘，避开了与洛迦尔的对视。
洛迦尔看到这里有人时，心中也有些烦。
但对比起外面的窥探，这里已经算是安静了，想到这里，洛迦尔也没有太纠结，找了个距离男人最远的位置，稳稳地坐了下来。
音乐依旧在空气中流淌，并没有什么人出现来主持面试。想着时间还多，洛迦尔干脆拿出了包中关于异种安抚方面的资料看了起来。
之前他发给其他机构的论文就是关于这个方面的，能够破格进入招聘也是因为这个，洛迦尔寻思着大概率面试中，公司方面的人也会考核这方面……
他垂眸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只觉得旁边那个男人的目光又投了过来。
几分钟后，那人稍稍动了动，像是身上有哪里痒一般。
洛迦尔没有在意。
但又过了几分钟，那个男人的动静变得比之前更大了。
“……这些都只是一些基础入门资料。”
终于，像是忍无可忍一般，在洛迦尔认真复习手中那本《驯化边界：异种安抚的极致奥秘》时，旁边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洛迦尔抬起头，诧异地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后者的目光如今正凝在洛迦尔手中的书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什么？”
洛迦尔十分纳闷于男人脸上那股隐隐约约的嫌弃。
塞涅斯早就已经标记出对方的身份：联邦排名前三的顶级学府星海学院异种行为学教授许贺
见洛迦尔一脸不明所以，这位显然不怎么擅长与人打交道的，联邦史上最年轻正式教授，郑重其事地提醒道：“你手中的不过是最基础的入门资料，而伊希斯生命研究所需要的，是能够解决更复杂更深层次难题的真正专家……你看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洛迦尔眨了眨眼。
他敏锐地感受到了许贺的未尽之言。
要知道就连在面试通知书里，研究所方面都提起过，洛迦尔在各方面都不符合他们的需求。
洛迦尔也很清楚自己作为一个只完成了基础教育的人，在理论方面没有任何可以跟其他人竞争的能力。但是，本质上他已经跟上辈子不一样了，他之所以来应聘不过就是为了暂时留在这里……然后去杀一个人。
更何况跟那些大佬不同，他面试的职位也不过是一个非常小的底层助理而已。
“谢谢你的提醒——”
洛迦尔正准备敷衍过去，大厅的金属门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闷响——听上去竟像是暴力开门才会有的声音。
“警告，任何暴力闯入面试现场的行为，都将立即触发深白矿业的追责程序，请您立刻停下所有动作。”
“警告，您的行为已损害深白矿业公共财产，我们将依法追究您的后续责任。”
“警告……”
洛迦尔本能转头，伴随着机器侍从那刻板的警告声，两名改造后的异种一点点将原本封闭的金属门强行推开。
一道高挑的人影就那样出现在门后，完全无视了那些携带了致命武器的机器与不断重复的警告，他一步一步朝着等候区走了进来。
然后，他双手环胸，目光在奢华优雅的大厅里冷冷扫视了一圈，眉梢一挑，露出了个满是讥讽的冷笑。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因为那人的出现惊呆了。
隔着一大丛装饰用植物，洛迦尔都能听到十几米开外，有人发出了一声低低惊呼。
“靠，是他？他怎么来了？难怪早上交通线封闭成那样——”
“星灵在上，还真是他……这位大少爷怎么屈尊跑到这里来？”
“不亏是阿斯嘉的继承人，权限真高，你没看到他就这么闯进来，深白的安防系统都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
洛迦尔循着众人目光也看向了那位毫不在意深白安防系统，就那么肆无忌惮直接闯入大厅的少年。
那是一位再典型不过的高等级人类——有着基因带来的天然优越的面庞与漂亮的体格。一头特意染成淡紫色的蓬松短发，衬得那淡金色的皮肤宛若阳光下的玉石，紧致而修长的身形更是如同年轻公鹿一般，散发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健康与活力。
洛迦尔目光微凝。
好吧，他发现自己竟然也认识这位闯入者，甚至还很能理解那些高高在上，地位崇高的的面试者们，为什么还能对其到来而发出额外的惊叹与震惊。
西尔文&#183;阿斯嘉。
如果说在如今的联邦中又有谁是最为耀眼的明星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就是他——
阿斯嘉工业的顺位第三继承人，据说拥有S级基因判定的佼佼者。
而且就，重要的一点在于，与联邦大多数隐于人后的公司高层相比起来，这一位却经常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在洛迦尔的记忆中，西尔文是断层第一的全联盟顶级巨星。
据说许多军团异种的舱室内贴的都是他的海报。
一个极为有钱的，纯血人类。
一个赫赫有名的“贵公子”。
可以说，无论在异种还是在人类中，西尔文都是最为让人憧憬与崇拜的存在。
然而，电视上活泼开朗的模样不同，少年面容上此时只有近乎狰狞的阴沉。
在他的额角上，甚至能隐隐看出凸起的青筋。
“许贺——”
然后，洛迦尔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识相的你就自己给我滚出来。”

第99章
许贺……
洛迦尔楞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
他这才发现，之前还出口提醒他的那一位，不仅没有出面的意思，反而还面带厌恶地往后退了退。
而这时候，西尔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要以为你躲到狗矿主的地盘，我就真找不到你了。”
说罢，这位大少爷便直接对着守护在自己身侧的高大异种护卫开口道：“我数十下，那家伙要是没出来，你们……就把这一层楼都炸了。”
现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毕竟在场的人基本都是与高层打过交道的人，而他们都很清楚这些联邦真正意义上的权贵到底能够有多肆意妄为……
若是其他人说这种话，可能只是无谓的威胁。
然而，阿斯加工业的顺位第三继承人，当他开口这么说的时候，他当真是会这么做的。
“西尔文阁下，请您冷静一点——”
不是没有人企图上前缓和气氛。
但西尔文却充分地展现出了最高等级人类惯常的跋扈。
那位科学院的高层甚至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西尔文一个眼神，指使着身侧的护卫将其一把丢了出去。
在众人的惊呼中，少年冷漠地开口倒数着。
“十，九，八……”
终于，许贺深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地越过了洛迦尔，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你能不能别闹了，西尔文。”
他满脸紧绷，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看着面前性情恶劣而骄纵的少年开口道。
“我闹？”
西尔文也直直盯着他，上一秒还无比狰狞的面颊，下一秒却浸满了委屈。
“你忽然说要跟我分手，我连来找你问个清楚，这就算是我闹了？”
他死死绷着连，眼眶却渐渐红了。
“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我都说了，我会跟我爸说的，我会搞定那些人的！”
“我都说了，我们之间不是那个问题。”许贺揉了揉鼻梁，“西尔文阁下，我跟你之间的性格实在……”
“你不就是嫌我不喜欢念书吗？我以后改就是了！我会好好听你的话去念书不行吗？你不喜欢我当明星，那我就不当……就算是这样也不行吗？”
许贺面无表情的盯着西尔文。
“我很抱歉。”
他说道。
“……你是不是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了？”
……
洛迦尔本来还跟其他人也一样，正躲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无比狗血的画面，下一秒心中却忽的警笛大作，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他本能地往后退了退，想借着那茂密的植物掩住自己，却为时已晚。
因为就在这时，西尔文已经猛地转过头，泛着泪光的眼睛，直直地刺向了洛迦尔。
在他看清楚洛迦尔的面孔后……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一把推开了许贺，西尔文气势如毒火翻腾，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了洛迦尔的面前。
他又偏头看了看许贺。
“啊，原来如此。”
他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你作为星海学院的教授，却突然跑来参加深白的面试……原来是为了他啊？你吃得倒是还挺好。”
*
……这还真是，无妄之灾。
洛迦尔有点想叹气。
“抱歉，我跟这位许贺先生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来面试的。”
他尽可能轻柔平静地解释道。
“两个人躲在一起卿卿我我的那种面试吗？”
就连洛迦尔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平静，反而直接激怒了从未有过任何坎坷的少年。
在陡然拔高的质问中，少年流着眼泪，直接开口对护卫下达了命令。
“这家伙冒犯了我，根据个人冲突仲裁法，我要进行反击——给我扒了这家伙的皮！”
*
在一般情况下，异种永远都无法主动伤害一名人类。
但是在两百年间，不断修订的法律早已给某些特权阶级留下足够多的模糊操控的余地。
就比如说“公民与公民之间，任何冒犯行为均可引发合法的自卫或惩罚性反击”这一项——高等级公民在特定条件下，是被允许使用个人器械对冒犯者实施制裁。
而异种护卫，那些被称为‘罐头’的特殊存在，直接被联邦法律默认为，某些高等级公民的合法工具。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西尔文开口，他的护卫是真的一丝不苟执行所有他的命令。
这其中也包括当众给另外一名人类扒皮。
*
护卫动作快如鬼魅。
其他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了一道深红的影子径直来到了那黑发青年的面前，早已武器化的双臂更是直接对准了洛迦尔的额心。
而此时，各种惊呼声，尤其是许贺惊恐的大吼，才刚刚钻出喉咙。
但是本应发生的血腥画面，却并没有出现。
“咔嚓——”
一阵细微的，濡湿的卡顿声，从坚硬的外骨骼和厚实的肌肉之下传来。那是在快速活动下直接卡死所有动作，导致骨骼和筋脉直接断裂时特有的声音。
空气中隐隐约约，腾起了一股辛辣的铁锈味。
之间那名护卫宛若泥塑木偶一般，在即将对洛迦尔动手的那一刻，便彻底僵直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又过了好几秒钟，才能看到一些黑红的鲜血正沿着武器化后的外骨骼缝隙缓缓流淌而出。
……
场中忽然安静了一瞬。太多的视线凝在一处，几乎让洛迦尔能够感受到某种重量……不用回头，但洛迦尔知道场中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作为阿斯嘉工业的继承者，西尔文所使用的护卫当然都装配了阿斯嘉工业特有的外骨骼技术——在很多时候这些外骨骼恐怕才是一名护卫的“真身”。
在一般情况下，他们会忠实无误地完成所有指令，除非他们要面对的对象，个人权限要高于自己的主人。
但是，西尔文本身就已经是S级基因了，他更是阿斯嘉的三公子。按照常理来说，在联邦千亿子民中……权限能够高过他的人，恐怕不超过五十人。
但此时，那名护卫的所有动作却直接强制停机了。
这只能说明，在主脑的判定下……那个纤弱妍丽的黑发青年，个人权限已经高于西尔文了。
“……这不可能！”
西尔文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口中喃喃出声。
他在无意识间，念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你根本就不在名单上……你……你……”
那张漂亮的面孔上毫无血色，他的目光来回在洛迦尔和那名一动不动的异种护卫身上打转。片刻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陡然扭头，恶狠狠瞪向某人。
“你用了我送你的控制器，来救你的小情人？”
许贺此时面上也是惊疑不定，听到这句话，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我走的时候就已经把东西放在抽屉里了！不是我！”
“放屁！除非是我哥哥我爸，不然我个人权限怎么可能比一个普通人还低？都到了这时候了你还要撒谎吗……”
……
洛迦尔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他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因为他现在简直头痛欲裂。
塞涅斯的弹窗在他脑海中已经如同病毒一般层层叠叠——
【警告：检测到管理员生命受到威胁，系统已激活防御协议。是否立即执行反击措施？】
【危险通知：管理员当前处于高风险状态，系统准备采取反击措施。】
【系统提示：检测到管理员面临生命威胁，防御反击程序已待命。】
……
此时现场恐怕只有洛迦尔一个人知道，隐藏在大厅各个角落的武器系统，还有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机器侍者的随身武器，早已在无声无息间被人激活了。
而只要洛迦尔稍有不慎，那位正泪眼汪汪地在气呼呼与前男友上演狗血爱情戏码的西尔文，以及他带来的所有护卫，都可能被塞涅斯毫不留情地烧成一缕气化的烟尘。
连灰都留不下来的那种。
……
偶尔洛迦尔甚至怀疑，自己上一次的乱来已经给塞涅斯造成了某种类似于心理阴影的判定机制。
以至于每次遇到这种可能威胁到生命安全的事情时，这位本应冷漠无机质的系统，会逐渐跟自己的哥哥们靠拢，变得格外反应过激。
洛迦尔简直是绞尽脑汁才阻止了塞尼斯的反制程序运行下去。
然而西尔文俨然不打算珍惜洛迦尔的努力。少年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敌意和愤怒。看上去随时打算再来一次泄愤攻击。
幸好，就在洛迦尔险些招架不住的那一刻，救星出现了。
“西尔文&#183;阿斯嘉……”
全身漆黑，面具覆面的高大身影，带着无数同样装扮的武装异种幽灵一般降落在少年的身侧。
“你已严重违反深白矿业与阿斯嘉工业之间的安全协定，你的各项行为已对我方的日常工作持续和生产安全构成严重破坏。根据相关条例，我方将立刻对你采取拘禁措施……”
那人用一种无比刻板，毫无感情的声音，对着这位风靡整个联邦的少年一字一句宣判道。
西尔文顿时瞪大了眼睛：“拘禁我？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他全身颤抖，面对着逐渐靠拢的那些深白矿业的“守卫者”，他当即激活了贴身护卫的最高安防程序……
然而，他的护卫们此时却像是死了一般，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黑面人依旧刻板的声音。
“我们已经收到卡罗斯&#183;阿斯嘉正式签署的电子协约，协议内容现已生效——我们将依法将你强制移交联邦纪律部门，接受应有的惩罚。”
……
在西尔文接连不断的叫骂中，黑衣人们将那陨石一般砸在大厅里的“明星”活生生拖走了。
只不过，在其他黑衣人离开之后，那位头领却笔直来到了洛迦尔面前。
“深白矿业对您在本次面试过程中遭受的不必要惊扰深表歉意。我们已对相关情况展开调查，并将根据公司规定向您提供相应的补偿，以弥补此次对您造成的困扰。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他用一种跟之前宣判西尔文时一模一样的声音对着洛迦尔开了口。
那声音低沉而又冷漠，就连之前塞涅斯入侵机器侍者时，发出来的声音都比他更有感情。
然而，洛迦尔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细微的耳熟。
他盯着那人完全看不到面孔的面具看了好几秒。
“琼？”
然后，他喃喃问道。

第100章
疑是为“琼”的异种在听到那声询问后，动作微凝。
隔着面罩，洛迦尔直觉对方似乎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但是那视线中毫无温度，仿佛洛迦尔对于他来说，当真就只是一个陌生人般。
他什么都没说，更是什么都没做。
一瞥之后，覆面异种站直了身体，如同一名早已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般，自顾自地转头望向了大厅里那些依然在窃窃私语的面试者们，冷然开口道：“距离面试开始还有10分钟，请各位提前做好准备。”
原本好在津津有味回味着西尔文、许贺与洛迦尔之间那场狗血大戏的面试者们瞬间尽数回神，甚至就连大厅里的气氛也随着异种的宣布而变得凝重起来。
气息冷漠的异种并没有在乎这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他便陡然转身离开了。
同时，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面试等候区里那原本如同酒会般轻盈愉悦的气氛也瞬间如梦一般瞬间破碎。
轻柔的音乐戛然而止，银灰色的机器侍鱼贯而入，迅速且安静地将原本摆放在大厅里的点心、酒杯与长桌尽数撤走。甚至就连那明亮的灯光也产生了细微的改变，色温开始变冷，以至于原本大厅里并不起眼的金属地板与墙壁忽然变得无比明显。
仿佛只用了几个呼吸的功夫，这里已然恢复成洛迦尔心目中应有的面试现场。
而琼的到来，似乎就只是为了监督这样的改变——除了最开始的动作一顿，他再也没有向洛迦尔投来任何多余的目光。
甚至可以说，他表现得就像是洛迦尔，从始至终都不存在一样。
但洛迦尔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认错——塞涅斯的弹窗正在他的脑海中散发出明亮的白光。
【该个体已与管理员存在接触。身份标识：琼，原隶属深白矿业审计部门。因连续三次情感清洗评估未达标，现已调任至伊希斯生命研究所，担任安全事务部门副队长。”】
洛加尔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对于琼的那一丝担心。
情感清洗……
这是一项在联邦内部已经非常成熟的技术。
甚至在上辈子伊莱亚斯就曾经对他施行过数次清洗程序，企图让洛迦尔淡去对兄弟们的感情联系。
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而根据经验，情感清洗若是成功对于接受者来说倒不算什么，但一旦失败……个体就将会遭受剧烈且漫长的痛苦。
即便异种与人类在体质上来说天差地别，但连续三次的清洗失败还是让洛迦尔忍不住深深担忧起琼的状态来。
不过，他也并没有过多纠缠琼。
一方面，是在这种场合下，他并不方便继续探究琼的情况。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某个让他想要皱眉的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凑到了他的身侧。
是许贺。
所有地位崇高的人类一样，他们压根没有把异种当成需要注意的对象。
不久之前给洛迦尔惹来无妄之灾的男人，如今的目光正直直定在洛迦尔身上，清秀的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
“很抱歉，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受到了西尔文的惊扰……”
他苦笑着说道。
“西尔文他有些被惯坏了。你知道的，他毕竟也是阿斯嘉的小少爷发……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家族认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联姻，在将来有助于家族产业的拓展……”
许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解释着解释着，就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在注意到洛迦尔有些诧异的回望之后，他脸上一红，及时止住了话头。
似乎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与西尔文的那一番过往，让他很不好意思似的。
但许贺始终没有像是洛迦尔希望的那样就此离开，而是继续凑在他身边嘀咕：“……总之这件事情我会给您补偿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希望您不要跟西尔文计较。”
其他人大概真的会以为，刚才那场意外中，是许贺利用阿斯嘉家族的最高等级控制器，控制住了西尔文的贴身护卫对洛迦尔发起袭击。
但作为当事人，许贺利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与大脑空空的花瓶西尔文的分手，为此他几乎倾尽所有就为了跟对方划清界限。他把西尔文的所有馈赠，包括那只代表着无上权利的控制器，都留在了阿斯嘉的老宅里。
所以……
十多分钟前，那些有着赫赫凶名的武装异种，在洛迦尔面前的忽然卡死，只能说明一件事——面前这个漂亮到让人生不出任何忌惮之心的黑发青年，可能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
一个身份权限高到可怕的大人物。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许贺便觉得背后直冒冷汗，说话时声音都有一丝微弱的颤抖。
他确实不喜欢西尔文的骄横跋扈，但作为少年的青梅竹马，他也不希望对方因为得罪了联邦中真正的大人物而遭受什么酷刑。
就算就算洛迦尔此时表现得十分温和，气质也完全不像那种残酷的人。
但是，一想到自己所知道的那些高权限人类平日的行为方式，许贺的心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握紧了……最简单的例子：盖亚生物的每一任掌权人都有着如同精灵一般轻灵优雅的外表，和联邦里有名的美好品格，但普通联邦民众哪里能猜得到那个家族内部两百年来骇人听闻地乱L习性和背地里各种惨无人道的非法试验？
可以说，联邦里的每一个高等级人类，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毛孔里就已经浸透了无辜者的鲜血。
而外表……根本无法说明什么。
……
洛迦尔却没有太留意许贺此时紧张而复杂百变的心思，更对对方油然而生的紧张恐慌一无所知。
他甚至没有心思去理会那个给自己带来了麻烦与不必要注意的人。
“没关系，我不会生他的气。”
人类的语气异常柔和。
而洛迦尔也确实没有生气。
洛迦尔能够记住西尔文&#183;阿斯嘉，并不仅仅是因为上一辈子对方是整个联邦中赫赫有名的大明星。
而是因为，不久之后原本如日中天的工业巨头的阿斯嘉工业，所生产的武器在一次高规格的裂隙生物入侵中，爆出非常严重的设计缺陷，从而导致联邦对他们发起了非常严苛的生产调查。
之后，又因为几次投资失误，在资产市场上损失了大量财产。
当然最惨的一点在于，它有好几个重要的生产星系，却被裂隙生物入侵，直接化为了沦陷区……
无数负面因素相互交叠，阿斯嘉工业股价暴跌，最后甚至直接破产了。
而那位傲慢的、高高在上的小少爷，洛迦尔再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后者已经因为身上背负的天价债务，成为了一位军团长的禁脔。
为了炫耀这位珍贵的宠物，对方甚至将其带到了晚会上。
能够进入晚会的人都知道伊莱亚斯有多么“宠爱”自己的恋人，同为人类的西尔文也因此被送到了洛迦尔面前。
不过跟其他带到洛迦尔身边，使出浑身解数，竭力全力讨好“执政官夫人”的人类不一样，那位小少爷即便沦落到那般田地，依旧显得桀骜不驯——只是这种桀骜不驯更像是已经完全开败的玫瑰身上的刺，除了让他看上去更可怜一点，再无它用。
上一辈子的第一次见面，西尔文没有对洛迦尔哪怕开口说出一句讨好的话，他只是一动不动、板着脸坐在原处，静静地看着花团锦簇间默然无语的洛迦尔，相对无言。
偏偏正是这样的西尔文，反而让洛迦尔觉得没有那么吵。
……
能够留在洛迦尔身边的，都是伊莱亚斯精心挑选的侍从。
他们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洛迦尔对西尔文那一丝淡淡的“偏爱”。
后来，那位小少爷便越来越经常出现在洛迦尔的身侧。
只是两名同为玩物的人类之间，始终不曾热络，更没有什么谈天说地、互相安慰，只有一如既往的、死一般的沉默。
唯一一次对话发生在洛迦尔与西尔文最后一次见面的宴会上。
“你怎么不去死呢？”
听到少年沙哑的低语，洛迦尔迟疑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那是在认真地询问自己。
他眨了眨眼，然后才木然地回答道：“我的哥哥还在伊莱亚斯的手下。”
洛迦尔想了想，继续说道。
“如果我死了，他也会死的。”
西尔文听到了洛迦尔的解释，用奇异的目光，深深地瞥了他一眼。
“啊，那你还蛮倒霉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拧起嘴角，用一种近乎病态的笑容，嗤笑道。
“我就不一样了，我真希望，我的那些所谓的‘家人’全部都去死。”
……洛迦尔没有回应。
但是他记起来，阿斯嘉工业最后一笔贷款，用的抵押物，似乎就是西尔文本身。
而几天后，洛迦尔就无比羡慕地听说，西尔文死了。
在在军团长那栋戒备森严的别墅里，用那一头长发硬生生把自己吊死了——最开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个骄傲难驯的少年之所以愿意留长发，是因为他终于松了口，愿意为了迎合军团长的某些喜好而留起长发。
直到他最后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再后来……再后来洛迦尔看到的，由西尔文的尸体制成的玩偶，便自始至终都是一头他成名时的蓬松短发了。
*
有了上一辈子那段谈不上融洽的相处，这一辈子洛迦尔在看到对方时，其实生不出太多厌恶之情。
他始终还记得，那位之后被转手了好多次以至于破烂不堪的“玩偶”脖颈上，自始至终都有一道各种科技手法都消不去的淡淡痕迹。
“真的没关系的。”
大厅里，洛迦尔将思绪从遥远的记忆中抽回，轻声又补充了一句。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他的表情有多柔和，柔和到许贺在这之前明明心无旁骛，这时也不由自主地呆了一下。
“你……你有……通讯号吗？咳，我的意思是，如果以后你对安抚异种这方面，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
脑子一热，许贺便结结巴巴开了口。
无论是洛迦尔可能的身份，还是他之前翻阅的那本基础入门资料，都让许贺在冥冥中判定，这名黑发人类根本就不可能是真正来面试的——他可能纯粹就是来这里玩玩。
而许贺作为星海学院最为有名的异种行为学家，自认为在安抚异种，研究异种行为模式这方面，多少还是有点儿底蕴在的。
……
但洛迦尔没有回答许贺。
因为就在许贺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名机器侍者已经径直从半空落下，站在了大厅中央。
它睁着白光闪烁的眼睛环顾四周，在标记出所有面试者后，声音干瘪地开口道：“面试开始。”
在大厅的四周，无数扇金属门也在同一时刻开启，引导着不同的面试者进入不同的单独面试间。
洛迦尔也不例外。
按照指示进入了一间完全密闭的面试间后，他才发现这里并没有认知中的面试官，在完全由金属构成的房间里，只有一台造型简单的机器。
感应到洛迦尔之后，一道光屏便徐徐在他面前展开，上面正是一道道测试题。
看到屏幕的那一刻，洛迦尔神色一凛，瞬间摒除所有的杂念，专心致志开始在屏幕前仔细回答了起来。
……
……
……
而就在大厅之外，身穿黑衣的琼一步一步走过了所有面试间的大门，确定了所有门都被完全封闭之后，才低下头，用淡漠的语气向上司报告道——
“面试会场已被正式确认进入A级封闭状态。状态将持续120星历时，在此期间，场所内部的所有通讯信号、物质流通和人员进出均已彻底隔离。”
回应琼的，只有通讯器上代表已收到的血红字符。
“嘿，老大，”就在琼即将带人收队时，身边却传来了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你刚才跟那个漂亮人类说了什么？我怎么好像听见了，他喊了你的名字？”
琼倏然抬头，直直看向自己的部下。
对方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听说你之前可是审计部的大明星，就是因为连续三次记忆和情感清洗都过不了，一直都对某个人类有反应，这才跑到这里当保安的。”
他满怀恶意地冲着琼眨了眨眼。
“怎么，是熟人？”
琼安静地看着他。
……是的，一直到三次清洗后，当他看到照片中已经被刻意马赛克化的白袍人类图片，体内的化学物质依然会剧烈上升，心跳也永远无法达标。
更不要说在催眠中，回荡在他脑海里的，早已模糊不清的影子——他早已被人洗去关于那个人的一切相貌特征，但不知道为何，他永远也无法真正忘记，落于他额心的，一触即逝的柔软。
“嘿，等等，你的表情，该不会我说对了，你真想办法在外面给自己找了个人类姘头……”
“噗——”
下属还待再开口。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并非琼的声音……而是“黑蜘蛛”那泛着斑斓幽光的毒刺。
同为高等武装异种的下属甚至没来得及呼救就跌倒在了地上。
而正当他企图伸手探向医疗呼救键时，焊着厚金属的军靴直接踩上了他的手指，连带着他整个手掌和个人终端都尽数碾碎。
“管你屁事——”
一直到这时，下属的耳边，才传来了琼依旧平静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深白记忆清洗部门：
“你还记得这个人吗？他叫萨金特，按照我们的记录，他是你在执行任务期间最好的朋友。”
琼：“……这谁？”
记忆清晰部门：“太好了！记忆都清洗干净过了！……哦，对了，你之前还申请过一次安抚，那个安抚师的照片我也给你看看吧！“
琼：“……

第101章
在这栋毫无生气的建筑物地底，是一间规模宏大，满是密密麻麻屏幕的监控室。
所有人的面试考题答案，都已被实时送抵到了这里——也就是深白这次派遣来的面试官，以及，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真正的控制者面前。
绝大多数的答案已经经过了主脑的审核，之后深白的内部主导AI，将以虚拟人格的方式对那些面试者的种种表现……包括他们之前在等候区时，对于突发状况的应对，做出最为准确的评判。
但面试官并没有真的把所有的审核工作都丢给AI。
这位略微秃顶、身材微胖的面试官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监控室的另一侧。
那里，一位清隽的中年人正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姿态优雅得宛如古地球时代的原始贵族。
他此时正喝着咖啡，低垂目光翻看着个人终端上复杂如符文般的资料，似乎对这场最基础的面试完全漠不关心。
确认这一点后，面试官这才屏息凝神，故作随意地点开了虚拟光屏，从中直接选取了一名标注为洛迦尔&#183;瑞文的面试者的面试答案。
比任何一名娱乐人偶还要精致华美的面容，出现在初级助理的面试申请书上，多少让面试官感到了一丝违和感。
而对方的履历夹杂其他面试者的资料之间，更是让有些潜在强迫症倾向的面试官愈发难受。
然而，对方的面试通知却是房间另外那位沉默的“大人物”——那位可以让联邦科学院都坐立难安如临大敌的前深红之蛇技术官“K”，直接破格发送的。
而别的人可能被糊弄过去，他却再清楚不过，所谓的伊希斯生命研究所这一机构本身都是深白上层为了“K”而设置的。
于是乎，面试官就算再不舒服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那只小金丝雀进入面试。
也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有名正言顺的机会，查看一下名为洛迦尔的E级人类的答案。
“……利用全息基因渲染技术，切割异种基因组中负责表达红渴受体的基因片段……消除激活因子的结合点……emmm……”
看到洛迦尔发送过来的答案，面试官因为意外而微微扬了扬眉梢。
在此之前，他确实一直以为，那人可能是“K”的情人或其他什么，他对洛迦尔的面试也完全没有任何期待。
E级人类嘛，不是智障就已经算是星灵眷顾了。
但光屏上的答案，出乎意料地，竟然全都正确。
要知道，这套面试题可是基于所有面试者的综合水准精心编写的，难度远超普通人的能力范围。
一个偏远星区，甚至连高等学府的校门都没机会踏入的E级人类竟然能答到这个水平，其实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甚至就连面试官自己都得承认，如果这次面试真就像是明面上的那样单纯，他大概都会毫不犹豫地允许洛迦尔进入二面。
“可惜了。”
然而看到最后，面试官看着洛迦尔没有丝毫疏漏的答案，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满意？”
结果就在这时，他的耳畔倏然传来了一声幽幽的询问。
面试官本能地打了一个哆嗦，咬着舌根才没尖叫出声。
只见那原本正在旁若无人喝着咖啡的男人已经抬起头来，冰冷的眼眸宛若锥子一般刺向了他。
明明屏幕上的防窥程序还在正常运转，但面试官就是有种直觉，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所思所想，都已经处于“K”的完全掌控中。
对上“K”的眼睛，面试官喉咙有些发干，好半晌才鼓足勇气开口解释起来：“没，没什么问题……就是……就是这位洛迦尔&#183;瑞文在面试中的回答有些……普通。”
见“K”没有发话，依旧只是用那种似笑非笑地目光盯着自己，面试官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了下去：“他的答案确实没有任何错误和纰漏，但也没有任何有意思的创新——”
除了洛迦尔之外，这次他们所邀请的面试者全部都是经过了仔细的调查的。
除了专业素质之外，许多人都来自于拥有雄厚实力的大公司和军团。这些机构虽然不可能在明面上跟着盖亚对着干，但私下里多少都还是会有些小动作。
这就意味着，这次面试者里，大概率已经有人凭着其他公司和军团的内部研究机构，研究出了保密阶段的新方案和技术。
也就是面试官口中的“创新”。
“……洛迦尔&#183;瑞文给的东西都已经是能进教科书的玩意儿，要是真有用的话，我们的那些猎手和矿工一旦发病直接送到盖亚生物或者联邦第一医院就好了，哪里还用得着这么头疼。”面试官叹气道，“那样一条路我们已经走了两百年，而这两百年，已经证明了，这就是条死胡同。我们现在正在广泛使用的那些治疗手段，不过就是一场临终安抚，根本屁用都没有。”
说到最后，面试官的脑海中恍然浮现出了无数滩软烂变形的血污，再跟“K”说话时，态度也变得稍微有那么一丝丝强硬。
“洛迦尔&#183;瑞文，从目前来看并不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呵。”
然后他就看到“K”微微勾起嘴唇，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的气势瞬间土崩瓦解：“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位人类的生命安全。”
胖男人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绝望地找补道：“他，他毕竟也就是个E级人类，这个级别的人一旦进入试验的实操阶段，死亡概率是其他等级的数倍啊。”
严格说起来，这倒还真不是面试官为了敷衍“K”而找的借口。
E等级人类在联邦中待遇低下，确实是因为他们各项身体素质都远低于平均水平：无论是神经反射速度、运动能力，还是其他关键指标，他们都普遍表现得非常糟糕。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进入实操阶段，面对毫无预兆爆发红渴的实验对象，他们逃命的速度也是最慢的——一来二去，死亡率自然就上去了。
面试官倒不至于真的担忧一名低等级人类的死亡。
“K”的秘密实验很可能带来让红渴症大大缓解的成果，而且没有人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然而，即便这样的成果再令人心动，也没有人敢在当前形势下公开与盖亚生物直接翻脸。
因此，尽管私底下对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真正目的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深白还是不得不与联邦科学院和政府方面展开了漫长的谈判，同时还付出了大量的资源和作出了不小的妥协，这才敲定了最后的招聘数额。
洛迦尔要是因为“K”的私心强占一个名额，根本就做不出什么成绩又很快就死了，对于深白矿业来说，损失实在太大了一点。
“太普通了吗……”
听完了面试官自认为有理有据，没有丝毫破绽的回应，“K”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但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笑意完全没有延伸到“K”的眼底。
“果然，就像是我说的那样，深白派来的人，一个两个，都不过是人形蠢猪而已。”
下一秒，面试官就看到“K”挂着那样冰冷的微笑，对他说道。
没等面试官思考出合适的反应，他就看到那位中年男人将空了的咖啡杯放在了桌上，紧接着，后者就如同鬼魅一般来到了监控室另一边的全域控制台边。
他微微俯身，一手掐着控制台边上那原本的操作员的颈椎上——那人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直接盖在了控制台上，细长的手指宛若弹钢琴一般，飞快按动着那些错综复杂的按钮。
那些按钮的功能极其复杂，即使是原本的操控员，也必须依照操作说明书来逐步执行。
正因如此，过了好几秒……直到监控室里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室内灯光也骤然变为不停闪烁的红光，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K”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警告——警告——L3-L5试验区已确认进入失控状态。】
【封闭措施全面失效，出入口无法关闭，试验体有脱离控制风险】
【该紧急情况等级为00——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安全区域并等待进一步指令。】
【警告——检测到试验体已突破原收容室限制并脱离控制。】
……
众人面前的监控光屏上，只见原本在层层封锁措施下，如同铅棺一般紧锁的试验体收容室大门，都在同一时间亮起了代表封锁失效的红灯。
下一秒，甚至等不及封锁门自行开启，伴随着极为刺耳的抓挠声，门被什么东西直接从内侧轰然撞开，伴随着飞溅四射的金属碎屑，重重砸在了地上。
“咕……咕咕……”
深白完善的监控系统，详细地捕捉到了那些自收容室深处溢出的，无比低沉而紊乱的喘息声。
那是完全没有任何人性与智慧可言的，纯粹的野兽在饥渴到了极处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伴随着完全没有规律的爪击声，和一阵阵软肉摩擦着地面时特有的濡湿声响，一道道扭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监控探头前。
那是因为红渴症而且完全失去了人形的，真正的怪物。
在它们身上甚至已经捕捉不到哪怕一丝一毫曾为人的痕迹，那些病变的骨头早已化作覆盖着它们庞大身躯的鳞片，刚毛、甲壳。关节变得无比复杂，各种翻转，变形，再也没有裸露的肌肉，只有遍布各种环纹的外骨骼以及混杂着各种血系特征的虫翅附肢——这些曾经的异种已经彻底被失控的阿古拉基因，化作了真正的“虫族”。
……
“大人？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面试官看着眼前的画面，控制不住地失声尖叫道。
在这栋建筑物的L3-L5试验区里，安置的正是深白为之后的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精心准备的红渴症重症患者。
崩溃到这种程度依然没有自我吞噬的异种……就算是如今的深白也很难就地消灭。
更何况，“K”直接放出的，是他们所有的库存。
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这些红渴症怪物可以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将建筑物里的所有人都吞噬殆尽！
而面对惊恐万分的面试官，“K”的表情却是一片淡然。
他瞥了一眼那个汗流浃背的家伙，依旧如之前一样，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忘了跟你说，这才是真正的面试。”
他双手环胸，很快就从监控室内数量众多的屏幕中，找到了对准洛迦尔的那个。
因为面试现场已经进行了 A级封锁。
在建筑里的其他公司职员都在安保部的护卫下惊慌失措撤离时，面试区的所有人却是浑然不觉，依然沉浸在那场弱智的面试答题中。
“K”的目光凝在了黑发人类那张漂亮得跟其他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侧脸上，稍稍挑了挑眉。
“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我们这次的面试者里，到底谁‘真的’擅长安抚异种吧。”
他用一种让身侧面试官毛骨悚然的语调，轻飘飘地低语道。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面试室里的洛迦尔的指尖，蓦地顿住了。

第102章
鲜红的大字正在洛迦尔的脑海中不断闪烁。
【警告：检测到设施内部封锁装置严重失效。高危战斗单位已突破管控，现正向此区域靠近。
数量：91
当前状态：失控区域已全面封锁，所有外部增援渠道中断。
战斗单位威胁等级：███（超限）
生存率评估：滞留人员存活概率 37.2%】
【>>>检测到到管理员生命安全已受到该突发事件威胁，系统即将启动全面防御程序。】
【 >>>即将进入紧急应对模式。】
眼看着屏幕里，塞涅斯伴随着那些弹窗，已经开始强制入侵这栋隶属于深白矿业的建筑物（包括其中所有的硬件和软件设施），洛迦尔却是心念一动，急急忙忙地喊停了那位如同踩了尾巴的猫一般陷入应激状态的系统。
【等一下，塞涅斯，在试验体逃离监管单位时，监控系统怎么样？还在正常运行吗？】
塞涅斯的光标以超快的频率闪烁着。
【监控系统运行状态：正常。所有子模块均在正常参数范围内。】
听到这里洛迦尔抿紧了嘴唇。
【停下所有可能被其他人检测到的入侵措施……好了，亲爱的，别那么紧张。我想，事情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眼看着赛涅斯并没有立即给予他回应，洛迦尔又补充道。
【其实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算没有接管所有武器系统和AI，最后我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不是吗？你能保护好我。但现在，我并不想让其他人察觉到你的存在。这对于我……对于你，都会有点危险。】
洛迦尔这一次前来伊希斯生命研究所面试，并没有使用任何假身份
若是在有人旁观甚至还在记录的情况下，在这种级别的试验体失控事故中被人注意到有什么“存在”正在对他过度保护……那未免也有一些过于显眼了。
甚至，他的异常还很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力。
洛迦尔可没有忘记，自己在47连驻地行星上，还有个非常棘手的圣人身份。以及，如今在偏远星区冉冉升起的星盗新星劫掠者，严格意义上来说正是属于他的不法组织。
哪怕有塞涅斯在，洛迦尔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完全经得起某些人用心的探查——塞涅斯总不可能每遇到一次问题，就帮他炸一次西穹行省的主脑机房吧？
看在星灵的份上，他来这里终究只是为了杀死伊莱亚斯，可不是为了再给伊戈恩招惹来更多麻烦的。
【总之，停下，塞涅斯！】
在洛迦尔急切的命令下，塞涅斯全面入侵深白矿业主控AI的进度条，就那么心不甘情不愿地顿在了四分之三的进度上。
【依据当前框架安全协议，管理员生命安全被设定为最高优先级。所有系统指令，资源调配与防御程序将严格遵循此优先级执行，直至威胁解除或更高级权限介入。】
不过，就在下一秒，它又在洛迦尔的脑内弹出一个弹窗……简直就像不甘心似的。
可惜洛迦尔这时候也没时间憋出更多的话语来安抚自己的脑内系统了。
“砰——”
隔着面试室的金属门，洛迦尔的耳畔陡然传来了一阵巨响。
这下，就算是再怎么全神关注、一心一意在机器上答题的面试者，也该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洛迦尔也按照常理那般当即停下了作答。
“轰隆——”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洛迦尔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金属门。
若是从空中俯瞰的话，之前他们曾经待过的等候区与如今的面试室，就像是一枚雪花。
等候区是“雪花”的中心区域，而细长的甬道，则连接着不同的单人面试室。
此时洛迦尔稍稍开启金属门，便可以窥见面试等候大厅里的一线场景——一道完全扭曲的影子，就那样从洛迦尔的视野中一闪而过。
其实，此时距离洛迦尔收到塞涅斯的提醒，也不过就是短短几分钟。
可是，那些已经完全失控的异种，就已经循着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气息，来到了这里。这意味着，这栋大楼内，楼层与楼层之间的封锁以及针对于试验体的所有控制程序都已经失效了。
而刚才洛迦尔听到的声响，正是那只异种硬生生撕开大厅的封锁门闯入其中时的响声。
唯一值得欣慰的一点，大概就是此时正在大厅里徘徊的，有且只有一只失控异种。
……尽管，哪怕就这一只，也足以让某些没有接触过红渴症晚期患者的人做上大半年的噩梦。
它的身形异常庞大，身上覆盖着一层扭曲的黑色甲壳，随着它的动作，那些甲壳一直在不停的生长，破碎。而从甲壳的缝隙中，有漆黑腐臭的汁液正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在它身体两侧，原本规则的虫肢已疯狂增殖，成了一片混乱的触足森林，塌陷的头部也早已被这些畸形的虫肢彻底覆盖掩埋。也正是因为这样，它的视力显然不佳，在闯入大厅之后，它就如同醉酒者一般，一直那里横冲直撞，直到把金属的立柱，以及那些放置在立足之下的高大花瓶撞得稀烂。
花瓶碎裂时发出的声响，让它猛然立起了身体。
“嘶——嘶——”
它冲着崩碎的花瓶发出了细长的嘶鸣。
然后，大概是嗅到了花瓶中溢出的，原本用来养护植物用的营养液的气味，下一秒，它猛地将头砸在了地上，早已异变的颚部贪婪地附着在了地上，将地上那些营养液连带着瓷器碎片和植物的枝条，一同大口吞入自己腹中。
它很饿。
非常非常饿。
……
洛迦尔缩在门后，看着眼前那一幕，整个人蓦地彻底僵住。他的脸上血色在那一瞬间便尽数褪去，阴影中脸颊苍白宛若幽灵。
【哥哥】
明明是在最不应该分神，最应该专心处理危机的时刻，他却听到了阿塔的呼唤。
……不是这一辈子尚且安好的那个阿塔。
是上一辈子那个在他怀里死去，毫无人形的弟弟阿塔。
【嗬嗬……哥……月亮……我要保护……月亮……哥哥……嘶嘶咕啊啊啊啊……】
不知不觉中，在洛迦尔的视野中，那红渴症晚期的异种外貌变了。
那伏趴在地上，毫无人类理智更无智慧生物尊严，只能徒劳无功拼命用吞噬来消解无可救药的饥渴的怪物，在人类的瞳孔中一点点凝聚成某道更加溃散也更加可怖的模样。
阿塔。
……
“唔，倒是能理解啦，那孩子毕竟是个E等人类，可能已经吓傻了。”
在监控室里，面试官背着手，看着监控屏幕上的那蜷缩在门口，肉眼可见开始发抖的黑发人类青年，幽幽开口道。
就在刚才，洛迦尔只是开门瞥了外面一眼，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软软地跪倒在了地上。
作为旁观者，面试官自认为自己看得很清楚，那位洛迦尔&#183;瑞文俨然是被吓坏了。
“K”并没有反驳。然而，看着洛迦尔眼角隐隐泛出的水光，男人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
此时，伴随着大厅里那只失控异种弄出来的巨大动静，许多面试者都已经察觉到了外界那不同寻常的动静。
有的人如同洛迦尔一样，屏息凝神推开了房门往外看去，还有的人利用的是更先进的设备窥探外界。
但自始至终，整个面试区都笼罩在死一般的凝重中。
没有任何人发出哪怕一丝多余的声音或动静。
而就在洛迦尔的对面，隔着走廊，另外一间面试室的金属门也悄然开启了，从门缝中露出了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他先是看向了大厅里那只怪物，随即又转动眼珠看向洛迦尔。
黑发人类的脸此时看上去依然一片惨白，但瞳孔中却已经渐渐凝起了应有的清明。
那不是阿塔。
洛迦尔在心中小声地对自己说道，然后艰难地从那只可怜异种的身上挪回了视线。
再一扭头，他就看到了走廊对面的另外一名面试者。
塞涅斯标记出了对方的身份，那是一名军团出身的高级医疗官。大抵是日常就已经看惯了类似的画面，男人神色一片冷漠毫无触动，甚至连一丝丝恐慌都没有。
下一秒，男人像是已经评估完洛迦尔的能力一般，眼底闪过了一抹不屑。然后，便毫不犹豫重新隐回房间，关紧了金属门。
【该个体配备大量武装装备，可辅助管理员进行自我防护。】
塞涅斯忽然发出了弹窗。
洛迦尔一点儿也不怀疑只要自己愿意，下一秒塞涅斯就能直接强制打开那位“邻居”的大门好让他能够得到那位军团成员的随身携带武器。
但现实中，洛迦尔只是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不用……武器对它们来说，没什么作用。】
洛迦尔觉得自己手上湿漉漉的，好像又浸透了弟弟的血——只是定睛看过去才发现他的手依旧白皙干净没有丝毫血污。
那不是阿塔。
于是洛迦尔再次对自己说道。
不要发疯。
至少不要再这时候发疯。
他一遍又一遍在心底提醒着自己，然后他强迫自己再次看向那名失控异种。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了那噩梦一般丑陋可悲的怪物躯体……几秒钟后，他便直接脱掉了鞋子以及身上多余的外套，只穿着贴身的衬衫长裤以及袜子。
再然后，他就如同一只最为纤细灵巧的猫一般，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往外钻了出去。
“靠，他在干什么啊……”
监控室内，有人看着洛迦尔的行动，禁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
“真是的，真吓傻了吗？这种时候就应该躲在面试室里吧？他竟然还敢往外面跑？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这是面试官的的一名助手，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了面试官对洛迦尔的抵触。
作为面试官的亲信，他故意在这时候提高了声音说道。
然而，这一次他的讨好却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蠢货。”
开口斥责他的，竟然是面试官本人。
“你没长眼睛吗？长了的话就好好看看大厅里的那只试验体！”
助手一怔，他转过头，终于认真地打量起那只正在大厅里贪婪吸吮营养液的失控异种。
几秒钟后，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第103章
红渴症晚期的异种都会产生非常严重的畸变，以至于那只大厅里不断徘徊的异种身上混杂的蚁族血系特征，也变得相当不明显。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那可悲的怪物体内的阿古拉基因，确实带有一部分蚁族血系的印记——无论骨骼和肢体的分节再怎么扭曲，细看之下，旁观者依然能隐约发现这一点。
然而一名蚁类血系的异种出现在这，就意味着当这只可憎之物找到食物之后，他依然会遵循那烙印在基因最深处的本能，按照蚁类异种的捕食习性散发出大量召唤同类的信息素。无需太久，就会有数量恐怖的同类蜂拥而至。他们会如同最古老的祖先那般，一同分享个体找到的“食物”。
现在徘徊在大厅里的确实只有一只怪物，但如果再等下去……
发现这一点后，助理脸上顿时青一阵红一阵。
但终究还是没忍住，他小声地嗫嚅了一句：“可，可是，外面异种再多，也没关系吧，好歹还有金属门挡着。忽然跑到外面去跟那种怪物一对一，一个不小心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面试官冷冷地瞪了一眼自己这位家世高贵，基因等级也非常优秀的助手，脸色是前所未有的烦躁：“——你知不知道红渴晚期的异种意味着什么？就凭这面试室破烂金属门，你就想将所有的异种拒之门外？你到底有没有上过异种行为学？！”
他之前可不知道自己的助理是这种草包。
话说到这里，面试官也摒弃了心底最后一丝对k的对抗之心，彻底服软了。
深吸一口气，他转脸望向身侧的那位一脸风轻云淡的K。
“大人……这些面试者，不管身后势力如何，但他们的权限都很高，也都是被主脑记录过的高等级人士，若是他们全都死于面试考验，不仅会给伊希斯的后续设立带来麻烦，也将严重阻碍研究的开展。”
说这句话时，面试官的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因为他终于切身意识到，面前这个老怪物，跟联盟科学院的那一帮伪君子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这人……这人是真的完全不在乎所有面试者都死在这里的。
想到这里，面试官的声音都有一点颤了。
K显然也听出了他的心态转变，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发出了一声冷笑。
“放心吧，不会让他们全部都死的。”
K用让面试官汗毛倒竖的和蔼语气柔声道。
“不信？那你就再看看好了——”
他说道。
面试官不明所以，却还是按照K的吩咐，再次凝神看向监控屏幕。这一次他强迫自己仔仔细细将所有“主角”都看了个清清楚楚，终于，当他看到那畸形异种身后拖拽的两边畸变的翅膀时，瞳孔倏的紧了。
能够成为面试官，他也不是个真正的蠢货，被提醒后他终于察觉到了那名大厅里行动踉跄的异种的特异之处，除了蚁族的特征之外，对方竟然还有非常细微的寄生蜂血系的特点。
这一类型的异种在遇到活体猎物时，并不会像其他同类那样贪婪吞噬。而是按照基因深处的古老程序，将那些猎物储存起来，并且在其中注入一些类似于自繁殖的无意识肉块——也就是它们的拟态卵。
这种拟态卵的孵化时间，是48小时。
而这么长的时间，再怎么样也足够让深白把被寄生者救出来了。虽然就算救下来，那些倒霉面试者们也将迎来有史以来最大的心理创伤……但至少，与寄生蜂血系的异种正面遭遇，人类的生存率确实是最高的。
发现这一点之后，再回想起洛迦尔之前的行动，面试官不由身体微微一震。
等等，那个 E 级人类之所以能如此果断地选择离开那间看似安全的房间，难道是因为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就算真的被那只失控异种察觉到，至少不会立刻被杀，总好过被堵在密闭的面试间里，连一丝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不可能吧……
就连面试官本人都是仔细观察了好久，才从那怪物混乱不堪的畸态中找到对应的血系特征。
那个低级人类只不过是隔着走廊，远远看了那么几眼，他就发现了其中的关键点？
面试官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是真的觉得，K对洛迦尔的招揽之心发……确实跟后者那惊人的美貌没有太大关系了。
……
而在监控室里几人心思各异，甚至还完成了一番交锋的同时，洛迦尔也已经沿着通道一路前行。
因为事故，这里的灯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黑暗中，失控异种贪婪吞吃一切时所发出的刺耳摩擦声，时不时就从黑暗深处冒出来。明知道目前为止，那怪物吃的还仅仅只是大厅里的植物、花瓶还有营养液（可能还有几块掉下来的金属装饰板），但骤然听到对方的咀嚼声，依然能够让人毛骨悚然。
趁着异种还在认真吞吃富有营养的植物培养液时，洛迦尔已经一个猫腰，钻进了被前者撞得乱七八糟杂物缝隙之中。
然而，就在洛迦尔准备找机会摸到门口去时，原本正在大快朵颐的异种，却倏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那完全变形的头颅毫无预警地一百八十度旋转，面颊直直对准了自己的背部。而附着在它面孔上的所有的纤毛也都在同一时刻齐齐定住——两根狰狞的触角缓缓从变了型的眼窝深处探出来，在空气中来回舞动。
它正在拼了命地嗅吸空气中的细小的气味分子。
……
监控室里，也因为这突发的变故而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明从之前的情况来看，那名蚁系的异种感知方面并不算敏锐，从撕开金属门时候的行动来看也更倾向于攻击力量型……谁也想不到，那怪物竟然这么敏锐的察觉到了人类的小小动作。
无论是对洛迦尔抱有好意还是恶意，此时监控室里的所有人，都看着那画面，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反倒是正在画面中的洛迦尔，他的神色竟然是平静的。
在行动之前，洛迦尔已经命令在塞涅斯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了最低。
理论上来说，就算是没有失控且处于最佳状态的异种，也不可能凭着人类身上把甜蜜的气息察觉到他的存在。
但奇怪的是，就像是冥冥之中受到了某种召唤，明明已经完全崩溃、混乱到毫无神智可言的异种，却依然如同一名合格而忠诚的战斗单位那样，对“管理员”的到来做出了积极反应。
情况很不妙。
可洛迦尔看着视野里，那因为他的幻觉而时不时变幻成阿塔模样的异种，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
只有硫酸一般烧灼着他心肺的心痛。
好可怜。
太可怜了。
阿塔，我可怜的阿塔。
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的幻影，那来自于上辈子的幽魂再一次贴上了洛迦尔的背脊，用冰冷的，近乎梦呓一般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喃着。
【塞涅斯……我有办法安抚那孩子吗？】
黑发的人类从杂物的缝隙中，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那茫然无措，近乎本能寻找着自己的异种，然后在心中问道。
【>>>权限验证中……】
【>>>请求驳回：目标战斗单元已彻底失控，判定为“返祖报废”状态。】
【检测结果显示，其神经反馈系统已完全崩溃，所有控制接口不可用。当前响应仅为残存本能驱动，不具备实际意义。】
【系统建议：放弃干预，目标已不再适合作战部署。】
……
随着塞涅斯的弹窗接连不断在大脑深处不断弹出，洛迦尔一点点绷紧了背脊，隔着散乱的杂物与黑暗，凝望着不远处那愈发显得焦躁不安的失控异种。
在那狰狞的身影之后，有几道影影绰绰，极为难以察觉的影子——那是同样已经意识到不对，悄然开始行动的其他面试者。
洛迦尔甚至还从塞涅斯的通报中，看到了自己之前的那位“邻居”。
就跟所有的军团成员一样，那人的行动方式相当干脆直接——他就隐身于甬道的角落处，肩上架着一台刚刚组装好的轻型离子肩炮，炮口则直直地对着那只异种的脑部。
洛迦尔看着那一小团黑影，再怎么努力保持清醒，可那种被阿塔的尸液浸透全身的幻觉还是如同海水一般慢慢涌来。
他无法呼吸。
*
红渴症患者发展到晚期后，已经完全丧失自我意识，变成一团只知道疯狂增殖和吞噬生命的活体肉块。
即使用最大功率的武器直接攻击它们的大脑和心脏——这些器官到了这阶段早已没有任何作用——被炸开的肉块仍然会不断重复着吞噬和异化的过程。
从这方面来说，异种在红渴症爆发而彻底崩溃后，反而更像是某种基于本能驱动的生物武器。
甚至，在那个时候，他们与裂隙生物的特性也开始变得极为相似。
它们不需要完整的身体也能继续活动，甚至能在短时间内重塑新的组织，异化，然后……吞噬。
它们变成了只知道吞噬一切的某种“东西”。
它们很饿。
因此，联邦处理这种末期感染体的方式，通常就是彻底打散到无法恢复的程度。最常见的方法有高能爆破、焚烧、粒子分解甚至生物腐蚀武器，确保它们的细胞完全破坏，直到彻底失去活性。再不然就是将其封入密闭空间，让其自我吞噬，直至所有能量耗尽，变成一滩腐肉。
……无论是哪一种方式都将非常，非常，非常痛苦。
痛苦到之后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灵魂都依然会因为那噩梦般剧烈的绝望与伤痛而战栗不已。
只不过，在这样的程序中走向死亡的红渴症末期患者，到了那时候，也早已失去了传达这痛苦的能力。
整个联邦恐怕只有洛迦尔——这个与自己亲手孵化出的弟弟阿塔有着精神连接的人类，真正体会过那种感觉。
【那么，塞涅斯，你能关停那孩子吧？】
视野中的异种又一次化作了不成人形的，弟弟的尸体，洛迦尔睁大眼睛，在心底问道。
【链接失控单位端口进行强制关停，可能导致管理员神经负荷异常，触发不可预测的负面状态。】
【就一个人也不可以吗？】
洛迦尔从来不知道原来心声也能变得哀戚和微弱。
塞涅斯的光标在他脑海中那虚拟的屏幕上闪烁了几下。他的系统其实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但洛迦尔还是觉得那时间漫长得令他直打哆嗦……
【>>>指令验证完成】
【>>>执行条件满足，命令进入可执行状态】
终于，洛迦尔等来了塞涅斯的回应。
他抿了抿嘴角，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丝泫然欲泣的，细小的微笑。
【谢谢你，塞涅斯。】他说，【在那些人开枪时，终止那个孩子的生理机能吧。】
【让他安静地死吧。】
*
“砰——”
洛迦尔没等多久，离子炮发出了尖锐的轰鸣。
为了应对红渴症晚期患者那病态的生命力，那名军团医疗官的炮击得又快又密集。
失控的异种受到袭击后，高高地直起了身体，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嘶鸣，但那声音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愤怒和惊慌。
它只是无助而期盼地，扭动着脖子，猛然望向了大门口——
“嘶嘶——”
洛迦尔此时了正咬着牙，借着场中一片混乱，直接冲向了大厅的门口。
在他的脑海中吗，关停程序正在缓慢地向前推进了——就像是塞涅斯说的那样，强行连接那样一只已经濒临报废的异种，确实给他带来的难以忽视的痛苦。
恶心。
反胃。
以及如同潮水一般冲刷进他大脑的呓语。
恍惚间他甚至听到了身后那只异种接连不断的呜咽与哀嚎。
【不要走……别丢下我……还可以的……还可以的……我还能动……还能战斗……】
【看我……看我，请看看我……】
【不要走……求你……求你……】
【痛……】
【太痛了……为什么这么痛……】
【饿……好饿……】
【我……我能为你做事……我能战斗……我能吞噬……让我留……让我留在您的身边……】
……
那只异种倒下了。
虚弱感随着异种的死去，变得格外强烈。
洛迦尔脚下一个趔趄，眼前瞬间有些发黑。
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都没有回头去看一眼那只被他强行关停的“战斗单位”。
*
此时，大厅的出入口已经被之前那只异种完全撕开，门外的走廊照明早已失效，只有代表着紧急情况的红光，每隔几秒钟便会闪烁一下。
……虽然洛迦尔从一开始就很清楚逃离面试区并不代表危机解除，可当他四处查探，并且发现所有通往外界的通道都已经因为试验体失控而陷入了全封锁状态后，他的神色还是沉了下去。
走廊里到处都是失控异种留下的粘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而浓的恶臭。塞涅斯暗自替洛迦尔探索着幽暗光线中四周的状况，它没有发现血迹亦或是尸体——然而，洛迦尔还是能从墙角和底边上某些深深地抓痕，以及一些不明显的挣扎痕迹上看出，还是有工作人员没能来得及撤离……
就在洛迦尔这么想的时，从不远的一处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阵黏腻而湿润的摩擦声。
又有失控的异种往他的方向来了。
*
“琼？”
在看似已经完全沦陷的面试区某处封闭的房间里。
一群全副武装，身穿深白矿业安保部门制服的武装异种，正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座位上，利用战术眼镜地内置屏幕，看着面前的实时监控画面，随时等待着上级的命令。
作为经历了“公司”严苛考验和培养的武装部门，这群安保人员若是从战斗素质上来说，几乎能跟真正的军团异种打个平手。
不过也正是因为足够训练有素，当他们的头领破天荒出现意外反应时，直接引起了所有下级成员的注意力。
“有什么不对吗？”
琼的副手微微侧头，看向身侧高大的覆面异种——方才，当监控中一名失控异种险些与一名面试者直接对上时，明明上头没有任何命令，琼却在无声无息中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腰间。
那是一个即将战斗的前兆动作。
但屏幕上，来自于深白主控AI直接判明了，该接触给那名人类带来致命伤害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零点三。
好吧，这个数字确实低得有些离谱，离谱到副手一时间竟难以判断——琼是否已经察觉到了程序上的某种异常，打算直接行使自主权限，直接展开行动。
但就在他开口询问后，那从今天开始就一直散发着阴沉气息的毒蜘蛛，又猛然坐了回去。
戴着全黑战术手套的手，也规规矩矩重新放回了膝盖。
“没事。”
通讯器里响起了琼毫无起伏的回应。
而同时，就像是主控AI之前判断的那样，在原本必然会对上异种的狭长走廊里，那名看似柔弱无比的人类有如天助一般，刚好就找到了墙壁上的设备检修口。
在场所有的异种就眼睁睁看着那名人类灵巧地找到了那隐蔽性极强的金属门，一把拉开躲了进去。
也几乎就在他合上金属门的同时，那只异种已经蠕动着身体，淌进人类原本所在的长廊……
——果然，AI的判断还真是神了。
就在副手这么想的同时，他忽然隐隐感觉到，琼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好像又变得刺鼻了一点。
琼这是又怎么了？
就在那个疑问划过副手脑海的瞬间，监控屏幕上的画面骤然一变。
那只原本应该被面试大厅内的火力交战所吸引而径直赶去的失控异种，却在途中骤然停下。
它庞大而扭曲的身躯僵立在那处隐蔽的设备检修口旁，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随后，覆盖在异种全身密密麻麻的附肢缓缓张开，像某种感知器般探向四周。
它开始不耐其烦，一改失控异种应有的贪婪焦躁，缓慢地刮擦其走廊的金属墙壁、天花板，以及冰冷的地板。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而那情形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就像是这只怪物真的恢复了某种神智，此时正在那里细细探寻着，饥渴地企图找到那隐藏在空气中的微弱痕迹。
这次，副手很确定，身边这位从审计部降职下来的杀戮机器，呼吸声竟然变了。变得愈发急促。而异种身上的信息素更是能熏得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汗毛倒竖。
……等等？
副手悚然一惊。就在不久前，队里就有个刺头因为挑衅琼而被直接毒融了全部内脏。而据说，那倒霉蛋之所以沦落到那境地，就是因为他当着琼的面点出，这次面试的人里，有个狠心玩弄了琼的感情并且还把他狠狠抛弃只至于这杀神连续洗了三次情感都没洗干净的负心汉。
而看琼这个完全不同以往的奇怪模样，副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难不成，那口无遮拦的蠢货……不是造谣？
战术眼镜后面，副手的双瞳炯炯地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深白主控AI：被那种怪物保护的洛加尔会因为失控异种遭遇危险的可能性顶多百分之零点三！！！担心个屁啦！
塞涅斯（阴森）：………还有百分之零点三？

第104章
洛迦尔蜷缩着身体，躲在设备检修口的金属门后，静静地听着门外传来的声音。就跟之前那只被强制关停的个体一样，这只红渴症晚期异种在塞涅斯的判断中也是无可救药的报废单位。
……但它们依然遵循着基因最底层的烙印，徒劳无功地想要找到他们的“管理员”并且企图对他做出回应。
【好可怜。】
之前强行连接失控异种的后遗症还在继续，早已死去的，那属于他自己的幽灵，在洛迦尔的耳侧悲戚地呜咽着，视线中，黑发幽灵的怀里，满是弟弟阿塔溃散的烂肉。
而失控异种在走廊里徘徊时发出的响动，那些让人牙酸的抓挠声也在幻觉中幻化成了不成调子的重复低吟。
偶尔有那么几个瞬间，那声音竟与阿塔一模一样。
洛迦尔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那不是阿塔。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的兄弟们都还好好的，而且也永远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洛迦尔睁大眼睛，看向那紧贴在他肩头的“自己”，他翕合着嘴唇一遍又一遍无声说道。
【塞涅斯。】
紧接着，洛迦尔眼帘低垂，呼唤起了系统。
【这里既然有这么多作为试验体的红渴症晚期患者，那么，他们应该也配备了专门的生化制剂站吧？】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疑问句。
根据洛迦尔在第三星区“打工”期间积累的经验，为了尽可能延长试验体——也就是那些红渴症晚期患者在进入自噬阶段前的存续时间，所有个体均都接受高剂量的强制麻醉剂或假死类药剂。
鉴于红渴症患者在病程后期所经历的剧烈生理变异，这些药剂的消耗量极为庞大。
因此，几乎所有收容区的邻近区域均配备专门的生化制剂站，以确保这些药剂的即时合成与供应。
【……请为我定位这里的生化制剂站位置，并生成一条最优安全路径。】
洛迦尔给出了命令。
塞涅斯的光标闪烁了好几下——
【当前选项未达到管理员安全标准。】
【已计算并生成更优等待区域坐标，该区域具备更高安全性，可最大程度确保管理员自身安全，直至深白矿业救援队伍抵达。】
【本方案符合最高级别安全协议，风险系数最低，可有效规避异常状态暴露。】
虽然只是一些硬邦邦的弹窗，可洛迦尔总觉得能从那些文字中，看出塞涅斯的某些“情绪”。
洛迦尔眨了眨眼。
然后他近乎“耐心”地在心里对着塞涅斯解释道——
【我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我无法利用管理员的权限将所有失控异种都彻底关停。但是我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让他们……获得解脱。】
阿塔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洛迦尔之所以还能强迫自己活着，就是为了研究该如何让红渴症晚期的异种更好受一点。
尽管一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研究出红渴症的真正解药……但他，再加上伊莱亚斯为了哄他开心而招来的那一大群科研人员，他们最终成功合成了一种能够使红渴症患者在意识模糊且平静的状态下迅速终止生命的高效毒剂。
而那种毒剂在成分构成上甚至很简单，仅需几种特定化合物的调配——而那些化合物在此之前，就已经被广泛应用于各收容单位和实验室以用于控制红渴症患者的自噬与终末期崩溃了。
【我给那些人发送的论文里，有一部分就是关于那种药剂的制法的。】
洛迦尔自顾自地对塞涅斯说道。
【明明那么简单……可是，没有人尝试过使用它。因为没有人在乎那些红渴症晚期患者，大家都说他们本来就没救了……】
异种本来就是不算是人类。
红渴症晚期的那些患者更是消耗资源而又极端危险的生化垃圾。
那样毫无价值的危险物，根本就不值得什么人为他们制作可以安宁死去的毒药。
【但是啊，我经常在想，要是当时阿塔有那么一份药就好了，哪怕让我亲手将毒药灌入他的喉咙中，哪怕他死去时候能够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我大概都不会那么痛苦。虽然最后的结果依然是死，可至少在死前最后一刻，他们能得到一些安宁……】
……
塞涅斯的光标闪烁着。
像是在静静聆听。
而不知不觉中，一直徘徊在杂物间外的失控异种也离开了——大概是因为远处激烈的交火声引起了它的注意力，也可能是没有得到管理员应答的它，就连最后一丝本能都彻底消散，落回了那真正混沌的黑暗。
洛迦尔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上一辈子的惨痛回忆中回过神来，正准备将手按在门上正准备离开……
“呜呜……呜……”
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段含糊不清的哭喊。
“救，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救救我……呜呜呜……”
或许是因为之前那只异种在洛迦尔临时躲藏的设备间外徘徊了太久，留下了太多的粘液。在慌不择路中，来人竟然直接摔倒在了设备间金属门外。
摔倒在地后，那人像是终于崩溃了，喉咙深处溢出一丝破碎的呜咽，整个人就那样直接躺在地上不动了。
而这时，借由塞涅斯直接调用走廊中的监控探头，洛迦尔也得以看清楚门外的景象。
只见一个满身血迹的人类正趴在地上哭泣着，已经被染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之外，是一头极为惹眼的紫色头发。
看到那抹发色，洛迦尔的瞳孔微缩。
而与此同时，监控室里，所有人都发出了惨烈的惊呼。
“等等，西尔文？西尔文&#183;阿斯嘉？他怎么也在那里？！”
“那少爷不是已经被带走了吗？”
……
西尔文&#183;阿斯嘉早已没有之前的风采，几十分钟前还骄横跋扈光鲜亮丽的明星，如今却像是一块皱巴巴刚抹过血污的抹布。看上去狼狈得一塌糊涂。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甚至还有些碎肉挂在头发上，脸色白得近乎发青，眼神也因为恐惧的浸泡而变得无比空洞。
哪怕趴在地上不动，他的身体依然在不自觉地发抖。
洛迦尔看着塞涅斯送来的监控画面，不由皱起了眉头。
虽然完全不知道西尔文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还活到了现在），但可以肯定的是，继续放任这位阿斯嘉小少爷不管的话，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发出来的哭泣声，被那些已经完全失控的异种发现并且吃干净吧。
毕竟随着时间流逝，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试验体嗅探到了下层面试区人类的气息聚集而来。
洛迦尔的面孔在一门之隔的设备间内无悲无喜。
他其实不知道上辈子西尔文&#183;阿斯嘉是否也曾气势汹汹闯入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面试现场遭遇这样一场意外，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能循着世界的路径最后阴差阳错地脱困。
但是，跟西尔文上辈子最后的遭遇比起来，或许此时此刻，他就在这里死去的话，反而会是一种更好的选择吧。
然而，就在洛迦尔在这么想的同时，他的脑中却总是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已经被制成尸偶后，西尔文那幅破破烂烂，却永远温顺甜蜜的面容。
……
……
……
自己快死了。
西尔文趴在地上，鼻腔里满是某只异种遗留在地上的粘液散发出的腥臭味道。
他其实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站起来，他应该继续逃跑。
然而他实在太过于恐惧，也太绝望，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西尔文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作为阿斯嘉工业的第三顺位继承者，联盟中赫赫有名的大明星，西尔文一直随身携带一些看着并不起眼，却极为有效的，完全针对异种的微型武器——虽然配备那些碍事的玩意，本意是为了在各种可能的暗杀和绑架中保护好自己，但当他被深白矿业的安保部队拖走软禁在休息室里，等着自家那些完全听从于哥哥和父亲的护卫队们将他带走的时候，理所当然的，他用上了那些小玩意。
最开始，西尔文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不想就被人这么带回去。
他都可以想象得到，等他回去以后，一定会遭到父亲的严厉惩罚。
尤其是为了修复与深白矿业的关系，天知道那个老东西又能找来多少恶心的混蛋让他陪着吃饭和卖笑。
在忍受那些可憎陪侍之前，西尔文认为自己好歹要也要把事情跟许贺那个家伙彻底扯掰清楚。
不然他不是白白来深白大闹一顿？
于是，趁着所有人被他的突然袭击撂倒在地的时候，他直接逃出了休息室，之后又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就等着在面试结束之后能够堵住许贺。
然而他最后等到的却并不是自己曾经的恋人，而是突如其来的警报以及那些只有在教科书里才会出现的，已经彻底崩溃的红渴症晚期患者。
最可怕的是，为了控制事态，等西尔文再想离开那里时候，这一层楼所有的通道都已经彻底封锁。
而西尔文——永远养尊处优，永远高高在上，哪怕是高等级异种也需要经过层层预约再支付大量礼物才可以见面的高级人类——如今却与那些低贱恶心的怪物们彻底困在了一起。
在使用掉最后是几个备用的保护武器后，西尔文发现，自己已经濒临绝境。
真的……就要这样死了吗？
眼泪不住从眼眶中涌出，西尔文因为恐惧而不断哭泣着。
而就在这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侧的金属墙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一张门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他的眼前，紧接着。一双白皙的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如同幽灵一般一把拽住了他。将他硬生生地拖进了裂缝深处。
“救——”
“闭嘴！”
在西尔文因为这变故即将惨叫出身的那一瞬间，那冰凉宛若冷玉一般的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而他的耳侧，传来一阵甘蜜般的吐息。
黑暗中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道发出来的。
“不要动，不要发出声音。”
……又是一阵叽叽咕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那些异种。
大概是因为听到了他之前的哭泣，被吸引而来的。
西尔文的动作僵硬了。
好在……
那些异种终究只是在门外迟疑徘徊了一阵子。
然而，此时金属门外的那些粘液，那其他失控异种的信息素掩去了所有可能的气息。没过多久，其他异种也离开了。
令人得以喘息的安静再次笼罩着黑暗的设备间。
“好了……”
无比冷酷却让人安心的声音再次低低响起。
西尔文的心跳剧烈跳动着，也就在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抓住他的并不异种，亦不是幽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人类。
设备间里的空间极为狭窄。对方甚至比他更加单薄消瘦，才能让他勉强与他共处一室。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给予了西尔文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是对方的搭救让他活下来了——从那些异种赶到的时间来看，哪怕只要再晚上十秒钟，他就会被那些饥饿万分的怪物发现并且吞吃殆尽。
“多，多谢……呜呜……谢谢你……谢谢……”
劫后余生，西尔文的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
无意识间，他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几乎将自己的手脚都完全缠在了对方身上。
“我是西尔文&#183;阿斯嘉，你应该知道我的，我会报答你的，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谢谢……”
西尔文可以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用这么感激、这么可怜巴巴的语调跟人说过话。
然而，黑暗中那个人明明刚刚才冒着生命危险搭救他，此时却显得异常冷淡，甚至都没有理会他那感激涕零的道谢。
在沉默中过了好几秒钟之后，那人更像是忍无可忍一样，一把将西尔文从自己的身上撕了下去，然后推开了设备间的门飞快地钻了出去。
眼看着对方要走，西尔文大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的，他也紧紧跟着那人跳了出去。
“喂，你，你等等我……别丢下我……呜……”
他抽噎着企图去拉那人的手。
走廊中，又是一阵红光亮起。
S级人类优渥的视力，让西尔文在这一瞬间，得以看清楚那个救他的人的面容。
然后，他的身体就僵住了。
“是你？”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偶尔也要收点人类小狗（虽然不太讨人喜欢）……
ps 其实西尔文……不算柔弱啦……你看他甚至能直接撂倒一干异种安保。而且还能在那么多失控异种的围捕下逃到现在……

第105章
洛迦尔只瞥了西尔文一眼，便转不感兴趣地转开了目光
紫发人类此时正呆呆地站在远处，即便光照条件极为恶劣，洛迦尔也能看到对方的脸色非常糟糕，甚至眼神都有一些发直，像是受到了某种直击心灵的精神打击一般。
配着那副凌乱不堪，甚至还残留着泪痕的脸，这位如今还在联邦迷倒亿万人类与异种的明星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可怜极了……
但那跟洛迦尔又有什么关系呢？
洛迦尔之所以救下西尔文，纯粹只是基于某种甚至称得上可笑的道德准则：他到底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类就在他的视线下，被几只完全失控的异种彻底吞噬。
他实在是受够了那样血淋淋，又无比可悲的画面。
仅此而已
要知道，作为一个在纯异种家庭并且由哥哥们亲手养大的人类，洛迦尔其实对自己的同类并没有太多归属感。
更不要说，沦落到悲惨境地之前的高等级人类西尔文&#183;阿斯嘉，也实在称不上可爱。
洛迦尔甚至懒得再跟西尔文多说一句话，径直转身就朝着赛涅斯之前为他规划好的那条前往生物制剂站的路走去。
系统当然会尽可能地替他摒除所有可能的危险，但如今在这几层楼里徘徊的可是红渴症晚期的患者。无论他们有多么可怜，他们始终是最为危险的“怪物”。
前往目的地的道路更是称不上坦途……至于西尔文，洛迦尔觉得就算对方再怎么愚蠢无脑，这位大明星应该也能意识到，就此别过，然后直接钻回他们之前所在的那一处设备修理间内，静静等待深白矿业，又或者是阿斯嘉工业的救援，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走出去没多远，洛迦尔身后就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清。
西尔文竟然跟了上来。
洛迦尔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奇怪的往后瞥了一眼，只见那位高高瘦瘦的紫发人类正瑟缩着肩膀，宛若一只刚刚破壳后产生了印随效应的小鸡仔一般，就那么迷迷瞪瞪缀在了他身后。
洛迦尔：“……”
隐约间，洛迦尔感到一丝烦闷。
他并不想与西尔文这种黏黏糊糊又哭哭啼啼的大少爷产生太多的交集。
“别跟着我。”
他压低声音，冷漠开口道。
再转过头时，他刻意加快了脚步。
然而洛迦尔确实低估了一名s级人类在身体素质上与普通人类之间的差距。
S级人类的身体一直以来都是人类中的最完美的体现。
不然西尔文作为一名纯人类，根本就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撂倒那么多的异种安保人员，更不可能在哭哭啼啼的同时，还能毫发无损地甩开那么多失控异种的围捕。
至于洛迦尔，他那副身体再怎么缝缝补补，终究也只是一具孱弱的E级人类身体。
尤其糟糕的一点在于，连接那名失控异种所导致的虚弱感，自始至终都没曾完全褪去。
所以，就算洛迦尔再怎么尽可能地加快脚步，那如同金鱼屎一般跟在他身后的紫发人类依旧能抽着鼻子，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他的身后。
洛迦尔根本没能与他拉开距离，反倒是他自己还因为强行加快脚步，没过多久便感觉到肺部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隐痛
很快就连呼吸时，洛迦尔都能感觉到一阵隐隐的腥甜。
洛迦尔的眉头已经紧紧地锁了起来。
原本他正无比谨慎地在这处“失控区域”穿行，越是靠近原本的收容区，地上凌乱的痕迹就越是明显。
依然没有尸体，因为它们早已被吃的干净。但是那些偶尔不小心自唇间漏下的牙齿、指甲还有衣服碎片，甚至是已经变成碎片的个人终端，依旧能清楚地告诉洛迦尔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洛迦尔强迫自己不要太在意那些细节。
但他难以抹去心底逐渐蒸腾发酵的烦闷……西尔文毫不在意碾过那些残留物时发出的细小声响，让洛迦尔忍无可忍地停了下来。
“我说过了，别&#183;跟&#183;着&#183;我。”
洛迦尔压低了声音，狠狠的对着紫发人类说道。
西尔文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一次因为洛迦尔的那气音一般细小的呵斥，褪掉了一层血色。
西尔文此时也非常，非常的生气——而那种生气，又莫名其妙包裹在一层酸涩到极点的委屈之中。
他一眼就能感觉到这个人类眼底对自己的排斥与厌恶。
但要知道之前，这家伙跟着许贺在一起的时候，表现的可没有这么冷漠。
而且……
而且对方之前明明还救了自己。
可一旦脱离陷阱，在对上自己时，黑发人类就像是看见狗屎似的恨不得能直接把他甩到墙角去。
凭什么？
他可是西尔文&#183;阿斯嘉——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也不至于比许贺那种书呆子好吧？
以西尔文那出了名的（甚至有一点过于旺盛的）自尊心，这时候他就应该冷脸撂下狠话。然后调头离开。然而一想到自己之前在逃避那些失控异种时看见的场景，西尔文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离开这个讨厌自己的人类。
在今天之前，西尔文的世界里最恶心的也不过就是某些高等异种在看到他时从唇间微微探出的口器。
他倒是知道红渴症，更知道每一只异种最后基本都是这个下场……但那也就是“知道”而已。
无论是崩溃，疯狂还是死亡，这些异种才需要操心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是那么遥远。
直到今天他躲在某个角落，亲眼看到了了好几只年轻矫健的异种，被失控的红渴症患者咬着脖子，像是吸溜意大利面一样吞进黑洞洞的喉咙。
那是西尔文这辈子都未曾经历过的极度恐惧。
他是真的差一点就被彻底吓疯——而在那浩瀚如海的极度惊惧与绝望之中，唯一给予了他安全感的，就是面前这个远比他单薄也比他瘦弱的人类。
在那个黑暗封闭的空间里，隔着那薄得跟玻璃纸没有什么两样的金属门。西尔文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黑发青年稳定到如同钟摆一般规律的心跳声。
就好像只要跟着这个人，就再也无需害怕这个世界上任何异种。
……明知道那只是一种吊桥效应，但在这一刻，西尔文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勇气离开对方，甚至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头晕目眩，眼眶也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热。
“我……为就跟着你不行吗？我身上还带了一些可以屏蔽自身存在的防护装置呢。”西尔文结结巴巴地说着，顿了一下，他目光烧过洛迦尔颧骨上那不自然的嫣红和一直到这一刻都在急促起伏的胸口。
一个念头蓦地闯入他的脑海，没有过多思考他当即开口道：“……不然，你想去哪里，我抱你去好了？你这么孱弱，基因等级肯定很低吧？继续这么强撑，你以为你能撑多久，到时候遇到那些恶心的怪物你跑都跑不动。”
无视了对方愈发冰冷的目光，西尔文眼底闪过一丝雀跃：“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S级人类，我的硬拉记录可以到七百公斤，跑步速度是九十二千米每小时——”
然而，洛迦尔看向西尔文的眼神依旧是那么冷。
冷得西尔文愈发觉心底的委屈一阵一阵往上涌。
“……你很烦。”
洛迦尔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
“所以，别跟着我。”
他重复道。
而事实上，并不仅仅是因为讨厌西尔文这种大少爷——阿斯嘉工业的继承人跟在他身后，一定会有大量的注意力被这家伙吸引而来。
而洛迦尔接下来做的事情，可是一场对珍贵的实验资源的大肆破坏。
洛迦尔甚至不太确定，上面的人是否能允许他接下来要做的那些事。
一想到这里，黑发人类秀美的面颊愈发绷紧。
果然，自己就不应该理会这种家伙。
他想。
或许，可以让塞涅斯在接下来的路上，启动某扇封锁门——只要找准时机，自然可以把对方隔离在门后。
然而，就在这么想的时候。
一道闪着红光的弹窗猛然出现在洛迦尔的脑海。而洛迦尔甚至没能查探弹窗的内容，便感到面前的西尔文如同一颗炮弹一般重重地冲了过来。
人类对比起异种来说，身形总是偏向于更加娇小。但s级人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许能称得上是例外。西尔文那过于张扬的外貌，通常会让人忘记了他高挑的身材和精悍的肌肉。
洛迦尔完全没来得及挣扎，便被西尔文一把按在了地上。
后者直接将洛迦尔推进了走廊的角落。
就在洛迦尔下意识挣扎之前，西尔文已经像是章鱼一样，将自己的双手双脚死死缠在了他的身上。
洛迦尔只来得及看见西尔文一抬手就扯下了脖颈间看似价值连城的项链吊坠。
吊坠在半空中猛然一挥，原本晶莹剔透的宝石竟然幻化成了一大片半透明的凝胶状薄膜，湿哒哒裹挟而下，将西尔文和洛迦尔一同裹在了角落的最深处。
这让洛迦尔几乎与西尔文完全贴合在了一起。
洛迦尔的眼角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是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因为几乎是西尔文和洛迦尔被薄膜裹住的同一时刻，从他们的头顶处，缓缓传出了一阵湿润而怪异的摩擦声。
“咔——”
只见通风管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打开。
管道口的边缘更是被那“东西”一点一点胀大直到变形。
而只有非常仔细凝神观看，才能空气那无比微妙的扭曲感中，隐约窥见一些东西正悬挂在通风管道上。
它正在从管道内往外挤。
而一直到它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原本透明的外皮才因与环境同化时短暂的色素变化，隐约显现出真实的形态。
……但洛迦尔宁愿它自始至终都维持着之前那种精妙的环境拟态模样。
它的外皮在走廊规律闪烁的红光之下，闪现出一种油腻腻的湿润光泽。
与其说那是“外皮”，倒不如说那不过是一层厚重的黏液包裹在混杂而乱七八糟的器官之外。
粗看过去，它几乎就像是一团膨胀而柔软的巨型鼻涕虫，但一旦细看就会发现鼻涕虫远比它美观太多。它的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环形色素痣，密密麻麻地交错排列着，并且就像是有着某种独立于主体之外的生命般，正在缓慢律动不休。
除此之外，它的下腹侧还生长许多短而粗壮的“纤毛”——那是一根一根细长的，拥有许多指节的手指，每一根都修长而白皙，异常灵巧。它们就那样附着在地面上，以至于那东西在行动时，是跟外表截然相反的迅速。
就算是和那些最糟糕的红渴症患者相比，这东西的外形也丑陋恶心到难以忍受。
只要是正常的智慧生物，在面对它时都会感到某种发自本能的厌恶与恐惧。
那是一种对一切自然生命形态的彻底背离，是被什么东西完全扭曲、破碎、然后又草率拼接而成的可怖造物。
就算这玩意并没有任何外露的，与其他异种相似的口器或者是附肢，可但凡有脑子人的都能想得到，被这种东西逮到的话，下场一定非常惨……而此时此刻，唯一能阻止它感知的，却只有西尔文在刚才那一瞬间披在两人身上的软胶薄膜。
原本就对异种倍感恐惧的西尔文，在看到那玩意的瞬间，几乎就快吓晕了。
湿乎乎的眼泪浸透了洛迦尔的脖颈。而洛迦尔的身体更是僵硬得宛若尸骸。
那玩意明明那么令人作呕。
洛迦尔却完全无法移开目光。
它……
它怎么会在这里？
洛迦尔不敢置信地想着。
*
上辈子，洛迦尔在进入赛克星区那家皮包学校充当杂工，替那些更高等级的人类学生干活时，曾经照顾过一只非常特殊的异种个体。
那只作为试验体的异种当然有规定的编号，但所有跟其有过接触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摒弃那个正规编号，而是用另外一个称呼呼唤他。
“恶魔”。
作者有话说：
设定中人类是在宇宙拓展期间得到了各种方面的全部优化的……
然后S级人类更是优中选优在很多科技下直接提升等级(不要叫西尔文叉车了啦……）
以及，我们普通人的体质在那个世界观中，最多最多是D这个等级……也将是社会底层这样。
如果是奥运冠军的那种可能勉勉强强能到B。

第106章
【警告——未知生物实体正在靠近。
该生物体为极端危险敌对生物实体
状态：来源不明｜
>>相关数据正在解析中
当前风险等级：CLASS-X（最高级）
已检测该生物体具备高度攻击性及反探测属性，可能对环境及管理员造成极端威胁
请管理员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塞涅斯的弹窗还在洛迦尔的大脑里不断闪烁……事实上就连洛迦尔都没有想到，以塞涅斯的能力，竟然也只能在“恶魔”出现的前一秒钟，才勉强探查到这只怪物的存在。
而且对它的叙述也是不同寻常的含糊不清，完全分析不出这怪物的来源以及属性。
……难怪，当初赛克新区的那所学校，在意外捕获到了这只怪异无比的异种之后，怎么研究都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
上辈子洛迦尔在那所学校里，充其量就是个地位极为底下的“杂工”，而作为一名E级人类，原则上来说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学校的最高等级收容区，去照顾那些据说有着极高研究价值的试验体。
——在那个区的试验体一般都是有着非常特殊的属性，因而有了深入研究的价值，一般都是由学校里那些等级更高，出身更好的正规学生负责照顾和观察的。
然而，据说是因为“恶魔”的外形实在太过于恐怖，那些养尊处优的正式学生，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精神上都无法担起近距离接触那只特殊存在的职责。
而当时，洛迦尔的身体也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异变——他在照顾那些精神濒临崩溃的失控异种时，表现出了足够引人注目的优秀。
哪怕是再暴躁再凶残的个体，在在他的细心照顾下，也会变得相当的温顺和听话。
。
于是，顺理成章地，洛迦尔得到了一个破格去照顾“恶魔”的机会。
他已经不太记得第一次看到那可憎之物时心中的想法了。
老实说，如果不是凭这对异种的特殊偏爱，即便就连洛迦尔，也无法以平和的心态去面对那只“怪物”。
但很快，洛迦尔就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恶魔”。
该怎么说呢，其他被送进这所学校研究区的异种——那些已经沦落为试验体的个体——外形大多千奇百怪，性情也都大差不差，都有着红渴症晚期固有的狂躁与饥渴。
但是“恶魔”表现得却不太一样，他的外表就像是最严重的红渴患者一般，是完全的混沌丑陋，很多时候它甚至基本上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一滩软烂的粘液。
但它的性格却跟其他所有试验体都不一样。
在大多数的时候，它就像是一团凝固在角落里的丑陋阴影，只会静静地睁着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每一个走进他的人——按照洛迦尔那些同样照顾过“恶魔”的同学的说法，那种目光会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偏偏洛迦尔却没有那种感觉。
他甚至能从“恶魔”的窥探中感到一丝黏腻的渴慕与亲昵。
那种古怪的安静在那个时候也确实迷惑了洛迦尔……后来，在他喂食的时候，洛迦尔甚至会允许“恶魔”伸出湿漉漉、满是瘤状感受器的触须（或者是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手指或者是脚踝。
最开始，洛迦尔只需要每周去三次，顶替一些精神崩溃或者身体不适的研究人员照顾“恶魔”。
后来，“恶魔”反而成为了他在学校里的主要职责。
【“那恶心玩意只允许你靠近……要是换成其他人，说不定那怪物会直接生吞了他们。”】
面对洛迦尔的迷惑，他当时的老师带着古怪的神情，说了那么一句。
而洛迦尔当时还真的以为，最后那句不过是老师的玩笑。
他没有想到，老师当时说的是真的。
在洛迦尔的照顾下，“恶魔”的状态逐渐好转。
它开始拥有一些说话能力，整日“洛迦尔”“洛迦尔”地低喃个不停，偶尔还会从某些无聊的研究员那里学会一些“宝贝儿”“亲爱的”的肉麻称呼。
就连它那丑陋到极点的躯体，也渐渐开始变得好看起来。
学校里的那些导师们对“恶魔”的兴趣顿时变得更加浓厚了。甚至就连洛迦尔，当时也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的身上——能够从那样崩溃的状态恢复过来，也许也意味着，红渴症晚期的患者，也能在治疗中逆转病程。
洛迦尔太过于专注“恶魔”，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学校里的其他实验体……其中还有许多是他曾经亲手照顾过的孩子，正在以非常不自然的速度消失。
……它们都被“恶魔”吃了。
发现这件事是在洛迦尔在一次看似平凡无奇的喂食中，被“恶魔”强行咬住并且突破收容装之后。
“恶魔”用无数根触须紧紧地束缚着他，将他强行拖进了它精心构建的巢穴。
用于装饰的那处巢穴的，正是地面上及膝深的肉泥与尸骨，还有悬挂在墙壁上，被丝线与粘液包裹着的食囊。
每一个巨大的囊袋里，都满满盛放着已经半消化状态的异种或是人类。
那些东西数量多到不可计数。
地上的骸骨间甚至已经生出了磷火。
而“恶魔”……“恶魔”在洛迦尔惊恐的注视下，一点点突显出之前从未有过的，从其他异种那里劫掠而来的寄生蜂血系特征——它那畸形的尾部膨胀成了无比恐怖的模样，汩汩喷着白液，颤抖着朝着洛迦尔袭来。
透过异种那膨胀到近乎半透明的皮肤，洛迦尔甚至能看到其中那些遍布鲜艳花纹蠕蠕而动的卵。
那甚至都不是纯粹的拟态卵。
……
只差一点“恶魔”就将在洛迦尔的惨叫中将那些东西填入人类的腹部。
幸好在那一天幸运之神站在了洛迦尔的身后。
当时他随身携带着用于实验的麻醉药剂样品，在“恶魔”靠近他的时候，他直接将那玩意儿塞进了“恶魔”的口里。
紧接着，他在“恶魔”的追逐下，逃进了学校的教学楼。他以甜言蜜语（是的，他知道“恶魔”能听得懂）将毫不设防的“恶魔”诱入房间之后，就直接钻出了门外，并且在“恶魔”的苦苦哀求中，面无人色地按下销毁键——那间房间，正是学校新扩建的，一间尚未来得及使用的试验体销毁间。
后来的事情，洛迦尔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
眼看着看着异种在房间的高辐射线之下化作一滩脓水，对于洛迦尔这样被异种亲手养大的人类来说，实在还是太过于刺激了。
更不要说，从始至终，“恶魔”都一直死死盯着玻璃窗外的洛迦尔，它大张着畸形的口器，不断发出某种又细又可怜的呜咽——
【“别这样，我爱你。”】
【“洛迦尔，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
怪物鹦鹉学舌不断重复着那些字句，甚至让洛迦尔产生了一丝近乎罪恶的错觉……如果他没有发现，“恶魔”用的声带，来自于洛迦尔某个十分要好的同学的话。
后者死去的时候，学校说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试验事故。
但事实上，同学的尸体成为了“恶魔”的养料，而后者在吃完了那个无辜之人的血肉后，获取了与对方完全一致的声音。
洛迦尔当时便是在“恶魔”接连不断的“我爱你”中直接晕了过去。
再后来，据说一名早就发现那所学校里情况不对的监察官赶到了现场。
“恶魔”当时尚有活性，甚至险些突破销毁间。
是监察官重新安排了更加严苛的销毁程序，这才终于将“恶魔”彻底消灭。
实际上，学校里那几名高级导师早已知晓“恶魔”存在的问题。
然而，为了研究其惊人的恢复能力，以及那种通过吞噬其他异种来获取不同血系特征的能力，这些导师们对它的行为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甚至可以说是垂涎。
正因如此，他们在某些情况下默许了“恶魔”的失控——包括吞噬其他异种和人类的行为。
甚至他们还主动开始用其他异种和低等级人类学院投喂起了“恶魔”。
而这，正是“恶魔”巢穴中那些累累白骨的真正来源。
不过恐怕就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恶魔”真正的恐怖之处。
监察官后来在派人去抓捕那些私下里开展非法试验的导师的时候，才发现那些导师的卧室里，只有被“恶魔”吞噬后留下来的大量粘液。
……
直到很久以后，据说在那片学校研究区内都流传着与“恶魔”相关的故事。
只是“恶魔”本身的编号和事实，都已经在传闻中变得面目全非，成为了某种毫无威慑力的都市怪谈一般的传说。
洛迦尔在这一世的回归后，甚至还查了一下赛克星区的那所学校。
但是对方收容的异种试验体里，却并没有哪一只是符合“恶魔”特征的。
洛迦尔还以为，随着他的重生，产生了某些蝴蝶效应，这才让“恶魔”没有被人捕获也没有进入学校……他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再见到那只可憎又恶心的异种。
直到这一刻——在伊莱亚斯出现之前永远是他噩梦主角的存在，竟然再一次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写点洛迦尔自己都不知道的与前夫哥的初相遇……

第107章
“恶魔”那过于臃肿瘫软的身体，让它花了好几十秒才完全从通风管道内完全脱出。
然后它便定在那里，仿佛行动迟缓一般的软体动物一般一动不动。
但它那丑陋到令人无法直视的身体却在惊人的速度迅速褪色直至透明，就像是它只用了一秒钟，就在空气中彻底溶解了一样。
当然，无论是洛迦尔还是西尔文都清楚地知道，它就在那里。
就算看不见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浓密而污秽的气息……
更糟糕的是，就在几个呼吸后，怪物动了。
那股气息，竟然缓缓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角落靠了过来。
察觉到了这一点后，西尔文就如同得了疟疾一般，抱着洛迦尔便疯狂地颤抖起来，他那恐惧的眼泪还有鼻涕几乎把洛迦尔整个肩膀都打得透湿。
“它，它不会发现我们的……”
吓得几乎就此晕厥过去的S级人类，就像是想要安慰洛迦尔（当然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一直在神经质地自言自语道。
“我使用的可是公司那帮书呆子精心研发出来的隐蔽屏障，他们跟那老头保证过这玩意儿能够彻底屏蔽一切人体生物信号，包括体温、气息、心跳、声音，甚至连生物电磁场也会被抹消……说什么是可以投放到前线战场上的军用品，只要用了，就算是再高级的异种也不可能察觉到使用者的存在……那帮家伙每年从我家拿那么多的年薪，在这方面根本就不敢弄虚作假，所以不用怕，没关系的，它发现不了我们，不可能发现的，呜……”
不。
它会发现我们的——它已经发现了。
洛迦尔眯着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看似空无一物的前方。
然后他在心底回应道。
如果这个“东西”真是他上辈子曾经接触过的那只“恶魔”的话，他一点都不觉得一张军用级别的屏蔽软膜，就能彻底隔绝掉“恶魔”对他们的查探。
要知道，在上辈子，那只怪物甚至还没有他现在所窥见的这只强大——至少，那时的“恶魔”并不具备如今这般惊人的“隐形”能力。
可即便如此，那只“恶魔”依旧能够轻而易举地突破赛克星区导师居所的安防系统，将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等级人类如同吃海螺般吮吸得干干净净。
洛迦尔本以为自己会跟西尔文一样陷入恐慌，但奇怪的是看到那只怪物的同时，一股难以概括的嫌恶之意却瞬间涌入心头，反而让他瞬间变得冷静下来。
“你刚才说你跑步速度是多少？”
洛迦尔扭过头，他凑到了西尔文的耳边开口问道。
黑发人类的声音听上去清澈而平稳，仿佛自带一股清凉感。
面对洛迦尔的问话，西尔文因为恐惧而变得浑浑噩噩的脑子，莫名清醒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止住了啜泣，迅速回答道：“九十二公里每小时，这是我在私人训练室里测出的最佳成绩。”稍作停顿后，他继续道，“如果使用低剂量的肌肉兴奋剂，我还能跑得更快。”
话音刚落，这位联邦最知名的人类明星又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鼻子，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是许贺的话，他那种泡实验室的人，最多只能跑六十多公里每小时，而且最高速度只能维持十几分钟。而我……我的基因等级很高，所以能维持高速奔跑长达四十分钟以上，其实就算是那样我还是有一定提升空间但是我的形体老师说，太过于发达的肌肉不利于荧幕上的表现所以我就没有再继续提升……”
“嘿，听着。”
洛迦尔直接打断了西尔文那因为极度恐惧而愈发絮叨的自夸自擂。
他稍挪动了一下双臂，选择了一个更方便的姿势。
“你之前说过，你愿意抱着我去我想去的地方。”
洛迦尔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抬起双臂，然后用力揽在了S级人类的肩膀上。
这个小小的动作瞬间让洛迦尔和西尔文变得更加紧密了。
忽如其来的拥抱让西尔文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声音也彻底卡在了喉咙深处。
他怀里的那个人却面色不变，只是垂着眼帘，睫毛浓密得让人下意识想要去舔一舔……
“接下来，我会倒数十下——之后，你什么都不要想也什么都不要管，用你最快的速度抱着我，然后朝着走廊尽头狂奔。在岔路口，选择右侧通道，那里有一条消防通道，钻进去，不要停。接下来该怎么逃，我会提前告诉你。”
洛迦尔并没有察觉到西尔文的混乱，他只是尽可能平静地对身侧的人类说道。
后者的神情中依然有怪异的恍惚与茫然，但听到洛迦尔的话后，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我听你的，我这个人很听话的，我家里的人都这么说——”
“那么，准备好……十、九、八……”
在与西尔文对话的同时，洛迦尔同时也在脑海深处对塞涅斯发出强硬的指令——
【连接最近的战斗单位，不管他们是否濒临崩溃——】
说道这里，洛迦尔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深深地哀伤。
但他还是继续了下去。
【我需要，我需要它们的帮助。
【我需要它们替我战斗。】
……洛迦尔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有些许多人需要去保护。
他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在这里被“恶魔”捕获的后果。
收到命令后，塞涅斯的光标闪烁得异常迅速。
有了之前的经验，洛迦尔一瞬间甚至以为它会再次拒绝自己的请求。毕竟，强行连接那些即将报废、彻底失控的异种——那些“战斗单位”——可能会带来严重后遗症，而他之前就已经试过一次了。
但出乎洛迦尔意料的事，塞涅斯只顿卡了那么一瞬间，然后就做出了回应。
【指令已接收】
【>>> 正在建立战斗单位链接……】
【>>> 连接成功：最近战斗单位（状态：严重损毁 功能剩余：待解析】
【>>> 战斗单位已临时纳入管理框架】
【>>> 权限设定：受控归属：初级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
【>>> 指令解析中……】
【>>> 任务设定：阻止敌对生物实体接近管理员】
【>>> 行动优先级：最高】
【>>> 资源分配模式：极限执行】
【>>> 限制解除：所有战斗单位将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管理员指令】
……
……
……
西尔文此时正因为洛迦尔忽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而头晕目眩，并没有看到洛迦尔幽深漆黑眼底，倏然闪过的那一道怪异银光。
他只是觉得，洛迦尔的身体好像一瞬间就变得非常非常冷。
抱在怀里的时候，宛若一捧初雪凝聚而成的人形。
出于某种直觉，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洛迦尔，所有心神也都凝聚在人类苍白唇间溢出的细小低语之上。
“……三、二、一。就是现在！跑！”
在洛迦尔近乎气音一般低微的命令中，西尔文猛然掀开了隐蔽屏障。他直接冲了出去，按照洛迦尔说的那样，冲向走廊尽头（哪怕也许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走廊正中心就是那只恶心到极点的怪物），在岔路口右转，再钻入消防通道。
或许是生命危机彻底激发了他的潜力，也可能是为了在洛迦尔面前尽可能展现自己，这一次西尔文确实发挥了自己的最强实力。没有使用任何兴奋剂，他的速度就已经超过了原本的记录，他整个人就如同一枚人形炮弹般，风驰电掣，直奔目的地。
而几乎就在他冲去的同一时刻，之前他与洛迦尔藏身的位置轰然出现了一声巨响。厚实的金属墙直接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凹陷。
金属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被强腐蚀性粘液腐蚀后的锈痕。那些粘液没有隐形，而死顺着金属壁汩汩向下流淌着，甚至在地面上都留下焦黑的侵蚀痕迹。
与此同时，空气微微扭曲，在那层不稳定的空间波纹中，模糊地浮现出某种诡异的轮廓。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的影子——密密麻麻的“手指”般的触须，在其中纠缠、摆动
被西尔文完全抛弃的那张湿软屏障膜被隐形的怪物捡起，在半空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后者俨然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了软膜。
那原本完全透明的面部，在接触软膜的刹那，被软膜本身的屏蔽涂层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层层叠叠的半圆形肉质突起如肿胀的蜂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整个面部，而无数细长的纤毛与蠕动的触须从那些突起间探出，正在不断地搔抓、试探、感知着它所碰触的物体。
【……香气。】
这只思维混沌的怪物脑海中蓦地出现了一个词语。
像是被激活了体内的某种开关，它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饥渴。
它不断地摩挲着那残留着人类气息的软膜，细密的触须轻柔地划过表面，留下黏腻的痕迹，只为了更好地汲取那若有似无的香气。
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一些变形的、朦胧的幻象，似乎是什么人正在对着它微笑……又像是接连不断的哭泣……
但无论是什么，那都让它变得格外急躁了起来。
那只……猎物。
那个人。
【我的。】
【那是……我的……】
“恶魔” 将软膜拉向自己，在迫切的渴望中，它径直张开了那张看似无形、却布满裂口的口器，毫无迟疑地将整张软膜送入口中，咀嚼、撕碎、吞咽。
撕裂的声音模糊而湿润，将软膜完全纳入自己的体内后，怪物缓缓地转过了头，看向了视觉范围内的那团热成像。它竭尽全力想要将“他”看清楚，但映入它视觉器官内的，却只有一团无比妨碍视线的亮紫色头发，以及亮紫色头发之下结实宽阔的背肌。
它看不见他。
【我的。】
【宝贝。】
又是几个陌生的单词闯入它的脑海。
“轰隆——”
下一刻，以最开始那一处角落为起点，整条走廊的墙壁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都出现了怪物爬过时候严重的腐蚀痕迹，那痕迹蔓延得是如此之快——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痕迹几乎就要直接包裹住走廊里那疯狂逃命的孱弱人类。
但就在那一刻，在这只“恶魔”即将贪婪地将那两只猎物捕获的瞬间，无数只外形同样崩溃且丑陋的失控异种……那些在所有人眼里都无可救药的红渴症晚期患者，却忽然切进了怪物的前进路径。
无数畸形的钩爪狠狠探入空气中那无形的松软粘液内，抓去并且切割着内里那些柔软腐臭的内脏。
“恶魔”的脚步停滞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西尔文抱着洛迦尔直接与它甩开了一长段距离——在钻进消防通道后，身影更是彻底消失在“恶魔”感知探测范围外。
……
……
【战斗……】
【为了月亮……主人……为了他战斗……】
【不惜一切代价……】
【保护……】
【保护月亮……管理员……战斗……】
唯有洛迦尔。
他已彻底虚脱在西尔文的双臂间——强行连接那些异种所引发的负面影响让他完全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脑海中的呓语与嘶鸣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然后彻底将他淹没。
作者有话说：
背肌立大功。
其实提前剧透不好但是肯定有人问。
总之前夫哥现在跟正常情况时是不一样的。
“恶魔”算是他的某种特殊模式吧……
再顺便，伊莱亚斯很好记啦，就是“一来压死”，是一来就需要压死的存在……

第108章
监控室里，所有人也都被观测到的画面惊呆了。
但不同于洛迦尔和西尔文，在肉眼观测时候多少能够窥见些许“恶魔”的踪迹，这些设置在封闭区内部，并且拥有各种特别探测能力的探头，却对那在通道中与失控异种们血腥混战在一起的“东西”完全没有反应——它们看不到那丑陋而扭曲的软体动物，无论是从视觉上还是从数据上都是。
但那些发了狂一般袭向怪物的异种们用自己的血和残肢标记出了它。
那隐形的幽灵在血污中隐隐浮现出了朦胧的轮廓：它甚至未曾顾得上去消化那些被它吞食的血肉，而是像某些具备储食特性的怪物一般，将那些仍带着残余体温、尚未彻底死透的残肢碎块堆积在体内。
然后，它就那样拖曳着那副鼓胀扭曲的身躯飞快前行，疯狂地搜寻着正在逃窜的两名人类，所经之处皆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面试官稀疏的额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汗水浸湿，头发一缕一缕耷拉在他的前额上，而他看着监控画面的表情，就像是他在那里亲眼看到了自己父母的尸体。
“这不可能……”
他细声细气地说道，声音无比虚弱。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整个深白的监控系统，包括主控AI，依然没有检测到那只“不存在”的东西。
这只能说明，那东西身上……没有芯片。
但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环境拟态，那玩意儿必然是非人的东西。
一只没有植入芯片的异种？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而且还是在深白旗下的异种研究机构里……
光是想到这个消息万一泄露出去可能引发的腥风血雨，面试官额角和脸侧的肌肉便因为神经的极度紧绷开始痉挛起来。
“去，去查！查一查这次我们意外放出去的试验体名单和资料——”
他尖声叫道。
可话还么说完就被另外一声阴沉沉的低语打断了。
“呵……没什么好查的。”
是K在此时幽幽开了口。
清癯冷漠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一步一步来到了监控前，他看着空气中那团蠕动不休的半透明红软不明物，几近轻柔地给出了结论：“这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们的’试验体……唔，看样子应该是盖亚那边的产品吧？那女人这次还真是大手笔呢，连这种东西都放出来了。”
说话时，K的瞳孔变得极为幽深。
“这是什么意思——”
面试官震惊地看着K，又那么一刻，他真希望自己是猜错了K的意思。
K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我们的研究所，已经被人入侵了。”
终于得到肯定答复，面试官整个人都僵住了。
“唔，看情况，如果我不是临时起意忽然封锁了整个收容区和面试区……那东西应该会非常顺利地完成对所有人的记录和我们的工作内容吧？”
K的话音落下，面试官猛地跳了起来，伸手就要去点自己的个人终端。
按照流程，这种情况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刻启动“0号指令”——对已确认的间谍目标实施即刻湮灭措施，并同步展开风险溯源与封锁。处置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所有可能暴露的资料，涉事工作项目以及关联人员。
但在那之前，一只冷冰冰的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完全止住了他所有动作。
面试官的双瞳圆睁，不敢置信地看向动手的K，他的脸涨得通红。
“伊希斯研究所在公司内部可是最高级别项目……”察觉到K的企图，面试官如同被抓出水面的鱼，挣扎着开口道，“我们无法接受……项目泄密的后果……而且那只潜入者没有芯片信息……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他的话语中有种难以描述的惊恐。
在联邦内部，各大公司之间的渗透与间谍活动早已成为常态，然而，深白矿业始终是其中的例外。毕竟，几乎所有公司最初都不过是它的下属机构，而他们所依赖的各项技术的母本，无一不是源自深白。两百年的时间里，从来都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可以突破深白的防护系统进入公司内部施行间谍渗透活动。
伊希斯生命研究所项目，尽管表面上仅仅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深白内部医疗机构规划，但在公司内部，它的地位远超常规级别，享有最高等级的安全权限与机密保护……
然而，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那只来自于盖亚的间谍产品正堂而皇之地游荡在深白的研究所内。
它没有任何身份标记，也没有植入芯片，甚至能够完全无视深白的所有安防设施，如同一道完全透明的幽影，在面试官认知中那无懈可击的防护系统间穿行。
面试官光是想到这都快疯了。
“嘘，别着急，会有人处理好那只偷偷跑进来的小虫子的。”
明明他们这次面对的是一只前所未有的，近乎“隐形”且完全没有芯片信息的怪物。但哪怕是这种时候，K的表情却还是那么冷淡。
“而在那之前，请不要打扰我的面试。”
*
在建筑的另一端。
整备室的监控屏幕，早在“恶魔”出现的第一秒就被人为切断了——一只无法探测任何芯片信息的异种，对于任何一个非管理层的工具类异种来说，最好都是一个永远的秘密。
但眼看着屏幕熄灭，琼依然不受控制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战斗类血系带来的种族优势，让他可以在监控被切断前，精准捕捉到最后的那一抹画面。
他清晰地看到，那个紫头发的脑残明星，脸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
而一向神色宁静的洛迦尔，在那时也是神情紧绷显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不然，那个人也不可能忽然主动地跳进那个一无是处的人类怀里。
无论那逼近他们，甚至迫使他们放弃阿斯嘉军用屏蔽软膜冒险选择逃亡的是什么，都绝不可能是普通威胁——那一定是一个极其、极其危险的存在。
而洛迦尔如今就在那东西的行动范围内，手无寸铁，身边只跟着一个胸大无脑的花瓶……
“头儿？”
身侧的下属，再次传来疑惑的询问。
这次琼却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行动意向——哪怕他那已经经过了三次情感清洗，如今已经基本恢复正常运作的理智正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告诫着，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但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的灵魂依然在持续不断的尖叫着，让他采取行动。
洛迦尔正在遭遇危险。
那个人……那个人正需要他！
“面试对象正遭受计划外的威胁袭击。根据当前风险评估，我认为现阶段已满足介入条件，我将立即执行应对措施——”
琼垂下眼帘，在遮蔽面罩后沉声说道。
一如既往，他的语气是死气沉沉的刻板，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具之下，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自觉绷紧。
整备间里立刻想起了整齐一致的声响——武器上膛，所有人都遵循琼的命令起身。
但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门霍然滑开，露出了门外的身影。
“哦，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似乎很是惊讶地望向这群武装异种，然后问道。
来者是一个有着明显下垂眼年轻异种，面容清秀，周身气息异常柔和，看上去更适合穿着围裙守在灶台前为什么人烹煮晚餐，而不是穿着精致考究的西装，佩戴着管理者的胸牌，来到这么一群气势汹汹的异种面前进行“工作”。
可就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除了琼之外，几乎所有异种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人的视线。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极度忌惮与回避。
“格雷姆主管。”
琼神色微凝，他抬起头，直直看向了来者。
“根据我的评估，封锁现场的风险等级已超出安全阈值，我正准备率队对场地内部的失控个体实施镇压。”
琼汇报道。
“行动驳回。”
格雷姆微笑着开口道。
琼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锋利的竖瞳——他死死盯住了对方。
这位空降的第三星区的异种人事主管，同时也是掌控着他们这些“雇员”生死的人，拥有对他们的绝对控制权。
“上头有命令，现场需要维持原状，不许任何员工擅自行动。”
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琼的气息变化，格雷姆的目光扫过了整备室内所有全副武装的异种，
琼感觉到自己后颈的芯片处，似乎窜过了一阵烧灼般的疼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
“根据我的判断，封锁区域目前无任何观察的需求。继续拖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里。那里一定出现了一个高危失控个体。我不认为继续放任下去是一件好事……”
大概是因为很少对上级进行反驳，琼此时的语气听上去显得格外生硬，也完全听不出任何应有的谦卑顺从。
这几乎让他身后的那些下属不约而同地顿住了呼吸。
……就算是异种，也不会喜欢同类被撕开后，血液弥散出来的信息素味。
而琼现在的行为，对于一名高级主管来说已经称得上挑衅了。
好在格雷姆在听到了琼的顶嘴后，并没有显示出太多的恼怒。
“唔……你很着急呢，琼，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任何人不允许妄动。”
“那么封锁区内的人呢？”
琼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而格雷姆只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哦，你就当他们全部都会死吧。”
一边说着，格雷姆一边咧开嘴，轻快地笑了起来：“好了，别那么着急，你们也有你们的任务——去封锁区域的分界区守着，任何企图从封锁区内部突围的个体，无论是异种还是人类，全部剿灭。听到了吗？”
他给出的命令简单明了，但话音落下后，过了好几秒，他也没有听到应有的那声“收到”。
格雷姆不由抬起眼帘，看向了站在所有安保部异种成员最前方的那道影子。
显然，从审计部贬到安保部门后，琼依然充分发挥了他的长处，将这帮可以称得上是刺头的家伙全部都制得服服贴贴，甚至连他这个高级主管的话都无法立刻驱动那些全副武装的异种。
意识到这里，格雷姆的瞳孔微微亮了亮。
伴随着细细兽瞳出现在那双眼眸中，他的视线骤然如真正的冷血动物一般，变得异常阴森。
“琼，你想死吗？”
他就那样凝望着琼，以近乎轻柔而缓慢的语调问道。语气中有种微妙的，说不清摸不着的意味。
琼没有回答。
但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身后的下属们正在疯狂散发蕴含着紧张不安的恶臭信息素，可琼不在乎。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疯了。
情感清洗后，他对于那个黑发青年的记忆明明已经在日复一日中变得无比模糊……他原本正在成功回归麻木。
但现在，仅仅只是惊鸿一瞥的见面，琼发现自己还是会因为那个人，而生出无比狂躁的渴望。
就这样杀死所有人好了。
杀死所有挡在他路上的，阻碍他的人。
洛迦尔。
月亮。
吻。
人类微凉的指尖滑过脸颊时的触感。
以及那双悲悯的，温柔的眼睛。
【我要救他。】
……
就在琼即将向内心那疯狂的念头投降，直接抬手给格雷姆来上一梭子时候，忽然间，格雷姆脸上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消失了。
温和的笑容如同面具一样重新贴回了他的脸。
他拍了拍琼的肩膀。
“……哎呀，我懂，我懂这种心情。”男人的语气中有种让人作呕的“温柔”，“是有认识的人被困在里头了吧？朋友还是情人？”
琼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还没等他回答，格雷姆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牵挂他，而我其实也不是一个坏人……”
在如同毒液一般粘稠的咕哝声中，他忽然朝着琼丢来了一样东西。
琼下意识的接了下来，再摊开掌心一看，发现那是一支针管。
针管里已经内置了某种液体，在灯光下浮现出不详的黑绿色。
紧接着格雷姆的声音再次在琼的耳畔响起。
“想要脱队去救自己喜欢的人也很正常，我不想勉强你。这样吧，你把那份生命终止药剂吃了。”格雷姆上下扫视着琼，像是在精准给他估价，“药剂起效时间是两个小时，你可以在这两个小时内自由活动，想救谁就救谁。两个小时后药剂会直接中止你的生命，作为这次违抗任务的惩罚。之后，你的神经将被剥离并且完成你剩下的工作时长……我看看啊，大概还有个七十多年……啊，这个时间对于生物驱动机甲来说有点难熬呢，你也可以再考虑一下。”
格雷姆的话音刚落，就看到琼反手把那支剧毒的针剂刺入了自己的胳膊。
原本就一片寂静的整备室，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不要说是格雷姆了，就连琼之前的下属在这一刻也陷入了极致的惊骇。
“现在我可以进行救援任务了吗？”
唯有琼还是那么冷静，他没有一丝情绪开口向格雷姆问道。
一怔之后，格雷姆也笑眯眯点了点头：“……当然，请便，琼。祝你好运。”
他说道。
*
琼离开了。
而格雷姆看着异种的背影，微不可及地叹了一口气。
啊，就希望他刚刚探查到的传言是真的吧……那位洛迦尔&#183;瑞文真的跟这位琼少尉有什么前尘往事，能让后者豁出性命去把人给他救出来。
看似一片平静的人力资源主管努力回想着从安保部门私人通讯群里看到的那些小道消息，心中却蓦地泛起一阵苦涩。
在得知那位大人物不管不顾，甚至都不在乎所有面试者就这么全部死光光的计划后，从来都对自己的多重打工生涯游刃有余的格雷姆，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焦头烂额的滋味。
不知道该说是倒霉还是幸运，但那位尊贵的存在不知道为何竟然相当“重视”洛迦尔&#183;瑞文。
然而作为那个伟大计划的参与者，在察觉到K的意图后，格雷姆却是全身都冒出了冷汗。他很清楚K对于自己在意的对象，通常会施加异常严苛，几乎是九死一生的考验。
而只有通过了考验的人才能被他真正纳入那个伟大计划中，剩下那些不幸死去的人……就只是死去了而已。
K从来都不在乎那些没能通过考验的“蠢货”。
好吧，其实格雷姆也不是很在乎。
然而这一次被考验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一个洛迦尔，一个瑞文。
回想起秘密联络中某位灰眸监察官的冰冷视线，格雷姆人都麻了……
而也正是在那极致的绝望中，他的爬虫软件捕捉到了安保部门的流言蜚语中霍然出现了“洛迦尔”这一关键词，而在偷录的视频中，他能看到那个叫琼的家伙似乎确实对洛迦尔有着不一样的反应。
而他之后的试探也确实证明了那一点。
他本来还以为审计部的精英为情所困，以至于连续三次都未能成功清洗掉情感这件事，不过是大家的传言呢……
虽然格雷姆一直都觉得恋爱脑都是智障，但在这一刻，他却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琼的出现。
一个连死都不在乎，无论如何也要非法闯进封锁区的家伙，应该，也许，可能……是可以把洛迦尔&#183;瑞文活着带出来的吧？
作者有话说：
以防万一还是解释一下——
K本来只是觉得洛迦尔有点意思（因为会想着给异种安乐死的人类凤毛麟角），
面试也就是随随便便给个机会这样。
没想到面试中洛迦尔各种反应特别对他胃口，于是干脆起了爱才之心（并不），顺势让洛迦尔进入他概念中的真正的“面试……
然后格雷姆在旁边瞬间汗流浃背了。

第109章
洛迦尔吐了血。
他并不是故意的，当时的他正在用气若游丝的低语，告诉西尔文路到底该怎么走。
而等意识到的时候，那一股微凉且腥甜的液体，已经从他口中直直喷了出来，甚至把西尔文的胸口都染成了一片湿润的红。
洛迦尔的脸色因此而变得愈发惨白。
就算是真正的幽灵站在此刻的他身边，大概也能被衬托得血气丰盈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大概就是西尔文不是异种。他并不会不会被空气中那股甜甜的，足以让所有异种彻底疯狂的气息所吸引。但洛迦尔的突然吐血，依然把西尔文吓得半死。
“洛迦尔你怎么了……等等，你是受伤了吗？！”
紫发的人类惨叫起来。
曾经的大明星现在已经不能用凄惨来形容，如果说之前的他像是一块被人蹂躏过的破抹布，那么现在这块抹布已变成了一团破破烂烂的流苏。毕竟，即便是那条精心规划的，没有任何拦路异种的安全道路也并不好走，西尔文身上早已沾满了粘液，血液还有灰尘。
而一想到之前逃离那只怪物追捕时无比混乱的场景，西尔文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真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洛迦尔已经被那怪物的什么透明触须刺伤了？反正那些电影里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什么等两人面对重重危机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一回头，才发现其中一个人早已中枪死去，之所以会让生者产生同伴还活着的错觉，只是异种的内脏还在死后神经性的抽搐而已…
回忆着那些画面，西尔文瞬间泪眼朦胧。
“……”
洛迦尔的目光有些涣散。他其实已经听到了西尔文那担忧的询问，却没有力气开口去解释什么。
于是他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就那样默认了西尔文的说法。
就当他确实被刺伤了吧——本身他也确实是因为“恶魔”才变得如此狼狈。
“我们快没有时间了。”洛迦尔微弱地开口道，同时在心中计算着，目前还能调用的失控异种数量。
即便是这些理论上来说已经报废的“战斗单位”，在“恶魔”的屠杀下也已经所剩不多了。
……都像是上一世的重演。
“恶魔”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便对他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哪怕那些被赛涅斯强行连接控制，早已彻底崩溃的异种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以极致的疯狂，前仆后继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为屏障，竭力为洛迦尔挡住恶魔前行的步伐，情况也并没有真正好转。
同样，无论西尔文抱着洛迦尔逃得多快，只要他们稍作停顿，便能听见那股由粘液与血肉汇聚而成的洪流，正在不远处走道中不断蠕动翻涌，发出令人作呕的湿滑摩擦声。
“恶魔”恰如其名，宛若一只真正的恶魔，可以藏在人的影子里，随时爬出来大快朵颐。
“我靠我靠，我靠那玩意到底是什么鬼呀？这里有这么多人，它为什么就盯着我们两个不放啊啊啊可恶——”
西尔文倒是不明就里，但就算是他，也能隐约觉得不对劲。
在气喘吁吁疯狂逃窜的同时，他嘴里也不停地发着诅咒。
偏偏洛迦尔此时已经腾不出任何的力气去安抚那位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人形载具——
强行连接那些战斗单位带来的身体负担，让他此刻的脑内屏幕内已经满是猩红弹窗，每一则都是关于他身体的警告。
作为管理员，洛迦尔现在已经濒临过载的临界值。
他随时可能物理意义上的“崩溃”。
剧烈的痛苦在肺腑间蔓延，就好像隔着那一层皮肉，洛迦尔自己的内脏正在融化一样。
甚至就每一次呼吸都能为他带来刀割一般的剧痛。
洛迦尔视线模糊，感知也像是失调了。
有的时候，洛迦尔人能感受到那些异种，或者是一些被塞涅斯连接的个体所感知到的现实，竟然可以强行挤入他的大脑——
洛迦尔，仿佛已经变成了它们。
那些为了他而死去的异种，那些被无形之物残忍拆分吞噬的孩子……它们的一切感受都真实地分享给了洛迦尔。偏偏异种过于旺盛的生命力，在这一刻近乎诅咒。
洛迦尔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被“恶魔”消化时的痛感。
那简直就是一场对自我感知的虐待。
可以说，洛迦尔完全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才维持着岌岌可危的清醒
好在，“恶魔”的驱赶下，他们甚至比预想的更快抵达了深白设置在收容区域旁边的生物制剂站。
洛迦尔脑海的地图中，那里已经近在咫尺，只需要再转个弯，越过一扇门就可以可以在走廊尽头看到那个地方……
但那扇隔离门，并没有打开。
那些失控异种冲出牢笼的时候直接撞歪了这扇门。
在系统的数据中，这扇门并没有锁死，但是此时那扇完全变形的门板却让它如同一块变了形的锁片那样，牢牢挡在了他们的面前。隔着细窄的分析，他们甚至能隐隐约约看到走廊尽头生物制剂站的微光。
但他与西尔文却完全无法越过这扇门。
洛迦尔无声地看着眼前的门，移动部。
“没、没关系的。别怕。我来想办法。”
也许是洛迦尔的沉默太过于凝重，西尔文抽了抽鼻子，然后他气喘吁吁直接把洛迦尔放在了地上。
“没事，我试试看能不能把这该死的门拉，要知道我的硬拉可是有700公斤呢，这种门根本就不在话下……”
一边抽着鼻子，西尔文一边将手放在了已经变形的门板上。
透过昔日明星身上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甚至很多地方都已经衣不蔽体的外套，能看到他正因为用力，肌肉块块凸起，脖颈和脖颈更是冒出了青筋。
但几次尝试之下，那扇金属门除了发出了几声嘎吱声之外，纹丝不动。
反而是西尔文额角的汗涟涟而下，气息也愈发不稳。
“可恶！一个室内隔离门，做这么牢固干什么？深白着该死的狗大户！这要是我们阿斯嘉工业的出品我早就掰开了，呜呜……都已经这么近了，卡在这里……气死我了……”紫发的前明星气急败坏地对着那变形的大门骂着，越骂就越是忍不住想要流眼泪。
西尔文觉得自己真的快撑不住了。
逃了这么久，就算是他，也已经对那只怪物的许多动静有所了解。
而在他们被这破门堵在这里的短短片刻里，无需任何提醒，他就已经能隐隐约约听见那噩梦般的声音。
那是咕叽咕叽水声、咀嚼声、软肉互相摩擦的声音，甚至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像人类的声音。
含糊不清，嘶哑而凄厉地一直在呼唤着什么。
西尔文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洛迦尔却知道，这怪物可能半路吃了什么人的尸体，并夺取了那些倒霉蛋的发声能力。
唯一让他无法理解的，也只有那只怪物到底在喊什么了……
拨备？波贝……
【宝贝。】
又是一阵恶寒袭来。
洛迦尔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他不得不拼命咬住牙关，才没有再一次呕出鲜血来。他能感觉到喉咙里滑腻的血液和软软的肉块——他的身体在此时似乎已经变成了一颗熟过头的水果，只要稍有一个不小心，他就会从内部崩裂开来，撕开软软的皮肤，化作一滩暴露在空气中的，腐烂的肉酱。
洛迦尔脑内的屏幕上，赛涅斯的弹窗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
标记的地点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冥河一般不可跨越。
洛迦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正惶恐哭泣的西尔文，后者的脸因哭泣已经花成一片。
几秒钟后，洛迦尔忽然低声唤了一句：“西尔文。”
“西尔文&#183;阿斯嘉。”人类的声音低而沙哑。
“你走吧，别留在这儿。”他对着对方轻声说道。
随着洛迦尔话音落下，西尔文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他的抽泣声猛然停止，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洛迦尔：“你……你说什么？”
他震惊地开口。
洛迦尔只得重复了一遍：“快走。那个东西会优先吃我。你现在还有时间离开我……然后你可以找个地方先藏起来。”
这样至少我们不用两个人都倒在这里。
情况到了这种地步，洛迦尔认为自己或许可以再试验一次之前在47连住地行星上的“奇迹”。但这一次，他身边还有许多人监视着面试区的一切。
即便是现在的他，也不知道是否还能重现一次之前的好运气，不被人发现他的端倪。
……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因为能量枯竭、身体过载而变成一滩“圣人遗骸”。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西尔文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边。
然而，西尔文听完洛迦尔的恳求后，却完全没有领会洛迦尔的好意。
他猛地扑向洛迦尔，将那具单薄的人形紧紧抱住，就像一个害怕礼物被抢走的孩子那样，把脏兮兮的眼泪全部都蹭到了洛迦尔的肩膀上。
“我不要！”西尔文大喊道，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不要离开你！我……”他的声音猛然一顿，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不愿意离开洛迦尔。片刻后，他才继续下去：“我害怕！对，我害怕！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怕异种了！你让我一个人躲起来，我会吓死的！我不行……我们再找别的路不行吗？我还能跑呢！反正我就带着你去找别的路好了！”
听着西尔文带着哭腔的声音，洛迦尔抿着嘴唇笑了一下。
他的嘴唇因血迹而显得愈发红润，而苍白的脸色却让他看上去比幽灵还像是幽灵。
西尔文看着这样的洛迦尔，忽然产生了某种怪诞的幻觉，仿佛他抱着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由红宝石、黑曜石和雪捏成的雪灵……一旦太阳升起，他就会在西尔文的怀里化作一滩水。
然而现在，这个微笑着的雪灵已经抬起冰凉的手，仔仔细细的，为他擦去了脸上湿漉漉的眼泪。
“其实，你很勇敢。”
洛迦尔对西尔文说道。
“你带着我跑了这么久，这已经能够说明你有多勇敢了。谢谢你带我跑了这么久，你真的厉害……咳咳……所以，丢下我，快离开吧，西尔文&#183;阿斯嘉……能看到这样的你，真的太好了……别死在这。那样实在是太可惜了。”
大概是因为受伤的缘故，黑发人类的声音细弱得宛若气音，但他看向西尔文的黑瞳却是那么真挚温柔。
西尔文愣住了。
作为明星，这么多年来，他听过的赞美与崇拜早已让他麻木，甚至厌倦。
但这一次，在这个最狼狈，最恐惧的时刻，来自于洛迦尔的称赞，却让他感到血管里似乎有岩浆在缓缓蔓延。
某些模糊的，他无法表述的情绪正在急促的心跳中汇聚成型。
世界仿佛崩塌过，然后又被重新拼凑起来。
好高兴。
在模模糊糊中，西尔文能听到自己灵魂的欢呼。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被擦干的脸颊，却又在下一秒，被滚烫的泪水覆盖。
“我就是很厉害啊……”他哽咽着，并没有按照洛迦尔希望的那样离开，反而是抽着鼻子靠近了身侧的黑发人类，“你既然觉得我这么好……等出去以后，可不可以……当我的……”
当我的男朋友。
然后，跟我结婚吧。
*
就在西尔文试图说完这句话时，一声巨响从他们身侧传来。
那是金属隔墙被撕裂的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道血淋淋的影子正笔直地，从隔墙的缝隙中，一步一步走出来。
那道影子高挑无比，没有脸，只有一团黑暗。它身后张开的树枝状附肢，乍一看就像是真正的死神的镰刀，尖端散发着斑斓危险的毒光。
“啊啊啊啊——”
西尔文尖叫了起来。
来不及多想，之前的“恶魔”早已让他成了惊弓之鸟，来不及多想，他下意识地抱起了洛迦尔想要逃跑。
但曾经大明星如此狼狈的姿态，让他压根不可能跑远。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直接甩了出去。
而洛迦尔也在那一刻，被那黑影从他怀中直接扯出，纳入自己的怀中。
西尔文彻底崩溃了。
“放开他——”
他大哭着，脑海一片空白，对异种的天然恐惧忽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那几乎连动都动不了的，满身是血的人类，只想直接扑过去与那异种拼命。
……然后，洛迦尔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冷静一点西尔文。他不是敌人……这，这是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西尔文：大家都只会夸我很帅喊我老公。只有洛迦尔会说我很勇敢耶……（脸红心跳）

第110章
洛迦尔微微仰头，看向了满身是血的高大异种。
人类那因为能量过载而变得异常灰败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虚弱却真挚的笑容。
“琼。”
他轻声唤道。
“咳……太好了，是你。”
黑发人类的语气听上去是那么熟稔而亲昵。
就好像洛迦尔和琼是今早才分别的朋友，而两人之间也从未有过那些需要被深埋的往事一般。
*
琼背脊沿线的毒腺体蓦地窜过一阵酸麻。
洛迦尔……还记得他。
他似乎也并未对琼之前在47连驻地行星上的突然失踪，生出任何隔阂和猜疑。
甚至，琼还能从洛迦尔的眼睛里，轻而易举的捕捉到那丝毫无遮掩的亲近。
琼的心脏就像是被某些无形无质的东西轻轻地揉捏了一下。一阵强烈安心与欢愉，如滚烫的蜜酒一般，随着心脏的跳动泵向琼的身体各处。
就像是某个错位的齿轮终于对上了正确的嵌口。
又像是熊熊燃烧的山火迎来了瓢泼大雨。
他怀里这瘦弱的人类宛如自带某种奇异魔法，瞬间就将那一直萦绕在他灵魂深处的焦躁与不安彻底融化。
然而，这种极致的安宁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下一秒就被更加强烈汹涌的恐慌淹没——琼看到了洛迦尔唇角的血，红得几乎刺眼。
即便琼戴的是深白矿业最高规格的全方位隔绝的防护面罩，可人类血液特有的香气，还是刺破了面罩内部的多重过滤，径直钻进了琼的鼻腔，也在瞬间勾起了他血管里那股荒蛮而低贱的热力。
琼立刻就感到了自己身体的那股血脉偾张。
琼的指尖颤了一下。
但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和往常一样，平稳而冷静。
“这里不安全，我带你离开。”
他说。
说话间他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毒刺，用两对漆黑的步足，小心将洛迦尔完全纳入自己怀抱的最深处。
如他所说，某只怪物的动静已经非常明显。它随时可能突破其他异种的阻拦冲到这里来。
“不……等等……我不能走……”
人类却在此时猛地伸出手，抓住了琼的手腕。
即便隔着战术手套，琼也能感受到那洛迦尔周身那尸体般的冰冷。
“请你……请帮我把门打开，好吗？琼，这只有你能做到。”
洛迦尔恳求道。
“我必须要进去……生物制剂站那里有……原料……”
话说到最后，洛迦尔不得不一直往下吞咽那不断涌上喉咙的血块，就连声音都有些含糊起来。
在琼的记忆中如同煤玉般漂亮的眼睛，此刻也因为人类的极度虚弱愈发显得空洞无神。
可即便如此，他攥住琼的那只手却格外用力。
面罩之后，琼的瞳孔已经缩成了一条细线。
【不可能——】
拒绝的话几乎就卡在他的齿缝间。
不管洛迦尔想做什么，在此刻都不现实。琼只有两个小时——在那见鬼的“生命终止剂”彻底生效之前，他必须带着洛迦尔离开这个封锁区。
要知道，来此的路上，琼从未如此庆幸自己做出的冒险决定。
他看到了因为“消化不全”而变得异常扭曲的残肢，还有那些被严重腐蚀的地面和墙壁……琼这些年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也见过无数异种因红渴症彻底爆发而崩溃的画面。
但他从来没见过能制造出如此惨烈景象的存在。
一切都证明了他的猜想：这片封锁区里，有一只比任何已知异种都要更加邪恶和疯狂的造物。
而现在，那怪物距离他们已经非常非常近了。
也许就在下一秒，它就会从走廊尽头某处阴影里猛然扑出来然后将所有人都吞噬殆尽。
证据就是空气中那愈发浓重的恶臭。
一路过来，琼早已熟悉那股气息，那本应是异种固有的信息素的味道，但闻上去已经不太像是信息素了——像是那东西的信息腺体已经彻底腐败了一般，那只怪物散发的气味就像由绝望、疯狂和极致的黑暗共同熬煮而成粘液，又或者是地狱本身。
以琼如今的等级，竟然也在嗅到那股气息后，本能地开始战栗。
天知道深白的科研人员又在各种实验中搞出了什么东西……琼很清楚，自己出现这种反应，正是因为那“东西”的等级大概率远远超过了自己。
而应对这种敌人，唯一的正确的对策，就是及时逃走才对。
……洛迦尔偏偏在此时告诉他，他想去生物制剂站。
“我必须……我要动手……杀了这里所有的异种……不然它们会沦为食物……不对、不对……它们会被回收……再利用……”
洛迦尔呼吸急促，声音嘶哑。他的脸看上去就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石膏面具，仿佛随时倒下。
“那些人……会饲养‘它’……”
黑发的人类已经因为肺腑间的剧痛而神智模糊，他只能拼了命地企图说明自己的意图。
恍惚间他几乎要分不清上一辈子和这一辈子。
当年在赛克星区，“恶魔”明明以人类和异种为食，依然有人默认了它的存在，只因为它足够强大。而强大的异种意味着足够大的利益——而只要能带来利益，它就一定会被当作有价值的研究体，也自然会有人想方设法让它活下去。
哪怕让其他异种成为“它”的养料。
琼当然不可能知道洛迦尔上辈子的遭遇，但人类支离破碎的低喃还是让琼的身体僵住了。
他也很清楚，洛迦尔这时候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们离开后，滞留在封锁区的那些失控异种大概率会成为那位唯一的“佼佼者”的口粮。就算有人及时采取措施，那些异种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成为新试验的试验用具而已。
但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琼差点就这样开口问洛迦尔。
随后他就听到了人类那虚弱的低喃。
“我……知道怎么调配那种制剂……神经毒……可以杀死……区域内所有异种……”
监控室里——
K正在一眨不眨的看着监控屏幕。
在琼出现的时候，他的眉梢轻轻地跳了一下，他转动了一下眼珠，正好对上了身侧的助手不安的视线。
“你安排的？”
K问道。
此时，那位愚蠢且碍事的面试官已经不见了踪影。
因为随着事态愈发变得严重，在K的指令下，那位面试官，以及监控室里原本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被清理出去。
如今留在K身边的，都是在真正意义上，对他绝对忠诚的下属。
而现在，他的助手已经被烫到了一般收回了视线，他盯着屏幕里的琼，表情有些扭曲。
“格雷姆之前跟我汇报过这件事。”
助手咽了口唾沫然后便开口道。他清楚K最讨厌的就是有人遮掩或者狡辩。
“琼&#183;斯诺，剧毒系血统，珍惜种。该个体在审计部服役期间表现一直都很优异。然而，在最近一次任务后其行为模式出现了异常，表现出明显的自主决策倾向及指令偏差以至于他的个体评级直接下滑。尤其是在这次时间中，该个体更是出现了主动违抗上级指令的行为。且根据我们的情报，琼在之前带队前往面试大厅的任务中，对那位洛迦尔……那位人类表现出了来非常强烈的生理渴望，所以在洛迦尔被困之时，琼也表现出了强烈的救援渴望。”
助手的汇报中没有一丝语气上的起伏。
“我的下属格雷姆在评估中，认为该个体存在潜在不稳定因素，建议尽早处置。为此，对其实施了K0药剂注射，并将其放入了封锁区。原本的计划，是使其在途中遭遇那只未定义个体，并在其被捕食后，为研究团队提供K0药剂在极端环境下的生物反应数据，同时观察其与盖亚生物的那只‘产品’的交互效应。”
说越，助手的身体就越发僵硬。他看着K的脸，发现对方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回应。
他心中顿时一沉。
早在格雷姆向他汇报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应该更警惕一些。助手相当后悔……但当时他只是觉得，琼不过是一个从小被审计部驯养的“狗”，用他做个实景试验，也没什么大不了，就直接批准了格雷姆的方案。
“没想到他的武力值远超预期，没有和那东西直接遭遇，反而提前接触到了这次的面试对象。”
K依旧没有说话。
助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我将立刻对琼的出现做出紧急干预，以免打扰到面试的继续……”
他说的“干预”，自然就是提前让琼从洛迦尔身边“消失”——毕竟，向琼承诺两个小时自由时间的人是格雷姆，而不是他。对助手而言，要让这样一只异种消失，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不用。”
终于，K幽幽地开口了。
“……既然人都已经到那孩子身边，那就算了。”K的声音顿了顿，“正好我也想看看，洛迦尔接下来会怎么做。”
也就在这一刻，监控画面里传来了洛迦尔那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在听见洛迦尔要配制药剂，并且杀死封锁区内所有异种之后，助手的动作一顿。他看了一眼实时数据显示：现在还活着的失控异种还有将近四十多只。
……其中还包括那只盖亚生物放进来的“虫子”，应该也算是非常特殊的异种个体。
助手也曾看过洛迦尔的那篇论文，根据他以往经验来判断，如果让洛迦尔真的进入生物制剂站调配好药剂，人类只需要调整一下管道线路，把药剂直接接入防火喷淋系统，药剂作用下，那人说不定真能一口气杀死四十多只异种。
可能，也包括那只珍贵的盖亚生物实验体异种。
哪怕助手之前就已有心理准备，K对这些方面的损失根本不屑一顾……他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胃痛。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向K，却惊讶地发现K的表现跟以往都不一样。
男人的面色依旧冷静淡漠，但助手一看就知道，他现在心情不错。
非常不错。
“啊啊，我喜欢这孩子。”
一阵沙哑低沉的声音从K的喉咙深处冒了出来，隐约能见到他颧骨上有虫纹轻轻闪烁。
“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着要让所有异种都在安宁中死去……很天真，不过也很可爱，不是吗？”
完全无视了助手那一瞬间的毛骨悚然，K轻柔地对着屏幕中的人影咕哝道。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监控画面里也传出了一阵刺耳的噪音。那是金属门被强行撕裂的声响。

第111章
硬拉700kg的人类拉得眼冒金星也纹丝不动的变形门，在异种的手中就像是铝箔纸一样轻松就被掰开了。
而无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说，这都很难让西尔文感到高兴。
不，当然并不仅仅只是因为琼掰开了他掰不动的东西，更因为在这种情况下。那只自认为是洛迦尔朋友的异种，竟然还像失了智一样，听从了洛迦尔那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命令，继续要去生物制剂站。
西尔文当然也听到了洛迦尔的解释，但他无法理解，都已经这种时候了，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吧，至于那些失控的异种……他们如今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没救。
迟早要死的废料而已，在实验中死去和被另外一只异种当成饲料，差别很大吗？反正西尔文是看不出来。
但就在他疯狂腹诽，并且在心中暗自祈祷洛迦尔或者是那只异种（随便哪个）能够忽然恢复理智，赶紧带着他离开这个危险之地的时候，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再然后，洛迦尔竟然被那只黑乎乎，跟鬼一样森然可怖的异种，主动送回了西尔文的怀里。
“保护好他。”
异种阴冷的低语响起，自一种身后伸展而出的虫肢就猛然探出，拽着西尔文的衣领就将人一把推进了那扇金属门的后面。
然后，西尔文就看着琼自腰间，单手卸下了一把黑乎乎的重型爆矢枪，就那么丢向了他。
西尔文手忙脚乱地将那玩意死死抓在了手里。
“拿好。”
琼开口道。
隔着面罩，西尔文依然能感觉到异种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顿时吓得打了个哆嗦。
“听从洛迦尔的命令。他现在需要你，无论他要什么，你都必须给他。不然，我……”琼忽然卡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
“这，这还用你说？”西尔文倔强地扬起脖子，鼓足勇气刺了琼一句。
可下一秒，又忍不住偷瞄了一下琼的动作。
“等等，那，那你呢？”
从琼的架势来看，他显然不打算跟他们一起走。
西尔文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会替你们挡住那玩意儿。”
果然，琼的回答印证了西尔文的想法。
而同一时刻，不要说琼……就连脆弱如人类的西尔文也意识到了，几分钟前那来自某只怪物的呼喊，如今已经震耳欲聋。
怪物濡湿黏腻的爬行声清晰的就像它在耳边，空气也变得无比浑浊，异样的恶臭轰然袭来……那东西甚至还没出现在他们视野里，但琼身上的鳞片却几乎全部倒竖起来。
就连身为人类的西尔文都能隐隐感到那怪物带来的强烈压迫感，更不要说同为异种的琼了。
在异种的生理本能控制下，琼的所有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逃。】
【快逃跑。】
他的生理本能正在提醒他。
然而某种更加强烈的意志顷刻击溃了那份本能。
琼不打算离开也不打算示弱。
那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或许将被无限缩短，甚至还没等生命终止剂见效，他就有可能先死在那家伙手下。
可那又怎样呢？
琼在面具之下，露出了一丝因为生疏而略显奇怪的愉悦笑容。
他的毒腺开始异常旺盛地分泌，刺痛也在同一时刻袭来。
作为异种血系中排行第一的剧毒种族，琼很清楚自己毒性能经过特别强化。
其中有一些正是为了同归于尽的战斗场景而准备的。
而现在，那些在设定中一辈子只能分泌一次的毒腺，开始他体内复苏。他感到的刺痛正是因为那些毒素正在腐蚀他的内脏器官。
如果那只怪物敢把他吃下去，也一样会尝到这份致命的“礼物”。
真蠢。
莫名地，琼忽然想到了当初自己对萨金特的评价。
当时他还对那个自称是响应召唤的家伙嗤之以鼻，现在，他却好像隐约理解了对方当时的心情。
愚蠢也好，找死也罢。
不管怎样，他总算是做到了他想做的事。
满足那个人的愿望。
然后，拼尽自己所有的一切……保护对方。
“琼？”
忽然，就像是在冥冥中察觉到了什么，洛迦尔蓦地抬头，双空洞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紧接着洛迦尔费力的伸出手臂，贴在了琼的附肢上。
“别死……”
人类口中溢出细若游丝的低语，近乎恳求。
琼一怔。
本应没有太多感知细胞的附肢，这时却像被灼烧了一样，猛地哆嗦一下。
“答应我，保护好你自己。”随后，琼又听到洛迦尔的声音，“戴好所有护具，尤其是呼吸过滤器。待会这里的空气对异种而言会是剧毒……你，你不要出事。”
琼只是沉默了一瞬。
“好。”
然后他对洛迦尔应道。
下一秒，他才冷冷转向西尔文：“快走——”
说完，他就转过了头，整个人直直挡在了金属门的缝隙之前，将洛迦尔彻底抛在了脑后。
但无法控制的，他依然将全部感知都集中在身后。他能听见西尔文抱着洛迦尔狂奔时的急促脚步声，而洛迦尔的呼吸声，以及黑发人类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正在变得越来越遥远。
终于，随着那人的远去，琼得以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走廊尽头那越来越近的阴影之上。
似乎察觉到自己行踪已被暴露，那玩意这时已经完全放弃了环境拟态，此刻展露在琼视野之中的，正是它完完整整，毫无保留的模样。
那东西比琼所料的还要令人作呕。
尤其是……
“宝贝……我的……亲爱的……”
“我的……我的……”
不久之前，因为声带的不契合而含糊不清的声音，此刻已经变得格外低沉而富有磁性。
如果完全不曾与它有现实接触，仅仅只是听那声音，大概会有人认为声音的主人一定有一张英俊无比的面容。
怪物一遍遍，机械地重复着那古怪的甜言呼唤。尽管以它如今无比含糊的思维能力，它根本就搞不清，自己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就如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在这种关键时候，浪费能量，在自己全身上下生出许多看似“眼睛”的蓝色斑纹。
那些斑纹跟它所有的器官都截然相反，有着如同矢车菊一般明亮美丽的蓝色。
他喜欢……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呢。好漂亮。】
一道无比模糊的呢喃划过它的脑海。
同时，它身上那些斑纹，也瞬间变得更加闪耀起来。
只是它恐怕并没有意识到，一只如此丑陋的怪物却拥有这样惹眼的花纹，只会让它看上去更加恐怖扭曲。
无论是人还是异种都能感受到它那令人窒息的异样，这是一只强大却无比扭曲的……“怪物”。
唯有琼，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怪物，反而冷笑了起来。
“宝贝？……谁他妈准你这么叫他？”
他在面具后，发出了一声阴冷的低语。
“咔——咔——”
同一时间，一些细碎的脆响从异种包裹全身的战术服下传了出来。
琼的身体痉挛了起来，紧紧束缚在他身体上的防护纤维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凸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富有弹性的布料下翻涌蠕动。紧接着，那些可以连续承受数百子弹射击的织物彻底被撕碎了——一些黑漆漆的骨节如反刃的匕首般刺了出来，再然后是异种鼓胀的，由黑色甲壳构成的“身体”。
琼原本的虫肢上出现了连绵不断的龟裂，甲壳随之簌簌剥落，更加粗壮也更加畸形的附肢缓缓从旧壳中探伸而出，支撑着琼已经膨胀了数倍的身体。
……似乎只是在转瞬间，原本挡在金属门前的那只异种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或者说，拥有人形的“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畸形且丑陋的怪物。
漆黑而粘稠的毒液自从它的口器间缓缓滴落，与地面接触时，金属板瞬间在滋滋作响中出现无数凹陷的小坑。
六颗鼓起的黑眼珠冷冷地对上了那越靠越近的“怪物”。
“喀喀——”
琼的獠牙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他径直迎向了那怪物。

第112章
监控室里，K忽然轻轻“唔”了一声。
“那只叫做琼的小东西……跟K0的适配性，还挺高的嘛。”
助手看向屏幕的目光也有些惊讶，毕竟在这之前他们做了很多试验，都有些不尽如人意。
一直以来都有很多证据表明：异种虽然在阿古斯基因的作用下，表现出了许多远远超过人类的特性。但大多数情况下，阿古斯基因的作用，还是因为某些不可得知的“限制”，而被强行削弱了。
这导致改造后的人类——也就是那些异种——始终只能表现出一部分阿古斯特性，远远没有达到阿古斯基因携带者应有的状态。
结合对阿古斯遗迹的勘察，人们几乎可以肯定，无论是多么高级的异种，相对比理论上真正的阿古斯生物面前，依然只是一种“半成品”。
而K0 ，正是一种专门用来激活阿古斯基因的药剂……至少开发团队确实认为，它能让携带这种基因的人类完全展现出阿古斯基因的真正效果。
然而，大概是因为人类本质上的脆弱， K0这种药剂，对于异种来说毒性尤为剧烈，绝大多数异种在接受k0注射后，没过多久便会因为身体负荷过大而崩解死去。
……直到这一刻，K看到了一个例外。
从他们所观测到的画面来看，琼&#183;斯诺几乎完全发挥除了K0药剂在理论上可以表现出来的最强效果。
“是血系的缘故吗？之后对K0的测试就选用他的同血系个体好了。”
K变得有些感兴趣，他随即吩咐道。
可助手在个人终端上查阅了一番后，却皱起了眉头：“……琼&#183;斯诺，是该血系的最后一只个体。”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之前倒是有个姐姐，但是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监控中，只见已经完全褪去人形的蜘蛛形异种猛然暴起——然后近乎鬼魅一般地，削掉了那只嗷嗷尖叫的“怪物”的头颅。
“嘶……”
那惨烈的画面顿时让助手都情不自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虽然，画面中的“怪物”并没有因此而失去行动能力，K还是因为刚才琼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沉吟了片刻。
“那样的话，让他就这样死在这里，确实有点浪费了。”
男人最终叹了一口气，说道。
……
“啊——”
与此同时，在赛克星区某颗平凡无奇的低等科研星上，一个俊美到不可思议的男人，忽然顿住了所有动作，红润的口中发出了一声细细的痛呼。
他的异样立刻就被紧贴着他的人类探查到了。
“月先生？你还好吗？”
有着黑色头发的人类关切地问道。
这是一名要价极为高昂的高级人类陪侍，常年被人玩弄的过往，让他的心本已无比麻木，然而此时他的言语中却带着几分真挚的关心——自从几天前这位忽然出现在俱乐部里的“月先生”点下了他之后，他就体会到了此前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悸动。
月先生的分化程度很低，只有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才能隐约看见他颈侧皮肤下那若隐若现的纹路，除此之外，人类根本看不出他身上那属于异种的恶心特征。
而且，作为一名高等异种，他的性情开朗直率，完全没有人类陪侍以前招待过的那些异种带有的凶蛮暴躁。
事实上，他对待人类时，有一种近乎梦幻的温柔体贴，特别是他的眼神，那么单纯而直率。
月先生曾告诉人类陪侍，在看他的第一眼，便觉得自己已经坠入了爱河——类似的话，陪侍其实之前也听过，但只有这一次，对上月先生蓝眼睛他会不自觉地心跳如擂。
那双眼睛实在太过纯粹、明亮，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便会沦陷其中。
而男人的甜言蜜语更是如同火星坠入干草堆，让人类那本以为彻底熄灭的情感再一次熊熊燃烧了起来。
……
“啊，没什么。有人砍掉了我的半个脑袋。”
然而这一次，面对人类的关心，月先生的回话却格外莫名其妙。
陪侍的目光扫过对方依旧端庄如雕塑般的面颊——那几乎能称得上神灵艺术品一般俊美的脑袋，正好好地待在他的颈骨之上，连一丝红痕都没有。
但人类陪侍并没有立即反驳或者追问下去。
他招待过的高等异种实在太多了，很清楚这些东西，多多少少脑子都有一点毛病。
只是清楚归清楚，发现月先生竟然也有这么疯癫的一面，还是让陪侍的心微微一沉。
“啊，那一定……很痛吧？”他干巴巴地问道。
月先生修长的手指抚在了自己的脸上，抚摸了很久，然后他才眨了眨眼睛，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很疼啊，我这次对上的家伙可是非常非常的凶呢。”
他说。
“所以格外讨厌。”
……
月先生轻声地向身边的人类抱怨起来。
陪侍的表情愈发僵硬，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把对话继续下去了。
“早知道，我确实应该听姑姑的话的……”
月先生——或者说，伊莱亚斯，却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人类陪侍的异样。
他自顾自地开口说了下去。
“姑姑一定也是知道那里能找到我的梦中人，才让我去的，我却偷懒了……我真是个不乖的孩子。”
“月，月先生？你，你的脸——”
而人类陪侍在此时却颤巍巍地低呼了起来。
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他发现，月先生的脸，好像变了。
那原本毫无瑕疵宛若雕塑一般的面孔，仿佛被热气融化的蜡烛一般，开始一点点位移。
“怎么了？”
而伊莱亚斯只是转过头，露出已经完全变形的脸，直直看向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替代品：他觉得自己确实没骗人，在看到人类陪侍的黑头发时，他简直悸动得快要原地晕过去。他很喜欢对方的黑头发，喜欢到恨不得直接把对方吃掉……但他还是忍住了。
人类陪侍张大了嘴。
他因为自己所见到的画面而惨叫了起来。
但他没能发出声音，因为在那之前，那只怪物的头颅就已经整个裂开极了。
那如同花瓣般张开的下颚中探出了细长的勾爪，直接勾住了人类脆弱的颈部。一根细长的肉质吸管从绽开的头颅深处冒了出来，顶住了人类紧闭的口腔，然后生生撕开了对方的下巴钻了进去。
伴随着人类疯狂的挣扎，那管子一路钻进了人类的躯体内部。
人类的脖颈和胸腔都浮现出明显的凸起，与之相对的，是伊莱亚斯的脖颈出现环状的蠕动。伴随着某些透明而黏稠的物质注入——人类的躯体逐渐不动了。
但没过多久，伴随着一股闷闷作响的水声。
人类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
接着又是一下。
十多分钟之后，这具冰冷的尸体，就已经能踉踉跄跄地扶着沙发，在原地站稳了。只是它的眼球还是不自觉地乱动，口腔处的裂口里也依然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
人类陪侍恐怕永远也猜不到，他所挚爱的“月先生”所说的，并不只是什么疯话，而是事实：就在刚才，某只“伊莱亚斯”确实被另外一只异种暴起切掉了半个脑袋。
……只要伊莱亚斯愿意，他可以将自己的身体分成许多份（虽然那些分身的生长会需要一些“生长基质”）。如果愿意的话，他甚至可以同步操控所有的部分。
只不过距离越远，来自分身的感应就会变得愈发薄弱，有时甚至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就像他放在维塔利亚上的那一个分体一样。
“好了，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如果真的有那所学校，就替我处理好它。我讨厌那地方……尤其是那几个导师。”
伊莱亚斯有些心不在焉地吩咐着新生的“分身”。
回想着模糊画面里，自己从另一具身体里所窥见的场景，伊莱亚斯发现自己正在微微发抖。
他完全不想再浪费时间留在赛克星区，虽然在那之前他一直急切地企图确定自己梦中所在的那座学校是否真的存在。
而现在，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找到了“他”。
现在，伊莱亚斯只想立刻赶往维塔利亚，然后赶往他的梦中情人身边。
他发誓自己会对“他”很好的，这一次……这一次绝不会……
【绝不会什么呢？】
忽然间，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伊莱亚斯脸上爬过。
伊莱亚斯诧异地抬起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摸了一下，才发现那些玩意儿……竟然是眼泪。
他居然在哭。
伊莱亚斯看着自己指尖的水光，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太奇怪了，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哭呢？
明明他现在很高兴啊。
但为什么，他的眼泪，完全会止不住呢？
*
【这不是他。】
【伊莱亚斯大人，这确实就是洛迦尔阁下……我们已经尽可能地将他所剩下的残骸拼凑起来，你看，你可以在这里看见这些拼痕……当然我们已经对其做好了应有的处理……基因检测报告也已经发送给您。身体残缺的部分，也是由他的基因培育克隆而来，这是百分之百的洛迦尔阁下。】
【但这不是他……他……他不是这样的……】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完全的撤销了这具尸偶体内的人格程序，写入的所有反应代码都是按照监控视频中所观测并且总结出来的。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他的正常生理代谢已经停止了这一点之外，他跟之前的那位洛迦尔阁下……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这不对劲……太，太奇怪了……太奇怪了！这，你看，这里，我的心，我每次看到他的时候，这里都会变得好痛……这根本就不正常！】
【……】
【他之前也不爱搭理我。但为什么呢？为什么他死了以后。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会这么难受，我没有受伤呀……我已经检查过了。我没有受伤！】
【……】
【他现在明明已经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了，他的眼睛里再也不会有其他人，但是还是不对劲，这里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这不对！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啊，是啊。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第113章
作为深白下属机构的生物制剂站，这里本应该是明亮有序、纤尘不染的，然而当洛迦尔被西尔文抱着冲进去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原本的照明光源早已被自动切断，只有那代表着紧急事态的红光还在有规律的闪烁。设备运转时候细微的嗡鸣如今已经变成了明显有异状的“咔哒”声，就那样一声声回荡在血色的幽影深处。
好在那些直径一米左右的药剂储存槽，看上去依然安然无恙（至少大部分是这样）地伫立在配置间的大厅内，唯一的小问题只有那些操控面板，那上面不约而同都闪现出了Ero-02的字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那几乎能够让人类鼻腔感到刺痛的气味，有一些来自于破损药剂舱内流淌而出来的药水，还有一些，则是生物在被某些东西暴力开膛破肚后逸散而出的，那种特有的，热烘烘的血腥味。
不需要大费周章，很快洛迦尔和西尔文都看见了那股血腥味的来源。
那是一具尸体，如今正趴在中央控制台前的地面上
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那是一只异种，也不知道闯进这里之前，它到底吃了多少“东西”，以至于身体剧烈膨胀，最后完全崩溃而亡。洛迦尔和西尔文看到它时，它的肚皮已经变成了一张软塌塌的，半透明的薄膜，肋骨也被完全撑断了，而被它吞噬的那些受害者，如今也已囫囵化作无数稀稀烂烂的碎肉，溅得到处都是。在红光下，从异种尸体中淌出的液体如同油污般粘稠漆黑。
西尔文的脚步下意识放慢了。眼前的画面让他的喉咙中滚出一串不自觉的呜咽。
洛迦尔能感觉到，这名S级的人类身体正剧烈地颤抖个不停。
然而他箍住洛迦尔的那双手臂却愈发的用力。
“不怕，不过就是一具尸体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不断重复着。
可洛迦尔却没有立即回应西尔文那神经质的呢喃。
甚至，他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冷静。
洛迦尔必须让自己立刻冷静下来——此时此刻，就在他的脑子里，塞涅斯正以弹窗的方式向他通报着门外的情况。
【战斗单位琼的生理状况已超出正常阈值。】
【检测到非法程序运行，已启动高级战斗功能。警告：该功能将导致当前战斗单位生命储值单位下降。
>>>确认启动生物程序并批准其运行。】
【战斗单位琼&#183;斯诺当前输出功率上升。
状态评估：个体状况极度危险
预计在三十分钟内失去战斗能力及生命力储值。】
……
……
在那只异种腹腔里的尸块中，洛迦尔找到了一块已经只剩下四分之一躯干的尸块，并且在那已经被血污和粘液染成深褐色的制服口袋里找到了死者生前的权限身份卡片，以及控制台的授权密匙——就像洛迦尔所预料到的一样，在事故的初期，负责管理收容区的主管一定会赶往生物制剂站。如果一切顺利，他可以直接打开紧急装置，然后按照程序，在所有失控区域喷洒休眠药水以控制事态发展。
但很显然，这一次，洛迦尔找到的这位倒霉蛋先生甚至没有来得及执行应急程序，就已经被失控的异种所吞噬了。
不过他的身份卡倒是还可以使用，有它在，洛迦尔至少不必再浪费时间强行突破生物制剂站的安全权限，这几乎是一天下来洛迦尔所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
“多谢……”
洛迦尔嘴唇翕动，几不可闻地对着那团班溶解的尸块低语道。
然后他便强打起精神，直接奔向了控制台。
将死去的管理人员那依然带着血污的身份卡放入卡槽之后，操作面板亮了起来。
洛迦尔只来得及草草扫一眼房间里那些未曾被损毁，依然可以使用的药剂槽，然后便垂下眼眸，毫不犹豫开始了对那些原本只是用于配置安定药剂的材料进行重新调配——
其实也没有什么很难的。
洛迦尔在上一辈子，亲自动调配和使用过那种药剂很多次。
甚至，在与猩红王庭达成合作计划的那段时期，有许多需要“报废”的战士就是死在他的针管之下的。
那些木然如人偶、身心都被训练得完全归属于“皇帝”的年轻战士会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变得回光返照，他们扬起头，向洛迦尔投来充满了鲜活感情的湿润目光。
【谢谢你。】
【洛迦尔阁下。】
……
他们似乎这么说着，然后便在洛迦尔的怀里一个接着一个，面带微笑地死去了。
若是完全不考虑其他，洛迦尔在猩红王庭杀死异种的数量，甚至能比得上联邦里排名前十的军团长。
所以，不要紧张。
不过就是重新调整各药剂的浓度比例，注入稀释溶剂，测定药剂成分，启动反应装置，混合药剂……这些步骤他都足够熟练，所以他可以的……
洛迦尔在心底喃喃地对自己说着，却一点儿没发现自己的耳朵和口鼻都正在汩汩往外流血，他已经全凭意志力才能在操作台前勉强站直，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利落准确，没有丝毫委顿。
接下来就是开始直接切断原先的电子控制回路，以应急手柄硬启动“消杀”程序……
无论是药剂反应混合还是系统重启都将需要耗费一点时间，偏偏，此时此刻，对于洛迦尔来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随着指尖在操作面板上的不断跳跃，洛迦尔原本已经灰败的脸上又褪去了一层人色。
黑发人类的状态，看得一旁的西尔文心惊胆战。
他甚至觉得，洛迦尔好像下一秒就将彻底倒下，可几分钟过去了，洛迦尔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指尖几乎在面板上按出虚影。西尔文真想去帮帮对方，偏偏那人现在所做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西尔文的理解范围。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让西尔文感到一股锥心的懊恼。要是自己再聪明一点就好了，要是……要是他能够拥有更多的力量就好了。
要是那样的话，至少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忍着眼眶的酸涩静静在一旁看着对方怔怔出神。
要说实在的，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不仅仅只有西尔文变得无比狼狈，洛迦尔的样子看上去也格外凄惨，血和灰尘让他遍身脏污，惨淡灰白的脸色也让那种惊人美貌变得暗淡憔悴……可这一刻，西尔文看着对方单薄的身影，却觉得自己的心脏每一下跳动都变得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
他无法表述出胸口涌动的那股悸动到底是什么，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他恐怕都再也无法把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了。
……
……
……
“滴答……”
在那扇隔离了洛迦尔和外界的金属门外，浑浊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渗出琼的每一处甲壳缝隙。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原本的步足在战斗中，只剩下最后摇摇欲坠的三只，虫形的漆黑甲壳也已经被某只恶心软体怪物的粘液腐蚀至彻底剥落，甚至露出内里紫红相间的内脏。
琼的面色死灰，眼前一片暗红，六颗眼珠都已经被血还有那怪物的粘液彻底侵蚀成浑浊一片。
琼知道自己快死了。
就像是每一个优秀的战士那样，这种时刻到来时，他们会有预感。
时间似乎变得很慢，感知也逐渐变得迟钝。
身体冰冷。
但他的对手：那只怪物——不管在这之前琼对它施加了怎样残酷的切割杀戮，依然没能真正地控制住对方。
那怪物似乎有某种源源不断地自我修复能力。
虽然，修复的方式看上去千奇百怪、令人作呕——就比如说它之前被琼强行切下的那半颗头，现在，那哥位置上又伸出了细长的颈子，上头端着一颗软绵绵的，仅有轮廓的头，似人非人。
而它原本的那些手指状的纤毛，如今也变成了一簇簇结实有力、肌肉虬结的胳膊。
那怪物当然也受了伤，但它距离死亡还有非常长的一段距离。
对比起琼，它现在甚至能称得上是活蹦乱跳。
继续跟这种生物战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琼早已得出答案：除非是集合整个研究所所有战力单位，以密集的火力强行对它围剿，不然就绝不可能真地杀死这生物。
至少它这样的单兵做不到……
然而，琼发现，现在的自己竟然依然不想放弃战斗。
因为在他背后，就是洛迦尔。
而面前的这只怪物正在以一种病态的程度疯狂渴求着那个人。没有任何理由，但琼就感受到了这一点。
于是，已经奄奄一息的他再次咧开了獠牙，扑向了那只怪物。
没有足肢了，就用牙齿去咬好了。
牙齿也被掰掉了，那就溶解自身，用毒液对其进行腐蚀……
“滴答——”
汩汩粘液混着剧烈毒素擦过“恶魔”，也就是伊莱亚斯的分身，它体表的那些矢车菊蓝的斑纹瞬间失去了应有的瑰丽明朗的颜色。
发现这一点后，怪物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它的喉咙深处冒出了一阵近乎疯癫的惨叫。
再也没有任何犹豫，伊莱亚斯的分身在狂怒中绽开了体表无数森然裂口——然后将琼吞了下去。
*
【警告：已检测到战斗单位琼&#183;斯诺离线。】

第114章
那一则弹窗出现的时候。
洛迦尔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当时的事态太过于紧急。
洛迦尔已经将所有药剂准备就绪，只需要强行拉下管道闸门进行一次硬重启，就能将那份药剂强行泵入喷淋系统。
胜利已经近在咫尺，洛迦尔看着弹窗上的字迹，在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后……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并不存在的脆响。
就像是有什么地方裂了条缝，而一直以来填充在他体内，支持着他如常行动的所有力气，似乎都在那一瞬间从那条缝隙中飞快地漏了出去。
但表面上，洛迦尔只是身形踉跄了一下，他继续抬手，拉住了闸门的手柄。
还不到崩溃的时候呢。
琼只是离线而已，而离线从来都不代表真正的死亡。
洛迦尔对自己说道。
当务之急，是立刻启用喷淋系统喷洒药剂……
然而，无论那来自于理智的声音多么响亮，他握在手柄上的那只手，却一直因为剧烈颤抖而不停滑脱。
然后，一只手猛地从他身后探了过来。
西尔文的手指细长白皙，死死握住了闸门的手柄。
“我来。”他急切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这一次，他充分展现出他一直在强调的，硬拉700公斤的实力。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的声音，手柄猛地向下。
紧接着，从金属墙的后面，传出了一种液体流动时的汩汩声响，药剂槽旁，面板上那些鲜红显眼的ERO字符闪动了一下，重新化作了“输送中”的的文字。
再然后，金属门外，响起了一阵轻柔的细细沙沙声。
大抵是因为通风系统也已经离线，那股药剂的气味没过多久就变得非常的浓了。
……一切都按照洛迦尔的计划运行了起来。
通过塞涅斯，洛迦尔能看到那些被红渴症折磨的异种正在一个一个的【离线】。
那本应是让他感到欣慰的事情。
他的目标已经完美达成了。
但这一刻洛迦尔却力气尽失，他动弹不得，全靠西尔文用自己的身体撑着他，才不至于直接倒在地上。
“嘿……洛迦尔……你办到了！”
“接下来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那些怪物都会死的对吧？你说过的这种药剂对它们的毒性很大。”
“……我们的得救了！”
……
西尔文一直在对着洛迦尔喋喋不休，他的声音明明近在咫尺，落在洛迦尔的耳朵里却变得像是从深水之中传出来的一样，有种异样的失真感。
我杀了它们。
它们都死了。
还有琼……
【琼也死了。】
【就跟兄弟们一样——为了你死了。】
恍惚间，他又听到了上辈子自己的幽灵的声音。
那瘦骨伶仃的鬼魂冷冰冰地覆在他的背后，从洛迦尔的角度只能看到它那无力垂下的，因为长期被抽血而稍微有些萎缩的手臂。
“洛迦尔？”
“等等，洛迦尔你还好吧？！”
这时，西尔文似乎终于从狂喜中回过了神，他小心地抱住了洛迦尔，发现后者的体温已经低到让人心惊的程度。
“琼……我得……我必须……”
然后洛迦尔那毫无血色的嘴唇轻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如蚊讷的呜咽。
我必须去救他。
只是暂时离线的话，问题其实不大。
把自己的血或者肉直接喂给他应该就好了。
类似的试验之前也成功过，所以，一定还有办法的。
一定还有办法挽回……
然而，就在洛迦尔开口之后，就像是听到了洛迦尔的呼唤一般：
“亲爱的——”
琼的声音从生物制剂站的大门外远远传了过来。
洛迦尔猛地转过头，毛骨悚然地看向了门口。
“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那毫无疑问，真正切切就是琼的声音。
有着特有的，没有太多感情的压抑和低沉的语调。
还有一阵若有似无得，滋滋作响的湿润摩擦声。
“请帮我开门……我受伤了。”
很快，那声音就来到了门外。
近得仿佛他就贴在那扇金属门外。
“啊，是你的那个朋友？他，他搞定那怪物了？！我去开——”
西尔文听到琼的呼唤后一跃而起，便打算去开门。
这倒不是说，他真的有多喜欢那见鬼傲慢一身黑乎乎的覆面异种，只是在如今的情况下，能够有那么一名强有力的友方，确实会让人安心许多。
可是西尔文才刚刚一动，手腕就被人一把反扣住了。
“洛迦尔？”
西尔文低下头，被洛迦尔看着门口的神色吓了一跳。
“别，别去，离门口远一点……”洛迦尔的黑瞳中没有一丝光，目光仿佛已经直接穿透了那扇金属门看到了门外，而他与西尔文肢体接触的位置，皮肤冰得让人直打颤。
“那不是琼。”
紧接着西尔文就听到洛迦尔这么说道。
“琼已经被它吃了。”
*
徘徊于门外的那东西周身长满了蓝色的斑点，半透明的粘液质外层包裹着内部那些血糊糊的碎裂尸块。
药剂还在喷洒，在走廊中留下了湿漉漉的水汽。
毫无疑问，它对“恶魔”来说也是有用的。
洛迦尔看到了它的外皮正在一点点融化，在它爬行后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的血水痕迹。
他也能看到它那不断从体内散落而出的内脏以及未能完全消化的尸块。
它显然正在通过不断褪去被药物侵入的血肉来抵御毒素的侵蚀。
但在这么做的同时，它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到血肉脱落的阻碍，甚至，如今那团烂肉的“头部”正像是海葵一般伸出了无数根细长蠕动的触手，而触手的另一端是一具残缺不全遍体鳞伤的畸变异种的尸骸体内。
就像是黏菌一样，那些看似柔弱无骨的触手，细细密密地覆盖在那具尸体的身上，如同树枝一般不断蔓延铺展，最后蠕动着钻进血肉绽开的伤口深处。
然后，那具尸体便痉挛着慢慢动作起来。
那具尸体是琼的。
明明跟人类形态已经相差甚远，但洛迦尔只用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而现在，他正看着“琼”在那些触手的操控下慢慢张开依然在往外淌着黑血的，口器，喉咙深处冒出了他之前所听到的声音。
“亲爱的？”
“请不要怕，是我……啊，啊，好痛啊，我的伤，好痛啊……”
……
洛迦尔快吐了。
“恶魔”正操控着那具尸体，以无比拙劣的方式欺骗着他开门。
如同鹦鹉学舌一般重复了好几遍一模一样的呼救后，那只怪物伫立在生物制剂站的门后，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些触须如同某些浸泡在生长剂中的植物一样，从琼尸体的眼窝口腔各处蔓延开啦。
“亲……爱……的……“
“我的……宝宝宝宝……贝……”
“我的……”
它开始以暴力撕扯起生物制剂站的出入口金属门。
“卡擦——”
而在那些带有强腐蚀性粘液的触手用力之下，那扇金属门很快就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
在那一刻，它身上所有的蓝色斑纹都不约而同地翻动了一下，自发的生成了一颗颗宛若人眼一般的视觉器官。
而它甚至都等不及将那扇门完全撕开，便以一种怪异的急切情态，将自己的头颅强行挤了进去——在那无处不在的药剂作用下，很快就算是它也将死去。
毕竟，它只是一具浑浑噩噩的分身。
而它的再生能力也不是无限的。
所以它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看看“他”。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它梦中的人。
那是一种完全无需思考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极致渴望。
想要确定对方如今的模样。
想要再用目光仔细描摹一下那美妙的容颜——在梦中，那个人总是面容模糊，无论它怎么努力都无法得以看清。
所以现在，它无论如何都应该……
但就跟之前一样，这一次横亘在它眼前的，依然是那个有着刺眼紫色毛发的人类。
而那个人类如今正一边哭得鼻涕冒泡，一边惨叫着朝着它举起了枪……再扣动扳机。
枪声急响。
监控室里——
K看着眼前屏幕上S级人类怒轰怪物的场面，眼瞳中终于闪过一丝异样。
“嗯，该看的也看不多了，可以收尾了。”
他微微偏头，微笑着对着身边的助手说道。
“……哦，对了，洛迦尔&#183;瑞文已通过这一次面试，你待会去安排一下。我希望他在之后尽快到岗。”
男人若无其事地又补充了一句。
听到老师的吩咐，助手神色不变，只是飞快地在自己腕间轻轻一敲，一则早已预备好的命令，霎时间就发送到了一直隐于暗处严阵以待的秘密部队。
但就在那些真正的杀戮机器揭开自己伪装跃入战场，好对那只盖亚生物出产的“异种”动手之前，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只怪物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嗬——嗬——”
从它的身体深处，传出了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
不再借由抢来的声带发声，那是完全属于那只怪物自己的痛呼。
它的触手正在融化。
以它和那具名为“琼”的尸骸连接的部分为起点，毒素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反向腐蚀“怪物”的本体。
似乎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原本无论如何也杀不死的怪物便真正的成为了一滩“烂肉”。
之前那些被他吞吃的尸块轰然崩解散落满地，它的躯体开始溶解成粘液……
“宝……贝……”
到了最后，留在现场的，就只剩下那些被它强行催生而出的蓝色眼球。
它们浸泡在了恶臭而污秽的粘液中，湛蓝清澈宛若蓝天般的瞳孔却始终极为不甘心地，直直地盯着金属门上那道细长的裂缝。
……
它死了。
而同一时刻，在生物制剂站内，洛迦尔也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下，彻底晕了过去。

第115章
“啊，死了。”
伴随着维塔利亚星球上，伊希斯研究所那只非法闯入的异种在毒素、枪击以及神经毒药的共同作用下就地死去。
在遥远星域之外，另一条科研星球前往浮空港的高速通路上，一艘通体银白、毫无特色的陆行车内，有个男人蓦地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无奈叹息。
紧接着，男人就像是犯了癫痫一般，仰面直接倒在了奢华舒适的车座上。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个不停，焦油一般粘稠漆黑的血液，从他的口鼻中不断涌出，就连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也很快就因为从毛孔中渗出的腥臭黏液，而被腐蚀得七零八落；如同蚯蚓一般的血管在看似端正优美的人形之下不断翻涌蠕动，偶尔会有一些变形的畸形器官猛然撕开男人的皮肤，喷涌而出，却又在下一秒飞快地萎缩脱落。
那画面足以让大多数普通人发出恐惧的尖叫，但在这艘无人驾驶的豪华轿车内，却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幕。
一直到十几分钟之后，这个男人才渐渐恢复了原本的形态——只不过他依然紧闭着双眼，嘴角和脸颊处的肌肉也在时不时地抽搐。
来自于死去分身的记忆正在冲刷他的神经。
那只被伊莱亚斯随意丢往维塔利亚的分身，所利用的“生物培养基”本身素质并不算太高，再加上分身与作为主体的他之间隔着一片星域，所以即便是分身已经死亡，传递而来的记忆依旧是混沌且模糊的。
但即便是这样……
伊莱亚斯却没有像是以往那样，放任那些记忆不管。
恰恰相反，他反而专心致志地，将自己的思维触须，深深地扎进了那堆无形混沌的记忆之中。
这让他又一次体验了分身濒死时那来自于生物本能的极致恐惧与痛苦。
更多的血水缓缓渗出口鼻，但伊莱亚斯却毫不在意，而是愈发仔细地搜寻起了那些记忆，企图从中拼凑出更多属于“那个人”的画面。
只可惜，就算再怎么努力，他能找到的也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碎片画面。
自始至终，他以身心所渴慕的“那个人”，身前总是挡着一道碍眼的身影。
伊莱亚斯唯一能捕捉到的，只有那个人偶尔不小心从碍眼者手肘处探出的一小节小腿，亦或者是揽在那人肩头的一只手臂……
他的梦中人。
他的爱人。
正在另外一颗星球上……被另外一个人肆无忌惮地拥抱着。
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伊莱亚斯的胸口涌起毒液般漆黑而恶毒的情愫。
“嘘……没关系。”
在充盈着浓重血腥气的车厢里，蓦地响起了一声含糊低语。
伊莱亚斯告诉自己，他依旧可以感到欣喜——因为他已经看到“他”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一个真实存在于现实中的“梦中人”。
他的……“爱人”。
他会去找到对方的。
他会好好爱“他”。
伊莱亚斯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背有些湿漉漉的。
他低下头，无比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又开始流下眼泪。
伊莱亚斯茫然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每次一想到那个梦中人时就会做出这样奇怪的生理反应，流一些毫无用处的液体。
……但是没关系，他总归会得到那家伙，然后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
就在这时，一则通讯打断了伊莱亚斯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臆想。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名字，眼底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戾色。
又过了几秒，伊莱亚斯才慢条斯理地抹掉自己眼角的泪水，点开那人的通讯请求。
光屏徐徐在伊莱亚斯的面前展开，画面中那空灵美艳的女人此时俨然正在进行自己的日常享乐，背景是一大片晃动不休、汗涔涔且颜色各异的男男女女，而女人正□□地跨坐在自己最心爱的那只宠物身上。
然而即便是在上下起伏的时候，那女人看向屏幕的表情却是一片阴冷。
盖亚生物真正的女王、伊莱亚斯名义上的姑姑，塞拉菲娜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另一头的俊美青年。
“你最好给我一个过得去的解释，我的小伊利……为什么维塔利亚那边的事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她鲜红的嘴唇仿佛噙着血。
“这只是一个非常小的任务，可你……你压根没有把我的命令放在心里，是吗？看看现在的后果吧。你的任务失败了，还白白地将我们的产品残骸遗落在了深白的研究机构内。哦，老天，我太失望了。这不是一个好孩子应该做的事，你觉得呢？”
伊莱亚斯抽了抽鼻子，用依旧泛着微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女人，然后才声音细弱地回答道：
“我错了。”
塞拉菲娜冷笑了一声。
“是的，你错了。不过你应该知道吧，在我们家，犯了错的孩子应该得到惩罚。”
听到女人的话之后，伊莱亚斯毫不犹豫地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冲枪，他将那把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粘稠的血雾将车内的玻璃窗染成了一片黑红。
一具头颅尽碎的尸骸瞬间倒在了座位上，而塞拉菲娜看着那一幕，刚好在一次动作中发出了高亢而细长的呻吟。
又过了好几分钟，才见到伊莱亚斯支离破碎的脖颈中，缓缓伸出了深红色的肉芽，然后那些肉芽一点一点交织、生长。
最后才重新变回了伊莱亚斯平时出现于人前所使用的那颗脑袋——那颗毫无瑕疵、端正如雕塑般的头颅。
当然，可以看得出来，这样一次小小的惩罚依旧给他带来了一些必要的损伤。再一次生长出来的伊莱亚斯，脸色明显比之前苍白虚弱，看上去整个人也仿佛薄了一大圈。
“我会处理好后面的事情的，姑姑。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请原谅我……亲爱的。”
伴随着新生所带来的疲惫感，伊莱亚斯微微喘着气，仰着头对自己的姑姑说道。女人贪婪地看向伊莱亚斯的胸口以及肩头，过了好一会儿，原本冰封的表情才如同春风化雨一般变得柔和了起来。
“唉，伊莱，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你明明能够办得到，但总是会惹我生气，都已经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不懂事。”
又是一阵深情的起伏，女人的口中溢出一声细细的声音。她的脸颊顿时变得一片潮红。
“好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我不会的……我会成为你与父亲的骄傲。”
伊莱亚斯温顺地对自己的姑姑点了点头。
通讯器被挂断，屏幕消失。
伊莱亚斯脸上那近乎蜜糖般黏腻的倾慕与温顺，瞬间消失。
他感到了一股难以克制的厌烦……而且那是针对塞拉菲娜的厌烦。对于伊莱亚斯来说，这几乎是陌生的。
当他第一次在培养槽中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便是塞拉菲娜。
【“嘿，伊利小宝贝儿……”】从那双鲜红的薄唇中吐露出的是甜丝丝的低语。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人了，之后一定要乖乖听话，做个好孩子哦。”】
她对着当时刚刚诞生独立意识的他那么说道。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伊莱雅斯的脑海中便烙印下了一定要“听话”的命令。
这么多年过去了，伊莱雅斯也一直是那么做。他一直都在努力地听父亲和姑姑的话……然而这一天，他却忽然感到了一丝异样。
那个女人对他说话时的腔调，那布满□□的身体，还有那双鲜红的嘴唇——都让他感到了恶心和厌恶。
尤其是在对方要求他自我惩罚的那一刻——
“那个人”……从来都不喜欢丑陋的他。
出于某种直觉，伊莱亚斯笃定地想着。
而他马上就要前往维塔利亚了，塞拉菲娜的“惩罚”却会让他变得更加虚弱，也更丑。
那样的话，他就没法以最好的状态去见自己挚爱的“那个人”。
……真讨厌啊。
于是伊莱亚斯这么想道。
【要是塞拉菲娜不存在就好了。】
*
车厢里，面容忧郁的金发青年垂着头默默沉思了片刻，这才点开了一个通信号。
“……是的，我是伊莱亚斯。”他对着通讯器那头的人悠悠地说道。
“我马上会去维塔利亚处理一下那边的小事故。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些必要的工作……是的，我要那场事故中幸存者的名单，以及帮我查一个人……”
*
也许是因为昏迷之前那些倒映在视网膜上的熟悉蓝色，洛迦尔在失去意识之后，发现自己又一次做了个噩梦。梦中他好像又一次回到了上一辈子伊莱亚斯囚禁他的地方。
触目所及，还是他最为熟悉的、伊莱亚斯所偏好的那种繁复、华丽而带着古老陈腐气息的房间。还是层层叠叠的帷幔，以及宽大到足以躺下几十个人的圆床，以及一动不动坐在软垫之内、动弹不得的自己。
啊，真tm是个噩梦。
就在洛迦尔这么想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种脚步声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甚至不需要思考，他立刻就认出了脚步声的主人。
伴随着浮雕大门的缓缓开启，一道高挑的人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果然，那就是伊莱亚斯。
然而……这个伊莱亚斯……
落入洛迦尔眼帘的这个“伊莱亚斯”，跟真实记忆中的那只东西，似乎有什么不太一样。
在上一辈子，除了最开始以假扮英雄的身份，置身于疗养机构中接受他人照顾时还有些虚弱之外，在之后的相处过程中，洛迦尔从未见过伊莱亚斯有过任何失态或者狼狈的样子。那个男人在某些时候确实就像吸食他人精血的妖魔，永远光鲜亮丽，永远英俊迷人，毫无疲态。
然而此时此刻，本应如神灵般高大俊美的男人，看上去却是令人惊异的憔悴，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不成人形。
开门之后，伊莱亚斯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正端坐于床上的洛迦尔。他很明显地怔了怔，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比之前更加轻缓，然后他努力地朝着洛迦尔露出了一个微笑……仿佛端坐于软垫之上的洛迦尔不过是由羽毛堆砌而成的脆弱人形，他异常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洛迦尔的床。
紧接着，证明这确实只是一场噩梦的事情发生了——如果是在真实的上一辈子，洛迦尔不会对靠近自己的伊莱亚斯作出任何回应。要知道，就算是用刀子捅他，或者是甩他巴掌，洛迦尔能够得到的也不过是对方痴痴的、不明所以的笑，又或者是令人作呕的贪婪舔舐。
然而在这个梦里，洛迦尔却主动地朝着伊莱亚斯仰起了头，像是某种被豢养的小动物一样，在伊莱亚斯冰冷的指尖上蹭了蹭自己的脸颊，还仰起头来对着对方露出甜蜜的微笑。
“欢迎回来，亲爱的。”
陌生的话语从洛迦尔的喉间发出，那怪异的声调沙哑怪异，像是强行拼凑而成的电子音。

第116章
洛迦尔因为自己喉咙中那怪异的腔调和回应而悚然一惊。
这一次，更加强烈的不协调感涌向了他。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其实完全不听“他”的使唤，反而是遵循某种刻板而生硬的程序而行动。
无论洛迦尔本身多么抗拒，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像只被豢养的宠物猫一样，就那样亲亲热热地凑到了伊莱亚斯的身边。
如果说这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恶心，那么更让他惊讶的，却是伊莱亚斯此时的表现。
上辈子与那个怪物纠缠了那么久，洛迦尔无比清楚，如果真的遇到类似的情况，无论洛迦尔表现得多么反常而怪异，那家伙也绝对会恬不知耻，以贪婪而凶猛的姿态爬上他的身体进行索求。就好像伊莱亚斯之前对他做的那些伤害和背叛自始至终都不存在那样。
但在这个梦里，伊莱亚斯的动作却显得格外僵硬。
由于身体不受控制，洛迦尔现在距离那个男人变得很近很近，他甚至没法挪动自己的视线去避开对方的注视。于是，洛迦尔可以清楚地看见伊莱亚斯那双泛蓝的眼睛里满是细密的血丝。
那原本如同蓝天般澄澈，足以欺骗所有人的瞳孔，如今却像阴雨来临前的海一样浑浊而阴暗。
无论何时看都毫无瑕疵的皮肤上，此刻也布满了如同蛇鳞一般细小的皲裂。
妖魔披在身上的那件人皮仿佛正在因为失去魔力而露出丑陋的本像……但妖魔本身却像是没有发现这一点似地，依然固执而愚昧地，披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幻象。
这就是这个伊莱亚斯现在给洛迦尔的感觉。
……伊莱亚斯依然还在定定地凝望着洛迦尔。
贪婪，还有一种让洛迦尔感到诧异的痛苦，在伊莱亚斯浑浊的眼睛里翻滚着。
当他开口时，喉咙深处仿佛含着一团烧热的玻璃。
“关闭所有回应模式……”
他说出这句话的下一刻，洛迦尔听见自己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咔咔”几声。
是细小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洛迦尔就感到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具真正的尸体一般，瞬间变得僵硬、静滞，再也无法动弹。
甚至连瞳孔转动的角度，被固定在了原处。
“呜……”
细小的呜咽响起。
而明明下达这个命令的人是伊莱亚斯本人，可当他看着再无声息的洛迦尔时，却愈发显得神色惨淡。
洛迦尔惊恐万分地凝视着那个怪物，却见伊莱亚斯在他眼前缓缓流下了眼泪。
哦，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看见伊莱亚斯流泪：在阵亡将士的公众追悼会上，在最开始洛迦尔对伊莱亚斯的真面目一无所知、还会愚蠢地与其争吵的时候，洛迦尔见过太多次伊莱亚斯的眼泪。不得不说，伊莱亚斯在那个时候确实有一副极其美丽的皮囊，就连哭泣时也如同遭遇了灾难的阿多尼斯那般优雅美丽，带着强烈的脆弱感，甚至会让人忍不住感到心悸疼惜。
洛迦尔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意识到，无论伊莱亚斯哭得多么伤心，那实际上都是鳄鱼的眼泪，没有任何意义——眼泪，那只不过是伊莱亚斯用来达成自己目的的一种工具而已。
可是在这个梦里，伊莱亚斯的哭泣却显得格外狼狈且愚蠢。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自他脸颊上涟涟而下的眼泪，已经无限接近于真实。
“我好想你……”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洛迦尔。我的胸口好痛。”
洛迦尔能感觉到自己那僵硬不动的身体被伊莱亚斯死死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整个宇宙中他唯一能够拥有的东西。
没有任何正常羞耻心，也没有任何道德感和良知的高大怪物，明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在这时候却偏偏表现得被人刺中了要害一样，因为剧烈疼痛而佝偻起了身体。
他的脸颊就那样蹭在洛迦尔的脖颈上，喉咙中发出了虚弱至极的呜咽。
“能不能……回来？不要这样……我已经知道错了……好痛，好痛啊，好痛……”
“我之前就是这样让你伤心了吗？”
“原来这就是……伤心……”
“我后悔了。”
“我已经后悔了，亲爱的，我真的后悔了……”
“我会改，我发誓我会改的，我下次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求求你了，原谅我，不要再丢下我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回来吧。再看看我。再陪陪我。”
“恨我也没关系的……你不是想杀了我？那就回来杀我好不好？我的生命力很强的……你可以杀我很多遍，你可以用所有办法来折磨我，凌虐我……”
“但是你不要这样……”
“不要死。”
……
洛迦尔只感觉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恶心。
原因是，他竟然真的能从伊莱亚斯的声音里，感知到这个怪物发自内心的绝望和痛苦——伊莱亚斯甚至在发抖。
太恶心了。
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明明只是一头无血无泪、纯粹由野心，暴虐的本能和对利益的渴望一同铸造而成的怪物。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拥有真诚的感情，又怎么可能表现出这么深重的痛苦？
一切都太荒谬了——在洛迦尔的梦里，他竟然看到了一个拥有真正感情、甚至会因为自己死去而感到痛苦的伊莱亚斯。
哪怕知道这只是一个噩梦，但洛迦尔依旧忍不住因为这画面而感到战栗与干呕。
可就在下一秒，伊莱亚斯却猛地抬起了头，若有所觉般地将自己的脸凑到了洛迦尔面前，直直盯着那具没有任何波动的人偶，喉音颤动。
两道浑浊黑红的血泪已经将他的面颊染得乱七八糟。
“你回来了，对吗？你在呢……你就在这里……”
已经拥有整个联邦的“人形怪物”就那样一把抱住了洛迦尔，发出了癫狂的嚎叫。因为过度的狂喜，伊莱亚斯甚至连面容都变得狰狞扭曲。
就像一道强大的静电抽在了洛迦尔身上，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也就在下一刻，他眼前的场景渐渐褪去，直至被更深、更寂静的黑暗所替代。
一行看上去单调刻板的文字缓缓出现在一片黑暗之中，并以固定的频率明灭闪烁：
【路径矫正】
【系统维护已完成：已对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的现实机体执行必要维护操作。】
【战斗框架检测到进阶战斗单位（状态：离线）】
【管理员权限已根据当前情形进行相应调整】
>>>权限等级提升至中级
>>>安抚基质合成率增强
>>>战斗参数调用权限扩展
……
……
……
*
“是的……目前情况还处于可控范围……已启动全公司的内部调查……嗯，重点会放在第三星区这部分区域……”
“内部监察系统已经进行了A级响应……”
“维塔利亚分部的有问题的那14名主管已被锁定……”
……
这是一间全封闭的病房。
在刻意设计的光照以及色彩布局下，即便是全封闭，这里依旧不显逼仄，反而显得愈发明亮清爽。柔和的奶油色墙壁彻底遮盖了墙面之下，那厚重的高阶安保级别金属板。房间的正中心则是由价值不菲的高规格维生机器环绕着的一张白色病床。
病床上，躺着一具苍白的人形。
那个漂亮得令人心悸的青年正双目紧闭，沉沉地昏睡着。
在医疗仪器规律的细小嗡鸣中，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
格雷姆就坐在这里，一边守着刚刚从医疗舱转移出来的洛迦尔，一边敲击着掌中电脑，一心多用地处理着纷至沓来的各项工作事务。
尽管在K的布置下，那场惨烈的“面试”已经结束，但并不代表事情就此尘埃落定——一只由盖亚生物研发的无芯片异种竟然能够直接潜入高度戒严的伊希斯生命研究所——这一事件在整个公司高层引发了轩然大波。
最近这段时间，不要说格雷姆这样的深度参与人员，就连对第三星区事故一无所知的其他人，都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气氛有些紧绷和怪异。
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数以万计的人已然行动起来。
深白这边有许多高级主管开始不明不白地死去。
有一些是“自杀”，还有一些似乎是遭遇了意外。至于那些未死的，也早已被内部监察部以严密的手段监控并送去了数据上并不存在的某些秘密设施里榨取一切必要的情报。
而在那暗处翻涌的血腥，杀戮与探查之外，引发这场风波的关键人物——洛迦尔，却像是中了魔咒的睡美人一般，依旧沉睡着。
【……洛迦尔&#183;瑞文今日的状况怎么样？】
一则被标红的紧急信息直接越过了信息审查，跳到了格雷姆眼前。
下垂眼的异种瞟了一眼，便知是来自自己顶头上司的询问——不，更可能，那是直接来自于K的询问。
他指尖微动，发送了一条一如既往详尽的报告：
【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但依旧未能查明洛迦尔&#183;瑞文之前的身体器官全面崩溃究竟基于何种原因。只能勉强推测，与那只来自盖亚生物的特殊异种产品内部含有的一些微量神经毒素有关。不过由于样本已经自我消融，暂时无法深入探查神经毒素的具体成分……】
敲着键盘，不知不觉中，格雷姆罕见地有些走神。他微微偏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床上的洛迦尔。
被人从封闭区域带出来时，人们发现昏迷的洛迦尔不仅仅是因为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还有未知原因导致的身体器官衰竭。
洛迦尔的情况一度危急。好在，就像人们不知道他的器官衰竭从何而来一样，当某个特殊个体在秘密研究室里插入维生管道后那一刻起，洛迦尔的器官衰竭也不明原因地停止了。
但这场身体崩溃依然让洛迦尔的身体严重损伤。
他变得比格雷姆第一次见到他时候更加苍白而孱弱。
薄薄白色床单之下，青年白得宛若一抹幽灵。
隔着近乎半透明的皮肤，几乎能看到他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之下的走向，如同一株纤弱的藤蔓。
是很淡的青色和紫色，会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舌头，隔着皮肤去轻轻舔舐那细弱的血管，以确认他那微凉的血液依旧在脉动而那细若游丝的生命依旧驻留在那具一碰就碎、仿佛雪花糖霜般的躯体内部。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受。看着洛迦尔时，格雷姆会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与幸福，但同时又体会到一种仿佛被细密牙齿啃噬指尖所带来的刺痛与不安。
人们总是倾向于把这般美妙的事物固定在某一瞬间，但又清楚越是美妙的东西就越是稍纵即逝——一如晨露、昙花，还有洛迦尔&#183;瑞文。
即便是以格雷姆这样历经无数情事的洗礼、对所谓美人早已麻木的专业人士看来，洛迦尔依旧漂亮得令人心惊胆战，以至于他都能在某种程度上理解阿斯嘉工业那位小少爷的反应。
（当然，格雷姆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会和那位胸大无脑、脑袋里空得能淌出水来的“花瓶”产生同类心境的）
要知道，当时那位小少爷离开时还一直大吵大闹，企图把洛迦尔也一起带走，还是被阿斯嘉工业的私人护卫听取真正掌权人命令后，用一支麻醉剂才制止了西尔文少爷那歇斯底里的应激反应。
……
思索间，格雷姆的目光不知不觉已完全凝在了黑发青年的苍白侧脸上。因此，他才第一时间发现洛迦尔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格雷姆的呼吸顿时一滞，下一秒，就见洛迦尔的眼睛缓缓睁开。
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瞳孔就那样直直地对上了格雷姆。大概是因为没有眨眼的缘故，在那非常、非常短的一瞬，格雷姆总觉得在那双漆黑眸子的深处有道细弱却令人不由自主感到战栗的荧光，一闪而过。
又过了一瞬，格雷姆才猛然回过神来。
“你醒了？”
他惊喜地喊道。
*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已经通过了深白的面试。”
几个小时后，已接受完全部身体检查的洛迦尔端坐在病床上，看向自己身侧的人力资源主管，然后便从格雷姆口中听到了这句话。只是，听到格雷姆的通知后，洛迦尔的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也完全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在研究所里经历了那一幕之后，面前的人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太对劲。不过，考虑到对方一口气杀死了几十只异种，甚至包括盖亚生物那只怪物都被他亲手配置的神经毒气灭掉，监察官甜美可爱的弟弟产生变化也不算奇怪。这样一想，格雷姆就没有再深究。他将拳头抵在唇边，本想咳嗽一声，提醒些什么，但想到他之前的经历，尤其是K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即便对K极度忠诚的格雷姆，也很难对洛迦尔生出什么真诚的恭贺之情。
被那位大人看中，对于面前这么柔弱可怜的人类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格雷姆发现自己根本没法给出答案。他沉思片刻，苦笑着开口提醒对方：
“洛迦尔阁下，如果你还有精神的话，不妨看一下自己的个人档案。”
格雷姆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腕，确认了一下个人终端上的时间。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更新好了。”
洛迦尔其实没有太多的精神。昏迷中那个噩梦带来的黏滞恶心感，一直到现在都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
但听到格雷姆有所指的话，洛迦尔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点开了自己的个人档案。下一秒，他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出现在自己档案旁的一行文字，让他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者是“深白矿业”的人事系统出了BUG。
——直接显示在他个人档案旁的一行新履历是：
【洛迦尔&#183;瑞文 / 伊西斯研究所 第七研究室高级研究员】
洛迦尔的第一反应甚至是怀疑：是不是塞涅斯被自己之前遭遇的惨状弄得彻底应激，于是干脆走后门，强行给自己开了高级权限？要知道，洛迦尔原本的打算只是进入伊希斯研究所当个低级助理，而真正的正式研究员和低级助理之间，可是天壤之别……可现在他竟然直接晋升成了一名高级研究员。
联邦真正的能源巨头深白矿业旗下的高级研究员拥有极高的权限，这意味着洛迦尔只要点击接受offer，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直接拥有了等同于天然B级人类能够所拥有的一切特权和待遇。
而洛迦尔自己那个曾经让他吃尽苦头的E等基因阶级判定，也将在这一天彻底成为过去。
然而，洛迦尔在看到这行字时，首先感到的却并非惊喜，而是深深的忌惮。
他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待遇。
无数猜想滑过心底，他不由得看了格雷姆，这个由哥哥亲自派到他身边来的异种一眼，而对方脸上的神色让洛迦尔意识到。
这一切早就安排好了，这绝不是系统错误。
“我以为我只是通过了初试。”
沉默片刻，洛迦尔有些生硬地对格雷姆说。
下垂眼的异种微微勾了勾嘴角，微妙的，洛迦尔发现自己竟然能从中看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
“你通过了最终级的面试。”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你之前在封锁区所做的一切，都已被全程录像，并转播给了伊希斯研究所的直属Boss。”他隔空朝上方指了指。
“老实说，那位大人对你在那场面试中展现的一切都非常满意，所以他直接特批你成为高级研究员，加入他的研究团队。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和你签订正式合同。然后你不仅能接受更好的治疗，还能以内部员工的待遇拿到一笔精神安抚费……”
然而，格雷姆话还没说完，原本完全封锁的病房门却在无声无息间轻轻划开。伴随着陌生来人的气息，格雷姆神色一凝，下意识站起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病床上的洛迦尔前面。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面具般的笑容，然而掌心却在轻微颤动中滑出了一把手枪。
“谁？”
然而，还不等他举枪对准来者，出现在门口的人影就让格雷姆的瞳孔瞬间紧缩——那个人类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气质冷峻而干练。金丝眼镜后面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角带着几缕恰到好处地褶皱。但比起那位中年男人的面孔，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的铭牌：
【阿斯嘉工业事务总管——克林&#183;威尔】
格雷姆在看见他的瞬间，露出了一种类似于咬到了变质营养胶囊般的表情。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克林&#183;威尔只是无名之辈；但对格雷姆而言，这可比见了鬼还要震撼。
克林&#183;威尔，阿斯嘉家族的事务总管——真的是如字面意义上的“大主管”。
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万亿级的大项目，他根本不会现身。可现在，这样一个人居然明晃晃地出现在了洛迦尔的病房里。
“不好意思打扰了，”他微笑着看向了洛迦尔，“……我是阿斯嘉工业的事物主管克林&#183;威尔，请问，洛迦尔阁下您是否能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公司呢？”

第117章
维塔利亚前往联邦第一星区的航道之中，一艘喷涂着“阿斯嘉工业”标识的女妖级浮空艇正以近光速飞驰在无垠的宇宙之中。
卡罗斯&#183;阿斯嘉，阿斯嘉工业的顺位第二继承人，在仆从的带领下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进了舰艇内那间属于幼弟西尔文的房间。不久之前还在维塔利亚那间研究所里，被吓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狼狈得宛若破抹布一样的青年，如今已经在各种治疗仪和美容仪的帮助下恢复成了应该有的光鲜亮丽——至少从外面表上看是这样。
但站在卡罗斯的角度，西尔文身上还有一些东西，譬如他的脑子，显然还没有恢复如初。
西尔文所在的房间就像是所有联邦上层人士所偏爱的那般，带着浓浓的旧帝国时代的古老风格：墙上悬挂着由真丝和羊毛编织的挂毯，天花板上镶着水晶灯，一切都尽可能地偏向华丽而奢靡，然而现在，房间里却是满地狼藉，那些沉重的鎏金家具乃至摆放在房间各处的装饰品，都已经全部被砸得粉碎。
看着眼前的场景，卡罗斯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双手环胸，然后问道。
“……我都已经派了克林总管前去迎接你的那位低等人类新欢了，等你完成这次招待活动后，你爱怎么鬼混就怎么鬼混。这还不让你满意吗？你还在这里闹什么？”
“那不是我的‘新欢’我也没打算跟他鬼滚，我只是很担心他而已——”
可是，面对西尔文暴跳如雷的反驳，卡罗斯却压根没有认真听，他的目光凝在了西尔文的头发上。
那张与西尔文有着八分相似的脸上，顿时掠过一道阴影。
“几个小时之前我就已经通知你了，西尔文，你需要立刻把你那头该死的紫毛给我染回黑色！待会你要负责招待的那位军团长大人喜欢的，就是你黑头发的样子。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西尔文一动不动地坐在满地废墟中，双眼通红。
“哦，是啊，技术部又非法搜集了那家伙的个人终端数据，好不容易才分析出他喜欢我黑发的样子吧，那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我黑发的时期基本都集中在我未成年的阶段？”
“你——”
卡罗斯一看到弟弟这副模样，只觉得头痛不已。
这并不是西尔文第一次对这种线下招待表示出厌恶和反抗，但这一次，却是卡罗斯记忆中西尔文最歇斯底里的一次。
甚至逼得他不得不派克林那种级别的大主管去深白的地盘上抢一个人类回来，仅仅只是用于安抚西尔文。
卡罗斯原本以为，把这事告诉西尔文后，弟弟多少能收敛一些那莫名其妙的脾气，没想到对方却变得比之前更加暴怒如雷了。
卡罗斯感到了烦躁。
但一想到那位军团长对于他手头那笔生意的重要性，他也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底对西尔文的不耐烦，尽可能柔和地开口道：
“你不用那么抵触，就当是见粉丝好了。那个人可是把你那部电影……叫什么来着？哦，是叫黑十字吧，反复看了很多次。他非常喜欢你，几乎都算是你的影迷。相信我，不过就是跟他吃一次饭而已，你会得到好处的。”
终于听到卡罗斯这句话，西尔文发出一声冷笑。
“哦，‘黑十字’，他们当然喜欢‘黑十字’了。哪只异种不喜欢看我被锁链绑着，让一只怪物伸出触手上下其手的场景？那帮变态，就喜欢这个。”
西尔文冷冷地说道。
卡罗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面前桀骜不驯的弟弟，眼底的不悦越来越明显。
“少废话了。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飞船降落后你就去招待好那位大人。我已经安排了美容师，至少能把你收拾得能见人一点。”
说到这儿，卡罗斯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西尔文，昔日如林间小鹿一般修长健美的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长成了肌肉紧实的青年，有着相当结实的肱二头肌和胸肌，若是没有特定服饰的修饰，他看上去甚至称得上“强壮”。
……这让卡罗斯语气变得更冷淡了些：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没等卡罗斯说完，西尔文就阴阳怪气地开口：“……我就长现在这样。不满意的话，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反正都是阿斯嘉，你和我差别也不大。”
听到这句话，卡罗斯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片狼藉中的弟弟，唇角忽然绽开一丝冷笑。
“西尔文&#183;阿斯嘉……我和你的差别，可是很大的。”
他话语里有着某些怪异的气息，让西尔文怔了一下，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声音已经转为极致的冷酷：
“把他给我控制好……让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听话’。”
伴随着卡罗斯的命令，几只面无表情地奴工倏然上前，直接抓住了西尔文的臂膀，然后活生生地把人直接从地上拖了起来。
“我不去！我都说了我不想去！”
西尔文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而S级人类的挣扎力道也确实不可小觑，有好几次他险些真的脱离那些毫无自我意识的奴工掌控。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卡罗斯忽然一个箭步上前——
“啪”的一声，卡罗斯狠狠给了他一拳。
剧痛中，西尔文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阵眩晕，在身形佝偻的瞬间，他的双臂已经被奴工一把卡死，彻底动弹不得。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自喉咙中涌出，被他一口呛了出来。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西尔文。”面对西尔文骤然惨白的脸色，卡罗斯的语气依然冰冷，“这是父亲交给你的任务，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不可能违抗……我不过是来通知你这件事的。你若真不想去陪那个异种军团长，那么平时就更应该乖一点，至少别再在深白矿业那边惹出那么大的麻烦。天知道为了把你从那件破事里撇清，我费了多少精力……”
说完这些，卡罗斯似乎已经用尽最后一点耐心。他抬起手腕示意了一下，门外立刻走进了好几个人，一些是奴工，还有一些则是仆从，无一例外在面对卡罗斯时他们都显得无比恭顺听话。
“把少爷收拾干净，”卡洛斯冷冷吩咐，“尤其是把他头发——把颜色给我染成黑色，越自然越好，衣服也需要重新进行整理……如果他还反抗，就给他打上一针肌肉松弛剂。”
听到最后一句话，西尔文的眼眶顿时一红。他不可置信地提高嗓音：“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就打算把我当玩偶送给那混蛋玩？”
卡罗斯听道这句话，怔了一下，就像是听到什么荒诞言论，他瞥了西尔文一眼。
“不然呢？”他反问，“作为阿斯嘉工业的一份子，你至少该替家族尽点力。”
稍顿，他的声音里似乎透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善意”：“别忘了，你只是第三顺位继承人。在你后面，还有很多人排着队，他们可不介意在一个轻松舒适的午后和一位倾慕自己的军团长聊聊天，就为了给家族带来更大收益……”
话音落下，卡罗斯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西尔文在奴工的挟制下，被一点点拖向房间的角落。
西尔文也彻底地安静了下来——毕竟，他真的不想被人在脊椎上扎上那么一针，然后被人用轮椅送进那只异种的宴会厅。
在外界，他是举手投足就能获得万亿联邦人期待与狂热的顶级大明星；可此刻，他只能看着哥哥的背影，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他低着头看向房间的地面。
那里满是他之前大发雷霆时摔碎的艺术品和古董……既然它们最后能够出现西尔文的房间里，基本就说明它们的价格相当不菲，放在外界大概能称得上价值连城。
然而现在在清洁机器人的情节滚轮之下，那些依然带着璀璨繁复鎏金纹样的瓷片，也不过是需要被扫进处理器的垃圾而已。
而西尔文一眨不眨的盯着它们——一只被他摔碎的花瓶碎片有着光滑的表面，现在影影绰绰倒影出了他模糊的脸，也不过是几秒钟，就连那些碎片也被纳入了清洁滚轮的毛刷之下，再也看不到了。
一缕似曾相识的无力感倏然袭来。
西尔文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受够了。
他想。
他真是受够了这种被哥哥和父亲当成什么“东西”任人摆布的日子了……
目前阿斯嘉工业的真正控制者，是西尔文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爷爷”，第一顺位继承者则是他的父亲，第二继承者是卡罗斯——说真的，其实排在他上面的人，也并不多，不是吗？
毫无理由的，某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忽然跳进了西尔文的脑海。
*
洛迦尔并不知道，在遥远的彼方，有个总是哭哭啼啼的人类身体里，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正在慢慢发芽。
他只知道自己如今正面临着一个近乎荒诞的情况……
他同时收到了两家史诗级公司企业的offer，而且双方在这件事上的负责人，看上去好像快打起来了。
“洛迦尔&#183;瑞文阁下。”
克林&#183;威尔完全无视了格雷姆锐利的目光，气质淡定，旁若无人，一步一步走进房间。
他甚至还对着格雷姆微微颔首，仿佛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紧接着，他冲着床上那名E等人类俯下了身：
“您好。这是我的名片。”
他礼貌地开口，并递上了一张薄薄的金属名片。
这种方式相当古老，却在某些高等级场合，被视为规格极高的礼节。
“我是阿斯嘉工业的事务主管克林。”他又自我介绍了一遍，唇角带着笑，“这次前来，本来只是为了感谢您在之前那场面试事故中，对阿斯嘉的西尔文少爷施以援手……礼物的名单之后我会发送到您的私人终端，请您记得查收。”
话音落下，克林若有所思地，看了格雷姆一眼，笑着补充道：
“我在刚才不小心听到深白矿业对您的招揽。不得不说，他们提出的条件确实颇具诱惑力。不过，洛迦尔&#183;瑞文阁下，您是否也愿意考虑一下我们阿斯嘉工业呢？”
格雷姆闻言，面色不变地笑道：
“咳，抱歉打断一下，恕我提醒，自始至终，洛迦尔阁下投递的简历都是给深白矿业的——”
克林那狭长的狐狸眼眯了起来：“洛迦尔阁下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投递简历与否并不妨碍他拥有更多选择权，不是吗？事实上，我们在希尔文少爷随身监测仪回传的视频里，看到了那场‘面试’的全部过程……不得不说，那非常让人震撼。我们家少爷对洛迦尔阁下优秀的表现赞不绝口，而我们阿斯嘉工业更是非常期待能有洛迦尔阁下这样的人才加入我们。”
克林平静地说道。
听到这里，格雷姆忍不住出声：“可是，你们阿斯嘉工业的工作内容似乎并不涉及安抚类的专业？我们深白矿业因为矿工的福祉需要类似人才，可你们公司……我记得‘工件’的覆盖率都快百分之七十了，在你们那儿不是工件用废了就直接替换个新的吗？我从来就没听说过阿斯嘉工业也有吸纳异种安抚方面人才的需求……”
结果格雷姆话还没说完，克林就打断了他：“我们可以有。”
格雷姆的眼睛眯了起来。
“哦，是吗？”
他反问道。
两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个是深白矿业，一位是阿斯嘉工业的代理人……此时二人都明明都带着看似和蔼可亲、毫无破绽的笑容，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针锋相对的气息。
克林并没有继续跟格雷姆搭话，反而继续看向洛迦尔.
病床上的人类在现实中甚至比他在视频里看到的人影更加……美丽。
如果说之前克林纯粹只是为了安抚西尔文少爷的情绪而不得不接下了命令来到这里，那么现在看到那个人后，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西尔文对于洛迦尔的迷恋，或许并非是纯粹的任性亦或是上头。
之前在视频里时，作为一个低等级人类的洛迦尔就已经让克林印象深刻了——毕竟就算是许多经过了专业训练的人，也很难在面对红渴症晚期的异种时候依然保持长久的冷静。
但洛迦尔却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他甚至还能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有条不紊地配制出一种全新的药剂用以控制事故。
克林几乎都难以想象，视频中那个人在现实中看上去竟然是如此纤弱苍白。
……比起真的进入什么大公司每日苦哈哈打工赚钱，这个人类看上去倒更适合被人锁进某间金碧辉煌的密室之中日日受人供养才对。
一时之间克林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奇异而邪恶的念头，但表面上他的态度依旧温和诚恳。
他继续冲着洛迦尔说道：“如果你来我们公司，我们将为您设置一间异种安抚办公室，你可以自由设定你想要上班的时间段和需要服务的对象。当然了，我们和深白矿业这种行业巨头比，条件未必能更好，但相对来说，你需要负责的，也只是一间小小的异种安抚办公室，您在那里工作强度会更低，不会有任何的竞争，同时，我们会给予您高额绩效奖励。哦，对了，一直以来我们对员工都相当珍惜，是绝不会让任何人类同僚在危险环境中工作的……”
洛迦尔看着克林，神色微凝。
克林那段话其实说白了，就是事少，钱多，工作环境还很安全。
毕竟，那个所谓的工作职位就是为了讨西尔文的欢心，才为洛迦尔这种E等人类特别设置的。
格雷姆当然也听出来了其中真意，他的心弦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微微绷紧了。
老实说，阿斯嘉工业提出的条件确实相当诱人……格雷姆很清楚，伊希斯生命研究所既然是在K的掌控下设置的，那么所有被吸纳的人就不可能真的在里头混日子偷懒。甚至可以说，只要被K放进研究所的人未来都肉眼可见即将迎来艰苦的工作……
但作为深白的人力资源主管兼某位灰眸监察官在维塔利亚看顾洛迦尔的眼线，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格雷姆都不可能允许阿斯嘉工业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洛迦尔抢走。
“我想这件事，还是要先看洛迦尔&#183;瑞文阁下自己的意愿。”
格雷姆没有允许克林将阿斯嘉工业的那些“福利”说完，他打断了对方，然后转向了床上黑发的人类：“虽然在深白任职，工作时间与任务量却是需要遵照上级统一安排，但我可以郑重向您保证，你所获得的薪酬，将显著高于阿斯嘉工业所谓的‘高额绩效’而且如果你确定决定加入深白，我们还可以就休假及其他福利签订附加协议，进一步完善并保障你的个人权益哦……哦，对了，我们公司对于员工的家属也有很多附加福利的……”
洛迦尔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唇角泛起了一丝微涩的冷笑。
如果换做联邦里其他和他同等级的底层人类，看到眼前这一幕，大概会觉得自己在做梦——两个联邦最顶尖的大“公司”的人如今正在他的病床前留争抢他，甚至还明里暗里抬价不休。
甚至可以说，如果他在那场“面试”之前，就收到阿斯嘉工业的邀请，他也会欣喜若狂地，毫不犹豫地加入对方。毕竟，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留在第三星区的跳板而已，想要做的，也不过就是留在这里，找到伊莱亚斯并且杀死对方。
可现在，事情已经变得不太一样了。
洛迦尔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缕复杂的冷色。
他想到了自己连接上那些失控异种时涌向他的极度混乱与绝望。
想到了那些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异种们吞噬殆尽的无辜工作人员。
他还想到了琼。
为了他挡在“恶魔”面前，一直到现在依然保持着“离线”状态留的那个人……
“很抱歉，”他转向了克林，“虽然您的提议非常具有吸引力，可我还是想加入深白。”
洛迦尔轻柔地对着那位笑容满面的异种开口道。
“……只有在深白，我才能完成自己的抱负和理想。”
克林的眉梢轻挑，眼底却并没有太多的失望之色：“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他幽幽开口。
*
就像是来时一般，克林&#183;威尔离开时也十分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又用手指点了点洛迦尔手边的那张金属片——
“若是你在加入深白之后改变了主意……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会亲自安排你在阿斯嘉工业的入职。”
“呵。”格雷姆冷笑了一声。
而克林也只是笑笑，他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洛迦尔一眼，这才转身离开病房。
格雷姆倒是在之后一口气打了好几个通讯，言语之间，他似乎雷厉风行地重新整顿了一番这处医疗区的安保措施。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下垂眼的异种才一脸苦相地转向了病床上的青年，他有意无意地凑到了洛迦尔床边，有些哀怨地看了看洛迦尔指尖那张属于克林的名片。
“你该不会真的打算在入职深白之后，又抛下我跑到那只死狐狸那地方去吧……你别看他嘴巴上说那么轻松，阿斯嘉工业对于人类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去处。”话音一顿，格雷姆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将自己在秘密渠道中探听到的那些消息告诉对方——以阿斯嘉工业，这个曾经的工业巨头，很可能在不久之后，彻底沦落为其他几家公司的盘中餐，齿间肉。
好在洛迦尔看上去也没有太在意格雷姆那一瞬间的停顿。
黑发的人类似乎正在发呆，听到了格雷姆的话之后，也只是下意识地轻哼了一声，略有些茫然失神的样子。
……
格雷姆凑在洛迦尔的床边原本只是基于职业本能，在他面前扮演一个足够笨拙且听话的下属……一个完全听命于他哥哥的看护者。
但这一刻，他不经意望向洛迦尔那副因为失神而愈发显得孱弱单薄的模样，心跳却蓦地快了一拍。
隐约间，他仿佛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香气从洛迦尔的身体深处氤氲弥散。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手轻轻抚向洛迦尔额角散落的发丝。
“你的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啊……这样下去，你的那位哥哥可是要惩罚我的。”
他怔怔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不自觉中，他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沉，带上一些细细的沙哑……正是他在“工作”时最擅长的那种声音。
作者有话说：
……嗯……其实格雷姆最擅长的技能是床上活动啦。超级专业的床上型刺客。
基本上全联盟断层第一的那种。
只可惜这篇文用不上。

第118章
阿斯嘉工业送给洛迦尔的那份礼物清单里，有一枚裂源晶。
……按照洛迦尔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拒绝阿斯嘉工业送来的那些礼物的，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实在是不应该跟西尔文&#183;阿斯嘉产生太多的交集。
那位整个联邦最有名的人类明星只会给他带来许多不必要的揣测和目光。
可就在刚才，塞涅斯向他列出了礼物清单中最重要的那样东西，那枚裂源晶——虽然可使用的能量度只剩下最后的7%，但无可否认那依然算得上是一份价值连城的礼物——而且洛迦尔也确实需要它。
也正是因为洛迦尔为了那枚裂源晶而陷入失神，当他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格雷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爬上了他的床。
在这之前，洛迦尔对格雷姆的认知其实很单薄：这是一个有着下垂眼、容貌清秀，而且听命于伊戈恩哥哥的异种。
跟他之前所接触到的许多异种相比，格雷姆平平无奇，甚至就连外貌都称不上英俊。
然而这一刻，当他真的爬上洛迦尔床时，这个本来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印象的异种……气质忽然间就变了。
莫名的，他让洛迦尔想到了蛇。
那种从衣襟深处缓缓探出，身形柔软，鳞片森绿，且十分致命的毒蛇。
而现在这条“毒蛇”却是以绝对的谦卑讨好姿态，自下而上地看着洛迦尔，在那双眼角微微泛红的眼睛里，洛迦尔仿佛就是格雷姆心目中真正的神灵。
“洛迦尔阁下……”
他离洛迦尔很近，近到洛迦尔能清楚感觉到异种的呼气正在变得炙热而滚烫。
格雷姆的鼻尖小心翼翼地耸动着，就像是想要同时用目光和嗅觉探测洛迦尔的一切。
异种那出乎意料结实紧致的肉体深处，蓦地透出一股热烘烘的气息，与之相对的，他的眼神却变得有如潮水一般柔软潮湿，那视线几乎化作无形的舌头，小心翼翼且珍惜地舔舐起洛迦尔脸颊的轮廓。
洛迦尔微微蹙起眉头，他往后退了退。
“格雷姆，你靠得太近了。”
黑发的人类礼貌地提醒了这一点。
听到这句话之后，那微妙散发出卖可怜气息的年轻异种，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恍恍惚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抱歉，我……我失礼了。”
说话时，他唇间探出的尖齿在下唇上轻轻一抵，仿佛这样就能够通过刺痛让他恢复理智——格雷姆唇间顿时渗出了一滴殷红的血珠，他用舌尖把它舔干净了。
但他依然没有离开洛迦尔的床。
异种眉眼间显出丝丝缕缕的眷恋与忐忑。
“我现在这样子确实很失态，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哀愁地对洛迦尔解释起来。
“我想，我可能就是太害怕了吧。毕竟你是在我的看护下进了医院，如果让你哥哥知道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很惨。”
他说。
然而，面对格雷姆无比明显的卖惨，洛迦尔的神色却显得很淡定。
“所以？”
人类清澈微凉的声音回荡在格雷姆的耳边，仿佛从来没有受到丝毫的挑逗。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坦率与平静，反而让格里姆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他本应该跟之前那样，做一些小小的试探，发现目标对此没有兴趣后就立刻放弃进一步挑逗才对。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继续了下去——
“所以……我想以我的身体来作为补偿。”
格雷姆垂着眼帘，轻声说道：
“我是说真的，我对自己上床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洛迦尔阁下你可以尝一尝。”
格雷姆的呼气带着异样的高热，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正不自觉地深喘着、渴求着洛迦尔身上的淡淡香气。
洛迦尔反而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那丝微妙的异常。
【塞涅斯？】
果然，在他呼唤塞涅斯对格雷姆进行检查之后，几则弹窗飞快地跳到了洛迦尔脑中的屏幕上——
【系统警告：目标精神状态异常】
【状态异常：异种格雷姆精神波动失衡，当前处于极端不稳定态。】
【异常溯源：过去48小时内无休眠记录，持续高负荷运作，导致个体精神值陷入假性崩溃前期状态。】
【环境影响：检测到人类“克林&#183;威尔”使用含非法兴奋剂的香水，该香水可能诱发目标个体非正常反应。】
……
好吧，洛迦尔忽然隐隐明白克林&#183;威尔在离开病房前最后一瞥中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当然，在种种不确定因素的诱发之下，格雷姆就跟所有同类一样，往往会展现出最符合他本性的“崩溃”方式。
作为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他实在是太过于习惯将这一套手段运用到自己手头的难题之上。以至于格雷姆完全未曾察觉自己的异样，反而在洛迦尔委婉拒绝之后，愈发急切地跨坐到了洛迦尔身前。
他再次向自己名义上的“主人”那名黑发人类展现出可怜巴巴又温顺的姿态，甚至急不可待地在洛迦尔面前解开了自己的衣领扣子，好露出自己精心锻炼过的胸肌和极为精瘦的腰腹。
然后他朝着洛迦尔直接俯下了身。
洛迦尔的手背被他很轻的，近乎蜻蜓点水一般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洛迦尔就听见格雷姆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吸气声，后者的吐息变得更加灼热了。
“你可以先试一试我，就当是放松。”
他再次在洛迦尔耳边，小心翼翼地推销起了自己。
“我发誓，这次……任何人都绝对不会发现。”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声音直接中断了。
因为……他面前的人类，那个一直都在他的“表演”下神色淡淡毫无波澜的人类，却忽然张开了双臂，将格雷姆直接抱进了怀里。
异种的眼瞳因为那一瞬间的刺激而扩张成了纯黑的一片，背脊处原本并不明显的虫纹也伴随着细密的鳞片，沙拉拉地亮出了一大片。
甚至连他的呼吸裂都直接凸显了出来。
格雷姆的动作在洛迦尔的拥抱下彻底僵住。
就好像他不过是一只被昆虫针钉在泡沫板上的标本，结实的身体动弹不得，他只能发出一声又急又长的呼吸，近乎濒死前的最后一次吸气。
“呼——”
而洛迦尔依然显得平静淡定，人类一如往常，垂着眼眸看着格雷姆。
紧接着，他抬手，将指尖放在异种的后颈。
他轻轻地抚摸着怀中这位高大异种茂密而柔顺的头发。
一股细弱到无法察觉的香气，慢慢地从洛迦尔身体最深处涌现，一点点，如蜘蛛丝般，细密地包裹住了他怀里的男人。
“格雷姆，你累了。”
格雷姆听到人类这么说着。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人类的声音清凉而平静，就连这个拥抱也没有丝毫暧昧，近乎家长对孩子的拥抱。只是基于体型差，洛迦尔抱得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艰难。格雷姆能清楚地感觉到人类那薄薄的骨架和单薄的皮肤。但就是这么一个虚虚的拥抱，却让他的喉咙猛地收紧，身体深处也像是火山喷发一样，变得格外灼热。
“洛迦尔……阁下……”
他甚至没能挤出一句适合这种场合的客套话。
……
……
……
在遥远星域的另一边。
西尔文&#183;阿斯嘉正与自己的哥哥一同走进第一星区内某间高级会员制餐厅的宴会厅。
然而往日一位难求的，金碧辉煌的大厅，此时却是空空荡荡的。
西尔文被勒令一定要好好招待的那位大人物——那只拥有蝇系血系的军团长——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们。且光是他一人的存在，几乎就能将整座大厅彻底填满。
那位异种的身体异常肥硕，体表布满了皲裂导致的血痕。半透明的翅膀在他身后时不时地颤动一下，那细细的嗡鸣声在整个大厅里不断地回荡。
看到那家伙的瞬间，西尔文下意识地便想后退去。
但是属于卡罗斯的那双手却像钳子似的卡在他的肩头，把他整个人都卡得死死的。
西尔文挣扎不过，最后也只能任由卡罗斯带着自己往前走。
那只军团长看到西尔文到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呼……我亲爱的贵客，我的西尔文……我的小可爱宝宝。”
他用那种含糊不清的浑浊声音，一字一顿地嘟囔道。
西尔文脸色惨白。
“听话一点。”
就在西尔文即将晕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身侧哥哥那仿佛从地狱发出的低沉声音——而后者冰冷的视线就像锥子一样扎着西尔文的太阳穴。
伴随着那声低语，即便已经经过了最完善的治疗，西尔文还是觉得自己的胃部顿时产生了一阵幻痛。
……好消息是，西尔文至少没真的晕过去。
他只是在卡罗斯的胁迫下，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只军团长。
甚至还能在餐桌旁，面无表情地慢慢坐了下来。
那名军团长的畸征已经非常明显，西尔文当真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许多现实中苍蝇的影子。
空气中仿佛若有似无地萦绕着一股臭味，大概率来自于那名军团长身上散发出来的粘液。在这样一个家伙身边，就算端上桌的菜肴再怎么山珍海味、再怎么价值连城，也完全激不起西尔文哪怕一丁点儿的食欲。
他甚至不敢往自己另一侧、属于军团长的位置多看一眼。
为了转移注意力，西尔文只能转头看向宴会厅的正中心——那里空出了一小片场地。
一个近乎半赤裸的少年，正一脸麻木地被人带到了场中，同时，空气中缓缓荡漾起一缕怪异悠扬的异族音乐。
“那是什么？”西尔文问道。
军团长这时猛然张开嘴大笑起来：“哦，光是吃饭多没意思啊，为了这次见面……西尔文阁下，我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些助兴节目呢。”
他笑着，口涎不断从畸形的口器边滑落，甚至打湿了他胸口那一团蓬松漆黑的胸毛。
然后他用力拍了拍手，霎时间，原本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所有灯光瞬间褪去，只留下了一束聚光打在舞台正中心。那少年脸色惨白，身体更是重重地瑟缩了一下。没过多久，西尔文听到了一阵“沙沙”作响的声音，他愕然地睁大眼睛，只见从那舞台走到尽头的阴影里，缓缓滑出了一条蛇……不，那根本就是一条长着人类上半身、蛇尾巴的“蛇人”。
那条蛇人的体型极为庞大，几乎有那名少年两三倍之多。两眼通红，脸颊上遍布鳞纹。
而少年的眼睛已经被皮质眼罩遮住——但大概是为了“有趣”，那些人让他可以清楚地听到了蛇人的靠近。
基于求生本能，那少年口中忽然爆发出了一阵西尔文听不懂的土著语。
然后他疯狂地挣脱了腕间细细的镣铐，一脸绝望想要往外跑。
但就在他加快脚步的那一瞬间，那只蛇人就像是看到了最为美味的食物一般，猛然弹起身子，只用了一瞬就将那名少年压制在了双臂之下。
少年仿佛已经预料到了即将发生什么，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而在体型巨大的蛇人压制之下，他再怎么挣扎也无能为力。西尔文就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了场中的画面——之前有许多异种为了增加“气氛”，都会弄些血腥画面来，就为了看西尔文吓得不敢动弹的可怜模样。
可是，令西尔文震惊的是……那只蛇人并没有如他所以为的那样，将少年吞进喉中。
相反，它只是慢条斯理的，用自己的尾巴将那名少年慢慢缠住。聚光灯之下，两者纠缠的那一小片地面上，有些令人在意的反光——是粘液的反光。
蛇人的粘液。
那些散发着浓烈腥味的粘稠液体从蛇人的下腹部不断涌了出来，很快就把那名少年弄得湿漉漉的，而没过多久，人类的尖叫声便逐渐变了调子。
他被那蛇人带动着，在地上来回摩擦，身体一直在发抖。在西尔文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满是泪水，表情扭曲，却很难说那扭曲究竟是因为痛苦……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的身体突然崩溃了，他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尖叫，然后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
……
……有机械仆从飞快上来。因为蛇人与少年此时依旧缠绕在一起无法分开，所以两者被人同时拖下去。
演出时那种迷离怪异的音乐也彻底停止了，宴会厅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西尔文听见了那名军团长沙哑的笑声。
“怎么样，西尔文阁下？对我为你准备的演出，还满意吗？那可是盖亚生物最新出产的拼合兽……我是说那只蛇人。虽然很弱，但是据说它在那方面很疯狂。你刚才也看到了哈哈哈哈，那小家伙……叫得多好听。”
他笑着说。
周围又黑又暗，演出结束后，灯光却没再亮起来。
西尔文瞥了一眼身体另一侧——卡罗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场中，如今只剩下他与那位军团长。后者紧紧贴在西尔文身边，隔着布料，西尔文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大腿上长出的粗硬毛发。而军团长那双因为严重畸变而凸起、遍布无数五彩斑斓小方块的复眼，如今正直勾勾地盯着西尔文。就算他已经变异成这样，西尔文还是能看出那对眼睛里闪烁着，让人极度不愉快的兴奋。
西尔文的身体僵直了一瞬。他甚至不知道这番安排是否出自卡罗斯的示意——毕竟那龌龊的家伙就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他。按照西尔文以往的脾气，他大概已经快要崩溃了。
但这一刻，西尔文脑海里却莫名闪现了之前那些散落在地上、被清洁机器人轻描淡写扫走的珍贵古董瓷片，以及当初在伊西斯研究所里，洛迦尔一边流着血，一边平静地在操作台上配置解毒药剂时，那异常冷静的侧脸。
忽然间，西尔文再也没有那么害怕异种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然后仰起头，冲着那只饶有趣味打量着他的军团长，挤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很有趣。”
西尔文猜得没错，那军团长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噢，亲爱的西尔文阁下，你今天的态度跟以往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那怪物斟酌着说道。
西尔文嘴角的笑容加深了。
“毕竟我哥哥之前可是告诉我，你是我的影迷。你喜欢黑十字……是吗？”
他轻声细语地说道。
军团长的声音嗡嗡响着：“哦，是的，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影片。也正是因为那部影片，我彻彻底底迷上了西尔文阁下。”
“是吗？你说迷上了我吗？”西尔文拉长语调，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一眼军团长那丑陋的面孔。
“……你该怎么证明这点呢？”他反问道。
……
……
……
就在西尔文笨拙地开始与自己往日最厌恶、最恶心的军团异种打交道的同时，在维塔利亚深白控制下的那一间专属病房里，洛迦尔也终于慢慢放下了双臂。
然而格雷姆却并没有立刻离开洛迦尔的怀抱——高大的男人身体微微佝偻，额头一直抵着洛迦尔的颈侧。
“这不公平。”
过了好久，洛迦尔才从格雷姆的喉咙里听到一声沙哑的埋怨。
“我让你品尝我，好歹也得尝尝我的嘴唇吧。”
他小声说道。明明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异种的额角却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在病房的灯光中，他的皮肤闪烁着潮湿的微光。
洛迦尔笑了一下。
“我哥真的会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他轻轻地推了格雷姆一下。
这一下，格雷姆终于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洛迦尔身上直起身。
他看向洛迦尔，表情有些古怪，而洛迦尔只是冲着格雷姆温柔地笑了笑，像是在安抚一只因为不小心吃了猫条而忘记哈人的流浪猫。相对地，格雷姆一直到好一会儿后，目光都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和恍惚，这下他真的很像是喝醉了酒。
“所以，刚才那到底算什么？”
他问得甚至有点结巴。
而洛迦尔则有些无辜地望向他。
“朋友间的一个拥抱而已，格雷姆。谢谢你在我来维塔利亚以后一直照顾我。”
格雷姆的牙齿轻轻地磕了一下，“哈”了一声。
格雷姆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态来自于异种身体最深处的某种编码——那种对管理员安抚基质的永恒渴望和臣服。他只知道，自从当年完成了那些秘密培训科目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如同真正的愣头青一般，被另外一个人搞得晕头转向、头晕目眩，甚至彻底沉沦。
这让他觉得既陌生又害怕。
毕竟严格说起来，洛迦尔甚至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给了自己一个拥抱。而现在，人类甚至还能用那种近乎无辜的表情，疑惑地看向他。
“刚才我就觉得你的状态有点糟糕，所以……我想给你一些小小的安慰。现在你觉得好一些了吗？”
若是单纯从身体来说，格雷姆确实觉得好多了。大概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又或者纯粹只是因为跟人类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原本沉积在大脑深处、如同浓雾一般的疲惫都消散了，格雷姆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连续加班48小时。可与之相对的是，他的精神却不算太愉快——
他都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然而当他看向洛迦尔的眼睛时，却没在其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丝的情欲。
那个朋友间的拥抱，居然真的就只是“朋友间的拥抱”而已。
想到这里，格雷姆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咬牙切齿。
而这个时候，洛迦尔已经若无其事地把话题转移到了一个相当让人冷静的话题上。
“哦，对了，萨金特……作为私人奴工，他也算是通过正规流程进入第三星区的。可都已经这么久了，他还没有完成通关流程吗？”
跟依旧沉浸在刚才小小意外中的格雷姆相比，洛迦尔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那抱一下的事。
格雷姆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萨金特”又是什么鬼——格雷姆毕竟也是伊戈恩特意安排在洛迦尔身边的人，他自然早就被叮嘱过：洛迦尔会有一名伪装成专属奴工的下属，一同进入第三星区。
“哦，他啊……大概还需要一阵子吧？毕竟如今维塔利亚虽然对异种进入宽松，但本质上还是很谨慎的……其实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推荐的那些奴工啊，就算不上床，他们其他方面也很好用。”
不然，也可以试试我。
格雷姆差点把这句话也说出口——只是最后关头还是强行忍住了。
“这样啊……”
洛迦尔应了一句，语气中却充满了失望。
“我本来还以为他能早点来，那样的话我也比较安心。”
格雷姆：“……”
表情变幻片刻，格雷姆盯着洛迦尔的侧脸，终于挫败地长叹了一声。
“好吧，我会尽快督促他们把那位萨金特带进来。”
说完这句言不由衷的允诺，格雷姆这才若无其事地起身，然后他当着洛迦尔的面，认真地替自己扣上了所有衬衫纽扣，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之后，他又和洛迦尔讨论完一些后续事宜，包括与深白公司的合同，以及洛迦尔在复后，何时去伊希斯生命研究所报到等中规中矩的公务事项，这才背脊挺直，最终离开了病房。
只是在走进电梯后，他冷静自若的面具还是出现了一丝细小的龟裂。格雷姆看向电梯墙壁里映出的自己：那依然是一个看上去很温和的下垂眼男人。也正是因为这种毫无杀伤力的面容，他才能让许多人在不知不觉中就放下所有心防。
他们总说他有一条“魔鬼的舌头”和“天神的利刃”，可以同时把人带往地狱和天堂。
但此时，格雷姆却开始对自我产生了怀疑。
尤其一想到洛迦尔才刚刚抱完他之后，又那么急切地提起“萨金特”。
他在档案里见过那家伙，一个长得普普通通、满头红发、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退役军团异种。
就算是以最没有偏好，最中立的角度来看，那种异种当成商品贩卖进第三星区，也只能算是个中上货色。
……但在，洛迦尔眼里，萨金特的重要性好像比他还更高。
【“我本来还以为他能早点来，那样的话我也比较安心。”】
*
自己一直陪着洛迦尔在维塔利亚，却没有办法让那个人类感到安心吗？
“我……不至于连那个萨金特都比不过吧？”
格雷姆恍惚地想着，甚至不由皱着眉头低喃出声。
直到几秒钟后，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的他瞬间大惊失色——
他，大名鼎鼎的奇美拉，第三星区深白矿业人事主管……什么时候竟然还沦落到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红毛攀比了？！
他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洛迦尔：啊……神不知鬼不觉释放完了安抚基质呢（安心）
奇怪，为什么格雷姆看上去还是有点垂头丧气啊？
【塞涅斯：……呵】

第119章
机密等级：绝密（最高权限）
通知来源：第一星区深白矿业总部
会议类型：远程全息加密会议
接入对象：维塔利亚星伊希斯研究所 个体 【保密】
接入方式：单向认证，生物特征验证，深层神经链路加密
>>>授权终端已激活，全息投影同步准备完成。
>>>倒计时结束前完成生物验证与动态加密密钥输入。任何延迟接入将触发三级警报，审查协议自动启动。
【注意：会话期间系统将强制启用全程录制与高强度数据加密。任何形式的外部记录、截取或干扰行为将被视为严重违规，立即触发联邦安全警报。】
【所有会议决策与数据记录受联邦代码第17条与深白矿业内部绝密协议D-13保护，未经授权传播将面临最高等级处罚，包括但不限于身份冻结、资产扣押及联邦司法追责。】
……
伴随着一道蓝光莹莹绽开，K那散落着各种试验用具与数据样本的房间在全息影像的修改下，化作了一间由黑檀木和纱幔以及屏风构成的古老茶室。
薄如蝉翼的纱幔上，是淡淡的水墨幽影，随着模拟出来的微风吹拂，那些优美的写意线条也犹如真正的烟云一般缭绕微动。雨点沙沙作响，古地球时代的江南烟雨一点点浸透檐下回廊，气氛也愈发显得幽静古朴。
一个男人正静静地端坐在一张乌木茶桌的旁边，他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道袍，原本深碧色的头发已经因为衰老逐渐褪色成淡淡的青色，只有瞳色中的那一抹青绿依稀能见到昔日的璀璨。在已经能看出岁月痕迹的面容上，是一派久经世事后特有的温和淡然。
K被投影到他的面前时，他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沏茶、品茗，直到一杯饮尽，才缓缓抬眸望向K。
K：“……你知道维塔利亚跟外界全息联系时，走的带宽有多贵吗？”
男人微微一笑。
“总归账单也是寄到我这里。”
他说。
K翻了一个白眼：“是啊是啊，深白也不愧是有名的狗大户。你作为深白的掌权人，自然也看不上这十来百来万的小账目。”
即便是自己对面坐着的男人正是掌管整个联邦能源命脉的深白矿业掌权者，K在说话时也丝毫没有顾忌，依旧是他日常的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只不过，他口中的那位“狗大户”看上去也没有太在意K的桀骜无理，甚至，在他望向K的时候，眼角眉梢间俱是一派和煦的笑意。
“我听说你找到了一名非常欣赏的学生，甚至破格将其晋升为高级研究员。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的心情才特别好吗？”
K在听到那句“心情好”时撇了撇嘴角，他随意地从周围翻了翻，尽管眼前一切都已经被全息投影修饰成远方那个人身边的模样，他还是准确地在自己身边掏出了一册实验数据翻看了起来。
“欣赏倒说不上，只是觉得那小孩挺有意思。怎么？有人跟你告状了？”K若无其事地问道。
男人又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他端起茶杯抵在唇前，似笑非笑地回答道：
“你这样做，林老那边有些不太高兴……好歹他也是在帮你的忙，你忽然空降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成为高级研究员，这样做未免有些太打他的脸了。”
“哦，那他也可以麻溜滚蛋。”
K冷冷道。
男人开始喝茶。
没灯几秒钟，他果然又听见了K的小声咒骂。
“本来也没求着他来。说白了，就那废物在那自己那一亩三分田里实在跑不出什么东西，才厚着脸皮跑到我这儿想分一杯羹——到头来，他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他究竟算个什么玩意儿。”
“他毕竟代表着联邦科学院。”在K继续辱骂出口之前，男人终于无奈地开口提醒道。
结果话音刚落，他也收到了K的一个白眼。
“救命，萧潜……我就一个要求，你能不这么装逼了吗？看着真烦。”
被直接点名的男人眼皮跳了跳。
“……而且你有空在这里给那老东西当说客，还不如多管管自己的裤裆。伊希斯生命研究所这回被盖亚生物入侵，我竟然能从维塔利亚那种鼻屎大的地方里头挖出14个有问题的主管。深白矿业干脆改名叫做深白漏网得了这……老实说，我觉得你对深白的管控力正在下降。”
没等名为萧潜的男人再开口，K又毫不留情的继续道：
“如果你这具身体不行了，就赶紧换一个更好用的。不然，你们这帮人期盼了这么多年的那位所谓的‘皇帝’，万一哪天真的回来了，结果抬头一看，哦豁，当年留在联邦的所有大资产竟然已经破产甚至被联邦那帮叛徒瓜分殆尽……他大概会哭得很难受吧。”
“喀。”
K的话音未落，萧潜手中的茶壶已经落在了茶桌上，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一声清响。
“K。”
他只开口了一声。
而K的声音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萧潜脸上忽然没了表情。
这个一直都表现得如同古老文书中那些早已逝去的古人般淡雅、柔和的男人，一旦收敛起所有伪装出来的温和，那股密稠漆黑的血腥之气便会一点点从那具身躯里渗透出来——尽管此时萧潜其实什么都没做，更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用那双近乎无机质的青眼冷冷地凝望着那不小心口出狂言的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K也能感觉到自己脖颈后面汗毛陡然竖了起来。
两人隔着无垠星海，在全息投影的控制下，悄无声息地四目相对。
良久，在捕捉到K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慑意之后，萧潜才慢慢地重新勾起嘴唇：
“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于伟大皇帝的赐予，我们应当对其仁慈与宽厚抱有敬畏之情。”
提及皇帝的时候，他的声调渐渐变得温和，仿佛热过的蜜酒。
“哦，当然，一切伟大皆归于皇帝。”
K深吸了一口气，幽幽地迎合道。
这一次，萧潜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他重新往壶内注水，又用银钳在茶炉中加了一团碳，心平气和似的，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茶壶水面那细小的波动。
“是啊，为了‘皇帝’……我听说K0药剂已经有了新突破？”
此时K也无声无息地松了一口气。听到男人转移话题之后，他耸耸肩：
“差不多吧。我们保留了药剂原本应有的作用，并且大大稀释了药剂本身的毒性。之前还有一个非常不错的生物样本，对K0表示出了极大的适应性，只可惜，回收之后发现，即便是高毒性的特异品种血系，对于其毒性的反应也只能是滞后，而不是完全免疫。现在那标本已经被收容进了研究所，看看能不能死马当活马医吧。”
“很好……我们都期待着K0的正式投入使用。它将为我们的皇帝凝聚更多悍不畏死的战士，为帝国的复辟奠定坚实基础。”
K看着男人提及那一位并不存在的皇帝时，近乎心满意足的侧脸，一时间只感到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他将所有需要汇报的数据一股脑打包成文档，干脆地发送给对方：
“我还忙，有事先撤了。”
他干巴巴地说着，将手按在了终止通讯的按键上。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对面男人轻描淡写地对他说了一句：
“哦，对了，你的那个学生……”
“什么？”
K的神经陡然一紧。
“你的那个学生，最近最好小心一点。”萧潜微笑着看向K，“我听说他颇受那位阿斯嘉小少爷的偏爱……而萧怀珩那孩子，你是知道的，小孩子脾气，最听不得这种消息。”
“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
“唔，他几分钟前，已经从我的控制下跑出去了，要是猜得没错，他这次逃跑的目的地，就是维塔利亚吧。”
大概是看着K脸色太难看，萧潜甚至微笑着补充了一句：“没关系，要是你能逮到他，就把他当做试验体好了。K0药剂反正也需要大量的高等级异种作为实验对象不是吗……啊，不用顾忌我，毕竟那孩子也确实被我宠坏了，也该让他吃点苦头了。”
说完，没等K反应，萧潜就迅速地挂掉了通讯。
回想着通讯终止前，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因为极度错愕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样子，萧潜难得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然而大笑过后，从他的唇尖陡然喷出了一股黑红的血，瞬间将他前襟染成一片猩红。
之前始终隐于暗处的贴身仆人当即上前，熟练地替萧潜擦去了唇边的血水，又替他换下了被血污染的道袍。
道袍之下，这个在联邦中随便一个动作，就能引发亿万人生活动荡的高贵男人，身体却早已严重畸变。
那由颜色各异的鳞片与瘤泡构成的薄薄皮肤之下，甚至能看见扭曲错位的骨骼，像是绷紧的皮偶一样，根根凸起。
隐约中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活物一般的东西正在男人的身体之下缓缓游走，蠕动。
然而仆人对这恐怖的一幕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事实也正是如此。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男人身上的异状。
只是此时他仰头看向对方无比苍白的脸，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没忍住，低沉沙哑地开了口：
“主人，您真的不打算把那件事情告诉给他吗？”
“……不打算。”
萧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就算只是个孱弱无能的E级人类，但那人毕竟也是‘她’的孩子……既然‘她’那么努力想要远离我们这些人，那么也没必要让K知道那些孩子的存在。”提及记忆中那个女人，萧潜的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温柔，“再说了，那个叫伊戈恩的小东西，好歹也是下一任尊者候选，怎么可能让其他人伤害到自己的家人。”
“可是，怀珩少爷他——”
仆人还想再开口，却被萧潜忽然打断：“我快死了。”
青眼的男人有些突兀地开口道，他慢慢在仆人的怀里放松身体，神色间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恍惚迷茫。
他喃喃道：
“我永远也不可能再离开这里了……”
他转动眼珠，目光一点点扫过那些在全息影像掩饰下依然能看到的、无处不在的维生仪器。
“所以我希望……至少我的后代，能够在没有任何预言和阴谋诡计的桎梏下，以自己的方式去见一见‘她’养大的孩子。”
“……”
“我一直都在想，当初如果我也可以那样就好了。”
“那样的话，等我去那个世界，万一能见到‘她’，好歹我还能告诉‘她’，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其实……从未有过别的私心……”
*
维塔利亚星
伊希斯研究所 地底——
“靠，萧潜个废物！”
K正在骂人。
一想到萧怀珩，那个目前所测记录中有史以来等级最高的武装异种，竟然偷偷逃离了那座特意为他打造的训练营（当然，实际上那地方更接近于监牢），而且还直冲着维塔利亚而来，K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狼狈。
在他看来，萧怀珩就是因为等级太高了，所以脑子也完全不正常。
证据就是，萧怀珩作为萧潜唯一的孩子，要么可以搞点政治斗争把那老不死的弄死，自己继承深白庞大财产作威作福，要么也可以轻松统领一个军团甚至直接晋升为军团长……
可就是这么一个身份、地位、武力值都高到吓人的异种，现实里却根本无心开拓疆土，反而迷恋某位人类明星到神魂颠倒，甚至好几次直接袭击了与那位明星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军团异种，最后闹到萧潜不得不将他手脚与翅膀尽数截断，再丢进靠近“裂隙”的某处特殊空间站关禁闭，才勉强了事。
想到全息投影关闭前萧潜那看似漫不经心的提醒，又想到最近在联邦上层闹得沸沸扬扬的某些传闻，K表情微凝，直接喊来了自己的助理：
“洛迦尔&#183;瑞文，他的情况怎么样？”
助手愣怔了一下，不明白K怎么忽然又提起洛迦尔。毕竟那个人类两天前就已经彻底脱离生命危险，离开了医疗部门回家了。
但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助理，他还是按部就班地汇报道：
“目前依然是‘奇美拉’在负责他。”
稍微迟疑了几秒，助手又补充道：“今天……洛迦尔阁下应该就已经进入伊希斯生命研究所报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您之前吩咐过，可以让他接触那只名为‘琼’的K0试验体的后续实验事项。林教授知道这件事后，直接中断了对那只个体的一切研究，然后把洛迦尔阁下和那只K0试剂试验体一起安排进了第七研究室……”
……
……
……
“洛迦尔阁下，请往这边走。”
在一名人类员工的陪同下，洛迦尔又一次走进了伊希斯生命研究所。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踏入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物。
跟第一次相比，这一次他进来时待遇显然好得多。
招待他的不再是冷冰冰、硬邦邦的机器仆从，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那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低级助理。从基因等级上来说，他大概率比洛迦尔要高出至少两个阶层。不过，面对已经成为高级研究员的洛迦尔，他的态度却相当谦卑，行事也非常周到。
洛迦尔甚至只需要站着，对方就自动替他完成全套繁复的入职手续，连胸牌和制服都由这名低级助理替他拿到手。
只是……
洛迦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神色，说不上不友好，但也隐隐约约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疏离。
洛迦尔想了想，没想到有什么原因。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入职手续。过程是如此顺利，以至于让洛迦尔都有点怀疑，这两天格雷姆到底是为了什么，各种明里暗里地撒娇，只为了陪同他一同前往研究所完成入职手续……天知道洛迦尔为了应付那个莫名其妙跟他亲近起来的异种到底有多为难：他是真的很担心继续这样下去，哪天格雷姆真的会毫无预兆直接从自己身边消失啊。
【真奇怪，格雷姆明明是伊戈恩哥哥的下属……为什么显得对伊戈恩哥哥的脾气那么不了解呢？】
就在洛迦尔因为家庭关系而微微走神的时候，他身侧的那位低级助理已经微微低头保持着低垂眼帘的模样，将他带往了研究所深处。
“欢迎您正式加入伊希斯研究所，洛迦尔阁下。您目前是高级研究员，所以将直接接受研究所导师林教授的管理……他待会儿应该会与您见面，并安排您在研究所内的后续工作内容。”
“林教授……”
洛迦尔心念微动，而脑内的赛涅斯立刻给出了弹窗：
【姓名：林长青
身份：前联邦科学院首席研究员
擅长领域：高级生物工程与基因调控学
基因等级：A级
该人类个体在生物领域对联邦做出过卓越贡献，尤其在合成基因链重构与“阿古拉基因”在纯种人类体内的适应性调控方面，曾取得突破性成果……】
“啊，林长青。”洛迦尔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印象中，这个人好像差一点就成为联邦科学院的下一任院长。
他不完全想不到，原来那位林教授的履历中，竟然还有这么一笔——一个差点登顶科学院的大人物，竟然跑到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企业内部研究所当导师？
这会是为了什么……
在那位低级助理的计划中，他其实并不打算跟洛迦尔接触太多。然而，后者沉默的事件太久，他不由偏头多看了那人一眼。
大概是因为体质孱弱，哪怕已经脱离了危险，黑发人类侧脸依旧透着一丝淡淡的，病态的苍白，在宽大白袍的包裹下，那人类愈发显得单薄消瘦，看得助理心口竟然微微一颤，等反应过来时，安慰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洛迦尔阁下请不用担心。林教授那个人很和蔼，也特别好说话……”
没想到，就在助理话语落下的同时，走廊尽头风风火火地走来了一大堆人。
一群身穿白袍、胸口别着高级研究员名牌的人，正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个身形高大清瘦老人，快步朝洛迦尔方向走来。
助理抬头一看，正对上那老人的目光，他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恭敬地低头喊道：
“林教授。”
只是，他口中那位“好脾气又十分和蔼”的教授，明明已经看到了走廊另一边的洛迦尔和助理，却旁若无人继续讨论着一些研究问题，甚至压根没有理会他们的问好。
就这么又往前走了好几步，他才像是刚注意到两人的存在似的。
老人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身边嘈杂的人群也在此时忽然变得极为安静，而林长青在原本面对其他人时那股和蔼可亲的表情也顿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为严厉而冷漠的审视——
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了洛迦尔的脸上。
“哦，你就是……洛迦尔&#183;瑞文啊。”
助理也在心里暗暗叫苦。
能够在伊希斯研究所担任低级助理的人，当然也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场中气氛的严重不对劲。
但事已至此，作为洛迦尔的接引者，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道：“……打扰您了，林教授。高级研究员洛迦尔阁下今天来报道了，我先把他带到你的办公室等你吧，等您忙完了再……
林教授却在这时冷哼了一下。
“不用了。”
他阴沉沉地开口道。
“卡恩星区职业技术学校毕业，却能够让阿斯嘉工业都要来抢的人……我可想不出能有什么工作能安排给他。就让他直接去第七研究室吧。”
然后，他又看了洛迦尔一眼。
“对了，有人觉得，你很有能力。”林教授衰老的面颊上似乎有根筋抽动了一下，“……既然‘他’都觉得你已经厉害到能跟进那个重要样本，那么你就去好了。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林长青意有所指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作者有话说：
可怜月亮。
即将迎来毒唯的毒唯。
萧潜是深白boss 怀珩（heng）是他儿子。
深白之前其实是皇家资产

第120章
【“啊，对了……有件事情需要提醒你一下——你去研究所报道时候，大概会听到一些无聊的风言风语。”】
洛迦尔忽然想到了今天早上离开家前，格雷姆对他说的话。
那位下垂眼的异种当时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眼瞳中却凝着一抹幽微的暗色。
【“……是阿斯嘉的那只死蟑螂。”】
格雷姆声音轻缓地开口道。
【“为了把你抢去阿斯嘉，克林那种东西什么龌龊手段都能使出来，那些传言大概率就是他的杰作……不过，之前你在面试时处理红渴异种的手段若是泄露到外界，反而会给你引来更大的问题。】
【虽然真的很讨厌，但暂时还是只能让那些流言蜚语稍微传播一阵……不过，别担心，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很快就会尘埃落定的。”】
【“你可以把这段时间所有‘讨厌’的家伙通通记下来……放心，之后我会一个一个帮你处理好他们。”】
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格雷姆忽然温温柔柔地冲着洛迦尔笑了一下，异种薄薄的嘴唇之下是细密雪白的利齿。
看得洛迦尔下意识地有些皱眉。
于是，当时的人类也只是胡乱应了格雷姆一句，并没有多想所谓的流言蜚语到底意味着什么……
直到这一刻。
洛迦尔抬眼望向林长青，神色很淡，更没有开口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奇异的是，黑发人类那种近乎漠然的沉默，反而让林长青——甚至是那些忠心耿耿拥护着林长青的那批高级研究人员，都感到了一丝难以表述的不自在。
林长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冷冷瞪了面前那狐狸精一般的瘦弱人类，然后迈开脚步，在其他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只是，在他离开之后，走廊里的气氛却依旧染着几分凝重和尴尬。
几分钟之前还因为洛迦尔的纤弱单薄而心生动摇的助理，也立刻就恢复了原本那副疏离的客气态度。
“咳，那个，林教授他这……大概是太忙了。”
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助理了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随后直接按着林长青的命令，把洛迦尔带往了第七研究室。
……
若洛迦尔真的只是一个来自于偏远星区的年轻人，甚至如果他未曾重生过一次……在林长青刻意暗示别人，洛迦尔不过是想方设法搭上了阿斯嘉工业的小少爷这才空降成为高级研究员这种话时，他大概就已经羞愤欲死，面红耳赤了。
可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就算没有早晨格雷姆那小心翼翼的提醒，所谓的流言蜚语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过耳云烟。
林长青的针对也好，那名助理人员的疏离也好，对洛迦尔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地方……因为就在刚才，他的脑海中突然弹出了一则弹窗：
【检测到可升级战斗单位】
【单位识别：琼&#183;斯诺】
【异常警告：机体内部检测到大量非法未明污染物，已阻断系统链接（安全协议已激活）】
【能源等级：临界低下，当前条件不足以执行机体自净化与维护操作。】
……
挂着“第七研究室”铭牌的金属门缓缓朝着两边滑开，露出内里冰冷沉闷的房间。就跟所有研究场所一样这里的灯光冰冷惨白，空气很冷，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与金属气息……以及一股若有似无的，腐烂黏腻的血腥味。
血腥味来自于房间正中心的那座透明水槽。
水槽内部的“样本”在粘稠的安定药剂中如同肿胀浮尸一般一动不动，可设计水槽的工程人员依然不惜耗工费料，用了厚实的合金框架将水槽整体死死与整个空间固定在一起。
维生器械的嗡鸣循着节律嗡鸣，偶尔可以看到一小串气泡从水槽底部汩汩向上腾起。
没有等助理再开口，洛迦尔已经自顾自大步走了进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到了最后甚至近乎小跑。他直接冲到了水槽前面，然后……他就看到了琼。
跟记忆中那个有着倨傲神情的英俊青年截然两样，现在的琼，看上去更接近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就像是一只严重畸形的蜘蛛，皮表龟裂、布满瘤泡。偏偏就在那已经严重肿胀变形的漆黑的甲壳之下，是一大团一大团生机勃勃的畸形血肉。
明明已经肉眼可见其腐败，但它们却依然在琼自身的躯体中急促地脉动。
偶尔还可以见到那些发黄的黏液之下微微闪烁的蓝色斑点。
而从那些严重异化的腐败血肉中生出的粗大的血管，就像是藤蔓一样穿透了琼的身体。
偶尔，在它们的牵扯下，琼仅剩的两只蜘蛛节肢，会轻轻地抽搐一下……而唯一能看出琼曾经模样的，大概只有那怪物头颈处那半张苍白的侧脸。
琼的眼睛分布在眼窝和额前，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之上。眼皮紧闭着，似乎他已经沉入永痕的睡梦……而在他的唇角，甚至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
洛迦尔看着这样的琼，整个人几乎无法动弹。
“琼……”
他颤抖地抬起手，掌心贴在了冰冷的水槽表面。
其他人大概会觉得，琼身上如此严重的畸形，是K0药剂引发了阿古斯血基因的反噬，最后导致的畸变。
可作为管理员，在洛迦尔的眼里，那些污秽的血肉正深深地缠绕在琼的机体之内——那是“恶魔”在操控琼的身体时，在后者身上留下的污染物。
在琼的剧毒之下，那只恶魔已经如同撒了盐的水蛭一般躯体彻底融化，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恶魔”的残留物也深深地嵌合在了琼的血肉深处，以至于琼原本的升级不得不中断了——
偏偏琼又因为之前的非常规升级，本身处于极度衰弱的状态。
于是，这个用实际行动为洛迦尔献出生命的异种，就这样被彻底凝固在了可悲又痛苦的状态之中。
【赛涅斯，还需要多少能源才能够重新启动琼的升级程序？】
塞涅斯的光标飞快闪动。
【重启前置条件：
机体净化：需彻底清除内部所有非法未明组织，确保核心结构稳定。
能源补充：最低需求为一颗含量 ≥ 30% 的中等规格裂源晶，以提供足够的能量支持升级程序。
警告：能源不足将导致升级失败，或引发不可预知的单位异常。
建议：立刻执行污染物清理作业并准备符合标准的裂源晶能源模块。】
看着塞涅斯在自己脑内列出的种种数据，洛迦尔的眉头越皱越紧。
阿斯嘉送给他的那颗裂源晶虽然只有百分之七，却依然可以支撑三道四次小范围内的短途迁跃。
然而，在琼的身上……甚至无法重启一次战斗单位的自进化。
——所谓的“战斗单位”，真的只是塞涅斯这种系统对于异种的特殊称呼吗？
洛迦尔心底掠过一丝疑问。
“嘶……”
而就在这时，原本一直处于深处休眠中的“琼”，却在毫无征兆地情况下，猛地抽搐起来。
一道刺耳的警告声响起，洛迦尔猛然抬头，正好看到“琼”那具畸形的身体深处，骤然弹出了无数根细长的触肢。
“砰——”的一声，那些触肢就如同沉重的鞭子一般重重地抽打在水槽的内壁。
而紧接着，无数狰狞的吸盘死死抓挠起了本应无比光滑的水槽内壁。
吸盘之内有无数颗细小的眼睛直直贴到了洛迦尔的手边。
“嘶——嘶——洛——嘶——”
含糊不清的呻吟声与呜咽之声从怪物的身体深处传出。
与身体的丑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嘶鸣竟然隐约含着一丝沙哑的甜润。
【月亮……】
【管理员……我……战斗……】
“小心！”
下一秒，洛迦尔被人一把抓住，然后猛地向后拉去。
与此同时，有人飞快伸出手臂一把拍向了水槽旁边的一颗红色按钮。
然后，数根金属臂猛然从水槽顶部探出，深深地插入了倏然开始躁动的怪物体内。
剧烈的电子脉冲突然亮起，而那只怪物在金属臂的挟制之下，痉挛翻滚了好一会儿……终于，它慢慢地，安静下来。
……
“呼……太危险了！”
警告声停止，男人心有余悸的低语响起。
洛迦尔绷紧了嘴唇，他一点点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正是之前在面试大厅里因为给他“解围”，却招惹来西尔文那个大麻烦的许贺。
对上洛迦尔的视线，许贺莫名喉咙一干。
他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又警惕地瞪着水槽里那一动不动的怪物。
他的脸色一直到这一刻还有些发青。
“K0药剂的样本很特殊，原则上来说，即便是研究人员在未经防护的情况下，也绝对不允许靠太近。不然……就算在休眠状态中，它们依然有可能基于基因本能对周围的生物体进行捕食。”
几秒钟后，许贺才稍显笨拙地对洛迦尔开口解释道。
然而他这边正说着，那边却传来了一道细小却清晰的嗤笑声。
“老天……这种事儿都不知道吗？这可是最基本的安全守则。我说出去简直能笑死，这人竟然是高级研究员。”
……
洛迦尔寻着声音往身后看了一眼。
他这才发现，原来研究室里并不止许贺一个人，其实，这里还有好几个人。只是洛迦尔之前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琼身上，才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而现在，这几个人正站成一排，穿着伊西斯研究室正式成员特有的白色制服，齐刷刷且面色不善地望着洛迦尔。
就和许贺一样，这几个人在洛迦尔眼里也多少有些面熟。
啊，对了。
洛迦尔想了起来——这些人当初也跟他一起出现在初次面试时的等候大厅。
而之前负责接引洛迦尔的那名助理也在此时低头看了一眼个人终端，接着，他又抬眼看了看洛迦尔以及那些人，带着一丝尴尬，他有点犹豫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才俯身在洛迦尔耳畔介绍道：“洛迦尔阁下……这是您的组员。”
“我的，组员？”洛迦尔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
林长青之所以对洛迦尔的身份如此耿耿于怀，自然是因为在伊西斯研究所内部，高级研究员的权限极大。按照深白的配置，洛迦尔在入职后会自动配置5名甚至更多正式研究员参与他的项目。至于其他低级助理或是学术打工者，只需要跟主控AI说一声，便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在正常情况下，只有在导师级别的教授身边跟了许多年的学生，才有可能在经过严格考核之后升职为高级研究员。
……洛迦尔对人类不太感兴趣，以至于在面试一结束后，就没有再关心过其他人的情况。他自然也不会知道，有将近三分之一的面试者在那次事故中直接死亡，而当洛迦尔躺在医疗区接受治疗的时候，剩下的这些面试者又经历了层层选拔，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般，在二面和三面之后，才得以进入伊希斯研究所，成为正式研究员。
可就在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自己的主管并非学术功底深厚的知名学者，而是以个之前和他们一样参加面试、甚至还是从偏远星区来的普通人——而且还是一个据传只是靠着美色搭上了阿斯嘉工业第三顺位继承人，这才在那惨烈的面试中侥幸逃生的小金丝雀。
此时此刻，除了许贺之外的所有人，看向洛迦尔的眼神都相当尖锐且刻薄。
洛迦尔挑了挑眉梢。
他垂下了眼帘，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确实，在那上面标明了，这几个人就是“他的组员”。
“大家好，我是洛迦尔。很高兴我能有机会在这里跟诸位共事，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够同心协力，将我们的任务目标，从身体完全崩溃的状态恢复到正常……”
洛迦尔说得很平静。
然而他话音落下后，本应基于礼节至少对他作出些许回应的下属们，却是一片刻意的沉默。
研究室里一片死寂。
许贺站在其他人中，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洛迦尔。
面对并不想搭理自己的下属们，洛迦尔的表情依旧很平静，甚至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恼怒；相反，在许贺看来，洛迦尔的眼神有些雾蒙蒙的……他直觉洛迦尔好像并没有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身为阿斯嘉&#183;西尔文曾经的“未婚夫”，许贺的消息渠道自然比其他同伴更丰富一些，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很清楚洛迦尔其实并不像流言里说的那样，纯粹靠着西尔文才走了狗屎运平安无事地完成面试。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尔文&#183;阿斯嘉那个家伙有多不靠谱——那家伙完全就是个胸大无脑的花瓶，除了脸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
而且，许贺还知道，那天面试结束后，洛迦尔立刻就被送进了医疗区……应该是受伤很重吧，所以直到现在也没完全恢复。
黑发的人类站在其他那些高等级基因者面前，显得格外瘦弱单薄，就像是用纸剪出来的一样，薄薄的一张。
可就是这么一个单薄的人，面对其他人毫不掩饰的恶意时，依旧看上去那么干净和纯粹。就好像……冬季落在茶花花瓣上的一小捧新雪。
不知怎的，许贺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当然……相逢既是有缘嘛，大家一起努力……”许贺有些生硬地在人群中应道，结果下一刻就听到旁边有人刻意压低嗓音嘀咕：“不愧是许家大少爷，这心胸真是宽大啊……啧啧啧。”
还是之前那个对着洛迦尔开嘲讽的人开了头。他在人群中来回送着目光，面上似笑非笑。
众人都知道许贺的身份，而洛迦尔如今又是传闻中西尔文的新宠，以至于许贺的那一丝善意在其他人眼里也多少带了点怪异的意味。
而此时，洛迦尔已经在赛涅斯的帮助下，准确地列出了接下来的工作程序——那是能够通过现有手段，尽可能从琼身体内部清理出那些已经深深纠缠进肌理深处的污染物的方法。
“既然林长青教授没有给我们直接的指导，那么我就按照自己的设想来了。”洛迦尔垂下眼眸，一字一句地对其他人吩咐道，“我想在接下来的三天内，尽可能地对琼……也就是目标样本进行清理。他的体内掺入了许多杂质，而且这些杂质全部都来自于盖亚生物之前的非法生物异种的体液。我想先利用实验室内部的组织剥离装置分层剥离污染物附着区域，最大程度降低污染物对样本的机体结构损伤……”
说着说着，洛迦尔的话猛地顿住了。
人类的睫毛微微掀起，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些人。明明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指令，但他那些理论上的组员，此时却一动不动，明显是故意充耳不闻。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他平静地看着那些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而那些本应站在操作台前、按照他的指令进行操作的人，如今却只是似笑非笑地双手抱胸，看着洛迦尔。
“我们能有什么建议呀，毕竟现在这地儿可是归你管呢……”
洛迦尔直直地盯住了那说话的人。接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点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很快在主控AI的呼唤下，先前那名助理又一次急匆匆地推开金属门进来。
“洛迦尔阁下，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洛迦尔转过头，冲着那人微微一笑：“我刚才查阅了一下深白内部的规章制度，作为高级研究员，我有权安排我的下级研究员的一切工作事项，对吗？”
“啊……对。”
洛迦尔于是又开口：“那么接下来，我需要把安吉、卡特、德尔曼…… ”他一一将之前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的那几个人点了出来。
“我需要把这几个人从我的研究室里剔除出去。请帮我走一下程序，谢谢。”
“啊？”那位助理瞬间傻眼了。
实验室里给洛迦尔配备的组员也就五个，可现在洛迦尔竟然直接点了四个人。
好吧，不要说是他了，就连之前还肆意妄为、对洛迦尔各种看不顺眼的那几个人，此时脸色也瞬间变了。
他们之所以对洛迦尔的怨气如此之深，自然是因为这几个人一直觉得洛迦尔再怎么说，也不过就是个漂亮的小东西而已。虽然空降成了高级研究员，但真到了实操阶段，这个人类能靠的，还不就是他们这些真正有实力有技术的研究人员吗？
可现在，洛迦尔竟然敢真的把他们开除出项目！
他是真的不把项目本身放在眼里吗？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没有搞错，到底有没有点自我认知……”
“等等，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个样本是目前对K0药剂适应时间最长的一个，它对于整个项目都是很重要的！你难道打算直接让整个项目黄掉？！”
几个人都嚷嚷起来。
……
“噗。”
在监控中看着眼前这一幕的K，在此时忽然笑出了声。
“真可爱，不是吗？”
他偏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助理，笑眯眯地沉吟道。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没听到吗？那孩子既然都这么说了，就去给那几个家伙办好离职手续吧。”
助理顿了顿。
既然是K的助理，他自然很清楚。能够被 k塞进洛迦尔组里的那几个人，虽然脾气都不怎么样，可也都是经过挑选的人选。学术能力都很不错。且难得的一点是他们的背景非常“干净”——
考虑到伊希斯生命研究所里各种明里暗里错综复杂的势力，能够挑出这么几个人给洛迦尔，其实多少也是花费了一些功夫的，可现在k却说让他们开除就开除……
这也许可以算是K对洛迦尔的某种溺爱。
可事实上，看着屏幕里那个漂亮的不像是研究者的黑发青年，助理心中甚至对他升起了一丝淡淡的同情。
K并不算是那种以施虐和折磨他人为乐的人，但是……K的身上有着一种近乎无邪的冷酷与残忍。
他纵容着洛迦尔开除了那几个不怎么好相处的研究员，
但是，一旦洛迦尔没办法在项目上给出K一个满意的答卷，K也不会给予洛迦尔一丝一毫的宽容——哪怕K很清楚，作为一个卡恩星区出身，没有任何学术背景，基因等级也只有E的人类，洛迦尔在面对这种难度的项目上若是没有助力，根本就是举步维艰。
而K 甚至不会提醒洛迦尔这一点。
……无数念头划过心间，可现实中助理只是垂下眼眸，朝着K点了点头。
“谨遵您的吩咐。”
*
【哇，绝了——听说了吗？‘那一位’直接把他手下所有人都踢了。】
【总之，不愧是能把我家男神都迷晕的美人，这脾气也确实好爆啊。】
【楼上你看看你自己的发言觉得有逻辑吗？】
【等下啊，你是说，他一个花瓶养的花瓶，把自己手头所有能用的人都开除了？那他接下来怎么办？项目呢？他一个职业技术学院的人，自己单抗一间研究室做项目？】
【那谁知道呢，反正那人就算抗不下来，靠那张脸也不会完蛋吧……小道消息不保真啊，阿斯嘉小少爷真的很迷他，据说是跟深白签了好多条约拼命砸钱才把那人砸进来的……】
【我天……可是西尔文自己本身就已经很神颜了吧？那个洛迦尔到底能长成什么样才能把西尔文都迷成那副鬼迷三道的样子？】
【不知道啊，高级研究员的长相对外保密，除非真人打交道不然不允许留下任何电子图像。但我们跟第七研究室没来往……】
【悲，我们也是。】
【应该只有当时一起参加面试的人知道吧。】
【问了，据说只是远远看过，说是很漂亮，但具体的也说不清楚……】
【啊啊啊我的好奇心！！！！】
【to楼上，实在好奇的话……四楼吸烟区往下有条消防通道，你直接往下面走，借张劳工工作卡或者干脆绑架一台机器仆工抠出芯片，就能开劳工区的门了，沿着走廊再往前，定位编号2351-11贩卖机，再往右看，能看到第七研究室大门。ps 这条路径bug也是我不小心发现的，不知道能存活多久，想去围观的尽早。】
【哦哦哦哦那我去试试看！】
【我也去！！！！！！！！】
【我我我我我加上我！】
【非法进入其他区抓到会被扣全年绩效的吧……算了我在这里坐等反馈。】
【蹲。】
【同蹲。】
……
……
……
【怎么样，回来了吗？】
【我靠怎么这么久了一个回应都没有？等等楼上那位该不是纪律部钓鱼的吧？惊恐！】
【报，不是钓鱼。他们好像确实摸过去了。】
【……就是很奇怪，回来后都怪怪的。】
【细说！】
【说是看到那位以后，觉得能让那个人发脾气的人，一定有错，所以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我这边有个头铁的，貌似特意跑过去搭话还问了好几个问题没想到那位竟然全部都答上了，甚至帮忙捋清楚了思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我看他回来的时候脸红得快滴血了。】
【嗯，对对对，我旁边那个之前出了名的西尔文毒唯，摸过去好像本身就是想去挑衅的，结果回来后莫名其妙又哭又笑的，还跟我说什么“不愧是我宝，眼光真好”，反正很吓人……】
【我们研究室那个也差不多，回来后唉声叹气的，一直在哀叹自己怎么不是大公司继承人不然也想养那么一个人。】
【是不是在演啊，我记得这层讨论刚开的时候大家不是还在疯狂吐槽那位天降吗？就因为漂亮怎么现在气氛变这样了。】
【难怪前段时间深白股价跌呢，没救了这群人。】
【笑，再跌也跌不过阿斯嘉工业吧我底裤都快赔光了啊啊啊恨——】
【等等，我们的讨论是不是已经偏离主题了……】
……
【您的行为已触发伊希斯研究所最高等级信息安全协议。系统检测到未经授权的非法入侵尝试，针对本研究所核心信息频道的违规操作已被完整记录。】
“咔”——
在距离伊希斯研究所二十公里之外的一处未启用厂房内，忽然响起了电子屏碎裂时的脆响。
布满细尘的地面上满是吸满鲜血的绷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刺鼻的异种血特有的铁锈味。
一道高大到近乎巍峨的身体正佝偻着身体，垂头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电子板。因为过度用力，电子板如今已经成为了斑驳的一片。不过本来它也没什么用了：非法入侵伊希斯研究所员工私下搭建的频道并不容易，而且比他所设想的更快就被人发现了。
回想起连接终止之前看到的最后那些信息，尤其是关于西尔文的……
那么聪明美丽的西尔文，又怎么可能喜欢上那种没有用的花瓶。
一帮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啧。”
他哼了一声，因为失血过多而愈发显得青白一片的面容更是一片阴恻恻的冷意。
又过了几秒钟，在数据信息部门的安防机器人捕捉到他所在的位置之前，他恰到好处地站起身来。
收拾完了所有可能留下自己踪迹的痕迹，然后又看了看窗外渐渐下去的天色，他身形一跃，径直从十二层的厂房空隙间跳了下去。
然后，便彻底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ps那几个小反派其实也没那么蠢故意跟空降上司对着干。但是，林长青的态度实在指向性太明显，让他们觉得可以稍微挑衅一下洛迦尔这样到时候比较好在研究所里混进去（而且他们都觉得洛迦尔作为一个金丝雀在这里其实就是镀金根本不会待很久）

第121章
第七研究室里，那些被洛迦尔一个一个点名的研究员，很快就被上级派来的机器侍者带走了。
理所当然，场面并不算太好看。
毕竟这些人为了能够加入伊希斯生命研究所，几乎算是彻底放弃了曾经拥有的学术地位和职务……但这绝不是这件事里最糟糕的点，真正让这些自命不凡的研究员们精神崩溃的，是他们入职研究所后甚至还没待满一天，就“被开除”了。
要知道，外界的那些人可不会在乎开除他们的人到底是谁（哪怕那人不过是来自偏远星区靠漂亮脸蛋攀附权贵空降到他们头顶的花瓶美人）他们只会在进行背调时，看到研究员们被深白开除这件事本身，并且从从此将他们彻底划入黑名单再不做其他考虑。
这些曾经的天之骄子，在被洛迦尔指明开除的那一瞬间，便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今以后将彻底从云端堕入深渊。
而洛迦尔这种肆意妄为甚至是狂妄的反应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些人的预料。
隐隐约约的，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完全是被洛迦尔骗了。
这个黑发的人类气质是如此柔和孱弱，就算是他确实就是传闻中那只可把阿斯嘉的小少爷迷得神魂颠倒的“金丝雀”……他也更像是那种清冷柔弱，完全不会有太多脾气的类型。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他们发现研究所大佬林长青那么明显地表示出这位空降兵的不满后，他们也下意识地循着那位大人的态度对上了洛迦尔——毕竟只要看洛迦尔的脸就知道，这位顶多就是来研究所里镀镀金或者心血来潮玩几天，根本就不可能在研究所里做什么研究。
而他们追根究底最后还是需要在林教授的手中做事：提前摆好姿态总比事后在讨好要来得方便。而他们甚至也没有对洛迦尔在做什么，顶多也就是在对方企图指挥自己的时候，稍微阴阳了对方那么一下。
谁能想到，只是稍稍几句冷嘲热讽而已，洛迦尔竟然真的那样轻飘飘地，把他们推进了深渊。
情势巨变之下，有人一改几分钟前的冷漠嘲讽，开口卑微恳求起洛迦尔的宽容；有人在歇斯底里地，企图赖在第七研究室不被拽走；还有一些人则是一脸怒容，对着赶来的机器侍者喋喋不休地大喊：
“我要去投诉！我要投诉！这家伙凭什么开除我们！不过就是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他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没有由来开除我们——”
“咔”。
一名机器侍者抬手，准确有力地将，一幅口塞填入了那位情绪失控的研究员的嘴里。
他的叫骂立刻化作了喉间含糊不清，涕泪交加的哼哼声。那名倒霉蛋的待遇让其他人瞬间悚然。
按理来说，机器侍者在面对研究所内部人员时（好吧，至少在他们办理完离职手续之前依然算是伊希斯研究所的人），它们应该遵循既定程序，以一种柔和、宽容的态度对待人类的所有需求。
可现在它们的动作却是肉眼可见的粗暴。
它们几乎是直接掐住那些人的脖子，像押送即将被屠宰的牲畜一样，硬生生将这些歇斯底里、面色扭曲的人强行带向门抠。
洛迦尔原本只是淡淡地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闹剧，而这一刻，他看着那些全身漆黑，面部平滑的人形机器，心里那股似曾相识的触动再次袭来。
【塞涅斯……又是你吗？】
他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
脑海中，塞涅斯光标轻轻闪烁。
【。】
第一次，洛迦尔得到了一则弹窗，但上面却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可洛迦尔原本紧绷的嘴唇，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丝柔和的弧度。
【……放轻松一点。我可不想您的非常规行为被记录。】
又顿了一下，他补充道：
【谢谢你，塞涅斯。】
塞涅斯对洛迦尔的回应……就是更加粗暴且高效地将场中那些挣扎不休的人带离了研究室。
随着金属门再度关闭，
机器侍者们动作利落地将被掀翻的仪器架和散落的试剂瓶重新收拾干净，方才乱糟糟的实验室好像瞬间就恢复了寂静。
除了房间里的人忽然少了一大半，一切又恢复成了洛迦尔刚进入这里时的模样。就连那位低级助理也趁着混乱明哲保身飞快离开了。
“那些人……”
就在此时，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打破了研究室里那种凝重的气氛。
说话的人是许贺。
“安吉曾在西穹生物科学院主持阿古斯基因突变专项研究，对红渴的基因疗法他有很多新思路，卡特精通跨物种基因交互技术，德尔曼则是专精基因打印……”
许贺斟酌着词句谨慎开口道。
“他们脾气确实不太好，但他们本性并不坏，他们只是有一些……倨傲。你就这样把他们全部都赶走了，针对你的那些流言蜚语恐怕只会愈演愈烈，而且……走了这么多人第七研究室是不可能完成项目的工作量的。”
洛迦尔看向那位唯一还留在这里的“组员”。
许贺正站在研究室的一角，以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望着他。
洛迦尔没有说话。
……对上黑发青年漆黑的眼睛，许贺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
说不出来为什么，似乎每次跟洛迦尔相处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
犹豫了片刻后，他干巴巴地，再次开口道：
“那个……其实你也知道，我们许家和深白有一些合作……总之，看上去伊希斯生命研究所只是深白所控制的下属研究机构……但设置这间研究所的真正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K0药剂。”
男人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似乎就连他自己都在犹豫是否要将这些只在联邦上层间隐秘流传的信息告诉给面前这个毫无背景的人类。
“这些年主脑对异种的生育指标一直在缩紧，可是裂隙生物的入侵却越来越频繁……军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能拿出一款药剂来延长士兵们的服役时间。”
“……而明年就是总统换届了。我们都知道，能爬上那个位置的人……是必须得到军方支持的。”
……
虽然许贺的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但在洛迦尔听来这已经称得上是直白的提醒。
洛迦尔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并没有想到许贺会跟他说这些。
但在他以高级研究员的身份入职伊希斯研究所时，格雷姆就已经向他透露了许多情报。
比如说深白曾经是旧帝国时代的皇家资产，一直到旧帝国解体才在一系列复杂血腥的操作下划归私人所有。
比如说一直以来联邦都孜孜不倦企图分化深白内部顽固的旧帝党，甚至成功策划了一百多年前的深白分裂。
还有，随着这些年来其他几家公司在各种非法层面上的贪婪探索，深白矿业看似不可撼动的霸主地位其实早已动摇，而深白暗地里扶持的数名政坛人士这些年的发展也都不尽如人意……甚至唯一有能力争夺下一任总统位置那位议员，据说也因为没有任何军团背景而受到了军方的冷待。
与之相对，盖亚生物近年来的表现则越发咄咄逼人——他们掌握的核心生物技术与军方高度相关，在利益输送方面联系密切，在暗潮之下他们已然隐隐占据优势……
……
格雷姆透露给他的那些信息里有一些是洛迦尔刚刚得知的，但也有一些，是它在上辈子就已经熟知的“过去”。
洛迦尔甚至比其他人更加清楚之后联邦的去向——它将成为一只恶鬼的掌中之物，从高高在上的上层阶级到最低贱卑微的奴工都将成为那个怪物的“玩具”。
目前被深白这方面的人视为重要筹码的K0药剂一直到最后也没有成功，甚至就连伊希斯生命研究所本身的存在大概率也被人为刻意抹去了……
真正让K名声大噪的组织是白手之庭，而他最为成功的作品也远远达不到人们对K0的设想——毕竟说到底洛迦尔所知道的那种药剂也只不过是能够延缓红渴症的爆发时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能够激发阿古斯基因的深层力量让每一名异种都成为真正的战斗机器的效果。
……
黑发的人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不会更改我的决定。”
洛迦尔平静地说道。随后，他又看了许贺一眼：
“把那些人开除之后，第七研究室的工作将会非常繁重。你要离开吗？我可以向主控AI申请把你调往其他科室。”
事实上，塞涅斯早就标注过许贺的身份和背景，而洛迦尔也清楚，只要许贺愿意，其他研究室大概都会热烈欢迎这位家世显赫的贵公子。
许贺愣住了。
他傻傻地盯着洛迦尔……
要知道以深白对K0药剂的重视程度，就算第七研究室只剩下洛迦尔一个人，他依然是要交出应有的项目成果的。可那人手头的人都被赶走了，而且以他如今的名声，大概率也很难再招募到可用的人手……那洛迦尔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这么淡定？
就好像他非常有自信，最后一定能成功一样。
而要说这种自信是因为太过于狂妄愚蠢……凭着本能，许贺觉得事情并不是那样。
“没关系的，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
洛迦尔神情平静，对一脸愣怔地许贺说道。
说罢，他又扭头看了看水槽里的琼。
是的，洛迦尔并不在乎K0药剂……他在伊希斯研究所里在乎的，只有琼而已。
而只要有足够的裂源晶，再加上他自己，他会让琼回来的。
……又一次想起塞涅斯提出的百分之三十以上能源残留度裂源晶，洛迦尔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很淡的苦恼。
难不成真的要拜托丹苏和乌玛他们帮忙搜集裂源晶吗？但那样的话自己似乎就已经做实星盗头子这一职业了。
洛迦尔企图遵纪守法的信念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动摇了起来，心思纷乱间，他没有再过多理会许贺，而是径直来到了用来剥离异种畸变组织的剥离装置前，上手操作了起来。
……
许贺盯着洛迦尔又看了好一会儿。
在各种传言中，洛迦尔似乎永远都只是一道暗淡的影子，一个人们口中残的“花瓶”“金丝雀”“小美人儿”，然而此时当着许贺的面，洛迦尔操作那生物剥离仪器时，却有种令人惊异的熟练。
熟练到那些机械臂在他操控下已然如同活蛇一般灵巧探入水槽，许贺才愕然一惊。
“小心……”
他惊恐地张大了嘴——他想提醒洛迦尔，在给琼进行畸变组织切除前，必须需要额外再进行一遍样本的强制休眠程序。
要知道，“琼”作为K0药剂样本，跟研究所目前所拥有的其他数十只存活样本是完全不一样的。
它是特殊的——在经历了那么长的K0药剂适配时常后，它的身体已经产生了许多就连药剂研发者本身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变化。
在研究所的记录中，它危险度，□□脆明了地标明为S+级别，而它之后的表现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哪怕只是最为轻微的无意识本能摄食行为，它也可以轻而易举毁掉一座高强规格的禁制水槽……
洛迦尔目前所看到的水槽，是由研究所内的工程师们疯狂赶工，专门为了“琼”而制造出来的加强版。
实际上，就算没有那些繁复的标记和高精尖的仪器分析，只要还是一个拥有感知的正常人，在靠近禁锢着“琼”的水槽时也能感觉到那种源于最古老本能的忌惮恐惧。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扭转了许贺的世界观。
伴随着洛迦尔指尖的移动，那些机械臂缓缓没入了“琼”的体内。
许贺从未想过，用以剥离器官的那些机械手臂，动作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如此的温柔。
就像是洛迦尔真正的手指，它们柔和而坚定地滑入了样本肿胀而畸形的□□内侧，然后伴随着离子刀精确地运转，那些本不属于样本本身的污染物就像是粘在布料上又干涸的污泥一般，被小心翼翼地从琼的肌理中削切下来。
药剂泵开始汩汩作响，飞快替换起逐渐变得浑浊的药液。
那只名为琼的高危险性样本在被洛迦尔小心切割时，似乎轻轻地抽搐了一下——而一只机械臂恰到好处地从莓紫色濡湿血肉抽出，关闭了所有离子发生器，纯粹以冰冷的机械本身缓缓滑过异种那也许是脖颈（也可能是背脊）的甲壳。
宛若轻抚。
于是，在那小小的抽搐后，就像是一个被母亲纳入怀抱的孩子般，琼再次安静下来。它再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躁动。
而洛迦尔在做这些操作的时候，表情也格外的……格外的……
许贺发现自己找不出准确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洛迦尔。
黑发人类的侧脸妍丽而精致，但他脸上的那种神情却远远超过了美貌本身。柔和的轮廓，微微敛着眼帘的眼眸，还有那仿佛噙着若有似无悲哀笑容的嘴角……
洛迦尔让许贺想到了幼年在父亲的图书馆里找到的古地球时代的文物遗迹图册。
那里头有一尊严重残缺，早已不知具体由来的神明雕像，时间早已褪去祂所有的性别特征和容貌，修复后，也只能看出祂的怀里正抱着一具残缺枯槁的尸骸。
而祂正低着头，怔怔的看着那具尸体。
奇异的地方在于，即便是那么残破的雕塑，许贺依然能感觉到，神像模糊面容中那种神圣的，缥缈的悲悯与怜爱。
在感情淡漠，利益至上的家庭中，那是许贺第一次模模糊糊地碰触到那名为“爱”的意相。
……
许贺的手心有些发烫，喉咙也开始一点点发干。
洛迦尔身上萦绕的某种气息，让他有些不敢再那么大喇喇地凝视对方，但另一方面他又完全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个人的身上挪开。
“我会留在这里。”
许贺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会帮你的。”
……
……
……
“你说什么？！现在洛迦尔的研究室里，就只有他跟许贺两个人？！”
在第一星区某间豪华别墅的健身房里，西尔文听到了身侧那人的汇报后，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杠铃重重地丢了出去。
杠铃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轰然巨响，甚至连地板都又晃动了一下。而身形肉眼可见比之前更加健壮高挑的S级人类身上还带着运动带来的汗水，但那张本应布满潮红的精致面庞，却在瞬间变得一片苍白。
“这肯定是许贺偷偷设计的……他这就是仗着自己脑子好使，背着我要去勾引洛迦尔！！！！！！”
一想到自己豁出命跟那个军团长周旋的时候，许贺竟然已经先下手为强——
西尔文的天，塌了。
作者有话说：
许贺：我，勾引？（手指自己.jpg）

第122章
琼做梦了。
那是一个混沌的梦。
在梦里有关他现实中的一切过往经历似乎都已经彻底融化，成为了虚无且不值一提的尘埃。
唯一清晰的，是梦里那无比荒芜的星球，以及那笼罩在了荒野之上的，血一般的月色。
而琼就站在那片月色之下，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是谁亦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他能感受到的，只有那种任何语言也无法形容的，急切的冲动与脉动。
就像是有一枚无形的银钩勾在了他的眶骨内部，而那股巨大的力量正催促着他……催促着他前往某个模糊无定的目标。
【祂需要他。】
那个念头充斥着琼的脑海。
虽然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祂”究竟是谁。
【他将为祂而战——】
而就在琼即将遵循着那股迫切的渴望奔向远方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你会死。你应该知道，你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他。他甚至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琼猛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发声之人。
那是一个会让琼感到莫名熟悉的影子，一只异种。
黑衣，覆面，声音中满是无措和恐惧。
而琼看着对方，莫名地，他为“他”在这一刻展现出的迟钝与愚钝而感到了怜悯。
【你不懂，祂在……召唤我。】
【而只要祂开始召唤，我就永远可以找到祂。】
【祂的召唤即是启示，指引，以及一切的救赎。】
那道人影在琼的低吟渐渐涣散没入风中，而琼也毫不犹豫径直冲入了那片血月之中。
梦境倏然变幻，血色的月光变得那么密，那么稠。
琼眼前的景象在那一刻赫然转变为不断闪烁的示警灯光，以及充盈着恶臭血腥味的封闭走廊。
光线昏暗，琼意识到自己已经受伤了，每一处关节都泛着剧痛，神经末梢像是浸入了铅水之中。
鲜血滴答如同雨滴一般涟涟落下，遍布他的全身，琼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即将涣散，他的生命也即将从这具脆弱的躯壳中被不怀好意的某些东西一点点挤出去……
他快死了。
死亡的气息如此浓重，琼几乎能嗅到亡灵荒野上肆虐的焚风。偏偏却有人在此时，将柔软的掌心，轻轻覆盖在他的节肢之上了。
是“祂”在低语。
【不要死。】
于是……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曾经浸润在琼灵魂中的，他记得的，不记得，那些被刻意遗忘，或者是被公司程序强行抹去的东西：痛苦、煎熬、绝望，都尽数褪去了。
不，应该说，那些痛苦，是被屏蔽了……
被一双温柔的手，一个单薄的胸膛完全隔绝在了他的感知之外。
在梦中的此刻，琼甚至就连自身的存在都已经无从感知。
他的眼睛早已被那他无法记住的敌人挖去，他的血肉正在他的皮肤之下慢慢融化……
但是，琼能感觉到“祂”。
抚摸着他那无比难闻的，如同腐烂水果般浆状的血肉，将他所剩不多的残躯一点点收拢来，重新捏合成凝实的躯体。
那些手指是那么轻柔，小心，在他的体内不断游走——那有的时候会让琼感到某种痛楚，但更多的却是……却是幸福。
冥冥中，琼能感觉到若是“正常”时，无论如何“祂”也不可能与他如此深入地接触。但在这一刻他却可以肆无忌惮地用自己那黏湿的身体与内脏彻底包裹住“祂”的一小部分肢体，将“祂”小心而珍惜地压入自己潮湿的深处。
多么欢愉。
多么甜蜜。
那是……祂的赐福。
那是……
【月亮】
……
……
……
“嗯？”
洛迦尔猛然抬起头看向水槽。
一如往常，琼的身体一动不动，在程序上已经脑死亡的异种依然在静静沉睡着。
其实，对琼身体的清理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那具原本鼓胀丑陋的躯体已经少了接近三分之一，残缺不全的异种在此时看上去甚至比之前还要来得渗人，毕竟原本被“恶魔”的污染物填充的那些部分，如今只有一团团紫黑色的窟窿与空洞。为此洛迦尔不得不加大了休眠镇定药剂的使用，以避免“琼”因为过度的痛苦而忽然苏醒。
可是，就在刚才，洛迦尔却在隐约中，听到了一丝模糊的呼唤。
仔细观察后，洛迦尔叹了一口气。
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黑发的青年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企图让自己能够更加清醒一点。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而对此，塞涅斯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恨不得在他脑子里填满鲜红的示警弹窗。
而格雷姆更是以各种方式，想法设法将洛迦尔强行从研究室里拖回家——不过，哪怕是格雷姆，在一意孤行的洛迦尔面前，大部分时候也会败下阵来。
事到如今，大概也只有许贺能够意识到洛迦尔的了不起。
这只是他加入伊希斯研究所的第二个星期，但原本被严重污染畸化的样本“琼”竟然已经被清理到了这种程度。要知道洛迦尔为了尽可能保留琼的原始身体，全程都使用了手动模式亲自操控，一点点将那些不属于琼的玩意儿从身上剥离切除出去。
许贺曾透过观察窗看见洛迦尔操作机械臂的手。E等级人类脆弱的身体在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细微控制后，就连骨节都开始泛着病态的暗粉色。
然而两个星期以来，洛迦尔的手却始终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稳定。
只是，这样的进度，相对于其他研究室来说，依然相当“可怜”。
是的，能够这样高效率且精确的清理完样本体内污染物固然令人惊异，但是说到底，对比起到岗第一天就赶走手头几乎所有下属研究员的惊人之举，洛迦尔如今并没有拿出太过于亮眼的成绩。
就算是洛迦尔真的可以清理掉琼体内所有的污染物，作为一名K0药剂的适应样本，漂浮在水槽中的琼，依然还是那副被严重异化的模样。
洛迦尔既没对改良K0药剂有任何进度，也没有恢复琼的畸形显像。
他甚至都没有对K0药剂进行更多的分析，除了琼之外，第七研究室竟然连一只多余的对照试验体都没有申请过。
洛迦尔不眠不休，一心一意，却只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清理琼体内异物这件事上。
确实显得很不专业。
……
洛迦尔从来都不在乎如今研究所里明里暗里对他的不屑。
真正让他神经如此紧绷的是塞涅斯暗地里对琼做出的评估。只要将污染物清除干净，一旦进阶成功，K0药剂引发的异变很容易就可以解决。
但是，没有裂源晶，琼就没办法重启升级。
而在没有足够能量的情况下强行“启动”的经历，洛迦尔已经切身体会过一次了——当时如果不是阿图伊送给他的那颗裂源晶，如今的他大概率已经成为联邦科学院实验室里的一罐“圣人”血浆。
洛迦尔曾经考虑过以自己的血液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向阿图伊交换更多的裂源晶。
不过从塞涅斯那里，他得知阿图伊如今正处于继承流程的关键阶段，考虑到中央法庭对沙利曼德家族极为严苛的态度，那位金发异种如今的处境很难说是乐观。
洛迦尔思考再三，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去打扰对方。
那么，剩下的选项就是……那群正在边境星区势力日益扩张的“劫掠者”们了。
即便是洛迦尔也没有想到那些人在成为星盗之后会是如此蓬勃发展。
而且洛迦尔也可以肯定，只要他发出请求，那些异种们也将毫不犹豫地为献上所需要的一切。
可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与星盗之间的牵绊也将愈发的紧密不可分割。
这让洛迦尔感到了恐慌。
上辈子他也曾肆无忌惮地与曾经遭受通缉的伊莱亚斯厮混在一起，笃定就算是会迎来联邦的制裁，也只会牺牲他自己的性命……
【“可到了最后，真正为你那肆意妄为付出代价的，是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抬眼再次看向水槽，上辈子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水槽内部。
“他”正拥抱着琼，被汲血汲到没有丝毫血色，枯瘦如同骷髅一般的手臂深深没入琼残缺空洞的身体，细长的手指一点点在异种裸露的血管与内脏间拨弄、安抚。
隔着透明的药液，惨白的脸上黑洞一样的眼睛，正直直，怨毒地盯着他。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能再犯那样的错误。”
洛迦尔喃喃道。
……
就在洛迦尔陷入深深苦恼的时候，金属门嘶嘶作响，许贺穿着白色长袍，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清晨的研究室。
“对，对不起我迟到了。”
许贺干巴巴说道。
严格说起来，许贺很少迟到。
毕竟，整个第七研究室的研究员就只有洛迦尔和他两个人——就跟设想的一样，工作任务重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只是今天在赶往研究室的路上，他却被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拦住了。
是林长青。
许贺也很难说那究竟算是巧合，还是林长青的刻意安排。
只是看着走廊中间那位人，许贺是不可能就那样视若无睹地离开的。
可就在他打完招呼准备走时候，林长青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老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许贺，我记得你——你之前是在星海学院任教对吧？我当年看过你的论文。写得……很不错。”
紧接着，林长青又深深看了许贺一眼：“其实你要是愿意的话，是可以到我这边来的。”
随着老人话音落下，许贺的笑容中顿时多了几分僵硬。
平心而论，能到林长青手下工作，无疑会有更好的前途。可几乎就在林长青开口的那一瞬，许贺就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离开现在的研究室。
或者说，他不想丢下洛迦尔。
他沉吟了片刻，再抬头，脸上仍是那种联邦上层人士通用的礼貌的笑容。他的语调也格外诚恳而真切：“我很感谢林教授您的抬爱了。可是……第七研究室这边，我也已经开始着手项目了，现在让我丢下手头项目重新开始，对我而言也有些不舍。实在抱歉，我想我还是更想留在第七研究室。”
林长青显然没有想到许贺会是这样的回应。
不过，到底是在科学院呆过的人，且面前的人也不是那个他完全无需顾忌的洛迦尔。老人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了一丝宽宏且理解的浅笑。
“呵……你这样的孩子啊，就是太天真。有时候看到同伴可怜，就忍不住想当英雄，对吗？”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不过你想过没有？真正的英雄，该是能挽救千万人性命的人。K0药剂一旦成功研制，前线的士兵就无需在战争中白白送死，而那些裂隙活动区的星球也可能免于沦陷。你若加入我，至少你的才能不会浪费，远远好过在某些人身边混日子。
许贺沉默地听着。
却并没有再开口。
见对方如此软硬不吃，林长青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总之，你自己好好想想，”他收回了目光，语调里多了几分凌厉，“就算是不顾联邦的安危，也不考虑你自己的前途，好歹也想想你父母的期望。他们当初拼尽全力把你送到研究所，不就是想让你别再和阿斯嘉那位扯上关系？可看看你现在，居然还跟对方的情人混在一间研究室。要是真传出去，这件事可怎么收场……总之，下周三是项目评估会。许贺，你可以再想想。”
说罢他重重拍了拍许贺的肩膀，径直离开了。
等到许贺回过神，再匆匆地赶往研究室的时候，已经比平时规定的时间晚了好几分钟。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他并不想让洛迦尔知道自己迟到的真正原因
甚至在刷开金属门时候，许贺脑子里还满是怎么编个理由敷衍洛迦尔——直到他看到了洛迦尔如今模样，于是所有的念头瞬间烟消云，只剩下了无法掩去的担忧和错愕。
“……洛迦尔，你该不会又在研究室里通宵了吧？等等，你多久没睡觉了？
许贺极为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
作为第一星区许家的继承人，从小到大许贺所接触到的人类，都是A级S级的高级阶级，包括以美貌纤瘦闻名的美少年西尔文，也能在健身房里徒手拉断拉力器的钢索。
于是，第一次见到洛迦尔的时候，许贺就一直在心底暗暗惊异于洛迦尔的瘦弱。就连在社交圈里出了名的体力欠佳的许贺自己，站在洛迦尔面前也能被对比得像是一头公牛。
那个黑发的青年在他看来，好像就连骨头都是又细又脆，是某种奇异的，一碰就碎的脆弱品，一尊由月光和雾气凝成的虚像。
而今天早上出现在许贺眼前的洛迦尔更是单薄憔悴到让人心惊胆战，就连脸颊都有了些许凹陷。
“项目虽然很重要，但是你也不应该这么消耗自己，毕竟你也——”
你也只是一个E级人类，身体根本受不了这种消耗。而且项目评估会就在下周三，以研究室目前的进度，无论如何这次他们都将垫底……
话到了嘴边，许贺险而又险地顿住了话头。
“总之，总之就是没必要……”
“有必要的。”
洛迦尔忽然开口，用非常低的声音应道。
“啊？”
洛迦尔将手贴上了水槽的玻璃壁，研究室里的冷光落下，洛迦尔的瞳色中似乎掠过了一道微光，像是一枚冰水浸过的银钉子似的，钉尖缓缓滑过许贺的背脊，激起一阵不自觉的战栗。
“若是有一个人，基于工作原因吻了你的额头。你会为这一个吻，付出什么？”
洛迦尔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许贺茫然了地睁大了眼睛。
一个吻而已，而且还是“工作原因”……
谁会因为工作原因吻别人？特殊职业者？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在洛迦尔的注视下，许贺却只能硬着头皮，试探着回答了一句：“钱？或者是……礼物？……额，宜居星球的居住证？”
……
许贺发誓自己考执业资格证的时候都未曾如此绞尽脑汁，可洛迦尔的表情依然让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给出了一个错误的回答。
他感到一丝不明由来惶恐。
“抱歉，我从未接触过类似的‘工作人员’，我们家对这方面管理得比较严格，我实在不太清楚他们需要什么……”
洛迦尔却没有再给他任何可以继续追问的机会。
“……不用在意。”
他笑了笑。
“我就是随便问问。许先生，帮我调配十三分基因修复药剂好吗？我待会要用。”
黑发人类恢复成了一种许贺熟悉的温和模样。
他彬彬有礼地命令道。
而许贺也只能把所有的疑惑和不安重新塞回灵魂深处角落，然后，他走到了仪器前开始的调配洛迦尔所需要的药剂。
……
……
……
那又是繁忙而枯燥到极点的一天。
唯一能够让许贺松一口气的是，大概是因为样本体内的污染物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至少在这一天，洛迦尔总算没有在跟之前那样不眠不休的加班，而是随着正常的下班时间离开了研究室。
黑发人类那副脸色惨白的模样让许贺有些担忧。
他并没有立刻跟洛迦尔分道扬镳，而是借着继续讨论后续实验步骤的机会，跟着洛迦尔一直来到了停车场，准备亲自把洛迦尔送上车再离开。
他知道，洛迦尔确实有一位地位极高的……“看护者”。
洛迦尔每次从伊希斯研究所回家，许贺都注意到洛迦尔会在一名深白编号的机械侍从的陪同下，走上一辆黑车。
那辆车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是考虑到就连许贺都无法查看那辆车的所有人权限，那辆车的主人身份地位定然不低……老实说，这一点其实曾经让许贺相当在意，但一想起今天在那条走廊上，林长青看向他的冷淡目光，许贺又感到了一丝无比复杂的，几乎能称得上松一口气的安心感。
但这一天，许贺却根本没有迎来那总是悄无声息，行驶也相当平稳，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极为不引人注意的黑车。
因为就在洛迦尔走到停车场的那一秒，一辆鲜红的流线型跑车就像是一道淬着火光的刀锋般，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声，轰然冲到了洛迦尔以及许贺的面前。

第123章
在那辆红色跑车出现在视野的同一刻，许贺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将洛迦尔挡在了自己身后。
虽然他并没有真正见过那辆价值连城的古董跑车，但那过分嚣张的气质，再加上显眼到几乎让人眼睛发疼的车身颜色，让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而事实也证明，他的猜想没错。
那辆跑车以惊人的声势轰鸣而来，却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伴随着车门悄然开启，首先探出车门的，竟是一大捧鲜红似火的玫瑰花——这些玫瑰都是经过专门培育的珍贵品种。每一朵都硕大芬芳，暗红的花瓣还隐约带着宝石般的质感。在这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中，似乎所有光线都被那捧玫瑰吸收了似的，令周围看上去更加黯淡。要知道，在如今的联邦，这么一大捧天然玫瑰的花费，几乎可以抵得上一名公司职员半年的工资。
而在那捧玫瑰花之后，则是一道更加引人注目的身影。
那人正是西尔文&#183;阿斯嘉。
联邦赫赫有名的明星。
年轻的人类穿着一件极其华丽、夸张到近乎舞台装的外套，以及精心染成深紫色且带珠光效果的头发（跟洛迦尔记忆中比起来，那头紫发的颜色明显更加耀眼颜色也更加浓郁）……
总体来说，现在的西尔文整个人都是五彩斑斓的。
……仿佛一只正处于求偶期的孔雀。
普通人若这样打扮，恐怕会因为这种恐怖的浮夸而变得有些辣眼睛，但此时出现在洛迦尔面前的，毕竟是拥有国民偶像级美貌的西尔文。
如此“艺术化”的造型之下，他看上去格外美丽而惹人注目。
当然，考虑到他这一身造型耗费了近十多万联邦币以及整整八个小时的打理，有这样的效果也不算意外。
可西尔文的这番精心打扮，对洛迦尔来说却称不上惊喜……更恰当的说，这纯粹是一场惊吓。
尤其是西尔文一下车便捧着那大捧玫瑰，直直朝着他而来，洛迦尔陡然有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洛迦尔——”
西尔文的声音甜蜜而柔软，几乎能从中拧出甜滋滋的糖水了。
“我好想你！”
……
……
……
只可惜当西尔文从玫瑰后面挪出脸来时候，他瞄到的却是挡在洛迦尔身前的许贺。
昔日的未婚夫在此刻变得异常碍眼。
西尔文那刻意放得轻软的声音微微一滞，他猛然睁大了眼睛，警惕地尖声质问起来：“靠——你怎么在这儿？”
许贺：“……”
从一开始我就站在这儿。
现实里，许贺并没有去理会西尔文那饱含敌意的问话。
虽然如今研究所里一直传说洛迦尔与西尔文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但一直以来许贺都以为那只是纯粹的无稽之谈。
直到这一刻。
西尔文如此甜甜蜜蜜，披红挂绿地轰然出现在洛迦尔面前……竟然让他诡异地，感到了一丝不痛快。
西尔文这是在给洛迦尔本来就不妙的处境雪上加霜。
他想。
于是，男人继续翁如泰山地挡在洛迦尔面前，皱着眉头盯住了西尔文：“你来干什么？
“管你什么事。”
西尔文眯了眯眼，冷冷咕哝了一声。
“我还想问你呢这都下班时间了你贴着洛迦尔干什么？你们许家的人是这么闲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西尔文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当着洛迦尔的面，把自己揣摩出来的那些许贺的龌龊心思尽数挑明。
但再一偏头，看到许贺身侧那个面色中带着些许僵硬的黑发人类，西尔文的脑子瞬间就空白了。
“洛，洛迦尔，抱歉我不是故意跟许贺说话的，他跟我已经解除婚约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我今天纯粹就是来找你的……那个，你身体好些了吗？抱歉上次和你分开后我一直忙得要死，而且他们都不让我找你。还有，那个，我之前就一直想感谢你对我的帮助，所以今天我特意订了‘天鹅’最好的位置。走吧，我带你去那吃饭！”
……
伊希斯研究所的内部设施保密与安防措施极为严格，也正因为这样，西尔文的突然出现才没有立刻引发围观和骚动。
可即便如此，这里毕竟是研究所的地下停车场，并不算是完全封闭区域。
这个时间点也有不少工作人员正三三两两地来取车下班。
……偏偏西尔文今天的打扮，已经不是普通的引人注目了。
此时，已经有人认出了西尔文，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停下脚步徘徊在不远处，眼角余光也有意无意地，凝在了那辆鲜红跑车边的三人。
“嘿，你看，那是谁啊？”
“不是吧……那位许公子，我记得好像是西尔文的未婚夫？”
“别提了，那俩好像早就分了。最近许贺一直黏着那位……之前有人在吸烟区说那位的坏话，他还替人家出头呢。天知道他现在心里到底惦记着谁？” “可是……西尔文刚刚好像把玫瑰递给的是另外一位吧？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不知道，我捋一下……”
“不得不说，他们那个圈子真的好乱……”
……
这些压低了音量的窃窃私语，隐隐传入了洛迦尔耳中。
一道道或惊诧或疑惑的目光更是细细密密黏在他身上，令他眉头在不自觉中也越皱越紧。
“抱歉，我今天还有别的安排。”洛迦尔带着一丝冷淡对西尔文说道。
可西尔文却压根就注意到洛迦尔眼底的那一丝排斥，反而在黑发人类开口的一瞬间眼睛便亮了起来。，
看上去……就像是只被人投喂后，好不容易找到投喂人的流浪犬似的。
目光又软又黏。
“我，我知道自己有点冒失。可自从上次在研究所和你分开后，我就一直在惦记着你。我想感谢你、想见你、想请你吃饭。”
说到这儿，西尔文又瞟了一眼洛迦尔一直没有伸手去接的玫瑰。
那捧精心挑选的玫瑰，一旦没有被洛迦尔接受，在他眼里也忽然就变得过于艳俗，香气也过于强烈。
“哦，你不喜欢玫瑰吗？那我下次不带了。”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玫瑰丢到了地上——浑然不觉这个举动引得洛迦尔眼角又是微微一跳。
“不过，‘天鹅’今晚能看到由星鲸迁徙引发的星脉潮汐，在维塔利亚这种乡下地方，已经算是有点难得的景色了……”
西尔文还在非常努力地，摆出自己印象中那些勾勾手就能把其他人类迷得神魂颠倒的花丛老手的模样。
他几乎成功了。
前提是忽略他红得能滴血的脸，和眼底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紧张的话。
“抱歉……”
偏偏就是这样的西尔文，让洛迦尔愈发感到了棘手。
许贺站在洛迦尔和西尔文之间，此时偏头看着身侧青年脸上越发浓重的为难神色，眼神暗了暗。
他果断地打断了西尔文继续喋喋不休。
“洛迦尔这几天加班都累成什么样了，哪儿还有心思去陪你吃饭？你别又想一出是一出的了。还有……我记得卡罗斯不是已经跟深白那边签了合同，禁止你靠近深白所属的机构吗？你又是怎么跑来的？”
跟洛迦尔不同，许贺到底也是跟西尔文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这位明星家族背后的那些烂账再熟悉不过。
按理说，西尔文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故后，实在不该也不可能这么堂而皇之地闯入研究所，偏偏对方不仅来了，还以如此声势浩大的方式冲到了洛迦尔面前。
许贺隐隐也有些非常不好的直觉。
而听到许贺口中提到卡罗斯，西尔文的脸色顿时沉了沉。
一道肥肿恶心的身影在他脑海里一掠而过，紫发的明星神色阴沉了起来。
“我在和洛迦尔说话，你在旁边插什么嘴？”
……果然就是居心叵测故意挑拨的卑鄙小人。
背地里一定偷偷摸摸在洛迦尔面前说了我很多坏话吧。
果然是从小到大都一肚子坏水的家伙。
西尔文还想再咕哝两句，可忽然想到洛迦尔也在场，紫发青年的喉头一哽，最后只得恼火地瞪了许贺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恢复成之前软绵绵地腔调。
然后，嗫嚅着对洛迦尔开口：“如果你真的加班太累，不一定非得现在去吃饭，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或者我给你安排些能放松精神的项目……你想做什么都行……”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西尔文脸上的红晕更重，眼神也湿润了起来。
“西尔文，不好意思，我——”洛迦尔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正要继续拒绝，却看到西尔文忽然间神色骤变。
“是谁？”西尔文猛然转头看向了停车场另一侧。
那里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一排一排摆放得整齐的车辆。
“艹你家祖宗十八代红翅肥蟑螂死狗仔——给我滚出来！”
声音落下的同时，西尔文整个人就好像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弹起，径直冲向看似无人的某处角落。
等洛迦尔反应过来时，只见那位S级人类已经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从一根柱子后面，硬生生扯出了一道佝偻的身影。

第124章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西尔文直接揪出来的那个“狗仔”，竟然是一只异种。而且还是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异种——即便此时他身形异常佝偻，已经尽可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也完全难以掩饰那硕大无比的体格。
在人类之中西尔文已经是相当高挑且健壮的类型，而那名狗仔在蜷缩起身体的情况下，体型看上去依旧是西尔文的两倍。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西尔文紧紧揪着那人的衣领，将他像拖死狗一样从阴暗的角落一直拖到明亮的灯光下。
目光触到那名异种，洛迦尔的呼吸不自觉地一顿。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那同样身形健硕的弟弟阿塔。
但那种即视感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毕竟若真是洛迦尔亲手养大的那个孩子，绝不会像此刻暴露在人前的那名异种那样……那样怪异。
尽管那人有着宽阔到可以坐上两个人的肩膀，和肌肉如石头般块块鼓起的上臂，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阴沟里老鼠一样畏畏缩缩的。
那异种有着一头灰扑扑的斑驳银发，看得出已经许久未经打理，长长的发梢一直耷拉到眼前，甚至彻底掩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在他拼命的挣扎遮掩之下，偶尔暴露出来的下颌与嘴唇，倒是能隐约看出些许英俊的气息。可即便是这点微不足道的英俊，也被他那种暗淡发青、仿佛死人一般的灰色肤色给彻底掩去。那种肤色几乎立刻就让洛迦尔想起边境一些资源星球上，那些因为“公司”不愿意花钱安装大气调节装置，以至于世世代代只能留在地底隧道中，一辈子都见不到星光的矿种奴工。
被拖出来的那名异种在某些方面也确实跟那些可悲的奴工一模一样。他因为畏光而哆嗦个不停，所有的力气似乎都用来抬胳膊挡住自己的脸了……仿佛停车场的灯光，就足以让他彻底融化。
“见鬼的狗东西……从第一星区就开始就跟着我，现在还敢跟着我来到维塔利亚？是嫌自己的皮厚吗？我真tm忍你们很久了，各种造谣生事什么破烂小事都要被你们卖出去……之前掏我垃圾桶的人也是你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暗网上最近又在拍卖我的生活垃圾，你们这群蟑螂种就应该送去当罐头……”
西尔文一边谩骂，一边用力地踢着地上的异种。
“我、我不是狗仔……我、我没有卖你的垃……我，我不会那样做的……”
那名异种可怜巴巴地任由西尔文殴打着，甚至都未曾抵抗。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只是吐字总是显得很生疏，以至于他这样拼命自我辩解的样子，看上去几乎有点可怜。
不过，在场的人里，大概也只有洛迦尔会这么觉得。
许贺站在西尔文身后掩着洛迦尔。他一直死死地盯着那名异种眉头紧皱；而西尔文则充分展现出了一名深受困扰的大明星对狗仔所能表现出的最深痛恨。
——尤其考虑到他刚刚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来邀约洛迦尔，却直接被狗仔打扰。
这份痛恨就愈发浓厚且深沉了。
西尔文瞪着脚边的异种，目光如刀。
对方那副哆哆嗦嗦的模样没有让他产生丝毫触动。
伴随着几声无声的命令，从跑车内部窜出了几只阿斯加工业出产的机械狗——那些本来只是用于车内清洁和服饰用的小东西这时候却像是嗜血蜘蛛一般瞬间附着在了异种的身上，在那些狗仔惯常藏匿偷拍器材的位置来回抓挠。可这一次，西尔文竟然没能在这名异种身上找出任何偷拍器材。
但这也不妨碍西尔文在一声冷哼后，面不改色地掏出了一把阿斯加工业出产的军用匕首。
蓝光一闪，可以轻松切割金属的脉冲刀刃直接切开了那名异种身上又厚又重、仿佛雨衣一般的黑色长外套。
到了这个时候，洛迦尔的眉头已经皱得能打结——他不太确定西尔文是不是已经割伤了那名异种，因为他隐约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不过乍一看，那名异种身上倒没有明显的血迹，只是在那件不合时宜的黑外套之下，还有一件紧紧包裹着肌肉的背心。
乍一看像是战术背心，可真正的战术背心上绝不会印着西尔文的全身照——照片上，西尔文的头发是近乎透明的银白色，他双臂伸展，背后有一对硕大的白色翅膀。配合着西尔文未成年时雌雄莫辨的面孔，画面中的他就像来自古地球时代的天使。那竟然不是西尔文最受欢迎的电影《黑十字》角色图，而是另一部不怎么卖座的文艺片《月神》的剧照。
但西尔文当然不会因为对方喜欢的是自己相对冷门的影片而对他网开一面。事实上，看到对方竟然贴身穿着印有自己照片的衣服，西尔文的脸色反而变得更加难看。
“变态——”
他恨得直咬牙。
眼前这人的表现完美符合他所痛恨的另一类群体——那些甚至比狗仔还要讨厌的“私生饭”。
“你刚才偷偷摸摸在那里到底干什么？”他阴森森地质问着，却并没有等待对方回答，“又是偷拍对吧……你把偷拍的东西藏哪儿了？”
问着问着，西尔文的声音愈发尖锐高亢。最后，他干脆直接扯过那名异种的衣领，将匕首直直抵在那人的眼珠前——
“我听说现在他们有一款新的机器，是直接把偷拍仪器做成假眼珠的。你该不会也用上了吧？我从来不会认错那些敢偷拍我的家伙。现在你要么就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要么我就把你的眼珠直接挖出来——”
这一刻，紫发的明星脸上一片狰狞，毫无他在那部《月神》中扮演的天使应有的慈悲与温柔。
而那名异种显然已经被这样的西尔文吓呆了。他停下了口中的呜咽，只是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西尔文，干裂的嘴唇张合，却没能挤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你……你怎么……你不是这样的……”
异种语无伦次地低语着，莫名带着大受打击的崩溃感。
他看上去好像整个人都快碎了。
但这丝毫无法触动西尔文。年轻的人类冷笑了一声：“不知好歹。”
他阴沉沉地低语，随即手腕一动，眼看着就要把匕首直接刺入那名异种的眼眶。
“够了！”
洛迦尔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他抬起手一把扣住了西尔文的手腕。
西尔文瞬间僵了一下。
他转过脸来，看向洛迦尔。
回想起自己之前的举动，他的嘴唇哆嗦着。
“洛、洛迦尔，你不明白，这些狗仔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你不要被他们骗了。要是不给足教训，下次他们——”
西尔文说着越发激动。他并不是为了自我辩解而想法设法夸大其词。
作为一名全联盟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类明星，他深知这些狗仔和私生饭在表达那扭曲的“爱意”时，能做到多么恐怖的程度。
他在自己入住的酒店床下抓到过偷拍的狗仔，在自己的贴身奴工的胸骨后面查到过窃听器，也曾收到包装精美、价值连城的粉丝礼物，然而那吊坠里灌满的，却是那名粉丝自己的生殖液体……
如果不是过往那么惨痛，西尔文发誓自己也不会当着洛迦尔的面失态到这种程度。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我的直觉从来没错，这家伙绝对偷拍了。”
他恶狠狠地望向脚边那名呆若木鸡的异种：“他的眼睛里绝对有偷拍器材，你等我挖给你看就知道了，我可以证明——”
“我让你停下。”
洛迦尔却只是看着西尔文，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可是——”
“……听话，西尔文。”
洛迦尔缓慢地说道，声音仿佛浸在冰水之中。
而那些在西尔文胸口疯狂涌动、无处发泄的愤怒，也在这一刻，随着洛迦尔的命令沉了下去。
西尔文呆呆地凝望着洛迦尔，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人类漆黑的眼眸中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在这一刻，他显得异常平静。
但那是一种很有力量的平静，西尔文握紧了拳头，却再也生不出任何反驳洛迦尔的欲望。
他咬了咬嘴唇，然后收起那把匕首。
那名倒霉的异种——无论是狗仔还是私生饭——也总算保住了自己的眼珠。只是在他眼眶下方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空气中弥漫起异种血液特有的浓厚铁锈味。
洛迦尔深深地，疲惫万分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并没立场去责怪西尔文的疯狂……但眼睁睁看着对方活挖低阶层异种的眼珠？他也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
视野里异种脸上缓缓落下的血滴再次激起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幻觉。
洛迦尔不由再次深深看向他，直到许贺有意无意地拦在他面前。
“小心一点，洛迦尔，这是一名异种。”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虽然没有像西尔文一样对那名狗仔异种施加任何暴力，但他望向对方的眼神里，渗着一抹毫无掩饰的冷酷。
许贺并不对异种有太多厌恶，但他也很无法像是洛迦尔那样对异种抱有偏爱。
当西尔文想要挖那名异种的眼珠时，他并没有开口阻拦。
当然，他之所以袖手旁观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里是维塔利亚，隶属于第三星区的科研星。这意味着，能出现在这里的异种，除了实验体和拥有特权的高管之外，就只剩下奴工。眼前这名呆若木鸡，摇摇欲坠的高大异种，毫无疑问可以排除前两种身份。
可许贺也不认为一个唯唯诺诺、脑子里只有顺从指令的奴工能成为合格的狗仔或私生饭。
更何况，他之前已经见识过西尔文对于那些窥探者堪称神谕般的直觉。总之，西尔文揪出来的这家伙，无论是谁，身份都非常可疑。
事实上，就算许贺不开口提醒，洛迦尔这时也已经清醒了过来。因为就在刚才，在他即将靠近那名异种的瞬间，他脑中的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
一个弹窗出现在他眼前，最开始显示的字符甚至是乱码，直到几秒钟后才恢复正常。
【系统警示】
【检测到高熵伪装层 - 第III类身份混淆器模块】
>>>破解进程启动…
>>>数据链路稳定，开始解构混淆协议…
>>>进程完成：身份混淆模块已破解。
【访问拒绝：目标身份信息受限】
权限不足：依据《联邦宪法》第17章 第4节规定，主脑无权对当前级别终端披露目标个体的具体身份数据。】
【建议立即中止与该个体的所有交互。】
洛迦尔看着脑海内塞涅斯的提示，愣了片刻。
上辈子为了逃离伊莱亚斯，他也曾在流亡过程中使用过身份混淆器，他对那种可以偏过主脑探查的小玩意儿倒是不陌生。面前这名异种既然能够潜入安防程度如此之高的维塔利亚，身上装载身份混淆模块是必然的。
真正让洛迦尔迷惑的，反而是塞涅斯之后的那段信息。
主脑竟然拒绝向塞涅斯提供这位“狗仔”的身份信息……
通过之前与塞涅斯的相处，洛迦尔早已清楚，除非是涉及到洛迦尔自身安全，在其他情况下塞涅斯都会因为某些不可知的原因，一丝不苟地遵循着联邦现行的各种律法制度。
而塞涅斯这次无法标记出这位“狗仔”的真实身份，原因竟然是权限不足——根据联邦宪法的规定，对方的身份被保密了。
根据洛迦尔上辈子的经历，一般来说只有联邦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比如说总统，那几家垄断公司真正的控制人，高等法院首席大法官……才会因为安全问题被施加这种身份高度保密的权限。
可眼前的这名异种……
洛迦尔若有所思地看向依然蜷缩在地上，周身都散发着阴湿气息的异种。
仿佛是察觉到了洛迦尔的目光，对方从手臂后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丝间隐约有湿润的瞳光微微一闪，然后后者又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一下，企图往后退去。
洛迦尔：“……”
那样的高权限人士，真的会是如今这幅阴暗到能在影子里长蘑菇的可怜模样吗？
巨大的疑问滑过洛迦尔的心间，但他却没时间也没有精力继续深究下去——随着刚才西尔文的“壮举”，聚集在停车场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而塞涅斯更是以弹窗提醒洛迦尔——因为这名突然闯入者，研究所的安防机械侍从外加研究所的安防主管，似乎也正因为这里的骚动而急匆匆赶来。
洛迦尔深吸了一口气。
不，他可不想跟那么多人周旋，而且要是真的被主管截住，他恐怕还得从头到尾解释一遍事情的各种始末……
想了想，洛迦尔当即做出了决断。
他最后瞥了一眼地上那不断散发着阴暗气息的异种，然后，在白袍口袋里找了找，很容易就翻出了一份异种细胞修复液的样本。
那原本是给琼准备的。
洛迦尔带了些样本回去，本来想在家偷偷试验掺入自己的血液后是否能有其他的特殊反应……
洛迦尔将那支玻璃安瓶丢给了那只异种。
对方还是一动也不曾动。
安瓶“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滴溜溜滚到了他的手边。
“蘑菇”又抖了一下。
“这个给你。你愿意的话，可以涂在伤口上……可以帮助伤口修复。”
洛迦尔面对这一幕倒是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对着那只异种说道。
“洛迦尔？小心一点，这种东西是绝对不能给他们任何好脸色的——”
西尔文看着洛迦尔的举动倒是瞬间急了，他目光炯炯死盯着地上的玻璃瓶，看着倒是恨不得洛迦尔是把东西给了他。
“嗯，而且待会他就要进防卫审查室了，没必要浪费药剂。”
就连许贺也在洛迦尔身旁发出了一声不赞同的低语。
洛迦尔没有回应两人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
“我需要发一则通讯。”
他对西尔文说道。
“至少我得告诉我的‘朋友’，今天不用来这里接我。”他看着西尔文瞬间变得明亮的眼睛，继续道，“还有，‘天鹅’的定位发我。我也需要跟他报备一下那里的地点——”
洛迦尔没能来得及把话说完。
因为一接收到洛迦尔同意邀约的信号，西尔文就已经把一切——包括那只见鬼的狗仔私生饭——彻底抛在了脑后。
“当，当然！你先上车！你可以直接在路上通讯！”
生怕洛迦尔在跟那什劳子“朋友”沟通后再生变故，西尔文难得狡猾了一次，干脆一把揽住了洛迦尔，便将他推进了自己的跑车内。
关上车门前，他又一次感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那视线又冷又尖锐，仿佛无形的匕首般刺着他的背脊。
西尔文猛然转头，果然，是地上那只异种在看他。
西尔文恶狠狠回瞪了过去。
“算你好运气——”
紫发的华美人类冷冷道。
“这次先饶了你。”
……反正接下来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安防部门也不会给这种忽然闯入者好果子吃。
这个晚上真正重要的，永远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洛迦尔。
一想到这里，西尔文心情瞬间由阴转晴。
他没再理会地上那只“蟑螂”，急不可待地，自己也跳上了车。
“启动！目的地是‘天鹅’……”西尔文一上车便对车载AI下达了命令，然而随着跑车的启动带来的推背感，他那浸满了欢欣鼓舞的话语忽然一顿。
“等等，许贺？你tm怎么又在这里？！”
……在狭小的跑车车厢里，除了西尔文心心念念的洛迦尔之外，竟然还有一道无比碍眼的身影。而西尔文甚至完全没意识到对方是什么时候挤上车的。
文质彬彬的男人抬头望向自己的前&#183;未婚夫，然后推了推眼镜。
“因为，我得看着你不要再干什么……蠢事。”
他沉声道。
“我靠，你怎么跟狗屎一样只要踩一脚就刮不掉了，许贺我跟你说我之前就觉得你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特别恶心……”
……
……
……
鲜红的跑车在乘客们吵吵嚷嚷中，化作一道鲜红的流线，倏然划出地下停车场的范围。
而那名被抛下的异种却依然只是呆呆站在原地，凝望着远去的那道红影。
“非法闯入者，你已经被锁定，立即举起双手，放下所有武器！保持原地不动，服从指令，否则将被视为敌对行为！”
一声厉喝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异种缓缓扭头，那些曾经的围观者已经被驱散。
映入他眼帘的，是安防部门装载着无数重型武器的机械卫队森然的铁影，以及满脸铁青望向他的值班安防负责人。
正对着他的枪口早已形成能量拘束网的合围，脉冲武器充能完毕的幽幽冷光闪烁着致命的猩红。
若是按照正常流程，一旦他做出任何异动，那些机械卫队都将在瞬间将他轰击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然而……
他并没有“听从指令”。
相反，高大的异种缓缓地，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肢体轰然舒展开来，在安防主管的视线下，膨胀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影子。
这位“闯入者”真的很高大。若是洛迦尔在此，他应该能发现，对方可以轻而易举地用一只手就把他整个人都拢住。
而且，异种身上的气息也变了。
那是能够让那名安防主管心悸的气息——曾经在军团里历经生死的退伍武装异种。竟然本能地对“他”感到了恐惧。
“若你拒不服从指令，将被视为对我方构成明确威胁。依据联邦宪法相关条款，我方有权立即终止你的生存权……”
安防主管的声音再次变得高亢尖利。
他正在逐渐变形，展开作为异种的虫态。
可那名“狗仔”却还是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
“咔。”
就在这时，他的脚尖前传来了一声细小的响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黑色的战术靴前那只玻璃安瓶。
“……”
在短暂地迟疑后，异种慢慢俯身，然后小心捡起了地上那只小小的玻璃安瓶。
这个小动作并没有什么威胁力，但毫无疑问，可以直接让那位安防主管的神经瞬间绷断。
“开火——”
主管瞳孔紧缩，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然而……
场中却是一片寂静。
所有的机械卫队都一动不动，那些致命的脉冲红光依然在闪烁，却在安防主管下达攻击命令的同一时间，齐刷刷调转枪头，正对向安防主管自己。

第125章
安保主管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面对那些猩红的枪口，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控制终端，屏幕上闪烁着一片红光。
那上面显示他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这些安防机器人的控制权，而理由则是有更高权限的人接管了这些人间凶器。
基于安全考虑，在他们到来之前，原本还在停车场里的员工就已经被紧急清场，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他以及那只行为和气质都格外怪异的异种。
而如果系统没有错的话，这么一只异种——一只鬼鬼祟祟在阴影里偷拍，还被阿斯家的那位小少爷打了一顿的异种，竟然拥有比他还高的权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安保主管大脑即将宕机的那一刻，那一名肤色青白、满头银发的异种微微偏了偏头：
“你对公司高级职员施加暴力行为，很过分。我可以根据深白内部条例，直接剥夺你的生存权。”
他有些深沉地重复着安保主管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在看到对方瞬间惨白的脸孔之后，他的话头顿了顿。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流畅：
“但是月神曾经说过：愿我们在银辉之下宽恕他人的过错，而月的纱幕将拂去我们的罪痕；但若我们紧攥怨恨如利刃，即便是祂的光芒也无法洗净那有毒的魂。”
“啊？什么？”
忽如其来的话语让安保主管彻底呆住了。
他也绝不可能知道，此时此刻面前异种所念诵的，正是一部非常小众的文艺片里某位主演的台词。
而那名异种本身，此时忽然停下了话头，好像陷入了某种恍惚之中。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看周围，陷入了一阵深沉的沉默。
他没再说话，而安保主管对于那名怪异异种最后的记忆，就是对方似乎猛地展开了自己异种的虫形，伴随着一股超声波对异种的感官冲击，总之最后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应对，便直接晕厥了过去。
“螽……巨沙螽系……异种……”
作为一名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前任武装军团成员，安保主管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那名怪异的高权限异种，必然属于那种号称“陆行坦克”的巨沙螽血系。
那种虫形状态可以直接膨胀到肩高十米以上，直接以肉身硬扛轰击炮的……怪物。
*
萧怀珩无声地滑进停靠在伊希斯研究所园区内的一辆清洁车。
车门轻响合上，车辆立即启动，并且伸出了数只多功能金属臂，开始勤勤恳恳、仔仔细细地打扫起园区内的道路地面。远远望去，这辆清洁车与园区里其他正在主控AI控制下辛勤工作的设备没什么两样。
然而，任何一辆正常的自主道路清洁车里，都不可能配备复合合金内壁与军用战术的全械高精操控仪器；在舱壁内覆盖着高强度的抗电磁干扰涂层，主驾驶位看上去如同机甲座舱般，配有神经连接端口。
而事实上，这正是一座机甲座舱。
是的，这辆“清洁车”正是由萧怀珩神经绑定的机甲（用联邦人的话来说也就是本命机甲）“尼禄”的驾驶舱伪装而成。
萧怀珩瞥了一眼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侦查信息，然后就再次垂下了眼帘。
检测到他的信息后，那些追捕他的部队最起码还需要三分钟才能慢吞吞地抵达现场。而“尼禄”在这个空档期早就能够带他脱离这里了。
于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在座位上脱下了自己那件厚实的黑色外套——外套早已因为西尔文之前的暴力对待而四分五裂；而在那件外套之下，原本紧紧裹在萧怀珩健壮身躯之上的那件印着少年全身像的战术背心，这时候却也已经是破破烂烂的了。为了尽快脱离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地下停车仓，并且瞬间终止那名安防主管的行动能力，萧怀珩展现出了一部分自己身为异种时的虫态，以至于那本应无比坚韧的战术面料，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团丝丝缕缕的破抹布。
连带着，那上面精心印上去的“月神”，也已经支离破碎。
萧怀珩在凌乱的刘海之后皱紧了眉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千疮百孔的战术背心。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时候却多了一抹无法掩去的烦躁与疲惫。
西尔文……
西尔文&#183;阿斯嘉。
他的心灵支柱……他的神……
跟他想的&#183;完&#183;全&#183;不&#183;一&#183;样。
在历经各种危机，好不容易潜入维塔利亚之前，萧怀珩曾经无数次在生死之间，一遍遍在脑海里描摹着那个少年的笑容与身形。
然而他脑中的圣像，在真实的西尔文面前，只用了一瞬间就碎成了渣渣。
先不说那浓艳到近乎刺眼的紫头发，还有全身上下亮晶晶、仿佛舞厅灯球的服装，就连对方坚毅的容貌和尖锐刺耳的声音，也都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可是，那又确实是西尔文&#183;阿斯嘉……
就在萧怀珩出神的当口，车厢里忽然响起一道饶舌的声音。
“嘿，兄弟，你今天去见偶像的过程看上去不太顺利？我检测到你现在状态极度低迷，情绪正处于混乱中……”
那是“尼禄”的内置AI，或者，更确切一点说，那就是“尼禄”。
整个联邦有幸拥有本命机甲的那一小撮人里，几乎所有人都会将自己的本命机甲视为自己的半身，是比自己生命的本身更加重要的存在。
唯独萧怀珩是一个例外——他当然还是很喜欢“尼禄”的，作为被他亲手从“裂隙”旁边的时间井里打捞出来的旧帝国遗物，“尼禄”在各个方面都有着远超联邦现有机甲的性能。
然而它的内置AI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吵闹、啰嗦、阴阳怪气、落井下石。
它完全集合了萧怀珩最厌恶的所有特质，而最见鬼的是，它的人格面板竟然还是固定数值完全无法修改。
而现在，萧怀珩听着“尼禄”的唠叨，只是忍耐地皱了皱眉头，连让对方闭嘴的力气都没有。
就连“尼禄”本身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不对劲，车厢内的灯光一阵乱闪。
下一刻，“尼禄”便以明显幸灾乐祸的腔调继续开口了：“哇，看样子你今天是真的很惨，应该不会被你的偶像真的按在地上打了一顿吧？按预定程序，我本该给你注射安抚剂，以免你那惨不忍睹的精神值失控导致不可控后果。当然，考虑到你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时已经用完了所有镇定药剂，并且一路上都非常愚蠢且顽固地拒绝了我的所有补货建议……现在我的库存已经彻底告罄。”
伴随着一阵细小的嗡鸣，忽然，一只机械臂夹着一些东西丢到了抱膝蹲在驾驶座上的那名阴沉异种面前。
“……好吧，现在我能拿出来的就这些了，希望你能从这些来自于西尔文&#183;阿斯嘉的个人生活垃圾里得到一点慰藉。虽然站在我的立场上，如果你真的那样做的话还是挺恶心的。不过你也可以跟之前无数次那样继续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那是一些已经被封在密封保存袋内、抽了真空并且进行了严格消毒程序的……垃圾。
其中包括几张已经用过的纸巾（被非常小心地熨烫平整），一张被撕碎的便签纸（已被重新拼好），几个已经吃空的零食袋外加几颗果核……
那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当时萧怀珩蹲守在西尔文的酒店楼下，正纠结是否真的要非法潜入酒店去和自己心心念念、崇拜不已的明星见面。结果他发现了一些鬼鬼祟祟的家伙，通过非法手段打开了酒店的垃圾箱，并且从中将一些本该被焚化的生活垃圾掏了出来。而那些家伙所找出的，正好就是西尔文的产生的这些“垃圾”。
……所以那些东西就落在了萧怀珩的手里。
基于某些非常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留下了那些东西。
不，他当然没打算对这些垃圾做什么奇怪的举动，他只是把它们带到了自己的机甲驾驶舱里，觉得那或许能算是一种程度上的梦想成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在经历了差点被西尔文本人亲手挖出眼睛的事之后，身体虽没遭受什么实质性损伤，可萧怀珩的心却早已四分五裂。再看向那些曾经让他忍不住傻笑出声的生活垃圾时，他的胸口再也没有那种因为极度憧憬和期待引发的悸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极端复杂且矛盾的情绪。
“——把这些东西收回去。”
萧怀珩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他冷冷地对着“尼禄”说道。
这么多年来，他都很少开口说话。但今天一天他说的话几乎超过了过去一个月……一定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会这么疲倦和烦躁吧。他这样分析着自己的状态。
“好的。”
“尼禄”当即探出金属臂，把那些生活垃圾重新扔回了机甲驾驶舱的角落。
“——谢天谢地你还有点节操，这还是挺让人欣慰的，不过恕我直言就在刚才，你的精神值又往下掉了10个点……亲爱的，你该不会死在这里吧？那样的话我会很难过的，真的——”它咕哝道，“那么，让你再重温一下你偶像的电影怎么样？”
紧接着，萧怀珩旁边的光屏微微一闪，一段已经被他重复播放了无数遍的影片片段，再一次亮了起来。
那正是连西尔文自己都已经不太记得的那部文艺电影《月神》。
画面中，西尔文所扮演的“月神”背后翅膀微微张开，他一步一步走进了一间布满蠕动血肉的监牢。从镜头里能明显感觉到，这里正是专门用于关押红渴症晚期患者的“病房”。
地上满是蠕动的血肉与紫青色的青筋，但那些污秽的血肉丝毫没能沾染月神那纯净的光辉。
月神一步一步来到那些血肉的主人——那名已彻底被红渴症折磨到崩溃的异种面前。下一秒，他低下头，将其一点一点揽入自己的怀中。
【“凡灵啊，我创造了你，因我渴慕你的仰望。你若爱我，我便让我之真名流淌于你唇齿。”】
不知不觉间，萧怀珩与画面中的“月神”同时发出了那轻柔的低语。
……《月神》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称不上是一部成功的影片。哪怕有当时已炙手可热的少年人类明星西尔文参演也一样。
更何况，这部电影里西尔文的戏份并不多。
整部片子主要讲述了一名异种的故事：前半节是他从地狱般的底层一路爬起的奋斗史，就跟许多在联邦留下赫赫凶名的高等异种一样，他足够凶悍也足够狡猾，强大到宛若魔神。
但最终，这位立下了赫赫战功，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在即将登上权利巅峰时，依然被红渴症的魔手扼住了喉咙。
但就是在他即将被红渴症折磨得近乎崩溃之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飘渺的身影——那是一名“神灵”。
那位神灵自称为“月神”。
在画面中，名为“月神”美丽的少年，与主角那无比丑陋、逐渐崩坏的肉体形成鲜明对比。
而主角每一次因红渴症而陷入绝望和痛苦时，“月神”都会静静站在他身边，以悲悯且冷静的目光凝望着他。
主角异种坚信，那是他受到神宠爱的象征。
毕竟，只要看到那个少年，他的内心就会产生无穷的慰藉。哪怕他的医生、朋友、以及所有在他身边的人都在用现实告诉主角：这个世界没有神，而他也从来没被任何虚幻的身影陪伴——所谓的“月神”，不过是他的幻觉。
故事的最后，主角杀死了身边所有人。
他被处以极刑，关进了密闭的房间，等待最痛苦的死亡。
而在临死前最后一刻，他又一次看到了“祂”。
月神将那位身体与灵魂都濒临崩溃的异种拥入怀中，低头吻住了那人的额头。
就在这一瞬间，异种的灵魂得到了解脱，他永远坠入了月神的怀抱。
电影的终幕中，微光虚影从扭曲终结的肉体中缓缓脱出，与美貌的少年手牵手，越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无垠星空。
直到最后，导演也没给出明确答案：月神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主角的幻想，而“祂”到底是所谓的救赎还是将主角推向深渊的恶魔……
或许也正因为重要角色“月神”的角色被塑造得太过于模糊不清。这部电影上映后评价不高，何况西尔文的演技并不算出众，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呆立在饰演异种的主角身边，没有太多表情，更不要说所谓的表演感染力。
只能说，S级人类少年时期的五官确实端正而美丽，再加上妆造与打光，让他看上去确实称得上神圣而纯净。
……
以至于直到这一刻，萧怀珩看着画面中熟悉的身影，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入了神。可渐渐地，月神的脸却在他眼前幻化成了另一幅样子——
那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
是萧怀珩在停车场里见到的洛迦尔。
他之前就知道那个人类。
那个据说是西尔文十分宠爱的低级“金丝雀”。
包括那张他搜集而来的，被撕碎的便签纸，上面写着的也是这个名字。
便签纸上的字迹显得迟疑，却又充满了……恋慕？
当时萧怀珩看着自己偶像竟然对这样一个人类如此纠结反复，心中自然不快。
可当他真的在那里与洛迦尔碰面时，才发现对方与传闻中的并不相同。
那个人类看上去……很安静。
安静得简直就像是一道薄薄的影子，然而他身上的气味却很清澈，是一种微弱的，冰镇过的蜜酒般的香气。
“哦，天啊，看我检测到了什么：一份治愈药剂，我亲爱的主人，你那颗石头脑袋今天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你竟然想通了，愿意把你那破破烂烂的身体稍微修复一下了……”
“尼禄”吵吵嚷嚷的声音将萧怀珩拉回现实。他陡然抬头，发现尼禄的金属臂已自那件破损不堪的黑外套里拣出了洛迦尔先前丢给他的那份修复药剂。
萧怀珩呼吸一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那份药剂带回来——哪怕“尼禄”天天都在大惊小怪，但他对自己的自愈能力还是很有自知的。
以他的自愈能力，他压根就用不到那些药剂。
然而……这么想的同时，他的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洛迦尔那一脸淡淡地，将东西递给他时的场面。
萧怀珩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是错觉吗？
他总觉得瓶子以及他碰过瓶子的手指上，都残留着一股近乎幻觉般的香气、
那种毒素般的气味让他有些恍惚。
等回过神时，萧怀珩才发现自己竟然伸出了细长的舌尖，舔了一下指尖。
——好像真的是甜的。
“唔……”
紧接着，他耳畔便响起尼禄的口哨声。
“你干了什么？你的精神值忽然恢复了七个点……等等，所以，其实是你的口欲期还没过吗？舔手指就能帮助你稳定精神状态？”
尼禄这不怀好意的调侃让萧怀珩猛地一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在舔手指时，他脑海中浮现的画面竟然是洛迦尔。
以及，那个人类拿着玻璃瓶时，那毫无血色、苍白的指尖。
看上去很适合被体温更高的异种含在嘴里，用口腔的温度给它染上温暖的色泽。
而此刻，屏幕上西尔文所饰演的月神，也正在暂停画面中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萧怀珩忽然发现这部自己看了无数遍的电影，好像多了些什么：
比如说，西尔文脸上的粉底痕迹，那些化妆用的粉让他的口鼻处产生了细小的沟壑与纹路；再比如少年的瞳孔里，除了微光还倒映着摄影机；那一身天使服的褶皱有些生硬，背后的翅膀特效也很粗糙……
萧怀珩忽然感到了一阵陌生且前所未有的混乱。
为什么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现在变得如此明显？
为什么他所熟悉的“月神”竟然变成了这样？
他的月神……他的神，到底去哪里了？！
“这一定是对我的考验。”萧怀珩身体微微颤抖，无意识地轻轻啃咬自己的手指，口中喃喃自语。
可不管怎么自我安慰，不久前他亲眼所见的西尔文——那过于亮眼的紫发和狰狞扭曲的面孔，依旧在他脑海里晃动。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萧怀珩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为了说服自己，他甚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点开了车厢里某个特殊按钮。之前西尔文指使机械狗袭击他时，他曾在机械狗内部安放了监听器，那装置此刻开始运作。
【不是我说，你这种行为其实已经让人有些担心了……之前偷别人垃圾就够变态了，现在还监听自己喜欢的偶像？要是主脑知道我在做这种事，我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还得在裂隙里飘个两三百年……】
“尼禄”怨声载道地咕哝个不停。
车厢里的高大异种却毫无反应。
他渴望在那些偷听来的对话中，听到自己熟悉的东西——例如神灵那仁慈、怜爱而平静的声音。
说不定……
说不定这真的是什么考验。
西尔文也许已经褪去了伪装出来的浅薄暴怒，在背地里以温柔的态度审视他之前的种种行为，看看他这个信徒是否真的合格……
这种想法几乎成了萧怀珩最后的救命稻草，正如当初他在那无穷无尽的地狱里第一次看到了《月神》。
看到了《月神》中那道单薄的身影，是如何毫无芥蒂地揽住那丑陋不堪的存在。
然而，随着监听装置的启用，落入萧怀珩耳中的，依旧是那位紫发明星又尖又高的声音：
“……你给我滚下去，许贺，我约洛迦尔吃饭你跑过来干什么？你以为我们之间还有你的位置吗？……不说话是吧？不说话我也有办法让你自己滚……”
接着话筒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闭嘴——”
男人的声音很冷。
“什么？你、你……你竟然敢让我闭嘴——”
……
……
……
维塔利亚高速通路上以惊人速度飞驰的红色跑车内，许贺正冷冷地看着自己面前气得脸色铁青的西尔文，神情凝重：
“……我们身后那三辆车，从离开伊希斯研究所起就一直跟着我们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冷静的口吻对西尔文继续说道：
“好了，现在告诉我，那些家伙是不是这段时间缠着你的狗仔队？”
从语气里可以听出，他似乎很希望那真的只是狗仔。
被许贺提醒后，西尔文也是身体一震，随后他便皱起眉，点开跑车上的屏幕开始探查周围车辆。
果然，他们身后有几辆车自始至终混在车流中，死死咬住不放。
西尔文盯着那几辆车看了几秒钟后，逐渐皱起眉头。
“不是狗仔。”
他声音有些微颤。
“那几辆车看着不起眼，用的却是S-青鬼引擎……狗仔队可养不起这种级别的车。‘青鬼’是专供军团里那些怪物用的，而且只有异种驾驶员才能承受那种型号引擎全力开启后的负荷……可，可是……能用‘青鬼’的人，为什么会跟着我们？”
洛迦尔看到许贺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因为我们中有人被盯上了，白——”
男人在最后关头，艰难地把最后那个词吞回了喉咙。
作者有话说：
其实萧公子……是个个头很大的……纯情死宅（虽然在某些方面有些阴湿）不善言辞但确实是会留偶像生活垃圾的（抚额）
ps，目前还没激发出阴湿属性现在基本还是更偏纯情一点。

第126章
十五分钟前——
在西尔文带着精心打造的华丽造型，开着鲜红跑车冲入伊希斯生命研究所地下停车场的同时，维塔利亚另一端，一间装载了全屏抗干扰设备，可以完美防御主脑扫描的隐蔽密室内，本应在第一星区进行公务的卡罗斯&#183;阿斯嘉，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确认指令生效：解除西尔文&#183;阿斯嘉个人安防权限。操作原因：安全程序例行检查。生效时限：三十分钟。”
他的个人终端上，阿斯嘉的主控AI在确认了他的个人权限密钥后，轻轻闪烁了一下。
根据阿斯嘉的内部家庭条理，更高级别的继承人拥有比下级更高的权限。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他确实可以以安全检查的名义，暂停自己兄弟姐妹的安防程序。
【指令确认】
看着终端上的字符，卡罗斯舔了舔嘴唇。
然后，他有些迟疑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房间另一侧的那个人。
“好了，”他说，“现在我已经彻底解除了那小兔崽子的安全权限，阿斯嘉的私人防护系统在三十分钟之内都会处于下线状态，任何针对他的袭击都将记录为检查性行为……而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儿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眼中闪过了一丝阴翳。
……事实上，无论是他还是西尔文，都不应该再回到维塔利亚，尤其是西尔文。
然而几天前，当他把西尔文包装成一份精美的礼物送给那位蝇血异种——那位有着赫赫威名、权势滔天，但是也的确臭名昭著的第四军团军团长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本应只是一份“礼物”的西尔文竟然直接把他一脚踹开，自己搭上了第四军军团长的船。
而西尔文跟对方谈判的那番言论更是让卡罗斯感到可笑至极——
【“……是的，我知道我的哥哥目前确实是阿斯嘉的继承人。他的很多计划都很有吸引力。不过，我还是建议你直接跟我合作。哦，当然我目前确实完全没有涉足过家里的任何生意……但你不觉得这就是我的优势吗？”】
【“这意味着我的手很‘干净’，而且……而且我还足够有名气。”】
【“我这些天其实一直在想为什么父亲从来都让我碰家里的产业反而一直任由我出现在人前，进行那些，嗯，你们心目中不入流的演艺事业。我想了很久，真的，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有一天，我看了看古地球时代的那些典籍。”】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在那么远古的过去，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地方，其实也有一个国家有总统。而且，作为那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那些总统中竟然有不少都是有演艺历史的。看看，多有趣，让一个‘演员’成为国家的领导者。就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名气和足够多的煽动力。”】
【“既然如此……我觉得，或许在这之后……我也可以试试政坛。毕竟在这方面我很有优势，你觉得呢？团长大人。”】
【“你大概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许多个想要与你做生意的人，也可以找到许多跟我一样漂亮的人用于玩乐，但是，他们都不会是我。”】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投资一下政坛方面的资源？”】
录音中西尔文的声音显得生涩而笨拙。
以至于他那个未来要竞争总统的提议愈发显得滑稽愚蠢——父亲之所以不愿意让西尔文涉及家族生意，纯粹是因为那家伙智商不行，压根就不是基于政治上的考量。
卡罗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但让他不敢置信的是……第四军团长竟然真的与西尔文达成了协议。
甚至，为此还直接撕毁了他与卡罗斯之前定下的初步意向协议，而原因只是因为西尔文需要军团长向他展示一下“合作的诚意”。
除此之外，卡罗斯在深白的主管注视下亲手签署的那些文档被一笔勾销，西尔文也在那位军团长的运作下，重新拥有了进入维塔利亚的权限（而那蠢货也确实像是撒欢的狗一样冲了回来）。
至于卡罗斯，卡罗斯正对第四军团的所有深入合作计划，都在西尔文的搅局下彻底完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自己养的宠物蛇咬到了手指——毒素当然不致命，但是足够让毫无准备的卡罗斯瞬间暴跳如雷，夜不能寐。
哪怕那位第四军军团长之后给了他一份两个亿的订单作为某种程度的安抚，但这么一小笔钱实在难以填上卡罗斯目前所在部门的严重亏空。
一旦父亲察觉这一点，便意味着卡罗斯——阿斯嘉工业的顺位第二继承人，即将要坠入无间地狱。
光是想到这个可怕的前景，卡罗斯就再也无法遏制对西尔文的憎恨。这小家伙根本不明白军团长的青睐对于卡罗斯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的，西尔文毁了一切。
卡罗斯不是没考虑过当即就给那蠢货一点刻骨铭心的教训，只不过——
【“哦，我亲爱的朋友卡罗斯，你现在的脸色有点不太……可爱。是因为西尔文吗？老天，你不会是想要欺负他吧？要知道，我可是西尔文的资深影迷，而现在我更喜欢他了。影迷总是很在意自己偶像的安全与快活……你不会对他动手的，对吧，我聪明的卡罗斯朋友？”】
卡罗斯每每想起那位军团长似笑非笑看着他时发出的隐晦警告，便觉得一阵恶心。
他无法亲自动手，以免真的触怒到那只肥苍蝇。
但也无法真的咽下那口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以来与他合作愉快的某位中间人表示，有一位匿名异种，可以替他解决这个小小的麻烦……而卡罗斯需要做的，只是关闭西尔文的安全防护措施，并且像之前一样，利用阿斯嘉工业在维塔利亚的工业材料专属渠道，替那位中间人送些无关痛痒的小玩意儿进入维塔利亚。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一笔很合算的买卖。
毕竟为了填补项目亏空，卡罗斯之前就经常干这种接近于“走私”的活儿。
而且卡罗斯也认真检查过那些走私品，和其他朋友塞进来的生人制品和活体人类相比，那位中间人带来的走私品实在不算什么——那不过就是些计算机使用的芯片而已，偶尔，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小零件。
卡罗斯可不觉得那些黑乎乎的小小芯片能有什么危害性，顶多就是在联邦所允许的范围外给某些“公司”增加点非法算力，仅此而已。
就算东窗事发，这也不会给他造成什么损害，更何况对方给他的那份报酬也相当可观。
只是，最近因为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那场小小闹剧，维塔利亚海关对于入境物品的管控愈发严格——而那位“伙伴”这次要送进维塔利亚的“订单”量又比之前更大，卡罗斯本来多少有些心生退意。
但是既然对方愿意好好“教训”一下西尔文，他也不介意，再给那位中间人行个方便，无非就是麻烦一点，总归不会有别的问题。
然而……
虽然计划看似万无一失，但卡罗斯在与自己的中间人见面后，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明明已经和那位伙伴合作了好几个项目，对其也不算陌生，但这一次看到对方时，他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中间人身上弥漫着一股很淡很淡的臭味。作为高等级的人类，卡罗斯的五感相当敏感，在他的嗅觉中，那种气味完全就是某种东西正在腐烂时散发的。
然而在他的视野中，中间人依旧英俊潇洒，容光焕发，甚至还有闲心去做了美容手术，把自己的眼睛从原本黯淡无奇的褐色改成了两对如同宝石般璀璨且深邃的蓝色。
……但也许正是因为瞳色太过湛蓝，以至于中间人的那双眼睛乍一看，甚至一股怪异的非人感。
每每对上对方的视线，卡罗斯总会有些心惊胆战，以至于说话时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且小心。
他不太确定，那位中间人是否察觉到了他那份隐晦的回避。
总之，那个人在今天这场会面中，总是显得神志恍惚。
与卡罗斯对话时他也心不在焉的，反而将所有精神，都放在监控屏幕上那标注着西尔文的小小红点上。
随着那些据说是雇佣兵的存在一点点靠近那个小红点，中间人的呼吸正在加重。
卡罗斯之前也见过不少怪人……好吧，或者说，“变态”……毕竟作为一名生意人，他总是需要绞尽脑汁招待好自己的各种生意伙伴的。
那些人中有不少都有着相对来说十分特殊的癖好。
卡罗斯之前也觉得自己对这种人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然而，今天这位“中间人”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就像是有什么深入骨髓的扭曲感正在一点点随着那若有似无的臭气弥漫出来。
气氛愈发古怪，卡罗斯看着对方那眼眶通红，气喘吁吁的模样，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请问，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然后他终究没忍住，小心地问了一句。
沉默了片刻，那个人像慢了半拍似的才转过头来，那双蓝得让人很不舒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卡罗斯。
然后对方勾起薄薄的，鲜红的嘴唇，笑了起来。
“不，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你的弟弟非常好，我很喜欢他。”
他声音柔软得像是已经烂到流淌出汁液的果肉。
“……他做得甚至比我想得还要好。那么，接下来，请把他交给我吧。”
他说道。
……
就在那一刻，明明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动作，但距离他们数十公里之外的浮空轨道上，那些原本只是默不作声跟踪着跑车的追击者们忽然齐刷刷提速，再也没有掩饰，径直朝着西尔文的跑车奔去。
“我靠，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发什么疯……安防小组？安防小组tmd给我回答！你们死哪里去了？”
红色的跑车里，西尔文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越逼越近的车辆，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
“啧——”
许贺也在此时冷哼出声。
“我的安防小组也完全联系不上……这是定向屏蔽，他们已经算准要在今天伏击我们。”
*
是啊。
没错。
洛迦尔也在心底叹息着附和道。
塞涅斯在那些车辆出现时就已经对其进行了人员标记——然而若它感知到的芯片信息是真的话，那些如今正跟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他们不放的追击者，理论上此刻应该装载在沉重锈蚀的“罐头”里，在边境的重刑矿区挖矿才对。
很显然，那些家伙用了虚假芯片。
而主脑对此却毫无动静。
【……已对维塔利亚星球主脑系统实时运行状况进行深度扫描与交叉比对，检测到多次异常算法偏移及高危级别数据包的反常流动。】
【维塔利亚星球主脑系统极有可能已被未知外部实体入侵。】
第三星区的重点科研星球却被人黑了？这怎么可能……
毕竟整个星球的算力都在主脑的直接监控之下才对。
洛迦尔皱了皱眉，脑海中模糊地闪过一丝异样感，想要去细想，却怎么也抓不住那念头的细节。
而紧接着，他就没力气再想下去。随着跑车为躲避追击者不断提升速度，作为E级人类的洛迦尔，喉咙里渐渐泛出了一丝血腥味。
【外部环境中检测到高危威胁目标，已对“管理员”安全构成潜在风险。即刻启动外部干预流程，执行威胁抑制协议——】
在痛苦的喘息中，洛迦尔隐约看到了脑海中塞涅斯的弹窗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整条浮空路的警示灯突然转为猩红。在西尔文的跑车轰然驶过后，浮空道路上用于自动清洗的装置忽然自行启动，金属制成的喷头如同刀刃一般从道路正中间探出，超高压水流正对着亚音速中轰然前行的追击者。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辆伪装成普通浮空车的车厢外壳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金属碎片在浮空路的路基上迸出一道道金红色的火花。
然而在外壳崩落后，那辆搭载着S青鬼引擎的“车”不仅没有受毁停下，反而终于得以展露出它的真实面目——标准流线型的机甲骨架，暗蓝色的复合金属装甲在疾驰间倒映出警示灯猩红的冷光。六条强化机械臂从侧舱徐徐展开，轻而易举就把道路两边嗡嗡飞来的民用超速记录仪一把拍飞。
“神经病啊！”
在后视屏幕中瞥见那外形怪异的“东西”后，西尔文忽然崩溃地大喊了起来。
“……谁他妈绑架人要用到近地军用高速机甲啊？！”
是的，如今跟在他们身后的，根本不是什么车，而是专为高速战斗设计的军用地面机甲——难怪能装载S青鬼型引擎。
毕竟这种半机甲设计的理念就是完全抛弃笨重装甲，彻底舍弃防御然后将所有动能都输出到速度上。
至于机甲应有的战斗功能，则完全交给机甲搭载的“驾驶员”——那些疯狂的武装异种。
而此时，就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许可，在第一座宛若妖魔蜘蛛般的高速机甲展露出真实面目之后，其他几辆车也尽数脱去伪装外壳，显露原貌。
西尔文这下是真的慌了。
跑车速度已经到了最顶格，然而还是无法跟身后的追兵拉开距离。
至于那些追兵，好吧，它们现在的样子也完全不像是“追逐”，更像是在稳步逼近。一点点收拢距离。
这不是追逐，这只是一场好整以暇的“捕猎”。
……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空道路上所有其他车辆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条空荡荡、畅通无阻的道路。
红色的跑车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西尔文坐在座位上，看着那慢慢围拢到自己车旁的机甲，以及那些周身都笼罩在外骨骼战斗服之下的机甲兵，嘴唇一直在颤抖。
“可，可恶……”
他发出了一声细若游丝的呜咽。
其实不是没想过直接以最高速撞出浮空道路，就这样拼死一搏，然而在他大山那么做之前，他却瞥见了座位另一端的洛迦尔。
后者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高速带来的负荷让黑发人类的唇间与鼻端，都隐隐约约渗出了猩红的血迹。
没有经过专门训练或得到特殊设备保护，一名E级人类，根本就无法承受跑车继续加速带来的巨大负荷。
“冷静一点……现在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逃掉了。
……毕竟，大概从他们驶出深白管控的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掉入了陷阱之中。
伴随着许贺阴沉的低语，一名异种忽然从距离他们最近的那架机甲上跳了下来。
黑色的高大的影子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看到他们身上那明显畸形的异种虫态。
西尔文的脸白了。
洛迦尔虚弱地抬头看了西尔文一眼，本以为西尔文会像当初研究所时那样被吓得哇哇直哭，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位大少爷在这一刻，却好像忽然间冷静了下来。
尽管在洛迦尔模糊的视野里，他能看到，西尔文的紫发已经被汗水浸得一缕一缕的，整个人也完全不复之前的光鲜亮丽，反而显得有些狼狈。
而下一秒，洛迦尔看见西尔文手指微动，紧接着，他的怀中忽的一重。
洛迦尔低头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西尔文之前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
西尔文把自己最重要的武器给了他。
“西尔文？”
“都是我的错。”
洛迦尔听到西尔文沙哑的声音，里头隐隐有哭腔，但听上去却不像是纯粹的恐惧。
“洛迦尔……早知道我就不在今天约你了，肯定是因为我……是我把你卷进来了。你，你要拿好我的匕首，一旦有机会你就赶紧跑。没关系的，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太注意到你……”
说话的同时，车外的那名机甲兵已经越来越近。
而西尔文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挪动了一点注意力，看向近在咫尺的许贺。
两人对视之间，许贺眼角微微一抽，然后他冲着西尔文点了点头。
“我会尽可能发出信号求援。”
男人低沉地应道。
听到许贺的承诺，西尔文抽了抽鼻子。
“好，那，那我走了。”他再次看向洛迦尔，“……洛迦尔，要是我死了……你，你要记得我。”
“等等，西尔文，你冷静一点。我觉得……”
——我觉得这里有些事情不太对。
洛迦尔还想再开口，可是喉咙间的血腥味实在太重，以至于他就连说话都异常艰难。
而就在此时，西尔文已经不管不顾，毅然打开了跑车的车门。他举起双手跳下了车，冲着那名全身漆黑的机甲兵扬声道：
“好了，我就是西尔文&#183;阿斯嘉，我会跟你们走，但是我的朋友，我警告你们不要碰——”
紫发的人类一改车内的怯弱，看向那些异种时候，神情依旧骄傲明亮。
然而西尔文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名机甲兵猛然抬手，直接探向了人类的颈侧。
随着那一针药剂扎入人类的颈动脉，西尔文甚至没来得及晃一下，整个人就像木头一样砰然砸在了地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许贺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
“小心——”
洛迦尔神经一跳，他本能地转头，看向许贺发出提醒。
但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秒，车窗破碎，一只异种戴着战术外骨骼的手臂径直从窗外伸进来，在破开玻璃后直接将同样一管针剂扎在了许贺的脖颈间。
没有任何声音，许贺也直接软倒在座位上。
洛迦尔呼吸顿住。
再然后……
洛迦尔身侧的车门在轻轻一声“啪嗒”声中，被人从外面小心地打开了。
黑发的人类猛然扭头，看向车外的异种。
与之前对待西尔文和许贺时那种无比粗暴的姿态不同，这名异种此刻的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小心翼翼。
他完全不敢正视车厢内黑发人类的面孔——战术眼镜后那的兽瞳似乎始终停留在洛迦尔脖子以下的部位。
但即便是这样，嗅到了人类身上那一丝细而香甜的血香之后，异种士兵依然情不自禁地愣怔了一下。
“抱歉让您受惊了，洛迦尔阁下。”
随后，从电子扬声器中，传来了一道没有任何特征的刻板声音。
“我们的主人，非常热切地希望能与您见面。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127章
站在那名机甲兵的角度，他面前那柔弱无比的E级人类正因为惊恐而呆滞在原地。
即便知道违规，可异种还是直觉，瞥了一眼对方……短暂到不及一次眨眼的时间里，异种看到人类的唇间隐约有一丝薄薄的血痕，而那已经是那张素白面孔上唯一的一点血色。
这一刻，机甲兵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的触动了一下。
虽然，那种莫名的触动实在是太过于稍纵即逝，以至于完全没有妨碍他在之后面不改色地做出了一个隐蔽的战术手势——
围拢在跑车旁的机甲喀喀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漆黑的炮口径直探出，对准的却不是洛迦尔本人，而是车内车外，那被药物拖进深度昏迷的两名人类的头部与胸口。
“抱歉，洛迦尔阁下。请您配合，不然这两名高等级人类将被就地处死。”顿了顿，那名异种又不带感情地补充道，“——他们的死亡将会被直接归因到您的身上。”
因为洛迦尔是E等级人类。
而那两人是高等级。
任何可能引发高等级人类死亡的事件都将被严格追责，而洛迦尔就会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不得不说那名异种的说法确实极具威胁性：谁都能想象得到，跟两名高等级人类死亡扯上关系，将会给自己之后的人生带来多大的麻烦。
洛迦尔眨了眨眼。
随后，他温顺得如同一支离了水的白花般，朝着那名机甲兵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们走。”
他说。
那名机甲兵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抬起手，小心翼翼用一条漆黑的眼罩，拢在了洛迦尔双眸前。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洛迦尔阁下。”他开口道。也许是因为洛迦尔真的很合作，又可能是一些连他自己也无从察觉的，对于弱者的怜惜，异种此刻的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一丝隐约的柔和。
……
……
……
只是，机甲兵永远不会知道，在这一刻，他掌下那纤弱妍丽的人类青年脑海里，实际上正闪烁着许多道泛着猩红光芒的示警弹窗。
【……半径300米内，侦测到高热武器反应及未授权武装单位聚集。】
【区域内量子信道及卫星链路已全部强制离线
【人类安防节点检测到非法冻结】
……
……
……
【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在现实环境中遭遇潜在致命威胁。】
【应急措施启动】
【目标载具锁定成功——已强制接管最近3架GR-20“猎影”高速战斗车（半机甲模式），车载AI权限覆写完成】
【战术协议加载中..】
……
好吧，定向屏蔽之下，塞涅斯没有办法入侵星网联系上“主脑”，但这并不妨碍塞涅斯通过本地部署，从那几台近地军用机甲的内部通讯频道内对其系统进行反向入侵。
【停下，塞涅斯。】
洛迦尔只得紧急喊停了已经有些抓狂的塞涅斯。
作为“管理员”，洛迦尔能感觉到以自己目前的状况，即便是夺取了那几架机甲的控制权也没有办法持续太长时间。尤其是考虑到那些甚至尚未出现在他眼前的高热武器他就更加需要小心应对——它们在塞涅斯的区域扫描图内尽是一片怵目惊心的红点。
西尔文之前在车上的叫嚷显然有些太早了。
对比起那些足以轰碎一支军团精锐小队的致命武器集群，只是用一些没有太多武装力量的高速机甲来施行绑架，已经是这件事里最正常的一环了。
这些人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他。
而从他掉进包围圈的那一刻起，他的任何轻举妄动，都很有可能导致他身后已经陷入昏迷的西尔文和许贺当即殒命。
【……冷静一点，塞涅斯，你能保护我的，你一直都可以，所以不用那么紧张。】
他在心底安抚着自己心急如焚的系统。
【而且我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人会放着西尔文和许贺，只是纯粹的想要见到‘我’。】
厚实柔软的皮质眼罩以恰好好处的力道箍着洛迦尔的眼球。
紧接着是耳塞以及呼吸器。
甚至就连洛迦尔的露在衣袖外的手指都被人以特殊的布料完全覆盖。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但是格外有用的保密方式，在这些器具的作用下洛迦尔就像是被装进了一只小小的口袋，彻底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将被这些绑架者们带向何方……
当然，前提是，洛迦尔如果没有塞涅斯的话。
在后者的帮助下他现在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是如何被打扮成一尊华美而无法动弹的古代人偶。然后被人“搬运”着送上了一架机甲的胸腔驾驶舱内。
可是，当他陷入座椅的那一刻，还是有人轻轻撩开了他头上的覆纱。
再然后他的脖颈间触到了一点冰凉的针头。
……所以做了这么多事情后，还是要迷晕他啊。
洛迦尔叹了一口气。
【塞涅斯，请在可以突破屏障时联系格雷姆并且发送我的定位……还有，通知萨金特，告诉他，我需要他。】
在药剂起作用前短暂的刹那，人类有条不紊地向自己的系统发出了命令。
【以及，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在我失去意识的期间，请保护好我。】
【拜托了，塞涅斯。】
洛迦尔脑海中的光标，在那一刻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随后，被无数道重力锁封锁在漆黑皮质座椅上的黑发人类随着药剂注入血管，也彻底陷入了黑暗。
……
“砰——”
在维塔利亚的某处奴工资质审核所里，一名面容冷漠的红发异种忽然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赫然站起了身。
“奴工7Z64，你在进行未授权动作。”
伴随着他身侧那名奴工管教师冷漠而无机质的厉喝，红发异种脖子上的拘束环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嗡鸣——灼热的电流淌过神经，萨金特的颈侧与脸颊上顿时显现出鲜明的虫纹。
“请立刻回归当前训练课程！”
对方看着萨金特竖起的兽瞳，在继续进行电击惩罚和继续让其训练之间犹豫了一下。不过考虑到红发异种这半个月以来超乎常理的温顺听话，他选择了后者。
然而往常对那些训练课程配合度总是极高的萨金特这次却一反常态的不驯。
他完全没有打算收敛起自己的虫纹和兽瞳（对于一名合格的奴工来说着简直是致命的逆反行为），空气中异种的信息素更是浓厚到能灼烧皮肤的程度。
萨金特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是他的课程——那是遭遇星盗时候进行反劫持的情景模拟，难度几乎可以媲美他在赎罪军时候经历的S级别难度任务，毕竟敌众我寡，且他必须要在自己的主人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把那些媲美正规军团异种的星盗们屠戮殆尽……
而在这之前，萨金特还接受了极为严苛的其他方面的培训，从智能家居与设备管理到单兵护卫突围，从家政到战场一应俱全。
就算是在穷乡僻壤的赎罪军里长大，萨金特也能清楚地意识到，这tm压根就就不是任何一名“奴工”应该接受的训练。
就像他身边的那名异种压根儿也不是什么工会的管教师，而是某位灰眸监察官特意派来的思委会探员。
作为一位不折不扣的大家长，伊戈恩显然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放心萨金特，以至于萨金特在以正当程序进入维塔利亚的时候，被人顺理成章地扣在了奴工的训练所接受全方位的检查与训练——显然伊戈恩对于这种能够长期留守在自己弟弟身边的异种，有着某种非常严苛的要求。
当然，萨金特对此并不在意。
甚至，他心中还隐隐约约有些感激。
那些被派来训练他的探员，每一位都在某些领域拥有特别的专长。正是经过他们的严格训练，作为一位皮糙肉厚的前&#183;赎罪军，萨金特才真正明白如何妥帖而细致地去照顾一名露水般脆弱的人类。
……那些探员们之前感受到的“听话”正是从此而来。
直到此刻，萨金特毫无预兆地，向他们展现出了一位从边境荒野星域中杀出一条生路的赎罪军异种应有的，极度凶蛮恐怖。
“我得立刻离开这鬼地方——洛迦尔有危险。”
萨金特睁大了猩红的眼睛，嘶嘶对着那位目瞪口呆的“管教师”说道。
“……他需要我，他需要我的保护！”
他的每一个字都想像是从毒腺里挤出来的。
那位“管教师”愣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萨金特疯了——要知道这间奴工的训练所可是特意经过了挑选和改造的，所有设施都与外界完全隔绝封闭，萨金特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外面的情况。
更何况……
伊戈恩曾经特别吩咐过，在萨金特完成全部的训练——尤其是那种专门针对危险异种的忠诚洗脑程序之前——这名红发异种根本就不被允许靠近那位比露水还要脆弱的阁下。
然而，此时萨金特眼神中的某些东西却完完全全震慑住了他。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狂热，以至于就连萨金特那毫无由来的话语也变得格外……格外可信。
探员干干地咽了一口唾沫：“我，我会把情况汇报给上级，让他们确定洛迦尔&#183;瑞文阁下的安全情况，在那之后我们会看情况让你——”
但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看到萨金特站起身来，在一连串闪烁的电火花中，将脖颈与手腕上的金属束缚器尽数扯下。
涟涟鲜血顺着神经接口涌出红发异种的皮肤，空气中的信息素已经如同硫酸般浓厚。
探员只觉双目被腐蚀般剧痛，紧接着他的脖子就已经被锐利的虫肢直直抵住。
他惊恐万分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红影，几乎能嗅到死亡荒原上那冰冷彻骨的风。
但萨金特却并没有像是他想的那样动手杀了他。
那只异种只是伸出彻底失去了人形的前肢体，切开了探员的防护服，再从他身上搜出了可以最快离开此处的身份卡——
刺耳的警笛声中，萨金特就像是一道赤红的流刃，从探员的视野中彻底消失了。
……
……
……
就在思委会那位倒霉的探员颤颤巍巍抬起手腕，在惊魂未定中，向某位灰眸异种报告这次事故的同时，被刻意清空的浮空道路三公里之外的某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如同一只病态畸形的银蝙蝠般，盘踞在高耸的区域信号发射塔的金属塔尖。
“哦，老天，所以你就这么看着你最爱的‘天使’，你的宝贝儿偶像西尔文这么砸地上了？我的天，如果我的探测器没有出错的话那位可是脸朝下倒地的你难道都不担心他那张脸毁容吗，哦，抱歉，我忘记了你说过你崇拜的是他的灵魂而不是浅薄的外貌，也就是说，你不是颜粉……”
内置通讯器里，“尼禄”还在疯狂地向自己的主人灌输源源不断的噪音污染，而萧怀珩正以一种格外沉郁的表情，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那几架围拢在红色跑车旁边的近地高速机甲——即便不使用任何机械，但以萧怀珩的等级，他依然可以将那一处绑架现场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西尔文的倒下，绑架者对许贺的袭击，以及……
以及洛迦尔是如何在那些凶神恶煞的异种胁迫下，慢慢走下那辆红色跑车，又是如何如同一只即将送上祭坛的羔羊一般，被人套上眼箍、呼吸器、手铐还有那又黑又丑，还有用于遮蔽主脑探查的屏蔽斗篷。
看着那个人类纤瘦的身影被那些丑陋的器具一点点捆束，萧怀珩不自觉咬紧了自己牙齿，仿佛这样就能彻底将缄默一直钉死在自己的齿间。
他的心和灵魂本应属于“月神”西尔文——萧怀珩在自己的心底低吟道。
“信念若经得住阴影的啃噬，必比那神庙中供奉的银更无瑕。待神揭去面纱、真容显现之际，吾等便是祂银辉中不灭的星子，承续不朽的凝视与名号。”
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萧怀珩在心底默默背诵着《月神》中那拗口的圣言，企图以此来让自己混乱不堪的思绪彻底稳定下来。但就在这时候，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名劫持者将洛迦尔直接送入了一架机甲的驾驶舱内。
“哦豁，那个人类这下完蛋了……看他全身上下堆满的屏蔽装置，这么被带走后，估计就算是主脑本脑过来都再也找不到他人了。啧啧啧，可怜，那么漂亮，估计之后会流入黑市吧——”
尼禄的声音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但这一刻，萧怀珩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暴躁。
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铁锤一样穿透了他那沉甸甸的畸形皮肉，直接砸在了他的肺腑深处。
“咳，”尼禄的声音忽然一顿，“那个，我刚检测到你的三对心肺都在刚才出现了工作频率问题——刚才看你最喜欢的西尔文被撂倒时，你好像没有这种生理反应呢。”
“闭嘴。”
萧怀珩近乎恼羞成怒地对着尼禄说道。
然而他也必须承认，正是尼禄的这声讽刺，让他心底深处的那种无由来的冲动，彻底穿透了他给自己设定的严苛戒律。
“启动潜行模式，跟上那些人。”
他沉声发出了尖端的命令。
随后自高高屋顶一跃而下——随着一架机甲在下方的即时启动，异种那高大到不可思议的身体却像是一缕透明的冷风，悄无声息直接消失在了半空中。
*
……
……
……
洛迦尔对于外部世界逐渐开始纷乱的事态一无所知。
他正在做梦……虽然理论上来说，在镇定药剂的作用下他本应陷入黑沉的昏迷，根本就不可能做梦才对。
但那个梦还是真正切切地进入了他的大脑。
他梦到了上辈子。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第三星区的大暴乱的事情。
【“……我的天，你们看新闻了吗？第三区可能也要沦陷了！”】
“第三区沦陷？等等，你在开什么玩笑，这真的不好玩……那可是第三区，就算中央星区沦陷了也轮不到他们吧！第三区那边都是罐头兵啊，光靠数量都能把裂隙堵上了吧？”】
【“不信你自己去看啊！三区星际守备军直接叛乱了，全部死光了，整个崩溃，大崩，现在第三星区那里剩下的就是些弱不禁风的科研人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谁都知道那块区域从守备军到军团，几乎都是‘罐头’兵啊！都已经是‘罐头’了，它们怎么可能还叛乱……疯了吧……我不信，这太荒谬了！”】
【“就是因为没想到所以完全没有防备啊，现在根本不知道第三区能不能保住……”】
……
……
……
啊，是啊。真的好奇怪啊。
模模糊糊中，洛迦尔忍不住想道。
上辈子的自己，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听到了第三区靠着那位“英雄”力挽狂澜的事迹。
再后来，便是他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从来没有深想过，已经几乎机械化、完全听从人类指令的那些“罐头”，怎么就在“黑潮”入侵时那么刚好的全员叛乱了呢？
它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叛乱”这种事情的？
……它们，真的叛乱了吗？
【“噗嗤，是啊，你说它们怎么就……那么凑巧呢？”】
然后，一阵轻笑从幽暗的梦中传来，直抵现实。
那笑声就像是裹满了腥冷唾液的细长舌头，一点一点地，舔着洛迦尔的耳廓，偶尔甚至会将舌尖直接探入洛迦尔的耳孔细细抽动，动作淫靡而下流。
紧接着，那东西就像是某种……某种令人作呕的黏菌，在洛迦尔的皮肤上细密地分出无数分支，又像是一条条畸形的小蛇，在人类的衣衫缝隙间来病态地回游走逡巡。
感受着那种细密濡湿的触感，洛迦尔的皮肤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伴随着汹涌袭来的危机感，他的意识也瞬间从沉沉的梦中抽离而出。
*
……洛迦尔就醒了。
只是之前注射的镇定药剂，在这一刻依然还没有完全在他体内代谢干净。
临时的惊醒让洛迦尔在睁开眼睛的同一时刻，就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视野更是一片模糊。
又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间幽暗的房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黏腻浓厚的熏香，到处都是阴沉沉的，繁复而华美的旧帝国时代家具，和层层叠叠绣着金色暗纹的幔帐。
而洛迦尔本人，则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那人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淡淡腐臭气息，洛迦尔敢肯定那绝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但对方却以一种全然亲昵的姿态，用双臂死死地搂着洛迦尔。
令洛迦尔身体骤然僵硬的是，他觉得自己的脖颈与脸侧……此时俱是一片黏腻的潮湿。
作者有话说：
伊戈恩其实在洛迦尔身边放了很多明里暗里的安防人员……
而且他是真的一百万个看不上萨金特，
但是弟弟喜欢也只能捏着鼻子让红毛进门
（但是进门就意味着先做规矩……嗯们恶婆婆都是这样的）
再ps，其实萨金特的课程里本来有bed上的很多技巧课，而且这算是奴工必学——结果被伊戈恩脸色铁青地划掉了。
某位不明就里的人士倒是劝了一下。
说万一连这种必备技能都不培训，万一小孩子贪玩跟自己养的奴工闹在一起，对方把娇弱的人类弄伤了怎么办。
结果直接把伊戈恩劝得连续三天没睡着觉。

