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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珍馐
作者：缘何故
内容简介
 #轻松爽文# 事业有成的金窈窕睁开眼，回到了自己青春靓丽的、还没拿下美食金奖的、每天只知道傻乎乎追在高冷男神屁股后头煲汤投喂求回应的恋爱脑时代 站在自己苦追多年，帅得惨绝人寰的高冷霸总面前，金窈窕精致的脸蛋上挂满落寞 男神看着她：我很忙，你又想跟我说什么？ 金窈窕看着锅：还我。金奖大厨煲的汤，是用来卖钱，不是用来泡男人的。 男神：？？？ 本日新帖【求助！贤良淑德的未婚妻突然跟我提了分手！】 慎入！这是一篇爽文，女主从傻白甜变妖艳贱货，日天日地搞事业，不跪舔男主男配以及一切生物 本文又名《我的cp是事业》《男神修罗场》《追妻火葬场》《火葬场还未必能追得到》《黄焖猪大肠》《赚钱真好玩》《女alphaの争霸》《蟹黄舒芙蕾》《铁锅炖一切》以及《我的未婚妻每天都在提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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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月，江州市的秋天。
刚下过一场阵雨，空气湿润而冰凉，市区明珠山别墅区，某幢小楼二层，阳台门被轻轻开。
金窈窕赤脚踏出室外，凛冽的秋风立即汹涌而来，将她质地轻薄的睡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拢紧衣襟，任凭身体战栗，视线一寸寸划过脚下明珠山漫山遍野的红枫，脊梁标枪般挺直。
直到此时，她终于确信，自己好像遇到了一些超出计划的问题。
——
如果说这是一场梦的话，那她最后的记忆，大概是一杯产自勃艮第的睡前红酒。
她年轻时不喝酒，红的白的啤的一概不碰，也不单是因为味道不好，最主要是担心沈启明会不喜欢。毕竟女孩子一旦扯上喝酒，似乎总显得不够淑女，不够温柔，不够像个完美的贤妻良母。因此不光烟酒，其余出格的事物她也是不碰的。
直到年岁渐长，她才发现酒其实不是个坏东西，沉迷其中当然不好，但适当摄入，却可以让人在疲惫至极时得到一点可供休憩的余地。
当时是重阳节，她刚拿下又一块奖章，分量极重，属于父亲生前梦寐以求的那种。因此开完庆功会后，她就带着金牌回国给父母扫墓。谁知落地一看，江州的业内同行已虎视眈眈许久，导致刚扫墓结束，她就被接到酒会现场，随即觥筹交错，应酬不断，间或还得招架一些明里暗里打探私生活状况的八卦。
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刻都没得休息，忙到最后，累到连送上门来的几位小狼狗都懒得招架，好容易才找到机会偷溜。
顶着微醺的醉意，她还不忘从行李箱拿出父母的遗像，同那块熠熠生辉的奖章一并放在床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入的睡。
等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这个叫她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
——
她确信这不是一场恶作剧。
明珠山别墅区的这幢房子是沈启明跟她订婚时沈家父母送的礼物，她从戴上订婚戒指起住到摘下结婚戒指，当中跨越了无数光阴。她每天在这里生活起居，对这幢房子内的角角落落乃至于每扇窗户外的风景都了如指掌，即便离开多年，也不至于认错明珠山独一无二的壮阔红叶。
更何况与沈启明有关的一切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她心里不可触碰的雷区。虽然多年之后，她内心逐渐强大，最终到了可以不带波澜提起这个名字的地步，可彼时她已威严日盛，身边人反倒会开始去刻意规避一些可能冒犯到她的话题。
因此断无可能会有人无聊到找来这栋房子当场地戏弄她，更何况，不久前的酒会现场她才听忘记哪位阔太提起，沈启明在自己离开以后并没有搬离这里。
虽然不清楚对方不搬家的原因，但沈启明那个一板一眼的性格倘若都能配合别人恶作剧，地球估计也距离毁灭不远了。