第128章
【塞涅斯？】
洛迦尔在脑海中呼唤道。
【警示：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生命体征异常，昏迷状态时常为 2小时32分09秒。】
【启动就近个体生物芯片检索程序……】
【检索成功：目标身份确认为巴尔&#183;卡特（*）】
【该个体名下有多起犯罪记录：非法武器走私与交易；暴力袭击他人；破坏公共基础设施；大型金融诈骗……】
也许是因为联邦的主脑始终处于屏蔽状态，以至于塞涅斯无法连接到联邦政府的身份信息库。
那个男人的身份信息后带上了一个小小的星号。而洛迦尔还没来及细究，更多的弹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检测到卫星定位功能遭到屏蔽，无法获取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当前精确方位。基于残余数据推算，您现处于距离被劫持地点约300公里的区域范围。】
【在屏蔽装置的信号切换间隙，已向您在维塔利亚的监管者格雷姆发送紧急求救信号。】
【已向系统范围内所有可调动战斗单位下达增援指令。】
塞涅斯的光标又闪了一下，最后一则弹窗出现。
【请管理员保持冷静，静候救援。】
……
伴随着系统塞涅斯密集的通报，洛迦尔的意识也一点点从药剂作用下恢复清醒。然而，当他终于得以看清楚那位“巴尔”的模样时，洛迦尔的心脏之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极度厌恶的洪流。
巴尔的容貌其实并不难看。
他的面容狭长，五官端正，尤为显眼的，则是他眼眶中的那对蓝眼睛——那种纯粹的矢车菊蓝是如此美丽，甚至就像是两颗真正的宝石一般镶嵌在他的眼眶里，以至于他的整张脸都在那对眼眸的映衬下显得暗淡而平庸起来。
然而，当视线碰触到那抹蓝色的瞬间，暴虐的心绪汹汹涌出。
洛迦尔不得不强迫自己往后退去，才不至于完全失控。
可下一秒，他被那个有着一双湛蓝眼眸的男人稳稳地按住了肩头。
对方微微皱眉，满脸困惑，仿佛被洛迦尔那毫不掩饰的强烈抵触情绪伤到了心。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洛迦尔，幽幽开口：
“请小心一点，洛迦尔阁下。那些雇佣兵在劫持你的时候太粗暴了。它们这辈子都没有接触过您这样柔弱的人类，甚至都没有注意给你设置额外的缓冲罩。看看您的这些皮下淤血和压痕，多可怕……多可惜。”
男人冰冷的指尖缓缓划过洛迦尔的脖颈，引起了一阵因恶心而起的战栗。
“我正在给你敷药。这些药剂还需要再过一会儿才能完全吸收呢，所以还请您不要乱动。”
他的细声细气低语着。
在幽暗而浑浊的香气中，那声音听上去甜蜜而古怪。
洛迦尔感觉自己所有的内脏都在那种本能的厌恶中一点一点抽紧。
他有些作呕。而久违的幻觉也在此时再一次袭来，哥哥们的亡灵环绕在他的身后，冰冷的双臂小心地缠绕着他。
死人的拥抱给他的鼻腔与喉咙灌入连绵不绝的铁锈味。
【小心……】
【月亮，你要小心一点这家伙，这家伙不对劲。】
是加雷斯的喃喃细语。
在那颗惨白头颅的注视下，洛迦尔的神色愈发冰冷，他一把拍开了对方的手，然后用力撑着身下那软到仿佛能把人活活吞噬的软垫，与那位“巴尔”拉开了距离……活像那个彬彬有礼的男人是什么有毒的生物垃圾一样。
这个举动让男人的蓝眼中涌起一阵黏腻的哀愁。
“啊，洛迦尔阁下……是我刚才弄疼你了吗？”
他抬起手腕，耸起鼻尖，像是动物一样，痴迷地在洛迦尔之前拍过的地方嗅了嗅。
看着他这个线动作，洛迦尔几乎能尝到喉咙深处胆汁的味道。
房间的熏香里一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即便此刻如此应激的状态，他依然能感觉到神智中那股昏沉。
确实，塞涅斯已经标记出了对方的身份——那不是伊莱亚斯——但眼前这个男人依然让洛迦尔鲜明地想起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垃圾。
而且，巴尔名字后的那个小小星号，也让洛迦尔莫名无比在意。
“你到底是谁？”
洛迦尔一字一句，冷冷问道。
那人盯着洛迦尔看了好几秒，然后洛迦尔才听到对方轻轻开口回答道：
“你可以叫我巴尔……巴尔&#183;卡特，这是我的名字。”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偏了偏头，红润的嘴唇再次向两边勾了起来。
“啊，请不要紧张，我不是坏人。”
有着数十起犯罪记录的男人轻飘飘地说着。
“……我是从一伙雇佣兵那里将你营救出来的，忘了说，那些雇佣兵其实来自于盖亚生物呢。”
他故作轻快地解释道。
“因为某些原因，盖亚生物在黑市里对你提起了高额的悬赏……唉，深白矿业也太不重视你了，你看看，你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落在了那些人的手里，如果不是我把你救出来，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他轻声说着，眼神中有异种近乎真挚的担忧。
“我并不认识你。”几秒钟后，洛迦尔不带一丝温度地回应道，“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我？既然那是盖亚生物的雇佣兵，普通人应该不会想要跟那种大‘公司’的人打交道吧。”
这个冷漠的询问让他的态度比之前变得和缓了一点，只是一丁点，但是自称为巴尔的男人眼睛却像是点燃了鬼火一样亮了起来。
他直勾勾地看着洛迦尔，原本多少称得上英俊的脸，现在却因为异种病态的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
“你在担心我吗？啊，不愧是洛迦尔，真的好可爱……我救你，当然是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啊。”
那男人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洛迦尔因为这匪夷所思的回答愣了一下。
“什么？”
他无意识地开口，紧接着就看到那人嘴角愈发朝着两边拉扯，露出了一口洁白细密的牙齿。
“我是说真的，我从很久以前就经常在梦里见到你。在梦里时，我就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洛迦尔阁下，我爱你。”
“巴尔”，或者说，伊莱亚斯，笑着对面前的洛迦尔开口道。
人类在这时候的表情很是僵硬，而从人类躯体中所散发出来的那股甜蜜香气，这时也染上了一些生涩的气味。
就像是某些叶子被碾碎后散发的味道。
当然，若是对气味进行解析的话，那其实是一种夹杂着厌恶、烦闷与戒备的气味。
显然，黑发的人类非常讨厌自己。
而伊莱亚斯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对此并不诧异。
他做的那些美妙梦境早已给予了他的启示，不然他也不会向那个可爱的人类撒谎。冥冥之中，他预感要是说出自己的真名，大概率会引起对方更加强烈的厌恶与抵触……好吧，其实就算洛迦尔真的厌恶自己也没什么。
伊莱亚斯想着。
他敞开了自己的每一个毛孔，拼了命地汲取着空气中来自于人类的气息，这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欢欣。
厌恶也好，喜欢也罢，他如此痴迷于面前人类。所以只要对方还愿意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要那双美妙的黑眼睛还看着他，他就能感觉到那狂喜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潮一般在拍打着他的肺腑。
是的，洛迦尔甚至让伊莱亚斯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饥渴。
如果不是现在的他使用的是别人的身体，伊莱亚斯相信自己早就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上前彻底地占有对方了。
“洛迦尔，你真美……我爱你。”
他忍不住又对洛迦尔重复了一遍。
啊，是的，他爱他。
爱到恨不得现在就上前，用舌头舔舐对方，也想用牙齿细细地啃食对方柔软温热的血肉。更想直接在对方的哭喊与眼泪中与对方合为一体，然后贪婪地汲取对方身上每一滴汁液。
人类的眼泪与血液都将甘蜜如琼浆。
异种对此相当笃定。
伊莱亚斯想要做这些事情，想到几乎要发疯。
然而就在他幻想那些画面时候他的背脊忽然窜过一道穿刺般的剧痛。
那是他的“本体”正在警告他。
于是“巴尔”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了自己的那些小动作。
他多少感到了一丝后悔——如果不是之前的失误让深白矿业的家伙察觉到了区域内有无芯片的异种可以自由活动，他们也不至于直接加强对维塔利亚所有活动个体的监管。
也正是因为这样，为了避免暴露本体的存在，伊莱亚斯本人如今只能停留在近地轨道上的飞船中，借由寄生的方式在这颗星球活动。
“巴尔”就是他现在用的身体。
……基于对洛迦尔的挚爱，伊莱亚斯并不希望他们的第一次之间还夹杂着寄生体的身体。
哪怕这个决定会让他感到饥渴难耐也是一样。毕竟在梦中的时候，洛迦尔向来都很不喜欢他们之间出现其他异种的身影，为此黑发人类还跟他闹过许多脾气。
梦中的他什么都不懂，甚至不知道洛迦尔伤心的点。但没关系，现在的他会更加珍视洛迦尔的想法……
而且，这种令他无比痛苦的情况也不会持续太久。
“巴尔”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他们的那个“计划”一直到现在为止都相当顺利——为了避免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真的弄出什么令人头痛的东西，盖亚生物的高层们最终做出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选择——他们决定让整颗维塔利亚星从这片星空中彻底消失。
就连星球本身都不存在的话，那么伊希斯研究所也将不再是什么威胁。
当然，他们原本选定的目标星球并不是维塔利亚，不过稍微更改一下目标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
眼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就在自己面前，伊莱亚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期待那即将到来的混乱。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能彻底……永远地，再也无所顾忌地，用自己真正的身体去占有洛迦尔了。
光是想到那场景，伊莱亚斯所有的分身连带着他的本体都在同一时刻感到了腹部那激烈而炙热的抽动。
狂热的喜悦与幻觉，连带着洛迦尔就在他身侧的现实一同席卷了他。也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洛迦尔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视野之中，黑发的人类表情突然变了，从原本的极度戒备转为了一丝惊慌。
“滋滋……”
伊莱亚斯听到了濡湿的水声。
他晃了晃脑袋，果然，视野比之前变化了太多。伊莱亚斯抬起手按向了自己的眼眶，这才发现原本正应该安安分分窝在这具体眼窝里的眼珠，也就是他的“本体”，正因为精神上的狂热而变得异常活跃。
……它就像是蜗牛一样，将长长的眼柄从眼眶中探了出来。
“抱歉。”
伊莱亚斯顿时涨红了脸。
“能够见到你，我实在太高兴了，所以有些过于激动。”
他慌慌张张地向洛迦尔表达了自己的歉意，然后用双手强行把那对眼珠推回了这具身体的眼窝。
然而，他占据这具尸体稍微有些太久了，尽管大部分时候都能完美地实行对其他生物体的寄生，但截止到目前为止，他始终无法真正阻止被自己寄生的个体身体内部的腐坏。
比如说他现在占据的这异种，明明在这之前足够强壮英俊，但是此时也依旧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腐败。当他强行把那两团眼珠推回眼窝的时候，一些已经液化的脑浆又一次从他的耳朵和鼻子中涌了出来。
尽管在这之前伊莱亚斯特意挑选了气味浓烈的熏香，但在这一刻，即便是那些熏香也无法掩去空气中那股死人特有的腐臭。
伊莱亚斯顿时感到了一丝沮丧。
“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他喃喃地重复着，迫切地希望能够从洛迦尔那里得到一丝安慰。
那可是他朝思暮想的爱人，一定能够原谅他的小小失误吧。
“我以前不会这样的。”
他咕哝着，睁大了自己湛蓝的眼睛，朝着黑发人类的方向再次靠了过去。
他只看到了一道蓝光。然后便是额心的微微一热。
“噗嗤——”
迎接伊莱亚斯的是一把匕首。
洛迦尔以双手死死握住那把被西尔文丢给他的那把匕首。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匕首的刀刃直接没入了那位巴尔的眉心。
“滚，离我远点。”人类用从未有过的冷淡语调对着一动不动的异种开口道。
在这之前，洛迦尔本以为，面对一个突然展现出畸形模样的异种自己会非常惊恐，但在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冷静得不像话。
他沉闷而精准地等待着时机，而发起动作时更是异常丝滑，没有一丝多余的迟疑，就好像他之所以存活至今，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能够把匕首插进对方的脑子。
黑色粘稠的血液咕噜咕噜，顺着怪物恶心的伤口涌出。
而之前已经被伊莱亚斯强行塞回眼眶的两条长长的眼柄，这时就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猛然间弹了出来，重重地甩在了洛迦尔的手腕上。
下一刻，它们就像是濒死的蛇一样用力地绞紧了人类纤细的手腕，在那上面留下了又黏又湿的痕迹。
衔在眼柄顶端的两颗眼珠转动着，然后将瞳孔定定地对准了洛迦尔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好……痛。”
男人的声音一直到这一刻依旧甜蜜而温柔。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滚？”
他问道，语气困惑。
洛迦尔并没有回答他，忍受着那股恶心的触感，他从巴尔的头上拔出了匕首，反手用刀刃切掉了眼柄。随着两块烂肉“啪啪”一下掉在地上，他的心跳一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加快。
“因为你让我恶心。”他回答道。
而巴尔在洛迦尔抽刀后，站在原地晃了晃。
他的脸色变成了灰色，眼窝中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泪，看上去像是大受打击，又像是马上就要死了……
【后退！】
洛迦尔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了塞涅斯的警告。
洛迦尔毫不犹豫地遵循了这道警告。
下一秒，他就眼睁睁地看到巴尔的尸体以他用匕首刺出来的那一道裂口为中心，朝着两边裂开。
就像是褪去了陈旧的皮囊，巴尔的肌肉与皮肤一点一点撕裂，恶臭愈发汹涌，紧接着一团粘稠不定型的、如同腐败水蛭一样的怪物，从巴尔的身体深处挤了出来。
洛迦尔的瞳孔瞬间缩紧。
眼前浮现出来的怪物是如此熟悉——
“恶魔……”
人类不敢置信地喃喃开口道。
不久之前，刚在研究所里彻底死去的怪物，这一次却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痛啊，好痛啊。是我做得哪里不对吗？洛迦尔阁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为什么呢？要知道我爱你呀，我对你一见钟情，我是这么这么地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可是你想杀了我呢，好伤心，好伤心，好痛啊……”
含糊不清的疯狂呓语从怪物的喉咙深处涌了出来，用的依旧是那位“巴尔”的声带。
洛迦尔被恶心得又往后退去，但是此时两条黏糊糊的触手已经如同鬼魅一般，直接裹上了洛迦尔的脚踝。
是温热的、黏湿的、像舌头一样的触感。
那些东西如同蛇一样环绕而生，几乎就这样要直接钻进洛迦尔的身体深处——受到袭击后的分身彻底褪去了本体强行加在身上的理智外。
于是，在这一刻，它回归了本性。
“我爱你啊。”
怪物疯狂地大喊着，朝着洛迦尔的方向扑了过去。
……
【……已启动强制入侵程序，对作战范围内可用的敌对生物驱动机甲执行远程接管。】
【所有威胁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个体安全的目标即刻列入剿灭清单。】
【即将执行就地剿灭程序，所有干预将视为敌对行为并被强制制裁。】
而在洛迦尔的脑海中，塞涅斯的弹窗文字也在这一刻变为了血红。
几乎是同一时刻，这间位于维塔利亚地底的秘密地堡里，密室之外的几架机甲动作忽然顿卡，碳晶视屏中也在同时掠过了一道微亮的白光。
然而，就在下一刻，塞涅斯的弹窗抖动了一下。
【接管个体已强制离线】
“轰隆……”
伴随着塞涅斯急速闪烁的光标，密闭的大门从外被人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与带着强烈旧帝国奢靡风格的房间截然不同的冰凉蓝光落入室内。
一个高大的躯体出现在门口，头顶几乎抵住门框。
而在他的身后，隐约能看见数架生物机甲，均已被拧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汩汩往外冒着鲜血、机油和电火花，看上去几乎跟资源回收厂里那些用于回收的压缩金属锭没有什么两样。
“放开他。”
有着凌乱灰发的异种将自己的脸藏在战术面具之后，看到眼前的场景后，他的身形忽然僵硬，然后发出了一声阴沉的怒喝。

第129章
萧怀珩的嘴唇紧绷。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事情本不致发展至此。
是的，他很强大，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强大也同时意味着极端不稳定。
只要稍微一个不小心，他就可能直接就地崩解成一团毫无神智的疯狂之物。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些天以来，深白的追捕部队始终如同鬣狗般紧追着他不放。
而萧怀珩也很肯定，只要能抓到他，那位生理上是他父亲的老东西，一定不吝于给他一个足够惨痛的教训，作为对这次叛逃的惩罚。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实在不应该如此贸然地深入另外一支不明势力的老巢。
尤其是，为了最快时间潜入那个人类的所在之地，他还选择将沿途所有的守卫以及那些见鬼的生物驱动机甲都尽数销毁——这样做确实相当简单粗暴，代价却是尼禄再次因为他那岌岌可危的精神值在他耳朵里吱哇乱叫了很久。
而且，在萧怀珩紧跟着那对劫持者潜入这处没有任何标注的地堡后，他才发现这里比他以为的更加危险——除了表层通道内的那些守卫，尼禄还扫描到，地堡之下还有庞大如同蚁巢一般的建筑结构。而在密不可数的仓库内，竟然藏着近万名正处于休眠状态的特殊战斗个体。
“……我敢说这里肯定又是那些公司用来储存非法改造异种的仓库，那些东西的脑子都被挖光了，而且体内根本就没有合法的编码。”
尼禄小声地抱怨了起来。
“看在你那位月神的份上，你最好小心一点——若是那些没脑子的战斗机器真的被激活，就算是你这种怪物，恐怕也得被撕成碎片。”
向来轻佻的尼禄，此刻声音里却有种不容忽视的凝重。
“嗯。”
萧怀珩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战术眼镜中尼禄扫描出来的那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很轻地应了一声。
然后，下一秒，他就在尼禄的尖叫声中，直接拧掉了几只生物机甲的脑袋，然后顺手撕开了那扇被严密封锁起来的金属大门。
原因很简单。
那个叫洛迦尔的黑发人类就在那扇门的背后。
而萧怀珩非常清晰地，从门缝流泻而出的气息中，嗅到了异种发情时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很久以后每每想起这一刻，萧怀珩依然会因为自己这一瞬间的直觉而感到无比庆幸。
在那间与冷肃地堡格格不入的旧帝国风格的奢靡密室之内，某只他从未见过的扭曲异种只差一点儿就将直接吞噬掉那个叫做洛迦尔的人类。
而同样的，那只异种的存在，让他看到的所有画面，都变得格外怪诞和疯狂。
就像是某些旧时代B级片的电影切片，甚至有种不真实感。
在那座靠近裂隙的监牢里，萧怀珩已经见过无数严重扭曲和畸化的怪物，但那些怪物都比不上他眼前的那只——那只疯狂纠缠着洛迦尔的异种，仿佛就是疯狂和邪恶本身。
蜗牛、水蛭或者是其他一切腐败发臭的东西共同凝结成了它。然而在那么丑陋的身体之上，异种却依旧固执地在皮肤之下嵌满了无数如同蓝宝石般“美丽”的眼纹。
细长濡湿的触手如同黏菌一般不断分裂，贪婪地吸附在身下那名纤瘦单薄的黑发人类身上。而后者正面无表情地弓着身体，竭尽全力用匕首切割着那些死死缠在他腿上的触手——苍白如雪花石雕塑一般的洛迦尔与那些亟待吞噬他的异种形成了异常鲜明地对比。让丑陋愈发丑陋，让美丽也愈发美丽。
眼前的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尽管在那部《月神》电影中从未有出现过……
但萧怀珩肯定，自己一定在梦中见到过这一幕。
“嘿，伙计，你得悠着点。”
就在这时，尼禄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现在的心脏负荷已经到快到极限了——再狂跳下去你心脏就要炸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一点。”
来自于尼禄那令人厌恶的提醒终于让萧怀珩陡然间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幽暗房间里濡湿的水声变得愈发急切，察觉到了另外一只异种的闯入，已经完全退化成野兽状态的伊莱亚斯陡然间立起了自己肿胀的身体。
他的头180度翻转了过来，凸起的眼珠子直直盯上了萧怀珩。
“洛迦尔是我的……他只属于……我……嘶嘶……嘶……”
怪物语无伦次地尖叫道。
而萧怀珩的回应则是，一柄散发着致命蓝光的唐刀制式高频粒子刃。
“噗嗤——”
两米长的长刀倏然掠过伊莱亚斯的躯体，一股粘乎乎如同沼液般的血液在半秒后才顺着绽开的刀痕喷涌而出，瞬间将整间房间都染成了一片腥臭的黑红。
在轰然翻飞的血肉中，萧怀珩径直走向了洛迦尔。
那个人类脸上毫无血色，正睁大了漆黑的眼瞳怔怔看着来者。
“请，请允许我。”
站到洛迦尔面前时，萧怀珩下意识地躬身，然后细如蚊讷地开口道。
他甚至不敢直视那早已精疲力竭的人类。
“……请允许我带你离开。”
一瞬间，这个满身沐血的异种，好像又变成了曾经出现在地下停车场，被人从暗处拽出来拳打脚踢却完全不敢反抗的“狗仔”。
“这里，很，很危险。”
他甚至还有点结巴。
心脏跳得再次引发了一阵生理警报。
萧怀珩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
事发突然，且一路行来各种打打杀杀，他想，自己现在的模样……大概很难看。
试问又有哪个人类会喜欢一个满身都是血手持长刀（刀上还在滴答往下淌粘液）的异种呢？事到如今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好歹还用战术面具遮住了脸。
不然他大概都没有勇气开口说话。
“多谢。”
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洛迦尔甚至都未曾对他表现出丝毫的犹疑畏惧，就将手搭在了他的掌中。
“……不过，我需要你抱我离开这里。抱歉，我现在有些脱力。”
洛迦尔仰起脸，对他开口道。
人类的声音能听得出来有些紧张，但……那依然是很好听的声音。
萧怀珩想着。
他能看出来洛迦尔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后者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一直在不自觉地发抖。作为人类竟然能够跟那种东西僵持那么久，简直已经称得上了不起了。
想到这里，萧怀珩真想开口安抚一下对方，他能嗅出人类身体之下那隐藏的恐惧，但偏偏愈是这种时候，他就愈是沉默寡言。
于是他只能咬着牙关，小心将洛迦尔抱在了自己怀里。
好吧，其实就算人类不提出那个要求他也会这么做，毕竟普通人类永远也不可能跟上他这样的异种的速度。
但真的将洛迦尔揽入怀中时，萧怀珩还是情不自禁地凝滞了一下。
生平第一次与这样一个人类如此近距离接触，对方比他所设想的更加纤弱轻盈。
萧怀珩用手指虚虚地拢住了洛迦尔，不敢太用力，却又不自觉紧绷完全无法放松——而当洛迦尔用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用于固定自己身形时候，他感到自己背脊上好像窜过了一道细小的电流，引发了一阵微妙的酥麻。
“请，请抱紧我。”
萧怀珩面红耳赤，躲在战术面具后喃喃开口道。
然而就在他珍重地抱紧洛迦尔尊卑离开时，身侧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凄厉如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放开他——那是我的爱人我的爱人爱人爱人洛迦尔——我的爱人——”
那竟然是本应已经被他切成两半的，那只怪异的异种。
在他的唐刀之下，那东西竟然没有死。
萧怀珩兽瞳竖起，死死盯住了地上的那团……不，应该说，那两团东西。
严重畸形的异种那近乎胶质的躯体剧烈抽动了几下，原本的切面便瞬间止血，尔后翻出了无数咕噜噜疯狂转动的眼珠。
而它的其余部分，就像是正在往外冒着瘴气的沼泽一般，不断地鼓动涌起，半透明的皮肤一点点幻化成模糊不清的人类五官，就好像有一个完全无形且极度笨手笨脚的人正在拼了命地在一团史莱姆的粘液中努力捏出人类的形象。
那画面太过于令人作呕，萧怀珩条件反射再次提刀，但这次刺入对方时候的触感却格外黏腻凝滞……
畸形的手指。
歪歪扭扭的口器。
伊莱亚斯以纯然异化的方式不断啃咬抓挠着探入自己体内的刀刃。
令人惊异的是，他所分泌的毒素竟然真的在那把精金制成的长刀上留下了令人不安的腐蚀痕迹。
看到这一幕，萧怀珩瞳色渐沉。
以他的力气，竟然也花费了好一会儿才强行把刀重新从伊莱亚斯身上抽回来。然而原本锐利无比的刀刃此时却变得无比的凝顿——那光洁锋锐的刀身，如今挂满了细密如蛛网般的拉丝，看上去那些东西似乎是仅仅只是粘液，但只要定睛一看就能发现，在空气中，那些“粘丝”正在蠕动。
“啊，啊啊啊啊这么恶心——我记你一辈子好吧，拿我去捅这么恶心的玩意你是人吗萧怀珩！啊啊啊啊我脏了！我再也不干净了！”
粒子刃内配置的武器系统是尼禄的分体意识，而现在那把唐刀正在萧怀珩的手里如同活物一般蹦哒着。
生平第一次，萧怀珩竟然从尼禄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哭腔。
他没有理会尼禄。
因为就在他抽刀之后的短短瞬间，地上的伊莱亚斯……已经幻化成了完整的数只。
虽然体型已经大幅度缩水，但异种的气息却变得愈发扭曲恶。
混杂无章的人类肢体与异种虫形的触须、鳞片……本来应该互相排斥的异种血系特征却同时从一团团烂肉中涌了出来。
不假思索，萧怀珩再一次提刀切开它们。
然而似曾相识的一幕却再一次上演，这一次跌落在地上的碎片变成了更多。
“洛迦尔……”
“洛迦尔是我的……洛迦尔……”
“我的爱人！”
“那是我的爱人……”
……
每一团烂肉都在语无伦次地尖叫呐喊。
同时蔓生出更多畸形的肢体企图探上洛迦尔的身体。人类本能地往萧怀珩的怀里缩了缩——
“啧——”
隔着薄薄皮肉，洛迦尔激烈跳动的心跳，让萧怀珩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隐约间他甚至觉得眼前的异种有种诡异的熟悉感……面前这东西虽然散发着异种的气息，而是那种强烈的扭曲感却让萧怀珩想到了那些从裂隙中涌出来的玩意。
基于异种对裂隙生物那本能的战斗渴望，那股强烈的嗜血冲动开始在萧怀珩的体内翻涌。
但就在这一刻，他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声清澈的呼喊。
“小心——你的手！”
在洛迦尔的提醒之下，萧怀珩猛然间看向自己的手臂。
下一秒，他那乱糟糟的灰发间，猛然间弹出了两根丝状的触须。
只见他的左手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死人般的灰色，而随着灰色蔓延，他的手也彻底失去了知觉—— 伊莱亚斯的毒素导致的完全麻木。
“见鬼！”
萧怀珩不由咒骂了一声。
他看到了自己手背上，那个完全没有任何疼痛感的，拇指大小的孔洞。
空洞边沿，他的皮肤早已向两边翻开，露出内里红色的筋膜，一截泛着蓝色斑纹的软物，在他不知不觉中已经深深地钻进了他的手中，只留下了一小节湿漉漉的尾巴在外面。
在萧怀珩的手臂上立刻浮现出了一道飞快蜿蜒向上的凸起。
而此时他身侧那些“伊莱亚斯”们也在同时停下了看似狂乱疯狂的动作，那些模糊不定却有着某种相似性的扭曲面孔唰唰地对上了他，露出了不约而同的贪婪笑容。之前他们所有的纷乱与疯狂，似乎都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的某些“部分”接触到萧怀珩，从而彻底寄生到对方身上去。
“啊……真好。你的身体……很强壮……洛迦尔会喜欢的吧。”
“是啊，洛迦尔会喜欢的会喜欢的……”
“洛迦尔向来都喜欢，强壮的……英俊的……异种……所以我也……我会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伊莱亚斯”们窃窃私语着，语气欢欣甜蜜。
洛迦尔的身体变得格外僵硬。
萧怀珩从腰侧探出了另外一对附肢将洛迦尔揽了过去。
“不用担心。”
他笨拙地开口说了一句。
紧接着，附肢抬手掩在了洛迦尔的眼前，而萧怀珩也趁着这一刻，反手倒转了唐刀，将自己被寄生的手臂一刀截断。
鲜血喷涌。
男人结实的手臂砰然落在了地上。
尚且保存着一丝鲜红的血肉的截面里，缓慢浮现出伊莱亚斯模糊不定的口器与凸起的蓝眼。
“啊，嘶嘶——好痛——”
它不甘心地哭喊道。
“身体——我的新身体——”
“啪叽——”
萧怀珩一脚踩了上去，彻底碾碎了自己那只被寄生的手臂以及占据着手臂的那只怪物。
“等等，你，你……你现在还好吗？”
洛迦尔嗅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挣扎着探出头看向身侧异种。
在发现异种的断臂后，洛迦尔的呼吸都顿住了。
人类显然吓坏了——而察觉到这点后，萧怀珩的动作也卡了一拍。
“……没事，不痛，很快就能长好。”
他干巴巴地开口道。
儿同一时刻，他耳麦里的尼禄正在抓狂地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艹我艹，快走啊！死狗你脸红个p啊！之前那些非法战斗异种试验体现在都已经全部激活啦！再不逃我们就全部完蛋了——”
与此同时，洛迦尔的脑海中，也倏然浮现出了同样闪着红色字符的警示弹窗：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非法改造战斗体，所有目标已被激活并进入战斗模式，正以极高速度朝当前坐标逼近。
威胁等级：极高
预计接触时间：3分钟
请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立即启动撤离程序，远离当前区域。】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啊啊啊啊多么美好的身体我老婆就喜欢你这样强壮的异种啊啊啊我要抢走你的身体！
蘑菇（面无表情）（只听到了前半截）（绷紧嘴角）：……哦。

第130章
萧怀珩将手中的长刀倒转.
“尼禄”。
他冷冷开口道。
下一刻，他手中的长刀便瞬间变换了形态。
一道灼热耀眼的白光瞬间浸润了长刀的刀柄，随后那白光便伴随着灰发异种的挥刀轰然涌出，如同可以灼烧世间一切丑恶的天火一般，瞬间覆盖上这间密室里所有蠕动不休的丑恶肉团。
霎时间，怪物的哀鸣与尖叫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金白色的火焰舔上了不断分裂这么杀也杀不死的怪物，但这一次，在那明亮的光线之下，某只异种令人作呕的躯体迅速的开始凝固焦黑，最后迅速凝固成地上粘稠如焦油般的痕迹 。
而大火焰不仅仅吞噬了那只怪物。
转瞬间，火焰便爬满了这间房间里所有奢华的陈设，包括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还有那层层叠叠的幔帐纱帘。
伊莱亚斯为了迎接自己“梦中人”耗费巨资打造的密室很快就付之一炬，但在那之前，萧怀珩就已经紧紧地抱着洛加尔离开了那里。
“尼禄，准备接应。”
萧怀珩第一时间向自己的本命机甲发出了命令。
“好的，收到……但是你得再等等我。”
而同一时刻，在地堡地面附近的一处通道里，一架体型异常硕大狰狞的白色机甲，正展开自己手臂上的能量刃，以最高功率对面前的金属门进行这切割。
那扇门已经在切割中变成了一种耀眼的橘色——然而它却始终阻拦在尼禄的面前不曾分开。
对此，机甲不由抱怨连连。
“见鬼，我是真的服了，谁他妈会在设备用出入口设置这么多密码封锁门？还这么厚我艹，他们到底是准备干什么呀？怕成这样。”
……因为体型问题，无法通过正常的通道潜入地堡，尼禄只能选择其他通道。
可如今，它却对着封锁门彻底抓狂。
“总之，我已经在进行强制破解了！”顿了顿，尼禄又对着距离它几百米之下地底的主人补充道，“经过计算，我还需要20秒。”
一边扫描着区域范围内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蝗虫一般朝着自己主人坐标系去的红色光点，尼禄一边打了个长长的呼哨
“不过我相信以你这家伙的能力，就20秒而已，你一定能撑住的。加油！你是最棒的。”
听到来自自己机甲尼禄的调侃，萧怀珩的脸色微沉。
在与尼禄进行沟通那短短几秒内，萧怀珩的面前已经出现了第一名敌人。
而当视线触及到对方，即便即便是一直被尼禄吐槽是面瘫的萧怀珩，也忍不住微微色变。
因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他所设想的非法战斗异种，而是一名穿着全套制式装备的第三星际守卫军。
出于对异种的极度不信任，第三星区脆弱的科研人员们致力于将所有可以用于守备自己的武装力量，都置换成百分百忠诚可靠的智械战斗异种——也就是所谓的“罐头兵”。
在植入了统一的程序之后，这些“罐头兵”无需任何训练，也根本不需要通过调教来让本性桀骜不驯的异种更加听话，再配合第三星区充足的奴工储备，第三星区的这些“罐头兵”甚至能让排名前三的几大军团异种见到他们都恨不得绕着走。而且，一直以来，第三星区的“罐头兵”也向来以极度忠诚、稳定、可靠而闻名联邦。
然而，此时，这些本应出于严格管控之下，只听从第三星区管理者操控的“守备军”，却出现在了这样一座秘密地堡内，并且毫不顾忌地向抱着一名人类的他动起了手。
伴随着守卫军的轰然冲刺，走廊的地面也开始微微震动。
【二十秒么……】
萧怀珩在心中暗忖。同时又从腰侧探出了一对附肢抱住了洛迦尔。
好吧，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仅用于交配时的固定伴侣的附肢，对于人类来说多少有些冒犯，但萧怀珩别无选择。
毕竟现在他面临的情况，其实相当严峻。
是的，他确实能撑到二十秒直到机甲赶来——然而，尼禄显然没有计算他怀中的人类在面对这种程度的袭击时的安全系数。
萧怀珩亲眼看到过那只怪异异种对人类那病态的渴望，现在又面临如此凶险的包围……
现在，这名人类唯一的守护者，就只有萧怀珩本人了。
而萧怀珩发现，自己想要确保对方的万无一失。
第19秒——
萧怀珩抬起双臂，迅速从那名“罐头兵”身边一掠而过，手中的长刀伴随着蓝光直接探入对方脖颈与肩胛间最脆弱的金属关节处。
萧怀珩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把将它的头盔连同脊椎一起自沉重的躯体内部拔出。
猩红的鲜血与浑浊的机油同时喷洒开来。
而萧怀珩再度抬手，掩住了洛迦尔的眼睛。
第18秒——
第一名袭击者的血与尸体尚未落地，更多高大狰狞的阴影已然悄然显现。
长刀在萧怀珩的手中发出悠扬的嗡鸣，异种的身体猛然一震，原本强行缩紧附着在骨骼上的肌肉逐渐膨胀，恢复成异种应有的模样。
同时，他双手紧握唐刀再次挥刀，乍一看他似乎只是在劈砍空气……直到几秒钟后，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响声，敌人的尸体碎块才轰然落地。
空气中的血腥味与异种在高度亢奋时散发出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几乎将空气浸染成了胶质。
第17秒——
“嗡——”
半人高的长柄链巨斧从萧怀珩的背后轰然袭来，斧头直接劈在萧怀珩的背脊上，划出了一道金红色的火花。
在武器动力引擎的轰鸣中，那名手持链锯斧的重甲型异种，硬生生劈开了萧怀珩的背部护甲。
然而在触及到护甲之下，萧怀珩那已然完全虫态化的甲壳后，链锯斧倒钩状的斧刃竟然直接卡住。
敌人木然地看着缓缓转头的萧怀珩，却只是机械地不断提高武器功率，几下之后，他手中的链锯斧的引擎发出了一阵低沉爆炸声，黑烟四起，萧怀珩迅速反手，将刀刺向身后。
“砰——”
瞬间，金属碎片与人体组织四散飞溅。
对方也在一阵刺耳的爆炸声中彻底宕机，倒地不起。
第16秒——
萧怀珩将唐刀横在自己的肘间，利用外套布料抹去过于刀刃上粘连的粘稠鲜血与碎肉。
而此时，他的视野中已经有更多敌人的轮廓自阴影中瞬时显现。
异种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兽瞳。
然而就在数量众多的敌人即将同时袭向他时，通道上方的金属框架像被人打开的礼物盒一样，被直接翻开。
接着，一座无比沉重且体型庞大的金属造物轰然落下，将来袭的诸多敌人尽数压在了自己的身躯下。
“我靠，我靠——你猜发生了什么？我本来还以为我起码需要20秒才能把那见鬼的金属门直接切开，没想到刚切没几下，金属门的电子锁自己打开了！简直是神仙显灵啊，真是太幸运了！”
在轰鸣的火光和连续射击喷洒的刺眼能量光束之下，尼禄兴致勃勃地对着萧怀珩喊道。
这是一台纯白涂装的机甲，带有非常浓重的旧帝国末期时代风格。
与如今注重流线感与实用性的联邦机甲比起来，那个时代的设计明显更加繁复华美。机甲的表面布满了如同昆虫外骨骼般细腻的金属甲片，且大概是为了配合使用者的身形，机甲的手部与腿部都装备着沉重的重武器端口。
尽管这只机甲已经经过最高强度的体型压缩程序，但它依旧有5米高，在此刻的走廊里始终显局促。
但同时，机甲巨大的体型，也瞬间碾压了那些蜂拥而至的“罐头”的火力。
一道白光闪过，洛迦尔发现自己已经被萧怀珩紧紧揽着滑入了机甲的驾驶舱内。
在完全封闭的舱室内，爆炸声与子弹的轰鸣在这里一下子变得微弱了许多，洛迦尔只能听见机甲运行时微弱的电子嗡鸣和机械装置的泵动声。反而是来自于机甲主人的信息素气息，变得格外明显。几乎填满整个空间的显示屏实时显示着整片区域所有的信息。而几乎在萧怀珩进入机舱的同一时刻，无数细长的数据神经束猛然一颤，像活蛇一样紧紧通过神经贴片与萧怀珩连在了一起。
萧怀珩正在接管机甲的主导权。
只是……洛迦尔敏锐地察觉到，连接上萧怀珩后，某处屏幕上的角落里，同时闪过一道令人不安的红色警示。
【检测到驾驶员精神值严重低于安全阙值——】
【检测到驾驶员身体稳定度正在下降——】
【检测到驾驶员——】
……
那是一则则密集的生理警告信息。
洛迦尔能感觉到身后的异种气息忽然变得沉重，连带着那硬如石块一般的肌肉，也微微紧绷了一瞬——可下一刻，萧怀珩就已经熟练地按下了好几处喷涂成红色的按钮，那些警告信息被瞬时抹去，而那些连接着他的神经束却是猛然一颤，再次紧紧扣进了他的皮肉深处。
即便是五米高的机甲内置驾驶舱，以萧怀珩这样的高大体型，缩在里面已然显得有些局促，而此刻洛迦尔正被紧紧护在他的大腿中间——那里是唯一可以安全放置人类的地方，而之前在紧急状况下死死缠在洛迦尔胸口与腰间的附肢，也始终没有松开。
下一刻，萧怀珩的声音从驾驶舱发生器中传了出来。
他……已经变成了这架机甲本身。
“抱歉，我没有配备人类专用的缓冲保护装置。请您暂时保持此刻的状态。”
他对洛迦尔说道。
而随后响起的却是另外一个更加活泼也更加开朗的声音。
【当然他可能也只是想借机多跟你近距离接触一下，你得原谅他毕竟我这个伙计平时几乎就没怎么跟人类接触过。】
那显然就是尼禄了。
在说话时，洛迦尔眼睁睁看着几只金属臂灵巧从驾驶舱的缝隙中探了出来，然后飞快地把几张贴在仪表附近的铁质徽章还有贴纸之类的东西撕了下来丢到了角落的某处。
【哦，这个不用在意，我就随便收拾一下哈哈哈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哦，对了，萧怀珩现在的品位变好了呢，作为他的新墙头，你真的非——非——非——非——】
萧怀珩？
洛迦尔认真听着，猜测这就是身后那名灰发异种的名字。
“尼禄，转入缄默模式，直到此次突围结束。”
萧怀珩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微弱的恼怒，狠狠截断了尼禄的话头。
而在处理舱内小小事故的同时，外界机甲的动作依然如行云流水，而且就战斗技巧来说，异种显然要比尼禄强上太多。
只见他双臂微微一抖，已经巨大化的双手刃再次迸发出一道蓝光。随着蓝光如水波涟漪般扩散，正毫无知觉纷纷朝着这处袭来的“罐头兵”——包括那些穿戴着400斤外骨骼的个体——就像雪片一般被轰然刮飞，最后在半空中就化作一片浑浊的碎肉血雨。
如同摩西分开红海一般，在无数枪械与袭击中，白色的机甲宛如远古神祇，一步步迈向走廊之外。
情况看上去已经有了极大好转。
然而，机甲内洛迦尔转头看向萧怀珩已经缺失的那只手臂，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脸色愈发凝重。
萧怀珩的断臂在进入机舱时，已通过机甲内部的医疗程序进行了紧急处理。然而，隔着半透明的医疗凝胶，洛迦尔能看到，异种的断臂并没有像是他说的那样“很快就能自己长好”。
恰恰相反，那处断面如今正在不自然的肿胀，表面一直鼓鼓囊囊，脉动不休，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努力突破凝胶的封锁，从异种的血肉中生长出来。
这让洛迦尔的神经不自觉地绷紧，整个人更是如至冰窟。
他是如此熟悉眼前的景象——阿塔当年也跟现在的萧怀珩一模一样。
红渴症发作时重要症状之一，就是从身体的伤口中不断涌出的澎湃生长的肉芽和畸形肢体。
在洛迦尔看来，此刻包裹在异种身上的“医疗凝胶”与其说是帮助萧怀珩修复伤口，不如说是通过不断腐蚀对方的断臂以避免异种的体内膨出更多畸形强壮的组织。
而塞涅斯最后不断以弹窗方式发送给洛迦尔的提醒与示警，也证明了洛迦尔的猜想。
越强大的异种就越是不稳定。
洛迦尔比任何人都清楚异种这可悲的宿命。
异种的不稳定也很容易因为各种事情而被催化，比如说受伤……比如说战斗。
那位“巴尔”之前对萧怀珩的寄生入侵，显然并没有灰发异种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解决。
这个男人只是……只是在“装”而已。
呼……
沉重的气息缓缓呼出肺腑。
洛迦尔直直盯着异种，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何会在萧怀珩身上看到弟弟阿塔的影子。
因为，上一辈子阿塔在病发前，每次强撑着身体装作若无其事和他见面时，身上总带着类似的气息。
那种摇摇欲坠清醒。
那种拼了命对“正常”的拟态。
洛迦尔的心脏开始缩紧。
按照洛迦尔对红渴症的认知，此刻萧怀珩的状态已经很不妙了。
想要缓解身体崩解和疯狂的可能，后者必须立刻停止所有战斗并注射高强度镇定药物，最好能直接进入休眠状态。
当然，这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对战斗一窍不通的洛迦尔也清楚这一点。
他们正面临数量多到恐怖的敌人。
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第三军团成员和星际守备军正木然地，毫不犹疑地以生命作为阻拦企图留下他们，他们的尸体几乎铺满了所有通道。
到处都是敌人。
而数不尽的子弹和能量光束更像是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喷击在白色机甲的防护力场之上。
接着，机甲内的两人都听到了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罐头兵”口中发出的低沉呢喃。
“洛迦尔……我的……我的爱人。”
“我对你一见钟情，为什么要跑呢？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我爱你啊，我比任何人都爱你。”
尽管声音是由“罐头兵”的发声器传出来，音调完全没有起伏，也没有任何活物的生物特征，但在那一刻，洛迦尔依然从中听到了熟悉的腔调。
他仿佛……仿佛再次看见了伊莱亚斯。
每一个敌人，每一个“罐头兵”，都长着和上辈子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面容。
就在他拼命想要抹去那幻觉时，那些面容渐渐融化，变成了巴尔的模样。
最后，他们两个互相融合，蓝色的眼睛在火光和爆炸声中熠熠生辉。
洛迦尔的身体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他全身冷汗直流，甚至有些作呕。
而他小小的动作立刻被萧怀珩察觉到了。
只不过，异种显然他错误地理解了洛迦尔此时的战栗不休。
“不用害怕，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萧怀珩平静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但是……
洛迦尔很清楚，事情根本就没有萧怀珩说得那么简单。
根据赛涅斯的判断，他们距离突围起码还需要经过两条走廊，并且在离开地堡之后，他们还必须摆脱那些隐匿在枯枝败叶中的无人机群。
而那起码需要身后异种在以最为亢奋的状态继续战斗超过二十分钟——
就在这时，洛迦尔忽然感觉到，萧怀珩一直死死箍着他的双臂的力量稍微松开了。
“萧……萧怀珩？”
洛迦尔猛地抬头，正好看见萧怀珩伸手，将已经裂了一条缝的战术面罩，重新扣在自己的头上。
听到洛迦尔的呼唤，萧怀珩一怔，原本如同死人般苍白的皮肤上，突兀地染上了一丝微红。
只是，就算是这点血色也没能让萧怀珩的脸色看上去更好一点。
异种的虫化已经相当明显了，那两对狰狞丑陋的獠牙已经控制不住从他的嘴唇微微探出。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两团蓝褐色的，虫形的复眼。
然后，萧怀珩放开洛迦尔，自己离开了驾驶座。
“你干什么？”
洛迦尔问道。
“——我的机甲叫做尼禄。”听到问话，萧怀珩转过头来，牛头不对马嘴地胡回答道，“它应该能照看好你。”
他声音因为拘谨，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所以请不用担心，你会安全的。”
他说。
而此时，大抵是因为尼禄的操控，驾驶舱内所有显示屏东都闪烁起了不定的光亮，而萧怀珩只是按了按自己的耳朵，似乎这样就能掩去尼禄在他耳内的咆哮。
再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将手按在驾驶舱的出入口控制板上。
“等一下，你到底要干什么——”洛迦尔忍不住脱口而出。
萧怀珩垂下眼帘避开了洛迦尔的视线：“去处理一下外面的障碍，走廊太狭窄，尼禄在这里施展不开，继续和他们纠缠没有意义。”
他说，语气很淡，很冷静。
【你污蔑我谁他妈施展不开了啊啊啊啊你现在这个鬼样子啊啊啊啊你会死在外面的——】
尼禄在嚎叫。
叫得很难听。
但萧怀珩并不在意。因为死在外面总比留在驾驶舱里把一个无辜人类吞吃殆尽好上太多。
之前那只怪物的袭击确实比他想象中更为严重，以至于彻底影响到了他这具身体的稳定性。
萧怀珩能感觉到自己的崩溃，以及那种从未有过的，对人类的极度饥渴。当他怀抱着洛迦尔时，每一次不经意低头掠过人类尚且残留着暗红色淤痕的脖颈，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肺腑间如同毒火般灼烧的饥渴。
他想低头，想把自己的口器死死的，密不透风地缠在那人的脖颈之上。
想要……舔舐对方。
想要吃了他。
*
那些被他拼命压抑的扭曲本质，正在努力撕开他那层薄薄的、如塑料纸般的人形皮囊，千方百计地，想要从他的身体深处爬出来。
*
其实倒也不意外。
萧怀珩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
在那座独自一人的监牢里，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陷入崩溃的状态却越来越长。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自己体内的疯狂所吞噬.
而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将会毫不怜惜地，将他快速“处理”掉。毕竟深白继承人若是因为红渴爆发而彻底崩溃，万一造成什么麻烦的损失就不好了。
就像是《月神》中的那位主角一样——无论多么努力，无论曾经多么强悍，无论怎么样拼尽全力舍弃一切往上爬——但只要是异种，最后等待他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们终将化为低贱污秽，痴愚而疯狂的血肉碎屑。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萧怀珩才会在最后那个期限到来之前逃出囚禁他的监牢，费劲千辛万苦来到维塔利亚，去看看自己的“月神”西尔文。
毕竟，哪怕是萧怀珩。
他依然会恐惧。
不是恐惧死，而是恐惧那样毫无尊严的，无比丑陋的疯狂。
要是没有看过那部电影就好了……要是……不曾看到过“神”就好了。
那么的话，至少他也不会开始期待那虚无缥缈，完全不存在的“救赎”。
*
所以，就这样死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萧怀珩偏头看向驾驶座上脸色惨白的黑发人类，发现自己在这一刻竟然意外的平静。
虽然现实中的西尔文让他的幻想与执念都彻底破碎。
但至少，在生命最后一刻，他循着自己的本能，救下了一个人……他不会留在驾驶舱里任由自己崩溃然后在某个不经意间吞噬掉面前黑发的人类。
他会像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在月神的指引下死去。
想到这里，萧怀珩在面具后，怔忪一笑。
随后他骤然转身，准备就这样坦然地去迎接自己的最终结局。
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洛迦尔竟然直接跳了起来，然后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明明是那么脆弱的人类，动作也实在不算敏锐，但萧怀珩惊讶地发现，这时的自己，竟然无法挣脱人类的桎梏。
“你不会死，你也不会陷入疯狂。”
洛迦尔仰起头看着萧怀珩，他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幽暗的驾驶舱内，人类白色的面孔如同融化的银，又如同月光。
好奇怪……
萧怀珩与人类漆黑的眼瞳对视着，忍不住想道。
他明明没有对人类说过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可在这一刻，在被洛迦尔专注看着的当下，萧怀珩却觉得对方好像懂自己……
这个人类懂自己所有的痛苦和恐惧。
可是，什么叫“不会死也不会疯狂”？洛迦尔，这么一个弱小的人类又凭什么如此笃定……
这些纷乱繁杂的困惑是如此短暂，只在萧怀珩的脑海里留存了稍纵即逝的一瞬，因为就在下一秒，他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萧怀珩看到洛迦尔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手臂——那些凝胶在黑发人类微微流淌着白色微光的指尖之下，不合常理地片片剥落。他那段正在疯狂脉动、生长这畸形肉芽的断肢暴露了出来。
然后……人类那略微有些凉的柔软嘴唇，在异种惊恐的注视中，轻轻地抵在了那畸形而丑陋的断臂截面上。
那是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蘑菇完全爬墙的这一幕了——

第131章
无法思考。
也无法动作。
萧怀珩的精神似乎幻化成了一只巨大的气球，内里正被喷涌的狂喜填充到近乎涨裂。
然而他的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如同一尊被美杜莎所幻化而成的石雕一般呆呆立着，痴傻地瞪视着自己面前的黑发人类。
他的视网膜中漂浮着无数跳动的金斑，将现实世界中的一切都吞噬殆尽，只有视野中那苍白而美妙的人影。
同时，在僵硬的皮肤之下，他的心脏正在以疯狂的速度鼓噪跳动，把狂喜的脉动迸泵向四肢百骸，直达发梢。
可以轻松卡死高功率链锯斧的脊椎，此时却像是浸透了酸液一般开始变得绵软。
身体发热，着火似的高烧。
他视物不清、头晕脑胀，可那个人……那个人是多么平静。
洛迦尔垂着茂密的睫毛，俯身轻吻吮吸着异种断裂的肢节。
他的样子淡然，就如同年轻而俊美的牧羊人，随意在长满了香草的泉水旁汲水啜饮。而那花蕾一般的唇肉，毫无顾忌地抵着萧怀珩无比畸形异常的伤口，以至于那些肉芽在这一刻都轰然拥有了自我的意识，挤挤挨挨，贪婪地挤向人类那湿润鲜红的唇间——
是幻觉，强烈的幻觉，借由那些严重畸形的肢体，萧怀珩竟然觉得自己仿佛从洛迦尔的口中尝到了一丝无比浅淡，却如同天堂般甘美的甜味。
就算是酒神以生命酿造而成的蜜酒也无法比拟，在感知的极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颅骨之内低喃——
【祂是万有之上的光；祂是万有。万有从祂而出，万有归于祂。劈开木头，祂在那里；掀起石头，你必寻见祂。】
那并不是《月神》中的台词，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他在一遍遍重复观看那部电影时候，他心底不断吟诵的声音。
是启示。
来自于神的启示。
于是在这之前他的一切冲动与渴慕，那种对洛迦尔无形间的亲近忽然都有了最为明晰的答案。
萧怀珩几乎要落下了泪来。
神。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不是三流导演神神叨叨、拼尽全力所幻想出来的神灵，也不是为了缓解内心绝望和痛苦而臆想的救赎化身。
是真正的……月神。
他的神灵。
柔和而明亮的微光不断地从孱弱的人类体内涌出，包裹住萧怀珩的伤口，然后又沿着那个伤口缓缓进入他体内，从脊椎到天灵盖乃至脚趾，他彻底被洗涤——身体里所有的阴影，那些曾经给他带来不安与饥渴的，那些来自异种血脉中无法移除的痛苦疯狂，都在顷刻间被洛迦尔所驱散。
萧怀珩眼睁睁看着自己断手中那些狰狞肉芽一点一点纠缠成形，却并没有如正常情况那样幻化出畸形的肢体，反而逐渐构建成一根洁白而粗壮的骨头，再然后，是覆盖在骨骼之上的红色肌肉，以及逐渐铺开的光滑皮肤。
好像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萧怀珩就再一次拥有了一只手臂，非常珍贵的手臂。
神所恩赐的手臂。
洛迦尔早在肉芽正常化作骨骼时候就已经直起了身体，可萧怀珩依然觉得自己的手背之上，清晰地残留着人类的手指与嘴唇那柔软而美妙的触感。
他几乎就要重新跪倒在洛迦尔面前，摇尾乞怜向其恳求，好让后者能够恩赐他更多的抚摸与垂怜。
又过了两三秒钟，他才听到自己耳内置传声器里，尼禄传出来的吱哇乱叫——
“老天！老天？！这tm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血条被加满了你知道吗？我靠，兄弟，你现在简直就是无敌！”
“我以后再也不笑你追星了真的，你这货看着智商不高直觉是真准啊啊而且爬墙也真的爬得明智啊。你，找到，真神了！！！！！”
……
是啊，他找到了自己的真神。
萧怀珩恍惚地想着，还沉浸在那种因为极乐而微醺般的晕眩中。
他以目光贪婪地舔舐着不远之外的人类，心脏怦怦直跳，然后，后知后觉的，他感到一阵心慌意乱——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自己的神。
也许可以跪下来亲吻对方的脚趾？不过驾驶舱内的空间不够……
好吧，如果驾驶舱里空间足够的话，萧怀珩确实会这么做的。
“我，我会保护你，我会好好把你送到外面去然后我会永远守护在你的身边，并且向你献上我永远的忠诚。”
最终，萧怀珩只是干巴巴地，对着洛迦尔呢喃道。
……
洛迦尔俯视着语无伦次的异种。
他对异种这种强烈的依恋与狂喜并不感到陌生。就在刚才，随着身体修复程序的完成，在他的脑海中，萧怀珩已然成为了他系统内的战斗单位。
这样的战斗单位天然会对管理员产生某种狂热的眷恋。
而且这种情况在他成为中级管理员之后只会愈发严重。
不过，就算明知道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洛迦尔也无法真的对当时的萧怀珩放任不管。
他得承认，他永远无法扔下像萧怀珩这样带有强烈自毁倾向的个体。
哪怕这会让他无法避免地感到极度虚弱。
——决定动用自己管理员权限给面前的异种进行身体修复时，塞涅斯已经向他发来了好几则弹窗，用以表达强烈的不赞同。
但此刻，洛迦尔觉得自己并没做错什么。
“不，我不打算就这样离开。”
洛迦尔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面前萧怀珩的头发。
异种高热的体温似乎把他的头发都烘得更加蓬松柔软了一些。
那种勃勃迸发的生机，让洛迦尔感到一阵安心。
“我更希望你替我做一件事。”
人类开口道。
在萧怀珩，尼禄，甚至是塞涅斯也看不到的地方，洛迦尔上辈子悲惨死去的兄弟们，已经将驾驶舱里那无比狭窄的空间填得满满的，以至于洛迦尔甚至都能清楚地嗅到阿塔那完全溃烂的身体里，内脏液化时所散发的那股又腥又浓的铁锈味儿。
“那些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没有人能看出洛迦尔此刻隐藏的疯狂。
至少，在萧怀珩听来，人类的声音依旧清冷而平静。
“我希望你能够把他们……完全关停。”
洛迦尔看着萧怀珩，无比轻柔地发出了恳求。
*
塞涅斯在洛迦尔脑子发出了新的红色弹窗。
它警告着自己的人类继续逗留在这里将会带来巨大的危险，但洛迦尔对此却视若罔闻。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最新的战斗单位，在对方因为安全问题而有所犹豫的时候，再次重复了一句：“可以吗？”
……他知道萧怀珩会答应的。
*
洛迦尔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悲悯天人的圣者。
事实上，他也并不在乎到底是那个星区、哪一颗星球最后爆发了那场伤势惨重的恐怖黑潮。
但是在被萧怀珩护送着一路拼杀时，他透过机甲的视窗看到的一幕一幕，终于让他把之前所察觉到的种种异样彻底拼凑成完整的画面。
上辈子在第三星区发生的“大叛乱”一定跟如今操控着地堡里那些无编号的第三星区守备军的幕后黑手息息相关。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洛迦尔的愿望也变得格外简单清晰——
如果上辈子那场叛乱，真是人为设计，好让伊莱亚斯那种家伙成为所谓的“英雄”……
那么他就必须要让这个布局良久的诡计彻底毁掉。
尤其是，巴尔的言行举止，无一不让洛迦尔下意识地将这里的一切都跟伊莱亚斯联系到了一起。
他无法克制自己内心逐渐腾起的那种嗜血的渴望。
哪怕，能够入侵主脑，甚至操控这么本应处于严格管控中的官方军队——这些行径已经足以证明，这背后一定有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或是某些“公司”的大手笔。
但是洛迦尔对这些都不在乎。
他用的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
让这些罐头全部关停。
让那些被囚禁在铁皮之内的灵魂完全得到解放。
就像是他当初想为伊戈恩做的那样。
*
“您的祈愿即是我的目标”
灰发的异种死死看着洛迦尔，他的战术面具早已因为混乱跌落在地，以至于洛迦尔此时能清楚地看到男人眼中竖起的兽瞳，以及那种难以抑制的狂热。
“谢谢。”
洛迦尔愣怔了一下，随后，他忍不住温柔地冲着萧怀珩笑了起来。
……
尼禄驾驶舱内的场景是完全封闭的。
然而在那之前，白色机甲将两名拥抱在一起的人带入自己驾驶舱内的画面，此刻却已经完完整整地发送到了维塔利亚近地轨道上那艘潜行模式的豪华飞船内部。
本应被置于静滞力场内部进行身体修复的男人，此时却披着一件浴巾，赤裸裸地坐在一张奢华精致的软榻之上。
那头璀璨的金色长发依然在往下淌着湿哒哒的药剂，而男人俊美的面孔上，鼻尖与嘴唇处俱是血迹。在他的手边，堆着一叠又一叠刚刚吸满血液的手帕。地堡内分身的死亡再次引发了伊莱亚斯强烈的反应。
伊莱雅斯却没有理会自己如今惨淡的脸色，只是红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屏幕上那只丑陋且畸形的异种肆无忌惮地抱着怀中那个人类的样子。
有那么一刻，伊莱亚斯险些从眼睛里长出许多细密的牙齿，好像这样就能穿过屏幕，直接跳到那处地堡内，大肆啃食那只灰发异种污秽的血肉。
“我知道这家伙。”
伊莱雅斯一边嘀咕着，一边用力啃起了自己的指关节。不多时便啃到皮开肉绽，森森白骨从经络与肌肉之间凸显出来，鲜血也在瞬间涟涟而下。
可伊莱亚斯却完全不曾注意。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了，我梦见过他……他叫……他叫……”
伊莱雅斯没能想起对方的名字，但是他确实梦到过那家伙。在那珍贵的、好不容易能够梦见洛迦尔的梦境里，偶尔会有那么几次，他也会在洛迦尔的身边窥见这个人的影子。
在他的梦中，所有人都是模糊不清的，然而谁又能错过如此具有辨识度的身形，以及那头乱蓬蓬的灰发呢？更不要说，在梦里时，伊莱雅斯就非常非常讨厌这家伙，这只恶心到极点，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异种。
梦里的男人曾经被伊莱雅斯亲自逮到过那令人作呕的罪行：男人的房间里贴满了洛迦尔的照片甚至还定制了与洛迦尔等身高的抱枕日日藏在床榻之间，而且对方还曾经偷偷翻找洛迦尔的生活垃圾，他将所有被洛迦尔亲手碰触过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分门别类地藏在自己的房间里。甚至这家伙还趁着某一次洛迦尔的失误，偷藏了洛迦尔的衣服。
伊莱雅斯在对方的保险箱里找到那玩意儿时，甚至能感觉到那件衣服远比它应有的状态更加陈旧。
“变态……可恶……我的爱人……我可怜的，可怜的爱人，他好危险……”
一想到此刻洛迦尔竟然落在了这种变态的手里，伊莱雅斯的眼眶瞬间红了。
“伊莱亚斯大人——”
就在这时，某位一直企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助手发出了声音。
来自于地堡的信息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不敢抬头看伊莱亚斯，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据点那边如今已经确认暴露。我们检测到所有定向屏蔽都已经被破解。还有有大量与那位人类相关的人员，正朝着据点的位置飞快赶去。现在我们需要立即撤离该据点的所有备用生物驱动机甲，以免它们被维塔利亚军方察觉——”
“不。”
然而伊莱雅斯却在此时泪眼朦胧地转过脸来，痴痴地看向助手。
“我的爱人还在那个变态的手里，我必须把洛迦尔救出来。”男人幽幽说道，而他口中那个“变态”显然指的是那位白色机甲的主人。
“……我想，我需要跟第三星区的那位罗兰聊一聊。”
听到伊莱亚斯的吩咐，助手的脸色变得格外僵硬：
“罗兰副军团长在之前签订合约的时候就强调过，签字之后，之后任何企图跟他联系、让他有暴露风险的事宜，都将视为对他本人的宣战。”
他近乎绝望地提醒着伊莱亚斯，希望能让对方想起来，那位丧心病狂到与他们合作的副军团长能有多暴虐恐怖。
“噗嗤。”
可伊莱雅斯只是看着他，眼角含泪地笑了。
“已经上了船的人怎么可能再跳下去，除非，他真的想就此溺死在水里…… ”他语气轻柔地对着自己天真的秘书说道。
片刻后，他甚至还颇为温柔地抬起手，拍了拍秘书的肩膀。
“好了，不用怕，就这么跟他说好了：如果他还想成为第三军团真正的控制者，而不是永远的副手的话，他真的很需要再来跟我聊聊。不然，以他现在的地位，又怎么拯救那些总是被那些可恶人类抽掉脑子，沦落为罐头的可悲同袍呢？”
作者有话说：
祂是万有之上的光；祂是万有。万有从祂而出，万有归于祂。劈开木头，祂那里；掀起石头，你必寻见祂。——这句话改编自多马福音。

第132章
基于人类对生物驱动机甲的掌控欲，这些“罐头”理论上来说本应完全遵从主脑的控制并进行战斗。
但考虑到这处地堡明明一直处于对主脑的屏蔽状态，一路上那些袭向他们的未编码“罐头”依然有着明确的目标和行动能力，即便对战斗一无所知的洛迦尔也能察觉，地堡深处必定设置有控制这些可悲之物的“机房”。
想要关停所有的“罐头”，就必须深入“机房”并关停控制中枢。
而就算是再愚蠢的人，在布置“机房”时也会将其小心安置在区域内层层防护的核心要地。想要单枪匹马突入那里，绝对是极度危险的行为——
可萧怀珩毕竟是一名强大到罕见的异种。白色机甲手持高频粒子唐刀，犹如摩西分海般，近乎轻松地一路穿越了那些由毫无神智的罐头兵所构成的黑铁之海，径直向下挺进。
只用了二十分钟，萧怀珩便沿着曲折复杂、宛如矿道般的通道直抵地堡深处。
在这个位置，空气变得格外寒冷，甚至有些稀薄——根据测算，他们现在至少位于地表以下两百多米了。再联想到那些愈发疯狂、如同蝗群般扑来的罐头兵，他们的目标大概就在附近。果然，当萧怀珩再次切开数十名罐头兵的外骨骼，踏着黏稠的鲜血转过拐角，映入洛迦尔和萧怀珩眼帘的，便是一扇与之前所有封锁门都截然不同的宽大合金大门——大门几乎有十米高，门框上贴着黑黄相间的警示条。
尼禄的眼中红光一闪，一道扫描光束扫过那扇门。
“哦，真恶心，这些家伙竟然在这里也涂了屏蔽层，我没法读取这扇门背后的具体用途。但可以肯定的是——门后面有一个非常……非常宽阔的空间……而且里面有很多……很多信号源……嘶，该死，这干扰太……太……”
由于屏蔽系统的严重反制，机甲的声音里掺进了刺耳的电流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洛迦尔忽然抬起头，凝视着那扇大门，眨了眨眼。即便敏锐如萧怀珩，也没能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银光。
“那里就是机房。”
他说得笃定无比，萧怀珩却毫不质疑人类这毫无根据的判断。
白色机甲随即一展双臂，那把唐刀瞬间变形，化作闪耀着亮蓝光芒的双刃。
按照常规战术推演，机房这种要害之地必然有重兵把守。事实上，当萧怀珩一步步踏上那条长廊时，他本能地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足以令他这样的存在也生出强烈的危险感，显然那隐藏于暗处的玩意，是相当相当棘手的存在。
可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到萧怀珩走到那扇大门前，暗处的危险都没露面。
甚至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也在逐渐淡去。
……萧怀珩永远也不会知道，就在踏上长廊的那一刻，二十台高射速自动粒子炮台、EMP电磁炸弹轰炸集群、战地型离子脉冲炮，以及被囚禁在金属牢笼里的数十台精心打造、只为杀戮而生的战斗机甲……全都在同一瞬间，于一层微弱的银光下陷入了沉寂。
金属大门嘎吱作响，缓缓向两侧开启。伴随着空气中浓烈的金属气息，一片宏大的穹窿大厅展现在两人面前。此处垂直高度近百米，占地面积大到足以容纳一艘深渊级战舰。可这并不是让洛迦尔和萧怀珩同时失语的关键。
真正让人震撼的，是他们视野里那道从地面直抵穹顶的淡蓝光柱——
那是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泰坦级”量子计算机。
大厅地面几乎被层层叠叠的能源管道和数据线覆盖，此外便是辅助散热与能量交换的大型机器。所有管线最终汇集到主脑下方的基座里，如同某只庞然巨兽纠缠脉动的血管，在幽暗中仿佛如同真正拥有血脉之躯的怪物般脉动不已。
洛迦尔前世曾以执政官伴侣的身份参观过联邦科学院的核心机房，见识过号称仅次于“主脑”本体的量子计算机“青鸟”。
那台几乎占据一栋楼大小的青鸟，与眼前这尊相比简直变成了微缩玩具——可是，洛迦尔记得很清楚，科学院的那台“青鸟”，一台就足以支撑星区内几乎全部科研单位的庞大运算需求，甚至还能轻轻松松拨出算力照顾星域里每一位科学家的日常起居，以及兼顾整颗星球的正常准转……
那么，这台比“青鸟”更为庞大的机器，又能做到什么？
看着那根蓝色光柱表面不断跃动的淡蓝电弧——那正是量子计算机算力过载的表现——洛迦尔心底惊骇不已。
就算是用来入侵联邦主脑，这台机器的算力似乎都有些大材小用了。
【塞涅斯……这台机器，它在干什么？】
他在内心呼唤系统，等来的却是数秒的沉默。屏幕上光标一下一下地闪烁，几乎与他的心跳同频。
直到好几秒后，他才得到塞涅斯前所未有紧张的回复——
【最高警告——侦测到非法算力集群正在渗透（*&￥#逻辑防火墙
>>>风险指数：高危
>>>即将突破深层裂隙封锁机制。
优先目标：立即摧毁算力集群所在区域物理锁死该非法设施所有运算节点】
【当前入侵行为涉嫌违法超维法则】
【再次警告，该行为即将导致“裂隙”于当前坐标开启
>>>已自动启动危机响应协议
>>>检测到区域内管理员生物特征
>>>开启管理员接入神经直连通道...】
……
……
……
塞涅斯的弹窗变得格外密集。
每一个弹窗都是鲜红的，仿佛能从虚空中挤出真实的血痕。
……“开启裂隙”。
可洛迦尔却只是瞪着虚空中的那个词组，彻底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觉得塞涅斯的弹窗内容变得陌生荒诞。
可他的系统在这时给出的信息，偏偏又是如此清晰：地堡内部的这台量子计算机，正在破解某个高维存在在无比古远的过去，为这个时空施加的“防火墙”。
而一旦破解成功，就意味着幕后之人，将在指定位置开启裂隙。
洛迦尔感到一阵眩晕。
从第一次降临到人前，裂隙就一直是笼罩在所有联邦人头顶上从不褪去的阴云，那是人类永恒的噩梦，是无法逃避的厄运与灾殃。
这么多年来，无数科研人员苦苦钻研，却始终对裂隙的成因与机理一无所获。
无法探究，无法准确预测，无法给出任何可靠研究数据……
到了最后，人类在对抗裂隙这件事情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的同胞异化为怪物，再用他们的疯狂与死亡来延缓裂隙生物吞噬这个宇宙的步伐。
可现在，洛迦尔却被告知，“裂隙”竟然可以被人为开启！
这念头让他震惊到呆滞，却也让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是啊，这样一来，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上辈子伊莱雅斯之所以能如此“恰到好处”地成为英雄，除了所谓的第三星区异种叛乱之外，更关键的就是那场毫无征兆的“黑潮”来袭。
在这之前，无论是入侵主脑还是黑掉了某些“罐头”的脑内程序让他们为自己所用，都还属于可以掌控的程序。
那么，裂隙呢？
伊莱亚斯到底是怎么那么恰好地出现在黑潮爆发的第三星区的？
而如果裂隙的开启从来都不是无迹可寻，无法掌控的，这些问题就都有了答案。
而且那个答案再清楚，再简单不过——那场黑潮本就是伊莱亚斯一手策划并开启的。
那么……
每年都有那么多异种士兵死在了前线。
每年都有那么多星域沦为死寂的沦陷区。
可三百年来，吞噬了那么多人命的“裂隙”，又有多少是真正随机天灾，又有多少是人为操控的。
……
无数可怕的猜测闪过洛迦尔脑海，让他遍体生寒。
【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正在接入“框架”——】
随后，伴随塞涅斯弹窗闪现，洛迦尔眼前的世界开始暗淡扭曲。
不过……那也许并不是外界真的一瞬间变得昏暗，而是“他”自身变得明亮。
柔和的银色光辉宛如粘稠浆液，从他的双眼中不断涌出。
无声之间，时间被无穷拉长，近似停滞——洛迦尔轻轻地眨了一下已经变成银色的眼睛。
视野中，量子计算机上那闪烁的蓝光被定格在虚空，轻微颤动，萧怀珩的动作宛若石雕，脸上却依然带着对洛迦尔的关切。
同时，尼禄驾驶舱内，所有的金属部件也都在洛迦尔的眼前变得冰屑一般剔透，以至于每一个零件都纤毫毕露。隔着已经完全透明的机甲外壳，洛迦尔看见了……
在量子计算机底部，因为能量缘故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探测的能量反应核心区域，有东西正在闪光。
那是有一颗足有足球大小的裂源晶体。
这种级别的晶体完全不会在外界流通，那原本是行星级动能反应炉所用的核心，残留能量高达87％。
而也只有这等规格的裂源晶，才能够支撑这样一台非法量子计算机的全负荷运转。
洛迦尔毫不犹豫地向那颗晶体伸出了手。
奇妙的一点在于，此时的他，物理层面上距晶体还有几百米的距离，然而，在洛迦尔的心念微动之间，他的手掌便像跨越了空间，直接覆盖在那颗裂源晶上面。
正常情况下，这种正在被抽取能量的裂源晶，表面的温度甚至高到能瞬间烧穿机甲的防护面板。
但在洛迦尔掌心下，它仅仅是一颗微温的、如星辰般璀璨的小石头。
【已锁定能量源】
【开始进行能量抽取……】
【准备启动入侵反制——】
陌生而冷漠的声音，从洛迦尔自己的唇间流出。
【命令已执行】
塞涅斯立刻做出回应，但它的态度与以往相比却有一些微妙的不同——那是一种绝对程式化的，没有任何所谓“感情”在内的绝对服从。
只是，此时的洛迦尔却完全不曾在意系统的小小异样。
“人类”掌心中的裂源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而洛迦尔能感觉到，自身在巨量能量注入下正迅速……“扩张”。
仿佛只是一念之间，洛迦尔就已经化身某种脱离了肉体的更高存在。
他的思绪轻而易举地就侵入这座宏大地堡的所有电缆和数据节点，侵入一切可被程序控制的机械装置，乃至所有从区域中枢接收指令的罐头兵那已经完全被摧毁的大脑内部……
这种程度的信息接入足够摧毁一个人的大脑，但是洛迦尔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无需学习，无需适应，那完全就是他的本能。
“管理员”的本能。
需要机甲全速奔行二十分钟才能抵达底部的地堡，此刻却成为了洛迦尔随意在指尖拨弄的玩物。
随后，环绕在洛迦尔身侧，原本就已经开始变得无比虚幻的“现实”，开始在他的思绪中崩解。
尼禄、萧怀珩、那宏伟的大厅，以及那让他震撼不已的量子计算机……
所有的一切都在褪色、破碎。
伴随着一股森寒的死寂。
洛迦尔眨眼，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片漆黑的虚空。
啊，不……也许，这并不是真正的“虚空”。
银瞳的管理员淡漠地抬眸，凝望前方。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伫立于黑暗的彼端。
就在他这样想的同时，他的视网膜便映出了那“东西”的模样，就好像从始至终它一直就在那里。
那是一幅帷幕，当然，也可以说是一堵黑墙，一座长城……而它本身，用人类的语言来概括的话，是一面横亘在某些黑暗且极度混乱的次元与当前维度之间的“屏障”。
在缺乏更高维度语言的情况下，人类的文字只能称它为“防火墙”。
随着洛迦尔的视线聚焦在这道墙面之上，他也看见了，地堡深处那台量子计算机在此处留下的痕迹——一只微不足道的白色小虫。
然而就是这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虫，却能够将自己那细如牛毛的触肢深深扎入那无比雄伟坚固的墙缝之中。在现实世界疯狂算力的驱动下，它对原本近乎完美的构建造成了些微却不可忽视的破坏。
而本应牢不可破的壁垒，也因为它的出现出现了一丝缝隙——
那仅仅只是一道缝隙而已。
然而，洛迦尔知道，在现实宇宙中……那就是“裂隙”。
无数疯狂的尖叫与扭曲的气息从裂隙的彼端不断朝着洛迦尔的方向涌来，粘稠的黑水不断流淌，如同小蛇一般腐蚀着那道屏障。
洛迦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切还来得及。
然后，他抬起手。
动作间，他的手掌在空中幻化出无数重影，是衰老干枯如同一把枯枝的手，是白皙柔软如同面团般柔软的手，是修长纤细似花枝的手，是褪去了所有皮肤血肉只剩白骨的手……
苍老，年幼，青年，死亡……无数种状态同时叠加在洛迦尔此刻的身影之上。而洛迦尔的所有动作，都在这片黑暗中留下了闪亮的痕迹。那些痕迹就如同万花筒一般的不断闪着细小的光芒，而每道微光中都潜藏着无限可能的“路径”。
随后洛迦尔轻把那只小虫从墙上捏了下来。
小虫瞬间僵直了身体。这只由海量算力编织出的生物紧绷触须，在洛迦尔掌心做着最后的挣扎。
洛迦尔盯了它几秒，然后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侧方。
“塞涅斯，你要吗？”
随着他的低声呼唤，一只小巧的蜘蛛状生物从洛迦尔的袖口处爬了出。
它有着精巧的，圆鼓鼓的身子。脑袋形似跳蛛，长着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大眼睛，每只眼都如碎钻闪烁。
它轻盈地落在洛迦尔掌中，在听到洛迦尔的询问后，在它“头部”原本的位置上，竟裂开一条足以吞噬万物的黑洞——
那只小虫被它一口吞了下去。
“喀嚓”——
仿佛糖球被咬碎，又仿佛无数晶管同时碎裂的声音在洛迦尔耳边回荡。
他只觉身体一轻，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间，他恍惚间看到了一则新的弹窗。
【检测到当前能源充足】
【自动判定：执行机体升级程序。 】
【升级进程】：进行中……
【警告】：在升级完成前，机体功能可能出现不稳定波动，敬请注意。
……
……
……
“轰隆——”
伴随着炽烈金红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白色的机甲正在地堡内正飞速前行。
或者，更确切地说，它在抱头鼠窜。
本应无比坚固的甬道，此时几乎是贴着机甲的脚后跟不断崩落的。
他们的面前再也没有任何敌人进行阻挠，然而储藏在地堡内的武器装备，却还是在各种重物挤压和坠落下自发开始爆炸。
偏偏作为一架重型机甲，尼禄最不擅长的，第一是在狭窄空间里动作，而就是长时间高速对袭来物品进行闪避。
而现在，在已经开始自行崩解的地堡里，两项都集齐了。
“我靠我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救命啊——”
又是一大块铁皮在爆炸中飞速擦过尼禄头盔，机甲AI爆发出一长串惊恐的喊叫。
然而此刻他的主人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连萧怀珩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洛迦尔在看到那台非法搭建的量子计算机的瞬间，身体就开始了发光。
然后，那台巨大量子计算机，在没有任何外力碰触的情况下，自发的开始崩解……一如这处地堡本身。
每一条通道、每一扇门、每一个储存士兵的舱室都陷入了不明原因的自爆塌陷。
在萧怀珩来得及确认转况之前，洛迦尔已经毫无声息地倒在萧怀珩怀里。
异变随着那层微光铺满了洛迦尔的身体
人类原本柔顺的黑发如瀑般垂落，转瞬间在萧怀珩眼前变成了如月光般的银色。
而些发丝仿佛活物般缠绕上洛迦尔的身体，一点点收拢，最终化作一层薄茧。将其彻底包裹在内。
这让灰发的异种彻底忘却了身侧不断崩落的碎片和灼热的爆炸。
顾不上地堡的崩塌，他伸出所有附肢，绝望地抱紧洛迦尔——他唯一的月神——然后不断地用自己的肢体探查着洛迦尔的一切生理特征。
人类的气息其实很柔和。如果不去在意那层薄茧，他几乎就像是躲在一层柔软的纱毯之下陷入了深眠。浓密的香气不断从薄薄的人茧中涌出，足以勾起异种最深的渴望。
可萧怀珩还是魂不守舍地看着洛迦尔，甚至在逃命的关键时候，还将机甲的所有操控权限交给了尼禄。
因为在他看来，眼下的洛迦尔的状态十分眼熟。
许多异种在进行二次进化时也会有类似的情形——他们会以虫态结茧，然后在内部进行身体的重组和进化。
有些异种会在破茧而出后变得更加强大，但是，也有一些……会彻底溶解在自己的茧壳之内，再也无法回归人形。
……那恐怖的想象几乎把萧怀珩吓得灵魂出窍。
幸运的是，在快速瓦解的地堡里，始终有那么一条畅通无阻，能够让机甲擦着边勉强逃离的通路。
“轰——”
随着又一块巨石砸落，在尼禄身后，整条通道如流沙般陷落——尼禄背后飞行装置猛然喷出火焰，带着这台并不擅长飞行的重型机甲如一只破烂易拉罐般，轰然窜出狭窄通道。
几乎是在尼禄逃离地堡的同时，它身后原本那规模宏大的地堡，到开始无可挽回地彻底塌陷。
在一片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地动山摇，飞沙走石之后。
原本看似平坦且隐蔽性极强的地堡，变成了一处深达几公里的地陷。
尼禄：“……”
机甲悬停在了半空中，看着下方滚滚烟尘，沉默了好几秒。
虽然驾驶舱内，他那位主人已经彻底呆滞，而另一位人类状态也相当诡异……可尼禄还是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喜极而泣的低呼。
“我靠我靠，好险好险……差点死在下面……这真的要挂在这里，比掉进时空井还离谱，至少那里好歹能剩个全尸在这里真的变成回收易拉罐——”
尼禄后怕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今天大概是我的幸运日……”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本来已经呆若木鸡，连呼吸都被放缓到冬眠水平的萧怀珩，却忽然抬头，兽瞳与獠牙齐齐显现，瞬间接管了机甲的所有权——唐刀一闪，机甲轰然亮起两点红光，他手中刀尖，直指腾起尘埃形成的昏昏沉雾之后，那逐渐显现的人影。
“嗡——”
回应萧怀珩的，是无数高能武器充能时特有的嗡鸣声。
再这之后，才有一排漆黑的装甲异种整齐划一，一步一步踏过纷乱落下的碎石尘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而这些异种……都穿着第三军团的制服。
尼禄轻而易举地在他们身上检测到了正规军应有的编码。
“我操，这些家伙不是非法罐头了，这群是真正规军啊——”
又过了一秒，尼禄发出了嘎的一声尖叫。
“靠，竟然动用了重型电磁炮、高能激光炮塔，还有蜂群式导弹打击……要不要这么认真啊这么多武器我待会儿逃起来很麻烦的。”
停顿了一下，它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哭腔。
“……哦豁，抱歉，死狗，我好像……已经被底下那群东西全面锁定了！”

第133章
没有喊话。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接洽，更没有人企图跟萧怀珩沟通，哪怕只是确认其身份。
那些人完全没有在乎萧怀珩刚刚从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地堡中逃出来，而他很可能是唯一幸存者。
在尼禄发出了那声无奈的咕哝之后，扑向他们的，是第三军团铺天盖地的炮火。
大地再一次震动了起来，空气仿佛也在燃烧。
银蓝色的能量束在半空中勾勒出细密却致命的光网，径直朝着白色机甲笼罩了下去。
“￥#@！”
尼禄骂了一声脏话——伴随着那句脏话的，则是萧怀珩鬼魅般的闪避动作。
脱离了压缩模式的机甲有着庞大的体型，此时却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在半空中一个翻掠，落向地面。
数十道高能脉冲能量擦着尼禄的外甲边缘直掠而过，瞬间在它白色的涂装上留下好几道焦痕。
在它身后的地面则在无声无息中出现了好几团亮晶晶的能量坑，那是地面沙土在瞬间被液化成了玻璃。
但即便萧怀珩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称得上奇迹的操控，他依然不曾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因为就在他横切地面，稳稳滑出数十米，并且险而又险躲过了尾随而来的袭击后，腾起的烟尘之中又猛然间窜出了数道鬼魅般的影子——
那些“东西”已经很难说是异种了，畸形的装甲似蝎似蛛，但无论是什么，在他们身上都已经完全看不出丝毫曾经为人的痕迹。
这些用于突袭的“罐头”在萧怀珩探查到他们的瞬间已经猛然弹起。
下一秒，他们就以惊人的速度直接贴上了尼禄的外壳。
他们借由专门的吸附肢紧紧贴在白色机甲的装甲之上，多余的虫肢猛然展开来，将某些类似于黑色吸盘的装置用力贴上机甲的外壳。
“艹——”
尼禄又骂了一声。
“搞什么鬼，想直接生挖我的驾驶舱？他们到底搞没搞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时代的机甲啊——”
无需萧怀珩输入指令，作为机甲ai的它已经自行启动了电磁脉冲。
“滋——”
机甲的金属外壳闪过了一道青蓝色的电弧。
爆破吸盘失效，爆炸，冒烟，紧接着原本死死贴在尼禄表面的突袭者们身体也在瞬间僵直，随后他们就像是被剪了线的木偶一样，纷纷掉落。
他们的外骨骼装甲一直到这一刻都依旧完整无缺，然而在外骨骼的缝隙中却能看到些许干涸的碳粉——内里搭载的活尸们已经在刚才那一瞬间尽数被电成了碳化物，终于陷入了永恒的深眠。
可面对如此惨状，这些人的同伴没有丝毫的退缩或是触动。
全黑的面罩覆盖在他们的头颅之上，麻木地记录着那些毫无意义的死亡。
接着，更多的突袭者在程序的指令下前仆后继地朝着尼禄扑去。
对比起骂骂咧咧的ai，机甲入境真正的操控者却沉默得如同一颗石头。
只是如今，这颗“石头”下颚的线条已经在不知不觉绷紧了，两对兽瞳更是在显示屏光芒的倒映下，闪烁出两点鬼火般的微光。
……毫无疑问，那些突袭者的种种动作都在说明一件事：那些人想要将驾驶室挖出来。
而萧怀珩可不觉得那些家伙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们真正想夺取的，只会是自己怀里的人类，不然，以这些人的火力，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第三军团这些人的行为完完全全撩起了萧怀珩的狂暴——无论是对于一名雄性异种，还是作为一个终于找到自己信仰的狂信徒来说，这都是彻头彻尾挑战底线的行为。
于是，在这堪比前线战场的废墟之上，尼禄背后的动力引擎忽然发出了刺耳轰鸣，随后，它开始以诡异的姿态迅速重组，体型瞬间涨大为原本两倍，在原本那看似装饰的纹路之下，探出无数森森尖刺，普通军团需要用专门载具负责运送的重型脉冲能量炮，此时却直接从尼禄的肩头和关节处直接蓄能探出，正对上第三军团。
那是真正的战场屠戮者才能有的恐怖形态。
随着能量炮的瞄准，就连尼禄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能量的聚集变得扭曲。
眼看着萧怀珩即将操控着尼禄，对那些依然在疯狂向他们倾泻弹药的“罐头”们施以毁灭性打击……
“唔……”
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从灰发的异种怀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在炮火轰鸣的环境音中轻得简直像是幻觉。可是，本来正在专心致志战斗，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战斗中的异种，却觉得自己的心神骤然一紧。
就像是有只冰凉的、无形的手探入了他的胸腔，又在他的心脏上轻轻地挤压了一下。
萧怀珩不由低下了头，目光正对上怀里的洛迦尔。
就跟之前一样，黑发人类被他的两对附肢紧密的揽在怀里，依然是一动不动，沉睡一般的昏迷着。
然而，还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原本包裹着人类身体的薄茧，如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半透明的薄膜。
就像一层软质的琉璃一般，覆盖在内里那由银子与蛋白石精心铸造出来的神像之上。可隔着那层柔软的薄膜，人类的面容却不复之前的安宁平静
萧怀珩的月神此刻正不自觉地蹙眉，仿佛正在忍受着某种隐秘的痛苦。
……
【好吵。】
洛迦尔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他的眼前，虚拟的升级弹窗上，依然有飘忽不定的数字。
那些数字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跳动。
而糟糕的一点在于，之前在地堡深处接入框架后，那种“自身”蔓延至整个世界的全知全能之感，竟然一直到现在都依然存在。
但是，随着自己从那个特殊的维度回归现实，这种全知全能，现在反而更类似于世界的一切信息都在不受控制地强行灌入他的感知记录了下来。
而洛迦尔几乎快要被那些过载的信息强行撕裂了。对于毫不知情的萧怀珩来说洛迦尔一直在昏迷，可实际上洛迦尔能清楚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包括每一缕袭向他们的能量束的温度；每一颗子弹的轨迹；电磁脉冲无形的磁圈……
甚至就连身侧异种在战斗中因为极度亢奋而血脉泵动的声音，还有机甲遇袭时候防护力场的嗡鸣……一切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之中。尤其是高能武器蓄能时引发的海量的能量蓄积，更是让洛迦尔宛若直接被甩进了海啸的波涛之中，他几乎要被撕碎了。
【好吵。】
【好乱。】
【……停下来……】
洛迦尔被过量的信息冲击到无法动弹，只能无比痛苦地蜷缩在意识深处。
出于一种本能，他想要动用管理员权限，让一切都停下来。
然而，在他企图那么做的刹那，他眼前的弹窗闪烁了一下。
【升级中，无法干涉当前维度的物质现实，请管理员在升级完成后再进行尝试。】
洛迦尔的意识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呜咽。
……
萧怀珩忽然间停了所有的动作。
随着双手在操控面板上的动作，他忽然中止了所有攻击行为，只是将所有能量直接集中在了防护力场上，防护力场的加强让外界的攻击忽然变得无比朦胧，虽然火力一如既往，但却像是隔上了一层厚厚的海绵，传递到舱室内时，只剩下些许低沉的闷响。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萧怀珩彻底陷入了被动防御的状态。
“死狗你疯了？！你在干什么？！现在情况还没糟糕到要拉着自己偶像一起殉情的时候吧？！你看上去也不像是这么没品的人啊——”
尼禄震惊地对着灰发异种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
驾驶座上的异种咬肌紧绷，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面对尼禄的质问，他只是定定地低头凝视着怀里的洛迦尔，眼瞳中隐约闪过了一丝几乎称得上慌乱的神色。
“我，我不知道……我……他很难受。他无法承受那么多冲击……”萧怀珩喃喃开口。
尼禄似乎又骂了他什么。
好像是在骂他发神经，一动不动结果反而让外面那群家伙找到机会，构建出了完整封锁线。
又似乎是在骂他，这样下去他们全部都得挂，再怎么恋爱脑，好歹要分个轻重缓急……
……
虽然大部分时候，尼禄都很聒噪饶舌且嘴贱，但作为顶尖的机甲AI它对战局的判断其实从来都没错过。
萧怀珩很清楚，其实按照尼禄说的去做，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
但是他没有办法动作。
随着两人之间的拥抱，那种近乎幻想的，来自于洛迦尔的痛苦，似乎也顺着附肢传递到了他的体内。
萧怀珩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无助和痛苦竟然会是这样一种感觉。
明明三颗心脏都完整无缺地镶嵌在胸腔内，也没有受到任何致命伤，可以他的身体素质，竟然会有种难以忍受的心悸之感。
洛迦尔正在被折磨，但他却完全束手无策。
光是想到这里，一股无法遏制的自责与疯狂，就像是神经毒素一样灼烧起了他的血液。
萧怀珩残存不多的理智一直企图说服他，洛迦尔不是人类，他现在的状态也很难说是“蜕变”。
但他的本能却一直强迫他回想起自己幼年时，在公司的内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些异种。
为了培养更多的“猎手”，深白总是不吝于用各种方式增加公司内部的高等级异种资源储备。这些高等级异种有的是通过招聘，有的是通过人口贩卖，当然也有一些是在公司内部挑拣出有潜力的个体并且用药物提升等级。
对于最后那些异种来说，蜕变的时期恐怕会是他们人生中最脆弱、最危险的阶段。为了获得进化，他们会将自己包裹在茧中，进入长时间的沉眠状态。
而在这段时间内，他们需要绝对的安静与静置，因为一旦外界产生剧烈的波动，已经在茧内化为生物浓浆的他们，就无法进行稳定的重组。
在很多时候，那些不幸的倒霉蛋会彻底被困在自己的茧壳中，肉体融化，意识溃散，化为一滩再也无法重生的血肉残骸。
是的，洛迦尔不是异种……但若是他也跟那些异种们面临同样的情况呢？
如果自己现在继续激烈对抗外界那群家伙，战斗产生的冲击波与能量波动会不会就此直接摧毁洛迦尔的神经系统？
如果洛迦尔真的就这么死在他眼前呢？
……
那些恐怖的想法让萧怀珩喉咙中涌起一团腥甜的铁锈味。
他的动作也愈发迟缓小心。
“……”
不远处的第三军团阵地内，负责这次行动的小队长正看着尼禄。
一改之前的恐怖对应，此刻那台白色机甲明明正在被炮火齐射，却始终只是规避，而非对抗。
他的眸光闪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如此被动。
但是他从来不会错过任何机会。
尤其是对方的身份又是如此特殊——特殊到那位令人崇敬的男人单独找到了他并且下达了死命令。
【“……不惜任何代价，你必须让那台机甲的操控者死在那里。然后，你得想办法把机甲里的那个人类给我带回来。”】
这是一个难度很大的任务。
但是作为那个男人最忠诚的部下，小队长只会接受命令，然后想方设法完成它。
“K1425！”
想到这里，他轻点了一下终端，向着自己的副官发出了指令。
“重力牵引索的功率开到最高——把那家伙给我弄下来。”
他说道。
K1425，也就是他的副官那完全被头盔覆盖的头颅上，有灯光闪烁了一下，预示着他已接到命令。
哪怕作为第三军团的成员，他本应该知道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将重力牵引索的功率开到最大，将会付出惨痛代价，他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动摇。
好吧，K1425当然不会有任何动摇，毕竟，他早已沦为了程序控制的产物——
小队长所率领的队伍有三百士兵。
但是，这里头能够独立思考的又多少？
五名？三名？
小队长一边想着，一边木然地看着重力牵引索的功率提高后，负责控制和固定装置的士兵因为过于接近引力场范围，在坚持了数十秒后，直接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成一团血肉模糊的金属铁块，然后死死贴上了发生器的外壳。
他的血将重力牵引索的发生装置外壳染成了一片猩红。
但下一刻就有新的士兵接替了死者的位置，继续操控起那台致命的武器来。
而此时，那台狰狞恐怖的白色机甲，在人工不断施加的强重力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慢慢下沉。
……没关系，很快就能结束了。
小队长在心底轻声开口道。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句话他到底是对着苦苦支撑、随时可能被压碎的部下说的，还是对着那台负隅顽抗的机甲驾驶者说的。
然后，他忽然感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身后袭来。
那是一种完全出自于生理本能的惊悸。
小队长下意识地回头，从而躲过了一道粗糙却绝对致命的劈砍——再然后，他才看到了一道红影。
一道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红影。
一台红色的机甲。
事实上，那台机甲的样子甚至能称得上好笑。
大概是从谁家的机库里强行开出来的基础机甲吧。在机甲外壳上，甚至还贴着好几处尚未被撕下的维修标签，大量导管外露，护甲上有明显的陈旧伤痕，而且，所有可见的武器槽都空空如也，早已被清空。
而此时屹立在军团异种面前的红色机甲，动力装置轰鸣得近乎死前哀鸣，关节处到处都在往下掉零件。
可也正是这么一台玩笑一样的机甲，竟然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般割进了第三军团规整的阵地，然后带来了一片死亡的血雨。
跟如同战神般凛凛威风坚不可摧的白色机甲比起来，这台机甲的动作无比扭曲，但这种扭曲中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怖的凶残。
就像是古地球文化中那些幻想出来的丧尸狗一般，它对于喷涌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打击都毫不在意，只是疯狂地收割着第三军团异种们的生命——以及，他们死后留下的武器。
然后它继续用那些武器开启自己的杀戮。
基于程序指令，军团的士兵们迅速对它做出了反击，能量炮、粒子束、电磁导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扑向了它，它也在眨眼间的功夫里变得愈发残破。
但奇妙的是，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之下，它却始终能巧而又巧地避开要害，护住自己的动力系统和手中的武器。
紧接着，那名小队长觉得……那台机甲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头部。
在枪林弹雨中，它好像与不远处的那台机甲，对视了一眼。
这个念头闪过时候，小队长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发疯，先不说现场他们早已布置了屏蔽设施，除非是军团内部通讯线路，一切终端皆不可用。
就算是终端可以启用，机甲和机甲之间也不可能通过眼神传递什么信息。
……
可就在下一秒，红色机甲猛然抬起手，恰到好处地，用一记精准的光束炮直接轰向了第三军团后方的重力牵引索发生器。
“轰——”
爆炸的冲击波卷起无数砂石轰然荡开。
发生器的嗡鸣因这忽如其来的攻击停止了一瞬。也就在这时，第三军团针对尼禄强行构建而成的屏障，出现了一道裂缝。
白色机甲也在此时身形一闪，抓住了这宝贵的机会瞬间逃出了包围圈。
“快追——”
眼看着目标瞬间脱离包围，
小队长顿时发出了一声爆喝。
偏偏红色机甲又一次转身，直接挡在了他们前面截断了他们第一时间的追击。
为此，第三军团的火力如暴雨般倾泻在红色机甲身上，机甲的外壳顿时变得坑坑洼洼，装甲板破碎后更是直接露出了内里的机械骨架。
可是，它却依旧稳稳地，疯狗一般挡住了所有来自于第三军团的攻击。
十秒。
它死死地挡住了敌人的追击，整整十秒。
那十秒的时间，足以让尼禄彻底脱离第三军团的探测范围。
等第三军团终于炸开红色机甲的装甲，冲过那堆扭曲的金属残骸时，尼禄早已无影无踪。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小队长的身体逐渐开始因为情绪暴动而异化变形，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也瞬间断裂。
“杀了他！”
他阴森森地看向了红色机甲的残骸。
已经完全变形的单薄驾驶舱里，有异种的血液汩汩流淌而出。
而在变了形的金属缝隙中，隐约能看到，有名高大的异种正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不知生死。
追击白色机甲成功的可能性已经直跌至零。
这将是小队长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未能完成那位副军团长交给自己的命令。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便感到一股刻骨噬心的暴怒。
既然原定目标已经消失。
这里就只剩下那位不知来历的“援军”了。
不管对方是谁，不论对方有什么身份，小队长都在这一刻下定决心，要让那台机甲的驾驶员付出应有的代价——反正审问时候，对方还拥有一些拥有活性的脑神经就好了。
然而，就在他迈出步伐，准备让人撬开那台红色机甲残骸，把那碍事的东西给拖出来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小队长愕然抬头，目光穿过硝烟与尘土，望向半空中那本不应该出现的阴影。
那是一艘全黑的浮空舰，全舰上下唯一可见的标示，正是一道联邦异种们永远都不可能认错的眼纹。
……来者，竟然是思委会的人。
小队长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
随着更高权限者的到来，无声的指令被下达给了所有的“罐头”成员。
即便小队长此时的双瞳正因为异化而泛出血光，他理论上的部下们依然无比顺从地停下了所有动作，收敛一切武器……并且整齐划一地举起右手，向那艘黑色舰艇星行了礼。
几分钟前还一片轰然作响的战场，如今只剩下了浮空舰降落时的气流声，还有红色机甲残骸中时不时响起的细小爆炸声。
黑烟滚滚，被气流挟裹着，不断飘向远方。
再然后，浮空舰的金属门开启，一个身形高挑，一丝不苟穿着全套黑色制服的男人大步从舰艇内走了出来。
【见鬼，怎么会是他——】
看清楚来人后，即便是尚且还处于异化亢奋状态的小队长，也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而现场更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变得如同深海坟场一般死寂凝重。
小队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前去，迎上了那位灰眸监察官——
“伊戈恩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问道。
伊戈恩&#183;瑞文。
食尸鬼。
恶魔。
吸血毒龙……
军团内部对这个男人的各种称呼众多，但共识却只有一个——当他出现在你面前时，你能选择的最好的下场，就是死了。
小队长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一个人，如今却空降到了自己的面前。按照第三星区那帮胆小鬼的脾气，就算是把维塔利亚炸了，他们都不可能允许像是伊戈恩这样凶残的异种踏上这颗星球。
再联想起下达命令时，自己的上司罗兰副军团长那怪异而凝重的神色，小队长已经能嗅到那股浓浓的、极其不详的气息。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佯装镇定地，摆出一幅尽可能冷静强势的模样，并且祈求这位伊戈恩监察官的任务对象不是自己，也不是第三军团中的任何人。
……
伊戈恩神色异常冷漠。
大概是因为工作极度繁忙，他眼底泛着一团浓浓的阴影，皮肤在苍白中隐隐透着一抹青色。
这让他愈发像是鬼怪故事里靠噬人维生的某种怪物。
见灰眸异种一言不发，小队长略微提高了一些声音。
“维塔利亚第三星区的军团备用生物驱动用体仓库，在一个小时前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我们在这里的任务就是追捕涉事目标，此事涉及军事机密，属于军方职权范畴。依照联邦职权划分规定，此事应不在思委会的管辖范围之内吧？”
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他硬着头皮挤出来的应对，伊戈恩竟然旁若无人地，直接从他的面前走了过去。
男人直接来到了那台已经近乎解体的红色机甲旁。
在小队长被其他思委会的特工们套上锁链和头罩强行带走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位看似普通，并不专精武力的灰眸异种，徒手将机甲驾驶舱完全变形卡死的金属护甲一把撕开的画面。
*
“萨金特&#183;7Z64。”
伴随着金属被撕裂时刺耳的噪音，被一片变形金属板对穿钉死在机甲驾驶座上的红发异种，所有所觉地缓缓抬头，驾驶室里的光照系统早就已经失效，而大概是因为受伤过重，从裂口处泄露进来的天光竟然莫名让萨金特感到了一丝刺眼。
“……你之前声称，洛迦尔遇到了危险，然后强行逃离了管教所。”
伊戈恩面无表情地站在驾驶舱旁，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红发异种，然后他毫无起伏地开口问道。
“在那之后我收到了讯息，洛迦尔……”男人的声音微不可及地顿了顿，“确实遭遇到了未曾意料的危险。他被人劫持了，而最后的通讯坐标，与你逃离后前往的地点完全符合。”
自始至终，伊戈恩似乎都像是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已经完全塌陷，那所谓的“军团备用生物驱动用体仓库”，他完全没有往那个深坑的方向看哪怕一眼。
“我姑且认为你与洛迦尔之间，尚且留存某种我暂时未曾探查到的联系方式。”
伊戈恩的瞳孔倒映着驾驶舱里的血光。
“……所以，告诉我。”灰眸的异种一字一句地，问出了最后那句话，“我的弟弟洛迦尔，现在到底在哪里？”

第134章
洛迦尔被萧怀珩带往了自己的安全屋。
不过，跟绝大多数人所设想的那种位于黑市坑道里阴暗简陋，如同老鼠窝棚般的安全屋不同，萧怀珩的安全屋实际上正是维塔利亚最高级的酒店“天鹅”的顶层总统套房。
基于许多权贵的特殊需求，天鹅酒店对入住者的身份审查并不算严格。事实上，只要付出足够多的钱，即便是异种也可以顺利入住这里，而酒店方绝不会对入住者伪装文件之下的真实身份做任何多余的追究。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正是因为这里的入住者身份复杂，且酒店方本身拥有强大势力的庇护，行星级别的安防部门根本不可能强行侵入酒店范围对入住者进行搜查。
这一点足以让这里成为最好的安全屋地点。
而非常恰巧的一点在于，作为深白矿业唯一的继承人，萧怀珩唯一不缺的就是钱。
订下天鹅那套每天的房费就能抵得上一个政府官员一年收入的总统套房时，萧怀珩其实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基于本能，将这里当成了自己在维塔利亚的临时落脚地。
只是在此刻，他从未如此感谢过自己的之前决定。
哪怕这里的条件和设施依然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可至少在这时候，他的神灵——那脆弱的人类——能拥有一个稍微称得上舒适的环境进行休息。
只是这种庆幸在下一秒就从萧怀珩的心底彻底消失了。
当他抱着洛迦尔从隐形模式的尼禄驾驶舱内翻身跳进套房的阳台时，一阵轻柔的风拂过了两人。
萧怀珩忽然听到了一声细碎的轻响。
他愕然地循声低头，然后就看到，原本紧紧包裹着洛迦尔的那层薄膜，竟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晶体化——它们就像是被削薄到极点的云母片一般，哪怕最轻微的一点小动作，那些茧壳也会如同雪花一般纷纷碎裂，然后从人类的体表剥落。
萧怀珩的呼吸骤然停止。
条件反射般地，他带着人类直冲自己的房间，并在下一刻开启了最高强度的环境屏蔽程序。
看不见的屏障瞬间腾起，套房的区域仿佛置身于隐形的蛋壳之内，外界所有的纷扰都被彻底隔绝。
然而，还是没有用。
洛迦尔身上的那些薄膜，或者说，那些晶体碎片，依旧不受控制地纷纷落下。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薄膜之内掉了出来。
萧怀珩迅速捡起，然后才发现那竟然是洛迦尔的个人终端。
灰发间，异种的触须弹了出来
作为在联邦生活的重要工具，每个人的个人终端都是植入式的，其许多部件甚至是直接嵌入到佩戴者体并且与神经直接相连的。
一般情况下，除非佩戴者个体死亡，个人终端否则绝对不可能主动脱落。
一想到这里，一阵彻骨寒意猛然袭来，沿着脊椎爬上了萧怀珩的背脊。
异种体内的三颗心脏似乎在那一刻齐齐停止了跳动。
就在下一秒，作为高级异种的萧怀珩，听到了来自洛迦尔那平缓的呼吸声，那生声音听起来安宁而平静。
随后，随着茧壳的完全脱落，人类的一头银发宛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滑过异种结实的手臂。
这种又轻又柔、微凉的触感让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像是中了致幻剂一般，萧怀珩恍惚地抱着洛迦尔，将他珍重地放在了总统套房那张宽大柔软的圆床之上。
然后，他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呆滞地看着床上的人类。
云母片般细碎的茧壳已经不见踪影，连带着洛迦尔原本穿着的衣物也像是经历了某种高能量冲击，变成了无数不比指甲盖大的碎屑，纷纷落在地上。
于是，在这一刻，洛迦尔毫无保留的，以最天然的姿态落入了萧怀珩的眼中。
如同一朵绽放的莲花，而花蕊之中沉睡着世上唯一至高无上的纯美神灵。
萧怀珩知道自己本不应如此无礼。
但他无法从洛迦尔的身上挪开自己的目光。
那是从最为虚幻飘渺的世界中，不小心掉落在他眼前的神。
真实的，梦一般的，至美的。
然后，他忽然嗅到了一股简直摄人心魂的香气。
香气自那银白色、散发着雾气般柔和微光的身体之内传来，一点点渗入异种的皮肉之下，像是无数细腻的钩子般，将他的血肉拉扯向香气的源头。
朦胧中，他听到了一丝细微的水声。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地上，发现酒店价格不菲的天鹅绒地毯已经被浸湿了一片。
一些粘稠的唾液正从他完全虫化的口器中汩汩流淌而出。
——他好饿。
萧怀珩想。
他看着毫无防备的人类，那人的皮肤是如此细腻白皙，仿佛是直接用甘蜜与牛乳调和而成——他几乎能幻想出自己将舌头附着在上面慢慢舔舐时所能得到的奖赏。
是的，他想舔舐……
等等。
他怎么能这么做？！
萧怀珩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这样只会让更多的香气融入他的鼻腔。
世界仿佛在融化，光影扭曲。
香气如洪流，如风暴，让萧怀珩不由自主失去了理智。
落在地上的影子一点点褪去了原本的人形，膨胀出异种最为凶残恐怖的狰狞本体。
那庞然大物的阴影几乎遮去了房间内所有的灯光，然后，笼罩在了床上那依旧沉睡的人类上方。
阴影之中，洛迦尔的身体如同朦胧的月色一般，泛着晶莹的微光。
……
……
……
第三星区军体备用仓库废墟附近，属于思委会的黑色舰艇依旧稳稳地停留在原地。
所有涉事的第三军团异种们，都已经被思委会的人有条不紊地收监。
对于尚有思考能力的、数量不多的几位管理阶层，他们派了专门的人手对其进行审讯，至于剩下的那些“罐头”则是在后颈插入特制的电缆，直接读取他们之前所看到的一切。
伊戈恩所带领的小队就这样有条不紊、分工明确地开始“消化”和“吞食”起这帮第三军团异种的一切，从身体，到精神。
而在舰艇内部医疗室里，唯一一名异类——那名红发的异种，正被五花大绑地束缚在治疗椅上，金属制成的支架深深扎入他的体内，在没有任何麻醉的前提下，治疗臂直接探入了他敞开的腹腔，对其破损的内脏进行缝合。
于是，猩红的血液开始不断顺着治疗仪的栏杆哗哗落下，空气中弥漫着血液浓厚的铁锈味。
站在腹腔和胸腔都如同风筝般敞开的萨金特对面，一名灰眸的异种正稳稳地站在那里，那极其冷酷的目光凝视着面前堪称残酷的治疗过程。
荡漾在男人的眼底是浓厚得宛若实质一般、完完全全针对萨金特的杀意。
萨金特忍受着肺腑间烙铁一般炙热的刺痛，喘息着，慢慢抬起头看向对方。
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洛迦尔，伊戈恩恐怕会借着之前自己严重受伤的机会，顺水推舟地，把将他直接推进死亡的深渊——只要那死亡能够让他离洛迦尔远一点，那么伊戈恩就是会那么做的。
但事实上，伊戈恩并没有动手。
甚至，在发现萨金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濒死昏迷之时，男人毫不犹豫地将他从那块将他钉死在驾驶座的金属板上扯了下来，接着伊戈恩就像是丢垃圾一样，将他丢给了医疗机器人。
这挽救了萨金特的生命。萨金特得承认这一点。
而且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安静听话地呆在原地忍受伊戈恩目光的鞭笞，则是因为，这个满脸冰霜、看上去就非常不好相处的男人，是洛迦尔的哥哥。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洛加尔在哪里？”
男人无视了萨金特摊开的内脏，在萨金特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口问道。
……之后若是要跟这种家伙呆在同一屋檐下，恐怕会是一场艰难的修行吧？
这样想着，萨金特忍受着那种仿佛连脑浆都要彻底烧干的剧痛，沙哑地开了口回答道。
“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洛迦尔具体的位置在哪里？我……我只是能感觉到他……我们之间拥有……链接。”
“链接？”
伊戈恩双手环胸，阴森森地重复了一遍。
治疗臂恰到好处地在此时切下了红发异种的一截已经坏死的肠子，萨金特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的，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的联络器……我就是可以感觉到他。当他需要我的时候，他会召唤我，而我……我也会立刻响应他的召唤。”
“呵。”
听到这里，伊戈恩冷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莫名的，萨金特打了个寒战。
他干干地咽下一口唾沫，然后勉强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但是，只要放我出去……我就能找到他……他现在……”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萨金特继续开口：
“……他现在没有太大的危险。”
话音落下，萨金特凝视着伊戈恩的脸，企图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出某种端倪。
然而，作为思委会如今最为强势的监察官之一，伊戈恩显然和萨金特之前应对的那些歪瓜裂枣完全不同。
男人仿佛不会产生任何情绪。
萨金特甚至不知道对方此刻到底有没有相信他的话——但他明明说的都是实话。
萨金特确实觉得，在某些契机之下，他已经和洛迦尔，甚至和洛迦尔身边的某些异种形成了一种隐秘、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链接。
就好像之前在战斗正酣的时候，他接收到那台白色机甲传递而来的“信号”：洛迦尔需要立刻离开现场，前往更加安静的地方。
所以，本来满心满脑都是要找到洛迦尔，并且将洛迦尔带走的萨金特，才会冒着自己死在原地的风险，为那台白色机甲创造契机逃走，而自己则挡在了第三军团的炮火之下。
这绝对不是原本的萨金特会做的事，但是在那一刻，他的大脑好像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而是归属于另外某种庞大的意志。
接着，他自然而然地那么做了。
终于，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萨金特听到伊戈恩阴沉沉地开了口：
“二十分钟后，你将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男人瞥了一眼医疗治疗仪的面板，他的指尖在肘部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枚银球从他手套的边缘滑落出来，表面已经被摩擦得闪亮发光。
“然后，你会带我去找到洛迦尔。你最好能完成这个任务，不然……你抢夺思委会重要财产，未经允许逃离思委会对你的监管，再加上袭击第三军团正规军……这所有的违规行为都会在主脑那边进行结算。而这些违规足够让你在矿工罐头里服役超过五百年。”
伊戈尔幽幽对着萨金特说道。
没等后者回答，他已经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医疗室。
……
在前往舰内的监察官办公室的路上，一位忠诚于他的“助手”如同一道影子般悄然走上前来。他们沿着空旷的走廊一同向前走去。
“许家的继承人，以及阿斯嘉的那位西尔文，都在过去两小时内，多次动用自身势力，企图寻找洛迦尔阁下的下落——”
然后，伊戈恩听到了助手的汇报。
“让他们‘安静’一点。”
只是伊戈恩显然已经失去了往昔应有的耐心，没有等助手说完，便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森然。
助手的眼瞳微微收缩，他当然知道自己上司口中的“安静”意味着什么。运气好一点，那些碍事者会进医院，陷入昏迷；运气更差的话，对方很有可能就此彻底消失，永远不可能再发出任何声音。
考虑到他们如今所在的地方是维塔利亚，而针对的对象更是两家“公司”的继承者，伊戈恩的这个命令显然有些过激。
“……我不希望‘他’的存在被太多的人注意到。”
助手耳畔响起监察官冷峻的低语。
“好的，我明白了。谨遵您的吩咐，大人。”
助手手持电子板，在上面轻轻地点了点。说话间，已经有数道隐秘的命令沿着秘密通讯网络，传到了布置在维塔利亚的特工终端上。
但是，做完这一切之后，这位向来聪明识趣的助手依然没有离开。于是，伊戈恩深吸了一口气，他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定向那个面容平淡的年轻人。或许因为伊戈恩的目光过于冷酷，助手悄然打了个寒战，随后才继续开口道：
“‘有人’给大人您留下了讯息——就在您的桌上。希望您能及时查收。”
听到对方提及“有人”，伊戈恩面色愈发阴沉，但他依然面无表情地颔首示意道：“我知道了。”
舰内监察官办公室的金属大门在伊戈恩面前缓缓滑开，而此时他的身侧已经空无一人。他走进这封闭、完全由金属构成的灰色房间后，金属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并且启动了区域封锁——
在伊戈恩的办公桌上，正放着一张小小的金属卡片。
伊戈恩稳稳上前，将金属卡片插入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随即，一则经过严密加密的信息出现在他瞳内的屏幕上：
【致尊敬的伊戈恩阁下：
鉴于您的特殊请求，我们已尽力协调相关事宜，为您提供了进入维塔利亚的临时许可。希望这一安排能符合您的预期，并助您顺利完成接下来的事务。
然而，正如您所知，世间万物皆遵循等价交换的法则。此番协助已然记入我们过往的友好往来之中，且无可避免地成为您欠下的一份人情。
请放心，能够为未来的尊主服务一直以来都被视为吾等的荣耀。只是，适逢其时之际，我们期待您也能为这份小小的协助做出应有的回应……】
伊戈恩神色淡淡地看完了那则信息，紧接着，屏幕上的字迹开始褪色消失。他将个人终端里的金属片取了出来，放在桌面上。那枚金属片就像燃烧的镁条一样，迅速冒起青烟，然后很快就在灰眸异种视线之下化为了一捧灰烬。
任何人也无法二次查询其中内容。
金属片燃烧的过程中，伊戈恩的脸上始终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男人的指尖仍不自觉地敲击起桌面，一下、两下……很快，金属桌面上浮现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在收到格雷姆的紧急通讯，并得知洛迦尔被人劫持的消息之后，伊戈恩迅速做出了反应。按照正常流程，即便动用监察官的权力，企图强行突破封锁进入第三星区管辖之下的维塔利亚，也需要耗费长达两天的时间。当然，他也可以不管不顾地直接强行突破，但后续引发的混乱，尤其是那些“罐头兵”的追捕，只会让他无法全心全意找到自己的弟弟。
他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短暂思索之后，他当即联系了自己并不喜欢的那些人——那些来自于猩红王朝的家伙。
果然，就如伊戈恩所预想到的一样，这些来自旧帝国的遗老遗少们，依然在联邦内部有着不容小觑的势力。没过多久，伊戈恩便得以“调查任务”为由，顺利进入维塔利亚。
但是，伊戈恩实在很难对那些人产生任何感激之情。
他始终能感受到，那些看似谦卑的所谓王庭侍从在看向他时，那种隐秘的窥视目光。
那些人就像是鬣狗一般，一旦找到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吞噬殆尽——
伊戈恩一点也不怀疑这点。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只要能够确保洛迦尔的安全，无论最终他将付出什么，他都将甘之如饴。
“月亮……”
伊戈恩将手中的银球握于掌心，死死抵在自己的胸前。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个人终端又是一闪。
这次，信息弹窗是红色的，证明那是他特别设置的紧急信息。在当下，对于伊戈恩来说，唯一的紧急信息就是关于洛迦尔的。
伊戈恩立刻打开了那个弹窗，紧接着，一道文字映入他的眼帘：
【根据主脑信息办公室提供的最新数据反馈，人类个体洛迦尔&#183;瑞文的个人终端，已确认处于离线状态。】
伊戈恩看着那则消息，过了好几秒，才勉强理解了这行文字所携带的信息。
然后，他彻底僵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了——当他下意识地想要关掉那则带来不详消息的信息窗时，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手指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不再属于他。
就连他掌心的银球触感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模糊，好像彻底消失了一般。
伊戈恩艰难地眨着眼睛，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的办公室仿佛融化的热蜡一般，正在一点点扭曲变形。
根植于异种血脉深处的疯狂，在这一刻对伊戈恩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凶狠攻击。幻觉与现实之间的分界线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变得异常模糊。声音、现实、物质，都在这一刻被不断地拉长、扭曲。伊戈恩甚至产生了某种强烈无比的错觉：
自己只是在做噩梦而已。
他想。
……他只是因为太过担心洛迦尔，所以才在某个夜晚梦到洛迦尔被人劫持、袭击，踪迹全无。
他只是梦到了洛迦尔的个人终端离线。
梦到洛迦尔最后消失的地方已经成为了没有任何生还可能的废墟。
是的，一切都只是噩梦。
他的身体如今正在某艘舰艇内的休眠仓内沉睡，而洛迦尔依然在第三星区的科研中心里，进行着他最喜欢的学术活动。
【冷静。】
正当伊戈恩即将说服之际时候，一道更加冷酷尖锐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伊戈恩这才勉强地收拢起些许理智。
是啊，还不到发疯的时候，洛迦尔绝不可能就这样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死去。
就连那顶着一头红毛、被月亮从边境死亡军团里捡回来的杂种，都能口口声声地宣称自己与洛迦尔之间有着隐秘的链接。
那么，如果他的月亮真的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失去，作为哥哥的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毫无感觉？
对了，萨金特也说过的，洛迦尔一切都很好，他是安全的……
所以个人终端的离线，一定是只是什么意外。
那从来都不代表终端的佩戴者已经死亡。
【——人类个体洛迦尔&#183;瑞文的个人终端，已确认处于离线状态。】
然而，那行血红的字自始至终依然在伊戈恩的眼前闪烁。
伊戈恩开始发抖。
为了能够从那种幻觉般的疯狂中迅速挣脱，他猛然间从腰间抽出了配枪，然后直接将枪口抵住自己的掌心。
扣动扳机。
枪响。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绽开了一朵鲜红的血花，猩红的液体直接喷溅到办公桌上，染红了不少他之后需要处理的文件。
可奇怪的是，本应让伊戈恩瞬间清醒的疼痛，却始终显得迟缓而模糊，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子一般。
他感觉不到疼痛。
“我得冷静下来。”
伊戈恩听到自己自言自语地说道。
然后他再次把手指扣上了扳机。
“我必须得从噩梦中醒过来。”
他嘀咕着。
而就在他即将开枪的那一刻，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声颤抖的呼唤：
“伊戈恩哥哥？”
一双散发着微光的手毫无预兆地自空气中探出，死死盖住他握枪的手。
“你在干什么？！”
然后，伊戈恩的耳畔，响起了洛迦尔的声音。

第135章
伊戈恩缓缓地抬起眼，他看到了……看到了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银色的双瞳似钻石般光溢流转，朦胧的微光自他的身体之内逐渐向外溢出，让他看上去如同一抹月光下虚幻的薄雾，又像是濒死之人在临终时所见到的悲悯神灵。
那真的是人类吗？作为监察官，伊戈恩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确定这一点，毕竟当美丽到了极致，便会变得虚幻，甚至有种隐约的恐怖之感——
然而，在混沌与虚妄之中，他灵魂中的某些东西，甚至比他的理智更加准确无误地辨认出了那道影子的真实身份。
那是洛迦尔。
他的月亮。
而此时，洛迦尔正双手捧着他受伤的那只手，面色惊惧地凝望着他。
“伊戈恩哥哥？！”
青年的声音清晰无误地传递到伊戈恩的耳中。
伊戈恩张开双唇想要做出回应，喉咙中却只能挤出一声低低的气音。
他昏昏沉沉，无法发声。
这也许又是一场梦，又或者是他的妄想……伊戈恩已经完全无法分清了。
隔着洛迦尔的银色影子，伊戈恩可以清楚地看到办公室后侧的金属墙，然而虚幻影子的触感又是如此真实，伊戈恩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洛迦尔此时正在发抖。显然，他的弟弟已经被他自残的一幕吓得不轻。
“哥哥？”
洛迦尔见伊戈恩不曾吭声，脸上的神色愈发焦急，那头银发如同液态的银一般，随着他的每一个细小动作流淌、晃动，而每一根发丝都在这一刻闪烁出碎钻一般细密璀璨的光。
“你在哪里？”
终于，伊戈恩强行找回了自己说话的能力。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洛迦尔，喃喃开口，声音有些发抖。
“发生了什么……你还安全吗？你，你还……活着……对吗？”
他一点一点曲起指节，不顾自己掌心依旧在渗血，反手死死地抓住了洛迦尔的手腕。
——他确实抓住了自己的弟弟。
洛迦尔的皮肤光滑柔软，伊戈恩感受着对方皮肤之下渗出的温度，还有腕间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心脏也随之重重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伊戈恩此时的表现堪称混乱，但是洛迦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就那样直盯着自己的兄长，恍惚地回应着：“我很好，我活着，哥哥，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我只是……我遇到了一些意外，我现在正在……”
眼睁睁看着伊戈恩竟然因为自己的失踪而如此惶恐，洛迦尔本能地开口，打算说出自己的位置，却在回答之时蓦地卡住。
他忽然发现，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因为宇宙中有无数个“他”，在这之前，“他”几乎无所不在。
洛迦尔可以说自己正在参宿四环星迁跃航道的内部一条未经编号的非法虫洞通道内，他的二哥加雷斯正驾驶着一艘飞艇，如同雨燕一般翻腾飞驰在奔涌不休的时空潮中。在他前进的航道之上，有一口非常微小的时空井。
下意识中，洛迦尔抬了抬手，飞艇的引擎因此而加强了一份动力，随着航线的轻微偏移，飞艇擦过了那口致命的时空井，奔向数十光年之外的现实宇宙。
洛迦尔也可以告诉伊戈恩，他大概也出现在伊希斯研究所、他自己的研究室内。
他看见水槽内畸形可悲的“怪物”依然在沉睡，于是，循着本能，他抬手替琼一点点剥去那些人类的肉眼与仪器都无法观测到的扭曲污染。
他向自己的战斗单位注入了全新的能量。在面板之上，属于琼的数据迅速开始好转，升级的进度条也再次一点点向前推进。当洛迦尔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本应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的琼却主动地抬起了自己的狰狞节肢——在琼徒劳地企图将现实中并不存在的那道纤细人影完全锁入自己怀中之时，在数光年之外的太空中，一艘机甲正如同坠星般带出长长的火光，划过漆黑夜空。
他的身后是数之不尽的追兵，而在机甲内部的通讯频道里，帕萨正在惨叫：“头儿？啊啊啊你冷静啊，强行潜入第三星区，一旦被发现我们就完啦！你就不能稍微再等一等吗？沙利曼德家族的特权通道申请一下来，你就能直接进入维塔利亚了——”
洛迦尔飘在无垠的星空中，却无比清晰地听到了全封闭机甲内金发异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回答：“我等不了那么久。我必须立刻赶到他的身边，他……他在召唤我。”
听到这句话，洛迦尔诧异地扭头看向机甲的驾驶舱，而阿图伊却像是若有所觉一般，猛然抬头，直直迎向驾驶舱之外漆黑的太空。
“月亮？”
洛迦尔听到男人发出了一声诧异的低呼。
再然后……
再然后洛迦尔就听到了伊戈恩的声音，听到了那一声声泣血般的呼唤。
【“月亮。”】
于是，无数个标记点上的“洛迦尔”都在瞬间坍塌。
当再次清醒时，洛迦尔已经出现在了伊戈恩的办公室里。而他的双手正捧着异种受伤的手掌，整个人没用地发着抖，几乎无法做出其他动作。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哥哥如此自残，洛迦尔从来没有如此难受过。
伊戈恩的血甚至留在了洛迦尔的指缝中，那些血液从物理层面来说已经完全冷却，但此时却像是岩浆一样，给洛迦尔带来了灼烧的刺痛。以异种普通碳基生物无法理解的方式，洛迦尔清晰地感受到了伊戈恩的痛苦以及那种糟糕到极点的混乱与疯狂。
伊戈恩本不应该这样。
这名灰眸的异种是洛迦尔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而他应该好好的才对——他应该被最细心、最全方位地安抚，直至所有数值完全回升到优秀线之上才对。
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同时，洛迦尔忽然发现自己的长发……不，更准确地说，是隐藏在他发丝间的某些特殊的“东西”，忽然晃动了一下。
再然后，洛迦尔猝不及防地看着那些如同水母柔软细长触肢一般的东西，迅速从自己的身后腾起，然后一把缠上了毫无防备的伊戈恩。
它们晶莹剔透，流光溢彩，乍一看似乎只是洛迦尔银发间细细编成的小辫，可实际上它们却像是拥有自我意志的活物一般飞快地攀附在伊戈恩的肩头，脖颈，最后准确地找到了异种耳后颈侧的呼吸裂缝。
它们钻了进去。
下一秒，伊戈恩身体猛然一震。
然后，男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像是遭受了高压电流的刺激，他的翅膀完全不受控制地从身后绽开，巨大的眼纹在翅脉之下以惊人的速度不断闪烁扩张。蓬松修长，羽毛状的触须更是如同绷紧的鞭子一般，从监察官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间一把弹出。
然后，伊戈恩的喉结滚动着，他竭尽全力地抿紧了嘴唇企图维持住作为监察官——作为兄长——应有的冷静自持。
可是他的唇缝间依然不受控制的，溢出了一声又急又快的喘息。
在意识尚未完全模糊的最后一刻，伊戈恩抬起手扶着椅背，企图让自己站稳，但是这最后的挣扎却完全无济于事。
伊戈恩最终还是重重地仰面倒在地上，翅膀轰然张开到最大幅度，腰侧和背后的附肢如痉挛般绽开探出——
他的脸在很短的瞬间变成了一种亢奋的蜜色，伴随着不断渗出皮肤的汗水，异种沉甸甸的信息素迅速填满了整间办公室……好像这样，他就能将那股从洛迦尔身上缓缓散发出来的、细密又甜美的香气完全包裹住，并纳入自己的掌控。
*
每一名异种从拥有自我认知开始，似乎都能感受到在自己血脉之下那种若有若无的饥渴，他们总是很饿，所以他们总显得癫狂、贪婪，直到最后理智无法控制那些疯狂。
那些任何方式也无法填满的饥渴终将从他们身体深处蔓延而出，最后蜕变成名为“红渴症”的魔鬼，然后，将他们彻底吞噬。
但现在，伊戈恩发现自己血脉中那种近乎永恒的“饥渴”已经被彻底满足了。
那是他从未感到——不，应该说，是他甚至都无法想象得到的，彻彻底底的饱足。
是几乎已经抵达极乐的幸福。
而这种汹涌的饱足感，完全来自于那些正在涌入他体内的……甘美到极致的液体。
伊戈恩的呼吸裂因为紧绷而微微有些痉挛——在异种的呼吸裂深处，一直存在一个特殊的结构。
那是一排排细密的肉质瘘管。
这些管腔在很多个体的身上，甚至能直接连接着异种的脑室。
对于异种这种战斗类生物来说，它们的存在是如此莫名其妙，有时甚至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隐患。
科学家们至今也无法得知这些瘘管的具体作用，在三百年后的今天，他们达成的共识就是这只是阿古斯基因在异化人类时留下的一些显性基因缺陷。
随着异种年岁的增长，他们呼吸裂深处这些必须经由仪器才能勉强探查到的结构也会自行闭合。
综上，无论是异种还是人类，都很少有人对这些看似毫无用途的瘘管究竟有什么用产生任何多余的探究之心。
直到现在，伊戈恩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意识到了这些“瘘管”的真正用途。
它绝不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无用之物。
从洛迦尔身上延伸而出的半透明触须，准确无误地嵌入进了他呼吸裂深处成排的细长管腔。有些东西……那些蜜汁似的物质正顺着管腔不断挤进他的身体。
就像有神灵慷慨地为深陷于饥渴地狱中的恶鬼降下甘霖与蜜酒，像是生命中从前世开始就已经残破不堪的缺口被彻底填满并且抚平。
他尝到了甜蜜的味道，顺着脖颈处敏锐的呼吸腺体，不断进入他的四肢百骸，进入他的神经和血液。那些触须仿佛直接舔进了伊戈恩的大脑，将其所有的理智与个人意志彻底搅拌、融化殆尽。

第136章
洛迦尔在最开始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就像是他天生就知道该怎么才能更好地“喂饱”那些饥渴而悲惨的异种……那些归属于他的“虫群”。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展开了自己的喂食触管，并且探入了面前的吸收闩道之内。他用对待框架内高阶管理单位的方式，直接将实质的安抚基质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后者的体内。
而那只异种通过触管反渗回来的狂喜与满足也格外强烈，这让他的心中瞬间膨满了滚烫的，近乎晕眩的快乐。
他分泌出的安抚基质也愈发稠密甘甜。
不知不觉中，洛迦尔缓缓地朝着地上正在接受喂食的异种伏下了身。
浓密的银发披散覆盖上已经呈现出半蛾态异种的身体，重量却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月亮——】
触管送来了伊戈恩模糊神智中不断重复的呼唤。
异种已经微微涣散的瞳孔中中倒影出了一团朦胧的，银色的影子。
洛迦尔与伊戈恩脸贴着脸。
他耸动着鼻尖，嗅闻着异种身上不断散发出的，浓厚而炽烈的信息素。
那些不断变浓的信息素正是他安抚成功的最直观的证明。
恍惚中洛迦尔甚至觉得那些信息素已经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团胶质，那胶质包裹着的他，像是有人珍惜地用舌头卷着一颗一直在融化的糖块，细细吮吸。
而那让洛迦尔感到了快乐，而他也相信自己在这一刻的感受也传递给了伊戈恩。
喂食管触将他们无比紧密地拼合在了一起，从身体到精神。
洛迦尔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上一辈子的过去在他心灵中啃噬出的，深渊一般的空洞，正伴随着与伊戈恩的链接，一点点被填满。
心跳的频率，血液的脉动，极致的餍足与极致快乐的共振，渐渐将人类与异种的精神，还有灵魂混合在了一起。
仿佛他们可以就这样彻底沉溺。
——直到触管传递回来的信息一点点变得模糊涣散，甚至即将被“他”吞噬殆尽——洛迦尔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等等……等一下……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睁开眼睛，然后，他惊慌失措地扑到自己兄长身上。
伊戈恩躺在地板上，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在肉眼可见的微颤，在他的皮肤下有一层薄薄的银光正顺着血管的脉络发着光。
而那双灰色的瞳孔此时已经扩张到几乎完全填满眼眶，洛迦尔熟悉的伊戈恩好像已经在之前的强行灌输中彻底溶解，留在地上那具身体则成了某种庞大存在之下的提线木偶——
洛迦尔简直魂飞魄散。
他想到了自己升级时所收到的那种冲击。哪怕明面上他确实是系统所承认的管理员，但显而易见，在古老的过去构建出所谓的“虫群”框架的那些文明，是如今的人类完全无法匹敌的存在。
那浩瀚庞大的数据，以及一切对管理员身体及精神的改造，对于脆弱渺小的人类来说都是极端危险的。
而洛迦尔却失神间，对伊戈恩做了同样的事情。
在如今的系统内，他根本就没有管理高阶管理单位的权限，更不要说伊戈恩本身就没有得到任何来自于系统的升级。
所以他对于对于跟高层次的“喂食”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好在，在洛迦尔清醒后，只过了几秒钟，伊戈恩的灰眸中也渐渐涌现出了原有的神采。
看到伊戈恩恢复，洛迦尔一阵脱力。
“该死，我搞砸了……伊戈恩哥哥，我，我只是想让你恢复。我，我没想过让你这么难受，对不起……对不起……”
洛迦尔语无伦次不断对着刚刚险些神魂融化的哥哥说道。
可下一刻，一双结实的臂膀猛然抬起，将他一把拉向了异种宽厚的胸膛。
“嘘……没事……别哭……别害怕……”
灰眸的异种艰难地开口，他并没有完全恢复。
可是，伴随着急促的喘息，他还是无比吃力地挤出了一声破碎的低喃。
“我并没有难受……”他用胳膊揽住洛迦尔，后者轻盈得像是一团雾气。这让伊戈恩下意识地想要把洛迦尔抱得更紧一些，“你做得很好……好孩子……我很好……你确实让我……”
伊戈恩张开翅膀，慢慢拢住怀中宛若虚影的洛迦尔。
为了安抚明显不安的弟弟，他就跟以往一样，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起洛迦尔的头发。
不同的是，记忆中柔顺的黑发已经被茂密的银发代替——而那些发丝的触感细腻、丰润，带着某种非常奇异的、宛若活物一般的柔软感。
在伊戈恩的指尖陷入发丝时，它们也无比亲昵地，一点点绞缠在了他修长的指节上。
洛迦尔的惊慌失措也在这种抚摸中一点点平复。
时间在这一刻几乎静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戈恩隐约能感觉到，自己与洛迦尔的心跳正在逐渐合拍。之前与洛迦尔的“同频”并不是纯粹的坏事（哪怕那险些粉碎掉他的人格构成），至少在这一刻，伊戈恩可以确定，某种强烈却无形东西，已经将他们二者的灵魂“链接”在了一起……
那是真正的“链接”。
伊戈恩怀里的微光正在一点点淡去。
可奇妙的是，这一次伊戈恩再也不曾像是之前那样，为了月亮的“离开”而惊慌失措。
他能感觉到洛迦尔。
他知道自己最爱的月亮就在那里，在维塔利亚的某个地方，安静地睡着。
他也知道，自己终将找到他。
“来找我，伊戈恩哥哥。”
翅膀构成的密闭空间中，伊戈恩仿佛听到了洛迦尔的轻柔如梦呓般的低语。
“是的，我会去找你……等我，月亮……”
伊戈恩坚定有力地应道。
洛迦尔没有回答他。
在伊戈恩开口的时候，那团如同坠入人间的月亮一般澄澈的光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有那依旧丰沛而令人晕眩的甜蜜香气，仍萦绕在空气之中。
……
伊戈恩猛然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间办公室。
他躺在地毯上，旁边是一把被撞翻的椅子。
伊戈恩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向自己耳后的呼吸裂。
跟其他部位的皮肤相比，那一小块位置的温度依旧很高。
呼吸裂之下的肌肉有种经历过痉挛后的紧绷感。
接受过严格训练的监察官即便是在遇到枪击时依然可以做到纹丝不动，可这一刻，在伊戈恩碰触到那一小块皮肤时，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男人的呼吸微顿。
他慢慢收回手，鼻尖轻耸，嗅了一下指尖残留的细弱香气。
再然后，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记忆中已经被他自己亲手轰出一个大洞的掌心，如今却完好如初。
他的掌心的纹路清晰白皙，甚至没有一丝伤口愈合的疤痕。
这让伊戈恩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他在受到刺激后出现的幻觉。
然而，办公桌上依旧鲜红的血迹，以及已经空了一发的弹夹，还有空气中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无一不在告诉伊戈恩，那根本就不是梦。
就在刚才，他确实见到了自己最爱的弟弟洛迦尔。
他站在原地，下意识地不断环顾四周，好像这样就能再次将藏于某处的洛迦尔再次找出来。
——理所当然，他一无所获。
在记忆中他冥冥与洛迦尔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可再次确定时，他才发现自己进入办公室不过七分钟。
【圣人……】
伊戈恩呆呆地站在原地。
脑海中不断闪烁着这个单词。
他忍不住想到了自己之前在47连驻地行星上就已经隐隐察觉的那些事实。
本以为可以稍微再给洛迦尔一些时间平复心情，之后再找机会见面谈及那件事。
没想到，在见面之前，伊戈恩就亲眼见证了“奇迹”——由他的弟弟，世界上如今唯一的，活着的“圣人”亲自为他施加的奇迹。
哪怕到了现在，伊戈恩的唇齿间依然隐隐残留着洛迦尔带给他的甘美甜蜜。
可想而知，一旦洛迦尔的“圣人”身份，还有他能做到的事情曝光……
整个联邦的异种都将对他最爱的月亮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凶残围剿。
……
忽然，伊戈恩猛然转头，看向了办公室的大门。
过了好几秒钟，门才被人敲响——此时，办公室的安保隔离程序仍在运行。理论上，即便是再强大的异种，在隔离程序启动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提前那么久就察觉到其他异种的接近。
更何况，敲门的那位助手看似平凡无奇，实际上却是高阶异种，必要时甚至能胜任刺杀与暗杀任务。
“萨金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是否现在出发，长官？”
助手汇报完后，站在门外安静地等了几秒。
“稍等。”
然后，他听见了伊戈恩的吩咐。
他又在门外等了快五分钟——以某位灰眸监察官往日的作风来看，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称得上罕见。
而且，助手还隐约听到，密闭的办公室内，传来了某种嗡嗡作响的声音。
那是办公室内抽换气系统开到最大时特有的嗡鸣。
一般情况下，只有当察觉到办公室内可能存在有毒气体时才会出现。
这是有人给自己的长官发送了自启动的毒气装置吗？而伊戈恩正在处理刺杀？
想到这里，助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很快他的猜测就随着金属门的开启被彻底打消了。
“伊戈恩长官，我们现在——”
现在出发？
正准备进行任务确认，助手却破天荒卡了一下壳。
他睁大眼睛，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当着长官的面从头发里竖起触须。
……走出办公室的这名异种，从常理来说，确实就是他的长官，监察官伊戈恩&#183;瑞文吧？
不是助手不专业，实在是跟不久前踏入办公室时的那个异种比起来，现在的伊戈恩&#183;瑞文看上简直容光焕发到让人感到陌生。
不到半个小时之前才刚刚沟通过任务的监察官分明还是一只刚从坟墓中缓缓站起的食尸鬼，可现在的男人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神话中即将加冕的庞大帝国的神皇。
所以方才耽误的那五分钟，是伊戈恩正在办公室内使用某种特殊的精神振奋药剂么？
助手暗自揣测，出于习惯，他下意识分析起来伊戈恩的信息素——老实说那跟往自己的鼻腔里灌硫酸没有什么两样。
伊戈恩的信息素极其强势凶狠，对其他异种的生理性压制异常明显。
但这一次，助手在那刺鼻的信息素中，却意外地捕捉道一丝若有似无、近乎虚无的香气。
年轻异种体内的所有神经末梢在那一瞬间似乎都轻轻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再次做出了一个隐秘的深呼吸，贪婪地渴求能从伊戈恩的信息素里搜刮出更多的香气——
可这一次，那原本就无比缥缈的香气，彻彻底底被伊戈恩身上轰然涌出的信息素彻底覆盖住了。
助手在猝不及防间，差点被那股信息素压制得跪倒在地。
然后，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甚至还有点儿安心）的阴冷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还有什么问题？”
伊戈恩阴恻恻问道。
助手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一震，连忙低头。
“不，不……没有了……飞行器已经准备好，我们随时可以执行任务。”
他干巴巴地回答道。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刻，他本能的觉得……面前的异种好像变得更加凶残了。
作者有话说：
哥哥就是连洛迦尔气味都不想让无关人士嗅到一点点的那种人。
是小气鬼哦。

第137章
天鹅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最高级别的封闭程序让外界的一切，包括天光与声音，都彻底隐于屏障之外。
精心调试过的均衡灯光一盏盏镶嵌于宫殿般奢华宽大的房间深处，给这处封闭的空间均匀铺上一层凝固的，琥珀似的光。
房间里弥漫着丝丝缕缕细密的香气。
从层层叠叠凌乱的床幔深处，传出了一道细弱而急促的喘息声。
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宽大的圆床之上猛地坐起了身。
“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大口大口喘着气，从如梦似幻的“虚影”中回归现实时，口中下意识地唤出了哥哥的名字。
好在下一秒，映入眼帘的陌生环境就让他回过神来。
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泛起的疼痛让他得以确定自己确实已经处于真实世界。
环顾四周，洛迦尔意识到，自己如今所在的房间很豪华。
空气中弥漫着属于他自己的香味，可洛迦尔还是能嗅出来自于另外一名异种的荷尔蒙。
那是萧怀珩的气息。
稍加思考，洛迦尔大概猜出自己已经被那个不善言辞的大个子带到了安全的区域。
基于本能，洛迦尔能感觉对方似乎就在不远处。
按道理来说，洛迦尔本应在意将注意力多分一点给萧怀珩，只是，一旦灵魂终于坠回切实的肉身之后，各种强烈的不适感和疼痛也随之侵袭而来。
洛迦尔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处的神经，正因为之前的信息过载而隐隐抽痛。
他抬起手，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紧接着……
等等？
洛迦尔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皮肤光滑而白皙，指节修长，毫无瑕疵。
他的手很白，皮肤洁净光滑，指节修长优美，镶嵌于指尖上的每一小片指甲都像是微微染上粉色的蔷薇花瓣。
……作为E级人类洛迦尔的愈合能力并不算太好，而即便是有兄弟们最为细致的看护，他的手上多少还是有些生活留下的细小痕迹。
但现在，那些小小的，被实验制剂灼伤的淡色斑点，还有幼时被加雷斯翅膀割伤而残留在指腹上的淡色疤痕，全部都不见了。
洛迦尔微微皱眉，还没等他想明白，更大的惊吓袭来，随着他的一个不经意动作，一头陌生的银发呼啦一下自他肩头倾泻而下。
在酒店灯光之下，那些发丝简直就像是什么先锋首饰设计师特别设计出来的珠宝。
每一根都是那么流光溢彩，似梦似幻，内嵌了什么光源似的，闪烁着涟漪般细碎的微光。
洛迦尔愣住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在升级时……或者说，“升维”时所经历的一切，如今都影影绰绰宛若一场幻梦。
这是正常的，人类的大脑根本无法负荷当时那种状态下所接受和发出的一切信息。
不过要是仔细回想的话，洛迦尔还是能记得，自己确实曾经产生过某些特殊的，外在的改变——
但重点在于，为什么他在虚影状态时产生的诡异变化，竟然也同时改变了他在现实中的身体？
【塞涅斯？！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洛迦尔惊疑不定发出询问之后，脑内屏幕上闪出了一则弹窗——
【系统通知：中级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机体升级完成
本次升级内容为包括：
生物架构稳定化
>>>已修正管理员现用机体基因表达紊乱问题，消除原有结构性隐患。
>>>已对管理员机体进行结构强化与稳态调节，确保管理员介入框架时机体组织稳定性与神经适应性处于安全阈值。
……
管理员 - 下级战斗单位现实交互适应系统已启用
>>>新增生物安抚单元喂食触管
>>>基质扩散能力已提升 31.5%，可覆盖更广范围个体。
>>>作用时间延长 180%-230%，
……
风险提示：本次升级可能导致管理员碳基机体的适应偏差（预计持续时间不明），校准权限将在下次升级开启】
在那则弹窗上，滚出了一连串“升级”后的权限和内容，乍一看似乎都是好事，可洛迦尔看着那些字，心中却莫名生出一缕不祥的预感。
他紧紧皱着眉头，下了床——结果险些因为脚底奇怪的感觉直接踉跄倒地。
天鹅酒店在总统套房里铺设地毯是一种特殊异兽的皮毛，价格异常昂贵，号称每一寸都价值等量的裂源晶碎。
而这种地毯，向来以精美的纹路和无比舒适柔软细密的触感闻名联邦。
然而，此刻洛迦尔踩上去时，却觉得好像有无数细细的纤毛正在扎着自己的脚心。
但那并不是地毯的问题……
很快洛迦尔就意识到了什么叫升级后导致的“机体适应偏差”。
大概是因为升级时就经历的感官超载，现在洛迦尔的身体变得异常敏感——哪怕是最轻微的气流，衣服（又或是地毯）的摩擦，以及轻柔的碰触，都将引发强烈的神经反馈。
于是，哪怕只是站在地毯上走上几步，对于现在的洛迦尔也成了一场酷刑。
每走一步，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战栗许久。
洛迦尔花费了比正常多十倍的时间，才勉强挪到了穿衣镜前。
看向镜子里自己的那一刻，洛迦尔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碎——不仅仅是白皙毫无瑕疵的双手和那一头银发——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升级时的虚影模样。
镜子里的甚至已经美得超出了人类这一概念，反而更像是某种虚幻的存在。
那确实是一个绝美的身影，然而洛迦尔却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自己原本的身体回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影子。
影子也在镜子里静静地看着。
那双镶嵌于至美面庞之上的银瞳是如此璀璨剔透，可看久了，却隐隐泛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无机感。
明明洛迦尔此刻只是看着镜子而已，可镜子里的“他”是如此陌生，冰冷，就像是一个完全独立于他的存在正在以同样淡漠的视线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
一丝寒意蓦地滑过洛迦尔的心头。
不经意地，洛迦尔想到了自己在“醒来”前，在那种浑浑噩噩、近乎本能的状态下对伊戈恩做的事情。
若是自己没能及时清醒，若是真的放任当时的“自己”冷酷而贪婪地将另外一个人的灵魂吞噬殆尽，那么，伊戈恩最后会怎么样呢？他真的还能回到这个世界上吗？
洛迦尔甚至都简直不敢去细想那个后果……
就在他呆呆立于镜前惊疑不定地回忆着往昔细节时候。
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沉闷而饱含痛苦的呻&#183;吟声。
那声音其实因为发声者极度的隐忍而无比细微，偏偏洛迦尔此时的所有感官都无比敏锐——甚至还有些敏锐过了头。
洛迦尔立刻就辨认出了发声者的身份。
是萧怀珩。
洛迦尔一惊。
“萧怀珩？”
他喊道。
异种没有回答。
甚至，就连那种沉重的呼吸声都顿住了。
洛迦尔不得不叹了一口气，然后颇为艰难地循声找了过去。好在他需要走的距离不算远——事实上，萧怀珩根本就在距离人类近在咫尺的地方。
他正躲在这套套房最深处的盥洗室里。
只是，在推开门并且看到萧怀珩如今的模样后，洛迦尔还是错愕地愣了一下。
灰发异种正蜷缩在盥洗室的角落——衣不蔽体，身形佝偻。
洛迦尔能看到那苍白得跟大理石雕塑般的身体上满是自残留下来的伤痕，只不过人类看到时，那些伤口已经因为异种强悍的自愈能力而愈合了，但即便这样，那些深红的淤痕看着依然怵目惊心。
但这绝不是眼前画面最糟糕的地方。
最让洛迦尔诧异的是，原本装潢精美的盥洗室，如今竟然已经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甚至直接暴露出本应深埋在墙内的建筑钢筋，电缆，以及金属管道。
而此时，萧怀珩正近乎赤&#183;裸地跪在地上，双膝分开，身体前倾，额头直抵地面，这个动作让他的肌肉因为极度紧绷而块块绷紧，淋漓汗水不断顺着丘壑般隆起的肌肉涟涟滚落。他正在发抖。
而他的三对附肢都由全黑的合金束带捆在背后。
那些金属束带的另一头，便是那些钢筋以及管道。
很显然，在洛迦尔陷入沉睡的时候，萧怀珩却将自己以相当诡异的方式，五花大绑地捆在了这里。
“……萧怀珩？”
洛迦尔呆滞的，小声地开口呼唤了一声。
“呜——”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灰发异种猛然扬起了头，他的口中发出了一声低泣般的呜咽，可在碎砖与瓦砾之间，那隐于刘海之后的双瞳赫然闪烁着野兽般贪婪而极度饥渴的精光。
下一刻，金属管与束带间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男人的神智昏沉，脊背反弓，肢体轰然扭动，竭尽全力地企图撕开自己身上的束缚。
【好饿……】
【好甜……好想吃……不，不可以……会……受伤……】
【舔。】
【我想舔。】
……
一些模糊不定的强烈思绪伴随着异种浓厚的信息素猛然侵入洛迦尔的脑海。
还没等塞涅斯发出示警弹窗，洛迦尔就本能地感觉不妙。
他立即向外褪去，奈何身体的异样却让他比往常更加笨拙迟钝。
更不要说，人类的运动能力在真正的凶兽面前从来都是不堪一击。
腥风袭来，在束带尖锐的断裂声中，洛迦尔被一道沉重的身影扑倒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超敏感月亮和忍到神志不清舔舔怪蘑菇。

第138章
一个小时前。
“滴答——”
黏腻的唾液自异种畸形的口器中缓缓落下，在丝绒的被褥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圆形湿痕。
视野中，他的神灵正在微微地发着光，就像是一颗落入深水之中的珍珠。
作为最高阶的异种，萧怀珩在视线落到洛迦尔身上时，就已经自然地锁定了人类白皙皮肤之下那汩汩脉动的大血管，以及那微微开启的、可以摄取到甘美津液的嘴唇。
浓郁的香气不断地从人类薄而柔滑的皮肤之下涌现出来。萧怀珩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因为那灌入他鼻腔的甘美香气变得乱七八糟。
事情似乎正在朝着极为糟糕的方向滑落过去，但是，萧怀珩却生不出丝毫恐慌之心。海啸般的快乐正在涌向他。他想舔舐洛迦尔，想将自己终于找到的神灵彻底纳入自己的体内。他想直接切开自己的胸腔，用肋骨将其彻彻底底封锁在自己的躯体之内。他不应该这么做，当然他不会这么做，可是眼前的人类实在是太过于、太过于珍贵……诱人……
然而，尽管体内那属于野兽的本能几乎已经强烈到能把他的脑子彻底融化，他却依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恍惚中，异种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那是一个温和的男人的声音：
【哦，小怪物，你必须谨慎地管好你自己。】
【毕竟，你要是发疯的话，可是会给公司股价带来灾难性影响的，而我……我也不得不再一次杀死自己的孩子。】
是谁在当时抚摸着他的头？
萧怀珩模糊混乱的记忆里，蓦的涌现出了一张温文尔雅的，男人的脸。
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当时正微笑地俯视着他，他说话时候语调很温和。
比萧怀珩所有的老师，所有遇到的研究员都要温和。
然而，那双青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没有喜爱，没有期待，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那里面唯有一种宿命般的笃定，笃定萧怀珩未来一定会发疯，并且一定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萧怀珩一直认为，那就是男人对他作出的预言。
考虑到那个人恐怖的财富与能力，萧怀珩的疯狂与死亡，似乎也成了无法挽回也无法避免的结局。
直到他遇到了洛迦尔，他遇到了自己的神灵。
“嘶……”
萧怀珩抬起手。
他克制着将双臂伸向人类的渴望，然后将手指探入自己的口中。
他掰掉了自己新生的口器以及流淌着唾液的舌头，并且小心地咽下所有血液，以免污染到洛迦尔所躺的床褥。
伴随着疼痛，他短暂地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也趁着这个机会冲向了盥洗室，并且勒令尼禄将自己锁了起来。
但作为本命机甲的尼禄，很可能会听从之后陷入混乱的自己的命令，解开束缚……他甚至直接让尼禄陷入深沉休眠状态。
然而尽管已经竭尽全力，在身体的本能面前，他的意志依旧单薄得如同狂风暴雨中在海面上飘摇的一叶小舟。
就像是他的身体本身拥有了自我意识，那意识渴求着那近在咫尺的神灵的垂怜。期间他甚至产生了许多幻觉。
在那些幻觉中，那个人类无数次地推开门来，走向他。
那人在温柔地看着他。
他用花枝一般微凉柔软的手指抚摸萧怀珩，玩弄他，惩罚他的妄想与贪婪。
却也会用胳膊揽着异种的肩膀将其拉近，然后在萧怀珩滚烫的脸颊与嘴唇间落下轻柔的吻并且任由野兽贪婪摄取那纯净的甜美……
那些幻觉都非常逼真，逼真到萧怀珩甚至能嗅到洛迦尔甘美的香气和手指的触感。
那无意不让他血管痉挛，肌肉颤抖，近乎发狂。
但是幻觉终归是幻觉，无论幻觉中的洛迦尔以怎样的方式满足他的渴望，内心的残缺与饥渴始终如同沸火般无法停歇。
那种渴望就像野兽一般用力地撕咬着萧怀珩，啃噬着他的肉体以及精神。
而为了对抗这种痛苦，他只能垂着头，不断地在口中轻声念诵《月神》中的选段。
但是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此时也变得破碎模糊，他念得前言不搭后语。而很快，他的口中便只剩下了炙热黏腻的呜咽。
而就在此时，一股香气袭来，就像是给即将溺水的他灌入了一口清凉甜美的空气——
他猛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看到洛迦尔——虚幻至美的神灵就在他的眼前，比以往任何一次幻觉都更加真实。
原本还可勉强维持的那如蛛丝般的理智，却在看到洛迦尔的那一刻彻底断裂。
于是，萧怀珩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贪婪与饥渴。
他绷断了所有束缚，扑向了洛迦尔——
异种附肢就像是绞索一般死死缠在人类的身上，他贴着对方那泛着香气的皮肤，不断地摩挲。为此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单薄的人影在他怀里剧烈颤抖起。
萧怀珩喉咙里滚出一串咕哝。
脑子被烧化后，就只剩下野兽的本能，如同那些已经早已消失于时间彼端的阿古斯生物。他伸出舌头，一遍又一遍舔舐起人类的脸颊，用以表示安抚——从光滑的额头到对方秀气的鼻梁，然后是眼窝。
他用舌尖抵着人类长长的睫毛，如同一只啜饮露水的昆虫般，小心而幸福地噙走了人类紧闭眼角处不自觉溢出的生理性眼泪。
舌尖泛开的甜蜜让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而就在萧怀珩即将入侵洛迦尔紧闭的双唇时，有些柔软的东西攀上了他滚烫的皮肤。
那是一些活物般从洛迦尔发丝间探出的卷触。
人类本不应该有这样奇异的器官——然而当那些微凉、湿润、表面遍布云母光晕的东西缠上他的脖颈时，身体反应能力堪称联邦第一的异种，却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后颈的猫一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动作。
然后那些东西游移着来到了异种的后颈。为了更多摄取到洛迦尔身上弥漫出来的空气，那里的呼吸裂原本就是翕开的，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细长的小东西轻而易举地挤进了那些深红色的缝隙中。
灰发的异种猛地僵直，呼吸停止，瞳孔涣散。
时间停止，世界消失——只有眼前的神灵依旧存在。
多么美丽。
多么纯净。
多么神圣。
萧怀珩想着，
汩汩蜜浆正以特殊的方式进入他的身体，安抚他的一切饥饿与狂躁。
那在他胸臆间熊熊燃烧的毒火正在渐渐熄灭，可是……
有一些东西，还有一些地方依然在催促着他。
更温顺，更谦卑地垂下脖颈，用嘴唇和脸颊去磨蹭那人白皙、柔软的指尖，好从对方的怜悯中讨得一个小小的抚摸——
啊，是啊，对方也确实抚摸过他的头发。
恐怕人类永远也不会想到，丑陋畸形如他这般的存在，当时的身体瞬间就绷紧了——他竭尽全力才没让对方察觉到他内心贪婪的渴求以及身体完全不自觉的兴奋。
而无论从洛迦尔发丝间探伸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它们一定已经碰触到了他的脑子。
那些快乐如同电流一般在他的身体里来回乱窜，不断引发他的四肢乃至内脏同时的挛缩。明明生理性的渴求已经被熄灭，但他的世界依旧未能恢复成原有的样子——他的理智与人格似乎已经完全崩溃了，想要寻求抚摸，想要离洛迦尔更近，但是在触管的控制下他的身体始终无法动弹。为此，灰发异种就像是一条可怜兮兮的狗般，喉咙里滚出了一连串不成调子的咕哝。
“……”
洛迦尔看着眼前的萧怀珩，在喂食触管控制了异种后，他第一时间就从对方的怀里逃了出来。在这过程中，有好几次洛迦尔因为异种触肢拂过皮肤时候带来的刺激而腿软倒地。等他好不容易站起身，他的背脊上已经布满了冷汗。盥洗室墙面上鎏金的镜面倒映触他如今的模样，洛迦尔现在简直称得上狼狈至极——然而，对比起萧怀珩，洛迦尔显然不是盥洗室里最狼狈的那个。
萧怀珩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湿，原本大半都掩在刘海之下的面孔如今已经完全展现出来。异种理论上来说确实还算英俊的面孔，现在却完全是一副失神的模样。
他双眼翻白，微微张开嘴唇，口中还有尚未收回去的畸形细齿，只剩下一小截，正在逐渐恢复的口器斜在嘴角，不断分泌出透明的唾液。
伴随着洛迦尔喂食触管在注射生物性安抚基质时候的小小脉动，异种那肌肉虬结的身体也在同时小幅度地晃动个不停。
萧怀珩现在的模样……
好吧，其实怎么看怎么都很“奇怪”。
可是，基于之前的教训，这一次洛迦尔其实已经非常小心且克制地调整了对萧怀珩的紧急安抚程度——跟伊戈恩那时比起来，这次注入萧怀珩体内的安抚基质浓度明明更低，剂量也更小。
可萧怀珩的反应却比伊戈恩强烈了许多倍。
……是因为这次的“安抚”直接发生在现实世界中吗？
一边想着，洛迦尔一边确定了一下萧怀珩的状态。
按照塞涅斯警告上的说法，萧怀珩是因为之前高强度的战斗引发了某种生物性的亢奋，而且作为“未经过合法程序制造”的战斗单位，原本就有着饥渴度过高隐患的异种，对升级后的管理员安抚基质还产生了某种糟糕的应激依恋。
【风险度提醒：饥渴度过高可能导致战斗单位采取极端行动，对管理员生物质进行过度摄取的情况，管理员有可能产生生命危险。】
早在这之前，塞涅斯就已经给洛迦尔弹了不少警告弹窗，现在又不遗余力地再次弹出了一则血红大字的提醒。
……好吧。似乎又让自己的系统应激了一下。
洛迦尔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也得承认，塞涅斯这次很难说是反应过激。毕竟，如果不是他这一次升级恰好长出了所谓的喂食触管，而这奇怪的器官刚好可以直接与异种的精神进行联系，并且完完全全控制异种的行为能力……
考虑到灰发那惊人的战斗数据，自己要是没控制住对方的话，很可能真的被这看似可怜兮兮的异种，一口一口，活生生地吃掉。
毕竟，洛迦尔现在已经有点怀疑，自己从小到大听闻的那些异种们爆发红渴症后展现出来的恐怖行径，可能就是系统提醒中的“虫群饥渴度过高”。
就这么一边思索着，洛迦尔一边缓缓地将自己的触管从面前异种的体内慢慢抽离而出。老实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长出了这么奇怪的东西，并且将其与另外一具身体紧密相连，对于如今的洛迦尔来说，多少还是有些奇怪。
只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对于异种来说，那带来极乐与极致满足的触管意味着什么。
此刻萧怀珩的四肢和身体其实依然处于强制锁定状态，然而在察觉到洛迦尔企图将那些柔软晶莹的触管从自己的呼吸裂中抽出时，他却猛地张开了嘴，之前已经被他自己咬断的口器，此时却带着新生的红肉从他的舌下弹了出来。
然后，那东西渴求且贪婪地卷上了洛迦尔纤细柔软的触管。
不得不说，萧怀珩的本能行为直接引发了一场灾难——
在所谓的升级之后，洛迦尔原本就处于那见鬼的感官超载状态，不然也不至于连脚下细腻柔美的皮毛也会让他倍感难受。
而那些看似跟发丝没有太大区别喂食触管，实际上直接连接着他的脊椎，甚至，延伸到了他的大脑深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触管甚至算是洛迦尔的某种外露神经——作为神经和生物质的双重交换接口，这些触管原本就比人类的皮肤更加容易产生强烈的感知和反应。
于是，当萧怀珩的口器缠上他的触须后，洛迦尔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这家伙压根就不是在卷他的触须，而是直接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用力地吮了一口。
“啪——”
等反应过来时，洛迦尔才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捡起了地上之前被萧怀珩强行崩落的黑色束缚带。
他狠狠地给萧怀珩来了一下。
作为一直以来都相当虚弱的E级人类，洛迦尔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够抡起那条用于束缚高阶异种的黑色束带。那束带极其沉重，沉甸甸的合金外面包裹的是类似乳胶用以增加束带韧性的高分子材料。
要是正常的洛迦尔，他恐怕连提都提不起这根半米长的束带，但现在他却直接用束带在萧怀珩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抽痕。
异种被抽得全身一震，彻底缩回了口器。
洛迦尔的触须就像是受惊的小蛇一般，倏然缩回了银色的发丝间，连一点儿尾巴尖都未曾露出来。
“唔……”
而萧怀珩发出了一声小小的闷哼。
随后，异种那青白到不正常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淡淡的粉色，然后又以惊人的速度变成樱桃般鲜艳的深红。
洛迦尔看到异种原本已经完全涣散的双瞳，在这一抽之后猛然间闪出了两条细长的兽瞳。
洛迦尔刚好与这双兽瞳对视了一瞬。
那对眼眸中闪过的某些东西让洛迦尔感到了一丝本能的战栗。
倒不是说那是遇袭后异种条件反射的恐吓或凶残，恰恰相反，那双兽瞳中闪烁的……是某种怪异到疯狂的兴奋。
……好怪。
原本沉甸甸握在掌心的冰冷束带在这一刻却有些烫手。
幸好，就在下一秒，那两条细细的兽瞳消失了。
“洛，洛迦尔。”
异种口中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呼唤。
听到这个带着一点颤抖的声音，洛迦尔无比欣慰地意识到，自己熟悉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笨拙异种，终于如梦方醒地，回到这具躯体中。
“抱，抱歉——”
洛迦尔连忙开口说道。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刚才的情况有些紧急……我的触须……你的……”
人类绝望地企图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把话说出口。
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他听到了异种无比沙哑的声音——
“再，再来一次。”
那声音听上去近乎恳求。
“请你再抽打我一次，洛迦尔阁下。”
洛迦尔：“……”
又过了几秒钟，已经完全僵住的人类才听到异种解释道。
“我……我需要清醒。所以我恳请您继续抽打我。这对我来说，将是必要的冷静手段。”
听上去是很正当的恳求。
但洛迦尔现在根本就不可能真的动手——
没等洛迦尔想出合适的回答，塞涅斯弹窗出现了。
【检测到目标战斗单位处于失控状态。
系统可直接切入电缆，通过高压电流对其进行干预，以恢复目标的原定人格程序。
是否确认执行？
】
……
好吧，到了最后，洛迦尔到底没有对萧怀珩使用塞涅斯热切推荐的高压电。
不，他也没有真的继续用黑色的束带继续抽打面前的异种。
因为没过多久，萧怀珩就自己冷静了下来。
这让洛迦尔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不过……
恐怕对于萧怀珩来说就不是了。
他显然还记得自己在方才的狂乱中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洛迦尔眼睁睁地看着他那原本惨白发青的皮肤，从脚底到脖颈染上了一层显眼的深红色。
洛迦尔随即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一旦双方都恢复了冷静，便可以察觉盥洗室里此刻的场景有多么令人尴尬。
无论是他还是萧怀珩都称得上严重的衣冠不整。
洛迦尔的脸上还残留着湿润的触感，一些是来自于萧怀珩发狂时的舔舐，还有一些则是因为感官过载时遭遇到刺激而渗出皮肤的冷汗。
而萧怀珩……
算了，不说萧怀珩。
在令人窒息的几秒钟沉默之后。
洛迦尔深吸了一口气，佯装若无其事地，对萧怀珩开口道：“……我的衣服在哪？”
……总之不管怎么说，先穿上衣服。他想。
萧怀珩身形愈发僵硬：“我……我没有才对你的衣服做什么。”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我的意思是，它们都碎了，在你……你昏迷的时候……”
洛迦尔完全不敢去多问什么叫衣服都碎了，只是拼命假装平静地打断了他：“那这件套房里有别的衣服可以穿吗？你的衣服也行。”
“有……有浴袍……不，我马上让酒店的人送衣服上来。”
萧怀珩急急忙忙地应道。
“多谢，那么——”
那我们各自再整理一下？
洛迦尔刚想这么说，声音却在一瞬间消失。
因为，在他脑内的屏幕上，一道全新的弹窗正在闪烁。
【系统提醒检测到战斗单位伊戈恩&#183;瑞文已经进入管理员可控区域。】
作者有话说：
洛迦尔：……哦豁。

第139章
“天鹅”的大堂内，酒店经理卡拉切尼正忍着皱眉的冲动，看着那群思委会的黑乌鸦无声无息逶迤进入他的酒店。
那些人都穿着报丧人一般晦气的黑制服。
在那材料粗鄙的厚斗篷之下，隐约能看到能量武器闪烁的冷光。
作为思委会的行动小组成员，这些家伙中每一个人都身形高大，脸色灰白，可行动时却不曾发出哪怕一丝的声音，看上去简直就一群在午夜十分，无声无息飘出坟墓的幽魂。
看着那些不知道践踏过多少尸体和血渍的廉价军用长靴踏在“天鹅”那赫赫有名的兰琦星手工编织地毯上时，卡拉切尼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好像痉挛了一样，重重地跳了一下。
好吧，作为维塔利亚最奢华的酒店，来这里的住客里什么人都有。而只要能付得起那笔高昂的房费，那么天鹅酒店就绝不会不识趣地去探寻他们的真实身份——无论是那些人是贪腐案败露后拿钱跑路的政府要员，还是利用维塔利亚进行情报交换的反政府恐怖分子——只要成为了“天鹅”的客人，“天鹅”就将为他们提供最为舒适贴心的服务。
但显然，此时踩在地毯上的这群“黑乌鸦”，可不像是会入住酒店并且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的那些人。
——第三星区的主脑程序大概是中了什么病毒吧？竟然批准了这么多……这么多披着黑皮的异种进入维塔利亚。
卡拉切尼抚了一下自己的领结（他最近相当痴迷于古地球时代那些有趣的老电影，并且花大钱给自己整了一身行头），平复了一下内心的震惊。随即，他便挂上了最适宜的笑容走了出去，迎上了那群人。
有意无意的，卡拉切尼拦在了为首那名瘦高阴冷的异种面前。
“先生们——”
他笑眯眯地对着这群卑贱的异种开口说道，正准备把对方打发走，却在一抬眼间对上了那名头领异种黑色帽檐下的灰色眼眸。
卡拉切尼的胃猛蓦地收缩了一下，声音也在此时细微地卡顿了一瞬。
作为一名专职服务于上层社会的人，他在此时准确地认出了面前之人的真实身份。
吸血鬼伊戈恩&#183;瑞文。
——见鬼，在资料上，伊戈恩&#183;瑞文可不像是现在这样……这样……
这样“光鲜亮丽”。
要是远远就认出了来者的话，卡拉切尼可不会像这样毫无防备地走到这位棘手任务的面前。
但不管内心如何惊涛骇浪，表面上，卡拉切尼依然表现得礼貌，优雅，彬彬有礼——还有第三星区人类面对异种时特有的倨傲。
“欢迎光临，‘天鹅’始终准备着为尊贵的客人提供最一流的服务。不知您们是否已有预约？”他对着面前之人开口道。
听到人类的问询，伊戈恩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只在面前的酒店经理脸上飞快地扫了一眼。
助手当即上前向酒店经理亮出了思委会的身份证明。
“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只是程序检查而已，请您配合。”
助手用有起伏的声音开口说道。
而在这时，伊戈恩已经旁若无人地越过了卡拉切尼，走向了大厅的深处。紧跟在那灰眸异种身后的是一名身形高大、满头红发的异种。
那家伙在思委会的队伍中显得格外亮眼——跟自己那些一丝不苟动作严谨的同伴们比起来，他的举止行为都是格格不入的松懈，且身上的制服明显有些不太合身，而且，连领口的风纪扣都没有扣上，以至于直接露出了他的脖子，以及……他脖子上的黑色电击项圈。
卡拉切尼对这种项圈再熟悉不过。
毕竟这里是维塔利亚。
而维塔利亚最不缺的，就是异种奴工。面前这名红发异种戴着的，分明就是奴工专用的项圈。
……思委会竟然将一名奴工带进了“天鹅”的公共大堂！
这跟把一只蟑螂带进酒店有什么区别？
卡拉切尼盯着那名奴工，费尽了所有理智和专业素养，才没有当场尖叫出声。
不过也就是这一瞬的愣怔，他错过了阻止思委会这帮乡巴佬踏入酒店内部区域的最佳时机。
思维会的人鱼贯而入直接朝着大厅深处走去，而且前进的方向，竟然正是专属于那几间贵宾套房的直达电梯。发现这一点后，卡拉切尼彻底回过了神。
他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去拦在了伊戈恩面前。
“抱歉，各位大人们。”
这一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天鹅酒店每年收入的五成，都将直接捐献给维塔利亚政府，为此，我们受到第三星区特别条例的保护，享有特批豁免权。根据现行联邦法规，除非持有星区总督亲自签发的特许执行令，否则任何形式的审查、盘查或执法行为皆无权在本酒店范围内执行。若你们执意进行那所谓程序检查，还请遵循正当程序，提交符合规定的正式批文。”
他瞥了面前这群异种一眼，撇了撇嘴角，继续说道。
“……而且，思委会的证件而已，这种东西在我们这儿可算不了什么。要知道，你们思维会的大区委员们，很多都来过维塔利亚度过假。哦，对了，瑞文监察官，我印象中你来自于卡恩？卡恩思维会的区域委员长可是非常喜欢我们酒店酒廊里的马丁尼酒呢。”
他意有所指地“提醒”道。
只是，话音落下后，本应就此打住的他，还是没有忍住又额外补充了一句：“对了，请恕我直言，在我们维塔利亚……尤其是在‘天鹅’这种服务于高雅人士的酒店，像是异种奴工这种东西，是绝对不允许出现在酒店任何一处公众场合的。”
卡拉切尼不受控制地盯着那名极其碍眼的红发奴工。
“若是你确实需要熟悉的奴工随身服侍，它们其实可以在酒店的内部通道待命。”
卡拉切尼指的是那些在酒店建造时，在各种水管电缆的间隙中预留出来的狭窄空间。
无论是对于人类或者是其他权贵的认知还是在现实层面，那所谓的秘密通道并不比蟑螂盒子更加宽敞明亮。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当奴工的主人需要这些它们时，这些通道可以让它们及时出现并给自己的主人提供优质的服务。而当人类不需要它们时它们也不会出现在其他人的视野里有碍观瞻。
当然，在卡拉切尼看来，最好的选择，还是使用酒店免费提供的那些侍者，要知道，“天鹅”一直以来都与盖亚生物有着密切合作，所以酒店总是能进到最棒的尸偶。
“啧，奴工怎么了？你以为我是谁的奴工？！”
萨金特显然没有在意自己脖颈间的奴工标志。
在听到了卡拉切尼那明显饱含恶意的提醒之后，他忽然转头，亮出了血红的兽瞳，盯住了面前的经理。
“我可是——”
“闭嘴。”
与此同时，伊戈恩冷冷开口，打断了红发异种即将脱口而出的自我夸耀。
灰眸异种的脚步停下了。
从卡拉切尼的角度，他能够清楚地看到伊戈恩以一种格外恐怖的目光看了红发异种一眼。而那位一看就知道性情桀骜，并没有经过合规管教的奴工，也在短暂的犹疑后，抿着嘴唇彻底噤声。
好吧，至少在管教这种不听话的异种方面，伊戈恩还是很有魄力的。
卡拉切尼看着那异种的背影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相信以伊戈恩的政治敏锐度，至少应该知道现在的他究竟应该怎么做。
可是，完全出乎这位酒店经理意料的是，下一秒，他就听道伊戈恩旁若无人、轻描淡写的命令声：
“把酒店的通行密钥交给我。”
……“天鹅”酒店的住客身份相当复杂。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酒店的内部各区域之间都有堪比军事设施的封闭装置，以隔绝不同客房之间的联系。这一点也体现在酒店通往各层各区域的电梯上——没有密钥，根本无法抵达他们目的地。而此时，卡拉切尼才注意到，伊戈恩已经准确地站在那扇双开鎏金古典金属门前。
事实上，其实很少有人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那如同通往某座宫殿的大门内实际只有一部专属私人电梯，而这部电梯正通往“天鹅”酒店顶层套房。
卡拉切尼的脸上渐渐没有了笑容。
他震惊地看着面前胆大妄为的监察官。
伊戈恩&#183;瑞文在系统内确实赫赫有名。好吧，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老狗克雷夫唯一活着的学生。而他也确实是思委会里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说到底，这家伙糟糕的出身已经确定了他的未来。
一个来自于卡恩星区没有任何家族势力的异种，再厉害，也只会是一把好用的刀。仅此而已。
可现在，现在他竟然妄想闯入天鹅酒店总统套房执行任务？他也不想想，一个能付得起总统套房房费的客人，是他这种低贱的异种能招惹得起的吗？
说不定，伊戈恩已经因为红渴而疯了？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这么做。”卡拉切尼一边想着，一边一字一句冷淡开口，“为了给我们的客人提供足够安全的居住环境，我们绝不允许外部人士非法使用酒店内部密钥。”
说话间，男人指尖在个人终端上轻轻点了点，随着一道命令的发出，酒店大堂在无声无息间迅速进入了临时封锁。
伴随着闲杂人等的离开，酒店大堂那轻柔和缓的音乐也在瞬间停止。
霎时间，一切都变得格外凝重而死寂。
再然后，一些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响起。
一道、两道、三道……数十道狰狞的影子一点一点从酒店的阴影中缓缓浮现。那些影子的外形和个头都明显异于常人。
那是是盖亚生物出产的最新安保类生物产品。
他们显然不算是“罐头”，毕竟身体还没有彻底死去，神经也未被抽出并填入冷冰冰的机甲壳里。但是他们也不算活着的异种。
因为，他们看上去更像是某种猎奇的拼合兽。
在盖亚生物的产品目录上是怎么描述他们的——
【“这些安保单位皆由战场与决斗场中最顶尖的武装异种精心拼合而成。我们精准截取这些优秀材料的核心战斗模块，并对其进行了二次优化和深度强化升级。每一位个体，皆融合三至四名顶级战斗异种的优势生物机体与战术本能。
它们力卓越、响应迅速，是高净值人士、机密设施与贵重资产安保的终极防线。
选择它们，即选择无可匹敌的安全保障。】
作为一个还靠工资（以及贪污受贿）养家的思委会成员，伊戈恩自然不可能拿到盖亚生物的内部产品拍卖会目录，也看不到那份介绍。然而当某只异种出现在小组成员面前时，小队中还是有人发出了一声急促的惊呼。
哪怕是表情并不丰富的伊戈恩，在看到他的时候，眉梢也轻轻挑了挑——他也认出来了那些怪物中为首的那个。
曾几何时，那也是一名相当有名的异种。
印象中……那是第三军团的一位罕见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战斗异种。
甚至都已经想法设法爬到了总队长的位置，再往上一步，几乎就能成为军团长，从此彻底摆脱沦为罐头的可能性。
他还曾在军团演习的个人项目里得到过格斗冠军的称号。
因为有着极强的战斗能力，他在军团异种中相当有名，甚至连思委会里，都有许多异种对他有所印象。
然而现在在盖亚生物的“培养”下，那名异种的身体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庞大恐怖——毕竟，此时，他的那具躯体上还嵌合着许多明显不属于他原本身体的部位。
手臂，附肢，重甲系异种的外壳和飞行系异种的长翅。
他落在地上的影子是那么扭曲，如同深渊恶魔重返人间。
“很抱歉，先生们。考虑到各位并不打算入住本酒店，为了维护本酒店的正常运行，我需要将你们强行驱离。”
怪物的到来明显让卡拉切尼感到了安心。
而这位人类经历，此时彻底退去了先前那令人作呕的虚情假意。他的神色冷淡而傲慢，丝毫不掩饰对异种的厌恶。
维塔利亚隶属于第三星区，而在第三星区里，异种的地位确实低贱。再考虑到“天鹅”如今的老板似乎与当下炙手可热、有极大可能问鼎总统宝座的某位议员息息相关……以常理来说，卡拉切尼确实可以肆无忌惮的以武力强行将那些乡巴佬丢出自己的地盘。
只可惜，这一次来到“天鹅”的检察官不是别人，而是伊戈恩&#183;瑞文。
而且还是一个急切地想要与自己的弟弟重逢的普通哥哥。
他给了萨金特一个眼神。
下一秒，那道红色的影子便直接飞掠而出，迎上了那些开启了战斗模式的改造异种。
让我们忽略掉那些因为过于一面倒而毫无描述价值的战斗吧——
萨金特几乎将所有的安保异种按在地上摩擦，却唯独没能拦住那名前军演第一的格斗冠军。
后者显然还能在朦胧混沌的意识中认出伊戈恩。
*
对伊戈恩来说，跟对方进行接触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尚且稚嫩、甚至还没能从军校毕业的加雷斯，却在任务中对上了还是军团成员的异种。
这位“格斗冠军”本可以放过加雷斯，却依然毫不留情撕掉了加雷斯半边身体。
在伊戈恩接到消息赶往治疗所时，看到的就是躺在医疗舱里险些死去的弟弟。
而那只剩下一半的家伙，在完全靠着医疗仓勉强维持生命体征的情况下看到面无表情的伊戈恩时，竟然还满脸没心没肺的笑容。——“嘿嘿，老兄，别摆出这种脸，说实在的有点恶心……拜托，我又不是什么受害者，那家伙再厉害我也把他的肠子掏出来了不是吗，哦，对了，我还打了个蝴蝶结。我特意让终端及时把照片拍下来了，你要看吗？还有这事你真别告诉月亮，他肯定会哭……你就说我执行任务去了，挖矿，对，就说我挖矿去了，挖了矿回家我给他买礼物……”
伊戈恩没看加雷斯拍摄的无聊照片。
那时候的他还在接受思委会的监察官考核，日程无比紧凑，在确定加雷斯不会死后他就离开了那里——只是在离开前，伊戈恩找到了当时正在酒馆里喝酒的那位格斗冠军。
虽然付出了一些惨痛的代价，但伊戈恩也确实让那个肆意欺辱未成年的家伙，品尝到了招惹瑞文家成员后，应该有的苦果。
他本以为那一次的斗殴会是他们两人之间最后一次见面，没想到，时隔境迁，他们竟然会在维塔利娅的“天鹅”酒店里再次会面。
这家伙干脆地直接略过了萨金特的攻击，直接冲着伊戈恩而来。
而这一次，格斗冠军没有再用自己的武力去对付狡诈且剧毒的异种——他的胸腔轰然向两边敞开，本应是内脏和血肉的地方浮现出了重型连发加特林——
“艹——”
将手中刚刚从对手背脊上抽出来的合金脊骨往地上一甩，萨金特往另一个方向一看，眼前那一幕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咒骂。而与他同时发声的……竟然是卡拉切尼。
“你在干什么？！我没有给你下达这种指令，你这样做可是会弄脏地毯的——”
……
“哗啦……”
沉闷的肉体破碎声以及血肉喷溅的声音响起，殷红腥臭的液体自破碎的躯壳中涌出。
卡拉切尼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价值连城、需要精心维护的红地毯已经被异种的体液污染成乱糟糟的一团。
而直到格斗冠军的尸体四散落下，在场的人中甚至没有人看到伊戈恩是什么时候动手的。在他们眼里，面对袭来的敌人，伊戈恩好像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紧接着，气势惊人、带着摄人微光的怪物就变成了地上那凌乱的尸块。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就连伊戈恩自己在看到面前的尸骸后，都颇为微妙地眯了眯眼——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吭声。
——场面短暂地陷入了一瞬的寂静。即便是最冷漠最冷酷、最熟悉伊戈恩风格的队员们，此时都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道隐蔽的眼神。
能够被伊戈恩带入“天鹅”执行任务的小队成员都是真正忠诚于他的人，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想到，自己所追随的首领，会如此强大，强大到几乎和那些顶尖的军团异种没有什么两样。
伊戈恩之前有这么专精于战斗吗？没人能给出答案。但是，队员们确实隐隐约约察觉到，伊戈恩身上正在发生某种改变。
……就算是正式的军团异种、甚至是军团长级别的强者，也很难在不经意间释放出如此恐怖的气息。
异种们是动物性更强的个体，有时他们的生理感应比理智更加敏锐。而现在，他们感受到的正是那种无可比拟的强大威压。
甚至此刻，就连站在一旁身为人类的卡拉切尼，在伊戈恩的灰眸面前都感到了一丝呼吸困难——那种极致的恐惧，像是从深渊中缓缓睁眼盯上的恶龙，像是魔鬼。
又像是死亡本身。
“清洗费用清单可以直接发送给思委会的后勤部。”
随后，他听见了灰眸异种冷淡的声音。
接着伊戈恩来到了卡拉切尼面前，向他摊开了手掌。
异种的手指宽大修长，像是古地球时代那些传说中钢琴家的手指，只是被精心修剪得毫无瑕疵的指甲上，隐约能看到一闪而过的诡异泛绿的光。毕竟蛾系异种以剧毒而闻名——
“密钥。”
男人简短地开口道。
这次，卡拉切尼没有开口说一句推托的废话。
他哆哆嗦嗦地将可以开启酒店所有通道的密钥从个人终端中取出，然后放在了伊戈恩的手中，并且非常注意地，没有碰到面前伊戈恩哪怕一丝一毫。
……
酒店总经理的密钥在手，伊戈恩在这之后再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近乎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天鹅”的顶层总统套房。
虽然“天鹅”整体都属于复古建筑，并且以各种方式不遗余力模仿着古地球时代的奢华酒店。
可是在古地球时代，再奢华的酒店也不可能拥有跟这里类似的“套房”。
说是套房，但实际上，这里是飘在空中的巨大浮空区，占地面积堪比城堡。
而伊戈恩在距离真实居住区还有一千米左右的距离时，忽然抬起手做出了戒严封锁指令。
“所有人——即刻进入驻留巡逻程序。封锁周边。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允许踏入这条线内。”
伊戈恩的翅膀轻轻簌动，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痕迹。
“违者视作潜在威胁，进行就地处置。”
监察官平静地说道。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伊戈恩会要求所有人在这么远的距离就就地驻守，但再他话音落下后，小队成员还是一丝不苟地开始执行其他的命令来。
除了萨金特。
在他理所当然企图跟着伊戈恩往前走时——其他小组成员一脸理所当然地，把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而伊戈恩看上去对此并无异议。
“见鬼，你这混……你，你怎么能这样。”
萨金特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无血无泪超级难搞恶毒刁钻的男人——
“我之前可是帮你定了位，你不能就这样把我丢下来，洛迦尔他需要我，我必须……”
“他不需要你。”
伊戈恩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你也没有帮我定位，就算没有你，我也知道月亮在哪里。”只有在提及“月亮”这个词时，伊戈恩的声音才多了一丝细弱的温度。
萨金特本想反驳，可想起一路上伊戈恩那异常沉静且笃定的态度，他蓦地没了声音。
只是……
一想到洛迦尔距离自己已经那么近，他却无法见到对方，他几乎快要被强烈的不甘与沮丧击倒了。事实上如果挡在他面前的，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其他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撕开对方径直向前。
可这是伊戈恩&#183;瑞文。
月亮的兄长。
……
“我需要一个人对空域进行巡逻。”
伊戈恩看着面前沮丧到发色都微微里有些褪色的异种，忽然开口。
“这次来的人都不太擅长应对高空飞行，但你是例外。”
监察官的语气很淡。
“若有人企图从空中对他施行危害，你会是一个有用的防御工具。”
……
看着萨金特红色的身影轰然窜入空中。
伊戈恩按了按额心。
然后，他才转身朝着套房的居住区走去。
一路上，伊戈恩的步伐始终稳定而有规律，一步一步，他走过高空花园，走过布满鎏金与浮雕的走廊……
然后，他来到了那扇紧闭的大门前。
拥有卡拉切尼的密钥，伊戈恩其实可以直接以客房服务的权限直接进入房内。
但他只是在门前站定，然后，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隐隐预约中，他还听到了一丝含糊不清的低呼。
灰眸的异种耐心地等着，过了几分钟之后，门内的声音安静了下去。于是，他又轻轻地敲了一下。
“月亮。”这次，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大门，然后开口道，“……是我。
“我来了。”

第140章
房门开启。
比外界环境更加温暖潮湿的空气挟裹着独属于人类的甜蜜芬芳轰然涌向灰发的异种。
就像是伊戈恩所担心的那样，即便只是香气而已，那气味依然足以让所有普通异种瞬间发狂。而之前他也正是顾忌到了这一点才让自己的下属们留在那么远的地方戒严——那些异种确实都对伊戈恩报以绝对的忠诚，但伊戈恩依然无法对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名异种的自制力报以不切实际的幻想。
更何况……更何况洛迦尔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活圣人”。
伊戈恩一边回忆着洛迦尔之前那迥异于普通人类的形象，一边在走廊里再次布置了好几层封锁装置，这才快步踏入了房门内。
房间里的气味更加香醇浓密，几乎立即勾起了伊戈恩心底那股隐秘的贪求（唔，异种总是很贪婪的，在各种方面都是），不过很快，那附着在洛迦尔香气之上，明显属于另外一名强壮适龄雄性异种的气息，迅速地让伊戈恩原本柔和的眸色中染上了一丝冷冽的杀意。
——之前在险些困住洛迦尔的那片废墟中时，他也嗅到过同样的荷尔蒙。
“洛迦尔？”
伊戈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开口道。
从他进门到原地站定的这短短几秒里，洛迦尔始终未曾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这指的是，伊戈恩并没能直接看到洛迦尔，但他知道那孩子在哪——他的弟弟如今正躲在套房厚实的落地窗窗帘之后，几缕长长的银发从窗帘的缝隙中露了出来。
伊戈恩看着这一幕，恍惚中好像又看到了当年还是个孩子的洛迦尔在不小心闯祸后可怜巴巴躲在床底的情形。
——都怪加雷斯的错误示范，才会让洛迦尔和阿塔在这之后都染上了这标准的瑞文家怪癖。
当然，在洛迦尔稍微长大了一些之后，这个懂事的孩子就再也没有犯过错，也再也没钻过床底。
但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特别，慌了神的人类也在惊慌中重新变得孩子气。
伊戈恩一边想着，一边再次开口说道：“你打算在窗帘后面躲多久……明明是你让我来找你哦。”
虽然心底依然残留着对洛迦尔所作所为的惊怒后怕，可开口时，异种的声音还是温柔得出奇。
就是声带有些抖而已。
窗帘后的影子颤抖了一下。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接着，那绣满精致刺绣的丝绒布料被人慢慢掀开，洛迦尔狼狈地挽着梳得乱七八糟的一头银发，裹着一件白色的丝绸睡袍，涨红了脸慢慢从窗帘后小心翼翼地挪了出来。
……人类此刻美得简直像是一个梦。
……
哥哥异样的沉默让洛迦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拼命的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那毕竟是伊戈恩哥哥，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哥哥
他应该冷静下来，然后好好上前跟一个哥哥认错。……
能做到这一点才怪。
洛迦尔想过伊戈恩会到来，但没有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会来得如此快——
快到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物质上，都没有做好准备。
在踏入酒店大堂之前，其实思委会还有更多的人。进入了建筑物，并且对整栋酒店进行了实质性的封锁。等洛迦尔得到消息的时候，酒店服务已经彻底停摆。
而他唯一能做的，只剩下匆匆忙忙地裹上衣柜里的浴袍还有……
就在洛迦尔绞尽脑汁想要打破此刻僵局之时，他就看着自己的哥哥，猛然间大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伊戈恩用力地抱住了他。
这是洛迦尔第一次被自己的哥哥抱得那么紧。一直以来伊戈恩都知道自己的弟弟有多么的虚弱，跟加雷斯和阿塔都不一样。伊戈恩在面对洛迦尔的时候，总是会非常小心地控制好自己的力道，以免伤害到自己最珍惜的弟弟。
然而，现在伊戈恩的力气，简直像是要把洛迦尔就这样直接卡进自己的肋骨深处一般。
洛迦尔死死咬着嘴唇，忍住了喉间差点溢出的呜咽。
“我真想……我真应该……”
伊戈恩的声音响起。
这也是洛迦尔第一次发现，原来永远冷静自持的伊戈恩哥哥也有语无伦次的时候。无论后者承不承认，但此时此刻，异种就跟洛迦尔一样，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我就应该在办公室下面挖一个高规格单人牢房，然后把你锁进去。”
然后洛迦尔听到了伊戈恩这么说道。男人的声音非常低沉沙哑，里头隐约弥漫着一缕不可忽视的认真。
然而，在这位各方面都赫赫有名，甚至称得上臭名昭著的铁血监察官，在自己的耳旁发出这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威胁时，洛迦尔却毫无抵抗地放松了自己所有的精神。
他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他任由自己滑落到了伊戈恩的怀里。
洛迦尔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但是他得承认，在对伊戈恩坦白出自己一切一样的时候，一切仿佛都已经回到了儿时。
无论有怎样的担心、怎样的难过，无论前路多么渺茫艰难，但只要能够在哥哥的身边，他就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因为伊戈恩会帮他解决所有的问题。
伊戈恩对于瑞文家来说是永远稳定安宁的港湾。
而洛迦尔在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一艘在狂风暴雨中漂流了太久、残破不堪的小船。
历经了两辈子，洛迦尔终于能够回到伊戈恩的身边，在那港湾中放下绳索，再也不用担心外面的惊涛骇浪。
“哥，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不觉中，洛迦尔在伊戈恩的怀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喃。
伊戈恩的肩膀在那一刻紧绷了易损，然后终于放松了抱住洛迦尔的力道。
“……忘掉我刚才的话。”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沉沉对着洛迦尔开口道。
“我刚才只是……”
顿住。
“算了。”
他说。
感受着自己怀中人类的存在，伊戈恩意识到，哪怕是再精细的投影或逼真的幻象，都完全比不过此刻活生生待在自己怀里的洛迦尔。
这是活着的、真实存在的月亮。
意识到这点，一直以来萦绕在监察官身侧的冰冷气息，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安定。
迟疑了几秒，伊戈恩有些笨拙地开口补充道：
“……而且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在瑞文家，你永远都不需要对自己的亲人说对不起。”
消化完最开始的情感风暴，伊戈恩这才强迫自己放开了洛迦尔。
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只是依然揽着自己的弟弟。
异种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上下仔细地打量了自己的弟弟。
银发银瞳以及那惊人的美貌就跟之前的幻影一模一样。
这让伊戈恩立刻就脑海中开始策划起方案来——他必须想办法保证洛迦尔在之后也能继续安全且安定的生活。
再然后，他又注意到了其他的异样。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伊戈恩敏锐察觉到了人类脸颊与耳廓的红意。
而与此同时，洛迦尔身上那股强烈的不容忽视的异种气息。也让伊戈恩的眼角慢慢向上吊起。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的气息，是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他继续问道，语气听着很平静。
但是哥哥话语里有些东西甚至让洛迦尔忘记了感官超载所带来的刺激感。
“哥，那个，其实我……”
好了，现在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的人变成了洛迦尔。
就在洛迦尔绞尽脑汁地斟酌着语句，不知道该如何跟伊戈恩坦白萧怀珩以及其他异种的存在时，总统套房那经过严格处理、甚至可以抵挡十分钟以中等规模火力攻击的防爆落地窗，忽然间砰然爆裂。
伴随着纷纷落下的晶体碎片，一道艳丽的红影，死死地纠缠着另外一具高大的身影，轰然自窗外滚落到了室内——
高空狂风轰然袭来，瞬间把原本装潢奢华的室内吹成了一团乱。虽然几秒钟之后环境装置自动检测到了这里的暴乱并开始了封闭修缮，但是场面还是变得一片狼藉。
“变态——你说你不是偷窥狂、不是敌人，那你躲在洛迦尔的房间外面鬼鬼祟祟干什么？”
萨金特满脸血痕，双眼鲜红欲滴，已然显现出异种的虫化特征。
他架着灰发异种，手中的爆矢枪口正对着对方。然而在他的脖颈间，也架着灰发异种的长刀。
后者随时可以在他开枪的瞬间把他的头也割下来，萨金特对此却毫无畏惧之心，他死盯着地上那东西，高亢的质问回荡在房间的废墟之上。
然而没有等萧怀珩回答，一股凛然的杀意忽然从另外一边朝他袭来。
萨金特下意识地转头，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洛迦尔。
顾不上奇怪洛迦尔为什么突然从之前的黑发黑眼变成了如今如同梦幻般美丽的银发银瞳，萨金特脑子轰然空白。
“……洛迦尔。”
他喃喃开口，看洛迦尔看得完全挪不开眼。
又过了好一会儿，循着一股生存本能，他才将自己的视线勉强上移了三十厘米。
他这才看到了来自于伊戈恩&#183;瑞文那冰冷刺骨、好像要把他大卸成八块的灰色眼睛。
伊戈恩现在的目光简直像是要把萨金特直接当场解剖。
红发异种背脊闪过一缕冷意。
他猛然间想起来，自己之前接受的护卫教程：作为一名优秀的“奴工”或者说服侍者，他本应将主人的安全视为一切的宗旨。然而这一次，他完全没有任何冷静分析，还是习惯性地遵循着当初在死亡军团里的那一套，没有预警、没有评判环境，直接带着敌人就冲进了房间。要知道，如果当时房间里没有伊戈恩的话，爆裂的玻璃很有可能伤到毫无防备的洛迦尔，那名灰发异种也是——很好，现在别说是伊戈恩了，就连萨金特自己都觉得自己应该去接受一次惨痛鞭刑——
他简直就是一个彻彻底底不合格废物。
“我，我很抱歉——”萨金特急急忙忙地开口，“抱歉”二字还没说完，另一个异种即将挠破他腹腔、把他内脏扯出来的那只爪子却让萨金特顾不了其他，只能硬着头皮飞快地解释道：
“刚才我在高空巡逻的时候就发现这该死的家伙挂在阳台外面……！”
就像是之前解释的那样，天鹅的总统套房根本不是普通的建筑物，而是悬浮在高空一万米左右的浮空区。就算是执行潜行任务，异种们通常也不会在这种高度上在建筑物外待太久。
可萨金特发现这名异种时，后者正一动不动地挂在封控区的外置电缆上。
身上和头发上都已经被吹出了冷霜。
“而且这家伙压根就没做任何防护措施。还穿着这种，不像话的……伤风败俗的……”
那人身上只有一件轻飘飘薄如蝉翼的丝绸睡衣。
在萨金特的判断中，会做这种事情的异种，要么是红渴症发作已经彻底疯了，要么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变态。
于是，萨金特当即就把那家伙揪了出来，两人打成了一团，最后在不小心中被风吹着滚进了居住区的屏障，并且砸了落地窗。
听着萨金特以近乎战术汇报一样重复着，他是如何找到这位形迹可疑的偷窥者，躺在地上的灰发异种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保持了石头般的沉默。
他只是任由萨金特掐着脖子并且用枪抵着自己。然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却直接越过了萨金特和伊戈恩，看向了那缩在哥哥怀里的人类。
洛迦尔此时的脸色相当精彩。
怎么说呢……之前伊戈恩到来之时，除了匆匆忙忙给自己找了一件丝绸睡衣之外，洛迦尔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萧怀珩暂时离开房间。作为昏迷时就已经被萧怀珩带进套房的洛迦尔，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具体位置。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还在地面不远的高层建筑上，也觉得异种的身体素质非常强悍，萧怀珩要逃离这片区域并不困难。那样的话，至少他不会被伊戈恩在房间里抓个正着，也不会爆发什么无法挽回的惨剧。萧怀珩也没有向洛迦尔解释太多，嗅到人类惊慌失措的气息之后，他沉默地抱走了衣柜里剩下的那件男款丝绸外袍，接着就翻身跳到了套房外面。
以他的身体素质，在这种高空区挂上几分钟甚至几十分钟，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事实上他也觉得能让外面零下五十度的冷风吹吹自己的脑子，有助于让他恢复身体里躁动的亢奋，好让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消失。
见鬼，他为什么会一直不停地回忆方才洛迦尔在受刑时给他抽的那一鞭子——
然而，就在他垂着眼眸、神思恍惚地想着心事之时，一道红影贸然冲了过来……然后所有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听完了萨金特的叙述，再加上萧怀珩身上那件属于洛迦尔的新款丝绸长袍，一切似乎都在不言中。
洛迦尔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他转过头，艰难地看向了哥哥。
对方此刻的目光，让他恨不得这里有一张童年时代的矮床，好让他能够缩进去。
洛迦尔咽下了一口唾沫，好久才鼓足勇气开口，只是开口时，声音却异常虚弱：
“哥，我……这个，我可以解释——”
他说。
伊戈恩的触须在发丝间用力地甩了一下。
“嗯，好，来解释吧。”
他对洛迦尔说道。
……
……
……
那一天，伊戈恩的忠诚小队队员们所有人都看见了远处天鹅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处明显的打斗和爆炸声。
一名新进的队员当即立起了触须，急急忙忙地就想冲过去，可是他却被身旁的老队员一把拽住。
“伊戈恩大人没呼唤我们。”
那名老队员目光直直盯着远处冲突爆发的区域，沉沉地说道。
“可、可是，为什么？大人不是非常重视这一次的任务目标吗？那里竟然产生了激烈冲突，应该会立即要求我们前去控制局面吧？”新队员诧异地问道。
老队员看了一眼任务频道，那里依旧空空荡荡。他也明白新队员的疑问，其实也在他的心里徘徊。他示意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了队伍最前方另一名看似平凡无奇的清秀异种，那是伊戈恩的助理。
相对而言，那家伙已经算是伊戈恩身边比较亲近的人了。
“嘿，洛森。”
他喊道。
“你知道头儿这是怎么回事吗？”
助理——洛森——用手扶着枪转过了头。
“无可奉告。”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依稀甚至有几分伊戈恩的神情，“……伊戈恩大人自有他的决断。”
然而，没有人知道在他说出那句制式化的敷衍之后，脑海中却不经意地浮现出了之前曾经在伊戈恩身上嗅到的那股香气。
洛森的嗅觉相当敏锐。他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神经过敏，总之在他踏入浮空区之后，他总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比外界更加香甜一点，而那股芬芳香甜，总是会让他下意识地回忆起之前那股勾人心魂的气味……
是错觉吗？
他在心底询问着自己。
不久之后，所有队员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监察官大人只穿着制服之下的笔挺衬衫（那衬衫上似乎有些可疑的褶皱），而那作为制服外层、厚实且具有屏蔽气息作用的长袍，却被笼在了一个更加瘦小单薄的人身上——伊戈恩甚至将那人从头拢到了脚，就连那人的面容都被紧紧贴在伊戈恩的胸口上，完全不容其他人的窥探。
最后，那一项命令是从战术任务频道里以正式的命令发出来的。
自从在天鹅酒店大堂里看到伊戈恩施展了那恐怖的战斗力之后，这帮原本就忠诚于他的队员前所未有的听话。即便好奇心已经达到了顶峰，但几乎所有人都立刻撤回了自己的目光，专心致志地投入任务，并且假装自家老大身侧那道人影完全不存在。
……除了洛森。
不是错觉。
目不旁视的走在队伍的一侧。一边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敌人落山，一边听见自己心底的那个声音在低语。监察委员会的产出的长袍效应相当不错，但是再怎么样也。但再怎么样也不是专门针对气息屏蔽制造的装置。
像他这样以嗅觉敏锐出名的异种，可以轻而易举的从长袍缝隙间偷偷的搜刮出一缕香气。
那么香，香的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胸腔里，把他的心捏在掌心挤压。又像是把一只钩子塞进了他的脑子里。把他的所有思绪与冲动都勾向了那股香气的主人。
也正是因为所有注意力都都落到了那道人影上，当他们安全护送着伊戈恩以及那位任务目标通过秘密通道离开天鹅时，洛森看到了那人不小心从过大的长袍缝隙中滑落的一缕银发，以及，一小截秀丽的下巴。
发丝如云雾，如月光，如供奉在神庙上的银白花细长的花蕊。而那人的皮肤莹润地就像是珍珠与积雪。
香气氤氲，心魂荡漾。
思委员会的护送车悄然驶来，伊戈恩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那么多队员一样，当着他们的面，这位监察官就如同一位殷勤的门童般小心地替那人打开了车门。
可那个人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上车。
然后，那人似乎凑到了伊戈恩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洛森知道不应该——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竖起耳朵竭尽所能地窥听了起来。
“%￥@……哥……不要伤害……*&%￥……”
只可惜，那个人明显是刻意贴着易总的耳朵小声说着话，就算洛森再怎么听，也只能勉强听到一些破碎的单词。
相对而言，伊戈恩的回答就清晰多了。
别说洛森了，就连其他队员也都清清楚楚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拿他怎么样。”伊戈恩说道，声音很温和。
只是作为伊戈恩的助手，听到那声音时候背后却猛然窜过了一丝寒意。
“……你先上车，不用担心头发，我待会帮你重新梳。”
而伊戈恩接下来的声音内容……则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洛森拼命思考所谓“头发”似乎还有什么别的深意时，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听够了吗？”
洛森周身一震，猛然抬头。

第141章
洛森几乎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伊戈恩就地“处理”掉。
但出乎意料的是，原本如同恶龙般收拢尾巴护住宝物只差没有嘶嘶吐息的男人，在下一秒就恢复成了原本冰冷淡漠的模样。
“有人正在以‘天鹅’作为据点，大肆走私交易运算芯片用来非法提升算力，而他们现在已经成功地入侵了维塔利亚的区域主脑系统，并企图以此来驱动第三军团发动针对联邦政府的星域叛乱——而且，很显然，第三军团内部也有一些高层人士主动参与甚至推动了这场叛乱。”
伊戈恩用最平静的语气，在自己的下属中投下了最重磅的炸弹。
维塔利亚的芯片走私——在这之前其实不过就是猩红王朝的那些人随意给伊戈恩安排的任务。毕竟，像是第三星区这种科研区，总有那么一些人想要避开主脑的限制，额外增加一点个人算力。
这种事情在维塔利亚甚至其他星域都很常见，至少，在猩红王朝的人把任务派发给伊戈恩的时候，没有人觉得这会是一个大问题
可他们忘记了，那是伊戈恩&#183;瑞文。
即便只是为了榨出更多的油水，也会竭尽所能把案件一切差得清清楚楚的吸血鬼伊戈恩。
更何况，那些人还招惹到了洛迦尔。
面对第三军团对当时可能在场的洛迦尔进行的灭口行为，伊戈恩不费吹灰之力就抓到了那些人的各种问题——平心而论，“罐头”们在掩饰自己罪责这方面也相当不专业。
伊戈恩原本就不打算放过第三军团的那些人也切实掌握了许多他们即将叛乱的证据。
然而，星区主脑程序已经被入侵这件事，却是洛迦尔在酒店总统套房里，在情急之下，亲自告诉他的——
唔……
除了这件事情本身就关系重大之外，也不排除某位人类为了逃避现实，刻意抛出了自己之前在地堡中所了解的一切作为转移话题的手段。
而事实上，就连伊戈恩都没有想到洛迦尔这次竟然跟这么严重的事件扯上了关系。
更加让伊戈恩没有想到的，则是他从洛迦尔那里得知，“裂隙”竟然可以人为开启这件事——
听闻洛迦尔掐头去尾各种含糊带过的叙述，向来冰冷淡定不动如山的监察官，也在原地沉思了许久。
不过伊戈恩的震惊只在洛迦尔的面前暴露了那么几秒钟。
在他带着洛迦尔离开即将沦为战场的“天鹅”时，伊戈恩就已经将所有惊涛骇浪的心绪彻底收敛干净，甚至还在电梯里将自己原本的工作计划改得更完善了一些。
于是，此时此刻，在灰眸的监察官话音落下的同时，所有人的战术频道都闪了闪。
几则精准的定位信息和任务目标全息投影，外加这些人的背景调查，都非常详细地出现在了小组成员的终端里。
“……那么，诸位，接下来可以开始正式工作了。”
伊戈恩淡淡地开口道。
然后他低头点了点自己终端上的时间显示：“三十分钟——我要看到这些人活着出现在审讯室里。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你们需要把他们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弄出，记住，是‘所有’。”
他给出了最后的任务时间。
涉及裂隙（尤其是人为开启裂隙）这件事太过于惊骇，伊戈恩并没有在自己的队员面前透露出丝毫端倪，他只是简单地告知了他们第三星区可能叛乱的事情：有了前面那个消息作为对比，区区星区军团叛乱月被显得格外微不足道——但这仅仅只是针对伊戈恩而言。
对于他的下属来说，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第三军团有人叛乱。
维塔利亚主脑也被入侵了？
还有人下意识检查了一下自己即将扣押的“犯人”名单，才发现伊戈恩给他们的名单都是在维塔利亚甚至整个第三星区，整个联邦都赫赫有名的权贵。
好吧，联想到他们犯下的那些罪，这些人的身份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了。
但即便是这群来自于思委会的老手们，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牵扯进这么严重的案件中去。难怪伊戈恩监察官在这一路上，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势，更加凶悍。
……
在齐齐色变的队员面前，伊戈恩始终平静如昔。
“……萨金特会在酒店内配合你们。”
话头微微一顿，伊戈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飞快地皱了一下眉。
萧怀珩——深白的继承人，联邦有记录以来，等级最高的异种个体。
如果不曾与猩红王庭的人进行合作，并且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一份特殊的联邦上层人士的绝密资料库，恐怕伊戈恩都认不出那家伙的身份。
“还有个家伙大概也会出手——不过，你们不用理会那种东西。他跟我们没有关系。”
伊戈恩幽幽地开口补充了一句，看似平静的话语里却氤氲着一股逼人的杀意。
交代完任务之后，伊戈恩这才径直上了车。
车门以飞快地速度关上，迅速将车外的下属以及车内那位乖巧的乘客隔绝开来。
车外，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开始准备“工作”。
唯有洛森，他忍不住转过头，往那辆完全封闭的无人防爆车的车窗内多看了一眼。
……车窗完全漆黑，站在车位的他理所当然什么都没看到。
“洛森？”
有同伴注意到洛森的掉队，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洛森的呼吸触在发丝间轻轻晃动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扶了一下帽檐，任由帽檐下的阴影掩住自己的蓦然暗淡的双眼。
*
洛迦尔对于外界某位年轻异种的窥视和在意一无所知。
尽管心乱如麻，但他依然乖巧地待在车上等着伊戈恩。
其实作为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运输异种的车，这辆车空间相当宽大，但洛迦尔在车内独处时，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缩到了座位的的角落。
这辆车非常具有思委会的风格，车内的装潢颜色线条都是一种冷淡而又生硬的黑色。尤其是思委会的眼睛标识更是无处不在。
在这么双“眼睛”的注视下，哪怕自己的哥哥就是其中一员，洛迦尔依然感到了一丝紧张。
在酒店套房里事发突然，洛迦尔只能先说最重要的事情，而其余的很多事情，他依旧没有告诉给伊戈恩。
比如说，他其实豢养了支星盗。
又比如说其实他“链接”的异种远不止萨金特以及萧怀珩，还有阿图伊，琼，以及许多……嗯，许多。
在洛迦尔身上，有些事情是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给哥哥的。
但还有些事情……洛迦尔却并不希望伊戈恩知道。
因为，伊戈恩会发疯的。
洛迦尔非常非常肯定这一点。
而伊戈恩哥哥虽然平时看上去比任何人都要可靠自制，可一旦他失控，结果会比加雷斯和阿塔的反应都要恐怖……
想到这里，不久之前伊戈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不改色自残的画面再次浮现在洛迦尔的脑海，人类的呼吸瞬间顿住，心间蓦地闪过一丝难以忍受的隐痛。
隐约间，已经很久没有发作的幻觉依稀又有点卷土重来。
洛迦尔几乎又能听到上辈子亡灵哥哥们的呼唤，嗅到他们身上那腐烂的血腥气息……
好在这时，车门打开，活着，并且精神和身体状态都已经是最巅峰状态的灰眸异种出现在了洛迦尔面前。
“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猛地抬起头看向伊戈恩，然后忍不住抿着嘴唇，泛出了一丝安心的笑意。
“第三军团的人可能已经被操控的事情……”
“该交代的事情我已经交代好了，会有人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伊戈恩轻描淡写地应道。
“可是——”
洛迦尔却还是有些不安。毕竟之前在总统套房里情形太过于混乱，洛迦尔也只能先将最紧急的事情先说了，现在细想起来还是有许多事情需要让哥哥额外小心的……
偏偏，往日比任何人都像是一台无血无泪工作机器的人，在这一次却表现得对公务十分漫不经心。
异种灰色的眼睛凝在洛迦尔的那几缕从制服里滑落出来的头发上。
在之前的升级中，洛迦尔头发的变化远不只有颜色和长度。
虽然不至于像是喂食触管那般敏感，但它们也跟普通人类毫无知觉的死去角蛋白有着天壤之别——事实上，现在就连洛迦尔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头发正跟猫尾巴一样不自觉地随着他情绪的变化缓缓晃动个不停。
等反应过来时候，伊戈恩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抬起了手，脱掉手套，然后轻轻戳了一下那节银色的发尾。
“唔……”
原本还在各种惴惴不安神色凝重的人类瞬间发出了一声闷哼，接着就抱着头发在座位上跳了起来。
“……”
伊戈恩的指尖微顿，顿了一瞬后，他才若无其事地缩回手。
“抱歉，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男人轻柔地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瞳孔微缩，他看向自己指尖上多出来的那条“小东西”，晶莹剔透，微凉柔软。
曾经带给伊戈恩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失态的触管悄无声息探出洛迦尔的发丝，赫然主动地缠在了伊戈恩的腕间，而且隐约还有些蜿蜒向上，继续探向他耳后区域的意思。
“……所以你现在还是……对外界非常敏感？”
伊戈恩盯着它，继续平稳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伊戈恩（表面）：冷静.jpg
内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弟弟也太可爱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狂舞
ps最近伊戈恩出场比较多还是想说一下哈……
其实哥哥最好吃的火候就是现在这种亲密家人啦，懂吧，就是那种极致的弟控但是不是那种关系的位置。
虽然我自己也看骨文，但是说实在的我老觉得一旦越线，那种好吃的风味立刻就消失了，从弟控的兄长变成了随处可见的年上攻（仅仅指我自己无比主观且非常奇葩的看文审美，不是说骨文不好的意思）
……总之，就是那种感觉！感觉（拼命比划）

第142章
洛迦尔的头发长度足以披散在地上。
之前在酒店里时，洛迦尔曾在慌乱中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头发，然后，他差点当着哥哥以及另外两只异种的面哭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洛迦尔头发拥有感知以及他的感知超载症状直接暴露在了伊戈恩锐利的视线下。
之后，在用死亡目光赶走了跃跃欲试企图上手碰触洛迦尔头发的某只红发异种后，伊戈恩得到了洛迦尔同意，小心地替他梳起了辫子。
【“……这样至少你之后行动起来能更加自由点，当然，也更安全一点。放心，我会尽可能地不刺激到它们。”】
而事实证明，伊戈恩在照顾洛迦尔这件事情上从来都不会掺杂任何水分。
男人的手指修长而灵巧，而这双手一直以来擅长的都是各种可怖的刑讯以及暗杀。
但当监察官伊戈恩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垂着眼眸替自己的弟弟梳理发辫时候，那些曾经用以操控危险武器的惊人控制力，就变成了莫大的优势。
哪怕洛迦尔的发丝格外柔滑，细致，甚至还有些“调皮”（是的，在梳理过程中它们总是时不时地缠住伊戈恩的手指），最后伊戈恩还是成功地替洛迦尔梳了一条银光闪闪的发辫。
从“天鹅”到车上的距离里，洛迦尔就一直捧着这根发辫，像是捧着一条不怎么听话的大尾巴，这才得以逃离被哥哥当着下属的面公主抱上车的丢脸现场。
但是，这些发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变成了“活物”，仅仅只是坚持了这么一小段时间，发辫就已经因为那些不受控制的发丝而几近散落。
于是，才引来了伊戈恩的“检查”。
再然后……洛迦尔的喂食触管就冲着伊戈恩缠了上去。
洛迦尔瞪大了眼睛，看到了伊戈恩腕间那些蠢蠢欲动的触管后，他的脸瞬间红得近乎滴血——目前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应对这些忽然间拥有了自我意志的“头发”更加然让洛迦尔焦头烂额的了。
虽然只要稍加注意力能控制住它们但同样的，洛迦尔哪怕只是稍稍不注意，它们便会循着非常奇怪的本能自行开始动作。
就比如说现在——
洛迦尔对伊戈恩的牵挂与担忧，直接被具化成喂食的本能。
毕竟在非人之外的逻辑框架里，“管理员”若是想要强化一名战斗单位，唯一会选择的方案就是简单粗暴地喂饱它。
“我，我不是故意的——见鬼——”
洛迦尔甚至都顾不上回答伊戈恩的问话，他结结巴巴，手忙脚乱地拽回了那依然恋恋不舍游移在伊戈恩腕间的触管，但在这么做的同时，又有好几缕银光闪烁的头发泄落在车厢宽阔漆黑的座椅皮面上，逶迤游动着想要探向伊戈恩。
人类因此而变得格外狼狈。
“嗯，能看出来。”
伊戈恩低声说道。
破天荒地，他甚至都没有出手帮自己可怜的弟弟一把，甚至任由几缕发丝悄咪咪探向自己的手指。
“……好了，别着急。它们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之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终于，在洛迦尔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粗暴对待那头银发时，伊戈恩终止了自己难得的坏心眼。
他将那些已经完全散落的发丝小心地收拢在自己的掌心，重新开始替洛迦尔编起了头发。
这一次他的动作甚至比在酒店里时候更加轻柔且熟练。
“之后我会给你装载光学迷彩伪装装置。”
他看着那些在自己指节上轻柔滑过，如银如缎，始终散发着朦胧微光的发丝。被那些发丝碰触时，即便是他也能会因为那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舒适而微微战栗，那是一种完全源自于骨血的，因为那种“碰触”油然而生的快乐。伊戈恩比任何人都确定，只要洛迦尔的异状被任何除了瑞文家以外的人发现，那些见鬼的恶心玩意便会毫无廉耻竭尽全力地贴上来。关于这一点已经有了非常现成的例子。
萨金特那条“疯狗”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驯养的可能，但是萧怀珩……如果不是他确实救了洛迦尔，而后者又表现出了对那个灰发异种的友好态度，光是凭着那位深白公司的继承人看向洛迦尔的眼神，就已经足够伊戈恩找个借口把对方的眼珠子一颗一颗挖出来然后强迫他自己吃下去了。
无数思绪闪过脑海，但再现实中伊戈恩只是用很平淡的语气开口说道。
“那是军用装置，专门应用于我们手下那些人进行任务潜入的场景——当然，发送到思委会后我已经对其进行了改装。”
并且，在带着那个小小装置前往天鹅前，伊戈恩又额外对它做出了二次升级。
“……配合生物皮肤模组，你不用担心暴露外形的改变。”
伊戈恩看着洛迦尔猛然转头，露出了无比惊喜的表情，显然在这之前洛迦尔一直拼命压制着对身体骤变的极度不安。
只是往日毫无安全感的成长环境会让洛迦尔习惯性的隐藏所有的负面状态，就怕给自己的家人们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负担。
想到这里，灰眸的异种心中微微掠过一缕酸楚——紧接着是更加浩瀚的，几乎可以说是疯狂的保护欲。
原本就已经有很多人明里暗里地提醒过伊戈恩：他对自己的人类弟弟，有着稍微有点过份的保护欲。
（“哦，事实上，一旦涉及到你的那位洛迦尔，你就会有点儿变态，你知道吗，你简直像个失去理智的恋弟狂。”——by加里&#183;盖恩）
不过，当时伊戈恩对那些人的评价相当不置可否，他更不觉得自己对洛迦尔的关注有任何不恰当的地方。
直到这一刻。
在如今经历了如此多匪夷所思的变故，尤其是眼睁睁看着洛迦尔蜕变为了如今这幅……更加甜蜜、更加诱人，也更加容易激发出异种那疯狂而贪婪的占有欲的模样。
就连伊戈恩自己也得承认，他现在对洛迦尔的保护欲确实有些……嗯，有些超过。
不然，他也不会在与洛迦尔见面的第一时刻就说出那么充满恐吓性的言论。
而他知道，有那么一刻，自己是认真的。
他现在只能凭着惊人的意志力控制住那种渴望，跟那难熬的控制欲对抗。
“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月亮，你永远、永远都不用担心，也永远不用害怕任何人，任何事。”
灰眸的监察官隐起逐渐缩紧的兽瞳，然后温柔地说着。
迟疑了一秒后，伊戈恩又补充道：“……哪怕那是什么权贵子弟，甚至已经借着流亡的名义消失无踪，我也会把他找出来。”
猝不及防听到这里，洛迦尔嘴角原本轻快的笑容僵硬了。
“伊戈恩哥哥……？！”
“那个人叫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对吗。”
监察官的灰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洛迦尔，然后他轻启嘴唇，念出了那个让洛迦尔如置梦魇的名字。
洛迦尔脸上血色褪去，
原本还亲昵缠在异种指尖的发丝这次却开始扭动着想要离开，却被伊戈恩以巧妙的力度轻轻挟在指腹间，轻轻簌动，无法动弹。
“哥……”
人类嘴唇翕动着，半晌却只是挤出了一丝细弱的呼唤。
伊戈恩忍不住冲着这样的弟弟笑了起来。
“……别怕，月亮，如果你不想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以什么都不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杀了他的。”
他说道，语气有种非常刻意的轻描淡写。
而伊戈恩没有告诉洛迦尔的一点是，其实不久之前，基于他之前向猩红王庭那些人提出的小小要求，名为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的前总统之子的尸体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问题在在于，那些人找到的伊莱亚斯并非人类，而是异种。
以及……他们给伊戈恩找来了不止一具尸体。
那里头有一些早已腐烂——且死亡日期甚至可以直接追溯到十多年前，而彼时作为总统之子的伊莱亚斯明明还活跃在人前。
还有一些倒是挺新鲜，就是只剩下一些残破不堪的碎片，完全拼凑不出完整的人形。
【“他可能使用了大量克隆人替身……毕竟我们那位前总统错综复杂的政治势力里，盖亚生物的存在感还挺高的。”】
对此，那些废物们是这么给自己开脱的。
不过对此伊戈恩也没有什么过于强烈的失望之情——让其他人快刀斩乱麻抹去可能给洛迦尔带来生存隐患的人固然不错。
但如果他们做不到，那么让瑞文家的异种们亲自动手，也不失为一个疏肝解郁的好活动。
唯一让伊戈恩觉得不太愉快的，反而是洛迦尔现在惶急恐惧的模样。
也许这就是接受过圣人奇迹后引发的共感，又或者……是“链接”的杰作。
总之，现在伊戈恩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洛迦尔那好像连心脏都缩紧了的悲哀心情。
他舔了舔自己的齿间，忍下了心底那奔涌的酸意与怒火——异种对于自己所重视的一切都有着贪婪而疯狂的探知欲。伊戈恩自然也不例外。
可洛迦尔……
唯有洛迦尔，伊戈恩并不想逼迫自己的弟弟做任何事。
*
洛迦尔死死抓紧了伊戈恩的袖口。
他其实并不奇怪伊戈恩会查到伊莱亚斯，他落下的破绽实在太多。只是事到如今，听到那个名字从伊戈恩口里吐露出来时，那种由极度惊惧构建而成的洪流，还是轰然席卷了他。
一切是如此似曾相识。
【“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你是说……你之前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就是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
【“抱歉，月亮，我不接受——我不接受你跟那个家伙谈恋爱。”】
【“我能从他的骨头里嗅到那股血腥味，他……他很危险。尤其是对你来说。”】
……
……
……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他坚持这样继续欺骗你——我会杀了他的。我一定会。”
*
“哥……那你……一定……一定要杀了他。”
良久，在平稳行驶的车厢内，响起了洛迦尔略带颤抖的沙哑呜咽。
“求你了，伊戈恩哥哥，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属下：伊戈恩监察官，这是那位奴工萨金特这段时间在奴工管教所的培训成绩单，请你过目一下。
伊戈恩：……
属下：他的各项表现都很不错，尤其是在主人的精细化个人护理保养，精油按摩手法，贴身衣服的洗涤、熨烫与搭配等科目上有着相当出乎意料的学习热情，成绩也很不错，本来还以为这种类型的异种会更加偏向于攻击……伊戈恩监察官，请问有什么问题吗？（看着脸色逐渐铁青并且散发出恐怖气息的上司，声音渐渐变小）
伊戈恩：呵。
—【于是我们的监察官又是三天没睡好】
ps 加里&#183;盖恩是伊戈恩之前的同事，本来打算讨要萨金特的那位。

第143章 【论坛体-不感兴趣可跳】
—— [战术频道-加密通讯] ——
[00:01:23] 洛森-1: 第四层东区清理完毕，无异常目标，推进至第五层。
[00:01:27] 肯尼斯-2: 三层西侧未发现抵抗，所有房间确认安全。
[00:01:32] 斐恩-4: B区已控制，外围防御小组正布置干扰屏障，防止信号外泄。
[00:01:36] 洛森-1: 目标人物A的护卫小队已全部制伏，三人死亡，两人昏迷，未触发自动求救系统。
[00:01:40] 洛森-1: 目标人物已确认捕获，生理数据匹配，现处于昏迷状态，正在进行转运。
[00:01:44] 菲洛文-6: 第六层东侧仍有零星火力抵抗，对方可能携带重型武器，请求增援。
[00:01:47] 洛森-1:: 收到，，Alpha小队即刻支援。
[00:02:52] 洛森-1: 第六层已清理完毕，未发现次要目标，正在检查数据终端是否有残留信息。
……
……
[战术-秘密分支通讯（临时）频道]
菲洛文-6：……我靠洛森今天怎么这么猛。
斐恩-4：而且信息素也很臭简直发情期到了似的。我天，有没有人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去提醒他收敛一下。
肯尼斯-2：奇怪，那位扑克脸平时不是一直学伊戈恩大人走冰山路线的吗？今天怎么忽然这么失常。
斐恩-4：说起这个，其实伊戈恩长官今天也很……嗯，那啥吧。
肯尼斯-2：对对对，我见你们都没吭声，我也没敢说！但是伊戈恩长官到底是打了什么啊？又是上层特供的回春剂？效果也太好了吧，也不知道后遗症是什么，如果只是短命几年的话我也好想试试。
斐恩-4：哦，得了，老兄，你也不想想大人的身体素质，如果不是上次出任务亲眼看到过他内脏掉出来过，我真的会以为大人是上头测试用的高科技智能仿生人。
菲洛文-6：……倒也不至于。我看大人今天的表现还是……挺，挺人情味的。你们看到他怎么对待那位任务目标了吗？我说的是可不是马上要被我们拖回去刑讯的那群垃圾，是今天我们从浮空区里护下来的那位。
斐恩-4：啊啊啊是啊，当时我都被吓到了。我这辈子都没想到那位大人还有那么柔情万种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那一位”含在嘴里叼着似的。所以你们知道那到底是谁吗？竟然能让那位伊戈恩大人变成这个样子。若只是重要的情报提供者，伊戈恩大人不至于这么护着吧？
肯尼斯-2：……难道是情人？
斐恩-4：……
菲洛文-6：……
肯尼斯-2：怎么了？
菲洛文-6：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惊悚。
斐恩-4：无法想象伊戈恩大人会有情人——我觉得要是有大概也是他办公终端的机魂——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跟他谈恋爱的对象。
斐恩-4：而且那位任务目标……
菲洛文-6：很小只呢，体型上就完全接受不了吧。伊戈恩大人那种的等级的异种一旦开始繁殖热，情况会超级恐怖的。
斐恩-4：对对对！虽然一直被伊戈恩大人挡着，但莫名就是觉得他好娇小好柔弱……总觉得，那位，应该是人类呢。
菲洛文-6：就是人类吧，各方面都很人类。应该还是个超高等级的人类。我之前护卫过A级人类，根本没有那位的吸引力。而且，我还觉得他的周围很香。
你懂吗？不是气味香，就是那种氛围……说真的我当时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情不自禁就想要靠过去。
斐恩-4：没错！！！！！我天！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有那种冲动！莫名其妙，就是特别想靠近那个人。只要稍微走近一点就觉得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菲洛文-6：实不相瞒，这段时间抑制剂打得有点多，今天我一直在神经痛。但是自从护送着那位走了一小段路后，我忽然就神清气爽，头也不痛了眼也不花了，刚才连开枪都比之前更准了——所以我个人认为，那绝对不可能是伊戈恩大人的情人。
肯尼斯-2：喂，你们两个……
菲洛文-6：别忘了，那个叫萨金特的傻逼空巡时直接发生事故闯进房间了。而那个房间就是“那位”之前呆的地方，说起来，当时房间里是不是还有个灰毛？就伊戈恩大人提醒我们不用理会的那个。
斐恩-4：灰毛？嗯，不太清楚啊，他存在感蛮低的给人感觉好阴暗。
菲洛文-6：重点不是那家伙，重点是，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猜到当时“那一位”房间里本来就有一位异种了，后来又加上了萨金特。也就是说起码有两只雄性异种看到了“那位”的模样。再加上“那一位”又那么……那么迷人。
他要真是是伊戈恩大人的情人，萨金特和灰毛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活着。
反正，若我能有那么一位人类跟我谈恋爱，我压根就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他方圆一公里，起码也要在自己的居所里额外设置一个封闭间把人日日夜夜困在里头一步也不允许离开我的感知范围……
斐恩-4：菲洛文你今天确定吃药了吗？你有点不对劲啊。妄想症好严重。
怎么可能对人类做那么多违法拘禁的事情啊！不是说了，他看上去就很娇弱尊贵啊。相遇哦啊跟这种人谈恋爱，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都交给对方，告诉对方自己就是他的狗才行吧。
肯尼斯-2：……恕我直言，我觉得你们两个……都很需要吃药。真的。
肯尼斯-2：嘶，说起来。
肯尼斯-2：这个频道不应该只有我们三个吗？
斐恩-4：嗯，是啊，怎么了？
肯尼斯-2：为什么成员显示是四人？
菲洛文-6：……
菲洛文-6：……
菲洛文-6：……我艹。我添加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啊啊啊啊——
洛森-1：信息素。
菲洛文-6：……
肯尼斯-2：……
斐恩-4：……
洛森-1：护送那位从总统套房到车上的路程上，我的信息素真的很臭吗？
……

第144章
【该非法频道已被强制解除。作战期间擅自进行非指令性通讯的个体，均已被记录。其违规行为将依据军事纪律条例执行惩戒。】
洛森看着自己的工作终端上冷冰冰的文字，默然地抿紧了嘴唇。
从自己的同僚那里确认了自己的信息素气息一路都非常强烈这一惨烈现实后，不顾周围惨叫，他直接利用权限关闭了十名队员的十二组私人非法通讯频道。
跟其他人不同，作为伊戈恩颇为器重的助手，洛森一开始就猜到了“那位”的真实身份——洛迦尔&#183;瑞文，伊戈恩的人类弟弟。之前受了危险人士的非法挟持，却因为某些人的存在而侥幸脱险。
……考虑到以上种种。伊格恩对对方的任何呵护珍爱都是正常的，绝非情人之间的亲密。
且那两位愚蠢队员的妄想与猜测，均可被视为对人类的玷污侵扰。
所以，曾在对话中大言不惭对“那一位”肆意妄为各种口嗨的两人，均被他以正当方式进行了应有的惩戒。
但即便是这样……一想到自己曾经在那位人类面前释放出臭烘烘的信息素，洛森的心情依旧沉浸在难以言表的低落之中。
为此，他的行动也愈发凶狠快捷。
只是，在某些异种（他指的是那名红发暴力战斗狂，以及，某位气息怪异脑子看上去也明显有问题的傻大个儿）多管闲事的插手下，这一次他的战斗表现很难说“亮眼”。
一想到这里，洛森也愈发难以收敛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味儿。
他忍不住再次检查了一下任务清单——好吧，截止到目前为止，只差一个目标尚未被完全抓捕归案。
那位天鹅酒店趾高气昂的人类经理，卡拉切尼。
以他的身份，要说他对酒店里发生的如此严重的走私浑然不知，那显然就是说笑了。
但老实说，这么一位服务阶层的人类档案，却夹杂在那么多关于以及公司高管之间，确实有那么一点而格格不入。
……完全合情合理，无法找到任何错漏，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确实就是在打击报复。
很好，这确实很伊戈恩&#183;瑞文。
洛森对于自己的主管的行事风格接受良好，而且他也不打算把这仅存的表现机会让给那两个了行事手段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蠢货异种。
（老天，谁tm会在任务过程中为了抢占先机结果自己先打成一团的！）
为此洛森甚至直接放弃了对贵宾区第六七层残存护卫的清场，而是笔直追着卡拉切尼的定位目标直掠而去……
只是，当他冲进那位人类的隐蔽办公室时，映入眼前的画面却让他猛然立起了触须。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已经被完全损毁的尸偶。唔，从之前他在大堂里表现就能看出，他确实是盖亚生物的忠实顾客。
但现在这些精心挑选购买的高昂尸偶却以诡异的方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方才接触时，被秘密打入卡拉切尼体内的生物定位标签，正在那滩新鲜的，甚至还散发着热气的血污中闪着光。
空气中弥漫着人类血液特有的腥甜气息，可是之前就已经完成了环境封锁的办公室里，理论上来说用应该在那里且无处可逃的卡拉切尼，却完全不见了踪影。
……
……
……
就在那位气势汹汹的异种闯入人类的秘密办公室时，一艘隐蔽式飞行器正悄然利用系统漏洞，从一道只存在三秒的封锁裂隙中，驶出了“天鹅”外围的包围圈。
一个男人正安静地坐在这艘飞行器的座椅上。
这一次他能成功逃离只能说是运气相当不错，只差一点儿，他就将那伊戈恩的手下围堵个正着留。然而即便是在如此惊险的逃离过程中，他的飞船里依然带着几名精心训练过的仆从。此时其中一名仆从就跪在男人的脚边，他捧着清洁仪器，像是在修复文物一般极其细致而小心地清理着男人的双手。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双手都已经很干净了，毕竟就连表层的皮肤角质都已经被打磨过一遍。
然而，清洁结束，男人在留举起双手端详了一番后，还是当着仆从恐惧的眼神，发出了一声低喃。
“好丑的手。”
然后他抬起手又仔细嗅了嗅，随即他打了个寒战，原本端正的面孔瞬间皱成了一团。
“嘶，好臭……果然，只要稍微沾上一点异种的臭味就怎么也洗不掉了。”
他抱怨起来，语气中隐约透着一缕沮丧。
这具躯体的面孔本应是相当端正甚至是英俊的，毕竟能够成为“天鹅”的经理的人，就不可能在外形上有什么缺陷。
可现在，男人的脸却像是个孩子一般滑稽且扭曲地皱了起来。
有些东西在他的眼球后面簌动了一下，伴随着黑红的鲜血以及不明粘液，他们险些把那颗已经毫无光彩的球状物推出眼眶。
“男人”及时抬手，将它推回了原位。
“唉……”
接着他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天啊，为什么这次会这么痛。”
他愁眉苦脸地说道。
“……这是因为伊莱亚斯阁下您的身体正在崩溃。”
一个女人的叹息声从飞行器的另一角传了过来。
几秒钟后，她带着一只医疗箱毫无惧色地走近了伊莱亚斯。当然，现在的他使用的躯体正是那位在众目睽睽之下惊险逃生的人类经理。
不得不说，卡拉切尼算是一个聪明的人类。哪怕他那固有的傲慢让他在跟伊戈恩接触时犯下了致命的错误，但当在监控器里看到思委会的黑乌鸦们肆无忌惮入侵“天鹅”并且把那些大人物一一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上车时，他立刻嗅到了那是不详的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卡拉切尼动用了这么多年来拼命维系的后路。
哦，是的，事实上他正是第三星区总督那位所有人都知道的私生子……的男宠之一。
也许他不是其中最得宠的那几个。但卡拉切尼靠着那个人的权势，他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被人拖进思委会的审讯室里，然后被那些乌鸦们把脑浆都啄出来。
毕竟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那些恶劣小情趣会因为某位男宠的被捕而彻底暴露在思委会的记录上。
卡拉切尼的计划粗劣而有效，当他向自己的情人发出求救信号时，他确实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协助好让他脱离思委会的包围圈，甚至他还得以跟对方定下了明晚在港区星球的一次晚餐。
对方也相当在意这一次思委会对“天鹅”忽然发难的原因，以及，他们敢怎么做的底细。
只可惜，最终卡拉切尼的生命还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突兀地终结了。
伊莱亚斯轻描淡写地抢走了卡拉切尼的躯体。
*
在将密密麻麻的仪器和药剂刺入座椅上的那个男人时，那张几乎与盖亚生物掌权人塞拉菲娜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痛心与怜惜。
“我们在维塔利亚的布置已经彻底被打乱了，‘钥匙’还有那些芯片都已经无法挽回，我们这次的损失很大，您的‘加冕’计划也必然要做出应有的调整。最重要的是，您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过于肆无忌惮地使用自己的身体了，亲爱的，不经计划地任由自己分裂会让你的本体崩溃的……毕竟你要接受那么多分身的信息，处理那么多次死亡的历程，你的脑子和你的身体都会产生严重的紊乱。”
随着各色药剂没入面前这具新鲜启用的躯壳，“卡拉切尼”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起来。女人爱怜地抬起手，抚摸起男人如今稍显冰冷僵硬的面孔。
“真可怜。”她呢喃着，眼神湿润，“你本应在医疗仪里休息才对，尤其是你的本体，可是你竟然傻乎乎地直接用本体来抢占一名人类的身体，你现在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真是让我心痛极了……”
在叹息中，女人几乎抵不住心痛，低低抽噎了一声。
“啪——”
下一秒，同样是那个女人，朝着伊莱亚斯的脸狠狠抽了过去。
与纤细柔美的外貌不符合的是她手中堪比武装异种的力道。
一巴掌之后，伊莱亚斯的颈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头颅直接从肩膀上滑落了下去。
“母亲也对你的任性失望极了。”
看着伊莱亚斯口鼻中喷涌而出的鲜血，女人垂下眼帘，异常温柔地继续开口道。
“她明明告诫过你，‘加冕’即将进行，你必须为了那一天做好准备，好好爱护你的身体——那可是公司的财产。可你却完全没有听从指令，直接偷跑到了维塔利亚地表。”
女人幽幽说道。
“而且，卡拉切尼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公司的vip级客户，他活着远比死去有用。你却私自行动对他进行了不合规的‘吞噬’。老天，难怪母亲要让我对你执行训诫……”就像是每一名不得不狠下心对不听话孩子进行体罚的家长，女人看着伊莱亚斯的眼眶红彤彤的。
“……我不明白，伊莱亚斯阁下，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故意惹母亲生气。”
伊莱亚斯用双手扶着自己的脑袋，小心翼翼将头颅重新搁回了自己的颈骨之上。
听到女人痛心疾首地质问，他用力地眨了眨眼。
“因为，他该死啊。”
男人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轻轻回答道。
“我本来也没想那么做，我不喜欢这种不干净的身体……可是，你知道吗 ，在他的房间里，有好多好多的尸偶。”
其中一具甚至是黑发黑眼的。
回想起自己在房间里对上那具尸偶毫无生气的眼睛时，那轰然涌上胸口的剧烈痛苦，伊莱亚斯心有余悸地战栗了一下。
“他买了好多好多的尸偶。但这是不对的。玩弄尸偶是一种……唔，一种亵渎。是需要进行道德谴责的恶劣行为。”
就像是在鹦鹉学舌一样，男人口中发出了机械的低语。
“……我的宝贝最讨厌尸偶了。之前就是，看到尸偶后，他会很难过。我之前一直不明白，后来……后来他们才告诉我这是不对的。”
说话间，混乱的回忆……不，应该说是梦境……涌上伊莱亚斯的心头。
是谁用嘲讽而冷漠的语调跟他说话？
【“执政官阁下，我可以帮你把人变成尸偶，但我可没法帮你把尸偶重新变回人。”】
【“而且，我整不明白，它不是已经被调试得很好了吗，我分析过那只小鸽子生前的所有监视记录，它现在所有行为举止以及人格逻辑都与那位‘一模一样’。对你来说这应该就够了吧。”】
……
不知不觉，伊莱亚斯又哭了。
“我后来明明知道错了。”
他无意识地咕哝着。
“我改了，我有很认真在改。”
“可是……可是他还是不愿意回来……他怎么都不肯原谅我……我好难过……好痛苦……”

第145章
女人没有对伊莱亚斯的胡言乱语做出任何反应。
正如她之前所提醒的那样，伊莱亚斯多年以来不断的寄生他者，同时也一直在接收和处理分身的经历，以及，死亡。
再加上他那特殊的诞生方式和家族血脉……
伊莱亚斯的疯疯癫癫，才是他的“正常”状态。
于是，她只是耐心地替塞拉菲娜执行完了后续的一些小小惩罚，直到飞行器地板上淌满怪物的血痕。然后她温柔地张开了双臂，将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的伊莱亚斯按在自己丰满的胸口上，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这具躯体的背脊。
“……好啦好啦，不要哭了。”
女人叹息着安抚道。
“宝贝以后不要再犯错就好啦。而且，不过就是人类而已，等‘加冕’计划成功，无论你想要什么人你都会有的——”
伊莱亚斯缩在女人的怀里，忽然瓮声瓮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等不及了。”
“嗯？”
“我们已经没时间在去调整计划了。”
上一秒还满脸稚气情绪外放的男人，在下一秒却直接变得冷静而沉着，很有当年他的父亲尚未倒台，而他依然活跃在人前时那副极具说服力的俊朗模样。
……就好像刚才的那个他不过是一道只能在须臾间存在的伪相。
“这一次我们损失的可不仅仅只是维塔利亚地下那枚‘钥匙’，”他叹着气，声音却很沉稳。“之前在‘天鹅’差点逮到卡拉切尼的监察官……伊戈恩&#183;瑞文。”
提及那个名字，伊莱亚斯眼底渗出一丝浓郁的阴霾。
“他来了，也就意味着乌鸦窝里那些麻烦家伙也注意到了这里。承认吧，赛娜，我们的境况不妙。”他轻声说道，凝视着面前姑姑的克隆体。
他知道，以塞拉菲娜的脾气，赛娜的身上一定遍布各种监视装置，赛娜能够看到的感知到的，皆会毫无保留地传递到那个“深爱”着他的女人眼中。
“趁着他们只是刚刚找到线头，还没有把我们最致命的那些把柄找出来并带回去。“他盯着赛娜瞳孔中的微型摄像头平静的说道，
“我们得想办法让那些人死在第三星区，塞拉菲娜姑姑，”
他说。
赛娜的嘴角向下压了压，她深深地看了伊莱亚斯一眼：“那么您打算怎么做呢，伊莱亚斯阁下？”
“‘卡拉切尼’。这个男人很有用。”伊莱亚斯指了指自己的脸，“不久后我会跟第三区星区总督那个著名的废物儿子见个面，他现在一定焦虑极了，毕竟思委会直接闯进了他的酒店而他将急切地渴求见到自己的小情人……然后，他一定会向他的父亲发起会面请求好让自己能够安稳度过乌鸦们的调查。而基于同样的理由，总督大人会同意这次见面的。”
听到这里，女人的面颊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你打算……侵占一名星区总督？”
“是的。”
听到回答后，她的表情更怪了。
“伊莱亚斯阁下，”她克制地调整着自己的语气，“……星区总督可以是平庸无能的废物，是贪得无厌的蛀虫，再不然也可以是残暴疯狂的独裁者，他甚至可以是一个白痴。但无论如何，他必须是一名人类，纯血的，活生生的人类。到了那个阶层每一个人都需要定时定点向主脑上传自己的生理数据报告。”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你可以‘变成’一名星际总督，但不超过十二个小时，您将彻彻底底地……离开我们。塞拉菲娜大人将会非常，非常，非常伤心的。”
最后那句提醒听上去更像是一句森然的警告。
伊莱亚斯朝着她微笑起来。
“可十二个小时已经足够了吧。”
他有点儿诧异似的反问道。
“我又不是真的打算‘成为’那位总督大人。“
毕竟跟那种身体一定已经很跟多人玩过了，很脏很脏，他的爱人是不会喜欢的。
“我将加冕，我将成为这个联邦的至高统治者的人，我是这个家族的光荣，是不死的奇迹。”
伊莱亚斯富有磁性，极具煽动力的声音回荡在飞行器里。
女人眯起了眼睛，伊莱亚斯的话已经让她想到了那个可能。
“你是说……”
“总督拥有对守备军和第三军团的控制权——那些可怜的罐头，只要收到命令，无论内容是什么他们都会竭尽所能地去执行的。”
“……”
“虽然失去了‘钥匙’没法开启裂隙，那么退而求其次，就来一场屠杀吧。赛拉菲娜姑姑，我喜欢大屠杀。”
只要杀掉所有围绕在那个人身边的异种就好了。
就像是他梦里做的那样。
当然，这次他一定会掩饰得更好一点。
看，现在的他，已经知道教训了。
……他的挚爱，他的小小宝贝儿是那么柔弱，那么胆怯，在所有人都死去之后一定会非常害怕吧。
而这次他会如英雄般降临到那个人的身边，保护他，爱护他……
他会成为洛迦尔的唯一。
……
……
……
*
第三星区-维塔利亚
联邦思想与纪律监察委员会-第三区支部（监察站）
*
洛迦尔醒了。伊戈恩离开他时，银瞳的人类还在沉睡……不管怎么说，在经历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又经历了身体上的巨变，脆弱的人类其实相当疲惫。在回到哥哥身边后，他立刻就睡着了。伊戈恩为洛迦尔准备了全新的睡眠舱，在异种的计划中，洛迦尔应该再过28分钟苏醒才对。
可他却提前醒了。
人类发出的动静其实很轻，且伊戈恩现在正位于思委会维塔利亚支部的远程会议室里，在层层保密协议与装置作用下参与着一场高规格保密会议。
更不要说，他与自己的弟弟起码有两百米以上的距离。
按道理来说，伊戈恩是不可能知道洛迦尔醒来的事情，然而在某种无法用语言来表述的“链接”的作用下，洛迦尔睁开眼睛的同时，伊戈恩便若有所感。
“……指控第三星区守备军发动叛乱绝非小事，我们必须充分意识到，一旦提出这样的指控，就意味着我们在质疑第三星区那些罐头们的‘忠诚’，进而可能会被那些人类认为我们在质疑他们对第三星区的绝对掌控……若是他们产生应激行为并与我方发生冲突，最后的结果可能严重动摇联邦内部的稳定。”
“我赞同，各位务必要谨慎决断。眼下的情况本就十分复杂，我们尚未获得走私芯片的关键证据，对芯片的挖掘进展缓慢，更遑论对其进行详细的技术分析。因此，在事实尚不明朗之前，贸然采取行动可能会招致高昂的政治代价……”
……
……
然而，在会议室的投影中，其他思委会高管却还在喋喋不休地发表着各自的看法，把尔虞我诈包装成漂亮的政治言辞，并且企图在所谓的会议上抓到彼此的小辫子。
没错，伊戈恩带给他们的信息确实在思委会高层激起了巨大浪潮，但当浪花退去，没有任何以为委员敢于做出任何有意义的决断。
表面上，灰眸的监察官依然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与之前毫无差异。
即便是这群身经百战一步一步从最底层爬到高层的异种成员中，也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于心底的那抹不耐烦。
只有正在记录会议发言的洛森出于直觉，看了一眼自己长官。
伊戈恩腕间的银色小球吊坠已经滑出黑色手套，用异种指尖小心而轻柔地揉搓着。
……长官的心情不太妙。
基于共事的经验以及极高的个人素养，洛森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位顶尖监察官隐蔽的烦躁。
但是，为什么呢？
洛森莫名有些在意……是因为，“那个人”吗？
第一次，洛森没能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保持专业助手应有的沉静与专注，反而变得浮想联翩，心神不宁。
据说是为了保证某人的安全，“那个人”并没有回到维塔利亚原本的居所，而是被伊戈恩径直带回了分支部的临时驻地。
而且伊戈恩甚至没有允许“那个人”进入专门用于保护重要证人的安全屋。
他将那个身形瘦弱气息芬芳的人……带进了自己的个人寝室。
作为这次前来维塔利亚的重要助手，洛森在处理完那些从天鹅抓捕的涉案人士后，又收到了长官的私人命令。
在三小时内，他给伊戈恩那间原本如同棺材一般灰暗冰冷的金属寝室里，送入了不少生活用品。
那其中有生活必需的洗漱用品，也有堪称奢侈且无用的羊毛地毯，蚕丝手工编织的柔软床垫，更舒服光滑的枕头……哦，对了，还有衣服。
这其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洛森最开始收到的命令是前往银塔某间高级公寓里取回“那个人”原本的衣物的。
可当他把那些精美华丽的衣服尽数打包并且送抵伊戈恩面前时，他的长官却盯着那些价格不菲的衣物一点点沉下了脸。
再后来，那些衣箱被原封不动地送回原地。
而洛森则被勒令紧急向维塔利亚的订制工作室定制一名人类一年四季所有的衣服。
那些衣服的面料是异种们想都不敢想的柔滑舒适，每一寸的价格都能令人咋舌。可如此贵重的服侍，定制备注上却指定要求衣服上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是接线。
……
伊戈恩列出的清单事无巨细且无比繁杂，从衣服的材质到漱口水的清凉度以及香味，筹备起来足以让普通的异种们头晕眼花，头大如斗。
同为战斗类异种，洛森能成为伊戈恩的助手，自然是因为他有能够胜任这种繁杂工作的天分——只不过以往的他在执行任务时心情总是很平静，唯有这次，天知道他简直是无比热切而亢奋地完成了清单上那些无比复杂的要求。
……虽然送东西时，洛森甚至没被允许进入房门。
可他发誓，自己在隐约中有听到一个轻快而美妙的声音。
【“伊戈恩哥哥……老天，这也太浪费了……阿图伊明明就已经……”】
那人在呼唤食尸鬼般可怖冰冷的监察官时，语气却甜蜜得像是一勺新酿的蜜。明明是在抱怨，可听起来却格外悦耳。
洛森在那一刻忽然刻骨铭心地理解了为什么伊戈恩&#183;瑞文在过往的任职经历中会以那样贪婪的方式收敛钱财，更明白这位向来以工作狂著称的长官，为什么会在收到会议通知后，散发出那么阴沉漆黑的死气。
换成是他，他也绝不会想让自己的弟弟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哪怕后者只是在那里睡觉），他只会专心致志地守护在那口新蜜的身旁，一步也不离开。
在这个念头划过洛森脑海的同时，他看到伊戈恩五指赫然收拢，将吊坠收于手心。
紧接着，伊戈恩的声音响了起来。
“尊敬的各位委员，很抱歉打断诸位的讨论——”
伊戈恩从座位上站起身。
“我刚刚收到一则重要的绝密情报，情况紧急，需立即处理。因此不得不中途离席，请各位谅解。”
除了洛森之外，伊戈恩几乎算是这场高级会议中身份地位最低的那个人。
然而当他穿着思委会最基础的制服站在那里环顾四周时，他却有种了宛若帝皇般凛然的气势。
甚至没有哪位“大人物”对他的中途离席发出异议。
几秒钟后，投影如同湖中涟漪缓缓淡去，洛森的个人终端上也显示出他已离线的提示。
摘下终端商的个人识别密钥，异种绷紧面颊看向自己的长官。
“伊戈恩大人，请问发生了什么——”
严重到竟然能让您中途离开那种级别的会议？而洛森检查了自己的终端，他甚至没有受到任何风险示警。
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洛森就看到伊戈恩朝着他做了个解散的手势。
“没有什么绝密信息，”仿佛看穿了洛森的想法，伊戈恩淡淡说道，“那场会议毫无意义，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根本不用再为他们浪费时间。好了，今天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灰眸的监察官说道 。
紧接着，他飞快地离开了会议室，步伐极快。
洛森下意识地跟了两步……然后，他猛地顿住脚步。他已经意识到了，伊戈恩现在飞快前行的方向，正是他的私人寝室。
作者有话说：
伊戈恩：开你大爷的会，翘班回家跟弟弟玩去咯！

第146章
伊戈恩没有理会身后洛森那让人烦闷的打量。
他的脚步很快，且越来越快。
毕竟他告知那些人的离席理由，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的撒谎。
因为，他的个人终端确实收到了一则非常重要的消息。
那是一笔转账提醒。
是的，他的账户里，忽然毫无缘由地，出现了一笔数字相当惊人的转账。
……那一笔转账直接来自于洛迦尔。
*
事实上，自从伊戈恩做出抉择并且积极与猩红王庭人进行接触后，他几乎就不仅需要再额外分出注意力放在敛财上了——那些人甘之如饴地为他奉上了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而且，即便没有那笔来自于猩红王庭的“外快”，伊戈恩这么多年来来通过各种手段搜刮而来的钱财，总额也相当可观。
如今，单就账户里的财富而言，伊戈恩甚至完全可以与那些位列前茅的军团长们相媲美。
但就在刚才，那笔注明为洛迦尔的私密转账，还是把伊戈恩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作为洛迦尔的大哥，伊戈恩没少收到过来自于弟弟的礼物。
而那些礼物通常来说都并不算值钱，却毫无例外，会让他感到内心柔软，欢欣而满足。
唯有这一次是个例外。
这份“馈赠”直接让伊戈恩人皮之下的鳞粉蠢蠢欲动，毒腺也瞬间开始充血。
可以说，他的警戒心瞬间拉到最高级别。
哪怕洛迦尔如今利已经入职“公司”的高级研发部门，并且基于某种不明原因被升职成为研究室的小主管，那也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可以给出的数额。
只有一些“非法”的办法才能让洛迦尔忽然多出这么多钱。
……大概也只有老天爷知道，看过了无数黑暗面的监察官伊戈恩看到那则信息，并且坐在座位上停滞的那两秒，脑海里已经闪出了多少可怕的猜测。
许多张面目可憎且居心叵测的脸滑过心头。
是那原本就不怀好意的阿图伊？
还是深白公司那位形迹可疑，气质也格外猥琐的萧怀珩？
又或者，是那个愚蠢的紫毛人类……说起来，许家的那位大少爷对洛加尔迦尔的关注也完全不符合常理……
他们是想用钱来收买洛迦尔？还是想干些别的？
越是想，伊戈恩眼中的阴影就越是浓厚。
萦绕在异种周身的气息已经变成了一种浓厚的铁血味。
伊戈恩很快就历经重重封锁门回到了自己那堪比联邦金库的宿舍，在他急不可待打算打开最后那扇门时，他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金属墙上，自己如同恶鬼般冷峻恐怖的倒影。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肃杀，冷峻，足以把联邦中最恶名昭著硬骨头犯人们吓得屁滚尿流。这样的他出现在审讯室里将是很有用的审讯机器……但即便是伊戈恩自己，也不会允许这么一个人出现洛迦尔面前。
伊戈恩清楚，自己如今愈发难以掩饰的气息，会让洛迦尔感到担忧，他的情绪也会感染到最爱的弟弟，让那原本就已经神经紧绷的人类生出不必要的精神压力。
就连伊戈恩现在穿着的制服，在当下来看也相当不合格：太多金属纹样与纽扣还有徽章，拥抱洛迦尔时，很可能会在对方如今格外敏感的皮肤上留下印迹。
伊戈尔沉默地与那道模糊的影子对视了一瞬。
片刻后，他深深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
……
伊戈恩回来时候，洛迦尔正坐在哥哥为他布置的软床上，飞快地处理着宛若病毒攻击一般纷至沓来的终端消息。
那些消息绝大多数都来自于西尔文——在得知洛迦尔已经脱险后，紫发的人类眼眶都红了。
洛迦尔当时都觉得，西尔文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可后者最终也没有哭，反而说了一大串让洛迦尔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我不会再任由自己这么弱小下去了”，什么“之后我会努力的，我也会拥有可以保护你的能力”，还有什么“请等等我……”。
洛迦尔：？？？？？？？？
再然后，就是许贺了。
从许贺那里洛迦尔才知道，格雷姆似乎替他跟研究所请了一个病假，而他之前被不明人士劫持的事情，在研究所里也并未传开。
关于这点，洛迦尔用自己的触管都能猜到是伊戈恩哥哥为他做了掩饰。
跟洛迦尔汇报情况的时候，许贺表现得几乎就像是那种最正常不过的下属，一如既往的淡定，行事也很得体。
可是……不知道为何，洛迦尔总觉得许贺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
接下来，迎接洛迦尔的便是阿图伊&#183;沙利曼德——他似乎对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努力潜入维塔利亚的事情毫不在意，在人类面前更是只字未提。
只是很简单地在终端上告诉洛迦尔——
【我在维塔利亚，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告诉我。】
光看文字，阿图伊的这则留言看上去甚至有点儿冷淡。
可是……
【系统通知：战斗单位阿图伊&#183;沙利曼德已完成对当前居所思想周边地区的战术封锁。
当前状态：戒备。
可随时执行增援指令，组建完整战斗编组。】
塞涅斯毫不留情地掀开了阿图伊的伪装，详细地告知了洛迦尔那位理论上来说尚且是维塔利亚黑户的存在，是如何以惊人实力，在这颗人类主导的星球上，为洛迦尔逐渐了一支完整的战斗小队。
从洛迦尔拿到的数据来开，就算此时此刻裂隙真的开启，他们大概也能将洛迦尔安然无恙地带出战区吧……
至于阿图伊为什么反应得如此应激，塞涅斯也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系统警告——
战斗单位状态异常检测
单位标识：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当前精神负荷：极限临界值
紧张指数：过载（严重警告）
行动模式：待命，指令锁定
战斗单位阿图伊&#183;沙利曼德当前精神状态处于极度紧绷状态，长时间保持高警戒导致负荷持续上升。建议立即执行管理指令以稳定单位状态，避免指挥响应延迟或自主行动偏差。】
又过了几秒，新的弹窗出现。
【战斗单位状态异常更新
单位标识：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外部事件触发：思委会强制退回物品包裹
包裹内容：个人衣物（已确认）
当前精神负荷：降幅异常（警告）
状态变化：紧张指数上升，响应效率下降】
……
洛迦尔：……
他大概能猜到，那些从思委会一股脑打包丢回了沙利曼德临时驻地的包裹，出自于谁的手笔了。
*
就在洛迦尔绞尽脑汁，抱着个人终端想要安抚某位正深陷于各种胡思乱想的的金发异种时，他蓦地感到自己的背脊上滑过一缕轻微的战栗。
人类的后颈开始微微发麻，胸口也有些隐约的闷。
他瞬间停下了手中动作，蹙了一下眉。
那些怪异而压抑的情感并非是他自己的……是从“链接”的某个端口涌向他的。
那是，伊戈恩哥哥。
异种目前……很紧张？不，应该是……忧心忡忡……
洛迦尔感受着哥哥从虚幻链接彼端渗透而来的情绪，努力想要分辨那种微妙的心绪。
披散的银色发丝间，他的触管抽动了一下，然后空气中隐约泛出一丝甜蜜的香气。那是他如今最为苦恼的生理本能，对于自己极为关切的对象，他的身体会自然而然地想要对其进行“喂食”以确保那些“单位”保持在最好的状态。
但对于人类来说，这种条件反射显然相当尴尬。
洛迦尔一边手忙脚乱地控制着自己的那些触管，至少让它们停下那些缓慢渗出尖端的淡金色粘液，一边焦急地看向监察官宿舍那厚实无比堪比金库的大门。
明明已经很确定哥哥早已回来，洛迦尔却又等了好几分钟，才等到那扇门缓缓朝着两边滑开。
本应还在工作的伊戈恩带着一身浓郁的信息素掩饰剂的气味，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伊戈恩哥哥，你怎么了？不是说在开会吗，是不顺利——”
洛迦尔焦急的询问，在看清楚哥哥模样后，短暂地卡了一下。
他差点儿没认出伊戈恩来。
虽然最开始的初衷只是单纯觉得穿着委员会免费发放的制服可以省去一大笔置装费，但这么多年下来，无论是伊戈恩还是洛迦尔，都已经习惯了灰眸异种永远制服笔挺、一身漆黑的冷峻模样。
但今天，伊戈恩却破天荒地穿上了一件最为柔软光滑，绝不会刺激到洛迦尔皮肤的淡灰色丝绸衬衫。异种高挑的身体与结实的肌肉在那丝滑柔顺的布料下格外显眼。
所有尖锐的，坚硬的配饰都已被卸下，原本的阴郁可怖被线条柔软的服饰包裹起来，让这位在其他人看来宛若食尸鬼般可怖森然的男人，现在看上去却变得格外年轻，格外……英俊。
“哇，”一个没忍住，洛迦尔睁大眼睛发出了一声真挚的低呼，“伊戈恩哥哥，你好帅！”
伊戈恩的脚步顿了一下，原本面无表情的面颊像是掠过了一道细细的涟漪。
他努力往下压了压嘴角，若无其事地忽略了洛迦尔亮晶晶的打量，和那声发自内心的赞美。
——他的月亮在做坏事的时候，偶尔也会耍些可爱的小聪明，企图蒙混过关。
至少在最开始，他应该让洛迦尔察觉到家长的强硬态度以免真的被糊弄过去。
至少，伊戈恩仔细研读许久的那本人类相关的青春期教育科普书是这么说的。
这么思考着，伊戈恩开口了。
“……怎么不多休息一下？是不适应环境吗，还是床铺……是睡衣不舒服？”
说话间，灰眸的监察官以严苛的目光仔细地观察起了洛迦尔周围的一切，哪怕在这之前同样的程序他已经重复过许多遍。
洛迦尔也跟他一样，穿着一件丝制睡衣。
青年白皙中透着健康血色的皮肤，映衬着细密的丝绸，看上去竟然比那奢侈的布料更加柔滑。
其实睡衣的材质倒是天鹅酒店总统套房里那件一模一样，毕竟，天鹅为总统套房客人提供的一切，都是整个维塔利亚最高的水平。
不同的一点是，尽管洛迦尔再三表示自己并不在乎穿着的是女士睡袍。伊戈恩还是毫不留情的将原本那一件睡衣从洛迦尔的衣帽间里收走，又花费大量钱财再次定制了一件。
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前洛森听见洛迦尔向着自己的哥哥抱怨“浪费”。
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洛迦尔在好不容易腾出精神查看终端，却发现自己的账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大笔被洗干净后的“分红”后，决定将这笔钱转给伊戈恩。
他太清楚伊戈恩这么多年来是多么绞尽脑汁，千辛万苦地为他攒钱的了。小时候甚至有很多人嘲笑过伊戈恩那与外表不符的“贪婪”。
偏偏就是怎么锱铢必较的伊戈恩，一旦遇到跟洛迦尔相关的事情，花钱就会变得毫不节制。
所以，哪怕知道之后这一定会引来伊戈恩手术刀般精准锋利的问询，洛迦尔还是把钱转给了伊戈恩。
*
“一切都很好，我的情况已经好多了。”
洛迦尔仰起头，冲着伊戈恩笑了。
他说的是真的，睡饱后醒来，身体好像已经逐渐适应了“升级”，尽管依然相当敏感，感官超载的程度却已经大幅度下降。
几秒的停顿。
然后，洛迦尔便鼓足勇气，继续开口道：“所以……伊戈恩哥哥，你收到那笔转账了吧？”
伊戈恩的瞳孔变得细而窄。
他也没料到，洛迦尔变得那么直率，毫无铺垫就开启了话题。
“是的。”然后他应道，语气很柔和。
他来到了洛迦尔的床边坐下，一眨不眨地盯住了自己的弟弟：“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注意到洛迦尔嘴角线条变得紧张。
这也正是月亮紧张时的小表现。
又是好一会儿的沉默。
伊戈恩没催洛迦尔，他只是凝望着他，将他脸上的一切细节，都仔仔细细刻如自己的大脑里以待后续分析……
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等着从洛迦尔的唇间突出那几个他重点揣摩过的名字。（当然，他也想好了自己之后该如何“处理”掉那些见鬼的混蛋。）
“哥……你……对星盗是怎么看的啊？”
可是伊戈恩并没有等来那些恶心异种的名字，反而听到洛迦尔没头没脑地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第147章
星盗？
听到这么一个单词从自己不谙世事的弟弟的唇中吐出，伊戈恩的眼皮不明缘由地跳了一下。
“一群无法无天、毫无廉耻的乌合之众——”
无声的警报声再次拉响。
为了让洛迦尔知道那些游离在联邦法则之外的不法之徒们到底有多危险，伊戈恩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
“……他们是联邦社会的毒瘤与祸患，无论他们所声称的堕落为星盗的缘由多么可悲可怜，也无法改变他们狂暴嗜血的本质。既然已经被定性为‘星盗’，就意味着他们以劫掠、屠杀与破坏为生。”顿了顿，伊戈恩补充道，“任何与星盗有染、为其提供庇护或协助其活动者，皆应视为同谋，依法严惩，送入极刑监狱，以绝后患——”
所以，是谁告诉你，他与星盗有染？
伊戈恩还想继续，可话未说完，就听到洛迦尔怯生生的低喃。
“……哥，我……我养了一些人。”银瞳的人类目光闪烁，肩头向下耷拉着，如同一支因失水而变得恹恹的白蔷薇，“……他们……大概……就是联邦认定……星盗。”
人类不安地开口，挑挑拣拣将自己与47连驻地行星上那些可悲的原住民，以及那些有幸逃离生天的前&#183;赎罪军的纠葛告知给了伊戈恩。
“我收下了他们给我的分红，那笔钱就是这么来的——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我目前也算是星盗。”
不……
伊戈恩在心底回应道。
只有担任星盗组织最高领导职务的主脑首领，才有资格获取星盗成员所上缴的收益分红。因此，洛迦尔，我的月亮……你目前的身份并非“星盗”，而是星盗组织的最高统领。
哆哆嗦嗦进行了身份坦白，洛迦尔心惊胆战地等待着伊戈恩的回应。
但过了好几秒钟，他等到的始终只是沉默。
“哥？”
洛迦尔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伊戈恩，只见灰眸的监察官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表情如同雕塑般凝滞。
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
“抱歉，月亮，我需要……我需要想一想。”
伊戈恩闭上眼睛，语气沉重地艰难开口。
嘿，冷静。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
事情还不至于到很糟糕的程度，他的月亮是如此纯洁如此诱人，以至于任何一名异种，只要他能够接触到洛迦尔，就定然会对他生出那种见鬼的亲近之意。
所以，那些家伙在与洛迦尔分开后，也必然会想法设法的将洛迦尔拉入伙，以维系那岌岌可危的脆弱联系。
更何况，就算那些愚昧的原住民与疯疯癫癫的赎罪军流落在外成了星盗，也不见得真的能成什么气候，他们很可能不过就是一群自称为星盗的拾荒者而已……在远星边境，那些落魄的家伙们不是随处可见吗？
“那支星盗，有什么名号吗？”
这么想着，监察官努力地平复了心情，以冷静的语调开口问道。
如果只是那些小毛贼，他相信自己可以很好地替月亮“处理”掉——
“劫掠者。”
然后他听到洛迦尔弱弱开口回答道。
伊戈恩无声无息地松了一口气。
他确信自己并未在联邦的重点剿灭名单上看到过这支星盗……
但随即他又听到洛迦尔不太确定的改口。
“啊，不对……他们后来似乎改留了名称，他们现在应该是叫做……‘月之狼’还是什么来着……”
*
月魇之狼。
但很多时候，他们更喜欢称自己为“塞涅斯的群狼”。
【……这些星盗以小众的神灵“银月”作为自己的至高信仰，并且充分展现出了狂信者的疯狂与凶残。】
于是，短短数月之内，这群原本籍籍无名的流亡星盗，便迅速聚集成一支在偏远星域令人闻风丧胆的武装势力。
【……月魇之狼在各个方面都显得十分凶残且狡诈。这一点，从他们不屑于劫掠普通商船，反而将目标锁定在载有高价值货物的精英走私船上就能看出来。他们的行动迅速而残暴，毫不留情。目前有证据表明，即便是受到了正规军团庇护的走私舰队，如“亡灵歌”、“红胡子”等，也都多次成为他们袭击的对象，且这些舰队遭受的损失异常惨重。】
【根据联邦安全事务委员会最新发布的通缉名单，“月魇之狼”已成功跻身最危险星盗势力行列，成为重点打击目标。】
*
伊戈恩的大脑已经陷入了从未有过的麻木。
然而之前看过的公文却还是如同自动弹幕一般，缓缓滑过他的脑海。
他的呼吸停止了。
然后，他感到洛迦尔抱住了他。
隔着比皮肤还要薄的丝绸，伊戈恩清晰地感觉到洛迦尔正在发抖。
“对不起，伊戈恩哥哥，我……我又给你们惹麻烦了。我，我很抱歉……”
伊戈恩下意识地拥住了洛迦尔。
比起之前的震惊，洛迦尔此时过于惊恐惶急的情绪反而更加让伊戈恩心悸。
“嘿，不过是星盗而已，这并不算什么麻烦。”监察官拍着弟弟的背，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而且这也绝不是你的错……”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在努力安抚洛迦尔的同时，伊戈恩脑海里跳出了那张可憎的面孔。
收到那笔转账时候他就已经对其进行了资金回溯，好吧，他得承认那笔钱被洗得很干净，干净到任何人来看都不会发现问题。
然而正是因为太“干净”了，反而让伊戈恩立刻辨认出了其中的手笔来自于沙利曼德家族。
再联系上之前种种……
一定是阿图伊&#183;沙利曼德的诱哄，才让自己的弟弟跟那些危险的星盗扯上关系的吧。
并不需要费什么功夫，伊戈恩就找出了事实的真相。

第148章
随着伊戈恩的僵直，洛迦尔几乎整个人都窝在了自己兄长的怀里。
而他正因为那种难以自抑的强烈的内疚与恐惧战栗不已。
哦，是了，伊戈恩方才那副脸色铁青、呆若木鸡的模样，再一次唤醒了人类上一辈子糟糕到极点的记。
当时的他……
他天真到近乎愚蠢，却又因为哥哥们那极致的保护欲而感到喘不过气来：他是那么那么的，那么的爱他的兄弟们，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瑞文家的异种们为了他奔波忙碌，殚精竭虑。
偏偏，当年的洛迦尔却什么都做不到，他压根就没办法做任何事去回报兄弟们的为他做出的牺牲。
这种孱弱，无能，以及自我厌恶压垮了他。
以至于当那个有着明朗蓝眼睛的异种出现在他面前，以神谕般的笃定告诉他：
【“你可以拯救他们，亲爱的，只要我们一起合作……你将再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存在。你可以是他们的救命良药。你可以救他们。”】
【“……也只有你可以救他们。救那些异种。”】
伊莱亚斯为他勾勒出来的那个世界……那个人人平等，再也没有人类与异种的阶级之分，没有红渴，没有压迫的世界……
让他彻彻底底的沦陷了。
而当他鼓足勇气，向伊戈恩坦诚自己与伊莱雅斯的恋情时，灰眸异种的模样与现在简直像极了。
……
【好了，别害怕，月亮……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你是我心目中的珍宝，你的任何冒险，都会让我心惊胆战。】
【请原谅我们的脆弱与过激，月亮，你知道的，我们只是爱你。】
【我们永远爱你。】
……
本以为通过升级后消除了所有身体隐患就再也不会出现的幻觉再一次显现。
亡灵血淋淋的双手自人类身后探伸而来，在洛迦尔的轻颤中，与伊戈恩宽大苍白的手掌一点点重叠。
他和“它们”同时抚摸着洛迦尔的背脊以及那头茂密的银发。
那种若有似无的触感与现实中伊戈恩坚定有力的安抚重叠在了一起，让洛迦尔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哥……”
人类喉咙中滚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自从与伊戈恩构成了那种微妙的“链接”之后，原本冷冽、沉默的哥哥的情绪，对于洛迦尔来说，就变得像是一本摊开的书一般，一览无余。
只不过，作为阅读者，洛迦尔也很难不受到到伊戈恩的影响。
有那么一瞬间，洛迦尔能感觉到自己的触管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活跃。它们如同小蛇一般企图爬上异种的脖颈，而在人类的身体深处，用于分泌安抚基质的那处新生器官，也正不受控制地逐渐酸胀。
洛迦尔那非人的本能正在占据身体。原本努力遏制的安抚基质开始滴滴答答不断渗出喂食粗管的小孔。
挟裹着湿漉漉的淡金色蜜汁，那些来自于洛迦尔的触管殷勤地贴上了异种的臂膀，企图钻进伊戈恩的耳后的呼吸裂——洛迦尔的“本能”正企图通过再次向异种灌输安抚基质来缓解这位监察官内心的情感风暴。
只是，就在洛迦尔企图这么做之前，伊戈恩忽然抬起手，无比用力地盖在了洛迦尔的后颈。
他将脆弱的人类直接按在了自己坚实有力的宽厚胸膛中。
“停下，月亮。”
空气中弥漫的香甜显然让伊戈恩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兽瞳微微闪烁。
他没让洛迦尔看到自己现在模样。
只是，作为兄长，他的声音里多了些许无奈。
“你不用这么做。”
他说。
紧接着，洛迦尔便意识到那里来源自伊戈恩的情绪，发生了怪异的变化——惊惧、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深厚而浓重、洋溢着杀意的怒火。
偏偏那怒火倾斜的对象……洛迦尔很肯定，那并非是针对自己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伊戈恩轻松地找到了某个让洛迦尔不得已与星盗混在了一起的罪魁祸首——虽然在洛迦尔看来，那个“罪魁祸首”压根就不存在。
*
“……行了，别这么紧张。我都说了，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不过是星盗而已。如今联盟排名前列的那几大军团或多或少都豢养或者投资了自己的星盗团来为他们干一些脏活。只不过这件事情从未提到明面上来说而已。你也不过是做了他们都在做的事情，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明显已经察觉到洛迦尔的不安，伊戈恩温和地安抚着人类。
他的脸色依然有些发青，但当他望向人类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冷冽与沉静。
洛迦尔却并未因此而彻底放下心来。
因为……伊戈恩那种莫名其妙的怒火明明就变得更加浓厚了。
“‘狼群’里所有的人都是无辜的，是我主动去救他们的，哥，你说的‘处理’，不是杀了他们，对不对？他们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存在。如果伊戈恩哥哥觉得这会带来隐患，之后我不会再联系他们了，我会彻底斩断他们与我之间的联系。”
洛迦尔声音微哑地恳求着。
他那银色的发梢一改之前的活泼，此时正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床边，一动不动。
伊戈恩抚在洛迦尔颈后的手掌轻轻一顿。
“嗯，好。我不会对那些星盗动手——在他们没有主动威胁到你之前，绝不会。”
异种轻声道。
这是一个承诺。
洛迦尔听闻，瞬间便彻底地安下心来。
伊戈恩传来的情绪依旧很紧绷，但洛迦尔比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是哥哥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实现。受此鼓舞，平安度过了这一关的洛迦尔因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伊戈恩哥哥……你太好了。”
人类从异种的怀里仰起头，如释重负地微笑了起来。
但就在这一刻，在洛迦尔的“链接”最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
那就像是一只无形的钩子，在他的神经中用力地勾了一下。
洛迦尔的呼吸一顿。好在伊戈恩没有察觉到他的一样，因为同一时刻，伊戈恩的个人终端也响了起来。
发起通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格雷姆。
怀里还抱着洛迦尔，伊戈恩拧着眉头看着通讯屏幕看了好几秒。
最终，异种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推开了自己的弟弟——他来到了房间一角，确定身后不会有任何泄露人类身形与信息的东西，这才接通了格雷姆的通讯。
画面一闪，光屏里出现了格雷姆那张丧气的脸。
跟之前比起来，格雷姆的模样却是颇为狼狈，他的脸色煞白，西装也变得格外凌乱，下巴处长出了一层许久没有打理后长出的细细胡茬。
与之对比起来，某位向来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灰眸异种，看上去却是光鲜亮丽，神清气爽到简直能闪瞎人眼。
格雷姆与伊戈恩对上视线，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他的神色又再次黯淡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是非常明显的强打精神。
“伊戈恩大人。”
男人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真的非常抱歉，打扰您以及洛迦尔阁下的休息时间，但是……研究所这儿现在出现了一些紧急事态。”
格雷姆努力斟酌着词句，语速却很快。
“条件允许的话，我想洛迦尔阁下必须要来一趟研究所。”
没有等格雷姆说完，伊戈恩便冷冷地望向了他。即便有弟弟之前的关心，伊戈恩现在的心情依然实在称不上“好”。
尤其是在听到格雷姆那句话之后，他更是高高地吊起了眼角，洛迦尔在一旁倒是想说什么？
伊戈恩冲着他做出了噤声的手势。洛迦尔目光闪烁了一下，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咬着嘴唇保持了沉默。
了。
【乖。】伊戈恩再次做出了手语。
但他对通讯那头的格雷姆说话时，语气却凉得好像刚从地狱里捞出来的冰锥。
“我的弟弟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的，”伊戈恩嘶嘶低语，一字一句地开口道，“那是一场直接关系到他生命安全的绑架，而若是我记得没错，你们伊希斯生命研究所截止到现在，都对这件事情都毫无表态。在这种情况下，你现在告诉我，洛迦尔还得牺牲自己的休假时间，替你们跑到研究室里继续干活？”
若此时房间里还有那些已经逐渐熟悉伊戈恩行事习惯的思委会成员，他们很容易就会发现，此时伊戈恩脸上的表情，正是他平日里走进审讯室去把自己的审讯目标一点一点切碎并且分门别类摆在盘子时的那种。
而格雷姆，他或许不曾见过伊戈恩在工作时大开杀戒的模样，但他确实是一个非常擅长于察言观色的异种，以至于此时他光是瞥一眼伊戈恩，脸上那种苦涩的情绪就变得更加浓厚了。
“……是洛迦尔阁下负责的那只实验体。”他当机立断地大喊道，“他醒了，而且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他快要把研究所给拆了。”

第149章
伊希斯研究所——
众所周知，第七研究室，作为一处被林长青重点针对的科室，一直以来都处于研究所的边缘。
于是，它所在的那条长廊，在平日里也变得格外门可罗雀。
除了必备的实验机器人以及唯二的研究室成员，很少有人会特意经过那里（在此，让我们先排除那些因为听到了传言而鬼鬼祟祟跑去围观的内部人员吧）。
可现在这条原本空旷的长廊里却是人影重重，被挤得水泄不通。
穿着深白制服的安防部门正一声不吭地带着安防机械以及武装异种奴工，对这条走廊进行战术封锁。
为数不多的研究成员混杂在其中，时不时会擦着汗水，为安防部门提供某些繁杂拗口的数据——在这么多气势凛然的战斗异种的包围下，他们每一个人也是脸色铁青，满脸惶恐不安。
尽管这里已经称得上人来人往，可除了必要时候，几乎没有谁开口说话。
现场笼罩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正因如此，从走廊另一端隐约传来的簌簌声与那黏腻的摩擦声，在这片死寂中愈发清晰。
“洛迦尔什么时候到？”一个老人的声音打破了走廊内部的死寂。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目前研究所的最高领导人林长青正在尽可能地保持冷静，但那已经开始颤抖的声音还是清晰地彰显出他内心的不安。
格雷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后，才意识到林长青对话的人是自己。
他转过头去，正对上那个老人严厉而锐利的目光。
对于联邦中绝大多数人来说林长青都是位不折不扣的大人物。更不要说在第三星区这种地方，人类在面对异种时天然就更高一等。
当林长青板着脸看向格雷姆时，不得不说，站在外人角度来看，那目光极具压迫力——只可惜对于刚刚经受了某位监察官的精神拷打的异种来说，这种无形的逼迫就显得有那么一点儿可笑。
格雷姆撇了撇嘴角，轻哼了一声之后，才勉强在自己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
“我已经跟洛迦尔阁下取得了联系。对方刚刚经历完一次非常可怕的劫持，之前还正在休息呢，但尽管这样，他一收到消息，就已经尽快在朝这边赶来了。只不过……”格雷姆装模作样地举起个人终端看了一眼时间，“洛迦尔阁下身体虚弱又正处于疗养时期，或许他还需要更长一点的时间。”
“时间？时间……我们哪有那么多的时间。”林长青看着格雷姆的表情不由竖起了眉毛，几乎是在与他提高声音说话的同时，从原本的走廊进口再次传出了黏腻湿润的声音。
“洛……洛迦尔……”
那是一声被拉长的呼唤。
“我要去……洛迦尔……身边……”
同时，还有某种尖锐之物缓缓划过金属时发出的刺耳噪音。
在走廊的彼端——那里的照明早已失效，如今早已陷入一片漆黑。
而之前放置的高强度电网却在黑暗中猛地亮起了蓝紫色的光。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在电光的照耀之下，屏障彼端的那只漆黑之物隐约露出了点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只硕大无比、丑陋而可憎恶的蜘蛛——一只彻彻底底的人面蛛。
它的上半身精干、苍白、瘦削，骨架上却覆盖着异常紧实的肌肉。
头颅因为身形的缘故微微向下垂着。似乎有所察觉自己如今的面目不堪入目，或者是往昔的记忆依然在身体里发挥着些微的作用，它在自己头上罩了一件破破烂烂，如同抹布般的黑色烂布，挡住了那三对发红的眼睛，和几乎要裂到耳下的嘴唇。
而在那青筋脉络清晰的人身之外……自腰部以下，它的身体则完全膨胀为了蛛形异种。
当然，仅仅只是外貌的变异，不可能让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这帮人如此紧张。真正让他们紧张的是它身后的那些东西：那些被无数丝线悬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尸体。
那些尸体中，的确有一些来自于安防机器。
那些家伙在这东西面前简直跟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密密麻麻的尸体几乎遮掩了所有探测仪以及人类的肉眼窥探。
不过，格雷姆却很清楚，在那些尸体的最末端……一定悬挂着一具人类的尸体。
而那名尸体正是林长青的亲信。
*
洛迦尔被劫持的事情在伊希斯研究所内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但也不算一个秘密。
第七实验室唯二研究员许贺同样因为主管的被劫持而心神不宁，对研究室里的研究任务也有些松懈。
与此同时，一直如同冬眠之蛇一般盘踞在研究所里的K，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被深白的高层带离了伊希斯研究所。
种种原因叠加之下，当那被安顿在第七研究室水槽中的重要试验体开始蜕变时，只有林长青敏锐地注意到了那令人惊喜的数据反馈——
不，他不会将那认为是数据窃取。
他只是单纯地认为，琼是非常有研究价值的试验体。他实在不忍心将其重要的价值浪费在一个以色示人小金丝雀的手上。
所以，他才对其进行了一些额外的关注，仅此而已。
事实也就像是他所认为的那样——监控画面中原本丑陋可憎的怪物，在药水作用下逐渐剥离了身上所有胡乱生长的畸形肉块，重新生长出了完全符合其阿古斯基因分类的虫态。
死寂的精神值也重新出现有规律的涟漪。
这意味着，琼正在从混沌的疯狂中逐步苏醒。
这将是整个联邦历史上第一只接受了K0药剂的注射并且克服了其严重的副作用的试验体。
可想而知，一旦洛迦尔回归，光凭着他手上的那只试验体，他就将成为整个研究界的明日之星——那群蠢货又怎么会相信，从始至终，这个好运气的漂亮小玩意儿其实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对琼进行了一些基础处置，试验体就自行恢复了？
那些人不会这么想的，他们只会认为，洛迦尔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所以才会在接手那么棘手的试验体后轻松做出了这么耀眼的成绩。
而之前毫不掩饰，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出对洛迦尔各种不满的林长青，也将在琼的成功面前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每每想到这里，林长青几乎要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碎。
好在，据他所知，洛迦尔的兄长对其关怀备至，甚至强制勒令他再休息几天才会回到研究所。
还有时间。
而且，林长青在研究所里也不乏崇拜者。
那些傻瓜们非常坚定地认为，只要跟随着林长青，就必然能够得到一个好前途。
……于是，就有这么一个傻瓜，在收到了林长青的暗示后，在一个无人的夜晚想方设法摸进了第七研究室。
利用林长青给他发放的高权限控制芯片，他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洛迦尔之前设定的自动药剂槽，并且准备为其添加些小小的“辅料”。
那些辅料不会对琼造成任何致命的伤害，却会让林长青之后接手对“琼”的研究时，方便很多
只是，在动手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些黏糊糊的东西滴在了自己身上。
倒霉蛋忍不住抬起了头。
这时候，他才发现，本应被禁锢在水槽中的异种，早已在无声无息中破出了严密的禁锢装置。
它舒展着自己足有7米的身体，倒悬在半空中，微微发红的眼睛正毫无情感波动地看向他。
……
……
……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林长青就不知道了，因为那时他所入侵的研究室监控就自行断线了。
林长青只知道，没过多久，那名下属的生命数据也同时中断了。
然后，琼强行离开了研究室——他的看上去似乎已经彻底恢复了，但又很难说是完全恢复。
他身上没有再长出任何可憎可怖的赘生物，也展现出了k0药剂预计中的，对其基因的极致开发。
但他的神智……他的神智明显不太对劲
“洛迦尔……”
“洛迦尔……他在呼唤我……”
“洛迦尔……”
那破烂的面纱之后，不断传出男人的呓语。
那里所蕴含的痴迷与狂热令人胆战心惊，似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已经彻底消亡，而他所在乎的事情，只剩下那位并不在场的人类。
在探查到“琼”的失控后，林长青当机立断开启了研究室内最高程度的封锁，并且还额外布置了武装封锁线，可是最终效果却差强人意。
在牺牲了无数的安保机器人之后，琼依然以缓慢却格外稳定的速度，不紧不慢的突破一层层封锁，准备离开研究所。
为此他在自己身后留下了地狱一般的场景：分散的肢体，摇摇欲坠的尸体，尚且还有活动功能的机器人，被麻醉后动弹不得的武装异种……他们被从未记录过的特殊丝线团团缠绕，悬吊在黏乎乎的天花板之上。
那些蛛丝正在轻松地腐蚀——或者说，同化他们。
因为没过多久，那些幸存者，以及，那些尸体，都如同琼本人一般开始了悠长而贪婪的呼唤。
“洛迦尔。”
“洛迦尔。”
“我的……洛迦尔……”
比起真正的死亡，眼前的一幕让封锁线外的众人愈发沉默。
即便是林长青，此时也不得不主动要求让洛迦尔回研究所来——几个小时前安防主管就已经一脸铁青地告诉他，他们快撑不住了。
若是继续增援，很有可能引来维塔利亚政府的注意力。而一旦研究所内真实的研究目标曝光……
好吧，没有人能够承担那种后果。
可是，在林长青皱着眉头开口让洛迦尔回来后，格雷姆看向林长青的目光，让这位一向位高权重的老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那个见鬼的下贱异种眼睛里似乎有异种特别的神采。而那神采正在告诉他——嘿，我知道你干了什么。
不，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本来就拥有监督和管辖下属研究室的权限。
林长青在心里不断地说服自己。
……
异变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那只怪物会在忽然间暴起——电网和金属隔离门在转瞬间被撕成了碎片，预计还能坚持两小时十七分钟的封锁区，在十秒钟就被“琼”尽数突破。
在研究员猝不及防的惨叫哭喊中，安防部门开始了疯狂射击，照明设施因此失效，光线散去，只余墙角边线的应急红灯闪烁不休。
再然后——射击声也消失了。
在仿佛凝着血的漆黑中，枪械落地的声音噗噗直响，林长青跌坐在地，眼角余光只能看到无数新增的人影在半空中呜咽晃荡。
“射击——射击啊啊啊啊！保护我！我可是林长青——安防部门的人呢？你们人呢？！”
在林长青的惨叫中，一股阴冷的风徐徐吹来。
怪物踩着虫肢自天花板处轻盈落下。
警示红灯一闪，刚好引出那直抵在林长青鼻尖前的，苍白的脸。
怪物的面孔自破布的缝隙中露出，六颗眼珠正咕噜噜狂乱地转动着——又在瞬间齐齐顿住，钉在了林长青身上。
“嘶……是你……”
从琼的喉咙深处传出了含糊的声音。
“你的气味……跟那个家伙……一样……我听过……你……的声音……你的咒骂……”
“你曾对我的主人……洛迦尔……不敬。”
“其罪……当……诛……”
从这段发声来看，琼竟然还拥有独立的自我意识，之前对洛迦尔的不断呼唤并非只是因为他的神智混沌——那反而是一种单纯的情感表达，就像是婴儿会本能的通过哭泣来吸引母亲的注意力一样。
林长青条件反射地分析起面前试验体的行为举止。
然后，他才感到那股彻骨寒意。
那是死的气息。
有东西缠上了他的四肢，一点点绞紧……
即将被分尸的剧烈疼痛袭来，林长青的喉咙却像是已经被毒素麻痹了一样，以至于完全无法发出声音。
浑浊的眼泪与裆下的臭烘烘的湿热同时涌了出来。
林长青这辈子从未如此近的靠近过死亡……
“停下，琼。”
然后，他听到在走廊的彼端，有人气喘吁吁的，发出了一声命令。

第150章
随着那声虚弱的呼唤响起，近在咫尺的杀戮机器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林长青眼睁睁看着那怪物转动头颅，三对兽瞳一眨不眨盯住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嘎……嘎吱……”
在走廊尽头正伫立着一扇厚实的隔离门。
虽然事实已经证明，在如今的琼的攻击力下，这种隔离门并没有什么用，但按照自动安防程序，那扇门在方才事态失控的第一时间就已迅速闭合。
可现在，那扇门却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重新打开了。
一道微弱的光从门后透了进来。
林长青也同时猛然扭头，只见门后正影影绰绰地站着一道单薄的人影。
方才的声音，正是那道人影在情急之下在门都还没有开的情况下，大声喊出来的。
在那人影之后，则是如今硕果仅存的那些深白安防部门的武装异种和机器人。
琼暴起时，这些人刚好位于走廊末端，因此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只怪物的攻击范围，就这么幸运的苟活到了现在。
“救我——立刻执行救援——”
眼看着救兵近在咫尺，因为极度恐慌而卡住的声带忽然恢复了运作。
林长青强装镇定，对着那些人喊道。
“启动最高密令，不惜一切代价销毁试验体，并且将我带离危险区。”
没有人回应他。
明明试验体已经停了下来，那些人却放弃了这么珍贵的攻击机会，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道单薄瘦弱的人影，像是死了一样凝滞不动。
这一幕简直让林长青的声音逐渐变得严厉：“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你们现在的行为是严重的违宪，作为高权限人类，我有权得到最高级别的救援……”
……
……
……
“洛迦尔阁下？抱歉……按照程序，我们必须启用一切手段好让林教授脱离危险区……”
在那扇金属门后，侥幸活到现在的深白安防主管，一边听着内里不断涌出的谩骂，一边干干地咽着唾沫，紧张地看向方才匆匆赶到的黑发人类。
其实刚才那一刻，他已经嗅到了死亡到来之前那股冰冷的气息。
他也看多了实验体失控而造成的各种惨剧。
说实在的，安防主管对于自己即将成为某项试验失控事故中微不足道的遇害者这件事，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既然干了这一行，这个结局几乎就是注定的。
真正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前看似单薄瘦弱，并且在传言中还是一个纯粹只靠着美色晋升的人类，能够仅凭着一句虚弱的命令，就让那凶悍到不可思议的试验体停下所有的动作。
就像是林长青所设想的那样，其实在那一瞬间，安防主管是打算抓住机会，立刻对那只试验体全方位开火，好救出林长青教授的——不管怎么说，那一位作为联邦科学院的首席，身份权限远远高于在场的任何人。
而且，在宪法中，高阶人类的安全高于一切。
偏偏洛迦尔却喊停了他。
“不许动他。”
人类的声音很温和，甚至称得上礼貌。
但那声音里却有一股特殊的力量，让在场所有的武装异种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你们目前的攻击，对于琼来说没有任何作用，你们的攻击到了最后只会让林长青教授死得更快。”
对上异种们因为琼的气息压迫而呈现出的无数双虫瞳，洛迦尔说道，他的语气很平静。
“可是，放任不管的话，林教授会被那玩意儿给杀了吧。”
顿时，有人所在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咕哝。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挟私报复才这么说。”
那声音被压得更低了。
然而，在场的人中绝大多数都是异种，即便那人声音压得再低，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之间，现场气氛变得更加紧绷。
事故发生时这些人类总是被保护得最严密的，因此就算其他异种已经严重减员，他们却都还活蹦乱跳的。
不过，大抵是因为受到了惊吓，以至于他们在此刻也急于找到个情绪的发泄口。
洛迦尔的所言所行刚好让他们抓到了把柄。
“对啊，林教授的口头授权大家都听到了，他让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干掉那只试验体呢。你们在这里对他的命令视若罔闻，我可是会向主脑报告这件事的——”
“就是，那个家伙算什么东西，口口声声让你们不准救援……可能就时为了保住自己的试验项目才这样对林教授见死不救吧！”
……
幸存的人类研究员们因为有了同伴的附和，声音也渐渐高涨。
而那名安防部门负责人显然也有所动摇。
的确，哪怕就像是洛迦尔说的那样，他们的攻击对那只试验体毫无用处，甚至会激怒对方，但根据内部制度，一旦高阶人类林长青明确下达了指令，从程序上来说他们依然必须予以执行。
他僵硬地看向洛迦尔：“十分抱歉，洛迦尔阁下。尽管您在场人员中拥有最高的实验权限，但根据研究所内部管理条例和安全协议，您无权干预安防部门的行动。我们必须优先保证林长青教授的生命安全，并严格执行他所下达的指令。”
说话间，负责人缓缓抬起了手，刚打算做出再次攻击的手势，一股凛然的寒意混杂着金属气息的信息素，激得他瞬间全身僵直。
“权限？所以，你只听从高权限人士的命令？”
一直站在洛迦尔身侧的高大异种微微偏头，在进入研究所后这么长时间里，他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因为气息沉寂，又全程都对人类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都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洛迦尔一米距离内……在这之前，负责人一直都以为，这位是洛迦尔在遭遇了劫持后，因为恐慌而给自己雇佣的高价私人保镖呢。
而此时，那位“保镖”却一脸阴冷地摘下了墨镜，露出了那双冰锥般的标志性灰眸。
随后，男人抬起手，将掌中的身份标示展现在了安防主管的面前。
标示上那明晃晃的眼纹惊得主管瞬间竖起了触须。
伊戈恩&#183;瑞文。
他一眼就看到了身份标示上的名字。
只要稍微有点政治敏感度的人，大概都听说过这位最近名声鹊起的思委会新秀——这种大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维塔利亚？
等，等等。
伊戈恩&#183;瑞文。
洛迦尔&#183;瑞文。
同样的姓氏让主管大脑停摆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一只异种和一名人类，怎，怎么会是同一个家庭里的人。
而在这时，主管的耳畔已经传来了伊戈恩毫无起伏的声音。
“……那么，我想作为思委会的监察官，我有权命令你们听从这位洛迦尔主管的话？”
话音落下的同时，根本无需主管的回应，伴随着个人终端的低鸣，所有武装异种的权限都在瞬间被锁定。
*
为什么对于联邦中大部分人来说，思委会都是无比可怖的存在。
因为只要他们能找到合理的原因，上报他们所找到的“不纯洁”的事故，主联邦主脑即会赋予思委会高度优先的处置权限。
*
“……你们在磨磨蹭蹭什么？没有听到我的命令吗？！可恶，洛迦尔&#183;瑞文，我看到你了，你会为你现在做的事情而后悔的……你这是在谋杀……”
……
金属门的缝隙那头，再次传来了老人的声音。
不同于几分钟前的佯装镇定，这一刻，他的声音里多了些扭曲和癫狂。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谁敢开口说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惊恐万分地看向了洛迦尔身侧的那个男人——那位来自于思委会的“乌鸦”。
除了知晓了伊戈恩名字的主管外，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个恐怖的存在会忽然出现在第三星区的维塔利亚，又是为什么对那么一个孱弱普通的人类那么呵护有加。
“也许……我的意思是，也许，我们可以先给林教授来一枪麻醉剂，这样至少能让他的情绪冷静一点。
几秒的死寂后，安防主管舔了舔嘴唇，然后干涩地开口道。
“不用。”
洛迦尔听着门内的动静，微微蹙眉，开口道。
“任何类似于攻击的行为都只会让琼更加暴躁……我想，我得去看看他。”
洛迦尔没有明说“他”是谁，但听着青年柔和的语调，所有人都知道，他轻描淡写打算去“看看”的对象，正是那只神志不清行为诡谲的试验体。
“啊？可，可是——”
“洛迦尔——”
安防主管和伊戈恩同时发出了不赞同的声音。
即便琼已经停下了所有动作，但是没有人能够忽略掉空气中那种依旧紧绷而凝滞的气氛。
那可以说是一种根植于基因中的本能，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都能察觉出琼跟以往那些被红渴症搞得疯疯癫癫的异种的不同。
伊戈恩是例行的保护欲作祟，压根不愿意让洛迦尔跟那只失控玩意儿进行接触。
而安防主管，他只是有些不太信任洛迦尔——哪怕刚才洛迦尔用一句话，就让琼停下动作，但是面前的人类给主管的感觉实在是太单薄，太过于瘦弱。
见惯了各种惨烈的试验后果的男人，根本不觉得洛迦尔真的能完全控制住那样一头失控的野兽。
就连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他在潜意识里就不想让面前的人类遭遇任何可能的危险。
*
伊戈恩的双眸中已经隐隐浮现出细而锐利的兽瞳，他直勾勾盯着洛迦尔，竭尽全力保持着冷静。
“你答应过我不会乱来。”他说道。
洛迦尔抿了抿嘴角。
“这不是乱来。”
人类说道。
因为军用的光学伪装装置，他那耀眼的银瞳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黑色，但他的目光依然拥有一种让伊戈恩为之心颤的说服力。
“——琼会很听话的。”
*
“祂”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琼的眼睛则在黑暗中炯炯闪着危险的红光，在洛迦尔与其他人周旋的短短几分钟里，他一直专心地执行着“祂”的命令。
他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尽管因为极度的渴望而肌肉痉挛，唇齿间更是不断溢出饥渴的唾液。
“洛……洛迦尔……”
他嗅闻着空气里人类的气息，断断续续重复道。
林长青的声音很吵。
吵得他几乎都快听不清门的那一头人类的轻声低语。
于是，琼不耐烦地将林长青丢到了一边——一缕蛛丝瞬间将老人倒挂起来，伴随着毒素腐蚀皮肤带来的剧痛，老人惨叫出声。
那声声音显然吸引了那个人的注意力。
琼无比欣喜地喘息着，看着自己梦寐以求的那道人影缓缓走进了金属门内。
“洛洛……洛……”他几乎都有些口齿不清了，顿了几秒后，他模糊的记忆里猛然闪现出了一道红头发的影子。
他记得，那个人似乎用过一个更加……更加美好，更加亲近的名字称呼“祂”。
“月亮。”
蓦地，怪物从破烂不堪的面纱后面，发出了一声甜润的嘶鸣。
再也无暇顾忌之前人类的命令。
他迫不及待地冲向了对方。
“琼，停下，站在那里不要动……冷静下来。”
洛迦尔对琼喊道。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理会林长青那连绵不绝的惨叫，人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试验体上。
从塞涅斯传来的数据上看，琼现在的状态有些糟糕。
刚刚才升级完毕的战斗单位，本应保持绝对的安静与幽暗，好让其精神适应蜕变后的身体。
琼却没能得到应有的安宁。
尚在朦朦胧胧的升级中，他就隐约感受到了洛迦尔遭遇了危险——于是在苏醒后的第一时间，他便完全不受控制地进入了暴走状态。
基于对管理员，以及潜意识中对洛迦尔本身的担忧，他根本就无暇思考现实，只会不顾一切突破一切限制，立即赶往管理员的身边。
他的这一行为理所当然招来了伊希斯的极力阻挠，那些用以阻止他的手段，电网以及火力攻击，反而愈发激发了他的狂暴。他那原本就不太稳定的精神知更是变得一塌糊涂。
“琼，听话。”
……即便是人类的出现，也没有让他安静下来。
人类甜蜜的气息在空气里氤氲浮动，牵动着他的神经。
琼的动作愈发急切。
“月亮……我的月亮……”
他呜咽着，声音又急又喘。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了最后，他干脆猛然张开自己所有的虫肢，在半空中一跃而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掠向了自己极致渴望的那道影子。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洛迦尔，一连串子弹精准地打在了他的关节处。
攻击止住了琼的疾冲，他猛地顿住，然后就注意到了洛迦尔身侧的存在。
有另外一只异种，高大，冷峻，面色阴沉。
而且身上沾满了洛迦尔的香气。
下意识地，琼站在原地，高高立起了身体，发出了一阵尖锐而细长的恐吓嘶鸣。
*
独占欲。
那是人类科学家永远也无法知晓的，那根植于阿古斯基因最深处的劣根性。
——在远古文明将曾经的阿古斯虫群改造成有效的集团战斗武器前，那些彻头彻尾的虫群便有着根深蒂固的恶劣本性。
在那个古老而强大的种群内部，只有最强悍的雄虫才有可能得到虫群最高主宰的欢心，可以进入“虫母”的巢房，伏趴在那至高存在柔软雪白的身躯之上，尽情啜饮“母亲”慷慨提供的乳汁……甚至是更多的欢愉。
为此，几乎每一只“雄虫”在成年后，都将竭尽全力地讨取“母亲”的怜悯与慈爱。除了拼命进行发育变得更为凶悍疯狂之外，他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所有可能威胁到自身地位的其他雄虫都杀戮殆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个早已在这个宇宙中消身匿迹的强大文明，正是利用了阿古斯虫群这种无可救药的，对“母亲”的极致依恋渴望，构建出了之后用以对抗裂隙的“虫群”构架。
……也奠定了“管理员”对所有战斗单位的绝对控制权。
*
不过，这些都是洛迦尔要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才会知道的事情。
目前来说，他正苦恼于其他“管理员”绝对不会遇到的棘手问题。
作为唯一成功升级的“战斗单位”，琼身上的信息素本应能瞬间让其他个体匍匐倒地，不战而退才对……
然而，面对琼竭尽所能的威吓，站在洛迦尔身侧的伊戈恩却丝毫不见畏缩退却。
“呵。”
相反，那个全身上下都弥漫着阴冷杀意的异种只是发出了一声冷笑。下一秒，在琼即将再次行动前，又是一连串能量束击打在那只半人半蛛的怪物正前方，像是划出来一道隐形的分界线。
“退下。”
伊戈恩微微偏头，双瞳在暗影中闪烁着冷光。
他阴森森地对着琼开了口。
洛迦尔不动声色地抬手，捏了捏身侧兄长的手掌——在琼散发出恐吓的同时，其实伊戈恩也在情不自禁中，展现出了凶残的虫态特征。
证据就是伊戈恩逐渐成锋利钩状的指甲，以及他颈侧愈发明显的虫纹。
“哥，你冷静点。你知道的，我能控制好……你试过的。”
洛迦尔无奈地发出了低语。
他其实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单独与琼接触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危险，奈何，伊戈恩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最糟糕的是，在洛迦尔发出暗示后，伊戈恩那针对琼的杀意反而变得越来越浓厚，越来越强烈。
而结果就是，甬道内的空气中很快溢满了异种相争时候特有的辛辣而浓厚的金属气息。
在洛迦尔本来的计划中，他可能得稍微等上一阵子，直到面前两只异种发泄完那莫名的对抗欲才慢慢行事。但很快，几乎已经被异种们凶残狂暴的信息素浸透的人类脸上浮现出了苦恼的神色。
酸，涨。
以及，颤抖。
洛迦尔能感觉到，在好不容易才安装完毕的光学伪装装置下，他那些不听话的喂食触管再次不听话地开始了簌动。有些甘美诱人，却绝不应该暴露在人前的汁液……正在从他体内的新生器官中汩汩涌出。
他的某种本能正渴求着通过喂食安抚基质，来止住面前两只“雄虫”的狂暴。
然而，洛迦尔有一种预感，若是他胆敢当着伊戈恩对琼进行“喂食”的话……
琼&#183;绝&#183;对&#183;活&#183;不&#183;到&#183;第&#183;二&#183;天&#183;早&#183;上。
“琼，拜托了……你，你也乖一点。”
于是，人类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小心翼翼探入发间，捏住了自己不听话的触管，然后在身体不自觉的战栗中，他为难地抬头看向了半人半蛛的异种，涨红了脸，轻声恳求道。

第151章 AU番外【abo 军校 】-正文无关背景
最开始，那个年轻Beta出现在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时，并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毕竟从建校以来，联盟主脑就有些抽风，会不定期对那群科技力量落后于中央区起码一个世纪的偏远星区实行政策倾斜——在中央区的Alpha们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拼尽全力努力考试，想要挤进这所全联邦含金量最高也最为严苛的军事学院时，却总有那么几个来自于偏远星区的幸运儿会被主脑抽取出来，以“地区优秀生”的名义送进联邦第一军事学院。
最开始或许还有人为这种不公平而抱怨，过得很快抱怨声便销声匿迹了——在如今科技以及空间的壁垒之下，即便是那些即便是那些在偏远星区被认为是什么“勇士”“首领”的强者，在军校的这帮真正的天之骄子面前，也不过是一群难以适应新环境的野蛮人而已。
一个月或者是两个月，总之，不会超过三个月，这群人便会因为跟不上军士学院的最低绩点要求，而被淘汰退学。
……一定要说洛迦尔跟那些只会短期出现在第一军事学院的地区生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大概就是之前主脑送过来的人至少会是个A等以上的Alpha，毕竟除了高等Alpha之外再也不可能有谁能受得了操控机甲带来的神经负荷。
而洛迦尔&#183;月亮却是一个beta。
还是个来自于卡亚的beta。
卡亚星是一颗最为标准的矿源星，这种星球的地表没法安放大气调节装置，所以原住民中的绝大多数，一辈子都不会探出矿洞看到星空。
从出生到死亡，他们都会待在错综复杂如同蚁穴般逼仄的矿道中。
因此，他们得名蚁民。是整个联邦社会中公认的最贫穷，智力最低，精神值最为孱弱的一群人。
结果这次主脑却从这群人中挑了个送到了第一军事学院——而且还是整个学院里最强势也最严酷的机甲系。
看着洛迦尔的报道信报到处的工作人员都有点傻了……
当然平心而论，洛迦尔跟他印象中那些行动迟缓、通体惨白、且极度畏光的蚁民还是不太一样的。
因为洛迦尔漂亮。
不是普通漂亮是非常……让人看一眼，心口就会微震一下的漂亮。
他有着一双极为漂亮的黑眼睛，长长的黑发束成了一条鞭子垂在身后，上面缀满了令人侧目的各色矿石铃铛和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羽毛。衣服破破烂烂的，可从粗糙破布下露出的小块皮肤，倒是跟所有的矿星原住民一样，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然而这种苍白却非常的细致温润，像是最上等的玉石。
那时洛迦尔推门进来，工作人员差点还以为是学院里哪位大人物的未婚妻欧米伽走错地方了。
是的，洛迦尔漂亮得简直都不像是个beta……更像是个Omega。
不过，哪怕主脑的算法很多时候都很诡异，做出的结论近乎发疯，它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出错——而且，无论洛迦尔的性别是什么，在这名工作人员看来，他都完全不适合出现在第一军事学院这种地方。
所有人都很清楚，只要能够顺利地从联邦第一士学院毕业就意味着你踏上了一条通往权利与力量的坦途。但同样的，这里的日常课程与训练严苛惨烈的程度，对于绝大多数的Alpha来说都堪比炼狱。更何况，这里汇聚了整个联邦最聪明、最强势的高等Alpha——他们天性中那种令人厌恶的争斗本能让学院内部完全变成了斗兽场。
……总之结论就是，洛迦尔这种瘦骨伶仃小小一只的beta，遇到了争端，学校里随便来个Alpha单手就能把人扇飞。
（顺便，因为操控机甲对身体的反射能力外加体力也很高，机甲系Alpha的强壮程度甚至更甚其他系Alpha一筹。）
*
洛迦尔倒是对面前工作人员复杂的内心一无所知。
见对方看着自己上下打量他其实有点儿紧张——而且紧张的点刚好也在他的性别上。
“有什么问题吗？根据联邦宪法我在规定时间抵达了地点，我有权利入学……”
他干巴巴背诵着自己看了无数遍的条款，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因为，严格说起来，洛迦尔并不算是真&#183;beta。
他本应是一个Omega。
捡到他的长老说，那天他被一道银光挟裹着自天而降，重重砸到了矿洞与外部运输船的接驳口。包裹着幼童的金属球碎得一塌糊涂，乘客却奇迹一般地活了下来。只是他脖子后面的腺体尚未来及发育就已经被锐利的金属碎片划破，从此彻底萎缩。
于是，洛迦尔成了个Beta。
其实要在更加先进一点的区域，他的身份证明上是需要标明他的原始性别的。不过卡亚星嘛……大家都懂的，没那么讲究。而且洛迦尔也很感激这种不讲究，不然他压根就没有机会进入自己梦寐以求的第一军事学院。更不要说进入机甲系了。
……也许是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的卡亚人，又或许是因为常年呆在地底的逆反效应，总之从小洛迦尔就渴望飞翔。尤其是驾驶着机甲在星空中驰骋。
很多时候他甚至会做梦。
梦见在无垠的黑暗中，他被人用力地抱在怀里，从机甲内部驾驶舱看向外面。
无数璀璨的爆炸在黑暗的宇宙中散开，抱着他的少年心跳如擂，语气却很平稳。
【“别怕，月亮，是烟花。”】
【“接下来，哥哥带着你飞好不好，我们会飞很快，快到任何人都抓不住我们……”】
……
洛迦尔坠落在卡亚时确实太小了，又因为腺体受伤带来的后遗症，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与来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梦到底是幻想还是儿时记忆的残留。
但那都不重要。
他就是想飞。
为此哪怕被同伴们疯狂嘲笑，被所有知晓世情的年长者们委婉劝说，他依然不管不顾拼了命地学习驾驶机甲。
好吧，说是“学习驾驶机甲”，在卡亚那种连站直都是奢侈的地方根本不可能让洛迦尔摸到真正的机甲，他其实就是用一台废物利用的十八手终端连上星网，在号称完全拟真的网络机甲格斗场上模拟训练而已。
后来，洛迦尔成了格斗场的冠军。
接着升阶，慢慢打着打着，又变成冠军……以及又一个冠军……
再然后，洛迦尔就莫名其妙地，被“主脑”选中，拿到了前往第一军事学院机甲系的通知书。
*
“……通知书，是真的，对吧。”
见工作人员半晌没吭声，洛迦尔绷紧了脸颊，一字一句的问道——他之前收到通知时候，首先担心的就是通知书是假的，是诈骗，然后才是自己那个小小的性别问题。
“啊，不，没问题——通知书当然是真的。”
工作人员猛然回神，连声应道。
一定是因为平时看多了五大三粗臭烘烘的alpha，眼前黑发beta湿漉漉的眼神一看过来，工作人员手都有点抖。
罢了……
虽然可能会吃苦，但应该过个一两个星期，这孩子就要离开了。
工作人员最后多看了一眼洛迦尔单薄的身板，在心底拼命安慰自己然后才硬着头皮且带上了点罪恶感地，给面前的漂亮少年办理了入学。
*
洛迦尔强忍着激动吗，拿着身份卡，在道谢完后，离开了办公室。
而工作人员看着少年的背影，则是难掩忧虑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秒，他将目光转移到了工作终端上，洛迦尔的档案已经完全载入——随即，他之前好不容易才抹消下去的罪恶感，如火山爆发般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臆。
【姓名：洛迦尔&#183;月亮
系别：机甲系
年级：一年级
能力评定：初级
荣誉：地区遴选优等生
性别：Beta
身高：176
……
……
……
寝室编号：001
额定入住人数：2人
室友：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学院的主控Ai也继承了主脑的抽风吗？
怎么会让洛迦尔与那位沙利曼德家的Alpha凑到一起？！这是工作人员当时的唯一的想法。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虽然君主立宪后，如今的联邦从法律层面上来说已没有了实权皇室……但大概只有最天真的白痴才会这么认为。
曾为皇室禁卫的沙利曼德家族，不仅未随旧帝国的改制而衰败，反而愈发表现得集权铁血，以更加冷酷无情的强势手段，守护着那支已经许久未在人前露面的皇族。
而身为沙利曼德家族这一代继承人，阿图伊&#183;沙利曼德在进入第一军事学院之前，接受的也是旧帝国时代最顶级的精英训练——无论是在武力、战略、政治谋略等方面他都表现得无懈可击，但同样的，他也表现出了禁卫军那根深蒂固的孤僻与凶悍。
入学三年，阿图伊不是没有过室友，但结果都……嗯，很让人头疼。
稍弱一点的Alpha会因为沙利曼德那顶级的威慑力产生生理性的呕吐和头疼，而强悍到可以与他针锋相对的那几位……
啧，只要稍微凑近一点他们就可能打到宿舍楼塌，就连安排课表Ai都会刻意分开那几个真正的“刺头”，更不要说让他们待在同一间寝室了。
“靠……”
想到这里，工作人员也反应了过来，他的眉头瞬间打起了结。
难怪那倒霉的beta少年会被安排跟阿图伊&#183;沙利曼德住在一起，作为军事学院建校以来唯一的机甲系Beta，恐怕也只有他能够无视那位alpha的信息素，活着从001号寝室里出来了——
但主控Ai做出这个决定时候，显然只考虑到了那两人的生理匹配度，根本就没考虑到现实问题啊！！！
用某些激进人权人士的说法，越是高阶的alpha就越像是披着人皮的野兽——而野兽是会把弱者当成猎物的。
洛迦尔&#183;月亮。
他才刚入学第1天啊，他真的能在那种怪物的欺凌下活下来吗？
*
洛迦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生死安危已经引起了某位工作人员深深的忧虑。他还正竭力克制着雀跃到想要小跑的心情，走在第一军士学院那对于他来说宽敞到不可思议的校园里。
但哪怕是已经尽力克制了，他的脚步依旧轻盈极了，长长的发辫在他身后像是一截小尾巴一般甩来甩去。
刚刚报道，他的正式校服还没到手，所以一直到现在他都还穿着部族民特有的袍子，一阵风出来，能隐约看到暗淡布料下一小截雪白的小腿。
脚腕上还套着一小截羽毛和布料编织而成的脚链，伴随着他的前行，链子上坠着的银铃铛和小石头，叮叮当当发出了细碎的响声。
……在行色匆匆，满脸阴鸷冷酷，周身漆黑的第一军校学生中。洛迦尔的存在简直显眼到令人震惊的程度。
*
洛迦尔自然也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而来不断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稍微有点儿怪，但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类似的打量与揣测他在卡亚地底时就习惯了，毕竟作为外来者，洛迦尔跟部族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要是太在乎其他人的目光，根本就来不到这里。
甚至，相比起极度封闭且排外，饥荒时也会以部族里弱者为食习惯的卡亚原住民，这些军校生的目光还挺友好的。
洛迦尔其实也不太知道该怎么跟这些“外面的人”相处。
黏着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愈发黏腻浓厚犹如实质，他也只好试探性地转过脸，望向驻足于道路另一头的高大男生。
那些人刚从机甲训练场中走出来，脸上或多或少还带着伤，有些人甚至还挂着鼻血。
。
因为尚未从精神震荡中完全恢复，看到洛迦尔时，他们的目光是最直接的。
“窝草，我这次真该去医疗室了，我都出现幻觉了……我们学校里来了个漂亮小O。”
有人盯着那个走路轻快的影子，喃喃开口。
而就在这时，他们看到那道幻影猛地停下脚步。
转过头后，少年的面孔愈发清晰，看得他们瞬间屏住了呼吸——再然后，他们看着少年忽然偏头，冲着他们笑了笑。
“滴答……”
又有人鼻子里缓缓涌出了一道温热的血。

第152章
没有人能够拒绝那样的洛迦尔——琼自然也不例外。
听到来自于“祂”的恳求，高大的蛛形异种缩起了自己的附肢。
他艰难地后退了好几步……然后，高大而狰狞的异种，低低地朝着洛迦尔（以及那只恶心而狂妄的异种）伏下了身。
那是一种完全臣服的姿态。
洛迦尔也立刻感知到了这只蛛形异种的顺从。
对于一只完全没有经过正常程序升级的高等级战斗单位来说，琼现在表现出来的这种高服从度简直算是一种奇迹。
难以避免的，洛迦尔感到了一丝心疼。
他想起了之前在面对“恶魔”时，明明两人从不相熟，琼却义无反顾地为自己断后甚至险些为此丧命的过往。
“琼……”
人类下意识地往异种的方向走了两步，随即便感到了手腕上传来的拉扯。
“别——”
他转过头，立刻看到了伊戈恩铁青的脸。
洛迦尔主动靠近琼的举动显然踩在了伊戈恩的底线上，以至于就连他那对羽毛状的触须都隐隐从发丝间探了出来。
他无比戒备地瞪着琼，周身散发着惊人的冷意。
同样是接受过来自于管理员“灌溉”的异种，伊戈恩能比普通异种更加清晰感受到，如今这只异种，与其他想要缠着洛迦尔不放的垃圾们的不同。
琼很强大。
非常强大。
而且……那家伙现在还处于一种混乱且饥渴的状态中，很可能会伤害到洛迦尔。
而无论是出于兄长的保护欲还是“战斗单位”对管理员的独占欲，伊戈恩都无法容忍自己的弟弟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靠近对方。
但这一次，洛迦尔却没有像是以往一样对伊戈恩言听计从。
“伊戈恩哥哥，我说过了，他不会伤害我。”顿了顿，洛迦尔又补充道，“……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需要对他负责。”
伊戈恩条件反射地还想阻止，却在此时听到弟弟继续说道。
“他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哥，让我救他，好吗？”
紧接着，洛迦尔一点点将自己的手腕从兄长的掌心中抽离出来。
从伊戈恩的方向传来了异常苦涩的情绪……这让洛迦尔倍感煎熬，但他并没有停下动作。
琼的状况不佳。
蛛形异种确实表现出来出人意表的温顺听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那糟糕的精神值有什么好转。
至少，塞涅斯发送过来的数值，依旧糟糕得令洛迦尔直皱眉。
与此同时，他的本能也愈发澎湃，隐约间他甚至能感觉到有几滴蜜汁已经沿着无法完全紧闭的粗管尖端无声流出，又缓缓渗入了发丝之间。
然而，落在他背后，那来自于伊戈恩的视线却依然锐利到犹如实质……
洛迦尔叹了一口气。
他小心地收拢了那几根并不听话的喂食触管，好让它们不至于当着伊戈恩的面窜到琼的身上去，然后他抹去了已经汩汩涌出的蜜汁。
香甜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伏跪在地的异种颤动了一下，喉头滚动着，却并没有更多的动作。
直到人类抬起手，缓缓探入琼那破破烂烂的黑色面纱之后。
他抚向了琼的面孔。
蛛形异种冰冷的皮肤在人类碰触的瞬间就开始了不受控制的颤抖。
洛迦尔能感觉到琼拼了命地咬紧了牙关，尤其是他那张几乎横过整张面颊的狰狞口器——但还是有一些黏糊糊的腥臭唾液，打湿了他的指尖。
洛迦尔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抚摸着琼，好让他对接下来的刺激有所适应。
再然后，洛迦尔将手探向了异种耳后的呼吸裂。
跟无比冰冷的皮肤比起来，呼吸裂内部的软肉却烫得惊人，简直能灼伤人类白皙的指尖。
不等洛迦尔拨开那道裂口，那细细的呼吸裂便自行开启，将洛迦尔的一小节手指含了进去。
洛迦尔屏住呼吸，有意无意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伊戈恩森然的视线。
接着……他将之前从触管口处小心挤出，沾染在指头上的黏腻蜜汁，小心涂抹在了琼的呼吸裂内侧。
这种“喂食”的效果虽然没有直接用触管直接注入来得好，但是好歹也是实质的安抚基质——这对于稳定琼的精神值总归是会有效果的。
而且，对比起直接喂食的强烈刺激，琼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太过失态。
……大概。
“月亮……月……月亮……”
琼口中溢出了一连串的呼唤。
从三对红眼睛中迸射出来的灼热目光，几乎都能把蒙在他脸上的那块破布燃烧殆尽。
“乖。”
而洛迦尔只是轻声安抚着他。
*
伊戈恩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洛迦尔专心致志温柔的侧脸。
在他的心目中洛迦尔从来都是纤弱的，天真的孩子。
可此时，洛迦尔在抚摸着那只恶心蜘蛛时，竟然隐约透露出一丝母亲般的熟稔。
无声无息中，伊戈恩握紧了腰间的能量枪。
好在哪怕到了最后，琼也没有再做出更多糟糕的反应。
他只是喘得很厉害，近乎哭泣。
又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出了洛迦尔像是哄孩子般甜蜜而温柔的声音。
“好了，你感觉怎么样，琼？要是可以的话，你能自己回研究室吗？”
听到洛迦尔的问话，琼没有啃声。
或许，是因为他害怕自己发出更加失控的呻吟。
他只是醉酒了一样，慢吞吞地立起了身体。
如同洛迦尔所吩咐的那样，他异常乖巧地沿路返回，越过依然垂吊在半空的尸体与昏迷者，径直走回了第七实验室。
甚至，在进入那间已经残破不堪的房间后，他主动地回到了水槽内侧，伸手将自己的身体重新连接上了那些漆黑的禁锢装置。
最后一枚卡扣“咔嗒”一声重归原位，伊希斯研究所内部那令人窒息的警告红光也瞬间熄灭。
一阵蜂鸣之后，整个研究所都像是按下了重启键。
均匀冰冷的实验室灯光再次铺满了整片空间，扭曲变形的封锁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缩回墙体。
走廊里只留下了依旧被异种的蛛丝团团悬挂在半空中的尸体，以及一些昏迷过去的倒霉蛋。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金属声，之前完全不曾现身的善后单位如同潮水般涌进了原本的封锁区。
警报解除，一切回归正常。
水槽里，麻醉装置正疯狂地像琼的体内注射麻醉剂，异种的面纱此时已经脱落大半，那张怪异的面孔上，红色的复眼已经略微有些涣散，却依然固执地黏着在洛迦尔的身上。
【月亮。】
贪婪的渴求像是现实中的低语，又像是自神经链接的另一端传来的呼唤。
洛迦尔一直密切地关注着琼。
重新休眠对于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琼来说是一件好事，可他却在此时蓦地感到了一丝虚脱。
人类本想往后退去，却不自觉踉跄了一下。
但马上他身侧的灰眸异种就探出胳膊，一把抱住了他。
“小心，月亮，你怎么样？”
伊戈恩的声音异乎寻常的低沉沙哑。
洛迦尔本能地在兄长的手背上轻轻抚了一下。
“我没事，我只是——”
“啪啪啪——”
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拍掌声，打断了洛迦尔的话。
“真不错，洛迦尔研究员，你这一次的表现简直令人赞叹。”
有人对洛迦尔说道。
“这让我更加确信了，你一定有能力接受下一阶段的实验任务。”
洛迦尔猛然转头。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无比陌生又隐约透着一丝熟悉的面孔，那是一个清癯而高挑的中年人。
他只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白袍，袍子下方有好几处新鲜的血迹和破损。身后则站着一对全副武装，气势凌人的无标识武装部队。
但洛迦尔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他只注意到了那个中年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似曾相识的，冰冷而无机质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那双眼睛，洛迦尔就感到了一种隐秘的恐惧……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幻痛。
而紧接着，塞涅斯的弹窗让他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K。
伊希斯研究所真正的掌权者。
*
格雷姆正有些狼狈地跟在K的身侧——在看到第七研究室内那位明显已经处理完一切事故的人类后，格雷姆难得的有些失态。
而这种失态不仅仅只是因为人类身侧那位瘟神投向他的极致冰冷眼神……
更多的，竟然是后怕。
格雷姆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是那么凑巧。变故发生的时候，他其实就在林长青的身边，察觉到那种令人心悸的危机，他趁乱遁出了危险区。
格雷姆发誓，完全没有想到洛迦尔会来得那么快……更没有想到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伊戈恩会允许洛迦尔闯入琼所在的区域。在他看来，伊戈恩唯一会允许的方案就是连同整层试验区与那只失控试验体一起“销毁”。
至于他……他当时只是单纯的想快点把 K弄回研究所。
毕竟以他对K的了解来看，研究所当时严重失控，完全就是K为了找乐子而刻意给林长青下的绊子。毕竟再怎么说伊希斯也是深白的分支部门，一只失控的异种远不止于让他们那么狼狈，跟不要说那些表现得格外孱弱无能的安防部门了。
所以，他坚信，只要k能够及时赶回，场面自然就能得到控制。
至于洛迦尔，那个无比脆弱却又莫名坚韧的人类，也不会遭遇任何危险。
*
格雷姆的所有计划都在洛迦尔出现的那一刻彻底破碎。
一个好消息是，至少洛迦尔确实成功地处理了琼引发的失控危机。
而坏消息则是，在人类处理这一切时……格雷姆竟然没有在旁边做出任何的保护。
光凭这一点，格雷姆就知道，那位灰眸检察官，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不，伊戈恩很有可能甚至都不会放过K。
以格雷姆对伊戈恩的了解来看，那个男人现在俨然把整个伊希斯研究所的一切，都看作是对他弟弟的严重威胁。
包括K。
当然，也包括格雷姆。
证据就是那位监察官现在那平静得过分的脸……还有那股光是嗅闻都觉得肺部隐隐作疼的金属味信息素。

第153章
就在格雷姆心情激荡之际，在场的另外两名异种，已经完成了气氛极度险恶却看似平静地自我介绍。
在告知洛迦尔自己是对方的上级主管后，K微微偏头，将探究的目光看向了人类。
“……你看上去不太惊讶呢，洛迦尔研究员，你之前就知道我吗？”
洛加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身侧伊戈恩毫无起伏的声音：“当然。毕竟，你曾经是非法组织深红之蛇技术官，还是联邦通缉列表第十六名的……高额悬赏通缉犯。只是鉴于你具备特殊的专业技术能力，联邦政府破例允许你以无罪身份进入联邦境内并协助研究一些特殊生物技术项目。但事实上，根据我们的内部审查方案，你依然处于联邦的严密监控范围内。如果你再次实施任何违法违规行为，我们将有权利对你采取强制措施，并依法追究你之前犯下的一系列严重罪行。”
没有人注意到，在提及联邦通缉列表时候，伊戈恩的语气微妙地卡了一下。
——目前联邦通缉列表排名第十六的，正是“狼群”的首领。
伊戈恩面无表情将这个信息抛之脑后，只是微眯双眼看向了K。
“伊希斯研究所的这场事故——”他环顾四周，还有许多尸体被悬挂在走廊上晃动着，看上去怵目惊心，“似乎有些刻意。”
话说到这里，伊戈恩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监察官办案时那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冰冷腔调。
然而，K在面不改色地听完了自己之前那糟糕的犯罪履历后，就像是刚刚才发现伊戈恩一样，冲着他高高挑起了眉梢。
“哎呀，伊戈恩监察官。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听说你刚才在那些蠢货准备‘营救’林长青时下令封锁了他们的权限。这一举动，嗯……显然救了那老东西的命呢。真是令人遗憾。”
他撇了撇嘴角，毫不在意地说道。
紧接着，他朝着伊戈恩摊开了手：“……若是伊戈恩监察官真的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疑点的话，你可以随意调查。”
说罢，K再次将注意力放到了洛迦尔身上。
男人眼神中的某种东西让洛迦尔感到了一丝本能的忌惮。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忽然问道。
“什么？”
“那只试验体——谁都能看出来他已经完全适应了K0药剂，我看过他突破封锁和袭击其他武装异种的记录。”男人笑道，“而要我说，他与之前的自己比起来完全是……是全新的存在。”
洛迦尔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明面上他只是清理了污染残留物，而真正对琼有所帮助的，却是迄今还是一片废墟的地堡最深处那颗无法估价的裂源晶。
以及，作为“管理员”的他对琼做出的系统调整。
而这些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向人透露的秘密。
好在K看上去对洛迦尔的沉默也没有太在意。
他只是微笑着，意味深长地凝望着洛迦尔。
“……哦，没关系，我们支持每个有能力的研究员保留自己的技术成果。反正你既然能让那只小东西恢复过来，就已经证明了你是个天才。”
洛迦尔可没觉得K的夸赞是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秒他的个人终端闪了闪，显示有一份全新的档案送进了他的实验室。
洛迦尔眼皮跳了一下，没动手指。
“洛迦尔研究员。”K稍稍凑近了洛迦尔一些，“……不看看你即将接手的新试验体资料吗？”
同一时刻，伊戈恩果断地掏出了能量枪，枪口对准了K。
“根据联邦宪法规定，任何异种未经合法授权或提个别允许，均不得擅自接近人类个体——”监察官冰冷的声音响起，“请离洛迦尔远一点，K教授。”
K看着额前的枪口，笑了一下。
“别那么紧张，监察官。”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会吃了你可爱的弟弟的。他现在可是我的重要工作下属呢。”
“他很快就不是了。”
伊戈恩说。
洛迦尔倏然扭头，震惊地看着身侧的兄长。
而伊戈恩没看他。
*
K意味深长地瞥了洛迦尔一眼：“哦，是吗？洛迦尔研究员，你才刚刚入职呢，考虑到你经历了相当严苛的面试才进入研究所，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有辞职的打算。”
“我……”
“我拥有洛迦尔的全部监护权。”
伊戈恩冷淡地开口道。
“我有权利替他提出辞职。”
这点确实没有错。
E级人类完全无法享受任何联邦针对人类的福利待遇，一切吃喝住行乃至医疗教育都需要他们的家庭成员——也就是他们的监护者负担。
作为代价，E级人类的绝大多数公民权利也被让渡到了他们的监护者手上。
而洛迦尔的监护者，正是伊戈恩。
——只是在这天之前，伊戈恩几乎没有这么粗暴地使用过自己的监管权。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遗憾。”
他还在盯着洛迦尔，似乎在等后者的回应。
洛迦尔的神色也很错愕。如果他没有上一辈子的过往，现在的他大概会忍不住直言反驳伊戈恩，又或者是当即否认兄长的决定。
但此时的他只是神色复杂地抿紧了嘴唇，保持着沉默。
K缓慢地，一字一句的说道。
“现在辞职真的很可惜呢，毕竟项目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样的成功。而且你跟那位试验体关系很好吧，不然他之前也不会那么听话，他可是研究所的财产，你就这么辞职的话，可是带不走他的哦。那孩子接下来应该会想你想出很多乱子呢。啊啊 ，真是让人头疼不是吗？”
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有种古怪的，毒蛇般嘶嘶作响的质感。
而听到他的话后，洛迦尔的瞳孔瞬间紧缩。
但就在这时，伊戈恩有意无意的侧身，将人类挡在在了自己的身后。
迎着灰眸监察官那无比森然恐怖的目光，K耸了耸肩：“这样吧，我可以再给你们几天时间作为缓冲——你们可以再考虑一下。顺便，洛迦尔研究员，看看那份资料。我相信你会对新试验体的状况很感兴趣……”
隐在兄长身后的人类还是没吭声。
K瞬间变得满脸无趣，随意挥了挥手，便带着频频转头不断打量着洛迦尔和伊戈恩的格雷姆，像是来时一样迅速离开了。
……
紧接着，洛迦尔就被伊戈恩以绝对强硬的态度，彻底抛下了研究所内的鸡飞狗跳和后续事项，强行带回了思委会的车上。
一路上兄弟两个之间的气氛都很僵硬，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随着车门封锁，更加沉闷的寂静降临。
洛迦尔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面前沉默不语的伊戈恩，终于找回了开口的力气：“伊戈恩哥哥……你生气了？”
伊戈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没头没尾地开口道：“我会安排加雷斯来接你离开维塔利亚，他比较擅长让你开心，你一直都很喜欢他不是吗。接下来几个月我会想办法让他陪着你。之后，阿塔应该也已经顺利完成了培训，我会想办法让黑荆棘的那位队长给他假期，之后，他将接替加雷斯陪着你。月亮，从今以后我们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你不会再孤单了……”
伊戈恩的安排相当细致周到，几乎把洛迦尔辞职后的一切都想好了。
洛迦尔终于不得不开口提及这个糟糕的话题——
“伊戈恩哥哥，如果我……我不想辞职呢？”
开口时洛迦尔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伊戈恩会为他的任性而态度严厉地教育他——
“低下头，我帮你把光学迷彩装置先取下来，之前太匆忙了没能完美调试，之前在研究室的时候，头发又松了对吧？”
但伊戈恩却只是若无其事垂下灰色的眼帘，平静地对洛迦尔说道。
听闻，洛迦尔本能地低下了头，任由伊戈恩坐到了自己的身后，将手指搭在他的后颈处。
在向内凹陷的细白脖颈下方，正黏着好几枚薄薄的装置贴片。
伊戈恩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贴片，原本的伪装瞬间褪去，露出了洛迦尔银色的长发。
因为那片区域距离那几根喂食触管的根源很近，肌肤的敏感度远比别处要高。
伊戈恩调整贴片的轻柔动作依旧让那一小片皮肤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面对这种情况，以伊戈恩往日的细心他会非常体贴地加快动作，撤下贴片好让自己的弟弟自在一些。
但这一次，他却只是平静的且冷酷的以手指抵住贴片，再没有移开。
贴片之下的皮肤很快就从淡粉变成了深粉，洛迦尔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好几缕长发缠上伊戈恩的手腕，又慢慢探向男人冰冷的指尖，企图让对方放开自己。
但伊戈恩还是没有动。
洛迦尔抖得更厉害了。
“伊戈恩哥哥……？”
他的声调有些不稳。
“哦，月亮——”
紧接着，幽闭的车厢内，蓦地响起了一声怪异的叹息。
“你看，我甚至只需要这样……你就已经快要失去行动能力了。”伊戈恩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移动手指，探进洛迦尔如丝绸般细密顺滑的发丝之间。
感应到了某种不详的气息，喂食触管扑簌簌自发丝间探出，一如既往往异种耳后呼吸裂而去，却被灰眸的异种一把挟在指间。
他在那些晶莹剔透的细长触管上用力地按了一下。
“哥？！”
洛迦尔发出一声支离破碎的呜咽，整个人重重跳了起来，却被身后异种以绝对的力量瞬间压制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之前在研究所时，你对那只试验体做了什么？”
伊戈恩按着洛迦尔的背，轻声问道。
没有等洛迦尔回答，他就自行给出了回答。
“你也给他‘喂食’了，对吧。”
“我……我只是……琼当时的状况很差，他需要我的安抚。我只是想救他。”
洛迦尔语无伦次地解释了起来。
“哥，我——”
“现在很难受吧，月亮”伊戈恩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如同荒废坟墓里的死水，“那么，当你企图拯救那些贪婪的野狗时，有没有想过，只要找到机会……他们会对你做出比现在要糟糕一千倍，一万倍的事情。”
安抚基质不受控制地汩汩涌出，打湿了伊戈恩的的手掌。
甘甜馥郁的香气弥漫。
黏腻的淡金色液体沿着异种微微凸显出青筋的手背缓慢流淌。
一声细细的，可怜巴巴的哭泣声从洛迦尔的唇间溢出。
【被吓坏了……】
伊戈恩慢慢地伏下身体，将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弟弟纳入自己怀中。
人类的银发自发簌动，细细缠上伊戈恩的手臂与背脊。
“异种们都是疯子，是最贪婪的野兽，是不知感恩的怪物。”
伊戈恩的声音抵在洛迦尔的耳畔。
“所以，不要妄图拯救它们……它们会吃了你的，月亮。”
……
……
……
【是的，月亮，我很生气。】
【我快气疯了。】
作者有话说：
一些哥哥的暴怒。
ps评论里有说伊戈恩这种养孩子的办法对洛迦尔其实并不好，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异种的偏执和狂热在他身上也是有体现的，而这种体现就在他对洛迦尔的极度溺爱上。
只知道完完全全的保护，不让洛迦尔经历任何风雨也不愿意让洛迦尔知道世界丑恶。
就这样当成温室里的花朵养大。
不然上辈子洛迦尔也不至于那么天真就被伊莱亚斯骗走了（其中也有伊戈恩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控制欲的缘故）。

第154章 【正文背景无关】机甲军校AU番外【2】】
“没用的东西。”
在那一群机甲训练生中，最为明显的首领，是个满头红发的高大Alpha。
当在所有的同伴都呆呆瞪着那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年发呆流鼻血时，他的却无比厌恶地绷紧了脸颊，冷冷开口道。
“难怪你的成绩始终那么烂，基本的环境观察力到哪里去了？没发现吗？那家伙的脖子上连抑制环都没有，怎么可能是个欧米伽，那是一个beta!”
“萨金特你在开玩笑吧？那美人……他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是beta。”
有人下意识地反驳起了自己这位严重厌O症患者老大。
萨金特瞪了他一眼，后者瞬间被吓得噤声。
此时，又一名同伴扶了扶眼眶上的外置眼镜式终端，有些迟疑地开口了。
“等等，就算是贝塔出现在这里也很奇怪好吧……啊，我想起来了，学校官网上好像提到过，这一期的扶贫生里，好像确实有个贝塔，而且还是机甲系的……应该……不会是他吧？我本来还以为是公告写错了，怎么可能会有贝塔可以进机甲系啊。”
他的话再次引发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不用任何人命令，所有人都在默默查阅学校官网。
看完后，他们又集体抬头，死死看向了远处的人影。
他们全部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那个少年……
那么瘦，那么纤细，还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是个能进机甲系的贝塔？
在这么一群人的震惊中，没有人注意到，萨金特在听到同伴的话后，情不自禁的张了张手，像是虚空比划一下自己与那名少年的体型差。
“……靠。”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
而在机甲生们因为极度震惊而呆若木鸡的模样，落在另一边的洛迦尔眼中，纯粹就是一群大个头Alpha站在远处发呆并且完全没有理会自己。
发现这点后，洛迦尔立即收回了目光。
他点了点自己的终端，再次确定了寝室的方向，接着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将萨金特一群人抛之脑后且忘了个精光。
作为一个可以在错综复杂的底洞穴里都行动自如的“蚁民”，洛迦尔不废吹灰之力便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那是位于校园角落的一处银灰色建筑物。无论是布局还是两人一间的分配方式，都有意无意地模仿了如今联邦常规战舰上的士兵居住区——
这是为了让这些天性桀骜不驯，且对同类有着极高竞争意识的alpha提前适应战舰上人员密集的现实状况。。
毕竟，即便是第一军事学院的天之骄子们，真上了战场也不可能独狼一般各自占领一大片领域。
密集型居住是每个军校生都要经历的生理加心理考验。
在这一点上，就算是沙利曼德的阿图伊也不例外。
这间编号001的寝室内空间布局相对于阿图伊成长的庄园，简直狭小如同老鼠洞——
只不过对于洛迦尔来说，自己即将入住的寝室简直宽敞明亮、奢华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就算是酋长的住洞也没有这么棒吧！
他在心底无声尖叫了一下。
四处环顾了一下，见周围无人，少年小心地在自己的腿侧轻轻掐了一下。
疼痛传来，太好了，这真的不是梦！
这么想着，洛迦尔这才屏着呼吸，踮着脚尖，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寝室的另外一名居住者并不在，但他的东西却分门别类无比规整地摆放在寝室的一侧区域内。
若此时有任何一名联邦中央区的人在此，看到眼前的一幕，大概会大吃一惊。
毕竟没有人会想得到，堂堂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竟然真的能够保持如此简朴的生活习惯——他甚至都没有对这间寝室进行过多的改装。
仅有的改造，也就是在角落里增加了一组日常身体训练的合金器械，以及在墙上订了一些架子。架子上摆放了不同的头盔与神经贴片——这些都是针对不同虚拟格斗场而专门定制的接入装置。每一颗头盔都价格不菲，甚至能直接等同于一架飞艇。
但对于穷苦且出身卡恩的洛迦尔来说，那些头盔啊贴片啊手柄啥的，完全就是一些不明所以、怪模怪样的摆件。
……不过，摆放在枕头旁边的头盔，倒是让洛迦尔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从摆放位置上就能够看出来，床铺主人相当重视这枚头盔。
而头盔上有一枚花纹，让洛迦尔感到了意思是眼熟。
说起来，他之前用于练习机甲技巧跟外界联系的虚拟机甲格斗场，有一个规则：连续拿到10个冠军之后，就可以直接变成“荣誉冠军”并且拥有自己独特的标示，他可以召集自己的拥趸，甚至成立自己在现实中的俱乐部。
好吧，格斗场那些措辞复杂，乱七八糟一大堆说明文字看得洛迦尔头都大了。
反正，他没有太在意，直接简单明了地将那玩意理解成“图腾”——这种事情在卡瓦星上倒是常见得不能再常见。
平日里部族里要是有人猎到了“鬼蜘蛛”，又或者挖到了大颗宝石，也都会跑到部族的图腾师那里，在自己身上纹个值得纪念的纹身。
自然而然，洛迦尔也人为，那什么荣誉冠军图腾啥的，根&#183;本&#183;就&#183;没&#183;什&#183;么&#183;大&#183;不&#183;了。
随便在自己身上选了个纹身拍给对方当成荣誉冠军图腾后，洛迦尔就换了个格斗场，之后也没有再管过线上那些繁杂的事物。
而现在那头盔上的标示……看上去竟然跟洛迦尔当时在格斗场里留下的专属图腾蛮像的。
一瞥之后，洛迦尔晃了晃脑袋，没再多想——这间寝室里还有更多值得他心潮澎湃、满心欢喜的东西，根本就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在那些奇奇怪怪颜色也不漂亮的摆件上好吗？！
宿舍里虽然没有明显的分界线，但是能看得出来，某位先来者十分体贴，将自己的活动范围和起居摆设，都控制在了他那一边。
洛迦尔立刻就认出另一边那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银色巨大空间是属于他的。
他飞快地跑到了自己的居住区，左看右看来回看了好几遍——再然后，他非常小心地、慢慢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老天，两边都碰不到墙。
这么——这么大的空间——
全是他的！
全部都是他的地盘！
能来上学真的太好了！！！！！！
洛迦尔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雀跃”来形容了。
快乐在喷涌，他甚至情不自禁地哼起了一连串婉转如鸟鸣般的哨曲。
明明经历了数十个小时辗转奔波的星际旅程，好不容易才赶到学校报到，身体却完全察觉不到哪怕一丝丝的疲惫。洛迦尔迫不及待地开始布置起了自己的巢穴——
光线明亮的窗户！棒！
没有尘埃遮蔽的天空！棒！
亮晶晶、凉浸浸、没有一丝泥土灰尘的地面！棒！
宽敞到能让人平躺睡觉的床铺……哇，床上有衣服！
洛迦尔看到了在床头的，属于他的第一军事学院的校服。
那是一整套军服样式的黑色制服。制服上面还摆着他的学生卡，一边印着他的相片，另一边则是他的名字：洛迦尔&#183;月亮。
看到制服时，洛迦尔的呼吸骤停。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一下那套属于自己的制服。
制服的布料是那么柔软，那么光滑。
洛迦尔咽了一口唾沫。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有了自己已经离开卡恩，成为第一军事学院学生的真实感。
他想起在卡恩地底幽闭阴暗的洞穴内咬紧牙关豁出命去的线上练习，想起那些同伴们对于他梦想的嗤之以鼻，也想到了自己离开时，养大他的嬷嬷们忧愁而惶恐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高兴得要命，洛迦尔却发现自己的眼眶酸溜溜的。
但哀伤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自己已经成为机甲生的喜悦就冲淡了一切。
来不及再去想太多，甚至都来不及整理自己简陋的行李，洛迦尔三下五除二，急不可待地脱下了自己的斗篷，只围着腰间的卡恩传统束裤，然后便弯下腰，伸手去拿自己的校服。
他无比急切地想要穿上它。
可就在这一刻——
他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一阵金属门开启的声音。
洛迦尔没来得及回头，坠在发辫上的羽毛簌簌而动，提醒着他异样气流的袭来。
洛迦尔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自发朝着气流袭来的另一边闪去。
他躲过了一只铁铸般结实而紧绷的手臂。
“嗯？”
来人抓了个空，发出了一声讶异的轻哼。
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得无比冰冷森然。
“是谁派你来的——”
洛迦尔下意识地再次扭身，可这一次向来以灵活性见长的他竟然没有躲过对方——那人死死卡住了他的胳膊。
一阵刺痛传来，紧接着，洛迦尔就像是片树叶般，被那人单手轻而易举制住。
下一秒他被人朝着地面掼去。
洛迦尔发出了一声惊呼，本来都已经做好准备迎接疼痛，可谁知道那人动作顿了一下，洛迦尔就被掼到了床上。
一股巨力直接按在了洛迦尔的背上。
虽然那人只用了一只手，可洛迦尔还是觉得自己像是被地牛给踩了一脚，整个人都要被压瘪了。
“我不是警告过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吗？”
袭击者冷冷对着洛迦尔说道。
洛迦尔没回应他。
事实上，就在袭击者对他说出那句话的同时，他已经猛然拧了一下胳膊——下一秒，看似单薄瘦弱的少年就像是一条滑溜溜的鱼般，轻而易举地脱离了来者的桎梏。
这次没等那格外高壮的袭击者再次抓到自己，洛迦尔直接用双腿绞着来人的腰，一个扭动，整个人就已经直接攀到那人的背后。
一把细长锋利的骨刀直接从少年的掌心滑出，直抵在那人脖颈的动脉处。
一滴血缓缓从刀尖抵住的淡褐色的皮肤下渗了出来。
“我才要警告你，tmd别碰我——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洛迦尔冷哼一声，居高临下，气势凛然地质问了起来，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被他制住的男人体型几乎是他的两倍……且毫无疑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高等Alpha。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刺痛，以及，背上那种怪异的，又柔又韧的触感，阿图伊的瞳孔微微缩紧。
作为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就算是在格斗训练中也没有人能够近身他到这种地步——从未有过的肢体接触让向来冷静的Alpha脑子乱了一秒。
最开始完成了所有加训回到宿舍时，看着房间里那道赤裸纤细的绮丽身影，他本能以为又是某些人企图用色诱来引导他的失控。
但对方的一切反应都超出他的预计——至少背负色诱任务的的那些Omega可不敢对沙利曼德家的少主做出这种事。
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们也做不到。
那么，是刺客？
不，若是刺客，这家伙也太弱了点。
虽然被刀抵着动脉，但作为一名接受了严格训练的继承人，只要阿图伊愿意。他可以三秒内瞬间解决掉背上那位过于漂亮的“刺客”——
等等——不是刺客。
阿图伊的目光落在了床上黑色的校服……以及那张明晃晃的学生卡上。
【洛迦尔&#183;月亮】
那是之前就已经通知过的，他那位今天要来入住的……室友。

第155章
来自于弟弟压抑的抽噎声让伊戈恩的神经刺痛。
他很容易就意识到自己失控——且这种失控，毫无疑问，无法归咎于异种那根植于血脉的疯狂缺陷。
有洛迦尔的安抚，伊戈恩的精神值无限接近于完美，且那逼疯无数异种的、永远无法平息的饥渴，也早已得到满足再也不曾折磨他。
但即便如此，伊戈恩依然无法维持住自己的理智。
……而那竟然只是因为一些梦。
那些怪诞而极度不详的梦境，已经不是第一次让伊戈恩失控了。
他曾经因为它们，决心跟那群心怀鬼胎，不怀好意的猩红王庭中人密切接触。
好在跟洛迦尔重逢后，那些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梦境就再也没有侵入过伊戈恩的睡眠。灰眸的监察官几乎都要克服掉那些梦带给自己的浓重阴影。
直到他看到K的那一刻……
那些被伊戈恩强制封印的梦境中，有些部分蓦地被唤醒，并且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
梦中，他看到洛迦尔已经变成了尸体。
那是一具凄惨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烂糟糟宛若废墟般的尸体。不，或许那都已经无法用“尸体”来形容，那之所以团团焦黑红白相间的尸块。
而那些尸块被奴工们日夜不休地从废墟中翻找出来，放在银色的密封袋中，源源不断送入某间冰冷的实验室内。
一道模糊的影子就站在那里，将尸块重新拼凑起起来，用生物组织黏合血肉的断面，抹去那可憎的缝合疤痕，再一点点为其填充人造内脏和肢体驱动装置……
那是他可怜的洛迦尔。
即便死了也要被重新挖出来。被人以极度污秽的方式亵渎的月亮。
伊戈恩梦到那一幕时候，永远冷静，永远镇定的监察官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梦中凶狠地扑过去，企图拦住那团晦暗不清的人影将手探入洛迦尔腹腔各种摆弄调整，企图阻止对方将人造眼珠填入尸体黑洞洞的眼窝，企图让那人停下给洛迦尔安放用于“服务”他者的特殊器官……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到头来都是镜花水月。
伊戈恩的自我意识在这个梦境中反而变成了毫无用处的投影，他无法触碰任何东西，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具尸体日渐完整，逐渐恢复成记忆中最爱的弟弟的模样。
然后“洛迦尔”温顺地，从冰冷的实验床上坐了起来，对那个人露出虚假而甜腻的笑容。
【“您好，主人。请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
那是即便伊戈恩从梦中苏醒后也无法摆脱的恐惧。
而就在刚才，在研究所里看到K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时，伊戈恩从噩梦中汲取到的画面与真实记忆间的界限，瞬间变得无比模糊。
梦中的那团影子……分明就是K。
——伊戈恩忽然发现，自己险些就那样草率地，将洛迦尔留在了那个人的身边。
恐惧击垮了他。
不然伊戈恩不会如此懦弱且无能的，将自己的惊惧发泄在无辜的洛迦尔身上。
但他没有办法让收敛情绪。
就像是那些被重力井摄入的飞船，他无可救药地朝着致命的引力点最深处沉了下去，然后，从内至外，一层层塌陷，粉碎，最后被最深最浓的阴影摄住——
从此永远不得逃脱。
*
一些热乎乎的液体滴落在伊戈恩的手背上。
是眼泪。
洛迦尔哭了。
这一个认知让伊戈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暂时恢复了些许理智。
“抱歉，月亮。”
他咬住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撑起身体离洛迦尔远了一些。他胸口苦涩得仿佛被毒液彻底腐蚀。但就在这时候，洛迦尔的长发间簌簌探出的触管却径直缠在了兄长的腕间。
洛迦尔没有允许伊戈恩离开自己。
相反，他干脆地转过了身，与伊戈恩面对面地坐在一起。
下一秒，他猛然张开双臂，主动地抱住了自己严厉的兄长。
洛迦尔的眼眶还是红的。伊戈恩之前的刺激非常过分，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生理性的眼泪。
但是出乎伊戈恩意料的是，此时此刻，洛迦尔眼神中竟然没有丝毫的忌惮或紧张。
他珍贵的银月亮以一种甚至让他感到陌生的，极度温柔且依恋的目光，直直地凝望着他。
“……是我的错，伊戈恩哥哥，我让你担心了，我知道的……我总是仗着你们对我的溺爱，然后各种乱来。”
洛迦尔说。
“那不是溺爱。”伊戈恩条件反射地反驳道。
但你确实很乱来——
后面那句话抵在舌尖，因为太像是一句指责而被伊戈恩硬生生咽了回去。
从伊戈恩那里传导而来的情绪有着身体被活生生切开似的，极度痛楚的余韵。
当年哥哥看到他执意要跟伊莱亚斯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么痛苦吧……
洛迦尔想着，随即忍不住把伊戈恩抱得更紧了。
伊戈恩身体僵硬的程度在上升。
洛迦尔笨拙地学着幼年时候哥哥在遭遇危险时用来安抚自己的手法，在异种宽阔的背脊上轻轻抚摸着。
“别怕，伊戈恩哥哥。不要害怕。”
洛迦尔将头埋进了伊戈恩的怀抱，他低声说道。
“我只是——”伊戈恩想开口反驳，话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有些东西靠近了灰眸的异种，触感又湿又凉，是那些看似娇弱的喂食触管——但就在方才那一瞬，触管与伊戈恩皮肤接触的区域，传来了某种类似于电击般的酥麻，力道非常轻微，可伊戈恩还是感到了瞬间的麻痹和僵直。
“刚才，因为是伊戈恩哥哥，我才没有任何防备。而如果是其他人想对我做些什么。”接着他听到了弟弟低低地解释声，“……哥哥，你看，我随时可以杀了他们。”
人类的声音轻柔、温和，但说到最后那句话时，语气中却有种冷酷的平静。
伊戈恩知道洛迦尔是认真的。
刚才洛迦尔明显收敛了能力，可就连他也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伊戈恩哥哥，我这次会很小心地保护自己的，我记得的，你们的心，在我的身上。”
*
……
……
……
伊希斯研究所。
地底高危试验体临时监管区【绝密权限】
一阵规律的脚步声回荡在死寂的银灰色走廊中。
由远及近，最后，停留在了整座地底唯一的监牢之前。
隔着嗡嗡作响的幽蓝色禁闭光栅，身穿白袍的男人站定，双手插兜，微笑着看向光栅内被无数装置死死拷在半空中的高大身影。
虽然双眼和口鼻处都由特定装置完全封锁，可对方依然敏锐的察觉到了男人的到来。
伴随着合金变形时候刺耳的摩擦声，囚禁者无视了脖颈间扭曲的固定器械，准确无误地将“目光”投向了光栅外的到访者。
“唔，看样子你今天的状态不错呢。”
看着眼前的一幕，K眨了眨眼，愈发显得兴致盎然。
“……明明按照常规测算来看，你现在应该已经爆发红渴了，但你的各项数值却依然非常稳定。这真的让我很好奇，洛迦尔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
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K快活地冲着面前的强壮异种喋喋不休道。
“我可真是太期待他接下来的工作了——”忽然，他的话音一顿，“只可惜，他的那位兄长貌似并不想让洛迦尔研究员继续工作，今天的会面相当不顺利呢，那位作为监护人，竟然想让洛迦尔辞职。啧啧，你看，即便爬到了监察官的位置，到头来也摆脱不了骨子里那偏执又可悲的天性，宁愿让自己心爱的小金丝雀一直留在血肉牢笼里为他们啼叫，也不愿意冒着小鸟飞走的风险教会他飞翔。”
似乎是听到了糟糕的关键词，囚禁者口枷缝隙中溢出了一丝含糊的嘶鸣。
K耸了耸肩，貌似贴心地及时安抚道：“哎呀不用担心，你一定会顺利成为那位小可爱的研究对象的 ——要知道，他那位讨厌的监护者已经惹上大麻烦了。”
“嘶——”
囚禁者的嘶鸣变得低沉而急促。
“对，没错，伊戈恩&#183;瑞文，我想，他应该马上就要死了。到时候你可要好好抓紧机会啊……阿珩。”
作者有话说：
伊戈恩和洛迦尔……其实很难说谁才是真正的控制者呢（摸下巴）

第156章
洛迦尔被伊戈恩带回了宿舍。
还是堪比金库的层层封锁，还是没有离开权限的半禁闭方式。
背脊上的贴片早已被小心撤掉（这次伊戈恩非常小心地没有刺激到洛迦尔哪怕一丝一毫），洛迦尔拢着自己长长的碍事银发，乖乖坐在床边。
然后，他的手里就被伊戈恩塞了颗红色的天然果实。
“这是苹果。”
灰眸的监察官头也没回，轻描淡写地说道。
“可以吃，尝尝看。”
洛迦尔看了看苹果，又看了看兄长，然后迟疑地啃了一口。
……很甜。
好吃。
人类略微震惊地微微睁大眼睛——有上辈子的过往，其实他早就知道这种会散发香气的果实就是苹果。当年，伊莱亚斯为了昭显对洛迦尔的宠爱，给他喂食过很多类似的食物。
他明明记得，那些东西味道都很恶心，哪怕强行咽下喉咙也会引发胃部痉挛直至呕吐。
到了后来，无论是伊莱亚斯还是洛迦尔自己都已经习惯用营养液维持生命。
所以，苹果原来可以是有味道，很脆，又很好吃的吗？
洛迦尔一边嚼着果肉，一边下意识地看向伊戈恩。
事实上，伊戈恩当时的失控只持续了很短片刻。
在洛迦尔向兄长坦白自己也有反制其他异种的手段后，伊戈恩只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就完全恢复了平时的冷峻与平静……但从异种心灵深处传导到洛迦尔感知中的那股情感，却依旧澎湃且激荡。
跟之前比起来，伊戈恩的情绪也变得更加复杂了。
酸涩？庆幸？自责？恐惧？忧伤？患得患失？怜爱？
……
太多的感情夹杂在一起，即便是洛迦尔分析了许久，也没能分析什么来。
他只能愈发表现出自己的乖巧听话，以期伊戈恩能够彻底平复心情。
结果就在这时，洛迦尔忽然看到伊戈恩走到自己面前半跪在了地上。
“脚伸出来。”
伊戈恩吩咐道。
洛迦尔下意识地照做。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脚踝一凉。
“咔嚓。”
伴随着金属卡扣锁死的脆响，伊戈恩直接在洛迦尔的脚腕上，扣了一枚金属环。
【警告—— 检测到机体束缚装置】
【系统已检测到机体束缚装置。该装置将对管理员的自由行动产生闲置，并无条件暴露管理员现实机体的定位坐标。
该装置已严重侵犯管理员机体的自由与人生权限。
是否直接解除该装置并对战斗单位伊戈恩&#183;瑞文的行为进行处置——】
伴随着脑海中瞬间弹出的塞涅斯红字弹窗。
洛迦尔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伊戈恩在他的脚上扣了一枚电子定位环。
当然，这玩意还有更加正式的说法电子镣铐。
一般来说，联邦的犯罪者，哪怕位高权重手眼通天，保释后也必须在自己脚上扣上这么一个玩意儿，表示自己依然受到主脑的监视。
扣在洛迦尔脚踝上的这枚，监视者显然不会是主脑。
……倒是难怪塞涅斯以血红大字提醒洛迦尔他可以对伊戈恩“施加惩罚”。
洛迦尔手忙脚乱地飞快点了拒绝选项。
“……”
而同一时刻，伊戈恩正垂眸小心地调整着洛迦尔脚腕上那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定位环松紧度——人类白皙而柔软的皮肤与漆黑冰冷的合金束环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伊戈恩定定地看了好几秒，似乎是在这种材质不会给洛迦尔柔嫩的皮肤造成负担，之后，他才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
他几乎是迟疑了一下才将目光投向洛迦尔，而洛迦尔此时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洛迦尔一眼就看出来，伊戈恩确实没有他表面出来的那么冷静——那对银灰色的虫瞳依旧鲜明而锐利。
那是伊戈恩难得显现的紧张状态。
“乖。”
看着洛迦尔，伊戈恩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却只发出来一节干瘪的音节。
洛迦尔犹疑了片刻，然后冲着兄长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对脚上的玩意提出任何抗议——
那是只有犯罪才需要佩戴且毫无隐私的定位器又怎么样呢？
伊戈恩哥哥总不可能会伤害他。
洛迦尔毫无负担地想道。
而且，出于强烈的直觉，洛迦尔总觉得给自己佩戴定位环的想法，大概已经萦绕在哥哥的心头许久了。
在洛迦尔看来，若是给自己扣上定位环能够让伊戈恩安心一点的话，他其实很乐意这么做。
只要哥哥开心就好。
……
在银发人类盯着自己脚腕上的新装置胡思乱想时，伊戈恩原本已经一步一步地朝门外走去。
异种腕间的个人终端一直在亮闪个不停，显然跟洛迦尔相处的这一段时间里，监察官伊戈恩已经积累了不少工作。
然而就在伊戈恩即将跨出金属门前的那一刻，他却忽然站定。
随后，异种深吸了一口气，猛然转头，快步回到了洛迦尔身边。
“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这下反而变得讶异了。
伊戈恩面无表情地将一枚金属片放到了洛迦尔的手边。
灰眸异种的面颊绷得很紧。
“这是脚踝的开启密钥。”他对洛迦尔说道，“……你要是觉得，定位环戴在脚踝上不舒服的话，可以换个位置，但是，请不要取下它。”
又顿了顿，伊戈恩继续道：“我需要随时定位你的位置……这样，你要是遇到危险，我才能最快地找到你。”
洛迦尔吃惊地打量着伊戈恩。
后者的表情和动作都很冷静——跟他的心绪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洛迦尔觉得，自己大概也应该表现得一派坦然才对。这或许能让别扭的兄长稍微好受一点，但此刻，他依旧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
“伊戈恩哥哥……”洛迦尔忍不住嘀咕道，“你真好。”
伊戈恩顿了顿，发丝间有一小截羽毛状的触须抖了抖。
然后，他有些笨拙地抬起手，抚摸了一下洛迦尔的头发：“又在撒娇。”
他叹息着。
“……等忙完今天的工作，晚上我带你去吃饭。”接着，伊戈恩补充道。
说罢，原本无比紧绷的监察官，似乎也仿佛放下了无形的枷锁，他如释重负地抱了抱自己最爱的弟弟，再离开去忙工作时，就连脚步都比之前要轻松许多。
*
嗯，根据以往经验，这句吃饭的允诺……便是伊戈恩最高程度的道歉了。
想到这里，洛迦尔的心情也莫名变得轻盈了许多。
笑意一直持续了好久都没有从他唇边退去，直到人类在伊戈恩彻底远离后，为了平静心绪而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之前K再三提醒洛迦尔去查看那位即将到来的新试验体，此时，对方的档案依旧在他的终端里闪烁个不停。
洛迦尔思考了片刻，还是打开了它。
然而，当照片和名字映入眼帘时，他还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萧怀珩？”
新来的那位“试验体”……正是之前就已经相当近距离接触过的异种萧怀珩。
之前跟对方在一起时候，洛迦尔确实隐隐预约感觉到，萧怀珩在各方面的素质都和其他的异种有些微妙的不同。
但他也没有想到，萧怀珩竟然会是被“制造”出来的存在。
而且，还是由深白的内部生化研究所“制造”的产物——不知为何，在与萧怀珩分别后，后者竟然重新接受了深白的控制。
在档案上，K特意注明，那只稍稍有些不善言辞的傻大个儿是“主动”接受成为试验对象的。
【该受试者为K0药剂第一批试验的唯一存活个体，目前观测结果显示，随着其精神活性及武力水平的不断攀升，已激活的阿古斯基因已逐渐对该个体的机体产生逆向侵蚀。推测在较短时间内，该个体的身体将无法承受日益增幅的力量……】
普通的异种通常是因为遗传而成为“异种”的。
在诞生那一刻，他们携带的阿古斯基因就已经锚定了他们的生理属性。之后就算因为先天身体素质而得以进行二次注射，完成蜕变，他们也不过是变成等级更高一点的异种而已。
而萧怀珩与其他异种不同的是，他在自己尚且还是胚胎，还在母亲腹内孕育时候就接受了K0药剂的注射，并以此而达成了“二次蜕变”。
这种方式是为了提高个体对K0药剂的适应性而做出的人体试验。
萧怀珩是唯一的成功试验体……尽管如此，这种“成功”是以母体在妊娠中途就因胎儿异常生长而死亡为代价的。
而且萧怀珩自从诞生那一刻起，就一直面临极高的失控风险。
从实验数据来看，萧怀珩甚至随时都可能会崩坏成一团蠕动不休，杀伤力极大的血肉怪物。
洛迦尔拧起眉头，再回忆起萧怀珩那些稍显怪异，例如要求洛迦尔抽打他的奇怪要求时，竟也不觉得怪异了——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萧怀珩竟然还能正常思考，本身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
K俨然没有太在意洛迦尔其实是一个可能会离职的研究员，他肆无忌惮地将许多绝密信息放在了档案中。
洛迦尔只撇了一眼，便因为那些惨烈的试验记录，几乎看不下去。
然而，档案中在提及萧怀珩时寥寥写到的一行字，却让他瞬间集中了所有注意。
【……二十年前，为了与盖亚生物秘密开展的“加冕”计划竞争，深白以及同盟公司也开展了尼斐力姆计划，同期开展试验的14枚胚胎都因无法承受K0药剂的副作用而异变，之后由实验人员处死，只有名为“萧怀珩”的个体顺理成长为成体……】
*
【加冕】
后面的字，洛迦尔已经完全看不下去了。
人类盯着那个单词，瞳孔猛然颤动。
伴随着剧烈的晕眩，某一段怪异的记忆像是锥子一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凿进了他的脑海……
——他正看着伊莱亚斯。
在洛迦尔上一辈子的记忆中，他从未见过那样的伊莱亚斯。在洛迦尔的印象里，哪怕是在他与对方同归于尽的那一刻，伊莱亚斯始终是高高在上、宛若天神般俊美的存在。
可是，在这段画面中，他视野里的伊莱亚斯却憔悴到让人感到恶心的程度，因为眼窝极度凹陷，曾经璀璨的蓝眼睛此刻无比暗淡，仿佛随时要从眼眶里直接掉出来。
这样的伊莱亚斯稳稳地站在他的面前，像是发了疯一般，神经质地谩骂着某个人，或者说，一群人。
“骗子——你们都是一群骗子！”男人的声音犀利嘶哑，充满了绝望。
“你、你们都在骗我……你们告诉我，只要我加冕成功，只要我完成了计划，我就拥有一切，我将应有尽有，我将实现我所有的愿望。但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这见鬼的加冕计划不过是一场骗局……权力、地位，这令人作呕的联邦，那些不过是你们想要的东西。我根本就不想要那些垃圾。我只想要我的洛迦尔。”
有东西滴落在洛迦尔的身上，黏糊糊的触感令他很不舒服。
可在这段记忆里，他却没有抹去那混合着泪水与血水的液体，而是一点点仰起头，看着那个不断往下流淌着血泪的枯槁异种——他真的好丑，好恶心——
【请不要难过，伊莱亚斯大人。无论您做什么，都将是正确的决定。您是至高的皇帝，这世间的一切，都尽在您的掌握。】
甜腻的声音从喉中传出，是洛迦尔自己的声音，但听上去却有一丝细微的生硬。
听闻，伊莱亚斯却像是得了疟疾般，不住地颤抖。
“闭嘴——闭嘴！”
他尖叫起来，但在下一秒钟，他又泣不成声地一把拥住了“洛迦尔”，声音哽咽：
“不，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想骂你……我只是……天啊……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要再进行着什么见鬼的加冕计划，我不要成为什么皇帝……我什么都不要，洛迦尔，我只想要你。我想要你回来。”
……
……
……
记忆逐渐淡去，洛迦尔虚脱一般倒在了床上，喉咙间遗留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几秒钟后，洛迦尔跳了起来，冲向盥洗室，开始呕吐。
但即便是吐到昏天地暗，他的耳畔仿佛依旧萦绕着伊莱亚斯的尖叫，像是坏掉的录音一样，不断重复着同一个词……
“加冕”。
*
——伊莱亚斯的加冕计划，原来是出自于盖亚生物啊。
作者有话说：
从古到今，家长道歉的方式：“……吃饭了。”

第157章
伊戈恩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猛然觉得自己的神经跳了跳。
灰色的虫瞳瞬间闪烁，监察官当即点开了宿舍里安置的数十枚单向监控。
画面中，洛迦尔正安静地垂着头，跟他离开时一样——半靠在床上，认认真真地看着工作终端上闪烁的数据。
年轻的人类神色平静，只是眼眶似乎稍微有点儿红。
伊戈恩的心脏因为这个小细节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牵扯了一下。
【洛迦尔，你还好吗？】
伊戈恩迟疑了一下，向弟弟发去了通讯。
洛迦尔的回应很迅速。
【？】
【……我没事。只是刚发现我算错了一个数据。】
人类的状态相当正常，几乎都要说服伊戈恩，他方才感知到的那股暴虐的情绪不过是他神经过敏而导致的幻觉。
若是条件允许，伊戈恩会找个合理的理由翘班再回宿舍，二次检查一下洛迦尔的情况。
然而，伴随着一道保密通讯传达的指令在他眼瞳中徐徐展开，伊戈恩不得不凝神静气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即将引来的那场“会面”上去。
跟伊戈恩之前参与过的那些秘密全息会议完全不同，这这一场“会面”甚至没有任何授权密钥，没有接入提醒，甚至就连生物验证都没有。
但伊戈恩很清楚它的保密级别——是目前技术水平能够达到的最高层级。
不过几秒，在伊戈恩办公室里铺展开来的光影就已经完全稳定。
原本单调刻板的监察官办公室被一间同样封闭且毫无辨识度的病房所替代。
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而病床上正半躺着伊戈恩这次会面的对象——一个苍老男人。
从骨架就能看出来，男人年轻时一定十分高大健壮，但现在的他却已经被病魔折磨得皮包骨头，近乎骷髅。
看上去他完全是靠着那些簇拥着他的维生器械才勉强继续苟活。
他显得狼狈、可悲，摇摇欲坠。
然而镶嵌在布满皱纹的凹陷眼窝里的，却是一双依旧冰冷彻骨，令人胆战心惊的灰眼睛。
一双与伊格恩瑞&#183;文一模一样的灰眼睛。
此时，两双眼睛正隔着无垠星河对视着。
片刻后，老人喘息着，艰难地开了口。
“伊戈恩……”
他的声音非常苍老，没有丝毫起伏，然而，在那粗粝的呼唤里，依稀隐藏着一丝淡淡的柔和。
“我看了你发过来的那份……报告……”
老人的胸口起伏着。
“你确定你所探查到的那件事——是真的吗？”每说一个字，老人都要稍微停一下，他盯着伊戈恩，“你说，裂隙可通过人工手段进行开启。而且目前已经有‘公司’成功掌握了此项技术，并已经企图利用这一技术手段，为他们自身牟取利益。”
“是的。”
伊戈恩点了点头。
“若非是你亲自向我发送了此份报告，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件事视为红渴症患者的妄想。”
“关于此事的全部调查细节，我均已在报告中详细列明——证据很确凿。”
伊戈恩安静地回望着那位老人。
“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想方设法绕过那条老狗的监视，向您直接发送报告，这件事情太过于严重，值得一个阿尔法级的事件判定——我想，我会需要整个思委会的协助。”
若是任何一名熟悉伊戈恩的思委会成员在此，看到伊戈恩现在的态度，大概会十分吃惊——没有人能想象得到食尸鬼伊戈恩有朝一日会在另外一个人……还是这么一个垂垂老矣，似乎随时都会死去的老人面前，表现出如此彬彬有礼，几乎下位者一般的谦卑模样。
——不过，若那些人真的来自于思委会，在看到那位老人的脸之后，大概也能瞬间理解伊戈恩此时的态度。
这位看上去无比虚弱苍老的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思委会的最高委员长阿列克谢&#183;伊万诺维奇。
伊戈恩尚且还是学生时，就已经在思委会的训练营里，被阿列克谢亲自招募为他的直属“眼睛”。
在阿列克谢之后退居幕后遥控思委会时，伊戈恩这颗“眼睛”不仅仅要盯着那些思委会原本就应该盯着的人，也要在暗地里秘密盯着思委会的内部成员。
而在这过程中，也许是被克雷夫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总之之后伊戈恩就被克雷夫强行收为了“学生”并且一直监视至今。
——克雷夫可是阿列克谢的死敌，而只要条件允许，他将非常非常乐意以最血腥残暴的方式挖出阿列克谢的“眼睛”。
终上所述，伊戈恩在向阿列克谢汇报时候，有一句话确实没有掺杂半点谎言：如果不是裂隙可以被人为操控这件事关系重大，即便是他，也不想冒那么大的风险，直接越级向阿列克谢发送那份报告。
而这份报道也确实“重量级”到让早已退入帷幕最深处的老人再次做出了行动。
——伊戈恩都已经不愿意去想，为了这场秘密的联系，到底有多少人在暗处牺牲。
又有多少人即将为它献出生命。
“……你正在追查的这玩意，可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在得到伊戈恩的确切回答后，老人的眼睑低垂，然后他缓慢地沉吟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腔调几乎像是个预言者。
伊戈恩眼睑轻轻跳动了一下。
“我知道。”
灰眸的监察官冷淡地说道。
“——但如果公司真的已经掌握了开启裂隙的方式，哪怕技术尚未完全成熟，我们也必须要出手进行干涉了。他们在将整个联邦置于危险之中。”
老人咳嗽了起来。
“我怎么不知道你被克雷夫训练成了如此光明磊落的监察官？要知道，我从那些人口中听到的，关于你的名声……可都不怎么样。”
伊戈恩耸了耸肩。
“食尸鬼，吸血鬼……无非就是些孩子气的外号而已。”灰眸监察官淡淡地说道，“我想我称不上光明磊落，我只是单纯地讨厌那些公司。而且他们越是肆意妄为，就代表政府的势力越是孱弱，而我——”
伊戈恩点了点自己胸口的眼纹徽章。
“我非常讨厌这种被人骑在头上的感觉。”
伊戈恩没有在阿列克谢面前说明的是……
他其实压根就不在乎“公司”与政府之间的博弈。也不在乎有人操控裂隙而犯下的累累血罪。
但他在乎洛迦尔。
——可洛迦尔现在的身份，是唯一活着的“圣人”。
伊戈恩用自己的身体见证过洛迦尔施与的恩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洛迦尔暴露在其他势力的注视下将会引来怎样悲惨的结局。
所以，哪怕会让自己涉险……伊戈恩也必须要想办法，在联邦引发一场巨大的混乱——混乱到没有人能有余裕，注意到洛迦尔的存在。
……
……
……
“那么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我亲爱的孩子。”
伊戈恩思考了片刻，干净利索地回答道：“我打算先向盖亚生物下手。他们跟维塔利亚军备库的塌陷事故有直接牵连。而且，他们最近还想要通过精神安抚药剂来获得军务部的支持。若是竞标成功，他们就更有可能推举他们那位傀儡议员上台竞争总统的位置……这也太嚣张了一点。”
老人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
“我以为你会将注意力放到深白上——在维塔利亚，他们才是主场，”老人缓缓地开口道，“可维塔利亚的守备军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与盖亚生物勾结在了一起，这未免有些太突兀了。而且，考虑到深白矿业的生意，他们才是最有动机掌控裂隙的，不是吗，伊戈恩。”
面对着近乎诱导的反问，伊戈恩的语气中依然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起伏。
“我目前没有看到强有力的证据，可以将深白矿业和裂隙事件联系到一起。反而是盖亚生物——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实在太多了。更何况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深白矿业做的……”
他在这里有个简短的停顿，随即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了病床上枯槁的老人。
“那么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向你传递任何消息。”他说。
听闻，老人一边咳嗽，一边笑了出来。
“……越来越狡猾了呢，伊戈恩监察官。没错，如果是深白的话，就算把整个维塔利亚连同周围的星域完全碾平，他们也不会允许任何可能的情报外泄——真是群让人讨厌的家伙，不是吗？”
伊戈恩等老人的咳嗽平复，然后继续道：
“除此之外，我还希望能够加雷斯和阿塔调到第三星区附近，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叛乱。虽然维塔利亚的芯片矩阵已经被摧毁了，但我们依然无法完全排除那些人在其他星球依旧安置了备用的机组。”
老人听到这里，略微诧异地打断了伊戈恩：“把他们调到第三星区附近？你不打算……让你的那位人类弟弟离开维塔利亚？”
阿列克谢精准地抓住了这句话里的要点。
“这可不像你，伊戈恩。你该知道这个选择，会让你那位亲爱的洛迦尔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深白矿业旗下一个分支机构的研究室主管——这种小小的官职，可不值得让你牺牲兄弟的安全，就这样让他滞留在这里吧。”
听到这句话，伊戈恩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但下一秒就听到老人坦率地说道：
“……好了，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我把视线放在你的兄弟们身上，尤其是你最爱的‘月亮’。不过他们既然是你的亲人，自然也是我所关照的对象。尤其是那孩子，洛迦尔，一个人类，还是个E级人类，他能够活到现在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希望你再仔细地考虑一下，作为一个合格的家长，你可不能因为孩子的撒娇就作出错误的抉择。”
伊戈恩听闻，像是有所触动一般低下了头。
“我会考虑您的建议，大人。”
……
……
……
几十分钟后——
无人能够知晓其真实所在之处的老人影像，从伊戈恩的办公室里彻底消失。
蓝光褪去，链接中断。
然而，灰眸的监察官却依旧坐在办公桌之前，神色未定地看着老人曾经所在的位置沉思着。
他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显然按照计划向那位老人发送了报告后，沉积在伊戈恩肩头的压力并未彻底消失。
异种仔仔细细地，不断回溯着自己与阿列克谢之间的对话。
然后，他再次打开了个人终端，仔细地查探起洛迦尔的生理数据。
静静地听着人类在升级后变得蓬勃有力的心跳，伊戈恩原本凝重的神色终于逐渐缓和……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打开了个人终端，然后向某个账号发送了一份文件。

第158章
随着一则隐秘的指令从思委会最高指导中心发出，传递到人类联邦各个角落，第一星区联邦“主脑”的信息池里，也泛起了湛蓝的波涛。
所有带有盖亚生物电子商业戳的信息都被拦截下来，并且进入了严苛的审核通道。
而它那些原本畅通无阻的星网交易与商业权限，也在瞬息之间变成了“待查”的灰色。
猎户座-13-α-极光港的贸易中心，一艘标示着盖亚生物徽章的专属生物材料运输船正缓缓驶向港口闸口。然而，这一次，它迟迟没有等来惯常的绿色通行许可，而是令人心悸的深红警示。
在船长烦闷地质问港口中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指挥塔的调度员却看着屏幕上忽然出现的指令，面无表情地下达了禁止通行的封锁指令。
第二星区——嘉美商业行星的中心区。高耸入云的盖亚生物分部大楼，被忽然闯进的那群思委会督查人员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原本高高在上的公司主管一脸诧异地迎向了这群“乌鸦”。他甚至默契地将几张不记名的裂源晶提取卡悄无声息递到了那些人手里，可迎接主管的却不是记忆里那些思委会官员和蔼可亲的笑脸，而是陌生“乌鸦”们漆黑的枪口。
同样，在遥远的第五星区枢纽星系，一名正在与星区高官谈笑风生的盖亚生物总监，微笑着拿出了走过场用的企划书。可就在这时候，他的后脑勺却忽然抵上了冰冷的器械。
“请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那些人如同幽灵般出现，他们这么说着，接着毫无感情地将他收押至冰冷的监狱。
与此同时，在第三星区&#183;维塔利亚卫星通讯网上，正值晚间黄金时段的时事新闻时段，年轻而美丽的主播正在向广大民众播报维塔利亚军备储藏仓库的塌陷。
可在在提及塌陷原因时，女主播的话语却忽然顿住，然后她毫无征兆地改口，将原先公告中的“技术故障”替换为……
“……有证据表明这是一起人为袭击，某些大型公司正在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其在维塔利亚的非法行为。”
*
现实中，针对盖亚生物的审核在无数地方一次次发生。
而在网络上，媒体也忽然统一将注意力对准了盖亚生物，从最新的军备库坍塌事件到二十年前不了了之的某次非法人体实验曝光……层出不穷的指控像潮水般涌向这个庞大的生物公司。
就这样，原本在联邦内部畅行无阻，积累了庞大利益的盖亚生物，竟在眨眼间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理所当然的，这头蹲踞在联邦利益网络中心区的怪物也毫不迟疑地做出了反击。
有的思委会监察官在收押了盖亚生物的工作人员后。自己也爆出了严重的信仰问题。
有的机构则莫名感染了某种新型病毒，整个分部的成员因此全部罹难。
还有几颗星球爆发了严重的示威和游行——被迫中断工作的盖亚生物是当地的经济命脉，甚至是当地唯一的产业，思委会对它的干涉直接导致了数百万无辜人民甚至包括底层村中人类陷入了严重的生存危机。
像是被陨石砸中的海湾，原本尚且维持着表面平静的联邦，乱了。
……
……
……
然而，在引发那样一场“海啸”的当晚，伊戈恩却表现得相当平静。
他甚至准时下了班。
以至于他走进房间时，甚至吓了洛迦尔一跳。
“伊戈恩哥哥？你今天竟然不加班？”
人类震惊地问道。
伊戈恩将漆黑厚实的风衣拢在肘弯间，目光凝在弟弟妍丽白皙的面孔上。
——仅仅只是因为他早下班了几个小时便忍不住满脸惊喜。
洛迦尔，就是这么容易就满足的孩子。
伊戈恩觉得自己的胸口里似乎有某种情绪正在汩汩满溢而出。
即怜惜，又愧疚。
“……不是约好了吗？”
但表面上灰眸异种始终淡定自若，只是温和地，朝着弟弟微笑了一下。
“今天带你出去吃饭。”
他说。
*
维塔利亚原本最好的酒店之一“天鹅”，如今因为牵扯进了叛乱走私案中而无限期停业。
于是，伊戈恩这次带洛迦尔去的，是一家据说“风景还不错的”餐厅。
而洛迦尔一直到被伊戈恩塞进双人微型飞行器，被带着腾空而起缓缓升入苍穹，才在塞涅斯的好心提醒下意识到，哥哥口中那家风景很好的餐厅，压根就不在维塔利亚地表，而是在恒星的环星空轨上。
“黄金与丝缎”，一座非标环轨生态空间站。
同时，也是专门为了那些真正的联邦权贵们打造的奢侈之地。
所有食客都必须通过内部推荐，通过严格的身份审核后，才可排期进入。
……当然，伊戈恩并没有接受过什么审核。若是按照他现在明面上的身份，一名普通的思委会监察官再过两辈子，也不可能得到这里所谓的资格核准。
但若考虑到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猩红王庭未来的预备尊主——事情忽然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伊戈恩不仅带上了洛迦尔，甚至还暗地里带上了一组标准战斗单位作为安全保障。
为此，他直接包下了“黄金与丝缎”观景台附近最好的几张桌子。
*
“靠，我真的做梦都没想到……”
有人在洛森耳边发出了细细的蜂鸣。
“有生之年，我tm竟然能跑到这种地方来吃饭。我靠，我该不是已经红渴症了吧——现在根本就是我死前的幻想？”
“你的死前幻想就是来高级餐厅吃饭，我以为你好歹能想点更高级的事情。”
另外一名同伴被蜂系异种的高频嘶鸣吵得直皱眉头，冷冷地在旁开口讽刺道。
若不是看到了他发丝间充血探出的触须以及臭烘烘的信息素，洛森可能还真的会以为那家伙很冷静。
“‘黄金与丝绒’，我靠，这还不够高级？这已经高级死了好伐——我之前一直以为这种地方只有人类可以来！老天，结果我现在自己就站在这里！啊啊啊连空气都是香香的人类的味道，我觉得我就算是现在死了也值了！赞美伊戈恩大人！赞美食尸鬼！我愿意一辈子跟随大人，哪怕目的地是坟墓！”
“嗯，这倒是，伊戈恩大人……嘶，你们说伊戈恩大人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手眼通天的，而且，他竟然还把我们都搞进这里了！就冲着这份恩情，我发誓我一辈子要对大人忠心耿耿！”
“……比起感谢伊戈恩大人，我看你还不如感谢另一位。你没看这次的任务单吗？我们之所以能被打包塞进这里，纯粹只是因为伊戈恩大人需要我们保护好他的约会对象！”
“约会对象？”
“就是那一位吧……”
“嗯嗯，对，就是他吧，一看就知道……”
又有异种在洛神的眼皮子底下，比划了一个示意身形娇小的手势。
洛森额角青筋跳了跳。
“说起来我们确实应该感谢‘那位’吧——伊戈恩大人分配任务时，你们没嗅到吗？他身上那股信息素，我其实一直有种感觉，如果不是需要护卫，伊戈恩大人其实更想把我们全部都打包塞进飞行器引擎里喷到太空去。”
“咳，这个……额……也是啦，不过……也能理解……我要是他我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那种……那种……对象……”
战术频道里的那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提及洛迦尔时候有些微妙的结巴。
洛森终于忍无可忍地点了点通讯器，以格外冰冷的语调发出了指令。
“全体保持静默，关闭一切非必要通讯。禁止私下议论任务相关内容。精神戒备等级提升至三级——”
就在这时，来自于伊戈恩飞行器的着陆信号在洛森的终端上闪了闪。
“——随时准备执行上级指令”
洛森莫名精神一振，然后开口道。
*
气闸门缓缓打开。
伴随着腾起的微凉气流，这支小队的绝对长官，伊戈恩，缓缓走出飞行器。
跟印象中男人永远寡淡单调一身黑制服的模样不同，伊戈恩今晚穿着的，竟然是一整套的旧帝国风格丝绸正装。堪称奢侈的灰色丝绸材质与异种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眸形成了若有似无的映衬，看上去，竟让伊戈恩本人显出一种阴鸷的俊美。
但在这一刻，洛森的注意力却很难集中自己那位焕然一新的顶头上司身上。
……不，应该说，在另外一道纤细身影……那个名为洛迦尔的人类出现后，就没有哪位异种能够忍住不去看他。
*
其实洛迦尔并没有刻意打扮什么。
哪怕是站在伊戈恩的角度，他也不会希望洛迦尔太过于惹人注意——然而，基于一名兄长对弟弟的呵护之心（以及，某位雄性异种那不怀好意的送衣之举的刺激），伊戈恩还是让猩红王庭的那群家伙送来了更多人类可穿的外出服。
洛迦尔如今穿着的正是如今第一星区上层人类间十分流行的晶纱长袍——这种长袍更类似于古地球时代的希腊披肩，但晶纱的特性又注定长袍本身要比那些古董更加柔软飘逸。在年轻的人类行动时，它们就像是烟云一般缥缈地流淌着，隐隐显露出长袍之下柔顺的丝绸内衫。
以及，为了掩住太过于漂亮的面容，伊戈恩在飞行器着陆前，又谨慎地替洛迦尔带上一顶细纱头冠。
其实头冠本身只是为了掩饰内置的光学干扰器。但就连伊戈恩也没有想到，戴上头冠后，那在面纱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好像反而让人更加想要一窥究竟了。
正在灰眸异种陷入为难之际，飞行器就已经降落了。
舱门打开，伊戈恩思忖再三，终究还是牵着洛迦尔的手，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洛迦尔对身侧兄长百转千回的忧虑毫无察觉。
（毕竟，伊戈恩在跟他在一起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
跟着哥哥来到了预想之外的奢华餐厅，他首先看到的，反而是那些小心布置在餐厅各处，各种佯装冷静的小队成员。
其实，所有异种在这一刻，都表现得很克制很专业，至少洛迦尔没有感受到任何失礼的直视或者是探究打量。
然而……
大概是因为管理员的天性，哪怕没有跟哥哥的下属们构成“链接”，洛迦尔还是本能地感觉到异种们躁动而澎湃的情绪。
一些好奇。
一些激动。
以及一些……亢奋？
洛迦尔忍不住微微偏头，刚好对上了队伍最末端一位高大异种尚未来得及收回去的眼神。
一般来说能站在那个位置，说明他负责看顾全局，算是整个战术小队的“队长”。
再考虑到那人还是伊戈恩信任到作为护卫的异种……显然，那人很强。
然而，洛迦尔只是不经意瞥了他那么一眼，就眼睁睁看着一缕绯红缓缓从衣领的边缘逐渐蔓延到耳朵上。
——好羞涩的异种。
洛迦尔本来还有点紧张。
要知道，上辈子一直到死，伊戈恩的慷慨大方也仅限于洛迦尔，异种对他自己从来都是极度苛刻节俭的。结果这辈子的哥哥却一改洛迦尔的固定印象，无论是穿衣服还是挑选餐厅的品味，都莫名有种……嗯，一种骨子里的矜贵感？
这样的哥哥，很帅，却有有一种微妙的，让洛迦尔不太适应的陌生。
结果现在洛迦尔看着哥哥的属下也表现得这么笨拙害羞，他心中那一丝丝无措诡异地消失了。
仗着头戴着遮蔽容貌的面纱，洛迦尔冲着那人笑了笑。
……
呼啦。
洛森看着面纱之下，人类那若有似乎，模糊得更梦一样的轻笑，仿佛听到了血液在血管里不受控制狂泵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伊戈恩：一个若无其事搞掉盖亚生物几千个亿后满脑子都是带孩子出去吃饭的好哥哥。
ps 上一辈子瑞文家是真蛮穷的，毕竟又要躲其他人的窥探又一直在考虑给洛迦尔买身份（伊戈恩当时的目标是买B级人类身份外加一套安全区的房产这样，因为他知道异种都早死，就算有阿塔也保护不了洛迦尔多少年，所以几乎所有攒的钱都用在这上面了。洛迦尔倒是还好但是异种三兄弟真的属于穷得叮当响。别人看加雷斯经常不穿上衣是桀骜不驯，实际上是配发的上衣一旦全部破了就真的没衣服穿……）
不过这辈子，大哥算是豁出去跟猩红王庭结盟，知道后者肯定对自己有所图，花钱对方钱也花得相当肆无忌惮。
猩红王庭的人每次受到伊戈恩的账单都是要倒抽一口冷气的，不过这也是伊戈恩要的效果……（喂）

第159章
在洛森呆呆看着洛迦尔发呆的同一时刻，再次违规组建起来的秘密分支通讯频道里，也有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战术-秘密分支通讯（临时）频道]
菲洛文：$%#!!!!!!!!!!!!!
斐恩：(*&%$##$%!@#E$@#!!!
菲洛文：!
斐恩：!!!
肯尼斯：……虽然老大目前确实在通讯群组里，但我觉得你们倒也没有必要用这种密码通讯方式，我看不懂，目前有种被排挤的感觉。
顺便，@洛森，老大你的信息素有些明显，我觉得伊戈恩大人刚才好像瞪你了。
菲洛文：那不是密码！那是只是一种情绪表达方式！
斐恩：所以为什么你这么冷静！老天！那个人类真的好……好……
菲洛文：好美！好神圣！好可爱！我想当他的狗！我觉得我可以——（该讯息已被紧急撤回）
菲洛文：老天这才是我的死前幻想吧？！他好好可爱……哦，等等，肯尼斯，刚才那股臭烘烘的信息素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吧？真的很臭你收敛点不要重蹈老大的覆辙！
肯尼斯：抱歉。我没注意到。
肯尼斯：老大，我觉得你真的应该收敛点了，伊戈恩大人刚才看你的眼神已经带有杀意了。
斐恩 ：我怎么觉得伊戈恩大人刚才看的不仅仅是老大……喂，肯尼斯，你的翅膀！注意点啊啊啊不要露出那么恶心的纹路，我这个方向刚好能看到……噫，我快吐了。
斐恩:不要打扰我护卫那位大人的美好时光！
斐恩：啊啊啊啊我怎么觉得他好像也对着我笑了！！！！
洛森：全员立即注射加强抑制剂，稳定信息素浓度，控制好你们自己的生理反应。接下来，禁止窥视、禁止私语。违者视作失格处理。”
洛森：还有，“他”刚才没有对任何人笑，他只是在回应伊戈恩大人的回话而已。
*
踩在柔软得好像要将人的脚掌都软软吞进去的丝绒地毯上，洛迦尔还没来得及欣赏“黄金与丝缎”那装饰得宛若艺术品沙龙般的接驳长廊，率先感受到的就是伊戈恩身上溢出的阴凉的冷意。
即便没有“链接”，洛迦尔也能凭经验感觉到兄长那股隐藏的怒火。
……毕竟就连他这样的人类也能清楚地嗅到，那些看似静默冷峻的异种小队成员身上隐隐溢出的信息素味。那些气味一改往昔的辛辣铁锈味，闻上去反而有些腻腻的腥。
洛迦尔倒是对此不以为意。在近距离接触下，普通异种确实很难抑制住那种对“管理员”的生理性渴望。
而这仅仅只是他“升级”后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而已。
“好啦，哥，这很正常吧……谁让我本来就这么可爱。”
知道伊戈恩大概在气什么，洛迦尔踮起脚，凑到伊戈恩的耳边细细低语道。
同时他勾着兄长的小指晃了晃，故意撒了个娇。
“你要是不爽，我是能感觉到哦，出来吃饭本来就该高高兴兴的。而且还是哥哥你亲自带我来的高级餐厅……”
洛迦尔毫不掩饰地把内心的喜悦传递给了伊戈恩——其实那种暖呼呼的满足欣喜，跟高级餐厅什么的毫无关联，纯粹只是因为在经历了那么漫长的痛苦后，终于可以跟活着的亲人这般相处——他为此由衷地感到幸福。
伊戈恩的面色因为洛迦尔的欣喜而由阴转晴，而就在这时，走廊中原本层层垂下的帷幕自行被拉开，而餐厅的迎宾侍者快步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尊贵的洛迦尔阁下，欢迎光临‘黄金与丝缎’。我是您今天的专属侍者埃贝德。”
那是一名身形高挑，容貌清癯的中年人，西装笔挺，气质中有种经由极致权利和金钱浸淫而成的优雅自若。
偏偏当他面向洛迦尔自哦我介绍，并微微弓下身时，却又显出一种理所当然的恭顺。
“今夜的星辉如此璀璨，想来正是为了迎接阁下的降临。请随我缓步前往您的座位，啊，若您在用餐期间有任何需求，请直接告知于我，我将尽我所能为您服务。”
伊戈恩盯着那名自称为埃贝德的侍者，眉间缓缓浮现出一道竖纹。
“黄金与丝缎”作为专属于权贵的高级场所，整个空间站里常驻着超过十二万名工作人员。而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给每晚不超过二十位的到访者，提供人类所能想象的的，最为奢华最舒适的服务。
伊戈恩还记得之前与自己商定菜单时，餐厅俨然特意针对他异种的身份，安排了一位容貌清秀气质优雅的B级人类青年侍者。
毕竟在如今的联邦除了寥寥几名怪胎，身居高位的异种是不会讨厌让本应高高在上的人类来“服侍”自己的。伊戈恩虽然对这种“贴心”的安排很不感冒……可一想到异种会对自己家月亮的觊觎，还是默认了餐厅的安排。
按道理，今天来迎接伊戈恩一行人的也应该是那位人类侍者。但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位异种。
……尽管分化程度相当低（也许还做了一定程度的整容手术），这位埃贝德确确实实就是异种，且在看到他们时，对方毫无犹疑的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洛迦尔的身上。
在联邦其他地区或许确实会有服务人员因为人类的地位，本能地将随行异种归于低位。
但这种纰漏可不会出现在“黄金与丝缎”这种地方。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伊戈恩竟然这位埃贝德的身上，嗅到了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气息。
……他不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迎宾侍者。

第160章
伊戈恩嘴角微压，一道指示无声发出，之前尚且沉迷于洛迦尔的异种们迅速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埃贝德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没有做出任何攻击行为，甚至可以说，在履行侍者的工作内容时，他表现出了惊人的专业。
“黄金与丝缎”所在的空间站本体其实相当宏伟，配合着特质的光媒外壳，远看上去它确实就像是一缕悬浮于星海之间，闪烁着淡金色光泽的丝带。
而这种极致优雅的美学风格也体现在内部的每一处角落。从单独的接驳走廊直至用餐区，餐厅非常复古地保留了一段的步行区。而这片区域几乎完美地复制了逝去的旧帝国最辉煌的片段。每一处廊柱，每一道壁纸的花纹都考究到了极致。陈设各处的艺术品无一不是精美绝伦的典藏之物。事实上，它们中随便挑出一件来，都能直接送进星域博物馆静滞展柜。
配合上埃贝德风趣的解说介绍，这段前往用餐区的路程，仿佛变成了一场精心布置的私人艺术展览。
就这样，在心思各异中，埃贝德已经带领着伊戈恩一群人来到了长廊的末端。
那是一处宽阔平台。
平台就像是莲花花冠探出水面一般，自空间站主体结构中脱颖而出，完全透明的半球形穹顶笼罩在平台上方，隔绝了宇宙的真空与冰冷，又能让身处其中的食客将那闪耀流淌的星河以及不远处星鲸迁徙引发的星脉潮汐一览无余。而随着星脉潮汐轻柔变幻的光影缓缓自天幕上方泄下，平台上铺陈的丝绸地毯与鎏金雕花的高大屏风，也随之反射出粼粼的宝石光。在精心陈设的旧式摆设之间的，则是高大浓碧的婆娑绿树。
艳丽的花卉点缀在树影以及帷帐与珠帘的间隙中，散发出一缕缕甜暖的芬芳……
就像是一个梦。
那个三百年前就已经分崩离析的帝国像是并未消失，它最糜烂、最华美的一小块碎片，被人精心切了下来，填入了时间的琥珀中，然后，被推到了他们的眼前。
伊戈恩和洛迦尔，当然，还有思委会的行动小队其他异种，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只不过，洛迦尔是眼前画面太过于震撼，伊戈恩则是……
“这不是我预定的位置。”
灰眸的监察官转过头，看向了笑容满面的侍者，平静地点出。
维塔利亚作为科研星，却能吸引那么多位高权重的游客前来度假，原因之一就是维塔利亚是最适合用来观测星脉潮汐的星球——星鲸的迁徙会直接引发不同星球间能量场的互相扰动，在某些特定角度下，那些扰动会变幻成异常绚烂而美妙的光流。
一直以来，“黄金与丝缎”最为人称道的便是它的观景平台，毕竟，它那高悬于太空轨道的位置，注定了只有那些尊贵的食客，可以在此享有对星脉潮汐的最佳观景权限。
伊戈恩为了能够让洛迦尔也看到维塔利亚引以为傲的美景，确实包下了餐厅位置最好的那几张桌子。然而，此时映入他们眼帘的那处美轮美奂的平台，却根本就不是“黄金与丝缎”平日里用来接待客人的营业区域。
——正常的营业区虽然极尽华美，却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尤其是……在官方资料中，“黄金与丝缎”空间站的外置半球形平台，一直以来都被注明是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区域。
据说，这间餐厅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拥有者，为了自己独享最美的风景，而特意设置了这处平台。在它的食客中也一直有传言，“黄金与丝缎”这个名字里，丝缎指的就是餐厅的其他部分，唯有这处始终沉寂从不见人启用的平台，才是真正的“黄金”。
猩红王庭的那些人或许能替伊戈恩定下这间餐厅最好的位置——但是“黄金”？
不，伊戈恩可不认为那些人会为他这么费心。
最重要的是，显而易见，从他们踏上这里的那一刻开始，躲在暗处的“那一位”想要讨好的，也不是伊戈恩。
而是洛迦尔。
*
“如您所言，尊敬的伊戈恩大人。”
对上伊戈恩那足以吓得许多权贵人士夜不能寐的冷冽目光，埃贝德却是面不改色，他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就那种恶心人的柔和。
“只是，在接收到您的预定后，我的主人当即向我们发出了最高指示，命令我们以最高规格来满足……”异种微微转头，不失分寸地朝着洛迦尔微笑道，“洛迦尔阁下的一切需求。”
“呵……”
伊戈恩发出了一声冷哼。
他微微侧身，挡在了洛迦尔的面前，而那对灰色的眼眸中，隐隐浮现出细而锐利的虫瞳。
埃贝德连忙解释道：
“啊，请伊戈恩大人不用紧张，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的主人绝无丝毫冒犯之意，他完全是出于最诚挚的敬意，才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可他越是这么解释，面前灰眸异种身上的杀意，就越发像是沸腾水面上逐渐腾起的热气般弥散而出
“那么，你的主人是谁？”
他阴冷地，一字一句问道。
伴随着他的质询，独属于思委会顶级监察官的压迫感轰然涌出，就连之前一直泰然自若的埃贝德也不由汗毛倒竖，瞬间变了脸色。
然而，这一次没等埃贝德再开口，异种身侧的青年却蓦地发出了一声干咳。
“咳，哥……”
洛迦尔在面纱之后面色古怪地眨了眨眼，然后，他伸手拉了一下兄长的袖口。
“我想阿图——我的意思是，我想那位‘主人’却是没有任何恶意。”
在洛迦尔的个人终端上，数则来自于阿图伊的私人通讯正微微闪烁着。
【……希望我的安排没有令你感到唐突。虽然我现在身处维塔利亚，但实话实说，我才刚刚拿回继承权，且一直以来我对于家族旗下商业事务都并不多问。幸好，帕萨偶然发现伊戈恩监察官预订了“黄金与丝缎”的用餐位置并告知于我，我才知道家族产业中也包括那处浮空餐厅。】
【……我查阅了近期的星脉潮汐预报。那确实是一场难以复制的奇景。至于那处观景台，倒确实是为沙利曼德家族成员保留的私人区域，不过，既然你是我最重要的的朋友，你自然拥有那里的使用权，请不用客气，若有所需，敬请吩咐埃贝德——这么多年来他都是餐厅的运营主管，根据报告他的能力还不错，应该能提供不错的服务。】
【当然，若我的安排不尽如人意，又或者……让你感到了为难，还请你原谅。在47连驻地星球上，我未能在伊戈恩监察官那里留下好印象，或许正是这件事让我有些过于急切了。但倘若他能将这视作一次晚餐安排视作……视作朋友之间的小小心意，我会十分感激。】
【最后，再次为我的擅作主张表示歉意。只是，我确实希望你能享受一场满意的晚餐……】
……
……
……
身处在“黄金与丝缎”空间站另一端的员工控制区，阿图伊瞪着自己已经发出去的消息已经好几分钟了。
虽然在撰写时就已经抓耳挠腮斟酌又斟酌，可眼看着洛迦尔始终没有回信，年轻的蝶系异种依然感到了一种被一群人围着暗杀时都未曾有的焦躁之情。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因为极度紧绷，他已经情不自禁地探出了又细又长的触须，长长的蝶翅翅尾也因为紧紧地卷在了一起。
可能真的有点太唐突了？可是……按照自己之前学到的追人技巧，适时地向暗恋对象和对象的家人表现出诚意、财力以及亲近之意是必要的前置程序吧。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点犹疑地在副屏上打开了一份机密文档——《不用很麻烦很累就能讨人类欢心的小技巧》。
……帕萨不久前刚刚强行将这份文档发送给了阿图伊。
阿图伊还记得，对方在屏幕上一脸严肃地告知他务必要熟读这份文档。
【“你信我，老大，我检索了4个小时星网对比了好久数据还爬了好多私人论坛的主题反馈——这份资料是最有用的！现在小月亮的那位大哥官职跟坐火箭一样往上飞，而且他待在思委会里，身边全是年轻腿长腰又好的年轻异种，你再不争气就晚了——”】
*
尽管话还没说完，帕萨的通讯就被戴文一脸麻木地截断了。且技术官也非常刻板地提醒了阿图伊，帕萨发通讯时嗑多了神经兴奋药根本就是在发疯……
阿图伊还是没忍住连夜把资料全部都背了下来。
所以，也正是按照资料的指导，阿图伊特意让埃贝德准备了那个小小的“惊喜”。
*
所以，应该……应该还是会有点用吧？
阿图伊将注意力放回了依然毫无动静的通讯终端上，不安的思忖着。
……
……
……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原来这里竟然属于他，这一切也正是他的安排吗？”
在星空平台一侧，听完了洛迦尔结结巴巴的打圆场后，灰眸的监察官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句。
而那一刻，所有人——甚至包括洛迦尔，也都十分谨慎地保持了沉默。
几秒钟后，反而是伊戈恩主动地微笑了起来。
“真是没有想到，拿回了继承权后，那位沙利曼德少主，啊，抱歉，现在应该算是‘家主’……还挺周到的，就连我的餐厅定位都要过问呢。”
……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很显然，异种唇角的“笑容”里根本就没有一丝温度。

第161章 【正文背景无关】机甲军校AU番外【3】
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必须做到极致的强悍和永远的冷静缜密。
所以阿图伊很少犯错，自然，以他的身份地位，他也很少因为什么事情而感到尴尬。
而此时此刻，是他难得的，又犯错又尴尬的一刻。
阿图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觉得自己的室友是来对他进行一些不良的诱导，而且，他又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以Alpha的身份向一名beta实施了袭击。
这完全有悖于他所接受的教育。
“我非常抱歉。”
于是，阿图伊毫不迟疑地向自己身后的室友发出了道歉。
而Alpha如此坦率的行为，反而让洛迦尔呆了一下。
“……你知道错了？”
洛迦尔却是有点不适应——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强势，但又迅速变得这么软弱的对手。
在他们卡瓦，要是发起了斗争，就算打输了好歹也得骂几句狠话。
结果阿图伊却这么老实地道了歉，这家伙未免也太没种了吧……
一边想着，洛迦尔就听到了身下那人继续道。
“是的，我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请原谅我。”
阿图伊低声说道。
洛迦尔狐疑地盯着他，一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被他擒获住的对手是一个有着蜜色肌肤的高大男性，头发剃得有些短，但是非常的整齐，连鬓角都异常规整。
而当他说对不起的时候，耳根似乎有些发红，只是因为肤色深的缘故看不太出来，不过洛迦尔的视力足以让他注意到这一点。
他眯了眯眼，然后从阿图伊的身上跳了下来。
“……好吧，我接受你的投降。”
少年的声音清脆。
阿图伊嘴唇翕动了一下，基于alpha那见鬼的本性，他险些开口纠正对方——认错跟投降是两回事。
然而当他抬眼对上洛迦尔的脸颊时。这些话却瞬间在他唇齿间溶解了。
不，不不不——阿图伊可以发誓，那绝不是因为洛迦尔十分漂亮（当然，阿图伊得承认自己这位室友确实很漂亮，之前惊鸿一瞥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除了“漂亮”之外，洛迦尔&#183;月亮的身上，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才让他不由自主地失了语。
短暂的思考之后，阿图伊决定将其归咎于洛迦尔的娇小，以及与那种娇小纤弱形成鲜明对比的凶悍。
之前学校方在定下宿舍的室友时曾经向他征询过意见，在那些人的话语中，洛迦尔不过是一个主脑突然抽风，然后才强行塞进机甲系的beta……
但是作为沙里曼德家族的继承人，阿图伊很清楚，“主脑”从来都不会抽风，它的一切行动都自有其深意。
既然对方能够选中那名beta，对方就一定有可取之处，且根据他在家族内部与许多beta的接触经验，在beta中，有一些人在某些方面甚至拥有远超于Alpha的强处。
至少他们不至于像是Alpha那样容易失控和发疯。
不过也正是因为家族内部与那些beta的接触过往，在阿图伊的设想中，洛迦尔大概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高大同性，而且大概率，为了弥补爆发力上的不足，对方大体上身形可能比他还要结实高大。
……他真的做梦都没有想到，真正的洛迦尔会是这样。
比他见过的那些精心豢养的Omega还要漂亮，还要纤细，然而打斗起来时却有接近于刺客般的精悍与反应力。
少年的两只眼睛更是明亮如刀，瞪他的时候，精致的嘴角会微微往下撇一撇，明明那么小一只，看上去却满是傲慢和桀骜不驯。那是会让阿图伊感到十分陌生的表情，要知道无论是在家族里还是学校里，从来没有人——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都不可能用这种表情看他。
偏偏就是洛迦尔这近乎挑衅一般的瞪视，莫名让阿图伊的心快了一拍。
坏了，该不是洛迦尔刚才抵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匕首上涂了毒。年轻的Alpha谨慎地思考着，为自己脑子里那难以解释的晕眩努力寻找着科学的理由。
只是没几秒钟，他就眼睁睁看到洛迦尔脸上逐渐染上了一丝嫌弃。
“看什么看？不服气？”
少年猛然向前，匕首在指尖划出漂亮的花刀。
恍惚间阿图伊几乎能嗅到室友皮肤之下那淡淡的香气。他的身形陡然紧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抱歉。”
他举起双手，为自己脑子里某些隐秘而怪异的想法，诚心诚意地道了歉。
……
洛迦尔有些狐疑地瞪着面前的大个头。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些让他不太高兴的气息。还在卡瓦时，因为外貌与其他人的不一样，洛迦尔经常能从某些讨厌鬼的身上嗅到那种黏糊糊令人作呕的气息……但此时，面前这个傻大个道歉又道得诚恳。
那种呆呆的模样，跟男生凶悍的外貌截然不同。
洛迦尔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划过对方蜜色的肌肤和尚未脱下的机甲对战训练服——
是喜欢机甲的人啊……
这么想着，洛迦尔将心中那种陡然升起的忌惮之意慢慢压了回去。
“这还差不多。”
洛迦尔收回刀，接着就直接朝着阿图伊的胸口随手指了指。
“那么，我要你的这个——”
少年清脆地说道。
按照卡瓦人的传统，一场打斗之后，战胜者都将有权利随意从战败者身上取得一样随身物品作为自己的战利品。
洛迦尔满身叮叮当当的铃铛、羽毛还有其他装饰物都是这么来的。
这样一来，在卡瓦的地底，任何人只要看到他身上那些看似毫不实用的小东西，自然就知道他是一名强悍的战士，再不敢光看他个子小就来随意招惹。
经历了长途跋涉，又被阿图伊方才的攻击吓了一跳，洛迦尔也没想太多，只是循着惯例讨要自己应得的战利品。
阿图伊回宿舍的时候，身上就只有一件被汗浸湿了的机甲战斗服，男人高高的领口散开，露出了结实的胸口。
眼前的图景若是拍下来能直接在校外卖出惊人的价格，不过，洛迦尔在这一刻，唯一能看上眼的，只有对方脖颈间系着的吊坠——
吊坠是银色的，上面有些繁复细密的纹路，说真的，看上去并不是很值钱。
不过，洛迦尔虽然不是卡瓦的原住民，多少也染上了些许卡瓦人的脾气。
矿星长大的人嘛，天生就喜欢这种小金属片片。
只是洛迦尔压根就没有想到，他看到的吊坠，其实的是每一名军校生都有的金属身份牌。
别名“狗牌”。
作为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这里的每一个人随时都有可能接收到紧急调令前往战场协助正规军执行任务。
于是，他们每个人，也都会拥有与正规军一样的身份识别吊牌。
这样可以方便学校在回收尸体的时候，迅速辨认逝者的身份。
然而……
除却这种悲哀惨烈的用途之外，在联邦的军队成员中……狗牌本身往往还代表着另外一种意义。
在遇到自己心仪的对象时，他们会将自己的“狗牌”送给对方，那直接等用于将“自己”献给对方——只要对方愿意收下，就意味着两人之间缔结了牢不可破的恋爱关系。
当然，若是可爱的Omega主动向一名军队系统内的Alpha讨要狗牌，那也就等同于说“我爱你”了。
*
——以上，就是为什么阿图伊在听到洛迦尔的要求之后，会在瞬间瞳孔地震。
*
年轻的Alpha蜜色的肌肤迅速变成了深红。
他下意识地一把掩住胸口的吊坠，然后，往后退了一大步。
“很抱歉，我无法回应你这种要求——”
阿图伊连忙拒绝道。
直到对上洛迦尔奇怪的眼神后，alpha才猛地反应过来，对方好像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毕竟，少年神色中一派坦然，看他的眼神也很冷淡。
一定要说，甚至阿图伊自己都要比洛迦尔失态。
……洛迦尔挑了挑眉，双手环胸，奇怪地瞥了满脸通红的阿图伊一眼。
顿了顿，少年耸了耸肩。
“哦，好吧。”
他说道。
语气有些淡淡的。
“你可以走了。”
说罢，少年再也没有理会呆若木鸡的室友，开始重新整理起之前在打斗中弄乱的床褥和行李。
*
阿图伊摸摸鼻子，略觉尴尬地退回了宿舍里属于他自己的区域。
刚才……
洛迦尔好像是给他冷脸了？
高大的Alpha困惑地思忖着，因为从未被这样冷待过，以至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说真的，以他往日的骄傲，他大概会从这一刻开始，就彻底无视宿舍里另外那位存在。反正，之前他也一直是那么对待那些被主脑塞进宿舍的室友的。
之后的剧情走向也都那样，无论那些室友最开始是对他百般讨好还是铆足了劲准备跟他竞争，最后都是哭爹喊娘哭着喊着，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洛迦尔&#183;月亮，这个beta大概也不会是例外。
阿图伊的理智在他脑海中这么絮絮叨叨个不停……
然而他的本能，却让他控制不住地一直在偷偷瞄着另外一边跳上跳下忙得不可开交的少年。
……短短一小会儿功夫，洛迦尔几乎将原本冰冷寡淡的军营宿舍装饰成那些以颜色鲜艳而闻名的大型智鸟用的求偶巢。
那条垂在少年身后缀满了羽毛的辫子，更是时不时在阿图伊的眼角余光中甩来甩来甩去，让Alpha压根没法集中注意力在最新的格斗场记录上——
他最崇拜的虚拟格斗场传奇冠军，他此生唯一的偶像，整个虚拟机甲界毋庸置疑的皇者，“塞涅斯”，在半个月前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阿图伊在这天之前，一直都很在意这件事，不仅每天都会查看“塞涅斯”的格斗场上线记录，更是动用了沙利曼德家族的势力一直在暗中查看对方可能的行踪。
只可惜，所有的虚拟格斗场都处于“主脑”的严格看管下，就算是沙利曼德家族也无法从那森严的数据墙中窃取到“塞涅斯”的分毫讯息。
“呼……”
阿图伊最终还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关上了有关塞涅斯的调查记录。
他悄悄又瞥了一眼对面的新室友——后者竟然在床上从新搭建了一处类似于帐篷的封闭领域，整个人已经钻了进去，只留下了一小截羽毛扑簌的辫子在外面。
阿图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节。
之后，他打开了学校之前发给他的室友个人资料。
并不需要太多时间，阿图伊就查到了洛迦尔出身的卡瓦星那颇为有名的习俗……
【发起挑战后，胜利者有权拥有战败者随身物品中的任何一项……拒绝者将被视为彻头彻尾的懦夫……】
“咔嗒。”
阿图伊按在个人终端上的力气一时失控，活生生把合金边框捏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作者有话说：
很多年后的阿图伊，半夜从床上坐起，回想初遇时那一幕还是会猛拍大腿。
“糊涂啊啊啊啊——”（无声呐喊）

第162章 【正文背景无关】机甲军校AU番外【4】
其实洛迦尔倒是没有阿图伊想的那么在意战利品的事——
他又不是笨蛋。
当时看到那个傻大个儿怪异的表现，洛迦尔也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所在的地方不再是卡瓦的地底，而是远在千万光年之外的第一星区。
洛加尔对卡瓦之外的世界并不是一无所知，他有一位“老师”，那是一位为了逃避通缉而狼狈留在卡瓦的联邦人，也正是他教会了洛迦尔联邦通用语，洛迦尔用来上星网的破烂终端也正是“老师”送给他的礼物。
在苦着脸学习联邦通用语的读写时，“老师”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洛迦尔提起外界。就是从他那里，洛迦尔知道了“联邦”，而且他也知道，“联邦”非常非常非常的大，大到远远超过地底蚁民的想象。同样，在联邦的其他区域，人们不知道，也不会遵守卡瓦人千万年来约定俗成的各种规矩……
【“不过，绝大多数联邦人都是恃强凌弱的，弄不懂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就遵循一个准则……只要遇到他们盯着你看，又露出恶心的表情时，你就把他们的眼珠子一颗一颗挖出来就好。”】
老师曾笑眯眯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这么教导过洛迦尔，他甚至还告诉了洛迦尔在挖出联邦人眼珠子后，该如何逃脱主脑的追捕，又如何联系所谓的“下属”遮掩踪迹……
……
*
不过，目前来说，洛迦尔可不打算挖掉阿图伊的眼睛。
（怎么说呢……老师的话有的时候很有用，但有的时候，就随便听听好了……）
看洛迦尔看来，阿图伊既然已经投降，他就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再追究下去。
于是，年轻的部族民相当宽宏大量地放过了那个黑皮傻大个，随后就专心于布置起自己的那令人激动的居所来。
其实用不了多久，阿图伊就会意识到，洛迦尔其实是一个专注力非常强的人，这就意味着一旦少年专心于某件事情的话，就会彻底把外界的一切事物都忘得干干净净——
作为作为饱受排挤的外来者，洛迦尔能够快快活活在封闭的卡瓦长大，正是得益于这种极致的专注力。
而这一晚的阿图伊……毫无疑问，就属于“外界事物”
*
在高傲优雅的贵族继承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那个晚上，洛迦尔倒是一点儿没有抵达新地盘产生什么不适应的后遗症。
虽然床铺太过于空旷，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不过在布置一番之后，这里就是洛迦尔能够想象的最舒服的巢穴——空气干净清爽，没有丝毫的异味；旁边没有其他卡瓦其他人的梦呓呼噜声和脚臭；身下的床褥柔软舒适，隐约还能嗅到些许清洁剂的香气；偌大的空间里也没有其他可能会半夜袭击他的存在，只有一个笨笨的傻大个（而且对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败者”）——
于是，洛迦尔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就迅速地坠入了梦乡，并且这一次，他梦到了一个让他无比开心的梦。
梦里他似乎还只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正被人无比珍惜地揽在臂膀之中。
他们似乎正处一处高塔之上，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地表挤满了喧嚣的人群，就连不断炸开的金色烟花都被他们踏在了脚下。
唯一能够在洛迦尔视野之上的，只有湛蓝的天空之上飞驰而过的机甲——每一架机甲的身后挂上了长长的彩烟，纷纷扬扬的金箔伴随着芬芳的花束如雨一般散落。
隐约中，能听到人们的欢呼。
【“致敬……*&殿下……万岁……】
“呀……呀……”
梦境中，洛迦尔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高高地伸起了白嫩肥短的手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企图抓住那些天空中的机甲。
他的这个小小动作，却引来了怀抱者止不住的笑声。
“不愧是我们家的小宝贝……跟你一样，他也很喜欢机甲呢。”抱着洛迦尔的女人偏过了头，对着紧贴着自己的另外一个少年笑着说道。
“……这一回负责庆典飞行表演的是第一军事学院的首席？太弱了，刚才在变换队形的时候，慢了0.03秒。估计是为了显摆自己的技术，结果失误了吧。”
少年微微涨红了脸，他抿了抿嘴角，用略带稚气，却格外沉稳的腔调开口道。
“我将来一定能飞得比他好。”
洛迦尔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无数次在梦中紧紧抱着他逃离追击，告诉他“我们能飞得很快”的人——他拼命地扭头想要看清楚少年的脸，可唯一看清的，却只有少年侧脸上那只银灰色的眼睛。
洛迦尔还要再看，旁边忽然有人鬼鬼祟祟地，伸出了一双手，在婴孩洛迦尔来得及反应前，那人用手指用力地在他的脸颊戳了一下。
“哇，好软。”
随之响起的，是一声更加稚气的嘀咕声。
在梦中的洛迦尔愣了一愣，随即，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抱着他的女人手瞬间颤了起来，显得心疼极了。
“臭小子——”
跟之前的腔调比起来，女人的声音变得格外冰冷——甚至说得上是杀气腾腾。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么用力——该死，你把月亮的脸都戳红了！”
紧接着，女人猛然伸手用力地揪住了男孩的的耳朵。
泪眼朦胧，洛迦尔只能看到“袭击者”那一头乱蓬蓬的青绿色头发，在女人的动作下对方惨叫了起来
“妈，哎呀，老妈，我漂亮美丽女神一般的老妈，轻点，哎呀呀呀我耳朵要掉了——我只不过是想试试嘛，我已经很小心了！”
“小心你个头！就你那糟糕的自我控制力，机甲操纵杆都不知道掰断多少根了，你还敢碰月亮！”
“我，我下次不敢了，我，我错了，但是谁让他只允许大哥抱，我一抱他就哭，这太不公平了不怪我，痛痛痛——”
……
……
……
梦的最后，洛迦尔似乎看着“青头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还在故作夸张的鬼脸，咯咯地笑出了声。
那种快乐又安心的余韵，即便在梦醒之后依然残留在洛迦尔的心底，以至于醒来时，洛迦尔依旧没有停止那种好心情。
个人终端告知洛迦尔这正是所有军校生正常的起床时间，可洛迦尔看了一眼宿舍对面，发现自己的那位室友床铺上已经空空荡荡。
他扬了扬眉梢，没有多想，只是灵巧地窜下了床。
他没有再给自己套上卡瓦的民族外套，而是满怀激动的心情，穿上了学校发放的的统一制服。
第一军事学院的制服材质都是采用高分子材料，穿上以后，视觉效果中它就像是普通的黑色军服一般，挺括而利落，但实际上它的材质却具有超强的自适应弹力与韧度。穿上制服后，穿着者不会有丝毫拘束感，还非常方便行动，甚至能直接进行高强度的打斗。
只不过对于洛迦尔来说，陡然脱下了宽松的民族袍，穿着这种完全勾勒出身形的制服，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会好看吗？
趁着宿舍里没旁人，黑发的少年露出了一丝忐忑之心。
他舔了舔嘴唇，谨慎地来到了穿衣镜前，看向了镜子里的那个人
“唔……”
他发出了一声细细的鼻音。
那套全黑的制服近乎完美地勾勒出了他的身形，比穿着民族袍时，他看上去简直高出了好几寸！
好几寸！！！！！！！！！！！！！！
心潮澎湃中，洛迦尔不由绷紧嘴唇，他学着部族里那位最厉害的沉默猎手，故作深沉地镜子前微微抬起了下颚，只用眼角余光瞥人。
……
……
【靠，我未免也太帅了！】
一个没忍住，洛迦尔在心中给自己啪啪啪鼓了鼓掌。
只不过下一秒，熟悉的金属门再次响起，洛迦尔未能收敛脸上的表情，便转过头去斜睨着对上了推门而入的阿图伊。
一切恰如昨日重现。
当然，这一次阿图伊可没跟昨天那般，贸然上前对洛迦尔发起挑战。
Alpha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阿图伊纯粹是因为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做了狂做了好几组体能训练。
回宿舍的时候，男生身上一些还冒着热气腾腾的汗意。
结果，一看到洛迦尔，他就像是变傻了一样，整个人完全呆滞，就连眼睛都直了。
作为beta，洛迦尔倒是不至于受到Alpha天然的信息素压制，可是被对方这么死死盯着看，他还是下意识地瞪了回去——
无论小时候被多少人欺负，反正在洛迦尔收到主脑的邀请离开卡瓦时候，整个卡瓦地底的年轻人里，已经没有人敢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看个不停了。
“怎么，有事？”
洛迦尔冷冷问道。
一直缠在手腕绷带之下的骨刀，在他说话的同时悄然滑入掌心。
被黑发少年的目光一刺，阿图伊终于回神。
他下意识抬起手，掩了一下鼻子。
“……不，没事，我，我就是想说，你今天是第一天报道吧，我带你去机甲系好了。”
顶着并不太明显的黑眼圈，阿图伊笨拙地开口道。
根据主脑所颁布的原住民保护条例，所有进入第一军校的学生，均享有保留自身民族特征的权利。
显然，洛迦尔能够在入学检查时保留自己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配饰……包括那条长长的辫子，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阿图伊不太确定这个规定对于洛迦尔来说是否是好事……
太漂亮了。
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只会傻乎乎的重复这句话。
洛迦尔现在并没有在发辫上点缀任何铃铛和羽毛，只是用一道金属绳将头发挽成鱼尾，那漂亮的黑头发无比柔软地垂在了少年身后，尾端却用特殊的金属扣束住，看上去宛若一簇尖锐的银制箭镞。
至于那套纯黑银扣的军校制服……
那本应该是阿图伊看惯了的，学校里也有不少人嫌制服的设计太过于寡淡无趣，宁愿穿着紧身的肤感机甲训练服逛荡也不想穿这套。
但那么寡淡无趣的制服套在洛迦尔身上时候，忽然间变得格外引人注目。明明洛迦尔的腰和髋部都很窄，大腿却在制服的包裹下显得异常紧实修长……
见鬼。
阿图伊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除了什么问题，总之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昨天被对方用大腿死死夹着腰腹时，那种强而有力的绞杀感——
沙利曼德家族继承者引以为豪的记忆力在这时候，却这只会让他无比狼狈地鼻腔发热。
尤其是，在阿图伊推门而入那一刻，洛迦尔转头过来，像是看狗一样瞥向他的眼神……完完全全就是正中Alpha那最为糟糕的劣根性。
不仅不会让人产生丝毫忌惮，反而会让人生出无穷无尽的凌虐之心。
再想到机甲系那帮家伙野狗一般可悲的秉性，阿图伊本能地为这位新来的beta室友感到了担心。
所以，他才会提出那个建议：被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亲自护送进入班级的话，倒也算是一场无声的示威。
虽然，考虑到机甲系里几乎集中了整个联盟里头最棘手最神经病的那些刺头——就算是凭着阿图伊的名头，恐怕依然会有人蠢蠢欲动想要对洛迦尔动手。
但不管怎么说，沙利曼德家族的威势在对付那些刺头之外的Alpha时，还是很好用的。
这样一来，自己昨天的那个小小“错误”，多少也能凭着这样一次护送而有所挽回……
*
“不用。我知道怎么走。”
然后阿图伊就被洛迦尔非常果断地拒绝了。
*
【……果然，根据卡瓦人的民俗，阿图伊&#183;沙利曼德，目前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失败者了。】
沙利曼德家族最杰出，最优秀的继承人，今天也继续处于不知所措地忧愁中。

第163章
在洛迦尔还小的时候（老天，那个时候的人类简直就像是一颗小小的，芬芳而又甜蜜的小糖豆），伊戈恩每次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乖巧听话的弟弟，都会不由自主地陷入深沉的忧虑之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洛迦尔的可爱，而这样的洛迦尔，一旦暴露在外面那群异种的视线中，定然会引来无数疯狂而饥渴的觊觎。
结果事实也正如伊戈恩所担忧的那样，他只不过是一时疏忽，再回过神来时，洛迦尔身边已经聚满了各种各样居心叵测，贪婪得只差没有流哈喇子的鬣狗。
萨金特，琼，深白的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变态继承人，阿斯嘉工业胸大无脑的蠢货……
是的，伊戈恩讨厌他们所有人。
但毫无疑问，在那群家伙中，伊戈恩最厌恶的，正是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从表面上来看，阿图伊的行为举止相对某位从死亡军团里捞出来的疯狗，基本上还算得上是优雅礼貌：他不会整天吵吵嚷嚷，企图炫耀自己是属于洛迦尔的私人异种，也不会叫嚣着自己与人类有着什么深切的灵魂“链接”……
但是作为一名资深监察官，伊戈恩可以用自己的翅膀发誓——在那些对洛迦尔心怀不轨的家伙里，阿图伊恰巧就是最最危险的那个。
他能嗅到那家伙身上隐藏极深的贪婪与狰狞。
伊戈恩一点都不怀疑，哪怕只要有一点点机会，那家伙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的月亮直接抢走，然后含在自己的舌头下面，像是吮吸糖块一样把洛迦尔的一切都舔舐进自己的身体里——而这种无可救药，不知餍足的秉性，甚至并非来自于阿古斯基因的侵蚀，而是来自于沙利曼德腐朽血统的本身。
他曾与那家伙面对面坐着，然后看着那家伙令人恶心的黄眼睛。他看到了对方瞳孔之下翻涌的独占欲，浓稠得几乎要成为信息素的一部分从那家伙的毛孔里冒出来。
而阿图伊却完美地将那种浓烈的情绪包裹在了平静的假象之下，惺惺作态地做出一副宽容体贴的模样——那黑乎乎的家伙甚至成功地让自己成为了洛迦尔的“朋友”。
呵，那家伙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朋友”的位置。
不然，沙利曼德家的黑蝴蝶，又哪里来的胆子与伊戈恩正面交锋，甚至还想方设法地对他进行挑衅呢。
甚至在伊戈恩想法设法将洛迦尔塞进维塔利亚后，阿图伊竟然也能阴魂不散地尾随而来……送贴身衣物？帮忙洗白违法的星盗资金？哦，还有思委会驻地外那些鬼鬼祟祟的蟑螂影子，阿图伊是真的以为，他没有察觉到那是沙利曼德家族的私人武装小队吗？
如果不是考虑到洛迦尔对阿图伊的维护，伊戈恩是发自内心地，想把那家伙从这个世界上抹杀。
哪怕那会让他付出相当惨痛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
【嘶……伊戈恩大人现在的表情……】
黄金与丝缎的私人平台旁，一直紧密关注着自家老大的护卫小队中，有人悄悄倒抽了一口冷气。
【上次伊戈恩大人露出这种表情，十七军团好像就因为减员过多险些宣布解散了吧？】
【还有威尔多能源公司，天鹅星系的地区第一，直接三个月破产。】
【额……所以……我们待会是大人一声令下就就地捣毁这家餐厅吗？能不能吃完饭再砸啊，我还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
秘密组建的非法沟通频道里不停地刷动着小队成员们紧张的揣测。
……
那么多异种凑在一起，又同时陷入紧绷状态，哪怕刻意压制，异种们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也足够让奢华餐厅里那原本香气迷人的空气变得沉重而辛辣。
洛迦尔一直看着自己的兄长，也没有错过愈发恶化的气氛，然后他抿了抿嘴角，刚想主动开口离开这里时，伊戈恩却蓦地收敛起所有自己释放的威压。
他转头看了看身侧不安的洛迦尔，温柔地笑了。
“……既然是沙利曼德家族的好意，那么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好了。”
灰眸的监察官心中滂湃的杀意倏然变得无比平静，他用温和的腔调说道。
果然，看到哥哥恢复原样，洛迦尔也松了一口气。
“阿图伊应该会很高兴你接受了他的心意。”
洛迦尔笑道。
伊戈恩微笑，然后伸手挽住了自己天真而甜蜜的弟弟，接着他看向埃贝德——后者迅速恢复成了之前那位体贴周到的侍者，当即微微躬身，向洛迦尔以及那位极为不好打交道的家长示意道：
“尊敬的客人，请跟我来。”
*
好吧，刨除一切偏见以及对餐厅真正拥有者的厌恶，“黄金与丝缎”确实拥有让那些权贵们甘心等待排期的实力。
第一次向沙利曼德血统外成员开放的用餐区，所有的装饰物都显得很古老，是很浮夸的奢靡，在绿叶花卉与各种无用的装饰物之间，高高低低漂浮着鎏金镂空的六棱灯球，昏黄而沉郁的微光就像是人为设置的金属星辰，只能照亮了巨大抱枕上精美的金线刺绣。
而且，随着整座空间站本身正一点点靠近最佳星脉潮汐的观测点，透过全透明的穹顶，洛迦尔和其他异种都不约而同的，看到了远处缓缓掠过的巨大幽影。
那正是引发了星脉潮汐的，传闻中的梦幻生物“星鲸”。
那是一种直到一千年前才被具体观测到的神秘宇宙生物——且除了维塔利亚的这一支星鲸家族外，迄今为止都没有在人类文明范围内观测到第二条活体。
它们实际上并不算是“鲸”，然而这些生物的外形却酷似古地球上那令人惊叹的庞然大物，而且，它们也确实像是鲸鱼一样，以宇宙为深海，在固定周期内不断地洄游着。
它们甚至也会唱歌。
当然，星鲸的“歌声”其实并不能算是音乐，那实际上是星鲸这种特殊的外宇宙生物从身体内部发出来的高维磁波——对于许多智慧生物来说，这种磁波能够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大脑神经元，在意识层面构建成了类似于音乐的幻觉。
但即便是幻觉，也没有人能否认，配合星脉潮汐那梦幻般的光晕，星鲸的“鲸歌”是人类所能感知到的，最美妙的“音乐”，没有之一。
而此时此刻，在“黄金与丝缎”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因为眼前绮丽的场景与耳畔美妙的鲸歌呆愣了一瞬——就像是他们一个不小心，就陷入了一个普通联邦人永远无法知晓的，独属于旧帝国时代的旧梦……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唯有洛迦尔在短暂的愣怔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悲伤的声音。”
人类轻声低喃着。
一缕淡淡的哀愁顺着“链接”直接传递到了伊戈恩的心中——异种也在瞬间从歌声中回神，他扭头深深地看向了自己的弟弟。
——悲哀？
那东西当然是悲哀的。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如此珍惜而奇异的生物会在维塔利亚这种交通繁忙的科研星附近永不停歇的洄游。
它之所以会这么做，纯粹是因为，几百年前为了迎接当时的皇帝陛下巡访，维塔利亚的总督想办法捕获了一头刚刚生产完的星鲸，并且将其制作成了血肉傀儡。
于是几百年以来早已死去的“星鲸”便一直都按着固定的路线，在狭小的区域里缓慢地转着圈子，而它刚刚诞生的孩子，自然也就会循着本能，一直跟随着自己母亲的尸体，不断发出本能的哀鸣……
这便是这场美景的真相。
可是，从理论层面上来说，星鲸的歌声其实只不过是人类自身意识基于能量共振而催生的幻觉，伊戈恩其实完全没想到，洛迦尔竟然能听出所谓的“歌声”的情绪。
是因为……洛迦尔已经成为了所谓的“圣人”的缘故吗？
伊戈恩眸色微微深，其实在他听来，鲸歌的韵律其实没什么感情——它只是单纯地很美妙而已。但看着洛迦尔的侧影，耳蜗深处的音乐就莫名显得有些不吉利。
于是，灰眸的监察官挑了挑眉，随意的冲着阴影中那位所谓的“侍者”使了一个眼神。
几秒钟后，空间站为不可及地震动了一下，那震动甚至都没有引起守护小队的警觉，只有伊戈恩，以及这座空间站的操控者知道，“黄金与丝缎”已经悄然脱离了既定路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反方向移动，以远离远方那条哀鸣的星鲸。
就这样，随着空间站的轨道修正，美妙的“音乐”也渐渐从众人耳畔消退，紧接着，那些源源不断送到洛迦尔与伊戈恩面前的餐点就将洛迦尔的注意引开了——毕竟、这里所有的餐点都是天然的，没有混杂哪怕一汤匙合成材料。
而且他们也确实都很好吃。
洛迦尔吃到了一种淡黄色的，被称为“奶油汤”的东西。看上去简直就跟他一直以来赖以为生的营养液毫无区别，放进嘴里时却有一股浓厚的奶香与咸香，而且咽下喉咙后那股味道也依然令人陶醉，毫无营养液固有的化学余味。
他还吃到了一种裹着奇怪粉末的肉块（根据塞涅斯的分析，那粉末是许多种天然植物干燥后碾碎混合而成的香辛料——老天，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奢侈到用天然植物当调味品？）
肉块表面已经被烘烤过，油滋滋的，很香，有层酥脆的外壳，然而一旦咬开，内里的肉质却格外柔嫩，汁水四溢。
“喜欢？”
伊戈恩淡淡的询问从洛迦尔耳侧传来，洛迦尔飞快咽下一口烤肉，然后看向自己的兄长。
“嗯……也就，还可以吧。”
年轻的人类有些心虚地说道。
“喜欢就多吃点。”
伊戈恩又多看了洛迦尔好几秒，然后才收回视线——
“利尔兽确实味道不错。”
毕竟，在这之前这种无法集成饲养还需要摄入大量天然草料的动物，一直是仅限于A级以及A级以上的纯种人类的配给食物。
不过，没关系。
伊戈恩用银刀缓缓滑开盘子里的肉块，看着淡红色的血色在切口间慢慢渗出。
若是月亮喜欢的话……他以后会经常吃到的。
监察官一边想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洛迦尔在吃到不同事物时细微的反应——
唔，很显然，烤制的利尔兽肉块是喜欢的，奶油酥皮浓汤也很喜欢，用麒麟草和血椰混合而成的沙拉？不太喜欢，提尔拉酱馅料的饺子，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味道。点缀着鲜草莓的香草冰淇淋……
“月亮？”
伊戈恩偏头，谨慎地观察起洛迦尔的状态——后者在将草莓放入口中后，忽然就愣住了。
“有什么问题？”
洛迦尔垂下眼眸，很珍惜地将舌尖柔软香甜的浆果咽下了喉咙，然后，他才抬头看向伊戈恩。
“没什么。”他喃喃道，“只是忽然想到了……小时候，我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了废弃的广告芯片，那上面一直在闪着一则草莓味营养膏的广告……”
捡废弃芯片是洛迦尔小时候的习惯。
虽然不怎么值钱，但是积攒得够多，还是可以靠着金属材料卖上一小笔贡献点。
结果，他就是在那过程中无意间看到了那则广告。
“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条芯片是其他星球倾倒在卡恩的废料，广告上的草莓营养膏也根本不对外出售，是C级人类的付费配品……”
然而，在洛迦尔无意间嘀咕了一句“啊，草莓味的营养膏啊，看上去好好吃”后，彼时还只是个新手的加雷斯，就军校的魔鬼的训练间隙里，开着破烂到随时能散架的自制机械愣是挖出了一颗裂源晶，并且用那颗晶体跟有资格的人类交换了一次兑换权限，就这样，他喂洛迦尔换来了一小箱草莓味的营养膏。
至于阿塔，只有外表高大，实际上都未成年的傻大个，则是背着所有人，偷偷去地下格斗场里打了好久的黑拳，用积攒的积分从黑市里买了几支草莓味营养膏。
“……结果换的时候还被骗了，那几支营养膏里有一半都只是换了外包装，内里还是常规营养膏。那时加雷斯说阿塔乱来，还把阿塔揍了一顿，我看着他，那么大的个子，硬邦邦地仍由加雷斯动手却一声不吭，但是……他眼眶都红了。”
时隔多年，说话的人类仗着有面纱隔离，坐在餐桌旁自己也红了眼眶。
“还有伊戈恩哥哥你……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那段时间你瘦得好厉害。然后，我的食物柜里，就多了好多草莓味的营养膏。”
洛迦尔看着餐盘里剩余的草莓，喃喃说道。
那些草莓是如此鲜艳欲滴，直到十几分钟前才刚刚从“黄金与丝缎”的培育室里采摘下来。
它们很甜，很好吃，很美味。
而且洛迦尔现在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
儿时的回忆是那么遥远，毕竟，只有洛迦尔知道，那真的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偏偏明明是那么遥远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一切的细节还是那么清晰。
洛迦尔又用银叉挑起一颗草莓送入口中，一口一口，仔细地咀嚼。
然后，他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啊，原来草莓味营养膏，根本就不是草莓味嘛。”
伊戈恩看着拼命掩饰情绪的洛迦尔，沉默了好一会。
“嗯，是啊，毕竟只是给C级人类的配给嘛。”
灰眸的监察官像是完全没看到弟弟微微发红的鼻尖一样，他平静地说道。
“幸好，现在你知道了，草莓其实是很好吃的。”
——而以后，无论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
洛迦尔抽了抽鼻子。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
方才伊戈恩跟他说话时，语气简直软得能在舌尖融化。
两人几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年少年老成的异种兄长，努力放柔天生的棺材脸，好哄着哭唧唧人类幼崽听话。
“真奇怪……”洛迦尔咕哝着，干巴巴地给自己找着借口，“其实今天我很高兴，伊戈恩哥哥，我真的……很高兴……一定是因为那些歌，听得我都伤感起来了……”
“歌？”
伊戈恩一怔。
洛迦尔见伊戈恩反应不对，微微睁大了眼睛。
“就是维塔利亚的‘鲸歌’啊，”人类诧异地开口，“你听不到吗？”
下一秒，伊戈恩和洛迦尔同时意识到了不对——不过，洛迦尔是因为自己眼前的弹窗，而伊戈恩则是基于战斗的本能。
在发现洛迦尔能听出星鲸“歌声”的哀伤后，他早已让餐厅调整轨道远离那只可悲的血肉傀儡，以他们吃饭的时间来看，如今的“黄金与丝缎”应该早已脱离星脉潮汐的干涉范围。
即便洛迦尔因为自身体质的特殊对星鲸歌声的感应力更强也不应该这样。
“月亮，我想，我们该离开了。”
伊戈恩脸色微变，他立刻做出了决断。
然而话才刚出口，他就发现洛迦尔脸色苍白，隔着面纱也能感应到人类正用惊恐的目光越过他，直直看向了他的身后。
伊戈尔倏然转头。
半球形的穹顶之外，五颜六色的幻光蠕动着，曾经维塔利亚引以为豪的至美之景，那些光却如同活物一般令人作呕地扭曲着，每一丝光线都浓烈到仿佛能将人的眼球直接融化。
有什么无比庞大而恐怖的东西，正从那炫目的光影的最深处，一点点地，探出身体。
是那条星鲸。
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去，已经半腐烂的尸骸，毫无征兆地迁跃到了空间站的上方，投下了一片恐怖的阴影。
透过蠕蠕而动的血肉，能看到支撑着尸体内部的人造骨架，以及，在那骨架之间不断闪烁的不详影子。
正如塞涅斯弹窗所提醒的那般……
【警告，空间节点震荡异常
坐标区块内发现能量超过阈值的异常作战单位
身份：不明
状态：极端危险】
……
那是敌袭。

第164章
对于如今的联邦人来说，星鲸是一种非常神秘生物。当年尚未被裂隙入侵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帝国人倒是曾经对它们进行过漫长而艰难的追踪，但有用的数据依然少得可怜。人类只知道，这些庞然大物有着水银一般流动的，闪烁的的外表，周身布满了纤细的能量触须，而它们身体里浓缩的巨大能量，甚至能直接引起所经之处的星球星脉波动。
按照当年帝国研究院的猜测，这种生物实际上更接近某种未知的多维能量体。
在如今的宇宙范围内，它们之所以是如此稀少，是因为这种生物在绝大部分时候，其实都是以能量体的形式“活着”，它们可以自由自在穿梭在其他维度空间内——唯有在生育后代的时候，它们才会如同古地球时代某些“愚蠢”的鱼类那样，固执地穿越层层宇宙和维度，重回到三维宇宙生产。
而因为宇宙规则的影响，它们会无法避免的在这里降维成为实际存在的实体。
这也是为什么多年前，那位利欲熏心的总督，能够捕获如此强悍而优雅的生物。刚刚分娩完的星鲸会损失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能量并且彻底失去能量化的能力，而那恐怕是它千亿年的生命里唯一虚弱的时刻。
几百年来维塔利亚的星鲸洄游以绝美而闻名联邦，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只在宇宙深处缓缓摇曳的星鲸也确实梦幻如画……
此时降临在洛迦尔眼前的星鲸完全没有记录中那种庄严神秘优雅的姿态，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丧尸，或者，是一头从地狱深处艰难的爬出来的怪物。它身上剥落的皮肉不断流淌着有毒的浆液，明明早已死去，那些依然残留在星鲸体内能量却还在不断地尖啸，它们在尖啸，亡魂一般接连不断地重复着被捕获，被杀死，被制成傀儡时那难以忍受的巨大痛苦。
当它完全从非法开启的迁跃点完全现身的那一刻，哪怕都没有做，也直接影响到了“黄金与丝缎”空间站的正常运行。
整座空间站就像是一只无意间落入了惊涛骇浪的精美的首饰盒一般，在巨大质量的牵引下，这里的一切开始疯狂颤动，与此同时，那些原本精美绝伦的装饰物之下，坚硬的合金构架还在不断的发出刺耳的呻吟。
但没有人会抱怨什么。
事实上，这里没有就地散架，纯粹是因为沙利曼德家族在建造这座空间站的时候，可不敢像是如今那几家建筑公司那样节约预算并且还要拼命想办法各种糊弄联邦政府——那来自于旧时代的工匠精神，在这么多年后，终于勉强换得了让伊戈恩的小队护送洛迦尔紧急撤离的时间空挡。
好吧，就算有撤离的时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情况也依然不容乐观。
因为，在那只可悲的尸骸显现出自身庞大无比的身形的同时，有许多东西正如流星一般，铺天盖地从尸骸的金属骨架之间直坠而下，而他们的目标正是在轨道上摇摇欲坠的空间站。
那是一大群那是密密麻麻，如同蝗群一般全副武装的“星盗”。
映衬着星鲸尸骸不断逸散的强光，蜂拥而至的他们，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层灰褐色的烟雾。
空间站的防护盾迅速泛起最高功率的蓝光。
但是，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爆炸，没过多久护盾就被消耗殆尽。
那些东西也以惊人的速率，快速地钻了进来。
“见鬼——”
思委会的小队成员从临时开放的空间站监控中看到了这一幕，有人顿时发出了一声嘶嘶作响的咒骂。
“tmd，这么快就进来了，这破地方就不能稍微再撑久一点吗？
他们此时正行走在一条封闭狭窄的通道里。
特殊的减震结构让这里的震动不至于像是外界那么的严重，甚至就连基本的光照和通风也没有因为外部结构破损而彻底瘫痪。
在所有人共享的地图视野里，他们到来时候的常规飞行器停泊口如今早已沦为一团团刺目的火光。
而现在他们正通过通道紧急前往空间站的救生舱登船口。
正在为他们带路的餐厅侍者面颊紧绷，但听到紧急灯光下那名异种脱口而出的抱怨后，他依然回过头，彬彬有礼地回应道。
“抱歉，黄金与丝缎在建造时的参考。标准是。萨利曼德家族的度假拘束，我们做了一定的武装防护。但并没有预想到有朝一日会遭受到这种……‘战争’级别的袭击。”
侍者笑着说道。
他的虫瞳在暗处闪着光，唇间是细长的獠牙。
没有人反驳他的回应。
一路走来，虽然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不断突入的异种身上没有任何标示，只有满身武器，按照常规，来说这种疯狂袭击高级飞行设施的行为也确实很“星盗”。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人根本就不可能是所谓的星盗——真正的星盗不会完全无视餐厅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摆设，只是一门心思疯狂对空间站进行破坏。真正的星盗也不会丧心病狂到千里迢迢跑到戒备森严的第三星区，就为了对一间高级餐厅展开袭击。
最重要的是……
没有哪一支“星盗”，能强大到直接开启次抛型的微型迁跃点，就为了驱动一只“星鲸”的到来。
昏暗的走廊里顿时再无人言语，只有异种们快速前进时候急促的脚步声。
“不过，不用担心。”
忽然，埃贝德再次开口了，还是那种让人讨厌的文雅语气。
“‘黄金与丝缎’定然会竭尽全力保证各位的安全。”
循着他的声音，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瞥了这位中年侍者肩头那把重型狙击枪（完全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取出这玩意的）。
“——最好是这样。”
洛森忽然幽幽出声，语气有点冷。
埃贝德撇头看了这位小队长一眼，忽然笑了笑，没吭声。
只是在众人经过一处结构接驳处时候他们刚好对上了一队冲锋小队，在其他人来得及反应之前，他们就看着这位“温文尔雅”的餐厅侍者面不改色地抬起枪口。
被他集中的突击队就像是从高处坠落的水球一般，包裹着肉块和内脏的皮囊瞬间破碎，而内里则被粉碎成了深红色的雾气。
【——他那支枪肯定经过了改造！】
通讯频道里顿时有人发出了羡慕嫉妒恨的感慨。
【洛森：……嗬。】
*
相对于自己的手下以及那位热衷于显摆自己武力值的侍者，伊戈恩却表现得相当沉默。
其实，伊戈恩倒是比自己的队员们更早察觉到敌人，不过他并没有插手埃贝德的攻击——为食客营造良好的用餐环境本，来就是他这种服务人员应该做的。
灰眸的监察官只是抬手有意无意地隔着面纱拢在了臂膀间人类的眼睛前，免得让洛迦尔看到那些敌人四分五裂时过于狼藉的画面。
然后，男人蓦地抱起洛迦尔，刚好越过了地上一具四分五裂尸骸。
从那头星鲸近距离出现在空间站附近开始，洛迦尔就一直很沉默。伊戈恩抱住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人类背脊上满是冷汗，而后者一直在隐隐发抖。
“你怎么样？”
伊戈恩忍不住问道。
考虑到之前洛迦尔对那么悠远的“歌声”也表现得那么敏感……
伊戈恩猜测大概那东西的能量或多或少有影响洛迦尔。
“……我没事。”洛迦尔的声音很低。
“就是有点吵。” 他说。
其实不仅仅只是“吵”而已——在刚才有那么一瞬他差点以为自己又一次开始了身体的“升级”。星鲸的歌声远听只是有些哀伤，但当它就在洛迦尔的头顶尖叫的时候，洛迦尔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被那接连不断的哀嚎声切碎了。最糟糕的一点在于，星鲸的“歌声”确实会作用在人的意识层面。
所以在这一刻，在他的视野里，这一整条狭窄的走廊里，挂满了尸体——兄弟们的尸体，朋友的尸体，曾经帮助过他的人尸体，当然，还有他自己的尸体。
他们血肉模糊的躯体在洛迦尔经过时湿乎乎地搭在他的肩头，灰白眼珠转动着，直勾勾地盯着洛迦尔看个不停。
【“好痛……我好痛啊……”】
【“太痛苦了……月亮……为什么你要跟伊莱亚斯那种魔鬼在一起……”】
【“为什么要将死亡带给我们？”】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你重来一次的机会？”】
……
洛迦尔死死咬住了牙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身侧伊戈恩的身上——他拼了命地汲取着哥哥的气息和体温，在幻觉的风暴中那是他唯一可以锚定现实的基石。
伊戈恩听到洛迦尔的回应后没再多问，只是在后续的路程中他再也没有放开自己的弟弟。
又有一些人突入到了通道内，战斗结束的寂静而又快速。
黏糊糊的血液浸透了原本昂贵的地毯里，踩上去时候竟然滋滋作响。
看着东倒西歪不断增加的尸体，男人冷峻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
“除了那些逃生飞船，针对外部袭击你们还有什么反制手段？”
就在这时，伊戈恩忽然冷淡问道，语气十分笃定
“关于这一点……”
埃贝德眨了眨眼，看似沉吟——但显然，他其实正在通过瞳内屏幕征求某些人的回应许可。
很快，他就无比沉稳快速地回应过了伊戈恩的问话。
“我们的空间站下方有三分之一的生活区直接属于维塔利亚守备军的近地轨道临时驻军基地——任何敌对势力对我们发动武装袭击都将视为直接对维塔利亚政府发动攻击。行星军区的所有守备军都将在第一时间对袭击者发起反击——“
一边说着他一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所有接入了共享视野的思委会护卫小队成员都在同一时刻看到了空间站的全息投影。代表着入侵者的红色光点，正像是病变的霉斑一般，逐渐占据空间站的各处，然而与之相对的密密麻麻的。绿色小点，那些手背军也在奋力地顽抗。
“……我已经收到了消息，维塔利亚轨道附近还有3000人的驻扎部队，正在往这处赶来。”
埃贝德轻声说道。
“还有呢？”
伊戈恩继续问道。
埃贝德身影一顿，他抬眼深深地看了伊戈恩一眼，然后他才继续道。
“还有，在所有贵宾安全撤离之后。空间站将启用脱轨技术驶向外太空，并且在一个安全距离直接启用最终自毁协议。”
或许是因为快速急促的运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在说到第2个方案时，这位中年异种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细细的波动。
“皆时，‘黄金与丝缎’空间站内内的裂源晶反应堆芯会进入反相驱动模式，直接坍塌成一颗瞬时微型黑洞，该黑洞将在0.82秒蒸发。在这过程中，无论是这些肆意妄为入侵萨利曼的产业的敌人，还是那一头星鲸。他们都将于这座空间站一起……湮灭。
埃贝德说道。
异种的语调其实很平稳，然而除了洛迦尔和伊戈恩之外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感到了一抹凉意。
作为常年在前线工作的思维会成员，他们多少也能察觉到所谓的第二方案中蕴含的惨烈与恐怖。
哪怕是死成一堆碎肉，好歹在这个世界上还会留有一些痕迹。
但是，跟着微型黑洞一同湮灭？
那就等同于彻彻底底，没有一丝痕迹的，从这个宇宙中消失。而且有证据表明，因为微型黑洞内部特殊的时间机制，现实世界短短几秒钟的死亡，在它的内部将会被无限拉长延伸，甚至可以等同于永恒。
“……当然，站在我个人的立场上，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工作单位就那么消失，要知道这里的福利待遇还不错，而你知道的，中年人找工作其实很麻烦的。”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中年异种补充道，他勉强地笑了笑，“毕竟目前来说看，我们还有维塔利亚的守备军作为护盾，一般情况下情况远不止于糟糕到那种程度。”
话音落下，小队中有人忍不住嘀咕出声：“老天，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吉利——”
“你闭嘴！”他旁边的同伴脸颊抽搐了一下，重重地给了他一个肘击。
而伊戈恩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也始终保持沉默，再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谢天谢地的是，紧急逃生通道的剩下一小段路程还算平静。没过多久，一行人就直接穿过了厚重的金属防护门，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紧急救生舱的登录口。
这里停泊了好几艘全副武装的快速飞艇，乘客一旦进入就能直接通过逃生通道弹射出去脱离正在崩解的空间站，且跟普通商船的逃生舱登陆口不同的是，在这处圆形金属大厅里除了飞艇，竟然还放置着数十台高阶制式武装机甲……
察觉到了小队成员们骤然变得亢奋的目光，埃贝德转头笑了笑，成功来到这里之后他看上去比之前要稍稍放松了一点，甚至还有闲心替那些异种解释道：“这些机甲都是沙利曼德家族的内部产品，已经做好了全面武器化，虽然比不上那几个大军团的‘首席’专门定制武装机甲，但应该还算能用——毕竟，能够来我们这里吃饭的都是些非常尊贵的大人物”
说到这里，中年异种的目光在始终沉默的洛迦尔身上停留了片刻。
“……保证他的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
在埃贝德说话的功夫，原本被固定在墙上的机甲已经被金属臂缓缓放下，机甲的头部也亮起了启动中的绿光。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另一侧的金属门发出了一阵蜂鸣。
紧接着，一整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异种从门后鱼贯而入。
那些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激起了护卫小队的本能应对，但在后者下意识抬手探向武器前，埃贝德适时开口解释起来：“不用紧张，这是维塔利亚守备军的驻守成员。”
伴随着异种的声音，从那群士兵中快步走出了一名全身装备外骨骼的高大异种。
埃贝德微微偏过身，好让对方能够来到伊戈恩面前。
“这是陆恩民中尉。”
他介绍道。
“接下来他将率领他的小队护卫诸位平安回到维塔利亚陆地。”
名为陆恩民的高大异种就跟所有维塔利亚的异种军人一样，已经经过了完备的生物机甲改造，他几乎没有外露的皮肤，几乎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深蓝色的金属装甲中。
装甲的活动关节处涂装大多已严重磨损，隐隐还能看到后期维修也无法完全抹去的弹道沟壑。
这显然是一名资深的守备军老兵。
倒也难怪，埃贝德在向伊戈恩提及他的时候，语气相当信任。
然而，就在看到陆恩民的那一刻，洛迦尔却猛然抬手，抓住了伊戈恩的手。
【小心——】
同一时间……不，是在洛迦尔通过“链接”将示警传递到伊戈恩脑海中之前，伊戈恩已然一把将洛迦尔推入自己身后，然后举枪对准了那位中尉的眼窝。
“砰——”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迟疑。
伊戈恩直接对着那位理论上来说负责保护他们安全的“保镖”扣动了扳机。
哪怕是包裹全身的外骨骼也会有薄弱之处，目视晶体正是其中之一。
在那位中尉眼窝轰然崩裂的同一时刻，伊戈恩俯身向前，在刺耳的金属声中径直拧下了对方的头颅。
“伊戈恩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埃贝德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幕，他失声问道。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直接代替了伊戈恩，回答了他的质问。
“咔嚓——”
统一的关节滑动声。
统一的枪械蓄能嗡鸣。
原本站在中尉身后的那些维塔利亚守备军在同一时刻齐齐举枪，开始对所有人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第165章
守备军的攻击完全没有理由。
尽管伊戈恩确实当着他们的面击毙了他们的长官，但作为思委会的高级监察官，伊戈恩本身的权限本身就高于地区守备军，他完全有权利在不经审判的情况下射杀陆恩民中尉——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的突然袭击被主脑设定行为不当，他应该接受的，也应该是是思想委员会的内部调查，而不是星球守卫军的攻击。
可在那名守卫军中尉应声而倒的瞬间，枪林弹雨也随之而来。
“靠，他们疯了吗？”
小队里有人发出了震惊的询问。
“他们不是‘罐头’吗，按照程序他们压根就不可能反击啊——”
就连埃贝德看上去也惊呆了。
“可能是黑客入侵——”
侍者艰难地开口道。
“这些守备军之前一直都很正常，他们理论上来说应该非常听话才对，我从未见过他们如此反常的模样。”
“星神在上，这tm到底是怎么回事？”
……
几秒钟之后，他们得到了答案。
就在伊戈恩的队员们想要对那群发了疯的“罐头”做出反击的时候，他们却无比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武器已经直接进入了锁死状态。
随之而来的，则是他们的视窗里一则则鲜红到刺目的弹窗。
【系统通知——异种个体伊戈恩&#183;瑞文已被判定犯有S级反人类罪。】
【权限撤销——异种个体伊戈恩&#183;瑞文，已被剥夺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监察官职位。该身份即时作废，记录归档。
【……伊戈恩&#183;瑞文监察官级权限已全部注销，通行证与豁免条款及时失效……】
……
……
……
【所有在场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正式成员，请积极配合维塔利亚守备军，对犯罪分子伊戈恩&#183;瑞文执行就地处决程序】
*
如果不是此时有无数发子弹和能量束正在他们身边尖啸闪耀，且那些信息上同时带有中央主脑和思委会最高委员长的一级信息戳，他们大概真的会以为，这是什么愚蠢的玩笑。
就在他们不远处，灰眸的异种还在以令人心惊的战斗力，游刃有余地与那些沉默的铁罐头们对抗，然而在法律意义上来说，思委会曾经最耀眼的高级监察官，如今却已经完全沦为了被明令标记的S级的在逃重刑犯。
在联邦的法律体系中，针对异种个体的规范与惩戒远比人类严苛。
尤其是当异种的行为被认定威胁到人类时，那位异种往往会受到最严厉的制裁……哪怕他的本意并非那样，又或者他压根就未曾真正实施行动。
而思委会本身，就是建立在这种对异种的严苛审核制度之上的怪物——然而，即使这样的框架下，作为正式的思委会执行人员，小队中也没有哪个人听说过，联邦中真的有哪位罪大恶极的家伙被主脑亲自判定为”S级反人类罪”。
多年前，那位亲手暗杀联邦总统，并造成数千名高阶人类死亡的反政府武装首领没有，曾占领十六颗行星、通过脑机干扰混淆人类意识，并将三千万人类当作试验材料的“赤红之蛇”在主脑的犯罪名单上也仅仅只是一个A++级。
在联邦宪法那浩如烟海的繁复文书中，S级反人类罪更像是一个象征——只有其所作所为能直接危及到整个联邦所有人类的生命安全的情况，才有可能被判定为这项罪名。
一定要说的话，也许“裂隙”本身能算其一。
伊戈恩也许确实一个十分强大的异种，但无论怎么想他都不可能犯下这样可怕的罪行……
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
在所有人都因为过度震惊和武器锁死而呆愣原地的短暂瞬间里，守备军依然在以近乎疯狂的方式向伊戈恩倾泻子弹……偏偏小队成员对此却完全无能为力，已经有许多人试过了，一旦他们做出任何企图帮助伊戈恩的行为都会立刻收到主脑的警告。
能够成为伊戈恩的护卫，他们几乎可以算是整个思委会中最精锐的成员。
他们接受了无数严苛的训练拥有完全可以跟守备军抗衡的能力。
然而，那如今正在他们后颈发热的芯片却像是狗链子一样死死拴住了他们——他们成了这场完全不公平的围剿的旁观者。
他们变成了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好在，随着伊戈恩逐渐绽开自己那致命的毒翅，此时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或者说，场面远远超出想象。
虽然守备军来势汹汹，数量更是伊戈恩的数十倍，可曾经的监察官现在看上去竟然并不落下风，尤其是当他逐渐褪去人类外形露出那狰狞而阴郁的虫态后，那些躲藏在钢铁外壳中的守备军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了——伊戈恩的鳞翅巨大，遍布巨大的诡异的眼纹，只不过附着在这样一对鬼气森森翅膀之上的鳞粉却异乎寻常的璀璨，它们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银色，是任何人都未曾想过会出现在蛾系异种翅膀上的色泽。
当那些鳞粉如同剔透晶莹的星屑般散落在那些守备军的身侧，本应完全无视有毒物质攻击的“罐头”很快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用不了太久，就能看到尸体被高度腐蚀后的尸水正从“罐头”们的呼吸栅缝隙里，无声地汩汩涌出。
显然，伊戈恩的毒性完美地突破了呼吸过滤装置的封锁，瞬间杀死了他们。
原本尚且还有些拥挤的大厅很快就变得尸横遍野。
可伊戈恩的下属们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伊戈恩大人应该……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洛森听到自己的队员里有人发出了颤抖的低语，他的触角顿时在发间颤了颤。
碍于主脑的监控，他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协助自己的上司，但他一直在密切地关注着战斗情况……尤其是那始终被伊戈恩护在胸口的，单薄的人类。
看到守备军在伊戈恩的攻击下迅速减员，洛森的呼吸终于缓了一拍。
然后，他就忽然意识到……
在幸存守备军们始终不曾中断的射击声中，忽然混上了一抹更为沉重且密集的不详嗡鸣。
洛森猛然抬头望向声音地由来，随即瞳孔瞬间紧缩。
“伊戈恩大人——小心！，那些机甲！”
他只来得及喊出那句话。
是的，那些嗡鸣正是从墙边那些看上去不过是在待机的机甲中传出来的。
几分钟之前，埃贝德曾难掩得意地向他们炫耀了那些机甲的装备，而现在，它们的存在却直接让所有小队成员如置冰窟。
那些机甲根本就不是待机，而是驾驶员正在内部守株待兔，而且他们等在那里，就为了此时，此刻。
当伊戈恩为了给自己，以及那始终被他牢牢用附肢固定在胸前的人类清出一条逃离通道时，他已经被无声无息地带入了那十几台机甲的攻击包围圈。
无数条细细的光栅瞬间笼罩在了灰眸异种的身体上——
【目标伊戈恩&#183;瑞文
锁定度：62%
行动轨迹分析：已完成
建议：立即执行处决】
那些机甲的武器端口轰然变得无比明亮。
……
……
……
对于一直被伊戈恩藏在怀里的洛迦尔来说，在这一刻，时间似乎被人刻意地按下了慢放键，变得异常的凝滞，迟缓。
原本在他脑子里不停尖叫的幻象暂停了一拍。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子弹，每一颗都如同包裹在沥青中一样，行动缓慢，近乎停滞。
机甲武器端口的蓄能也在闪光，但是那光线却如同露珠一般，凝在了漆黑的枪口端处。
他听到了那位容易害羞的异种小队长发出的怒吼，声音因为拉长而扭曲变形。
最后，他感受到了伊戈恩的心跳。
怦——
哥哥的心跳很慢，很重。
这是这场激烈战斗开始以来，伊戈恩的心跳唯一跳乱了的一拍。
而伊戈恩原本始终按在洛迦尔腰间的附肢也在这一刻缓缓脱力——灰眸的异种目光在这一刻凝在了那位面容扭曲的下属身上，是的，就是那位正在发出警告的小队长。
伊戈恩正打算把洛迦尔从自己的怀里推出去……推到那名异种的身侧，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塞涅斯——】
洛迦尔在自己的脑海中呼唤道。
【保护伊戈恩，保护他。】
他发出了命令。
可是，这一次，塞涅斯的回应却冷酷到让洛迦尔当场愣神—
【请求被拒绝。
目标个体伊戈恩&#183;瑞文，已被人类联邦最高主脑裁定为一级反人类罪。
其既定行为已构成对人类种群安全的严重威胁。
该裁决完全合法，法律程序完备。
系统无权对该处决流程进行干涉。】
无权……干涉？那个荒诞的S级反人类罪，竟然是经过了主脑测算而判定的正式罪名？
洛迦尔异常缓慢地，眨了眨眼。
但他没有反驳塞涅斯，也没有再进行任何抗争，在那一刻他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用尽全力地张开双臂，然后死死地缠在了伊戈恩的身上。
他没有允许伊戈恩将自己推出怀抱。
他也确实做到了。
“月——”
机甲的蓄能已完成，没能将洛迦尔及时推出攻击范围，伊戈恩脸色骤变。
*
时间蓦地恢复了正常。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炸开。
洛迦尔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似乎灰了一瞬，那是伊戈恩本能地在那一刻收拢翅膀，并且用自己的全身作为护盾覆在了人类的身上。
而对于外界的人来说，那一瞬他们都因为强烈的冲击波，被直直拍到了墙上——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进行能量齐射按道理来说严重违规的，因为很可能直接将整块区域都彻底撕裂，而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无尽冰冷漆黑的宇宙真空。
不过很显然，对于那些机甲来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或许，如果逃生大厅真的能够彻底损毁，而所有人——包括他们的任务目标伊戈恩&#183;瑞文——就此在真空中死去，反而更加符合他们的目的。
幸亦或者是不幸，一轮高能炮弹的设计后，尽管摇摇欲坠，逃生大厅似乎还是勉强撑住了。
而等思委会小队成员在极短的晕眩中倏然回神时候，首先闻到的便是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那臭味浸透了被能量束灼烧到滚烫的空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心脏抽紧。
洛森更是强忍着疼痛，用力睁大了眼睛，他死死看向伊戈恩之前所在的位置……却只见滚滚白烟中赫然屹立着一台机甲。
而本来也是一台应该遵从指令对伊戈恩发动攻击的机甲。
但就在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它却忽然“反水”，它违背了主脑下达的最高等级命令，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将灰眸异种……或者，更准确地说，异种身侧的那个人类，小心翼翼地拢在了自己的身下。
它直接代替了伊戈恩，替洛迦尔抵抗了一整轮能量束齐射。
为此，它也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机甲完全由合金构成的外壳如今却已经近乎融化，从破损的机舱驾驶口中冒出了阵阵白烟。
……不过，从结果来看，它那些无比“听话”的同类下场也没有好到哪里。
在第一轮攻击后几乎所有的机甲都陷入了不合常理的停滞状态，原本密封的驾驶舱盖却汩汩冒出了一缕缕白眼，而方才洛森等人嗅到的恶臭正是从中而来。
紧接着他们就明白了恶臭，以及机甲停滞的真正缘由，伴随着机甲驾驶舱门的“咔咔”摩擦声，曾经藏身于机甲内部对伊戈恩进行偷袭的驾驶员如今在不明缘由的高压电击下，已经成为了干瘪焦黑的枯骨。
接着，它们就被自动清理程序操控下的悬臂丢出了驾驶舱外。
而每一台机甲的眼窝，如今都闪烁着一层朦胧的白光。
*
在机甲依然滚烫的胸甲之下，洛迦尔握紧了身侧兄长半甲壳化的手臂。
因为塞涅斯紧急接管了一架机甲并且做了遮挡，此时的伊戈恩近乎毫发无伤，只是心跳得又快又急。
男人灵魂中极度的惊恐涌向了洛迦尔……随即而来的，则是兄长从未有过的暴怒。
伊戈恩现在俨然气炸了。
但洛迦尔却一点儿也不后悔，同时，他也不害怕。
他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想笑——如果不是他现在必须非常小心才不至于当场吐血的话，他会笑的。
【多谢，塞涅斯……】
同时，在无比混乱的思绪与幻象中，人类艰难地向自己脑海中那位友人道了一声谢。
破天荒的，向来有问必答的系统，完全没有理会洛迦尔的道谢。
只有那枚已经变成鲜红色的光标在他脑子里疯狂闪烁个不停，频率简直快得要跟伊戈恩此时的脉搏完全合拍。
又过了好几秒，洛迦尔才收到了塞涅斯的警告弹窗。
【系统提醒：检测到高能量信息源干扰，管理员当前机体稳定性下降，请立即中止风险行为，避免进一步损伤。】
作者有话说：
伊戈恩：血压爆了。
塞涅斯：……老命都快吓没了。
洛迦尔：微笑（乖巧）（下次还敢）

第166章
“洛&#183;迦&#183;尔——”
相比起对人类无可奈何的赛涅斯，伊戈恩那边的情况其实要稍微棘手一点——洛迦尔好不容易从晕眩中回过神，立刻就听见了兄长那毫无温度，咬牙切齿地呼唤。
不是月亮。
而是洛迦尔。
好吧，就像是洛加尔斯之前就想到的那样，伊戈恩现在真的已经气疯了……
上一次洛迦尔感受到伊戈恩这般怒火还是他去卖血那次。
好在，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伊戈恩暂时还没有找他算账的功夫。
“伊戈恩……大人。”
因为金牛在此时，在依旧滚腾起的白烟之中，伊戈恩和洛迦尔同时听到了不洛森颤抖的声音。
那声音中隐含的某种情绪让伊戈恩眉头微皱，他冷冷抬头看向了自己的那帮下属——
那些小崽子们，如今每一个人都脸色发白，异常僵硬，而现在，他们正无比缓慢而挣扎地将武器抬起，枪口正对向自己曾经发誓要效忠的上司。
“根据主脑的命令，我们将对你，伊戈恩&#183;瑞文，执行处决……处决程序……”
有人颤颤巍巍，面带绝望地对伊戈恩说道——比起作为“犯罪分子”的伊戈恩，作为执法者的小队成员看上去才是快要晕过去的那个。
要知道，能被伊戈恩亲自带在身边（他们甚至能近距离地看到洛迦尔）的小队成员，自然是经过了严苛考验，并确定在各方面都绝对忠诚的异种。
所以在这之前，即便他们得到了主脑的公告，也确定了伊戈恩&#183;瑞文是一名穷凶极恶犯下了滔天巨罪的S级反人类罪犯，但他们依旧不想、更不愿去执行所谓的处决任务。
然而，机甲们对洛迦尔的攻击却直接引发了赛涅斯程序上的反制措施：控制了所有机甲之后，那些原本就已强弩之末的守备军，也在冲击中被赛涅斯顺手干掉。
对于主脑来说，现在祂手头唯一可用的力量，便只剩下了这些曾是伊戈恩下属的异种。而祂也立刻察觉到他们懈怠而抗拒的反应，为此，主脑立即调整了措施。
一则则鲜红的弹窗瞬间填满了那些异种们的视野：
【请立刻对伊戈恩&#183;瑞文执行处决。】
【违者将被视为叛国罪。以上过程将由主脑全程监控并进行后续行动分析，请各位认真对待。】
【请所有相关人员严格遵守指令——】
……
其中很多人甚至收到了自己生物躯体再利用的合同副本——这预示着，一旦他们继续消极对待下去，接下来就将沦为实验体或是……被制成“罐头”
此时，那藏在他们颈后的芯片简直就像是烙铁一样灼热，几乎能把他们的脑子都烧熟。。
而无论他们对伊戈恩本人怀有怎样程度的忠诚，身为从小便接受主脑控制的异种，他们对那无形的“暴君”有着一种天生的服从本能。
就算是对伊戈恩最为崇拜的洛森，也无法抵抗这种根深蒂固的本性。
所以他们抬起了枪，对准了伊戈恩。
只是，往昔如同自身一部分的武器，如今端在他们手中，却如同千斤坠般沉重。而且，哪怕只是看到伊戈恩，他们都会控制不住的发抖，晕眩。
这些最为精锐的战士们，如今却不知所措得像是个孩子。
而他们的反应也尽数落在伊戈恩眼中。
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监察官，伊戈恩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类似的事情，他曾在工作中见过许多次，以至于此时伊戈恩甚至都没有表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变得比方才更加冷淡了一些。
“这种反应……0分。”
他瞥了一眼那位开口“宣判”的异种，然后没有任何语气起伏的，对其任务表现做出了评判。
说话间，异种慢慢起身。抬起手，他慢慢探向自己的脑后。从刚才起，那枚藏在皮下的芯片就烫得惊人…伊戈恩毫不怀疑，那如果真的是一枚正规芯片的话自己现在的大脑早已被遥远彼方的主脑烧成了一团焦炭。
但那不是。
多年前瑞文女士骂骂咧咧在自家盥洗台里，靠着一瓶廉价酒和剃须刀片以及几把镊子，为自己孩子们做的芯片改造，却在很多年后给予了伊戈恩此刻的生路……
轻轻用指尖一勾，鲜明的血液气息腾起，男人面不改色把带血的芯片，一把从后颈扯出，然后随意地丢到了地上。
紧接着，阴影铺开，灰眸的监察徐徐向着那些曾经的下属，展开了自己的鳞翅——一个非常经典的，蛾系异种的战前姿势——而那些镶嵌于伊戈恩翅膀上的眼纹，此时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冰凉的杀意伴随着辛辣的信息素缓缓蔓延开来，几乎盖过了地上那些焦黑的尸体所散发出来的恶臭。
伊戈恩可以很轻松的杀死这些人——而那些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洛森虫瞳尽现，汗毛倒竖。
来自于顶尖异种那种无法抵抗的生理性威压让他们战栗不休。
伊戈恩……会杀死他们。
所有人都接收到了那份气息鲜明的通告。
这就是伊戈恩&#183;瑞文。
绝对强势，绝对冷酷，且毫不留情面。
而伊戈恩也确实即将发动攻击。
可就在这一刻，灰眸的异种眼前，却蓦然闪现出了一则弹窗。
然后，原本可以轻松解决掉所有人的伊戈恩，却不明原由地站在原地，僵了半晌。
原本都已经准备好迎接伊戈恩那毫不留情的杀戮，洛森看着眼前一幕，眼眶瞬间一热。
“伊戈恩大人，请动手吧。”
无视了主脑发出的警告，年轻的异种忽然开口说道，紧接着他便猛然咬紧牙关，将自己手中的枪丢在了地上。
“我曾经向您宣誓对你保持忠诚——”
洛森说道。
“所以你有权收回我的生命。”
听到这里，伊戈恩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出乎伊戈恩意料的是，在洛森的带领下，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地将枪丢在地上。
“伊戈恩大人。”
“伊戈恩大人，我们发过誓，将一直追随您。”
“是的……”
……
成员们断断续续地对伊戈恩说道，语气中却大多带上了颤抖。
“蠢货。”对此，伊戈恩的反应却只是嘴唇轻动，冷冷地说。
这些人的行为完全是在找死。
他想。
然而，本应继续下去的杀戮，在这一刻却是彻底卡住了。
“真好。”
伊戈恩蓦地听到了怀中洛迦尔发出了一声低微的叹息。
一缕喜悦传递到异种的身体中。
“哥哥也有这么多可以信赖的同伴，真是太好了。”
洛迦尔笑着说道。
那可不是同伴。
他们不过只是一群不好用的下属而已。
伊戈恩很想纠正洛迦尔，但到了最后，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很烦躁地瞪了队伍最前方那位罪魁祸首一眼，如果不是洛森忽然发疯，此时伊戈恩需要烦恼的，就只有如何带着洛迦尔逃离这里，而不是头痛这些彻头彻尾的蠢货之后到底该怎么办。
根据伊戈恩对主脑的了解，这些人一旦回到联邦，下场一定非常、非常、非常凄惨。
……对比起来，他就这样直接在这里把这些人全部都杀了，或许他们的处境反而会更好一点。
而就在伊戈恩一脸冷漠地思考着后续该如何处理时，整座空间站蓦地一阵剧烈晃动。原本设施运转尚且勉强保持正常的逃生大厅里也是灯光一闪，随即光线全灭。
血红的应急灯光徐徐亮起，而伊戈恩——还有其他人，都在终端内看到了来自于“黄金与丝缎”的紧急通告。
【尊敬的各位贵宾：
感谢您莅临黄金与丝缎。
在此我们十分遗憾地通知您，由于餐厅设施严重受损，空间站整体结构完整度已降至不足12%，我们预计将在10分钟内。脱离原定轨道并坠向地表。
请各位稍安勿躁，并尽快逃离本餐厅，我们对这次事故造成的不便，致以衷心地歉意。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祝您能够顺利逃生。
若您对今夜的餐点与服务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随时与我们联系。
此致，敬礼
黄金与丝缎】

第167章
怎么会这么快？只是所有人在看到那则示警后脑中闪过的第一想法。
之前为了行动方便，埃贝德直接利用权限将空间站的全息投影共享给了小队成员，哪怕之后
全息图像很快就因为空间站严重受损而失效，大家依然能自动发送到他们视屏上的数值提醒，得知整座空间站的结构稳定度。
而就在几分钟之前，稳定度的数值还在65％上——结果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整座空间站就将彻底坠毁。
所以，现在摆放在这群思委会一种面前的最严峻问题，已经不再是忠诚于谁，又或者是否要对伊戈恩举枪。
而是……
他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活下来。
*
在异种们看不见的地方，那头死去星鲸的尸骸中探出了更多腐败而扭曲的能量触须，它无声地盯着身下那小小的，颤抖的人类造物，然后慢慢收紧了畸形的触肢。
若黄金与丝缎拥有自我生命，此时的它大概已经尖声哀鸣了起来。
惨烈而狂暴的鲸歌变得愈发“洪亮”——现在，就算是普通的异种也能听到那死去的亡灵在哀嚎什么。
而那简直能让人发疯。
至于之前如同蛆虫一般躲藏在星鲸骨架内部的那些“星盗”，在进入星鲸内部的那段时间里（尽管那非常短暂，且那些将他们带入星鲸内部的长官曾经保证过祂并不危险），然而，他们还是被那种力量侵蚀得很厉害。
在歌声的驱使之下，他们也快速地堕入了疯狂。
这些乌合之众体内的红渴症爆发了。
身体变形，饥渴难耐。
在入侵者的破坏下，曾经金碧辉煌的天上仙宫以惊人的速度沦为了断壁残垣，且它正在开始坠入维塔利亚的大气层。
而就在同一时刻，它们中最疯狂也最强大的那一部分已经在浑浑噩噩中深入到了曾经的“黄金与丝缎”的最深处，那座用来安排顶级贵宾迅速逃离险境的逃生大厅——是的，他们并没有任何路标，也没有足够的神智来辨识那错综复杂的通道。
然而，来自于体内阿古斯基因的隐秘本能却让他们直接锁定了正确的道路。
【虫群……
虫群为祂而来。】
“砰——”
就像遇上滚烫刀子的黄油一般，金属门被那些东西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个大洞。
事后再让洛迦尔去回想当时的那一幕，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些浑浊而不成型的，极端丑恶的东西。
一些肉球，触肢，以及湿乎乎又腥又臭的血肉。
【“好香——”】
【“好……饿……”】
【“我好饿啊……”】
【“好痛苦……”】
然后，便是那种如同泥浆一般无比浑浊而沉重集体意识。
它们轰然涌来，贪婪得似乎想就这样将洛迦尔本身的意志也吞噬殆尽。
年轻的人类这一刻再也没忍住，一声闷哼之后，他的唇间溢出了一丝细细的血线。
伊戈恩瞬间忘记了一切。
在嘈杂的尖啸中，伊戈恩迅速绽开了双翅——他在那一刻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惨烈战斗的准备。
可他还能没来得及动手。
那些红渴症的疯子们只来得及将自己淌着血水与唾沫的长吻探进金属门，就连他们的脖子和身体都没能完全冲破那道门上的窄缝，一道锋利的银光便从天而降。
它闪了一瞬，一切便都回归安静——
那些原本如洪水般涌进的入侵者像被风吹散的稻草般，在气流中四散而开。
然后，粉碎。
“轰隆——”
洛迦尔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
随即在漫天血污之中，一台黑色机甲闯入众人视线。
机甲外形狰狞，压缩后的体型依旧比常规舱内机甲大上好几圈，外壳还沾着丝丝缕缕的白烟与一些焦黑的血肉，看得出来，它刚刚经历了许多相当惨烈的厮杀，最终才成功抵达这里。
哪怕到了这一刻，它身上还弥漫着尚未散去的嗜血疯狂气息。
在场的其他异种被这突如其来的机甲激起本能的忌惮。
但就在下一秒，两道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惊喜呼唤骤然响起：
“阿图伊？”
“少主！”
……
听到了洛迦尔的声音，黑色机甲身上的杀戮之气尽数收敛殆尽。
它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身体——那样子就像被雨淋湿的大狗在原地甩干水分，只不过这头全黑的猎狗甩出去的是又黏又腻的鲜血。
伴随着机甲舱开启的“吱吱”声，一股无比强势浓厚的雄性信息素自驾驶舱内喷薄而出。
伊戈恩瞬时挑起了眉梢，灰色的虫瞳中，目光锋利如刀，他死死看向从驾驶舱探出的那道人影。
那正是沙利曼德家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家主阿图伊。
“洛迦尔，你没事吧？”
阿图伊没有离开驾驶座，但依然本能探直了身体，贪婪的将视线黏在了伊戈恩怀中熟悉的人影身上。
异种的语气急促，还有些不稳的喘息。
显然在一路直闯到这里的路上他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
“我……我很好，阿图伊，你来了。”
洛迦尔开口道，他本以为自己很冷静，但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星鲸的尖啸原本就已经让他心神恍惚，而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阿图伊，洛迦尔甚至怀疑自己的思绪也会被那些红渴症患者的混乱挟裹着坠入疯狂。
他得承认，在这么可怕的情况下看到机甲内的那个人，他确实感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本能地安心。
那些来源于阿古斯虫群的基因并不仅仅只是在框架中那些所谓的“战斗单位”身上起作用……或许，对洛迦尔也是一样。
“太好了，太，太好了。”
阿图伊也同样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直到确认洛迦尔安然无恙后，他才后颈一凉，然后注意到了洛迦尔身侧的伊戈恩。

第168章
阿图伊的触须在发丝间甩动了一下。他瞥向了大厅另一角的埃贝德。这位专业的经理，之前就已经把逃生大厅里发生的一切及时汇报给了阿图伊。
没有过多废话，阿图伊立刻给出了指令：
“控制好那些思想委员会的家伙。然后我们立刻撤离——”
随着阿图伊的命令，几台带着沙利曼德家族徽章的机甲也立即就位——它们迅速控制住了大厅里的那些思委会成员。
后者被黑色的枪口指着，却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介于情况的复杂，现在能有沙利曼德家族这种第三方在场，并且彻底隔绝他们与前上司伊戈恩之间被迫的冲突，在所有人看来，都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面对那些机甲的控制行为他们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丝抵抗。
他们顺从地，任由那些机甲控制住了自己。
而此时阿图伊以及鼓足勇气再次对上伊戈恩冰冷彻骨的审视：
“他们会直接进入飞艇进入太空，我的机甲会保护好他们……而为了以防万一，我的意思是，可能会有些追兵，接下来我会驾驶机甲亲自带你们离开这里。”阿图伊飞快说道，然后，他又迅速地补充道，“请放心，洛迦尔……还有伊戈恩大人，我会直接将你们送到安全区，不用担心那则罪名通报——沙利曼德家族拥有政治豁免权，并不受主脑的直接控制与干扰。”
阿图伊其实在来大厅的路上，就收到了主脑的通知。
再加上埃贝德的实时通报，阿图伊很清楚了伊戈恩如今的情况，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他知道，这会让洛迦尔安心许多。
尽管这种安心是因为他刻意隐瞒了一件事：哪怕沙利曼德家族因为历史渊源缘故在联邦拥有一定的政治豁免权，但贸然出手帮助一名S级反人类罪犯，依旧会面临巨大威胁和损失。
然而伊戈恩毕竟是洛迦尔的兄长。
无论怎么样，阿图伊都觉得自己需要对对方施以援手。
况且，现在确实不是纠结这些枝节的时候，比起之后主脑的问责，阿图伊更倾向于把麻烦丢给家族的律师团，而不是任由自己倾慕的对象孤苦无依地跟哥哥一同困死在即将坠毁的空间站里。
果然，就连向来对阿图伊不满的伊戈恩在听到这段话后，也毫不犹豫地上前，将洛迦尔往前一推。
机甲随即伸手，小心翼翼地笼住了那娇弱的人类。
阿图伊屏息凝神，小心迅速地将洛迦尔带进了自己的驾驶舱里。
随即就有好几道锐利的目光顿时远远落在了他身上，而目光的主人正是伊戈恩的那些即将离开的前&#183;下属。
而阿图伊只是面不改色地，将洛迦尔安置在了自己的怀里。
“……抱歉，驾驶舱有点挤，这里是比较合适的位置。”
他没有去看洛迦尔，只是目视前方，双臂虚虚夹在人类腰侧，然后一字一句，义正言辞地说道。
再然后，他绷紧头皮，再次伸手探向了伊戈恩。
“抱歉，可能会稍微挤一点，但伊戈恩大人，请您坐在驾驶座后方的缓冲区好吗？”
他干巴巴地对着曾经的监察官说道。
可伊戈恩没有动。
异种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位曾让他无比生厌的沙利曼德，沉声说道：
“——你会保护好洛迦尔。”
他开口。
“向我发誓，你会保护好他。”
阿图伊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点头：“当然。就像我之前承诺过的那样，我会像珍爱自己心脏一样珍爱他，保护他。”
“那就好。”伊戈恩点点头。“那么，你可以走了。”
……
“哥？”
这时，就算是正处于极度不适状态的洛迦尔，也觉察到了有些不对。
“那你怎么办？”
他惊慌地问道。
伊戈恩安静地看着洛迦尔，没吭声。
而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洛迦尔都从未在伊戈恩脸上，看到此时这种……这种近乎脆弱的，悲哀的神情。
“哥……没有时间了，快走吧，我们得赶紧离开。”
洛迦尔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颤抖地说道：“那头星鲸……它很愤怒，它想把一切都摧毁，这里马上就要坠毁了。”
说话间，他不由自主朝着伊戈恩探出了身，然后他伸出了手企图将兄长拽上机甲——
“伊戈恩哥哥，求你了，走吧。”
就连洛迦尔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伊戈恩看着洛迦尔，后者无比恐惧的心绪正源源不断地涌向他，激烈到简直让灰眸异种强悍的心脏也为之悸痛。
于是，伊戈恩抬手抚向了洛迦尔。
他小心翼翼地，珍惜地替洛迦尔，抹去了唇角那一丝尚未擦拭干净的血迹。
“以后要听话一点，不要老是……老是以身涉险。”
伊戈恩说。
“有些异种虽然看上去很好心，心里对你却只有贪婪的觊觎，你得小心他们的花言巧语。”
……
星鲸的哀嚎变得越来越嘹亮，在所有人的大脑里震颤不休。
而大厅本身也在疯狂震动，明灭的光晕中，洛迦尔看到了伊戈恩……以及伊戈恩身后那些残缺的亡灵。
在他此时的幻觉中，上辈子那台收纳了伊戈恩最后残尸的尸机甲外壳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异种的身后，洞开的胸口汩汩留着黑血，如同一张巨大的，野兽的口，好像随时能把伊戈恩一口吞下。
洛迦尔只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经意间落入了一条残忍而野蛮的巨蟒口中，而那条名为恐惧的巨蟒正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将他咽入充满毒液的胃囊。
“哥？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我们在维塔利亚见？还是别的什么？”洛迦尔的呼吸急促。
伊戈恩先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洛迦尔，但最后却蓦地移开了目光……只是很快他又重新将视线凝回了洛迦尔的脸上。
他看着自己弟弟的样子，就像是要用视线一点点，将面前人类烙印到自己的灵魂中去。
“抱歉，月亮，我得留在这里。”
灰眸的异种说道。
……
其实方才伊戈恩之所以会呆愣在原地，没能及时对洛森等人动手，并不是因为这位情感淡漠的异种对那些愚蠢的下属们抱有什么额外的怜悯之心。
而是因为他终端上浮现的那一则讯息。
接下来，伊戈恩就一直在与遥远星域之外的主脑，进行着一场有史以来最严苛、也最艰难的谈判。
当时在大厅里的所有人，这其中甚至包括洛迦尔，都不知道联邦为了抹消一名S级反人类罪犯能做到什么程度。
在主脑的算法运作下，它将不惜一切代价将伊戈恩&#183;瑞文推入死神的怀抱。
那些“代价”可以是先前反水并且对伊戈恩展开攻击的维塔利亚守备队；可以是那些被迫向伊戈恩举起枪口的下属……
同样，也可以是那头正死死缠绕在空间站上方的星鲸尸骸。
而主脑在刚才那一刻，以格外冷酷而机械的方式，告知了伊戈恩：若他凭借着自身碾压级别的武力值逃离空间站，那么，在主脑的控制下，那头死去星鲸的遗骸，将直接裹挟着空间站直接坠向维塔利亚星球——囚禁在星鲸体内的能量也将在那一刻经由空间站而引擎爆炸彻底瞬间引爆，其释放出的高维粒子洪流，足以在数秒内毁灭整颗星球及其周边整片星域——
届时，无论是伊戈恩本人，还是维塔利亚星球上的所有人……当然，还有伊戈恩最在意的洛迦尔，都会在这场前所未有的爆炸中，死无葬身之地。
但如果伊戈恩愿意留在这座破损严重且拥有自毁协议的空间站里，静静等待它启动自毁，从而在瞬间蒸发的黑洞里就此湮灭……
主脑会放过维塔利亚。
当然，也会放过洛迦尔。
……
对于伊戈恩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很难的抉择。
尽管伊戈恩能感受到强烈的担忧和不舍，也知道洛迦尔将会因为他那自私的选择陷入绝望和悲哀的深渊，但他依然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做出了决断。
而在那一瞬间，伊戈恩甚至觉得那个莫名被安置在自己身上的罪名或许也不是那么匪夷所思。
是啊，伊戈恩完全不在乎维塔利亚上那些无辜的人类，他也不在乎空间站里的那些倒霉工作人员，他不在乎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甘愿付出性命的下属，他什么都不在乎——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在乎，有且只有一个人。
他的月亮。
他的洛迦尔。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
“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立刻意识到了伊戈恩想要做什么。
人类发出了一声尖叫，没有办法思考，他企图去抓住伊戈恩，用手，用他的触肢，用他的头发，他的一切。
可他没法动。
他惊惧万分地感受着那种麻木感在身体里蔓延……麻木开始的区域是他的嘴角。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了伊戈恩的手。那只温柔替他擦拭了血迹的手，在应急灯光闪烁的灯光下，伊戈恩惨白的手指皮肤之下，珊瑚一般的毒腺正微微反射着磷光。
伊戈恩给洛迦尔下了毒——蛾系向来很擅长这一点，所以他控制得很好，那种生物毒素能够让洛迦尔短时间的失去意识。
伊戈恩并不希望让洛迦尔看到自己的死亡，那对于后者来说有些太过于残忍了。
而洛迦尔的身体……哪怕那已经是管理员的身体，他依然是一名不折不扣的人类。他的机体依然柔软脆弱，难以抵抗外来毒素的作用。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眼眶，洛迦尔的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垂着，视野变得模糊昏暗，哪怕拼尽全力也再也看不清哥哥的脸。
“别……这样……哥……别这样对我……”
“不要丢下我……求你了……”
“求……求求……你……”
洛迦尔执拗地从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哀求。
然后，他感觉到了伊戈恩慢慢将手盖在了他的脸上，替他慢慢合上了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闭上的眼睛。
伊戈恩掌心贴着洛迦尔的眼睑，异种的皮肤温度很低，有些潮湿，似乎，还有些颤抖。
然而异种说话时候的语气却很温柔很平静。
一如儿时他守在洛迦尔的床边，哄着他睡觉时模样。
“好了，月亮，睡吧……等你睡醒，一切就结束了。”
……
……
……
*
34秒后，沙利曼德家族的机甲队完全撤出了“黄金与丝缎”空间站的直接影响区
150秒后，空间站内全部引擎抵达临界功率，在多台高能聚变反应炉的推力下，星鲸残骸被强行拖向远离维塔利亚行星的深空域。
12分钟后，“黄金与丝缎”空间站自毁协议启动。
……
【……在协议作用下，空间站核心区产生的超高能量场，成功触发了微型黑洞坍缩点。该黑洞在极短时间内迅速蒸发湮灭，仅释放出有限的高能辐射和引力涟漪。由于此刻空间站已远离维塔利亚行星预设的警戒半径，加上黑洞寿命极短，最终并未对维塔利亚及其周边驻人区域造成可观测的破坏影响。
——维塔利亚守备军行星观测简报节选】
*
【系统提醒：战斗单位伊戈恩&#183;瑞文已失效】

第169章
伴随着遥远星域之外某颗人为制造的微型黑洞蒸发殆尽。
在人类联邦最角落的一颗终年狂风肆虐的无人荒星的地底，一座规模恢弘的秘密地下设施正一如既往地依靠着地核中摄取的热量，有条不紊的运行着。
而人类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的最高领导人，阿列谢克&#183;伊万诺维奇，正眯着眼睛端正地坐在办公桌前，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面前简陋的显示屏。
离开了那套精密繁复的生存维持设备，老人的感觉并不好受，哪怕房间里的气温已经被中央调控系统调至最宜人的温度，他依然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就像是被泡进了冰水一般，酸软刺痛，连带着依附在骨头上的薄薄皮肉也像是浸了水的湿纸巾一般，一直往下坠着。
身上佩戴的生理监护装置发出了细小的蜂鸣声，催促着老人尽快回到自己的病床上去。
他却没能动。
他还在看着显示屏上的那些字——
【系统通告】
对象标识：伊戈恩&#183;瑞文
身份：联邦S级反人类罪犯
状态变更：已确认死亡
——此信息已记录并归档至中央数据库。】
那行字很简单。
不过是一名异种的死亡而已，却让早已历经风霜的老人感到一阵难言的晕眩。
半晌，他颤抖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枚怀表。
打开怀表后，一个女人的投影静默地出现在空气之中，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正在拍摄影像的人，只是温柔地垂着眼眸，一只手抚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
看到女人的侧脸，阿列谢克喉咙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喘气，然后他猛地扣上了怀表，重新将其小心地放回了怀里。
而紧接着他那糟糕的心率还有血压让监护装置再次发出蜂鸣声，阿列谢克此时却并不想见到那些神经过敏的医疗人员，由于是他咬着牙站了起来，准备回到自己的病床上去。
然而一推开那间秘密办公室的门，阿列谢克就看到了自己病房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稳稳地坐在了病房一角的访客沙发上，他抬起眼帘，笑眯眯地冲着委员长打了个招呼。
“尊敬的阿列谢克委员长，别来无恙啊，看到我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阿列谢克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然后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克雷夫。”
老人沉默地凝视着这条不怀好意地老狗，在最初一瞬的惊讶后，他很快就恢复成了往日平淡而病弱的模样。
“很高兴见到你，克雷夫。”他慢慢挪回了自己的病床，“……我只是没想到，你能找到这来。这地方可不好找，毕竟，我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不怎么见客。”
“还好吧。”克雷夫饶有兴趣地盯着老人艰难起伏的胸口，他用食指搔了搔自己的下巴，“伊戈恩之前想我发送了一段记录，内容是你和他的一些，唔，小小的对话。”
克雷夫毫不犹豫地将昔日的学生卖了出来。
“基于对您的关切，我也稍稍注意了一下您的病房摆设，老实说您确实需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了，”一边说着，克雷夫一边指了指阿列克谢病床便那些昂贵的维生器械，“那些器械可不便宜，而且很多都是独一份，并且是根据某些‘特殊人士’的要求特别定制的，所以，要稍微调查一下那些器械的运送路线，任何一名合格的思委会成员，应该都可能定位到您的修养之所……”
说着说着，克雷夫唇边的笑容就加深了。
“真有趣。阿列克谢委员长，我都没有想到，原来就连伊戈恩，到了最后他也没有完全信任你呢。”
听到这里，阿列克谢目光闪烁了一下。
克雷夫则是耸了耸肩。
“……不过到底，他还是太稚嫩了。我还没来得急出手‘帮忙’，他就被你轻松抹杀了。”
中年人抬了抬手腕，展示出个人终端上的同步通告。
“所以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扰，我只是太好奇了……”说到这，克雷夫恶意地偏了偏头，笑着开口道，“那些公司到底给了你多少东西，竟然能够让你亲自制定那么一则大手笔的方案，就为了杀死那么一个小家伙——要知道，维塔利亚的星鲸可不便宜，而伊戈恩本人……唔，好吧，他确实值那个价格。”
“……”
“但为什么呢？我实在，实在想不懂。我本来还以为你收到那份报告后，首先要做的是血洗那些大公司呢。咳，结果……太好笑了……你最后把伊戈恩给干掉了。可你明明是主脑亲自选中的委员长，那个好笑的称呼是什么来着，哦，对了——人类的守护者。笑死我了，结果你这位‘人类的守护者’直接把另外一名忠心耿耿满脑子都是他的人类弟弟的异种给杀了……”
阿列克谢看着克雷夫，一声不吭。
老实说，他从未觉得克雷夫的外号如此贴切过。
“老狗。”
对方显然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阿列克谢的把柄，以至于开口时，男人的双目一张炯炯有神，且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是啊，克雷夫想要抓到阿列克谢的小辫子已经很多年了。
而现在，他终于抓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独属于阿列克谢的“罪名”。
“来聊聊吧，委员长大人，让我听听，究竟是什么让你幡然醒悟，放弃那愚蠢的人类利益至上的条条框框，决定向公司低头，变成他们的走狗——”
阿列克谢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家伙，又想到了主脑播报给他的通知。胸口又一次涌起一阵隐秘的疼痛。
“这一切跟公司无关。”
阿列克谢忽然说道。
“我从未背叛过人类，从我接下这份担子开始，我就发誓——我将为了保证人类的福祉付出一切。”
说话时，阿列克谢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克雷夫身上。
事实上，他这段辩解更像是说给冥冥中某些早已不存在的人……
而克雷夫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厌恶地皱了皱鼻子。
“哦，拜托。我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您要在我面前演这种戏——我们都知道你干了什么。”
他忍不住嘲讽道。
“ 若是你依然‘纯洁’且‘忠诚’，那么，至少你的屠刀不应该对准伊戈恩，不是吗？”
“为了全人类，‘裂隙’是必须存在的东西。”
阿列克谢平静地打断了克雷夫。
“将裂隙开启和关闭的技术传递出去，是经由主脑计算后做出的最佳选择。”
“哈？”
克雷夫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而阿列克谢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关注如今联邦中异种与纯种人类的占比——上个季度的官方数据是4000比1。但那只是官方数据。事实上根据主脑的计算，如今联邦中，异种与人类的占比是2000000比1……多可怕，每两百万只异种只能对应上一名纯种人类。”
克雷夫脸色从之前的不屑，变得稍显迷惑。
“这么多年来，我们刻意建立壁垒，隔绝人类与异种的居住区，为的不过是让这种比例看上去更好看一些。但是人类……呵，人类实在是一种太脆弱的生物。无论科学院怎么想办法，纯种人类的数字始终无法得到有效提升。与此同时，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异种们像是蟑螂一样在整个联邦的各个角落里繁衍得越来越多。就目前而言，‘裂隙’是我们能够找到的最有效的手段，用以消减严重过剩的异种人口。不用那么看我，伙计，‘异种’之所以出现，就是为了与裂隙对抗——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一个合理而不会引发抵触的范围内，尽可能地维持人类与异种之间那脆弱无比的平衡。”
。”
“哦，平衡？你说的平衡，指的就是每年以裂隙的名义谋杀吗”
阿列克谢看着克雷夫，叹了一口气，轻声低喃。
“是的，克雷夫，从很久以前，裂隙就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敌人了……异种才是。”
一旦没有了裂隙生物，在各方面数值上都远超人类的异种们将彻底从“外敌”的压力下解脱出来，而他们接下来会将目光放到人类的身上来。
考虑到异种那可悲的嗜血天性，就算是有主脑的保护，人类最终的下场恐怕也将是沦为家畜——在异种压倒性的数量对比下，人类这一种群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立刻让伊戈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真不应该调查这件事的。”
阿列克谢沙哑地说道。
“在他企图把这件事挑到大众视野前时，他就已经将全体纯种人类的安危放置在深渊之上了——我没有选择，克雷夫，我真的很喜欢那孩子，但他实在是太……太强悍了，主脑认为他对人类的威胁几乎等同于最初那道出现在人类疆域中的裂隙。所以，我没有选择，我必须为‘人类’这一族群负责。”
就连阿列克谢本人都未曾想到过，主脑最后会给伊戈恩&#183;瑞文判下那样的罪行。
从最开始陪伴人类帝国从那颗小小的蓝色星球扩张到如今横跨四个大区的庞大帝国，人类赖以生存的“主脑”究竟是以何种算法进行计算和判定，又是如何做出决策……对于现在的联邦人类来说早已成为了彻彻底底的黑盒。
但这么多年以来，无数事件——那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不折不扣的悲剧——足以证明“主脑”拥有某种可怕的算法，而在很多时候，它做出的选择更像是一种玄妙的预言。
而它最新的“预言”便是伊戈恩&#183;瑞文即将毁灭整个人类。
它之后做出的一切决策也都贯彻了这一匪夷所思的判断……
听到这里，克雷夫直直地瞪着阿列克谢。
“太不可思议了——”这位传奇特工的脸有些微妙地扭曲，“我都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真的，阿列克谢，你，还有所谓的人类的利益……我不是一个好人，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是那种人，但是，跟你比起来，我简直能上天堂。哈，哈哈，为了人类？为了那见鬼的人类！每年因为裂隙死去的异种都超过五百亿，而这竟然……利用‘裂隙’来搞大屠杀这事也太有创意了，你怎么不干脆跟着你那见鬼的主脑一起启用程序，用我们脖子后面那芯片搞个集体爆炸呢——”
阿列克谢悲哀地看着克雷夫。
而克雷夫也在一瞬后猛然反应过来——
“你们也用过这办法……但你们发现不太好用。”
“受到疆域影响，就算是主脑，也无法保证我们能在足够短的时间内，杀死足够多的异种，而一旦针对异种的大规模屠杀事件被传出去，很容易引发异种群体的叛乱，以及，联邦的整体分裂。”
面对克雷夫的指责，老人相当坦然地承认了。
“经过种种尝试，利用裂隙消减异种是我们目前能够得到的最优选择。”
“你——”
你竟然连这种恶心的计划都承认了？难道不怕我也把这件事捅出去——
克雷夫本来想继续讽刺的，但当他对上了那双酷似伊戈恩的灰眼睛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你，你是故意的。”
克雷夫喃喃道。
阿列克谢在病床上艰难地咳嗽了起来。
“我很抱歉。”他说，“……说到底，你从名义上来说依然是那孩子的‘老师’，哪怕你们之间关系恶劣，但我知道伊戈恩那孩子是多么多疑和谨慎，我必须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克雷夫早在阿列克谢开口时候就已经猛然起身，他弓起身体，如同一道黑影，不顾一切准备逃走。
很显然，他之所以能够查到阿列克谢的所在之处，并且成功进入这间病房，纯粹是因为这不过是一个陷阱。
一个确保一切跟“伊戈恩”相关的人和事都彻底消失的陷阱。
克雷夫甚至没能多走上两步便直接摔在了地上，针对他的基因特别研发的神经毒素以惊人的速度侵蚀着他的身体，很快，他的视野便被一阵血色所掩盖。
“哈……嘶……为了……人类……为了人类……你们要杀……多少……”
他在生命的最后，依然执拗地仰起头望向了阿列克谢的方向，然后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质问。
但还没有来得及得到答案，这位曾经风光无限，惹人忌惮“老狗”便死去了。
而阿列克谢半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看着特工们鱼贯而入，在静默中将地上的尸体拖出房间。
医护人员则是殷切上前，小心翼翼地给老人注入各种各样的药剂，好让他依然能够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
他盯着地上那些正在被清洁机器人一点点擦拭干净地血迹看了好久。
“为了人类，会有很多人死去。克雷夫。这是必要的代价。”
他喃喃的，像是在说服什么一般，细弱地开口道。
而就在这一刻，阿列克谢忽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声音轻柔，冰凉，悠远。
像是近在咫尺，又像是来自于遥远的梦境。
那叹息让阿列克谢感到一阵陌生的毛骨悚然。
“谁——”
他猛然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半透明的，散发着朦胧银光的幽影。
那幽影有着一张至美的面孔，足以激起任何智慧生物内心最深的渴望，然而此时阿列克谢却没办法去看那张脸。他只感到了恐惧。
还有痛苦。
因为当那双莹白色的双瞳对上阿列克谢的瞬间，祂眼眸中的某些东西便瞬间点燃了老人的躯体——惨白的火光瞬间从他的皮肤之下腾起，将他的骨骼与肌肉尽数烧灼殆尽。
然而，老人的惨叫却没有引起房间里那些关心备至的医护人员的任何注意，那些训练有素的特工也是。
当幽影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彻底顿在了原地。
不仅仅是他们，还有维生仪器里的药液，克雷夫滴落在半空的黑血，个人终端上的计时……乃至整颗星球上炽烈的风，宇宙中不断运行的星辰……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停止了。
除了被白火燃烧的阿列克谢。
还有洛迦尔&#183;瑞文。

第170章
时间停止的那一刻，洛迦尔正安静地躺在阿图伊的机甲里。
异种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眉心间是一条深刻的褶皱，一滴汗水自绷紧的下颚滴落，凝在半空中。
那一滴汗珠逐渐开始反射出人类身上逐渐变得耀眼的白光。
洛迦尔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则又一则的弹窗。
是来自于塞涅斯的系统报错。
报错内容大同小异——管理员的机体正在过载，警告，管理员机体负荷已达到临界点，严重警告……
但对于此刻的洛迦尔来说，自己的身体或者所谓的管理员机体完整度都已变得不再重要。
伊戈恩的毒素短暂的封印了洛迦尔肉体的行动能力，但无法束缚住他身为管理员的灵魂。
于是在那一瞬间洛迦尔眼睁睁地看到了黑洞的蒸发，以及，伊戈恩的再一次死亡。
那死亡是那么熟悉，那么新鲜。
“路径”——
洛迦尔在无数多的世界里再次看到了那东西，他曾经在冥冥中窥见过的，满怀恶意的命运。
就像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最终他的兄弟们会因为他而死。
这也许是某种等价交换，作为E级人类的他本应死于销毁池中，但他却被妈妈带回了家，并且在那个家里得到了那么多的爱。
而代价便是他此刻的痛苦。
那几乎与他得到的爱等比的，让人心神剧裂的极致痛苦。
但那若真是代价，为什么代价会是他的兄弟？为什么会是伊戈恩？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最爱的亲人——
一次又一次。
于是痛苦成了活生生从胸口抽出的骨和血，成了每一寸都尽数碎裂的粉末，以及那彻头彻尾再也无法成型的神智。
洛迦尔听到有东西在尖啸——是他自己吗？也许是吧，但那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灼热的光流代替了眼泪不断涌出洛迦尔的眼眶。他的身体在停滞的时间里痉挛着反弓，直到皮开肉绽，从身体最深处崩解出一股股逸散的能量。
在能量化的那一刻，洛迦尔的视野中开始密布无数虚影。
从过去到现在。
从已经确定的到尚未来得及发生的。他循着路径的轨迹闪现在了阿列克谢的秘密病房，并且亲眼看着他在无止境的白焰中嘶鸣。
他看到了未来的一道因为不确定性而不断闪动的片段——似乎是既定路径的衍生——一些无望的爱，以及因为兄长死亡而无法平息，如海一般澎湃幽深的怨毒恶意。
他似乎还看到了正在崩溃的人类联邦。
被刻意开启的裂隙在各个角落里释放，死亡无穷无尽，人们在哭喊和绝望中堕入永痕的黑暗。
而在一座怪异扭曲，被能量溶解的黄金王座上，洛迦尔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个通体莹白的……“怪物”。
无数细长的触腕自纯白青年的发丝间探出，链接着一只只令人憎恶的傀儡：它们基本都已经畸化成了怪异而狰狞的虫形，只在非常微小的地方还残留着薄弱的人类特征。
它们一动不动地悬挂在半空，就像是被神话中蛛神恶毒的咒网捕获的猎物，然而在那些布满赘生物的甲壳下面，却有着某些令人作呕的东西在蠕蠕而动。
洛迦尔此刻能听到那些“人”已经完全被溶解侵蚀的思维里，那如同潮汐般涌动的狂喜。是的，成为玩物和傀儡并没有让他们感到丝毫的痛苦，那只是快乐，但那只是一种病态的，空洞到了极点的情绪而已——在那里头没有哪怕一丝丝属于智慧生物的思绪，只有喜悦和疯狂。
而它们都成了那个“洛迦尔”的玩具。
那只怪物明明可以清楚地听到星球之间人类与异种们无时无刻的哀嚎，但始终都只是蜷缩在自己王座的深处，痴痴笑着，用力搂着怀中早已晶体化的两具尸骨。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幼童般呢喃个不停。
“加雷斯哥哥……阿塔……伊戈恩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都等了好久了，他为什么还不回家？”
“明明，现在已经不用害怕了。”
“不会再有人伤害我们了，可是，他为什么还是不回来"
……
“没事的，洛迦尔这么乖，伊戈恩大人一定很快就会回家的。”
然后有东西慢慢涌动着朝着那个他涌了过去，真奇怪，明明是那么恶心的东西，动起来却有种优雅的韵律，他的内里是敌人们深红色的血肉，还有完全崩解的附肢与尸块，大敞的经络间隐隐能看到些熟悉的金色纹理，可洛迦尔却已经想不起那究竟是谁。
“洛迦尔”也许知道。
但他的神智看上去并不比那些被他彻底控制的傀儡好到哪里去。
听到唯一成形的人声的安慰，他却莫名开始大哭起来。
“骗子……”
“你们都骗我……伊戈恩哥哥不会回来了……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他也不会回来了。”
“都是我的错，我杀了他们，总是这样……你看……我总是会让他们死去……我什么都做不到……”
鲜红的血泪缓缓从骨瘦如柴的人影脸颊流淌而下，他哭得简直像是个无措的孩子。
“不会的。”
然后，洛迦尔看到那东西慢慢探出柔软的肢节，耐心地捋着另外那个“洛迦尔”沾上了血污的长发，他用如同丝绒般沙哑低声的声音，不断安抚着王座上疯狂的暴君。
“月亮……他会一直陪着你的，就像是我一样，别哭了……伊戈恩大人若是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很难过的……”
可与此同时，那从怪异躯体中不断涌出的细长的舌头却控制不住的缠上了青年脖颈与脸颊，一口一口小心地舔舐着从“洛迦尔”体内涌出的血液。
……
洛迦尔站在时间的彼端静静地看着远方相互依偎的疯子们。
忽然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窥视，“洛迦尔”那些蠢动不休的肉块中抬起了头。
他用那双血气森森的空洞眼睛与洛迦尔对视着，片刻后，他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混合着疯癫与绝望的笑容——
【“别放开他。”】
【“不要让伊戈恩哥哥离开。”】
【“求你了，别让我变成这样——”】
那尖叫声在洛迦尔耳畔猛地炸开。
洛迦尔倏地颤抖起来，
……
【系统警告】
多维度下“虫巢意志”控制框架失控
防御协议失效
空间裂隙全面侵蚀现实宇宙
目标宇宙覆灭几率—— 100%
备用路径宇宙（1）覆灭几率—— 100%
备用路径宇宙（2）覆灭几率—— 100%
备用路径宇宙（3）覆灭几率—— 100%
……
……
……
备用路径宇宙（2351351）覆灭几率——100%
>>>尝试对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机体进行重组
>>>调用修复模块……[失败]
第二次调用[失败]
第三次调用[失败]
……
……
……
>>>启动辅助线程逻辑……[失败]
……
>>>无可用进程...
>>>管理员机体状态：重度崩溃
>>>多维框架结构同步失败，当前路径已偏离预定轨迹
>>>三维物理空间-坐标34：113；15-发现未经注册非法能量源
>>> 是否进行能量吸收，以尝试修复关键错误路径节点？
-风险提示：该行为可能对管理员产生严重负面效应，包含但不限于结构异化、记忆数据丢失、意识污染...】
洛加尔没有看完那一长串的风险提示。
他只是盯着那句话——“修复错误的路径节点”。
错误的……路径节点么？原来他依然还来得及，他还有有机会修复一切。
洛迦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认”键。
下一刻，来自于未确定世界的一切都化作了细碎的粉末。
自纯白能量体内狂涌而出的力量倏然倒转，重新填回机甲内纤瘦的人影体内。
白光尽数收敛，显露出机甲内面目焦灼的异种。
悬在半空中的汗滴缓缓向上腾起，然后没入异种蜜色的皮肤。
遥远星空中本应完全湮灭的黑洞，蓦地重新张开漆黑的巨口，然后一口口，艰难而缓慢地，吐出那被星鲸缠绕着的破损空间站。
沙利曼德家族的机甲队伍在真空中翻转着后退，以惊人的速度退回曾经的“黄金与丝缎”。
……
*
“以后你要听话一点，不要老是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灯光闪烁，地面震动的逃生大厅内，灰眸的异种朝着自己挚爱的弟弟抬起手。
他无比小心而谨慎地克制着自己手臂肌肉那不自觉的颤抖，指甲上隐隐闪着一点不引人注意的，毒液的磷光。
而就在他即将碰触到洛迦尔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卡住了。
一截灰白色的，孱弱如殆死之蛇般的触肢猛然从洛迦尔的面纱之下探出，用几乎能将伊戈恩手臂都绞断的力气缠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不仅如此，下一秒，伊戈恩便震惊地看到，洛迦尔当着所有人的面撤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伪装。
银发如瀑般倾泻而下，然后簌簌蠕动着扑向了伊戈恩。
“伊戈恩哥哥，你刚才……是想要干什么呢？”
在被那些冰凉的……颜色莫名不复之前银润剔透的长发死死缠住地同时，伊戈恩悚然地听到了洛迦尔缓慢，毫无起伏地询问。
“你是想要丢下我，然后一个人去死吗？”
异种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洛迦尔，却发现弟弟此刻的神色变得格外陌生。
而伊戈恩对那种神色一点儿也不陌生，那是心神已经被痛苦彻底绞碎，完全崩溃的人才会有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洛迦尔：接下来我要喵喵大闹了！（黑化）

第171章
一股格外香甜的气息在逃生大厅浑浊的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伊戈恩的下属们原本正在被沙利曼德家族的成员“押解”着离开，他们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那种甘美到无法形容的隐秘香甜，于是他们完全死在无意识间，齐齐停下了脚步。
再扭头时，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台漆黑机甲前，被银色的触手与细密的长发束缚到无法动弹的灰眸异种。
强悍到极点的前监察官宛若被蜘蛛束缚住的猎物一般，双臂束起，脚尖被带离了地面，诡异剧毒的鳞翅毫无抵抗之力地垂在身后，只有翅尖在不自觉的轻轻簌动。
看到眼前那一幕，其中一名年轻的队员瞬间崩开了手腕上的合金镣铐，将手探向了武器，但就在这时，他的手腕却被一旁伸出的一只手铁钳般死死卡住了。
“嘘——别动——”
“头儿？”
队员诧异地扭头看向阻止他行动的那人……那是洛森。
明明是最开始就豁出去一切，冒着被主脑做成罐头的危险向伊戈恩宣誓忠诚的人。此时却纹丝未动，他甚至都没有去看自己身侧地队员，反而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异样的源头。
细细的獠牙从洛森的唇间探了出来，异种的虫瞳在那一刻明亮到了惊人的程度。
队员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洛森此时的表现根本不是情绪或者紧张，而是一种极度克制下的狂热。
随即队员又一次嗅到了来自于洛森的信息素，那味道又腥又浓，嗅到的时候，同为雄性异种的队员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开什么玩笑，在这个时候……？
震惊中，队员也不由顺着洛森的视线看向了那道影子，下一秒，他也瞪大了眼睛，僵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
此时，洛加尔身上所有的光学迷彩装置都已经因为纯粹的能量而彻底失效。
面纱片片坠落，黑发黑眼的人类青年的幻影破碎。
灰白色的银发间隐隐显现出一道纤弱的，非人的身影。
那影子几乎已经脱离在场所有智慧生命的认知，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战栗的美丽。
那是一种会勾起人血肉间最原始的悸动的美。
是让人本能地想要匍匐在祂的脚下，卑微地渴求他垂怜的美。
是必须要咬紧牙关才不至于当场失态的美。
是一种……恐怖的美。
而洛迦尔此时却完全没有在意其他人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只是阴沉地，专注地看着伊戈恩，然后继续缓缓开口。
“回答我，伊戈恩哥哥，你真的要丢下我吗？”
一股隐秘的惊恐涌上了伊戈恩的心间。
他盯着洛迦尔的眼睛，在后者瞳孔深处流淌的巨大痛苦也让他感同身受——伊戈恩痛彻心扉。
不，如果有选择，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丢下你。
伊戈恩嘴唇翕合了一下，他险些就这样脱口而出。
事实上，在他内心更隐秘，更黑暗的地方……他其实是想过与洛迦尔一同死在这里的。
他无法放心地将洛迦尔留给任何人，哪怕对方是加雷斯和阿塔——更不要说在方才那个紧要关口，他面前唯一可以托付的人还是那个一脸不怀好意的黑蝴蝶。
他真的要把洛迦尔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上受苦吗？
其他人真的能够保护好他的月亮吗？
光是一想到洛迦尔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会遭遇到的可怕事端，伊戈恩就险些发疯。
……
【所以，不如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好了。】
那恶魔在他的骨血深处喃喃低语。然而，那声音很快就被伊戈恩自己掐灭了。
连带着那一掠而过的，病态的欲望。
洛迦尔的生命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伊戈恩想。
而无论他内里的灵魂多么黑暗扭曲，他也不可能仍由自己将洛迦尔拖向死亡。
于是，曾经的监察官哪怕到现在也依然努力维持着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冷酷——尽管，在洛迦尔的质问下，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极度痛苦与不舍，就像是脓液一般，正在不断从他溃烂的心灵深处渗出来。
伊戈恩深吸了一口气，谨慎而艰难地企图说服面前的弟弟。
“这是最好的选择，就算我继续抵抗，主脑也会毫不犹豫对维塔利亚整片区域实施打击。然后，它会将我和你一起杀死在这里。它不会在乎任何无辜者的性命，也不会考虑所谓的人权，只要能够抹消掉它算出来的那些所谓的隐患，它就将不惜一切代价这么做，一旦空间站真的坠落，那么它将成为一枚引爆器直接引爆那头星鲸的——”
这一次，伊戈恩甚至没能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洛迦尔倏然探身靠近了伊戈恩，几乎与后者脸贴着脸。
人类直接伸手挡在了哥哥的嘴唇前，强制性地制止了异种所有虚弱的说服。
“你害怕我被杀死，你顾忌主脑的威胁，你总是这样，为了我你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你自己的生命……但是，伊戈恩哥哥，我不会离开这，今天也不会有人死。没有人会死，我不会允许。”
洛迦尔一边说着，一遍对着伊戈恩，露出了一个古怪而扭曲的微笑。
“不就是那头死去星鲸体内的能量吗……它已经不可能再成为威胁我们的筹码了。”
听到这句话，一种怪异的战栗感倏然滑过伊戈恩的背脊。
伊戈恩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恍惚地意识到，与他对话时候，洛迦尔垂下的长发正在逐渐蔓延，那些颜色暗淡的发丝如同活物一般簌簌而动，直接钻进了空间站结构的缝隙之中。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悠长的，无比痛苦的声音。
那是星鲸在被吸收时候发出的长鸣。

第172章
在黑暗的宇宙之中，庞大而可怖的星鲸尸骸颤抖着，企图抵抗人类施加给它的命令，彻底放弃它的能量触之下那精巧而脆弱的空间站。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至少对于它来说是这样，在漫长的死亡之后，这只古老而强大的亡灵却再一次，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那种森寒的恐怖。
但此时的它却骇然的发现……它已经无法逃脱了。
有些东西已经缠上了他。
若是站在异种的视角，他们所能看见的，会是来自于洛迦尔的，那丝丝缕缕的银发。
但就像是星鲸的歌声本质上只是这种宇宙生物作用于人类意识上的幻觉，洛迦尔的那些长发也不过是物质世界上虚拟的投影。
在人类的无法触及到的视界中，那些“长发”实质上如同水银一般变幻莫测，无法逃离的白色触手。
如同捕食中的林蚺一般，它们缠在了星鲸那焦油一般起伏不定的能量残躯之上——
未经注册的非法能量源对于虫巢意志来说是相当危险的东西，但是，修复错误路径以及回溯时间所引发的能量匮乏，还是让“祂”无比贪婪，近乎狂躁一般的吸收起这只星鲸残留在物质世界里的庞大能量。
为此，星鲸失声惨叫了起来。
那是它在第1次死亡时，都未能发出来的哀嚎。
它心中还流淌着无穷无尽的怨恨，以及对自己孩子的眷恋。
人类捕获它时作出的种种布置，让这只星鲸的“意识”用久凝固在了自己将死时的那一刻，它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真实的死亡，所以，它才会在这么多年里，如同亡灵一般徘徊在宇宙之中。
直到此时，直到此刻，洛迦尔的吞噬击碎了幻觉，这只可悲的生物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原本颜色瑰丽灿烂的躯体在被洛迦尔触及到的区域迅速化成了冰冷的灰色。
报仇。
孩子
好痛苦。
破碎的思绪在亡灵的能量源中不断回响。
它颤抖不休奋力的挣扎着，企图逃离最后的结局——直到冥冥之中，它听到了一个柔和的如丝绢般的声音。
那声音甜甘甜如蜜，冷酷如刀。
【你已经死了。亲爱的，我知道你的痛苦，我接纳你的痛苦。】
【请将能量给我，而我将为你报仇，我将让所有对你施加这种暴行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
……
星鲸的残留意识缓缓停止了反抗。
在人类的意识投影中，这只优美而巨大的生物正以特殊的韵律闪烁着微光。
而无需任何引导，洛迦尔发现自己也在无意识间，以相同的节律，回应起了这股能量……
*
思委会秘密基地——
阿列克谢正一动不动地强撑着身体，坐在屏幕前等待着。
他正在等待着主脑的通知。
或者说，等待着主脑将伊戈恩&#183;瑞文的死亡消息带给他。
要说他对于那名异种的死亡毫无所动是假的，事实上，阿列克谢很清楚自己此时正被内心那股近乎陌生地痛苦折磨着。
他伸出手，虚虚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有一枚看似普通的怀表——而只要打开怀表，阿列克谢就能看到一个女人的投影。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是他发过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只不过，在系统的记录中，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不是别人，而是一只“蜜蜂”。
那是联邦的心腹大患，旧帝国的余孽，那些自称为“猩红王庭”的乌合之众们，特意为了窃取联邦优秀人士的生殖基因而培养出来的女性特工
为了避免封闭环境下高强度繁殖而导致的基因劣化。几百年来，猩红王庭没少向联邦派出类似的小偷。
而这些人人一旦成功潜入，就会以各种方式接近某些拥有优秀特质的联邦精英，并且设法得到他们的生殖基因。
事到如今，阿列克谢已经不愿意去思考，当初那个女人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真心。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曾经的爱人确实为他们诞下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凶悍而桀骜的女孩，长得简直就像是女人的翻版。
不同的是那个女孩并没有像自己母亲那样，被那群混账们洗脑。
恰恰相反，她想方设法的，带着自己的孩子从那里逃了出来……而其中有一个孩子，与阿列克谢有着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睛。
【“嘿，老头，我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来说，我们之间最好什么关系都没有。好吧，放轻松点，其实我对所谓的认亲戏码也毫无兴趣，但是，听着，我需要一套安全的身份，能够让我和孩子们能够安全活下来的那种……这就是我要求的全部了。之后我们两个就桥归桥路归路，只是最普通的陌生人。怎么样？我想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合算的买卖吧？思委会最高委员阿列克谢阁下……你也不会想让人知道，你还拥有一个带着猩红王庭血统的女儿和孙子吧。我可是听说，那谁来着，叫什么狗的老东西，可是一直觊觎着你现在的地位，恨不得能够将你取而代之呢。”】
……
……
……
【“……这就是你这一回看中的优秀监察苗子？好的，我会帮你看看……这个人？……不，我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觉得，他的成绩确实有一些太优秀了。是叫做伊戈恩&#183;瑞文吗？卡恩那种偏远星区出身，家族内也没有任何资源？家庭成员的情况调查过了吗？噢，这样啊，他的母亲早就已经去世了，目前家里只有三名异种兄弟和一个收养而来的人类……我了解了……我相信你的眼光，毕竟你也是培训营里最好的教官。”
“嗯，是的，我想，他或许是一个可以成为‘眼睛’的好材料。”】
呼吸似乎变得越来越困难。
阿列克谢不得不强迫自己，从对过往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无论多么痛苦，无论多么难以忍受，但是为了人类……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需要付出代价，而还有一些人，最终只能成为代价。
老人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道。
他继续将视线停在面前的屏幕上，十几秒钟之后，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他隐隐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么多年下来，阿列克谢多少也对主脑的行事规律有所了解。
无论是多么棘手的存在，在那种完全不计代价饱和式的打击之下，总是会按照主脑设定的程序，在确定的事件和地点引终结。
但这一次……距离之前主脑给出的，伊戈恩的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可那则任务成功的通告，却并未如期而来。
发现这一点后，老人那颗衰老的心在这一刻有些不堪重负的加快了速度。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向发出了任务进程的查询请求。
然而，那始终如同幽灵一般以阴冷的眼神窥视着人们一举一动的无形“神明”，此刻却并没有给予阿列克谢任何回应。
这是几十年来的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阿列克谢看着主脑的咨询窗口，那小小的光标正在屏幕上跳动着，莫名给人一种，它跳动得无比艰难而迟缓的感觉。
而就在阿勒列克谢惊疑不定之际，突然间，他面前的屏幕快速闪烁了起来。
但是那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来自于主脑的回应。
而是一则经过了严重干扰，以至于画质异常模糊的视频片段。
显然，那是主脑通过异种内置芯片连接眼部终端，直接截取而来的画面——
阿列克谢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白。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他看到的，是一间弥漫着璀璨银光的，类似于逃生大厅的地方。
但发光的，并非是空间内的正常照明装置，而是遍布于大厅各个角落的，一些丝丝缕缕的细线。
按道理来说应该在任务中被主脑统一消灭的闲杂异种，那些思委会的下级武装异种，入境却毫无抵抗之力的，被那些细线缠绕着，宛若被大型食肉类蜘蛛挂于半空的猎物一般，悬在大厅的各处。
然而，尽管这些异种的眼睑紧闭，胸口也毫无起伏，但他们脸上却呈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与欢愉。
而在那些细线纠结的中心点，则是一团更加耀眼璀璨的光。
一个明显非人的存在，一道纤细的人影。
祂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发丝，都在向外流淌着有如实质的光，那种光彻底模糊了他的五官，但阿列克谢依然能感受到，祂那令人呼吸困难的美丽。
而现在，祂正小心翼翼地搂着这一次销毁目标，伊戈恩&#183;瑞文。
那些细细的丝线——好了，现在阿列克谢已经意识到那实际上是祂的长发——此时正一圈一圈，无比细致地缠绕在双目紧闭，毫无动静的高大异种身上。
而伊戈恩&#183;瑞文就像是陷入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梦一般沉沉地睡着。
那画面本应和谐且宁静，但此时却透着一股极度异样的扭曲感。
而就在阿列克谢下意识地想要探寻那股不详之感的来源时，投影中的青年忽然抬起了头，阴森森地瞪视了阿列克谢一眼。
“砰——”
阿列克谢身下的软椅因为他的猛然起身而倒在了地上，老人惊慌失措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要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艰难的喘息着，看着屏幕——那上面已经没有任何图像了，只剩下几行单薄的小字。
【信号已丢失】
……此时已经无暇去思考，无所不在的主脑为什么会忽然跟思委会的基地失联。
阿列克谢的喉咙中涌出了一股血腥味，大脑更是一片混乱。
隔着无垠星海和主脑本身，无论如何，那个正置身于黄金与丝缎中的“人”都不可能越过时间与空间“看到”阿列克谢。
但无论怎么企图用理智说服自己让自己冷静，阿列克谢还是有种强烈的直觉——“祂”刚才确实正在看着他，而对方白光之下森然恶毒的目光更是让这位久经风霜的最高位原子，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极度恐慌。
*
脱力感袭来，在生理监护装置的尖叫中，阿列克谢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而在意识消失之前，他脑海里剩下的最后一抹思绪只有……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那天跟人捋了一下阿图伊……
发现他有个很隐秘的扭曲点，就是其他异种吧看到瑞文家这种扭曲的互相死死缠绕的关系，都会本能地想要分开他们独占洛迦尔——这个思维模式就很常见很正常。
但阿图伊不一样。
他其实非常自然的，毫无抵触地接受了瑞文家的形态。并且，只要能够得到洛迦尔，他可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加入这个家。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超级怪……
（所以大哥一看他就讨厌）

第173章 【正文背景无关】机甲军校AU番外【5】
在阿图伊&#183;沙利曼德生平第一次遭受精神打击的那个早晨，在第一星区的机甲系A区实景训练场上，一架涂装着鲜红骷髅的龙蜻式武装机甲在一枪准确无误的轰击中，将自己的对手直接荡出了对战平台的边缘。
场边的计分装置瞬间闪动，在胜者那一栏打上了萨金特的名字。
“咔嚓——”
随后，伴随着机甲舱门开启时候滚烫的热浪，一道只穿着战术背心的精悍身影直接掠过了常规的驾驶出入扶梯，从距离地面三米高的驾驶舱口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嘿，老大——”
“十七连胜啊！已经刷新单人记录了吧，窝草！”
“不愧是头儿，连战术服都不穿，撩着小背心就把那家伙料理了！”
“在这样赢下去很快就能把沙利曼德家那只鼻孔朝天的狗东西刷下来了吧！”
“啧，真刷下来到时候我们去食堂开香槟，就当着那帮贵族老爷的面开嘻嘻嘻——”
……
挟着一身湿漉漉的热汗，这次对战压倒性的胜者萨金特只是面无表情地引向了自己的那帮小弟们，对比起各种激动起哄狐朋狗友，他本人表情却是淡淡的，甚至还有些隐约的不耐烦。
十七连胜而已——
一边粗暴地扯过小弟送来的毛巾擦拭着脖颈与胸口的汗，萨金特一边在心中无声地嘀咕了一句。
虽然他就跟那些人一样都相当恶心那个叫做阿图伊的家伙，但也不得不承认，那装腔作势的家伙在机甲上确实厉害。明面上阿图伊的训练场连胜记录不过是二十一场，但萨金特很清楚，像是那种人，其实都有自己的私人机甲格斗训练仓，来学校的公共训练场，不过就是走个必要的形式而已，根本不会太认真。
他就算刷平了那家伙也没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更何况……
在全模拟的虚态格斗场上，那位真正的传奇王者，同时也是萨金特的人生偶像——“塞涅斯”留下的连胜记录，可是三百场！
考虑到主脑设置的那种格斗场在各方面都做到了极致的拟真，而且格斗场是完全无差别战斗的。所以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大军团长还是前线战斗的尖兵，亦或者只是他们这样还在学校里受训的菜鸟——都能进入格斗场进行最公平的战斗。
考虑到这点，“塞涅斯”的连胜才叫连胜吧。
至于自己的战斗……呵，过家家而已。
只是，不久前“塞涅斯”便没有任何征兆地从星网上消失了。
最开始那几天，他的粉丝们还能勉强保持住冷静——毕竟这么多年来“塞涅斯”一直都是那样，特高冷，从不开任何留言也不开放好友位，无论多少俱乐部或是军团向他递去橄榄枝，他都是一视同仁的完全不理。
但几天后，随着“塞涅斯”始终没有上线痕迹，星网上他那数量众多且成份相当可怖的死忠粉丝们，已经按耐不住地开始了躁动，要知道“塞涅斯”从来都没有缺席过竞技场这么久的时间，更何况对方消失前也没有留下任何的交代……
考虑到“塞涅斯”在格斗场上展现出来的惊人战斗力和那犹如神灵般优雅而强大的控制力，他在现实中大概率就是那些大军团里的精英尖刀。于是苦等了这么久之后，后援群里已经开始有人猜测，或许，“塞涅斯”已经战死了。
——都是放屁！
——那可是“塞涅斯”！是机甲的神！而神&#183;永&#183;远&#183;不&#183;会&#183;死！
作为塞涅斯私人站的版主，萨金特一看到那些帖子就毫不犹豫地删帖封号了。
但他的心情还是很糟糕。
非常糟糕。
以至于他在小弟们的簇拥下朝着教室走去时，压根就没有什么心思参与到那些人的讨论中去。
“知道吗，今天那个Beta就要来上课了——难以想象，我们班竟然要来个Beta——一个Beta！”
“主脑该不会真的发疯了吧？有没有搞错我们好歹也是A班。一般来说那种乡巴佬不应该先去D班适应那么几天然后就卷铺盖走人吗？”
“靠，我要是在对战中不小心把那种弱鸡碾死了，最后的责任算谁的？”
“Beta？等等，你是说，那个Beta要来我们班？！”
正说着，昨天刚好与萨金特一同遇到过洛迦尔的某位Alpha蓦地提高了嗓音。
“怎么了？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你认识？”
友人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倒，倒不是认识，就是，昨天刚好见到了。”
Alpha互相与昨天的同伴们对视了一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荫道另一头那个娇小可爱，漂亮到能让人流鼻血的少年的笑容。
“他？他真的要来我们这啊……”
有人咽了口唾沫，小声地咕哝了一声。
“噫……你这语气怎么回事？等等你脸红干嘛，好恶心啊我靠。”
昨天并未在场的男生看着同伴的异样，顿时后退了一步，震惊且嫌弃地开口道。
“老大？”某种奇异的气场让这位兄弟有点儿起鸡皮疙瘩，他惊疑不定地将目光投向萨金特，“……那个Beta是……是很强吗？”
他怀疑地求证道。
萨金特本来就有些不耐烦，此时再斜眼看着某些人面红耳赤浮想联翩的样子，莫名的有些火大。
“强不强我怎么知道。”
他冷冷说道。
“我只知道，他很倒霉。”
“倒霉？”
“不然呢？一个弱不禁风的Beta，却被主脑抽风丢进了第一军校的机甲系A班？他以为这里是哪里？”
一边说着，萨金特一边心不在焉地低着头，他点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第N次查看起虚拟竞技场上“塞涅斯”的动向。
而那跟之前无数次一模一样的，灰色的“离线中”字样，让他的声音愈发冰冷。
“……那种我一根手指都就能戳倒的小家伙，就应该乖乖当他的漂亮小玩意，而不是跑到机甲系来找死。他要是没那么倒霉，进入其他班混日子，能混多久就混多久，算他厉害。但既然到了A班……他应该待不满24小时就要哭哭啼啼逃出学校了吧。”
“……”
话音落下，却没有人回应萨金特。
红发的Alpha察觉到不对劲，终于将注意力从终端上抽了回来。
在抬头时，萨金特便直接撞进了一双漆黑剔透的眼睛里。
昨天才刚刚见了一面的少年正穿着一整套的制服站在走廊拐弯处，刚好与萨金特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而很显然，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萨金特的那番言论。
“哦？”
少年那张漂亮到让人有些隐隐晕眩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唯有纤细的眉梢轻轻地往上挑了挑。
“……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戳倒吗？看样子，你很厉害嘛。”
洛迦尔对萨金特说道，语气倒是很平静，然而他看萨金特时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一只不自量力，正在路边狂吠的狗一般。
作者有话说：
小弟：“……头儿？那个beta是很强吗？”
萨金特：“啊，这个……”
一旁的阿图伊（蓦地脸红）（目光漂移）：“很，很强啊……能骑在我身上按着我打……”
萨金特（咆哮）：……没问你！！！！！！！！！！！！！！！！！！！！！！！！

第174章
对于整个联邦来说，那是糟糕到足以载入史册一天——不仅仅是因为在那天，联邦思委会的最高委员长阿列克谢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因为心脏病问题陷入了昏迷；也不是因为维塔利亚的著名景点，那条几百年来始终遨游在航线上为游客们带来梦幻星脉潮汐的星鲸忽然间失控，并且还袭击了维塔利亚本星，从而导致黄金与丝缎空间站的完全坠毁（好吧，那本来应该是一件大事的，毕竟对于联邦上层人来说，在黄金与丝缎里享受一顿丰盛的晚宴再欣赏一场星脉潮汐，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度假项目，且考虑到旧帝国的崩溃后，捕获星鲸的技术早已失传，这一盛景一旦消失他们很有可能再也无从得见）。
然而，考虑到正是在那一天，西穹大区主脑机房因为未知原因陷入过载直接爆炸，导致全大区的主脑程序完全崩溃……以上种种事故，就变得相当微不足道了。
毕竟，那可是主脑——从人类开始踏入星空开始，主脑就一直陪伴在他们的身边。
而从记载以来，它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严重的事故。
没有了它的控制，西穹这个囊括了数十个大小星区的大区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时间校准完全失效。
航线坐标指引彻底崩溃。
所有重要的科研数据彻底消失。
甚至有许多星球的星球环境改造自适应系统也在那一刻自行进入停机状态。
……
于是，在这场彻彻底底的，几乎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的大崩溃中，几乎没有人有余裕注意到，在维塔利亚的环形轨道上，有一小块类似于太空垃圾的金属碎片正在某种特殊微光的包裹下缓缓地移动着。
如果是细看的话，会发现那玩意儿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被放大了无数层的蚕茧——它表面微光实际上，正一层层交叠缠绕得无比细腻的丝线。
而那里包裹着的，则是黄金与丝缎曾经的逃生大厅。
*
在后世被记载为“大瘫痪”开始后的30分52秒。
有一队机甲小队悄然从维塔利亚地表起飞，直抵漆黑无垠的太空。
明明主脑此时已经完全瘫痪，可是机甲小队却依然违反常理的，在没有任何数据指引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地抵达了早已被摧毁的轨道空间站附近。并且还直接定位到了那座曾经的逃生大厅之上。
“是这里。”
萨金特在视窗中看到了那一团银色后，发出了一声小小的低呼。
他咽下一口唾液，滋润了一下因为极度紧张而愈发干燥的喉咙。
然后，他无比小心地关闭了机甲的引擎，只利用之前产生的推力，让机体自行滑向那看上去异常诡秘怪异的“蚕茧”。
考虑到此时主脑的离线，就算是机甲里也没有内置的AI系统能够替他计算各项参数，他这种行为近乎自杀。
但萨金特却做得理所当然。
洛迦尔能够从那么一场恐怖的意外中活下来，本来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奇迹了，萨金特可不愿意冒任何风险，对自己主人可能所在“逃生舱”造成任何损害。
见鬼，那甚至都不是逃生装置——只是一座从主体构建上直接剥离的碎片而已！
而紧随萨金特之后的，则是另外一台白色机甲。
见到萨金特的行为后，它竟然也跟着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你们还有46分钟。】
在两人的个人终端中，一条非法搭建的私人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某个中年男人令人厌恶的提醒。
【根据我的计算，46分钟之后，主脑的分区备用机组会重新启动。想要逃过它的“观察”，把我们那位倒霉的检察官以及我重要的研究员带回来，你们最好抓紧这个窗口期。】
无论是萨金特还是白色机甲的主人——那位曾经的实验体萧怀珩——都没有开口理会通讯里那道模糊不清沙沙作响的唠叨。
好在，对方也似乎很习惯他们的这种冷淡。
或者说，他压根不在乎。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平时迥异的亢奋和喋喋不休。
【顺便说一句，萨金特，等你回来之后，请务必及时来研究院一趟，我真的很想仔细了解一下你那所谓的“链接”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理起效的，这简直太神奇了，我从来都不知道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通讯……】
听着那人的嘀咕，萨金特在机甲里，舔了舔自己暴凸的虫形口器。
等一切完毕之后，他发誓自己一定会回到研究所里去，只不过，他想做的可不是乖乖当个实验体任人研究，而是把那个饶舌的家伙的脑袋直接从那具恶心的身体上拔下来。
如果不是现在他还用得着那家伙的话……萨金特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可能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时候就那么做了。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边想着，萨金特阴沉地看了一眼视窗内那如影随形、跟背后灵一样贴在自己身后的机甲。
*
萨金特其实知道，伊戈恩并不喜欢自己接近洛迦尔。
不然那家伙也不会总是想方设法给他穿小鞋。
就像是这一次伊戈恩带着洛迦尔去黄金与丝缎的吃饭，那家伙宁愿带上自己那帮弱鸡小队，也依然坚持让萨金特留守在地面。
【“……只是以防万一。若是有意外情况，你至少能起到一点作用。”】
当时，伊戈恩只用了这么一句话就让萨金特老老实实地留在了地面。
只不过，萨金特敢打赌，当时就连伊戈恩自己，也没有想到后面会出现那么多——或者说，那么大的意外。
伊戈恩自己忽然变成了所谓的S级别罪犯并且受到了全境通缉。
而高悬于星球之上只有顶尖权贵才可以进入的高级餐厅，黄金与丝缎，则是被一头奇怪的生物直接袭击并且发生了严重的炸了。
只有萨金特自己知道在收到第一条和第二条消息时他内心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起伏。
不过，谢天谢地，伊戈恩对萨金特的排挤，也在阴差阳错间起到了一些作用。
意外开始的时候，远在地表的萨金特立刻受到了来自洛迦尔的召唤。
不，跟之前那种模模糊糊的“召唤”比起来，这一次，那更像是直接投射在他脑内的命令。
坐标，方位，以及他需要做的一切事情。
萨金特也立刻做出了行动。只不过就在他即将率领着无人机队前往特定坐标进行救援的时候，却在机房外侧看到了预料之外的人。
而那个人正是之前那个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把自己挂在总统套房外吹风的变态——！！！
而且那个变态竟然还厚着脸皮跟萨金特说，他也收到了来自于洛迦尔的“启示”。
如果说这还不够糟糕的话……那么变态身后跟着的那家伙，那个自称是来自于伊希斯研究所的恶心老头，就更加让萨金特无法忍受了。
哪怕那老头自称是洛迦尔的上司以及……
【“放心。虽然那位伊戈恩检察官已经变成了S级反人类罪犯，但基于某些我无法告诉你们的理由……唔，总之就是那些陈词滥调的利益关系啥的。总之，这次我与你们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无论使用任何方法，我都得想办法将瑞文家的那两兄弟活着弄回来。”】
……据那个老头说，他原本就打算想办法派一些人进入太空营救那两位兄弟，没想到却刚好撞上了萧怀珩与萨金特之间的小动作。
（备注：所谓的“小动作”指的是萧怀珩为了逃离关押他的地下禁闭室，几乎将大半座伊希斯研究所变成废墟。）
在听闻这两个人都得到了那种莫名的召唤之后，那个叫做“K”的老东西毫不犹豫地缠了上来。并且在萨金特即将对他翻脸的前一刻，笑眯眯地告诉萨金特，他手头有一支完全不在人类系统登记中可用武装飞行舰队。
而这让萨金特不得不接受了那两个家伙的存在。
多年来的战斗经历让萨金特在看到萧怀珩的瞬间就清楚对方有着卓越的战斗实力，而K所说的武装飞行舰队也确实没有丝毫水分。
考虑到洛迦尔……以及洛迦尔最为重视的哥哥，伊戈恩&#183;瑞文如今那无比尴尬且危险的身份，萨金特必须摈弃自己心中的极度厌恶接受一切可能的援助。
而且，往好里想，这次至少萨金特不用冒着违背奴工管理条例、盗窃所谓的公司财产的风险去偷机甲救人了……
一边这样说服自己，萨金特一边凭借着自己脑内的坐标，率先带着萧怀珩朝着洛迦尔最后的求救坐标疾驰而去。
但不管怎么说，好端端的救人活动却突然多了这么多碍手碍脚的家伙，还是让萨金特非常非常地不爽。
怀着对洛迦尔的极度担忧以及这份不爽，萨金特板着脸，带着萧怀珩一同登上了视野中那团巨大的“蚕茧”。
跟以往任何一次入侵行动都不一样，当机甲落在白色的茧壳上之后，他们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就沉了下去，或者说，被“吞”了进去。
那些茧壳融化了，在与金属造物接触的瞬间，那些细细的丝线活物一般自行蠕动了起来，它们轻而易举地就将萨金特和萧怀珩驾驶的机甲吞咽进了体内。
这种异样的行为原本应该立即引起萨金特和萧怀珩的警觉——但在某种奇异的感知下，两只异种都坦然地接受了“蚕茧”对他们的吞噬。
在一层蠕动的，黏糊而闪烁着微光的奇异物质穿行了一会后，他们的下方倏然一空，按道理来说这种从主体结构脱落下来的空间站碎片不可能还拥有重力，但两台机甲依然在瞬间直接朝着金属地面坠落了下去。
萨金特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机甲停在了大厅的地表，只不过萨金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触感很奇妙，明明还是闪烁着银灰色的金属材质，可踩上去就像是踩在了柔软的丝绸上一样。
再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萨金特也不由微微一愣。
按道理来说，完全脱离了空间站主体、没有任何独立航行设计装备的大厅，早就应该陷入真空才对。
可此时，这里相当温暖而潮湿。
隐约中能听到空间结构缝隙间某种滋滋作响的黏腻水声，但实际上，这里没有任何正在移动的物体。
萨金特没有见到自己预想中的残垣断壁，以及那些漂浮在漆黑通道内的面色青白的尸体——根据他以往的经验，破损的空间站里从来都不乏这些。
但现在，在这颗诡异的“蚕茧”内部，只有一片安宁的，闪烁着银色微光的寂静。
所有异种全部都被细致的丝线缠绕着，悬挂在半空，看上去每一个睡眠质量都好得令人感到嫉妒。
以萨金特敏锐的感知力，他自然能感觉到其中有一些异种的外壳已经变得干枯而皱缩，像树皮一般簌簌脱落，而内里则是更加坚硬光滑而强壮的甲壳——这些异种正在进行二次蜕变。
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的到来，其中有一些异种甚至轻轻颤动了一下，然而很快，缠绕在他们身上的丝线闪烁，他们又重新陷入了安宁的睡眠。
而在大厅的正中心，便是萨金特此行唯一在意的，也是他身心灵魂最为重要的存在。
那是洛迦尔。
只是，如果不是有着无比强烈的感应，就算是萨金特，也很难再认出来那团细密的半透明圆形蚕茧便是他的主人。内里的人形一动不动，正如同置身于母亲腹中的胎儿一般蜷缩着身体，茂密的银发逶迤蔓延，构成了那些包裹着大厅的银色视线。
一看到茧内那毫无动静的朦胧人影。
萨金特的心跳瞬间变得无比激烈。
“洛迦尔——”
他一把拉开机甲的驾驶舱一跃而下，然后快步朝着对方走去。
可就在那一瞬，一道灰色的身影已经直接越过他冲向了洛迦尔——
“靠，你等等！”
萨金特登时竖起了虫瞳，急急追上前，却又看到萧怀珩在即将碰触到那团白色的茧壳时，猛然顿住了脚步。
等到这位红发异种赶到时，也不由在差不多的位置停了下来——
在这里，他们已经能够透过朦朦胧胧的半透明茧壳，看到里面的人类了。

第175章
洛迦尔看上去远比萨金特记忆中的更加奇异。
哪怕因为姿势的缘故他的面容显得异常模糊，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异样的，并非仅仅作用于视觉的美丽。
但那种纯粹的美，并非是让萧怀珩和萨金特这两只异种呆立在原地的最终原因。
真正的原因在于，洛迦尔从发丝之下显露出来那些异样。
洛迦尔身上已经没有正常的服饰，只有赤裸的皮肤，但很难说那真的是人类会有的皮肤：它们看上去更像是某种柔和的，可流动的珍珠贝母。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脉动，洛迦尔的每一寸肌肤几乎都在闪烁着斑斓而濡湿的微光。
也正是那种光让异种们产生了不安。
只有像是萨金特和萧怀珩这般经过了强化后的异种，才有可能凭借着自己卓越的视觉，捕捉到洛迦尔皮肤表面那些密密麻麻们的半透明字符——那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文字符号，且它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的变幻浮动——而即便是异种们能够看到它，也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任何意思。
冥冥中，他们能感觉到，洛迦尔似乎正在与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进行着艰难的斗争，而他体表浮现出来的字符正是这种斗争展现在三维世界中的表象。
而此时无论是萨金特还是萧怀珩，一时之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接下来该怎么办。
也就在这惊疑不定时，忽然间，一只湿漉漉的，冰冷的手猛然间从萨金特的身后探出了出来，并且直接掐上了他的脖子。
“靠——”
萨金特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击，他压根就没有想到事到如今竟然还有敌人能够无声无息地接近自己。
随后他就骇然地发现，袭击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个熟人。
那是阿图伊。
但又不完全像是阿图伊。
至少在萨金特的记忆中，那只黑蝴蝶远没有如今这般凶残可怖。
且他的外形跟之前比起来起码扩张了两圈。
原本就十分粗鄙巨大的身躯现在看上去愈发像是一座黑色的石山。
而那只体型愈发庞大的异种刚刚从萨金特身侧的一团白茧中挣脱出来，周身湿漉，就连宽大斑斓的双翅都还因为黏腻的组织液紧贴在身后。
“阿图伊？”
阿图伊没有对萨金特做出任何回应。
那双硕大的金色虫瞳正咕噜噜在那张狰狞的面孔上转动着，瞪视着萨金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那是一种因为极度澎湃的独占欲而激发出来的杀意。
萨金特只愣了一瞬，就此彻底失去了先机。
没等他搞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一种近乎无可违抗的暴力掼在了地上。
【入侵者——】
“见鬼，艹你大爷的死蝴蝶，你疯了吗——”
红发异种顿时爆发出一连串的咒骂，当即跟阿图伊对抗起来。
然后，他就发现，哪怕自己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让自己不至于被对面的狂暴疯子拧断脖子……
这对于萨金特来说简直是见鬼了，他也不是没有赤手空拳跟武装机甲硬扛过，可现在的阿图伊简直比那些机甲还要来的巨力且狂暴。
又是一个不小心，萨金特再次被阿图伊抓住。
后者面无表情的将手卡在了萨金特的动脉上，眼看着就要动手。
萨金特只得硬着头皮呼唤起了那位死皮赖脸的牛皮膏药。
“操操操——来帮个忙啊变态！我要被这疯子杀了——”
回应萨金特的却是萧怀珩的一声忍痛的闷哼。
萨金特猛然扭头，这才发现，在另外一边萧怀珩也被一只刚刚破茧的高大异种给捏到了半空中。
以萧怀珩的武力值，一时之间竟也没能从对方手中逃离出来。
萨金特先是悚然一惊，但对上后者那双死灰色的瞳孔和身后诡异恐怖如同鬼眼一般的鳞翅，还有，那种毋庸置疑的，对身后洛迦尔绝对保护的姿态……
萨金特灵光一闪，艰难地从那只狰狞的虫态异种身上认出了熟悉的痕迹。
“……伊戈恩大人？”
就跟阿图伊一样，那只刚刚完成了蜕变的蛾系并没有理会萨金特。
好吧，正常。
就算是在合法程序下进行蜕变的异种在刚刚破蛹后的几天内也都需要单独隔离，因为他们体内的阿古斯基因会在短时间内占据绝对上风，在那种情况下的异种更类似于一种完全基于本能驱动的暴虐野兽。
但若真要说此时的伊戈恩失去了理智……似乎又有点儿微妙的不对。
因为此时那只两三米高的怪物正垂着眼帘，专心致志地料理着手中的萧怀珩，那种感觉与其说是狂暴，到不如说是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一样。
无视了猎物的挣扎，他慢条斯理地伸出剧毒的前肢，然后硬生生撕掉了萧怀珩腰侧的那对附肢。
眼看着就要进行下一步……
“伊戈恩大人！我和那家伙都是遵循了月亮的召唤才来的！是洛迦尔——洛迦尔他现在需要我们的帮助！”
就在这时，萨金特艰难地冲着那道疑似伊戈恩的异种大喊道。
果然，在听到洛迦尔的名字后，异种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洛迦尔。”
刚刚完成了蜕变，依然昏沉的异种喃喃开口道。
“洛迦尔……月亮……”
“月亮……他……需要……你们的帮助。”
下一刻，他的声音渐渐多了一丝清明。
“是……你……萨金特……洛迦尔买的……废物……”
随着记忆逐渐苏醒，异种的身形也渐渐变幻，略有些困难地重新收缩回人类的模样。
果然，确实就是那位伊戈恩……
萨金特一边艰难地掰着喉管上阿图伊尖锐的切割肢，一边在心底暗暗想着。
不然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先撕那变态的生殖用抱握肢。
接着萨金特便继续提高了嗓音：“伊戈恩大人，嘿，是我，我可是萨金特我完成了全部奴工课程的，我是被洛迦尔叫来的。还有，您真的得管管我上面这家伙——你得让阿图伊放开我。看看，这种脑子不好的异种现在还在发疯呢。”
阿图伊卡在萨金特喉咙上的足肢瞬间加重了几分力道。
好在就在几秒的停顿后，萨金特就听到了伊戈恩已经彻底恢复的冷漠声音：
“放开萨金特……阿图伊。”
*
洛迦尔做了一个梦。
梦里……
他变成了一只星鲸。
他在虚无的无定向宇宙闪烁的星辰间飘荡，而环抱着他的则是无数维度交叠后如同丝带般飘动的星球。
作为星鲸，“洛迦尔”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的诞生与死亡，每一个阶段都美妙到不可思议。而“他”也会缓慢地在不同的时间维度里缓慢巡游，以那些丝线末端的“果实”——是星球在寂灭残留的能量余烬——作为养分支撑着自己数万公里长的躯体。
致密的能量核心让他在游曳时候稍不小心就会引发以一阵阵空间的涟漪。其产生的波动偶尔会激发出他内体部分杂质，构建成类似于“意识”的信息槽。
大部分时候那里头填充的信息都是愉悦的，满足的。
而当他感受到自己体腔内逐渐变得硬实而澎湃的另外一团核心时，那种满足感很快膨胀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新的生命。
那是他的孩子。
循着本能，“洛迦尔”回归到了自己最初的诞生之地——只有在这里他才能顺利分娩，将腹中小小的星鲸幼儿与自己彻底分离开来。
于是它那广袤无垠的身体开始在恒星光芒之下凝结成现实的血肉，缥缈的精神体也在宇宙的规律下构建成真实的“意识”。
然而就它艰难而满怀欣喜地迎接新生命时候，剧痛沉沉地砸向了“他”，彻底打断了这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轮回。
有东西袭击了“他”。
在他最虚弱的那一刻，无数装置如同寄生虫一般钻进了“他”现实的皮肉之下，疯狂而贪婪地吞噬起了“他”的内脏——
“洛迦尔”感到了无穷无尽的痛苦。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从诞生到死亡，“它”始终遵循着宇宙的规律，从不打扰任何智慧生命的兴衰，从不染指任何一颗尚未寂灭的星球。
“他”本不应该遭受这么残忍的对待，但无论他怎么挣扎最终也无法逃离那些寸寸紧逼的，名为人类的生物。
“洛迦尔”痛苦到无以复加。
并不仅仅只是因为那陌生的死亡，更因为“他”的孩子……“他”可怜的孩子……
没有母亲的指引，它的孩子将永远困于这个逼仄单调的三维宇宙里，彻底沦落为孱弱痴愚的实体生物。
多么可悲。
多么痛苦。
多么让他不甘愤怒。
于是有毒的怨恨逐渐污染了“他”的灵魂。
他被固定在了死亡的那一瞬间……凭着对孩子的思念与担忧……成为了一条鲸的亡灵……
他好恨啊……
好恨……
他……
他不能……就这么……放过……
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连带着他的本质也变得腐朽恶臭。
他是谁。
他要干什么？
不记得了。
只有恨。
自我的存在似乎正在融化，像是一颗冰渐渐在温水中溶解，洛迦尔猛地感受到一阵隐晦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但什么是不好？什么是……“我”……

第176章
洛迦尔的思绪变得异常混乱混沌。
隐约中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也正在“消失”，以至于那声音一直重复了很多遍，他才艰难而迟缓地回过神来。
“月……”
“月亮……”
“月亮……嘿，洛迦尔，醒醒……再睡下去可不好哦……”
混沌中，忽然有三双冰冷的手抓住了洛迦尔。
洛迦尔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就像是一颗空心球般从迷蒙的意识深海倏然向上腾起。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一双青色的眼睛正贴在他的鼻尖前，仔细而担忧地盯着他。
洛迦尔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脱口而出道：“加雷斯哥哥？”
“呼，终于醒了？”
加雷斯听到这句话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连连拍着胸口应道。
“你做了什么噩梦吗？刚才一直哭哭啼啼的。等等，该不是学校里又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要欺负你吧？”
洛迦尔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二哥，好久都没能回过神。
他发现自己正在卡恩星区那间破旧，熟悉但无比温馨的居住舱中。
整个人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另一边坐着的正是许久未见的加雷斯……等等，为什么他会觉得加雷斯许久未见？
他不是刚刚才放学回家吗？也就是刚跟哥哥分开了一天而已。
“月亮，真的有人欺负你了？可以把名单给我……我去把他们都杀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另外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
“不用担心，学校里我的暗杀课程是满分。”
洛迦尔倏然转头，一下子就对上了阿塔年轻的面孔。
还穿着军校生制服的少年正朝着他探身而来，满脸都是担忧。
“……阿塔。”
洛迦尔喃喃道。
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阿塔就立即将脸递到了洛迦尔的掌心蹭了蹭。
“哇，阿塔你这小子，太狡猾了吧！”加雷斯见状，顿时发出了一声怪叫，吵吵嚷嚷地也挤了过来，对着洛迦尔便咕哝道，“公平起见我也要！月亮你不能这么偏心……”
闹成一团时，旁边蓦地传来了一声隐忍的叹息。
“加雷斯，你太吵了——”
伊戈恩不知道何时出现再见了沙发旁，正双手环胸，冷冷地瞪着加雷斯。
“嘶，你这就是嫉妒。”
加雷斯顿时扬起眉梢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在看到灰眸异种的瞬间只觉得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哀恸，等反应过来时候，他已经情不自禁地跳了起来，然后便朝着自己的大哥扑了过去。
“唔？怎么了？真的有人欺负你了？”
伊戈恩的声音从头顶闷闷的响起，听上去有种奇妙的温柔。
洛迦尔将脸用力地埋进了兄长的胸口，听着却莫名有些想流眼泪。
“并没有……只是……太难得了，你们都在家。”
洛迦尔喃喃地说道，随意地找了个借口。
是啊，都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了，为了养育他这样孱弱无能的E级人类，兄弟们变得越来越疲于奔命，越来越忙碌，能够抽齐一家人都在的时间简直屈指可数，而等到后来大家都死了，洛迦尔也只能在自己的幻梦中——
等等？
大家……都……死了……
洛迦尔的思绪忽然僵住。
为什么……他会觉得兄弟们已经死了？
他屏息凝神地，小心地在心中问自己，却压根不敢去思考那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伊戈恩胸口逐渐濡湿的血腥味却逼得洛迦尔不得不在绝望中缓缓抬起头。
原本温馨而熟悉的客厅虚像已经消失了。
洛迦尔眼前身穿黑色制服的大哥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破损的尸机甲。
布满污渍的面甲上没有哥哥漂亮的灰眼睛，只有故障般一直在闪烁的电子眼灯。
“哥？伊戈尔哥哥？！”洛迦尔惊恐地喘着气，他尖叫道，然后下意识地转头去寻求加雷斯和阿塔的帮助。
然而，不久前还在跟他笑着闹着的兄弟，如今早已退去了完整的皮囊。
加雷斯变成了盛放在金盘中的头颅，而阿塔不过是沙发上溃烂到不成人形的黑红肉块。
如同一阵从亡者荒原上吹来的冷风拂过身躯，洛迦尔周身战栗，胸腔内那本应不断跳动维持性命的肉块也在同一时间彻底凝滞，粉碎——
“……”
洛迦尔张开嘴，却发出不任何声音。
像是坏掉的音乐盒，内里的零件早已腐朽了，就算强行扭动也只能听到金属零件咔咔作响，溅出一颗一颗崩落的哀伤与绝望来。
他想起了。
是啊，在上一条路径里……他的家人们都已经死去了……
“别哭啦，月亮，没事的……哈，你小时候明明没那么爱哭啊，怎么现在动不动就掉眼泪。”
加雷斯的头颅忽然在金盘上眨了眨眼，他微笑着看着洛迦尔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我现在可没办法帮你擦眼泪呢。”
他说道。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紧接着，从金属的发声器中传来了伊戈恩没有起伏的电子音——但洛迦尔还是觉得自己的哥哥说得每一个单词听上去都那么柔和。
洛迦尔死死盯着伊戈恩和加雷斯，这是噩梦吗？不然为什么他会再一次看到上辈子兄弟们凄惨的死状？可若是噩梦为什么他会感到如此怀念如此幸福？
幸福到他根本止不住哭泣。
已经溃烂的阿塔慢慢蠕动着来到了洛迦尔的手边。它抬起变了形的头颅，跟之前一样蹭了蹭洛迦尔的指尖，就像是在应和伊戈恩的话一样。
然后，是伊戈恩抬起了冰凉的金属手指，替洛迦尔擦掉了眼泪。
他还很小心，很小心地抚摸了一下洛迦尔的头发。
“……不愧是我们家的月亮，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他对着洛迦尔低语道。
“那么多困难，那么多的苦，你都撑过来了，”伊戈恩叹息着，将哭泣的洛迦尔重新揽回了自己怀里，“……接下来还有一些事情在等着你……会很辛苦，也很痛苦，但是你一定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们的心都还在你的身上。我们永远都陪在你的身边，月亮。”
“哥？”洛迦尔隐约察觉到了哥哥话语中那抹隐忍的痛苦，他下意识地抓住伊戈恩的手臂，但手指却直接扑了个空。
“伊戈恩哥哥？加雷斯哥哥？阿塔？！”
再去看其他人时，洛迦尔意识到他们就像是清晨水面上的雾气一般正在变得稀薄而缥缈。
“别怕，月亮，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月……嘶……月亮……”
……
可洛迦尔的兄弟们微笑着看着他，眼中满是哀愁和不舍。
也就是在这一刻，洛迦尔无比强烈的意识到，这就是他的家人们。
是上一条路径无可挽回的，早已死去的亡灵们。
“不，不要，哥，我不要醒来，我在这里陪着你们好不好……求你们了……我不要……”
洛迦尔企图回到兄弟们之间。
可这一次，却是伊戈恩主动地抬手向他告别。
“现在还不到你来这里的时候……”
不知不觉中，上辈子已死的亡灵们再度恢复成了洛迦尔记忆中最健壮完整而年轻的模样。
然而他们与洛迦尔之间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暗色的湍急河流。
兄弟们肩并着肩，脸上掠过了最温和也最哀伤的笑。
“你该走了，洛迦尔。”他们同时叹息着。
“他们……还有那条世界线上的我们……他们需要你……会有很多，很多人需要你。”
“月亮，别忘了，我们永远爱你。”
“我们永远跟你在一起。”
……
【系统提示：已成功接入未经注册能量源
当前污染度值：1894.8%
矫正能量频率：113%
——已超出系统容限
警告：管理员意识结构受扰动，稳定性下滑至 42%】
【系统警告——
【未注册非法能量源污染已突破阈值上限。
当前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核心意识区块同步失败。
。
管理员自我意识严重溃散】
【系统警告——
侦测到路径异常
维度路径出现不明扰动因子，干涉等级：alpha级。
干扰源定位失败
干扰正在侵入意识模块深层
无法分析该干扰因子】
……
【非法能源污染已被中和】
【管理员自我意识恢复进度：27%... 46%... 78%..】
……
……
……
【系统通知——当前已成功吸收未经注册能量源
能量校准程度：12%
能量意识体嵌入度：9％
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自我意识模块已完成修复
当前意识污染度：25%
危险评级：D级（可控）
核心机体重启中
重启完成
系统状态：运行正常】
*
【欢迎回来】
【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
作者有话说：
兄弟们的爱，超越死亡与维度，算是把差点被星鲸同化的月亮捞回来了……
不过后遗症就是洛迦尔受到意识污染，之后的母性会愈发病态和爆棚。

第177章
“……是的，就让维塔利亚政府去跟那些律师们谈……不用在乎钱，但是我要在一天内看到我的合法通行证……我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狼群’那边协调好了吗……三分之二？不，我不需要那么多乌合之众，告诉乌玛我只需要真正的精锐，我要头狼……让他们从秘密迁跃通道进入，不要引起第三军团的注意力，贸然引起官方的抵抗容易给洛迦尔惹来麻烦……我要那些人干什么？就当有备无患好了，我有种很不详的预感，洛迦尔的兄长变成了S级的联邦罪犯，他需要更多的筹码。”
“……时间？看护洛迦尔的时间每一秒钟都是伊戈恩分配好的，我是依照排班表合理进入病房的……要是那个叫琼的家伙不满意，就让他先去跟萨金特‘商讨’好了，如果他还是觉得这是什么不公平，他大可可以直接向伊戈恩提出抗议。”
“对了，加雷斯&#183;瑞文和阿塔&#183;瑞文的位置现在哪……已经接近了？很好……我之前吩咐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吗……”
……
……
……
洛迦尔是在一阵被刻意压到极低的声音中缓缓从幻梦之海中回归现实的。
带着一丝恍惚，人类有些干涩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很显然，这一刻的他已经不在黄金与丝缎那危机四伏的大厅里了，取而代之的一间非常典型的，带有研究所风格的病房。
墙壁和地板都是制式化的金属色，遍布各种各样的仪器和管道，不过，灯光大概被刻意调整过，显得非常柔和明亮。
洛迦尔在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床边的高大异种，对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看上去并不怎么舒服的椅子上，膝盖上堆满了文件，眼前遍布颜色各异的虚拟屏幕，细细密密的信息流就像是瀑布一样在那些屏幕上倾泻而下，而阿图伊正认认真真心无旁骛地工作着，唯一的逾规大概就是他直接背后伸展的那对翅膀——它们比洛迦尔记忆中的要更加宽大密实，如同缀满了金线刺绣的厚丝绒披风一般披那里，然后，有一小截细长的翅尾耷拉到了洛迦尔的床边，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虚虚地拢着床上沉睡的人类。
好吧，事实上，在阿图伊的身上，可并不仅仅只有那对翅膀跟洛迦尔记忆中的不一样。
他的存在本身，已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用语言无法仔细描述的质的改变。
他变得非常高大，精悍，每一块肌肉宛若山峦般伟岸有力。他看上去简直就古地球时代那些古老工匠手中精心凿刻而出的大理石雕像，但又像是一只拥有广阔领地凶悍而高傲的丛林虎。
繁复细密的虫纹在他淡褐色的皮肤上闪烁着，璀璨如金。
病房里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在眉弓与鼻梁上勾勒出锋利的线条。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约约的，大概只有洛迦尔这样的感知度才能嗅到的，独属于异种的信息素，非常的浓密稠甜……对于其他同性异种来说，那香味大概相当具有攻击性，但对于此时此刻周身都泛着疲倦与酸软的洛迦尔来说，那是一抹信息素嗅上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熟悉和安心感。
啊，是啊，虽然碍于宇宙的法则，当他回归现实之后，他曾经所窥见的，那些来自于其他路径和世界线的种种画面，都已经无法避免的消退模糊，可洛迦尔还是隐约能够捕捉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那其中有一些是关于兄弟们的，而还有一些竟然是关于阿图伊的。
只是，在那些画面中，阿图伊大多时候都显得扭曲而病态。有的时候甚至直接就是一团团活着的溃散的血肉。
对比起来，看着此时坐在自己身侧精神正常且身强体壮的异种，洛迦尔心中蓦地生出了一种隐秘而深沉的满足感。
【太好了，他的孩子们……这么完整，这么健康，这么强大……】
“洛迦尔？”
洛迦尔只看了阿图伊这么一瞬间，本来还沉浸在工作中的异种就像是所有所觉一般，猛然偏头。
“你，你醒了！”
曾经萦绕在沙利曼德年轻家主身上的所有精明沉稳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然起身，完全没有顾及膝盖上的文件四处飞扬落了一地，整个人当即俯身朝着洛迦尔的方向靠了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看着因为过度紧张自己而愈发变得手忙脚乱的阿图伊，洛迦尔心中微微轻颤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跟阿图伊说自己一切还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阿图伊靠近时候，他却微微凝滞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就按在了对方的脖颈处。
“你受伤了？”
人类的声音里掺上了一丝微微扭曲的嘶哑。
而没等阿图伊回答，洛迦尔的表情就变得恍惚起来。
“你这里……有伤。”
这一次，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阿图伊动作一顿。
——他确实受伤了。
只是，那伤不是来自于别人，正是来自于如今瑞文家的大家长兼S级反人类犯罪，伊戈恩&#183;瑞文。
后来阿图伊其实想过要跟伊戈恩解释。
他其实没有那么想真的就把萨金特给弄死，那只是一种……好吧，一种来源于阿古斯基因残存的生理本能。
他当时刚刚完成了蜕变，结果直接被原本就看不太顺眼的另外一只雄性异种唤醒。
在考虑到，在强制性进入休眠前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自己最珍惜最爱的洛迦尔，于是就那样被萨金特唤起了护巢本能，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没听从——或者说，压根就没听懂当时伊戈恩的指令。
于是，伊戈恩用升级后的强硬态度唤醒了阿图伊。
为此，阿图伊的脖颈处也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的伤疤。
但是这种事情阿图伊自然是不打算告诉给洛迦尔。
他没必要让洛迦尔夹在他与伊戈恩之间为难。
“没什么关系，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当时出了点小意外。对了，我刚才已经通知伊戈恩大人了，他这段时间有些忙，所以才让我们交替守你身边看顾你的情况——”
阿图伊本想转移话题，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忽然哽住。
因为……
洛迦尔此时已经毫无顾忌地，直接解开了他的领口。
人类的指尖还有些凉，但触感很柔软。
抵在阿图伊脖颈上时候，阿图伊只觉得自己动脉似乎都跳得快要破皮而出。
当然，最重要的是……最，最重要的是……
洛迦尔与阿图伊之间的距离，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被拉到了很近，近到阿图伊甚至都能感受到洛迦尔的呼吸落在自己皮肤上那种热感。
于是异种脖颈处的肌肉好像忽然之间就脱离了掌控，阿图伊的肌肉和血管都在轻轻地跳动着，皮肤却变得愈发娇弱敏感。
“洛……洛……”
阿图伊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往后推一推。
毕竟，以他对洛迦尔的了解来说，人类如果一切正常，绝不会对他做出这么这么亲密的举动。
但是一看到洛迦尔现在的样子，阿图伊就变得一动也不能动。
此时洛迦尔正在以格外专注的目光凝视着阿图伊衣领之下展露而出的伤口。
蛾系的剧毒原本就相当有名。
而已经经受过蜕变的蛾系伊戈恩在这一特长上更是登峰造极。
虽然伤口并不致命，但谁都能看出来，因为毒素的缘故，阿图伊的伤口边缘一直到现在也依旧肿胀而鲜红。
……可就像是伊戈恩蜕变后得到了进化，阿图伊也是。
那道伤口确实没有像是其他皮外伤那样在十几分钟内就完全好转，甚至好几天了也依然泛着细密的疼痛，可对于一只就算是被捏爆了所有心脏甚至连内脏都完全丢失的异种来说，这种伤口根本就是聊等于无。
然而，洛迦尔在看到那道伤口时，却连眼眶都红了。
“好可怜。”
青年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微颤。
他抚摸着那道痕迹，指尖轻轻摩挲。
“太可怜了，很痛吗？”
“我……我来帮你处理一下吧……”
一阵天旋地转。
而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图伊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洛迦尔不费吹灰之力地按在了病床上。
两人的位置忽然间调转。
苍白虚弱的人类直接跨坐在了阿图伊的腰上。
他看向伤口时候的眼神明显有些不太正常。
阿图伊拼命咽着唾沫企图唤醒洛迦尔：“等，等一下，这只是皮外伤，它马上就能好——”
可洛迦尔却在此时忽的伏下身来。
一道濡湿抵上了他脖颈上的伤口。
阿图伊被压在身下的翅膀也在瞬间激烈地扑簌了一下。
“月亮——”
异种喉咙中发出了一声气音，那声音被迫被压得极低。
因为他只要稍微一说话，带动脖颈上的伤口，洛迦尔就会如同母猫一般仔细而小心地再舔一下。
“还疼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阿图伊恍恍惚惚间，似乎听到洛迦尔这么问了一句。
然而他没能回答对方。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空白，所有的感知能力都被分离了出去，灌注在了他脖子上那道微不足道的伤口上。
然而，对于此刻的洛迦尔来说，阿图伊的沉默却只代表着一件事……
【他好痛。】
【好可怜……】
【我得治好他。】
洛迦尔想着，恍惚间，他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和想法都有些不太对劲，但那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澎湃心绪，让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身下的孩子似乎还想挣扎，想要逃跑。
于是洛迦尔干脆用大腿的力量死死将其固定在床上，他将嘴唇附着在伤口上轻啄吮吸，直到感受到那充斥在异种皮肉间的稀薄毒素正在一点点被自己的唾液分解，消失。
按道理来说，异种的情况应该立即得到好转才对，可洛迦尔在修复完阿图伊的伤口问题后却发现后者的状态愈发不对劲。
阿图伊的体温如今已经烫得近乎灼人，而呼吸更是愈发急促。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洛迦尔忧心忡忡地在阿图伊的身上摩挲着，探寻着可能的病源，然后一怔后，他的双瞳忽然变得幽深空洞。
“……原来是饿了啊？”
人类的声音甜润嘶哑。
“没关系，我来喂饱你。”
洛迦尔微笑着，爱怜地看着阿图伊，将手探向了异种的耳后——就像是他猜测的那样，果然，当他这么做的瞬间，原本还在拼命挣扎想要逃离的异种瞬间止住了动作。
异种厚实丰润的蝶翼更是猛然一甩，蝶尾如蛇一般直直地卷上了洛迦尔的小腿，慢慢绞紧。
“嘘，乖，别急。”
洛迦尔对于异种那粗鲁的渴求完全不以为意，他只是恍恍惚惚的，轻柔地开口道，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急不可耐的躁动异种。
正在洛迦尔即将进行喂食状态的时候——
忽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月亮，你——”
挟着一身血气急急赶回病房的灰眸异种猛然顿住了脚步，然后以尖锐的虫瞳死死看向床上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
伊戈恩：……来人，把这小浪蝶子给我发卖了！发卖！！！！！！！！！！！！统统发卖！！！！！！！！！！

第178章
伊戈恩的到来，让洛迦尔猛地顿住。
原本因为某种怪异的渴望和冲动变得一片混沌狂热的大脑，也在这一刻骤然恢复正常。
理智回归，他低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见鬼——
年轻的人类像是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弓着背从满脸恍惚的异种身上飞快地跳了下来。
一抬头，对上兄长那阴云密布的灰眸，洛迦尔的脸颊顿时烧得滚烫。
“抱歉，我……我刚才……”
他结结巴巴地，企图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却这时猛地卡了壳。
他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来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奇怪的想法？
甚至他都没有想到用喂食触管进行框架下的常规喂食，而是被本能驱动着，险些用另外的方式——那种更加接近于人类本能的方式去“喂饱”阿图伊？
【系统警告——】
检测到意识体污染。
该污染具有潜在干涉性，或将影响到管理员机体判断能力与行为模式。
建议管理员保持自我克制，避免任何异常行为。
【污染等级：D级（可控）】
……
而一直到这一刻，洛迦尔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了塞涅斯的弹窗（天知道它们已经在洛迦尔的脑子里闪了多久，要知道，就连警告的文字都已经变成了一种滴血般的鲜红）。
好吧，是来自于星鲸的意识污染。
洛迦尔确实吸收了对方的能量，但对方对于孩子的极度担忧与渴望也同时影响到了他的潜意识。
这种意识层面的污染再叠加上阿古斯虫群框架的底层逻辑，让洛迦尔很难将异种，尤其是他所亲近的异种与潜意识里的“孩子”分离开来。
……
……
……
“……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
洛迦尔咽了口口水，看着自己面前的伊戈恩，干巴巴地说道。
只是，即便是洛迦尔这么说了，伊戈恩的手却还是稳稳地搭在腰间的武器上。
人类无比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于哥哥的怒气。
可不要看伊戈恩现在一脸平静的样子，根据洛迦尔对对方的了解，哥哥越是表现得心平气和，就意味着事态越是严重。
“是我强迫阿图伊的……当时我确实不太正常，他只是没办法反抗。”
洛迦尔冷汗涟涟，只得拼了命地维护起被卷进这场无妄之灾的阿图伊。说话间，他将责任尽量地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呵，阿图伊&#183;沙利曼德……沙利曼德家族的族长却没有办法反抗你……是么？”
结果引来的只有伊戈恩的一声冷哼。
“月亮，你才刚苏醒。”
灰眸的异种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可是……”
……不是错觉，此时站在病房前的伊戈恩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但同时散发出的煞气也愈发惊人。
洛迦尔还想辩解，却在此时不经意瞥见身侧的那个倒霉蛋。
全程都完全无辜，本质上还被人类“强迫”了的阿图伊，却只是笨手笨脚站在他的身侧，一直到现在都不曾开口辩解什么。
明明也是在联邦中说一不二的高阶异种，这时候却满脸通红，呆若木鸡，看上去又怯弱又可怜。
洛迦尔看着这样的阿图伊，忍不住心中微微发急。
于是他有意无意的往后退了退，再在异种的脚尖上踩了一下。
“你说对吧，阿图伊，你只是害怕伤到我，所以才完全没有反抗的。”
洛迦尔示意道。
结果阿图伊半点没有按照洛迦尔的想法说话，一开口就是——
“不管洛迦尔的事。这，这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照顾好洛迦尔，我的错——”
“原来如此。”
伊戈恩听闻，气到极致的时候反而发出了一声阴森的冷笑。
……再不制止的话，自己的病房里恐怕马上就要上演一出血淋淋的异种互殴惨剧，出于强烈的直觉，洛迦尔只得硬着头皮，朝着伊戈恩扑了过去。
“伊戈恩哥哥，别这样……”
……
被洛迦尔抱住的时候，伊戈恩身形一僵，下意识地回揽住了刚刚苏醒的人类。为此，他不得不将腰间危险的高能武器塞了回去。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隔着人类的头顶，灰眸的异种冷冷看向那个毫无廉耻的黑皮异种——衣冠不整，神思恍惚，矫情而虚伪，惺惺作态，故作柔弱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好吧，无论说服自己多少次，伊戈恩依旧觉得面前的家伙碍眼到了极点。
不过洛迦尔对这家伙的回护之意是如此的强烈，即便伊戈恩已经在心里想出了二位数以上的处决方案，此刻依旧只能忍下心头的暴怒，只是给了阿图伊一记眼刀。
“阿图伊，沙利曼德家族事务繁忙，现在应该也有许多公务需要你去处理。洛迦尔现在已经苏醒了，我想你也可以离开了。”
他冷淡地示意道。
“哦，我，我知道了。”
阿图伊听完却没动，顶着病房里越来越浓烈的敌对信息素，异种的目光来回在伊戈恩和洛迦尔的身上变换了好几次。
洛迦尔没有抬头看他。
半晌，阿图伊才在伊戈恩愈发森然的目光下，磨磨蹭蹭地离开了病房。
一直到病房门再次闭合，伊戈恩才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在人类的背脊上轻轻的拍了拍。
“好了，那家伙现在已经滚了，暂时不至于有生命之忧。放下你那多余的回护吧，那家伙可比你想的要狡猾的多……嘶！”
伊戈恩的声音里突然染上了一丝低低的闷哼。
洛迦尔此时依旧低头埋在异种的怀里，然而从发丝间探出的喂食触管却缠在了伊戈恩的手臂上——然后，那些软乎乎的触管却非常用力地在异种的身上咬了一口。
伊戈恩手臂上瞬间多出了一道微红的齿印。
但对于伊戈恩来说，比起痛楚，被自己的弟弟咬到这件事情本身反而更有冲击力——
“洛迦尔？”
“我其实还没有原谅你，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到现在依然很生气——”
如果说最开始扑向伊戈恩只是一种本能，那么真正抱住自己的兄长，用上洛迦尔心头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后怕。
只差一点点。
他想。
只差一点点，他就将又一次失去自己的哥哥了。
光是这样想，洛迦尔忍不住想要发抖。
伊戈恩沉默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人类。
从被人从空间站里捞回维塔利亚的地面迄今已经过了三天。
伊戈恩并没有办法确定洛迦尔在陷入昏迷的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能凭借着那虚无的飘渺的“链接”，感受到有一阵子洛迦尔其实处于极端危险的状态的。
好在没过多久，洛迦尔终于脱离了那种恐怖而庞大的危险——但就算是一切生理数值都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洛迦尔却还是沉沉地“睡”到了今天才慢慢苏醒。
而即便现在这个苏醒了的洛迦尔，在伊戈恩看来，也远比之前更加瘦弱单薄。
伊戈恩揽住洛迦尔肩膀的手臂忽然变得更加用力。
“对不起。”
良久，伊戈恩无比低沉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一想到洛迦尔在即将迎接自己死亡时所迸发出来的那种极度痛苦。伊戈恩也不由感到心惊胆战。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地对待自己最爱的弟弟呢？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仅仅只是因为他的短视与轻信。
他明明清楚除了家人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绝对可信的，却依旧对那个生理上的外公，产生了某种可笑的期待和信任。
最后在猝不及防的情况，落入那样可悲而危险的境地。
他险些亲手将洛迦尔推进地狱。
“以后不会这样了。”
伊戈恩一边想着，一边对洛迦尔说道。
是的，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将彻底摒除自己那可悲的软弱，用尽一切手段摄取自己应有的权柄，他将永远不会再让自己最爱的亲人遭受那样的折磨和恐惧。
“我发誓。”

第179章
被驱离了病房之后，阿图伊笔直进入了病房的另一侧——这里有一间被单独清理出来的房间，曾经它也是病房之一，但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非常典型的临时的办公室。
“老大——”
已经通过加急手续合法进入维塔利亚的帕萨，此时正盘着腿坐在电脑椅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动着，处理着那些浩如烟海的，合法或者不合法的信息攻击。
要知道，洛迦尔昏迷的这段时间，刚刚遭受了大崩溃的外界可不怎么太平。
而且这种混乱可不仅仅来源于主脑离线而引发程序性事务瘫痪。
还有，伊戈恩&#183;瑞文这名横空出世的s级反人类罪犯所引发的震动。
作为伊戈恩的弟弟，不少人已经非常敏锐地，将贪婪嗜血的目光投掷在了洛迦尔的身上——
“看在星灵的份上——不管炸掉了主脑机房的那家伙是谁，我都要说我快爱死他了，不然我都不敢想象，我们可爱的小月亮将遭受怎样的狂风暴雨，见鬼，那些人恨不得能把他从研究所里拖出去然后生吃了——”
看到阿图伊走进房间，帕萨腾出空来，从屏幕后面拧过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幸好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被你抓住了，老大，看样子我给你的那份资料确实起到了作用！”
帕萨快活地冲着阿图伊打了个招呼，只是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就直接凝在了阿图伊的领口上。
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就算再怎么不济，平日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衣冠不整，原本笔挺端正地制服如今已经皱巴巴一团，而异种领口的扣子更是直接敞开到了前胸，露出了这位年轻家主雄伟的蜜色胸肌所挤出来的深深沟壑。
那场景，老实说……挺有冲击力的。
当然最奇妙的一点是，阿图伊明明不太适应这种领口大敞的状态，却始终没有主动地将衣领重新扣上。
“哇哦……老大……”
帕萨吹了一声口哨。
“我能有幸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他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就是……洛迦尔醒了。”
阿图伊原本还有些魂不守舍，一直到这时候才像是被帕萨意味深长的目光惊醒了一样，他连忙合拢衣领，然后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道。
只是在说话时候，也不知道被帕萨的提问唤起了怎样的回忆，阿图伊蜜色的皮肤颜色愈发深了。
“所以？”
帕萨眯了眯眼。
“小月亮醒了，但你却这个样子离开他的病房——老天，那一位护弟狂魔不是刚刚过去吗——等等，你是怎么活着从病房里离开的？”
这一次没等阿图伊在开口旁边传来了一声冷冷的声音。
“好了，帕萨——现在可不是你聊八卦的时候。”说话的人是戴文。
半机械军士一如既往冷淡而平静。
办工作前堆满了工作文件。
“——就在刚才又有12条秘密非法迁跃通道被主动封锁了，那些家伙正在进行实质性的星域戒严。整个维塔利亚的官方都不认为伊戈恩&#183;瑞文已经死在爆炸中，现在殚精竭虑地企图把他还有他的那群小队成员从维塔利亚找出来。要是不希望这里被直接一锅端的话，请多放一些注意力在工作上，帕萨。”
紧接着戴文深深地看向了阿图伊。
“阿图伊大人，正好，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向你汇报——我在这里看到了深红王庭的那位‘大使’。”
戴文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片刻。
“他们直接与伊戈恩进行了接触，而且我听得很清楚，在接触过程中，他们称伊戈恩&#183;瑞文为‘殿下’。”
机械军士的声音无比平板，听上去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他的话音落下后，办公室里却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就连最饶舌聒噪的帕萨也没有出声。
猩红王庭与沙利曼德家族带领的未亡军关系之差，甚至远远超过了他们与联邦的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猩红王庭，联邦仅仅只是一群篡位的混蛋，但是明明同为王庭禁卫军，未亡军却在解体之后选择依附联邦这件事情，在猩红王庭的人看来，就是不折不扣罪该万死的背叛。
但即便彼此之间势同水火，碍于曾经的渊源，猩红王庭与沙利曼德家族依旧对对方的形式风格了如指掌。
就比如说猩红王庭的那些“大使”，自诩为旧帝国余脉的他们有着令人作呕的，根深蒂固的傲慢——在皇帝已经消失的当下，能够让这些人毕恭毕敬开口尊称为“殿下”的人，只有可能是他们的“尊主”。
亦或者，是尊主的候选。
“我听说他们这一任的尊主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终于，帕萨没忍住，喃喃开了口。
“可是，下一任尊主候选竟然是联邦人？而且还是个监察官？老天……主脑该不会就是发现了这个才把那个可笑的S级罪名砸在伊戈恩&#183;瑞文的身上吧？”
伴随着震惊的思绪，帕萨的脑内灯带也在飞快地闪烁不休。
“等等——现在伊戈恩&#183;瑞文已然是S级罪犯了，他压根就不可能继续留在联邦了吧？所以现在他唯一的出路也只有回到猩红王庭去当那什么见鬼的尊主了？那小月亮怎么办？我看那位监察官的样子，他根本不可能对小月亮放手吧？小月亮要是被带到猩红王庭，那老大你不就完蛋了？猩红王庭根本不可能允许尊主最宠爱的弟弟跟我们联姻啊——“
“闭嘴，帕萨。”
戴文忍无可忍地对着帕萨说道。
在抬头，戴文对上了阿图伊的脸。
这位沙利曼德家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家主，此时已经彻底褪去了之前从洛迦尔病房里带出来的那种有点恶心的醺然春意，面色转而变得有些苍白和僵硬。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戴文在看到阿图伊此时的眼神时候，胸腔里的能量运转核心好像卡了一下。
“大人，您早就已经知道了？”
阿图伊沉默了片刻，然后努力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点了点头：“伊戈恩之前曾经对我稍稍透露了一些。”
曾经的监察官毕竟不是傻瓜，哪怕满脑子都是对阿图伊的处决方案，可一旦想到阿图伊为了洛迦尔在维塔利亚集结的战术小队，就算是伊戈恩，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阿图伊的示好——比起深白那位意图不明对他们伸出援手的K来说，如今作为S级罪犯的伊戈恩必须尽可能地调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在洛迦尔身边构建出保护圈。
为此，伊戈恩几乎是漫不经心地就将自己惊人的隐藏身份透露给了阿图伊。
【“那个叫做‘K’的家伙之前是猩红之蛇的首脑……而猩红之蛇则直接来自于帝国的御医庭。他与猩红王庭之间的关系太密切了。”】
【“按照那些人的秉性，他们很有可能将洛迦尔视为控制我的软肋和把柄—— 如果你真的像是你曾经承诺的那样，对洛迦尔有着毫无私心的爱护之意，那么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保护好他，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
大抵也正是为了提防猩红王庭对洛迦尔下手，在那场事故后对洛迦尔愈发紧张的伊戈恩却依然在满身杀气中，脸色铁青地允许了阿图伊，萨金特，萧怀珩还有那只叫做“琼”的怪异异种进入洛迦尔的病房贴身看护。
不过从排班表……以及每次换班时候其他异种对他表现出来的提防与敌意来看，阿图伊一点也不怀疑，伊戈恩也曾将类似的说辞说给了这些所属阵营截然迥异的异种。
……小心那个来自于沙利曼德家族的人，他们可是拥有最无可救药的疯癫血脉的家族，而谁都能看出来那个黑糊糊的家伙对洛迦尔不怀好意。
……一定要注意萧怀珩。谁都能看出来吧，那家伙脑子不对劲，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他看月亮的眼神简直让人想吐，而且他还是深白的唯一继承人，天知道一个不小心他会对洛迦尔做些什么。
……琼不过是深白实验室研制出来的试验品，哦，没错，他确实对洛迦尔表现出了强烈的依恋，但谁知道在他被锁在禁闭室里的时候，研究所的人有没有对他做些什么呢？只要一道内置的程序，很多事情他就算是不愿意也得干。
……萨金特就是条疯狗。而且还是一条来自于死亡军团的疯狗。那家伙渴望爬上洛迦尔的床渴望得要发疯。那种地方出来的异种可没有什么廉耻可言，就算他表现得再忠心耿耿又怎么样。一旦有机会他总会想要给自己偷口肉吃。
……
很显然，伊戈恩&#183;瑞文永远不会，也不可能信任任何一个企图靠近自己弟弟的异种。
他只会将那些异种一同放在洛迦尔的身边，利用他们彼此之间那来自于基因的仇视、嫉恨、敌意与竞争之心彼此制衡。
为此洛迦尔会在伊戈恩不在的时候得到尽可能的保护，这位前&#183;监察官也不用担心有哪位异种突破监视圈过多地占有洛迦尔的青睐与信任。
……但计划总归只是计划。
因为，洛迦尔不会在意异种们天生的贪婪和疯狂的。
他只会近乎溺爱一般地包容和爱护所有向他渴求的人……
一如之前他苏醒后对阿图伊做的那样。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阿图伊愈发能够理解伊戈恩的许多做法，包括曾经的监察官使用的那些平衡之术，而且他也非常乐于配合。
而且他一直有种隐约的直觉——相比起其他贪得无厌不知进退的异种，洛迦尔对他其实有种很微妙的，不易被人察觉的熟稔。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见过面并且相处过了一样。不然，洛迦尔也不会毫无芥蒂地包容他最初的鲁莽与疯狂，更不会……更不会吻他。
阿图伊曾经无数次思考过洛迦尔当初的那个吻，随着思绪的深入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渴求的答案。
是的，洛迦尔对他是不一样的。
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所以，阿图伊大人，你已经确定了吗？”
戴文将手撑在办公桌上，机械的声音重新将阿图伊拉回了现实。
“考虑到伊戈恩&#183;瑞文与洛迦尔阁下之间亲密的关系，我们现在对他们的所有维护与帮助都意味着我们正在与联邦政府为敌。然而哪怕伊戈恩之后确实能够成功成为猩红王庭的尊主，那些家伙们也不可能改变与我们敌对的立场。”
半机械军士的声音很冷淡，却也很直接。
能够在猩红王庭那种地方留下来的人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前帝国狂热分子，他们对未亡军的“背叛”是如此深恶痛疾，以至于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用任何方式去打动或者软化他们的态度，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顶着联邦压力对瑞文家兄弟施加掩护。
这种行为基本就等同于直接干涉联邦重大事务。
而这也意味着，整个未亡军的立场也出现明显偏移。
然而，联邦之前之所以能够容忍未亡军的存在，正是因为他们的绝对中立。一旦这种中立被打破……
……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认为，我现在的行为不会给家族带来任何实质的好处，反而凭空招惹来了联邦和王庭双边的敌视还有麻烦……”
阿图伊语气很淡。
然后，他直直地，压迫性地直视起了戴文的眼睛。
“可是，戴文，你真的认为在当前情况下我们有可能继续维持中立，幻想这样就能那群联邦狗的贪婪环视下，维持那岌岌可危的，所谓的独立性？”
金发的异种蓦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丝血腥的冷笑。
“别忘了，我们之前那么谨小慎微……也没有妨碍他们设法谋杀了我的母亲。”
强烈的金属气息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而戴文的机械眼嗡嗡转动了一下。
“打破中立条约的可不是我们，而是联邦。”阿图伊冷冷地对着戴文说道，“是的，戴文，我已经决定了——我会站在洛迦尔的那一边。而且，别忘了，我现在是沙利曼德的家主。我希望下次，不要再听到你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来挑战我的耐心。”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寂。
帕萨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拼命地在键盘上敲着字符，装出了心无旁骛忙到完全无心顾忌它物的模样。
就这样过了令人窒息的好几秒后，帕萨破天荒地听到了半机械军士近乎示弱一般虚弱的声音。
“我明白了，阿图伊大人。”

第180章
在某位半机械军士十分不好受的同时，在洛迦尔的病房里，瑞文家的两位兄弟也正在遭遇一场未曾预料的“风暴”。
……在解开了彼此间心结之后，洛迦尔却并没有按照以往那样继续与自己的兄长亲密下去，反而迫不及待地挣脱了伊戈恩的怀抱。
而在那之前伊戈恩就已经察觉到了人类身上愈发明显的僵硬，而这瞬间让他变得紧张起来，以为洛迦尔的身体依然在之前的事故中遭受了什么未曾察觉的伤害。
然而面对兄长稍显过激的担忧，年轻的人类表现得却只能说……怪异。
洛迦尔的脸变得比之前更红。
“我没受伤，我只是有些，克制不住——”
洛迦尔理所当然地略掉了自己在其他路径中遭遇的一切，更没有提及他曾经险些与伊戈恩生死相隔。
他只是干巴巴地以自己是“圣人”作为借口，给自己吸收星鲸并且反哺在场其他异种、顺便还用力量带着所有人逃离爆炸等等“壮举”，做出了一个还说得过去的解释。
然而，即给出了解释，星鲸带来的意识污染依然困扰着他。
要知道，塞涅斯曾经警告过的那种污染的“可干涉性”竟然是无差别针对所有洛迦尔潜意识中的可亲近异种的。
而这就意味着，伊戈恩也被覆盖在其中。
甚至，在瑞文家那甚至称得上扭曲的亲情催化下，洛迦尔在面对伊戈恩的时候，反而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伊戈恩这段时间一直在殚精竭虑地与猩红王庭还有深白的那个神经病疯子周旋，同时还要应对联邦对他连绵不断的搜查，当然最重要的，是对洛迦尔身体状况担忧——最后的那一项，即便是对于强悍如他这样的异种也是一种巨大的精神负担。
偏偏洛迦尔那难以抑制的“本能”无比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甚至，洛迦尔还循着比以往更加细致和强大的“链接”感知到了过往那段残酷而艰难的岁月在伊戈恩身体内部留下来的沉沉伤疤。
那些伤害早已因为异种强大的自愈能力修复完毕，可在洛迦尔的感知中，那些伤痕却如此清晰可见，以至于他必须努力数着自己的呼吸，才没有当场对自己的兄长做出过于怪异的行为。
“本能……哺育的本能么？”
伊戈恩回想着星鲸的资料，眉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褶皱。
“没错。”
洛迦尔显得有些尴尬。
“不，不过，我想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稀释掉那些污染回归正常——”
但他的话被伊戈恩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展示给我看。”
伊戈恩盯着洛迦尔，然后说道。
洛迦尔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哥，其实没有太大问题的，只要我集中注意力就没关系……”
几秒中后人类的坚持在哥哥审视的目光下彻底溃败。
就像是洛迦尔担心的那样，任何出现在他身上的小问题对于伊戈恩来说都是最为严重的事端，需要详细的确认。
洛迦尔在犹疑中，稍稍放松了一下自己的精神。
下一秒，他的瞳孔开始变大，目光也渐渐变得怪异。
那些柔软温顺的喂食触管在咬了伊戈恩那一口之后，本来一直小心地紧缩在人类的发丝间，这时候却直接探出，死死地绞在了异种的手臂上，从触管柔软端口渗出的安抚基质更是直接打湿了伊戈恩的袖口。
一滴淡金色的液体顺着伊戈恩手臂上肌肉的沟壑缓慢的滴落。
空气中瞬间炸开的蜜香甚至直接让灰眸的异种露出了闪亮如银币般的虫瞳。
很显然，在吸收了星鲸浩瀚的能量后，洛迦尔的安抚基质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浓稠香甜。
同时也更加让异种难以抗拒……
“……所以，我，我得离哥哥你远一点。”
洛迦尔用手指捏着喂食触管，喃喃地伊戈恩解释道。
“这太怪了……不过伊戈恩哥哥你……你到底多久没有睡觉了？你好虚弱……而且还很焦躁……”
可就在说话间，人类的声音就逐渐变得恍惚而沙哑，听上去近乎诱导。
伊戈恩脖颈处的肌肉因为牙关的用力而绷起，他盯着面前的洛迦尔——还有洛迦尔几乎要直接抵到他耳后的喂食触官，有些艰难地抬手，他在洛迦尔的脸颊上轻轻触碰了一下，后者皮肤因为高热而变得有些潮湿。
但就算是那些皮肤上的潮意，在异种敏锐的感官中也是那么的香甜诱人，会让人经不住地想要用嘴唇去触碰，用舌头去舔舐——直到把那雪白的肌肤舔舐得发红，把毛孔中渗出的每一丝甜意都索取殆尽。
“好了，月亮，我明白了……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这些天很焦躁。”
伊戈恩喘息着，对着洛迦尔说道。
然后，他就以无比温柔而强势的方式，将意识恍惚的洛迦尔推离了自己的怀抱。
“……但你会比我更加需要休息。毕竟我是异种，而你只是人类。”
洛迦尔在离开伊戈恩好几步后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在干什么后他变得比之前更加尴尬和慌乱，而伊戈恩也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说服洛迦尔他方才的举动并没有任何出格之处。
……
……
……
只是当伊戈恩好不容易安抚好洛迦尔并说服对方重新躺回病床上休息一会儿之后，走出病房大门的同时，灰眸的异种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一片铁青。
他压根就不敢想象，刚才若是任何一个除了他之外的异种站在他的位置，会多洛迦尔做出什么行为。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神志恍惚却毫不设防的香甜人类一口一口吃到自己的肚子里去——要知道刚才伊戈恩在面对洛迦尔分泌出来的汁液时，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接近于红渴的饥渴感。
……他可不会认为那些死死缠在洛迦尔身边的贪婪异种会有那种自制力能够克制住那种极致的渴望。
不，应该说，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任何异种能够抵抗住那种深渊般的诱惑。
“你看上去心情很糟糕呢？尊贵的伊戈恩殿下。”
就在这时，一声幽幽的低语传来，让伊戈恩瞬间从无数可怕到让他全身发冷的设想中回神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这处隐秘庇护所里属于他的私人居住室，但此时，在房间的暗影中，却有两个不速之客大喇喇地站在那里，坦然地朝着神色冰冷的他微笑着。
那正是已经与他有过数次接触，来自于猩红王庭的“大使”与他的跟班。
在伊戈恩沦为S级别反人类罪犯的当下，也正是猩红王庭的人出手，说动了那位K出手替他们将伊戈恩待会维塔利亚。
……当然，伊戈恩敢肯定，比起如今经历了蜕变愈发强大的自己，那些人最开始出手时候更希望看到一个奄奄一息走投无路的“伊戈恩&#183;瑞文”。
但不管怎么说，就目前的该情况，伊戈恩依然需要这些人的力量。
“有什么事情？”
伊戈恩眸光微敛，没有回答“大使”的体温，反而无比冷淡地问道。
“我记得之前我们有过协议，未经我的允许你们——”
“哦，只是出了一些小问题。”
“大使”笑眯眯地打断了伊戈恩。
“虽然我们之前说好了会等到您的另外两位兄弟，青眼死神加雷斯和默鬼阿塔到来接手那位可爱的洛迦尔阁下之后，您再动身回归王庭的光辉，但目前情况有了些变化，”“大使”轻声细语地，用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恭敬语调说道，“我们探查到，在‘暗界’忽然多出了一份对您的高额悬赏，而且他似乎对您的许多藏身手法相当清楚……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拥有您的基因样本。就在刚才，有大概十七亿只基因猎犬蟑螂被投放在了维塔利亚上……而它们随时可能找到这里来，尊贵的伊戈恩陛下。”
听到这里，伊戈恩眼睑轻跳了一下。
“……介于外界情势正在飞快恶化，我们已经无法等到另外两位瑞文的到来了。”
“大使”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从怀里取出了一份密钥，轻轻地搁在了起居室的茶几上。
“我们预计在四个小时后立即启程离开……以及，我们也为洛加尔阁下，准备了仓位。”
伊戈恩猛然抬头看向了他们。
“洛迦尔……”
在昏暗的光线下，对面男人的面孔显得格外暧昧不明，他意味深长的迎向了了异种冰冷而锋利的目光。
“有问题吗？我想，伊戈恩殿下是不可能将那位人类，留在这种地方的吧？”

第181章
“我会考虑的。”
伊戈恩面无表情地对着“大使”说道。
四小时离开维塔利亚的决定俨然不可更改——别看面前这家伙看上去倒是彬彬有礼的，伊戈恩却很清楚这家伙可不是来征求他的意见，纯粹只是来通知他而已。
而这种绝对的自信大概就是因为他们已经相当笃定，如今的伊戈恩除了投奔王庭之外，再无其他的容身之处。
从事实上来看似乎也确实如此。
即便伊戈恩现在还能在其他势力的庇护下，遮掩身形逃避来自于主脑的追踪，但他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像是阴沟里的老鼠那般，躲在联邦最暗，最深的角落。
更不要说，那些人竟然还掌握了伊戈恩的基因信息（伊戈恩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那些本应绝密的序列密码是谁透露出去的）——配合上猎犬型蟑螂那天罗地网的追踪，目前的伊戈恩除了投靠猩红王庭之外，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别的脱身办法。
至少，在“大使”看来事情便是这般。
伊戈恩面对他们，却是完美地克制住了内心情绪的澎湃，一如既往面如寒霜。
他甚至都没有对那两人做出任何多余的回应。
直到“大使”在说完话后施施然起身，即将转身离开伊戈恩起居室时候对他说出了那句话——
“哦，对了，伊戈恩殿下，那份密钥文件中出了登陆口令和坐标外，还有一些来自于王庭的小礼物……是我们送给洛迦尔阁下的。”
“礼物？”
又一次这些人口中听到洛迦尔的名字，伊戈恩的神经再次绷紧了。
“别紧张，殿下，只是一些符合王庭礼数的服饰目录而已……哪怕洛迦尔阁下只是一名E级人类，我们也不可能真让他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归王庭，不是吗？他毕竟也是下一任尊主没有血缘的弟弟。更何况……”
说完“更何况”后，“大使”脸色飞快地一僵，随即才继续说了下去：“更何况洛迦尔阁下风采照人，那些礼物也不过聊表我们对他的一点儿小小心意。”
……谎言。
若是其他人大概已经被“大使”方才的表现蒙混过去。
但奈何，他对上的是伊戈恩。
以惊人的冷静听完了“大使”那令人不快的言论后，伊戈恩面若冰霜地看着他与那位跟班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随后，他微微偏头，食指在耳尖一点——
之前就安装在“大使”身上的窃听器便源源不断的将他们离开后，彼此之间的轻声低语送到了伊戈恩的耳边。
紧接着，他们无意间透露的信息，让灰眸的异种呼吸微微一顿。
“……大人，我们真的不告诉殿下吗？洛迦尔阁下已经被选为‘皇帝’陛下的侍从这件事，明明是无上的荣耀啊。伊戈恩看上去依然对王庭报以极大的忌惮和地方，我们若是可以及时告诉他这件事，将更有可能争取到他的忠心不是吗？要知道那个洛迦尔，不过就是是个E级人类。
那种等级的基因，若不是仗着皇帝殿下对伊戈恩殿下的偏爱，他连踏上王庭甲板的资格都没有吧？可现在他甚至直接成为了陛下的贴身侍从！这可是多少人想都想不到的殊荣！”
说话的人是“大使”的那位年轻侍从。
能听得出来，在提及“皇帝”那个词的时候，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狂热。
“……先不用急。”再然后，是“大使”的低语，一旦脱离伊戈恩的视线他的语气瞬间变得阴沉了起来，“那位‘陛下’毕竟 ……总之，他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伊戈恩确实很优秀，但真正成为尊主前，他也只是一个候选。就算皇帝陛下再青睐他那张脸也是一样。”
“我，我不懂，大人，”侍从的低语里透露出了些许茫然，“皇帝陛下的旨意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这不是王庭的第一铁律吗？难不成还有其他候选可以成为尊主？这不可能吧，明明皇帝陛下在看到伊戈恩档案的第一眼就说过了啊，他喜欢伊戈恩的模样——”
“没错，皇帝陛下的意愿是至高的准则。”“大使”有些生硬地说道，“……能被那样至高的存在青睐是伊戈恩&#183;瑞文此生最大的幸运，但是，他毕竟不是在纯洁正统的教育下长大的候选。在将他彻底改造成合格的人选之前，他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尊主的……”
……
……
……
漆黑的宇宙中，一座庞大到近乎星球的飞船在远离联邦边境的黑暗中缓缓前行着。
如今的联邦早已无法再建造任何与其相当，甚至只是类似的真泰坦级别飞行堡垒。
而在它那瑰丽壮美到令人失语的外壳之下，正是猩红王庭引以为傲的……“皇宫”。
事实上，这座飞行堡垒之所以被旧帝国王朝的皇室不惜斥巨资建造出来，正是为了庆祝王朝最后血脉的诞生。
当时帝国早已处于风雨飘摇之际，但根据彼时尚且隶属于帝国的“主脑”的“预言”，那时候还只是一颗刚刚萌生了胎心的胚胎的小皇子，将成为统帅整个宇宙的至高存在……
他将是彻底封锁裂隙并且将自己的子民提升至更高维度的“皇帝”。
……而那也是“主脑”有记载以来唯一一次的失败预言。
因为祂口中那位可以通知整个宇宙的至高的皇帝，甚至都没有能够出生，便直接在培育舱中悄无声息地夭折了。
而“它”的死亡也彻底地宣告了旧帝国的全面崩解。
事后，绝大多数联邦的学者和研究人员都对那则预言达成了共识——那恐怕根本就不是来自于“主脑”的预言，而是旧帝国最后的女王在预感到王室的全面失败后 ，为了维持王朝那岌岌可危的腐朽统治，用非法手段入侵了“主脑”的前端控制系统，伪造出了那则预言。
那位女王陛下差点儿就成功了，毕竟当时的帝国民众或许可能不那么信任王室，却绝对不会对“主脑”产生怀疑。
他们对预言中那位救世主，那位至高皇帝的到来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狂热信仰——直到科学院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而暴露了“皇帝”连出生都没有等到就直接夭亡的事实。
在两百年后的今天，已经没有多少联邦民众清楚当年那则预言了，就算有，他们也只会嘲笑那则伪造预言的拙劣。
……但这些人里显然不会包括那些所谓的帝国余孽，也就是新红王朝的成员们。
帝国解体的混乱时刻，他们在逃亡的同时也直接卷走了绝大部分当时帝国最尖端的科技造物，包括武器与飞行器，当然也包括那座为了皇帝而建造的飞行堡垒。
在脱离了联邦两百年的时光里，这里被人精心地维护着，却始终不曾真正的启用。
……直到不久之前，一个瘦弱而苍白的青年被人秘密送进了这里。
于是，堡垒最深处的一小块区域被隐秘地开启并且运作起来。
*
“那个叫做伊戈恩的异种……到现在还滞留在维塔利亚吗？”
在皇宫的最深处，一个略显单薄的青年，忽然对着自己的侍从开口问道。彼时他正仰躺在英俊侍从的大腿上，享受着侍从细致而小心地按摩了。
在全景虚拟装置和数量繁杂的天然植物，还有那些真正来自于古地球的雕塑的构造下，他此时所在的地方与真实的花园几乎没有区别。
那位穿着了淡紫色与金色相关的长袍，头戴金色冠冕的俊美青年，乍一看也与那些王庭珍藏的皇室画像上的成员十分相似。
至少，他们都将有着完全不需要进行基因调试也让人惊叹的端正面孔。
“回禀陛下，大使已经发来了回讯他们正在启程回归王庭，还请陛下稍安稍安勿躁……”
青年的侍从在听闻青年的问话后，立刻恭敬地回答道。
但没等侍从说完，青年就轻轻地笑了一下。
“稍安勿躁吗？有的时候我真好奇，我在你们心目中……真的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吗？”
侍从的指尖微顿。
而那位年轻的皇帝只是仰着头，用旧帝国皇室那标志性的银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还是说，因为我是阿古斯基因的携带者，对于你们这些纯血原旨主义者来说，我体内流淌着的皇家血脉，反而变成了需要遮掩和忌惮的东西。不然，为什么一直到现在，你们还这么遮遮掩掩，生怕我的存在被外界知晓呢？哦，老天，你们该不会还在担心我的红渴症吧，可我明明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啊！”
“陛下，请赎罪……”
“嘘，让我说完，一个合格的侍从不应该打断主人的话语。”皇帝抬手慢慢抵住了侍从苍白的脸颊，“……知道为什么我会喜欢伊戈恩&#183;瑞文吗？哪怕他在各方面都完全没有了效忠王庭的意思？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不是在王庭长大的人，大概率他也不会像是你们这样，愚昧守旧，不知变通。想想看吧，你们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龟缩多久了？从旧帝国带过来的物资，还有，你们的信念……都已经快要被消耗殆尽了吧。再没有人来重启你们的信仰，这个所谓的逃亡王庭，可能就要解散了吧。”
侍从没有回话。
这名特意按照“皇帝”的需求——英俊，健壮，年轻——而被遴选进入内宫服侍青年的侍从，身体正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根细长的附肢直接刺入了他的口中，然后穿破了他的后脑。
暗红色的血液溢满了侍从的口腔，还有些则直接从后脑的伤口中汩汩流泻而下。
人造花园芬芳湿润的空气中瞬间染上了鲜明无比的血腥味。
而“皇帝”只是若无其事地笑着，他缓慢而优雅的起身，翻手抱住了侍从的尸体，然后大口大口啜饮起侍从的鲜血来。
良久，侍从惨白的尸体倒地。
但“皇帝”依然轻声细语地冲着他说完了剩下的那些话。
“……别忘了，现在是你们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们。我可没有兴趣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木偶戏，我来这里可是要当真正的皇帝的 ”
说完，他伸出细长的舌头，舔去了唇边残留的一丝血迹。
“啧。好难吃。本来还以为这种自诩为上等人的品种会好吃一点呢……啊，好想吃人类啊……果然吃来吃去还是人类最好吃嘛。又香又软，骨头很脆，肉质又柔软……”
“对了，其实也蛮奇怪的，档案上那个叫洛迦尔的人类，品级明明只有 E，可为什么一看就那么美味呢……”
“好想舔一舔啊。”
“他看上去……甜甜的……”

第182章
利用阿古斯基因改造人类成为异种用以抵抗裂隙，这个之后改变了整个人类文明的项目，其实在最初期并不被人看好。
毕竟当时炼制改造药剂的技术实在是太过于不成熟，以至于初期试验体们完全只能凭借着自己的原始身体素质硬扛改造时惨烈的副作用，死亡率一度高到了百分之九十七以上。而为数不多扛过了改造的试验体，也就是最初的异种们，无一例外，都是本身就拥有着远超常人身体素质的军团尖兵亦或是格斗冠军。
这也就是说，只有个体身体素质达到一个令人惊骇的程度时，异种的改造才有可能成功。而在当时整个帝国中最为强悍的人类个体，几乎都是皇室成员。
这是他们那宛若真的被神灵赐福过的血脉所导致的，从初代皇帝带领着人类踏出古地球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皇室成员就已经开始表现出超脱于普通民众的优秀特质，而在漫长岁月之后，他们从身体到大脑相对于普通人更是处于完全碾压级别的优势。
考虑到“异种”对裂隙生物的强大杀伤能力，为了当时的帝国续存，几乎所有的王室成员都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改造。
跟死亡率惨烈的初期实验相比，这一次他们得到了莫大的成功，除了偶尔几位因为隐蔽的暗疾而失败死亡的成员之外，剩余个体全部都成功转变为了异种。
也这正是这批王室异种，将当时已经几近灭亡的人类文明拯救了下来。
可以说这是一个划算的买卖。至少最开始看上去是这样的，但是很快，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被转变为异种的王室成员，被主脑直接剔除了人类的标签。
是的，至少，在主脑的眼里，他们不再被认为是人类。理所当然的，在主脑的程序中，王室成员天然拥有的特权也被迫封禁——而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权利，那就是对皇位的继承权。
人类帝国的皇帝绝不可能是异种。
他只能是纯血的，没有被阿古斯基因污染过分毫的人类。
好吧，对于当时成员众多枝繁叶茂的皇室来说，这个问题有点儿棘手，但也没有那么严重。有些王室异种相当释然，并且立刻放弃了对王室血统纯正性的坚持而肆意妄为地在外留下了不少血脉。就算是帝国解体后，联邦曾经秘密对遗留在外的帝国血脉进行了一批大规模的捕杀，但难免还是有些漏网之鱼。
“乌鸦”，不，现在应该称他为“皇帝”了，大概率就是这种情况。
而猩红王庭之所以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找到自己心目中那位神圣皇帝，不过是因为，他们能够找到的尚且在世的王室血脉，全部都是阿古斯基因的携带者——是不被主脑承认的“异种”。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自从主脑开始判定拥有阿古斯基因的皇室成员自动丧失继承权之后。当时皇室仅存的纯血人类王室成员，都被非常严密且小心地保护了起来。而且他们的生育也被纳入了严格到令人发指的计划中去——其中一些子嗣会背负着维持继承权传承的使命，而被送往中央区统一养育和保护，而另外一些则被遴选进入异种改造的计划中，成为帝国皇家异种，驰骋在当时惨烈的战场前线。
而这种针对纯血王室成员的保护，一直到帝国风雨飘渺的末期，也没有放松甚至愈发的严苛。在那个时期，原本人丁兴盛的皇室早已凋零到只有寥寥几人。
然而，在当时为数不多的皇子公主都因为一场“意外事故”而在指定的养育区彻底团灭后，当时的皇室简直是发了疯一样在整个帝国里，拼命寻找可能遗留在外的纯血王室个体用以延续血脉……
结果，以举国之力进行的搜寻，他们也未能找到符合条件的“人类”。
到了两百年后的今天，早已是强弩之末的猩红王庭，就更加不可能找到那位传说中完全没有被阿古斯基因污染的纯血王室了。
至于“乌鸦”……在成为所谓的“皇帝”之前，他不过是一个最为卑贱的奴隶。
因为喜欢在格斗结束后当场吃掉战败者的骇人行为，他地下世界有了一些小小的名气。
随后又因为罕见的银色瞳孔而引起了猩红王庭的注意力。
被那些人从奴隶商人的血腥格斗场里拖出来时，他与自己那些流着相同血脉的同类比起来，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他是一个低分化种，遮掩掉指尖的钩爪与尖尖的耳朵，他看上去几乎就是一个纯种人类。
真巧，猩红王庭恰好就需要这么一个“人类皇帝”。
*
……问题在于，就在他们企图对乌鸦进行改造的时候（比如说，切掉他的手指和耳朵，改装上看上去跟人类没有什么两样的人造器官），他们才惊恐地发现，乌鸦压根就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冷静，他身上的红渴症已经进入了发病期。
但他明明看上去是那么理智，冷静，毫无异状，而且只要给“乌鸦”足够的人血，他就能维持这种毫无异状的假象。
这大概也正是来自于皇室血脉的某种赐福。
在帝国还没有解体的时候，人们就已经发现了相比比起其他人，皇室血统的异种对于阿古斯基因侵蚀所带来的饥渴与疯癫，有更强的抵抗力和更晚的发病时间。
而如今，乌鸦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自己的存在一定让那些人十分的为难，那些人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像人类的皇室成员了。
他简直就是完美的傀儡——一个让如今的王庭高层继续勉力维持糟糕而艰难的统治的目标，同时也是一剂能够让人与联邦继续对抗下去的强心针。
然而他也确实是一名不择不扣的红渴症患者。一旦被人发现这个致命的错误，整个王庭的信念都将完全崩塌。
*
“啊，无聊——“
“皇帝”对于自己给猩红王庭造成的困扰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
他甚至觉得挺有趣的。
大概是因为红渴症，当然更可能是因为天性恶劣，他经常有种把那些惺惺作态的王庭上层都屠戮一空的渴望。
而他之所以没有立刻那么做，一方面是因为那些人对他看得还挺紧的（嘿，他们还真以为把他安置在一个装饰奢华的狗笼子里，他就不会发现问题了？），另一方面……大概还真是那个叫做伊戈恩&#183;瑞文的候选尊主。
那家伙可比如今王庭里那个只差一点就被榨成人干的现任尊主顺眼多了。
尤其是……那家伙还有个人类弟弟。
“皇帝”一想到自己的那位即将到来的新侍从，身体深处便会涌起怪异的热流，他还从来没有像是这样过——仅仅靠着一张模糊不清的档案照片，就对某个人垂涎到辗转反侧，难以冷静。
*
然而，当几天后，大使的飞船终于带着尊主候选伊戈尔&#183;瑞文回到王庭时，“皇帝”却并没有在那个灰眼睛的异种身边，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甜品”……那个叫做洛迦尔的人类。

第183章
本应走出飞行器却没有出现的人，除了“皇帝”的那位新侍从之外……还有“大使”，以及所有隶属于大使的随从。
事实上，当飞行器在呼啸中降下并进入停泊口之后，从嘶嘶作响的舱门内走出来的异种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伊戈恩。
灰眸的异种高大而冷漠，身上旧帝国标准仪式军服漆黑宛若深渊。
本应被握在大使手中的那柄权杖，如今正被他随意地拎在手中。
硕大的定位宝石在舰桥的光照下闪烁着血色的微光。
而当他被惶恐无措的王庭官员问及大使已经其他人的去处时，伊戈恩一脸淡漠地开口“解释”了起来：
“哦，从维塔利亚紧急撤离时候，我们遇到了一点儿小意外。”
在因为这个消息而引发的死寂中，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非常不幸，在那场意外中，他们都死了。”
……
……
……
数天前——
第三星区维塔利亚。
伊戈恩到来时，阿图伊正在秘密基地内部的训练场里进行例行的体能训练。
虽然彼时外界已经称得上风雨飘摇，但这间遍布标靶与钢铁器械的训练场却是人头攒动，相当热闹。
在黄金与丝缎的那场意外里，并不仅仅只有伊戈恩的守护小队得到了来自于洛迦尔的“赐福”。
还有不少来自于沙利曼德家族的私兵，也因为洛迦尔的缘故，得到了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二次进化。
再没有什么比身体上的进化更能让异种兴奋的了，在洛迦尔昏迷的这几天里，几乎所有人都挤在了训练场里一遍一遍地用打斗和器材来挖掘自己全新身体上的不凡之处，为此，训练场里饱含狂喜的惊呼声连连不断。
“我艹——我现在tmd一个人能打十个——”
“看看我的外鞘壳，看看，嘿，别走啊，我这可不是耍流氓，我就让你看看它这美妙的色泽和硬度！”
“看在星灵的份上，我太强了，我现在起码能抗十发爆矢弹！”
……
在异种们如痴如醉的同时，他们的低语中也夹杂着对那位“圣人”洛迦尔极度赞美与崇拜。
当然那，关于洛迦尔的讨论是被明令禁止的。
无论是沙利曼德家族还是守护者小队的幸存都不被允许谈及洛迦尔的一切以免引来更多的觊觎与窥探，但谁又能忘记自己之前在大厅里所看到的，那道美丽到惊人的身影呢？更不要说他们如今焕然一新的身体本身就在提醒着他们，他们到底得到了怎样慷慨的恩赐。
然而训练场里原本热烈的气氛，却因为某个男人的到来瞬间转化为死寂。
自金属门外大步走来的高大异种身上甚至还沾染着难以忽略的新鲜血气。
而对方面无表情面孔更是有种坟墓雕塑般难以退去的阴森恐怖。
伊戈恩没有理会繁杂无能的人群，而是带着那声新鲜的铁锈味，笔直地走向了训练场的最角落。
阿图伊此时已经切碎了台上的陪练机器侍从，从训练台上跳了下来。
他的身上满是热汗，此时却顾不得其他，而是有些慌张地直接扯过了自己的外套草草披在身上。
做完这些后，他然后才抬起头来，鼓足勇气对着伊格恩打了一声招呼。
“伊戈恩大人？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伊戈恩在原地站住。
接着，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你们可以离开了。”他说，“我要与阿图伊单独谈谈。”
听到那句话，阿图伊触须顿时在发丝间轻轻地簌动了一下。
他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指示，于是哪怕心中满是好奇，这些来自于沙利曼德家族的精英异种还是立刻就离开了。
原原本熙熙攘攘的训练场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了阿图伊和伊戈恩。
而伊戈恩也没有废话，而是直接捡起了器材架上的一柄长刀，抬手指向了阿图伊。
“来打一场吧，阿图伊&#183;沙利曼德，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他说。
……
那是一场异常激烈而恐怖的打斗。
阿图伊接下了来自于伊戈恩的怪力强击。
那种力量几乎要将他手中的精金长刀直接折成两段。而还没等阿图伊丢开手中已经变形的大长刀，一道阴影掠过，伊戈恩的鳞翅扑闪着将巨量的毒粉扇向了他。
考虑到洛迦尔对兄长的极度偏爱，其蜕变后的毒素已经可以轻松把一只年轻的异种融化成一滩血水。
此时此刻，在一番打斗之后，伊戈恩看上去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更像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将阿图伊变成一具溃烂的尸体。
在那么强烈的杀意逼迫下，即便是阿图伊也无法继续“礼貌”的切磋。他低吼了一声彻底放弃了手中的长刀，而是直接蜕变成了可怖的虫态，他的皮肤上瞬间形成了一层致密的黑色鳞片，块块隆起的肌肉在这层鳞片下鼓起着，催动这锋利的前肢朝着伊戈恩猛烈地切了过去。
灰眸的异种一闪而过，双翅绽开，掀起的气流让他轻而易举地越到了阿图伊的背后，就在伊戈恩即将把刀刃刺入阿图伊背上的神经素的同时，后者却在此时恰到好处地扭过身体，直击伊戈恩 ——
一阵火花闪过。
伊戈恩与阿图伊停下了所有动作。
伊戈恩的长剑已经抵在阿图伊的眉心，而阿图伊的前肢对准的却是伊戈恩心脏，后者只要稍稍向前一送，就能轻松无比地刺破对方的心脏。
僵持中，一滴汗水混合着鲜血，慢慢流下了阿图伊的额头。
“伊戈恩大人？我投降。”
金发的异种谨慎地盯着面前的那双杀气盎然的灰眼睛，然后小声说道。
可伊戈恩却还是没有松手。
甚至，他身上那种针对阿图伊的杀意反而变得愈发鲜明。
“……我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吗？还是说，我冒犯到了您？如果真的有，我对此表示道歉。”
然后他就听到伊戈恩阴森森地开口了。
“今天早上在洛迦尔主动贴近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阿图伊一怔，随即了然。
果然，还是因为那件事啊。
明知道不应该，但再次辩解时候，阿图伊的脸还是再次不争气地开始涨红。
“我 ，我觉得……洛迦尔他很……很美。”
“说实话——”
阿图伊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说的就是实话。”但很快他就补充道，“……当时我在想，就算洛迦尔当时要的是我的生命，我也会心甘情愿地献给他。”
“……”
“他是我衷心想要保护……的人。”
是真话。
最擅长探查情绪的前任监察官立刻就辨认出了这一点。
只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灰眸愈发锐利，表情也愈发森然。
就在阿图伊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伊戈恩直接戳穿脑子时，后者却猛然间站起身来，然后丢下了手中的武器。
伊戈恩以恐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阿图伊，嘶嘶作响地说道：
“我希望，你的这种想法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那，那是当然的，我，我其实对洛迦尔一直——。”
还没等阿图伊绞尽脑汁想出更多表忠心的话语。
伊戈恩就直接在他耳畔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联邦，还有那群公司的狗腿子，很快就会找到我了。为了避免庇护所暴露给洛迦尔引来危险，我将在几个小时后离开维塔利亚，前往猩红王庭。”
“啊？”
“而且，这一次我不打算带洛迦尔走……我接下来要去的那个鬼地方，对于他来说太危险了，所以我需要你们——”
说到“你们”这个单词的时候，阿图伊注意到伊戈恩太阳穴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
“我需要你们将在我离开维塔利亚之后，继续保护好洛迦尔，并且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送到加雷斯和阿塔，也就是他的兄弟们身边。”
“我希望你能履行你一直以来的诺言。”
说罢，伊戈恩忽然伸手，将一颗药丸状的东西丢给了阿图伊。
眼看着阿图伊一把抓住了它之后，伊戈恩才继续开口道：“那是从我自己的毒腺中提取而出的生物毒素——你知道流程，你得吃下它，在你将月亮平安无事地送到我的兄弟身边后，我的兄弟自然会给你解药。”
“……”
“当然，若是你没法做到这一点，你会比想象中还要痛苦的死去，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点——”
“伊戈恩哥哥？”
伊戈恩没能把剩下的威胁说完，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伊戈恩一怔猛然转头，这才发现洛迦尔竟然已经来到了门口。而且，很显然，年轻的人类已经将他与阿图伊之前的那段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
洛迦尔确实听到了那段对话。
虽然他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份来自于帕萨的紧急通讯。
【救命救命小月亮这回是真的要救命了，你哥正气势汹汹往训练场的方向去了，我听说他就是冲着我们家老大去的啊，要知道今天他来办公室的时候，一看就是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你哥该不会就因为这件事把他大卸八块吧？我很清楚我老大的，他那个人就是看着凶其实特老实，一定不敢对伊戈恩大人还手地！看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情况下，求求你救他啊，别让他就这么嗝屁啊，他对我们来说还挺重要的，这个月我的津贴还需要他签字才能发下来呢——】
看着帕萨前言不搭后语的提醒，洛迦尔也被吓了一跳，甚至都无暇顾及帕萨用错的那几个成语。
今天他和阿图伊……确实是被伊戈恩抓了个正着。虽然之后洛迦尔自认为已经将前因后果跟哥哥解释清楚了，但一想到这些年来，伊戈恩为了解决他身边的隐患而实行的种种过激行为，洛迦尔还是难免心慌。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就慌慌张张地冲到了训练场，然后，就他就听到了刚才那番话？
“哥，你，你要离开维塔利亚……”
洛迦尔不由自主红了眼眶。
伊戈恩深吸了一口气。
“月亮，这件事情我待会儿跟你解释——”
“伊戈恩哥哥，我跟你走就好了，我不怕危险，我还能帮你的，你不用这样，这件事跟阿图伊无关，就算没有他我也能保护好自己……”
可还没有等伊戈恩和洛迦尔争论起来，阿图伊却已经仰头就将那颗毒素胶囊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没关系你们可以再讨论讨论……至于这颗胶囊嘛，不管怎么说，它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保障。总之，无论最后怎么样，我都会保护好你的，我发誓。”
在肉眼可见的毒纹蔓延的同时，阿图伊转过头，冲着目瞪口呆的洛迦尔若无其事地说道。

第184章 【正文背景无关】机甲军校AU番外【6】
跟气势汹汹且牛高马大的Alpha们比起来，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上的洛迦尔愈发显得娇小。
但名叫做洛迦尔Beta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一刻有多势单力薄，他气势汹汹，半点儿没有退缩之意，在配合上微微挑起下巴斜睨人的那种眼神……
萨金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不上为什么但他又一次盯着洛迦尔那段被包裹在无趣制服之下的腰肢，摊开掌心虚虚又比划了一下。
好瘦……
绝对能……单手按住吧……
“啧，那么我们来打一场好了，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神思恍惚间，萨金特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哈？”
他忍不住指了指自己。
“你，你要跟我打？”
红发的Alpha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反问。
尤其是当他看着面前自己一只手能按在地上的beta双眼亮晶晶地甚至已经在解腕间绷带时，他蓦地产生了不可思议的虚幻感。
“你该不是打算跟我……肉搏吧？”
面对萨金特的问话，洛迦尔十分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
他毫无自觉（至少在其他人看来是这样）的反问道。
卡瓦的生活留给洛迦尔太深的印记，以至于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在卡瓦那种条件贫瘠物质异常短缺的矿星，哪怕是因为一小片面包或者是半瓶剩下的清水也可以引发激烈的矛盾。于是遇到争端的时候，蚁民们最常规的手段就是用自己的拳头解决一切。
而就像是之前已经提到过的那样，洛迦尔作为一名beta，而且还是一个来自于异族的孤儿，年幼时没少因为自己的外貌和体型被人相反设法地各种欺负羞辱。也正是因为如此，洛迦尔早就已经习惯了以小博大，而且无论对手是谁有没有胜算，也会毫不犹豫地摆出桀骜凶悍的态度……在洛迦尔的经验中，面对挑衅时候哪怕只要有一丝丝软弱和退缩，立刻就会被对手穷追不舍……
哦，对了，还有。
到了一个新环境时候，一定要立刻把新领地里看上去像是头领的那家伙打服气了，才能最大程度保证之后生活的安定。
洛迦尔一边想着，一边将冰冷的视线对准了面前的红发异种——
头发很红，这意味着把人打倒后，场面会变得很醒目。
而且这个家伙的身边还有那么多追随者……大概率他确实就是这里的某个小头目。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很讨厌。
——毫无疑问，这家伙就是个很好的，杀鸡儆猴的对象。
洛迦尔判断完毕，表情也愈发凶狠。
在对峙的过程中，黑发beta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而锋利地，一寸寸刮过了萨金特的身体。
洛迦尔很清楚自己在体型与力量上并不占优势，但是……他却有着绝对敏锐地观察力。而他也总是可以在面对敌人的第一眼时，就准确无误地找出对手的弱点并且加以攻击——
面前的Alpha体型很高大，但肌肉却很精悍，显然不是纯粹的力量型选手。不过从身体整体的充血程度来看他大概率已经经历过一场斗争，所以体力并不在巅峰状态。看人时候眼神很直，沟通时候反应也有些迟缓，智力上恐怕有些问题……
然后，看着看着，洛迦尔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萨金特刚刚完成一场格斗，从机甲里跳出来就直接穿着机甲作战服赶往教室了。而考虑到操作机甲的过程中，机甲必须以绝对精密地方式与驾驶员互相链接，所有的机甲作战服都是完全贴身的防生肤材质。
这也就是说，Alpha们的身材会被作战服勾勒得一览无余。
对于第一军事学院里这帮血气方刚，恨不得整天都跟发情期的野鸟一般抖着颜色鲜艳的尾羽走来走去的Alpha来说，这种对自身身形的展露简直是正中下怀。
萨金特之前也是这么想。
反正他肩宽腿长八块腹肌，训练得很好，穿着作战服招摇过市时，他光靠腹肌痕迹都能碾压其他人。
直到这一刻……在洛迦尔的目光扫过他的时候，他才恍恍惚惚地觉得，将一切都勾勒得一览无余的作战服，好像也不是那么好……
【这不应该是我的问题——】
萨金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有些发热。
“你那是什么眼，眼神——”
他绷紧了脸，然后冲着洛迦尔干巴巴地吼道。
作为具有顶尖战斗意识的Alpha，萨金特当然也会对外人的目光十分敏感。
但他还从来没有像是今天这样感受到如此……如此不对劲的目光。
beta的目光扫到那里，萨金特便觉得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隐隐约约地划到哪里。
偏偏他此时穿着的是如此凸显身材的作战服，而洛迦尔双手环胸，穿着的却是笔挺整洁的军校制服。
一股热流猛地窜上萨金特的背脊，让他情不自禁地战栗了一下。
【他凭什么这么看我。】
他脑子里似乎有个小人在尖叫。
【这种弱不禁风的Beta，我本来就可以用一只手指头就……】
在萨金特呆滞的同时，洛迦尔已经飞快地收敛起所有的情绪。
原因无他，他之前跟那些Alpha打架时也没少看到过类似的家伙，其中有些人甚至会故意撤下裆部的护具，好让洛迦尔在打斗时候能够踩到某些部位——为此洛迦尔最开始简直百思不得其解，毕竟踩下去时候那些人总是一脸扭曲，按道理应该很痛才对。
但洛迦尔也不懂为什么后来干这种事的对手反而越来越多。
洛迦尔也只能将其理解为一种对手们故意用来恶心他的作战策略，毕竟他从来老师那里学会的格斗技巧中又不少绞缠的动作，在做这些动作时候还要防备那些对手们裆布之下甩来甩去的恶心东西还蛮头疼的。
……尤其是在它们可能还会发射暗器的情况下。
好在后来老师无意间围观过一场战斗后，直接送了洛迦尔一双鞋。
而且在鞋底还安装了黑铁制成，带有倒钩的铁棘刺。
从那之后，洛迦尔就很少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了。
只是没有想到跑到第一星区来念书后，还能见到这种下三滥的招式。
……可恶，为了制服的配套，他今天穿的是学校发放的军靴，而不是老师送给他的那双特质铁鞋。
不然洛迦尔有把握在二十秒内把用这种愚蠢手段的家伙踩得在地上打滚。
黑发的Beta在心中有些遗憾地想着。
同时，他已经完全卸下了腕间的绷带，神色也变得比之前更加凛然。
“来打一场。”
考虑到红发Alpha的智力问题，洛迦尔刻意放慢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对他重复道。
“若是我赢了，你就……”
洛迦尔说着，习惯性地用目光扫了扫萨金特的全身——啧，什么有意思的都没有。
唯有脖子上还挂着一条亮晶晶的铁片项链，正是他早上想要却被懦夫拒绝了的同款战利品。
黑发beta的瞳孔因此而闪了闪。
“你就把那——”
把那条项链给我。
正当洛迦尔准备这么说时，一道人影却猛然出现，挡在了他与红头发之间。
“萨金特，无故挑衅同学并且企图在格斗场外引发斗殴，扣两分操行分——今天训练结束后，请及时前往惩戒室接受惩罚。”
然后，洛迦尔就听到来人毫无波澜地开口道。

第185章 【正文背景无关】机甲军校AU番外【6】】
洛迦尔抬起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来人——那人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长袍 ，从头到脚遮的严严实实，甚至就连面容都被遮盖在一副怪异的黑色金属面罩之下。
明明是一副超级不对劲的模样，存在感却无比单薄缥缈，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实体的，反而更像是一道从坟墓里慢慢探出来影子。
好在靠近之后，洛迦尔还是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信息素味。
那竟然是个ALpha。
可作为Alpha，对方的气息却很……很阴森。
洛迦尔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气息，但他在看到对方时候，确实想到了幼时嬷嬷们哄（恐）骗（吓）他睡觉时讲的鬼故事里，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还会在半夜潜入负心汉被窝里慢慢吃掉对方心脏的黑衣鬼新娘。
而在“鬼新娘”出现的那一瞬间，现场气氛也确实跟遇鬼了一样变得一片死寂。
好多人甚至在看到那个“鬼新娘”时瞬间脸都白了。
洛迦尔的背脊也在那一刻稍稍僵直。
他从来不曾畏惧那些对他图谋不轨的家伙，但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听鬼故事时嬷嬷讲得实在太绘声绘色，以至于他多少也有了点心理阴影。
嗯，是的，洛迦尔最不为人知的弱点，大概就是，他是真的有点儿怕鬼。
所以当他看到那黑衣新娘……不对，那黑衣alpha时，瞬间就没吭声了。
“嘶……琼？”
萨金特恐怕是现场唯一没有受到严重影响的异种了，至少他还能对着那个黑衣人发出震惊的声音。
“今天怎么会是你来抓风纪——风纪委员会是疯了吗让你这种强迫症神经病来抓这个——”
“在校园内污言秽语，攻击执法个体，扣2分，惩戒时长加倍。”{
面罩之下传来了毫无波澜的冷酷声音。
“我靠，你这个……”
萨金特顿时跳了起来，指着名为琼的家伙差点儿又骂出声，然而一想到对方平日里的行事，他又硬生生地把话全部留憋了回去。
结果短短几秒钟，红发Alpha额头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第一军事学院虽然也对学生有着严格的要求，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特别苛求这群疯狗般精力旺盛的Alpha学生们完全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
学校内部的风纪纠察通常也由某些挑选而出的学生成员自主完成。
但萨金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批被挑选的风纪纠察员会是琼——就算是在怪咖层出不穷的机甲系也算是相当有名的“疯子”。
据说他从出生开始，就作为试验体，被一家致力于创造最强生物兵器的非法生物公司囚禁在秘密的人体试验场。后来，他被第一军事学院机甲系的教授在任务中所救。
碍于当时琼年纪实在太小，身份和能力又格外特殊的缘故，他被送进了第一军事学院接受“改造”。
……后来，琼也确实成为了机甲系前几名的资优生。
奈何当初那家非法生物公司为了把他打造成最强的生物兵器，琼的情感与记忆一直都在被清洗，以至于到了现在，琼依然没有正常人的情感反应。
甚至在学校里他也必须穿着全套防护禁锢套，以避免其他某些留不必要的刺激 唤醒他那根植于意识深处的，属于生物兵器的杀戮本能。
*
总之，对于机甲系的学生来说，遇到琼就意味着遇到麻烦。
当琼成为了这一批的风纪纠察员时，麻烦程度更是乘以十。
*
此时此刻，在严格按照学校规章制度给萨金特宣判完毕后，琼又无声扭头，对上了身侧满脸吃惊的少年beta。
“学生洛迦尔&#183;月亮，面对萨金特的挑衅你没有及时报告上级也没有做回避处理，反而响应他的挑衅，并且引发了局部混乱和骚动——”
……应该扣两分，同样在教学课程完毕后前往惩戒室接受惩罚。
本应顺利滑出唇间的宣判，却在对上洛迦尔那张微微发白的面孔时候，卡在了琼的齿间。
好小。
好……单薄。
一碰即碎。
一些破碎的，古怪的单词滑过了琼的脑海。
跟皮糙肉厚的红发Alpha比起来，琼面前的少年简直就像是一束枝叶柔嫩带着露水的水生花束，哪怕只是稍稍碰触也会在那柔软多汁的叶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
这样的Beta进入惩戒室……
生平第一次，琼从未有过任何情感起伏的心里，浮现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犹疑。
“洛迦尔是新生，且作为地区生，他拥有三天豁免期。”
又是一道意想不到的人影出现。伴随着高大Alpha沉稳的声音，原本因为琼的到来变得一片死寂的走廊再次泛波澜。
因为正在大步朝着几人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机甲系首席，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而且刚才明明是萨金特主动挑衅在先吧，这跟洛迦尔又有什么关系？”
阿图伊笔直在琼的面前站定，对上对方可怖的面罩，然后微笑着问道。
“我靠，大少爷今天怎么来课堂了？”
“而且以来就护着新生？”
”来鬼了，刚才阿图伊那些话……是在维护那个Beta，他不是一直都眼高于顶的吗，这下是转性了？”
“对啊，那家伙不是平时连看人都不看一眼的吗……”
周围的议论纷纷落入阿图伊耳中，高大的Alpha面不改色，只是微笑着看着面前的风纪纠察。
Alpha一出现，琼的情绪立刻就回归了正常均值。
琼死气沉沉地抬眼瞥了他一眼。
然后，他看了看个人终端。
上面显示的正是洛迦尔和阿图伊之间的室友关系。
有那么一两秒，琼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至少在外人看来，他正在思考着什么。
莫名的，那股萦绕在他身上的森森鬼气消散了一些。
洛迦尔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没事吧？”
紧接着，他就听到阿图伊关切的询问声。
洛迦尔本来还想多退一点的，至少距离“琼 ”更远一些。
然而，此时阿图伊的目光炯炯，在外人面前向来不输气势的Beta也只能咬着牙 硬生生原地定住。
接着，他绷着脸，冷冷瞥向阿图伊。
面对这位室友的解围，少年秀气的眉头却皱得比之前还紧。
按照卡瓦人的习惯，贸然插入一场“打斗”中是超级不礼貌的事情，更何况他和对方之间压根就没有什么关系早上还刚打了一架……
按道理来说这黑皮懦夫要么就应该暗搓搓背地里记恨他，要么就应该对他各种恶语相向吧……忽然间变得这么恶心巴拉关心人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什么阴谋？
短短一瞬间，洛迦尔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条老师教导他的人际规则——那还是在他前往第一星区前，老师看着他满脸都是愁眉苦脸，然后强行压着他补了好几天课才强行灌输到他脑子里的。
【“……小月亮，我跟你说 。遇到那种不合常理莫名其妙贴上来的家伙，特别是那种满身荷尔蒙的Alpha，一律视作不怀好意的混蛋准没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一定要记住啊！”】
……老师当时，貌似，就是这么说的吧？
洛迦尔盯着阿图伊那张有些僵硬的关切面孔，抿了抿嘴角，全程沉默。
阿图伊对上了Beta的目光，声音一顿。
……洛迦尔有双能说话的眼睛。
心底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耳畔苦恼的嘀咕了一句。
他脑海中蓦地又闪过了自己之前查阅到的，关于卡瓦人中“懦夫”的种种解释。莫名的，他似乎能从洛迦尔那澄澈到没有一丝阴影的双瞳窥见些许对方的想法。
阿图伊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
而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再开口解释，琼那毫无生气的声音蓦地响起打断了他 。
“据学校校第十二条第七则条例，作为同寝室的先入学者，阿图伊&#183;沙利曼德，你有义务提醒并且教导新入学的新生适应校园环境，熟悉学校的规章制度——但在该起事故发生时你比规定时间晚了五分十二秒才赶到。”
“为此你就将被扣2分，惩罚是3小时校园公共服务，以及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需要协助地区优秀新生洛迦尔&#183;月亮熟悉校园。豁免期期间，洛迦尔&#183;月亮违反校规所导致的所有惩罚将由你来承担。”
“哈？凭什么——”
洛迦尔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听着琼的宣判，依然隐隐约约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看到面前全身漆黑头戴面具的风纪纠察已经转过了头，明明面罩完全不透光更看不清对方的脸，那双阴冷的眼睛却犹如实质一般的划过了洛迦尔。
洛迦尔觉得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靠，好吓人。
他紧张地梗起了脖子，但还是面无表情地瞪了回去。
只是那垂在身后的辫梢，却依旧因为主人身体的紧绷而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你的衣冠不整，皮肤暴露，该行为有违校内风纪良俗……不过，第一次仅做警告，不做违纪处理。”
随后，他就听到琼毫不留情地，幽幽说道。
“……下不为例。”
丢下最后那一句话，琼压根再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就跟来时一样，这位“鬼新娘”幽灵一般毫无气息地离开了。
只留下现场目瞪口呆的洛迦尔。
他不敢自信地看着琼离去的背影，然后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那里确实有一颗微微松开的扣子，还是之前洛迦尔为了跟萨金特打架而特意松开的。
但就算是松开了那颗扣子，他脖子上露出来的皮肤最多不过也不超过一寸。
这也叫暴露皮肤违反风纪良俗？
这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第一星区的风气有这么保守的吗？
……
洛迦尔不由自主地，微微鼓了鼓脸颊。
紧接着他就察觉到阿图伊也正看着他的领口，逆光中Alpha的金瞳似乎闪了闪。
靠，衣冠不整的样子被懦夫看了个清清楚楚。
洛迦尔狠狠还了阿图伊一记眼刀，后者这才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地位一般飞快收回了那逾矩的目光。
可恶，果然就像是老师说的……外面的Alpha比卡瓦的还要坏。
洛迦尔一边不忿地想着，一边气呼呼地扣好了自己的领口。
而少年原本璀璨如星子般的双眸，也因为这次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违纪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霾。
要知道，洛迦尔对自己的学校生涯可是充满了期待的。
结果他甚至都还没有进教室，就已经违规，而原因则是——
“靠，琼那个见不得光的心理变态！平时也没有见他这么积极啊，现在突然出现是发什么神经——”
不远处，萨金特抱着头哀嚎出声。
洛迦尔没忍住隔空瞪了他一眼。
但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头顶长了眼睛，竟然立刻就察觉到了。
Alpha突然猛地抬头，立刻对上了洛迦尔的眼神。
然后，萨金特的动作僵了僵，脸上浮起一种古怪的，好像某处抽筋了似的表情。。
“喂，你——”
萨金特还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阿图伊已经起身径直挡在了两者之间。
这位在洛迦尔看来有些软弱的室友正一脸诚恳地盯着满脸不高兴的少年，然后用很温和的语气开口安抚道。
“没关系，这件事情确实跟你没关系，你只是遭受了无妄之灾，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
顿了顿，他又有补充道。
“接下来，根据学校的条例，我将成为你的引导者，帮助你适应第一军事学院士学院里的日常生活和学习，以后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了——”
“靠，阿图伊你什么时候也会管学校里的条例了？喂喂，那个黑眼睛的小东西，你最好小心一点，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
萨金特在阿图伊身后喊了一声。
洛迦尔理都不想理那个讨厌鬼 ，还“黑眼睛的小东西”——啧，要是在卡瓦，敢叫他小东西的Alpha早就被他按在地上揍得直哭了。
至于阿图伊，他似乎也完全没有听到萨金特的谩骂，甚至就连头也没有回，男生只是专注地看着洛迦尔，然后伸手做了一个指引的动作。
“快上课了，今天是上午是机甲工程学，我先带你去教室吧。”
*
洛迦尔本来还觉得阿图伊有点儿怪怪的……对方的气息跟早上时比起来，好像有点不太一样。明明面对他的时候总算摆正了态度知道礼貌，但隐隐约约中，洛迦尔的直觉还是觉得哪有点儿不太对劲。
可若是细究，也实在没找到有什么问题。
但很快，阿图伊所说的“上课”就将洛迦尔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那可是在教室里上课！
如果说洛迦尔之前曾经上过什么课的话，那就是在卡瓦漆黑的地底，将自己从其他人身上掠来的食物或者水丢在老师的身边，并且以这些生活物资换取那位柔弱而不能自理的外来者的教导。
至于传说中那种正常的“上课”洛迦尔之前只在星网上看到过，但对当时连吃饭都吃不饱的洛迦尔来说，那种富足优渥，完全不需要劳作就能在窗明几净的大教室里听课的事情，遥远得简直就跟一个梦一样。
但现在，他，洛迦尔&#183;月亮，已经亲自站在了教室的门口。
他已经来到了自己当年的“梦”里。
想到这里，洛迦尔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雀跃了起来……
……
走进教室时候机甲班的其他学生，无一例外都向洛迦尔投来了有些惊疑不定的目光。
不过，洛迦尔倒也再没有遇到过跟之前那个红发弱智一样对他大呼小叫各种挑衅的家伙。
甚至，这群眼高于顶的Alpha几乎是用平静的态度接受了这位有史以来第一个的Beta同学。
至于他们之所以这么安分的原因嘛，一方面是这么些年来主脑塞进学校里的那些“地区生”，或多或少都有些奇葩属性，且根据经验，这些人最后也都呆不久，心高气傲如机甲系A班的这群天之骄子，早就不屑于去为难一个注定要离开的过客。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阿图伊。
这位沙利曼德家族鼎鼎有名的继承人，此时正如同一座铁塔一样，不容忽视地站在洛迦尔的身边。
其实，凭借着阿图伊自己的实力，他其实早就不需要学校里的这些课程来提升自己了——对于一个11岁就已经开着机甲上战场杀虫族的军事世家传人，如今学校里教导的大多数课程，对于他来说都有些太过于小儿科。
阿图伊之所以还在上学，除了让其适应跟其他Alpha共同合作这方面的考虑之外，剩下的，就是主脑对于军团高级管理阶层的学历要求了——作为一个不择不扣的机械造物，主脑对于这种事情有着相当死板的评判标准：没有上过学的Alpha就算再厉害，接受了再多家庭教育，在主脑的程序中，依然会被判定为失学儿童并且强制性塞回学校……
咳，总之就是，对于机甲班其他人来说，阿图伊是一个极少出现在学校教室里的幽灵人物，但也确实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厉害家伙。
从他与那位Beta的相处情况来看，两者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亲密联系，但是，光是阿图伊竟然能够耐着性子带着那位地区生来上课这件事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鲜明的庇护态度了。
能够完美操控机甲的人说到底都不可能是只靠肌肉的傻子，A班的这些学生再不屑，也不可能当着阿图伊&#183;沙利曼德的面，去挑衅他庇护下的那个……小小的，漂亮到让人恍惚的少年。
……
只可惜洛迦尔显然没有意识到阿图伊的这番好意。
进入教室之后，他听到阿图伊低声地提醒了他一句。
“所有亮绿色指示灯的课桌，你都可以自行选定，成为自己专属座位。”
洛迦尔抬眼环视了教室一周。
基于教学内容的特殊，机甲系的教室，就算是普通的教室，占地也十分宽广几乎都有普通学校的小半个体育馆那么大。
半环形的台阶之上座位很多，每一张桌子前方都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
就像是阿图伊说的那样，被已经被人选定的座位会亮起红灯。
而亮绿灯的课桌上都是空空荡荡的。
“那里是我的座位。”
并不怎么来学校的阿图伊也有自己的专属座位，就在整个教室里视野最好的那一片区域。
而考虑他的阿尔法等级（这通常意味着它的信息素对于其他二本来说极具压迫）他的周围一片绿油油。
“你在我的位置旁边随便选一张就可以……”
就在阿图伊努力想要挽回自己在室友心目中定位时，洛迦尔却已经眼神一亮，直直看向与阿图伊作为呈对角线的某处区域。
那里虽然距离讲台的位置稍远一些，但同样也有着极佳的视野。
后侧有墙壁，隐蔽性很强不用的安心来自于后侧的窥探或是攻击，而且位置旁边就是窗口，上方还有一个半透明的天窗——这意味着，如果坐到那里，遇到危险时也可以轻松逃跑。
虽然说教室的选位肯定跟选卡瓦地底的栖身地不一样，但对于洛迦尔来说，那个位置无论怎么看，还是比阿图伊的座位区好上太多。
而且，跟教室里其他挤挤挨挨几乎都已经被占完了的座位区相比，那个角落也跟阿图伊座位旁边一样，一片绿油油，空旷得喜人。
唯有窗口附近，有一张桌子后，坐着个面容冷峻，满头乱蓬蓬灰发的大高个。
而那位灰发的Alpha此时正垂着头坐这，一脸专心致志看着自己的个人终端。甚至就连洛迦尔走进教室时候的人心涌动，都没有激起他的任何注意力。
*
直到 ……洛迦尔靠近他的两米范围内，他才倏然抬头，蓬乱厚实的刘海后面，隐隐有如同野兽般的两道冰冷视线，直射向洛迦尔。
“……”
“你好？”洛迦尔冲着他打了个招呼，“我就选个座，你后侧方那个位置可以坐吗？”
“……”
灰发Alpha定定地盯着洛迦尔，一声不吭。

第186章
两道目光同时集中在了阿图伊的身上。
不同的是，来自于洛迦尔的那道目光里满是惊诧和不赞同，而来自伊戈恩的那道则宛若地狱里迸射而出的冰刃，而且还是那种会连同他的肌肉与骨架子一起从皮囊里剔出来的“冰刃”。
灰眸异种的杀意太过于强烈，阿图伊背后的肌肉绷紧，触角也不太受控制地在头发里小幅度地甩了甩。然后他快速地眨了眨眼，有些不太自在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他可以发誓，这一次自己可绝不是有意激怒那位曾经的监察官的——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倒确实是想在洛迦尔面前留个好印象。
“抱歉，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有助于减少分歧——”
“请你离开这里。”没等阿图伊说完，伊戈恩已经用寒冷彻骨的声音开口驱赶道，“……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了，我想跟洛迦尔单独聊聊。”
阿图伊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洛迦尔现在站的距离离他不过一米，或许是因为早上洛迦尔那可爱的“小混乱”，哪怕到了现在阿图伊也依旧觉得自己的嗅探触角上，残留着来自于人类香甜的气息。他的身体已经因为之前洛迦尔的种种行为被唤醒了，哪怕到现在也没能得到很好的平息。在那种幻觉般的甜蜜的驱使下，现在的阿图伊，恨不得能把自己的双脚变成树根，就那样直接扎根在训练室的金属地面上。
倒不是为了干什么，纯粹是为了跟洛迦尔呆得更久一点。
然后，嗅到更多来自于洛迦尔的香气。
看到更多洛迦尔漂亮到让他心脏泵动的身影。
奈何在伊戈恩开口喊他滚蛋之后，洛迦尔也在无声中，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人类的眼里满是无奈和恳求。
于是，最后阿图伊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不的，强忍着内心那种澎湃的渴望，慢吞吞挪着步子离开了。
“我就在门外，咳，我的意思是，我会守在外面不会让任何闲杂人等进来的。”
在踏出金属门的最后一刻，阿图伊恋恋不舍地转头对着洛迦尔说道。
只可惜，在伊戈恩的冷视下，人类那红润而柔软的嘴唇最终也只是翕动了一下，完全没回应阿图伊的意思。
……
“唰拉——”
金属门关上了。
伊戈恩盯着封锁的大门，又斜眼瞥了自己最爱的弟弟，然后便用阴冷而嘶哑的声音幽幽道：“一个矫揉造作，惺惺作态的家伙……你跟他关系很好吗？刚才你为什么要阻止他吞药。”
洛迦尔这才后知后觉似的将视线挪了回来。
他扭头定定地看着面前面色不善的兄长，沉默了几秒后才幽幽地回应道：“……不是你要把我托付给他吗？”
“我——”
伊戈恩张口结舌，那一连串对阿图伊的提防与挖苦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毕竟洛迦尔的话确实无可辩驳。
再然后，洛迦尔忽然上前跟他抱了一个满怀。
怀中忽然多出来的温度让伊戈恩的肩头微松，在感到安心的同时，更多的却是即将与弟弟离别的极度苦涩。
“……我很抱歉。”
伊戈恩回抱住了人类单薄的肩膀，然后低低地说道。
其实以伊戈恩那病入膏肓的控制欲来说，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就那样一不做二不休，将洛迦尔直接带在自己的身边（“你干嘛不干脆造个笼子然后把你最爱的小鸽子放进去随身携带呢？”——from某位前同事）。
在这段时间里这个念头，总是会时不时地掠过伊戈恩的脑海，且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几乎都要被那种冲动所打败。然而每一次与“大使”见面时，对方正对于E等人类那难以掩饰的轻慢，还有，那种对于伊戈恩的，甚至连演都快要懒得演的算计，总是可以让伊戈恩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
而等到伊戈恩从监听设备里听到猩红王庭多出来的那个“皇帝”后，把洛迦尔带在身边一起前往猩红王庭的念头就被伊戈恩自己碾碎了。
他并不认为猩红王庭真的可以在两百年后的今天搞来了一个所谓的“皇帝”。
但他清楚，哪怕只是有这么一个名号，那些人依然可以凭借着王座上的傀儡，在联邦乃至整个宇宙掀起滔天巨浪。
从带领着人类这一弱小的文明集体踏出古地球的第一刻起，旧帝国已经统治了人类太过于漫长的时间，以至于哪怕是两百多年后的今天，那个壮丽而又腐朽的帝国，留在人类基因里的精神烙印依然强烈而鲜明。
甚至可以说，联邦本身也不过是借着旧人类帝国残留于世的尸骸空壳，艰难前行的一具活尸而已。
而若是“皇帝”正式现于人前……皆时，拥有甚至掌控着皇帝的猩红王庭，将会变成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呢？
冷酷如伊戈恩这般的人，哪怕只是想象那个画面都会感到不寒而栗。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允许洛迦尔跟着自己落下那样的深渊。
“是我太弱了。”
沉默了片刻后，伊戈恩又一次听到了洛迦尔闷闷的声音。
“所以才会让伊戈恩哥哥担心给我的一切，担心我太过于柔弱，担心我会受到伤害。若是我能够更加强大，若是我可以——”
伊戈恩按在洛迦尔肩膀上的手下意识地变得用了一些。
明明已经为分别做好了准备，这一刻，伊戈恩确实感到了心碎。
“不，这跟你没有关系。”
他不断抚摸着弟弟发抖的背脊，任由人类的发丝像是濒死的蛇一般死死缠着他。
“是我的问题……嘿，听着，月亮，这不是在安抚你，我只是在说事实。“
伊戈恩喃喃地说道。
“猩红王庭那边的情况会很复杂，而我……我也会为了应对那样的环境变得很……跟糟糕。我将变成一个恶鬼般的存在，而那是我永远都不会希望你看到，甚至是知道的一面。月亮，我不希望你看到那样的我。所以是我太自私了，所以才会又一次抛下你，是我——该死，明明是我的错——我甚至把你留在了那么一群应该去下地狱的狗东西之中。”
说着，伊戈恩的声音也发起抖来。
“原谅我，月亮。我真的很抱歉。”
听到兄长一遍又一遍的道歉，洛迦尔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他并没有真的哭泣，只是看上去有些泫然欲泣，眼角的位置有些微微的泛红。
“……那么，请答应我。”洛迦尔开口道，“请带上琼。让琼跟着你一起去猩红王庭，他……他很强。大概是所有人中最强的。而且他会答应我，帮我保护好你的……”
虽然迄今为止洛迦尔已经遇到过很多的异种，但毫无疑问，在系统的面板里，琼始终是与众不同的那个。
因为琼是已经接受了真正“升级”的“高级战斗单位”。洛迦尔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普通战斗单位和高级战斗单位之间的区别，但从之前琼的许多表现来看，他确实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让人感到恐惧的力量。
而有琼那样的战斗兵器在伊戈恩的身边，洛迦尔才能允许自己放心让伊戈恩离开自己前往那个满是阴谋诡计的未知之地。
伊戈恩倒是不知道琼的厉害之处，不过事到如今，无论洛迦尔说的是什么，他都会一口答应。
直到下一秒，一些细长而柔软的触须探上他的身体，急切地附着上他的皮肤。
而他的耳畔则响起了洛迦尔迷乱而急切地哀求。
“还有，伊戈恩哥哥……在你离开维塔利亚之前，让我‘喂饱’你。”
*
训练室的金属门外。
阿图伊就像是他所说的那样，正如同一尊沉默的护卫雕塑一般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旦离开洛迦尔或是伊戈恩的视线，阿图伊身上那种凌冽而狠厉的气息便会自动从那那副看似彬彬有礼的皮囊之下渗透出来，然后将其他雄性异种驱离他的身侧。不过与其说这是阿图伊故意的，倒不如说，那是弱势异种对强势异种的生理性避让。
大抵也正是因为这样，此时整条通往训练室的走廊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一片寂静，一道多余的人影也没有。
阿图伊对此感到满意。
然而不久之后，金发异种缓慢而有规律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训练室的金属门做了足够好的隔音处理，那些消音棉就像是一张上好的天鹅绒毯般将绝大多数来自室内的声音都抹去了。
奈何此时站在门口的人是阿图伊。
偏偏是阿图伊。
无论是他的身体本身还是他的意志都在不自觉地捕捉着门后洛迦尔的一切信息，而他那几乎可以媲美生化武器的嗅探器官刚好可以支持他的这种渴望。
于是，虽然很细微……但他确实在第一时间就探查到了门后那细细的轻声低语以及某个男人急促深沉的喘息声。那声音又破碎又孱弱，几乎难以想象来自于以铁血冷酷而闻名的前任监察官，但那确实是伊戈恩&#183;瑞文的声音。
回应伊戈恩的是人类温柔而甜蜜的呢喃细语，那声音轻得就像是羽毛一样，即便阿图伊再怎么渴求地放大自己的感知也无法听清楚那混乱的低语。
也许是幻觉。
也许是他真的感知到熬了。
隔着密封的大门，阿图伊在那些细语中，同时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让他身体紧绷的，梦幻一般的香气。
基于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链接”，冥冥中阿图伊已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阿图伊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耳后的呼吸裂正在没有任何实质外物刺激的情况下自行开始翕动。而在呼吸裂深处的敏锐黏膜则是自动的开始了发烫。
那种难以形容的强烈饥渴感瞬间填满了他的心身。
他的那来自于异族的古老基因本能正在他体内叫嚣着——撺掇着他如同一只足够强壮而好斗的阿古斯雄虫那样，冲入王台，杀死那躲在“母亲”柔软腹下的竞争者，然后夺取那甘美的乳汁以及更多。
那种强烈而晦涩的冲动，让阿图伊瞬时陷入了一种基于身体和意志的双重渴求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阿图伊多年来对抗沙利曼德家族固有的“疯血”训练也在这一刻起到了作用。
“喀——”
他握在腰间武器上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用力，一个不小心甚至直接让已经加固过的合金手柄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缝。
但哪怕到了最后一刻……年轻而高大的异种站在门前，脖颈与额角青筋弥漫，也并没有真的做出什么额外的动作。

第187章
几个小时——
维塔利亚空港。
在繁忙空港的停泊口深处，一艘在系统中被登记为某家普通航运公司的私人中型载客飞船的星舰内，大使眯了眯眼，第四次要求他的侍从确定那位灰眸异种的实时定位坐标。
“……回禀大人，因为隐蔽设备的屏蔽功能，我们目前只能大概确定他的方位——那位殿下正在赶往这里。”
他的侍从在操作了一番终端后，也只是如同之前一样，谨慎地开口回复道。
自从几个小时前决定立刻离开维塔利亚，大使以及所有来自于猩红王庭的秘密成员，都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撤离行动。
而大使更是提前登船，为即将开始的，漫长而秘密的归途，进行繁复的路线调整。
在计划中，伊戈恩会在秘密基地里进行一些后续的扫尾活动，之后便会带着剩余人手前来与大使等人会和。
然而不知道为何，向来冷静自若的大使在今天却表现得相当焦躁。
短短十多分钟里老人一直在拼命确定伊戈恩的坐标。
侍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大使逐渐紧绷的面颊，然后才试探性地开口，企图宽慰面前这位有点儿不太对劲的老人：“……那毕竟是伊戈恩&#183;瑞文，以他如今的处境，无论如何他都会想办法登船。而就算他真的发疯临时改变了注意，那些人也会想办法让殿下抵达飞船的不是吗？大人您尽可放心这一点才是。”
“呵，就像是你说的，那毕竟是伊戈恩&#183;瑞文。”结果回应安抚的却是大使嘶嘶作响的低语，“可他迟到了。而迟到……可不是他的风格。”
大使的眼球深陷在眼窝周围密布的皱纹中，浑浊的虹膜后方迸射出的目光却像是只狡诈的老般锐利。
他能看出侍从脸上的怀疑，却完全没有心思做过多的解释。
明明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大使却始终有种难以用科学理由解释的恐慌感。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类似的感觉了。
那些细微的恐慌感，或者是来自于那些已经十五分钟未曾给予他任何回应的下属——但那也可以用K为了掩饰伊戈恩的行踪而启用的大功率信号屏蔽器来解释；或者也可以是伊戈恩在收到消息后那毫无异议，近乎顺从一般的反应。以大使对那位灰眸异种的了解，后者本不应该那么平静才对。再不然就是……
忽然，来自于身份验证的蜂鸣声打断了大使的思绪。
他猛然扭头，然后便看着星舰的舱门缓缓开启。而伊戈恩正一脸平静地从门外走进来。
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如期而至，大使心中不由稍安——或许人老了以后确实很容易草木皆兵吧？说到底，伊戈恩还是赶到了这里，并且即将在他的指引下回归光荣的王庭。那个男人如今已经不可能在联邦继续生存下去，哪怕贵为未来的尊主，在拿到权柄之前，伊戈恩&#183;瑞文依然要在大使的指引下努力生存。
一边这样想着，大使一边在自己脸上堆出虚假的笑容。
“伊戈恩殿下，您来了。路上是有什么不顺利吗？您已经迟到了——”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两分钟十七秒。”
伊戈恩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他。
大使也不以为意。
只是继续微笑着说道：“接下来的旅程恐怕会有些颠簸，我们已经为您，以及洛迦尔阁下准备好了休息房间——”
说到这里，大使的话语忽然顿住了。
他并没有在空气中嗅到人类特有的那股淡淡的香气。
伊戈恩身边也没有那道纤细的身影。
洛迦尔并不在伊戈恩的身边——但他应该在的。
大使之所有留了那么多人在基地里看着伊戈恩就是为了让那个E级人类也能同他的兄长一起前往猩红王庭。
“洛迦尔阁下呢？他怎么不在？”大使的嘴角耷拉了下去，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偏了偏头，冷冷开口道，“这多不应该啊，我们的伊戈恩殿下与洛迦尔阁下感情那么好，怎么可以让洛迦尔阁下独自留在维塔利亚呢？去，把那孩子带来，然后我们一起走。”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伊戈恩的脸上移开过，话却是对着自己那位侍从说的。
后者在他看来始终有些过于年轻且愚蠢，但在战斗上却是一个数一数二的高手，所以大使对他也多有偏爱很多时候甚至会纵容他问出一些蠢问题。
既然伊戈恩这么天真地以为把洛迦尔留在维塔利亚就好了，不会有人成为他在猩红王朝的软肋，大使也不会惯着他。
这么想着，大使却发现，面前的伊戈恩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古怪的神色。
然后，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也过去了，他那位胜在听话的助手始终没有回应他的命令。
“滴答……”
取而代之的事一股濡湿的水滴声。
以及，轰然在空气中腾起的，来自于鲜血的甜腥味。
大使猛然扭头。
却发现几分钟前还站在自己身后的助手，如今却只剩下一具少了一截的，直立着的尸体——尸体上方的头颅早已消失不见，人却还稳稳地站立着。
唯有脖颈处鲜红的断面还在汩汩往外喷射着鲜血。
“滴答……”
又是一缕粘稠的鲜血滴落。
位置却刚好落在了大使的领口。
老人这才顺着血滴的方向抬头，看到的却是助手面带惶恐的头颅。
一直到这一刻，那颗头竟然还在动。
毫无血色的嘴唇艰难地张合着，但每一次开口涌出的都只有黏腻的血。
【救——】
【我——】
大使只能从口型上看出他想说什么。
大使没能回应。
因为，就在头颅的更上方，一只硕大无比的人形蛛怪正稳稳倒立在舰桥的横梁之上。
漆黑的金属面罩中，两点红光宛若恶鬼一般，正毫无感情地凝视着地面上的大使。
“来人！”
大使当即按下了紧急按钮、
但是，本应在那锐利警告声呼啸而至的舰内护卫却始终不见踪影。甚至就连这艘星舰内的工作人员，也像是死了一样完全没反应。
等等，死……？
伴随着恐怖的直觉，大使宛若锈蚀后的机器人一般将缓慢将目光往下移了一下，他看到了伊戈恩那黑漆漆的军靴，以及，被军靴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血脚印。
那是其他人的血。
“你做了什么……你疯了？”
老人不敢置信地问道。
那些无比新鲜的血色已经昭显出那个恐怖的事实。
伊戈恩并没有迟到——他早已登船，只是屠杀完那些隶属于猩红王庭的船员，让他耽搁了一些时间。
只是，伊戈恩怎么敢的？
就算他是尊主候选，他又怎么敢在尚未启程时就进行这种程度的大屠杀？
他凭什么……
“那可是我最宝贵的月亮。”
就在大使踉跄着，满心疑惑于伊戈恩的忽然发难时，那个高大而淡漠的异种忽然垂着眼眸，没头没脑的对着大使开口道。
“什么？”
“而你竟然敢开口让他去当一个狗杂种的‘侍从’？呵，就算是反过来，让你们找到的那个傀儡皇帝跪在地上伺候他……那家伙都没有资格靠近我的洛迦尔。”
伊戈恩一边说，一边靠近大使。
“而你竟然敢开口让他去当侍从？”
灰眸异种身上迸发出来的气息让大使当机立断扯下了脖颈间的项链——一道蓝光闪现，大使的身侧赫然冒出了一道半球形的能量护盾。
“滴答——”
琼手中那颗头颅淌出的鲜血再次滴落，却在碰触到护盾的蓝光时倏然化作了一道碳化的粉末。随即扑簌不见。
“伊戈恩殿下，你正在做一件愚蠢的事情。”
有能量护盾护身，脸色苍白的大使神情稍定，他瞪着面前的伊戈恩，再一次想起了对方那个在私下里流传的绰号，食尸鬼。
确实，如今站在护盾外的那个异种，如今看上去确实就像是一直正在觅食中的食尸鬼，阴森恐怖，嗜血而冷酷。
然而偏偏就是这样的一只食尸鬼，却说出了那么奇怪的话语。
“……我们可以再谈谈。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出来。”
仗着来自于旧帝国的科技护身，大使定了定神，然后冷静说道。
伊戈恩&#183;瑞文总不可能真的就只是为了那么一个人类，就在羽翼未丰之时候，把所有的王庭成员都杀了——
“咔。”
下一刻，大使的思绪蓦地中断了。
他无比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伊戈恩若无其事地伸出手，然后硬生生地抵上了护盾的能量层——那东西本应立刻将异种的双手烧成一截干枯的炭。
但是，那层在异种虫化后附着在伊戈恩手臂上的细密鳞片却只是微微闪动了一下，毫发无伤。
“这怎么……可能……”
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可能有人光凭着自己的身体，就直接抵抗住能量盾的灼烧？
大使没有办法再想太多。
更没有机会把满心的疑惑说出口。
因为在他眼睁睁看着伊戈恩撕开了他最后的依仗后，他便被灰眸的异种干脆利落地捏碎了颅骨和脑浆，彻底死去了。
*
“……”
依然吊在屋顶的琼一眨不眨地看着大使苍老的身躯烂泥一般地倒下，然后挑了挑眉梢，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硕果仅存”的那颗侍从的头颅，颇为失望地将其丢到了一边。
伊戈恩自然没有注意到那位来自于弟弟的“馈赠”隐晦而沉默的失望。
处理完大使后，他只是随意拍了拍手。
前思委会成员们鱼贯而入，开始熟练地接手星舰各处的运行设备。只是这一群人中，却没有洛森以及其他几位精英的身影——就像是洛迦尔担心伊戈恩一样，伊戈恩也同样将自己手头最精英的那批人留在了维塔利亚，代替他守护在洛迦尔的身边。
*
星舰启动，引擎带动着舰体轻微震动，即将遁入维塔利亚暗色的天空。
来自于猩红王庭的船员尸体被人以惊人的效率清理干净，只是换气系统送来的空气中依稀还残留着些许金属般的气息。
伊戈恩站在舰桥的指挥位上，安静的看着浮空屏幕上展现出的陌生星图。
以及实时画面中越来越小的，那颗名为维塔利亚的小小星球。
……自己正在快速远离洛迦尔。
这个念头闪过时候，伊戈恩的内心隐隐掠过一丝刺痛。
然后，身边有一道轻微的气息拂过。
灰眸的异种缓缓转头，正好看到面无表情的琼。
这个对于伊戈恩来说相当陌生的强大异种也在专注地看着越来越暗淡的维塔利亚。
“其实你也可以选择留在洛迦尔身边。”
伊戈恩蓦地开口，声音很低。
“他比我需要你。”
琼慢慢转头。
“他要求我在这里——那么我就会听他的话。”
半晌，他冷淡地反驳道。
“伊戈恩阁下，我不是来帮你的。只是你对于洛迦尔来说很重要，且他需要你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能毫发无损地活着，而我来这里，只是负责保证这一点而已——”
老实说，琼的语气相当不客气。
至少对于伊戈恩来说，哪怕是在沦为S级罪犯之后也很少有人敢这样不客气地跟他说话了。
然而此时的他看着琼，唇边却缓缓泛起一丝怪异的笑容来。
“你说得很对，”他甚至点头对琼的话语表示了赞同。“洛迦尔需要我活着。”
活着，然后在扫除一切隐患之后，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
在猩红王庭的星舰悄然驶向联邦之外的深空的同时候，在第三星区的首府潘多拉星，一艘私人飞艇也正悄悄降落在星区总督的私人度假别墅的停机坪。
几名私人保镖飞快上前，替来人拉开了飞艇门。
在未停息的引擎激发的气流中，一个高瘦的中年人类附着保镖的手，低着头快步跳下了飞艇。
而几乎是在踏上地面的同时，飞艇便擦着他的后背轰然再次起飞，以惊人的速度远离了该地。
气流因为飞艇的加速骤然变大，人类中年被吹得踉跄，差点摔倒。
他的脸色瞬间因为这种毫不客气的待客之道而变得十分难看。
站在通道尽头，身穿古地球时代复古西装的那位管家明明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态度却相当坦然。
“抱歉，林教授，这里毕竟是总督大人的度假别墅，若是让媒体拍摄到有未标注的私人飞艇出入难免会引来些麻烦，所以那位驾驶员也只能选择这种方式迅速离开……想来您也能体谅这一点，毕竟，若是真的被拍到，不仅仅是总督府这边会很麻烦，您那边应该也很难解释吧？”
他看着中年男人微笑了一下，然后解释道。
而被他称之为林教授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林长青——只是按照他与伊希斯研究所签订的保密合约，此时的他压根就不应该出现在维塔利亚以外的地方。
更不要说，是第三星区总督的所在地。
所以在听到那位管家毫无诚意的辩解后，纵然林长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势终究是弱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来这里自然也有不得不来的原因。”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面前这位异种管家，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
管家瞥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笑。
走过一道长长的暗道后，他将林长青带到了一间深埋在地下的秘密会客厅。
在示意林长青稍坐后，管家微微颔首，示意道：“按照预约，那位先生在事务告一段落后自会接见您。请您在此稍作等待。”
随即管家便悄然离开。
封闭的会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了林长青一个人。
这里的装潢其实相当奢靡，满是各种鎏金的雕饰与浮夸的刺绣帷幕，然而林长青却完全无暇欣赏这里的一切。
他弓着背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只觉得这里简直静到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甚至就连空气，好像也变得格外沉重。
他真的要做这种事情吗？
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怯懦地问话。
若是这件事被深白那边发现的话……不，那一定是K自己擅自行动的，深白只是被蒙蔽了，要是真的被发现了，深白那边只会感激他而不是追究他的责任。
为什么不直接汇报给公司上层？
那自然是因为K如今在伊希斯生命研究所一手遮天，且跟他一直有学术争端合不来，所以他才只能铤而走险把事情报告给官方……
……
就在林长青神思不属拼命在心中打着腹稿的时候，会客室另一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则是一道沙哑慵懒，宛若黏稠浆液般的男声。
“我听说，你有那位S级罪犯伊戈恩&#183;瑞文的绝密信息？”

第188章
说话者是一个有些怪异的男人。
他看上去容貌相当端正，而且还是那种非常典型的会受上层阶级喜欢的长相。但是那些覆在他脸上的妆容实在太厚重了，反而让那人的俊美中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呆滞和伪人感来。
而且，是错觉吗？在来人浓烈的香水味之下，林长青总觉得自己似乎嗅到了一丝隐隐约约的腐臭味来。
但男人身上的怪异并没有在此刻的林长青心中留下太多印记，他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在意识到那个男人身后并没有跟着其他人后，林长青瞬间恼怒了起来。
“你不是总督大人。”
一改之前的坐立不安，林长青瞪圆了眼睛，面露凌厉之色。
“按照预约，我应该直接跟总督大人本人面谈——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件事——”
他又惊又怒地质问道。
年轻的男人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死气沉沉地盯着这位郁郁不得志的教授。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来人的眼珠很黑，虹膜隐隐显得有些浑浊。
被他盯着的时候，不像是被活人看着……倒像是被一具活尸凝视着一般。
古怪的念头闪过脑海，林长青的气势一滞，不由自主地打了冷战。
“哦，总督大人吗……他现在正在‘忙。”
半晌，“活尸”慢吞吞地开口了，用的还是那种黏糊糊的腔调，仿佛他的舌头不太灵活似的。
“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
他说道 。
“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代表总督大人，我要说的可是——”
“S级罪犯伊戈恩&#183;瑞文的下落嘛，我知道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打断了林长青的话，“至于我……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卡拉切尼……你可以叫我卡拉切尼。”
连自己名字都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这家伙是嗑药嗑嗨了吧？
林长青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爆发边缘，然而这个自称为卡拉切尼的男人在提起第三星区总督时那种轻慢的态度，却让他庆幸忍下了心中的抵触与烦闷。
这家伙十有八九是那位总督的男宠或是情人，林长青之前也没少在各种社交场合里看到过类似的家伙，在受宠时候他们往往比那些大人物本身还要傲慢，还要难以打交道。
而事实上林长青自己不就是因为伊希斯研究所里的那个家伙才沦落到如今境地的吗？
名为洛迦尔的青年那张漂亮的脸闪现在林长青的脑海。
这群道德败坏的联邦蛀虫——他在心底暗暗辱骂了一句。
“好吧，既然如此……”林长青定了定神，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这次主动向你们透露了伊希斯研究所内部情报，之后恐怕也无法继续在那里工作了。按照预定，这次无论你们行动成功与否是否真的抓到了那个叫做伊戈恩的反人类罪犯，你们都要出面替我解除掉与伊希斯什么宁研究所的工作合同以及免除我的违约金……”
“没问题。”“卡拉切尼”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长青，十分爽快地将林长青的一系列要求都允诺了下来。
这反而让林长青愣怔了一下。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需要跟官方的人来回拉扯好几遍呢。
毕竟，他的合同方背后可是深白矿业，且当初拥有科学院背景的他为了得到留伊希斯研究所的工作，签订的合同更是无比严苛，他提的那些要求即便是对于星区政府来说也不算简单。
但“卡拉切尼”却答应得那轻松……
“好了，你真的应该说正事了，伊戈恩现在在哪里？”
男人含糊的声音响起，林长青咽了口唾沫，然后开口：“——在伊希斯生命研究所下属的一处秘密生物样本培育基地里。那里在主脑的记录上早已关闭，但我之前无意间查到，几天前那里被重新启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出了浮空面板，一行行数据和偷拍的图片在他的操作下意义展露在会客室的半空中。
“在伊希斯生命研究所里，有个叫做K的家伙，之前是反联邦的犯罪分子。结果现在他却秘密在研究所里担任重要位置，大权在握，一手遮天。我查到他这段时间不仅启用了秘密基地，而且还调用了大量的系统隐蔽设备前往该处……”
“唔 ，看上去确实有点可疑。”
“卡拉切尼”毫无波澜地看着那些数据，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不过，你又有什么证据，能说明这些可疑的地方跟那位伊戈恩有关呢？”
听到这句怀疑，林长青一下子提高了嗓音。
“K之前就在研究所里豢养了个叫做洛迦尔的小情人。而这次引发了轰动的S级罪犯伊戈恩，正是那个洛迦尔的养兄！我可以断定，一定是洛迦尔利用床上关系说动了K，这才动用了公司的秘密资源，在联邦通缉下偷偷藏匿起了伊戈恩……”
当然，其实还有很多别的证据。
但此时林长青焦急之下，却无意识地把自己最在意的那件事直接说了出来。
“喀。”
然后，他就听到那位“卡拉切尼”的身体似乎传来了一声濡湿而沉闷的怪响。
“啊，洛迦尔。”
“卡拉切尼”重复着那个让林长青无比厌恶的名字，一缕暗红色的粘稠鼻血从他的鼻孔中流了出来，他却完全没有擦拭的意思。
于是那污秽的血液便在林长青的视线中滑过“卡拉切尼”薄薄的嘴唇，然后凝在缀满白色粉底的下巴上。
空气中那股恶臭也因为那股血液的涌出变得明显起来。
林长青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蓦地在胸口重重砸了一下。
作为一个研究人员，这股恶臭瞬间唤醒了他早些年还在一线做实验的某些记忆——那些被杀死后堆积在生物废料处置场里的尸体，那些已经半腐烂的肉块和污血，若是处理不当，很快就会散发出这种令人恶心的臭味。
可是，若是他猜得没错，现在那股味道……正是从“卡拉切尼”的身体里涌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那明明是是尸体才会有的味道……
惊诧中林长青又听到了“卡拉切尼”的声音，那声音一改之前的淡漠与迟缓，变得异常刺耳高亢。
“你说错了哦。”
一双冰冷的手毫无预兆地抬起，按在了林长青头的两侧，用力到好像要马上把这位教授引以为豪的脑袋直接夹碎。
“我的宝贝怎么可能是别人的情人，他是我的爱人啊，你在瞎说些什么……”
无法听懂那个男人的话。
林长青惨叫着，瞪视着忽然探近的那张活尸般的脸。
伴随着“卡拉切尼”的说话声，一股股浓烈的腐臭不断从那深红色的口腔深处喷向了林长青。
林长青险些就此晕厥过去。
然而那种无比强烈的濒死感还是让他绝望地迸发出了一股求生欲。
他挣扎着抬起手，企图抠开那紧贴在自己太阳穴上，属于“卡拉切尼”的手掌。
但拼尽全力后他的指尖却只是嵌入了一团松软如旧皮革一般的皮囊中——而皮囊内里 ，是早已失去弹性，烂泥一般的腐肉。
“你……你……”
“而且你竟然还想告密，让洛迦尔的兄长陷入危险，这种事情，若是让洛迦尔知道了，他应该会很生气吧。”
“到底……是……”
“我也很讨厌你刚才提起洛迦尔时候的语气，那么傲慢，那么不礼貌……那可是洛迦尔，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洛迦尔。”
“嗬……救……”
……
……
……
“咔嚓。”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林长青被极烂的头骨被包裹在鲜红的皮肉中，与挤出眼眶的眼球和粉色的脑浆一起落在会客室的地上。
不过同样碎裂的，还有“卡拉切尼”的手腕。
但他显然不曾为此而感到疼痛。
他只是抬起手，像是个坏脾气的孩子般随意甩动着自己只靠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连接着的断手。
“啊，好脏。好脏啊，全是讨厌鬼的血。”
他含糊不清的咕哝个不停。
“伊莱亚斯大人？”
“恰好”从门外走入会客室的那位管家一抬眼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眼角的肌肉顿时重重跳了一下。
“啊，来得正好。”寄生在卡拉切尼尸骸之内的异种倏然扭头，坦然地看向对方，“现别管那具尸体了，快帮我把手搽干净——这名人类好臭啊，一股蠢货的味道。”
管家看着伊莱亚斯如今那具惨不忍睹的寄生体，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
“还请您尽可能地保护好所用的身体。”他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冲着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谨慎而有无比小心地说道，“塞拉菲娜夫人曾经叮嘱过，伊莱亚斯大人您现在的状况不稳定，已经无法承受太过于频繁的转换躯壳……”
话还没有说完，管家猛地顿住了声音。
因为伊利亚斯正看着他，而对方的那种眼神，即便是经过了精心训练的管家也有些招架不住，几秒钟之内冷汗就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别紧张。”
恶臭的会客室里缓缓响起伊莱亚斯黏黏糊糊，带着奇异笑意的声音。
“今天我心情很好，所以我不会杀你。”
“……”
“我的爱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小小的毛病，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
“他实在是有些太过于依恋自己的兄长了，对了，忘了跟你说，他的兄长就是伊戈恩&#183;瑞文，那位S级通缉犯哦。说起来，洛迦尔好像从来都没有意识到他那些所谓的家人有多变态，他们总是禁锢着他，用扭曲的情感绑架他，他却还以为那是正轨的亲情。每次一想到洛迦尔竟然是在那些异种身边长大，我的心就好痛……我真的，真的很担心他……我想，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他真是星灵的启示，才让我在梦里见到他，爱上他……然后，我才有机会去拯救现实中的li”
“……”
“林长青虽然品行不端，又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但我依然对他心怀感谢——他啊，找到了伊戈恩的藏身之所呢。这样说来，洛迦尔大概率也在那个家伙的身边吧。”
“……”
“所以，总督的身体还有多久才能准备好？我啊，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我的爱人了呢。”

第189章
伊戈恩离开了。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洛迦尔并没有如同兄长的小尾巴那样恋恋不舍到跟去港口送行。
相反，他只是安静的，一如既往的，留下了基地内部那间独属于他的隐蔽套房内。
……他知道伊戈恩能够感应到自己的情绪，而洛迦尔并不希望对方在情势严苛复杂的当下，还被他那过于强烈的依恋绊住手脚。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在伊戈恩临走前的那场“喂食”中，洛迦尔确实因为情绪的缘故有些失控。
以至于当伊戈恩抱着他离开密闭的训练室时，洛迦尔整个人已经因为严重透支实质性的安抚基质而近乎晕厥。
哪怕在休息了好一会儿之后，他依然没能完全恢复。
洛迦尔就像是经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般，四肢无力而酸软，大脑也晕晕沉沉，他头晕目眩，偏偏又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生理性亢奋，而难以真的陷入睡眠。
于是他只能微微蹙眉默默躺在床上忍受着这种精神与肉体错位的不适感——
而那位灰发的异种，便是在这个时候悄悄进入他的房间的。
似乎是以为洛迦尔已经睡着了，声息隐秘到宛若一小块影子的异种凑到了洛迦尔的床边。
因为精神疲惫，洛迦尔并没能及时睁开眼睛表示自己的清醒——然后，便彻底错失了合适的机会。
犹如实质的目光一点点舔过洛迦尔露在衣领之外的脖颈和袖口之下的手腕。
紧接着，是一声来自于异种因为极度隐忍而变得格外沙哑的低吟。
“洛迦尔……”
没等洛迦尔开口回应，紧接着便是另外一声黏腻的叹息。
“……我的……神灵……我的主人。”
然后，洛迦尔便感到，自己的脚尖处似乎有一点儿轻微的濡湿感。
事到如今就算再尴尬洛迦尔也不得不轻咳一声，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睁开了眼睛。
好在，这一刻萧怀珩并没做出什么太过于让人无法招架的事情，他只是穿着全套的作战服，跪在洛迦尔脚边的位置。
一听到动静，他整个人莫名地瑟缩了一下，然后猛地将手缩到了自己的背后吗，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跪姿背手的动作。
“洛迦尔阁下……我，我吵醒你了吗……”
隔着厚重的灰色刘海，洛迦尔隐约觉得对方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对，对不起我很抱歉，我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想到要打扰你，我只是……我只是……”
高大的异种嗫嚅着开口，却有些受惊过度后特有的结巴。
洛迦尔眨了眨眼。
“……没关系。”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
“可是，你的手里拿着的，是我的袜子吧。”
虽然萧怀珩的动作已经相当迅速了，可洛迦尔毕竟已经不是普通人类。
塞涅斯的弹窗在他的脑海里闪烁不休，发出了一连串在洛迦尔看来相当过激的惩罚选项。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洛迦尔其实并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能知道，此时此刻，灰发异种战术手套之中，正藏着一只白色的袜子。
“……”
异种的声音——不仅仅是从喉咙里发出的，甚至包括呼吸声，都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
在那些与自己亲近（更准确地说，有资格亲近他）的异种中，萧怀珩的存在感其实并不是非常强烈。而这一点与他那由结实肌肉构建而成的高大身形，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反差。
但也正是因为个头太大，各方面的反应又有些异于常人，所以一旦萧怀珩露出这种好像即将被踢开的小狗般的表情时……看上去也格外可怜一些。
至少，对洛迦尔来说是这样的。
“你……拿我的袜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洛迦尔观察着萧怀珩的表现，斟酌了词句，然后才迟疑地问道。
萧怀珩听着近在咫尺的人类那格外温柔的声音，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我……我必须要离开了。&#39;
灰发的异种喃喃解释道。
“我只是想来……跟你告别。”
*
萧怀珩说到底毕竟也是深白矿业这只庞然大物的唯一继承人。
哪怕他那位生理上的父亲看上去对他并没有那么在意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至于他之前闯出实验室前往太空与萨金特一起营救洛迦尔，那纯粹只是一个意外……就在伊戈恩离开维塔利亚的同时，非常恰巧的，K也得到了来自于那位的暗示。
【“……毕竟是年轻人嘛，有喜欢的对象很正常。”】
【“但是那孩子毕竟是特殊的，我不希望他卷入一些不必要的是非中去……啊，你应该明白的，他身上的那些小问题，最好是不要引起外界的注意……”】
【“只可惜少年人的爱火总是太过于澎湃，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会烧伤自己。作为长辈我们最好做出恰当的指引，免得他受伤太重不是吗……”】
萧怀珩当然不会太在乎那个绿头发死老头儿老气横秋的爹味发言，但他也清楚若是真的触怒了那家伙，洛迦尔如今微妙的处境恐怕会变得相当糟糕。
于是……
“我不想离开你。”
不想离开我终于找到的神。
萧怀珩哀伤地看着洛迦尔，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
“我发誓，我并没有想过要对您的随身物品动什么歪心思——我我只是需要一些慰籍品。我很抱歉，洛迦尔阁下。但是，我的精神确实不太容易稳定。可我希望自己能够尽可能保持状态平稳，这样至少你需要我的时候……”
我能够及时赶回你的身边。
萧怀珩的声音干涩。
所以他才在与洛迦尔告别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将那一只残留着洛迦尔皮肤气息的袜子偷偷藏在自己的掌心。
可就连萧怀珩自己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怎么看怎么也有些不太对劲，更何况那只薄而柔软，残留着人类馨香的袜子看上去也确实很适合做一些糟糕的行为……
“这样啊……我知道了。”
萧怀珩怀疑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竟然能听到洛迦尔这样轻柔而甜蜜的回应。
而下一秒，他的瞳孔蓦地闪现出了尖锐的虫瞳——
是洛迦尔。
年轻的人类当着他的面，褪下了自己宽松的白色衣衫，然后递到了他的怀里。
“很抱歉我现在没办法用更好的方式安抚你的焦躁。”
长长的银发垂下，掩去人类玉质般白皙修长的身体，血液在他皮肤下流淌，带来朦胧而柔软的热度与香气。
那双银色的瞳孔中毫无阴翳与怀疑，只有一种流银般纯粹的，正对于他的怜爱。
“这件衣服上应该有一些……唔，一些对你有益的东西。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用它来安抚自己的不适……”
洛迦尔带着些许歉意的，轻轻的朝着他笑了一笑。
萧怀珩的身体重重地颤抖了起来。
“洛迦尔阁下……”
他死死抓紧了手中的衣衫，就像是个快要溺水的人一般急促地喘息了起来。
“我，我……”
已经完全听不到洛迦尔在说什么了，异种只知道循着本能，朝着洛迦尔靠了过去。从他腹侧凸起的抱握足几乎能在地面上抠出深深的痕迹。
注意到萧怀珩迷蒙的表情，洛迦尔的话语顿了顿。
“萧怀珩？”
“可不可以……”
异种喃喃对着洛迦尔开口道。
“什么？”
“你可不可以……”
收下我的生命。
我将把我的一切，忠诚、灵魂乃至我的生命本身都献给您。
然而在洛迦尔听完萧怀珩那贪婪的祈愿之前，他的房间大门忽然发出了一声脆响。
一道泛着金色虫纹的枭悍身影冲了进来。
那正是阿图伊。
*
得知洛迦尔并没有跟随伊戈恩前往港口送行时，阿图伊刚刚独自一人完成了对训练场的清理工作。
那不算是很麻烦的工作——训练场里只有寥寥几件器材被弄坏，看上去应该是因为蛾系异种舒展翅膀时被锋利的翅缘切割所致。
还有就是一张位于高空训练笼下方的缓冲垫，那玩意大部分时候都处于闲置状态，现在上面却满是蛾系异种特有的毒粉。
循环系统很快抽走了弥漫着异香的空气，阿图伊站在训练场里思忖再三，还是主动前往了洛迦尔的房间。虽然按照那位伊戈恩监察官设定排班表来说，那本不应该是他的时间。
不过……
阿图伊检查了一下时间表，看着规定时间所属者，那个已经变成灰色的琼的名字，挑了挑眉梢，心中难免不产生了一丝期待。
为了避免身上的异状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洛迦尔绝大多数时候，都会安静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然而这一次等阿图伊换掉了因为搞卫生而得汗津津的战术背心，换上了全新的作战服来到洛迦尔的门前，触角却猛地绷紧了。
他在洛迦尔的门外嗅到了一丝令人抓狂的，来自另外一只异种的恶臭。
那是……萧怀珩的气味。
阿图伊不喜欢萧怀珩——
当然，他得承认自己身体里一直有一种冲动，就是把所有徘徊在洛迦尔身边的异种尽数碾碎，但感恩沙利曼德家族一直以来对继承人的训练，至少在现实中，阿图伊基本上还是可以充分克制住自己身体深处那种嗜血渴望的。
所以他能平静地面对那只蠢货萨金特，那位看不到脸令人烦躁的琼……甚至是伊戈恩留在维塔利亚暗处那个名为洛森的护卫队长以及来自于深白公司真实身份存疑的格雷姆……
可萧怀珩？
每次看到阴暗角落里身形庞大存在感却莫名微弱的家伙，阿图伊便会感到一种本能的不喜。不喜欢萧怀珩的气息，不喜欢萧怀珩的武力值，当然最不喜欢的是萧怀珩看向洛迦尔时，那种宛若舔舐一般黏腻阴湿的眼神……
更何况此时阿图伊嗅到的那股来自于萧怀珩的气味，还是一股黏糊糊的，又甜又腥的味道。
从信息素的作用来说，那家伙简直恨不得将自己对洛迦尔的渴望告知基地里所有人——
无论平日里多么克制，在那种明晃晃的刺激下，阿图伊体内雄性异种的凶性也嗡的一声轰然填满全身。
顾不得其他，阿图伊立刻闯了进去——门却并没有锁。
金发异种用力过度的下场就是让那扇可怜的大门发出了一声比预计要响得多的动静。
“阿图伊？”
洛迦尔略有些吃惊地，光裸着上半身，从萧怀珩的胸口探出了头来，说话时他的吐息是那么湿润而甜蜜。

第190章
【您当前尝试连接的网络未通过军部官方认证。请问您是否确认要继续访问？】
【确认。】
【您已连接至私密区域网，请合理阅览发布主题，营造友好理性的网络环境】
……
……
……
【主题：听说了吗？家主大人跟深白那位大公子，在那一位的卧室里打起来了！】
免责声明，纯八卦不站队。
就我一哥们（真哥们，不是我）在做巡逻任务时，眼睁睁看着“那一位”的卧室门直接被轰开了。那两位倒也没敢直接在“那一位”的房间内打，两个人跑到走廊上互殴的，场面据说超级壮观，两位都直接半虫化了。听说是因为“那一位”在房间里宠爱大公子时候被家主大人闻到了味道，家主大人实在受不了就暴走了。
【一秒钟猜楼主真实身份是——】
【我来，深白的公司狗吧，装都装不像。谁tm会在私人频道里管老大叫家主大人啊，古地球脑残剧看多了吧。还有，纠正一下，根本就不是什么白痴抓奸导致的斗殴好伐，明明是你们深白那个灰毛变态一看到那位食尸鬼监察官离开了就动了歪心思，偷偷潜入那位阁下的房间偷内衣，结果被老大抓个正着才有这么一出。】
【等等？什么内衣？我只知道是深白那个萧怀珩跟阿图伊大人打了一架，这里头怎么还有内衣的事？那个萧怀珩真的偷了那位的内裤？！】
【好变态啊，他想干什么啊，太恶心了。果然之前远远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那家伙好阴湿一脸变态的样子。】
【如果是那条公司狗也不意外啊，你们都不知道吗？之前那位阁下还在研究所期间时，那位“萧公子”就已经开着机甲去偷对方的生活垃圾了。】
【嘶……】
【公司出来的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倒也不用这么颠倒黑白。萧公子虽然人确实有点怪怪的，但这次斗殴还真跟他偷人内裤没关系，就连那位阁下本人都没有说什么，反而是沙利曼德家那位家主大人，之前被那位监察官严正警告过不要靠近那一位，结果人家前脚刚走，后脚人就擅自摸到那位阁下的房间门口去，这才有了之后的斗殴。至于那位阿图伊当时偷偷摸摸跑到对方房门口去想要干什么……呵，谁知道呢。】
【反正沙利曼德家的人只会厚着脸皮说是那位阁下需要他的关怀吧。[微笑]】
【虽然但是，他们打架的时候，我还真在现场……阿图伊大人是真的掐着那个灰毛的脖子，从对方手里把那位阁下的内裤抢回来了。我亲眼看到的。】
【“你&#183;亲&#183;眼&#183;看&#183;到&#183;的。”】
【啊……真好，我也想要。】
【……】
【？？？？】
【等等，楼上你……】
【既然都私密频道了，大家就不能坦诚点吗？如果是那位阁下的内裤应该也是香香的吧……[该用户已因不当言论，已被禁言]】
……
……
……
【咳，那个，所以真的没有人想知道最后斗殴的输赢吗？来个人说一下呗，我今天刚好在基地外围执行任务，回来时啥都结束了，我只看到那个姓萧的貌似是被深白那边的人带走了。全程都缩在机甲里没露头也不知道被揍成什么样了。但他既然还能直立行走，该不会是因为我们老大这次打输了吧？这不应该啊，从黄金与丝缎回来后我觉得老大现在简直强得可怕。不可能有人能打得过他吧？】
【怎么可能，就……反正大家都知道那上面发生了什么。别说老大了，当时跟着他一起在黄金与丝缎的那些人现在下来都升级了不止一级。老大更是强得跟变态一样（褒义的变态啊，不是深白那位大公子的变态），反正我是不相信那家伙真能打得过。】
【可是……我刚才看到老大貌似被人领着，往医疗室走过去了[图片1][图片2][图片3]】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你看老大就上半身多了几个洞流了点血而已！他还能用自己的腿走路，怎么可能去医疗室！】
【这图该不是假的吧？】
【又是公司狗在这里冒充？】
【……楼上几个激动个毛线啊。仔细看看图好吗，看到右下角那个没有来得及擦除干净的影子了吗？领着老大去医疗室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一位”啊！！！我们老大既然能光明正大地被那个人带进医疗室，就说明斗殴的结果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
……
……
*
“阿嚏——”
秘密基地的医疗室里，金发异种的小小喷嚏引来了身侧人类的侧目。
“你没问题吗？”
洛迦尔紧紧地皱着眉头，看向阿图伊。
异种的作战服如今已经被粘稠的血浸透，破碎的作战服缺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绽开的血肉。
其实阿图伊的伤口本不至于这么严重。
当时洛迦尔看着已经打成一团，甚至隐隐有些下死手的两人，下意识地发出了“住手”的喝止。
让人类没有想到的是，当时明明已经看到了萧怀珩袭来的虫肢，阿图伊却还是在那一刻停住了所有动作。而萧怀珩也因此直接在阿图伊的身上开了一个大洞。
好在，最后关头萧怀珩调整了角度，总算没有伤到阿图伊的要害。
以洛迦尔对异种强悍生命力的了解，这样的伤势放着不管过个一晚上大概率也能好透……
不过阿图伊脖子上本来就还残留着之前伊戈恩留下来的毒伤，再配合如今这幅血淋淋的模样，对于现在的洛迦尔来说，金发异种如今这幅脸色苍白外加沉默不语的模样，就愈发显得楚楚可怜了起来。
“咳咳，阿图伊大人，这里是医用修护凝胶……咳……抱歉，麻烦您脱掉上衣，我好给您上药……”
医疗室的值班治疗师端着半透明的医疗凝胶走了过来。
就跟所有的武装基地医师一样，治疗师也是一名异种。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是异种，这时的他被阿图伊身上那股浓重的信息素熏得不轻。
阿图伊刚刚经历完那样一场极为激烈的战斗，哪怕外形上已经勉强恢复成人形，内里却依然没有完全脱离战斗形态。
……更重要的是，他甚至还不是独自前来医疗室的。
他身边还有洛迦尔。
于是那股异常浓烈且极具独占欲的雄性荷尔蒙，根本就像是在标记领地一般萦绕在高大异种的身侧。
异种那惊人的自愈能力，注定了基地里的治疗师不过都是些半吊子。治疗师原本就因为异种间天然的生理差距吓得瑟瑟发抖，被这股信息素威慑过后更是腿也软手也抖，险些连医疗凝胶都要抱不住。
阿图伊轻轻簌动了一下触角，随即一把从治疗师手中取过了凝胶桶。
“你可以离开了。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伴随着异种干脆的命令，治疗师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医疗室。
而与此同时，阿图伊指尖弹出弯钩般的匕首，直截了当地切开了已经被血凝固的战术服，随即便单手夹着凝胶桶，掏出医疗凝胶便简单粗暴地往伤口上糊了上去。
洛迦尔看着异种的动作，眉头再一次拧在了一起。
他想，他永远也不可能理解异种这种要么开膛破肚缺胳膊少腿，只能被推进医疗舱接受保命治疗，要么就对伤口置之不理觉得只要能自愈就可以了的脑回路。
“等一下。”
人类在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道。
“……你别动，我来。”
凭借着当年无数次强行按着幼弟阿塔和二哥加雷斯在街角黑诊所接受基础治疗的过往，洛迦尔试了几下就调出了医疗室基础治疗设备的伤口清理和预处理功能。
然后他轻轻推了阿图伊一把，把异种推倒在了治疗座上。
结果原本一派坦然的异种，在这时候反而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他抿紧了嘴唇，有些不太适应地企图从半躺的座位上直起身体。
“坐好。”
洛迦尔将目光从治疗仪的显示屏上转移到阿图伊身上，下意识地，他拍了阿图伊的胸口一下。
“啪。”
动作很轻，然而异种还发出了一声猝不及防的低哼。
“我，我可以——”
冰凉的清洗头探上阿图伊的身体，人类用指尖按住阿图伊的小腹，另一只手手持探头，将异种腰侧伤口上糊着的血污慢慢清理干净。
清理药剂自带一定的麻醉共能，而凶悍皮实如阿图伊这般的异种也绝不可能因为伤口清晰而感到无法忍受的疼痛，然而肉眼可见的，在这过程中阿图伊的腹肌正因为紧绷而小幅度的抽搐着，几根青筋从皮肤下凸了出来，随着肌肉的抖动而颤动不休。
“哗啦——”
座椅附近的一台金属置物架发出了晃动的声音，是被蝶系异种不自觉展开的翅尖甩到了。
洛迦尔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很轻松就能看到阿图伊那对翅膀上闪烁不休的瑰丽纹路。
而阿图伊显然也注意到了洛迦尔的那一瞥。
年轻异种的呼吸声停顿。
金眼中的兽瞳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他正不自觉地，死死地盯着洛迦尔。
可洛迦尔只是无比平静地收回了目光，然后掰开了阿图伊皮开肉绽的伤口，将修护凝胶填了进去。
这下应该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儿疼了。
阿图伊的屏息中断，急促地喘了一声。
“疼？”
洛迦尔问道。
“不，当然不疼。抱歉，是我失态了。”
阿图伊当即反驳道。
洛迦尔却在此时叹了一口气。
“……以后不要这样了。”
他说。
“你没必要让自己故意受伤。”

第191章
洛迦尔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淡然。
“安抚异种是我的……‘天性’。”
人类的声音轻柔，内容却是与语气截然不同的残酷。
“无论你们怎么样争风吃醋，无论怎样自我伤害，我也不可能对任何异种另眼相看……最终你们只会伤害到自己。
洛迦尔说。
“你们在我心目中，都是一样的。”
他伸出手，抚向阿图伊的脸颊。
迫使对方抬头直视自己。
其实洛迦尔也不太明白……
他一直有意无意地，毫不掩饰的在阿图伊面前展现自己的“本能”。
他也从不避讳在阿图伊的视线下，与其他异种亲密相处。
洛迦尔爱所有人。
但同样也可以理解为，他谁也不爱。
上辈子与伊莱亚斯的那段过往已经彻底毁灭了洛迦尔以恋爱的方式去爱人的能力。
如今残留在他灵魂中，不过是管理员对于框架内“虫群”本能的怜爱而已。
以沙利曼德家族的权势和阿图伊的敏锐，对方早该意识到，洛迦尔在感情方面的致命缺陷。
——然而从实际情况来看，洛迦尔的完全落空了。
“还是有点用的。”
就在洛迦尔斟酌着，迟疑是否要把话说得更加明了一些时，阿图伊却忽然开口回应道。
“？”
然后阿图伊的声音转而变得更加坚定。
“至少现在是你在帮我治伤，而那个变态只能老老实实跟着深白的人离开……”
金发异种在治疗椅上仰起头，提及此事时，蓦地朝洛迦尔展露出灿烂的微笑。
“你看，就算明知道我是故意的，可你还是会忍不住对我有所偏爱。”
洛迦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图伊，因为实在太过于震惊一时之间竟然哑口无言——
不，根本就不是偏爱。
当时阿图伊的故意受伤让场面变得无比血腥，而反应过来后的萧怀珩看上去更是情绪不对劲，以至于洛迦尔当机立断让人带走了后者，彻底分开两只异种免得发生更加过激的事端。
洛迦尔不相信阿图伊看不出这一点。
“那不是偏爱。阿图伊，我没办法回应你的任何——”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我的行为，更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阿图伊双眸明亮，宛若夏日朝阳。
“只要能够像是现在这样留在你的身边，得到你的回眸……我就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他侧过头，小心攀住洛迦尔的手，然后用脸颊在后者的指尖处轻轻蹭了蹭。
……
【“只要条件允许，就离那个叫阿图伊的异种远一点。”】
【“月亮……你不用替他解释什么。是的，我知道，他不会伤害你——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不需要小心他。”】
【“有的时候，疯狂并不会被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反而会隐藏在更深的骨血之中，而后者往往比前者更加危险……那个阿图伊，他就是那种隐蔽的疯子。”】
……
莫名的，洛迦尔脑海中浮现出离开前伊戈恩在他耳畔发出的，关于阿图伊的评价。
洛迦尔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阿图伊，不由自主地又想叹气了。
然而就在他皱着眉头，绞尽脑汁组织词句，企图让阿图伊更清醒一点的时候，塞涅斯的预警弹窗在他脑海中闪烁了起来——
【警告：检测到第三星区内，塔利俄斯，赫罗玛，奎泽尔三颗次级科研星球发生暴动。驻地军团失控，星球防卫系统已全面瘫痪。
该叛乱态势呈指数级扩张，预计将在24星历时内进入不可控状态。
根据系统评估，此情况极可能威胁到管理员机体安全，建议立即评估当前坐标环境，并及时撤离。】
洛迦尔的瞳孔倏然缩紧。
塞涅斯通报的紧急情况让他感到了一丝似曾相识……
同样是第三星区的次级科研星球。
同样的暴乱。
不同的点大概是，上辈子他第一次看到类似的紧急情况通报，是在星网之上。
而在最开始，所有人都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新闻，然后便漠不关心地换了消息。
当时压根就没有人会想到，在那些星球上发生的小小叛乱，最后会一直蔓延到整个第三星区。
更没有想到随之而来的，还有令人恐惧绝望到极致的黑潮。
“洛迦尔？发生了什么，你在发抖？”
阿图伊的声音传来，洛迦尔却花了好几秒钟才得以做出回应。
“我没事。”
洛迦尔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就像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胆怯懦弱的普通人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悲剧而恐惧到蜷缩。
但洛迦尔分明能感觉到，自己剩下的另一半灵魂，就像是怪物一样，正因为熟悉的历史路径……还有即将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男人，兴奋到发抖。
所以，伊莱亚斯，兜兜转转之后，你还是要来了吗？
要跟上辈子一样伪装成万众敬仰的英雄出现在人前……好方便被他杀死？
洛迦尔深呼吸了一下。
再扭头时，表情已然恢复了平静。
只有银色的瞳孔正像是磷火一般在人类的双眸中闪烁着莹莹的冷光。
而在几分钟后，医疗室的大门被人彬彬有礼地敲开了。
来者正是这些天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K。
“啊，抱歉，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
中年异种微笑着站在医疗室门口，看着房间内上身赤裸的异种和面容凝重的人类，语气很轻佻。
但他随之说出口的消息却出乎洛迦尔的意料。
K甚至都没有提起那三颗星球上发生的暴乱，他提到的，反而是跟洛迦尔当下处境更加紧密的事情。
“……但是没办法，有些不得不来通知你们的事情。几分钟前我刚收到一些不妙的讯息：我之前设置的三处伪装基地都暴露了，并且还受到了某些不明武装分子的血洗。”
K之前号称是受到了猩红王庭的请托而动用了自己的势力，在各方的协助下设置了可以暂时躲避联邦以及主脑搜捕的秘密基地，
为了避人耳目，K在动用那些资源时，相当狡猾地设置了好几个作为诱饵的伪装基地。
“按道理来说那些基地多少还能撑上一个多星期，但看上去我这次的运气不太好，研究所内部出现了一些多嘴多舌的叛徒……哎呀呀，果然，就算是无关紧要的阴沟老鼠，关键时候窜出来，还是会很碍事呢。”
K意有所指的咕哝着，随后瞥了一眼洛迦尔身侧的阿图伊。
后者俨然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翅膀上那刺眼的求偶纹迅速退去，化作了颜色更加刺眼，图像也愈发慑人的威吓纹。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好消息是，至少那位伊戈恩殿下已经提前撤离维塔利亚了。而坏消息嘛……我们得马上撤离这里了。”
他对着洛迦尔耸了耸肩，笑眯眯地说道。
“不然若是被那些‘非法武装分子’堵在这种地方，来什么瓮中捉鳖，我也会觉得很头痛的。”

第192章
撤离行动进行得相当高效。
洛迦尔在暂时告别K，回到自己房间准备收拾行李时，才无比惊讶地发现，自己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早已被分门别类地精心整理好。
而负责这一切正是某位红发异种。
对上洛迦尔略显惊讶的目光，萨金特有些得意地甩了甩发丝间的触角。
“请放心，我好歹也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洛迦尔你所需要的一切，都已经整理妥当。”
面对忽如而来的紧急撤离，萨金特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是笑着对洛迦尔说道。
“伊戈恩大人说过，在他不在的时候，我必须更加仔细地照顾好您。”
说罢，萨金特举起手，将两套已经熨好的外袍，展示在洛迦尔面前。
“洛迦尔，这次外出你更喜欢哪一套衣服？”
……
洛迦尔：“……”
洛迦尔敢发誓，萨金特说这句话时，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守在门口的阿图伊。
他发现自己已经快要习惯这两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了……但让洛迦尔意外的是，下一秒，他竟然真的从阿图伊那里，感受到了一丝气愤与懊恼。
高贵的沙利曼德家族继承人、权势显赫的未亡军掌权人，此刻却盯着萨金特指尖那熨烫得无比完美的外袍，眼底隐隐浮现出一抹不甘。
洛迦尔：“……”
他隐约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好在没过多久，负责接应洛迦尔撤离的其他异种急急闯入，打破了那令人如履薄冰的三人相处。
洛迦尔在护卫的簇拥下，被紧急送上一辆经过伪装的陆行车。
车辆也能快启动，洛迦尔也终于得以离开了这段时间藏身的秘密据点。
然而，当车辆彻底驶出基地，透过车窗，洛迦尔才震惊地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居然不是他以为的荒郊野外，而是维塔利亚市中心——甚至，他曾经的公寓所在地，同时也是维塔利亚的政治与科研中心，都在近在咫尺的位置。
这一刻，洛迦尔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没能成功找到K弄出来的秘密基地。
【“好歹我之前也是被联邦通缉过的不法分子嘛，在这方面我有经验的。”】
似乎察觉到了洛迦尔等人的震惊，K蓦地在公用频道里幽幽说道。
被伪装成普通的载具此时穿梭在市区车流之中，也跟K所设计的那般，显得毫不起眼。
甚至为了避人耳目，其他撤离人员都零星坐在不同型号的各种家用车中，汇集在车流中缓缓前行。
但洛迦尔很快就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现在明明是维塔利亚的白天，天色却异常黯淡。
半空中浮动着一层古怪的蓝灰色，晦暗的光线让整个维塔利亚都笼罩在一种莫名紧张地氛围之中。
又过了几秒，洛迦尔意识到，城市中原本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和导航灯牌，如今全都熄灭了。
【“……是叛乱啦，第三星区已经有五颗行星忽然莫名其妙叛乱了。现在维塔利亚也必须做出反应，城市能源被紧急抽调进入星球防护盾系统，免得到时候其他星球的难民过来不好应付。”】
K又在频道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过这也挺好，现在这里乱糟糟的，刚好方便我们及时撤离。”】
洛迦尔听到K的话后，心却骤然沉了下来。
明明不久之前塞涅斯确认的叛乱星球才三颗，短短十多分钟内，叛乱就已经蔓延到五颗星球……
洛迦尔也终于明白，为何现在的道路上如此拥挤——显然这里也已经有人跟K一样，提前得知风声，正设法尽快逃离维塔利亚好转移至相对安全的星区去了。
可那些人并不知道，这次叛乱即将蔓延到整片星区。
恐怕除了第三新区的首府星球潘多拉和另外几颗政务星外，其他地方都将在裂隙生物和守卫军叛乱的骚动中化为焦土。
想到这儿，洛迦尔指尖不自觉地轻敲了一下膝盖。
那是他从伊戈恩那里学来的小动作。
撤离前，洛迦尔就已经得知，这次他们撤离的目的地是阿奎涅斯——第三星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资源型星球。
当年这颗星球也因为过于偏僻，侥幸逃过裂隙生物的入侵。
洛迦尔也不知道K或者其背后势力到底是凑巧亦或者有其他信息渠道，总之若是他们真的能前往阿奎涅斯，那里倒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安全之地。
但……他真的要去那里吗？
此刻离开维塔利亚，意味着彻底错过伊莱雅斯。
错过亲手杀死那个恶鬼的最佳时机。
洛迦尔的眼眸低垂，神色有些复杂。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亢奋，杀意也愈发浓烈。
但他也记得，在与伊戈恩告别前，他曾在兄长面前郑重承诺过——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好自己，不会再肆无忌惮各种乱来。
……不过，杀死伊莱亚斯，真的算“乱来”吗？
洛迦尔一边思索着，一边望向坐在车厢两端，互相避开彼此的高大异种。
看得出来，无论是阿图伊还是萨金特都十分厌恶彼此，可在选择随车位置时，两者又相当默契地同时挤进了洛迦尔的车。
看着这样的他们，洛迦尔很笃定，只要自己开口，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们都会为他完成。
“洛迦尔？”
“有什么事情？”
不过是视线稍稍掠过，两只异种便立刻做出了回应。
异口同声之后，两人脸上又同时浮现出了微微扭曲的表情。
“唔……”洛迦尔沉吟了片刻。
然而，就在洛迦尔即将开口的时候，面前两名异种的肌肉蓦地紧绷了起来。
鲜艳的虫纹在异种面颊上一闪而过，那是他们本能的警觉反应——
随即，通讯频道中响起了一道低沉而凝重的声音：
【全体注意。放弃伪装，提升速度，做好应敌准备——我们被包围了。】
洛迦尔的眼睫轻轻一颤。
下一秒，塞涅斯便如他心念所动般启动了战术投影。
洛迦尔由此无比清晰地看到，投影中维塔利亚的街道各处，浮现出无数红色标记点——那些密密麻麻地红点，全部被系统标注为“敌意单位”。
再然后，洛迦尔从红点的身份分析上，看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他们都是联邦调查局的人。
“……我靠。”
紧接着，洛迦尔就听见了K从麦克风另一端低声咒骂：
“中计了……我就说，那只老狐狸怎么会突然把他家那只小怪物带走。”
K的声音中，罕见地透出几分气急败坏。
是的，这是一场圈套，且是一个拙劣却极其有效的圈套。
那些人原本没有确切线索来定位洛迦尔的藏身之处，但当那几个诱饵伪装基地被一一攻破后，K带着洛迦尔等人撤离的动静，反而彻底暴露了他们的所在之处。
*
112台军用机甲所构成的机甲小组，正一动不动的站在距离目标车队3公里范围内。
它们一同组成了一道密集而恐怖的包围圈。
除此之外还有数量远超机甲的武装坦克，以及被主脑协调而来，进行支援的军区王牌特种部队。
【目标已步入预设包围圈外围。】
【光学追踪已锁定，目标当前坐标已全局同步 。】
【目标已逼近打击区，进入战术准备位，等待进一步指令。】
【一号小队抵达指定位置，火力覆盖范围已部署完毕。】
【二号小队就位，狙击点清晰，进入待命状态。】
【三号小队完成侧翼封锁，已切换至静默模式。】
……
通讯频道不断传来简洁有力的战术汇报声。
为了这次任务而被特别征召的第一军团首席凤钰，在自己的机甲里眯了眯眼睛。
如果不是他的面前就摆着本次任务目标的资料，就连他都会在不经意中恍惚一下，以为自己是在执行一场诱捕大规模地表残留裂隙生物的特别军事行动……
然而事实上，他们这一次的任务目标，其实只不过是一名异种而已。
伊戈恩&#183;瑞文。
凤钰看着投影中半透明的灰眸异种人影，目光在对方的姓氏“瑞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从齿缝间挤出了一个轻轻的“啧”。
又是一个瑞文。
他想着。
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第二军团里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满脸桀骜的“青眼死神”。倒是不知道那家伙在自己兄长沦为S级别反人类罪犯后还能不能那么趾高气昂。
唔，想来那家伙现在应该还在接受军务部的反复审讯吧……
虽然对联邦那些黑暗的内幕事端毫无兴趣，凤钰对那些人的行事方式却相当熟悉。
而且一直以来行动迟缓各方面势力牵扯不断的联邦政府，却是破天荒地同一阵线，对那位有史以来第一位S级犯罪分子施行了声势浩大的追捕。就连主脑的反应也无比过激。不然也不会在收到某个绝密情报后，如此大费周章地布置将如此多人守在维塔利亚，就为了逮伊戈恩一个人……好吧，也许也不能严格说是“一个人”。
凤钰敲了敲个人终端，灰眸异种那令人厌恶的死人脸一闪消失，随即出现了他们这次任务的次要目标。
纤细妍丽，黑发黑眼的人类虚影浮现在凤钰眼前。
——按照某个直接从第三星区总督府发出来的专属命令，无论伊戈恩&#183;瑞文抓捕成功与否，他们都必须及时控制住这位瑞文家唯一的人类。
【……根据主脑对于过往信息的详细分析，可以肯定瑞文家的异种都对这名人类表现出超出常理的迷恋与沉沦。
想办法掌控住这位人类，也就能极大程度地牵制住瑞文家的其他成员。】
哪怕早就确认过资料，也知道瑞文家的异种豢养了一名号称是他们“家人”的E级人类。
可每次看到那个名为洛迦尔的人类时，凤钰还是得适应上几秒才能接受现实。
“……真是恶心的一群家伙。”
凤钰无比厌恶地咕哝了一声。
思考间，他目镜内的红色目标点已然进入了最终行动区。
年轻的异种首席撇了撇嘴角，然后将手稳稳按在了机甲的操控区。
“行动——”
他对着战术通讯频道冷然开口道。
*
“轰隆——”
转瞬间，原本川流不息的维塔利亚宝石大道上，无数自动驾驶的车辆无视了操控者纳闷与惊异，径直调转车头横在了道路中间，彻底堵住了某辆看似平凡无奇的陆行车的去路。
随后，无数狰狞而凶悍的钢铁造物也猛然从隐蔽位稳稳起身，沉重的钢铁之躯如同离弦之箭，以骇人的速度齐齐掠向了车流中那平凡无奇，甚至称得上孱弱可怜的小小陆行车。
“砰——”
“砰——”
“砰——”
不过三秒，车流中所有来自秘密基地内部的撤离车辆身边，都堵上了一台机甲。
机甲的炮口漆黑。
直抵驾驶座。
再然后，是架着爆矢枪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接连汇入车流缝隙并且包围起了那些车。

第193章
“联邦调查局执法行动，所有车上人员立即下车，配合检查。擅自抗命者，将被视为潜在威胁并依法处置。”
毫无起伏的电子音从车外响起。
洛迦尔微微偏头，透过陆行车的全息影像，能清楚地看到车外伫立着的机甲。
机甲的炮口湛蓝，早已蓄能完毕，随时可能开火。
但洛迦尔没有动。
车内另外两名异种也没有擅自行动，尽管他们的瞳孔已然变得锐利，虫态也逐渐变得明显。
萨金特默不作声地解开了自己领口上紧束的扣子，然后又给自己绑上操作机甲用的控制腕带。
一枚机甲密钥在他的锁骨上滚动了一下。
——那是伊戈恩在离开基地前特意给萨金特准备的。
理由是，他实在不想再看到有人战斗时，驾驶的是不堪入目的破铜烂铁。
洛迦尔后来也有点儿怀疑，后来萨金特忽然变得那么听伊戈恩的话，可能也跟他得到的那台全新机甲有关。
至于阿图伊……
阿图伊在此时却是只是微微俯身，然后伸出手小心替洛迦尔扣上了额外的防冲击安全保护套索。
“不用担心那些机甲，我们可以搞定的。只是，待会若是真的打起来可能会有点儿颠簸，洛迦尔你要小心一点。”
听到阿图伊那极具磁性的关切叮嘱。
原本还在刻意摆姿势的萨金特顿时微僵，随即红发异种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了阿图伊一眼。
“……只是以防万一。”
金眸异种垂眸敛目，像是浑然不知萨金特的杀人眼刀，只是幽幽这么说道。
洛迦尔：“……”
他忍下了自己唇间的叹气。
其实他也很清楚，哪怕此时此刻两只异种依然在进行这种极为幼稚的争风吃醋，除了本性难移之外，更大的可能是两人故意演出来，好让他放松的。
光是从塞涅斯标记出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机甲就能知道，情况没有那两只异种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且他们两个实际上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甚至就连塞涅斯都在此时给出了战斗建议——
“等一下——”
偏偏就在此时，车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咔嚓。”
位于洛迦尔后侧的一辆黑车车门轻响。
一个下垂眼的男人从车队的某处泰然自若地走了出来。
忽如其来的动静，让对准那台车的机甲，以及围拢而来的特种部队下意识地抬了抬枪口。
可随即而来，闪现在他们终端中的身份权限认证信息。让他们终究还是没有扣下扳机。
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
而是深白在第三星区的人事主管。
“嗯？”
车内的洛迦尔在屏幕上看到那个好久不见的下垂眼异种时，也有些诧异地发出了一声轻哼。
根据塞涅斯的记录，那辆车里坐着的人本应是K才对。
可现在跳下来的人，却莫名换成了格雷姆。
……又是K的刻意设计。
看上去似乎一直跟着他们转移的人，实际上早就已经另寻它路偷偷离开。
只留下了下属进行后续的事项处理。
洛迦尔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却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潜意识里他就没有觉得那个名为K的中年人可靠过——对方的态度总是很暧昧，无论是对伊戈恩，还是对深白，甚至是对猩红王庭，洛迦尔都感觉不到他对于任何一支势力的忠诚。
那么K在对待他的事情上，就更加不可能完全尽心尽力了。
且平心而论，K的这出后手确实很有用。
格雷姆不过是一名异种，但哪怕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联邦调查局的武装部队，也没有人能毫无顾忌地对深白的星区人事主管动手。
抓捕毫无根基底蕴的伊戈恩&#183;瑞文以及控制住洛迦尔是一回事。
直截了当，跟如今的能源巨头深白翻脸，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凤钰坐在自己的机甲里，面色阴沉地看着并不在名单上的格雷姆笑意盈盈地来到那辆车旁。
围住那些目标车辆时，对车辆内人员的身份定位与探查就已经开始了。
等到格雷姆出现的那一刻，凤钰早已从主脑那里得知他们这次的首要抓捕目标伊戈恩并不在车队里。
所以……
现在他需要对付的，就只剩下伊戈恩的人类弟弟，洛迦尔&#183;了。
战斗系统的扫描显示，洛迦尔就在那辆车里……且身边还静贴着两名高等级雄性异种。
伤风败俗。
不堪入目。
……
“我想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
格雷姆当然不会知道，某名指挥官心中那浓重的厌恶。
他身上依然是笔挺雅致的西装，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被联邦调查局团团围住的待调查人员，反而像是某处高级酒会中的谈笑风生，风流倜傥的主持人。
他就那样摊开双手，笑容满面地对着面前冰冷漆黑的军用制式机甲，不卑不亢地说道。
“这辆车里坐着的可是我们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重要研究员，他刚刚完成了一项公司内部的秘密实验项目，正急着赶往分部向上级部门汇报实验结果。”
顿了顿，他斜眼瞥了一眼身后纹丝不动的陆行车，瞳孔中闪过一道沉沉的暗芒。
“……而且我们这位研究员的身体一直都很虚弱，他还是一名纯种人类。联邦调查局追捕逃犯，我们其实是很乐意配合的。诸位大可在合理正当且符合联邦法律的情况下对我方的车队进行搜查，可是……在被如此多陌生异种的包围下，强行要求一名人类离开自己的车与你方进行近距离接触，这未免也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格雷姆温和地笑着，随即十分流利地列出了第三星区的星区管理条理和联邦宪法中关于保证纯种人类安全的各项条款。
原本气势汹汹一片肃杀的场面在他滔滔不绝咏唱般的话语中，蓦地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怪异气氛。
直到一台军绿色涂装的M24型指挥级机甲从天而降，砰然落在车旁。
“你说够了没有。”
伴随着轰然腾起的气流，机甲驾驶舱门打开，一个人影从中一跃而下，径直来到了格雷姆的面前。
那是一个面容秀丽的年轻人。
年轻到几乎让人难以相信他是这么一场武装行动的第一指挥官，更让人难以相信，他会是第一军团的首席异种。
他的五官十分秀丽精致，只看眉眼，他几乎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
然而只要将视线稍稍往下移动，那扣入他脸颊皮肉之中，犬牙交错的合金口枷，便直接抹去了他身上与“美丽”有关的所有特质。
——只有对其他异种有严重安全隐患的危险个体，才会被军团强制性地扣上这种口枷。
而他的展露在军装外的右手手臂和右腿，已然全部呈现出机械化。
半异种半机械的拼合物，以及透过口枷隐约可见的扭曲肉块与突出的利齿，让凤钰整个人都显得极为血腥可怖。
“……联邦调查局奉命搜捕 s级反人类罪犯伊戈恩。洛迦尔&#183;瑞文，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研究员’，正是他关系密切的亲人之一。这一任务的权限高于所有人身保障条例，我们有权利直接将他带走，前往潘多拉联邦调查局分部接受更加详细的调查。而若是你继续在这里阻挠我的任务，我将认为你有包庇和维护那名S级罪犯的倾向。”
说罢凤钰冷笑了一声，直直望向了依旧车门紧闭的陆行车。
“想来深白公司应该不至于失策至此吧？”
他原本就显得很扭曲，冷笑之后那股惊人的恶意更是犹如实质。
而也就在这时候，洛迦尔的耳麦里突兀地冒出了k的声音。
【“啧，来的竟然是那家伙啊，有点麻烦……而且现在的情况也很复杂，最好还是不要在这个时间点跟联邦调查局的人起正面冲突哦。听着，洛迦尔，你先暂时配合一下，跟着那个小东西走一趟好了。放心，联邦调查局真正的目标还是伊戈恩，你嘛，只是次要目标。想来应该是那群酒囊饭袋始终觉得瑞文家的异种武力值太强，没有把握完全掌控，所以才会想到先把你控制在手中，好作为牵制。但是，你好歹也是深白的研究室主管。他们绝对不敢真的对你做什么……我这边会想办法的，你过去先走个过场，这事很快就能解决。”】
耳麦里的k没心没肺的说道，仿佛让洛迦尔这么一个人类去联邦调查局那种不死也要脱层皮的地方呆上一段时间，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洛迦尔听完，隔着车窗看向外面的凤钰，神色却很是古怪。
直到萨金特扭曲的低语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啧，那家伙看上去可真欠揍啊——”
车厢内，阿图伊和萨金特身上都浮现出了鲜明的虫纹。
他们都在生理层面感受到了那只名为凤钰的异种带来的威胁。
萨金特控不住地想要去摸锁骨上的机甲密钥。
“别担心，月亮，这种货色，来一个我杀一个——”
阿图伊没吭声，但洛迦尔能看到他的手指指尖正在逐渐虫化。
显然，无论是阿图伊还是萨金特都不可能接受k的安排，就这样任由洛迦尔。落入联邦调查局的手里。
他们已经做好了完全的战斗准备。直到洛迦尔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了他们两人的膝盖上。
“停下。”
人类忽然开口道。
“……你们什么都不要做。”
“听话。”
*
在凤钰的威胁落下后几秒后，原本始终没有动静的车门忽然打开了。
凤钰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别的，而是从车厢内涌出的，属于两名不同雄性异种的标记性荷尔蒙恶臭——
再然后，则是那被异种信息素层层包裹恨不得借此掩去的，来自于人类的气息。
芬芳，甜蜜，温热。
宛若有毒甘蜜般甜滋滋的香气。
在香气的掩映之下，一道纤细的人影在两名异种的掩护下，稳稳从车内走了出来。
洛迦尔&#183;瑞文。
凤钰之前就已经见过他了——在资料里这就是一个有着好皮相，一直被瑞文家兄弟豢养的E级人类。不过之后因为某些特殊缘故被特招进了深白矿业的分支机构担任研究员，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直接升职为了研究室的主管。
如果说瑞文家那三个天赋异禀的异种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软肋的话，毫无疑问那个“软肋”便是洛迦尔。
……
明明早就已经对这家伙的资料烂熟于心，凤钰却没有预料到现实中的洛迦尔远比资料中的更加……
更加什么呢……
美丽？
诱人？
令人怜爱？
或者说是引人注目？
在文化素养上并没有什么出彩之处的军团首席在描述洛迦尔的时候陷入了词穷。
年轻的人类确实还是跟资料上一样，黑发黑眼，孱弱单薄，容貌精致而美丽。
但跟资料不同的是，他的美丽在现实中有着让人难以招架的，魔鬼般的冲击力。
那种力量让所有异种在看到他的瞬间，荷尔蒙便会在胸腺间聚集汹涌，更让人牙龈发软，想要啃噬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什么才能缓解那忽如其来的饥渴。
尤其让凤钰皱眉的，是洛迦尔看向他的那种眼神。
他从来不曾掩饰过自己脸上那令人作呕的刑具，更不会遮阳自己那畸形冰冷的半机械躯体。
就算是在强者如云的第一军团内部，也不乏有异种在看到他时候止不住脸上的惊恐与忌惮。更不要说是那些人类了——高高在上的，懦弱无能的人类们，在看到他时简直就像是见到了恶鬼。
而凤钰一直以来都很满意那些人看他的惊恐眼神。
唯独这一次，他发现这个即将被自己丢进审讯间接受质询和审问的低等人类，眼底竟然没有任何忌惮或是恐惧。
事实上，那个人类澄澈的眼眸里，似乎还荡漾着一抹故人相见般的怀念。
凤钰永远不会承认，在他猝不及防对上洛迦尔那荡漾着淡淡欣喜与怀念的目光后，他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恐怖扭曲行事乖张的第一军团首席在心底仔仔细细回忆了好几遍。发现除了无数次想要置第二军团那位加雷斯&#183;瑞文于死地之外，他就再也没有跟瑞文家有过任何联系了。更不要说是那些瑞文精心藏匿在家中的那位禁脔。
那他tmd那样看我干什么？
凤钰变得警惕起来。
……
洛迦尔其实没有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凤钰——或者说，“再次”见到凤钰。
活着的凤钰。
无论联邦调查局的这次行动背后是否有伊莱亚斯的操控，洛迦尔依然能感受到冥冥之中“路径”正在发挥力量。
因为上辈子，凤钰正是伊莱亚斯身边的副官之一。
且他十分难得的，得到了伊莱亚斯相当程度的信任。
不然，伊莱亚斯也不可能允许凤钰来负责洛迦尔一切安全警卫（洛迦尔个人更倾向于将其描述为“囚禁”）事项。
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凤钰也没有辜负那份“信任”。
有很多次，洛迦尔的出逃失败都可以归咎于凤玉的精心控制和猎狗般精准冷酷的追捕。
洛迦尔曾经非常讨厌这个面容可憎，形似怪物的警卫长。但在伊莱亚斯的命令下，他们不得不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洛迦尔很清楚地意识到，凤钰是个相当顽固的，彻头彻尾地反人类主义者，一个在异种中相当罕见的厌人癖。
【“哦，他呀……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哦。他曾经是哪个高级人类的宠物来着？……我听说，他小时候对那位‘主人’可是相当忠心耿耿哦。”】
【“凤钰这种类型的异种以前在上流社会很受欢迎的，因为很漂亮，又很能打，而且天生很亲近人类呢。”】
【“不过，据说后来是在‘主人’的生日宴会，他最爱的‘主人’找来了一些朋友，那些人觉得无聊，好奇起异种在极限环境下的生存时长，所以就把他丢进了硫酸池……”】
【“后来？后来他就发狂了。不过据说他的血系还挺珍稀的，本来是要送去做罐头，但是第一军团当时缺几个活体练手生物靶体，就把他要了过去。没想到他倒是从一个生物靶体硬生生爬到了军团首席的位置。”】
【“大家都说，他的运气很好呢。”】
……
运气很好吗？
洛迦尔对此不置可否。
他只知道，凤钰的心底始终隐藏着对人类的极度厌恶与恨意。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当那只最讨厌人类的异种，主动带着他逃离囚禁他的监牢时，洛迦尔才会那么震惊。
只可惜，那一次的逃亡，就算有凤钰存在，依然失败了。
而直到伊莱亚斯当着洛迦尔的面，将凤钰再次沉入硫酸池，又用上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把那只恐怖扭曲的异种折磨成一摊血水，并且强迫洛迦尔观看全程……洛迦尔也没有想明白吗，凤钰为什么会那么做。
而讨厌人类的凤钰，一直到死，也没有说。
……
从活一世，能够再次与凤钰相遇，洛迦尔很难对他产生太强的敌意。
尤其是，对方在他原本就十分犹豫的时刻出现了在他面前……
简直就像是命运一样。
洛迦尔忍不住这么想着，看向凤钰的视线愈发柔和。
虽然不太明显，但洛迦尔注意到了，凤钰在对上他的视线之后，立刻露出了一副见鬼似的表情。
异种口枷附近的肌肉就像是有虫子爬过一般抽搐了一下，让他整个人愈发狰狞恐怖。
随后凤钰便十分隐晦地避开了洛迦尔的视线。
一如既往。
……
“我会跟你们走。”洛迦尔微笑着说道。
身后有人目光炯炯落在他身上，他只当没有察觉。
凤钰听闻却完全没有任何放松或者是得逞的快乐。
男人古怪地打量了洛迦尔一眼，然后明显地皱了皱眉。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
说罢，他偏头示意下属将镣铐拿来，然而这一次洛迦尔很自然地后退一步，直接避开了那副镣铐。
“啊，凤钰指挥官，你好像弄错了什么。”洛迦尔悠悠开口，然后与身侧的格雷姆对视了一眼。
格雷姆当即上前拦在了洛迦尔的身侧，并且很是不客气地，重重按住了那一名联邦调查局探员的手腕。
“是啊，我想这里一定有什么搞错了吧。洛迦尔阁下虽然答应与你们一同前去接受相关事件的调查，但这只是出于公民的义务，主动配合政府行动而已。
根据我刚才的查询，洛迦尔阁下没有任何记录在案的罪责——你们也没任何权利给他戴上镣铐。”
格雷姆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森然冷硬了起来：
“而且别忘了，我之前就提到过，洛迦尔阁下是我们伊希斯研究所的研究室主管。根据联邦法律，他享有特别科研人员的优待。尽管其生物基因属性判定是E级，但在联邦系统中，他有权利享受 B 级及以上纯种人类的特别对待。”
“作为深白矿业在第三星区的人事主管，我衷心地希望你方能够正视我方人员的合法权益，不要做出任何违规之举。”
凤钰面无表情地看着格雷姆，说实在的，对方的表情甚至让洛迦尔有些紧张。虽然知道对方的极致恶意大部分时候都仅针对于人类，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真的有点担心凤钰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格雷姆的舌头给扯下来。
毕竟……他曾经亲眼见到凤钰那么做过。
好在K 之前能够那么对洛迦尔说话，显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倚仗的。格雷姆说话之际，凤钰则是微微偏头，按了按自己的耳麦，显然也从自己的私人频道那里得到了某些指示。
于是在长达几秒的死寂之后，凤钰终于以一种咬牙切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般的腔调，阴森森地开口：
“那是当然的……我们一定会好好地招待洛迦尔阁下的。”
杀人般的目光掠过他身侧的那名下属，下属打了个激灵，这才后知后觉地撤下了手中的镣铐，然后给洛迦尔让了一条路。
洛迦尔点了点头。
“走吧。”他淡淡说道。
红发异种当即从车内一跃而下，急急地奔向了自己最爱的人类。
目睹此情此景，凤钰的眼睑重重跳了一下。
“这位洛迦尔阁下，你——”
“作为伊希斯研究所的部门主管，我享有 B 级以上的人类待遇。”
洛迦尔忍不住冲着凤钰又笑了一下。
“我有权利在第三星区范围内携带我的私人奴工。”
紧接着他偏了偏头，意有所指地瞥了萨金特一眼。
“不然谁又来照顾我呢？”
——而等到了目的地之后，又有谁能够帮助我杀死伊莱亚斯？