金窈窕掏出手机，是已经被淘汰很久的型号，亮起的手机界面上清晰浮现出沈启明的侧脸照和当下的年份时间，她盯着那串数字，黑屏亮屏，反复几次，终于遵从本心，翻出一个已经很多很多年不曾播出的号码。
嘟声响起，不过三次，就换成了一道带笑的嗔骂：“臭丫头，还知道给你妈打电话呀！”
一瞬间世界天昏地暗，像被抽干了空气，金窈窕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呼吸：“妈？”
“窈窕？”可能她声音太哑，那头的母亲被吓了一跳，慌张起来，“你怎么了？哭了？哎哟！是不是看到今天报纸又胡思乱想了你？妈跟你说，妈看人很准的，沈启明肯定不是那种会在外头勾三搭四的人，男人在外面拼事业免不了被乱讲，你都快跟他结婚了，别成天胡思乱想……”
果然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金窈窕头一次发现自家母亲的絮叨那么好听，她沉默地听了老半天才舍得打断：“妈，别说他了，我爸呢？你俩最近过得好吗？身体怎么样？”
“？”金母语气带着迷茫，“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傻乎乎的，被敲闷棍了啊？咱们前几天不是才见过面吗？我跟你爸好着呢！”
果然是亲妈才能说出来的话，金窈窕也低头笑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妈我想你了，我真的好想你们。”
金母被她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好半天才有点感动地软下声音：“妈也想你，天天都想着你呢。”
金窈窕眺望着满山红叶，抬手揩了下眼角：“那我今天能回家住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金母立马乐了，“你天天回来都行，回来吃晚饭吗？妈这就让阿姨买菜去！”
——
挂断电话，金母高兴地连连在原地踱步，还不忘招呼下楼的丈夫：“老金，窈窕说今晚要回来住！”
金父背着手，声音中气十足：“回来就回来呗，又不是多久没见了，你至于这么欢天喜地？”
金母白了丈夫一眼：“你这人，什么叫又不是多久没见，窈窕订婚以后回家得越来越少，我欢天喜地一下怎么了？”
金父嘁了一声：“她都快结婚了，结了婚就该多照顾小家庭，老回娘家像什么话。”
金母不理他，叮嘱完阿姨去买菜后，絮絮叨叨地翻起了冰箱：“窈窕最喜欢吃秃黄油，我今晚得赶紧准备起来……”
一起身，才发现丈夫已经站在了身后，她没好气地问：“干嘛？”
金父一屁股把她挤开，不苟言笑地挽起了袖子：“你做的秃黄油那还能吃？别给闺女吃吐了，这是我的招牌菜，起开。”
——
金窈窕捏着手机站在冷风里，中指被订婚戒指硌得生疼，她举手垂眸，终于彻底相信自己回到了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父母健在，她还没跟沈启明结婚，多好的年纪。
如果说这是一场梦的话，那就再也不要醒来吧。
——
在感觉自己要冻感冒之前，金窈窕扶着从醒来起就有点眩晕的额头转身回到房间。
这是一个有些神奇的世界，目光所及，皆是粉嫩——缀满蕾丝边拢着罩纱的粉色立柱公主床、床边铺着的粉色羊绒地毯、天花板粉白色的羽毛灯、墙上粉色的窗帘……推开一扇移门，踏进粉色的衣帽间，她在斜靠一角的粉色洛可可风穿衣镜里看到了自己。
年轻的、漂亮的、找不到一根皱纹的，哪怕十万块一组的超声刀都无法回溯的满是胶原蛋白的脸。
她套着件粉色公主风睡袍，顶一头多年前偶像剧里女主常见的土黄色卷发。色泽如何暂不评价，反正睡过一觉后，这头卷毛已变得干枯毛糙，随意支棱，蓬松无比，让镜中的她看上去就像一只不幸的草泥马被困在娘气冲天的粉栅栏里。
但这样浮夸的配搭，竟也硬生生被她纤细的身段和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穿出几分美感来。
金窈窕靠近几步，与自己对视，镜子里的少女鲜嫩得像颗白里透红的水蜜桃，唯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澄澈瞳孔深处闪烁着与年龄不相符的锐利。