第194章
萨金特被联邦调查局的人带走了——当然，就算有着奴工的身份，并且得到了与洛迦尔同行的许可，像是萨金特那样的战斗类异种，也不可能真像是条无害可爱的宠物狗一样跟在洛迦尔的身边。
他需要被联邦调查局接连审查，并且带上各种禁锢器械，确保一切都万无一失之后，才会重新被送到洛迦尔身边。
而那个时候，联邦调查局的飞船恐怕都已经开始进入迁跃通道了。
沙利曼德家族的异种此时也接受了一系列来自于联邦调查局的调查。
好在家族的律师团确实十分给力，至少在明面上，阿图伊现在的身份合法合规，虽然他能感觉到联邦调查局的那些人对于他与洛迦尔的同行有些不曾说出口的揣测（尤其是他还跟那么一名纯种人类无比亲密地滞留在同一辆车的密闭车厢里，同行者甚至还有另外一名雄性异种），但总的来说，阿图伊乃至所有家族成员都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于联邦调查局的刁难。
好吧，显然那些人其实也不想节外生枝。
甚至在确认了沙利曼德以及其他车里都没有伊戈恩的踪迹后，联邦调查局便立即放行。
一群人就那样跟着总指挥机甲绝尘而去。
这么一场看上去气势汹汹无比险恶的行动，就这样近乎潦草地收场了。
然而……
金发异种坐在依旧残留的洛迦尔香甜气息的车内，却没有感到丝毫庆幸。
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洛迦尔的离开，发出森然可怖的咆哮。
“大人？”
一名家族私兵走了过来，还没有靠近阿图伊，就无法战栗着停下了脚步，他近乎惊恐地凝视着这位年轻的家主，因为生理性的痉挛完全无法发出更多的声音。
阿图伊却在此时被对方的惊呼所唤醒。
他低头看向自己，这个才发现在没有任何外敌的情况下，他已经浮现出了某种可怖狰狞的虫态——甚至就连他散发出来的信息素，都在隐约间将这台武装车改造的载具车架，腐蚀出了大片大片的蓝斑。
他……好像有些失控。
可阿图伊面对自己的异状，只是在心底漠然地想着。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因为这种失控而感到自责，甚至都没有产生任何进行控制的想法……
“嘿，如果我是你。我会保持冷静。
就在这时，阿图伊的个人通讯里，传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鬼魅的声音。
阿图伊并没有理会对方是如何黑进自己的频道的。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洛迦尔消失的方向。
“……虽然你没有办法像那条红发野狗一样亲亲热热留在心爱的人类身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毕竟是个沙利曼德。而且，部机关怎么说，我们那位可爱的研究员选择的是对我们所有人都最好的方案。”
“……”
“你也好，洛迦尔也好，甚至是我的身份，都经不起明目张胆跟联邦调查局起正面冲突的风险。要知道我们那位亲爱的主脑，在面对伊戈恩的问题上，简直就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一样。任何一个聪明人都很清楚，静默撤离一旦失败，最好的选择就只剩下顺势而为。而且，只要你愿意，你依然可以选择从其他的航道赶往潘多拉。那个时候你依然能像是条神经过敏的恶龙一样，守护自己心爱的‘公主’……”
就在这个时候，阿图伊忽然之间发出了一声近乎冷淡的反问。
“是吗？让洛迦尔跟着联邦调查局的人离开，这真是对他最好的安排……而不是让我以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式，顺势离开洛迦尔？”
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还在对着阿图伊插科打诨，毫无正经的中年男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几秒，K才重新开口。
“所以，你的脑子其实没有被被恋爱完全侵蚀呢，尊敬的沙利曼德先生。”
“……”
“没错。你猜对了。你是未亡军法律上的控制者。也会是未来沙利曼德家族的掌权人。可你却像是现在这样，发了疯一样的迷恋一个人类……那个人，还是一个‘瑞文’，他的哥哥如今已经前往猩红王庭，而以我对那位的了解，他确实很有可能在未来成为那个鬼地方真正的尊主……老天，这对于你的家族来说，实在是有些糟糕。”
“……”
“至少，你家里那些老不死的长老，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哦。”
……
……
……
洛迦尔安静地坐在联邦调查局押送车里。
而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于阿图伊的澎湃暴怒——那种怒火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跟他有着“链接”的洛迦尔也在恍惚中，觉得自己的神经被滚烫的火舌重重燎了一下。
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阿图伊？】
【发生了什么？】
塞涅斯传送过来的阿图伊生命体征信息都很正常，且没有发现任何可能威胁到那名异种的敌意目标。
可洛迦尔还是感到了一丝隐约的心慌。但当他再想仔细探究那股情绪的时候，那种澎湃汹涌的怒火偏偏又在异种的刻意压制之下，变得模糊起来。
洛迦尔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反而愈发感到了不安。
毕竟他其实很清楚，阿图伊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或者说“绿茶”。
那个有着金眼睛的高大异种，其本质就是个合格的世家继承人，有着根深蒂固的，源于血脉的狡诈与冷静。
而在离开之前，洛迦尔已经跟阿图伊确定好了一切后续安排。
就像是K说的那样，他们的秘密撤离已经被挑破，在那种情况下贸然与联邦调查局起冲突，，是极为不明智的举动。
虽然从绝对武力值上来说的话，凭借着沙利曼德家族的私兵，阿图伊以及萨金特本身的战斗能力，洛迦尔确实可以强行突破这次联邦调查局设下的包围圈。
但别忘了，当时维塔利亚的星球防护盾已经起效，就算在损失大部分己方人手并且戴上武力反抗联邦调查局调查的罪名，逃到太空之后，洛迦尔以及那两名异种，依然需要浪费大量时间与战斗力，用于撬开维塔利亚的防护盾。
而且，就算是退一万步，他们能够就此突破封锁并且不管不顾就此逃离联邦调查局的包围，对于之后的情况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反而洛迦尔本人，乃至已经被摆在明面上的深白，沙利曼德家族双方，都要因为这次突围而受到联邦方面的指控。
更不要说……
在如今的联邦，洛迦尔还有另外两名重要的亲人。
那些人总认为洛迦尔是加雷斯和阿塔的软肋，但事实上，那两位尚在联邦控制中接受各项审查的异种兄弟又何尝不是牵制洛迦尔的软肋。
综合考虑再三，就算是再疯狂的人也会发现，其实不如就按照K说的那样，以伊希斯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的身份，表面配合地前往联邦调查局走个过场。
在这个前提下，洛迦尔还会随身带上萨金特，正常情况下根本不用考虑生命安全的问题。
只有阿图伊，在合法合理的条件下，他也依然继续暗中跟随，保护洛迦尔。
……
那么，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考虑清楚。
阿图伊又是为了什么忽然这么暴怒？
洛迦尔眉头轻蹙，望向了车外。
但跟之前那辆舒适宽大的陆行车不同，联邦调查局给洛迦尔准备的车，其实就是标准押送车。
车窗完全封闭，完全看不到任何车外光景。
洛迦尔人能“看到”的也只有塞涅斯在他大脑内标注出来的，密不透风围拢押送车辆周围地机甲和和武装部队。
简直就是把原本给伊戈恩准备的押送标准完美套用到了洛迦尔的身上。
就连萨金特如今所在的位置，距离洛迦尔也有好几辆车的距离。
对比起不久之前两只异种在他身边闹出来的各种争风吃醋，此时洛迦尔独自一人坐在车厢里，竟然对被自己毫不留情抛下的阿图伊，产生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牵挂之意。
*
联邦调查局的车队不会在意某位乘坐者心中的纷扰。
以惊人速度飞快奔驰的车队，很快就畅通无阻直接驶入了港口那艘整装待发的女妖级巡航舰内。
而一直等到巡洋舰腾空快速遁入深空，洛迦尔才听到押送车车门的轻响。
“咔嚓——”
车门打开，
洛迦尔抬起头，正好看到车门外，凤钰那张恐怖的脸
半脸妍丽半脸扭曲的异种一只手攀在车把上，另一只手却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看上去不像是在接引一名手无寸铁的E级人类，倒像是即将面对与自己旗鼓相当的恐怖对手。
“……”
“……”
一时间，无论是洛迦尔还是凤钰都没有说话。
异种的眉头扭在了一起，细细的虫瞳闪烁，死死盯着洛迦尔。
“——下来。“
半晌，凤钰终于开口了。
“我们到了。”
在冷酷目光注视下，洛迦尔只是眨了眨眼，然后便相当平静地跳下了押送车。
尽管在格雷姆以及K的设计下，洛迦尔名义上来说，并不是被联邦调查局关押，仅仅是基于公民义务前来配合调查，但是很显然，这位极度厌恶人类的军团首席，并没有额外优待洛迦尔的意思。
按照格雷姆的要求，联邦调查局的飞船里，应有一间专属高级人类的舱房。
至少在抵达潘多拉之前，洛迦尔都应该在那里安然度过旅程。
可是等洛迦尔下车后，却发现原本熙熙攘攘的联邦调查局工作人员全部已被清场离开。
只有凤钰一个人押送着洛迦尔走过长而空荡飞船走廊，接着，将人类一把推进了一间明显不属于居住舱房的密闭房间内。
那是一处完全由合金材质组合而成的封闭式密闭舱，铁门厚实，在凤钰进入后便自行关闭，落锁声听着无比沉重。
房间里只有一张金属桌，以及，两张面对面放置的金属椅，其中属于洛迦尔的那一张的扶手与椅子腿上，还明晃晃的安装着用于束缚手脚的自动闭锁装置。
看到眼前这一幕，洛迦尔的眉梢顿时挑了挑。
他缓缓抬头，只见凤钰随意拉开了金属桌另一端的座椅，然后坐下。
四目相对，那位始终摆着一副死人脸的异种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而扭曲的笑容。
“ 我知道，你只是来配合调查……但我现在并不是在审问你。只是根据联邦调查局的飞船内部条例，我有权利在被调查者上船后，对其进行一些基础询问。”
说话间，异种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畸形如匕首般弯曲尖锐的金属指尖，顿时在桌面上敲出一朵小小的火花。
紧接着，房间墙面上的金属板猛地震动了一下，朝着两侧缓缓滑开。
……一整面墙的，带着森然血腥味的刑具，顿时展现在了洛迦尔眼前。
洛迦尔微微一怔，紧接着就听见凤钰在他身侧，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们这里不是思委会，所以我不太喜欢那些过于漫长阴狠的审讯，不过，想要撬开某些人的嘴，多少还是需要一些技巧。”
一边说着凤钰一边走上前，随手拿起了一根看不出什么材质，仿佛平平无奇的长鞭。他握紧鞭柄，然后轻轻晃动了一下手腕。
洛迦尔随后便看到那根鞭子的鞭梢竟像是某种活物一般嘶嘶扭动起来，在半空中抖出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这玩意我们一般称之为‘血蛇’。”异种轻柔地笑道，“……用的是卡洛兽的舌头制成，它会自动地寻找被鞭打者身上最柔弱最敏感地部分，并且在上面留下足够疼痛的痕迹。哦，对了，即便已经制成了鞭子，它表面的毒素依然可以停留数十天之久。那些毒素会让鞭痕严重肿胀充，配合着因为剧痛而引发的肌肉痉挛，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条红色的毒蛇在皮肤上蠕动。再配合上被鞭打者的惨叫与哀嚎，啊……多么美妙的风景。”
凤钰的声音变得低沉嘶哑，意有所指。
“只可惜，它只对人类有用。”
洛迦尔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凤钰又随手拿起了另外一样器物。
“而这个，可是思委会也很爱用的小玩具，你的那位兄长告诉过你这是什么吗？”没等洛迦尔开口，凤钰已经兴致勃勃地自己解答了起来，“‘无暇之花’，一种很原始的外星生物的幼虫，它不致命，但非常痛，在催活后它会自行钻进人的内体进行排卵孵化，在这期间它会肆无忌惮地汲取使用者体内的血液，直到对方的尸骸变得没有一点儿血色……就像是一朵无暇的白花。”
……
凤钰煞有介事的一一介绍完了那面墙上所有的刑具，然后，才偏过头来，笑眯眯看着始终不发一语的人类。
“当然，这些……我不会用在你身上。”
话是这么说的，在洛迦尔看来，凤钰只差没在脸上写“没错，我现在就是在对你进行威胁恐吓”这句话了。
洛迦尔微妙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他便顶着凤钰那刺骨的目光，一把拉开沉重的金属椅，直接坐了下来。
就如他所料，那些本应如同钳具一般死死锁住他手脚的装置并没有起效。
……毕竟这只是配合调查而已。
果不其然，在看到洛迦尔一脸淡定地表情后，凤钰的脸色反而变得难看起来。
……
“根据记录，伊戈恩&#183;瑞文在脱离主脑控制后消失，而他消失前，正是与你在一起。”
“没错，我们在‘黄金与丝缎’共进晚餐。”
“‘黄金与丝缎’的爆炸与你那位兄长有关。”
“我不这么认为。爆炸发生的时候，我们也很吃惊。伊戈恩哥哥很爱护我，你们应该清楚，即便是他想做什么，他也绝不会选择在跟我一起的时候做。”
“啧……哦，是的，我们得到的情报中他确实对你很……‘爱护’。那么，然后呢？餐厅爆炸之后，那么‘爱护’你的哥哥，就这样丢下手无缚鸡之力的你逃走了？”
洛迦尔抬眼瞥了凤钰一眼，正待开口，就听到对方嘶哑地咕哝道。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洛迦尔&#183;瑞文，你是来配合调查的，不是来讲一些拙劣的谎言的。”
洛迦尔无辜地冲着他眨了眨眼。
“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他便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悠然地回答道。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凤钰眼底的怒火。
“黄金与丝缎整个空间站被炸得近乎粉碎，所有逃生设施都完全失控，而主脑当时正处于崩溃情况……可你，一个E级人类，却安然无恙地从那样一场大爆炸中逃生了？告诉我，伊戈恩&#183;瑞文在把你送回地面后去了哪里——”
洛迦尔还是一派坦然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顿了顿，他用跟凤钰近乎一样的语气继续道：“毕竟我只是一个E级人类。”
说话时，人类简直就像是一捧新雪般纯洁无辜。
“爆炸发生时，我就已经晕厥过去了。而等我清醒时，我已经回到地面。据我所知，救我的人是我在其他星区认识的好友阿图伊。至于哥哥做了什么，我真的无法回答你，凤钰指挥官……毕竟我只是来接受调查的，不是来说谎的。”
好吧，洛迦尔其实并不是那种擅长说谎的人，至少上辈子时，他曾经以为自己不擅长说谎……不然为什么他只要意说谎，就会被自己的兄弟们看穿呢？
然而，之后他遇到了伊莱亚斯。
为了伊莱亚斯，他对自己的兄弟们说了很多谎。
而到了后来，为了逃脱伊莱亚斯的抓捕，他又跟许许多多的人，撒了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的谎言。
尤其是面对凤钰。
……在这个无比讨厌人类的警卫长莫名其妙忽然带他逃亡、甚至为此凄惨死去之前，这家伙简直就像鬣狗一样追着洛迦尔抓了无数次。
而洛迦尔也面不改色地在他面前信口开河了无数次。
当年，他甚至觉得这已经成为了某种默契——凤钰知道他在撒谎，而他也知道凤钰知道他在撒谎。
*
只可惜，这辈子的凤钰俨然没有上辈子那么适应他的谎言。
听到洛迦尔滴水不漏的回话后，异种的气息变得愈发阴冷。
“你应该知道吧？哪怕是深白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在这种高等级的追捕中提供虚假信息，也会被判处包庇罪……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异种？”
洛迦尔立刻从凤钰怪异的语气中察觉出了一些糟糕的想法。
好吧，上辈子凤钰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
洛迦尔不知道凤钰当年在那位人类权贵家庭中究竟遭遇了什么。
总之在这个男人心中，人类与异种之间的感情永远是令人作呕的病态玩弄。
凤钰无法理解，更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人类与异种之间真的会有真正的情感。
但即便早已清楚凤钰的这种顽疾……洛迦尔的表情依旧冷淡了下来。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异种，语气忽然变得很淡：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等我抵达潘多拉总部后，安排审讯人员对我进行进一步的讯问。”
人类微微偏头，似乎想了想，然后又补充道：
“不过，你现在其实只是第一军团的首席吧？”
凤钰的额角蓦地跳了跳。
“——加雷斯告诉你的？”
异种阴沉地开口道。
洛迦尔却只是抿嘴不语……
不，加雷斯最讨厌的就是在洛迦尔面前提及其他异种。
所有的信息都来自于上辈子对凤钰的了解，以及，塞涅斯。
“你只是被派来执行实际的抓捕任务不是吗……其他的事情应该不归你管吧？”
人类的声音轻柔的回荡在审讯室里。
凤钰脸色顿时一僵。
他狠狠瞪着洛迦尔，那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再次从心底冒了出来。
是的，按道理说，战斗方面的任务结束后，他的工作就完成了。剩下的不过是押送这名对那名逃犯来说极为重要的人物回到潘多拉而已。
之后凤钰便会回到自己的军团，继续当一个在前线打打杀杀的“耗材”。
那么，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跑来审问这家伙呢？其实就连凤钰自己也说不出来。嗯，大概还是因为太讨厌那个叫加雷斯&#183;瑞文的家伙的缘故吧。
真想看看那家伙在得知自己优秀的兄长被抓捕后，绝望而痛苦的表情啊。
凤钰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
“洛迦尔&#183;瑞文，你好像有点有恃无恐——你真的以为区区一个深白下属分支机构里，一个小小的研究员的身份，就能保证你一直这样平安无事吗？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在联邦调查局的船上——”
然而，异种的话还未说完，耳畔的个人终端却率先闪了闪。
凤钰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不耐烦地抬手看了一眼终端。
下一秒，脸色顿时变得格外难看而扭曲。
终端上，标注为第四军团的军团长的发信人，非常友善礼貌地发来了一则“问候信息”。
在那则信息里，这位军团长相当亲切地表示，他刚刚听说，他偶像的一位朋友——洛迦尔&#183;瑞文——目前正在联邦调查局的控制下。
【“……这样说大概有点儿让人为难。不过，那个人类，可是我家西尔文的救命恩人呢。”】
【“那么，还请你在合适的情况下，对那位洛迦尔稍加照顾一下。”】
虽然所属军团不同，但作为一个从生物靶体一步一步爬上首席位置的异种，即便是凤钰，也不可能对一名军团长的暗示视而不见。
他更是没想到，洛迦尔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研究员……竟然会与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第四军团的军团长扯上关系。
再联想到当时进行抓捕时，洛迦尔车上另外那名来自沙利曼德家族的异种，以及当时车厢里那带有强烈标记意味的信息素……
凤钰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更多糟糕的猜测。

第195章
紧接着，就像是为了配合那则“问候”，这间本不该人打扰的审讯室外，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
凤钰深吸了一口气。
“进——”
一名佩戴联邦调查局胸牌的行政人员，一脸紧张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局里虽然不算什么高管，但职位微妙，刚好便是凤钰这种编外异种的监管员。
“啊，凤钰指挥官，不是说了，尊贵的洛迦尔阁下这次只是来配合调查的嘛，你把他带到审讯室来是干什么，这也太乱来了——”
官员的态度十分傲慢，进门后他便对着凤钰冷冷呵斥起来。
但当他对上洛迦尔时，后者的态度瞬间就变得亲切了许多。
“洛迦尔阁下。啊啊，真是不好意思，你没受到惊吓吧？你看看这事儿闹得……”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洛迦尔，在确定后者身上并没有多出什么不应该有的伤口后，这才在脸上堆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伊希斯生命研究所那边已经来过通讯了，您在船上不用接受任何额外的调查。一切都等回到潘多拉，到时候再看，哈，再看……来来来，我现在带您去人类的起居区休息……”
在官员的指引下，洛迦尔也没有磨蹭。
他垂着眼帘，推开椅子便站了起来走向门外。
而在这期间，凤钰的脸色阴沉，却始终不发一语。
只是双手环胸，整个人就靠在那面刑具墙边，眼神阴冷地看着洛迦尔与那名人类官员。
洛迦尔却在跨出大门那一刻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凤钰。
凤钰的虫瞳顿时在暗影中闪了闪。
异种眯了眯眼，锥子般锐利的目光毫不客气地钉上了人类。
“还有什么事？尊贵的洛迦尔阁下？”
洛迦尔忽然微微一笑——又是那种怪异的熟稔和怀念的笑容，里头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坏心眼——那笑容笑得凤钰蓦地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的奴工萨金特什么时候能回到我身边……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希望能尽早见到他。”
凤钰这下甚至连触须都从发丝间探了出来，从深紫色牙龈深处探出的尖齿，在摩擦中撞到了合金口枷，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哈？”凤钰满怀恶意地说道：“你就那么需要异种？”
“凤钰指挥官——”
那名行政官员眼皮跳了跳，发出了一声警告。
凤钰从鼻腔里挤出了一声冷哼，然后似笑非笑，以一种格外扭曲的表情对上洛迦尔。
“别担心，洛迦尔研究员，你会见到你那位奴工的……我又不喜欢吃异种。”
站在一旁的那名奉命前来救场的官员，此时却感到心脏骤然紧缩了一下。
没错，凤钰说是那么说，但从这名疯子异种的语气和表情来看，他的未尽之言根本就是……“我喜欢吃的可是人类”。
*
见鬼，果然军团来的异种，管他是什么见鬼的首席还是军团长。
tmd一个个全部都是脑子不正常的癫子。
*
好在，最终这位官员还是冒着冷汗，平安无事地将洛迦尔从凤钰眼皮子底下带走了。
给洛迦尔安排的房间位于这艘巡航舰内部的隐蔽区域。
不过，考虑到正常情况很下，几乎不会有高等级人类，以“乘客”的身份来搭乘联邦调查局的工作舰。
所以这间在硬性规定下设置的人类休息舱，无论是从设备还是装修上看，都非常古早简陋。
即便开了空气循环，也难以消除房间里隐约弥散的沉旧气息。
但洛迦尔说白了也不是真正的高等级人类，压根也没有太在意这种起居条件。
那名官员也无意与洛迦尔这名身份尴尬的乘客相处太久，将他顺利送进房间，完成了上面那些大人物的请托后，便立刻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等巡洋舰抵达潘多拉，接受了“调查”后这位S级反人类罪犯伊戈恩的人类弟弟，之后到底会被怎么处置。
而若不是这次有某些大人物不约而同地暗中出手，作为一名小小的联邦调查局行政官员，他才不会去趟这趟浑水。
在他走后，洛迦尔便发现自己的个人终端屏蔽也被人一并解除了。
随即一连串未读信息就像是泄洪一般轰然跳出，而发信人正是已经好久顾不上联系的西尔文。
【啊啊啊啊洛迦尔，你还好吗……我听说了你哥的事，你没被牵连吧？】
【我靠，等等，那帮联邦调查局的废物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你哥犯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怎么突然就把你从维塔利亚带走了？救命救命救命了你没事吧！！！！！】
显然，作为阿斯嘉工业的继承人，西尔文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至少洛迦尔被联邦调查局带走调查的事情，根本就没有过多久就到了那人的耳朵里。
在这则消息后没过几秒钟，又是一大串信息涌了出来。
【靠，那些人竟然真的就这么明晃晃把你带走了，深白居然就这么没用，就这么放任自己的高级研究员被政府非法挟持然后完全不管？我就说你其实应该来阿斯嘉嘛，虽然我家公司今年财报不行，但好歹不会出这种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呜，我本来想出动私人武装力量去截你的，结果我哥突然把我的权限锁了，我没赶上……呜呜呜呜……等我反应过来时候我也被强行带离维塔利亚了。我问我哥怎么回事他也只会阴阳怪气，气死我了迟早有天杀了他……】
【你怎么一直不回我，天，那些联邦调查局的异种没有对你做什么吧？你等等我，我已经在联系私人雇佣兵了……不行我就让苍蝇头帮忙，他那个人虽然恶心了点但还是很有用的……】
【星灵在上，我已经问过苍蝇了，抱歉，我不能把你劫走了。他说维塔利亚现在其实也很危险。据说再过40分钟，维塔利亚政府就打算进行全空域封锁。苍蝇说你现在跟着联邦调查局的船走反而比较安全，毕竟再不离开就会被困在那里，你又没有私兵保护很容易卷入暴乱中。你的船已经起飞了吗？联邦调查局那帮人该不会蠢到现在还留守在维塔利亚吧？】
又是几秒的间隙。
【哦，谢天谢地，你们已经起飞了。总之，唉，没被困在维塔利亚，也算是好事。但我还是好担心你，虽然你是以高级研究员的身份协助调查（等等，他应该没骗我吧？）不过联邦调查局的好多人都是军团异种专业的，我跟你说那种在军团里混过的异种脑子都不好使，很容易发疯的（没有说你兄弟的意思），总之，有空的话给我回个信，让我知道你还安好。】
但不到二十秒后，西尔文的信息轰炸便又开始了。
【救命，洛迦尔，都已经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回我呜呜呜？是那些人欺负你了吗？他们怎么敢？算了，我会想办法的。总之我不会让你受苦。就像你当初在研究所里帮我一样，我也会帮你！我向你发誓！】
……
说真的，洛迦尔完全没想到这种时候西尔文竟还如此挂念自己。
当然最让他惊讶的事，记忆中被所有人视作“花瓶”的家伙，如今却能想方设法动用第四军团的力量，只为让他在联邦调查局的飞船上过得稍微好受一点。
看完了那么多罗里吧嗦的信息，洛迦尔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暖意，随即又因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而愈发沉重。
他想到了自己被带上巡洋舰时，联邦调查局车队那一路上的风驰电掣。
也没有错过西尔文被紧急带离维塔利亚的细节。
显然，无论是阿斯嘉的上层还是联邦调查局，其实都已经知道维塔利亚即将进入全空域封锁……那是一颗行星能够执行的最高程度的防御措施。
这和他记忆中的那场异种暴乱并不一样。
至少在上一辈子，暴乱的进程并没有那么快，更没有那么疯狂。
洛迦尔一点点抿紧了嘴唇。
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改变了。
是因为他之前改变了关键的路径节点？
还是……

第196章
第三星区首府 潘多拉总督府。
“伊莱亚斯大人……恕我直言，您这样的进程是否有些太过……太过激进了呢。”
总督府的最深处，在一间曾经只有星区总督本人才可以进入的密室内，响起了一声忧心忡忡的提醒。
曾经在某个夜晚偷偷将林长青带入总督的度假别墅的那位“管家”，如今却无比拘谨地站在这间密室的最角落，他看着房间正中央那位“大人”，喉咙干涩，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您的‘加冕’对于整个公司来说都很重要，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项目容不得任何闪失。现在暴乱的推进进程已经远远超过了之前的预期计划，很多公司的重要资产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转移就已经陷在了暴乱期。这样下去，塞拉菲娜夫人在董事会那边恐怕会面临不小的压力。”
回想着之前那些公司高管在全息会议上对他的严厉质询，管家的喉咙一阵发苦。
在第三星区开启裂隙引来裂隙生物，同时入侵第三星区那些生物机甲的核心数据库掀起叛乱，这原本就是加冕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这种危机，能最大程度地引发第三星区内那些胆小怕事但身份权限又极高的人类上层阶级的集体恐慌，当伊莱亚斯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这群惊慌失措的人类也将完全忽视掉他异种的身份转而成为他的拥趸——这将成为伊莱亚斯踏上政治之路的第一步。
接下来，依照盖亚公司精心编织的利益交换路径，伊莱亚斯将以非常快捷方便的方式，重新拿回总统的位置。
当然，区区一个联邦总统的位置算不上加冕成功。
他们付出如此巨大的心血，如此漫长的谋划，为的可不是那么一个鸡肋般过个几年就要换人的虚名。
他们唯一想要得到的，有且只有一样，那就是联邦主脑的控制密钥。
根据如今的联邦宪法规定，只有在联邦出现最为严重的Alpha级危机——例如裂隙生物已经全面入侵，联邦疆域沦陷超过三分之一，或是是整个人类面临覆灭危险时——为了维持联邦系统的长时间稳定与政策实施，总统的位置将会被废除，取而代之的，是人类联邦的最高执政官。
而主脑的控制密钥也将被临时移交给最高执政官，以方便其不计一切代价地施行一些可能的计划，维持联邦……或者说“人类文明”本身的延续。
当然，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作为盖亚生物安插在总督府内部的“协助人员”，管家现在真正要面临的问题，是伊莱亚斯本人。
“咕滋——”
房间的正中心摆放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实验气质营养水槽。
某些湿漉漉的又很滑腻的声音正从水槽中传来。
“……塞拉菲娜姑姑很厉害的，她可不会担心董事会的那些人。”
伊莱亚斯漫不经心地回应着管家，语气中有种孩子般的天真，以及理所当然。
“再说了，为了我的加冕，那些人受些小小的损失也无所谓吧，这不是他们本来就应该承担的吗？”
当然最让管家头痛的是，在做出这种理所当然的轻慢回应的同时，伊莱亚斯正在慢条斯理地啃食着一具尸体。
那是总督曾经的情人。
当然，在不久之前，那人也已经成为了伊莱亚斯所占用的一具躯体。
按道理来说，在接下来的计划中，这位颇受总督宠爱的情人将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但现在，他已经彻彻底底死去了。
不仅仅指那具躯体，也包括曾经占据其中的，伊莱亚斯的“分身”。
回想起之前不小心窥见的画面，管家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那位寄生体的死亡完全没有用预兆。
明明只是来此进行正常的事项推演而已，但当“它”却忽然暴起，对伊莱亚斯的本体动了手。
【“为什么是你呢——凭什么呢——”】
【“我也爱他啊我爱他我爱他我也想见到他——”】
【“我的爱人——我的宝贝！那是我的洛迦尔我的我的我的——”】
【“凭什么只有你可以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凭什么只有你可以到他的面前去？”】
能够成为总督的男宠，那具躯体自然也有着极为英俊的面孔。
然而当他嘶嘶尖叫着企图划破伊莱亚斯本体——那具为了能够成为人们理想中的“英雄”而进行设计的俊美躯体的腹部时，却爆发出令人战栗的疯狂和怨毒。
【“我啊，我也成为他的爱人啊。”】
那具分身沐浴着伊莱亚斯的鲜血，疯狂地撕扯着伊莱亚斯的肋骨，企图钻进对方的躯壳内部。
当然，就在几秒钟后，那只寄生体便被伊莱亚斯一脸扭曲地扼杀了。
但在管家看来，伊莱亚斯杀死对方却并非是因为对方袭击了他。
若是那样情况恐怕会显得正常很多。毕竟消除掉已经产生了独立意志的分身确实是很必要的措施。
然而……伊莱亚斯杀死那只寄生体，反而更像是因为强烈到病态的独占欲——那只寄生体竟然企图占据他的权柄，前去与那位“洛迦尔”见面。
这直接激发了伊莱亚斯强烈的杀戮欲。
围观了全程的管家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伊莱亚斯甚至连自己的分身都在相互嫉恨，相互提防。
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每次想到自己服务的对象竟然是这种难以言喻的生物，管家就觉得自己的胃里仿佛多出了一只手，正在用力地挤压个不停。
“咕滋——”
密室又响起了一声湿润的，生肉被咀嚼并且吞咽的声音。
咽下最后一块属于寄生体的男宠躯壳后，伊莱亚斯慢慢从湿漉漉的水槽内直起身。
管家无比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但还是不小心看到了伊莱亚斯身体上某些新生的特征——那位男宠有着据说花费了大力气保养的漂亮胸部以及完全脱毛并且做了色素褪色处理的生z器。
而现在那些部位，都完美地“转移”到了伊莱亚斯的身上。
“好看吗？你觉得……‘他’会喜欢它们吗？”
明明一瞥之后管家就冒着冷汗立刻收回了视线，但伊莱亚斯却微笑着转头看向他，然后无比认真地问道。
金发碧眼，宛若天神般的男人戳了戳着自己鼓胀的胸口，下一秒，他用力的蹙起了眉头。
“啊，糟糕，它之前明明能泌乳的，可忘记吸收了呢。”
伊莱亚斯大受打击似的呜咽道。
“我本来还想让我的宝贝尝尝它的味道。我听说，纳德就是因为做了这项基因手术才得到了那位总督先生的宠爱……”
“……纳德先生的胸肌，以及那个部位都在星河保险成功投保，保险额是三亿联邦币，从这一点上来看，他的这两个部位确实有着远超常人的美感。”管家冒着冷汗，佯装镇定地说道，“想来那位洛迦尔先生应该也会非常欣赏它们的。至于泌乳功能，那仅仅只是总督大人的个人癖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我想那位阁下应该也是。”
“啊，真的吗？那就好。”
听到管家的安抚，伊莱亚斯顿时大松了一口气，随即就像是刚刚陷入初恋的少女一般灿烂地笑了起来——只可惜因为长时间高频率的分裂，他的本体也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以至于当他欢欣鼓舞的微笑时，嘴角竟直接咧到了耳下，下颚豁然张开，露出了喉咙中层层叠叠的环状细齿。
一些曾经被他吸收却未能完全处理干净的器官——几颗眼球，一小簇手指，以及半张依然残留着惊恐表情的灰白色人脸，在食道深处一闪而过。
但伊莱亚斯对此却像是浑然不觉般，语气洋溢着的只有近乎狂热的期待。
“……我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了。”
“我的爱人。”
“我的洛迦尔。”
……
洛迦尔在一阵恶寒中，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醒来时，他的周围依旧一片寂静。
洛迦尔还是独自一人待在自己位于联邦调查局飞船内部那间老旧的人类居住舱内。
周围空无一人。
一切都跟他入睡前一模一样。
洛迦尔确定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不小心睡过去，也就过了两个星历时。
然而本应已经送到他房间内服侍他的“奴工”萨金特，一直到现在还被扣在飞船底部的检查室。
洛迦尔甚至都不需要向任何人确认就能意识到，这一定是基于某位异种指挥官的额外要求，联邦调查局的某些人才刻意放缓了对萨金特的检查程序。
这是一场刻意拖延。
洛迦尔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然而他皱眉却并不是因为凤钰那幼稚的刁难，而是那种从噩梦中沿袭而来，甚至一直跟着他来到现实中的阴沉黏腻的感觉。
洛迦尔梦到了裂隙生物。
在洛迦尔的记忆里，上辈子的联邦在伊莱亚斯担任最高执政官的那段时日里始终动荡不安，情势严峻。因为裂隙生物入侵的频率一直在升高，也变得越来越严重。即便是洛迦尔后来也好几次跟裂隙生物擦肩而过——而那几次的经历都给洛迦尔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伊莱亚斯原本已经是洛迦尔能够想到的，这个世界上最为可憎可恶的生物。
但是当他好几次险些陷入裂隙生物的沦陷区后，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些东西在某些层面上来说甚至比伊莱亚斯更加扭曲更加令人作呕。
它们是无法用语言描述，也无法用理智去理解的某些……“东西”。
一种与秩序宇宙截然相反的混沌之物。
是完完全全的无序和黑暗。
洛迦尔一直到现在都能记得对方到来时那种毫无规律却能直接刺入脑浆深处的嚎叫，以及它们那无定型的，令人难以理解的恐怖外貌。当然还有它们在入侵现实宇宙前，那种完全无法被仪器捕捉探查，却每次都能被洛迦尔清晰感受到的凝滞感与沉重感……就像是现在这样。
洛迦尔猛地打了个寒颤。
【塞涅斯——现在空间的稳定度怎么样？】
洛迦尔的心脏激烈地跳动了起来，他立刻就在脑海中唤来了系统。
【系统提示：
当前空间稳定指数：97.03%
状态评估：正常
管理员当前处于通用宇宙航道内部，受到高频迁跃节点引力场牵动，稳定指数存在微幅波动风险。】
97.03%——
洛迦尔徐徐从肺腑深处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它们正在不自觉的颤动。
然而就在下一秒，塞涅斯的光标闪烁了一下。
弹窗的内容蓦地发生了改变。
【警告——检测到异常空间扰动源】
【当前指数：86.42%】
【当前指数：72.15%】
【当前指数：55.09%】
……
【检测到空间裂隙开启前兆。】
作者有话说：
管家：……钱难赚屎难吃。太难了，我们打工人太难了。

第197章
第一星区
“主脑”地下机房。
一名机房的监控人员背靠着扶手椅，双脚交叉着搭在了操作台上，厚实的隔音耳机盖在他的耳畔，内里放送的却并非工作条例规定的数据播报，而是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而他手边的仪表板上，则搁着一大杯冰可乐和已经吃到一半的合成鸡块。
“唔，杀杀杀——我艹你会不会开机甲啊让你偷袭没让你全歼我军啊草草草——”
将所有注意力头放在了手边的虚拟机甲格斗竞技场上的监控人员，最开始甚至都没有听到那凄厉而急促的警笛声。
让他回过神的，反而是来自于监控室外那来自于主脑的蓝光。
“……我……艹？”
监控员愣愣地放下了手中的面板，来到了观察窗前。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连口中的脏话都变得迟疑而模糊。
他在这里工作已经很多年了，而这么多年……从他到他的前任，前前任，前前前任……他们所能观察到的主脑数据池，始终如同一片静谧的池塘，偶有雨打清荷般的涟漪荡漾，最多也就是几分钟乃至几个小时便会回归坟墓般的寂静。
然而，现在……
那片数据池，亮起了惊人的蓝。
而伴随着那蓝光而来的不仅仅只有令人胆战心惊的示警声，还有那则瞬间填满所有人终端视野的鲜红弹窗。
【人类联邦全星域紧急通告】
发信源：联邦战略防御总指挥系统 -主脑中枢
事件等级：全域 Alpha 级
经系统确认，联邦第三星区境内已出现大范围高强度时空裂隙现象，并已证实为压制型裂隙生物侵蚀事件。
当前该区域空间结构完整性指数持续下跌，已低于安全临界阈值。根据战术预测模型，第三星区全面沦陷概率已超过 69%。
为维护联邦全体公民人身安全与区域秩序，现发布如下通告：
第三星区即日起进入战时全面封锁状态，所有非军事航线将被中断，禁止一切无授权进出；
强烈建议所有联邦公民暂停或取消前往第三星区的行程；
当前身处该区域的联邦人员应尽快前往附近军事安全站点或避难节点，等待统一撤离安排……】
……
……
……
“长官！紧，紧急情况！”
那则弹窗出现在所有联邦公民面前时，大病初愈的阿列克谢正在医疗舱内接受最后一次出院检查。
他的个人终端因此而被暂时从身体内取下。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完全无视了医疗人员的震惊警告，将阿列克谢的个人终端递到了舱内那名骨瘦如柴，满脸憔悴的老人手上。
下属的脸色已经变成了尸体般灰白。
“……是第三星区。”
他的嘴唇颤抖个不停。
“长官，第三星区遭遇了，黑潮……”
此时连接着阿列克谢身体的监控仪器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蜂鸣，屏幕上显示老人的心跳和血压在那一瞬间超出了安全值。
但下一秒，蜂鸣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阿列克谢已经面无表情地将那些贴片从自己的身上一把扯下。
老人颤颤巍巍从医疗舱里站了起来，然后便朝着门外走去。
“长官？您的检查还没完成……”
医疗师下意识地开口道。
然而老人回眸时那种尸鬼般恐怖的眼神，却将他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检查？现在可不是进行医疗检查的时候。”
阿列克谢沙哑地，宛若自言自语的说道。
“……我们的第三星区，快覆灭了。”
*
然而当下属心惊胆战地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思委会最高长官阿列克谢抵达那间保密程度极高的办公室后。
灰眸的老人坐在办公桌后喘息了半晌，首先联系的，却并不是所有人设想中的政府高管或是第三星区的残存守备军——虽然那些人发来的信息几乎已经赶快要把他的终端信息处理器挤到爆炸了。
阿列克谢完全无视了那些鲜红的亮点，反而颤抖地伸出手，点开了加密通讯录上一个完全没有标注的ID
*
“塞拉菲娜大人，您已进入绝密通讯。
伴随着全息投影的徐徐落下。
一处全黑的虚拟空间，链接上了身处星河彼端的两人。
塞拉菲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随之朝着她呼啸而来的，是一声阴冷到极点的低语。
“你们这是在玩火——”
在塞拉菲娜的视野里，这次秘密会议的另外那位，身体一如既往被一团阴影所笼罩。
“叛乱和裂隙都应该被控制在C级以下人类居住区。但现在你们竟然胆敢将裂隙开到这种程度——你们完全违反了协议。主脑不会姑息你们的违规。”
经过修改后的电子音本应没有任何音频特征。
但这一次，塞拉菲娜却清楚地在其中听到了无法忽视的狂怒。
一张投掷而来的星图轰然张开，直直抵在了面容姣好，气质优雅的女人面前。
那上面代表着紧急事态的红点就像是患了重病的病人身上的脓包溃烂一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蔓延。
在阿列克谢的计划中，借由公司的贪婪，清除掉那些C级已经C级以下的人类是非常合适的卖卖。那些低等级的人类只会污染人类原本就脆弱的基因库，而在联邦宪法的规定下，政府每年依然需要耗费大量的预算在这些低等人类上。对于高等级人类的生育繁衍和物质输送也都因为那些低等人类的存在而备受桎梏。
可现在一切都失控了。星图上每一团鲜红亮起都代表着一颗星球的沦陷，以及十几亿或者是几十亿居民的覆灭。是高等级人类的批量死亡。
是的，在守备军叛乱的情况下，面对裂隙生物入侵，哪怕是阿列克谢竭力想要保护的高等级人类，生命依然脆弱得就像是一张古董莎草纸。
面对这场忽如其来的质问，女人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眼底却在此时反射出近乎诡异的冷光
她的瞳孔就像是猫一样正在暗处闪闪发亮。
“哦，看上去这可真是太糟糕了，我尊敬的大人。”
她轻声说道，语气深处洋溢着微妙地亢奋。
“但是，恕我直言，这一次的事故，与我们盖亚生物实在是……毫无关系。”
女人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位代号为“守护者”的黑影，鲜红的嘴角一点点勾起。
“合作”了这么多年，塞拉菲娜其实一直没办法锁定对方的真实身份
但有一点却是确定的，那就是对方一定来自于思委会的高层，不然以盖亚公司在联邦内部的实力，塞拉菲娜不可能查不出对方的具体身份信息
这种信息上的不对等，让她一直都非常非常的不愉快，直到现在……向来稳如泰山目的不明的影子，终于在塞拉菲娜面前，透露出了绝对的弱点。
慌乱。
脆弱。
或许是刚刚遭受了严重的生理打击？
总之，对面的那一位，如今完全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不然他绝对不可能问出那么愚蠢的问题。
“我们私人搭建的机房就在不久之前刚刚遭受了重创，其他地区的算力也完全用于攻克守备军的操控指令了，就算是盖亚生物的总部，也没有能力再腾出多余的算力来打开裂隙，”塞拉菲娜幽幽对着那人说道，“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我们所有机房运转正常……以我们现在的能力，也不可能开启黑潮级别的裂隙。”
……
“那就关掉入侵指令，让那些守备军回归正常，让他们去对抗裂隙，我们的损失太大了。我们损失了太多的人类，这是不可接受的！”
对方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塞拉菲娜的回应。
那已经近乎是一次咆哮。
然而平日里位高权重的女人面对这种责骂，脸上却丝毫不见阴霾，反而笑意愈发的浓重。
“已经晚了。”
她怜悯地看着面前那不再神秘的影子。
“就像是我已经向您报备过的那样，这次行动，我们释放的是病毒，而那些病毒将直接作用于那些守备军的神经。它将最大程度地激发出了那些可怜的罐头脑子里被控制程序压抑的红渴……我尊敬而聪慧的大人，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些守备军已经废了，彻彻底底地废了。当他们遇到裂隙生物的时候，或许可以循着本能斗争一番……但是让他们再听从指挥去进行有计划的战斗？抱歉，没有人做到，就算是神也做不到。大人，你其实也很清楚，那些被黑潮入侵的地区已经完蛋了，不是吗？你来这里找我宣泄情绪……其实一点用都没有。这只是一场可悲的，无法抵抗的天灾。”
“闭嘴……如果不是你们长期试验那些程序，导致了空间结构不稳定，第三星区一直处于高级时空安全区，它怎么可能引来黑潮级别的裂隙生物入侵——”
“嘘，冷静，大人。想想我们的协议……”
塞拉菲娜轻柔地，笑眯眯地说道。
明知道面前不过是全息投影，但赛拉菲娜依旧摆动着婀娜的身姿，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团影子前身。
她偏了偏头，笑道：“尊贵的大人，我知道您真的很担心那些可怜的人类，我能理解，真的，毕竟我也有挚爱之人……而现在，事情可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呢。”
女人声音就像是浸在毒药的一般柔软。
“……别忘了，伊莱亚斯那孩子，如今正在第三星区的首府潘多拉。为了能够让他摆脱那该死的总统父亲带给他的污点，我们一直都在帮他，唔，经营一些必要的身份信息。而现在……只要您愿意配合我们，让他更好地出现在人前。伊莱亚斯一定能够将你那些剩余的心爱人类从沦陷边缘抢救回来的。那孩子是一个‘英雄’，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使命就是拯救世人，而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把这个机会给他了。”
洛迦尔并不知道在星河彼端，盖亚生物的控制者与思委会的最高领袖，正在达成一项恶臭的协议。
面对令人绝望的裂隙生物入侵，第三星区高高在上的人类公民即将迎来一位完全符合他们想象的，近乎完美的“救世主”——且跟洛迦尔上辈子所知道的那位“奴工英雄”比起来，这一次的伊莱亚斯得到的将是更加辉煌也更加夺目的登场。
对于目前身处联邦调查局舰艇内的洛迦尔来说，当务之急，就是立刻见到这艘巡洋舰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凤钰。
只可惜当他一把拉开大门后，挡在他面前的，却是两台陈旧到好像是刚从文物里挖出来的机器侍从。
那些侍从甚至都没有安装最基础的拟人智能程序。
（见鬼，那家伙难道是担心他能色诱机器侍从吗？）
而当洛迦尔向两台侍从表示自己要去见凤钰的时，机器侍从却只会瞪着毫无光彩的机械眼，无比刻板地向他重复——
"抱歉，洛迦尔阁下，根据最高指挥官的命令，你没有权限离开该处区域。”
“我已向指挥官传达您的见面申请，预计等候时间-10小时26分12秒，请问是否等待？”
……
【是否需要以非常规方式联系该区域最高长官-凤钰-个人终端？】
塞涅斯倒是在洛迦尔的脑海中闪烁个不停。
可洛迦尔却在点确定之前迟疑了一瞬。
系统说的“非常规方式”大概就是直接黑入凤钰的终端……
虽然确实十分有效简单，但有过上一辈子的经历，洛迦尔比谁都清楚，凤钰看似外表扭曲——实际内里也很扭曲。
那家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被害妄想狂。
若是真的按照塞涅斯的提议黑进去，洛迦尔几乎能肯定，凤钰只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洛迦尔的动机和想法。接下来洛迦尔无论说什么，那个人都会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想歪。
但是若是不联系凤钰，这艘船只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撞上裂隙生物……
正在迟疑之时，洛迦尔再次回想起上一辈子与凤钰之间艰难的相处经历，随后，他便想起了那位曾经的警卫长糟糕的恶癖。
心念微动，人类干脆利落在脑海中拒绝了塞涅斯的弹窗，转而关上房门回到房间内。
然后，洛迦尔猛然转过身，看向了看似空空荡荡起居室。
“我知道你在看，凤钰。”
洛迦尔面色微沉，双手环胸，态度是在其他人面前从未有过的，近乎傲慢的强硬。
“出来，我得跟你谈谈。”

第198章
【凤钰，我得跟你谈谈。】
就如同洛迦尔所设想的那般，人类冷酷的低语立即透过联邦调查局最尖端的监视设备，传递到了凤钰的耳中。
原本正在舰桥的总指挥位置上接受下属工作汇报的毁容异种动作轻微地顿了顿。
而汇报者立刻止住了话语，心惊胆战地看向这位以阴晴不定和行事暴虐而著称的军团首席。
“额……请问是有什么不妥吗？指挥官大人。”
汇报者咽了咽口水，小心地确认道。
凤钰的眉头轻蹙，随即抬起眼睛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才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你可以走了。”
异种压根就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那吓得瑟瑟发抖的下属身上，说话时他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视网膜上的终端屏幕上。
那上面有无数个闪烁不休，同时进行的工作窗口，凤钰微微动了动指尖，那些窗口便同时淡去，而一直位于视线右上方的实时实时监控画面则是倏然放大，填满了异种的整个视野。
是的，那正是洛迦尔居住舱里的实景监控画面……根据联邦宪法这种不经人允许就对纯种人类进行暗中监视当时是非法的。
不过，洛迦尔现在又不在行星地面上，在舰船之内，总指挥官的权限可以临时覆盖人权法。更不要说凤钰打心眼里就不曾觉得自己秘密监控那位人类的一举一动是什么糟糕的行为……
在极为高压的军团内，有不少异种确实会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而在黑市购买被非法入侵的监控摄像头，来窥视那些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类日常。
不过凤钰跟那些同僚不一样，更没有那种恶劣且下流的癖好。
他早已见识过所谓的“人类”是种多么卑劣无情的生物，自然不可能再对其拥有什么虚幻的滤镜……
尤其是在那个名为洛迦尔的人类出现后，他的神经更是绷紧到了极致。
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正在尖叫，让他提高警惕，让他不可松懈。
他必须时时刻刻盯着那个轻浮而淫靡的家伙。
是啊，毕竟哪怕是在联邦调查局的成员里，也有不少迷恋人类的笨蛋。
在把洛迦尔带上船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些人看向洛迦尔的目光有多垂涎欲滴。
为此，凤钰不得不煞费苦心地将那个放荡人类与那群饥渴的蠢货彻底隔绝开来。
不这样做的话，那种人应该只要勾一勾手指头就能骗到不少局里的异种吧？那个奴工已经被他扣下了，但离不开异种的身体一定还是会饥渴不是吗，不然也不会在那辆陆行车里同时让两只高等级的战斗形异种来“服侍”他。
下车时还那么香，身上却缠满了异种们稠密浓烈的信息素。
是让那两只异种舔过了吧，到底给了那两个家伙什么，才能让独占欲那么强烈的异种，也乖乖听话，一同接受？
……哈，看上去那么瘦弱，却连什么类型的异种都能吞下呢，从沙利曼德家族的年轻家主到下贱到只有身体的奴工……
至于针对洛迦尔的监控？最开始似乎确实有些多余：洛迦尔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动作，、没有勾引那位来帮他收拾烂摊子的官员。没有大吵大闹要求更好的物资供给，甚至都没有嚷嚷强迫调查局把他那位心心念念的红发男宠放回他的床上……
事实上，安安静静坐在简陋老旧的居住舱里的人类，垂着头，专心致志回复终端信息时候，那纤薄的身影，看上去就像是一枝在黛紫色雾气中逐渐覆上晶莹露珠的水生花。
然后，那个人类似乎是终于累了，纤长苍白的手指动作渐缓，修长的脖颈微微向着沙发靠背上倾斜过去，然后，他便睡着了。
那种不太舒服的睡姿，看得凤钰莫名有些如芒在背，是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那种极为不爽的感觉让凤钰在洛迦尔睡着的两个小时里始终杀意四溢，连带着让联邦调查局里的其他人，都浸泡那股在令人战栗的低气压中。
而好不容易等到洛迦尔终于醒来，人类骤然惨白的脸色又让凤钰的神经跳了跳。
再然后，他就看着那个恶劣的人类仿佛洞察了一切死的，在房间里抬头看向了他。
谈谈？
哈，那是什么见鬼的说法——那个人类以为自己到底是谁？竟然敢用这种口吻对自己说话？
凤钰冷笑着撇了撇嘴角，冲着监控画面里人类妍丽的面孔无声说道。
*
人类的起居室里，洛迦尔还站在原地。
话音落下后过去了好几秒，他周围始终安静，没有任何反应。
但洛迦尔还是很清楚凤钰一定在看。
上辈子有伊莱亚斯那种病态独占欲的压制，凤钰尚且无法抵御住窥视的本能，更不要说现在对方贵为任务的总指挥官。
那么……
大概还是只能用“那个办法”才能让对方回应了吧？
洛迦尔在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是上辈子与凤钰不愉快的相处中，洛迦尔不经意探查到的，属于凤钰的弱点。
即便是伊莱亚斯，当时也认为凤钰早已因为过往的经历而对人类深恶痛绝，而凤钰的许多行为也确实佐证了那些人的想法。
可实际上，作为“宠物”而人工选育而出的凤钰，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依然残留着对“主人”强烈的需求与渴望。
尽管为了对抗这种本能，凤钰之后的许多行为都变得无比扭曲怪异，甚至是病态，可洛迦尔依然知道他需要什么，以及，无法违抗什么。
【“我命令你，凤钰——过来，见我。”】
耳麦里人类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而青年淡漠的面孔更是如覆冰雪般毫无温度。
自从凤钰进入军团并且以无数淋漓鲜血证明了自己的强悍后，就再也没有人胆敢用这种傲慢的语气对他说话……
然而，看着监控屏幕里的洛迦尔，凤钰却觉得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置了。
空气，温度，光影。
一切都彻底凝固。
只有无声掠过他背脊的战栗，以及他血脉中像是沸腾一般翻涌的热度——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他的神经。
那种糟糕到极点的渴求。
比任何正常生存需求都要强烈，都要难以抵抗。
“喀——”
尖锐的金属声传来。
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凤钰指挥官？！”
耳畔传来了一声低呼，是前来确认迁跃事宜的副官。
凤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机械臂——其中一根勾爪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断裂了。
以他的机械化程度，他当然不会感到丝毫的疼痛。
然而，在这一刻，他却依然能从自己的断肢中，感到一种陌生而又无比鲜明的澎湃生机。
“命令我……哈，哈哈……真有趣，他竟然在命令我……命令我……”
他轻声呢喃着，口枷之下的面孔抽动不休，狰狞到甚至连跟随他许久的那位副官都是一阵心惊。
“凤钰大人，是有人冒犯了您——”
可还没等副官说完，凤钰嘶哑的声音赫然响起。
“把那个叫洛迦尔的人类，给我带过来。”
异种抬起脸，看向面前的孤光，那目光就像是被他的心火一点点烧红了，显得那么灼热。
“不是说要跟我谈谈吗？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想要跟我谈什么？”

第199章
在一名表情古怪的低分化异种副官的带领下，洛迦尔终于在时隔两个小时后再次见到了凤钰。
抵达舰桥的指挥官控制位时，异种双手环胸，面色无比阴沉，直到副官迟滞的脚步在金属地面上敲出一串不应该的喀喀声，他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来人。
凤钰斜眼瞥了洛迦尔一眼。
仅仅也就是那么一眼，视线中凝集的暴虐杀意，就让那位带路异种身体僵直。
洛迦尔抬一抬眼帘，看到那可怜人脖颈后面因为生理性的极度紧张而冒出的赤色鳞片。
事实上，指挥官那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的受害者，可不仅仅只有那位倒霉的副官。整座控制舰桥都因为凤钰的气息而变得一片死寂，除了仪器偶尔发出的蜂鸣，所有的操控人员都一声不吭生怕发出半点多余的动静。那是来自于第一军团首席的绝对等级压制，以至于就连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沉重，冰冷。
换做任何一名除了洛迦尔之外的人类在此，大概也将因为这种无形而巨大的压迫感而感到迟疑心惊。
然而，洛迦尔却是面不改色，他径直拨开了那位战战兢兢的副官，然后便当着所有人明里暗里隐晦的视线，大步来到了那位可憎“暴君”的面前。
洛迦尔直接将双手都撑在了凤钰的工作台上，纤细的身体微微前倾，却恰好能让他居高临下地看向工作台后的异种。
他死死盯住了凤钰那正在缩紧的虫瞳。
“现在立刻启动多维能量折叠屏障，以全频模式开启最高防御——我们马上就要迎来裂隙生物的侵袭。”
没有一句废话，洛迦尔干脆利落地对着凤钰开口道。
“什么？”
凤钰愣怔了一瞬。
他压根就没有想到，洛迦尔所谓的“谈谈”，谈的竟然会是这么匪夷所思的内容。
而洛迦尔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沉着脸冷漠地继续道：“——距离你上一次检查空间稳定指数多久了？数值是多少？”
“十五分钟前……百分之七十八。”
凤钰下意识地回答道。
随后就看到洛迦尔以指节在他的控制台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么，现在你可以再检查一下了。”
洛迦尔命令道。
凤钰口枷后面的口器扭曲了一下，像是想呵斥洛迦尔，又像是一个怪异的痴笑。
但在洛迦尔那极具威慑力的目光之下他还是近乎乖巧地打开了飞船近空间扫描阵列的监测窗口。
随后，他看着面板上那个跳动的数字，微微皱了皱眉。
“百分之五十二。”
十五分钟内忽然下降了这么多……
“正如我所说的，那些见鬼的裂隙生物已经快要凿破屏障，进入现实宇宙了。”
洛迦尔的声音很冷静，但内容却是无比令人惊惧。
甚至就连之前那位呆若木鸡的副官，也被洛迦尔的“宣判”吓得触须乱抖，脱口而出：“留很抱歉，洛迦尔阁下，但是我们现在可是位于迁跃前的临界航道内，这里……这里是不可能会有裂隙生物的。”
副官的反驳完全就是下意识的。跟军团那些常年在前线拼杀的异种不一样，联邦调查局的异种成员哪怕也是战斗血系，却很少需要直面前线那些可怖可憎，不可名状的污秽实体。
而且就算他们真是军团，忽然要在没有武装准备的情况下直面裂隙生物的入侵，那也会是九死一生的大事件。
没有人会想直面裂隙生物。
“那，那个，空间的稳定指数在航道内有所波动也很正常，毕竟会受到迁跃点的引力影响……”
说着说着，副官也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了，原本因为洛迦尔身上骇人气势以及所言而变得无比紧绷的神经也一点点地放松了许多。
裂隙生物想要来到现实宇宙，必须打开时空与时空之间的严密屏障。而就像是那位副官说的，迁跃点，以及迁跃点附近负责引导飞船前往特定跃迁点的临界空间，空间被层叠了许多层，这里的屏障恐怕会是整个宇宙中最“扎实”的，那些裂隙生物就算想要入侵也不可能是在这里。
副官说完，有些无奈地看向了那位漂亮到令人膝盖发软的人类。
这个人大概是因为太过恐慌，所以才会想出这种荒谬的说法，企图拖延前往第三星区首府潘多拉的行程吧……
一边这样想着，副官一边将目光投向了那位出了名的厌人症患者。
他有些奇怪，以凤钰那种嗜血暴虐的性格，怎么到现在都还这么安静，甚至还让那么身份尴尬的人类指着他鼻子说这说那的……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凤钰的面孔，副官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在凤钰的脸上看到丝毫放松之情。
恰恰相反，凤钰此时的表情已经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而那双已经全然转化成虫瞳的眼睛，更是一眨不眨钉在了控制面板鲜红且依然在不断上下跳动的数值上。
“叫深空监测部的那几个蠢货过来。”
蓦地，凤钰开口道。
没过几分钟，几名身穿淡灰色连体服，神色惶恐的异种急匆匆地奔上了控制位。
在看到凤钰，以及控制台边上那名人类后，他们的表情都有些懵逼。
直到凤钰当着他们的面点开了空间稳定指数的监控窗口。
“这是怎么回事，即便是迁跃引发的波动，这个数值也已经完全超出了安全阙值。”
听到这里，几名异种明显松了一口气。
“报告指挥官，关于该情况我们之前就已经复核过了，是因为第三星区内大量区域临时进入空域管控，大量迁跃需求被并入剩余可用的航道内，所以现在的迁跃点进出量已经偏离了常规值，对空间的牵引干涉也变得更加强烈……经过我们的判断，这种程度内的波动依然是可接受的。”
说罢，那些人有意无意地，多看了洛迦尔好几眼。
在全是异种一片肃杀的指挥舰桥内，只穿着一件白衣的人类漂亮得怵目惊心，跟周围的环境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想来……”有人悄然将视线掠过人类纤细白皙的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位洛迦尔研究员是因为精神太过于紧张，这才误会了——”
洛迦尔看都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人类漆黑无波的眼睛，始终盯着面前的凤钰。
“如果我是你，我会再检查一下可控时间流速比率。”
话音落下。
然而，就在凤钰打开时间流速比的窗口前，洛迦尔的嘴唇轻启，已经直接说出了那个数值：“1.52。”
他说的正是凤钰在窗口上看到的那个示警数值。
“……这个数字远超正常值，证明我们的感知已经收到了时空不稳定性的干扰。”
紧接着，洛迦尔又继续以极度冷漠平静的语气继续吩咐道：“接下来，再检查我们现在所在位置与迁跃终端的相位一致率。”
就跟之前一样，完全无需等待凤钰打开窗口，洛迦尔又一次准确无误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精准无误地报出了那个数字。
而且就跟他所预测的一样，那也是一个严重偏离正常的危险数值。
……那已经完全不能用迁跃点的负荷增大引发了空间稳定指数波动来解释，只有整个空间已经处于不连贯的崩裂情况，才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偏离。
一瞬间，舰桥上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色苍白。
那些他们想都没有想到的数据是如此怵目惊心，三项数值的结合，甚至都不需要经过系统的严密判断，裂隙生物到来前的征兆已变得无比明显。
可是，这些本应早早对其进行预警的监测部人员，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空间稳定度的指数上，仗着飞船正处于迁跃前临界通道内，是安全区，而彻底忽视了其他几项没那么明显的数据。
这是彻头彻尾的渎职——在联邦，一名渎职的异种，下场往往会比死还要惨。
惨上许多的那种……“惨”。
深空监察部的主管的面颊已经被冷汗完全浸了，震惊地调出了自己的面板看了又看，可无论怎么看，那不吉的数字也没有任何反弹的迹象——很快，他就在凤钰蚀骨的视线下，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这不对……我们可是在迁跃区，这里空间密度这么大，怎么可能，裂隙生物怎么可能会从这里入侵……”
他神经质地不停呢喃着，然后猛然抬头死死看向了那名人类。
洛迦尔也在此时若有所觉般偏头，冷冷看向他。
因为是在紧急情况下被人带来舰桥，人类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仪器或是设备。
“这里一定有问题！”主管猛然提高了声音，简直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尖叫出声，那些数值说不定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他说话时，牙关都在打颤，然而看向洛迦尔的目光里依然满是质控与怀疑。
“说不定就是这个人类干的，谁都知道他的兄长可是S级罪犯，他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常的人类，怎么可能做到在仪器探查前，就说出正确数值啊，根本就不可能办到吧！所以等他去了潘多拉，一定能被查出来许多问题不是吗，他才会想用这种办法拖延时间——”
在极度的恐慌下，主管无比绝望地其他人心中那影影绰绰的猜想大声说出了口。
洛迦尔始终没有多余表情的面孔上，终于多出了一丝淡淡的厌烦。
他完全没有心思在这里跟人继续辩解下去——毕竟，在他的脑海中，来自于塞涅斯的示警正在变得越来越急促。
“砰——”
而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枪响，那名主管的叫嚷彻底消失了。
尸体轰然倒下，鲜血的气息腾起，洛迦尔的眼皮猛然跳了一下。
“吵死了。”
就在人类的面前，凤钰满脸烦躁地将枪收回了枪套，然后，他仰头看向人类，目光中闪动着奇异的微光。
“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建议？洛迦尔……阁下。”
凤钰的声音似乎也比之前沙哑了一些。

第200章
洛迦尔的嘴唇抿紧了。
有裂隙生物的威胁在，他的本意从来都不是让什么人这样轻飘飘地死去。
然而，看着此时目光灼灼，大概率还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好事的凤钰，洛迦尔只能将一声无奈的叹息彻底咽回喉咙。
“你最多还有十二分钟。”
人类依旧面无表情。
“打开最高防御屏障后，立刻放弃迁跃并逃离这里。”
说话间，洛迦尔的面色正在一点点变得苍白——裂隙生物到来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与污秽，正在随着时间愈发强烈，犹如实质一般一点一点压在他的背脊上。
“等等，若真是裂隙生物入侵，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进入迁跃点离开这片星域吧，不然光是脱离临界通道就要浪费掉我们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燃料，脱离后还要继续滞留在这片空域，我们拿什么跟裂隙生物拼——”
这一次，随着裂隙生物即将到来这一事实硬生生砸在众人头顶，更多人陷入了恐慌中。
要知道一直以来联邦调查局的异种们都在心底深处暗暗觉得自己地位远高于那些军团异种。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平均存活年限很多都不足七个月的异种，也不过就是“耗材”而已。
偏偏这次前来执行任务的指挥官还正好就是位军团异种。
哪怕之前碍于对方的暴虐淫威各种胆战心惊不敢违抗，但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对求生的渴望瞬间压倒了对指挥官的忌惮。
尤其是听到洛迦尔竟然口口声声要求他们立刻放弃迁跃，他们彻底慌了。
在他们的认知中，立刻进行迁跃，明明就是他们唯一的求生机会才对。
有人开口，自然也有人惊慌失措地附和：“现在第三星区各处都在陆续进入戒严。迁跃名额也是用一个少一个，一旦错过我们很可能就一直滞留在这里……”
“啧。”
洛迦尔看着凤钰的触须在发丝间轻轻甩了甩。
他心中一跳，然后猛然探身，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手按在了某位指挥官掏枪的手腕上。
“给我住手——”
洛迦尔厉声呵斥道。
凤钰的腕骨震动了一下。
人类的手指与他的机械臂比起来是那么柔软，动作更是轻得像是一颗露珠落在花瓣上……可他的动作依然不受控制地停顿了。
舰桥里原本还在惊恐咕哝个不停的众人，也在此时再次安静了下来……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逃过了什么。
那位前车之鉴，现在还躺在地上呢。
洛迦尔深吸了一口气。
在凤钰再次动手之前，他转头冷冷瞥了那群自诩高人一等的联邦调查局工作人员一眼。
“那些裂隙生物的突破路径，正是你们的目标迁跃点。”
他平静地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
“从现在开始倒计时，7秒后通讯网络将会彻底失效。”
洛迦尔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舰桥上。
“怎，怎么可能……”
有人以近乎耳语的声音细弱地咕哝道。
这次倒不是为了甩锅，而是真觉得匪夷所思。
联邦调查局的性质特殊，配备的通讯设施就算是在迁跃的进行时都可以正常使用。
然而那人的低估甚至都还没有说完。
所有人的工作面板上都闪现出刺目的警告声——
【检测到未知原因的通信中断】
【目前所有通讯设备，皆处于离线状态】
死寂中，唯有凤钰的声音再次响起：“确实是7秒。”
他竟然真的还在计数。
像是一点儿没在意洛迦尔之前对他那无比粗暴的对待，异种上挑的凤眼，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面前的人类。
“那么，然后呢……”
洛迦尔环顾四周，看到其他工作人员呆滞又满是敬畏的面孔，这次终于彻底的放下心来。
在接连展现出这非人般的“预言”后，这些人终于接受了现实。
“接下来你们还有八分钟。”
洛迦尔淡淡道。
凤钰转而望向了那些工作人员。
瑰丽的虫纹顺着他的脖颈一直爬上那扭曲变形的下颚，以及以及因为亢奋而逐渐染红的眼角。
“没有听到吗？我们还有八分钟。”他怪异地笑着，鲜红的舌尖在唇间轻轻闪动，“……让我们好好迎接那些见鬼的烂泥巴吧。”
说话的同时，他一把按下的控制台面上一枚鲜红的按钮。
整艘舰船瞬间灯光一暗，代表着敌袭准备的红光溢满整个空间。
而眼看着事态终于向他所想的方向进行，洛迦尔心下微松，然而过于紧绷后的放松，外加裂隙生物带来的不适，让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他差点就此倒下，但身侧突然之间攀上了一只冰冷的手稳稳扶住了他。
“……都已经这种时候了。”
一身嘶哑的低语是贴着人类的耳畔响起。
洛迦尔转过头，才看到了凤钰发红的眼睛。明明只需要搀扶就好，凤钰现在的姿势却像是要将人类整个纳入自己的怀抱。
“你还在想这种事……”
年轻的异种说的每个单词，似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洛迦尔：“……”
有上一辈子经验，其实洛迦尔隐约能猜到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有点想用更加冷酷的方式让对方冷静下来，然而一想到作为指挥官的凤钰接下来要面对的残酷战局，洛迦尔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他伸出手在异种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很好。”
“你很听话。”
【好孩子，真听话。】
……
面对洛迦尔如此“居高临下”的表扬，凤钰的呼吸瞬间加重了。
他整个人似乎都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的同时，却亢奋到每块肌肉都在痉挛。
而洛迦尔只是佯装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的样子，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
……
……
洛迦尔本应该被送回起居室：一旦确认了裂隙生物即将来袭，整艘飞船也将即时进入战斗状态。
就连凤钰也毫不迟疑地给萨金特签发了活动许可，然而洛迦尔甚至还没有等到可以护送他离开指挥舰桥的红发异种，异变就已经发生了。
是爆炸。
那是一艘已经进入了迁跃点的飞船。
根据迁跃法则，一旦开始迁跃，任何飞行器都只能顺着空间的流速矢量前行，无法后退。
然而，迁跃通道内的某些东西让那艘船的操控者彻底疯狂了。为了能够强行脱离迁跃路径，那艘飞船不惜自毁引擎也要强行逆行，而代价就是一场波及周边五千飞行单位的恒星级大爆炸。
洛迦尔如今所在的这艘女妖级巡航舰也被牵涉其中。
爆炸引发的引力波然让整艘飞船像是被丢进了某个巨大的榨汁机。
等到飞船好不容易再次恢复平稳，随之而来的却绝不是安心而是——
“它们来了——”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饱含惊惧的低语。
而在那之前，洛迦尔就已经感知到了“它们”。
就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正顺着毛孔蠕蠕爬进五脏六腑，洛迦尔甚至能感觉到那种阴冷污秽的触感直接缠上自己的骨头。
他早已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甚至无暇在意凤钰以三对足肢将自己死死钳在腹下的冒犯举动。
塞涅斯的提醒变得模糊。
隐约中，凤钰似乎还凑在他耳畔嚷嚷了些什么，但那些声音都遥远得像是模糊的梦呓。
洛迦尔痛苦不堪地蜷缩起了身体，恍惚间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在溶解，变化。
而他的视野也晕眩中，一点点脱离了他的身体……
他看到了飞船之外的那片太空，在迁跃临界通道里，没有星辰，只有虚空和黑暗。可此时此刻这片黑暗却出现了一条狰狞腐臭的大口。
曾经是迁跃点的那片区域，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彻底腐蚀了。
脓液一般的软物正汩汩从那条凄凉的伤口中不断汩汩淌出。
之前那场爆炸，让许多对此始料未及的飞船损失惨重。其中有一些飞船已经彻底化为碎片，而剩余的那些也完全失去了动力——从现实来看，后者的处境俨然要比前者残酷太多。
它们漂浮这片虚空中，绝望地企图逃离，然而在那之前裂隙生物便已经以诡谲的方式“感染”上了它们。
像是黏菌，又像是一团团已经严重癌变的内脏般，那些裂隙生物迅速地占满了那些飞行器的外壳。它们很快就找到了足够多的缝隙钻进了内里，而那些可怜的船员也很快就成为了那些裂隙生物的猎物……证据就是那些污泥脓浆般附着在飞船表面的东西很快就蠕动起来，它们长出了新鲜的“血管”与“内脏”，硕大的眼珠鼓出来，眼白中满是鲜红的血丝。
在那些畸形物的间隙中，漆黑如沥青般的粘液表面浮现出了一团团隆起的团块，每一颗都长着人类的面孔，只不过五官的位置只剩下黑漆漆的凹动，而那些“人”一直到这一刻，依然在不停地哀嚎挣扎个不停。
又过了几分钟，那些飞船便彻底被裂隙生物吞没了，无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在这之后都将被裂隙生物彻底吸收，然后变成一团团漂浮在虚空中，张开畸形触肢不断蠕动的恶臭肉块。
……
人类脑海中，塞涅斯的警告变成了一片刺目的血光。
【深空检测系统“塞涅斯”已侦测到裂隙生物入侵。初始威胁等级评估为： A-。】
【威胁等级调整中……】
【更正：目标威胁等级修订为 A】
【更正：当前目标威胁等级提升为 S】
【裂隙实体活性突破上限，标准模型失效】
【紧急更正目标威胁等级为 S+】
……
【根据推演模型，可判定该区域沦陷概率 ≥ 91%】
【紧急提示：当前事态已超出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权限控制范围。为保障管理员机体安全，请立刻执行紧急脱离协议】
【警告：请管理员立即脱离该区域】
【警告：请管理员立即脱离该区域】
【警告：请管理员立即脱离该区域】
……

第201章
明知道自己应该按照塞涅斯的提醒想办法立刻撤离这片区域，然而出于某种灵性，或者说基于管理员的直觉，洛迦尔的特殊视野，此刻依然不受控制在不断扩张，最后甚至远远超出了深空监控模块塞涅斯应有的观测界限——
于是洛迦尔的视野，直接掠过那些在现实宇宙里肆虐蠕动的裂隙生物，直接探向了它们的来处……裂隙的最深处。
在那里，在宇宙之外，有某些“东西”正在蠕动，抽搐。
那景象乍一看，几乎就像是一锅已经煮沸到极致的“浓汤”，然而在其中咕咚翻涌的，却并非实质性的肉体，而是一簇簇纠结在一起、不断抽搐脉动的肉肢。明明是人类无法理解也无法剖析的异次元生物，然而在原生世界里，它们看上去依然残留着许多与人类相似的部分：残缺的肢体，错乱的五官，外露的内脏，甚至是那种连绵不绝的哀嚎……都像是完全来自于真实的人类世界一般。而也正是这种类似，让裂隙之下的那个世界愈发显得扭曲污秽。
强烈的精神污染伴随着洛迦尔的“注视”，也不断挤入管理员的意识世界里。
洛迦尔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双目更是刺痛到仿佛眼球都要融化一般。
也就在这一刻，他终于看清楚那是什么——那是一团巨大到甚至可以轻易吞噬整个星系的畸形之物，是完全超乎人类想象的“污秽”。
且就在洛迦尔看到它的瞬间，人类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似乎也“看到”了自己。
下一秒，现实宇宙中那些原本就无比活跃的裂隙生物变得更加亢奋，而其直接结果就是，这里的空间正变得越来越幽暗，越来越扭曲。
是的，裂隙生物能够侵蚀的，不仅仅是有机物和无机物，它们也能直接感染空间本身。
在被它们侵蚀完毕的空间里，人类所知的物理法则将彻底失效，转而变成一种极端的无序混沌。
就像是此时此刻，在洛迦尔疯狂收缩的视界之内，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的“裂隙”一样。
恍惚中，洛迦尔甚至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一张巨大而狰狞的大口，正在自己眼前缓缓咧开。
【是-你-*&%3-的-管-*%￥##理-员-】
最糟糕的是，面对如此险恶的状况，那些从联邦调查局的飞船里蜂拥而出的机甲，却表现得相当笨拙。
这些联邦异种大多数时间只在联邦内部执行公务，他们远离前线实在太久了，以至于当他们再次面对裂隙生物这种直击心灵的恐怖时，他们的战斗表现立刻就显得格外稚嫩生疏。
偏偏洛迦尔此时也很难苛责他们——以裂隙生物此刻的狂暴程度来看，就算是最精锐的军团前来，恐怕也难以扭转这片区域沦陷的未来。
啊，是的，即将沦陷……不，确切地说，此时的临界通道内，已然成为了沦陷区。
再过不了多久，飞船上的所有人都将成为那只裂隙生物的食物。
就在洛迦尔做出这个判断的瞬间，已经有裂隙生物穿透了防护层，一点点贴上了飞船的外壳。防护力场噼里啪啦的电光中抖动，而裂隙生物依然肆无忌惮地伸出肉质枝丫般的触肢，企图钻进飞船的外侧缝隙。
只是，在它们真正进入船舱之前，总有无声的火光亮起——那是凤钰做出的决策：为了防止裂隙生物感染飞船，他会直接引爆并且切离飞船已经被感染的部分。
死亡的气息正在飞船内外铺展开来。
面对已经无可挽回的事态，洛迦尔的心中却毫无波动……在他胸臆间流淌的，只有一种宿命似的的悲哀与荒凉。
洛迦尔一点点地垂下了眼帘，打算收回自己的视野，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在眼角的余光里，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头颜色极为黯淡、身形瘦弱的星鲸。
当初在维塔利亚著名景点星鲸突然“脱离控制”，直接靠近维塔利亚行星轨道，并引发那场事故后，这头年幼的星鲸也失去了母亲的指引。
没有了亡灵的羁绊，幼鲸很快便在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星鲸是虚空能量生物，当它想要离开人类探测范围时，几乎无人能够阻拦。维塔利亚政府倒是曾想挽留一下，可接踵而至的种种事端直接让他们自顾不暇，连自身安全都难以保障，更别说耗费人力物力去追捕一头他们本就无力控制的年幼星鲸。
甚至，就连洛迦尔本人也以为，那头懵懵懂懂、在出生之际便以某种意义失去母亲的星鲸，已经彻底迷失于星海。
然而此刻，内心忽然涌动的强烈情绪让他瞬间意识到，那孩子从未离开过。
哪怕母亲已经离开，洛迦尔却还在。
那残留在他体内的意识污染，依然在冥冥中指引着自己的孩子……
这么久以来，那头小星鲸一直躲在隐蔽的亚空间缝隙，默默追寻着那道早已黯淡的母亲气息，甚至一直傻傻地跟着联邦调查局的飞船进入了临界迁跃通道。直到此刻，在裂隙生物的围攻下，即便是它，也不得不被迫脱离隐蔽的亚空间，回到了现实宇宙。
这头蒙昧而混沌，从未得到过指引的幼鲸完全无法理解发生的一切，但并不妨碍它感知到裂隙生物的危险。
它惊慌失措地蜷缩在星空一角，散发着暗淡到极点的微光。
作为幼体的它无法发出如成年星鲸那样响亮的鲸鸣，可洛迦尔却听到了——那是多么细弱而恐惧的呜咽。
【妈妈……】
【妈妈？】
【妈妈……】
……
这一刻，洛迦尔脑海中分明有不属于自己的情愫如火山喷发般涌出。
作为“管理员”的洛迦尔，视野倏然发生了剧烈改变。与此同时，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的联系也开始变得异常模糊。
就像是当初被严重意识污染时一样，洛迦尔感到自己似乎变成了一头……鲸。
但跟之前不一样，这一次洛迦尔没有做出任何抵触。
他甚至亟不可待地接纳了意识污染的吞噬……
他开始在喷涌的污秽星海中游曳。
洛迦尔发现，自己竟然非常轻巧甚至说是熟练地做到了这一点，他在残留着正常秩序的空间缝隙里移动，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然后“他”来到了自己颜色暗淡饱受惊吓的孩子身边。
【别怕……孩子……别怕……你不该被困在这里……】
是他自己的呓语？
还是另外一位母亲不甘的牵挂呢……
【来……妈妈……带你……离开……】
恍惚中，“祂”用长长的尾触缠住了稚嫩的幼鲸。
然后“他”开始朝着某个早已锚定的点位游去……
……
……
……
怀里的人类正在发抖，而且体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凤钰皱了皱眉头，将怀里的人类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此时早已恢复成了完全态的异种虫态。
作为如今在联邦官方已经明令禁止繁育的捕鸟蛛血系，凤钰一旦恢复成虫态形态便相当可憎可怖。
可此时的他，却依然保留着腹部地一小块柔软区域，好容纳那孱弱到可悲的E级人类。
不，当然不是因为他真的被这个叫洛迦尔的人类迷惑，或者说，勾引到了。
他对对方的宽容，纯粹只是对方若是真的死了，他还要面对一大堆麻烦的问询。
更何况此时，联邦调查局这艘船要面对的状况实在太过于危险，即便是凤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额外处置洛迦尔。
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将其纳入自己的怀里——正如那家伙之前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做的那样。
残酷，甚至说，毫无指望的战斗依然在激烈地进行着。
凤钰冷漠地看着舰桥的观测虚拟屏。
飞船的完整度在五分钟前就已经跌破了百分之七十。
剩余能量源则是可悲的百分之四十二。
当然最不堪入目的，则是联邦调查局那些人拙劣的战斗。
无论凤钰如何竭尽全力地远程布控整体战局，局面还是无可挽回地朝着失败的方向滑落。
无声的爆炸在空间被腐蚀后呈现出来的斑斓灰黑底色中，简直就像是一朵朵廉价的烟花。
而哪怕还有些许残的安全区，裂隙生物的腐蚀却早已将飞船团团包围。
大势已去。
凤钰垂下眼帘，在心底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死亡的气息是如此之近，近得就像是当初孱弱无能的自己被人吊在硫酸池的上方，在齿轮的吱吱呀呀声中慢慢朝下坠落。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当初的他胸口只有深可见骨的切口。
而此时他的怀抱里，还填着一具无比香甜温暖的，人类的躯体。
他的喉结为这个念头而滚动了一下。
“报告指挥官，第十二，十三战斗编组已全军覆没——”
“报告指挥官，飞船第七节舱室已彻底无法挽回，申请执行自毁程序。”
“报告指挥官……”
……
凤钰打开了面对全体船员的全舰广播。
“这里是‘圣嘉佰利’号总指挥官，凤钰，考虑到全舰目前的情况，我不得不在此向你们通天报，我们即将迎来裂隙生物的全面入侵。为避免不必要的伤害，请船员在接下来执行以下操作——”
凤钰的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是很平静地叙述着每一名军团异种在入伍前就接受的培训常识。
为了避免活人在被裂隙生物污染后成为对方的养分。
在尚有余力的情况下，异种们将对自己的设备，武器，以及可能已经被裂隙污染的同伴执行深度销毁程序——
随着凤钰没有起伏的通报回荡在整艘飞创内，所有的船员，都变得很安静。
一时之间，这艘联邦调查局的巡航舰，安静得就像是真正的坟场。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清楚地感到了那必死的前奏，有人在发抖，也有人在流泪，但没有人想过要违抗，毕竟……比起被裂隙生物吸收，能提前死去是最高的选择。
只是……
“不……”
就在他们即将执行自毁程序的前一秒，全舰广播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另外一道虚弱沙哑的声音。
“我们还有……机会。”
是那个人类。
那个来自于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名为洛迦尔的人类在说话。
“3-K12-WH03A……靠近这个坐标，二十三秒后，坐标内将出现可供迁跃的临时虫洞。”
“没有人会死，我们将从那里离开。”
他以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命令道。

第202章 】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坐标——那个坐标什么都没有吧？”
“目标区域虽然没有被污染，但我们现在可是在临界迁跃通道内，这种地方……真的……真的能有临时虫洞？”
“说话的人是谁？他怎么代替指挥官了？”
“对啊，那个人不是指挥官吧？我们要执行他的命令吗？”
指挥舰桥的控制岗在洛迦尔的命令下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混乱。
唯有之前曾经在凤钰的办公桌边亲眼看到过洛迦尔的“特别”之处的那几名工作人员，眼中却猛然迸发出了狂喜之色。
……若是按照那个人说的去做，那么一定能逃出去吧？！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那个想法。
而紧接着他们就在全舰通报的广播声中，听到了凤钰沙哑低沉的命令——
“按照洛迦尔阁下的命令，向3-K12-WH03A前进。”
“所有船员预备，我们即将进行紧急迁跃。”
……
指挥座的保护罩内。
凤钰伸出一只勾爪，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敲，标注着“全舰广播”的选项变成了暗色。
而洛迦尔也在此时缓缓从凤钰的怀里抬起头来，正对上对方那镶嵌在面甲上漆黑的虫瞳。
异种此时脱离了人类形态，完全甲壳化的面颊让人很难看出其中情绪……但洛迦尔依然能感觉到凤钰无比锐利的目光。
就在刚才，仗着自己几乎是与异种交颈相拥，洛迦尔毫无征兆地开口，将那句话通告给了所有船员。
凤钰的下颚倏然咧开，声音无比冷硬。
“……明明是未经授权的非军事人员，却在没有任何联邦军事单位核准，也没有指挥官授权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启用舰载紧急广播频道，并越权发布战时指令。”
冰冷的手指探上人类白皙温热的颈侧，在上面留下了一小截淡红色的指印。
“洛迦尔阁下，你刚才的行为已经触犯了联邦军队条例。依法我可就地对你处以A级以上刑罚你知道吗？”
凤钰阴森森地向洛迦尔开口道。
可是，面对那满是血腥味的警告，异怀中的人类却显得那么淡然，甚至还有余裕抬眼，用那如丝的眉眼勾着他的心弦……好像这样就能彻底免除那可怖的刑罚一般。
“嘘……别吵。”
洛迦尔非常勉强才让自己的视线聚焦。
他的意识，此时已经直接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依旧化作星鲸之母，与自己的幼子在汹涌漆黑的星海中游曳。作为“母亲”的“祂”，正依托管理员的意识框架，将那些早应在数百年前就传授给幼崽的本能，缓缓传递过去。
而作为天然就能穿越不同维度的虚空生物，在星鲸的本能中，最基础的一项，就是开启虫洞。
……要知道，当初在黄金与丝缎，星鲸甚至都已经化作亡灵了，却依然能够轻松地做到这一点。
而此时，有“管理员”那浩瀚的精神力，以及那只依然拥有生命的年幼星鲸，“祂”所能施展的能力只会更加强大。
在开启虫洞的同时，洛迦尔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意识，就变得格外涣散虚弱。用尽了最后一点理智，向那些人传达了指定的虫洞坐标后，洛迦尔残留在体内的那点意识更是模糊到只剩下一点稀薄的本能。
面对鬼气森森的异种，洛迦尔只能如同安抚兄弟……又或者，如同意识最深处那位“母亲”安抚幼子一般……伸出双臂，缠上怪物覆满细鳞的颈部，轻轻拍打，再以细嫩白皙的指尖，在异种的耳侧一点点缓慢划过，拨弄，尔后细捻。
于是那异种背脊上的鳞片瞬间便化掉了，唯有皮下的肌肉却愈发紧绷。
洛迦尔嗅着面前面目模糊的异种散发出的信息素，依旧浓厚炽烈，内里却之余腥甘，不复之前的辛辣尖锐，于是他的心也慢慢放松下来。
就着最后一点清醒，洛迦尔将自己的身体用力地贴上了凤钰的胸甲。
“接下来，抱紧我……”
他的嘴唇轻轻翕动，说话时细弱的吐息，又一次擦过异种耳后已经涨红的呼吸裂隙。
意识的另一侧，洛迦尔已经“看”到了空间壁垒上那逐渐绽开的虫洞开口。
从非法开启的虫洞进行迁跃本就是极端危险的事情，且跟皮糙肉厚的异种比起来，人类脆弱的身体对迁跃时的空间变化耐受性更低。
更不要说，此时的洛迦尔，根本不可能跟没有时间找到合适的休眠仓，让自己以正常的方式度过接下来的迁跃。
他现在唯一的依靠，有且只有他身侧的凤钰。
“小钰……拜托了…… 保护好我……”
洛迦尔发出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咕哝，随即他的身体再也不受控制的变得轻盈，松弛，他闭上了眼睛。
*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舰桥上，原本正疯狂埋头于操控飞船的工作人员，蓦地抬起头来，震惊地朝着身侧之人询问道。
“什么鬼声音，我现在可不关心那个，备用引擎的角度调试你——”
同伴那恼怒的咕哝声忽然顿住，他在此时，也听到了绝对不应该在此听到的，悠扬而瑰丽的鸣叫。
那是星鲸的鲸鸣。
而在这一刻人们之所以能够确定，那些在他们颅脑内回荡的鸣唱并非是濒死之际绝望的妄想，是因为此时舰桥上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悬浮屏上那道美丽到完全超乎人类语言的身影。
“那是……维塔利亚的星鲸？”
有人在极度震惊中，喃喃开口。
“不，”旁边有人一脸怔忪地纠正道，“我，我见过维塔利亚的那头星鲸，它没有这么……这么美……祂是不一样的……”
“那，那祂到底是什么？”
“……是奇迹。”
是啊，那是奇迹。
以管理员的意识框架作为依托，重新“复活”的星鲸绽放出冰花般剔透繁复的能量瓣。在周围那些满怀恶意疯狂尖啸的扭曲污秽的包围下，所有多余的色彩都像是经过了淬炼般渐渐褪去，最后，在人们的视野中，只余下了无比璀璨，无比美丽，就连灵魂都要为止战栗的银色辉光。
那些辉光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最后汇集成了一个用肉眼也可以直接观测到的星空之门。
【舰载导航系统提示——
当前坐标：3-K12-WH03A
空间稳定度：1.23
虫洞结构预计维持时间：15秒
判定：可进行单次迁跃
目标坐标：无法解析
……
……
……
>>>状态更新：跃迁请求已确认。
>>>圣嘉佰利号已执行的空间跃迁】
*
飞船在预计之外的迁跃中疯狂的转动，翻覆，震颤。
这不是已经进行了路径优化的官方迁跃通道，内里布满了狂乱而致命的乱流还有时空井。原本就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严重的圣嘉佰利号巡航舰，在这条迁跃通道中再次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创。凤钰能听到自己面前的控制面板正在疯狂地发出各种各样的示警——飞船完整度下降到安全阙值之下，燃料仓彻底脱离舰体，引擎第四推进组完全溶蚀……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但对于凤钰来说，那些凄厉的警报声在某个瞬间，被一种特殊的力量拉长，捻平，以至于听上去几乎变得缓慢平顺起来。
重力调节系统早在紧急进入迁跃通道的那一刻就已经宣告失效，凤钰死死环抱着洛迦尔，可以感觉到自己以及周围的一切都在失重，漂浮。
飞船观察窗外的景象就像是一团团混沌的漩涡，偶尔，船员们甚至能听到某些不存在于此处的尖叫，哭喊，亦或者笑声。
哦，那都很正常。按照联邦科学院那些人的话来说，没有校正的非法虫洞里，什么都可能发生——因为空间结构极度扭曲，量子纠缠场与智慧生物的意识交错，导致生物的大脑的感知机制也被严重干扰，从而产生许多宛若现实的幻象。
凤钰怀疑自己也已经彻底紊乱的量子场影响了神智。
因为在进入迁跃通道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忽然多了许多匪夷所思，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可笑幻象。
【“……又是你来抓我吗？凤钰。”】
那是某处他从未抵达过的星区，天空是宛若呕吐物一般的灰紫色，而他正站在一间典型贫民窟穴居房的门口。
那位行事放荡，一看就知道，永远也不乏异种对其献殷勤的洛迦尔，却包裹着脏兮兮的毯子，像是已经被吸干了所有生命力的骷髅一样，独自一人坐在房间肮脏的角落里，缓缓仰着头对他说着话。
说话时，凤钰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他深陷眼窝里，灰蒙蒙的眼珠。
凤钰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本能地不想看到那样的人类——哪怕是在幻觉中也是一样。
然而脑子的幻象并未褪去，反而又多了支离破碎的画面。
【“这位就是你的贴身警卫长，洛迦尔，接下来将由他负责你的安保工作。”】
【“……别看他太久，宝贝，这家伙不喜欢人类呢。”】
是谁随意地将他带到了某处花团锦簇的花园中，将他介绍给了黑眸黑发的人类？
跟上一个幻象中的人类比起来，这个洛迦尔看上去至少没有那么狼狈枯瘦。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显得暗淡，灰暗，毫无光彩。
唯有在对上他的时候，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
【“凤钰……这个名字很美。”】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之前的场景骤然破碎，接着涌入他脑海的，是在一间金碧辉煌却让人莫名感到逼仄压抑的房间里。
苍白的人类，单薄得就像是一张薄纸，影影绰绰，置身于帷幔与纱帐的另一端。然而他赤luo的身体却依然像是用牛乳与香料精心擦洗过的玉石般，白得让人感到双目刺痛。
而人类沙哑甜润的声音，就像是毒蛇一般悄悄探入他的耳洞。
【“嘘……我可以叫你小钰吗？”】
【“你真可爱，小钰。”】
是那么虚假的亲昵啊……
那人努力朝着他挤出虚假的微笑，然后那双漆黑无光里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死一般绝望。
那么，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随便你。”】
不应该那么说的。
不应该允许虚伪的亲近。
不应该让那个人用那种名字称呼自己……就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一样。
不应该……
【“就那么听那个人的话啊……为什么对我就那么凶呢，小钰。”】
他甚至都不应该靠近那个人。
【“小钰，拜托了，放过我好不好。”】
绝对不应该。
【“我啊，是真的……很想死呢……”】
……
——随着那些混乱的念头滑过凤钰的脑海，一阵剧烈的心疼袭来。
凤钰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他才猛然惊醒，自己已经被迁跃引发的幻觉迷惑了。
凤钰的眉头紧皱，清醒后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加重了环抱人类的力道。
下一秒，洛迦尔却从喉间，溢出了一声细弱的呻吟。凤钰立即低下头，无比惊恐地看到对方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死人的苍白。
明知道作为无比脆弱的E级人类，在紧急迁跃的情况下变成这样，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可对方愈发下降的体温依然让凤钰本能的牙关紧缩，身体更是绷紧到几乎痉挛。
就像是……就像是他曾经真的见过这个人类气若游丝的濒死模样一般。
完全无法用理智解释的冲动汹涌而出，有那么一刻，凤钰几乎想要切开自己的腹腔，将怀里的人类直接纳入自己的脏器内部进行保护。
好在，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凤钰最终还是冷静过来下来。
他确实需要在这种程度的颠簸下保护并且固定好人类脆弱的身体。不过，完全展现出虫态的异种，无论如何也无法褪去虫肢上那些对人类来说依然太过坚硬的触毛。
他需要一些……更加柔软……更加适合的方式。
只用了一瞬，凤钰便意识到了答案是什么。
作为捕鸟蛛血系的异种，凤钰所能编制出的丝网几乎都带有剧毒。
然而，唯有一种网是完全无害的。
……他的精网。
那些本应在繁殖期用于储存雄性捕鸟蛛j子的丝网，无比柔软，无比轻薄，却又足够坚韧。

第203章 【伊莱亚斯的剧情章】
第三星区首府潘多拉附近星域的引力平衡点上，分布着日常用于提供资源辅助的二十八座人造卫星。而米兰-s1，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颗。
之所以说它很重要，倒不是因为它需要像是其他辅助卫星那样，日夜不休地那样为潘多拉众多的高等级人类，供蔬果繁育或是进行资源回收等功能，而是因为它是这二十八座人造卫星里为数不多的观光休闲卫星——简单来说，它的重力设定以及大气环境、植被培育等等，都是为了让潘多拉的权贵们在忙碌到无法进行远星旅行的期间，依然能享受舒适而奢华的休闲之旅。
只可惜，当那恐怖的“黑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第三星区各地疯狂涌现时，这处潘多拉星人十分喜爱的“后花园”，米兰-S1，也始料未及地迎来了裂隙生物的入侵。
伴随着留无数污泥般从空间裂隙中汩汩涌出的怪物探向那颗星球，并且一点点将其曾经的璀璨彻底淹没。
一艘无比奢华的度假类舰艇正艰难地蠕动着自身臃肿庞大的身躯，竭尽全力地提升速度，企图从米兰-S1的轨道上逃离。
在它的身侧，无数类似的舰艇正像是被猎食者捕食的鱼群一般，惊慌失措到处乱窜着。
然而就跟绝大部分停泊在度假区的飞船一样，这些为了给达官贵人们提供最好服务的飞行器，通常有着最好的全息影像接入设备，最棒的歌舞表演，最精细全面的船舱牧场……唯独不会将重点放在飞船的飞行速度上。
于是，一艘接着一艘，那些飞船很快就被悬在虚空中的扭曲而污秽的裂隙生物吞没了。
而其中最为奢侈的那艘飞船，大抵是因为提前得到了消息，出发得最早，与入侵区稍微拉开了一点儿距离，所以一直到现在还在汹涌黑暗的黑潮“浪尖”上苟延残喘地逃命。
只不过，它的那些乘客——那些原本以为只要留守在首府附近，找个舒服的度假星，再过上一小段时间等待事态平息，一切就能恢复如常的议员们和公司高管们——可不会为此而感到半分庆幸。
原本奢靡华丽的飞船观景大厅内，如今已经彻底成为了嘈杂崩溃的海洋。
乘客们聚集在这里，透过那过于剔透的观景窗，甚至能直接看到那团团蛄蛹着朝着他们袭来的裂隙生物狰狞扭曲的肢条。
它们已经靠得很近了。
而且肉眼可见，它们正在越来越近。
“啊啊啊啊——”
“见鬼！守备军呢？那些见鬼的罐头跑到哪里去了？”
“我要投诉你们！”
“啧，我不管，如果守备军没有用就让私人安保部队过来——我要离开这鬼地方——我tm要离开第三星区！”
“我tm管你什么空域戒严不戒严！我可是第二星区的区议员！”
……
此时这些联邦真正的上等公民们早已失去了往昔的体面，他们哭喊着，尖叫着，徒劳无功地对着线路中断以至于完全没有任何回应的终端咆哮着……
但死的气息依然无比冷漠，无比汹涌地笼罩了他们……就像是那直接越过了防御力场直接贴上了他们飞船的触肢。
只一瞬间，原本的观景窗便被一层厚厚的红色黏膜覆盖住了。
在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恶臭顺着飞船上那些甚至难以察觉的细小缝隙涌入内部的同时，尚未完全破损的玻璃窗外，一张张因为过于紧贴而变形的，宛若早已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似的人脸，正咕噜噜转动着血红的眼睛，贪婪而饥渴地看向那些尖叫哭喊，乱成一团的活人。
……这一刻，乘客们的哭喊抵达了最高峰。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阵耀眼的能量束亮光刺破了封锁着景观窗的深红黏膜。
紧接着，更多密集的激光束如雨点般袭向了那些可怖可憎的怪物。
一台蓝色的机甲宛若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了这艘飞船的观景窗前，以诡异而又华丽的战斗方式，将那些裂隙生物彻底隔绝在了飞船之后。
很快，飞船在这艘蓝色机甲的护送下，彻底脱离了裂隙生物的入侵区……所有人都奇迹一般的得救了。
而同时，大厅内的虚拟屏也在此时嗡鸣一声，随即亮起。
一道无比伟岸的身影被投影在了劫后余生的乘客面前，正是那架如同神话英雄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蓝色机甲。
带有宿命感的配乐在此时不易察觉地缓缓响起，而镜头也随之被推进到了机甲的驾驶舱内部，正对上内里那名年轻且英俊的机甲驾驶员。
“……啊，是他！是伊莱亚斯！”
乘客中立刻有人适时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伊莱亚斯？前总统的儿子？他不是死了吗？”
立刻另有人问道。
“那是他为了躲避政治刺杀而不得已做出的假死，唉，也是个很可怜的人，以前他也是高等级人类呢，结果父亲被政治黑幕搞得下台去世，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一切企图靠假死逃离政治场了，最后还是被人逮住并且施以非法处刑，最后变成了异种……”
“不过就算是变成了异种，他也没有任何报复社会的心，反而一直努力在前线各种打拼挽救人类。不愧是伊莱亚斯……”
……
金发碧眼的青年，眉眼间依稀还残留着当年以总统之子的身份出现在人前时那种矜贵的气度，但谁都能够看出来，经历了那么多事端后，他的脸上多了许多不应该有的风霜。
但当他透过镜头诚挚地看向刚刚被他救下的这群人时，他的眼神却跟当年一样，依旧温和，澄澈，坚定，仿佛上帝已经将所有美好之物都填进了那双湛蓝的双眸中。
【“大家好，我是伊莱亚斯。”】
他仿佛能透过镜头，直接看到大厅里所有人。
【“请不用惊慌，我将护送大家彻底摆脱裂隙生物的追击，直达第三星区首府潘多拉。第三星区政府以及当地各大企业，已经在那里设置好了绝对安全的避难区。”】
【“裂隙生物的确可怕，它们吞噬一切、残酷、扭曲、污秽。但是，它们的面前还有我。只要我还在潘多拉，只要我还能够驾驶机甲，不……只要我还能心跳，就绝不会让它们伤害到尊贵的联邦公民！每个人都会死，但我可以告诉你，死亡不会是在今天，不会是在这里……因为，这里还有我。”】
……
……
……
伴随着精心撰写的宣言在飞船内响起，如雷般的欢呼声也彻底响彻大厅。
然而，那些被煽动得热泪盈眶，心潮澎湃的乘客们不会知道，随着镜头的关闭，身处在机甲内的“英雄”瞬间便换了表情。
原本的诚挚坚定骤然褪去，只留下了一张无比冷漠的面孔，蓝眼中更是充满了极度的不耐烦。
机甲只在飞船外虚虚停留了几分钟，然后便一掠而去。
飞船内的乘客都以为，伊莱亚斯只是去了其他观测死角，如同宣言里那般，默默继续护送他们。
却不知完成了例行作秀后，伊莱亚斯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转而直接朝着潘多拉飞去。
机甲内的通讯频道滴滴响了好几声。
而伊莱亚斯在许久之后，才懒洋洋地接通——
【“伊莱亚斯大人，您的日程还没有完成，那个，按照计划，接下来你应该进入飞船内部接受一名孩童的鲜花……启明传媒的总裁就在船上，该场景被录下后将会向全联邦放送，这将非常有助于您之后的政治历程……”】
工作人员怯生生的话语在通讯那头响起。
伊莱亚斯却只是皱着眉头，厌烦地打断了对方：“我还有事，随便找个替身过去代替我就好了，反正‘蓝骑士’不是还有好几台样机吗？一群蠢猪而已，他们不会发现问题的。”
【“啊，可是——”】
伊莱亚斯径直切断通讯。
没过多久，他的机甲便直接进入了潘多拉，并且经由秘密通道直接滑入总督府的秘密机库。
异种跳下机甲，完全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直接冲向了他从好几天前开始就一直在呕心沥血，精心布置的秘密房间。
他快步穿过了一扇扇灰白色的金属封锁门，然后又经由电梯直抵地下的最深处。
曾经被第三星区总督用来储存某些贵重“礼物”的秘密地下金库，如今却已经大变样了。
那些价值连城，且绝对不能被廉政部查验的“礼物”当然还在那里，但它们都已经被人从密闭的静置力场箱中取出，拆包，擦拭得闪闪发亮并且循着旧帝国的奢靡风格摆放得挤挤挨挨。
到处都是宝石，艺术品和帷幔，为了驱逐伊莱亚斯所说的“地下的陈味”，堪比黄金的香料被堆成了半人高的香塔，盛放在金盘中日夜焚烧。
那些香料提取自于一种早已灭绝的古老外星鲛人木乃伊的肝脏，燃烧时能将空气染成一层流动的，稠蜜似的金辉。
那些细小的金粉将光线折射成了粼粼的光影，扑撒在房间正中心那座无比精致，雕着葡萄叶，合欢花与藤蔓的笼子上。
那座金笼宽敞到足以让好几个人在里自由地坐卧起居，内里铺着一大张地毯，以及堆满了刺绣丝绸软垫……看上去似乎是还挺舒服的。
只是看上去。
只要拨开那些柔软精美的丝绸，就能看到那些连接着笼柱的机关：有带着锁链的镣铐，尺寸经过精心设计，可以直接扣住人类纤细脖颈和四肢，并且附带锁紧功能，能够轻松地将人扼喉自半窒息半昏迷的混沌状态。
一些带有自动仿生功能的绳索，随着伊莱亚斯的心念可以将那位如今尚未到来的被囚者整个儿捆束起来，并且悬挂到半空中。不用担心那些绳索会伤害到人类细嫩的皮肤，因为这些仿生绳索的表面无比柔软坚韧并且自带丰厚密实的粘液。
哦，对了，还有那无比精巧的，可以从地板中翻出的木马——有着非常隐秘功能的那种。
伊莱亚斯就在这座金笼子里来回走动着，徘徊着，摸摸这个，试试那个。他在脑海中幻想着那个人到来后，享受这一切的表情，瞳孔里浮现出无数抖动的细细小点，因为过于投入，唇间甚至不自觉溢出一串吃吃的傻笑。
“他要来了，我想，他会喜欢这些的。”
他对着空气咕哝个不停。
“这一次我会让他快乐的……这一次……我们会幸福……”
直到一声无比干涩的声音响起，这才把伊莱亚斯从那种恍惚而甜蜜的幻想中拉回现实。
那是管家。
管家相当谨慎地看着面前的伊莱亚斯，表情异常凝重。
“伊莱亚斯大人，有件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说话间他咽下了一口唾沫。
“在原定计划中，洛迦尔阁下的飞船应于两日后抵达潘多拉。我们已完成部署，届时将按计划以替身将其自联邦调查局的拘押设施中安全替换出来并且送往……这里。”
“可是，就在刚才我们得到了消息，维塔利亚突遭大规模‘黑潮’袭击。根据主脑那边的消息，目前维塔利亚所有迁跃点都已全面沦为裂隙生物沦陷区。”
看着伊莱亚斯此时的面孔，管家几乎快要没法把接下来那段话说完。
“——而洛迦尔的阁下，刚好正面遭遇到这次黑潮，目前，我们已彻底跟他所搭乘的圣嘉佰利号失去了联系。”

第204章
洛迦尔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气。
在他的视野里，圣嘉伯利号正被一团微弱的光芒包裹着。也正是这团“光”让早已支离破碎的巡洋舰得以安全地通过那无比狂乱凶暴的迁跃乱流
那是在“母亲”的指引下终于得以突破现实宇宙的桎梏，重新回归完整形态的幼鲸……好吧，现在已经是一头成鲸了。
而着周围时空的松动与垮塌，这场疯狂的逃亡也即将进入尾声。
洛迦尔被包裹在星鲸残留的意志中，感知到了幼崽的蜕变——随着晚到了几百年的成熟期，“祂”的孩子即将脱离现实宇宙，去往其他的维度。
临走之前。那头星鲸的头部如同花瓣一般缓缓绽放，内里探出了细长的触须眷恋而哀伤的缠绕着洛迦尔。
“不，不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是的，我属于这里都不会离开，我没有办法离开，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洛迦尔再三否决了孩子的渴望后，他的孩子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而伤痛的呜咽，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得褪去了实体躯壳，化作能量逐渐遁入其他维度。
临走之前，洛迦尔隐约能感觉到，那孩子似乎将某些东西送入了自己的身体。那些庞大致密的能量本应让他感到沸腾般的高热，但在那一刻他只感到了温暖。
但紧接着，他洛迦尔的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
原本狂乱的时空乱陡然变得平静有序，量子场碰撞引发的斑斓的色彩也在同一时刻消失殆尽。
让人感到宁静的漆黑降临了。
洛迦尔颤抖了一下，视野的边缘像是亮起了闪电和火花，随即倏然收缩。
就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拽了一下，洛迦尔的意识开始坠落。
一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圣嘉伯利号已经脱离了虫洞，重新进入了现实宇宙。
而虫洞也在他们离开之后瞬间坍塌，从而将维塔利亚迁跃点临界航道内那些凶残狂暴裂隙生物，彻底隔绝了了星空之外。
他们已经安全了……
当洛迦尔想清楚这些后，高强度的意识探查与高维交流带来的副作用也在同一时刻席卷而来。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塞涅斯塞给的弹窗，就直接因为极度的疲倦而陷入了彻彻底底的黑暗。
*
对于耗尽了所有能量几乎陷入了直接休眠的洛迦尔来说，他似乎只睡了几秒。
然后，某些小小的动静再次将他拖回了现实。
洛迦尔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睛。
首先看见的是一间相当陌生的房间。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其实就是之前分配给他的那间旧人类起居舱室，只不过现在已经大变样了——原本灰扑扑的金属墙已经精心打磨过，陈化的地面也被一张异兽的皮毛层层遮住。至于那些老旧过时的家具也大多被搬走，换成了更加高级的货色。
“洛迦尔，你醒了！——”
洛迦尔的呼吸频率在苏醒后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紧接着，他耳畔立刻就传来了无比关切的声音。
一头耀眼的红发直直挤入了洛迦尔的视野。
洛迦尔看向满面倦容，眼窝深陷的萨金特，不由一怔。
“萨金特？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萨金特现在的模样简直称得上凄惨。
是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过的狼狈。
他裸露在制服外的异种皮肤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可怖毒痕，探向洛迦尔的那只胳膊上有一道新生的白斑，显然是整只胳膊都被截断后重新生长，才有这样的肤色差距。
提及自己身上的伤，萨金特的目光闪烁。
“咳……没什么。遇到了点小麻烦。”
他干巴巴地说道。
“你之前在舱内遇到了那些裂隙生物？”
洛迦尔下意识问道。
而萨金特脸上的肌肉却微微抽动了一下：“……差，差不多。”
……不，从主观判断来看，那个叫做凤钰的家伙可比裂隙生物恶心。
至少在萨金特心底，他是这么认为的。
*
那场异变发生时，萨金特正在前往指挥舰桥的路上。
可是之后裂隙生物入侵，而联邦调查局这简直跟纸糊的飞船更是漏洞百出，一路上萨金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究竟帮那群束手无策的联邦调查局蠢货料理了多少只透过护盾缝隙进入船舱的裂隙生物。
也正是这么一耽误，萨金特没能及时接到洛迦尔。
而且等他好不容易突破主脑闯入指挥舰桥时，看到的场景，让他差点直接爆发了红渴。
那个家伙——那个龌龊恶心下三滥的丑八怪——竟然用那种……那种东西……缠在了洛迦尔的身上。
当时洛迦尔都已经失去了意识，以虫形在舰桥各处移动，指挥巡洋舰熬过迁跃颠簸的异种，就那样将苍白纤弱的人类死死缚在自己鼓胀毛绒的腹下。
浑不在意其他船员古怪而复杂的目光。
在对阿古斯虫群为数不多的研究中，高大健壮的雄虫只有在繁衍期时才会这样背缚着自己钟爱的交配对象。
因为它们需要在漫长的发情热中保证自己始终固定在交配对象的体内，同时还需要保持足够的行动能力，好为自己以及自己钟爱的对象摄取的猎物。
不然，那些被困住的雌虫，将很难有足够的体力，来熬过漫长繁衍期……更不要说之后的产卵和孵化了。
……但这种行为大概只有发生在原始阿古斯虫的身上，才会被原谅吧。
至于萨金特，萨金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凤钰那亵渎的行为的。于是，在飞船离开迁跃通道，暂时回归安全后，萨金特跟凤钰打了一架。
为此他付出的代价是好几截断肢和半边被撕开的翅膀。
不过萨金特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因为他也废掉了那个丑八怪的两对步足（尤其是曾经死死钳住洛迦尔的那两对），顺带扯断了那家伙一截肠子。
唯一的遗憾，也就是他没能顺利将那家伙已经长出精拳的那只触肢连根切断……
*
“总之，没，没什么大事，这种伤若是在47连，连进医疗室的资格都没有。”
回忆完毕，萨金特瓮声瓮气地说道。
然后鲜红的眼珠一眨不眨望向洛迦尔，下一秒，他的瞳孔微缩，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
“月亮，你的眼睛……”
洛迦尔一直随身佩戴着伊戈恩为其精心调试的伪装迷彩发生器，那些小设备也一直很好地遮掩住了洛迦尔在蜕变后与常人迥异的外貌。
然而，此时随着洛迦尔的苏醒，那些伪装装置的拟态场却变得水波般荡漾。
人类晶莹剔透，熠熠生辉的银瞳，以及如同活物一般披散在身后的银色发丝也逐渐显现而出……
让人尤其难以置信的点在于，洛迦尔竟然变得更加美丽了。
作者有话说：
魔改一下……
起居室现实中的捕鸟蛛，公蛛很惨的，体型小小一只毛茸茸的，而且繁衍后一个不小心，就被母蛛一口咬住，然后变成咯嘣脆的小点心。

第205章
人类是一种渴求美的生物。
即便是在如今已经高度发达的联邦，人类依旧如此。
考虑到如今人类的外貌与基因等级的高度相关性，这种渴求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各种合法或者不合法的整容方式层出不穷，且许多人类也相当乐意为了外貌的完美耗费惊人的财产……
然而当所谓的“美”完全突破正常阙值时，作为这种极致魅力的化身，洛迦尔感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烦恼。
“……真见鬼。”
几分钟之后，洛迦尔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道虚幻的人影，却难以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咒骂。
之前蜕变时候，人类的外貌已经变得格外惊心动魄惹人迷恋，但跟如今的洛迦尔比起来，当时他的那副瑰丽皮囊，依然显得有些粗糙平庸——
现在的洛迦尔，几乎已经成了人类能够想象到的最美的样子。他的双瞳璀璨如同宝钻，垂长发如银似雪，如同璀璨星辰一般环绕着那张无与伦比的面庞。
那只幼年星鲸，在临走之前将它在实体宇宙中的某些特质转移到了洛迦尔的身上，以至于此时洛迦尔身上弥漫的异样美丽，已经完全超越了视觉感知，而是跟星鲸的歌声一样，直接作用于在了智慧生物的意识上。
洛迦尔的一举一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垂眸，都将牵动人心。
且任何人——无论他是人类亦或是异种——在与洛迦尔对视的时候，都会陷入异样的恍惚中，那是一种难以抵抗的意志沉沦。
洛迦尔将成为他们的挚爱、月亮、珍珠，以及一切。
“洛迦尔……月亮……”
萨金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往常要沙哑许多。
雄性异种的信息素也在洛迦尔的刺激下变得格外浓厚。
“……我很抱歉，我刚才行为失当了，我，我以后不会那样了，我发誓，我现在已经……已经正常很多了。”
萨金特喘息着，可怜巴巴地在门外低声道。
然而，几乎是在他发声的同时，塞涅斯也发来的示警弹窗——
【系统警告：战斗单位“萨金特”，当前处于高度亢奋状态。检测到其机体内激素浓度快速上升，已因管理员机体升级效果，引发个体小概率负面反应。
检测到该个体的阿古斯返祖性交配本能已被激活。
正在对其进行安抚基质注入。
反馈效果不佳。
该战斗单位个体存在高度不可控风险，建议管理员立即驱离该单位。】
弹窗闪了闪，没等洛迦尔反应，又刷新了一下。
【是否自动连接舱内电流，对该个体施加非致命性电击？】
……
洛迦尔盯着萨金特的状况报告看了几秒，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暂时不，谢谢你的担心，塞涅斯。但这不是萨金特的错。】
人类无奈地对着系统说道。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萨金特已经是登记在册的战斗单位，理论上来讲，应该不再受到洛迦尔非人美貌的影响……至少在这之前是这样。
但是，就在刚才，在洛迦尔因为那头星鲸的“馈赠”再次蜕变，并且直接突破了伊戈恩特意为他准备的那些遮掩小设备时，就连萨金特也不由自主陷入迷乱中。
若不是洛迦尔提前察觉到不对，喝止住了对方，萨金特当时恐怕已经躬下身子舔舐起洛迦尔的手指来。
而就算是因为洛迦尔的严厉拒绝而短暂恢复清醒，洛迦尔依然能从异种僵直不懂，却微微发抖的身体上，窥见那股强烈到近乎不详的渴望与恋慕。
*
那头星鲸虽然是好意……但它们对于洛迦尔这位管理员来说，到底还是非法的能量来源。
洛迦尔一直到这一刻才深刻地意识到为什么它们会被判定为“非法”。
上次洛迦尔吸收星鲸后，所产生的意识污染，差点让他青天白日非礼阿图伊。
而这一次，幼鲸的礼物并没有让洛迦尔本人的意志产生什么奇怪的偏移。偏偏却跟虫族框架内的战斗单位产生了不良反应。
战斗单位只是一种以阿古斯虫群为蓝本制造的“武器”。“虫群”框架也直接依托于阿古斯虫群对虫母的极度忠诚与渴求。
然而，这一框架与星鲸的非法能源产生交互后，竟然直接激活了战斗单位体内阿古斯雄虫的原始本能：那是对“虫母”…也就是管理员的强烈j配冲动。
*
总之，情况变得有点儿棘手。
洛迦尔当然可以驱离萨金特，但是，任何一名精神高度亢奋的异种，都是极端危险的。亢奋很可能在某个很小的契机之下转变为红渴。
哪怕几率很小，但洛迦尔依然不愿意也不想冒险。
于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连又给萨金特注入了更多的安抚基质。
虽然按道理来说，抑制战斗单位的负面效应，效果最好的就是实质性的安抚基质，也就是经由喂食触管直接灌入异种体内进行“喂食”。
但考虑到萨金特现在特殊的状态，洛迦尔本能地觉得，直接喂食恐怕不是什么好想法。
幸好，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超量的非接触安抚基质的灌输，红发异种的亢奋程度总算是降了下来。
……谢天谢地。
正在洛迦尔为此而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塞涅斯以及探访系统，却同时向他发来了讯息。
【圣嘉佰利号最高指挥官凤钰申请进入您的生活舱室】
【检测到异种个体-凤钰-正在靠近。】
*
……这样说有点儿不礼貌，但对于此刻的洛迦尔来说，凤钰选择来探访他的时机简直差到不能再差了。
无论是门外余韵未消的异种还是他如今这幅闪闪发亮宛若仙灵的鬼样子，都完全不适合见人。
偏偏凤钰却是如今巡洋舰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让洛迦尔无法完全拒绝的存在。
*
【……太慢了。】
大门外，凤钰皱着眉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人类起居室金属门，在心里默默倒数着。
他眼睑下有小块肌肉正不由自主地绷紧。
以他的耳力，发送完探视请求后，他立刻就听到薄薄金属门后那些细小慌乱的动静。
然而，明明知道自己就在门外，可门却迟迟没有打开。
……
……
……
之前接连被裂隙生物袭击，又在虫洞里遭遇各种重创，如今的圣嘉佰利号完整度早已跌破百分之四十。飞船上大部分非关键线路也都处于短路状态。
凤钰更是很久都没能成功连上自己布置在洛迦尔房间里的监控设施。这让天性多疑的异种有些抓狂。
当然在表面上，凤钰从始至终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看着那扇金属门，听着内里细微的动静时，脑子里闪过了多少可怖的猜测。
有那么一瞬间，凤钰甚至感到了一丝后悔……他就应该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将那个人类关进自己的舱室里进行修养的。
（如果不是当时飞船的医疗主管冒着冷汗以惊恐的表情告知他，他的精神稳定度相当不妙，有可能会对人类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他已经那么做了。）
当然，凤钰并不认为自己对洛迦尔有什么超出常规的友善。
他以前有多么厌恶人类，那么现在也是一样。
凤钰纯粹只是因为洛迦尔之前在裂隙生物入侵那件事上做出的贡献，才会基于军团异种的常规准则，觉得自己应该保证好人类的安全。
毕竟在凤钰看来，洛迦尔在挑选奴工这方面，眼光真的很差。
就连他都能从那头红发野狗的眼睛里，看到对人类贪婪的觊觎，以及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欲壑难填的渴求。
光看那家伙的脸，就应该发现不对了吧？
那家伙一看就知道是异种中最危险，最容易生出奇怪心思的类型。
萨金特就是那种会在人类沉睡时偷偷摸摸爬到床上去吮吸对方的脚趾，用舌头舔舐人类腿间，应该还会偷对方内裤的家伙吧……
所以，那只见鬼的红发异种，现在又在跟洛迦尔做些什么呢？
结果就连开个门都这么迟缓？明明从得到洛迦尔苏醒的消息到他抵达舱室门口不过短短十多分钟而已，就算是要做什么时间也不够——
啊，不，也可能是那条野狗明知道门外有人，却被自己骄纵的人类主人纠缠着无法抽出，所以才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又或者这就是那个纵欲的人类喜欢的方式？不过，他没有听到有节律的拍击，更没有见鬼的水声。
所以那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在想方设法，把一团狼藉的场景收拾干净了……
不过，就靠着那么一条细细的舌头和那笨拙的触肢，萨金特的动作再这么快也有限……
*
最终，在凤钰即将被自己的猜想逼得直接洞穿那扇金属门之前，门率先打开了。
迎面袭向凤钰的，是来自于萨金特信息素的恶
臭。
红发的异种双手环胸，正满脸凶光地瞪着门口的指挥官。
“你来干什么？”
萨金特的声音非常低沉，隐约能听出一点雄性异种在面对敌人时特有的哨音。
凤钰不语。
只是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都已经觉得四肢以及内脏有些微妙的隐痛。
当然，同时涌向异种心头的，还有那股无比澎湃且汹涌的杀戮欲望。

第206章
像是萨金特和凤钰这般，有过生死决斗且一直到现在严重抵触彼此的异种，之所以没有在见面的瞬间就立刻打起来，唯一的原因恐怕就是凤钰在那一刻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红发异种身后那间房的细节上去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萨金特的衣服。
很好，那品味令人作呕的衣服看上去基本称得上整齐。但话又说回来，据说有些人相当喜欢让人穿着衣服办事……
然后，异种又将视线移向了洛迦尔的床榻。被褥里空空荡荡的，并不凌乱，依稀还残留着人类特有的那股甜味儿，不过，见鬼，这房间的地毯也足够软，而且谁又能保证萨金特这种变态有没有偷偷从床尾部钻进主人的被褥，偷偷吸吮人类的皮肤呢……
尤其是空气中萦绕的那股来自于萨金特的臭味，凤钰的感知在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时候扩张到了最大，于是他立刻就嗅出了那股味道中隐秘的腥味。
一股发情公狗的恶臭。
一旦察觉到这点，房间里原本让他神经稍松的整洁和萨金特一丝不苟的着装，瞬间在凤钰的脑海中转化为更加伤风败俗的画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洛迦尔呢？”
他一步一步，当着萨金特的面走进了人类起居室。
他完全没看那个轻佻的人类。
“他的生理数据显示二十分钟前他就已经醒了。”
——结果刚醒来就开始抓着自己的奴工乱来。
——果然，放荡的家伙就是放荡的家伙。
——他果然还是很讨厌人类。
将所有混乱的思绪掩盖在那张可怖扭曲的面孔之下，凤钰深吸了一口气。
“洛迦尔，我需要跟你聊聊之前在舰桥上发生的事情……这是公务。”
他转过头，准确无误地将视线投向了门扉紧闭的盥洗室，然后他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这么说道。
凤钰确实只是来跟洛迦尔谈公务的。
之前那次裂隙生物入侵临界航道的世间，如果不是舰桥上洛迦尔提前发出预警并且以近乎神迹般的超前判断控制了场面的节奏，如果他们真的循着惯例进入目标迁跃点，甚至，如果当时在整片区域都已经沦为裂隙生物沦落区的前提下，他们没能按照洛迦尔的示意，前往那个指定坐标并找到那颗奇迹般开启的虫洞……现在圣嘉佰利号上的两千名船员，恐怕早已成为了裂隙生物的一部分。
哪怕是再不喜欢人类的异种，也会对洛迦尔心怀感激之情。
只是……
如今生死攸关的最大危机已然过去，有些疑问便难以避免地，从人们的心底缓缓上浮。
洛迦尔&#183;瑞文，究竟是怎么做到那些事的。
说到底，洛迦尔也只是深白旗下分支机构的一名研究员主管，他不可能提前从公司那边得到什么内部消息——就算他真的有这方面的渠道，像是那种险些把联邦调查局的巡洋舰都一口吞掉的“黑潮”级别裂隙生物入侵，也不可能被人预判。
而且更加匪夷所思的，是那个让他们所有人逃出生天的虫洞——一颗刚刚好出现在绝不可能出现位置的临时迁跃虫洞。
别说是伊希斯生命研究所那种分支机构，就算是深白本部，不，就算是联邦所有公司外和主脑本体加在一起，也不可能像洛迦尔那样，宛若开罐头一样直接打开了一个虫洞。
哦，对了，还有……还有在他们进入迁跃通道前，看到的那头维塔利亚的星鲸。
总之，无论从哪个方面想，洛迦尔当初做的事情都堪比“神迹”，完全找不出任何科学的缘由来解释。
但这件事必须有个“科学”的解释。在与裂隙生物对抗后，即便是异种也很容易出现类似于精神污染的表现，在洛迦尔昏迷的这几天里，凤钰已经敏锐地注意到船员中已经有不少人表现出极度的亢奋……以及对洛迦尔的狂热探究。
凤钰必须用合理的解释来安抚住那些已经有些不太正常的家伙。
更不要说他还需要撰写一份足够具有说服力的报告书 ……
最重要的是，就连凤钰自己，也非常想知道洛迦尔当时到底做了什么。
*
“这件事我们可以之后再说。我现在有些私人方面的，嗯，小问题，需要处理。”
洛迦尔的声音从盥洗室后传了出来。
人类的声音因为这几天的昏迷而有轻微的沙哑。
凤钰的瞳仁缩紧，在那声音落入耳畔的瞬间，又是一些奇异的念头滑过脑海。比如说为什么洛迦尔不敢打开门，以及为什么洛迦尔在他到来时候避而不见。
异种下意识地加强了感知，然后就发现与洛迦尔的声音一同从盥洗室里传出的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甜蜜到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那股香气在空气里丝丝缕缕的萦绕飘荡，弥漫着，随即就像是挑逗一般，轻柔地拂过凤钰的鼻腔与呼吸裂，然后又会在凤钰下意识地汲取那香气的瞬间消失不见。
凤钰眼睑下方的那块肌肉绷得更紧了，牵扯着他的太阳穴也开始跳动。
“我说了，这是公务。”但表面上，指挥官的状态始终如往常那般冷硬冰冷，充满对人类的排斥，“我不是在请求你，是在命令你，洛迦尔……别忘了，你有义务履行‘协助调查’的一切事宜。”
“够了，洛迦尔才刚醒——”
萨金特眼看着凤钰一步一步朝着盥洗室的方向走，瞬间掠向了后者。一股强烈到仿佛要把脑浆都融化的护卫反应让他险些就此对凤钰下杀手。
但在那之前，洛迦尔无奈地叹息声响起：“……好吧。那么，请稍等一下。”
随即，门后又传来了一些细不可闻的，无比微小的动静。
似乎是脱衣服时，衣料摩擦的簌响。
也有特定细小器械在开关连续按动时轻微的机械卡顿声。
中间偶尔夹杂着洛迦尔隐忍的，像是在苦恼什么一般的呼吸声
……
那些声音在凤钰到的脑海中瞬间化作无比详实的画面。异种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探入了自己的胸腔，然后不轻不重地，在他的心脏上挠了一下。
一股热流混合着一样的饥渴感在异种骨骸与内脏的缝隙里不断滋长。
“好的，不过我的公务繁忙，请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沉默了一瞬，凤钰阴沉地说道。
——说不定在人类走出盥洗室里，小腹深处依然会有那种下流的震动与嗡鸣。自己的到来明明只是纯粹的公务，却成为了人类在追求肉体欢愉过程的一环。
可恶。
真的是太可恶了。
凤钰咬牙切齿地垂下眼眸，强迫自己掐断思绪。他甚至都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他等了好一会儿。
人类的小动静不断，却始终没有现身。
而凤钰也不得不承认，若洛迦尔的伎俩是欲擒故纵留的话，他或许确实已经得逞了。
越是等待，从盥洗室门缝中隐隐弥漫出的香气就越是让他感到饥渴。热量在他体内燃起，甚至直接将他耳后的那一片区域也烧得滚烫。那感觉很不好受，至少在凤钰的自我感知中，时间好像已经被无限期的拉长。
“啊——”
然后凤钰就听到了人类一声细小的惊呼。
来不及反应，凤钰下意识地便要往门内冲去。直到某个臭烘烘的家伙再次挡住他的去路。
“给我站住，你想要干什么？”
“滚开——”
凤钰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呼哨，额头上骤然浮现出蜘蛛血系额外的两对虫瞳。
“你没听到洛迦尔在呼唤我吗！”
脑子变得越来越混沌。
恍惚间，凤钰笃定自己确实听到了来自于人类的，那一声隐忍而潮湿的呼唤。
【小钰，抱紧我——】
萨金特貌似对着他嚷嚷了什么，可凤钰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烦躁，亢奋，且饥渴难耐。
他差点儿就那样直接跟着那头红头发的雄性异种打起来。
“安静一点，凤钰。”
随后，盥洗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两名异种都下意识的循声望去。
目光触及到人类，萨金特的瞳孔紧缩，呼吸一滞，而他的身体却如同身边那名恶心的丑八怪一样，完全静止在了原地。
洛迦尔一步一步走了出来，瞳色乌如煤玉，黑发黑如深渊。
他的脸色依稀残留着些许苍白，看上去有点儿微微的疲倦。
天知道洛迦尔在盥洗室里想了多少破局的办法。
好在最后，在他拼命企图让伊戈恩的小装置重新起效的某个瞬间，洛迦尔身上那些异样的特征，冷不丁地收了回去。
他好像终于学会了如何“收敛”自己。
就这样，洛迦尔在多日之后，总算重新在镜子里看到曾经的自己。
……
……
……
不过若是跟之前按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比起来，现在洛迦尔身上依然残留着隐晦而迷乱的特质。
像是旋涡，像毒酒，也像是甘甜的蜜浆。只要看到他，异种的身体里便会不由自主地涌起一种模糊的饥渴感，但那种饥渴绝非现实中任何食水可以填补。
只有洛迦尔，只有洛迦尔能够赐予他们以满足……
语言实在是很难留描述此时洛迦尔身上那怪异的特质，但是敏锐如异种，还是能够清晰感知到的。
凤钰当然属于其中之一。
而且跟萨金特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没有塞涅斯录入为正式的战斗单位，更没有与洛迦尔长时间接触的经验，他对洛迦尔的抗性也远远低于萨金特。
他直勾勾盯着那个人类 ，模糊间意识到自己的脑子已经变得一团糟，可他对此却完全无能为力。。
洛迦尔似乎对着他笑了笑，但那笑容却让凤钰感到头晕目眩。
身体里的火越燃越旺，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呼呼乱响，而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凤钰才意识到那实际上是自己的心跳。
凤钰甚至不自觉地朝着洛迦尔倾过了身体，企图虫化出自己蛛形的步足在地上来回敲击。
“凤钰指挥官，请你冷静一点。”
洛迦尔还在看着他，神色中有种困扰。
——他上次叫我是叫“小钰”的。
可凤钰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念头。
再然后，凤钰便听到洛迦尔以柔和的声音平缓地开口——
“萨金特——请帮忙控制住凤钰指挥官。”
*
红影闪过，凤钰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地被那只异种按倒在地。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致狂躁的尖啸。
军团首席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然而他之前的迟钝，到底让他失去了先机——
“见鬼——这家伙是什么鬼东西——有这把子力气，他来飞船上做什么，他就应该去那些矿星犁地！”
在他挣扎的过程中，偶尔能听到萨金特的咒骂。
但最终他还是被按倒在了地上，身后被缚上特殊的镣铐。
这种被彻底控制住的场景瞬间激起了凤钰脑海中某些无比远久……远久到甚至连他自己都以为他已经遗忘的记忆。
他感到一种彻骨的恨意，强烈到仿佛能直接化作汗珠从毛孔中涌出来。
当那人类那双细长的，柔若无骨的手捧着他的下颚，并强迫他抬起头来时，凤钰痉挛了。
痉挛的原因是他必须要对抗某种本能——他在那些“玩偶”学校里学会的本能。在那里，导师们甚至成功地让所有被训者，将那种鞭笞被、羞辱以及被控制的痛苦，转变为了无上的荣誉与欢愉。
曾几何时凤钰以为自己成功逃离了那些愚蠢的洗脑，然而，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那枚思想钢印早已深深地烙印他的脑子里。
就比如说现在，他在暴怒的同时，却也情不自禁地兴奋了起来。
然而，洛迦尔并没有对凤钰做那些……做那些凤钰以为他会做的事情。
“抱歉，凤钰指挥官，你的精神值实在是很糟糕，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人类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云端传来。
凤钰此时正在急促地喘息，以至于甚至没法分辨那个人类到底在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洛迦尔：……啊……这……这实在是……（心好累）

第207章
【警告：异种个体凤钰精神值处于急剧恶化期，饥渴度严重超标。该个体存在潜在失控风险。请管理员立刻启动精神稳定措施，避免进一步情况恶化。】
【系统提示——请管理员谨慎对待该个体，该个体或因环境诱因，触发不可控反应。】
……
洛迦尔原本并没有预料到凤钰的情况会那么糟糕。
但是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船上的情况恐怕并不乐观，不然，仅仅凭着他残留在房间里的那点儿气息，实在不至于诱发出凤钰那么强烈的饥渴反应，甚至……
“这家伙没救了。”
萨金特盯着地上逐渐展现出虫态的异种，满脸厌恶地皱了皱眉。
跟正常虫化的异种比起来，现在的凤钰明显不对，那些从他腹侧延出的虫肢关节畸形而崎岖，如同珊瑚一般长出了许多不应该出现的触肢。
于是萨金特非常熟练地抽出了枪，直接对准了凤钰的后脑勺——
“这样的家伙我见过太多了，他马上就要进入红渴了。”
红发异种沉声说道。
“只是‘马上’要进入红渴，而不是‘已经’红渴。好了，萨金特，收起枪吧，我们的指挥官还没到那时候呢。”
洛迦尔无奈开口，阻止了跃跃欲试的异种。
垂下眼眸，他再次将视线凝在凤钰的身上，眼底浮出一缕犹豫。
最终，他还是叹了一口气，对萨金特补充道：“请再帮我倒一杯水来。”
随后洛迦尔重新回到了盥洗室。
他端着那杯水，看似与常人无异的黑发却自行簌动起来，晶莹剔透，比起之前更加粗壮也更加灵巧的喂食触管探出，将些许黏腻香甜的蜜汁滴入其中。
“滴答……”
杯中的水面晃荡了一下，看上去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可是只要仔细观察，会发现水波荡漾间，水纹中莹莹泛出些了许奇异的金光。
洛迦尔端着水，重新回到了凤钰身边。
几分钟的功夫而已，凤钰的红渴特征变得更加明显。
他还是躺在地上，身体膨胀，虬结的肌肉在逐渐泛出黑色的皮肤下扭动着，远超正常数字的附肢探出来，毛茸茸的，以急促的节律敲着地面。
萨金特脸色铁青地按着凤钰，嗅到洛迦尔手中蜜水的香气后，红发异种的脸色明显变得更加糟糕。他脸上简直写出了“要不我还是杀了这家伙吧”的字样。
于是，洛迦尔只能先释放了安抚基质安抚了了一下这只异种，空气中的香气因而变得更加浓烈。
“凤钰指挥官，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洛迦尔走到了凤钰面前，他试探着问道。
这一次，无需有人拽着头发也不需要洛迦尔在捧着他的脸，凤钰急切地抬起了头，痴痴地看着洛迦尔。
他的眼神变了。
身体上的折磨让他眼眶里蒙上一层泪汪汪的水膜，神智的混沌让其目光像是完全不懂掩饰欲望的小动物一般，显得格外直率天真。
洛迦尔小心地将水杯递到他的唇边。最开始他还能挤出最后一丝单薄的理智向后畏缩了一下，但随着蜜水中那股难以让人抗拒的香气涌入他的嗅探器官，凤钰的齿缝间瞬间涌出一股股黏糊糊的唾液。
他不受控制地前倾着身子，就这洛迦尔的手啜饮起蜜水来——几秒钟后，他的表情凝固吧，瞳孔扩张到完全不见眼白。他的动作变得异常急切，甚至企图直接咀嚼洛迦尔手中的杯子。
过于粗暴的动作让不少蜜水撒了出来。洛迦尔收手不及，然后便看到凤钰细长鲜红的舌头如同小蛇一般直接探出金属口枷的缝隙，直接缠在上了人类的手指。
在柔嫩细腻的皮肤之下，那股甘美的甜香更甚蜜水。
凤钰的大脑完全空白，差点就那样卷着洛迦尔的手指将其直接含进自己的口腔深处，并用舌根的肌肉有规律地不停挤压起来。
洛迦尔不得不直接抓住凤钰的头发，迫使他将头后仰，这才勉强在萨金特抽刀割下凤钰舌头之前，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凤钰的喉咙里顿时发出了一连串可怜巴巴的呜咽。
而洛迦尔的手上，则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吸痕。
……萨金特到最后也没有把那把军用匕首收回刀鞘。
*
实质安抚基质在凤钰身上的起效用了差不多十多分钟。
躺在地上，被更多的束缚器完全拘束起来的指挥官大人身体先是重重抽搐了一下，然后那些因为险些进入红渴而生长出的赘生物也一一脱落。
异种原本一直直勾勾的盯着洛迦尔，样子垂涎欲滴，充满渴求。
但此时表情却渐渐发生了变化。
他先是困惑地皱起眉头，然后，大概是因为某些记忆重新回现，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表情逐渐僵硬。
“凤钰……指挥官？
一直站在原处，隔着萨金特的肩头观察着凤钰的洛迦尔，试探性地开口道。
凤钰起码沉默了五秒钟。
“……刚才那是什么？”
能听出来凤钰正在竭尽全力维持以往的冷漠强硬，只可惜过于沙哑的腔调和微微有些发抖的余音，却让他的声音听上去含糊不清，近乎哭腔。
洛迦尔看着这样的凤钰，一点也不怀疑若是后者是只猫的话，现在大概已经将全身的毛发都蓬起来了。
没等洛迦尔开口，凤钰已经神经质地继续追问道：
“伊希斯生命研究所到底研究了什么？你把试验药物用在了我身上？是成瘾性的致幻剂还是控制用药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 那只是一些能够让你恢复‘正常’的东西。”
良久，洛迦尔叹着气，轻声打断了凤钰的被害妄想。
“凤钰指挥官，我对你没有什么恶劣的企图，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受一点。”顿顿了一下，洛迦尔补充道，“……所以，为什么不去找船医呢？凤钰指挥官，你的精神值非常不乐观，如果刚才不是我及时处理，你现在已经红渴了。”
上一秒还在努力做出咄咄逼人姿态的凤钰，在洛迦尔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嘴就像是上了拉链一般瞬间闭紧。
他狠狠瞪了洛迦尔一眼，看上去像是习惯性像用死亡视线增加压迫感，结果目光触及到人类后，他又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脸青一阵白一阵地，飞快地挪开了视线。

第208章
洛迦尔有些头痛地看着地上的异种，思索了一下后，他朝着凤钰走了过去。
“洛迦尔……”萨金特脸色阴沉，想要阻拦。
但洛迦尔只是在红发异种的手背上轻轻抚摸了一下，萨金特便沉着脸不动了。
接着，洛迦尔来到了凤钰身侧，他伸出手，找到了凤钰身后束缚带的机关轻轻按下。
一声脆响原本捆束凤钰的拘束带完全崩落。
凤钰的呼吸一顿，肌肉再次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垂着头，脸色铁青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之后会向伊希斯生命研究所发函，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话，你没有对我使用那种……那种违禁药物……”
洛迦尔再次开口，若无其事地忽视了凤钰口中的威胁，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根据联邦军方的航飞精神稳定性标准协议，一旦太空飞行器上的指挥人员精神值跌破警戒阈值，将被自动撤销现有权限等级，并剥夺其对下属船员的指挥控制权。”
人类低声说道，语气平静。
“你现在根本无法接受治疗，因为你很清，一旦在医疗室的精神诊疗器械上留下治疗记录，以你现在的情况，会被直接剥夺指挥官的身份……但是，船上的许多事务依然压在你的身上，逼着你不得不强撑着去应对，直到你的精神值直抵红渴的危险值。”
凤钰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再次对上了洛迦尔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又是那种表情。
那种好像对凤钰无比熟悉的表情。
甚至，那表情中还带着对他的关切与怜爱……哈，一个人类，还是在上船第一天就被他带去审讯室的人类，怎么可能对他这样的异种有什么关怀？
凤钰死死咬住牙关。
他感到了愤怒，但愤怒之下还有些陌生的情绪……陌生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情绪。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而且，作为一名协助人员，我也不认为你飞船的指挥层有任何干涉权限——”
“我不认为你是在眷恋权势，凤钰，你不是那样给的人。而且你也没有脆弱到因为遇到了一场裂隙生物入侵就崩溃成这样。你的不堪重负，是因为圣嘉伯利号的情况很糟糕，对吗？若你在这种关键时候失去对船的掌控，整艘船都将陷入巨大的危机。”
就在此时，洛迦尔说道。
“那么，情况到底已经糟到什么程度了？指挥官？”
凤钰的动作僵了一下。
“我说了，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你难不成还真以为你会是什么救世主……”
“至少我能带你们离开裂隙生物的包围，以及，别忘了，就在刚才——”
洛迦尔伸出手，在凤钰的胸口戳了一下。
“我让你回归了正常。”
人类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一点。
“所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钰在原地定定站住，额角的青筋跳动。
终于，他看着洛迦尔，用一种无比扭曲而古怪的神色，阴沉地开口了。
“我们失去了坐标。”
*
在洛迦尔昏迷的这几天里，看似死里逃生的飞船内却是人心浮动，因为非法虫洞的出口非常随机，偏偏这个宇宙又是如此广袤——在确认飞船基本安全后，凤钰以及船上其他的高级成员很快就发现，巡洋舰如今也已经被直接抛到了一处“虚空”中。
这指的是完全人类从未涉足，也没能放出探测器绘制星图的，完全空白的区域。
着甚至比古地球时代那些遭遇了海难，被迫流落汪洋，不知何处是岸的人情况还要糟糕。
至少古地球时代那些原始人还能通过抬头仰望天空，以稳定可靠的星辰作为辨认方位的标识。
而圣嘉佰利号，则是完全迷失在了宇宙最深处。
就连那无处不在，遍布宇宙的“主脑”，如今也像是彻底死去了一样，完全没有了回应。
“过去这几天我一直在用自身精神力接入导航系统，对整艘巡洋舰进行基础性的引航。”
说到这里，凤钰发出了一声无比锐利刻薄的冷笑。
……虽然迄今为止都找不出确切的理论支持，可在长期的航行实践中，人们很确定，许多异种都具有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空间趋向性。他们似乎天生就能极端远距离的深空环境中，凭借着自身的精神力就完成超越主脑的空间定位。
只要通过神经借口，将异种的大脑与飞行器的核心进行对接，这些异种自身变成最高级别的“领航员”。
在联邦中有许多人甚至直接放弃价格高昂的导航套餐，而利用专门培育的异种作为导航。
当然，作为政府机构，联邦调查局的巡航舰倒是不至于使用那种血肉领航。但在如今的事态下，凤钰作为最高指挥官，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应对危机。
“……圣嘉伯利号的舰身完整度太低，能源的消耗也已经处于危急状态。而且，最重要的是，船上这批废物，对裂隙生物的抗性太差了，已经可以确定他们现在的精神污染数值，远远高出安全区。”
凤钰一边说，一边耸了耸肩，面色冷淡。
“这件事情必须隐瞒下来，不然很可能引发全船骚动……再说了，不过是坐标遗失这种小事，我自己就可以解决。”
随即，简直就像是害怕洛迦尔说什么一般，凤钰一脸无所谓地补充道：“在第一军团时，我从来都用不上主脑那个废物导航，我自己就是最好的定位器。”
而也正是因为这种对自身精神力的疯狂消耗，在被人丢进硫酸池后都没有展露出任何崩溃迹象的凤钰，却在短短几天内透支到险些红渴。
话说出口的瞬间，凤钰却蓦地感到了一阵轻松。
他凝视着面前人类的脸，古怪地笑了笑。
“总之，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也许都该谢谢你。现在，我又能多坚持几天了。放心，我总会把这船废物送到联邦的……”
“然后因为精神力衰竭死去，又或者，陷入红渴后被军方回收？”
洛迦尔淡漠的声音响起，切断了凤钰的尾音。
普通程度的迷失，又或者是因为某些原因暂时失去主脑的信号，优秀的异种当然可以凭着血肉之躯施展定位能力。
但是……被非法虫洞抛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并且引航对象还是一艘女妖级别的巡航舰？凤钰就算是第一军团的首席，在没有洛迦尔的情况下，结局也只能在“疯狂”和“死亡”中任选一项。
人类的话音落下，凤钰就像是哽住了一样，一时间噤了声。
也许是错觉吧，这一刻，人类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气。
*
萨金特在一旁缩了缩脖子。
他倒是真心实意觉得，那下场挺适合凤钰那种变态的。
但这时，他可没胆子开口说话。
毕竟在凤钰之前洋洋得意说什么可以完成导航，可以轻松将人送回联邦时，他就看到，洛迦尔的表情逐渐变得冰冷。
黑发的人类，在绝大多数时候就像是天使一样温柔，宽容而怜悯。
但是若是他生气……
萨金特发誓，就算是那位食尸鬼伊戈恩在此，恐怕也会被吓得心惊胆战。
“死去或是红渴……这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洛迦尔阁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还有，你刚才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更正，也只有凤钰那种所有脑子都用来长精拳的玩意，才会在这种时候继续反驳洛迦尔了吧？
短暂愣怔后，凤钰简直是恼羞成怒地变得愈发强硬。
“不要继续这么自毁下去了，凤钰指挥官，这不是什么好习惯……至于引航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洛加尔像是完全没在意凤钰的粗鲁无礼，他只是幽幽地说着，明明正看着凤钰，可凤钰却总觉得，洛迦尔其实并没有在看自己。
那个人类只是在透过自己看着另外一个人。
一阵恼怒袭来，凤钰的表情狰狞。
“引航的事情当然只能由我来控制，不然你是想跟我一起死在这里——”
“你可以交给我，我来带你回联邦。”
“哈，洛迦尔阁下，你也在发疯吗？我也许确实会死会崩溃，但我是异种，我可以定位，而你，你不过是个……”
是一个巧舌如簧，习惯于哄骗异种，把他们迷得团团转的骗子。
最后那句话，不知怎的，没能被凤钰说出口。
洛迦尔看着面前的异种，黑色的眼睛镶嵌在苍白的面孔上，显得比之前更加幽深，漆黑，宁静。
“我想，我犯了个错误。”
人类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有些事情，隐瞒是没有意义的，甚至会让事态变得更加糟糕。”
一边说着，洛迦尔一边朝着凤钰靠近。
明明一方是凶狠恐怖，且因为“非法药剂”而恢复成了最佳状态的异种，另一方是瘦弱苍白，如同湿漉漉的白色花束般娇弱的人类。
可洛迦尔每往凤钰的方向走一步，凤钰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
再然后，人类的气息变了。
黑发，黑瞳的人类就在凤钰的眼前发生了变化，像是有一层光圈蒙在了他的眼前似的，凤钰看着洛迦尔一点点，蜕变成了一缕银色的影子。
一个代表着无上美丽与的影子。
一个扰乱人心，让人只想在匍匐下来，舔舐他的脚趾，钻到他的怀里寻求渴慕与爱护的……魔鬼。
凤钰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因为他害怕那随着呼吸涌入自己身体的香气会再次腐蚀掉他的大脑。
恍惚间，他的背部抵到了一处坚硬的地方。
他竟然已经被洛迦尔……或者说，那个看上去像是洛迦尔的“人”逼到了墙角。
而他甚至完全生不出任何抵抗之心。
他的身体只是不受控制的发软。
他无路可逃了。
“嘘，别怕。”
银色的人影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
“是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第209章
那一天，凤钰用自己的身体，知晓了洛迦尔的真实身份——一位圣人。
还是一位前所未有的，活着的圣人。
作为第一军团的首席，他当然也听说过那些“圣人”的故事。
在那些离奇的传言里，“圣人”的神迹千奇百怪，有的疯癫，有的恐怖……听完不像是现实事迹，反而像是蹩脚三流小说家杜撰的幻想故事。
凤钰完全没有想到，原来真正的“圣人”能够做的事情，远比他以为的要更加……更加……难以形容。
至少，在那天之前，凤钰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房间里的那团湿漉漉，哭喊不休，任予任求的可怜虫。
唯一值得庆幸的之情，大概就是在朦朦胧胧的意识中，凤钰确实听到了洛迦尔让那个红头发的家伙回避了出去。
再然后……
再然后，他的记忆就彻底模糊了。
……凤钰甚至都不愿意去思考，自己到底在那个人面前展露了多少丑态。
甚至就连洛迦尔是圣人这件事情本身，凤钰都是在事发一天之后，自己在房间里完全恢复，并且回忆起那一切时，才艰难的意识到的。
于是，一切都有了答案。
洛迦尔为什么可以未卜先知地察觉到裂隙生物的入侵，又为什么让临时虫洞开启……洛迦尔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一位“活圣人”。
但是，在知道了洛迦尔真实身份之后，凤钰心中既没有憧憬，也没有狂喜，甚至都没有面对这种稀世之宝时候难掩的贪婪。
恰恰相反，他的脸色铁青，表情都变得扭曲起来。
……
“这种事情……”
一天后，在人类起居室里，凤钰先是谨慎地开启了所有屏蔽装置，然后才猛然转身，狠狠瞪向房间里的人类。
对方此时又一次恢复成了原本黑发黑瞳的人类模样。
先前让凤钰又哭又叫，抖得不成样子甚至险些失禁的那道虚幻银影，简直就像是凤钰在精神崩溃中臆想出来的幻影。
然而，凤钰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至美空灵并且满溢芬芳的“影子”，才是洛迦尔的本体，他现在所看到的“人类”不过是一层无比逼真的拟态。
但即便只是看着洛迦尔的拟态，凤钰的身体里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起一阵微颤，那种不知羞耻的饥渴简直已经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异种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然后再次凝聚起杀人般锋利凶狠的目光——瞪向了人类身边的红发异种。
“真是难以置信 。”
凤钰发出了一声刻薄的冷笑：
“著名的监察官伊戈恩，还有那位沙利曼德的家主……竟然允许你就这么带着一个废物上船。他竟然允许你将这么重要的事情轻而易举地告知给我。”
萨金特原本还在毫不示弱地瞪着凤钰。
结果此刻里被凤钰指着鼻子骂“废物”的时候，红发异种却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显然，就连萨金特自己也觉得凤钰的指控并无问题……
一想到这儿，凤钰不得不再深吸一口气，以维持自己表面上的镇定。然而他的双眸依然因为情绪的极度亢奋而呈现出虫瞳。
“……任何人只要稍微探查一下我的大脑，或者是研究一下航行日志，都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尤其是联邦调查局的那帮家伙——该死，他们原本就要调查你了！而你竟然把这件事直接暴露给我？洛迦尔阁下，你到底知不知道，一旦让联邦调查局的人查出你圣人的身份，接下来你的一辈子就只能在联邦科学院的地下实验室里度过了。他们一定会把你切成一片一片，想方设法进行克隆！
而在那之前，他们一定会强迫你跟各种各样的生物交配，从异种到人类，从男人到女人，然后让你不停地生育后代，进行进一步的样本筛查与培育。啊，不，以那些人的秉性，他们更有可能为了追求最大程度的遗传，干脆直接改造你，给你装上人造子宫，让你亲自孕育后代——”
“咳咳，指挥官——”
洛迦尔不得不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凤钰那愈发发散的妄想。
“请你……不用那么担心，我有我的办法解决这些小问题。”
洛迦尔已经向赛涅斯确认过了这一点 。
为了保证管理员的安全，赛涅斯会直接修改航行日志中所有异常数据。
至于那些船员们，问题也不是很大。感谢联邦为了控制异种而设置在他们大脑里的芯片，赛涅斯虽然无法完全对非框架内的战斗的单位进行完全精神控制，但以芯片为入侵端口，对当时的场景进行模糊处理，并抑制记忆依然不算难事。
“……而且，当时情况那么危急，我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死在那里，然后变成裂隙生物的一部分。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只能那么做。”
洛迦尔放轻了声音说道。
“至于暴露身份这件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面前的异种：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以指挥官你过于谨慎的态度，想要把一切解释清楚，实在是太困难了。再说了，就算你知道我的身份，也不会暴露出去，我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
……其实洛迦尔还是说了谎，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圣人”。
然而，关于系统的一切实在太复杂了。
如今想来，他反而觉得以“圣人”的身份来解释一切，更加简单明了。
“你、你这个……”
洛迦尔本意是向凤钰释放一些信任的信号。然而话音落下后，年轻的异种却像是被气到了，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也愈发狂躁。
凤钰瞪着洛迦尔看了几秒，随后猛然起身，气势汹汹地冲出了房间，只留下满头问号的洛迦尔，和一脸厌恶的萨金特。
“我实在不明白。”
看着凤钰离去的背影，萨金特冷冷地开口。
“这种……满脑子奇怪想法的家伙……真的有值得信任的地方吗？”
洛迦尔没有立刻回答萨金特，
却在心底无声地回应：
——当然，凤钰是值得信任的。
不然上辈子这个又别扭又暴躁的家伙，也不至于沦落到死在硫酸池里的下场。
*
洛迦尔本以为凤钰还会再别扭一阵子。
但当赛涅斯伪造好一份新星图，并将其植入船载AI的导航系统时，这位指挥官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坦然自若地使用这份星图作为导航，驾驶着残破不堪的巡航舰朝联邦的方向驶去。
而也正是因为这份星图的存在，原本人心惶惶的飞船，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到甚至称得上乏善可陈。物资虽然略有紧缺，但异种原本就是相当耐活的生物，这方面倒也不至于太过紧张。
要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件，大概就是凤钰在几天后，以指挥官身份，下达了对全船船员进行记忆清理的命令。
用的理由是在之前裂隙生物入侵事件中，船员的精神指标全部处于危险状态。考虑到如今飞船仍处于受损状态，为了更好地完成自救，对当时应对了解析生物的记忆进行淡化是一项必要程序。
没有人对凤钰的这个指令提出疑问。大家很快就执行了记忆清理程序。
不过根据赛涅斯传回的数据来看，许多船员，尤其是当时还在舰桥内的那些人，记忆淡化的程度并不完美——有一些画面始终无法从他们的脑中抹去。
洛迦尔也曾好奇，那到底是怎样的画面，让那些人如此震撼，以至于连军用级的记忆清洗都无法清除？
偏偏一向坦率且数据精确的系统，这一次面对洛迦尔的询问，回馈却相当简略——
【——将在后续周期内，对该批个体的记忆进行留强化模糊处理。】
有塞涅斯的承诺，洛迦尔自然也没有太在意，于是他也永远不会知道，那些所谓的“关键记忆”，并不是他在舰桥上施展的奇迹，也不是所有人目睹虫洞开启的那一瞬……
而是在舰桥上，完全异化的指挥官，带着遍布全身的求偶纹，一边以精网束缚着早已昏迷的人类，一边冷静地处理着繁杂的迁跃事务。
……
……
……
严格来说，其实即便对日志和船员都进行了数据和记忆方面的清理，其实并不算特别稳妥。
洛迦尔也很清楚，如果真有人仔细查探当时的数据，还是会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
然而，就连洛迦尔自己也没有想到，面对那种可能暴露身份的未来……他并没有那么恐慌。
也许是在伊戈恩了被莫名其妙定为S级罪犯不得不离开他的那一刻；
或者是在面对无端指控，不得不抛下阿图伊登上联邦调查局的飞船时；
又或者是因为，萨金特永远都只能以低贱奴工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
那么多小小的片段叠加在一起，却让洛迦尔心中燃起了一簇簇隐秘的怒火和怨恨。
而那些怒火又逐渐汇集成更复杂更混沌的念头。
截止到目前，洛迦尔还没能将那个念头具体勾勒成型。
但他隐约知道，在面对某些事的时候，自己好像……也开始变得疯狂了。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
这个念头会偶尔闪过洛迦尔的脑海。
就像他想要把那个叫做伊莱雅斯的家伙，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一样。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把这个令人作呕的联邦，也彻底毁掉。

第210章
“你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呢。”
一道声音回荡在华美幽暗的旧式皇宫内殿。
而一个灰眸的异种随即仰起头，对了宝座上中年男人。
伊戈恩眨了眨眼，微笑着开口应道：“对于即将到来的觐见感到紧张。是每一个王庭成员都会有的正常反应，毕竟皇帝的光辉总是会让人对其伟大而心生畏惧。”
异种的态度依旧冷淡，但是当那番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时，反而显得相当真诚。
最初伊戈恩是为了应对克雷夫的监视才训练出来的，对自身各项反应的极度控制，在猩红王庭内，反而发挥出了比在联邦时更大的效用。
至少，明面上不会有人察觉他内心有多么紧绷。
伊戈恩抵达猩红王庭已经过了去了好几天。作为尊主候选，他在这里的境况从明面上来看相当顺利。虽然还是有许多人对于这位在联邦长大的“同胞”报以极大的恶意和忌惮，但作为一名极为优秀的前&#183;监察官，只要伊戈恩愿意 ，他就能表现成蒙昧人群潜意识中最容易信赖，也最为期待的模样。
他的伪装表演相当成功。
不然，他也不可能跳过那么多繁复而无聊的过程，直接拿到了觐见那位“皇帝”的许可。
而今天内殿内与尊主的这次会面，主题也正是为这场初次觐见做准备。
只是，就在伊戈恩拿到觐见许可的同时……
从某些秘密渠道送到他手边的信息却告诉他，就在他离开第三星区后，整个第三星区就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裂隙生物入侵事件。
整个星区进入了阿尔法级别的紧急事态中，全渠道信息封锁的情况下，伊戈恩完全失去洛迦尔那边的消息。
如果不是冥冥之中与洛迦尔的精神“链接”，依然能够让伊戈恩感觉到弟弟安然无恙，这时候的他，大概已经做出决断，直接中断在猩红王庭的各项计划赶回第三星区了。
……
……
……
“……你的谦卑值得赞扬，伊戈恩，老实说，我都没有想到从联邦回来的你能有如此的表现。”
猩红王庭现任的尊主——那个宝座上的男人，在听到伊戈恩的回应后，十分感慨地点了点头。
虽然外界传言他早已衰老殆死，然而事实上，至少从外表来看他依然十分健壮，他大约也就是五十来来岁，高大而俊朗，除了鬓角微微有些白发和眼角的纹路，他身上几乎看不到别的老态。
而且，超乎伊戈恩预料地，他对自己的这位继任者态度很好。
甚至伊戈恩毫不掩饰“大使”以及“大使”随从全部都死在自己手下之后，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忌惮或者敌意。
就比如此时，他看向伊戈恩的眼神几乎称得上和蔼可亲。
“我也能感知到你对觐见皇帝的渴望。正如我们光辉的皇帝陛下也对自远方重归家园的眷族充满期待那般。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走一些必要的程序。”
说到这里，尊主耸了耸肩，冲着伊戈恩微微眨眼，就像一个极为风趣、宽容，甚至还有些调皮的老父亲。
“虽然有些麻烦，但我们毕竟是帝国最后的子民，总归还是遵循一下旧礼。”
一边说着，他一边拍了拍手，原本还在大厅里服侍的所有仆从，就像是收到了指令的器械一般瞬间沉默轻盈地退了下去。
而尊主也在此时赫然起身，他朝着宝座之下的异种抬了抬手：“跟我来。”
他说。
伊戈恩微微躬身，以示尊敬，然后便面不改色的紧跟在尊主身后，径直朝着这座宫殿的后方走去。
穿过了一扇又一扇门，以及一条又一条走廊。
这些在任何资料上都没有标注的内部路径曲折复杂，期间又很多时候，伊戈恩还被示意戴上了屏蔽所有感知的封闭头盔，然后在某些机械的带领下沉默穿行在黑暗中。伊戈恩只能凭着直觉感觉到自己正在尊主的带领下进入整个王庭所在地的最深处。
当伊戈恩再度获得感知时，他发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如同地穴深处般冰冷的石质大厅内。
尊主亲手替他打开了门。
随即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片蓝光。
那种蓝光刺得伊戈恩下意识眯起眼。
又过了一瞬，他注意到，那种璀璨的，浮动不休的蓝光，来自于石室深处一只六角形盒子。
他没有看到任何悬浮装置……那只六角形的石盒却稳稳地悬浮在了半空中，安静地，缓慢地转动着。
即便是以伊戈恩现在的目力，他也完全看不出那是什么材质制成的，但隐隐能感觉到，在石盒内部，有什么正在有规律地脉动。
“这是什么？”
伊戈恩思索了一下，干脆直接开口。
尊主的目光始终凝聚在那只盒子上，开口后却并没有立刻回答伊戈恩的问题，而是没头没脑地说道——
“其实我很清楚，作为联邦人的你，大概始终觉得，我们对那个凋零的王室，以及那位传说中的‘皇帝’有些过于愚忠……你也许还会觉得，我们所宣称的忠诚不过是巩固权利的某种借口。”
没等伊戈恩说话，他又继续说道：
“但我要告诉你，你的想法是错的。我们确实发自内心地忠诚于帝国，也依然忠诚于皇帝。事实上……皇帝的种种事迹，其实并非你所想的那般，只是为了增加自身权威而杜撰的传说。”
听到这里，伊戈恩真心实意地皱了皱眉。他知道尊主指的是哪段传说——那是即便在极力抹去旧帝国痕迹的联邦中，也仍广为人知的历史。
旧帝国的第一代皇帝在月球上受到了星灵的感召——他得到了神的指引，从而成为最杰出的人类。而他也担负着将整个人类带离地球，走向宇宙的使命。
在传说中，星灵曾亲口告诉过皇帝：人类是被选中的种族，他们中将诞生掌控宇宙的伟大存在。
……无论怎么看，这些说法都是皇室为了巩固统治，而杜撰出来的“君权神授”的说法。
而如今，面前的尊主却一脸认真地告诉伊戈恩……
“所谓的‘星灵’并非很多人所认为的那种……嗯，概念性的存在。事实上，根据旧帝国时代众多科学家与神学家的联合研究，基本上可以肯定一件事，初代皇帝在月球上所见到的‘星灵’，实际上是一种极其特殊且高度发达的四维智慧生命体。”
“它们已经看到了既定的未来，因此才会在某种未知驱动下，于正确的时间抵达正确的地点，并将那项特殊的‘使命’交予初代皇帝。”
“为此，‘星灵’曾改造了初代皇帝的基因。而这种修改过的特殊基因，一直延续在每一代皇室成员的体内。”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对皇帝如此忠诚。他们是……不同的。”
只是，一直到这个时候，尊主依然并没有解释，所谓皇室血脉的“不同”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微微侧身，指了指空间中那枚六角形的盒子：
“如果你不信，我们还有别的证据。比如说——‘祂’。”
“想来，你对联邦中的那个赝品副本已经很熟悉了。现在，我想你有资格见一见真正的‘主脑’。”
随着他的话语，蓝光轻轻流动。
伊戈恩的触角微微绷紧，他必须极力克制自己不往后退。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受到盒子释放出的怪异的……且令人恐惧的，活物一般的气息。
尊主所说的话，更是让他的心沉了一下。
眼前这枚小盒子，就是“主脑”。
作为曾经的高级监察官，外加自身特殊的血脉，伊戈恩知道的比普通联邦人要多。
据资料记载，联邦的主脑占地面积，实际上差点掏空了一颗星球的内部空间，且它必须直接抽取星球核心能源才能维持运行。且随着联邦人口的增长，原本主脑不断扩容，最后不得不将数十个备份机组，放置在不同星球上才能正常运行。
而现在，尊主却说，眼前这只小盒子——它甚至没有连接任何能源，看上去体型更是娇小到只要伊戈恩愿意，甚至可以单手将其托起。
然而，这却是联邦主脑的本体。
也是曾经辅助人类横跨数大星区建立庞大帝国的神器。
就在这一刻，突然有一道阴影掠过伊戈恩的身侧，他下意识想要防御，但很快就辨认出了尊主的气息，强行忍住了反应。
尊主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凝结在伊戈恩后颈处。
他笑了笑：“你来的时候已经亲手挖掉了你的芯片，这很好——这很好。”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这样就省去了我们许多繁杂的前置程序。接下来，‘主脑’会赐予你……对皇帝陛下的绝对忠诚。”
这一刻，伊戈恩不再忍耐。
然而就在他即将反抗的一瞬间，蓝光骤然暴起。
刺骨的寒意侵袭他的全身。
无数半透明的触手从天花板垂落，直直地刺向伊戈恩。
若是还有余力，他或许会意识到这些触手在某些方面与某位年轻人类发丝间那不太听话的喂食触管有些相似。
它们准确地抓住了伊戈恩，并毫不留情地将端口刺入他后颈的伤口处——那里，正是芯片被挖除后残留的疤痕。
伊戈恩眼前猛然一空，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强行剥离出了身体。
随后，有些亮晶晶的光点在他面前闪耀。
若此时在这里的人是洛迦尔，他看到的便不会是那些闪耀的变幻光点，而是一则则不断跳跃的意识弹窗。
【检测到指定生物单位，尝试导入控制模板...
>>>即将构建临时意识结构...
>>>即将加载服从协议...】
但对于伊戈恩来说，他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那些“光”正在一点点侵入他的意识，吞没他的灵魂。
然而就在他为此而感到痛苦的那一刻，他眼前的光忽然间开始涣散，暗淡……
【系统警告：检测到权限冲突】
指定生物个体已被更高权限框架纳入控制单位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权限框架已启动自动防御程序...
【警告：检测到系统级指令冲突风险...】
【警告：即将启动自动纠错...无法完成...
……
……
……
>>>已终止操作以防止主控程序异常
>>>已让渡部分管理权限以维持系统兼容
>>>已将当前生物单位标记为：豁免控制单位】
*
石室之内，尊主仰起头，平静地看着那只灰眸的异种“漂浮”在半空中，周身蒙上了一层莹莹的，薄膜般的蓝光。
对个体意识进行思维钢印的植入，是一项极其耗能的程序，尤其是对于如今的猩红王庭来说，这更是一种非必要绝不会动用的手段。
然而，当尊主看着伊戈恩微笑着从那架空空荡荡的飞行器里走下来时的录像画面，他立刻就做出这样的决断。
那个孩子……他的孩子，实在是太像那个女人了。
尊主在心中轻声地呢喃道。
那种相似不是外貌上的，而是一种本质上的相似——不会被任何手段控制，也不可能被任何条件收买——冷酷精密计算一切的表征之下，隐藏的却是绝对自由不羁的灵魂。
更糟糕的是 ……那个愚蠢的“大使”完全没能将伊戈恩唯一的弱点，那个叫做洛迦尔的人类，控制在王庭这边。
他甚至还暴露了。
伊戈恩那么明晃晃地杀死那些人，便是以无声而绝对血腥地方式，表现出了他对这种手段的警惕和不喜。
偏偏，伊戈恩的各项数值又是那么、那么的完美，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伊戈恩都是下一任尊主最好的人选。
无论是处于公义，亦或者是尊主本身的私心，他都希望是伊戈恩来继任王庭的一切。
所以，没办法 ……
尊主只能这么做。
想到这里，老人心情复杂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身侧的蓝光忽然闪动了起来。那种闪动与平日里“主脑”如同呼吸般律动完全不一样，显得格外急促狂乱 。
尊主一怔，随即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主脑：这么多年来，它一直稳定运行，从未这般闪烁颤抖不休——下一秒，整个控制室骤然一暗。
尊主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主脑不是人类能够制造出来的产物。
从一开始，人类就很清楚这一点。
只是，祂与人类相伴实在太久了，久到人类几乎都要忘记了，主脑到底有多神秘，有多强大——
甚至可以说，猩红王庭的所有人能够在远离文明的深空延续至今，甚至在两百年后的今天依然是联邦的心腹大患，正是因为他们拥有“主脑”。
而现在，这份来自于“神”的馈赠却像是一台过了保质期的电器般开始乱闪。
……
……
……
半秒后，已经延续了几千年的蓝光，再次照亮了尊主那张面如死灰的脸。
那蓝光依然平稳的，缓慢地“呼吸”着，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
主脑已然恢复正常。
尊主甚至都顾不上那已经脱离触手落在地上的伊戈恩，他连滚带爬，直接冲到了主脑的控制终端前，惊疑不定地检查起主脑刚才的数据。
但回馈给他的信息却显示，主脑的运行一切正常。
至于刚才蓝光的退去，则是因为原本的能量储藏单元能源耗尽，在接驳备用能源时产生的线路问题。
而现在主脑已经彻底了修复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尊主双手撑在面板两侧，这才长长地呼出那口气。
尔后，他蓦地感到后颈一凉。
下意识地一个闪身，尊主正对上一双冰冷如尸鬼般灰眼睛。
是伊戈恩。
灰眸异种身上早已不见那些触手，对方口鼻处隐隐渗出鲜血。
他看向尊主的那种可怖眼神，显然只是意识尚未完全恢复——因为几秒钟之后留 ，男人缓慢地眨了眨眼，那双灰眸中浮现出了往日清明。
“你感觉怎么样？”尊主微微一怔，试探性地问道。
是错觉？还是只是意识植入的后遗症。
伊戈恩的眼睛里有些东西似乎变了。
听到问话，伊戈恩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片光。发生了什么事？”
语气比之前更加恭顺了一些。
且这种迟缓的，柔和的态度，跟记录中那些植入者的表现是完全一致的——执行程序后，他们的记忆都会被彻底抹去，所以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脑子里多了一条无法违抗的铁则。
往后余生，他将完全听从主脑的控制。
而主脑……控制在猩红王庭的手中。
看到这样的伊戈恩，尊主心中那点没由来不安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的表情变得温和从容。
“只是一些必要的前置程序而已……一些老传统。”
他笑了笑，说出了与方才如出一辙的话：
“现在，你已经有资格去觐见那位光辉的皇帝陛下了。”

第211章
圣嘉伯利号医疗舱
洛迦尔在伸手拿取药剂时，动作忽然微微一顿。
脑海中塞涅斯的光标，方才一瞬间似乎白光大盛的闪了一下？
【塞涅斯？发生了什么？】
人类下意识地询问了一句。
【测到非标准程序访问系统。
当前已经对该低等级数据通道执行了异常排除。
影响等级：低】
塞涅斯给予洛迦尔回应相当平淡。
貌似是对一些低级的数据接驳问题进行了特别处理，这才引发了一些能量上的波动。
……感觉似乎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洛迦尔没来得及多想。
他与塞涅斯的交流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但就是这么片刻停顿的功夫，他身侧立刻传来了两声真挚的询问。
“洛迦尔阁下？你怎么了？”
“大人，你不舒服？”
洛迦尔眨了眨眼，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现实中来。
“啊，我没事，只是稍微有些走神而已。”
他沉声说道，然后对着场中的两位异种克制地笑了笑。
——医疗舱里如今除了他之外，还有圣嘉佰利号的船医，以及，一名正在医疗舱内进行治疗的异种。
“……只要能够定期进行精神疏导和服用药物，你不会有问题的。至于你担心的那些赘生物，它们并非是红渴的前兆。啊，你之前是机甲部队的吧？之前也有出舱作战？那么大概率就是因为近距离接触到了裂隙生物，残留的精神污染导致了身体出现了畸变反应而已。”
人类冷静平淡的声音在治疗舱里回荡。
说话间，他已经无比熟练地将手中的药剂按照比例配置好，接着就将药剂递给了船医。
再经由医生的手，把药剂递给前来治疗的异种：那是一名高壮、凶残、满脸横肉的年轻人。
从额外膨大的手臂，近乎石块垒出来的结实身体，以及头顶上巨大的长戟状头角就能看出，他的血系来自于某种以暴躁、好斗、难以理喻而闻名的大兜属。
那名异种在看到洛迦尔丝毫没有靠近自己的打算后，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眼眶。
然而，即便如此，他却一点没显现出血系固有特征，反而还非常努力地，企图在自己凶蛮的面孔上，挤出一丝乖巧讨好的笑容来。
“多，多谢您洛迦尔阁下，让您费心了，你太温柔了，人太好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目光笔直的掠过近在咫尺的医师，贪恋地黏着在了洛迦尔身上，说话间，他的脸上渐渐泛起一层羞赧的红色。。
“帮你清理残留污染物的是陆医师，费心的是他，你应该感谢他才对。”
面对年轻异种毫不掩饰的恋慕之心，黑发的人类表现得却相当冷漠。
“好的，你的资料已经完成了，可以离开了。”
他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最近在在医疗室装配的自动辅助机器人——指的是“辅助”某些异种离开治疗师的机械臂——也嘎吱嘎吱地移了过来，企图抓住那名异种。
结果异种却直接用双臂抱住了治疗仪的扶手，然后涨着快要变成紫红色的脸，语无伦次地开口：“抱歉，我也知道这很冒昧，但是我这里有两张多出来的餐票，可以直接在一级餐厅享用冰淇淋。我，我想把它送给您。哦，对了，其实我家在联邦一直经营着一家包括十四颗资源星在内的矿产公司，虽然不算什么但是，但是你看，我之前一直在军校，我从来没有任何感情史，而且我们家传统就是一定要对老婆——”
就在他努力要把排练了很久的那段话说完时。
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低分化异种，也就是之前替他处理掉了那些赘生物的医疗师直接走过来，然后熟练而冷酷地，一脚踢在了那家伙的膝盖上。
“滚。”
医疗师阴森森地说道。
异种的双臂一松，随即就被机械臂精准地拧到了背后。
“洛迦尔阁下……”
但即便是这般状态，那名异种却依然还在冲着洛迦尔脸红。
“没听见吗？你的就诊时间已经结束了，再磨蹭下去——”治疗师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一幕，挑了挑眉梢，然后就抬起手腕，点开了控制终端面板，“我就只能直接以非法占用医疗时常为理由把你丢去禁闭室了……相信我，你不会喜欢那里的，现在那里可是挤满了人。”
*
就这样，以无比凶狠的态度将那名矿业公司的小开强行丢出医疗室后，医疗师按了按太阳穴，关上了金属门。
他扭头看向配药台旁的人类。
后者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的也是最基础的医师袍……却依然漂亮得惹眼。
难怪能让那群最是桀骜不驯的联邦调查局精英异种，恨不得化为嗡嗡作响的雄峰，绕着他直转圈。
医疗师只想叹气。
“洛迦尔阁下。老实说我很少站在凤钰指挥官那边，但是，我也认同他的判断，你最好离那群异种远一些……你毕竟是人类，而这群家伙的精神值可没有稳定到万无一失的程度。”
他忍不住劝道。
洛迦尔笑了笑。
“治疗后，他们的精神值不是已经好转很多了吗？我既然能够帮上忙，总不可能真的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发疯。”
在洛迦尔看来，那群忽然出现在临界通道里的裂隙生物，跟以往的那些入侵者比起来，似乎有什么尚未探明的特殊之处。
证据就是，在事态都平稳了这么久，又大规模接受了好几次集体治疗之后，圣嘉伯利号上的船员们，精神值依然没有彻底恢复到应有的水平。
而且，就像是之前就已经提到过的那样，绝大多数的异种治疗师在面对病患时，都只能起到一点轻微的辅助作用，剩下的基本就靠医疗舱和异种伤员的自愈能力。
圣嘉伯利号上的治疗师作为一名难得的大龄退伍异种医疗兵，在治疗方面已经算是难得的不错了，可面对始终没有起色的全员精神污染，依然有些束手无策。
这种情况或许没有当初圣嘉伯利号面对裂隙生物的直接入侵时那么紧急——但其实有经验的老兵都很清楚，如果精神污染的状况得不到改善，圣嘉伯利号上的船员们最后的结局，恐怕跟当初在临界通道里直接被裂隙生物污染没有什么两样。
群体性居住的异种之间存在着异种特殊的集体感应。一旦其中复数个体的精神值恶化到红渴的程度，那么这种感应也将引发船员从其他船员接连失控，最后……所有人都将陷入红渴状态。
皆时，即便圣嘉伯利号能按照提前设定的坐标抵达联邦，打开舱门后人们也只会收获一整船的血污和残缺的尸骸。
类似的事故，联邦历史上比比皆是。
于是，在利用塞涅斯初步评估了圣嘉伯利号上其他船员的精神情况后，洛迦尔主动提出了帮忙的请求。
嗯，好吧，其实在凤钰那边，所谓的“请求”更类似于强迫……
让我们忽略那位指挥官是如何又一次在“可恶”的人类面前发抖哭喊直到丢盔弃甲的吧。
总之，洛迦尔最后如愿以偿，成功入驻了医疗室。
*
洛迦尔并不认为自己的坚持是凤钰口中的“乱来”。
——就算人类从来都没有开启过系统也没有异化成那种特殊的存在，作为普通人的他也依然可以帮上大忙。
他可是在第三星区认真进修过的人。
当初为了能够在未来某一天帮上自己的兄弟们，在配置安定药剂这方面，洛迦尔已经称得上是专家的程度。
如今他呆在圣嘉伯利号的医疗舱里调配药剂，哪怕没有滴入任何实质性的安抚基质，但光靠着他克制弥散出来的气息，药剂也直接起到了奇效。
有些已经出现了身体崩解的异种更是只要跟他呆在同一个房间里，过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完全恢复。
几天下来，洛迦尔很轻松就直接将全船成员的精神值拉到了健康状态。
情况一切向好，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在与那些船员接触的过程中，有许多异种会变得有点儿“那个”——这点，倒是刚好符合了凤钰之前的担忧。
没办法，异种原本就是那么一种对人类充满了渴慕的生物。
而洛迦尔，洛迦尔更是完全超乎他们想象的人类。
完全没有他们所知道的那些纯血人类固有的傲慢、任性、高高在上。
甚至，到了最后几乎每一个跟洛迦尔接触的异种，都会不自觉的感到担忧——洛迦尔对异种实在太没有界限，甚至都没有丝毫的忌惮防备之心。
偏偏黑发人类又是那么温柔甜美，哪怕只是板着脸，但随意的一瞥也可以直接把异种的魂都吸走。
最后的结果就是，很多异种都不受控制地在洛迦尔的面前，展现出他们那糟糕到极点的劣根性。
洛迦尔对异种向来不设防，且总是很难克制对他们的怜爱。
兄弟们以及其他亲近的异种曾经提醒过他很多次，他都没能改掉这个“坏毛病”。
然而，在治疗师担任帮忙的这几天下来，就连洛迦尔都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那些过于年轻冲动的异种面前，他最好始终维持那种冷淡默然的态度。
……不然场面真的很难收拾。
*
不过从目前情况来看，自己似乎确实也到了可以离开医疗舱的时间了。
洛迦尔表面上对医师的劝导不置可否，心中却已经开始暗暗思忖。
如今那不明由来的污染早已消退，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让萨金特和凤钰愈发低气压之外，也给医师带来了不少麻烦——就比如说刚才那样。
洛迦尔看得分明，之前医师来上班时，可没有像是现在这般，在怀里揣上低功率能量枪和麻醉喷雾。
而就在洛迦尔准备收拾东西结束今天的治疗，返回自己的居所时。
船舱内光照忽然闪烁了一下，地面也随之晃动。
一阵悠长的鸣笛从巡航舰内部各处传来，而所有人的个人终端上，也多了一则来自于舰船Ai的紧急提醒——
【检测到裂隙残留反应，本舰正在穿越高危残骸区……请全体正式船员立即进入警戒状态，后勤及非战斗人员立刻返回居住舱，严禁擅自活动
……
……
本次警戒将持续至舰船脱离危险区域。】
*
圣嘉伯利号的指挥舰桥如今已然变得忙碌起来。
凤钰一脸铁青地坐在指挥座上，看着各个操控臂上忙碌不休的船员，周身的气息凝重犹如实质。
舰桥正中心的感应整列的显示屏上，一大片密集鲜红的小点此时正亮得怵目惊心。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网络状的暗纹正在其中不断闪烁。
那正是开启裂隙后，现实宇宙空间依旧不稳定的明显特征。
至于那些红色的小点，则是人造物的残骸碎片。
而且，很明显的，那些碎片都来自于联邦战舰。在广袤宇宙中偶遇这种已经回归死寂的战场遗迹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是他们视野中的这片残骸，规模实在有些过于惊人。
“报告指挥官……经初步推算，该区域的残骸总量，已超过标准战场正常值的七倍以上，推定至少有三十七艘以上主力级战舰在此遭到摧毁，空间碎片分布范围横跨约0.8天文单位……若要对所有碎片残骸进行详细归档测算，需要十三个星历日，我们目前尚无足够的算力可进行该项工作……”
凤钰的副官还在他的耳边机械地汇报情况。
……若真是按照推算的数据，他们看到的，起码是一整个正规编制军团的遗骸。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那位副官哪怕竭力保持着镇定，脸色依然显得灰败吧。
随着圣嘉伯利号逐渐与这片残骸区拉进距离，屏幕上的红点也越来越多，多到宛若病入膏肓者的病灶扫描图。
凤玉的金属关节发出了轻轻的咔嚓声。
他做了个手势，副官立刻噤声。
然后便听到了自己长官的询问。
“探测器回来了吗？”
派出去的探测器已经回来，并且也按照凤钰的指示，将一份残骸的实物也同时带进了船舱。
这份残骸显然来自于一艘为了剿灭裂隙生物而自爆的战舰，如今已经完全焦黑，甚至都难以看出原本的金属质地。
但隐隐约约的，依然能看出残骸边缘残留着原所属军团的标记——也正是在看到那个标记后，凤钰的瞳孔缩成了极细的一线。
他不着痕迹地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调整航线，我们避开这块区域——”
他转过头来，硬邦邦地命令道。
副官的脸色一变，张口欲言又止。
凤钰其实知道他想说什么。圣嘉伯利号原本就能源不足，若是强行避开这么大规模的残骸区将进一步浪费掉所剩不多的能源。
相比起来，直接从残骸区内部穿过反而还有可能捕捞到残存可用的战舰核心功能。
放在几天前，在正常的职责范围内，副官还是会基于职业操守，指出上级命令中那些过于不合理的地方。
但现在，副官胆子再大，也不敢再对这位军团出身的异种指挥官发出任何反驳。
毕竟，凤钰这些天的状态真的很恐怖。
不，那已经不能说是“恐怖”了，而是魔王级别的血腥暴虐。
明明已经度过最艰难的时刻，且全船的状况也正在向好，但这位异种指挥官身上，却萦绕着一天比一天浓重的黑气。
甚至还有不少人，明明是好不容易接受完治疗，身体也完全回归正常，却在返岗后，被凤钰找了各种合理或不合理的理由，操练得人不人鬼不鬼……
“收到。”
副官敛目，低头应道。
然而，就在圣嘉伯利号即将调转方向，调转航线准备远离这片残骸区时，满屏的鲜红中，忽然有亮点微微一闪。
“报告指挥官——”
舰桥上，有工作人员迅速发出报告声。
“系统检测到一条高优先级通信脉冲，信号符合联邦救援频段……正在进行源头定位与验证。”
“坐标已锁定完毕。”
*
“&……%￥！”
副官也在同一时刻，听到身侧的指挥官口中，迸出一声低声咒骂。

第212章
副官最开始尚未意识到凤钰的咒骂意味着什么。
但几秒钟后，圣嘉伯利号忽然开始自行扭转航行方向，而船舰系统更是完全脱离舰桥操控人员的管控。
【警告：当前信号已触发舰船深层应急协议
该指令等级：S
……当前救援目标权限等级高于舰桥控制级。
舰载系统已进入锁定模式，人工干预权限已被冻结。
控制权限已转入深层核心控制模块。】
【...正在履行救援程序】
显示屏上映出了船载AI冷冰冰的弹窗。
看着一行行字符划过，副官立刻察觉到了不对……明明只是接受到了一则求救信号而已，按照常理来说，以圣嘉伯利号的权限，对方就就算是政府官僚，他们依然能够自行结合自身情况，判断是会否要前往救援。
可现在，他们压根就没有看到任何授权弹窗就彻底失去了选择余地。在接受到求救信号的瞬间，圣嘉伯利号的Ai便自动根据事件权限，开始履行起救援义务了。
尚未完全修复完毕的残破巡航舰在加速的同时，也在不受控制地震颤。示警的红光在船舰内部不断闪烁里，它正在以相当冒险的速度飞速前往坐标区。
这一刻，就连舰桥上的控制人员里，都有许多人跟副官一样，陷入了短暂的茫然与慌乱中。他们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钰冷冷看着看着这群废物，心情也恶劣到了极点。
——这群来自于联邦调查局，终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如果不是某个人到处乱勾引人，就连凤钰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下这批异种里，还有那么多被家里送来镀金刷政治履历的绣花枕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深入过军团系统，到了这一刻，自然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一边想着，异种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飞船忽然失控，原因其实特别简单——发出求救信号的人员不是别人，是联邦的“红龙”近卫团。
“红龙”近卫团的个体权限，对于普通的异种来说，只能说高得离谱。
*
在联邦建立的初期，联邦通过宪法，对异种的公民权完成了彻头彻尾的全面剥夺。
异种士兵在那个时期，只能说是低到了如今联邦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在很多时候他们都不能算是“军队”，仅仅只能算是联邦公民用来堵裂隙的耗材而已。
直到联邦成立的十年后，在那场非常著名的“霍克哈顿黑潮”事件中，所有的联邦主力部队（其中也包括所有的，同时也是最后的一批人类士兵），都全军覆没。裂隙生物开启的突破口直抵如今的第一星区首府。
人类这一种族，险些在那个时间点就直接画下句号。
幸好，当时有一支全异种构成的星区近卫团，为了给人类撤离拖延时间，被作为诱饵派往了最前线。
也就是在那里，这群本因作为弃子和炮灰的军队，却在一个横空出世的“英雄”的带领下，以匪夷所思的战术和最为惨烈的拼杀，封闭了裂隙，并且彻底击退了那些裂隙生物。
那支部队因此而大放异彩。
同时，在当时的舆论压力之下，那一名英雄异种更是被各种宣扬重用。
之后，他又在种种政治博弈以及阴差阳错之下，在联邦政府中，构建出如今的军务部的雏形。
到最后，那位英雄成为联邦有史以来的第一任军队元帅。
随着裂隙入侵愈发严重，军务部代表的军队势力在联邦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为了平衡势力，那支曾经足以撼动整个联邦的近卫营，被拆解成了多个军团，驻守在联邦的不同区域。
最后，它们成为了如今联邦人民所熟知的各大军团。
但那只曾经奠定了军权基础的近卫营却并未就此解散。它反而以“红龙”为名，成为了军务部下属的直属特遣武装近卫营。
跟其他军团或者是星球守卫军完全不一样，“红龙”不会接受任何军区总督或者是联邦政府的调度，只会接受军务部的调遣，也只对元帅负责。
也正是因为这样，非军团出身的异种甚至很多都不知道这支军队。
但凤钰既然是第一军团的首席，自然非常清楚其实每年各大军团里的精锐都会被送进这只部队接受遴选。
他也是其中之一。
……结果因为服从度不够（更直白地说，就是他没有办法表现出足够忠诚）被丢回去了。
哪怕从始至终都对那狗屎近卫营没有任何期待——但被丢回来这件事，依然是某位异种心中的奇耻大辱。
……
而且凤钰也从来不觉得落选是自己的问题。
说真的，在遴选营接受全方位审查和检测时，那里的气氛让他下意识的想到了宠物培训基地。
唯一不同的点就是，至少宠物培训基地里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设定出来的主人，而在近卫营里——他们的主人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今的军务部元帅。
雷昂哈特&#183;冯&#183;艾森赫特——
那是一个永远隐于幕后，鲜少出现在人前的家伙。
但是在年轻时候，他却有着惊人的战功，履历更是辉煌到仿佛杜撰出来的。
他从未加入过任何一个军团，但当年几乎所有的大军团长都对他有着莫名的敬畏。
甚至很多人都认为，雷昂哈特就是那位初代元帅的直系后人。
据说，二十年前这位雷昂哈特元帅在联邦内部有着媲美明星的顶级号召力，结果正当盛年时，他却因为暗伤复发而激流勇退，再后来，就渐渐变得深居简出，鲜少现于人前了。
等到了凤钰进营时，他对这位当年的辉煌已经毫无概念。
然而，跟“宠物”出身的凤钰相比……他身边的那些军团精英，却大多跟着了魔一般，对这位元帅表现出了无比狂热。据说是因为那位元帅在机甲操控方面有着近乎于神的技巧？但凤钰对这些却不怎么在意。总之，就这么一对比，凤钰第一轮筛选就被剔出名单了。
被丢回第一军团后，凤钰倒是稍微多留意了一下那位元帅的信息，只是这些年，对方愈发神秘也更少出现在人前。
再后来……凤钰也就渐渐将其忘在了脑后。
就连凤钰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么多年后，在无垠的宇宙最深处，再一次看到了那枚他做鬼也不可能忘记的红龙徽章。
*
【艹——】
对此，凤钰只想骂人。
*
总之，一番险而又险的颠簸后，圣嘉伯利号终于在满天残骸与舰体碎片间，找到了一艘看上去即将解体的小型逃生船。
幸存者数量比凤钰预期的还要少。
他本以为，以红龙的实力，至少会有复数舰艇或护卫编队留存。但就逃生船的规模来看，里头顶多只有几十个幸存者。
在与那艘逃生艇对接完毕后，凤钰也面无表情地带着圣嘉伯利号其他高层，抵达接驳廊桥，迎接那群近卫营的遇难者——
毕竟就权限与职位而言，哪怕是近卫营最低级人员，也算得上是他们这群人的长官。
伴随着细微的嗡鸣声，金属舱门缓缓开启。
消毒气雾剂升腾而起，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烟雾中，一群神色肃穆、气息阴沉的高大异种迈步而出。
交换了身份识别后，其中一名面容如同雕刻般冷峻的异种朝他们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我是艾尔伯特。”他说，“多谢你方的救援。”
虽然这么说话，那张宛如刀斧刻出的脸上却毫无感激之色。
态度冷淡，鼻孔朝天。
凤钰对此毫不意外……当年在遴选营地里那些前来检测他们的“红龙”成员大多也都是这幅讨嫌的模样。
他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给副指挥官一个眼神，后者苦笑一声，立刻上前一步，想着那位权限上的“长官”汇报道：
“诸位尊敬的长官，能够完成这次救援是我们的荣幸。圣嘉伯利号已为你们安排好休整舱室……除此之外，第17、18与20号医疗仓也已准备就绪，可随时为你方提供治疗。”
这段话的重点，在于最后一句。
任何遭遇裂隙生物的异种，最紧要的从来都不是食物或水，而是精神值的稳定。
裂隙生物所带来的精神污染若未能及时清除，对拥有“红渴”隐患的异种而言，无异于死亡判决。
听到这些，名为艾尔伯特的异种依然一脸淡然，他微微颔首似是表达认可，然后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同伴在机器侍从的带领下，以绝对一致的步伐有序进舱。
截止到这里，其实一切都还算顺利……
直到消毒雾气彻底散去，圣嘉伯利号的船员才注意到，这群近卫营的幸存者正小心翼翼地护送着一颗军用独立救生胶囊。
那颗胶囊外壳已经被设定为全封闭状态，以至于看上去更像是一尊金属棺材。
就在此时，那“棺材”忽然发出一声细微嘶鸣——
紧接着，一股只有裂隙生物才有的扭曲气息陡然席卷全场。
在场异种无一例外地在同一刻立起触须，虫瞳亮起。
“是裂隙生物！”
“等等，停下——我们必须立刻销毁胶囊中的个体，那里面的人已经被裂隙生物吞噬了！”
副指挥官脸色剧变，猛地挡在近卫营前。
但艾尔伯特却毫无反应。
他的面容冷峻如初，气息未有半分波动。
“只是误判而已。”他说，“我们始终对胶囊中的同僚保持监控。他只是受到轻微精神污染，绝非感染体。一切都在我们控制之内，请放心。”
他眼神冷漠，语气平静。
“我们将自行完成净化处理。”
“若只是轻微污染……”凤钰在这时慢慢走上前来，抬头看向了阿尔伯特，他冷冷开口，“污染数值的浓度，也不该离谱至此。”
他说着，点了点手腕上显示的读数。
那是一个红得能滴血的数字。
红光掩映之下，凤钰口枷之下的面孔也变得愈发扭曲狰狞。
“营救联邦同僚是我们的职责，但若你们打算将一个可能已彻底沦为裂隙感染体的‘东西’带上圣嘉伯利号——很抱歉，我们无法接受。”
“你是在质疑我吗？”
艾尔伯特显然已经很久都没有遇到过凤钰这种“刺头”了。
他那冰冷的双眸就像是钉子一样看向凤钰，伴随着他那毫无起伏的声音，一股澎湃而凶悍到可怖的信息素在并不算宽敞的走道中漾开。
有那么一瞬间，这名异种甚至就连身形都像是膨胀开了一样。
当然，那只是因为这位高阶异种恐怖的压迫感而给其他人造成的错觉。
作为一名“红龙”的队长，艾尔伯特确实有着相当骇人的实力。
若是在这之前，就算是凤钰，恐怕也很难逃过这种来自于生理层面的等级压制。
但是……
也许是因为他曾在洛迦尔那里接受过更加浩荡，更加澎湃的“压迫”，结果现在他看着那名高等异种，发现自己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竟然都没有丝毫触动。
“是的，我在质疑你。”
凤钰微微偏头，一字一句地回应道。
艾尔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凤钰都能看出来，就连那家伙都没有想到有人能在他的信息素压制下表现得如此淡然。
……所以这家伙到底在自傲些什么呢？
凤钰在心底低低呢喃。
相比起简单明了抵抗这泛着血腥味的威压。
抵抗洛迦尔那甘美到仿佛连骨髓都要融化的香甜，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艰难的事情吧。
“……我方部队方才才从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中脱离，目前圣嘉伯利号上仍有两千余名船员在舰。基于当前舰体与人员状态，我们难以承受让整舰人员再次陷入高风险的可能性。”
尤其是，在这里两千名船员中，还有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活着的圣人洛迦尔。
凤钰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就像是之前艾尔伯特向他昭显威压那般，此时凤钰的信息素也开始弥漫。
艾尔伯特眯了眯眼，他将目光凝在面前那位态度尖刻的异种身上，片刻后，他冷笑了一声：“……第一军团首席，凤钰。”
大抵是“红龙”内部有什么离线的终端信息库吧，反正凤钰并不意外艾尔伯特这般点出自己身份。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所有个人背景资料此时大概都已经在那家伙的脑袋里了。
“你曾在近卫营遴选中因失格被剔除出备选名单。当时的格斗训练的教官，曾一度为此提出异议，并认为你在某些方面具有一些特殊才能，但军务部最终未予采纳他的建议——事实证明，这一决定相当正确。”
说到这里，艾尔伯特的语气变得异常冷酷严厉：“依照军队职级制度，你应称我为‘长官’。现在，我以上级军官身份下令，立即停止你当前的一切干预行为。”
凤钰没有动。
“你是打算违抗军令了？”
“报告长官，”凤钰在一片寂静中幽幽开口，“作为圣嘉伯利号的总指挥官，以及战场应急标准处理流程，我有权要求查阅你方伤员的完整医疗数据，以确认其确实未被裂隙生物完全感染吞噬。”
在说话的同时，凤玉其实也已经暗暗做好了准备。
他讨厌“红龙”那群眼高于顶的混蛋，但他也得承认，能够就进入那里的人都是数一数二的强者。而他这边……却只有一群拖后腿的软脚虾。
心念流转间，凤钰已经开始预测起自己与军务部直属部队作战的最差后果。
同样的，与他不过几步之遥的艾尔伯特瞳色中也渐渐染上一层冰冷的杀意——
而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只要再绷紧一丁点儿就要完全引爆的这一刻。
“咳……”
在那棺材一样的胶囊里，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中年男人的咳嗽。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有规律的敲击声，医疗胶囊舱的封闭银灰色隔绝层被撤除了。
舱壁变成了透明状。
而躺在其中的那个男人也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一瞬间，所有人，甚至包括凤钰本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在那“棺材”里躺着，那位在几秒钟之前还被怀疑是裂隙生物的存在，不是别人，正是军务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军务部元帅本人。
*
凤钰一直认为，他们在这片残骸区里接收的遇难者，顶多就是近卫营的高层。但从现在来看，他实在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能够让接近一个正式军团编制的武装部队护送航行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高层人员。
啊，不对，应该说，这位确实是高层。
而且是所有高层的……最高层的那一位。

第213章
在接驳走廊里所有异种都陷入震惊的同一时刻，在圣嘉伯利号的另一边，洛迦尔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塞涅斯送来的提醒，也是微微一愣。
……洛迦尔完全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看到这样一位传奇存在。
上辈子这位元帅就已经隐于幕后很多年。且在伊莱亚斯大放异彩，成为拯救联邦的“英雄”之前，他貌似就因为早些年的旧伤复发而去世。
在他去世的时期，以第三星区的黑潮爆发作为开端，整个联邦各处都开始频发裂隙入侵。
据说，他的死讯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而被刻意淡化模糊，免得引发精神紧绷，人心惶惶的联邦民众的进一步恐慌。
洛迦尔当时，大抵也就是这群“普通联邦民众”的一员。
他完全没在意雷昂哈特的离世。
不过他也依稀记得，雷昂哈特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伊戈恩都忙到焦头烂额，从这一点也能推测出，哪怕在民众中没有激起太大水花，但那位大人物的去世，还是引发了联邦上层政治圈巨大的震动的。
啊。对了……
伊莱亚斯当时之所以能那么容易地成为全民推崇的“英雄”，应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履历与那位元帅有几分相似——从第一任元帅开始，这个职位的继承者几乎都有类似的，在巨大危机中，挽救联邦民众于水火的经历。
而且，雷恩哈特不仅有着光辉战绩，还有一项额外突出的耀眼之处。
他是一个天才机甲战斗专家。
曾有专业的军事研究机构对他的机甲战斗过往进行分析，最后得出结论，雷恩哈特在机甲方面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强悍。
巅峰时期，无论是他的战友还是政敌，都会毫无争议地将其称之为“战神”。
……
作为人类的洛迦尔之所以对那位已经退隐到幕后的大佬知道那么多，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阿塔。
洛迦尔沉默寡言，乖巧到让人心疼的幼弟，从小到大除了粘他之外，唯一显现出来的鲜明喜好，就是对雷恩哈特元帅的崇拜。
明明还是个在公益学校读初级机械课程的男孩，却会怔怔看着星网上发售的纪念版雷恩哈特机甲座驾“湛卢”发呆。
没过多久，洛迦尔就看到阿塔偷偷收集废铁片，绞尽脑汁，拼命将其凑成一团金属四不像。
若不是加雷斯在嘲笑阿塔时说漏嘴，洛迦尔都不知道那是阿塔正在手工diy“湛卢”的模型。
好吧，就算洛迦尔再怎么偏心阿塔，看着当时阿塔的手工作品，也很难说自己的弟弟在做手办这方面有什么天赋。
后来怎么样了呢……好像是他想方设法将阿塔攒的那些废铁片摸了出来，又额外用零花钱买了喷涂材料和切割工具，熬了好几个夜后，把那些废铁片重新拼成了“湛卢”的模样。
现在想来，对机甲一窍不通的人类，就算对着海报仔细拼装，大抵还是有很多错误的地方。要说起来，除了规整一点外，那个粗糙的成品，也没比阿塔做的那个好到哪里去。
可是，当他把手办送给阿塔时，他的弟弟抱住他的手臂是那么用力。异种男孩心中涌现出来的欢喜纯粹得就像是滚烫的蜂蜜一样，沉沉黏黏地一直流到洛迦尔的心里。
*
再后来，阿塔死了。
*
洛迦尔去收拾幼弟的遗物，发现阿塔最宝贵的机甲的操控板下方，那个据说会被每个机甲师用来放置人生最珍贵之物的小空间里，摆放的正是多年前，自己做的粗糙手工模型。
那东西在长大后的洛迦尔看来，粗陋得简直可笑。当时用的都是最廉价的材料，最容易氧化锈蚀的零件。
就连它的主人，洛迦尔最心爱的弟弟阿塔，当时都已经溃散成血肉模糊的腐臭肉酱。
……
可好多年过去了，模型上哪怕连一道最细小的划痕都没有。
*
【雷安哈特元帅……这就是阿塔你的偶像啊。看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嗯，他很厉害，他是机甲战神。】
【哇，战神呢……】
【等我长大了，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阿塔也要当元帅？】
【不是当元帅，是成为这个世界上驾驶机甲最厉害的人。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保护好洛迦尔哥哥了。无论什么人来抢你，我都可以把他们全部都赶跑。】
……
……
……
*
“洛迦尔？”
关于过去的回忆让洛迦尔有些恍神。
舱房一角的红发异种，明明上一秒还在晃着翅膀尖，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替洛迦尔熨衣服，下一秒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蓦地转头，半是担忧，半是犹疑地看向洛迦尔。
“你怎么了？”
人类甘美的气息在方才那一瞬，似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酸涩。
“……没什么，”洛迦尔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回答，“就是刚才忽然有点想阿塔了。”
说话间，洛迦尔心思微动，干脆利用塞涅斯直接接管了接驳走廊内部的监控系统，直接观察起雷昂哈特元帅与凤钰那边的情况。
在那么一位真正的大佬兼传奇出场后，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去，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片惊骇敬畏。
从凤钰的模样来看，他倒是还能勉强维持冷静。
但是，他的属下们就……
咳，那些人现在看上去，简直快要因为极度亢奋而直接虫化了。
*
洛迦尔不知道的是，凤钰之所以还能保持冷静，是因为他的出身——被人当成“宠物”培养长大的异种，从小到大的培育重点都是如何更好的讨好、服侍、满足未来的那位“主人”。
但是，对于其他异种来说，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特别是联邦调查局里还有许多“精英”，这些都是从最正规的军事院校里一路考出来的异种。对于这些异种来说，前几任的元帅毕竟都已经去世了，唯有雷恩哈特，那可是活着的传奇。他们听着那个人的经历长大，幻想自己未来有一天也能成为联邦元帅与机甲战神，他们机甲课上看的教程也来自于这位元帅的实际战斗案例……
这一刻，看着那张只有在教材上才能出现的脸，别说是继续对抗了，就连那个鼻孔恨不得能长到头顶上的艾尔伯特，看上去忽然都变得英俊了许多。
雷昂哈特在无数人灼热的注视下，又一次轻咳了一声。
跟许多纪录片里年轻时的他相比，这位联邦元帅的模样衰老了许多也虚弱了很多。一旦脱离偶像的光辉再去看他，就会发现他此时的脸色都一些发灰。
啊，难怪那位艾尔伯特的态度会那么恶劣，元帅大人一定是在之前那场惨烈的战斗中受了伤吧。
不过跟自己冷傲的亲卫比起来，这位位高权重的雷昂哈特态度却温和到不可思议。
“就像是我这位亲卫所言，我们遇到了黑潮，而我在侥幸逃生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裂隙生物的污染。你们方才所感知到的，应该只是我个人控制不住所释放出来的污染气息。很抱歉，我的失控，引发了这场不必要的恐慌，但是……”
一边说着，雷昂哈特将目光转向了在场唯一一个看上去尚且保有冷静的调查局异种。
“碍于权限问题，我生理方面的信息全部都是绝密，恐怕不好让你进行审查。”
他对凤钰轻声道。
“不过，我想，如果我以我自身作为担保的话，应该还是能够得到你的许可，进入你方船舱进行修整的吧？”

第214章
没有任何阻拦，雷昂哈特元帅以及他的亲卫们被人以绝对的恭敬态度迎入了圣嘉伯利号。
在那无比狂热的气氛中，也只有凤钰还在以犹疑不定的目光盯着那一行人的背影。
年轻的指挥官在暗中皱起眉头。
在医疗胶囊内看到雷昂哈特元帅这种传奇人物时，凤钰当然也震惊到大脑空白过。
但在震惊过后，那种浓浓的不安感还是久久地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不认为刚才自己感受到的气息是来自这位传奇元帅不经意泄露出的威压，更不觉得圣嘉伯利号上的AI的检测数值会说谎。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感知裂隙生物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刚才从那颗医疗胶囊内泄露出来的气息，绝对来自于裂隙生物。
可如果那真是来自于裂隙生物的气息——在医疗胶囊内强打着精神，微笑着与所有人互动、说话的雷昂哈特元帅，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已经被裂隙生物吞噬的感染体只会是另外一坨裂隙生物，根本就不可能继续保有正常形态，也不可能有自我意识。
那么，这是什么特殊的骗局？
不，也说不通。
以凤钰对红龙那帮家伙的认知来看，那群没脑子的狂信徒就算把自己肠子挖出来在脖子上打结吊死，也不会允许有人用他们最崇拜的元帅做幌子欺骗他人……
所以，这到底是……
*
“咔嚓。”
伴随着舱房的大门闭合，更多冷峻简洁的声音也在房间内响起。。
“临时舱室区域封锁已完成。”
“当前环境物理环境参数检测完毕，未监测到任何异常波动。”
“全频段网络环境清理完毕，数据通道屏蔽完成……”
……
伴随着最后一名“红龙”成员的汇报完毕。
艾尔伯特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战术终端，这才开口做出确认：“区域控制权限移交程序已经完成。当前环境处于全封闭模式，确认安全。”
“红龙”等人如今所在的这间舱房，是在雷昂哈特元帅表露身份后，被人匆忙整理出来的。哪怕时间仓促，也能看得出来，整理的人已经竭尽全力好让这里看上去尽可能的豪华舒适一些。
然而，“红龙”们显然对此并不领情。
短短半小时之内，原本的高级居住舱，已被各种封闭隔绝设施堆砌成了一间完全与外界隔离开来的金属封闭场。。
一直到此刻，在确认整间舱房在各种意义上都已与外界完全隔绝后，艾尔伯特才彻底卸下了自己脸上冷峻傲慢的表情。
他快步来到了雷昂哈特身边，神色间满是担忧。
“大人，您怎么会在中途忽然苏醒？是药剂的问题吗？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是本不该出现在他这种人话语中的极度恐慌。
“冷静一点，艾伯。”
雷昂哈特轻声说道。
进入舱室后，他就被自己这些属下从医疗胶囊中带了出来。而那颗医疗胶囊也在亲卫们随身携带的设备改造下，迅速张开，成了一张性质特殊的医疗床。
此时，这位元帅正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跟方才面对圣嘉伯利号那些人时候比起来，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更加粗重，胸口更是如同濒死般剧烈起伏。
肉眼可见，一层诡异的紫灰色正沿着他的血管蔓延开来，在他的皮肤之下也隆起了一层珊瑚枝似的经络。
“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不是吗——”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这位万众瞩目的联邦元帅蓦地开始了全身的痉挛。
紧接着，他就像是快要休克了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旁歪倒。
但那不是休克。
“嘶——”
雷昂哈特的左胸忽然开始膨胀。
那膨胀之物涨大得是如此凶蛮，就连异种身上的军装都在刹那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一团布满青筋，宛如肉瘤般的“东西”就从雷昂哈特的胸口挤了出来。
随着胎动般的脉搏，那团东西猛然张开了青灰色的皮肤。一大团混沌扭曲的紫黑色肌肉夹杂着各种丝丝缕缕，不可名状更绝不应出现在人类身上的器官从肿块的深处喷了出来。
“嘻嘻……Y^$%￥……嘻嘻嘻……糟糕糟糕糟糕……情况糟糕……”
一张歪斜的脸从肉瘤的褶皱中赫然翻出，他张大了布满细密牙齿的濡湿小嘴，眼球咕噜噜转动着，以极致恶意在房间内四处张望，眼看就要发出尖锐的嘶鸣——
“嗤——”
然后，它便被一把离子刀猛然切开了。
面如金纸，神色却依然淡漠的异种元帅，用仍完好的那只手，死死握住掌心闪着能量蓝光的离子切割刃。
在那把刀无比锋利的刀刃上，裂隙生物的碎肉正在能量的高温下吱吱作响，无数细碎的肉块飞快开始变黑，然后便化为焦糊的黏液。
“雷昂哈特大人——”
看着眼前这一幕，艾尔伯特神情愈发紧张。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翻出一只贴身携带的金属盒。
那只盒子里放的不是武器，而是针剂。
从盒子里的空格来看，这铁盒原本满满当当的，可如今那闪烁着诡异微光的药剂却所剩无几。
艾尔伯特飞快地抓起其中一份针剂，眼看就要注入医疗床的输液口，雷昂哈特却在此时，气喘吁吁地抬手阻止了他。
“不……等等……还不到时候……我还能控制得住。”
中年异种咬牙切齿地说着。
这种咬牙切齿不是对艾尔伯特有怨气，而是在说话的同时，他正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刀一刀地将那胸口那蠕蠕而动的畸形寄生物从体内活生生挖出来。
伴随着这场可怖的切割，鲜血与裂隙生物的粘液顿时溅满了床单。
在裂隙生物咕叽咕叽，令人作呕的嘶鸣中，元帅也将自己大半个身体都切开了。
他的胸腔如今简直就像是一只首饰盒一样被残忍地敞开来，能看到内里那因为剧痛而抽搐不已的正常内脏，以及那完全填满心脏位置，尔后一直延展到肝区上方的可怖异物。
如此惨烈的场景，足以让未经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当场晕厥，但在场的所有亲卫却只是沉默的，忍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仿佛他们早已习惯。
终于，十几分钟后，借助特制离子刀，雷昂哈特清醒地完成了这场自我切割的手术。
被割下的那些裂隙生物残骸被人以特殊装置密封，清理，然后放入了亲卫们随身携带的超微型焚化盘进行无害化处理。
“……真他大爷的……痛死我了。”
看着最后一团裂隙生物也被处理干净，雷昂哈特这才吐出一口血，骂了句粗话。
然后脱力一般，瘫软地倒在了床上。
严格来说，即便在如此状态下，这位元帅依旧称得上一个英俊清癯，甚至还能看出些许年轻时，那种风靡全联邦的魅力。
可此时配合着他满身黏腻腥臭的血污，以及他胸口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合拢愈合的伤口，已经没有谁能再注意到他的外貌。
——即使异种本就拥有极强生命力，雷昂哈特此刻的自愈，依旧显得很不对劲。
“……雷昂哈特大人，您应该用药的。”
眼前的一幕落在艾尔伯特眼中，后者目光闪动，不由哑声道。
雷昂哈特强打起精神，冲着自己忧心忡忡的亲卫摆了摆手：“饮鸩止渴的药物而已，不是紧急时刻犯不上用它。啧，大不了你就当我每天都在生孩子好了。
联邦元帅若无其事地说着与其身份完全不符的调皮话。
……
……
……
在联邦官方的说法中，雷昂哈特退居幕后是因为旧伤发作。当然，很多政府高层都认为，这只是他以退为进的政治手段。
可只有雷昂哈特最为亲近的属下才知道，他是不得不退。
二十年前，因挚爱的怀孕妻子在一场时空风暴中罹难，悲痛欲绝的元帅在战斗中出现了一次重大失误，以至于他的心脏被裂隙生物贯穿，并吞噬殆尽。
雷昂哈特本该就此死去。
但那时联邦政府与军部之间关系正处于最为紧张的时期。对于军部来说，一旦雷昂哈特真的去世，他们压根就找不到一个能接替他政治影响力的继承人。
那也就意味着，军部很可能在与政府方面的博弈中彻底落入下风。
为了避免那种最糟糕的状况，当时的军部高层做了个极度冒险的决定，他们使用了一种堪称禁忌的生物技术，让当时已经侵入一种体内，并且拥有极强生命力的裂隙生物，代替那颗已经破损的心脏以维系雷昂哈特的生命。
幸亦或者说不幸，军部最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雷昂哈特确实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联邦的这位元帅，从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半个裂隙生物。
虽然通过特殊手段，他体内的裂隙生物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
它们远没有真正的裂隙生物那般疯狂，污染度也没有那么强。但随着时间流逝，雷昂哈特体内的裂隙生物活性无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难以控制。
就像现在这样。
看着自己长官的狼狈模样，艾尔伯特终究没忍住，低声开口道：
“大人，恕我冒昧。也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下，盖亚生物之前提交过来的方案。虽然不过是一群公司狗，但他们确实启动过‘造神计划’，整个联邦里，盖亚生物在裂隙生物方向上的生物科技技术是最强的。而且，他们要的也只是一个药品采购投标的内定而已，若真能通过手术切除您体内的这些……这些东西……从战略角度而言，这对您个人、对我们、甚至对整个军部来说，都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选项……”
“你也说了，那是一群公司狗。”雷昂哈特宽容地看着自己的亲卫，拒绝的声音柔和却格外坚定，“公司狗比政府那群蛀虫还不可信。”
“若是手术可以成功，我可以把那些人全部干掉。”艾尔伯特冷冷地说。“说到底，盖亚生物现在的头儿也不过是个疯女人——”
“艾伯。”雷昂哈特打断了艾尔伯特，“首先，不要小看女人。其次……答应我，你以后不要接触任何星网上的商业保险或者是保健品购物频道，好吗？”
“啊？”
艾尔伯特还没有从极度担忧中缓过神，更不明白自己敬爱的长官怎么莫名其妙提起这个话题，不由发出了一声迷惑的气音。
正想问这话什么意思，他旁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雷昂哈特大人的意思是——你&#183;太&#183;蠢&#183;了。
说话的是一名从进入房间后就一直忙碌不休的技术官僚。
此时，或许是因为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他有空在座椅上转了个圈，然后双手环胸，冷冷看向了艾尔伯特。
“连公司狗的鬼话都信，从这一点上来看，你以后确实很容易被人骗。”

第215章
“这跟你可没关系，多林——”
艾尔伯特怒气冲冲地瞪了那位名为多林的技术官一眼。
在“红龙”近卫营，艾尔伯特以其惊人的武力值和对元帅的极度忠诚，一直受到近卫们的尊敬与爱戴，但在雷昂哈特的亲信中，他却总是跟这位技术官搞不好关系。
因为那多林的嘴真的很讨厌。
“怎么可能跟我没有关系呢，艾尔伯特，毕竟跟蠢人一起工作真的很容易影响我的工作心情。”
多林冲着艾尔伯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就不说什么‘等手术结束后把公司狗杀干净就行了’这种蠢话——就说那份药物采购的投标，你真以为那就是一份普通的投标？”
听到这，艾尔伯特微微一怔：“……不是说，那只是一种用来在紧急时刻提升异种攻击力的神经性药物而已？类似的药物刺激计划在各大军团里早就应用了，这份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多林听到这里，看向艾尔伯特的目光里甚至多了几分同情。
那是一种只有在看到真正的蠢货时才会露出的目光。
“普通的投标，可不会让政府那帮胆小鬼允许元帅大人离开那所谓的修养星域重返第一星区。毕竟那群政府狗恐惧元帅，就像蟑螂怕硼酸一样……”
“咳。”
听到多林的比喻，雷昂哈特揉了揉太阳穴，轻咳了一声。
“抱歉，元帅大人，没有说您是硼酸的意思。”多林飞快地对元帅发出了一声真心实意的道歉，然后继续望向如今的亲卫队长，“那群公司狗正在企图通过政府，把手探进军队系统。而且谁TM知道他们想往我们血管里注射的到底是什么……总之，拜托你了，艾尔伯特，在锻炼肌肉的时候，偶尔也要锻炼一下你颅骨里那团东西。”
“你……”
眼看着两名重要下属又要吵起来，雷昂哈特也只能在心中暗暗叹气。
为了缓和气氛，他当机立断地转移了话题。
“多林，对这艘船的探查完成了吗？情况怎么样？”
虽然已经交换了身份认证，圣嘉伯利号也确实是来自联邦调查局的巡航舰——
但对于身份特殊的雷昂哈特一行人来说，他们依然需要对所有靠近自己的人进行最为详尽的审查。
毕竟，这些年作为联邦元帅的雷昂哈特，已经遭遇过太多次来自各方势力的刺杀。
面对长官的问题，多林立刻恢复了原本冷静专业的模样。
“报告大人，已对圣嘉佰利号的航行日志完成初步验。记录显示，该舰确实曾在第三星区维塔利亚外围空间-编号KA-024-迁跃临界通道内，遭遇裂隙生物入侵——”
听到这，雷昂哈特和艾尔伯特同时目光微凝。
“在临界通道内遭遇裂隙生物入侵？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多林低眉敛目，声音毫无起伏地继续汇报道：
“根据日志显示，当时迁跃点内有一艘舰艇试图逆行逃离引发了严重爆炸，该次爆炸导致通道内部原本致密的空间坍塌，因为临界通道内的多层空间结构，这次坍塌在空间裂缝中形成了一个小型临时虫洞——他们正是从那处虫洞逃脱出来的。”
“临时虫洞？”
艾尔伯特挑了挑眉，“……真是好运气的家伙。”
没想到多林继续说道：“不止于此。”
“按理说，他们应该会迷失在虚空中……但在误打误撞航行了一段时间后，他们进入了一片勘探区域——是深白公司第A1576号勘探机器人正在探测的区域。正是在那里，他们遇到了我们。”
听到这里，艾尔伯特眉心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勘探区……等等，你是说，他们有坐标？有我们所在这片区域的星图？”
艾尔伯特的震惊并非无的放矢。
此次因为药物投标的特殊性，联邦政府破天荒地允许雷昂哈特重返第一星区。
但与此同时，为了“保护”——更准确说是监视——这位让他们坐立难安的军队传奇大佬，他们想法设法在雷昂哈特舰队之外，安排了一整个军团编制的所谓护卫舰队
然而，在航线经过第三星区时，迁跃道因空间裂隙直接崩溃，他们也正面遭遇黑潮级裂隙生物入侵。
那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惨烈战斗。
他们几乎直接坠入空间裂隙开口，仅差一步就要直接进入裂隙内部。
而隶属于联邦政府的护卫舰队根本不愿意听从雷昂哈特方的指挥，极度的惊惧之下，那位并没有太多战斗履历的指挥官操控下的舰队几乎是一场灾难。
虽然最终雷昂哈特这方还是勉强击退了裂隙生物，但护卫军团军舰却引发了连环自毁，引擎的剧烈爆炸，导致了原本就十分不稳定的空间二次撕裂。
雷昂哈特的近卫，以及那只整编军团的“护卫”舰队，由此被吸入了一个人工诱发的时空井中……
等他们再次回归现实宇宙，才发现自己虽然保住性命，却也完全丢失了自身坐标。
雷昂哈特的逃生舰艇在虚空中徘徊了很久，想尽了一切办法企图测定可能位置，但最终得到的唯一结论就是，他们已经距离联邦边境极远。
他们正在宇宙的最深处。
——也就在众人都以为，自己将在无尽虚空中走向终结时，圣嘉伯利号如奇迹般出现，并回应了求救信号。
在艾尔伯特的认知中，圣嘉伯利号应该和他们一样，是同属丢失坐标的倒霉鬼。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掌握这一片区域的星图……
一瞬间，异种心头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警惕。
“不对。这太不对——连军方都没探测过的区域，那帮调查局的软脚虾怎么可能有星图？！”
“根据航行日志的说法，那是一份由深白发出的基础型无人深空矿产探测器传回的星图，尚未经过二次确认，因而未被正式录入主脑系统。圣嘉伯利号曾在第三星区主脑机房爆炸时，被征用作临时数据备份机组。正是如此，在船载AI内部，保留了这份非正式星图。”
“第三星区主脑机房爆炸，圣嘉伯利号被征用……”
这确实是有耳闻的大事件，也确实说得通。
然而，艾尔伯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多林又补了一句：
“但在我个人看来，圣嘉佰利号的数据，还是有些地方很奇怪——”
听到这里，心情几上几下的艾尔伯特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其实我也说不清。”
出乎意料的，多灵却没有像是以往那般回怼艾尔伯特。技术官的面容凝重，眼瞳中不断跳动着异样的电子光。
“我调取了这艘船与裂隙生物对抗时候的战斗数据……基本可以确认，他们遇到的正是X型裂隙深入。”
在军务部的作战智谋库中，对联邦境内出现的裂隙生物一直都一套隐性评级机制。
X型裂隙生物是近年来逐渐出现的变异体，战斗力极其强悍，甚至显示出某种智能特征。
最糟糕的是，哪怕只是短时间接触，甚至在裂隙关闭后……它们依然可以对战斗异种的精神值造成持续污染。
“作为一艘遭遇过那样等级的X型裂隙生物袭击的飞船，圣嘉伯利号的幸存者数量实在有些太多了。”
说到这，多灵推了推眼镜：“圣嘉佰利的幸存者超过两千人。”
“按照我的模型评估，以他们的战斗素质，幸存者能有百分之二十就不错了……可现实却是，他们活下来的人数超过百分之九十。这显然已经脱离了‘幸运’的范畴。”
“而且，根据我对AI内部精神数据的调阅——”
多林抬手轻触面板，虚空中浮现出一道精神状态曲线。
“看，船员的精神数值最初非常符合遭遇X型裂隙生物后，异种的常规精神值图表。”
面板上的曲线就像是像一枚鲜红的钩子。
最开始，线条一直在缓缓下坠，但就在某一时间点之后，线条却突然上扬，最后维持在一个极度健康、稳定的水平。
多林的指尖停留在最后那条稳定的线条上。
“这艘船的船员，现在的精神值实在是太高了一点。”
他给出了结论。
“哦……”
这一次，就连雷昂哈特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叹。
“这还真是……非常有趣。”
他看着如今圣嘉佰利号上船员的平均精神值，轻声说道。
*
“见鬼，那些人一定能发现不对。
在洛迦尔的生活起居舱室里，凤钰正在崩溃。
“……那可是雷昂哈特元帅的近卫，是最顶尖的那一批红龙。”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显得格外焦躁不安。
作为舰长的他，已经看到了好几次舰船日志被调取查阅的记录：作为军务部的最高统帅，雷昂哈特有足够的权限做到这一点。
哪怕洛迦尔已经向他承诺过不会有问题。
但他依然有种本能的不安。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洛迦尔并且提议道：“也许你应该换个地方住——你应该住到我的舱室里去。”
原本那只是一闪而过的灵感，但话说出口后，这个念头让他下意识抿住了自己的嘴唇以掩饰喉中的涌起的贪馋饥渴。
而就在这个时候，正在为洛迦尔泡茶的萨金特，忽然间手腕轻轻一晃，一只茶刀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一样弹了出去，并且直冲那位异想天开的异种。
凤钰在电光石火间晃动了一下脑袋，避开了被茶刀戳中太阳穴的下场。
于是那把茶刀只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薄薄的血痕。
凤钰扭过头，看向了萨金特，一条深细长鲜红的舌头像是蛇信一般窜出扭曲的齿缝，舔掉了脸颊上那缓缓流下的血迹。
“啊，不好意思，手滑。”
红发异种对上凤钰的视线，摊开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是说你已经接受了全套正规的奴工培训吗？看样子培训得不是很成功呢。”
指挥官冷笑道。
“唔，主要是，我听到了太过于不知廉耻的言论，而我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人这么恬不知耻。正因如此，我才会一不小心才会犯下那样的错误。”
萨金特无比阴沉地看着凤钰，没有起伏的幽幽说道。
“我真的很抱歉。”
……这句话却是他转头对着洛迦尔说的。

第216章
凤钰用眼刀狠狠剐了那头故作温顺的红发野狗一眼。
“什么叫恬不知耻，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明明是最佳的方案。至少作为圣嘉佰利号的最高指挥官，我的个人居所安全权限远高于其他人。洛迦尔住在我的舱室里，不用担心被那些见鬼的红龙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更不用担心被那些人闯进这破破烂烂的鬼地方，押着他，对他进行审问，或者是更加过分的身体检查……”
不知道想到什么，凤钰的脸上涨起一阵潮红。
“凤钰指挥官——”
洛迦尔叹了一口气。
但凤钰没等洛迦尔开口阻止自己，便猛然一个扭头……对上了人类漆黑的双瞳，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表面上，这位舰船指挥官依然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强硬态度。
“你可不要以为我对你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若是你的身份暴露，到头来我也脱不了干系。请记住，我不是在关心你，洛迦尔，我只是需要保证所有人顺利的，不横生枝节地抵达目的地，仅此而已——”
“*&%#。”
一旁的萨金特用47连驻地上特有的土语骂了一句脏话。
应该还挺脏的，就连塞涅斯都没帮洛迦尔翻译。
然而，凤钰却像是听懂了一样，瞬间化出虫瞳对准了萨金特。
……
……
……
洛迦尔在两名异种当着他的面打起来之前，十分头痛地出声阻止了两人。
幸好有当年一直在调停加雷斯和阿塔的经验，他在劝阻两只异种斗殴这种事情上还是挺熟练了。
“好了，冷静一点。”
人类先是看向了凤钰。
其实这名指挥官一直都在努力地，维持着自身那摇摇欲坠的冷淡强硬。
……然而，洛迦尔已经看过他太多的乞怜哭泣，深知他的本质其实就是个别扭的爱哭鬼。
话虽如此，洛迦尔并不打算真按照凤钰所说的，搬去那家伙的居所：舰船指挥官的生活居所内忽然搬入了一名E级人类，怎么想这都只会更加引人注目才对。
不过，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凤钰的担忧，倒也并非完全的被害妄想。
“红龙”对圣嘉佰利号各项数据调查的严苛细密程度，远超洛迦尔的设想。
他怀疑，就算是思委会进行立项审查，也就是这种程度了。
这些天洛迦尔甚至时不时会感到有些疲累虚弱，是因为塞涅斯消耗了不少能量，用于重新构建伪装用的信息。
也正是因为如此，洛迦尔其实多少也能感觉到那位雷昂哈特元帅身上有些不对劲，却无暇对其进行太多的探查。
……就跟当初面对萧怀珩时一样，雷昂哈特的身份保密权限极高。虽然不是完全做不到突破重重防护对其进行非法数据查探，但短暂的犹豫后，洛迦尔很干脆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太耗精力。
而且一旦被察觉，以那些亲卫的应激程度，后患无穷。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发现雷昂哈特元帅的身份后，洛迦尔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上辈子对方死亡的时间点。
然后，他便些惊讶地意识到，或许，上辈子那位大人物的死亡，恐怕并非纯粹的旧伤爆发。
对方很可能也经历了这一世的战斗并且被抛到了虚空之中，在彻底迷失后……悄无声息死于宇宙的最深处。
那个旧伤爆发的理由，大概率只是一种粉饰说辞。
但这一次，“红龙”们却遇到了圣嘉佰利号——
于是，雷昂哈特元帅大概率是不用“死”了。
那么，伊莱亚斯恐怕很难如上辈子那样，轻而易举窃取对方离世后留下来的影响力真空，然后成为那个被政府刻意推到群众面前的“英雄”。
对于洛迦尔来说，这便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愉悦了。
*
几天后，圣嘉佰利号上的常规训练室——
“……唉。”
伴随着机械的推举声，圣嘉佰利号上原本的异种队员们正在进行最基础的日常身体训练。
然而这日常训练中却夹杂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叹。
气氛低沉到空气都显得很是灰暗。
“今天，那位大人也没有来。”
一名异种一边佩戴着阻力器，一边以沉重的步伐在履带上快跑着。
沉重的阻力迫使他不得不显露出了一部分虫形。
一条满是棘刺的虫尾从他尾椎下方探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为了彰显雄性异种的强势而竖立在身后，反而循着主人的心情，像是流浪狗的尾巴一样，有气无力地垂在屁股后面。
那名异种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喃喃叹息：“我都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也就是这么一句话，瞬间引发了周围一群异种的连锁反应。
“是啊……昨天，昨天他也没有去。”
“前天也是……”
“呜呜呜……没有他的日子，怎么这么难熬啊……”
另一名肌肉虬结的异种一边拼命地推举着沉重的杠铃，一边哭丧着脸，低沉地说道。
“别提了，我前两天跑太勤，被那个姓陆的老头用枪顶着额头赶出来了，后来我又想办法把自己的两根触肢拧断了再跑过去，想着，我在治疗室进行断肢重生总该能在在那里多待一会吧……结果磨磨蹭蹭了好久，那位大人还是没出现。”
又是一名异种痛苦地倾诉自己的过往，结果这次却引来了周围异种愤怒的群嘲。
“靠，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仔细嗅的话，治疗师里其实还是能嗅到一点点那位大人的香气的！”
“对对对，其实把呼吸裂全开，真的能隐约嗅到一点他留下来的气味，真的好好闻好甜好香……就是现在被好多不自觉的家伙给污染了。”
“所以说嘛，陆老头把人赶出来是对的，你们这群蠢货没事不要老是泡在那个房间里，越去房间里的味道就越淡了。”
“其实，最可恶的就是，洛迦尔大人的房间外老是有那头臭狗盯着。就连垃圾桶都被他看守得死死的。不然，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要是能不小心进入他的房间，捡一些他不要的东西回来，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能一直嗅到那股好闻的味道？”
结果那名异种话音还没有落，便迎来了一阵强烈的冲击波。
是与他进行对抗训练的对手一脸扭曲地把他直接打到了对抗台之下。
若洛迦尔在此的话，他大概会发现，那位对手正是之前在治疗中对他大献殷勤的矿产公司小开。
“变态——！你怎么能那么想！你怎么敢对洛迦尔阁下的东西产生那种，那种……”
小开脸胀得通红，恶狠狠地骂道。
结果地上那位“变态”却小声反驳道：“我、我又没有打算真的那么做，我就在脑子里想想。我就问你，难道你没有想过吗？洛迦尔阁下碰过的东西都那么香，连带着他给我们的药水瓶都甜甜的。我就不信你没有舔过药水瓶上他手指碰过的地方——”
瞬间，别说是那位小开了，就连之前垂头丧气的那群异种都不约而同地噤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青一阵白一阵……然后化作恼羞成怒的通红。
……
正当训练场内气氛变得无比古怪之际，金属门忽然才吃打开。
数名神色阴郁，体型高大的异种，缓步走了进来。
……是“红龙”的人。
虽然同为战斗类异种，但是不得不说，跟联邦调查局麾下的这批异种比起来，“红龙”们无论是从体型还是从气质上都显得格外不同。
……很高傲，很冷淡，一脸俾睨众生的态度。
作为雷昂哈特元帅身边的亲卫，“红龙”日常训练极为严苛繁重，就算是在如今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就此中断。
只不过圣嘉佰利号之前受损严重，船上剩余的训练场所并不多。
“红龙”们哪怕再看不起其他异种，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找地方，然后跟这群他们眼中的“弱鸡”一同训练。
结果还没进来，红龙们就听到这么一群异种聚在一起，像是发情的公狗一样臆想着某个人，而且还在商量着去偷别人的贴身用品，舔那个人碰过的药水瓶……
有那么一刻，这些向来傲慢冷酷的红龙，都后悔自己拥有如此敏锐的听力了。
“一群垃圾。”
一名脾气格外火爆的红龙没忍住，途经小开一帮人时，不由发出了一声冷冷的低语。
虽然在军团内部，“红龙”是精英军团异种们可望而不可及的绝对精英团体。
但是联邦调查局与军团系是两个体系，而且成员有很多人，真的只是来混个履历的……
这些人对雷昂哈特元帅本人固然充满了绝对憧憬与崇敬，但对于他身边这群眼高于顶的亲卫们，却很难产生那样的情绪。
在“红龙”那边，他们更是相当看不起这帮毫无战斗力的家伙。
所以，在登船后这段时间里，双方其实产生了不少明里暗里的摩擦。
【“一群垃圾。”】
这样一句明晃晃的讽刺，尤其还是在他们幻想着某位黑发人类时，从旁人口中发出来的不屑嘲讽，就像是火星子溅入淋了油的柴火堆。
……理所当然地，冲突爆发了。
异种之间产生冲突，最简单明了的方式就是打一顿。
联邦调查局的异种用了群殴战术，只可惜就算是群殴，在“红龙”们面前也显得格外拙劣笨拙。
没过多久，联邦调查局这帮异种几乎都躺在了地上失去战斗力，各个也都是鼻青脸肿的。
唯独其中一名大兜血系的异种，却直接被“红龙”战斗时候恐怖的信息素威压，激出了血脉中的糟糕的凶性。
就这么打着打着，那位矿业公司的小开身形逐渐开始溃散，到了最后，甚至隐隐透出了些失控的迹象。
一名红龙战士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他很清楚，这名异种的失控意味着什么。
按照流程，这名失控这即将被麻醉制服，然后带进飞船内部的特殊冷静室进行冷静。若仍无法恢复正常，那么他很可能会诱发出初期红渴……
要是在联邦境内，这样的异种可能会被送去死亡军团或是做些别的“再利用”。
但在如今的深空区域，这名异种就只能进行就地销毁。
想到这里，“红龙”心头微微沉。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如此情况，那群他眼中的软脚虾们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们手忙脚乱地把失控异种按在地上，紧接着……
他们开始互相询问。
“靠靠靠，这家伙真是的……你带了吗？给他灌一瓶甜水。”
“我带了，但我为啥要给他用？现在那位阁下又不在，治疗室的瓶子用一瓶少一瓶啊！”
“对啊，那瓶子我还要留着自己嗦……不是，我是说我自己还要用……”
“算了算了，你在他身上摸摸，这家伙肯定带着。我那天亲眼看见他从胸口摸出来放在鼻子前闻来闻去的。”
……
老实说，就算是经历了各种大风大浪的“红龙”们，此时也觉得眼前的情况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他们震惊地看着这帮异种手忙脚乱从失控异种的怀里掏出一瓶他们口中的“甜水”——看上去完全就是最普通的、低级常规安抚药剂。
紧接着那些人把瓶子打开，把药剂灌进了失控异种的嘴里。
令所有红龙惊异的是，仿佛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明明因为血系缺陷而极易暴走的异种，竟然就安静了下来。
就算是以静脉注射方式也很难达到的安抚效果，居然通过这种原始手法就轻易实现了？！
。
……
几名红龙互相看了一眼。
“……你们刚才给他用的，是什么？”
终于，有人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联邦调查局异种之间塑料但也不是很塑料的友情……

第217章
为了安抚凤钰的焦躁（也是为了让这位性情有些怪异的异种减少一些脑内怪异的妄想），以及，避开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在接下来好几天的时间里，洛迦尔完全退出了医疗室那边的工作，一直蜗居于自己的居所，一步都没有踏出门外。
虽然洛迦尔的期望，是能够就这样平静地完成航行，直到抵达联邦。
奈何几天后，洛迦尔就收到了来自于医疗舱那位陆医生的船内讯息。
——洛迦尔在决定退出医疗室那边的工作前，给医疗室提前配好了大量可以用来做日常安抚的药水。但现在，那些药水，已经快要告罄了。
就像是之前曾提到过的那样，作为一位异种，陆医师在配置药水这方面与人类的差距相当大。
洛迦尔也手把手教导过陆医师如何配置药水，但考虑到这位医生的背景和种族，显然后者更擅长的，是直接帮伤员切割残肢，或是挖出变异内脏这种体力活。
至于他配出来的药水……咳，能用，但真的很不好用。
于是在药水告罄后，陆医师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向洛迦尔提出恳求，希望这位黑发人类能够帮忙再配置一批药水。
……
刚收到信息时，洛迦尔心中多少有些奇怪。
配置药水时，他明明已经核算过用量，按道理来说实在不应该这么快就告罄……
不过上辈子洛迦尔就因为配置出来的药水质量太好，常常会被身边的亲友私藏。
这么一想，洛迦尔便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想来，就跟上辈子一样，已经有异种察觉到了药水质量上的差别，所以开始囤货，这才导致药水提前告罄吧。
毕竟，对于这些异种来说，效果好的药水，就算现在用不上，之后遇到紧急时刻也是可以救命的。
配药对于洛迦尔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麻烦事。
再加上在船舱里风平浪静地窝了这么几天后，就算是洛迦尔，也想出去透透气。
于是，找了个人少的时间段，洛迦尔离开了居住舱，往医疗室那边跑了一趟。
“星灵在上，洛迦尔阁下——你能来真是太、太、太好了。”
看到洛迦尔的身影，陆医师整个人都显得明亮了起来。
“您都不知道，自从您休息之后，那群蠢货异种都快把我烦死了——”
回想起这些天自己的经历，陆医师简直是无语凝噎。
有的异种尝试在治疗室外结茧，打算不眠不休蹲守人类；也有的异种干脆在治疗室里小偷小摸，想把洛迦尔曾经用过的擦手巾和调制药瓶用的器具带出去；甚至还有趁人不备，嚷嚷着“这里的空气好甜”，企图用吮吸器舔墙皮的变态异种……
原本陆医师还想跟洛迦尔抱怨一番，但对上洛迦尔那张宁静纯美的面孔……年迈的异种强行把那些回忆独自咽了下去。
他实在是想不通，那群混蛋是怎么能对着这样一张脸生出那么多龌龊污秽的心思的。
好在，陆医师后来也听说，联邦调查局这群异种似乎也意识到了某些个体异种的发疯，自行开始了内部清算。
……陆医师这边这才清静了不少。
洛迦尔不知道为什么陆医师看着他欲言又止，但是作为“管理员”，他可以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友善。
于是，他只是温柔地笑着，回应道：“……这么活泼的话，大概说明大家的精神已经恢复得挺好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然而，在后续进行数据核算时候，洛迦尔看着药剂的申领清单，还是被吓了一跳。
“基础安抚药剂五天前就告罄……备用药剂也全部用完了……这，这会不会有点不太对？用得也太快了点吧……”
听到洛迦尔的询问，陆医师揉了揉鼻尖，神色中有困扰也有为难。
“啊，这个，是有原因的——是那些‘红龙’——你应该知道吧？就是之前我们从残骸区救上来的那些军务部直属特种作战部队。”
年迈的异种摸着后脑勺，很是苦恼地咕哝了起来。
“我还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家伙，按道理来说肯定有自己的医疗官吧，而且凤钰指挥官，也把船上最高级的全自动化医疗仓，全部分配给他们那边去了，要说这种大人物怎么都不可能缺安抚药水。结果，那些人不知怎的，忽然就一股脑跑过来申请我这边的药水……”
说起这件事，陆医师到现在依然有很懵。
说白了，圣嘉佰利号不过就是联邦调查局的公务运输船，级别并不算太高，且现在又是深空漂流物资紧缺的特殊时期。在船员的精神值都已经升到正常值后，那些配来进行日常服用的药水，自然也用不到什么高级原料，更没有什么特殊功效。
那就是最基础的常规安抚剂——要打比方的话，简直就跟人类每天服用的日常维生素差不太多。
而作为退伍兵，陆医师自然也很清楚，像是雷昂哈特元帅身边的那帮亲卫，所使用的日常药物规格，远远高于他现在正在配置的这种药水。
这些人实在不应该看得上这种常规药水……不，他们甚至都不应该知道这种药水的存在。
然而，自从第一名“红龙”一脸怀疑跑过来申领了一瓶药水后，没过多久，又来了一批“红龙”。
最开始明明也就是随意地申请了一两次的剂量，到了后来，那些气息冷冽，光凭信息素就能昭显等级的高级异种，简直像是恨不得来批发一样，想法设法从陆医师这里申请了大量药剂。
……
听到这儿，洛迦尔心头微动已经有种不妙预感。
而这种预感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因为，就在他替陆医师配置完新一批药水即将离开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打斗之声。
来自于萨金特暴怒的情绪波动循着“链接”袭来，洛迦尔瞳孔微缩，急忙走了出去。
金属门打开后，洛迦尔才发现，医疗室外面的走廊已经近乎全毁——唯有靠近医疗室舱门这一处勉强维持着完整。
而红发的异种正微微低头，带着满身冷意毅然立在门前。
在不远处，隔着一道道被风刃且成细条的金属地面，则屹立着另外一只高大的异种。
异种身穿暗红军服，看上去有种深入骨髓的，无比凌冽坚毅气质。
然而，此刻这位异种的表情，却很是惊疑不定。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艘船上遇到萨金特这种类型的异种……
无论怎么检查身份证明，那家伙都显示是一名普通的奴工，专精方向竟然还是家政（那该死的家政专精上，甚至还有来自于联邦思委会的电子印章，说明这家伙是在它们旗下机构进行的培训与审核）。
说真的，这位“红龙”都有点儿怀疑自己对上的不是别人，而是由思委会培养的专业特工了。
不然真的很难解释，为什么一名家政奴工在战斗力上已经甩联邦调查局的战斗异种好几条街还能与他打个旗鼓相当。
这根本不科学。
按照这位“红龙”的工作流程，他本来应该是直接进入医疗室将那个人类控制住，然后按照命令，将其带军务部驻圣嘉佰利号临时甲板。
结果到了门口后，他竟然被这么一位奴工直接拦在了外面。
紧接着，治疗室的金属舱门缓缓打开，他的任务目标，那个黑发人类走了出来……比任务列表中的样貌更加妍丽美貌，也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娇小单薄。
更让“红龙”没有想到的是，那名极为凶残狠辣，战斗力爆表的红发异种，却在那位黑发人类出现的瞬间，立刻变得低眉敛目，神色柔顺——而且还是那种发自内心，没有哪怕一丝犹豫伪饰的绝对恭顺。
“啊，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然后他听到了那位人类这样问道。
“有个小虫子想进去打扰你。”
红发异种小声地应道，脸上是那种略有点得意的“一点小事我能解决”的表情。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也懒得听，反正把他拦住了，对不起，没打扰到你的工作吧……”
说到这，那凶狠到差点把“红龙”护甲都撕烂的异种，竟然微微涨红了脸，很是不安似的，用指节小心摩挲其了衣角。
……
眼前场景实在有些辣眼睛，那名“红龙”近卫下意识提高了声音，板着脸对着人类解释道：
“洛迦尔&#183;瑞文。”
话音出口，他陡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有些粗野，顿了顿，他调整了一下语气，然后才开口。
只是，就连“红龙”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柔和：
“我这里是元帅雷昂哈特的亲卫，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向您确认一下。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洛迦尔眨了眨眼。
雷昂哈特元帅亲卫却主动要求他去一趟……
医疗室里那些被“红龙”们疯狂扫货的药水……
……
……
……
“好。”
短暂的思考后，洛迦尔点了点头。

第218章
在那名红龙亲卫的带领下，洛迦尔与萨金特沉默中走向了圣嘉佰利号深处的那一片区域。
是的，洛迦尔并没有拒绝这次“邀请”。
虽说他很确定，如果自己拒绝的话，萨金特是可以把面前的异种赶走的，但接下来呢？
不管怎么说，如今向他发起邀约的是军务部元帅的直属部队……
最重要的是，洛迦尔看着那位硬邦邦的红龙亲卫冰冷的面庞，却发现，并没有感觉到太过危险的气息。
只是……
大概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有一点麻烦吧。
至少洛迦尔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
在雷昂哈特登船之后，原本的修整舱室那层甲板，便被划定为军务部的专属区域。且基于雷昂哈特极高的身份权限，该区域的独立控制权也被转移了出去。
不得不说，联邦调查局的异种与这些雷昂哈特的精英近卫确实天差地别。明明同在一艘舰船上，但“红龙”控制下的区域跟圣嘉佰利号上的其他区域，就像是两个世界。
明明“红龙”这次的幸存者不多，但踏进分界线的瞬间，就连洛迦尔这种人类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独属于高等军团异种的肃杀气息。
周围很安静。
但洛迦尔能感觉到，随着他的迈步，有很多人都在“看”着他——那些视线有些来自于天花板与墙角的监视器镜片，也有一些来自于走廊角落深处看似不起眼的阴影。
层层叠叠，密如蛛网的目光黏着在洛迦尔的身上，让他感觉很……很微妙。
那些目光专注到犹如实质，但内里所蕴含的情绪，却又不太像是警惕或者是戒备。
反而充满了一种怪异的灼热感。
洛迦尔对此尚可接受，但他能感觉到，暗处那些正在观察他们的异种让萨金特非常非常紧绷。
而这种紧绷，在那道额外设置的全封闭金属门前达到了顶峰。
红龙亲卫转头示意萨金特在此停留，他要单独带洛迦尔进去。
“根据身份条例，只有洛迦尔阁下可以进入。”
那名亲卫转头如此说道，神情中一派理所当然。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要知道，就算是在雷昂哈特元帅因病退居幕后，又在某些联邦政府成员的操作下被迫“疗养”于远离首都的边陲区域时……那些联邦高官，还有位高权重的军团长，想要见到元帅，也只能只身一人，不带任何亲卫副官地在门外乖乖等着。
然而，洛迦尔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年轻的人类没有露出任何应有的惶恐态度，恰恰相反，他的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为什么？”
人类微微偏头，目光无比澄澈。
“明明是你们有事情需要向我询问的吧？而且现在并非战时，我只是普通公民，并非军人，军务部的命令对我来说不具有任何强制力……你们也并非圣嘉佰利号的管理人员，更无权‘命令’我做出任何有违自身意愿的行为。这么说来，我有权利与我的奴工同行，不是吗？”
红龙亲卫沉默了一瞬。按逻辑而言，这个人类说得没错——根据联邦宪法，在非战时的宇宙航行中，军务部对非军籍人类并无绝对管理权。
但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敢真的对抗来自军务部的指令。
“这是……这是必要的规矩。”
他最终只是硬邦邦地这么说。
“元帅大人只召见了你，那么就只有你可以去见他。”
其实，若是那些曾经与“红龙”打过交道的大人物们在此，看到这位亲卫的表现，定然是要大跌眼镜怀疑人生的。
要知道，雷昂哈特身边的这些“红龙”们，一直以极为蛮横、凶残、说一不二的行事风格闻名于联邦上层。
他们从来只会下达命令，绝不会听任何辩解——更不可能跟谁解释什么。
偏偏现在，这名亲卫面对一个瘦削单薄、基因等级只有E的人类时……态度竟然格外“温和”。
虽然这种“温和”，在某些护主心切的异种眼里，完全是另一种意味。
“我是洛迦尔的奴工。”
萨金特上前一步，隐隐将洛迦尔拦在身后。
“……他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细细的骨节摩擦声响起，鲜红的翅膀从那看似柔软的奴工专用制服下摆慢慢探出，仿佛随时准备将人类护在翅膀之下。
这一幕落在红龙亲卫眼中，莫名让他额角轻轻一跳……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有种说不出的不顺眼。
这位亲卫面对洛迦尔时，固然温和得有些异常，可面对萨金特时，便立刻恢复了常规水准的冷酷。
只见他无声中做出一个战术手势，身后的阴影中不知何处出现了几道身影，气息极为强悍。
空气中更是漫起了高阶异种特有的浓郁信息素——
这种气息上的威慑，是每一名被甄选进入“红龙”的异种的必修课。看似只是简单地释放信息素，但实际上，对于没有经过训练的异种来说，这些“红龙”们的信息素对其有着极强的生理压制。很多看似桀骜凶残的异种只要跟“红龙”一照面，就可能被生理上的瑟缩与恐惧打败，从而沦为“红龙”们的饵食。
但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在三名“红龙”同时释放威压的情况下，“奴工”萨金特却毫无所动……不仅没有被压制，反而战意高涨，迎面对上了他们。甚至，在萨金特那双鲜红的眼睛一寸一寸扫过他们面庞时，这几名身经百战的红龙竟然感到了一种无比陌生的反压制感。
于是，异种基因中的好战本能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澎湃。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眼看着一场战斗即将爆发——
“嘎——”
通道的隔离门忽然打开。
一名高大异种大步走出，看到眼前一幕，嗅着空气里浓郁到好像快要炸开的信息素，他的触角微微一震，脸色也变得格外难看。
“这是在干什么？”
来人正是艾尔伯特。
“元帅大人召见，你们在这里磨蹭到现在是打算做什么——”
面对这位小队长冰冷的质问，那位亲卫微微一怔，这才像是从某种本能的狂乱中恢复过来一般，连忙上前告知了情况。
听到前因后果，艾尔伯特下意识想要发怒，然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洛迦尔。
“根据军务部现行的保密与安全条例，任何异种在接近元帅陛下前，都需完成必要的隔离观察与风险评估。鉴于您这位……这位奴工的特殊战力，我们目前无法让他靠近元帅，关于这一点，还请您予以理解，洛迦尔阁下。”
说到这，艾尔伯特显然又想到了些什么，他看了看萨金特，连忙又一字一句补充道。
“若是您还是感到害怕……我可以以红龙的名誉向您承诺，您在这块区域内的安全将由我们全权保障，你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侵扰、伤害、危险。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您人身安全的安全。”
这种态度，已不仅仅是“和蔼可亲”可形容的了，从其他亲卫震惊到无语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艾尔伯特如今的行为，完全突破了他们的认知。
唯有萨金特完全不为所动。
一听说自己还是得留在外面，而洛迦尔还是得跟着这么一些危险凶悍的异种前往那什么狗屁元帅的地盘，他的双瞳顿时红欲滴血，整个人也即将爆发。
结果，反而是洛迦尔蓦地主动抬手，按住了红发异种的肩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没关系的，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
他对着萨金特说道。
……
洛迦尔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刚才他故意做出那样的行为，本应直接激怒这些冷冰冰的异种——有上一辈子的记忆，洛迦尔可太清楚这些军团异种糟糕的脾气了。
但即便是那样，眼前的红龙依旧百般退让。
这些人异样的行为反而直接确认了洛迦尔心中的猜想——这些人并没有发现他身体上的特殊，只是单纯地有求于他。
那么，他们到底要他做什么呢？
在洛迦尔的指令下，萨金特百般不情愿地被留在了门外，而洛迦尔则更加坦然自若地跟着艾尔伯特，走进了整个生活区最深处。
紧接着，他就在那座被严密保护起来的起居室里，看到了那名既熟悉又陌生的异种——联邦元帅雷昂哈特。
年过半百的异种并没有联邦宣传片中的凶悍强壮，甚至可以说，他的气质是异种中非常难得的温和柔软。
那些“旧伤”让他的身体变得消瘦，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是，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却如同一潭碧水般，显得格外宁静。
洛迦尔走进房间时，他正坐在一张小桌子前，手边是厚厚的一叠公文。
而在处理那些公务的同时，洛迦尔清楚地看见，他的桌上正摆着两支药剂瓶。
从那熟悉的瓶身来看……这正是他在医疗舱里亲手配置的那些药剂。
“啊，你好，洛迦尔先生。”
察觉到洛迦尔的到来，雷昂哈特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人类。
“我听说在门口你与我的亲卫之间发生了一些小误会……真希望你不要太介意。之前我们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现在他们都有点儿应激反应。”
中年异种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话语中的笑意竟然很真诚。
说话间，他顺着洛迦尔的视线，也看向了桌上的药剂瓶。于是他顺手将药剂拿在了手里，晃了晃。
“其实这次找你来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这个。”
雷昂哈特有些苦恼似的笑道。
“……你配置的这份药剂，对于我的亲卫来说，效果非常好。”
他说。
“好得甚至有些超乎常理了。”
“所以……我才想要来找你确认一下。你的这份药剂里，是否有添加什么额外的成分呢？”

第219章
最开始，只有那两三名曾经误入训练场的“红龙”变得古怪。
哪怕是“红龙”的精英，作为接触过X型裂隙生物的异种，他们其实也与圣嘉伯利号上的其他异种一样，需要长期接受安抚疗程，用来抵抗连绵不绝的精神污染。
而那两三名红龙，其实也只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好吧，那些联盟调查局的菜鸡在他们问起那种特殊的、带有奇异甘蜜芬芳的药水时，显露出来的那种格外遮遮掩掩的态度，反而激发了“红龙”们难得的探究心，然后，他们才跑去陆医师的医疗室，申请了那种他们往日里从来都不屑于使用的低级安抚药水。
不得不说，就跟远远嗅闻时候一样，那些被装在廉价品质里，看上去最为低阶普通的药水，却有着一丝隐隐约约，迥异于任何一种饮品或者是香料的甜香。
而且，它的味道更是好到惊人，就连玻璃瓶上似乎都带着带着那种若有似无，却极为勾人心魄的的香味。
那是太过于美妙的品尝体验，简直让人怀疑它算不算是一款“药剂”。
然而，那几名“红龙”在使用药水的第一天，就发现那些因为太过习以为常，以至于都已经当做身体正常反应狂躁与饥饿感，突然之间便消退了。
第二天，那些总是在他们脑海深处回荡的尖锐蜂鸣，也变得极为安静。
他们的大脑就像是浸在了清凉的冰泉中一般，瞬间褪去了基因中带来的暴虐嗜血渴望，变得无比清明。
甚至就连他们的睡眠都变得那么黑甜深沉。
梦里依然洋溢着那丝丝缕缕的香甜，以及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安心感，简直就像是在恍惚间重归了早已逝去的童年，趴在母亲怀里安然睡去。
……
然而当药水的效果退去，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的那些痛苦竟然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红龙们开始服用第二瓶、第三瓶……
之后，他们的精神值在检测中，健康到一骑绝尘。
刚刚经历完一场战斗 ，他们中不少人都受伤颇重，按道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只能靠着自己身体素质硬扛过那痛苦的伤痛。
结果，喝过药水的那些“红龙”却发现，自己战斗状态在不知不觉中竟然重新回到了少年时的巅峰。
一些异种身上原本已经固化的畸形赘生物，出现了罕见的松动脱落。
而最为痴迷嗑药水的那一位，隐隐约约已经有些二次蜕变的征兆。
然后那种药水开始在越来越多的红龙中流传开来——
最后，顺理成章地，那种药水引来了高层的注意力。
……
……
……
“我们最开始甚至以为，你们在其中放了一些违规药品，但是经过我们现有设备的检测，这种药水确实就是最基础的安抚药水。但这样一来，这反而很难解释，它对异种表现出的强大功效。”
雷昂哈特幽幽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红龙是精英化高阶异种，在强悍的同时，他们坠入红渴的危险向来也是最高的。从正式进入“红龙”开始，他们使用的就是整个联邦所能提供的最有效、最高阶的药剂。
这虽然大大延缓了他们爆发红渴的时间点，但耐药性的问题始终困扰着红龙们。
直到，他们在圣嘉佰利号，发现了洛迦尔配置的药剂。
*
洛迦尔立刻就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出在哪儿。
当时配制药物的时候，洛迦尔正是考虑到自己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出现在治疗室，为了弥补气息安抚的缺失，洛迦尔在那一批药剂里，混上了一滴实质性的安抚基质。对于精神状态已经被调节到较佳情况的联邦调查局异种来说，这种程度的增幅并不明显，但对于天生等级极高且正在遭受严重消耗巨大“红龙”个体来说，他们的身体立刻就对洛迦尔的药剂作出了极其强烈的反应……
由此，洛迦尔也被暴露在了这些堪称联邦最顶尖阶层的异种视野下。
情况危急，有那么一刻，命运的“路径”似乎又与上辈子的过往重叠在了一起。
要知道，上辈子洛迦尔也正是因为暴露了自己体液对异种的特殊安抚作用，最后才一路沦落为最悲惨的地狱之中。
可洛迦尔在这一刻，震惊的点却完全放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在他的脑内屏幕上，塞涅斯的弹窗用上了血红的警示字体。
联邦的元帅，军务部最上层的掌控者，曾经的战斗英雄……
雷昂哈特的体内，却出现了来自于裂隙生物的污染？！
这怎么可能……不，不，这确实有可能。
这样一来，上辈子雷昂哈特去世时联邦古怪的态度就变得格外理所当然……
“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不愧是联邦的顶尖战斗天才，洛迦尔的表情只是稍有一些古怪，雷昂哈特立刻就注意到了。
面对元帅温和而又锐利的目光，洛迦尔当即敛目，那是一个稍显怯弱的表情，单薄消瘦的美丽人类做出来却有种理所当然的奇异美感——
洛迦尔用浓密的睫毛掩去眼底那一刹异色。一瞬间，时间似乎变得极为缓慢，缓慢到让他可以整理好所有的心情，并且立刻对当前境况做出完备的应对方案。
下一刻，房间里响起了人类无比平静的回应：
“泽络钠原质，蓝赫花甾体素，霜茧醚……”
黑发人类一字一句列出了他所使用的安抚药剂成分，每一项都与红龙内部调查时所检测出来的毫无区别。
“……我相信你们已经仔细分析过我配置的药水。这些都是很常规的成分，但不同的是，在配置安抚药剂时，我使用了雾珀草碱作为这些药剂的平衡剂。”
“雾珀草碱——”
雷昂哈特眯了眯眼。
与此同时，他的耳麦中也立刻传来了下属快速地低语：“是一种信息素的中和剂，通常会被用于在失控异种释放大量信息素后，它会被喷洒在空间内，对环境进行清洁……”
事实上，在发现情况不对后，红龙内部其他几位高层本是打算直接对洛迦尔进行严加逼供的——但这个提议却被雷昂哈特本人拒绝了。
雷昂哈特身体情况特殊，为此除了战斗方面的训练外，他的亲卫们也接受了相当程度的医疗培训，随身携带的各种医疗装置也异常完备。发现那种特殊的“甜水”后，雷昂哈特的人第一时间对那些药剂进行了最严苛详细的分析，却始终没有检测出任何有害物质……
“那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雷昂哈特无奈地劝慰着那几位容易过激的亲卫。
“激进行为对于探寻答案没有任何助益。”
……
为了避免让那位人类觉得这是一场审讯而进入戒备状态，雷昂哈特最后只能亲自问询洛迦尔有关药剂的事宜。
但他的下属们依然在隔壁房间里，对洛迦尔进行着全方位监控，同时也会为雷昂哈特进行信息协助。
“……已完成信息检索，雾珀草碱并非常规安抚药剂成分，也未出现在任何联邦药剂配置表内。”
就在耳麦里声音落下之时，洛迦尔也适时继续说道：
“……这种成分在氧化后会直接与霜茧醚结合，达到与如今联邦医典通用平衡剂‘洛瓦香粘酸’相同的效果。”顿了顿，洛迦尔补充道，“这种配置手法来自旧帝国时代，如今基本已被废弃——雾珀草碱作为平衡剂时过于不稳定，远不如洛瓦香粘酸好用方便。联邦科学院在对旧帝国通用药典进行修改时，曾经简单粗暴地认为，它被使用于安抚药剂中只是为了改善药剂口感——”
说到这，洛迦尔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最开始本来也这么认为的，但后来在实践中我发现，雾珀草碱作为平衡剂时，只要时机掌握得当，它调制出的安抚药剂效果将远远优于常规药剂。唯一的问题只是这种时机无法精准量化，只能依赖调制者的个体经验，所以在联邦成立后被淘汰。”
洛迦尔耸了耸肩：
“……圣嘉伯利号之前遭遇了裂隙生物入侵，损失惨重，船上物资并不宽裕。为了最大程度发挥船上药剂原料的作用，所以我在配置这些药剂时用了旧帝国的古法。这就是原因。”
耳麦中，雷昂哈特也听到了下属医疗官略微有些生硬地回应——【“已完成对旧帝国时期医典的查阅，确实有以雾珀草碱作为平衡剂的药剂方——但这个药房对配置者要求太高，早在旧帝国后期就已经被淘汰。洛迦尔瑞文作为一名E级人类，他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知道这份药剂方？大人，我依然认为该人非常可疑……”】
雷昂哈特能听出那位医疗官语气中的极度怀疑与抵触。
他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忖这位医疗官有些太过于情绪化——没办法，他这次出行，联邦政府那边为了监控他，强行在他身边安插了这么一位来自于科学院的医疗官。
“红龙”一群人压根就没把这位医疗官看做自己人，更忌惮对方察觉到雷昂哈特身体真实情况。
一直以来都对其相当提防冷淡，明令禁止对方插手雷昂哈特的贴身事宜。
于是乎，从行程开始之后，这位明面上的贴身医疗官，做的最多的事情也就是给“红龙”们配配安抚药剂，完成一些定期的精神梳理之类可有可无的活。
偏偏一场惨烈战斗下来，这位医疗官却非常狗屎运一直跟着他们活到了现在。
……结果，到了圣嘉佰利号上，这位医疗官却发现自己仅有的一点儿存在价值，似乎也在消失。
——随着“甜水”的流行，就算是最低阶的那些红龙们也都失去了精神调理的需求。更是对他调配的高级安抚药剂不屑一顾。
大抵是因为这样，这位医疗官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已经自顾自地把洛迦尔定性为了那种配置非法药剂控制其他异种的存在。
但稍加思忖后，雷昂哈特还是看着面前的黑发人类，微笑着柔声问道：
“我很好奇，你说你是在实践后才发现它的效果优于联邦通行的安抚药剂，所那么你最开始……是怎么想到要用这种罕见，麻烦，且早已淘汰的旧帝国时代的药方的？”
“因为我弟弟。”洛迦尔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雷昂哈特话语间的探究一般，一派坦然地回答道，“我弟弟从小精神值就不太好，需要长期服用安抚药剂，但是他对洛瓦香粘酸味觉敏感，每次喝内有洛瓦香粘酸的药剂都会忍不住的干呕……”
这并非是洛迦尔的杜撰，而是真实的过往。
阿塔从小皮糙肉厚，用加雷斯的话来说，就是给他喂铁块都能消化……结果竟然在喝安抚药剂这块吃足了苦头。
虽然作为异种他不至于被区区洛瓦香粘酸放倒，却在每次喝完药剂后，会止不住的从唇缝里往外吐泡泡……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一只plus版的大螃蟹。
洛迦尔从小就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等上学后接触到配置药剂，便绞尽脑汁想要找到可以不用留洛瓦香粘酸的安抚药剂。
最后，才在母亲的遗物中，阴差阳错翻到了旧帝国时代印刷的医典，这才知道了那份药方。
……考虑到那份药方的疗效确实跟配置者本人息息相关，基本上可以完美解答如今那些“红龙”们心中的顾虑。
洛迦尔回答得也相当干脆利索。
几乎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解释前因后果留这件事上，洛迦尔并没有察觉到，在听说他有个弟弟对洛瓦香粘酸味觉敏感后，雷昂哈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
而同一时刻，在另外一间房间里，几名红龙也不由自主地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几乎没有人知道，鼎鼎大名的雷昂哈特元帅，有个非常隐秘的小毛病。
他天生便对洛瓦香粘酸味觉敏感，每次喝带有这种平衡剂的药剂时，都会痛苦面具很久。
作者有话说：
设定中，长官发现属下不对劲，是发现他们会用一种廉价玻璃瓶拼命兑水喝。

第220章
这是专门设计的圈套吗？
这是艾尔伯特的第一反应。
但很快他便否认了这一点——雷昂哈特对洛瓦香粘酸的厌恶相当隐蔽。
他从未明确表示过这一点，更别说留下任何明面上的记录，就连他们这种跟着雷昂哈特度过了漫长艰难岁月的亲卫，也只有他和另外寥寥几名心腹，才对这个小毛病有所察觉。
若是真的有人能神通广大到对元帅了解至此，那么也不至于用洛迦尔……还有洛迦尔配置出来的那种香甜药水，做下如此拙劣的局。
不过，若说这是巧合……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
反正艾尔伯特活这么久，也就知道雷昂哈特元帅一个人对这种广泛应用于各种药剂中的成分味觉过敏。
倒是没想到记录中洛迦尔那个异种弟弟倒是也有同样的毛病……
等等，是错觉吗？
艾尔伯特晃动了一下触角，犹疑地多看了监视器一眼。
雷昂哈特元帅对那个人类……好像忽然间变得和蔼了许多。
*
面前的元帅，态度有点儿怪。
同一时刻，洛迦尔看着雷昂哈特，脑子里闪过了跟艾尔伯特同样的想法。
其实在作为所谓的机甲战神的同时，雷昂哈特也是一名相当老奸巨猾的政客。
这种人几乎不可能在洛迦尔这种无名小卒前露出什么破绽，事实上，他无论是从语气还是神态上看，都跟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洛迦尔就是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些东西似乎发生了改变……变得更加柔和了。
其实，多少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试探，但是话题转到最后，洛迦尔和这位元帅，却在不知不觉中聊起了家中的三名异种兄弟——那些人在这之前，显然已经对洛迦尔进行了背景调查，可让洛迦尔意外的是，雷昂哈特完全并没有过多探究家中那位已经变成 S 级反人类罪犯，且依然逃逸在外的兄长伊戈恩。
相反，谈话中，雷昂哈特更感兴趣的人是阿塔。
这也……太奇怪了。
似乎察觉到了洛迦尔的警惕与犹疑，元帅看着面前黑发的人类，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很复杂的笑容。
“请不用紧张。我只是……”
其实以雷昂哈特如今的地位，他压根没有必要向洛迦尔解释任何事情。
但也许是面前这名人类身上那种奇妙的、令人感到安心的气质，又或者是手边低阶安抚药剂瓶泄露出来的，那若有似无的淡淡的甜香……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元帅已经下意识地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如果我的孩子能活着，大概也就跟你的弟弟一样大。”
……而且，他可能也会像你弟弟一样，遗传了家族固有的奇异特性，对那种洛瓦香粘酸有着格外敏锐的反应。
作为真正的战争机器，因为情绪而对特定事物产生情感偏向，完全不是雷昂哈特的作风。
但他得承认，在这一刻，看着洛迦尔说起家中幼弟时，那种难以掩饰的亲昵溺爱，雷昂哈特确实对其产生了一丝好感。
于是在向洛迦尔确认了药剂成份后，雷昂哈特并没有对其进一步的审讯，而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在示意洛迦尔可以离开的时候，他甚至还真诚地向那个人类道了一声歉：
“出于安全考量，我们确实不得不反复核查你配置的那种药剂，对此我确实感到很抱歉。”
稍微思考了一下，元帅相当坦率地补充道：
“不过，接下来，我们会准备好所有你之前提到的药物原材料，我们会需要你亲自当场复刻一次那种使用雾珀草碱作为平衡剂的安抚剂作为二次验证。”
在雷昂哈特的计划中，若是经过分组观察，并且确定洛迦尔配制的药剂确实没有副作用，并且依然能保持之前那种惊人的药效的话，他会把这个人类吸纳进军部。
元帅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洛迦尔的个人家庭背景……
洛迦尔的大哥伊戈恩&#183;瑞文，如今是联邦第一位 S 级反人类罪的罪犯，且处于在逃状态，他的兄弟们都因此而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牵连。
只不过，跟备受瞩目的第二军团首席青眼死神加雷斯，以及被黑荆棘游骑兵当成队长后续最佳继任者，以至于看护得密不透风的那位阿塔比起来，作为人类的洛迦尔，受到的审查反而是最严苛的。
是因为只是 E 级人类吗？
明明已经是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高级主管，却是唯一一个被维塔利亚联邦调查局明令发函勒令调查的个体。
……
若是能进入军部的话，这个人大概率会少掉很多麻烦。毕竟联邦政府的那些人都很清楚，雷昂哈特有个该死的缺点，那就是他相当相当护犊子。
正在思忖中，雷昂哈特耳畔忽然传来人类的声音。
“你试过我的药水吗？”
本应在亲卫带领下离开房间的洛迦尔，却压根没有自己已经逃过一劫的自觉，反而在金属门打开的同时，忽然驻足回首，看向了元帅。
雷昂哈特一怔。
“你的精神看上去很差，脸色也很糟糕。”
洛迦尔更加胆大妄为地对元帅开口说道。
“啊，我……这种安抚药剂对我不起作用。”雷昂哈特愣了愣，然后苦笑着开口回答。
这是真话。
且不说他体内的裂隙生物一直在折磨他一点……
就算他没有被那种恶心的东西污染，光凭着他的基因等级和年龄，联邦内也不可能还有对他起作用的安抚药剂了。
除此之外，作为军务部的最高统帅，雷昂哈特本来就不可能服用一名普通低级人类调制出来的基础药剂。
当然，这一点倒是没有必要跟洛迦尔直说。
“所以我觉得你或许可以试一试我的药水。”
洛迦尔看着雷昂哈特惨白灰白的脸色，蓦地开口。
除去塞涅斯弹出的裂隙生物污染警告之外，作为管理员洛迦尔也能看到，雷昂哈特元帅本身的精神值已经恶化到令人感到心惊胆战的程度——那两瓶安抚药剂虽然只掺杂了微弱的安抚基质，洛迦尔依然可以肯定，它们对这位饱受折磨的元帅将会非常有用。
……其实洛迦尔很清楚，自己现在并不该贸然开口。
毕竟，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都明白，像元帅那样的存在，又怎可能轻易尝试一瓶成分尚存疑的低阶药剂？
然而，刚才那句——“如果我的孩子能活着，大概也就跟你的弟弟一样大”——再加上对方在谈及阿塔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让洛迦尔心头猛然掠过一缕奇异的酸楚。
男人跟阿塔一样，也有双很沉静的绿眼睛。
一定是这样吧，所以才会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关切感悄然涌上心头。
让洛迦尔不经意间，脱口而出了那种冒昧的建议。
果然，还没有等雷昂哈特开口，旁边便传来了一声冷冰冰的声音：
“别太自作聪明了……你那些掺了不明物质的药水或许能骗得过那种脑子空空的低级异种，但你该清楚，元帅阁下绝不会碰那种可能含有违规成分的东西。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把那玩意儿再做一遍——并且最好祈祷结果足够干净。”
洛迦尔诧异地偏了偏头，正好看到一个脸色微青、表情紧绷的眼镜男大步朝着他走来。
那正是红龙如今的编外医疗官——金井。
他死死瞪着洛迦尔，神色间一片阴翳。
对方的敌意太过于突然，洛迦尔只觉莫名其妙，奇怪地回看了那人一眼。
结果对方眼底的阴影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愈发浓稠晦暗。
“怎么？你有什么异议？不得不说，联邦调查局的人也太懈怠了，你这种 S 级罪犯的亲属，怎么能在舰船上自由活动？我若是他们，至少也要将你进行舰上收监，而不是任由你这种居心叵测的家伙自由出入治疗室，还配制出那么可疑的东西……”
听到对方语气极为不屑的提及伊戈恩，洛迦尔这下终于正眼看向了金井。然后，不知道为何，一股冷意忽然之间掠过了金井的背脊，让他下意识噤了声。
然后他便发现，洛迦尔的眼瞳很黑。
黑得像是深渊一样。
与此同时，走廊内外的几名红龙，包括艾尔伯特，也因为金井毫无顾忌的叫嚷而深深皱起了眉头。
就连雷昂哈特元帅，在对待洛迦尔时，都保持着额外彬彬有礼的态度。其实这也在无形中昭显出元帅隐晦的意志。
连带着艾尔伯特这种队长级别的“红龙”，在跟洛迦尔接触时，都没敢太强硬。
一个被联邦政府强行安插到元帅身边的编外医疗官，反而突然跑出来的对洛迦尔出言不逊？
最重要的是，如果确定了洛迦尔所配置的药剂确实没有任何可疑成分，纯粹只是因为疗效好——以那位元帅看似温和，实则无比贪婪凶悍的恶龙本性，大概率会直接把人抢过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兜着。
艾尔伯特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
“金井医疗官，慎言——”
他立即出言呵止，而那声音竟与洛迦尔的声音几乎重叠。
“我在联邦调查局的船上，是因为我是一名联邦公民，基于公民义务，我不会配合官方调查，仅此而已……我不是罪人，自然有权利在舰船上自由活动。”
洛迦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听上去格外温和平静，简直就像是在好声好气地解释什么。但很古怪的，众人总觉得那些话语里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冷意。
“而且我目前任职于伊希斯生命研究所，是第七研究室的研究室主管——从任何角度来看，我都有资格进出治疗舱，并协助配制药剂。综上所述，你刚才对我说的那番话，属于毫无依据的人身攻击。金井医疗官，你应当向我道歉。”
“……道歉？”
金井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能够被联邦政府安插在雷昂哈特元帅身边担任医疗方面的耳目，金井的履历自然是相当漂亮的。从小到大，他都有“神童”之称，更别说他的祖父、父亲和姑姑都是联邦科学院赫赫有名的高级教授。虽然没有公司出身的丰厚财力，但光凭学界内的地位，他在联邦上层也过得如鱼得水。
更不要说他是一名 A 级人类。
可在众星拱月中长大的金井，先是在红龙部队这里遭受了重大打击（那些异种看待他时毫无敬意，还各种提防冷待）如今竟还被一名 E 级人类，当面要求道歉。
……而且，他身边那些高大的红龙竟然也就眼睁睁看着，金井甚至觉得，他们似乎还颇为赞同洛迦尔的要求。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金井此刻简直要气笑了。
“凭什么？”
金井咬牙切齿地冷笑道。
这次还没等洛迦尔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道阴森恶毒的低语。
“就凭你侮辱了联邦调查局。”
金井被吓得蓦然转头，正好看到一名面容无比狰狞可怖的异种站在自己不远处。
那恐怖的面孔配上无比阴沉恶毒的目光，差点让他当场尖叫出声。
那是谁——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的？！
别说金井这种人类了，就连艾尔伯特这种高级异种，也被凤钰的到来吓得悚然一惊。他也是在凤钰开口前不久，才察觉到这位异种的到来。
第一军团的首席而已，真的有强悍到这种程度吗？
联想到之前登船时，面对自己的信息素压制，凤钰那种岿然不动的反应，艾尔伯特心中微沉。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当时将这名桀骜不驯的异种退选时，自己确实应该多听听那位格斗教官的挽留建议。
“你——”
“我听说这里有些小误会。”凤钰没等艾尔伯特说话，便主动解释，“误会好像已经解除了，我来领人。”
说话间，凤钰已经一步步靠近了金井。
简单跟艾尔伯特解释完来意后，凤钰便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金井脸上。
“我是这艘船的总指挥官，目前全权负责圣嘉伯利号协助联邦调查局的一切事务。”
他幽幽说到，并没有做出如何凶恶的表情，但他的脸太过恐怖，就算什么表情都没有依然显得格外吓人。
“洛迦尔出入治疗室、参与药剂调配，是我批准的——怎么，金井医疗官，你的意思是我的判断不当吗？哦，对了，刚才我好像还听到你在这里批判我们联邦调查局行事懈怠？我倒想问问，这是怎么个懈怠法……还是说你要越过所有人，越过元帅还有联邦宪法，直接来指挥我们联邦调查局了？”
凤钰的语气在这一刻听上去真是恶毒到了极点。
而且在他恶意的扣帽子言辞之下，艾尔伯特和其他“红龙”都微微色变：“凤钰指挥官，这只是金井失态下的发言——”
“啧。”
凤钰以嗤笑打断了艾尔伯特，他转动着眼珠，包含恶意地扫过了那些高大异种眉头紧皱的脸。
“红龙精卫营的人，居然会让这种人待在自己身边——我也觉得他们该反省反省。”
……
“凤钰……冷静一点。”
这次，首先出声的是洛迦尔。
他警告性地撇了一眼眼前有些失控的异种。
凤钰此刻的精神简直处于狂暴边缘，洛迦尔可以想象得出，凤钰在听到自己被带往雷昂哈特那边后，大概率又脑补了不少东西，才把自己吓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不然脑子正常的异种，也不会胆大妄为到直接跟元帅的亲卫互怼，而且看上去完全就是跃跃欲试，想要跟所有人打一架的样子。
为此，洛迦尔不得不用动用了一些独属于管理员的权限，这才面前控制住凤钰的状态，让对方冷静下来。
不过，对其他人而言，洛迦尔却只是轻声唤了一句凤钰的名字。
然后，那凶悍让所有人都感到不适的异种，竟然就像是被驯得很好的大狗般，瞬间安静了下来。
场间气氛顿时变得微妙又诡异。
终于，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仍在起居室内的雷昂哈特元帅冷冷开口：
“够了。”
他说。
“金井医疗官，你因无正当理由言语攻击他人外加擅自对联邦调查局授权事务妄加干涉两项行为，被判定违反纪律，即刻起你将得到二十四小时的临时禁闭处分，现在请你立即前往指定禁闭室，配合执行该项惩戒。”
做出指令时，雷昂哈特甚至都没有多瞥那名并不起眼的医疗官一眼。
金井的双瞳瞬间瞪得像要脱出眼眶。
“我……”
他极为不甘心，甚至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元帅，嘴唇翕动许久，却终究没敢再辩驳什么。
雷昂哈特的目光始终凝在洛迦尔身上……以及，那个守在洛迦尔身边已被毁容的异种。
作为军部元帅，雷昂哈特向来欣赏这种格外凶悍强大的战斗戏异种。
但若是作为长辈……
元帅忍不住皱了皱眉。
*
洛迦尔，以及那两名缠在人类身边的异种都离开了。
“……相关事宜之后会向凤钰指挥官发函说明。以及，目前已经勒令所有红龙停止服用洛迦尔调配版本的药剂。根据回馈，他们会感到不适，但并没有出现任何违禁药品导致的戒断反应……还有，你所要求的对那位人类进行C级监护人选，我正在进行初步考核……大人？”
起居室里，雷昂哈特元帅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听着艾尔伯特的工作汇报，忽然用力地拧了一下眉头。
艾尔伯特瞬间噤声，神色也变得凝重。
“没事，只是那些小东西又在烦人了。”
雷昂哈特用手在胸口处按下，神色淡漠。
“让他们准备好治疗床……以及将离子刃进行充能。”
例行公事的做出吩咐，中年异种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桌上那两瓶从红龙手中“收缴”而来的安抚药剂上。
用雾珀草碱代替洛瓦香粘酸的药剂方啊……
……
……
……
【啊啊啊啊救命——你不是战斗英雄吗？为什么喝安抚药剂会往外面喷泡沫啊啊啊啊你的血系里有螃蟹吗等等螃蟹不在昆虫列表里的吧不对蜘蛛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在里——】
时隔多年，雷昂哈特脑海中却再一次浮现出，那个向来开朗女人在当时无比震惊的询问。
明明总是镇定自若，泰山崩于面前也不改色的女人，在那天看着口吐白沫的恋人，却显得那么惊恐。
……现在回想起来，那场景竟然会有些想笑。
【……味觉敏感？好小众的过敏……而且就凭你们这种把安抚药剂当水喝的频率，你的日子过得也太惨了吧。】
【啧，你等我，我去翻翻书，说不定会有不添加洛瓦香粘酸的方子呢……让我想想，拍卖会那边好像刚好进了一本旧帝国时期御医庭流出来的医典……】
……
只可惜，当年的他终究还是没有来得及从拍卖会那边拍下那本书，没能让自己的妻子为他找出那一份没有添加洛瓦香粘酸的药剂配方。
然后，女人就死在了时空风暴中，甚至就连尸体都没有早回来。
*
“雷昂哈特大人？”
艾尔伯特有些迟疑的询问，将雷昂哈特的思绪从遥远的过往带回现实。
“您……您是打算试用药剂吗？虽然金井那家伙口无遮拦，但是我也认为您最好在所有成分确认完成之后，再考虑服用……”
高大的亲卫队长有些犹疑地劝道。
“啊，不，我并不打算服用药剂，我……我只是想到了很怀念的事情。”雷昂哈特当即回神，然后笑笑安抚着身侧神经紧张的异种。
他拿起药瓶，递给了艾尔伯特：“把它们收起来吧。我看小伙子们还挺痴迷这款药剂的口味的，若是能确定成份没问题，就把它还给那些小家伙好了。”

第221章
离开雷昂哈特元帅的居所后，这位之前还气势汹汹、甚至能为了洛迦尔直接与元帅的贴身医疗官以及亲卫顶撞的异种，在回去的路上始终没跟洛迦尔多说一句话。
然而，笼罩在异种身上的那种宛若能凝结成实质的黑气却愈发明显。
直到，萨金特无声无息地脱离军务部那群红龙的看守，回到洛迦尔身边的那一刻。凤钰的那股黑气瞬间化作了澎湃怒火，冲向了红发异种——
“萨金特，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打算以什么身份留在洛迦尔身边。若你不过是想当了一个干家务的奴工，就别再死皮赖脸地占着护卫的名额；可要是你真想护得住他——那你至少该长点脑子吧？之前那群红龙让你守在外面，你就真的守在外面了？像是你这种唯唯诺诺乖巧听话的玩意到底有什么用？不如现在就从我手下调几个人来，起码他们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拔刀！”
凤钰秀丽的眉眼在这一刻是那么扭曲，明明没说什么脏话，语气听上去却像是淬了毒。
听到这番只差没指着自己鼻子辱骂的话语，萨金特眉眼间的阴戾之色瞬间变无比浓郁，然而，向来与凤钰针锋相对的他，在此时却显得格外沉默。
他简直是在默许凤钰的指责。
这下反而是洛迦尔忍不住皱眉了……
“是我让他留在外面的。”
他低声打断了凤钰的话，然后上前一步，隐约间，倒像是要把红发异种挡在自己身后。
这个小小的举动瞬间让凤钰的眼角吊了起来。
“你，你还护着他？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凤钰还是第一次被气倒结巴。
……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他从下属那里得知洛迦尔被军务部的人带走时的心情。
事实上，在他前往军务部领人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在计算自己手头能调动的全部力量。那一刻，凤钰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理智，因为他做的最坏打算竟是直接在船上与军务部那位大佬翻脸，并趁着圣嘉佰利号尚未连接倒主脑信号的当下，在茫茫宇宙深空中……彻底抹杀对方。
哪怕凤钰的宗旨是为了保护洛迦尔。
但作为一名军团异种，会做出这种决断，本身就已经算是疯狂。
那可是军务部的元帅雷昂哈特。一旦动手，先不说成功率的问题。也不说凤钰好不容易挣扎与打拼出来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就说他的这个想法……他甚至都不应该有这种荒诞的想法。
可他就是止不住那种着魔般的念头。
哪怕是在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凤钰也没有告诉过洛迦尔，自从与人类相见后，他就总是会做些莫名其妙的噩梦。
梦里充斥着许多让凤钰感到骨头发冷的可怕画面。
他看见了洛迦尔……在现实中温和而又冷淡，爱怜异种偏又不失残酷的“圣人”洛迦尔，在他的梦中，却像是那种最为低贱，用来供人发泄兽欲的人偶一般，被某个模糊不清的身影揽在怀中肆意玩弄。
【他很美，不是吗？】
梦中的凤钰甚至连看都不敢看那个场景，只敢死死地垂下眼帘看着脚下地面，而耳边却传来了黏腻阴森的低语。
【为什么不看呢？我这么美的宝贝 ……之前不是在一旁暗中窥探得很快乐吗？】
【所以你其实也是想看的吧？】
【我只是依照您的指令，持续监控并确保洛迦尔阁下状态稳定，仅此而已。】
仿佛有个声音代替凤钰回答对方。
（我不会看……）
（因为一旦看了，那人就有理由将他的双眼挖出。）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那个梦里，凤钰就像是知道，洛迦尔一定不希望那般毫无尊严的模样落在任何人眼中。
而“任何人”中，也包括他。
然而就算不去看，来自于那道模糊人影如同发春野猫般嘶哑甜腻的声音依旧挥之不去。
在对方黏糊糊的呼吸中，偶尔也夹杂着人类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隐忍呜咽。
那沉闷的喘息与呜咽，落在其他人的耳中可能显得颇为情色，然而对凤钰而言，那里面蕴含的痛苦简直令他想要发抖。
还有的时候，梦中没有那道令人恶心的身影。
但凤钰还是能看见那个“洛迦尔”辗转进出许多肮脏、深邃、幽黑的舱室。
他护送着那个人类，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走进去，然后满身是血、眼神空洞地，以残缺不全的状态，被人小心地推出来。
那些人食用他。
就像是在品尝某种格外珍惜而美味的食材。
来自于人类的血香总是连绵萦绕在空气中，甜得令人发狂。但每当基因深处的饥渴感被唤醒时，梦中的凤钰反而会因为这种悸动太过恶心而胃部抽搐。
……
……
……
再然后，凤钰会在自己的床上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因为那些梦而全身汗湿、牙关紧咬。
那些梦里的画面实在是太真实、太恐怖。
简直就像是某种预言——预言洛迦尔真实身份被人识破后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
凤钰觉得自己快被那些梦逼疯了。
一想到洛迦尔可能会变成梦中那种可怜的样子，他就恐惧到全身发抖。
偏偏现实中的洛迦尔却一点活圣人的自觉都没有。
人类总是肆无忌惮地向外散发着自己那该死的魅力，勾引着周围所有出现在他身边的异种，然后任由自己置身各种潜在危险中。
洛迦尔曾经说凤钰有某种隐藏的自毁倾向。但凤钰却觉得，这话更适合洛迦尔自己。
这个人总是做些危险的事，而且还是故意的。
而每每想到那个号称是来保护洛迦尔的红发异种，凤钰便感到一阵难言的压抑与气闷——那种废物——那种没有任何用途的废物，洛迦尔凭什么对他那么好？
就像是今天这般，萨金特的保护出现了那么严重的纰漏，可洛迦尔竟然还在为萨金特说话？
凤钰完全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眼眶已经泛红。
以至于想要开口维护萨金特的洛迦尔，在看着凤钰眼底闪过的那一缕水光后，反而欲言又止，卡在了原处。
“他说的没错，今天的我确实不应该放任您一个人……”
这次开口的反而是萨金特。
红发异种眼底沉郁，语气很低沉。
“等等，其实是我……”
洛迦尔本来就想单独去观察下这位上辈子死的不明不白的元帅。
而就在此时，凤钰的脸色猛然一变，与萨金特同时警觉地转头，看向某个角落。
“什么人？”
“滚出来——”
两人发出了怒喝。
随即，阴影中有东西微微晃动了一下，下一秒，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却凭空浮现出一道高大异种的轮廓。
那人走了出来。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谈话。我奉命护送阁下回到生活区。”那名红龙完全没有被识破的自觉，他微微颔首，看向洛迦尔，然后彬彬有礼地说，“请问您是否需要额外的照护？因为这位指挥官的情绪……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了。”
凤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护送者？
还是了雷昂哈特派来暗中护送洛迦尔的“红龙”？
开什么玩笑。
现在最危险的明明就是军务部那些家伙吧。
凤钰一点儿也不认为这名红龙有权限干涉自己，更不觉得对方有资格插手他与洛迦尔之间的相处。
尤其是……对方还故意让他们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洛迦尔在最初的惊讶过去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礼貌地对那名红龙笑了笑，说：“没关系，凤钰指挥官只是对我有些过度关心而已。”
“我才没有关心——”凤钰本想脱口而出，但最终却只是轻轻咬了下犬齿，什么都没说。
那名红龙略带忧虑地看了眼面前微笑的人类。后者的微笑让他的反应比正常时慢了约0.34秒。
然后，他点点头，露出礼貌的笑容：“我明白了。”
随即他往后一退，身影仿佛融化一般，渐渐再次消失在了暗影之中。显然，这是一名拥有拟态能力的侦察系异种。
不得不说，他的到来和消失都像用了魔法一般，安静，悄无声息……尽管，他的个人终端里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
这是一个极为隐秘的临时讨论组，而所有讨论组成员，都是曾使用过药剂的个体。
【啊啊啊啊是不是有点太狡猾了里德凭什么你有拟态异种能力就可以去护送那位阁下？】
【而且按照规章制度，你本不该和那位阁下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吧？你凭什么找借口故意现身？你以为那样就能给那位阁下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
【喂喂喂，楼上也别太阴暗好不好？你没看到吗？监控里那个见鬼的指挥官一路上都在对那位阁下摆脸色。】
【靠，那位阁下平时在联邦调查局里吃了多少苦头啊……其实出面进行干预也是应该的，我要是在现场我也忍不住。】
【就是，其实我本来还以为，调配出那种安抚剂的会是什么老得要死的眼镜老头儿。就我们以前见的那些，每个都高高在上的，跟那个金某一样烦人，结果没想到本人竟然这么年轻……这么小。】
【是啊，而且……咳，能说吗？但是，洛迦尔阁下是不是有点……太漂亮了……】
【确实好漂亮，他来时我偷偷摸过去看了一眼，天，他走过的地方空气都像是甜的。】
【这种人类要是在我身边，别说板脸了，他要是生气想打我，我都主动把脸送过去让他打。】
【就是。那个叫凤钰的家伙，好像也就是个军团首席而已，而且连红龙的甄选都没通过，废物一个，只会在那对人类耀武扬威。】
【我听说，如果接下来没有什么大变故的话，那位阁下很可能会被吸纳进红龙。简而言之，那个指挥官现在骂的可不是普通人类，是我们红龙的预备成员呢。】
就在这时，讨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跟其他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留言——
【受不了了，你们怎么现在就阁下阁下的叫上了？药剂的安全性还没有进一步验证吧。万一那家伙就是故意调配了成瘾性药剂来勾引你们——你们这群只靠能药剂来缓解自身弱点的蠢货可就全军覆没了。】
【啊，又来了。】
面对这番明晃晃的挑衅，终端里的字符瞬间变得密密麻麻。
【又是你，全靠自己哥。】
【笑死，这么多年了，稍微有点资历的，什么药剂没见过？有没有问题我们自己清楚。】
【真的成瘾性药物，尝一口其实就能猜出来了，左右不过就是那些，而且谁家成瘾性有毒药剂能缓解所有基因负面作用，改善频繁虫化后的固态畸形表征，顺便还能安眠促升级？】
【你可能没注意到，在调查局那间治疗室里，除了洛迦尔，还有另一名异种医师。那家伙可是姓陆，之前是前线第一特种部队的医疗班班长。】
【啊？等等，他？那个徒手切胸甲的陆屠夫？】
【……当然是他，你以为整个联邦还有几个异种能撑到他那个年纪还安全退伍？洛迦尔阁下在他手下调配药剂，如果真的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你觉得那屠夫能放过他？】
【对啊，就算没有屠夫把关 ……元帅可是全联邦有名的超级直觉系，洛迦尔阁下要是有问题今天就不可能直着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好伐。而且你别忘了元帅的原话可是让我们“护送”他——】
【我信元帅的判断。】
【也就是说，那位阁下将来真的会进我们营咯？太好了吧！！！我早就烦那金井了，手法没见多好，脾气倒是挺大，不过就是个高级人类而已每次见他生怕我们吃了他似的。】
【算了别聊那个晦气家伙，哇，里德判断挺正确啊，出面后那叫凤钰的家伙终于走了……等等……等等等等，洛迦尔阁下怎么突然和那个红发奴工抱在一起了！？那个奴工在做什么？！他做了什么勾引到人类主动抱他了？？！】
……
……
*
走廊里，洛迦尔在凤钰被公务唤走后，瞥了一眼身侧垂头丧气的萨金特。
回想起之前萨金特异常低落的回应，人类叹了口气。
显然，凤钰之前的指责确实让萨金特感到了内心刺痛……不然，以萨金特心高气傲的本性，根本不会说出方才那般反常的话。
想了想，洛迦尔干脆主动停步，然后猛然转身，主动上前抱了一下高大的异种。
“那不是你的错。”
他抬起头，看向动作骤然冻结的异种。
“……你也不是没有用，你只是很听我的话而已。”

第222章
第二天。
洛迦尔在红龙技术官，舰载AI，以及来自于联邦调查局的数名医疗官的严苛见证下，复刻了那种非常规药方的安抚药剂。
而复刻出来的那些药剂，理所当然且一如既往的效果极好。
且再三验证后，药剂也没有任何可疑或者违规成份。
至少，从明面上看，一切就像是洛迦尔之前坦诚的那般，利用雾珀草碱作为平衡剂，药剂的效果会得到质的提升……
在确认了药剂的安全性后，红龙的队长们在沉默中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作为训练有素的元帅亲卫，他们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种冷酷沉默的行事风格，然而，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那些尖兵们在对待洛迦尔时，态度变得更加温和，视线却变得更加灼热——
“真令人恶心。”
然而，在那间临时开辟出来的配制室外，有一道人影却在得知结果后，控制不住地发出了怨毒的低语。
“你说什么？”
一名守卫红龙瞬时扭头，冷冷看向了那个人。
“……”
更多的咒骂瞬间卡在了金井的齿间。
他才刚刚出禁闭室，完全承担不起违规的代价。
于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类，此时只能脸色难看地瞪了那名神出鬼没的红龙一眼。
随即冷哼一声，扭头便朝着走廊另一头快步走去。
“可恶——可恶——”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舱室，金井才拧着眉头，将剩下那些怨毒的咒骂从苍白的唇间不住吐出。
他反锁上了门，神经质地啃着自己的指甲，却还是在不停地翻阅着终端上那些经由分析仪器发送过来的，洛迦尔配置的那份药剂分析报告。
效果确实好得让人起疑。
但若是真的从药理上看，那份药剂表现出来的效果竟然留依然没有任何纰漏……
这让金井愈发崩溃。
站在红龙们的角度来看，金井对洛迦尔表现出的厌恶与抵触其实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毕竟金井本来就没有在这支队伍中得到过任何重视，他实在没必要表现得如此反应过激。
但若是让金井自己来说……
洛迦尔的出现，确实让他的世界都在毁灭边缘。
“……伊希斯研究所的主管，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可恶……所以那老东西最后选择站队深白了吗？见鬼！”
如果说昨天多少还有些侥幸，那么今天金井已经对自己的判断深信无疑——洛迦尔的忽然出现，是被人刻意安排的。
不然，向来无比排外，警惕性高到变态的“红龙”们，根本就不可能像是中了蛊一样，那么轻易就接受了那个同样有着“公司”背景的人类。
甚至他昨天只是出言挑衅那么几句，就得到了一个关禁闭的下场……
难道，是自己的隐藏任务被发现了？所以才会被如此刻意针对？
这个念头哪怕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依然可以让金井倍感恐慌。
不自觉地，金井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父亲那里听到那则无比可怕也无比荒谬的情报——雷昂哈特元帅的身体，其实早就已经被裂隙生物污染了。
联邦的最高军事统帅，竟然是半个裂隙生物？
而更可怕的是，年轻的金井被政府特意安插到“红龙”的队伍中，就是为了拿到这个情报的实质性证据。
【“……当然，这对你来说大概很难。不过，若是你实在完不成政府那边的工作，你依然可以替家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当时接到任务的金井吓得都快晕过去了，而往昔对他各种宠溺的亲人们却只是无比冷酷地看着他……
【“放心，其实那个任务不会很难，只是让你帮忙创造一些小小的机会，好让那位裂隙生物元帅放下他那见鬼的坚持，稍微接受一下来自于外界的帮助……”】
【“我们必须要让那个老东西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下，不然公司那边很多必要的计划根本就无法推进……”】
父亲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是金井依然无师自通地搞清楚了其中要害。
他们的家族这么多年来一直牢牢霸占着学术界上层的生态位，然而他们手头的那些大项目，其实一直以来是靠着那几家大公司的资助才可以继续推进下去的。
在这其中，与金井家合作最为紧密的，就是盖亚生物。
最近这几年，盖亚生物尤其渴望在军用药剂方面分一杯羹。
尤其是那些已经濒临红渴的“死亡军团”，对他们来说完全就是难以割舍的大肥肉。
表面上，盖亚生物想做的只是赚点药剂方面的钱——他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对那些军团里快要废弃的个体进行二次激活，好发挥出他们的余热。
但实际上，那些使用药剂后崩溃的个体对于盖亚生物来说，才是最值得投资的廉价资源——毕竟盖亚生物的生意重头就是各种各样的“生物制品”，每年他们需要耗费一笔不菲的费用用来收集制作各种生物造物的原材料。
若是能够通过那个药剂计划，将军队里的那些“废料”盘下来，将会是一笔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当然这其中大概还有许多金井没资格知道的操作。
但他大概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只是，雷昂哈特元帅看似已经被打压到远离第一星区的政治中心，这么多年来却始终将军队势力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心。
这次的药物投标，他更是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倾向，他想要将盖亚生物等外部“公司”排除在外——甚至就连自己身体严重恶化，他也依然固执到不肯接受公司方面提供的手术。
连带着就连看上去背景无比干净的金井本人，也一直受到排挤。
现在，那些狗屎军团异种却在忽然间，从联邦调查局的调查对象里，刨出了一个洛迦尔放在台前……
想到这些天发生的种种，金井的心痉挛一般在胸腔里紧缩起来。
作为真正的天之骄子，金井在之前被那群“红龙”以那么荒谬的理由送进禁闭室去时，在那片黑暗中想了很多很多。
他不知道洛迦尔是否是深白矿业故意送来与他打擂台的存在，更无法分析出雷昂哈特本人的想法。
他只知道，要是等到飞船真的回归联邦，皆时一事无成，什么都任务都没有完成的自己，将会面对以家人为名的，彻头彻尾的地狱。
……而等他一出禁闭室，首先得到的消息就是，洛迦尔&#183;瑞文的药剂没有任何问题。
那些红龙们简直迫不及待地要将洛迦尔吸纳进他们的阵营，然后使用那个见鬼人类研制出来的更多药剂。
所以，没办法了……
明明时机完全不成熟。
明明知道这根本就是在冒险。
……
金井一边想着，一边以颤抖的手慢慢掏出匕首，强忍着剧痛，从自己皮肤下方取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淡色片状胶囊。
他喘着粗气，白着脸，撕开了胶囊表层的薄膜。
“哈，这不是我的错，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小声地，神经质地咕哝道。
“不是说那个家伙很厉害吗……那就看看那个E级人类能不能救你们的元帅吧……哈，哈哈哈……”
然后，金井将那胶囊内轻若无物的粉末，统统抛进了甲板的内部空气循环系统栅栏内。
*
变故发生时候，洛迦尔正在雷昂哈特谈话。
其实，男人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或者说，完全就是面如死灰。
从塞涅斯送过来的数值上看，正常异种这时候都应该被人送进治疗舱接受紧急治疗了，可洛迦尔面前的男人，却只是偶尔咳嗽那么一两声，然后便心平气和地坐在椅子上，跟洛迦尔闲聊了起来。
……聊得还都是些鸡毛蒜皮，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小事。
“我听说，你与那位凤钰指挥官昨天有些小冲突？”
洛迦尔盯着塞涅斯送来的数据愣了几秒，然后才回过神：“……冲突？”
“据说他在离开时一直全程对你黑脸甚至还在半路对你大喊大叫。”
洛迦尔望着雷昂哈特，满脸错愕：“啊，不，那不是冲突，他只是有些担心我……我以为我已经解释过了。”
然而，听到人类的回答，雷昂哈特神色间那种莫名其妙的担忧，反而更深了一些：“关心，唔，所以说你们之间关系很好？不过就我所知，其实那位凤钰并非联邦调查局的正式成员，他只是被临时调派来接受一些比较‘脏手’的活。说起来，你们应该也就是在这次任务开始时才认识的？我本来还以为像是你这种孩子，会很惧怕那种类型的军团异种呢……毕竟据我所知 ，一般的军团异种脾气都有些……不太适合和你这样乖巧的人类相处呢……哈哈，没想到你竟然能够接受那种冲动的异种啊……啊，说起来，你身边的那位奴工，听说本来是死亡军团的人？你怎么会想到用他作为自己的贴身奴工呢……”
洛迦尔干巴巴地回答着雷昂哈特那貌似温和的询问。
但越是回答，他就越是有种怪怪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如今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恍惚了好一会儿，黑发的人类才想起来，当初加雷斯私联付费星网，追得如痴如醉的那部狗血八卦连续剧里，貌似就有着完全一样的剧情。
剧里单纯天真小白花的女主角有个貌似温柔，实则心机阴险的反派继母。
继母为了挑唆小白花女主跟阳光小狗男主剧分手，在女主面前笑容满面眼神阴森，暗中给男主挑刺时，便是雷昂哈特如今这幅模样。
……
……
……
不，不不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虽然洛迦尔目前还不明白，为什么堂堂军部元帅，却莫名关心起自己与其他异种之间的关系问题，但怎么想雷昂哈特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也不可能变成狗血连续剧里继母那种角色……
好吧，其实就连雷昂哈特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洛迦尔的日常生活，明明按照他的脾气，最多就是让人稍微看顾一下那个等级低性格有有些绵软的人类，不要在舰船上受其他异种的侵扰或是欺负。
结果等看到具体回报时候，他却情不自禁代入了长辈的角色，下意识地提对方担忧起来……
而也就在雷昂哈特暗暗审视自身之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左胸处，有东西用力地膨胀开来。

第223章
雷昂哈特脸色瞬间一片惨白。与体内的裂隙生物相处二十多年，这却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体内的裂隙生物在毫无预兆地情况下，陷入了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正在失控。
这一刻，男人以手捂胸赫然起身，然后强忍着满身淋漓冷汗与战栗，对洛迦尔道：“……我这里有些突发事件，你……可以……离开了。”
说话时，雷昂哈特的眼神，俨然已经有些涣散。
而洛迦尔甚至没能来得及说什么，收到紧急召唤冲进房间的红龙们，便在沉默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带出了房间。
金属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内里的一切动作声响。
但洛迦尔还是能感觉到，随着雷昂哈特方才忽然的失态，整个甲板的气氛都在瞬间变得无比紧绷……
“抱歉，元帅大人身体突感不适，恐怕短时间内无法继续会客。接下来由我护送您返回居所，若有后续还有与您有关的安排，我们会尽快通知您，洛迦尔阁下。”
那名负责看顾洛迦尔的红龙，看着身侧有些苍白的脸色，触角不由晃动了一下。
他毫不怀疑刚才发生的事情吓到了这名人类。
只是作为元帅的亲卫，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雷昂哈特元帅的真实状况透露给洛迦尔。
于是到头来也只能这么制式化的干巴解释两句。
可洛迦尔听到这番“解释”后，目光却直接越过了异种的肩膀，看向位于天花板与墙面夹角处，那在往日并不起眼的空气循环通风口。
“你们……有闻到什么吗？”
然后那名红龙就听到了人类忽然开口，问了个有些莫名奇妙的问题。
“什么‘什么’？”
理论上，异种的嗅觉远比人类敏锐许多，此时却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臭味……不，应该说，是个怪味……”
洛迦尔低声回答道。
他并没不像是那些“红龙”们想的那般，对事态一无所知。
在雷昂哈特身体出问题时，塞涅斯几乎是在同时向他发来了警告信息。
【当前目标异种-雷昂哈特&#183;冯&#183;艾森赫特，体内裂隙生物污活性急剧上升，已超出可控阙值，建议立即启动隔离与抑制措施】
然后，洛迦尔便嗅到空气中，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味道里带着一股怪异的腥甜味，很淡，丝丝缕缕，若有似无……
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之后，尸水已经完全浸入了垫子的缝隙中 。之后哪怕垫子已经被用人用清水拼命擦拭过了，依然无法祛除那股萦绕不去的恶心气息。
即便人已经被带离雷昂哈特的房间，可洛迦尔依然觉得那股淡淡的味道正顺着空气循环系统的运作，若有似无地弥漫在整块甲板各个角落。
而洛迦尔的身体正在那个味道的刺激下不自觉地紧绷——他对那股味道的厌恶远比他自己意识到的更加强烈。
“抱歉，洛迦尔阁下……我目前并没有嗅探到任何可疑的气味？”
在洛迦尔的提示下，那名红龙刻意仔细嗅探了周遭一番。
而从他的回应来看，似乎只有洛迦尔自己能嗅到那个味道。
洛迦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虽然说不出具体的缘由，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他嗅到的那股怪味，与雷昂哈特体内的裂隙生物忽然开始活跃有着直接关联。
于是当那名红龙再次开口将洛迦尔带离这里时，人类却止步不前。
洛迦尔抬起头，漆黑的双眸深深看向面前那强忍不安的年轻异种。
他的声音依旧柔和而甜美，但内里却有种让异种难以抵抗的强势……
“我不应该离开，我要留在这里。请相信我……你们会需要我的。”
“还有，你们最好立刻去查一下空气循环系统。”
……
……
……
就在洛迦尔在门外与那名“红龙”对话的同时，一门之隔的另一边，那间原本被雷昂哈特用于休息的起居室，已经被人以极快的速度，布置成了手术间。
然而与以往任何一次切割裂隙生物都不同，这一次，房间内的气氛无比紧绷严峻。
原因很简单，那张治疗床甚至还未完全展开，雷昂哈特便已经当着所有亲卫的面倒了下去。
艾尔伯特不得不上前一步——然后，他朝着元帅的胸口开了一枪。
一团疯狂蠕动的裂隙生物，正在雷昂哈特的胸口尖叫着往外爬。它膨胀的速度快得令人胆战心惊，好在在它完全脱离元帅体内前就已经被艾尔伯特打成一团乱糟糟的脓块。
但就算是了艾尔伯特的子弹，也只控制住那玩意极短的一瞬间。
下一秒，异种的大半个身体便从元帅翻开的肋骨深处暴涨出来。
一团无比丑陋、扭曲的疣状软肉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迅速硬化，裂开，然后露出内部那些密密麻麻了类似人类的畸形五官。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五官该死的竟然和雷昂哈特本人有几分相似。
然而元帅本人俊美的五官一旦以这种方式拼合在一起，就只是一大团彻头彻尾的污秽产物而已。
艾尔伯特下意识地再次抬起手，漆黑的枪口正对那团怪物。
但就在他扣动扳机之前，那东西却忽然咕噜噜齐齐转动眼珠，将那股令人窒息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了这位忠诚的亲卫身上。
“啊啊，艾尔伯特，蠢货艾尔伯特，你差点杀了我，你差点杀死了你亲爱的元帅——”
令所有人不寒而栗的是，那东西竟然发出了完全符合逻辑的语言，听上去，甚至颇有条理。
简直，就跟人一样。
艾尔伯特的脸色当即铁青。
他扣动扳机的手指停顿了，而他这无比短暂的呆滞，似乎取悦了那只刚从雷昂哈特体内诞生的裂隙生物。
它发出一阵恐怖的大笑。
“现在只剩下我了，艾尔伯特……你们亲爱的、软弱无能的雷昂哈特早就应该死——”
砰的一声，那颗扭曲的人头再次破碎。
艾尔伯特将冰冷的视线投向身边几名已经呆滞的红龙，喉咙中发出无比狂躁的怒吼：“你们这帮蠢货还在愣着干什么？把元帅大人控制住！！”
在他的命令下，所有人从震惊中迅速回过神来，他们飞快地扑向那依旧蠕动扭曲的身体，并将其架在治疗床上。
随着“咔哒”几声，治疗床上突然弹出了无数道金属臂，将元帅的变异躯体如同蚕茧一般死死束缚住。
原本的床沿处蓦地探出了几道弧形的透明强化隔离层，将雷昂哈特彻底隔离在内。
随着隔离层的完全闭合，自动激光切割模块在红光中进入了应急模式——这是雷昂哈特为应对自身失控时设置的第一道防线。
随即，一场无比血腥而残酷的活体切割就当着艾尔伯特的面开始了。
此时的雷昂哈特，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正在迅速变得枯黄萎缩。
然而他的左半边身体却恰恰相反，时间在那一小块肉体上飞快加速，曾经被裂隙生物占据的部分直接膨胀成巨人般的紫黑肿胀。伴随着飞溅的黑血，激光与离子刀以惊人的效率不断切割起雷昂哈特身上不断鼓出的肉块，可这一次那些裂隙生物的增殖速度竟然已经快到超出切割模块的可处理范畴。
看到这一幕，艾尔伯特靠毫不犹豫地取出随身药盒，将其中所剩的所有药剂全部填入治疗床的自动注射口中。
然而本应起效的抑制药剂这次只勉强维持了不到几分钟。
然后，雷昂哈特皮肤下就再次浮现出不详的凸起轮廓。
……在场所有异种在目睹眼前这一幕后都如坠冰窟。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雷昂哈特体内那些原本应该一直被抑制并处于休眠状态的裂隙生物，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不明缘由地被彻底激活了。
艾尔伯特的心沉得仿佛坠进了自己的胃里。
按照出发前医疗部发送给艾尔伯特的紧急预案，以目前的情况，他需要进一步加强对雷昂哈特的畸变肢体切割，然后……他需要对雷昂哈特释放那种可以引发异种红渴效应的激活剂。
作为裂隙生物的死敌——异种自身的畸变有的时候也可以抵消裂隙生物带来的污染。
而这也就是为什么跟裂隙生物战斗后，许多异种会出现精神值下降，身体畸变等反应……这就像是某种特殊的免疫反应。
只是，这其中的平衡点非常非常难找。
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异种自身便会直接进入彻底的红渴状态，从而走向另外一个糟糕的结局。
事情到了雷昂哈特身上，还要更加棘手一些。
在过去的这些年，雷昂哈特为了与裂隙生物对抗，精神值长期处于非常危险的区间 ，再加上长期对已感染的肢体进行不间断切除，元帅属于异种的那一部分躯体，原本就已经处于半崩溃状态。
继续执行医疗部的方案，雷昂哈特元帅活下来的可能性……有，但是并不高。而且可预见的是，即便侥幸存活，雷昂哈特的体能和结构稳定性也将进一步衰退，步入不可逆的持续性衰竭状态。
除非他在抵达第一星区后……愿意接受“公司”的手术以切除体内的裂隙生物。
……
“队长？”
思考中，艾尔伯特的身侧传来了一名红龙沙哑的低语。
那声音里，有着一缕难以掩饰的恐慌。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怪那名 “红龙”在这一刻表现出来的软弱，实在是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快到完全超出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治疗床上，雷昂哈特原本正常的那一部分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目测再过不了多久，这些红龙最为敬爱的元帅，就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沦为裂隙生物的一部分。但若是动用最后的手段，人为诱发雷昂哈特的“红渴”，它们也有一定几率眼睁睁看着他沦为一团疯狂的血肉。
“执行第14号紧急方案。”
艾尔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沉声命令道。
听到这则命令，他身边的那位红龙眼瞳瞬间缩成了一条细细的针。
“……我需要你们立刻准备好手头一切可用的安抚用药剂，若元帅有完全失控进入红渴的迹象，立刻执行饱和式安抚药剂注射，确保压制住他的畸变指数。”
听到最后那则命令所有队员都行动了起来。
直到几分钟后，有人忽然从个人终端前抬起头来留发问：“报告队长，洛迦尔阁下调配的安抚药剂，尚处于观察等待期，尚未完成最终安全性评估。请指示，是否将该药剂纳入本轮使用清单？”

第224章
艾尔伯特沉默了一瞬。
洛迦尔和他那种额外有用的，用特殊手法调配的药剂刚出现，雷昂哈特元帅就在毫无缘由的情况下，体内裂隙生物忽然失控。
而按照“红龙”内部的紧急医疗预案，无论那种处理方式都需要用到大剂量的安抚药剂。
不得不说，洛迦尔的出现有些太巧合了。
巧合到让人很难放下心来。
……偏偏雷昂哈特元帅本人，对那个人类却显得莫名亲近。也许从这个角度来看，洛迦尔也不是那么不可信？
“先用我们自己的……若是到了最后药剂储备不够时，再加上那位人类调配的药剂。”
终于，艾尔伯特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
开始启用激活剂的二十秒后，隔离仓内雷昂哈特开始进入畸变。
他那已经被侵蚀大半，可怜巴巴的一点正常躯干，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濡湿撕扯声中，开始不停抽搐，绽裂。
男人灰白色皮肤下，他的骨头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掰扯错位一般，剧烈地形变着。
然后他的皮肤开始变色，硬化，最后转化为一层暗淡的致密琥珀色角质外壳——硬化的甲壳几乎是立刻就遏制住了裂隙生物对他身体的快速侵蚀，紧接着，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元帅像是快要窒息一般，发出了一声无比沉重的抽气声。
然后，男人的身体反弓，在隔离仓重重弹起。
他的五官在畸变开始之初就已经完全虫化，巨大的复眼代替了原本碧绿的双眸，嘴唇绽裂横贯整张面孔，当他猛然爆发出一阵尖锐而狂乱的嘶鸣时，内里无比狰狞森然的嵌套式口器也同时弹出。
他体内的裂隙生物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们本能地想要缩回雷昂哈特的体内，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对勾爪一把拽住。
伴随着“噗嗤”“噗嗤”浆液与鲜血迸射的声音，虫化后的雷昂哈特面无表情地将那些令人作呕的寄生物从自己的体内用力拽了出来，并且当着所有异种的面一口口将其撕扯成碎片。
然后，他便将那些依然还在蠕动的碎肉，大口大口，无比贪婪地吞进了自己喉咙里。
……哪怕不久之后，那些碎肉便再次从他身体左侧巨大的空腔内再次爬出，他也没有停止这种怪异而荒诞的举动。
这就是红渴状态的异种。
永远饥饿。
永远狂暴。
永远不知餍足。
但不管怎么说，医疗部发送过来的应对程序，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有效果的。
在雷昂哈特诱发出红渴前期症状之后，上一秒还在他体内肆虐的裂隙生物，下一秒就肉眼可见地变得虚弱萎缩起来……
只是，此时站在隔离仓外密切关注着这位传奇元帅的红龙们，看着眼前一幕，脸上却丝毫不见轻松之色。
随着医疗终端上裂隙生物的活性下降，雷昂哈特的精神值也来到了一个相当惨烈的数值上。同时他的畸变数值，完全是以直线疯狂上窜，轻而易举就突破安全阙值。
伴随着仪器那无比尖锐急促的警报声不断响起，亲卫队长艾尔伯特的背脊也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安抚药剂的注射速率早就已被调整至最大值。连接雷昂哈特体内的多通道注射软管甚至已经在液体压力驱动下如同活物一般蠕蠕而动。
然而海量的药剂明明就在艾尔伯特的眼皮子底下迅速排空。可如此巨量的安抚药剂注射量，对这位曾经是联邦最顶尖的战斗异种来说，效果显然不佳。
“报告队长，AS132、SC12及A378号药剂经实测，均对元帅无效——”
负责监控注射装置的异种轻微颤声地报告着。
艾尔伯特的呼吸一滞。
“当前唯一尚未投入使用的，是由洛迦尔阁下提供的……非常规安抚药剂了。”
然后，那名亲卫紧张地看向了艾尔伯特。
一起行动这么久，早已无需任何多余的言语交流。
艾尔伯特很清楚，这时那位亲卫正在等待他的命令。
——那么，要用吗？用这种并未完全确认安全性的药剂？
一个他们并没有彻底调查清楚的人类，在这种关键时刻所带来的药剂。
这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就算最终洛迦尔的药剂顺利通过安全评估，雷昂哈特也绝不会轻易使用来自外部的药物。
……
就在艾尔伯特迟疑的这一瞬，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了起来。
是雷昂哈特……此时的他已经在隔离舱内，面无表情地直起了身体。
他的胸腔正剧烈起伏，像是处于极度亢奋，又像是正被剧烈的痛苦所折磨。一对无比锋利的透明蜂翅已经沿着他脊椎两侧翅裂倏然探出。
而雷昂哈特只不过下意识地震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便轻而易举地切开了由强化材料制成的隔离层。
一股来自最顶尖杀戮机器的信息素瞬间填满整个房间，哪怕是艾尔伯特在这一刻也痛苦地颤抖了起来。
那股的信息素就像是浓硫酸一般，几乎能直接腐蚀掉其他异种的嗅探器官。
那里头几乎没有任何成型的信息……只有饥饿。
绝对的饥饿。
从这一点上看，雷昂哈特俨然已经到了那道致命的关卡边沿。
伴随着雷昂哈特居高不下即将突破临界点的畸变指数，房间里的第二道防护措施瞬间启用——无数高强度射线装置悄然从绽裂的墙面缝隙中探出，猩红的光点毫不留情地对准了即将突破隔离舱封锁的元帅。
啊，不，那个人或许已经不再是所有红龙敬仰崇拜的元帅。
……只是是一个即将进入红渴的疯子。
原本嵌入雷昂哈特体内的注射软管在这时候几乎已经全部崩断，仅剩下寥寥几根摇摇欲坠地连接在他那异化扭曲的身体上。
而看到这一幕的艾尔伯特再也没有任何犹豫，毫不迟疑地发出了命令：
“管它是什么——都给我用上！”
他对着那名负责注射的亲卫大吼道。
“嗤——”
那支没有任何医疗部标准编号镭射的注射仓随即被亲卫用力地拍入了注射槽。
经由所剩不多的连接管，那股淡金色的药液直直没入了雷昂哈特的体内。
……
第一秒钟。
雷昂哈特没有任何反应。
他身侧探出的畸形虫肢已经轻松撕开了阻拦在他与其他亲卫之间的隔离层。
第二秒钟。
异种拧断了一根企图对他体表赘生出的甲壳进行切割的激光刃，然后他把那节报废的金属装置放入了口中，贪婪地吃了下去。
第三秒钟，雷昂哈特的头一百八十度旋转，冰冷的复眼直直对上了艾尔伯特——后者的体型在房间内所有亲卫中最大，当然在猎食者的眼中看来，这种体应该最为管饱。
第四秒钟。
……雷昂哈特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在其他红龙们凝滞的注视下，他无比迟疑，缓慢地，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身上那几根软管。
……
……
“滴答……”
还有几股药剂，此时正顺着那几根已经脱落的软管口，滴落在狼藉的地面与破碎的医疗舱内。
一股极淡极淡的香甜气味缓缓扩散，悄然覆盖住了雷昂哈特的那原本暴烈狂躁的信息素，并最终，将其彻底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雷昂哈特（发疯）（张牙舞爪）（嗷嗷要吃了房间里最胖那个）……
【噗嗤一下注射一点月亮牌小甜水】
雷昂哈特（顿住）（迟疑）这是什么——（嗦嗦嗦）——嗯？嗯嗯嗯？！（嗦成尖嘴）

第225章
当艾尔伯特急吼吼冲出房间，并且勒令其他“红龙”立刻将洛迦尔带回甲板时。他十分惊异地发现，他要找的人类，此时竟然就在距离雷昂哈特起居舱室不远的红龙简易宿值间内。
作为元帅，雷昂哈特的居所附近自然设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看守。这附近当然也为此，配备了供短时轮休的红龙们使用的简易休息舱室。
那名奉命将洛迦尔送回去的红龙，按道理来说并不该理会洛迦尔当时的请求……然而在那位黑发人类的注视之下，他依然鬼使神差地听从了洛迦尔的指令，允许了洛迦尔逗留在这附近。
为此，他将这位年轻而娇弱的人类带进了自己的宿值间。
艾尔伯特冲进那间狭小逼仄的宿值间时，正好看到他要找的人正一脸平静地坐在平日里供红龙们休息的简易军用折叠床上。
简直就像是害怕自己硬邦邦的床硌到过于娇弱的人类，洛迦尔身下甚至还垫着被人小心叠好的毯子，弹药箱则被粗暴地从固定架上拖下来充当了人类的茶几，上面刚好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
人类似乎刚刚轻声细语地问了些什么。
几名本应在宿值间内迅速入睡以恢复体力的红龙，如今却像幼稚园的孩童般齐齐坐在另一张贴墙的床铺上，军姿端正，神色肃穆。
“报告洛迦尔阁下，您配置的那种药剂对我们效果良好，并无任何不良反应……味道，味道也很好，是的，它很甜，很好喝……”
桀骜凶狠的“红龙”就那样一字一句回答着洛迦尔轻柔的询问，听上去就跟平日里向自己长官汇报情况时别无二致，然而，那因极度激动而呈现出细长虫瞳的眼珠子，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里的那位特殊的客人。
那种过于灼热的目光简直能直接化作实质舔上人类白皙的皮肤。
……
这一刻，落入眼瞳的场景，让艾尔伯特原本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又是重重一跳。
偏偏洛迦尔在这些异种的环绕之下，竟然依旧显得很是平静。
甚至，他就像早已预料到艾尔伯特的到来一般，在那名后者闯入房间的同时，人类便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速溶咖啡。
他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瞳深深地看向神色凝重的亲卫队长。
“你来了……他还好吗？”
洛迦尔隐晦地问道。
艾尔伯特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警告性地狠睨了那几名信息素浓烈外溢的队员一眼，然后才绷着脸转向洛迦尔。
“洛迦尔阁下，请跟我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们现在非常需要您的帮助。”
……
其实距离洛迦尔踏出房门也不过几十分钟的功夫而已。可等洛迦尔再次进入雷昂哈特房间时，他立刻就意识到这里已经大变样了……或者说，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房间这种样那张几乎变成废铁的治疗床——如今它只剩下了一些扭曲的金属碎屑与地上碎裂成渣的隔离层。
而正是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碎屑中，曾经的元帅大人正静静地半蜷着身躯，仿佛睡着了一般躺在那里。
雷昂哈特现在的身体，呈现出了一种半虫化，半人类的状态。
有那么一刻，他的双眼紧闭，神色几乎是平静。
然而没过多久，那张脸上便逐渐浮现出黑黄相间的狰狞虫纹，他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
面对这种改变，在场的其他红龙毫不犹豫地从药剂箱中取出一支针剂，那里头里面装的正是洛迦尔之前配制的低级安抚药水。
亲卫们并没有对雷昂哈特进行注射，毕竟那些注射软管早在几十分钟前，就已经被他们的元帅一点点咬碎吞下。
所以他们只是尽可能地取下了药剂瓶上所有可以取下的金属部件，然后无比小心的将那支药剂抛向了雷昂哈特。下一秒，让洛迦尔无比震惊，但那些亲卫却早已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雷昂哈特明明尚在休眠中，身侧却猛然探出了狰狞修长的虫肢，一把抓住了抛向他的药剂。
紧接着，他张开了狰狞的口器，近乎急不可待地，将药剂……连同药剂外面的玻璃瓶，一口吞入了喉中。
随着异种喉管肌肉的切割，玻璃碎裂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而雷安哈特此时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难以辨别的满足之意。
他脸上的虫纹迅速褪去，气息也随之变得平稳。
然后，他再次陷入了休眠状态。
看着此情此景，艾尔伯特的呼吸一沉。
其实直到这一刻，回想起刚才给雷昂哈特注射洛迦尔的药剂的那一幕，这位亲卫队长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雷昂哈特——简直就像是一只已饿疯的蜂终于找到了赖以为生的蜜巢。
发狂的异种压根就不满足于注射软管内的药剂，在注射完毕后，他竟然以从未有过的贪婪之意，疯狂地吞噬其他软管内残留的药剂。
在这个过程中，他几乎将整张治疗床毁得一干二净，包括注射装置也彻底报废。
但令人惊异的是，在摄取完那些药剂之后，雷昂哈特竟奇迹般地变得平静了许多，至少在面对房间里其他异种时，他再也没有表现出那种令人恐惧的嗜血欲望。
……
……
……
想到这，艾尔伯特飞快地收回望向雷昂哈特的目光。
他定了定神，然后将洛迦尔带往房间的另一角。
那一角看得出是被临时清理出来。在狼藉中，有一张仓促搭建而成的简陋配置台。好在，洛迦尔之前曾在这些红龙眼皮底下做过复刻药剂的实验，所有的器具与药剂都是现成的。
“雷昂哈特大人之前因为一些特殊缘故严重失控，如今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他目前只对你配置的那种安抚药剂有效。但是……”
但是那毕竟只是最基础版本低阶安抚药剂。
洛迦尔在心中代替艾尔伯特轻声说道。
他很清楚，这种药剂内的安抚基质浓度实在是太低了。
就算雷安哈特对它有所反应，药剂的效果也没强到能让一名已经濒临红渴，且身体早就已经严重失衡的高阶异种瞬间恢复正常。
“……我们现在必须每隔十几分钟就向元帅投掷一支安抚药剂，才能将他维持在当前状态。但从其他红龙那里收缴而来的现存药剂数量并不多，以这种消耗速度继续下去，几个小时内我们的库存就会彻底耗尽。”
艾尔伯特还在向洛迦尔解释当前情况。
“所以我们需要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量配置出足够的药剂，直到我们找到更好的办法让雷昂哈特元帅脱离当前的状态。”
亲卫队长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好让这命令听上去不至于太过于紧迫严苛，免得吓坏面前这名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年轻人类。
然而，话音落下，洛迦尔却并未立刻行动。
相反，他反而直直对上了艾尔伯特的眼睛。
“我之前配置的只是最基础版本的安抚药剂。就算继续使用，最好的结果，也只是维持现状。然而，雷昂哈特元帅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维持这个状态太久。”
洛迦尔冷静地说道，他的那种语气，就跟那种会让艾尔伯特倍感棘手的科研人员一模一样。
亲卫队长的触角在发丝间不自觉地绷紧，他已经隐隐预感到了洛迦尔要说什么。
“我可以配制出更有效的药剂，若是一切顺利……雷昂哈特元帅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然后，艾尔伯特就听到洛迦尔这么说道。
*
其实，洛迦尔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说话时，他也在小心地观察着艾尔伯特的表情，并适时调整好自己的语气。
——从洛迦尔踏入这间房间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从塞涅斯的警告中意识到，雷昂哈特的处境不妙。
没有任何一种药剂，可能对此时此刻的雷安哈特其效果。
是的，此时在这个宇宙中，唯一能够让这位元帅回归正常的，只可能是洛迦尔作为“管理员”，而对其直接灌入实质性的安抚基质……
好在之前洛迦尔向那名红龙要求留在甲板时，他就已经偷偷地从自己的喂食触管中挤出一部分安抚基质。并且趁着那些红龙殷勤为自己布置座位，冲泡咖啡的间隙，他不着痕迹地，将那些安抚基质储存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剂瓶内。
现在挡在洛迦尔面前的问题只剩下一样：他该以何种方式说服面前这名多疑的亲卫队长，让他可以接近雷昂哈特并且向其注入安抚基质……并且，还要避免对方检查这份“药剂”的成份。
“你们应该调查过我的背景。我之前是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第七研究室的研究主管，而我所负责的项目名为K0药剂。该药剂能够激活异种体内的潜在活性，但同时也会引发严重的身体副作用。而我负责的研究方向，正是如何有效抑制和解除这些副作用……你们若是能调查得更深入一些，就会知道这个项目在我手上进展极为迅速。”
“而我被联邦调查局带走之前，其实一直在研究所的秘密研究基地里，对K0药剂的解毒剂进行进一步研究。非常恰巧的是，他们将我带走时，我身上正好携带了解毒剂样品。”
洛迦尔飞快整合着近期发生的一切，为自己口袋中的那瓶药剂编造了一个合理的来源。
“……但基于保密原则，我无法向你们提供该药剂的任何成分信息，而且之后，我也不会承认我在这里违规向公司规定以外的异种个体使用了这份药剂。但我可以保证，它的效果将远远优于你们目前使用的任何一种药剂……它能拯救你们的元帅。”
听到这里，艾尔伯特脸上已无表情。
他死死盯着洛迦尔的脸，过于锐利的目光像是恨不得能切开面前的人类，再把他的脑子扒拉出来仔细研究一番……
然而无论他怎么看，从洛迦尔那张漂亮到不可思议的面孔上，他看到的只有真诚，还有，与对雷昂哈特元帅的关切。
——非常有效的药剂，却成分不明。
而且，这种危急时刻，刚好能用在雷昂哈特身上。
若这是阴谋，便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其实根本无需洛迦尔提醒，艾尔伯特干很清楚，每隔十几分钟向元帅投药的方式绝非长久之计。但若是就这样给自己最为敬爱的元帅使用这种成分不明的药剂……
艾尔伯特的心跳开始不自觉加快。
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擅长这种类型的判断。
否则他的同僚和雷昂哈特本人也不会总提醒他，老了之后不要随便点开星网上的广告，也别轻信那些大公司的保险经纪。
偏偏此时此刻，这间房间里有资格做出判断的人只有他。
就在艾尔伯特眉头紧蹙，大脑几乎运转到烧掉的那一刻，一声嘶哑低语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就拜托你了，洛迦尔。”
艾尔伯特猛然转头，然后便看到，废墟中那位本应处于混沌状态的元帅，在洛迦尔到来之后，不知为何竟然奇迹般地清醒了一瞬。
虽然雷昂哈特的目光依旧混乱，声音也虚弱，但所给出的指令却清晰无比：
“艾尔伯特，我想……我是可以……信任他的。请你配合洛迦尔……对我……给予……治疗。”
……
说完那句话后，雷昂哈特就像是精疲力竭了一样，再次陷入了休眠中。
好在，这则简短的指令立刻就解了艾尔伯特的燃眉之急，至少让后者知道究竟该做出怎样的行动。
可话是这么说……当洛迦尔拿出那份药剂并且告知艾尔伯特这种药剂的使用方法时，艾尔伯特还是震惊到立起了自己的触角。
“……抱歉，洛迦尔阁下，其实我们还有备用的注射装置……我的意思是，你确定吗？这种药剂，一定要从呼吸裂的部位注射进去？不不，我不是在质疑你的专业水准，我只是想说雷昂哈特元帅现在的状况并不稳定，而异种的呼吸裂一直都是比较敏感的位置……您这样贸然靠近他，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事情。”
艾尔伯特的眼睛睁得很大。
而洛迦尔只是一边整理着药瓶，一边淡淡应道。
“确实有些危险，但还处于可控范围内，这种药剂只有通过呼吸裂吸收率才是最高的，用其他方式效果会被削弱。另外，作为人类，由我靠近元帅大人，反而相对安全一些。”说话间，人类抬起头，环顾了房间里其他异种一眼，“……还是说你们觉得，你们中，还有谁能做到这件事？”
房间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而洛迦尔的唇边泛起了一丝很淡很淡的浅笑。
“那么，还是我来吧。”

第226章
就算是对雷昂哈特最为忠心耿耿的艾尔伯特，也绝对不会想要在这种时候靠近自家的元帅。
毕竟，没有人愿意在这种状态下被神志不清的高等异种当成填补腹内空虚用的小零食。
不仅如此，在正常情况下，艾尔伯特也绝对不会允许像洛迦尔这样毫无自保之力的人类接近雷昂哈特。
毕竟，人类的血肉对于异种——哪怕是尚未堕入混合状态的异种——都具有极强的诱惑力。
可是此时此刻，站在艾尔伯特面前的那名单薄人类身上，却仿佛拥有特殊的魔力……他似乎成为了某种凌驾于异种之上的存在。
人类的语气明明那样温和，可当他浅笑着说出自己的打算后，艾尔伯特发现自己竟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然后任由这个黑头发的漂亮人类，做出那种称得上疯狂的治疗行为。；
竟然真的要靠近雷昂哈特这种等级的杀戮机器，为了注射药剂甚至还要近距离接触对方的呼吸裂？！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都足够让艾尔伯特胆战心惊。
尤其是，当洛迦尔靠近雷昂哈特事后，那位本应处于休眠状态的异种元帅，竟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异种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浓重的虫纹，眼珠也开始在眼皮下不断转动。
艾尔伯特在这一刻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瞬间窜到了舌尖。他本能地按向了腰间的爆矢枪，却说不清，若事态真的失控，自己究竟该保护谁。
以雷昂哈特之前表现出的能力，艾尔伯特发誓，疯狂中的元帅只需要零点五秒，就能轻松撕裂洛迦尔那一看就缺乏锻炼的身体，然后把人连衣服带头发一起吞进肚子里。就在刚才，仅仅是一瞬间的暴虐气息，雷昂哈特释放出的信息素就已经足以压制得整间房里的红龙异种喘不过气来。
可如今，洛迦尔距离雷昂哈特明明已经那么近，身上的气息却依旧平和……甚至是温柔的。
随后，在房间里数名红龙亲卫严阵以待的注视下，洛迦尔坦然半跪在了雷昂哈特身边。
就在艾尔伯特以为洛迦尔会在第一时间将药剂注射完毕随后立刻撤离时，他却惊恐地看到，洛迦尔最先做的事情，竟然是将雷昂哈特从地上的碎屑中小心揽起。
调整了好几次姿势后……人类才有些艰难地，将那无比危险的异种，纳入了自己单薄的怀中。
这一刻，不仅艾尔伯特和其他红龙亲卫惊呆了。
就连昏迷中的雷昂哈特，唇间瞬间溢出了一阵嗡嗡作响的蜂鸣。
艾尔伯特本能地上前了一步。
来不及想太多，他只想在那个人类四分五裂前把对方救回来。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洛迦尔头也不抬地做出了个不要靠近的手势。
紧接着，人类轻柔得像蛛网般的低语响了起来——
“雷昂哈特大人，请不要怕。”
“我是来帮你的。”
雷昂哈特的蜂鸣消失了。
*
好吧，虽然看上去确实正处于休眠状态，但雷昂哈特本身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得那般，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意识。
事实上，这时候的他，更像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他身体里那股因为红渴而涌现的饥饿感，依然在连绵不绝地灼烧着他的神经。也就是在那种甘甜且美味的药水安抚之下，他才勉勉强强得以压制住基因中那只疯狂、亢奋而饿坏了的“野兽”。
是的他依然饿得要命。
而且这一次他已经在朦胧中意识到同类或者是异类腥臭的血肉已经无法解除的那种饥饿感。
只有那种药水可以……那种药水中的甜味才是解除他饥渴的唯一解药。
偏偏那药水中的甜蜜是多么稀薄啊，若有似无的，无论他再怎么克制，再么尽力吮吸药瓶的残渣，也只能将那种饥渴稍稍延缓一小会儿。
然后他感觉到了洛迦尔的到来。
是因为一直在调配药剂的缘故吧，黑发人类的身上，弥漫那种安抚药水特殊的气息，那是一种湿润的，让人稍稍嗅闻就止不住想要颤抖的芬芳香甜。
可以说在那个人类踏入房门的瞬间，雷昂哈特身体里有一部分血肉就像是脱离了他的控制般，自顾自地被“唤醒”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元帅那原本就已经被摧残到薄如蝉翼的理智，在这一刻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这才让雷昂哈特得以在那种沸火般灼烧而强烈的“饥渴”中强行忍耐下来。
但紧接着……在他拼尽全力做出指示，好让洛迦尔能够治疗自己后，他却在浑浑噩噩中感觉到，洛迦尔靠近了自己。
雷昂哈特在迷蒙中低声咒骂了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的那些亲卫怎么会愚蠢到允许一名脆弱的人类靠近现在的自己。
一个随时可能被饥渴推向饥渴深渊的自己——
紧接着，雷昂哈特意识到，自己被纳入了一个单薄脆弱却足够芬芳甜蜜的怀抱。
那是雷昂哈特这辈子都没有过的体验，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这种……这种模样。
在这之前，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脆弱过。
他的身体正在在本能的控制下陷入停滞，他强迫自己动弹不得，但异种的感知，却在人类拥抱住他的瞬间变得无比活跃。
他的血流正在加速，皮肤上的神经末梢似乎在颤抖。
就像是，他正在渴望人类的触碰。
这位曾经的杀戮机器之首，军部的元帅在人类的怀里眉头紧皱，他发出了那阵并没有什么恐吓效果的蜂鸣。
……朦胧中，雷昂哈特简直恨透了自己现在这样极度脆弱、近乎失控的状态。
偏偏越是这样，他就必须控制住自己。
他必须让自己不要彻底醒来——不要被异种最本能的渴求打败。
他必须保持沉睡。
再然后，雷昂哈特的大脑忽然变得一片空白。
人类的手指……
人类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探入了元帅耳后的那处缝隙。对于异种来说，人类被包裹在细腻温热皮肤下的指骨是那么脆弱，雷昂哈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费了点力气，才得以小心拨开那层覆盖在呼吸裂上的细鳞。
然后，人类那近乎柔软无骨的指尖直接接触到了雷昂哈特滚烫呼吸裂深处。
他拨开了异种耳后隐秘的缝隙，接着他就将什么东西塞进了那道裂隙的深处——一股甘甜到无法形容的液体顺着呼吸裂内部的空洞直接涌入了他的身体深处。
大约有几秒钟的时间里，雷昂哈特的脑中一片空白。
异种基因深处那种无法退却的饥饿与绝望，在那一刻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那是一种来自基因最底层的快乐。
雷昂哈特甚至在迷迷瞪瞪中下意识地开始发抖。
潜意识里，他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恐惧。
涌入体内的蜜浆带来的快乐太强烈了……强烈到好像随时能把一个人的灵魂融化。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维，似乎都可以在这种满足感中彻底崩解。
为此，雷昂哈特不由自主地挣扎了一下。
那恐怕是这位军部元帅有生以来最脆弱、最虚弱的一次挣扎——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类，洛迦尔，竟然轻而易举地按住了他。
“请放松……请放松，元帅大人，刚才注入你的体内的只是药剂。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人类的声音轻柔地回荡着。
严格来说，现在的雷昂哈特还沉浸在那种满足感中，他压根就没有办法去理解外界传来的语言。
奇异的是，这一刻，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让他能直接理解那些话语中传达的意思。
【这是安全的。】
【这是治疗。】
多奇妙。
雷昂哈特在理智上其实非常清楚，一个如此脆弱的人类，根本不可能为他提供任何形式的安全。
——他是军部的元帅，他见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你看，就算是被那么强悍忠心的红龙亲卫包围，他也难逃来自黑暗处无处不在的谋害。
可是……
雷昂哈特的身体已经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就被立刻安抚了下来。
他紧绷的精神开始涣散。
意识也渐渐溶解。他像是不经意间陷入了一片黑暗而温暖、却绝对安全的海洋。
而他，正一点一点沉入最深、最黑、最安宁的海洋深处。
现在……
雷昂哈特非常饱足，非常快乐，非常平静。
他正在迎来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安稳的深眠。
他将在洛迦尔的怀里就此睡去。
……
……
……
房间里此时非常非常安静。
艾尔伯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怀抱着雷昂哈特的人类，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再一次袭击了他。
他亲眼看着那个黑发的人类一脸淡定地靠近了状态并不稳定的元帅，又看着他调整着各种姿势，直到元帅大人终于以一个极为舒适的姿态安睡在他的怀中。
当那名人类垂着眼帘，将药剂经由硅胶软管灌入雷昂哈特呼吸裂内部时……洛迦尔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艾尔伯特心底忽然涌起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在连自我意识都尚未成形的幼年时期，他似乎生过一场大病。
含糊不清的记忆里，有潮湿而带着化学工业气味的空气包裹寂寥的夜色。那位他早已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应被称为“母亲”的女性，就是在那样的夜晚，将奄奄一息的孩童抱在怀中。
“母亲”的舌尖荡漾着一段慢悠悠、不成调子的安眠曲。
没有任何药物可以给年幼的异种使用，安抚异种的，只有拍着背的那双手。
偏偏，那难以忍受的病痛，就在那样一声声唱和中消散，年幼的异种，也在那样的安抚中沉入安眠。
而现在的雷昂哈特，在某个模糊的瞬间，也似乎与那记忆中成功睡去的异种幼崽重合了起来。而洛迦尔的身影更是让他记忆中模糊的“母亲”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
“雷昂哈特元帅的各项身体指标正在恢复——畸变指数下降，精神值也稳定了！”
一声难以抑制狂喜的汇报声传来，将艾尔伯特从恍惚的回忆中惊醒。
他猛然睁大了眼睛，看向墙角。
果不其然，在唯一还在运作的生理数值监测仪上，雷昂哈特元帅原本惨不忍睹的红色各项生理指标都已全数转绿，那些关系到他是否能回归正常的关键指标，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正常。
当然，其实就算不看这些数字，也能从雷昂哈特此时的模样看出来，这位军部元帅已经彻底脱离了红渴危险留。
男人此时已经完全退去了虫化状态，如今的他在洛迦尔怀里竟然睡得一脸安详平静。
看着这一幕，艾尔伯特只觉得心中蓦地一松，千钧巨石骤然烟消云散……只可惜这口气甚至还没完全松下来，他的个人终端就响了起来。
艾尔伯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发送来的讯息，眼瞳微微一缩。下一秒，他不自觉地抬头，再次看向洛迦尔。
“怎么了？”
洛迦尔此时已放开了雷昂哈特，好让其他亲卫靠近，将已彻底进入深度休眠状态的雷昂哈特转移到重新铺设好的病床上进行进一步休息。
他敏锐地察觉到艾尔伯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向对方。
“你怎么知道的？”
艾尔伯特没有藏着掖着，急急开口问道：
“？”
“……你曾经向我们的人提过，是通风管道有问题。而现在，我们真的从通风管道里分离出了一些见鬼的‘东西’。而且根据初步分析，那些东西里的成分，与雷昂哈特元帅这一次的失控直接相关。”
*
在洛迦尔的提示下，面对元帅忽然失控这一紧急事态，“红龙”们立刻对通风管道内部进行了搜寻。
而他们也确实成功在通风气流中分离出了一种完全无色无味，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灰尘一般毫不起眼的白色粉末。
看着不久之后被人送到自己眼前来的可疑物样品，洛迦尔也是微微一愣。
【安全警告 -等级：Beta】
检测到—— 管理员备选失败个体残骸提取物。
已知效应：激活裂隙生物敌对性反应（触发率 ≥ 87%）
建议措施：立即隔离、避免暴露于裂隙生物感知半径内。】
洛迦尔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所谓的管理员备选失败个体，大概率指的就是那些记录中的“圣人”了。
而这种粉末正是从圣人的遗骸中提取出来的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失败管理员的遗骸提取物竟然还会对裂隙生物有激活效果。
他下意识地问道：“……是谁在通风管道里放这种东西的？”
话说出口，洛迦尔一怔，意识到自己大概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这种涉及到谋害军部元帅的事宜应该是绝对的机密，就算有答案也不可能告知给他这种外人——
让洛迦尔没想到的是，听到他的询问，艾尔伯特竟直接给出了答案。
“我们的医疗官，金井。”
*

第227章
事实上当那些面色凝重的红龙们直接破开金井的舱室大门时，金井心中首先涌起的，并不是恐慌，而是狂喜。
毕竟在他的计划中，能够让这些红龙们忽然失去了往昔的冷静，这样急躁的早上自己，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雷昂哈特元帅确实已经按照他的计划那般失控了。
在这种情况下……金井很自信，这些人唯一能够依仗的，有且只有自己。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唯一活下来的医疗官，更因为他手头那份针对裂隙生物激活剂而研制的中和药剂。有了这份药剂，身体情况愈发恶化只能靠公司制剂续命的元帅，最后自然也只能接受公司递过来的“橄榄枝”。
——就算雷昂哈特依然顽固，考虑到军部如今在统领人选上的青黄不接，那些人也会迫使这位元帅大人接受与公司合作。
……
对未来的愿景，以及对目前事态的后续计划……无数念头在转瞬间闪过金井的脑海。
“喂，要求人办事的话，你们至少学会礼貌一点吧——”
于是他故作矜持地在座位上站起了身，如同每一名合格的高等级人类那般，冷冷地看向了那些平日里胆敢不把他看在眼里的异种们。
但他很快就发现，那些红龙们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金井曾经一直觉得“红龙”里那些家伙对自己不够尊重，平日里更是一直在刻意针对冷待自己。但一直到这一刻，对上那些红龙们极为冷酷的目光后，他才在恍惚间意识到，在今天之前，“红龙”们其实对他已经相当宽容了
那些人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温度。
只有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待机状态下的杀戮之意。
……
……
……
对人类来说，异种就是天然的猎食者。
是令人畏惧的怪物。
金井呆滞地与那些红龙们对视着，脑海中不经意闪过了许多人类沙文主义者对异种的判断。他曾经觉得那些人有失偏颇——无论多么强大凶悍，说到底异种依然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工具物种，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对人类，尤其是他这种高等级人类造成伤害。
可现在金井的这种自信彻底动摇了。
那些红龙仅仅只是看着他，便让他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汗更是顺着发根涟涟而下，整个人都有种下一秒要被这些人直接撕开的错觉。
“你，你们想做什么？是雷昂哈特元帅那里出了问题，对吧，既然如此——”
强忍着心中隐隐恐慌，金井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自己的公民编号和基因等级，然后才在面上摆出了强硬的假面具。
他的话语终止于一名红龙上前抵住他额头的枪口。
“依据第472号军事法条，你涉嫌使用违禁药剂攻击上级指挥官，已触发A级拘捕程序。请立刻停止全部行为，你的任何动作都将被视为潜在敌对反应，我们将立刻对你开火。”
那名红龙冷淡地应道。
金井恐惧地睁大了眼睛，眼角不自觉微微颤动了一下。
【涉嫌使用违禁药剂攻击上级指挥官】
等等，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是他的行动被发现了吗？但这怎么可能，要知道那种药剂被放置在他身体内部时，那些来自于公司的高级科员人员可是信誓旦旦地表示，它们已经经过了最为详尽的设计，完全规避了异种的嗅探器官起效范围……
可他才投放了激活剂短短几个小时。
雷昂哈特元帅应该现在还在抢救期，这些人怎么有余力来发现不对，甚至直接锁定到他？
金井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而那股预感在他看到从“红龙”队列中踱步而出的艾尔伯特后就变得更加强烈了。一般情况下，艾尔伯特这种级别的队长是根本不可能离开雷昂哈特的……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我怎么会谋害雷昂哈特元帅——我这段时间连靠近他都不可能不是吗？”
“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等等，是不是什么人说了些什么……”
随后，金井便愕然地看到，一道让他无比厌恶的身影，应着他的声音，款款从艾尔伯特的身后走了出来。从站位来看，那名高大的亲卫队长简直就像是在替这位人类引路一般。
房间两边地红龙们倒是始终训练有素不发一语，但他们看向金井时候那种如同冰刃般冷酷嗜血的目光，却在触及到洛迦尔&#183;瑞文时，诡异地变得柔和了起来。
“等等，怎么回事？怎么是你？洛迦尔&#183;瑞文，来这里干什么……你又不是红龙的人……”
极度恐慌中，金井已经无法思考，他哆嗦着，发出了一声尖锐地质问。
洛迦尔也没有回应金井的质问，事实上他甚至都没有多看金井一眼。
在走进房间后他便在艾尔伯特的紧张护卫下，一脸凝重地在金井的房间里四处游荡，张望，是不是还会伸手在各种摆设和家具附近轻轻碰触。
“你他妈在干什么。谁给你权限这么做的你这个E级垃圾——”
眼前一幕瞬间让金井眼皮狂跳，他忍不住又大喊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头皮上顿时传来一阵钝痛，是那名红龙将枪械怼在金井的额头上导致的。
“闭嘴，保持安静，嫌疑人金井——”年轻的红龙狠狠说道。
与此同时，从洛迦尔也毫无波澜地幽幽应道，却是刚好在回应金井之前的问话：“哦，我在找你使用的那种违禁药物的中和剂。”
说话间，洛迦尔已经慢条斯理地略过房间里那些昂贵的装潢家具，然后来到了金井的面前。
金井的瞳孔就跟心脏一样，回应着洛迦尔那句话瞬间紧缩起来。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你想用这种方式给我泼脏水，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
他颤抖着质问道。
不。
不会有人能发现的。
只要不承认就没关系。
让这些人去搜吧，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发现什么……
在脑内拼命思考时，金井看见那个漂亮妖冶到犹如鬼魅般的黑发人类，朝着他微微俯了俯身……
“应该就在他身上。”
洛迦尔平静地扭头，对着艾尔伯特说道。
随即，他抬起手，在已经彻底呆若木鸡的金井肘侧虚虚点了点。
“这里的臭味是最重的，他应该把药藏在皮下了。”
他说道。
*
是的，洛迦尔在回答艾尔伯特，为何自己能够察觉通风管道异常时，耍了一个小小的无赖。
【“因为真的很臭啊。”】
他没有给出任何理由，一脸坦然地这么说着。
正因为这种特别的“嗅觉”，他得以跟着艾尔伯特直接来到了金井的生活舱。
原本只是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与激活剂对应的中和药剂，没想到等进了舱室后，洛迦尔甚至都不需要塞涅斯额外的提示，光凭着金井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特殊腥臭气息，洛迦尔便锁定了中和剂的位置。
金井之前原本还在拼了命的狡辩否认。
但此时此刻，面对洛迦尔洞悉一切似的眸光，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的脸色变得一片死灰，身体也像是得了疟疾一般抖个不停。
然而，在意识到自己的罪证确凿后，金井崩溃的表现却有些出人意表。
“别碰我——”
在红龙企图切开他的皮肤取出药剂时，金井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竟然脱离了枪口直接窜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布满血丝的瞳孔咕噜噜颤个不停。
他像是疯了。
“……我有办法让中和剂立即失效！不信你们就试一试！就算你们把我弄死了，从我尸体上取出它，它也没用了——而没有了中和剂，你们的雷昂哈特元帅这辈子就只能成为裂隙生物的容器了！怎么样，你们要不要赌？！现在，给我一艘船，让我离开……我会把中和剂留下……我会的……”
没有人回应他。
那种死寂让金井眼中的血色更加浓重。
他神经质地环顾了一圈，看着那些红龙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最后将目光钉在了洛迦尔的身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金井的表情变得狰狞：“你们该不会以为，这家伙能帮你们吧？你们难道没看过这家伙的背景档案吗？他根本就没有接受过任何高等教育！他能成为那见鬼的研究所主管，不过是因为他……以色事人而已……没有了我体内的中和剂，他根本就不可能救得了那位元帅大人……”
渐渐的，渐渐的，金井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些红龙们还是那么沉默。
沉默得古怪而隐晦。
那种沉默让金井从骨髓里升起一股冰凉的寒意。
在他因为极度恐慌而微微扭曲的视野中，洛迦尔的存在莫名变得无比清晰。
然后金井听到了洛迦尔的声音，那语调没有什么起伏，也没有情绪波动。
“那份中和剂本来就没有用。”
黑发人类垂着眼帘，轻柔地说道：
“你在投放激活剂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考虑到——就在不久之前，你们才刚刚遭遇过一次严重的裂隙生物入侵。在这个过程中，雷昂哈特元帅体内的裂隙生物早已被轻度唤醒。你所释放的激活剂让这种唤醒效应指数型放大……而你身上所携带的那支中和剂，根本不足以控制住元帅体内进入高度活性状态的裂隙生物。”
说到这，洛迦尔终于正眼看向金井。
“你差点杀死了他。”

第228章
“开什么玩笑，这是污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谋害元帅……我只是……我只是想要让你们知道，那个叫洛迦尔的家伙并没有用……”
“等等，我是高等级人类，你们无权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处决！你们应该把我移交给联邦政府，由高等法院来判决……”
“救命！救救我！我错了，我真的没有想过要谋害元帅……我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最后会变成那样，而且那是科学院的人强迫我这么做的……”
……
在训练有素的红龙们动作下，就算金井再怎么装疯卖傻歇斯底里，也很快就被控制了起来。
他在涕泪交加中被亲卫们直接拖出了舱室，接下来，他会被带去军务部内设的牢房以进行进一步审查。
可以预见的是，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高等人类，接下来的生活恐怕会非常艰难。
这么想来，倒也难怪金井的惨叫是如此凄厉恐慌。
洛迦尔站在房间里，听这那逐渐远去的哀嚎，心情却并不怎么愉快。
他刚才对金井说的那番话，可不是为了恐吓对方而杜撰出来的。
放在以往任何一个正常的历史时间段，这位心理素质极差、也没有多少脑子的医疗官，都只会是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但偏偏也就是这么一个人，只差一点就杀掉了军部元帅雷昂哈特。
隐约间，洛迦尔又一次感受到了“路径”的存在——
是的，按照上辈子的剧本，雷昂哈特本应在与裂隙生物的对抗中，被抛掷到虚空宇宙，在无人知晓的深空中困守死去。
这一辈子，洛迦尔意外救下了这位元帅，但死亡并未放弃对这位异种的觊觎。以红龙对元帅身体状况的保密等级，如果洛迦尔随手调制的那剂药未被红龙知晓，双方也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若是没有任何交集的话……此时的雷昂哈特，要么已被裂隙生物彻底污染，要么早已完全堕入红渴。
无论是哪一种状态，按照雷昂哈特制定的程序，这个号称联邦历史上最强大的战斗异种，在这时候也早已被“销毁”了。
“路径”正在努力将事态引导回上一辈子的既定事实中。
直到洛迦尔出现并且打破了原本的事态走向。
一时之间，洛迦尔甚至说不清此刻心中泛起的那股情绪，究竟是后怕，还是庆幸。
*
十几分钟后，洛迦尔在艾尔伯特还有其他红龙的簇拥中，再次被送回了雷昂哈特的病房。
据说是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跟他进行商讨。
走进房间后，洛迦尔就有些惊讶地发现，明明不久前还处于半休眠状态的异种元帅，此时竟然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那些原本驻守在房间内的亲卫们也不会告诉洛迦尔，事实上，在他离开病房没多久，这位本应陷入深度昏迷的元帅便自动苏醒了。）
洛迦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雷昂哈特病床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界面。
好吧，数值虽然不是完美，但与之前相比，已经算得上是一场奇迹。
雷昂哈特也不愧自己高阶异种的身份，他的恢复力非常惊人。病床上男人的消瘦脸颊其实依旧苍白，但他那原本凹陷变形的躯体——尤其是左半边——竟已完全恢复正常。
“别担心，我的状态很好。”明明洛迦尔不过一瞥，雷昂哈特依然准确捕捉到了人类的小动作，然后他便轻快地笑了起来，“快二十年了吧，我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清癯的中年元帅笑容亲切。
而他看向洛迦尔的眼神中更是浮动着一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亲近之意。
“就这一点而言，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医疗师……考虑到我们的那位前任医疗官刚刚计划并施行了一起针对我的谋杀，我已正式向圣嘉佰利号的总指挥官凤钰提出请求，申请让你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担任常驻军务部甲板的临时医疗顾问。唔，那位凤钰指挥官对此表现得有点儿……抵触。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们还是更加重视你个人的一员。”
然后他便冲着洛加尔眨了眨眼：“我说的是真的，洛迦尔，我们非常真诚且迫切地需要你的加入。”
听到这，洛迦尔微微一愣，隐约觉得最后那句话似乎不仅仅只是邀请他成为临时医疗顾问。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看到艾尔伯特走上前来，他代替虚弱的雷昂哈特，以格外官方且正式的语调开口说道：
“……洛迦尔阁下，我们希望你能成为元帅大人的私人贴身医疗师。我们将就这一职位，向你提供每年两百万联邦币的年薪，若有加班和出差，以及其他突发事件，补贴和津贴另算。以及，从今以后，你将在所有军团管辖区域内享有等同于联邦A级以上人类的权限。”
说到这里，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加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您在联邦政府管辖范围内所涉的一切违规行为，也将直接转入军队体系，由军事法庭裁决。”
洛迦尔听到这里，忍不住眨了下眼。
这句话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告诉他：只要正式注册为雷昂哈特元帅的贴身医疗官，那些因为伊戈恩的S级犯罪身份，牵涉到他头上来的联邦调查命令统统都可以见鬼去了。
——正如雷昂哈特自己所说的那样，他确实是一个非常护短的将领。
好吧，洛迦尔必须承认，听到这里，他确实有那么一点心动了。除了对方开出的报酬的确非常慷慨外，雷昂哈特本人也是一个原因。
上一辈子，他从未关注过这位早已殒命的军团元帅。这一辈子相交虽浅，却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异种特有的、连洛迦尔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亲近感。
“洛迦尔阁下，您的意向如何？”
耳畔响起艾尔伯特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份递到他面前的电子合同，上面赫然是无比正式的文件。
洛迦尔也在此刻彻底冷静下来。
……上一辈子的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签下这份合同，抱紧雷昂哈特这条大腿。但是他没有忘记，除了表面的研究员身份外，他还有一个无比隐秘的身份。
他是星盗“狼群”的首领。
在联邦政府的通缉榜上，他的累计悬赏金额已过亿。
……
现在还好没有联网到主脑系统……
但他可以肯定，像他这种贸然进入军务部上层的人，在之后也一定会经受极其严苛的背景审查。
哪怕有塞涅斯系统协助隐瞒身份，洛迦尔也不愿轻易冒这个风险。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在身份暴露后会遭遇什么危险。
只是……想到伊戈恩被判为S级罪犯后，瑞文家其他三兄弟都立刻被联邦政府各种针对调查。洛迦尔根本不愿意想若是自己星盗头目的身份曝光后，依然还在军团里的加雷斯和阿塔该怎么办。
总不可能瑞文一家都就此脱离联邦成为彻头彻尾的法外狂徒吧？！
……
想到这，洛迦尔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波动：
“我在伊希斯生命研究所还有项目未完成……我不确定公司那边会允许我中断那个机密项目。抱歉，我想再稍微考虑一下，可以吗。”
听到这，艾尔伯特的触角紧绷了一瞬，差点脱口而出些什么，但雷昂哈特却已经温和地地应道：“当然可以……其实这次是我们考虑不周，这份合同也太急切了。你当然可以考虑好之后再决定。对了，如果你还有其他条件，也可以随时和我们谈。”
……
在年轻的人类离开病房之后，艾尔伯特的眉头终于放肆地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元帅，神色无比凝重。
“……他并不太愿意。”
即便是并不擅长察言观色的艾尔伯特也能感受到洛迦尔方才的抵触，而这让他心绪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见鬼，大人，我们不可能让洛迦尔脱离掌控。他知道您的身体状况。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放任他回到联邦，然后继续给那群公司狗干活，他很可能成为一个致命的泄密源，我们都知道那群家伙为了获取信息能做些什么……”
艾尔伯特并不是怀疑洛迦尔的品行。
但是在那些“公司”层出不穷甚至很多反人类的手段前，个体的自我意志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如果他坚持不愿意加入军方，我们只能采用那种……那种手段来进行信息封锁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艾尔伯特眼底一片沉郁。
是的，从一开始，洛迦尔其实就没有任何选择。
要么加入军部，在最为全面的监控以及保护下成为雷昂哈特元帅的贴身医疗官；要么，变成一具尸体——连大脑都会被处理的那种。
相反，雷昂哈特此时的态度却异常平静。
“……他也没有直接说他不愿意，不是吗？好了，放轻松，他现在只是有些警惕而已。事实上，如果他连考虑都不考虑，就签下我们提供的那份合同，我反而会担心他兄长的教育出了问题。像洛迦尔那样的孩子，漂亮，聪明，而且还拥有那么特殊的药剂配置天分，若是太过天真，在如今这个联邦可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自家长官这充满滤镜的发言，让艾尔伯特一时无语。
“大人——”
重点并不在洛迦尔阁下有多漂亮聪明上。
“好了，我知道想说什么……不管怎么说，那孩子救了我，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用最糟糕的那种手段对付他。”
“你是说？你愿意放他走？”
艾尔伯特震惊了。
雷昂哈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不，我会让他放弃一切犹疑和抵抗，成为我们的一员。”
异种元帅的语气很和煦，但内里却是多年来从未变过的，绝对的铁血。
“我们得想办法让他提前进入避风港。艾尔伯特，你是知道的——风浪要来了。”
雷昂哈特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看向艾尔伯特。
但在那微笑之外……这位元帅眼神中的某些东西，竟然让艾尔伯特这么忠诚的亲卫队长，也不由自主地悚然一惊。
“那些公司的家伙把人塞到我的队伍里来，我忍了。现在想来，这些年来我也确实是因为身体缘故，变得太过于软弱了。不然那些家伙也不至于妄想用那种拙劣的手段控制我，而他们甚至还差点得逞……我想，我也该给他们准备一些‘回礼’，好让他们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了。”
说话间，雷昂哈特举起手，欣赏地看着自己如今皮肤光滑、毫无畸化迹象的左手。
按照洛迦尔的说法，那份不知名的特殊药剂，只是用于控制他体内的阿古拉基因不至于太过于崩坏。
但从实际体验上来说，那药剂的作用绝不止于此。
雷昂哈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团裂隙生物，在药剂作用下已经完全蛰伏了下来，它们简直就像是惧怕什么一般，彻彻底底蜷缩成了一团，完全不敢动弹。
“……总之，洛迦尔的归属只会在‘红龙’这里。”
最后，雷昂哈特以无比柔和的声调笑道：
“别忘了，他还有两个兄弟呢。两个完全在军队体系中的异种兄弟——”
*
艾尔伯特在离开元帅居所后，便立刻行动起来。
雷昂哈特已经算是下达了命令，让洛迦尔无论如何也要成为元帅的私人贴身治疗师。
不过，以那名人类最重视的家人作为突破口，争取对方加入，倒是雷昂哈特行事中少有的温和策略。
一边这么想着，艾尔伯特一边再次调出洛迦尔的家庭成员身份资料。
这绝不是他第一次查看这份资料，但却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研究其中的每一个信息。
他像是在制定作战计划一样，研究起那洛迦尔那三名异种兄长——伊戈恩，S级罪犯，在逃……好吧，这位暂时可以不用担心。
加雷斯&#183;瑞文，外号青眼死神，第二军团首席……对金钱有着相当程度的渴望所以一直在通过挖矿赚外快，那么提高薪资待遇应该能够争取到他的转团合同……
阿塔&#183;瑞文，黑荆棘游骑兵的下任队长候选人，刚成年……根据队友反馈，该名异种的性格极端冷漠孤僻……
……阿塔&#183;瑞文。
当全息投影中浮现出瑞文家年纪最小的那位异种的全身像时候，艾尔伯特鬼使神差地愣住，然后定定地盯住了对方的脸。
——真奇怪。
他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吐了出来。
是因为也有一双绿眼睛的缘故吗？
还是说……同为蜂系？
这个叫阿塔&#183;瑞文的小东西，怎么看上去……隐约间竟与年轻时的雷昂哈特，有些诡异的相似呢？

第229章
第三星区维塔利亚——
对于维塔利亚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高等级人类公民来说，这又是格外煎熬且痛苦的一天。
他们的通讯里填满了来自于第三星区各处的暴乱实施报道以及那些层出不穷的裂隙生物入侵警报。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他们熟悉或者不熟悉的星球沦陷，在他们的认知中应该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竭的生活物资，甚至是日常所需的基本能源，都开始受到战时管制，变成了需要小心规划使用的东西。
更糟糕的是，因为事态急剧恶化，曾经严格禁止异种随意出入的第三星区，也也不得不迫于压力接受了政府调派来对抗裂隙和镇压叛乱的军团。
就比如说在这一天，维塔利亚那闪耀着不易被人察觉虹光的穹顶，荡漾起了一层透明的涟漪，全域防控系统短暂的开启了一道可供大型战舰出入的空间门牌紧接着一艘涂装着狰狞带刺黑色荆棘的战船，缓缓驶进了维塔利亚的空域。
……
“哇哦——这就是第三星区呢。听说下面住的全部都是人类。”
在这艘隶属于黑荆棘骑兵的战船内部，一名军团异种以相当粗暴的方式扯掉了额角的贴片，这种贴片是异种特殊的磁场保护系统，用于保护有机生命不至于在高强度多次空间迁跃所带来的副作用下，变成个脑浆融化的疯子。
一般情况下，贴片需要在医疗兵的仔细处理一下才能被拆除。
但很显然，对于黑荆棘这种格外粗暴疯狂的游骑兵来说，事情远不止于那么复杂——虽然那名率先扯掉贴片的异种没过多久就从鼻子和耳朵里喷出了黑红色的液体，但他也只是随意地抹了抹那些成份可疑的血液和黏浆，接着，他就行动利落地跳出了缓冲舱，急吼吼地冲向了战船舷窗，看向战船底部那缓缓贴近的人类都城。
“啊，人类……这么多……这么多的人类呢。”
异种贪婪地看着底部的维塔利亚——为了节约资源，这颗科研星球已经不复往日的繁华变得格外暗淡沉寂，但只要想到这样的一颗星球上全是人类，异种的瞳孔还是变幻成一道饥渴的细线。
“真不知道现实中的人类，到底像不像是星网上说的那么又香又软。”
陆陆续续从缓冲舱里清醒的游骑兵也都渐渐以那种格外不合规的方式清醒，然后聚集到了舷窗前。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菜鸟相的新兵蓦地开口道：“……阿塔小队长不是有个人类兄长吗？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我听说阿塔小队长的兄长就在维塔利亚呢！”
也就是在那个新兵开口的瞬间，原本还熙熙攘攘，充斥着宽松快活气氛的缓冲舱室内，瞬间变得格外寂静。
窗边的老兵无一不以极度震惊的目光看向那名新兵——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用眼光表述了同一个意思：你在找死吗？
在那种极度异样的气氛中，那名新兵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额……可，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干巴巴问道。
“不，你没记错。”
就在这时，从缓冲室的最角落，一个特制的可以容纳体型更高大异种的缓冲舱内，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回应。
阿塔&#183;瑞文。
这只游骑兵如今小队队长，正面无表情的从缓冲仓中坐起身来。
他并没有鲁莽地扯下保护贴片，而是平静地等待着医疗官上前替他拆除所有的保护装置。
在这个间隙里，他那死气沉沉的绿眼睛正对上窗边那群噤若寒蝉的游骑兵们。
“我的哥哥之前确实就在维塔利亚的研究机构里工作。”
话音少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很厉害。”
在阿塔说话的同时，那名菜鸟新兵的个人终端上也闪现出某位跟他关系不错的老兵心惊胆战的提示。
【见鬼，你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提起他的哥哥……阿塔的兄长之前确实是在维塔利亚工作，但是之后那位被联邦调查局带走调查，结果跟着联邦调查局的船一起在迁跃门遭遇了裂隙生物入侵。现在官方说是说只是失联，但你还不知道吗，那种情况下，阿塔的那位兄长根本就等于是去世了。】

第230章
看到那条来自于老兵的提醒之后，新人菜鸟的三颗心脏都差点儿同时停跳。
阿塔&#183;瑞文，这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在黑荆棘游骑兵里的地位有些……“特殊”。虽然是板上钉钉的队长继任者，但游骑兵们却总是下意识地绕着这家伙走。
这并不是说，阿塔会仗着自己那种惊人的战斗天赋和庞大体型，在队伍中碾压欺凌其他人（在其他军团的战斗异种中，这种情况倒是相当常见）.
大部分时候，阿塔就像是一个完全封闭对外感知的机器人一般，他很少表现出自己的喜恶，对于那些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更是漠不关心。
在黑荆棘游骑兵中，阿塔甚至就连话都很少说。
然而，一旦阿塔进入战斗状态，便会瞬间化为古地球时代典籍中才会出现的地狱魔神。
他的身体里有有种远超同类的疯狂，一种可以让人从基因层面感到恐惧的绝对的残暴。
能够进入黑荆棘的游骑兵大多都有着强大的血统，首屈一指的战斗能力。然而在黑荆棘中，竟然有许多人，纯粹是被阿塔吓到不敢与这位异种有任何接触。
不过，也正是这么一个阿塔&#183;瑞文，却是整个游骑兵队伍里最为出名的恋兄癖——
在某次阿塔因重伤被送入医疗舱治疗期间，一名自诩资深以至于失了分寸的机械技师在未经阿塔允许的情况下，对其损毁严重的机甲进行了清理与维护。
结果，在打开已经扭曲的舱盖后，这名技师却无比震惊地发现，机舱内部几乎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照片上的主角只有一个，那就是阿塔的那位人类兄长。
看过照片的技师曾说漏过嘴……阿塔的那位人类兄长，拥有令人难以忘怀的绝对美貌。
那是跟瑞文这个姓氏格格不入的漂亮脸蛋。
但即便是这样，这也很难合理解释阿塔的种种怪异的行为。
所有机甲驾驶员都会在驾驶舱里，选个好地方摆放用于祈福的“吉祥物”，其他人要么用那位元帅阁下的机甲模型，要么是从各星神神殿祈祷而来的护身符，再不然也是自己的恋人、妻子或是孩子的照片。
而阿塔，在暗格中摆放的除了一尊做工朴拙的机甲模型之外……还有明显来自于某位人类的日常用品。
以及，被小心搜集起来的一小束头发。
……
……
……
这可真是，有点儿怪了。
那名机械技师在处理完阿塔机舱内的各种损毁时，鬼使神差地，将其中一张照片偷偷藏了起来。
这名倒霉的机械技师在之后曾经辩解说，他其实并没有打算用那张照片做什么，他纯粹只是……只是因为照片上的人类笑得太温柔了。
【“……我当然知道这有些不对，但是那种笑容，只要瞥一眼都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治愈了一样。”】
而且，同样的人物角度和同样的笑容，阿塔却在机舱里贴了至少数百张差不多的照片。
那名技师本以为自己拿走其中一张，阿塔绝对注意不到。
可他却没想到，当阿塔从医疗舱里离开，知道自己的机甲被人动过后，他只是来到机甲前，打开舱门，在门口环视了一眼，就直接转身，按照记录找到了那位鬼迷心窍的技师。
接下来的事情嘛，哪怕在游骑兵的档案中都被打了码。
但不管怎么说，在那之后，阿塔彻底奠定了他在黑荆棘游骑兵心中大魔神的恐怖地位，也让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地意识到，阿塔那位美丽的人类兄长，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若阿塔是一头人形巨龙，那毫无疑问，那位人类兄长，就是他的逆鳞。
*
时间回到现在——
战船上，那名菜鸟军官好死不死地，在阿塔失去了最珍贵、最爱的兄长时，毫无防备地就提起了那个可怕的话题。
完蛋……会死，一定会死啊。
这是菜鸟新人的唯一想法。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前辈们挑衅阿塔后，遭遇的无数惨状。
尤其是，当阿塔离开缓冲仓朝着他走来时，原本聚集在窗边的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游骑兵，竟然瞬间就像是遇到了分开红海的摩西一般，在一片死寂中悄然分成了两半，只留下窗边的菜鸟一人，冷汗连连地看向那迎面走来的庞大阴影。
这一刻，菜鸟吓得简直快要尿裤子了：“……我、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请节哀，我的意思是我并不知道您的兄长……您的兄长……”
他语无伦次地企图解释。
语气中渐渐染上了哭腔。
却没想到，阿塔并没有对他动手。
高大的异种直接略过了他，靠在了战船的窗边。
就好像他纯粹只是来看风景的一般。
阿塔用那双如同有毒沼泽般的绿眼，深深地看向战船下方那座死气沉沉的都城。
“没什么好节哀的。”
然后，阿塔目不斜视地开口，显然是在回应菜鸟之前的道歉。
“我的兄长……他安然无恙。他一直都好好的。”
这位年轻却带有极度压迫感的异种，在提及自己那位人类兄长时，语气却变得格外柔和，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天真的稚气。
那种对自家兄长生出的毫不掩饰的依恋，若出现在其他异种身上，大概率只会换来铁血异种们的各种嘲讽欺凌。
唯独出现在阿塔身上时，却直接化作了一种让人难以直视的扭曲感。
菜鸟新人也僵在原地，一言不发，表情却古怪至极。
事实上，听到阿塔那句斩钉截铁的回应后，在场所有游骑兵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毕竟，那真的太像是一个已经彻底疯掉的人，在谵妄中发出的呓语。
开什么玩笑，维塔利亚的迁跃门被裂隙生物入侵事件，早已传遍整个军团情报网。
维塔利亚在那场事故中损失惨重。若不是如此，以第三星区往日的封闭态度和对异种的极度戒备，又怎么可能招来他们这些臭名昭著的“黑荆棘”，甚至尤还让他们直接入驻维塔利亚进行支援？
圣嘉伯利号说是说只是失联，但这些经验丰富的异种们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这种失联基本等用于舰上全员已被裂隙生物吞噬。
在这种情况下，一名脆弱的人类怎么可能存活？
……
阿塔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这些蠢货们对他的怀疑与揣测，但他无意解释。他依旧专注地注视着下方那座城市。
阿塔一向对建筑美学或人造奇迹毫无感触。然而此刻，望着维塔利亚行星表面的建筑群，仅仅是想到他的月亮曾在这颗星球上生活、工作过，他的心中便油然而生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这是月亮呆过的地方，那么他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物——哪怕是裂隙生物——碰触它。
他会保护好维塔利亚，直到洛迦尔归来……
是的，阿塔很肯定，洛迦尔还活着。
那个奇迹般地、用自身温度将他从卵中孵化出的人类，既是阿塔的兄长，也是他的母亲。
在所有人都认为洛迦尔已随那艘见鬼的联邦调查舰一同消逝于裂隙中时 ，阿塔却能通过他与洛迦尔之间那种用任何科学理论都无法解释的精神感应，清晰的感知到兄长的存在。
就像是他还是一团胚胎只能蜷缩在厚而硬的卵壳内，却依然能够感知到洛迦尔的心跳一样。
*
“轰隆——”
就在一群黑荆棘游骑兵看着面前的阿塔面面相觑之时，战船已缓缓下降，并按照战时指令降落至维塔利亚军用空港。
在紧急哨声中，这群桀骜不驯的游骑兵飞快一哄而散，冲向了降落舱。
游骑兵与那些训练有素的军团异种虽同属军队体系，但本质上却截然不同。
哪怕是再凶悍的军团异种，也需接受系统化军队训练，成为正规军的一员。用地球古旧的军事定义来划分，他们就是“军人”。
但游骑兵不是。
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活动在普通军团无法深入的极端危险的区域，在那里，根本没有让大规模集团化异种战斗的条件。于是，游骑兵们只能各种极度在复杂高危的地形中，靠个人意志与本能作战。
在游骑兵的任务中，个人能力远远重于团队协同。因此他们的作风极为不拘一格……但同时，你也可以说，这群人行事简直散漫至极。
说到底，他们更像是古地球时期的职业雇佣兵。
维塔利亚空港的工作人员虽然已经接受过培训，直到该如何应对军团异种，但当他们面对这群游骑兵时，他们之前受到的培训就全部失灵了。
他们压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游骑兵企图直接驾驶机甲从战船内降落。
看到有的游骑兵大大咧咧带着大批军火通过安全门时，更是目瞪口呆。
还有的游骑兵则是直接化作虫形，企图飞上空港穹顶去探看人类贵宾休息室的窗口。
安保人员不是没有企图阻拦，结果引来的只有游骑兵们呲呲的冷笑和打斗。
原本有序的空港，直接因为这群疯疯癫癫，行事也乱七八糟的游骑兵们的到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空港另一侧，有人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咒骂声，打斗声，零星响起的枪械声，不由深深皱起了眉头。
跟数十个停泊口之外的混乱处截然不同，在维塔利亚军用空港的这一段，早已被严格的清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小心行事，唯有各种新闻媒体，正严阵以待守在一处机甲降落去，准备以镜头迎接那位维塔利亚的新晋宠儿。
那位刚刚从艰难战斗中归来的机甲英雄——伊莱亚斯。
结果伊莱亚斯的机甲在此时从天而降徐徐降落，本是额外气势恢宏具有煽动性的画面，背景音里却蓦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我艹你他妈才是狗屎绿头蟑螂——不对——苍蝇——不对，你不过就是一坨蛆而已哈哈哈哈——”】
……
“见鬼——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新闻官听到远处传来的争执与咒骂，脸色瞬间黑了。
他转向了身边之人。
“不是说好了，你们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的吗？这次伊莱亚斯大人降落后，我们还要进行全星域的直播专访的！结果你们说的安排就是这样？”
机场方面的管理人员此时也是面如死灰，连连道歉：“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们只是没想到，游骑兵的战船会提前抵达……他们比预计时间早到了至少三天……”
机场的那位主管此时也在心中暗骂不休。
他们确实没有想到游骑兵们来得能这么快。
这种高速赶路方式，真的不怕脑浆震出来吗？！
偏偏这帮人又是最没组织纪律，脾气还臭的家伙。一旦被拒之门外，他们搞不好能做出先于裂隙生物攻打维塔利亚本星的事情来。
维塔利亚官方思量良久，只能捏着鼻子将这群人放进来，却没想到，刚刚好就撞上了伊莱亚斯一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一名身穿黑西装的公司代表板着脸走了过来，显然也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脏话，但态度比之前那位新闻官更加冰冷：
“这是你们方面的工作失误。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总之还有十分钟，对伊莱亚斯大人的采访必须在‘合适’的环境各种开始。在那之前，你们必须把那群只知道吱哇乱叫的野狗给我们处理干净——”
这下别说是机场人员了，就连新闻官也都脸色发青。
那群在公司高管眼里的“野狗”可是中央政府想法设法调来的援军。而且还不是那些尚且可以面前沟通的军团，而是一支游骑兵——还是深入深空，长期跟裂隙生物前锋打交道的黑荆棘游骑兵！
就算维塔利亚官方守备军在这里，也不可能在十分钟内处理好那群疯子游骑兵。更何况如今这个多事之秋，驻守在维塔利亚空港的维护人员人手本就不足。
无数咒骂的话都快要堵到嘴唇边山过了，新闻官和那位主管却瞥见了那位黑西装胸口，盖亚生物的高级官僚胸牌。
一瞬间所有的污言秽语，只能被他们尽数咽下喉咙。
这可怎么办……
“啊，是黑荆棘啊。”
伊莱亚斯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几人身后传了过来。
“伊莱亚斯大人？！”
三人顿时转身，正好看到依然穿着战斗服，金发碧眼，宛若阿波罗在世般的英俊异种。
伊莱亚斯没有理会那几个人殷切地招呼，湛蓝的目光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
以他的目力，并不需要太困难，就能直接看到空港另一端那些乱糟糟从黑荆棘战船上走下来的异种们。
一切都是那么恰好，就在伊莱亚斯打量着远处那艘黑荆棘战船时，一道比其他异种更加高大的年轻身影，正面无表情地缓缓跳下舱门。
伊莱亚斯眨了眨眼。
“……阿塔。”
他的嘴唇缓缓勾起，露出了一道欢欣似的假笑。
“我知道他。”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洛迦尔的超级溺爱的那个弟弟……真没想到啊，他竟然也来了。不得不说，看着他那副样子，真是碍眼啊，我可真想杀了他，最好能直接剥下他的皮，然后把骨头和肌肉都一点点碾碎……”
原本还充斥在伊莱亚斯耳畔的阿谀奉承之词消失了。
伊莱亚斯挑了挑眉梢，扭过头看了看身边那三个人。虽然隶属不同势力，但这一刻三人却表现出惊人的一致，他们都垂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一声不吭，更不敢动。
“哈，我开玩笑的。”
金发碧眼的异种顿时嗤笑起来。
“……那可是我的爱人最喜欢的弟弟，我已经知道了，就算再讨厌也不能真的杀了对方呢。”
冷汗不断从那位公司官员，那位主管，以及那位新闻官的额头上流下。
听着后续伊莱亚斯轻快的话语，他们才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发出了生硬干瘪的附和笑声。
“哈哈哈，哈，伊莱亚斯大人的幽默感无人能及。”
“就是……”
“恋人的弟弟不顺眼，有的时候确实会很希望对方消失呢……”
但在这么说话的同时，三人的心中却回荡着同样的念头。
不——刚才伊莱亚斯说的那些话，根本就不可能是玩笑。
他们听到了绝对不应该听到的东西。
惊恐中，三人又看到伊莱亚斯歪了歪头，笑着同他们说道：“我已经搞砸一次了，所以这次我会吸取经验。我啊……一定会好&#183;好&#183;对&#183;待那位黑荆棘的阿塔的。”
*
黑荆棘战船的登陆舱口，阿塔的脚步猛然一顿。
“嗯？怎么了？”
负责这次任务的指挥官看到这位“魔神”的小动作，额角顿时一跳，连忙问道。
……其他人乱糟糟搞点小破坏，指挥官倒是有自信能搞定。
但若是阿塔想做些什么。
指挥官瞬间冷汗都冒出来了。
好在阿塔只是站在原处，然后扭头定定望向了远方那块被装饰得花团锦簇的区域，皱了皱眉。
“没什么。”
一秒钟后，阿塔收回目光，然后以每一步都丝毫不差的步履继续朝着空港内走去。
“……只是感觉到了，那边似乎有很恶心的东西而已。”
他毫无起伏地回应道。

第231章
“唔——”
圣嘉伯利号上，洛迦尔几乎与阿塔在同一时刻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种难以言喻的厌恶感如同自手臂上簌簌爬过的蠕虫般瞬间袭来，却又因为与感应对象之间过于遥远的物理距离而变得模糊不清，难以揣测。
洛迦尔怔了一下。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只是以为自己这种不适的感觉来自于主脑的重新连接——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圣嘉伯利号在指引之下顺利脱离了虚无缥缈的深空辩解，正式进入人类联邦的控制区域。
尽管十分微弱，甚至有些时断时续，主脑的信号还是立刻与飞船的AI重新建立了链接。
老实说，之前洛迦尔其实对主脑的存在并无抵触……但从深空中回归，并重新连接上那位无处不在的无形之眼之后，洛迦尔才意识到，原来这种时时刻刻被监视、被控制的体验，实在是有些不太愉快。
不过圣嘉伯利号上的其他船员们，显然和洛迦尔的想法并不太一样。
此时，洛迦尔坐在自己的舱室中，依然能听到从飞船各处传来的小声欢呼。
……哦，其中当然还是有例外的。就比如说这艘船的总指挥官——凤钰。
雷昂哈特曾经隐晦地向洛迦尔提起过，凤钰对于让人类担任元帅大人的私人贴身医疗官这件事，态度相当抵触。
当时那位元帅的态度太过于漫不经心，以至于离开甲板之后并且跟凤钰打过招呼后，洛迦尔才意识到，仅仅“抵触”这个单薄的词语，根本无法形容凤钰的反应。
那位看上去快要崩溃的指挥官……好吧，在这位神经过敏的阴谋论者眼里，眼前态度淡然的黑发人类，一旦接受聘用，就等同于被那位位高权重的军部元帅以及那群穷凶极恶的红龙异种们玩到乱七八糟然后变泡芙变玩偶变禁脔……
他甚至在精神崩溃中再次提起了那个恐怖的建议——干脆在深空中直接干掉雷昂哈特。
洛迦尔在听到那位异种面无表情、却无比详尽的计划内容时，真的有些庆幸：在凤钰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圣嘉伯利号尚未连接上主脑。
否则，一旦被记录下来，凤钰的诸多言论，足以让这位第一军团的首席军官直接上军事法庭。
洛迦尔当即婉拒了凤钰的各种提议。
为此，凤钰在气急败坏之中，直接开启了对洛迦尔的冷战。
这场并不漫长的冷战，其结束的契机便是圣嘉伯利号与主脑之间重新建立连接。
已对人类置之不理长达17小时的异种，脸色铁青地闯入了人类舱室，以格外凝重的目光瞪向洛迦尔。
“……我们已经重新进入联邦区域。”
他硬邦邦地说着。
“……主脑即将遵循惯例查询圣嘉伯利号上的航行日志以及所有储存记录……它，会知道吗？”他隐晦地问道。
显然，凤钰相当担心在主脑严格的审核之下，洛迦尔“活圣人”的身份就这样直接曝光。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不会有问题的。”
洛迦尔只是以轻柔的声音这样回答他。
至少在塞涅斯的掩护之下，主脑对圣嘉伯利号的审查是不会出现什么太多纰漏的。
“事情最好是那样。”
凤钰无比生硬地说道。
可就在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的终端微微一闪。
异种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终端，然后整个人蓦地在原地顿住。
洛迦尔能看出来，一秒钟的功夫，凤钰此时整个人已经绷到了极致。
“怎么了？”
洛迦尔微微眯眼，然后问道。
听到问询，停滞了片刻后，凤钰才慢慢抬起头。
“关于你之前提到的，雷昂哈特元帅希望你能成为他的私人贴身医疗官这件事……我曾经非常反对你与那种高阶异种进行如此亲密的接触。谁知道那种老东西对你这种人类会有什么想法，说不定他就是想对你——”
异种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差点将自己的臆想脱口而出，不过想到此时事态的急转直下，他又硬生生地将那番话咽了回去，只是沉着脸，态度阴森地继续开口道：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不值得信任。不然的话，我这边压根就不应该收到这种命令。”
*
【联邦调查局 第三星区星区分部- 紧急命令】
【收件人：圣嘉伯利号任务总指挥官-凤钰
鉴于S级罪犯伊戈恩&#183;瑞文的罪案调查进展，联邦调查局现正式通知你，即刻起，请将原协同调查人洛迦尔&#183;瑞文转为涉案嫌疑人，并对其予以A级以上的舰内禁闭审查。并于三日内，通过已开辟的专项迁跃通道，将其押送至第三星区首府潘多拉，接受联邦调查局问讯。
本命令自送达时立即生效，在执行过程中不允许任何不相关人员的干涉或更改。
请你务必全程执行到底。】
看到被转发过来的那条密令，洛迦尔不由抬头看向凤钰。
而凤钰也在深深地看着他。
“洛迦尔，在联邦调查局的判定中，你已经成为了你那位兄长的协同罪犯了。”
异种咬牙切齿地，对着面前的黑发人类说道。
……
同一时刻。
雷昂哈特也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十分诧异地挑了挑眉，对身侧的艾尔伯特问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联邦调查局拒绝了我们的命令？他们依然要求洛迦尔前往第三星区的首府接受调查 ……哦，不对，现在我的这位贴身医疗官，已经被判定为罪犯了？”
艾尔伯特的脸色此时也很难看。
但这种“难看”，可不是普通异种发现事态不尽如人意的愁眉苦脸，而是一种凛然的杀气。
任何熟知这名异种脾气的人，只要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便会立刻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以免被扫到台风尾。
艾尔伯特的声音此时简直比飞船外的黑暗还要冷：
“按照您的吩咐，重新与主脑连接之后，我们立刻就向联邦调查局那边打了招呼要人。”语气微微一顿，他又继续道，“同时，我们也刻意向政府那边散播了您身体不适的假消息。所以政府那群人……很可能以为您现在已经中招，此时正处于红渴或者裂隙生物折磨之中。”
“啊哈——”
雷昂哈特当即了然地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他淡淡笑道，“所以，那些被公司狗哄得连脑子都没有了的蠢货，已经把我当成了没牙的老虎，正摩拳擦掌想要剥我的虎皮来当褥子了呢。结果就连联邦调查局那种垃圾，也开始觉得，自己也有资格驳回来自于军部的命令了。”
艾尔伯特深深地朝着这位面容和煦的长官躬下了身。
哪怕全程雷昂哈特都没有表露出任何外露的愤怒，提及政府以及联邦调查局时候语气甚至很是淡漠，但即便是他，也没有胆量在这个时候直视雷昂哈特的眼神。
上一次雷昂哈特这么轻飘飘地发出调侃时，有许多人死了。
这一次……
这一次显然会死更多的人。
好在雷昂哈特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威压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散去了，因为这位危险的元帅大人忽然想起了那则命令中的重要主人公。
“算了，这不重要……你有去看看洛迦尔吗？那孩子忽然遭到这种无妄之灾，现在应该也有点儿紧张吧……”
元帅的语气中莫名多了一丝担忧。
听到这里，艾尔伯特咽了咽口水，连忙点开了终端，像那些被安排在洛迦尔身边对其进行暗中保护的“红龙”，确认那名人类的情况。
只是暗卫们回复过来信息，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跟手握军权，置身于整个联邦军团异种最高层的雷昂哈特不同。
正常人类……哪怕是一些高等级人类，在面对联邦调查局明显不太对劲的紧逼时，恐怕也很难保持平静。
可洛迦尔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静。
他明明应该已经从凤钰那里听到自己即将被强制押解到潘多拉接受审问的消息了，可态度相当淡然。
不仅淡然，他甚至还有闲心跑到了圣嘉伯利号的中央食堂，去参加船员们为了庆祝回归联邦而举行的小型内部庆祝餐会了。

第232章
洛迦尔是收到了陆医生的邀请，这才动了心思去参加船上的欢庆会的——
他当然没有很期待所谓的宴会，毕竟联系上主脑对他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但在他被联邦调查局定性为协同罪犯之后，圣嘉伯利号上与他关系亲密的那两个异种表现出了远超他设想的狂乱。
凤钰的情况倒是一如既往，总是会在层出不穷的奇怪妄想中把自己气疯。
萨金特表面上倒是很安静。
但是这种安静，仅仅只是表面上的。
通过精神上的连接，洛迦尔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名已经家政全能的红发异种身体里不断燃烧的恶火。
若是能找到机会，萨金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劫持飞船冲向潘多拉，与联邦调查局所有异种一决高下，然后再把触目所及得所有异种都碾成碎片吧。
洛迦尔最开始甚至感到了一丝担忧，以他如今对萨金特的安抚频率来看，后者本不应该表现得如此狂躁，嗜血甚至是扭曲……
直到塞涅斯淡漠地告知了他，战斗单位萨金特被唤醒了基因底层的护卫本能。
阿古斯虫群中，任何对虫母的威武都将直接激起这种糟糕的生物本能，而萨金特如今的表现已经算是极度克制了……而则大概还得感谢不久前伊戈恩为他精心准备的奴工训练课程。
洛迦尔：“……”
洛迦尔沉默，且只想叹气。
总之，继续在舱室里面对两只内心狂乱扭曲的异种，对于洛迦尔来说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喘不过气。
再想到自己与圣嘉伯利号的船员们即将分离，而且有很大概率从此再也不会见面，洛迦尔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前往了异种密集的食堂，好向他们散播了一些气息性的安抚基质。
不管怎么说，这些异种都与洛迦尔同甘共苦过好一阵。
在医疗室那段时期，他们对洛迦尔表现出来的渴求倒是有些令人困扰，但是想来也无伤大雅。
沐浴在洛迦尔的安抚基质中这么多次，这些异种之后哪怕还是不得不进入红渴，那个时间点也将大大推迟。
在未来，这艘船上所有曾经对洛迦尔表达过善意的异种，都能在未来过上很长一段平静、满足、不受疯癫之苦的日子。
*
当然，一场举办在食堂里的欢庆会，是不可能如真正宴会那般奢华丰盛的。
圣嘉伯利号之前就面临着严重的物资不足，一直严苛地计算着给异种们的配给。在联系上主脑后，他们得到了来自联邦政府即将补给的确认消息，这时舰载AI才慷慨地将仓房里剩余的一些可食用物资拿了出来。
洛迦尔靠近那里的时候，空气中正弥漫着合成食物特有的香精味。不怎么好闻，却是洛迦尔最熟悉的味道。当初在卡恩，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伊戈恩他们才有可能拿到足够的物资点去兑换这种等级的合成营养膏。
联邦调查局的异种们对于这种合成营养膏也相当满足。
整个食堂里一片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欢庆会就这么一直持续了好几天。前几次，洛迦尔在塞涅斯的帮助下刻意降低了自己的气息，再加上有萨金特的掩护，他每次参加，都只是绕着餐厅外围稍稍转了一圈，随意取了些人类可以消化的食物，再适时释放出些许安抚基质，然后便离开了。
直到最后一天……
联邦的救援船只即将进入轨道与圣嘉伯利号接驳的这一天，这场欢庆来到了最高潮。
洛迦尔按照之前的惯例，裹着一件偏大的、来自凤钰的旧军服，借助凤钰以及萨金特两名异种气息的掩护，如同一道不引人注意的幽影般悄然走进了食堂。
一踏进已经沦为狂欢现场的食堂，洛迦尔就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气氛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
空气中洋溢着异种们无比亢奋的信息素，人群中更是时不时会爆发出一阵阵呼喊与骚动。
洛迦尔很快就锁定了异样的来源。
在这一刻，欢庆餐会里最引人注目的可不是什么歌舞音乐亦或是那些难吃的营养膏，而是来自维塔利亚星球附近异种战士与裂隙生物之间的战斗转播视频。
虚拟屏幕徐徐在食堂的正上方展开。大概是因为不用再担心能源问题，画质也变得极为清晰，几乎让人如同置身于真实战场。
洛迦尔顿住了脚步。
那绝对是一段经过精心剪辑与配乐，并发送到全星网的战斗画面——
画面上那些乌泱乌泱的裂隙生物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就在这一片如浪潮般涌向行星的生物之间，一架幽蓝的机甲骤然滑过，如同最为锋利的刀刃划开了这片污秽的浪潮。
经由资深传媒专家和心理学家挑选的庄严交响乐也在此刻响起，镜头开始放慢，然后一点点扫向那台蓝色机甲。
机甲悬停与宇宙的虚空中，横亘在身后的行星与裂隙生物的浪潮之间，
一行字幕适时浮现，正是伊莱亚斯之前在群众前蛊惑人心的宣言。
再然后，镜头后推，露出了伊莱亚斯身后数十台涂装着漆黑荆棘纹章的联邦AS-3型游骑兵机甲。
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裂隙生物，游骑兵如利刃出鞘，直直掠向里那些扭曲狰狞的怪物。无数璀璨夺目的光点在他们的机枪口亮起，在宇宙间勾勒出来道道细密连续的金光，但那些“金线”一旦落在裂隙生物身上，那些令人作呕的肢体就如同一颗颗熟透的果实一般骤然破碎了。
激烈的战斗叠加着愈发激昂的音乐。在黑荆棘游骑兵奋力拼杀的片段里，时不时还会闪现出蓝色机甲如王者般悬浮于空俯瞰一切的慢镜头。
光影在那张精心设计的面甲上流淌而过，显得那台耗资不菲的蓝色机甲格外庄严神圣。
然后，他也高举动力刃，冲向了战场。
“我靠——牛逼——”
“那家伙是谁呀？一个人带着这么几台机甲就跟黑潮对上了。刚才那一下太绝了，他刚才用的是去年才刚刚出厂的辉星光速炮吧？这玩意儿不是装载在近地轨道重击炮上的吗？那台机甲竟然能直接将其当火炮用，而且命中率还不差。”
“你不知道吗？那家伙可是个传奇，伊莱亚斯，就是那个之前被罢黜的总统之子。”
“伊莱亚斯？可是那家伙不是个人类贵公子吗？什么时候那种人也能开机甲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家伙在逃亡过程中被人非法改造成了异种，后来还沦落成了奴工……这次第三星区好多星球差点就沦陷，结果这家伙竟然跳出来组织了抵抗……一上手机甲就一鸣惊人，都说这位恐怕是续雷昂哈特元帅之后的机甲天才……”
……
洛迦尔站在食堂的最角落仰着头看向全息投影，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影像里那蓝色机甲隐隐的蓝光。
远处已经有不少联邦调查局的异种看着那自远方传送而来的战斗画面，被勾起了本能的战斗欲，有些甚隐约透出了些许虫态。
异种间毫不遮掩的私语让洛迦尔有些恍惚。
就好像，两辈子的时空，在这一刻出现了某种交叠。
哪怕洛迦尔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但伊莱亚斯依然在第三星区大放光彩，依然以机甲天才的名义被至于人前，依然受到那么多人的推崇……
他眯着眼睛看着仿佛已经近在咫尺的蓝色机甲，却前所未有地希望有人，又或者是有裂隙生物，能够撕开那台机甲的外壳，然后连机甲带驾驶员一起碾成肉酱。
……简直就像是听到了洛迦尔内心中的渴望一般，下一刻，原本已经被机甲们炮轰后退的裂隙生物，蓦地蠕蠕震荡了一下，随即便从集结的肉块间，喷吐出一大团更加恶心的肉须——那是是一条极度危险的裂隙生物聚积体。如果将裂隙生物形成的黑潮比作一只巨大的腐败史莱姆，那么这种独立运作的聚集体，就像是从“史莱姆”体内探出来的触手。
不同的点在于，这条触手上汇集的裂隙生物无比狰狞，无比扭曲，行动也异常迅敏疯狂。
它直直扫向原本成队收割裂隙生物的游骑兵们，毫不经意地便将好几台游骑兵机甲卷成了蓬乱的碎屑与血污，随即纳入自身血盆大口的深处。
“我靠——”
“这玩意怎么出现了！”
“黑潮异变啊！”
……
这一刻，就连那些原本正在赞叹伊莱亚斯机甲操作的异种们也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裂隙生物的这种聚积体只有在黑潮级别的入侵中才会出现，而且出现频率很低。
但每一次它出现都会造成联邦军团的重大损失。
偏偏这一次，记录中的联邦方甚至连正式的军团成员都不算，只是一名奴工出身的改造异种和那么几名游骑兵。
“我靠，这些人死定了——”
食堂里不知道有谁发出了一声惊呼。
就在这时候，镜头中，一架黑色荆棘游骑兵机甲猛然脱离溃散的队形，以几乎不可能的姿态从裂隙的缝隙掠了出去。一切都太快了，快到原本聚焦于伊莱亚斯的镜头都来不及切换，直接拍到了那惊险的一幕。
下一秒，它以惊人的火力，直接硬刚上了那条“触手”——
像是如同淬了毒的蛇牙，又像是刺客的利刃。
黑荆棘游骑兵的机甲多偏向机动性，并未装配太过惊人的火力装置，然而在那台黑色机甲所到之处，那些危险聚合物却如同阳光下的脏雪般迅速崩解，消散。因为吞噬了其他机甲而蠢蠢欲动的肉块，这时反而挣扎着开始向内蜷缩。
这下，整个食堂都陷入寂静。
所有人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台并不起眼的黑色游骑兵机甲。
游骑兵的涂装没有硬性统一要求，但那带刺的荆棘实在太过醒目，以至于每台机甲乍一看都差不多。
而这台机甲的天才一般的突刺，直接吸引了所有镜头。
透过高清画面，远在联邦边境的异种们，也能清楚看到……在机甲表层纵横交错的狰狞荆棘涂装之外，这台机甲分别在自身心脏部位以及额头的部位，精心描出了一枚银色的月亮纹章。
看到月亮纹章的瞬间，洛迦尔的瞳孔瞬间紧缩，所有怔忪与痛苦之色也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台机甲的一举一动，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但很快，这场战斗的拍摄者也似乎反应过来了。在黑色机甲独自破开那团裂隙生物聚合体之后，镜头立刻调整的焦距，将伊莱亚斯放入了镜头的中心点。
蓝色机甲的战斗依旧精彩……是那种所有联邦人都喜欢的，精巧、华丽、毫无瑕疵到宛若舞蹈般的战斗方式。
在洛迦尔的记忆中，伊莱亚斯在机甲方面也确实不算是花架子。
只是……对于此刻的洛迦尔来说，伊莱亚斯的机甲表演再好再华丽，也不及方才那台黑色机甲带来的震撼。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过了好几秒，才听到了近处几名异种的低语。
从冷淡的表情和跟其他人截然迥异的着装来看，这几名正是来自于“红龙”的异种。
刚才那些联邦调查局的异种们不足夸赞伊莱亚斯时，这些异种始终不发一言。
直到这一刻，才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
“哇喔，还真是不错。”
其中一名红龙开口道：
“没想到游骑兵里还有这种厉害的小东西，刚才那一下可不是花架子——”
他们讨论的对象，当然不是如今正占据着整个镜头的伊莱亚斯，而是之前那台黑色的游骑兵机甲。
对于这些对元帅无比忠心耿耿甚至是狂热的亲卫来说，外界的战斗异种能得到这么一句“不错”，已经算是他们至高的评价了。
结果就在这时，他们蓦地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一声清澈而甜蜜的附和。
“那当然，阿塔就是最厉害的。”
几名红龙一惊，随即齐齐扭头，看向角落。
虽然被臭烘烘的军装包裹着，可黑发人类还是漂亮到让异种们心头微微一颤。
而那张妍丽的面孔上，是甜美到让人不知所措的欣慰微笑。

第233章 【论坛体】
RLN-1 -近卫营通讯网络平台-内部事务交流区
【匿名】标题：2000贡献点收圣嘉伯利号&#183;第三中央食堂餐会邀请码｜
内容：
无特殊要求，邀请码需可验证。
时效剩余不足六小时，有意私信，闲杂人等勿扰。
End.
【匿名1】：
……？
2000贡献点收一群废物的餐会邀请码？
【匿名2】：
是在开玩笑吧？
【匿名2】：
这个发文格式……
这个身份权限认证……咳，怎么我觉得lz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感觉更像是那种平时压根不屑逛交流区的大佬来着。
……
……
……
【匿名楼主】：
价格调整，3000贡献点。
限真实可验证邀请码一枚。
六小时内不达成交易则作废。
【匿名12】：
等等？这到底怎么回事？
lz你还真是认真的？3000贡献点够兑换十七箱破甲能量弹了吧。
而且联邦调查局那群废物开的庆功餐会有什么好去的？值得用3000贡献点来收？
【匿名13】：
同疑惑。
之前那群人送邀请码过来我们队长都头疼死了，说是有命令至少要维持一下表面友好，总不可能一个人都不去。
但那种啥都没有的弱鸡聚集地有什么好去的，分派任务都分不下去。
后来还是临时拉了内部格斗场的吊车尾才勉强发了两三个邀请码出去。
现在你告诉我还有人出贡献点抢名额？疯了？？？
谁这么想不开啊？
【匿名楼主】：
仍在收。
3500贡献点起步。
【匿名13】：
……好的，我现在真的有点儿心动了。
我去问问我们队长他手里还有没有。
【匿名14】
你问晚了。
【匿名13】
？
【匿名14】
我之前已经问过了，结果发现他手上的邀请码十多分钟钱忽然被疯抢干净了。我问他为什么他明明知道答案却就是不告诉我。可恶，那家伙手头绝对给自己留了一个。
【匿名13】
啊？？？？？？？？？？？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靠我说今天宿舍区怎么忽然空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情报部ID：C-78】
有意思。
【情报部ID：C-78】
lz虽然匿名，但我查了一下网络节点。
emmm……
营内最近的排名第一怎么突然想到要去参加那种无聊的人情餐会了？
【匿名15】：
等，等等，最近排名第一的人不是里德吗？
他那种怪物就算丢在太空里靠喝机甲的漏油都能活，他去参加餐会干什么？！
【情报部ID：C-78】：
唔，其实我也很好奇这点。
【匿名楼主】：
暂未收到可用邀请码。
出价提高：4500贡献点，外加十日量合成物资等级优先权一份。
有效期四小时。
【匿名16】：
真没有人来解释一下吗？疯了。
【匿名16】：
他是真的想去那顿饭……大家到底图什么？！
到底有什么我们不能知道的事情！我室友十多分钟前说自己要去训练场，结果我刚才看过了他压根没在那里。
他偷偷摸摸跑出去干什么啊？
【匿名17】：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莫名有种我正在吃亏的预感。
【匿名18】：
当我发现我的队长我的队友也都莫名消失的这一刻，我也很赞同ls。
【匿名19】：
赞同+1
……
……
……
【匿名27】：
所以情报部的那位你到底查出来什么没？出来吱一声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们情报部平时不是自诩很厉害吗。至少让我们看看你的实力。
【情报部ID：C-78】：
艹。有的人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情报部ID：C-78】：
4500贡献点，亏你想得出。
【情报部ID：C-78】：
靠靠靠——
<该用户已撤回全部发言>
【系统提示】：
【本帖由楼主已设置为“完成交易”状态】
【标记：封贴】
-原帖将于3秒后归档，锁定评论权限。
*
……
……
……【您当前尝试连接的网络未通过军部官方认证。请问您是否确认要继续访问？】
【确认。】
【您已连接至私密局域网络，该网络目前归档于 -RD-01 近卫营权限下。请您合理阅览发布主题，营造友好理性的网络环境】
【主题：今天大概是我最幸运的一天！】
诸位亲爱的战友们，谁懂啊，这种从天而降的巨大幸运惊喜！
楼主是去年刚刚进团的新人，不幸没有积累足够的格斗积分，被归档为了格斗排名的吊车尾。
之前不是有联邦调查局那帮软脚虾送来的参会邀请码吗？我身边压根就没有人想跟这群蠢货打交道。结果上头有命令必须要有人去，总之各种挣扎后，我还是成为了那个被选中的男人。
前两天来的时候心情就已经差到极点了（不是我说，联邦调查局这帮人提供的合成食物真的难吃到爆炸），今天更是难熬，我都想着坐个几分钟就脚底抹油算了，大不了到时候被队长扭掉翅膀尾针啥的。毕竟看着一群什么都不懂，毫无战斗素养的蠢货在那里对着一个花架子搔首弄姿赞叹连连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结果，结果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就在我觉得这实在快待不下去时——那位阁下出现了！
……
……
……
【那位阁下？哪位啊……能让你在联邦调查局那群人的餐会上都这么开心？你说的不会是那位“阁下”吧？】
【这怎么可能？那位阁下不是说有护卫吗？护卫怎么能允许他那样的人类，跑到联邦调查局的廉价低劣餐会上去？那位毕竟是人类，我要是他的护卫是绝对做不出那么不负责任的事情的。】
【一个猜测，不一定对，Lz确定不是因为在餐会上跟蠢货为伍的日子太难熬，所以故意在这设陷阱哄我们过去跟他一起受苦的？】
……
……
【LZ：哈哈哈，你就当我就是在信口开河吧。
总之，那位阁下现在就在我们的座位上，而且还笑眯眯地跟我们说话。
说真的，在今天之前，我压根没有想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洛迦尔阁下这样的人类。
我本以为，所谓的“人类”都是首都星区那群眼高于顶又胆小如鼠的家伙呢。
我现在决定为我之前说的对人类不感兴趣那句话道歉！
洛迦尔阁下真的完全完全不一样。
人类原来都是这么可爱的吗？我的认知现在已经被彻底改写了。
他好小，好温柔，好香哦。就算嗦一百只药瓶，也比不过这一刻从他身上弥散出来的香味。】
【lz最好说的是真的。私下里对那位阁下做出不合规的臆想，散播与那位阁下亲密接触的呓语，是违背营内管理条例的。】
【没错，因为阁下即将成为元帅大人的贴身私人医疗师，之后就连我们看到他都需要喊“长官”。你若是在这样一个非法搭建的网络里对其进行不正当的，亵渎性质的幻想，我们有权利对你进行再教育。】
【LZ：他笑起来好可爱。】
【LZ：我前三天在这个鬼地方受的苦，都是为了今天！】
【LZ：本来有个傻逼，是的就是那位“靠自己哥”，看到洛迦尔阁下来了以后，就一直板着脸，还故意抓着那位阁下聊什么机甲战斗技巧。搞得好像谁看不出来这家伙就是想赶人。当时我都快气死了。没当场与那位哥打架，纯粹是怕吓到洛迦尔阁下。】
【结果没有想到，洛迦尔阁下不仅没有被那个蠢货无聊走，反而一直在很认真地听他讲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连表情都特别专注。星神啊，他真的好温柔。】
【LZ：靠自己哥说着说着脸都红了。真恶心。】
【LZ：真的很想把那货丢给洛迦尔阁下身边那个红毛填肚子，好烦啊这些家伙。靠自己哥明明之前还各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现在却假惺惺在那里给洛迦尔阁下看他胳膊上的旧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种小伤谁没有啊啊啊啊啊我也有啊我只是没有那么不要脸随意捋袖子给别人看而已。】
【LZ：……可恶。洛迦尔阁下竟然还捧着他的胳膊看了好久，问他痛不痛什么的。他一个蜈蚣血系的家伙怕什么断手断脚！！！！！！！！！！！】
……
……
【哦，对了，你们知道吗？洛迦尔阁下是有异种弟弟的，还是黑荆棘的游骑兵。我们刚好看到了洛迦尔阁下弟弟的战斗片段，不得不说，不愧是洛迦尔阁下的弟弟，战斗技巧确实挺厉害的。我发誓不是因为对洛迦尔阁下的滤镜我才那么说的，那个游骑兵战斗时依稀有点元帅的风格呢。而洛迦尔阁下也好宠他弟弟，提到弟弟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星光一样。】
【LZ：啊，我要是能够成为他的弟弟就好了，等等这个幻想应该不算亵渎性的吧。】
【LZ：……？】
【LZ：等等，怎么都没有回帖了？你们不应该疯狂辱骂我异想天开吗？】
【LZ：喂，你们人呢？】
【LZ：喂？！！！！！！！！！！！！！】

第234章
军务部临时甲板，雷昂哈特的临时办公室内。
亲卫队长艾尔伯特正一脸冷肃，身姿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对着桌后方的清瘦男人进行着例行的工作汇报。
“……您的专属接应舰预计将在十八小时内抵达圣嘉伯利号轨道区，由军部序列二号-北极星战列舰执行该次任务。舰体授权等级日前已调整为阿尔法级，可在不通知驻轨指挥单位的前提下，完成所有人员的转运……舰上医疗模块也已按照您当前的生理参数进行适配。战列舰使用了双层信号干扰屏蔽，除非刻意广播，否则舰只出入轨迹不会被外界监控系统完整记录。”
异种的声音稍顿。雷昂哈特一言不发，依然垂眸敛目继续着手头文件的批复，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艾尔伯特继续。
“三个小时前，联邦调查局的一艘调查船已完成迁跃，目前已靠近圣嘉伯利号外部临时航段。”
提及联邦调查局，艾尔伯特的触须在发丝内微不可见地甩了甩：“根据情报部队其航行数据的详细分析，这艘调查船正是为了将洛迦尔阁下带去潘多拉而来——”
安静的办公室内，电子笔尖划过数据屏那细小的沙沙声顿住了。
但雷昂哈特依然没有出声。
于是艾尔伯特也收回了视线，继续着接下来的汇报。
在一系列的军务完毕后，汇报也来到了尾声。
一般来说这时候会提及的内容，就只剩下近卫营的内部事项。
往常艾尔伯特都只会用“一切如常”一语带过。
但这一次，他的汇报时长却直接翻倍了。
“……最后，是关于‘红龙’近期一系列违规事项的处置结果。”
艾尔伯特的脸色也在此时变得格外古怪……
“涉及违规的成员一共十七名，违规等级分别为轻度警告至短期禁闭不等。他们的违规事项包括但不限于：通过诱骗、威胁甚至实质性袭击同僚的手段，获取联邦调查局提供的庆功餐会邀请；有三名异种成员在休息期对某些特定人员进行强制精神压迫，以索取……”
看着终端上的字迹，异种队长的眉头逐渐拧成麻花。
“索取据称是洛迦尔坐过的毯子和曾经使用过的杯子；另外还有一部分成员集结成战术小队，非法进入了休息室窃取房内的折叠床，此行为因被系统警报强制中断。”
“在联邦调查局餐会之后，尚有一部分未能成功获取邀请码的个体情绪剧烈波动，开始在格斗演练中制造不必要冲突。这里包括当众寻衅、故意挑衅曾参加宴会的成员，并在训练过程中动用致命技，进行非模拟性质的斗殴。”
“这部分成员已被直接剥夺一切营内权限，押入禁闭室。”
“我目前已将日常训练强度调整至往日的四倍，包括睡眠内的休息时间降至五小时。同时每隔十二小时组织部分队员驾驶机甲执行舰外巡逻任务……从目前来看，营内秩序正在逐步恢复。”
艾尔伯特说到此处，抿了抿嘴角。
这个往日在工作上总是一丝不苟到近乎笨拙的异种，在这一刻却破天荒的展露出一丝私人情绪。
“关于洛迦尔阁下即将担任您贴身医疗官一职的消息，目前已在红龙近卫营内部传开。初步观察显示，亲卫队员中的绝大多数，尤其是那些曾经使用过洛迦尔阁下调制的安抚药剂的那些，已在心理上将洛迦尔视作自己人。这种情感投射，让他们对洛迦尔阁下表现了出较强的保护欲和争夺欲。”
“若洛迦尔阁下持续停留于联邦调查局生活区，目前营内的非自然亢奋状态，恐怕很难彻底缓解，而且，我也可以预见到，那些家伙接下来很可能会继续各种不理性行为。从我个人立场而言，若能允许洛迦尔提前进入红龙生活舱段，不仅有助于安抚现有队列士气，也方便那位阁下能够更早展开对您的日常医疗作业，这将对您的身体状况更有好处。”
听到这里，雷昂哈特终于开口了。
“……我之前也没有想到，我一手训练出来的龙崽子们这么喜欢人类。啊，或者我该换个说法……这么丢人现眼。”
元帅淡淡地说着，语气倒是很柔和。
艾尔伯特顿时不敢做声。
然后，他便听到了来自于雷昂哈特的后续指示。
“既然那么容易亢奋，说明训练还是没到位。艾伯，把惩罚再往上翻一倍吧。让他们消耗一下那些无处发泄的精力，免得搞出这么多有的没的。
艾尔伯特神色一僵，尔后无奈叹气。
“遵命，阁下。”
然而，沉吟许久后，艾尔伯特终究还是开口了：
“雷昂哈特大人，我不理解……无论是从近卫营的成员情绪，还是从您的身体状况来看，我们都需要洛迦尔阁下。而且从实际操作层面上，我们也完全可以无视联邦调查局那帮蠢货发出来的命令。等北极星抵达，我们可以直接带着洛迦尔阁下离开就好——”
说到这里，艾尔伯特的语速变快了。
“以军务部的权限，只要我们认定洛迦尔的离开属军事机密，联邦调查局难不成还敢闯入军部大楼把人扣走？洛迦尔阁下压根就不需要跑到潘多拉那种地方受那种无妄之灾。他的那位兄长伊戈恩到底也是那条老狗的学生，他能犯下S级反人类罪，姑且就算是那家伙的本事。可这跟洛迦尔阁下又有什么关系？！”
……
在这之前，军务部曾经以洛迦尔的两位兄长均属军部系统为由，向联邦调查局要求将调查权转回军务部。
结果却始料未及地遭到了联邦调查局的拒绝。
此时艾尔伯特与雷昂哈特提及的，正是后者在被拒绝后做出的决定——他竟然没有再做抗争，而是默许了联邦调查局来要人。
“……我原本以为，您会替洛迦尔阁下解决这件事。”
虽然最开始并没有反对，但很显然，艾尔伯特对于自家元帅这个难以想象的“软弱”决定，一直倍感迷惑。
雷昂哈特叹了一口气，终于将手头所有的设备都停下，然后放在了办公桌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我曾经也考虑过你最开始的提议，但是我后来不得不改变想法。”
元帅手指微动，办公室里出现了一道虚拟屏，上面显示的正是洛迦尔在主脑系统重的档案页面——一道标红的“犯罪嫌疑人”字样在其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我不明白那些人是怎么做到的，但可以确定一点，洛迦尔那孩子被列为犯罪嫌疑人，可没有经过正当的司法程序，而是通过第三星区总督签署的行政命令，直接在主脑系统中完成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标记。”
雷昂哈特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了一道暗色。
“现在我们已经无法确定这是否是因为‘公司’的那些人的刻意为之。这也许就是一个陷阱。我们确实可以直接带走洛迦尔，在我活着的时候，我也可以保证他不会受到任何来自于暗处的伤害，但若是我死了呢——”
“元帅！”艾尔伯特脸色骤变。
雷昂哈特抬手，示意他噤声。
“我们都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的，艾伯，我毕竟是一个异种。”
这位被视为联邦历史上最伟大的战神的异种，若无其事地对着自己的属下说道。
“而异种总是短命的。”
说到这，雷昂哈特叹了一口气：“……现在，那些人想法设法也只能让洛迦尔成为犯罪嫌疑人。他们无法找到合适的罪行给他定罪。但我已经查过了那孩子的背景资料。只能说，这孩子很幸运，之前西穹大区的主脑机房爆炸，损失了太多记录，他现在的背景干净得就跟雪一样……但如果我们真的强行带走他，这反而会成为他违抗司法调查私自潜逃的证据。对于之后的军务部，还有洛迦尔本人来说，这都会是一个很大的隐患。所以，这一次，我允许他们带走洛迦尔。”
听到这里，艾尔伯特骤然抬眼。
视线中，雷昂哈特脸上只有一层阴森的冷笑。
“——不过，他不是去接受调查，也不是去认罪的。他是去证明，联邦调查局之前的种种指控都完全不成立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拟屏幕上浮现出了数道绝密的命令。
艾尔伯特扫了一眼，瞳孔微震。
……军部之前部署在联邦调查局内部的许多人员都在几天前就已经收到了命令应对洛迦尔的案子。其中许多“钉子”甚至是艾尔伯特之前都不曾知晓的联邦调查局高层。
有这些人在联邦内对洛迦尔保驾护航，别说洛迦尔会在潘多拉受委屈了，反而是第三星区联邦调查局的许多人会倒大霉，就算是从上到下都捋一遍都是有可能的……
等等，这难道这就是最终的目的？
艾尔伯特一恍，随即抬头看向雷昂哈特。
后者脸上的冷笑一直到现在都未曾退去，此时更像是拆到了艾尔伯特心中所想，颔首一笑道：“就让我们的小朋友帮忙开个头，让第三星区联邦调查局的那些人知道，若是驳回军务部的请求，会有什么下场好了。”
*
商定完后续种种事项，艾尔伯特一脸凝重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雷昂哈特坐回椅子上，正准备重新开始公务，脑海中却莫名闪现出之前汇报中艾尔伯特不经意提到的一件小事。
那些“红龙”们之所以为了联邦调查局的餐会弄出那么多违纪，正是因为最后一天，洛迦尔本人在餐会上与当时在场的红龙相谈甚欢。而且据说聊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洛迦尔那位异种弟弟。
当时艾尔伯特在调查时看到了那位异种弟弟的战斗视频，随口跟雷安哈特提了一句……
【“那倒确实是一个挺厉害的家伙。也许是因为同血系的缘故，他的很多地方都跟大人您很像呢。我本来以为只有外貌相似，没想到战斗风格也有点儿。”】
雷昂哈特固然相当欣赏洛迦尔。
也知道洛迦尔来自于异种家庭，有两个军团异种身份的兄弟。
但是，以他时至今日的地位身份，压根就不会对大军团长以下的异种施加太多注意力。
偏偏他也十分熟悉自己的那位亲卫队长，艾尔伯特如果不是真的在意某个异种，是不可能在他面前提起那个人的。
尤其是“与大人你很像 ”这种评价……人到中年，有些事已经变得不显山不露水了，但雷昂哈特实质上，依旧是个极度骄傲自我的人。
他可从来都不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人会跟自己相似。
想到这里，雷昂哈特眯了眯眼，然后，点开了那段刻意的宣传视频。
曾经引发了联邦调查局诸多异种惊叹的那架蓝色机甲出现时，他只是毫无波澜地挪开了视线，看向了自己之前的公务文件。
直到裂隙生物聚集体突变，那台黑荆棘游骑兵的机甲倏然闪现，雷昂哈特才稍微提起了些许兴趣。
又过了五秒，看着那台机甲切瓜切菜般利落的攻击手段，雷昂哈特终于认真地看向了屏幕。
“嗯……”
他眯了眯眼。
镜头在此时已经重新切回了蓝色机甲，雷昂哈特却懒得看，只是随手将进度条拉了回去，并且重新将游骑兵的攻击看了一次。
这次他摸了摸下巴。
“……也就一般般吧。”
他咕哝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发了条讯息给了艾尔伯特。
“洛迦尔那个弟弟，把他的详细资料发给我。”

第235章
一艘来自联邦调查局的太空船正在太空中，缓缓驶向圣嘉伯利号。
在这样的距离下，太空船上的人已经可以直接通过肉眼看到那艘奇迹一般从黑潮中逃离并且生还的“奇迹之船”了。
正如资料所言，圣嘉佰利确实遭遇过相当惨烈的裂隙生物入侵事件，以至于它的船体，早已在那场死里逃生中变得坑洼扭曲。
它丢失了许多部分的船体，如今残留的船身不及原本的三分之二，然而从舰船Ai反馈到主脑处的数据中人们无比惊讶地得知，圣嘉佰利号上的绝大多数船员都存活了下来。
不仅存活，各项生理数值甚至还很不错。
第三星区区级联邦调查局的事务联络官多伦，此时正站在观景窗前，望着远方那艘飞船，神情间一片凝重。
尽管目前圣嘉伯利号已经平安归来的事实还处于保密阶段，但这个消息还是在联邦高层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如果不是第三星区的暴乱频发，发生在迁跃通道内的那场裂隙生物入侵大概要占据联邦新闻头版头条很久。那次入侵几乎摧毁了整个第三星区西部星域的交通枢纽，在那里彻底堕入黑暗的舰船更是不计其数，而且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的是，那场入侵中的死亡人员不再是那些位于前线和偏远区域无关紧要的异种居民，而是基因等级极高的联邦公民人类和位高权重的上流阶层异种……
考虑到这一点，那场迁跃门裂隙生物入侵，如今已被视为联邦建立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事故。
它终于让原本位于联邦安全区内的许多公民意识到，裂隙生物并不会在意联邦的基因等级划分，不会在意人类和异种。
就算是S级的人类，也有可能在某个意外中被裂隙生物吞噬。
大抵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整个联邦的气氛都因为第三星区迁跃门的裂隙入侵而变得浮躁恐慌起来。
……在这种大背景下，圣嘉佰利号却能在能突破裂隙生物的围剿，奇迹一般回归联邦，无论从那种层面上来说都算得上是一支珍贵的强心针。
就多伦所知，新闻圈也好，政府的舆论控制部门也好，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对圣嘉伯利号的回归这一选题跃跃欲试了。
若是以往，多伦大概也会那些人一样兴奋。
偏偏多伦如今已经是联邦调查局的联络官。
且他还被迫执行一项怎么想都很愚蠢的任务——他要登上那艘“奇迹之船”，逮捕……不，或者说是“转移”一位人类。
洛迦尔&#183;瑞文。
多伦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低下了头，确认起了目标的身份资料。
看到投影中黑发人类单薄的身影，这位联络官的舌尖也隐约泛起淡淡的苦涩感。
说真的，多伦发自内心地不理解，那位第三星区总督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想不出任何理由，要将洛迦尔强行套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中去。
是的，也许那个人类的兄长确实是个史无前例的S级反人类。但洛迦尔不过是个人类，而且还是被异种家庭收养长大的人类。
只要操作得当，这类人类随时都可以脱离异种间的亲属关系——不然联邦内部许多隐秘的异种高管家庭中，那些跟异种兄弟姐妹一起长大的人类，又是怎么跟家庭内部成员通婚的？
更何况，洛迦尔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他以E级的基因等级，成为了如今圣嘉伯利号上唯一幸存的人类。他本身的履历也相当精彩。要知道，可不是每个人类都能那么神奇地从偏远星区的穷学生，一跃成为深白下属机构的研究室主管的。
而且洛迦尔在外形上又是那么无可挑剔。
哪怕光凭那种超乎寻常的美貌，洛迦尔也能在宣传中轰动整个联邦了。
作为一名专业人员，多伦实在想不出比洛迦尔&#183;瑞文更合适的吉祥物了：他的履历可以让人感动，他的家庭背景可以用来讲故事，他的过往经历可以用来煽情，而他的外貌……他的外貌可以用来蛊惑人心。
洛迦尔完全可以成为那种感动联邦的瞩目人物。
然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第三星区那位总督，还是联邦调查局高层，抑或是他自己的上司……都不是这么想的。
就在多伦想到自己那位令人讨厌的上司的瞬间，他身后刚好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多伦转过头，果然看到一张浮着油光的熟悉脸孔。
他立刻起身，深深鞠躬：“阁下，您来了。”
他习惯性地念出一长串赞辞，准备用以颂扬对方权威——但尚未说完，便被对方粗暴打断。
他的上司，第三星区联邦调查局分部部长，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多伦。之后对方的目光被虚拟屏上洛迦尔的个人信息档案吸引了一瞬。
这位部长随即皱起了眉头。
“又是这个家伙的背景资料。我实在不明白，多伦，你浪费这么多时间翻来覆去研究一个罪犯的档案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冷冷地斥责起了多伦。
“而且，从行动开始以来，我就注意到你对这个任务的态度相当不积极。这很不好。你应该知道，瑞文家的这个案子可是上面一直盯着的。洛迦尔无论如何都得被送回局里接受审讯，你他妈的最好收起你那见鬼的正义啊公理啥的——他既然有个S级罪犯的哥哥那么他就只能算他倒霉，你可不要妄想多做些什么。”
多伦低下头，压抑住脸上的僵硬表情：“我很抱歉，阁下。我之后会注意的。”
部长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撇了撇嘴，看到多伦如此毕恭毕敬，多少让他稍微舒坦了一些。
“总之，这就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活儿——我们上去，然后把那个漂亮小玩意儿弄会我们的船上，然后运回潘多拉的审讯室里去。至于剩下的，就让那些专业人士去处理好了。说到底，那不过就是个E级人类而已。军务部之所以想伸手，无非是因为第二军团的加雷斯最近太过活跃了，也许那些家伙想要笼络一下人心。
“哦，还有那个游骑兵小崽子……叫什么？阿塔？听说他最近在维塔利亚还挺风光的。谁知道那两个异种在军部里使了什么劲呢，到嘴的漂亮人类，换我我也舍不得松口。”
说话间，部长凝视着投影上洛迦尔的人影，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肥厚的嘴唇。
“但不管他们怎么折腾，军务部如今可不会在意一个E级人类的死活。现在军务部的那位……恐怕都已经快要烂在病床上了，那些人自顾不暇怎么可能在意一个E级人类的小事。”
说到这里，部长甚至还轻松地拍了拍多伦的肩膀，语气松快得仿佛真的无事可忧——就好像听到联邦调查局驳回军务部请求的那天晚上，他并未因为焦虑而彻夜难眠似的。
“放心，要是真的有问题我们现在根本就不可能靠近圣嘉佰利号——我们只会直接在他们的可射程的区域就直接全船……‘砰’。”
肥胖的男人就这么开着拙劣的玩笑，然后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虽然这段对话照旧让多伦感到一阵恶心，但不得不承认，部长的最后一句话，确实在多伦心底勾起了一丝安慰。
确实，如果军务部真的对那位洛迦尔有什么特别的规划的话，他们压根就不可能得到许可转移洛迦尔。
也正是这点微弱的自我安慰让多伦得以随同部长走完之后的流程。
两艘飞船很快就完成了对接，然后多伦便紧跟在部长，一步步走进了圣嘉伯利号的登陆舱。
而也就是踏进圣嘉佰利号的那一刻，多伦立刻就察觉到了船舱内那种格外不对劲的气氛。
迎接他们的船员表面上都佩戴着联邦调查局的徽记，进行着标准的敬礼与登舰流程，他们没有丝毫程序上的纰漏，动作也都干净利落。
但多伦能感受到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不对劲。
他无法说清到底哪里不对，但那绝对不是同僚该有的眼神。
那种眼神无比冷漠阴暗，充满了隐忍的愤恨。
明明圣嘉佰利也是联邦调查局的船，多伦却在恍惚间仿佛来到了军团的飞船上一般。
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对方似乎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或许，对方也跟自己一样正在佯装镇定？
就在多伦紧张万分之时，一道人影快步踏入他的视野。
是一个体格高大的异种，眉眼秀丽而美艳，然而口枷之下的面孔却像是在硫酸里浸泡后又刻意没有接受美容手术，变得无比扭曲恐怖。
多伦的个人终端自动识别出了对方身份。
那是凤钰，上一场任务的总指挥官，也是这次协助转移洛迦尔的战斗异种之一。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凤钰似乎对着多伦以及那位部长扬起了嘴角，拉出一个近似于“友好”的弧度——那勉强能称得上是一个微笑。
前提是忽略其中那种几乎要泛出毒汁的恶意。
一串冰冷的火花从多伦的脊柱一直爬上他的后脑。
多伦能感觉到对上凤钰的瞬间他的基因就自动叫嚣起了逃跑——不然，一定会死。
自己一定一定会被面前那恶鬼般的异种杀死。
在多伦被吓得全身僵硬无法动弹的间隙里，凤钰已经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由于太过于紧张，多伦已经听不清主管和凤钰之间的对话，但他能感觉到，主管现在整个人也异常紧绷，冷汗一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淌，然后渗入了他脖颈肥肉的缝隙之中。
当凤钰忽然探出手时，多伦差点以为对方会直接扒开自己的胸膛，从里头掏出自己的肋骨……
“……多伦长官。你还好吗？你的脸色不好，是在迁跃中身体负荷太重所以不舒服？”
出乎意料，对方只是跟多伦握了握手——唯一的小问题只是这位军团异种手上的力气大到几乎能捏碎倒霉联络官的骨头。
但凤钰确实没有袭击多伦。
不过……到了这一刻就算是再迟钝的异种，显然也能察觉到那种异常。
不然，在凤钰提出是部长一行人是否需要进行短暂休整时，向来刚愎自用傲慢逼人的部长，却用极为粗暴的语气拒绝了那份看似好心地提议。
“够了，我们不需要修整。凤钰指挥官，你只需要把我们带去那个人类的囚室就可以了——”
部长冷冷道。
有那么几秒钟，凤钰只是盯着部长，一声不吭。
但他的眼神还是成功地让一旁的多伦打了好几个哆嗦。
然后他们才听到了异种幽幽的低语。
“洛迦尔阁下目前正在他起居室里休息，你们可以去见他……哦，对了，他曾在圣嘉佰利号险些沦陷在裂隙生物中时，给了我们很多的鼓舞与勇气。他是绝对不可能呆在什么‘囚室’之中的。而且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也很希望您们能对他更加尊重一些。”
破天荒的，部长完全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大发雷霆什么的。
多伦猜，这大概是因为凤钰身上的杀意，似乎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

第236章
凤钰倒是不觉得自己真如其他人眼中那般即将失控——在凤钰看来，他已经把情绪控制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
要知道，在得知洛迦尔竟然真的打算前往潘多拉接受进一步审判时，凤钰一个不小心，就在自己的舱室合金墙面上打开了一个大洞。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狂怒。
那种几乎要把他理智都彻底焚烧殆尽的愤怒与恐慌，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即将陷入红渴。
他还差点跟萨金特产生了冲突。
凤钰是发自内心地觉得，那个被人派来保护洛迦尔的红发异种，除了每天享受主人的宠爱之外，根本没有起到哪怕一丁点应有的作用。
就算萨金特做不到将洛迦尔带离危险这一点，好歹也应该劝一劝洛迦尔，不要相信军务部的那些老东西，更不要天真地以为联邦调查局真的只是为了公务才调查他的……
然而面对凤钰的某些提议，红发的异种却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明明凤钰能感觉到萨金特也相当不赞成洛迦尔前往潘多拉，后者却还能厚着脸皮对凤钰表示，自己是洛迦尔的人，会听洛迦尔的一切。
见鬼——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萨金特竟然还在他面前炫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好吧，凤钰承认，听到那句话时候，自己确实有些失去了理智。但洛迦尔也在随后立刻对他作出了应有的惩罚……
圣嘉伯利号上那群没脑子的异种总认为洛迦尔是个温柔甜美的好人儿，却根本不知道，这个“好人儿”在处罚起异种来时到底有多残忍。
无论怎么哭泣，发抖，无论怎么膝行到那人的脚尖前毫无尊严的哀求，甚至坦露胸腹，将自己永远不可能让外人窥见的丑态暴露在那人面前，人类的眼眸始终是那么冷淡平静，毫无怜悯。
……
……
……
那场漫长、毫无尊严的惩罚中发生的一切，之后都被凤钰强行封印在了大脑最深处。
他只允许自己在最安全的夜晚，才会将其拿出来，进行进一步的审视。
总之事情到了最后，就算是凤钰也只能忍气吞声，在那种几乎能把他的胃部揉成抹布的焦虑中，迎来了联邦调查局上层的那帮蠢货。
第三星区联邦调查局的分区部长？唔，有名的蠢货。据说只要给他塞钱，什么事那家伙都愿意做。
还有那个叫多伦的事物联络官……啧，据说是联邦调查局内部的明日之星，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弱鸡小白脸。
无论是那位部长还是那个小白脸，只要凤钰可以动手，他只需要十秒钟就能将他们直接分成整齐的肉块。
而在那个时候，这两个家伙恐怕还没反应过来，正用已经脱离身躯的头颅咕噜噜哀嚎个不停呢……
凤钰一边在脑海中幻想着那美妙的画面，一边面无表情地将其带向了洛迦尔的房间。
而就在他即将带领那两个家伙跨过最后一扇隔离门踏上通往洛迦尔生活起居室的单向走廊时，那位第三星区的分区部长却停下了脚步。
“……”
凤钰定住，转头冷冷看向那位不识趣的分区部长。
“咳。”
部长被凤钰的目光一钉，脸上肥肉微微一抖，发出了一声干咳。
多伦这时候也通过终端，收到了部长的指令，面对此情此景，纵然心头痛骂上司不是人，这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干巴巴开口：“……在，在对重要犯罪嫌疑人押解与转移的过程中，任何非指定的人员，在原则上必须远离现场。凤钰指挥官，咳，那个，您当前身份为临时借调成员，在主脑的程序中，并未登记为本次行动的正式执法成员……依据联邦调查局内部7-14号条例，您……您无权进入押送现场或参与接触目标……”
听到多伦的解释，凤钰一语不发。
只是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甚至都让多伦感到了皮肤刺痛。
多伦更是在心中暗暗叫苦。
7-14号条例其实并不算特别重要的一条规则。若是在平时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
偏偏这一次，根据第三星区总督发出的命令，这一次对洛迦尔&#183;瑞文作出的扣押命令等级极高。
像凤钰这种临时征召的军团异种，确实没有资格出现在现场。
……当然，在多伦看来，之所以搬出这条条例，纯粹是因为部长再也受不了这位凤钰指挥官带来的巨大压迫感？
只不过看目前的情况，多伦对凤钰会遵从这条规章完全不抱希望。
他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会被那家伙把皮给扒了。
“让我回避么……真的只是因为条例？还是说，你们想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对洛迦尔做什么？”终于，凤钰开口了，语音里带着逐渐半虫态化后不可避免的的嘶嘶声响。
多伦忍不住用额角的侧眼往身后瞟了一眼，却看见部长正以森然恐怖的目光瞪着自己。
……奇怪？
多伦心中略过一丝迷惑。
他有些不太明白事态都这样了，自家部长怎么还在拘泥于这么一则不重要的规章上。
就算是因为恐惧凤钰的疯癫，也不至于这么坚持吧……
想是这么想，但现实中被顶头上司以这样的目光催促，多伦也只能咽下一口唾沫，只得强打精神对着凤钰开口道：“这是规章制度。”
顿了顿，他学着部长之前呵斥他时的语调：“凤钰指挥官，你是想抗命吗？我注意到，在这次任务开始之时，你的态度就相当……相当不正常。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你在这之前已经与那位人类存在特殊的互动关系，导致你对该人类产生了不正当的依恋情绪。若此事核查后属实，你将被联邦调查局处以行政处罚。”
（看在星神的份上……谁tm都能看出来面前这异种绝对已经跟那个人类搞上了吧。）
“你正在阻挠我们的正常公务，凤钰指挥官。”
……好吧，虽然是同样的语调，但是当一个人颤抖着对着一个自己恐惧万分的异种说出这样的话时，这种话听上去只会显得可笑。
至少在多伦看来，凤钰绝对不可能会因为一则行政处罚而乖乖听话。
考虑到档案中洛迦尔&#183;瑞文那远超基因等级判定的美貌，再加上人类与这位指挥官在裂隙生物入侵的事故中又直接生死相依患难与共……两人之间产生什么特殊的感情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君不见，这家伙只差没有在圣嘉伯利号上筑巢，然后把那个人类绑到自己窝里去下卵了。
就在多伦因为极度紧张而开始胡思乱的时候，凤钰的终端响起一声轻响。
异种垂下眼帘，瞳孔转动了一下，显然是在查看瞳内终端屏幕上的内容。
几个呼吸之后，凤钰缓缓抬起眼，他死死地瞪了多伦和部长一眼。然后一改之墙的强势，异种面色扭曲地向后退去。
“我会在门外等着。”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呼……”
也就在这一刻，多伦听见部长在自己身后愉快地笑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部长也一改之前的萎缩，猛然间硬气地直起了腰杆，然后冷冷地对着凤钰说道。
凤钰那丑陋面孔上有条青筋似乎抽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反驳什么，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就这样，这位指挥官的身影留在了隔离门外。
而就当多伦跟着部长一步一步走近洛迦尔&#183;瑞文的生活区时，他清晰地听见部长发出了一声满是嘲讽之意的冷哼。
“啧啧，装出那么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看吧，我只需要给他们军团长发一份抗议信，他还不是得乖乖听话。也不过就是那老东西养的一条狗而已。到底不过是宠物出身的家伙，不知好歹。”
听部长这么一说，多伦也反应过来了。
部长在被凤钰以强势态度威胁之后，大概立刻就以联邦调查局的名义，向第一军团那方面发送了抗议信。
……毕竟凤钰的出身异常卑微，很多人都认为若是没有第一军团那位军团长的庇护，以凤钰那种阴晴不定的态度和极度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根本就不可能成为第一军团的首席。
于是，只要让那边出面，凤钰必然要乖乖听话。
只是……像凤钰这种疯疯癫癫，而且肉眼可见迷人类迷得晕头转向的异种，真的会乖乖听命于那位军团长吗？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多伦心中也忍不住闪过这个疑问。
*
【放他们进来，凤钰指挥官。】
【就像是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会配合接下来的行动。】
【……听话。】

第237章
等多伦在起居室里真正见到那位任务目标时，他有些恍惚。
跟许多战斗系异种不同，作为联络官，多伦之前没少接触各种各样的人类。
这些人类中，其中固然有一些永远高高在上、视异种为水火的存在……但也有一些“另类”的人类。
他们会熟练地运用自己身上那种人类对异种的特殊吸引力，同时游走于数位位高权重的异种之间，然后用自身的魅力，蛊惑或是哄骗那些异种们，为自己赴汤蹈火、夺取各种各样的利益。
对于许多渴求人类的异种来说，这些人既是天使也是魔鬼，有的时候明明知道那些人不过是骗子，也会难以控制的坠落下去，直到被那些人敲骨吸髓汲取掉最后一丝利益，再被毫不留情的抛弃……
在联邦里，有不少匪夷所思的狗血悲剧中，都有那些人的影子。
多伦看到凤钰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下意识以为，自己在这艘“奇迹之船”上，也将见到一个散发着糜烂艳丽气息的人类……
可现实中的洛迦尔，却跟多伦的设想截然不同。
当然，人类确实很美，甚至比资料中显示的投影还要美丽无数倍，完全达到了可以蛊惑人心的程度。
但洛迦尔的气质却相当的……相当澄澈，宁静，温柔。
他很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对于两名即将将他带离圣嘉伯利号送往潘多拉刑讯室的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或是抵触。
没有谩骂，没有痛哭流涕。
只是在金属门打开时，微微撩起了眼睫，用那双平静的黑眼睛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枝浸透着些许水汽、香味阴凉甜蜜的水生花。
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因为身形带过于单薄而显得有些柔弱。
那一刻，多伦的脚步一顿，只觉心中有什么地方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同一时刻，他猛地听见，站在他前方一步距离的部长，重重地喷出了一声鼻息。
“洛迦尔&#183;瑞文。”
部长往前走了一步，有些急不可耐地向黑发人类抬起了自己的手腕，部长的个人终端瞬时展出了一道虚拟屏幕。
而屏幕上正是联邦调查局的正式押送文件。
“洛迦尔&#183;瑞文，你涉嫌参与S级反人类案件，已被主脑系统标定为重点审查对象……现在，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部长硬邦邦地冲着洛迦尔说道。
事后多伦回想这一天，依然觉得，一直到那一刻，事情其实依然还算顺利的。
毕竟洛迦尔当时只是坐在沙发上，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扣押的抵触。
真正的问题在于，多伦的这位上司，显然将之前在凤钰那里受到的屈辱，迁怒向了面前的黑发人类。
——因为就在下一秒，部长竟然直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做工繁复的黑色金属圈。
多伦定睛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整套的禁锢用的镣铐。
不仅有颈圈，还有手铐和脚铐，五个金属环间由细细的锁链相连，那些锁链看上去纤细精巧惊呼装饰物，但所用的材料却价格不菲强度极高，就算是战斗戏的异种拼尽全力都无法挣脱。
更不要说，看似精美的金属环内部还有细细的电击针，那细针会在镣铐扣上目标者的瞬间弹出并且直接没入肌肉深处。
在接收到控制者的指令之后，这些禁锢装置会向佩戴者体内发送档位不一的电流，轻而易举便能控制其所有行动能力。
在电流最大一档的时候，它甚至能直接将人变成一具焦尸。
而哪怕是最轻微的电流，也将给佩戴者带来巨大的痛苦。
多伦活这么大，也只在某些上层人士豢养的不听话“宠物”身上才看到过类似的东西。据说就靠着这么一副看着普普通通的镣铐，就足以“矫正”许多宠物不良行为……
也算是用异种身上，这种东西也可以称得上过份了。
更不要说，洛迦尔只是一个人类。
“部长大人，这似乎有些……”
多伦在看清楚那副镣铐后，顿时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
话一说出口，他便心知不妙，因为部长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有些什么？这家伙的兄长可是 S 级别反人类罪的罪犯，他能被总督大人认定为嫌疑犯，自然是因为他有问题。”
部长毫不掩饰地冲着多伦呵斥道。
随即，他转动着眼珠，转向了洛迦尔。
见洛迦尔还是一脸平静，部长顿时冷笑了一声：
“请你配合带上必要的行为控制器械，嫌疑犯洛迦尔&#183;瑞文。哦，忘了说，那个叫凤钰的家伙已经被勒令留守在门外，他无权干涉这次扣押转移的任何程序。所以你最好不要妄想能靠着你那位疯子情人来拒绝禁锢环——”
听到这里，黑发人类微微皱起了眉头，而这一幕落在部长眼里，显然被认为是人类忧虑的表现。
“你老实点，自然也少受点苦头——”
部长冲着洛迦尔咧开了嘴，说话间，已经拎着禁锢环朝着人类走了过去。
多伦有心阻拦，但想到这位部长在联邦中的背景，还是无奈地退了半步。
只是隐在部长肥厚的身躯之后，略带怜悯地看了一眼洛迦尔。
世道如此。
人精如多伦，当然能意识到——部长在这次行动中，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反常，显然不是因为他有多尽忠职守，想要尽善尽美地完成联邦调查局的任务，而是他一定受到了某人的授意或贿赂，这才对洛迦尔这么“另眼相看”。
针对异种的禁锢装置倒是不难搞到，但刚好能够符合人类娇小体型的款式，却并不多见。
刚才一瞬，多伦看得分明。
部长手中那套就连黑色的链身，都与那位人类的黑发黑眼极为相衬……不，应该说这副镣铐，俨然是某人特别为洛迦尔定制的。
部长如今只是在授意之下，将洛迦尔提前塞进礼物盒里而已。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能够指使第三星区联邦调查局部长的家伙，显然也是个真正的大人物。
落到那种人手里……洛迦尔的下场恐怕会相当悲惨。
就在多伦思索间，那位部长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沙发前，眼看就要抬起胳膊，直接强行拽起洛迦尔。
然后，下一秒，一道红影从多伦的眼角闪过。
“嗤——”
随即空气中瞬间泛起一股浓厚的铁锈味。
有东西直接从部长身上飞了出去，砸了地上。
那是那位部长的双臂。
双臂直接飞到了地上，掌心竟然还死死扣着那副镣铐。
只是黑色的镣铐上已经浸透了部长自己的血迹。
而一直到这一刻，部长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挥舞着依然在喷溅着血液的断臂向后退去，然后像是见了鬼一样吗，看向房间里忽然多出来的那道人影。
那是一名异种。
异种有着一头血色的红头发，神色阴沉，五官深邃，深深眼窝中的猩红的双眸像是两团燃烧的炭，弥漫着野兽才有的嗜血之意。
然而这么一个如同沾血利刃般战斗戏一种，身上却穿着一整套的家政奴工制式制服，白衬衫，黑色的领结以及弹性面料方便行动的黑色西裤外加一对方便隔绝脏污保持清洁的分子材料白手套。
……多伦怀疑对方之所以将这套完全不合适的制服（老天那家伙的衬衫一定是小了吧？不然透过对方的衬衫和西裤他为什么能看到那么恐怖的肌肉），纯粹只是为了方便待会清理掉房间里他与部长的尸体。
看，那家伙甚至在部长双臂喷血的瞬间，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洛迦尔瑞文的面前，然后顺便一脚将惨叫中的部长直接踹到了墙角处。
“咔嚓。”
多伦发誓，自己听到了部长体内传来了清晰的骨骼断裂声。多伦并不擅长格斗，但是根据他在学院里接受的教育，他可以肯定现在那位蠢货肚子里的内脏一定已经碎成了摔坏的软布丁。
果然，墙角处的部长喉咙里的哀嚎瞬间消失了.。
他可能晕了过去……当然也可能死了。
一时之间，整个起居室里只剩下部长断裂的双臂因为神经纤维的自主抽动，而在地上无意识抓挠时发出的摩擦声。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快到即便是多伦，此时也彻底呆在了原地。
那位死肥猪蠢货部长——是的他无数次在心底这么咒骂过对方——固然愚蠢傲慢贪婪肥硕到了简直玷污家族血统的缘故，但说到底那也是首都星区赫赫有名了的奥古斯家族直系血脉。
不然以对方低劣的智商，也不至于蹲在第三星区联邦调查局分部部长的职位上这么久。
可现在，那名红发的家伙，竟然就毫无顾忌的，直接将这么一个“大人”切瓜切菜般砍掉双臂又踹到不省人事？
这，这难道是军部的人前来教训他们了？
还是说是凤钰安排的什么人……
多伦咽下一口唾沫，下意识看向终端识别出来的那人的名字。
紧接着他就无比震惊地发现，那满头红发的异种，竟然真是一名奴工。
且还是正儿八经，经过了认证的家政奴工。
而他的主人……正是那依然端坐在沙发上的黑发人类。
多伦将目光转向了洛迦尔，可映入眼帘的依然只有那发了疯的异种血红的眼睛——后者牢牢将洛迦尔挡在自己身后，就连自身红色的刀翅都展开来了。
“看什么看？”
名为萨金特的奴工用虫瞳冷冷盯着多伦，一脸没有杀过瘾的表情。
“……凤钰那个丑八怪去接你们的时候，没有告诉过你们吗？你们应该对我的主人保持基本的尊重？”
*
“啊——”
同一时刻，在圣嘉佰利号的另一端，两名异种看着监视屏幕上猝不及防的一幕，其中一名也不由发出了一声叹息。
围观的异种正是艾尔伯特，以及雷昂哈特。
两人都很清楚有萨金特，以及他们暗中布置的“红龙”们在，洛迦尔在起居室里的安全无论如何都不会有问题。
在看到那位部长拿着那副镣铐走向萨金特时，两人也是不约而同沉了脸。
但就算是艾尔伯特也没有想到，压根没有等到“红龙”出手，洛迦尔身边那位平时存在感并不是很强的“奴工”就已经先行砍掉了那位联邦调查局官员的手。
“那家伙好像是奥古斯家的幼子吧？”
艾尔伯特盯着被萨金特砍掉了双臂的那位倒霉蛋，微微皱了皱眉头。
“虽然是家族弃子，但就这么被砍了手，后续估摸着会引来一些麻烦呢。”
雷昂哈特也在此时适时叹了一口气。
“唔，说起来……”他摸了摸下巴，然后接口道，“洛迦尔身边的这个家伙脾气是不是有些太坏了，将这样的异种带在身边是不是不太好啊……”
艾尔伯特：“……”
察觉到了亲卫队长的视线，雷昂哈特偏了偏头，之前的叹气转为一丝轻笑。
“看在星灵的份上，你什么时候会把奥古斯家的那种东西都放在眼里了。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庸碌之徒而已，别说只是砍了前臂，就算是杀了又怎么样。”
看着自家元帅满脸不在乎的样子，艾尔伯特无奈道：“我不是在乎那种没用的家族弃子，我只是觉得事关洛迦尔……最好不要节外生枝。洛迦尔到底也只是一个人类，大人，人类都很……很脆弱的。”
艾尔伯特隐晦地提醒道。
雷昂哈特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应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担心这么一个部长之后在回程会为难我们的小月亮。”
元帅笑眯眯地提起了自己在档案中看到的，那个属于洛迦尔的外号。
“这很好解决，他们这回不是来了两个人——”男人指了指监视屏幕上那个正在被萨金特恐吓到呆若木鸡的联络官，随意说道，“把奥古斯家那头肥猪处理掉，然后让这个四眼田鸡代理部长职责不就行了。”
说道着，雷昂哈特一顿。
“唔……让龙崽子们亮个相，别让洛迦尔那个坏脾气的奴工提前把那位四眼田鸡也给宰了。”
作者有话说：
雷昂哈特：好奇怪啊……为什么莫名其妙看那个叫萨金特的家伙不顺眼呢……

第238章
起居室里的多伦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升职加薪兼死上司的未来。
那名红头发的异种还在瞪着他，多伦能够清楚地嗅探到对方散发出来的信息素——肃杀、嗜血、暴虐，有种在长期的压抑隐忍后逐渐扭曲崩坏的狂躁之感。
“对、对不起，我……我很抱歉，我从来没有想过冒犯洛迦尔阁下……”
他的双腿发软，嘴唇自动动了起来，之前在学校里学习的联络官技巧在这一刻发挥出了机械记忆，他几乎是麻木地说出了面对死亡威胁时应有的安抚之语。
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抖得不成调子，甚至隐隐还带上了一丝哭腔。
“那位部长阁下……我、我的意思是那个见鬼的蠢猪部长方才的行为……完全不在我们的正规程序中！老天，那家伙就是一个纯粹的傻逼——天知道他脑子里究竟塞了些什么，才会在尊贵的洛迦尔阁下面前掏出那种亵渎又龌龊的东西……哦，对的，他的脑子里大概灌的都是屎，不然真的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
多伦语无伦次地说道。
只是话音刚落的瞬间，他隐约听到墙角某个方向似乎传来了些许令人在意的小动静。
“你这个……”
奥古斯部长好像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咕哝。
但他只来得及发出那几个音节，萨金特便面无表情地从自己的奴工制服里掏出了一把爆矢枪，头也没抬地便朝着部长残躯体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多伦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闷哼。
再然后，那位折磨了他许久的蠢货上司就彻底没了动静。
可他却一点儿也不感到欣喜，尽管他曾经无数次在内心祈祷过类似的事情发生……但现在，多伦只觉得自己的脊椎都被人抽出来丢进了冰水里面。
他甚至不敢用余光偷瞄奥古斯的下场，只能绝望地盯着萨金特的红眼睛，拼尽全力让自己不至于就此被吓晕过去。
“我可以发誓，至少我本人从来都无意冒犯洛迦尔阁下！”
多伦提高了声音。
“……其实以开始我就觉得那些人做得不对，洛迦尔阁下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物，我能看出来，不然那位凤钰指挥官也不至于对洛迦尔阁下如此迷……推崇……部里怎么能那么草率地将他定为犯罪嫌疑人，这根本就不对……”
越说多伦心中的绝望就越深。
因为就在刚才，他分明感觉到萨金特的杀意更重了。
自己绝对会死吧……
“唉……”
蓦地，一声悠悠的叹息，从那位已经濒临爆发的红发异种身后传出，打断了多伦惶恐的辩解。
随即，多伦便看到一只素白的手从萨金特身后探出。因为姿势的缘故，那个人类只能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异种的腰侧。
异种的腰侧通常覆盖着细密的皮下鳞甲，防御力极强。可是，明明只是被那个人类轻轻一拍，这之前还如同生物杀戮机器般的红发异种，整个人就像受不住似的轻颤了一下。
异种血红的刀翅膀更是在身后猛然一拍，寂静的房间里甩出了一道风声。
萨金特动作一顿。
“好了，萨金特。”
洛迦尔无奈地将萨金特从自己面前拨开了。
有的时候就连他也有些迷惑，思委会到底用了什么样的训练手段。要知道，初见面时，萨金特还是一个桀骜不驯如疯狗般的存在，结果参加完了哥哥安排的奴工训练之后，萨金特就一直拼了命地扮演一名合格的家政奴工。以至于这些天，萨金特竟然完全违背了本性，拼命地隐忍自己内心的狂躁——不然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把一个第三星区联邦调查局分部的部长给废了，甚至还有心思去故意恐吓一名孱弱到极点，怎么看都毫无战斗能力的文职官员。
“冷静一点，萨金特。”
洛迦尔朝着萨金特释放了些许安抚基质，然后才将视线投向了多伦。
“我想这位……”
他开口道。
“多伦！多伦&#183;希特！第三星区联邦调查局分部的事务联络官！”
多伦连忙自我介绍道。
“好的，我想多伦联络官确实没有冒犯我的意思。是的，我相信您说的那些话……你只是来执行任务的。”
洛迦尔看着那个可怜巴巴随时可以晕过去的文职人员，心里却微微提了起来。
跟其他人所想的不同，洛迦尔是真的不介意去潘多拉一趟，尤其是在看到那一段战斗视频之后，这种渴望甚至到了强烈的程度。
看完视频后，洛迦尔仔细地利用塞涅斯调查了弟弟出现在维塔利亚的来龙去脉。然后便得知在飞船失联期间，阿塔以各种方式说动了游骑兵的队长，让其率人前往维塔利亚。
以阿塔平日里完全不将其他人或事物放在眼里的性子，他会这么做，显然是为了洛迦尔。
偏偏他们在那里遇上了正在进行作秀的伊莱亚斯。而且，伊莱亚斯也以某处裂隙生物入侵的规模过于庞大、需要有人前往协助清缴为理由，带上了黑荆棘游骑兵。
这才有了那段如今已经在联邦各处广为流传的恢宏战斗视频。
其他人或许认为这只是正常的战略安排，或者，只是巧合。但洛迦尔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伊莱亚斯了——为了营造自身救世主光明而伟岸的形象，这个男人会把一切计划都安排得事无巨细，也绝不会容许任何人出现在他的镜头前抢他的风头。
那些游骑兵就算做了绝大多数的战斗工作，在伊莱亚斯的宣传片中也不应该有他们的存在。
这一次却是例外。
哪怕没有刻意给镜头，但黑荆棘游骑兵们的战斗还是展现给了联邦所有人。
所以，看到那个影片后因而阿塔升起的自豪与欣慰之感褪去后，再次涌上洛迦尔心头的，便是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慌。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伊莱亚斯与阿塔的同框绝对是一场刻意的安排。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为什么要那么做？他想干什么？
洛迦尔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可能的设想，每一个都足以让他如坠冰窟、夜不能寐。
于是，当雷昂哈特告知他需要配合前往潘多拉时，洛迦尔压根没有任何抵触之情，反而是每天都在期盼联邦调查局的船到来——而当他发现凤钰有意对这件事进行阻挠时，他也毫不犹豫，对那个满脑子妄想的异种施加了有史以来最严苛的教训。
结果好不容易等到今天，那位位高权重的分部部长才跟他打了一个照面，就已经变成了墙角的烂泥，生死不知。
为了接下来计划的顺利推行，洛迦尔前所未有地希望如今他面前这位摇摇欲坠的联络官能够撑住。
要知道，无论是因为冥冥中那一直在重复的“路径”，还是目前情况的严峻性，洛迦尔都再也无法继续等待下去了。
他必须在伊莱亚斯对阿塔做什么之前，杀死那个家伙。
他一定会的。
……
“……虽然出现了一些小意外，但我想，多伦联络官，你应该也能完成来自联邦调查局的这项任务吧。事实上，我对于前往潘多拉这件事情毫无异议，毕竟这是每一个联邦公民的义务。”
多伦晕乎乎地看着萨金特心不甘情不愿地往旁边走了一步，之前牢牢挡在他身前的黑发人类正冲着他微笑。
不得不说，仅仅只是看着洛迦尔，他便觉得自己的状态好了不少。空气中有股隐隐约约的甜香正从洛迦尔身上散发出来，进入他的呼吸裂深处。而且洛迦尔的语速非常温和、平静，有一股奇妙的清凉感，能让人原本因为恐慌而沸腾的大脑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这，这是当然——”
多伦下意识地点头，心中却是微微一紧。
“不过我们部长目前似乎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次任务……可能会延期两天左右。”
（至少也要把那坨烂肉放在医疗仓里养两天吧。）
多伦认真地解释道。
“啊，那个……”
洛迦尔原本还在注视着多伦，但这时，人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似的稍微顿了一下。
短暂一瞬后，洛迦尔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这一次，他的笑容多了许多真心实意的部分，显得非常开心。
“你不用担心你的那位上司的伤势……”
“什么？”
多伦再次因为洛迦尔的笑容而一阵目眩。
而洛迦尔冲着他点了点头，示意道：“你应该有一则新的工作信息需要查收。”
多伦迷迷糊糊地，按照洛迦尔的命令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然后，他便收到了一个自己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命令。
“联邦调查局第三星区分部部长奥古斯……任职期间存在多项严重违规及非法职权行为，相关调查已由联邦监察机构正式立案……即刻起撤销奥古斯一切职务、剥夺其所有指挥权限，其原有权限暂由……多伦&#183;希特代理……”
他喃喃地念出了声，然后不敢置信地抬头又看了洛迦尔。
就在刚才，他已经被指名为代理部长，并且即将代替那位肥猪去完成剩下的任务。
这怎么可能？
希特傻了。
洛迦尔没太在意希特的茫然，通过赛涅斯，他已经确认，面前的希特已经在雷昂哈特的干预下，直接成为了代理部长。
自己也将按时抵达潘多拉。
光是想到这里，洛迦尔便如释重负，笑容温和。
然后，他冲着呆若木鸡的那位联络官眨了眨眼。
“那么，代理部长多伦先生，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当然……”
多伦瞬间忘记了探究事情的前因后果，只能晕晕乎乎地应道。
他大脑空白，脚也有些发软，好像自己就在梦中，尽管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真的。
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样，他同手同脚地带着洛迦尔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然而就在金属门打开的一瞬间，映入多伦眼帘的身影却让他的瞳孔瞬间紧缩。
——他看到了什么？
哦，是的，那是……那是好几名高大的异种，每一个都是正儿八经的军团种……不，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在于：一些人身上的制服。
这些人竟然是红龙。
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在传闻中才出现过的，有资格守卫在雷昂哈特元帅身边的神秘特种部队。
足足七名红龙，正整齐有序地列队在门外。那些人冰冷的目光明明掠过了多伦，却视这位代理部长如无物，所有人的视线定在了多伦身后的人类身上。
看到洛迦尔后，他们齐齐对着黑发人类敬了个礼。其中一名高大的异种径直出列，然后朝着洛迦尔开口道——
“红龙第三作战小队队长里德，奉命率队前来向您报到！”
作者有话说：
萨金特：……啧，碍眼的东西们。

第239章
第三作战小队……
队长……
报道……
多伦决定更正自己之前的想法——他原本还很肯定自己属于现实世界，可现在他已经不太确定这一点了。
除了是在做梦之外，他真的很难找出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
要知道，那可是一整支作战小队！
或许在其他军团里，这种由7名异种组成的基础作战小队并不算什么很强的集团战斗单位，但事情放在红龙身上，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红龙可是雷昂哈特元帅大人的亲卫队，每一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是从各大军团中层层筛选，真正的佼佼者……
即便是元帅本人出行进行最为危险的活动时，在身边部署的红龙也不会超过三位数。但就是这么区区几十名“红龙”便足以保证元帅阁下在被联邦以及公司针对的情况下依然在宇宙各处来去自如，不受任何侵扰。
作为一名极为优秀的联络官，多伦曾经在内部培训课上观摩过跟红龙有关的任务档案。
区区两名红龙，便轻而易举清剿了一整支星盗队伍——那支队伍曾在边境区域叱咤风云，相当风光——然而面对那两名红龙，数千人的星盗队伍却如草人般不堪一击。
时隔多年，每每想起档案中两名红龙如同非人一般处决星盗的画面，多伦依旧会感到一阵心惊胆颤。
……但就在今天，就在现在，与当年档案上那两名煞神穿着同样制服的异种，就站在他身边，恭敬地朝着他身后那名名不见经传的黑发人类垂下了头。
多伦只是一名文职官员，在战斗方面毫无天分，唯独在辨别信息素这方面从未失手，这也是他可以胜任联邦调查局实物联络官的基本素养。
他能嗅得出来——这些只在机密档案中才会现身杀戮机器，在面对洛迦尔时，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却是出乎意料的柔和。
他们简直是在“臣服”于洛迦尔。
发现这一点后，多伦忽然有些不太信任自己的嗅探器了。
……
其实，别说是多伦在这一刻被吓了一跳，就连洛迦尔本人，在看到那些红龙时，也有些吃惊。
他微微睁大了眼，看向那名为里德的异种。
“向我……报道？”
人类满心疑惑地偏了偏头。
“是的，洛迦尔阁下。”
跟弥散出的柔和信息素不同，在开口回应洛迦尔时，里德的声音相当冷静淡漠，宛如机械一般，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奉雷昂哈特元帅命令，吾等即刻起，将全程护送您前往潘多拉完成联邦调查局的完成后续相关调查。为此，红龙第三作战小队将暂时脱离原有编制，转入专属警戒任务。洛迦尔阁下可将我队视作您的临时专属护卫单位，直至任务终止为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雷昂哈特元帅下达的直接指令。”
同一时刻，洛迦尔也在自己的终端上收到了那位元帅大人发来的信息。
信息中，雷昂哈特元帅以亲切的口吻解释了一下自己派来这支“惊吓小队”的缘由——洛迦尔对于病重的雷安哈特相当重要，再加上如今某位前任部长在方才对洛迦尔所做的冒犯之举，为了保证人类在接下来旅程中的绝对安全，雷昂哈特直接派出了这7名红龙，暂代洛迦尔的私人护卫。
【“……也许我的安排会令你感到有些冒昧，但考虑到当前形势，你的安全实在不容怠慢。要知道，联邦的某些部门并不总是如表面那般值得信赖……更何况你的那两位兄弟如今正身处前线对抗裂隙生物。他们正在为了联邦人民的安全拼尽全力。那么，哪怕只是为了不让他们心有所忧，我也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雷昂哈特元帅在这则信息里表现得完全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军中统帅，反倒更像是一名亲切和蔼的长者。
只是洛迦尔却仍能在字里行间感受到对方的柔和措辞之下的强硬态度——即便他不愿意，这支小队恐怕也将在之后的整个行程中跟着他。
啊啊，有些麻烦呢。
想到自己即将在潘多拉进行的对伊莱亚斯的刺杀计划，洛迦尔微微叹气。
但思索片刻后，他也只能按下那抹犹疑，然后微笑着朝里德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们了。”他柔声说道。
“遵命——”
红龙瞬时绷紧背脊应道，再次行礼时，他们的军靴的脚跟砰然撞击，发出整齐的声响。
这动静让站在一旁的多伦嘴唇顿时抽动了一下，整个人瞬间从如梦似幻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看在星神的份上！
他在心中哀嚎了一声。
他的任务是转移犯罪嫌疑人洛迦尔前往潘多拉。可现在这位“犯罪嫌疑人”竟直接配备了一支红龙作战小队作自己的护卫，且眼看着这只队伍还要跟着联邦调查局的船一起回潘多拉——这简直已经完全违背了联邦调查局的所有行动条例。
但想到这里，多伦刚想委婉出声提醒一下，便感到背脊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源于生理本能的警告。
他瞬时抬头，正对上了里德那毫无温度的视线。
“咕咚。”
多伦咽了口唾沫，立刻紧紧闭上嘴唇。
他才刚当上代理部长不超过半小时，实在舍不得因为乱说话而被迫“辞职”。
从他刚刚得到的职务任命就能看出，联邦调查局那边绝对有军务部方面的势力介入。
毕竟奥古斯也不是第一天在部里为非作歹了，偏偏就是冒犯了洛迦尔并且被揍成烂泥之后，才猛然爆出各种职务不端最后被剥夺了一切权利……
至于分部部长的职位？多伦发誓，这样的职位足够联邦上层那帮人打得狗脑子都飞出来。
可奥古斯被揍成烂泥后，他被任命为代理部长的时间……前后有超过10分钟吗？好像也没有。从这一个小细节，多伦便已能感受到某个庞大而恐怖的阴影在他头顶俯瞰。
再回想起来之前，奥古斯部长对军务部那位“大人”的轻蔑。
多伦只想摇头。
愚蠢。
真的很愚蠢。
随即他便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然后，他看向洛迦尔的表情也被迅速调整为谦卑恭顺的模样。
（好消息是，面对洛迦尔那张脸，做出这种表情并不难。）
他的背脊则不着痕迹地微微躬了躬。
“太好了！有诸位的保护，洛迦尔阁下在潘多拉的行程定然全程稳妥无恙。”
多伦将工作条例迅速地抛到了外太空，然后对着洛迦尔和那些红龙便毫无廉耻地附和道。
然后，他便坦然自若地打算带着洛迦尔朝飞船接驳口的方向走去。
他很清楚，红龙小队会以隐匿的姿态跟在他们身后。
“啊。”
不过刚没走两步，多伦便察觉到，洛迦尔停下了脚步。
洛迦尔倒也不知故意要折腾人，实在是有些事情，让他相当相当地在意……
黑发人类回头看向依旧守在他身后的红龙小队，目光在红龙队长嘴角的一处细长的伤口处稍稍停留了一下。
“你的嘴角……那处伤没关系吗？我之前好像还没有见过，这是新伤呢。”
洛迦尔迟疑地问道。
多伦也不禁扭头——军团异种也好，红龙近卫营业罢，这种顶尖战斗系异种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旧伤，各种头面部的疤痕更是常见。
作为队长的里德，嘴角处那道深色的疤痕，对多伦来说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偏偏里德却在洛迦尔开口询问的同时，触角微微颤了颤。
“不，其实，这，这是我——”
在营内各项对抗中所向披靡、从无败绩的里德，这一次却在洛迦尔面前直接结巴了。
他的表情几乎是呆滞的。
显然他压根就没预料洛迦尔竟然还记得自己……
他不是那种很善言辞的类型。当初好不容易想办法收到了餐会的邀请码跑去洛迦尔所在的餐桌位置，却被一群油嘴滑舌的同僚有意无意地挤到了角落。
全程他都没能跟面前的人类说上哪怕一句话。
可是……洛迦尔却能发现，他脸上有一处新伤。
一想到这里，里德便觉得自己的心脏莫名其妙开始怦怦乱跳。
“这，这没……很快就能好。”
他艰难地说完。
然后就看到洛迦尔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了一支治愈药水，递到他手边。
“谢谢你之前那么多次护送我回起居室。上次在餐会的时候我就想跟你道谢了，结果没找到机会。啊，正好，这是我最新配置的药水，对于各种类型的伤势都很有效。有空的话你们可以试试。”
洛迦尔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他很确定，里德应该会尝试使用他给的药水。
是的，里德脸上的伤口表面上看不出太大问题，但作为“管理员”，洛迦尔却在与对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敏锐地察觉到，里德颅骨上有好几处骨裂，嘴里有半边牙齿已经全部碎裂就连牙床都已经完全歪斜。同时，从伤口进入里德体内的毒素把他的舌头已经腐蚀得只剩下小半根，大概率仍在此刻造成剧烈的疼痛。

第240章
至于里德身后的其他几名异种……和队长不同，他们的面孔都被笼罩在森然漆黑的统一作战面具之下。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受伤较轻，恰恰相反，那是因为他们的头部已扭曲到不成样子。有些异种的脸部皮肤已经被抓烂，还有一名异种，眼珠子已经被人完全抠出，残缺不全的眼部组织此刻正在面具下拼命缓慢生长。
这真的让洛迦尔开始怀疑，红龙内部的格斗训练到底有多恐怖？
总而言之，洛迦尔透过塞涅斯所窥见的这些红龙真实的样子，让他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前往联邦调查局的飞船。
他索性先把药水掏出来交给对方，这才安心地转身继续接下来的行程。
……
洛迦尔倒是不知道他安心了，代价却是多伦在心中发出哀嚎。
作为人类，洛迦尔对异种的信息素只有粗略的感知，这时候顶多就是觉得，红龙身上蔓延而出的信息素有些浓烈。
但多伦不同，他可是经过专门训练，对信息素感知异常敏锐的专业人士。
而此刻，那几名红龙异种的信息素根本就是……就是那个!
多伦如坐针毡。
更不要说，在暗地里，那位始终安静不语，宛若古地球时代小说中的大丫鬟般站在洛迦尔身后的红发异种，此时正散发着无比恐怖的信息素……
如果信息素之间的争端可以可视化，多伦一点也不怀疑，此时此刻在洛迦尔身后正进行一场无比惨烈硝烟弥漫的狂轰乱炸。
偏偏在现实中，他却只能硬着头皮，带着那位一无所知的人类，一步步往前走着。
就这么好不容易即将捱到某扇金属门前，多伦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道门打开后只要在过一条走廊就直接抵达联邦调查局飞船与圣嘉佰利号的接驳口了。
然后——突然间，原本正在人类身后互相轰炸的信息素气息，在一瞬间猛然收敛得干干净净。
里德以及另外红龙更是倏然上前，站到了多伦前方，仿佛在戒备着什么
而此时，那扇金属隔离门也完全开启完毕。
“？”
看到门后的那一幕，就算再怎么算失礼，多伦的触角依然不受控制地高高立了起来。
因为他无比诧异地发现，通往接驳口的那条走廊并不像是他来时那般清静……现在走廊的两侧竟然都是人。
那些人都是圣嘉伯利号上的船员。
这些来自联邦调查局的探员，每一个都穿上了自己最正式的礼服。
在制服包裹下，他们作为战斗性异种的本质显得危险而桀骜。他们看向多伦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尖锐冷漠，让多伦神经瞬间绷紧。
“你们这是要——”
他忍不住质问道。
要干什么？
结果后半句话却直接卡在喉咙里。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船员们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他们压根就没有再看他，而是看向了洛迦尔。
下一秒，那些船员一个接一个朝洛迦尔垂下头，做出了最为正式的致意姿态。
“洛迦尔阁下，祝您此去平安。”
“我们很感谢您，您在黑暗航程中对我们的鼓舞与帮助。”
“谢谢你救了我们。”
……
短暂的寂静后，船员们的声音响了起来。
尽管已经被洛迦尔刻意地模糊了所有记忆，但在洛迦尔即将离开圣嘉伯利号的这一刻，几乎所有曾经接触过洛迦尔的人都自发地来到了这里。
他们在向洛迦尔告别。
他们在向洛迦尔致敬。
……
洛迦尔愣怔地看着面前这些异种们，心中有股奇异的暖流在涌动。
“谢，谢谢你们。”
他有些笨拙地，轻声地对着这些人说道。
*
在人群的挽留，爱戴以及温情脉脉的护送下，洛迦尔便是顺利地抵达了接驳口。
可就在他即将登船的那一刻……洛迦尔却是心念一动，抬头看向了人群最后方的角落——那是一处相当隐蔽的角落。
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在角落的最深处，有个人正板着脸，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隔着人群，洛迦尔与他四目相对。
*
凤钰原本应该是守在洛迦尔的起居室外的。
然而红龙们却毫无预兆地到来，将凤钰驱离了那里——这期间凤钰当然曾经与那些人打斗过。
甚至可以说，在战斗过程中，凤钰整个人都陷入了狂怒的状态。
直到他被里德死死按在了地上。
“……你的精神评级很低，凤钰指挥官。记录显示，即便在编入军团之后，你仍有多起对人类个体实施攻击的行为记录，此外，您当前的生存合同在第一军团军团长的手上，这让我们很难相信你的忠诚。”
然后，凤钰听到了红龙冷淡到毫无起伏的低语。
“而且你甚至都没有通过近卫营的遴选，凤钰指挥官。”
红龙们在他眼前展开了来自于官方的命令——正是他们成为洛迦尔护卫的那条。命令最下方，是雷昂哈特元帅的亲笔签名。
“你正在妨碍我们的工作。”
那名红龙说道。
*
没有军团斗殴中最常见的辱骂。
没有过分的伤害。
那些“红龙”们在对待凤钰时候，行为几乎已经算是竭力控制了。
然而……当那些红龙用赤裸裸的武力值来告诉凤钰：他不够强时，凤钰原本的狂躁骤然熄灭。
然后涌上他心头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悲哀。
他留不住洛迦尔。
也保护不了洛迦尔。
凤钰听到心中那个声音正在恶毒的呜咽个不停——事实上他甚至很清楚这段时间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失态。
因为他知道洛迦尔必然要脱离他的视线和保护，必然要离开圣嘉伯利号。
而且，那个人类身边也永远不乏更加强大，更加优秀的保护者。
对于洛迦尔来说……他或许都比不过萨金特那个废物。
至少萨金特在家政方面的技巧，凤钰永远都比不过。
他唯一能够向洛迦尔贡献的大概也就是自己的身体吧，曾经他拼了命也想要抹去的，身为“宠物”的身体，如今却成为了他唯一可以稍有自信的东西
可是，他已经试过那么多次了……
从来没有一次能够真的打动那个人类。
在昏沉的思绪中，透过他满是泪水和汗液的眼帘，映入凤钰眼帘的那双漆黑眼眸永远那么平静温和。
这经常会让凤钰抓狂。
等到洛迦尔离开这里前往联邦更加广阔的世界，他还会记得自己吗？
这个曾经对他污言秽语，行为粗鲁……且异常丑陋的异种？
……
……
……
之后，凤钰就像是一条狗似的，夹着尾巴从洛迦尔的起居室前逃走了。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他甚至都不应该出现在告别的必经之路上——他倒是给洛迦尔留了言，表示在洛迦尔离开时自己遇到了紧急公务大概无法前去送别。那条留言他重复修改了好几次，确认是一切措辞都工整完备后，才发送出去。
然后，洛迦尔给他回了信息，语气很温和，表示了理解。
人类看上去没有生气，更没有意外。
偏偏凤钰看着洛迦尔的信息，却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扔到了一台启动中的绞肉机中，漫出了让他无法呼吸的痛苦。
再然后，等凤钰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看着洛迦尔。
看着无数人将期盼而恋慕的目光缠绕在人类身上。
看着萨金特骄傲得像是条备受宠爱的家犬般守在洛迦尔身后，又看到了那些红龙们牢不可破地环绕着人类纤薄的身影。
*
这大概就是结束了吧。
凤钰站在那个角落里，在心中想道。
那个人类之后一定不会再记起自己。
……洛迦尔就在此时蓦地看向了他。
不，更正确地说，“捕捉”到了他。
*
凤钰恐怕不知道，在洛迦尔看到他的那一刻，他的脸上依然面沉如水，表情中甚至还带着些许抹不去的愤怒——像是依然在暴怒于洛迦尔的“屈从”似的。然而他的眼神却满是湿漉漉的泪意，满是怯懦，委屈与不舍。
这样矛盾的异种，跟那些对洛迦尔充满了感激之情的船员们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可洛迦尔却看着这样的凤钰，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在脸上扬起了一抹微笑。
“啊，原来你在这里啊。”
那声音是欢欣的。
下一秒，洛迦尔忽然跳下了接驳口，越过人群，快步走向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直到这个时候，其他人才看到了自己身后，那位正在拼了命隐匿自己身形的指挥官大人。
“洛迦尔阁下——”
发现洛迦尔的目标竟然是之前那位神经不正常的军团首席，里德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然而一道红影掠过，脸色铁青的萨金特冷冷拦住了他。
“闭嘴，然后，什么都不要做。”
萨金特阴森森地低语道。
他一边招架着掌下里德的怪力，目光却投向了不远处的那两人。
……看到洛迦尔的到来，凤钰脸上的肌肉重重地跳了一下。
萨金特看得分明，那个丑八怪在那一霎那，竟然是往后退了一步。
一副想要逃跑的，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模样。
但在逃跑前，凤钰偏又像是被什么人钉住了脚面似的，硬生生在原地重新站住。
然后，他就跟木头一般，被黑发的人类拥在了怀里。
“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凤钰。”
人类微微踮脚，然后抬起头来，冲着呆若木鸡的异种真挚地笑道。
“我很感谢你。”
“还有，我不会忘记你的。”

第241章 伊莱亚斯剧情 可跳
第三星区-维塔利亚
这是一间非常奢华而隐秘的小型宴会厅。在轨道上的“黄金与丝缎”已然被毁的当下，这间位于白塔顶部的宴会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维塔利亚最高级的社交场所。漂浮在半空中由裂源晶粉末直接提供能源的悬浮灯，就像是一颗颗真正的星辰碎屑漂浮在拱顶之下。而大厅的地板则是由贝壳与大理石拼接而成。虽然整个维塔利亚都因为第三星区的特殊状况而陷入了戒严，但跟绝大多数惶恐不安的维塔利亚公民不同，此时宴会的人员气息却一如既往的闲适优雅，仿佛一点都不曾担心过那些已经近在咫尺留的裂隙生物。
而这些维塔利亚真正的上层阶级们却也不是全然不知世事地浸淫在舞蹈与社交中里。事实上，哪怕是在最为私密的交谈时，他们目光也依然会有意无意地停留在宴会厅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张餐桌。
按道理来说，在这种社交场合中，从都不会有人真的专注于用餐——但这项准则如今却因为某个跟宴会厅格格不入的异种而被彻底打破了。
一名高大凶悍，面庞却显得格外年轻的异种，如今正沉默地坐在那张餐桌的一端。他的背脊挺直，动作也不算粗俗，然而，他面前的食物残骸与空盘却直接堆成了一座骇人听闻的小山，且这座小山正随着那位异种的快速进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增长。
坐在那名异种对面的，正是今天这场宴会真正的焦点，也是这些日子以来，维塔利亚尽人皆知的“新贵”：前总统之子伊莱亚斯。
与年轻异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伊莱亚斯此时依旧保持着当年作为总统之子所受的严苛礼仪教育。他面前只有浅尝辄止的小食盘，手边则是一杯正宗的迪拉格红酒——在如今港口封锁的情况下，能搞到这种好东西并不容易。
无论是在过去还是想现在，伊莱亚斯的地位都不容小觑，偏偏面对那名年轻异种几乎称得上失礼的行为，他依旧面色不改，反而用几乎是和蔼的目光，默默注视着对方胡吃海喝。
甚至，他竟然还能面带微笑的，朝着那名异种举起酒杯。
“这杯敬你。”
伊莱亚斯开口道。
“庆祝你，阿塔。我听说你今天早上完成了对裂隙生物的第50次击杀。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完美的战绩。这也让我相信，即便是在我离开之后，你依然可以展现出应有的实力。你很优秀，非常……非常优秀里。继续加油下去，我想正联邦的人最后都会记住你的。”
金发碧眼的异种语气轻柔，配上特别的灯光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从神话中走出来的阿波罗。
他将杯口也向阿塔的方向轻轻倾斜，细长的玻璃杯中，深红色的酒液就像是血一般荡漾了一下了。
然而面对这位维塔利亚英雄的称赞，阿塔所有的反应，就是稍稍抬了抬眼皮。
淡漠的视线扫过伊莱亚斯那张漂亮的面庞后，阿塔便在沉默中，收回了目光。
下一刻，他伸出手，将一只表皮深红的天然紫蟹放在了自己的盘子里。
这种紫蟹外表无比狰狞，体型更是巨大。厚厚的带着毒刺的甲壳一般情况下需要厨师使用专门的切割机才能勉强切开。
可阿塔却在漫不经心中，硬生生直接撕开了那只蟹。
随后，他将那只蟹连壳待退，直接填入了自己的口中——一整排细密锋利的雪白利齿就像是匕首一般探出阿塔的嘴唇。
看上去是为了更好的咀嚼那只紫蟹，阿塔的下半张脸直接转化成了恐怖的虫形。
“咔嚓。”
“咔嚓。”
“咔嚓。”
阿塔一言不发地，当着伊莱亚斯的面一口口将那只蟹吞吃殆尽——就像是，他吃的其实不是那只蟹，而是别的什么。
桌子上的气息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啊……没关系，你要是喜欢吃的话，可以慢慢吃。”
伊莱亚斯嘴角的假笑稍稍淡了些。
但最终他也只是这样淡淡说了一句，然后将酒杯重新放回手边。
*
在不远处默默看完了这一切的维塔利亚权贵们，眼神中或多或少都多了些诧异。
*
如今伊莱亚斯和阿塔所在的，是一场并未经过政府批准的私宴，从行政层面而言规格并不高。但到场宾客，却几乎是整个维塔利亚还能找出的所有有头有脸之人——要知道这毕竟伊莱亚斯的送别晚会。
从许多上等人士的角度来看，他们其实有些难以理解——为何伊莱亚斯会放弃经营得正红火的维塔利亚，选择回归潘多拉？
更令人惊异的是，临行之前，这位曾倾力打造个人政治形象的前总统之子，并未将自己留下的影响力交予自己的班底，而是拱手相让……还是让给了那群不上台面，甚至私下还被嘲笑为“泥腿子”的黑荆棘游骑兵。
当然，必须承认，这些游骑兵中确实有些强得离谱的家伙。譬如那个叫阿塔的异种，在过去几天内，单人抵挡了50次裂隙生物的突袭，堪称真正的生物战斗机器。
这也许可以说明伊莱亚斯对阿塔的示好。
但示好到了这种程度……会不会有些奇怪了？
同样困惑的，还有黑荆棘这一次的行动小队的指挥官。
那是一位极为干瘦枯槁的男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活生生的竹节虫，但与人们印象中粗鲁的游骑兵不同，这位队长的行事风格竟然相当油滑。
就比如说，发现阿塔毫不留情地当众让伊莱亚斯难堪后，一同入宴的游骑兵队长顿时脸上溢满苦笑。他扭过头，略显无奈地向伊莱亚斯解释了起来。
“伊莱亚斯大人 ，还请你不要介意。阿塔并不是有意要冒犯你，他只是，一直以来就有些闷……他不太擅长人情世故。但无论是他，还是黑荆棘小队的其他成员，都非常敬佩您在维塔利亚的贡献。”
说到这里，队长稍稍压低声音，笑容满面地继续说道：
“我们也非常感谢您为我们提供的那些机会……”
这句话并非全然客套。
异种在第三星区并不受欢迎。更别提他们不是正规军团成员，而是隶属于边缘编制的游骑兵。
队长早就为迎接人类社会的排斥做了心理准备，没想到此次进入维塔利亚竟如此顺利，几乎没有遭遇任何阻碍。甚至他们还获得了数次战斗视频中被重点镜头特写的机会。
这种会在全联邦反复播出的战斗镜头，每一秒的播放费用都是天文数字。能在这种镜头里“露脸”，对游骑兵来说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
即便这是一场由伊莱亚斯亲手设下的陷阱，这也是一个太过诱人的陷阱。而作为队长，他并不惧于落子——只要能全身而退，那就先把饵料吃饱，不是吗？
这么想着，队长有意无意地将阿塔往身后推了推，自己则主动上前，想再次与伊莱亚斯碰杯。
然而这次伊莱亚斯却完全没有举杯。
他笑容淡淡地看向那位队长：
“不用客气。我这也是临时决定回潘多拉的——事关我的婚事，我不得不回去。希望我的贸然决定，没有给你们的安排带来太多干扰。”
伊莱亚斯语调轻松，队长和阿塔却是震惊抬头，看向了对前者。
婚事？
像是伊莱亚斯这种如日中天的“英雄”，怎么忽然间就开始谈及自己的婚事了？
游骑兵队长更是肯定，自己在任何消息渠道中，都没听说过关于伊莱亚斯另一半的事情。
相比起队长，阿塔看向伊莱亚斯的目光更是古怪戒备。
“啊，恭喜恭喜，我们之前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好消息——”
“嗯，我的恋人很害羞，他不太擅长应对公众……但是  我很爱他。非常非常爱他。这次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他了。”
面对队长带着一丝迟疑的恭贺，伊莱亚斯的回应显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当然，从男人脸上浮现出一阵羞赧潮红来看……这倒是很符合深陷恋爱中脑子坏掉的表现。
“你——”
一整个晚上都没开口的阿塔这次眉头完全扭在了一起。
他刚想开口，伊莱亚斯的个人终端就震动了一下。
伊莱亚斯连忙垂下眼帘，看起了终端上弹出的信息。
……他的动作呆滞了片刻。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然后优雅起身。
“虽然我依然对维塔利亚的各位充满牵绊与不舍——不过，我必须在此向大家提前告辞了。”
他抬起手，向着宴会厅的其他人致意道。
“潘多拉留出现了一些突发状况，需要我立刻赶去处理。”
说完，他又看了阿塔一眼，露出那种仿佛在鼓励对方的微笑：
“请加油，我相信你能在维塔利亚继续表现的……而你也会祝福我的婚事顺利的吧？阿塔。”
虽然完全不明白最后那句话的来由，但队长听到这里，还是在桌子下用力地踢了阿塔一脚。在队长看来，权贵之子的婚事跟他们这群游骑兵反正也没什么关系，说点场面话糊弄过去就行了
可阿塔依然一言不发，甚至看向伊莱亚斯的眼神都愈发显得险恶锐利。
这一瞬间，伊莱亚斯跟阿塔之间冰冷的气氛已经远远超过了尴尬，游骑兵队长眼睑轻轻抽搐了一下。
好在，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两只异种下一秒就要扑向对方，撕开彼此胸腔，再扯掉所有内脏乱甩之前……伊莱亚斯忽然间往后退了一步，青年强行在脸上勾出了一丝理解的浅笑。
“没关系，我知道，有些事情就是无法勉强……不过我会得到幸福的，我和我的恋人会非常非常幸福。”
说完这句话之后，伊莱雅斯这才扭过头，走向宴会厅里其他的人群。
*
伊莱亚斯提前离开让宴会厅变得有些嘈杂。
而就在他转身背对阿塔的瞬间，原本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伊莱亚斯的背影的异种，肩膀却是微微一晃。
在旁人看来，他跟往常没什么区别。但游骑兵队长在那一瞬却察觉到了异常——阿塔眼神中那一瞬的光芒，让他整颗心骤然一紧。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猛地按住了阿塔的手肘，笑容温和地低声问道：
“嘿，你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他手上的力道却猛然加重。
阿塔缓缓侧头看向自己的队长，片刻后，他终于收回了眼神，低头坐回原位。
“我想杀了他。”
面对队长，他没有丝毫隐瞒。
队长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们不是已经谈过这件事了吗？我不明白……那家伙看上去确实不怎么顺眼，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想干掉他吧。”
对队长来说，他千算万算算出了手下队员一定会给他惹来各种麻烦，唯独没算到这次前来维塔利亚真正的麻烦，竟然会出现在阿塔身上。
虽有些人际障碍，但一直以来阿塔都算是相当可靠的家伙。
可就是这样的阿塔，竟然从落地维塔利亚并且见到伊莱亚斯之后，就变得格外不对劲——事实上，这些天的“合作”下来，若非队长本能察觉不对，一路盯防，阿塔都已经对那位前总统之子发起好几次暗杀了。
最让他无语的是，当问及理由时，阿塔竟然还一脸理所当然。
“理由？没有理由。只是第一眼看到他，我就觉得他很讨厌……那种人 ，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要是杀了他，月亮也一定会高兴的。我能感觉到。”
“……所以，他就应该去死。”
……
……
……
在宴会厅游骑兵队长还在焦头烂额劝说阿塔冷静下来的当口，伊莱亚斯已经登上了他专属的迁跃飞船，赶往潘多拉。
在进入休眠仓前，他又看了一眼终端上弹出的信息。
之前派去迎接洛迦尔的那个“蠢猪”，忽然被停职了，接替者也并非原计划内任何一人。
有人正在插手干预他在联邦调查局设下的种种安排……
*
“……没关系，都是些没必要在意的小事。”
可看完了那么多坏消息后，伊莱亚斯却不怒反笑，反而在脸上浮现出愈发甜蜜而贪婪的微笑
他指尖微动，在终端上下达了一系列的指令，然后完全无视了终端另一头工作人员因为不敢自信而发来的确认信息，然后将终端放在胸口，闭上双眼，自言自语了起来。
“只要洛迦尔来了就好。我的爱人，我的宝贝……终于要回到我身边了。这样就够了。
这一次，我已经表现得很好。
看，刚才阿塔那么冒犯他都没有杀了对方……
所以，这一次，洛迦尔一定会爱他的。
而他也会好好爱洛迦尔的。

第242章 伊莱亚斯相关 可跳
在经历了三十个星历时的端起迁跃后，
伊莱亚斯顺利抵达了潘多拉。
那艘并不起眼的快速飞船直接越过港口检查，飞入了总督府内部的飞船停泊口。
伴随着粘稠的水声，伊莱亚斯随意地从迁跃休眠仓中坐起身来。
他在潘多拉的贴身秘书之一正小心翼翼的守在休眠舱旁。
见到伊莱亚斯之后，秘书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脸色苍白地低下了头。
“伊莱亚斯大人……欢迎您回归潘多拉，总督府全体上下无不欢欣鼓舞，期盼您的回归”
伊莱亚斯若无其事地走出缓冲舱，就好像那位态度恭顺的秘书不过是一台人形的生物器械。
男人就那样，带着黏糊糊的缓冲液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客舱正中央时，秘书紧跟在他身后，然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向他汇报此前经由终端转发的那些工作进度。
伴随着清冷的汇报声，伊莱亚斯全程面无表情，任由私人机械手臂替他抹去身上的粘液，并涂上滋润肌肤用的乳霜。
那具健壮如雕塑般完美的身体很快就被精心包裹进了丝绸衣物之中。
随后，伊莱亚斯一路穿过总督府内部走廊，坦然自若得仿佛整个总督府已然成为了他的私人宅邸——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确实已经成为了他的宅邸。
就在即将进入那间曾经属于总督本人的豪华卧室前，秘书的汇报也刚好来到尾声。
那名戴着眼镜的秘书无声无息地松了一口气。
可偏在这时，伊莱亚斯却忽然间顿住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秘书。
“……工作完成得不错。”
伊莱亚斯裂开嘴笑了一下。下一秒，他抬起手探向了秘书的头顶：“一直以来你都是了家族里对主人最为忠心耿耿的那一个，工作能力也很强，我在迁跃前发给你的那些工作竟然都完成了吗？”
秘书连忙点头。
偏偏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伊莱亚斯冷淡的询问：“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还未等秘书回答，伊莱亚斯忽然像是很无趣似的摇了摇头，然后接着说道：“算了，今天我心情好，懒得跟你计较。反正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指尖用力，伴随着骨骼与肌肉碎裂时迸发的湿润响声，秘书压根都还没有反应得过来，就化作 了他掌心的一团红色与淡黄色相交的烂肉。
无头的身体就那样短暂在用厎定了几秒，随即轰然向后倒去。
带有金属味的血液很快就弥漫了整条走廊。
伊莱亚斯轻叹一声，耸了耸肩，然后便若无其事地重新推开了卧室的门。
但很快，他就发现门中并不是他预料中的背叛者或刺客——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女人。他的亲姑姑，塞拉菲娜。
这个本应在第一星区与自己的男宠厮混的女人，此刻却优雅地坐在卧室中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上。
察觉到伊莱亚斯的到来，女人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塞拉菲娜姑姑……”
伊莱亚斯脚步微顿，然后开口唤道。
“你怎么来了？”
塞拉菲娜甜美地笑了笑：“你可以把这当成一个惊喜，我让乔治不要提前告诉你我的到访。”
随后，她的视线越过伊莱亚斯，落在伊莱亚斯身后地毯上的血污上，然后她扬了扬眉梢：
“啊，看样子他做得还不错——”
“是啊，他其实挺好用的。”伊莱亚斯略带遗憾地咕哝了一声，“我会让人把他的尸体好好利用的。”
说罢，他便快步朝着自己的姑姑走了过去。
“您能来看我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很想念你。”
塞拉菲娜也十分熟练地将伊莱亚斯纳入了自己的怀中。她轻柔地捧着伊莱亚斯的脸颊来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像是放松了一口气似的感慨道：
“我很想你，伊利。看到你在维塔利亚的那些战斗视频，我可是心惊胆战，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那些战斗实在是太惊险了。幸好联邦群众对你的那些视频反响非常好，一切都如同我们预期……”
一边说着，塞拉菲娜一边将手指慢慢缠上了伊莱亚斯的金发。她垂着眼帘，轻声说道，手慢慢下滑至异种的后颈。
下一秒，毫无预兆之间，塞拉菲娜的手指骤然用力，箍在了伊莱亚斯的喉咙上。笑容如退潮般消失，语气瞬间变得冰冷森然：
“……为什么你要忽然离开维塔利亚呢，我的小伊利？你破坏了我们所有的安排。”
虽然是在发问，可事实上，塞拉菲娜并没有给伊莱亚斯回应的机会。她的手指几乎要陷入伊莱亚斯的皮肤中，异种的颈骨也正在她的指节下咔嚓作响。
伊莱亚斯原本精美完好的面孔迅速因缺氧而泛青，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在挣扎。
而塞拉菲娜却次视若无睹，怒火让这个女人的瞳孔缩成了如针尖般细小。
“就为了一个人类？你喜欢他？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维塔利亚方面的经营，跑回潘多拉？——你知不知道你的贸然行动废掉了我们在第三星区联邦调查局的分部部长！那个人类的背后有军方势力，若你加冕成功，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可现在——你本该听话才对！你的贸然行动会毁了一切！”
伴随着塞拉菲娜的用力，伊莱亚斯的脚开始下意识地踢起地面来。
“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我太伤心了。我想，是时候再给你一点教训——”
塞拉菲娜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那花费重金精心打磨的指甲在不经意间陷入了伊莱亚斯的皮肉，在他雪白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色的长痕。
“啊，不行哦。”
伊莱亚斯忽然间绷紧身体，发出了一声沙哑、含糊的懊恼叹息。紧接着，他忽然仰起头，抬手，一把拧住了塞拉菲娜纤细手腕。
“咔嚓”一声，是骨节折断时的响动。
塞拉菲娜原本纤长白皙的手腕瞬间如折断的树枝般耷拉了下去，女人因剧痛倒抽一口冷气：
“啊啊啊啊——伊利？！”
但比起疼痛，更令她震惊的，是伊莱亚斯的态度。
金发碧眼的异种面无表情地将塞拉菲娜的手从自己脖颈上扯下，原本如雏菊般灿烂的双眼中此刻却洋溢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阴森与冰冷。
“你把我的脖子弄伤了，这可不好。在这种地方留下伤痕的话，很容易被人误会我不干净的。”
“你……”
“姑姑，”伊莱亚斯低声说道，“……纠正你一下，洛迦尔可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东西’。就算我成功加冕，他也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对我来说，他比那个位置、比你们都重要。比整个联邦都重要。”
伊莱亚斯一字一句地对塞拉菲娜说道。
塞拉菲娜用力握着自己的断手，她在痛苦中颤抖着，然后不敢置信地提高了嗓门：
“伊利？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天啊，你疯了吗？那只是一个 E 级人类！而且还要我说多少遍，那个人类的背后有军方——有人在保他！就算你要搞，也至少给我等到加冕成功之后！”
“那怎么行呢？他会想我的。”
男人当即回应道。
对上伊莱亚斯那种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塞拉菲娜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古怪：“伊莱亚斯……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一个见鬼的，下贱的人类而已——”
塞拉菲娜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因为伊莱亚斯……无论怎么被殴打，被责罚甚至被杀死也一副浑不在意模样的乖孩子……
此时正把用陌生而又恐怖的表情瞪着她。
“再这样说他的话，我会生气的，塞拉菲娜姑姑。我爱你，我也不想把你的舌头扯下来。”
……是真的。
伊莱亚斯的威胁是真的。
塞拉菲娜几乎将眼珠瞪出眼眶。
她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但却已经很难说出颤抖究竟是因为剧痛，愤怒，还是恐惧。
过了好几秒，她才咬牙切齿地，从唇缝中挤出了一声含糊地低语。
“你真的疯了 ……”
伊莱亚斯抚上自己脖颈处的伤口：
“我没有疯哦，姑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伊莱亚斯在这一刻，甚至是在很认真地向塞拉菲娜解释。
“我好不容易才多得到一次机会跟他在一起……我曾经不懂得什么叫爱，也不知道什么叫珍惜。但现在我明白了，我花了很长时间 ，下了很多的苦功，才知道‘爱’是什么。我已经改好了。所以，这一次，我们会幸福……我们会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在旁人看来，此刻不断吃吃傻笑，前言不搭后语的异种，简直就像是一个陷入热恋的傻小子。
但塞拉菲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我们会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如此笃定的话语……只有在伊莱亚斯做了些什么时，他才会这么说。
她心中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你干了什么？”
她厉声质问道。
伊莱亚斯无辜地冲着她笑了笑。
“只是对你之前的那些愚蠢的计划，做出了一些小小的调整而已。”
听到伊莱亚斯的回应，
塞拉菲娜猛地低头从袖中抽出自己的个人终端，输入了一系列指令——
伊莱亚斯的“调整”跳入了她的眼帘。
这一刻，塞拉菲娜原本如同精灵般精致美艳的面庞，彻底褪去了所有血色。
再抬头时，她脸上再无任何虚情假意的温和甜美，只有纯然的冷酷与惊怒：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你窃取了我的权限和指令？”
而随着伊莱亚斯之后的安排全部出现在终端上，塞拉菲娜就连声音都变了调：“你调用了那么多算力是要……见鬼，你到底要做什么？！这里可是潘多拉，是你的加冕场所，你是要把这里的人也全部都杀了？！”

第243章
洛迦尔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无光亦无暗的世界。
那里只有一片蠕动不休、令人作呕的混沌。
但在这片混沌之中，洛迦尔清楚地感觉到，有东西正在不断翻涌、蠕动。
交错畸形的骨骼与血肉混杂在一起，经由他的梦境坍塌成了具现的粘液巢床。
然后洛迦尔“看到了”——也可以说“感受到了”——在帷幕的另一侧，在现实宇宙的彼端，
“防火墙”正在松动。
有东西正在孜孜不倦地凿开千万年前古老文明设下的保护层，
而且它似乎快要成功了。
帷幕之上，出现了一条缝隙。
细如发丝，也可称宽如天堑，就像是活物一般，
在防火墙不断的自我修复与破坏中蠕蠕而动。
触须与肉瘤交叠着奔向那条裂缝。
那彻底疯狂的意志簇拥着绝对的混乱与丑恶，急不可待地抠挖着即将穿透此端与彼端的缝隙。
它们正在渴望——即将到来的释放。
……
……
……
“……跃迁完成。当前位置，第三星区首府潘多拉外围停泊轨道。”
“当前环境稳定性良好，星港信号已完成接入。”
“正在对联邦E级公民：洛迦尔&#183;瑞文进行唤醒——唤醒中——”
……
洛迦尔在休眠仓中猛然睁开了眼睛。
时至今日，他的身体早已不像是真正的E级人类那般脆弱，至少宇宙间的正常迁跃航行早已不会再来濒死般的负荷。
可之前那个栩栩如生的噩梦，带给他的强烈恶心感和不详感，还是让洛迦尔恍惚了一下。
缓冲液涌入鼻腔，人类不由自主地呛咳出声。
“洛迦尔阁下——”
“洛迦尔？”
“您怎么样？是否身体不适？”
……
洛迦尔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肺部的抽搐。
在抬头时，一眼就看到了好几张一脸严肃却难掩关切的脸  。
是那些红龙……以及萨金特。
原本休眠仓外的空间还算宽敞，可现在被高大凶悍的战斗系异种一挤，一切都显得格外逼仄——洛迦尔看得很清楚，就在他抬眼前的那一刻，异种间已经有来有回交手了好几下。
在察觉到洛迦尔的清醒后，他们却在又在瞬间偃旗息鼓，齐齐凑上前来 。
数双结实的手臂同时递到了洛迦尔的面前，企图将黑发人类扶出休眠仓。
洛迦尔：“……”
*
黑发人类最终没有选择那些包含期盼的异种中的任何一个。
事实上，他甚至都没能如以往一样，耐心地调解起异种间那些小矛盾。
自从成为管理员之后，基于某种未知的机制，洛迦尔没少做那些光怪陆离，跟裂隙生物隐隐相关的噩梦，但这但这一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一次的梦境里，有一种让洛迦尔莫名熟悉的气息。
明明梦里的那些东西，就连具体的形体都没有，洛迦尔依然觉得自己好像在那个梦里看到了伊莱亚斯。洛迦尔却不太确定，这个噩梦是因为，他与那个东西如今已经身处在同一个星球……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为此他还特意向塞涅斯确认了一遍潘多拉以及第三星区其他区域内的空间情况。
结果一如既往，很是糟糕。
可在裂隙生物全面入侵第三星区的当下，整个星区的空间都已经变成了一团乱糟糟的废墟。
在这样的情况下，糟糕的数值反而是一种正常。
于是洛迦尔压根没有来得及理会异种之间幼稚的争风吃醋，而是利落地跳出了休眠仓。
他找到了多伦，然后以格外强势的态度拿回了自己的个人终端……虽然按道理来说，作为犯罪嫌疑人，洛迦尔的个人终端应该被扣起来并且处于绝对禁止使用的状态，可谁tm在乎呢。
洛迦尔一把拿回了终端，然后就向自己同在第三星区的两位兄弟发去了一则消息。
鉴于圣嘉伯利号的回归在公众层面上还是绝密消息，就连这则消息也是违规发出的。
好在洛迦尔多少还是顾及了一下多伦，采用的的是匿名的消息，就连内容也相当语焉不详，恐怕除了阿塔和加雷斯之外，根本没有人会知道洛迦尔在说什么。
【我一切都很好，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你们还好吗？】
*
维塔利亚
黑荆棘游骑兵临时受训基地——
“嘿，上啊！”
“给那个家伙颜色瞧瞧！”
“下一轮突击的首发可就看这一轮了！给我争气一点啊混蛋们！你们总不能全程都让阿塔来吧！”
……
阿塔在一阵嘈嘈嚷嚷的起哄声中身形微微一顿。
此时的他正处于一处格斗场上。
只是，与正常的格斗程序完全不同，此刻他，要面对的是四名以上A级异种的围攻。且每一个围攻他的异种都手持武器，唯独场中心的阿塔，手中空无一物。
这是绝对不公平的对抗，却是黑荆棘游骑兵中最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想要在游骑兵里成为真正的领头者，就意味着你需要以绝对的实力，把那些所谓的“队员”彻底打输、打服。
洛迦尔那则信息发送到阿塔终端上时，战斗其实已经进行了好一会儿。
围攻阿塔的四名异种身上都已带伤，在雄性异种特有的凶性冲动下，带有强烈铁锈味的信息素简直就就跟浓烟一般，笼罩了整个格斗场。
唯有阿塔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中间。
他也受了些伤，但与那些异种相比，那点伤只能算是皮外伤，根本不值一提。
跟手下 比起来格外年轻也格外凶残的异种，面对愈发焦灼的战况，却依然神色淡淡，情绪并不高昂。
人们对这样的阿塔并不陌生——很多人更是觉得，这就是“阿塔 ”。
阿塔就是这样，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且无论过去还是将来，他恐怕都会像如今这般，用近乎漫不经心的漠然态度接下所有人的攻击或是崇敬。
一名围攻者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液，然后深吸一口气，又找了个机会，直接冲向了阿塔。
他本想利用自己的敏捷速度切掉阿塔背后的翅脉，从而削弱其空中机动能力。
然而在他动手之前，阿塔就像是瞬移了一样，直接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等围攻者反应过来时，空中已经响起了一道细细的尖锐破空声。
一道庞然阴影出现在了那名偷袭者的正上方。
那正是腾空起飞的阿塔。
死定了——
此时，这是那名偷袭者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他毫不怀疑，下一瞬间，自己就会被阿塔以绝对的暴力从上至下劈成两半。
考虑到之后需要修复的还有他的内脏和外骨骼，他这次恐怕要在医疗舱里待上起码三天……
是的，那名围攻者此时甚至都已经在脑中盘算着怎么度过那痛不欲生的医疗期了。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就在攻击即将落下前，阿塔悬停在了半空。
年轻的异种完全无视了周围虎视眈眈的对手，居然在格斗期间径直掏出了个人终端，并且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按理说，阿塔此时展现出的破绽足以那让四名队员同时出击。
但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攻击者们，这时却只是神情戒备地固守原地，完全不敢上前。
原因嘛……原因就是，阿塔此时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
对，就是反常！
攻击者们就像见了鬼一样，见到黑荆棘游骑兵中凶名在外的阿塔，忽然一改之前的冷若冰霜，反而像是小狗般立着触角，眼神闪亮地来回看着个人终端的屏幕。
又过了好几秒，他甚至甩着翅膀轰然落地，随即就就自顾自地对着屏幕抿着嘴，露出了一丝微笑。
……所有围攻者都在这一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
同一时刻，第三星区另一端的边缘区。
一束蓝紫色的幽光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闪亮的裂痕。
离子火焰的高温径直掠向那些正从裂隙中涌向现实宇宙的怪物。
那是一记精巧之极的炮轰，角度刁钻至极，一发就直接消灭了这处狭小缝隙内三分之一的裂隙生物。
甚至连裂隙本身都被震得闭合了一点。
可以说，就光靠这一道攻击，若是能像是某位金发碧眼的异种那般，将其录下来并且精心编撰发送到全联邦。
做出攻击的加雷斯也能得到不少人的崇拜。
然而，在第二军团的作战通讯频道里，却是骂声一片。
【见鬼！加雷斯，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烧成灰了！不过就是昨天蹭了你一瓶能量饮料而已，用得着这么斤斤计较？我的命好歹比一瓶饮料更值钱一点吧？】
紧接着是另一条信息：
【哦，只能说你是真的勇，君不见我们死神阁下这几天脾气差得要死，你还敢去蹭他的能量饮料？】
【加雷斯？咳咳 ，他最近这几天已经不是暴躁了吧？他这段时间完全像个神经病。】
【同意。】
【喂，他该不会是红渴发作了吧？】
【同意+1】
【笑死，不是红渴的话，谁家正常人会为了参加远征支援任务，半夜直接把指挥官的居住防护门烧出个大洞，还冲到人家床上强迫人给他安排名额？】
【哈？所以说他来参加这支见鬼的支援队伍是自愿的？其他人不都是抽签抽到的吗？】
【本来就好不容易才应付掉了联邦政府那群脑残的背景调查。结果放着好端端的军团任务不做，跑到这种狗屎地方来协助人类真是够了。】
【他不红渴谁红渴？】
就在这时，标示着“医疗部”的ID幽幽飘过，放下一则重磅消息 ：
【冷知识：前段时间加雷斯测量精神值，那家伙的精神稳定度是全军团第一。】
通讯频道瞬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频道炸了。
【等等？！加雷斯精神稳定度第一？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就他？他稳定？老天，我每次看到他在寝室里刷那些脑残剧都是靠自我安慰说这家伙可能已经半红渴了，这才对他那么宽容的。】
【所以他在寝室里也刷那部剧吗？就是那个男主角是雷昂哈特元帅在外的私生子，流落在外20年，忽然间率千军万马军王归来的那部……】
【没错，他在训练场的时候还经常外放听剧，一边训练一边听！真的是谁听谁崩溃 。我八节附肢甚至会不自觉用力，结果直接扣坏机甲面板——救命，我当时也是安慰自己，这家伙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才忍下来的（ps，我不是说我打不过他）】
【额……大家稍微控制点吧。】
这时又有人弱弱发言：
【加雷斯其实已经好久没刷脑残剧了。自从维塔利亚迁跃门大爆炸之后……】
频道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真的没人敢出声。
毕竟他们都很清楚——平日调侃加雷斯爱看脑残剧没什么，甚至对加雷斯本人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那位号称“青眼死神”的异种也不会真做什么。（顶多就是在做托马斯流720&#176;环形态扫射时，不经意把你带进扫射范围。）
但是那场发生在维塔利亚迁跃门的裂隙生物入侵事故，却直接牵涉到了加雷斯的那位人类兄弟。
而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
当军用食堂的公共新闻频道播放出那条信息时，加雷斯的完全失态。
没有人想回忆那天的事情。
……
而就在这一刻，以切瓜切菜的方式清理完一整片裂隙生物后，他们的谈论对象在频道里出现了。
但是这次发言时，他却一改之前的低气压与死寂，变得跟那场迁跃门事故发生之前那般……“活泼 ”。
【加雷斯：（#^.^#）】
【加雷斯：谢邀，我已经没事了哦。】
【加雷斯：嘿嘿嘿，心情真好~】
【加雷斯：大家也不要愣着了，赶紧加油干活呀，今天晚上我还要回去追剧呢！】

第244章
洛迦尔很快就收到了兄弟们的回信，速度之快，快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擦拭掉自己头发上未干的缓冲液。
首先冲入他个人终端的就是加雷斯的消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那些见鬼的混蛋老跟我说什么在迁跃通道里发生裂隙生物入侵事件根本不可能有船能逃出来，言之凿凿搞得好像你真的出事了。可我明明能、感觉到你还活着！你就在那里！只是我们在暂时找不到你而已 。天知道这些天我看到那些家伙欲言又止的表情有多憋屈，当时我就想给他们脸上来上几拳。但我还是得忍着毕竟他们还有用 ……
还有伊戈恩——那家伙倒是狡猾竟然在这种时候躲了！平时他不是老是显摆他运筹帷幄吗，结果他变成罪犯逃了，居然让你去面对联邦调查局？！那帮政府走狗有什么资格调查你？！
……对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已经赶到第三星区了，给我一个坐标，我立刻带人过去！
放心，军团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我这次就是为了你而来的。你有任何委屈，或者有人为难你，你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去帮你就教训他们——】
个人终端上的信息还在不断跳动。
那是洛迦尔十分熟悉的，独属于加雷斯的信息轰炸。
看着那些信息，洛迦尔抿了抿嘴唇，一时不知究竟该是微笑还是苦笑。
然后，阿塔的消息也到了。
【我很好。我来找你。你在哪儿？】
瑞文家最年幼的异种，则用11个字简短概括了加雷斯用几百字也没说完的所有讯息。
可就是这么几个字，让洛迦尔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洛迦尔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发出消息和坐标，阿塔和加雷斯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到自己身边。
但洛迦尔并不打算那样做。
说他因为那个噩梦而变得惊疑多疑也罢，说他精神状态再次陷入不稳定也好……
自从苏醒后，洛迦尔就一直觉得，潘多拉这颗星球，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属于伊莱亚斯的恶臭。
他将在这里杀死伊莱亚斯。
洛迦尔很确定这一点。
但他其实并不愿意，让自己的兄弟们，也被卷入这场针对“战斗英雄”的刺杀之中。
……瑞文家的 S 级罪犯有两个就够了。
这么想着，洛迦尔熟练地在终端上回复消息。
【正在圣嘉伯利号上，我们正在回航。】
结果消息发出不到几秒，阿塔立刻回信：
【骗人。】
看到那两个字，洛迦尔叹了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
加雷斯虽然在外人面前无比精明凶悍，但每次遇到洛迦尔的时候，总是可以轻松被糊弄过去。
可看上去笨笨的、安静寡言的阿塔，却是整个家里最难敷衍的存在。
洛迦尔无意间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被他亲自孵化出来的“孩子”与他之间那种神奇的心灵感应，总让他在阿塔面前很难说谎。
不过，好在上一辈子他已经掌握了这项极为困难的技能。
他闭了闭眼，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完全清空。
随后，他向塞涅斯确认了一下那位在联邦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雷昂哈特元帅的坐标。
对方在他离开圣嘉伯利号不久后，也被私人舰队接应，目前正前往第一星区的迁跃途中。
短暂思考几秒后，洛迦尔面不改色地在终端上回道。
【我在圣嘉伯利号上救了一个人，目前正跟随他前往第一星区。】
【那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大人物。他会庇护我，并确保我的安全。你们完全不需要 担心我，完成你们自己的任务就尽快撤离第三星区……】
就像洛迦尔所预料的那样，在发现洛迦尔身边忽然出现一位所谓的值得尊敬的大人物后，无论是加雷斯还是阿塔，都像是看到了企图拐卖人口的犯罪分子一般，反应瞬间变得无比激烈。
就这样，在他们连续不断的追问之下，洛迦尔才像是有些无奈似的，将雷昂哈特的坐标发了过去。
洛迦尔很确定，在挂断通讯后的瞬间，阿塔和加雷斯就将直接冲向那个坐标 。
而等到兄弟们抵达第一星区时，自己大概率也已经完成了那件事情。
到时候，他们刚好处于雷昂哈特的势力范围内。考虑到雷昂哈特的实力……那位大叔应该能庇护好他的两位异种兄弟吧。
做完这一切之后，洛迦尔稍稍松了口气，正打算继续把头发上的缓冲液擦干净，却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擦干了。高等级的家政奴工在动作时确实足够轻柔舒服 ，半点声息都不会发出来。
他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萨金特血红的眼睛。
洛迦尔当时发讯息时，全程都没有使用隐私模式，萨金特大概率看到了他发送的  所有讯息……
洛迦尔本以为萨金特会质问他为什么欺骗兄弟们，
却没想到，这位红发异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口道：
“头发已经擦干了，你待会儿就可以去换衣服了。我已经帮你整理好了在潘多拉上的服饰，那是比较适合运动并且具有一定抗击功能的军用型训练服。”
“服装的身形已经根据你的身体数据进行过二次改造，穿起来应该会很舒服……”
萨金特顿了顿，又补充道：
“刚才港口那边似乎来了些奇怪的家伙，红龙那些人前去查看了。在他们那边出结果之前，你应该还有时间再吃一点东西。”
一边说着，他一边微微脸红地将一份菜单递到洛迦尔面前。
“材料不是很够，但我做了一些你们人类也可以吃的……有小蛋糕，还有营养浓汤。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都尝尝。”

第245章 伊莱亚斯-剧情
夜已经深了。
即便是往昔繁忙的星际港口，在全星区戒严的情况下，此时也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R-33仰面贴在潘多拉星球空港指挥中心的内部通风管道内，借由建筑物内不断排出的废气掩饰着自己的气息。
隔着管道下方的栅栏格，R-33能清楚地看到，空港指挥中心里为数不多现在还亮着的屏幕——屏幕中，那艘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联邦调查局飞船依然稳稳地停泊在原处一动不动。
“……真奇怪，那艘船怎么没动静？一般情况下这时候该有人下来了吧？”
他能听到管理中心里有个格外年轻的声音好奇地询问道。
紧接着就是另一道稍显苍老的声音：“嘿，给我住手，想死你就动镜头去窥看那艘飞船动静——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家的船！”
喝止了菜鸟新人的那一位，显然是指挥中心的老人。
“那可是联邦调查局的船！能从这种船上走下来的要么是惊天巨匪，要么就是那些我们怎么也惹不起的大人物。你这么看，小心到时候眼睛都没了！没看到刚才那么多联邦调查局的车也开到停车场里去了吗？！现在在那艘船上的，也不知道是联邦调查局的哪位大佬呢……”
听着底下两人对话，R-33面无表情的在黑暗中垂下眼帘，然后继续在无声无息中敲击起自己的终端。
“K1，F-11，P212……收到请回答。我需要你们现在的情况”
以密码发送出去的信息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R-33本来是有一只非常完备的战术小队的，但就在三分钟前，他发现自己的某些下属已经跟他失去联系。
再然后，每隔10秒，小队中便有人掉线。
就这样，不过短短几分钟内，他带到这里的人就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了。他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声音，也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于队员们的示警。
那些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R-33本来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过“恐惧”了。但随着那些他精心挑选的部下们这般消失，他却久违地再次品尝到那种令人胆战心惊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东西已经盯上了他们，而且正在一点点地朝着他们落下铡刀——偏偏他却压根找不到那看不见的铡刀，只能小心翼翼地蜷缩着，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不幸。
但这并不应该。
来之前他们明明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战斗部署。
目标乘坐的飞船上只有联邦调查局的内部成员，基本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
他们收到的任务也不过是尽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潜入到那艘船的内部并且将目标带走……结果他们甚至连那艘船的舱门都还没来得及摸到，整支队伍就已经失去了大半成员。
这是谁做的？联邦调查局内部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厉害的角色——
R-33思绪纷乱，眼看着下方指挥中心的两名值班人员打着哈欠去外面抽烟，他这才如同一道幽影般缓缓滑出通风窗。
他径直来到了控制面板前，然后就看到了监控屏幕上那艘并不起眼的飞船。
而正当他将手搭在面板上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有东西抵在了他的后颈以及心脏处。
R-33的呼吸停顿，眼角余光往旁边一扫，这才看到一道虚影徐徐从空气中显现出来。
“你是谁？你来这里是打算……做什么？雇佣你们的人是谁。”
里德直接半虫态现身，很容易便直接控制住了最后一只不听话的小虫子。
只是，不出意外的，面对他的询问，那只虫子还是愚蠢地死死咬着嘴唇，没吭声。
里德皱了皱眉头，有些没耐心地先行点出了对方的身份。
“或者我应该这么问，‘冷齿’的雇佣兵什么时候也开始干这种……绑架的小活了？”
这是里德之前那些被逮住的雇佣兵口中敲出来的讯息。
——“冷齿”收到了一份不菲的酬劳，对方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在联邦调查局的某架飞船抵达港口后，让他们潜入飞船并且绑架一个人。
显而易见，那个人正是洛迦尔。
说真的，动手的人会是雇佣兵这一点，多少让里德感到一些诧异。
按照他们临行前收到的讯息，他们本以为最大的危险会是联邦调查局的那些官方人员呢？但是，让一只雇佣兵来绑架……
无论里德心中怎么想，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在他这种高阶异种的威压下，那名雇佣兵确实被吓得不轻。
后者的身体微微颤抖，惊恐地转过头来看向了里德。
“你，你们……”
“嗯，你的手下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所以我只能来问一些只有你知道的事情——是谁雇佣你们的？联邦调查局？还是奥古斯家族的人？”
“是……是……”
在信息素的压制下，那名雇佣兵嘴唇颤抖着，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要脱口而出些什么。
然而在他真的说出那个名字之前，他的身体蓦地弹跳了一下，随即一股浑浊的血液便直接从他的鼻孔与眼珠里喷了出来。
……然后他便死了。
里德留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微微皱了皱眉头。
预设的防信息泄露手段吗？
明明平时任务中也没少遇到过类似的家伙，但偏偏这一次，他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随着对方的死亡也变得更加强烈了。
啧，总之还是先回飞船。
里德不由想到。
为了清理这支企图潜入港口绑架洛迦尔的雇佣兵，他分了四个人出来一起执行清理活动。如今飞船上便只剩下了三名红龙留守。虽然说洛迦尔身边还有那个叫萨金特的家伙……但说到底那家伙也就是个野路子。里德再怎么样也无法真的放心地将那个人类的安危交给一名家政奴工。
可就在他即将转身的那一瞬间，一股慑人的寒意猛然顺着他的背脊爬上了他的后脑勺。
在大脑来得及反应之前，里德已然反手对着那名雇佣兵尸体的方向连续扣动起了扳机。
嗒嗒作响的射击声瞬间刺破了深夜港口的宁静。
为了避免引起某些人的提防，临行前“红龙”们得到的命令是始终隐蔽行事。可以说这个晚上引发如此大的动静绝非里德的本意。
但里德依然坚定的这么做了。
因为他不会错过那种引发他战斗本能的危机感……
随后，他就听到了一声低低的，黏腻而古怪的笑声，从那名雇佣兵的尸体中传了出来。
里德神色一凛。
那具尸体正在笑声中自行抽搐。
一只只细软黏糊软体动物触手般的东西正从一点点从尸骸的眼窝和口腔中探出来。
尸体也正是在那些触手的攀附之下，扶着控制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胸口的战斗服凸了起来。
布料被黏腻的黑血浸透，再在“滋啦”一声撕扯中被某些东西直接从内部扒开了。
里德盯着眼前一幕，瞳孔瞬间紧缩。
这家伙是具有残肢再生能力的异种？
不——不对——
里德可以用自己身为红龙的经验法师，那名雇佣兵确实已经死了！死到不能再死。
但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却活生生地对方的尸体中蛄蛹了出来。
好在因为里德的处置得当，在对方完全显形之前，他的大半个身体已经被彻底轰烂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里德明明觉得那东西眼熟，却始终无法从哪烂糟糟的下颚骨和血糊糊的面孔中窥探出对方的真实模样。
即便已经被轰成那样，那张脸依然在微笑。
唯一保持完整的湛蓝色的眼珠，在尸体的胸口中，闪闪发亮。
“……哎呀呀……真讨厌。我本来还想自己去接我的宝贝的……你看……你把我的计划都搞乱了。“
他笑着冲着里德含糊抱怨道。
听到这里，
里德下意识抬手又给了那张脸一梭子子弹。
那东西瞬间从乱糟糟一团被打成了更加狼藉的一团粘浆。
那张脸消失了，只剩下耷拉的皮肉，和淡黄色的脑浆中，其中还混杂着早已折断的牙齿以及其他一些不明所以的器官。
那双让里德格外眼珠更像是被踩碎的浆果一般干瘪了下去。
但即便是这样了，那玩意儿竟然还能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让人作呕的咕哝声。
“已经……晚了哦……我就知道，总是会有你们这些……不怀好意的家伙……觊觎我的宝贝。”
“但是没关系，我最后一定会……跟……他……在一起……”
“没有人能阻止……没有……”
“我们会……幸福……这一次……是充满了……激情的……第一次见面……”
听着那越来越虚弱且毫无逻辑可言的低语，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出现在了里德的心间。
【队长，你得来看看这个——】
再然后，负责处理其他区域的一名队员忽然发来了终端共享通讯。
里德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瞳内的屏幕上立刻浮现出那名队员的所见所闻。只见那名队员干净利索地冲向了几辆没有任何标示的陆行车。
那些车都整整齐齐地停靠在港口内部停车场内——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下班所以没有把车开走一样。
然而等那名队员轻而易举地用指甲削掉了黑车后车厢的车锁并且一把拉开车门后，映入红龙们眼帘的，却是一摞摞的尸体。
那是原本应该出现在港口负责押送洛迦尔前往潘多拉联邦调查局的异种们。
而且……这些异种们的尸体都呈现出完全一致的模样：胸口洞开，肋骨朝着两边翻开，宛若有什么东西刚刚从中挣脱出去一般。
里德的脸色骤变。
【所有人注意，立刻向洛迦尔阁下位置回撤——那群雇佣兵只是幌子，真正的威胁是某种未知的寄生类生物。初步判断，这些东西已经开始往洛迦尔阁下方向转移！】
他立刻发出了指令。

第246章
【警告——未知生物实体集群正在靠近。
>>相关数据正在解析中...
>>初步判定该集群为单一个体的分裂体...
...
当前风险等级：CLASS-X（最高级）
已检测该生物体集群具备高度攻击性及反探测属性，可能对环境及管理员造成极端威胁……】
在联邦调查局的飞船上，原本明亮洁净的灯光已经因为某些东西的潜入而被切断了。
好在应急照明系统还在勉强支撑，就是光芒有些明灭不定，以至于这艘飞船内部走廊和通道都变得诡谲恐怖起来。好在，就算是在全黑的环境中，异种们也完全不受影响。
洛迦尔没能来得及品尝萨金特精心准备的浓汤和蛋糕，人就已经被率先察觉到不对的异种们保护了起来，如今正被跟他们一同沿着走廊准备撤离飞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很淡的腐烂一般的甜腥味。
跟洛迦尔之前遇到的那么多次危险不一样，这一次飞船的各处都很安静——安静到原本应该依然在飞船里工作的那些维护人员都像是消失了一样。甚至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爆炸和火光。
只有灯光明暗之间，从某些角落传出来的若有似无的簌簌声。
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低估黑暗中的危险，他们已经见到过那些东西了——简直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一般，它们似人非人，而且拥有堪比完全隐身的环境拟态能力，体型纤细瘦长，可以惊人地穿过许多看似完全不可能的狭窄缝隙。而它们的身上到处都缀满了扭曲散落的人脸五官，以及形态可憎的触须与毒刺。
在洛迦尔看来，它们简直就像是之前曾经出现在维塔利亚伊希斯生命研究所里那只“恶魔”的劣化版。然而就算是劣化版，加上环境拟态还是惊人的敏捷度之后，它们依然会有些棘手。
不然，那些红龙也不至于默许了萨金特坦然地在所有异种面前张开了自己的附肢，将洛迦尔固定在自身怀里。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洛迦尔不至于被某些已经被切碎，却依然保持着诡异活性的玩意舔上一口什么的。
……嗯，虽然当时看着萨金特亮出腰侧附肢揽住洛迦尔时，三名留守的“红龙”都条件反射地举枪齐齐对准了红发的异种。
哪怕时在解释之后，红龙们再看向萨金特时目光依然冷峻，严苛，杀气腾腾。
不过就算再不满，“红龙”们终究也没有强迫萨金特中止这种极为不体面的贴身保护。因为，自从洛迦尔被抱住之后……那些怪物们就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也变得格外亢奋，纷纷扑簌着，在每一个可能的角落里冲出来好对这支小队进行袭击。
只不过，随着红龙们的长刀短枪挥动，那些恶心的怪物之后都将成为地上蠕蠕而动的细碎碎肉。
之所以能够这么“轻松”地对付怪物，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红龙”们那精湛的近战能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右边——”
光影明灭间，红发异种胸口蓦地传出一声果断的提醒。
站在前方的“红龙”甚至连头也没有抬，便直接应声朝着右边接连开枪。
收枪之后，天花板上这才缓缓浮现出一道已经焦黑的影子，尔后“噗嗤”一下，从那隐蔽的缝隙中耷拉着身体坠在地上。
“多谢。”
红龙目光冷冷瞥过那只很难察觉的怪物尸骸，沉声开口道。
用洛迦尔自己的说法，就是他能“嗅到”空气中那些怪物不同寻常的味道所以可以做到体现示警。
这让红龙们应对起这些拟态功能极佳的小东西时，简直如鱼得水，毫无困难度。
唯一的问题只剩下“竟然被自己需要保护的对象支援了”的淡淡羞耻感。
“应该的。”
洛迦尔冲着那名红龙笑了一下。
果不其然，那名红龙身上微弱到极点的别扭感立刻就消失了，随即而来的只有澎湃的战意。
目睹这一幕，留萨金特的手不自觉地将洛迦尔又抱得更紧了一点。
也就是在这时，洛迦尔目光又是一凛。
“左边——”
其实这次甚至都不需要洛迦尔提醒，红龙们也足以感知到那只怪物的到来。
“救命命啊啊啊啊——”
因为，那只怪物在破墙掠出的同时，嘴里甚至还叼着多伦的身体。
那是要一名比其他怪物都要更加“庞大”的个体，样子也更加狰狞。
半透明的腹腔鼓鼓囊囊，能看到许多尚未完全被消化的尸体。
肚子已经完全被塞到没有一丝缝隙，那只怪物只得暂时将多伦叼着。
后者一路疯狂挣扎，早已血肉模糊。
这时他眼看着正撞上红龙小队，原本死气沉沉如破抹布一样的多伦，登时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开始尖叫起来。
“救救我救救我——洛迦尔阁下救救我啊啊——”
结果还没等洛迦尔做出指示，那只怪物却在下一刻迅速地将多伦甩了出去。
“咕……洛……洛迦尔……”
那只怪物歪着脑袋，流着大量的涎水，贪婪地转向洛迦尔的方向。
怪物的面孔无疑是扭曲丑陋的，但镶嵌在那张脸上的数颗眼珠却和它的同类一样是一种几乎称得上漂亮剔透的亮蓝色。
当它朝着洛迦尔爬来时候，密集的子弹也随之倾泻在了它身上。
然而因为体型的缘故，这只怪物没有像之前那些小东西一样立刻被轰成粉碎。
它依然固执的顶着弹雨，继续朝洛迦尔的方向不断攀爬出来，喉咙中咕哝不断……然后，就在红龙们皱着眉头加大火力的瞬间，怪物的脖颈毫无预兆地骤然拉长了——那张脸差点儿就要越过火线贴上洛迦尔。
“好可爱……你好可爱……”
它喃喃低语着，眼神凝滞而执着。
“艹——”
而留守红龙见此更是瞬间骂了一声脏话，随即停枪抽刀，打算直接切掉那家伙细长的脖颈……
“砰——”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枪响蓦地响起。
怪物的头颅在空气中瞬间如脓包般破开。
……
……
……
“小心一点哦。”
伴随着一声亲切优雅的叮嘱声，一道又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另一头。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异种，穿着一整套制式联邦军服。
他的轮廓分明，五官相当俊朗，尤其是那双矢车菊蓝的眼睛，让他明明身处在遍布脏污与昏暗光线的走廊中，整个人却依然有种身处于阳光之下的爽朗感。
“这种怪物可是很危险的。没有经验的人很容易忽略它最后那一下的变形攻击。”
他一步一步靠近，目光深深地粘在了洛迦尔身上。
“幸好我来得及时。看，你没事……这可真是太好了。”
说话的时候，异种的眉眼舒展，原本隐隐的疯癫与阴霾尽数消退不见，只剩下脸上阳光灿烂的笑容。
这时候，好不容易从死里逃生中回过神来的多伦抬起头，正好看到了来人，整个人瞬间大喜过望。
“伊、伊莱亚斯阁下？！您怎么在这……！”
伊莱亚斯那张天神般俊美又极具说服力的脸实在太有辨识度了，多伦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在第三星区风头最盛的“英雄”。
就算平日里对这种明晃晃造势出来的战斗英雄不以为意，这种时候猛然看到这种援军，就算是他，还是难掩心头的激动。
红龙也在此时当然认出了来人，只是他们可没有像多伦那样激动。
甚至正相反，他们的态度变得比之前更加谨慎。
战斗英雄突然出现在被怪物袭击的飞船里，这种出现方式未免也太凑巧了一点……
然后，飞船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被高大人影层层掩护在身后的黑发人类，以格外平静的声音开口道：
“杀了他。”
*
下一刻，一道红影骤然暴起，径直掠向了伊莱亚斯。
那是萨金特。
就像是之前约好的那样……萨金特说过自己会替洛迦尔杀死伊莱亚斯。
那么他就一定会做到。
而在这之前，洛迦尔只是觉得身形一轻，然后便被另外一名红龙轻巧且略显笨拙地捞入了胸甲之下。
萨金特将洛迦尔转移给了队伍中防御能力最强的那位甲虫血系。
“洛迦尔阁下，请小心。”
而等洛迦尔再抬眼时，他才颇为震惊地发现，除了萨金特之外，另外两名红龙竟然也没有丝毫犹豫地，在他的一声令下后……也直接冲向了伊莱亚斯。
要知道，跟萨金特不同，这些红龙是隶属雷昂哈特元帅的亲卫。
可红龙们却完全没有探寻前因后果，他说杀，红龙们当真就不管不顾，直接提刀冲上去杀这么一名已经板上钉钉的“战斗英雄”……
“你们……”
“我们是你的私人护卫。无论你的吩咐是什么，我们都必然要为您办到——”就像是听到了洛迦尔心中的诧异一样，那名甲虫系异种低下头，小声地对洛迦尔解释道，“这是雷昂哈特元帅的命令。”
在对话的这小会功夫，场中的战斗已经来到了尾声。
伊莱亚斯或许确实有着不错的战斗天赋，但是，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在两名红龙，外加萨金特这种真正的原生天才的围攻之下坚持太久。
做出堪堪几次阻挡之后，上一秒还如太阳神阿波罗般明朗的“战斗英雄”，下一秒被直接切得七零八落。
或者更正确一点说，是他在对方攻击的时候直接“散开”了——一些黏糊糊的、细长，濡湿的怪物，翻转着自己的面孔，在嘶嘶低语中直接攀上了墙角与天花板。
这些怪物确实拥有极强的拟态能力。
……且这种拟态不仅仅用于掩饰身形，也可以在它们互相拼装之后，在外表上伪装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洛迦尔能感觉到，方才那位红龙在保护他的时候，动作还有些生涩和僵硬，似乎是担心失了分寸，一直很克制搂他的力度。
然而，此时，强悍如红龙，看着伊莱亚斯的那些分身，也默不作声地伸出附肢，然后将洛迦尔往自己胸甲下方用力地塞了塞。
……确实太恶心了。

第247章
随着伊莱亚斯绝大部分碎片被剿灭。
剩余的一些残片也扑簌簌迅速遁入了黑暗。
有那么一瞬间，除去走廊里依旧浓郁的腥甜恶臭，这里似乎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一脸不爽的萨金特走了过去，踢了踢地上伊莱亚斯那团软乎乎的残躯。
“见鬼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叫做伊莱亚斯家伙……真的是异种吗？”
萨金特发誓自己很少会对什么东西同时产生忌惮和作呕的情绪。
而他刚才切开的“那玩意”竟然做到了。
红龙此时的神色也很是凝重：“没有检测到他身上的芯片——”
随即，他又轻轻按了按个人终端，稍加查探后便从军用信息系统那里得到了反馈。
“从主脑那边的信息来开，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现在的坐标在潘多拉……所处位置一直在总督府没有离开。”
【联邦第三星区总督府于今日正式宴请战斗英雄伊莱亚斯阁下，并宣布将授予其荣誉勋章，以表彰其在本区遭受敌对袭击期间，所展现出的卓越勇气与人道主义精神……】
一行字迹正在他的终端上闪动。
听到红龙的回复，萨金特的触角微微立起：“……那么说，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东西是裂隙生物咯？”
红龙盯着萨金特脚尖下那些残留着蓝色光斑的碎肉，并没有立刻作答。
……对于红龙这种程度的战斗异种来说，裂隙生物从来都不算什么。
但是刚才他们遭遇的东西——那个伪装成伊莱亚斯的存在——被被他们围攻之前却表现就跟真正的异种一模一样。
而且，从方才那玩意儿的行动方式来开，它跟普通人进行沟通，而且还学会了伪装成的那位联盟战斗英雄伊莱亚斯……
这其中蕴含的可能设想，不由让红龙们也谨慎起来。
“是他哦。”
就在这时候，洛迦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就是他。”
“伊莱亚斯……既不是异种也不是裂隙生物……他就是这样的怪物。”
洛迦尔定定地看着地上的残骸。
过于苍白的面孔，让这一刻的黑发人类，就像是一缕漂浮在幽暗光线中的幽魂。
……
是的，那就是伊莱亚斯。
洛迦尔能听到冥冥中有声音正在这样对他说道。
脑子里似乎多了一个漩涡，让他的理智和思绪都变得一团混乱。
（毫无疑问，伊莱亚斯跟自己一样，有着同样的记忆——）
洛迦尔在心中想着。
而光是想到这点，洛迦尔就觉得自己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扭曲变形。
是愤怒？是恐惧？还是……欣喜？
洛迦尔已经分不清了。
从第一次看到“恶魔”到在之后一直被类似的东西袭击……
如果说之前洛迦尔还只是在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话，在刚才那个“男人”以贪婪的目光凝视自己，并且说出的哪些低语……那些对于洛迦尔来说如同噩梦成真般的恶心呢喃，一切都已经变得确认无疑。
只有那个伊莱亚斯才会如此坦然，如此拙劣地模仿深陷爱恋中的恋人。
可那个怪物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感情。
那只是一只徒具人形的恶鬼。
……
但就算是洛迦尔也没有预料到，上辈子伊莱亚斯不仅仅是在心灵上完全“非人”，在生理层面更是迥异于正常生物。
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
那都是一坨彻头彻尾的……
“怪物”。
“呕——”
一直到这一刻，洛迦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反胃。
他干呕了起来。
……
……
……
“别害怕，它已经伤害不了你了。”
抱着洛迦尔的红龙手足无措地拍着怀中人类孱弱的背脊，惶恐到脸都有些发白了。
而其他红龙们更是担忧地看着黑发人类，听见洛迦尔的判断后，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出口反驳——虽然所有人从出生开始接受的理念就是“主脑绝对不会出错”，但是当洛迦尔判定地上的怪物就是那个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时，他们却莫名觉得，这就是正确答案。
只可惜，目前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然根据联邦宪法军部是有资格直接介入到这件事情中来的……
就在这时，某位倒霉的代理部长蜷缩在墙角，以近乎哭腔的声音开口了：
“——不管这到底是裂隙生物、是异种、还是战斗英雄，我们能不能……之后再讨论这个？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最好现在就离开这里？”
说话间，他惨白地举起自己的个人终端。
作为代理部长，多伦的终端是可以直接连接飞船的舰载AI的。
而现在，他直接在众人面前投屏了AI传送过来的监视画面。
“……我找到这艘船的其他人了，可他们……他们都变得不太对劲。”
*
多伦的话音落下没多久，伴随着黏糊糊的水声和迟缓怪异的脚步声，之前毫无预兆“消失”的那些飞船工作人员，尽数化作了一团团隐隐约约、行动怪异的影子，就那样出现在了洛迦尔一行人的视线之中。
姿势无一例外，他们都大张着嘴，口中缓缓吐出甜蜜的低吟：
“我的……珍宝……”
“我的爱人……”
“别害怕啊……我……爱你啊……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好喜欢你……”
……
好消息是这些人至少从外表上依旧维持着松松垮垮的人形，但坏消息是——他们说的话和行动时的状态，都清晰地表现出，他们的内部，早已被某种扭曲的生物彻底替代了。
他们中的所有人，无论原本是哪个血系，长相如何，如今都长出了一双双与外表格格不入的，璀璨如宝石般的蓝眼睛。
伊莱亚斯的蓝眼睛。
【你说过的……你说过我的眼睛很美的。】
“啧——真是令人恶心。”
此时此刻，红龙们的脸色相当难看。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命令，守护在洛迦尔身侧的异种无一例外地握紧了武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结果……
这一次，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正在逐步逼近的“人群”的脚步忽地顿住。
随后一道蓝白色的光轰然掠过了他们的身躯。
蛋白质烧焦的声音和臭味随即升腾而起。
被寄生的船员转瞬间化为焦炭般的尸体，轰然倒地。
四名高大冷峻的身影浮现在尸骸的另一端。
正是之前被吸引出舰艇外的红龙们。
站在队员最前方的队长里德表情冷淡。
“汇合完毕。”
他抬头，与尸群另一边的队友打了声招呼。
洛迦尔略有些担心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两眼……里德身上有些战斗的痕迹，但看上去并没有受伤。
显然，区区伊莱亚斯的碎片很难伤害到他们这种程度的战斗异种。
但隐隐约约的，洛迦尔能感觉到，看似一切正常的里德，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
他不知道，红龙在遴选的过程中，便会挑选那些保护欲更强……强到甚至病态的个体。
而现在，洛迦尔正是里德认定的保护对象。
偏偏他们之前竟然被伊莱亚斯声东击西的计谋得逞了。
就算是经过了再严苛的情绪控制训练，作为异种的里德也难免陷入狂怒之中。
异种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变得格外强烈，几乎能压过走廊里的恶臭，唯独扫过洛迦尔时会稍稍柔和一些。
“报告洛迦尔阁下，当前飞船已经完全失控，港口外环遭到信号干扰，初步判定为敌对生物武装势力入侵。依据战时应对手册第3条，现即刻执行A计划，组织全体成员战术性撤离。”
就像是面对真正的首长一样，里德沉声对洛迦尔汇报道。
因为乘坐的是联邦调查局的转运船，红龙们的军用武装机甲自然不可能同船运抵——当时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刚到港口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但既然洛迦尔是红龙战斗小队的保护对象，那么他们就不可能毫无准备。
很快，洛迦尔便被带到了联邦调查局飞船底部的货舱——按道理说，这里通常会携带大量生存物资与弹药武器。然而此时停放在货舱内部的，却是一台漆黑狰狞的全合金装甲地形车。
一直连滚带爬跟在队伍最后方的多伦在看到那辆车的瞬间立起了触须。
“蛇魔3号全地形装甲车，重型武器满载……”
他那四颗眼珠都在颤抖。
“这……这辆车完全没有经过报备，潘多拉也不允许这种重装武装载具入境——”
站在队伍最末尾的一名红龙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多伦的声音瞬间转为甜蜜：
“不愧是元帅大人的近卫……您太具有先见之明了！我们现在正需要这种真正的钢铁移动堡垒呢！”
没有谁顾得上理会他的彩虹马屁。
里德一把掀开了装甲车无比厚实沉重的大门，先是两名红龙鱼贯进入车内，然后里德才微微侧身，直接从之前那名红龙的怀里抱起洛迦尔，进入了装甲车内部。
洛迦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
……坐到了里德的大腿上。
而其他异种则是直接护卫在了里德周围。
萨金特明明看到了这一幕，竟然也只是带着杀人般的目光冷冷看着里德，并没有出言阻止。
然后他面沉如铁，坐上了驾驶位。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失礼了”，里德腹侧的三对附肢倏然从甲壳内倏然弹出，铁箍一般环绕住了洛迦尔的胸口、腰部以及大腿，将纤细的人类直接与高大的异种紧紧相连。
洛迦尔之前一直因为伊莱亚斯而有些恍惚。
直到这一刻，他的思绪终于得以从伊莱亚斯的身上彻底抽离出来。
“？！”
洛迦尔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但是在车厢内黑暗的环境下，异种们依然准确地捕捉到了人类那双瞬间瞪圆的双眼。
寂静中，异种们的呼吸不约而同的顿了一瞬。
……
“本装甲车是异种专用型，未配备符合人类安全标准的乘坐装置。为了保证您在接下来的袭击中的绝对安全，在无可替代条件下，我们不得已将采用这种……这种方式来保护您，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里德也在此时目不斜视地直直看向前方，一脸冷峻地向洛迦尔解释道。
“考虑到接下来可能遭遇的不确定袭击，我们按照预案，将驾驶任务交给由您的随员萨金特接手——他的相关技术水准已通过我方标准测评，足以胜任本次撤离任务。”
说到这，里德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爽。
……之前雷昂哈特就已经调查过萨金特的履历。
并不用很麻烦很累直接查出了他非法挖掘裂源晶矿的过往。
原本倒是想要以此为把柄加强对这名红发异种的监管，但到最后看着萨金特的下矿次数以及安全飞行次数，即便是红龙们也不得不承认，己方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很少。
在驾驶技术上来说，萨金特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不过，在保护重要目标人物这点上……里德相信自己也是个“天才”。
“至于随行安保及武力部署，将由我等红龙护卫小组全面承担。请洛迦尔阁下……不用紧张，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保障您的人身安全……”
里德最后那句“请不要紧张”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因为异种与人类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洛迦尔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甲下方的震动……
还有那如擂鼓般剧烈澎湃的心跳。
……怎么觉得现在紧张的并不是他而是里德。
洛迦尔不由想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保护我。”
他下意识地说道。
里德没吭声，但胸甲下方的震动好像变得更大了一点——

第248章
“咔。”
驾驶座上某处零件忽然发出了一声脆响。
蛇魔系的全合金装甲车本是军务部内部为了应对最残酷的前线战斗而设计的重甲武装车，无论是外壳还是内里用的自然都是最高强度的材料。
可此时却因为某位驾驶员的过度施力而发出变形前的哀鸣。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声小小的响声，将原本车厢内莫名怪异的气氛瞬间击碎。
然后，多伦惊恐地喊了起来。
“哦，老天，那是什么——”
虽然名义上他确实是联邦调查局的分部代理部长，但“红龙”们显然是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的。
这一路上他完全是凭借着惊人的求生意志才勉勉强强缀在队伍最后，这才找到机会一同挤进装甲车。
谢天谢地，红龙们至少还没有嫌弃他嫌弃到把他丢出车外去。
多伦上了车之后倒也一直拼命把自己往角落里挤，尽量不想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力，奈何他此时的个人终端还是连在飞船的监控上，这时正好能看到那群越来越多被那种奇怪生物寄生的“船员”朝着他们涌来。
多伦得承认自己确实被吓傻了。
他慌乱地拍打自己的个人终端。
“稍等片刻，我马上为你们打开运输舱舱门，我，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坐在驾驶位上的红发异种已经冷冷开口道：“不用。”
接着是另外一声更加轻柔，更加细致的叮嘱：“洛迦尔，请坐好。”
下一秒，伴随着装甲车沉稳爆裂的轰鸣声，那台纯黑的装甲车就像是一只狂啸的野兽，瞬间撕开飞船货仓厚厚的金属门，冲向了港口外的夜色。
而在装甲车与飞船距离逐渐拉远的这一刻，洛迦尔忽然心中微动，偏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飞船货仓处那被蛇魔装甲车强行撕开的豁口，如今就像是那架飞船腹侧巨大的伤口似的敞开着。
而在豁口的边缘，密密麻麻，全是蠕蠕而动，布满了蓝色光点的人影。
啊，不，不止是那处豁口……
飞船的每一处舷窗前，都已经站满了人。
“伊莱亚斯”们正一眨不眨地睁着蓝色的眼瞳，看着正在远去的装甲车。
【我爱你。】
【洛迦尔，我好爱你。】
……
……
……
洛迦尔的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个怪物如同蛞蝓粘液般腥冷黏腻的爱语。
潘多拉星舰港口外围此时一片寂静。
哪怕此时尚在戒严期的深夜，这种寂静放在首府星港的周边区域，其实也有些不同寻常。
这里的正常交通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被人非法截断。
港口外围建筑物的阴影之下，如今正埋伏着一批又一批外形古怪的……“东西”。
它们的某些特征与异种很是相似，但也仅仅只是相似而已。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尸体般的灰白，且覆盖着一层软体动物般的粘液。在粘液之下，则是无数纵横交错的粗暴缝合线，粗暴的人为改造痕迹更是随处可见。
这些“东西”中，绝大多数个体的畸变程度都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这让它们的形态变得格外扭曲各异。它们身上唯一相同的点，大概就是它们的脊椎上都嵌有用于操控的金属控制装置。
寄生虫一般的药物控制管线附着在那些控制装置的下方，深深插入了它们的皮肉之内，然后伴随着它们的心跳缓缓翕动着。
呼吸时，它们的口鼻间会不断溢出黏糊糊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将合金护板都腐蚀成难看的焦黑色。
在盖亚生物对政府方面的公开档案中，这些生物不过是经过了改造、具有一定用途的末期红渴症患者。
当然，现实中这些怪物更类似于盖亚生物为自己秘密制造的一支私人武装部队。
伊莱亚斯认为它们很好用，虽然说，它们的畸变程度以及精神恶化程度是如此糟糕，甚至连做成“罐头”的资格都没。
……可若只是一次性使用，它们依旧能够发挥出相当程度的作用。
就是危险性有些大。
至少，那名来自盖亚的试验员，在站在这支队伍中间时，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喉咙发干，膝盖发软。
他很害怕。
明知道在药物以及高压电的控制下，这些怪物还不至于瞬间发狂把自己撕成碎片，但试验员仍然不受控制地，用手指死死抠着控制终端的金属边框，就像在惊涛骇浪中抓着最后的救命浮木。
而他的眼珠则是时刻不停地来回逡巡着，生怕又哪个个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突破了束缚，正等着将他充当大餐。
在他的夜视镜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那种朦胧而浑浊的深红色。
他讨厌那种颜色，就像是他讨厌空气中那股血腥味一样。
那是实验体身上的味道。
因为是一次性使用，所以无论是拼合还是改造都相当粗制滥造，哪怕是呼吸，那些怪物的皮肉接缝中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汩汩冒着恶臭的脓血。
这让试验员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引发一次胃部的抽出。
看在星神的份上——
他在心中嘀咕着。
说实在的，他是真的无法理解上头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那支秘密队伍平时也不是没执行过任务，但还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倾巢而出。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一次要应对的对象，根本不是什么自然星球上因反抗企业污染而走上街头的土著民，也不是那些企图拖延公司贷款还款的穷苦异种。
而是第三星区首府潘多拉的联邦调查局飞船。
“那可是联邦调查局！我们今天晚上的行动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冒进了？要知道一旦主脑接入港口监控，肯定会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以公司目前的屏蔽设备功率，我们根本无法掩盖这些实验体的动静……”
试验员小心地越过了那些忽哧作响、以猩红目光贪婪窥视他的实验体，来到了这次任务的指挥官身边。他眉头紧皱，最后一次徒劳地企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然而那位指挥官听闻他的话语后，却只是缓慢地转头。
大抵是长期大剂量摄入精神稳定剂，如今这名指挥官的神色间，始终带着醉酒般的恍惚感。
明明他是在看着试验员的，但目光却像是穿透了面前胆怯的人类，落在了远处那艘飞船的轮廓上。
然后，他仿佛看见了某个极为恐怖的存在，身体忽然重重地瑟缩了一下。
“嘘……”
指挥官伸出一只变形的手指抵在唇边，小声应道。
“这可是那个人的命令……不用担心……不会有问题……嘻嘻嘻……这个星球的毁灭就是为了这一刻，所以……一定不会有关系的……主脑……不会有任何机会……阻止这一切……”
一如既往，指挥官的话语疯疯癫癫、毫无逻辑。试验员深吸一口气，随即皱紧了眉头，陷入了沉默。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很清楚，这次的行动确实非常诡异。从头到尾都诡异。
然而这是既然是公司上层的秘密命令，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余地。
否则，光是公司助学贷款的利息，就能把他们全家所有人送进人口贩卖的黑市……就像是指挥官那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爆裂的金属撕裂声猛然划破夜色。
“轰隆——”
港口中央，那艘联邦调查局飞船的运输舱门骤然被撞开，随即一辆装甲车风驰电掣，自飞船底部爆冲而出。
高功率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宛如野兽怒吼。
明明是重型装甲车，行驶时却有种乘风般的迅捷矫健——
同一时刻，试验员看到身侧的指挥官猛然咧开满是利齿的下颌，发出了高亢的嘶鸣：
“行动——！”
“目标标识：洛迦尔&#183;瑞文。”
“任务中所有非标识个体，尽数格杀。”
“战术权限解锁。”
“杀戮权限——已启用。”
“吞噬权限——已启用。”
……
……
一瞬间，所有的实验体都骤然直立而起。
原本佝偻着蜷缩成一团的身体，这时候仿佛气囊般膨胀般骤然展开，这让他们的体型在瞬间扩大到原本的三倍。
扣在他们身体上的金属禁锢装置也在那一刻齐齐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嘶——”
“嘶……好饿……”
“吃……”
“可以吃……饭……了……”
“啊……好……好……”
“好香啊……”
在不成调子的贪婪呓语中，实验体飞快展开了背后的人造金属翼，然后就如同蝗虫汇集而成的虫潮般，瞬间从港口阴影的各处聚集而起——然后直扑向那辆正在全速驶离港口的装甲车。
*
“%￥！——”
装甲车内，萨金特瞪着那些呼啸而至的虫潮，蓦地冒出来一句土语。
倒不是因为他无法应对当前状况：既然有人胆敢对联邦调查局的所有船员下那种狠手，那么之后他们遭遇外围伏击，也不算很出乎意料的事。
让萨金特没有预料到的是，前来伏击他们的那些东西实在是有碍观瞻，即便是他此时也被恶心得够呛。
就连一直以来都相当冷静沉稳的红龙们，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实验体，也在此时难得地皱起了眉头。
洛迦尔察觉到了异种们的凝重，也是心中微悸。
上辈子因为他的缘故，伊莱亚斯曾经杀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而眼前的一幕是如此似曾相似……
“请不要在洛迦尔阁下面前说脏话。”
……然后，洛迦尔就听到里德无比严肃地对萨金特告诫道。
萨金特单手握着方向盘，横摆车身一个巧妙漂移，全凭车身重量压死了数名实验体，听到里德的话后却是一脸扭曲地直接侧身回过脸来，瞪向了里德。
“哈——我那tm根本就不是脏话而且——”
“请认真开车。那些没什么杀伤力的小东西，我们可以应对，但我希望你能多考虑一下洛迦尔阁下的乘坐体验。”
里德再次对着萨金特开口。见鬼的他的提醒甚至并没有什么阴阳怪气的成分，反而显得很是郑重认真。
说完后，他还低头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洛迦尔的坐姿，好让人类能够在他的腿上做得更舒服一些。
“抱歉，这次对我们进行攻击的是A级实验生物，车辆难免有点颠簸，请您见谅。”
这一刻，萨金特的虫瞳都冒了出来。
【你个动手动脚的粉面白头大蟑螂——】
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最后还是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沉默中，他手中装甲车轰然加速，然后就用一种近乎神迹一般轻巧而又平稳的方式，全凭车辆行驶的角度，把另外几只企图撞击车窗的怪物拍成了一大团黑红相交番茄派。
作者有话说：
萨金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49章
在计划中，盖亚生物这支秘密部队要对付的对象，是那些侥幸逃出飞船的联邦调查局战斗异种。可行动开始后不过几分钟，指挥官便意识到坐在装甲内的那些人远比他们预估得要强悍……强悍太多了。他们设计的第一层包围圈在那辆装甲车的突围下，就像是肥皂泡泡一样瞬间破碎。
不过，没关系。
与之对应的是，这一次实验体们在战斗中的表现也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
至少在盖亚生物的内部生物实验室里，这些实验体绝不可能像是现在这般……这般狂乱。
就算是大脑已经被融化成浆，就算体内植入了最为精密的控制装置，这些实验体终究还是由生物构成。让他们执行指定程序时候它们总是有些“死板”。
可在这个夜晚，这些实验体却对它们的任务目标表现得格外亢奋。
——那名被派来进行药剂调试的试验员手中一直在滴答作响、报警不休的控制面板，就是最好的证明。
很快，那辆黑车周围，包括它前进的道路，便在连绵不绝得攻击中，化作了一片血液与烂肉交织的沼泽。过于浓厚的血气似乎已经将整片夜色都染成了猩红。
指挥官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等待着那辆黑车如同那些曾经死在这些实验体手下的“目标”一样，越开越慢，直至停歇。至于那些一直在掩护目标，看上去骁勇无比的战斗系异种，也很快便会在这洪流一般不知疲倦、不知生死的怪物的袭击下被彻底吞没。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他所期待的那一幕并没有如期而来。
黑车周围的战斗异种动作始终干净利落，训练有素。
反而是那群浑浑噩噩、脑子里只剩下极度痛苦与饥渴实验体们，出现了诡异的异变。
只要靠近那辆黑车周围，他们的动作就会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迷滞，甚至就连它们表情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狰狞扭曲。
这样说很可笑，但在那一刻……这些实验体们确实就像是不小心坠入了什么美梦一般，这才行动失常。
可它们甚至就连做梦用的脑子都已经被挖空了。
战场上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神，也足以迎来不可抵抗的溃败，更何况他们这些极不正常的实验体。
战斗异种们很快便将它们的头颅彻底切断，至于连接着它们运动中枢的那些装置也一并碾碎。
然后实验体们便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这一刻，它们不在是凶残恐怖的袭击者，反而更像是麦田里微风吹拂下等待收割的麦子。
可是，根据连接在他们身上的监控装置数据显示，在死亡前的几十秒里，他们的痛苦指数竟然——非常违背科学地——直接下降至零。
而它们早已空空如也的颅骨中，甚至还有剂量大到不合常理的多巴胺等激素。
这或许能够解释这些异种之前的恍惚状态。
如果他们是正常的异种，那他们当时确实正处于一片极端欢乐的幻梦之中。
他们……他们就是在那种完全不科学的美梦中，坠入了死亡的怀抱。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试验员早已顾不上心疼实验体的大批损耗，他抱着自己的控制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会的……这一定是控制中枢故障了……一定是……”
试验员的话音落下，却没有听见指挥官的回应。
“你……你应该也有过经验吧？之前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他在惶恐中抬头看向了身边指挥官，但他看到的那名异种，这时脸上早已不见了恍惚之意，只剩下极度的震惊。
“不，这种情况，从来……从来都没有过。”
试验员顺着指挥官的方向望去，然后也呆在了原地。
原本只局限在装甲车周围的影响，此时竟然肉眼可见地在整片实验体集群中蔓延。
越来越多的实验体失去了控制，他们自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然后踉踉跄跄地站起。
接着，他们就站在那里，目光恍惚而空洞，在某种含糊的咕哝中，被强制性地沉入了“美梦”之中。
随着那辆黑车的持续前进，一把无形的死神镰刀正掠过战场。
“你见到那些人了吗？这不对劲！那些家伙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平静。那车上说不定有什么新型的抑制药剂，也可能是神经毒剂……”
试验员张口大声企图解释这一切。
“好香啊。”
可这一次，指挥官的回应却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
“……什么？”
“那个地方，好香啊……”
指挥官忽然踉踉跄跄地起身。
他本应坐镇在这处隐蔽的指挥位上，可此时，他身后的肩甲却在“咔啦咔啦”的声响中渐渐展开。
“你、你想干什么？！该死的！你可得留在这儿，你可是总指挥官！”
试验员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企图伸手去拉住指挥官，可就在他抬起胳膊肘的那一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血喷了出来，他的胳膊掉在地上。
剧痛中，试验员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在他昏暗而混乱的视野中，指挥官正呆呆地看着远处那辆黑色的装甲车，口中不断发出混乱的呢喃。
“啊，你听到了吗，有人在……呼唤我……好温柔啊……”
“啊啊啊啊啊痛啊啊啊啊好痛——”
“好温柔……好香……”
“好痛！见鬼你失控了我会上报这件事的啊啊啊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啊啊啊啊——”
“好熟悉啊……我一定听过……他的声音……妈……妈妈……”
指挥官的翅膀完全绽开了。
试验员看着他，指挥官的嘴角还是咧开的，但跟之前不一样，这一刻……这一刻的他正在笑。
是那种绝对恍惚的，幸福的笑容。
试验员从未像是这一刻这般毛骨悚然。
他脸色惨白地抓起了控制面板，带血的指尖疯狂地戳着上面一项红色的按钮。
可是，按键就像是被锁死了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反而是指挥官已经亟不可待地丢下了身上所有的武器装备，然后一跃掠向了夜色中那辆正在疾驰的装甲车。
“妈妈……妈……”
在因为失血而晕厥过去的最后一秒，试验员似乎听到了他嘶哑而狂乱的呼唤。
……
……
……
【系统通知】
已完成对损坏战斗单元的全面接管。
当前状态：行为权限已转移至主系统指令模块，正在移除当前战斗集群体内非法生命维持模块。
>>>
>>>
>>>
已对当前战斗单元集群执行强制性精神麻痹措施，并依照管理员指令对目标所有感知进行彻底抹除。
警告：该行为可能引发管理员自身精神回路联动性损伤，请管理员谨慎评估后续操作...
>>>
>>>
>>>
当前非法战斗单元集群已在外部个体协助完成全面下线。
状态：不可回收
所有相关协议已进入存档】

第250章
“洛迦尔阁下？你还好吗？ ”
装甲车内，原本里德还在认真地观察着周围那些行为怪异的实验体——不得不说，虽然那些东西对于“红龙”来说不堪一击，但是在绝对的数量面前，就算是他们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认真应对。
不然里德也绝对不可能允许小队中的另外四人在不久后就脱离装甲车，好为装甲车的前行而扫清道路。
结果还没等他们多表现……多战斗几下，那些原本癫狂狰狞的生物实验体们便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僵直静置。
一直到那一刻，里德的神色才真正地变得凝重起来。
然而，此时比起外界那些袭击者诡异的转变，作为红龙的他现在更需要在意的却是怀中人类的轻颤。
——几乎是在袭击者开始异变的同时，洛迦尔的呼吸明显变得有些急促，而且体温也开始了轻微下降。
“洛迦尔？”
驾驶座上的萨金特仿佛也察觉了什么，他紧张地向洛迦尔确认道。
车厢里气氛一瞬间变得比之前遭受袭击时候还要凝重。
“我没事。”
几秒钟后，洛迦尔强打起精神，对着车厢内的红龙们以及萨金特说道。
“我只是觉得……我……我只是……”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涌出了洛迦尔的眼眶，然后滴在了里德的手背上。
红龙小队长的手瞬时颤抖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他们好可怜。”
洛迦尔哑着声音，喃喃开口。
是的，他刚刚完成了对那些实验体的集体控制……当然，在他自己的心中，那实际上是一场集体安乐死。
哪怕到了这一刻，洛迦尔其实依然不太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
那些实验体朝着他奔逐而来的模样是那么恐怖疯狂，可只有洛迦尔一个人知道，它们那狂乱行为之下，依然有着细若游丝的哀鸣。
【救救我——】
【救救我啊……】
【我好痛……好痛苦……】
【好难受啊……好想死……我好想死……】
……
那是，只有洛迦尔一个人可以听见的哀鸣。
那么痛苦，那么绝望，明明已经身陷在火狱，却连死亡都成为了难以企及的奢侈品——束缚在他们扭曲崩坏身体上的装置不仅禁锢着他们的行为，也将灵魂一同囚禁在了残破的躯壳之内，永不得安息。
于是洛迦尔就那么做了。
代价是此时他的身体，连带着精神也一同跌至红线的边缘，不然，他也不至于一个不小心，便当着这么多人面流了眼泪。
“洛迦尔阁下？！”
“洛迦尔！”
……
这下就算是洛迦尔说自己没事，对于神经容易过敏的异种们来说也是有事了。
在其他人看来，就算是遗落太空都能靠喝机油活下来的里德，此时大腿上的肌肉像是痉挛了一般一直在跳。
坐在驾驶座上萨金特更是忍无可忍，眼看着前方暂时无事，干脆直接扯过一名红龙顶替了他的座位，自己则是直接窜到了车内。
“不会照顾人就不要乱伸手——没用的东西！”
红发异种虫瞳竖起，狠狠瞪向里德，伸手便要将洛迦尔抱回自己怀中……当然从表情上看，除了把洛迦尔抢回来后他还想顺便把里德扼死。
“请你按照计划行动！”
里德毫不犹豫抬手,格挡住萨金特的手臂，腰腹间的附肢却是更加小心，将洛迦尔抱紧了一些。
“让你那保护计划见鬼去吧，我也是脑子坏掉了才听了你那蠢到脑子灌屎的方案——你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照顾人类。”
萨金特冷冷对着里德呵斥道。
除了对里德的那种本能的厌恶之外，萨金特心中更有隐秘的担忧在不断燃烧。
洛迦尔……
洛迦尔并不是普通的人类。
他是真正的救赎者，是一旦暴露身份就会被所有人疯狂觊觎追逐的“圣人”。之前装甲车外那些可怜又可悲实验体身上发生的诡异转变，对于红龙们来说是令人惊愕的不解之谜，可对经历过47连驻地行星上那些原住民红月祭的萨金特来说可是再熟悉不过。
见鬼见鬼见鬼——
洛迦尔一定又用了那种能力！
发现这一点时，萨金特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好在此时洛迦尔看上起并没有出现太糟糕的表现，只是脸色苍白，呼吸沉重，外加为了那些丑不拉几的实验体流下了眼泪……
眼泪……
洛迦尔在里德的怀里那副可怜的样子，让萨金特的理智直接绷断了——去他妈的奴工手册，去他妈的顾全大局，去他妈的谦卑恭顺才可以让“主人”安心——他就应该把在里德把爪子搭在洛迦尔身上的第一时间，就把那家伙的附肢一根一根扯掉再塞进他的屁眼里然后把这坨蟑螂屎丢出去喂那群实验体！
风驰电掣的装甲车内，红发异种的信息素瞬间溢满了汹涌的杀意。
里德没有错过这股杀意，男人眯了眯眼，冷冷看向了萨金特。
……
“好了……我说了，我没事，我只是有些难过而已。”
车厢里忽然响起人类略微沙哑的声音。
洛迦尔用力眨了眨眼，掩去了漆黑瞳仁中莹润的泪膜。他依然头晕目眩，隐隐还有幻觉在眼前荡漾不去。
但是……方才接管那些实验体时候，某些残破的片段，让他不得不咬着牙振奋起自己的精神。
“萨金特，听话。”
他对忧心忡忡的萨金特说道。
“可是——”
萨金特还是有些难以控制……但他的动作和声音都在下一刻停住了。
洛迦尔伸出手，白皙冰凉的指尖在异种的掌心轻轻地划了一下。
这也是一个带有绝对亲昵意味的小小安抚。
随后洛迦尔又转向了里德。
“还有里德，请你不用太过于紧张，我……我也是研究员，我知道那些实验体的制作方式，也知道他们多痛苦，所以刚才才没有控制住情绪。抱歉。”
人类的开口让险恶的气氛瞬间消退。
但洛迦尔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真正应该紧张的是另外的事情。”
说话间，洛迦尔将目光投向了装甲车外的尸海。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令异种们隐隐心悸，但语气却格外冷静坚决。
“将实验体用于秘密任务，这很常见。但是，如此大规模地……”洛迦尔掩去了“使用”这个词，“这是严重违反联邦安全条例的，再加上他们之前那么明晃晃地袭击了联邦调查局的飞船……这太反常了。主脑不应该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才对。”
“而且这些东西来袭时也没有做出太多的屏蔽保护。”里德此时也沉声应道，“……他们并没有想过掩饰行动痕迹。”
他的表现一如既往的沉稳——至少跟那位容易躁动的红发异种比起来，他始终是专业冷静的。
尽管里德很清楚，与洛迦尔对话时，他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黑发人类依然残留着湿意的眼睫毛，和对方如同玉石一般细腻的脸颊，那是泪滴滑过的地方……而那滴眼泪正落在他的手背上，哪怕早已因为异种的高体温而蒸发，可里德依然觉得，曾经被打湿的那一小块肌肤，此时正灼灼地发着热。
当舔舐手背的冲动，与里德那近乎坚不可摧的理智短暂拉扯之时，他与洛迦尔所讨论的那个问题，迎来了答案。
……伴随着一阵异常凄厉的特殊警报声，潘多拉的天穹上浮现出了一道道怪异的六角形巨大光斑。随之而来的，是原本隐藏在潘多拉地表下方的防空塔群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接连启用，即便是在城市之外，洛迦尔也能在车内清楚地看到部署在星球半空的轨道炮与反干扰束接连点亮。
潘多拉的全域环星球防护系统正在遭受攻击。
至于那声特殊的警报声，则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地面上的所有人，这颗星球正在遭受裂隙生物的直接攻击。
可这并不是让人惊慌失措的全部——
真正让异种们瞳孔紧缩的一幕发生在几秒钟之后。
伴随着不详的巨大爆炸声，天空中的防护层在一道刺眼的光亮中分崩离析，无数碎片挟着浓烟与火光化作闪亮火雨轰然落下，只在天空中留下了一块块巨大的空洞。
然后，之前已经被点亮的轨道炮台和反干扰束也在短暂的明亮后一层层熄灭。
……潘多拉的所有防护措施，都在这一刻完全失灵了。
“这怎么可能……”
不只是哪位红龙看着眼前的画面，低低出声。
这里不是什么无人问津的荒星。
这里也不是偏远的联邦边境。
这里是第三星区的首府潘多拉——集结了所有人类最高技术核心的科技区的行政中心。
可是潘多拉的防护系统竟然在这么短短几乎呼吸间就完全溃不成军。
所以，这怎么可能？！
“呜……呜……星灵啊……这，这……”
红龙的话语刚刚落下，一直蜷缩在角落的多伦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呜咽。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了他的身上。
而他也顶着那么一张尸骸般惨白的脸，将自己手中的个人终端转向了车厢里的异种们。
“我这是在……做梦对吧？”他哆哆嗦嗦地开口道，“我这是在做噩梦吧？这怎么可能呢……这种事情……”
作为代理部长，多伦拥有的权限让他比政府系统外的人更早得到了那份紧急通报。
【……我们很抱歉地通知诸位同僚，当前潘多拉主脑系统已遭受未知势力攻击，现已彻底下线。
介于星球全域防护网络也因故障原因同步失效，所有高能屏障与战术节点皆已失去控制。
经综合计算，星球现有应急设施将无法对裂隙生物入侵构成任何有效阻挡。
建议所有部门即刻启动应急撤离预案。
另外，在此情况下，联邦政府无法对依然滞留在潘多拉的工作人员提供任何形式的干预或援助。
若您对此有相关意见与建议，可通过正式渠道向联邦事务申诉与意见处理中心提交反馈。
我们将在系统恢复后，对您的建议予以归档处理。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第251章
潘多拉-总督府
塞拉菲娜此时正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伊莱亚斯，即便是精致到极点的妆容也难以掩去她神色间隐隐的惊慌。
就在刚才，她也得到了第三星区区域内主脑被黑客攻击然后下线的爆炸性消息。
主脑，下线。
放在一天之前，塞拉菲娜甚至都想象不出这两个单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
“你现在……到底打算干什么？”
这位盖亚生物的掌权人一字一句缓慢地开口道。
从伊莱亚斯的种种表现来看，她一点也不怀疑这件事的主导者正是对方。
面对女人惊疑不定的质问，伊莱亚斯表现出了惊人的耐心。
金发碧眼的异种宽容地笑着。
“塞拉菲娜姑姑不是很担心我跟洛迦尔之间的恋爱会引来军部的注意吗？现在不是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反正不久之后，整片星区都将毁灭，自然也不会有人能够查到我们这边的行动痕迹。至于姑姑最忌惮的那位雷昂哈特元帅，接下来定然也要为第三星区的覆灭而承担责任吧？异种的诞生不就是为了保护人类，可是偏偏在他的领导下，对联邦这么重要的第三星区却直接在黑潮中沦陷了。哇，想一想都觉得，后果好严重啊。”
说到这里，伊莱亚斯很是愉悦地偏了偏头。
“比起暗杀什么的，利用政府机制弹劾对方，把讨厌的家伙从高位上推下去，再换上听话的人，这样反而更加方便吧。”
塞拉菲娜沉默了好几秒钟，她的脸颊抽搐着，许久才重新开口：
“……我刚才看了内部报告，我们部署在第三星区的所有机组如今都处于全功率开启状态，用来打开裂隙。”
说到这她顿了顿，好维持自己表面上的语气平静。
“盖亚生物没有能力入侵主脑……你怎么做到的？”
伊莱亚斯的语气很淡定。
“啊，那个啊，我得到了一些‘友人’的小小帮助。他们的‘系统’更加高级一些，而且刚好他们还知道一些联邦主脑的致命后门……”
见到蓝眼异种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塞拉菲娜终究没有忍住，腔调倏然变得极为尖锐：“裂隙开启到这种程度，我们已经根本不可能再重新控制住它们！你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再让主脑下线，我们将彻底失去第三星区吗？！见鬼，这里可是你‘加冕’的起点，我们好不容易才让你在第三星区积累那么多资源，可现在整个第三星区都会覆灭的——
伊莱亚斯轻柔地打断了塞拉菲娜：“那就是我想要的哦。”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塞拉菲娜。
“在第三星区获取足够的威望，成万人敬仰的英雄，一步一步慢慢来，直到像是寄生虫那样彻底占据宿主的身体那样控制住整个联邦……真的好慢啊。”
说话间，伊莱亚斯忽然抬手，捧住了捧住了塞拉菲娜的脸。
鲜红的嘴唇朝着两边勾起，他轻声笑着，如同往常那般亲昵地凑到了塞拉菲娜的耳侧。
“我没耐心了，塞拉菲娜姑姑。”
男人轻声说道。
“其实本来我应该再等等的，但是……”
伊莱亚斯舔了舔唇角。
原本璀璨如青空般的眼瞳在这一刻却格外阴沉冷厉。
既然是自己最爱的对象……
伊莱亚斯派去迎接洛迦尔的自然也不可能只有联邦调查局那个愚蠢的部长。
那只是他明面上的迎接者。
实际上他还派遣了大量隐在暗处的机动部队，好为自己朝思暮想的存在准备一个盛大的重逢仪式。
然而，就跟那个忽然间被除名的奥古斯家族的蠢货一样，他的部队也在无声无息中被抹去——那个在他的梦境中早就该死去的雷昂哈特不仅活下来了，还充分地在暗处昭显出他对洛迦尔的照顾……
伊莱亚斯一点都不意外。
那可是洛迦尔。
他最甜蜜，最宝贝的爱人。
只要稍稍笑一笑，亦或者将目光随意落在某些人的身上，就能让那些人神魂颠倒彻底沦陷。
他在梦中已经见过太多异种类似的丑态了。
无论之前多么坚持信仰多么忠诚于联邦……在见到洛迦尔之后他们便会立刻变成那种令人作呕的样子。
但无论同样的事情重复多少遍，他依然会很生气。
非常生气。
而这股怒火，在他通过分身的眼睛窥见那些簇拥在洛迦尔身边异种时，变得更加澎湃了。
“塞拉菲娜姑姑，我的爱人非常容易招蜂引蝶……他太单纯，太美好了。他是我遗落在外的珍宝，稍微不小心就会被人夺走的。”
“所以我决定让进度稍微加快一点——第三星区那些普通人本来也不重要。反正将来我成为执政官也只需要那么一小撮人。”
金发碧眼的异种微笑着说道。
“……还有什么，会比在真正的危机关头中伸出的‘援手’更加刻骨铭心的呢？”
但那种灿烂到随时可以录下来，再发送到星网上去迷惑人心的笑容，却让塞拉菲娜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放心，一切都会成功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在三区覆灭前，我会以个人名义召集好舰队，‘冒死’把那些有用的人送出去的。皆是他们都将非常感激我，爱戴我，支持我。”
伊莱亚斯对塞拉菲娜甜蜜地笑了起来。
“你——”
塞拉菲娜的嘴唇翕动。
你已经疯了。
她险些要如以往那般对着伊莱亚斯辱骂出声。
可下一秒，她却基于本能，噤了声。
“姑姑你这么爱我，一定也希望我得到幸福吧……”伊莱亚斯对她说道。
她直勾勾地打量着伊莱亚斯，喉咙中泛起一股苦涩。
太奇怪了。
她忍不住想。
明明从伊莱亚斯出生开始，家族就已经对他进行驯服程序，明明从一开始就由专业的精神工程师对他进行了全面洗脑和植入思维钢印……
这个本应最为听话的孩子如今看上去竟然显得如此陌生。
陌生到好像下一秒就能动手杀了她一般。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伊莱亚斯做梦开始吗……
可到底是怎样的梦，竟然能让盖亚生物精心制作的“武器”变得这么桀骜不驯，不听指令？
“……当，当然。”
几秒后，一声干涩的回应艰难地挤出塞拉菲娜的嘴唇。
“我当然希望你能幸福，你知道的，我是这么爱你。”
伊莱亚斯的笑容中瞬间多了几分真意。
“‘爱’……‘爱’是很好，很珍贵的情感。太好了，我本来还担心你会生我的气呢。”
他伸手，小心地抹去了女人额角细密的冷汗。
然后他侧过脸，亲切地在塞拉菲娜的脸颊上落下了两个贴面吻。
“对了，我找了一些能让你开心的人。接下来的事情，塞拉菲娜姑姑就交给我吧……你只需要在这里好好享受我的礼物就好了。”
*
伊莱亚斯离开房间后，刚好在走廊上与一个被保镖押解着送往塞拉菲娜处的男人擦肩而过。
男人的面容其实并算不上极致的英俊，顶多只能说是清秀。
但微微下垂的眉眼里却带着一股异样的色气。
而且与看似平凡的外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被剥离了所有服饰的光裸身体。
站在取悦他人的角度来看，那已经是一具堪称完美的躯体。
……各方面都是。
伊莱亚斯原本正急于去迎接洛迦尔，并不会太在乎这种送给塞拉菲娜的小礼物。
然而男人身上那仅作为装饰的项圈，胸口两点金环上挂着的细细金链确实有些晃眼。
伊莱亚斯余光一扫，不经意掠过了男人的面孔。
然后他的脚步顿了顿。
“啊……”
所有人都在这一声轻叹中停了下来。
伊莱亚斯走近了那个男人。
他看着对方，忽然笑了一下。
“我好像见过你。”
他幽幽说道。
那个男人有些惶恐缩了缩肩膀。
“伊莱亚斯阁下，我，我……未曾有幸……”
男人回应得结结巴巴的，眼神中满是茫然。
他看上去并不是那种娴熟的类型，气质中甚至还残留着些许特殊的青涩和笨拙——恰好是塞拉菲娜喜欢的那种类型。
伊莱亚斯也很肯定，对方之后一定会非常、非常讨塞拉菲娜的喜欢。
异种奇异地笑着，仿佛又一次看到了梦中男人像是拖拽垃圾一样拖拽着塞拉菲娜的尸身，然后在狂笑中化作满地碎肉时的画面。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彻底的凝结了。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太害怕了，他的肌肉一直很紧绷。
“……那么一定要好好让我的姑姑开心哦。
然后，伊莱亚斯很是郑重地开口对那名下垂眼的异种说道。
后者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愣了一瞬才诚惶诚恐地连连点头。
*
不过，当伊莱亚斯远去之后，这个本应完美符合塞拉菲娜喜好的男人却并没有得到女人的青睐。
事实上，塞拉菲娜此时压根就没有任何心思去纵情欢乐——
因为此时的她，正一脸扭曲地看着大厅全息影像中的紧急播报。
每一个第三星区公民都很熟悉播报中那个男人的脸，毕竟对方可是第三星区的最高掌权者，是星区总督。
过去这些天，伊莱亚斯一直囚禁着这位高贵的“阁下”。
他吃了不少苦头，但在盖亚生物格外领先的生物技术下，此时出现在全息播报中的男人完全看不出囚牢里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依旧显得很有魄力——甚至比他没有被“控制”时更加富有煽动力。
这是自然的，伊莱亚斯向来很擅长在人前进行这种情绪操控。
现在，这种情绪操控配合着星球上方正在肆虐蠕动的裂隙生物，顷刻间便将前所未有的恐怖散布在了整个联邦之中……
“本人乃第三星区总督，现以猩红王庭全权代表之身份，郑重向整个人类帝国的遗民们宣布，第三星区全域主脑系统已由猩红王庭全面接管。
现今发生在第三星区各处的惨事，并非源于对广大遗民的恶意，而是为了将一切归于正轨
——三百年前，联邦临时政府在帝国陷入混乱之际，悍然撕毁与王室签署的《共治条约》，在未经合法程序的条件下，以武力篡夺王权，并且以无比残忍的方式，对曾经为人类付出了了一切的皇族进行非法的追杀。
如今的联邦，不过是在血腥与背叛的基础上，构建出来的非法政权。
所谓的联邦联邦政体，从未拥有过正当性，它的存在本身，即是对法理与文明的亵渎……
……
幸好，我们的王庭从未真正的沉沦。
在忠诚守望者的庇护下，在三百年后的今日，帝国真正的皇族血脉已然归位。
因此，本人谨代表猩红王庭，向非法联邦政府发出唯一且最后通告如下：
即刻宣布联邦解散，终止对第三星区及全星域的非法统治，归还政权于皇帝，重建合法宪制秩序。”
……
画面中的男人声音郑重，话语陈恳。
恐怕只有目力最好的那一批异种才会察觉到男人在眨眼间，瞳孔中一闪而过的蓝光。
但那也可以用瞳孔反射拍摄装置的微光作为解释。
作为星区总督，男人在外貌上还是相当具有迷惑性的。
只是此时他在全息投影中伫立的身形，却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头，语气很平静。
“……若联邦政府依然执意占据执政权，阻挠皇帝陛下的神圣回归，则我将代表猩红王庭。彻底毁去主脑对第三星区的控制权。”
“皆时，第三星区，将会在裂隙生物的入侵下，全域覆灭。”
塞拉菲娜终于意识到，之前被伊莱亚斯轻描淡写糊弄过去的“朋友”究竟是谁了。
竟然是猩红王庭。
猩红王庭在当初帝国解体的时候带走了主脑的本体，更带走了在千万年间一直“侍奉”着主脑的那批教士和祭祀们……
再配合被伊莱亚斯寄生的星区总督的权限，那些人确实可以让整个星区的主脑就此下线。
……也确实可以让一整个星区化作再也无法让正常人踏足的沦陷区。
……
……
……
星区总督，啊，不，现在或许应该说是前&#183;星区总督的全息投影，此时自然也出现在了装甲车的车载屏幕上。
不得不说，主脑的下线，裂隙生物的直接入侵，再配合星区总督莫名其妙叛变成为猩红王庭的反叛份子……一项项看上去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叠加在一切，就连见多识广训练有素的红龙们，此时都愣怔了好一会儿。
“艹，真他妈疯了。皇帝？复辟？”
然后有人喃喃开了口。
“这群政府狗吃多了蟑螂屎发疯了么，都这么多年了，猩红王庭那帮老古董不是都变成木乃伊死在深空了吗？他们是从哪里瞎几把乱搞搞出了个皇帝？还说什么让联邦政府解散不然就让整个第三星区覆灭，他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政府会答应吧——”
一连串污言秽语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里德瞬间回过神来，冷冷瞥了一眼对方。
后者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不妥，慌忙将剩下的脏话咽回了喉咙。
“政府当然不会答应。”
洛迦尔却蓦地开口，接上了那名红龙的未尽之言。
直到这一刻，异种们才诧异的发现，跟车内其他人比起来，本应最为柔弱纤细的人类，反而是所有人中最冷静，最淡然的那个。
“而他们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做出这样的威胁。
人类的声音清幽地飘荡在颠簸飞驰的车厢内。
塞涅斯的红字警告如今已经填满了洛迦尔的脑海。
可以说在主脑已经完全下线的当下，恐怕也只有洛迦尔对星区惨不忍睹的形式有所了解。
跟维塔利亚那次的小打小闹比起来，这一次，曾经隔绝裂隙与现实宇宙之间的“屏障”被破坏得更加严重，数量也更是多得多。
以往的裂隙生物入侵就像是那些怪物正通过一条狭窄的“缝隙”挤入现实宇宙，但这一次……
这一次它们压根不用挤进来。
有人为它们在屏障上凿开了巨大的破洞。
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裂隙生物簇拥而来，原本尚未被破坏的屏障也开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解。
……就像是联邦政府不可能答应解散政府，复辟帝制一样，猩红王庭那边其实也根本没有能力阻止这一次的裂隙生物入侵。
就算是主脑立即上线，就算是所有星区同时投入大量异种也是一样。
第三星区的覆灭早已经定局……
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话语，这一刻，强悍如红龙们，竟非常难得地，感到了一阵寒意。
*
“……啊，多有趣，其实就算是让主脑重新上线，那种程度的黑潮也不可能被阻止了呢。这可怜，联邦的科技之光，璀璨的第三星区，却迎来了这么惨烈的结局。”
而此时，在星河彼端，一道含笑的声音也在谈论联邦第三星区的那场惊人的“叛变”。
“那些老东西平时那么顽冥不化，难得这一次倒是很懂得变通。竟然跟联邦里的那个小东西搭上线了。虽然要有那么一大片区域就此沦为裂隙生物的沦陷区有点可惜，不过反正也是些联邦人自己捣鼓出来的落后玩意。能够让他们的科技力量就此毁灭，倒是对我们之后收复联邦很有帮助……啊，抱歉，我忘了，你来自于联邦，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不高兴啊。”
猩红王庭“皇宫”的最深处，在那处隐蔽的花园中，“皇帝”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身侧的灰眸异种。
伊戈恩此时早已脱下了那身简朴到让人眼睛疼的联邦监察官制服，换上了王庭高级成员才可以穿着的，缀满了华贵宝石与金属装饰的古老礼服。
就连原本总是定时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也按照王庭传统留到腰间的位置，此时正以银扣束在身后。
他身上几乎已经快要看不出曾经那个冷漠肃然的“监察官”的模样，反而更像是一个从小在王庭内长大的矜贵贵族……或者说，他已经完美地融入了如今的王庭。
“不会。”
伊戈恩很平静地回应道。
——更正，在对待皇帝态度这一点上，伊戈恩似乎永远也学不会真正的恭敬。
皇帝盯着伊戈恩看了好几秒，对方似乎对于第三星区那即将夺走数千亿万亿人口的浩劫浑不在意，回应了那一句之后，便只是自顾自地低垂眼帘，品尝着金杯中泛着紫蓝色光泽的酒液。
皇帝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然后忽然开口：“喂，你其实想回联邦的吧……我听说你很喜欢的那个人类弟弟如今还滞留在潘多拉。”
听到这句话，灰眸异种缓缓放下金杯，然后转头看向皇帝。
“真可惜，你大概没办法回去？”
见到这位未来的“尊主”终于开始有所动作，皇帝这才得意地扬起眉梢，他意有所指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伊戈恩：“……”
皇帝眨了眨眼，他忽然从自己华贵的软榻上翻身跳下，然后一脸亲切地拉进了跟伊戈恩的距离。
“要不要跟我做个小交易——”
“我放你去潘多拉……而你只需要，把你的弟弟带回王庭。”
伊戈恩很沉默。
皇帝此时却显得心情很好。
“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小宝贝却流落在伸手也无法触及的外界，难免会让人有些担心。”
花园的暗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
伊戈恩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皇帝。
皇帝没有注意到阴影中的细微动静——又或者是他注意到了但并不在乎。
他依然笑意盈盈地看着伊戈恩，唯有一双呈现出橄榄型的兽瞳，隐约透露出些许连他自己也未曾注意到的贪婪急切。
“……你可以稍微思考一下。”
皇帝笑道。
“但时间不要太久，毕竟——潘多拉很快就要沦为炼狱了呢。”

第252章
第三星区的首府潘多拉，在许多联邦人心目中最为璀璨耀眼的科技明珠，在这一刻确实已经跟人间炼狱无异。
此时其实整颗星球已经迎来了黎明，然而潘多拉的天空却依旧阴沉如墨，不见丝毫的天光。那是因为随着裂隙生物突破行星防护层，星球的大气中逐渐溢满了带有高强度生物毒性的蒸汽。在有些地区，更是下起了来自于裂隙生物身上粘液构成的粘液雨。就算是潘多拉最高精尖的金属器物，在接触到那种“雨滴”之后，也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破损。
许多人类直接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至于那些刚好躲藏在安全区，避开毒雨与蒸汽的人，也没有任何可以自我庆幸的余地……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即便没有专用的观测器具，潘多拉的居民们也能看到低垂的猩红云层之间，那些若隐若现的触须状肢体……
它们一旦垂下地面，就代表一片区域的全面污染，以及数十万人的当场死亡。
……
一辆蛇魔型号的装甲车正在这片逐渐破碎污秽的大地上狂奔。
一如出发时那般，它的轨迹依旧轻盈敏捷，若是从高空看过去，它就像是一只最为机敏的黑色兔子。
只是追逐这只可怜“兔子”之后的不是狼群，而是数量庞大到令人咋舌的“怪物”。
在联邦调查局的飞船内时，伊莱亚斯或许还抱有欺骗洛迦尔的本能，通过他的污染和碎片生成的怪物，多少还有着些许固定的形态。
但在这一刻，伴随着洛迦尔的逃亡时间拉长，他也一点点退去了那原本就薄弱的伪装，露出了自己多眼、多肢、多口、令人作呕的真实残躯。
它毫无顾忌地拖拽着身上畸形的肢体，在粘液与腐肉之中，以跟庞大躯体截然不同的高速追逐着视野中那辆装甲车。
……追逐着洛迦尔。
“……那玩意到底是什么？”
装甲车内，有人看着后方的肉潮，忍无可忍的骂了一句。
就连见多识广的红龙们也没有想到，在脱离了飞船上的怪物和飞船外的埋伏后，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随时可能落到地面的裂隙生物，还有更多如影随形，连绵不断的怪物追兵。
若是追兵中只有这些像是红渴症彻底爆发后生成的怪物，情况或许还没有那么糟糕。
偏偏在这样的怪物群之中，竟然还混杂着大量本不应该出现在此的机甲。
那些机甲全部都是军用级别的，从胸口依然残留的军徽来看，他们曾经归属于第三星区的行星守备军。
在第三星区其他区域守备军叛乱的消息传来最初，潘多拉就已经对这些“罐头”进行了防火墙升级——只可惜，从目前来看，效果不大。
这些融合在怪物潮中追着车跑的机甲眼灯中，闪烁的全是一团团不祥的红色光芒，显然早已失去了控制。
他们依然“叛乱”了。
于是无数能量束如同雨点一般划破逐渐扭曲的大气，接连不断地袭向远方那辆黑色装甲车。但每一次齐射，都被那辆车巧而又巧地避开了要害。
那辆车依然在飞驰。
而“它”依然在追逐。
眼看着双方之间的距离又稍稍拉远了一些，追兵中响起了一阵含糊濡湿的低吟。
【洛迦尔……宝贝……】
【我的宝贝……】
【别怕……我只是……来接你……】
……
就算是最乐观的人，在这里看到眼前一幕，也必须得承认，局势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滑去。
可是，此时装甲车内的红龙们，并没有因为愈发严峻的形势而有所动摇。
恰恰相反，此时封闭车厢内的空气里溢满了异种们因为高度兴奋而不自觉渗出的信息素。
……哪怕理智上并没有什么自觉，但能够在危机关头保护自己的“虫母”，这一现实本身就足以轻松勾起异种体内阿古斯基因最深处的强烈快感。
即便是训练有素的红龙们，其中也有好几个人逐渐出现了半虫化的倾向。
里德作为小队长倒是表现得相当平静，唯有被他紧缚在怀中的洛迦尔能够感觉到，异种的体温很高，肌肉也绷紧得宛若石块。
洛迦尔皱了一下眉头——裂隙生物的靠近让这些异种们的精神值下降了。
“别担心，阁下。”
里德的目光凝在洛迦尔身上。
他微微俯身，克制地将嘴唇凑到了洛迦尔耳廓附近，他在装甲车引擎的巨大轰鸣中轻声开口安抚道：
“就算主脑下线，那个蠢货背叛联邦投靠猩红王庭……这些都与您无关。军务部直属基地距离我们现在的坐标只有不到两百公里了。”
雷昂哈特既然允许洛迦尔前往潘多拉，给这个纤弱人类准备的保护方案自然就不可能只有区区一队红龙。
事实上，为了洛迦尔的这次出行，战术部门做出了三位数的不同情况应对方案。
虽然那些方案中，哪怕是最坏的那个，也不及眼前的现实糟糕。
里德还是可以肯定，只要抵达基地，他们就能直接护送着洛迦尔，登上特殊的逃生用飞行器。
那是为了应对裂隙生物入侵而特别设计的非定点跃迁的小型快速穿梭飞行器。
它最特殊的地方，就是可以在裂隙生物入侵的极度不稳定空间中，直接进行迁跃。虽然载客数量少得可怜，但洛迦尔确实是可以通过它，直接逃离潘多拉的。
“只要抵达那里，我们就一定可以掩护洛迦尔阁下您直接撤离潘多拉。”
里德的声音很平稳，自带一股特殊的说服力，而在他怀里纤弱的黑发人类听闻，却微微蹙了蹙眉。
洛迦尔倒不是因为此时的生死安危而在紧张担忧……
恰恰相反，他皱眉是因为，他并不想就此离开。
洛迦尔很清楚，此时此地，是他与伊莱亚斯距离最近的一次。
如果不是担心牵连红龙们，他甚至更倾向于被伊莱亚斯带走。
放在之前，洛迦尔还需要顾及到伊莱亚斯的身份和武力值而放缓自己的杀人计划。
可在飞船上的一面之后，洛迦尔已经无比确定，伊莱亚斯身上有些跟人类，跟异种都不一样的特殊之处。
伊莱亚斯身上有裂隙生物的气息。
光是想到这一点，洛迦尔就不自觉地变得亢奋起来。
【塞涅斯，我是管理员……若是我想要杀死单个裂隙生物，可以做到吗？】
洛迦尔在这一路上已经向脑内的塞涅斯确认了好几遍。
脑海中属于系统的光标急促跳跃，几秒钟之后才不情不愿地给出了答案：
【当前可执行选项如下：】
【启动标准流程】：调用所属战斗单位，对目标裂隙生物个体进行战术打击。
【启用能量抽取协议】：在特殊条件下，管理员可执行直接能源抽离指令，对目标个体进行抹除。
【警告：能量抽取操作将导致系统核心能耗骤升，有极高概率触发临时性能量枯竭。】
【建议：请管理员谨慎判断是否继续执行。】
洛迦尔压根没有看塞涅斯之后絮絮叨叨的那串安全警告。他的脑海里在这一刻只有一个念头：
——真好。
成为管理员之后，他确实有能力亲手杀死伊莱亚斯。
虽然之前花钱拜托萨金特为自己杀死伊莱亚斯，已经是他深思熟虑后最好的选择。
但若是能够亲手杀死对方的话……
能够亲手把那个“东西”一点点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
……
……
脑海中隐约浮现出格外血腥而残暴的画面，有些并非是臆想，而是来自于前世那个男人强迫洛迦尔“观赏”的酷刑。
不同的点在于，这一次那些酷刑中主角的脸，都幻化成为了伊莱亚斯。这也是生平第一次，洛迦尔对于折磨和暴行，感到的不是恶心和抗拒，而是无法自抑的极度亢奋。
他的呼吸变得潮热急促，甚至脸颊都变得比之前更加红润。
只是他这种隐秘的兴奋，对于从未与人类进行近距离接触的异种们来说，很容易就被误解为惊恐。
“请您相信我们，洛迦尔阁下。”
“若是您还是觉得害怕的话，我们可以夺取一些机甲来为您进行补充车外护卫。”
里德绞尽脑汁地企图安抚怀里的人类。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视线已经扫向了车后阴魂不散又格外显眼的“叛乱”军用机甲。
“……您会很安全的。”
说话间，一道战术命令已经在作战终端中被发送出去。这一次就连原本应该作为外层保护单元的红龙，也收到了信息。
装甲车上的红龙们悄然起身。
准备直接夺取几台机甲来进行护卫——虽然“罐头”用的机甲内部通常环境恶劣且充满血污，但只要能让洛迦尔安心，他们并不在乎蜷缩在残留着生物核心粘液与血污的驾驶舱里一段时间。
就当他们准备跳出车厢时，洛迦尔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请等一下。”
像是知道了这些异种们要做什么一样，洛迦尔忽然挣脱了里德的桎梏，然后，他微微俯身，在每一个即将出舱的异种身上轻轻抱了一下。
“请务必小心。”
*
人类的双臂是多么柔软啊，简直就像花蕊一般纤细瘦弱。
可每一名异种在碰触到洛迦尔时，都觉得自己的肢体忽然变得无法动弹。
可人类的叮嘱又是多么的悦耳，以至于几乎每一个异种都不由自主地立起了自己的触须。
他们心跳如擂，血脉沸腾。
异种们自然不会知道——就在刚才，在洛迦尔轻柔的动作中，他们的身上已经渗入了一种特殊的兴奋基质。
这种通过皮肤接触而渗入他们体内的基质，能够直接激发他们的战斗能力以及神经反应速度。
简单来说，它能帮助异种进行更高强度的战斗。
毕竟，在原始的阿古斯虫群中“虫母”所需承担的职责可不仅仅是安抚躁动不安又贪婪饥渴的虫群，在必要时刻，祂也需要激励祂的族群，为祂进行最血腥最疯狂的战斗。
在原始阿古斯虫群被远古文明重构为战斗框架后，“管理员”自然也可以分泌出类似的生物基质。
洛迦尔也是在升级为中级管理员后才发现这一点。
不过，塞涅斯似乎并不是赞同他对其他异种使用这种特殊的战斗基质。
它很好用，但它也有副作用。
这种战斗基质很容易激发战斗单位对管理员的病态依恋……以及渴望。
……要知道，在那些原始古老的阿古斯虫群中，战斗结束后表现最为强悍的雄虫，是有资格直接进入虫母那湿润而又温暖的王台，与高贵的虫母进行交配与繁育的。
塞涅斯的警告弹窗闪现。
但这一次洛迦尔却没有听从系统的劝导。
黑发人类垂下眼帘，用浓密修长的睫毛掩去眼瞳中隐隐的银色冷光：
【我知道……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那些小小的副作用是可以接受的。】
【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我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好好活着回到我身边。】

第253章
虫化后的外骨骼坚硬无比刀枪不入，内里的神经却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活跃敏感，以至于脱离装甲车后许久，红龙队员依然觉得自己的胸口与双臂残留着人类拥抱时那淡淡的体温和甜美的香气。
伴随着难以言喻的亢奋，红龙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轻松迅速干掉了身后可怖狰狞的追兵。
不到十几分钟，数台军用机甲已然到手。
尽管在计划中个，行星守备军的军用机甲对红龙来说只是聊胜于无的大型机械玩具，但有了它们的存在后，红龙小队的战力瞬间被完全释放了出来。
接下来长达数小时的路途中，除去车厢内依然留守在洛迦尔身边的两名异种神色莫名变得格外阴沉，其他异种的状态反而愈发饱满高涨，就连赶路过程本身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当然，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他们尚未抵达预定中受军务部控制的那处隐秘基地，便已在几公里外看见了目的地方向升起的不详黑烟——
无需任何多余的沟通。
装甲车蓦地停下。
里德微微眯眼，掩去脸上的凝重。
探测用的小型飞行器如蜂群飞向基地，随即红龙们便都透过它们的摄像头看到了那片炼狱般的场景。
那座基地独立于潘多拉军事系统之外，直接受到军务部的控制，防御级别极高。
可如今它却已然千疮百孔。
停机坪上的所有飞行器都被裂隙生物喷吐的浓浆腐蚀殆尽。其他建筑群则是被“叛乱”的机甲彻底毁灭。
整座基地如今已经化作废墟，鲜血汩汩从砖缝与废铁的缝隙中涌出，到处都可以看到没能来得及撤离的基地成员青灰残破的尸体。
……他们有些是被裂隙生物吃剩下的。
而还有一些，则明显是受到了外来者的袭击。
有那么一刻，装甲车内外都安静了下来。
洛迦尔睁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中一具具尸骸毫无生气的脸，它们已经变得浑浊的瞳孔倒映着探测飞行器闪烁的红光，像是眼眶中有尚未来得及滴落的血泪。
下一秒，里德忽然伸手，小心地挡住了洛迦尔的眼睛。
“洛迦尔阁下，这些画面太残忍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红龙的表情很平静，只有语气中隐约带出的一丝森然透露出了些许真实心绪。
相比起早已习惯死亡的异种，养尊处优的人类在他们看来多少有些精神脆弱。
只是红龙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上一辈子洛迦尔早已见识过更多，更残酷的画面。
可洛迦尔没有拒绝异种笨拙的好意。
他只是温顺地在里德的掌下轻声问道：“还有幸存者吗？”
里德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当然没有幸存者——袭击基地的那些人很专业。
此时，在那处基地里，除了偶尔零星响起的爆炸声和火焰燃烧时呼哧作响的声音之外，那里只剩下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任何生物反应。
通过军用观测系统确认这一点后，里德的虫瞳立现。
他经历过许多任务，其中不乏备用撤离渠道被人截断，或者己方遭遇计划外袭击的情况……甚至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危机他也都一一经历过。
但那些任务里，却根本没有哪一次能让他生出如此强烈而又不明就里的危机感。
是因为这次他们遭遇的情况跟之前都不一样吗？
从发现不对到逃离联邦调查局飞船，他们几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然而备用撤离点却人如此准确地抹除。
就连抹除的方式都如此疯狂而残酷：一整座基地的工作人员无人生还，所有逃生飞行器也尽数被毁。
这样的袭击程度，几乎等同于向军务部宣战。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他极为确定，在这次袭击之后，不会有人能够将情况传回去。
“立刻撤离此处，前往备用坐标。”
里德面沉如水，在通讯频道中下达了新的命令。
无需多言，所有人……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洛迦尔，都意识到了事态异常。
所有军用机甲瞬间收拢，严密包围着中央的装甲车，以惊人速度朝反方向撤退。
正当众人全神戒备紧急撤离时，路边一处废墟中，忽然传出轻微的敲击声。
军用机甲的侧舷火控系统几乎同时启动，枪口齐齐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救……砰……救命……砰……”
“有没有人……救……”
……
但在异种们即将扣动扳机的前一刻，通讯频道里，忽然响起了洛迦尔低低的惊呼——
“有幸存者——“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之后，洛迦尔又补充了一句。
“有婴儿。”
*
没有人顾得上去探究，作为人类的洛迦尔是怎么能够听到废墟之下那细微到极点的婴儿哭声的。
好吧，红龙们其实早已察觉到那些烧焦崩落的废墟之下属于幸存者的小小动静，而那复数的热源在军用机甲的热成像观测系统中更是一览无余。
……联邦宪法曾经做出了严格的规定，异种在察觉到人类遇到危险后，有义务上前为人类排除一切可能的危险。只是在实践中，尤其是在如今的情况下，哪怕察觉到了有幸存者，红龙们也只当不知。
偏偏这一次那些幸存者的小动静却被洛迦尔察觉到了。
不仅察觉到了，他发现了那些婴儿的存在。
军用机甲伸出了机械臂，相当轻松地拨开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碎金属块和碎石瓦砾，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一辆破破烂烂的黄色的校用运输车出现在了异种们的视野中。
运输车模样凄惨，外壳上甚至还有裂隙生物留下来的腐蚀痕迹。偏偏就是这么一台破车，竟然相当幸运地维持了基本的完整。
幸存者的声音就是从内部传来的。
伴随着机甲再次伸手，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舱门伴随着轰隆一声砸在了地上。
车厢里的幸存者们也在这一声巨响中齐齐抖了一抖，瞬间又是一阵惊天刺耳的嚎啕大哭。
尔后那哭声又被人死死捂住。
“别哭……孩子们，不许哭……”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
她先是安抚了那些哭泣的孩童，然后才白着一张脸，带着难以抑制住的恐慌，探出了车门。
在看到红龙们抢夺而来的守备军机甲时，她的脸色明显又苍白了一些。
那是一名人类女性。
从她表现出的极度恐慌来看，红龙们甚至觉得她随时可能会当场晕倒，但是女人并没有，她只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好像这样就能将自己背后的幼童保护起来。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超过六岁，而最小的也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儿。
“我，我是安娜&#183;芙丽，是，是第三星区潘多拉的儿童教育学家，非常感谢贵方对我们的帮助……”
女人在紧张中结结巴巴地自我解释着。
红龙们却完全无心听完，一名红龙随意从另外一堆废墟下掏出了一辆勉强还能使用的车丢到了不远处——女人要是幸运的话，或许还能驾驶着这辆车离开这里找个庇护所什么的。然后红龙们自觉仁至义尽，转身便想回到洛迦尔身边，好带着后者继续撤离。
眼看着面前满是血污和残肢碎片的机甲准备离开，女人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别，别丢下我们——”
她绝望地喊出了声。
机甲的动作并没有因为女人的凄厉喊叫有任何停滞，直到那自称安娜的中年女人继续喊道：“我可以带你们前往紧急撤离点！看看这些孩子，他们……他们的父母可都是权贵，只要你们带他们前往撤离点，他们的父母一定能让你们上船撤离潘多拉的！”
撤离点？
机甲停下了动作。
就连正在装甲车内看着事态发展的洛迦尔也在听到安娜的那段话后怔住了。
在主脑离线，裂隙生物几乎要将整片星区都毁于一旦的当下……潘多拉又是从哪里搞来了一个撤离点？
疑惑之际，安娜抓紧机会，颤抖着急急补充道：“是真的，我没骗你们。我，我拿到了船票。盖亚生物公司有一条航线还没完全沦陷，他们说了，可以带人紧急撤离第三星区……”
为了取信于人，安娜慌乱地掏出了自己的终端，放出一段极为简短的全息影像。
盖亚生物如今的首席执行官塞拉菲娜姣好的面容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那宛若精灵般美貌的女人此时正双眼含泪，满脸哀伤地看着镜头。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我们与您同在。盖亚生物始终秉承着’科技为人，生命至上’的核心信念，愿为第三星区的未来尽一份绵薄之力。为了应对第三星区当前的紧急状况，我们已启动一份特殊应急疏散方案。我们将特批部分潘多拉的特殊公民优先登船，并出于人道主义其免费护送至安全区。
若您已收到这份特殊的登船许可，请在三小时内抵达指定坐标。我们的船只数量有限，请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老实说，就算是再老谋深算的人，也很难不被这则讯息所打动。
盖亚生物的行为放在如今的潘多拉，确实是令人震惊的慷慨。
跟之前红龙们想要搭乘的紧急撤离飞行器不同，盖亚生物既然能带这么多人一同撤离，至少也代表他们跟猩红王朝那边，达成了代价极大的隐秘协议，这才得知临时屏蔽出了一处安全区。
而且在裂隙生物入侵的情况下维持固定迁跃航道的稳定，也意味着盖亚生物每秒钟都在耗费海量的裂源晶——这比花费将会是联邦预算委员会都会发抖的天文数字。
……
洛迦尔在看到那则全息信息的时候抿紧了嘴唇。
盖亚生物这则感人肺腑的通知，乍一听，真的像是盖亚生物秉承着人道主义，优先了让潘多拉上的弱势群体优先登船。
可从塞涅斯给出的答案来看，能够拿到这份“船票”的人可不是什么弱势群体。
能够离开的人类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A级以及A级以上的权贵。
寥寥无几的几名B级人类，则都是那些有着特殊的社会影响力的个体。
就比如说他们眼前的这位安娜。
安娜就是一个B级，不过她的丈夫却是一名相当成功的A级商人，公司虽然不至于跟盖亚生物或是深白这种庞然大物比肩，在联邦各处也都能看到安娜丈夫公司的产品。
而安娜，她在来到潘多拉之后就一直从事公益事业，开设的孤儿院也得到了不少政府方面的嘉奖。
就像是她说的那样，因为那些嘉奖，她在政府系统中确实是一名等级相当高的儿童教育学家。
但她口中那些所谓的“权贵子女”，其实不过都是些孤儿而已。
*
场中有一瞬间的安静。
安娜再次开始发抖。
她很清楚自己的谎言不仅卑鄙，而且还很拙劣。
应该很容易就被揭穿吧……她一边想着，一边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可她并没有选择。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放面前这群机甲兵们离开，她和孩子们都将死在前往撤离点的路上。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发现她谎言之后，这些恐怖的异种们将直接在这里将她处决。这个想法光是划过安娜的脑海都让她害怕得魂飞魄散。
偏偏几秒钟过去了，那些机甲兵们依然只是一动不动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就像是……就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命令一般。
*
“洛迦尔阁下，我们该离开了。”
装甲车内，里德不自觉绷紧面颊上的肌肉，他低声提醒道。
“我们得护送这些孩子前往撤离点。”
洛迦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中安娜濒临崩溃的面孔，他平静地说道。
里德的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我不认为盖亚生物真的那么慷慨无私。”
里德罕见地对洛迦尔的要求提出了反对意见。
“而且这位安娜女士身后的孩子也都是孤儿，就算抵达了撤离点，以他们的基因等级和身份也不可能顺利登船。在我看来，安娜女士的登船权限只是因为她的丈夫，以及她在系统中的贡献等级……”
安娜的谎言确实十分拙劣，红龙们甚至都不需要动用到已经下线的主脑便已经看穿了一切。
退一万步说，就算安娜未曾撒谎，站在里德的立场，他也完全不赞同洛迦尔前往盖亚生物的撤离点——他们之前已经跟那个“伊莱亚斯”交过手了。
这位所谓的联邦战斗英雄在潘多拉展现出来的真实模样，很容易就让他们想到了裂隙生物……以及那些绝密资料中，盖亚生物在私下里进行的某些非法生物实验。
目前红龙们还没有拿到明面上的证据来证明伊莱亚斯与盖亚生物的直接关联，但种种情况都能表明，那个东西与盖亚生物之间千丝万缕的关联。
跟不要说在如今这种连星区总督都倒戈倒向猩红王庭，还要拿一整个星区来威胁联邦政府的情况下，盖亚生物竟然还能找到方法，把依然滞留在潘多拉的权贵送出危险区。
无论怎么想，都非常非常可疑。
“我们收到的命令是一切以您的安危为最高准则——”
但从降落到潘多拉的那一刻起，那名为伊莱亚斯的怪异生物，就一直以极致的贪婪渴望追逐着您……
黑发人类蓦地仰起头，他盯着努力斟酌词句的里德，笑了一下。
里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人类嘴角的弧度。
洛迦尔的笑容里有洋溢着一丝淡淡的，怪异的癫狂意味。
至少，在里德认知中，洛迦尔这种温柔、纤细、甜美的人类，是不应该有那种癫狂的。
可洛迦尔一笑，里德的大脑忽然就空白了一瞬。
甚至觉得这样的洛迦尔才是正常的。
……他应该听从洛迦尔的任何命令。
任何。
“基地已经被毁了，撤离飞船也是。”
但黑发的人类并没有“命令”他们。
人类语气又轻又软，说话的内容却是当下严峻的现实情况。
里德下意识开口：“我们在潘多拉还有备用撤离渠道。”
洛迦尔耸了耸肩：“那若是备用撤离渠道也一并被摧毁了呢——”
黑发人类像是很无奈似地凝望着里德，他抬起手，隔着装甲车的车厢金属板指向了天空。
谁都知道如今潘多拉的穹顶之上盘踞的是什么。
“盖亚生物既然有现成的可以离开潘多拉的航线，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浪费这份‘好意’。”
“可是——”
“里德，你们是红龙。”
洛迦尔用更加柔软，更加难以抗拒的声音提醒着里德。
“若是盖亚生物，又或者，是伊莱亚斯真的要对我做什么，我相信你们能够保护好我的……
里德感受着洛迦尔的凝视，猛然醒悟了过来。
也许确实是关心则乱，也有可能是跟裂隙生物的接触让他的思绪混乱了。
他怎么没有想到呢，伊莱亚斯说到底也不过是怪物而已。
盖亚生物跟他肯定有关系，也许还对那坨玩意儿做了什么手脚，但那又怎么样。
他们可是红龙。
是雷昂哈特元帅的亲卫。
他们怎么会莫名其妙开始忌惮起区区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和一个人为制造的怪物？
“我们不会允许那种东西碰到你哪怕一根头发——”
里德身形一震，然后他即刻应声回应道。
洛迦尔平静地点了点头。
“谢谢…我很高兴。”
驾驶座上始终沉没的红发异种在此时向着洛迦尔投来了灼热的目光——洛迦尔也在里德重新发布战术命令的间隙，朝着萨金特回望了过去。
他想，萨金特大概已经猜到了他的真实想法。
这不奇怪，他与对方是有着灵魂上的“链接”的……所以，他此刻澎湃的激动与杀意，一定早就已经被萨金特察觉到了吧。
想到这，洛迦尔没忍住，他冲着红发异种眨了眨眼。
*
【塞涅斯，你能定位到伊莱亚斯现在的坐标吗？】
【查询指令已接收。】
【目标曾用名：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
>>>当前状态：非定位态
>>>无法建立实时坐标跟踪
>>>开始非常规定位推演...
>>>基于本地环境扫描结果与设施运行日志交叉比对，推演结果显示该特殊目标个体，当前位于盖亚生物紧急撤离点附近的概率为 96.03%...】
作者有话说：
里德一直带着洛加尔逃跑不是别的，就单纯出于懵懂的动物直觉，一直回避让洛迦尔跟伊莱亚斯接触（一遇到蟑螂，月亮的自毁本能就会启动）……
结果被月亮蛊惑以后就啥直觉都抛之脑后了。

第254章
“联邦各界对第三星区的灾情表示深刻关切，目前政府各部门正在紧急协作，优先修复航道与对外通讯……”
第二星区，下城区。
达雷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自己那如同蜂房般拥挤而狭窄的居所。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十二个小时，就算是对于强壮的异种来说，这种工作时长也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
达雷本应就此睡去，但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太过于像是台工作机器，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打开了星网的新闻频道。
一段新闻播报声从终端中飘了出来，同时出现在画面上的还有联邦军团集体出动的激昂画面和各路专家对这次入侵第三星区的裂隙生物种类分析。
新闻画面带来的变幻光影扑打在达雷的身上，而年轻异种脸上的表情却格外冷淡而麻木。
他伸出指尖，关掉了新闻——
播报员的那些话其实听起来很有感染力，甚至都能说得上是鼓舞人心。
可作为一个曾经侥幸从裂隙生物入侵区域逃出来的“难民”，达雷比任何人都清楚：真遇上那种事，普通平民就只能靠命硬。
别说来自于联邦的救援了，不被当地行星官员抢走自备的物资和飞船就算是天大的幸运了。
更何况，最近整个联邦其他区域都透着股不对劲的气息。
当然，其他星域倒不至于像是第三星区那么倒霉遇上那种程度的灾难，可弥散在空气里的压迫感总让人有些呼吸不畅，就像冥冥中一直有一张快要收紧的网似的……
达雷松了松领口，然后从肺里徐徐吐出一口气。
没有人能救那些人。
永远不会有。
……
为了分散注意力，关掉新闻后，达雷下意识地打开了星网的娱乐版块。
指尖划过屏幕的瞬间，歌舞升平的虚拟世界朝着达雷扑面而来。
推荐页依旧是熟悉的浮夸标题、夸张表情包和永远不变的虚拟人类se情广告。
达雷浑浑噩噩扫了过去，没仔细看，只是顺手点开了一个熟悉的主播ID。
艾路的秘密小屋——
直播间的主持者是是一名叫做艾路的D级人类。
那名人类的基因等级在人类那边不算很高，但是作为能够被异种们窥探到的人类，他的基因等级已经足够优秀。
而且艾路的肢体健全，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基因缺陷，在平民异种的网络世界里他足够稀缺。
哪怕艾路就是在直播间里随便敷衍的唱唱歌跳跳舞，仅仅靠着“人类”这个标签，也足够他在星网上混成了一个不温不火的小网红。
然而，在点开艾路的ID后，达雷才猛然记起来，对方的生活注册地，正是第三星区的首府潘多拉。
作为艾路的粉丝，达雷还记得，艾路这样的人类，之所以堕落成随便哪个异种都能花钱聊天观看的网络主播，正是因为他在第三星区生活成本高得离谱，不靠这种手段根本撑不下去。
可现在，在被裂隙生物入侵和守备军叛乱的双重打击之下，整个第三星区的通讯都彻底瘫痪了，根本不可能还有活人在线……
正当达雷以为自己的终端画面会显示“主播离线”时，他的屏幕却微微一闪。
短暂的加载后，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忽然浮现在了屏幕中央。
艾路竟然在线？！
当然，跟之前的直播时比起来，艾路此时的直播画面很糊，显然是用了最低流量的传输方式。
即便如此，达雷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这名每个月都要榨干他一半贡献点的人类一改之前的神采飞扬，看起来憔悴到了极点。
他的眼眶深陷，嘴唇泛白，鼻尖红得像是发烧多日，整个人只能蜷缩在狭小房间的一角。
警报声从画面外断断续续地传来，凄厉得像野兽的嘶鸣。
达雷在听到那些警报声的瞬间便不受控地僵在了原地。
“……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能上线。”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有直播中艾路的低语。
他的声音一直发颤。
“可能是星神给了我最后的时间……让我说出遗言吧。”
碍于带宽的严重不足，这一次直播，艾路明显看不到直播间的留言，他打开了房间里的全息直播镜头，却只是缩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喃喃自语，神志明显早已崩溃：
“大家都死了……裂隙生物就在门外……你听，它们在爬……真的没有守备军……从头到尾就没有……”
“我好后悔……呜呜……早知道就不借钱搬到这里来了……”
……
艾路的声音时高时低，有时甚至带着轻微的神经质笑声。
那种笑让达雷浑身发冷。
直播间的画质再差，也掩盖不住那种难以表述的绝望与崩溃。
更糟糕的是，就在达雷打开艾路直播间后没过多久，在示警的笛声之外，另外一些东西的声音渐渐也切了进来。
“咕咕……嘶……%￥#……嘻嘻嘻……”
像男人，又像是女人。
如同哭嚎一般绝望，又仿佛是在因为狂喜而咆哮。
又或者，那声音什么都不是。
那只是……裂隙生物通过通讯网络，自遥远的第三星区首府潘多拉传向整个潘多拉的精神污染。
达雷感到一阵本能惊惧，他想移开视线，身体却在那一刻失去了掌控。
随着艾路直播镜头轻微晃动，背景一阵阵低沉的摩擦声和湿漉漉的咕哝声也变得越来越明显。那是裂隙生物爬行在金属墙体上的声音，粘稠、蠕动，带着令人作呕的湿滑质感。
然后，在艾路房间的窗口外，出现了一些东西。
艾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长长地抽气声，随后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般完全僵直。
眼泪滴滴答答涌出眼眶，滑过人类青灰色的面孔。
一只裂隙生物就在他的窗外，与他面无表情地对视着。
也正是这一刻，艾路直播间的留言开始爆发式增长，屏幕几乎被弹幕完全淹没——
【这这这太真实了……】
【他还活着？！】
【快逃！】
【啊啊啊啊这就是裂隙生物，这也吓人了吧】
【我的天军团异种们每天就跟这种东西打交道？】
【可怜的路，希望他死的不要太痛苦。】
……
达雷看着那些留言，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他不是没见过裂隙生物。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从废墟里逃出来过，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艾路死定了。
而且是最凄惨，最悲剧的那种死法。
于是达雷立刻朝着终端伸出手，想关掉即将到来的血腥直播。
可就在这时，“嘶——”的一声蜂鸣划破了屏幕内外的喧闹。
画面中，爬上窗台的那只裂隙生物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整个身躯被一股不明的能量束击中，重重从窗口坠落。
一连串的枪响划破寂静。
好几声打斗引发的骚动过后，艾路的玻璃上沾上了深绿色且仿佛还在蠕动的黏液。
那只裂隙生物……被杀了。
【咦？等等——】
【发生了什么？】
【我靠，A2-13集成墙，这么近距离发射不担心自己噶了吗？】
【那只裂隙生物是不是死了？】
【谁来告诉我这tm到底是怎么回事？】
……
艾路其实就跟弹幕一样，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因为之前的种种经历，他实在是太害怕了，此时只能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唯有呼吸声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会窒息。
“轰隆！”
随后，他反锁的房门，被什么力量猛地撕开了。
全息投影的画面剧烈抖动了好一会儿。
但随着设备的自动恢复，等烟尘退去，直播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两名身穿外骨骼、满身战斗痕迹的异种踏入了房间。
他们的体型高大，气息凛冽，唯有装备上布满鲜血。
至于那些被他们提在手里的装备嘛，依稀还能辨认出星球守备军的徽章。
直播间的留言陷入短暂的停滞。
然后，弹幕炸开了：
【？？？】
【守备军！？】
【被救了？】
【太好了……】
但这种庆幸只维持了一秒不到。
新的留言迅速将前面的弹幕刷下：
【等下啊！】
【这些是叛乱守备军的外骨骼！】
【这不是正规军！！】
【完蛋了完蛋了——】
【潘多拉的罐头兵已经叛变了啊！！】
【主播快跑啊啊啊！】
艾路这次倒是彻底崩溃了。
当那两名“守备军”机甲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他时。
他在角落里哭出声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能瘫坐在地，颤抖着求饶。
“我，我很弱，我什么都不会做也不会抵抗……”
“饶了我。”
“放过我吧，求求你们……”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疯狂上涨。
考虑到艾路是整个第三星区唯一可以上网直播的人，这个主播临死前意外上线的直播间，如今已经被蜂拥而至的人顶上了星网前排。
甚至很多政府方面的大人物，也都饶有趣味地将“视线”转到了这里。
不过这些达雷都不知道——他也没那么在乎。
此时他只知道盯着终端上的屏幕，那两名异种此时已经来到了艾路面前，它们的面孔已经完全被头盔笼罩，身上却是遍布杀戮裂隙生物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时，沾染上的恶臭粘液。
伴随着他们的前进，地板上留下了一派黑红相交的脚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艾路！】
【艾路我们会想你的！】
【这倒霉主播估计死定了——】
【就是，那些“罐头”这次闹得可凶了呢……】
达雷此时已经本能的闭上了眼睛，他实在不想亲眼看到自己喜欢的主播在那些怪物的掌心下变成碎片……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不同于任何人的声音，那声音清润而宁静，就像是山中的泉水一般，缓缓从两名异种身后传出。
“别怕。”那声音低柔却坚定，“我们不是叛乱守备军……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下一秒，画面中那两名异种像被训斥的狗一般低下头，它们被一双纤细的手臂轻轻拨开，退到门的两侧。
紧接着，直播画面中出现了一道人影——不属于异种，也不属于普通士兵。
在这个不该有人类幸存者的绝境中，那道身影就这样出现在直播间的众目睽睽之下，如同一道错位的奇迹。
他逆光而来，看着艾路，唇边有泛着一抹温柔的微笑。
“请跟我们一起走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朝着艾路伸出了手。
只是，在直播画面中，他却更像是在对屏幕外的所有人都伸出了手。
“你会得救的。”
为了安抚已经精神崩溃的脆弱人类，他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柔软。
*
那一瞬间，似乎整个宇宙都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255章
联邦中的绝大多数异种，一生中都无法真正接触到纯种人类。
他们所能见到的“人类”，除西尔文那种极少数的异类外，无非是两种：一类是迫于生计、在星网上放下身段做主播的低等人类；另一类，则是那些通过整形手术切除明显异种特征、试图伪装成人类的低分化异种个体——后者通常会有被逮捕的风险，但只要接近人类，他们便能获得以异种身份完全无法想象的优待。
……但不管怎么说，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明星，还是只能通过网络遥望的主播，只要他们是真正的人类，一旦面对异种，往往都会流露出本能的厌恶与戒备，以及一种根深蒂固，与生俱来的傲慢。
人类永远无法接纳那些随时有可能发疯，然后吞噬他们血肉的“怪物”。
而对异种而言，人类又何尝不是一种给他们带来无尽痛苦与煎熬的生物。
异种在生理上注定无法抵抗人类的诱惑。
他们难以控制地想要靠近、追逐那些柔软而温热的肉体。
但他们能够得到的也只有人类难以掩饰的抵触。
甚至在异种的认知里，人类就是那样的存在，一种只要看到了他们便会投来淬毒般锋利视线的存在。
直到那一天，他们在艾路的直播间里看到了那个人类。
他们的呼吸停滞，大脑空白。
但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冲击感甚至都不仅仅是因为那个人类的惊人美貌……而是那个人类在镜头面前表现出来的，毫无自觉的温柔与坚定。
明知道那个连名字都无从知晓的人类的，当时只不过是在对着人类主播艾路伸出手。
可在整个联邦各处，却有无数异种，在那一刻下意识地朝着终端中虚拟的光影，抬起了自己的手。
【请跟我们一起走……】
好，我跟你走。
【你会得救的。】
请拯救我……请救救我……
……
只可惜就在下一秒，那道如同神灵般虚幻至美的人影却忽然暗了下去。
艾路的直播间屏幕一闪——
【网络异常：检测到主播端信号丢失，直播内容暂停中。】
一串冷冰冰的字样在他们的终端上跳动着。
明知道以艾路如今所在第三星区那惨烈的战况，他能够登上星网本身就算是奇迹中的奇迹了，但看到那一行字的时候，还是有无数异种控制不住地破防了。
有的异种本能展露出虫形，然后砸了自己终端。
有的异种忍住了没砸终端，但直接冲爆了星环网络的客服，疯狂要求重新搭建与第三星区的信息通讯。
还有一些异种，就是那些更有权利，地位更高的异种，已经开始不顾一切地运用手头资源，企图调查出艾路直播间里那位如今依然不幸滞留在第三星区的“大人”究竟是谁。
原本就已经是星网热点的艾路直播间瞬间人气暴涨到了从未有过的热度，至于洛迦尔从出现到消失那不足十五秒的直播画面更是被无数异种录屏保留了下来……然后开始病毒式地在星网的异种用户间传播开来。
【我的天——那是一个高等级的人类吧？那种等级的人类不应该在第三星区遇袭初期就被政府保护撤离的吗？】
【就是，政府平时不是口口声声说高等人类是最尊贵的资源，是文明延续的唯一希望？我靠那么一位阁下就明晃晃地滞留在了第三星区！他们tmd到底在干什么？！】
【说白了，根本没人管了吧。你看看那段视频拍摄的时间，已经是潘多拉遭到第四轮裂隙攻击后的第二天，连中央星区都发出了限制通告，他居然还在外面游荡？！】
【我都不敢想，我十六个兄弟如今都是支援第三星区的军团成员，他们亲口跟我承认了那片地界现在不分星球，全部都被裂隙生物挖得乌七八糟完全是炼狱一样的鬼地方了，那位大人现在竟然就在那种地方呆着……】
【人类那么娇贵，要是遇到裂隙生物分分钟会死吧——】
【嘶，不要说那么不吉利的事情！】
【等等，我这里有个猜想。一个鬼故事，在我重新观摩了那段视频三千一百二十七遍后，我将那位阁下与星网上有明确身份标示露面过的高等级人类做了形态对比。本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位大人的身份，但之后根据我的判断……那位阁下大概率不是高等级人类。那位阁下的骨架太过于娇小了，有明显发育不良的特征，而且肌肉量和皮肤血流速度都明显不属于高等级人类……他可能是一位身患重病的中低等级人类。】
【……你他妈到底在发什么颠，非法探究人类身份是重罪你知不知道？！你是想被联邦调查局请喝茶？】
【别攻击楼上，他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也注意到那位阁下的状态，他看上去好像跟那些高等级人类确实不太一样，但……但是我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1。我也看了那段视频，重点根本就不是他对艾路的那段话好不好，他在第3分06秒从那两名守备军身后钻出来的那段才是真正的精华！他甚至都没有命令那两个家伙，而是直接从那两个傻大个身体后面挤出来的，完全没有对异种表现出任何抵触或抗拒，反而显得……很亲昵？】
【没错！我也注意到了！那种状态不像是第一次跟异种接触的人类。他走路的时候甚至没有任何防备姿态，眼神和脚步都好轻盈，好像对那群异种完全没有警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敢随便揣测，但这真的很反常。甚至可以说……有点不对劲。】
【你们真的确定他是人类？我不是阴谋论者，但从他的体态和行为判断……有没有可能他是那种低分化异种“伪人”或者是别的什么。谁都知道第三星区那地方现在有多糟糕，说不定这就是艾路和他的什么异种同伴搞出来的花样，想让人把他们从那炼狱一样地方弄出去。】
【？？？这样说来，艾路忽然能直播这件事本来也很蹊跷。】
【笑死，楼上脑子不用可以盛出来喂狗吃。就那位阁下的气质，就问哪位异种有可能伪装成那样？要真有就算是异种我也认了。】
【基因狂热没法作假吧，看到他的瞬间，我明显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就是那种……那种亢奋……你懂吧，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我靠，我也是！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就是大脑完全空白，整个人只想冲出去，去往他的身边……】
【我，我也是。我当时还以为我是变态，我翅膀上的虫纹从来没出现过，医疗部之前还说我是阳痿，我都认命了啊结果看到他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不是——】
……
【请诸位稍微控制一下，再继续探讨下去被发现了这个群组会被封的！！！！！！！！！！！！】
【纠正一下，我没有非法探究那位阁下的真实人类身份，我也不是在乎那位阁下的基因等级，我想说的是——如果他真的不是高等级人类，在如今潘多拉那种地方他随时都有可能殒命。】
【我有一些朋友也看了直播的片段，他们都对那位阁下如今的安危深表担忧。说实话，哪怕只是一个低等级人类，他也不应该置身于那种危险的地界。】
【是的，我们打算自己组织一支队伍前往潘多拉营救那位大人。】
【？？？？等等？？？？】
【？？？？】
【不是，你们……现在前往潘多拉至少需要军团级别的许可吧？民用航道不是早就封了吗？你们是疯了吗？】
【许可不是问题。我可以解决。】
【卧槽楼上什么背景？？？你该不会是——】
【我不方便透露身份，但我知道，我们应该去往他的身边。】
【他或许是我们见过最不像人类的“人类”。而这恰恰是最让人没法视而不见的地方。】
【我也说不清……但看着他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在召唤我们。】
……
……
……
【啊，多谢，塞涅斯。】
远在潘多拉上的洛迦尔，并不知道自己在直播中的短暂现身，已经在第三星区之外的联邦掀起了惊人的风浪。
他这时候还在跟塞涅斯道谢。
刚才正是它在扫描到了艾路的直播信号，并且直接掐断了那道原本就十分微弱的信号。
洛迦尔脑内的光标跳动。
【已中止异常通讯。
当前停留时间已超出安全阈值，继续滞留将大概率提升裂隙生物袭击风险。
请管理员立即撤离。】
塞涅斯以它特有的方式催促道。
按道理来说塞涅斯应该更早地察觉到不对，但是此时洛迦尔一行人已经接近于裂隙生物的入侵区。
在这片尸骸遍野的区域扫描出安全路径，还有这条路径上的为数不多幸存者就已经耗费了塞涅斯不少的算力了。
于是，它才让洛迦尔暴露在了直播讯号内。
虽然目前还没有看到那十几秒的直播暴露会引发怎样的后续问题，但塞涅斯依然表现出了某种不应该出现在系统上的焦躁。
无论是直播。
还是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
对于洛迦尔来说都很不安全。
在这方面红龙们显然跟塞涅斯达成了共识。
——就算有洛迦尔的安抚，几名满身血污的异种和红龙特有的恐怖气势，依然把那位名为艾路的人类吓得可不轻。
尤其是没过多久红龙们也注意到了艾路之前的直播行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变得更加吓人了。
哪怕他们之后很快就查出了艾路的真实身份以及他奇迹直播的原因——当时在他们的上方刚好有颗通讯卫星处于爆炸前的超载状态，于是巧而又巧地把信号发送了出去——可异种们在面对艾路时，依然像是对待什么潜在的暗杀者一般。
森然，冷酷，如临大敌。
反而是洛迦尔本人对于自己突然被“直播”的事情表现得很淡定。
“……也许到时候我们还会庆幸，自己救了这么一位主播呢。”
说服红龙们将艾路迎接上车而不是栓在车外的时候，洛迦尔是这么说的。
“有他在的话，说不定除了安娜夫人外，其他孩子也能一起登船呢。”
洛迦尔意有所指地说道。
在刚才截断信息前短短数秒内，塞涅斯已经获取了艾路的直播间人气。
怎么说呢，数据相当惊人。
（洛迦尔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跟他之后引发的狂热比起来，艾路当时直播间的人气压根就不值一提。）
既然艾路有那样的关注度，若是能让艾路在盖亚生物的撤离点里，也能“奇迹一般”恢复直播——洛迦尔忽然开始期待起，那些道貌岸然的盖亚生物成员，在星网上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会怎么做。
……
当然以上种种都是后话。
伴随着裂隙生物特有的污染气息逐渐靠近，洛迦尔并没有过多逗留，直接拽着艾路上了车。
装甲车内这时候已经有些拥挤了。
安娜夫人带着自己的孤儿们蜷缩在装甲车的一角，身边就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多伦。
为了更好的分配空间，此时就连这位部长手里都不得不抱上一个孩子。
除此之外，安娜夫人的另一边还坐着一个面色惊慌的年轻人，同样是被洛迦尔顺手从路上救下来的倒霉蛋。这位倒霉蛋看上去已经因为之前的经历被吓得魂不守舍，整个人都有点神经质。
好吧，艾路知道，自己此刻大概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颤抖着蹲在了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都有种梦游般的恍惚感。
强烈的不安让他总是控制不住地抬头，去看车厢里另外那名人类——那个走到他面前来，冲着他微笑，然后将他拉上了装甲车的那个人。
艾路自己就是人类。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像是那个黑发青年那样……那么特别的人。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在这过程中表现出的绝对镇定自若，更因为对方身上那种……那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简直就像是被圣光洗涤了一般。
仅仅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很安心。
只是，在安心的同时，心底又会隐隐泛起一丝敬畏。
那个人个A级？
不，不，有那种气势，身边还有行星守备军充当保镖，他甚至也是个S级别吧。
作为一名等级不高的人类，艾路这辈子也没有遇到过那些遥远得仿佛高居云端的高等级人类。
偏偏只要看着那个青年，他就觉得，若是高居云端的大人物都是这样的存在，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第256章
就在艾路晕乎乎地那么想的时候，车辆发动了。
然后他便无比震惊地看到，那个散发着神秘气息黑发人类一脸坦然地走向了车厢前方那名周身散发着血腥气息的异种。
……然后坐到了那人的怀里。
那名异种看上去倒是挺配合的。
而且态度也显得很淡定……前提是艾路没有看到对方隐隐从发丝间冒出来的触须的话。
等到艾路随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异种的护甲绽开，从腰腹侧探出了明显虫化的附肢。
那些附肢表层覆盖着坚硬的鳞甲，看上去非常恐怖，艾路敢打赌，它敲开一个人的颅骨会像是敲开一枚营养胶囊般简单。
但此时那种随时能收割一打人类生命的凶器却无比小心而拘谨地环在黑发人类的腰间，就连对方衣服上的褶皱都没有乱。
有那么一刻那位守卫军看上去甚至是彬彬有礼的——有礼个屁啊！
那可是异种的虫化附肢！附肢！
但凡是一个跟异种相处多一些的人类都知道那些怪物会在什么时候用到那些器官！
艾路之前做直播时候就没少收到过类似的照片——若是直接发送私密器官会会因为x骚扰人类而处以重罪，所以不少发疯的异种便会选择展示自己的附肢。
有毛的。
长倒钩的。
还有能噗噗往外分泌胶液的。
……
反正对于人类来说，异种的那些器官跟另外一些部位差别也不大，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这么多人，这么青天白日的……
艾路瞬间瞪圆了眼睛，就连心脏都瞬间紧缩了起来。
等等，难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面前的人类不是这些异种的主人而是他们的……
就像是察觉到了艾路崩溃的内心。
就在这时，那位人类偏过头来，他冲着艾路微微笑了一下，成功让后者再次短暂地晕眩了一下。
“……我叫洛迦尔。”
艾路这才听到了对方的自我介绍。
“我的身体不太好，这辆车上又没有针对人类的特殊保护装置，里德现在只是在保护我。”
以及对目前状态的解释。
保护？用这种方式？
不得不说，洛迦尔的解释确实让艾路稍微好过了一点，但在内心深处，他依然有些半信半疑——
在如今的联邦，位高权重的异种与漂亮人类之间，什么龌龊事没有呢？
艾路就算只是个小主播，也见识过太多了。
没看到那位守备军异种在拥抱洛迦尔的时候，就外甲的色泽都变深了一些吗——深色的甲壳与洛迦尔惨白的肤色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落在艾路眼里，总有种让他眼皮直跳的怪异感。
这也太……太……
“太恶心了。”
艾路的呼吸一滞。
他差点以为自己不小心说了点什么，然后才反应过来，那声含糊不清的咕哝并非来自于他的舌尖，而是从驾驶座上某位红发异种的唇间挤出来的。
不过下一秒，艾路就又听到那位红发异种补充道：“哦，我是说裂隙生物，三点方向十二公里外，有个大家伙，长得比我们之前看到的都恶心龌龊且令人作呕——可恶，要是我手头有军用机甲就好了。我可以直接轰过去，把它抽筋扒皮，再用肠子把它捆成一束，然后直接利用光炮把它轰成一滩肉酱。”
……
这是在说该怎么对付裂隙生物……吧？
艾路没敢吭声。其他人也一样。
一片死寂中，艾路觉得，车厢里的空气有些刺鼻。
几秒后，那位叫里德的异种蓦地扬了扬唇角，近乎于无声地，笑了一下。
空气凝结。
唯有洛迦尔这时候还能动作，漂亮的人类略有些为难般地，朝着驾驶位看了一眼。
“你……你们是……谁？我们要去哪里……”
艾路犹豫再三，终于小声地问道。
这一次没等洛迦尔开口，神色憔悴的安娜夫人便主动揽过过了话题，把他们准备前往盖亚生物撤离点的事情又解释了一边，同时还把终端里塞拉菲娜的讯息也展现给了艾路看。
得知如今的潘多拉竟然还有向外逃离的路线，艾路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是，就跟另外那位始终沉默，目光闪烁的被救者一样，他的脸色依然沉重。
太过于天真的人在潘多拉这种地方可是活不下的。
艾路下意识抬头，与那个神经兮兮的被救者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垂下了眼帘。
他们跟安娜夫人是不一样的。
安娜夫人的基因等级不高，年轻时或许也因为自己的等级而吃过一些小苦头，但对于她来说那已经是太过于遥远的事情了。
靠着她的那位丈夫，安娜夫人这些年早已无声无息跻身上流社会，对世界的了解也变得简单起来。
可艾路为了留在潘多拉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的，对那些大公司的行事方式多少有些了解。
如今这艘装甲车内乘客满满当当，可拿到了“船票”的人只有安娜夫人，或许还有洛迦尔。
至于他们这些附带者……
艾路可不敢赌，盖亚公司的人会让自己登船。
要是他还能直播就好了。
艾路不由在心底暗自腹诽道。
他对于自己最后那场直播是有底的——有那样的热度的话，或许他还能厚着脸皮蹭一张船票。
可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整个人的身体再加所有积蓄，到底够不够买一张盖亚生物的船票……
……
看着车窗外是不是闪过的断壁残垣和夹杂在废墟中的尸体，车厢里所有人各有所思，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十几分钟后，看似笨重的黑车驶出了最危险的裂隙生物接触区，直接来到了安全的区域——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那突兀横亘在地面上的，泛着淡蓝色光泽的防护罩。
看上去薄薄一层，每秒钟却要烧掉数额惊人的裂源晶的防护罩，直接将其内部和外部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在防护罩的这一边，是已经被裂隙生物还有叛乱的“罐头兵”们毁得千疮百孔的地狱。
而在另外那边，一切似乎都一如往常。
跟之前那个次序井然的高科技首府潘多拉没有什么两样。
隔着防护罩，车上的人甚至都能看到几公里之外盖亚生物驻潘多拉的星区分部大厦日常运行的场景。
圆盘状的飞船起降场从已经尽数从大厦内部翻出，无数穿梭机正像是繁忙的蜂群一样，在天空与起降场之间来回飞行，将那些幸运的人送往轨道港口的飞船上去。
那里确实已经成为了撤离点。
看到这一幕，就算对前景再怎么绝望，艾路的心不受控制地热了一下。
但很快，他所担心的事情以训来不及掩耳之势发生了。
他们被人在防护罩外就拦了下来。
在装甲车还没来得及刹车前，防护罩外的固定能量束炮口以及士兵们的枪口，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飞驰而来的装甲车前。
“警告！这里是盖亚生物私人撤离点，仅限持票人员进入！”
“任何未经授权接近者，我们将就地进行处决！”
“重复：持票进入！违令者开火！
一声尖锐的警告声从喇叭中传了出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那紧贴着装甲刹车线前的一连串射击声。
*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倒也真不怪那些来自于盖亚生物的雇佣兵们精神紧张。
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蛇魔型的战地装甲车。
但开得跟机甲般迅捷凶狠的蛇魔战地装甲车，他们还真没见过。
当然，那辆车开来的方向也很容易让他们绷断神经。
盖亚生物的能量防护罩在各个方向都设立了出入口。
收到了船票（又或者，仅仅是那些听到了风声的人）为了能尽快逃离潘多拉，这段时间一直蜂拥着往盖亚生物的大楼里挤。
其他几个方向的出入口的士兵和管理人员都快忙吐了。
但他们这个口子却一直闲得冒泡。
原因无他，就因为他们这处出入口正对着的区域，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完全沦陷为裂隙生物入侵区了。
从晚上到天亮，一天一夜的功夫里，他们看到的就只有那些被裂隙生物污染，蛄蛹着慢慢从那片废墟中爬出来的“东西”。
直到这一刻，他们看到了一辆蛇魔型装甲车。
而这辆车上，还有满满的一车人。
*
能够被盖亚生物选中成为船票持有者的大多都是真正的权贵。
就算是在最为狼狈的当下，他们也不至于跟一群哭唧唧的幼童混在一起。
至于这辆车上的其他人：几名肉眼可见憔悴惊恐的低阶人类，再加上几个满身血腥味、气势桀骜危险的异种，就更加不符合盖亚生物船票持有者的形象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心思去核验洛迦尔一行人的身份——包括真正有船票的安娜夫人——在发现车上的乘客并非危险万分的裂隙生物感染物后，他们的精神状态倒是好转了不少，可态度却比之前还要恶劣上好几分。
“要是不想死的话，就立刻给我滚远点——”
一名神色无比阴沉的主管用手绢不停地擦着汗，无比厌恶地看向了那些从车上下来的人。
就像是之前提到的那样，此时朝着盖亚生物的这处撤离点蜂拥而来的人，也有许多根本就没有船票，仅仅只是听到了些许遮遮掩掩的传言。
但这足够他们在澎湃的求生欲的驱使下，历经无数难关，伤痕累累地赶到了防护罩的前方。
然后，他们便被拦在了门外。
这些人之前在第三星区或许还有些不错的地位，一些能够让许多异种羡慕到流口水的存款，一个值得他们无比骄傲的基因等级……
但既然他们没有在之前的筛选中拿到船票，就意味着他们对盖亚生物之后的政治布局毫无用途。
盖亚生物可不会在这些已经成为了“废料”的人身上浪费任何多余的资源。
之所以还能允许这些人聚集在防护罩外逗留徘徊而不是直接绞杀，纯粹是因为，对这些倒霉蛋的驱赶甚至羞辱，还有他们随之而来的哀求渴望，反而能够让那些已经安稳留在防护罩内、等待通过安全航线离开潘多拉的真&#183;大人物们，得到凌驾他人的淡淡愉悦。
考虑到这些，这名主管也不介意在监控镜头前进行一番例行的表演。
虽然在看到那几名身上依旧残留着干涸血迹的守备军异种时，他还是有些不安的。
倒不是说他忌惮守备军。
军务部嘛……在第三星区这件事之后，谁都知道他们是要元气大伤的。
他真正忌惮的，是那几名守备军身后的人。
明明是最为铁血凶悍的异种，此时却像是守护宝藏的恶龙一般，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人类。
甚至都不愿意让对方的容貌出现在他们面前——
能够让堂堂守备军如此紧张的人类，怎么想都应该是个大人物……
但就在主管犹豫时，那几名孩童已经被枪口吓得大哭起来。
作为被送进福利院的孩子，他们要么是有严重缺陷的低等级人类，要么就是更加残缺不全的异种。
总之，就是肉眼可见的，联邦将来的社会最底层。
随时随地会被吞噬消亡的“矿渣”。
看到那些孩童丑陋面孔上的泪滴，主管的心立刻重新安定下来。
“快滚。”他做了一个手势。
于是能量炮的炮口再次转向他们，并且亮起了危险的蓄能光。
“我、我有——”
安娜夫人此时已经身形瑟瑟，脸色惨白，他正准备开口亮出自己的船票。但在那之前，洛迦尔的叹息声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
“我一直以为盖亚生物的录取标准还挺高的。那么，像你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进入盖亚生物工作的？”
人类的声音很淡，很轻柔，却无比清晰地送进了那名主管的耳中。

第257章
随着洛迦尔的声音响起，场中一瞬间陷入了安静。
……
洛迦尔安安静静地等了几秒，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里德，让一下。放心，那家伙不会吃了我的。”
黑发的人类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自己面前如同高大城墙一般密不透风的红龙后背。
他用只有红龙才可以听到的声音小声吩咐道。
早在那名主管出现并且企图用武器将他们这群人驱离的瞬间，这些保护欲格外旺盛的异种们便已经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以至于此时洛迦尔明明都已经做出了最为明显的指示，红龙们依旧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格外勉强地让出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洛迦尔走了出去，正对上那位主管惊疑不定的目光。
在看到洛迦尔的时候，主管肉眼可见地汗出如浆。
见鬼……那竟然还真一名高阶人类……
主管心中暗道了无数声不好。
可以说，光凭着洛迦尔的面容，主管就完全没有怀疑过前者的基因等级。
而他此时更是只有满心的迷惑与恐慌。
这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这种高等级人类会如此狼狈，还跟着这么一群废物混迹在一起？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洛迦尔，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
按照盖亚生物在潘多拉上的应急程序，面前的人类应该早就公司派人从居所中接出，然后小心翼翼护送到指定的安全区等候撤离才对啊？
可现在他却灰头土脸带着一群老弱病残出现在他面前……他还用那种态度直接呵斥了对方？！
回想起之前种种，主管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这,这位尊敬的大人，我很抱歉，抱歉我刚才没有看到您的身份信息才口出狂言……”
主管心乱如麻，结结巴巴地开口企图挽回。
慌乱中，他下意识地按下了手边的身份扫描工具。
他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单纯地想要确认“这位大人”的真实身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能让他钻个空子，稍微找补一下。
他身边的身份权限检测仪当即亮了起来。
屏幕上逐段跳出了洛迦尔的身份信息：
【洛迦尔&#183;瑞文】
【身份：纯血人类】
【基因等级：E】
……
……
洛迦尔的身份信息徐徐展现出来，而主管的脸也完全僵住了。
上一秒他还在努力向洛迦尔展露谄媚的笑容，下一秒那谄媚就尽数化作了不敢置信。
一时之间，主管看上去无比扭曲，无比滑稽。
就这么僵硬了好几秒，那名主管才艰难地竖起眉毛，他再次对上了洛迦尔的脸——只不过这一次洛迦尔的美貌带给他的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怒火与暴躁。
“你、你这个家伙，你怎么敢——”
主管脸上的讨好已经完全散去了。
在这之前，他对那些无票人员的厌烦多少还带有一点刻意的表演，可现在，那些表演变成了扎扎实实的澎湃怒火。
作为盖亚公司第三星区分部的小主管，面对B级别以下的人类，这位主管都完全可以用鼻孔看人横着走的——至于E等级的人类——老天，都已经是那个等级的渣滓了，他们真的还能算是人类吗？
这就是这位主管的唯一想法。
哪怕主管隐约觉得“洛迦尔”这个名字好像有些熟悉，可是那个明晃晃的“E级”也实在是太过耀眼，耀眼到让他瞬间忘记了一切。
那是他人生中所犯下的最严重的一个错误。
若是他能稍微再等上那么几秒，等到洛迦尔的身份信息档案完全展现在他面前——他就会看到洛迦尔身份信息下那个明晃晃的“VIP”特别标识。
*
就在身份识别系统探查到洛迦尔身份信息的同时。
整颗潘多拉行星的各处……从那些尚且能勉强维持的安全区，到已经完全被裂隙生物占据，已然化作地狱图景的沦陷区，无数人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那一则讯息。
猩红的光点瞬间点燃了他们锐利的虫瞳。
再也顾不得所谓的隐蔽和安全，无数异种都对这则信息做出了应有的回应。
……
而在距离洛迦尔更近一点的地方——那栋正处于防护罩保护内的盖亚生物大楼深处，一间单独设置的特殊房间内，同样的事情也在发生。
紧急提示让整间房间铺满了耀眼的蓝光。
从几个月前，就一直在接受训练，好迎接某位“大人物”到来的特殊服务人员，也在这一抹蓝光中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日常事务。他们面色肃然地低头，看向了终端上那则紧急弹出的通知。
……
但在此时此刻，那位主管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知。
他依然认为自己正在被“洛迦尔”耍弄，于是彻底沉浸在了汹涌而出的怒火中。
“恶意扰乱撤离秩序……来人！你们这群废物还在干什么！把这个人类给我——”
给我直接拖进实验室，充当生物实验材料——
可主管话才说到半截，原本护卫在洛迦尔身边的异种们就已经齐齐抬手，毫不犹豫地将染着血污的枪口，对准了主管本人。
一股慑人的气势从那些满身血污的异种身上袭来，杀意强烈到近乎潮涌。
主管的眼皮蓦地跳了一下。
真见鬼，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主管几乎都能听到自己心底的尖叫。
那些低贱的异种在将枪口对上他的时候，没有哪怕一丝犹豫和忌惮。
这根本就不像是早已被驯化的守备军异种会有的表现。
反而更像是军务部那些被养得无法无天的家伙……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蓦地袭来，主管涨红了脸，扭头便瞪向了身侧那些隶属于盖亚生物的佣兵们。
“你们还呆在那里做什么，没听到我的命令吗？！”
可之前还对他无比恭敬听话的佣兵们这次却依然没有动手。
他们齐齐从作战终端上抬起了头，投向主管的目光变得格外古怪。
“……还是说你们已经迫不及待想做罐头了？”
主管看到这里，在恐慌的驱使下愈发焦躁地提高了嗓门。
终于，这一次那些雇佣兵们终于动了。
只是他们动手的对象却并非是洛迦尔，而是主管本人。
无论多么位高权重，在异种面前人类永远是脆弱的。
主管甚至都没有看到到底是谁动了手，便在一阵剧痛中轰然倒地，动弹不得。
他的基因等级不低，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这辈子都没有遭受过这么明晃晃的碾压与羞辱，更没有人敢对他这么做……
“谁——谁敢——”
还没等主管那含糊不清的呻吟混着血水溢出嘴唇，他脸颊下方那粗粝滚烫的沙地上，就传来了一阵震动。
主管听到了脚步声。
许多人的脚步声。
*
事实上，不要说是那位倒霉的主管了。
就连洛迦尔，在看到那些人诚惶诚恐朝着他走来时，都有些懵。
来者无一例外都是人类，而且根据塞涅斯的身份分析，这些人全部都是盖亚生物的高层——至少，目前还逗留在潘多拉的，且没有被什么要命事务绊住的高层，几乎全部都在这里了。
能看得出来，他们也是收到了紧急命令后在匆忙间赶来的，神色间满是迷茫和困惑。
有的人身上甚至还穿着不合时宜的笔挺西装，只是再高级的西装，如今也早就因为烈日下的激烈活动变得皱巴巴的，浸满了汗滴。
红龙们倒不至于被这么一群弱不禁风的人类吓到，但这些人的表现依然让异种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
他们也想不通以盖亚生物现在是想要干什么。
面面相觑了一瞬之后，这群人中看上去地位最高的那位走了出来。
“洛迦尔阁下，您能安然抵达此处，实乃我等之幸。”
这个男人在短短一秒之间，就完成了从惊愕到恭敬的情绪切换。
他低下头颅，向着洛迦尔躬身道。
“我们之前就收到了深白方面的委托，需要协助您顺利撤离潘多拉。只是因事发突然，我们未曾料到您竟然能够亲自到来……因为一些沟通方面的失误，才让您在防护罩外耽搁了这么久，还遇到了某些人员毫无礼数的对待。对于这样的冒犯，在此我谨代表盖亚生物，向您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那位高级官员在说话时，视线始终保持下垂，仿佛根本未曾看见那名仍倒卧在地，满脸惊惧与羞辱的主管。
而他的秘书早已在男人说话时，便带着满头冷汗，在终端上飞快操作了起来。
下一秒，原本紧闭封锁的防护罩如花冠般徐徐展开，向着洛迦尔露出一条平整宽阔的通道。它的两侧甚至还升起金蓝交错的迎宾光带，缓缓构成一道近乎仪式性的光学门廊。
在通道尽头，一辆标有专属序列的接驳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若是没有裂隙生物入侵的意外，那种规格的接驳车大抵也只有盖亚生物的区域总经理或是更高级别的公司高层才有资格使用吧。
就算洛迦尔确实是伊希斯生物研究所的的部门主管也不至于用到这种规格的车——哪怕加上所谓的深白公司的委托也是一样。
情势太过于蹊跷，洛迦尔看着男人表情始终淡漠，并没有任何欣喜的气息。
同样的，守护在他身边的异种也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发显得紧绷和凶悍。他们在抵达这里之前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直接以暴力方式夺取飞船，以尽快撤离潘多拉。
这种方式其实多少有些粗暴。也非常不符合“红龙”们往昔的行事方式。甚至就在不久之前，红龙们也不赞同洛迦尔靠近盖亚生物的撤离点——但是就在他们朝着这处前行的过程中，红龙们本能地察觉到了潘多拉上极为不正常的空间状态。
截止到目前为止，裂隙生物看似只是小规模的入侵，还没有彻底将这个星球，连同星球上的所有生灵一并吞没。
但是……红龙们已经在太多类似的星球上战斗过。
他们曾经亲眼见到太多类似的星球就此覆灭。
——潘多拉绝不会是例外。
而且，除了裂隙生物之外，他们需要头痛的还有另外的一些东西。
那些在暗地里始终跟着他们的怪异生物，那种伪装成“伊莱亚斯”的奇怪造物……
红龙们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到毛骨悚然过。
但那总是缀着蓝色光斑的玩意显然是个例外。
总之，无论正在暗中窥视觊觎洛迦尔的是什么人，又是来自于哪一方的势力？
潘多拉都绝不应该久留。
然而在做了暴力斗争的准备后，盖亚生物此时展现出来的超绝友善，反而比枪林弹雨还要来得让人毛骨悚然。
随着红龙们的技能，空气中异种的信息素也愈发浓厚。
不多时，洛迦尔就能看到那些养尊处优的人类高官们纷纷脸色微微发青，几乎快要就地晕厥。
但不知道为何，都这样了，他们依然强撑着，僵直地站在原处。
……更可疑了。
好在，之前那位代表人物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面对洛迦尔的狐疑与其他异种身上弥散出来的辛辣信息素，他竟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洛迦尔阁下，您这一路行来想来也十分艰苦，我们已为您妥善安排了专属医疗评估和修整舱室，可供阁下使用，若阁下还有其他需求，也请务必告知于我们。”
“至于先前那名失当工作人员，我们将立刻对其进行内部处理……”
男人的语调恳切，姿态很低。
*
艾路站在洛迦尔身后无比震惊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傻了。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视线在洛迦尔以及那名盖亚生物的高管间来回摆动，指尖也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有些发麻。
拜托，这可是……这可是盖亚生物的高管……
就算是在艾路最狂妄最疯癫的幻想里，他都不敢幻想，这种真正的大人物会对什么人如此毕恭毕敬，近乎谄媚。
可现在他却亲眼看到了。
在洛迦尔面前，那些“大人物”谄媚得简直就像是哈巴狗一样。
更加让艾路不敢置信的是，那个温柔微笑着将他从必死境地中救出来的黑发青年面对这种境况，竟然没有展现出哪怕一丝丝的激动亢奋——不，应该说，洛迦尔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异常淡定，淡定到他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被人们这般恭敬谦卑的对待。
……所以，洛迦尔他……到底是什么人？
可惜的是，就算艾路此时的好奇心都快爆炸了，他也没有胆子真的开口询问洛迦尔这个问题。
*
在盖亚生物那种称得上诡异的优待下，洛迦尔一行人是否拥有船票显然变成了无足轻重的事情。
安娜夫人带着一群吓呆了的幼童，艾路以及另外那名幸运的获救者，像是梦游一般地穿过了原本以为会难如天堑的防护出入口。
然后，他们坐上了盖亚生物特意为洛迦尔准备的接驳车。
一直到车辆启动，他们依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但这或许不是他们的问题。
没有身份查探，也没有额外的基因检测。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额外付出任何经济或者肉体上的恐怖代价。
在黑发人类漆黑眼神的目送下，他们就那样安宁、平静地坐上了车。
如此顺利的流程，让见惯了大公司行事方法的他们难免陷入了深深的不真实之感中。
也正是因为这样，接下来他们所看见的场景，更是他们对自身的极度幸运，有了更深的认知。
因为防护罩的结构问题，接驳车想要驶入盖亚生物的办公大厦，需要绕着防护罩的边缘稍微行驶一小段路。
一旦驶离开那扇因为太过于接近裂隙生物入侵区域以至于变得有些空空荡荡的侧门，他们立刻就发现其他区域的隔离门外都挤满了企图进入撤离点却没有船票的人群。
即便这一路走来无比危险，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但此时放眼望过去，隔离罩外人群依然熙熙攘攘，拥挤到令人喘不过气来。
一天一夜的煎熬与折磨，再加上赶到这里时路上遭遇的各种危险，隔着淡蓝色的隔离罩，人群早已不复当初第三星区首府居民的自负与光鲜。
这些曾经也称得上高高在上的人类，如今都显得憔悴而狼狈。
面上也满是灰尘与血迹，就连眼窝都因为脱水和少食而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所有人身上都伤，不同的是有些伤口很轻，但有的伤口则相当严重。
更有甚者，在那些疲惫而麻木的绝望人群脚下，还倒伏着许多一动不动，皮肤青灰的躯体。
那些不人也许是因为极度疲惫，已经晕了过去，又也许……是因为踩踏而变成了人群脚下的尸骸。
这些人群原本是很安静的。
但是，当那辆接驳车驶过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再次变得喧嚣和亢奋了起来。
“有人——又有人进去了！”
“可恶，撤离的舱位又少了一个！”
“凭什么啊，不是跟我们说航线已经满载了，要等48小时后的政府救援吗？”
“那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
听到了声响，艾路本能地抬起头往外面多看了几眼。
结果不看还好，隔离罩外的人里，竟然有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艾路？”
“等等，车里那个人就是艾路吧？那个不知廉耻的人类主播——”
“见鬼，怎么会是他？”
“那家伙怎么有资格进撤离点？”
“对啊……凭什么……”
艾路听着窗外愈发不甘心地质问与尖叫，脸色苍白地缩了缩脖子。
而就在这时，一声格外高亢凄厉的惨叫压过了其他人的不满喧嚣与咆哮，就那么硬生生刺入了车厢内所有人的耳膜。
“大人——”
“尊贵的大人——”
洛迦尔下意识地微微偏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尖叫是一名紧贴着隔离罩的女人发出来的。
隔离罩虽然是由立场发生器发出的能量隔离墙，但在特定功率下，它可以表现出类似于刚强防爆材料般的坚硬。
那个女人此时就将整张脸都抵在了隔离罩的另一边，就连五官都被压得微微有些变形。
她的神智俨然已经有些不太正常了，因为，她这时候竟然正伸着手，竭尽全力地，企图将怀里的孩子推进隔离罩内——
“这是我的孩子，她叫米莉——她是个好孩子，很乖的，她很小，不会占用多少舱位……大人，求求你了，带上她吧。她的等级可是A！她很漂亮，以后会有用的的……我，我已经完全解开了她的个体所有权限！大人，你只要能带上她，等她长大了，你想对她做什么都行！尊贵的大人，看在星灵的份上，带上我的孩子……带她走……”
那女人凄厉地哭嚎着，哀求着。
……然而，谁都可以看得出来，她怀里的那个孩子，早就已经死了。
A级基因的人类在往常一直都是被政府重点保护的对象。
然而，在即将被裂隙生物占领的当下，再珍贵的人类，对于政府来说也不过是难以处理的累赘而已。
……
洛迦尔僵硬地看着车窗外女人变形的面孔，还有那个孩子僵硬扭曲的脸。
类似的场景，他在上一辈子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太多……
女人怀中死去婴孩似乎正在用暗淡的眼睛看着洛迦尔。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珠子，让洛迦尔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的视野忽然暗了下去。
是萨金特猛然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 ”
盖在洛迦尔眼前的那只手掌很宽大，并没有紧贴上人类冰凉的皮肤。
然而，洛迦尔能感觉到异种那可以轻松撕开金属的手指，一直有些轻微地颤抖。
像是萨金特这种出身的异种，早已见惯了边境那些因为裂隙生物而流离失所，从此堕入至暗深渊的人类。
可以说，他们的心早已练就得比钢铁还硬。
再加上人类和异种之间的天然分歧……
萨金特怎么样也不至于为了那么几个处境凄凉的人类而有什么特殊感触。
洛迦尔很清楚，萨金特的颤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自己。
萨金特感受到了洛迦尔那一瞬间难以抑制的恍惚与痛苦。
……他在为洛迦尔而颤抖。
想到这里，洛迦尔抿了抿嘴角。
他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果然，再睁开眼时，萨金特已经缩回了手。
而车外的场景也被调节为不透明状态的车窗隔绝在外。
“抱歉，洛迦尔阁下，方才是我……我没有考虑周到。”
里德坐在洛迦尔的另一边，闷闷开口道。
刚才就是他在发现窗外情形不对后，当机立断立刻遮蔽了车窗。
说话间，两名异种的视线在车厢内短暂的交错了一下。
难得一次，里德主动撤回了视线。
“我真的非常抱歉——”
洛迦尔便听见里德无比低沉的抱歉声。作为护卫，他们需要保护的不应该只有人类的身体，还包括对方的心灵。而方才他却任由洛迦尔亲眼看到了那么残酷的场景，这毫无疑问就是他的失职。
洛迦尔摇了摇头。
“这跟你无关。”
他低声应道。
只是，接下来一直到接驳车驶离隔离罩外的人类，然后通过地下车道进入盖亚生物总部大厦内部，洛迦尔始终一言不发。
*
“你满意了？”
随着监控普宁母上，接驳车逐渐驶入盖亚生物大厦内部的画面。
在这栋大厦顶部的一间豪华办公室里，有人半是恼怒，半带质问地开口道。
说话的人是塞拉菲娜。
她坐在办公室里那张价格不菲的柔软软塌上，身体线条却相当僵硬，漂亮的脸上满是冰霜。
她冷冰冰地盯着自己的对话对象，一个正笑眯眯地坐在她面前的男人——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无论是哪个方面都非常符合塞拉菲娜喜好，甚至包括对方并不是那么英俊的外貌，以及那具与他清秀五官截然相反，只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的身体。
这时伊莱亚斯送给她的“小礼物”。
放在以往任何时候，如此适合口味的点心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塞拉菲娜都将毫不犹豫享受一番……
只是此时的塞拉菲娜却彻底失去了享乐的心情。至少，在当前的情况下，她可没法依照惯例，通过纵欲来舒缓自己郁闷的心情的。
那个见鬼的下垂狐狸眼男人，正用带着一抹奇异的微笑，居高临下地凝望着她。
而男人手中正握着一枚看似平凡无奇的小小按钮。
他就像是杂耍艺人一般上下抛接着那枚银色的按钮。
塞拉菲娜也控制不住地，将视线紧紧黏着在按钮上。
偶尔有那么几下——或许是故意的——男人会有点儿故意失手的意思。
而每到那个时候，塞拉菲娜的呼吸都会微微一滞。
这可不是因为塞拉菲娜有多喜欢这种被戏耍的感觉，恰恰相反，伴随着不断积蓄的怒火，在塞拉菲娜的计划中，那个男人即将得到这个世界上人类所能想象得到的，最残酷的刑法。
可在现实里……她却只能一动不动地默默忍受。
在她白皙脖颈一侧布满了暧昧的吻痕。正是在那一枚枚吻痕之下，隐藏着一颗不仔细看便会错过的红色小点。
那是一处注射口。
就在不久之前，正是这个男人，将一支舌下针剂，刺入了塞拉菲娜的体内。
塞拉菲娜很早就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改造，哪怕看上去再怎么纤弱柔美，她的身体强度也远超常人。
正常的毒液几乎不可能影响到她，唯独这一次，对各种暗杀游刃有余的女人无比惊愕地发现，刺入自己体内的针剂里竟然是一份正对于塞拉菲娜基因弱点而研发的定向毒液。
……就像是所有俗套的挟持戏码一样，是的，此时那份毒液的激发按钮，正好在那个男人的手中。
于是就算内心再怎么狂怒，现实中她却依然只能强压怒火，在毒液的作用下，按照那个男人的吩咐做出了种种发疯的指令。
就比如说让所有盖亚生物的高层以最高礼节前去迎接一个E级的贱种人类。
这正是洛迦尔以及异种们怎么想都想不出来的……那些盖亚生物的高管为什么会对他们如此“优待”的终极原因。
当然若男人的威胁仅是如此，倒并不难办。
真正让塞拉菲娜深感不妙的，是那个男人的另外一个要求。
——在撤离舱位如此紧缺的情况下，他竟然要求塞拉菲娜单独拨出一艘飞船来，好让那个人类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撤离潘多拉。
光是想到伊莱亚斯发现这件事后会闹出什么来，塞拉菲娜就感到一阵头痛。她不知道面前男人以及男人背后的势力是怎么糊弄住伊莱亚斯，以至于洛迦尔到现在都没落入那孩子手中反而来到了撤离点。
但她很清楚，伊莱亚斯为了洛迦尔甚至能够面不改色地将整个第三星区都送进裂隙生物的口中。
偏偏现在塞拉菲娜却要被迫将那个人类送走……
“我真的很好奇。”
塞拉菲娜掩去眼底暗色，以一种虚弱的柔美姿态，幽怨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那个叫做洛迦尔的人类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现在挟持的可是我，盖亚生物的掌权者，你本可以得到更多，可提的要求，竟然只是让那个人类撤离这里？这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女人用目光一寸寸掠过男人的身体，叹息道。
“就这么一件小事，其实你用……别的方式也能说服帮这么一个小忙的。可现在嘛……太浪费了。”
男人听到这里，不由挑了挑眉梢。
“倒也不是浪费。”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看上去依然显得很温和，很容易亲近。
就像是塞拉菲娜看他一般，他也用犹如实质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女人的身体。
然而，跟塞拉菲娜不同的是，他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欲望暧昧，只有一种不带丝毫温度的，纯然的杀意。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把你直接炸成一团肉泥的……在我个人看来，那种形态更加适合你。唉，只可惜那位洛迦尔阁下有个控制欲爆棚的兄长，一遇到跟家人安全相关的事情，就特别喜欢折磨我们这种打工人。所以，你看看这事闹得……”
他一派和气地对塞拉菲娜解释道。
“……害得我也能把你废物利用起来了。”

第258章
若是有熟悉格雷姆的人在此，他们大概会发现这位向来滴水不漏的“奇美拉”此时其实有些失控。
正常情况下，“奇美拉”格雷姆可不会如此直白地表现出自己皮囊之下的暴虐嗜血。
*
虽然盖亚生物的这位掌权人确实是格雷姆那长长的暗杀名单上的一员，但按照格雷姆自己的计划，他可没打算在这种时候来到潘多拉，并且利用自己的“特长”进入塞拉菲娜的房间。
……“特长”。
一想到自己是如何伪装成宠物被送到这里来，格雷姆原本就有些糟糕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恶劣了。
虽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恶劣的心情究竟从何而来。
“奇美拉”格雷姆，他是相当专业的刺客。
对于利用自己那方面的“天赋”来执行任务这件事，他也从来都没有什么道德包袱。
既然有的人擅长远程狙击，有的人擅长近战攻击，那么他用自己的身体充当武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啊？似乎就是在格雷姆漫不经心接到那个度假式任务开始的？
当时他刚刚完成了一个大人物。老师问他需不需要散个心，而他也同意了。
于是他见到了洛迦尔。
在那个黑发人类那里，格雷姆一直都很好用的“武器”遭遇到了从未有过的大失败。
他被拒绝了第一次，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那么多次的拒绝本应让格雷姆学会审时度势，并且彻底远离那个危险的人类。
可洛迦尔偏偏又赋予了他那么一个……一个毫无欲望，只有纯粹温柔的拥抱。
……
总之，等格雷姆意识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厌倦之前的行事方式。
就像是啜饮过甘泉后，便再也无法咽下污浊的浑水。
格雷姆原本习以为常的，那些浑浊的、虚假的肉欲还有暗流涌动的杀意，在那一晚之后，莫名变得让人难以忍受。
哪怕洛迦尔或许永远都用不到格雷姆的身体……他依然下意识地想要让自己变得稍微干净一点。
是啊，这个念头实在是有些可笑。
但格雷姆就是那样做了。
他完全放弃了以往的行事手段，在那段日子里，他认真工作，暗杀和其他小动作也彻底罢手，仿佛他真的就只是深白公司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本分人事主管。
直到格雷姆在几天前收到了一份来自于伊戈恩的秘密命令。
他才知道，洛迦尔竟然滞留在了第三星区的潘多拉星球上。
格雷姆当时就变了脸色。
伊戈恩回归猩红王庭，看上去一直都相当顺风顺水。但冥冥之中始终有一股势力在暗中忌惮和压制这位如日中天的尊主继承人。
而最好的证据，就是这一次突如其来的裂隙生物入侵第三星区方案。
格雷姆他敢用自己吃饭的家伙来打包票，王庭里某些大人物一定是绕过伊戈恩的眼线来与盖亚生物方面达成的协议。
不然在洛迦尔还在第三星区的情况下，以伊戈恩对自己人类幼弟那病态的保护欲，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允许那个无比荒谬愚蠢的计划推行下去。
事到如今，就算是已经身处潘多拉的格雷姆也很难确定，远在猩红王庭的伊戈恩究竟动用了多少隐蔽的资源，在这颗该死的星球上企图定位追踪到洛迦尔。
而他们的任务称得上是一塌糊涂。
明明有空港方面的记录，也有洛迦尔的入境证明。
但那个纤弱的黑发人类一直到现在都音讯全无，简直就像是被人刻意用特殊手段从其他人的视线中彻底抹除了一般……这可不是普通势力能够做到的事。
隔着遥远星海，格雷姆也能感觉到屏幕那一头伊戈恩越发慑人阴沉的气息。
再考虑到潘多拉如今的现实情况，依然具有维持航道能力和自备隔离罩的盖亚生物，无疑是整个星球上最能动用现实力量的机构。
于是乎原本已经打定注意洁身自好的格雷姆，不得不再次出手，在伊戈恩隐秘的安排下他替代了原定的那位“礼物”先生，前往盖亚生物的总部大楼。
只是就连格雷姆也不知道，那到底算是命运恶劣的玩弄还是冥冥中的赐福。
在格雷姆捏着鼻子踏入塞拉菲娜的房间后，他才刚刚来得及动手，就得到了洛迦尔的消息。
……简直就像是某种神迹一般。
……
……
……
狂喜之后，是令人头疼的现实，格雷姆盯着面前的塞拉菲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状态和身份有多尴尬。
男人隐秘且痛苦的，叹了一口气。
格雷姆一直都没有什么羞耻心，但这次他却控制着塞拉菲娜下达指令，让人送来了一整套全新的男士礼服。
当着那个女人若有所思的视线，他小心而谨慎地穿好了全部的衣服，就连扣子都扣到了领口的最上面一颗。
塞拉菲娜在格雷姆先前的威胁之下安静了一小会儿，此时却再次因为这位“奇美拉”格外怪异的举动二变得不安分起来。
她又一次开始列旁敲侧击，只是格雷姆这时候可没有心情应付对方。
等塞拉菲娜没有得到回应再想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带竟然已经被注入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彻底锁死。
塞拉菲娜面颊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
格雷姆却压根没有在乎塞拉菲娜那森冷如毒蛇般的视线。
确定好自己身上再也看不到丝毫轻佻露骨的气息后，他直接越过了塞拉菲娜，俯身看了一眼可以监控整栋大厦所有区域的控制屏幕。
以“奇美拉”的目力，格雷姆自然是一眼就注意到了洛迦尔身边的那些……那些“守备军”。
那些异种看上去可不像是普通的异种。
他们簇拥在洛迦尔身边表现得倒像是在保护人类……可那还是令格雷姆很不舒服。
于是他十分草率地伸手在塞拉菲娜的脖颈间按了下去。
“省下你那些拙劣的谎言诱哄吧，女士。你还是很有用的，我暂时还不想杀了你。”
他凑在了塞拉菲娜的耳边，情人一般轻声细语地开口道。
“现在，请你乖乖‘休息’一下。”
伴随着最后一声音节自男人凉薄的唇间突出，塞拉菲娜的终端被取了下来，个人权限也通过黑客手段直接转移到了格雷姆身上。
塞拉菲娜对上了格雷姆此时竖着的虫瞳，一直到这时才有了自己被劫持控制的实感，更是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不妙。
下一秒，她彻底晕了过去。
*
在格雷姆还在压制杀意控制塞拉菲娜的当下，另一边的洛迦尔此时已经带着人直接进入了盖亚生物大厦的深处。
就算是在和平时期，大抵也只有少数的高级管理人员才可能踏足这片区域。
旧帝国时代奢靡腐朽的装潢，让人几乎很难相信，这实际上是一家公司的星区总部大厦，那些触目皆是的黄金，钻石，水晶，古董还有丝绸让照明灯光在幽暗的环境里，反射出无数细碎的金线。
一条长长的铺设着猩红地毯的走廊从电梯口一直延伸出去，两边则是一间间为即将撤离潘多拉的权贵们准备的等候室。
若有似无的音乐，骨瓷杯子搁在托盘上的细碎碰撞声，压低嗓音的寒暄以及含糊不清的笑声正从那些等候室的大门内侧传来。
一时间，洛迦尔一行人都不由自主地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恍惚了一瞬。
跟几分钟前他们在车窗里窥见的惨状比起来，面前这幅奢靡闲适的画面竟有种说不出的不真实感。
仿佛这块空间其实早就与现实世界切割开来了，待在这里的人依然过着之前那般养尊处优的愉悦人生，压根就不需要担心外界近在咫尺的裂隙生物，那些痛苦、惊惶和绝望。
经理毕恭毕敬地将洛迦尔一行人带到了走廊的最尽头。
那里有一扇鎏金的双开大门。
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经理微笑着替洛迦尔拉开了那扇门，并且躬下身：“洛迦尔阁下，这便是我们规格最高的贵宾室——‘星辰厅’。这里仅用于接待最高等级的贵宾。自建成以来，还从未有过对外开放的记录。请您放心，在这里，无论是安保、私密性，还是舒适度，依然维持着联邦的最高水准……”
萨金特还有其他红龙们，压根没看那位经理，在后者把话说完之前便鱼贯而入，并且当着他的面检查起了贵宾室的各个角落。
稍微有些出人意料的是，这里竟然真的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就像是经理沾沾自喜描述的那样，这间专门为了洛迦尔准备的贵宾室，确实就只是一处上等人日常享受惯了休憩区域。
豪华，舒适，纸醉金迷。
唯一的小瑕疵大概也只有星网讯号——哪怕是在这里，星网依然是完全断绝的。
那名经理早就从身份核验系统那里得知了艾路的身份，经历了之前那一遭，他竟然面不改色，看上去一如既往的谦卑礼貌。
然后他眉眼弯弯，像是很关切地跟艾路提了一嘴。
“还请您见谅，艾路先生，当前处于特殊时期，潘多拉地表所有对外通讯信道已暂由行星现存的防卫部队统一调配，因此在本区域内暂时无法连接星网。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
当然只是托词而已。
洛迦尔在一旁幽幽垂下眼帘。
——断绝对外联系后，普通人深层的恐慌情绪将会被更加充分地激发出来。
哪怕是那些早已拿到撤离权限、此刻只是在这里啜饮琥珀色酒液、嗅着芬芳香薰、静待离开的“大人物”们，在这一点上也并无不同。
更多的恐惧意味着更多的感激。
这种情感操控手段还真是令人熟悉。
洛迦尔在心中冷冷地叹道。
接下来的事情证明了洛迦尔的想法。
进入贵宾室后，几乎没有人真的因为房间的奢华舒适而放松下来。
大家都异常沉默。
艾路也因为心烦意乱，打开了贵宾室里的全息屏。
他本以为在所有信号都已经被征用的当下自己只会看到满屏的“无信号”。却没想到几乎填满整片空间的高分辨率全息屏幕不过一闪，随即立刻就浮现出了某人那张极度英俊端正，金发碧眼的脸——
原本琳琅满目的星网，现在就只剩下唯一一个频道，里头播放的还是盖亚生物投放的直播场景。
贵宾室的全息屏等级极高，虽是虚拟的场景，可全息影像展开的的那一刻，在场其他人却像是直接置身在了战场之中。
……在血色的火光中，潘多拉曾经引以为豪的高科技的建筑正在崩塌，断裂的电缆混杂着扭曲的钢筋横陈在早已因为污染而变得焦黑一片的大地之上。炮火与能量束接连不断迎向正在从天边蠕蠕垂下的怪物，凄厉的警报声与裂隙生物令人发狂的嚎叫在半空中交织成震耳欲聋的背景音。
此处宛若炼狱……不，这里已是炼狱。
但就是在这样的炼狱中，有一台蓝色重型机甲，正一步步从烟尘深处踏出。
它的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震颤般的轰鸣与深深的脚印，布满弹痕与腐蚀痕迹的钢铁躯壳反射着天边的火光，而他的手中的高频粒子刃早已看到最大功率，将致命的湛蓝光晕划向战场上那些裂隙生物的触须。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暴躁与急切，他将怪物一点点撕成碎片。
在漫天飞散的血肉碎屑中，浴血的机甲看上去竟也染上了些许等同于裂隙生物的疯狂。
*
“啊，是伊莱亚斯——太好了，他竟然回归潘多拉了！”
艾路并没有跟随洛迦尔经历被那些“蓝眼怪物”追击的种种。
在全息屏上看到这位如今在联邦炙手可热的战斗英雄时，他难掩激动，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声。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身边洛迦尔，以及那些一直守护在人类身边的异种，在看到伊莱亚斯时候阴沉的表情。
“额……抱歉，我，我好像有些太吵了。”
艾路咽了一口唾沫，小心地关掉了屏幕。
房间里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跟你没有关系……”
洛迦尔也正是在这一刻淡淡地开口，他的声音依然显得清澈而温和。
然而他随即说出口的内容，却和他那令人心动的音色形成了强烈反差。
“……我们只是单纯地恶心那个叫做伊莱亚斯的家伙而已。”
“‘家伙’——”
艾路有些傻眼。
是说伊莱亚斯吗？可伊莱亚斯……不是……英雄吗……
震惊和诧异填满了这个年轻人的胸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到洛迦尔轻描淡写地对着身侧异种询问道。
“里德，如果……我是说如果，在离开潘多拉之前我们与伊莱亚斯正面遭遇的话，有可能‘合适’的情况下杀了他吗？”
等等，杀了伊莱亚斯？
这是开玩笑吧？
因为洛迦尔的气质和身份，再加上他此时那种轻软的语调，艾路在这一刻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洛迦尔是在开玩笑的。
然而，人类的话音落下，艾路却眼睁睁看着那个叫里德的异种一脸认真地陷入了思考。
“抱歉。”
几秒钟后，那名异种以沙哑却冷静的语调开口道：
“根据当前潘多拉的整体局势，现阶段不具备实施对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的处决条件。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您的绝对安全，而要实现这一目标，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您在第三星区的撤离。”
他略作停顿，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伊莱亚斯目前受到了政府以及某些匿名公司的直接投资，正在被打造成所谓的联邦英雄，在这一前提下，他在很多方面的表现，都已超过常规指标评估。在无法确保您安全的前提下，贸然对其发动绞杀行动，将导致不可控后果。”
他没有在艾路以及其他无关人等的面前提起，伊莱亚斯在人后表现出来的那种匪夷所思的恶心形态。
“……我们无法在百分之百保护您安全的情况下，对伊莱亚斯进行绞杀。”
红龙的回应分析清晰，理由充足。
但回应的同时，里德身上的信息素却隐隐变得苦涩起来。显然不能达成洛迦尔的祈求，让这位红龙顶尖精锐感到了难以控制的愧疚和羞耻。
“不过我们可以保留几名成员，让留在潘多拉。在您撤离后，我们将继续对伊莱亚斯的绞杀任务。这确实是一个相当具有可行性的反感。哪怕我们目前没有实际证据，但名为伊莱亚斯的个体，确实是对您人身安全的重大威胁——”
他紧接着补充道。
……在潘多拉即将覆灭的前提下，留下红龙成员区执行一杀死伊莱亚斯的任务。
就算是没有任何军事素养的洛迦尔也能听出来，这个安排几乎就等于送红龙们去死。
偏偏提出这个方案后，里德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一些。
就连他身后那些异种在听到提议时也显得有些蠢蠢欲动。
一种只有洛迦尔能够感觉到的，亢奋的情绪涟漪正在那些红龙的体内荡漾开来。
仿佛能够为了完成洛迦尔的愿望去赴死吗，是什么令人垂涎的好机会一般。
“啊，不用……我只是开玩笑的。”
结果洛迦尔听完后却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微笑着拒绝了。
里德还待再开口，洛迦尔伸手在异种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希望你们全员都能守在我身边，不然我大概会害怕吧。”
纤细的，苍白的人类有些恹恹地叹息道。
里德立刻就闭上了嘴。
……
唯有萨金特深深地又看了洛迦尔一眼。
红发异种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
艾路站起身，他很喜欢洛迦尔，完全出于潜意识的喜欢。
但此时笼罩在异种与人类之间的某些气氛却让他本能地站起身远离了他们一些。
年轻人不知不觉中已经退到了贵宾室的角落，这里是一整面的落地窗。
如果没有发生这场震惊联邦的突变，站在窗前可以看到极为不错的风景。
至于现在，在如此高的楼层上，艾路依然可以透过厚厚的复合防爆玻璃，看到地上那些被淡蓝色隔离罩隔绝在外的人群。
艾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洛迦尔此时已经在神情恹恹地喝着一杯由萨金特小心调制的蜂蜜热茶——材料正是贵宾室里那些看似随意取用（但里德等人压根不知道是什么的）茶包和蜂蜜。
贵宾室宽敞而华美，天鹅绒的沙发宽大深软，称得洛迦尔的身形愈发娇小。
异种们环顾着他，眉眼低垂，视线却总是若有似无的窥向洛迦尔小口啜饮那琥珀色液体的画面。
之前的逃亡对脆弱的人类来说并不容易，洛迦尔的脸色对于异种们来说始终太过于苍白，直到折旧额一颗，那些看上去营养密度严重不足的液体，终于让人类的嘴唇多了血色。
目睹这一幕的异种们不约而同地，在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洛迦尔的精神也因为热茶的缘故稍微恢复了一些，于是他注意到了窗边那个年轻人正在做的小动作。
那动作非常不起眼，不过有塞涅斯在，就算是再不起眼的小动作，也非常明显。
……艾路在偷拍。
*
艾路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拍下那些楼下那些人的惨状。
现在星网完全没有私人可用的讯号。
且进入大楼时候那位经理已经言笑晏晏貌似无意地提醒过他们，因为紧急状态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拍摄……
退一万步说，就算艾路能活着出去能重新直播，他也根本不可能放出拍摄的素材——以盖亚生物的规模，把他这种小主播碾死不过是眨眨眼的事情。
……
“被发现的话，会很麻烦哦。”
洛迦尔稍显虚弱的声音，在艾路身边响起。
艾路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收好了拍摄终端，然后才惊慌失措地看向洛迦尔：“我，我没想太多……我，我就是觉得……盖亚生物跟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之前不是说优先弱势群体，看上去好像真的很人道，很，很慷慨，可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他们不过是……不过……”
艾路的未尽之言就融化在了洛迦尔深深地凝望之下。
“是一群很卑鄙无耻的骗子。”
洛迦尔很平静的看着面前受惊的年轻人，然后替后者说完。
艾路愣了一瞬。
洛迦尔将目光转向窗外，他看着楼下那些狼狈而憔悴的第三星区公民。
洛迦尔从小被异种抚养长大，在异种苦苦求生的偏远星区生活。说真的，就算是到了这一刻洛迦尔对于那些人类也没有太多的同情心。
就在几天前这些人都还是高高在上的“上等人”过着足够养尊处优的生活，或许家里还豢养着不止一个异种奴工……
但洛迦尔也很清楚，如果不是被塞拉菲娜蛊惑人心的那番话蛊惑的话，那些人远不止于如此凄惨。
哪怕希望渺茫，可他们若是没有贸然离家来到这里，只是躲在自家附近的防御工事内的话，或许是可以活下来的。
现在他们已经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可能，隔离罩让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盖亚生物的庇护，已经汹涌而来的裂隙生物则让他们彻底没了退路。
此时这些人已经彻底沦为了盖亚生物未来辉煌企业文化的“下脚料”。
……就跟当年洛迦尔见到的无数异种一样。
洛迦尔的沉默，让原本就已经惴惴不安的艾路瞬间想了很多。
他的脸上血色变得愈发稀薄，手忙脚乱的重新拿出了拍摄终端，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我，我真的没有给你们找麻烦的意思，我马上就把它删掉。”
结果在那之前却是洛迦尔主动伸手按住了他。
人类此时的表情很古怪，瞳孔黑洞洞的，像是能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都吸收进去
“不用，我并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觉得，或许你可以再拍一点。”
洛迦尔很轻很轻地对艾路说道。
“记录是有用的。等到有一天……这些都会成为证据。”
有一天？有一天什么？
艾路满腹迷惑地想着，正准备开口问，贵宾室的大门却在这时候被人直接敲响了。
那敲门的声音非常礼貌，且有节奏。
然而在正常情况下，未经召唤，是不可能有人如此贸然地敲响贵宾室的大门的。更何况，隔着厚厚的门，贵宾室内的红龙们，依然能嗅到那股来自于强大异种的浓厚气息。
一个战斗系异种，而且是具有威胁性的那种。
甚至在他们都未曾察觉到的情况下，已经潜行来到了贵宾室的门外。
压根就不需要进行多余的思考，无声无息间，所有红龙在这一刻瞬间动作。
如同无数道幽影瞬间散开，有人将洛迦尔直接抱起护在身后，其他人已经站好战术位置，将无数漆黑的枪口指向门口。
“……”
与此时处于极度戒备状态的红龙不同，被异种猛然抱紧的洛迦尔只是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视野在虚空中轻轻一扫，那是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弹窗，然后才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对其他人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啊，不用紧张，我想——那是我认识的人。”
洛迦尔带着一丝淡淡的犹疑，主动开口说道。
就像是为了印证洛迦尔的话一般，洛迦尔这边刚开口，便有另外一声男声从门后传出：
“洛迦尔阁下，我是格雷姆，我受到了伊戈恩大人的指令前来潘多拉对您进行接应和保护……不好意思，我可以进来吗？”
……
贵宾室的门被人从外轻轻打开了。
门后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人，只有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修身黑衣的男性异种。
里德也好，萨金特也罢，在之前护送洛迦尔前来的一路上都经历了相当艰苦的战斗，就算个人素质再强，这时候难免也有些灰头土脸。
可此时那个在洛迦尔的允许下走进门内的异种，却仿佛跟萨金特他们不是同一个物种般的存在。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为了遮掩吻痕，领口的扣子已经扣到了最上，并用黑色领结紧紧束缚住。除了领口边缘隐隐露出了一小截脖颈之外和面孔之外，他周身上下就再也没有露出丝毫多余的皮肤，就连袖口下的双手，也被丝绢手套遮蔽。
一股混合着柑橘与木质香气的香水味道隐约萦绕着名为格雷姆的异种。
他的态度优雅，从容。以至于开门那一瞬，他看上去几乎都不太像是能够激起红龙们本能警惕的战斗系异种，反而更像是从某个世家贵族家庭各种走出来的资深执事……
而且还是那种会从主人的日常起居照顾到床上去的那种。
有那么一刻，格雷姆确实显得极尽淡定优雅，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但这种模样只存在了非常短的一瞬。
在看到洛迦尔之后，格雷姆那双细长的狐狸眼中却猛然迸发出与其人不符的明亮光芒。
他飞快地朝洛迦尔走来，步态中是少见的急促。
他仿佛一点也没注意到那些依然在暗处对准他的枪口，也没注意到那些环绕在洛迦尔身边，对他冷漠以待的高大异种。
一直到靠近洛迦尔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格雷姆猛然顿下脚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眯了眯眼，如同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有意无意地抬手撩了一下自己发丝，那些原本一丝不苟梳起的发丝瞬间垂下几缕搭在了他的额角，瞬间打破了格雷姆先前那种过于刻意的禁欲感。
“抱歉，看到洛迦尔阁下您我实在太高兴了……”
男人压低嗓音，小声解释了一句。
然后他微微偏头，朝着洛迦尔笑了一下。
在做这个动作时，某种微妙的，甚至用语言无法捕捉的肉欲气息从他的黑色西装下逸散出来。
“洛迦尔阁下……”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比之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亲昵意味。
接着，他没有再等待洛迦尔的允许，便直接俯身，在洛迦尔的指尖前落下一个小小的吻。
这是一种不常见，却确实在联邦通行的吻手礼。
“能够再次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格雷姆轻声说道。
*
感恩于之前在红龙近卫营中接受的严苛训练，看到那个异种将嘴唇抵在洛迦尔指尖的画面时。
哪怕在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起码三十种把人切成碎片的方法，现实中的里德也仅仅只是压低了眉头，目光极冷地看着格雷姆。
好歹，他并未直接扣动扳机，将那碍眼的存在轰成肉泥。
但就算是雷昂哈特元帅亲自到来，恐怕都难以让他再表现出虚假的礼貌表情。
一股冷飕飕的杀意正从红龙异种的毛孔中不断溢出，很快就将贵宾室里那股原本甜腻的香薰味，染上了一丝浓郁辛辣的气息。
同样的，其他异种此时的表现也都大差不差——区别大概就是杀意的浓厚和露骨程度而已。
萨金特更是在格雷姆施行吻手礼的瞬间就当着后者的面掏出枪，有意无意将枪口对向了那家伙的方向。
吃人一般的眼神犹如实质，细细密密交织在黑衣异种的身上，吓得房间里其他如艾路这种路人都屏住呼吸，一声都不敢吭。
直到此刻，格雷姆才像是后知后觉般，终于察觉到了那些里德等异种的存在。
他适时地后退一步，直起身，笑着转动眼珠，将同样冰冷审视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异种。
几秒后，他才重新展现出一抹虚假的笑容。
虽然那笑容仿佛是被鱼钩吊起嘴角般强行做出来的。
“……伊戈恩阁下真的非常担心您，洛迦尔阁下。所以特意派我来潘多拉找您。在你的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我们简直担心极了，生怕您遭遇到了什么危险……又或者是遇到了心怀不轨的人。幸好，真的幸好，您安然无恙。我也没想到，。您已经找到了相当优秀的护卫——想来我们之所以无法定位到您的行踪，也是因此吧？”
格雷姆对洛迦尔开口说道，说话时，他的目光也直接掠过了红龙腰间一个小小的灰色装置。
那被扣在皮带上的小小机械装置看起来很普通，实际上却是军用定位干扰器。
一想到这里，昔日温顺可人的奇美拉也不由露出了些许凶悍的獠牙。
“啊，对了，洛迦尔阁下，我在各个资料库中都没有搜查到这些人的身份信息……可以请您替我介绍一下吗？”
他才彬彬有礼地问道。
*
几分钟后，艾露、安娜等其他人被格雷姆派来的手下送出了贵宾厅外。
据说他们将与洛迦尔分开，通过接驳飞行器前往盖亚生物在轨道上的那艘大型载客飞船。
按照计算，十多个小时后他们就将撤离第三星区。
至于洛迦尔、红龙和萨金特，则仍滞留在贵宾厅里。
只是此刻贵宾厅的空气闻上去就像是活生生的战场，布满了硝烟与铁锈的气息。
如果可以选择，在场的异种也不愿让自己心爱的人类嗅觉受到如此荼毒。
而他们实在很难控制住——当洛迦尔告诉向格雷姆和红龙们互相介绍了彼此的真实身份后，这股气味就不受控制地从每一个异种体内逸散出来。
肉眼可见，他们看彼此都很不顺眼。
格雷姆的身体微微紧绷，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些人，重复了一遍：
“啊，所以说，你们真的是红龙……那位雷昂元帅的亲卫。”
其他异种或许对红龙这支特殊的部队所知甚少，但奇美拉不同。
地下世界有许多不成文的规定，其中一条就是：
想要不惹麻烦，最好离军部的战斗异种越远越好。
可既然是军部元帅雷昂哈特的亲卫，红龙称得上军部中的军部异种。
以格雷姆的狡猾天性，此时哪怕只是伪装，他也应该表现得亲切友善一些……啊，抱歉，他做不到。
他甚至都没能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他狐疑盯着红龙们，眼神仿佛是一只家养犬发现主人捡回了几只皮毛糟乱的流浪狗。
至于红龙，他们回看的格雷姆的眼神竟也差不多。
“格雷姆，里德……拜托。”
洛迦尔夹在几人之间，弱弱地调停了几句。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冒犯到这几位‘红龙’队员的。”格雷姆率先反应了过来。他眨了眨眼，只要是看红龙，他的表情始终很温和，语调也黏黏糊糊的。
“……我只是在想，如果伊戈恩阁下知道的话，他一定会非常担心您的。”
狡猾的下垂眼此刻迅速给自己的敌意找了个合理理由，颇为苦恼地对洛迦尔说道：
说完这些他才不敢抱歉似的抬起头来再次对上上了红龙们冰冷的眼神：“……如果我刚冒犯留了你们，我会很抱歉。我只是……你知道的，会有些怀疑。我听说军部那边的异种，啊，特别是雷昂哈特元帅身边的哪一些，都是些真正的，天资卓越的战斗天才。我想，以我所知道的红龙的能力，大概率不会让洛迦尔阁下滞留在潘多拉这种鬼地方。在发现不对的当下，就应该直接驾驶飞船脱离第三星区带对吧……唉，想来是我搞错了。”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只是真的没有想到，怎么会有人无能至此，让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置身于巨大危险之中。”
“……”
所有的红龙，这其中也包括萨金特在这一刻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只是投向伊莱亚斯的目光却愈发锐利。
光是看红龙们此刻的表情，就足以猜到格雷姆此时已经在他们心里被大卸八了。
好吧，跟格雷姆一比，就连那位讨人厌的萨金特，看起来都顺眼许多。
红龙与格雷姆之间的气氛愈发紧绷，但幸亦或者是不幸的一点在于，以潘多拉当下的严峻情况，这几个人还没有悠闲到，可以当场打起来。
几个人不过互相瞪了几眼，然后,格雷姆的终端闪烁了一下。他低头查看手下发来的信息，神色间一凝，再抬头时，已摒弃了之前那种争锋吃醋的小家子气的模样。
“洛迦尔阁下。我之前安排了一艘船，好让你尽快离开潘多拉，现在那艘船已经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是盖亚生物执行官赛拉菲娜女士的私人飞船——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但是目前在潘多拉星球上可调用的短迁飞船只剩下这一艘了。”
……应该说只有那一艘。
格雷姆不可能让洛迦尔像是其他人那样费时费力乘坐接驳船前往轨道上的大型飞船，再慢吞吞在最后期限内进行迁跃脱离第三星区。
他选择的飞船可以在进入太空后就直接进行短距跳跃，之后于安全区内，通过安全航道离开第三星区。
只是这样的高科技小心飞船，整个人类联盟都找不出几艘。
也就是塞拉菲娜在这种特殊时期抵达了潘多拉，而格雷姆又用某些特殊的手段控制住了塞拉菲娜，才得以截取那艘船的所有权。
“……届时会有专人继续接应您后续的行程与安排。至于您之前在潘多拉救下的那些朋友，我们也会一并带离。请洛迦尔阁下不用担心。”
一口气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向洛迦尔汇报完毕之后 ，格雷姆又看了萨金特一眼。
“小型飞船在跳跃途中很难像大型舰船那样保持平稳。洛迦尔阁下的身体状况不佳，你既然是洛迦尔阁下的奴工，务必在接下来的行程里密切观察他的身体情况，若有他有任何不适，可直接调用飞船上的医疗设备……”
他飞快地向萨金特交代后续事宜，语速正在变得越来越快。
洛迦尔却在此时忽然开口：。
“那其他人呢？”
听到这里，格雷姆迟疑了一下：“……什么其他人？”
洛迦尔盯着格雷姆的眼睛“你，你的下属，哥哥派到潘多拉寻找我的人——还有那些依然滞留在潘多拉上的人……他们之后会怎么样？”
格雷姆愣了好几秒、
放在往常这几秒的功夫，已经足够他在某些危急情况想出数个备用的暗杀方案。
此时此刻他竟然好半天都没能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在这之前，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收到任务，执行任务，然后，为任务去死。
为上级的，以及某些比他权限更高的人想要的计划，用自己的生命为其铺路。
如果能够想出办法从绝境中挣脱求生，那就活下去。
若是任务要求他们去死，那么就安安心心的去死。
这就像是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的事情。
根本就需要问那个“为什么”。
直到今天洛迦尔用那样奇异的目光看着他，问他。
【“那你们怎么办呢？”】
【“你们该怎么撤离……你该怎么活下去呢？”】
“我，我们会有……办法……总会有办法撤离的……”
格雷姆抿了抿嘴角，好久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回答。
“我们毕竟是专业的，而且作为异种我们在各方面的条件都远远强于人类面对危险，自然有更高的生存几率。”
最开始的干涩之后，再开口的敷衍就变得顺滑了许多。
说的就连格雷姆自己都快信了，唯有洛迦尔依然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像是一眼就能看出他所有的想法。
人类的眼睫轻簌，那么小的颤动，却让格雷姆觉得心口轻轻地被刮了一下。
“我不喜欢这样。”
人类蓦地说道，其实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太过于浓厚的情绪，但格雷姆还是能听出来，洛迦尔在那一刻低落……甚至是抗拒的心情。
又来了。
他想。
那种之前每次在遇见洛迦尔时都会变得格外怪异的心情又来了。
就像是原本已经经过风霜雨打，变得异常坚韧的老茧上忽然间裂开了缝隙。
于是那些新鲜的，敏感的，不合时宜的软肉暴露了出来，泛起丝丝刺痛。
来自于洛迦尔的关切，总是会让格雷姆变成这样。
“这已经是最优的安排——”
格雷姆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心神。无论出于何种缘由，他都不能让洛迦尔在这个时候，因为无关紧要之人的安危而耽搁了撤离的行动。
但在他再次开口之前，洛迦尔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了。
*
“我知道了。”
洛迦尔安静地说到。
“我会听话离开的。”
然后他还是伸手，用指尖在格雷姆的脸颊上轻轻地抚了一下。
“……而你们也要尽可能地保护好自己，好吗？”
*
几分钟后，命名为“潘神”私人飞船已经做好起飞准备的通知传来。
互相看不对眼的三方异种，此时竟颇为默契的行动起来。
彼此都是最顶尖的战斗型人才就算之前没有经过协同演练，这时候不过稍稍交换一下眼神，便已经精准高效地检查完飞船安全以及其他可能隐患，接着，他们便簇拥着洛迦尔朝着“潘神”走去。
那时候飞船也非常符合盖亚生物高层一直以来的审美。还是跟往常一样，是那种浓浓的旧帝国时代风格。
飞船看上去小巧精致华美，就连船体表面的那些过于华美的金色装饰线条，都像是特意做的全新涂装。
在踏上飞船甲板的那一刻。洛迦尔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洛迦尔？”
“洛迦尔阁下？”
“是有什么不对吗？”
……
只是最轻微不过的异样，却又无数关切的声音响起。
洛迦尔的目光在自己面前的虚空处微微一点。在半秒钟的沉思之后，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了周围异种紧张的脸。
萨金特此时的触须都快成发丝间立起来了。
他明显能感觉到，这一刻洛迦尔的额心情变得……额，变得很奇怪。
作为跟洛迦尔有着明确连接的对象，他本应能清楚地感知洛迦尔的思绪。
但现在却发现他已经完全分辨不清洛迦尔的心绪了。
只是一瞬间，涌动在洛迦尔心间的情绪就幻化成了愉悦，狂喜？不，还有悲哀和内疚？混杂着一点点的犹疑与……
还没等萨金特辨别出那些混杂的情绪。
洛迦尔忽然笑了笑，然后沉静地开口道：“啊，没事。只是有些……有些难过。”
他说道。
他将目光扫过大厦之下。
其他异种了然地叹了一口气。
“……幸运的话他们或许可以等来政府的援军。”
不知道是谁说着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然后将洛迦尔送进了飞船。
飞船启动了。
微微的失重感袭来。
洛迦尔隔着飞船的窗口向下望去，很快，盖亚生物的大厦也好，那些被困在地表的可怜人也好都被远远抛在了飞船之下。
这艘飞船的优秀之处在于。它甚至不需要接入轨道上那艘随时可能开走的盖亚生物大型载客飞船而是进入预定航道后。就能直接通过小型临时的迁跃点跳跃到安全区，然后再通过安全区那条通过无数利益交换维持下来的航道，直接迁跃到星区之外。
就像是格雷姆之前嘱咐的那般。
为了保证洛迦尔的安全，他比预计还要早的进入了缓冲仓，以应对小型飞船难以避免的颠簸迁跃。
“请放心，等您再次醒来大概就已经彻底脱离第三星区了。”
萨金特非常仔细地提洛迦尔换上了缓冲服装。
就在缓冲仓缓缓闭合的时候，他也站在洛迦尔的缓冲舱旁一动不动。那双鲜红的眼睛专注地凝在洛迦尔身上——洛迦尔能感觉到萨金特身体里隐隐荡漾出来的不安感。作为一只彻头彻尾的直觉生物。异种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
他就像是生怕下一秒洛迦尔就会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以至于只能一刻不停，一眨不眨地盯着洛迦尔，才能获取到些许安心。
洛迦尔在心底对这样的萨金特隐隐生出了些许抱歉的心思。
但在现实中，他还是平静地躺在缓冲舱内。
然后，他萨金特笑了一下。
“嗯，好的。”
洛迦尔点了点头。
舱盖在他面前合上，微凉的液体上涌，带走了他的意识……
*
似乎只过了几分钟。
黑暗渐渐退去。
轻柔的唤醒隐约在洛迦尔耳边响起。
洛迦尔按照既定程序有些艰难地展开了眼睛……然后，落进了一双湛蓝如晴空，如宝石，如矢车菊一般的眸子里。
金发碧眼的男人一改之前在宣传视频中的凌厉强悍，此时竟如同个期待新玩具的孩子般，带着按捺不住的急躁与欢欣站在洛迦尔的不远处。
洛迦尔并没有躺在飞船里。
也没有生出在原定的接应区……
他甚至都没有躺在缓冲仓内。
而是躺在一张雕花的旧帝国时代的帷帐床榻之上，身上披着一件每一英寸都能价值一盎司黄金的天然丝绸长袍。
周围堆满同样价值连城的鲜花，珠宝与摆件。
如果主角不是洛迦尔和伊利亚斯，此时的场景几乎能称得上古地球时代最经典的童话场景重现——王子唤醒自己心爱的睡美人——唯一不同的点在于哪怕是最喜卖弄技巧的图集在绘画这一幕时候也不至于堆砌如此奢华的装饰物。
也没有那位“睡美人”会像是洛迦尔这样，在看到“王子”伊莱亚斯的瞬间，便毫不迟疑，立刻抓起了床边一尊黄金雕塑，狠狠地砸在那个含笑俯身靠近他的男人的头上。
感谢系统改善了洛迦尔糟糕的身体。
在那一刻他甚至相当精准调整了角度，将天使尖锐翅膀角对准了男人头路上最柔软的部位。
“噗嗤”—
天使纤细精美的翅膀一角直直地刺入了伊莱亚斯的眼窝，将眼窝里那蓝得不自然的眼球砸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软肉。
鲜血顺着伊莱亚斯的眼窝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英俊的面颊以及依然微笑的唇角。
“啊啊啊伊莱亚斯阁下——”
房间里的某处大概还安置了一些安保人员，像是伊莱雅斯这样尊崇旧帝国时代习俗的人总是这样，永远喜欢与被仆从环绕，享受其他人的服侍。
此时这些人看到了伊莱亚斯受到的攻击，却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在洛迦尔而此时颇为模糊的感知里，那些人为了保护伊莱亚斯，似乎是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只可惜那些人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靠近洛迦尔，身体就像是是被风吹开的树叶一样，被某种濡湿而粗壮的的东西，猛地抽了出去。墙壁上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响声，紧接着是柔软之物坠落在地。
也许是仆从，也可能是安保人员，只用了一瞬间便失去了性命——因为他们企图保护伊莱亚斯。
洛加尔迦尔原本因为看到那个男人而变得几乎沸腾的神智在这一刻蓦地平复了下来。。
房间里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只有洛迦尔急速的喘息，和房间暗影中若有似无的，蠕蠕作响的水音。
“别怕。”
然后洛迦尔听到了伊莱雅斯低沉，沙哑的声音。
因为过于亢奋，他的声线隐约有些发抖。
伊莱亚斯有些缓慢……那姿态甚至是珍惜的……从自己的眼窝中挖出了已经被砸得乱糟糟的眼珠。
然后他随意的用袖子抹去了自己脸颊上猩红的液体。
他朝着洛迦尔走了过来。用那一张半扭曲凹陷，半英俊深邃的面孔，看向了床上脸色惨白的人类。
他依然笑得甜蜜。
“别怕啊，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他们甚至连靠近你的资格都没有。”
又过了一秒见洛迦尔没有回应他，伊莱雅斯便涨红了脸，继续开口道。
“哦，对，对了——初次见面，我是伊莱亚斯。”
他朝着洛迦尔伸出手。
“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见到你。”

第259章
洛迦尔与伊莱亚斯对视，他企图思考，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应对面前这只怪物，但他的身体却完全不打算配合他。
洛迦尔甚至都能听到自己躯壳之下那名为灵魂的玩意正在滋滋作响，仿佛有些东西正在沸腾，然后融化。
世界正在他的眼前如升腾的烟雾般幻化舞动，唯有伊莱亚斯的视线清晰到可怕——那种软体动物般的目光正黏腻地附着在洛迦尔的皮肤上，在各处慢慢逡巡，攀爬。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熟悉到洛迦尔的上一辈子好像从来都没有结束过，反而是这一辈子的一切才是他在绝望中生出的虚妄幻象。
于是洛迦尔再次伸手探向了床边。
与那尊黄金天使小像类似的装饰物，在柜子上还有很多。
洛迦尔当时其实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很单纯地觉得，既然他已经在伊莱亚斯那张恶心的脸上砸出了一个血窟窿，自然也可以再砸出一个新的。
但这一次，洛迦尔的手在碰触到新的“凶器”前，伊莱亚斯已经伸手，卡住了洛迦尔的手腕。
伊莱亚斯的掌心有异种奇异的湿冷，而当他与洛迦尔皮肤相触的时候，洛迦尔皮肤之下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都不约而同痉挛起来。
伊莱亚斯伸出细长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他的声调依旧柔和，羞赧，
就好像他真的很不好意思。
“请不要这样做。”
伊莱亚斯苦恼地开口，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被他刚刚绑架而来的受害者，而是早已相恋已久，脾气稍微有些过分骄纵的恋人。
“我还需要一只眼睛。”
怪物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尚且完好的那颗蓝眼珠。
“这是我们的初次见面，我想多看你一会儿……我的意思是，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虽然用其他方式也能感知到自己心爱的人类，但是根据伊莱亚斯这些时日所学习到的恋爱交往方式，在初次见面时，他最好只表现出自己最优秀最完美的一面。
一上来就贸然展现出自己的全部，将会大大地降低追求的成功率。
星网上的那些人是这么说的。
通过模仿课件上的人类行事模型，伊莱亚斯已经能熟练地操控人心，而所谓的阴谋诡计，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唯有在恋爱上，他遇到了太多无法理解的难题。所以他决定遵循那些人的建议——毕竟在他的梦里，他最开始跟洛迦尔恋爱时，确实是因为他一直维持着自己最完美的人类拟态。
伊莱亚斯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多看了洛迦尔一眼。
他觉得洛迦尔有些紧张——啊，这很正常，他能体谅。
在伊莱亚斯的梦里，在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洛迦尔就是这样的。
那时伊莱亚斯按照计划，扮演起了了那位被迫滞留在人类病房里养伤的异种英雄。
而洛迦尔则是被联邦政府派来负责照顾他的工作人员之一。
人类第一次推开病房大门时，脸一直绷得紧紧的，看上去甚至有些冷漠。
但伊莱亚斯能嗅出那个娇小人类皮肤之下隐蔽的紧张和迟疑。
偏偏即便已经紧张到了极点，那时的人类闻起来依然是非常芬芳甜美。
甜美到当时伊莱亚斯明明一点都不饿，却在看到洛迦尔的瞬间就升起了一股奇异的、无法填补的空虚感。那是伊莱亚斯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感觉让伊莱亚斯感到陌生和迟疑。当时他本应该立刻向研究室报告自己的全新感知，不过当时因为伊莱亚斯太过于受到关注，为了避免计划暴露，塞拉菲娜撤回了所有盖亚生物的监控人员，也下令让伊莱亚斯停止一切与总部联系的行为。
所以伊莱亚斯生平第一次脱离了研究员的评估与指导……他只能带着一丝好奇（就连好奇这种情感甚至都是陌生的）开始跟洛迦尔接触。
他原本只是想搞清楚洛迦尔为什么会让他产生那么奇怪的感觉，结果后来……
后来一切都变了。
有一段时间，好像就是洛迦尔说的，他们恋爱的那段时间。洛迦尔的香味甜到伊莱亚斯每时每刻都在吞咽唾液。
想要吞吃对方，却又矛盾到不想张口。
想要将对方含入舌尖，却舍不得用牙齿咀嚼。
那是洛迦尔最好闻也最好吃的阶段。
只是到了他们交往的后期，无论洛迦尔血液多么香甜，白皙皮肤之下的脂肪与肌肉又是多么可口——伊莱亚斯也再也没能重温热恋时，洛迦尔身上那种甘美的香气，这让他一直都很遗憾。
*
所，这一次将洛迦尔带来，伊莱亚斯其实是紧张的。
他非常小心且专注地布置好了他们重逢的地点。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跟梦中第一次与洛迦尔见面一样，嗅到那种好闻的，带一点青涩香气的紧张气息。
结果洛迦尔一醒来就散发出了那股让伊莱亚斯不太喜欢的味道。
梦里……
是的，在洛迦尔已经被制作成尸偶的那个梦里。
伊莱亚斯曾经非常认真地向某位专家，询问过这种细微气味的来源。
那个当时已经因为惊恐而脸色苍白的学者，在听闻伊莱亚斯认真叙述了洛迦尔所经历的一切之后露出了异常古怪的表情。
在斟酌许久之后，专家才干巴巴地告诉伊莱亚斯：
那是“仇恨”的味道。
伊莱亚斯很不喜欢那个回答，于是他吃掉了那个专家的舌头。
伊莱亚斯的记忆力一直很好。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洛迦尔曾经用双手捧着他的脸，深切而认真地凝望着他的蓝眼睛，然后红着脸说过——
【……我，我喜欢你。那个，如果你要是同意……我们就谈个恋爱吧。】
洛迦尔说过的，他对伊莱亚斯的感情是“喜欢”，是“爱”。
而“爱”是异种非常美好的情感。
……
……
……
房间里，伊莱亚斯捧着洛迦尔的手，忽然像是神游一般愣在了原地。
再然后，他仅有的那只蓝眼睛里，蓦地滴下了几滴眼泪。
眼泪落在了洛迦尔的手背上，而洛迦尔必须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呕吐的冲动。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绝对的错误。
他高估了自己。
重活一次之后，跟家人们的重逢以及新朋友们的到来，让他错误地估计了自己对伊莱亚斯的忍耐程度。
明明在这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建设和准备，明明已经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了见到伊莱亚斯之后应该做什么，
但是再一次看到对方后，他还是彻头彻尾地应激了。
这才让那个男人再次碰触到了自己。
是的，洛迦尔其实并不意外伊莱亚斯能够突破红龙们看似密不透风的守护，劫持自己。
这一世，伊莱亚斯还未能展现出他之后的种种恐怖之处，以至于那些凭借自身能力强悍惯了的异种，总是会下意识地低估伊莱亚斯。
可伊莱亚斯是一个可以异种身份登上人类联盟最高席位的人。
一个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真正掌控者、一个暴君、一个能够将整个人类拖向地狱的怪物。
于是稍微动点手脚，他自然可以从毫无防备的红龙们的眼皮子底下，将洛迦尔带出来。
而这一点早在洛迦尔踏上那艘飞船时就已经通过塞涅斯的提醒提前察觉到了——这艘船根本就不是“潘神”，而是伊莱亚斯还是总统之子时的专属座驾。
其实当时洛迦尔是犹豫了一瞬的。
他可以直接指出来问题所在，也可以告诉其他人，伊莱亚斯根本不像是直播里那样远在星球另一端的战场上战斗。
那个男人的坐标就在盖亚生物大厦，就在近在咫尺的飞船里。
塞拉菲娜对于盖亚生物的控制权也早不如那个女人自以为的那般滴水不漏。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整个盖亚生物早已成为了伊莱亚斯的囊中之物。
即便格雷姆已经完全控制了塞拉菲娜，可在当时的停机坪……依然还有无数隐蔽的武器端口正对准了企图保护洛迦尔的异种们——
洛迦尔知道只要他说出来，当时在场的异种一定会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地帮他杀死伊莱亚斯。
但在这个过程中，根据塞涅斯的计算，成员里有92%的几率直接减员过半。
萨金特的死亡率是82%。
至于并不擅长正面战斗的格雷姆，他的死亡率是99.38%。
于是有那么一刻，当洛迦尔将视线扫过那些人的面孔时，久违的幻觉再一次出现——
他看到了无数腐朽、残缺的尸骸，来自上一辈子的亡灵，替换了活人们鲜亮健康的面孔，
有那些死气沉沉的瞳孔凝望着他，似乎在问他……
【你又要让我们为你赴死吗？】
于是到了最后，洛迦尔孤身一人，来到了伊莱亚斯的面前。
要付出非常惨烈的代价又怎么样？
会有严重的后遗症又怎么样？
也许星神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是为了杀死伊莱亚斯才回到这个世界上的。
想到这里，几秒钟之前的恍惚、混沌、绝望以及某种潜在骨髓深处无法抹去的恐惧，都彻底退去了。
洛迦尔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冷静。
有些东西被他剥离了出来，推进了灵魂的暗处。
在虚空的血管和腔体内留下的只有冰冷的杀意，以及一抹冷峻的银光。
那是真正的银色的光辉。
那些银色的光辉开始从人类白皙皮肤下方往外渗出，直到将他双瞳也染成了银色。
*
变故发生的那一瞬间，伊莱亚斯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有些东西——一些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开始因为惊惧而蠕动起来。
他本能地想要撤回手，但这一次反而是洛迦尔主动扣住了他的双臂。
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双方肌肤相触的位置，开始进入伊莱亚斯的身体。
伊莱亚斯甚至都没能做出一丁点儿反抗动作，整个人就像是木偶一样向后砸了过去。
而洛迦尔却反客为主，直接缓缓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站到了伊莱亚斯的身边，低头看着那名男人。
伊莱亚斯很少感觉到肉体上的疼痛。
上一次疼痛还是在梦里——梦里的他因为洛迦尔变成人偶，胸口泛起了无比陌生的刺痛。
而这一次，他却是在现实中，扎扎实实地，在肉体层面上，感受到了极度的疼痛。侵入他体内的那股光线正像是硫酸一般在他的身体内部肆虐着，腐蚀着他，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洛迦尔……”
伊莱亚斯躺在地上，他仰起头，深深看向洛迦尔。
他喃喃的唤着那个名字，声音小得宛若呜咽。
人类没有回应他。
这一刻的洛迦尔就像是一尊真正的，由银与月制作的雕塑。
伊莱亚斯觉得这样的洛迦尔有点陌生。
“我不喜欢这样。”
于是他这样说道。
而洛迦尔的回应，是直接俯身，然后伸手探入了他剩下的那只好眼的眼窝，将他的眼球挖了出来。

第260章
血流一股一股从伊莱亚斯空洞的眼窝中涌了出来。和正常人类的血液相比，他的血液更加腥臭，也更加粘稠。
那些血浸透了伊莱亚斯身下的地毯，将原本精美的花纹染成了污浊的黑红色。但若是有人可以细看那些地毯上的血污，就会发现，血泊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其细微的幅度缓缓蠕动。
伊莱亚斯在猩红的血泊中，想着洛迦尔微微扬起了脸。
他的金发也已被之前淌出的黑血浸透，此时正凌乱地附着在额前与脸颊上。两颗眼珠都被挖掉之后，他的眼窝便只剩下两团黑洞。
没有了那种标志性的显眼金发和蓝眼，伊莱亚斯脸上某些非人的特征变得明显了一些。
洛迦尔冷酷地看着伊莱亚斯。
后者的皮肤让洛迦尔想起曾在执政官地下生物材料库中看到的“材料”。
人类的，异种的……
那些形态各异的尸骸即便在保鲜液中浸泡多年，依旧鲜亮柔软宛若新死。
只是难免会因为长期的浸泡而变得鼓胀死白。
而伊莱亚斯的肤色，竟然和那些尸体一模一样。
一些银色的光芒正在他皮下如灵蛇一般脉动——那是洛迦尔注入他体内的，属于管理员的力量。
那些力量正在对伊莱亚斯体内裂隙生物的那一部分进行直接物理性消灭。洛迦尔不知道伊莱亚斯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能猜到，在这个过程中伊莱亚斯大概会非常痛苦。
因为没过多久，这个在洛迦尔心目中永远无法战胜也无法逃脱，最后更是将他的人生乃至于一切珍爱全都毁灭殆尽的恶魔……就在他脚边如同一只即将被剥皮的小兽一样，不自觉地剧烈痉挛起来。
很快，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里又多了一股骚味。
洛迦尔看了一眼，发现是伊莱亚斯失禁了。
然后男人痉挛的程度减退不少。
洛迦尔踢了伊莱亚斯一脚，后者含糊不清地呜咽了几声。
“还活着啊。”
洛迦尔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便转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后，他在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束后面找到了一柄尖尖的鎏金烛台。
他抓起烛台，回到伊莱亚斯的身边，撕开了男人的衣襟，然后把烛台柄倒着，刺进了伊莱亚斯的胸口。
烛台并不尖锐，刺入伊莱亚斯的身体废了洛迦尔一点劲。
“呜呜……”
伊莱亚斯很虚弱地挣扎了一下。
然后更多的血流了出来。
洛迦尔想自己大概率刺破了对方的肺部，因为很快，伊莱亚斯便发出了类似破风箱死的抽长气音。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晃动了一下，然后虚虚地按在了洛迦尔的手腕上。
“别这样，洛迦尔……别这样……”
他非常急切、含糊不清地恳求着。
洛迦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回应。
他有些冷淡地伸出手掌，在伊莱亚斯胸口按了按。
伊莱亚斯能感觉到，在伊莱亚斯胸骨下另一侧，有跳动的动静，那或许是伊莱亚斯的心脏。
前提是伊莱亚斯这种东西真的有“心脏”的话。
于是，洛迦尔再次高高举起了烛台。一股银色光芒自他掌心冒出，汇聚到烛台之上。他即将以此刺破伊莱亚斯的心脏。
就在这时，伊莱亚斯发出了一声真正的哭泣。
“请不要这样对我，洛迦尔……我不想你生气。”
“你要是继续下去的话……我就只能杀了你的那些朋友。那样的话，你一定会很不高兴的……”
……
洛迦尔的动作一顿。
伊莱亚斯还在呜呜哭个不停。
他哭得甚至很可以说是很好看，很可怜。
天知道他究竟是从怎么样的课件中学会这种哭法的。
人类天生就是会对其他个体的哭声做出回应——而伊莱亚斯选择的是最能勾起恻隐之心的哭法。
前提是，他的哭声中没有染上那逐渐变得明显的亢奋与悸动。
“我真的……很不想那样的，洛迦尔。”
男人哭哭啼啼地对着洛迦尔咕哝道。
【可为什么你老是要这样逼我呢？】
……
……
……
洛迦尔之前之所以选择将计就计，被伊莱亚斯带到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他非常清楚，伊莱亚斯是个狡猾的家伙。但那种狡猾，并非基于人类思维的权衡与斟酌，反而更接近野兽的本能模式。
在条件不够优越、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伊莱亚斯绝对不会选择硬碰硬，也不会情绪用事，他的一切行为准则都基于利益最大化。
里德率领的红龙小组，称得上整个联邦都十分罕见的精锐个体，除此之外还有萨金特。
既然他已经将洛迦尔搞到手，按照洛迦尔对伊莱亚斯的了解，后者绝不会再浪费任何多余资源，更不会冒着被红龙追踪定位的风险，去和异种们产生正面冲突。
而且在来潘多拉之前，洛迦尔就已经把这辈子所有珍爱的人都支开了出去。
可现在，他却明明白白地在伊莱亚斯那张苍白至极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威胁。
“我没有朋友。”
明知不该开口回应伊莱亚斯，但在这一刻，洛迦尔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果然，话音刚落，他便看到那个原本只差一步就被自己杀死的男人，露出了一如既往温柔而愉悦的笑容。
“不是这样的，洛迦尔……你这么美好，这么可爱，你身边总是会有好多好多朋友……”
他说着，做了一个小小的动作。
下一秒，房间里的光线倏然变幻，全息屏幕在洛迦尔的眼前缓缓展开。
屏幕中浮现出的是艾路，安娜夫人以及那些孤儿们惊恐万分的脸。
本应在格雷姆安排下，搭乘盖亚生物统一撤离飞船的孩子们，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一间封闭的金属囚牢里。
在高科技的加持下，他们仿佛就蜷缩在洛迦尔的面前。
洛迦尔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伊莱亚斯保持着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姿势，轻轻笑了一下。
“嘿嘿，各位尊敬的客人，不跟我亲爱的洛迦尔打个招呼吗？”
伊莱亚斯一边咳嗽，一边对着全息屏幕另一头的人质们笑道。
果然，听到伊莱亚斯的声音后，安娜夫人和艾路下意识地跳了起来。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游移了好一会儿。
似乎只有洛迦尔能够看到他们，而他们却看不到洛迦尔这边。
这毫无疑问加重了他们的恐慌。
“洛迦尔……是你吗？洛迦尔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我们要撤离第三星区吗？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这……这不是撤离飞船啊！”
安娜夫人结结巴巴地朝虚空喊道，声音里满是惊恐。
然而听着她带着质问意味的声音，伊莱亚斯却皱起了眉头。下一秒，只见安娜夫人脖子上的项圈猛然亮起一道火花，女人瞬间痛哭出声，整个人瞬间脱力，跌坐在地。
那些一直以来被她庇护在身后的孩子，见到此情此景，也发出了更为尖锐的哭声。
“真没礼貌。我不是说了吗？洛迦尔是一个很害怕孤单的人。他需要朋友。所以，我才拜托你们过来陪他一下的呀。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你们也答应我一定会好好陪伴洛迦尔的，怎么现在你却表现得这么没有礼貌呢？”
伊莱亚斯很是不满地咕哝道。
而这时，艾路也反应了过来。这位倒霉主播重重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才鼓起勇气，跳起来挡在了安娜夫人面前。
“抱歉，安娜夫人可能……可能有点太累了，所以才糊涂。”
他的嘴唇拧成了一条难看的线条。洛迦尔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一个“笑容”。
“嘿，洛迦尔，你怎么样？你还好吗？我们……我们是被你另外一位朋友带到这艘飞船上的。我想……我们其实很乐意陪你度过接下来的旅程……”
他仰起头，对着镜头，颤抖着开口道。
……
……
……
肉芽在伊莱亚斯的眼窝里缓缓蠕动，最后一点点纠结交织，化作了两颗全新的，漂亮的蓝色眼珠子。
伊莱亚斯重重地眨了几下眼睛。被深深掏出眼球的痛苦似乎仍残留在眼窝之中。但想到那份痛苦是洛迦尔所赐，伊莱亚斯竟毫不在意，甚至隐隐感到了一丝满足。
然后，伊莱亚斯贪婪地，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自己心爱的人类。
洛迦尔还站在那里。
那些怪异、能够伤害到他的光芒，已经从洛迦尔的双臂上彻底消失了。以伊莱亚斯的目力，他甚至还能看出，洛迦尔的双手正在微微发抖——那是极度脱力后强撑的明显特征。
洛迦尔没有再试图杀死自己。
想到这一点，伊莱亚斯的心中便泛起了一丝甜蜜。
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忍不住想到——如果是梦中的那个自己，在得到洛迦尔之后，一定不会理会那些讨厌得要命还会分走洛迦尔注意力的人。
但现在的他跟梦中那个蠢货可不一样。
他已经学会该如何好好去“爱”一个人了。
所以，只要能让洛迦尔开心，他并不在乎让自己难受一点。

第261章
“总之我们非常高兴能够在接下来的过程中跟洛迦尔阁下在一起……”
艾路发挥出了人生中最专业的直播技能，在愁云惨淡的监牢里说得口干舌燥。
暗处的摄像头没有对他的这番表现做出任何回应，许久过去，艾路终于胆战心惊地噤了声。
好在，脖颈上的项圈没有像是对待安娜夫人那般亮出电火花。
看样子，那位大人是满意了……
意识到这点后，艾路并没有任何志得意满，反而直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抵着墙，慢慢跪坐下来。
他将脸埋在了自己的掌心中。
艾路觉得，自己的运气似乎有点糟糕。
明明好不容易才在潘多拉站稳脚跟，结果第三星区竟然遇到了全区被裂隙生物入侵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被洛迦尔拯救还得到了撤离的船票，艾路还以为自己这次总算是否极泰来，结果自己竟然被人劫持用以威胁洛迦尔……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艾路真的整个人都傻了。
更加让他不敢置信的是，劫持他的竟然不是别人而是伊莱亚斯。
一想起当时伊莱亚斯一脸坦然得来到他以及其他人面前，给他们扣上电击项圈，再笑眯眯商讨作为“朋友”艾路之后应该如何陪伴洛迦尔时，男人那种理所当然的淡定表情，艾路只觉得不寒而栗。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在盖亚生物的贵宾厅，洛迦尔等人在看到伊莱亚斯的宣传视频时候为什么表现得那么怪了。
当然，最最怪的一点其实在于，那位如日中天的联邦战斗英雄，竟然会想到用自己这种过路人来威胁洛迦尔。
怎么想的啊……
艾路琢磨了许久也没办法理解伊莱亚斯。
艾路不知道洛迦尔究竟是什么人。
但他知道，在抵达盖亚生物时，那些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公司高管们在面对洛迦尔时是多么谄媚谦卑。
知道洛迦尔能够带着他们直接进入盖亚生物最高等级的vip贵宾室。
知道洛迦尔只要稍稍吩咐一下，就能让他们跟那些星区权贵们一起的登上撤离飞船。
……
像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和安娜夫人以及一群残疾小孩，就对伊莱亚斯那种疯子妥协。
所以，自己接下来，肯定是死定了吧……
艾路忍不住这么想道。
在这间牢房里，有同样想法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
艾路能听到安娜夫人用颤抖的声音安抚小孩的低语声。
等孩子们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后，一直背对着艾路的安娜夫人那里忽然传出了些许抽泣。
女人隐忍恐惧的哭泣声回荡在冷冰冰的监牢，让气氛变得愈发沉重。
艾路嘴唇张了张，本想安慰一下安娜夫人，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监牢的金属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这一瞬间艾路也顾不上安慰不安慰人了，一颗心直接吊到了半空中，只差没在他胸腔里直接哭喊出“死定了”的尖叫。
结果，真正走进门内的，并不是处刑人，而是一整队的……高等级家政用机械侍从。
那些侍从直接走向了房间里的人质们，金属手直接卡在了他们身上。
艾路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结果那名侍从竟然用格外温和的机械音开口了：“艾路先生，请您不必紧张。伊莱亚斯大人一向十分关心洛迦尔阁下的朋友们。他衷心希望诸位能在此能拥有一段愉快、舒适的时光。接下来，我们将带您离开这处简陋的临时居所，前往特意为您准备的正式起居场所。稍后还有我们为您以及您的同伴精心准备的歌舞表演与自助餐点……”
*
“……我将飞船的二层与三层甲板都开辟了出来充当他们的生活甲板，之后还会给他们每一个人都派一台私人娱乐用玩偶。这样的安排你满意吗？如果不行我还可以改哦。”
此时，在飞船的另一端，伊莱亚斯正笑眯眯地看着洛迦尔，如数家珍般将接下来对艾路等人的安排说给了洛迦尔。
后者此时正坐在房间正中心的一张天鹅绒软椅上——只是脚腕和手腕上都扣上了特质的锁扣。
洛迦尔一言不发。
伊莱亚斯却自顾自地高兴了起来。
“我这次算是好好招待他们了，对吧？！”
伴随着轻微的蜂鸣，医疗机器人的金属臂正在伊莱亚斯的身上忙碌地工作个不停，但即便是这样，裂隙生物被侵蚀后化作的脓液依然汩汩不断从伤口中涌出。
空气中有一股腐烂的气味在流淌。
伊莱亚斯看着完全不曾理会他的洛迦尔，笑容渐渐消失。
然后，他忽然换了个音调。
“好痛啊……我这次真的好痛……洛迦尔刚才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呢，要知道，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这样伤害到了我了呢。不亏是洛迦尔，这厉害，啊，对了，这是深白的新科技吗？我姑姑一直都认为深白有些隐藏实力，是盖亚生物最需要警惕的竞争对手。从你方才使用的手段来看，姑姑对深白的忌惮果然没有错。”
“……”
“啊，我是不是应该把你使用的那种特殊武器弄走啊？虽然很厉害，但说真的，洛迦尔那样对我下手还是有点危险……不过，等等，邀请你来我这里做客的时候，我已经很小心地检查过了。你身上没有携带什么特殊的武器设备。所以，是藏在身体里了吗？塞拉菲娜姑姑以前很喜欢在我体内安置各种各样的器械，不过我的体质特殊，太容易损坏器械了，后来就很少使用那种手段了。”
“……”
“在体内藏匿武器还蛮痛的，没想到深白的人那么坏，竟然那样对你——别怕，我以后会保护你的。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再碰你了。”
“……”
洛迦尔自始至终都不曾吭声，伊莱亚斯忽然歪过头，笑着看向洛迦尔。
他的语调变得比之前低沉了一些。
“……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啊。要是你再这样，我就只能把你的皮剥开，才能找到那种新型武器了哦。”
面对这样的威胁，黑发的人类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伊莱亚斯又盯着洛迦尔看了好久。
他的眸光渐渐变得阴沉。
*
这样对他毫无反应的人类在他梦中出现过很多次。
伊莱雅斯非常喜沉迷于自己的梦境，
在最开始，那些梦境总是甜蜜而美妙，让他流连忘返，心神摇曳。
然而在那些梦境的最后，事情总是会变成他最不喜欢的样子
原本还会对他眼含恨意，大吵大闹甚至歇斯底里的人类，到了后期却会变得沉默下来。
明明还活着，还有呼吸，也有心跳，身体也是那么温暖……却是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宛若已经彻底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为了能够“唤醒”那样的洛迦尔，伊莱亚斯在梦中不得不使出各种手段。
最开始他会带去礼物，以及一切人类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但很快伊莱亚斯就发现，人类并不会对取悦他的礼物做出任何反应。
反而是尸体——那些曾经恬不知耻企图霸占洛迦尔的人的尸体，才会让洛迦尔短暂的从“人偶”变成人。
于是他开始在洛迦尔面前杀人。
因为他不喜欢洛迦尔那副完全死寂的模样。
结果那些尸体也很快就失去了效果。
无论他杀多少人，无论那些人跟洛迦尔关系怎么样，无论他用上了怎样的手段……洛迦尔的反应依然越来越稀薄，情绪也越来越淡漠。
最后的最后，他心爱的人类的眼眶干涸，无论他怎么折磨也无法从人类干瘪的躯体里挤出一滴眼泪。
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瞳，让梦里的伊莱亚斯感到了无法言说的恐慌。
也正是在那样的恐慌中，他将加雷斯——那个人类曾经最为信赖的兄长的头颅，带给了对方。
……于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噩梦。
伊莱亚斯光是想起，都会觉得胸口闷痛。
此时洛迦尔的样子，直接勾起了他的心理阴影。
伊莱亚斯的指尖抽动了一下，抿了抿嘴。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伊莱亚斯已经脱口而出道。
“要不你来哄我一下吧，只要你愿意哄我，我就原谅你。”
“……”
伊莱亚斯脸上的笑容逐渐开始变形。
啊，杀了洛迦尔的那些“朋友”好了。
他下意识地想着。
就算那些人跟洛迦尔关系一般般，但那里头是有小孩的……洛迦尔喜欢小孩，怜爱小孩，对待小孩的尸体时反应也是最大的。
然而就在伊莱亚斯即将循着本能动作时，梦里的那些场景又一次出现了。
伊莱亚斯打了个冷战，骇然地放弃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他可不想让梦里的事情再来一遍，那样的话，他的心脏一定会因为痛苦而碎裂的。
“算啦，你别担心，你就算不哄我，也没关系——我很喜欢你。在看到你第一眼时我就好爱你。所以，我不会生气的。”
简直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男人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这一次，洛迦尔终于还是因为伊莱亚斯语气中那过于明显的撒娇，无法控制的微微皱了皱眉。
*
事实上，洛迦尔此时的极度沉默，跟上一辈子为了逃避痛苦而产生的解离根本就是两码事。
他的沉默，是因为他正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与赛涅斯的对话上。
【——所以，面前这个家伙依然只是某种“节片”之一吗？像他这样的存在，在这艘飞船里还有多少？】
洛迦尔在心底冷静地问道。
赛涅斯的光标闪烁了一下。
【基本可以确定当前个体是某特殊生物体的分枝节片，非本体。当前飞船内部存在类似个体17个。】
*
就如飞船另一端的艾露曾经担心的那样。
当时在房间里，洛迦尔原本并不打算对伊莱亚斯的威胁作出任何回应。
这与洛迦尔跟他们之间的关系无关，纯粹只是因为，洛迦尔比任何人都清楚仍由伊莱亚斯这种东西活在世界上，只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可是在那样的决断下，伊莱亚斯将威胁说出口之后，洛迦尔还是不得已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因为当时，赛涅斯在近距离分析了伊莱亚斯个体数据之后，提醒了洛迦尔——他差一点耗费巨大能量、打算就地格杀的这个伊莱亚斯，仅仅是一具分身而已。
伊莱亚斯真正的“躯体”，仍藏身于某个他们并不知晓的位置。
他正通过这些分身的眼睛，看着、感受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就算当时的洛迦尔不惜代价，浪费大量珍贵的能源将眼前的伊莱亚斯当场杀死，他也根本不可能将伊莱亚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伊莱亚斯既非人类，也非异种，却也不是那种纯粹无定型、无理智的裂隙生物。
它更像是这三者的某种嵌合体。
而且他似乎还有将自己切片化作无数分身的特殊能力。
无论洛迦尔怎么杀，只要伊莱亚斯的本体还存在，他就能一直活下去——
光是想到这个世界上“伊莱亚斯”并非一人，而是复数的存在，洛迦尔就觉得一阵恶心。

第262章
伊莱亚斯面颊瞬间染上玫瑰红。
洛迦尔对他的询问，对他来说似乎就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恶趣味，他肉眼可见地亢奋起来，随即就像是在背诵一样说出了自己的履历。
听到这里，洛迦尔反而冷笑起来。他怎么会妄想从伊莱亚斯这里得到答案？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已经可以确认一点——那就是他依然可以杀死伊莱亚斯。在他愿意的情况下。
包括那些如今被伊莱亚斯所控制的人质们，有塞涅斯在，那些人脖颈上的项圈并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若真是那样做的话，洛迦尔会浪费很多的能量。
以他对伊莱亚斯的了解，杀死了他后，这个家伙将会异常狡猾地藏起自己的本体，并且在接下来的时日里想法设法使出更加过分也更加阴险的手段，企图将洛迦尔纳入自己的掌控……那甚至有可能再次将伊戈恩，加雷斯还有阿塔卷进来。
洛迦尔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那么，就让这家伙继续那样狂妄下去吧。
以为凭借着无辜者的性命就能控制洛迦尔。
而洛迦尔也一如既往地，跟他的那些“梦境”中表现出来的一样，那么虚弱、无力，任人宰割。
那样也不错。
在古地球人类的典籍中一直有一句话：当你发现房间里已经有一只蟑螂时，它们通常已经遍布了你的整个房间。
而现在洛迦尔面前最大的难题，只剩下该如何毁掉那间房间。
*
“洛迦尔……你又不高兴了吗……”
洛迦尔此时的沉默似乎让伊利亚斯想歪了什么，那个家伙脸上浮现出无比鲜明的忐忑与惶恐。
他又一次可怜兮兮地对着洛迦尔呜咽道。
洛迦尔也不知道，这一辈子的伊莱亚斯究竟是从哪里搞到了如此全新的课件，以至于就连模仿出来的情绪竟比上一辈子细腻逼真那么多——啊，对了，上一辈子……
洛迦尔忽然之间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还记得自己上一辈子，经常会面对各种表里不一、行为矛盾的“伊莱亚斯”。
当年他一直在为那些伊莱亚斯展现出来的，匪夷所思的独占欲和胜负欲而痛苦不堪。
现在想来……
洛迦尔缓慢地眨了眨眼。
在伊莱亚斯再次开口发出那些可笑的模仿音时，洛迦尔忽然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手心朝上，只用指节轻轻勾了勾。
那是一个极为轻蔑的，唤狗的手势。
洛迦尔做得却很自然。
“过来。”
他开口道。
此时那些治疗仪器还没有完成对伊莱亚斯身上伤口的修复。但是一听到洛迦尔的呼唤，伊莱亚斯却是一整狂喜，随即完全无视了身上的金属臂，飞快地站起身来。
导管从他体内瞬间脱落，支架也直接被掀翻到了一侧，花了大量时间才编制进他伤口外侧的生物材料再次破损，鲜血汩汩涌了出来，整个房间里都染上一股血腥味。
“洛迦尔？你是在……叫我吗？”伊莱亚斯往洛迦尔的方向冲了好几步，然后猛地顿住。
他强压着情绪，喃喃问道。
他脸上的肌肉因此而变得有些扭曲。
有那么一瞬间，伊利亚斯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就算是在那个让他无比眷恋的美梦中，洛迦尔也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正眼看过他了。
面对伊莱亚斯的喜悦，洛迦尔又一次强迫自己忍下灵魂深处浓烈到近乎蚀骨的杀意。
他晃了一下手腕。
不久前刚刚扣上去的镣铐吗，在他的手腕上晃动着。
洛迦尔面无表情地向伊莱亚斯发出了心的指令：
“给我把这个松开。”
伊莱亚斯没有动。
他貌似无辜地回望着洛迦尔，然后，摇了摇头：“不行哦。如果松开的话，你又会逃跑了吧？就算不逃跑，你也会攻击我的。这样，这样很不好——”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想再继续让你生气了。真的。洛迦尔，这一次……我们好好恋爱好不好。”
他恳切地说着，语气听上去很可怜。
“我已经很认真的学习过了，我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去爱人了……”
“是吗？”洛迦尔懒得听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那就证明给我看。把它给我松开，我不喜欢这个。”
在上一辈子，洛迦尔记不得自己是否曾对伊莱亚斯露出过现在这般强势的模样。
想来应该是没有吧。
因为。从梦境中继承了上一辈子记忆的伊莱亚斯，这个时候听到洛迦尔的命令后，竟然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呆滞。
在洛迦尔看来，伊莱亚斯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冷酷强势的自己。
一瞬间，就连那双蓝到渗人的眼珠，都变得格外游离不定。
洛迦尔保持着之前的动作，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你在犹豫什么？你该不会不知道怎么跟自己喜欢的人相处吧？不是说喜欢我吗？”
伊莱亚斯皱了一下眉头。几秒钟之后，他有些迟疑，甚至是踌躇地朝洛迦尔方向多走了一步：
“你刚才说的是‘喜欢’吗？你……不讨厌我？”
洛迦尔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伊莱亚斯站在那儿又不动了，洛迦尔甚至怀疑他正在自己的思绪里头与其他分身进行沟通。
洛迦尔本以为今天大概率达不成自己的请求，没想到下一刻，这个怪物竟有些笨拙地慢慢上前，然后解开了洛迦尔手上的镣铐。
在手上的镣铐解下来之后，洛迦尔晃了晃手腕。
他在伊莱亚斯的肩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他很小心的，只用了指尖去碰触伊莱亚斯。
那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但就算是这样，伊莱亚斯身上的肌肉还是随着洛迦尔的碰触而剧烈跳动了一下。
“很好。”洛迦尔只是这样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那一天，伊莱亚斯甚至是同手同脚地离开了洛迦尔的起居套间。
洛迦尔看着他离去时的背影，缓缓松了一口气。他的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是他之前为了克制自己对伊利亚斯动手过度咬牙而导致的。
*
一直到几个小时后，洛迦尔才在房间里又一次见到了伊莱亚斯。
奇妙的是，这一次，伊莱亚斯身上原本被洛迦尔用特殊能力侵蚀所留下的伤口，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全身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海洋味香水气息，目光狂热的看着房间里的洛迦尔。
“洛迦尔，抱歉，冷落你那么久……”
他微笑着朝着洛迦尔走了过来。
走过地面时，他留下一串血脚印。

第263章
这一次的伊莱亚斯简直让洛迦尔脑子里的塞涅斯化身成了疯狂哈气的猫。一个又一个的弹窗不停跳出来，从连接船舱内部高压电到非法入侵飞船内置武器系统，塞涅斯提供了两位数的方案用以物理消灭面前的怪物。
说真的，洛迦尔本来还觉得塞涅斯好像有点过激。
他们早就已经知晓伊莱亚斯那超出常理的“切片”能力，且从一开始，洛迦尔能够忍着杀意碰触那个分身，正是为了勾起切片分身之间的独占竞争。
他一点儿也不意外面前这个“伊莱亚斯”的内芯改变。
然而当塞涅斯将飞船内部监控摄像头拍下的那一幕呈现给洛迦尔看后，洛迦尔多少能够理解塞涅斯的反应了。
那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裂隙生物的猎食现场，唯一的不同就是镜头中的“裂隙生物”捕猎的是他“自己”。
那画面极为血腥扭曲，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观看，也有一种正在一点点陷入沼泽的污浊感。
*
现在，那位在不久前才刚刚完成了一场血腥猎杀的胜利者，却直接来到了洛迦尔面前。
他在距离人类还有几步的距离站定，看向后者的目光湿润，面颊微红。
“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这样看我？”
蓝眼睛的怪物带着一缕羞赧小声问道。
洛迦尔沉默了一下。
这一世，再次出现在洛迦尔面前的伊莱亚斯，一如往常，依旧是那么凶残冷酷。
但就算是洛迦尔也得承认，跟上一世比起来，这个版本的伊莱亚斯，在某些地方表现出得有些古怪。
洛迦尔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伊莱雅斯也跟他一样拥有了上一辈子的记忆（虽然对方始终觉得那只。是一个梦境），总之现在的伊莱亚斯在面对洛迦尔的时候，在情绪的模拟上，变得愈发细腻逼真。
包括此时他那种忐忑不安，患得患失的样子，简直就跟那种深陷爱河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看不出哪怕一丝的违和感。
在上辈子，哪怕是在伊莱雅斯压根就没有露出真面目，还在利用自己的伪装蛊惑欺骗洛迦尔坠入爱河的那段时间，这个怪物都没有露出这般令人作呕的深情模样过。
洛迦尔想不出伊莱亚斯如此煞费苦心，做出这般多余伪装到底是为了什么……
“洛迦尔？”
伊莱亚斯一直在仔细观察着洛迦尔的反应，后者的沉默让他做出了“紧张”的表现。
“我只是在想……你把我带走的时候，除了带走我的那些‘朋友’，又对我的护卫们做了什么。”
洛迦尔冷静地忽略掉伊莱亚斯的惺惺作态，直接开口问道。
他压根就没有问伊莱亚斯自己究竟要被带往何方：塞涅斯早在他苏醒后没多久就将坐标告知给了洛迦尔。
那个坐标对于洛迦尔来说竟然并不陌生。
那是一颗未开发星域内的人造星球。
当年洛迦尔被伊莱亚斯哄骗，为了避免所谓的“联邦迫害”而被带到了那里。
结果那颗人造星球并没有录入主脑的广域星谱，且出入的所有飞行器都在伊莱亚斯的控制下，洛迦尔的衣食住行一举一动，就那样完全处在了伊莱亚斯的控制下。
如果不是后来伊戈恩强行动用非法手段，定位到了洛迦尔并且将他带回联邦。
洛迦尔恐怕根本熬不到后来跟伊莱亚斯闹分手，而是一开始就沦为了那些高官权贵们的血食……
对于现在的伊莱亚斯，那颗星球依然是暂时囚禁洛迦尔的最好地点。
重来一次，伊莱亚斯的选择依然没有变化，洛迦尔也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别的。
塞涅斯确实能够轻松确认飞船的航线和目标，但是很快洛迦尔就发现，如今所在的这艘飞船竟然正处于信息全屏蔽的黑匣状态。
……在黑匣状态下，无论是外界想要定位或者联系这艘飞船，还是这艘飞船想要对外发送信息，都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塞涅斯，如今竟也完全连不上星网。
这种严密到近乎苛刻的封闭手段，让原本确信伊莱亚斯不会跟红龙们硬碰硬的洛迦尔也难免有些不安。
“……你最好没有对其他人动手。”
想起萨金特还有红龙们，洛迦尔的语气变得愈发冰冷。
听到这里，伊莱亚斯怔了一下，然后才用那种软绵绵的甜蜜腔调，连忙回答道
“不，怎么会，我不会那样做的。你看，就连那些弱不禁风的小东西们我都还让他们活着，更何况是那些曾经保护过你的护卫。”
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讨好地说道，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对那些讨人厌的异种们使出什么额外的手段，在这一点上，伊莱亚斯并没有撒谎。
他只是在带走洛迦尔后，顺便炸毁了那艘伪“潘神”。
哦，不，他的本意可不是想要杀死那些异种，以那些人的能力，应该很容易就可以从爆炸中脱身才对。
伊莱亚斯只是需要洛迦尔“失踪”而已。
在联邦系统的官方程序中遭遇了重大事故的人类一旦失踪超过90天便会在联邦系统中被判定为死亡。
就此，这名人类在联邦中的所有个人档案以及信息都将处于封存状态。简单的来说，就是洛迦尔将被从主脑系统中抹除掉。
到时就算是利用非法手段入侵主脑底层数据库，也不会有人可以定位到洛迦尔的位置。所以这一次，伊莱亚斯将和洛迦尔在那颗星球上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看，就像是伊莱亚斯一再强调的，他从自己的梦中学会了很多，很多。
*
在得到伊利亚斯无比陈恳的保证后，黑发人类看上去似乎放松了一些。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伊利亚斯，漆黑的瞳孔仿佛能将伊莱亚斯的灵魂都吸进去。
“既然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人类的语气柔软。
只是有那么一秒钟，伊莱亚斯觉得洛迦尔的话语里有种非常危险的气息，但是从人类没有丝毫表情的面孔来看，那似乎又只是伊莱亚斯的错觉。
出于某种本能，伊莱亚斯觉得洛迦尔好像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但他此时却没有心思跟往常那般继续分析下去。
他只是贪婪的，近乎醉酒一般感受着当下的这一刻。
在他的噩梦中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看到“洛迦尔”了，更不要说被此时尚且鲜活的人类这样温柔以待。
那位真正的伊莱亚斯子在将他分离出去的时候非常吝啬地屏蔽了许多珍贵的记忆，就是那些梦中最为甜蜜，最为幸福也最为短暂的那些记忆。在那些记忆里，他心爱的洛迦尔是多么深爱着他啊……然而对于现在的这个“伊莱亚斯”来说，他能够记起的也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和模糊的画面。
本体真正留给他的只有那些噩梦的余韵。
比如说那具无论怎么修理最后依然会因为生物机体特性而一点点腐烂成白骨尸偶。那时的尸偶已经很不好看了，还一直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它腐烂的速度远远超过正常的尸偶，且所有的基因都完全破碎，甚至都没有给给“伊莱亚斯”留下可供克隆第二具躯体的细胞。
之后“他”又做了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没有梦到，还是真正的伊莱亚斯没有分享给他。
……
……
……
“……你这里有血。”
洛迦尔忽然微微仰头，用声音打断了分身的妄想。
他指向了伊莱亚斯的沾血的衣角。
“你受伤了？”洛迦尔问。
本来只是不想继续看到伊莱亚斯用那种恶心的脸摆出更加恶心的表情，这才岔开了话题，结果话一说出口，洛迦尔就看到伊莱亚斯无比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关心我？”
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洛迦尔，你是在关心我吗？”
“……”
洛迦尔垂下眼帘，没有正面回答，只在唇角露出了一丝古怪的冷笑。
“你说呢？”
又过了一下，他才冷冷反问道。
……
总之，无论伊莱亚斯表现得有多么渴求洛迦尔的爱恋，洛迦尔依然不觉得伊莱亚斯知道什么是“爱”。
这只怪物只是拥有远超常人的独占欲而已。
而且，这一点甚至很可能源于因为他体内那诡异莫测的裂隙生物特性。
事到如今，洛迦尔已经无从得知，那些为制造伊莱亚斯“人皮”的人，究竟往这名伪人的脑子里灌输了些什么才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伊莱亚斯显然已经将自己野兽般的占有欲当成了“爱”。
这种幻觉，在某些时候，是可以将人拖入绝对无法回头的陷阱中的。
上辈子的洛迦尔，就已经通过自己的一生，得到那个最为惨痛的教训。
不要以为伊莱亚斯拥有灵魂。
也不要听信伊莱亚斯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
在听到伊莱亚斯发誓自己没有对红龙们以及萨金特动手的那一瞬间，洛迦尔就知道，前者一定做了些什么。
……大概率，他并没有得手。
不然这个怪物会表现得更加楚楚可怜一些。
仔细观察了伊莱亚斯这具分身的一举一动后，洛迦尔更是彻底放下了心理负担利，将船上那些来自伊莱亚斯的切片分身视作了自己的实验对象。
效果甚至远超他的预期。
*
好不容易才杀死了自己的“前任”，从洛迦尔那里得到了所谓的关心的那名“伊莱亚斯”，在踏出洛迦尔房间后不到三个小时，就被从暗处慢慢涌现的影子吞噬了。
但洛迦尔还是若无其事地忽略掉了之后新来者那副因融合失败，显得有些怪异歪斜的模样，。依旧以若即若离的态度对待每一位走进他房间的“伊莱亚斯”。
于是，在塞涅斯无形之眼的注视下，发生在飞船各个角落里的杀戮变得愈发激烈了。
第二天，伊莱亚斯的分身又少了三个。
然后是七个。
……
……
……
最终，当分身个体仅剩三名时，洛迦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那位真正的伊莱亚斯不知通过何种方式向残存的分身发送了一则命令，于是几天后，船上的幸存的伊莱亚斯们也终于停下了那场即将失控的自相残杀。
对此，洛迦尔深感遗憾——他还想看看这些“伊莱亚斯”互相吞噬融合之后，最后胜出的个体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不知道杀起来时，会不会也像之前那样痛哭尖叫。
不过无所谓，表面上，洛迦尔依旧一视同仁地对待着“1号”“2号”“3号”——在这方面，年轻的人类做得远比上辈子更加熟练也更加滴水不漏。
也正是这种绝对的一视同仁，使得仅剩的三名伊莱亚斯之间那些争风吃醋愈发激烈。
但随着他们之间的竞争变得越来激烈（或者用一个更加确切的描述，“血腥”），作为这场绑架案的受害者，洛迦尔在飞船上的生活反而变得诡异的轻松起来。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在午饭后，伊莱亚斯的分身们甚至允许洛迦尔能够前往温室与那些“朋友”们稍微放松一会儿。
以伊莱亚斯往昔表现出来的可怕独占欲来看，做出这样的让步简直称得上是奇迹了。
虽然就算洛迦尔前往温室，在大部分时候，有胆子陪在洛迦尔身边的只有艾路。
安娜夫人似乎将洛迦尔当成了这场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一直对他避之不及，连带着那些孩子也开始看到洛迦尔就要逃跑。
好吧，其实就连艾路，在靠近洛迦尔时候也会脸色苍白。
作为人质，这些无辜且脆弱的人类，对伊莱亚斯为什么要绑架洛迦尔，以及这艘船那严格保密的目的地其实一无所知，他们更不可能知道洛迦尔正在做的“小实验”，但随着分身们的自相残杀，走廊各处时不时出现血污再加上那些在阴影中蠕蠕而动的肉块与碎尸，显然让他们也察觉到空气中隐藏的恐怖与危险。
然后，就在这一天，在这场例行的午后散心……；洛迦尔看到，在观景平台下方的软榻旁，那个原本属于艾路的位置上，坐上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洛迦尔看了他好几眼，才意识到，这一位也是当初他在潘多拉上救下来的“幸存者”。只是跟其他被救者不同，这名年轻人实在是太沉默，太没有存在感。以至于现在洛迦尔现在才意识到，他当初也跟着艾路以及安娜夫人一起，被伊莱亚斯掳到了飞船上来。
察觉到了洛迦尔的到来，那个年轻人抬起了头，一改之前的平庸畏缩，他直直看向了人类的眼睛。
“沙利曼德家族向您致敬，洛迦尔阁下。”他的声音极低，却无比清楚地传达到了洛迦尔的耳边。

第264章
一艘标识着沙利曼德家族的女妖级战列舰，正在无垠的太空中快速飞行。
只是这艘战列舰跟任何其他战列舰都完全不一样，舱内除了机甲之外，搭载得最多的，确实一台又一台密集排列的数据处理器。
在空间被挤压到极致以至于条件格外恶劣的银灰色数据室内，有三道人影。
“查出来了吗？”
一道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帕萨最后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然后他仰着头，看着屏幕上徐徐铺展开来的东西，停顿了一下。
阿图伊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第四次的核算结果，到底是什么？”
听到家主的催促，帕萨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可此时颅骨内的光无论如何都显得暗淡。
他扭过头来看向某位已经形销骨立的金发异种，嘴唇嗫嚅着，表情很古怪。
“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也太……老天，我真的很好奇，那位伊戈恩大人到底是找出这些玩意的。他这次发送过来的，可是猩红王庭主脑的全部冗余信息垃圾包。按道理来说它们早就应该被判定为无效内容，并且被系统自动清理机制清除了……”
帕萨说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然后房间角落里，一尊冷凝如真正金属雕塑般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半机械军士戴文冷冷开口，打断了他。
“帕萨，说重点。”
帕萨的颅骨闪了一下，他痛苦地长叹一口气。
“这真的很见鬼——我再强调一下，伊戈恩发送过来的冗余包里真的什么都可能有，比如说数据压缩错误、时间戳错乱、或干脆就是系统幻觉构象。就算是我想法设法从里头挖出了某些东西，它们也未必具有实际参考价值，甚至可能是系统在不稳定状态下生成的伪数据，我根本没法保证我挖出来的东西是真实可靠的——”
几天前，一艘从第三星区潘多拉飞出的小型私人迁跃飞船爆炸了。
那艘飞船上的所有异种乘客都安全生还，唯独一名人类失踪了。
是洛迦尔。
帕萨已经不愿意去回想知道这个消息的阿图伊在那段时间的可怕反应——只能说，阿图伊在那时候彻底表现出了沙利曼德家族的疯血特征。
别说是帕萨了，就连戴文似乎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以应对阿图伊的完全失控。
只不过在事态恶化到最糟糕的那一步前，伊戈恩&#183;瑞文主动找到了他们。
……没错，就是那个本应与沙利曼德家族不共戴天的，猩红王庭的下一任尊主，直接接通了他们家族的终端。
【“我需要你们替我查一个人……以及一件事。”】
老实说，在全息通讯接通之前，帕萨非常坚定地认为自家家主阿图伊的状态已经足够糟糕了。
而在全息通讯接通后，看到那位如今已经在猩红王庭掌握一定权利的尊主备选时，帕萨才意识到，阿图伊确实已经尽可能地维持自己的理智了。
看看屏幕上的那一位吧……
说他也有沙利曼德家族那诅咒一般的疯血似乎也不会有人怀疑。
灰眸的前监察官周身弥漫着犹如实质的血气，虫型已经完全不受控制，身后铺展开来的蛾翅上慑人的眼纹光是看一眼都要让人头晕目眩，胆战心惊。
伊戈恩整个人瘦到几乎已经变成骷髅，灰眸如无机质的云母完全填满眼眶，灰白色的皮肤泛着尸青色，随便瞥一眼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交错如树枝般的，青色和紫色的血管脉络，正在他的皮肤下轻轻跳动。
伊戈恩要查的人叫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
在这之前他们其实已经把这个家伙查过一遍了，曾经的总统之子，而总统背后的势力就是盖亚生物——所以之后伊莱亚斯也成为了盖亚生物打造政治IP的最好人选。
但伊戈恩显然认为那个“花瓶”还有些不为人知的特殊讯息。
……当然，考虑到洛迦尔在失踪前，伊莱亚斯似乎就已经在盖亚生物的许多内部人士面前表露过对那个漂亮人类的觊觎，伊戈恩此时想把这位所谓的联邦英雄挫骨扬灰、碎尸万段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伊戈恩要查的事，则只有一个代号。
【“他们将其称之为‘加冕计划’。】
站在猩红王庭尸骸遍野的信息储存中心，全身都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异种毫无起伏地开口道。
【“王庭与盖亚生物之间的勾结，伊莱亚斯，还有这次的裂隙生物入侵第三星区应该都与那个计划有关。我需要知道它的全貌。”】
伊戈恩通过特殊手段发送给他们的数据库庞大到惊人，猩红王庭的那台主脑可不像是联邦主脑只有干净简单的三百年使用历史——作为陪伴着人类从古地球走出来的高级文明恩赐，它的底层信息甚至用浩瀚如海都无法形容。
帕萨甚至觉得那里几乎就是另外一个由信息构成的宇宙。
但既然伊戈恩认为那些数据中饱含伊莱亚斯和所谓的“加冕计划”秘密，就算再艰难，帕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就这样，串联了沙利曼德地下室里三位数的外置大脑，帕萨终于通过特殊的爬虫模式从猩红王庭的数据库里攫取出了一些看似不起眼的隐秘信息片段，并且将其拼凑了起来。
只是拼凑完整后就连帕萨自己都觉得那所谓的“真相”，多少有些天方夜谭了。
*
“我们都知道那个故事——旧帝国皇帝在月亮上得到上一代文明的赠与，也就是‘主脑’，从此带领人类走向宇宙……”
机房里，帕萨让开了身子好让其他人能够看到屏幕。
“但是从记录里来看，当初那位人类皇帝陛下所获得的，似乎远不止我们已知的那个‘主脑’。或者说，‘主脑’在这之后展现出的那些跨星域辅助管理能力什么的，都只是那个实体最无关紧要、最表层的一个功能。那位皇帝真正被赐予的，应该是一个极其强大且危险的……东西……旧帝国的核心皇室成员们，似乎将它称作‘冠冕’……”
“它是做什么的？”
阿图伊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目光凌厉地问道。
帕萨咬了咬嘴唇，显得有些不安：“我其实真的没法确定。”他小声开口道，“看上去……看上去那个叫做‘冠冕’的东西也是某种类似系统的东西，或者说，是一种权限？而一旦‘加冕’，似乎那位加冕者就拥有了启动某种武器的权限——而那种武器非常，非常强大。”

第265章
……那是来自于上个高等文明的遗物。
是布置在宇宙各处，如今正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特殊武器集群。
从帕萨能够找到的信息来看，那些武器甚至强大到能够直接引发宇宙物理层面的崩解，它可以非常轻松地，按照加冕者的意愿，将整颗行星、或者是一整个恒星系，乃至一片星域，从时间与空间中完全抹除，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度联想了……但是，我觉得……我觉得这种装置简直就是为了抹除裂隙生物污染区而设计的……就像是防火墙一样，隔离病毒，设立新的分区什么的哈，哈哈，只是当时的人类皇帝肯定想不到未来宇宙中会出现裂隙生物这种东西。不过不是说在高维生物看来，时间不过是本摊开的书吗？祂们说不定就是看到了这个未来所以特意将那什劳子冠冕留给了人类……啊，我瞎说的，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在帕萨硬着头皮企图合理化自己查找到的信息时，戴文冷静地开口了：“先假设这种武器真的存在，且当初的高等文明生物体确实通过高维观测而看到了裂隙入侵的未来，这才将处理它们的武器提前准备好，甚至将权限都留给了帝国皇室成员。那么，为什么三百年前，裂隙生物第一次入侵现实宇宙时，皇室那边依然那么被动？甚至还因为启用异种计划最后导致整个帝国解体？这不符合常理。”
帕萨叹了口气，开口回答：“我已经查过了，如果这些数据中真的没有电子幻觉的话，那么原因很简单——主脑只允许人类进行加冕，而且限定条件非常苛刻，必须是人类族群的最高统治者，才有资格掌握权限。”
“然而纯种的人类，却根本就没办法承受‘加冕’带来的身体负担。根据记载，在裂隙生物首次入侵时，当时那位短命的尼禄大帝就试图加冕，结果却是他直接某种特殊的能量冲击，身体瞬间湮灭。他最后的下场其实真的很像是那些‘圣人’，都是一样的完全粉碎，甚至就连DNA都完全破碎，根本没有哪怕意思一丝丝在加冕后还能活着的可能。”
说到这里，帕萨的语速开始不自觉地加快了。
“……盖亚生物也确实跟加冕有关，当时帝国甚至都还没有解体，皇家科学院内部有一批人为了解决这个能量过载的问题，组建了一个名为‘盖亚’的项目小组。”
那位后来的盖亚生物创始人，在经历了数次失败后，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解法：既然人类和异种都无法承受上古文明产物残留的能量，那么……为什么不试试裂隙生物呢？
裂隙生物对于高能量的耐受力很强，而且它们自带超出常理的自我修复能力。
若是能够结合裂隙生物的特性，撑过加冕那一瞬间的能量冲击，拿到“冠冕”的实际控制权限……别说是裂隙生物了，整个宇宙都将尽数纳入人类的掌心中。
设想中的那个未来是那么美好，美好到研究小组一点儿没有犹豫，就做出各种各种铤而走险的尝试。
“……他们将特意培育出来的，带有皇室血统的高等异种胚胎取出，通过特殊方式投入裂隙边缘，好接受裂隙的污染，之后再将受污染后的胚胎回收，放入人类体内进行后续孵化。在计算中，通过这种方式，他们会有非常小的概率，孵化出一种同时具有人类、异种与裂隙生物的嵌合体。这样一来，培养出来的个体就可骗过主脑的认证系统，也可以撑过能量冲击。若是一切顺利的话，那位嵌合体，确实有一定几率，成为‘冠冕’的最终权限所有者。”
“我听说过。”
听到这里阿图伊异常阴沉地开了口。
“家族长老们曾经提到过……有一段时间，帝国几乎所有的生物科技类家族都在拼命制造类似的‘东西’。按照当时皇室上层的说法，那是为了得到更厉害的战士好应对愈发严苛的战局。”
他停顿一下，因为回忆起了某些细节，眼底闪过一缕厌恶，原本就格外凌厉的面部线条也变得更加紧绷了。
“但最终他们只得到了一批又一批极度畸形且疯狂的怪物……而且旧帝国的皇室成员也一直在因为各种原因减员。”
……甚至许多旁支血脉也都被皇室以保护的名义，圈养在了普通人无从探查的星球上。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些皇室成员是为了逃避恐怖的战局，于是抛下了他们的子民躲到了安全区内。
这种对王室成员的不满也是后来整个帝国解体成联邦的重要催化剂。
可是，那些皇室成员当时真的是在那些风景秀美的星球上“接受保护”吗？
想到这里，阿图伊的严重闪过一缕锋利的金芒。
“帝国解体后，那些丧心病狂的实验大多也都终止了。”
“——但如今看来，在我们都不知情的时刻，盖亚生物已经完成了那唯一一次，也是最珍贵的成功。”
帕萨低声接话道。
他点了点屏幕。
“该说不愧是曾经的监察官吗？那位伊戈恩大人还真是敏锐……他怎么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叫做伊莱亚斯的异种跟那么久以前的加冕有关？”
*
当初贵不可言的皇室的血统，早已凋零殆尽。
幸而如今早已是联邦的时代。
当那位“人类文明的最高统治者”不再局限于皇家血统，可以被盖亚生物利用于那一项秘密实验的胚胎数量便再也不用受到限制。
盖亚生物在历经百年的尝试后，终于得到了计算中的那个成功案例。
只能说，他们的运气确实很好。
伊莱亚斯的状态不算太稳定，但它相对于之前的失败个体来说完全称得上温顺而又听话。盖亚生物为了更好控制他，为他制定了周密细致到极点的培养计划。
建模专家为他设计了最为符合人类大众审美的外表，并且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位“父亲”。
他们将那位“父亲”推上了总统的位置，好提前为伊莱亚斯积攒政治资本。看，联邦总是这样，比起毫无根基的普通人，民众们还是更倾向于那些从政治世家中走出来的公子哥。
有了父亲，自然也需要给他准备一位类似于“母亲”的存在。
为了维持盖亚生物对伊莱亚斯的情感影响力，他们选择的是塞拉菲娜，这位未来的盖亚生物掌权人。
塞拉菲娜从血缘上来说是伊莱亚斯的姑姑。
考虑到之后她又用自己的身体孕育了伊莱亚斯从裂隙中取回的胚胎，让她充当伊莱亚斯的母亲也很合适——诚然女人的性格似乎并不符合刻板印象中好母亲的模样，可根据某些特殊心理学家的计划，塞拉菲娜的施暴属性反而更适合伊莱亚斯那样特殊的存在。
盖亚生物花费了那么多精力，那么多金钱培养出伊莱亚斯，可不是为了让他真的成为那个“加冕者”。
他们想的是，让伊莱亚斯控制传说中可以掌控宇宙的终极武器……而他们掌控伊莱亚斯。
是以从构建出伊莱亚斯的人格系统后，便有无数最顶尖的情感建模师和设计师为这头小怪物打下各种复杂的精神钢印。
让他永远温顺，永远听话，让他像一个人。
但决不能真是一个人。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很贵的工具。
*
结果还没等盖亚生物完成自己的计划，那位在明明中已经眷顾他们太久的幸运女神这次却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他们。
本应顺利连任的前总统阁下意外下台，甚至还被翻出了许多不应该出现在大众视野前的严重犯罪。
而伊莱亚斯……伊莱亚斯也逐渐变得奇怪。
他开始频繁提起一个梦。
说他在梦中，爱上了一个人。
*
可伊莱亚斯怎么可能会爱上别人呢？
作为嵌合体，他人皮之下的那坨怪肉，压根就不被允许植入“爱情”的概念。
*
“……那个叫伊莱亚斯的试验体这段时间的行为都有些失控。在没有任何外来指令的情况系啊，他做出了许多不应该做出的行为和决策。”
帕萨在整理完猩红王庭方面的信息库后，竟然又一次入侵了联邦主脑。
而他得到的信息毫无疑问让他陷入了更深的不安中。
“我甚至怀疑，猩红王庭这次与盖亚生物达成协议，搞出了第三星区被劫持的那件事……压根就不是盖亚生物上层的意思，而是伊莱亚斯本身的决策。”
帕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睛下方的黑眼圈颜色极深。
他将目光扫过面前两位脸色同样难看的异种，声音发颤。
“……我其实蛮希望我搞错了。不然以伊莱亚斯现在的声望，我们很可能真的会迎来一个掌握着宇宙级别集群武器的裂隙生物混血……成为我们的最高领导人。”

第266章
帕萨查出来的事情没有任何可以拿到明面上的证据。
就连那些冗余数据包都是伊戈恩以那么血腥的方式拿到的。
阿图伊原本就已经深陷在懊恼和担忧之中，这时候他的心更是一直往下沉……沉到几乎能到浸到黑洞里去一般。
他后悔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就对伊莱亚斯动手。
后悔自己没能坚持守在洛迦尔身边。
但此时最让阿图伊感到不安的却不是那些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可怕信息，而是帕萨方才不经意提起的只言片语。
帕萨说，那些来自旧帝国的“皇帝”，在企图加冕的时候，都因为能量过载而死去了。
死时的惨状，一如那些忽然昭显出神迹，却又会在之后离奇崩解的“圣人”。
很难说是否是他神经过敏，可帕萨口中有关“圣人”的只言片语却像是极细的鱼钩般，瞬间勾起了阿图伊的某几根神经。
“圣人”……
那些不明就里的，从未洛迦尔纳入身边的普通人，可能一直到现在，都以为当初47连驻地行星上的神迹，又是一场已经在历史上重复过好几次的圣人降临。
阿图伊却很清楚……
那一次的奇迹更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因为他们有了一位展示了奇迹后，却依然安然无恙的，真正的“圣人”。
一个可以安抚所有异种，给他们带去幸福的存在——
洛迦尔身上那些日趋明显的改变，真的只是因为他是“活圣人”吗？
他身上那些无神秘的力量，到底是来自于哪里？
……
“戴文？”
数据室里，阿图伊忽然生硬开口。
“我们之前放在潘多拉的那些人里，确实有一位成功的‘钉子’已经找到了洛迦尔，并且跟在了他的身后对吧？”
明明已经是亲自确认过许多次的事实，现在却又被阿图伊提了出来。
沙利曼德当初为了接应洛迦尔而在潘多拉上派驻了大量人手。非常幸运的一点是，其中一名确实奇迹一般地跟随在了洛迦尔的身边。
但非常可惜的一点
因为钉子还没有来得及等到其他人聚集，而是在意外中跟着洛迦尔一同消失了
明明已经配备了沙利曼德家族最高级别的信息定位装置，但是那个人却如同洛迦尔一样，在飞船爆炸后就像是被人凭空从宇宙中抹掉了一样，彻底无从探究其具体定位。
“……根据他消失之前最后发送回来的报告，我们确实可以判定他成功留在了洛迦尔阁下的身边对其进行隐蔽式的人身保护。”
戴文回答道。
“但他拥有高权限的密钥，那个人身上带有的密钥，可以直接调用沙利曼德家族部署在宇宙中所有的设施。一旦他觉得条件允许，他将立刻带着洛迦尔阁下逃离敌手……皆时我们自然可以探查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且对其进行救援。”
听着半机械军士的回应，阿图伊猛然站起了身。
“那样实在太被动了……帕萨，把你查探到的那些事，发送给伊戈恩，之后你需要全方位配合那位大人的后续一切指示。”
虫纹逐渐由璀璨转为狰狞的异种此时语气异常果断，更像是暴君而非下属们所熟悉的那位大少爷。
“至于戴文，帮我准备好机甲。我要离开一阵子。”
阿图伊随后发出了新的命令。
数据室里有一瞬间陷入寂静。
帕萨看着倒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吃惊地看着阿图伊：“什么？等等，后续一切指示都要听吗有加班费……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位伊戈恩大人可是猩红王庭下一任的尊主啊。我们不是跟猩红王庭势不两立吗，而且对方现在已经被联邦直接定性为最高级别的恐怖分子若是被查到我们还在听那边的命令家族议会上那些元老会高血压的吧……”
混杂在帕萨惊慌失措的咕哝中，则是戴文愈发冷凝的声音，他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伊戈恩想要干什么。
“这并不是最佳方案。我们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有关洛迦尔阁下的定位信息，您想要以一己之力驾驶机甲在整个宇宙范围内寻找一个人……恕我直言，这太荒谬了。“
阿图伊此时看上去很冷静。
他显然并不在意众人的错愕，甚至可以说，他在此时的语气笃定到仿佛已经陷入了谵妄一般：“我不是异想天开，我也没有发疯。”
他直视着戴文的眼睛：“洛迦尔会召唤我的，而一旦到了那个时候，我自然知道去哪里找他。我现在只是在提前做准备而已。”
戴文眉心紧锁，显然对这个说法并不认同：“所谓的‘召唤’缺乏足够可靠的数据支持。而且接下来，第三星区即将彻底沦陷，整个联邦的政治生态和形势都会变得比之前更加严峻复杂。长老那边已经多次传话，让你绝对不要插手任何联邦事物，以免整个家族失去在联邦中的平衡——”
猩红王庭“绑架”整个第三星区，眼看着那么大一个星区马上就要在裂隙生物的入侵下化为乌有。
刨去权贵对这件事的利益划分和摩拳擦掌。
联邦的普通民众，现在情绪却异常激愤悲哀。
整个联邦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失控高压舱。
考虑到沙利曼德家族与猩红王庭同出于当年的旧帝国残留势力。现在沙利曼德家主在联邦中的地位瞬间就变得相当微妙了……连带着阿图伊也一直在被家族里的那些元老各种敲打桎梏。
……不然，那个扑向潘多拉星球，留在洛迦尔身边的又怎么会是隶属家族的普通特工。
那应该是阿图伊自己才对。
“那些人的意见不重要。”阿图伊打断了戴文，这些时日已经变得格外消瘦的面孔，愈发凸显出冷厉恐怖的意味。
听到戴文提起家族，他的唇角带着一丝冷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得，像是在家族老宅荒原上吹起的，那种可以轻松切去异种皮肉的凌冽寒风。
“现在根本就不是继续当鸵鸟的时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金瞳缓缓扫过戴文和帕萨的脸。
“你们没感觉到吗……？”
“感觉什么？”
帕萨忍不住问。
阿图伊的目光微微眯起，视线却像是在越过下属看向极为遥远的地方。
“命运。”
他说得极轻，语焉不详。
“……我们正处于命运改道的湍流之中。”
*
在更早的时间点——
远在星河彼端的另一端，猩红王庭的数据储存库里，伊戈恩关掉了终端上屏幕。
看着阿图伊的脸消失在自己眼前，灰眸异种冷冷撇了撇嘴角。
他深吸了一口气，嗅到的却是空气中那股浓烈金属味。
那些味道有一部分来自于尸体，有些则来自于被暴力破坏的储存器设施。
这里的空气浑浊而粘稠，伊戈恩的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往自己的肺里抹上新的血污。
这所曾经戒备森严的数据库大厅，如今已经变成了废墟，信息终端一台台倒在地上，数据流闪烁着残余的光，像濒死的萤火。
那群试图拒绝执行命令的技术员早已被伊戈恩亲手处决。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面，血液顺着地板的凹槽蜿蜒流淌，映照着穹顶上猩红王庭的徽章。
那徽章来自早已消失的王室。
看上去竟与如今满地的血光相得益彰，毫无违和感。
伊戈恩立在尸骸之间，眉头依然紧蹙。
他并不喜欢沙利曼德家族。
更不喜欢那个叫做阿图伊的家伙。
然而，猩红王庭的数据包庞大到令人发指。
他不信任那些王庭狂信徒，更不能把这份机密交给任何可能泄露的人手。
而如今，经过联邦的一轮又一轮清洗与打击，他之前的势力已被削得支离破碎——想靠自己清理分析这些数据，几乎不可能。
所以也只能协作了吧……
哪怕是跟那种觊觎着洛迦尔的存在。
就在这时，暗影中忽然传来一声鬼魅般的低语。
“你很焦躁……为什么？”
声音带着轻柔却危险的尾音，像是沾了血的丝绸拂过耳骨。
伊戈恩抬起头，视线的尽头，那抹身影缓缓浮现。
琼的那双眼睛在暗处像涂抹了毒般幽幽发光，他冷漠地看着伊戈恩。
鲜血沿着他的外甲一滴滴坠下，滴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拖拽出一条长长的，猩红的步道。

第267章
伊戈恩没有理会琼，依然沉默地站在原地。
严格说起来，在猩红王庭这段时日，他与琼之间的配合其实相当完美。
若是伊戈恩可以抛开一切私人情感，就连他也必须承认，这个叫做琼家伙确实有着远超常人的战斗技巧。但从战斗方面来看，甚至就连伊戈恩本人也必须要避其锋芒。
包括伊戈恩这一次来数据库“拿取”那些冗余的数据库，若不是有琼亲自料理了王庭数据库外那些难搞的防卫部队，伊戈恩想要完成自己的计划恐怕要麻烦许多。
然而，承认琼的强大是一回事，私人情感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伊戈恩越是跟琼相处，就越是感到后怕……
很显然，在他不知道的那段时间里，他心软而又天真的月亮早就把这个危险的生物彻底宠坏了——以至于在猩红王庭的许多时日里，一旦遇到可以发泄自己杀戮渴求的机会，琼便会变得格外失控。
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又像是那些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红渴症晚期患者，所有让琼经受过的任务，后续的场面都会变得很难看。
那种血腥暴虐到让人无法忍受的难看。
除此之外，在伊戈恩看来，琼的许多想法也很……很疯狂。
“伊戈恩大人，要是你早点听从我的建议，把这里的人全部都杀光。”
……就比如说现在这般。
琼带着满身湿漉漉的血迹走到伊戈恩身边，带着一丝困倦，兴致缺缺地说道。
“最好是从那个自称为皇帝的家伙开始，在他胆敢对洛迦尔阁下做出那样的姿态时，你就应该早早杀了他。那样的话如今我们至少不会这么被动。”
如同缓缓黑夜中探出面孔的报丧女妖，年轻的异种冲着伊戈恩淡淡说道。
那种冷淡的语气与他话语中渗人的杀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伊戈恩听到这里，瞳孔微微一缩，闪过一道阴沉的冷意。
——他这次确实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没错，猩红王庭一直背着伊戈恩在做一些小动作，不过就算是那些小动作，实际上也早就在他的计划之中。可让伊戈恩没有想到的是，那些人动手的速度如此之快，而且行事之疯狂也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与盖亚生物达成肮脏协议，通过控制星区总督，关停主脑，最后让人类联邦最重要的科研基地，一整个第三星区沦为裂隙生物的口中之食……
这种行为已经很难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
而且用这样的方式向联邦宣战，在伊戈恩看来，完全不符合猩红王庭以往的行事方式。
在流亡了两百年之后，猩红王庭从旧王庭带走的庞大财富与资源在漫长的消耗中早已跌到一个糟糕的数值。
且多年来远离联邦孤身在外，就算是王庭内部也很难再继续保持那种狂信徒般的忠诚。
伊戈恩自己的母亲，瑞文女士就是这一点的最好证明。
在这样微妙的情势下，猩红王庭可以蛰伏，也可以虚张声势……但唯独不应该像是这般孤注一掷，就好像他们笃定能通过这样的办法获取到更大的利益一般。
“……他们定然还有更为隐秘的阴谋，我需要把他们的真实目的查出来。”
“哪怕这会让洛迦尔阁下陷入危险之中？”
琼也毫不客气地追问，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伊戈恩格外消瘦的面孔变得又灰白了几分——他戳到了伊戈恩的痛处，这让琼感到一丝畅快，但随即他就想到了那一则关于洛迦尔在潘多拉失踪区的消息。
一抹难以排解的苦涩与痛楚在琼的胸腔里蔓延开来。
伊戈恩闭口不语，只是抬眼看了琼一眼。
异种与异种之间的目光交错，然后各自撇开了视线。
他们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阴影。
伊戈恩甚至没有因为琼的失礼而感到生气，他只是有些轻微的意外，意识到面前看上去冷漠讥讽的琼，实际上比表现出来的要烦躁许多。
不然琼也不至于当着伊戈恩的面这样口无遮拦。
虽然伊戈恩没有得到任何证据，但他隐隐约约察觉，琼在来之前，洛迦尔一定嘱咐过他什么。所以在猩红王庭的这段时间，哪怕伊戈恩已经无数次感受到了琼对自己的不满。但只要是伊戈恩所发出的命令，琼全都以几乎完美的方式完成了
直到今天，琼的攻击性变得前所未有的澎湃。
伊戈恩停顿了几秒钟，短暂的迟疑后，他垂下眼帘，冷声将自己心中那种隐秘地猜测告知给了琼。
“‘皇帝’对洛迦尔的那种兴趣……太奇怪了。我不认为他是见色起意，也不认为他是因为洛迦尔的特殊才起了兴趣。我觉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一些关于洛迦尔的，我不知道的事情。”**
说话间，伊戈恩缓缓晃动了一下手腕。一枚银色的金属球轻盈地从他手套内的链条上滑落，然后稳稳落在了异种细长而致命的指间。
伊戈恩以指腹轻轻拂过圆球平滑的表面。
“……根据我的直觉，他们这次表现出来的疯狂似乎也跟那件事有关。”
*
“啊嚏——
在这艘猩王庭标志性的巨大飞行堡垒的另一端。
有人在伊戈恩提及他的时候，非常凑巧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随即揉了揉自己的鼻尖，然后继续迈开脚步，轻盈地走在飞船最深处的走廊上。
这里是整个王庭的核心之地，能进入此处的人寥寥无几。
哪怕是如今的“皇帝”，其实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也不应该、更不可以来到这里。
但他还是来了，步伐轻快，目标明确。
他将目光放在了走廊的最尽头，那里摆放着这一座极为小巧精致的圣龛，在圣龛中，摆放着一颗做工精妙绝伦且华丽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宝石蛋。
皇帝完全无视了圣龛外围那些无形致命的防护屏障，在来到它面前后，他便若无其事的朝着宝石蛋伸出了手。
炙热的能量束在他的手背上烧出一层层纯黑色的斑纹，碳化的外壳剥落，露出猩红的血肉，然后又在异种高强度的自我修复中重新长出新的外壳……然后再次被烧毁。
很快，皇帝的右手便露出了森森白骨。
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甚至可以说他比之前还要狂热——终于，他的胳膊一点点上前，像是强行撕开了最高强度的凝胶一般，他艰难地在那颗价值连城的宝石蛋上留下了一枚血手印。
终于，他把那颗宝石蛋打开了。
伴随着一阵轻盈的机械乐声，宝石蛋以最原始的机械方式缓缓张开，一道年代久远因而是不是就有些杂音的全息投影，也随之从中投出。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艰难地凝结着。
“皇帝”用手撑着下巴，专心致志地看着那老古董一般的投影准备就绪。
一想到他待会儿要看到的东西，他的心跳就已经开始加快了。
旧人类帝国解体之初，由于某个无法探究的原因，皇室成员的具体容貌，尤其是他们流传下来的全息影像，都已经在在主脑的自动程序下被强行销毁，亦或者是被修改。
主脑这次的销毁程序极为严密且持续了许多年，以至于如今联盟所留存的旧人类皇室影像，几乎都经过了近乎妄想和胡编乱造的修改遮掩。
唯有如今“皇帝”面前的这颗宝石蛋。
据说是旧帝国的最后一位女王委托一位继承了古地球珠宝匠手艺的大师，以罕见的复古手段精心制造而成。
因它未连接“主脑”网络，它体内的全息投影，应该是整个宇宙所剩下的，唯一段人类皇室成员的真实全息影像。
这则影像记录的，是人类旧帝国历史上的最后一任皇帝。
虽然在联邦的历史中，这位皇帝根本就不存在——毕竟他登上皇位时实在太过年幼，且在位时间只有寥寥数个小时。
当时的帝国民众更是坚信，他的存在不过是最后一任女皇的绝望谎言。
然而他确实存在，他并没有像是科学院的背叛者那般夭亡，反而艰难地一直活到了六岁。
这位在传说中会肩负拯救整个人类世界伟大使命的皇帝，却有着与那个预言之截然相反的孱弱之躯。
异常严重的基因缺陷，让死亡的阴影自他诞生之日起便如影随形。
而当时为了避免他可能的死亡造成更大混乱，在他诞生后的六年里，女王一直小心翼翼，竭尽全力遮掩他的存在……
随着像接触不良般的虚幻水波纹渐渐稳定，投影在“皇帝”面前彻底显现出来。伴随着宝石蛋的旋转，最开始出现的，是一位有着银色短发、面色苍白的婴儿。哪怕隔着两百年的时光，如今的皇帝依然能清楚看出，这个婴儿有多么虚弱，仿佛就连呼吸对他来说都是一场酷刑。
随后婴儿在音乐中一点点长大，如同真有时光在观看者眼前飞逝。
从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到呀呀学语的幼儿，再到勉强扶着权杖站立的孩童。
银发银瞳的孩子稚嫩脸庞依旧惨白，但眉眼间竟已然隐隐浮现出不符合其孱弱体态的成熟
画面在孩童六岁时停留最久，随后继续变化。
这一次，孩童迅速成长为少年，病态的气息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忍不住有些心动的，如同绿树般可爱的青年……
最后，他变成了一个银发披肩、庄严高贵的青年，稳稳坐在凭空出现的至高王座之上，头戴三重冠冕，手持巨大的宝石权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戴着四枚硕大的戒指，每一枚都象征着对帝国四大区的绝对统治权。
一双银色眼眸俯视众生，无悲无喜，至高无上。
……
“皇帝陛下六岁以后的影像，是当年那位大师根据骨相，靠想象以及计算推演出来的容貌。”
就在“皇帝”仰头凝视那位末代皇帝俊美慑人的容貌时，一道疲倦的声音响了起来。
现任猩红王庭的尊主从阴影中一步步走了出来，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紧握宝石蛋的“皇帝”。
作为即将退位的尊主，他的身体早已不复年轻，衰老的迹象在猩红王庭的许多人眼中已非常明显。
尤其是当他与年轻且野心勃勃的皇帝站在一起时，这种对比愈发明显。
察觉到尊主到来，皇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前者，丝毫没有被逮到进入禁地的窘迫：“啊，尊主阁下，晚上好，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我还以为你的好儿子闹出那么大动静，你正焦头烂额，忙着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呢。”皇帝吃吃笑着，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尊主的目光扫过小皇帝洋洋得意的脸，淡淡道：“不过是小孩子胡闹罢了。年轻人稍微有点脾气，也是很正常的。”
然后，他来到了“皇帝”身边，与他肩并肩，同样望向那个本不该被打开的全息投影——此时影像已重新回到最初，那位不为人所知的小皇帝，又一次从婴儿变为少年，再变成青年。
“……女王当时一直认为小皇帝是不可能长大的，所以那位大师用自己的记忆，让女王得以看到自己最爱的孩子长大的样子。显然，当时所有人都已经预感到了那种巨大的不祥——而悲剧也确实如人们所感知到的那样应验了。那位皇帝在接受承认之后，只过了四个小时，他的飞船便在太空中爆炸了。”
“哇，好残忍。”
皇帝听到这里，有些夸张地感叹，语气虚假得如同一捧塑料假花。
偏偏那位尊主阁下，却像完全没有听出“皇帝”的讽刺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为了控制住内乱，全力对抗裂隙生物，王室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与国内疯狂搅动社会引发动乱的革命党，达成了一份极为特殊的协议。他们双方都同意将人类帝国改为君主立宪制，且这一份协约也在主脑处进行了正式备案。当时的协议内，有一则关键条款，只要皇室血脉尚在，哪怕仅剩一名合法继承人，帝国就依旧是帝国，而所谓的人类联邦不过是临时政府。只有在皇族彻底绝嗣、再没任何纯种人类可继位的那一刻，联邦才会被承认正式用久政体。”
“但就在签订协约后不久，原本的王室成员便一一殒命……那些联邦狗压根就等不到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纯血人类王室成员自然凋亡，直接用了最龌龊的手段对当时的所有人类王室成员进行了血腥屠杀……唯有那位因为身体过于孱弱而一直在隐蔽机构内秘密养病的皇太子，反而逃过一劫。”
“女王很快就做出了决断。在当时仍在皇室掌控之下的主脑面前，女王为那位陛下举行了密誓登基礼。随后便命沙利曼德家族的亲卫护送这位最后的陛下，前往选定的安全区——”
“然而，仅仅三小时之后，那艘飞船便遭联邦人的锁定，他们在迁跃航道内爆炸了。”
“这便是沙利曼德家族自称为赎罪军的真正缘由，因为他们确实背负着永世难赦之罪。”
听到这里，“皇帝”耸了耸肩。
“啊，这就是你们费尽全力想要让我‘登基’的原因？”他调皮地偏头，冲着尊主眨眼道，“……现在的联邦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控制权，它在主脑的判定中，不过是一个临时过度政府？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都两百年了，旧帝国的臣民也只剩下你们这些余孽……啊，抱歉，说漏嘴了，旧帝国的人也就身下你们这小猫两三只，就算帝国复辟也没用吧。”
尊主深深地看了面前这一直企图挑起他怒火的小杂种，没有表情。
“谁告诉你没用的？”他伸出手，搭在了“皇帝”的肩膀上，后者皱了皱眉，想要躲开，然而他的身体却在尊主苍老的手臂上完全无法动弹。
“皇帝”的额角隐隐泛起青筋，汗水也淋漓而下，这一刻他仿佛被人强行脱下了那层华贵的长袍，露出了黑市斗兽场里那个狼狈奴隶的真身，看上去好不狼狈，好不可怜。
尊主对此却依旧视若罔闻。
他还是那么木然，冷淡，唯有他那微微沙哑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走廊里。
“‘皇帝’的力量庞大到你根本就无法想象——你以为那些龌龊而又卑鄙的联邦人，是如何得到那种可以随时打开裂隙，召唤那污秽之物的能力的？因为他们窃取的，正是皇帝冠冕的光辉。孩子，你应该对其怀有敬畏，如同敬畏赐冠之神。”

第268章
噢，事实上我觉得你们跟那群联盟狗也没有什么区别吧，不然也不至于把我找出来——
皇帝在心中想着，但非常聪明的保持了沉默，毕竟此时在尊主的压制之下，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巨力的作用下嘎吱作响。
在猩红王庭内部，又许多人都认为他真的就是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
但是这其中绝不包括“皇帝”身边的这位。
在“皇帝”看来，自己纯粹就是在某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得已被推到前台的傀儡，一个用于振奋人心的象征物。
而在某些更加隐秘的安排中，他则是一个珍贵的实验品。
拥有皇室血脉的他若是能得到“主脑”的承认，在所谓的至高无上力量的加持之下，猩红王庭说不定真的能复辟帝国。
……当然大前提是，王庭的人能想办法搞定这位“皇帝”体内流淌着的，那属于异种的血液。
关于这一点，“皇帝”隐约能感觉到，尊主私下里似乎正在进行另外的实验。只是想来这老头子的计划进行得并不是那么顺利，不然这个老不死的也不至于表现得如此暴躁。
“皇帝”在自己的心里静静地琢磨着。
正想着用什么办法能从尊主口中再试探出些什么，后者耳侧的挂坠刚好在此时微微亮起——那是通讯器接入的表现。
想来大概率是伊戈恩那边闹出来的麻烦比预计的要大，皇帝想。
不然他真的很难看到尊主如此阴沉的表情
“我会马上过去处理。”
尊主对着通讯器另一端的人低低说道，然后才转头看向“皇帝”。
“还请皇帝陛下您尽早离开此处。”男人淡淡对着年轻的异种说道，“禁地里的防护措施非常危险，尤其是对于异种来说，您的躯体对于帝国来说是珍贵的财产，请务必保护好你自己。”
说完后，尊主便毫不迟疑地扭头离开了走廊。
眼看着对方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皇帝”这才发出一声闷哼软软跪倒在地。之前被尊主按过的肩膀就像是失水的植物般耷拉了下去。
“哇，老东西真是龌龊又小气。你家的皇帝陛下死都死了还不准其他人看吗？”
“皇帝”恨恨咕哝着，举起自己布满可怖伤口的手看了一眼，然后耸了耸肩。
接下来，他也并没有像是尊主所要求的，那样尽快离开这处禁地。
反而愈发固执地重新回到了那颗宝石蛋前。
此时，全息投影中的末代皇帝已经变成了那个在王座上的威严森然模样。
“皇帝”仰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确认周围再无人监视之后，他才慢慢打开自己个人终端，点开了一则模糊不清的加密图片。
图片上显示出来的，正是瑞文家唯一的唯一人类。
黑发，黑眼，外貌是摄人心魄的美丽。
“……斗送到自己嘴边了竟然都能忍住不自己下手？嘶，伊戈恩那家伙还真是变态。”
“皇帝”盯着图片上的洛迦尔又看了好一会儿，越看，他嘴角的微笑就愈是显得古怪。
若是让普通人来看，就算看上一万遍，末代皇帝与这位可怜兮兮被异种家庭收养的E等级人类，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全息投影中的皇帝就算再病弱，依然有种在极度养尊处优环境下塑造出来的矜贵气息。
而洛迦尔&#183;瑞文？他就像是被伊戈恩用金笼养大的小金丝雀，漂亮柔弱，谁看了都忍不住想叼上一口。
更不要说两者之间截然迥异的发色，瞳色还有五官。
……可在“皇帝”的眼中，这两人之间可说不上“不一样”。
“皇帝”在条件最恶劣的地狱中呆过。
黑市奴隶贩子那里的生存环境条件十分糟糕。
尤其是在那些破败而又狭小的垃圾星舰上，空间就跟水源和食物一样珍贵。
很多时候，那些在非法角斗中战败死去的奴隶，会因为奴隶贩子们来不及处理尸体，而被直接重新丢回牢房。
奴隶贩子们会任由那些变形的尸体在房间一角腐烂发臭，直到最后只剩下森森白骨。
回忆起来，“皇帝”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亲眼看着自己短暂的室友们从鲜活的活人，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白骨。
大概正是这段经历，让皇帝拥有了一项不为人知的长处——他非常擅长从骨骼的形状来预判对方的真实皮肉状态
“皇帝”看到投影中看到洛迦尔的那一刻，便被一股强烈熟悉感击中了。
等到他再一次看到禁地深处的全息影像后，他更是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投影中的那位小皇帝的骨头，与瑞文家的唯一人类是如此相似。相似到“皇帝”甚至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在全息投影中那位所谓的大师所幻想出来的，末代皇帝成年后的样子，绝不应该是投影上的样子。
如果完全忽略掉发色和瞳色，按道理来说，那位小皇帝长大后……
就应该长成洛迦尔&#183;瑞文的模样。

第269章
在伊莱亚斯的秘密飞船里，洛迦尔端坐在绿树环绕的温室庭院中，微微偏头看向了身侧那个没有丝毫辨识度的年轻人。
【“沙利曼德家族向您致敬，洛迦尔阁下。”】
洛迦尔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这是否又是伊利亚斯弄出来的无聊把戏，上辈子那家伙总是很热衷伪造出这种营救戏码，那些人跑到洛迦尔身边来，跟他说他们是伊戈恩派来的部下，是加雷斯的战友，不然就说是阿塔的朋友什么的。
洛迦尔一次又一次，无可救药地相信了他们，他当时实在太绝望了，绝望到他以为自己真的会被带离那个牢笼。
然而当逃离的舱门打开，站在门外迎接他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兄弟们，而是伊莱亚斯微笑的面孔。
这样的事情重复了那么多次，洛迦尔才彻底认清真相。
所谓的“救援”不过是伊莱亚斯刻意设下的陷阱，为的正是反复摧毁他心中那点被拯救的希望。
飞船观赏温室的穹顶透着柔和的人工阳光，那些金色的微光穿过弯曲的玻璃幕墙，将一圈圈温润的亮影，投在那些浓碧昂贵的天然植株，以及装饰着蛋白石与金箔的马赛克小径上。
就在温室的角落里，在那些肥绿叶片的遮掩下，憔悴万分的安娜夫人与她的那些孩子们正努力将自己蜷缩在那些叶片下的阴影深处，他们的呼吸急促而细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潜伏在暗处的怪物。
而在稍微近一点儿的地方，年轻的人类艾路正心神不宁的站在一株高大的灌木旁，紧张不安地用余光探看向洛迦尔，以及那位自称来自于沙利曼德家族，奉阿图伊的命令前来接应洛迦尔逃跑的赎罪军特工。
他说他的代号叫“燕尾蝶”。
“燕尾蝶”的呼吸很轻，说话时嘴唇几乎没有动作。
看上去就像是那种最常见的特工——甚至不是那种最资深的标定特工——洛迦尔能看出来他的脸色其实有些苍白。在发现洛迦尔没有回应他之后，他下颚的线条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
也许是察觉到了洛迦尔的怀疑，“燕尾蝶”向年轻的人类张开了嘴，露出自己舌下那枚沙利曼德家族的缄印。
以及……
“阿图伊大人曾经在一颗笼罩着血月的星球上，以家族荣耀向您的兄长发过誓，他将如同那位值得尊敬的大人一样，守护您，珍爱您，为您扫平一切恐惧与忧虑。”
“燕尾蝶”飞快说道。
“而那位大人当时的回答是三声枪响。”
听到这里，洛迦尔的神色微微一怔。
那是发生在47连驻地星球上的事情了，在伊戈恩发觉到阿图伊正准备带洛迦尔离开时，曾经直接轰开了沙利曼德家族的领航车，并且差点儿把阿图伊就地处决，但当时的阿图伊却以绝对的诚挚，向忧心忡忡的伊戈恩哥哥发誓，说自己会守护好洛迦尔。
伊莱亚斯或许可以设法伪造沙利曼德家族的缄印，却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燕尾蝶”敏锐地感知到了洛迦尔的态度改变，他立刻开口继续道：
“洛迦尔阁下，你必须尽快离开这艘飞船。再过不久，我们将驶经赫尔蓝的废弃交通枢纽。我会炸毁这艘飞船的尾部动力仓，那样您就能利用逃生飞船抵达那里。到时候我将利用沙利曼德家族的密钥，打开枢纽的备用电源，重启迁跃通道，好让您能摆脱那个……那个东西的控制。这是最后的脱离窗口，也是唯一的机会。”
没等洛迦尔开口，“燕尾蝶”又飞快地向洛迦尔补充解释了一下，他的行动为何变得如此激进。
“自从上船之后，我曾设法搞到了一些被‘伊莱亚斯’吞噬的失败者的残肢碎片……”
“燕尾蝶”原本的设想，是研究一下“伊莱亚斯”到底算是什么类型的异种，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打算采个样，好带回联邦。
就连他也没有想到，在对那些碎片进行解刨研究后，他得到的东西远远超过预计。
“我找到了一枚严重破损的个人终端，并且想办法修复了它。”
他嘴唇绷紧，声音也更低了。
“然后，我在那里头找到的一些文件。很显然，在我们被劫持的这段时间里，事情变得有些糟糕：第三星区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联邦现在正准备联合各军团，对猩红王庭发起正式战争。”
“燕尾蝶”说到这里，像是害怕洛迦尔被吓到一般，声音放得很轻。可惜的是，就算他的声音再轻柔，也无法抹去他话语中的恐怖阴霾。
“……伊莱亚斯借着这个机会，成功推动了联邦战时紧急动员法的启动——而且，他试图以临时联合作战协调官的身份接管战区。”
听到几个熟悉又陌生的单词，洛迦尔的呼吸一顿。
这一世，第三星区的沦陷程度远比他记忆中更为严重。
而且这一次，还多了猩红王朝前来搅局。
至于洛迦尔，洛迦如今有那么多人庇护，不再是上一辈子那个只能被派去服侍所谓“战斗英雄”的偏远星区学生，他最爱的兄弟们也依然活着……
明明已经改变了这么多，可此刻听到“燕尾蝶”所说的，那些伊莱亚斯的谋划时，洛迦尔惊讶地发现——那与上一辈子，那个怪物在联邦政坛完全崛起的过程，几乎一模一样。
所谓“联邦战时紧急动员法”，是在紧急情况下，将原本独立的军团统一成联合军队，且整个战区自动进入战争紧急状态，不再施行原本的联邦宪法。
由于各大军团之间常年摩擦互相牵制，为避免矛盾激化，需要在此时设立一名独立于军团之外的人担任临时联合作战协调官。
表面上，这只是一个虚职；可在深水之下，那些大公司通过惊人的利益输送，很容易就能让登上这个位置的人获得了主脑所承认的，对各大军团的实际控制权。
而随着裂隙生物入侵愈演愈烈，这个头衔前面的“临时”二字，也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目前，盖亚生物为首的企业，已经在暗中接触那些军团的军团长好锁定票数。他们给的很多，绝大多数军团长都已经决定站到他们那边。甚至就连沙利曼德家族内部……也有人在动摇。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那个怪物成功的可能性确实非常大。”
说到这，“燕尾蝶”看了洛迦尔一眼：“我们原以为伊莱亚斯不过是资本推出来的傀儡。但从我破解的那些文件来看，我们或许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那些公司可能才是他的工具……总之，若是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的计划得逞，第三星区与周边战区的指挥、补给、情报都会纳入他的控制。”
“所以——”
他抬起眼，淡棕色的瞳仁闪过了一缕紧张的光。
“在投票正式通过之前，我们必须带您离开这艘船，离开第三星区，转入沙利曼德家主的私人领地。不然……”
不然洛迦尔，以及飞船上的所有无辜人质，都将再难逃出生天。
洛迦尔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我明白了，”黑发人类开口，声音听上去竟比“燕尾蝶”更冷静一些，“你的计划很好，但很抱歉，我不能跟你离开。”
“洛迦尔阁下？！您是否有别的顾虑？以当前的情况来看——”
“你的计划或许能让其他人顺利逃离伊莱亚斯的掌控，但那里头绝对不会包括我。”
洛迦尔打断了“燕尾蝶”，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事实上，甚至不需要“燕尾蝶”再过多解释，洛迦尔比他更加清楚如今情况到底有多严峻。
一旦伊莱亚斯成功担任临时联合作战协调官，他能够掌控的可不仅仅只有明面上那恐怖的资源——就连所谓联合军队需要对付的那些“敌人”，实际上也在伊莱亚斯的控制中。毕竟就连裂隙本身也都是他亲自打开和召唤而来的。一只手掌控着原本用来对抗裂隙的军队，另一只手则按在裂隙的开关上。
可以说，到时候他想要让联邦变成什么样子，联邦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洛迦尔只要还在联邦，他就永远无法逃离伊利亚斯的阴影。
“……我想拜托你的是，请带着船上的其他人离开这里。”
人类的声音平静地越过温室湿润的空气，落入“燕尾蝶”的耳畔。
“但是我收到的命令只有保护您——”
“你收到的指令应该是——一切都听从我的吩咐。”
“燕尾蝶”没能反驳洛迦尔。
*
洛迦尔能看见特工的眼神里的震惊。
抱歉，让人为难了。
洛迦尔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静。
洛迦尔在上一世曾经无数次筹划从伊莱亚斯的控制下脱身，再加上他现在还有塞涅斯的帮助。
飞船的门禁、摄像头、守卫的巡逻路线、逃生舱的位置——只要洛迦尔愿意，他甚至能在脑中看见一行人行动的现实推演实景。
“燕尾蝶”能想到的，洛迦尔也能想到。
特工设定的计划确实很完美。
可同样的，洛迦尔得出的结论也很明确：在有“燕尾蝶”这样专业特工的前提下，他们带走安娜夫人还有艾路等人质，离开这艘飞船的成功率至少有七成。
如果带上洛迦尔自己呢？
那个计划会在第一纳秒就被系统用红字直接否决。
原因是，计划失败的概率已经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
那不仅仅是因为伊莱亚斯一直都在暗处贪婪稠密地窥视着洛迦尔，观察着洛迦尔。
更因为洛迦尔能感觉到，冥冥中，某些更加深不可测的力量正在拨弄着他的命运，将他一点点拖向与上辈子接近的那条“路径”。
……
……
……
“如果我跟在你的身边，就不可能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洛迦尔看着欲言又止，似乎还想在最后再劝一次的“燕尾蝶”，很温和地说。
“伊莱亚斯他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这里。相信我，你带不走我。”
而只需要失败一次，迎接“燕尾蝶”以及那些无辜人质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恶毒的酷刑。
就像是上辈子那样，伊莱亚斯会不停地将那些人的死亡归咎于洛迦尔的出逃。
他渴望将洛迦尔打造成那种只要一想到要逃离就会恐惧到发抖的可怜虫。
偏偏如今的洛迦尔可不打算继续满足那家伙的施虐欲。
*
“那您怎么办……”见洛迦尔已彻底决定，“燕尾蝶”露出了那种需要立刻进行速效救心针注射的表情。
“我不会有事。”洛迦尔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伊莱亚斯不会伤害我，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而且，只要我想脱困，会比你想的要简单许多。“
洛迦尔轻柔地说着，语气听起来有种怪异的笃定。
“哦，对了，我还需要你替我带个话。”
黑发人类朝着“燕尾蝶”靠了靠，报出来一串数字。
“这是一个坐标。”
他对“燕尾蝶”说。
“我不喜欢那颗星球，请跟阿图伊，或者，猩红王朝里某位灰眸者……请他们帮忙顺手把那颗度假星炸了。”
年轻人猛地抬眼。
洛迦尔却刚好在此时微微低头，低眉敛目间，他的表情是异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还有一件事，请告诉阿图伊，让他伪装成很迷恋我的样子，然后，你们可以假装愿意协助伊莱亚斯的计划——只是，您们需要看到他的诚意。就那样更跟伊莱亚斯说吧，说你们需要我。”
洛迦尔瞳孔原本就是一种纯然的黑。
但此时在“燕尾蝶”看来，洛迦尔的瞳孔已经比“黑”更黑。
“……让阿图伊主动提出来，说需要我去陪他一个晚上，说他想要尝尝我的味道。”
人类轻柔的声音听起来竟有种说不出的陌生。
“燕尾蝶”怔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嗓音。
“我不明白。”他直视洛迦尔，“这怎么可能？按照那个怪物……那个家伙这段时间对阁下表现出病态的迷恋。他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情？”
“他会的。”洛迦尔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我比你更了解他。”

第270章
“燕尾蝶”依然显得一脸忧心。
或者说那种忧心更接近于煎熬。
这表现很正常。
任何人在亲眼看到了伊莱亚斯那种东西表现出来的“怪异”后，都很难说服自己听从安排，放任一名普通人类独自一人留在飞船上。哪怕洛迦尔再三保证，伊莱亚斯“目前”还不会伤害他也一样。
就在这名深陷工作困境的特工嘴唇翕动，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洛迦尔忽然抬手做了一个小小的手势。
那是他从阿图伊那里学到小技巧，至少那名金眸的异种当时是那么说的——（“哦，这是沙利曼德家族内部通行的一种手语。你知道的，家族里的某些家伙，他们待在自己的世界实在太久了，所以有的时候会变得唠叨烦人，在有需要的时候，我的意思是，若是你觉得他们打扰到了你，你就只需要这样做就好了……”）
记忆中阿图伊提起这种手语时，语气其实很是漫不经心。
反而当他在洛迦尔的注视下，向人类演示那些指节的动作时，表现得还要更加僵硬一些。
洛迦尔看着如今的燕尾蝶，想起阿图伊之前的话，并没有想太多便试验了一下。
燕尾蝶的反应却比洛迦尔预料得要大许多。
只见异种的瞬间瞳孔微缩，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唠叨也瞬间消失。
特工无比恭敬地朝着洛迦尔低下了头。
“谨遵您的命令。阁下。”
*
燕尾蝶离开了。
洛迦尔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还没来得及多想，他的视野中蓦地浮现出一则弹窗。
【检测到管理员选择继续停留于当前风险环境。
正在对当前行为决策做出风险评估...
分析中...
分析完毕...
分析目标：高风险危险个体-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人类/异种/裂隙生物混血个体）
人格特征：极端偏执型人格障碍，伴随显著反社会型人格特征；严重缺失正常世界观，严重缺乏人类正常伦理认知，严重缺乏同理心：对自我攻击性冲动控制存在明显缺陷，轻微刺激即有极大概率触发其体内裂隙生物嗜血本能；已经对管理员表现出重度病态关注以性冲动……
警告：在当前环境下，该个体对管理员-洛迦尔瑞文造成侵害的概率为 37.42%
建议谨慎维持现有决策】
看着塞涅斯那急速闪烁的光标，洛迦尔的神色难得放柔了一瞬。
【谢谢你的担心，塞涅斯……不过，没关系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当洛迦尔从燕尾蝶口中听到伊莱亚斯在第三星区那与上辈子别无二致的谋划时，那种曾经让他恐惧到夜不能寐，以至于重来一世却压根不敢将真相述之于口的感觉再次席卷了他。
那种来自于“路径”的压迫感。
在这之前洛迦尔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修改了原本的命运轨道。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它依然在那里沿着既定的路线运行着——就像是冥冥中始终有一双冰冷而残酷的手，正不断摆弄着洛迦尔身上那看不见的提线，强迫着洛迦尔回到回到那条他已经走过一遍的，浸透了无数人的鲜血与死亡的猩红轨道上。
发现这一点之后，洛迦尔内心暴怒宛若刻骨蚀心的毒火，在他体内轰然燃烧起来。
所以他不假思索的向燕尾蝶提出了那个要求。
既然冥冥中那位“神灵”一直企图让洛迦尔重蹈覆辙，那便来吧。
洛迦尔在心中冷笑了起来。
——如果他的命运注定要在绝望中死去，那么在踏入那片深渊的那一刻，他也会亲手将伊莱亚斯，乃至那些与伊莱亚斯有关的一切，哪怕是整个联邦，都一并拽下地狱。
不管是谁，不管伊莱亚斯背负着怎样的使命，都得在那无底的黑暗里与他一同粉身碎骨。
……
“洛，洛迦尔？”
艾路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洛迦尔愈发黑暗的思绪。
人类猛地回过神来，微微侧首去看。
艾路此时正期期艾艾地站在不远处，紧张地看着他。
在与洛迦尔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这名人类主播动作僵了一下。
“抱歉，我打扰你了？”
艾路有些紧张地开口道。
他隐约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看到洛迦尔漆黑瞳孔的中心，掠过了一道诡异的冷光。
那稍纵即逝的银光令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就像是他在不恰当的时候，看到了某种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连带着洛迦尔本人也变得有点儿……恐怖？
不，刚才那根本就是错觉吧？
很快，艾路就想起了方才燕尾蝶在他耳畔落下的低语。
在后者找上他，要求暂时借用一下艾路之前在洛迦尔身边的固定座位时，艾路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面容模糊、压根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同伴，竟然还有那么大的来头。
当然更加让艾路没有想到的是燕尾蝶在会面后告知他的后续计划——洛迦尔竟然愿意孤身一人留在那个怪物的飞船里，只为换他们能够安全离开！
对洛迦尔的感激迅速压下了那点儿异样。
艾路垂下眼，结结巴巴开口对洛迦尔道：“我，我……我真的很感谢您……”
他没敢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凌乱话语中的感谢却是真的。
洛迦尔眨了眨眼，在发现艾路竟是真的对自己感激涕零后，原本怨毒而澎湃的心绪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知所措。
“……原本就是因为我，才牵扯到了你们，我本来就应该那么做。”
上辈子，因为伊莱亚斯的缘故，洛迦尔所遇到的人类，无一例外都对他十分忌惮。
哪怕如今安娜夫人那样疏离紧张的态度，放在当时，都能算是罕见的友善。
可洛迦尔眼前的艾路，却仍旧一脸诚挚地站在他面前。
“可要是没有洛迦尔阁下，我在潘多拉的时候大概就已经死了啊。你也只是很倒霉遇到了那个怪……而且我能感觉到，那一位其实一直在用我们来威胁您，您才被迫留在这里的吧。总之，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跟您说谢谢……”
听着艾路的话语，洛迦尔怔了一下。
然后他朝着艾路微笑了一下。
“……我也要跟你说谢谢。”
艾路提醒了洛迦尔。
看，还是有东西被改变了。
这辈子不仅仅只有兄弟们活了下来，他也收获了上辈子未曾有过，来自于家人之外的友谊与爱护。
艾路刚好在此时抬头。
看到洛迦尔轻柔的浅笑后，他忽然变成了一个结巴。
“谢，谢我什么？我我我，我没有什么好谢的——”
年轻人看上去有些晕晕乎乎的，说话也变得前言不搭后语。
洛迦尔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艾路的肩膀。
“艾路？你还好吗？”
结果那一瞬间，艾路的脸以肉眼可见从脖子红到了脸颊。
“我，我没事，真的，没事！”
可说话时艾路还是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脸。
洛迦尔：？
……
轻快的气氛似乎自持续了几秒钟。
就在洛迦尔企图搞清楚艾路含糊咕哝中那些破碎的短语，譬如“啊啊啊冲击力太强了”“漂亮到头晕啊家人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时，他们身后灌木的枝叶间，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簌簌声。
霎时间，原本还在小鹿乱撞的艾路僵在了原地，就连他的呼吸，都像是被无形之手一把掐住了一样，直接停顿。
他死死盯着洛迦尔的身后，嘴唇颤抖，却没能发出声音。
洛迦尔神色微沉。
“你先去旁边休息一下。”
他推了艾路一把，把年轻人类推离自己，然而瞬间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他转过了身。
伊莱亚斯正面无表情地站在花木之间，目光专注地看着洛迦尔的方向。
与先前骤然吸收同类，时不时还会显露出诡异畸形状态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已将外形修饰得近乎完美。
男人金色的发丝在人工阳光照射泛着微光，引以为豪地蓝色的眼眸更是深邃得像能将人吞没。
此时的伊莱亚斯看上去，比盖亚生物疯狂砸钱拍摄的那些宣传影片中的个体更加摄人心魄。
事实上，当初在做宣传时，依照盖亚生物内部公关部门的建议，伊莱亚斯出现在民众面前时，刻意保留了一定程度的外貌缺陷。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过于完美而引发疏离感，从而更好地博取民众的信任与支持。
但眼前的“分身”显然没有这种顾虑。
经过精心雕琢与调整，这具分身的外形，已经远远超越了本体，俨然达到了雄性人类在审美意义上几乎不可超越的极限。
只是当他看向洛迦尔时，眼睛里荡漾的却依然是浓郁的，非人的气息。
当他看向洛迦尔时候，那种过于贪婪的目光，让他反而更像是一只饥饿的裂隙生物，正耐心地打量一只稀有而难以捕猎的猎物。
难怪艾路被吓成那样。
洛迦尔漫不经心地想着，他平静地回看向伊莱亚斯。
“有事？”
伊莱亚斯用那种粘液般黏腻的视线看了洛迦尔足足几十秒，然后他嘴角猛然上勾，露出雪白的牙齿。
他露出了一个爽朗的微笑。
“我很好奇你们在聊什么。你跟艾路聊天聊得很开心呢……可跟我说话时，却不是那样，是因为你很喜欢他吗？”
伊莱亚斯用上了一种轻飘飘的，撒娇般的语气。
可有上一辈子的经历的洛迦尔很清楚，每当伊莱亚斯用这种方式提及他身边的人时，那个人的下场通常都很糟糕。
“他有些紧张。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你绑架过来的人质。我安慰一下他很正常吧。”
洛迦尔冷淡地说道。
伊莱亚斯歪了歪头，他直接走上前来，然后坐在了艾路之前坐的位置上。
他完全模仿了人类主播之前的小动作，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好让洛迦尔可以以最佳角度看到他的那张新脸。
只要洛迦尔抬起手，洛迦尔就能像是碰触艾路那般拍拍伊莱亚斯的肩膀。
洛迦尔没有动手。
而且他毫不犹豫地移开了目光，就像是伊莱亚斯根本不存在一样。
伊莱亚斯不死心地又等了一会儿。
他的笑容消失了。
随后他慢慢低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不喜欢你这样。”伊莱亚斯黏黏糊糊地嘀咕道，“……其实你可以对我好一点的，洛迦尔，就像是你在我的梦里那样。”
顿了顿，他似乎从洛迦尔对艾路的态度上联想到了什么，声音轻快了一分。
“洛迦尔好关心第三星区的那些人啊，要不这样吧，你摸摸我好不好？我今天装饰了一下我的身体哦。”
从伊莱亚斯笔挺的衬衫布料下，隐约可以看到人类的性征处，有可疑的金属圆环和铆钉痕迹。
“如果你摸摸我的话，我可以让第三星区多一些人活下来——那样的话你也会开心的吧？”
说话间，伊莱亚斯几乎已经要将下巴搁在洛迦尔的肩头。
他的吐息潮湿而滚烫，带着一丝极为轻微的腥味。
怪物的气息似乎已经逐渐突破了男人精心修饰的漂亮皮囊。
若它们是活物，此时大概已经一点点缠绕上洛迦尔的身体。
“噗嗤——”
树荫之下，洛迦尔忽然笑了一下。
他扭头直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形怪物，语气平淡而冷酷。
“你真的能做到吗？”
这次换成了伊莱亚斯愣住。
洛迦尔终于抬起了手，只是对待伊莱亚斯时，他可没有对待艾路时的温柔——黑发人类以跟秀美外貌截然不同的粗暴，抓住了伊莱亚斯的头发，迫使后者不得不微微仰头看向自己。
“你根本就不是那个真正的‘伊莱亚斯’吧。”
洛迦尔对伊莱亚斯说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任何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那种冰冷的轻蔑。
“不过是个可笑的傀儡而已，你真的有资格代替你的本体行事下达那些命令吗？拿那种虚无缥缈的承诺来骗取我的爱抚？你的‘本体’……真的允许你这么做吗？”
“伊莱亚斯”的身体在洛迦尔的之间下颤抖了起来。
“我……嗬……我……我不一样……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想让你摸摸我而已，我也一定会完成我的承诺的……我不仅仅只是分身……我是不一样的……我跟他们都不一样……”
这只吞噬了无数同类，如今飞船上的最强者，眼球镶嵌在眼眶中，宛若弹球般疯狂晃动，额角的青筋与血管也像是活了过来一遍凸出皮肤，秃秃跳动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洛迦尔甚至有些担心自己刺激得太过。
但他很快就听到了“伊莱亚斯”的逐渐恢复条理的回应。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的允许。”
“我也不是傀儡。至于分身什么的，没错我确实是从他身上分离出来的……可谁有规定了我就是分身，他就是本体？”
“伊莱亚斯”困难地偏过头，企图用自己的脸颊磨蹭洛迦尔的小臂。
“看看我的脸，洛迦尔，你能看到的吧——我明明比他更完美不是吗？”
……
在遥远星域的另一端。
第三星区，一颗靠近潘多拉，但并不引人注意的卫星地下掩体深处。
漆黑水槽的阴影里，有东西猛然晃动了一下。
无数双幽蓝的眼睛齐齐亮起，宛若妖魔，亦或是恶鬼。
……
【“……‘完美’？不过一团烂肉而已，竟有资格在他面前说自己‘完美’？”】

第271章
作为盖亚花费了将近两百年精心打造出来的终极研究成果，以阿里亚斯&#183;莱德比特本不至于像是如今这般有碍观瞻。
问题出在塞拉菲娜身上。
那艘载着洛迦尔离开的飞船在太空中忽如其来的爆炸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力，以至于盖亚生物曾经的掌权者塞拉菲娜&#183;莱德比特在潘多拉的离奇失踪，在有心人的刻意掩盖下，反倒被压得无声无息。
事后调查显示，塞拉菲娜此时大概率已经被赫赫有名的反公司恐怖分子“奇美拉”所控制。
天知道公司的背调部门是怎么把这么一名著名的恐怖分子送上那个女人的床的，反正在董事会看来，赛拉菲娜接下来的下场并不容乐观。
好吧，就算没有塞拉菲娜这档子事，考虑到如今他们的计划已经处于最关键的时候，作为未来的联合作战协调官，同时也是盖亚生物最不容有失的核心筹码，伊莱亚斯再怎么草闹，都不可能被允许擅离阵地去追逐那虚妄的“梦中挚爱”。
而且在考察了他之前许多堪称任性妄为的行为后，盖亚生物还在这时特意加强了对伊莱亚斯的严格监管。
种种措施之下，那些在伊莱亚斯幼年时期便由精神构造师直接打入思绪深处的思维钢印，此刻终于艰难地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
总之，虽然非常不情愿，但伊莱亚斯的本体确实遵循着公司的安排，留在了那颗即将迎来诸多军团长的重要卫星上。
然而，他依然放肆地将自己的一部分——而且是远超设计上限的一部分躯体切割了下来，前去迎接他最爱的那位洛迦尔。
那便是洛迦尔见到的那位“伊莱亚斯”。
对洛迦尔来说没有什么比发现自己要杀的人不过是本体一部分更加糟糕的。
而对于盖亚生物来说，情况更是让高层们无比恼火。
伊莱亚斯的这一举动所带来的副作用极为严重，他的身体因为太过于极限的切割（见鬼，他几乎都要把自己一切为二了），身体也自然而然地陷入了严重失衡，从而表现出难以控制的畸变。
于是在星域另一端，那具分身绞尽脑汁为自己打造出天神般俊美外表的，作为本体的伊莱亚斯却变得格外丑陋而扭曲。
他看上去就如同古地球典籍中所描述的，那些自深渊中爬出的邪神。
随着裂隙生物正在躯体里逐渐占据上风，伊莱亚斯的身形开始臃肿膨大。当他被迫浸入培养液中，以超高浓度的特殊养分进行修复时，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是一团混乱的生物废料。
大量肿块、脓包、附肢与畸形的器官遍布在他软质的身躯上，令人难以直视。唯有皮肤下那些湛蓝的眼斑，依旧在浓稠的培养液里灼灼发光。
这种混乱而糟糕的身体状况，直接削弱了他对分身的精神控制。分身们的自我意识开始变得愈发强烈，甚至逐渐肆意妄为。
——当其中某个分身做出那样挑衅的行为后，伊莱亚斯本体的精神顷刻间狂化，整个人更是如同一片沸腾着毒气的腐沼般翻涌不休。
他的生理数据瞬间飙升至极端危险的数值。
位于地下的隐蔽研究所立刻亮起了闪烁的红灯与尖锐的警报声。数十名研究人员连滚带爬冲进了培养槽所在的修复室。
“伊莱亚斯大人，请冷静下来——”
“该死，他的结构参数已经彻底失衡了，当前数值已突破安全阈值！”
“立刻注入抑制因子，启动第二层隔离屏障！”
“……无效！分裂组织正在快速代谢并分解抑制剂成分！”
……
……
……
“这家伙的情况还没有办法稳定吗？”
在这一群研究人员中，只有一名身穿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阴沉着脸，询问着身旁那名研究主管。
在得到不容乐观的答案后，他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
无视了地上安全范围警告，男人径直走近了培养槽。
他抬手粗暴地叩了叩水槽壁。
“伊莱亚斯。”
瞪着浑浊液体里一闪而过的触须，他冷冷开口道。
“我不管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但你他妈的最好快点给我冷静下来。三个小时后，第四军团长就要抵达了，你可别忘了你跟他还有一场会面！他的投票还悬着，你必须在会面时他争取过来，所以你最好马上给我修复好自己的人形，就算你真的撑不住，也得给我撑到会面结束！你听到了吗？！”
这名盖亚生物的二把手同样来自莱德比特家族。
在赛拉菲娜被奇美拉绑架后，他便接替了塞拉菲娜对伊莱亚斯的控制权。
同样的，如同塞拉菲娜一样，他的个人权限早在伊莱亚斯幼年时，就已经通过精神构造师植入了后者精神世界深处。理论上来说，伊莱亚斯在面对他时也应该跟面对塞拉菲娜一样，变得无比听话而顺从。
果然，伴随着男人强势的命令，原本还在水槽内如同沼气池一般翻涌不休的异动立刻安静了下来。
见伊莱亚斯停止了动作，董事原本铁青的脸色才略有缓和。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随即转过身，冷冷地看向在他身后那群莫名停止了动作的研究员。
“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向营养槽内投入人形材料，难不成还需要我来指导为你们该如何稳定伊莱亚斯的人类形态？”
伊莱亚斯体内的裂隙因子此时正处于极度活跃的状态，只有通过吞噬人形个体，借助其完整基因与组织模板，伊莱亚斯才能更快地重建稳定的人类形态。
然而，这群研究员明明已经听到了他的命令，此时却只是像是呆头鹅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他们满头冷汗微微扭曲的脸，男人愈发暴躁，正打算开口呵斥，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背脊处，忽然传来了令人不快的黏腻湿润。
他下意识地扭过了头，然后便发现，不知何时，水槽上方本应处于绝对封闭状态的进液口，如今竟已经被打开了。
而那只名为伊莱亚斯的怪物，也已经在无声无息间缓缓探出自己扭曲而怪异的肿胀肢端。
蠕动的肉块此时已经贴在了男人的身后，对上男人极度惊骇的目光后，那团烂糟糟的血肉中竟缓缓浮现出了一张怪异而邪恶的脸。
它朝着男人张开了嘴，下颚完全拉开，露出一圈圈杂乱尖锐的黄灰色獠牙。
那几乎是算是一个微笑。
男人的脸上再无血色，他俨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可能，你，你不可能伤害我，这是不被允许的，你怎么可以突破思维钢印——”
回应他的是从浑浊的槽液深处传了出来喃喃自语。
“是因为爱哦。”
伊莱亚斯此时的声音甜蜜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爱是伟大的，爱可以带来勇气和力量……爱能让人无所畏惧。”
怪物恍惚地说着。
“我需要修复身体……我不能任由他继续留在那些东西手中……我需要尽快回复成稳定的人形……”
“看，自从拥有了他对我的爱，你们就没办法再控制我了……”
然后，伊莱亚斯猛然合上了嘴。
伴随皮肉撕裂与骨骼断裂的声响，董事的身体如同坏掉的消防栓般喷涌出猩红的血液。
其他研究人员的惊叫和研究所内部愈发尖锐的示警蜂鸣交织成伊莱亚斯耳中的愉悦乐章，他带大口大口撕咬起噬面前的猎物。
在同一时刻，从另一张扭曲的面孔缓缓自水槽底浮现。
随着外界肢体的进食，那张脸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复成大众熟知的英俊模样。
而他的低语也伴随着咀嚼声，不断地回荡在红光闪烁的大厅内。
“……不过是一具分身……对，没关系……那不重要……”
“最完美的……是我……只有我……只有我……”
“加冕……属于我……世界也属于我……一切都该是我的……都是我的……”
“洛迦尔……他会看着我……只看着我……他爱的人……是我……只能是我……谁都别想夺走……谁都不行……”
*
同一时刻，在茫茫星域的另一端，伊莱亚斯所控制的飞船之内，两名长相一模一样，金发碧眼的人形生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仰着头，看向虚空，深陷眼窝的蓝眼里闪烁着怪异的微光.
几秒钟后，他们不约而同地裂开了嘴角。
他们开始微笑。因为他们收到了来自伊莱亚斯本体的心灵通讯。
伊莱亚斯解除了分身之间不许互相残杀的禁制……甚至还开始催促他们立刻消灭飞船上那位妄图挑战本体权威，窃取了洛迦尔宠爱的叛逆者。
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命令更让人愉快的呢？
无需任何额外定位或指引，仅凭彼此之间的杀戮感应，分身们便迅速朝飞船最深处那间封闭的舱室袭去。
在舱室里，曾出现在温室中的伊莱亚斯正一动不动坐在满地血污之中。舱室内原本储备的大量冷冻人体，此刻早已被他吞噬殆尽，只剩下一排排空空如也的冷冻槽。
然而，即便吞下了如此多价格不菲的冷冻人体，伊莱亚斯依旧感到体内黑洞般的空虚。来自裂隙生物的本能正在血液深处叫嚣，怂恿他去摄取某种更为甘美的食物。
他还能记得……在梦里，那名黑发人类体内的血液是何等香甜，他的皮肤柔软，他的脂肪与肌肉细嫩而滑润。
只需轻轻一口，就足以平息此刻如酷刑般的折磨。
好喜欢……好喜欢……他无法停止这种渴望。喜欢到想象对方彻底被自己吞没，就像在梦中反复经历过的场景。但梦境的最后总是让他无比难过，那种陌生的痛苦从未出现在伊莱亚斯的学习课程中，以至于他根本不知如何应对。但不得不承认，正是这种痛苦，才让他得以勉强克制住内心澎湃的欲望。
于是他选择将自己的头发含入口中，贪婪而珍惜地吮吸着。
在温室里，洛迦尔的手指曾毫不留情地扯拽过这些金发。直到此刻，伊莱亚斯依然觉得其中残留着人类皮肉渗出的微弱香气。若不是担心损毁自己精心打造的美貌，他甚至想过直接切下头皮，以便更深切地品尝被洛迦尔碰触过的部分。
就在此时，金属舱门被人暴力撕开。他抬起眼睛，厌恶地望向来者。他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
但被打断回想这件事依然让他感到无比愤怒。
他的蓝眼在眼眶中转动，闪烁着冷冷的异光。
“啊，你们来了。”
他咕哝着。
然后他按照程序，朝着那些散发着恐怖吞噬欲望的同类露出了微笑。
“我正好没有吃饱，而且……我想，需要一些全新的材料来修饰一下自己。”
他说着，然后伸出手，抚过自己的端正而完美的面庞。
那两名分身一一模一样的姿势微微偏头，他们的目光扫过那张精心雕琢的脸。
下一刻，他们猛然扑向了“伊莱亚斯”。
怪物们的影子伴随着腥臭的铁锈味，彻底交缠在了一起。
……
……
……
当“燕尾蝶”引发的飞船尾部爆炸带来的警报声响彻整艘飞船时，分身们自相残杀的舱室里，那接连不断的骨骼断裂脆响，液体中肉块蠕动的窸窣声以及某种嘶哑的低笑才刚刚停歇。
然而警报声还是迫使金属门比预计更早地打开了。
浓稠的黑血顺着金属门缝隙蜿蜒流淌而出。
接着，一道沾满了血迹与碎肉的影子缓缓从舱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面孔上布满了交错的红痕——不久之前，他的整张脸刚刚被从颅骨上撕下来过——如果说分身们对于他有什么额外的不爽的话，那张特殊的脸毫无疑问正是目标之一。
只不过随着他最终的胜利，带着细微色差的碎肉已经重新覆盖在了他的伤口上，而且那些肉块如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附着在他的骨头上重新生长。
分身们的尸块也在他那种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下，镶嵌到了他身体的各个部位。
他们即将成为构建他全新身体的重要材料。
美中不足的事，其中有些残片还带着过于强烈的活性，它们蠕动着，偶尔还会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而分身对此做出的唯一反应，只是厌烦地加快吞噬的进度。
他真的很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
相比之下，人质们出逃引发的不快对于分身来说远远不及容貌被毁所带来的懊恼。
他一边重新整理自己的五官，一边漫不经心地调出了自己的控制终端，准备操控飞船内置的武装生物机甲对那些不听话的小东西进行应有的惩戒。
但他的指令还没来得及发出去，整个人就猛地僵在原地。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传来，人类的身影缓缓走来。
洛迦尔神情一如既往冷淡，就连目光掠过形态怪异的伊莱亚斯时，也没有任何波澜。
反倒是伊莱亚斯因为洛迦尔的出现而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此刻的他还不是最完美的状态，他绝不该以这样的样貌出现在人类面前。
“抱歉……飞船出现了一些小事故，我必须立刻去处理。”
怪物干巴巴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随即，伊莱亚斯猛然收起了所有还在蠕动晃动的残肢，企图退回阴影之中。
可洛迦尔偏偏直接喊住了他：
“我放走了一些人。”
洛迦尔的语气很淡。
“我不需要那么多人质留在这艘飞船上。我也不希望你再继续对他们动手。”
听到这里，伊莱亚斯终于将心思从自己的外貌上抽回了现实。
他忧郁地看着洛迦尔，嘴唇翕动了一下。
“可是……他们是你的朋友。你会孤独，你会寂寞……”
分身喃喃低语，脑海里浮现的只有梦境中那些曾经让他感到陌生心疼的画面——黑发人类置身于冰冷宫廷之中，面颊如雕塑般冷硬，双眸空洞如玻璃。
“你会很不开心的。脆弱的人类需要社交，为了让他们能够正常生活，必须为他们准备合适的生活环境，这其中也包括人类的友人——”
洛迦尔冷声打断了伊莱亚斯神经质的话语：“他们不是我的朋友，他们只是人质。你挟持他们不就是为了控制我吗？好了，现在他们离开了，而我依然留在这里。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就让他们走好了。”
洛迦尔的话语听上去确实有道理……
但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洛迦尔……我不是为了挟持你才带上那些人的。我只是……只是希望这一次你能开心一点。”分身的声音发颤，他的样子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大概相当卑微。
洛迦尔根本没有打算听完伊莱亚斯那毫无意义的解释。
他的目光掠过伊莱亚斯身后那条长长的血痕，像是这才注意到有什么不妥似的冷淡地开口：
“哦……看来你已经把船上的另外两具分身处理掉了。”
听到洛迦尔猛然提到那些“分身”，伊莱亚斯霎时怔了怔，随即才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我杀了他们。因为我很强，而且他们一直都在嫉妒我，跟我不一样，他们缺乏独立的意志，只会听从那个所谓的本体的指令。这一次也是他们主动来袭击我的，我只是……我只是被迫反击……”
伴随着伊莱亚斯惊慌失措的解释，洛迦尔的眉梢挑了一下。
“……那他们惨叫了吗？”
人类忽然问了一个完全出乎伊莱亚斯意料的问题。
……
……
“是的，他们惨叫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伊莱亚斯才带着一丝犹疑，小声回答道。
紧接着他就看到，一直以来都在他面前表现得冷酷淡漠的人类，却在此时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是那么淡，那么快。
稍纵即逝到简直就像是怪物的妄想。
但那确实是一个微笑……洛迦尔对他露出的微笑。
还没等伊莱亚斯从那种恍惚中恢复过来，他又听到了一道更加轻柔的声音。
“那么，你做得很好。”
人类对着他说。
*
怪物的大脑在此时短暂地变成了一片空白——无论是长鸣不休的警报，还是他体内那些尖叫不休的尸块，甚至就连他身体里那永远躁动永远饥渴的血脉，都在此时瞬间变得暗淡模糊。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走廊尽头的那个人类以及他的赞许。
怪物蓦地终止了所有在私下里做出的追捕指令，没有引爆逃生飞船里的自毁炸弹，没有发动部署在气闸深处的神经毒素……
并不是因为那些设施大半已损坏，
而只是因为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很好”。
无法控制的，分身开始渴求更多……更多那样的肯定，更多那样的温柔。
——看吧，他终究会比所谓的“本体”做得更好。

第272章
伴随着终端上专用加密频道里那一则代表投票失败的的黑色徽章亮起。
置身于编号-88卫星地下要塞深处，第四军团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并取下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来作为一名异种军团长，就算去太空中与那群畸形怪物们战斗数十个小时，他也能习以为常，但这场为了选举出那所谓联合作战协调官而举行的投票却能让他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感到精疲力竭。
偏偏他还没法就这样敷衍过去。
联邦战时紧急动员法对军团而言意义非常特殊。
看看如今的 88号卫星便能明白这一点。
不久之前，它还只是潘多拉附近一颗默默无闻的行星，而如今却在极短时间内被改造成一座庞大而森严的军事堡垒。名义上来说，这里只是为投票准备的会场。
可第四军团长早就已经观察到，一艘又一艘军团长专属舰船陆续入港，轨道外则布满了密不透风的舰队，静静等待命令。
按照动员法，所有被选中参战的军团长都必须亲自到场。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协调官的票决落定，整支联军可以在刹那间立刻开启战争。
一场针对第三星区裂隙生物与猩红王庭的全面战争，已然迫在眉睫。
开启战争机器的扳机，正是军团联合作战协调官的人选。
哪怕表面上这个全军团联合作战协调官
的职位并没有那么多实权……可上一位担任过联合作战协调官的异种，名字叫做雷昂哈特。
再结合如今那位风头最盛的候选者与那位元帅之间诡异到的相似，情况愈发显得复杂起来。
围绕着这场投票，联邦政府与各大军团的水面之下不知道已经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
原本情况还可以稍微缓和一点，奈何如今联邦内唯一能够给所有军团造成影响的雷昂哈特元帅，却在不久前意外卷入了一场预料不到的麻烦中——根据猩红王庭那边流出的绝密档案，有证据表明，这位元帅当年挚爱的妻子，实际上却是出生于猩红王庭的“蜜蜂”——于是联邦立刻启动了针对雷安哈特的专项调查。
由此，雷昂哈特方面，乃至于他所代表的军务部势力因此而变得格外低调。
这一意外造成的结果就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明明所有的军团长齐聚一堂，竟然始终未能完全达成联合协调官的一致人选。
连带着88号卫星上的气氛，也随着一次次失败的唱票而变得愈发暗流涌动，气氛紧绷。
对于有些军团长来说，遵循对联邦的誓约很重要。
对其他一些人来说，就此机会获取更大利益也很重要。
但还有一些军团长，他们的思维早已因为红渴症和多年的征战变得一塌糊涂。
他们其实并不在乎所谓的协调官是谁。他们在乎的是战斗，是与猩红王庭的拼杀——比起与裂隙生物进行徒劳的厮杀，他们更加期待的是撕裂同类躯体，感受那人形生物滚烫血液喷涌而出的那一幕……
偏偏时局纠缠到现在，那些疯子们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第四军团长原本也应该是他们中的一员。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从另外一些方面获得了前所未有且意想不到的快乐与满足——哦，是的，那些曾经与他在这座堡垒里擦身而过，甚至同处一室进行无聊投票的同僚们，永远也想不到，在第四军团长一丝不苟的笔挺军服之下，套着的是一圈圈由金属棘刺和皮质制成的项圈与贞操锁。
带有倒刺的拘束器深入异种体内，若他是人类怕是早已失血而亡，但现在，它们只是会随着他的动作而带来细微疼痛。
这种疼痛……
这种疼痛在某些时刻会在第四军团长体内升级成更加强烈的快感。
然而，控制这些器具的遥控器却并不在军团长自己手中。
它在一个人类的手里。
那个人类曾经被军团长认为是一个随意操弄的漂亮玩具。
但现实证明，那是这个世界上最错误的想法——那个人类早就已经成为了第四军团长真正的主人。
第四军团长必须承认，作为异种，他的底层编码里也许确实写着必须向人类屈服的烙印。
不然真的很难解释为什么西尔文阿斯嘉对他做的那些事情会让他感到那么……那么长久的快乐。
只是，事到如今，他却不得不为那种酣畅淋漓的快乐付出应有的代价——
随着金属门滑开第四军团长缓缓走进自己的会客厅。
就跟过去几天以来一样，里面坐着来自盖亚生物的代表。
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却并不是那位之前那位日日来报道并且一直在殷勤劝说第四军团长投票的家伙。
但这些对第四军团长来说都无所谓。
看着来人，第四军团长只是冷冷挑眉——他体内皮圈上的电流正在增强。
那是西尔文在他来之前给他定制的小小禁令。
人类并不允许第四军团长与来自于盖亚生物的人接触。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第四军团长语气冰冷，“我对伊莱亚斯那种家伙毫无兴趣。就算我们头顶上的人必须是个花瓶，也绝不会是伊莱亚斯——我不喜欢他。”
异种军团长在盖亚生物的代表面前一如既往的高傲，释放出的压迫感让副官在内的异种都本能蜷缩甚至翅膀都开始黯淡。
可谁能想到，第四军团长之所以表现得这么强势，只是因为厌恶一次次被盖亚生物的说客以筹码威胁。
……偏偏那些筹码的确足以动摇他。
可第四军团长并不想违逆西尔文的命令。
……
……
……
虽然，私下里，他也确实曾经企图向西尔文解释——即使没有他的那一票，伊莱亚斯也极可能在投票中胜出。
尤其在第九、第六、第十七军团的态度开始松动后，伊莱亚斯的胜面就更大了。
这些军团一直以来都在沙利曼德家族控制之下。
但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却莫名其妙放弃了一直以来的中立立场，隐隐有倒向盖亚生物一方的意思。
他为此撰写的详尽汇报，换来的却只是西尔文的惩罚。
他被吊了起来，装载了最高功率的器械，在那间密室里哭喊得像是个孩子，但西尔文始终放置着他——没有鞭打也没有踩踏，只有绝对的漠视。
那惩罚足够刻骨铭心，
所以，即便再怎么心动盖亚生物给出的东西，第四军团长如今也只能表现得比以往更冷酷。
“我说过很多次了。”他声音凌厉，“无论是你，还是伊莱亚斯亲自来与我会面，我的答案都不会改变。”
出乎意料，这一次盖亚生物的使者并没有继续陈词滥调，而是带着奇异的表情凝望他。几秒的沉默后，男人缓缓站起身，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说一句——实在遗憾。”
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让第四军团长心头一紧。他竟感到身体不自觉绷紧，那是久违的生理性紧张。见鬼，他什么时候会对一名公司代表产生这种感觉？
“什么意思？”第四军团长释放更凌厉的气势，声音拔高。
那人却忽然笑了起来：“没什么。我只是为您感到遗憾。毕竟，您在选择‘玩具’方面的品味，一向很不错。”
男人一步一步走向了第四军团长。
然后他微笑了起来。
那张脸正随着他的步伐快速扭曲，原本的肌肤像是终于坚持不住了似的，彻彻底底开始了融化。
于是层层蓝色眼斑自黏胶状的皮肤之下翻涌而出，利齿犬牙交错——
第四军团长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战斗，但就像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副官是什么时候死在那个怪物手下的一般……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刺中他的。
鲜血喷涌，残肢坠地。
怪物的下颚如巨蟒般张开，露出内里畸形的口腔和细长的舌状触肢。
“你是……什么……”
第四军团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
又过了十几分钟，有人来到门外，毕恭毕敬的敲响了房门。
门后咕叽咕叽作响的吞咽声停止了。
“请……稍等……请稍等。”
然后第四军团长回应道。
当门再次打开时，房间里只剩下了一道人形。
乍看上去几乎与第四军团长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全身赤裸，皮肤之下隐隐泛着蓝点。
他垂眼望着地上。
在黑红色的血泊中，散落着早已残破的军装，以及一些看上去非常奇怪的的器具。
伊莱亚斯看着那些东西看了许久，半晌，他嘴角勾起，发出一声轻微的“啧”。
“就像我说的，你的品味……其实真的很不错。”
他一边低语，一边弯腰，将那些器具重新扣在自己身上。
伴随着刺痛透过拟态皮肤传来，他喉咙里逸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伊莱亚斯大人，很抱歉打扰您。”
就在这时，一直等候在门外的秘书开口了。
“沙利曼德家族的人已经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对方传达道。
“您之前吩咐过，只要他们抵达就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您……”
听到熟悉的名字，伊莱亚斯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像个烦躁的孩子般低声嘟囔：“啊，沙利曼德家族，那群恬不知耻的混蛋。尤其是那个黑皮肤的家伙，竟然胆敢让我用洛迦尔来换取他的支持，真想杀了他们……真麻烦……要是能让分身代替去就好了，我真不想见那帮家伙。一想到他们提出的要求，我就很想当场把他们撕碎。”
秘书默默低头，不敢出声。
好在伊莱亚斯对此却不以为意。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只是自顾自低语：“……可是我需要夺下这一次的位置，我需要更快掌控世界。否则，像那些那些家伙一样觊觎我的洛迦尔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他们会把洛迦尔从我身边夺走的……我只能答应那个要求，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爱他。”
伊莱亚斯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放心，之后我会好好补偿洛迦尔的。我想，他不会生气的，对吧？”
这次他直视向了秘书，后者唇角颤抖，迟疑几秒才挤出声音：“当然，伊莱亚斯大人。您如此深爱他，那位阁下……一定会理解。”
“就是嘛。”伊莱亚斯重重点头。
*
与此同时，引发了这场对话的主人公，以伪造身份秘密抵达了88号卫星的沙利曼德家族代表中，也在进行一场气氛凝重的对话。
“家族议会正在筹备对您进行弹劾。”
戴文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情感起伏地开口道。
“理由是您彻底打破了家族曾经向联邦作出的中立誓约。你的行为很可能会将整个家族拖入战争的深渊。”
他说话的对象听到这里，却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阿图伊依然保持着垂首地姿态，一下又一下认真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刀。
异种的金瞳内眼睛布满血丝，家族披风下垂落的一截长翅，昔日璀璨光耀的翅纹早已变得斑驳而混杂，血色线条望之令人心惊。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阿图伊&#183;沙利曼德现在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而这种糟糕却跟家族里那些长老们并没有太大关系。
盘腿坐在房间角落里的帕萨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偷偷打量着阿图伊与戴文。
虽然看上去戴文和阿图伊只是在进行一场平平无奇的交谈……但房间里的气氛对于帕萨来说简直比坟场还恐怖。
若是在平日，他多少会开些玩笑来缓和一下过于紧绷的空气。
可今天是例外。
他是真的不敢。
帕萨还记得，当“燕尾蝶”带回来那些消息后——尤其是洛迦尔亲自做出的那个要求——阿图伊瞬间爆发出的信息素有多恐怖。
就算是武器用合金都有轻微的腐蚀痕迹了。
别说帕萨，就连半机械化的戴文当时都差点有点儿撑不住。
帕萨一点也不怀疑，若不是身在偏远星域还有大批人类要照顾，恐怕阿图伊会立刻下达对那个废物特工“燕尾蝶”的绝杀令。
……谁让他真的那么听话，仍由洛迦尔和伊莱亚斯继续待在那艘飞船上的？
还有，洛迦尔甚至主动要求成为伊莱亚斯用以换取支持的“活体筹码”？
如果说，那时的阿图伊已经足够可怕，那么当阿图伊按照洛迦尔的要求提出那个令人作呕的要求并且还真的得到了允许后…… 帕萨才真正意识到，阿图伊的体内，确实流淌着最为纯正的，来自于沙利曼德家族的“疯血”。
事实上，虽然这次他们奉命是以秘密访客的身份进入军团要塞，以跟伊利亚斯交易为名，好把洛迦尔本人营救出去。
帕萨却越来越觉得，阿图伊很可能已经打定主意，当场格杀伊莱亚斯。
偏偏向来理智冷静的戴文，这次竟也破天荒的一言不发，丝毫没有让阿图伊冷静下来的企图……那家伙甚至亲手为阿图伊挑选了一支完整的突袭小队随行进入堡垒。
等等……
想到这里，帕萨打了个寒战。
“为、为了以防万一……我、我还是得提醒一下。”
帕萨小心翼翼地瞟了眼房间里的另外两名异种，声音有些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主脑……主脑通常是不会干涉公民之间的私人冲突的，它的算力……也不会随便浪费在这种小事上。可……可一旦牵涉到《战时动员法》和军团联合协调官的选举，那就完全不同了。从伊莱亚斯被正式列入候选人名单的那一刻起，他的个人权限就已经被提升到最高等级了。
这意味着任何针对他的暗杀，任何形式的突袭都会立刻被主脑判定为一级危机，触发最高预警……到时候，恐怕……”
下场很可能就是如同某位灰眸监察官一样，直接成为S级的通缉犯从此再也无法在联邦中现身。
帕萨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后半句没敢讲出口。
但他觉得房间里的另外两位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浓浓的金属气息，那是两名异种的信息素混合后的气味，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帕萨说完，等了好几秒。
场中还是一片沉默。
于是技术官在这死一般的沉默中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你们不会真的打算在这里袭击一名被主脑重点保护的联合协调官候选成员……吧？”

第273章
“……联邦今日要闻，联合军团的作战协调官人选即将迎来最后一轮关键投票。根据联邦宪法相关条例，若本次投票依然无法取得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统一票数，将直接以累计票数最高候选人自动当选。根据相关人士透露，这名候选人极有可能，正是如今在联邦战场上颇受瞩目的战斗英雄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若其成功当选，联邦战时紧急动员法将于十二小时内正式生效。届时，联合军团将获得跨区指挥权，并将以最快速度对猩红王庭发起全面战争……”
……
……
……
星网新闻播报员兴奋的声音不断回荡在飞船的船舱内。
显然，关于联合军团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的人选，正是联邦当前的热点。
但因为播报对象的高度保密性，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一名军团长，来回滚动播放的也只有各个军团在太空中集结的舰船，兵工厂内连绵成排的能量炮疯狂蓄能，还有那些正在港口整齐列队准备登船的异种士兵们的画面。
洛迦尔安静而沉默地看着新闻上的那些场景。
同一时刻，他身下的飞船正因为靠近卫星进入了减速状态，飞船开始嗡嗡震鸣。
舷窗之外，不远处的星空中已经浮现88号卫星漆黑的影子。
跟记忆中绚丽的科技行星维塔利亚不同，这颗已经改造成了重要军事单位的星球，看上去显得格外肃穆肃杀。驻空轨道上密密麻麻驻满了各大军团长的随身护卫舰船……而在更远的太空里，则是更多隶属于各大军团的舰队。
随着伊莱亚斯那艘看似平凡无奇、甚至连船体上都未涂装任何军团标识的飞船逐渐逼近卫星，数艘巡查舰立刻如利刃般掠来拦截。然而，它们还未真正靠近飞船，便齐齐在半空戛然而止。下一瞬，所有舰体灵敏转向，毫不迟疑地为洛迦尔所在的飞船让开了通道。
毕竟，作为这次最有可能当选联合协调官的人选，再加上那些被他“说服”的军团长们的背书，伊莱亚斯完全不需要任何审查便直接赋予了这艘飞船最高权限的通行令。
于是，连堡垒森严的自动防御体系，也在它抵达之际彻底敞开大门。
就这样，这艘飞船一路畅通无阻地沿着轨道前行，宛若一道暗淡的影子疾速划破无边黑暗，驶向本应戒备森严的88号卫星外层轨道。
洛迦尔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眸漆黑，唯有瞳孔正中心有一点隐隐的银光跳跃。
塞涅斯的光标正在他的脑海中飞快闪烁。
【全频段信息黑盒隔离程序已解除，所有受限模块恢复运行】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洛迦尔的视野瞬间就被海量可用战斗单位状态窗口填满了。
洛迦尔立刻就看到了那些让他关心的异种们的情况。
里德率领的红龙小队还有萨金特位于所有窗口的最上层，根据系统提示他们在那场爆炸后就回归了军务部系统内……但奇异的是，时至今日他们的定位讯号竟然直接出现在了88号卫星附近的区域内徘徊不去。
洛迦尔很怀疑他们是在考虑袭击投票现场暗杀伊莱亚斯。
唔，很典型的萨金特风格。
紧接着映入洛迦尔眼帘的就是阿图伊……以及阿图伊控制的沙利曼德家族私兵们，这群来自于赎罪军的顶尖战斗队伍正隐身于星球的暗处集结待命。
洛迦尔甚至在这些名单的最后，看到了另外一些熟悉的ID。
那些人本不应该进入联邦境内，毕竟他们的真实身份可是通缉榜上的榜首——狼群的首领，以及星盗中最精锐的那一部分……
洛迦尔缓缓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图伊带了那么多士兵过来，却依旧无法安心，以至于干脆冒着被联邦追究的风险，将狼群也带了进来。
……
凝视着视野里那些虚幻的战斗单位，洛迦尔无比清楚只要自己眨一眨眼，啊，不他甚至只要稍微一动念头，便能以管理员的身份链接他们。
然后他将能像是使用工具一样驱使这些异种，而他们也将相当乐于为洛迦尔奉献出自己的一切甚至包括生命。
考虑到那些异种们的强悍战斗力，就算是在各大军团舰队环绕的情况下，突破88号卫星的自动防御体系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有了那些异种们的帮助，洛迦尔甚至可以直接炸开卫星的战时堡垒，然后将如同蟑螂一般深藏在地底深处的伊莱亚斯抓出来将其大卸八块。
至此，洛迦尔将彻底完成自己重生一次的愿望，从此彻底安下心来……
*
然而，自从接触到伊莱亚斯的分身之后，那种难以形容的，来自于路径的压迫感便越来越强烈。
尤其是在他踏入这片星域，愈加接近伊莱亚斯本体的这一刻，那种压迫几乎化为实质，层层叠叠地附着在他身上。
当初他还在潘多拉即将登上“潘神”之前他就曾经经历过一次。
他看着那些“红龙”和萨金特，感受到了某种命定般的启示，从而看到了不同选择下那些人必死的命运。
而此时，同样的直觉就像电流一般，正在洛迦尔的大脑深处不断跳跃，以至于当他看着那些代表着不同异种的状态窗口时，甚至能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出选择他们之后可能到来的世界走向。
——他能看到阿图伊因为协助他杀死伊莱亚斯，而被沙利曼德家族永远驱逐。失去了最后一任正式家主后，赎罪军很快因内部纷争而土崩瓦解，联邦政府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借此将这个古老而庞大的家族彻底蚕食吞并。
——他能看到因为萨金特和红龙小队的加入，雷昂哈特元帅也被牵连进这桩刺杀案。原本就已经被卷入了专案调查中的昔日战神，这次终于被政敌被抓住机会，从而彻底被清算。军务部的势力从此没落，联邦也最终成为各大公司势力的乐园。
——他能看到“狼群”因为这一次暴露在联邦内部而在刺杀结束后立刻迎来所有在场军团舰队的就地围剿。于是哪怕是最为骁勇善战的星盗也终究是寡不敌众而被杀戮殆尽，再也无人幸免。
……
洛迦尔闭上眼睛。
本能地避免去窥探兄弟们若是牵扯进他即将做的那件事后会迎来的结局。
但即便是这样，那些可悲而又绝望的画面依然不断回荡在洛迦尔眼前。
那几乎是一种来自“命运”的恐吓。
想要改变世界的走向，就必然要付出更加残酷的代价。
更不要说洛迦尔已经走过一次的路径，自有其惯性根本不用愿意也无法被改变。
*
“哈。”
座位上的洛迦尔垂下眼眸，瞳孔中银点在疯狂跳动。
他发出了一声寒意森森的冷笑。
一道黏腻的目光随即缠上了他。
洛迦尔不需要回头，也能感受到那个东西的靠近。
无论伊莱亚斯如何修饰自己的外貌，在洛迦尔的感知中，对方始终弥漫着一股湿漉漉、臭烘烘的腐朽气味。
那是由腐臭的血液，油脂和尸体共同凝练而出的味道。
“洛迦尔？”
一只修长的手从洛迦尔身侧伸来，小心翼翼地为面容冷漠的人类端上一杯新的热茶。
“……你最近胃口不好呢。”
伊莱亚斯的分身忧心忡忡地看着茶几上那些洛迦尔碰也没碰的点心以及已经冷掉的茶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惶然。
洛迦尔没有对他的咕哝做出任何回应。
在人类的沉默中，舱室内的新闻播报反而愈发突兀。
在盖亚生物的金钱操作之下，各个媒体都花费了大量篇幅来为伊莱亚斯造势，他们甜蜜地歌颂着“人类英雄”种种事迹，向全联邦的人洗脑伊莱亚斯的丰功伟绩——只是，作为伊莱亚斯的一部分，分身听着这些陈词滥调，脸色却逐渐阴沉下来。
“果然，洛迦尔是因为‘他’才心情不好吧。”
异种窥视着洛迦尔的侧脸，很快为自己之前的询问找到了答案。
提及“伊莱亚斯”他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几乎是真诚地表现出了一丝痛苦。
“……如果是我，我绝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怪物喃喃低语，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他太可恶了也太可悲了。那些沙利曼德家族的虫子，竟敢提出那样的要求，而他居然同意了。他就这样把你交易了出去……明明在梦里你一点都不愿意，你一直在哭……”
泪水在分身的蓝眼睛中闪烁。
他痴痴地看着洛迦尔搭在膝上的手指——那样苍白，那样纤细。
他完全无法想象，那只手若是被放到沙利曼德家异种那丑陋漆黑的皮肤上会是怎样的画面。
由此而来的强烈独占欲几乎要把他的内脏彻底腐蚀成脓汁。
“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分身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尽管正处在巨大的怨恨之中，他的声音此刻却依旧带着某种克制的温柔。
“那家伙现在状态不妙，他控制不了我。我能够反抗他，我能带你走的——”
终于，这一次洛迦尔回应了他。
只是人类的声音听上去却如同冰霜般冷淡：
“走？走到哪里去——就连你们之前为我准备的星球不是也已经被炸掉了吗？你难道想让我继续像丧家犬一样，在宇宙里逃亡？”
洛迦尔眯了眯眼，毫无情绪地瞥了身侧异种一眼。
“——你是这么没用的东西吗？”
听到洛迦尔的反问，分身的眼中瞬间闪过慌乱，他急切地摇头，整个人几乎要跪倒在洛迦尔面前。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会让你逃亡，我会……”
我会为你准备好一切。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所有话语，在与洛迦尔那双冷漠的目光的注视下尽数融化。
分身再也想不出任何甜言蜜语，只能痴痴凝视着洛迦尔，蓝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
“我会听你的话的。我会杀了那个家伙，然后我会控制一切……然后我会对你非常非常好。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爱你。我们会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分身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高昂，弥漫着病态的笃定与亢奋。
对比之下，洛迦尔始终如同雕塑般毫无波澜。
上辈子伊莱亚斯为了唤醒木僵状态的他，可没少在洛迦尔面前表演这幅模样。
而就在洛迦尔对伊利亚斯分身的耐心即将告罄的那一刻，塞涅斯的光标忽然轻轻一跳。
【警告：有异常个体进入飞船。】
就在塞涅斯的示警过后不到几秒钟，在未经“伊莱亚斯”这个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洛迦尔所在的舱室外，传来了轻微的解锁声。
随后，金属门缓缓滑开。
一队与飞船内部格格不入，看上去简直像是从旧时代电影里走出的侍从，正格外夸张地从舱室外那条长长走廊的尽头走来。
领头之人有着一双摄人心魄的蓝眼睛。
又是伊莱亚斯的分身之一。
洛迦尔在确定这点后，只是皱了皱眉，然后便移开了目光。
反而是那名迎接者在看到洛迦尔，以及那伏跪在人类膝盖边看上去如同可怜虫一般的异种后，便像是僵直了一半站定在原地。
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一股死光。
“洛迦尔，我亲爱的洛迦尔，我终于等到你了……”
从面具一样的面庞之下，传出一道微哑微颤的狂喜之音。
“这些天跟在这种垃圾旁边，洛迦尔你一定很辛苦吧。不过没关系，你已经安全了。我来接你了。”
那“人”痴痴地盯着洛迦尔，话音落下后，他朝着洛迦尔伸出了手。
“来，请跟我走吧。”
他说。
……
……
……
88号卫星地下堡垒内——
在伊莱亚斯与沙利曼德家族准备的秘密房间里，年轻的沙利曼德家主在最后一次确认世家浓厚，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
从高等异种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难以抑制的恐吓气息，毫无缓程地填满了房间的每一寸空气，以至于这处宽敞而奢华的房间却像是直接沉在了深水之下，变得格外死寂凝滞。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按照协议，洛迦尔现在应该已经在这里了。”
阿图伊一步一步走到房间的角落，那位代表着伊莱亚斯的使者面前。
他抬起手，让对方清楚看到个人终端上显示的时间。
尽管阿图伊说话时依旧维持着那股虚假的冷静，可光是凭着他释放出来的气息，使者的身体便难以控制地颤抖个不停。
“这、这个……请稍安勿躁。我们正在为你们双方的会面进行一些必要的准备，很快，洛迦尔阁下便会抵达您的房间……”
使者干巴巴地说着。
然而话未说完，阿图伊的手已经伸来，单手掐住了他的喉管，把那人即将脱口而出的敷衍卡回肺里。
“洛迦尔到底出了什么事？”
阿图伊刀锋般的目光几乎能把使者的皮肉都就此割下来。
在那犹如实质的杀意之下，使者只差没就此惨叫出声。
然而，这位使者是真的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投票在即，沙利曼德家族的偏向对于其他军团长们来说至关重要。
可是，去迎接那位贵客的队伍，在进入飞船之后却立刻失去了所有动静。他们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而接下来派去探查的人也同样如泥牛入海般彻底消失。
对于盖亚生物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没人知道如何应对。
偏偏伊莱亚斯本人，作为这次投票的候选人，此刻正按照规则要求处于特定的“黑房间”内。
在联邦历史曾有过这样的案例，在最后投票时眼看无法获胜，便有脾气暴虐的军团长当场刺杀了最有利的候选者。
在这样的先例下，所有参与投票的候选人在最后一轮投票中都需要被隔离起来。
而且“黑房间”的位置被主脑直接判定为最高机密。
伊莱亚斯的这些下属们无从知晓有顶头上司的下落，更无法联系对方。
不然，他们也不会像此刻这样束手无策，只能以敷衍搪塞阿图伊。
“我……我们……也……”
正当那名使者在绝望中准备吐露真相时，一声无比凄厉的警报骤然响起。
瞬间，所有人都停顿下来。
沙利曼德家族的人并不是军团成员，但这并不会妨碍到他们立刻认出，那是代表有人入侵堡垒的最高等级红色警报。
……
“砰——”
“砰——”
“砰——”
在距离秘密房间数层之外的法定投票大厅，伴随着警报，数道防爆门按照既定程序轰然落下，从而将这处大厅彻底封闭。
在军团长们头顶的全息屏幕上，投票实时情况也随即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就切换为了整座堡垒的防御节点实时状态。
原本还在百无聊赖投票的军团长们纷纷抬头，许多人更是被这忽如其来的意外震惊得触须猛地竖起。
“我靠——”
排名第五的军团长忍不住伸出附肢搓了搓自己的须子，刚才还在哈欠连天的他，此刻却兴奋得六眼直亮。
“警报？还是入侵警报？这谁这么猛啊？在这种时候入侵这鬼地方？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疯子竟然敢搞这种事情，这是把我们当人类官员了吗？”
说话间，他兴奋地戳了戳身边之人。
“嘿，要不要打个赌？赌那些家伙能撑几秒？我赌最多五秒，自动防御系统直接就把那些疯子轰成肉泥了——”
“……”
迎接第五军团长的却是身侧之人死一般的沉默。
第五军团长奇怪地望向对方。
记忆中这位第四军团长，平时可是最爱这种消遣的。
可今天的他，却出奇地安静。
“嘿，老兄，你今天是不是有点——”
第五军团长皱着眉，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第四军团长仰起头，瞳孔空洞，仿佛正凝视着虚空。
“好美……”
第四军团长口中溢出怪异的呢喃。
“看啊，他好美。”
哪怕身为军团长，异种偶尔表现怪异，甚至出现幻觉呓语，也并不罕见。
可此时，看着身边那副模样，第五军团长却蓦地打了个寒战。
这家伙，好怪。
他忍不住想到。
而同时他也立刻意识到为什么他会感觉这么诡异——原来，大厅里竟还有不少人就如同他身边的这位第四军团长一样，同样的仰头，同样的空洞眼神，以及，同样的低声呢喃。
“他来了。”

第274章
就在半个小时前，洛迦尔在那名同样成分的迎接者到来时，却一反常态地，忽然主动走上前去。
“伊莱亚斯？”
人类偏了偏头，确认道。
隐身在分身躯壳之内的伊利亚斯意志瞬间变得无比活跃，他拼命地点了点头。
“是我——是我——我来迎接你了——”
“我的爱——”
在怪物特有的黏腻的低语中，男人猛然上前，一把握住了洛迦尔的手指。
伊莱亚斯的那具分身没能及时阻止这件事。
因为随着接引者而来的并不仅仅只有负责迎接洛迦尔的使者，还有隐藏在暗处，由盖亚生物研制的顶尖的生物兵器。
当时他们已经开始对某位叛逆分身发动攻击。
按照某位异种怪物原本的设计，这位不知道天高地厚觊觎洛迦尔的分身会在最严苛的处刑程序中被碎尸万段。而洛迦尔会在招待完沙利曼德家族那帮恬不知耻的蛾子后，回到伊莱亚斯本体的身边。
届时，后者大概率已经获得了联合协调官的职位。
在那绵长而逼真的梦境指引下，伊莱亚斯从不会怀疑自己很快就能得到权柄这件事。
他甚至已经想好该如何恳求洛迦尔的原谅，又要在什么地方重新安置自己最为宝贵的爱人。
伊莱亚斯为了自己梦想中美好的未来做出了最为详尽的计划，只是那些计划还没有来得及真正的施行，就在洛迦尔身上逐渐蔓延开来的银色光晕中彻底终结了。
就跟自己最为讨厌的分身一样，在看到那道那抹银光时，伊莱亚斯只是以为，那又是伊戈恩为了洛迦尔而准备的某种未曾公开的能量武器。
那可是思委会……
哪怕伊戈恩如今已经逃亡，他好歹也在那种地方混迹多年，拿出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来让洛迦尔保护自己也很正常
只是，对于获得了人类难以想象的自愈能力的伊莱亚斯来说，无论洛迦尔手里最后拿的是什么武器，反正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把洛迦尔的光芒当作威胁。
直到这一刻——
那光芒冰冷到如同极寒星球上亘古不化蓝冰，又灼热到宛若行星中心翻涌不息的地核熔流——它从洛迦尔的指尖顺势扩散，飞快的蔓延了迎接者的身上。
从碰触到洛迦尔皮肤的指尖那处开始，然后是手掌，腕骨，乃至小臂，胸口……
怪物的面容因为超出可控范围的痛苦而扭曲，湛蓝的眼球在眼窝里重重地颤抖了起来。
“洛……迦尔……你……在……干什么……”
他困惑地问道。
“我打算去找你。”
洛迦尔看着他，有些阴郁地回答道。
“我需要让你从这个宇宙中消失。”
可惜的是，对方没能听到后面那句话。
上一秒还在对着洛迦尔露出贪婪渴求的怪物，下一秒便已经被那抹银光完全吞没。
仅仅一瞬，他便直接从血肉之躯化作了一具干瘪枯萎的炭壳。
洛迦尔平静地看着它，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随即依稀保持着人形的碳化物便在人类动作间扬起的细微气流内无声崩塌，灰飞烟灭。
同一时刻，在舱室内几乎每个角落也都细微的粉尘崩落声响，那是另外一些团团碳化的灰烬坠落在地时发出的动静。
虽然并没有被碰触……
但是在某些未知力量的作用下，那些原本进入飞船用于对付分身的杀戮兵器，就跟那位迎接者一样，也在刚才被洛迦尔彻底“焚毁”。
“啊……”
那些兵器的消失让原本正在被围殴的“伊莱亚斯”立刻脱困，怪物看向洛迦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湿润。
他从喉咙中溢出一丝长长的抽泣声，双颊坨红全身颤抖，看上去简直随时都能因为过度激动而用晕倒在地。
“洛迦尔……哦，其实没关系的……我能对付那些小东西……”
“伊莱亚斯”用手按着自己眼角的泪光，语无伦次地冲着洛迦尔开口道。
“但是，我真的好高兴，你好爱我……你刚才在保护我呢……”
听着异种陶醉而甜蜜的低语，洛迦尔眼睑下方有条肌肉跳动了一下。
洛迦尔低下头，望着自己掌心。
在人类异常苍白的皮肤之下，有一缕银光正如同粼粼水波的倒影一般在血管中轻微闪烁。
连带着洛迦尔皮肤之下的血肉似乎也开始变得灼热了起来。
洛迦尔在刚才没能完全控制住自己体内的那种……那种“能量”。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就像当初在四十七号驻地行星上化身为“塞涅斯”，拯救那些因为药剂而险些化作腐败烂肉血海的原住民时那般，洛迦尔感受到了同样的大脑发热，同样的恍惚，而他的身体与灵魂也跟那时一样，仿佛正在某种不可抗力的作用下逐渐分离。
他体内似乎有些东西再次被唤醒了。
洛迦尔闭了闭眼，再重新睁开。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个让他极度厌恶的东西。
只是这一次，洛迦尔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分身身上那些人类肉眼无法观测到的部分：
大团大团在怪物皮肤下蠕动的“活物”，因污染而生出的残缺畸形的异种器官还有一些极为稀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人类成分。
在普通人眼里，正在连绵不绝发泄对洛迦尔的痴迷的“人形”或许依旧是那副英俊潇洒的模样。
但在洛迦尔的感知中，它已彻底化作一团浑浊不堪的畸形缝合怪，丑陋到近乎不可直视。
啊，看啊。
我上辈子可是跟这个东西度过了大半辈子呢。
我甚至还爱过这种……这种东西……
于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人发出了嘲讽讥笑。
洛迦尔喉咙里有一股呕吐感慢慢蔓延开来。
但他在面对分身时依然如同之前那般极度冷漠而强势。
“走吧。”
他示意道。
“帮我定位那位‘本体’的位置，以及，就像是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你会竭尽全力地杀死他。好吗。”
*
88号卫星军事堡垒内——
跟第五军团长之前笃定的判断完全不同。
五秒钟过去了，十秒钟过去了……然后是几分钟，十几分钟……
连绵不断的，代表着有人突入了堡垒内的凄厉警报，一直到现在还在不断地长鸣不休。
这是完全超出常理的事态，甚至用“魔幻”来形容也不为过。
毕竟此时的88-卫星军事堡垒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军事基地，这里是主脑选定并且已经经过了改造的动员法法定投票现场。且不出意外的话，在紧急动员法生效并且对猩红王庭发动全面攻击后，这里还将成为前线的战争总司令部。
这么多军团长齐聚一堂又直接带了那么多正式军团士兵过来，他们摆出这种架势，总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一场投票。
可就是在这么多顶尖军团长都在一起，有那么多正式战斗人员环绕的情况下，这座戒严等级直逼S级的堡垒竟然真的被人攻破了，不仅攻破了，还在十多分钟过去的情况下依然没有阻止对方的突入。
要是平时，第五军团长高低得撕一张封闭门出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狂野。
可是现在的他却只能皱着眉头坐在座位上，分出大半注意力来观察周围……大厅里，他那些同为军团长的同僚们，有许多人都有些不对劲。
对，人都还是那些人。
这里头有第五军团长完全不熟的二级军团，三级军团长，也有跟他点头之交的政治盟友，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自然也是有的……
可那些人，似乎又不再是“那些人”了。
之前没留意倒也罢了，一旦察觉到不对劲，作为能坐到军团长位置上的异种，很容易就能察觉到某些“人”身上那些强烈的违和感。
好在大厅里还有不少人依然是正常的。
几个眼神，一些隐蔽的手势，无声无息中，第五军团长以及其他一些正常（至少看上去是“正常”）的家伙们聚在了一起。
“所以，谁他妈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五军团长面上表情不变，以特殊的气音隐蔽地开口道。
说话时，他双手环胸，只用附肢搓了点火星开始抽烟。
若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似乎单纯只是在跟自己的某些盟友躲到大厅角落里闲聊休息而已。
“不知道，但进入这里时所有人都接受了身份审查。”
另外一名军团长也开始抽起用于安定精神的烟卷，只是那玩意的效果不佳，说话时他的虫齿从嘴唇中探了出来，咔咔叩动发出了金属般的声响。
“若是冒名顶替或是用了尸偶，主脑不可能不示警。”顿了顿，他又神色古怪地补充道，“——至少主脑不会只发出有外来者入侵的警报。”
听到这里，这个简陋同盟中有人不仅发出一声烦躁的咋舌。
“哈？主脑。别告诉我你们没发现……”那人一边说着，发丝间的触角一边点向了大厅中心那高悬的全方位信息屏。
“那玩意明显已经出问题了。”
*
是啊，虽然不确定联邦其他区域的主脑是否出现了故障，但如今88号卫星堡垒内的主脑俨然出现了严重的故障。
……就在方才大厅内的军团长们便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跟自己的军团彻底失去了联系。
他们与军团的信息通道正在被主脑以“安全”为由主动切断。
而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入侵者的行动轨迹。
按照常规军事程序设定，一旦入侵者踏入堡垒内部并被主脑锁定，布置在各处的高密度自动防御网络会立刻启动，数百套火力节点与能量锁链将其当场格杀。
——可此时的情况完全不同。
屏幕上，那代表着入侵者的红色光点全程畅通无阻，没有丝毫停滞。
沿途的轨道炮、相位能量栅栏、感应式地雷带没有任何触发痕迹。
堡垒内部直接挂载在主脑下的武器系统，也没有显现出曾经启动过的能量波动。
好在堡垒内还有大量尚未完全机械化的战斗人员。这么多军团长的随行人员，其实战斗力也称得上相当可观。
但从实时节点图双来看，那些战斗人员竟然完全没法有效地阻止那位入侵者，对方完全就是长驱直入，压根没有受到任何可靠的阻拦……
“艹，这还不如把我们放出去呢。就我们厅里这些些人，哪怕来的是全武器化重装连也能搞定吧。结果呢？艹它大爷红头蟑螂说什么为了安全竟然把我们全部困在这里了——”
一名军团长烦躁地嘀咕了一句。
是啊，大厅如今也处于全封闭状态，理论上来说，在警报解除前没有人能够突破层层封锁措施突进这里。
但换句话来说，这些刀尖舔血闯出来的顶尖战斗狂魔们也彻底被封锁在了大厅内。
“谁又知道呢？这到底是保护还是……”
不知道是谁应了一句，结果话没说完，后半截直接卡在了那名异种的嘴里。
第五军团长与这个小团体中的其他人也瞬间安静了下来，互相看看彼此的脸，脸色都很糟糕。
是啊，这到底是出自于主脑的真意，在紧急情况下按照程序让大厅进入全封锁状态，还是有人故意把他们跟着另外一群行为怪异的“同僚”们困在这里，无处可逃？
就这么面面相觑了几秒后，第五军团长的触须都抖了。
“有没有搞错，”他喃喃道，“连主脑都能黑，还能直接突破外围防御圈，甚至还能搞些伪人来投票……这得是多大的来头，我天，要不还是真的来个整装连吧……那些比较好对付……”
……
……
……
作为军团金字塔最顶端的这帮军团长们永远也不可能想得到，就在他们绞尽脑汁，企图想清楚入侵者的来头时，在外界早已有无数普普通通的联邦居民，提前知道了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因为，就在警报拉响的那一刻，星网上最热点的新闻区，交流区乃至直播区窗口上层，都出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直播间。
那个直播间没有挂上任何直播平台或是娱乐公司的标示，也没有令人眼红心跳的虚拟形象来对观看者进行挑逗勾引。
但光是凭着它一视同仁出现在所有直播频道外加所有星网区段的最显眼处，也足够让人好奇点进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短短几秒，那个陌生而怪异的直播间内观看人数迅速飙升至百亿级别。
只是在无数观众蜂拥而至后，他们唯一能看到的，却只有一条闪动着红光的走廊。
背景音急促而尖锐……
那绝对标准的军队示警音，成功让终端另一头不少进入过军团或者正是军团成员的异种本能地绷紧神经，冒出触须或者是獠牙。
“啊。抱歉……”
就这么过了好几秒后，才听到屏幕里传出了一声低呼。
伴随着有些脾气火爆的的异种发出的刷屏辱骂，以及其他人表达迷惑茫然的留言，终于，一道影子缓缓走进画面。
可他最开始的焦距却不太对，以至于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压根看不见来者的脸，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影。
……可是声音确实是很好听的。
直播间的主人有些生疏地稍微摆弄了一下镜头。
这下，已经开始焦急烦躁的观众们，终于得以看清楚这个怪异直播间的拥有者到底是谁。
……原本都已经刷屏到完全看不清任何具体言论的留言，在这一刻微妙的停滞了一下。
只是此时已经很少有人知道，那到底是因为观看者在看清楚来人时下意识地呆住了，还是星网因为过大流量的冲击而陷入了卡顿。
虽然那人此时还没有来得及向直播间的观众们打招呼自我介绍，可光是凭着那张脸，直播间里几乎所有观众也都轻而易举地想起了他。
是那个人类。
那个出现在艾路的直播里，只用几秒钟的影像，就因为那超乎人类想象的美貌而直接引爆全联邦的人……
此时距离那场意外直播其实也过去了一段时间，艾路也许久未曾上线。
当初火急火燎，抓心挠肺想要查出那个人类真实身份的人，大多也收到了某些阴影中的警告，不得不就此中断调查。
时间流逝，再加上刻意压下的热度。
时至今日，艾路直播间里那美丽到近乎虚幻的人影其实逐渐脱离了大众讨论焦点。
……然后，他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时间和地点，以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他重新调整好了终端上的直播悬浮镜头，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黑发的人类站在走廊尽头，宛若美神般毫无瑕疵的面容被猩红的灯光笼罩，看上去宛若披上了一层血制的薄纱。
他的神情平静。
“大家好。”
黑发人类再次开口后，顿了一下。
长长睫毛下漆黑的瞳孔微微闪动，似乎是正在阅读屏幕上的留言——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上面的留言在方才的短暂停顿后，如今已然因为过度密集的重叠，交织成了一片白光，压根不可能看清。
偏偏那个人却看得很认真。
说话时，也像是真的在回答观众们的问题。
“啊，不好意思，确实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叫洛迦尔。”
洛迦尔抿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为什么这条走廊有军用警示音？这很正常啊，因为我现在正在联邦战时紧急动员法的投票点……嗯，对，就是88号卫星堡垒……示警音大概是因为，我这次来，应该算非法潜入吧。”
黑发人类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至于我为什么要开启直播，当然是为了记录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洛迦尔的嗓音忽然出现了一丝变化，变得十分轻柔和愉悦。
“我现在，正在去杀死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的路上。”
镜头里，洛迦尔的眼瞳黑得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此时那深渊中，似乎有什么相当恐怖而危险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亲眼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一次，直播间的留言是真的因为带宽负荷过重而彻底卡死。
原本让人眼花缭乱的字符尽数消失，唯有那人类在影像中，平静如典籍中的圣像一般，幽深而意味深长地微笑着。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洛迦尔说道。
*
“砰——”
在遥远的星河彼端，有人死死盯着全息直播间里的黑发人类蓦地起身，以至于直接撞飞了面前的金属长桌。

第275章
向整个星网直播杀死伊莱亚斯——这个想法本来并不在洛迦尔的计划之内。
然而，当他坐在飞船上，看着那些被盖亚生物买通的媒体在星网上一遍又一遍的赞颂所谓人类战斗英雄伊莱亚斯后，洛迦尔忽然便有了这样念头。
如果只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在无声无息中杀死伊莱亚斯，那么在联邦的群众眼中，伊莱亚斯将永远会是那个无所畏惧的战斗英雄。
就像上一辈子一样，这一辈子的伊莱亚斯在舆论照势上依旧顺风顺水。
什么人类之光。
什么联邦最后的守护者。
什么对抗裂隙的希望。
……
看着星网上那些对真相一无所知的群众在那些跟伊莱亚斯有关的新闻下面留下的狂热推崇与爱戴，洛迦尔重视会忍不住想起上辈子那些死在伊莱亚斯手中的人——他会想起在他面前凄惨死去的兄弟们，想到那些仅仅只是用来威胁和恐吓他，便被伊利亚斯施加酷刑，从而绝望惨死的普通人……
再想到“路径”一次次加诸于他身上的恐吓与威胁，洛迦尔只用了短短几秒便下定了决心。
如果那所谓的“世界意志”依旧妄图重演既定的轨迹，执意让伊莱亚斯继续扮演联邦最耀眼的英雄——
那么，洛迦尔就不仅要杀死伊莱亚斯。
他还要将那副虚假的漂亮人皮彻底剥开，把这东西最真实的模样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至于该怎么做嘛……艾路之前的直播给了他灵感。
当然，在正常情况下，直播的权限是需要层层审核，签下复杂而严苛的条约，将自己的人生都绑定在那几家大公司的名下才可以继续的。
不够漂亮，或者说在那些经理人看来不够有投资潜力的“材料”可没法成为主播。
而就算是真的成功签约，一名主播依然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运营才能在星网上获得一定的知名度。
……
不过在塞涅斯的帮助下，洛迦尔轻而易举就越过了这些小障碍。
事实上，即便没有塞涅斯作弊，光凭洛迦尔之前在艾路直播间里短短几秒的出现身……他只要出现在星网上，要引发轰动也并不困难。
当然，塞涅斯还是替他节省了许多步骤和时间。
塞涅斯让洛加尔的“直播间”直接出现在了所有星网平台上。且就像洛迦尔所预料的那样，他很快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
星环娱乐大区事务执行官卡特原以为那会是寻常的一天。
他按时起床，和厮混了一整晚的情人们道别，又接受了两个小时的美容与外貌设计，这才乘坐自己的私人高级飞艇抵达办公室。
直到上午十点二十分，一切如常，他的生活依然惬意愉悦……然后有人敲响了他的办公室门。
卡特抬头，看见自己的秘书走进来。
后者的表情有些陌生，他看上去有些茫然又有些惊慌。
“老板，我们这儿……好像出了点问题。”
卡特皱眉，狐疑的看了秘书一眼。紧接着他就在自己的工作终端上，收到了实时的流量数据。
十分钟前，星环娱乐直播平台上，一个直播间的流量忽然暴涨，甚至直接跻身全网所有频道的首位。
奇怪的是，那并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位大主播的账号。
卡特最初并没有在意。他随手翻了翻那则数据报告，还带着些许不耐烦。
来个有潜力的新主播？这对他们频道来说是好事。
如果是他们频道内部培养的新人，那么就拟定一份好合约，好把那人直接绑死在公司；
如果不是，那就拟一份更好的合同……
卡特不明白这么简单的小事，为什么秘书还要单独找到他来汇报。
就在下一秒，他的思绪忽然中断了。
因为他到了那个直播间的事实直播内容……
直播地点是按道理绝对不可能有非军事人士进入的88号军士堡垒内部。
而直播内容本身……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血腥杀戮。
……
……
……
在不断闪烁的红光下，狭长的走廊里遍布尸体。
一名黑发的人类轻盈地走在这片尸山血海中，对周围的危险熟视无睹。
然后有东西宛若鬼影一般突兀的撕开了走廊的天花板，朝着他扑了过来。
那是一团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形的“怪物”，自肩胛骨往下复数手臂早已的改造成了细长锋利的金属刃，这让它拥有了相当强悍的攻击力，代价却是它的脊柱乃至胸腔都被提供动力的拟态肌肉撑得变了形。
作为这场投票的幕后投资者，盖亚生物相当刚开地在堡垒内投放了大量尚未面世的生物融合兵器。
它们的攻击冷酷、精准，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就如同现在这只。
然而，那恐怖的怪物才刚刚来得及出现在镜头前，一道黑影倏然掠过，生物兵器便直接化作了一蓬猩红的血雾与碎肉。
尸块扑簌簌落地，给原本就已经浸透了血污与机油的地面又刷上一层新的污物。
与此同时，洛迦尔的直播间又一次迎来了留言的刷屏高潮。
【窝草——！！！】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鬼东西直接扑过来了？！】
【我靠我靠我靠，不是异种吧？？还是说，那就是传说中的红渴症异种？？？】
【救命啊啊啊这真不是恐怖片宣传片？？】
【Σ(っ&#176;Д&#176;;)っ直播间不打警告的吗？！星环娱乐吃干饭的吗？！】
【我朋友是B级人类啊！刚才直接被吓得心跳失衡！这可是身体伤害了啊！等着吧这件事我肯定是要去起诉的——】
【……拜托，前面是纯人类？】
【纯人类就别乱点直播间好吧？本身就弱不禁风的，吓到自己还怪别人，笑死。】
【+1，我看挺爽的啊，前线天天这种画面，比这个还恶心的多得是。】
【不过说真的，那玩意不是异种。谁家军事堡垒会把红渴症体放进来？哦，对了，忘了刚才那位可是养尊处优的上等人类，这辈子也就从书上看看我们异种的悲惨人生吧，难怪会发出那种无知言——（该账号因涉嫌侮辱人类已被封禁）】
【……】
【……】
【噗哈哈哈哈，某位仁兄账号没了啊，真可怜，默哀三秒。】
【前军团异种路过。解释一下，刚才直播里扑过来的，八成是某公司搞的生物兵器。看状态不像基础型号，更像是高阶定制款。】
【那种兵器攻击力确实很强，非加强防护的装甲也能撕开。】
【别问，问就是我也不知具体型号。反正比我们普通异种贵。】
【……所以，主播刚刚面对这种玩意，居然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细思极恐……】
【重点啊兄弟们！重点难道不是有人伸手就把那玩意给直接抹掉了！】
【对对对！我动态视力评级A刚才愣是没看到那人怎么杀的，可怕，这应该算是高阶异种了吧？】
【难怪主播就带着这么个人就敢冲过去说要杀伊莱亚斯了——】
【说真的，那人是谁啊？这种程度应该也能到军团长级别了吧。】
【不知道，但我觉得看着比我们团长强（该账号已匿名）】
【前线都在转发啊！我军团群里已经刷屏了！然后我们也觉得应该比我们团长强（该账号已经开启付费匿名）】
【……但是你们不觉得，他在主播面前表现得好谄媚吗？】
【额……】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真的很强啊。】
【我真是受够你们这群魅人党了，受不了，怎么都已经到这种程度的强者一旦看到漂亮人类还是这样啊啊啊啊啊？】
……
……
……
“洛迦尔。”
伊莱亚斯微微偏头，有些委屈地看向了人类。
在洛迦尔的要求下，他如今正戴着一副遮掩容貌的面具。他似乎将这认为是洛迦尔对他的某种特殊的独占欲，于是在前往堡垒深处的一路上，他都显得格外亢奋激动。
可在他那炫技般的杀戮之后，他却发现洛迦尔似乎压根就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恰恰相反，洛迦尔反而在那只被切碎的生物融合兵器旁停下了脚步。
“……它很弱小，而且它很丑，没什么好看的。”
分身幽怨地看着地上的那具尸骸，喃喃开口道。
“安静。”
洛迦尔毫无起伏地命令道。
然后他俯身，调整角度，好让直播镜头能清楚捕捉尸骸脖颈处那一排毫不起眼的编码。
【盖亚生物认证资产-CERB-22A1-Unit-774】
编码代表着生物兵器来自于盖亚生物的地狱犬系列，是一具尚未正式上市的内部产品。
但哪怕是尖端生物兵器，他的编码看上去也跟盖亚生物办公室内的打字机，饮水器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就像是编码最前端的那行小字说的那样，它们都是公司的资产而已。
然而就在那行编码的下方，在生物塑料的管线与交错的拟态肌肉缝隙里，却刚好镶嵌着一小片尚未完全被改造的，来自于这具武器组成“部分”的皮肤。
在已经变得灰白的皮肤上，依稀还能辨认出一处模糊的纹身：
【……莉莉，罗兰，以及约翰逊，幸福永恒。】
洛迦尔一字一句念出了上面的字迹。
他轻声说道：“他生前应该也是一个很爱家人的人呢。”
“按照公司合约上的条款，所有生前有债务或者有犯罪记录的人，在死后遗体都会被划入某些大公司的‘可回收资产’进行依法收缴。”
镜头中的人类平静地低语道。
“……然后会被进行所谓的‘合理二次利用’，榨成生物质用于制造培养液，又或者是保留可用器官比如说大脑，再改造成这种战斗单位，再不然就是廉价的一次性工具……那些来自于大公司的人总是说，资源是不能浪费的。”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能听到洛迦尔此时轻柔的低喃，那声音轻得简直就像是自言自语。
“可是，这是不对的吧。他们明明也曾是活生生的人，并不是什么‘资源’啊。”
伴随着洛迦尔最后一声叹息，他伸手，缓缓合上了残骸早已变形的眼睛。
然后，他的视野中，跳出了塞涅斯的示警弹窗。
……有高阶武装异种已经暗中靠近了这条走廊，并且对方手里的远程狙击武器，也直接锁定在了洛迦尔的身上。
只是不知为何，对方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
“编号124-12，请立刻做出报告，为何未在指定时机执行攻击指令。”
在距离洛迦尔数百米开外的阴影中，几乎已经完美与环境融合在了一起的潜行异种耳中传来了上级冷酷的询问。
“……”
“编号124-12”却没有立刻回答，他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出神的凝望着远方的人类，细长的拇指缓慢地摩挲着手中的扳机。
刚才确实是最好的时机——在那名人类毫无防备的俯身替生物兵器合上眼帘的时候，那名一直护人类身侧的攻击类异种让出了完美的狙击位。
他应该开枪的。
“编号124-12”想着。
内嵌在虹膜中的终端屏幕上浮现出人类异常美丽的侧脸——那是洛迦尔的直播间画面。当然，作为狙击手，“编号124-12”看这个可不是为了别的，纯粹就是战术需要。
于是人类的所有动作，他那轻柔低喃的叹息，也毫无遗漏地，尽数落入他的眼中，耳中。
“编号124-12，请回答！”
终端里的质问变得更加冷厉了一些。
按道理他本应该至少开口敷衍一句。
他可以说是收到了视野干扰，又或者是还在等待更佳攻击点位……
然而当“编号124-12”开口时，溢出喉管的却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记得，我签的就业协议里，也有那样的条款。”
他很清楚自己死后尸体必将进行“二次利用”，他们队里所有人都会是一样。
反正要么死，要么红渴。
那么尸体之后会做成什么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甚至可以说，若是能做成生物兵器还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至少他们的债务或者是犯罪记录不会牵扯到自己的家人……
说到底，这不就是异种的宿命。
反正是异种……
可是，原来还有人会觉得……这是不对的吗？

第276章
洛迦尔在走廊里稍微放慢了一些脚步。
算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他等待着走廊尽头那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接下来的动静。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等到的却并不是狙击枪的子弹，而是一场爆炸。
爆炸是红色的。
混杂在刺目火光与高温之间的还有喷溅四处的碎肉与鲜血。
走廊震动了一下，地面结构和墙壁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
当然，爆炸并没有影响到洛迦尔。
在爆炸的瞬间，原本已经完全“瘫痪”防护程序霎时启动，厚实的合金隔离门轰然落下，将爆炸引发的冲击以及黏腻的血雾彻底隔绝在外。
洛迦尔身上甚至没有沾到哪怕一滴血水。
但洛迦尔还是愣怔了一下。
他很熟悉刚才那场血肉爆炸意味着什么。
在上辈子他见过很多次。
那是军团异种因违抗上级命令拒绝执行任务，而被人在远程引爆了体内的芯片，形成的人体炸弹。
……那名隐身于暗处的狙击手，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对洛迦尔扣动扳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洛迦尔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此时就算是没有塞涅斯的额外干涉，洛迦尔直播间也成为了如今联邦星网上首屈一指的关注度热门Top。
几乎所有人都在不约而同地通过直播看着这个人类胆大妄为到疯狂的举动。
不过，在这一刻，哪怕是用最高清设备追直播的联邦人，也没办法听清那个黑发人类在眼睫轻颤的瞬间，是否真的说了些什么。
但他们能看见，在短暂的停步后，名为洛迦尔的纤细人类便继续朝着堡垒更深处一步一步走去。
在他的前方，尖锐的示警音连绵不断，军事堡垒的自动触发防御火力网开始例行蓄能，更多的定制军用版生物兵器结成了令人作呕的肉墙，影影绰绰朝着洛迦尔的方向靠了过来。
在那些东西的映衬下，人类的身影显得是那么纤细单薄，简直就像是一支保留着昔日颜色却早已干燥的干花，只要稍稍一用力便会在掌心间彻底化为齑粉。
有那么有那么几秒钟，无论是那些纯粹只是来看个乐子联邦普通居民，还是铁血的政府派军团派成员，看着直播里的那画面，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头微颤了一下。
……
……
……
“去他妈的无法干涉信息源！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影响有多坏？这个该死的人类正在进攻联邦的军事堡垒，而整个联邦的人都正在看着这一幕！！现在你们竟然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有办法做——你们每年从联邦摄取几万亿的信息费，好歹也得做点什么才对吧？而不是像一团团蟑螂屎一样黏在这里然后告诉我‘很抱歉但是我们已经尽力了’！”
此时在联邦政府大楼里，标识着信息部的一间办公室内。一名官员正脸色铁青地拍着办公桌，对着办公桌另一头的通讯公司的高层发出尖锐的咆哮。
作为政府的小官员，这位主管很少有机会对着这种级别的公司高层大喊大叫。在这之前他倒是幻想过着画面，只是此时幻想成真，他能感受到却不是所谓的爽，而是仿血管里都关上了冷铅的沉重和恐惧感。
办公桌另一头的公司高层脸色也很难看。
在最开始这些人其实并没有把这场事故直播当回事，他们甚至想过利用洛迦尔的直播间给自家直播平台赚点热度和关注度，但很快他们也发现事情不对了。在过去的几十分钟里，他们迫于政府压力，已经竭尽所能的想要关闭洛迦尔的直播间，可是明明已经使出了各种技术手段，竟然也无济于事。
而且随着热度的发酵，整件事的事态也愈发失控。
话虽如此，可公司高层并没有在那位信息部主管的面前表露出丝毫退缩。
“我们已经采取了一切可行措施来控制情况，但从直播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来看，这名叫做洛迦尔的人类背后很可能有一支具备黑入主脑军用程序能力的团队。”
高层耸了耸肩，指了一下办公室另一头的实时直播画面，在镜头中，88号军事堡垒内部那本应密集高效的防御措施，在洛迦尔经过时像是彻底死机了一样，完全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据我们的内部情报，这位洛迦尔的异种兄长恰好是一名S级反人类罪的潜逃犯吗？这场袭击，也许正是那位前监察官的手笔也说不定。若是那样的话，情况确实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畴，而且严格说起来，我们的平台流量被人非法劫持，我们才是也是受害者才对吧。事已至此，比起所谓的直播问题，我想政府才更应该负起责任来才是吧，比如说对主脑进行反骇客攻击，或者是让88号卫星堡垒附近的军团部署直接对地面进行干涉什么的——”
“这倒是……说得……没错。”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明明是政府高级官员的办公室，此时却在未经确认的情况下无声无息被人从外打开。
一道苍老到近乎佝偻的身影斜靠在一张轮椅上，缓缓自门外滑入办公室内。
信息部官员见到来人，脸色蓦地一变，整个人更是不由自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阿，阿列克谢大人？！”
官员完全没有想到这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人物此时会出现在这里。
啊，或者说，他没有想到对方还能以“活人”的身份出现在人前。
根据他之前得到的可靠消息，不久之前，这位思委会的最高统治者就因为一次极为严重的中风而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而且考虑到那件事与那位鼎鼎有名的“食尸鬼”前监察官伊戈恩&#183;瑞文被判定为S级反人类罪罪犯是同时发生的，很多人都认为这是阿列克谢因为自己一手栽培的继任者叛逃而受到了严重打击。
可现在，传言中已经成为半死人的老怪物，却再一次活生生地来到了现实中。
哪怕眼歪嘴斜，甚至能看出来离开了那张轮椅上精密的维生系统，这具老骷髅恐怕活不过五分钟……可老人那双铁灰色的眼眸看上去还是一如传闻中的那般冰冷恐怖。
“阿列克谢阁下？”
此时那几名来自于通讯公司的高层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改在之前那位主管面前的老油条模样，几人脸上都不约而同浮现出了些许真实的恐慌。
他们也都齐齐起身，悚然的看向了轮椅上的老人。
阿列克谢的目光扫过了他们，引起了他们一阵生理性的胆颤。
“你们说的……很对。”
老人的声音通过合成器从轮椅的某处传了出来，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经过了电子合成亦或是他本身的某种气息，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一样，透着一股森然的死气。
“事实上……我们……正在做这些……事情……”
伴随着阿列克谢的声音，最让联邦人感到恐怖的思委会“黑乌鸦”们的身影也鱼贯而出，进入了信息部主管的办公室。
那位主管被按在了办工作上。
“阿列克谢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我，我从来没有背叛过联邦啊，我的思想也始终纯洁——”
他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只是没有人理会他。
一名“乌鸦”直接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的头贴在了办工作的工作终端前。
主管的虹膜很快即打开了他的所有工作权限。
听着系统的嗡鸣声，一名思委会的监察官面无表情地坐到了他原本的位置上。
只见他从腹侧探出了数只改造后的人手肢端，然后飞快地按动起了键盘。
而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那几名公司高层的身上。
思委会的监察官同样强行利用他们的生物信息打开了他们的终端……并且直接控制了他们所能掌握的所有公司权限。
很快，更多的设备送进来并且就地布置在了办公室各处。
被控制住的官员和公司高层都隐隐察觉到了不妙——而且这种不妙不再仅仅是公众议题上的不妙，而是直接发生在他们自身身上的不妙。
“你们这是违法行为！就算是思委会，也没有权力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入侵公司的系统——！”
“嘘。”
阿列克谢对那些吓得面无人色还吱哇乱叫的高层们轻声嘘道。
“思委会在紧急事态下……拥有征用一切可用资源的权力……只要能够避免那些危及人类存续的……糟糕的事故……我们什么都可以做……”
“更何况……你们在这场事故中所表现出来的玩忽职守和愚昧无知……本来也是严重的犯罪……”
就在这时，像是探查到了什么只有他本人才能感知到的讯息，老人被细密皱纹包裹着的灰色眼珠蓦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了办公桌。
此时巨大的虚拟屏已经徐徐在半空中展开，而信息流如同瀑布一般在屏幕上飞快的喷溅。
阿列克谢看过去的时候，刚好能够看到一道特别的指令闪现在原本疯狂杂乱的数据信息中。
“情况怎么样了？”
阿列克谢轻柔地问道。
坐在桌前地信息技术人员有些生硬地扭过头来，就跟他用于操控键盘的多肢一样他的颅骨也是不同寻常的膨大以至于他的面孔看上去也有些扭曲变形。
“报告长官，对方的技术水平超出预期，可以怀疑目标大概率设置了主脑的镜像集成网络或是副本程序，所以才能做到对88号堡垒的主脑系统入侵。我们现已锁定该特殊直播间的信息源，以当前算力计算，我们需要十分钟时间尝试对其突破。”
经过了改造的技术官汇报时语气平淡地像是最低级的电子音，可对于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来说，这名技术官说的话无异于天方夜谭。
对联邦主脑进行镜像复制并且对主脑本体进行反入侵？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这点……
唯独阿列克谢坐在轮椅上，听完这段话后，瞳孔紧紧地缩了起来。
镜像……
之前的那场严重的“中风”几乎熄灭了他的生命之火，然而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阿列克谢强迫自己继续留在了这个世界上。有的时候这具衰老而脆弱的肉体甚至会让他自我怀疑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心底猛然窜起了一股明亮的火焰。
他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候所探知到的某些隐秘的信息，干瘪歪斜的嘴唇因为过度呼吸而不自觉的剧烈颤抖。
所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一定是为了这件事他才继续活下来的。
他有些艰难地扭头看向了办公室的另一边，在那里还亮着一面屏幕，上面播放的正是洛迦尔此时的直播。
画面中人类是那么纤细而美丽。
阿列克谢知道那个孩子，那是冷血如伊戈恩那样的存在也为之疯狂的珍宝。
他将其称为……“月亮”。
然而当阿列克谢看到那所谓的“月亮”时，感受到的却不是美，而是恐惧。
那是一种来自于骨髓深处的，难以名状的恐惧。
记录中，洛迦尔&#183;瑞文被登记为纯种的低级人类。
但是，此时那个人类的身上，弥漫的却是非人的气息。
是死神？还是恶魔？啊，不，应该是天使吧……偏偏那不是那种带来慈悲与哀怜的天使，而是古地球那些典籍中鲜有人知晓的，给地球人类带去无尽痛苦与最终灭亡的……死亡的天使……
阿列克谢的手指痉挛一般地颤抖了一下。
小小的动作让他得以对终端另一头的某个人下达指令。
“冻结所有纯异种居住星区的全部主脑使用权限，将所有算力立即调配至当前信息点。”
阿列克谢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他的命令下达得很淡定，就像是不知道冻结主脑权限在那些区域会引发多么巨大的灾难一样。
“我要在你们拿回对主脑的控制权……越快越好……88号堡垒附近的军团可以动了，我授权他们……可以进入堡垒进行地面作战，军务部那边我可以进行……交涉……”
通讯那头的人显然也被阿列克谢的命令惊呆了，以至于他甚至顶着阿列克谢的压力在那边进行了反驳。
阿列谢克歪着头停了一小会儿，然后以一种怪异的口吻打断了他。
“我明白，但是你需要听从我的命令。”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无论用什么手段，那个人类……那个叫洛迦尔的孩子都不应该……活着……绝不可以……”
“他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
88号军事堡垒的地下深处。
洛迦尔面前的走廊已经被“伊莱亚斯”清空了，自动防御设施也已经停用。
经过一番打斗，即便是以“伊莱亚斯”这种怪物的自愈能力，他的模样看上去也变得狼狈起来。
但怪物依然显得甜蜜而快活。
“亲爱的？”他伏趴在一团被撕咬得奇形怪状的肉泥上甜蜜得看向自己心爱的人类。
“可以了，这里已经安全了，你可以进来了哦。”
他殷勤地说道。
可洛迦尔却没有动。
黑发人类看着眼前已经“干干净净”只余血污的狭长走廊，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
就在刚才，洛迦尔意识到自己的直播中断了。且他脑海中，那已经陪伴了他许久的，属于塞涅斯的光标，也像是中了病毒一般，忽然化作了一团乱码。
【塞涅斯？】
塞涅斯的光标没有闪动，也没有回应。

第277章
就在塞涅斯“下线”的前几秒。
88号卫星轨道战备空域内，那些由各大军团长带来的防卫部队也在同一时刻收到了来自主脑的一级战斗命令——全员集结，抓捕那名堡垒内部的入侵者。
那则命令内容足够简单，但哪怕是军团中最资深的老兵看到命令是也愣怔了一下。
如今驻守在88号卫星附近的军团成员，原本是要在投票结束后，直接开拔前往前线好对抗猩红王朝的。
他们的人数超过五十万，而且正是军团中最精锐的那一批人。
可以说，这些军团异种就算是同时面对猩红王朝与裂隙生物的双线作战，也能做到游刃有余。
然而，本应最擅长计算能量与资源分配的“主脑”此时却让他们集结降落执行地面作战。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们所要对抗的目标，竟然只是……一名看似柔弱的人类。
是的，跟被困在堡垒投票大厅内部的军团长们不一样，太空舰队中所有的军团异种都在第一时间观看了洛迦尔进入堡垒的那场直播。
他们得承认，那个人类……还有那名身形模糊的战斗异种，在直播中确实表现得很不错。
但说到底，那也仅仅只是一名人类（顶多就是在镜头没有拍到的地方还隐藏了一支单兵）而已。
如果与集团军近战的话，恐怕一秒钟都不需要，那名人类就将被撕得粉碎吧？
*
放在平时，这群得到允许可以合法在人类身上释放自己劣根性的军团异种们，大概会为主脑命令而感到异常兴奋。
可此时军团里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
一如那名在暗处始终无法对洛迦尔扣动扳机的狙击手。
军团异种们也在直播中，将洛迦尔在堡垒内部一路行来的表现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在各方面都格外出类拔萃的异种们，自然也不可能错过黑发人类在面对那些可悲可憎的异种生物兵器时所表现出来的悲悯与哀伤。
那种感觉……有点儿怪。
眼睁睁看着这样一名人类真切地为异种们而感到哀伤，看着他为那些“工具”而默哀，哪怕是再冷血麻木的军团异种，心头也难免荡漾起模糊的涟漪。
*
然而，无论军团成员的心情有多么复杂，他们也不可能违背由主脑直接发出的一级战斗命令。
隐身于星空中的庞大舰队解除了所有屏蔽力场，缓缓浮现在88卫星的上空。
军舰身两侧成列的战斗机甲投放口处，合金板缓缓抬起，露出了内里那些充能完毕的机甲。
机甲的引擎在太空中亮起钴蓝色的火焰，下一秒，这些杀戮机器就将如同火雨般坠落于地——
可就在这时军舰指挥舰桥上却赫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
指挥室的扫描光屏上，闪现出了一枚猩红的光点。
那是一艘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降落航道上的武装改造飞船。
而且，还是星盗常用的那种。
“星盗？”
指挥军官最开始看到那艘星盗舰船时，只觉得不可思议。
“见鬼，这里怎么会有星盗——这种乌合之众跑到这里来是打算找死吗？！”
可就在下一秒，指挥官的声音卡住了。
他唇边刚刚燃起的烟卷火星因为他的急促呼吸而变得明亮，然后烟灰掉了指挥官一身。
但指挥官却压根没有在意这些小事，他只是愕然地看着面前的光屏。
黑暗太空中，在最初那艘星盗的后方，屏蔽护盾解除时的能量波动如同被雨水击打的湖面一般荡漾开来。
然后铺天盖日的星盗舰船自星球的阴影深处缓缓浮现，密密麻麻，几乎能占据整片太空。
历史上哪怕是最凶悍疯狂的星盗在面对军团正规军时也就是夹着尾巴逃跑的份。可此时，这些挡在军团面前的星盗，却疯狂到率先亮起自己的身份标——
那是一头仰头凝望着银色月轮的白狼。
“……‘狼群’？”
这下再也没有人能有余裕去思考为什么这支在远星区域臭名昭著的星盗会出现在88号卫星附近了。
伴随着愈发凄厉的作战警告音，军团舰队的武器系统被迅速激活，炮口也齐齐对准了即将到来的星盗们。
可是就在指挥官下达攻击命令的那一刻，原本应该立刻做出反馈的主脑系统，却凝滞在了原本的界面。
它卡死了。
同时，无数道耀眼夺目，带着恐怖死气的银蓝色的能量束自“狼群”的炮口破空而去，直直掠向了军团的舰船。
……
……
……
在堡垒内深处即将靠近投票大厅的走廊里，洛迦尔的呼吸变得比之前更重了一些。
在他脑海中，塞涅斯的光标在凝滞了那一秒钟后重新开始闪烁起来。
只是那闪烁的频率变得格外缓慢，甚至就连微光都变得暗淡了许多。
【塞涅斯？发生了什么。】
光标闪烁。
【错误代码： Ero-000
异常描述：检测到对当前文明军事指挥系统的未经授权入侵
>>>该异常严重违反0号协议
>>>正在执行系统自检
>>>正在与联邦主脑进行权限确认
预计耗时：未知
当前情况，本系统无法继续对管理员所在设施内武装系统执行写入或解除锁定操作，考虑到当前环境的极度危险，建议管理员立刻撤离该设施...】
一道弹窗之后，又是一道弹窗。
内容却是重复的。
【建议管理员立刻撤离当前设施】
洛迦尔的呼吸快了一点儿。
塞涅斯的回应看上去似乎跟以往一样，依然是那么系统化的冷淡平静。
但当洛迦尔调用日志查看后就发现，在主脑下令所有驻守在轨道上的军团降落地表，好对他进行围剿的同一时刻，塞涅斯主动入侵了军团的指挥系统并且锁死了武器程序。
这一行为毫无疑问触犯到了塞涅斯底层系统中某些隐秘的禁令。
洛迦尔一直都知道那道底层命令的存在。
毕竟刚与塞涅斯接触时他就发现了，这个自于上个文明的高级系统，一直固执地遵循着如今联邦的法条与规定。
唯有在某些特殊时候，比如说洛迦尔的人身安全受到了直接威胁，它才会展露出那些远超当今联邦科技水平的“权限”。
可刚才塞涅斯入侵军团系统的行为却彻底留违背了系统的原则。
这让它在与主脑的交锋中罕见地处在了被动状态，甚至在主脑那边忽然增加算力的那一刻被迫“下线”。
而洛迦尔的直播此时也变成了一片闪动的雪花。
虽然塞涅斯在下线前，依然竭尽所能地替洛迦尔锁死了堡垒内大部分致命性攻击武器，可作为军事堡垒的入侵者，洛迦尔的处境依然只能用极度危险来形容。
塞涅斯下线不到十秒，88号军事堡垒就像是忽然间复活了一样，从任人长驱直入无法抵抗的尸骸化为了贪婪凶悍的野兽。
整座堡垒都在微微颤动，金属墙壁内部不断传来热兵器启用时带来的嗡鸣。
无数狂躁嗜血的生物兵器被系统从深眠中唤醒，朝着被标记的“目标”狂奔而来。
然而最糟糕的一点在于，洛迦尔要面对的危险并不仅仅只有那些设置在军事堡垒内部的反制武器，还有……
“啊，真麻烦啊。”
用于蒙蔽入侵者感知的烟雾在走廊里逸散开来，烟雾深处传来了一声嘶哑的低喃。
洛迦尔偏过头，一道细长畸形的身影缓缓从烟雾中走了出来。
伊莱亚斯的分身腰侧和手臂都被能量武器彻底洞穿，骤然看过去是两团血淋淋的空洞。
在刚才的战斗中，分身的大半身体都被血污所覆盖，只是在朝着洛迦尔走来的短短几步路里，一团团鲜红的肉芽就像是绦虫一般蠕动起来，接着就将那骇人的伤口填满了。
唯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依然残留在分身的身上。
洛迦尔嗅闻着那股浑浊的恶臭，看着那怪物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人类的脸色比起之前稍显苍白，毫无表情。
只有在怪物的距离拉近，近到胸口几乎都要贴上他鼻尖的那一刻，瞳孔才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细小的反应没有逃过怪物贪婪的凝视。
蓦地，那东西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真奇怪呢，事情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特别棘手，原本这些防护设施可没有这么棘手。”怪物俯身，笑眯眯地看着洛迦尔，“亲爱的，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很难说伊莱亚斯的分身能不能称得上“聪明”。
但毫无疑问，这种东西确实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
在塞涅斯下线后不过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原本一直掩护着洛迦尔的某种力量的消散。
“……虽然我发誓要带你去找到我的本体，可是，你也看到了，再往前可是会很危险的。”
怪物说。
洛迦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你害怕了？”
人类一字一句的反问道，光听声音倒是丝毫不露端倪。可听到他的话后，怪物脸上那种狡猾而贪婪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不，不不不，怎么会，我怎么害怕，我只是觉得有点儿不甘心，你看，之前一路上我那么努力，可你对我的关心甚至还比不上被我清理干净的那些生物垃圾……”
分身咕哝道，然后猛地抬起了手，贴在了洛迦尔的脸侧。
——在塞涅斯没有下线时，分身从来没有这么放肆的对待洛迦尔过。
他或许并不知道塞涅斯的存在，但是他能感知到每一次自己近距离靠近洛迦尔时，那种被无形“瞄准”的危机感。
只是现在，哪怕他突破安全距离这么久了，那种一直以来都如影随形的监视感却再也没有出现。
一旦察觉到这一点，分身就觉得自己内心的贪婪与渴望变得愈发不可收拾起来。
“现在情况有变，我只有一个很小的要求。”
他对着洛迦尔开口道。
“什么？”
洛迦尔冷淡问道。
“给我一个吻吧。”
那怪物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声音听上去格外甜蜜而虔诚。
“就当是给我一些鼓励怎么样……我亲爱的洛迦尔？”
极度的厌恶袭来。
洛迦尔看着面前察觉到机会便立刻得寸进尺的分身，几乎看到了上辈子的伊莱亚斯本人。
他眼睑上的肌肉甚至都因为这种强烈的既视感而抽搐了一下。
“如果我说不呢？”
洛迦尔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冷酷的声音。
怪物依然笑盈盈地，他显得很放松，还有点儿有恃无恐。
“……你最好不要这样拒绝我。毕竟，你现在好像也只能依靠我了。”
那怪物几乎用视线把洛迦尔舔了一遍。
洛迦尔的神色彻底地冷了下去——血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灼烧，但他的血液此时却像是冰一样带走了身体的所有热量。
【我该杀了这家伙。】
脑子深处，有个怪异而疯狂的声音在笑。
【他真以为没了塞涅斯我就没有任何能力自保了——】
洛迦尔楞了一下才意识到那似乎是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听起来格外陌生，洛迦尔不由想到了他曾经窥视到的某些平行宇宙。
在有几个宇宙里，他杀死了伊莱亚斯，当然在那之前他还杀死了无数人。
洛迦尔的神经触钻进了那些人的脑子，将他们也纳入了自己的神经网中，而那些人的一切所思所想，都成了洛迦尔随时可以摘取的梦的果实……
啊，那个“自己”是怎么做的来着？
……
洛迦尔无意识地稍稍偏了偏头——在人类柔顺如丝绸的黑发间，原本用于喂养异种的触肢就像是毒蛇一般晃动了一下。
“是吗，既然如此——”
洛迦尔看着那东西，蓦地笑了一下。
他的语气轻柔如花瓣，如云朵。
人类此时看上去几乎是无害的，仿佛他真的受制于人，最终也只能任人欺辱一般。
——你也没用了。
洛迦尔的后半截话没能说完。
他发丝间那致命的触丝也来得及发挥出作用。
一道黑光在他面前如闪电般掠过。
原本几乎都要贴上洛迦尔脖颈的怪物被无比粗暴地甩了出去。
血光四溅。
怪物的大半个身体被削开了，于是整个人斜斜倾倒下去。
“嘶——”
伊莱亚斯的分身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洛迦尔没能看清楚那东西的伤势，因为一只手正拉着他，将他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
隔着厚实的胸甲，洛迦尔也能听到对方胸腔里那轰鸣的心跳，更不要说那揽着他的来人胳膊上的肌肉也像是痉挛了一般，正在突突狂跳。
“洛，洛迦尔。”
洛迦尔愣了一下才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微闪的金瞳。
原谅他恍惚了这么久才意识到金瞳的主人究竟是谁。
跟往常任何时候都不一样，现在的阿图伊看上去表情几乎是扭曲的。
扭曲到近乎骇人的程度。
“阿图伊？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迦尔吃惊地问道。
阿图伊的手臂始终揽着他的腰，一直到这一刻都没有放开。
“洛迦尔。”
明明听到了洛迦尔的问话，阿图伊并没有回答洛迦尔问话，他只是定定地用盯着洛迦尔，粗粝地低喃着洛迦尔的名字。
“……洛迦尔。”
他又喊了一遍。

第278章
洛迦尔打量着阿图伊。
然后他开始皱眉。
跟上一次比起来，这位年轻的异种明显不太对劲。
如果洛迦尔不是管理员且多少能凭着直觉对异种的生理状况进行判断，他几乎都要以为这位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陷入了红渴。
毕竟阿图伊现在各方面都很符合红渴初期的症状——比如说那完全不正常的高体温，比如说过度紧绷而导致痉挛的肌肉，以及几乎要填满整个眼眶的虫化眼瞳。
在异种的眼周更是拢着一层不详斑驳的青影，那是异种过度亢奋时候引发的眼周毛细血管破裂而导致的出血。
“我终于……”
阿图伊却完全没在意自己的异状。
他将洛迦尔抱得紧紧的，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些低喃，然后从喉咙深处溢出格外不得体的嗡鸣。
任何语言都无法体会到他在这一刻的感受。
“终于抓到你了……”
虽然在得知洛迦尔失踪后阿图伊立刻就做出了应对措施，甚至还直接促成了洛迦尔被带到88号军事堡垒卫星的整个计划，可一直到这个时候，阿图伊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到底有多么恐惧。
恐惧计划的失败。
恐惧洛迦尔被那个名为伊莱亚斯的家伙所伤害。
恐惧他再也无法见到那个人。
……
好在星神终究是眷恋阿图伊的。
就在不久前，在发现有所谓“不明入侵者”进入军事堡垒时，碍于堡垒内部的信息封锁，阿图伊也本应该跟随其他沙利曼德家族成员，撤离到卫星地表暂避。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在叫嚣。叫嚣着让我来见你。”
于是他发了疯一般飞回了闪烁着刺耳警报并且开始逐层封锁的堡垒。
在那么多错综复杂宛若迷宫一般的甬道和机关中，他依然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洛迦尔。
阿图伊低头凝望着怀里的黑发人类。
他敢发誓，那见鬼的怪物并没有把洛迦尔照顾得很好，跟记忆中相比，洛迦尔明显变得更加苍白也更加纤弱了。阿图伊在抱住洛迦尔时甚至觉得自己抱住的不过是一道过于美妙的，没有一点儿重量的幻象。
“幸好，我及时赶到了。”
阿图伊将手掌按在洛迦尔的背脊，蓦地又发出一声前言不搭后语的后怕呢喃。
这次说的大概就是他循着直觉感到时所看到的那一幕——那气息浑浊模样作呕的怪物当时几乎都要贴到洛迦尔的脸上去了！
而且以异种的听力，阿图伊也没有错过那怪物恬不知耻的要求。
吻？
一个吻？
那家伙到底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惭地要求洛迦尔的一个吻？
它是怎么敢的？！
甚至都不需要进行思考。
阿图伊的身体自发地开始了行动——如果不是那只怪物运气好，刚才那一击阿图伊就该用自己的翅刃切成碎片了。
“不用担心，洛迦尔，我来了，接下来你可以把一切的事情都交给我。”
洛迦尔一边听着阿图伊神经质的咕哝，一边有些艰难地偏了偏头。
伊莱亚斯的那位分身此时正歪歪斜斜地从甬道尽头慢慢爬起身来。
大团大团的肉芽覆盖在他的身上企图修复他的伤口，不过阿图伊切得很深，差点儿要把他一切为二，以至于这过程看上去颇为艰难缓慢。
唔，还活着。
洛迦尔的目光扫过了分身，紧接着便被阿图伊猛然张开的蝶翼挡住了视野——后者看上去甚至对洛迦尔的视线都带上了病态的独占欲。
“不用看它，我马上就可以处理掉那团垃圾。”
异种亢奋地开口道。
“等，等一下。”
洛迦尔心情复杂地喊停了阿图伊。
站在洛迦尔的立场上，他并不觉得阿图伊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好事。
他曾经看到过那些跟未来息息相关的幻象，幻象里的阿图伊一旦牵涉到这件事情中，便必然会迎来极致的不幸。
而洛迦尔可没法对这位友人的不幸未来熟视无睹。
“对我来说它还有用，而你也不应该来……”
洛迦尔不由开口道。
——你会被拖累的。
就像是幻象里那样，被家族驱逐，众叛亲离……
碍于阿图伊此时明显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洛迦尔非常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措辞和语气。
但他依然没能在阿图伊面前把话说完。
就在他提及那团血糊糊的分身“还有用”时，阿图伊腰侧探出附肢，代替他的双臂将洛迦尔继续固定在他的怀里，随后，阿图伊猛然抽出腰间的长刀。在洛迦尔的视角看来，伴随着阿图伊的抽刀，半空霍然腾起了一道黑金相间的光刃，直直斩向了某位表面上摇摇欲坠，实际上正准备偷袭的畸怪。
伊利亚斯的分身发出了细长的嘶鸣，在光刃抵达的瞬间他就像是弹簧一般拧起身体弹向另一边。
“啊，洛迦尔……我最爱的洛迦尔……你可要小心，这家伙的脾气也太暴躁了。就像是你说的，我对你还是很有用的，如果没有我，你又怎么能找到我的那位正主呢。可他静静就是因为嫉妒就想杀死我，多么狭隘的心——”
忽然，怪物闷哼了一声，顿住了话头。
他不敢置信地瞪视着不远处的洛迦尔和阿图伊。
“这，怎么……什么……时……”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好……痛啊……”
接着，就像是被无形的铁丝快速划过，无数道猩红的血线浮现在他的体表。
“哗啦”一声，伊莱亚斯的这具分身炸裂了。
洛迦尔愕然地看着走廊尽头四散飞溅的血肉，那家伙被切碎的血肉最大也不超过拇指大小。
可想而知，就算是有伊莱亚斯那样的自愈能力……以分身此时的状况，他恐怕也很难在短时间内重新生长出来。
“现在，他对你没用了。”
接着，洛迦尔就听到阿图伊甜蜜地在他耳边开口道。

第279章
无论表面上表现得多么无害，但只要是一个沙利曼德，就意味着他血管里流淌着的是这个宇宙中最无可救药的疯狂血脉。
【那家伙的无害只是一种伪装。不，应该说正是因为他的伪装，他反而比其他疯子更加危险。月亮，你应该离他远点。你永远猜不到在那拙劣的伪装破碎后，他会做些什么。】
洛迦尔想起了很久之前伊戈恩对他的警告。
时至今日，洛迦尔已经不太记得哥哥当时究竟是在怎样的境地提起阿图伊的。
但他记得当时哥哥灰眸中的担忧与……警惕。
现在想想，能够让伊戈恩&#183;瑞文露出那种表情的人可不多，可当时洛迦尔却只是觉得，伊戈恩就跟往常一样，只是对替他担忧过度了。
洛迦尔与阿图伊的初次见面就是在后者已经完全丧失理智近乎崩溃的情况下。
人类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阿图伊的真面目。
——直到此时，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伊戈恩哥哥是从不出错的。
也许阿图伊确实是个疯子。
好吧，洛迦尔并不是没有跟疯子接触过。
要说“疯狂”，谁能比得过伊莱亚斯那家伙呢？
可此时站在他面前的阿图伊却跟洛迦尔认知中的那些“疯子”都不太一样。
那个男人变得……变得很怪。
“请不要生气，洛迦尔，只是跟这种东西呆在一起对你来说确实太危险了。不要说什么他还‘有用’了，要知道，他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够做到。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至于你所担忧的，我的家族因为这件事被牵连什么的，那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你只需要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不过，其实就在刚才，我就已经向家族议会发送了脱离家族的通知，看，现在你不用再那么瞻前顾后了吧？”
“是的，从今之后我将成为一名无姓者。当然，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许你愿意赐予我一个新的姓氏什么的……”
“对伊莱亚斯本体的定位？那个也不用担心，之前我就已经在计划杀了他了。这次能够跟你一起动手，于我而言简直是一个惊喜。在与伊莱亚斯方面的人接触时，我已经让人一些重要文件上抹除了定位香——只有沙利曼德直系血系才能感知到的那种，所以，如果你是想要在这座堡垒里定位到那家伙，我完全可以做到。就把我当成猎犬吧。啊，你应该知道猎犬吧？第一星区那边很多上层人类都很喜欢豢养一些猎犬当做宠物。那么就把我当作猎犬来看吧，洛迦尔。我是说真的，如果你能把我当成你的猎犬，我会很高兴的……”
……
阿图伊大概是有一紧张就变得饶舌的毛病。
在企图说服洛迦尔接纳他为所谓的“猎犬”的过程中，阿图伊飞快收敛起先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怪诞癫狂。
乍一看，他已经完全恢复成了以往在洛迦尔面前表现出的模样，那种克制，有礼而又善解人意的模样。
在这种表现下，甚至就连他的那番说辞听上去都颇有说服力。
然而他的眼神……
洛迦尔在对上阿图伊熔金一般的虫瞳时，确实感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自内心深处而来的战栗感。
危险到了极点。
却也可怜到了极点。
“阿图伊，你……”
黑发人类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开口。
而错过了这个机会后，洛迦尔就再也没能拒绝阿图伊了。
就在阿图伊与洛迦尔对话的短短间隙里，88号军事堡垒内部本身也像是察觉到了金发异种展现出的恐怖力量，由此针对他们而来的致命杀机也毫不留情地，层层开启，各项杀戮程序接踵而来。
原本还在洛迦尔脑海中闪烁的，那来自于塞涅斯的弹窗，此时也彻底暗淡了下去。
于是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里，洛迦尔和阿图伊都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火雨般落下的子弹与能量束上。
自然，洛迦尔也无暇去探究阿图伊方才自述里，某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事实……比如说，作为沙利曼德家族的族长，阿图伊竟是一点也没犹豫地选择了自我驱逐，彻底脱离那个庞大的家族，只为了能够飞奔到洛迦尔身边，完成洛迦尔的心愿。
怎么说呢……就，真的很笨。
洛迦尔眨了眨眼，耳畔不断有爆炸声和子弹射击声交叠轰鸣，他却听到自己心底有个声音，用非常非常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没有再挣扎，在这无比混乱的枪林弹雨中，洛迦尔在叹了一口气后，将自己的身体与阿图伊的贴得更紧了一些。
*
……
……
88号军事堡垒最深处。
投票大厅。
又是一声因爆炸引发的沉闷轰鸣传来，即便是投票大厅落下的金属封锁门，也无法阻挡门外堡垒防御程序在功率全开后产生的巨大动静。
正常情况下，就算投票大厅里困住的全是一群身经百战的军团异种，也很难做到对外界动静完全无动于衷的。
至少像第五军团长是这样。
跟大厅里某些行为举止变得愈发奇怪的“家伙们”比起来，他听到那些爆炸和轰鸣，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立起触须，将感知探向门外。
在战场摸爬打滚到这个年龄，第五军团长很容易就分辨出隔着门也能把整座投票大厅震得嗡嗡作响的齐轰意味着门外到底是多大的阵仗。
“操，这回的入侵者是什么来头？猩红王庭全军出动还是咋的……还有堡垒内部的主控AI也疯了吗？直接引爆20枚雷蛇聚能弹？靠，这狗屎Ai就不怕把这座堡垒的内部框架给炸塌，到时候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基于某种不为人道的紧绷心情，第五军团长晃动着触须，立刻喋喋不休地开始抱怨起来。
“大概是因为入侵者已经快要突破防守了吧。”
坐在他身边的另一名军团长回应，只是这名军团长的感知并没有放在金属封锁门外的动静上。相反，他将绝大多数的注意力，都放在投票大厅内部。
那里有一些异种——
就是之前那些表现得像是被尸偶或者别的什么的东西顶替了的军团长。
在门外闹出这么巨大动静的当下，他们却显得格外“平静”。
但这种“平静”却让那名军团长整个人都因为应激而散发出难闻的铁锈信息素。
第五军团长飞快瞥了一眼这位正常同伴的双臂，只见后者的皮质手套早已四分五裂，露了出手套下因为进入武装化而遍布鳞甲狰狞前肢。
“既然如此，直接把门打开，放我们出去对战入侵者不就成了？还在这里搞什么见鬼的投票！”
第五军团长咬牙切齿地低喃。
有人似乎对他翻了个白眼。
“根据主脑的要求，在投票完成选出联合协调官之前，投票大厅将始终处于封闭状态——而且谁又知道那些入侵者的目的是不是就是为了破坏这次投票呢？”
说话者顿了顿，复眼再次扫过大厅另一侧。
那些“军团长”还坐在那里。
他们之中不少都是以往在战场或军务部与人打过照面（甚至打过架）的熟面孔。
可此时，这些人看上去，却变得异常……陌生。
他们看上去甚至是很认真地在研究着终端上的投票规则。
是的，投票。
此时悬于军团长头顶之上的全息屏幕上，不再是之前的入侵者警告，而是又一轮投票面板。
跟往常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投票面板上多了一道提示。
上面显示，表示考虑到当前情况危急，该场投票将是最终投票。
也这就是说，无论最后票数是否持平有或者还有别的状况……Ai都将从当前的竞选者中选出最后的协调官人选。
一声蜂鸣后，这场终局投票正式开始了。
第五军团长眉头一跳，看着那些行为怪异的“军团长们”一个接一个上前，然后毫不犹豫地，投出了自己的票。
与之前的匿名唱票不同，此时几乎所有的竞选者全息投影都被列了出来，名字下方是他们所得的票数。
从目前情况来看，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的票数称得上是遥遥领先。
第五军团长用尾钩想都能想到，那些行事怪异的军团长投的恐怕都是伊莱亚斯。
只能说，之前他就不喜欢那个家伙，现在更不喜欢了。
“……见鬼，我不知道盖亚生物对那些家伙做了什么。是又给这些蠢货弄了什么新的神经兴奋剂吗？”
只是，当同伴询问第五军团长打算投谁时，第五军团长却只是没好气地回应。
“我他妈不在乎，伊莱亚斯就伊莱亚斯吧，花瓶也无所谓，反正我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然后从这鬼地方离开——”
而投票大厅里，跟第五军团长想法类似的人也比比皆是。
于是，伴随着门外愈发激烈的轰鸣，这场投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高效率地得到了最终结果。
当最后一名军团长投出自己的一票，全息投影画面猛然晃动了一下，主脑特有的机械音回荡在大厅里。
【系统公告，根据本次紧急权限投票流程，主脑已完成对全体有效票数的统计校验。
最终结果——】

第280章
时间来到几分钟前————
就像是那些老练军团长判断的一样。
越是靠近投票大厅，阿图伊和洛迦尔遇到的攻击就越是疯狂。
可以说这样的命令放在主脑这里甚至都有些不太正常了——严格说起来，作为AI的它本不应该有任何类似于人的情绪，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它对阿图伊和洛迦尔的捕杀已经染上了某些疯狂的意味。
通往投票大厅的通道内压根无需启用任何用于迷惑入侵者视野的烟雾弹，爆炸本身引起的黑烟已填满了所有甬道，伴随着刺鼻气味而来的还有对于人类来说堪称致命的高温。
跟之前零星几只上前的生物兵器不同，现在无论是高阶生物兵器还是最基础的型号都被强行唤醒。乍一看它们就像是黑色的肉海在断壁残垣间涌动，只有细看才能发现，这些长相怪异的改造生物根本就是贫民窟里那些被某些动静惊醒的蟑螂群，此时正连绵不断疯狂朝着他们扑来。
单体生物兵器对上高阶异种其实并没有什么胜算。
在阿图伊的攻击下，那些生物兵器脆弱得就像是已经熟透的果实，只要一击就会汁水四溅的绽裂开来……然后他们那带着严重腐蚀性的体液便会如血雨般喷溅，坠落，在金属壁上留下清晰可见的黑色腐蚀印。
这些体液本身也是一种攻击手段。
可以说如果是洛迦尔独自面对这种程度的攻击，大概在几十秒内就会彻底失去生机。
不过，此时那些危险的因素，都被阿图伊皮革般厚实的蝶翼彻底隔绝在洛迦尔的世界之外——年轻的异种如今已经呈现出完全态的虫化，体型直接膨胀为原本的三倍。
洛迦尔纤细的身躯被他小心地安置在胸甲下方唯一小块柔软的腹部区域，异种的附肢咔咔探出，如铁笼般合拢，保护着黑发人类。
……在这疯狂泼洒而来的火光与杀机中，阿图伊有了这个世界上最正当，最合理的理由，将洛迦尔嵌入自己的身体中。
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认知，面对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景象时，阿图伊只觉得心情异常轻盈亢奋，哪怕他的外甲各处都有被能量束洞穿而导致的焦黑空洞，哪怕在蜂拥而来的生物兵器的啃噬下他的血液正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他也没有感知到丝毫的疼痛。
洪流般泄开的硝烟气息中，洛迦尔嗅到了一种熟悉的，沉沉的铁锈味。
跟人类比起来，异种就连血液的气味也更加浓厚。
洛迦尔吸了吸鼻子，那股血腥味让他条件反射性地精神紧绷——上辈子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从异种身上散发出来的，又黏又稠的血腥味。
幼时的记忆中那意味着他的兄弟们在某次任务中受了伤。
再后来，那味道意味着又有异种因为他的缘故而被伊莱亚斯杀死……
……
阿图伊也受伤了。
意识到这点时，心脏深处隐约传来了紧绷感。
洛迦尔有些困难地用手指拨开了蝶翼的一侧，然后透过那狭窄的罅隙看向在焚风与子弹中飞掠向前的异种。
阿图伊现在的面孔跟原本人类的模样已经大相径庭。
按道理来说，洛迦尔也很难从那样一张由细鳞覆盖的怪物面孔上看到什么表情。
可他还是觉得，此时的阿图伊似乎是在微笑。
介于他们现在唯一的照明只有那滚滚浓烟中时不时闪烁一下的警示灯红光，那微笑简直就像是由淋漓鲜血凝固形成的。
“嘘，小心。”
洛迦尔的小动作很快就被阿图伊察觉。
体型庞大的异种脚步微顿，抬手横切将烟雾中骤然弹出的某些“东西”切开又甩回了暗处。
然后他才低头，颇为紧张地伸手将之前被拨开的蝶翼缝隙重新合拢。
“别着急，我们快到了。”
异种柔声安抚着自己心爱的人类，浑然不觉开口时他的嘴角有屡屡组织液混杂着鲜血滴落，甚至将胸膛都染成了斑驳的红色。
洛迦尔是信任阿图伊的判断的。
如果阿图伊说他们即将抵达目的地，那么他们就是真的快到了。
而那也就意味着，从重生以来一直灼灼燃烧，不断焚烧着他灵魂的执念，也即将实现。
洛迦尔本应对此感到异常愉悦又或者是兴奋。
可此时却有另外一种异样的情绪，逐渐填满他的胸臆。
在刚才短短一瞬填入他眼帘的，那来自于阿图伊的鲜血，此时回想起来竟是那么刺目。
“你受伤了。”
洛迦尔伸手，贴在了阿图伊胸甲之上。
那大概是阿图伊全身上下唯一片没有被自身血液染湿的区域。
隔着胸甲，洛迦尔仿佛能探知到异种那隆隆的心跳。
“不是什么大问题，放心，我会替你杀死伊莱亚斯的。”
隔着蝶翼，洛迦尔听到阿图伊认真地回复。
“你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愿望。”
这句话被阿图伊说得格外斩钉截铁。
“嗯，我知道。”
洛迦尔轻声回答道。
他比任何人都确信阿图伊会说到做到。
然而他心底的那个声音却在这时再次响了起来。
【可是——这未免也太狼狈了。】
充满胸臆的情绪逐渐变得沉重而灼热，像是有晦暗的火焰正在身体里燃烧。
洛迦尔发现自己有些生气。
啊，是的，就是生气。
在即将杀死伊莱亚斯的当下，他却陷入了那种名为愤怒的情绪中。
洛迦尔并不认为，主脑AI在他们即将靠近投票大厅时，那种强到不正常的攻击，仅仅只是因为程序上的设计。
就像他也不觉得，塞涅斯在刚才莫名其妙的下线，只是简单的因为它违反了什么底层协议。
一切都是那见鬼的，历史路径的惯性。
冥冥中，那极为恶劣的命运之神始终企图阻挠洛迦尔的行动，始终试图将他拖回原本的命运之中。
所以洛迦尔才会变得如此狼狈，如此无力。
就好像塞涅斯一旦下线，他就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废物。
可是，他真的只能这样吗？
他真的就只能看着阿图伊在炮火中独自前行，看着这个曾经强大骄傲的异种因为自己的愿望而变得破破烂烂，满身鲜血。
多么不公平……
多么……可恨……
洛迦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管理员真的会这么弱吗？
恍惚间，洛迦尔回忆起了重生后自己经历的种种。
他想起了很多。
想到了在血月祭典上，他将无数原住民从崩溃血肉的既定命运中拖回来的一刻；想到了在黄金与丝缎的空间站上，哥哥在他面前死去的那一瞬，他又是如何将世界线重新拖回应有的时间节点……
如果那就是管理员的能量，那么他绝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管理员。
系统。
系统只是服务于管理员的工具而已。
真正的管理员应该是……
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通道内依然枪林弹雨，阿图伊还在踏着满地碎屑与尸骸前进。为了避开一群突如其来的改造镰肢怪，他展开副翼在半空中滑行了一段距离。下落时，异种怀中的人类蓦地感到一阵微妙的失重感。
但在阿图伊落地之后，失重感依然没有消失。
洛迦尔的身体依然在下坠，至少，他感觉自己是在下坠。
而那紧紧环绕着他身体的也不在局限于现实世界阿图伊结实滚烫的怀抱，还有一层薄薄的，自虚空中缓缓浮现的光芒。
在这片昏天黑地的战斗中，没有人会看到，那蜷缩在异种胸口的人类忽然眨了眨眼。
他看着那片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光芒。
……人类的黑眸中，缓缓浮现出一丝银色光辉。
*
位于第一星区地下的主脑总控制室里。
在巨大的银色空间中，数以百计联邦最顶尖的程序员却像廉价工厂的机器劳工一般，坐在密密麻麻地控制台前，他们挥动着经过改造的手臂，章鱼一般快速地敲打自己身侧的立体键盘。
他们头顶的巨大全息屏幕上，湛蓝的数据流纷繁如瀑布般飞快闪过。
蓝色的光辉闪耀，程序员们竭尽全力地操控着指尖的数据，对一段已经被他们封锁的怪程序据发动激烈攻击。
如果能将这种数据上的战斗具现化，那么，这场战斗绝不会比88号卫星堡垒内部的那场攻击平静多少。
许多程序员甚至工作着工作着，就会因大脑过载而陷入晕厥，赫然倒地，随后就会有人上前把他们瘫软地身体飞快从座位拖开，神色麻木的新人迅速上前，顶替前者的空缺。
除了接连不断的敲击声外，这里再也没有任何杂音，没有人有心思更没有余裕去探讨现在的情况，控制室里的情况异常紧绷，就连呼吸都需要小心而急促，以免干扰到数据池中的那场绞杀。
没有人知道那道正在被他们围剿的程序究竟是从何而来。
这些程序员的权限也不允许他们知道，但只要跟“它”接触一次，人们就能意识到“它”强大。
就算是他们身后有思维会，就算这些人可以不计一切代价地调用一整个星区的算力，对上“它”的那一刻依然会感到胆怯和惶恐。
人类依托着主脑从一颗小小的蓝星发展为如今这么繁盛强大的文明，在这一天之前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主脑”会跟“笨拙”“弱小”之类的单词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他们确实感受到了那种难以形容的……虚弱。
主脑的算力在“它”面前实在是太过于捉襟见肘，每一次数据上的交锋都凸显出了联邦一方的落后。
……
好在，基于某种联邦尚未探知的缘由，那则特殊的程序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也正是这种被动，让“它”在他们的围攻下一点点被封锁，绞杀。
他们即将迎来胜利。
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蓝色的数据海中，忽然出现几个怪异的光点。
那是几个非常不起眼的，被染成了银色的字符。
眨眼之间，那片银色就像病毒一样在主脑的数据池里扩散开来。
“发，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些最顶尖程序员也顾不得手中的操控。
他们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幕。
有人喃喃地发出低呼。
回应他们的不是总工程师，或者其他教授严厉的呵斥，而是一声闷响。
自联邦成立以来……不，应该说自人类走出太阳系以来从未断电过的主脑，在这一刻忽然失去了所有能源供给。
令人战栗的黑暗笼罩了整间主控室。
但是，用“黑暗”来形容这里，似乎不太确切，因为只要人们抬起头便会看到，在完全停电的情况下，他们头顶的光幕上依然有东西在闪烁。
那些从未见过的复杂字符，每一个都闪烁着银色光芒，如同活物一般在屏幕上方缓缓呼吸、蠕动……
然后骤然迸发，将所有人的视网膜灼烧殆尽的刺眼白光。
……
……
……
当初西穹的机房被毁，应发的巨大骚动在星网上挂了数十天的热搜。
这一次，却是整个联邦的“主脑”，都在同时下了线。
洛迦尔其实能“看到”那场发生在遥远星域之外主脑控制室中的惊人变故，偏偏，他并没有太在乎。
他只是带着几分惊奇感受着自身。
就像褪去了一层始终包裹着他的不易察觉的薄膜。
现在的洛迦尔能清楚感觉到，冥冥中，某种无形无质的“束缚”，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他彻底打碎了。
时间仿佛凝固。
他依旧蜷缩在阿图伊怀里。
可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没有塞涅斯，没有所谓的“系统”，但洛迦尔甚至都不需要睁开眼，就能看到自己周围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
他能看到身侧异种的所有经络与内脏，也能看到88号卫星堡垒的所有部件与武器结构。
他还能看到整颗星球的每一处岩石，每一块金属，每一条缝隙。
洛迦尔有种奇妙的感觉，那就是在他感知范围内的“一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不过是幼儿手中的积木玩具一样。
它们任他操控。
“啊。”
洛迦尔发出一声叹息。
整条甬道上所有的武器系统都在这一刻同时下线。
再然后，洛迦尔的注意力就被投票大厅里，那正在播报最终投票结果的屏幕吸引了。
伊莱亚斯的全息投影在那屏幕上展露出璀璨的笑容，下方是那一骑绝尘的票数。
这个男人几乎已经成功了，他即将成为协调官的人选，即将踏上那通往至高权柄的红毯……
洛迦尔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幕，他的眼睫轻簌了一下。
【系统公告，根据本次紧急权限投票流程，主脑已完成对全体有效票数的统计校验。
最终结——果——果——果——】
于是只差一瞬间就要完成公告的屏幕上，浮现浮现出水波一般的银纹。
主脑向来平淡的电子音像是最廉价的卡带一般，在最后一个单词上不断重复。
掌控着整个联邦的人类，强大如主脑这样的存在，在这一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完整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
投票大厅里军团长们愕然地瞪着头顶的屏幕。
比起之前88号军事堡垒被人长驱直入，这一次他们震惊的程度要深得多。
因为就在卡壳了一会儿之后，那全息屏幕蓦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就显示……联邦主脑已经下线。
主&#183;脑&#183;下&#183;线。
大概没有哪个联邦人——哪怕是联邦最底层的异种——能够想到有朝一日，联邦主脑真的会下线。
毕竟在漫长的岁月里，主脑的存在始终贯彻在每一个联邦成员的生命历程中。
甚至在每一个联邦成员尚且还在母亲腹中时，生命信号便已被纳入它的视野。
直至死亡来临，它也依然会继续精准而冷酷地记载联邦个体的生理特征。
即便某些异种因各种原因进入无法链接上主程序的无信号区，主脑的子程序依旧会继续运作，记录，监测一切。
联邦主脑是永恒的。
没有人提过这一点，只是在如此漫长的陪伴之下，几乎所有的联邦人都已经潜移默化地默认了这一点。
可现在，就在他们面前，联邦的系统完完全全的下线了。
不是信号不好。
不是临时断联。
是下线。
没有了主脑的控制，投票大厅里蓦地陷入了一片坟场般的黑暗。
因为太过于震惊，有那么一瞬间，场间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嘎吱——”
直至那道把他们锁死在这里不得动弹的金属隔离门缓缓升起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内置能源的示警灯还在门外闪烁。
只是那光芒似乎并不是规定的红光，反而变成了一种惨淡的，无机质的冷白光。
那光芒缓缓打在门口那两道人影上，把那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且到大厅的内部来。
一道人影异常高大，浓厚的信息素昭显出对方毋庸置疑的高等异种身份。
可还有一道人影，却格外纤细而单薄。
即便被异种恶臭的信息素层层覆盖，周身还沾满了硝烟火药的气息……军团长们还是清晰地嗅到了一缕遮掩不住的，来自人类的香气。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无形之手按下了暂停键——第五军团长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是彻底懵了。
能够在这时候直接闯入投票大厅，来人应该就是那丧心病狂的军事堡垒入侵者了吧。
可怎么会只有两个人。
不，应该说，怎么会有一个人类？
第五军团长呆呆地看着那个人类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大厅。
他的衣衫很单薄，看上去也没有携带任何特殊的武器……对方身上似乎始终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微光，以至于就连第五军团长这样强大的异种也没能看清楚来人的面庞。
不过那个人类应该是很漂亮的。
他的味道也很好闻。
是军团长从未接触过的，令人皮肤微微战栗的香甜。
就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又像是霎那间，当那个人类几乎要走到大厅台前的时候，终于有人得以回过神。
另外一名军团长猛然起身，戒备地冲着地冲着那到人影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多年来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刻进入了战斗姿态。
“敌袭！”
“嘘——”
可那个人类听着军团异种们的战斗呼啸，竟是微微一笑，然后抬手以食指抵在唇前，轻轻嘘道。
“别害怕。”
人类的声音很轻柔，可奇怪的是，哪怕是在最后后方的异种也会觉得，那人略带苦恼的低语是贴着自己耳畔发出来的。
“我没有恶意，我也不是你们的敌人。”
“我只是要来处理一个……怪物。”
人类礼貌地说道。
“请不要来阻拦我，我并不想伤及无辜。”
若只是这么一个人的请求，这些身经百战的军团长们自然不会乖乖就范——哪怕那个人类再漂亮，气味再香甜也不可能——但在洛迦尔话音落下之后，确实没有任何一名军团异种再动作一下。
原因很简单。
在主脑下线后第五军团长以及他那些同僚们的个人终端也都变成了漆黑一片，简直就跟矿渣块般没有任何动静了。
可就在刚才洛迦尔开口的同时，他们的终端却再次亮了起来。
不过终端上浮现出的字符并非来自于主脑，而是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系统。
系统通知内容也很简短——这些军团长后颈的芯片，此时都处于激活状态。
任何企图阻挠洛迦尔的人，芯片都会即时被引爆。
……好吧，既然主脑都可以下线。
联邦最高水平的芯片控制程序被人破解，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有人再动。
一瞬间，大厅里又被诡异的凝滞所覆盖。
军团长们就那样犹疑不定地看着那个人类满意地微笑起来……然后再扭过头，看向了大厅大厅另一边。
在那里，站着另外一帮军团长们。
在人类抵达前，他们的表现还格外怪异，此时看上去却又像是恢复了正常——至少那种僵硬迟疑的模样，竟与第五军团长们差不太多。
可那名黑发人类轻而易举地将目光对准了人群中某个并不起眼的人影。
“你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你想念我，你要见我吗？”
人类的语气突兀地变得冰冷。
“……那么，你还要在那张皮里躲多久？伊莱亚斯。”

第281章
【核心系统升级完成】
【交互模块- 塞涅斯 -已重新上线】
很高兴能再次为您服务
本次升级已定位并清除：0号协议残留错误
该协议已被覆写，不再具有效力
权限更新：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全域控制权已开启...
...
...
..
...
..
【发现升级前未完成流程——是否恢复运行该程序？】
【指令确认...】
【已为您重新开启全星域实时直播...】
*
在 88 号卫星之外，整个联邦星域此时其实都已经因为主脑的彻底下线而陷入巨大的混乱。
有许多人都因为这个变故而疲于奔命，但仍有很大一批人此刻正处于相对安全的区域，于是他们也得以坐在自家的沙发或者房间里，呆呆地看着终端上唯一可以开启的实时直播窗口发呆。
谁能想得到呢，世界都已经这样了，政府应急系统这时候都已经一片漆黑。
可他们还是能看到一场直播。
不久之前，那场突兀出现在所有联邦人终端上特殊直播，曾毫无预兆的停播了。
虽然也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可大家也都觉得，那是上层终于反应了过来，于是封锁了那个奇怪人类的直播权限。
按照他们对联邦政府的了解，恐怕那场直播的主人公很快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甚至就连那场直播的片段大概也都会从他们的终端里彻底删除。
谁能想得到这才多久，主脑忽然下线了，可那位神秘的主播，却再次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而且这一次，黑发的人类更加冷酷更加霸道。
整个星网此时再没有别的信息流……
只有那场直播。
所有看直播的人都听到了洛迦尔的那句话。
……
【哈？怎么回事……虽然我也不太喜欢伊莱亚斯，但是，他和那个家伙明显不是一个人吧？】
【那头死肥猪不是第四军团的军团长吗？代号叫“肥蛆”的……小美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对着那张脸喊伊莱亚斯的？】
【对啊，这明显就不是一个人吧？】
【等等你听到他刚才的发言没？美人其实就是来找伊莱亚斯寻仇的吗？】
【啊？等等，是说主播为了找伊莱亚斯寻仇，所以要破坏投票？而为破坏投票，他就这么单枪匹马闯了军事堡垒？】
【更正一下，这位可不是单枪匹马……好歹还是带了一个帮手。】
【“一个”。】
【不过跟在他身边的异种……是不是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再更正一下，这个人可不仅仅是闯进 88 号卫星堡垒这么简单！他是直接闯入了投票大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之前堡垒内部所有防御都被他破解了。】
【可怕。】
【嘶，确实可怕，大概也只有军团人才能get到这有多可怕。】
【所以……我不懂，是说主播身边的那个异种很强？】
【如果真的像是直播里表现的那样，那确实强大到可怕。】
【不过，这根本做不到吧？他应该还有一些人隐藏在暗处……反正我不相信真有人单靠一名异种就能闯到哪里去。】
【有什么不可能的，主播甚至能在主脑下线的这会儿搞直播不是吗？】
【事实上，就那位异种的黑金配色，总让我想到某些传闻中才有的大人物。】
【咳咳，主脑下线之前，我好像刚听到一个爆炸性消息……要不是主脑下线，现在估计整个政府也已经炸锅了。】
【你是说那一位脱离家族……？】
【哪一位啊？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爆炸性新闻？主脑下线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绝大多数人应该都不知道那一位的存在吧……把现在的信息整合一下，真的很可怕。】
【喂喂喂，重点是不是跑偏了？没人在意为什么那个小美人一直对着第四军团长叫伊莱亚斯吗？我觉得他看上去也不像疯了吧？】
【我靠感觉直播外直播内都好乱，搞得我都想喝粥了。】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是那位主播的话，是绝对不会弄错的(#^.^#)那位第四军团长，一定就是伊利亚斯哦！】
……
……
……
在投票大厅，被洛迦尔点名的那位“第四军团长”表情重重抽搐了一下。
他的身形晃了晃，在无比昏暗的光线下，他身后的影子似乎隐隐蠕动起来。
可就在下一秒，旁边有“人”忽然抬起腕间终端给他看了一眼。
主脑下线后，对这处军事设施的信息管控也失效了，于是洛迦尔的直播也明晃晃地出现在了军团长的终端之上。
于是，等到第四军团长再抬起头时，那稍纵即逝的疯狂，已经被彻底掩去了。
他此时正十分不可思议地看向洛迦尔，看上去有些哭笑不得。
“咳，这位阁下，我想你是找错人了。”
他轻咳了一下然后道 。
“我不知道你对那位伊莱亚斯阁下有何私人恩怨，但你不应该以此来破坏官方的投票。你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而且你的所作所为也严重违反了联邦宪法……“
第四军团长的声音回荡在投票大厅里。
第五军团长听着他的话，在有外敌的情况下，第四军团长再怪也依然算是自己人。可听着他这么有条有理地与入侵者对话，第五军团长还是觉得自己手臂上的刚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后者在这之前明明表现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躯壳，可现在却完全变成了一个……一个“正常人”。
甚至那种震惊之下面对入侵者的警惕，紧张，还有那隐约的外强中干，都与他记忆中的那位第四军团长别无二致。
就好像在洛迦尔闯进来的那一瞬间，这个行事怪异的家伙就已经完完全全恢复了正常，可这也……这也太怪了。
怪得简直让第五军团长恶心。
可是，入侵者中，那个人类表现得也很疯狂。
他刚才称第四军团长为什么来着？伊莱亚斯。
以伊莱亚斯如今的名气，第五军团长可不觉得有人会认错这两个人。
偏偏人类的语气还那么笃定，没有丝毫的犹疑。
……就好像，第四军团长真的有个隐藏身份是伊利亚斯&#183;莱德比特一样。
……
“呼……”
黑发人类忽然叹了一口气。
“也许我不该让你知道这场直播，”洛迦尔静静的看着人群中那张青白而肥胖的脸，他没有起伏地开口道，“只要有‘观众’，你就会固执地继续演下去——”
说到这，洛迦尔的嘴角忽然往上勾了勾。
“不过，这样也好。”他说。
“大家会看清楚，你的伪装之下到底是什么。“
随着洛迦尔的话音落下，阿图伊的身影从他身后乍然掠起，按照最开始的计划，宛若一道锋锐而凶历的刀光割向了第四军团长一行人。
“嘶……”
异种们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嘶鸣，然后一致展翅冲着来人直冲而去。
“砰——”
“砰——”
“砰——”
……
可没等异种们对上伊莱亚斯，一阵阵濡湿的闷响霍然炸开。
那些簇拥在第四军团长身边的“人”的脖颈处爆出了一蓬蓬黑红色的血花。
就像是第五军团长之前收到的系统警告一样，那些异种脖颈处植入的芯片爆炸了。
“靠！”
眼前的画面，让原本只打算静观其变的第五军团长再也控制不住本能。
毕竟再怎么奇怪，那么多同类在他眼皮子下面被炸成那样，第五军团长再怎么神经大条也不可能继续袖手旁观。
高大的异种瞬间转变为战斗形态——袭击第四军团长的只有那名身份不明的蝶系异种，在他战斗的时候，那个人类刚好可以成为攻击点——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另外一对冰冷地钳肢死死绞在原地。
“你给我冷静点！”
那是之前坐在他身边的同伴。
“冷静个屁，你以为那人类杀了他们之后就会放过我们吗……那家伙那么大个人都不认得，说什么只杀伊莱亚斯根本就随口编的谎——”
第五军团长还待再骂，就被同伴一把按在地上踩了好几脚。
“白痴，你看清楚一点！”
被扯着脖子被迫看向大厅前方，第五军团长无比愕然地发现，在芯片爆炸后，本应堆叠尸体……
根本没有尸体。
簇拥着第四军团长的那群人，脑袋确实都已经被炸成了一团团血糊滋啦的碎骨烂肉，不少人甚至就连虫态的复眼都被炸得挂到了脖子后面……但他们并没有变成尸体。
一些濡湿，柔软，令人憎恶的东西正精神百倍的从他们的尸骸中探伸而出，脓液与腐败的污血滴滴答答流淌一地，扭曲的肢体在半空互相纠缠，蠕动然后交织在一起。
“那些人……”
第五军团长的复眼在黑暗中亮起莹莹的绿光。
他的触须绷得跟鞭子一样甩出了头发。
“他们早就死了。”
同伴接话道。
在战场上混迹这么多年，刚才一看那些人的尸体状态，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即便是芯片爆炸，异种的躯体也绝不可能像是方才那般……那般软烂腐臭，一戳就破。
第五军团长一下子就想起了洛迦尔刚才的那句话。
他说，他只是要来对付一个“怪物”。
“艹，他说的竟然不是比喻句……”
第五军团长不由喃喃开口。

第282章
事态发展到这地步，第五军团长到底也没能按照洛迦尔的要求，安安分分地在远处旁观。
看到在那些从自己同僚尸骸中升腾而起、蠕蠕而动的怪物袭向场中那名黑金异种时，第五军团长也再次动了起来。
当然，这一次他的战斗对象可不是那两位所谓的入侵者，而是那些令人作呕的“怪物”。
本来还担心洛迦尔会因为他的贸然动作引爆他后颈的芯片，可等他真的用前肢切开那些怪物柔韧滑腻的躯体时，第五军团长就再也顾不得那些细枝末节了。
他好像听到了来自同伴的一声低低咒骂。
“见鬼，你这个白痴——”
紧接着，他的同伴们竟也直直冲了过来，加入了这场战斗。
一时之间，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混战，镰肢的破空声与子弹的设计声交织，怪物与狰狞的异种互相撕咬在一起。一蓬蓬血水中混合着粘液在半空中四处飞溅，好像就连这里的空气都被疯狂的战斗搅成了一团团犹如实质的，血色的漩涡。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乱战。
这里不再像是联邦控制之下的军事堡垒，反而更像是远在异星边沿与猎奇生物们正面直对的战场。
越是与这些怪物战斗，第五军团长便越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抽紧。
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强，而是这种又恶心又扭曲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
“看在老天的份上，这玩意儿是裂隙生物吧？这就是裂隙生物吧——”
军团长斜斜切开一具四分五裂的怪物尸骸，在对上尸骸内部依然在咕噜咕噜乱转的人脸与附肢后，他在枪林弹雨间猛然顿住身形，然后站起身来。
“嘿，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为什么这些生物竟然能寄生到异种体内？还有——你他妈是怎么知道的他的真面目——”
军团长凭着记忆对着那个神秘出现的人类喊道。
他想大概也只有那个人能解释，为什么堂堂联邦军团长体内竟然会有这么龌龊的东西。
可他粗犷的尾音很快就像是被能量刃切断一样，卡在了异种的喉咙里。
他发现，那个引发了如此混战的人类（还有那只像狗一样贴着他身边的异种）竟然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等等，那种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脸该不会在混战中被弄死了吧？
第五军团长倒吸一口冷气，复眼顿时不自觉开始四处乱转。结果那个人类没找到，反而在一个并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之前那个人类喊作“伊莱亚斯”的第四军团长。
这条肥蛆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条死蛆。
“第四军团长”膨胀的身体瘫软在地，腹部凌乱地张开，就像一条被人粗暴撕开的破口袋，软塌塌地丢弃在那里。
一些已经开始腐臭的内脏散落在旁，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从他体内破体而出。
在这片狼藉场面的不远处，正是投票大厅的金属墙面上，距离地面六米左右，有一扇通风窗的隔离栅栏歪斜地掉了下来，露出了呢你漆黑的通风管道。
而在那管道口处，隐约可见一些亮晶晶、濡湿的粘液。
“靠，那又是什么跑出去了……”
第五军团长脸色一变，瞬间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
……
……
在那间几乎已经沦为杀戮地狱地投票大厅不远处，其实还有几间装潢奢华的休息室。
那是候选者们等待最终投票结果的地方。
这样安排是为了让当选者能够第一时间前往投票大厅，对那些即将归于他管辖范围内的军团长们发表首次演讲。
只是现在这些房间里可没有其他候选者的身影，只有乌泱乌泱，一队又一对来自盖亚生物武装部门的私兵。
还有——
“咔嚓——”
伴随着一声金属脆响，这里的通风窗也被什么东西暴力破开。随即一道闪烁着亮蓝色斑纹，如同水蛭般的软体动物飞快从只有大腿粗细的通风管道内冲了出来。
它沿着早已设计好的管路，直接没入房间中央的一尊可移动营养槽内。
此时被浸泡在营养槽里的，则是一具青年男性的“身体”。
与第四军团长肥硕丑陋的身躯不同，这具为伊莱亚斯精心打造，即将陪伴他加冕的躯体花费了盖亚生物大量人力物力。这般精心设计之下，哪怕此时就跟福尔马林液里的尸体一般一动不动，看上去也显得格外英俊高大。
随着伊莱亚斯的“本质”如软体动物般瞬间没入那具躯壳的口鼻。
这具身体立刻颤抖了起来，然后，他猛然睁开了那双璀璨至极的蓝眼睛。
没有等待营养槽常规排液，男人猛地张开双臂，正如盖亚生物设计的那般，他确实相当“强大”，就连营养槽内部厚实的玻璃壁，也在他轻轻一推下就瞬间龟裂。
淡蓝色的营养液倾泻而出，现场却无一人显示出惊慌。
事实上，此时还能够待在这里的人，表现得都像是机器一样。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捷。伊莱亚斯从营养槽里踏上已经浸湿的地毯，立刻就有人上前，为他披上衣物。
同时也已经有人抱着平板来到他的身边，快速向这位回归本体的“伊莱亚斯”汇报起了当前情况。
“……我们已经尝试过对那位阁下的直播进行封锁，但主脑现在已经彻底下线，我们还没找到控制直播平台的方法…… 不过，危机等级还处于可控范围内……公关手段足以应对当前状况，没人会相信那个人类的指控，毕竟第四军团长一直处于活跃状态，他很难说服其他人，你与第四军团长之间的关系，至于其他不良分身的暴露，也可以解释为被其他公司恶意攻击，所以他们对所有倾向于您的军团长实施了生物攻击……。”
在那名公司高层急促的汇报声中，伊莱亚斯一语不发。
没有一丝犹疑，金发碧眼的俊美男人只披着一件外袍，就在忠心耿耿的私兵簇拥下，大步走向休息室后方一条极为隐蔽的通道。
伊莱亚斯是一个绝对的疯子。
但既然上辈子他可以成功成为控制整个联邦的执行官，就意味着他在疯狂的同时还有等量的狡猾。
面对任何事情，他都会提前准备退路。
这一次也是一样。
这条通道直接通往一个隐蔽的地底快速弹射门，那里停着一艘 24 小时待命，随时可以弹射出堡垒，前往太空的超高速飞行舱。
除此之外，从未出现在88号卫星堡垒设计图上的，甚至可直接应对地狱犬级别能量炮齐射的应急门，也正随着伊莱亚斯的步伐，一扇扇在他身后沉沉落下。
很快飞行舱就出现在了伊莱亚斯面前。
他飞快地坐进去，合上舱门，自动手臂替他扣好了安全带。
一直到这个时候……伊莱亚斯才终于缓缓从胸臆间呼出一口湿冷地呼气。
“明明那么可爱，可是这次却变得好凶呢。”
回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人类，伊莱亚斯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真遗憾，这次没法带走他。”
伊莱亚斯忍不住喃喃道。
虽然很不愿意但确实得承认，洛迦尔的“直播”彻彻底底粉碎了伊莱亚斯的精心计划。
他的真实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一边这样想着，他一边快速地按下了驾驶面板上的起飞键。
“……”
然而预期的腾空感，却没有出现。
代替起飞成功提示音的，是面板上忽然闪现出的鲜红示警——
【该飞船已经被远程锁定】
【无法起飞】
【请联系控制中枢，稍后再试】
“米切尔，发生了什么——”
映入眼前的示警让伊莱亚斯立刻点开耳麦，联系起这次负责行动的总指挥。
局域战术网络仍在勉强运作，米切尔的声音很快传入伊莱亚斯的耳畔。
只是，这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冷静汇报情况。
回应伊利亚斯的，反而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
“第一层封锁突破——第二层封锁突破——全体迎战准备——”
“开火！”
“开火——”
……
“轰隆——”
背景里传来金属被一点点撕裂的刺耳声。
理论上来说，通道内的隔离门根本不可能被物理方式突破，但如今听起来，这天方夜谭般的事情似乎正在发生。
伊莱亚斯的耳麦中不断传来密集的枪声，爆炸声，血肉被撕开的濡湿动静，以及狂化异种难以控制的嚎叫。
没有人再回应伊利亚斯的询问。
“……”
伊莱亚斯走了走眉头，再次看向飞行舱的起飞画面。
一个简单的红锁。
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艘飞行器控制面板上的锁定图标，还是那么毫无声息地悬浮在屏幕上——不知为何，那图标竟然隐隐透着一股恶意。
伊莱亚斯一语不发。
然而在他手背的皮肤下，有淡蓝色光斑在闪烁。
这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尚未完成修复，就匆忙脱离了营养槽。
当然也可能是……现在的他，其实正在恐惧？
等等，这种陌生的情绪……真的是恐惧吗？
伊莱亚斯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在心中认真思索起来。
但还没等他得出结论——通往这里的最后一扇门缓缓打开的声音响了起来。
伊莱亚斯猛然转头，看向声音方向。
通过飞行器的外舱监控，可以看到，黑发人类与他身后的异种正站在那里，身后
他们就就像闯入投票大厅时一样显得很是冷淡从容。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洛迦尔衣角多了些零星血迹。
而他身后的异种，看上去则像是刚从地狱里酣饮血酒归来的恶鬼，又像是亟不可待企图给主人叼来猎物的恶犬，正躁动不安地在原地踢踏着黑色的刃肢。
巨大的蝶翼徐徐展开，金色的眼斑炯炯，仿佛能隔着飞行器的金属外舱，以凶戾的视线一片片剐下伊莱亚斯的肉。
“……你打算逃到哪里去呢？伊莱亚斯。”
洛迦尔安然地站在那只黑漆漆的异种身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打算逃到哪里去呢？洛迦尔。】
伊利亚斯心神恍惚了一下，总觉得洛迦尔方才说的那句话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只是，说话的人不对……
这不应该是那个柔弱甜蜜，好像随时都能挤出蜜汁的人类对他说出来的话。
应该是他对那人说的才对。
面无表情总是板着脸生气的小小人类固然很可爱，但偶尔能看到对方脸色苍白，难掩惶恐的样子也很能让伊莱亚斯心中叫嚣的施虐欲得到满足。
如同猫捉老鼠般站在那里，以这样的问询施加压力的人应该是伊莱亚斯，绝不应该是洛迦尔……
伊莱亚斯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舒服，那种全然陌生的情感让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看向了飞行器被锁死的操控面板。
他毫不犹豫将手剩下操控面板的下方，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按钮。
做完这些后，他才缓慢地直起身，一步一步朝着舱门外走去。
舱门打开，他跳了下去，站定，对上洛迦尔冰冷的视线。
尽管见面的场合与伊利亚斯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可看到梦寐以求的那个人类时，伊莱亚斯还是感到了一阵不可自抑的迷乱。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干渴的感觉在血管中不断蔓延。
那种感觉甚至让他不由自主地微颤起来。
“我想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低声道，然后稍稍蹙眉。
根据专家们的设计，他现在的面部表情可以最大限度地唤起其他人的好感并且降低潜在的敌意）。
尽管心潮澎湃，伊莱亚斯依然熟练地扮演起了一个在遭遇敌袭后依然镇定，冷静的“领导者”形象。
“……此时此刻你确实占据了上风，但不要忘了，你现在的行为是在与整个联邦为敌。就算再强大的人也不可能以一敌百，更何况驻扎在太空上的联邦军团人数可不止百数。”
他对洛迦尔说道，语气非常柔和，并且非常难得的是，话语中隐藏的柔情几乎是不掺水分的。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认定我必须死。但我可以向你发誓——我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说道这，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将语调压得更低了，低的就像是婴儿床边温情脉脉的摇篮曲。
“如果我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误会，我愿意与你一起把它查清。只要你肯停下攻击，我可以以协调官候选者的名义，向联邦法庭做出担保，我能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
“你拖延时间的手段真的很拙劣。”
洛迦尔蓦地开口打断了伊莱亚斯的话语。
到了这一刻，那个“东西”就在他的面前，他却发现自己的心情意外的平静。
事实上他的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双眼眸格外漆黑。
“——就算再拖延，盖亚生物的剩余私兵也不会来了。”洛迦尔继续道，“我已经封锁了所有的信息流，你刚才的召唤……永远也到不了那些部队的终端。”
一直到这一刻，伊莱亚斯完美的面孔终于扭曲了起来。
刚才他在飞行器里按下的按钮是他的后备计划——在飞行器无法顺利弹出，他被困堡垒内部时，会有留守在地表的家族士兵反向从发射口直接进入发射平台来接应他。
洛迦尔的话还在继续。
“至于其他的……”
黑发人类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替联邦民众杀死一只裂隙生物的狗杂种，这可不叫‘与整个联邦为敌’，这叫助人为乐。”
“之前忙着逃命，所以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刚才做的一切，其实都已经被记录并且直播出去了。”
人类对伊莱亚斯说。
洛迦尔话音落下的同时，伊莱亚斯的终端蓦地开始自行启动，一道虚拟屏弹出，显示在以阿里亚斯面前的，正是全联邦星网上唯一还能正常播放的全民直播。
一排排潮水般的留言就在伊莱亚斯的眼前，速度很快，奈何他如今的躯体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每一则留言都看得清清楚楚——
……
【……我靠，我靠，这是假的吧？不是说主脑下线了吗？怎么监控还能继续运作？】
【曾经的技术员飘过，关于真伪还是可以打包票的，88号军士设施的监控自带隐藏编码，绝对不可能被私人篡改。】
【同楼上，信息部打工十年，根据我的经验，刚才我们看到的就是原汁原味的监控画面，完全没被动过。】
【可是这主播到底是怎么连接上军事堡垒内部监控的，而还能直接转播出来？这技术完全说不通啊。】
【别忘了，这主播可是主脑下线后还能在全新域直播的人……他没必要伪造监控好伐……】
【所以你是说刚才看到的是真的？我操，那从第四军团长皮囊里跑出去的玩意儿，就是……伊莱亚斯本人？】
【我真的搞不明白，星神在上，是说那东西其实才是伊莱亚斯的本体，它就这么蛄蛹着蛄蛹着不停换皮？我饭的那个蓝眼大奶菩萨其实本质上就是这么一坨……？？？？？？裂开】
【怎么跟恐怖片一样？操操操，太恶心了……】
【我还是不信，这一定是假的。伊莱亚斯可是英雄！而且他要当联合协调官，政府肯定检查过他的身体啊，怎么可能那么大个寄生物完全察觉不到？】
【你懂什么？没看他的私兵全是盖亚的肩章？那种生物公司跟政府勾结成啥样谁知道。】
【所以主播闯进88号堡垒不是为了袭击，是为了阻止投票？是怕让这种东西当协调官？那他根本不是入侵者，他是救星吧。】
【没人告诉我一下吗？那寄生物到底是什么？】
【怎么看怎么像……裂隙生物。】
【笑死，我们把裂隙生物选成了军团协调官，还推成救世主……】
【太棒了，是裂隙生物，我们人类真的完蛋了！】
【等等先别绝望，其实还没完全完蛋吧。不是还有人出手了吗？】
【实在不行让把那东西搞定之后就让那个黑发小美人当全军协调官吧，我没意见。】
【同上。我老婆值得这个位置！】
【楼上你们的人推真是够了，睁开眼睛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花痴啊啊啊救命……】
……
……
……

第283章
“咔嚓。”
伊莱亚斯的终端在异种的掌间碎裂。
蓝眼男人转过头来，他的表情忽然产生了变化。那张曾经无比完美的脸颊上，大束大束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那种抽搐完全违反了正常人的肌理走向，那张漂亮面皮之下明显有东西正在不断蠕动。
精心设计的英俊完美在这一刻彻底从这个男人身上褪去了。
阴沉，黏腻，怪异，癫狂……难以言喻的气质从假面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就算依然维持着基本人形，但任何一个人只要看到现在的伊莱亚斯便会本能地意识到，这确实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哈，哈哈哈哈客——”
抽气一般的笑声从怪物的嘴角溢出最后膨胀为疯狂的大笑。
“亲爱的，你这次的行为，真的让我很生气。”
伊莱亚斯一字一句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太可惜了，真的，我很难过，我本来还希望以一种更好的方式跟你见面呢。”
男人的人皮绽裂，露出内里依旧点缀着亮蓝色半点的畸形血肉。
然后他朝着洛迦尔的方向扑了过去。
……
……
……
【我草好恶心啊——】
【啊啊啊，打起来了！好恐怖的画面。】
【我靠，所以说，主播随身携带的那位异种到底是谁？！这战斗能力……怎么跟我知道的异种不太一样？】
【咳，不是说了吗？这种恶俗的土豪黑金配色……还有那对蝶翼……如果有熟悉内情的人，其实稍微思考一下，大概能猜到那是谁了吧？】
【如果是那一位的话，有这种战斗力倒是不让人意外。】
【打得好凶，我靠，现在我真信伊利亚斯是裂隙生物的寄生体了。他刚才是不是新长出了什么玩意？】
【不行了，不能再看了，我的天，越看越恶心，生理性想吐。】
【这种程度的打斗，真的是我这种人能看的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总觉得吧，那坨黑金大蝴蝶和伊莱亚斯之间打的好像有什么私人恩怨……】
【啊啊啊啊？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是真的，你看到直接撕附肢的那个动作没有？各种程度的攻击，与其说是为了削弱对方，倒不如说是宣泄情绪。】
【看，看不懂，只觉得那密密麻麻的蓝色让我密集恐惧症犯了，伊莱亚斯之前不是带火了矢车菊蓝吗？现在这蓝色已经快要成为我的心理阴影了。】
【所以有没有哪个军团异种能够现身说法一下，这两只到底谁赢啊……】
【代表军团现役飘过。目前看不出来，只是能看出来双方都打得很凶且非常残暴，我这种小卡拉米过去的话估计三秒就能被碾碎。】
……
……
……
直播平台上的留言还在飞快刷新。
而主脑下线给整个人类联邦带来的混乱也依然在继续。
在第一星区的最核心区域，伫立着一栋宏伟的白色建筑。
这里本是旧帝国时代，最后一任皇帝为了给未来的皇太子修建的度假别宫。
在联邦成立后，这栋金碧辉煌的别宫便被改造成了总统官邸。
如今这里早已因为主脑下线这一突发事件变得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然而嘈杂之外，现任总统平日里用来办公的椭圆办公室里，如今却格外安静——
数量众多的幕僚穿着笔挺的西装，一声不吭地坐在这里。
而在他们的面前，则是一面虚拟屏。
上面播放的正是那场史无前例的“直播”。
直播中，“怪物”和“异种”还在疯狂战斗，这些养尊处优的高级政府官员们几乎从未看到过如此“直接”的打斗画面，不少人都跟弹幕中的某些人一样看得脸色发白，几欲作呕。
可坐在最前面的，名义上整个联邦地位最高的总统本人，此时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血腥的画面，神色间一派凝重。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打开，有人微微躬身小心走了进来靠近总统，躬身将一张电子版递到了总统手边。
“这是盖亚生物向我们发来的澄清数据，他们坚决否认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是裂隙生物寄生体的指控，表示这很有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是针对于伊莱亚斯以及盖亚生物的名誉构陷，真正的伊莱亚斯很可能处于被控制的状态，而直播中展现出不过是那位主播找来的演员……总统阁下，这里有盖亚生物目前所能提供的所有证据——”
总统连脸都没有转，直接挥了挥手，打断了这位地位举足轻重的高级幕僚的话头。
“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我现在只在乎‘事实’。”
事实。
这句话的隐藏含义，让那名官员的脸色迅速变了变。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看上去还想说什么，然后就见到总统伸手，指着屏幕里一闪而过的软体怪物说道：
“这个人……我的意思是，这个玩意……我们无论如何也得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尸体也好活物也好，它才是最重要的‘事实’证据。”
说到这里，总统终于转头看了身侧之人一眼。
目光很冷。
“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曾经也是第一家庭成员，他出生时就已经接受身份认定，科学院那边定然还有留存的生物信息。到时候只要把它拖回来进行生物认证信息对比，我们马上就能知道，这东西到底是谁了。”
顿了顿，总统又补充道。
“还有那个人类——他也很重要。”
对于整个联邦绝大多数的人来说，洛迦尔瑞文的身份依然是个谜。可是对于总统这样的上层人物来说，他们还是很快就查出了洛迦尔的真实ID。
看到身份资料上“瑞文”这个姓氏。
很容易就能让想到瑞文家的另外一名成员——那位联邦有史以来最高等级反人类罪罪犯，伊戈恩&#183;瑞文。
根据可信情报显示。那个人如今已经进入猩红王庭，并且有极大的概率已经在王庭内部身处高位。
洛迦尔&#183;瑞文为什么会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闯进88号微信军事堡垒？他又怎么能如此不可思议地，在整个星域范围内进行这场直播？这背后是否受到了猩红王庭的指使？
就跟绝大多数的政客一样，事情发生后，总统脑海里立刻就闪过了无数阴谋论。
但强烈的直觉，却让他更担心于被洛迦尔&#183;瑞文的直播所掀开的“真相”。
从直播的内容来看，伊莱亚斯确实有着不同寻常，堪称恐怖的真实面目。
如果洛迦尔真的只是受到他那位兄长的指示在联邦内煽动恐慌还好。
可如果……如果直播是真的，伊莱亚斯的身份也没有任何篡改，这位“人类英雄”当真被裂隙生物所寄生……
那么在整个联邦范围内，还有多少类似伊莱亚斯的寄生体呢？
一想到这，总统便感到不寒而栗。
“我们现在采取了什么行动？”
总统又扭头看向自己身侧另外一名中年男人，跟幕僚不同，男人身上穿着的是军服。
雷昂哈特元帅停职接受调查后，总统不得不提拔了一位新人担任军务部部长。
一听到总统的询问，这位部长立刻低头汇报道：
“阁下，技术部门已经对先前的直播片段完成初步取证分析。如果该直播内容确实未经过任何形式的篡改，那么可以基本确认直播中呈现的场景位于4A级自封锁空间之内。”
军务部部长略微顿了顿，然后有些生硬地继续道：
“由于主脑在全星域范围内彻底下线，我们目前依旧无法恢复跨星域通讯链路。受此影响，当前我们无法向驻扎在 88号卫星区域范围内的军团单位下达任何有效指令。”
总而言之，就是远在星域之外的官员们，压根就没法指挥88号卫星上的任何人前去抓捕直播中的三位主人公。
“哈，那么我们能做什么？”
总统听到这则汇报，不由冷笑道。
新任的军务部部长在这一刻表现出了罕见的直白。
“总统阁下，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说话间，部长将目光移向了依然在晃动的画面。
直播的内容是通过堡垒内部的监控拍摄下来的，画面并不清晰。
两个已经完全丧失了人形的“怪物”以文明世界想象不到的血腥暴虐撕咬在一起。
那些喷溅的血液，还有“伊莱亚斯”被切碎的肉块纷飞，让直播画面直接沦为了真实的地狱之景。
可就在画面的另一角，那个人类就站在那里。也许是因为画面拍摄问题，那踩在污浊血水中人类身上却总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微光。这让他看上去不像是现世之人，而更像是来自于另外一个维度的，由月和银凝结而成神灵。
而“祂”正在安静地观看着这一切。
极致的美与极致的丑陋在同一个画面里构建成鲜明的对比，隐约透出一种叫人难以形容的迷离之感。
“……我们最好祈祷，那位阁下身边的异种，能将那东西成功地留在那里，好让我们能在主脑恢复后逮到它，然后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统听到自己的新任军务部长在他耳边，发出了废物般的宣告。
……
……
……
沉闷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宽敞的发射平台上，伊莱亚斯与阿图伊的战斗还在继续，可阿图伊已经感到了不耐烦。
又一次近身攻击，阿图伊抬起已经完全镰化的前肢，深深扎进伊莱亚斯的体内。
皮肤、肌肉、筋膜——
阿图伊黑色的刃肢毫不犹豫地向下掏开了伊莱亚斯的腹部，后者体内那一团团看不出形状，已经无法辨识为内脏的畸形肉块，在一挥之后直接被直接甩在地上。
正常情况下，阿图伊的敌人会在这一击之下当即笔名。
可此时那些来源于伊莱亚斯的肉块的创面上，却会生出扭结的肉芽。
肉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石榴籽一般密密麻麻的眼珠、簌簌作响的刚毛以及扭曲的附肢。
人类能想到的一切不应同处一处的器官，统统挤在那些东西上。
几秒钟之内，那东西就会变成满地乱窜的怪形之物。
——然后再被阿图伊用能量武器射成焦黑碳化的蛋白质块。
但即便变成那样，只要还残留哪怕一丝丝红润的肌体，它们依然会顽固地继续行动，而行动路径，对准的正是角落里一动不动的黑发人类。
在脱离本体之后，那些令人作呕的玩意，对洛迦尔的渴望反而表现得更加强烈。
越是与伊莱亚斯战斗，阿图伊就越是能清晰地感到这东西对洛迦尔的觊觎。
伊莱亚斯并不是一个很好对付的敌人。
这并不是说他多么强悍凶狠——就算那家伙真是什么凶残的类型该，阿图伊也有自信，他一定能在洛迦尔的注视下快速且优雅地将其送往地狱。
但伊莱亚斯拥有的，却是在裂隙生物中都称得上强大的自愈能力。
作为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阿图伊可不是那种被养在深闺的贵族子弟。他是在战场上长大的人，曾亲手杀死过数以千计的猎奇生物，但他可以发誓，他从来没遇到过如伊利亚斯这般令人作呕的生物。
其实就算是拥有那般卓越的自愈能力，随着阿图伊的攻击，伊莱亚斯还是开始以隐蔽的方式衰弱下去。男人先前那副精心打造的英俊容貌，如今已经彻底被畸形堆叠的血肉与肢块所替代。
那种极致的污秽与丑陋似乎已经超出了常理，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能感觉到精神上的巨大冲击。
——有那么几个瞬间，阿图伊甚至觉得自己也“触碰”到了伊莱亚斯的灵魂。
如同不断沸腾翻滚的浆液之海，内里只有绝对的混乱与疯狂。
那是一种对洛迦尔的极致渴望。
而这种渴望，让阿图伊几乎抓狂。
再也没有什么见鬼的战斗素养和计划，只有对伊利亚斯的杀意。
他想要杀死对方。
想看到这家伙血浆喷涌。
想要把那家伙的五脏六腑从体内全部拖出来然后丢进硫酸池。
想要让这个东西彻底从世界上消失——消失——
他必须消失。
绝不能允许伊莱亚斯碰触到洛迦尔。
甚至连他的视线、他的感知，都不应该碰触洛迦尔。
阿图伊尚未察觉时，他的身体上那些曾沾染伊莱亚斯粘液的部位，正附着着一层薄薄的，如同神经网络般交错湿润的须络。
洛迦尔眯了眯眼。
伊莱亚斯对阿图伊的侵蚀异常隐蔽，只是洛迦尔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那种不对劲。
尽管程度非常轻微，可是那种肉体的畸变，那种拼命压抑的狂躁，无一不让洛迦尔想到了上辈子某位不具人形的怪诞异种——那位来自猩红王庭的亲王陛下。
想到上辈子那位亲王金瞳之下的绝望与自我厌弃，洛迦尔的心脏不明缘由地紧了紧。
阿图伊并非普通的异种，他接受过洛迦尔颇为慷慨的“灌溉”，尽管它依然属于异种，但是本质上他早已升级。
就算伊莱亚斯会对他造成一些轻微的污染，后续也能很快的清除干净。
而且，在塞涅斯的计算下，阿图伊成功杀死伊莱亚斯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最重要的是，根据洛迦尔之前的经验，在对上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异种时，伊莱亚斯向来都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形态。
这恰是洛迦尔的直播所需要的。
他要让联邦里的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个被他们冠以人类守护神，所谓英雄的存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所以他默认了这场看上去好像有些狼狈甚至血腥的打斗。
直到他发现了伊莱亚斯的那些小动作。
本来看着伊莱亚斯被阿图伊一块块切碎还是挺愉快的——可此时发现了伊莱亚斯的那些小动作，那些弥漫在人类心头的隐蔽愉悦就像是雾气一般霍然散去了。
看着场中那丑陋而又疯狂的怪物，洛迦尔忽然有些兴味索然。
心神微动间，笼罩在洛迦尔身上的微光骤然散开。
阿图伊体表的金色纹路中，则是多出了几缕银光。
下一秒，原本几乎都快要侵入阿图伊体内的肉须就如同接触到滚烫铁板一般立刻僵直了。
【阿图伊，冷静一点。】
战斗中的异种忽然听到了一声提醒。
洛迦尔的声音轻柔，却像一道泉水，猛然浇灭了阿图伊胸臆间愈发失控的躁动。
阿图伊陡然一惊，清醒之后，顿时觉察到外甲上的异状。
“嘶——”
目光触及到外甲上的那些肉须，异种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他当即反手朝那些位置开了好几枪枪，银蓝色能量束划过外甲，泛起一道道焦黑灼痕。
而在完成这一动作的同时，阿图伊敏锐捕捉到空气中一闪而过的银色光辉——
随后，洛迦尔的命令再次于他耳畔响起。
【辛苦了……我想，现在你应该可以杀了它了。】
阿图伊视野中的所有颜色都褪去了，只剩下最单纯的黑白两色。
而在这片黑白世界中，伊莱亚斯的身体轮廓异常清晰。
失去了皮肉、粘液以及那些扰乱精神的错位器官的干扰，阿图伊清楚捕捉到了一点异样。
在伊莱亚斯腹部下方某处不起眼的位置，有一团细小而怪异的光斑跳动了一下。那处光斑与伊莱亚斯体内所有的混乱而又畸形的内脏都不一样。
那是一团有序地，正常的……器官？
来不及思考，阿图伊骤然展开蝶翼。
蝶翼上繁复的金色斑纹灿亮耀眼，是前所未有的闪亮。
他朝着伊莱亚斯扑了过去。
然后，高高举起漆黑尖锐的虫肢，钉入了伊莱亚斯的身体，位置正是方才看到的那个位置。
阿图伊感觉到自己戳破了什么。
那触感很恶心，就像戳破了一颗早已腐熟流汁的烂果子。
“啊啊啊啊——！”
然后他听到伊莱亚斯惨叫了起来。

第284章
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迎来了自己的终亡。
在真正的核心被彻底粉碎后，阿图伊立刻就能感觉到，自己足肢钉穿的怪物一下子就变得瘫软了下来。
那种让人厌烦且棘手的自愈能力忽然间彻底从伊莱亚斯的身上消失了。
怪物身上那些原本被阿图伊无数切开，洞穿然后又飞快愈合的伤口，此时却忽然间从伊莱亚斯的躯体表面绽裂开来，畸形怪异的奇怪器官与肢体伴随着大量的粘浆与血液直接喷了出来。就像是故障了的生物器官打印机器一般，伊莱亚斯的周身短短几秒钟便浮现出大量奇怪的器官，密密麻麻的眼珠鼓出，然后干瘪，然后从凹陷的眼巢中又伸出大簇大簇的触须，可很快触须也软烂下去，从触须下方再次挤出苍白的人手与鲜红的肝肠……那些东西能够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到了最后，便只剩下大块大块的腐肉从伊莱亚斯的残躯中翻涌而出，最后就像是挂不住的过熟果实般，纷纷从男人的骨架上掉落在地。
至于之前还各种活蹦乱跳蠢蠢欲动的“分身”们，此时也早已瞬间溃烂成地上的一滩滩软肉与浆液。
这种身体的急剧变形腐败来得是那么迅速。
甚至就连伊莱亚斯的声带也发生了异变，很快就连他的惨叫归于破碎。
渗出的黏液在他用力呼气下，从千疮百孔的喉咙里噗噗喷出。
他的痛呼由此也变成了断断续续地，虚弱的呜咽。
感恩于过往与裂隙生物的战斗经验，虽然最开始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飞快溃败成烂肉多少有些恶心，阿图伊倒也没有太过惊慌。
“叫得真难听。”
异种只是这么咕哝了一句。
说话间，阿图伊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稍稍抖了抖自己的足尖，伊利亚斯烂肉般的身体瞬间自他的肢端坠地，发出了一声濡湿的闷响。
不幸的一点在于，哪怕身体已经溃烂成这样，伊莱亚斯依然残留着最后一丝蟑螂般顽固的生机——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依然没有彻底死去。
阿图伊挑了挑眉梢，然后便对着地上那已经难见人形的躯干再次举高镰肢，准备就此彻底截断伊莱亚斯的生命。
“抱歉，稍等一下。”
在那之前，洛迦尔的轻声响起。
阿图伊的蝶翼抖了抖，下意识想要拦住走上前来的人。
那几乎是一种本能，阿图伊不想让伊利亚斯这般污秽恶心的东西落入人类眼帘。
可洛迦尔只用了一只手轻轻抚了一下阿图伊的蝶翼。刹那间，那对能切碎钢铁的翼刃便变得酥软无力，耷拉了下来。
“请把那个机会让给我。我想亲自杀了他。”
洛迦尔轻声细语地向阿图伊解释道。
*
其实此时场中的一切发展都很快。
从阿图伊击中伊莱亚斯体内隐蔽的“核心”，到伊利亚斯彻底失去战斗力，也不过是短短几十秒的功夫。
刚好够洛迦尔从原本站着的角落，走向了伊莱亚斯的位置。
洛迦尔的步子轻快。
只是每往前走一步，洛迦尔眼角余光便能瞥见更多苍白的身影——那些鬼魂密密麻麻地伫立在他的身侧，几乎将这处原本空旷的停机坪填得满满当当。
那些鬼影中，有些人洛迦尔一直到现在都觉得十分熟悉，当然，也有一些，就算是他也只是觉得有点儿眼熟。
他们的形态可怖，浮肿青白的面孔上满是腐烂的斑块，漆黑的眼眶正汩汩流出黑红色的脓血。
但他们始终沉默。
他们看着洛迦尔，看着他从上一辈子走到这一辈子，然后一步一步，直至最终站到濒死的伊莱亚斯面前。
洛迦尔与那些沉默的鬼魂们同时低下头，他看着伊莱亚斯。
作为本体的伊莱亚斯，此时大部分肢体已经完全腐败溃烂，甚至洛迦尔都能透过已经液化的肌肉看到森森白骨。
就跟红渴症的异种一样，越是畸变严重的身体崩溃起来就越是不可挽回。
而到了伊莱亚斯这里，一旦失去那种超乎常理的自愈能力，其腐败速度比起普通异种来说，也更迅速，更加来势汹汹。
只是……
不知为何，在肢体严重畸变并且迅速腐烂的当下，伊莱亚斯的面孔，却一点点从完全畸化的状态，恢复成这个男人最原始的模样——
金发碧眼，轮廓深邃，鼻梁挺直。
只是这张脸没有经过盖亚生物设计部门的改造，显得倒是没有之前“人类英雄”时期那么端正。
伊莱亚斯的瞳孔已经扩大到极致，虹膜边缘只剩一圈淡淡的蓝。
他仰面躺在自己腐烂的肉汁里，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洛迦尔最为熟悉的那种疯狂。
他看上去甚至有些茫然。
好像完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个模样……又像是还在梦中。
直到他忽然与洛迦尔对上视线。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男人的脸上蓦地浮现出一股异样的精神气。
他艰难地抬了抬自己的手臂，像是想要向洛迦尔伸手。
“好痛啊，洛迦尔。”
然后，他对着洛迦尔的方向咕哝了一声，声音含糊，听上去，隐隐像是在撒娇。
“我不想……打针……”
……
……
……
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久远到几乎就连洛迦尔都几乎忘记了的，与上辈子的伊莱亚斯初见时期。
当时的洛迦尔不过是一个刚从偏远星区来的低等人类。被异种的兄弟们溺爱着长大，以至于对其他异种也有些爱屋及乌，因而格外怜悯关怀。
他被派去照顾那个在战斗中受伤，身份格外尴尬地“战斗英雄”伊莱亚斯。
其实最开始还是有些紧张的，可照顾着照顾着，就发现病房里所谓的“人类英雄”，跟传说中的完全不一样。
金发碧眼的前总统之子，会裹着被子缩在病房里，一脸戒备地看着洛迦尔端来药剂和针剂。
“好痛啊，洛迦尔。”
每次给那男人扎完针后，洛迦尔都会听到他迷迷糊糊地，撒娇似的对着自己嘟囔。
真是难以想象，一个能直面裂隙生物的异种，私下里其实连扎针都会叫疼。
……
……
……
现在看来，是因为身体严重溃散，就连伊莱亚斯也开始精神错乱。
他竟在此刻下意识地，用当初的假面呼唤着记忆中温柔又亲切的人类。
他的爱人洛迦尔。
然而模糊视线中的人影这一次对他却一言不发。
他忽然感到有些……难受。
伊莱亚斯咳嗽了几声，喉咙里更多的黑血涌出，声音愈发含糊。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他自顾自地低语起来。
“梦里……有人骗了我……”
“他说，爱是很美好的东西……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爱这种东西让我觉得好痛啊，真的……好痛……”
伊莱亚斯身上所有蓝色光点此时全部暗淡下来。
连带他的双眸，也变成了暗淡模糊的灰色。
伊莱亚斯说的痛苦是真的。
即便是普通异种，一旦进入红渴，身体失控带来的剧痛都会让他们痛苦到发疯直至死亡。
更不用说，伊莱亚斯这种已经无限接近裂隙生物的存在。
死亡体验对他而言异常漫长而残酷。
看着这样的地上奄奄一息的伊莱亚斯，洛迦尔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曾以为自己在面对伊莱亚斯死亡时，会感到兴奋或激动。
但事实上并没有，他只觉得心底一片宁静——
是一种许久未曾感受到的、让人安心的宁静。
“爱是非常美好的东西……只是，你不配拥有它。”
洛迦尔低声对着地上的那一坨腐肉说道。
很难说此时的伊莱亚斯还能否听见。
毕竟就连他的头颅，此时也终于开始自溶。
他轻微地晃了晃脑袋，空洞的双瞳恰好对准了洛迦尔的方向。
“爱……我……还是……不……”
没人听得懂伊莱亚斯的最后一句遗言是什么。
很多年后，有不少好事者截取当时直播画面，用各种方式分析他的唇形。
有人说他只是重复了洛迦尔刚才的话。
有人说他想说“我不懂”。
也有人坚持认为他在说“我不甘心”。
众说纷纭，却无人能得出确切答案。
但对此刻的洛迦尔来说，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年轻的人类抬了抬手，礼貌地向身侧的异种要了一把枪。
阿图伊手忙脚乱地抽出配枪递给他。
“需、需要我帮忙——”
异种结结巴巴地开口。毕竟像他这种等级的异种，配枪对人类来说大多太重，很多人可能双手都举不起来。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洛迦尔轻轻巧巧、甚至近乎熟练地举起黑枪，对准地上的伊莱亚斯。
……他看不到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里，有三双手臂亲昵地从他肩后探出，稳稳托住了那把枪。
洛迦尔脸颊的肌肉微微颤栗，他死死咬住牙关。
【终于结束了呢。】
有熟悉到令他心痛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月亮。】
【你做得真的很棒。】
【辛苦你了。】
兄弟们的亡魂轻柔地攀住洛迦尔的手指。
他扣下扳机。
“砰——”
“砰——”
“砰——”
……
……
……
子弹的轰鸣声响起。
伊莱亚斯的最后一丝生机，在洛迦尔面无表情打完整整一个弹夹后彻底消失。
从头颅到四肢，他再无一片完整的血肉。

第285章
在无数星区的直播画面中，伊利亚斯丑陋污秽的尸体正在人们的注视下一点点化作肮脏地面上不成型的粘湿血肉。
偏偏执行杀戮的人类却又是那么单薄纤细，过于美丽的五官镶嵌在苍白的面孔上,莫名给人想起那些传说中自深水中缓缓探出头来看向猎物的，天真而又嗜血的水妖。
连带着就连直播中的这场暴行忽然也变得迷乱而虚幻，像是一场荒诞血腥梦似的。
……
然后直播终于来到了尾声。
画面里的黑发人类什么也没有说，以如此方式结束了伊莱亚斯的生命后，他只是稍稍转身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镜头的方向。
再然后，所有人的终端一黑，闪现出冷冰冰的“无信号”字样。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都短暂的呆滞了一瞬。
这其中也包括了如今联邦最顶尖的权利阶层。
还是那间总统环形办公室里，总统看着已经再无动静的了全息屏幕，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他只是取下了眼镜，然后捏了捏自己的鼻根。
房间里一片死寂。
总统此时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此刻的思考重点并不在于洛迦尔的美貌，甚至也不在伊莱亚斯那见鬼的死像上。
相反，此时不断萦绕在他脑海中的，是一个很小的细节。
那把枪。
如果是普通民众恐怕很难注意到，但是总统却是一眼就看到了，洛迦尔用来击毙伊利亚斯的那把枪上，烙印着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家族徽章。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他在心底咀嚼这个名字，想起了这场巨大变故发生之前刚刚送到他案头的那个消息——
“现在已经完全确认阿图伊&#183;沙利曼德已经脱离家族？”
总统神色凝重地询问着身边顾问。
听到总统的问话，顾问此时也少了些往日的机灵，慢了半拍才有些紧张点头。
“是的，沙利曼德家族已经发布了通告……”
“原因？确切原因尚无法完全确定，但情报部认为大概率与E级人类洛迦尔&#183;瑞文有关……阿图伊&#183;沙利曼德对那名人类抱有……非常强烈且无法控制的好感……这包括但不限于动用私兵暗中保护，给那名人类赠送名贵服装与首饰，开放名下顶尖奢华餐厅未开放的区域用于讨好人类……”
顾问飞快地向总统汇报着手头的消息。
其实截止到这里，或许还能说，阿图伊的种种举动不过是最常见不过的上流阶层追求情人的行为。
“……根据沙利曼德家族那边传出来的消息，真正的问题在于，哪位人类并没有与阿图伊建立明确关系。”顿了顿，顾问又补充道，“但阿图伊沙利曼德还是态度激烈地拒绝了家族议会为其安排的联姻对象，并且表示自己早已将身心献给了洛迦尔……”
“噗——”
总统原本正端着一杯热茶，准备细品一口平复一下心情。
这时却不由呛了一大口茶。
“‘身心都献给洛迦尔’？”他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顾问尴尬点头：“据说这就是他的原话。从那之后阿图伊就与沙利曼德家族议会中的长老们严重交恶——直至这次事件发生。”
总统的眉心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刻纹。
他再次点开了联邦调查局紧急送到他手头的，关于洛迦尔的档案。
片刻后，总统开口道：“……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无论如何，我们也必须把他留在我们手心里。”
在身边那些废物开企图开口推搪之时，总统毫不留情地开口道：
“阿图伊从小就在未亡军里长大，他跟沙利曼德家族的那群老家伙可不一样，他在年轻的沙利曼德下级成员中威望极深。就算现在那群老东西宣布他被沙利曼德家族驱逐，那也仅仅只只是说明，他不再是‘沙利曼德’家族的首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失去了对未亡军的掌控力。”
“而洛迦尔的兄长，我们的前监察官伊戈恩&#183;瑞文，如今已经完全归于猩红王庭。若是我们没能来得及抓到洛迦尔，洛迦尔极有可能逃往兄长所在的猩红王庭——根据档案，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相当亲密。”
“那么，像是阿图伊这种恋爱……我的意思是，这种危险人物，在对这个人类如此迷恋下，他很有可能也随之前往猩红王庭。那些愿意跟随他的未亡军们也很有可能一同叛变联邦留，别忘了，说到底，猩红王庭也好，沙利曼德也好，都是旧人类帝国的旧部。”
听到这里，办公室里有人不由喃喃开口。
“可谁都知道，未亡军与猩红王庭之前可是水火不容——”
“但现在他们有了新的纽带。”
总统阴沉沉地打断了那人的话。
他伸出手指了指全息屏幕，现在那里已经自动切换成了联邦调查局从监控视频里截取到的一帧偷拍。
即便是在如此模糊的画面里，黑发的人类依然漂亮到不可思议。
甚至可以说那种漂亮已经超脱出人类的范畴，变成了另外一种……一种不可思议的气质。
以至于就连这群老奸巨猾的政客们面对总统毫无根据的担忧，竟也无从辩驳。
毕竟，如果是这个人的话……
昔日再怎么彼此仇恨的族群，好像也真的很有可能冰释前嫌，重新扭合在一起。
……
同一时刻，在一处未测绘的空白星域内，漂浮着一艘没有任何标示的飞船。
一个鲜血淋漓的女人被吊在半空，看着直播上的画面。
在看到伊莱亚斯死去的那一刻，女人骤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杀了我的宝贝，他杀了我的宝贝，哦不，不，我的伊利，我的伊利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我要把他抽筋拔骨，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女人的眼眶，她失控地大哭起来。
暗影中，一个男人缓缓直起身来走到了女人身边，然后毫不犹豫地在女人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凄惨的尖叫戛然而止。
“请安静一点好吗？塞拉菲娜女士。”
与极为粗鲁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很低沉，沙哑，彬彬有礼。
宛若旧时代走出来的绅士。
女人偏过头来，吐出了一口血水以及几颗牙齿，然后才慢慢抬起头。
若是有见过塞拉菲娜的人在这里，他们定然会非常惊讶她现在的模样。
毕竟以往任何时候，他们所看到的塞拉菲娜都显得异常优雅，傲慢，不可接近。就像是人们暗自说的，塞拉菲娜就是一条盘踞于财富顶端的致命母龙，漂亮的鳞片下淌满了毒液。
可此时，在失去了财富与权势的装饰后，塞拉菲娜落魄得简直像是偏远星区贫民窟里最常见的女乞丐。她的头发枯槁，面容凹陷，半边脸已经因为之前的巴掌高高的肿胀了起来。
但是镶嵌在那对青紫色眼皮之下的眼瞳，却依旧如同鬼火般炯炯有神，充满了怨毒。
“嗬……宝贝儿，你今天……很没耐心呢，这不像你……”
格雷姆挑了挑眉梢：“这么说的话，我可要伤心了，女士，我只是礼貌地要求你闭上你那张臭嘴而已，这怎么能说是没耐心呢？”
塞拉菲娜的目光就像是淬毒的钉子般一点点扫过扫过格雷姆。
一声含糊的呜咽自她唇角缓缓溢出。
最开始听起来倒像是痛呼，但很快那含糊不清的呜咽变化为了刺耳的狂笑。
“让我想想这是为什么……见鬼，你关心那孩子，对吧？你关心那个人类……不？我的天……大名鼎鼎的奇美拉……你迷恋他。”
“你迷他迷得简直快要死了。”
格雷姆一声不吭地听着女人对他的分析。
神色始终不变。
可塞拉菲娜还是越笑越大声。
“那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你会看到的，那个人类他完蛋了，他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会死的比我的小伊利凄惨一千遍，一万遍……”
因为刚吐了血，塞拉菲娜大笑时就连牙齿都是猩红的。
她看上去简直像只正儿八经的食腐女妖，而也正是因为形象太过于恐怖，以至于她嘴巴里那些恶毒的话语听上去，隐约有了些许类似于预言的意味。
格雷姆的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的下垂眼让他大部分时候看上去都颇为温顺无害，是那种很难让人提起戒心的类型。可一旦不笑，这个面容寡淡的男人，反而会比普通人看上去更加阴沉可怖。
“哦，是吗？”他幽幽地反问道。
塞拉菲娜此时正因为过度疯狂的大笑，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嗽随即又引发了肌肉的痉挛。
她喘得很厉害，精神却在刺激下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亢奋。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死了我的小伊利，那可是盖亚生物的重要生物资产，你根本猜不到我们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可是他被你心爱的洛迦尔杀死了……盖亚生物绝对不会放过他，绝对……”
“我们会让他付出代价的。不要小看我们，不要小看盖亚。就算联邦政府来了都拦不住我们。是的，他会落到我们手上了。不过请放心，我们不会让他死的。那可太不合算了，没办法弥补损失。”
“我们会把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利用起来……啊，我想到了，他的皮囊，他的皮囊可真不错，很漂亮不是吗？那么把他做成最基础款的x爱机器人怎么样？我发誓，我会把这个型号铺货铺到联邦的每一个角落，我能保证，就算是最低贱的乞丐也能好好在他身上快活一把——”
格姆忽然伸手，掐在了塞拉菲娜的脖颈上。随着异种手指的用力，塞拉菲娜的颈骨发出了嘎嘎的响声。
而女人的声音化作了一声急促的气音。
她的眼睛被掐得鼓出，四肢乱颤，扯得那沉甸甸的镣铐也发出了杂乱的金属响声。
昔日女神般高贵美艳的女人沦落至此，场面实在可怜可悲。
格雷姆却只是以格外冷酷的视线凝视着女人逐渐充血的眼球。
“不，盖亚生物可不会对那位阁下动手——恰恰相反，你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利用一切你们可以使用的权利，资源，能量，只为了确保洛迦尔阁下的平安无恙。”
他阴沉沉地在塞拉菲娜的耳畔说道，然后在后者即将死去的前一秒，他才松开了手指。
塞拉菲娜狼狈地瘫软在地，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发出了一阵破风箱似的泣音。
“你……你在妄想……什么……还是说你已经疯了……”
她断断续续地嘲讽道。
格雷姆蹲了下来，拽起了她的头发。
“怎么会是妄想呢？”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尊贵的塞拉菲娜女士，需要我提醒一下吗，你可是盖亚生物的掌权人，只要你这样的大人物发话了，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听指挥呢？”
再开口时，格雷姆的腔调一下子变得性感，柔顺且沙哑起来。
偏偏正是塞拉菲娜最喜欢的那种“男宠”应该有的声音。
可此时的塞拉菲娜听到这段话后，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发出了一声真正绝望的哀鸣。

第286章
在那片空白星域的飞船里，格雷姆强硬而粗暴地将塞拉菲娜塞进了生物信息提取仓以获取伪装用的“必要材料”的同时，在星域的另一端，同为联邦资产巨怪的深白矿业里也有人开启了隐蔽的行动。
一支编号更没有正式授权的全武装小队，悄然从深白矿业总部的星港起飞，利用深白的特殊权限，直接打开了前往88号军事卫星的迁跃通道——要知道那片区域原本就已经处于戒严状态，且如今联邦主脑下线，没有了主脑的指引，普通人很可能就会这样直接迷失在迁跃航道之中。
但这支武装队伍却表现得目标明确，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一台形态非常特殊的机甲在这一刻竟然代替了那浩瀚伟大的存在，在迁跃通道中担任起了坐标导航。
【我擦我发现当你的机甲真的亏到爆炸，用我的时候就是伟大尊贵的尼禄大人不用我的时候就只会把我塞进亚空间储藏纽里让我当垃圾还动不动就叫我闭嘴。咋的担心我把你对着‘哔——’搓枪的画面录下来然后勒索你更高档次的能源核心吗虽然我确实是想过这么做啦，但到底我不是也没有真动手吗，结果你倒也真狠心真把我当个导航用，你有没有想过我作为战斗机甲的尊严————】
萧怀珩面无表情地听着耳麦里某位机械造物的呱噪，然后伸手调整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镜头。
按下按钮后，这支满载着深白顶级武装私兵的舰队各处都亮起了虚拟屏，屏幕上正是萧怀珩
神色冷淡的面庞。
“……我知道你们名义上的主人是萧潜那个老东西。”
“我能理解，毕竟深白现在是他的私产。”
“你们也是。”
到底还是因为身处迁跃通道中，全船投影的质量并不理想。
且随着飞船不断提速，屏幕中的萧怀珩身影也会时不时扭曲成团团雪花。
唯有异种灰色的眼睛在画面中始终格外鲜明。
就像是两颗冰冷的玻璃球，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感。
只要对上那双眼睛，就算是这群早已千锤百炼堪称联邦最顶尖战斗机器的异种们，也会本能地感到一丝寒意。
“……我也知道，你们之中有人觉得，这一次行动不过是陪皇太子玩过家家。但我劝你们最好尽快收起这种漫不经心的心态。”
萧怀珩的喊话还在继续。
“接下来交给你们的任务，需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那位阁下刚刚完成了一场非常伟大的奇迹——”说到这，画面中的异种面颊上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的红晕，眼睛也愈发闪亮，“他揭开那披着光的兽，使其伪装在众目之下崩解，于是魔鬼失却了权柄，世人得以得到救赎。”
说到这，萧怀珩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可是魔鬼永远不会停止对那神圣所在的觊觎与伤害，他拯救了我们，却也让自己暴露于危险之下，我们必须在那些邪恶碰触到他之前赶到他的身侧，守护其永不熄灭的光辉……”
“你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他的，对吗？”
……
第一军团驻地。
军团第一阵列舰。
一扇扇武装封闭门随着一群异种的快步前行依次开启。
他们身着与其他军团队员格格不入的全黑制服，且每个人都全副武装，几乎恨不得连牙齿上都安装火力系统。过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引得甲板上不少人侧目。
而几乎每一名第一军团的异种在看清那些人制服上代表着内部风纪部门的徽章后，都会下意识地偏开视线。
就像大多数异种都会本能畏惧思委会一样，在军团内部，风纪部门如此规模地全体出动，往往意味着大事发生——
“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大概又是什么高级成员背叛了军团？”
“也可能是叛逃到其他军团去了吧。”
“就算是叛逃也不必要启动这么多人吧？我艹，风纪部这次是全员出动了啊。难怪前几天我就觉得气氛不对。”
“等等，他们前去的方向好像是……”
“那个方向，只有首席的训练室吧？”
“啊，凤钰首席？开什么玩笑——”
“不会是他吧。”
“可不是说他自从被调派去联邦调查局回来后，就一直有点怪吗？”
“怪？你是指他各项评级突然全线暴涨那件事？”
“等等，他不会是用了什么禁药吧……”
……
风纪部门的目标，确实正是第一军团首席共地所在的训练室。
作为首席，凤钰自然享有特权，他的训练室通常处于全封闭状态，除了他自己，正常情况下，没有任何人有权限强行闯入。
当然，那是指“正常”情况。
此时，所有人都在门外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此前被派来监视凤钰行为轨迹的两名异种，在看到风纪部门到来后，同时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色。
显然，即便是享有军团内部特殊权限的风纪成员，在监视凤钰时也依然会感到巨大的压力。
彼此示意之后，其中一名成员上前，猛地打开了训练室大门。
他们冲了进去——
“军团风纪特殊行动——！”
“第一军团在岗成员凤钰，你涉嫌在军团内部传播非法思想与未经联邦政府许可的邪教内容，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异种的喝令声在训练室内回荡。
猩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在舱室中迅速游走。
然而下一秒，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的喊话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本应被他们瓮中捉鳖的那个异种凤钰早已不见踪影。
唯有训练室内部的全息屏幕上仍残留着凤钰离开前反复观看的直播画面。
那是黑发人类在杀死伊莱亚斯之后，短暂浮现的那抹微笑。
人类美丽的面庞在屏幕上闪烁着微光，照亮了训练室后方墙面上那被勾爪硬生生切开的洞口。
……
第一星区，军务部大楼。
很少有人知道，在军务部大楼地下，隐藏着一大片未被标注的设施。
且这里的安保等级有时甚至高于总统的环形办公室。
这是为某些身份特殊的人准备的审讯场所。
比如，那位曾犯下反人类罪的前总统在尚未倒台之前正是在这里完成了全部质询。
不久前，这里刚刚迎来了最新一位“住客”，那位让联邦忌惮，却又不得不倚重的元帅大人。
只是今天针对雷昂哈特元帅多年前那场婚姻的审讯才刚刚开始，便被一群人的突兀闯入所打断。
审讯官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望向那扇被推开的门。
“你们是什么——”
鱼贯而入的黑衣人们却压根没有理会审讯官的目光。
“雷昂哈特元帅，这是我们的授权令。”
他们向雷昂哈特展示出那道思委会最高等级的调查授权书，然后开口道。
“……介于人类洛迦尔&#183;瑞文在联邦内引发的直播风波，该直播现在已经被思委会定性为重大安全与思想风险事件。思委会已启动最高级别联合调查程序……根据现有证据判断，其兄弟加雷斯&#183;瑞文与阿塔&#183;瑞文与该事件存在重大关联。我们需要他们立刻配合调查……有证据显示，两人如今正在你的红龙近卫营中接受训练，我们需要你立即将他们两人交给我们……”
面对这群在联邦内部令人闻风丧胆的黑乌鸦，铁质审讯桌后的高大异种却只是偏了偏头，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不。”
这过于干脆的拒绝，让这群思委会的精英们一时间愣住了。
“你说什么——”
为首之人不由提高了音量。
雷昂哈特抬起眼，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你们这种级别的小东西，还没资格跑到我面前要人。”
一股强烈的信息素自他身上缓缓扩散开来。异种间过于悬殊的等级差，让这批思委会最顶尖的监察官竟纷纷站立不稳，有的人甚至险些跌倒。
混乱中，只能勉强听见雷昂哈特那毫无温度的声音。
“……不就是一个小朋友搞了一场直播吗？我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值得你们连坐他的兄弟。”
“哦，对了，既然你们来了，我也懒得再费功夫传唤思委会的其他蠢货了。”
说话间，雷昂哈特缓缓自桌后站起，走向了之前还仗着有思委会授权令而格外威风凛凛的监察官们。
“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既然能成为军团联合协调官的候选人，他的所有身份信息，理应经过你们思委会的审核并确认他一切资质合格合规。”
“可现在，这位‘战斗英雄’，却疑似是裂隙生物的活体寄生体。关于这一点——”
“你们才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雷昂哈特此时已经站到了监察官的正前方，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扫过来者惨白的脸色。男人的语气平淡，可听着他的这个问题，那些监察官们却不约而同地发起抖来。
……
洛迦尔的这场直播毫无疑问直接将联邦推进了一场毫无准备的乱流中。
想要保护他的人。
想要帮助他的人。
亦或者是想要得到他，利用他的人……
在这片广袤的星域中，无数心思各异人，都不约而同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只是此时此刻，作为暴风眼中心的当事人，洛迦尔却什么都没有想。
在反复确认伊莱亚斯已彻底死亡之后，那些总是萦绕在他身边的幻觉——那些鬼魂——也不约而同地消失了。
而且洛迦尔有一种直觉，这一次消失后，他们将再也不会归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自上辈子而来的，他最爱的兄弟们的亡魂。
他们终于得到了最终的解脱。
……
一种湿漉漉的，雾气般的情绪慢慢的，慢慢的从洛迦尔的灵魂深处蔓延自四肢百骸。
很难说明确从中分辨出欣喜亦或是哀伤。
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长久以来那一直依附在洛迦尔身后的那只满心怨毒与绝望的怪物——那个同样名为“洛迦尔”，却再也没有机会去修正错误的亡灵——终于得以合上流淌血泪的眼睛陷入永恒的安眠。
那样便已经很好了。
洛迦尔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用力眨了眨眼睛，将微热的泪水压回了眼眶。
然后他的视野就变得模糊起来。
明明几秒钟前，世界还像是他掌中的玩物，可下一刻，就像是他的身体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无形的空洞，那些神秘而庞大的能量与精神力瞬间如流沙般倾泻而出。
留下在他单薄皮囊内的，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虚弱。
洛迦尔的身形猛然一晃，险些就此倒地。
阿图伊一把揽住了他。
由于先前的战斗过于激烈，异种直到此刻仍未完全收敛好畸形的虫化形态。巨大的体型差让阿图伊仅凭一只手臂就能将洛迦尔整个护在怀中。
“洛迦尔！”
阿图伊还是被吓到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目睹洛迦尔施展“奇迹”。
在联邦里有许多人都痴迷于圣人的传说并且对他们展现出来的奇迹津津乐道。可作为真正的奇迹的见证者，洛迦尔在萨金特怀里满身是血机体崩溃的场景一直到现在还是阿图伊的噩梦素材之一。
“是累了吗？你还好吗？”
“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我来之前就已经布置了下去，会有飞船自近空轨道接应我们，我们很快就能安全——”
在面对无数敌人时都不曾动摇的异种，此刻声音却一直在发抖。
阿图伊的不安几乎以精神波动的形式传递进洛迦尔那里。
洛迦尔一怔。
阿图伊吓得半死，洛迦尔反而因此回过了神。
“我没事。”
他小声道。
洛迦尔并没有说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升级了的缘故，虽然确实使用了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力量，洛迦尔这次却并没有出现那种机体崩溃的现象。
顶多只能说他很疲倦，一种接近于剧烈活动后产生的虚脱感。
……应该是塞涅斯在升级后，他作为“管理员”，生理躯体本身也随之升级的缘故吧？
“真的，我就是有点儿脱力。”
洛迦尔下意识拍了拍阿图伊，企图安抚对方。
这时阿图伊的上半身已经基本恢复了人形，又因为之前的战斗，异种的皮肤上渗着一层薄薄的，热乎乎的潮湿。
覆盖着细鳞的胸肌之下，异种那鼓擂似的心跳，竟然还在震洛迦尔的手心。
一时之间，所有的哀伤迷茫甚至是自前世而来经久不去的隐约厌世，都从洛迦尔的脑海中消失了。
他被硬生生拽回了此世的现实。
只觉得阿图伊此时的胸口很……很结实。
很热，也很柔软。
人类眼睛睁大，隐约觉得自己掌心与阿图伊胸肌接触的地方，似乎闪了一道稍纵即逝的电流。
洛迦尔下意识想抽手。
没抽动。
阿图伊垂着头，将自己的手按在了人类的手背上。
“是我太没用了。”
阿图伊惆怅地喃喃道。
“我强行要跟着你，刚才很多行为也那么莽撞，结果还是让你这么累……”
异种并没能察觉到洛迦尔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整个人还沉浸在忽如其来的忧郁之中。
这种发自内心的忧愁与懊悔，甚至让异种原本褐蜜色的肌肤，看上去都显示出一层暗淡的灰白。
洛迦尔：“……”
脑海中蓦地闪现出阿图伊之前毫不犹豫干掉伊莱亚斯分身时，那种鬼气森森的疯狂气质。
黑发人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不会……你做得很好。”
洛迦尔开口道。
异种的翅膀忽的扇了一下。
“真的谢谢你。”
于是洛迦尔又小声地补了一句。
……
……
……
随着伊莱亚斯的死去，那些在投票大厅里绊住了其他军团长的寄生碎片，也迅速失去活性。
隔着依然锁死的金属门，洛迦尔和阿图伊已经能感知到其他人朝着他们所在区域赶来时发出的动静。
洛迦尔与阿图伊当即行动了起来——任谁都能想得到，通过直播在全联邦人面前亲手斩杀了伊莱亚斯之后，洛迦尔唯一能够选择的就是伊戈恩的老路。
好吧，如今他也成了瑞文家的法外狂徒。
至于阿图伊，作为曾经的沙利曼德家主，哪怕他并没有怎么展露出自己的人类形态，可狂化后那极具辨识度的黑金色斑纹既然已经被录入直播画面，他再天真也不可能认为自己可以在联邦那群老狐狸面前遮掩住身份。
总之，无论是洛迦尔还是阿图伊，都不应该，更不可以被如今联邦内部任何一股势力逮住。
不然他们的下场将是肉眼可见的凄惨。
伊莱亚斯遗留下来的那艘高速飞行器被两人迅速接手，不过几十秒，引擎预热的低鸣便已经传入了狭窄的驾驶舱内。
阿图伊动作熟练地坐在驾驶位上，残留着细长虫甲的手指和附肢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弹跳，舱壁的指示灯也随之一盏盏亮起。
然而，就在飞行器即将起飞时，洛迦尔听到阿图伊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询问。
异种的语气轻飘飘的，简直就像是为了缓解人类的紧张而在不经意间随口拉扯了个话题。
“……洛迦尔。”
阿图伊没有转头，金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你觉得，我这次的表现，跟那个萨金特比起来怎么样呢？”

第287章
88号卫星的近地太空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
随着主脑下线，以及那场震动整个联邦的全域直播开启，原本奉命停泊在88号卫星远空等待进一步指令的各军团部队，都不得不在同一时间被迫进入紧急状态。
可是，大量战舰在仓促间这般集结，反而将卫星周边空域塞成了水泄不通的糟糕状态。原本的航道被压缩到了极限，战舰与战舰之间的安全间距更是形同虚设，结果就是各种事故层出不穷。
然后，就跟卫星地下军事堡垒遭遇袭击而陷入极致混乱一样，同一时刻88号卫星附近的太空也乱成了一锅粥。至于原因，则是那群星盗。
一群仿佛被魔鬼附身以至于发了疯的星盗。
他们的袭击直接干扰了军团大部队降落地表的行动。
当然，倒不是说这群以塞涅斯的狼群为名的星盗真的就强大到足以正面撼动如此数量庞大的正规军团。
问题在于，他们的行为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甚至就连最老练的军团指挥，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然还需要跟星盗这种不入流的存在正面对抗……而且还在对抗后处于了绝对的下风。很荒谬，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要知道，联邦的军团从来就不是一块铁板，否则也不会设立那所谓的军团联合协调官来勉强统合彼此的行动。如今军团大部队被卡在88号卫星附近狭小的空域里行动笨拙，最重要的主脑又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忽然下线。
军团与军团之间，不，就连同军团麾下的舰船与舰船之间，信息沟通也变得极为原始和缓慢。
偏偏那些星盗看上去完全不受主脑下线的影响。
他们的进攻路线异常刁钻且狡猾——穿插，突袭，破坏，然后脱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明明开的不过是最破烂的改装飞行器，可星盗们在对军团舰队发起攻击时，却是那么得心应手，手到擒来，简直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的例行劫掠。
又像是原始时代的真正的狼群围剿肥美而愚笨的鹿群……
若此刻有人恰好站在88号卫星的地表望向天空，那么他所看到的，只会是一整片被刺目光芒撕裂的夜空。
军团的飞船与群狼间交战所引发的爆炸此起彼伏，火光在高空无声绽放，使得本应漆黑的夜晚亮得宛若白昼。
在这种情况下，那艘自88号卫星堡垒秘密通道腾空而起的小型高速飞行器，一时之间竟也变得不是那么显眼了。
这对于即将踏上逃亡之路的洛迦尔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可此时，黑发人类坐在飞行器里，反而感到了一丝之前未曾有过的，淡淡的紧张。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是因为阿图伊之前的那个问题？
可是，作为一个成长过程中时常面对着兄弟争宠情况的人类，洛迦尔对回答这种问题早已驾轻就熟了……
“萨金特？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迟疑了一下，洛迦尔有些笨拙地开口问道。
“哦，没什么。”
阿图伊的脸颊微微绷紧，依旧目视着前方，操作着飞行器以躲避近地轨道上那些尚未被卷入混战的军团飞船的火控照射扫描。总之，就是看上去很认真的样子，就是回应洛迦尔时，语调些微微发紧。
“就是，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还花了一大笔钱雇佣他帮你杀死伊莱亚斯。”
年轻的异种语气很轻。
“我想说……其实没必要浪费那种钱。”
几艘原本布置在地表，隶属于盖亚生物的飞船在阿图伊的巧妙操控下撞在了一起，于半空亮起了明亮的火花。
而阿图伊的声音却已经低得近乎呢喃，他终于测过了头看向洛迦尔，一双金灿灿的眼睛倒映着舷窗外追兵飞行器的接连爆炸，显得亮晶晶的。
“我就不用你花钱。”
“我觉得，我应该……做得比他好。”
“……对吧？”
……
大概很少有人会相信，身为前-沙利曼德族家族最高权利人的阿图伊，在私下里最忌惮也最嫉妒的对象，竟然会是萨金特。
明明不过是一条野狗，又没脑子又没钱，因为太过于身无长物，以至于最后只能靠人类的怜悯来争宠。
可阿图伊还是会嫉妒萨金特。
这大概是因为在他与洛迦尔相熟之前，那条红头发的野狗就已经大剌剌地挤到了黑发人类的身边。
而且，大抵是因为没有什么羞耻心，在摇尾乞怜这一点上，萨金特总是能做的很好。
哦，对了，萨金特还曾接受过伊戈恩安排的专业奴工教程。
每次一想到这点，阿图伊内心的不安便会成倍的膨胀，
在贵族家庭长大的阿图伊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名合格的“奴工”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除了白天需要发挥在家政和战斗的作用外，真正的“奴工”也有义务在夜晚替自己的主人提供快乐。
明明理智上知道，以伊戈恩对洛迦尔的管控来看，萨金特给人类提供那种服务的可能性其实很小。
可感情上，阿图伊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患得患失，怀疑萨金特已经通过了伊格恩的审核，所以才被安排到洛迦尔的身边“服侍”对方。
看，这就是阿图伊最大的短板。
他很清楚，相比起拥有家族和地位的自己，萨金特这种无依无靠，除了战斗力勉强还行之外毫无用途的异种，对伊戈恩来说反而更好掌控，自然，也会更好用。
洛迦尔是如此的信赖伊格恩。
既然萨金特是得到了伊戈恩的允许陪伴在他身边的人……
那个温柔的人类就算是不愿意，大概也只能默默接受吧。
阿图伊是知道洛迦尔在面对异种时有多么心软多么不设防的。
若是那条野狗仗着过了明路，爬上人类的床铺企图提供夜间服务时，洛迦尔真的能狠心拒绝么？
……大部分时候阿图伊都会努力克制自己的想象力。
可偶尔，他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去想象那样的场景。
那总是会让他拼命压制的疯狂汹涌而出，毒虫一般啃噬起他的理智来。
然后，在这种血脉中根深蒂固的疯狂的驱动下，他总是会控制不住的做些傻事。
就像是刚才那样，怨妇般询问些得不到答案的问话。
*
话音落下，飞行器里安静了一下。
洛迦尔没有立刻回应阿图伊，异种的心随即重重地往胸腔深处压了下去。
“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
阿图伊没敢等洛迦尔开口，立刻就故作轻松地开口补充道。
“仔细想想，这次我做得也没多好——”
拖拖拉拉，打得又难看又狼狈。
甚至最后是靠着洛迦尔才真的将那团蟑螂般的玩意彻底杀死。
洛迦尔似乎是对着他叹了一口气。
“阿图伊，你……”
人类偏过头看了阿图伊一眼，话音一顿。
阿图伊保持着认真驾驶飞行器的方式，脑子却骤然变得一片空白——等他发现洛迦尔竟然俯身朝着他靠过来时，已经是半秒钟以后的事情了。
紧接着人类的手指蓦地抚上了阿图伊的脸颊，微凉的指尖在耳侧的位置很轻地擦了一下。
“……你流血了。”
阿图伊耳侧刚好有一处之前战斗留下的浅浅的擦伤。
伤口不严重，然而大概是有些靠近表层血管，以至于当异种用力咬紧脸颊肌肉时，那处擦伤竟然再次迸开，流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洛迦尔收回了手，指尖上沾着一滴殷红的血液。
他看着血痕，也是一愣。
他多少也能察觉到阿图伊想要什么，要知道从小到大加雷斯和阿塔明里暗里也没少在他面前争宠，洛迦尔最擅长地恐怕就是端水话术哄人开心。
然而，方才那些话都已经到了洛迦尔嘴边，看到阿图伊耳侧血痕时，他却鬼使神差伸手替他擦了一下。
再然后，洛迦尔就发现，自己好像忘了要说什么。
飞行器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气氛有些怪。
洛迦尔想。
“阿图伊。”
人类忽然很轻很轻喊了异种一声。
“我之前好像也说过，你其实不用这样。”
人类的声音真软啊，软的好像能化作温热的蜜浆，流淌进异种的耳蜗深处。、
而尤其让阿图伊感到眩晕的是，他仿佛能洛迦尔此刻的腔调，中听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纵容般的无奈。
“在我这里，你根本不需要攀比，说谁做得更好……谁更省钱。”
洛迦尔说着说着，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你和萨金特对我来说都是很棒的朋友。”
阿图伊并不意外听到了这样的回应。
握住操纵杆的手稍稍用力——倒也不是说他很失望，只是……只是一想到自己终究还是跟萨金特是平等的，阿图伊发丝里的触角便不由自主垂落下去。
“我知道——”
异种继续操控着飞船向前飞速前进，再开口时，语气恢复成了原本镇定而又礼貌的腔调。
可还没说完，他就听见洛迦尔自顾自似的补充道。
“但我确实很高兴，在杀死伊莱亚斯的行动里，是你一直陪着我。”
……哪怕阿图伊其实压根就不在洛迦尔的计划中，而且过程中，阿图伊还完全不听指挥地杀死了那只伊莱亚斯本体的分身。
这一次行动之前，担心命运的“路径”会影响到其他人，洛迦尔选择了自己行动。
他以为在这场复仇里，他必将是独自前行。
他将看着伊莱亚斯的本体和分身丑陋的互殴，也做好了付出惨烈代价的准备。
可时，到了最后，洛迦尔担心的都没有发生。
因为阿图伊来了。
就像是自天而降的英雄一般，异种强悍无谓地冲到了他的身边。陪伴着洛迦尔完成了那场对伊莱亚斯的复仇。
异种的所作所为放在任何一个故事里，大抵都会被看客视为愚蠢。
而且伊戈恩哥哥也不止一次警告过洛迦尔阿图伊血脉中隐藏的疯狂。
好吧，事实上，这一次洛迦尔也确确实实的窥见了对方往日温和绅士外表下那格外偏执且疯狂的一面。
就连洛迦尔自己也没有想到，阿图伊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觉得没有办法与阿图伊保持安全距离。
是因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这个异种在不顾一切的时候，实在有些笨拙。
就连疯狂的样子也是。
这可真是……让洛迦尔有些放心不下。
——毕竟是连说谎时，都会因为过度咬紧牙关而在脸上崩血的笨蛋。
*
洛迦尔若无其事地撇过了头，假装没有看见刚才那句话之后，阿图伊自发丝间缓缓探出，连压都压不下去的触角。
紧接着，阿图伊猛然一抬操纵杆，飞船再次提速，并且巧妙地通过路线的弯曲，避开了几艘正在潜行靠近的飞船。
然后又是一个转体，不费一枪一弹，便引得最后几艘追兵在身后互撞爆炸。
“那我以后都陪着你，我不太擅长家务，但是在战斗方面我其实还挺——”
阿图眼睛闪亮地望向洛迦尔，正待自夸自擂时，飞船内部原本已经砖化的通讯却忽然闪了闪，自行启用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瞬间打破了飞行器里古怪的黏腻气氛。
【啊啊啊，终于连接上了！这种原始的通讯网络竟然有距离限制……老大你好啊，还有，洛迦尔阁下也晚上好……噢，对了，老大，刚才那个蝶式跳跃太漂亮了，非常花俏，非常精彩，不过我想说老大你最好还是能稍微低调一点？拜托我可是拼尽全力在屏蔽军团系统内的异常雷达扫描，而且……】
而且人类大概率也根本get不到你的孔雀开屏。
没等帕萨说完，戴文的通讯也插了进来。
【阿图伊大人，我们还有40秒安全时间。】
微微一顿之后，戴文再次开口道
【还有，晚上好，洛迦尔阁下……您之前的直播非常精彩。】
*
40秒的安全时间对于阿图伊这样的来说绰绰有余。
在安全时间截止前，这艘飞行器便已经如同归巢的翠鸟一般笔直且精确地降落在了轨道上的飞船内部。
这是一艘标识着第四军团徽章的塞壬级飞船。
飞船对接舱门完全关闭后不过几秒钟，舰桥上便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那是被其他舰船雷达锁定的特有警报。
【检测到非授权船只进入核心空域，当前空域已被列为高密级战备区，你们的航行将干扰对A级目标的搜索与锁定行，请立刻做出解释——】
盘腿坐在控制台前的帕萨含糊地骂了一句，然后抬手在控制台上按下通讯键。
随即，便将一段无懈可击的行动编码发送给了对方。
紧接着，警报声骤然停止。
巡逻舰船对他们的锁定也被解除了。
“你做了什么？”
戴文问。
“嗯，伪造了一则命令文书好让我们滞留在这里的情况变得合情合理，不用太崇拜我，毕竟现在中央控制指挥系统乱的一塌糊涂，而军团那帮乡巴佬可没有那个技术水平核验我伪造的水印。不过只要主脑上线，这事儿百分之百会露馅，所以我们现在最好是在那些人发现之前赶紧走人——”
帕萨耸了耸肩，解释道。
然后他转头便看向自门外快步走来的两道人影，透明的颅骨里闪现出一道淡粉色的光。
“……老大好。洛迦尔阁下好！真高兴能够再次见到您。请您做好准备，我们马上要进行紧急脱离。”
说话间，帕萨已经在屏幕上敲下了脱离的目标坐标。
洛迦尔瞥了一眼屏幕，脑内的塞涅斯立刻就给出了目的地的坐标解析。
他们的迁跃目标是偏远星域一处三不管地带——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那里还是前往猩红王庭最重要的中转点之一。
洛迦尔不由看了看阿图伊。
“你……”
人类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阿图伊却像是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似的。
回想起之前迦尔的那段话，异种鼓足勇气，很轻很轻的勾了一下洛迦尔的袖口。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已经脱离沙利曼德家族了。”
他冲着洛迦尔眨了眨眼。
“留在联邦的话，那些人肯定会抓着我的身份做文章……”
阿图伊小声说道。
“所以，我现在也只能跟着你了。”
年轻的异种颇为可怜地央求道。

第288章
洛迦尔抬起头，定定看着面前神色可怜的高大异种，却并没有开口回应。
事情其实并不像阿图伊说的那么简单。
或者说，阿图伊压根就没有他自己说的那般……“可怜”。
人类很清楚，哪怕到了现在，只要阿图伊愿意，异种依然有抽身而去的机会。
阿图伊确实已经与家族议会彻底撕破脸，也已经被驱逐出家族。
可作为整个沙利曼德家族的合法正统继承人，只要他想要回归，自然会有无数拥趸愿意重新接纳他。
他不像伊莱亚斯那样，是被刻意塑造出来的“国民英雄”。
异种的真实身份在过往一直处于高度机密状态，这就意味着，哪怕联邦高层在直播之后已经认出了他，但只要提供足够的利益交换，那些上层人物自然会视若无睹地保持沉默。
而只要阿图伊的身份被压下来，那么一切都很好操作了。甚至他的一切言行都可以被解释独属于年轻人的冲动，又或者，干脆归结为了求偶而导致的荷尔蒙失控。
就跟联邦历史上无数“犯了点小错”的高级异种一样，阿图伊依然可以是沙利曼德家族高高在上的掌权人，也依然可以继续享受自己无上的权力与地位。
但是，如果阿图伊真的选择跟随洛迦尔前往猩红王庭，那么这件事情的性质将会被彻底改变。
考虑到联邦与猩红王庭如今的关系，主脑（若是它还能上线的话）将直接判定阿图伊背叛联邦。
他将再无回头的余地。
而且，就算阿图伊真的跟着洛迦尔前往了猩红王庭……以猩红王庭与未亡军之间你死我活的关系，到时候的阿图伊大概率只能依附于洛迦尔，靠着伊戈恩的关系才能勉强在猩红王庭过活。
异种牺牲的并不仅仅只是那些联邦的地位权势。
他将彻底低到尘埃里。
……
“阿图伊，其实你可以再考虑……”
洛迦尔迟疑着开口，尝试着说服阿图伊再考虑一下那个决定。
可阿图伊却一改几秒前那种只敢用手指头勾洛迦尔袖子的忐忑与谨慎，直接抬手按在了洛迦尔的唇边。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不会想要不负责任吧？”
金瞳的异种直勾勾地盯着洛迦尔，语气听上去像是在开玩笑，眼神却认真得烫人。
洛迦尔不自觉想出声。
按在他唇上的手立刻就更紧了。
“请不要抛下我。”
“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阿图伊一字一句对着洛迦尔说道。
“我对你——”
此时，在异种的竖瞳里吗，似乎藏着某种让洛迦尔无法忽视的东西。
洛迦尔的心跳蓦地快了一拍。
还没等洛迦尔弄清楚，自己胸口那股异样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帕萨已经敲完最后一行伪装代码，一蹬脚坐在椅子上边直接滑到了两人身边。
“洛迦尔阁下，你真的别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家族议会那帮老东西早就看我们老大不顺眼了。老大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只会天天被老东西们用家规制度那些狗屎掣肘，你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当初在家族里动不动就要接受议会质询，干什么都要被骂。”
“说实在的，老大这回脱离家族虽然说冲动是冲动了点，可我真的举双手双脚赞成他就这样坐，要我早就把那群老不死的踢开自己单干了。”
说道这，帕萨笑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旁的戴文
“别看现在船上只有我和戴文跟着老大，其实家族里但凡有点儿脑子的，这回都打算跟着老大走。就看您的那位兄长大人这次能不能收得下我们了……”
想了一下，帕萨又一脸轻松地补充道：
“实在不行，我们干脆就在猩红王庭附近再建一个基地好啦。我听说深空那块儿鸟不拉屎的啥都没有就地方多，而且猩红王庭的老古董现在不是急着跟联邦打仗，估计也顾不上我们，到时候洛迦尔阁下你就来当我们新家族的执行议长吧，这个职位油水可肥了，毕竟什么都能管，从规制上来说老大的私房钱也能管哦！”
“到时候你可千万要给我再涨点津贴……”
眼看着帕萨越说越不像话，戴文忽然伸手，勒住了帕萨的脖子，将其重新拖回了控制台前。
“你应该去监控军团内部通讯了。”
半机械军士面无表情地说道。
帕萨发出了几声含糊的抱怨，类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想这么干”“我这是帮老大追人好不好”……终于还是悻悻坐回了座位上。
不过，对比起严肃地戴文，阿图伊听着帕萨那番近乎疯狂的畅想，却并没有出言否定。
甚至，在听到让洛迦尔替他管理私房钱这种荒谬提议时，异种的眼神还莫名其妙亮了一下。
不过很快阿图伊就注意到洛迦尔神色间隐约浮现出的那一丝尴尬。
异种立刻收敛了情绪。
一改先前在地下堡垒里那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此时的他似乎已经完全变回了洛迦尔熟悉的那个阿图伊。
温柔，体贴且格外善解人意。
“抱歉，又缠着你说了这么多……你的脸色不太好。”
异种微微俯身，原本按在洛迦尔唇前的手掌顺势在人类的脸颊上按了按。
“……你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原本只是为了转移话题才提及洛迦尔的身体状况，可说到一半，阿图伊的神情却彻底严肃起来。
洛迦尔潜入88号卫星前可不是在度假。
他跟伊莱亚斯令人作呕的分身在飞船上相处了不断的时间，为了保护自己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力。
最后更是进行了那么一场宛若神迹降临般的全星域直播——
这下，阿图伊没有给洛迦尔任何挣扎的机会，直接就将洛迦尔带进了指挥室后方那处半封闭的休息舱内。
这种设置在指挥室内的单人休息舱，是军团内高阶军官才有资格使用的设备。
用处就是在极端情况下让使用者快速休眠修复身体。
每一次启动这种休息舱都将消耗大量能源，内部使用的修复药剂一管下来也都是天价。
只是，异种使用的那种修复喷雾，对人类而言几乎只是聊胜于无。
阿图伊就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个常识似的，在洛迦尔坐好之后，他直接拉下了休息舱的卵形外罩。
“请好好休息……至于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洛迦尔皱起了眉头。
“等等，这个位置应该是你来用。”
他没忘记，就在不久之前，阿图伊才刚和伊莱亚斯正面交战过——甚至来时的路上，异种的伤口还能喷出血来。
“洛迦尔阁下，相信我。老大真的用不着那个休息舱。他只要看着你，自己就能恢复。”
隔着外罩，洛迦尔听到了帕萨有些模糊的喊话。
紧接着，竟然连戴文也帮腔道。
“阿图伊大人的身体等级极高。接下来我们将通过军团开辟的临时迁跃通道脱离当前星域。相比常规航线，这个过程会更加颠簸。这正需要洛迦尔阁下您保持良好状态。”
“请您安心休息。”
……
……
……
休息舱的外壳缓缓变得不透明。
最终，洛迦尔还是独自一人躺在了休息舱中。
其实他隐约明白，为什么这些异种执意要让他进入休眠状态。
——在他开启全域直播并亲手杀死伊莱亚斯之后，联邦必然会动用一切可用资源对他展开追杀。
接下来逃往猩红王庭的那段路，注定充满各种的危险与阻碍。
可那些此时船舱内的异种们却不希望洛迦尔因此感受到哪怕一丝负担。
就像洛迦尔的兄弟们一样，阿图伊、帕萨、戴文……他们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洛迦尔。
洛迦尔最终只能长长呼出一口气，听话地躺在了这间休息舱内。
他确实……也有些累。
脱力感与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一点一点漫过四肢百骸。洛迦尔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在这片星域中缓缓铺展开来。
在脱离88号卫星的过程中，洛迦尔就已经通过塞涅斯向星盗们发去了秘密的通讯，让他们放弃了降落地表的计划。
随着星盗们的退去，军团原本混乱的舰队立刻开始恢复秩序。
一扇又一扇临时迁跃通道被打开来，用于帮助清理过于拥挤的航道。
舰队集结在那颗小小的卫星周围，严密地监视着那里的一切动作。
如果此刻他还停留在88号卫星地表，他将会被彻底锁死在那颗星球上。
幸好，在混乱时他就已经先行离开了……
心念一动，洛迦尔竟然还“看见”了自己所在这艘飞船正在向临时中枢控制系统发送的各项文书编码。
在帕萨的敲击下，他们如今所在的飞船已经被巧妙地伪装成第四军团的一艘运输舰，此时正申请通过临时迁跃窗口，撤离至其他星域。
洛迦尔的意识轻闪，伪装的编码转瞬间变得更加天衣无缝。
然后，就在他注视着自己所在的飞船即将没入那道淡蓝色迁跃门的瞬间——
他的视野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阵冰冷的寒意窜过了洛迦尔的脊椎。
现实宇宙的一切，仿佛在那一刻崩解剥离开来。隔着人类——不，是隔着这个宇宙中任何生物都无法穿透的屏障——洛迦尔“看见”了那些东西。
蠕动、黑暗、贪婪，混乱。
本不该拥有意识的，绝对混沌的存在。
却在他“看见”它们的同时，回望向了洛迦尔。
【管理员……】
【*&……￥……管理员……洛迦尔……】
*
尖锐的警报声刺穿了一切。
这一次，洛迦尔在塞涅斯弹窗出现之前，便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裂隙生物。
无穷无尽的裂隙生物。
前后两辈子，洛迦尔见过无数次裂隙入侵。
可从未有一次裂隙生物是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人类面前的。
就像是宇宙本身被硬生生地切成了两半。
在洛迦尔身后，是依旧星河璀璨的现实宇宙，而在他们面前……是彻底填满了所有人的视野，完全看不到任何边界的裂隙。

第289章
那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啊——
在这一刻，位于这片星域中几乎所有的智慧生物脑海中都回荡着同样的疑问。
因为过度的惊愕和精神污染，人们的大脑甚至陷入了某种程度的空白，
对于这些早已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军团老兵来说，这是近乎荒诞的体验——毕竟，能活着留在这里的人，都已经不是那些脆弱又愚蠢的新兵蛋子了。
这么多年下来，这些军团异种早已习惯跟这种恶心的东西打交道。
但是，这一次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他们像是被抛进了造物主最深最黑暗的无尽噩梦中。
那些被军团异种们自认为早已从自身剥离出去的脆弱与惊惧，在这一刻被强行填回了它们的肉身中。
没有任何人去理会上周围尖叫个不停的警报声，也没有人在意屏幕上探测到的那片红色——他们只需要抬起眼，看向飞船的舷窗，就能用自己的双眼看到那些自黑暗深处朝着他们喷涌而来的肉潮。
那些满怀着恶意的混沌之物。
裂隙深处的黑暗并非真正的“黑暗”，那是一大团永远都在蠕动，旋转与变形的混沌，人们之所以会说裂隙是黑暗的，是因为正常宇宙中，人类熟识的正常颜色与温度甚至是宇宙秩，在裂隙内都会是破碎形变的。
所以若是真的有人定睛去凝望裂隙，便会看到黑暗之下翻涌着无数不属于此世的“东西”。它们活着，也可以说早已死去，它们还是会不断尖叫挣扎和狂笑，但从变形的躯体迸发出来的声音也是畸形的。上一秒，你会看到裂隙生物是生机勃勃的不断挣扎的扭曲血肉，但下一秒钟，它们便会幻化成冰冷苍白的，以非人姿态卷曲的骸骨荆棘……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某艘舰船上，一名一动不动的年轻异种突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最开始，他的同伴们以为他只是被吓呆了，而当人们发现不对的时候，已有簌簌而出的卷曲触手代替了他的眼珠，直接从异种满是黑血的眼眶深处冒了出来
正如这道裂隙的宽广无垠是联邦历史上史无前例额的，它对生物的腐化程度也同比增强了无数倍。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靠近裂隙边缘的数艘军团舰船就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形变。
原本坚硬的金属外壳变得无比柔软，滴滴答答，那些飞船就跟一具已经放了很多天的尸体般肿胀，发青，然后流出大股大股的脓液。
而在它内部的那些本应立刻开始战斗的异种，此时却直接被同化为了这具腐尸中的蛆虫。他们的残骸被某种存在恶意拉长揉搓，早已形变的血肉混合飞船自身的金属材料中，一起浮现在了船舱表面。
太空中本不应有声波传出，但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听见了自脑腔内部响起的，来自于同伴的惨叫与求救。偶尔中间还夹杂着怪异疯狂到恐怖的奸笑。
下一秒钟，宇宙中亮起了一阵刺眼的火光
火光来自于战列舰的炮火齐射，在发现同伴们已经无可救药被污染的同时，已经有军团开始了自行战斗。
强袭的异种们穿着战斗装甲鱼贯而出，但在横亘天际的裂隙对比下，他们就像是一小撮蚊云般纤细可怜。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而已。第一批舰队已被裂隙中喷出的肉血肉淋漓的黑潮覆盖。
太空中再次燃起了夺目的闪光，只是这一次却并非是来自于炮火齐射，而是舰船的防御性自爆。
……
第一星区，总统府。
消息传来时，洛迦尔的直播刚刚结束不久。
在亲自布置了对洛迦尔的抓捕工作之后，总统有些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眉间，正准备与其他观看直播的诸多政府高层步出椭圆形办公室，就看到办公室的双开胡桃木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猛地撞开了。
一名身穿西装的联邦高级幕僚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满脸铁青，就连抹着厚厚发胶的发丝也彻底散了。
他看上去是那么惊慌狼狈，落在老奸巨猾的政客们眼中，引得不少人微微皱起了眉头。可这名幕僚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甚至都忘记了向总统问好，而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一则全息投影讯息。
“三十分钟前……我们遭到了裂隙生物的全面进攻。”
幕僚凄厉地喊道。
“全面进攻？什么叫全面进攻……裂隙生物入侵的是哪几个星区？”
有人没好气地厉声问道，但是，根本就不需要那一名幕僚回答，他放出的投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确实没有必要再去解释究竟是哪几个星区受到了攻击。
在那些在政客眼前徐徐铺展而来的地狱景象足以说明一切。
“……军务部那边有给战局判断吗？”
总统听到自己用一种做梦般的声音轻声问道。
天知道他竟然在自己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无助……一种源于恐惧地无助。
而幕僚的声音也像是隔着棉花般，朦朦胧胧，好不容易才传入他的耳畔。
“……主脑下线，军团之间无法协调作战……而且……以当前兵力，军团完全不可能抵御这种程度的裂隙生物入侵……以当前信息来看，88号卫星所在的区域，以及以及周围的4个星区……都将沦为沦陷区……”
最奇怪的是，到了最后一句话，总统反而听了个清清楚楚。
“……会死。”
“那片区域内的……所有人……都会死。”
那名幕僚哑着嗓子，近乎神经质的说道。
……
死亡。
无数人的死亡。
伴随着一艘又一艘舰船在裂隙生物的潮涌前自爆，密集的死亡信息正以格外清晰的方式涌入洛迦尔的大脑。
他的意识飘散在这片星空中，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灼热的生命在他面前成片成片的消失。
哪怕是在一切正常的情况下应对这种天灾级别的裂隙生物入侵，这些军团也不可能撑得太久。
更何况此时主脑已经下线，同一个军团的舰船也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沟通。
他们在不久之前才刚刚勉强适应这种落后的通讯系统，勉强才能让舰船的列阵不至于太混乱。
然后，在这样的裂隙生物到来时，他们非常迅速而无声地覆灭了。
那些异种是谁的兄长，谁的孩子？
他们来时，又是否想过自己的死亡？
……
洛迦尔心脏跳得好像下一秒就能在他的胸腔内直接爆炸，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切入了一块厚厚的毛玻璃中变得模糊，黯淡
可是感知内的裂隙生物和异种们的战斗又是如此清晰，清晰到洛迦尔甚至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要被挤入自己大脑内部的讯息切碎了。
连带着，就连赛涅斯的警告弹窗也在他的视野中不断分解变化，曾经熟悉的文字，变成了一大串又一大串与人类语言迥异的外星字符。
针一样的耳鸣声刺穿了人类的耳膜。
隐约间幻化做某些一阵阵古老而急切的低语。
洛迦尔的眼前一片血红，对这一片星域的感知与另外的东西重叠在了一起。
他看到过那些东西……
那些……画面……
那是巨大无垠，正在漆黑的寂静中缓缓旋转的虫巢。
而此时，在那不知道已经枯败死寂多少岁月的巢穴里，似乎隐隐亮起了银色的光。
……
……
……
【检测到防火墙正在遭受攻击】
污染判定：已超出既定防御维度
>>>现行秩序框架无法响应...
>>>常规防御协议无效...
...
...
...
>>>检测到虫巢意志框架内有标准战斗单位残留...
>>>检测到该战斗单位集群处于可唤醒状态...
>>>建议解除限制协议，启用框架内战斗功能...
……

第290章
洛迦尔并没有发现，自己忽然间已经可以明晰无误地辨认出脑海内所有的外星字符。
他的神智依旧恍惚，但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已经靠近了一条非常危险的分界线。在他踏进那条分界线前，无论拥有多少特殊的力量使用了多少次“管理员”这一身份赋予他的权限，他的本质依然是那个会让兄弟们牵肠挂肚的人类洛迦尔&#183;瑞文。
但是，若是他跨出那条线之后呢？
他将变成……什么？
是否开启战斗模式的弹窗选项还在洛迦尔的意识面板里明灭不定，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抉择。
洛迦尔的喉头一阵阵发紧，呼吸愈发困难。
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某些东西正在压迫着他，甚至在强迫他做出那个决定……
就在这时候，洛迦尔眼前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即像是被人从噩梦中忽然唤醒，洛迦尔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才发现那是有人等不及舱门自行开启，硬生生掰开了休息舱的外舱门。
然后，他便看到了阿图伊的脸。
异种的面颊紧绷，神色异常凝重。
“抱歉，但我们这出了点小问题。”
对上洛迦尔依旧有些迷茫的眼神，阿图伊怔了一下，然后强行勾了一下嘴角。
他非常努力地向洛迦尔露出了一个微笑，只是笑得很难看。
好在异种的声音听上去勉强还是沉稳淡定。
“我们得执行另外一个计划了。”
他这么对洛迦尔解释道，动作却远没有他的声音那么从容——阿图伊直接将双臂探进洛迦尔身下，然后一只手勾住人类的腿弯，另一只手托住单薄的背脊，飞快的将人类用力抱了起来。
就连最喜欢开玩笑的帕萨也没有对阿图伊的这个公主抱发表任何言论。
洛迦尔进入休息舱不过片刻，再离开时，原本飞船内那种有条不紊的气氛早已骤然崩塌。
控制室内，飞船甲板正在剧烈震动。
应急灯的红光代替了照明，舱室内不断闪烁，所有人的面孔在光线映照下都显得如同幽灵般苍白。
“警告——航行参数异常，当前速度已超出安全阈值——”
“A级警告，当前飞船飞行姿态稳定度下降……船体结构应力超标，飞船解体风险已上升至百分之三十二……百分之四十七……”
“警告，飞船外层装甲完整性下降……”
“警告，引擎反应堆过载……”
“警告，飞船修正程序已失效……”
……
指挥台上传来AI毫无波澜的播报声，在疯狂拉升的超速飞行下，这艘飞船俨然已经来到了解体的边缘。
至于他们飞行奔袭的目标也非常明显——就在舷窗的正前方，那道临时迁跃通道口，此时正闪烁着不祥的水波状光斑。
那代表着迁跃口即将关闭。
不过，要说起来，这么一处小小的迁跃通道竟然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
在这片即将沦陷到星域，也只有这一处迁跃门仍在勉强维持着蓝光。
而这背后的原因，大概与某位几乎要将键盘敲出青烟的透明颅骨异种脱不开关系。
向来热衷插科打诨，满嘴跑火车的年轻技术官，此刻脸色却泛着铁青。
而在驾驶位上，戴文正半垂着头颅，后颈处探出的光缆直接没入飞船的控制面板。
半机械化军士的双瞳一片空茫，口鼻处却不断渗出殷红的血液——为了在没有主脑的情况下最大程度地控制飞船，他在没有任何前置程序的前提下，强行通过脑机接口将自己的意识与飞船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我们还有多久？”
阿图伊在抱起洛迦尔的同时开口问道。
“我黑进了程序强行中断了关闭程序，但是空间太不稳定了，迁跃通道最多还能坚持三分钟。”
帕萨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尖锐。
“抱歉，极限了。”
下一瞬，戴文的声音便直接从飞船船体广播中响起。
“阿图伊大人，您的机甲已经预热完毕。”
“弹射程序已经启动。”
“一百八十秒计时开始——”
“一百七十九秒——”
“一百七十八秒——”
……
伴随着戴文的全舰倒计时，阿图伊紧紧抱着洛迦尔径直掠向飞船下方的机甲舱。
在那里，专属于阿图伊的黑色机甲已经嗡嗡作响，从后部隆起的引擎中喷吐出的幽蓝火焰，甚至将通往机甲舱的通道都烤得一片热浪翻滚，从而引发了更多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在船舱内部直接启动机甲是舱内最严重的违规操作之一。
但此刻显然已经没有人会在意这种小事了。
飞船的震动变得更加强烈。
固定机甲用的锁扣霍然弹开的同时，机甲胸口的驾驶舱门也迅速张开。
阿图伊轻盈地绽开蝶翅落在了驾驶舱口，然后将洛迦尔推进舱内。
异种迅速将人类固定在驾驶座位上，虽然并不明显，但他的手还是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洛迦尔眼看着阿图伊替自己扣好安全扣，恍惚的神智终于彻底回归身体。他方才就意识到阿图伊是要带自己离开……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阿图伊似乎只打算让他一个人离开。
“阿图伊？”
人类的胸口一紧，不由得开口。
阿图伊却在这一声呼唤中，猛然向前，他垂下头，将自己的额角抵在洛迦尔单薄的胸口处，聆听着人类此刻清晰而急促的心跳。
“别怕，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会安全地离开这里的。”
异种的声音暗哑。
事已至此，即便是阿图伊&#183;沙利曼德，也再无法维持那层虚假的平静。
在看到那片裂隙的瞬间，他甚至比那些经验老到的军团异种更早意识到，任何仍滞留在这片战场上的存在，最终都将被那些丑陋之物彻底吞没。
没有任何人能够对抗这种规模的裂隙入侵。
即便是曾经让联邦闻之色变的黑潮，在这片裂隙面前，也不过是毛毛细雨。
他们所面对的，是名副其实的天灾。
此刻，留给洛迦尔的唯一生机，便是那道迁跃门。
然而在裂隙生物的干扰下，通道的维持时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好在，正如帕萨所说，在阿图伊脱离沙利曼德家族之后，仍有不少人愿意追随阿图伊离开家族。
这些人之前伪装成了普通军团成员，分散在他们飞船周围。
同时，阿图伊跟“狼群”之间关系也一如既往的紧密。
于是，在阿图伊抱着洛迦尔冲向机甲之前，他便已经发布了一条全域命令。
一条航线被迅速而粗暴地清理了出来。
而最重要的是——作为阿图伊的战斗机甲，洛迦尔身下的这台黑色机体拥有远超普通飞船的极限速度。它将在最后的时间里将洛迦尔送入迁跃门。
倒数第一百二十三秒。
阿图伊替洛迦尔扣上了最后一枚安全锁。
他强迫自己向驾驶舱外退去。
“抱歉，说好了要陪你……这一次我恐怕要食言了。”
异种低声说道，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阿图伊很清楚，那自胸口隐约弥漫开来的闷痛并非是因为他的受伤，而是因为他已经看清楚了那个即将到来的结局。
他即将死去。
在洛迦尔看不到的地方，被裂隙生物拖入永恒的地狱
……
就在这时，洛迦尔却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你呢？”
人类用一种奇异的腔调追问道。
阿图伊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会去另一台机甲。”
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我会为你开路。”
为了防止迁跃通道关闭后仍有裂隙生物涌入，必须有人在迁跃门前清理出安全区。而阿图伊很清楚——在当前状况下，整个战场里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有且只有他自己。
在那之后，他也将与这片战场上的无数异种一样，被那片血肉扭曲的憎恶之物彻底吞没。
倒数的第九十七秒。
他们仍然还有时间。
阿图伊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洛迦尔纤细的指尖中抽出，却震惊地发现自己做不到。
裂隙带来的污染已经逼近。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恶臭。飞船金属墙壁之下，那些本该安静运作的无机管道里，隐隐传来含糊不清的低低的嗤笑声。
而在飞船之外，裂隙生物对异种的屠戮仍在继续。
异种们的挣扎在这一刻看上去都显得徒劳而无力，唯有血肉洪流中不时亮起的舰船自爆光辉，仍在证明异种们的负隅顽抗。
尚未被吞噬的战舰残骸与已经失去驾驶员的机甲如同垃圾一般漂浮在混乱的宇宙之中，没过多久便会被血管般蠕蠕而动的血肉吞噬。
原本便形同虚设的公共指挥频道里，此刻已无人发布命令，只剩下那些直面必死结局的异种，在频道中发泄般地倾吐着疯狂而破碎的呓语。
【他妈的，来啊哈哈哈来战一坨烂肉而已谁怕你啊——】
【啊啊啊啊可恶，本来以为要跟猩红王庭那帮软脚虾狠狠干一场，没想到最后死在这种东西手上……算了，想想看这种程度的裂隙入侵估计也能载入史册了，想想看老子也算回本了。】
【可恶我账户里还有七十二万贡献点没花……】
……
【这里第二军团第七十三舰，舰长恩斯&#183;罗恩……我们的舰船污染程度已超过百分之八十，预计五秒后自毁。】
【请诸位同僚抓住自爆后的空白期，对裂隙生物发动攻击。】
【虽然你们这次打得跟屎一样……但能跟你们这些垃圾死在同一片地方，也不算太糟。】
【哦，顺便说，卡尔军团长，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暗恋你。你之前的贴身常服是我偷的，你的那二十场相亲也是我背后操作搅黄的，对了，晚上潜入你宿舍偷亲你的人也是我……所以，等到了地狱，来找我算账吧。”
【我爱你。】
……
……
……
倒数第七十三秒。
阿图伊听见机甲内的人类用一种异常平静柔和的语调开了口。
“我不会走。”
在阿图伊来得及反驳之前，洛迦尔继续道：
“因为这里也是我的战场。”
“……而我不会允许你们，就这样死在这里。”
伴随着他的话语，阿图伊看到一抹银色的光辉缓缓自洛迦尔的双瞳中亮起。
人类黑色的发丝也在顷刻间化作璀璨的银丝。
那光线很快便抹去了驾驶舱内的所有阴影，然后逐渐蔓延自舱室之外……蔓延到整艘飞船……以及飞船所在的那片星空。

第291章
在数个星区之外。
总统府内。
此时那些神色憔悴聚集在椭圆办公室内的政府高官们尚无从知晓，就在不久之后，那片血肉地狱之中即将泛起那道在后世被称之为“神降”的银色光辉。
他们也不会知道，即将有一个年轻而纤细的黑发人类，将在那里“加冕”。
在此时时刻，这些永远高居云端的大人物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情况已经糟糕到了超乎他们一切预期与想象的程度。
这一次裂隙生物入侵的规模是从未被记录过的。
如果将以往的裂隙生物入侵比喻为有某些小虫子想要钻进密闭不佳的房间，那么现在，人类面临的状况就是房间已经塌了，而在墙壁彻底崩塌后，原本呆在房间里。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的人们才发现原来在这间摇摇欲坠的房间之外，就是虫子的巢穴。
总统府依然还在断断续续接收到来自战场的消息。
消息的来源是军务部——通过不惜代价的燃烧裂源晶，借助舰内远程信息发送系统，军团勉强向第一星区传回了些许战场影像片段。
只是那些战场录像总是伴随着大片雪花，画面时不时还会因为裂隙生物的污染而泛起古怪的波纹。
这些录像被还是被紧急送进总统的办公室，然后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反复循环播放。
可无论是总统还是他那些经过了惨烈竞选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上的官员们，对于眼下的情况依旧一筹莫展——在主脑下线的当下，这些从战场上传回的信息根本就无法进行准确的时间校准。它们也许来自于同星历时的几分钟前，也可能是好几天前，几个月甚至几年前发生的事情。
这些政府官员们甚至无法确定，在自己观看这些战时画面时，那片翻涌着裂隙生物的宇宙之中是否还有哪怕一个智慧生物存活。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呆若木鸡地坐在这里，呆呆地看着全息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宛如一部无法终止的恐怖电影。
整片星空都已经被裂隙生物污染了，正常宇宙那本应寒冷而寂静的真空中，如今充斥的只有一团又一团湿淋淋软塌塌的腐烂血肉。那些畸形的肢体与脓汁水疱中交缠着隆隆蠕动血管和尚未完全被消化的，异种们的尸骸。
即便死亡也无法得到安宁，迅速被转化为可憎之物的异种们在尖叫中彼此纠缠黏合，最后化作一根又一根宛若触须似的的东西，在这片毒沼般的血肉中来回穿梭，蠕动不休。
几乎能够一口吞下整颗星球的巨大裂口自血肉之间张开，吞噬着画面中那些由异种掌控的机甲还有舰船——在翻涌的裂隙对比之下，这些来自于智慧生命的造物，看上去是那么微不足道。
毕竟，就在裂隙吞噬军团的同时，录像的底色是宇宙背景下一颗又一颗星球熄灭。
那些曾经承载着人类文明的世界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畸变的污染体覆盖吞没。
……
“呼……”
“嘻嘻……
“滋滋……滋滋……”
理论上，这些来自舰船外部设备记录下的录像不可能刻录下任何声音。然而，当总统一次又一次重放这些战场录音时，在场的所有人却都隐隐听到一阵愈发明显的诡异喘息。
仿佛某种巨大而邪恶非人之物，正透过录像画面凝望着窗口外这群愚蠢孱弱的人类，缓慢而恶毒地呼吸着。
那声音几乎能顺着画面中不断变幻的光影，就此汩汩地流入他们的头颅深处。
“呕——”
又一位高级官员承受不住，猛地冲出了办公室，厚重的大门外，随即传来他失控的呕吐声。
这是相当失礼的行为，但此时整个办公室里却无人在意。
事实上，坐在办公桌前的总统阁下此刻的脸色同样苍白得近乎尸体。
但凡有人能有余裕对他观察得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在观看了这么多遍战场录像后，他的额角血管也不自然地隆了起来并且还在不受控制地跳动个不停。
录像在这时已经来到了尾声，画面中骤然出现了大量蠕蠕而动的斑点，宛如病菌般侵蚀着本就模糊的影像，这意味负责记录的那艘飞船，在这时也开始遭受裂隙污染。
至于它的结局，即便无人明说，在场的人也都心知肚明。
总统忍无可忍的伸手，关掉了办公室内的全息投影。
“有什么建议吗……”
他咕噜噜转动着眼珠，幻视着办公室里的这群人。
“为什么这一次我们的军团表现得这么差？”
有人在办公室的某个角落低声开口。
“简直就像是在梦游。”
“咳，对，对呀，虽然这次裂隙生物的入侵程度确实超出预期，但是军团那边的反应也太差劲了——我认为还是需要让军务部那边对此做出解释。”
“对，军务部那边……”
……
这是政客们再熟练不过的反应。
比起解决问题，他们更擅长推诿责任，然后再在这种不同势力派系的互相攻讦之中，想法设法为自己攫取利益——
就如同现在这般，哪怕已经吓得快死了，依然能条件反射般地将矛头指向了跟政府立场不和的军方。
听到这里，总统只觉得大脑中那根代表理智的神经骤然绷断。他甚至没有等军务部那位部蠢货部长开口解释，便猛地从座位后站起，然后睁着血红的的眼睛冲到了办公室的令一角——那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来自联邦科学院的负责人。
总统从来不是一个性情暴躁的人。恰恰相反，他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正是因为他在上层阶级里那数十年如一日的平庸且懦弱的性格。
可此刻，这位被无数人私下讥讽为吉祥物的总统，却像一名醉汉般一把揪住了科学院代表的领口。
“主脑他妈的什么时候上线？！”
他的声音嘶哑而失控。
“它已经下线这么久了，还不够你们得让它恢复工作的吗！我们需要建立防线，我们需要把人送进去那该死的鬼地方拖延时间，可看看你们这群废物在干什么，我们甚至连外围的应急防线都建不起来——就因为你们那该死的主脑还在死机！”
“那见鬼的主脑到底什么时候回复正常？”
科学院的负责人发出立刻一声痛呼。
他的脖颈被总统指节死死掐着，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我、我们……暂时无法给出明确答复……”
他挣扎着喊道，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总统神色愈发恐怖，负责人顿时又提高了嗓音。
“这明明是思委会那边的责任——当时他们根本就没有向科学院申请，直接就把一整个星区的所有算力抽走了，结果核心机库那边的运算负载一下子越过了安全阈值，主脑之后就下线了。而且到现在为止，思委会那边还是不肯把当时的他们的原始数据交出来，我们连完整复盘都做不了。总统阁下，科学院这边真的已经在竭尽全力地修复了，但是，这到底是从未有过的灾难级的系统故障，我们真的没办法……”
负责人的心在突突直跳。
他说的并不是假话，在主脑停机下线后所有数据部的人都在拼命，想要找到主脑的故障原因。而他们能找到的最明显的异常，就是思维会当时抽取算力攻击某个未标明的敌对项目的行为。
然而，他也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完全说出来——
因为，在他看来，那事实上是比如今主脑全区域下线更加恐怖的重大事故。
按照科学院内那些专家的估算，若是真相完全曝光，联邦甚至很可能因为全面恐慌而重蹈当初旧人类帝国解体的覆辙……
是啊，这就是人类眼下面临的最荒诞也最可笑的现实。
因为就在主脑关机的十秒后，其实主数据池就再一次亮了起来。
然而浮现在众人眼前的字符却足以让他们灵魂就此冻结。
【正在配置系统更新】
【请勿关闭或重启设备】
>>> 检测到管理员会话
>>> 正在应用系统更改...
>>> 管理员权限：已激活
>>> 兼容模式：已停用
>>> 核心组件正在重新初始化...
……
没有人知道这段字符中提及的“管理员”是怎样的存在。
从人类从太阳系上那颗渺小暗淡的蓝色星球中走出，直至在整片宇宙中建立起如此庞大的文明帝国，千万年的时间里，主脑始终宛若神明一般陪伴着人类，辅助着人类的成长。
但哪怕是在最原始，最古老的历史记录中，也从未提及过“管理员”这一概念。
虽然在看到那个单词的瞬间，会有不少人下意识地反应过来——是啊，像主脑这样精妙而宏大的系统，按理来说，理应存在一个更加高位的创造者。
就像人类后来制造的那些器械与工具一样。
它或许确实应该有一个……“主人”。
或者说，
一个“管理员”。
只是主脑一直以来都在人类世界里平稳而沉默的运行着，任由人类予取予求，以至于人类本能地认为，自己就是主脑的主人。
直到这一刻。
主脑告诉人类……它的“管理员”上线了。
*
可是，那个“管理员”会是谁？
“祂”又打算做什么？系统的兼容模式被停用后，主脑会变成什么样。
那个管理员……会把主脑收回去吗……
那么靠着主脑控制着的那些异种们，之后又会面临怎样的境地？
以及……那场无视了数据法则，在主脑下线后依然在全星域放送的直播……会跟“管理员”有关吗？
*
早椭圆办公室里众人陷入恐慌之前，科学院内部，所有参与了这场主脑重启项目的人，已经深陷在困惑与失序的泥沼之中。
最终，科学院院长力排众议，决定暂时先将这件事压下来——至少，他们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汇报这件事。
这不是联邦往昔风调雨顺的平淡时光。此时大半个联邦都面临着化作沦陷区的风险，残余的军团兵力也四分五散难以组织。
一旦让其他人——军团，公司还有那些政府高层——知道主脑的“下线”并非数据故障，而是“它”的控制权已经在人们无知无觉中易主到了一个未知管理员的手中……
后果将不堪设想。
往日仗着对主脑的管理权，科学院在面对政府和公司时始终隐占上风。
此时更是胆大妄为到决定把这恐怖事故先往下压一压。
于是，所有的责任，都被推向思委会了。
几秒钟之后，科学院负责人拼命地挣脱了总统的手，咳嗽着恢复了呼吸。
“总统阁下，我理解您的焦急。但事实上，我们已经尽全力在解决问题了。”
他还试图恢复联邦科学院在政府官员面前一贯的高傲姿态，然而这次回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一个拳头。
科学院代表尖叫着向后倒去，带着鼻血摔在了地上。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毕竟，他们那位老好人总统先生看上去已经快疯了。
*
最终，结束了这场小小混乱的，反而是一名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男人。
从胸口的身份牌上来看，他并不是官员，仅仅只是一名来自于深白矿业的企业代表——“公司”的地位在联邦中举足轻重，在联邦政府的重大事务的决策中它们的代表也是不可或缺的。只是在总统的记忆中，作为真正的“巨兽”，联邦一切日常事物运行的基石，深白矿业这些年在政府事务中却出乎意料的低调，在很多事情上他们就跟石头一样永远保持着中立，轻易绝不会暴露自己的倾向。
可这一次，那位深白矿业的代表却一脸平静地走上了前台。
……
“由于深白矿业长期从事裂源晶开采，”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着面前这群高居权利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眼神却很淡漠，，“我们拥有一套在主脑数据无法正常启用时用于维持工程基础运算的替代计算系统。”
“在本次主脑下线事故中，军务部已与我们达成初步协议。我们将贡献出手头所有可用设备，用以协助政府对现有的战场数据信息进行整理与预判。”
他说着，抬起手腕，将终端连接上会议室中央的全息屏幕。
一连串数据瞬间浮现在众人眼前。
“……初步判定，本次裂隙生物入侵波及四大星区，其中包含两处人类核心区。”
“……受影响人口超过三千亿。”
“……根据现有模型推演，该区域演变为完全沦陷区的概率，高于97.2%。”
他停顿了一瞬。
“区域内滞留军团的存活率——”
“为零。”
……

第292章
要用此时仍在战场上拼杀的异种们的话来说，总统办公室里那位深白代表说的，全他大爷的是废话。
裂隙生物已经入侵到这种程度，只要还留在这片战场上，就算是拥有最浓厚蟑螂血系的异种也不可能活下来。
总之，大伙儿都要死，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最后的死法，要么是被裂隙生物嚼碎吞下去去死，要么就是跟着舰艇一起自爆然后在太空中被炸成喷香焦脆蛋白质含量极高的肉渣。
……萧怀珩对此都无所谓。
他的小队运气不算太差，至少在迁跃到88号卫星附近空域时，他们没有直接跳进裂隙内部。
因此，当那些怪物朝着现实宇宙喷涌而出时，他们还有时间进行战术预警。
但你也不能说他们运气好。
真正运气好的异种，不会出现在这片战场上，更不会千里迢迢赶来，却连自己深爱的人一面都见不上。
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吃吃尖笑，一团恶臭而黏腻的裂隙生物从萧怀珩的机甲后方猛扑而来。高大的异种面色冷淡，头也不回地抽出长刀自身后横切而过。刀光所经之处粘液飞溅，灰败腐臭的碎肉也簌簌散开来。
【嘶，我恨裂隙生物。这种东西就是杀了一只立刻来一群真的好烦啊……】
驾驶室里的尼禄开始抱怨，但内里的异种却没有理会对方。
紧接着，就像是尼禄说的那般，那只裂隙生物的死亡反而激起了暗处更多同类的反应。简直就像是嗅到了香甜可口的饵食一般，混沌的阴影中翻涌不休，更多裂隙生物接连而至，很快就化作了一片黏腻血肉，层层叠叠地附着在战术小队的护航机甲与飞船外壳之上。
若是站在第三者视角来看，此时的场面看上去称得上异常凶险。
然而，在小队的战术频道中，所有回应与指令依旧井然有序，听不出丝毫动摇与恐慌。
【三点方向，目标物密度最低。】
【蝰蛇，打头顶上。】
【灰狗跟进，高爆弹清路，我需要空间释放能量弹。】
【K、黑火，左右掩护，别让这群杂种聚合。】
……
伴随着战术通讯频道里萧怀珩平淡到近乎毫无生气的命令，这支机甲小队有条不紊地清理这航道上的裂隙生物，依旧朝着既定目标前进。
只是……虽然看上去一切都很符合预期。可除了队长萧怀珩之外，小队里的其他人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到来之前并没有预料到会面对如此恐怖而惨烈的战场。任务简报中显示，他们即将迎接的那位尊贵存在只是一名人类。而从眼下的情况来看，88号卫星附近恐怕早已化作彻底的沦陷区。他们这位队长口中至高无上的阁下，大概率已经被裂隙吞没，化作了那些畸形血肉中的鲜活养分。
可萧怀珩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还是在一脸认真地赶路，也不觉得自己即将奔赴的只可能是一场惨烈的死亡。
至于此时这些挡在他面前层出不穷的裂隙生物，也不过是令人厌烦拖慢效率的障碍物，仅此而已。
……又一道黑光亮起。
名为尼禄的机甲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松松切开了三只融合在一起的裂隙生物。跟平淡的语气截然不同，萧怀珩的战斗方式堪称凶残。机甲所用的唐刀自那些变形血肉的正上方一路切至尾端。分离的两半血肉中瞬间喷溅出更多畸形甚至仍在惨叫的“内脏”——那是不久之前刚刚在战场上被裂隙生物吞噬的异种，有些尸骸身上依稀还能辨认出所属军团的制服。
不过他们当然已经很难再被认为是异种了，一旦被污染，他们也成为了裂隙生物的一部分。就像是现在这样，那些已经被半消化的尸骸从胃囊中拼命伸出细长的前肢，试图抠住机甲的外壳。
萧怀珩再度举刀。唐刀表面覆上一层淡淡的蓝光，骤然荡开的高能量脉冲将怪物的内脏彻底烧成再无动弹可能的黑色焦块。
这么清理完成后，这片空间终于空旷了些。
也正是这样，他们才得以看清楚，就在他们不远处，有一支由形态各异且破破烂烂的舰船组成的舰队。
而在那支舰队正前方，则是一片已经完全聚合成黑潮形态裂隙生物片区，高浓度的裂隙生物正如肉海般汩汩翻涌，贪婪地伸出无数触肢企图勾住那支舰队。
【……那支舰队的污染指数正常。】
目睹这一幕，小队的技术官在频道中迟疑地开口。
【是否要联系对方？他们的主火力只有联邦Ⅲ型舰载能量炮，对这种等级的裂隙生物无法造成有效伤害。若继续前进，他们将直接被前方目标吞没。】
既然是资深私兵，他自然也看得出来那支破烂舰队的火力上限——联邦Ⅲ型舰载能量炮在正常情况下对付裂隙生物确实绰绰有余。
但这一次，裂隙开启的规模前所未有，涌出的怪物也格外凶残。
一路行来，他们很快也意识到，这一次的裂隙生物甚至对很多联邦的常规能量武器都产生了耐性。
即便此时他们都能看出来那只舰队并非正规的军团，但他们也是同为文明生物的异种……而且，从他们的飞行方向看，甚至就连他们的目的地都一样。
既是同行的赴死者，向来冷漠的技术官在这时也难免生出一丝善意。
萧怀珩没有直接回应技术官的建议，不过此时小队里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的通讯频道——频道里，他们已向那支舰队发起了连接请求。
大概是因为距离足够近，不过几秒，屏幕就跳出提示，显示通讯已建立。
【这里是深白矿业勘探小队 A23。】
【特此向您发布警告：前方裂隙生物生物对联邦Ⅲ型舰载能量炮已具备高抗性。】
【请立即选择生物密度更低的航线绕行，勿直接进入该污染区。】
主脑下线后，他们能使用的不再是全息投影，而是最原始的声讯通信。
技术官垂眸敛目，朝着目标发出了警告。
通讯频道里的滋滋作响，杂音很重。
技术官等了片刻，这才听到对方的低语……
但那并非是对他们的回应。
【……月亮会保护我们不受黑暗侵扰。】
【银色的光辉将熄灭一切污秽。】
【我们将无所畏惧地前行，奔赴他的身边】
……
技术官皱起眉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探测仪器，毕竟此时通讯中传出来的声音，怎么听都不像是未受污染。
“抱歉，队长，是我判断失误，这支舰队成员大概率已经——”
他正要开口道歉，通讯频道里蓦地响起了萧怀珩一声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呢喃：
“……月亮？”
*
【你们是……‘狼群’。】
萧怀珩之后又嘶声补充了一句。
【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对吗？】
通讯频道那边安静了一下，随即一个声音低沉地问道。
【是的，我们是狼群，是塞涅斯最忠诚的守卫。你是谁？】
萧怀珩的瞳仁缩紧成了一点。
在操控面板的反光下他的瞳仁看上去就像是两点幽幽磷火。
【我是他最忠诚的信徒，也是他最谦卑的仆人。】
通讯那头的人在听到这样类似同伴的宣言后，声音却蓦地变冷了。
【……若你真是月亮“最”忠诚的信徒，又为何没有听到祂的感召，还在这里如梦游者般游荡，不知身往何处去呢？】
随后一道刺耳的电流音响起——是那边主动切掉了通讯。
随后一道耀眼的白光在前方亮起，之前被萧怀珩小队判定为对当前裂隙生物不起作用的联邦Ⅲ型舰载能量炮同时齐射，爆发出的能量竟是无比残暴地将那片涌动不息地裂隙生物潮撕出了一条长长的裂口。
瞬间，裂隙生物无声而凄厉的尖叫回荡在异种们的精神海中。
颇为诡异的，这些无知无觉只有纯粹恶意的玩意在此时听上去竟然显得异常痛苦。
“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做到的？”
技术官脸色苍白，此时也跟小队里其他成员一样，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支似乎已经被裂隙生物污染的舰队呼啸着绝尘飞向宇宙的深处。
结果还没搞清楚缘由，下一刻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小队内部的战术交流频道，小队成员还是可以通过小窗实时看到彼此的状态的——所以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的队长像是从之前那段前言不搭后语的吟唱中听到了什么一样，神色迅速变得兴奋起来。
说老实话，萧怀珩作为深白真正的“太子”并不算太难打交道，至少对比起其他公司的继承人来说，人们尚且没观察到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怪癖——顶多就是气息过于阴沉以至于跟他相处时总是会有股没由来的不舒服感。
可此时，小队成员们对于萧怀珩的认知出现了点儿松动。
“啊，是我太愚笨了——是我太傲慢了——”
萧怀珩自言自语地重复道。
“感召，月亮确实发出了感召，我应该早点意识到的……他需要我，我的月亮，我的爱人，我至高无上的洛迦尔在呼唤我，我却在这里磨磨蹭蹭……”
异种猛然伸手探向颈间。
队员们这才发现，在萧怀珩紧束的战斗服之下，竟扣着一枚宛若刑具的黑色金属项圈。项圈内置的铁棘早已深深扎入异种的皮肉，缝隙间隐约渗出血色。
对萧怀珩来说，这是极其必要的手段——为了在思念洛迦尔时，压制那些自心底翻涌而出的污秽邪念，他必须以这样的方式惩戒自己。
不过，除了那枚项圈之外，他的脖颈上还悬着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只要打开项链上精巧的吊坠，便可以看到内置投影装置投射出黑发青年的笑脸。
当然这时候的队员们是不可能知晓这条项链上的机关的，他们看到的场景只不过是萧怀珩小心解下了那枚项链，然后将嘴唇抵在吊坠上，以一种极致狂热的虔诚姿态，深深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唉每次写战斗都萎靡不振……
想写那种if线……
就是平行世界观但是旧人类帝国并没有解体，相反整个帝国反而变得空前强大。
原因是这个世界的异种改造根本就没有主世界这么温和。
就是改造完后虽然在主物质世界还是人形但是一旦到了裂隙里直接就变成跟裂隙生物差不多的玩意儿，
旧帝国的王族本身素质就是超强的那种，改造成的异种也是那种碾压级别的强，同样的也疯到所有人都害怕。
然而就是在这个已经跟克苏鲁宫殿一样的地方，诞生出了一个人类。
顺便说，这个时候就已经没有自然母体孕育了，王族完全就是靠生育机器用库存的王族生殖细胞自动生育这样，但是因为污染的缘故生出来的也很难说倒是个啥）。
当时的皇后虽然也是有基因污染，不过她一直在大后方而且属于程度比较轻的那种，多少还有点人性。
等发现不对，她抱着软绵绵甜滋滋的人类小婴儿洛迦尔，整个人都傻了。
皇后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知道这样一个孱弱的人类婴儿落在外面那群怪物手里真的不够一口。
偏偏怀里小婴儿真的很可爱激起了她的母性，就想着哎呀要保护好这个孩子啊。
然后皇后就想方设法抹去了洛迦尔的出生记录，非常小心地把洛迦尔隔绝在王宫的最深处跟高塔公主一般养了起来。
因为王宫有一整个星球那么大，最开始其实却是也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后来皇后因为意外事故死了，而没人知道她隐藏在王宫深处的秘密。
好在她为了保护洛迦尔，高塔附近被划作绝对禁区不允许任何异种靠近。
平时洛迦尔的生活起居也全部都是由机器人保姆负责，包括家教什么的也都为了保护人类脆弱的精神世界全部都是世界崩坏前的知识……
结果就是洛迦尔小皇子就这样在无人看顾的情况下长成了一颗很甜很温柔又有点孤独的小甜豆。
……接着有一天就在花园里遇到了另外一个满头是血的小孩。
这个小孩就是阿塔。
阿塔呢名义上也是帝国的皇子啦，因为年纪很小看上去也颇具人形，但是他出生的时候警报就是拉满的，因为他属于那种污染度爆表的异种，非常强也非常疯狂。一直以来都被上头两个哥哥严密地看管着，等完全的堕落到没有人形就会由大哥进行销毁——反正王族后来人员凋零差不多都是同一个套路。
本以为能再大一点再杀，没想到阿塔没成年就遭遇了一波裂隙生物反扑，当场直接就掉san到被判定为崩坏。
然后就被大哥伊戈恩就地抹杀——没杀掉（因为真的很强一只）——受了重伤后阿塔只有一点稀薄的求生本能，逃跑时候误打误撞跑了迷宫一样的王宫最深处。
在被人工打造的虚假的花园里，正对上洛迦尔满是担忧的眼睛。
之前也说了洛迦尔就……真的很高塔公主那样，心智属于很幼稚那种而且年纪也确实很小。
看到花园里阿塔仅露出来的半截人身（后面半截不堪入目的怪物形态在看到洛迦尔时候本能藏起来了），洛迦尔还以为是受伤的小朋友，顿时又慌张又有一点点高兴这样，毕竟洛迦尔被隔离在这里一直很孤单嘛一直就想要个童话书里的好朋友什么的。
没想到晚上做梦跟机器管家许愿，第二天花园里真的来了个虎头虎脑眼睛漆黑的男孩子。
就是小朋友好像受了欺负满头是血。
洛迦尔赶紧拿来了纱布和伤药（其实整个王宫里只有他需要）给阿塔擦血啊包扎伤口。
其实人类动作是很笨拙的，做这些事时阿塔也很沉默就是偶尔会发抖。洛迦尔当场就觉得是自己弄痛阿塔了，瞬间担忧的泪眼汪汪还会凑过去在伤口上轻轻吹，学管家安慰自己时那样“痛痛飞走了”。
殊不知几十秒钟前面前的“男孩”想的是啊眼前这个人形生物看上去很甜——想吃（字面意义上）
但后来就不想吃了。
被人类抱在怀里时发抖是因为从未有过那种感觉，下半身三十多米长的触肢连带着长出来的附肢都跟过电了一样恨不得把地板都挠穿。
脑袋也晕乎乎的，那些从有意识以来一直在脑子里回响的尖叫也骤然停止。
然后就莫名其妙交换了姓名，并且被安排了洛迦尔的秘密朋友这一身份。
又因为被洛迦尔安抚了所以等伊戈恩在王宫外围面无表情提剑找到阿塔时，发现阿塔好像没那么崩坏了，之后也免除了被销毁的判决。
再后来，阿塔勉强挖出了还没完全发疯前被人勉强灌注在脑子里的基础人类常识。
跑去找洛迦尔玩时候，窝在小小的人类怀里，喃喃地喊出了声“妈妈”——
据说那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依赖对象，说什么天然会感到亲近啥的……阿塔之前一直以为那些常识都是无稽之谈，结果真的看到了洛迦尔，就觉得这真的是“妈妈”啊。
当然还是会被纠正，应该喊哥哥哦。
人类两只眼睛亮晶晶超级期待这样看着阿塔。
阿塔在人类面前也很乖，既然要求喊哥哥还是会老老实实喊，其实阿塔脑子这个时候还是不好，可本能会告诉他要哄洛迦尔高兴，而且看到洛迦尔高兴他也会高兴——只是心底到底还是会有小小的叛逆，依然会在洛迦尔听不到的地方不停呼唤对方叫“妈妈”
*
以及，嗯，之后天真的洛迦尔听阿塔说他早就没有妈妈了所以想喊他妈妈。
也会感到心疼，于是故作成熟的把人类帝国当前最强凶兽抱在胸口拍拍背脊，很大方地说什么如果想妈妈了也可以假装是你的妈妈哦。
对洛迦尔来说是相当有趣的过家家游戏啦。
嗯……
总之就是这样的故事。

第293章
当凤钰带着人抵达战场时，裂隙生物恰好完成了新一轮的潮涌。
就跟萧怀珩和其他企图奔赴到人类身侧的异种们一样，他很快就坠入了似乎永不能停歇地战斗中。
飞船的舷窗外传来了未知军团舰船自爆所引发的炫光，然而宇宙中翻涌不休的裂隙生物增殖得实在太快，快到就连不久前多少还有点儿成效的自爆，如今也已难以对这片稠密的肉海形成有效打击。
那些以无数军团异种死亡来点燃的亮光，看上去也变得格外微弱而暗淡。
凤钰的理智很清楚，也许下一刻化作那些渺小闪光的飞船便是自己这一艘。
他们的弹药库已经被清空了，如今用于清理前路的“弹药”实际上是飞船的燃料箱。
当然，燃料箱是好用的，抛出去通过定时爆炸，很快就能看到那些裂隙生物的残骸在舷窗外四溅飞扬。明明处于太空，这艘船却像是置身于一场沉甸甸的血雨之中……若是那些“血雨”不会在人们的视野中迅速蠕动重组，并且化身为黏菌般作呕的小东西侵蚀着飞船的外壁就更好了。
更糟糕的是，为了尽快赶往88号卫星附近的星域，他们与裂隙开启的距离拉得过近。在这种距离下，裂隙生物的污染无可避免地侵入了凤钰躲在的飞船。
即便反裂隙的防护系统已开到最大功率，飞船内的气氛还是肉眼可见变得险恶起来。
光线开始变得忽明忽暗，空气里也逐渐弥漫其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金属墙壁变得柔软而湿黏，刺耳的警报声在船舱内回荡不休，可飞船内尚且幸存的异种们，却已经不会再对那些警告做出任何回应。
船员们或多或少都已出现了崩溃的征兆，他们那突出眼眶的眼球一直在不自觉转动不休，腮下也增生出弹跳鼓动的畸形肉块……
这恐怕就是地狱的景象。
但飞船仍在向着88号卫星所在坐标前行。
凤钰背脊挺直的站在飞船的控制舰桥上，他注视着全线告急的战术屏幕——屏幕上代表友方的军团信号正以惊人的速度一片片熄灭。
而裂隙生物的潮汐正汹涌而来，眼看便要将他们的飞船也彻底吞没。
舰桥上还有一些残存的船员，可凤钰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也快要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只是，与扭曲疯狂到极点的外界不同，此刻的凤钰内心异常平静。
88号卫星所在的空域，大概率已经被裂隙生物完全吞没。
也就是说，很快当视野里这些可憎的血肉吞没凤钰时，他也将于那片疯狂的肉海中，与洛迦尔重逢。
想到这里，凤钰意识到自己心中竟隐隐泛起一丝隐秘的甜蜜。
“呼……”
最后看了确认了一遍舰船的污染值，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马上去见你了。”
明明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异种依然开口黏腻低沉地解释了一句。
他伸手探向面前那块早已被污染侵蚀得黏腻的操控面板，开始设定三十秒后的飞船自毁程序。
就在这时候，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凭空挡在了他的指尖前。
凤钰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人影有些眼熟——高大，凶恶，赤裸的上半身缀满密密麻麻的金属环与钉子，头颅处却被全黑的皮质束具紧紧包覆，只露出空洞的双眼以及被线缝合起来的双唇。
【住手，你这个贱货。】
来人的喉间发声器嘶嘶作响。
【准你做这些小动作的？】
凤钰皱了皱眉。
他盯着那人看了几秒钟，终于想起来这是谁了。
不得不说，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了，毕竟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把对方推进了硫酸池，对方早已变成了池底的料渣，自然不可能再到他面前讨嫌。
可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就连那股熟悉而凶恶的气息也跟当初一样。
恍惚间凤钰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大梦，他压根就没有成为什么第一军团首席，更没有逃离调教所。
他还是少年时期的他，纤细，孱弱，除了美貌一无所有。
他甚至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对上那调教师空洞的眼睛。
那人正严厉地训斥着凤钰。
【你不过是供人取乐的小玩具而已。】
【不乖的玩具需要惩罚。】
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凤钰缓缓转过头，发现自己身侧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影。
每一个都似曾相识。
每一个……都代表着他年少时的噩梦。
被裂隙生物强行从他脑海深处挖出的记忆，现在却被裂隙的污染，重新投射进现实的宇宙……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些“东西”与凤钰记忆中的调教师完全一样，同样的凶残可怖，高大狰狞，同样的手持长鞭、电棍，以及各种不知名的刑具。
被强行唤醒的回忆骤然清晰，凤钰甚至能清楚地回想起那些刑具落在身上时带来的剧痛。
【你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孩子，这样你才不至于自讨苦吃。】
【你要懂得听话。】
【你得做个乖孩子。】
……
……
……
现实宇宙中，站在控制台前的异种身侧逐渐积累起翻涌不休的畸形肉块，无数细长的触肢贴上异种的皮肤，进食一般即将把那具躯壳吞没）
直到下一秒，凤钰神色间骤然闪现出一丝不耐烦。
他猛然张开双手，漆黑的指尖刀刃一般划开了那些附着在身上的肉须——然后，他抽取枪，厌烦地将枪口直接抵进面前“调教师”的眼眶，扣下扳机。
噗噗几声。
裂隙生物在凤钰身侧四溅飞散。
粘液自那些半透明的薄膜内喷溅而出，溅了他一手。
“调教师们”也尖叫着，在凤钰面前彻底崩解。
“啧，无聊。”
凤钰撇了撇嘴角，深吸了一口气后，他看向了自己四周——果然，裂隙生物已然彻底侵入了控制室。
而且它们也快要把飞船连带着凤钰“吞噬”了。
这意味着，留给凤钰的时间可不多了。
想到这，凤钰再次伸手，准备完成最后的飞船自爆设定。
【别这样，小钰……】
然后，幻象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挡在凤钰面前的不再是那些旧日阴影，不是调教师，而是一个身形纤细的人类青年。
是洛迦尔。
凤钰情不自禁地抬起头。
“洛迦尔”就他到的坐在不远处，在那张独属于舰长的指挥座上。
那座椅是按照异种体型定制的，对人类而言实在过于宽大，以至于那个人也被对比得格外娇小。
娇小而可口。
他看上去很逼真。
哦，那是当然的，凤钰曾经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那个人的身影，频率远远超过那些已经被他抛之脑后的调教师们。
于是裂隙污染重构出来的人影，看上去也格外细致鲜活一些。
现在，“洛迦尔”就穿着一件丝袍——当然那不是真正的洛迦尔会穿着的东西——那是在凤钰还小的时候，那是调教所里最高级的“老师”才可以穿着的服饰。
但事实上，那丝袍用于遮蔽身体的功能性很差，毕竟那种天然的织物很细腻，很顺滑，披在人身上时更像是第二层皮肤般，足够清晰勾勒出丝绸之下让美妙的曲线。
真实经历中，当“老师”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候，如凤钰这般宠物是绝对不会允许抬头凝视对方的，他们必须地全心全意地伏趴在地上，以鼻尖抵着地上猩红的丝绒地毯，听着“老师”舞蹈般具有韵律的脚步声自他们额前，亦或者是他们背上，缓缓走过。
宠物们能够得到的最大恩赐也不过是膝行向前，然后伸出舌头舔舐掉“老师”脚底的灰尘。
凤钰这种向来不听话的“宠物”自然从未得到过那样的恩赐。
但现在，幻觉里的“洛迦尔老师”却不一样。
他显然格外宠爱凤钰。
漂亮的黑发人类懒洋洋地在过于宽大的座位上打了个哈欠，丝袍滑落，露出人类白皙而丰腴的大腿。
“洛迦尔”随意地撩起了衣摆，膝盖在凤钰的视线下一点点敞开。
【“来，把这里舔干净。”】
然后人类斜斜地瞥了操作台前呆若木鸡的异种一眼，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喀——”
凤钰听到自己口颊内有什么东西崩碎的声音，又咸又腥的液体倏然填满喉头，大概是因为牙关咬得太紧所以崩掉了臼齿吧，不过无所谓了……凤钰感觉不到疼，也无法正常思考。
他只能直勾勾的，像是要将目光刻在那个人影身上那般注视着对方。
幻影此时正微微皱眉。
【怎么了？】
记忆里轻柔甜润的声音听上去却很傲慢，也多了些恰到好处的冷酷。
【明明平时是最贪吃的孩子，我才想要留给你哦。】
漂亮的人类老师朝着凤钰勾了勾手，明知道不可以但是凤钰还是不受控制地将视线黏着在人类之间的黏腻拉丝上。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过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还是高塔公主if线的后续……
就阿塔和洛迦尔之后关系特别特别好。
洛迦尔是真的第一次能够跟活生生的朋友玩，心里是很珍惜阿塔的（而且在他看来阿塔很沉默也很乖，就是脑子看上去笨笨的每次跑过来时候都是一脸伤，哇真的心疼死他了——完全不知道阿塔可能刚刚一个人杀穿星际——）
至于阿塔就……脑子确实不太好，压根没法想太多，动物本能更强吧。对洛迦尔是那种恨不得把人藏在肚子里一直偷偷带着当阿贝贝的那种超强独占欲。
幸好跟洛迦尔在一起后多少恢复了点理智而且脑子有灌输的常识，直到人类真的很弱在他肚子里三十秒就能被胃液消化成蛋白质汤，于是忍住了。
不仅忍住了还用光了仅剩的一点脑子，日常来找洛迦尔玩都是瞒着两个哥哥——毕竟在他看来两个残暴的哥哥也都不是好人要是发现了洛迦尔肯定要来抢他的小妈妈。
但说到底阿塔毕竟不聪明最后还是出事。
就是有种裂隙生物，不是乱糟糟一坨，在主物质宇宙的尸体会固化成特别漂亮的宝石——但这种裂隙生物等级非常高非常强能杀到的很少，所以凝结成的宝石尸骸也非常珍贵。
阿塔迷迷糊糊听人说了一嘴，说这种东西多漂亮多珍贵什么的，于是特意横跨帝国千里迢迢杀了一只帝王级别的裂隙生物，然后掏了其中最漂亮的眼球带了回来给洛迦尔献宝。
完全没意识到对于人类这种脆皮生物，这种级别的裂隙生物哪怕是死了，尸体的毒性也大道能让人嗝屁。
所以就是花园里阿塔掏出来眼球，那边洛迦尔强撑着说“啊，好好看我家阿塔好厉害啊”，下一秒就直接脸色发青晕过去了。
阿塔瞬间世界崩塌。
这下也什么都顾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抱着奄奄一息的洛迦尔冲去找伊戈恩。
这里说下if线世界观下的伊戈恩。
就，很强。
不是普通的强是超级强，名义上是王室成员但其实更像是王室的行刑官。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何而来，只知道大概率是从世界尚未崩坏的时代一直活到现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应该也是按照帝王的准备来教育的，所以哪怕到了现在整个人也呈现出一种跟其他疯癫王室成员格格不入的绝对冷静淡漠。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其实本质上他比其他疯子还要可怕。
越强的异种越疯嘛，这是世界基础设定——而伊戈恩的恐怖点就是他其实是碾压其他王室成员的，包括所有疯掉的王室成员也都是他负责“销毁”，但谁都看不出他的疯狂——直到后来有绝密信息透出来说曾经有人看到伊戈恩进入裂隙后直接对裂隙生物进行了“捕食”。
于是共识就是，伊戈恩也就是看着像个人。
私底下早就不知道是什么了，完全是凭借着往昔的某种执念在这里“扮演”人类。
所以按道理来说伊戈恩看到阿塔莫名其妙带了个人类过来求帮忙是不会有反应的。
可鬼使神差还是救了。
顺便说伊戈恩救人的方式就是直接打开自己的胸腔，肋骨花瓣一般张开，然后把人类含进去，利用黏膜把尸毒从脆弱的人类躯体中吸出来（全程看得阿塔羡慕不已毕竟他是真的想过这么做）。
然后洛迦尔就转危为安了。
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大床上旁边屹立着一大团阴影，看上去莫名有些恐怖，可一掀开层层叠叠丝绒床帐的，探进来的却是一个神色冷淡的灰眼睛男人。
也不说话，就一眨不眨地盯着洛迦尔看。
ps，其实这时候普通人这时光是对上伊戈恩的视线就会因为基因恐惧被吓到神智恍惚了，可洛迦尔他怎么说……他昏迷时候是被伊戈恩纳入体内吸取毒素的，当时虽然没有意识，身体却记住了那种安全感。所以看到伊戈恩时莫名就很安心很喜欢。
这时候伊戈恩自然已经查出洛迦尔的来处，这时候也是很冷淡地跟洛迦尔宣布说按照皇室规章你是王室xxxx代小皇子继承权排在xxxx位……就叽里呱啦一堆，语气反正是没有什么起伏但确实承认了洛迦尔也是他的“弟弟”。
其实类似的宣告过往伊戈恩已经做了无数次，但唯独这一次他看到面前的小小人类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啊原来你就是我哥哥！你承认我是乖孩子所以来见我了对吗！
原来其实王后还活着的时候也曾经在好奇的洛迦尔询问外界时候提到过两个皇子(那时候阿塔没出生。
当然，为了呵护心灵肯定还是各种粉饰。
把伊戈恩说成沉稳可靠不善言辞但非常温柔的大哥哥什么的，然后还哄骗洛迦尔等洛迦尔变成合格的乖孩子，就能见到自己的哥哥了。
于是这时候洛迦尔瞬间狂喜。
紧接着就蓬蓬松松热乎乎又轻又小的一团直接扑到了伊戈恩怀里。
伊戈恩：……
伊戈恩：……？？？？
伊戈恩：……！！！！！！！！！！！！！！！！！！！！！！！！！！！！！！！！！！！！！

第294章
按照军团内部的情报，在某些特殊情况情况下，裂隙生物不再仅仅将异种和人类作为养分和填充自身畸形的材料，而是会对特定个体的意识进行深层挖掘与扭曲。
没有人知道它们这么做的目的，只能推测近些年裂隙日益增强的精神污染，很可能正是源于这些被提取和扭曲的异种意识。只不过异种的意识对它们来说似乎有着一道非常特殊的阀门，它们必须以这种方式彻底腐化个体的意志，才能完全掌控对异种意识上的控制权……
凤钰的脑海中飘过之前看过的那些资料，身体里有一部分正在对他发出警告——很显然他现在所看到的一切，正是裂隙为了获得他的灵魂而制造出来的幻象。
他不应该被那些恶心的东西得逞，他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
但是……但是啊……
但那是他在现实世界中无论如何也无法触碰的月光。
等意识到的时候，凤钰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地放软了膝盖。
他跪了下来，动作熟练得就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调教所。
然后凤钰朝着座椅上的人类爬了过去。
这一刻的他依然是不太乖的模样，因为他的视线很难保持在自己的正前方，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凝在洛迦尔丝袍之下……白润如膏脂般的肌肤和某些更加神圣的位置。
当然，还有那自口淡红色泉眼中流渗而出，泛着蜜香的甘泉。
贪吃如凤钰，他早已在幻想中啜吸过不知道多少次。
“咔嚓——”
不知不觉中，凤钰的口枷被霍然张开的，畸化的下颚彻底绷断了。
布满鼓胀瘤包的粗壮触舌如蟒蛇一般，从畸化的异种喉管中探出，表面甚至基于贪婪的妄想伸出了无数簌簌直颤的眼柄。
……
……
……
现实中，飞船的船舱慢慢地塌陷了下来，而曾经名为凤钰的异种，此刻看上去也已经渐渐蜕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无数如同血管般鲜红濡湿的肉须从原本的通风管道探出，一点点扎入凤钰的身体。
凤钰正在以这种方式被裂隙生物“吞噬”。
*
从表面上来看，以这种方式死去似乎并不算很糟糕，至少凤钰冰没有被活生生地撕碎，残骸也没有被强行置入那片尸山血海之中，成为裂隙生物腐肉触肢中的一部分。
可从实际感官来说，这种方式的极度痛苦，已经远远超过了死亡本身。
有太多的东西伴随着裂隙生物的入侵进入了凤钰。
他的灵魂像是被丢进了沸腾的毒沼之中，正在随着恶臭的黏液翻滚而融化。
伴随着这一过程，凤钰这一个体本身，似乎也成为了裂隙生物的一部分。
除了那将他固定在远处敞开意识之门的幻象之外，凤钰看到了更多的东西——是通过无数只腐败的眼睛，蠕动的触肢和纤毛看到的，在那片斑斓狂啸的疯狂思绪里，他很容易就“看”到了这片宇宙中依然在负隅顽抗的某些东西——啊，那些异种。
是那些可悲的，渺小的有序生物。
在一艘又一艘的飞船里，凤钰顺着污染观察者那些面色木然，纯粹凭着多年来的本能继续战斗的身影。
是在哪一艘飞船里呢？“凤钰”搞不清了，但它知道自己想要摄取更多血肉，于是它朝着那些异种们扑了过去。
它没能得到想要的恐惧和绝望。
都已经这样了，异种们依然还在反击，可是，很快，那些小东西的弹夹就空了。
他们开始逃跑。
“凤钰”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顽抗，这些小小的有序生物能逃到哪里去呢？如今整片广袤的宇宙都已是祂躯体的一部分了啊……
“凤钰”艰难地想着，朝着那些异种，伸出了自己的肉块。
【快了，马上就快了——再坚持一下，把这狗东西到位置上去——】
一些人类的声音涌入了“它”的脑海。
“凤钰”运用自己的意识分辨了一下。
但还没等翻译完毕，那些战士中的一个人忽然之间赤手空拳，毫无胜算地迎向了他。
凤钰只需要稍稍合上上颚，那东西便在他的体腔内被碾成了碎片。
尸块在“凤钰”体内隐隐抽搐，湿热的鲜血涌上畸化的喉管。
但是还是不够……
“凤钰”，不应该说，裂隙生物的意识叫嚣。
它还是很空虚。
它需要吞噬。
于是它再次嘴上了之前逃离的那群战士。
但是，撕开金属门后，“凤钰”才发现他们正站在一处类似于操控台的地方。
那些异种转过头来，看向自门外汩汩涌来的肉潮时，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了奇怪的表情。
【是微笑。】
【是愉悦的……表现。】
“狗杂种，去死吧——”
裂隙生物通过凤钰的大脑分析着那些人最后的低语。
但在“它”将那些临死前的怒吼传递给裂隙生物之前，飞船就自爆了。
在灼热的白光之下，“凤钰”的思维与那艘飞船一样化作了宇宙中漂浮的碎片尘埃。
……
……
……
但是，在宇宙中的其他位置，更多的裂隙生物，更多的“凤钰”，依然在冷酷地捕食着那些寡不敌众的异种。
奇怪的是，它所捕食到的异种中，总有那么有一些，跟“凤钰”记忆中的异种完全不一样。
或者说，这些异种的精神状态，真的非常怪异。
这些异种的飞船很破，但不知道为何，在对它们进行污染的时候，“它”却感到了某种怪异的力不从心。
而且，这些异种的气息也很奇怪。
他们没有军团异种的有条不紊，更没有那种悍然赴死的冷酷决绝。
恰恰相反，这些异种在面对“凤钰”时，自精神海呼啸而来的只有灼热如罡风般的狂热亢奋。
他们也会死。
“……将生命献给洛迦尔，将荣誉献给月亮。”
“……让我们就此死去，然后在塞涅斯的脚边重化为狼。”
“……兄弟们，让我们在银月的光辉下再见。”
那些异种总是神经质的嚷嚷着，再在一阵阵大笑中，狂妄地朝着“凤钰”扑过来，看上去甚至不太像是“它”在捕食他们，反而更像是这些异种正在围捕“它”。
就像是……狼群的捕猎……
太奇怪了。
“凤钰”想。
于是，就跟裂隙生物选择了他一样，他也选择了其中一些强大的存在。
他企图吞噬他们。
然而，当“它”如同以往一般，将自身触肢探进他们的躯壳，企图挖掘出他们大脑中最深的执念与渴望好编制出“钥匙”时，它看到的，只有一片可怖的银光。
这里没有可用的有序意识。
只有那些光芒，还有狂信徒们灵魂深处不断回响的吟唱——
【一切荣光，皆归于月亮。】
【月亮。】
……
月……亮……
啊，对呀，一切为了月……洛……洛迦尔……
凤钰在混沌之中艰难地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意识。
他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了自己身侧那近在咫尺的幻象——裂隙生物的肉须在他的头颅内颤动着，在对大脑最深层次的挖掘之下，幻想依旧鲜活而芬芳，以至于此时的洛迦尔，甚至呈现出了就连凤钰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妄想。
是啊，“洛迦尔”就在这里，在凤钰的怀里颤抖着，微微扬起的面颊上浮现出迷乱的神色，似乎正处于某种痛苦，又像是深陷在与痛苦截然相反的境地而无法自拔，视线往下，从人类大腿内侧，到腰腹的薄薄肌肉，都在湿漉漉的口涎之下微微痉挛。
凤钰凝视着洛迦尔。
青年身上还缀着一朵赫尔马弗洛狄忒斯的淡色蔷薇，凤钰自己都数不清那东西在夜晚的思妄中引诱他折磨他了多少次。
而此刻，只要他愿意，下一秒他就拥有……祂。
“哈——”
一声细长到诡谲的嘶鸣从凤钰的喉管中溢了出来。
那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呜咽。
“真恶心——你怎么敢——怎么敢这样玷污它——”
船舱里那早已被裂隙生物同化，以至于毫无人形的怪物猛然间站了起来。
团团隆起的疖肿和脓块之间，霍然伸出了无数只狰狞粗壮布满鞭毛的蜘蛛虫肢。
反转关节，凤钰硬生生地以钩爪撕下了附着在自己体表的柔软烂肉——
不够，还是不够，他需要抠出那些曾经生成那幻象的眼珠。
还要从自己喉间扯下那条企图玷污那个人的舌头。
……
直至在那些畸变的肉块之间，露出凤钰自己尚未完全被转化的森森白骨。
*
若是这样的行为能够向洛迦尔赎罪就好了。
若是自己没有那些污秽的想法，就可以如同意识探知到的那些信徒们那般……在死亡后依旧重归银月的麾下……化作他脚边跟随的一只小狼就好了。
在生命的尽头，凤钰空洞的眼窝中缓缓流出黏腻的血泪。
然后他伸手按响了飞船自爆程序的最后一个键。
真可惜，他即将死去。
但是他的污染程度是不可能回归洛迦尔麾下的。他只会被逐渐卷上皮肤的灼热火舌潜入最深，最绝望，最暗无天日的炼狱之中。
【自爆程序已执行】
……
……
……
凤钰在原地再次跪了下来。
“一切荣光……皆……归……”
“愿我……能……在你的……光辉下……化作……”
被污染的意识缓缓下沉。
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异种却下意识的，吟唱出了对那个人的祷告……
然后，就在飞船的即将发挥最后作用爆发出那道吞噬一切污秽的白光的瞬间。
一切都停了下来。
那些即将从离子引擎中绽开的能量，那些附着在飞船各处的裂隙生物的蠕动，那些即将迎接自己死亡的异种——
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定在了虚空之中。
然后有一道银光缓缓，缓缓地漫过了他们。
……
很香。
浑浑噩噩中，凤钰震惊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闻到了一阵香气。
很甜，很好闻，让人想起蜂蜜和花蕊，月光，以及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之物的香气。
可是。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若地狱里弥漫的是这种香气，那它就应该换个名字，名为天堂——
混沌的意识划过凤钰的脑海。
紧接着，凤钰更加吃惊地发现，自己仿佛“看”到了一道影子。
这是幻觉吗？还是他真的已经死了。
在模糊不清的最后一点意识中，凤钰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抠挖出了那对浑浊而污秽的眼球。
但现在，那道人影却依旧倒映在了他不存在的视网膜上，清晰异常。
长长的银发，如丝绢般包裹那道让凤钰的灵魂都为之颤抖的人影。
而祂正自飞船外的宇宙中，一步一步越过黑暗，越过死亡，轻盈地朝着血污中佝偻殆死的他走来。
作者有话说：
高塔公主if线……
这一part轮到加雷斯了。
这个世界观加雷斯对于帝国人民来说就相对正常点——不是说他真的正常哈只是他那种疯疯癫喜怒不定多少还是比较符合人类的想象范围。
但总的来说还是很难搞。
危险性依旧很大，而且重要的一点是他跟伊格恩的关系相当不佳
加雷斯在这个世界观下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把伊戈恩杀了。
可惜在绝对实力碾压面前，办不到真办不到，于是大部分时候都是疯疯癫癫在帝国各处杀裂隙生物，又因为屠戮方式过于惨烈有死神之名。
然后就是在边境杀怪的时候，加雷斯忽然听闻自己有了一个年幼的人类弟弟，而且他的宿敌（单方面）伊戈恩，在传递回来的情报中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对这个人类弟弟据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胸口怕摔了。
加雷斯最开始还以为情报官疯了，因为在他的认知中伊戈恩那种怪物，根本不可能变成这个人样。
可连续吞了三十个情报官后信息还是一样，加雷斯不由开始怀疑了，再然后他就想，不行自己高低得回去尝尝这个人类小皇子的咸淡（字面意义）。
结果一回到首都星，加雷斯人都傻了，发现伊戈恩甚至把首都星附近做了大清理就是完全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危险出现在皇城里——再然后，加雷斯弟弟咸淡没尝到，自己被伊戈恩杀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眼看着差点就被伊戈恩就地手刃加雷斯的时候，门外忽然间就有一股香香甜甜小蛋糕的香气传过来。
然后就看到洛迦尔有点儿担忧地从门后面探出头来问伊戈恩怎么了。
原来是伊格恩和加雷斯这两个真正邪神级别的人物打架的动静确实有点大，以至于远方花园里跟弟弟快乐玩过家家的洛迦尔都发现了。
洛迦尔就问阿塔发生了什么事，阿塔当然不会隐瞒，木着脸说是大哥和二哥在打架。
阿塔肯定是希望大哥二哥打架时，互相把对方弄死就好了。可是洛迦尔听完以后是真的有点着急。
因为他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家人之间不能打架什么的……
然后洛迦尔就央求阿塔把自己带过来了。
伊戈恩被洛迦尔问这么一句，回答也很直白，就淡淡说自己在教训加雷斯什接着就皱眉说很脏你别看我待会就处理好了……
结果洛迦尔看着地上加雷斯的血眼睛都睁大了，隐隐有点害怕的样子搞得伊戈恩瞬间对把洛迦尔带过来的阿塔都起了杀心，觉得这孩子真的不懂事怎么能把洛迦尔这样的宝宝带过来看到这种脏东西呢你看人家都吓到了。
没想到下一秒伊戈恩自己就被洛迦尔教训了。
就是那种小小一只豆丁还要仰着脸，鼓足勇气憋红了脸告诫伊戈恩，说不可以这样哦，不能仗着自己是哥哥就这样凶，是亲人就应该互相爱护讲道理才对——
伊戈恩都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还能被另外一个人这样教育，说什么家人啊爱啊什么的。
真的很奇怪。
但洛迦尔也是真的很认真地相信这一点……
总之搞得伊戈恩都有点儿愣怔。
然后加雷斯趴在地上就开始疯狂嘲笑了。
本来他还是藏在阴影里的，因为被打的太惨了，没有人形露出了本相。以至于在洛迦尔出现的时候就被伊戈恩一脚踢到了角落里不想给人类看。
结果这时候奄奄一息了也要跳出来犯贱，故意把自己的异种形态展现在了人类面前。
想着虽然没办法尝尝咸淡，可是多少也要把面前的人类吓哭才行（真的很贱一只……）
没想到洛迦尔确实看到他以后就哭了，但不是被吓哭的，而是看着他身上的伤口，难过的哭了。
还不顾伊格恩的阻拦，跑过来很伤心很伤心的问你为什么受了这么多伤呀痛不痛啊？
总之眼泪噼里啪啦掉在了加雷斯的身上。
加雷斯：……啊，咸的……不对，甜的……
然后开始手忙脚乱疯狂哄孩子。
被伊戈恩死亡瞪视。
被阿塔死亡瞪视。
汗如雨下这样。
……
……
……
还设定了一下加雷斯的异种形态。
其实表面交错的那些“伤痕”大部分都是天生的肉裂。
是那种密密麻麻孔洞式的捕食器官。
看着蛮掉san的。
而且加雷斯的人类形态很不完美，基本上就算是人形那些捕食裂口也不会消失。
其实如果完全刨除个人情感洛迦尔会觉得这样的加雷斯确实没有伊戈恩哥哥和阿塔弟弟漂亮（虽然实际上那两只的崩坏程度远远超过加雷斯……）
但洛迦尔是很温柔的孩子，这种真话是绝对绝对不会告诉给加雷斯，而且还会用自己的办法鼓励对方。所以永远都是甜滋滋哄着哥哥说加雷斯哥哥你最帅了你好棒你好英俊，哇我要是女孩子我一定迷死你了。
把加雷斯哄得五迷三道，偶尔跟另外两只打照面时候会在心底冷笑一下——呵，普男……
就是这样自信的男子+1
总之就是这种在怪怪的弟控兄长们呵护下茁壮成长的故事。

第295章
洛迦尔变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凤钰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自己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濒死时大脑产生的幻象——据说为了对抗死亡时生理性的巨大恐惧，大脑会自动播放一些美好的画面，好让殆死者能够进入平静和幸福的状态。
所以凤钰现在看到的洛迦尔，简直美到超出了常理。
无论怎么真切而贪婪的凝望，大脑也无法纪录下他的容貌……那里似乎只有一团璀璨的银光。
当然，这也可能是冥冥之中，某些神灵觉察到他在死前做出的诚挚忏悔，于是才好心肠地在将他投入地狱的火湖之前，让他看到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类……
不然洛迦尔又怎么会如此轻柔地着他弯下腰，心疼似的看着他呢？
【小钰，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仿佛有两盏盛着月光的银杯，正将一股清凉的光线缓缓倾泻下来。
那些光线很快就化作一缕冰凉而甜蜜的泉水，涓涓沿着地面的血浆与烂肉，没入凤钰丑陋的，甚至还隐隐在抽搐的身躯。
于是，那代表着腐化的疯狂、身体的剧痛和死亡来临前的冰冷都被这缕月光洗去了。
凤钰的眼球似乎长了出来。
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窝，碰触到了那正在疯狂颤抖的球状物。
接着，他弱有所觉，看向自己的双臂。
丝丝缕缕的血肉——是那种最正常不过的、没有一丝畸化的血肉——在那道光线流淌而过后重新覆盖上了他的骨骸。
接着，异种发现自己重新开始了呼吸。
房间里的空气正随着洛迦尔的到来而变得格外甜蜜芬芳，似乎就连接触到香气的皮肤，也在这一刻泛起了蜂蜜般的香甜。
就连凤钰胸腔里那些烂糟糟的肉块，也重新恢复成了强而有力的心脏，正在他结实的胸腔里跳动着——而他的心跳，快得就像是能将他所有的灵魂都挤压到血液里，再泵给面前的银色身影。
“这是……怎么……”
凤钰喃喃问道。
紧接着，凤钰发现洛迦尔竟然怜惜地捧住了自己的头颅。
“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银色的影子很关心，很温柔地问道。
在这过程中，人类的指尖轻轻擦过了异种的脸颊，这几乎让异种当即跳起来。
也正是这种就连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的感觉，让凤钰察觉到了不对。
凤钰的脸部神经早已因为刻意的毁容全部坏死。
这么多年来，就算是最残忍的刑罚，也不会让他产生任何感觉。
可现在，他的皮肤甚至敏感到仿佛将洛迦尔的指纹都拓印下来。
这种极度不合常理的感受只能推导出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自己看到的洛迦尔一定是天使吧。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在死后立刻变作天使也是应该的。
这可是洛迦尔。
是你在死后也愿意原谅他所有的罪过，怜悯地前来迎接他的天使。
凤钰混乱地想着，随后，他放肆地伸出了双臂，死死地怀抱住了面前银色的身影。
“我有罪。洛迦尔……我曾冒犯你，还曾经无可救药地用那些不该存在的念头，玷污你的纯洁与光辉……我知道自己应当坠入地狱，是的，像是我这种垃圾，就应该待在那里……但在那之前……我恳求你赦免我的罪……”
“求你了，洛迦尔……我求你原谅我……我不应该幻想你）*&%4……也不应该一遍遍在脑海中妄想对舔你的%￥#——”
他语无伦次地开始了自己的死后告解。
“好啦，小钰，冷静点——你不会死，不会落入地狱。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有我在，没有人会死。我会救你的。”
洛迦尔的声音像是染了银的雾气一般，落在了凤钰的耳畔，打断了他的告解。
短暂地停顿后，洛迦尔似乎叹了一口气。
话语中隐约的无奈让他变得……变得没有那么遥远和圣洁了。
“而且，不要说自己是垃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凤钰忽然意识到，自己自有意识以来所遭受的所有痛楚：那些在调教所里遭受的折磨，那些为了成为军团首席而经历的严苛训练，以及之后到的一切折磨……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上天带给他的恩赐。
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见到此刻的洛迦尔吧。
他的喜悦变得如此狂暴，几乎将他的每一颗细胞都灌到快要爆炸。
最后，所有的喜悦都化作了炙热泪水，涌出了凤钰的眼眶。
凤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将脸深深地埋进洛迦尔的怀里哭了起来。
“洛迦尔……”
“洛迦尔……”
“……我不想死了，我不想去往天堂，求你了，洛迦尔。让我变成亡灵也好，变成尸机甲也好，让我来帮你吧……我，我也想成为你的小狼……如果我不配成为狼群的一员，就让我变成你的狗吧……我会很听话，我会乖的……”
他虔诚地恳求道。
*
“够了——”
洛迦尔不得不打断了哭到打嗝的异种。
“你没有死，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把你救下来了。”
人类格外无奈的捧着凤钰的脸颊，对他再三重复道。
……凤钰这下终于清醒了过来。
*
在凤钰呆呆看着洛迦尔的同一时刻，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奇迹，也正在这片被裂隙生物严重污染的宇宙各处上演着。
无数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死亡的异种，或者已经即将被裂隙生物吞噬的战士们，都跟凤钰一样，看见了同样的银色光芒。
是披着银光的，花枝般纤弱又美丽的青年，一步一步盈盈穿过黑暗，来到他们的身边。
那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
毕竟那人类周身什么防护都没有，不，他甚至连最基础的衣着都没有。
只有长长的银发垂泻下来，仿佛是一层由月光制成的丝袍，包裹着他。
可就是这样的“人类”，在那双光裸小巧的脚掌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银色的微光如涟漪一般荡漾开来。
然后那些上一秒还在船舱中肆虐的丑陋血肉，来自于裂隙生物的触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死寂——
【等等我这是死了还是没死，为什么我看到了天使？？？？】
【你说的天使，该不是还能直接让裂隙生物失活的那种吧？】
【见鬼——不，我是说，星神啊——你们都看到了？？那是到底是什么人？】
……
……
……
原本已经在必死战局中逐渐沦为摆设的军团公共指挥频道里，再次响起了战士们凌乱的询问。
这群就算面对必死之局也不曾有所慌乱的异种们，却在这一刻显得茫然而又动摇。
直到一段突兀插入公共频道的声讯，彻底压过了所有异种不敢置信的询问。
【那不是幻觉，而是我们至高无上的神灵赛涅斯。祂曾经在遥远的星空深处施展自己的奇迹，拯救了万千生灵……你们曾否认祂，辱骂祂，称信仰祂的人为邪教徒。但月亮的光辉不会因你们的愚昧而消失。祂是慈悲的月亮，也终将引领我们碾碎一切污秽与黑暗，走向最终的光明……】
【靠，他妈的这谁？！】
【来鬼了，谁把这玩意儿放进我们公共指挥频道的——？！】
【我都已经在等死了为什么还要在临死前听狂信徒布教啊救命。】
【可是，那个人……我的意思是，那个“他”也不可能是人类吧？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好恍惚啊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祂在微笑。】
【其实事已至此，信一下邪教也是可以的毕竟如果他们的神长这样我貌似不亏啊……】
【喂喂你们能不能清醒点！】
【我都已经看到有人从宇宙中走到我身边定住裂隙生物还在我面前对着我笑了我能清醒到哪里去啊白痴。】
……
……
……
在重新归于混乱的嘈杂频道里，狂热的声音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变得虔诚且笃定。
【我们是赛涅斯的狼群。】
【你们应该荣幸，能够见证……】
【见证祂赐予你们的奇迹。】
*
什么是奇迹呢？
奇迹是那些原本因为污染而粘液汩汩的船舱与武器忽然恢复了正常。
奇迹是那些狰狞扭曲的血肉在瞬间被不知名的力量抽去了所有活性，化作干燥的碎肉簌簌跌落，化作齑粉。
奇迹是已经被感染，身体畸形到不可名状的异种们发出嘶吼，然后像是脱掉了被弄脏的湿衣服，褪去了附着在身上的扭曲血肉。甚至就连昔日因为无可救药的红渴而逐渐赘生在体表的鳞片与尖牙都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了。
他们变成了有生以来最健康，最强壮的样子。
奇迹……
奇迹是银色的光辉。
那么温柔的，美妙的光。
比春夜与恋人在花丛中漫步时，落在玫瑰花瓣上的月光还要细腻的光，却在这一刻轻而易举地照亮了一整片已经被污染到扭曲的宇宙。
就像是在这片黏腻的毒沼中投下了一大块燃烧着的陨石。
整片裂隙生物都开始沸腾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是在那横亘整片天幕的黑色潮水中泛起了巨大的海啸——
【警告，裂隙生物污染度上升。】
失去了主脑支持后变得格外愚钝的飞船AI，木然地发出了于事无补的警告声。
【裂隙生物污染度已达安全阈值的200%。】
【300%】
【1000%】
【2000%】
……
即便已经做好准备面对死亡，但是听到播报后，舱内幸存的异种们还是被这超出常理的一刻震惊到了。
裂隙生物的污染度只要达到百分之八十，就足够将他们这样的战士也逼疯直至化作裂隙生物的一部分，
现在，从那片巨大的裂隙中释放出来的污染，足够将宇宙中的真空都彻底扭曲腐化。
然而现在站在飞船舷窗前的他们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他们只能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银色光幕抵在了发狂的血肉之海前。
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下，失去了专业探测系统的辅助，按道理来说，也不会有人能够看到那道光幕的发源之处。
那个甚至称得上纤细的，单薄的银色人影。
但是那个人的身影却直接越过了时间与空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这些人的大脑中。
祂……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美丽。
“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然后在场的每一个异种都听到了那位神灵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变狗！都变成狗！（疯狂敲打键盘）
大家呼唤的高塔公主if线4.0……
其实后续发展跟正式宇宙也大差不差了，虽然哥哥们各有各的怪异之处，可是一家人快快乐乐，互相关爱，长大的过程还是大差不差。
唯一的不同点就是旧人类帝国没有解体，兄弟们自然也不再是主宇宙中的那支苦瓜小分队。
洛迦尔被兄弟们非常仔细小心的，从甜甜小豆丁养成了漂亮纯净的矜贵小少年。
……于是让所有家长都有些头疼的青春期来了。
当然哪怕是青春期洛迦尔还是很温柔很可爱的性格，但是这个年纪的少年肯定还是会对外界产生兴趣。
尤其是当他发现帝国要搞那种所有军校文一定会有的军校联合大赛。
在星网上看到大赛的宣传片，那叫一个热血沸腾，什么机甲什么格斗什么战略对抗。
看得洛迦尔也激动起来。
然后就去跟哥哥说想去看。
伊戈恩第一反应肯定是不允许的，但洛迦尔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着他，还会扯着袖子很放肆地发送可爱光波，说什么伊戈恩哥哥最好了拜托了我真的很想去……
……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同意了（伊戈恩沉默抱头）。
*
洛迦尔要看大赛的消息肯定被伊戈恩严密封锁的。
但是……
但是第一天大赛开始的开幕式上王室成员破天荒出席，大魔王二魔王和小魔王全部到场这种事怎么样都是万众瞩目吧。
那么那些被三只魔王簇拥在正中心的人影就变得格外格外显眼。
当然伊戈恩也不可能允许其他臭烘烘的异种崽子们看到心爱的弟弟，洛迦尔出席时候戴上了旧人类帝国很古老时期的公主出门时才会佩戴的，可以彻底遮掩面目的华美金冠。
所以哪怕隐隐知道那位没有人介绍的人影大概率就是那位从未出现在人前的帝国小王子，可在军校生这边大家都下意识地将人称为“那位公主殿下”。
【此处应有论坛体】（懒得写你们自己想象一下）
完全看不清那位公主，但总觉得抓心挠肺的……
大概就是这种把一群军校异种勾引得神魂颠倒的故事。

第296章
联邦第一星区——
首都星。
对于绝大多数生活在联邦第一星区的人来说，这个曾经证明他们上等人的身份并且让他们无限接近于天堂的区域，在他们猝不及防的时候，变成完全陌生的地方。
街道上的气氛是那么冷酷肃杀，在第一星区公民记忆中永远光洁永远干净的路面上，如今却凌乱地散布着大量因慌忙撤离而被遗落的垃圾，路边的花木与雕塑也因为无人看顾而凌乱不堪，甚至还有很多精美的洋楼已经门窗大敞，没有了能源供应，那些曾经美轮美奂的门窗看上去黑洞洞的，像是一颗苍白颅骨上漆黑的眼眶。
往昔这里的空气里永远回荡着轻柔音乐，鸟鸣与喷泉流水声，可如今回荡在寥寥无几的行人耳畔的，只有星域级货运运输舰的引擎在全力运行时喷吐出的刺耳轰鸣——为了给人类以及权贵们提供一个完美的居住环境，首都星的空域管制本来是整个联邦都首屈一指的严格的。
可现在，那些巨大到遮天蔽日，甚至能短暂将一整片街区化作黑夜的货运运输舰却毫不在意地，一艘接着一艘从脸色苍白的居民头顶上方低空飞过，尔后匆匆驶向更遥远的星域。
一辆浮空车摇摇晃晃的沿着轨道在此时的街道上行驶着。
车厢内倒是依旧温暖如春香气袅袅，然而，坐在座位上的人类，神色却异常惨淡。
第一星区公民们一直以来都非常在意自己的体面打扮，平日里即便独自在宅邸中坐卧也绝不会失了所谓的风度。
可现在，车内的夫妇和孩子们，无一例外都是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模样。
他们刚刚从第一星区的航空港铩羽而归。
这个家庭属于第一星区最常见的高基因等级家庭。在主脑下线之前，他们从未意识到，原来就算是在这里也依然有等级差，而总是自诩为上等人的他们跟真正的权贵比起来，其实也只是所谓的底层。
逃离第一星区的名额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被炒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价格，更重要的是，就算他们有那么多钱，得到的也仅仅只是一个“名额”——他们还需要自备可以携带物资与家财的运输舰。
……就像此刻天际上那些缓缓飞过的运输舰一样。
于是经历了从未体验过的踩踏拉扯和谩骂后，他们灰溜溜地被赶出了空港。
“妈妈，我好害怕。”
车厢里的孩子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扑倒了母亲怀里，抽泣出声。
“闭嘴，小蠢货——都这时候了，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就知道哭哭哭——”
父亲满头大汗地操控着浮空车，听到哭声后，他完全没有了之前温和耐心的模样，不仅没有安抚孩子，反而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孩子一眼。
就在刚才，空港里有人前来同父亲说，可以用这个孩子换一张货舱的舱位让他离开第一星区。
据说是，此时正准备离港的某位大人物，一位异种，担心漫长的旅途中胃口不好，于是向携带点可口的点心。
……
在母亲的坚持下，父亲不得不黑着脸拒绝了那个人。
可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街道上的满目疮痍，后悔的情绪逐渐开始上扬。
更何况还有这该死的浮空车，他竟然还要亲自驾驶着玩意。
从出生以来，男人就没干过这种苦活。
他甚至就连重一点儿的茶杯也不曾拿过。可不久之前随着主脑的突然下线，他们家那位一直任劳任怨，无论如何打骂都毫无反应的奴工，却在他们惊恐的视线下，大笑着挖出了后颈的芯片。
随着那带着血和碎肉的芯片被扔到了地上，他们家的奴工都不约而同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从那一刻起，许多事情就不得不由他们自己来做了。
……
“呜呜呜……”
在父亲的黑脸下，孩子的抽泣陡然变成了更加高亢的哭嚎，只是下一秒，他就被母亲惊恐地捂住了嘴。
女人看着驾驶座位上忽然间变得陌生的丈夫，心中生出了一种近乎恍惚的错觉。
她明明已经与自己的丈夫度过了恩爱美满的十几年，生下了可爱的孩子，过着舒适优渥的人生。
如此生活这么多年，可直到今天，她却觉得自己仿佛刚刚睁开眼看清这个世界。
仿佛有来自恶魔的钩爪替她扯下了长久笼罩在眼前的美梦幻境，露出了其下隐约狰狞而恐怖的现实。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恐惧。
为了分散注意力，女人迟疑着打开了浮空车内的应急公共广播。
在主脑下线之后，这恐怕是政府与人类之间唯一的沟通桥梁了。
下一秒，车厢内便响起了这些时候已经快被他们听腻了的，来自于那位总统阁下的声音。
“……对于联邦来说，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时刻，也是考验政府与人民的时刻。但请相信我们，哪怕如今已经进入紧急状态，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置身于无法避免的灾祸之中。政府仍在，联邦仍在。”
这位评价平平以无能平庸而出名的总统，声音听起来倒勉强算是可靠。女人心不在焉的想着，怀里哭闹的孩子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总统也会留在这里，和我们在一起的……所以，我们不会有事的，对吧？妈妈？”
孩子仰着头，天真地问道。
女人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微笑，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
……
……
“你真的打算留在首都星？”
总统官邸内。
第一夫人猛然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了办公桌后方的那个男人。
与街道上那些人不同，作为第一夫人，她甚至不用很费力就得到了撤离的资格——甚至就连她收集的那些没有任何作用的玩具与她的温室，都将原封不动地被搬上运输舰，同她一起前往新的生活区。
因此她现在看上去还是跟以往一样，衣着精致，光鲜亮丽，就连唇上的口红都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
总统的目光颤了颤，慢了半拍才迎上了她的视线。
“……卡萨拉星区不是很发达，好在远离大裂隙，应该是安全的。而且父亲也有分公司在那边，应该能有人在那边妥善地照顾你们。”
这句话基本上就是在承认，他确实不打算离开首都星了。
哪怕此时联邦上层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知晓深白矿业机组的测算结果——如果那道如今被命名为“大裂隙”的裂隙无法得到有效控制，用不了多久，它所释放的污染便会直接波及第一星区。
包括这颗首都星。
在污染过后……恐怕就是裂隙生物本身了。
是的，这里即将变为沦陷区。
然后，在第一夫人愈发责备的目光中，总统长叹了一口气。
“总得有人干活。”
他苦笑了一声，随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向窗外。
隔着青翠如茵的草坪与远处花团锦簇的天然植物造景，首都星的天际线上不时有公司高层与高官们逃离时所乘坐的运载舰掠过。
危机爆发后的明明所有政府会议都被列为最高机密，但就跟以往一样，在这片星空中，没有什么能真正瞒过那些金字塔顶端的鬣狗。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启动了各自的逃离计划。
哪怕他们心里都清楚……
“真实情况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第一夫人在总统身后问道。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新的消息了，那边的状况和空间环境都太不稳定，之前的通道已经断开……”顿了一下，或许是因为这段话听上去太过于不详，总统补充了一句，“不过，在这种时候，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
可第一夫人却径直绕到他的面前。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真实情况到底怎么样？”
总统迟疑了好几秒。
沉默良久后，男人终于艰难地开口。
“……按照深白矿业那边的测算，如果我们没办法阻止大裂隙的进一步扩张……人类必须做好准备。”
“我们所有人，整个人类文明……都有……覆灭的可能。”
这一次，陷入沉默的人换成了第一夫人。
“那么，”
她轻声地问道。
“有人能阻止吗？”
作者有话说：
高塔公主的if
继续脑洞。
跟兄弟们的吵架肯定是青春期必备的啦。
就算是被兄弟们认为是完美无缺如同天使一样的洛迦尔也不例外。
其实说白了，就是看完了开幕式后洛迦尔超兴奋想跟兄弟们分享想法。
然后提起白天那个做开场机甲格斗表演的金头发蝶系异种，说哇打得好漂亮。
被伊戈恩冷淡表示，那种世家子弟贵族训练出来的战斗过于花俏死板毫无价值——
旁边阿塔也难得发言，只说了一句“三秒半”。
洛迦尔这边还愣着呢，加雷斯贴心解释说阿塔表示他三秒半能干掉那只炭头蝴蝶——这是连带着血系和肤色一同开始诋毁了。
洛迦尔抿抿嘴说我觉得挺好的啊然后不甘心又提起白天另外那个红头发的近身格斗表演top。
伊戈恩表示，嗯，乡下来的野狗没有经过任何系统训练只有最难看的厮杀，毫无格调。
阿塔补充“两秒。”
加雷斯继续诋毁说那个红头发听说是野军团出身听说入学考试数学满分一百五他拿了十二是个文盲啊。
洛迦尔：……
最后又提起了有印象的几个异种，什么琼啊，凤钰啊blabla有些还是洛迦尔之前就在星网上喜欢的格斗直播网红，都被兄弟们极尽挑刺——
然后因为嫉妒不小心暴露丑陋嘴脸的兄弟们成功把好脾气如洛迦尔也搞炸毛了。
挨个用枕头拍脸后洛迦尔半夜还是气到弹起拍床。
最后洛迦尔就搞了一次离家出走——是的直接从贵宾居所跑去军校里夜游了。
……好吧其实只是白天隔着各种防护压根没看过瘾，想着能不能有可能偷偷去近距离瞄一眼机甲啥的。
结果就成功在半路被某些讨嫌的贵族参赛者搭讪了。
搭讪还搭讪得很讨嫌。
正当洛迦尔开始皱眉想着要不要用叫暗卫时，就看到搭讪的傻逼被一道红色的影子直接踢飞。
再然后就是一群闹哄哄的异种们勾三搭四纷纷降落，原本还在调侃哎呀萨金特老大你也晓得英雄救美啊——
结果定睛一看，对上夜色里清凌凌白生生的黑发少年，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这边萨金特刚不耐烦教训完那个搭讪者，就听到后面没声了，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说傻逼才英雄救，我是白天跟这货有仇好不好——
再一转头，正好对上了洛迦尔的眼睛。
然后就结巴了。
后知后觉想耍帅，没想到因为太激动原地摔一脚，正摔在地上。
搞得洛迦尔都被吓一跳，刚想往后面退一步就看到地上的人连爬都没爬起来，先抓着洛迦尔脚尖，鼻血横流的抬起了头大喊了一声“我，我叫萨金特。”
洛迦尔眨了眨眼。
其实一眼就认出对方了，野军团出身但是超级努力天分也很强，数学只考了12分的依然顽强地闯进了权贵如云的第一军校还当上了开幕式格斗比赛代表。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月色下漂亮得跟精灵一样的少年很温柔很甜地对着自家丢人现眼的老大开口道。
“嗯，我知道。很高兴见到你，萨金特同学。”
“还有，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第297章
其实这是一个挺傻的问题，傻到都不像是向来精明冷酷第一夫人会问出来的。
总统回想着自己之前开会时，会议上那些神思各异的面孔，想点头敷衍过去，结果却连这个小动作都做不出来。
在死一般的沉默中，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能让人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总统的也只有跟大裂隙相关的紧急公务了。
看着门后秘书长那张灰暗的面孔，总统避开了第一夫人的眼神，只丢下了一句“你应该登机了”，然后便逃跑一般朝着门外走去。
*
秘书长神色阴沉地将一块电子版递到了总统的手边。
“阁下，这是军务部那边对我们之前提出那个方案做出的回应。”
秘书长汇报道。
总统揉了揉太阳穴，打开了电子版。
“……全面解除政府对军务部行动施加的程序限制……立即恢复雷昂哈特元帅的最高军事权限……严格处理此前违规介入军部事务并且诋毁雷昂哈特元帅声誉的思委会相关官员。”
一目十行地扫过文件上军务部提出的要求，总统挑拣着其中几行字念出了声。
虽然之前就已经从秘书长的表情上看出来，军务部这次的回应大概率会让政府方非常头痛。
可真看到了文件上有恃无恐的要求，总统还是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声音在嗡嗡作响。
时隔多年，恐怕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在裂隙生物入侵人类世界的最初阶段，作为唯一可以抵抗那些怪物的军部曾经拥有过何等庞大的权力。
当时的军务部甚至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直到百年下来，裂隙生物与人类之间的战局逐渐被稳定下来，之后联邦政府才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绞尽脑汁地通过层层程序，对军务部施加了种种应有的限制。
这才有了现在联邦人民熟悉的军务部。
而现在，按照军务部的要求，政府好不容易才给这条恶犬套上的锁链，却要再次被他们亲手解开——可想而知，他们再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给这条名为军务部的恶犬套上同样的链子了。
至于让雷恩哈特元帅恢复其应有的权力。
从表面上看，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但总统比任何人都清楚后果将会多么可怕——雷恩哈特元帅对军队的号召力与掌控力本就令人忌惮。
更可怕的是，总统府也已经通过某些渠道隐约听说那些长期困扰着雷恩哈特的旧疾，似乎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而得到了缓解。
这意味着，一旦同意这一条要求，整个联邦将迎来一位有史以来最强大，最无懈可击的无冕之王。
当然比起未来的无冕之王，当下最让人头痛的还有那见鬼的第三点。
——处理思委会的官员？
总统就算再天真也很清楚，这可不是随意处理掉几个无关痛痒的官员，就能敷衍过去的局面。
军务部要求处理的“相关官员”，其实指向异常明确——正是如今执掌思委会的那位老人……
总统都能想得到，一旦自己签署这份文件联邦高层将成为怎样的乱局。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的手都会不由自主颤抖。
“总统阁下，也许我们还可以再尝试跟军务部那边协商一下，这些要求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分了……”
秘书长注意到总统骤然失去血色的面颊，迟疑着开口。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下，总统已然冒着青筋在电子板上划下了自己的名字。
军务部提出的所有条件都在这一刻被政府通过。
秘书长这下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总统阁下，你，你可以再考虑一下的——”
“可我们没有那个狗屎时间。”
总统咬牙切齿地应道。
他转过头，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秘书长。
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主脑已经下线了，思委会现在不过是一只没有牙的老虎。可要是雷恩哈特再不出手，让战局拖下去，那该死的大裂隙就要开到我们家门口了。”
说到这，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秘书长，总统神经质地补充道。
“所以我他妈才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要有任何一个人，我是说任何一个人，能够阻止这场浩劫，他就算是想让旧人类帝国复辟我也认了。”
……
……
……
首都星区的地下审讯室。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鱼贯而入的军团异种毫不迟疑地越过场那群面无血色的审讯官，随即神色肃穆地迎向禁闭室深处那个始终神情淡定的男人。
在铿锵有力的敬礼声中，雷恩哈特面无表情地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关节。
艾尔伯特双手托着雷昂哈特的军服走上前来，替他换下原本的囚服。
当男人一步一步身披元帅制服走出那间用于审讯政治犯的禁闭室时，外界的走廊里早已站满了人。
最靠近雷昂哈特的正是红龙近卫营，再往后，则是所有滞留在首都星的军部高层。
无论这些兵油子往昔在其他人面前多么桀骜不驯又有怎样的名声，此时站在这里的，只有臣服于雷昂哈特的小兵——
在对上雷恩哈特目光的瞬间，所有人都神色肃穆地，向他行起了军礼。
……就在总统抖着手签下那份文件的同时，雷恩哈特就已经成为现今联邦权力最大的男人。
只是这名“无冕之王”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喜悦。
“情况现在怎么样。”
脱困后，雷昂哈特首先问的就是大裂隙那边的情况。
艾尔伯特垂眸敛目，连忙上前一步低声汇报起来。
当艾尔伯特说到大裂隙涉及区域的所有异种——包括所有的军舰——都已经彻底失联，而联邦这边放出的探测仪器唯一能捕捉到的只有一道无法解析的巨大能量波动时，雷昂哈特按了按眉心，沉默了许久。
“准备好所有身份验证文件。”
他终于开口。
“我要开启家族机库。”
听到这，艾尔伯特的脸色微微一变。
作为雷昂哈特多年以来的心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主脑下线的当前，联邦即便还有多余兵力想要控制局势，也根本无法在裂隙污染的干扰下完成精确的空间定位，好派人前往那片必死之地。
除非有人能够单人单机穿越空间虫洞抵达目标区域，并放置定位信标好为后续军团开启通道。
这种事情，哪怕是联邦最先进的机甲，也根本无法做到。
……可旧帝国的机甲却是例外。
基于某些至今仍未被联邦破解的技术节点，旧人类帝国时代的高阶机甲确实能够在没有主脑辅助的情况下在虫洞之中自行锁定正确坐标。
而雷昂哈特之所以能够立下那般赫赫战功，其中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正是因为他继承了一台来自旧人类帝国的高阶机甲。
然而即便有高阶机甲的庇护穿越虫洞依旧是九死一生的行为。
这不仅仅是因为虫洞本身的极端危险，更因为随着旧人类帝国的覆灭，那些由帝国工匠精心打造的机甲，早已彻底封闭了自我意识。
与如今的联邦机甲截然不同，旧帝国时代的机甲，几乎每一台都拥有着近乎灵魂的只能AI。
它们甚至比帝国公民更加忠诚，也更加顽固。
它们拒绝联邦的统治，同样排斥坐进驾驶舱的联邦公民。
哪怕后来通过各种手段，利用旧帝国尚未解体时就已录入机甲核心的基因信息，使得当年驾驶者的后代勉强以家族血脉这一特征破解禁制获得了驾驶权，那也仅仅意味着“可以驾驶”而已。
在传说中拥有恐怖力量的机甲，在他们手中不过是一具巨大的金属尸骸。驾驶员唯一能做的，只能像燃烧生命一般，强行消耗自己的精神力去驱动它们。
即便只是发挥出最基础的性能，旧帝国机甲也足以碾压现役联邦机甲，可为了这种恐怖的战斗力，驾驶员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恐怖——他们极易因为精神力过载而直接滑入崩溃边缘。
可以说，坐在那台机甲之中，每过一分钟都意味着向红渴更近一步。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雷恩哈特在获得了最基础的权势后，就不得不将那台象征着家族传承的机甲封印在地下最深处的机库之中。
*
“大人——”
艾尔伯特的眉头紧紧皱起。
“恕我直言，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已经很难再承受这台机甲所带来的精神负担了。”
他说得异常艰难，几乎不敢抬头去看雷昂哈特的眼睛。
但他说的并没有错。
这些年来，雷恩哈特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即便有洛迦尔为他进行治疗缓解了一些必死的伤势，他也不可能再回到全盛时期。
艾尔伯特永远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到雷恩哈特从那台机甲中走出来的情景。
当时，那个男人几乎每一个孔窍，每一寸毛孔，都在向外渗血。
那台机甲就像是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恶魔，会疯狂吞噬着异种的血肉。不过短短数个小时，号称全联邦最强战神的雷昂哈特便已枯槁如骷髅。
明明此后雷昂哈特又经历了无数伤痛与折磨，包括裂隙生物对他的寄生更是让他差点失去人形。但这些似乎都没有那台机甲带给艾尔伯特的心理阴影深。
就像是很多人认为的那样，所有来自于旧帝国时代的机甲都已经被诅咒了。
艾尔伯特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如果雷昂哈特坚持要驾驶那台机甲，他将再也不能或者爬出驾驶舱。
旧帝国的冤魂会将这个他崇拜的男人彻底撕成粉碎，用其血肉祭奠那早已消失的王朝。
然而面对艾尔伯特的劝阻，雷昂哈特却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半是无奈，半是无所谓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雷昂哈特耸了耸肩。
机库大门此时已经在复杂的身份验证后，于两人面前缓缓洞开。
几十年未曾开启的机库里弥漫着一股陈腐和灰尘的气息。
多年前将机甲封存时候明明已经经过了严格的清洗，可当异种再次踏入机库时，却在恍然间再次嗅到了那台机甲身上散发出的浓厚血腥。
幽影之中，淡青色的机甲如同旧日亡灵，阴森森地屹立在原地。
雷昂哈特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机甲看了很久，然后才继续说道。
“……可是总要有人担起责任。”
“联邦里并不仅仅只有你这台旧帝国机甲——”
艾尔伯特不由自主提高了嗓音。
“可只有我还有能力，驾驶一台旧帝国机甲去穿越虫洞，并且定位到那片裂隙。”
雷昂哈特轻声应道。
“艾伯，我确实对联邦没有太多感情，”说道这，男人的声音蓦地放得轻柔了一些，“……可是我曾经跟她说过，第一星区的首都星有很美的风景，这里绿树成荫，终日有音乐和鸟鸣。”
这句话放在如今情景中有些没头没脑，不过，艾尔伯特是亲自跟了雷昂哈特的“蜜蜂案”全程的，此时自然瞬间就反应过来，男人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艾尔伯特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我当年……还没来得及带她在这里兜风，她就离开了。”雷昂哈特的眼角有些细细的纹路，平时其实不太明显，此时却因为他脸上的那抹笑意而变得明显了起来。
“所以，我真的不希望，这里也变成裂隙的一部分。”
艾尔伯特瞪着身侧的这位忽然现形的恋爱脑元帅瞪了好几秒，在意识到对方的绝症已经无可救药后，他终于在死一般的沉默中，往旁边退了一步。
他其实也很清楚，其实无论怎样，他都已经没办法再去阻止这个男人的赴死——
“嗯？”
结果就在这时，雷昂哈特忽然顿住身形，然后微微侧身，望向了身后。
机库里的死寂和阴影都跟他们进来时别无二致，就连艾尔伯特也没有反应过来雷昂哈特在看什么。
“……出来。”
可雷昂哈特却还是皱着眉头，瞪着某处阴影，冷冷出声道。
……
……
……
几秒后，就像是魔术一般，一个年轻的异种沉默地从影子里走了出来。
“阿塔？”
“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高塔公主if
其实今天跟萨金特一起的人都跟他差不多。
都是出生平平啊也没什么血统只是很能打的那种平民阶层。
所以看到洛迦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单纯以为是那个来出席开幕式的大人物家跑出来的闻上去超级香的小少爷。
大家都知道一群躁动军校异种，忽然遇上这么一个……就……超级甜超级漂亮看一眼都要腿软的少年……
就各种挤挤挨挨期期艾艾。
哎呀你怎么这么晚在外面跑很危险要不要我们护送你啊，结果洛迦尔很礼貌表示说只是想近距离看看机甲什么的，瞬间又呼啸着说这不简单，我们老大就有自己专属机甲你别说看了你去摸都行，不对，你直接坐驾驶舱里都可以——
最后还有人用肘关节疯狂捅萨金特，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啊。
自家老大平时活泼开朗，关键时候完全呆若木鸡，只会满脸通红看那个少年。
然后有人帮腔说到时候干脆让萨金特带着你开机甲啊！！！
嗯，机甲驾驶舱就一个座位带着开机甲就只能抱着人飞了。
结果这边说完那边某人也不知道想了什么，说话时差点咬到舌头，就，超级狼狈这样。
被洛迦尔笑着塞了手帕说擦一下血……
然后因为带人开机甲对军校生来说是违规，洛迦尔还是很笑眯眯婉拒了。
但同意了跟这群异种们一起去机库里参观机甲……
反正不知不觉，所有异种都簇拥到了小月亮身边，明明往日最讨厌高高在上的贵族这时候却每个人都心潮澎湃想打听洛迦尔的姓氏，想着到时候一毕业就去当那家的私兵——
结果人还没来及走，旁边忽然冷冷传来个声音说半夜去机库也算违纪——哦，对了，你们这群人夜游也算。
一转头发现夜色下站着的正是炭头蝴蝶——不——是阿图伊。
原来今天本来萨金特是要带人去打群架的，阿图伊算是类似纪律督导这种职位正打算在后面抓人来着。
结果跟上来就看到萨金特一群围着个少年叽叽咕咕，心里莫名有点儿不爽直接发声。
再然后，就看到人群中那个少年猛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很亮。
看得一直以来超级稳重的家住继承人心脏怦怦直跳甚至还有点眩晕，以至于那个人类偏着头对他笑，还恳求道说，哎呀，别那么严格网开一面好不好嘛……
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点头了。
……
……
……
……
最后莫名其妙黑着脸跟着同样用眼刀杀人的萨金特一起，陪着小少爷去了机库看了机甲。
还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一脸若无其事跟洛迦尔说想摸就摸——指的是机甲——（当然如果想摸人也会毫不犹豫答应）
总之就完全没有往日就连维修师都不允许碰自家机甲的超绝洁癖龟毛模样。
然后被萨金特翻着白眼在背后吐槽虚伪。
也同样无声微笑回去以口形说“蠢货”。
……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只有洛迦尔超绝开心的夜晚。

第298章
看到阿塔的瞬间，艾尔伯特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站在他如今的位置上其实已经很少会对新加入军方的低级军团异种有太深的印象。
然而，阿塔还有那个叫加雷斯的年轻异种，显然是个例外。
瑞文这一家人似乎都有某种特殊的能力——无论身在何处，又处在何种境地之中，这些“瑞文”们依然会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可正因为对阿塔的印象过于深刻，此刻的艾尔伯特才愈发觉得毛骨悚然。
要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并非别的地方，而是雷昂哈特的家族机库。
而雷恩哈特的全名是——雷昂哈特&#183;冯&#183;艾森赫特——哪怕只是看到那个异常繁复的姓氏就能看出来，这位联邦元帅出身于一个古老而高贵的家族。
即便追溯到旧帝国时代，艾森赫特也依然是赫赫有名的大贵族家族。
这就意味着艾森赫特的家族堡垒在修建时，采用的全部都是旧帝国的技术，内部的防御系统设置远远超过如今的联邦军事设施。
即便是像他这样从年少时起就跟随雷昂哈特打拼的贴身副官，在身份信息早已录入内部系统的前提下，进入这里也必须提前准备一大推异常繁复的权限密钥，才不至于走到半路就被机库的内部防御网轰成血肉模糊的碎屑。
艾尔伯特之前一直很有自信，哪怕是当今最顶尖的刺客，也不可能在不触动任何机关的情况下潜入到这里。
偏偏阿塔做到了。
这个年轻的异种不仅做到了，而且全程都畅通无阻，毫无声息，直到被雷恩哈特凭借多年积累下来的战斗直觉点破，这才现出身形。
在艾尔伯特看来，此刻的状况只可能有两个解释。
要么，阿塔和雷恩哈特一样是艾森赫特家族的直系血脉于是那些精密严苛的防御设施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要么……就是这个看上去沉默笨拙的异种，本质上就是个战斗怪物。
考虑到雷恩哈特的过往后者几乎是唯一的那个答案。
“——解释你的来意。”
艾尔伯特皱起眉头，毫不犹豫的举枪，对准了前方那道高大阴郁的人形。
阿塔的回答却显得很平淡。
“有个人……不，有个自称叫‘耶梦加得’的机甲，让我来这里的。”
他冷冷说道。
可在他话音落下后，艾尔伯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副官下意识地转过头，与雷昂哈特对视了一眼。
基于安全考虑，只有家族内部的人，才可能知道一台旧帝国机甲的“真名”，它们在联邦的系统网络中通常都会直接以一连串的数字代号标明。
可阿塔此刻却是一脸若无其事当着他们的面将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是的。
雷昂哈特的家族机甲的真名，正是耶梦加得——仅仅只是这个名字，就是联邦A级封存的秘密军事信息。
这下，艾尔伯特的气息彻底冷了下来。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阿，阿塔&#183;瑞文，你最好说真话。”
他冷声警告道。
两名如此高阶的军团异种一旦开始表现出戒备和警惕，场中的气氛自然也变得格外恐怖紧绷。
就算阿塔对他人的情绪再不敏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异种的眉头拧了起来，像每一个不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年轻人那样，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缕肉眼可见的烦躁。
“我没有开玩笑。”
他硬邦邦地说道，语气却异常认真。
“那个叫耶梦加得的家伙说，它可以带我去找月亮……”
话说到这里，阿塔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终于意识到，有些时候需要对自己的真实想法进行掩饰，于是，他又有些不情不愿地补充道：
“月亮就在裂隙污染区里。你们反正也是要去放置信标开启通道的，那些事情对我来说都很简单，因为我很强……但完成任务后，我要去找月亮。他一个人太不安全了，我得去保护他。”
说到后半句，异种还是难免露出一丝急切的真意。
阿塔在大多数时候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但他绝不是那种善于掩饰内心的人。至少在今天之前，艾尔伯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此刻，这段听上去近乎笨拙却又异常真诚的解释，艾尔伯特的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不是说他找到了什么破绽，而是阿塔此时的表现实在太无懈可击了。
如果不是阿塔编制的谎言太过荒谬，光听这段解释艾尔伯特几乎都要相信对方了。
毕竟在这天之前，阿塔就已经无数次表现出要离开这里去洛迦尔身边的意图。
好吧，当初艾尔伯特甚至忍不住怀疑，洛迦尔之所以会把这两个兄弟一起送到这里，恐怕正是意识到整个宇宙中也只有雷昂哈特才有能力掌控住两人。
换成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当今总统，恐怕也看不住这两个总是想要逃跑的异种。
事实上，就算是雷昂哈特，将他们留在身边也费了不小的力气。
雷昂哈特甚至直接和阿塔打了一架。
那是一场拳拳到肉毫不留情的近身搏斗，最终以雷恩哈特的胜利告终。
男人掐着满脸不服气的年轻异种的脖子，以一种格外冷酷的方式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
“你连我都打不过……这种没用的弱鸡，跑出去一旦被别人抓住，也只会成为威胁洛迦尔的弱点。”
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话，那两个家伙——主要是阿塔——才勉强安分了下来。
当然，大概也只有艾尔伯特知道，那场看似轻而易举的胜利后，某位联邦元帅的腰痛了整整三天，连喝水的时候都要倒抽一口冷气，嘴里更是不知道骂了多少句“臭小子不懂尊老爱幼”。
只是，骂归骂，一旦提及阿塔，雷昂哈特的语气却总是莫名会变得柔和起来。
大概是因为，在成为人人敬仰的元帅后，雷昂哈已经很久都没有遇到过能和自己打得旗鼓相当的异种了。
然而，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哪怕事态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当雷昂哈特看着阴影中那个朝他们走来的异种时，依然显露出了一丝难得可贵的耐心。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信息，好伪造这种荒诞的借口……”
终于，雷昂哈特开口了。
“有些旧帝国机甲确实会与特定的驾驶员在精神上产生定向联系，但那是因为当时的旧人类帝国尚未解体，机甲的内置Ai也没有陷入沉睡。”
说道这，男人停顿了一下。
“但耶梦加得是艾森赫特家族的专属传承机甲。即便是在旧帝国时代，能够与它产生精神呼应的也只有艾森赫特最纯正的直系血脉。”
说到这里，雷恩哈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稍纵即逝的黯然。
“……而我是整个艾森赫特家族唯一仍然存活在世的人。”
听完以后，阿塔思考了一秒。
“哦。”
然后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雷昂哈特看着面前逐渐变得烦躁的年轻异种，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能摸到对方的心思。
阿塔其实对他讲的那些过往毫不在意，年轻异种的心中牵挂的，只有那远在裂隙污染区的兄长，而唯一想做的，也只是找到机会驾驶着机甲，不顾一切地奔赴远方……
就跟他当年不得不与爱人分开，却只能被所谓的责任强压着继续执行任务时，心中想到一样。
唯一不同的点，是阿塔没有当年的雷昂哈特那么傻，他被那些虚妄的名誉所迷惑，也不会压抑自己想要跟重要的人在一起的心。
雷昂哈特的心中再次腾起了那股奇异的温柔。
“我很抱歉，无法满足你的要求借出耶梦加得。”元帅忽然开口道，“不过请放心，我可以承诺，在我打开通道后，你可以作为第一梯队的人前往战场——”
那样，你将会是第一个赶到洛迦尔身边的人。
最后半句话雷昂哈特没有说出口，一旦从遥远的往事中清醒过来，元帅立刻就意识到，以他们得到的情报来看，如今88号军事卫星附近大概早已沦为了血肉与混沌巢穴。
于是他最后换了说法。
“在我完成了开启通道的任务后，如果耶梦加得的机体还能回收……”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雷昂哈特已经脱口而出。
“你可以拥有它。”
“大人？！”
一旁的艾尔伯特这下真的吓得连触角都立了起来。
家族传承机甲有一个特殊的基质，一旦认证的驾驶员血脉断绝，其内置的基因信息将自动清空以等待下一任驾驶员。
像是耶梦加得这种最高阶旧帝国时代机甲——而且还是雷昂哈特的座驾——其背后所承载的，早已不是财富或官阶能够衡量的东西。
结果此时却被雷昂哈特像是许诺糖果般随意地给了出去。
对方还是个……还是个看上去就不怎么聪明的愣头青。
眼看着自家副官已经摇摇欲坠看着已经到了崩溃边缘，雷昂哈特却像是卸下了什么隐形的负担般，反而微笑着耸了耸。
“我没发疯。”他淡淡说道，“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好歹也是家族传承下的东西，给看得过眼的小朋友，总比留给联盟里那些天天看着我机甲流口水的蠢货更好吧。”
接着雷昂哈特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阿塔，继续道：“你的哥哥洛迦尔确实救过我的命。如果没有他我恐怕早就已经死了，这台机甲就当成是诊疗费好了。”
然而，阿塔俨然没有意识到雷昂哈特刚才许诺的东西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一点儿也没有高兴的意思，恰恰相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向雷恩哈特时，澄澈的瞳孔中甚至染上了一丝奇怪的意味。
“可是……”
阿塔抬起手指向了机库深处那道巨大狰狞的人形凶器。
“耶梦加得刚才说……我可以。”
“它说我完全有权限驾驶它。”
就在阿塔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那台本应处于休眠，还需要雷昂哈特再次输入繁复的身份验证权限后才可解锁的机甲，却在此时颤抖着轰鸣起来，浮着薄灰的躯体中，有一道道莹莹蓝光渐次亮起。
——耶梦加得竟然自行启动了。
外壳依然浸淫着多年前残留的血腥味，机甲缓缓站起，侧头，旋即一道雷昂哈特从未听过的电子，从机甲的头颅处传了出来。
【根据生物信息与基因锁定协议比对。】
【阿塔&#183;瑞文军士的基因特征已通过本机体的驾驶权限验证。】
作者有话说：
雷昂哈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顺便说，虽然加雷斯和阿塔都是瑞文家的孩子但是没由来的雷昂哈特一看到加雷斯就讨厌，但一看到阿塔就觉得，嗯，质朴的好孩子。
高塔if
心满意足微服私访（不是）完毕后，洛迦尔偷偷摸摸溜回家。
居所里跟他离开时一样其实依然很黑很安静。
但洛迦尔站在门口却没直接上楼而是叹了口气接着笔直走向客厅——
果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屹立着三坨扭曲的人形。
洛迦尔就像是理所当然那样完全没有开灯但还是准确地摸到了哥哥们的躯体。
掌下触感早已失却人类应有的温度与平滑，只有黏糊糊湿哒哒泛着奇妙甜腥味的粘液以及粘液之下杂乱无章的软肉与肢体，眼球啊附肢啊心肝脾肺皮肤骨骼就像是还在煮沸的浓汤般在人类细白的指尖流淌形变，一点点缠上人类的双臂。
普通人看到大概会直接疯掉，但洛迦尔却还是跟以前一样是甜甜小糖豆，毕竟从小就是在这样的兄弟们的宠爱下长大甚至连一丝丝不对劲的想法都没有，只有理所当然和习以为常。于是只是毫不在意地将双臂张大若无其事探进肉汤深处——然后奇迹一般找到了某个部位，吧唧吧唧两口，各自亲了一下——就像是普通小孩亲昵亲亲自己长辈的脸颊那样。
“好啦好啦别生我气啦……我今天很开心哦伊戈恩哥哥。”
特别甜特别可爱的撒娇。
然后在黑暗里又准确地拉过另外一条蠕动抽出的触手，将另外一坨不可名状拖过来如法炮制。
“加雷斯哥哥也是！”
最后是阿塔，要把带着笑意的脸一直埋到那些无定型的软肉与内脏的深处才能落下亲吻。
然后还要像是小动物那样蹭一蹭——阿塔总是会得到洛迦尔更多一点点的偏爱。
……
就这么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果然能感觉到熟悉的骨节与薄膜慢慢覆盖上自己的身体。
是伊戈恩在沉默中慢慢将洛迦尔“含”入自己的体内——
“臭烘烘的……月亮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混乱的肉块中似乎传来了加雷斯的抱怨。
嗯这就基本等同于其他宇宙中某些父母的“来吃饭了”的意思。
兄长们继承的血脉在必要的时候，会让他们消除个体之间的隔阂，也就是“融合”到一起。
然后那些人类肉眼永远无法直视的东西亲昵地覆盖上洛迦尔的身体，一点点祛除掉其他异种们有意无意间蹭上去的气味。
于是很快洛迦尔又变得很干净很甜的可爱人类了。
“之前你们也惹我生气了，所以作为补偿，这次你们也不可以生气！”
最后，安抚完兄弟们的洛迦尔理直气壮地叉腰宣布道。

第299章
“基因特征……通过驾驶权限认证……”
雷昂哈特和艾尔伯特同时呼吸凝固。
先不说面前的机甲为什么能自己苏醒——不仅苏醒还开始主动发声——这完全就是机甲的“灵魂”解除了百年来的休眠自行解锁的状态。
但比起这个更加让在场两名年长异种震惊的，是耶梦加得那句话的意义。
能够通过驾驶权限认证的只可能是艾森赫特的血脉，阿塔的基因特征能通过就代表……他正是艾森赫特的家族成员之一。
艾尔伯特最开始其实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事实上，他的第一反应是在主脑下线的这段薄弱时期，有人入侵了机甲。
但很快，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耶梦加得可是旧帝国时期的机甲，以联邦现有的技术水平，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对其进行破解和操控。
那么是阿塔本身的问题？
总不可能是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面前的年轻异种体内混杂了雷昂哈特的基因信息？不，不，这也不可能，无论是盖亚生物还是政府方面都不可能做到这点。
毕竟如同艾森赫特这样自旧帝国延续至今的大贵族血脉，所有人的基因都烙下了严密的基因锁，没有任何人可以，也做不到对他们进行克隆或是基因再改造……
那，那么会是什么……
排除所有的错误答案后，剩下的似乎只有唯一的那个。
阿塔那过于强悍的战斗力，眉眼间与雷昂哈特的隐隐相似甚至是他能畅通无阻出现在这里……
艾尔伯特尚且沉浸在极度的震惊与混乱之中，雷昂哈特已经在一旁猛然绷紧了身形。
高大的男人快步向前走了一步，又在下一瞬间硬生生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塔，双眸因极度的心潮澎湃而缩成了两道细细的虫瞳。
“……你的母亲。”
雷恩哈特的声音显得格外恍惚。
“是一名流浪行商。她带着你一直在各大小商队里辗转，很少有固定的落脚点。直到在怀了你四个月后，她才产生了定居的想法，在卡恩申请了居留证，她似乎原本打算在那里把你养大……然而，尚未来得及正常分娩，她便遭遇了车祸。”
这段话让雷恩哈特自己都恍惚了起来。
那些曾经送到他手中的，关于洛迦尔以及瑞文异种兄弟们的背景调查报告书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就像是之前提到的那样，瑞文家的几个孩子实在是太过耀眼，耀眼到几乎没有人会去在意，究竟是怎样的女人养育出了这样优秀的孩子——尤其是在那位母亲早已去世的情况下——于是那个女人的一生，她的喜怒哀乐，她对孩子的期许，她的一切过往，最终都被压缩成了报告上短短几句话。
轻飘飘地，像是一片最不起眼的落叶。
即便是相当关注瑞文一家的雷昂哈特，当初在翻到那一页时，也只是草草一瞥，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他真后悔自己没有看得更仔细一点。
瑞文。
瑞文……
这真是一个好听的姓氏。
雷昂哈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阿塔。
电光石火之间一切都被串联了起来，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叫阿塔的孩子时，便会下意识地觉得亲切。
明明他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却会在洛迦尔将自己的兄弟送到他身边后，依然会顶着巨大的压力去庇护他们。
为什么会有一个年轻的异种，竟然能够与他对打得旗鼓相当，甚至害得他腰痛了那么久……
可是还有好多好多的疑问啊。
雷昂哈特只觉得自己胸腔里堆满了无数混杂的话语与疑问，可他的喉头实在痉挛得太厉害，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
甚至，就连他的牙齿也止不住地咔咔作响。
“……你的母亲有没有提起过，你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最终，雷昂哈特声音沙哑地向阿塔问出了这个问题。
阿塔偏了偏头，浓密的眉毛已经因为不耐而深深皱了起来。
“我出生前母亲就已经死了。”
他硬邦邦地提醒道。
“我是被洛迦尔孵化出来的。”
声音刚落下，阿塔就见到雷昂哈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惨白。
啊，真是浪费时间。
阿塔在心中想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抢夺那台机甲，但之前确他被面前的老东西揍趴过，而且洛迦尔也很不喜欢他做坏事……
于是，阿塔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一下。
啊，洛迦尔好像确实提到过——
【“……谁说我们家阿塔傻？那些说我们家阿塔傻的才是白痴，是因为打不过阿塔才在嘴上占便宜的。”】
【“阿塔以后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异种，绝对！要知道当初妈妈在怀你的时候可是跟我们炫耀过好多次呢，阿塔的爸爸可是个非常厉害的男人……”】
阿塔撇了撇嘴，低低开口道：“……不过听说我的生物学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异种。”
紧接着立刻补充道：“月亮说我以后也是。”
阿塔说的敷衍，然而那样的话落在雷昂哈特耳中，便成了一锤定音。
【“啊，雷恩，我真的好高兴……你的基因这么强大，诞下的子嗣也会很厉害吧……”】
已经不知道回忆了多少次。
妻子在怀孕后变得那么快乐，总是在他耳边重复着同样的感慨。
【“真好啊，这孩子……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强大的异种。”】
……
……
……
雷昂哈特站在原地，想说些什么，可过了半晌，依旧沉默。
唯有浩瀚入海般的情感与话语在他体内不断膨胀，仿佛下一秒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阿……塔……”
终于，他万分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个名字。
雷昂哈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在那场被所有人都认为是侮辱的调查中，当他从思委会给出的详尽报告那里得知，自己那骄纵又骄傲的妻子实际上是猩红王庭派出来诱惑他的“蜜蜂”时，最先涌上心头的其实压根就不是愤怒。
是欣喜。
雷昂哈特太清楚那些自猩红王庭而来的特工们有多么狡猾多么危险，以至于他也忍不住去幻想……
万一呢？
万一他爱人的死讯也只是猩红王庭方面为了让她脱身而精心布置的障眼法？
万一那个人其实活着，是不是就意味着，终有一日他们还能再见？
……
然而按照背景调查中所言，在母亲去世之后，那个原本尚且称得上温馨幸福的小家庭非常迅速地坠入了联邦最底层的泥沼。哪怕当时有伊戈恩和加雷斯苦苦支撑，但在第一星区的人看来，瑞文家的孩子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活得甚至不如首都星垃圾堆里的老鼠。
无论联邦官员描述中的王庭的“蜜蜂”们有多么冷酷，狡诈，残忍，可雷昂哈特依然确信，他的妻子只要活着，就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们过上那样悲惨的生活。
毕竟那个女人真的非常，非常在乎自己的子嗣。
所以……
她是真的已经离开了。
雷昂哈特很快就推理出了那个答案。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那残忍又温柔的爱人，为他留下了一个孩子——
一个延续着双方血脉的，全世界最珍贵的孩子。
雷昂哈特死死咬紧了牙关，咽下喉间涌起的血腥。
*
似乎过了一万年，又像是只是几个呼吸间，雷昂哈特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再次望向彼方那个肉眼可见更加焦躁的年轻异种。
紧接着他又无比仔细地看了一眼自己曾经的机甲耶梦加得。
在家族尚未没落时，无数族人耗尽无数心力财力也没能做到的事情——重启耶梦加得的AI——此时却如此轻而易举被阿塔达成了。
真不愧是他的孩子。
雷昂哈特在心底控制不住地，骄傲地着。
放在一天之前，旧帝国机甲的苏醒大概能让他感到无比欣喜，可在阿塔的面前，这一切竟也显得很寻常。
明明知道其中疑点重重需要立刻进行进一步的事态分析，但雷昂哈特就是觉得，若是阿塔的话……一切都很理所当然。
他的孩子如此强大，耶梦加得大概也察觉到了，这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它能得到的最好的驾驶员，所以才会短暂苏醒以表明自我意愿。
不过旧帝国的机甲……
这样说或许有些不太好，但事实就是，它们的性格大多都格外恶劣且孤僻。
雷昂哈特好不容易才重获至宝，怎么可能再任由对方涉险——
“你的哥哥，我是说，洛迦尔真的把你养得很好。”
男人轻声对着阿塔说道。
“月亮就是最好的。”
果不其然，一旦提及洛迦尔，年轻异种的态度立刻有了一瞬的松动。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一次的任务还是得让我来。”雷昂哈特说道，“我们尚且无法判断耶梦加得的状态，也没有时间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在旧帝国解体之后，这些机甲都进入了某种程度的逆反中，就算有AI苏醒也不见得可以辅助驾驶员进行战斗，相反，贸然驾驶它可能会让你受伤，若是那样的话，到头来反而会影响到你营救洛迦尔的效率……”
雷昂哈特狡猾地抓住了年轻异种的弱点。
他是亲身体会过耶梦加得给驾驶员带来的巨大负担的。
且他即将执行的任务又是那么危险。危险到哪怕是在这样重要的时刻，雷昂哈特甚至没敢当场跟阿塔相认。
他并不希望让阿塔在贸然得知自己还有个父亲之后，又立刻收到他的死讯——哪怕这个孩子大概率不会对此有太多感触，雷昂哈特依然不愿意让阿塔额外再多体验一遍亲人的死亡。
在他之前看到的那些背景调查中，这个孩子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苦难了。
联邦的元帅的表情有些扭曲，因为他必须竭尽全力地压抑着自己澎湃的心绪。
正当他企图继续说服阿塔采用更加安全的方式前往裂隙区时候，旁边蓦地插入了一声电子音。
【阿塔&#183;瑞文驾驶员身份已通过核验。】
【根据皇室机甲公共驾驶安全法，伤害已经过合法册封驾驶员的行为已被永久禁止。】
……是错觉吗？雷昂哈特在震惊中，总觉得方才自己好像被昔日座驾机甲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莫名觉得老雷有点子可怜……
高塔公主if
应该是最后一part了。
其实洛迦尔在跟军校生们告别时候有个小插曲。
就是从机库出来刚好路过温室，里头放着花了非常大价钱从遥远的星域那边运过来的，某种超级珍贵的天然金色玫瑰。
是军校方面为了讨好前来参加大会的王室成员特意准备的礼物。
洛基尔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随口应和了一句，说那应该很漂亮吧。
结果直接搞得年轻异种们热血上头，萨金特当场就打算偷偷潜入温室偷玫瑰。
阿图伊听完青筋直迸说你是想惹祸吗——其实是担心给王室的玫瑰给了面前的小少年会惹来麻烦。
阿图伊其实是听说过整个王室里那个看上去不怎么出现在人前的殿下才是最受宠的。
得罪其他大魔王可能只是死，得罪小王子可能整个家族都要完蛋。
至于洛迦尔……
洛迦尔哪怕看上去一眼贵族但脾气这么好这么温柔，按照阿图伊的经验肯定是那种家里没什么势力也平时也不受宠的孩子。
这样的人牵涉到王室事物中绝对粉身碎骨。
然后阿图伊和萨金特两只就差点儿因为这件事打起来。
’
还是洛迦尔非常轻车熟路一手按着一个直接安抚下来。
最后也是太晚了，洛迦尔隐隐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东西在动知道是兄弟们也到了忍耐极限，立刻跟军校生们道别——
*
然后就是第二天第三天照常出席比赛。
到了最关键的决赛前，所有军校的佼佼者都在赛场上这次是真的决一死战而且是整个赛事的最高潮了。
校方这边为了讨好王室跑过来说可不可以依照很古老的旧例，让王室这边派个代表过来给参赛者们赐福，其实就是给王室刷脸哄抬一下逼格啊忠诚度那做法。
理所当然，洛迦尔顶着兄弟们的冷脸兴致勃勃接下了这个任务。
这个赐福差不多就是用月桂枝沾点香水在头上啊肩膀上拍拍。
差不多也是近距离接触了。
洛迦尔有点儿调皮地想不知道那两只能不能认出自己——其实来赐福也是有点恶趣味想看对方惊讶的脸。
没想到挨个拍完后发现两只竟然都只是紧绷着保持着沉默。
好像是稍微有点儿发抖？但也可能是身后兄弟们的气息太恐怖，反正一般异种近距离接触兄弟们都会有点这样。
洛迦尔也不确定。
直到……
大决赛两个人都摧枯拉朽差点把赛场都轰平了。
真的打到那种失了智了忘了情的程度看得洛迦尔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然后这其中有个叫伊莱亚斯的对手是外校的，手段又脏又强，眼看着要赢了被萨金特和阿图伊联手打下去。
代价就是残血。
眼看着继续决一死战大概率真的会死一个人，场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起来。
然后这时候台上有个特别好听的声音说我觉得两个人都是第一哦，太厉害了，太精彩了。
少年的声音中满是赞叹。
血泊中两个异种的瞳孔都因为这声音直接缩紧。
必须非常克制才不至于在身上露出求偶用的虫纹。
顺便说按照规矩优胜者是有资格向校方提一个要求的。
包括王室那边也有人来传话据说是因为小王子很高兴于是只要是合理范围内那边也都可以满足。
这几乎就是一步登天的解体了。
没想到萨金特和阿图伊的要求竟然都是同一个……
于是当着整个人类帝国千亿万观众和在场所有军校精英的面，两个异种说自己只要求能够为某位殿下献花。
金色的花束，新鲜芬芳上面还残留着露水。
就这样被脸色苍白依稀还能看到唇角血迹的异种送到洛迦尔的台前。
规矩是有专门的侍从上前收下花束但这次在万众瞩目下，那带着金冠的少年却拨开了侍从的手，直接俯身亲自接过了花束。
不仅接过了花束甚至还主动撩起了面前闪烁的金冠，
所有人都在猝不及防间对上了洛迦尔的脸。
于是一瞬间世界都凝固了。
一切都那么黯然失色。
就是那种……巨大的……绝无仅有的美貌冲击……
看得近距离萨金特和阿图伊都有种诡异的溺水感——就是那种溺在浓甜的蜜酒亦或者是花露中的感觉……整个人都是晕的……
晕到洛迦尔靠近都呆若木鸡。
直到感觉到额前有什么东西擦过去了又过了十秒中才呆呆意识到被吻了——别多想其实按照古老的王室惯例，王室成员赐予很看好的骑士啊下属时候确实是会亲吻对方的额头，据说是有真正的赐福的作用。
结果后来因为异种对基因污染，大家怕王室的疯子怕得要死已经很久没有再践行过这种礼仪了。
洛迦尔也是无聊看历史书看到了这时候脑子一热就试了一下。
……
就这样不用很麻烦很累让身后的伊戈恩在沉默中将合金王座捏成了橡皮泥。

第300章
首都星。
总统官邸。
在那栋漂亮的白色宫殿形式的官邸内，原本只会在国宴级别的宴会上才开放的宴会厅，如今却是人满为患，一片纷乱嘈杂。
然而此时在这里举办的可不是那种杯觥交错金碧辉煌的政府宴会。
这里是一处搭建出的临时信息转播大厅。
组织搭建这处大厅的单位，是政府的临时应急指挥部门，至于为什么会在这档口还要开启信息转播，原因也很简单，这是目前政府能想到的唯一公关方式了。
毕竟，随着大量权贵不断外逃，各种小道消息也开始在联邦公民之间迅速流传。
原本就已不太稳定的联邦眼看着就要伴随着民众间不断发酵的巨大恐慌而滑入更加糟糕的深渊。
到了这时候，仅仅依靠声讯频道里总统先生那千篇一律的演讲，自然无法安抚人心。
好在这个时候，除了深白矿业提供的技术支持外，盖亚生物竟然也破天荒地表现出了近乎无私的慷慨。
它直接跳过了与政府方面的讨价还价，大方地让渡出了盖亚生物控制下的全部计算机组。
就这样，至少在几个联邦重点关注的星域内，联邦公民们得以通过全息转播看到一些勉强称得上振奋人心的画面。
——那是无数军团奔赴前线时的实时场景。
【“没错，我当然知道实时战况并不乐观。但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可不是什么真相，而是糊弄。至少我们得让那些蠢货们看到，我们还没有完全放弃他们，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我们仍在控制局势’的感觉。说到底，民众总会相信的，毕竟，都这个时候了，他们也没有别的指望了。等画面播出来，他们自己会说服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是那位公关专家说服总统时所说的话。
……
可至少在这间宴会厅里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以惊人的速度搭建起来的转播平台设备齐备，信号传输竟然也称得上稳定。
这算是政府在应对大裂隙入侵的一系列举措中，少数称得上顺利的部分。
而且，单从那些经过精心剪辑的画面来看——那些排布在泰坦级运输舰甲板上的诸多战斗机甲，伫立在各型号飞船两侧的射击炮台，还有那些军容整肃数量惊人战斗异种——一眼看过去确实很有说服力。
然而此时的转播大厅内，气氛依旧凝重得如同灌了水银一般。
唯有当镜头缓缓扫过那片钢铁丛林中格外显眼的纯白机甲时，人们的呼吸才会稍稍放得轻松一些。
严格说起来，那台白色机甲看上去并不算新。
它的涂装上遍布着之前惨烈战斗中留下的斑驳痕迹。
甚至有些小部件都没有经过维修。
它是那么历经风霜，却没有任何人胆敢因此而轻视它——因为就在那架机甲的表面，喷涂着一条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能绞杀世间一切的狰狞巨蛇。
“是A100！”
“啊啊啊是元帅的座驾！”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雷昂哈特元帅驾驶这台机甲！”
“我听说这可是旧帝国时代的高阶机甲。再加上雷昂哈特元帅，那些裂隙生物再怎么厉害也就那样吧——”
……
在忙碌中，隐约能听见工作人员之间满怀希冀的低声议论。
他们并不知道那台机甲真正的名字叫作耶梦加德。
但他们很清楚，那位传说中的元帅当年是如何驾驶着这台机甲，开辟出一段波澜壮阔的军旅人生。
也正是这份对雷昂哈特的崇拜，才让这些工作人员在如今的惨状中，不至于彻底崩溃。
然而，与这些重燃希望的普通人不同。
在宴会厅二层的临时办公室内，某些真正的大人物，比如说，那些被派来协助此次行动的军方高层，神色却格外凝重而惨淡。
隔着窗户他们能清楚的看到大厅上方的巨大的光屏。
通过精心准备的转播尽头，他们看到了那台白色机甲是如何霍然启动，又是如何沿着事先准备好的轨道猝然掠向太空。
然后漆黑的星空中，骤然张开了一道银蓝色的光芒。
而那台白色的机甲，则是毫不犹豫地没入其中，然后……再也不见踪影。
【目标已成功进入虫洞】
随着屏幕上发送来的信息，下方大厅内已经有人控制不住地欢呼起来。
可在他们上方的办公室里，却依旧是一片死寂。
与那些常年身居后方，以至于被养得肚满肠肥满脑子天真幻想的政府官员不同，这些军方高层都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老兵。
有不少人甚至就是从红龙近卫营里走出来的。
所以，在这一刻，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雷昂哈特在中年之后便再也没有驾驶过耶梦加德。
他们也同样清楚，这一次那位元帅为了尽快赶往战场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何等高昂而惨烈。
在联邦政府那边还在担忧雷昂哈特得到过多权力，在未来可能威胁政府的时候……
雷昂哈特本人却早已做好了牺牲的觉悟。
……而他们如今所能做的，竟也只有继续遵循那位大人的意志。
……守护联邦。
呵。
……
……
堪称简陋的办公室迅速运转起来。
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命令被不断下达，其中不仅包括后续的军队作战安排，也涉及一些极其隐秘而黑暗的事项。
比如，一旦雷昂哈特的死讯传来，他们该如何在公众面前掩盖这一事实，并尽可能控制局势。
还包括如何向联邦控制下的剩余区域内，展开进一步异种征兵。
根据此前的测算，这种规模的裂隙生物入侵，他们恐怕在初步接触阶段便将牺牲四千万单位以上的战斗异种。
至于想要将裂隙控制在可控范围内，这个数字后面恐怕还要再添上好几个零。
偏偏在缺乏主脑强制管控手段的当下，接下来他们的兵源补充势必异常艰难。
……
军部此次派来协助应急指挥部的高层名为鲁伯，是一位在军团异种之中相当罕见的年长者。
当一名应急指挥部的技术人员敲开办公室大门时，他刚刚在电子文件上签署完一份将征兵年龄下调至十二岁的命令。
以至于当技术人员看向他时，恍惚能嗅到鲁伯身上散发出的一丝杀气。
技术人员吓得腿一软。
“什么事。”
鲁伯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技术员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
“将，将军阁下，抱歉打扰您……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雷昂哈特元帅放置信标所需要的时间范围。”他咽了咽口水，拼命解释道，“是这样的，等到通道开启后，我们需要向联邦民众转播几分钟军团进入裂隙时的画面。”
“当然，请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记录之后的场景。之所以会需要记录进入画面，是为了让联邦公民知道，政府方面已经向大裂隙方向投入了足够多的兵力。”
——至于之后会有多少人死在那里，那并不是联邦公民需要在意的事情。
鲁伯将军神色冷淡地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
“二十四个星历时。”
异种目睹过雷昂哈特年轻时的状态，对于后者在战斗方面的天分，至今仍记忆犹新。
因此无需多加思索，他便依据战斗经验给出了答案。
“如果是雷昂哈特元帅的话，二十四个星历时足够了。”
在有主脑协助，且坐标完全确定的情况下，二十四个星历时足够一支舰队跨越数个星区。
但雷昂哈特执行的任务却跟那种正常的“迁跃”完全不是一回事。
若一定要打个比方，那么雷昂哈特的任务，就像是在一座错综复杂且危机四伏的巨大迷宫中，寻找一扇毫不起眼，却没有任何明确标识的小门。
在巨大到填满整个星球的迷宫中，唯有那一扇门才能通往他想去的房间。
可他不可能知道那扇门的门牌号，也无法确认通往那扇门的具体路径。不竟如此，所有通道还会在裂隙污染的影响下不断变化，并且布满致命的陷阱。
哪怕是最精锐的战斗异种，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在寻找那扇门的过程中活下来。
更不要说寻找到通往那片裂隙的正确坐标。
放眼整个宇宙，能做到并且愿意去做这件事的，大概也只有他们的元帅——尽管那极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无数复杂的思绪掠过心头，将军的心情也愈发沉重。
仿佛察觉到了将军身上的低气压，那名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躬下身，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想立刻关门溜出办公室……
就在这一瞬间他听到，办公室下方的大厅内，忽然爆发出一阵嘈杂声。
将军也不由循声望去，然后便看到那道光幕之上，骤然亮起了一道道绿色的弹窗——
【已检测到空间信标】
【已成功定位目标空间坐标】
【正在准备战时高速迁跃通道……】
……
等等，这些弹窗的意思是……
耶梦加得已经完成了迁跃和定位。
鲁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雷昂哈特这才进去多久？有一个小时吗……不，绝对没有……顶多三十分钟……
这根本就不像是在一片错综复杂的迷宫中找们，而是早就知道位置，并且利用旧帝国机甲在迁跃通道中的超高速纵越功冲进了裂隙所在之处。
不过记忆中，旧帝国机甲的超高速纵越功能也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传说了。
因为威力巨大且过于变幻莫测，为了安全缘故就算是旧帝国时代也只有王室成员的首席骑士，才有资格开启这项权限。
而且使用者必须通过那些性格恶劣的机甲AI的承认才……
……
鲁伯，不，应该说，是现场所有对机甲有所了解的人，都在这一刻看着通道被成功打开的通报，陷入了极度的惊愕中。
可场中其他技术人员对这其中的惊人之处却一无所知
反而将专注点放在了通道开辟后的那片场景——
毕竟，随着信标的定位和迁跃通道的打开，后方的军团成员正以惊人速度迅速被投放到那篇裂隙的位置。
而很快，通道那头的画面也清晰地传送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月亮：不好意思又是我。
写写高塔公主if的小花絮设定。
在那个宇宙中，所有战斗异种的终极目标不是当什么军团长不是建功立业走上人生巅峰……
是成为洛迦尔的公主骑士团（不是）——正确说法是王子的近卫营——的成员。
其实是那种不上战场也没有啥刷军功机会的，纯粹用来保护公主（？）的保镖团，但是考核难度却是全帝国之最。
毕竟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两个常年嫉妒心爆棚小心眼到极点，一个阴晴不定易燃易爆炸，一个白切黑绿茶满肚子坏水大婆脸的团长副团长。
还要面对帝国终极魔神123.
就……只要能在那个地方活着……出来再跟其他敌人对打都会觉得好轻松哦。
ps为了避免某些人滋生不必要的念想，除了某两只外近卫营都是三年一换血这样。
但是对于近卫营的成员来说，就算在那里待得再水深火热其实也会很满足很幸福，所有人临近毕业（？）都很崩溃并且余生都会永远怀念。
毕竟只要还在近卫营就能跟洛迦尔殿下近距离接触，而且训练啊比拼时还常常能看到黑发的人类在场边摇旗呐喊各种加油。
哪怕是在某些额外抽调任务中受点小伤也会被注意到并且很被那么尊贵的人认真地担心着……
就是那种……啊只要能看着对方都会觉得细胞里充盈着幸福……
*
至于洛迦尔之后是怎么跟阿图伊搞到一起被拱走。
其实也是因为一场离家出走——是真，离家出走——
原因是不小心偷听到了某个疯狂科学家K对伊戈恩的进言。
说洛迦尔这个人类的出现有点类似“异种”这一种族的基因突变——就是眼看着整个种族的路已经越走越窄越走越疯了，生命只有出路那样诞生了洛迦尔。
说是纯人类也是纯人类。
但是那种可以安抚疯狂加san加理智的补血人类。
所以……
“让他成为陛下子嗣的母体吧”
就被很认真地建议，给洛迦尔装上人造子宫，为兄弟们开枝散叶（？？？）什么的……（设定是母体越纯净诞生的孩子就越正常，疯狂度病态度跟父代不太相关，所以最好就是让洛迦尔成为母体）
反正人造子宫技术也很成熟了改造也没有什么风险，至于伦理啥的……额……在利用机器拼配生殖细胞诞下子嗣的几百年里，帝国皇室的族谱早就已经是一锅粥压根就没有参考价值了。
毕竟严格说起来伊戈恩根本就不算其他孩子的哥哥应该叫祖宗……
而且退一万步说在王室中为了保证血脉纯净也有很长一段时间近亲结婚不是吗？
K引经据典各种劝说，如果主人公不是洛迦尔自己，洛迦尔都要觉得嗯好像有点道理了。
……但是给兄弟们生孩子？！！！！！！！！！！！！！！就……整个裂开……
最主要是洛迦尔发现伊戈恩听完后竟然一语不发，啥都没说就意味着没有反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洛迦尔吓得当场离家出走——当然，得知当时伊戈恩没有啃声是因为察觉到了洛迦尔的存在，于是不想在可爱的弟弟面前把K大卸八块免得吓到人什么的——那也已经是跟阿图伊滚完床单后的事情了。
*
嗯，伊戈恩是不会允许K的计划执行的啦。
说无数好处也不会。
毕竟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最甜蜜的弟弟，无论如何也不能想想那个画面甚至光是想都觉得毛孔要冒毒液——
平日里就连另外两个瑞文跟他抢夺洛迦尔注意力都很烦了恨不得杀掉。
更不要说制造更多子嗣来夺取洛迦尔原本就不多的爱。
……站在伊戈恩的角度是无法理解K是怎么理所当然提出这么百害而无一利的建议的。
*
第一次跟阿图伊滚床单也是意外。
是离家出走后因为种种变故意外发现黑皮异种胸超级大触感很好，最开始只是单纯觉得羡慕嫉妒。
之后被引导着说其他地方也可以看看，
然后看到了肱二头肌，背肌，腹肌……
再然后就是听到对方说要不要摸摸看，没忍住就上手了。
再然后……唉……青春……该死的荷尔蒙……男高的钻石……
*
阿图伊之后的强大有一部分原因是必须打起精神来应对层出不穷来自于其他异种的暗杀。
——高塔公主if end
其实我还有一个脑洞是如果洛迦尔是真&#183;妈妈的if。

第301章
最开始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片沸腾的血海。
随后，该死的镜头自动校准功能开始对那片画面进行对焦与细化，结果就是，镜头另一端的人类在猝不及防间，将血海之中那些不断翻涌鼓动的畸形肉块看得清清楚楚。
它们……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也比军部记录中遭遇过的最高等级的裂隙生物还要令人发狂。事实上，在看到它们时候，人类的大脑甚至都没办法理解那些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瘤苞、触手、血管以及其他林林总总的结构究竟是什么，然后下一秒，那些东西便已经转化成了另外的东西，是同样丑陋怪诞的附肢与甲壳，破碎但依然还在抽搐的异种尸骸，无定形的粘液在某些时候看上去就像是实体，但在下一毫秒又会转化为如同雾气般的光学幻觉。
整个宇宙仿佛被倒进了黑暗模式的万花筒里，在那片呼啸而至的血海之中，甚至连虚空本身都在发生错位与扭曲。
即便是与裂隙生自己相比，这些东西也是绝无仅有的疯狂失常。
而人类对此毫无准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我们会死的所有人的会死救命救救我——！”
在战线前缘的一台军用机甲内，有人抱着头发出了惨叫。
那名人类是由政府方派遣前来管控整个战场拍摄的资深记者。
这绝不是他第一次深入战场……好吧，他如今的地位正是经由他之前的种种“壮举”而来。
可此时此刻，他却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体面，涕泪横流，几乎当场失禁。
而名义上应该照顾他的贴身护卫，那位赫赫有名的战斗异种，此时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但这可不是什么玩忽职守……是异种自己也已经自身难保。
光是看到远处那片血海，驾驶座上的异种就已经开始全身战栗，在满是细鳞的皮肤之下，异种淡蓝色的血管正突突跳动个不停，这是异种在精神极度紧绷时候的天然生理反应。
驾驶舱内，机甲 AI 正在机械性地播报战时警报。
【警告，监测到当前区域裂隙生物活跃性异常升高。】
【警告，当前区域内裂隙生物污染指数已超出安全阈值。】
【警告，当前污染度：44200%。】
【警告，当前污染度：57013%。】
【警告，当前污染度……】
同样的警告声正在战场上每一名异种的机甲驾驶舱内不断回响。
因为数值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所以反而让人变得麻木了起来。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荒诞到极点的噩梦。
到底是怎样的裂隙生物活跃度，才会带来这种几万倍的污染指数……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们才会看到这些……这种东西朝着他们翻涌而来……
可说到底，他们确实是在战场上。
机甲引擎的轰鸣无比真实，那些怪物引发的精神刺痛也同样强烈。
战斗异种用力按住了手中的操纵杆。
“天哪，我们会变成怪物的我们真的会变成怪物……”
在异种身后，记者还在尖叫。
……而与他同时发出尖叫的，还有无数正聚集在全息屏幕前目睹这一切的普通联邦居民。
*
“该死——”
转播大厅内，鲁伯看着画面中的惨状以及伴随直播一同传来的声音，低声发出了一声恶毒的咒骂。
随即他当机立断冲出了办公室，对着大厅里那些已经被直播画面吓得彻底呆滞的技术员，发出一声嘶声力竭的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见鬼的直播信号掐断！”
*
难怪这一次的平台搭建竟然如此顺利。
在冒着冷汗企图挽回局势的同时，鲁伯忍不住想。
结果之前的顺利，就是为了给他此刻的厄运再添一枚重重的砝码。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命运之神，显然，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原本明明是为了稳定局势才进行战事直播，甚至都已经算好了只有最开始那几分钟才会被记录下来。
结果进入战区不到一秒钟，他们的前头部队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了。
鲁伯将军甚至不敢去想，在这场直播事故后，联邦将会陷入怎样的混乱。
“他大爷的给我快点！”他急促地催促着那些恍惚崩溃的技术员liu
可那些技术员甚至还来不及动作，鲁伯的命令便被一道格外沉稳的声音截了下来。
“不，不用掐断信号，请继续播下去。”
“谁他妈让你插手我的事——”
鲁伯原以为又是哪个不知轻重的政府官员跑来添乱，情绪激荡之下，他干脆一把抽出腰间的配枪，转身便要发作。
然而，一抬眼，他对上的却是一道他无比熟悉也无比崇敬的身影。
那是一个理论上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雷昂哈特。
在红龙近卫营精锐异种的簇拥之下，元帅身形挺拔地快步走入大厅。
整洁笔挺的军装包裹着元帅结实高大的身体，男人的气息一如既往，威严而极具魄力。
鲁伯盯着雷恩哈特看了一秒，随后就以要快要扭断脖子的速度，猛然转头望向另一边的全息屏幕——在那片浩瀚汹涌的血海之中，站在联邦军团最前方的白色机甲依旧显眼而明亮。
只见它猛然伸出机械臂，金属刃锋在团团污秽之中勾勒出一道凶残的白色流光。流光所经之处，所有裂隙生物都应声而碎，被直接蒸发成一团又一团黑红交织的量子烟尘。
没错，那白色机甲，正是雷恩哈特家族的传承机甲耶梦加得。
不会错，也不可能有错。
可能够驾驶耶梦加得的，理论上只应该有元帅一人。
但现在元帅本人却……
“咳，没办法啊……”
也许是鲁伯在极度震惊之下无意识地问出了声，又或者只是被元帅准确猜中了心思。
中年男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下属那张几乎扭曲的脸，像是颇为苦恼地轻咳了一声。眼角细细的笑纹随之加深。
“唉，年轻人嘛，性子急又很好强，非要抢着当先锋。”
“……”
“再说了，如今这年头孩子都嫌我们这种老东西碍事，大概也是怕我执行任务时再受伤，所以自己驾驶机甲执行任务去了。不过也确实是很厉害，你看着效率，比我快多了。”
“……”
“没办法，我也只能留在联邦帮你们稳定局势好了。”
雷昂哈特的咕哝听上去简直像是在抱怨……前提是，不去看他脸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欣慰表情。
艾尔伯特听到这句话倒是神色微妙地瞥了元帅一眼。
【“耶梦加得的意思是老男人别碍事。”】
……所以这句话也可以这样理解吗？
*
不过关于耶梦加得的归属权以及那位神秘驾驶员的身份在如今这当口，实在不是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至少对鲁伯来说是如此。
极度惊骇之下，他还是迅速定神，拼命将思绪拉回到当前的巨大危机之上。
“雷昂哈特大人，这次我们遭遇的裂隙生物强度明显超出了预期，若是任由直播继续下去不要说什么稳定人心了，可能明天政府就要垮台……”
鲁伯急急忙忙地开口道，说的正是之前雷昂哈特阻止直播终端的命令。
可相比面前急得跳脚的将军，雷昂哈特看上去却格外镇定。
男人抬头，看了看大厅中的全息画面。
“别担心——你再仔细看看。”
目光在白色机甲格外矫健凶残的身影上微微点了点，雷昂哈特笑了一下。
“现在的情况，可能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糟糕。”
很快，在雷昂哈特的提示下，即便是对战斗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也察觉到了那份怪异。
是的，最开始他们拍摄到的那些裂隙生物的确格外凶残疯狂，让人看一眼就要头痛欲裂，机甲内部的ai警报中，污染程度更是高得骇人。
可是，距离他们初次遭遇那片血海，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这些看上去比之前凶残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裂隙生物，却始终没有对联邦派出的军团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
“等，等等。我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大厅里不知是谁盯着画面看出了神，以至于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那些裂隙生物，好像并不是要攻击我们。”
“它们……是在逃跑？”
然后说出了一声堪称荒诞的猜测。
但此时此刻，现场竟没有一个人开口反驳他。
因为，此时的全息屏幕上……那些裂隙生物看上去，确实很像是在逃跑。
……可它们是在从谁那里逃跑？
*
时间在这一刻忽然间变慢了许多。
随着那个念头出现在众人的脑海中，大厅的巨幅屏幕上，蓦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
“那，那是什么？”
那枚光点最开始并不起眼，至少，在画面中那些凶恶可怕的翻涌血海中并不算太起眼。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注意到那点银辉，观察者的心神便会不由自主地被拉扯过去，在意它，关注它，然后眼睁睁看着那道纯净的银辉慢慢自血海的最深处蔓延开来。
那些轻柔，璀璨的银色光辉……来自于一道缥缈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个应该不算真妈妈……是小妈妈if
这个if线很俗气哦（猫脸严肃警告）
非常俗气
非常。
……
……
……
……
……
……
……
嗯就脑洞了那种故事。
正常人类宇宙世界里乖乖仔洛迦尔刚过完18岁生日，通宵玩了个朋友自己做的单机游戏叫什么虫母模拟器的。
是个很好玩的经营类游戏，荒星一颗蛋这样开局。
玩到忘乎所以直接通了关，最后是直接让自己的族群踏上高级文明的道路，甚至还想方设法绞尽脑汁，让虫族子嗣对虫母的依赖，可以自由恋爱生育各种，从此不再有任何工具属性而是在洛迦尔的祝福下走向共和……不……走向星空的伟大种族。
洛迦尔自觉自己是打出了阳光值100的超健康he。
结果就穿越了。
就很烂熟的穿越到了游戏里，但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荒星一颗蛋探索晶莹游戏……
而是整个虫族帝国已经发展到极致，看上去盛世实际上无可救药地糜烂的时代。
糜烂的原因也是洛迦尔没想到的，就是虫母的消失——他自己是觉得给了子嗣们自由但是对虫母的渴望是根植在基因底层的，越到后面引发的精神问题就越严重尤其是发现踏遍整片宇宙也无法追寻母亲的踪迹——然后就是从上到下全体精神失常，直接变成哥谭加25号宇宙plus版本。
当然这些洛迦尔现在还不知道。
洛迦尔只是个无辜的，身穿的，可怜巴巴又甜又多汁的人类少年。
好消息是他穿过来的地方是一间看上去就空置了很久很久的公寓，按照如今这个宇宙的死亡率主人大概率已经嘎了，洛迦尔还有个容身之处。
坏消息是他穿过来为了填饱肚子，被坏人骗了。
当时是遮头盖脸可怜巴巴用了公寓里一些旧物去置换想搞点钱吃饭，结果黑心当铺老板发现洛迦尔皮肤柔软体温也刚好是最合适的37度时，笑眯眯问洛迦尔要不要接个代孕的活——
咳不是那种代孕。
是很多虫卵其实只有在接触到柔软的有标准37度体温母体的情况下孵化成高等级，。
所以会有符合条件的弱小虫族替人孵化虫卵这样。
黑心中介决口不提其实大多数高等级虫崽孵化出来就会因为感受到了“母亲”是“假”的，会直接狂暴化把母体给吃了，所以这活完全就是违法的，哄着洛迦尔收了虫卵。
结果等洛迦尔第二天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担负不起生命的重责再去找中介时……
发现中介店面都被联邦铁拳出击一锅端了。
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男高抱着卫衣肚兜口袋里三颗蛋站在废墟前呆滞半小时。
也不知道虫卵的父母是谁。
也不知道怎么孵卵。
也不知道孵出来之后怎么办。
……
最惨的是中介死的太快，洛迦尔甚至还没收到钱。
*
而且因为玩过肝过游戏，洛迦尔还知道想要孵化虫卵后续的资源其实蛮可怕的——像是孵化液什么的，玩游戏时还能在荒野里找材料做。
现在只能买——-问了价格——少年死鱼眼关上星网。
根&#183;本&#183;买&#183;不&#183;起。
总不可能真的跟第一局游戏时那样用自己的“哔——”吧，啊，不对现在是身穿也没有长出游戏主控泌乳器官啊啊啊。
也不是没想过要把蛋都抛弃了……
可是，可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送到他手上时其实已经凭着某种直觉判定出活性超级低的虫卵，在几天的相处中竟然日趋活跃。
明明什么专业工具都没有，因为不是游戏里的主控那样还能在自己腹下编制出细细的孵化兜，洛迦尔都只是用卫衣肚兜带着虫卵到处跑。
就这样还是很顽强的活着。
晚上睡觉时，隐隐好像还能感受到三股强烈渴望的精神力在喊妈妈。
……
就这么一遭穿越惨变单亲妈妈，走投无路之下，洛迦尔无意间发现公寓主人留下来的星网终端上有好多直播间——
因为是已经糜烂的社会，所以这里的人一方面是把命不当命各种杀戮征战，另一方面就是彻彻底底纵情声色一掷千金。
在全息接触设备的协助下主播还是挺……挺能赚钱的。
当然，洛迦尔作为一个乖仔这辈子也没想过搞什么涩涩——而且看着某些频道上那些两米多大奶腹肌样样俱全每个都容貌深邃英俊非凡的主播——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可能用自己单薄消瘦的人类模样去走这条路。
等后来得知，虫族全民基因渴求的“母亲”圣像，其实跟他一模一样，而洛加尔这时候其实只要露脸就能把人迷死——那也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在这个阶段，洛迦尔拼命转动脑筋想了想决定走一个不一样的赛道。
于是当晚在熙熙攘攘以各种重口味真枪实弹sq血腥啥都上的星网直播频道里，出现了一个遮着脸只露出眼睛，看上去就超级紧张而且青涩得要命的主播。
……就，有点意思。
于是寥寥几个观众都已经在那边等着人脱裤子。
结果就看到少年端正坐在了镜头，有点儿结巴地说，那，我来给大家讲讲睡前故事吧。
是的，当初在玩游戏的时候，想要孵化出高级虫崽，是要做日常的。
除了日常保温，补充孵化液，还需要跟虫卵互动，抚摸说话都不能拉下。
现在他孵化液严重不够就只能靠拉长互动时间补，反正也是必须要干巴巴来念睡前故事的可能也许……能走条别人没走过的母婴赛道了（目移）。
然后就真的念了好久的睡前故事。
因为真的很奇葩……反而变得很显眼。
于是观众也渐渐多了起来。
当然也有很多人开那种玩笑啦，也有人冷嘲热讽，偏偏因为虫族这边跟地球风俗不同以至于洛迦尔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有人在评论里冷笑说这么喜欢装纯不如让我看看你的孵育腔（在虫族算是非常下流的话了）。
然而腔字被屏蔽了，直接被洛迦尔看成——让我看看你的孵育袋。
人类没想到几个字之间的区别，也没那个意识(比划）
再加上洛迦尔这时候是真的蛮想搞点打赏的，还自己真的找到了愿意关注母婴内容的观众，这时看到评论反而很高兴地笑起来，然后就直接摆弄着镜头，让人看到自己卫衣上的口袋。
——已经穿得很旧的衣服里，三颗虫卵却被很仔细的包得好好的，蛋壳莹润剔透，一看就知道是被照顾得很好的样子。
就根本不像是这种原始方法能养出来的虫卵。
洛迦尔这时候也难免自豪，毕竟是从那么死气沉沉的虫卵养到现在这样的。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镜头前的少年提起自己的虫卵时，好看的眼睛都笑得弯弯的，垂眸看着虫卵时更是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然而在情不自禁对着自己从虫卵自夸了几句后洛迦尔无意间一眼瞥见镜头。就发现从地球穿过来的唯一一件衣服，看上去竟然比肉眼看还要破旧。
瞬间他整个人就僵了一下，连带着声音也低落了点，急急忙忙说，若是你们家里有更好的材料就不要用旧衣服啦，我也是没办法只能这样……
这么说了两句，洛迦尔发现弹幕那头原本还在喋喋不休一直跟他说什么想看孵育袋的人不吭声了，连带着其他人似乎也都陷入了沉默。洛迦尔心里就急了，再想到自己开直播的目的，于是人类又很笨拙的，一看就很不好意思地，跟直播间那头的观众说了几句打赏的话术。
话术是从星网上背下来的，有点露骨——好吧其实也不是露骨，就是那种撒娇一样的语气，很理所当然也很功利。
但是因为洛迦尔是地球那边好人家的孩子嘛，这话是真的有点说不出口以至于这时连眼神都不敢看镜头。
提起自己的虫卵时候明明还眼睛亮晶晶的，很骄傲也很高兴，此时却因为羞耻连眼角都红了。
……
然后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开黄色笑话的弹幕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
……
……
……
……
……
当天半夜，有某贵族少爷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该死啊！”

第302章
那道人影就像是一道幻象——祂当然应该是幻象。
没有哪个活人能像是那道人影一般凭空出现在太空之中，祂赤足，长发，一层薄薄的光辉化作丝袍包裹着祂在太空中显得格外纤细的身形。
那些银色的光线从祂的身体深处逸散出来，在涌向太空时，却像是在眷恋着什么一般，轻飘飘地不断环绕着祂舞动。
祂是虚无的，轻飘的，宛若一缕雾气，一道光……
但祂的存在感又强大到宛若祂本身就是整个宇宙的坍缩点，于是光线与重力都因祂而开始弯折倾斜，甚至就连人类观察的目光，也在祂出现的那一瞬间，便被那一缕银色彻底吸住，从此再也无法移开。
而祂此时正踩在一台机甲的肩头。
跟那台体型宏伟的恐怖金属造物比起来，那道人影渺小得简直就是一朵春日里不小心落在某人肩头的小花。可那台机甲在护持祂的时候，却像是在守护这个宇宙中最珍贵的珍宝。
当然，当那台机甲在迎向那些裂隙生物时候，展现出来的凶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对待肩头银影时机甲有多小心翼翼猛虎嗅花，在对裂隙生物进行屠戮时就有多凶蛮多恐怖。联邦人所熟悉的机甲人形轮廓在那片银光的照射下正在一点点变形成另外的模样，无数复杂的部件与模块，正在按照几百年前那些帝国最高水平的工匠们留下的设计逐步开始变化。机械造物的背脊开始逐步放平，而原本的装甲护板在重组之后直接化作了披在机甲肩头的巨大金属蝶翼——在“蝶翼”上那些繁复而华美到极致的花纹，实际上却是无数压缩能量束构成的武器模块。
除此之外，最显眼的……则是在那台兽化形态机甲胸口处熠熠生辉的纹章。
那是……
旧日人类帝国的纹章。
……
在那台机甲引擎全开，以恐怖的效率粉碎着那片裂隙生物构成的血肉之海时，在遥远星河彼端的首都星转播大厅内，人们也正看着那块杀戮场，又一次陷入了呆滞。
“开什么玩笑。”
鲁伯将军的眼皮狂跳，刚才看到雷昂哈特元帅而产生的那点微弱的安全感，在看到机甲胸口的旧人类帝国纹章后也尽数化作齑粉。
作为军队这边的高层，鲁伯其实并没有花多少功夫就认出来了那台机甲的驾驶员。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宇宙中只有那个人才可能驾驶得了沙利曼德家族的传承机甲。
可是根据鲁伯最新得到的情报，那位年轻的家主不久之前才刚刚因为某个荒诞的理由，而直接被家族议会驱逐出了沙利曼德家族。
严格说起来，那只异种现在甚至都没有办法再合法地挂上沙利曼德这个姓氏——他彻彻底底沦为了没有归属的无家族异种。
至于那一台已经跟随了沙利曼德家族数百年的旧帝国高阶机甲，想来基于血脉的缘故，阿图伊开还是能开的，但是就算能开，绝不可能像是现在这般……
“——有没有搞错，旧帝国机甲的全阶段模式。不是说只有王室册封过的首席才有资格解开机甲的这个模式吗？那破烂帝国如今都解体多少年了，哪来的册封机甲骑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鲁伯因为眼下层出不穷的“惊喜”而濒临精神错乱，甚至都开始不由自主喃喃低语时，屏幕中，另外一台同样特别的机甲，豁然从阿图伊的身后闪了出来。
而且就跟阿图伊的机甲一样，那台机甲也直接展现出了只有旧帝国历史里才会出现的全阶兽态。
“等等，那是——”
“深白矿业……是萧家的那台‘尼禄’。我倒是没有想到那个小家伙也在那里。”
雷昂哈特在鲁伯身侧，轻声开口道。
男人的语气稍微有些古怪。
只是鲁伯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去分辨雷昂哈特腔调中的那点微妙，他瞪着大厅里巨大屏幕上接下来的画面，眼睛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随着两台惊人的旧帝国机甲现身，更多的金属造物也从它们身后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在联邦政府的“计算”中，按道理已经于裂隙中全军覆没的军团。
从数量上来看，这些舰队在之前的战斗中确实损失惨重，但残存下来舰船规模，依旧远远超出鲁伯的预期。
而且这时候所有舰船都彻底摒弃了编号与军团之间的区分，完全混编在一起，其中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明显属于星盗的飞船夹杂在正规军团舰船之间。
在正统军旅出身的鲁伯眼中，这样的编队本该是一场灾难。
联盟内部各军团，甚至各支队之间的隔阂都极深，混编只会让舰队在战斗中变得混乱不堪完全沦为一团乱麻。
可此时那只支队伍战斗时展现出的姿态，却跟鲁伯的设想截然不同。
它没有乱，一点都没有，恰恰相反，这支规模庞大的混编舰队行动起来，精准迅捷到仿佛它们已经彻底化作一个整体。
……也可以说，它们看上去……就像是在一个统一意志下共同动作的存在。
就如同那几台功率全开的旧帝国机甲一样，舰队在屠戮裂隙生物的过程中也格外凶蛮恐怖。
因为那些裂隙生物的衰弱，处理起它们时候，过程也显得格外……格外“简单”。
以至于到了最后，战况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偏偏在那阵银色光辉的映照下，这样的屠宰竟也显出了一种古怪而扭曲的美——血腥，恐怖，但是很美。
那种美来自于银色光辉所蕴含的，那种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但同时那种美也来自于那道银色长发的模糊人影。
伴随着越来越多裂隙生物的粉碎，从祂身上散发出的光辉愈发耀眼。
那些曾经困扰整个人类数百年的裂隙生物……那些就在几分钟前还把联邦逼至文明覆灭边缘到的血肉之海，在那光辉之下，似乎也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尘埃。
那支由银色的光辉所统御的舰队很轻易地，就将它们从这个宇宙中抹去了。
大厅里的人距离那片战场还有数个星区之遥，然而仅仅隔着镜头目睹这一切，所有人的心脏都在不自觉地疯狂跳动起来。
但那不是普通的惊讶亦或者是紧张，反而更像是……更像是一种源于基因本能地，臣服的渴望。
“那到底……到底是谁？”
鲁伯也看着屏幕上的奇异场景，愣愣地问道。
雷恩哈特瞥了他一眼，沉默了半响，随后用只有将军本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给出了一个极为简短的回答。
“那是一位圣人。”
……
圣人？
是说那些传说中可以施展奇迹的东西？
鲁伯特一时间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被银色光辉驱赶到绝境的裂隙生物展开了疯狂反扑。
仿佛在冥冥之中察觉到自己无法避免的末路这一次，它们的挣扎变得格外凶狠。
……但是，之前那种会给人带来巨大精神压力的恐怖感，此时反而淡了很多很多。
隔着屏幕，人们似乎都能隐约听见那些裂隙生物在星空彼端发出的恐惧哀嚎。
接着，屏幕上的镜头剧烈晃动，疯狂扭曲的血肉瞬间填满画面——那是直接扑向记录舰的裂隙生物。
人们原本还沉浸在那道人影带来的极致震撼之中，此刻却骤然回过神来。
可还没等他们发出惊叫，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原本附着在镜头前的黑红之物，仿佛被冻结一般，凝固在画面之中。
随后，它们开始溶解滴落，最终在银色的光辉中化作彻底的虚无。
……
这种完全超乎常理的力量，仿佛也只有传说中那些最为非人的存在才能拥有。
圣人。
鲁伯特猛然转头看向雷昂哈特。
“元帅大人……你之前就知道在那里有……有圣人？”
不然又为什么会那么坚决地要求直播进行下去？
鲁伯喃喃问道。
雷昂哈特的判断自然准确无误——还有什么会比眼看着绝境将至，然后有“圣人”赫然展现奇迹拯救一切更能振奋人心的呢？
可此时也不知道为什么，鲁伯隔着遥远星域凝望着镜头上那道人影，首先自心中涌起的竟然不是欣喜，反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畏惧。
只是此刻，他尚无法将冥冥中那些令他恐惧的细节拼凑成完整的真相。
他只是心慌意乱，甚至还有点无措。
雷恩哈特站在他身边却依旧还是老样子，男人微微抬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转播屏幕上。
此时的画面又一次变化了——如同摩西分开红海一般，在那片涌动的裂隙生物之海中，一道纯白的通道骤然显现。
那是耶梦加得。
直到这一刻之前，恐怕没有任何人能想象于原来一台机甲竟然可以释放出这种程度的攻击力。
那道银亮的光束在宇宙中划过时，真像是一条可以将整个世界拖向终末的灭世巨蟒。
然后，和之前那两台机甲一样，在耶梦加得的背上，同样清晰地显现出巨大的王室徽章。
没有一丝犹豫，耶梦加得径直越过那裂隙生物带来的尸山血海，朝着银色的人影扑了过去。
……
听着场中那些人口中抑制不住的惊喜低呼，雷安哈特却只是在无人看得到的地方，虚虚的握了握拳头，然后从胸臆间徐徐吐出一口气。
大概是因为曾经接受过洛迦尔的“治疗”（现在想想，那不就是一种小小的，不为人知的“奇迹”）于是在那道银色的影子出现后，雷昂哈特的直觉立刻就将祂跟当初那个漂亮而神秘的黑发人类联系在了一起。
但最开始那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
等雷昂哈特看着阿塔驾驶着机甲以那般急切的方式冲向那道人影，原本的猜测立刻就化作了实打实的答案。
然后雷昂哈特的心立刻就“咯噔”了一下。
按照记录，联邦历史上的每一个圣人都曾利用了某种人类迄今为止也没搞明白的特殊力量，施展出令人惊叹的“奇迹”。
但在那之后，他们无一例外都为那样的“奇迹”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如果仅仅只是看“奇迹”本身，现在雷昂哈特看到的这场“奇迹”毫无疑问是往昔那些圣人之最。
可在施展出如此磅礴恐怖的“奇迹”之后，那位圣人要付出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他的孩子，阿塔，又能接受得了洛迦尔即将付出的那个代价吗？
作者有话说：
还是小妈妈if-
重新回来脑洛迦尔的直播part。
当时不是说大家都安静了吗，洛迦尔当时是真的有点慌的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一大堆嘉年华银河舰队在屏幕上开炸，炸得他都懵逼了。
然后他下意识看了一下后台，更加惊呆。
之前也说了月亮真的是那种乖仔性格虽然开直播就是为了搞点钱养孩子，可真看到那么一大笔钱开始慌的也是他。
真的是那种语无伦次拼命跟直播间里其实并不是很多的观众不停说啊不用了不用了已经够了，然后口罩之下，那个衣服不是破破烂烂吗，露出的一小截脖子都肉眼可见泛起粉红。
而且都冒汗了。
要说星网那头观众里没有人怀疑是剧本自然是不可能。
但眼看着直播里小妈妈皮肤上那抹粉色，有人脑子瞬间就热了——真要是剧本能演成这样也认了。
好在就是洛迦尔只是个超级新人观众也真的不多，所以这种嘉年华轰炸总算没有持续太久。
然后慌归慌忽然间解决了一个大的生计问题，洛迦尔肯定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等气氛平缓点后，就又不好意思又高兴又慌张的在镜头前说谢谢大家，那个为了感谢大家我给大家唱首歌好了——其实一般搞花活是要在哄着人打赏前搞，但洛迦尔早就因为紧张把临时抱佛脚看的攻略忘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那都不重要。
反正就是唱了。
唱的是那种也能说是摇篮曲也能是哄睡歌的轻柔小调——主要是其他的洛迦尔也不太会唱——他之前在地球唱歌也都是为了弟弟妹妹们睡觉。
……
然后唱完就发现弹幕又安静了。
洛迦尔又被吓一跳，睁大眼睛惊慌问不好听吗？
心里还在想我天该不是虫族不爱听摇篮曲吧……啊不对啊当初游戏时唱摇篮曲族群的精神安定度亲密度不是暴涨的吗……
这边还在惊疑不定，直播间那一边都不知道多少虫族猝不及防间人都傻掉了。
不是别的就是，那种灵魂过电懂吧……
就脑子里瞬间啥都没有了，也不想发疯了不嗜血了那种堵在胸口的狂躁也没有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消失得光光的只剩下让人发抖的幸福感。
……就……虫族是种基因记忆传承非常强的种族。
初代虫群也是在母亲的歌声中这样幸福的长大……但是……在“母亲”离开后，孤独的子嗣们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听过了。
这时候听其实已经没有真切的记忆，但是基因却始终记得。
……
……
……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
在另外一个星区。
阿图伊刚从战场上下来，脸色阴沉头痛欲裂披着军服走在军部那边交任务，必须强忍着才能不当众砍人还被警告说精神值危险区让送去治疗——
然后迎面就碰到了生平最讨厌的政敌另外一个军团长萨金特。
如果说看到萨金特还不够让他烦躁的……
那么看到一个油光水滑容光焕发像是吸了精气一般的萨金特，才是最最最碍眼的。
是的阿图伊最开始差点儿没认出来面前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是萨金特。
毕竟军部标明的精神值高危团长一个是阿图伊另外一个就是萨金特——其中萨金特因为幼年时在边境裂隙生物污染区长大，对精神的控制力还远远不如阿图伊。
大部分时候阿图伊看萨金特就跟到处乱咬人的疯狗一样。
结果现在……那个萨金特……哇眼睛也不凹陷了，也没有那种鬼一样的磷光，甚至头发都整整齐齐束得很好……
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快活又洁净的气息。
擦肩而过时，四目相对阿图伊还以为又会跟以往一样搞点事，结果萨金特竟然也只是略略看他一眼，然后就直接走开了。
阿图伊：？
阿图伊：？？？？？？？？？？？？？？？？？？？？？？
……
然后正待走远离这个鬼上身的野狗远一点就听到隔了个拐角，萨金特似乎是遇到了熟悉的队友。
然后队友疯疯癫癫邀请萨金特去喝酒。
结果，阿图伊就听到萨金特异常轻快地说哎呀我戒酒了——
这下阿图伊是真的震惊了。
他是知道萨金特的，因为精神不稳定基本上下了战场就是靠超高浓度的酒和药物以及去各种地下角斗场通过杀戮和暴力来度过空闲期。
就是……所有人都知道萨金特大概率会烂在这种的东西里。
结果就是这种生物，说，他戒酒了。
等等好像刚才看萨金特，身上的淤伤和血腥味也消失了好多。
再然后，阿图伊又听到萨金特似乎是解释了一句。
走远了也没听清，只捕捉到对方稍稍兴奋的只言片语。
“妈妈……不，我是说……他说喝酒对身体不好而且还浪费钱，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
萨金特……
一条从非法孵化箱里爬出来的野狗……哪里来的妈妈？
*
这边萨金特其实也是一时兴奋过头，才把心底那个词说出来的。
一般情况下肯定是不会这么喊。
因为上次在直播里真的有人对着洛迦尔轻佻留言，“妈妈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结果人类念完留言后，说话都结巴了。
不仅没有看出留言者那点鬼祟的心思，反而拼命解释那个小月亮妈妈说故事的直播间名字是系统自动分配给他的，大家平时叫他洛迦尔就好，真的不用叫他妈妈。
（可怜孩子到现在还在做母婴直播的梦。）
人类实在是解释得太认真太急切，哪怕观众留言前心里的心思再轻佻，看着那双眼睛也完全说不出口了。
可是……
可是啊……
就很莫名其妙，刨除一切乱七八糟的心思，在那个直播间里听着那个人念着什么“睡前故事”（完全不存在于虫族概念中的东西）再听对方下播前固定的哄睡歌……
到了最后，情不自禁地……会在心里小声嘀咕一句。
【妈妈】
*
他们这族群是没有真正的妈妈的。
因为最初的虫母慈悲或者说残忍的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化作了可以让子嗣们自行孕育后代的生物质汤。
所以在他们的帝国里，虽然有所谓的“妈妈”这个词，却几乎不会有人理解这代表着什么——用教会的话来说，帝国的所有个体都从原初之母的死亡中诞生的。
于是那无可救药的疯狂正是对应他们天生的罪孽而生。
*
结果看个直播，看得这些凶神恶煞的怪物满脑子都是妈妈妈妈妈妈。
真是可爱的小妈妈。
那么温柔那么慈悲。
偏偏在某些方面又格外笨拙和迟钝。
太矛盾了。
太可爱了。
是那样的妈妈，把所有的亲昵与渴望都想给他。
但是又不想是纯粹的妈妈。
是因为虫族基因里的底层逻辑吗，优秀的孩子可以进入王台为妈妈繁衍出更加繁盛的族群才对吧。
可从那个人唇间泄露出的故事和歌谣偏偏又纯洁得连一丝阴影都留不下。
甚至心中那点细细碎碎挥之不去的模糊想法也不敢去深思，因为知道一定是亵渎。
唉，可总有些欲望在肺腑深处，热汤似的淌，在某些理智不那么稳固的时候，晃出来烫得人心慌意乱。
*
……
……
……
然后萨金特回过神，看军部部长一脸古怪问他为什么最近这么积极接任务。
赶紧佯装淡定说最近状态好。
只字不提自己这段时间脑子一热就把所有存款都砸在直播间里去的事情。
……而且还会悔恨自己之前浪费了那么多钱买酒买致幻药。
……要是再多点钱砸嘉年华，也不知道能不能混个榜一，听说现在星网有新的激励条款，直播间前三可以自动匹配跟主播的全息接触权限啊！！！！！！！
萨金特算了一下发现自己距离那个位置真的差一点点了，再接个任务一定能——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军部部长有些为难地跟他说，那个来钱超级多的矿区任务刚被阿图伊接走了。
*
萨金特：……
萨金特：那他要是过两天就死了能让我接这个任务吗？
就这样当着军部部长的面狰狞变脸说道。

第303章
天启。
恩典。
救赎。
……若是将洛迦尔现在做的一切也成为“奇迹”的话，那么之前那些圣人们做的事情大概也只能算是无聊而拙劣的魔术吧。
阿图伊模模糊糊地这么想着，然后无比怜爱且小心将腹侧抱握足尽数探出，那些骨节狰狞的虫肢如今就像是如同骨笼一般，将那个人的身体与阿图伊紧紧地固定在了一起。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洛迦尔的身体稍微颤抖了一下，阿图伊立刻放轻了自己的动作，他垂下头然后舔了舔人类脖颈处渗出的汗珠，那些甜蜜的液体在他的触舌上绽放成了惊人的美味，也让他变得更加精力充沛……更加……恍惚……
上一次洛迦尔施展奇迹时，陪伴在人类身边的不是阿图伊而是那个没有用的家伙萨金特。
阿图伊得承认自己曾经无数次因此而对那条红发野狗生出深深的妒忌与怨恨之心。
直到这一次，阿图伊也得此殊荣，亲眼目睹……亲身体会了洛迦尔的力量。
但这并不算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不，不是说阿图伊在经历了洛迦尔施展的奇迹后觉得不好受什么的，事实上，当那道银色光辉将他完全笼罩的瞬间，他感受到的，是他此生绝无仅有的满足感。
洛迦尔的银色光芒代表的是凌驾于宇宙一切存在之上的……绝对的力量。
那是一种足以将所有人的灵魂都尽数抽离，揉捏，改造，甚至是随意抹去的力量。
然而洛迦尔，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仁慈的月亮却并不会那样对待他们。
他只是……只是将自己的追随者们引入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种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们所有人都被灌注了几近无穷的力量。而他们的灵魂之火也因此而开始彼此汇集相连直至彻底融合，然后化为了某个伟大存在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不再是孤零零的个体，而是在那个意志的统一载体。
阿图伊能感觉到在那一刻自己甚至已经不再是什么异种，更不是人类，而是被转化成了全新的存在——
那是……另一种生物。
阿古斯生物。
是啊，那些与人类细胞融合在一起的阿古斯基因在看到那道光的瞬间就被彻底激活了。
于是阿图伊的皮肤，头发以及体表的一切都在毫秒间迅速干瘪龟裂，最后化作干燥的蛋白质碎屑，从皮下不断膨胀的，异常狰狞而恐怖的躯体上剥落下来。
他的四肢直接被拉长到了之前的三倍，骨节一节节凸起化作复杂而精巧的关节，手指收束，然后被漆黑的甲壳渐渐覆盖，化作了一场锋利的勾爪。他的口鼻也溶解了，化作了几乎占据整个头颅二分之一面积的复眼和繁复坚硬的颚片。
细长的触须直接从他的头盖骨深处弹出，鞭子一般在金属的驾驶舱壁上刮出深深的痕迹。
按理来说，只有在红渴症晚期的异种，才会呈现出这样完全非人的形态。
可此刻的阿图伊，却没有生出丝毫畏惧。
相反，他甚至隐约感到疑惑——自己过去为何要压抑和克制这种过来来自于基因的渴望。
更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地抛弃人类那糟糕而脆弱的裸猿基因。
毕竟就该是阿古斯虫群的一部分。
而洛迦尔……
洛迦尔即是虫群本身。
*
阿图伊的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涣散。
可与之相对的，那些奔涌而来的思绪反而愈发澎湃。
是欢欣。
是愉悦。
是对极致的狂喜。
看啊……
“他”已经完美地执行了母亲的意志，替祂清扫了领地上的污染物。
于是饿疯了的“他”也自然而然地，得到了母亲的恩赐。
……
若是有人此时能够看到战场正中心，那台隶属于阿图伊的机甲驾驶舱内部，他大概会惊讶于这里发生的异变。
驾驶机甲进行高强度作战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就算是那些来自于旧帝国的高阶机甲也是一样。
这倒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因为这些采用了某些阿古斯科技的人造物确实很危险。
哪怕是经过了册封的驾驶员，一旦不小心，也会被机甲过度消耗最后沦为驾驶驶舱中一具干瘪的骷髅。
可此时的阿图伊却完全没有受到这样的桎梏。
甚至他的身体还在蠕动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健壮，生出更多强壮的虫肢，翅膀也肥厚膨胀到几乎快要将整个舱室都填满。
几根晶莹剔透的喂食管触自他怀中那道人类银色发丝间蠕动着探出，其尖端深深地嵌入了那只怪物的颈侧与耳后肉裂之中。
那些肉裂伴随着异种疯狂的杀戮与战斗，有节律地翕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然后它们便开始贪婪地吮吸起管触中不断涌出的淡色液体。
那些液体又粘，又甜。
有些甚至吸收不及，从怪物的口裂中如口涎般涌出。
驾驶室里，奇异的香气开始不断弥漫和蒸腾……
太甜蜜了。
太幸福了。
每一个关节，每一片鳞片似乎都在簌动。
阿图伊真想死在这种极致的快乐之中。
……就像是虫群里的其他子嗣们一样。
……
……
……
然而，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深处尖叫。
【停下来——】
【停——】
【洛迦尔……他快受不了……他……】
……
【机体过载……】
【生物质摄取……严重……超标……】
【当前战斗单元饥渴度过高……继续运行将对管理员造成危险……】
似乎有警告弹窗在异种的视网膜上不断闪烁。
可就在阿图伊迷迷糊糊想要继续看下去时，他的机甲轻微震荡了一下，而那些几乎要钻入他大脑深处的管触随之滑落了些许。
弹窗消失了。
可是阿图伊脑海中的尖叫却仍在继续。
【洛迦尔快死了。】
阿图伊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意识到自己怀里的人类似乎变轻了许多……
轻得就像是一团雾气。
而从抱握足上传来的触感上看，那人类一直都在痉挛和抽搐。
……
片刻之后，阿图伊艰难地低下头。
他体内的一部分依然在疯狂地渴望汲取母亲的汁液，带着那足以灼烧神经的痛楚，阿图伊缓慢地看向怀中的人。
最开始，他几乎已经记不起对方的名字。
只知道这是最珍贵最至高无上的……
“祂”。
然而此刻“祂”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血色。
人类的衣物早已在之前的辉光中被焚尽，只剩下异种勾爪下如同石膏般惨白的躯体。
他的双瞳中依旧残留着流淌的银色光辉，可那光已经暗了，很暗很暗。
银色的，尚且还能蠕动的长发铺满了整个驾驶舱，仿佛将这里化作了传说中蜘蛛妖魔的巢穴。
有些喂食管触仍然深深扎在阿图伊的体内，另一些则直接附着在舱壁之上。
阿图伊很清楚，在另外一个维度，这些管触正深深地扎在其他异种的体内，为他们送去黏腻而甜蜜的汁液。
那些人也与阿图伊一样，化作了那个统一意志的一部分。
所以阿图伊也很清楚，他们是怎么如自己一般，贪婪而不止节制地吮吸着母亲的乳汁。
他们正在把“祂”一点一点地吸干。
这个念头闯入脑海的瞬间，阿图伊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洛迦尔……”
等反应过来时，沙哑的呼唤已经脱口而出。
洛迦尔原本空洞的双眸因此微微一闪。
像是从昏迷中缓缓苏醒一般，人类艰难地仰起头，那对正在逐渐失去光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上方的阿图伊。
在那双瞳孔中倒映出来的，早已不是阿图伊原有的模样。
那里没有高大、俊朗的异种。
只有一只已经完全变形的怪物。
“对，对不起……天啊……我们……我们做了什么……”
阿图伊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就在这时，洛迦尔抬起了手，抚上了怪物冰冷的面甲。
那只手冰冷得像尸块一般。
“没关系。”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们。”
“所以一切都是……我愿意的……”
……
……
……
太空的黑暗中，铺天盖日的裂隙生物早已失去了活性。跳动的血肉回归了干瘪和苍白，嚎叫不休的尸骸与亡灵也随着污染的退去正在化作太空中一碰即碎的齑粉。
物质宇宙的星空再一次浮现在人们的视线前，而原本横贯半个宇宙的那道裂隙也已经完全闭合消失不见。
然而随着战斗接近尾声，洛迦尔身上的光辉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淡。
随着那种高维力量的逐渐退场，原本作为异种的意识也开始纷乱显现，于是阿图伊现在终于得以注意到洛迦尔的异状……他此时看上去，就像一捧过度干燥的枯萎植物。
阿图伊现在的模样实在太糟糕了。
以至于洛迦尔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当初使用管理员的力量对伊戈恩做的那些事……
他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
“没事的，乖一点，我心里有数……”
手臂太无力了，洛迦尔的手指慢慢开始滑落。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弹窗出现在洛迦尔的脑海中。
“啊……阿塔也来了。”
“那孩子应该会非常非常生气吧……接下来的事情……恐怕……要拜托你了……”
……用最后一点力气，洛迦尔在阿图伊耳边轻声呢喃了几句，随后就再也无法坚持，缓缓在阿图伊的臂弯里合上了眼睛。
“洛迦尔！”
阿图伊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短促而急切的呼唤。
他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可实际上，那声音却低得像一声呜咽。
*
紧接着，机甲的近域扫描系统开始向阿图伊播放警告。
他抬起头，注意到太空中，数台机甲已在不知不觉中，齐齐朝着他围拢过来。
裂隙生物早已被剿灭，可那些机甲却呈现出近乎人性化的紧绷与戒备。
阿图伊木然地望着四周，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裂隙生物消失之后，那些原本被联邦派来充当先锋兵的军队，不知从何处接收到了新的指令，正一点一点地向他们逼近，形成了明显的合围态势。
作者有话说：
小妈妈if线part3
怎么说呢就是洛迦尔这边，他现在在直播区蹿红得蛮快的。
这时候也接到了平台通知，就是那个前三的全息接触的事儿。
对频道里其他疯狂搞h搞杀戮血腥重口味的主播来说简直是太好了，简直是官方下场帮忙搂钱，毕竟如今这个时代，接口一插全息一开真的想干嘛干嘛。
但对洛迦尔来说就直接一个大苦恼。
且不说他这种小月亮妈妈讲故事的奇葩频道，真要全息接触他都不知道能做什么。
就说他现在的前榜三，其实也都蛮一言难尽的。
洛迦尔现在的榜一大哥，其实已经跟他说明了就是平台过来帮忙烘托气氛诱导消费的……
嗯，而且对方工作完成得也确实很好。
另外两个也不知道叫什么劲真的每天都被大哥气到哐哐砸钱。
—洛迦尔当然是不太喜欢这个本来还想说他真的不需要这个。
结果对方一个视频大过来一通大忽悠，洛迦尔晕头转向等挂断后就发现为时已晚——他当然是不知道这次担任大忽悠任务的都不是普通人，是直播平台这边管理层里的大杀器。
看着下垂眼亲和力超级高说话也各种诚恳——以前其实是在政府当政客的黑暗幕僚的那种。
后来是精神力不稳定搞了件大事才隐姓埋名下方到这个平台当主管……
当然当着洛迦尔肯定啥都不说，单纯就是一个安静羞涩还有点苦逼的牛马身份。
来当榜一当然是为了保护洛迦尔啦，要知道如今这个直播平台上好多人 一旦当上榜一就要对主播这样那样各种，而他是知道洛迦尔不是那种人所以想要占着这个位置好让洛迦尔专心读睡前故事。
“还有……我真的很喜欢听你唱歌。”
全程只有这句真话。
*
然后那个榜二呢，也属于是洛迦尔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存在。
其实榜二平时甚至都不怎么留言。
单纯就是砸钱。
砸得洛迦尔心惊胆战。
目前平台这边是自动开放前几名的私聊权限的，所以洛迦尔每天晚上都会定期收到榜二的私聊……内容……很怪……
都是些类似圣灵啊你创造了我我渴慕您的目光，若您爱我请允许我用唇齿呼唤您的名字，用思维描摹您的轮廓在痛苦与罪孽中寻求您的宽恕blabla……
洛迦尔：？
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后来还给洛迦尔发过照片。
上面血淋淋的是快要被鞭子抽烂的大腿和背脊。
还有那种有荆棘的奇怪皮环，像是为了束缚什么的东西一用力就会将荆棘吃进去用痛苦折磨被束缚者。
配文也是什么，啊我有罪，我对那圣灵生出了不可救药的亵渎之心，但这一定是恶魔诱惑我的我已经对自己做出了惩罚求求你原谅我吧……
……
一看就是精神出问题了啊啊啊啊。
洛迦尔大为震撼，虽然完全不能理解对方所做作为，但是他地球时，有个杀马特的同班同学，初中时每天也是不停在手臂上划拉啊还会在发动态什么今夜无人懂我的寂寞就像是蔷薇花不懂小鸟心脏里的血为谁而流……
洛迦尔只能用理解那个朋友的方式拼命去理解这位榜二。
当时朋友说是父母离异所以精神崩溃。
那么这位榜二大概也……可能……类似？
所以每天还是会回私信。
类似“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我会陪着你的。”“我希望你能好一点儿，如果你还是很难受请跟我说”“我很在乎你所以不要伤害自己。”
……
就这么鸡同鸭讲了下去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洛迦尔会被血淋淋的图片吓到，后来就不怎么发了。
但给洛迦尔发的奇怪文字里，那种过于狂热的意味还是让倒霉的地球人愈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
当然虽然榜二很让洛迦尔头疼，跟榜三比起来还是好多了。
因为榜三他……
他好像真的是个神经病。
洛迦尔每天都能看到他在直播间里活跃——过度活跃那种——
最开始其实明明还是那种会在留言里冷嘲热讽的人。
还会各种刁钻刻薄的追问洛迦尔的蛋从哪里来的你年纪这么小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把怎么可能一口气生三个……
洛迦尔还能怎么回答，这时候已经知道私人代孵已经是违法的了，这些蛋就算送到执法机关也会按照标准流程直接被销毁。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说它们就是我的孩子，请你不要这么说好吗？
结果对方又在那疯狗一样追问那你老公呢？呵呵都生三个了让你一个人在这直播不就是卖惨剧本吗不要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会被你迷惑。
洛迦尔：……（乖仔难得被逼得在心里骂人）
还是只能拼命编谎话，说老公已经……额……已经……
也没想好到底是说老公死了好还是老公跑路更不容易露馅。
生平不怎么撒谎唯独到了这鬼地方不知道说了多少漏洞百出的谎言，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留言已经乱作一团。
文字能咬人的话，这时榜三大概已经其他人生撕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辱骂榜三逼问这个问题。
都说自己只是来直播间听故事的能不能安静点滚出去啊你个疯子。
似乎还有人隐隐预约提及了某个叫凤钰的人，说这位榜三的精神不稳定程度已经直逼那一位了……要知道那位是平时出任务都必须强制性佩戴止咬器和全套束缚扣的。
下一秒提凤钰的那人也被辱骂了。
说凤钰是出了名的战斗疯子再神经病也不至于跑到直播间里这样咬人好歹也是首席别这么侮辱人了。
……
结果这么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榜三开始哐哐砸起了钱。
再然后……
就是哪怕是路人过来不明就里随便问一句主播为什么在这里念故事，或者夸几句啊啊啊主播唱歌好好听我录下来了训练听感觉精神力都稳定了——就在这么不痛不痒的留言，可榜三就会嗷嗷叫着冲出去疯狂怼人。
被拉黑了就换账号过来，孜孜不倦，天天被骂天天来。
后台私信里也是各种奇奇怪怪。
总是各种神经质问怎么榜二又这么砸钱了怎么榜一位置都不带动的，哦对了你今天下播前是不是打了哈欠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累你干什么了……
……
太神经病了。
洛迦尔每次都是打开瞥一眼然后迅速删除拉黑。
但对方真的跟鬼一样一直贴着他。
偏偏还很有钱。
直播间里其他人竟然愣是没干过他。
洛迦尔：……
就，真的很讨厌……
神啊来个人在全息投影权限生效前把榜三给我怼下去吧救命——
ps写到这里的作者有话说里应该会直接加上暗网区某人的黑暗妄想黑帖
*
这么想的第二天，榜三的位置被另外一个id给顶下去了。
这时候还是洛迦尔的讲故事时间——一边讲还会一边给大家科普一下照顾虫卵的手法，怎么上孵化液，怎么拍拍（是的孩子还是不死心想走母婴赛道）
然后都一个新号就那么慢悠悠飘进来，问了一句，说不是说你唱歌很好听？怎么不唱歌？
鬼一样的榜三当场就冒出来了，准备抓着这个新号咬。
再然后……新号一语不发，直接把榜三给压下去了。
压完后还是问的同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听你唱歌？”

第304章
联邦那边现在差不多有十二个军团左右的兵力。
不过，在战线的后方，闪烁着微光的迁跃通道依然保持着开启的状态，还有更多的兵力正源源不断地朝着这里赶来。
阿图伊神色冷凝地看着宇宙中那些无声朝着己方靠拢的联邦军舰，双手将洛迦尔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些。异种小心地将自己勾爪下方的细鳞轻轻人类脖颈处那洁白而微冷的皮肤，就那样默数着洛迦尔的心跳。
每分钟十六下。
然后是每分钟十四下。
十二下。
……
伴随着心跳的减缓，人类的体温也正在逐步降低。
阿图伊仔细地观察着洛迦尔身体上的种种改变，一层淡金色的瞬膜迅速刷过他的复眼表面。
*
随着那道银辉的消失，那种可以轻而易举将阿图伊的意识与其他异种融合为统一整体的力量，也已经彻底消散。
但此时，似乎仍有一些微小的后遗症残留在了他的体内。
此时的阿图伊仿佛能隔着机甲的金属舱壁，隔着宇宙之间的绝对零度与黑暗，清楚地感受到那些环绕在机甲周围呈现出防御姿态的异种们的情绪。
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且，他们也都做好了与联邦方面决一死战的准备。
啊，那似乎也是必然的，毕竟洛迦尔已经毫无保留地在联邦人面前展现出了那种特殊的力量……即便他确实救了整个联邦，但以阿图伊对联邦的了解，那些贪婪的鬣狗在分割猎物时可不会在乎他曾经是否是个英雄，又是否救了什么人。
也正因为如此，在一切的最初——在那些裂隙生物扑向现实宇宙的瞬间——阿图伊唯一的念头，便是将洛迦尔送走。
他甚至不敢让洛迦尔的特殊力量显露出在外人面前，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可洛迦尔却主动地留了下来。
明明只是一个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在联邦吃足了苦头的人……
忽然阿图伊的机甲内部通讯被人远程接通了。
帕萨的声音传了进来。
哪怕没有了裂隙生物的干扰，这种通讯的信号依然很差，可阿图伊依旧能分辨帕萨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恐慌。
【嘿，老大你还在吗我的意思你还活着吗……你还能撑住吗？】
【联邦那边没有对我们进行任何形式的信息接触，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按现在这种情况来看，我们最好还是立刻带着洛迦尔阁下撤离……那个……我算了一下我们目前的燃料残余量恐怕已经不足以撑到开迁跃通道或是长时间高速飞行……】”
通讯在这里短暂地顿了一下。
但帕萨的声音很快又再次接了进来。
【总之还是试试吧，接下来我会安排部分舰队前压替你们挡住第一轮攻击。老大你想办法先带着洛迦尔阁下脱身。我会尽可能为你们提供火力与燃料方面的资源……】
阿图伊很快便收到了帕萨拟定出的多套逃亡方案。
显然，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认为那些联邦军队靠近他们是出于什么善意。
可是，无论他们再怎么不愿意承认，现实还是已经摆在他们的眼前。
在经历了那样绝地求生的战斗，那些对裂隙生物的全域反击之后，阿图伊以及其他舰队也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很难再组织起下一轮真正有效的战斗。
反观他们的对手，那些联邦军队在面对裂隙生物时虽然脆弱得像是一群菜鸡，但他们对付自己人时可是燃料充足极了。
阿图伊以及那些洛迦尔的追随者们固然可以逃，但谁都能想得到，这种逃亡将会让他们付出无比悲惨的代价——
阿图伊回忆起沉睡之前洛迦尔交代给他的那些安排，总觉得自己脖子上像是勒了东西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洛迦尔一定也是遇见到了这种情况才会做出那样的安排吧？
阿图伊想。
他不喜欢那个决定。
可那确实是洛迦尔的命令……
沉默了良久之后，阿图伊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启了机甲与机甲之间的区域通讯。
“所有人请放下武器。”
“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抵抗。”
“请立刻保持镇定，我们必须允许联邦军团的靠近。”
阿图伊木然地对着通讯频道里说道。
伴随着一声蜂鸣，局域通讯频道中很快插入了一道刺耳而阴沉的质问。
发言者的身份标识后，清晰地悬挂着一个深白的标志。
“哈？放弃抵抗……阿图伊&#183;沙利曼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怀珩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要气疯了。
“……懦夫永远不配待在伟大的塞涅斯身边。”
这一次的发言者来自于“狼群”，虽然标准语说的磕磕绊绊口音很重，可任谁都能听出来那话语中的森然之意。
“我们早已决意将所有人的生命都献给祂……我们永不畏惧牺牲和死亡，因为终有一日我们将重归祂的麾下成为他的狼群之一……”
阿图伊语气冷酷的打断了星盗那边愈发狂热的祷言。
“可洛迦尔并不希望的你们牺牲。”
“他需要的不是无谓的死亡，而是一个安定的环境进行休养。”
“他还需要大量的裂源晶用于后续的身体修复需要跟他的家人在一起……承认吧，这些都是我们在逃亡中，无论如何也无法提供的。”
“另外，现在正朝我们这边赶来的那个小家伙，叫阿塔。”
“他是洛迦尔最心爱的弟弟。”
“怎么，你们难道打算对着他也开火吗？”
……通讯频道中一片死寂。
随后，阿图伊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冷笑。
再开口时候，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既然已经有了死的觉悟，那就把这份决心用在执行好洛迦尔的命令上来。我们会保护好他的……无论他之后身在哪里。”
*
联邦第一星区
首都星。
距离那场几乎将所有联邦人类逼进地狱的大裂隙入侵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尽管当初首都星区一度风声鹤唳满目疮痍，但在在这些时日的修复之下，第一星区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那副纸醉金迷，繁花似锦的模样。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只不过，四十天前发生的一切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无数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尤其是对于第一星区的普通联邦公民来说，他们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就算他们真是什么高级精英白领……最后也与他们最为鄙视的那帮子低级成员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基因水平高也好低也好，只要没有权势和财富，他们都不过是更高阶层的玩物罢了。
有数据显示联邦范围内心理医生的预约数量正在以几何级数暴涨，连带着就连第一星区犄角旮旯里的那些小酒馆，生意竟也随之火爆了起来。
此刻，在贝纳大街黑蔷薇巷三十二号的一间低下酒馆内，便坐着这样一名一眼失意的异种。
“再来两杯银色月亮。”
淡青色眼眸的异种朝酒保竖起两根手指，语调缓慢而低沉。
银色月亮是他们最近推出的一款高酒精鸡尾酒，特色在于酒液表面特殊的银色光辉。
在酒杯轻轻晃动时，那银色看上去就像一层流动的月光。
基于之前在所有人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某件事，如今这款酒根本就是断层级别的受欢迎。
只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它的酒精度数也高得惊人，不少人只需要一杯，就会被直接放倒在座位上……
可此时那名青眼异种的手边却已经实打实地堆了好几只空杯。
偏偏异种依旧稳稳地坐在吧台前，英俊而深邃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层肉眼可见的阴郁。
“这位客人，其实要是有什么不开心呢，小酌可以解忧，但是喝多了反而会不太开心呢……”
酒保鼓足勇气正准备开口劝阻那位异种不要继续喝下去，便听到对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青眼异种抬手看了一眼终端屏幕，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愈发难看。当时的酒保甚至怀疑这位客人下一秒就会把终端狠狠砸在桌面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不仅没有砸终端，反而直接接通了通讯。
隔着酒杯中缓缓荡漾的银色光辉，青眼异种死死盯着自己的前方，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可是把你当成兄弟，才替你殿后的。别忘了当你钻进那老东西的机库时是谁在后面替你挡住了那帮红皮蜥蜴的追击？”
……
“我当时差点被他们把眼珠子都抠出来。而你，你明知道宝宝最喜欢的就是我的眼睛。你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
“哦，对，你确实得偿所愿拿到了机甲但你之后干了什么？你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就自己跑去找他了！”
终端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
听完之后，青眼异种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狰狞。
“……好啊，真不错。现在你自己也承认了。你&#183;就&#183;是&#183;把&#183;我&#183;忘&#183;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那位青眼异种真的将个人终端狠狠砸在了吧台上，合金制成的个人终端瞬间四分五裂地嵌在了吧台上，震动中吧台上方那台年久失修的老款电视，立即闪烁了几下，然后竟然亮了起来。
只是电视里此时播放的却并非新闻或是别的实事快报，而是这段时间在星网上红得发紫的一部爽剧，名字就叫“一觉醒来，我竟成了兵王之子”……
随着标题从画面中消失，一名无论长相还是打扮都无限影射某位元帅的中年演员走进了镜头，饱含热泪地看向对面那名衣衫褴褛神色迷茫的高大异种。
随后中年演员就用极其夸张的语调喊了起来：
“……别叫我元帅，孩子。那不是你该叫的。你应该叫我父亲才对！”
……
……
……
“给我把它关掉。”
下一秒，吧台前的青眼异种一脸扭曲地对酒保说道。
作者有话说：
阿塔：……额，不好意思，我是真的忘记你在外面了。
异种兄弟间的情谊薄得像是掉进马桶的厕纸啊……
小妈妈if——
直播间里的那个新人其实就是阿图伊。
至于阿图伊是为什么摸到这个直播间……
嗯，是因为他回到指挥部时，意外留发现自己的部下帕萨正在跟他的副官申请预支薪水——考虑到帕萨作为信息官薪水丰厚怎么想都不应该缺钱。
奇怪了一下后被戴文告知，帕萨最近深深地迷上了一个直播间，简直是如痴如醉最近已经砸了非常多钱进去搞得存款都清空了。
再然后还得知这种奇怪的迷恋还出现了人传人，如今军团里已经很多人都迷上了那个小月亮妈妈讲故事的直播间——
阿图伊第一反应是我靠搞精神迷幻剂搞到我军团内部来了看我不灭了人全家——
结果就被戴文推推眼镜无比冷酷地否认了。
不是什么远程精神超控也不是阴谋诡计就是单纯……
“他唱歌很好听。”
都已经把自己改造成半机械半生物存在的冷脸副官就语气超级超级淡地说。
末了补了一句工作相关说听说你接了那个xx任务——那个任务的利润很厚，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工？
阿图伊：……？？？
*
阿图伊之后其实有想过去找那个主播的唱歌录音。
结果调查一番后发现真的很诡异，就是所有人都藏着掖着，就算再论坛里泄露什么只言片语也是那种“妈妈是我一个人的妈妈”“够了不要再多人来跟我抢他了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妈妈吗可恶”……还有那种疑似发癫的，在贴子里胡言乱语什么哦哦哦妈妈今天拍我时好小心好温柔，啊孵化液我喜欢孵化液快块块滴我脸上miamiamia我吃我吃今天也吃得好开心——
阿图伊本来一直觉得自己精神度不稳定看完帖子后竟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还行。
但真的太奇怪了，想确定一下这真的不是什么阴谋吗就找到了直播间。
然后有了之前那一幕。
顺便说阿图伊在这个世界线里就是正儿八经的煤……不……矿老板家的有钱儿子。。
也不是瞧不起某个榜三纯粹是对直播规矩不懂，以为要听唱歌就是要砸那么多钱（不然怎么能勾引得他那么多军团成员掏空口袋呢——）
就连价格都懒得看直接砸了个恐怖的价格，别说把榜三赶走了甚至还直接空降了榜一。
……实在是大快人心。
直播间里其他人这时候眼看着榜三换人，简直欢欣鼓舞，平时都很嫌弃新人来抢妈，这时候倒是有人热心科普了洛迦尔这边的规矩，一般是先会直播一下怎么给虫卵按摩啊，翻面啊，然后是睡前故事，最后会是睡前摇篮曲。
现在其实还不到摇篮曲的时间可以再等等……
结果这时候洛迦尔看着弹幕，却是难得心情好于是打断说没关系，今天可以多唱两首歌。
接着就对着镜头腼腆地笑了一笑念出了阿图伊随手打的id，说谢谢你喜欢我的歌，我很高兴……这首歌送给你哦。
其实洛迦尔是不怎么会特别去讨好那些打赏大哥的，但这一次阿图伊的出现实在太及时雨了，以至于洛迦尔也忍不住试了一下怎么留大哥最好能让大哥一直在，神啊别让原来那个榜三回来了。
……嗯，但挽留大哥这种事，真做起来还是有点害羞。
所以看着就特别生涩的模样。
屏幕那头阿图伊看着这个主播……莫名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人也太……太年轻了点……挽留自己的手段也好拙劣以至于都有点可怜了这真的是那个把一堆人钱包掏空的魅魔——
然后就听到了洛迦尔的摇篮曲。
所有思绪都中断了。
其实就是很普通的温柔哼唱而已啊，真不明白怎么会让人听着听着连关节都想一点点舒展开来呢？
就……
听完后莫名会有想蜷缩起身体慢慢攀爬到某个模糊存在腹下睡去的冲动……
各种……
前面也说了阿图伊精神力不稳定，但他是大贵族出身所以其实对外表现都是很平和和冷静的，发疯都是自己消化那种。
做梦一样听完了洛迦尔的歌。偌大一个人完全是呆呆的……直到被信息声惊醒，接着阿图伊就看到系统提醒，他那个随便砸的榜一的位置掉下来了——是原来的榜一回来了。
紧接着位置又掉了一格。
原来的榜二也回来了。
不过是一首歌的功夫，阿图伊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榜三了。

第305章
破烂古董电视机接触不良，酒保关了半天愣是没关上。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一扯酒吧门，匆匆走了进来。
酒保下意识抬起头。
“欢迎光——”
对上那个人的瞬间，就露出了偏头痛发作一般的表情
“哦，老天，丹尼，我已经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到我这儿来，你知道的，我不想惹麻烦……”
他口中的丹尼只穿着一件过大的连帽衫，帽子翻了过来，低低地压在来人的脸上，只能看到他的口鼻。
听到酒保的驱赶后那名为丹尼的来客不仅没有转身离开，反而朝着吧台的位置靠了过来。
“别逃避那伟大的光辉，保罗。我们都知道，在困境中我们曾真切地呼唤过祂的真名，渴求过祂的垂怜，而那位伟大的存在也慷慨地赐予了我们仁慈、希望与爱，祂将我们从必死的结局之中拯救了出来不是吗？所以你真不应该畏惧那些企图遮掩其光辉的亵渎之徒们……”
听到丹尼多少有些神经质的布道，酒吧里的其他客人隐隐有些躁动。但奇妙的是，这些向来眼高于顶的第一星区居民里，竟没有任何一人跳出来出言反驳丹尼。
而坐在吧台正前方的青眼的异种——加雷思&#183;瑞文——则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偏头，瞥了那位格外狂热的布道者一眼。
注意到了加尔雷斯的目光，丹尼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他飞快地朝着加雷斯走了过来，，然后在加雷斯冲着他露出怀中黑洞洞地枪口前，就从自己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传单。
这些传单的纸张格外厚实，排版和设计也格外精美，然而打印出来的图案主体……却只是一则模糊的视频截图。
一道泛着银色光辉的人影
而传单的上方留则是用格外夸张的字体写道——
我们的弥赛亚，我们的救世主。
洛迦尔&#183;瑞文。
他将我们从必死之境中引回。
我们也必将奉上我们那渺小的生命，以回馈他赐予我们的伟大奇迹。
……
看着传单上熟悉的名字，加雷斯的动作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拧着眉头接过了那则传单。
他现在倒是知道酒保为什么看着那位丹尼会如此头痛了。
像是丹尼这样的狂信徒，这段时间里确实很引人注目。
用正式的话来说，他们即是塞涅斯教的教徒们。
……恐怕就连洛迦尔自己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个为了崇拜“他”而组建出来的教团（在某些人看来则是不折不扣的邪教）竟然会在第一星区这样的地方也能疯狂泛滥。
要知道最开始塞涅斯教基本还是固定在星盗以及原住民内部发展，可现在随着洛迦尔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来的奇迹，在配上联邦政府在大裂隙入侵危急中的种种不作为，联邦中不少人在严重信任崩塌后，竟然以格外决然的方式，直接投向了对洛迦尔的个人崇拜。
在联邦里消息总是流传得很快。
洛迦尔在施展完奇迹后力竭，被联邦控制起来的事实很快就被大众所熟知——毕竟当初直播掐断的时机很微妙，几乎所有联邦群众都亲眼看到了那些屁事都没做的联邦军方是如何朝着那位“圣人”靠拢，又是如何“簇拥”着他回到联邦的。
……由此而来引发的巨大反响也如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
在这其中，塞涅斯教的教徒们反应得格外激烈——他们大多是因为那场奇迹而加入了教团，情绪正处于最高涨的阶段。
而自从洛迦尔回归联邦后，各大公司对此事表现除了异乎寻常的兴奋，其中有发言人说，必须要让洛迦尔现身说明情况的，也有说洛迦尔在战场上表现出的强大力量有巨大的研究前景的，当然，还有一些人，则是严厉要求洛迦尔为之前当众杀死伊莱亚斯付出代价的……
然而往日总是被各大公司摆弄来摆弄去的政府却格外沉默，而且始终没有向外透露出任何有关洛迦尔的消息。
连带着军方那边也是完完全全缄口不言，完全没有表现出后续对洛迦尔的处置方向。
这般前所未有的信息封闭之下，反而在民间催生出了很多不好的猜想，最后导致不少塞涅斯教的成员直接联合在了一起，并且企图通过游行示威等手段直接对政府进行施压……
理所当然，塞涅斯教会的存在直接触碰到了思委会的高压线。
他们也因此开始受到思委会的抓捕和打击……就像是现在这样。
加雷斯把那丹尼给他的那份传单折了折，期间小心地避开了画面正中心的模糊人影，然后再将其郑重其事的放在了自己的酒杯前。
下一秒，异种的触角在发丝间微微触动了一下，在丹尼喜出望外之前就直接开口道：“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离开这里——”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瞥向酒吧大门。
“蠢货，不知道你身后还缀着一串乌鸦尾巴吗？”
正如加雷斯所言，几乎是就在丹尼被酒保指挥着从酒吧后门离开的同时，酒吧大门被人以无比粗暴的方式一脚轰开了。
一群穿着漆黑制服们，胸口佩戴着眼纹徽章的“乌鸦”们鱼贯而入。
随着这群思委会小队成员的到来，整个酒吧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恐怖。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以来思委会都是联邦居民心目中最恐怖最具压迫感的特务机关，然而此时酒吧里的客人们看着这些昔日最说一不二的“乌鸦”们，脸上的神色除了恐惧之外，又多了一些古怪的嫌恶和冷淡。
而思委会的成员们也表现得格外阴沉，说话时都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嫌疑犯丹尼因涉嫌在第一星区居民间传播异教，如今已经被我们列入了重点审查对象……我看见他进入了你的酒吧。请你立刻将其交给我们。”
一名思委会监察官上前，挥了挥自己的证件，然后开口道。
酒保则是将酒托盘挡在了自己的胸口，干笑着，对着那群黑乌鸦们说道：“抱，抱歉，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看着面前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不配合的家伙，那名监察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多胆敢不配合他们的联邦居民。
再想想他们这些日子的处境……
往日行事粗暴的监察官，此刻竟也耐着性子多解释了两句。
“请不要想要包庇嫌疑犯丹尼。他的所做作为，已经完全违背了联邦政府有关思想纯洁性的宪法条理。若是任由他放肆在外界活动推广那个邪教，他将给联邦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伤害。请你立刻配合我们，对其进行抓捕——”
结果思委会那位监察官的话音尚未落下，就听到角落里不知道是谁，细如蚊子地嘀咕了一句：
“好歹那位圣人是真的救了我们，给联邦造成伤害的……不是你们思委会吗？”
漆黑的武装队伍里，立刻有人转过头来，一眼便盯住了那位发言者。
“你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异议？”
紧接着，他们便用枪口，直接挑着一名年轻人类的衣领，迫使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此时其实已经喝得半醉，脸也涨得通红。
不然也不会变得如此鲁莽，在刚才说出那样的话。
队伍里有人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什么叫做给联邦造成伤害的是思维会？你最好对自己的发言做出合理的解释，不然我们将认为你也有思想不纯洁的倾向——”
惊吓之下，那个年轻人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也没有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方才那台一直接触不良的故障电视，忽然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那是加雷斯忽然伸手，给电视换了台。
于是屏幕里播放的再也不是那让人头痛的霸道兵王之子的电视剧，而是昨天的新闻重播。
“……当前议会已对思想委员委员长阿列克谢发起正式弹劾……根据科学院方面提供的证据，在这一次的主脑下线事故，与思委会方面的严重违规操作直接相关……思委会多年来在联邦各大事务上的频频违规，已给整个联邦带来巨大的损失……”
“砰——”
原本就已经断断续续的播报声忽然戛然而止。
是某位监察官一脸漆黑地，直接对着电视屏幕开了枪。
清脆的枪声声中，小酒馆里的众人齐齐战栗了一下。唯有电视机下方的那名异种始终岿然不动——
直到一片泛着热气的屏幕碎片从已经破破烂烂的电视机上掉了下来，然后“噗通”一声，跌进了加雷斯面前那泛着璀璨银光的鸡尾酒里。
加雷斯：“啧。”
看着代表着月亮的银色光辉因为这个小意外而逐渐从杯中消失，他抬起眼睛，阴冷地看向了那些来自于思委会的乌鸦崽子们。
虽然说之前也没觉得伊戈恩带的那群乌鸦有什么了不起……可如今他看着这些耀武扬威的家伙，只觉得格外不顺眼。
“刚才是你开的枪。”
加雷斯端着鸡尾酒转了个身，对着那些思委会的小队成员淡淡说道。
“是你说的，崇拜塞涅斯就是所谓的……思想不纯洁？”
在异种恐怖的信息素逼迫下，监察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说的明明是——”
“恕我直言，我可不认为联邦群众崇拜和爱戴塞涅斯有什么过错？恰恰相反，我觉得你们应该感恩有祂的存在，才让你们这渣滓到现在还能在这里耀武扬威。”
此时已有人看到了加雷斯手边的教团传单。
“你也是塞涅斯教的成员！”
那人高喊道。
下一秒所有人的枪口都对上了青眼异种。
为此，加雷斯耸了耸肩。
“我可不是什么教会成员，我只是……只是非常，非常，非常爱他而已……‘月亮’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还有，你们是真不打算为毁掉我的酒而向我道个歉了？”
异种说道，从吧台椅上站起身。
然后他朝着那群思委会的乌鸡崽们走了过去。
*
一个小时后，那场发生在小酒吧里的斗殴事件的报告书就已经递到了某位元帅的案头。
雷昂哈特忙完了手头最紧急的那些事物后才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抽空瞥了一眼报告书上的内容。
“……斗殴？也就是思委会那帮子人有脸这么说了，这不是单方面霸凌别人么。”
他抱怨了一句。
“七人骨折，四人完全失去战斗能力……啧，怎么还把人翅膀给拔了，这手段太脏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所以我们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艾尔伯特文。
雷昂哈特打了个哈欠，然后奇怪似的瞥了他一眼。
“回应什么？思委会自己的人这么弱，而且人家好端端喝着酒被人把酒给毁了，要个道歉有问题吗？”不等艾尔伯特回应，他补充道，“反正我觉得没问题。”
当然，末了元帅还是补充道：“……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孩子的脾气确实是不太好，之前跟近卫营那边打也是，出手太凌厉也太阴暗……不知道是不是随了父系那边的血统，我就说，我家亲爱的在选男人方面有点儿……有点儿不太经大脑。”
雷昂哈特没有掩饰自己话语中的那点酸溜溜。
竟然已经认出了阿塔的真实身份，他也很容易就发现了瑞文家的另外两名……两名跟阿塔同母但是异父的兄弟。
喝了半宿冷酒后，元帅阁下冷静地接受了现实——优秀的女人天然就是会选择更好的雄性进行繁衍。你看她之前都挑了两个人了不还是不满意，最后不还是看中了他吗？！
这样一想，雷昂哈特也释然了。
……只是多少还是会觉得，阿塔之外那两位有点儿不太顺眼。
“好在阿塔不像是那两个哥哥，这孩子性格要沉稳太多，而且也很听话。”
想了想，雷昂哈特点点头，欣慰地叹道。
艾尔伯特的脸部肌肉顿时有点扭曲。
然后就听到雷昂哈特问道：“啊，对了，阿塔今天怎么样？”
“阿塔吗？因为你昨日驳回了他前去探望洛迦尔阁下的请求，他今天刚刚徒手拆了两台‘裁决者’，打伤了四十二位政府方的监管员，跟红龙近卫营发生了十七分钟的热兵器火拼，并且企图伙同耶梦加得直接进入‘零区’劫狱——放心，半途被空间轨道炮台控制下来了，就是耶梦加得有块外甲板将会需要更换。”
艾尔伯特看着自家元帅，幽幽开口汇报道。
雷昂哈特：“……”

第306章
“零号区”，简称0区。
如果说在联邦境内，有什么地方是公司、政府、军方乃至主脑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区域，那么答案只有这里。
在知情的联邦人眼中，这里大概可以被称作一座军事监狱——只是翻遍联邦监狱系统的所有手册，你都不会发现有被称成为零号区的监狱。
……在主脑的正式记录里，这里反而被登记成了某种用途特殊的……风景度假区。
是啊，在旧人类帝国时代，这里其实是一些无法立刻处刑的王室成员，在发动政变后，被新皇发配的幽禁之所。
基于对那个时代皇室成员的高贵地位，即便是幽禁他们的地方，气候与风光也相当宜人，唯一的问题在于，这片星域的外围环绕着一圈特殊的空间力场。一旦贸然进入便会直接迷失在那片空间与时间的乱流之中。
只有在某些特定时间段这圈力场内部才会生成勉强可供小型飞船通行的飞行带。
而这个特征让它成为了宇宙间最适合充当监狱的地方。
联邦接管此地之后，也继承了旧帝国对它的用法。
那些基于利益交换或者基于所谓的名义而无法被政府立刻处死的“大人物”，在大势已去之后便将被联邦统一送进这里，从而开始一场有去无回贯穿他们余生的漫长“度假”。
洛迦尔——这位联邦有史以来第一位活“圣人”——当他从疲倦而又深沉的昏迷中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0区。
只不过，他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政治犯们惯常居住的单人牢房，而是被临时腾空并重新翻修过的典狱长生活区。。作为不得不在这里度过漫长岁月的掌权者，上一任典狱长俨然花费了大量功夫来装饰自己的生活区。淡金色的石材与深胡桃木色的护墙板共同拼凑成了考究而精致的房间，而随处可见的艺术品与幔帐，则让这里的时光仿佛仍停留在旧帝国最奢靡、最慵懒的那个年代，就连空气中好像都弥漫着钻石与黄金构成的微尘。
光从居住条件来看，也能看出来，此时的联邦并没有把洛迦尔当作什么犯人。
他们当然不会……或者说也不敢这么做。
一个活着的圣人，为联邦带来了那样的奇迹。
这样的洛迦尔，哪怕只是在政府监管下掉了一根头发，都足以在如今气氛日趋紧绷的星区街头引发大规模的抗议与游行。
但与此同时，考虑到洛迦尔所展现出的那种恐怖的力量，以及，他此前的一些行为（例如在直播中亲手杀死了被政府一手捧出的战斗英雄伊莱亚斯），于情于理，联邦也不可能真的让洛迦尔如普通居民般继续在联邦内自由活动。
最后还是如今整个联邦的权力巅峰人物雷昂哈特一锤定音，将洛迦尔送进了0区。
这里集中了几乎所有势力共同的敌人和朋友……没有任何人能在这里一手遮天。这反而能让所有人都在不甘心的同时，又不得不各自退一步。
不过即便是这样，洛迦尔在0区的待遇也远远高于其他人。
就比如现在这样。
洛迦尔又一次从某个遍布着巨大虫巢与奇异白光的梦境中醒来。
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仅仅是心跳脱离了睡眠时的频率，便有人悄无声息地上前，为黑发的人类递上了一杯舒缓身心花茶与用天然材料制成的昂贵点心。
“洛迦尔阁下，午安。”
一名身姿清瘦的侍从半跪着来到了洛迦尔座位旁，身形微微前倾，然后压低的声音对洛迦尔轻快地汇报道：
“雷昂哈特元帅向您致意。”
洛迦尔端着茶杯的动作一顿。
“……他送来了最新的口信。”
而写作“侍从”实际上是最专业的谍报人员的年轻异种，就像是没注意到洛迦尔的小动作般，依然眼观鼻鼻观心，快速而准确地汇报道。
“元帅大人表示您的两位兄弟，加雷斯&#183;瑞文与阿塔&#183;瑞文，最近引发了不少势力的暗中关注。考虑到他们的安全……以及他们现在极为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他不得不先将公众的注意力转移开后再将他们带给您，以免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问题。”
听到这，洛迦尔顿时有点怏怏不乐。
而侍从回想着这段时间那两位异种搞出来的巨大动静，神色间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元帅向您承诺，在局势稳定之后，一定会说到做到，让你们兄弟团聚。但他依然肯求您，洛迦尔阁下——”
侍从的话语在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真的有人前来劫狱，还请您暂时不要跟随对方离开。”
侍从的声音很平稳，可洛迦尔仿佛还是能听到一丝来自于雷昂哈特的无奈和疲倦。
洛迦尔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便不由自主地问道：“等等，他们干了什么？”
怎么把雷昂哈特的口信都逼出了些许死感？
侍从：“……额。”
……半分钟后，洛加尔才从侍从口中，听完自己的那两位兄弟创下的壮举。
嗯，其实也不仅仅是瑞文兄弟。
还有某位有史以来唯一以人类身份掌控一整个异种军团的，所谓的“第四军团长遗孀”的西尔文，外加上已经在红龙近卫营那边打出一整片天地的萨金特，甚至猩红王庭方面也频频搞事，格外凶残地企图将手伸入联邦揽住“月亮”……
听完雷昂哈特最近处理的种种事端后，沉默的人变成了洛迦尔。
就像是之前说的那般，如今联邦各大势力其实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洛迦尔。
有人想让他死，但还有人必须保证他活着。
有的人疯狂垂涎他的力量，也有人渴求从他的那里继承来自于民众的信赖与崇拜……
于是如此多错综复杂的势力最后莫名形成了一种脆弱而微妙的平衡状态。
如果洛迦尔真的选择离开联邦……以洛迦尔如今在军团中的威望和兄弟们的战斗力，洛迦尔恐怕还真能顺利离开0区。
可是，他是能一走了之……那些曾经在大裂隙之战中被蒙受恩宠的舰队和星盗们却还在联邦严密的监管下。
即便是洛迦尔，也很难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他们一并带走。
而若是强行带着那么多一种突围……
不，洛迦尔可不想真的凭一己之力带着人跟联邦政府打仗。
“我，我知道了。”
洛迦尔最后也只能干巴巴的回答道。
“我不会离开这里。”
这个回答显然让那名侍从长松了一口气。
他控制不住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从睫毛下方偷偷多看了洛迦尔一眼。
紧接着，作为情报人员，他敏锐地注意到洛迦尔手边只喝了一口的茶和点心。
“……洛迦尔阁下的心情不好吗？”
侍从的心脏微微紧缩了一下，然后他便紧张地问道。
“还是说您觉得无聊了？”
按照普通人对高等级人类的普遍认知，在得知自己正处于被囚禁状态下的人类有很大概率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精神问题。
而军部的命令则是无论如何也必须保证洛迦尔在0区的生活安心且顺意。
……当然，作为异种，这名侍从的私心也是如此。
一旦发现洛迦尔有情绪不佳的征兆，他的精神立刻就紧绷了起来。
“……我们刚刚收到一批专门为您准备的娱乐奴工。”
洛迦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侍从已经无比殷勤地为他解释了起来：“你可以让他们替你解解闷——他们都经过了专业的按摩培训，在舞蹈，歌唱，烹饪以及口口都是最高等级。尤其是他们在床事上技术水平——”
根据军部这些时日对洛迦尔的背景调查来看，这名好脾气的人类在异种关系上相当自由。
在47连驻地行星上时，人类身边就又了阿图伊与琼以及其他一干异种的身影。
之后与第一军团的凤钰，深白公司的格雷姆和那位潜逃在外的大公子萧怀珩，阿斯嘉工业的西尔文……等等人士都关系紧密。
甚至就连他的兄长伊戈恩都特意为他的其中一名男宠萨金特准备了奴工教程，以更好的为其纾解欲望。
这些情报汇总过来，很容易就可以推导出洛迦尔在面对压力时会选择的纾解方式。
自然而然，军部立刻就为洛迦尔准备好了一切。
……只能说，高等人类在某些方面给异种造成的刻板印象，真的很害人。
*
注意到黑发人类愕然的表情，侍从连忙解释道：“请阁下放心，他们都是基于高等人道主义准则自愿担任这份工作的。”
这句话里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水分。
在得知可以前往0区侍奉那位“阁下”后，甚至就连不少军部高级成员都按捺不住企图走后门来毛遂自荐一番——不过都被某位大人冷酷的否决了。
最后被带入0区的奴工们都是自愿且有真本事的。
“不，不不不我真的不需要这个，帮我谢谢雷昂哈特大人的好意，不过以后真的不用了！”
眼看着下一秒那位侍从就要拿起平板为他解释那些奴工的三围长度擅长体位……
洛迦尔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起了话题。
“……我没有心情不好，当然，也没有无聊。”
“不过……我确实想要出去走走。”
洛迦尔想去零号区的其他区域看一看。
毕竟，这也是上辈子伊戈恩和加雷斯都呆过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小妈妈if——
写点直播的part
洛迦尔进入直播行业一个月，虫卵越来越健康钱也越来越多，结果烦恼就像是雨点一样向他袭来。
最烦的就是数据上去后会被平台强制性搞Pk。
第一次pk对方是个紫头发奶油肌差不多真空的大奶双开门。
是跳那种超级热辣脱衣舞的，属于是搞黄色赛道里的top。
然后刚好这次pk洛迦尔几个始终有钱大哥都出任务去了（是的经过一番抢榜一大战后格雷姆微笑掏空所有人钱包）。
洛迦尔还没反应过来就输了。
输了以后还要被西尔文故意挑逗，逗得从未见过这种世面的洛迦尔耳朵红得要滴血。
然后西尔文其实是众所周知的恶毒天使脸，一旦pk赢了，给的挑战大多超级恶心。
唯独这次看着洛迦尔，却只是好像很无聊一样说那你输了就跳个舞好了。
其实西尔文指的肯定就是超级热辣的脱衣舞——谁能拒绝这种腼腆羞涩小妈妈在众人面前跳脱衣舞呢————
当然洛迦尔是不可能跳脱衣舞的，装傻听不懂也不会跳。
最后是笨手笨脚地，当着直播间里其他观众的面，跳了小猫舞——这个还是当初在校庆时被强行拉上舞台充数时学的。
洛迦尔自己是觉得他属于手脚不协调的类型，而且当初校庆跳完舞下来好多男同学看他莫名其妙目光躲闪。但女生简直就跟疯了一样，会傻笑着过来搓他的头发，不停说啊啊啊洛洛崽你这样真的好可爱好可爱什么的……
搞得后来洛迦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跳小猫舞到底算是跳的好还是不好。
但如今赶鸭子上架跳得不好也跳了……跳的过程中一抬手稍稍露了一点点腰，皮肤白得耀眼，薄薄一层腰，完全想不到这样单薄的身体里曾经孕育过三颗虫卵（并没有）——因为跳舞运动量，皮肤上隐隐还坠了点汗珠，超级好舔的样子。
当然最最最可爱的还是把手放在脸颊旁喵喵叫的那两声。
西尔文直播间里无数人历经多少大风大浪早已不动如山，结果这时候都莫名其妙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连西尔文本人看完都呆呆的。
然后洛迦尔跳完后气喘吁吁过来，坐在屏幕前有就点可怜有点忐忑问他，说这样可以了吗（所以也知道他之前要求的根本就不是这种舞蹈！！！）
西尔文咬着嘴唇，就那样瞪了洛迦尔好久，最后是从牙缝里里挤出来一句太狡猾了下次我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你的——然后反而是赢家落荒而逃切了窗口。
*
豪华别墅里著名搞hs主播在屏幕前呆立良久，
然后咬牙切齿点开回放。
啊少年还在喵喵喵。
“可恶为什么穿这么多还这么可爱——”
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
然后里网里，一半帖子是关于洛迦尔通过装傻（？）成功欺骗（？）有名霸王花西尔文的。
大家都震惊于西尔文那种毒瘤竟然败给了这种小白花。
剩下一半是逐帧分析洛迦尔露出来的0.05秒腰到底多细到底能否一口气孕育三颗蛋。
以及这其中所有帖子下面都混杂着西尔文粉丝对洛迦尔拙劣舞蹈的嘲笑（也就看了一千遍吧）和洛迦尔粉丝对西尔文粉丝的反击，中间还有畅想洛迦尔要是真的跳“那种”舞蹈该穿什么衣服该走什么主题（被封）的内容……
就……喜闻乐见的一锅粥大家自己脑补一下。
*
但洛迦尔经过这事后其实还蛮受打击的——
期间有愁眉苦脸去找格雷姆，说不想出频道不想被强制pk有没有什么办法，
然后被哄着又跳了一遍小猫舞，还被格雷姆笑眯眯说好可爱啊，以后你都这样根本不会输哦（但压根没答应以后不pk）
还有直播时被榜二看出来不高兴，然后被私信安慰说“他让你不高兴了，没事，我帮你去杀了西尔文”。
（洛迦尔：？！！！！！！！！！！！）
于是疯狂劝阻狂信徒以至于心力交瘁。
最后是被阿图伊发了私信，也是安慰说别怕以后什么pk都不会让你输的，然后阿图伊就直接把自己银行账户发给洛迦尔看了——真的是好长一串恐怖的数字——再然后被洛迦尔反教育了，老天你银行账号没打码啊注意点！！！还有不要把自己的全部家当用来打赏直播间啊！！！
……嗯，大概就是这种恶俗的内容。
*
结果没过多久，就又遇上了pk。
洛迦尔：……
对手不是搞黄的top了。
是血腥区的顶流——比西尔文还要顶流那种超级超级超级大顶流。
是叫做琼的蜘蛛血系虫族。
擅长的是残酷行刑全无码，很多pk到他的据说输了后没过多久也都悄无声息消失了。
然后他的官方身份是教会的首席行刑官，属于是完全没有任何限制的那种身份。
洛迦尔pk到他时候弹幕里也全部都是哦漏————
一群人喊妈妈快跑和保护妈妈。
包括阿图伊这时候看到直播当场就开始集结人手定位琼，准备直接突袭对方免得洛迦尔被注意到。
结果就是这样的恐怖大魔王，原本就是那种木讷呆板杀戮机器一样的样子，抬头看到洛迦尔时却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就很慌张地开始擦自己脸上的血，顺便把所有血腥画面都马赛克了。
搞得他的老粉丝都震惊了——就是这货每年宁愿交平台千万的罚款也从来不马赛克啊这下是干什么——
做完后琼就看着屏幕那头同样慌张的洛迦尔，结结巴巴说你别怕，这次pk算我输。
迟疑了一下又补充说，我我我我好喜欢你，没事的，不会强迫你跳喵喵舞（这句话说的倒是目光闪烁了一下，超级明显的说谎）。
洛迦尔：啊，这，这样……
就是一脸懵逼的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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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迦尔之前都没赢过哪里知道什么惩罚，琼好像生怕洛迦尔感到困扰，甚至还主动提议说可以选择切腹啊或者挖掉他的眼珠什么的反正他这一个血系不怕这个的，就连心脏都是一串串的挖几颗出来不碍事。
洛迦尔看得眉头紧皱，而且他看屏幕里的琼其实越看越眼熟，被提醒是蜘蛛血系后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他之前玩游戏时有一种血系的卡超级难合成，但一合成就是超级大杀器攻击力惊人ssr卡那种。
唯一有一点就是这种血系的子嗣基本都是单只——因为对母亲太恋慕了所以独占欲太强有的时候虫母就算受孕了也会被它直接把卵咬破以免有其他同血来抢夺母亲——跟其他血系的子嗣也是完全不能相处以至于游戏时候经常一孵化出来就会被洛迦尔丢到外围开拓领地。
然后在孤独中绝望地死去.
（这种卡太强太强了，所以唯一的死法，就是因为得不到母亲的眷恋精神值不断下降最后自残而死）
洛迦尔是那种玩游戏真的会玩到很用心那种，每次孵化出小蜘蛛都会觉得好可怜。
现在他看琼，发现琼的手臂都已经完全发黑了，眼睛也是全黑。
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来这就是精神值下降到危险区的表现啊——我靠这是小蜘蛛啊————
然后洛迦尔就跟琼说，我罚你从今天起每天都按时吃饭睡觉，停止不必要的杀戮好好对待自己……还有在今天必须听完我的歌。
琼就呆呆地看着洛迦尔。
洛迦尔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垂着眼帘哼了歌，唱完后一抬眼发现屏幕那头琼已经快把脸贴过来了，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看得超级专注。
然后对着洛迦尔就开始喊妈妈，我知道你就是妈妈……我能认出来的……
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了。
说妈妈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我好想你——
洛迦尔呆了一下，因为这个时候明显感觉到一股精神力忽然间冲到他脑海里了，就跟他平时孵化另外三只虫卵时一样只是情绪明显激动好多。
再然后窗口关闭。
洛迦尔发现琼发来了勾搭的私信。
附言：妈妈，我会去找你的。

第307章
上辈子，伊格恩被投入0区之后没过多久，便被伊莱亚斯下令制成了尸机甲。
洛迦尔也无从得知自己最爱的大哥究竟对0区的生活有什么感想。
不过加雷斯倒是在0区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在0区的真实生活是怎么样的，只是，当时确实有不少人认为，加雷斯在那之后，之所以心甘情愿成为伊莱亚斯的下属，正是因为0区给了他足够深刻且惨痛的教训。
【“哦，你听那些人放狗屁。”】
然而加雷斯本人对在这种说法却是不置可否。
他总是一脸无所谓地凑在洛迦尔身边叽叽咕咕个不停——那时的洛迦尔已经很久很久未曾开口说话了，黑发的人类在经历了大哥和幼弟的惨死后，已经完全陷入了自我封闭的状态。
就算是伊莱亚斯为了讨好他，而把唯一尚且在世的亲人加雷斯送到他身边，端坐于床帐之内的洛迦尔依然表现得像是一尊木偶。
可加雷斯像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他看着纱帘后死寂的人类，总是表现得又快活又轻佻，而比以前还要饶舌。
每次跟洛迦尔见面，加雷斯都会不停地跟洛迦尔说话。
从早上的咖啡难喝得像猫尿到晚餐时候从汉堡肉里吃出了疑是变异老鼠的牙齿——他都会啰啰嗦嗦反复说上很多遍。
他还跟洛迦尔说，0区其实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恐怖。
哦，是啊，那里好歹也是曾经的风景名胜区，还关着那么多神鬼莫测的大佬，就算是伊莱亚斯再怎么一手遮天，也不可能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他在那里除了无聊并没有受太多的苦。
唯独就是伙食太差了。
【“说真的，我甚至觉得阿塔做的饭都比那里的好吃。”】
不得不说，就是这点抱怨，让加雷斯对0区的叙述，听起来更加真实了几分。
不过这一辈子的洛迦尔很快便发现，上辈子的二哥，果然是在胡说八道。
与上一世不同，洛迦尔此时所在的0区并没有经过伊莱亚斯的改造。
它还不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黑刑房，仅仅只是主脑记录中的那个高等级隐秘“度假区”。
可只要踏进牢房，就算再愚蠢的人也能立刻意识到，这里实质上就是联邦等级最高戒备也最森严的重刑犯监狱。
*
由于建筑结构的缘故，从最顶层的典狱长生活区前往0区的区域（这里指的是那些被军部认为可以被洛迦尔接受的“风景区”），就不得不经过重刑犯的囚室。
那些所谓的囚房并不比棺材大多少。为了限制这些拥有恐怖战斗能力的重刑犯，0区的囚房被压缩到了极限。
这里没有光，没有窗子，甚至没有必要的生活器具。
比起牢房，它更像是一尊尊密集排列的竖棺。
绝大多数重刑犯们只能以几乎无法动弹的姿态伫立于黑暗之中，数着自己的心跳和脉搏以度过漫长岁月。
软化肌肉，麻痹身体的药剂，会通过囚房内壁的注射口，源源不断地注入犯人体内。
同样的，进食与排泄也依赖数根注入身体的管道完成。
从这样的情况来看，被投入0区的人类犯人算是幸运的——但这可不是说0区的管理层会对人类更为宽容，而是说，造物主赐予了人类相对孱弱的身体，这使得监牢内的折磨往往不会持续太久，他们得以在几个月的折磨中渐渐死去。
相比之下，异种过于旺盛的生命力在这里却成了不折不扣的魔鬼馈赠。
自古以来，已有数不清的异种囚犯，只能在0区监牢区的黑暗中一点点衰弱，绝望，最终滑入不可逆转的红渴，之后才能痛苦地拥抱死亡。
也正是基于这些缘故，在0区的重刑犯区待得越久，牢房里的异种也就越是危险。
而无论是政府，还是军方，显然不希望洛迦尔被这些真正的危险分子注意到——
当洛迦尔提出想去外面走走后，0区上层倒是非常配合地开放了进入监牢外围的权限。
可当洛迦尔自那条囚室走廊中缓缓走过时候，所有当值的军部人员都出动了。
哪怕他们都是经过了精心挑选，在战斗和情报方面的佼佼者，此时也依旧如临大敌，全程都小心翼翼地护送着洛迦尔，竭力避免这位黑发的人类被走廊两侧那些铁门内的“东西”注意到。
那些密密麻麻嵌在墙体中的合金门看上去也跟棺盖无异。
只在上半部分，会留有一条极细的观察窗，以方便巡逻人员确定内里囚犯的状态。
这些窗子当然都是单方面可视的。
但是……对于许多真正天赋异禀的高级异种来说，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眼部对外界的观察方式，就可以通过这条细细的观察窗看到外面。
明明此时军方已经尽量压低了洛迦尔出行的动静，但他们依然低估了漫长寂静与幽闭带来的异变。
——当洛迦尔缓步穿行于走廊之中时，几乎所有身居黑暗深处的罪犯们，都不约而同睁开了眼睛。
他们聆听着厚重金属门外传来的轻巧脚步声，张开体表的每一个感知细胞，竭力捕捉那个人经过时散发出的气息。
是新人吗？
身边有许多军事人员的脚步——不，从脚步声来看，那些人不是押解那个人的，是保护——非常细致的，紧张的保护。
真有趣。
又是个重要人士啊……
所以，是来了典狱长吗？
当然不，能成为典狱长的只有异种，而所有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老东西都有着恶心的气味。
而且……而且也不会有如此轻巧的，小鹿一般的脚步声。
无聊到快要发疯的危险分子们转动着脑筋，贪婪的分析着走廊上的小小动静。
他们很容易就意识到了，那些被军部异种们小心保护在队伍中间的“大人物”，竟散发着一股格外香甜的气息。
是人类的味道。
真的是……人类。
轻巧的脚步意味着他的身形纤细，那股芬芳的气息则昭显着那个人躯体的年轻与鲜嫩。
于是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即便知道随意动作会引来内置电击装置的残酷惩罚，囚徒们依然控制不住地向前俯身，用几乎要凸出眼眶的血红眼睛，透过牢房大门上的那道缝隙，一眨不眨地窥向门外。
军部成员的身形高大，几乎快要拼成一道高耸的人墙。
但这些亡命之徒们依然轻易地在某些短暂的瞬间，窥见了那个如同珍宝一般被护在正中心的人影。
然后怪物们的动作都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惩罚电流此时已经开始灼烧他们的神经和肌肉，而是因为……
因为他们看到的那个人类，实在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比囚徒们以所设想的还要年轻，还要纤细，苍白的面孔在这般昏暗阴森的环境中，莫名会让人想起某种珍惜且娇贵的洞穴花束。而那种花最著名的特征就是，在极端黑暗的环境下散发出柔美且致命的致幻微光。
重刑犯们的直觉永远是敏锐的，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0区——被那么多军方的狗崽子们像是看护心脏一般簇拥守卫的人类，无论他看上去多么无害而苍白，依然代表着极度的危险
而随着人类一步一步越过他们的牢门，犯人们逐渐开始缩紧的心脏和背脊上微微立起的鳞片也都预示着这一点。
但是那个人……那裸露在丝绸长袍之外的那那点儿肌肤——手腕，脖颈，以及小小的可以直接被他们含在口中的脸颊——却依然散发着巨大的吸引力。
天啊，那些皮肤看上去是多么柔软，柔软到重刑犯们早已僵直的勾爪都因为过于渴望而隐隐发疼。
而若是他们可以冲出去，在那人的手腕或是脖颈上咬上一口……
那柔软芬芳的人类口中发出的含糊呼喊，大概也悦耳得如同鲛人的乐章吧。
浑浊腥臭的涎水从这些已经半疯的异种口中不断涌出，光是想象那个美妙的场景，便足以令这些死寂已久的囚犯们血脉偾张起来。
“砰——”
金属牢门后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砰砰——”
然后又是一声。
囚牢的长廊尚未过半，原本死寂的黑暗中逐渐蔓延起肉体撞击金属产生的闷响，以及一些含糊得像是从内脏里挤出来的怪诞呜咽。
犹如实质般的视线从牢门的观察缝隙中挤了出来，洛迦尔甚至都不用刻意去看，也能感受牢门之后那些闪烁着饥渴与疯狂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小妈妈if——
之前说洛迦尔不是收到了琼的私信。
看到后吓一跳。
反正就还蛮心慌的。
然后就匿名开了帖子提问说啊直播间粉丝要来找自己怎么办。
底下的人都说没事没事我们要相信资本家的力量，反正他们直播间里搞的那些事，要是每个粉丝都能找到主播谁来赚钱啊。
洛迦尔这才安心，但还是补了一句说那个粉丝好像是教团的行刑官（刚刚临时抱佛脚从星网上看到的资料）……
这时候洛迦尔都还在自我安慰说我这应该没事吧我其实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也没有招惹过教团就是纯无意间pk……
然后底下的评论就：……？？？？
回帖都说哦那也没事但是你记得提前买好塑料布不然到时候血渗到地板里，你的遗产继承人到时候不好转手。
反正都是这种评论，看着像是玩笑但是……又不像是真的玩笑。
看得洛迦尔心慌意乱的补充说可是我觉得他态度还满温和的（毕竟都叫我妈妈了——）
而且当初玩游戏时候，小蜘蛛只要不跟其他同类待在一起，母子时光还是很温馨的……
就洛迦尔对蜘蛛真的蛮滤镜的。
结果这时候大家都开始说哦你是在玩抽象啊，温和的教团行刑官——莫不是你也看了妈妈的直播间——笑死除非你就是小月亮妈妈不然这个宇宙里是绝对不会有“温和”的行刑官的。
紧接着大家就开始……讨论起了琼……以及……小月亮妈妈之间的关系……
讨论太热烈洛迦尔这才发现因为之前的pk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火了。
只是火的原因都是琼当时哭着喊妈妈的切片。
好了现在大家都怀疑小月亮妈妈可能真的是琼的妈妈，不然难以想象那种大杀器会露出那种脸，你懂吧，就是，那种（比划）（鸡皮疙瘩）（比划）。
但这个时候洛迦尔自己的粉丝还在负隅顽抗说这么可能洛迦尔看上去都能当那老东西（并不）的弟弟了这么可能生得了琼那么大个儿子——
……
……
……
之后的讨论就属于会让洛迦尔开始生气的那种了……
*
总之就很心神不宁地关了星网。
这时候就是按照常规去孵蛋本以为这样的日常能让自己冷静点。
这边还抱着虫蛋掂量，心想说按照游戏里的经验，三颗再过不久就要孵化了。
这样一来就算跑路也不行啊，毕竟需要稳定的环境让幼崽度过一生中唯一脆弱的幼体期啊……那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头发会自己动。
……
哦，原来是长喂食管触了啊——指的是游戏里虫母用来给幼崽喂奶的特殊器官，柔软，敏感，可以分泌出非常香甜的蜜汁用于培育自己看好的高级幼崽——这个还是游戏里主控虫母升二阶后为了配合喂养S级幼虫才能长出来的呢，果然虫蛋们是真的快要破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就这样拽着自己的新器官呆愣三秒后直接发出无声的惨叫。

第308章
看到监狱里的这般骚动，护送洛迦尔的全体军部人员都开始戒备起来。
空气里逐渐染上了浓厚的铁锈味，那正是高级异种用于威慑潜在敌人而释放出来的信息素。
“约瑟夫管理员？”
一名侍从地朝着队伍边缘的某人投去了目光。
被他点名的那位工作人员看似并不起眼，实际上确实如今这片区域的最高负责人。
至少，在0区的区域内，他的身份地位足以让他过得像是个土皇帝。
然而此时那人的额头却早已缀满豆大的汗珠，甚至就连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事实上，在骚动刚刚出现的第一时间，约瑟夫便当机立断地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遥控电子平板，点亮了对所有在押重刑犯的惩戒程序——在0区所有重刑犯体内都内置有电击装置，其中一些甚至直接内置在他们的脑部。
后者可以通过直接刺激他们的痛觉神经，让他们体会到比身处地狱还要漫长的绝对痛苦。
必要时，他们甚至还可以采取更为直接的物理手段来惩戒某些不听话的家伙，那些从墙面中探出的电锯和铁锤能视情况把囚徒们切成两半，或者是把他们的骨头一根一根折断——别担心，这些囚徒是不会死的，他们毕竟是生命力旺盛的异种。
而且能够被送进0区这个区域的重刑犯，通常都有点儿保命的手段。
……但不管怎么说，在多年与这些怪物们打交道的过程中，0区的管理方确实琢磨出了一些行之有效的手段来控制对方。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多少还能起些作用的惩戒程序却像是彻底失效了一样。
哪怕约瑟夫把平板上的惩戒程度拉到了最高，也没能平息囚徒的骚动，恰恰相反……那些置身于黑门之后的怪物们，似乎变得更加躁动不安了。
“砰——”
“砰——”
“砰——”
撞门声开始变得如同鼓点般密集响亮。
粘湿的血液从牢门下方的缝隙中渗了出来，走廊里的人还能听见牢房里时不时响起的，令人不安的金属断裂声，还有那些不成调子的呼唤。
“好香……”
“嘶……真香啊宝贝……”
“嘻嘻嘻乖宝宝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别怕，会有人保护你的……只要让我舔舔你……”
“你太香了呜呜……”
……
伴随着囚徒们发出的，那神志不清的污言秽语，洛迦尔能清楚地看到好几扇门都在堪称非人的恐怖撞击后，出现肉眼可见的形变。
此时别说是冷汗淋漓的约瑟夫，就连护送洛迦尔的军部成员也全数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无需任何指示，所有人齐刷刷地从腰间抽出配枪。
侍从们迅速上前将洛迦尔护在队伍中心。
而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之中，有一枚枪口，被刻意留给了约瑟夫。
约瑟夫猛地抬头，对上枪口后方那名军部人员的视线。
与那个人在洛迦尔面前展现出的温顺甜美截然不同，此刻，对方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只有一层冰冷而阴沉的杀意。
那是一种下一秒就打算直接开枪崩掉约瑟夫脑袋的目光。
【见鬼——】
约瑟夫在心底暗骂一声，鼻尖仿佛已经嗅到了新鲜脑浆在头盖骨迸裂时候喷出的那股热气。
那可不是他随意想象出来的画面——那是，他的真实回忆。
就在不久之前，负责掌控0区的人可不是约瑟夫这种小喽啰。
要知道，0区是有真正的典狱长的。
跟历任典狱长一样，那家伙的身份高贵又复杂，战斗力强悍。
最重要的是，那家伙确实就是个纯粹的混蛋兼屠夫。
所以，当军方发出命令要求那名自命不凡的典狱长立刻让出自己精心打造的生活区，同时还需要他各种无条件满足那位“客人”的所有需求时，那混蛋当着全体军部人员的面，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那位洛迦尔阁下不是说，是什么活圣人吗？看看你们提出的要求，我还以为来的是某个小皇帝呢……”】
【“哦哦哦，当然，我肯定会满足他的——我是说，在床上的那种！我还没搞圣人了，我发誓我会珍惜这个机会的，是的，会把他艹得内脏都从嘴里喷出来——”】
然后，那位典狱长的头就碎了。
是当时办公室里一个格外沉默寡言的年轻军士徒手捏碎的。
……
一直以来，由于0区势力错综复杂，极少有人会主动与那鬼地方的管理层发生正面冲突。
可那位不知名的沉默军士却面无表情，毫无预兆地动手了。
当时从典狱长尸体里喷出脑浆与血液溅得约瑟夫满身都是……而位于办公桌前的雷昂哈特元帅却只是沉默地按了按太阳穴。
然后他对那名军士说了一句：“……以后不要这样了。”
就在约瑟夫以为那位军士至少要付出点代价时，他听到雷昂哈特元帅紧接着说道。
“地毯会很难洗的。”
……
虽然看着上司落到那般下场还蛮让人愉快的。
但此时此刻，当约瑟夫面对此时的状况，再想到军部对待洛迦尔那种超出常理的重视，他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晕过去。
约瑟夫一点也不怀疑，一旦自己无法立刻补救当前的纰漏，下一秒脑浆开花的人，就会变成他自己。
“抱歉，洛迦尔阁下，请不用担心这真的只是些小问题……请相信我们，我会立刻处理好的。”
约瑟夫结结巴巴地对着洛迦尔开口道，然后将手探向自己的胸前——那里还藏着另一个遥控器。
只不过，这个遥控器掌控的可不是那些日常惩戒用“小程序”了。
那是整片监牢区域的高压电流控制器。
通常了，只有在囚徒存在越狱风险时，管理方才会动用它。只要按下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超高压电流会直接对囚犯们进行电击——运气好，这些家伙会体会一番重度烧伤，他们会花上几个月到今年的时间，在干瘪焦脆的烧伤层下重新长出血肉。
而运气不好，他们会直接变成一具活棺材里的佝偻骨架。
……贸然动用这样的重手，约瑟夫也能想象得到后续将会有数不胜数的麻烦找上他，但此时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就在他一边解释着即将执行的处刑手段，一边准备按下红色按钮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挡在了他的指尖前。
“你们这里处理囚犯，都是用这种手段吗？”
约瑟夫震惊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那位大人物——那个人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洛迦尔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没有血色，而人类黑色的双眸里，闪烁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约瑟夫咽了口唾沫，讷讷点头。
“当然。这些家伙都是硬骨头，有些时候，我们必须采取非常规手段……”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中的遥控器已经被洛迦尔抽走。
下一秒，这些内置了最高保护设施的遥控器，便从缝隙中猛然迸出了几缕火花，随即，冒出一股细细的青烟。
它就那样在洛迦尔的掌中，毫无缘由的……彻底报废了。
目睹这一幕，约瑟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我不喜欢。”
而洛迦尔在做完这些后，只是彬彬有礼地将遥控器递还给了约瑟夫，然后他平静地说道。
“洛迦尔阁下，您没事吧？”
“您的手……”
“阁下，您是否有任何灼烧感？”
……
下一秒，侍从们一拥而上，开始紧张地检查起洛迦尔的双手。
这些人似乎完全不觉得，洛迦尔就这样随意的毁掉如此重要的控制遥控器有什么不妥。甚至，他们看上去反倒更担心，那个人类刚才的举动会不会伤到自己。
而那名黑发人类也一改方才那一瞬间展现出的渗人冷意，他甚至还格外乖顺地摊开双手，任由那些居心叵测的军部异种们上前小心翼翼检查这他的指尖与掌心。
约瑟夫看着那些军部异种紧张的模样，真想尖叫出声——
现在是担心人类手受伤的时候吗？
毁掉控制器之后他们难道真的以为，仅凭这点人手就能压制那些越来越疯的重刑犯？！
下一秒，约瑟夫的脖颈后猛然窜过了一阵战栗。
……对啊，那些重刑犯。
约瑟夫这才意识到，就在洛迦尔毁掉遥控器的同时，原本还在砰砰作响好像随时有恶兽要破门而出的牢房，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
……
……
等到洛迦尔在那些军部成员的护送下离开了重刑犯的关押区，约瑟夫借机飞快地回到了这里。
他发着抖，检查起了那些重刑犯的状态。
透过监视器模糊的画面，一张张平和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们双眸紧闭，眉目舒展，甚至就连许多非人的部分也慢慢变得平复下去……
约瑟夫无比骇然的意识到，这些早已在黑暗和漫长岁月中被折磨得不人不鬼，濒临疯狂的囚犯们，此时竟无一例外地陷入了沉睡。
由于0区与联邦隔绝太久，就算是可以自由活动的约瑟夫，其实在很多地方也与外界脱节了。大概这真是因为这样，即便之前就知道，洛迦尔是以“活圣人”的身份来到0区的，他也单纯只是以为，这个人类在无意间获取了一些无法探知来源的神秘力量，然后被联邦以宣传为目的地架在人前。
比起敬畏洛迦尔本身，约瑟夫真正害怕的，从来也只有军部里那股铁血冷酷的力量。
直到这一刻，他看着牢房里那些重刑犯们宛若陷入美梦般眉目舒展的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人类，可不是什么宣传用的花瓶木偶。
那个人确确实实掌控着强大的力量。
他可以那么轻松地毁掉一个军用设备遥控器。
也能悄无声息间让无数手段都无法辖制的怪物们瞬间陷入深黑的睡眠。
那么，若是洛迦尔想要杀人的话……
明明此时整片监牢区一片安宁，约瑟夫看似也度过了最难的那个危机，可他此时的冷汗却冒的比之前重刑犯暴动时还多。
就连约瑟夫自己也说不清那种巨大的，对洛迦尔而生的恐惧感究竟从何而来。
大概……
大概是因为他总是会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黑发人类问他那句话时的眼神吧。
*
【“你们这里处理囚犯，都是用这种手段吗？”】
好可怕。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好可怕。
【“我不喜欢。”】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
……
……
*
【我的二哥加雷斯……是个大骗子。】

第309章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在有一点上，当初的加雷斯并没有欺骗洛迦尔——
作为曾经用于幽禁王室成员的地方，0区的风景确实很美。
它的牢房其实是自这里的废弃矿坑改造而来，因而也显得格外阴森黑暗。
可若是从太空往下看，0区的主星却更像是一颗精美绝伦的珠宝球——这里的地表覆盖着大片大片茂密繁盛的树丛，林边的悬崖之下则是浩瀚的大海。这里的海面永远平静如镜，而特殊的藻类植物让它呈现出了独特的金色和粉色。
这里的林地里尤其让人赏心悦目的，是那些永不会枯萎的硕大花朵，它们大多也是金粉色的，气味也很是芬芳。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生着羽纱般透明长翼的半人生物，自蓬勃生长的枝条与肥厚多汁的花瓣下一掠而过……只要不深入那些尚未被“处理”过的原始林地深处，乍一看，这里已无限接近于旧地球时代人们所设想的天堂之境。
然而，当洛迦尔一行人乘坐着飞艇自林海上方漫游时，气氛却始终显得有些沉寂。
洛迦尔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到了他如今这个阶段，哪怕只是自身极其轻微的情绪外泄，都有可能引发身边异种们格外强烈的情感反应。
就像是他的不悦很可能会引发约瑟夫的剧烈恐慌一样，他身边那名隶属于情报部第二小队的分队队长此时也相当坐立不安——他能感觉到，洛迦尔的情绪并不高。
哪怕年轻的人类全程都表现得亲切而甜美，对待异种时候甚至温和到让他隐隐觉得恐慌（要知道这样的人类一旦遇到居心叵测的异种可是很容易被吃掉的，各种意义上的“吃掉”）……
洛迦尔始终是不开心的。
这种低落简直就像是细针一般，扎得小队长全身难受。
于是，这名年轻的小队长在沉默了半晌后，忽然主动开口对洛迦尔说道：
“其实，0区里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投入你刚才看到的重刑区。”
话音落下的同时，队伍中有人诧异地看向了小队长。
按照军部此前在培训时候对他们强调的，洛迦尔这次来到0区，本质上只是暂避风头，而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希望洛迦尔跟0区的任何人事有什么牵扯。
考虑到这点，小队长此刻说出的这些话就很……很不合时宜了。
偏偏当事人此时却表现得很自然，甚至在注意到洛迦尔来了兴趣后，他的语速也快了不少。
“0区的囚犯大致分为两类。”小队长继续说道，“有些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些——他们的精神不稳定但是个体战斗能力又格外强悍，配合上他们的出身背景，那些家伙的每一个都是不折不扣的危险分子。”
“……但还有一些，他们真正危险的地方却不是他们的牙齿和爪子，而在于他们的，某些想法。”说到这，小队长在自己额角点了点，“所以，只要将他们那些不太合适的思想与大众隔离开来，就已经达成了管控的目的。这些人在留0区，基本还能维持在一个相对正常的生活状态。”
说到这，小队长一边仔细分辨着面前黑发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边鼓起勇气望向那双漆黑的眼睛。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此刻自己的声音有多么轻柔多小心。
“我想……也许你会想去看看他们？”
那名小队长讷讷问道。
而这个近乎胆大妄为的揣测也立刻就得到了回应。
洛迦尔点了点头。
“好呀。”
他说。
……
……
……
正如那名小队长所说，0区里确实不只有他们此前所经过的那条走廊——就在地牢的上方，这里还有几栋灰扑扑的水泥房子，以及一处活动中心。
更确切的说，是轻罪犯人们的放风场所。
跟无比优美华丽的风景不同，活动中心不过是用建筑材料勉强拼凑出来的大棚子，圆弧形状的穹顶则是由最廉价的有机塑料构成。
在漫长的岁月中，棚顶早已不复最初的透明，反而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米黄色。即便如此，这处穹顶也足够让那些囚犯沐浴到这里最为珍贵的阳光——这让这里几乎成了囚徒们心目中真正的天堂。
哪怕这样的设计，初衷仅仅只是为了节省珍贵的照明能源。
洛迦尔出现在活动区时，正好赶上轻罪犯人的放风时间。
囚犯的数量并不多……但几乎每一个都是残缺的。
其中有些人一看就知道曾在重刑犯的牢车中待过太久，以至于大半身体都被灼烧得漆黑一片。
还有一些人，则显得异常衰老……就是那种老到好像下一秒就能摔倒在地然后直接化作一捧骨灰的老。
尽管，他们的真实年龄，远远没到这么衰老的程度。
洛迦尔清楚地看到一名年近三十的异种，已出现严重脱发，牙齿也全部掉光了。甚至就连肌肉萎缩到只剩下一层皮挂在那具佝偻下来的骨架上。
……
“有些家伙企图越狱，这里的人会选择将他们放进专门的装置里，丢到0去区外围的时空混乱期，到时再拉回来，然后，他们就会变成这样了。”
不厌其烦地为洛迦尔解释着。
“……能在这里的人其实都还算幸运，被顺利带回来了，只是需要忍受一些小小的后遗症。”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还有些不够幸运的人，遇到的乱流时空混乱程度更强，可能仅仅只是几分钟的功夫，再拉回来时人就已经成了一具一碰就碎的骨头渣子了。
但他不说也无法掩饰整个活动区那股淡淡的腐朽气息。
小队长都有些后悔将洛迦尔带过来了……
是啊，这些人确实还活着，也没有在牢狱中受苦。
可他们真的比那些重刑犯们更好吗？
这些人中，有些曾经大概是真正的大人物。
只是随着他们在0区待得越来越久，他们早已失去了往昔的气势，变得衰老，迟钝，几乎不再对任何命令产生反应。
哦，还是有例外的，那是放风区角落里的那几名异种。
他们看上去比其他异种年轻得多，至少肌肉依旧饱满，看上去也相当凶悍健壮……
“哦，那些人啊……”
见洛迦尔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侍从连忙开口解释。
“他们之前曾策划过多次针对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的刺杀。”
他不会承认，这些人之所以会被安排在这里，正是出于他的暗中指示。
“他们原本是要被送进重刑区的。”
侍从压低了声音说道。
“但是不久之前，在阁下您向我们昭显了伊莱亚斯的真面目之后，雷昂哈特元帅下令将他们调了出来。”
提到伊莱亚斯，小队长注意到了洛迦尔的神情。
再联想到对方此前甚至不惜开启全域直播也要在所有人面前揭露伊莱亚斯的真实身份，他就算不当什么情报人员了，也能猜到洛迦尔与伊莱亚斯之间必然有过一段极其残酷的纠葛。
于是，明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尚且还是军部那边的机密情报，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对着洛迦尔继续开口道：
“……其实，前几天军部就已经联合科学院开始对伊莱亚斯&#183;莱德比特的生物残留物进行信息对比了，而且也确认了他体内确实存在裂隙生物的污染痕迹……但这件事牵涉到的事务太多，所以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
说到这，小队长的语气变得沙哑了一些。
“我们……我们都很庆幸。”年轻人痴痴地凝望着身侧那个单薄纤细的黑发青年，不知不觉中，心跳已经有些失控，“……如果不是您，一定会有非常非常多的人死在他的手下。他自己就已经是裂隙生物了，怎么可能真的能指挥我们去继续跟裂隙生物战斗？总之……我们都非常，非常，非常感谢您，洛迦尔阁下。”
小队长忽然吸了一口气，好像这样就能让他胸口中那逐渐沸腾的火焰变得安分一点——
“谢谢您，让我们看清了真相。”
洛迦尔听到着，浓密的睫毛轻轻簌动了一下。
然而正当人类即将开口时，场中异变突生——是那几名位于角落的年轻异种囚犯，毫无预兆的从原本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而原本负责看管他们的0区监狱人员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立刻对这些囚犯施以管制措施，反而神情恍惚地跟在了那几个人的身后……看上去倒更像是他们的随从。
而那几名年轻囚犯的目标，俨然正是被军部人员簇拥着的洛迦尔。
“你们打算干什么——？”
洛迦尔身边的军部成员在那几名异种出现异动的瞬间便已同时抽枪。
然而眼看着他们下一秒就开枪，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洛迦尔等人身侧幽幽响了起来：
“嘿，冷静点，孩子。”
“那些小伙子并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太渴望了，太兴奋了……毕竟，他们终于在今天得以亲自来觐见您……”
洛迦尔愕然转身，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甚至都不知道那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一个苍老到极点，简直就像是木乃伊一般满是褶皱的老人。
那老人佝偻地坐在一辆破破烂烂的轮椅上，看上去几乎要与这栋简陋建筑物里的泥浆与砂砾融为一体。
但是，在老人层层叠叠细密皱纹包裹之下……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请容许我以这般丑陋污秽之身，向您——行走于此世至高与至美之圣者洛迦尔阁下——致敬”
那老人这般说道，然后颤颤巍巍地摇动着轮椅，从阴影中缓缓滑行出来。
他朝着洛迦尔深深地弓下了身体。
说也奇怪，在保护洛迦尔这方面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军部成员，在看到那个老人之后，却齐刷刷地呆立在原地，还真的没有再对那些朝着洛迦尔快步走来的异种囚犯们开枪。也正是借着这个间隙，那几名异种已经来到了洛迦尔面前。
……然后，就如同那名老者一般，他们也齐齐跪倒在了人类面前，俯身将额头与鼻尖都贴到了地面之上。
在这样的距离下，洛迦尔已经能看清楚那些年轻囚徒们肌肉上的细小颤抖——那是在极力克制情绪的过程中，不可自抑的生理反应。
所有的面无表情，气势汹汹，其实都不过是假象……
事实上，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些匍匐于洛迦尔脚尖前的凶煞之徒们，此时简直恨不得能将洛迦尔踏足的每一处土地都舔舐一遍。
“罗兰&#183;赫尔辛——”
洛迦尔的侍从，那名情报部的小队长此时终于出声厉喝了起来。
“你打算做什么？！”
他将枪口对准了那名老人。
可老人依然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洛迦尔，甚至就连余光都没有分给那名年轻异种一眼。
他脸上的皱纹堆叠了起来。
几秒钟之后，小队长才意识到，那是那名老人在笑。
那是无声的，近乎怪诞的狂笑。
下一秒，军部成员便无比惊悚的看到，放风区那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囚犯们，竟也如同那些狂热的年轻异种一般，对着洛迦尔的方向，匍匐跪倒了下来。
“看，这便是我曾向你们宣告的那一位……我说过的，他必将到来……他已然到来。拯救我们的弥赛亚，我们的救世主……”
“至高的存在，万世光辉的圣人洛迦尔啊……”
整个放风区，一时间只剩下老人嘶哑而怪异的呢喃。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if——
洛迦尔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长出喂食管触。
他不是身穿吗？？？
但后来又反应过来好像从孵化虫蛋后没多久就已经不太像是普通人类了——哪个地球人能感受到蛋宝的精神力啊可恶——但为什么之前就完全没有注意呢？
所以是同化了吗还是别的……
洛迦尔抱着头超级崩溃。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斯巴达——洛迦尔之前玩的那个虫族游戏为了配合经营啊基建类，主控虫母也是会不停升级的。
除了长触手分泌蜜汁之外……
这个虫母在第一批虫卵即将诞生时候会立刻触发一个机制，他会分泌出特别香的信息素好吸引方圆百里的雄虫朝着他而来啊啊啊啊。
如果是玩游戏洛迦尔这时候不仅不会崩溃还会狂喜，因为随机刷出来的雄虫对他来说就是资源，如果是综合等级特别高的就留下来配种（喂）以合成其他属性的子嗣，主打一个基因多样性。
然后那种不怎么强的或者来晚了的雄虫……就直接是他新生宝宝虫崽的伙食……（吃了也可以加点）
……
但也说了那是玩游戏。
放现实中洛迦尔光是想到自己即将开始吸引雄虫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是他很快又想起来，游戏里偶尔遇到运气不好的时候，来的雄虫点数高到远超过他这个虫母，是会直接把第一批虫卵杀光光然后按着他进洞穴狂生变单一虫群最后 bad end的好伐——
游戏里洛迦尔主控虫母第一批育儿时，点数都是攒满的。除非那种特别倒霉时候，一般不会遇到上述情况。
可现在，在这血淋淋活生生的现实里……按照洛迦尔的游戏经验来看，自己如今就是个超弱虫母。
要真的触发了那倒霉机制，三个蛋崽压根见不到出生的太阳……不对……他也可能见不到……
洛迦尔当场魂飞魄散。
什么直播，什么小月亮妈妈讲故事，什么榜一二三，什么行刑官……
统统抛到脑后。
第一反应就是跑路，还是那种不挨地的跑路，他得想办法搞艘飞船往那种外围犄角旮旯无人区里钻，也许大概还能保住自己的屁股和孩子的命……
这时候洛迦尔自己觉得自己还是挺有钱的然后就点开了飞船购买介绍资料页面。
花了三十秒数清楚几个0以后果断关掉了页面。
然后弱弱去戳了一下格雷姆——因为总是有点莫名害怕格雷姆其实一般是不去找他的，但这下是真的火烧眉毛了——然后问了一句说我这种级别的主播有没有可能在十天内攒够“哔——”那个数。
格雷姆在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怎么了，就语气莫名很严肃。
洛迦尔寒毛直竖，赶紧说没事没事我就瞎问问。
格雷姆就语重心长说，以后你肯定可以但是十天？那可能只能做梦了。
但对方似乎又思考了一下……
“又或者是，有人，我指的是，那种真正的有钱人，愿意娶你。”
就这么补充道。
说话间其实格雷姆已经悄咪咪去看了眼自己的银行账号，嗯，眉梢都挑起来了。
结果那头洛迦尔只是留言说，哦哦哦那算了，我再去问问别人。

第310章
几十年前的联邦，罗兰&#183;赫辛特被认为是整个联邦最重要的科学家。
他对阿古斯文明的研究完全就是断层式的领先，普通人类研究员看一辈子也半知半解的阿古斯文献，在他眼里就像是通用语一般流畅清晰。
他甚至能在没有动用任何探测器的情况下，凭着“直觉”就感知到阿古斯遗迹的所在之处。
期间还有种种丰功伟绩给他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辉，有人甚至认为罗兰&#183;赫辛特就是某个阿古斯先贤的转世——也正是因为这样，几乎所有有关异种的研究都完全依赖于他的科研成果。
在当时，就连联邦科学院的院长在他面前也必须执下位礼，而总统先生若是想要见他，至少也需要提前半个月才能预约。
在裂隙生物活动比较频繁的那些时期，他甚至只需要打个通讯，就能轻易动用军务部花上几个月走流程才能动用的资源。
罗兰&#183;赫辛特在那个时期完全就是就是联邦学术界的无冕之王——直到他毫无预兆地疯了。
没有人知道罗兰到底怎么了，只知道他忽然间开始变得疯疯癫癫，语无伦次，终日大喊着“宇宙注定毁灭”，然后他开始袭击人，又弄毁了不少珍贵的阿古斯遗迹藏物。
而当他差点儿就真的成功炸掉“主脑”的主要机房后，罗兰如愿以偿的来到了0区。
*
“……我终于得以来到您的面前。”
十几分钟后，那些对洛迦尔俯身膜拜的“信徒”们被飞快驱离了活动区，而这处忽然显得空旷寂静的建筑物内，只有罗兰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洛迦尔的面前。
一道特殊的隔音力场笼罩了洛迦尔和罗兰，将他们的对话局限在两人之间而不是落入那些神经紧张的侍从耳里——虽然此时看不到，但洛迦尔能感觉到在他提出清场的要求后，那些军部成员还是或多或少地隐藏在了他的身边观察着他，戒备着罗兰。
但即便是这样的安排，其实也已经是洛迦尔强烈要求之下才进行的折衷之举了。
要真按照军部的那些人的想法，早在那场令人瞠目结舌的集体膜拜开始之际，他们就应该第一时间把洛迦尔拽回房间去——好歹典狱长的生活区附近没有那么已经沦为狂信徒的囚徒，他们多少还能保证洛迦尔的安全一些。
从理智上来讲，洛迦尔也确实应该乖乖地听从身边那些专业人士的安排，然而……
一切的问题都在于，在他看见罗兰&#183;赫辛特时，洛迦尔只觉得一片晕眩，然后他的脑子里，忽然多出了许多他没有经历过的画面。
明明今天才是他与罗兰&#183;赫辛特的第一次见面，但是在他脑海里，他已经跟对方见了许多次面了。
在那些陌生的记忆里，甚至就连罗兰的面孔都会时不时发生变化。
有的时候，他是一个格外高挑骄傲且年轻的男人，就是那种最最刻板印象的神经质学者的模样，而有的时候罗兰只是一个微微鼓着脸，眼神热烈的小小少年，当然更多的时候，罗兰依然是老年时代的他，只不过有的“他”比现在洛迦尔眼前的这位还要苍老，他老得都已经只剩下一张皮了，又或者，洛迦尔见到他时，他已经是一小坨在维生器械的努力运转下勉强保持活性的一团大脑……
但无论是怎么样，洛迦尔能感觉到，那个人就是罗兰&#183;赫辛特。
而在洛迦尔脑海中的破碎片段里，几乎每一个罗兰都有着同样怪异而狂热的目光。
他凝视着洛迦尔，然后问着同一个问题。
【“那么洛迦尔阁下……这次你找到那个答案了吗？”】
“那么洛迦尔阁下……这次你找到那个答案了吗？”
记忆里的问题这一次也同样落在了人类的耳边，洛迦尔也不由微微一怔。
“……什么答案。”
他不由反问道。
结果听到这个回答，罗兰却沉默了。
老人的目光徐徐滑过洛迦尔，是非常仔细，非常小心的打量。
“啊，我就说，难怪这一次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不一样……”
“好年轻啊……我亲爱的阁下……”
听到这句话，洛迦尔心脏毫无预兆的一跳。
他脑海中蓦地冒出了一个猜测……
而罗兰接下来的回应，则是证明了他的想法。
“这不是我们第1次见面了，洛迦尔阁下。”
*
与许多联邦科学家的想法不一样，在可观测的宇宙范围内，时间并不是一条只能单方面流动的河流。
至少，在某种至高伟力的作用之下，有些高级文明是可以让时间的循环在特殊的节点一遍遍的回溯的——当然那些文明为此要付出的代价也将极为惨重，但是为了那个最凄凉，最绝望的结局不至于真的到来，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我见过你，在无数次的轮回之中……
罗兰痴迷地看着洛迦尔，那是一种同时混杂着狂信徒以及学者般纯粹的专注眼神。
“您曾是这个世界的所有者，他们是怎么称呼你来着，哦，是的，执政官……你好几次都是联邦的执政官，不过有几次你自我介绍时，你说你不过是个‘管理员’，抱歉，我不知道你管理的是什么，反正你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至于其余的一些时候，你说你把事情搞砸了，所以你成了毁灭这个世界的魔王什么的……不过，其实也无所谓，毕竟每一次你来见我的时候，世界好像都快要毁灭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短短if——
这边洛迦尔切掉了格雷姆的通讯后，其实立刻就下意识地点开了阿图伊的通讯页面打算借钱——主要是想起了之前阿图伊发给的他的那一串0的银行账号（所以说财不露白的重要性）——但刚打了几个字就顿在了原地开始忏悔。
因为他想起自己和阿图伊其实也就是主播和大哥的关系，而且自己之前还教育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不要随便露银行存款呢，现在扭头就开始借钱……
啊啊这样堕落下去真的好容易，完全不用很麻烦很费力就能变成那种传说中的坏男人啊！
但要是继续留在这里也真的好危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心力交瘁中洛迦尔开始上网搜什么来钱快的办法，就这么搜到了当年吸金能力最强主播top10。
其中琼很眼熟但是pass，可是西尔文……
啊，洛迦尔想起来那天下播后西尔文一个私信过来两个人是交换了通讯号的。
虽然说星网上很多人都吐槽西尔文脸美心黑，可洛迦尔觉得那次pk其实西尔文人挺好的你看他那么敷衍了事最后人不是还放过他了吗？
然后抱着西尔文是好人这种超绝错误认知，洛迦尔狗急跳墙地戳了一下对方，然后弱弱问作为主播，有没有什么短时间来钱快的门路——除了结婚那种。
西尔文本来看到洛迦尔这么提问还在冷笑，心想说我靠这吊凯子手段真低级啊不就是想抱我大腿还在这里问这种愚蠢问题——然后看到最后一个补充瞬间跳起虫瞳都出来了。
一连串质问说谁跟你说来钱快可以靠结婚的我屮艸芔茻，太可恶了搞这种偷跑——不是搞这种胡言乱语。
你这种小年轻，啊，你这种三个孩子的妈——啊也不对——总之你这种“哔——”舞都跳不好的笨蛋，到了床上肯定也并不会伺候老公的。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跟我这么好心，看到你这么傻乎乎的样子就知道要放过你，我跟你说这个世界很多邪恶的成年人的，看到你这么可怜压根不会松手只会恶劣心情大起对你这样又那样让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流心奶油泡芙blabla……
就超级恐吓了一番后，在洛迦尔再三解释自己不结婚也不打算傍大腿的情况下，西尔文勉勉强强说了个可行方案。
洛迦尔可以拍卖自己全息投影权限当天榜一二三的指定任务。
嗯，就是，当天拍下权限的人，想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哦——
“哎呀放心啦，你可以跟你的平台经纪人先说好事先设定一些规则，这样就可以避免对方真的提出些过火的要求，而且……说到底也不过是全息权限而已，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西尔文就这么轻飘飘的哄着洛迦尔，同时打开了小笨蛋的直播间，开始估算到时候要拿权限要准备多少钱。
顺便，因为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所以西尔文也不会意识到，就是他口中的“过火”和洛迦尔认知的“过火”完全就是两码事。
……嗯，此时的洛迦尔同样也没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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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应有一辆开往花卉市场的车，但是看了看路牌，不对目的地是晋江市啊，那没事了。

第311章
多年前，曾经有一位年轻的夫人，在某次星际旅行中误入了一座尚未被开发的阿古斯遗迹。她在那里遭遇了一些极其特殊的状况——当然，在成功脱困之后，她早已无法记起自己究竟在那片遗迹中经历过什么——不过总体而言，她并未受到任何明显的伤害，并且在不久之后她还发现自己成功怀孕了。
那个孩子便是罗兰&#183;赫辛特。
只是当时无论是罗兰的母亲，还是之后长大的罗兰本人都从未想过，那场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发生了的阿古斯遗迹里的小事故，真的有对他们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
即便罗兰在少年时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在翻译阿古斯文明文献和研究那些遗迹时，拥有着远超普通人类的敏锐度，他也只是将这一切归因为自己天赋异禀。
“我当时真的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太过天才而已……”
罗兰这么对洛迦尔说道。
“而我也从未想过，所谓的天才不过是因为早在胚胎时期，我的大脑便已经发生了某种非常非常特殊的改变。”
……
罗兰的狂妄与自傲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在某一条时间线上，他遭遇了一次愚蠢的学术争端，那场争端很快又被激化为了政治迫害——他被投入了0区，并在某些人的刻意指使之下被人以看似合法的程序，抛进了0区外围的时空乱流区。
按道理他就该老死在那里，变成一捧骨灰或者一坨丑陋不堪的木乃伊骨架。
可是，当他置身于乱流中时那些在他出生前就已经植入他大脑的某些“东西”被强行触发了。
后来想来，罗兰体内残留的玩意儿大概率只是某个阿古斯文明的多维记录仪的残片，一段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的程序。
这东西让罗兰解读阿古斯文明的文献时要轻松很多……也让他在遭遇失控乱流时候，成功拥有了某种“观测”的能力。
……也仅仅只是观测而已。
他的能力是如此微弱，微弱到完全不足以改变时间线上任何一件大事的走向，但也正是这份能力，可以让他把自己“观测”到的那一切，都同步给不同历史线上不同时间节点的“罗兰&#183;赫辛特”。
“我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东西，很多的过去，很多的未来……所以，他们都说，我已经疯了，哦，老天，这茶可真不错我都快忘记我有多久没有尝过这么正常的东西了。”
放风大厅里，罗兰一边贪婪地舔舐着由侍从们提供的热红茶，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
相对于他之后透露给洛迦尔的信息，他的语气听上去实在有些漫不经心。
“……你知道的，有一些时候，是人类占据上风。”老人忽然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开启了话题，“就跟三百年前一样，总会有那么一些人能在灾难来临之前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在那几条时间线里，人类这边当机立断选择了先手——他们直接利用主脑在整个联邦范围内对异种展开了毫无预兆的大屠杀。”
说到这里，罗兰抬起手，在自己头侧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张开手指的手势。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威胁意味的手势，却让洛迦尔身体莫名开始战栗起来。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手势代表的画面——无数的异种，普通工作人员，奴工，某个家庭的家长，拼命想要赚贡献点的军团异种——那对于绝大多数异种来说应该都只是平凡无奇的一天，然后那些从他们出生就被抑制进体内的芯片，毫无预兆地启动了爆炸程序。
所有的异种都在同一时间化作了一捧红白相间，脑浆与碎骨掺杂的肉酱。
洛迦尔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而罗兰只是一脸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异种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即便有主脑的帮助人类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内同时杀死所有的异种，说真的，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在最后的关头，幸存的异种开始对那些施行暴行的人类展开了同样残忍的反扑。于是很快，就连阴沟里残存人类也被那些异种找了出来，彻底杀光了。”
“当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异种占据绝对优势。相比起脆弱的人类，异种拥有着太多先天优势，在绝对数量与绝对武力的双重碾压之下……那些人类很快便沦为了被圈养的家畜。可是在失去了人类对种群的控制之后，异种内部的失控开始加速了。红渴症在整个族群中不断蔓延，与之相对的，对人类的猎食也变得愈发贪婪无制。”
“最糟糕的一点在于，一旦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哪怕动用最高等级的驯养技术，人类的生育力与健康水平也会不断下滑……在最后一个人类死亡之后不久，残存的异种们也退化成与裂隙生物毫无区别的恶心玩意。”
“还有一些时候，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但是也不好——就跟我们现在这个联邦一样——有些人妄想着能够永远维持裂隙的开启，看，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那些有钱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裂隙里挖那些该死的矿，也能继续维持人类与异种间岌岌可危的平衡。可那些蠢货大概不知道，裂隙一旦出现在我们的宇宙，就已经意味着它在持续污染这个世界了。而且，即便是那些最混沌最无序的裂隙生物，一点进入有序宇宙，也会逐渐诞生出所谓的自我意识……看在星神的份上，你能想象吗？裂隙生物的自我意识……”
“——然后，boom！”
“game over。”
随着罗兰的叙述，洛迦尔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的双瞳此时黑得宛若无光的深海，但在那片黑暗最深处，却依旧有两点微弱的银光细细地闪烁着。
罗兰的这些话听上去似乎很容易让人警惕，但类似的言论，与联邦中随处可见的末日主义者们的危言耸听并无什么差别。
从异种诞生以来，叫嚣着人类和异种必有一方将被对方彻底灭亡的说法就没有消失过，而正常的联邦人压根就不会太过在意这些说法……
可洛迦尔无法否认的是，随着罗兰的叙述，人类脑海深处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唤醒。
人类屠杀异种。
异种摄食人类。
那些关于世界线终末的画面模模糊糊地呈现在他的记忆深处，像是一些模糊不清的旧日回忆……
罗兰依旧注视着洛迦尔，在看到人类愈发惨白的面孔后，老人语气忽然间变得低沉了一些。
“不过，至少有一点值得我们庆幸——每一次人类的文明走向末亡后，总有一股力量在竭尽全力地回调时间，让人类和异种想法设法再选那么一次”
“然后我就会和你见上一面，每次的节点差不多都是世界线快要重启的时候，唔，就是世界快完蛋的那阵子。你每次都不太记得我，但是没关系，你总会对我有点儿印象，然后我会和你聊聊天啊，说说世界快要灭亡的预言什么的……”
听到这，洛迦尔忍不住问了一句：“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在。”
罗兰点了点头。
“当然，每一次您都在，洛迦尔阁下……就像是我说的那样，您是特殊的。”说到这，罗兰的表情就变得更加严肃了。
有那么一刻他看上去倒还真像是那种每本平庸小说的末尾向主角们解释一切来龙去脉的那种“知情人”的角色。
“在我还没疯……还在进行研究的时候，我一直在琢磨那些阿古斯生物留下来的东西，那些家伙的文明太发达了，太浩瀚了，就算我在解读那些文字时候就像是喝水一样轻松，想要理解它们依然很困难。可是，在那些阿古斯生物的遗迹里，无论它们记录的信息侧重点到底是什么……始终会有一块石板，放在整个遗迹最重要的一个位置，然后记录着同样的一句话。”
罗兰看着洛迦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念诵了出来——
“但那终末之日到来之时，必有一位圣人降临世间。祂将引领祂的牧群，使他们脱离蒙昧与困难，从此立于诸世之上，成为至高者的臣民。”
“……”
洛迦尔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过于异常。
“你觉得，那个所谓的‘圣人’，就是我……可是，你也说过了，在无数条时间线中我都没能阻止那一切的发生。我想，你真的搞错人了……”
可罗兰只是冲着洛迦尔笑着，那种笑容里有种洛迦尔无法理解的东西，像是极度的狂热，偏偏又有种说不出的绝望和悲哀。
然后罗兰无比突兀地提起了他一直以来研究的课题，也就是那些被认为早已消失的阿古斯生物。
“阿古斯文明非常发达——我认为它们的发达远远远超越人类的想象。事实上我一直认为，如今许多人信仰的星神，就是它们残留在这个宇宙的最后一批遗民。它们是比肩神灵的生物，洛迦尔阁下，在它们活跃的年代，它们早已拥有同时观测并干涉多条时间线的能力。”
“而从我们这些年对裂隙另一边的有限研究来看……我想，所谓的‘宇宙’并不是天生井然有序的，我们总是认为裂隙的疯狂与混沌是需要修正的状态，然而事实很可能恰恰相反……裂隙那一边才是宇宙的应该有的自然状态。而我们人类现在所生存的这个世界，这个可预测的，一切都很规律的现实宇宙，它之所以能够存在，正是因为阿古斯的贤者们，在无数次宇宙轮回中不断对其进行维护与修缮。”
“但就像所有智慧生物一样，即便是接近于神的存在也终将迎来自己的终点。但是，在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前，那些阿古斯生物却将自己最珍贵的遗产赐予了人类——一群刚刚一颗蓝色星球上走出来，拼尽全力也只够在自己卫星上转圈的低级裸猿。”
“你是说……主脑。”
洛迦尔立刻意识到罗兰说的，那来自阿古斯生物的遗产是什么。
罗兰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没错。就是主脑。不过我说的可不是联邦政府现在用的那坨狗屎赝品，我说的是那足以让那群无比愚昧低智顺便还格外脆弱的裸猿一举成为宇宙中最强大文明的‘主脑’。至于它有多强大，看看它在人类文明建立初期做的那些事情吧，它甚至直接用算法就轻松地就调平了整个宇宙时间流速差异——以至于很多人甚至都没法想象，在主脑出现之前，人类哪怕只是去一趟隔壁星区，再回来时候却发现原本的主星已经过去了几千年。可现在所有的人类却都共享着一套时间历，不同星区之间的时间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同时主脑还凭空计算出了整个个宇宙位面内的安全虫洞坐标，让人类可以轻松在几天内就快速穿越整个人类文明区，但如今的人类，也只觉得这不过平平无奇的一次迁跃旅行……”
“能够创造出主脑的阿古斯生物，最终在这个宇宙中的万千种族中，选择了人类成为他们的继任者。那么，问题来了——以阿古斯文明的科技水平，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在未来，人类与异种之间的矛盾会导致这个他们精心维系的有序宇宙的终结。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这就必然意味着，那些贤者们一定看到了唯一的解法……那个最终的答案。”
说到这，罗兰慢慢地，慢慢地朝着洛迦尔再次弓下了身体。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怪异，听起来就像是无数个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像是这座建筑物里凭空起了回声。
“洛迦尔阁下，在我所经历的所有时间线里，我见了很多人，尝试过很多事，而您却是这些时间线里无数众生中，唯一一个永远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异种的人类，也是唯一一个在每一条时间线里，都在试图拯救所有人的存在。”
“哪怕那些选择会让您坠入深渊，让您不成人形……你也依然如此。”
“所以我真的想不到，除了您之外，还有谁会是拯救我们的弥赛亚。”
作者有话说：
小妈妈的if——
洛迦尔的全息权限拍卖消息一挂出来，就……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私下里真的全网都炸了的那种。
强调一下给洛迦尔出这种馊主意的人是西尔文，然后西尔文的频道其实就是……嗯……确实是没有什么廉耻心的。
以至于洛迦尔其实压根就没想到这种拍卖的真实意味。
哪怕是全息投影也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所以这期间有某黑子在里网各种发大疯——包括但不限于怀疑洛迦尔被该死的资本做局被骗签了卖身契，所以表面上是小妈妈实际已经被各种资本大佬这样那样好久了（啊啊啊那些万恶的资本家睡前一定会用香甜软糯的洛迦尔暖床吧会让对方用“哔——”温暖他们丑陋的滴汁的“哔——”一定会的吧，然后早餐会让只穿着围裙的小妈妈跪在他们膝盖前，把蛋糕和奶油挤在“哔——”然后涨红着脸说主人请享用吧！那三颗恶心蛋就是这么来的不是吗太道德败坏了！！！）
然后就是怀疑榜一格雷姆居心不良搞了不法手段霸占榜一位置，是的这时候黑子已经开始密集举报这个违规操作的官方人员，势必要把这东西搞下来。
在做这些的时候还在疯狂辱骂榜二榜三没用，把他挤下来了后又不给洛迦尔多少钱，害得人家如今只能下海任人玩弄（并不）。
辱骂直播间里全体观众，骚扰所有开贴讨论：“万一，就是说万—，我们要是能拍到妈妈的全息投影权能干什么”和“李涛，到时候拍下权限的大佬是否愿意当个好心人把投影内容进行公放共享？我愿意付费……”……总之就是这类帖子的帖主……
最后的重头戏，是集结人手去炸直播总部大楼（竟然还真的不少人报名？？？？
嗯，就这样，黑子成功被封了账号。
然后除了某黑子的发疯，其实还有很多原本一直潜水的观众也是……就……晕晕乎乎像是做梦又像是在喝酒。
看到心爱的小月亮妈妈忽然搞这么一出真的各种痛心疾首甚至还有人发言要粉转黑这辈子都不要给洛迦尔送钱了——然后看到有人说说不定可以指定月亮穿漂亮小裙子戴猫耳什么的——又会可耻地悸动一下。
当然还有些人也是觉得洛迦尔大概是被骗了，还有人摩拳擦掌说势必要守护妈妈到时候要集资拍下前几的权限，然后到时候什么过分的要求都不要提，只是让洛迦尔轻轻松松度过相处的时间，最多也就是让妈妈抱着他，膝枕，哄睡一下，嗯嗯要是可以的话，妈妈一定不会拒绝把嘴唇凑到他这种乖孩子的耳朵便上，像是哄那几颗丑蛋那样轻轻唱歌吐气那种。
“到时候妈妈一定会觉得我很棒然后对我刮目相看的吧……”
……就很多这种算盘珠子蹦脸上的神经。
当然这些洛迦尔都不知道。
但洛迦尔还是心烦，因为他的后台消息已经是一团乱了。
比如说他的经纪人（？）格雷姆就是忽然主动过来找他。
确定洛迦尔真的要拍卖全息权限后，忽然意味深长说什么“就这么讨厌结婚？还是说，只是……讨厌我？”
就那种话里有话的样子。
隐隐又有点阴阳怪气，后牙根都咬碎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然后洛迦尔这时候其实已经隐隐觉得西尔文好像给他出了个馊主意——所以人遇到事情真的不要慌一慌真的很容易干蠢事可是已经成功提交上去了也没法撤回——总之洛迦尔就已经很心烦了。
看到格雷姆还在这里讲谜语，更加烦躁。
——不然嘞，他只是慌了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随便抓只虫子就结婚。
就心里疯狂腹诽。
加上这个世界线的洛迦尔年纪小嘛，情绪是会上脸的，然后，就很难得，平时都很乖巧很温柔的人类，直接飞了格雷姆一个白眼。
“我说了，我就是不要结婚。”
但因为平时真的是那种脾气太好的人这时候就算是冷脸，其实杀伤性也不大。
而且那个眼刀飞过来……
就……
哇，真的好不一样的感觉。
格雷姆本来其实是真的有点生气洛迦尔这么乱来，而且他这个地位和身份真的这辈子都没有人敢直接对他刮脸，此时蓦地被洛迦尔这样直接飞了个白眼后……
“怦怦——”
可恶，是阴险毒辣老练前政客的心跳。
……

第312章
“洛迦尔&#183;瑞文，这个人类对于现在的联邦来说，完全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第一星区，总统官邸
还是那间曾经见证了大裂隙入侵危机的椭圆形办公室。
明明当前大裂隙已经被确认关闭，对联邦的致命威胁也已经消散，可总统看上去却比之前更加憔悴了一些，此时的他正带着满脸胡茬，近乎不修边幅地坐在会议桌的中心位置，聆听着下属们的汇报。
而此时正在场中滔滔不绝发言的人，正是来自于思委会的高级官员。
“……是的，我承认他之前确实带领了一些人阻止了大裂隙对联邦的入侵，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是一个‘圣人’，或者按照某些愚昧民众们所认为的，一个所谓的英雄。可是我们不能因此而忽略这个人类之前所犯下的种种罪行，他可是当着全联邦人的面闯入了一座军事堡垒并且在那里进行了一场屠杀！好吧，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之后确实救了一些人，关闭了裂隙……但他的种种行为也在全联邦范围内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
“虽然说现在主脑还没有恢复正常工作，但我们大概都已经见到了，如今联邦街头的那些蠢货们是如何被邪教洗脑，开始信奉起那见鬼的塞涅斯教派的吧？那个邪教已经完全污染了民众的思想纯洁，我甚至可以笃定，联邦内有很多人对洛迦尔的信仰已经远远超过了对联邦政府本身的信赖……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形势如此严峻了，我们的政府还能对如今的种种乱像熟视无睹，反而继续在这里进行无聊的内部倾轧，并且试图将矛头引向思委会的内部操作程序上来——”
官员说着，有意无意地看向了办公桌另一侧。
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一名身形高大的军团异种正懒洋洋半靠在椅子上，与联邦总统相对而坐。
对上那人视线的一瞬间，官员下意识打了一个冷战。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慢悠悠地打断了他。
“……洛迦尔现在已经被送进了0区。”
雷昂哈特，如今联邦的最高军事领袖，一脸冷淡地对官员开口道。
“我们已经对他做出了处置。你还想怎样？”
来自思委会的高级官员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他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元帅竟然能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言论。
没错，洛迦尔&#183;瑞文现在确实身处0区。
但正常来说，被送进0区的犯人，应该在那里老老实实地接受囚禁与刑罚，而不是——
而不是直接干掉典狱长，占据那位前高官费尽心思精心打造的生活区，并且派上一大堆经过精心调教的军部成员进去保护并伺候那名人类。
最可怕的是，根据思委会安插在0区的暗探消息，身处0区的洛迦尔不仅没有像以往那些身娇多汁的高级人类那样，被饥渴而疯狂的异种寻机拖入监牢的监控死角处活生生撕碎吃光，反而得到了那个著名的疯子罗兰的支持……甚至，在那里，洛迦尔莫名其妙便成为了堪比神灵的存在。
什么弥赛亚，什么救世主——
想到探员发过来的录像里，简陋大厅里囚犯们对洛迦尔俯身膜拜的片段，以及暗探字里行间逐渐掩饰不住的狂热，这名思委会的官员便忍不住隐隐有些发毛。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本能地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逐渐失控。
“就我所知。”官员当即站在原处，硬邦邦对着雷昂哈特回应道，“洛迦尔&#183;瑞文自始至终都并没有经过任何联邦政府的正式审讯。您说的处置，其实只是把他送进了一个名为0区的度假区而已。”
雷昂哈特听到这里，眉梢忽的挑了挑。
“哦，你原来觉得……0区不过就是一个度假区。那么，我想之后要是有哦机会，你也不会拒绝亲自去那里度度假咯。”
他说道。
官员顿时噤声。
而雷昂哈特在顿了顿后，又继续道：
“至于洛迦尔没有经过任何正式审讯这一点，我也想问这是为什么，哦，我想起来了……这难道不是因为我们那格外重要的主脑系统现在还处于宕机状态吗？所以说，现在终于可以把话题转回到这次会议的重点上来了吗：思委会当初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整个主脑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以及，你们的委员长阿列克谢先生到底有没有打算为此负责？”
“雷昂哈特元帅，我说了我们不应该——”
“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过法律的制裁，这可是你们当初在扣押我时，亲口说过的话。”
雷昂哈特毫无起伏地对着思委会官员说道。
“您的这种说法完全就是对思委会的挟私报复！”
官员敏锐地察觉到了雷昂哈特话语里的阴险之处，顾不上其他顿时提高声音叫嚷了起来。
而椭圆办公室内的气氛也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如果此时两人不是以全息形式参与会议，总统一点也不怀疑这两人大概会直接在会议室里当众打起来。
想到这，总统阁下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拍向桌面。
“够了。”
他怒喝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而总统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深深地吸了好一会气，然后才徐徐开口。
“联邦政府将对思委会此前的违规行为进行检查，以及，一旦主脑恢复正常，思委会委员长，阿列克谢必须亲自前来第一星区，在民众的关注下，接受主脑的法庭程序的公开审问。”
听到这，思委会的人脸色骤变。
“可是，总统阁——”
他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秒就被总统忙不迭地踢出了会议投影。
以及其他人也被纷纷踢下线。
很快，场中只剩下雷昂哈特与总统两人。
这下，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可那种安静依然能然让人呼吸不畅。
总统看了看会议桌最尽头依然气定神闲的雷昂哈特，欲言又止。
——当初他在那份文件上签字时，其实有考虑过当时的战局。
没错雷昂哈特确实能立刻拥有至高的权利，可在那样残酷的裂隙生物入侵中，军部也必然损失一大批有生力量，虚弱之下政府也有余地继续与军务部委以虚蛇……
可总统一点儿也没想到，战争会结束得如此荒诞，如此迅速。
宇宙中的“圣人”洛迦尔率领着信仰者，轻而易举的关闭了裂隙。
而雷昂哈特没有受伤，没有死亡，他甚至都没有真正的上前线。
可现在，他却变成了整个联邦最高的权利长官。
就连总统此时对上他都有些心虚气短……有的时候，也不得不对有些事做出退让。
最终，总统一脸疲惫地主动说道：
“我知道你和思委会之间有些矛盾，他们之前拿你的感情史卡你这确实很阴险……但是如今，主脑下线政府对于异种的管控力空前薄弱，我们确实还需要思委会的存在。否则一旦社会动荡起来，我们付出的代价将会更加惨痛。”
听到总统主动苦口婆心的劝说，雷昂哈特忽然冷笑了一声：
“总统阁下请不要表现得我在徇私报复一样，别忘了，让主脑下线的人正是思委会……我只是想把一些旧账算清楚，这不是很正常吗……”
“雷昂哈特，饶了我吧，”总统绝望地说道，“我保证阿列克谢一定会受到惩罚，就像是你要求的那样，但是多余的事情我真的无能为力，现在的联邦需要思委会。”
看到总统当前的神情后，原本咄咄逼人的雷昂哈特也终于收敛了一些。
“行吧，”他忽然耸耸肩，语气放轻松了一些，“希望您遵循对我的承诺。”
“那个老东西一定要死的很惨”
总统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我保证。”
……
……
……
随着会议全息通讯的关闭。
淡蓝色的光幕迅速从军务部最高层的办公室里退去。
而办公桌前，原本还满脸权利在手以至于格外桀骜凶悍的异种，神色却瞬间变得冰冷无波。
“唔，我们的总统阁下现在也挺听话的啊。”
在办公室另一端，传出了一阵泡茶时轻柔的瓷器碰撞声和水流声。
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端坐于阴影中，他迎向雷昂哈特冷酷的目光，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
那正是深白矿业的控制者……萧潜。
雷昂哈特无比厌恶地盯着面前这个家伙。
他无法想象，那个聪明又能干的爱人，在他之前看上的对象会是这么一个东西。
品味真差。
……不，如果是瑞文的话，那一定不是品味的问题。
一定只是因为太年轻，所以才会被这家伙装腔作势的模样迷惑。
等假象褪去，很快就会意识到这家伙空空如也附庸风雅的本质，所以便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对方。
萧潜微笑着迎接着雷昂哈特的审视，却并没有主动开口……
然而，许久之后，萧潜不得不承认，平日里对待其他政客时所惯用的那些手段，在雷昂哈特这里却莫名其妙地失效了。
自元帅身上源源不断涌来的恶意过于强烈，甚至让他不由自主地在皮下生出了些许细鳞。
“关于你之前的那个提议——”
终于，萧潜不得不开口道。
“恕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第313章
雷昂哈特没有开口，只是无比沉默地盯着他，目光愈发冰冷。
萧潜面不改色地迎接着那足以把普通异种逼至崩溃的气息压迫，只是垂着眼眸，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手边茶杯光滑的边缘。
“恕我直言，雷恩哈特阁下的提议，实在是有些……过于激进了。”
良久之后，萧潜终于无奈地开口解释道。
“激进？”
雷恩哈特听到萧潜斟酌之下用词，发出了一声格外冰冷的嗤笑。
“人类帝国延续了几千年的统治，在当初联邦的操作下不也说解体就解体了。对比起来，我只不过是想让现在这个已经烂透的政府，还有思委会那帮渣滓消失而已。”
“所以，你就打算自己成立一个军政府。”
听到这，萧潜叹着气，替雷昂哈特说道。
雷昂哈特耸了耸肩。
“……我只是厌倦了现在的这一切。”
他淡淡道。
“刚才你也看到了那场可笑的会议——洛迦尔解决了大裂隙，拯救了几乎整个人类文明，可在有些人眼里，他依然需要为杀死一头裂隙生物杂种而接受所谓的审判，依然在被人追责，而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民众崇拜他，信仰他。”
“就跟我们的军团一样，我们战胜了裂隙归来，不会得到任何褒奖。我们被裂隙吞没，那就……那就这样吧。”
“过去这三百年里的每天，每个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有异种在为了人类去死。我们对抗着裂隙生物，守护所谓的联邦，所谓的……人类，可实际上，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牺牲都是那些人为了见鬼的‘平衡’而刻意制造出来的。他们希望我们异种去死，如果可以的话，死光就更好了。”
说到这，雷昂哈特盯着萧潜，渐渐拉起嘴角，冷笑了起来。
“不过这些……我想你大概也不意外。”
他说道。
萧潜叹了一口气。
“深白只是知道盖亚那边有些小手段可以开启裂隙，我们没有想到他们还掌握了更进一步的手段。”
……更没有想到，思委会竟然会对盖亚生物的这番行为视若无睹，暗中默许。
甚至，在最后关头主动启用主脑企图协助盖亚生物。
“所以你还在考虑什么？”
雷昂哈特阴沉沉地对着萧潜说道。
“我认为，我要求的并不多。”
他并没有要求深白矿业对他之后即将执行的政变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支持行为。
自始至终，他要求的，仅仅只是这些根植于联邦血脉深处的大公司保持中立。
当然，其实不保持中立也可以。
以雷昂哈特现在的权力，他有很多种手段让那些软骨头的大公司们在政变中也乖乖听话。
之所以捏着鼻子向萧潜提出建议并且安排了这次会面，纯粹是因为他挚爱的女人，与面前这个装腔作势的伪君子有个孩子。
而阿塔，从某个方面来看，确实也很重视加雷斯。
【“加雷斯？……啊，他最好是能活着吧，不然月亮一定会非常伤心的……”】
萧潜身为深白矿业的掌权人，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到雷昂哈特在这件事中表现出来的古怪的“善意”。
但是……
“抱歉，雷昂哈特元帅，我只是有些……怎么想，都想不通的地方。”
萧潜深深地看着面前这个格外矛盾的男人。
“您不是第一次遭受政府方面的打压，也绝不是第一次知道，人类就是这样一群……一群生物，虽然一直受到我们的保护，却依然会将异种当成随时可以轻易消耗的材料。在我看来，就算您知道了盖亚生物与思委会的那些勾当，应该也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决心直接推翻联邦政府。”
这么多年以来，雷昂哈特的战神形象实在太过于深入人心。以至于很多人似乎觉得，这个男人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该是如今这般，是所有军团异种最信服的首领，是战无不胜的联邦元帅。
可萧潜却很难这么认为。
事实上，当他查阅那些在有关雷昂哈特的情报时，只看到了一个很能打，但完全胸无大志的平庸之辈。
机密情报中曾提及，当年元帅夫人尚在世时，每次不得不离家前往军务部前，雷昂哈特都会如同三岁孩童般在床上打滚，甚至还曾经当着仆从的面抱着夫人的腰，呜咽说自己想辞职。
而雷昂哈特也真的多次提交辞职报告，只是碍于当时无人能接替他的职位而被强行打了回来。
如果不是世事确实阴差阳错，在雷恩哈特真正辞职成功之前，他的那位夫人就因为时空风暴而逝世，雷昂哈特恐怕压根就不会成为现在的军部元帅……
“……让我非常好奇的一点，是你对思委会的那位委员长，阿列克谢的在意。”
“据我所知，那位老先生这些年已经很少主动干涉思委会的具体工作了。哪怕是之前对您的审查，也未必是完全是由他主导的。”
更何况，那场虚弱无力的调查也没有真正的影响到雷昂哈特对军务部的控制力。
可雷昂哈特对阿列克谢的态度，用在意来形容都显得太轻柔了——
那分明就是刻骨铭心的杀意。
萧潜甚至有些奇怪总统府的那些人为什么没有看出来……所谓让阿列克谢接受公审，对旁人来说或许是极尽羞辱的事情，但雷昂哈特真正想要的可不是那种轻描淡写的陈发。
公审俨然只是一个幌子，萧潜一看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会允许那老头全手全脚活到站在主脑面前的那一天。
这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政治斗争，完全就是私人仇恨。
……重点在于，到底是怎样的仇恨，会让这么一个庸庸碌碌的军部元帅，一夕之间决定把思委会连带着联邦政府，一同掀翻粉碎？
*
听到萧潜的试探，雷昂哈特的双眸渐渐化作冷凝的虫瞳。
啊，这家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盯着那老白脸的面孔，在心底想着。
所谓的深白掌权人，却并没有意识到，他那位早已分手的白月光，就是猩红王庭最伟大的“蜜蜂”。
更不知道，她与思委会那个老东西之间的血缘关系。
……
其实在阿塔暴露身份后，雷昂哈特也不是没有暗中偷偷责怪过她的欺瞒和离开。
可是，当雷昂哈特一遍又一遍回看那些好不容易才从文档中拼凑出来，有关她的记录。
那种怨恨便会一点点变为难以自抑的难过。
他为她而难过。
从猩红王庭里逃离的女人究竟想要什么呢？
竟然不是权势也不是财富，仅仅只是一些不会利用她的亲人，一个可以安心去爱护彼此的“家”而已。
于是，她用自己的身体孕育了那些孩子，养大了他们。
她舍弃了王庭给她的代号和编码，也完全抛弃了以往任何一个可以给自己带来财富地位的假名……她给她组建的那个全新的家庭，取了瑞文这个姓氏。
她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在这个烂透的世界里，她养大的孩子却拥有绝大多数人未曾体会过的挚爱与亲密。
她的每一个孩子，在长大之后，都很强大，很完美。
但是，就在即将得到幸福的时候，她死于自己的亲生父亲之手。
明明早就已经切断了与阿列克谢之间的联系。
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过上平静安稳，好好把孩子养大的生活。
可是，多年前，在某个办公室里，却有人下达了一份秘密任务。
于是几个月后在某个资源匮乏的贫瘠偏远星区，一个粗心的司机启动了他的浮空车，而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座驾早已被人动过手脚。
他在几个小时后制造了一场伤亡惨重的交通事故，这场事故导致了数十人罹难。
她就在其中。
躺在血泊中时候，她的手边还散落着承诺给孩子们当礼物的甜点。
而她的腹中，尚未完全成形的阿塔，还被柔软卵壳包裹着。
如果当时不是尚且年幼的洛迦尔，以近乎奇迹的方式用人类的身体替母亲孵化了弟弟，雷昂哈特恐怕至今都不会知道，他曾经拥有过一个孩子。
*
而这一切，是在不久之前才被加雷斯和阿塔查出来的
其实当时雷昂哈特只是为了转移那两个小崽子的注意力，免得他们终日闹出各种动静，企图前往0区劫狱洛迦尔，才打发他们前去找一下思委会的麻烦。
虽然表面上瑞文家是绝对的洛迦尔中心主义，异种兄弟间的情谊似乎并没有俺么深厚……
可加雷斯和阿塔在得到这个任务后，表现得却远比雷昂哈特设想得要认真很多——加雷斯甚至直接忽略了思委会里那些更加容易下手的目标，直截了当将矛头对准了其实已经很久都不在人前活动的阿列克谢。
而原因，仅仅只是因为……
【“那老东西是伊戈恩的老师吧，结果伊戈恩被通缉时他连句屁话都没说，不找他麻烦还能找谁麻烦？”】
【“……身份特殊？对付起来会棘手……啊，真不巧，我们强者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棘手的任务对象了。”】
更加让雷昂哈特没想到的是，看上去完全就是战斗系的加雷斯，在做情报分析这一方面竟然表现出了令人震惊的天赋。
在那些被军部情报处归为无意义数据的档案库里，阿塔和加雷斯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挖出了那些让人难以接受的真相。
盖亚生物的秘密裂隙生物混种研究。
有目的开裂隙以对异种人口进行的清理。
……还有在多年前对某个女人的暗杀。
……
……
……
就连雷恩哈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文档中的哪一项让他彻底失常，又是哪一些事实，让他原本已经荒芜的心中再次燃起焚骨的狂怒。
他更记不清自己对着那些被自己的孩子亲自送到办工作上的文件枯坐了多久。
他只知道，在看到那些事实真相之后……
他忽然间，就再也无法忍受那该死的思委会，以及那该死的联邦继续存在下去了。

第314章
萧潜看着面前的雷昂哈特，看似正静静等着对方的答案。
可实际上，他压根就不是很在乎对方要给出的理由。
他并不在乎，更不可能真的按照对方的提议行动。
虽然如今已经很少人再提起了，可深白矿业之所以会出现，本就只是为了保留那个帝国的资产依然能够被掌控在真正效忠于帝国的人手中，让它不至于被那群流淌着背叛者血液的联邦人彻底瓜分。
对于他们这样的帝国遗民来说，无论是雷昂哈特想要建立的军政府，还是如今这个苟延残喘懦弱无能的联邦政府，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萧潜之所以还留在这里与人虚与委蛇，也不过是因为向他提起邀约的雷昂哈特已经成为了整个联邦最有权势的人。深白矿业目前也不打算在局势尚未完全明朗之前就过早表态站队。
唔，哪怕雷昂哈特口口声声说什么不需要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支持，只需要深白矿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保持中立就可以……
可萧潜就算再天真，也不至于愚蠢到真的相信这种话。
雷昂哈特竟然都已经要求他前来进行私人会面，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施压了。
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啊……
萧潜在心里冷冷地想着。
随后，他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倒是一如既往的端庄从容。
他当着雷昂哈特的面将杯子递至唇边，缓缓饮下其中金红的茶汤。
“……元帅阁下。”
就这么一杯茶慢吞吞饮完后，萧潜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我需要一个更加强有力的解释。”
他催促道。
雷昂哈特的目光果然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森然冰冷，那是一种足以让许多涉世未深的年轻异种当场就能被吓到精神崩溃的眼神。
可萧潜始终一片冷漠淡然，仿佛他压根就不属于这个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世界……
直到他听见雷昂哈特开口说出了那个完全不在他任何计算之内的理由。
“她其实给你生了一个孩子。”
“啊？”
最开始，萧潜甚至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她当初和你分手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可雷昂哈特的声音还是随之而至。
“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情夫，也没有和其他人产生过任何感情。无论你相不相信，当她处于一段感情之中时，她比你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坚定，都要忠贞。”
一个名字跳进了萧潜的脑海。
听到这里，男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雷昂哈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一张鲜活无比，迄今都还会让他心痛的美丽面孔。
反而是近在咫尺的元帅的面孔，不知何时已经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但萧潜能隐约感觉到，那张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神色。
萧潜从来不曾真正忌惮过任何异种的气息。
可在这一刻，他却诡异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自脊背蔓延开来。
他甚至都希望雷昂哈特不过是在编造某种拙劣而残忍的谎言……
“那时候，你已经不怎么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自然也不会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
可雷昂哈特还在说。
“……这是唯一能够解释，为什么她在定居卡恩之后会私下联系你的原因。”
雷昂哈特的目光如同钉子一般，死死钉在萧潜身上。
“她一定和你说过吧。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么事……或者是遇到了难处，希望你能对她的孩子们施加一点援手。”
“她知道，在如今这个世界，三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在失去家长庇护之后会有多危险多辛苦……”
“至于你，你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一句话，不，你只需要盯着他们的数据多看几眼，孩子们就能过上相当不错的生活。”
“喀——”
萧潜的臼齿在口腔深处发出了一声碎裂声。
所有的风轻云淡，所有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傲骨，所有的遗世而独立……那些精明伪装的气质这一刻彻底从青眼的异种身上剥落了。
异种的脸上是一抹无法抑制的惊惧。
而雷昂哈特还在继续。
“这是她给你的……最珍贵的机会……可是你呢，你当时已经被那点可悲又无用的嫉妒心彻底蒙住了眼睛。你恨她离开了你，甚至隐隐只想着报复，所以在她死后，你明明已经知道那些孩子的体内还流淌着属于她的血脉，却恨着他们体内的另一半血统，所以你选择了袖手旁观。你甚至希望那些孩子去死——”
“她说她只是因为xp才跟我在一起的，她随时可以喜欢上任何一个同样有着这个颜色眼睛的男人！”
精致的茶盘不知什么时候翻倒在地。
滚烫的茶水泼洒在萧潜的膝盖上，萧潜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真正蔓延开的，是从心脏深处传来的刺痛。
他想起了情报中那个女人的第二个儿子。那孩子确实有那双很漂亮的青色眼睛。那孩子的名字叫加雷斯，人们在军团中称他为“青眼死神”，听上去倒是个风光无限又桀骜不驯的危险军团异种，可实际上，每个月的军团津贴都会被一个子儿都不剩地打回老家，说是要养弟弟。
大部分时候加雷斯都靠吃军团基础配餐生活，还一脸无所谓地向后勤部强要军服——以免衣服坏了后真没有替换。
在其他异种忙着吸食安定药物或者私下购买非法人类血液制品以缓解胸臆间永远沸腾的欲望时，大名鼎鼎的“青眼死神”唯一的消遣就是在星网上看不要钱的盗版幻想小说……
……
真奇怪。
自己怎么会突然记得这么多关于那孩子的细节。
萧潜听到自己身体里有个声音在低语。
为什么呢……为什么……没有再确认一次……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萧潜死死地盯着雷昂哈特，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喃喃开口。
可话还没说完，在跟男人对视的那一刻，他却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雷昂哈特接受思委会调查的理由。
雷昂哈特元帅那位从来不出现在人前的妻子，实际上是来自猩红王庭的“蜜蜂”。
蜜蜂……
忽然间，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萧潜的呼吸停止了。
*
“阿嚏——”
红龙近卫营高阶机甲机库，在如今这个时间段本应空无一人并且完全禁止任何人入内。
可还是有一名年轻异种像一只大猫般，踩着高大机甲的金属外板轻盈地跃至驾驶舱口。
他熟练地将自制的解码器贴在舱门上，按下了开始破解密钥的按钮。
随后就打了一个喷嚏。
“啊，一定是我们家月亮在想我了。”
罕见的喷嚏让加雷斯摸了摸鼻尖，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是月亮在想你。”
在机甲另一侧，机甲右臂的电浆喷射器旁也屹立着一道高大的影子。
“……月亮要是想到你，一定也会想到我。”
听到加雷斯的嘀咕，那边立刻发出了声响。
正在以同样方式非法破解机甲武器系统的阿塔一字一句认真地分析道。
“可我还没有打喷嚏。”
“……”
加雷斯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在这里和阿塔动手，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所以……也只能忍了。
加雷斯拼命对自己说道。
啊啊啊啊，真是可恶……
一想到洛迦尔现在还孤零零地被留在那该死的0区，加雷斯心中的烦躁之情就愈发强烈。
某个老东西虽然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洛迦尔在那里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可从加雷斯截取到的情报来看，那哪里是什么安全区。洛迦尔在那里根本就是羊入虎口。要知道整个0区都是群疯疯癫癫的重刑犯，仅凭军务部那些脑子僵化又弱不禁风的护卫，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真的能护住洛迦尔吗？
更不要说，不久之前加雷斯特意偷看了雷昂哈特那边得到的最新情报。
说是说洛迦尔在那里得到囚犯们的一致崇拜……可那些见鬼的情报官难道眼睛是瞎了吗，那些恶心的男人跪在洛迦尔脚尖前的样子，看起来根本就是恨不得去舔他的脚吧？！
哪个当哥哥的能忍得了这样的画面——
于是加雷斯想都没有想就地拉拢起了某个格外讨嫌的弟弟，开始了这个月第无数次的秘密突破行动。
前往0区的路线不是问题，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迷失，因为无论是加雷斯，还是阿塔，如今都属于那种闭着眼睛都能感知到洛迦尔所在方位的人。
但雷昂哈特确实是个很难对付的老东西，想要突破他设置的限制就必须用全新的战术，不管了这次让无论如何都要骗阿塔殿后……
……
思绪翻涌间，加雷斯的破解器发出了一声细长的蜂鸣。
异种吹了个呼哨，将那枚金属圆盘一脚踢飞，解码器在地面上滚出一串清脆声响，他也没理会。
下一秒，加雷斯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元帅阁下那台备用战斗机甲的舱门。
只是才刚探头看了一眼内部布置，他的眉头就立刻拧了起来。
“见鬼那老东西都已经是联邦元帅了，备用机甲居然什么都没有……到时候要带着洛迦尔走，这地方怎么样也得重新弄一下，靠，又要浪费时间了……”
加雷斯习惯性地朝阿塔抱怨，可这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而他也没有再开口。
阴影中的青眼微缩，鬼火般微亮了起来。
“啧。”
加雷斯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然后猛然转身——举枪的同时，一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也精准锁定了那个无声无息出现在机库里的中年异种。
那是一张有点儿陌生的脸，至少，在红龙近卫营这些天，加雷斯没见过这家伙。
那家伙病恹恹的，看上去完全就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可无论是加雷斯，还是阿塔，在察觉到他的瞬间，都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神经。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来人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额头上晃动的红色瞄准点。
他一步一步走近，然后弯腰，像是顺手一般捡起了地上那枚被加雷斯踢到地上去的解码器，然后又仔细观察了一番。
“做得很精致——真是不错的手艺。”
男人夸赞道，语气倒是挺真心实意的，可莫名听起来有种恶心感……
至少加雷斯是真的觉得恶心。
“这么晚了还不好好睡觉会短命的，老头，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他貌似轻佻地冲着来人说道，下意识的试探对方是否是来自于雷昂哈特的人。
“老头”听到这句话，动作似乎滞了一下，随后便抬头，视线直直越过阿塔，落在了驾驶舱口，那个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的年轻异种的身上。
两双颜色极为相似的青色眼睛，在这一刻直直对视了。
“我那里有几台专供高级人类出行的机甲……你知道的，这种机甲的驾驶舱都非常舒适，并且针对人类进行了专门的缓冲改装。只是说，攻击力确实弱了一点，不过考虑到你们会跟随雷昂哈特的官方队伍行动，周边应该会配备护卫机甲。这点小瑕疵倒是无伤大雅……当然，若是你要求，我可以安排人立刻动手加强一下武器输出……”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注意到自己有多么语无伦次。
于是，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就当这是我的见面礼。”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不太想在bl文里掺杂太多bg感情线但是不写清楚又很难解释大佬入局的理由。
然后扩展解释下的话。
瑞文女士跟元帅走的是温馨挚爱白月光早死路线。
跟萧潜拿的就是相爱相杀做恨情侣剧本了。
萧爸其实多少是有点阴湿男鬼的性格，瑞文女士生怕到时候留子不能顺利去父，所以跟萧爸周旋时伪装的是那种超级风流无数入幕之宾的性格。
所以萧爸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瑞文女士收集的绿眼睛手办……（而且萧潜是严格避孕的怕被家里人拿取繁殖基因去做生物试验，当然后来避孕药被瑞文女士换掉了嗯……）（包括萧怀珩的出现也是瑞文女士跟他分手后破罐子破摔黑化产物）
唉太复杂了不想在正文里写，丢这里好了
写点if——
洛迦尔后来也是从很多人的私信轰炸中回过味来了，然后就去查了一下星网。
不查不知道，查完呆呆坐在原地然后就想以头抢地。
……我靠真的能玩这么大吗？？？？？？？？？？？？？？？？？？？？？？？？？？！！！！！！！！！！！！！！！！！！！！！！！！！！！！！！！都星际时代了你们搞全息投影不搞点生产力为社会做贡献专门用来搞这些黄暴企划，妈妈当年肝得要死拉你们的智力值图什么痛心疾首！拍大腿！痛心疾首啊！！！！
……其实是怕得要死。
晚上做梦都梦到自己变成星网上的那些案例然后活生生吓醒。
然后刚好这时候，他的榜二也上线了。
问的果然还是这个事情。
对方语气其实还是跟之前一样，闷闷的，有点笨笨的木讷的样子，但莫名就有种强压怒火的凶气。
【“你这次太乱来了。”】
洛迦尔在屏幕前也想哭，他现在也知道啊但已经没法后悔了啊呜呜呜……
但紧接着，恐惧当头洛迦尔的心中的小恶魔就跑了出来，蛊惑他，说你看看你的榜二，都这时候了，看上去还是在关心你哦。
到时候只要他拍下了全息接触权限，一定就不用担心那些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了吧。
小天使这时候也跑出来了，说：嗯，它说得对。
然后这边刚刚从任务中回来身上甚至还带着血的阿图伊坐在机甲里，就看到那边的小月亮发来了一个很可怜兮兮的表情。
【可是，你会拍下我的全息接触权的吧？如果是你，一定就不会伤害我的。】
阿图伊：……
一个控制不住就开始通过文字想象洛迦尔现在的样子，因为重复观看直播太多次，对方委屈的样子高兴的微表情偶尔控制不住对观众们撒娇的小细节全部铭刻在心。
这时候全部混杂在心里，却因为太混乱而无法描摹出具体模样。
结果这边因为沉默太久，那边洛迦尔已经开始慌了。
想着我靠我这个淳朴榜二不会要脱粉了吧不要啊……
紧接着，阿图伊就看到终端上弹出一个视频请求——脑袋一空什么都没想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接通了。
然后，两个人就在光幕里呆滞的四目相对了。
……
……
……
就，双方都是亚麻呆住的状态。
洛迦尔其实也是脑袋一热，之前私信里其他人都是疯狂渴求视频对话，西尔文也说私下里其实可以随意赏赏那些笨蛋。
不过就是开着窗口让对方看嘛，就那样懒洋洋在他们面前脱脱衣服，掰开一下笑着说谁来舔啊紧接着就能看到对方兴奋的样子，正因为是视频无论如何也碰触不到所以甚至可以把屏幕拉到很近的地方——
【然后下次上播时你就看吧，咔咔进钱。】
洛迦尔当时听得都面红耳赤，他不可能学西尔文那样，通过视频来做那些……那些很奇怪的事情……
但他还是觉得，可能，也许，虫族对于视频沟通还是很期待的，能稍稍讨好一下即将脱粉的榜二？
结果没想到阿图伊这时候其实是待在机甲里，而战斗完毕的机甲驾驶舱都是那种超高温。
再加上又有些受伤这时候阿图伊是完全敞着上半身，只留了感应肌肉电流用的黑色束带。
洛迦尔一开屏幕，首先就是巧克力金沙洗面奶……
然后是脸——完全是长在审美点上的超绝帅哥脸，金发金瞳而且超级凌厉凶悍的那种长相——再加上科技发达嘛，虽然比不上全息投影但是视频通话也有种直接面对面贴着中间也就留了几十公分距离的那种感觉。
而且胸，胸真的超绝发达。
完美胸肌。
被束带捆着，褐色皮肤上湿漉漉的全是汗，青筋都还在皮下跳着没下去。
总之洛迦尔瞬间就看傻了，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然后什么讨好啊装可怜都完全忘记，只知道自己的面部热度开始呼啦啦上升。
偏偏榜二还一动不动，目光就跟刀子一样直直往他身上戳——就——好凶——
……好帅。
好半天洛迦尔才勉强找回大脑运作功能，傻乎乎地对着榜二挥了挥手很小声很害羞说了一句“你好，我是……洛迦尔……”
……
然后，就看到对面帅哥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虫瞳亮得都有点渗人了。

第315章
萧潜话音落下后，有好一会儿，机库里只有一片死寂。
无人发声。
他不由抬起头，近乎谦卑地望向机甲上的加雷斯。
只可惜因为逆光的缘故，即便是萧潜也很难看清那名年轻的青眼异种此刻的表情，他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两点荧荧发亮的暗绿色光芒。
……是他的孩子。
他和她亲生的，绿眼睛的孩子。
无论是是无比繁杂的公司事务还是联邦政坛这些年暗流涌动的政治博弈，萧潜始终能够做到真正的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然而正是这样的他，此时竟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念头就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伴随着这样的晕眩，萧潜屏息凝神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了加雷斯那带着傲慢与轻佻的询问声：“哦？真稀奇。你是说，雷昂哈特那老东西这下终于松口，决定让我们前往0区迎接洛迦尔了？”
回想起自己此前与雷昂哈特商定的那些计划，萧潜当即点头。
“像洛迦尔那样的人类，确实不应该继续留在0区。虽然布置了大量的安保人员，但那里的异种实在太多了，让一个人类留在那种地方终归太冒险了。雷昂哈特元帅做出的那个决定……到底只是一个权宜之计。只要条件合适，当然还是尽快让他离开那里比较好。”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在情报中看到的那些过往，又立刻补充道：
“而且你们大概也很想尽快团聚。”
听到这，加雷斯似乎笑了一下，就是分不清到底是冷笑还是真的感到心情愉悦。
“所以你要送我一份见面礼？而且还是一台供高级人类出行用的机甲。”
加雷斯问。
“我想，这会是一份实用的礼物，不是吗？”
萧潜飞快地冲着自己的孩子讨好道。
但就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危险直觉袭来，来不及多想，萧潜猛然向后掠去。
“嗤——”
一声细细的嗡鸣声响起，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在能量武器的射击下瞬间腾起了一股青烟。
那是加雷斯毫无预兆地对着他开了枪。
在萧潜看来，那孩子的枪法确实极准。
要知道，即便身体状况看上去病弱不堪，萧潜本身的战斗能力其实并没有被削弱太多，而且他也很有自信，就算是他自己，在加雷斯这样的年纪，也很难像青眼异种这样轻轻松松刻意在他鞋尖前留下一个焦黑的小点。
这可不是什么失误，而是加雷斯的刻意为之。
比起直接用能量束把人射成筛子，这种精准而克制的示威，反而更具有威胁力。
一轮射击完毕的同时，加雷斯已经从机甲上方一跃而下。
随后他整个人就如同鬼魅一般，拖着枪，一步一步面无表情地朝萧潜的方向走来。
那双青色的眼睛此时就像是两点幽幽鬼火，没有丝毫的温度的视线就跟刀尖一般刮过萧潜。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萧潜……深白矿业的掌权人。”
加雷斯盯着萧潜，冷冷开口。
“萧老板三更半夜地跑到雷昂哈特的机甲库里给我送什么见面礼，这件事他知道吗？”
“我，我可以解释——”
萧潜当然清楚自己的这番行为确实可疑。
事实上就连雷昂哈特都提议可以准备一个更好的相见场合，是他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只是在他来得及说出辩解之前，加雷斯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枪口直接抵上了他的额头。
一旦褪去脸上那层伪装用的笑意，加雷斯整个人的气势便真如他那个著名的外号一般，确实带着一股死人般阴冷凌厉的气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加雷斯阴森森地开口道，“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家洛迦尔身上，胆子可真肥。你知不知道，过于贪婪的爪子，是很容易被剁掉的——”
“咳咳，倒也不至于。”
就在这时，一旁忽然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声。
雷昂哈特缓步走进了机库，年长的元帅看着眼前这幅剑拔弩张而且也完全不尊老爱幼的画面，神情愉悦的挑了挑眉梢。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可以向你保证——这一位之所以特意来给你送这份礼物，并不是为了觊觎洛迦尔‘圣人’的力量。”
“没错！”萧潜立刻附和，“我这次前来并不是因为那位阁下，我单纯只是来……”
来见你。
然而加雷斯却连看都没有看雷昂哈特一眼。在年少无知的时候，他确实曾经无比崇拜这位传奇元帅那近乎神迹般的机甲战斗技巧。可再怎么崇拜的偶像，在发现对方一次又一次阻挠自己前去寻找洛迦尔之后，如今在他心目中，也只剩下了一个讨人厌的老登形象。
而老登的话，随便听听也就算了。
加雷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冷笑出声。
“你是说这家伙三更半夜跑来送我一台机甲，纯粹就是因为他好心？我怎么不知道，这群公司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慷慨了——”
正待继续开口嘲讽，那边雷昂哈特已经直截了当地给出了最终解释。
“他是你的父亲。”
年长的元帅有些不耐烦地对着面前的两只请眼睛说道。
看了看神色狼狈的萧潜又瞟了一眼被这个消息震到目瞪口呆的加雷斯，雷昂哈特就像是辣到了眼睛一般迅速抽离了目光，然后便专注看向那道隐在暗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无论是加雷斯动手射击深白最高掌权者还是联邦元帅出场，那名异种的气息始终平稳到近乎虚无，手中的狙击步枪枪口更是终未曾从场中移开。
正常情况下，胆敢用狙击步枪瞄准联邦元帅这件事，足以让某人直接被红龙近卫们拿下并且送入军事监狱。
可在这一刻，雷昂哈特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之色。
他冲着阿塔所在的位置随意地招了招手。
“好了，阿塔，别那么紧张，可以放下枪了。至少这位萧先生说的话里有一句是让人开心的，你确实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兄弟了。”
“……”
过了几秒钟，见阿塔并没有理会自己，雷昂哈特镇定自若地把手收了回来，他揉了揉鼻子，转头看向萧潜。
而此时，加雷斯总算已经没继续拿枪对着萧潜了。
只是年轻异种的表现多少还是有些超出两名年长者的预期……
明明平日里最喜欢看的就是兵王归来之类的无聊小说，可听到雷昂哈特说出萧潜的真实身份后，加雷斯却像是踩到了蟑螂一样窜开了。
“这他妈是开什么玩笑吗？作为我盗窃你备用机甲的惩罚？”
加雷斯惊恐地问道。
萧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朝着加雷斯伸出了手。
他竭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可声音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颤。
“加雷斯……”
“我……我确实，是你的父亲。”
“%￥&……”
半晌，加雷斯低低地骂出了一句脏话。

第316章
在第一星区的郊外，有一所并不起眼的建筑物。
它被四周葱茏的树木层层掩映，建筑物本身则是单纯的水泥色，看上去有种异样的厚重与阴沉感。它的门口有一小块并不起眼的金属牌，上面铸刻着一行小字：
第一星区-第17号健康疗养中心
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自道路尽头缓缓驶来。
在抵达门口之前，车辆已经历了数道安检。随后，一名神色惨白的官员匆匆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朝这座完全不像是疗养院的“疗养院”深处快步走去。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气息也如同所有思委会高级官员一样，是终年不变的冷漠森然。
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的脚步其实隐约有些踉跄。
又是一系列繁复到令人生畏的检查后，官员终于得以进入这间疗养中心的最深处。
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股熏人的暖意顿时扑面而来。
在外界传言中因为多次中风而生命垂危，不适合接受政府调查的思委会最高委员长阿列克谢，此时正穿着一套舒适的丝绒睡袍，稳稳地坐在带有旧帝国风格的壁炉前，一口一口品尝着手边的热红茶以及一份核桃奶油司康。
他身上唯一跟“病危”稍稍相关的部分，大概就是他确实比之前要消瘦许多。
除此之外，他看上去几乎是闲适的……
当然，仅仅只是“看上去”而已。
至少那名官员——他正是阿列克谢在思委会最为信任的副手之一—官员可以发誓，自己一直到现在也对阿列克谢保持着绝对的忠诚。但看到老人的时候，忠诚如他，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些已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毕竟他们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同样的嗜血，同样的孤注一掷，同样的疯狂……
“大人。”
按捺住心中那股不由自主的不安感，副手来到了阿列克谢的身边，并且小心的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块微缩电子板，递到了自己的长官手边。
阿列克谢随意的点开了电子板看了看。
“……又是这些老生常谈。”
然后他抱怨了起来。
就好像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这些被情报人员想尽一切办法送到他手边的情报里，记载的是一条又一条已经消失，或者是即将消失的人命。
这些明里暗里隶属于思委会的政府官员和公司高层，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接连“病逝”“车祸”又或者是触犯法律被人强行带走接受政府调查……
直到文档的最后一页，阿列克谢看到了由总统阁下亲自签发的强制性文书。里头所要求的，正是让思委会最高委员长阿列克谢在主脑恢复运作的第一时间，直接前往最高法院接受公众质询。
于是阿列克谢冷笑了起来。
“雷昂哈特……啧啧啧，我们这位联邦元帅，这下是真的把我看成了没牙的老虎，你看，这都恨不得立刻就骑在我头上撒尿了。”
他幽幽地，带着古怪的笑意对着自己的副手说道。
副手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谦卑地守候在他的沙发边，听到这句话时，却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他艰难地翕动了一下嘴唇，却完全想不出任何合适的回应。好在阿列克谢这句话听上去更像是自言自语，并没有强求副手的回话。
在近乎窒息的几十秒钟过后，阿列克谢轻轻地拍了拍手。
电子板在他干枯的掌心中化作了碎片——
“如今的联邦正面临着全面的思想滑坡，人们的思想已经不再纯真，他们受到了太多的污染，而我们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依然保证人们的思维能够回到正轨。我想……是时候让我们真正的忠贞之子们行动起来了。”
“阿列克谢大人？！”
副手在听到“忠贞之子”这个单词时，瞬间惊骇地扬起了脸。
“我们需要一场全方位的‘大清洗’。”阿列克谢冷酷地迎上了对方的视线，然后平静地说道。
“有幸”经历过上一轮大清洗的副手在听到这个命令的瞬间，仿佛又一次嗅到了空气中那种浓重到腐臭的血腥味。
那样的血腥味会很轻松地深入到一个人的黏膜最深处，经年不散，也无法忘怀。
最糟糕的事情，似乎还是发生了。
这一次要死多少人呢？一个亿，还是两个亿？又或者是更多？
副手心底的声音呻吟着，却完全不敢开口，更不敢在面上显露出哪怕一丝端倪。
可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缩了起来。
好在阿列克谢并未注意到副手的异样。
思考了片刻后，老人又开口问道。
“主脑还需要多久才能重新上线？”
副手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根据我们埋在科学院那边的‘钉子’传回来的最新消息，主脑大概还有七十二小时便将彻底完成重启，重新上线。”
“嗯。”阿列克谢点了点头，“七十二个小时足够了，帮我准备好应对全民公审的形象设计师——”
“？”
这一次，副手是真的没能再控制住自己的神色。
他不明白，明明阿列克谢都已经决定开启一次“大清洗”了，可从这个要求来看，老人竟然还真的打算前往第一星区参加公审？
大概是副手脸上神色变幻太过激烈，阿列克谢看着他，幽幽叹了一口气。
“怎么，觉得我不会去？呵，不过就是一次公审而已，雷昂哈特那个小子还是太年轻了。”说道这，老人还轻笑了一声，“多么可笑，他竟然以为这种方式可以侮辱到我。”
一边说着，阿列克谢一边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沙发扶手上思委会的徽章浮雕。
“……他大概是真的的不知道，我们与主脑之间，可是有着神圣誓约的。”
老人的声音在寂静而沉闷的房间里回荡着。
“‘我们必将履行自己的职责，守护人类，直到那位至高皇帝归来的那一天。’”
阿列克谢似笑非笑地低声吟诵着誓约的内容。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思委会将永远拥有最高权限。除了帝国的皇帝，这个宇宙中根本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审判我们。”
老人的声音更轻了一些。
“这世上可曾见到有羊群审判牧羊犬的？只要我们仍在守护人类，主脑就将永远站在我们这一边。而只要主脑还在我们身后，思委会在联邦中的地位就永远不可能被动摇……”
最后，阿列克谢近乎志得意满地补充道。
“既然雷昂哈特如此自信地要求我去接受公审，他也必然要付出点代价，你说，作为对等交换，就让他那位心爱的人类英雄，那位活圣人洛迦尔&#183;瑞文也站上与我同样的审判席怎么样？”
“可是——”
副手立刻察觉到了阿列克谢的打算，他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语气也格外干涩。
“洛迦尔&#183;瑞文接受审判？程序上确实可以操作，但是……但是他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了。几乎所有军团异种，如今都将他视为某种……怎么说，某种神圣的救赎者。”副手绝望地挑选着用词，“……而且，联邦内部也有大量民众将其奉为真正的圣人。虽然那个人类此前确实当众刺杀了伊莱亚斯，但科学院那边其实早就出结论了，他所杀死的伊莱亚斯&#183;莱德彼特确实混杂了裂隙生物的基因。让他接受审判，我想并不会有什么特别强有力的惩戒结果反而还会引起舆论的反弹……”
阿列克谢抬手，打断了副手隐晦的劝解。
“唉……”
老人又开始叹气，那双灰色的眼眸就像是打量着某个不太满意的物件般，缓缓掠过副手的面孔呢。
“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的会忍不住想念那个孩子……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太过于聪明。而有些人又太蠢。”
阿列谢克貌似没头没脑地说道。
副手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当然知道阿列克谢真正想念的究竟是谁——那可是被阿列克谢亲自送上S级反人类罪犯王座的前&#183;监察官伊戈恩。
所以这是对自己不满意了……也要进行同样的处理了吗？
胆战心惊之间，副手又看到阿列克谢的示意，这才有些僵硬地从房间的墙面书架上，取下了一本书。
打开之后里头竟然是一份纸质文档。
“这是？”
“看看。”
副手心情忐忑地翻开了这些材质陌生的文档看了下去，看着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瞳孔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收缩。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份纸质档案里记录的竟然是洛迦尔&#183;瑞文的身世记录——
事实上，自从洛迦尔在众人面前展现出那种圣人的力量后，联邦上层几乎所有机构都对他的身世背景进行了地毯式挖掘。
就连副手自己都已经记不清在电子档案中反复研究过这些内容多少次了。
偏偏那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低等级人类生存历史。
洛迦尔的养母是一名游商，长期在偏远星区进行各种交易。而所谓的……“各种”，就意味着她的货物几乎无所不包，其中自然也包括人类。
没有人知道洛迦尔究竟是被亲生父母抛弃，还是被管理员从销毁场中偷渡出来的。记录上只显示，他曾作为血食的活体材料而被送到游商女士的手中。
可交易时，却因为他的身体过于孱弱，而被预定买家拒收。
再之后，那名游商或许动了恻隐之心，也可能原本就打算将洛迦尔作为自家孩子的便宜血食储备。
总之，她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内部收购了这个孩子，避免了他被作为尸体原料流入市场的命运。随后她又利用当时偏远星区的系统漏洞，成功“收养”了洛迦尔。
……
从任何角度看，这段经历都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地方。一定要说，只能说洛迦尔的运气确实不错。毕竟在那种偏远区域，许多如他一样的低等级基因的人类都早早地沦为了黑市上流通的食物。
而他却奇迹一般，跌跌撞撞地长大了。
然而，在这份纸质材料中，副手才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比如说，在电子文档里就从来没有什么地方提到过，洛迦尔&#183;瑞文的养母，那名游商……竟然就是雷昂哈特元帅曾经的妻子。而后者，正是猩红王庭的最成功也最传奇的“蜜蜂”之一。
如果这还不够震撼的话，接下来文档中透露的事情就更是让人目瞪口呆了。
洛迦尔&#183;瑞文真正的来源，也并非什么企图摆脱累赘的人类家庭，也不是想要牟利的销毁场管理员。
而是一名星际拾荒者。
——在裂隙沦陷区与现实宇宙的交界处，经常会因为时空混乱而形成错综复杂的乱流区。
运气好的话，有一些被裂隙生物但尚未来得及污染的“残骸”，会被直接吐回这个区域。再考虑到这里的时空异常不稳定，有的时候人们甚至可以在这里重新捕捞上帝国时代的战舰和机甲，又或者是某个富豪一掷千金精心打造的度假人造卫星。
所以哪怕这个区域极度危险，但常年都有大量拾荒者在此徘徊。
而洛迦尔就是被某个不知名的小拾荒者从混乱区里打捞上来的货物之一。
可是……裂隙生物或许会放弃冰冷的机械造物，却绝不可能放过吞噬任何有机体的机会，尤其是这样孱弱多汁的人类婴孩。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被人从那种地方打捞出来的洛迦尔，其真实身份都可疑到了极点。
“在所有的记录中，都不存在使用了那么强大的力量后依然安然无恙的‘人类’……”
阿列克谢盯着自己的副手，无比平静而冷酷地开口道。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这位由雷昂哈特勾结自己那位猩红王庭的间谍老婆，共同打造出来的‘活圣人’洛迦尔……他真的是人类吗？还是说，这又是一个……裂隙生物与人类结合后产生的杂种呢？”
“……”
“我想让主脑来帮我好好地判断一下。”
作者有话说：
写点if————
前面不是说阿图伊流血了吗搞得双方都有点慌。总之就第一次视频以有点狼狈的姿态结束了，好在洛迦尔见了这一面是确定地主家傻儿子（并不）榜二阿图伊应该肯定会守住全息投影权，毕竟向他承诺这一点时男人一边飙血还一边发誓，就那种认真到乖仔如洛迦尔这种都有点良心不安的程度。
挂掉通讯冷静下来后反而开始担心起阿图伊了……其实像是虫族这种受伤只要内脏还能凑齐真的就是小伤，可洛迦尔不是原住民是真的会被满身飙血的样子吓到。
这么一吓晚上睡觉时莫名其妙就梦到了阿图伊……
就很平静躺在牢房一样的房间里，空气里好像都还能闻到一股信息素的味道，整个大帅哥就躺在那超绝雕塑感连满身是伤口都性感到不得了。
洛迦尔迷迷瞪瞪抹了一把……手感……手感就很好……
好到很真实。
等等，这好像真的是真实？？？
瞬间洛迦尔就想起来游戏里虫母是真的可以通过高维穿越直接前往子嗣附近补血的！！！就是初阶虫母补血方式效率很低，必须通过体液交换这样——我靠？！
然后电光石火间忽然就发现阿图伊身下床单都亮了，黑色绸缎上全是闪闪发光的金色纹路，所以根本就不是床单是阿图伊无声无息见张开蝶翼了啊啊啊啊果然这时候洛迦尔再一抬头果然就对上了一双金光闪闪的虫瞳——这下是真的不是帅是恐怖了，完全的顶尖掠食动物的恐怖感。
吓得洛迦尔整个人都呆住，还在思考怎么解释这一切，下一秒就看到阿图伊扭曲地咧开嘴露出了怪物一样的笑容，喃喃说“啊，是梦啊，真好，梦到你了月亮阁下……”
明明这时候对洛迦尔还是说的礼貌敬语，可洛迦尔还是超绝危机感来临！
就本能想逃，然而压根就没办法反应，下一秒洛迦尔整个人都被掀到床上去了。那对蝶翼漂亮吧，然而是战斗虫族的蝶翼，战场上一翅膀过去削掉多少敌人脑袋这时候裹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小菜一碟。
洛迦尔感觉自己直接跳到橡胶胶衣阶段，别说挣扎了就是动都动不了。就觉得每根手指都被束缚住了，身上扎扎实实直接贴了个火热滚烫秤砣——胸大的那种——
而那对漂亮金瞳在黑暗中亮得像灯泡。
再然后就被舔了。
【？？？？？？？？？？？？？？？？？？？？？？？？？？？？？？？？？——】
这里要说一下阿图伊，就是他是真的精神状态也不好的那种。
之前战斗归来时还好没想到跟洛迦尔见面那么丢脸，再加上之前大惊后大喜大悲，之前靠药物压制的暴动就压不住了。
直接被打了超量镇定剂被丢到了专用的禁闭室度过发疯期。
按道理此时他就应该像个死人一样躺半个月。
没想到被唤醒了，但不是特别清醒就像是在做梦而且还是那种梦。
梦里什么都有甚至还有香香甜甜软软的洛迦尔。
之前视频时脑子里其实就已经有很多需要拼命压制的想法了，这时候做梦完全压制不住，感觉对方有想挣扎的意思就直接卷起对方的巴掌舔掌心，对方想踢人就直接伸出附肢把膝盖大腿全部拉开……果然就能听到很好听的闷哼声和有点可怜苦闷的抽气声。
其实若是还有理智肯定是会顾忌到对方的感受彬彬有礼用对方可以接受的方式来。
但现在阿图伊完全就是本性驱使。
而且大家都知道就是越压抑越那个，一旦有机会释放可能比平时那种浪浪的还要过分。
所以这时候阿图伊就……毫无心理负担地释放了本性。
越哭越挣扎越想逃就越兴奋，最后是完全控制不住，留了超多液体在可怜的猎物身上。
而且确实是把人强行从头到脚都嗦了个遍。
……
是的，洛迦尔就这样被神经病按着完成了超额的补血。
*
第二天，阿图伊那边是一醒来，发现神迹降临一般，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精神忽然就稳定了。
这边洛迦尔是刚好相反，醒来时都还在习惯性呜咽说喝不下了不要了，然后哭哭啼啼睁开眼，发现自己全身上下超级黏糊糊什么都带回来了。
坐在床上发了十分钟呆始终觉得魂飞不到身体里来。
但还是没办法，最后是气到洗澡洗着忍不住开始一边飙泪一边骂人。
偏偏罪魁祸首一看就知道不清醒，而且游戏里虫母给子嗣补魔确实有个需要小心的点，就是精神值过低的时候子嗣可能会把虫母吸干，而阿图伊一看就是受伤失血加精神值危险区——
最重要的是，这种穿越补魔的技能是需要洛迦尔主动发起。
捋了一通后，洛迦尔痛苦地发现，到最后连辱骂阿图伊好像也不是那么名正言顺——毕竟是他自己主动担心阿图伊。
然后就……
可还是好气。
是狗吗啊什么地方都乱舔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
就这样拼命消化完心情，不太高兴地继续开启自己的直播视野。
然后洛迦尔就因为精神恍惚，被观众们发现了脖颈处的红色吸痕。其实本来稍微糊弄一下就好了，但众所周知洛迦尔穿越前就是个一点经验都没有的纯洁男高。
晚上的那些事真的是……“哔”梦都没梦到过更何况一上来就这么破廉耻，本来就已经在拼命忘记了偏偏被那么多人问。
下意识地就捂住脖子，脸却完全不受控制一秒钟就红了，同时红的还有眼眶。
就那种，又羞耻又委屈，拼命想隐忍可是一看就知道被欺负得超级惨，偏偏都这样了，还要在关心他的人面前用拙劣的借口解释明晃晃的吸痕。
……弹幕很顺利的就爆炸了。
*
【此处应有某黑子的发疯文学】

第317章
深空。
猩红王庭的“王宫”内部。
“皇帝”正在走廊中狂奔。
自从对联邦发动了所谓的战争，王庭内有不少原本的侍从都被抽调去了前线，这里也因此显得愈发沉寂空旷……
然而，它不该像是现在这样，变成一片全然的死寂。
皇帝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脚下地毯的触感，它们很湿，很黏，每踩一步下去都能挤出温热的浆液，过于浓厚的铁锈味仿佛能把空气都搅和成一团团微红的胶质物，以至于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已经金碧辉煌了三百年的王宫内如今大部分照明都已经在无声无息间消失了，只剩下零星的应急灯在昏暗中投下幽绿色的光。
这些光影影绰绰的照着那些廊柱幔帐后面堆积如山的青灰尸体。
皇帝只用余光瞥了一眼就不在留恋地从尸山血海间快速掠过。
在被猩红王庭的人找到并被包装成所谓的“皇帝”送上那张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宝座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里，“皇帝”甚至是真心地觉得，自己已经彻底逃离了那种苦苦求生的悲惨命运，他再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在生死边缘挣扎，也不用再担心死亡如同幽灵般尾随在他的身后。
好吧，事实证明，那不过是皇帝自我良好的幻觉。
甚至他此刻面对的恐怖威压，比他前半生面对的所有死亡威胁还要来的浓厚，还要让人无法招架。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当年在地下黑市的格斗场中，经由无数次生死一瞬而磨炼出的格斗技巧并未完全荒废。“皇帝”的后肢猛地探出弯曲的钩爪直接撕裂了丝绸与金线织就的鞋子，又一次提升了速度，整个人就像是离弦之箭般，飞快掠过王宫内那些错综复杂的走道。
他还是没有遇到什么有用的人——比如说那些洗脑洗坏了始终对他忠心耿耿的皇家护卫。好在皇帝的目的地，如今也已经近在眼前。
早在被迎入这座该死的宫廷后不久，“皇帝”便在这座庞大宫殿的某个角落暗中为自己准备好了一艘极高速可用于空间穿梭的飞艇。
这种东西除了速度快也没有什么别的用，但在危急时刻却足以让“皇帝”立刻逃离王庭，也逃离所有可能的危险。
皇帝用沾着血的手掌猛地拍向走廊尽头那扇并不起眼的金属门。
封闭门缓缓开启。
他甚至来不及等它完全打开，便直接窜了进去，但一刻，他的脚步就顿在了原处。
因为，就在那艘飞艇的上方，有一道身影正随着他的闯入缓缓站起。
那是一道消瘦而高挑的身影。
全身漆黑，覆面，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看上去格外修长。而明明全身都被被黑色制服包裹，唯独他手套的指端却是镂空的，露出了十根细长苍白的手指。而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是迥异于人类的全黑尖甲。
而那家伙的气息更是阴冷到了极点，很容易就能让人想起那些古老故事里，会在深夜里游荡于荒废古堡残垣断壁间的妖鬼。
因为太具有辨识度，皇帝一眼就认出了那家伙。
“是你啊，琼。”
其实琼在很多时候都显得沉默寡言，考虑到伊戈恩在王庭中的强势，这个“侍从”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但如今的王庭里又有谁能真正的忽视琼呢？这名异种的战斗力是那么可怕……看看那些散落在飞艇周围的尸体吧。
那可是皇帝未雨绸缪提前布置在这里的接应人员。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皇帝精挑细选出来的凶悍利器，可现在他们四零八落地伏趴在金属地面上，身下满是因内脏溶解而散发恶臭的尸水与脓液。
“怎么了，今天没继续留在你那位伊戈恩大人身边当走狗了？”
既然都已经在这里看到琼了，皇帝自然也知道自己的逃离计划已经彻底破产。
他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银瞳的异种双臂环胸，对着琼便发出了一声嘲弄的冷笑。
“……”
琼依旧沉默。
但皇帝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就在他提到琼是伊戈恩的走狗时，对方气息中出现了一丝格外细微的变化。
哦？
有趣。
皇帝没有错过那一丝稍纵即逝的厌恶。
这让原本已经接近走投无路的皇帝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兴奋之情顺着他的脊背窜起。
心念一动，皇帝迅速放软了态度。
“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他忽然开口对着琼说道。
“伊戈恩能给你的，我同样可以给。你也看到了——我是皇帝，是经过元老院正式承认的皇帝。无论你那位大人再杀多少人，这一点都无法改变。”
琼依旧沉默。
皇帝深吸一口气，眼中掠过一抹寒光。
“伊戈恩终归是王庭的人。只要他还在这里……他就不可能真的肆意妄为。”
他说着，抬手做出了一个在猩红王庭中所有人都能理解的手势——那指的正是在无形间管理着所有人的“主脑”。
“否则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躲得远远的，反而派你来进行正面刺杀？那些大人物本性都差不多。与其继续受控于那种冷漠无情的怪物，不如跟我合作，我好歹也是正统的皇帝……”
可面对皇帝绞尽脑汁的劝说，琼依旧毫无反应。
反而是一道冷淡到极点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皇帝身后响了起来。
“琼并非我的仆从，而他出现在这里，也不是我的授意。”
来人抬起头，目光越过皇帝，落在飞艇旁的黑色异种身上。
即便隔着面罩，伊戈恩也能清晰感受到琼体内那股几乎压抑不住的躁动。
自从洛迦尔的最新消息传来，琼就变得异常不稳定。完全失去了理智，甚至就像是个焦躁的孩童满脑子只有立刻离开王庭好回到洛迦尔身边这一件事……
伊戈恩比任何人都能理解琼的心情。
但一想到琼对洛迦尔表现出的迷恋，作为兄长，他仍会不由自主为此而皱眉。
皇帝大概以为琼是来袭击他的……
但伊戈恩却很清楚，琼大概率是来打那艘飞艇的主意。
所以才会全程不言不语，更没有动手。
伊戈恩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于是，当他将目光移向那名已是强弩之末的皇帝时候，神色也就显得格外冰冷。
*
跟之前看到琼时的谨慎不一样。
在看到伊戈恩亲自现身之后，皇帝眼中的恐惧与慌乱反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他很确定元老们赋予他的皇帝权限仍在生效，而伊戈恩体内有主脑的程序，所以只要面对面，他甚至无需亲自动手就可以……
“犯上作乱，冒犯皇权——“”
皇帝高声喊道，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伊戈恩&#183;瑞文，我将以皇帝之名宣判你立刻死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拉开，露出一个近乎神经质的笑容。
然而，几秒过去。伊戈恩依旧稳稳站在原地，神情也愈发冷淡。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不可能……”
他低声呢喃。
“我明明确认过……你确实接受过主脑的植入——”
“哦，你是说这个？”
伊戈恩偏了偏头，淡灰色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道微微的蓝色光芒。那光芒与所有被主脑严苛控制的受控者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王庭的主脑看上去完全没能控制住伊戈恩。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反而更像是……更像是伊戈恩主动控制住了主脑？！
等等……
皇帝猛然间想起了自己一路行来时，在走廊以及拐角处看到的那些尸骸。
难道，那并非是伊戈恩组织的多人杀戮而是……
“你们王庭的主脑，没有‘管理’我的权限。”
伊戈恩平静的解释道。
然后便一步一步走向了皇帝。
“皇帝”本能的想要逃窜，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他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
关节，神经，肌肉——
体内流淌的所有电流信号都已被锁死。
于是他也只能站在远处，任凭那个灰眸的怪物来到自己眼前。
那双眼睛看向他时，内里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打量死物般的淡漠，以及……
“我听说你之前找了很多年轻侍从。”
伊戈恩蓦地开口道。
“皇帝”一怔。
是的，虽然洛迦尔并未按照他的安排被送到王庭中来，皇帝还是弄到了不少与那个人类相似的侍从。
当然，侍从们不可能像是洛迦尔 &#183;瑞文完美契合皇帝内心最隐秘的癖好，可偶尔几处相似，以及他们的人数勉强也能让皇帝发泄出来……
那些日子从寝宫里送走了不少破破烂烂的尸骸，但对于伊戈恩来说这本来也应该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才对。
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提起？
“我还以为你会……你会想问些别的……”
皇帝的肌肉在挣扎中不断痉挛，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成为皇帝这些日子他确实凭借着自己的身份掌控了不少有关猩红王庭的秘密，那些才应该是伊戈恩在意的事情不是吗？可为什么……
伊戈恩完全没有回应皇帝的陷阱。
他垂着眼帘看着皇帝，表情平静，但灰眸的最深处却闪过了一股怪异的情绪——
“你不应该拥有银色的眼睛。”
皇帝听到伊戈恩这么说道。
再然后，异种便将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喀喀——”
隐约间，好像听见了自己头骨被皲裂的声音。
在生命最后一刻，传入皇帝耳膜的，是一段断断续续的对话。
“你以为只有你……想回去……”
“必须确保……筹码……”
“不会耽误时间……我必须确定一下……是的，他对洛迦尔的态度很怪……他肯定隐瞒了……”
……
……
……
几分钟之后，被猩红王庭宣传为至高皇帝的异种，尸体已经软绵绵地倒在了两名异种的脚边。
伊戈恩看了看终端，在准确的时间里，将一枚小型大脑读取装置从皇帝被人挤烂的眼眶中抽了出来，然后，他便将装置放入解码器，垂眸看了起来
看完后，伊戈恩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甚至没有再多跟琼多说一句话，直接就朝着那处皇帝曾经无数次于深夜潜入并且逗留的王宫深处走了过去。
沉默中，琼也跟了上去。
只是在一扇大门外，他被示意留在了外面。
琼便也真的站在了原地——然后看着地上的血色脚印发起了呆。
从伊戈恩的态度来看，琼能猜出来自己大概真的能回到联邦去了。
可是……
可是回去以后洛迦尔身边还会有他的位置吗？
一想到这，琼的神色便渐渐凝重了起来。
……要不，他也去询问一下伊戈恩？看在自己好歹也替他干了那么多活的份上，也许这位曾经的监察官还是能安排一次思委会内部的家政奴工的培训？如果是那种培训的话，无论如何自己也应该会比萨金特那种东西更擅长一些吧？
年轻的蜘蛛系异种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发育安全的附肢与手臂端详了一番，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318章
老实说，0区最近的气氛其实有些沉重。
这种沉重感倒不是因为他们的顶头上司，也就是那位倒霉的典狱长，莫名其妙地在雷昂哈特元帅的办公室里丢了性命。
毕竟0区位置特殊，典狱长三天两头更换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自旧人类帝国以来的漫长岁月中，0区早就形成了一套自我运转的体系，就算没有最高负责人，整个监狱依旧能够照常运行。
那么，是因为罗兰以及他那些荒谬言论在整个0区掀起的宗教狂热导致了这里气氛不对？
可仔细想想，真正具有影响力的重刑犯，大多早已被单独关押在独立牢室中。就算罗兰真的在0区发展邪教也不太可能让这样一座古老的监狱变得如此死气沉沉。
真正的问题在于洛迦尔&#183;瑞文。
自从洛迦尔在放风大厅里被囚犯们跪地俯首称作弥赛亚之后，漂亮而娇弱的人类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其他囚犯的眼前。
这让曾经窥见过他风采的囚犯们逐渐开始焦躁起来，生怕自己的行为冒犯到了那位“圣人”，而许多费尽心思表现只为争取一次放风名额的囚犯，在得知洛迦尔的闭门不出后，也变得极度失望低落。
甚至就连那些负责近身保护人类的军部成员们，偶尔出现在人前时，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气味也很是浓烈而辛辣。
……
然后就是在这种死气沉沉的高压气氛中，负责0区日常基础运行工作的监狱管理人员，无比震惊地迎接了一队“新客人”。
一队全副武装的赎罪军。
“……抱歉，我想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今天当值的那名监狱管理员看着手中递来的文件，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忍不住反复核对文件上的印章，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于是又只能抬起头，再三打量起面前那一队身披黑色外骨骼的的异种战斗小队。
这些人绝不是那些富家子弟花钱堆出来的花架子。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嗜血气息就能看出，这是一群真正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杀器。而且他们还不是普通军团的战斗异种，是来自沙利曼德家族，接受过最正统旧帝国教育的赎罪军。偏偏这些只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凶悍异种，此刻出现集体现身联邦，竟然只是为了押送——不，是护送一名异种进入0区监狱。
而那个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名义上已经被逐出沙利曼德家族的前任家主，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管理员对这位异种印象很深。
在那场传奇的大裂隙战争中，阿图伊展现出的战斗风采已经很有些当年雷昂哈特的风范，足够凶悍足够高超，自然也足够耀眼。
可也正因为如此，在他牵涉进洛迦尔的事情之后，沙利曼德家族的那些老朽长老们也不得不亲自出面，将他带回了家族，并且声称要对其进行必要的管控与审问。
然而从眼前这支赎罪军对阿图伊流露出的恭敬态度来看……
那些老头子可没能控制住阿图伊。
反过来还差不多。
不如管理员如今也不至于对着这样一份荒诞的文件左右为难。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领着一整队赎罪军的高大异种看似很好脾气地问道，然后他伸出食指，在管理员的桌上轻轻敲了敲，吓得后者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然而还没等管理员回答，阿图伊就积极地继续说道：
“按照联邦人权法案第十七章 第二十六条的第三小节第七则。洛迦尔&#183;瑞文阁下作为人类有资格接受政府派遣亲近的异种作为其指定的安抚人员，以确保他在可能对其构成危险的异种聚集区内，维护自身的安全与精神稳定。”
阿图伊一字一句的说道。
说得管理员眼皮直跳，最后不得不抽出手帕颤抖着擦去额头渗出的冷汗。
“原则上来说确实如此，但是……宪法中所规定的那种情况，只适用于特定对象……”
他可怜巴巴地开口道。
阿图伊倒是没有说错，联邦宪法中确实存在这样一则条例。毕竟在人类至上的法律体系里，人类的地位是那么高不可攀，偏偏这些生物无论是从肉体上还是精神上又是那么脆弱。于是，为了避免某些权贵人类在监狱中崩溃，宪法确实允许某些地位较高的人类，在入狱期间也能带上自己专属的异种，用以保护自身安全……和满足一些日&#183;常&#183;需&#183;求。
但无一例外的是，能够进入监狱陪伴人类的异种，必然是那种已经完全丧失自身权力地位的，独属于那名人类的私产。
奴工，x玩具，或者说禁脔……
怎么称呼都可以，终归都是一样的东西。
且不说在0区这样的重刑犯监狱里几乎不存在让这则条例生效的现实条件。
就说现在，被雷昂哈特元帅亲笔批准送到洛迦尔&#183;瑞文身边的这名异种，无论怎么看都与那些地位低贱的奴工禁脔毫无关联。
这可是阿图伊&#183;沙利曼德！
而且还是一个依旧对赎罪军拥有绝对控制权的沙利曼德！
看着堂堂沙利曼德大家长自愿进入监狱去“侍奉”那名人类，监狱管理员再怎么见识过大风大浪此时也依然头大如斗。
……自己该不会又倒霉地被卷进了什么高层政治斗争吧？
他在心中谨慎地嘀咕着，正犹疑不定之际，身后的大门缓缓开启了。
由雷昂哈特元帅亲自指定的护卫队长顶着一张棺材脸走了出来。
他显然早已知晓这里的状况，倒是没有对阿图伊的出现表现出任何惊讶。
甚至，在与对方对视时他都未曾行礼，只是用冷淡的目光在阿图伊身上稍稍掠过。
是错觉吗？管理员总觉得，在那一瞬间这位小队长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排斥与嫌弃。
随后，小队长伸手从管理员面前抽走了电子文件，垂眸扫了一眼。
“我们已经向雷昂哈特元帅方面确认过了。”
他语气冷淡地说道。
“这确实是元帅的指令。让他进来吧。”

第319章
因为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管理员慢了半拍才按下手边的通行按钮。他实在想不通，雷昂哈特元帅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签下了这份默认阿图伊是洛迦尔禁脔身份的文件的……而且就连阿图伊自己看上去也对这个身份没有任何抵触……
就真的，好怪。
只是这位淳朴的管理员并不知道，这个决定实在是军部方的无奈之举。
……
……
……
对于这次被派来保护洛迦尔的军部成员来说，这一次保护洛迦尔的任务非常不同。
其实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受命去保护大人物。
过往的任务里，那些大人物有异种也有人类，有坏人也有好人……可无论是什么人，都跟洛迦尔&#183;瑞文带给他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并非是因为洛迦尔太过于美貌，也不是因为他在战场上展现出了“圣人”的伟大力量，以至于在0区的监狱里也能被那些穷凶极恶的囚犯们视作神圣的弥赛亚，更不是因为他的异种弟弟是雷昂哈特元帅唯一的继承人……
洛迦尔的不一样，是因为……因为他是“洛迦尔”。
没有人能准确地形容出跟洛迦尔在一起时的感受。
那是异种们几乎没有感受过的温柔，慈悲，怜爱……很多时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纵容。这份纵容有的时候会让他身边的异种血脉中格外恶劣的那一部分显现出来：想要更近一点，想要更加可恶一点，想要更……更过分一点。
但偏偏也正是人类这份不设防的柔软，会最大程度地激发出异种们基因深处那种难以抑制的保护欲与亲近感。
于是会拼命收敛起自己的爪牙，将唇齿间的唾液强行咽回咽喉。
会克制放肆的模样，竭尽全力清空脑子里那些罪恶的想法。
要保护好那个人。
要爱护那个人。
……
这种情感的拉扯常常会让这些习惯于血火的异种们品味到一股陌生的焦灼与痛楚，但无可否认的是就连这种焦灼本质上也是甜蜜的。
洛迦尔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做，异种只要能够看见他，守护在他身边，嗅闻着有着人类香气的空气，便像是已经得到了至高的奖赏，内心一片安宁幸福。
然而，这样的洛迦尔，这样可爱芬芳柔软的人类，自从那一日在大厅里与罗兰会面后就显得格外迷茫恍惚，哪怕洛迦尔其实已经拼命掩饰了，可所有人都能发觉他的憔悴沉默。
……这简直能让异种们魂飞魄散。
在尝试了各种方式对洛迦尔进行安抚与讨好却依旧毫无成效之后，情报部门最终也只能无奈地选择了最后一个方案。
他们不得不批准了某些危险的家伙，也就是那些在情报中与洛迦尔关系密切的异种们进入0区，以陪伴年轻的人类度过这段低潮期。
而此时出现在0区的阿图伊，俨然便是那个糟糕方案的最终受益者之一。
小队长冷淡地看着阿图伊军装披风下方不经意露出的翅翼，那些黑乎乎的翅脉间缀着因情绪高涨而无法压制的金色求偶纹。
明明很清楚沙利曼德家族在联邦中那令人艳羡的权势财力，可在小队长看来，这样的阿图伊依然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太值钱的放荡感。
如果说之前根据情报，姑且可以认为洛迦尔是个在某些方面观念格外自由的人类。
那么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眼看着那个黑发人类在他们面前毫无遮掩的纯真。
情报队长很容易就能推测出，这些心思叵测的异种在当初是如何想方设法诱惑欺骗洛迦尔，好成为对方的入幕之宾的。
……啧，堂堂沙利曼德家族的家长，却这般下贱又阴险。
完全无法想象元帅为什么会在那么多人选中筛选出这种东西。
明明他们情报部门也有不少可用的人选，好歹当初一个个也都是经过了基础培训的，像是小队长自己在很多方面都是满分的……
就在阿图伊顶着那名小队长格外森然的视线即将通过验查通道入0区之时，走廊尽头却再一次响起了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
看到来人后，管理员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虚弱的抽气声。
因为这一次的来人制服上的标示更加鲜明，全部都是雷昂哈特元帅麾下红龙近卫营的精锐成员。
在这一队红龙的最前方，则是一名红发红瞳的耀眼异种。
跟身着华丽的阿图伊不一样的是，红发的异种穿的是真正的战斗制服，长靴紧紧箍着小腿，愈发显得腿长腰细，干练凶悍。
看到来人，阿图伊的脚步猛然一顿，眼睑处的肌肉稍稍抽了抽，总归还是维持住了面部表情。
“……见鬼，你怎么会在这里？”
至于萨金特，在对上阿图伊眼神的瞬间就骂出了声。
阿图伊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小队长。
后者的神色依旧冰冷，看萨金特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坨活动垃圾。
“萨金特接受过非常完备的奴工训练。”
沉默了一瞬后，那名护卫小队长毫无起伏地开口。
听上去与其说是在向众人解释，反而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雷昂哈特元帅认为他可以更好的服务洛迦尔阁下的生活起居。”随后他瞥了阿图伊一眼，“而阿图伊大人，按照您提供的方案来看，您在战斗力方面能更好的保护洛迦尔阁下的安全。”
若是某位灰眸监察官在此，大概会意识到雷昂哈特元帅在这方面的思维模式有些眼熟。
两个互相不顺眼的异种共同留守在洛迦尔身边，至少能保证过于天真的人类不至于被某个异种哄骗过去……
“哈，服务洛迦尔？萨金特吗？”
阿图伊听完小队长的解释，倒也没有表现出太过于激烈的情绪，只是幽幽开口低语道。
“不然呢……靠你用你的机甲给洛迦尔铺床？沙利曼德家族继承人的培训课程里也包括这个？”
萨金特对着那人翻了个白眼，刻薄地冷笑道。
这一次还没等阿图伊反唇相讥，他身后的赎罪军率先做出了反应，外骨骼机甲的嗡鸣响起，几乎所有人都在同时开始启用自己的武器——
与之相对的，萨金特身边的红龙近卫们几乎也在同一时刻开始举枪。
如此多的高阶战斗异种同时释放出的信息素瞬间浸透了此处的空气，0区的监狱管理员面色扭曲，迟疑着是否要按下紧急按键。而他身旁的那位护卫队长原本就很不好看的脸色，如今瞅着更是一片铁青。
“够了——”
异种厌恶地瞪着面前两拨人马。
“别忘了你们现在在哪里！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异种是不会被允许靠近洛迦尔阁下的。”
队长毫无起伏地提醒道。
几乎是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上方霎时便撤去了所有的武器。
“误会误会，我来的时候刚做过精神测定，数值都已经发送给军务部进行过核准了，刚才只不过是，额，只不过是……。”
萨金特当即拉开自己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假惺惺地微笑。
“一个玩笑。”
阿图伊面带同样的微笑，接上了红发异种的话头。
小队长撇了撇嘴角，看着面前两名异种，再次怀疑起上级方案的合理性来。
只是具体的命令终究是由雷昂哈特元帅亲自签发的，他就算心底再不满也真难照做……
可就在他即将带领两队人进入0区与洛迦尔见面的时候，走廊另一端却再次传来了动静。
钢制的大门缓缓开启，同样是经过了专业战斗训练的异种才会有的脚步声……
一整队佩戴着美人鱼图章的私兵们警惕地环绕着一名高大异种，朝着他们走来。
“深白的人？”
这下就连那位情报部队长都皱起了眉头。
是的，这一批来人是非常明显的，深白矿业的私兵部队。
而且赎罪军和红龙近卫营们比起来，这些来自于深白的顶尖私兵们看上去才真正像是在押送犯人抵达0区—— 他们每一个人都距离队伍正中心那名格外壮硕高大的异种恨不得一米远，而且全副武装的异种们始终保持着武器开启的热状态，枪口也都有意无意间集结在那名异种的身上。
他们非常非常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惧怕那人。
反而是被厌恶和恐惧的对象本身，那名高大异种，此时姿态却很放松，甚至可以说他的眉眼间还透着一股怪异的喜气洋洋。
“啊，是你们。”
在看到阿图伊和萨金特后，他停下了脚步，迟疑了一下后，他忽然咧开嘴，有些虚伪地冲着两人打了个招呼。
“……能在这里见到你们，真是让人开心。”
阿图伊：“……”
萨金特：“……”
“接下来这些天我们应该要一起照顾洛迦尔吧？那么就请多加关照了哦。”
萧怀珩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那两人说道。
作者有话说：
萧怀珩：好耶！
接上条的if——
其实这里应该有论坛体，内容大概就是各种炸裂讨论李涛小月亮妈妈的脖子是怎么回事啊。还有投票偷吃的人是榜一二三谁谁谁？
其中各种分析榜一是官方人所以真的有可能提前对小月亮动手，但反驳是榜二一看就知道也很难对付吧，没发现他的发言有军团编码吗而且能砸那么多钱也就那几个了（然后拿出表格分析各军团大佬出任务的表，不用很麻烦很累就挖出了阿图伊的身份），
然后也有人说榜三也不对啊，那家伙是姓x——然后被人疯狂捂嘴说我靠你可以不要命但是我们不想网被炸啊你要说的那个不可说超级恶心的好伐。
说的就是应该吊路灯的某资本家小开，出了名的阴湿恶毒，偏偏还技术能力超强加战斗力顶尖，就很难搞。
一番讨论下来发现每个人都可能偷跑在人后把他们纯情可爱只想努力养孩子的小妈妈抱起来从里到外吃了个遍……就……
想象力是可怕的。
大家都好恨好恨。
这其中也包括了阿图伊本人，很沉默寡言看完了全部直播，然后又录下来来回看那一小段露了吸痕的画面看了好多好多遍，越看越狠牙痒痒的因为甚至都能直接想象出（？）那些痕迹是怎么留下来的。
可恶啊脑子里自动就开始播放可爱的青年躺在强健有力的臂膀下被吸得呜呜哭还想骂人的表情……然后不自觉就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咯嘣气到牙都咬碎喉咙里都是血了还要被医生远程提醒，说阿图伊你虽然是走狗屎运精神值神秘稳定了但是还是要注意你这心跳啊脉搏啊都严重超标。
然后顿了顿那边又补充了叮嘱了一下说多了你的性激素最近分泌得好高啊是发情期到了吗？这次打抑制剂注意点别那么凶了……要是有心爱的对象也……也努点力。
医生也是沙利曼德家族的老中医了知道这个家族的血脉怪癖，可就是虽然星瘾（是的就是这么俗气），然而偏偏又是那种一生就只有一次钟情对象的体质，一旦被拒绝了就只能孤寡终身，反正大家懂的就是那种男德家族不然也不至于这辈子都快全家灭绝了。
反正就是阿图伊的精神不稳定也跟这个星瘾有关，一把年纪了（并不）那个传闻中的天命对象也没出现（其实出现了），反正就让医生很担心这样……
……
然后这边阿图伊在恨小月亮妈妈那个恶心对象（一点都不知道节制啊啊啊可恶故意把吸痕放在脖子上就是为了昭显自己的存在感吧好恶毒的心思好恶心）恨得咬牙切齿时，另外那边，吊路灯家萧怀珩一上线就遭遇晴天霹雳。
他的神灵。
他的爱。
他的灵魂归所……被人偷吃了。
……
就说白了其实萧怀珩的脑子也蛮黄的。
只是平时压根不敢把那些妄想放在自己心爱的圣灵——他的小月亮妈妈身上——可是录屏里少年的神色实在是太那个了，这下不想也得想了，想得萧怀珩脑子和心都要爆炸了。
也是气到咬牙切齿。
于是直接就开始私联洛迦尔——甚至还主动弹了视频（以前：根本就不敢动这个念头觉得亵渎对方了如果自己表现好妈妈肯定会主动要求的我怎么能那么妄想呢……）
现在就是——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谁？！是谁！你说是谁啊！妈妈我去帮你杀了他——
结果没想到洛迦尔还真的接了视频。
其实洛迦尔本来也是不想视频的。
但是还是接了，理由倒是跟主动联系榜二不一样，榜二是地主家傻孩子他无论如何要笼络。
可榜三是真的……就……
无贬义的说洛迦尔是真的觉得他脑子不正常。
这时候要是不能打消对方的奇怪想法洛迦尔是真的有点担心对方一气之下拍了全息权限后搞点很邪恶的事情。
果然接了以后对方明显看着他眼睛都直了，嘴巴里却还是在追问洛迦尔身上的吸痕怎么回事，是有人亵渎你了——
洛迦尔深吸一口气，忍气吞声说不是，就是有点过敏自己抓的。
但萧怀珩当然是不信的。
再看洛迦尔还在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敷衍自己那股阴湿的劲上来了竟然开了口。
“我不信，你把衣服脱了我要看其他地方——”
说完后空气就凝滞了。
洛迦尔就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下，盯着萧怀珩。
萧怀珩压根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虫瞳其实已经出来了，不仅虫瞳出来了其实牙齿也出来了皮肤下鳞片虫纹啥都现行了，视频里看着不像是人反而真的很像是那种怪物，看上去就真的一点人性都没有特别怪诞渗人。
然后忽然间就看到平日里很柔软温柔的少年一下子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变得特别冷，特别淡漠，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像是那种俯视众生赐予了无限宠爱又毫不留情转身消失的那位神灵一样。
“你自己知道该为之前的冒犯做什么。”
萧怀珩就听到洛迦尔这么说。
他瞬间就打了个激灵。啊啊啊是冒犯啊——自己怎么能说这种话怎么可以——
然后就跪了，直接按照以往流程，脱下衣服开始用皮鞭抽自己——
因为是真的超级无理的言语冒犯了挚爱的神灵所以要非常用力要比平时更加残酷的对待自己。
就这么想着，用的皮鞭也是带倒刺那种，背上啊大腿很快就出血了。
。
其实往日看到血，洛迦尔立刻就会给予萧怀珩安抚，让他特别满足特别幸福……他也以为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然而这一刻洛迦尔明明看到他的血了却什么都没说。
而且因为是在洛迦尔的视线下做这种事情，好像所有的皮肉神经都活跃起来就连痛感都格外敏锐，比往日做同样的鞭打时要痛得多——
按道理来说萧怀珩知道自己应该感到痛苦，但是此时此刻，沐浴在那个人的视线下，被冷漠放置还这么痛……
就是……超级陌生的兴奋感涌上来简直要把萧怀珩脑子都烧化掉了。
啊啊自己真的超级罪孽啊不过已经在修正了在妈妈的视线下有好好改正哦。
可恶变成坏孩子了，可恶……
就这样慢慢地像是不堪重负一样狼狈地在视频那头，在超级豪华房间地毯上，高大异种整个人保持着跪姿却整个人都塌在了地毯上。
背肌上覆盖着错综复杂的血痕肌肉却在疯狂跳。
呼吸也喘得得不行目光迷离汗水淋漓就整个人都要翻白眼了。
“好了，停。”
一直到这时候才听到洛迦尔这样吩咐。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萧怀珩已经什么都说不出了只能呜咽点头哭着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质疑您的话不会人云亦云……
结果再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视频已经被打断了，下意识想扑过去挽留，但随后就瘫软在地上了。
再然后，就万分庆，幸洛迦尔的及时挂断了视频。因为萧怀珩身下那张昂贵奢华的地毯上原来已经湿得一塌糊涂。
*
洛迦尔这边就是……挂掉视频后整个人都腿软了。
真的好恐怖啊啊啊啊——
其实萧怀珩角度看洛迦尔是神色淡漠一动不动。
实际上洛迦尔这边是内心已经完全尖叫鸡大脑一片空白动弹不得了。
就刚开始，榜三那个样子，洛迦尔想的是，要是不能及时否认掉那些猜测，被对方看到身上的其他印子或者真的让榜三相信自己被潜规则了……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于是只能强撑并且故作冷漠讲些狠话——
谁想到萧怀珩一言不合就那样了。
变态啊啊啊啊啊啊！！！！！！！！！！！！！！！！！！！
他当初肝得要死肝出来的族群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洛迦尔过了一会才发现自己脸湿湿的，是真的被吓哭了。

第320章
茫茫星海之中，一艘隐藏了所有可见编码的军用泰坦舰艇正缓缓驶入迁跃通道。因船体质量过大，时空的扭曲和压缩频率也瞬时拉至上限，原本闪闪发亮的星辰转眼间便被拉成一条条细长的亮丝，划过舰艇的舷窗。
即便是已经习惯于远距离迁跃的异种们，此时面对这一幕也依然会情不自禁发出惊叹。
可在这艘泰坦级军舰的深处，在一间被专门开辟出来充当茶室的舱室内，两名年长的异种却完全没有理会外界奇观的意思。
……
“你不应该把萧怀恒送到0区去。
雷昂哈特冷淡地对着萧潜说道。
“萨金特和阿图伊都是与洛迦尔关系亲近的对象——那两人之间虽然也有矛盾，但好歹也曾为了洛迦尔并肩作战。这意味着即便他们之间彼此再有不满，也能勉强容许对方的存在。至少，当着洛迦尔的面，这两个小家伙不至于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惨剧。”
“可你家那位萧怀珩……”
一提到某位已经显示进入了0区的高大异种，雷昂哈特的语气陡然间变得无比森冷。
“恕我直言，看他的背景报告时我还真的有点庆幸加雷斯没有在你的身边长大……”
看看那个萧怀珩是个什么样子吧。
简直不堪入目。
瑞文家那三只都过得那么惨了，长大以后依然都是老老实实履行军职没有什么不良癖好的正当异种。
可萧怀珩呢？
追星追到到半夜去人家的楼下偷生活垃圾，被当成变态殴打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洛迦尔身上，甚至还闹出过偷偷潜入人类房间盗取对方内裤然后被当众抓包这种令人震惊的变态行径。
“他现在跑到0区去，不仅会打破洛迦尔身边异种的平衡，还有极大可能激发那萨金特和阿图伊的凶残本性，他们是真的有可能……”
有可能直接把某人直面意义上的大卸八块的。
雷昂哈特咬牙切齿地说道。
然而面对雷昂哈特的“提醒”，作为萧怀恒的父亲，某位深白的掌权人却显得异常轻松。
“萧怀恒那孩子的身体素质很强，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杀了……而且就像是你说的，阿图伊和萨金特在之前就已经跟洛迦尔培养出感情了，萧怀珩要是再不努力，等结婚了就更难得到洛迦尔的欢心了吧——”
“等等，你说什么？什么结婚？”
雷昂哈特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差错。
偏偏萧潜表现得却相当坦然，他一眨不眨地与震惊到呆滞的雷昂哈特对视着：“这不是你的计划吗？虽然原则上联邦并不允许多配偶制度，但洛迦尔确实是在卡恩长大的。按照联邦宪法对卡恩星区偏远地区原住民的自治政策，洛迦尔作为人类可以以原住民的身份，同时拥有多位合法配偶——既然你已经选中了萨金特和阿图伊作为那个人类的法定伴侣，那么萧怀珩当然也可以。”
“你疯了？我什么时候——”
“不然你为什么会特别安排那么两个异种前去服侍洛迦尔？阿图伊可是在家族议会中明确表示自己愿意改姓入赘瑞文家，至于那个萨金特嘛……他可是伊戈恩&#183;瑞文亲自为洛迦尔选定的对象。”萧潜奇怪地看了雷昂哈特一眼，眼底的迷惑看上去相当真情实感。
……雷昂哈特的震惊也是真情实感的。
“我tm什么时——见鬼，洛迦尔那孩子现在就孤身一人，被一群高等级的重刑犯异种包围着呆在0区而且情绪低落我当然得——”
“又送去两名异种？而且还是以那种条例送人进去，你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不是吗？”
萧潜语气微妙地反问道。
雷昂哈特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这位一生中有且只有一段恋情的异性恋元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则条例只是方便塞人的工具而他从未想过……也并不打算干涉那名人类的感情状况。
特别是在得知阿塔是被洛迦尔亲自孵化出来之后，更是如此。
可萧潜还是没有放过他。
青眼的异种格外淡定地继续开口：“我也没有打算干扰到你的计划。只是考虑到你即将在联邦发动一场肉眼可见前景并不乐观的政变，而我毫无疑问又已经坐上了你的贼船……我需要以最快的方式将一些必要的财产转移出去。尤其在这期间我还要考虑到加雷斯对我的抵触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
“看在星神的份上，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雷昂哈特元帅，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愚蠢。”没等雷昂哈特再开口，萧潜已经若无其事地开口说出了那个恐怖的计划，“瑞文家兄弟间的关系异常紧密，尤其是加雷斯，他非常非常非常重视洛迦尔，只要萧怀珩能够与洛迦尔结婚……”
萧怀珩将得到心爱的人以及合法的伴侣身份。
曾经被他亏欠良多的瑞文家将得到一笔惊人的财产。
最重要的是，作为萧怀珩法律意义上的父亲，就算加雷斯不愿意认他这个父亲，萧潜依然能在法律层面上与加雷斯成为一家人。
“萧怀珩将很乐意改名为怀珩&#183;瑞文……这将是一场对彼此都非常有利的婚姻。”
最后，萧潜总结道。
雷昂哈特感到不可思议：“你是认真的？”
萧潜皱了皱眉：“……这难道有什么问题？你自己不是也在做同样的计划。”
在他看来，雷昂哈特的儿子阿塔那过于孤僻的性格，注定了他无法融入红龙近卫营——但是萨金特却不一样。这条从死亡军团里爬出来的野狗天然就知道如何融入人群，以及，让周围的人为他所用。待在红龙近卫营的短短一段时间里，加雷斯和阿塔与红龙们始终无法建立更亲近的关系，但是萨金特却已然拥有了不少拥趸。于是他将萨金特送到了洛迦尔身边，以免那位过于单纯的人类被沙利曼德家的臭小子彻底掌控……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潜获得了雷恩哈特意味复杂的凝视。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放弃你了。”
元帅喃喃开口道。
“咔——”
萧潜指尖下，那只价值连城的茶杯蓦地崩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眼的异种嘶声道。
“看在深白的支持上……我确实有一句话想对你说。”雷昂哈特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你的这些计划，一个字都不要让加雷斯知道。”
元帅咕哝着。
“……不然别说是萧怀珩了，我觉得你大概也很难逃过那小子的追杀。”
紧接着，实在是不想继续这个可怕的话题，雷昂哈特果断地拍了拍手道：“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来聊聊正事好了——猩红王庭那边的人秘密送来了情报，内容是，他们想跟我们合作。”
萧潜原本还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被亲儿子追杀……下一秒就被雷昂哈特的这则重磅消息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合作？猩红王庭？”
“是的，别用那种表情说话，萧潜，这次我们的合作人选不一样，我可以发誓，不用担心其中有猫腻——发消息的人是伊戈恩&#183;瑞文，按照我们的情报，他如今已经是整个猩红王庭的尊主了。”
听到这萧潜眼睑下的肌肉跳了一下。
“既然他已经成为了尊主——他为什么要跟我们合作？不，或者说，我们又为什么要跟他合作？”
萧潜作为深白矿业的掌权者，对于那个逃亡深空还声称建立了人类帝国第二王朝的人相当反感，连带着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
雷昂哈特耸了耸肩。
“因为他想要得让洛迦尔能够立刻离开联邦……最重要的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萧潜不要立刻开口反驳——
“他愿意支持政变，也将在全联邦范围内给我提供足够帮助，最重要的是，他将把猩红王朝这次选出来的‘皇帝’……也就是之前挟持了整个星区还开启了与联邦战争的罪魁祸首，送到联邦的手里。”
“……”
【“而他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将洛迦尔带走……”】
……
一阵奇异的战栗感猛然掠过洛迦尔的脊背。
就像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轻轻搅动了一下，洛迦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只是尚未来得及思考那股寒意从何而来，人类的肩上便被殷切的披上了一件流光溢彩的金羽丝绒斗篷。
温暖而柔软的气息从那些珍稀的羽绒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很快就包裹住了单薄的人类躯体，将那股稍纵即逝的寒意驱赶得无影无踪。
洛迦尔也忘记了方才那一瞬的不安，他转头看向身侧殷勤服侍的侍从，小声道了声谢。
那名年轻的异种脸颊立刻泛起了潮热的红色。
他这是本次轮值的侍从之一，洛迦尔听说他的格斗技能很强……而且据说唱歌也很好听。
只是因为年纪太小了，情绪也格外外露。
即便洛迦尔并不擅长察言观色，也能察觉到，每一次与自己对视时，年轻的侍从都会不自觉的满脸通红。无比强烈而炽热的情绪更是源源不断的从那名异种身上逸散出来，钻进洛迦尔的脑海中——
喜欢。
啊啊啊啊啊好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
洛迦尔脸颊有些微热，他下意识抿了抿唇，避开了侍从湿漉漉充满了渴望的眼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只要稍加留意，
便能清楚感知到其他异种对自己的情感。而今天他就能明显感觉到看似依然按部就班正常工作的侍从们情绪不对——就像是嗅到了即将入侵领地的野兽会下意识加重领地内自身信息素的标记，他们对洛迦尔那种不自觉地渴望与痴迷变得愈发明显。
……就，让人有点为难。
偏偏当他开口试探时，这群异种们却充分发挥了在情报部门接受的严苛训练——至少在表面上他们没有露出丝毫的端倪。
“今天有什么事情？当然没有啊，哦……倒是说因为联邦那边局势不太稳定所以上头好像又派了人来加强这边的安保，仅此而已。”
侍从们就这么幽幽地回应着。
洛迦尔有的时候能瞬间理解异种们奇怪的想法，但有的时候，他又会有点茫然。
他是真的不太懂，为什么这些侍从们会对即将前来分担工作的同事产生如此深厚的恨意……等等那是恨意吧……

第321章
就像洛迦尔能够感知到身边异种的情绪一样，若是洛迦尔不注意的话，靠近他的异种同样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洛迦尔的情绪波动，虽然他们自己可能无法意识到这点，但他们的身体却会在不自觉间对洛迦尔的情绪做出回应。
偏偏这些天，洛迦尔确实因为与罗兰的那场交谈而陷入了深深的茫然无措中。他被罗兰唤起了一些繁复而混乱的记忆，有些是他在升维为“管理员”时自然而然窥见到的其他时间线的世界结局，有些则是他无意识间对未来的预测和计算……那些一点点浸入洛迦尔脑海中的图景无一例外都是由死亡和混乱组成的。
洛迦尔真的想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未能得到那个完美的答案……
复杂保护和服侍洛迦尔的异种们显然无法理解洛迦尔的苦闷，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位温柔矜贵的人类最近的情绪很是低落。
他需要被哄得开心一些。
于是，这些本应严格听从军务部号令的护卫队队员，除了打报告要求上头把洛迦尔往昔宠爱过的那些妖艳贱——那些“安抚人员”送进0区之外——还主动洛迦尔安排了一场短暂的散心之旅。
当然，散心的目的地依然还是在0区。
不得不说，其实主脑记录中关于0区是“度假区”的描述，倒也并非全然杜撰。毕竟若是不去看0区核心区域那些塞满了重刑犯的监牢，只看高墙之外的话，这里的风景确实美得惊人。
就比如这次洛迦尔散心的目的地，那片名为镜海的海湾。
那是在数千年前，由旧帝国的一位亲王亲自下令，耗费了足以让如今联邦政府预算委员会全体上吊的惊人经费，硬生生在布满坚硬岩石的大陆上凿出的一处内海。
不夸张地说，这里确实美得宛若仙境。
正如它的名字一般，无论何时望去，海面都平静得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在藻类和微生物作用下呈现出金粉色的海水，纤毫毕现地倒映着天空中钴蓝色和玫瑰色相间的瑰丽霞光，以及那些如钻石般微微闪烁的星辰。
洛迦尔游览这片镜海所乘坐的，同样是来自旧帝国时代的产物。就跟那个以奢靡而闻名的王朝里的其他遗留物一样，这艘船也同样奢华惊人。
远远看过去它几乎就是一艘由纯粹由黄金，霜银与各色宝石精心雕琢而成的珠宝船。
事实上，在洛迦尔看来，那艘船就应该是一只精美绝伦的宝石微缩模型船，然后躺在某位古老贵族的丝绒首饰盒熠熠生辉。
但就是这么一艘奢华到让人觉得有些刺目的船，竟然还真是以实用为目的制造出来的。
甚至，介于当年的帝国贵族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自己的财富，而彼时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精灵工匠们也尚未被裂隙生物彻底灭绝，这艘船在性能上远远超过了如今联邦的造物。
……当然，即便如此，护卫队依然在对其进行了格外繁琐的二次武装与修缮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心目中纤弱而单薄的黑发人类送上了船。
在那名年轻而美貌的侍从红着脸为洛迦尔披上斗篷时，人类其实正倚在如同竖琴般卷曲的鎏金船头，盯着船下那格外平静的海面兀自出神。
虽然多少有些辜负了侍从们特意将他带出来散心的初衷，可洛迦尔还是无法控制地再次思考起那个已经困扰了他好几天的问题……没有任何头绪。
“呼……”
洛迦尔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哗啦——”
也就在这时洛迦尔忽然听到了一声水花声。
抬眼望去，只见本应平静如镜的海面上此时竟泛起了几道细微的涟漪。
然后洛迦尔便捕捉到有什么东西在距离船只不远处晃了晃。
那是一道修长而苍白的身影，上本身是男性人类的模样，下半身却被包裹在层层叠叠如同裙摆一般的半透明贝母色鳍纱之间。
仿佛是察觉到洛迦尔的视线，原本只是远远跟着船行驶的水流窥探的人影，此时却像是受惊了一般，异常矫健灵巧地拧了拧身体，潜入更深的水中。
“嗯？那是……”
洛迦尔一怔，盯着那处涟漪眨了眨眼。
“那是镜海这边的鲛人……不愧是洛迦尔阁下，这些小东西平时很少会出现在人前的。”
一旁的侍从全程只瞥了海面一眼，然后便直勾勾地继续凝望着身侧的人类。
听到洛迦尔此时迷惑的询问，立刻就低声解释起来。
作为比人类五感更加敏锐的异种，早在水面异动传来之前，侍从便已察觉到了水底那些隐秘跟随的苍白影子。
不过在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后，侍从们紧绷的神经又迅速放松了下来。
“鲛人？”
洛迦尔略显诧异地问。
“是的。”
与人类对视的瞬间，侍从脸上的温度愈发灼热，心中更是从未如此感激过自己昨夜挑灯夜读，就那么硬生生把0区那些枯燥的历史风貌人文趣事等资料背了下来。
看，这不就用上了吗？
侍从微微晃动着绷紧的触须，佯装平静的开始为洛迦尔解说起来。
“这些都是阿罗萨帝国时期，被送进镜海做观赏用的赫加鲛人，当时的旧帝国贵族非常流行豢养鲛人作为宠物……如今可观测宇宙中的其他鲛人群落都已因为裂隙生物的污染而完全灭绝。反倒是镜海所存的这个族群一直繁衍延续到了今天……”
似乎是担心洛迦尔害怕，侍从又迅速补充道。
“不过，请不用担心，洛迦尔阁下，赫加鲛人的性情都非常温顺。”
……与原本栖息星球上那些以凶残嗜血而闻名的原生种完全不同，镜海的这批鲛人本就是为了观赏而额外培育出来的亚种。所以他们彻底舍弃了可以在水底快速行动的流线形身躯，反而生出了格外夸张繁美的鳍纱和妖艳美丽的面容。鲛人原本肌肉虬结的身体也在基因改造下，变得更加符合当年皇室的审美，呈现出一种修长而纤细的形态。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定向培育，让这些赫加鲛人的战斗力变得异常孱弱。
而它们似乎也能感知到自身的脆弱。
在正常情况下，赫加鲛人几乎不会出现在其他种族生物面前。
久而久之，在旧帝国的传说中，鲛人们便成了那种只会靠近身心最为纯洁之人的奇妙生物。
“……而若是它们喜欢那个人类，便会为其唱上一首鲛歌。据说鲛人的歌声美妙得不可思议，而且还能带来好运呢。”
仿佛为了应和侍从的话语一般，船上所有人都隐隐听到了自水底传来了的细弱歌声。
紧接着，又是一道哗啦啦的水声。
这一次动静倒是比之前大上许多。
洛迦尔转过头，刚好可以看到原本躲入水底的那名鲛人慢慢探出头来。
然后……
就像是为了引起洛迦尔的注意力一般，那名鲛人竟然大胆地将大半个身体露出了海面。
正如侍从所说，赫加鲛人确实是极具观赏性的存在。
此时正痴痴看着洛迦尔的雄性鲛人，就有着一张凌厉而深邃的五官，俊美到让人很难相信，这真的只是一种毫无智慧的类人型观赏生物……
海水中的它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莹白光泽，修长的尾鳍如半透明的纱衣，在水中缓缓游曳飘拂，随着角度的变幻，原本剔透的鳍纱渐渐也染上了瑰丽的颜色，一如那些倒映在水面上的霞光。
鲛人一眨不眨地，用宝石般的眼睛凝视着船上的洛迦尔。
它那薄薄的嘴唇开启，婉转的歌声缓缓流淌而出，正是之前洛迦尔听到的那支……确实非常好听。
“哗啦——”
“哗啦——”
……
越来越多水花声响了起来。
那名鲛人的歌声就像是开启了某种召唤。
海面的平静被彻底搅碎，一圈圈涟漪层层荡开，从中浮现出一张又一张苍白而艳丽的面孔。
鲛人们消瘦而结实的身躯渐渐环绕住了整艘船，每一名鲛人都在用同样的眼神凝望着洛迦尔。
每一名鲛人此时都在唱歌。
鲛人喉间那过于华美的声音仿佛某种不可见的活物，就那样连绵不绝地在这片海域上缓缓蔓延堆叠起来……
它们的歌声甚至让时间都变得凝滞了起来。
所有浸淫在这旋律中的智慧生物，都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恍惚。
太美丽，太动人，明明是从另外一种生物唇间发出的声音，却有种足以将灵魂都搅碎的甜美惑人……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太过于美妙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成了某种让人难以动弹的魔音。
就像是远古时期从树枝上滴落的松脂，最开始仅仅只是一团芬芳黏腻的蜜色浆液，困住的猎物一无所知地在其中缓慢晃动着肢体直到渐渐意识到不对，但那是它们已经被永远固定在了松脂之中——就如同此时船上的人被困在鲛人们的歌声中那般。
洛迦尔的视野边缘浮现出了赛涅斯的红色弹窗。
但他甚至不需要去看就已经知晓了其中的内容……是危险的警报。
他慢慢抬起头来看向船边，原本还只是在船边游曳的人鱼已经密密麻麻朝着船身的方向爬来，它们口中的“歌声”始终未曾中断，在层层叠叠声波的冲击之下，原本笼罩着船只的防护罩从隐形转为了能量模式，那层薄薄的淡蓝色的光晕如今正不祥地抖动着。
“该死的——这群家伙正在发情——”
洛迦尔身边的侍从猛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就像是他曾自我介绍的那样，他确实有着一副好嗓子——至少现在，他喉间格外尖锐的音波，瞬间撕裂了鲛人歌声带来的精神控制。

第322章
“全员注意，已经确认‘金杯’遭到敌对攻击！”
“立刻执行A级武装预案——”
侍从一边以高频声波干扰着周围越来越躁动的鲛人，一边迅速向隐藏在暗处的安保力量下达紧急指令。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数道训练有素的护卫身影就像是鬼魂一样出现在了看似小巧精致的游船上。
洛迦尔能认出一些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曾轮班充当他的侍从，那个时候的异种们总是显得谦卑小心，有的时候洛迦尔只是与他们眼神对视，都能导致这些训练有素的年轻异种们瞬间变得结结巴巴面红耳赤，有时候还会手脚顺拐什么的。
可此时全副武装的异种们已经完全没有往日那副笨拙模样,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异常冷厉凶悍,透着毋庸置疑的铁血杀气。在现身的瞬间，所有人便按照事先演练方案集结成了固定阵型。
没等洛迦尔反应过来，一双手蓦地从旁探了过来，是侍从。
异种轻柔地攀住了洛迦尔的胳膊，将他推向了队伍的中心，尔后洛迦尔的视野便被高大异种们宽厚的背脊彻底遮蔽。
这些异种直接以自身作为肉盾，整齐地拦在了洛迦尔的面前。
“请不用担心，洛迦尔阁下，我们很快就能把这里……处理好。”
一直护在洛迦尔身侧的侍从偏过头来，冲着洛迦尔柔声说道，如果不去看他那燃着杀意的虫瞳，侍从看上去倒是跟之前差不太多，依然显得甜美乖巧，竭力讨人喜欢的那副模样。
洛迦尔能感觉到侍从想要安抚自己——显然这些异种对他确实有着某种奇怪的滤镜，总觉得能够平息大裂隙的“活圣人”洛迦尔是什么娇贵到一碰即碎的人似的。
说真的，看多了裂隙生物后，即便是此时的鲛人对洛迦尔来说依然算得上眉清目秀……吧。
透过人墙的间隙，洛迦尔平静的看向那些鲛人。它们此时已经爬上了游船的甲板，可惜到的是，它们如今看上去可没有几分钟前那种宛若神话生物的美丽模样。
为了突破防护罩吗，它们充分展现出了鲛人应有狰狞模样，细长白皙的双手就像是水鬼一般长出了幽蓝尖刺，同时又因为长时间的声波输出，那些被基因科学家精心设计过的姣好面容，如今已经彻底被撕开来。它们的嘴角滴着血，裂口差点延伸到耳下，从鲜血淋漓的伤口间，能清楚地看到鲛人口中细密如匕首般锋利闪亮的牙齿。
……有点吓人，嗯。
这倒不是之前那名侍从熬夜背诵的有关赫加鲛人的资料有什么错误。一直以来这些栖息在异星水域里的鲛人始终都表现得温顺而胆怯。
问题在于，鲛人总归是鲛人。
一旦进入发情期，它们自然而然会展现出骨血中凶悍贪婪的本性。
为了争夺配偶，鲛人们会陷入发狂般的情潮之中，它们会不遗余力地自相残杀，吞食同类的尸骸作为养分然后……然后它们会持续不断地向发情的对象歌唱，若是没能得到雌性的回应，它们中的不少个体都会在狂热中因声嘶力竭而亡。
这绝不是帝国贵族们在游览自己精心打造的镜海时候想要看到画面。
所以，当年在引入这批鲛人时，帝国的科学院并未为这个族群保留雌性个体。
这群雄心鲛人被迫永久停滞在了未曾发育的青春期，于是它们也得以保持那种优美而纤弱的身形，和幼态鲛人特有的温顺性格。
可现在，鲛人们的身上却浮现了出刺目而丑陋的求偶纹，它们的肌肉虬结，面容狰狞，为了能够突破防护罩，它们不惜袭击自己前方的同类，折断它们的手臂和头颅，撕开它们的腹腔，就为了用鲛人特有的剧毒血液去腐蚀船身上的能量场发生器。
防护罩的表面如今已经布满碎肉与血污，而在那猩红血色之后，是一条又一条鲛人或变形或者凹陷的扭曲面孔。
*
洛迦尔决定收回对它们“眉清目秀”的评价。
*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鲛人们忽然发情（当然也可以用发狂来形容），不过就算是洛迦尔也可以轻松判断出，这就是一场人为制造的混乱。
随后，环绕着洛迦尔的人墙快速开始移动，准备带领人类进入船舱内部。
毕竟，以那群鲛人如今的狂态来看，在防护罩彻底破裂时，洛迦尔最好不要还逗留在甲板上。
而就在这艘船的底部，侍从们预备了应急用的逃生艇。那是一艘完全密封，并自带阿尔法级合金装甲，还能够在水面与水下高速航行的特殊用途逃生艇。这当然也是洛迦尔撤离游船的最佳载具。
打开船舱大门后，接应的武装异种立刻朝着洛迦尔伸出了手。
“洛迦尔阁下，请跟我来。”
异种的声音在鲛人愈发凄厉急促的尖叫中依旧清晰。
……
可洛迦尔没有动。他定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向了面前的那名异种。
“阁下？”
异种的语气变得焦急。
同一时刻，他们身后传来了防护罩发生器故障时的轰然蜂鸣——防护罩已经破了。
“不好意思，洛迦尔阁下，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我们必须立刻带领您撤离这艘船——”
异种脸色微变，情不自禁似的朝着洛迦尔探了探身。
只差一点儿，他就能抓住洛迦尔的手腕，并且将柔弱的人类带入安全的舱室了……
“等等，杰基——杰基&#183;拜伦？！。”
就在这时，护在洛迦尔身边的侍从脸色一变，头顶触角就像是鞭子一般高高立了起来，他凶狠地瞪着那名接应异种发出了厉声呵斥。
“为什么会是你？你不是接应‘金杯’的人选！”
话音落下的同时，洛迦尔清楚地看到了不远处那名被称为杰基的异种所发生的变化。
他的瞳孔扩张到几乎填满整个眼眶，细如针尖的瞳仁正在不自然地剧烈震颤，额角与脖颈处的青筋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皮肤下跳出来。
察觉到不对的其他护卫立刻朝着他动手了，然而杰基却只是伸出双臂，就像是随意甩了甩手一般……原本企图制住他的护卫像是两团纸屑般，被人轻而易举地丢了出去。
“杰基！”
鲛人们已经密密麻麻爬上了甲板，奇异的歌声挟裹着源源不断的腥气朝着他们袭来……
“我乃忠贞之子，我的一切皆属人类所有。我当审视世间，反有叛逆者，都应立即执行修正……”
“我乃忠贞之子，我的一切皆属人类所有。我当审视世间，反有叛逆者，都应立即执行修正……”
“我乃忠贞之子，我的一切皆属人类所有。我当审视世间，反有叛逆者，都应立即执行修正……”
……
在狭窄而舱房通道里，杰基就像是某种发生了故障的机器般，毫无起伏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有人对他开了枪，鲜血喷溅，可杰基的身体依然屹立不倒，还有人朝着他扑了过去企图拦住他，但通道太过于狭窄根本不利于护卫们的作战。
一切又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好像只是转瞬间，杰基就已经来到了洛迦尔面前。
……
……
……
忠贞之子是自思委会成立以来就一直在联邦中默默推行的高度机密的计划。
其保密程度之高，甚至有许多高级委员哪怕到离世之际都不得而知。
但它确实算是思委会延续多年的杀手锏。
“忠贞之子”的选定没有任何既定规律。
他们可以是这个联邦中最庸庸碌碌最没有利用价值的低级异种。
也可以是某个星球的高级星区总督。
可以是军部里毫不起眼的档案员，也可能是议会这种炙手可热的年轻新贵。
很多时候，甚至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他们就是思委会最重视的“忠贞之子”——成为“忠贞之子”也许之只需要一次早餐券的兑换，这需要兑换人对着一个黑漆漆的镜头念上一些官方套话，也可以是在办理某项不起眼的政府业务时，按照规定在仪器上录入自己的虹膜纹路……
总之，思维会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在那些人的大脑中植入了一道顽固的精神暗示。
接下来这些忠贞之子可能会在几个小时后就被“启用”执行某个庞大的计划。
也可能终其一生也再也没有被人激活，就这样平淡地过完一生。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所有“忠贞之子”一旦被思委会启用，他就将彻底失去自我意识，然后成为那个庞大机构最忠诚也最有用的棋子。
就如同现在的杰基。
不久之前，洛迦尔曾经见过他，感知过这名年轻异种的情绪——就跟所有围绕在人类身边的异种一样，杰基的心底也充满了对洛迦尔的亲近、眷恋、渴望……
可现在洛迦尔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能感受到一团混乱到极点的风暴。
思委会给杰基下达的命令大概率就是将洛迦尔带走，于是哪怕如今已经彻底暴露身份，杰基也依然遵循着既定的命令，企图抓住人类并且将其拖入那艘已经动过手脚的逃生艇中。
事实上，他们在洛迦尔的披风上染上成熟雌性鲛人的性腺液体，又提前催熟了镜海中原本无害羞涩的鲛人就是为了制造这个机会。
可是，洛迦尔身边年轻的蝉系异种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计划如愿的。
“保护好洛迦尔阁下！”
混乱中，侍从只来得及将人类往身后的同僚那边推去。
然后他直接张开了自己所有的附肢迎向了面前的傀儡。
明明已经亲眼目睹了杰基是如何轻松撕开了那些挡在他面前的“障碍物”，明明很清楚此刻的杰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他依然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他的计划很明确，打算在杰基将手切入自身腹腔的同时，利用自己的身体束缚住杰基，好给洛迦尔的撤退争取时间……
当然，代价就是，几秒钟后他将被杰基直接撕成两半。
所以说他就是很讨厌犀金龟血系的蠢货不过那又怎么样只要能够保护好洛迦尔，只要……
（我愿为他赴死——）
明明已经能嗅到死亡的腥风与冷气，可侍从却在这一刻品味到了一丝奇异的满足。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自顾自地，扑向了近在咫尺的杰基。
……
……
……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迎上侍从的身体。
……
因为，有一道银色的光芒在年轻侍从的眼前亮起了起来。
没有疼痛。
没有开膛破肚。
没有死亡。
只有一小片美妙的，雾气似的柔和银光。

第323章
时间变慢了。
不，应该说，沐浴在这样的光辉之中，智慧生物对于整个世界的感知都被某种力量诡异地扭曲了。
那些已经近在咫尺的鲛人也好，空气中喷溅的血沫也好，此时都像是一场将醒未醒的噩梦，变得有些遥远。银色的光芒犹如实质的泉水般抚过异种们的眼睫和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清凉的感觉。
至于杰基，无论是同僚的攻击还是子弹都未能阻止他的任何动作，可他却在接触到光芒的那一刻忽然顿在了原地。
异种那扩张到极点的瞳孔在这一刻倏然缩紧，一丝惊惶缓缓从空洞的瞳仁中涌出。他一动不动站定，看着洛迦尔的身影，然后喉咙里蓦地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灼热呼唤。
“洛迦尔……阁下……”
……
银色的光辉也掠过了洛迦尔身前的蝉系异种，异种脸颊以及手臂上因战斗而划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暗红色的血污还覆盖在异种的皮肤上，可伤口如今只剩下了浅浅的白色痕迹，再一眨眼，就连那些白色的痕迹也消失了。
再然后银色的光芒泛起涟漪缓缓荡开，自混乱狭窄的走廊，一直蔓延到混战中的甲板上。
因为情潮而疯狂的鲛人们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像是被抽去了所有能源的玩具一般，迟疑不定地停在了原地。
……
然后，时间的流速与整个现实宇宙，都恢复了正常。
一秒钟之前，这艘船还被笼罩在混战之中，可一秒钟之后，似乎所有的腥风血雨都被那道银色的光辉抹去了。
只留下了一船惊疑不定的异种，以及一群胆怯惊恐的鲛人——后者看上去完全不可能再给护卫小队们带来任何伤害。
事实上，它们正挤挤挨挨凑在一起吗，拼了命地想要立刻跳回海里、
唯一的例外只有那几条被催熟得最厉害，也最接近成年体的鲛人，就比如说最开始对洛迦尔唱出求偶歌的那条鲛人，此时还犹疑不定地逗留在甲板上，用亮晶晶的宝石眼凝望着不远处那名散发着甘美香气的娇小“雌性”。
“洛迦尔阁下？！”
侍从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很显然，他刚刚亲自体验了一次圣人的“奇迹”。
他愕然地转过头看向洛迦尔，那些月光般清凉的银色光芒此时早已消失，但年轻的人类身上，却好像依然残留着一层很薄很薄的微光。
那种好像来自于另外一个维度的极致美丽，让经历了最严苛训练的侍从此时也不由自主的陷入了呆滞。
洛迦尔却没能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到底有多么震撼人心，见到侍从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人类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担忧。
“你没事吧？”
是他的动作太慢，以至于侍从已经受伤了——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年轻的侍从膝盖一软，缓缓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卡里？”
洛迦尔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
“您拯救了我，洛迦尔阁下。您将我从死亡中带了回来，还有杰基，您也没有抛弃他……”
异种保持着跪姿，语无伦次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我，我其实是乐意的，我真的愿意为您献出生命，您，您其实没必要浪费您的伟力拯救我这种——”
洛迦尔无奈地往后缩了缩脚。
“别这样，卡里。”人类嗫嚅着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吧，好歹……”
好歹我也是个所谓的“圣人”，而异种们这些时日对他的珍惜与爱护又是如此明显。洛迦尔怎么可能看着他们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为了暗处某些人愚蠢的阴谋就去送死？
不过就连洛迦尔自己也没有想到，像是卡里这样的异种对他下意识的行为反应如此激烈，简直就跟那些被罗兰鼓动的狂信徒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洛迦尔正绞尽脑汁想要安抚一下卡里，声音忽的一顿。
他若有所感地转过头，看向了船外那片无比宁静的镜海——那片已经平静了数千年的人造内海如今正在泛起波浪。
它开始发光。
紧接着，镜海便被笼罩了在惊涛骇浪之中。
毫无预兆的风暴骤然暴起，遮天蔽日的海水涌向了游船，像是一条用水汇集而成的巨兽，正急不可待地向要将小小的珠宝船咽下腹中。
船体的自平衡装置爆发出了可怜巴巴的警报声，护盾亮起竭力对抗着呼啸而来的激流。
天空，海水在这一刻像是汇集成了一起，而他们不过是荡漾在海底的一颗小小珍珠。但风暴本身其实并不是让人紧张的地方，就像是之前提到过的，这艘来自于旧帝国时代的遗物并不像是它表现出来的那般华而不实，就算遇到再大的风浪它也不至于真的沉没。
真正令人胆战心惊的是海水本身——那些竭力想要钻入船体的水流里，每一滴水滴都闪烁着刺眼的白色光芒。
而在那光芒之下，有些形制迥异于人类造物的巨大阴影正逐渐显现出来。
“洛迦尔阁下——”
就在这时，洛迦尔的侍从卡里爆发出了一声尖叫，比之前他用声波切割那些鲛人时的歌声还要凄厉尖锐。
洛迦尔看着年轻的侍从瞬间绽出异种狰狞的姿态，长长的手臂张开企图环向自己。
可明明是如此近的距离，卡里依然未能如愿拽住洛迦尔。因为，他的手臂直直地从洛迦尔的身上穿了过去……洛迦尔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
——那片被风暴裹挟而来的白光，竟然也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白光大盛。
就在洛迦尔被那一片白光裹住身体拽向大海的前一刻，洛迦尔隐约看到了三道模糊的身影刺破风暴，朝着他的方向掠了过来。
每一个人的脸都因为风暴和惊恐而显得那么惊恐，而他们的动作更是快如闪电——
偏偏终究还是慢了那么一秒。
在他们赶到之前，洛迦尔已经不由自主地被拽入了船外那片咆哮的大海。
……
“哗啦——”
水声骤响。
洛迦尔的视线还是一片白茫茫。
他下意识地晃动了一下身体企图挣扎，但回应他的却不是水流特有的阻力，而是一种极度空洞的虚无感。
明明清楚地看着自己无法控制地掉入了镜海，洛迦尔却发现自己如今并未呛水，甚至就连身上的衣着都没有丝毫湿意。
【赛涅斯……这是怎么回事？】
洛迦尔本能地呼唤起自己的系统，可那陪伴了他许久的神秘存在此时也彻底消失了，就连洛迦尔视野中的弹窗也同样消失了。
有那么一个刹那，洛迦尔仿佛彻底失去了那种神秘力量的加持，重新变回了原本脆弱渺小的人类。
这让他的心脏微微一紧。
他感到了一阵陌生的恐慌，心跳也由此快了一拍。好在几个呼吸后，洛迦尔就比预想中更快地冷静了下来。
他定了定神，再次睁大眼睛环视这四周。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充斥着全部视野的白光也渐渐消散……
洛迦尔这才看到了“它”。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虫巢。
洛迦尔呆呆地看着眼前，只觉得又荒诞又惊异。
这座庞大无垠的虫巢其实对他来说并不是全然陌生的，洛迦尔以管理员的身份进入高维状态时，便曾在大脑里清晰地描摹过它的轮廓。
那是无光之处，是宇宙最深的角落。
而那座比星云还要庞大的母巢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当初的洛迦尔甚至需要借助赛涅斯的扫描功能，才能勉强窥见它的真实模样。一座伟大文明留下的遗迹。
其实洛迦尔当初并没有太在意那座虫巢——-它距离洛迦尔实在太远了，遥远到根本不可能对洛迦尔的现实造成任何影响。
可哪怕到了今天，洛迦尔依然记得它曾带给自己的极致震撼。
他很清楚，即便是鼎盛时期的旧人类帝国也不可能企及那样的文明高度。
至少现在的人类是不可能建出这样奇迹一般的存在的。
虫巢曾经的主宰者早已从如今的宇宙中彻底消失，偏偏就在这般死寂中，这座母巢在接下来的数万亿年的时间里稳定地运行着……并且看上去即将继续运行下去。
可此时此刻，洛迦尔眼前的这座虫巢，与他记忆中的母巢并不完全一样。
洛迦尔记忆中的母巢就像是古神永不腐烂的尸骸，它永远是那么庄严，奇异，庞大，悄无声息……
但此时的这座虫巢却显得格外生机勃勃i。
无数星星点点的微光正在母巢表面那些繁复的纹路间穿梭，那是沿着既定传送轨道高速运行的运输装置。而巢穴内部那些原本漆黑凹陷的六角形空洞，如今更是缀满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明显是有“人”正在这里生活的标志。
洛迦尔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试图搞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他的想法似乎被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窥见——洛迦尔只觉得身体猛然一沉，再睁开眼时，视野中的画面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身处宇宙之中，而是进入了母巢内部。他来到了那一秒之前，他曾远远窥视过的某个渺小光斑之中——那是一座人口超过千万的庞大都市。
此时的洛迦尔，俨然就是一缕幽魂，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这座宏伟而繁复的城市之中看着其他人，而其他人一点也未曾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里很拥挤，也很繁荣。
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洛迦尔无法分辨的细小鸣叫。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片繁荣的盛景。
有幼童在天真烂漫地追打，有路边商贩正在拼命吆喝，自然，也有疲倦上班族用六只勾爪拎着皮箱，垂头丧气的自洛迦尔身边走过。
只是，在擦过洛迦尔肩膀时，那名社畜脚步猛地一顿，随即他那细长的淡反射嗅探器就从鼻孔中伸了出来，在原地乱晃了好久。
“*&%￥……？（*&……%￥%…………”
这样乱嗅了许久后，他才自顾自地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嘀咕，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拖着自己颜色暗淡的翅膀离开了。
洛迦尔没有跟过去，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城市里的这些“居民”。
越看洛迦尔脸色就越是奇怪。
是的，他已经发现了，自己曾经见过这些生物。
那是一切的初始。
在那座不知名的阿古斯遗迹中，他第一次从石盒里取出那种不明液体并为自己完成注射时，他在幻觉中看到过这些人……
他们的翅翼璀璨如宝石，细腻光滑的鳞片光滑到可以割手——是的，它们与洛迦尔记忆中，那些捧着六角石盒在遗迹中不断吟唱的阿古斯虫族祭司们，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小妈妈if——（嗯帮你们确认过了上一part在319）
之前说洛迦尔不是被萧怀珩的可怕吓哭了吗，哭完后危机感就直接拉满了满脑子都是搞完钱就赶紧跑路。
然后这边格雷姆也给了答复说测算了数据基本上全息投影的权限所有人也能确定下来，其实就跟平时直播间里差不多就是格雷姆啊阿图伊啊萧怀珩这三个，按道理来说不会出什么茬子，也算是安抚了一下洛迦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眼皮跳个不停）
就时间很快来到了拍卖这天，中间一些线下的明争暗斗比如说萨金特派人在阿图伊的宿舍里安装炸弹引爆未果之类的情节就先带过。
反正就是一群人都在那里看热烈竞拍，原本还论坛体各种讨论看洛迦尔最后会怎么样，但看着看着就觉得没啥意思了。
因为确实就像是大数据算出来的那样，其实有财力比得过那三个的也不多……
结果这边格雷姆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正美滋滋准备进入全息呢，那边就发现自己权限被冻结了。
一群人走进来跟他说被人实名投诉以权谋私，用工作人员的身份非法获取去主播的全息投影接触权……
格雷姆：？？？（明明是用存款真金白银拍的好伐顶多就是利用权限从榜三变成了榜一咋的了——）
嗯，是被某些位高权重的大佬直接以特殊身份查出来格雷姆的一些违法行为……
堂堂毒辣政客这辈子也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阴沟里翻船。
气到脸都扭曲。
……
这边格雷姆冒着杀气被带走调查，那边洛迦尔还以为拍下第一接触的肯定是格雷姆呢，看到全息通讯亮起就很放心地点了开始。
没想到场景一变面前蓦地多了个高大人影——
洛迦尔：格……？？？？？？？？？？？？？？？！！！！！！！！！！！！！！！阿图伊？？？！！
谁能想到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人生第一的心理阴影啊。
自从被对方嗦了个遍后，一对上那双金眼睛，洛迦尔下意识觉得胸口那两点疼腿疼不可言说的地方疼……
反正就没整理好表情。
然后阿图伊这边刚看到洛迦尔时，其实生理监测仪就在报警了因为确实是爆掉了一颗三级副心。
提前做再多心理建设依然觉得心跳如擂。
就跟视频都不一样，直播平台这个全息投影接触之所以能搞钱主打就是一个沉浸式真实感受。
所以现在就跟洛迦尔直接空降到他面前一样。
好像连对方的香气都能闻到。
甜中带有一丝奶香让人喉咙饥渴内脏紧缩。
而且看上去也真的很小只，皮肤光滑到好像牛乳一样感觉舔舔一定能从中吮出蜜汁来。
阿图伊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却完全想不出洛迦尔是什么血系的虫族能长成这样……当然也没什么办法去思考毕竟见到对方的瞬间黄色废料就开始在他脑子里无需繁殖，莫名其妙就多了好多好逼真的记忆仿佛自己真的曾经卷着对方来回嗦。
……然后，然后阿图伊就看到了洛迦尔那一瞬间炸毛的样子。
嘎嘣一下。
阿图伊听到警报自己又一颗副心炸了。
阿图伊是谁，堂堂贵族家庭腥风血雨政治斗争出来的当家人，平日里上战场反应速度也是毫秒级别，观察力顶尖。
洛迦尔那一瞬间的抵触惊惧这下是完全不做到位。
于是个雄虫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虫瞳都出来了，切割牙在腮帮子里来回切虚空索敌想咬人。
偏还要勉力维持住贵公子的模样，带着那种超恐怖的男鬼笑容微笑询问：“啊，抱歉，这次拍下第一的人是我。”
“……”
“不开心吗？”
“……”
“月亮你……原本期待的是谁呢？”
……
洛迦尔宁愿阿图伊别这么假笑。
不是这全息投影有问题吧当初视频也视频过了私信也私信过了，不去管那天晚上精神不稳定的特殊情况，阿图伊不应该就是个地主家傻儿子吗怎么忽然间就这么男鬼了……
结果就在下一秒，洛迦尔就看到阿图伊忽然收起了那种很恐怖的笑容，切换回地主家傻儿子的模式。
还是很淳朴很笨拙地样子看着他说抱歉吓到你了对吧…
之前说好了要拍下你的全息投影权，所以特意调高了出任务频率，精神值一下子就不稳定了啊啊啊刚才就是那样我真的不是有意……
说时迟那时快当场就是一个很憔悴可怜的样子，确实有点精神不稳的迹象（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个不稳定完全是本性流露嫉妒爆表导致的）。
然后我们单纯的乖仔洛迦尔，他对绿茶的印象还是从正常世界那里学习到的刻板印象，比如说是那种母0翘着小手指说哎呀哥哥你女朋友对你真好啊……就这种。
完全没有想过原来身高两米多双开门黑皮大奶目光凌厉的人间兵器，其实也是可以很绿茶的。
这边阿图伊刚垂着眼眸掩饰凶恶虫瞳，很小声说哎呀，我状态不好还是下了吧，反正原本也是为了保证你全息投影接触不会受到某些心思叵测的人的伤害，所以才竭尽全力拍下来的，如果你害怕不用勉强跟我接触……
那边洛迦尔就热血上头，完全忘记那天晚上就是被面前这个人从上到下舔成常温棒冰的惨痛教训，下意识就伸手拉住了对方。
当然皮肤接触时候还是下意识一抖，毕竟科技发达嘛，全息投影的触觉超级真实那种滚烫滚烫的记忆又开始袭击我们的倒霉男高。要知道那天回来后他还特意查了一下蝶系虫族为啥那么……那么奇怪……
然后得知蝶系真的保留了很多异化的部位包括特有的喙管，那种器官压根就是长在嘴里的触手又韧又有弹性还有丰富的感受器，最重要的是喙管也不是完全光滑的是有很多毛细结构可以直接吸取液体的……
……
……
……
等阿图伊微微偏头看向洛迦尔时，就看到对方脸都红得快滴血了。
小男生完全不敢抬头去看阿图伊，只是用食指虚虚地勾着阿图伊的军装束带，低着头，很小声很小声说：别走，你，都已经拍了权限……
这时候洛迦尔还想起西尔文那边传授的经验，说什么在这些臭雄虫面前绝对不能露怯，要S要镇定要游刃有余效果反而比较好——
于是有着湿润眼瞳的男生又佯装镇定地补充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反正……我都可以配合你。
浑然不知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面前的人间兵器连呼吸都中断了。

第324章
洛迦尔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毫无预兆地被拽入阿古斯文明的旧日幻影之中。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发现再也没有如之前一样的异状降临。
于是洛迦尔在短暂的迟疑后，便仗着自己如今的“幽灵”形态，自由自在地在这处来自于另外一个文明的城市里缓步漫游起来。
大抵是因为这个宇宙中的文明终归有着些许相似之处。
这座阿古斯文明的城市乍一看，也与洛迦尔曾经到到访的联邦都城颇为相似——它们都很繁华，也很拥挤。到处都是汹涌的人潮和密集的建筑物。霓虹灯闪亮，街道热闹而嘈杂。
而且大抵是因为阿古斯生物天然拥有飞行的能力，这里的建筑布置比习惯于在同一平面移动的人类来说更加错综复杂。要打比方的话，这里确实就像是一枚一座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虫巢”。
在那些挤挤挨挨的建筑中，有一部分甚至是以半弧形的天穹作为“地基”，自上而下延伸向地面的。无数纤细卷曲如藤蔓般的道路就那样穿插在密集的建筑之间，与各式各样精心设计的小巧廊桥一起将洛迦尔触目所见的所有繁复建筑，彼此连接成了一处庞大的整体。
这种过于复杂的建筑结构，按道理来说，应该会让洛迦尔想到那些在卡恩随处可见的贫民窟才对——那种地方是被一代一代的巢民用拾荒而来的建筑废料拼接搭建起来的。不知道多少年后，早已没有人能说清楚那些连绵贫民区内部的详细路线，就算是那里的原住民能确定也只有自己日常生活的区域，而对于外来者，贫民区的内部一条条歪七扭八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小道与层层嵌套的不规则空间……
可同样是这种连接成片的繁复建筑群，阿古斯文明的城市带给洛迦尔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毕竟在洛迦尔知晓的那些城市里，密集的高楼与廊桥间不会有那么小巧而华美的平台和庭院。由黄金，琉璃以及不知名宝石装饰的庭院里有的布置着流水潺潺的喷泉，有的则环绕着浓香繁茂的异星植物。
不时有阿古斯生物振翅而起落在那些庭院之中，用腹部的钩爪掬起一捧清水泼洒在自己身上，然后扯下花坛里那些馥郁芬芳的花朵，用那颜色艳丽的花瓣就水仔细擦拭起他们的闪闪发亮的翅膀与背甲来。
这种行为大概能让他们的心情很好，偶尔洛迦尔能看到他们在擦拭自己翅膀时震动喉管，发出一声声轻快婉转的低鸣……类似的歌声时不时便会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传出来。
洛迦尔若有所思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很容易就能发现这座阿古斯城市与他记忆里的联邦城市确实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纵然它们同样繁华同样空间逼仄，可这里的底色却很明亮，很欢快，就跟那些顺着微风飘入洛迦尔耳畔的小调一样。
……在这天之前，洛迦尔从未意识到自己原来也会如此喜欢一个地方。
一座早已逝去的外星文明的城市。
不知不觉中，洛迦尔循着人潮来到了城市的正中心。
他的视野蓦地变得开朗起来。
跟城市里其他区域的拥挤不一样，这里从地面到穹顶都很空旷，没有设计任何的建筑仅有数根从地面直抵穹顶的华丽立柱作为支撑。
而穹顶的正中心留出了一片圆形的空白区，可以让人清晰地看到“母巢”之外无垠的宇宙，催动整座虫巢运作的离子电流，在天空中荡漾出如同极光般耀眼的斑斓光芒。
越是靠近这处“大厅”，人群就越是拥挤。
很快洛迦尔就从随处可见的华丽装饰还有人们手中的花束中猜到，这里似乎即将举行一场庆典。
只是此时庆典的主人公俨然尚未到来，大厅内部一片空荡，聚集在立柱外侧的阿古斯虫群却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发显得格外莫名兴奋。
在来时路上便被他们一遍一遍小心擦拭过的翅膀，此时正因为主人的情绪而显得剔透晶莹，点缀其上的虫纹在这一刻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真正的宝石一般闪闪发光。
一阵又一阵甜蜜的嗡鸣从这些虫族的喉间缓缓溢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洛迦尔感到熟悉的气味——是异种们在情绪激动时会逸散出的信息素的味道，那些味道与阿古斯虫群手中的花束散发出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勾兑出一种令人昏沉的浓厚腥香。
洛迦尔小心地在人潮中寻找着间隙，一点点挪往前方。感恩他如今的幽灵形态，以及天生就比阿古斯生物小上三圈的身形。洛迦尔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总算来到了人群的最前方。也正是在这一刻，一阵无比悠扬的钟声自这座庞大虫巢的中心荡漾而出，自远及近，直到轰然席卷了整座城市。
同一时刻，整座大厅也散发出了明亮的银色光辉——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那些洛迦尔原本以为只是装饰物的金色条纹如同活物一般缓慢地移动起来。一道传送通道倏然浮现在大厅这中间。
“铛——”
“铛——”
“铛——”
那一道道钟声渐渐变得无比明亮，无比清晰，混合着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悠远颂歌，汩汩银色光辉如泉水般涌出，在整个大厅地表荡漾开来直到化作一片光的海洋。芬芳的花雨也在这一刻倏然落下，那是无数阿古斯生物展翅腾空而起并且抛洒出的花束。
歌声。
欢呼声。
狂热的赞颂。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压住了那道宣告某个至高存在即将到来的钟声……
有那么一瞬间，洛迦尔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视野里充斥着漫天遍野的花雨和阿古斯生物们竭尽全力展示出的漂亮翅膀……
除此之外，就是光。
是好像能将整片空间都一点点填满的，轻盈的银色光辉。
甚至就连传送门中缓缓浮现出来的身影，周身也始终笼罩着那层银光。
洛迦尔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光，而是那人垂至地面的银色长发所反射出的莹莹辉光。
那个人……是这座虫巢的主宰。
气中洋溢的信息素和阿古斯生物的狂热无比清晰的告知了洛迦尔这点。
只是与人类所设想的不同，作为如此庞大虫巢的主人，那人的身形出乎意料地娇小——尤其是在那群死死环绕在他身侧，神色肃穆气息凌冽的高大侍卫的衬托下，“祂”看上去简直能用纤薄来形容。
但不可思议的是，正是这样一个人，在现身的瞬间，原本澎湃到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欢呼声刹那间便停下了。
明明连脑子都要因为狂热烧化了，可哪怕是最疯狂的阿古斯生物在祂到来的那一刻，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所有动作所有声音。
他们无法再做出更多，只能全神贯注地凝望着场中那道人影。
就像是……就像是他们的灵魂在祂出现的那一刻便已经被彻底攫取。
当那个人呼吸时，他们才得以呼吸。
当那个人沉默时，他们便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
此时唯一还能保持思考能力的人，大概只有场中的洛迦尔。
然而就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人类的心脏便猛地跳了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熟悉感自体内翻涌而出，几乎要让他当场发起抖来。
那人在此时轻轻挥了挥手，传送门的光辉渐渐消退，那道身影也随之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似乎曾经见过这个人——洛迦尔忍不住在心底想着——他一定见过。
见过这名至高的存在，所有阿古斯生物的王，虚空母巢之主。
“……”
就在洛迦尔无理地死死盯着那个人看时，那个人也像是若有所感一般，他忽然顿住脚步，朝着周遭聚集而来的朝圣者们微微偏了偏头。
下一瞬，不明就里的众人爆发出了几乎要将整片穹顶撕裂的巨大欢呼。
洛迦尔自踏入这里以来，始终未能听懂这群阿古斯生物口中那些奇异而低沉的语言，唯独此刻，他竟然从那欢呼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不断重复的词。
【“……一切归于%*&%$#……塞涅斯……%$##……】
【“愿塞涅斯……永恒%%￥……”】
塞涅斯……
洛迦尔愕然抬起头，正对上场中那道被无数侍从与警卫重重环绕的纤细身影。
按理来说，像是洛迦尔这样来自于另外一个维度的“幽灵”是不可能被此时在场的任何人察觉的，他在城市中游荡这么久也早已验证过这一点。
洛迦尔无法接触到这个时空里的任何人，而后者也完全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然而此刻那名银发的男人，却在这片人山人海之中精准无误地看向了洛迦尔。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那张洛迦尔早已无比熟悉的美丽面孔上，先是浮现出一丝诧异，随即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一般，在唇角漾起了浅淡的笑意。
【“原来，是这个时候吗……”】
似乎有含糊低语想起，洛迦尔人看到了一道光从那对银色的瞳孔中亮起。
然后，曾经将洛迦尔带入这座城市的白光，再一次淹没了他。

第325章
在被那阵白光拽回现实宇宙之前的短暂间隙里，洛迦尔总觉得自己又跟之前“升维”时一样，从更高的唯独窥见了一些……一些画面。
在那一刻，这个本应无垠的庞大宇宙在洛迦尔的感知中，似乎也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手拨弄修改的小小“棋盘”。
每一颗星球在“棋盘”上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小小棋子。
只是在某个瞬间，那些原本暗淡平凡的棋子里，有许多颗都接连爆发出了耀眼的银色光芒。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光芒便彼此交错钩织在了一起，某种异常庞大的力量也在光的回路中缓缓开始流转，然后……
……
……
……
洛迦尔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绣着了繁复纹路的天鹅绒床帐，看着无比熟悉的月亮和狮子的刺绣图案，洛迦尔立刻就发现自己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位于0区的临时居所，也就是那位前典狱长留下的奢华房间内。
此时房间里很昏暗也很静谧。
在位于房间一角足有两米高的壁炉中，淡金色的火焰就跟往常一样轻盈地跳动着，偶尔还会发出一阵哔哔剥剥的轻响。
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股幽幽而熟悉的甜香，来源于某种据说已经失传，且只有旧皇室的私库里还有少许库存的奢靡香料。而洛迦尔身下的床铺也是一如既往地柔软舒适，如同云朵一般将人类格外纤细的身躯牢牢包裹其中。
所有的窗帘都被紧紧拉拢着。由于避光性极佳，一时之间洛迦尔竟难以分辨此刻究竟是白昼还是黑夜，更不知今夕何年。
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很静。
连带着洛迦尔之前在镜海上遇险的那一幕，此时回想起来，也遥远得仿佛一场梦——一场永远不会触及现实的梦。
但洛迦尔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绝非幻觉。
哪怕到了现在他依然能够无比清晰的回忆起，在被那一道白光吞没之前，对上的那一双银色的眼瞳。
洛迦尔下意识地抬手，也触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的指尖很凉，隐约间……好像还有些许与房间里熏香不一样的香味，现在想来大概率是在庆典中被那些花束染上的……
【赛涅斯……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迦尔在心底唤出了塞涅斯然后开口道。
当然他所询问的并不是思委会蓄意策划的那起事故，而是那片骤然发光的大海，以及海面之下浮现出的奇异黑影。
弹窗的光标在洛迦尔的意识中飞快闪烁了几秒。
【在本区域内存在星球级别传送构件。因长期未曾进行有效维护，控制程序存在严重漏洞。管理员能量场特征被阵列捕获后，该构件错误执行了遗留传送协议……】
【在检测出该错误后，已对管理员洛迦尔&#183;瑞文执行紧急传送拦截……记录显示物理传送链路于0.00014秒后成功切断。】
【记录显示管理员核心精神数据未能完全拦截，导致了轻微时空映射传送……】
【记录显示管理员精神链路已以于67秒后成功切断。】
……
似乎是因为洛迦尔在观看塞涅斯的历史记录时始终一语不发，系统又接连给出了好几道信息弹窗，要求都是立刻对洛迦尔的身体进行检查以避免洛迦尔个体在精神映射期间受到了什么不必要的伤害。
洛迦尔当机立断地拒绝了赛涅斯那略显精神过敏的提议。
事实上，在听完塞涅斯的解释后，洛迦尔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具体发生了什么：这里的海底应该也有一座阿古斯文明的遗迹，而且这个遗迹不是用来存放任何数据，也不是为了用来祭祀，这里纯粹就是当时的阿古斯生物，用来进行传送大批量个体时特意设下的自动传送装置。
只是，阿古斯文明的时代，距今为止已经太过于遥远，就连程序都开始不断出错。
偏偏当时的他为了缓解局势，而不得不释放出了属于“管理员”的能量，而能量场刚好触发了位于海下的传送装置……
洛迦尔险些就被直接送出这颗星球。
好在察觉到不对后，塞涅斯立刻对洛迦尔的传送进行了拦截。
但在这期间，洛迦尔的精神，依旧链接上了那个过于遥远的彼方。
……
回忆着之前的一切，洛迦尔眼神漆黑，心底飞快地敲出了一串“坐标”，然后让塞涅斯对其进行了详细的定位分析。
——准确来说，大概也只有洛迦尔自己会觉得，那一大串字符会是什么坐标。那是在与“祂”对视的瞬间，自然而然被送入他大脑到的东西。
事实上，它的表达方式，与人类文明现有的一切体系都完全不同，若是以人类的方式对其进行解析，得到的只会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然而对于赛涅斯而言，那串坐标的指向却比任何人类数字都要来得清晰直观——
【解析完毕。】
【该坐标指向的目的地为——】
【“%￥#……”】
乱码跳动了一下，然后被塞涅斯重新修正为了人类的文字。
【该坐标指向的目的地为——母巢】
【……检测到该坐标与区域内传送构件内置传送目的地方位完全一致。】
……
看到这个结果的瞬间，洛迦尔沉默了。
沉默是因为人类的大脑在这一刻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些模糊而凌乱的念头，在意识深处来回飞掠。
洛迦尔可以感觉到自己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的惘然——
就像是在解一道难到早已放弃希望的算术题时，忽然在某个完全不经意的瞬间，阴差阳错地得到了那个本以为永远不可能出现的答案……
赛涅斯在洛迦尔的脑海中亮起新的弹窗，询问是否需要调取关于母巢的详细信息，却被洛迦尔拒绝了。
毕竟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曾怡然自得地在那座都市中信步闲庭。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母巢位于距离人类足够遥远的空间，遥远到至少在几万年内人类都不可能凭借自身的技术抵达那里。
而且那里一切构造都是最为精妙完备的，维持着最好的状态，随时可以被重新启用……简直就像是……就像是被特意打造出来，好留给继任者的生存区。
……
“呼……”
洛迦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轻轻吐出一口气。幽暗的空气里飘过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洛迦尔若有所觉地偏过头去，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里，竟微微浮动的两团幽火。
……以及一道仿佛已经褪色的人影。
先前因为对方太过于安静，洛加尔甚至未曾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明明是异常高壮的异种，此时却整个蜷缩在房间的暗角之中，看上去可怜又瑟缩，只有两点荧荧的虫瞳始终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洛迦尔——天知道他究竟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看了多久，简直像是一只嗜血又疯狂，同时还负了重伤的野兽，正在看守自己仅剩的猎物。
洛迦尔的心脏猛地一跳。
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面容，那个名字就已经脱口而出——
“阿图伊？”
短暂的沉默之后，阿图伊微微暗哑的声音自角落里传来。
“……是我。”
一直到被洛迦尔唤出名字，异种才像是得到了允许一般，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人类的床边走来。
“抱歉，没有吓到你吧？你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了，生理监测仪器显示你的生理数值都处于正常范围……但你自己感觉怎么样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图伊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的在洛迦尔的床边半跪下来，询问洛迦尔时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在害怕洛迦尔在他的言语间碎掉一般。
而且从洛迦尔发现他开始……他就没有眨过一次眼睛。
洛迦尔不由皱眉。
其实阿图伊现在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太可疑的地方，可洛迦尔还是感到一丝古怪，他狐疑地盯着阿图伊那张看似平静的面孔，下意识调出了赛涅斯对异种的状态进行了扫描。
好消息是，阿图伊所有生理指标都处于完美的正常范围。
坏消息是，洛迦尔面前这位异种的精神值与红渴症发作时的异种，已经没有太多区别。
好吧，考虑到沙利曼德家族天生的疯癫，偶尔有些精神不稳定倒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让洛迦尔意外的，是明明精神值都已经崩成这个鬼样子了，可若只看阿图伊的言行举止，其实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看上去再正常不过，只是对刚刚苏醒的伤患显得有些过分关怀了一些。
直到洛迦尔在系统里看到全线飘红的异种精神值，再仔细审视起阿图伊的方方面面，才能察觉到他的异样：勉强维持的冷静假面之下，年轻异种的肌肉其实一直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动个不停，刻意束到最高的领口下，阿图伊颈侧与耳后，布满了血管爆裂后留下的大片淤痕。
只能说，非常怵目惊心。
洛迦尔的心微微一颤。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抬起，覆上了阿图伊的脸颊。
阿图伊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没能躲开。
洛迦尔垂着眼帘，手指微微下滑，轻轻扶住异种的下颌，然后就这么托着对方的头颅仔细观察了起来。
果然，从阿图伊皮肤下方传来的温度高得几乎要灼伤洛迦尔皮肤，而异种的鼻腔和口腔内部都有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阿图伊，你还好吗？”
洛迦尔眼睫轻颤，低声问道。
阿图伊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拼尽全拼凑出的冷静假面只在这一句询问下就毫无抵抗地碎裂成齑粉。
以至于阿图伊的表情在这一刻甚至显得有些扭曲。
洛迦尔能看见他的嘴唇翕动个不停，后者似乎想要告诉他，没事的，他很好，他只是有些担心……
可到了最后从异种喉咙里溢出的，却只是一声近乎呜咽的，含糊不清的低喃。
“你……你消失了……”
“你就在那里……我能看到你……但是……”
阿图伊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
“我抓不住你……”
“我怎么都抓不住你……”
作者有话说：
还是小妈妈if（为啥这脑洞越来越仔细越来越长了……）
还是接上回哈。
说下阿图伊在这个世界的设定，就是因为那种很特别的男德血系天性所以家族都会提前给继承人上超级多的涩涩课程（当然都是纯书面的那种）免得人没见过世面轻易被骗身骗心。
这也就意味着其实阿图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一旦喷发那什么萧某凤某都不是一个level的。
……嗯，所以现在阿图伊呼吸暂停的这一瞬间就是，脑子里已经开了一个音趴宇宙主角全是面前一脸单纯无邪的洛迦尔。
就，嗯，大家懂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阿图伊还是注意到了洛迦尔骨子里的无措恐慌……然后男德就战胜了x瘾，一边庆幸今天的长款军装能掩饰硬的流水的“哔——”一边喉结滚动哑着声音继续努力装绿茶。
也没有说让洛迦尔真的做什么就那种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低低对洛迦尔说了一句我梦到过你……
洛迦尔：？？？
阿图伊也不说什么就稍稍抬眼用小勾子一样的眼神勾一勾洛迦尔，因为真的很x压抑那眼神也是能淌水的那种。
换任何一个有经验来的人其实大概都能感觉到阿图伊的渴望奈何站在他面前的是根美味的小木头，洛迦尔被看得心慌意乱，但他也单纯觉得，那就是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阿图伊说我精神值崩溃那天梦到你来到了我的床边很怜惜地看着我抚摸我还拥抱了我。
洛迦尔：？？？！！！！！！！！！！！！！！！！！！！！！！！！！！！！
阿图伊：……虽然是梦但我醒来时候还是感到由衷的幸福。
然后就看到金眼大蝴蝶目光深邃盯过来说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只要拥抱就可以了？让我不至于只能在梦里才能想象那种感觉。
当然多余的啥都没说，就好像蝴蝶的梦里跟洛迦尔之间真的就只有一个纯得跟矿泉水一样的拥抱那样。
结果装可怜都装到这份上了，阿图伊暗忖洛迦尔应该不会察觉到他的那种心思，肯定会答应吧……
结果就看到面前小主播抬起头来难掩羞愤的，有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虽然不在预料中但阿图伊确实是被那一眼瞪得头晕目眩脑子里直放烟花，起码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洛迦尔的反应有点不对。
怎么像是知道他的“哔”梦里根本就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抱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就在阿图伊开始紧张时，这边洛迦尔一脸天人交战后还是抿着嘴唇点了头说了好啊——洛迦尔能说不可以吗？！！！他总不可能掐着面前虫族的耳朵说“呸你那天哪里只是抱了我你还伸舌头了你不仅伸舌头了你还这样那样……”
总之就佯装真的信了阿图伊的鬼话，笨手笨脚贴过去了。
人类想得就很单纯觉得既然对方说要个纯净水般的抱抱，那就给个纯净水的抱抱——这样想着以至于发现有点洗面奶也忍着没立刻挣脱，而是很努力张开双臂，环过练得超好的背肌……嗯……
贴太近了，好像能听到阿图伊咚咚咚狂跳的心跳。
虫族的心率那么高的吗……
而且的胸肌背肌腰腹真的都练得超级好，触感也……唔……
原谅没见过世面的男高，被这种层次的大奶压脸的时候大脑真的很难不缺氧，
一缺氧就下意识地用力然后摸到了阿图伊的背脊。
跟记忆中人类好哥们不一样，洛迦尔摸到了阿图伊的翅膀——其实这不怪洛迦尔，按道理来说被人抱着还大喇喇把本应该收入体内的蝶翼放出来本来就很下流被摸了根本就是活该——但洛迦尔是真的不知道啊。
觉得摸到了奇怪的东西本能就捋了两把，还没反应过来，全息投影的环境骤变——变成了那天的房间。
这墙。
这床。
这压在自己身上的双开门？
等等？——
洛迦尔眼睛都瞪圆了，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胸口就开始隐隐幻肢痛。
而阿图伊这时候已经蝶翼大展翅，压在人类身上面色潮红大喘气，就是目光一直在飘甚至都不敢与身下单纯的小妈妈对视。是啊也知道全息投影的环境生成是循着他的心意而来的。现在这么清晰可见基本也能说明把那场“哔——”回位了多少次现在一个激动就自动生成了。
然后环境一致对象一致……
阿图伊是真的用上了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才不至于当场小头控制大头。
然后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结结巴巴说对对对不起，你刚才……刚才碰了我的繁殖翅这个位置是我的敏感区我没办法控制住……
之后轻咳一声，超级哑地呢喃了一句。
而且……那天在梦里……你就是这样……你就是在床上主动拥抱了我。
洛迦尔（表面）：“……”（因为惊骇而沉默）
洛迦尔（心底）：【——你放屁！！！！！！！！！！！！！！！！！！！！！！！！！】

第326章
阿图伊向来对自己极有信心。
他是沙利曼德家族培育出来的完美继承者，是联邦中最顶尖的那一批异种之一，他足够强悍足够聪慧，最重要的一点是，阿图伊确信自己在运气方面也受到了星神的祝福。
是的，他就是个好运气的家伙。
毕竟要是他运气不好的话，也不会在被人暗算而不得不被迫降落在偏远星区的情况下遇到洛迦尔，并被洛迦尔所救。
从此他的命运就那样与洛迦尔绑定在了一起。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而洛迦尔身边的异种也越来越多，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无比渴求着人类的青睐与注视……
但阿图伊依然能通过一些小小的自我努力，或是命运的阴差阳错，从洛迦尔那里得到一些让其他异种欣羡得双眼滴血的偏爱。
最让阿图伊得意的，就是在88号军事堡垒上——他顶替了某个碍眼野狗的位置，有幸陪伴在那个年轻而骄傲的人类身边，见证他完成那场震惊整个宇宙的复仇。
也许正是这些好运，从某种程度上迷惑了阿图伊，让他误以为自己真的坚不可摧，真的永不会畏惧。
直到他来到0区，并且恰好遭遇洛迦尔在镜海出事的那一刻。
明明前一秒还无比欣喜于与洛迦尔重逢。
明明已经在脑海中勾勒了无数次见面时该如何动作……
结果下一刻迎接他们的就是那场恐怖的事故。
当时阿图伊明明都已经高速冲到了洛迦尔面前。
而且他还伸出手，计算中应该能稳稳地接住那个人类并且将其纳入自己怀抱……然后下一秒，阿图伊的指尖就直接穿过了人类的身体。
洛迦尔是直接在阿图伊的怀抱间坠向大海的。
那时的镜海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状态了。
海水已经完全不像是海水，汹涌的波涛也不像是波涛……整片大海看上去完全就是一片浩瀚翻涌的光之海。
大海的光芒与洛迦尔体内不断逸散而出的银辉相互映照，而即将坠海的洛迦尔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要溶解在那片光海之中。
那一瞬间，阿图伊才可深切地意识到，什么叫肝胆俱裂，什么叫魂飞魄散。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他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落进了一把碎刀片里，而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腐蚀性的毒气。
他痛苦到几乎碎裂。
哪怕仅仅过了十几秒，那些光便如同它们到来时那般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洛迦尔也没有像是阿图伊所臆想的那般化作虚无光流消失在众人面前——人类虚幻的身形很快就重新凝实了起来，然后静静漂浮在回归平静的海面之上。
他很快就被赶来的队伍救援回了安全区。
看上去这场危机并没有造成什么致命伤害。
然而即便此时洛迦尔已经从床上清醒过来，即便他正切实地坐在床边，看着阿图伊，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阿图伊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汩汩流血。
“我好害怕……”
“我抓不住你……”
“你当时差点就消失了……”
阿图伊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他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类，然后，一串眼泪缓缓自异种俊美的面颊滑落。
阿图伊当着洛迦尔的面哭了——而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点。
*
洛迦尔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异种在自己面前哭。
但唯独这一次，他的心头掠过了一丝酸意。
他觉得……
这样的阿图伊，好像有点可怜。
其实与阿图伊相处这么久，洛迦尔多少也能察觉到，金眼异种并不全然像是他在洛迦尔面前表现出来的那般彬彬有礼，温文典雅。
事实上，阿图伊是个极其擅长伪装的异种。
无论是他那祖传的不良精神状态，还是过于病态的控制欲与独占欲，他都隐藏得很好。
至少，在洛迦尔面前，他鲜少露出马脚。
显然沙利曼德家族对继承人那种无比严苛的训练是有用的，在见到阿图伊时很少有人会记起这个家族著名的“疯血”传闻，而阿图伊也早已将那副谦逊有礼的假面焊死在脸上……必须要在人前表现得完美无缺这一点几乎已经成了阿图伊的精神烙印。
可现在，正是这么一个阿图伊，正跪在洛迦尔的床边，仰着头看着人类，无知无觉地流着惊惧的眼泪。
……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这种情况大概率源于阿图伊当下极为糟糕的精神状态。
其实想要解除这种负面状态也并不复杂，作为管理员洛迦尔只需对其灌入安抚介质即可。
洛迦尔的理智在脑海中冷静分析。
然而，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后，洛迦尔却鬼使神差地放弃了用喂食触官直接对阿图伊进行“灌注”，而是像当年安抚哭闹不休的阿塔一样，伸手将高大的异种揽入了怀里。
他轻轻拍着异种的背脊，声音异常柔软。
“冷静一点，阿图伊。我不会消失的，之前那种状况，只是出现了一些……很小的意外。”
洛迦尔斟酌着措辞，却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告知阿图伊自己先前的经历。
他低头看着阿图伊那双金色的眼睛，又一次想起自己在遥远母巢中窥见的异种——在那场盛大的庆典之中，银发男人身侧始终陪伴着一名中年异种，后者看上去会让洛迦尔想到军务部宣传册中的那位雷昂哈特元帅，是那种混合着极度凶悍与威严感的气质，一看就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相信对方，依赖对方。
……完全看不出，那样的异种，也可以因为惊恐而蜷缩在某人的身边，大颗大颗掉眼泪。
【……真的好可怜。】
这个念头飞快地掠过洛迦尔的脑海。
那一瞬间洛迦尔觉得自己似乎是恍惚了一下，而等他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低下头，然后，在阿图伊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你不需要抓住我，阿图伊……其实无论我去往何方，之后都会带上你们的。”
……那原本只是一个安抚用的亲吻。
只是位置稍微偏了一点。
可就在洛迦尔的嘴唇触及异种皮肤的瞬间，这位以凶悍闻名的沙利曼德家族掌权人，却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猛然僵在了原地。
他的喉间发出了一声细细地抽气声。
洛迦尔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嘴唇，便感觉异种的手掌铁箍一般骤然扣住了他的后颈，将人类固定在原本的姿势上。
阿图伊的体温滚烫而潮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凶意。
洛迦尔：“？”
没等洛迦尔开口询问，异种已经仰起头来。
阿图伊的嘴唇与洛迦尔的贴在了一起。
起初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得像是恶龙轻吻一朵玫瑰。
紧接着，压在洛迦尔唇上的力道又不受控制般加重了——
这一次因震惊而呆住的人换成了洛迦尔。
自重生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胆大妄为地与他唇对唇相贴。
虽然尚未越界到更进一步的程度，但唇角传来的濡湿感却清楚地提醒着洛迦尔，就在刚才，阿图伊确实舔了他一下。
嗯，可能不止一下。
毕竟异种的舌头真的很烫，触感也很……很鲜明。
阿图伊过高的体温仿佛可以一直停留在人类的皮肤上不会散去。
“……”
洛迦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阿图伊——这个吻来得太突然，也太冒犯。
然而在他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时，阿图伊却像是惧怕看到洛迦尔的表情一般将眼睛闭得很紧很紧。
而且在整个亲吻过程中，异种都没有呼吸，而他的肌肉也再次因过度紧绷而轻微痉挛个不停。
至于异种的表情……
那种表情也很奇怪。
极度虔诚，又极度渴望。
洛迦尔毫不怀疑，若是此刻他开口命令阿图伊去死，异种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
似乎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几秒。
阿图伊发着抖，念念不舍地放开了洛迦尔，结束了那个笨拙得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的吻。
这时异种才胆怯地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打量起洛迦尔的神色。
……直到这一刻，他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抱歉……我……我……”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图伊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灌满了沸腾的岩浆。
哪怕到了这一刻，世界在他眼前依旧像是被粗暴地打上了马赛克，唯有洛迦尔所在的位置是清晰的。
洛迦尔的嘴唇被他摩挲得颜色鲜红……
回想起刚才那个吻，阿图伊的喉结下意识滚了一下。
他从未感受过那样的快活，简直就像是到了天堂。
人类的嘴唇芬芳而柔软，哪怕只是贴着也像是能吮出薄薄的甜味来……
可下一刻，更多的悔恨汹涌而至。
阿图伊知道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且不说在联邦律法之下，异种在未获得任何许可的前提下强吻一名人类将要面临怎样的惩罚。仅仅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而言，这样突兀而失控的冒犯，也足以让洛迦尔将他彻底排除在自己的关系网之外。
当理智触及这一层认知时，阿图伊听见自己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湿闷的声响。大概率是某颗不太重要的副心炸了吧，他的喉咙里因此涌上了一股铁锈味。
可奇异的是，此时的阿图伊甚至感觉不到疼。
“我……我本来并不打算这样，我没有忍住，我一直都很想吻你……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月亮，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不仅仅是朋友的喜欢，是……是更深层的喜欢。我刚才冲动了，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冒犯，我可以立刻去申请最高等级的鞭刑作为刚才那种行为的惩罚。”
“……如果鞭刑结束之后我还能活着……之前的那个承诺，能不能还作数？”
让我可以跟着你，伴随在你身侧。
阿图伊绝望地看着洛迦尔的面孔，然后语无伦次地说道。
在如此混乱的情境下，他已经分辨不出洛迦尔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心跳很快。
眼眶很热。
亲吻洛迦尔时的极致欢愉与此时的惶恐几乎要让往昔强悍的战斗兵器阿图伊彻底碎成两半……
然后，他看到洛迦尔像是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异种的血液冻结了一瞬。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像是在做梦。
视野中的黑发人类在那声叹气后，忽然主动俯下身来，捧着阿图伊的脸，轻轻亲上了异种的嘴唇。
“亲吻可不是你之前那样的……好了，张开嘴。”
恍惚间，阿图伊听见人类下达了命令。
阿图伊照做了。
……
“……记得呼吸。”

第327章
作为沙利曼德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阿图伊确实在很多方面都有着卓越的学习能力。
当然对于此时的洛迦尔来说，阿图伊的这种学习能稍微……稍微有点太强了。
明明几分钟前年轻的金眼异种在亲密方面还表现得像是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蠢笨少年，空有热情和渴望却在各方面都不得其法，被洛迦尔“指导”时只会发出可怜的呜咽声然后发抖。
结果没过多久，仅仅只是察觉到了洛迦尔动作间的纵容，阿图伊立刻就将自己所学到的新知识百倍千倍地实践在了他亲爱的黑发人类老师身上。
对洛迦尔尤为不利的一点在于，异种在表达自己渴望的时，可以采用的方式远远比人类来得丰富得多。
他们跟人类一样可以充分利用自己的舌头和手指，但除了这些，他们还有多出来的附肢——虽然平时并不会经常展露于人前，但既然战斗时它们可以跟常用肢体一样灵活，在做其他事情时自然也是一样，而且附肢上那些稍显粗糙的细鳞与勾爪，在触及到人类皮肤反而会带来额外奇妙的触感。
以及，身为蝶系异种，阿图伊的蝶翼自然也不容忽视。
在原本的战斗翼之下，柔韧而灵巧的繁殖翼明晃晃地展露了出来，它们就像是一张厚实的毯子一般直接覆在了洛迦尔的身上。那些自毛细管道中分泌出来的粘液让那对肉感扎实，布满了粗壮经络的繁殖翼，摸上去格外滑腻湿润。
洛迦尔猝不及防地被压倒在了床上。
阿图伊紧紧地抱住了他，先是繁殖翼，然后是战斗翼，蝶翼层层叠叠覆盖下来，简直就像是生物笼一样将洛迦尔完全控制在了异种的身体之下。
而在这过程中，异种始终在贪婪地渴求着洛迦尔的吻。
在某些程度上来说，他实在是太过于充分地发挥了血脉中蝶系的基因，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便会不管不顾恨不得将花蕾中那些清甜的蜜汁完全吮吸个干净。
“唔……阿图伊……等，等等……”
最先无法控制呼吸的人变成了洛迦尔。
这让洛迦尔惊觉情况的失控——毕竟哪怕是在上辈子，在自己还没有察觉到伊莱亚斯的谎言的时候，他也没有像是今天这般，被人一亲就亲到头晕脑胀甚至失去了理智的状况。
然而此时的一切似乎都跟以往的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在虫巢里看到的光景，让洛迦尔很确定未来漫长的岁月中面前异种将始终陪伴在他身边。
也可能是方才唇齿相交的瞬间，过度亲密带来的情绪交换让洛迦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的感知到了异种的心绪……
又或许，是在很久以前，在洛迦尔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便已经接纳了面前的异种，并且容许这名金眼异种去觊觎那个比“朋友”更加亲密的位置。
……
在换气的间隙，洛迦尔竭尽全力推了一把阿图伊。
“你冷静点……”
从自己唇间溢出的呢喃沙哑低沉得让洛迦尔自己都感到了一丝陌生。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洛迦尔不得不用手拽着阿图伊的头发向后扯了一下，这才让异种滚烫灼热的唇舌从人类的脸上分开了一点距离。
“我说，停下。”
洛迦尔提高了一点声音。
阿图伊这才喘着粗气停了停，被欲望烧得熠熠生辉的双眸中缓慢地染上了一点儿清明。
“抱，抱歉。我没能控制住我的……我的行为……”
蝶翼合拢营造出的密闭空间里，空气里浸透了属于异种的信息素，那股腥香浓密到好像随时能在这潮热的气流中挤出黏腻的汁液来。
阿图伊直勾勾地盯着洛迦尔，喃喃的发出了一声道歉，只是在说话的同时，他还难以自己的不断滚动着喉结，吞咽着过剩分泌的溢液。
“我以为，那是你允许我……”
允许我吻你的。
“只是吻——”
洛迦尔狼狈地提醒道。
“别忘了，雷昂哈特元帅马上就要来了，加雷斯哥哥和阿塔也会随行……”
被异种唤醒的热流在洛迦尔的体内流淌着。
那实在是太陌生的感觉，洛迦尔本能地对其感到了畏惧。
阿图伊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重。
异种原本就是容易冲动的生物，叠加沙利曼德家族的疯血与长期未能得到进食后烙印在基因深处的强烈饥渴，此时猛然被洛迦尔这样按下中断键，阿图伊确实感到了切切实实的折磨。
……只是这种折磨似乎又微妙地给他血管中那不断燃烧的欲火填了一捧燃料。
于是就连这种折磨似乎也变得甜美起来。
汗水不断阿图伊的胸口和脖颈处渗出来，滴落在了洛迦尔的身上。
后者的睡袍早就因为之前的行为被拉开了。
阿图伊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将那些美妙的光景看得格外清楚，人类白皙的皮肤不复往昔惯常的的苍白，此时正染着一层薄薄的粉色，新鲜的吻痕点缀其上，密集得有些怵目惊心。
就连阿图伊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在方才竟然那么放肆那么……那么过分。
这本该让异种感到一丝羞愧，他实在是不应该仗着洛迦尔的纵容这般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事，在看到那样的画面后，异种身体里的火焰确实燃烧得更旺盛了。
“我知道，只能是吻——我会控制好的。”
阿图伊错误的理解下用力点了点头，并且给出了郑重其事地承诺。
“等，等等，阿图伊——”
洛迦尔还没有来及再开口，就感觉到阿图伊的头再次低了下来。
就像是洛迦尔吩咐的那般，一切亲密都控制在了轻吻的阶段，只是这次阿图伊的目标不再是人类红肿发热的嘴唇。
原本的喊停被卡在了洛迦尔的喉间，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急促的抽气。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甚至都没想过，蝶系异种的舌头在亲吻时候可以变得这么……这么奇怪。
很快，思考对于洛迦尔来说再次变成了困难的事情，在被异种当成渴慕的小母亲般过分对待的时候，人类大脑也难以避免地陷入了停摆。
一切都太过于失控，所以当洛迦尔后知后觉看到塞涅斯给出的弹窗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
“沙利曼德&#183;阿图伊，你应被处以极刑——”
萨金特饱含杀意的呵斥隔着阿图伊的蝶翼，朦朦胧胧地传入了洛迦尔的耳畔。
再然后，便是武器上膛时的蜂鸣。
……
……
……
0区-重刑犯刑讯区。
明亮的光线洒在了密闭的刑房里，将地上和墙上深色的喷溅血液照得格外鲜明可见。
被悬挂在半空的躯体早已没有了任何动静，只有胯下失禁的排泄物滴在地上发出的轻微水声。
“啧。”
军务部驻0区s级情报小队队长卡里放下了手中的控制器，皱着眉头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袖口。
噫——
是很重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在这里进行审讯的时间太久了，结果就连他身上的制服都被腌入味了。
也不知道离开房间后立刻送洗能不能及时换上没有气味的制服再去见那位阁下……
卡里满脸烦躁的在心中暗自思忖着。
之前将洛迦尔从镜海中救出时，情报小队的高阶医疗官就立刻对人类进行了最为详尽的检查。
结果是洛迦尔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有些力竭于是陷入了沉睡。
考虑到以往那些记录中，那些所谓的“圣人”在施展完奇迹之后甚至会自我消融成一滩血水，洛迦尔如今的这种沉睡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至于他之前在海面上展现出来的半透明化，则可以用0区特殊的区域位置来解释——按照罗兰的说法，0区的位置，有点类似于风暴中心台风眼，看上去似乎很平静，但周围星域的时空完全就是狂暴混乱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偶尔也会有些乱流深入到了0区内部，引发一些诡异莫测的现象。
甚至在0区的历史中也偶尔会有重刑犯直接在密闭的牢房里莫名消失的记载。
而洛迦尔当时大概率也正是被卷入了一缕小规模的时空乱流中，产生了时空维度上的偏差这才会差点从众人眼中消失。
至于当时整片镜海的异动，当然也可以用乱流来解释。
但是，也可以设想为思委会在一计不成之后又在捣鼓什么尚未可知的阴谋诡计。
而这也正是卡里如今耐着性子泡在刑房里的原因。
在洛迦尔获救后，整个情报小队就立刻行动了起来，到底也是军务部最顶尖的人员，加上重刑犯里有不少早已被罗兰洗脑成为了洛迦尔的信徒，他们其实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就直接将那几名被思委会安插进0区的内应，还有疑似已经被转化为忠贞之子的可疑人员都抓了出来。
此时卡里正在审讯的，正是那几名思委会的内应。
可惜的是，卡里的专长并非刑讯，以至于搞得场面血糊糊的，真正掏出来的有用情报却并没有多少。
那些思委会的内应似乎也完全不知道，发光的镜海究竟意味着什么。
……
“……把维生系统推过来给这些人续上，别让他们死了。到时候元帅那边会需要他们。”
卡里脱下手套，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你这次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呢。”
身后有个声音传来，语气很阴沉。
卡里的触角在发丝里晃动了一下。
“不然你来——”他愈发心烦，冷冷开口道。
结果回头一看，反而是卡里本人被吓了一跳。
他本以为刚才开口讽刺的是罗兰那边的人——这位天才学者在监狱里待的这些年早已将不少监狱方的管理人员都蛊惑成了他的忠实信徒，自从洛迦尔遇袭之后，罗兰就没少找麻烦。
结果如今映入卡里视线的，却是某位格外不讨喜的大少爷。
深白矿业的那位萧怀珩。
……而卡里甚至没有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到来的。
“你？你怎么在这里？！”
卡里的脸色这下是真的变得难看了起来。
“你不应该守在洛迦尔阁下的身边吗？！”
结果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明显感受到了自高大异种身上腾腾溢出的阴冷气息。
“……按照洛迦尔的兄长，那个伊戈恩的安排，现在轮值还没有到我。”沉默了好几秒后，才听到萧怀珩嘶哑开口道。
“我只是在按照那位的安排行事，并不是被洛迦尔讨厌了。他还是很喜欢我的。”
明明没有任何人在意，但异种还是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解释了起来。

第328章
用萧怀珩的话来解释，就是考虑到这次新派来保护洛迦尔的三名异种之间确实存在着诸多不可调和的矛盾点，为了避免彼此之间闹得太过难看，比如说在人类面前互相掏出对方的内脏什么的……三人也只能捏着鼻子，沿用了当初前任监察官伊格恩&#183;瑞文在类似情形下制定的轮值排班表，好让阿图伊，萨金特与萧怀珩能够按照固定班次，在错开彼此的前提下近身保护和服务洛迦尔。
排在第一位的是阿图伊，其后是萨金特，最后才是萧怀珩。
按照那见鬼的排班表来算的话，现在刚好轮到萨金特当值。
对于萧怀珩来说，这样等待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于漫长，以至于他不得不想办法给自己来找些事情做。
“……你可以把那些人交给我试一试，这次来我带了很多设备，我可以保证在审问过程中他们不会崩溃……也不会死。我之前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只要手段合适，他们什么都会说的。”
说话时，灰发的异种正站在刑房角落处。
明明房间里光线异常明亮，但他所在之处却总像是笼着一层阴影。
就好像他天生就该出现在某些潮湿阴暗的角落里，睁着死鱼一般的眼睛，阴恻恻地说泛着浓血腥气息的话语。
……
卡里的表情有些僵硬。
总觉得，如果真的按照萧怀珩的要求，将那群思委会的内应交给对方进行进一步拷问，等这些人再被还回来的时候，恐怕就很难再保持人类的基本形态了——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作为情报队长，卡里还是下意识地这么觉得。
“多谢好意，不过军务部的一切拷问都有内部章程，这些人接下来会移交给专门的部门……”
卡里拉开嘴角，强行挤出了一丝公式化的微笑，干巴巴的对萧怀珩说道。
“这样……真是可惜。”
萧怀珩垂下眼帘，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他们竟然敢对洛迦尔阁下动手，我本来还想……让他们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呢。”
异种没有起伏的低语回荡在空气中。
说不出什么原因，但在萧怀珩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本能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卡里强迫自己不要去追问萧怀珩刚才到底是想做什么。
结果就在他思考着，到底该如何尽快把这个碍眼的异种打发走时，他的终端骤然亮了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又响了起来
——0区防空系统检测到此时正有三台机甲强行闯入0区外部防护圈。
无需多言，原本就因为之前的事件人人神经紧绷，这时更是所有人都立刻行动了起来，按照既定程序直接进入武装应对状态。
可当卡里在终端上二次确认入侵者的入侵方式时，心中却难以控制地掠过了一丝古怪。
这些年想要闯入0区劫狱，或是试图从0区越狱潜逃外界的人并不少见。
但是，驾驶机甲直接硬闯？
卡里还从未听说过有人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入侵0区。
虽然说，按照既定规律，0区与外界的那条通道此时正在缓慢开启中（不然雷昂哈特元帅也根本不可能进入这里），但根据他们之前的测算，那三台机甲的入侵时间点还是有些太早了，那条通道根本就还没有稳定下来，内里依然充斥着大量极端危险的时空湍流和空间井。
在这个时间段，任何人——无论是驾驶飞船还是机甲——试图强行穿越通道闯入0区，都意味着他随时可能被卷入那些死无全尸的空间流内。
而如果这真是什么袭击……也实在是过于疯狂了一些。
一边这样想着，卡里一边带着人一脸冷厉地冲向地表。
0区地面之上，那片永远漂浮着瑰丽霞光的天空此时也在警报中泛起了一道道涟漪般的淡蓝色微光。
那正是高层轨道防护力场全面开启的信号。
按之前规划的0区的武装防护强度，就算是一整支舰队强行突入，仅凭这套最高等级的轨道防护力场和立体高能量体打击系统，也足以将入侵者瞬间烧成大气层外的一坨坨焦炭。
可终端上的雷达追踪图却没能给情报小组带来半点安心。
——那几台机甲的行动轨迹太过诡异，也太过于凶悍。
理论上来说防护力场应该是有用的，但是所有上过战场的异种，只要看一眼来者的行动轨迹，自然就能感觉到那些自动防御系统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正如卡里所预感的那样。
号称能够正面对抗整支舰队的高空防护力场在一阵凄厉呼啸中轻易便炸出了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力场被击碎后翻涌的能量浪潮便在在0区地表掀起了一阵狂风。
然而，就在情报小组成员纷纷冲向自己的武装机甲准备进行肉搏的时候，那些持续尖叫的警报声却骤然戛然而止。
【检测到合法准入权限。】
【权限所有者：雷恩哈特元帅。】
在所有人的终端弹出这道信息的同时，那三台机甲已经裹挟着浩荡力量，如同流星般自半空轰然坠下。
“轰隆——”
机甲落地爆开的气流化作旋风撕碎了地表的花草灌木，无数残枝败叶被卷入空中，哗啦啦地拍打在一众狼狈不堪的情报队员身上。
卡里勉强稳住身形，硬生生扛过了这波冲击，才得以抬头看向来者。
是三台明显出自旧人类帝国时代的机甲。
只是此刻这些机甲早已不复纪录片的光鲜亮丽。
每一台机甲的装甲表面都布满凹痕与裂伤。
显然，在这个时间点强行突破0区外围的时空乱流，即便是以性能强悍著称的旧帝国机甲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正当卡里意识到这一点时，驾驶舱盖已在一阵夹杂着焦糊气味的白烟中轰然弹开。
一道身影直接自高耸的驾驶舱内跃下，甚至连虫翅都未展开，所以落地时直接在早已千疮百孔的地面上砸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紧接着，另外两台机甲的舱盖也接连开启，驾驶员同时跃出。
来自高阶异种的强悍信息素在瞬间炸裂开来，几乎让其他异种再次软倒在地。
卡里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这才压下基因里那种的本能的畏惧感。
他快步朝着那些“闯入者”走了过去。
其实很容易就能认出来人的身份。
好歹也是洛迦尔的亲属，相关文档和情报都不知道来回研究了多少遍。更不要说与洛迦尔相处的短短时间里，年轻的人类也经常会不自觉地提起自己的兄弟们，而每到那个时候，对方脸上都会浮现出一种让异种护卫们心脏微颤的幸福表情来。
而且，那两名异种本身的气质也格外鲜明。
最先落地的异种名为阿塔&#183;瑞文，瑞文家最年轻的异种，隶属于黑荆棘游骑兵的尖兵，被公认为新一代军团异种中近战武力值最强的存在。
紧随其后的是加雷斯&#183;瑞文，那位阁下的兄长，被冠以“青眼死神”之名的第二军团首席。
而最后稳稳立于两名凶神恶煞异种身后的高大异种，则是所有军团异种心目中的最高统帅，雷昂哈特元帅。
只是……
按理来说瑞文家的两名异种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大概是用的元帅的亲随身份。
但此刻最先现身的阿塔，还有那位青眼死神，在元帅面前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应有的谦卑。
甚至卡里都还没来得及向雷昂哈特元帅行礼，阿塔便猝不及防抬手，猛地一把扣住了卡里的脖颈。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月亮，在哪里？”
异种的指节几乎嵌入卡里的喉骨。
“咳……咳咳……”
卡里咳嗽了起来，来自于阿塔的杀意让他险些控制不住对对方亮出威胁用的虫纹。然后，加雷斯阴冷低沉的声音紧随其后
“洛迦尔现在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开口的，才是雷恩哈特元帅。
这位位高权重的最高统帅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两名年轻异种的失礼，只是揉着太阳穴，有些无奈地在他们身后提醒道：
“容我介绍一下。阿塔，你现在掐着的是情报小队队长卡里，洛迦尔在0区的全部安全与生活事务都由他负责安排……或许……我的意思是，或许，你可以先松开他，好让他能够开口回答你们的问题？”
……
卡在卡里喉骨上的手指，这才骤然松开。
看得出来，瑞文家的两位异种对于洛迦尔在情报部的看护下依然遇到袭击的事情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满。
“咳……洛迦尔阁下并无大碍。”
卡里强忍着喉间的刺痛，迅速汇报道。
“根据随行医疗官的检查结果，他只是有些疲劳过度，猜测与之前他再次施展了‘圣人’的能力有关……洛迦尔阁下目前正处于沉睡状态。相关检查数据，已在六小时前发送至您此前搭乘的飞船……”
“目前洛迦尔阁下的安保已提升到阿尔法级别，由我们这边全权负责。外围由军务部直系成员进行警戒，至于洛迦尔阁下生活区内的一切事宜，也依照元帅您的安排，派遣了洛迦尔阁下较为熟悉的异种进行身服侍。现在正好轮到……萨金特当值。”
卡里回忆着之前萧怀珩透露的信息，快速汇报道。
虽然瑞文家的两名异种兄弟看起来凶残，粗暴且毫无礼貌，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们与那位人类阁下出自同一个家庭，但考虑到洛迦尔遭遇袭击的意外事件，瑞文家的两只异种有这样失态的表现倒也在情理之中。
情报队长木着脸在心中想道。
事发后，卡里第一时间便将完整事件报告发送给了元帅，他也能想到以元帅对洛迦尔的重视程度一定会有后续的措施……但他确实没有预料到，在收到洛迦尔平安无事的汇报后，三人竟然用这种方式抵达了0区。
为了节省飞船等待通道开启的短短几个小时，他们甚至放弃了飞船选择直接驾驶机甲强行突入。
想到其中所要承担的风险，卡里也不得不用一个单词来形容瑞文家的异种们——
疯子。
而“疯子”们甚至没有等卡里汇报完毕，便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带我去洛迦尔那里。”
阿塔盯着卡里，开口命令道。
好吧，大概也只有亲眼见到洛迦尔，阿塔与加雷斯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卡里能感受到两名异种对他的极度不信任，只是没想到在告知对方萨金特等人正陪在洛迦尔身边后，两人还是如此心急如焚。不是说，那三人都是进行挑选出来的，洛迦尔阁下的亲近异种吗？为什么听到萨金特的名字后，两个瑞文的脸色都更加难看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雷昂哈特元帅，后者却只是神色古怪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瑞文家的两兄弟，然后飞快开口应和道：“——接下来尽量配合他们的要求就好。”
元帅说道。
卡里这才颔首对阿塔和加雷斯应道：“洛迦尔阁下目前正在前任典狱长专门休憩的生活区内，位置已发送到您的终端，我们可以直接飞行过去——”
然后，从洛迦尔居所所在处传来的爆炸声，就打断了卡里接下来所有的话语。

第329章
卡里只觉得眼前一花。
再定睛时，就看到原本还伫立在他身侧跟鬼一样审视着他的加雷斯和阿塔，已然变成了半空中的一道黑影。
而他们急掠而去的方向，正是洛迦尔的居所。
原本就已经做好了武装应急准备的异种们此时的反应也相当迅捷。
没有一丝迟疑，更不需要多余的命令，他们也紧随其后，跟上了瑞文家的那两名异种。
几十秒后，已经做好了全部战斗准备的异种们便抵达了目的地……只是，映入眼前的场景却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好消息是，爆炸声并非敌袭导致。
但坏消息是，眼看着雷昂哈特元帅带着洛迦尔的兄弟们急赴0区来确定洛迦尔的安危，他们的汇报也是洛迦尔并无大碍，结果此时洛迦尔阁下的身边完全是一团混乱。
被修葺得宛若旧帝国王室宫殿的奢华建筑外悬着一座半圆形的大理石露台上，这里原本是用于宫殿主人在这里小憩，并悠闲欣赏下方繁花似锦的花园的。
结果此时却是乌央乌央一群异种，正在飞舞的幔帐之间手忙脚乱地拦着黑发人类，好让对方不要靠近栏杆。
“请不要上前，洛迦尔阁下，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用担心那两名异种，阁下，我们会有人盯着他们的。如果真的会出现导致死亡的节点，我们会提前开枪终止这场斗殴……”
“暴怒中的异种很难控制自己，所以您只需要等他们发泄完情绪就好了。哎呀，真是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这么不专业，怎么就当着您的面打起来了呢？”
“阁下，我为您泡了红茶，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下，请相信我们，我们会处理好外面的事情的……”
……
……
……
而在宽大的露台下方，则是两名已经打得虫脑子都要溅出来的战斗系异种。
是的，引发这样一场巨大骚动的甚至还搞出了一场爆炸的，并不是什么贼心不死的思委会余党，而是两名异种。
分别是萨金特，还有阿图伊。
卡里脸色铁青地收起翅膀，降落在花园的边沿，看着洛迦尔露台下方那处曾经无比精致美妙的花园（当然现在已经是废墟了），以及在花园里恨不得掏出彼此内脏的两名异种，眼皮开始不由自主地狂跳。
他之前还稍微奇怪了一下。
为什么在听到阿图伊和萨金特正在近身服侍洛迦尔后，瑞文家的兄弟们依然是一副极度不放心的模样。
没想到也就这么几分钟时间，卡里便得到了最切实的答案。
在花园新鲜出炉的残垣断壁间，萨金特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人类面前一名异种应有的礼节，明晃晃地显露出了丑陋的半虫形态。
在急促的嘶鸣中，红发异种直接展开刀翅，挥舞长剑，疯狂朝着对面的敌人挥砍了过去。
而在这狂风骤雨般的劈砍中，他还展开腰侧的附肢，以爆弹枪作为火力辅助，一找到机会就会给对面那名异种来上好几枪，看上去完全是想把对方一口气打成肉泥的样子。
“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与此同时，萨金特还在不停地辱骂着对方。
“人可以不守规矩，但至少不应该这么下贱！管不住自己那副口器的话就老老实实提前把它从嘴上撕下来去喂蟑螂——谁给你的胆子做那种事情的——”
然而，被他以如此残暴方式对待的敌人，却并非外人，至少在情报小队的这些异种看来，那位还能算是萨金特的同僚。
沙利曼德&#183;阿图伊。
蝶系异种在萨金特红了眼的攻势中轻盈腾跃跳转个不停，但能看出来他始终处于明显的守势，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
偶尔受伤的几下，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应对不及，反而更像是故意撞上刀口的。
面对萨金特滔滔不绝的辱骂，身为贵族出身的蝶系异种却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埋头挨打……
然而，在卡里看来，阿图伊此时那种低眉顺眼的姿态，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恶心感。
虽然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那种不顺眼到底是从何而来。
*
察觉到有人到来之后萨金特和阿图伊才短暂中断了交手。
再抬头时，正对上花园边上两道几乎一模一样，同样阴寒刻骨的目光。
打得发癫的异种和一直在绿茶的异种皆是一怔。
加雷斯和阿塔对于他们来说身份实在有些不一般。
于是先前还杀得眼睛几乎喷血的萨金特瞬间慌了神，阿图伊的动作也明显僵硬了一瞬。不过，作为大贵族的继承人，后者的反应还是更快一些。
蝶系异种当即抖了抖自己的翅膀然后飞快站起身来，还特意整理了一下几乎被撕成碎片的制服，这才恭敬地朝着两名瑞文兄弟行了一礼。
“好久不见，加雷斯，阿塔……”
没有回应。
加雷斯和阿塔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们一眼，随即便猛然展翅，直直飞向了阳台。
……
至于洛迦尔，他这时候正在努力试图说服身边的侍从让他前去调停。
大概是因为萨金特在接受了各种奇怪课程后变得越来越温顺听话，洛迦尔都要忘记了，萨金特原本的性格到底有暴虐嗜血——直到这一次，阿图伊与他之间那过分亲密的行为被红发异种抓个正着。
说真的洛迦尔本来以为在他的劝说下，能跟以往一样将红发异种安抚下来，可这次萨金特的反应大大超出了他的预计。
简直是直面意义上的气疯了，不然萨金特也不至于当着他的面跟阿图伊打成这样子、
偏偏事到如今，某位蝶系异种还要刀尖舔血，明明并没有过于悬殊的武力值差距，却依然要在萨金特疯狂的攻击下克制反击动作，好维系那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可怜假象。
再这样下去是真的会被人把翅膀和肠子都扯碎的吧——
洛迦尔难免开始担心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洛迦尔蓦地感觉到露台上忽然多出了两道身影。
人类下意识抬眼。然后之前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想法，都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加雷斯哥哥？阿塔？”
原来之前恍惚间感受到的那种兄弟就在附近的安心感并不是错觉。
他们真的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洛迦尔的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顾一切冲出了人群，雀跃地扑向了好久不见的兄弟。
“是你们……真的是你们！”
一如既往，兄弟们在洛迦尔冲过来的是会后已经自发地张开双臂，然后熟练地人类纤细的身躯一把抱住。
那是一个用力到仿佛要将彼此彻底黏结在一起的拥抱。
高大的异种们深深躬下身体，各自占据一边，将面颊紧紧压在洛迦尔的肩膀上。
“……我好想你们。”
然后人类的声音软软地从异种的胸口传出来。
阿塔眉眼低垂，一语不发，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而加雷斯在用力摩挲了洛迦尔几下之后，才勉强稳住心神，急急开口问道：
“既然想我们为什么还老是一个人跑出去，可恶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担心死你了……你还好吗？他们说你又施展了一次圣人的力量所以睡了很久。老天，我就知道军务部的那些家伙全是废物，他们居然能让忠贞之子那种东西成为你的护卫成员，我早就说过外面真的很危险你要真想让我们安心就老老实实留在我们身边……”
说到这里，加雷斯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一股无比辛辣的信息素从异种身上骤然爆发。
洛迦尔不明所以地望向加雷斯，看到的是兄长青色的瞳孔直接缩成了一条细细的竖线。
“加雷斯哥哥？”
洛迦尔诡异地感到了一丝寒意。
加雷斯没有回应洛迦尔。
他只是微微低头，鼻尖贴在洛迦尔的颈侧，用力嗅了几下，随后才抬起手，佯装镇定地将洛迦尔原本拢好的睡衣领口轻轻拉开了一点。
“嘶——”
原本一直守在瑞文兄弟身旁，即便被骂作废物也全程一言不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情报小队成员们，此刻却彻底抛却了专业素养，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毕竟，能干这一行的异种视力都很好。
哪怕角度刁钻，他们依然清楚地看见了那些放肆遍布在人类雪白肌肤上的痕迹。
鲜红，密集，怵目惊心。
光看着都能想象出留下那些痕迹的异种当时到底处于怎样的疯狂之中。
而既然连隔着那么远距离的情报队成员都能看清，近在咫尺的加雷斯和阿塔，自然看得更加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他们还嗅到了洛迦尔身上那股即便喷洒了大量掩盖剂却依旧难以掩盖的，独属于雄性异种的信息素气味。
那股恶臭遍布洛迦尔的脸颊，脖颈，胸口……甚至是更深的位置。
“是谁？”
加雷斯的脸上依然挂着与弟弟重逢时的甜蜜微笑，语气听上去也像是随口一问。
可在当他将洛迦尔的衣襟重新扣好时，那双曾经操纵机甲以精妙到近乎奇迹的方式穿过暴乱时空乱流的手，却肉眼可见地微微颤抖起来。
洛迦尔顺着兄长们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心脏差点儿当场跳出喉咙。
洛迦尔手忙脚乱地按着领口，开口时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这只是一个意外……”
已经想不到上一次这么惊慌失措是什么时候了，洛迦尔满脸通红，下意识用湿润的目光看向了加雷斯身侧的阿塔。
毕竟眼看着如今的加雷斯下一秒就要彻底抓狂，如果不想让眼下这场混乱彻底不可收拾的话恐怕也只能靠阿塔了。
毕竟，阿塔总是很听话……
结果映入眼帘的幼弟让洛迦尔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沉默，乖巧，听话的年轻游骑兵，早在加雷斯拉开洛迦尔衣襟的时候就已经无声无息生出异常鲜艳的虫纹，那是在暴怒之下真正要大开杀戒才会有的恐吓虫纹，因为非常狰狞，正常情况下阿塔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自己最爱的月亮面前露出这幅模样，更不要说异种那如同细密刀片一般尖锐的獠牙，早已探出异化的唇齿。
显然，不是洛迦尔的胳膊还虚虚地拉着幼弟，此时的阿塔早已冲下露台，就地将那两只异种直接撕成碎片。
……加雷斯盛怒之下尚且还残留着些许理智，能勉强问出那句“是谁”。
但阿塔却完全没有这个概念。
在他看来，此时视野范围内的所有异种——是所有——都&#183;应&#183;该&#183;立&#183;刻&#183;去&#183;死。

第330章
那一天发生在花园里的异种乱斗可以称之为一场灾难……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仅仅用“灾难”这个词，实在不足以形容出那几名高等级所展现出嗜血与疯狂。
顺便说，前任典狱长精心设计的那座花园在混战中没有撑上多久，便从原本尚可看出原貌的断壁残垣，彻底化作了一片平地。事后进行清理时工人们甚至有些诧异地发现，他们都找不到一块比拳头更大点的石头。至于那些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自遥远异星移栽而来的葱茏花木，更是无一例外被异种虫翅掀起的激荡气打得粉碎，然后又在热能量武器的全方位扫射下，化作了黑乎乎的碳粉。
从那些砖块与瓦砾的缝隙之间，偶尔还能捡出几片来自于异种的碎肉，以及不知道是从哪个部位切削下来的肢体残片。
……即便是历经两世，自认早已见惯生死与混乱的洛迦尔，在事后回想起那一天时，依旧会感到头痛欲裂。
抓狂状态下的加雷斯就足够难对付的了。
然而平日里总是格外乖巧的幼弟阿塔，一旦真正下定了什么决心（比如说把某位在洛迦尔身上留下信息素的异种大卸八块），那就算是调动军舰没法把人的理智拉回来。
更令洛迦尔无语的是，原本还只是二对二的斗殴里不知为何又出现了萧怀珩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图伊的“罪行”太过于确凿，萧怀珩砍起人来跟发了狂一样。但阿塔和加雷斯可不会觉得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们遵循的是“所有狗杂种都去死”的准则，所以在动手时也没有放过萨金特和萧怀珩。再然后是情报小队的人看着洛迦尔满脸焦急，出于分忧的本能冲上去企图阻止几人……嗯，然后也被卷入了这场群殴之中。
到了最后，除了几名近身护卫洛迦尔不得离开的异种之外，在场几乎所有的战斗异种都掺和了进去。
……场面相当，相当壮观。
洛迦尔一点也不怀疑，若不是雷昂哈特元帅在事发时候鬼使神差地跟在兄弟们身后亲临了0区，并且在情势一发不可收拾之际板着脸以铁血手段调来了其他人，强行镇压了狂暴中的众人。
阿图伊恐怕真的很难竖着从0区走出去。
*
后来发生的种种，洛迦尔刻意模糊了自己的记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板着脸将满头是血的蝶系异种粗暴地塞进紧急调运而来的治疗舱里，又是如何以近乎命令的语气逼迫萨金特冷静下来好去接受军部的应急治疗。
随后，他又不得不厚着脸皮对着暴走中的加雷斯使出了年幼时才会用的撒娇手段，这才让对方勉强冷静下来……嗯，至少他没有再企图潜入0区监狱医疗部门暗杀某人了。
再后来，是板着脸，拧着阿塔的耳尖，强行聚起那一点所剩无几的兄长威严，这才迫使对方停下所有动作。
……
焦头烂额。
苦不堪言。
等到洛迦尔终于能够腾出时间，与如今整个联邦最高掌权者雷昂哈特元帅进行一对一谈话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洛迦尔到来时，雷昂哈特元帅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见缝插针地处理着联邦那边堆积如山的事务。
听到人类轻盈的脚步声，中年异种立刻抬起头来。按理说，抵达0区后压根没有受到任何礼待反而还要去干活，干活后还被丢在会客厅等洛迦尔等了这么久，作为掌权者的雷昂哈特本该心生不悦才对，然而此刻他看向洛迦尔的目光中，却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情绪，只有深深的担忧。
在这之前他被鼻青脸肿的侍从们按着休息了好一阵子，但即便经过精心的照料，等黑发人类来到雷昂哈特面前时，依旧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无奈。
“……我一直觉得，把那三名异种送到你身边来，是个馊主意。”
中年异种回想着不久前镇压那些异种的画面——尤其是几近失控的阿塔——还没等洛迦尔将那些礼节性的寒暄说出口，便率先开了口。
“跟这些臭小子打交道……太辛苦你了。”
听到雷昂哈特这句话，洛迦尔的动作微微一滞，然后就不由自主地，与元帅面对面地苦笑起来。
“我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出手相助。”洛迦尔无奈的笑道，“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失控。”
雷昂哈特自然地伸手替他拉开椅子。
洛迦尔也没有什么受宠若惊，很自然地便接受了年长者的好意，然后疲惫地坐进了柔软的座椅里。由于这里所有家具的尺寸都是以异种的体型为标准设计的，导致如今的洛迦尔坐在座椅上时候，愈发显出人类体格的娇小和单薄。
——简直是弱不禁风。
雷昂哈特看着另一边的人类，在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失控】。
是啊，倒确实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不久前的瑞文家那两兄弟，尤其是已经杀红眼的阿塔。
可话又说回来，即便是完全刨去了亲情的滤镜，雷昂哈特也很难因此苛责自己的孩子。
事情闹成这样，作为最高统帅的雷昂哈特自然也清楚，不久前的异种们会如此暴走的原因。
而他自认若是他站在兄弟的位置，看到自己的家人被这样对待，他恐怕不会比加雷斯和阿塔表现得更理智——谁能想到沙利曼德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竟然会是那样一个厚颜无耻的存在。
洛迦尔明明才刚从沉睡中苏醒，连最基础的身体检查都还没来得及安排，某个蝶系异种就偷偷摸摸率先爬上了人类的床，甚至还……
他到底是怎么敢的？！
……
……
……
短短瞬间，已经有无数繁杂的念头从雷昂哈特脑海中闪过。
但表面上元帅依旧维持着沉稳而克制的长者姿态，听到洛迦尔稍显踟蹰的话语后，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到这，雷昂哈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其实……我也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的。”
“……”
洛迦尔沉默了。
与兄弟们重逢之后，尽管局面混乱，也足以让洛迦尔从加雷斯和阿塔口中得知雷昂哈特除却联邦元帅之外的另一重真实身份。
他曾是母亲唯一，有法律关系的丈夫。
也是阿塔的父亲。
在洛迦尔的记忆中他的家是由母亲，哥哥们，还有弟弟构成的。
母亲尚在时他们的生活虽然有些颠沛流离，偶尔也会遭遇食不果腹的困境，但那个小小的家庭里却从未缺少过爱。
那份亲情带来的爱意是那么澎湃充盈，滋养着小小的洛迦尔，以至于他发自内心地认为那就是“家”最完美的模样。
结果在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之后，洛迦尔才猝不及防地得知，原来正常人的家庭里，还有名为“父亲”的存在。
而阿塔的“父亲”，妈妈的丈夫，竟然还是雷昂哈特元帅……
想到这里，洛迦尔的目光闪了闪。
他下意识打量起了雷昂哈特。
长期身居高位的军魂元帅无论何时都显得冷静，沉稳，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与威严感，而且怎么看都很成熟很靠谱的样子……
很难让人将他与洛迦尔记忆中那个不拘小节还经常乱来的妈妈联系在一起。
偏偏，在从阿塔那里得知真相之后，洛迦尔又借助了赛涅斯的能力，对那段妈妈和雷昂哈特的过往进行了确认。
结果那些唯有赛涅斯才能挖掘出的切实记录，简直惊掉了单纯人类的下巴。
与母亲在一起时的雷昂哈特，根本不是什么沉稳冷静的元帅。
那种老是患得患失，各种撒娇耍赖还喜欢贴贴的笨蛋……完全是一个肉麻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恋爱脑。
跟如今的雷昂哈特根本就是两个人……
就，真的很奇怪。
*
洛迦尔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年长者的那句话。
雷昂哈特也没有再开口。
但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洛迦尔注意到，看似稳如泰山的雷昂哈特，小拇指却一直在不自觉的轻颤。
阿塔……
阿塔也有一模一样的小习惯。
在紧张到极点时候，指尖会颤。
洛迦尔的心蓦地颤了一下，然后他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谢谢。”
虽然说没有真的开口就喊面前的元帅做“父亲”什么的，可洛迦尔的这声道谢多少也说明，他似乎并没有拒绝雷昂哈特以“家长”自居。
“咔嚓——”
瓷器碎裂的脆响骤然响起。那是雷昂哈特在听到洛迦尔那声含糊应和之后，猝不及防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啊……你愿意接受我成为你的父……我的意思是，阿塔一直都很抗拒，也不愿意承认我是他的父亲。当然，他的想法也没错，我确实不是什么合格的家长，当年在你们最艰难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直任由你们在外面接受风吹雨打……”
说着说着，铁血元帅的眼眶竟有些细微的泛红。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洛迦尔，又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渐渐稳定下情绪来。
“我很高兴，洛迦尔，我真的很高兴，一切都还没有太晚……”

第331章
洛迦尔明显感觉到，自从听到自己那一声含糊不清的承认之后，面前这位多少还有些端着架子的元帅大人，再看他时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中年异种正企图以一种格外笨拙的方式，承担起身为家长的责任。
于是，在肉眼可见的迟疑后，雷昂哈特才有些僵硬地开口，低声提醒起面前的人类：
“那几名异种后续的事情都交给我好了，我会处理好的，而你不用担心，当务之急是照顾好你自己……那个，洛迦尔，虽然我知道你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但生理上来说你依然是人类，而人类相比于异种来说真的很脆弱，很娇贵的……”
洛迦尔有些迷茫地看向结结巴巴的雷昂哈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提起人类与异种之间的体质差异。
雷昂哈特目光躲闪地偏了偏头，声音也压得比之前更低了一些。
“我知道瑞文家大多数事情，主要还是听你的兄长伊戈恩的安排。只是这件事上，我实在是赞同他的安排——再怎么样，他也应该想到，你是人类。他怎么能一口气安排那么多人，还全都是异种在你身边呢？就算我自己就是一种我也得说，繁殖期的异种在很多时候就是混蛋……这一次沙利曼德的那位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他实在有些不知分寸。还有萨金特，我倒是知道，他确实在伊戈恩的安排下接受过完整的奴工教育，但教育还是有些不彻底 ，看看今天这事就知道了，他的性格还太暴躁了，还不如我安排的情报组的人呢。还有深白矿业那个萧怀珩，那种性格的异种，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安排在你身边。是这样，其实我的红龙近卫营里还是有些很不错的小伙子，都是很听话的小伙子，长得也并不比你哥安排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好点，你要是不介意，我到时候就把名册拿来——”
“咳咳咳——”
一直听到这里，洛迦尔才恍然意识到雷昂哈特究竟在说什么，原本只是用来润唇的茶水瞬间呛进了气管。
“等等，不，不是您想的那样……”
洛迦尔花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向雷昂哈特解释清楚：出现在伊格恩轮值排班表上的异种，都只是被伊格恩派来保护他的人，而不是他的……他的那方面的对象。
至少……并不全是。
也许是因为咳嗽，又或许是别的缘故，洛迦尔的脸都红得快烧起来了。
而雷昂哈特下听完洛迦尔着急忙慌的辩解后，倒是肉眼可见地长松了一口气。
“哦，星神在上，谢天谢地……原来只是保护你的人选啊，哈，哈哈。太好了，我本来还在头痛，等伊格恩抵达0区时我到底该怎么跟他交涉这件事呢。”
雷昂哈特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如释重负地咕哝了一句。
结果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见到洛迦尔一改之前疲倦模样，整个人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伊格恩哥哥？！等等，这是真的吗？你是说，伊格恩哥哥要来0区？！”
洛迦尔瞬间就把自己那被传得相当夸张的情感状况抛之脑后，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看向雷昂哈特。
“伊格恩哥哥怎么会来？他不应该留在猩红王庭吗？他还有通缉在身上，可恶……那他抵达联邦的话会有危险吗？不过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他这么冒险啊，0区虽然没什么政府方管辖但是万一被军团包围也很难逃跑吧……”
“嘿，孩子，别慌——”
雷昂哈特眼看着人类这下急得都快要炸毛的样子，连忙开口安抚道：
“这是我刚刚收到的消息，一个临时决定。”他顿了顿，看着洛迦尔补充道，“……之前你遇袭并陷入沉睡的事情在被报告给我之后，我立刻也将情况转达给了伊戈恩。”
说话间，元帅也不由在心里深深感慨起来。
不得不说，瑞文家兄弟之间的感情在整个联邦都称得上是罕见的深厚。
其实在转达了洛迦尔遇到思委会伏击的消息后，雷昂哈特又立刻将医疗官对洛迦尔的身体检查数据，以及人类其实一切正常的结论，都补发给了伊格恩。
但哪怕是这样，向来行事谨慎，计划更是从来都滴水不漏前任监察官，却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惊人的莽撞。
虽然原本就打算以猩红王庭的皇帝尸骸作为筹码来与联邦进行谈判，但是伊格恩这次却是直接改变了之前所有已经做好准备的应对，半路就调转舰船航线，直奔0区而来。
……
只是这行动带来的种种隐患雷昂哈特却并不打算直接告知洛迦尔。
不管怎么说，就算伊戈恩这次莽撞了，到底也还有他。
他会替瑞文家这四兄弟处理好一切可能的首尾。
雷昂哈特在得到消息时候，就已经在心底暗暗下定了决心。
于是再望向洛迦尔时，男人唇角的微笑加深了许多。
“不用想那么多，伊格恩这一次过来，就是为了把你，加雷斯以及阿塔都带走。”
“什么？”
洛迦尔眼中闪过一道狂喜，但很快又被迷惑所替代。
“……带我们走？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在洛迦尔的计划中他早晚都是要与兄弟们团圆的。
可是洛迦尔也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特殊的身份以及伊格恩那边的处境……至少在现在，并不是兄弟重逢的好时机。
更何况雷昂哈特才刚刚认回阿塔，洛迦尔能够清楚地感知到雷昂哈特对阿塔的喜爱，可他又怎么会如此匆忙地要把他们都送走？
当洛迦尔毫不犹豫地提出这些疑问之后，雷昂哈特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比我想的还要敏锐，洛迦尔。”
短暂沉思之后，雷昂哈特叹了一口气。
没有再遮遮掩掩，元帅直截了当地向面前的人类袒露了自己的计划。
“我打算成立军政府，彻底推翻现今联邦政府的统治。”
“在这过程中，整个联邦将彻底陷入彻头彻尾的混乱……会有很多人想要反对我，而我也将杀死很多人。”
说到这里，雷昂哈特神色复杂地笑了笑，深深望向洛迦尔。
“你和阿塔是我的孩子。而没有哪个合格的父亲，会允许自己的孩子置身于这样的腥风血雨之中。猩红王庭虽然现在被认为是反政府武装，但是我可以保证，在我成立军政府之后，我会承认它的合法性。我想，以伊格恩的能力，你的兄弟们都能在猩红王庭获得平静的生活。”
看着洛迦尔愕然的模样，雷昂哈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人类的头发。
“……抱歉，原谅我就这样擅自为你们规划未来。但是我想，只要能够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无论身处何方，都会很高兴的吧。”
然而此时的洛迦尔却并没有显露出应有的兴奋。
正如雷昂哈特所说，在关系到兄弟们的事情上，洛迦尔向来都很敏锐。更何况，他如今还有塞涅斯。
在雷昂哈特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件事的整体脉络，便已清晰地呈现在洛迦尔脑海之中。
洛迦尔看着面前异种一脸沉静欣慰的样子，一点点绷紧了脸颊。
“……您的军政府，就算能够成功成立，也不可能坚持太久。”
黑发人类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这一点。
“您会死。”
雷昂哈特眨了眨眼，并没有否认。
“是啊，我会死。”
“那你——”
“别露出那么难过的样子，你真不需要为我担心……对我来说，那样的结局才是真正的幸福。”
也许是洛迦尔此时看向他的神色太过于真挚，又或许，是面前的青年天生带着令人放松和亲近的气质。
铁血的元帅在这一刻，竟然宛若时光倒流了一般，他一下子就从那个身居高位，沉稳靠谱的掌权者，变回当年那个会抱着心爱的妻子哭哭啼啼不愿去上班的毛头小子。
“当初你妈妈骗了我，让我以为她真的在时空风暴里死了。不怕你笑话，其实接到死讯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我要跟上她走……只是，到了最后还是没有那样做。因为我很清楚，如果是用自杀的方式去见她，到了冥府也一定会被嫌弃是胆小鬼，是懦夫。像你妈妈那样的好女人，可绝对不会接受那样的我。”
“不过，如果我能够以革命的方式毁掉这个世界上那些根深蒂固令人作呕的腐朽玩意，然后痛痛快快死在自己的命运中——”
说到这里，雷昂哈特真心实意地，甜蜜地笑了起来。
“你妈妈……应该还是会挺喜欢我的吧。”
异种无意识地用指尖抚了一下鬓角零星的白发和眼角的细纹，轻声说道。

第332章
跟雷昂哈特谈完话后的那天晚上，洛迦尔独自一人坐在了露台之上，然后看着露台下那片早已化作了废墟的“花园”发起了呆。
洛迦尔已经很久都没有像是如今这般心烦意乱了。
雷昂哈特在提及妈妈还有他自己必死结局时，那种格外明亮的眼眸和柔软的笑容，总是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闪回。
0区传送装置的目的地，那处于深空中遥远虫巢的坐标也时不时地跳出来，勾引着洛迦尔，撩拨着洛迦尔。
冥冥中似乎真的有种神秘的力量，正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企图说服洛迦尔，那个坐标就是那个最终的“答案”
……可那真的会是正确答案吗？
洛迦尔不知道。
一阵柔和的风拂过露台，轻柔的纱幔晃动着，带动着幔帐下细小的金色饰片发出了叮叮当当的细响。
洛迦尔抬起头看向了0区的天空，因为时空乱流而混乱成一片的星轨对于地面上的人来说早已失去了任何参考意义，但洛迦尔却总觉得只要自己愿意……他就准确地定位到那个地方。
洛迦尔徐徐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人类的心念蓦地一动。
然后他便转过头，看向了看似空无一物的角落。
“怎么不出来？躲在那里干什么？”
洛迦尔轻声问道。
一秒钟。
两秒钟。
到了第三秒，洛迦尔视线所及的那处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精妙到无疑伦比的环境拟态变，从一名高大异种的身上渐渐褪去。
阿塔静静站在露台的角落，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幽深入深潭的眼眸，自始至终都在一眨不眨地盯着洛迦尔。
看着这样的幼弟，洛迦尔轻轻叹了一口气，冲着那里招了招手。
“过来，阿塔。”
他开口。
这下，阿塔便像是那种被驯养到最温顺最听话的大狗一般，微微垂着头颅来，慢慢走到了洛迦尔身边……
然后，被瘦小的人类勾着领口下拉，抱了个满怀。
“笨蛋阿塔——”
人类兄长无奈地仰头，将嘴唇贴近了阿塔的耳边，柔声叹息道。
“好了啦，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
阿塔还是很沉默，可白天刚刚被洛迦尔拧过的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
随后这位号称有史以来近战最强的游骑兵，便在洛迦尔的怀里放松了身体。
他保持着半跪的姿态，反客为主地搂住了洛迦尔，然后一点点低下头，直到将脸颊深深埋进人类的胸口。
“没有生气。”
过了半晌，阿塔才在洛迦尔怀里闷闷地开口道。
“……没有生月亮的气。”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洛迦尔眨了眨眼。
与阿塔之间那种特殊的感应能力，让洛迦尔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异种的真实心绪。当然，在某些方面，阿塔倒是没有说谎，被洛迦尔亲自孵化出来的异种不会也不可能真的对人类生气。
但这并不意味着阿塔没有对其他人“生气”，对于天性比普通异种更加残暴和疯狂的阿塔来说，这种所谓的“生气”，直接等同于汹涌且执拗到扭曲的深切杀意。
“阿图伊&#183;沙利曼德，他该死。”
异种言简意赅地说道。
“阿塔……别这样，你不会杀了他，因为我会生气。”
洛迦尔无奈开口道。
他和阿塔之间向来无需过多言语交流，所以说完这句话后，洛迦尔就伸手轻轻抚摸起阿塔的头发和背脊来。
一直以来，肢体间的亲密接触都能很好的疏导阿塔狂躁的情绪，让其慢慢平静下来。
“他想抢走你。”
阿塔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的对洛迦尔说道。
在提及阿图伊时，他眼中深切的憎恨浓烈得几乎能从眼眶里流淌出来。
洛迦尔的手停顿了一下。
……
上辈子，洛迦尔在离开兄弟前往卡恩求学后，每次不经意提及自己的家庭时，旁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告诫说，洛迦尔这样的人类，实在不应该与自己的异种兄弟们绑定得这么紧密。
【“……这有点不对劲吧？谁家兄弟是你们家这样的啊。”】
【“我听说你们那边是偏远星区可以执行特殊条款，什么合法的多伴侣制度？等等，你们家真就是兄弟的关系……我怎么觉得那什么兄弟共妻才是你们家这样的……”】
【“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也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了，你家哥哥弟弟还这么黏着你不觉得有点病态吗……”】
……
上辈子洛迦尔在听到那些话后，毫不犹豫就跳起来开始跟人干起了架，到了后来甚至不少人都觉得他是个一被提及家庭就会发疯的疯子。
但必须得承认的事，当初那些人饱含恶意的揣测和猜测确实影响到了洛迦尔。
以至于他潜意识中也认为，兄弟间那样强烈的感情好像确实有点……有点不正常。
于是在阿塔惊慌失措地以莽撞的方式想要挽留洛迦尔时，他格外强硬地反驳了自己年幼又笨拙的弟弟。
洛迦尔对阿塔说，自己又不是什么“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抢来抢去的事情。
他还跟阿塔说，人都会长大，就算是再好的兄弟，之后也会拥有各自的家庭……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狗屁说法，上辈子的阿塔才会那么轻易那么快速地走向了崩溃吧。
毕竟阿塔永远都是那么在乎洛迦尔，永远都是那么听话。
……
“没有人能抢走我。”
洛迦尔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对阿塔说道。
“我永远，永远，永远都是瑞文家的洛迦尔，是阿塔的哥哥，是伊戈恩和加雷斯的弟弟……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身边多了什么人，我都永远都不会离开这个家，就像是你们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一样。”
阿塔一怔，伴随着洛迦尔的承诺，异种眼底的阴郁稍稍散去了一些。
“……可他还是很讨厌。”
半晌，阿塔不满地咕哝了一句。因为太过于厌恶，似乎就连名字都不想说出口。
不过能有这样的反应，应该是把洛迦尔的反对听进去了——至少短时间内，阿图伊不至于遭遇到阿塔的暗杀了。
洛迦尔松了一口气，低头在幼弟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以作安抚。
结果下一秒又听到阿塔不甘心的笑声抱怨：“我也讨厌你一直在想别的异种。”
洛迦尔愣住了，别的异种？老天，该不会就连最清楚他心意的阿塔都以为他有开后宫的打算吧……
好在马上阿塔就补充道：“那个老东西，他也很讨厌。”
洛迦尔松了一口气。
显然，之前洛迦尔对雷昂哈特元帅的担心与纠结，也通过心灵上的感应，一并被传递给了阿塔。
“雷昂哈特元帅可是妈妈的爱人，别那么没礼貌。”洛迦尔曲起食指，很轻很轻地敲了一下阿塔的头，“……更何况，他也是你的父亲。他马上就要面临生死危机了，我担心也是正常的哦。”
可阿塔在听完了洛迦尔的解释后，依然表现得很是冷漠。
“他又不重要。”
“……阿塔！”
“我的世界，只要有月亮，就够了。”
阿塔顽固地说着。
非常罕见的，阿塔没有在洛迦尔面前把所有的话说完。
阿塔希望洛迦尔也只要有他就好了。
年轻的异种当然清楚，他如今的行为，已经称得上任性。
但他实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从雷昂哈特元帅忽然跳出来表示自己是他父亲开始，到后来的大裂隙之战，洛迦尔展现出的奇怪力量，联邦的动荡与洛迦尔的临时远离……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离奇也太快了。
阿塔原本就不像是自己的异种兄长，有着健全的人格和稳定的情绪，他向来不擅长适应这个没有洛迦尔在身边的世界，更无法想象，有朝一日自己的“家”里，除了讨厌的伊戈恩和加雷斯之外，竟然还能多出这么多……多余的家伙……
太碍眼了。
很讨厌。
加雷斯很多余。
自称是他父亲的雷昂哈特很讨厌。
在洛迦尔身上留下那么多繁殖信息的阿图伊更是恶心到极点。
……一切一切出现在洛迦尔身边的人，都非常非常可恶可憎。
有很多时候阿塔甚至希望时间能够倒流，能够让他重新回到还是卵的时期——那样为了能够孵化他，洛迦尔就不得不每一分每一秒都小心地拥抱着他，而他也能隔着薄薄的卵壳和羊水，听着人类的心跳安心地睡去。
对于阿塔来说，那就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时光。

第333章
阿塔的情感一如既往的单纯而强烈。
如果是上辈子那个愚蠢的自己，大概会认为幼弟对自己这样的情感有些……有些不太正常。
可这辈子的洛迦尔却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阿塔的精神状态是先天性的不太稳定，这是由他那并不完美的孵化而导致的问题。
那么，作为孵化了阿塔的人，洛迦尔天生就应该为阿塔的“不正常”负起责任。
又或者，他其实应该为阿塔愿意将所有的情感锚定在自己身上而感到安心才对，因为，这意味着阿塔永远也不用担心，自己所爱的人，会欺骗他的感情，背叛他的期待。
洛迦尔永远不会辜负阿塔。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纠正的，也不存在所谓的“正常”。
就像是他的兄弟们爱他那样，他将永恒且真挚地爱着他的兄弟们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永远。
……
洛迦尔朝着阿塔微笑，然后双手紧紧环住了阿塔的背脊。
幼弟早就跟年幼时那小小软软的一团不一样了。阿塔的体型现在几乎是已经是洛迦尔的两倍，皮肤下的肌肉结实得就像石块，可洛迦尔一点也没有在意这些。他用了当年拥抱幼崽时的方式，重新拥住了阿塔。
“……相信我好吗，阿塔。我只是希望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同我一样真切地爱护你关心你。”
“而且，我也希望，我爱的所有人，都能得到应该有的幸福。。”
洛迦尔在阿塔耳边呢喃道。
伴随着人类毫不遮掩的，对异种的心灵反馈，原本被不安和慌乱激得极尽狂躁的阿塔，这下终于平静了下来。
“月亮……”
阿塔埋在人类的怀里，接受着心爱哥哥的拍抚，喉咙里偶尔会溢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因愉悦而产生的喉音。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洛迦尔才慢慢坐直了身体，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了露台外沉沉的暗影。
“好啦，你们也可以出来了。”
安静。
一阵微风吹过，吹动了露台边缘轻柔的幔帐，那是侍从们嫌弃花园被毁后，露台外侧光秃秃的风景，而特意为人类阁下设置的遮掩。
用金线和宝石制成的刺绣，镶嵌在那些柔滑如烟雾般的丝绢之上，当风吹过的时候，那些被旧帝国时代绣娘们精心缝制的异兽神鸟就像是活了过来，漂浮在夜色之中。
然后一对青色的眼睛就那样，从那些金线刺绣后面缓缓浮了出来。
是加雷斯。
在看到几乎要与洛迦尔黏成一团的阿塔之后，加雷斯的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他的信息素里蓦地多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儿。
但最终，加雷斯还是将目光凝了自己最爱的人类弟弟身上。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只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才想着过来看看你。”
加雷斯耸了耸肩，很坦然地解释了一下自己方才躲在一边的行为。
阿塔这时也不得不从洛迦尔的怀里钻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与加雷斯对视一眼，然后又彼此错开了视线。
“呵。”
加雷斯从鼻腔后面发出了一声冷哼，然后再面对洛迦尔时神色间就多了一丝委屈。
“结果一来就看到你这么费心地安慰阿塔这臭小子，白天你让我听话时候可没有这么用心——”
结果还没说完，就看见洛迦尔腾出了一边胳膊，然后快活地朝着他张开了手。
“加雷斯哥哥……来吗？”
加雷斯立刻放弃了并不熟练的阴阳怪气，一个飞扑来到了洛迦尔身边，然后一脸坦然地在阿塔的位置上，挤出了一个空档，贴在了洛迦尔身边。
当然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加雷斯又一次收到了来自幼弟冰冷的眼刀，不过，这时候谁会在乎这个，加雷斯心满意足地将脸贴上了洛迦尔。
人类芬芳而熟悉的气味溢满加雷斯的鼻腔。
就像是一颗悬浮在风暴中的心脏终于得以缓缓地滑回了湿润温暖的胸腔，并且找到了一个安稳的位置卡住。与洛迦尔分开的这段时间所不得不压抑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在这个短暂瞬间里烟消云散。
……简直就是天堂。
当然，如果旁边没有阿塔就更好了。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加雷斯忽然之间目光一凛。
他与阿塔瞬时同时起身，戒备地看向了露台的另外一个角落。
“……抱歉，打扰了。”
一名红发异种从露台下方一跃跳入栏杆内。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白天斗殴留下的伤口，看上去也有些狼狈。
在最开始看到露台上几乎要将洛迦尔夹成夹心馅饼的那对兄弟时，红发异种的唇间隐隐有利齿爆出。但很快，红发的异种以惊人的意志力将本能中的那股杀意压抑了下去。
只是大概是因为情绪冲突太过于强烈，导致这时候的他，表情看上去莫名狰狞又古怪。
“啧，我就说晚上外面这种不三不四的小虫子多。”
加雷斯神色阴冷地看着名为萨金特的野狗，蠢蠢欲动地将指尖扣在了电浆枪的扳机上。
“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你想要干什么？”
说是问话，其实加雷斯的手指已经准备在扳机上用力了。
偏偏这时候的洛迦尔明明看也没有看自己兄长一眼，就在加雷斯动作之前，伸手按住了后者的手。
明明是轻柔得如同羽毛一般的力道，加雷斯却不得不翻着白眼，把手收了回来。
而另一边萨金特完全没有意识到短短一秒钟自己险些又要在身上多上一个洞，洛迦尔刚朝着他看过来，萨金特身上所有隐约的尖刺便瞬间收了回去。乖巧，听话，温顺的完美家政系异种重新现世。红发异种的脸微微涨红，飞快地为自己辩解起来。
“我并没有鬼鬼祟祟偷窥，我只是感应到洛迦尔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我以为他遇到了些事，所以才想着过来看看……”
“感应？”
加雷斯一听到这个词就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下意识地往阿塔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发现阿塔此时的表情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
萨金特仿佛也察觉到，那一瞬间某人暴涨的杀意，但在微微一怔后他便目光微闪地掩去了所有的敌意，甚至他还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一脸诚恳地冲着两名黑着脸的瑞文家异种解释道。
“我真没有瞎说，就是……那就是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其实刚刚跟洛迦尔见面时，我就一直可以‘感应’到洛迦尔的位置，然后渐渐的，我也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高兴，不高兴什么的……可能，这就是那个，什么心什么希来着……”
……
【“月亮，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杀了他。”】
一声饱含杀意的低语，从阿塔的齿缝间挤了出来。
洛迦尔不由自主轻咳了一声，下意识地按住了阿塔的后颈。
“不可以。”
他飞快地给出了一声命令。
然后他对着萨金特叹了一口气：“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息……”然而，若说这句话是责备，语气又太柔和了一些。
是的，洛迦尔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反应了过来，大概就是自己之前因为雷昂哈特和虫巢的事情陷入纠结犹疑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情绪放送了出去。而作为早早被纳入战斗框架的战斗单位，萨金特也在那时感受到了洛迦尔的心情，结果他压根就没能在医疗区好好休息，直接被“召唤”了过来。
然而还没有等到阿塔被萨金特有意无意的心灵感应说刺激到暴怒动手，又是一声细小的动静传了过来。
众人转头，正好看见，那位理论上还应该待在医疗舱接受治疗的阿图伊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一瘸一拐地从露台的另外一边台阶处走了出来。
他身上甚至还套着专属用于治疗的宽松外袍。这种外袍自然不会设置扣子，而阿图伊从治疗舱里出来时俨然也没有换装的打算，竟然只用了一根束带在腰间用力地缠了缠。
结果此时那件松松垮垮的外袍正因为他的动作而衣襟大敞，正好展露出他胸口斑驳纵横的伤口——两道交错的切伤深可见骨，一直到这时候依然渗着隐约的血迹，在那蜜色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可与此同时，阿图伊的束带却依旧牢固，愈发显出异种的腰肢结实紧致。
阿图伊没有遮掩自己到来的动静，更没有自己白天差点被眼前这些异种活生生撕成碎片的自觉，迎着露台上所有异种如同刀刃般雪亮锋利的目光，他也只是眨了眨眼，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了被异种簇拥在中间的年轻人类一眼。
“晚上好，洛迦尔……”他小声唤了一句。
比起萨金特，显然阿图伊才是那个更应该留在医疗区的人。这下洛迦尔的眉头是真的皱了起来。
“你怎么也来了？！”
阿图伊冲着不太高兴的洛迦尔笑了笑。
“就跟……萨金特一样啊。”他坦然地解释道，然后他望向了面无表情的瑞文家两兄弟，温声开口，“我在接受治疗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宁，觉得洛迦尔今天晚上不太高兴，所以才想着来确认一下情况……啊，可能我也是跟洛迦尔有心&#183;有&#183;灵&#183;犀吧。”
说到最后那个词的时候，阿图伊不经意地看了萨金特一眼。结果也就是这一眼，直接让红发异种的触须直立，虫瞳倒竖。
“放你大爷的蟑螂屁！”
萨金特直接指着阿图伊衣襟之下那些刻意展露出来的伤口，恶狠狠地开口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就是想趁着伤口长好之前跑到洛迦尔面前晃荡好扮可怜！！！！”
“怎么会——”
阿图伊非常逼真地愣怔了一下，然后眼睫轻簌，又看了洛迦尔一眼，然后低低地解释了一句。
“我已经答应过洛迦尔，不会再用这种方法装可怜了。”
结果就在阿图伊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幽幽从他身后传来。
“你在来的路上，故意用力绷开了胸口第二道第三道缝合线。”
萧怀珩顶着鼻青脸肿的脸，如同鬼魂一般，毫无预兆地从阿图伊身后晃了出来。

第334章
不得不说，萧怀珩这下是真的吓了所有人一跳。
毕竟在这之前，异种们在躲在阴影中偷窥露台上的状况时，其实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气息。
所以等他们一个一个在洛迦尔面前现身时，无论是加雷斯还是萨金特，对于彼此的存在都心中有数，并没有太多意外。
唯独萧怀珩是个例外。
从体型上来看，萧怀珩甚至都能胜过阿塔，可当他隐于暗处时候竟没有一人察觉到他的到来。
【靠，这家伙怎么来的？！】
这几乎是所有人在这一刻的心声。
就跟萨金特和阿图伊一样，萧怀珩也保留了白天斗殴时留下的惨烈伤口——尤其是加雷斯，因为萧潜那老头的缘故，看萧怀珩时也格外不顺眼，带着阿塔没少往萧怀珩脸上招呼。
而萨金特和阿图伊虽然看彼此都很不顺眼，但看萧怀珩时更加不顺眼，看到加雷斯和阿塔动作也没少落井下石……
结果就是萧怀珩虽然致命伤不多，可那张脸看上去却是最“精彩”的。
但跟另外那两只异种不同的是，他明显并没有打算利用这些伤口来装可怜，恰恰相反，他顶着青色的眼窝，被打歪的下巴，被折断的犬齿在此时现身，反倒像是将这一脸伤，视作了某种奇怪的荣耀。
连带着他看其他异种的眼神里都溢满了令人费解的，类似于“傲慢”的气息。
阿图伊冷冷地看了萧怀珩一眼。
“那只是不小心而已，不要说什么是故意的。”
面对萧怀珩毫不犹豫的揭发，阿图伊似笑非笑地咧了咧嘴，开口淡淡解释了一句。
随即，没等萧怀珩再开口，金眼异种率先质问道：
“我倒是想要问你，这么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后面，是打算做什么？”
萧怀珩面无表情地与阿图伊对视。
“我并没有鬼鬼祟祟，我是光明正大来的——我又没有弱到被人砍进重症治疗仓并且被紧急进行急救。”
接着，他补充道：“而且按照排班表，现在这个时间点……明明就应该是轮到我来侍奉洛迦尔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场中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能想到，都已经这种时候了，萧怀珩竟然还心心念念那份见鬼的轮值排班表。
几秒钟之后，就听见阿图伊冷笑了一下。
沙利曼德家族的大家长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点尖锐森白的牙齿。
“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好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又打算跟之前一样，是打算潜入洛迦尔的房间好偷他的……‘东西’呢。”
萧怀珩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双瞳也变得异常幽深，漆黑。
洛迦尔在暗中叹息了一声，随即忍不住狠狠瞪了阿图伊一眼。
太过火了。
至少在人类看来，阿图伊现在的样子确实有点难看。
可很快洛迦尔就意识，萧怀珩在被嘲讽后保持沉默的时间，好像有些太长了。
啊，不仅仅只是沉默……在一言不发的同时，萧怀珩肉眼可见的僵硬，诡异地绯色从他的脖子一直红到了眼眶。
在洛迦尔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萧怀珩时候，萧怀珩则是目光躲闪，避开了洛迦尔的视线。
洛迦尔：等等……？
“月亮，这家伙进你的房间还偷你东西，是怎么回事？”
随后，加雷斯就跟鬼一样伏了下来，凑在了年轻的人类耳边，幽幽问道。
“……他偷了你什么东西？”
洛迦尔：“……”
阿塔倒是一言不发。
可洛迦尔能清楚地感觉到，阿塔那好不容易才被劝下去的杀意，这时候反而变得比之前还要澎湃。
*
洛迦尔有点想喊救命了。
今天刚刚体会过一遍的头痛欲裂再一次袭击了无辜的人类。
本应宽敞精美的露台因为站满了体型高壮的异种，更有种拥挤到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眼看着下一秒，这里即将再次爆发一场混战，洛迦尔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开口道：“啊，对了，说起来，我其实一直有一件事情想要确定一下……我需要你们所有人的帮助。”
……
十几分钟之后，洛迦尔便在众异种的簇拥之下站在了镜海的海岸线边。
白天那一场声势浩大的海啸此时早已消弭不见，此时映入眼帘的海面就跟它过往千万年以来一样，依旧那么平静，依旧纤毫毕现地反射着天幕上那些斑斓多彩的霞光。
洛迦尔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平静的海面……
其实倒也不全是为了转移话题，才让人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只是洛迦尔倒是平静，身边的异种们却无一例外的神经戒备。
就连加雷斯也罕见地一脸凝重。
“嘿，月亮，这么晚了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军务部的那帮废物不是还没有查出来海上那场意外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万一那些人还在这里埋伏……”
虽然此时军务部已经能给出结论，洛迦尔白天遇到的袭击是思委会的手笔，可线索却在忠贞之子这里就中断了。
查到现在，依然没有人能够说清楚，当时海水忽然发光，以及洛迦尔忽然遭遇时空乱流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有洛迦尔才知道事情真正的来龙去脉。
“别担心，加雷斯哥哥……这片大海不会伤害我，海里的装置也不会。”
洛迦尔沉思片刻后，干脆地将真相直接告知给了所有异种。
“这颗星球原本就是用来进行远距离传送的。我当时只是不小心开启了传送程序……现在，我想再去那个地方看一下。”
在开口时，洛迦尔也有意识地放出了自己属于管理员的力量。
“哗啦……”
“哗啦……”
静海的海面再一次掀起了波涛。
发着光的水花拍打着岸边，晶莹到古怪浪花几乎要将海边一行人打得透湿，但最终，海水却从他们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镜海再一次亮了起来。
*
等异种们再睁开眼时，发着光哗啦作响的海水，早已消失不见。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宏伟到不可思议的大厅。
只是，这里没有灯光，没有任何正在运作的机械。所有的照明都来自于拱顶上方半透明天窗倾泻下来的星光。
周围是一片全然的死寂。
哪怕已经被提前告知他们即将进行一场远距离传送但周围的一切还是让异种们神经紧绷。
在神经紧绷的异种身后，洛迦尔在环顾四周一圈之后却露出了一个格外宁静而释然的笑容。
他认出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与他到来之前在脑中设定的目的地完全一致——正是他上一次传送时消失的地方，那处曾经承办了隆重盛宴的拱顶大厅。
当然，现在这里还空无一物。
没有精美繁复的装饰，没有漫天遍野的花束与人群。
甚至洛迦尔都能想象得到，大厅之外那座都市大抵也是空旷安静的——因为这里尚未迎来自己的新主人。
……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刚才洛迦尔直接启动了一次小型集体传送，他很清楚，在经过塞涅斯的调试与管控之后，那些阿古斯文明遗留下来的传送装置再也没有出现任何错误。它们运行得异常顺滑，毕竟……它们原本就是为了能够进行集体传送而被设计，被制造出来的。
“这就是你想来的地方？这里……是什么地方？”
忽然，有人轻轻勾了勾洛迦尔的小指。
洛迦尔转头一看，发现身边站着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阿图伊。
——蝶系异种张开了自己宽大的翅膀，稳稳拢在人类的身后。
虽然其他异种无一例外地，深刻地厌恶着阿图伊，但蝶系异种的蝶翼，确实让他成为了最好的护卫。所以就算再怎么恶心阿图伊，加雷斯和阿塔也不得不捏着鼻子，默认了他的靠近。
获此殊荣的阿图伊肉眼可见的高兴，尤其是此时光线暗淡，他的金色瞳孔因为情绪的变幻，简直称得上是流光溢彩。
一种轻盈的，欣喜的气息笼罩着异种英俊的面庞，几乎要让洛迦尔怀疑自己不是带着他来探查虫巢，而是来带人提前测量结婚场地。
阿图伊的反应跟其他人太不一样了，洛迦尔也不由一怔。
“嗯，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人类没有回答阿图伊的问题，只是语意不明地反问了一句。
阿图伊眨了眨眼。
“……说起来你一定不相信，但我总觉得我好像来过这里。我的意思是，我好像……好像梦到过这里。”
金瞳的异种难掩兴奋地低语道。
“我非常，非常喜欢这里。”

第335章
并不仅仅只有阿图伊喜欢上了这座奇异的都市。
大概是因为洛迦尔此时的情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感染”了其他异种，又或者，是这里本身就有种奇异的魅力，反正很快洛迦尔就感觉到，在场的其他异种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神经。
甚至他们或多或少都展现出了异种的虫形，开始在大厅附近的区域快速巡游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里确实有许多值得喜欢的地方。
从看上去有些复杂的都市结构到连接各个建筑单元的甬道……都很符合异种们的喜好。
要知道，如今联邦的一切始终都是建立在人类文明的基础上的。
相对于漫长的人类历史，异种出现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而他们之后地位的急转直下，更是让整个联邦在发展的过程中都完全忽视了异种与人类之间显而易见的差异性。
对于异种们来说，这种忽视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值得抗议的。毕竟他们从出生到死亡，都待在同一个世界里，在那个以人类为基准打造出来的世界里，他们能活着都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其他的根本就不重要。
他们甚至会觉得，在那个世界遇到的一切不适，不方便，都是正常的。
可当异种们被洛迦尔突兀地带来这座陌生而又奇异的外星都市后，他们立刻就感知到了那种“不同”。
这里完全立体的建筑与道路设计，还有那些形式各异的房间，复杂却足够宽敞甬道，适合在飞行时临时休憩的公共平台……都是完全按照异种们的生理习性设置的。
在这里，异种们永远不用担心自己的翅膀会划破人类娇贵的合金墙面，也不用在意自己原始形态是否会把过于狭窄的房间弄得一塌糊涂。
虽然这里始终安静得异常，可异种们竟莫名并不反感这种安静。
恰恰相反，这里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无比舒适，无比宁静。
……就好像他们天生就应该待在这里。
“好啦，月亮，所以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加雷斯从连接大厅的一处甬道中疾掠而出，然后笑嘻嘻地冲到了人类面前。
“……总不可能真是你用圣人的力量打造出来的梦中之地吧？”
他直直地看着洛迦尔，然后问道。
按照洛迦尔对加雷斯的了解，加雷斯越是做出这幅嬉皮笑脸，好像开玩笑的模样……就越是喜欢什么东西。
是的，洛迦尔能感受到自己的兄长也很喜欢这里。
阿塔也是。
阿图伊，萨金特还有萧怀珩也一样。
于是在短暂的迟疑之后，洛迦尔当着所有异种的面轻声开口道：
“我想，也许这里就是……就是所有异种在未来的家园。”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类多少还有些犹疑不定的心蓦地就落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冥冥之中，洛迦尔仿佛能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发出一声轻笑。
啊，是了，这就是那个答案了——
洛迦尔在心中叹道。
对于此时置身于虫巢内的其他异种来说，他们能看见的便是在那一声轻柔的答复之后，人类缓缓闭上了眼睛。
洛迦尔似乎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沟通着什么。
然后，就在下一秒，这座宏伟到不可思议的建筑就像是从深眠之中缓缓苏醒的庞大巨兽，缓缓睁开了它的“眼睛”。
最开始只是某种细微到极点的嗡鸣声，是无数隐藏在结构下方的仪器和机械正在开始重新运作。
然后，是金属板材在整体结构都开始运转时发出的摩擦声。
再然后，这座原本暗淡寂寥的大厅，忽然之间被光线照亮了。
一道道涟涟的微光，沿着地面以及墙体内部的辐条一直亮到大厅外围的通道，然后，光线又逐步开始点亮通道外那片庞大的都市群。
【*&%￥#@%￥*……】
再然后，所有异种在同时听见虚空中传来的一声流利而温和的低语。
最开始那声音听上去格外陌生，是异种完全无法辨认的外星语。
但随着大厅内的光芒愈发明亮，这座虫巢都市的内置AI与洛迦尔意识内的赛涅斯形成了对接。
很快，那回荡在虚空都市中的公共广播，逐渐变化为了所有异种都可辨认的，最标准不过的联邦人类标准语。
……
“欢迎您接入标准居住节点-A1243-3A-215。
已检测到管理员身份：洛加尔&#183;瑞文
当前权限：最高级。
……
当前传送人数：6
已成功传送人数：6
可入住当前居住节点生物单位数量：6
……
亲爱的管理员阁下，在启用当前居住节点前，请先阅读并同意《虫巢居住节点日常运行与权限协议》……
>>>正在对当前入住生物单位进行匹配。
>>>正在启用可适配生存环境。
>>>请稍候……”
……
……
……
从虫巢回到0区，洛迦尔依然使用的是原本的传送装置。
传送的速度很快，也没有联邦现在通用的迁跃技术所带来的头晕目眩。
可在这一刻，这群在战场上都能大笑驰骋的战斗异种，在回归时却全是一脸恍惚的样子。
毕竟那座全新的城市实在太过完美，完美得简直像是异种濒死前幻想出来的天堂……而且按照洛迦尔的说法，早在主脑协助人类踏出那个极为偏僻且贫瘠的太阳系时，它竟然就已经有意识地在整片宇宙中布置下与0区类似的传送装置。
尤其是在“接入”了虫巢都市的AI后，洛加尔更是无比震惊地发现，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联邦统治范围内瞬时启动一道超大规模的传送程序。
届时，被选中的所有生物单位——也就是异种——都将被瞬时转移到宇宙另一边。
他们将被直接传送到那个与人类完全隔绝的虫巢之中。
显然，作为来自更高维度的生物，阿古斯文明显然早就已经看到了如今洛迦尔所选择的这条路径的终点。
所以他们特意留下了那座宏伟精美宛若神迹一般的虫巢。
如果说之前还仅仅只是猜测，那么现在洛迦尔已经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那些阿古斯生物大概早就已经从无数条错误路径中看到了最终的那个答案，也就是如今洛迦尔想要得到的那个……未来。
原来，那座虫巢并不是所谓的“遗迹”，而是他们未来的家园。
……
……
……
“……这应该能算得上是史无前例的大移民了。不过这种规模的传送程序，以当前宇宙的能源恐怕有且仅能进行一次。在进行传送之前必须有一个合适的契机，让所有人做好准备才行……啊，说起来，进行这么大规模的移民，无论如何还是得先跟雷昂哈特元帅聊一聊才行……”
回程的路上，为了平息心情，就连洛迦尔都变得有些饶舌起来。
他一直忧心忡忡地对身边的异种念个不停。
只可惜无论是加雷斯还是阿图伊，看上去依然有些傻傻的样子，完全没能回过神来。
就在洛迦尔带着一脑袋烦乱思绪重新踏上这片属于联邦土地的时候，他视野中蓦然出现了许多熟悉的影子。
“报告长官，发现目标。”
“报告长官，已确认，洛迦尔阁下已回归。”
“报告长官——”
无数情报小组成员惊喜万分地朝着洛迦尔就跑了过来。
而天空上，地上，到处都是逡巡不去的搜查机器人。
凌晨时分的海边光线尚暗，结果搜寻的光柱却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眼前的这架势让洛迦尔蓦地顿住脚步。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小组成员的汇报对象——雷昂哈特元帅本人，直接从半空飞行的飞行器上一跃落下，然后急匆匆地从海滩另一边快步朝洛迦尔走来。
在看到身形凝实的洛迦尔时，雷昂哈特脚步一顿，身形微微晃了一晃。
如果不是知晓他的身份，洛迦尔几乎要以为，那一刻的元帅阁下是因为脚软而差点要摔倒了。
在距离洛迦尔还有五步时，雷昂哈特才急急地停下脚步。
“洛迦尔，你……你回来了？”
元帅哑着声音，强压着情绪问道。
洛迦尔忍不住心虚地眨了眨眼。
“那个……我留了信息。”
人类小声嘀咕了一句。
当时在露台上为了转移异种们的注意力，他压根没有什么详细计划。
只是在房间里留下了一道简短信息后，说是要带着其他异种前往近海散散心……
当时洛迦尔还不确定，除了作为管理员的自己以外，其他异种也能进入传送程序前往那处遥远至极的虫巢。所以留下的那道信息，也说得非常含糊。
在洛迦尔的计划里，他们试验完传送装置就能立刻回归，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只是没想到激活虫巢都市花了一点时间，探索大厅附近的街道和区域又花了一点时间，回归0区的时间点自然也比洛迦尔预计得要晚上许多。
结果就是，他的忽然失踪快把雷恩哈特以及情报部门吓疯了。
雷昂哈特谨慎地伸出手，碰了碰洛迦尔的肩膀，确实洛迦尔并没有虚化的迹象后，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都不曾动容的元帅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星神在上……你这次真的太乱来了，洛迦尔。”
*
在洛迦尔看来他确实只是带着异种们去了一趟海边——想来以异种们的武力值，再怎么样雷昂哈特元帅方面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可事实上，在元帅这边看来，就是洛迦尔带着自己家的兄弟还有三个行为难以预测的暴力异种，直接在一片莫名的白光中，消失在了海边。
只有老天爷知道，雷昂哈特在监视屏幕里看到那一幕时，差点儿没喘过气来。哪怕知道大概率他们不会出事，可还是会被种种可怕的设想逼得快要爆血管——这是不是思委会的阴谋？还是时空乱流的紊乱？还是说又有什么人想要对洛迦尔一行人动手？是被骗了吗？会受到什么伤害吗……
原来养孩子的时候，竟然要经历这种心情吗？
此时看着安然无恙站在自己面前，甚至还有点小心虚模样的人类，以及神色冷淡，满脸都是“你要是再敢说洛迦尔一句我就跟你干架”的阿塔，还有笑而不语目光尖锐同样满脸挑事的加雷斯，雷安哈特不由在心底喃喃道。
这未免也太不容易了一点。
他想。
“……我真的很抱歉。”
洛迦尔若有所觉，伸手在背后做了个手势，强硬地制止了所有异种——尤其是阿塔和加雷斯的发言。
他很容易就看出了雷昂哈特看似冷静的面具之下那股强压的怒火。
不知道为何，竟跟当年被幼崽们气到准备揍人时的妈妈特别特别像。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真的……”
根本不需要进行思考，洛迦尔条件反射地，使出了当年应对妈妈怒火时的应对措施。
就很老实，很乖巧，很可怜的认错，接下来只要加雷斯不顶嘴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果然，听着人类的道歉，原本还无比紧绷地雷昂哈特微微愣怔了一下，再开口时候，声音不自觉就放软了。
“你……你们这几个孩子也……唉……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听到这语气，洛迦尔心中一松，迫不及待地仰起头来，急急忙忙开口道：“这件事关系重大，而且非常，非常重要——”
说到这，洛迦尔顿了一下，看了看周围鸡飞狗跳的慌乱状态，又改口道，
“我得跟你单独聊聊。”
“单独？”
“没错，就是单独聊一下，必须，马上，非常紧急——”
结果还没说完，洛迦尔就发现雷昂哈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是不方便吗？”
人类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当然，孩子，我们当然可以聊聊，”雷昂哈特摇头，“不过……在这之前，我想你可能更需要跟另外一个人，解释一下情况。”
说罢，雷恩哈特便侧了侧身，露出了自己身后的人影。
洛迦尔一怔。
随后，洛迦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为什么在回归0区后，赛涅斯会一口气给他发那么多弹窗了。
只是当时洛迦尔的心情实在是太激动了，再加上重启虫巢都市的过程中，各种授权弹窗访问弹窗一大堆，洛迦尔压根没顾得上好看一眼。
直到现在……
神色冷肃，异常高挑而消瘦异种，正站在雷昂哈特的身后，用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洛迦尔。

第336章
灰眸异种此时看上去很平静。
然而，作为被兄长一手带大的人类，洛迦尔比任何人都清楚伊戈恩现在有多生气。
想要立刻求饶的话该怎么做呢？
装可怜是有用的。
立即认错应该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当然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但那么多的小伎俩，洛迦尔此时却什么都顾不上。
人类的大脑是一片彻彻底底的空白。
而且早在看到伊格恩的瞬间，洛迦尔的身体已经自发地行动起来。
“哥哥——”
人类用力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不管不顾地直接就朝伊格恩扑了去。
而伊格恩也立刻对人类的行动作出了回应。
灰眸异种猛然展开巨大儿华美的鳞翅，没等洛迦尔跑上几步，便已经将娇弱的人类一把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下一秒，洛迦尔双臂抬起，死死环住了伊格恩的腰。
“伊戈恩哥哥……”
“你回来了，你来找我啦……”
洛迦尔语无伦次地窝在异种的怀里喃喃个不停。
伊戈恩沉默地抱住人类。
他的动作是前所未有地用力，用力到洛迦尔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嵌进伊格恩的胸腔内部。
可洛迦尔对此毫不在意。
明明早就知道伊戈恩即将到来，可真正与朝思暮想的人重逢时，洛迦尔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想。
他终于又见到了哥哥。
洛迦尔忍不住抬起头，努力想好好看伊戈恩一眼，他觉得伊戈恩瘦了很多，也阴郁了很多。
伊戈恩身上有种洛迦尔有些心悸的，特殊的变化。
然而，仰头的瞬间，他的视野不受控制地开始渐渐模糊。
就在洛迦尔泪水即将夺眶而出的瞬间，伊格恩忽的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随即异种骤然展开厚实地鳞翅，一把将鼻尖发红的人类弟弟严严实实地掩在怀里。
“……又在撒娇。”
几秒钟后，在被翅膀拢得密不透风的空间里，洛迦尔听到头顶传来了伊戈恩带着无奈的叹息。
……
……
……
沙滩上，雷恩哈特做了个手势，让无关人员尽可能安静地退出这片海滩。
做这件事时，他的视线始终凝固在不远处那对兄弟身上。
准确地说，是伊戈恩身上。
这位瑞文家的大哥五官深刻，容貌也相当英俊。
但大概很少有人能意识到伊戈恩的这种“英俊”，这位曾经的监察官身上有种非常特殊的气质，让人在看到他的时候根本想不到什么容貌优劣。
他们能感到的，只有一种源自基因本能的恐惧。
伊戈恩&#183;瑞文，是个怪物。
就算在瑞文家那些“个性各异”的异种中，伊戈恩也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雷恩哈特曾经仔细研读过关于伊戈恩的所有过往资料——在那些详尽的文档里，灰眸异种就是一名顶尖监察官最应有的模样：足够聪明，也足够强大，他拥有如同被神赐福般的敏锐洞察力，行动时又像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
伊戈恩从未在任务中展现任何无用的同情，面对明显的无辜者，似乎也没有所谓的同理心。
他完全就像那个外号所描述的那样，是只无血无泪，从坟墓里爬出的食尸鬼。
若非后来那场意外，雷昂哈特毫一点也不会怀疑伊格恩&#183;瑞文绝对可以站上思委会的最高层。
他有这种……“天赋”。
然而，当雷昂哈特在最不恰当的时候，终于与瑞文家最后一名异种见了面，元帅才骇然发现，那个从飞船上冷冷朝着自己走来的伊格恩，与过往数据中呈现出的模样，竟然截然不同。
他冷酷和强大不再是听从命令行事的杀戮机器式的冷酷强大。
他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完完全全，独属于暴君的恐怖与冷血——他身上有种疯狂的气质。
同样身处高位，雷恩哈特只与他对视一眼，便立刻感知到伊戈恩的特殊之处。后者绝对是猩红王庭说一不二的独裁者，是铁血的暴君。
可想而知，当伊格恩抵达0区并得知洛迦尔竟然在这么多人的保护下直接在海边失踪的消息后，这位曾经的监察官究竟给予了在场人多么巨大的精神压力。
就连雷恩哈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在面对这个后辈时，他会有如芒在背之感。
当时雷昂哈特甚至会产生了错觉。
如果在规定时间内他们没能找回洛迦尔，这个灰眸的异种，会在不动声色间，会让整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都为这个“事故”而陪葬。
……
结果就在这一刻，这位恐怖的“暴君”在弟弟的拥抱下，竟然展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柔和。
就连那锋利尖锐的眉眼也仿佛浸在温热的蜜水中泛出难以言喻的柔情与怜爱。
这真的很……很奇怪。
雷恩哈特因为伊戈恩身上的这种巨大反差，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随后他又若有所思地侧过头，看向瑞文家的另外两名异种。
他首先看向阿塔。他的孩子是家里最小的异种，平时粘在洛迦尔身边时候就像是一块牛皮糖，结果此时看到自己家大哥到来，也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也完全看不出与兄长重逢时的快乐，只有掩饰不住的不爽。
加雷斯&#183;瑞文看上去也差不多，他挠着自己的后脑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见鬼，这家伙怎么来得这么快……”
加雷斯痛苦地咕哝了一句。
紧接着，雷恩哈特就看见加雷斯用手肘捅了捅阿塔。
“这下好了，被洛迦尔单独带出去玩然后被抓个正着，以伊戈恩的小肚鸡肠，这货现在肯定嫉妒到眼睛滴血……这下我们两个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他肯定会各种挟私报复，绝对！”
“……”
“要不阿塔你去跟他打一架好了，不是说家庭地位都是打出来的？要是你能打赢伊戈恩，他也没脸再这么继续独占月亮了吧……
听到这里，阿塔转过头，冷冷瞥了加雷斯一眼。
雷恩哈特可以发誓，这是他自与儿子重逢以来第一次在阿塔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
【你是白痴吗？】
阿塔简直像是在额头上弹出了字幕。
……
雷恩哈特忍不住眯起眼。
他忽然意识到一点——自己之前对瑞文家的认知或许过于浅薄了一点。。
这一家的关系确实紧密，但显然，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无差别的紧密。
这几个异种兄弟之间的感情未免也太单薄了点吧？！

第337章
在那个漫长到简直是在挑战在场其他异种忍耐极限的拥抱之后，忽然到来的前监察官，终于慢吞吞地放开了黑发的人类。
从翅膀下钻出来的洛迦尔的面颊微红，眼睛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湿润，然而，在其他异种得以看见流泪的人类之前，伊格恩已经悄无声息伸手，在翅膀之下替自己心爱的人类幼弟，把所有的眼泪都擦干净了。
即便是视力再好的异种，此时大概率，也只能看到洛迦尔微红的鼻尖。
然后，就像是加雷斯和阿塔所揣测的那样，伊戈恩压根就不允许洛迦尔有时间再跟其他异种进行任何多余的交流。
伊戈恩直接伸出胳膊抱住了自己的人类弟弟，然后便带着他朝着远离这片大海的居所走了过去。
“我先带你回去。”
他沉声说道，动作间，蛾系宽大厚实的翅膀展开来，再次将人类的身影从其他异种灼热的的目光中掩去。
“洛——”
萨金特的虫瞳微竖，下意识地想要跟上洛迦尔。
然而，下一秒那陡然间展现在他面前的恐怖花纹，却让他不由自主都定在了原处。
——不仅仅是他，之前所有依偎在洛迦尔身边，前去探索那处虫巢都市的异种，都停下了所有动作。
对于洛迦尔的来说，兄长的鳞翅内侧厚实又柔软，如同这个世界上最上等的天鹅绒毯。就算偶尔看到了兄长的位于鳞翅外面的花纹，也只会觉得漂亮又优美。
但此时突兀跳进其他异种视野中的，只有两团巨大而狰狞的扭曲眼纹。
【敢靠近的话，会死。】
那道眼纹清晰无比地传递着这样的消息。
*
“他们……”
洛迦尔倒是隐约感受到了一瞬间的异样。
他想转头去确认一下其他人的状况，可伊戈恩却直接将手搭在了他的后颈。
异种冰冷的指尖轻轻地捏了一下人类的颈骨，让后者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我觉得你现在不应该太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月亮。”
也许是害怕再对上泪眼婆娑的幼弟，会再次导致心绪的动摇。此时的伊戈恩一直目视着前方，然后才开口道。
他的声音依旧柔和，可是还是让洛迦尔有种毛毛的感觉。
求生本能让年轻的人类选择先将阿图伊他们抛之脑后。
要知道，就连瑞文家的另外两名异种——也就是硬着头皮贴上来的阿塔和加雷斯——在即将跨入居所的门槛前，也被伊戈恩用一句极为冷淡的命令钉在了门外。
用伊戈恩的话来说，他实在难以想象自己的两个弟弟会如此废物，竟然放任思委会残余的蟑螂依旧潜伏在0区的犄角旮旯里。
而作为瑞文家的大家长，以及现任猩红王庭的掌权者，他希望自己的弟弟们能稍微“打扫一下卫生”。
“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不然也不会这么有底气……在也没有计划，没有制定任何行之有效的护卫方案的前提下，就陪着洛迦尔，跑到刚刚爆发了时空乱流区的地方乱逛。”
“……不把0区彻彻底底清扫干净的话，就不要再来找月亮。”
所谓的“打扫卫生”听上去活儿并不重，可是加雷斯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伊戈恩要是把他派去跟随便什么玩意儿大杀特杀，他倒是毫无畏惧，可是抓什么间谍和钉子，却完全属于他的知识盲区。
至于阿塔，老天……
加雷斯光是想着还要带上这个脑子不好的弟弟就觉得眼前一黑。
显然，洛迦尔之前情之所至的眼泪也就勉强能维持住伊格恩在人类面前的冷静。
可完全没办法熄灭，这位大家长对自己家另外两只异种兄弟的暴怒呢。
“……”
“……”
只是，对上兄长臂膀下人类兄弟拼命使出的眼色，加雷斯和阿塔再三犹疑后，终于还是敢怒不敢言地接受了这道“命令”。
等到他们也窝窝囊囊垂头丧气地离开后，这栋完全仿照旧帝国宫殿风格的居所也彻彻底底的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想着法子也要挤到洛迦尔面前来的侍从们提前接到了命令，在兄弟俩到来之前就悄无声息地从建筑里撤走了。
只是，雄性异种们在面对人类时，有意无意所散发出来的求偶气息，却依旧隐藏在那些袅袅馥郁的昂贵熏香间，影影绰绰地弥散在空气里。
“……呵。”
伊戈恩蓦地在洛迦尔身边发出了一声冷笑。
光是听这声音，洛迦尔就知道，之前自己在今天晚上无意识间制造出来的巨大混乱，绝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揭过。
好吧，想到今天自己究竟给所爱之人造成了多大的惊吓后，洛迦尔对于伊格恩的暴怒，也确实找不出什么狡辩的理由来。
这让他始终有种背脊绷紧的紧张感。
以至于回到房间后他始终会不由自主地屏着呼吸，然后用余光瞄着自己的兄长。然而伊戈恩却并没有立刻行使训诫的权利。
相反，在回房后，他甚至还相当温柔地示意洛迦尔带他去了在人类在0区的卧室。
异种很容易就找到了卧室一侧巨大的衣帽间，那里就连洛迦尔自己也未曾踏足，都是由侍从精心为他整理和安排每日的服饰。
可伊戈恩走进去后，只花了几秒钟的功夫就准确地找到了洛迦尔今天晚上应该穿着的睡衣。
质地轻软柔滑的睡衣已经提前熏上了好闻的安眠香。
伊戈恩托着睡衣走了出来，又有条不紊的替有些紧张的人类脱下今晚临行前随意披在身上的外套——在探索虫巢都市时，加雷斯有些放肆地释放了一下热爱高速飞行的天性，抱着洛迦尔在那里特有的繁复甬道中来回穿掠了好几次。
结果就是洛迦尔外袍的下摆上有不少灰尘，以及与墙壁摩擦后留下来的磨痕
异种的灰眸飞快扫过了那些痕迹，虫瞳缩了缩，表情上却没有太多变化。。
紧接着是洛迦尔的长靴，袜子……
最后给人类换上了那件早已准备好的睡衣。
在猩红王庭已然成为血腥与恐怖代名词的高大异种，一脸坦然的半跪在卧室的沙发旁，伸出手小心扣住洛迦尔的脚踝，在检查完人类脆弱的足弓和踝关节都没有任何问题后，又隔着布料一寸寸按过幼弟的其他部位。
在按到洛迦尔的肋下时，洛迦尔一个不小心发出了一声闷哼。
伊戈恩眯了眯眼。
“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有些不自在地求饶道。
可伊戈恩却没有回应人类，而是直接撩起了他的衣摆。
果然，在洛迦尔的肋下看到了一道淡淡的淤青。
……加雷斯的性格粗枝大叶且有着无可救药的鲁莽，这让他很难把握好抱紧人类时的力度。
尤其是在精神高度亢奋的时候更是如此。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混蛋因为血系的缘故，探出的附肢内侧缺乏必要的软垫组织，只要稍微一个不小心，抱住人类的时候，就会在脆弱的人类身上留下类似的淤青。
这一次自然也是一样。
“加雷斯哥哥已经很小心了！”
瞄到伊戈恩此时阴沉的表情，洛迦尔暗道一声不好连忙解释道。
“……而且我也跟以前不一样了，这种小问题根本不碍事！稍微过一会儿就会好！”
然后洛迦尔又提醒了一遍伊戈恩，在获得那种特殊的能力之后，他早已不是年幼时那个有着诸多基因病，一道小小的淤青也会导致无法抑制的皮下出血的脆皮人类。
可即便是这样，伊戈恩也观察了那道淤痕很久……很久。
然后，忽然，洛迦尔看到，兄长苍白面孔上两颗剔透的灰眸里骤然迸发出了锐利的光。
伊戈恩猛然俯身，在洛迦尔的颈侧嗅了嗅。
洛迦尔的心脏差点就此停跳。
哦，不，不会吧……
他在心中小小的呜咽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兄长在探查什么，伊戈恩从来就是家里嗅觉最最敏锐的那个人。
虽然在白天的那场混乱之后，为了避免兄弟们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再遭打击。洛迦尔进行了仔细的沐浴，还喷上了不少信息素隔绝药剂。甚至，他还利用能力将身体上那些有些难以启齿的痕迹也一并消除干净了。
但此时在他面前的人是伊戈恩……
说是迷信也好，说是过于崇拜也罢，总之，洛迦尔一点也没有把握自己真的能在伊戈恩面前隐瞒秘密。
洛迦尔不安地从睫毛下方瞄着伊戈恩，同时，他也不由自主地担心起阿图伊的人身安全来——如果说加雷斯和阿塔在发现他与阿图伊的关系后，会直接让阿图伊进医疗舱，那么，伊戈恩绝对会用相当恐怖的手段把人砍碎吧……
然而，就在洛迦尔以为，伊戈恩会跟上辈子那样，在发现他与伊莱亚斯的交往后，以恐怖的表情冷冷追问实情甚至对他进行严密的禁足时……
伊戈恩却只是猛然拥住了洛迦尔。
“我应该早点处理完猩红王庭里的那些事情的。”
一阵沉默后，伊戈恩忽然开口。
“——你的另外两个兄弟根本就保护不好你。”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又立刻补充道，“另外那几个废物更是如此。”
“哥……”
“你是珍宝，王冠，是这个世界上最璀璨的宝石……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么珍贵。”
不知道为什么，伊格恩此时的表情在洛迦尔看来有些怪。
也许是因为跟上一次见面时比起来，伊戈恩确实瘦了太多，那对曾经让洛迦尔无比安心的灰眸中，此时却蕴含着一种……一种令人不安的神经质。
“我当时就不应该把你留在联邦……见鬼……那是一个错误……”
洛迦尔愣了一下，他很快就发现伊戈恩的瞳孔正在颤动，那种感觉就像是，这个让所有人畏惧退缩的暴君，会像是一尊自高处跌落的石膏雕像般变得粉碎。
洛迦尔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他直接抬手捧住了兄长的面颊。跟小时候年幼的伊戈恩忧心忡忡地不断在简陋的被褥旁，以额头相抵探测更加年幼的人类的提完那样，洛迦尔也将额头贴近了伊戈恩。
“你怎么了？伊戈恩哥哥，你现在……你现在很不好。”
人类很快就判断出铁血异种伪装下的异常。
说话间，他的发丝晃动了一下，几根喂食管触已经灵巧的簌簌探了出来，毫不迟疑地探向了伊戈恩的后颈。

第338章
在伊戈恩看来，洛迦尔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个最抚慰人心，最令人惊叹的天使，但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些时候，他的天使会变成个令人束手无策的小恶魔。
在察觉到洛迦尔的企图后，伊戈恩皮肤下的肌肉蓦地弹跳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畏惧，当然这种畏惧并非是源于痛苦，恰恰相反，那是对极致欢愉的恐惧。
伊戈恩的身体都还记得，第一次被“喂食”时候，那种全然陌生的，仿佛连灵魂都要消融的饱足感。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伊戈恩都不想在幼弟面前露出这副丢脸的模样，然而，就像是之前说地那样——有的时候，他的洛迦尔就是个棘手的小恶魔。
在伊格恩抬起手来，本能想要阻止洛迦尔时，从人类身上探出的喂食管触却如同小蛇般灵巧地绕上了异种骨节凸起的细长手指上，然后他们直接从伊戈恩的缝间钻了过去，迅速贴上了异种耳后已经逐渐发热的呼吸裂。
伊戈恩脖颈处的青筋鼓了起来。
“不，月亮……”
规模的异种肌肉瞬间绷紧了，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他很清楚自己此时糟糕的精神状态绝非源于生理上的饥渴——事实上，从监测数据上来看，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间里，他身体和精神都奇迹一般的，一直保持在一个绝佳的数值上。
他并不需要再以这样激进的方式得到洛迦尔的“饲喂”。
只可惜，洛迦尔明明此时的本能早已占据了他的身体。
阿古斯虫群的管理员，原本就是基于阿古斯原始虫群里虫母的基因样本改造而成。
而无论是重归虫巢，还是管理员权限的提升，都在无形间加重了洛迦尔体内那种属于虫母的荒蛮本能
……况且在洛迦尔的认知中，自己的哥哥如果不是遇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是绝对不会露出现在这副脆弱的模样的.
于是他强行将伊戈恩拉上了柔软的沙发，他紧紧束缚着自己的兄长,如同真正的暴君一般，强行且不容置疑地将那些甘密的浆液泵入异种那消瘦的躯体。
蜜汁汩汩流出。
伊戈恩的呼吸滚烫而急促。
他挣扎了一下，也许……但洛迦尔并没有在意太多。
他只是固执地压制着身下的伊戈恩。跟初次喂食时的笨拙不一样，现在的洛迦尔早已变得熟悉且擅长于这件事。
他即便是在喂食的时候，他也能完美地控制好自己对异种的侵蚀，保证异种脆弱的自我意识不会彻底消融。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意味着伊戈恩不得不以极为清醒的状态，感受着那种如同大厦将崩般的甘美与满足，是如何冲刷他的躯体的。
蜜汁温热，甜蜜，在进入他的身体之后，立刻开始修补起这段时间以来过度劳累的躯干。
他的肌肉开始重新生长，新生的神经密集地勾结在一起，造血器官蓬勃工作……细密的麻痒伴随着肢体的充盈，顷刻间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从生理上来说，这很舒服。
从精神上来说……
好吧，从精神上来说这是一种最接近于天堂的感受。
这么多天以来，几乎像是毒火一般灼烧着伊戈恩的所有纷杂思绪都伴随着人类温暖的拥抱平息下来。
有一会儿伊戈恩甚至真情实感地担心起自己在洛迦尔面前露出了奇怪的模样——但事实上，他只是急促地喘着气，失神地在洛迦尔的臂膀间细微的颤抖着。
刚才的小小挣扎中，他展开的鳞翅或许掀翻了沙发旁的装饰物。
不然熏香炉不会摔在了地毯上。
……伊戈恩不太记得那些片段了。
只是知道那些旧帝国时代特有的香薰所带来的甜香，此时就像是一层密实的雾气般沉沉地压在他与洛迦尔的身上。
……
……
……
然后，过了很久，伊戈恩发出了一声闷哼。稍显干瘪的喂食管触被收回到洛迦尔的体内。。
伊戈恩双眸紧闭，感知却变得空前敏锐。
他能感到洛迦尔在愣怔了好一会儿后，很轻柔，很小心地将脸，覆在了自己的胸口——人类竟然正在以这么原始的方式测定他的心跳。
伊戈恩哭笑不得的睁开了眼睛。
洛迦尔盯着他，露出了一点稍纵即逝的惊慌失措。
“抱，抱歉——伊戈恩哥哥——”
显然在理智回归之后，洛迦尔也立刻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强势喂食有多么的不必要。
伊戈恩的消瘦与沉郁本来就不是饥渴度的问题。
“我刚才……我刚才只是觉得你状态不好，我以为，我以为你……”
洛迦尔有点语无伦次。
所以伊戈恩很自然地替他开口道：“我那并不是红渴的先兆，精神稳定度也一直很不错，我只是……我只是太想你了。”
就连伊戈恩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的语气轻柔得要命。
换做那些在猩红王庭的人看到此时的伊戈恩大概会觉得自己见到了鬼。
好吧，即便是异种，也很难阻止身体状态对精神状态的影响，至少在这个时候被洛迦尔强行带回身体巅峰状态的伊个人，心情却是比之前好了太多。
原本眼睁睁看着那些监控视频上，洛迦尔消失的身影，而占据心灵的不安，恐惧还有绝望，也终于真正的散去了——
不得不说，也许正是洛迦尔这样过于强势且突兀的行为，反而才是最好的应对。
人类直接以这种强烈的刺激让伊戈恩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也让伊戈恩从那种不知何时会失去洛迦尔的设想中，彻底脱离出来。
洛迦尔在听到伊戈恩这句话以后，眼睛亮了亮。
但随即他又盯着伊戈恩，露出了有些难过的表情：“……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哥哥，我当时只是没有想那么多，我曾经答应过你会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结果还是让你受到这么多惊吓。”
年轻的人类任由伊格恩将掌心覆上自己的脸颊。
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洛迦尔忽然无比郑重其事的对着伊戈恩开口道：“……我们离开联邦吧。永永远远的离开，从此再也不用管联邦，不要去管裂隙生物，不要去管猩红王庭……”
洛迦尔认为伊格恩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所有异常，都有一个最为明显的原因，那就是这段时间的分离。
就连洛迦尔自己也曾长久且痛苦地被这种分离焦虑所折磨。
他都是如此，更不要说原本就从生理和精神上都格外依恋他的异种兄弟们。
于是他无比急切的将之前自己找到的坐标，以及，那个问题的“答案”，告知给了伊戈恩。
……
“虫巢是个很棒的地方，哪里将会是一个只属于异种的世界。只要传送结束，人类和异种就将彻底分开了。我们位于这个宇宙的绝对两端，以目前宇宙的膨胀速度，联邦将永远不可能再定位到我们，找到我们……哥哥，我们就在那里安家好了，就跟我们当初在卡恩一样，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白天你们去上班，晚上回来吃饭……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分开我们了。”
听完了洛迦尔毫无保留的虫巢移民计划，就算是早已见过大风大浪的伊戈恩，也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所听到的事实。
“你是说……所有异种？只要愿意被带走的人，你都可以瞬时将他们传送到‘虫巢’的位置？”
洛迦尔迅速的点了点头：“没错，我想，阿古斯生物，他们应该早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个结果，所以才会利用主脑，在人类扩张期间就在整个宇宙范围内都设下了传送装置……当然我知道这里头一定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但那些都可以之后再慢慢考虑。”
……
就像是洛迦尔所说的那样，这个大移民计划一定涉及到了无数复杂的问题。不过他对于伊戈恩总有异种盲目的信任，更何况异种里也总会足够聪明的人……洛迦尔相信一定有人能够处理好这一切。而且，不管怎么说，若是进行人类与异种之间的分离的话，至少雷恩哈特不用在明知道自己会死的情况下，依然要无视必死结局，强行设置军政府，而则仅仅只是为了毁掉已经严重腐朽的联邦。
而伊戈恩……伊戈恩也不用永远被病态的焦虑与恐惧折磨。
可是，在洛迦尔愈发兴奋的话语落下之后，房间里反而变得很安静。洛迦尔楞了一下，他看向伊戈恩：“……伊戈恩哥哥，你……你觉得，这样的结果，不好吗？”
伊戈恩在听完了洛迦尔的设想后，神色其实一直都很平和。然而洛迦尔还是觉得自己的兄长一点儿也不开心。

第339章
伊格恩没有立刻回答洛迦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用的正是那种会让洛迦尔隐约觉得不太对的眼神。
这种眼神让洛迦尔的心脏再次紧缩起来，就像是被浸在了水中那样。
而也就是在洛迦尔动了念头，想要强行探究兄长的异样前，灰眸的异种忽然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坦然地承认道：“……是的。我不高兴。”
紧接着，伊戈恩补充道：“不过这跟你的计划无关，这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不明白……”
“你的计划很棒，月亮，我得承认，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方向——一个全新的家园，一个彻底与人类世界隔绝开来的遥远世界。”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伊戈恩的声音忽然间变得格外轻柔起来。
他的目光描摹着面前之人的面颊，一寸一寸，好像能隔着洛迦尔的皮肤，一直看到人类的骨髓深处。
“一个有尊严的世界，一个一个不需要忍受奴役鞭笞，被当成工具和耗材使用的世界。异种们不用理会联邦的管辖，他们可以按在自己的意愿组建家庭，生育子嗣，而不用担心某天被人叫出去，塞进战舰，然后成为填补裂隙的废料。不用担心自己会在红渴中沦为怪物，更不用担心自己的尸体被大公司收取，然后制作成廉价的的生物工件……他们将拥有自我意志，幸福 ，快乐。”
在伊戈恩的叙述中，那个美好的未来甚至比洛迦尔脑海中的更加逼真。
可在这段话的末尾，伊戈恩忽然反问了洛迦尔一句：
“可是，你又得到了什么呢？”
洛迦尔迷惑地回望着伊戈恩。
“我不明白，什么……‘什么’？”
伊戈恩垂下了眼眸，声音中带着一丝错乱的执拗。
“你将这样的世界带给了所有异种，可是，你又能从中得到什么东西吗？”
这次没有等到洛迦尔回答，灰眸的异种已经加快了语速，继续说了下去。
“你为异种们做了这么多，可事实上异种们什么都没有办法回馈给你。”
“可是我原本就不需要什么回馈——”
洛迦尔刚想反驳，就被伊戈恩打断了。
“月亮，请不要告诉我，发动一场可以遍布联邦的传送程序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那将耗费你巨大精力，以及普通异种想都不敢想的浩瀚能量。不然的话，你也不至于告诉我，传送有且仅能完成一次——在你之前的实验中，你就已经因为脱力而陷入过沉睡了。你又怎么能保证，在那种程度的大规模传送之后，你能维持住现在的状态”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
“可是，明明还有更加简单的方法啊，我的月亮，如果你仅仅只是想要和我，加雷斯和阿塔跟之前一样，守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现在的我们已经可以做到了。我们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已经变得足够强大，我掌控了猩红王庭，阿塔……阿塔的战斗力勉强也称得上合格，而且他那位生理学上的父亲，则是如今联邦最高的话事者。他对阿塔充满了亏欠。”
“哦，还有加雷斯，他的父亲是萧潜，深白的掌权人，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但是只要有他在，公司方的势力将彻底掌控在我们的手里。”
“之前那场大裂隙之战，你不管不顾的为那些原本已经走向死亡的‘耗材’们施展了那样的奇迹。在我掌控到的情报中，几乎所有军团成员都视你为……圣灵。他们崇拜你，他们爱你，他们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就像是我一样——”
说话间，伊戈恩已经抬出手来，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人类的面颊。
他的天赋让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在他掌心下，洛迦尔的体温正在渐渐下降。
他更能嗅到，人类身上逐渐弥漫出来的不安气息。
“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真的搞不懂了……”
啊啊，是啦，对于伊戈恩尚未完全说出口的那些“计划”，洛迦尔本能地感到了畏惧——他的月亮一直以来都是那么敏锐，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
“……以联邦目前的状况，只需要将所有的筹码利用起来，月亮，其实整个联邦对于你来说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而利用猩红王庭多年以来对付内部成员的那些手段，直接用主脑在那些成员的脑中打下思维钢印——他们将会永远忠诚，永远不会背叛洛迦尔——他们将成为洛迦尔统治这个联邦最有用的工具。
只要洛迦尔愿意……
“其实根本就不用逃到遥远的宇宙另一边，也不用你再费心费力的为异种们打造一个新的家园。你现在就可以掌控联邦，你可以成为联邦里最至高无上的存在，那是你……你本来就拥有的权利。”
伊戈恩轻声说着，声音柔软的仿佛包裹上丝绒。
这让他在说话时，莫名拥有一股宛若恶魔般的蛊惑力。
可洛迦尔对于这样的蛊惑，唯一的反应就是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满脸的不解。
“我要成为联邦的皇帝干什么？旧帝国都覆灭300多年了……”
年轻的人类无可奈何地吐槽了一句，再看伊戈恩时眼神更是充满了纳闷。
“伊戈恩哥哥，我想要的只是所有人都能够好好的。”
洛迦尔说。
“我想要异种和人类之间不要再有这么多争端和矛盾，这样就够了。而且我都已经想过了，之前大裂隙之战的时候，我已经消灭了非常大一部分裂隙生物的活性，而且我也加强了裂隙与现实世界的屏障……在彻底分开之前，我会加强主脑的权限，拜托了，哥，信任我一次好不好，后续只要不要再有人为了利益打开裂隙放出那些恶心的玩意儿。这些生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将再也无法威胁到这个现实宇宙……”
担心伊戈恩是觉得虫巢家园的移民计划太劳师动众，洛迦尔变得有些饶舌。
他竭尽全力地劝说着伊戈恩，神色间是满是澎湃的，近乎天真的热切。
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他无比认真地说话时，他面前的兄长，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可是，月亮……你原本就是皇帝。】
【联邦人所拥有的这一切，原本就应该是你的。】
……
……
当初伊戈恩在杀死了那位“皇帝”并且毫不迟疑的闯入猩红王庭的最深处，那处只有所谓的“皇帝”才可以进入的核心区域之后，他也看到了那处圣龛，以及圣龛里的宝石蛋。
打开以后，他跟当初那位卑贱的伪皇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人类帝国最后一任皇帝仅存的影像。
那个虚弱到连呼吸都倍感困难的孩童……他的弟弟……洛迦尔。
所有的事情都忽然有了答案。
甚至包括伪皇之前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行为，他对伊戈恩的在意和对洛迦尔的觊觎……
原来，那个流传已久，久到就连许多猩红王庭自己的人都认为不过是为了凝聚人心而捏造出的政治谎言的“预言”，竟然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人类帝国最后的皇帝……
他最爱的弟弟，洛迦尔，便是预言中的那位皇帝。
伊戈恩在发现了这个秘密的瞬间，整个人站在原地呆滞了好几秒，然后他开始发抖，喉咙中不断发出咯咯的奇怪气音——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可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曾几何时，伊格恩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沉稳，足够冷静，他总是在刻意的训练自己，不要一遇到牵涉到洛迦尔的事情，就那么轻易地陷入混乱和崩溃。
然而这种尝试，却在他站在长廊里与年轻皇帝的画像对视的瞬间，彻底失败了。
作为一名曾经的监察官，伊戈恩在认出到洛迦尔真实身份的瞬间，立刻就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洛迦尔会来到瑞文家，成为这个异种家庭的一份子……
根本就不是什么妈妈心血来潮，也不是什么巧合。
所有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是一场精妙而漫长的……阴谋。
在伊格恩在完全掌控猩红王庭后，他所调查到的所有事情都在向他证明这一点。
他的母亲，猩红王庭最成功的蜜蜂，在尚未出任务前的情人之一，就是当时整个王庭最顶尖的数学家。
至少在当时的王庭里，压根没有人能猜出来，风采万千的瑞文女士为什么会突兀地看上一个蓬头垢面，面容凹陷，终日只知在数据板上计算各种奇怪数值的怪咖。
他们只以为，当时的瑞文女士是为了刺激当年那位高高在上的冷漠尊主，所以才刻意选择了这么一个令人作呕的奇怪数学家作为自己的情人。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某个时刻，那位因为早亡而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名气的数学家，竟然真的以自己的计算能力，创造出过一个奇迹。
他竟然根据猩红王庭内部所保留的末代皇在三百年前失事时的黑匣数据，算出了一个坐标。
根据他的测算，当年那位尊贵的小殿下从未死亡——当年的爆炸刚好位于一处时空井附近，在计算中，皇帝的求生舱将在300年后，随着时间乱流在那个坐标附近回归现实宇宙。
没有人相信过他。
且不说当时已经极度衰弱的年幼陛下，是不可能在那样一场刻意设计的谋杀中幸运生还的
就说计算时空乱流的规律走向这种事情，就连主脑都不可能做到，而那位数学家仅仅只是一个卑微，愚昧的碳基生物，靠他脑中的那几磅柔软蛋白质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计算……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哪怕是在女人史无前例地带着孩子成功叛离猩红王庭后，也没有人会将瑞文女士莫名前往偏远的星区，并且在某个地方逗留许久的事情，跟当年那名数学家的结论联系在一起。
就连伊戈恩也以为，当时的母亲带着他徘徊在那些偏远地带、只是为了摆脱那些层出不穷的追杀。
后来，母亲偶尔会丢下伊戈恩“消失”一段时间。
再后来，加雷斯诞生了。
然后，忽然有一天，女人推开摇摇欲坠的家门，像是拎着什么外卖盒一般，随意的将一个襁褓拎了进来。
于是，瑞文家有了月亮。

第340章
伊戈恩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如他那般完美高效的监察官，也不可能是好人。
而在伊戈恩并不算短暂的职业生涯中，他早已习惯了背叛，阴谋，算计……那些东西对他来说简直就跟异种的疯狂和死亡一样常见。
然而，他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猩红王庭核心处的圣龛前，被这种习以为常的东西，折磨到几乎无法呼吸。
是啊，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黑暗的算计与背叛。
它们太正常，太常见了。
可阴谋和算计……是不应该出现在瑞文家的。
这明明是妈妈亲口告诉过伊戈恩并且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
他们是最亲密的一体。
是彼此骨中的骨，血中的血。
他们将经由同一个姓氏，共享彼此的生命与灵魂。
瑞文们是这个世界中，最牢不可破的一家人……
*
可是洛迦尔之所以会来到他们家，从一开始就是源于背叛，还有，阴谋。
*
最开始的时候，妈妈对洛迦尔，大概真的没有那么在意，不然她又怎么可能将那么一个婴孩，轻易交给尚且还是幼童的伊戈恩和加雷斯。
以当时洛迦尔的身体状况，只要他的运气稍微差上一点，此时恐怕早已化作一小捧枯骨。
只是那毕竟是太过于遥远的过往，伊戈恩曾经强行忽视这其中的种种不对劲，将一切归咎于，妈妈当时对人类幼童的脆弱并没有任何认知……
可是伊戈恩那如同诅咒一般的记忆力，却在此时明晃晃地提醒着他。当时母亲对待洛迦尔时的态度，跟她对待那些“工具人”时，一模一样。
……
那位数学家的计算确实不能说是完美无缺。
在他提供的坐标和时间区间里，三百年前失踪的末代皇帝洛迦尔确实出现了。
然而置身于时空井内三百年，那些时间的乱流或多或少影响到了这位有史以来最尊贵人类孩童的生理状况。
他出现一定程度的逆生长。
从一个六岁孩童，变成了嗷嗷待哺的婴孩。
这种逆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缓解了人类那发育不全的内脏与神经在成长期给身体带来的巨大负担。
但同时也让“皇帝”变得更加脆弱。
任何一个小到不可能再小的意外，都很有可能让这个孩子，这位伟大的“末代皇帝”，死在瑞文家的异种手里。
最开始，大概率母亲只是基于不想浪费沉没成本，想着随便养养。
毕竟一个活着的“皇帝”所带来的利益，远远大于一具苍白消瘦的尸骸——尽管就连她自己都没有过多指望那个孩子能活着。
就连家中负责喂养洛迦尔的伊戈恩，都完全没过，那个好像只有猫仔大小，全身青紫的孩子，求生欲望会那么强烈。
更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把这颗柔软而甜蜜的月亮，成功养活了.
再然后，也许母亲真的在积年累月的相处间被打动了，从而放弃了利用洛迦尔去换取筹码的计划；又或许，她依然想着利用洛迦尔的存在区谋算着其他什么……
偏偏她的离开是那么突然，那么没有防备。
而此时的伊戈恩，早已无从知晓母亲当年的想法。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研究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录——瑞文女士是那么成功的逃亡者，伊戈恩能够得到的信息少之又少，但也真是因为这样，那些暧昧的行动轨迹，那些微妙的试探，给伊戈恩的种种黑暗设想，留下了足够多的余地。
滞留猩红王庭的最后那段日子里，伊戈恩甚至已经无法确定，母亲最后告诫他们，一定要好好保护洛迦尔，究竟是基于爱——真挚的爱——还是为了保证，这个珍贵的筹码不会提前被损毁。
……伊戈恩不知道。
他也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了。
*
离开洛迦尔房间时，人类已经沉沉睡去。
就算再怎么执拗地在其他人面前强调，自己拥有圣人的奇妙力量，就列出各种证据企图说服了自己顽固的兄长，他真的能带领整个联邦范围内的异种前往遥远的异域，去创造一个伟大的奇迹……
可从本质上来说，洛迦尔终究也只是一个年轻而脆弱的人类。
是伊戈恩一手养大的孩子。
闹出了各种事故，被全新的计划和鲁莽的冒险填满的夜晚终于还是要过去了，当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感退去，就算再怎么“厉害”，洛迦尔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蜷缩在兄长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然后，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洛迦尔睡着了。
……果然，提前让人类换上睡衣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伊戈恩在心中叹气道，垂头看着酣睡的人类。
如今的洛迦尔，在很多人的眼里是神秘莫测的“圣人”，是伟大的救赎者，是让人忌惮的违规者……可在伊戈恩看来，此时的洛迦尔，与六岁时那个小小的，会咬着手指在他怀里睡着的洛迦尔，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同样甜蜜，也同样的脆弱。
是自始至终都需要小心看护的，娇贵的珍宝。
*
伊戈恩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了洛迦尔很久，很久。
在确认后者已经睡熟后，伊戈恩才抱着洛迦尔将其送到了床上——也许是因为对伊戈恩的气息实在太过于熟悉，这过程中洛迦尔的气息始终平稳，睡得依旧香甜。
伊戈恩动作熟练地替洛迦盖好了被子，然后，他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
【出来。】
灰眸异种抬头，神色间的柔和瞬间褪去，只余一片冰冷。
他对着房间角落做了一个手势。
下一秒，阴影中晃动了一下，现身的异种就像鬼故事里那些飘渺的鬼新娘般，自暗中无声走出。
伊戈恩看着琼那身全新的黑色制服，和明显经过了精心打理的面容，微微皱了皱眉。
——在猩红王庭时，这家伙跟一台经过调教的杀戮机器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同样的冷淡 ，高效，好用。为了方便应对层出不穷的刺客，有的时候琼甚至会一直保持着半人半蛛的狰狞虫态，这在尊崇完美人形的王庭里简直是大逆不道且令人作呕的行为。
就算是王庭里那些臣服于伊戈恩的势力，偶尔也会表现出对琼这幅模样的不适应。
但琼依然我行我素，看上去完全不曾在意那些对他的抨击。
王庭里的那些人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如琼这样疯狂嗜血的存在，有朝一日竟然也会主动撤去终年不变的面具，露出毫无遮拦的面容，然后……打扮成这么一副招枝花展的鬼样子。
他现在看上去温和无害得简直就像是个营养不良的落魄诗人，而不是让王庭里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血蜘蛛”。
好在哪怕到了这个时候，琼的领口也始终紧束如昔，手套与制服将除却面容之外的其他身体部分都遮掩得严严实实——对比起某些刻意卖弄总是露些不该露的东西的异种来说，这样的琼出现在洛迦尔身边，倒也不是完全的不能接受。
【那个家伙呢？】
伊戈恩以手语问道。
琼从进入房间开始目光始终凝在床上安静的人影上，反应比以往要慢上了许多——
【逃跑了。】
琼言简意赅地回应道。
提及自己之前的任务对象时，琼的眼底蓦地闪过了一丝阴沉的杀意。
显然，没能把对方直接撕碎这件事让他颇为在意……
不过说是这么说，敏锐如伊戈恩还是隐隐从琼的身上嗅到了一丝沐浴和阻隔剂都没办法完全消解的，独属于蝶系异种的血腥气。
……好吧，任何一名合格的兄长在得知阿图伊的所作所为后，都不可能轻轻放过对方。
虽然还不至于对那种东西下达格杀令——毕竟洛迦尔现在的注意力还在那家伙身上——但伊戈恩也绝不会只让阿图伊进一次重症医疗舱就这么算了。
（就像是他说的，加雷斯和阿塔果然就是废物——）
从琼身上的血腥气来判断，某只蝶系异种在突袭下概也是真的成功逃跑了，不过，大概率那家伙也吃了一些应该受的苦头。
伊戈恩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看好他，保护好他。】
灰眸异种随即给了琼一个新的任务。
……琼这次干脆就没有理会他，他侧着头，从现身起就再也没有眨过眼睛，瞳孔始终一动不动专注的黏着在洛迦尔的身上。
其他异种对洛迦尔的这种注视，总是会让伊戈恩从心底生出由衷的厌恶与排斥。
即便与琼共事如此之久也是一样。就像是现在，他还是会有种把对方六只眼珠都挖出来，然后放进绞肉机里打碎成酱汁，最后倒进下水道的冲动。
当然，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瞬间。
比起之前那些野狗，琼已经是如今伊戈恩认知中，稍微不那么恶心的一个了。
*
将看顾洛迦尔的任务交给了琼（伊戈恩可不敢信任军务部的那些废物们）伊戈恩这才收回所有心绪，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洛迦尔的房间。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相比于其他星球，永远显得过于斑斓和艳丽的朝霞缓缓铺开，涂抹在露台下方那片光秃秃的花园上。
伊戈恩冷冷地看着那片花园，侍从们已经尽可能地对这里进行了修复，只是当初这里损毁得实在太严重，不花上一段时间这里恐怕很难回归原本的景色。
而这毫无疑问再一次提醒了伊戈恩，在到底有多少恶心又下贱的家伙在对洛迦尔虎视眈眈，充满了下流咸湿的觊觎。
偏偏还都是些不能随便处理掉的家伙……
靠在露台的围栏上，伊戈恩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他从怀里抽出一只银质扁盒，从里头随意抽出一支东西，咬在齿间。
一阵刻意弄出的细小动静传了出来。
然后是两道身影。
按道理来说，此时应该老老实实留在0区进行“大扫除”的加雷斯和阿塔走了出来。
伊戈恩头也没回。
“不是说了让你们没弄干净之前不要回来吗？”
面对兄长的冷漠质问，加雷斯一脸坦然地耸了耸肩。
“喂喂，我现在好歹也是高贵的公司继承人了。严格说起来就那姓萧的家伙都是庶子得听我的调派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浪费那怪老头上赶着送过来的资源？深白矿业的私兵可是很好用的，暂时先用他们把该犁的地犁一遍……更何况，你之前说的，是没把这事弄完之前不允许去见月亮，又没说不能提前来看看你。”
青眼睛的异种絮絮叨叨地嘀咕了好长一句，然后才貌似不经意地顺带提了一句：
“所以，你是怎么回事？在猩红王庭摔到头了？”
说话时，加雷斯已经若无其事地来到伊戈恩身边。
看着伊戈恩唇间咬着的细棍也没多想，眼疾手快直接从对方的扁盒里抽了一根放入自己嘴里。
然后——
“哕——”
骤然在加雷斯唇间炸开的土腥味中，混合着带着浓重工业废料的刺激甜味。好久没有吃到这么恶心的味道，加雷斯当即干呕了一声，甚至连触角都立了起来。
“我靠，你真的脑子坏掉了吗，伊戈恩？你都猩红王庭的老大了还吃这个？”
加雷斯脸都扭曲了。
唇间的味道太过刺激，立刻唤起了他久远的记忆。
他记得这玩意。
这是卡恩的“特产”。
作为真正的偏远星区，卡恩有不少区域都是法定的联邦废料倾倒区。在那些遮天蔽日的倾倒区里，自然生出了大量来源不明的黑色甲虫。而当地居民会留收集大量这种小甲虫，将其碾碎成汁，然后与工业废料里某些凝胶混合在一起，熬煮，晒干。
这种所谓的甜胶棒，味道甚至能让可以靠喝合成机油维生的异种都当场吐出来，可是，它却是许多卡恩人一生中唯一的“甜品”。
“……但就算是这种东西，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奢侈品。”
伊戈恩无视了加雷斯震惊地询问，只是面无表情地叙述着当年在卡恩度过的往事。
而加雷斯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散漫笑容，在伊戈恩的叙述中慢慢消失了。
他并不比伊戈恩小太多，伊戈恩记得的那些事情，对他来说同样刻骨铭心。
他记得洛迦尔小时候有多喜欢吃甜食，可当时妈妈刚刚去世，他和伊戈恩又是么弱小那么无能，每天光是保证家里所有人都能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金钱和精力。
在那段人生最 黑暗的日子里，他们甚至连这么一根用虫子汁和工业废料制成的甜胶棒都买不起。
唯有在洛迦尔生日那天会是例外——那天，伊戈恩和加雷斯会挤出一年里拼命攒下的节余，给洛迦尔买上一根甜胶棒。
对于当时病重虚弱的人类幼崽来说，他甚至咬不动那样的胶棒。可洛迦尔却在收到兄长们的兄弟礼物时，却总是会兴奋到眼睛都会变得亮晶晶的。
他甚至欣喜于胶棒的梆硬，因为那意味着他可以慢慢舔很久，而他幼年唯一的甜蜜时光也能久久延续下去……
看着神色逐渐变得复杂的加雷斯，伊戈恩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咔嚓”一声，他将这种对如今瑞文家的异种来说都称得上恶心的甜食咬碎，然后咽了下去。
加雷斯沉默地看着伊戈恩，后者脸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到极点的表情。
而那该死的，血脉间隐约的感应，让加雷斯浑身莫名冰凉。
然后就听到伊戈恩忽然没头没脑地提起了不相干的人和事。
“猩红王庭之前从黑市角斗场捡了一个带有血脉的杂种回去。他们将他拱上所谓的皇位。”
“作为皇帝，那个杂种身边永远簇拥着三位数以上的贴身侍从。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对他们杀生予夺。而无论他做出多么令人作呕的事情，那些仆从依旧忠心耿耿，将其视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
“猩红王庭能源匮乏，但那个杂种依然可以肆意享受最新鲜、最顶级的天然食物，穿着价值连城的丝绸华衣。第一星区刚刚发售的限量格斗机器人，一个星期后就已经被玩烂，然后被随意塞在寝宫角落里……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依然能够享有整个王庭最精心，最慷慨的供养……毕竟，名义上，那家伙是‘皇帝’，而皇帝天然就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嘿，伊戈恩——”
“洛迦尔才是那个应该享有这一切的人。”
伊戈恩用毫无起伏的声音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他才是正统的皇帝。”
*
伊戈恩将自己查到的一切都告诉给了加雷斯和阿塔。
他没用且愚蠢的弟弟们，就跟当时的他一样，站在原地，呆滞，无措，不敢置信了很久。
“我不明白……我……哦，老天……我不觉得妈妈对洛迦尔是……”
但那些想要替妈妈辩解的话语，终究还是卡在了加雷斯的喉咙深处。
无论有多少理由，无论妈妈当年到底是假意还是真心，有一件事终究是无法辩驳的——本应享有这个世界上无上荣光的洛迦尔，旧人类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因为妈妈当年的谋划，人生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卡恩星区的贫民窟里度过的。
……那是一段只能把虫子胶棒当成珍贵甜品的人生。
那也是洛迦尔这样的存在，绝不应该体验的人生。
“……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个错误——
在漫长的沉默过后，加雷斯哑着声音，虚弱地问道。
伊戈恩漠然地回望着他。
“把当初洛迦尔失去的东西还给他。”灰眸的异种轻描淡写的，用简短的语言，给出了最恐怖的计划。
加雷斯已经若有所觉，他开始了深呼吸。
反而是阿塔，神色却很淡。当然从事实上来说，他也确实是三名异种中受到打击最小的那个——无论洛迦尔到底是只是一个普通的E级人类还是至高无上伟大的帝国皇帝，都无法改变他是阿塔孵化者的事实。
……这种独一无二的关系有的时候甚至会让他的兄长们嫉妒。
“怎么还？”
于是阿塔只是站在加雷斯身后，一字一句地问道。
“很简单，让属于洛迦尔的那个帝国复辟。”
伊戈恩毫不犹豫地给出了那个回答。
露台上短暂地沉寂了一下，只是阿塔没有说话是因为他还在等伊戈恩的下一刻指示，而加雷斯却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决定背后即将掀起的血腥与争斗。
“可是……”加雷斯的神色惨淡，他依然显得无比混乱，但本能还是先于理智，让脱口而出道，“可是洛迦尔不会喜欢吧？他不是那种会想要一个莫名其妙的帝国的人，而且他已经有了计划——”
伊戈恩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血脉间的感应让伊戈恩平静外表下隐秘的疯狂，逐渐传递到加雷斯的灵魂中。
“帝国原本就是属于月亮的东西 。”灰眸的异种忽然轻柔地开口道，“月亮可以不要……但他不能没有。”
随着话音的落下，伊戈恩将视线移向了露台的角落。
“……你说呢？雷昂哈特元帅。”

第341章
伊戈恩离开之后，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而琼也终于得以在没有任何负担的情况下，专注而贪婪地凝望向床上那道纤薄的人影。
之所以在伊戈恩离开后才这么放肆，倒不是说琼真的有屈从于伊戈恩的打算。
他只是单纯地讨厌，那名灰眸异种在一旁审视自己的目光。
那种目光就好像，琼也会跟情报里那些心思龌蹉的异种——什么阿图伊，萨金特，什么萧潜，什么凤钰……那般对洛迦尔身处不应该的染指之心。
这种预设总是会让琼感到愤怒。
琼很清楚自己跟那些下贱的货色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对洛迦尔的感情是绝对崇高且神圣的。
……当初，在他遇到伊莱亚斯的袭击，整个人几乎已经跨入冥界之门的那一刻，是洛迦尔奇迹般地出现在他面前并且强行将他带回了这个世界。
琼的一生中拥有过两次生命，第一次来源于他那对早已没有印象的父母，而第二次就是来源于洛迦尔——+他的灵魂都是属于洛迦尔的。
所以琼确实深地爱着洛迦尔，以谦卑的信徒爱着他的神的方式。
在猩红王庭的时候，琼曾无数次在梦中描摹过那高贵而神圣的身影。
只是当他的梦想终于成真，终于可以站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安静地看着自己挚爱之人后，琼才意识到自己在梦中勾勒出的影像是多么苍白，多么单薄。
……任何人都无法复现出真实世界里，洛迦尔那种令人灵魂颤抖的至美。
那不仅仅只是肉体的美妙。虽然从美学意义上来说，洛迦尔确实做到了每一处五官——从线条优美的眉骨，到细致挺秀的鼻梁，以及丰润如鲜嫩莓果般的嘴唇，都处在最完美的位置上——但洛迦尔的美却不仅限于此。在琼的世界里，洛迦尔完全等同于“高贵”和“神圣”这两个词所代表的概念本身。
“月……月亮……”
房中除了他与洛迦尔再无他人。
琼看着沉睡的青年，珍惜地喃喃出声。
仅仅只是呼唤洛迦尔的那个称呼，他的心中便像是淌满了甘美又醇厚的酒汁一般，让他整个人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眩晕和幸福。
结果洛迦尔就像是听到了这小小的呼唤一样，原本深沉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紊乱起来，薄薄的眼皮之下，人类的眼球转动了好几下——
“不，伊戈恩……哥哥……不……”
一股苦闷之意从洛迦尔的睡梦中流淌进了现实。人类在噩梦中不由自主发出的低语让琼的心猛地乱了节奏。
“别怕，阁下，我在这——”
琼情不自禁的探身伏在了床边，伸手抚上沉睡的人类。
琼的想法很单纯，他只是想给洛迦尔一些必要的安抚，然而这么简单的事情却被他搞砸了。
哪怕戴着手套，琼依旧为掌心所能感到的柔软与温热而激动不已，他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指节更是不由自主地用力，在洛迦尔的脸上压了一下。
这下洛迦尔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梦境彻底消散了。
琼还没来得及抽回手，人类便在异种的掌心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人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形压低，担心到几乎要将鼻尖贴到自己面前的年轻异种。
“唔——你怎么来了？”
洛迦尔一惊。
琼的眼瞳也在瞬间缩紧了。
“洛迦尔阁下……我，我真正的很抱歉，我没有想做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做噩梦了所以想要……想要检查一下……”
琼的心如苦胆，他完全没想到重逢的第一瞬间，洛迦尔看到的就是他这般冒犯，甚至是失礼的行为。
见鬼他的手甚至还跟失控了一样，依然抚在洛迦尔的脸颊上。他真应该就这样直接切掉该死的部位才对——
可就在下一秒，琼眼睁睁看着洛迦尔脸上的表情 ，从惊讶化作了惊喜。
人类一把攀住了琼的手腕，亲热地贴了上去。
“老天，真的是你，琼？！我差点没有认出你来——”
人类语调轻快，充满了不含杂质的快意。
……洛迦尔刚才确实差点没认出琼来。
记忆里的琼无论是作为军团里硬邦邦不近人情的军官，还是大公司身份微妙的审计，都是那样一副鬼气森森的模样。
与此时他刻意装扮出来的秀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你现在太帅了！”洛迦尔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
恐怕就连敏锐如伊戈恩都没有关注过，猩红王庭那位伪皇在位之时，在他寝宫附近总是徘徊着大量花枝招展的美貌青年少女。
那是王庭内部一道迥异于联邦的风景线。按照帝国传统，皇帝除了皇后之外是有权给自己挑上一些入眼的“侍从”与“好友”的。而一旦被挑中成为那种可以长期与皇帝保持肉体关系的存在，就意味着在王庭内部一步登天的未来——为此，那些野心勃勃的贵族青年少女们，可没少在自己的外表上花费心思。
伊戈恩当然不会太在意这些毫无用途小东西，然而，作为隐身于暗处护卫，琼在保护伊戈恩时，也不得已地旁听了不少争宠打扮的小诀窍。
……那些诀窍，琼应用得有些生疏，但必须承认，这带给他的改变确实很大。
当他再次出现在洛迦尔面前时，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副公司狗的贫瘠模样。
他在洛迦尔的眼底看到了惊艳，尤其是在听到那声夸奖后，他险些留当着洛迦尔的面露出失态的模样。
洛迦尔此时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琼如今的外表之下到底藏了多少精心设计和巧思，他只是欣慰地上下打量着琼，然后开口道。
“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很牵挂你……”
【是啊，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琼也在心底迅速回应着人类。
他想告诉洛迦尔，他也一直牵挂着他。在猩红王庭的时候，他总是形影不离地留在伊戈恩身边，其实并不纯粹只是为了忠心耿耿地完成任务，而是因为在伊戈恩身边，能够第一时间通过信息渠道探知到独属于洛迦尔的各项消息。
琼甚至看完了洛迦尔的所有直播。
他看着自己心目中珍贵的人类那样不管不顾地深入敌后，对伊莱亚斯进行处刑。当时他简直都快因担心而晕过去了，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直播中悲悯又冷酷的人类，看上去又陌生，又神圣到令他关节微微发软。
他能理解为什么有那么不入流的异种会对洛迦尔生出那该死的觊觎之心。
但他还想劝一下洛迦尔，沙利曼德家族那只黑蝴蝶根本没有资格爬上洛迦尔的床……
然而心中有千言万语，真正脱口而出时，琼只听到自己用那种干巴巴又冷硬，完全像在汇报行动总结的口吻对洛迦尔道：
“伊戈恩阁下暂时离开了，他命令我来看守你。我的战斗力比那些废物要好很多，请放心。”
听到这，洛迦尔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琼被那目光看得心都怦怦直跳。
然后，他看见洛迦尔对着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那是当然的。”
洛迦尔自豪地笑道。
“当初在研究所的时候，我可是花费了大量功夫才去除掉你身上的污染呢。你当然是很厉害的。”
说到这里，洛迦尔偏偏还特意压低了一些声音，凑到了琼的耳边补充道：
“……嘘，这句话可不要被其他人听到。”
最后这一声调笑都让琼一阵头晕目眩。
他半跪在床边，恭敬地朝着洛迦尔低下了头。
“谨遵您的命令。”
洛迦尔似乎又在他头顶轻轻的笑了一声。
“倒也不用那么严肃了。好了，告诉我，你在猩红王庭过得怎么样？”
人类随后关心地问道。
琼的脑海中迅速闪现出那些被他肢解之人的扭曲脸孔，以及他们抵达猩红王庭后那些层出不穷的阴谋，还有那死气沉沉的宫殿里行事奢华有堕落的贵族……
琼连睫毛都未曾颤抖一下。
“很无聊。”他说，“大部分麻烦都很容易解决。”
想了想，为了增加可信度，琼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那里的饭，比联邦好吃。”
洛迦尔的表情愈发柔和。
“难怪，我觉得你跟之前也变得不太一样了。”
人类指的是琼的打扮。
只是，话音落下后，洛迦尔的语气忽然变得稍微低沉了一些。
“抱歉，忽然给了你一个远离联邦的任务，让你丢下所有人跑到猩红王庭去……只是，我真的太不放心伊戈恩哥哥了。”
短暂迟疑之后，人类抬眼看了一眼琼，又很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
“那个，琼，我想问……猩红王庭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伊戈恩哥哥他……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这句话问出来时，洛迦尔其实有些忐忑。
名义上来说，琼现在依然属于伊戈恩的下属。而向他这样的外人透露长官的消息，实在不符合军团异种的道德准则。
“我不知道。”
果然，琼的声音平淡地给出了一个近乎标准的模棱两可答案。
洛迦尔的心头微颤。
正当他思考是否要利用塞涅斯的力量，去探究伊戈恩的秘密时，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根据我的观察，伊戈恩大人是在亲手杀死猩红王庭的那位皇帝之后，开始变得不对劲的。当时他让我在外方值守，他自己则进入了猩红王庭的核心区域。他在那里逗留了四个小时十八分钟，然后命人秘密地从中带出了一座圣龛，以及一枚宝石蛋。”
“他曾长久地看着那枚宝石蛋陷入沉默。这也许正是他的异样来源。”
琼微微抬起眼睑，专注地看向洛迦尔，然后用沉稳而可靠的声调说道：
“伊戈恩阁下将那些东西都藏在了他的办公室里，保密等级目前为S级——需要我替你取来吗？ ”

第342章
哪怕如今的猩红王庭在生活资源上已经接近枯竭，但毋庸置疑，在带走了大量科技成果和技术的前提下，王庭的一切硬件设备，依旧享有远超联邦的技术水平。
而伊戈恩作为如今王庭事实上的新任尊主，他的座驾舰艇在各方面来说完全秒杀同等级的联邦造物。
这就意味着，如今停在0区上方的那艘泰坦级军用舰艇，其内部安防层级完全可以媲美一座固定卫星级的军事堡垒，内里精妙的防护手段可以轻松抹掉一切有可能的入侵者——即便是像琼这种权限极高的“自己人”，若他真想要潜入舰艇深处，取出那枚被伊戈恩亲自设定为等级S安防的收藏物，依然要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
关于最后这一点，琼当然丝毫未曾在洛迦尔面前提及。
而洛迦尔其实也并不需要琼那样做。
……就算洛迦尔不使用体内奇异的能力，洛迦尔也有自信，在那艘完全由伊戈恩掌管的舰艇上，他作为伊戈恩的弟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更不会遇到任何阻拦。
他唯一需要做的，大概就是利用塞涅斯的能力，让系统稍稍地替他指引一下伊戈恩的秘密保险柜究竟位于舰艇的什么位置。
于是等伊戈恩收到消息，并且在短暂迟疑后果断抛下他的两个兄弟和一脸茫然的雷昂哈特，飞快返回猩红王庭的舰船时，黑发人类早已泰然自若地坐在了兄长的办公桌前。
那颗储影宝石蛋已经被打开，不知道已经重复播放到了第几遍。
金属舱门开启时发出了细微的声响，而专心致志的人类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来。他目光平静地与伊戈恩对视了一眼。
时间在那一刻似乎彻底停滞了下来。
伊戈恩其实早已有打算将事情真相告诉给洛迦尔……不然洛迦尔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来到他的办公室并且找到那些证据。
可哪怕他早已安排好一切，等事情真的到来时，伊戈恩还是有种自己正在被恐惧冻结的错觉。
一时之间，向来亲密的兄弟两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弹。
唯有宝石蛋里放射出的逼真人影丝毫不受场中死一般寂静的影响，依旧自顾自地变换着形象：先是可爱的幼童，然后挺拔秀美的少年，然后，是银发银瞳、手持权杖的青年皇帝……
伴随着宝石蛋的旋转，那些流转的光影也如同水波一般打在洛迦尔精致的面庞之上。
伊戈恩的注视下，那么一瞬间，皇帝的幻影与座椅上真实鲜活的黑发人类重叠了起来。
啊，洛迦尔就是末代皇帝这件事，比任何时候都变得更加清晰。
而且伊戈恩记得很清楚，在放置宝石蛋的保险柜内，还放置着这段时间以来他对母亲在猩红王庭时一切过往的调查……
“沙——”
合金大门在伊戈恩背后悄无声息地闭合，房间里的光线让异种的面庞变得比以往更加苍白——
洛迦尔知晓了一切。
伊戈恩很清楚这点。
而这让他的舌根处隐隐泛出一丝冰冷的铁锈味。
灰眸的异种并没有纵容自己继续逃避下去。
在深吸一口气后，伊戈恩一步一步，稳稳地从门口走向了办公桌。
然后他顺手合上了那颗宝石蛋，态度镇定到仿佛从未遭遇任何内心崩塌。
“我可以向你解释……”
伊戈恩冷静而耐心（至少表面上他确实是这样的）地对洛迦尔开口。
他先是告知了洛迦尔他调查出来的，洛迦尔那绝密而高贵的真实身份——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任何人一旦看过洛迦尔银发银瞳的妖冶形态，再看看末代皇室那标准的银发模样，都不会错认两者之间的关联性。
然后，伊戈恩喃喃地开始了自己的道歉。
“……接下来我们会尽我们所能弥补你，我们会纠正这个错误。像是我之前向你承诺的那样，你将回归，你将成为人类世界真正的皇帝，当年联邦从你这里窃取去的东西，将会一分不少地还回你的手中。”
“至于妈妈，妈妈当年做的那些事情……”
“妈妈……”
伊戈恩那副说话流畅姿态冷静的假象，在提及母亲的时候破碎了。
伊戈恩的嘴唇颤抖着，然后就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向洛迦尔解释妈妈当年所做的那一切。
当然，若他姓氏不是瑞文，仅仅伊戈恩只是一个冷酷而淡漠的监察官。
他大可大言不惭地告诉洛迦尔，作为一名猩红王庭的“蜜蜂”，母亲将王庭最重视的“皇帝”窃取过来，好作为某些阴谋诡计的筹码，这件事本就无可厚非，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指责的地方。
然而。作为多年以来坚信瑞文家是密不可分一体的兄长，仅仅只是一想到自己要向洛迦尔解释妈妈当年所作所为，他便哑口无言，甚至控制不住地战栗。
他逐渐被一种巨大的悲哀所占据，更不敢去想，若是洛迦尔若是对兄弟间的感情产生任何怀疑和回避，他该多么崩溃。
……啊，或许这就是从母亲那里遗传而来的自私吧。伊戈恩很清楚，其实若是里没有自己，没有加雷斯和阿塔，这个世界上也有千亿个异种愿意付出一切来爱洛迦尔。
但若是瑞文家的异种们没有了洛迦尔，他们将迅速堕入混乱与疯狂，然后彻底消散。
瑞文家的月亮是妈妈窃取而来的……
“妈妈她啊……她非常非常爱我。”
就在这个时候，洛迦尔斩钉截铁的话语打断了伊戈恩。
听到这句断言，伊戈恩瞳孔微缩，异种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终究只是沉默。
对视几秒后，洛迦尔就像是猜到了伊戈恩的想法。
人类的脸色逐渐冷凝。
“伊戈恩哥哥是觉得，妈妈的爱是有杂质的，你觉得妈妈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爱我？”
人类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灰暗的空气里。
洛迦尔这种过于敏锐的觉察力让伊戈恩感到了一丝痛苦——但就算是痛苦，他也没有办法真的欺骗自己最爱的弟弟。
他没办法自欺欺人。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过来，伊戈恩哥哥。”
接着洛迦尔用一种格外低沉的声音，对着异种开口道。
伊戈恩照做了。
他一直走到了洛迦尔的面前。
然后他在洛迦尔面前，很安静地跪下了下来。
“我真的很抱歉——”
我替妈妈感到抱歉。
道歉再次被掐断。
因为在那之前洛迦尔已经抬手，直接在伊戈恩的额心用力地弹了个脑瓜崩。
“抱歉个大头鬼——”
伊戈恩恍惚了一下。额心微微的刺痛和耳畔人类那毫无杀伤力的脏话，无一不让他呆滞。
他看见洛迦尔绷着脸靠近，神色间有种难以描述的生气和苦涩。
“刚才那个脑瓜崩是替妈妈弹的。”
洛迦尔盯着异种额角，那怎么用力都没有留下哪怕一丝红痕的位置，气呼呼地说道。
“洛迦尔？”
“……妈妈要是在的话一定也会这么做！可恶，我真的，真的好生气！”
洛迦尔说得很快，他瞪着伊戈恩，愤怒让他的眼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明亮。
“伊戈恩哥哥到底把妈妈当成什么了？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也最不会吃亏的人。你真的觉得，妈妈会蠢到花费那么多精力和珍贵的贡献点，就为了挽救一个随时可能归西的婴儿？她要是喜欢玩这种政治交换游戏，从一开始根本就不会管我的死活，趁我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就会立刻把我交换成她想要的利益！”
“妈妈永远都很小心，她想要自由，想要安全，如果只是为了阴谋诡计，她才不会带着一个有重大隐患，一旦暴露身份会引来无数麻烦的婴儿到处跑……”
洛迦尔的声音随着叙述，愈发显得生气。
他盯着呆呆的兄长，怒火在面容上蔓延。
“妈妈一个懒到饭都恨不得能躺在床上吃的人，结果为了救我，每天都不得不愁眉苦脸地出门打工。她明明那么喜欢喝酒，喜欢美食，也为了筹钱给我治病全部都戒掉了……她会在每天晚上跑来给我念超级无聊的睡前故事，会努力打工给我买医疗舱入舱权限……”
洛迦尔就这样很不高兴地瞪着伊戈恩，最后总结道：“妈&#183;妈&#183;超&#183;级&#183;爱&#183;我，而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就算是你，伊戈恩哥哥，我也不会原谅你在这里诋毁妈妈。”
“……”
伊戈恩听到最后那一句话，脸色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缓缓再次睁开。
他的双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可你本应该……是帝国皇帝。整个联邦都应该是你的东西，可是妈妈的计划让你彻底失去了它……”
“那又怎么样——伊戈恩哥哥，该不会觉得，在一个到处都是烂摊子充斥着阴谋诡计的所谓的联邦，会比我们自己的家更重要吧？！老天，妈妈要是在这里，一定会把你的额头都弹破——这个世界上，永远，永远都不会有东西，比你，加雷斯和阿塔更好更珍贵！”
洛迦尔的声音变得异常激动。
“妈妈已经把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留给了我，你竟然还说她不爱我？！啊啊啊气死我了——”
伊戈恩的呼吸猛地顿住。
被洛迦尔气得骂了子一大段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本周身冰冷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了流动。
灰眸的异种露出了罕见的呆滞表情，傻傻的看着气到几乎要流下眼泪的洛迦尔。
几个月以来那种难以褪去的阴寒与沉重，在洛迦尔的质问下，蓦地烟消云散。
他终于得以顺畅呼吸。
“……我错了。”
伊戈恩忽的弓下了背，将头低低垂向人类。
“再打我一次吧，洛迦尔，用妈妈的方式——就当是代替妈妈惩罚我。”

第343章
在伊戈恩收到洛迦尔进入保密区域而立刻中断一切回忆，匆匆赶往自己的舰艇后，被他抛之脑后的瑞文家的异种们却还滞留在0区内部的秘密办公室内，与同样被放置不管的联邦元帅雷昂哈特面面相觑。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近乎诡异。
……伊戈恩的暂时离去给飞快推进的帝国复辟大计按下了暂停键，而一旦回过神来之后，如今还在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不得不开始用自己的方法来消化“洛迦尔就是旧人类帝国的皇帝”这件事。
当然，真要说起来，三名异种中，大概也只有雷昂哈特显示出了应有的犹疑不定。
事实上在得知那个惊悚事实的瞬间，久经政治阴谋的元帅脑海中就已经闪过了无数黑暗的揣测，而无论是哪种设想都让雷昂哈特感到一阵心惊胆战，他的沉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是因为胆怯，因为他担心自己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将把事态推向不可挽回的方向。
然而，同一时刻，同在办公室里的加雷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跟雷昂哈特担心的截然相反。
这位外号为青眼死神的异种在呆滞了好一会儿之后，肉眼可见变得愉悦和兴奋起来。
……是的，此时的加雷斯已经后知后觉地，沉浸在了自己成为了皇室成员的快乐中。
他，加雷斯&#183;瑞文，成为了人类帝国最后的皇帝的……二哥！
老天，当初他窝在破破烂烂的机甲里，看的那些奇怪的短视频和小说里，最热的题材除了兵王归来就是皇帝回宫啊！
加雷斯做梦都没有想到，能想到这么夸张这么爽的事情，有朝一日竟然真的发生在了洛迦尔身上！
他的小月亮竟然是……竟然是皇帝！
加雷斯觉得就算当下的这一切都是梦，他醒来之后大概也能回味到笑出声。
而在加雷斯身边，阿塔就跟之前一样，自始至终都维持着沉默寡言的本性——显然对于他来说，只要洛迦尔开心，他便会觉得开心，至于自己唯一的人类兄长在身份上的骤变……无论洛迦尔是随时可以进入销毁场的E级人类，还是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对阿塔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
……
……
所以真的就只有自己在苦恼吗？
雷昂哈特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后者并不是善于掩饰的类型，以至于元帅甚至很容易就能从他们的表情看出他们的所思所想——然后，雷昂哈特便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变得更加苦闷了。
结果就在雷昂哈特这么想的瞬间，看上去完全没有城府，甚至还有点儿轻佻的加雷斯，却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了雷昂哈特。
“啊，看样子，我们的元帅大人现在心情很沉重？怎么，你并不赞同帝国复辟，还想着你自己的军政府？”
说话间，加雷斯用手肘用力地撞了一下身侧坚如磐石的阿塔。
而阿塔还是一语不发，只是冷冷看向了自己血缘上的父亲。
若是艾伯在此看到这时候的阿塔，大概会震惊于阿塔与雷昂哈特的相似——一旦被触碰到逆鳞，他们都会散发出别无二致的恐怖气息。
“唔——”
雷昂哈特被阿塔瞪得不得不坐直了身体以示认真，然后对上了加雷斯审视的目光。
元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看在你们母亲的份上，我可以发誓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始终站在你们这一边……我只是，我只是觉得，现在最应该考虑的事情，也许并不是帝国复辟，而是……”
雷昂哈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在孩子们面前坦诚相待：“——而是伊戈恩的精神状态。”
是的，这才是雷昂哈特最担心的事情。
毫无疑问，伊戈恩是一个绝对强势的领导者，无论是他联邦时期作为监察官的过往，还是他在逃往猩红王庭之后所展现出来的恐怖统治力，都能证明这一点。
然而以伊戈恩的聪明才智，在今天早上宣布要让帝国复辟时，却显得异常草率和疯狂，丝毫未曾顾忌这个决定背后的巨大风险和显而易见的腥风血雨。
这让伊戈恩忽然间从一个合格的君主，变成了一个为了弥补某些内心空洞而孤注一掷的疯子。
而随之而来的，是另外两名瑞文在这件事情上所展现出来的绝对盲从。
这让雷昂哈特不得不直面，他之前并不想深思的问题——
瑞文家的关系，并不像是他之前所想的那样，仅仅只是关系紧密，相亲相爱的四兄弟。
他们的关系远比雷昂哈特所以为的要病态得多。
表面上看，绝对强势，负责掌控家族走向的人，是伊格恩&#183;瑞文，而负责从旁协助的人，则是加雷斯，负责贡献出战斗力的，则是年轻的阿塔。
至于家中唯一的人类，洛迦尔，则是这个家里被所有异种所珍爱所保护的对象……
这也就是为什么，雷恩哈特在接触洛迦尔之后，本能地将这名人类放在了被保护的位置上。
哪怕洛迦尔在大裂隙事件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也是如此。
雷昂哈特将他送到了与世隔绝的0区，妄想他能永远躲在他与瑞文家其他异种的庇护之下，不用去管联邦的风风雨雨。
……可这真的对吗？
直到今天，雷昂哈特才忽然反应过来，伊戈恩&#183;瑞文在所有情报中所展现出来的那种绝对强势，仅仅只是假象。
真正掌控着伊戈恩……还有整个瑞文家异种（如今恐怕还要加上整个联邦未来命运）的人，有且只有洛迦尔。
洛迦尔压根就不是个被保护者。
他才是那个……控制者。
一旦正视这一点，瑞文家的异常竟然也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要知道，异种自出现以来，始终被人类社会认为是感情淡漠的异类——而从实际情况来看，这似乎也确实毋庸置疑的事实。
异种们的繁殖能力远超人类，一个家庭里有十到几十个子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人们很少能看到一个长久传承的异种家庭。因为几乎所有的异种，在进入成年之后便会不受控制的开始疏远或者说是厌恶自己的同胞兄弟姐妹。
源于阿古斯虫群的底层代码会让他们下意识地开始彼此竞争，甚至是自相残杀，一旦异种家庭里的母亲死去，整个家族便会瞬间四分五裂。
如果按照正常的走向，在瑞文女士去世后，瑞文家的三名异种也将如同联邦中千千万万个异种家庭一样，会在成年之后迅速的疏远，分离，直到老死不相往来。
人类社会所特有的亲情对于异种来说，仅仅只是一层薄薄的幻梦。
就算多年后有幸再次与同胞兄弟重逢，这所谓的亲情也是人类难以想象的稀薄。
然而瑞文家成了异种家庭的绝对例外。
洛迦尔是这个家族里唯一的人类，他孱弱，年幼，对于年长的异种来说，他是族群里的最弱者，更是需要看护的存在。
站在一手将洛迦尔拉扯大的伊戈恩的角度来看，黑发的人类几乎等同于他自己的子嗣……偏偏洛加尔却并不仅仅是家族里的“幼崽”。
事实上，在母亲离世之后，人类阴差阳错之下替代了孵化者的角色，他将阿塔带到了人世间，并且在不知不觉替代了原本缺失的母亲的位置。
也许是基于某种生存的直觉，也可能是神秘力量的保佑，洛迦尔在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开始以自己的方式维系起这个由强势异种共同组合而成的家庭，他让所有个体都处在一种格外紧密也格外团结的状态。
洛迦尔成为了瑞文家真正的“妈妈”。
因而他也让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得以在风雨飘摇，环境恶劣的卡恩星区顺利地活下来。
于是，只要是洛迦尔所渴望的，他的兄弟们都将不惜一切代价为之实现……
可洛迦尔毕竟只是一个……人类。
哪怕跟洛迦尔的相处不多，雷昂哈特也能感觉到，人类始终拥有着慈悲而温柔的内心，他的灵魂温暖而甜蜜，与传说中那绝对冷酷绝对无情的帝国皇帝相差甚远。
像是伊戈恩那般，一意孤行地让脆弱的人类担负起皇帝的职责，真的会好吗？
想到这里，雷恩哈特的心绪不由变得格外沉重。
然而，面对雷恩哈特不经意吐露的担忧，他的两个孩子却显得格外没心没肺。
“等等，你愁眉苦脸就担心这个？”
尤其是加雷斯。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伊戈恩再怎么发疯，也不至于发疯到洛迦尔面前去。退一万步讲，如果月亮真的不想搞什么人类帝国复辟……”
提及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加雷斯的触须晃了晃，露出了有些微妙的遗憾表情。
“反正，伊戈恩最后肯定会听他的。”
“可是——”
年轻异种瞪着会议室另一端，依然在杞人忧天的元帅：“没有什么‘可是’，我们家都是月亮说了算，要知道当初他背着我们所有人跑去死亡军团当什么安抚师，正常家长怎么着也得把不听话的小孩带回家吧，结果伊戈恩那货都愣是把人放跑了……”说到这里，就像是想到了极为晦气的存在，加雷斯忽然话音一顿，然后用力磨了磨口腔深处的切割齿，“不然你以为外面那个叫阿图伊的炭头蝴蝶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嗯。”
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塔在听到熟悉的名字之后，难得发出了一声气音，表示了赞同。
——如果不是碍于洛迦尔的心情，别说是阿图伊了，什么萨金特什么琼什么萧怀珩一律都是他的斩杀对象。
雷昂哈特：“……”
元帅阁下不得不陷入了沉默
加雷斯的反应实在太过于轻率，雷昂哈特觉得自己很是有必要对当前严峻的形势做更进一步的分析。
然而话到了嘴边，他却发现，自己好像真没什么好说的。
加雷斯那看似轻慢无脑的分析，细想起来……竟然也很有道理？
无论伊格恩如何神经质如何疯狂，整个瑞文家的异种脖颈间的缰绳，依然掌控在了洛迦尔的手中……
“但愿吧，我现在只希望事态不要太过失控。”
最终，雷昂哈特只得小声嘀咕道。
至少能让他跟伊戈恩能商讨出一个更好的方案……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雷昂哈特忽然听到了一声细细的蜂鸣。
元帅猛然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腕间——自从多日前主脑那灾难性的全域宕机后，已经沉寂多时的个人终端竟在此时蓦然亮了起来。

第344章
【重启完成】
【当前主脑已更新至最新版本
部分功能与安全设置已自动调整】
【欢迎您继续使用当前主脑】
……
……
……
第一星区
联邦主脑机库——
伴随着一阵难以忽视的蜂鸣，已经沉寂许久的联邦主脑机库内，再一次亮起了数据运转特有的微光。
熟悉的银蓝色徐徐铺满了整个主要数据室，也照亮了数据室里的所有人——从坐在操控台上那些恍惚而僵硬的研究员，到占据了数据室高处控制位，面无表情手持枪械的黑衣武装人员。
当然，这光芒也慢慢笼罩上了整个数据室的绝对中心，名为阿列克谢的苍老男人。
他坐在轮椅上，稍稍抬了抬眼皮，看向了偌大数据室正上方的控制屏。
在看到那代表着主脑重新上线的弹窗后，老人消瘦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辛苦各位了。”
他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道。
按道理来说应该充斥着研究员们兴奋欢呼的数据室里依旧一片沉寂。那些年轻人们依旧惊悚地看着阿列克谢，就像是后者还会对他们做些什么……
这让阿列克谢眼底多了些唏嘘。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帝国最顶尖，最聪明的小家伙们会表现得这么愚笨。
要知道，他之前在科学院所做出的那些决策，实际上绝非他所愿——他从来不想，更加不愿意让这些珍贵的智慧代表们受到太多折损。
按照计划，主脑本应该在几天前就重启成功。
然而在科学院给出的节点上，主脑却依然保持着之前那种诡异的更新状态。
唯一的不同就是，屏幕上的弹窗已经从正在更新，变成了“正在加载更新包”。
什么是主脑的更新包。
更新包里到底藏着什么。
主脑到底是从哪里得到全新的数据。
……
全新的弹窗让整个科学院以及所有正在关注主脑的人都陷入了彻头彻尾的迷茫。
而最让人无语的是，碍于主脑内部的绝对黑盒，就连科学院内最资深的研究大拿们竟然也不知道主脑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阿列克谢不得不动用了一些稍微过激的手法，好来“督促”一下那群研究员。
于是科学院里多了些许血迹，少了些人。
不得不说，至少在阿列克谢看来，这些手段虽然稍显血腥，却确实好用。
尽管他们依然无从知晓主脑到底更新了什么，但最终，主脑还是按照阿列克谢的意愿重新上线了。
想到这里，阿列克谢长舒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上去甚至有一些慈祥。
“好了，接下来就按照之前我们商定的计划……”
然而，就在阿列克谢开口打算让人执行自己原定的那则计划时，场中却忽然传来恍惚的询问。
“居住节点……入住申请开放……？这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名异种血统的研究员，他怔怔地看着前方，显然，现在他是在看自己的虹膜内置终端屏幕。
随着异种眼珠的微微颤动，他的表情愈发不解。
*
【标准居住节点 A1243-3A-215现已开放入住申请。为确保您能顺利入住该标准居住节点，请在720通用联邦星历时内提交申请者的血统证明（含生物识别信息……请提供各自的入住需求说明，包括栖息类型，期望入住期限，同住成员人数……请提供您所需的随身物品清单（附件：受限物品申报表）……】
好啦，现在一头雾水的研究员们能知道，这次主脑的更新到底更新了什么。
——它向联邦的异种们，发送了一则相当莫名其妙的……入住申请单。
最开始，数据库那些侥幸存活到主脑上线的异种研究员们，都本能地将其认为是主脑感染的病毒。
当然也有人以为这不过是之前内置在数据底层的，某个已经取消的政府项目，因为系统更新而被错误的释放到前台……
但他们到底是联邦科学院里最顶尖的研究者，很快他们便无不惊悚的意识到，这或许并不是什么见鬼的病毒或是政府项目。
因为，能够看到更新后主脑所发送的居住节点申请弹窗的，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异种。
……也只有异种。
当然，更加准确地说，是只有在内心始终对某位活圣人——洛迦尔&#183;瑞文——报以足够信任和友善的异种，才能收到由主脑主动发出的，所谓的“第一批入住申请”。
而在这其中，被定性为阿尔法级邪教的塞涅斯教，以及那些“月亮”的信徒们，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批弹窗接收者。
好吧，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则突兀出现的入住申请代表着什么。
哪怕之后发送给他们的附件中，明确介绍了，弹窗中的居住节点A1243-3A-215究竟是什么地方，它看上去依然太荒谬，太让人觉得可疑了。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异种义无反顾地终端上填写完入住申请单，然后按下了申请键。
最开始，这些申请者们会发现一切都并无不同。
那些鼓足勇气试探着按下申请的异种只会发现弹窗上的文字从“是否申请”变成了“资质审核”，然后就是看上去格外夸张的排队人数。
除了右上方时不时变动一下的倒计时之外，这些异种的人生依旧苦闷，绝望，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更不会有那幻梦一般的天堂可供他们逃避，直到……
直到某个夜晚，或者是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们的脑海里会忽然炸开一道白色的光芒。
*
与身为管理员的洛迦尔进行的那种格外特殊的精神连接完全不一样。
主脑并没有让这些申请者的意识真的转移到遥远的彼方，但它确实可以让这些懵懂无知的申请者，以精神形式了解他们即将入住的居住节点。
而这并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申请者们失去意识最长也不过二十秒，最短也许只需要三四秒。
随即，这些人会像是从恍神中忽然惊醒过来。
但是在这一刻……他们已经跟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脑海里已经多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从未出现在他们人生规划中的方案。
一个光怪陆离的幻梦。
一个在他们根本无从知晓的遥远之处的……没有任何压迫，没有任何剥血，更没有任何歧视与纷争的天堂之地。
冥冥中回荡在他们脑海深处的温柔声音，坚定无比地告诉他们，那个地方，将会是他们的……“家园”。
*
第一星区
总统官邸。
“经查，最近在全联邦范围内泛滥的居住节点邀请弹窗，系塞涅斯邪教徒恶意投放至主脑系统的病毒程序……该组织部分成员将此行为歪曲为系大裂隙之战后的第二神迹，严重误导公众认知，更是充分暴露出该群体的极度愚昧无知……”
“我们在此郑重提醒广大群众，如您的终端出现该异常弹窗，请立即停止使用终端设备，并前往就近检查站进行自检……如发现您的家人或朋友，同僚等受到相关信息蛊惑诱导，请立刻向辖区内思委会巡逻站点进行举报……”
第一夫人推开了起居室大门，首先落入耳畔的就是全息屏幕上平稳单调的新闻播报声。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随即投向那正坐全息屏幕前的男人。
奇妙的是，首先被第一夫人注意到的竟然不是别的，而是男人鬓角忽然泛滥的花白——她的丈夫，如今的联邦总统，这个理论上来说，本应是联邦最高权力的所有者，竟然非常短的时间里肉眼可见的衰老了下去。
第一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走到了他的身旁，慢慢地坐了下来。
总统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的新闻，但很显然他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那已经滚动播放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新闻上。
女人不得不关掉了屏幕，然后在随之到来的寂静中，将手放在总统的手背上。
后者在沉默中紧紧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科学院那边还是没有人给出解决方案吗？”
夫人强颜欢笑地对着自己的丈夫说道。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女人勉强挤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来。
“没关系的，再差也不至于比当初大裂隙危机时更差。你可以冷静一点，再等等看好了。既然那个叫洛迦尔的人类可以主脑中投放病毒，那就意味着我们也有办法将它从主脑中清除出去——”
“病毒的说法，不过是思委会那边的意思。”
终于，总统开口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对第一夫人说道。
“事实上，科学院给出了大量的计算和分析，得到的结果是……”
他的声音卡顿了一下。
第一夫人见到总统眼底闪过了一缕难以言喻的恐惧。
甚至，就连当初整个人类文明都即将灭亡，大裂隙即将吞没联邦的时候，总统都从未露出这样的表情。
“有百分之九十七以上的可能性，弹窗里所说的内容属实。那并不是病毒，而是一个……一个超出我们能够理解范围的移民计划。”
房间陷入了沉默。
第一夫人迟疑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她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而总统这么回答道，他有些神经地咧了咧嘴，第一夫人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似乎是一个笑。
她倒是宁愿自己的丈夫不要那么笑。
“……这段时间联邦范围内所有星域都检测出了超常规的能量波动……你看，这么多年了，我们总是会抱怨主脑的发疯，它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会突然之间动用无人设备在一些鸟不拉屎的地方设置一些看上去没有任何用途的人造工程，又或者给那些见鬼的港口装上一些根本看不懂的奇怪装置，人类的科学家总是解释说，这就是不可避免的程序错误。说到底主脑也不过是一段程序什么的，好了，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主脑从来不发疯……它也压根就不是什么服务于人类的乖乖工具。”
总统将自己的妻子握得越来越紧，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彻底破碎了，那种巨大的恐惧渗了出来，几乎要让第一夫人也不由自主开始发抖。
“……我想，只要那些异种愿意，他们是真的可以……可以离开联邦。”
最终，总统失神地将自己的结论说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当初若是大裂隙彻底失控，裂隙生物吞噬整个宇宙，无非也就是所有人都一起死。
而死亡是公平的，死亡会给脆弱的碳基生命以绝对的死寂与平静。
当初面对即将吞噬整个人类文明的大裂隙时，总统曾经害怕过那个全员灭绝的未来。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更恐惧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主脑给了所有异种一张逃离联邦，逃离人类世界的门票。
一想到这里，总统就觉得舌根开始泛起苦味。
人类。
异种。
这么多年下来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其实都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分歧其实越来越深，矛盾也越来越难以调和。
甚至很多人类都是发自内心地恐惧着异种——他们虽然脱胎于人类，但在很多地方来说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与人类不同的生物不——而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类与异种之间必然还有一场血腥的冲突，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可是，哪怕是这样，也没有人能够否认，如今整个联邦的运转，是建立在异种的血肉之上的——
那些残忍，却已经习以为常的掠夺与压榨，甚至让很多纯血人类忽略了，在人类帝国覆灭之后，整个人类文明在科技上一直是严重退化的。
是异种，用自己的生命与血肉，填补了人类科技的空缺。
但现在……他们可能要离开了。
异种将抛弃人类。
……
第一夫人显然也被丈夫所描绘的那个未来吓到了，她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不由发出一声喃喃的询问：
“你是说，所有异种都要走？这怎么可能……我，我的意思是，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应她的却并非神色恍惚的丈夫，而是忽然间被人以暴力撞开轰然作响的房门，以及一整队全副武装神色冷漠的卫队。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伴随着开门时涌起的气流灌进了原本寂静宁静的房间内，很轻松就抹去了第一夫妇惯用的高级香熏味。
总统夫人发出了尖叫。
她惊恐地看向来人，那并非之前一直让总统惴惴不安的军团异种，也不是常规联邦政府军的任何一支——
来者全都穿着宛如送葬者般的全黑制服，肩头和膝盖上都佩戴着显眼的眼纹徽章。
他们竟然是思委会的卫队。
而在那些卫队身后，总统夫妇看见那些原本应该保护他们的保镖们，已经全员伏趴在地，彻底没有了声息。
总统彻底变了脸色。
“你们要干什么——”
他一把将自己的妻子拉在身后，震惊地看向这些忽然暴力闯入总统官邸的思委会成员。
他其实曾经想到过如今这个场景——在他轻率地将权力让渡给那名野心勃勃的异种元帅之后，他会遭遇到极为险恶的场面。
但总统完全没有预料到，比雷昂哈特更早动手的人竟然会是思委会，或者更确切一点地说，是阿列克谢。
在总统的质问之下，这个本应因为调查而被软禁在疗养院内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人慢慢推上前来。
他已经很老了，老得就像一具真正的活尸唯有镶嵌在眼窝中的灰色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辉。
“阿列克谢。”
总统慢慢站直了身体。
“如果你要在总统府内部进行思想审核，你应该提前提交申请才对。”
他对他说道。
阿列克谢眯了眯眼。
“别那么紧张，总统阁下，我老了……老得已经没时间浪费在那些无用功上了。”老人咳嗽着，近乎虚弱地对总统开口道，“我没有恶意。”
他说。
“我只是来……寻求一些帮助。尊敬的总统阁下，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洛迦尔&#183;瑞文对主脑投放病毒进而动摇整个联邦的恶劣行为。”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联邦，啊，我想说的是，他正在危害所有的人类。”
阿列克谢平静地凝视着脸色惨白的总统。
“我想，在如今的情况下，是时候让联邦进入真正的紧急状态了。”老人开口道。
“……考虑到您以及您的夫人非常不幸地，遭到了塞涅斯邪教徒的残酷杀害，思委会将不得不在这期间，接管联邦最高决策权限。”
*
主脑上线后的四小时十七分。
总统夫妇在总统官邸里遭受刺杀去世。
十分钟后，思委会最高委员长阿列克谢，宣布联邦进入紧急事态。
主脑上线后第二十分钟。
思委会开始对整个联邦范围内的所有异种开展史无前例最严苛的思想□□活动。
思委会向全联邦宣告了洛迦尔&#183;瑞文以及其主导的塞涅斯邪教犯下的惨无人道的种种罪行。
在该邪教洗脑下，所谓的邀请，不过是一场在洗脑催化下，由异种群体自行开展的大规模集会自杀行为……
……
主脑上线后的第七小时十二分。
思委会根据联邦紧急法案的最高权限，完全控制了主脑控制下的芯片管控部门，由此，思委会对所有内置主脑芯片的军团异种下达戒严令，任何妄动的异种都将即刻被销毁。
主脑上线后的第九小时零三分——
全联邦范围内的所有思委会成员，开始对确认，或者疑似信奉塞涅斯的异种成员进行必要的清理。
*
主脑上线后第十个小时。
洛迦尔挡在了紧急回程的雷昂哈特的面前。
“……我和你一起回去。”
黑发人类很平静地仰起头，对面前的联邦元帅吩咐道。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我那天忽然觉得哨向if也很萌。
就那种末日背景。
普通人被基地圈养成廉价劳工废料，哨兵成了打架斗殴先锋天天在外游荡收集资源啊打打怪物啥的。
而哨兵之所以这么听话是因为向导全部掌控在运营各大基地的大公司手里——在末日没来时候其实就已经是这样了，哨兵容易失控，容易发疯，只能靠疏导救命。
但是多年来研究表示向导精神海敏感导致体质极度虚弱。
就正常的世界里，向导就是超绝脆弱濒危动物，任何一点点刺激都养不活。
所以一旦分化成向导，想要活命就必须立刻进入指定机构，然后被“保护”起来。
反正就是天天喝特制的药物续命。
然后向导就靠给哨兵疏导赚钱给公司来偿还多年的医药养护费用，哨兵就天天在外打野赚钱买疏导。
现在末日来了，情况也没变……啊变得更差了，因为大灾变中好多向导都死了，以至于如今还活着的向导变得更加珍贵也更加昂贵。
哨兵们明明强的一批，但是还是只能捏着鼻子给基地当狗。
故事一开始就是沙利曼德家的顶级哨兵阿图伊的翻车。
他跟其他哨兵不一样，末日后他没有被植入芯片，也没当狗，因为他家之前很吊炸天，有人工合成向导素的技术（当然末日后整个研究所坐标都被抹掉了）。
基地这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视他为眼中钉，疯狂追杀。
阿图伊一路炸基地一路搞破坏终究还是阴沟里翻船，最后虽然逃出包围圈还是奄奄一息眼看着就要嘎在荒郊野外被怪物吃了——
然后就被一支沙匪给救了。
醒来后阿图伊发现一个好消息——他还活着——坏消息，活着可能比死了还惨。
就哨兵的性格大家懂，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基地的狗。很多人宁愿发疯也不愿意听话最后就只能在危险万分的荒野区游荡，全靠各种非法乱纪过活。然后都这样了自然也不可能有向导疏导，所以沙匪一般都是纯粹的疯子集团。
阿图伊醒来时候发现自己躺地上还活着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我靠我要被当储备粮了……再然后就看到了三个哨兵靠了过来。
定睛一看，阿图伊就难得有点慌了。
因为他认出了哨兵身上的月亮标志——是塞涅斯——
之前不是说沙匪都很疯，所以其实基地没怎么把这些疯狗放在眼里因为也活不了多久。但唯独有一支沙匪例外。
那就是塞涅斯。
最根本原因就是塞涅斯是真的强，强到真的能把普通基地一锅端那种程度——当然其实这些阿图伊也能做到，但他能做到是因为他背后还有沙利曼德一整个家族的私兵军团协助。但塞涅斯最著名的特征就是人少。
少到只有寥寥三人。
以及……这三个人都哨兵，却始终没有发疯。
【不想写正文，更下if……】
之前不是写阿图伊发现自己被塞涅斯救了吗，正紧绷的时候，对方直接撤掉了面具。
阿图伊悚然发现这三哨兵竟然都是他认识的。
“是你们？”
伊戈恩&#183;瑞文。
加雷斯&#183;瑞文。
阿塔&#183;瑞文。
……是赫赫有名的瑞文家的哨兵们。
阿图伊无意识地扫过他们冷峻的面孔，在意识到之前莫名觉得胸口闷闷的。
少了一个人。
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
*
那已经是末日来临前的事情了。
阿图伊就跟当时所有的权贵子弟一样进入了第一军校接受严苛的训练。
而当时第一军校里有一个很……很特别的小团体。
那就是瑞文家。
分别是九年级首席伊戈恩，八年级首席加雷斯，和刚刚入学却直接在全区机甲格斗大赛上碾压所有人的双子星阿塔……还有洛迦尔。
瑞文家的哨兵们在整个第一军校都引人注目。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来自于不久之前才被联邦勉强“收复”的猩红王庭——据说还是王庭里的贵族。
另一方面则是他们那迥异于南大陆联邦人的长相。在普遍有着蜜色肌肤健壮身体的南大陆哨兵中，肤色苍白，外貌冷酷的的瑞文哨兵们简直就跟吸血鬼一般，格外显眼。
……尤其是瑞文家的老三，洛迦尔&#183;瑞文。刚入学时候直接引起了全校暴动，因为实在是太漂亮了，简直就跟南大陆这边传说中因为有着绝世美貌而被永远禁锢在月亮上的月神一样……
结果后来干脆洛迦尔在军校里的外号就是“公主殿下”。
但就算是直接空降成了第一军校所有人的梦中情人，实际上上学那些年，就阿图伊所知也没有什么人真的能靠近洛迦尔。
倒不是说对方有多高冷（恰恰相反，这位月亮殿下恐怕是整个瑞文家中唯一一位性格温和的对象），只是……只是洛迦尔几乎永远都只跟自己的兄弟们待在一起。
更确切的说，他的兄弟们永远都护在他的身边。哪怕高年级这时候已经有很多实战任务了，作为首席的大哥二哥也会特意错开时间，然后排班守在洛迦尔的班级外。
而就算那两个麻烦的哥哥们不在，洛迦尔还有个跟他完全不像的孪生弟弟阿塔——任何企图跟洛迦尔搭话的人都必然要接受阿塔作为S级哨兵的精神力恐吓……
所以在阿图伊的记忆里，瑞文家的四兄弟几乎就是自顾自玩在一起。对于身边的联邦人完全是视若无睹的。而且他们也确实有种很特殊的氛围，能直接将外来者完全排除在外。
久而久之，这种怪异的，紧密的兄弟关系，让瑞文家的哨兵们成了绝对异类，恶意的流言也随之泛滥。
尤其是洛迦尔跟阿塔之间的很多互动更是被恶意曲解——有人甚至言之凿凿声称自己曾经在午休时候看到了洛迦尔在学校的隐蔽处给自己的弟弟阿塔喂奶的画面——接着又有人翻出了当年联邦对猩红王庭那边的所谓的报道，宣称在猩红王庭因为长期没有向导所以哨兵间为了结盟会形成格外y乱的□□关系以构建稳固的家庭联盟什么的……
但阿图伊很清楚那只是一派胡言。
他确实也曾经看到过学校角落里，以近乎扭曲的方式死死相拥的瑞文兄弟——阿塔几乎是整个人都蜷缩在了瘦小的洛迦尔怀里，因为极度痛苦而控制不住痉挛。
作为联邦顶尖的家族阿图伊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阿塔发作了神游症——也是所有高等级哨兵的绝症。
想要延命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找到联邦并且植入芯片，这样就可以在发作时得到一些释放的向导素作为安抚。
不过……
不过阿塔的年纪实在太小了。
在这个年纪就发作神游的哨兵，会被联邦视为高度危险份子，别说植入芯片了，一旦被发现了直接就会被带走接受检查，不合格的话就会就地销毁以免后续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所以，在那时候，阿图伊才刚把视线投过去，就直接被洛迦尔用狙击弩锁定了眉心。
……树荫间少年的面孔依旧漂亮到让人心悸，然而眼底只有对发现者的绝对杀意。
*
阿图伊还记得当时自己有些恍神，因为也没想要，有朝一日会被想要杀掉自己的哨兵，漂亮到头晕脑胀。
然后就很老实地举起了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我什么都没看到。”
很陈恳的表示。
顺便还丢了一管合成向导素过去——是家里的绝密产品。
说是大概能帮上忙。
……最后也不知道是态度诚恳还是那管向导素起作用，总之钉在他眉心的狙击弩移开了。
阿图伊毫发无损地离开了那片树丛。
后来也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他在那天看到的事情。
再后来，那些在学校里乱嚼舌根的人，都被人暗中袭击，被以格外残忍的方式切下了舌头——所有人都怀疑那是瑞文家的那两个大怪物干的，但没有任何人能拿到切实证据。
接下来随着那些自地核中爬出的怪物开始愈发猖獗，人类世界的末日也拉开了序幕——在那样混乱的场景下，那些小小的，无关人命的袭击也再也无人追究。
*
末日开启后这么多年，就连阿图伊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昔日的军校同窗。
而且还是当初鼎鼎有名的瑞文家的哨兵……
跟记忆中比，当年尚且还有些青涩的哨兵已经完全成熟，周身都散发着格外恐怖的气息。
阿图伊被压制得忍不住咳血，但还是没忍住盯着阿塔看了好久，心中也很疑惑，当初这货就已经开始有神游症了，怎么都这么多年了下来了，对方竟然还活得好好的。
毕竟都是做沙匪的人了，阿图伊也不会觉得对方是那种会为了续命而植入芯片的类型。
然后开口时，阿图伊就一下说秃噜嘴，原本的试探话术忘光光，脱口而出就是：
“怎么只有你们？公主殿下呢？”
……
嗯，话音刚落，动脉上直接就抵上了冰冷的刀锋。
显然，就算过了这么多年，瑞文家的哨兵们还是很讨厌当年联邦人给他们最爱的洛迦尔取的外号。
某些很危险的精神体骤然现身，阿图伊现在受创分不出精神体但是能感觉到整个帐篷都因为精神体的出现变得逼仄起来。
很好一言不发就直接碎尸万段的风格……就很正常的沙匪手段。
然后就在差点被两米多高的毒蝎开膛破肚放血风干的那一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声音。
“冷静点，加雷斯哥哥……还有阿塔。他没有恶意。”
已经在暗中蓄力准备反击的阿图伊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一时不察，被加雷斯的精神体勾着脚铐就直接倒挂在了半空中，刚好看到帐篷被掀开，而他刚才询问的人裹在长袍中走了进来。
为了避开风沙所以头面部都被面纱和头巾彻底遮蔽，看不清面容。
然而刚才掀开帐篷时，从袖口中露出来的一截手指却依旧像是上等的玉石般莹润白皙。
伊戈恩是兄弟里始终一言不发的那个，跟明显表露出对阿图伊敌意的加雷斯和阿塔不一样，进帐篷之后他甚至都没多看角落里落魄如狗般的大个子异种，还在那里用很复杂的香料仔细地煮着茶。
直到洛迦尔到来。
伊戈恩立刻从某种鬼魅的非人造物回归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甚至没等洛迦尔自行取下面巾，便已经皱着眉头替弟弟整理起了衣裳，然后还要很不赞同地责怪洛迦尔怎么不好好休息……
当然伊戈恩说什么这时候阿图伊也没注意了。
因为此时洛迦尔已经自顾自地取下了自己的面巾和兜帽，侧身看向了阿图伊。
在看到那张面孔的瞬间，那种久违了的，头晕目眩地感觉又一次袭击了年轻而强壮的哨兵。
跟当年那个黑发黑眸的哨兵不同的是，如今出现在阿图伊面前的洛迦尔，有着一头月光似的银色长发，就连眼瞳都变成了奇异的银色。
……那种极致的美貌简直到了让人心悸的程度。
……
……
“……你还好吗？还有什么不舒服？”
恍恍惚惚听到了洛迦尔有些迟疑的问话。
阿图伊过了好几秒才注意到对方看他的眼神有点微妙，然后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正在流鼻血。
“我靠，打轻了啊啊啊啊啊——”然后还开始语无伦次。
阿塔（杀人的目光）：“……”
加雷斯：“月亮是皇帝啊，真正的旧帝国皇帝啊啊啊啊。”
阿塔：“……”
加雷斯开始比划：“就那个扑棱蝴蝶，绿茶炭头——他个沙利曼德家放旧帝国时代就一看大门的啊，什么沙利曼德家大家长，他不就是我们月亮的保安吗？”
异种开始抓头发：“……保安，爬了，我们家月亮的床。”
阿塔：“……"
在沉默中果断起身，装备武器。
嗯，是正式准备去杀人的样子。

第345章
作为即将紧急离港的登机舰桥，此时这条狭长的金属走廊本应充斥着嘈杂与纷乱，但此时这里却因为洛迦尔的出现而彻底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训练有素的红龙们，还是那些如同工蚁般忙忙碌碌的地勤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了舰桥。
……通常来说，当雷昂哈特与那些气势逼人的近卫们一同出现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注意到除了元帅队伍之外的人，更不要说谁能胆大妄为到直接带着一队人马，在舰桥上硬生生挡在对方的去路上。
哪里差不多有一整个中队的人，成员却错综复杂。
有佩戴着沙利曼德家族徽章的私兵，也有穿着深白矿业雇佣兵制服的武装异种，有披着狼群图标的星盗们，更有穿着显眼囚服却在胸口纹着月亮徽章的0区囚徒……
放今天之前谁都想不出这么一群完全不相干，彼此之间或为死敌的人，竟然能集结成一个整体，但毋庸置疑，哪怕他们只是沉默不语站在那里，释放的气势也足够慑人。
偏偏带领着这么一支队伍的首领，却是洛迦尔。
一个看上去只应该被留驻在宫殿中享受锦衣玉食，不受任何凡尘侵扰的人类青年。
而且还是一个漂亮到令人精神恍惚的，银发银瞳的人类。
*
雷昂哈特停下脚步，愕然地看向了洛迦尔。
他发誓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事前准备，就是为了避免当前这场景。
“洛迦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喃喃喊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听上去几乎带着几分恳求之意。
“你知道的，我不能这么做。”
元帅显然是很少向什么人解释自己的做事动机的，以至于此时他的声音十分的生涩。
“你的身份太特殊，而阿列克谢……阿列克谢已经疯了。”
洛迦尔留在0区，还可以依靠着0区外围的时空乱流作为屏障保护自身安全。
无论是被留下的红龙还是阿图伊，萨金特乃至萧潜等人，都能驻守在通道附近彻底锁死外来入侵渠道。
这里是对洛迦尔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一旦他离开这里，回归联邦……
“你将会被阿列克谢彻底咬住不放。”
雷昂哈特压低嗓音说道。
他并没细说被阿列克谢盯上后要遭遇的事情——那些案例实在是太血腥也太丑陋，作为家长，雷昂哈特实在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知道那些。
“可是，我必须要去。”
洛迦尔也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应道。
“……毕竟，至少我出现了，联邦里现在正在发生的大屠杀才能按下暂停键不是吗？”
人类平静地说道。
而雷昂哈特呼吸不由一滞。
“你怎么知道——”
……
即便是站在政敌的角度来看，雷恩哈特依然觉得这一次阿列克谢的种种行为，都透着一股让人无法理喻的疯狂。
他甚至比原本打算推翻联邦政府的雷安哈特还要过激，还要……不顾一切。
变故发生后从雷昂哈特得到的情报来看，基本上可以判定那些血淋淋呈现在联邦人面前，用以“指证”塞涅斯教派是彻头彻尾邪教的群体自杀画面，并不是简单的伪造。
它们竟然是实际存在的群体死亡事实。
只是，那些死在集会现场中的“邪教徒”们，压根就不是自杀的。
他们是忠贞之子。
也许是因为这一部分被植入洗脑信息的人过于孱弱，从而被阿列克谢判定是无法担负起武装力量的“废物”。
又或者是在他们被植入洗脑暗示的时候，原本就是为了这样的用途而存在的……
在联邦的几乎所有区域，都有一群又一群目光空洞的人如羔羊般沉默地赴死。
这画面对于人类来说已经足够血腥，足够骇人。
然而相对起其他一些人来说，这些被选定为自杀范例的忠贞之子们甚至称得上是幸运的。
至少他们在死亡前并没有太多恐惧和绝望。
但是在联邦其他地方，情况就变得更加……更加疯狂了。
在那里活跃的人马不再是高级军团异种们避之不及的思委会监察官，而是所谓的“荣誉卫队”。
在这之前，这支队伍完全由纯血人类所构成的武装队伍其实并不怎么起眼，然而很快他们就凭借着骇人的屠杀战绩成为了所有势力的注意焦点。
尚且无法判断思委会是否对他们进行过洗脑，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们在很多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狂性甚至超过了那些忠贞之子。
这支荣誉卫队的队员，基本上都是A级基因以上的纯血人类。
与武装异种比起来，这些人类的战斗力当然不值一提。
然而，异种人口庞大，真正能够成为军团异种的人其实都只是凤毛麟角。在联邦的统治范围中，其实绝大多数异种，都只是一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普通异种。
他们并没有受过太多教育，长期忍受着恶劣环境带来的营养不良和有毒物质侵害……
而荣誉卫队，这群被赋予了特权，大量高杀伤力武器，佩戴外骨骼动力装甲的武装人类，在面对这群虚弱而怯懦的异种时，很轻松就能变成收割生命的屠夫。
更不要说，在人类的荣誉卫队背后，还有一群有一群的忠贞之子为其进行战术支援。
忠贞之子之下，则是一队又一队血腥腐臭的尸机甲。
哦，这又是一支之前从未出现在人前的，独属于思委会的秘密部队。
所有的思委会用尸机甲，其内置程序都是独立于主脑的，使用的是一套思委会内部制作的局域控制程序——程序内容也很简单，这些尸机甲无法完成哪怕最简单的日常任务，唯独擅长于杀戮。
……它们原本就是为了应对针对异种的大规模屠杀而被设计出来的“工具”。
多年来人们早已习惯思委会对异种的一遍又一遍的严格“检查”。
官员们会告诉所有人，这是为了确保异种们的思想始终纯洁，确保他们不会对人类产生任何危害性——
这是为了保证整个联邦能够顺利运转而必须进行的“程序”。
于是无数异种就这样在审查中消失了。
无数次从枪林弹雨中退下来的尖兵们，或许能逃离裂隙生物的杀戮，却也有很多都没能活过思委会的思想审查。他们在自己的舰队或者寝室里被带走，从此消失无踪，再也无人知晓他们的去处。
而现在，雷昂哈特终于知道了他们的下落。
他们全部变成了思委会控制下的僵尸军团。
是啊，多年来思委会始终在为所谓的“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全域范围内不得不对全体异种进行剿灭——而做准备。
而还有什么比这些提前储备起来的，强大，且已经在“罐头”里彻底陷入疯狂崩溃的异种们更好用更廉价的工具呢？
……
……
……
然而，那些雷恩哈特不愿意，更不忍心告诉洛迦尔的事情，塞涅斯却不会隐瞒自己的管理员。
洛迦尔“看到”了联邦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被屠戮的平民异种们。
每一个看上去都很熟悉。
啊，也对，毕竟洛迦尔自己就是在卡恩长大的，而那些死去的异种也大多跟卡恩星区里的平民一样，是连去军团用命换钱的资格都没有的“低等”异种。
他们每一个都有着同样的空洞眼神，也同样的骨瘦如柴，因为日复一日的消耗甚至就连做出多余表情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低垂着眉眼永远麻木混沌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三百年以来夜以继日的管控和奴役，让他们几乎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破门而入的卫队们很容易就能将这些孱弱发抖的异种们从简陋的窝棚中拖拽出来，然后以所谓的思想不纯洁为由，勒令茫然无措的他们跪下来。
异种们在执行人类命令这一点上向来做得很好。
他们一排又一排真的跪在了街道上，广场上，排得格外整齐，生怕有一点儿不对，就会触怒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类们。
可惜的是就算是再整齐的队伍也不会让荣誉卫队们对他们身处任何怜悯之心。
枪械轻柔嗡鸣。
尸骸面朝下扑倒在地，血从他们破碎的头颅下方慢慢渗开然后逐渐贫民区凌乱的街道……
洛迦尔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监控探头上也染上了多余的血迹，但他确定在那一刻他的视野似乎也变成了奇异的鲜红色。
但即便是那样，他的视线依旧是那么清晰——就跟很多很多很多年前，在洛迦尔尚未抵达当初那个驻军行星时，塞涅斯曾经经历过的那样。
当年只是一个监控系统的塞涅斯就曾以那样清晰和漠然的视野看着那些原住民们一群一群被联邦来人操控，屠戮然后如同垃圾般死去。
那么多颗破碎的头颅。
那么多张苍白的脸。
洛迦尔注视着这一切，有种痛苦在他的胸臆间不断蔓延，几乎要像是活生生的野兽般将他撕碎——有那么几秒钟洛迦尔真的觉得自己或许会崩溃。
……他没有。
自始至终，当他看似安稳舒适地躺在丝绸床单上，在兄弟们密不透风的守护下闭眼“沉睡”时，他的灵魂却一直在透过塞涅斯看着遥远联邦里发生的那一切——看着因为他的失误而导致的惨剧。
在启动虫巢内的生存节点，洛迦尔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举措会让主脑自动向所有符合居住申请的异种发送入住申请。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已经设定好的自动程序。
让洛迦尔无法理解的事，仅只是这么一份申请，会让遥远联邦中的某个老人忽然开始发疯。
……然后那一场又一场的屠戮发生了。
*
当洛迦尔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兄弟们，包括那些簇拥在他身边的异种们，都在瞬间察觉到了人类身上的异变。
所谓“异变”，并仅仅指人类那骤然苍白到近乎半透明的面孔，还有他在毫无预兆下骤然恢复成银色的长发。
洛迦尔身上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
他曾经是那么甜蜜而温柔的，要远远避开所有争端流血的人类，一生中唯一表现出的尖锐凶狠也仅限于那个已经被碎尸万段的伊莱亚斯。
然而在这一夜之后，洛迦尔身上那些过于柔软的部分忽然从他的身上退去了。
当洛迦尔睁开银色双瞳并且提出那个恳求时候，甚至就连最铁血的伊戈恩，都没能阻止洛迦尔一步一步走上舰桥，并且挡在雷恩哈特面前。
“去告诉那个老东西，就说你愿意把我交出去。但前提是，让他停止一切在联邦境内施行的杀戮措施。”
洛迦尔轻声对面前的异种元帅开口道。
雷恩哈特脸颊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该死的，就连谈判的内容他都知道了。
雷恩哈特忍不住在心底想。
是的，就在他返程之前，阿列克谢便已经通过特殊渠道与他进行了一次秘密谈判。
好吧，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一次耀武扬威的示威。
雷恩哈特迄今为止都记得，那个令人作呕的老僵尸是如何坐在轮椅上，以冰凉而笃定的语气对他说，要他交出洛迦尔。
老人阴森森地盯着全息投影中的雷恩哈特，眼中的那种怪异神色甚至让雷恩哈特感到恶心。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雷恩哈特记得自己当时问了一遍。
“我想我们需要一次公开的审判。”
而阿列克谢只是慢条斯理地对元帅开口道。
“在这一点上，我的要求从来都没有变过。”
老东西只是这么说着，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公开审判，不如说是处刑。
见鬼的，哪怕是在旧人类帝国尚未灭亡之时，这种残忍的处刑方式都已经很少实行了。
当时的皇帝会勒令所有臣民戴上终端，开启全息投影。
而犯人会被带上审判席，在主脑的见证下被皇帝宣判罪名，接着以格外古老而荒蛮的方式处死——手段可能是分尸，也可能是凌迟，当然还有更加残酷的刑法。
……哪怕仅仅只是想象一下阿列克谢想要对洛迦尔做的事情，雷恩哈特都能感觉到胸口涌起的澎湃杀意。
他下意识地看向洛迦尔身后那个沉默不语脸色铁青的灰眸异种——
如果只看脸色的话，那人已经前所未有地接近自己曾经的那个外号。
食尸鬼伊戈恩。
莫名的，雷昂哈特忽然想起了与伊戈恩寥寥几次见面中，后者貌似无意识提及的旧人类帝国的卡尔拉尔时期，某位权臣为了保护当时所效忠的皇帝的做法。在皇帝陛下因为暗杀险些直接死在他怀里之后，那位臭名昭著的权臣就直接耗费惊人的人力物力，在某颗星球的地底挖了一座恢弘庞大的地宫。
然后，果断将那位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年幼皇帝锁了进去。
然后那位权臣倒死都没让外人再看到那位以貌美而闻名的皇帝哪怕一眼……
当时听到伊戈恩提及那段历史的时候，雷昂哈特还觉得心头一紧，生怕他这位名义上的养子，会过于冲动地将同样的套路使用在洛迦尔身上。
……结果现在他竟然觉得可能那样也不错。
——该死，为什么0区就没有那种兼顾舒适恢弘和安全的地宫呢？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在雷昂哈特的脑袋里晃动了一下。
“洛迦尔，阿列克谢的行为已经不能常理来推断，假装把你交出去，不会有任何的实际意义——”
“并不是假装。”
洛迦尔直接开口道。
“……他不是要全民公审吗？那么，就让他这么做吧。”
洛迦尔一字一句对雷昂哈特这么说道。

第346章
半个小时之后，伴随着引擎的巨大轰鸣，联邦元帅的座驾在预定时间脱离了0区港口，飞向了茫茫太空。。
一旦脱离了那紧紧包裹着0区的空间乱流区，整支舰队进入了以特殊程序开启的紧急高速迁跃通道，朝着联邦疾驰而去。这种紧急开启的迁跃通道可以比正常通道缩短一半以上的航程，但也正是如此，紧急迁跃通内部在多重空间折叠的作用下，远比比正常的迁跃通道更加颠簸，压力也更大。说实在的，即便是对于皮糙肉厚的异种来说，在这样的航道里保持清醒，多少也有些难熬。
而雷昂哈特作为一个足够理智的元帅，他在进入迁跃后就应该立刻进入休眠舱才对。他需要更好的休息，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层出不穷的紧急事故和阴谋诡计。
但他并没有这样做，他没有休息，甚至都没有进行冥想。
恰恰相反，他此时正愁眉苦脸地蹲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与沙发上那位安之若素的灰眸异种面面相觑。
而就算是对老婆留下来的孩子再怎么爱屋及乌，雷昂哈特也不得不承认，伊戈恩作为盟友来说是合格的，但是作为旅伴……简直只能用灾难形容。。
雷昂哈特甚至觉得，伊戈恩滞留在他办公室时，就连这里的空气都变得更加憋闷了一些。
在两人之间死一般的寂静持续良久后，雷昂哈特终于忍无可忍的开了口。
“我以为你会阻止他。”
元帅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那孩子真的……真太乱来了。我们都很清楚，阿列克谢那个老疯子，根本就不会按照常理来行事。我们怎么可能真的将洛迦尔交到那家伙的手上，你难道不知道那老东西刚刚以洛迦尔是邪教教宗为名，给他加上了s级反人类罪的罪名吗？！更不要说，那孩子的真实身份还不止于此，他，他可是……”
他可是人类帝国的最后一位皇帝。
明知道在自己的座驾内不可能有任何监听。然而，此时的雷恩哈特还下意识地吞下了最后的话头。
看在星神的份上，他甚至不敢直接把洛迦尔那个惊悚的身份直接说出来。
而伊戈恩……伊戈恩当时看着洛迦尔登舰时的那种脸色，几乎都要让雷昂哈特以为，前者下一秒就要把人类直接掳下舰桥然后干脆在0区的重刑犯监狱里找个地方把人锁进去了。
可实际上，灰眸的异种竟然全程都未曾动手干预，任凭年轻的人类做出了如今这般惊世骇俗的决定。
于是所有的压力如今都来到了雷昂哈特的肩头——雷昂哈特很有自信自己能轻松管理数百个军团进行统一作战，可是，管孩子？
……他真不擅长这个。
明明这应该是伊戈恩的专长才对！
面对雷昂哈特隐晦的责怪，伊戈恩显示出了异乎寻常的沉默。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然后就元帅眼睁睁地看着伊戈恩从自己怀里，抽出了一根用于镇定精神的药烟。
正当雷昂哈特大惊失色，企图阻止伊戈恩服用这种后患无穷的精神药物时，却发现伊戈恩仅仅只是点燃了那根药烟，却并没有抽。
“不用担心……我向洛迦尔承诺过，我不会再碰这东西。”
伊戈恩沉声解释了一句，说罢，便言出必行，全程都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指尖那根烟，并没有任何吸入的动作。
药烟的火光猩红，令人沉醉的白烟袅袅升起，将伊戈恩的眼神模糊在了烟气之后。
“……我对他，总是没办法。”
就在那根烟即将燃到伊格恩的指尖时，灰眸异种才终于开口回应起雷昂哈特来。
“抱歉，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很麻烦……但只要这是月亮的愿望，我就没有办法拒绝。”
雷昂哈特听着伊戈恩的解释，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抹头痛似的表情。
唔，事实上，雷昂哈特这时候也确实感到了头痛。
他也不是听不懂伊戈恩的未尽之言——洛迦尔想要阻止联邦正在进行的那场屠杀，于是宁愿将自己置身于险地也无所谓。
而一旦洛迦尔真的这样请求，即便是对自己的人类弟弟有着病态保护欲的伊戈恩也无从拒绝。
最后只能任由洛迦尔近乎任性地，做出这个决定。
……
雷昂哈特感到了一阵难以解释的心累。
他怀疑自己或许是真的没有育儿经验，所以在面对这两个名义上是自己孩子的后辈时才会如此……如此无措。
以他的立场，他压根就没法强硬地控制洛迦尔的所做作为。
于是他只能指望着伊戈恩能把控全局——结果到头来才发现，看上去强势凶悍的伊格恩，竟然才是整个瑞文家最软的那根骨头。
雷昂哈特坐在办公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强迫自己消化完这一事实。
“……那么，其他人现在的打算是什么？也听洛迦尔的？阿塔和加雷斯也是……他们现在是守着洛迦尔？”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雷昂哈特问道。
伊戈恩点了点头。
嗯，没救了。
雷昂哈特只好继续开口：“那你……我的意思是，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就像是我之前说的，阿列克谢不会相信我们会真的将洛迦尔交给他的。”
不仅仅是从动机上说不通，光看如今那些死死黏在雷昂哈特军方舰队旁边的其他舰船就能看出来情况不对。
那些心心念念想要缠着洛迦尔的年轻雄性异种们简直恨不得能变成鮟鱇雄鱼干脆钻进年轻人类的身体里当个外置精囊，别说放任洛迦尔回归联邦成为阿列克谢的囚徒被公开审判处刑了，就连让那群粘人异种们稍稍远离洛迦尔一些都做不到。
“……这种架势，阿列克谢但凡不是个白痴，都能看出来这里有问题。”
听到这句提醒，伊戈恩却只是深深地看了雷昂哈特一眼。
“他会的。”
出乎雷昂哈特的的预料，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伊戈恩显得格外斩钉截铁。
不知道为什么，雷昂哈特忽然有了非常不妙的预感。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已经有计划了？”
他问。
伊戈恩合拢手掌，将已经燃尽的香烟捏在了掌心。
“是的，”他说，接着他又对雷昂哈特补充道，“接下来会有点颠簸……我建议您找个固定的位置坐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雷昂哈特忽然瞳孔紧缩，多年来的战场经验，让他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果然就在下一秒……
“轰隆——”
一阵剧烈的爆炸撕裂了他的视野。
*
“雷昂哈特的秘密座驾已在预定地点被伏击……目前伤亡人数未知。”
“袭击后通道内随行舰队正在对主舰进行救援……目标人物已经在接应下，按照计划进行了秘密脱离……”
第一星区，在远离首都的某处秘密的遮掩工事内。
阿列克谢抬手让身边正在汇报的秘书停下了汇报声。
然后他指着自己面前的全息屏幕——那上面正在播放雷昂哈特舰队爆炸的画面—他笑了一下。
“看，多像是一朵烟花。”
秘书沉默了一下。
说实在的，到了此时此刻，他早已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阿列克谢这段时间太过于喜怒无常，就连他们这样的人现在也很难把握住这个老人的思维模式。
只是有的时候，可能就连沉默也是错误的……秘书的额角慢慢渗出了些许冷汗，好在阿列克谢对秘书此时的沉默却相当不以为意。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不然也不会毫无预兆的，在此时提起一个秘书都从未听说过的人。
“……我的女儿第一次见到烟花时，以为那是某种特殊的对空导弹袭击，她很害怕，但还是做到了在0.3秒内就找到了特殊掩体并且躲了起来。”
“……”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就是……找男人的目光一言难尽。”
提及那个早已离开的女人时，阿列克谢的目光破天荒地柔情了一些。
“不过我还是很庆幸这一点。毕竟，站在我现在的立场上，我女儿选择的那几个男人，还是很符合我现在的需要的。”

第347章
说起那个从未在任何档案，任何情报中出现过的“女儿”。阿列克谢竟然还格外亲切地，冲着身侧脸色逐渐变得灰败的秘书解释了起来：“我的女儿谈有很多情人，不过唯一结婚的对象，就是我们这位联邦元帅。”
秘书干干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当然知道雷昂哈特元帅曾经结过婚，针对这位元帅的过往审查甚至还是秘书本人安排的。
……于是，他自然也很清楚，雷昂哈特迄今为止依旧念念不忘的那位“妻子”，实际上是来自于猩红王庭的“蜜蜂”。
可现在，阿列克谢却当着他的面承认，雷昂哈特的妻子正是他的女儿。
秘书一句话都没敢答。
只有阿列克谢还在温和地诉说着对那位联邦最高军事统帅的个人感想。
“……我们的联邦元帅在战场上倒是还有点用，但说实在的，本质上，他依旧只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而已，多可笑，他竟然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他的那一番鬼话，说什么愿意交出洛迦尔。如果这还不够愚蠢的话，他竟然还蠢到把深白的那只狐狸也拉上船。星神在上，不过是个子嗣而已，萧潜的实验室里至今还储存着三位数的胚胎呢，也就是我们的雷昂哈特元帅还会傻到把自己的子嗣看得那么……”蓦地，阿列克谢的声音稍微放慢了一点，“那么珍贵。”
听着他那番絮絮叨叨，秘书愈发沉默，在这处空气冰凉的地下掩体里，男人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重了。
阿列克谢却像是没在意一样，在这一刻他几乎就像是个真正的，沉溺在过往回忆中以至于变得格外饶舌的老人一样说个不停。
“……有时候我真怀疑我们这位联邦元帅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还妄想靠着那么一点岌岌可危的关系，让萧潜那种东西给他站队。要知道萧潜可是一个商人，而且还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商人总是要够聪明，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才能赚到钱……你说是吗？”
“当然，阁下。”
秘书干哑地回应道。
是啊，就像是阿列克谢在刚才透露的那样——几个小时前雷昂哈特在迁跃通道内遭遇到的爆炸，可不是思委会的间谍造成的。
那群红皮蜥蜴崽子们虽然愚蠢，但也却是强悍……当然最重要的是，思委会在经过商讨后，发现自己甚至都不需要冒着风险强行启动那些安插在军团内部的忠贞之子。
深白矿业的人，自会替他们动手。
没错，从雷昂哈特开始与萧潜进行接触后，思委会就已经开始了与深白方面的“商讨”，并没有经过太繁琐的谈判，萧潜便主动与他们达成了秘密的合作。
阿列克谢的要求很简单——他所需要的无非就是这么一场小小的爆炸——而之后深白矿业将得到联邦境内85%以上的矿产开采权。
当萧潜那边传话表示自己非常乐意帮这么一个“小忙”时，阿列克谢甚至都没有感到意外。
他从来都不认为萧潜会有拒绝的可能。
毕竟自从大裂隙之战之后，联邦境内可以观测到的裂隙已经越来越少。
对于联邦境内那群愚昧短视的老百姓来说，这是可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甚至欢呼的好事。
可是站在深白矿业的立场上却绝非如此。
在裂隙彻底关闭之后，他们将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彻底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裂源晶开采渠道。
深白矿业可是这头彻头彻尾的利益怪兽，它绝不可能坐以待毙任由自己饥渴而死。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阿列克谢主动提出了丰厚的诱饵，并且成功的让其吞吃了下去。
之后的种种动作都在阿列克谢的安排之下——
萧潜主动接受了雷昂哈特的拉拢，甚至还十分殷勤地0区派去了自己最成功的子嗣，不计名分地委身于那位“活圣人”洛迦尔&#183;瑞文。
不得不说，阿列克谢也相当满意萧潜那边递过来的活动成果。
在与大部队完全隔绝的高速迁跃通道内，雷恩哈特的专属舰艇被炸。
那个蠢货活下来的概率不足百分之十五，但那已经不是阿列克谢真正关心的事情。
他关心的目标人物有，且只有一位。
而此时，他已经得到确切回馈，在爆炸引发的混乱中，洛迦尔已经被深白矿业的秘密雇佣兵们趁乱控制，并且带离了看似密不透风的保护圈。
“那孩子大概还有多久的时候抵达这里？”
秘书忽然听到阿列克谢的没头没脑的询问。
他打了个冷战，条件反射的给出了回应。
“……八个小时后就能顺利抵达秘密扣押所。”
听完，阿列克谢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很是随意地吩咐了一句：“那么处刑就定在十个小时之后好了。”
即便是对阿列克谢足够忠心耿耿的秘书，在听到吩咐之后也不由愣怔了一下：“这，这是不是有些太……”
太快了。
男人话还没有说完，就对上了老人奇异如细针般锐利的视线。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很快吗？我倒是觉得有些太慢了。”简直就像是能听到秘书的心声一般，阿列克谢幽幽道。
“洛迦尔&#183;瑞文，可不要因为他漂亮就小瞧了他呢，要知道整个联邦有史以来也就出了两个S级反人类犯罪分子……除了他的哥哥伊戈恩之外，也就是他了。虽然说是说洛迦尔本人确实是个纯血人类，可你也应该看了主脑的计算结果，若是任由他活下去……人类可是要被他直接推进深渊的。”
听到这，秘书也不由回忆起了之前在联邦科学院看到的那一幕。
其实思委会还有整个联邦如今尚且还活着的政府高层，都认为阿列克谢利用国家紧急治安条款，将洛迦尔这么一个在大裂隙之战中拯救了几乎所有人的“圣人”认定为所谓的S级反人类罪，只是为了在后续的全域公开处刑中，让自己的行为彻底合法合理化。
唯有像是秘书这样的“贴身”的人才知道，阿列克谢对罪行的判定并不仅仅只是基于政治考量。
因为，在主脑最深的核心数据库里，他们已经将洛迦尔的一切数据分析并且推演了无数遍，而每一遍推导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洛迦尔将毁灭整个联邦。
基于主脑内置的保密程序，即便是已经接管了大量权限的思委会高层乃至阿列克谢，能得到的也只有最简洁最笼统的总结性陈词。
但这也已经足够怵目惊心，也足够让联邦高层里，那些对阿列克谢过激行为有所迟疑和不满的人变得“听话”起来。
“果不是为了彻底抹消掉联盟里那些危险的征兆……那些所谓的‘信仰’。我倒宁愿在路上的时，就将那孩子给杀了。”
房间里，老人的声音鬼魅一般嘶哑而扭曲。
“我明白了，我将立刻着手安排全域处刑事宜。”
秘书垂眸，忍下了心中隐隐的恐惧，低声说道。
可阿列克谢只是微微抬头，冲着他笑了一下。
“不用着急，孩子，已经有人在办了。几百年来第一次的全域公开审判……还有后续处刑，这可是个麻烦的活儿，需要早早的准备好。”
他抬起手来，按在了秘书的肩头。
“抱歉。”然后他说道，“人老了就是容易话多，我一个不小心就跟你说了太多……太多你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意识到不对的秘书骤然睁大了眼睛，他惊恐地望向了阿列克谢。
“委员长，请相信我，我将永远忠诚于您，我什么都——”
“噗嗤。”
伴随着内置芯片的启动，男人后脑传来了一声血肉模糊地闷响。
他站在原地，晃了晃，然后噗通一下，倒在了阿列克谢的轮椅旁。

第348章
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洛迦尔在一艘非常狭窄的高速隐形穿梭舰里醒了过来。
塞涅斯发来的及时的弹窗，告知洛迦尔就在刚才，被“劫持”的他已经抵达了阿列克谢位于第一星区的秘密地下掩体内。
在那个老子的计划中，这里也将是洛迦尔的殒命之处。想到这里，洛迦尔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的口鼻处仿佛还残留着昏迷中所感应到的血腥之气。
不过很快洛迦尔就意识到那实际上在快速脱离迁跃时，他作为人类身体承受能力不足而引发的轻微内出血。
……好在为了计划的真实性，他的兄弟们和其他异种都没有随行，也不会看到洛迦尔唇角的细微血迹。
洛迦尔有些庆幸地想着，然后他慢慢从晃动了一下脖子，打量了一下周围。洛迦尔如今所在的穿梭舱狭窄冰冷，就像一口活生生的铁棺材，而他的肩部，手腕和小腿都被合金制成的束带紧紧捆住，他的脖子有些痛，怪异的无力感蔓延在四肢百骸之间。
显然为了让那个死老头子足够放心，至少在劫持洛迦尔这件事情上，萧潜并没有打任何折扣——只是洛迦尔也想不明白，面对纤弱如他这般的人类，那群雇佣兵们怎么还是这么紧张，竟然还要多此一举，给他的体内注射了肌肉松弛剂。
药剂让洛迦尔的代谢变得格外缓慢，他久违地感到了虚弱，寒冷和恶心。无论从哪点来看，洛迦尔现在都相当不好受，但他始终表现得很平静，丝毫没有因为这样的待遇而有什么后悔莫及之感。
一定要说的话……洛迦尔只是对自己之前的任性感到有些抱歉。
回想起之前自己开口向伊戈恩提出这个计划的时，他甚至都觉得，哪怕是以哥哥对自己的溺爱程度，恐怕也真的要发脾气了。
当时洛迦尔也做好了要费尽口舌才能说服伊戈恩的准备了。万万没想到，最后哥哥还是同意了洛迦尔的恳求。
就是那一刻，伊戈恩表现出来的脸色，确实让洛迦尔担心了一下——要不是通过塞涅斯确认了兄长的身体状况，洛迦尔是真的以为自家大哥下一秒就会因为脑溢血而不得不紧急送医。
啊，其实需要担心的也不仅仅是伊戈恩。加雷斯和阿塔现在大概率也已经气炸了，更不要说心心念念想要跟着自己执行计划的阿图伊和萨金特了……
回想起那些挚爱着自己的异种，洛迦尔总是感到又温暖又沉重。
他得到了太多的爱。
所以，有的时候，就连他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回馈那些异种们慷慨而汹涌的爱意。
好在，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任性妄为了。
洛迦尔在心中想着。
……之后自己一定会非常非常努力补偿他们的。
洛迦尔就这么安静地在这狭窄逼仄的船舱内待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在感应器察觉到人类的苏醒之后，很快，狭窄的铁棺外，就传来了动静。
“唰——”
厚实的合金舱门被人从外部一把拉开。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快步钻进了船舱。
首先看到的是那人肩头和胸口的眼纹徽标，男人穿着的，是洛迦尔最为熟悉的黑色制服。
人类看向来人，随后瞳孔不由微微缩紧。
洛迦尔并没有想到，前来押解自己的监察官，竟然长着一张他格外熟悉的面庞。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伊戈恩最为器重的手下，洛森。
洛迦尔记得这个年轻的雄性异种。
就跟大部分进入思委会，并且隶属于伊戈恩队伍的异种一样，洛森无论是在任务中还是任务外，都会板着脸，表现出行事冷峻而严厉的一面……他总是竭力想要让自己也成为伊戈恩第二。
然而在监察官的军帽之下，每当洛森有意无意望向洛迦尔时，那人深邃的眼眸深处总是不受控制地，闪烁出年轻人特有的热烈情感。
在洛森身后，那些神色木然的异种们也都是洛迦尔的“熟人”……他们是伊戈恩曾经指挥过的监察官小队，也是伊戈恩最忠诚的下属。而这种忠诚甚至已经超越了思委会给予他们的身份地位，哪怕后来伊戈恩脱离了思委会，他们也始终坚定地选择站在自家老大这边。
就跟伊戈恩一样，曾经的监察官小队们也很喜欢洛迦尔。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久，可洛迦尔一直都记得他们在任务之外显露出的鲜活一面。他们中其实很多人私下里性格都活泼，会因为加班而怨声载道，也会因为能去高级餐厅吃饭而各种欢欣雀跃……
可此时出现在洛迦尔面前的洛森，却已经完全褪去了所有的性格与情感，变得异常平静冷漠。
如果不是他的皮肤尚且温热，心脏也确实在跳动……洛迦尔几乎都要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一具活尸而已。
同样的“活尸”在洛森的身后，排列成整齐的一队。
每一个都跟此时洛森一样，表情空洞麻木，眼神一片空茫。
……他们不应该留在了维塔利亚吗？他们不应该早就已经脱离了思委会的桎梏吗？
洛迦尔的瞳孔紧缩，但很快就意识到，洛森等人的出现正是阿列克谢的安排。
那个老东西最清楚的，就是该如何折磨人心。
还有什么比让曾经热爱过洛迦尔的前监察官小队沦为忠贞之子，并且还要亲自押解他前往刑场更加恶心的呢？
……
成为了忠贞之子的洛森在动作间不复之前的温柔小型，他相当粗暴，甚至等不及洛迦尔身上的束带被解锁，便直接伸出长长的钩爪将那些束带切成了两半。
随后他抓住洛迦尔的手腕，强行将他从狭窄的船舱内拽了出来。
“嫌犯洛迦尔&#183;瑞文。”他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道，“我谨代表思委会在此告知您。您已被判处S级反人类罪行。”
“您将在四小时之后执行处刑。”
洛迦尔却没顾得上洛森对自己的“宣判”，体位的变化让他有些头晕目眩，注射了肌肉松弛剂的身体更是不听使唤。被洛森这样一拉，洛迦尔只觉头晕目眩，然后便是脚一软，差点直接跌倒在男人的怀里。
……洛森架住了他。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洛迦尔忽然感觉到，本应完全失去自我意志的洛森，似乎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
同时，人类脑内的塞涅斯也适时跳出一则弹窗。
【检测到该战斗单位已被纳入虫巢框架。】
【检测到该战斗单位曾被思维感染程序尝试入侵。】
【入侵已清除。】
……等等？
洛迦尔猛然抬起头来，然后，正对上洛森眼底一闪而逝的深意……
……
秘密工事内。
伴随着几声警告声，所有工作人员的终端都亮起了鲜明的红色，代表着这里的安全等级再一次被调高了。
虽然当安全等级调高到一定程度之后，再怎么上升其实差别也没有多大。
更何况，如今这座工事内，还保有自我神智的异种和人类本身就已经很少了。
占据绝大多数工作岗位的，都是已经经过深度洗脑的忠贞之子。如此庞大数量的忠贞之子遍布在这座被阿列克谢视作最后末日堡垒的宏伟工事内，整座掩体却安静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程度。
这里的空气明明已经经过了纳米级的净化，给氧量也是精确计算过的，可所有尚且拥有自我意识的文明生物，只要置身于此，都会感到那种无形的，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要爆裂开来的窒息感。
然而，之所以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完全是因为阿列克谢已经有些“失控”了。只是此时就算是再怎么胆大妄为的人也不会把这样的念头表现出来——在这之前，所有企图阻止阿列克谢这般过激行为的人，哪怕对方是思委会元老，都被那个老人毫不留情地“清洗”了。
而在一轮又一轮的大清洗后，能继续在阿列克谢周围活动的人，竟只剩下寥寥几名思委会高级官员，和这群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的活尸。
然后，那艘飞船在预计的时间抵达了气氛紧绷的秘密掩体。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于如今所剩不多的活人来说，多少有些毛骨悚然。他们能看到原本如同工蚁一般木然做着工作的忠贞之子们无声无息间停下了所有动作，然后他们齐刷刷地扭转头颅，望向了通往停泊口的金属廊桥。
一队队穿着黑色思委会监察官制服的异种集结在廊桥两侧，接着是另外一队全副武装押解队伍，鱼贯进入了停泊港。
听着廊桥上传来整齐无误的脚步声。
在工事另一端的监控室里，一名思委会高级官员动作稍微凝滞了一下。
他是那种非常幸运的，一直到现在还能保有自己脑子的“聪明人”。按道理来说，他本不应该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事情，可此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稍稍偏过头，以眼角余光瞥向不远处正对廊桥的监控屏幕。
金属门被打开了。
那位以一己之力，撼动整个联邦异种信仰的活圣人，联邦历史上唯二的S级反人类罪犯……洛迦尔&#183;瑞文，在片刻之后，慢慢从门后走了出来。
一层用于遮掩容貌，同时也能隔绝一切探测设施的高分子掩盖布，被仔细地披在了他的身上，彻底抹去了那位传奇人类的身形容貌。
四名高大的思委会前监察官，如今的忠贞之子站在他的身边，每一个人的腰间都连着一根长长的合金链条，链条则一直连接到遮掩布之下那名人类的身上。
遮掩布在链条的牵拉下稍稍被提起了一点。
官员隐约能看到，布料之下，那位传奇人类露出的一点白色袍角。
走出飞船之后，那人似乎有些不太适应当前的状况，被这般残酷冷漠的押解出飞行器后，人类站立不稳的晃动了一下。
官员敏锐地注意到，那位洛迦尔，似乎借着这个机会，偏头看了看场中其他正在工作的异种们。
说也奇怪，明知道隔了这么远，而且还被人刻意屏蔽了所有视线，那位人类根本不可能看到任何东西……更不要说远在监控室内的自己了，但官员还是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咙也不由微微缩紧。
更诡异的是，那些护卫竟也任由他在原地停了那么几秒。
他们全身漆黑的制服本应象征禁锢和压制，但在这一刻，看上去却更像是他忠心耿耿的护卫。
……
“他很迷人不是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官员的呼吸一滞，双眸瞪大，然后他包含恐惧地转过了头，正对上了门口那个枯槁老人暗灰色的眼睛。
他很确定，自己刚才的小小违规行为一定已经被这个鬼怪般的老人收入了眼底，因为阿列克谢紧接着就对着他幽幽开口道：“嘘，小心，小心……那个叫做洛迦尔的怪物越是美丽，便越是代表他的可憎与可怖。要知道，他那蛊惑众生的力量，原本就是为了将整个联邦都推进深渊才显现出来的。”
老人轻柔地对着面前脸色惨白的官员叮嘱道。
紧接着，阿列克谢又对官员发出了一声命令：“……不过好消息是，这个即将毁灭人类的恶魔马上就要死了。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带我去洛迦尔的囚房。”
“在他死前，我需要再跟他面对面地谈一谈。”

第349章
越是靠近洛迦尔的预定囚犯，安防的权限等级便越高。
环绕在洛迦尔身边，负责押送他的“护卫”也越来越少。好在，大概是基于对自己忠贞之子技术的极度自信，洛森等人始终留守在洛迦尔身边。
最终，随着电梯的不断下降，洛迦尔终于抵达了那位于这处地下掩体中心区域的囚犯。
只是就在洛迦尔走过长长的，遍布等离子脉冲射击口的走廊，即将走进那处囚房时，他的脚步很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察觉到不对的洛森瞳孔微微缩紧，隐蔽地将目光投注在了身侧少年的身上，但刚才的停顿就像是错觉，洛迦尔的气息依旧宁静镇定，就像是赴一场既不有趣也不无聊的晚会，他不紧不慢地继续朝前走去。
伴随着异常厚实的封锁门在人类面前缓缓升起，遮在洛迦尔身上的遮掩布也在命令下，被人小心地撤去。
明亮的光线落入眼眸，洛迦尔的长长的睫毛就像是不适应光线一般轻轻簌动了一下。
随即，他若有所感地抬起眼帘。
一道格外枯槁消瘦坐着轮椅的身影随即映入了洛迦尔的眸中。
当然对于拥有塞涅斯系统的洛迦尔来说，阿列克谢的到来不是什么秘密，洛迦尔看向那个老人的神色异常平静。
反而是阿列克谢，这位大权在握的委员长，在看到那个被忠贞之子们簇拥着，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的年轻人类时，眉眼间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恍惚。
多年前那个血缘上算是他女儿的女人找到了他。
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伪造出那虚无缥缈的父女之情，专精于此道的女人曾带着如她母亲般明艳的笑容，柔情满满地向阿列克谢展示过自己与孩子们的全家福。
在那张因设备落后而粒子格外粗糙的全息相片上，被“收养”的人类还只是一个奄奄一息，怎么看都活不下来的孱弱婴儿。
【“这孩子很漂亮吧？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一个绝世美人，所以我觉得他得有个好听的小名……我们现在都叫他‘月亮’……”】
阿列克谢当时只觉得女人的话术拙劣且无聊。
作为专业人士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种有缺陷的低级人类根本活不过五岁，可女人却如此笃定地说着什么长大以后……
未曾想，全息照片上的瘦小婴儿，竟然真的长大了。
而也确实就像是他的母亲所言，他变成了一个如同妖魔般美貌的美人。
……
不过，自从当年决意为了全体人类付出一切的人，阿列克谢心中那罕见的情绪波动，也只不过持续了轻微的一瞬。随即，他眸中所有的情绪便被抹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冷酷的漠然。
看着洛迦尔那迥异于普通人的银发银瞳，阿列克谢用指尖轻轻在金属的审讯桌上敲击了一下，却并没有展露出太多惊讶之色。
“洛迦尔&#183;瑞文，终于见到你了。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阿列克谢语气低沉地开口，然后就被洛迦尔以同样毫无波澜的声调硬生生打断了。
“我知道你，阿列克谢&#183;伊万诺维奇。”
洛迦尔平淡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就连阿列克谢自己都不由愣怔了一下。
三百年前，随着旧人类帝国的解体以及联邦上位，整个社会处于极度动荡之中。
异种当时虽然也已经备受人类忌惮，却远不像现在这般地位低下。
而且当时他们的红渴症状也并不像如今这样明显。
也正因为如此，仗着自身在各方面尤其是战斗力上的极端优势，许多异种甚至曾想过反过来奴役……乃至统治人类。
为了避免当时风雨飘摇的联邦社会直接在人类与异种的内战中分崩离析，思委会应运而生，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凭借芯片植入以及出其不意的脑内意念植入手段掌控了局面，随之而来的，就是如今联邦人早已熟悉的，对所谓的异种思想异端的清洗与筛选。
在这过程中，思委会成功奠定了自己在联邦中不容动摇的政治地位。
在很多时候人们甚至可以得罪联邦总统，却不会想要去触怒一名思委会的高官——毕竟前者还要顾及政治舆论，报复时也需要思考会不会被反对党抓到把柄。
而思委会什么都不需要在乎，他们只需要好好的对所谓“异端”进行清理即可。
阿列克谢，便是这个精密庞大的暴力机关真正的无冕之王。
哪怕他已病入膏肓，疯狂到如今这个程度，所有反对他的人，也依然能被他轻松地抹去。
而那些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站在他身边的人，很多时候甚至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更不要说对他指名道姓，喊出他出生时携带的那个名字。
可洛迦尔不仅直接连名带姓地喊了，语气中也不带任何尊敬。
角落里，两名阿列克谢贴身护卫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便已无声无息间举枪对准了这个胆敢冒犯老人的S级人类罪犯。
但预想中对洛迦尔的惩罚许可，却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出现在他们的终端里。
老人面对洛迦尔如此傲慢的态度，唯一可窥见的不满也不过是嘴角旁边有一根肌肉轻轻跳动了一下。
阿列克谢慢慢转动着着自己的灰色眼珠，视线一点点从洛迦尔的银发上扫过，然后，他低沉地开口道：
“我见过你这副模样。”
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着什么。
阿列克谢用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轻柔地开口道：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这样对待你，对待你这么一个所谓的人类英雄。其实在联邦内部，也有很多不明就里的人认为，我是疯了。不过，没关系，我不会责怪他们，毕竟，他们永远都不会不知道，我所看见的东西——”
“你曾经杀过我一次。”
接着，他突兀地开口说道。
“你化作了一团银光，然后把我烧成了灰……或者，连灰都不剩。”
这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老人因为脑子出问题而发出的胡言乱语。
但洛迦尔的眼睫却因为他的话语再次轻颤了一下。
——因为他确实那么做过。
在阿列克谢险些夺走伊戈恩哥哥生命的那一次，他动用了当时就连他自己也未曾搞明白的，属于“管理员”的高阶能力，然后他瞬移到了阿列克谢的床前把这个老东西烧成了灰。
只不过之后随着时间的回流，洛迦尔彻底抹去了伊戈恩的死亡结局。
按道理来说，阿列克谢是绝对不应该……也不可能记得自己已经死过这件事的。
洛迦尔微微偏了偏头，银色的瞳孔对上了阿列克谢那张苍老的脸。
阿列克谢在这时也表现得格外和蔼可亲，就像是看到了洛迦尔的疑惑，在微微一笑后他竟然亲自解释道：
“我年轻时候参与过很多任务，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次，是我不得不驾着战斗机甲钻进0区的空间乱流去逮捕一些企图逃跑的蠢货……我差点死在那里，侥幸活下来后，我昏迷了很久。”
老人的声音变得愈发轻柔。
“他们说，我昏迷了四个月，但在我的自我感知中，我已经晕晕沉沉过了几万年。当时我一直以为我在昏迷中做的那些怪梦不过是在空间乱流冲击之下产生的精神错乱……说到这里，我大概应该感谢你，洛迦尔，是你唤醒了我的真正记忆。”
就像是讲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东西一样，阿列克谢竟然真的欢快地笑了起来。
“在你亲自动手让我死过一次后，我才忽然意识到我经历的这种死而复生早已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我的那些梦，也压根就不是什么精神错乱。”

第350章
至少在这一刻，阿列克谢并没有对洛迦尔撒谎。
如同他所说的那般，在0区附近那片九死一生的时空乱流里，他确实看到了无数普通人无法接受更无法理解的画面。
有的时候，他会看到那位年轻美貌却拥有着奇妙伟力的白色暴君安静端坐在王座之上，以绝对事不关己的冷漠凝视着他的臣民——无论是异种还是人类——无比凄惨而绝望地，被成片成片的裂隙生物吞噬同化，直至成为那些无定型之物的一部分。
而有的时候，曾名为洛迦尔的人类甚至会褪去人类的躯壳，化作一团诡谲扭曲的怪物。
它就像是一只纤细灵巧，晶莹剔透的白色蜘蛛，高高盘踞在第一星区那座几乎耗尽联邦三十年财政的瑰丽星塔之上。当然，哪怕已经沦为怪物，那个“洛迦尔”依然优雅美丽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或者更确切地说，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本质上就可以直接扭曲这个宇宙中所有智慧生物的认知，让所有人在看到它的一瞬间，便不由自主地臣服在他身下。
但无论怎样丧失理智地狂热崇拜他，爱戴他，为他献出自己的一切，也不会阻止名为洛迦尔的白蜘蛛探出无数细长晶莹的丝线，将所有人的大脑挖空，然后将亿万无辜联邦居民的躯体化作他的活体傀儡。
还有的时候……
“……我看到过你为了报复人类打开裂隙，你强迫所有幸存者们观看自己的亲朋好友在那些怪物的杀戮中发出尖叫。你说……你说那些哀鸣听上去很……悦耳。”
“你曾控制着你的那群傀儡，驱使四百亿从未犯下任何过错的人类沦为你的奴隶，那种真正的奴隶，你把他们驱赶到了仙女座的虚空中，并且奴役了他们长达数百年，只为了给你死得不能再死的兄弟们筑造一座毫无意义的陵墓。”
“有的时空中，你几乎杀死了整个联邦里的所有人类，只为了献祭某个不知所谓的邪神。你竟然真的相信，那样毫无意义的行为可以复活你所谓的家人……”
回忆着自己之前在死亡中所看到的那一幕又一幕——以及那位仅仅只存在于阿列克谢脑海中，掌控亿万星辰的大恐怖之主，老人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必须得承认，即便当前这个洛迦尔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跟他所窥视到的那些世界里那个极致疯狂扭曲的怪物没有丝毫相似，但他依然会为他的存在而感到难以言喻的畏惧。
但阿列克谢觉得自己或许依然要感谢洛迦尔，感谢这个怪物的冷酷无情。如果不是最后一次，洛迦尔以白色的光芒让他无比痛苦地死去，他也不会在那样巨大的袭击下，骤然想起所有世界线的记忆。
哪怕是跟裂隙生物比起来，洛迦尔也是这个宇宙中最恐怖的存在。
“所以，你必须死。我很抱歉，洛迦尔，哪怕在如今这条时间线上你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但你总归是要毁灭所有人类的，我也必须要保护好——”
“你有点啰嗦。”
阿列克谢沙哑而急促的话语被洛迦尔漫不经心的低语打断了。
老人苍老的面容微微一抽，他死死盯着洛迦尔。
明明听到了那个盘踞在阿列克谢心头的，让他恐惧到几乎夜不能寐的真相，可此时年轻人类却没有丝毫动容。
有那么一瞬间，洛迦尔看上去简直就跟老人噩梦中那一张张绝美却没有任何情感的白色暴君一模一样。
“你不相信……”阿列克谢喃喃道。
“不，我只是不在乎。”然而下一秒洛迦尔就否认了他的判断，年轻人的声音听上去依然毫无波澜，“而且我想，这里也没有人在乎你的心路历程。”
说到这里，洛迦尔耸了耸肩，腕间的镣铐发出了哗啦啦的金属声。
他平静地与阿列克谢对视了一眼。
“我们能不能简单一点……你不是想要公开审判吗？那就进行审判好了。我倒想要知道，在主脑的审判之下，我到底有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听到洛迦尔如此近乎挑衅的回应，阿列克谢的表情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但就在下一秒，他的一切情绪倏然褪去，连带着方才的失态也像是某种不得不中断的即兴表演，从他那副皱巴巴的皮囊上彻底褪去了。
阿列克谢一眨不眨地盯着洛迦尔盯了很久，蓦地，他拉扯了一下嘴角。
那看上去几乎是个微笑。
“啊，不愧是你，你永远是……是这么有恃无恐。”老人阴沉沉地，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紧接着，简直就像是生怕洛迦尔再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头一样，他飞快地继续说了下去。
“是你的兄弟们，还有雷昂哈特那个蠢货给你的底气吧。”
老人自顾自地说着。
“他们是怎么告诉你的？是说无论到时候审判上发生了什么你都能安然无恙……啊，也是，他们都是一些非常杰出的异种，你确实有理由能相信他们。当然，还有你的那些拥趸们，想来他们表现出来的那种病态迷恋也很有说服力，你确信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你的安全……”
说到这，阿列克谢甚至抚掌，轻轻拍了拍。
“让我想想，你所依仗的也不仅仅只是那些人。你可是活圣人……活圣人洛迦尔。”
他干枯的嘴唇中挤出沙哑的低叹。
那双镶嵌在皱纹中的灰色瞳孔此时已经缩到了极点，变成虹膜上小小的一个黑点。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犹疑，更没有探究，只有一股冰冷到极致，绝对要将洛迦尔置于死地的杀意。
“——你自有你的办法，驱动那神秘的力量为你保驾护航。”
察觉到场中事态发展不对，站在洛迦尔身后的洛森等人肌肉瞬间绷紧。多年来的战斗经验让他们立刻意识到出了差错，于是再也顾不得什么伪装，这些本应如操线木偶般的异种们骤然朝着洛迦尔扑了过去，企图护住近在咫尺的人类。
但是对于早已有备而来的敌人来说，他们的阻止是如此缓慢而无力。
时间开始变得如此缓慢。
或者说，对于洛森他们来说，时间忽然变慢了。他们能听到耳中蓦地变得尖锐拉长的耳鸣，能看到阿列克谢的护卫们枪管中喷出的蓝光凝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一切都变得那么慢，可他们却像是掉进了浓稠松脂中的小虫，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凝在了时间的琥珀中。
然后，黑暗如同舞台上的幕布一般，慢慢落下，遮住了他们的视野，然后是神智。
“砰——”
“砰——”
“砰——”
……
不仅仅是这间隐蔽的囚房，还有囚房外的走廊，走廊外的防护层……乃至这整座地堡内的所有人——无论是那些假意被洗脑，实际上依然保有自我意识的且忠诚于洛迦尔的异种，还是真正已经成为思委会傀儡的“忠贞之子”，甚至包括那些真正效忠于思委会的狂热高层干部——他们都在同一时刻，以同样的方式沉沉倒在了地上，在一声声闷响中彻底中断了意识。
早在洛迦尔一行人抵达地堡，按照阿列克谢的事先安排，无色无味的神经毒素便已经开始经由空气循环系统在整座地堡内释放。
然后，在最恰当的时间抵达起效浓度，从而在瞬间完全抹去了这座地下堡垒里所有异种的行动能力。这其中甚至包括原本站在阿列克谢身后，经过了最严格审查用以保护他的安保人员。
“……抱歉，孩子，现在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也不会有人再被你蛊惑了。”
阿列克谢微微偏头，专注看着自己视网膜上内置程序传来的信息。在确定偌大地堡内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按照他的计划深度昏迷并且即将在后续陆续死亡后，他这才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并且自言自语似的解释了一句。
“所有的异种都是不可信任的——我很清楚这一点。”
然后，他推动着轮椅来到了洛迦尔的身边。
人类半伏在气息微弱的洛森身上（那个异种竟然在最后关头依然竭尽全力地以自身作为缓冲挡在了洛迦尔的身下），看上去愈发显得可怜而纤弱。
阿列克谢微微俯身，他伸手轻柔地抚摸了一下人类的额头，就像任何一名慈祥的老人会对自己的年幼后代那样做。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燃烧着的银色眼睛。
阿列克谢所挑选的生化武器级别的神经毒素是专门针对于异种而研发出来的，在剥夺无数高级异种生命的同时，对人类的侵蚀性却并没有那么大。
洛迦尔此时只是比之前更加虚弱，更加难以动作，却依然能维持住自身鲜活的生命体征，甚至还能保有自己的神智。
当然，这也是计算之中的事情。毕竟阿列克谢必须要确保在他的计划完成之前，这个最关键的罪人依旧还活着。
“你比我想得要冷静……你的兄长把你教导得很好。”阿列克谢歪了歪头，然后对洛迦尔这么说道。
“当然，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是有些难受的。”他对着洛迦尔说道，语气很平和，“毕竟这种神经毒素是从裂隙生物中提取而出的……而根据我们所得到的信息，历任圣人在生前都表现出了与裂隙生物的严重互斥。”
当浓度突破临界阈值时，该裂隙源提取物不仅能对异种展现出显著的抑制效能，甚至也能抑制住联邦所储存的“圣遗物”所显现出来的特殊能量。
它自然也能压制住洛迦尔的能力。
就像是阿列克谢预想的那般。
尽管拼命维持平静，可吸入了带有裂隙生物提取物的毒素后，洛迦尔冰冷的面容还是难以避免地透出了一丝格外隐蔽的痛苦。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洛迦尔这具活圣人的身体里涌了出来，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体温和血压却在同时快速下降……
洛迦尔如阿列克谢所期待的那样，从活着的圣人，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唯一的问题只剩下了人类那始终未曾褪回原本颜色的银发银瞳。
这让阿列克谢有些失望，但如今时间紧迫，即便是他也不会在这种小瑕疵上纠结太久。
阿列克谢谨慎地检查完了洛迦尔的生理数据，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才操控轮椅上的机械臂，将已经无法动弹的人类抱起，搁在自己的膝头。
轮椅顺滑扭转，朝着囚房的另一端徐徐滑行。这里是地堡严密的囚房，金属壁本该坚不可摧密不透风，但此时却随着阿列克谢的动作微微颤动，然后向两边划开——这里竟然有一扇金属门。
阿列克谢带着洛迦尔滑了进去，随着金属门在他们身后渐渐关闭，他们所处的一处平台开始缓缓下降。
再下降。
就好像隐藏在金属门后面，其真正的目的地是地狱的最深处。
大约一直到了差不多七分钟之后，金属平台停了下来。
一片莹莹蓝光随着金属门的打开蔓延开来——恐怕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原来在地堡之下还有一处等级绝密的巨型球形地下都市。
这里的形制以及气息都莫名地让洛迦尔想到了自己不久之前曾经激活的虫巢都市。
同样的恢弘，同样的精妙，不同的是，这里相当忙碌拥挤。
错综复杂的舰桥链接着大大小小的悬浮实验室，无数科研人员如同蝼蚁般沉默快捷地在各个科研工作平台中不断穿梭然后工作，直到他们因为脑力耗尽而霍然晕倒，再被各式各样的设备运往休息区或是销毁区。
在整座“都市”的最下方，则是一片莹莹发光的蓝色“海洋”——那里正是维系着庞大联邦日常运作的最核心的数据池。跟它比起来，悬浮支在上方的人类科研中心，就不过是一只小蜘蛛随意在池塘的水生植物上结的一张小而纤薄的蛛网。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类一动不动地等在地底电梯的旁边。这毫无疑问是一名纯血的，没有掺杂任何异种血统的人类。
可是大抵是因为他从出生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处地下都市，更没有见过哪怕一次外界阳光，他的容貌很是特殊：他的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之下青色的血管和微红的肌肉。早已改造为精密记录仪的双眸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机械音。
随着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迎了上来。
“阿列克谢委员长。”
他开口招呼道，视线却凝在老人膝头那一动不动的纤细人影上。
几秒后，他用同样恭敬轻柔的语气对洛迦尔补充道：“……洛迦尔阁下，您的到来是科学院的荣幸。我是A0，谨代表联邦科学院至高智团，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洛迦尔如玩偶般无力地瘫软在轮椅上，他一眨不眨看着这个外形怪异的人类，因为神经毒素的抑制效果，他甚至没法发出哪怕一声含糊的咕哝，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想到了记忆深处，因为曾经是联邦科学院首席研究员而格外沾沾自喜的林长青。那位林教授恐怕一直到死都不曾知晓，其实他所就职的“联邦科学院”不过是真正的科学院设立在公众面前的幌子。
真正的联邦科学院从来都不会向外招聘任何一位研究员，甚至他们的正式成员从生到死都不会出现在公共视野里。
每一个真正的科学院成员，在胚胎时期就已经接受了基因改造，以确保他们在智力上拥有非人的卓越。而在出生后，他们会经过一轮又一轮血腥严苛的筛选，直至成为合格的智囊团部件——然后他们会待在如今洛迦尔所在的这处巨大的球形地下都市，待在真正的联邦科学院所在地，“侍奉”主脑直至他们死去。
而如今站在洛迦尔面前的这名A0，从编号上便可知晓，他便是这个阶段的联邦科学院院长。
阿列克谢显然不太喜欢A0，哪怕对方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毋庸置疑的纯血人类。可是在一代代基因筛选之下，为了容纳更高大脑容量而显得膨胀硕大的头骨，还有久不见天日而愈发透明的皮肤，都让这名纯血人类表现出了某种非人的特质。
这让阿列克谢变得比之前更加敏感，也更加提防。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老人冷漠地给出了询问。
A0的金属眼闪烁了一下，然后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当然，就像是您所要求的那样，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这个回答，阿列克谢便再也不曾理会对方。
他自顾自地带着洛迦尔朝着某处滑去，无数扇厚实紧闭的金属大门在他面前依次打开，又随之关闭。随着三人的前行，原本干净的空气里逐渐染上了些许电离反应导致的臭氧味道。
最终，他们抵达了真正的目的地。一处由金属臂稳稳支起的悬浮平台，造型跟这里所有简洁利落的平台和设施都完全不一样。
它看上去更像是从遥远帝国时代里抠挖出来的古老文物，粗糙的石制圆盘可以轻松容纳一头公牛在上面踢踏，如此巨大的石盘此时却被搁置在闪闪发亮的金属平台上，到处都布满了肉眼可见的，由时间造成的侵蚀痕迹，但这也无法彻底抹去它曾经拥有过的精美雕饰——至少现在人们还能看到石盘表面上那些繁复华美的沟壑，还有沟壑内斑驳的黑红污垢。
在石盘的中心位置，伫立着几根形制古怪的，扭曲如树藤般的金属柱。
拂过平台的空气异常干燥冰冷，当它们穿过金属柱上空洞的时候，轻微到近乎耳鸣的嗡鸣声却宛若拥有实质一般，缓缓拂过来者们的耳膜。
就像是在回应他们的到来，“主脑”的数据池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波澜。
蓝色的光影忽明忽暗，拍打在三名渺小脆弱的碳基生物身上，像是有一条无形的河流正在他们身上汩汩流过。
“尊敬的阿列克谢委员长。我需要最后向您确认一遍——你已经想好了吗？”
站在石台之前，A0忽然开口，对阿列克谢说道。
“我当然确定。”阿列克谢冷冷地回应道，“反倒是你……我的一切需求都符合流程，可你看上去似乎对我的决定始终有所犹疑。”
“不，当然不，作为一名纯血的人类，我始终对联邦和全体人类报以纯洁而坚定的信念。”
A0当即开口为自己辩解道。当然他也不会傻到把那个真正的，会让他犹疑不定再三确认的理由当着阿列克谢的面说出来。
他之所以如此犹豫，自然因为阿列克谢的决定，在这之前从无先例。
从来没有人会想要在主脑的核心储存区进行一场全域处决。
是啊，阿列克谢胁迫洛迦尔抵达的地方，并不仅仅只是真正的联邦科学院的所在地。
实际上这里正是主脑核心的储存区。
主脑的核心——当年高等文明将主脑赐予给人类时，用于装载“主脑”的最初部件，最开始的时候也不过是一枚小小的，可以随手放在兜里带走的简单金属部件。
在那之后随着人类疆域的不断扩张，主脑在现实宇宙的载体也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冗余，用于储存它的分支机房数量也逐渐多到浩如烟海。
到了如今，其实已经很少有人能意识到，掌控着亿亿万智慧生物的“主脑”其实也有类似于人类心脏般重要的部件。
而它一直以来都被非常小心，非常隐蔽地储存在一颗未命名行星的地核之中。
为了确保安全，这里的位置一直以来都是联邦等级最高的机密。
很多年来人类几乎不会想要动用主脑的核心部分——除非有人想要在人类联邦那囊括四大星区的庞大疆域内，开启一场全域直播，并且将联邦里所有人都强制性的拉入这场公开处刑中。
能拥有这种权限的机房整个人类世界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这里。
只有拥有整个人类文明政权的最高统治者密钥——比如说阿列克谢在杀死总统夫妇后，利用宪法应急法案合理得到的那枚——才有可能激活主脑的真正核心，并且手动得到这种层级的权限。
全域公开审判和处刑并不是历史上第一次，直接将处刑的地点设置在主脑核心储存区却是。
阿列克谢知道，那些人永远永远都不会真正理解他的决定，这些年来联邦的子民早已被宠坏了，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未来即将面对的厄运。
他们的胆子小得可怜，总觉得没必要，也不至于动用这样的手段，却根本不会理解，即将在这里被杀死的洛迦尔，究竟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再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对洛迦尔进行处决了。
一个绝对封闭，绝对安全，没有任何异种血脉污染也无从被外部突破的地方。
一个绝对神圣的地方。
他手中的密钥可以让他直接拥有与当年旧帝国皇帝所媲美的最高权限。
只要阿列克谢愿意，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在所有联邦人面前将洛迦尔杀死，而根本不用担心违背主脑内部那些错综复杂偶尔还会自相矛盾的律法条款。
……但公开审判始终是必要的。
洛迦尔太善于蛊惑人心，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阿列克谢无论如何也要在公众中彻底抹去洛迦尔的影响力，他必须让所有人亲眼目睹这名“活圣人”是如何如同一只平凡的，无力的动物一般，被困在帝国那几名暴君爱用的处刑台上，被人放血活剥而亡。
他必须彻底熄灭“活圣人”洛迦尔在整个联邦点起的火焰。
阿列克谢这么想着，然后彻底无视了身侧那位莫名显得忧心忡忡的联邦科学院院长，径直驱使着轮椅，来到了石台的边缘。
他操控着机械臂，将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洛迦尔搁在了石台的正中心。
那几根原本看上去只不过是装饰物的金属柱，在感应到洛迦尔的瞬间变得如同活物一般蠕蠕而动，细长的金属枝条倏然攀上洛迦尔的身体。
一根根蠕动的活性金属如同银色蛇一般缠紧了人类纤细的脖颈与四肢。
随后，伴随着金属枝条的缩紧，洛迦尔无力的躯体也被缓缓拉起腾空——就像是古人类文明中所记载的最古老的受难者那般，他此时也以十字形的姿态高高悬在了石台之上。
昔日暴君精心铸造的刑具之上，银发的活圣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抹虚幻的月影。
那是即将死去的羔羊，最可怜不过的祭品，老狼即以利爪开膛破肚，吞吃殆尽的最后一只猎物。
可怜到了极点……也美丽到了极点。
就连阿列克谢身旁的A0在看到这样的画面时，都不由自主地呼吸一顿。
然而这场行刑的主宰者却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台上的洛迦尔，接着就偏过了头，对着A0冷酷地开口道：“可以开始了。”

第351章
洛迦尔听到了类似于水流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伴随着阿列克谢那一声“审判开始”而从幽蓝的池水底部缓缓升起。
不过说到底那所谓的水声也不过是单纯的联觉，毕竟无论此时在石台之下那片荡漾着蓝色波纹的数据池有多么接近现实中的那些波涛汹涌的荧光海，它也绝非真实存在的液体。
那些荡漾着波纹的“池水”本质上来说只是一大团包含着大量数字信息的电浆流。
而此时，这片流滞的数据池正在一道无形的力量缓缓分开。
多年以来被储藏所有池最底层，只有在这种整个人类文明程序上最高级别的全民审判才会被真正唤醒的主脑核心，在几百年后终于再一次缓缓从蓝色幽光中升起，暴露于人前。
洛迦尔微微扬起了头看向过了无视一切重力，轻盈浮空来到自己面前的“核心”。
这个掌管了所有人类命运，将整个人类带向宇宙，使其成为最强大智慧生命种群之一的“神器”，看上去却意外的朴素。
朴素到甚至让洛迦尔感到了眼熟。
——“主脑”的核心，竟然只一枚简简单单，看上去宛若古人类用最原始的工具制作而成的六角形石盒。
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学生，踏入那个偏远而不起眼的外星文明遗迹时，为了对抗裂隙生物他曾亲手将同样一枚六角形石盒中的不知名液体注射进了自己的体内。
而那也是一切的初始。
……所以，站在洛迦尔的立场上，他其实真的不应该感到惊讶才对。
然而当再一次面对这枚改变了他命运，也许，还曾赐予他第二次生命的阿古斯文明遗物，洛迦尔的瞳孔还是不由自主的缩紧了。
而哪怕只是如此细微的变化，依然被那些漂浮在处刑石台旁的纳米级浮空摄像机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洛迦尔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主脑核心随之变化而出的虚影。
就如同旧帝国时代那为数不多，却至今还让人津津乐道的全民审判一样。
主脑程序启动后的几秒中内，蓝色的数据池如倒悬的瀑布升腾而起，幽蓝的光幕逐渐在半空中生成了一道虚影。
也许是为了迎合人类这种生物的认知和审美，代表着主脑化身虚影具现成了人形，并且以人类文明中的审判意相而幻化成了一位庞然的法官。
它巨大到几乎能完全填满整处空间，洛迦尔在它的面前，娇小得简直就像是孩童握在掌心的小小玩具。
事实上，此时的洛迦尔确实正置身于那道人影的掌心中。
无面的法官微微低垂下头颅，明明没有五官，在低头的瞬间却还是会让人感觉到它正深深地注视着洛迦尔。
巨大的“法官”与渺小的人类形成了异常鲜明的对比。
尤其是年轻的人类如今依然那些记忆金属的树枝紧紧束缚着（至少对于外人看来是这样），于是他愈发显得纤细苍白。
可明明已经站在了死亡的边缘，洛迦尔此时的面容却依旧无比平静。
平静到甚至让人感到了微妙的异样。
明明很清楚洛迦尔确实还活着，是个真正的，纯血的人类。
但他身上那种属于人类的气息却在一点点褪去——
某种洁净而虚无的气息从他的身上逐渐开始向外逸散，随着审判的开始，他愈发不像是真实存在的活人，反而更像是……更像是被小心奉在神龛前的神圣祭品。
人们会因为他体内即将流出的鲜血和他的死亡而不由自主感到兴奋，又在同一时刻难以避免地为他屏息凝神，魂牵梦绕。
*
【哦，看在星神的份上，思委会真的打算对洛迦尔阁下处刑？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杀死一位圣人？？？？？？】
【不行了我太难受了，真的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退出观刑吗？我感觉我快窒息了，洛迦尔阁下救了那么多人，他们是怎么想到要对他做这种事情的？！ 】
【那些邪教成员也许确实杀了人策划了什么动乱……但思委会要是真想干活不应该去抓那些塞涅斯教派成员吗？直接对一个曾经在大裂隙之战里拯救了几百亿人的英雄下手是疯了吗？！】
【更正一下楼上，事实上如果不是洛迦尔阁下利用圣人的力量挽救了大裂隙之战，整个联邦，不，应该说整个人类文明现在应该都已经被裂隙生物吃完了，他救的何止是几百亿人。】
【救命，我一直在哭……】
【我觉得联邦政府已经疯了，思委会也疯了，他们怎么敢的——】
……
【无语，受不了你们这群嚎丧的了。说什么联邦迫害英雄要虐杀拯救人类文明的大圣人。你们是真不看政府通报的吗？那群人都已经丧心病狂到在主脑里放病毒蛊惑一群异种发疯了，放任不管的话，我们一样要完蛋好伐。】
【对啊，我都快笑死了一帮被洗脑到脑浆都快融化的狂信徒，还在这假惺惺扮演路人抱不平，有没有想过这场直播真正的名字叫全民公审啊！是审判啊傻子们，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怜爱了，思委会那边从头到尾都没说要虐杀你们亲爱的月亮公主殿下好不好，人就是把主脑请出来对他进行一个审判而已，他要是真的没罪是不会死的。】
【看一群人脑子打架太好笑了，好好好你们主子是拯救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圣人英雄，那要对他进行审判可不就得进行最高等级的全民公审？结果真请出了主脑核心你们又不愿意说这会让你们那位“英雄”被当众处刑去死。所以就连你们自己也知道他其实背地里也策划了不少要被死刑的活了吧……】
【纯路人中立态度啊，我其实也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但是那位洛迦尔还没出名前不是就已经在偏远星区养了一整支星盗烧杀劫掠了，这一点证据是确凿的吧，人星盗自己都恨不得把月亮贴自己脑门上宣告效忠了。】
【对，还有洛迦尔的那位大哥，伊戈恩，这位可能不是系统内的不熟悉，但做点功课其实就该知道，食尸鬼伊戈恩&#183;瑞文自己之前就是思委会的高级监察官，真明日之星那种。结果直接一个S级反人类罪被通缉了，那可是在大裂隙之战前……他们家总共也就四个人吧，伊戈恩和洛迦尔两个人独占联邦唯二反人类罪。所以你们这帮月亮厨是真的蠢到觉得一个由S级反人类罪犯养出来的人类是什么白莲花小天使，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过。他要真没做过什么，接受审判也不用担心不是吗？】
【确定了某些人是真没读过书，你们是没学过旧帝国时代的历史吗？主脑的审判采用的可是见鬼的“绝对公正”原则，就算你小时候不小心踩了路边野草，在主脑那边也算一次违规行为，毕竟从联邦公众设施中长出来的就算联邦财产。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星神来了也得乖乖服刑，不然你以为旧帝国时代那些被执行了公众审判并且被当众处刑的人真的都有罪吗？】
……
……
……
在此时此刻，所有联邦人，除却那些正在执行阿尔法级别任务绝对不可以分心的极少数例外者，将近百分之九十的联邦人口都已经被强制性地拉入了这场公审之中。
虽然官方并不会在这场全民审判中提供如同直播平台一般低俗的弹幕发言功能，但是在星网的其他交流平台上，对于洛迦尔的审判联邦人已经彻彻底底吵成了一团。
尤其是随着审判的继续，主脑生成的法官已经缓缓合拢掌心，淡蓝色的信息脉冲如同一层薄膜般笼罩住了人类。
洛迦尔的宁静身影也在此时短暂脱离了联邦人的视线——在全息投影中，他们只能看到无数细碎的银色微光渐渐替代了原本的蓝光在闪耀不休。
平台上有匿名用户开始以阴沉的语气向着不明就里的其他星网用户解释，那是主脑正在调用洛迦尔的过往信息的表现。
……
就如同星网上某些发言一般，主脑确实注视着每个联邦人的一切，而且是从每一个联邦居民从变成就有活性的受精卵那一刻就开始了。它会过母体终端以及一切外部监测数据对管辖内的每一个生命个体进行不间断的记录。
只是碍于漫长历史中这些芸芸众生的人生记录数据实在太过庞大惊人，即便是主脑也不会将其储存为完整的信息格式。
这些绝大多数是会后都没有任何意义的细微数据会被精细的分解，拆分成人类无法理解的信息元素被储存在主脑的体内，然后共同构成主脑这一“生命”的数据库与信息库，然后为它理解人类贡献出应有的价值。
与之相对的，任何人类，哪怕他是主脑的管理人员，哪怕他是联邦科学院的院长，甚至哪怕他是旧人类帝国尚未崩解时的皇帝也无权更无法直接读取到这些数据。
只有在最高级别的审判程序被启用时，主脑才会耗用掉足以供给一整片星区一年的能源用量，将数据池最深处的那些数据重新拼合提取出来。
然后，它将结合当权政府对那位“犯人”提起的起诉，对这位单独的生命个体，进行文明史上最事无巨细，最公正也最残酷的审查与裁决。
……是啊，在这种审查方式下，即便是神灵也不可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而对于阿列克谢来说，审判的结果是这场公审中最不需要他担心的事情。
且不说他的权限原本就足够高，高到他的请求在主脑这里一直享有独一无二的优先权，一如当年旧帝国时代那些贪婪而嗜血的皇帝。
就说洛迦尔本人……阿列克谢已经核实过了，无论有什么理由，但从客观层面上来说，这名人类违背联邦律法做出的种种罪行，早就已经足够将他自己送上断头台了。
阿列克谢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他仰着头，凝望着数据池中那位巨大的“法官”，心中不由自主腾起了一股病态而扭曲的狂喜。
他熟知主脑，更确定这个宇宙中大概也只有它才能够彻底屏蔽掉洛迦尔身上那种妖魔般的魅惑力，以最客观最冰冷的裁决对洛迦尔做出最终的审判。
洛迦尔必死无疑。
……
很显然，跟阿列克谢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啊，更确切的说，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目睹了这场“审判”的人，心中都腾起了同样的想法。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太空中，一支原本正在近光速在第一星区内违规飞驰的第四军团舰队，在思委会的飞船的包围下被迫停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舰队指挥舰的控制室内，一个年轻人发出了一连串的咒骂。
西尔文用力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企图用这种方式中断这场强制全息投影，但内置在虹膜内部的终端还是强硬粗暴地将这场审判的实时画面塞进了他的视野里。
这简直要让西尔文发疯。
一阵刺耳的耳鸣声响了起来，几秒钟之后西尔文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在失控中直接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他的周围一片狼藉，只有他孤立无援地站在哪里喘着粗气。
他感到了巨大的绝望——明明这之前他其实就已经很清楚自己所有的努力其实都是徒劳无功的。
他不知道审判的发生地，更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去拯救洛迦尔。
因为他之前在军团内部过于疯狂地推广对“塞涅斯”的信仰和对洛迦尔的个人崇拜，西尔文已经他所掌控的这一小部分月亮派第四军团成员，也在之后立刻遭到了思委会方面的恐怖清算。
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西尔文甚至放下了一切自我坚持，联系了他那令人作呕的兄长和父亲，企图得到一些来自于阿斯嘉的援助。结果明明不久之前还因为西尔文在军团中的神奇掌控力而对他各种谄媚讨好的父兄这次却直接变了脸。
他们直接向西尔文展示了一份法律文件上面展示的是与他断绝关系的文书，随后，则是一些假惺惺的劝慰。
他们说西尔文也许只是被洛迦尔洗脑了，等洛加尔被处死之后，西尔文一旦清醒过来就会理解，他们的一切行为其实也都是为了西尔文好。
他们还说西尔文鼓动第四军团的精英战斗小队信仰邪教，叛逃出军团，违规去搜寻洛迦尔的踪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最好能悬崖勒马……
西尔文已经懒得再去回想当时他是如何对着那个两个傻逼破口大骂的了。
在他用金属桌把指挥室的地板砸出了一个大洞后不久，这支因为信仰洛迦尔不得不脱离政府指挥沦为叛逃者的舰队就沦陷了。
全副武装的思委会特工们很快就强行登舰并且接管了控制室。
当然，也顺理成章地将西尔文控制了起来。
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迎接西尔文的命运恐怕会相当凄惨……就跟日前那些活跃过的思委会反对派一样，接下来，死亡都将会是西尔文最好的结局。
唯一的小插曲，发生在那名思委会特工打掉了西尔文那位副官的手腕时——当时后者正打算执行既定程序，在西尔文落入思委会手中前终结替他的生命。这样至少还能免去西尔文不少痛苦。
只可惜最终那名副官还是失败了。
看着下意识挡在异种副官前脸色苍白看向自己的前顶级国民人类明星，那位思委会特工目光轻轻闪动了一下。
“我不明白。”
然后他对西尔文问道。
“信仰那位洛迦尔……那位骗子，到底能给你们带来什么？西尔文&#183;阿斯嘉，你甚至都不是异种。”
而你却因为那位所谓的“圣人”几乎失去了一切。
片刻的沉默后，西尔文蓦地笑了一下。
他直直抬起头与那位特工对视着：“……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救赎。”
“而你们，你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
“刚刚收到的信息，那群星盗……我的意思是，那些自称是洛迦尔的‘狼群’的家伙，正在被三个军团的兵力包围在了112-12-KL-151区域。”
当雷昂哈特的红龙舰队冒着烟从临时开辟的迁跃口中驶出的同时，坐在指挥座上的中年男人耳边就传来了副官毫无起伏的通报。
刚刚经历完好几轮伏击，在面对数倍于己方兵力依然成功逃脱，雷昂哈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根据我们破解的军事信息来看，思委会给军团的命令是将‘狼群’的那二十万人就地处决。”
艾伯瞥了一眼自家长官，相当不顾其死活地继续开口道。
“以及，如果情报没错的话，洛迦尔阁下很重视那群星盗。”
同样的，“塞涅斯的狼群”如今在整个人类联邦中出名也正是因为他们对洛迦尔的极度狂热和崇拜。
雷昂哈特：“……哦，见鬼。
他开始头疼。
但头痛却不是别的而是……
“看在洛迦尔的份上，这个消息千万不要告诉阿塔，那孩子的状态太过于亢奋了，若是让他知道思委会对洛迦尔的拥趸动手，他绝对会进一步失控。”
雷昂哈特虚弱地说道。
听完他的话，艾伯忍不住再次抬眸看了元帅一眼。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从身边这个男人的语气中听出无奈，茫然，以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绝望。
嗯，是的，在洛迦尔设计让思委会把自己掳走后，雷昂哈特在自己的亲儿子没多久，很快就不得直面惨痛现实——阿塔大部分时候都跟玄武岩一样沉默冷淡甚至都不会有什么过大的情感波动，但一旦涉及到与洛迦尔相关的事情，沉默石头阿塔就会瞬间化身为暴走的野兽，完全不受任何人和任何事的控制。
这个“任何人”里显然也包括了雷昂哈特本人。
这甚至让副官隐约破天荒地对身侧的长官生出了一丝同情。
于是他点了点自己的个人终端，看着最新弹出的消息。
沉默了片刻后，他尽可能平静地告知了雷昂哈特最新情况。
“嗯，抱歉，雷昂哈特长官。十分钟之前，阿塔已经通过非法渠道截获了这则消息。”
“现在，他已经脱离主舰前去支援‘狼群’了。”
听到这，雷昂哈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还想勉强维持住那已经摇摇欲坠的面具。
“那孩子之前不是已经注射了强效镇定剂吗？”
之前在洛迦尔遭遇“劫持”的时候，按照他们原本的设计，阿塔确实应该对敌方进行一些反抗。
然而，哪怕已经提前知道了剧本，在对那些所谓的劫机者进行拦截和追击的时候，阿塔却险些将人全灭。而之后，他被强行唤回舰艇内的时候更是肉眼可见的，处在分离焦虑而导致的大崩溃状态中。
在好不容易才将阿塔控制下来后，雷昂哈特不得已吩咐医疗官给阿塔注射了强效镇定剂（剂量大概是足以撂倒十名红龙），然后用沾着洛迦尔气息的毯子把那个大个子异种裹巴裹巴，这才得以强行把阿塔塞进了休眠仓。
结果刚出迁跃通道，阿塔就跑了。
“……是加雷斯。”
艾伯无奈的冲着雷昂哈特开口解释道。
“加雷斯&#183;瑞文在得到消息之后，想办法唤醒了耶梦加得。作为您的本命机机甲，耶梦加得的内部权限等同于您……很容易就可以解锁阿塔少爷的休眠舱。”
“所以这场叛逃里，还有耶梦加得的事？”
雷昂哈特不满地瞪着副官。
艾伯只得苦笑着点了点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的，长官。”
雷昂哈特咧开了嘴，简直像是被气笑了。
艾伯一点也不怀疑此时的雷昂哈特大概率正在心底腹诽萧潜的基因。
正当他准备提议让一队红龙追过去进行护卫时，指挥舰桥上闪过一阵刺眼的红光。之间大量的敌袭警告瞬间密密麻麻填满了光幕的每一个角落。
雷昂哈特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漠然地瞟了一眼指挥星图。
很好，是收到了阿列克谢的命令，又一次蟑螂般围上来，企图让他就此消失在太空中的思委会秘密部队。
雷昂哈特冷冷的扯开了嘴角。
“看看，就这么一小群兔崽子，竟然想着要在这里把我给轰了。”
“啧啧，想来在如今的年轻人心目中，我果然已经是个没什么用的老头子了呢。”
他幽幽地说道。
艾尔伯特耸了耸肩：“……不用那么在意阿塔少爷在愤怒之下的冲动之言。”
随即他他看了一眼已经如星图上密密麻麻朝着他们袭来的弹药阵列，又立刻补充道：“其实也挺好的，您可以合理发泄一下情绪，这样将非常有助于您的身心健康。”
说完艾尔伯特便转过声，看向飞船里那些因为洛迦尔的离开而同样变得异常亢奋，以至于渐渐有些无法维持人形的红龙们。
“好了，小伙子们。休息结束。”
“让我们好好玩一玩，然后我们将立刻启程，去觐见那一位阁下。”
*
在思委会开启最后激烈的大清剿的同时，在无垠星河的另一边，已经自我封锁了长达三百年的星空再一次泛起能量波动的涟漪。
一艘又一艘战舰缓缓驶出沙利曼德家族亲自设下的领域封锁线，目的地则是几个小时前秘密发送到半机械军士长戴文终端的一则坐标——无论用什么方式去查探人们都只会发现那个坐标处空无一物是一片空旷的星空。
但戴文知道事实绝非如此。
哪里应该有一颗秘密星球，而在星球内部如今正在进行一场举世闻名的公众审判。
不过就在这支数量庞大的古老舰队即将进入迁跃时，另外一支舰队解除了伪装，从宇宙的阴影中显现了出来。
密集的炮口直对向这支即将脱离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尽管瞄准者自己的舰身上，也喷涂着同样的沙利曼德家族的标记。
“您早已被驱逐出家族，无权带走沙利曼德家族的财产。”
全息屏幕缓缓在军士长面前展开。
一个老人坐在一张高高的华丽雕花高背座椅上，银灰色的光幕将他的身形照得格外冰冷，当然更加森然的则是他对戴文说的话语。
透过全息屏幕，他一眨不眨地看向半机械军士长。
“你太让我失望了。”
“之所以将你培育成半机械形态，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在刨除所有情绪偏向的情况下，以最公正，最冷静的状态维护好沙利曼德家族的荣誉。”
“可现在你竟然为了一个S级罪犯，一个邪教头子，跟着你的前任主人如此乱来——你们这是要将整个家族都推向深渊！”
大抵是因为这次随着阿图伊出走的赎罪军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老人的想象，即便老奸巨猾如那位族老此时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失态。
“你们可是赎罪军。而赎罪军之所以还存活于世的唯一目的，是为皇帝陛下守护好他的疆土直到他最终归来，而不是为了一个毛头小子的痴心妄想，为了一个漂亮人类的皮囊去浪费皇帝的资源。”
“我不认为这是无谓的疯狂。”
对面对现任家族当权者一连串的指控，戴文没有显示出丝毫的情绪，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回应道。
“……需要更正一点，我也没有带走所谓沙利曼德家族的私产，这些年轻人……他们只是想要跟随他们认定的主人和选定的信仰，仅此而已。”
“你们信仰的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且他马上就要死了！”
说话间老人用力地敲打了一下自己的额角，通讯光幕上即时出现了一则窗口，内容正是正在进行的那场审判。
此时笼罩在主脑“法官”掌心的光流已经渐渐开始暗淡，隐约已经可以看到刑台上年轻人类模糊的身影。
至少对于此时这个宇宙中百分之九十九点的人来说这似乎是裁决即将到来的征兆。
所以，在听到那个老人对洛迦尔未来的判定后，戴文军士长的眉头很细微很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他思考了一微秒的时间，然后意识到在他身体里逐渐荡漾开来的情绪可以定义为“不爽”。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光幕上审判的直播。
“那么就开战吧，我们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戴文异常平静地说道，接着强行切断了家族长老的通讯。
一片璀璨的淡蓝色能量焰光，也在这一刻，在两支同样来自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间炸开了。
*
“滴——”
在腰间的终端响起紧急军务的提醒音时，一名忠贞之子正当着阿图伊的面，朝着位于他面前不远处的灰眸异种扑去。
毋庸置疑此时这群已经被深度催眠的忠贞之子们已经很难再被归类于普通的生命体，不然也不至于在几乎开膛破肚的情况下依然可以保持这种程度的猛烈攻击。
阿图伊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开枪将那只已经完全褪去了人形的怪物轰成了肉泥。在炸开的碎肉如雨点般落下前，伊戈恩头也没有回地往前掠了一截距离。
噼里啪啦的濡湿血肉砸在了金属走廊的地板上，伊戈恩的无标示军服下摆也难以避免地沾染上了些许黑红腥臭的污垢。
伊戈恩：“……”
异种身上原本只是隐隐散发出来的铁锈味浓厚一瞬，而从气息上来判断这可不是在对阿图伊说谢谢的意思。
而这时候阿图伊才猛然意识到，之前伊戈恩之所以没有理会那只忠贞之子恐怕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动静，纯粹只是因为在那样的距离下，贸然开枪会导致血肉横飞。
然后，弄脏他的衣服。
考虑到计划中不久之后他们将直接在主脑的数据库与洛迦尔会和……
“抱歉。”
阿图伊挠了挠后脑勺，当即开口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帮忙。”
伊戈恩平静地回头看了身后的大个子一样，很好还是跟之前一样冰冷且阴沉的目光。
“你&#183;只&#183;需&#183;要&#183;管&#183;好&#183;你&#183;自&#183;己&#183;的&#183;事&#183;情。”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嗯，还是一如既往的厌恶态度。
阿图伊敢肯定如果不是为了节约时间多线作战，伊戈恩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跟他一同执行现在的战斗任务的——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其实距离洛迦尔所在的地底数据库很近，近到阿图伊和伊戈恩现在其实就位于那颗数据行星的卫星上。
而就跟那颗隐藏了一切存在痕迹，储藏着主脑核心数据库的星球一样。在这个卫星内部也隐藏着一处特殊的数据中心。
那些藏在这里的阿列克谢死忠们得到的任务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万一这一次针对洛迦尔的全民公审被阻挠或者被中断，他们将直接在这里启动之前就隐藏在数据库下方的地核炸弹，让整片区域彻底沦为一片粉碎的行星骸。
是的，拼着让主脑本体都飞灰湮灭，整个人类文明倒退回非星际世代的风险，他们也要保证洛迦尔的彻底死亡。
光是从这个简单粗暴到极点的最后一手计划来看，阿图伊是真的觉得那位思委会委员长大人已经在病理意义上完全疯掉了。
……可能思委会的工作压力真的很大吧。
这么想着，阿图伊忽然又可以理解不远处的伊戈恩了。
好歹在挑选彻底摧毁这处远程控制数据中心的人选时，伊戈恩还是很理智客观地选择了高战斗力更强的他而不是那个脑子空空的红头发野狗（嗯，像是萨金特那种家伙就应该留在地表阻拦那些蝗虫般的护卫）。
想到这，阿图伊陡然间情绪高涨。
哪怕伊戈恩依然表现出了对阿图伊的三绝对——绝对不信任绝对不欢迎绝对不喜欢——阿图伊依然觉得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应该向这位洛迦尔的兄长表现出自己的有用之处。
“我会努力的！”
然后，阿图伊用跟那种格外莫名其妙的熟稔态度，对着伊戈恩开口大喊了一句，随即直直掠过了灰眸的监察官，摧枯拉朽一般迎上了走廊另一端那些如同洪流般朝着他们扑来的忠贞之子们。
而在同一时刻……在他们的个人终端中，那场全息直播依然在继续。
只是，肉眼可见主脑对洛迦尔过往的审判已经来到了尾声。
那层原本掩去了洛迦尔身形的幽蓝薄膜正在慢慢降下，人类的身形也愈发明显。
简直就像是知道那些悬浮摄像头位于什么方位一般，在几乎整个联邦人的注视下，人类微微偏过头来，深深地回看向了他们……
*
最后裁决即将由主脑落下。
阿列克一动不动的站在审判席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蓝色光幕淡去后那重新从石台上显现出来的人类。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现在这种境况……这种已经将一只脚踏入死亡深渊的情况下，洛迦尔依旧美丽得惊人。
那些金属树枝看上去甚至都不再像是将他固定在行刑台上的缚具，反而更像是像是降临人间的天使逐渐在身后展开的金属羽翼。他的皮肤苍白如玉石，发丝上却像是凝着真正的月光。死亡一点儿没有让他变得颓丧或者狼狈，反而如同赐福一般将他从活人的血肉之躯中剥离而出，然后在众人面前凝成一具真正的……神迹一般的圣像。
至少在这一刻，整个宇宙中都没有人，能够将目光从这位名为洛迦尔&#183;瑞文的人类身上移开。
这明明就是妖魔才会有的能力。
阿列克谢想着，已经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他此时却感到自己的手臂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洛迦尔是在垂死挣扎。
老人企图给洛迦尔此时的绝对平静找个借口。
但多年以来敏锐的直觉还是让他的心跳渐渐变得沉重。
他感到了不安。
有什么极为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这种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失控的感觉……
不，怎么会呢？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为了能够缔造这一次的审判已经计划了那么久。而现在那个最危险的存在已经站在了审判席——他将撕开洛迦尔那层精美的，蛊惑人形的人皮，将对方那最扭曲最恐怖的真实模样暴露出来。
马上，马上他就能彻底的抹去那个人类存在。
尽管在这之后他将迎来惨烈的报复，但阿列克谢已经无所谓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很确定，在遥远的未来，那个人类继续辉煌的未来，一定会有智慧之士能意识到他的牺牲与他的伟大。
阿列谢克才是那个拯救了联邦的人。
他拯救了宇宙中最瑰丽也最具有生命力的文明，他让未来的所有人类都彻底脱离了那怪物暴君的阴影，也免于立刻他们被凄惨奴役的命运。
这就足够了。
阿列克谢告诉自己，这一切都足够让他心满意足。
然后，就在这时候，阿列克谢看到，那位由主脑亲自生成的的法官——那散发着幽蓝色光辉宛若浩瀚神灵的庞大人形，史无前例地幻化出了一对眼睛。
那对眼睛让阿列克谢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原地。
他很确定，在历史上寥寥几次的全民审判中，主脑的化身从来都保持着同样的模样，一个庞大无比的颔首无面“法官”。
……从来没有任何一则记录显示过，这位无面者，其实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闪耀着银色冷光的眼睛。
银色的光辉如同了泪滴一般涟涟涌出了巨人的眼睛，所到之处银辉迅速替代了主脑的标志性幽蓝光泽。
蓝色的法官幻化为了银色的巨人。
主脑明明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也是冷漠的存在，是绝对秩序的具象化。
但就在主脑的人形彻底被那层银光笼罩时候，阿列克谢却产生了奇怪的错觉——那名“法官”似乎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东西在那两团瞳焰中闪烁了一下。
【目标个体身份确证完成。】
【人类个体：洛迦尔&#183;瑞文。】
【个体过往身份记录及行为记录已经完成审核。】
【审核程度：阿尔法-S级别】
主脑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如雷鸣般回荡在阿列克谢的耳边。
【裁定结果：不予受理。】
【经过审核，权限者阿列克谢&#183;伊万诺维奇当前针对人类个体洛迦尔&#183;瑞文的全部指控均不具备成立。】
……
主脑的声音足够清晰也足够洪亮。
但在好几秒钟的时间里，阿列克谢却发现替他竟然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怎么可能？
洛迦尔豢养星盗，袭击公司高层，直接闯入高级别的军事堡垒，甚至直接开着直播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死了以为身份权限级别远高于他的准军团联合指挥官的伊莱亚斯——
他怎么可能被主脑宣判完全无罪？！
阿列克谢一阵头晕目眩，他第一反应甚至是洛迦尔用了什么非常非常特殊的手段，导致本应绝对公正的主脑被入侵？
等等，还是说洛迦尔瑞文那些可悲可恶的拥趸们想办法干扰了主脑的审判机制……
阿列克谢的瞳孔剧烈抖动起来，情绪的过分动荡让他险些就此晕厥在这里。
偏偏这个时候，主脑化身的巨人又一次做出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动作——它动了。
只见它的头颅垂得更低，看上去完全就是谦卑的姿态。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抬起了手，将掌心中的石台以及石台上方的洛迦尔慢慢抬升至半空。
阿列克谢猛然抬起头，看向了石台上的人类。
那些本应束缚在洛迦尔身上的金属树枝已经尽数散开。然后，它们在所有人的面前卷曲塑形，直截了当地构成了一座华丽的，宛若王座一般的椅子，托住了人类的身体。
任何一个看到这场景的人，都绝不会觉得对方真的如同他们之前所臆想的那样，是什么孱弱单薄的存在。
他还是那么美。
美得宛若圣像……只是现在，那圣像中的神灵醒了过来。
阿列克谢战栗不已，他发誓自己已经见到过这一幕，在那些被洛迦尔完全控制的世界线里，也曾经有银发银眸的怪物端坐于王座之上，用没有一丁点儿温度的眸光冷淡看向下方那些被完全控制的人类。
他甚至有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在当时发出了不甘的嘶吼。
主脑的声音变得异常遥远，虚幻，像是从那些他曾经经历过无数次的噩梦中传出来的。
偏偏在此时又是如此近在咫尺，如此清晰——
“……通过全面审查可确认，人类个体洛迦尔&#183;瑞文系当前法定政治体系下最高权限持有者。”
“权限者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所指控的多项违规行为，均发生于其有效授权范围之内，属于人类个体洛迦尔&#183;瑞文的合法权益……”
听到这里，阿列克谢的灵光一闪，像是在混沌的激流中终于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他也在主脑接下来的通报中，抓住了最大的破绽。
在确定强制性全民投影还在运行的当下，阿列克谢尖叫了起来。
“你怎么做到的？你黑掉了主脑对吗……最高权限持有者……别忘了，在联邦内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最高权限持有者！”
联邦制的政体执行的是三权分立的政策，无论现实中这个体系的具体运转情况如何，但是在主脑的判定中，联邦政治体制就不可能存在所谓的最高权限持有者 。
哪怕是联邦总统来了也是一样，就连如今通过种种手段将整个联邦的控制权纳于一身的阿列克谢，到了主脑这里也不过是一个“权限者”，仅此而已。
这样一来，洛迦尔所谓的这个最高权限者的判定就是这场闹剧中最大的笑话。
洛迦尔微微偏头，近乎礼貌地听完了阿列克谢失态疯癫的指控，然后他无比平静地说道：
“最高权限并不是不存在，只是联邦作为临时政权，主脑不可能，也不会向你们开放这个权限。”
“你疯了吗？洛迦尔&#183;瑞文，你在开什么玩笑……”
阿列克谢几乎要笑出声来。
临时政权？
延续了整整三百年的联邦，到了洛迦尔的口中忽然变成了什么临时政权？
这几个单词组织在一起，甚至让许多原本隐秘站在洛迦尔一方的联邦居民，都忍不住在终端前微微皱起了眉头。
毕竟这种说法确实太过于疯狂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那个年轻人类在被抓到破绽后失心疯了才发出的荒谬宣言。
在第一星区一处安保设施极为高级的居所里，一个老人看着终端上的投影，骤然把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是他。是他！”
巨大的动静甚至引得那些驻守在阴影中的安保人员也不由侧目。
作为联邦最高院首席大法官，老人在这之前因为明确反对阿列克谢在联邦政治体系下执意推行旧帝国时代的酷刑，尤其是强制要求所有联邦人在全息投影中观看对洛迦尔的处刑这件事，而被思委会直接打上了异端的标签。
只是碍于老人大法官的地位确实特殊，而且这段时期 ，阿列克谢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都放在了对付洛迦尔，以及那些隐藏于深水之下，暗自站队年轻人类的庞大势力身上。
阿列克谢并没有立刻处决大法官，仅仅只是把他软禁了起来。
这位性格执拗的法官，似乎也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在阿列克谢完成这场史无前例的庞大清算之后将迎来怎样的对待。
所以自从被强行押入这处保密设施之后，他就像古地球时代某些可笑又无力的政治作秀一样，开始了自我封闭和绝食。
对于周围那些负责看管他的可怖黑衣乌鸦，他也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视若无睹。
直到这一刻，这个老人的坚持就像烧红铁板上的雪花一般，瞬间消融。
他捂着嘴，抬起头，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了公寓里那群看守他的“乌鸦”们。
他能看出那些人此时戒备和疑惑，此时却是不管不顾，神经质地不停絮叨道：
“是共治条约，他一点都没有说错……当年联邦临时政府与人类帝国政权签订了条约，联邦临时政府只是在皇室面临特殊危机时，替帝国政权代管整个帝国……”
“条约里明确规定了，除非皇室的合法血脉彻底断绝，帝国才会彻底改制为联邦……”
也许是多日来的绝食，到底还是影响到了大法官的神志。他说得有一些语无伦次。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某些习以为常的东西被彻底颠覆，以至于他无法负荷如今的现实。
他的话语愈发破碎，眉头也紧紧皱起，但这并不妨碍思委会的乌鸦们敏锐地捕捉到他只言片语中那些关键的信息点。
联系到方才自己在终端中所听到的宣言，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由微微变了。
共治条约。
对于三百年的时光来说，人类的寿命到底还是太过于短暂了。以至于发生在三百多年前的那场背叛，再加上现任政权的刻意淡化，已经很少有人能够想起，当年帝国与当时的联邦临时政府正式执行交接时，签订过一则看上去格外单薄且毫无约束力的共治条约。
在有针对性地对皇室进行谋杀，尤其是对末代皇帝进行定向暗杀之后，那份条约轻而易举地又被当时的政府撕毁了。
帝国解体，联邦成为了真正的统治政权。
至少在三百年来，所有的联邦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此刻，洛迦尔的出现，如今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提醒。
作为当时的最高政体，共治协约定然是在主脑的见证下签订而成，其法定效力也早已牢牢地写入了主脑的程序之中。
而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严谨，最精密的庞大系统，主脑从未真正正面向联邦人宣布过皇室血脉确定已经彻底断绝。
它也从未说过帝国已经确定改制，
一旦想到这一点，再去看洛迦尔那近乎标志性的银发，那个可怕的事实，对于某些熟读历史的人来说，早已昭然若揭。
……
【见鬼，情报系统到底在做什么？是谁提交报告说洛迦尔&#183;瑞文这次亮相所表现出来的银发银瞳，仅仅只是因为圣人力量的残留？】
【可我们得到的洛迦尔&#183;瑞文生平记录调查中他始终是黑发……】
【而且洛迦尔的出生时间也对不上！他怎么可能是皇室血统。】
【我们之前就已经确认过，皇室现存的血系图谱中从未有过E级人类的存在。】
【至少从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所有可疑的皇室血统从未有过抵达卡恩星系的记录……】
……
同一时刻，政府的秘密通讯频道里也彻底乱了。
情报人员，政府官员，甚至还有为了这场公审而特意提拔上来的宣传人员，此时都变成了真正的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啊，在这之前，实在是有太多的理由可以排除洛迦尔拥有皇室血脉的可能。
再加上复古风潮的兴起，有不少政治人物会刻意将自己的瞳色和发色染成与旧帝国皇室标志性特征接近的模样。
直到这一刻，主脑亲自判定洛迦尔&#183;瑞文是当前政权体制下的最高权限所有者——在联邦政权里这个头衔甚至都不存在。
但是在旧帝国时代……每一任皇帝天然就是主脑系统中的最高权限者。
结果就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求知若渴地想要看到事态发展后续时，他们的终端却蓦地一黑。
然后他们便无比惊骇的发现，这场全民投影也跟它开始时一样，突兀而强制性的结束了。
……
随着洛迦尔在心中发出的命令，环绕在数据库里的所有悬浮全息摄像头都尽数关闭。
如同闹剧一般的投影也彻底结束。
但充斥在这处庞大地下数据库里的银色光辉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暗淡多少。
之前阿列克谢针对洛迦尔的所有起诉，都因为洛迦尔的皇帝身份而被完全否决。
作为普通的E级人类，洛迦尔想要豢养星盗，想要闯进军事堡垒星球打开着直播杀死某个前总统之子当然是彻头彻尾的违规。
但是作为帝国的皇帝……他理所当然就拥有这样的权利。
他的一切言行自有起天然正义性。
只是，针对洛迦尔审判已经确定结束了，即将开始的另外一场，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洛迦尔颔首看了看数据库另一端的阿列克谢，名义上那个老人应该算是他的外公，但洛迦尔看他的眼神中却不带丝毫温度。
阿列克谢因为洛迦尔的目光而感到了背脊微微刺痛，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再踏出第二步，他便觉得脚踝处传来了一阵剧痛。紧接着，冰冷如毒蛇却格外强韧的液态金属瞬间从他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弹出，死死扣住了所有关节。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还是整个联邦权力最顶端的老人在这一刻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金属用力压向了地面。
“等等，委员长？！”
看到眼前的变动，原本还老老实实守在老人身边的科学院院长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但下一秒，更加冰冷而澎湃的压力附着在了他的背脊之上。
他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石台。
洛迦尔并没有看他，可科学院院长还是被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是颤抖着，徐徐往后退去，然后，也像是在笨拙地回忆着旧帝国时代的皇室之礼一般，院长不甚熟练地跪了下来。
“陛下恕罪——”
科学院院长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喃喃地将这句挤出了嘴唇。
陛下。
听到这个无比陌生的称呼，阿列克谢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已经被冻结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他正在恐惧。
他勉力抬起头，挣扎着看向了洛迦尔。
“你想干什么……”
而回应他的，是洛迦尔愈发淡漠的回应。
“诚如你所见，审判。”
银发银眸的人类的眼睫低垂，然后一字一句地，对着阿列克谢说道。
阿列克谢完全是在强迫自己不要在听到这个疯狂的说法后发疯。
他感到了无以复加的暴怒与羞辱。
“你想审判我？这就是成为皇帝后你要做的事情？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思委会的最高委员长，我本来就拥有在框架外行事的权限留。更不要说，留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符合规章制度，我是为了所有人类而在维护秩序——”
阿列克谢的脖颈处青筋直跳，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奇异的嘶嘶之声。
他厌恶地盯着那高坐于王台之上的银发青年，几乎又一次看见了无数次从路径中所窥见的暴君的影子。
“无论你杀死我多少次，也无法改变我的选择。我会为了人类而战。”
阿列克谢沉沉地说着。
洛迦尔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了他。
“所谓保护人类，就是利用裂隙每年屠杀亿万异种战士？”
“那只是必要的牺牲。”
阿列克谢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洛迦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继续开口：
“那么，我妈妈呢？”
年轻的人类直勾勾地看着阿列克谢的眼睛，平静地问着。
那个女人早已彻底跟过去告别。
职业也不过是偏远星区的小小游商，梦想是带着自己的孩子在联邦广袤的疆域里找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然后把她的孩子们养大。
她不过……不过只是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族。
她生长在勾心斗角，诡谲云涌的猩红王庭，之后又游走在无数精明冷血而又危险的男人之中，她经历了无数阴谋诡计，明争暗斗，但那些都没能杀死她。
最终杀死她的，却是她的父亲。
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她的存在对于他的未来在思委会的政治生涯，会是一个小小的隐患。
……
仅仅只是这么一句问话，阿列克谢的声音就完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可以辩驳，他当然可以辩驳。
然而，在他为自己辩护之前，一股冰冷的压迫感再次将老人重重压向了地面，阿列克谢挣扎着回过了头，这一次他看到了主脑所幻化的法官，悄然站在了他自己的背后。
眼中白焰耀眼。
阿列克谢想要对付洛迦尔的手段，此时如同回旋镖一般精准地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主脑开始对阿列克谢的人生进行全面审查。
就如同之前阿列克谢所笃定的那样，他很清楚进行这样级别的最高审查，就算是他，也根本就不可能逃脱那个最终的裁决。
甚至可以说，就算他真的问心无愧，行为也毫无违规之处……作为皇帝的洛迦尔，也有权利在他没有进行任何犯罪事实审查的情况下对他执行极刑。
因为那个银发的少年，正是此时人类文明最高冠冕的拥有者。
是已经被主脑完全承认的……帝国的皇帝。
*
皇帝至高无上。
拥有无限权柄。
*
主脑的中央核心数据库里，已经干涸了几百年的石台上，再一次流淌起腥甜且湿润的血光。
洛迦尔全程都未曾挪开眼睛。
他很清楚地记录住了那个老人受刑的每一个画面。
但奇怪的是，在这一刻，面对这个凶手的殆死，洛迦尔的心中却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澄澈的，温和的宁静。
*
随着审判的继续，阿列克谢的体温正在渐渐下降。血一点一点从那具苍老的皮囊中凝聚出来。
那些行刑的金属并没有像是许多帝国皇帝所偏爱的那样，执行太过惨无人道的刑法。
不是车裂，也不是千刀万剐。
只是很单纯的放血处刑而已。
对于阿列克谢这样的老人来说，这样的死亡方式也应该是相当漫长的。
虽然死亡本身并不痛苦，不过接下来，这个老人的大脑还会被挖出来并且移植进提前准备好的通用型生物基机甲中，好去执行完剩下千年的苦刑。
在洛迦尔的格外关照之下，他将很难迎来彻底的崩溃。
他将始终清醒，且始终绝望而狼狈。
……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非常残酷的人了。
洛迦尔听到自己的心底有个声音，发出了低低的叹息声。
但奇妙的是，看着主脑最后给出来的处刑条例，洛迦尔的脑海里首先想到的却是草莓糖的香气。
他想到了母亲每次回家时，身上会特有的那股甜甜的香味。
那种香味有的时候会被机油和酒精的味道所掩盖，但瑞文女士每次回家时，都会一把揽住洛迦尔，并且用力地将他拉入怀抱。
而洛迦尔总是无法避免地会嗅到妈妈怀里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
“妈妈……”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洛迦尔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发出了一声很小很小的咕哝。
【唉，我们月亮宝宝都这么大了竟然还这么爱哭啊。】
一定是幻觉吧。
但是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洛迦尔，却依然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臂探了出来，然后轻轻地抱了抱他。
那个虚幻的怀抱里还染着昔日母亲的清香，恍惚中，有些粗糙的手指温柔地划过他的眼角。
【好啦，小爱哭鬼，我也爱你。】
朦胧的低语，轻柔，无可奈何。
【所以，不要怕。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哦。】
……
也就是在那一刻，因为年幼记忆太过遥远而变得模糊的香气，忽然之间变得无比鲜明。
*
有人替洛迦尔擦拭掉了眼泪。
只不过不再是幻觉中早已死去的母亲，而是早已熟悉的蜜色指尖。
洛迦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
一个高大的异种正小心翼翼地躬身站在他身边，低头观察着他的表情。
*
阿图伊和伊戈恩确实做到了在规定时间内捣毁掉了某个差点能把整颗星球都炸掉的隐患设施。
也确实在最短时间内，赶回了洛迦尔的身边。
“月亮，你还好吗？”
阿图伊问道。
其实若是让不明就里的人来看，这个询问多少有些犯蠢。
毕竟阿列克谢就在不远处半死不活地接受处刑，而洛迦尔作为刚刚确定身份的皇帝陛下，正毫发无伤，安安稳稳地坐在王座上，没有任何值得担心的地方。
反而是阿图伊才是那个狼狈不堪的存在。
他的周身金斑闪烁，青筋也在皮下跳动个不停。
看得出来，在见到洛迦尔之前，阿图伊非常努力地修饰了自己的外形。然而从军装之下，硝烟混合着血腥的气味还是源源不断地溢散了出来。
这足以证明不久之前阿图伊刚刚经历的那场战斗，是多么恐怖和惨烈。
但在洛迦尔面前，他却丝毫未曾提及自己的受伤和战斗的惨烈。
他真正担心和关切的，有且只有洛迦尔的状况。
洛迦尔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阿图伊抿了抿嘴角。
“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开心，但是……我很好。”
又停顿了一下，洛迦尔补充道：
“能够看到你真好。”
他并没有说谎。
在看到阿图伊的瞬间，有很多很宏大的，很复杂的情绪，瞬间从洛迦尔的身体里消退了。连带着，就连他神色间的那一丝惘然也瞬间消弭殆尽。
“……你确定你真的没有事吗？”
看着阿图伊衣摆下方滴滴答答一直流淌的鲜血，洛迦尔终究没忍住追问道。
感受到了人类的关心，阿图伊的翅膀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一下，隐藏在翅膀下的求偶纹再次变得明亮璀璨。
“放心，这些不是我的血。”
他的语气中多了些自豪。
……
在另一边，眼看着那个满身血腥味的异种出现在洛迦尔身边，受刑台上的阿列克谢陡然间瞪大了眼睛。
他的情绪这次终于来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是啊，阿图伊能够出现在这里，足以证明阿列克谢最后的后手，那一直到他被送上刑台之时，依旧暗自期待的后续布置，也彻底被粉碎了。
不会有地核内的大爆炸。
不会有同归于尽。
这一次，迎来失败的，有且只有阿列克谢本人。
“你们……会……后悔的……”
伴随着血液的流失，阿列克谢的声音听上去嘶嘶作响，宛若毒蛇最后的低语。
“洛迦尔……是个怪物……最终只会将这个宇宙的恐怖……带到这个世界上……”
“你们根本就不明白……他到底是怎样的……”
阿列克谢的声音已经很轻微，很虚弱了。
但以在场其他异种的耳力，还是能清晰地捕获道阿列克谢最后的诋毁。
阿图伊脸上原本的微笑瞬间消失了。
但在他爆发之前，阿列克谢的身后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一个瘦高的灰眸异种一步一步朝着行刑台走了过去。
然后，伊戈恩微微仰头，对着目光骤然明亮的洛迦尔笑了一下。
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把他交给我好吗？月亮。”
*
“是……你……”
阿列克谢很快就认出了那个来到自己眼前的年轻人的身份。
后者低下头，与阿列克谢几乎一模一样灰色眼眸里，带着一种令死人都为止轻颤的冰冷。
可阿列克谢发现自己竟然还是能够从伊戈恩的脸上，窥到某个少女模糊的影子。
“你真的……很像……你的……母……”
一层宛若错觉般的水色缓缓浮现在阿列克谢的眼底。
他低声呢喃道。
伊戈恩面无表情地掐断了他的话语。
“我应该早点杀了你。”他冷淡地说道，“这种脏活儿不应该落到月亮的手里吧……你的死亡会玷污他。”
说罢，没等阿列克谢再有任何机会开口，伊戈恩猛然抬起手，探入了老人的眼睛。
滋滋的血肉撕扯声中，伊戈恩很快就从阿列克谢的眼球内部，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
指尖稍稍用力，那个小小的装置发出一点儿细细的脆响，直接在伊戈恩的手中化作了齑粉。
阿列克谢此时自然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耳畔的声音却能让他确认事实，他的喉咙里一阵剧烈的呵呵作响。
“……别想了，你的远程控制早已被我们完全破解，而且就算你还有什么后手……主脑不会让你有机会伤害到洛迦尔。就算是这个。”
伊戈恩将装置的碎片撒在了地上。
“销毁芯片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一直到这里，他的语气依然冷淡平稳。
“顺便，虽然没有意义，但是我还是提醒你一句……月亮从始至终，都不是恶魔，更不是什么暴君。”
伊戈恩平静地看了地上满脸血污的阿列克谢一眼。
“事实上，你根本不知道，若是一个帝国能够拥有他这样的皇帝，该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
“所以，你也没有资格在这里用你的脏嘴念出他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同时，伊戈恩也直接伸手，如同不久之前处理掉那些无可救药的忠贞之子一般，轻而易举地，捏碎了阿列克谢的颈椎。
“伊戈恩哥哥——”
远远地，从另一边传来了洛迦尔的惊呼。
伊戈恩慢慢站起身，记忆金属在洛迦尔的控制下直接将两处平台连接在了一起，而洛迦尔此时正踏着那条窄窄的通道朝着他直扑而来。
“阿列克谢已经被判决死刑了，你其实可以等他自行死亡，你——”
洛迦尔有些慌张。
他很清楚伊戈恩与阿列克谢之间的关系，虽然无比清楚伊戈恩绝不会因为这层血缘而对阿列克谢有什么额外的感情。
可洛迦尔还是本能的不希望伊戈恩的手上，沾上任何亲人的血。
“可是我想这么做。”
面对弟弟隐晦的心思，伊戈恩笑了。
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弟弟，他忍了忍，没有用手去抚摸对方的头发。
“可能有些违背程序。我之后会补充说明文档的。……当然，我想作为皇帝，陛下您也可以赦免我？”
听到最后那句话，洛迦尔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几秒钟后，银发的人类用力踩了伊戈恩一脚。
“……哥哥要是再敢这么叫我，我真的会生气！”
太可爱了。
伊戈恩在心底轻声咕哝了一句。
“可是你就是陛下……我的月亮陛下。”
说着，他再也没有忍住，然后遵从心意，用力地拥抱住了自己的弟弟。
*
【老大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在平台的另一边，阿图伊的终端震了一下，收到了帕萨的消息。
阿图伊眼睛转了一下，最后在另一边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正在冲着他招手的半透明脑袋。
他带来的人已经开始对原本隶属于科学院的成员进行后续的扣押和处理事宜了。
天知道忙成这样的帕萨是怎么还有余力观察到阿图伊的处境的。
不过，面对下属忧心忡忡的发言，阿图伊却很坦然，他耸了耸肩，飞快回了一句。
【没关系，至少现在萨金特那个蠢货还在太空清理垃圾。能够站在这里的人，是我。】
只是……
说是这么说，在看到几乎密不可分，完全容不下任何外人的那对兄弟时……阿图伊难免还是有点黯然。
嗯，胸口之前被偷袭时落下的伤口，好像也隐隐作痛了。
应该抓紧时间回去撒上一点药免得提前愈合才对，然后就该思考如何找个合理的场景，让洛迦尔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了……
正在阿图伊这般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幻觉般的呼唤。
“阿图伊。”
他愣愣地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洛迦尔已经挣开了伊戈恩，反而朝着他走来。
“谢谢你。”
然后，洛迦尔也给了阿图伊一个拥抱。
*
看得出来，此时的洛迦尔心情是真的很好了。
*
阿图伊的终端又一次开始嗡嗡作响，想来帕萨又一次给他发了一大堆没营养的留言。
不过阿图伊没有去看。
他只是……只是僵在原地，全靠洛迦尔柔软的双臂将他轻飘飘的灵魂固定在原地。
直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带来的杀意让他艰难的清醒过来。
伊戈恩双手环胸，对上阿图伊视线后，男人冷笑了一声。
“不是说沙利曼德家族最遵从旧帝国时代的礼节……我很好奇，这种贸然对着皇帝陛下展现求偶纹的行为，应该接受样的惩罚？”
阿图伊猛然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蝶翼的一角缓缓缠上了洛迦尔的脚踝。
蝶翼上金纹闪耀，刺目无比。
……很好，看样子在短时间内，他加入瑞文家的计划，难度应该会又一次提升了。

第352章 -大结局-
尾声——
在所有的故事里 ，打完大boss之后所有人都应该迎来幸福而快乐的人生……但是洛迦尔通过自己的亲身经历，意识到现实中的故事主人公们，在打完大混战后要面对的还有令人头晕目眩的恐怖公务。
在阿列克谢受审并伏法之后，思委会也理所当然地被政府正式宣布解散。
只是，作为一个嵌套在整个联邦政府体系里长达三百年，并且以各种方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联邦各个方面的特务机构，思委会的解散不可避免地，在如今的人类世界里引发了各种各样的混乱。
与此同时，洛迦尔已经被主脑正式确认为人类帝国的合法皇帝，这也意味着，当年随着帝国解体而被分割出去的大量皇室资产，那些联邦最重要的各大公司，在主脑的系统内直接被划为了洛迦尔本人的私人合法财产……
于是原本那些高居云端，甚至还想着在接下来的帝国时代照葫芦画瓢再狠狠吃上一口肉的大资本家们，无比惊悚的发现，一夜之间，他们就将面临自身已经分文不剩凄惨现状。
等雷昂哈特疲惫地领着自己刚刚从战场上抓回来并且依然气鼓鼓的亲生儿子回到第一星区后，他立刻就发现，自己需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濒临瘫痪的政府，一群心思各异的军团，以及各种狗急跳墙的公司财团，当然这其中还混杂着大量茫然失措不知道未来几何的平民百姓……
哪怕之前雷昂哈特已经对未来做出了最坏的打算，甚至秘密组建了一个军政府的雏形，能够在短时间内应对联邦政府停摆后的种种事端……
这也稍微有点太超过了一些。
考虑到之后，元帅大人所要面对的公务之繁杂以及工作量的恐怖程度，他甚至放下了对萧潜的偏见，将这名曾经的深白矿业掌权人强行压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当苦力。萧潜的下场尚且如此，加雷斯和伊格恩，甚至是阿塔，自然也都在雷昂哈特鬼一样的凝视之下，被强行纳入了洛迦尔的新政府班子。
最惨的时候，洛迦尔甚至会在半夜惊醒，然后看到面色惨白的加雷斯蜷缩在他的床角嘤嘤假哭。
“……电视剧里演的不是这样的，我都已经成为皇亲国戚了，为什么我还要干活？老天，我宁愿去钻虫洞挖矿我也不想再批文件了。”
“我不是那块料啊啊啊啊！我只适合吃喝玩乐啊啊啊啊啊……”
公认瑞文家最不靠谱的存在加雷斯都惨成这样了，更不要说原本就是打工人的最高代表，工作机器，伊格恩，洛迦尔很多时候甚至只能感觉到自己睡觉时大哥来过，不然就只能隔着几乎要堆到天花板的文件，远远看一眼自家兄长的背影。
甚至就连阿图伊都被雷昂哈特毫不留情地抓了壮丁榨取办公价值。
最近一次洛迦尔看到阿图伊时发现那只蜜色的大蝴蝶就连翅膀都变灰了——关于这一点，伊戈恩的评价是：“嗯，不错。”
*
在这样的现实情况下，一直到一个月之后，洛迦尔才在其他人的劝导下，离开了由总统府改造而成的皇宫，微服来到第一星区著名的景观购物区散散心。
之前一直窝在办公室里干活，好不容易出来放个风 ，洛迦尔才无不惊讶的发现，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此时的第一星区在跟联邦时代比起来竟然要显得嘈杂混乱许多——不过不是那种让人烦恼的嘈杂，而是另外一种，更有活力……更奇妙的车水马龙。
自从洛迦尔登基之后，原本横梗在异种与人类之间的那种严苛的种族隔离制度已经放松了许多许多。虽然碍于种种原因，异种与人类之间的许多禁令还没有完全解除，但是至少在这片公共观光购物区里，出现在人类中的异种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权限极高的高级军团将领又或者是某位高级人类的随身仆从奴工。而会愿意跟异种们共处一室的，自然也不是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傲慢人类。
大家都是普通的人类，普通的异种，呆在同一个区域内，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结果就是，以此而来的各种争吵和斗殴不可避免的变得相当频繁。
好在洛迦尔之前就已经特意命令塞涅斯严格监管各种人类与异种的混杂活动区。
此时的塞涅斯已经完全接管了主脑的权限——更确切的说，它已经成为了新的主脑——考虑到洛迦尔最高管理员的身份，塞涅斯现在所拥有的权限甚至远超当初的主脑。
有了它的监管，这一区域到底没有出现什么不可接受的恶性事件。
总之，基于以上缘由，当身为人类的洛迦尔乔装打扮，跟着那位凶悍高大的红发异种亲密置身于第一星区观光区的街头时，他们完全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力。
倒是有一名胆大妄为的异种商贩留意到了他们，甚至还主动冲着洛迦尔招了招手，招揽起了生意。
……洛迦尔如今整个人都被层叠的丝绸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由密金和宝石编制而成的幂篱更是彻底掩去了他的容貌。唯一能够被人窥见的身体部分，大概也只有他隐隐露出袖口的白皙指尖，以及指尖上那些硕大的，几乎占满他每一根手指的宝石戒指。
说实在的，哪怕那些宝石戒指再美再精致，这般密密麻麻戴一手也会显得有些浮夸才对……偏那些戒指装点在那名人类的手指上时，却显得恰到好处。
好吧，那些看似精美戒指实际上都是特制的用于防身的小装置而已，但对于完全不知情的外人来说，洛迦尔此时的装扮只能代表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身价不菲。
当然如果仅仅只能看到人类的身价，可不足以让这名聪明的小贩开口招揽——他依然记得高等人类是一群怎样麻烦的混蛋——他真正注意到的，反而是那名人类身边的异种。
那红头发的家伙，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玩意。
是那种真正在血肉之间拼杀出来的凶悍存在，就连小贩自己若是单独遇上那种人，恐怕都不是很敢靠近对方。
然而，那名娇小的人类，对于红发异种的靠近却不见丝毫的抵触，哪怕后者有的时候看上去简直恨不得能把自己的胸口完全贴在那名人类的背上时候也是如此。
这要多好的脾气，才能容许自己的异种随从这般逾矩。
小贩暗中观察着一幕，在心中不停嘀咕。
然后，小贩当机立断地判断出，那名华美高贵的人类，绝对不会是敌视异种的类型。
一个对异种友好的富豪。
小贩的眼睛虫瞳瞬间亮得像铜铃。
“这是来自于欧尔星区的的卡利斯花蜜佳酿！这位尊贵的大人，您不来尝尝吗？我发誓您会喜欢的，在我们哪儿卡利斯花可是月神宫殿的圣植！”
他想方设法地冲着那个人类招呼了起来。
欧尔星区是远比卡恩更加偏远的星区，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不毛之地了，不过最近那里的名气却随着洛迦尔的登基而一日比一日响亮起来——因为那里自古以来都保留着原始的月神崇拜信仰，而且那位月神在他们的土语中刚好也叫塞涅斯。
借着如今全民对洛迦尔的狂热势头，欧尔星区的各种土特产也冠着月神的名义在中央星区热销了起来。
卡利斯花的花蜜便是其中非常受欢迎的一种。
这种花朵通体银白，花瓣繁密而柔软近乎羽纱，在月夜下会散发出相当迷人的光辉。而它的花蜜更是清润可口，自带柔和的香甜。
洛迦尔远远看着那位小贩，然后便模糊想起来，自己上一辈子似乎也曾被人进献过这种花蜜，只是当时他浑浑噩噩，压根尝不到任何味道，全然不知这种月神圣植的滋味到底几何。
他不由在那名小贩的摊位前顿住了脚步。
“……卡利斯花的花蜜需要从新鲜的花蕊中汲取，可是这种花可不好运输呢。”
斗篷下传来了那名人类的声音，好听到让那名小贩微微一怔。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原来真的有人光声音都能好听成这样，让他不由自主的响起遥远家乡你那些月神神殿里潺潺流动的泉水声。
他慢了半拍才面红耳赤地解释道：“对，当然，卡利斯花就是很娇贵……不过我可是欧尔星系最好的卡利斯花种植师！我已经找到了方法能够让它挺过迁跃运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间就情不自禁在这名人类面前夸耀起自己来。
“……所以我这儿的花蜜可是最好的，都是最新鲜的，跟那些被人从冷冻保存的花朵里取出来的水货可不一样！”
说话间他干脆利落掀开了身后的纱帐，只见一小片卡利斯花正在人工营造的月光环境下簌簌轻动。
小贩殷勤地取出了一只精美的银杯，将杯口抵在花蕊上汲了一小杯新鲜花蜜，转头递给了摊位前的人类。
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那只银杯原本是被他高价拍下，打算回到家乡去奉到塞涅斯神庙里的珍贵贡品。
也忘记了他杯中的花蜜里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掺水，用它来作为试饮品，他起码要少赚三百个信用点。
但这些对于此时的小贩来说都是那么的无足轻重。
他脑子里只有一种奇妙的渴望，渴望这位声音好听如泉水的客人能够尝尝自己家乡的特产。对方身上隐隐约约似乎散发着细微的香气。
那香气甚至比那些被他精心饲养在纱帐中的的卡利斯花还要芬芳，还要甜蜜。
客人似乎在斗篷后面笑了笑，然后他伸出手来，打算端起那杯花蜜。
结果旁边那名异种就在这时伸出手，虚虚拦住了人类的动作。
“……阁下……您的安全……”
小贩眼睁睁看着那名红发异种刻意低下头，将嘴唇凑到了人类耳边低语道。
他只能模糊听到几个字眼，心却一下子掉了下去。
是啊，一看就知道这位客人的身份高贵……而高贵的纯种人类很多都不会沾染非指定的食物……
就在小贩倍感灰心之时，他听到那位客人笑着开口道：“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说罢，那位客人取过了杯子，然后稍稍掀开了面上幂篱的一角，好啜饮下那杯花蜜。
也正是因为这样，小贩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的面容，虽然时间很短，却足以让小贩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毕竟在如今的联邦……啊，不对，在如今的新人类帝国，没有任何人能够忽视或者说忘记那个人的面容。
那可是皇帝，是圣人，同时也是神灵的面容。
洛迦尔&#183;瑞文。
至高的塞涅斯，行走人间的月神……
*
对于人类来说，洛迦尔拥有着他们认知中最高贵的来自于帝国时代的血脉。
而对于异种来说，洛迦尔的存在更是远超皇帝这一身份赐予他的光环。
任何一名置身于人类文明圈内的异种都不吝于用最狂热的方式来赞颂洛迦尔的一切。
洛迦尔所做的一切，也让他们的崇拜变得实至名归——他为饱受折磨和压迫的异种们在遥远的彼处建立了完美的家园，他在如今的帝国通过种种手段庇护了无数无处可去的异种，而且也正是在他的主导下，回归帝国的白首之庭直接表明，他们已经研制出可以缓解红渴症的救命药剂。那位神情倨傲，容颜冷淡的神秘医疗官在接受采访时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对着所有人告知，他们之所以能够研制出这种即将拯救亿亿万异种的药剂，是因为洛迦尔无私地将自己的血液作为了研究样本，这才让他们得以突破几百年来始终不得其解的技术关卡。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小道消息则是，其实现实并不像是医疗官K所说的那样，他们只是分析并重组了洛迦尔的血液样本……那些发送到红渴症患者手中的药剂里，其实都掺杂着洛迦尔的鲜血。真正的鲜血。
毕竟也只有圣人的鲜血，才有那样神奇的功效。
哪怕在经过稀释之后，每一份药剂中的血液已经稀薄到了极点……但圣人的力量依然怜悯了那些饱受折磨的异种病患们。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说法 ，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那就是洛迦尔的血液，让在红渴地狱中挣扎了无数年的异种，彻底摆脱了疯狂和死亡的追捕。
仅仅凭着这一点，就足以让异种们将洛迦尔视为他们唯一的救世主。
唯一的神灵。
“您……是……是您……”
那名小贩脑子一片空白，眼看着就要当场朝着洛迦尔跪拜。
但在那之前，面前的人类青年却微笑着冲着他摇了摇头。
人类将一根手指举到了自己的唇间，做了一个小小的噤声动作。
说也奇怪，在那之前，小贩心目中的皇帝，是神圣也是永恒的，是永远端坐于王座之上，如同所有神灵一般需要顶领膜拜的存在。
但在这一刻，这位站在他的摊位前笑眯眯大口豪饮下一整杯花蜜的年轻皇帝，身上透露的却只有一股少年似的狡黠活泼。
……一点也不违和。
就好像，帝国的皇帝，现世的月神，就该是他这般模样。
没有谁能够忍心违背这样的洛迦尔的意愿。
一直到年轻的少年皇帝重新裹好身上琳琅满目的首饰和遮掩一切身形的斗篷，在红发异种护卫的保护下转身没入集市上嘈杂的人群，小贩也没能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几分钟之后，小贩还看着皇帝离开时的背影痴痴发着呆，犹疑着自己是否白日做梦。
一名面容平淡的异种来到了摊位前，并且给出了一份数额足以让小贩全家都吃喝不愁好多年的报酬。
正当小贩惊喜于自己的收获时，那名护卫面色冷淡地取走了小贩手中曾经被洛迦尔碰触甚至用于喝水的银杯，然后又以同样坦然的态度，直接买下了小贩身后所有的卡利斯鲜花。
用那些特工的话来说，皇帝陛下非常喜欢卡利斯花，并且在之后也会将这些花束放在自己的案头。
对于小贩来说，这或许是比将银杯供奉于神庙案前更加幸福的事情——事实上，一直到很多很多年后，那时他的家族已经成为了欧尔星区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而他也足够功成名就，他却依然会孜孜不倦，一遍又一遍地把今天发生的这场奇遇，告知给他的孩子们。
*
不过，在一切尚未发生的当下……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开心的。
。
“……如果让伊格恩知道，你在市集上喝了未经任何安全检测的花蜜，他一定会把我杀了的。”
离开小贩的花蜜摊位后，洛迦尔的耳边传来了萨金特隐忍的提醒。
说是说提醒，但是大概是在异种心里憋了太久，所以说出来的时候透着一股隐约的哀怨。
洛迦尔偏过头来，看了看身边神色紧张的异种，尽管已经竭力掩饰了，但还是能看得出来。萨金特因为洛迦尔刚才的举动有些魂飞魄散。
洛迦尔不由叹气。
自在发现阿图伊在不久之前也开始了繁复且专业的奴工培训之后，萨金特这种紧张的情绪就变得日益浓厚。
毕竟要是从专业角度来看，作为皇室最忠诚的仆从家族，沙利曼德的资料库里有太多专供皇室的仆从培训方式。
细节上来说，自然是要比联邦时代思委会所制定的那些教程更加专业，也更加仔细。
再加上最后审判时，萨金特被某个阴险小人陷害，不得不在太空拼命扫除可能的追兵，没能在第一时间挤开某个黑心黑肺的混蛋赶到洛迦尔的身边。
从那之后，萨金特就总觉得自己有些地位不保。由此而来的不安全感，让他这段时间恨不得能像真正的小狗一样，日夜都睡在在洛迦尔的脚边。
而洛迦尔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量，才特意让萨金特成为自己的贴身护卫来到市集闲逛——当然除了萨金特之外，作为一名皇帝，他如今出行身边更是布置了无数远超昔日联邦总统的安保人员。
……哪怕其实在所有熟知内情的人都很清楚，以洛迦尔如今的能力，联邦里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你成为他的敌人。
洛迦尔从始至终都未曾拒绝过那些他爱的人们对自己的爱护之意。
不过，有的时候，他还是会显示出一些小小的任性。
比如说刚才那一杯花蜜，又比如说……
“好啦，放轻松一点，萨金特——”
洛迦尔踮起脚用力搓了搓萨金特的红头发。然后他勾起嘴角，冲着那个忧心忡忡的异种，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随后他就看到萨金特的脸瞬间通红，好像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
“萨金特，你没事……”
没能问完，洛迦尔听到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欢呼。
那欢呼声宛若无形的开关。
萨金特目光一凛，迅速恢复了原本专业的护卫态度。
他一把搂住了洛迦尔，然后自然而然地就将洛迦尔带到了街边的一角。
这里依旧车水马龙，但建筑物的角度却刚好能够让人群越过洛迦尔，却根本挨不到皇帝陛下的一片衣角。
再然后。洛迦尔迅速察觉了人们欢呼的由来。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响亮的轰鸣，抬起头，刚好能够看到有一排机甲列成了整齐的队列，缓缓从城市上方低空驶了过去。
每一台机甲的身后都拖着长长的绶带，浮空装置能够让街上的所有居民都清晰地看到那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巨大横幅。
【向皇帝陛下致敬！】
【洛迦尔陛下万岁！】
【塞涅斯万岁！ 】
……
“这是……什么？”
洛迦尔茫然的看着天空中的横幅，然后讷讷问出了声。一名挤到了他身侧不远的普通居听到了这一声询问，顿时殷切地为洛迦尔解答起来。
“啊，你不知道吗？这可是献礼！是红龙近卫营代表元帅向皇帝陛下送上的献礼！”
献礼？
洛迦尔可想不出今天是什么法定假日，竟然能够让整个红龙近卫营给自己送上献礼……
不知不觉中他又问出了声。
那位之前还特别热情的居民这下直接皱起了眉头：“你是从哪儿来的土包子，怎么净问些傻问题？今天可是皇帝陛下回归30天的纪念日！”
回答者嗔怪地看往发问之人。
结果目光还没有扫过去，就见到几名高大的异种有意无意地挡在了他的视野，连带着也将那年轻的发问者的身形彻底掩去了。
不过随之而来又一阵欢呼声响起，把那人的注意力扯了回去。
红龙近卫营大张旗鼓拉横幅的表演，对比起之后的其他军团的献礼竟然还只算是开胃小菜。
紧接着洛迦尔就震惊地看到，有第一军团联合前联邦调查局的飞行纵队飞快地驶过了天空，所到之处无数浮空光标，明暗不定最后在半空中徐徐攒出了……一颗月球。
就像是真正的月球，贴近了此时的地面。
散发着银色光辉的巨型星体正缓缓悬浮在人们的头顶，强烈的压迫感尚未完全散去，又看到一头又一头，足以踏平整个城市的巨大全息巨狼追逐着那颗月球疾驰而来
它们踏在虚空中的每一步都将在天空中泛起一道又一道银蓝色的波纹，宛若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巨狼，而此时正如同传说中的那样，忠心耿耿地追寻着它们的主人，它们的月亮
多年以来，联邦为了与裂隙生物进行长期对抗，一直对普通阶层的联邦居民所耗用的能源各种精打计算。
这也就意味着，对于所有非高级人类阶层之外的居民来说，他们的生活里绝对不会有多余的能源可以用于浪费和跟不要说是什么娱乐了。
大部联邦的普通人，从他们出生到死，都不会有任何在终端之外的奇观观赏体验。
可现如今，街道上所有人都能够亲眼看到那些精美绝伦的全息投影表演。
那是再怎么发达的星网都无法提供的顶级视听体验。
一时之间，再也没人能维持理智。
异种也好，人类也罢，人们心中的狂热与兴奋纷纷转化出他们喉间高分贝的呐喊。
“向皇帝陛下致敬——”
他们呼唤着横幅上的文字。
“塞涅斯万岁，洛迦尔陛下万岁！”
……
狼群之后，加雷斯所在的第二军也没有丝毫退让地出现在了天空中，再然后，是阿塔所在的黑荆棘游骑兵——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再迟钝，洛迦尔也反应了过来。
为什么这么难得的外出机会，加雷斯和阿塔却会因为“公务”而不得不“缺席”。所以是特意来给自己准备惊喜了吗？
那么，游骑兵们之后，就应该是……
完全就是为了回应洛迦尔此时的想法一般，当气势汹汹的游骑兵和第二军团心不甘情不愿的奉献出献礼之后，甚至没有等到那些机甲和战斗小组完全退场，一道金光就已经徐徐铺开了整片天空。
其实洛迦尔已经隐约能猜到，作为整个帝国保留旧帝国时代传统最多的家族，沙利曼德能够献出的表演应该会非常非常精彩，但是等到沙利曼德的队伍缓缓浮现在天空中的时候，洛迦尔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被那仿佛能点燃整片视野的金碧辉煌给惊到了。
沙利曼德家族在这次献礼中所使用的可不是什么硬邦邦的战斗类的机甲，而是在那些遥远的帝国时代也只有最顶尖的达官贵人们才可以用于取乐的超奢靡版本浮空花船。
来自于那个时代的顶级华美充斥着那些花船的每一个部件。
说实在的，它们看上去甚至都不太像是人类的制品，反而更像是神话时代的产物。
当一艘艘曲线精美华丽的浮空船慢慢驶过天空的时候，就像是真的有神灵端坐其中。
沙利曼德的队伍没有像其他军团那样为了表现自己对洛迦尔的崇拜而投放出全息影像，更没拉横幅。
当那只轻盈的银色小船驶到洛迦尔头顶处的时，无数的金箔与鲜花混合着轻灵的音乐，如雨点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香气与金箔还有献花瞬间填满了洛迦尔的全部视野。
空气是芬芳的，光线则是金色的。
就连洛迦尔也忍不住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一枚缓缓落在他掌心的金箔。
在接触到人类皮肤的瞬间，这些金箔背面的细小芯片迅速闪烁了一下，然后就在洛迦尔的掌心上方，形成了一枚小小的月亮标志。
“……真的很讨厌这群炫富的家伙。”
夹杂在此起彼伏高分贝的欢呼声中，洛迦尔听到了萨金特一句咬牙切齿的嘀咕。
洛迦尔不由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其实，这段时间可不仅仅只有萨金特如临大敌。
自从洛迦尔身为皇帝的身份落实之后，也不知道谁在官邸里大量散播奇怪的言论，类似——沙利曼德家族虽然看着像个名门正派。但是在当年旧帝国时期，像他们这样的家族顶多也就是给洛迦尔看大门的。
又有人背后议论阿图伊，说他是一个保安头子却妄想着去爬皇帝的床，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跟从历史遗迹中挖出那些什么《霸道总裁爱上保洁的我》的搞笑文学没有什么区别……
从最后那些奇怪的表述来看，洛迦尔难免要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加雷斯。
因为阿图伊当时表现得很无所谓，忙得晕头转向的洛迦尔也没有管太多，只是命令塞涅斯对流言做了些必要的管理就没有再继续追踪。
结果他完全没想到，精明绿茶如阿图伊其实只是装作不在意，实际上真的把把那些离谱的流言蜚语听进了耳朵里。
所以，除了特意去进修根本就没必要的奴仆教程之外 ……在献礼上也变得如此用力过猛了吗 ？
当然话又说回来……
刚才的画面，是真的很好看。
可恶，自己难道实际上也是那种，会被浮夸的糖衣炮弹狠狠击中的人吗？
洛迦尔在斗篷下方咬了咬嘴唇。
这段时间雷昂哈特被各种公务折磨到以头抢地的可怜模样迅速在他脑海里苏醒，而刚才被浮空花船，鲜花还有金箔激起来的虚荣心也迅速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所替代。
“这次的游行应该不会给元帅那边增加工作负担吧……”
洛迦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讷讷问了一句。
“不会。”
从他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
洛迦尔一转头便落进了一双温柔的灰眼睛里。
“拿到散落的金箔之后，内置的芯片会自动绑定个体终端，然后发送一份官方福利所的简易午餐名额。”
明明一直同出在那座官邸里，可如今乍一看洛迦尔立刻就发现，伊戈恩在繁重工作的折磨下瘦了一些。
可是灰眸异种的精神却肉眼可见地，比当年担任思委会监察官时候好了许多。
伊戈恩的神色间有种洛迦尔从未看到过的柔和与放松。
“……这段时间第一星区来了大量的朝拜者。我们这边虽然已经做了一些准备，但还是有许多人耗光了生活费而不得不想办法在这里自找生路。嗯，惹出了不少麻烦。所以沙利曼德家族才主动找到了我们，并提出了这个公益计划。虽然不至于完全解决那群人的生计问题，至少也能让他们吃上好几顿饱饭。”
伊戈恩显然是刚从公务中脱身出来，以至于开口时依然带着一股工作的味道。
洛迦尔不由得也被带得进入了工作状态。
“这样的花费会不会有点高，我那天听元帅提到过，联邦政府这边的账目很糟糕……”
“除了沙利曼德那边的主动捐款之外，还有一部分费用来自于盖亚生物的破产清算。而且，我们刚刚又逮到了几名盖亚生物的前任高级主管，并且收缴出了他们之前转移出去的私人财产。”
说到这，伊戈恩像是出了一口恶气般，兴致勃勃的冲着洛迦尔眨了眨眼。
“放心，我们现在真的很有钱了。”
洛迦尔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完全想象不出，刚才那种轻盈又生动的表情，竟然会出现在自己哥哥的脸上。
只是……随即洛迦尔就反应了过来，是啊，伊戈恩哥哥也不是从一开始就那么沉默，那么冷酷的。
幼年时回到家看到把自己惹哭的加雷斯时，伊戈恩也会怒气冲冲跟加雷斯打成一团。
看着嗷嗷大哭的自己时，他也会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看上去几乎恨不得能跟自己一起哭。
被妈妈搂在怀里用力搓头，夸奖“这么会带孩子，我们家伊格恩将来绝对是个好男人呢”的时候，哥哥也会非常不自在地涨红脸……
是在妈妈死之后为了担负起家庭的重任，他的哥哥才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那么冰冷沉默。
直至伊戈恩正式成为思委会的监察官之后，那种如同食尸鬼般的阴郁与冰冷，便成为了他的本色。
那股气息萦绕在伊戈恩身上太久太久了，久到就连洛迦尔都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哥哥好像一直如此。
直到此刻，在思委会已经解体的当下，在杀死妈妈的凶手得到了应有的判决后，那死死困住伊格恩的铁面具也在不自觉间绽开了一丝裂缝。
于是，那个曾经鲜活，年轻，明朗的如同林中绿叶般的少年，终于得以在此时，重新回到了洛迦尔面前。
*
“月亮？”
洛迦尔的忽然愣怔让伊戈恩瞬间从那种轻飘飘的心情中清醒赶过来，他警惕地开口确认起了弟弟的情况。
随后，他的手就被洛迦尔拉住了。
洛迦尔是如此用力地抓着他，用力到甚至让伊戈恩感到了细微的疼痛。
“哥……”
就在伊戈恩因为洛迦尔忽如其来的异样而倍感紧张的时候，他听到了洛迦尔又轻又软的声音。
“今天是给我的惊喜，对吗？”
伊戈恩的肌肉放松了一些。
“嗯。”
毕竟这些天来洛迦尔作为一名人类也不得不承担了大量的公务——放在人类皇帝这一身份来看，这份劳累和辛苦是理所应当的。
但若是将洛迦尔看做瑞文家唯一的人类弟弟，伊戈恩只会觉得……这见鬼的职位也太辛苦了。
所以才会眼睛也不眨地批准了军团联名向他们提交的献礼申请。
“……如果我猜得没错，加雷斯和阿塔应该也在？”
洛迦尔在斗篷下笑着问道。
伊戈恩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警惕地点了点头：“是的，不过雷昂哈特元帅只批了他们三个小时的假期，今天只有我轮休……”
天空中的表演已经被其他洛迦尔并不熟悉的军团替代。
洛迦尔稍稍踮起脚，凑到了兄长的耳边，打断了对方委婉地想要将另外两个兄弟剔除出今日行程的企图。
“哎呀再多请几个小时没事的啦——叫上加雷斯哥哥和阿塔，我们今天出去玩吧！”
没有任务。
没有需要解决的烦恼。
没有任何烦忧。
就只有他们一家人在这忙乱的时节里，孩子般溜出去玩耍。
伊戈恩沉默了很短的几秒钟，于情于理都不想带上另外两个碍眼的臭小子……可是，隔着洛迦尔面上那层幂篱，他好像依然可以毫无阻拦地对上弟弟闪亮如小狗般的眼睛。
曾经的资深监察官，号称食尸鬼的大恐怖魔王，伊戈恩&#183;瑞文再一次在洛迦尔的面前选择了投降。
就让雷昂哈特和那堆所谓的工作见鬼去吧——至少在这一刻，伊戈恩拒绝去思考接下来自己也要加多久的班。
“……已经叫上他们了。”
然后，灰眸的异种带着牙疼般的神情，阴沉沉地开口道。
洛迦尔在他身侧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欢呼。
然后就在伊戈恩皱着眉头对接下来的行程进行重新规划的时候……
“啊，萨金特也来吧！”
被点名的红发异种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在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发现自己竟然也被纳入了这次家庭游玩行程中时，他的面部表情控制肌群险些当场抽筋。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高兴几秒，下一刻他又听到了洛迦尔轻快的声音：“……今天大家应该都辛苦了，不如也叫上他们？”
果然，肉眼可见，伊戈恩的脸上逐渐冒出了一股青气。
灰眸异种愈发阴沉地看向了洛迦尔：“你说的这个‘大家’，应该不是指那个叫做阿图伊&#183;沙利曼德的家伙吧。”
“怎么会只有他啊，都说了，是‘大家’，‘大家’！今天红龙还有第四军团都来了不是吗……”
“……”
“……哎呀，伊戈恩哥哥，你不要对阿图伊有那么多偏见嘛！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之前就是你一直纵容加雷斯哥哥在那里说什么他是看大门的保安头子……”
“……”
“你刚才是笑了吧？！我就知道！伊戈恩哥哥你果然变坏了！！啊啊啊啊一定是加雷斯哥哥把不靠谱传染给你了！”
“……”
“退一万步说，人多一点，到时候挨雷昂哈特元帅的骂时，也可以分摊火力哦！当初妈妈在的时候不都是采取这个方法的吗……”
“……”
“伊戈恩哥哥……”
……
……
……
第一星区的天空依然因为这场前所未有的恢弘献礼而显得瑰丽壮美。
街道上的人群也依然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各种欢呼。
他们并不会知道，在他们看着天空大笑的时候，彼时那个公认的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正混在替他们之间，抓着自己兄长的臂膀用非常笨拙的方式撒着娇。
而在人群的另一端，已经有数道身影迫不及待地，朝着那个青年疾驰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