她眼珠一转，挪向右侧，镜框上贴了张边角满是碎花的便利贴，上头一行娟秀的字迹——
【早饭半个苹果，午饭蔬菜沙拉，晚饭千万别吃！目标体重40KG，只差最后1kg，加油！】
金窈窕：“……”
她瞄了眼镜子里一米六九的自己。
尼玛，怪不得从醒来开始就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她还以为自己生病了，感情是饿的。
想到自己多年后三五不时犯的胃病，金窈窕就气不打一处来，再想到干出这种蠢事的居然是自己，她又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好在转念一想，她很快释然，毕竟自己干的蠢事又不止这一件两件。
因为觉得自己个头太高不够小鸟依人就拼命减肥，因为天生嗓音有些沙哑不够甜美可爱就努力慢吞吞娇滴滴说话，因为想让自己看起来淑女，不管适不适合的打扮都往自己身上套，毕业那么多年，也从没想过自力更生，满脑子只有怎么妥帖照料好沈启明的衣食住行，恨不能把“贤妻良母”四个字刻在脸上。
清醒之后，回头再看，只能感叹爱情真是个奇妙的玩意儿，竟然能让人将自尊都踩在脚底。
——
金窈窕实在不想看自己这幅德行，挑了个花边好歹简单些的皮筋儿把头发扎好，翻找完整个衣帽间，才找到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比较无语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条裤子都没有，仔细回忆才想起自己年轻时确实一年四季都是光腿穿裙子的。
她只好忍耐着挑了一件最厚实的的针织裙，然后翻出现金信用卡驾照身份证，将有价值的珠宝手表也收拾进一个迷你双肩背里。提着外套刚打开门，她就嗅到从楼梯口传来的食物香气。
循香下楼，渐渐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家里的两个阿姨正在闲聊，似乎听到动静，其中一个抬头朝她看了过来，随即很有些责怪地开口：“窈窕哦，你今天怎么睡这么久，再晚一点启明都该下班回来了。”
说话的是王阿姨，她是一手带大沈启明的老保姆，资历颇深，在家也很有长辈做派，对金窈窕说话向来是这个调调。
金窈窕以前觉得对方可能是相处太久，已经把沈启明当做了亲生儿子对待，所以才会这么不把她当外人。但现在看来，人家跟沈启明本人说话时倒是体贴温和，很有分寸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自己倒追沈启明十几年，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哪还能指望外人把她当盘菜呢？
客厅挂钟指向下午四点整，按照她以往的作息，三点就该结束午睡，开始给沈启明准备晚餐了，王阿姨不满的就是这个。
金窈窕这会儿饿得够呛，瞥了似乎还想说教几句的王阿姨一眼，也懒得搭理，径直去了厨房。
王阿姨被她余光扫过，顿时一愣，随即跟另一位阿姨面面相觑，虽不明就里，气焰却本能矮了三分。
“她怎么了这是？”王阿姨心里有点惴惴，“是不是嫌我说话太不客气了？”
“不至于吧，窈窕挺好说话的……”另一个阿姨也踟蹰起来，想了想道，“可能还是因为沈总今天的那个新闻在生气吧。”
——
厨房里肉蛋蔬菜早已经洗干净整整齐齐摆在了中岛，只等金窈窕动手。这倒不是王阿姨她们懒惰，只是她们的厨艺跟金窈窕差别太远，沈启明又被投喂了十几年，早养出了刁钻的胃口，口味一般的饭菜根本入不了法眼。
从这一点上，金窈窕觉得自己是要感谢对方的。金家虽然经营餐饮企业，她父亲思想却很老派，哪怕只有一个孩子，也从来没有要培养女儿继承衣钵的想法。
她的一手厨艺，可以说百分之九十都是为沈启明而提升。
只可惜年轻时的她眼界太窄，身怀巨宝，却只想用它当一个贤妻良母。
金窈窕找到香气来源，打开锅盖，发现里面原来是正在沸腾的海鲜粥。粥米熬得粘稠软糯，在微火的满煨里咕嘟着小而细密的气泡，看状态少说熬了三四个小时，大约是自己午睡前炖上的。
她找了个长勺搅了搅粥底，依稀分辨出里头放了海参和干贝，还有咸鸭蛋黄。
差不多了。
金窈窕起了口小锅，丢进几个虾头熬油。刚才被煞了威风的王阿姨谨慎地探头进来，看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做起了饭，终于安心地进来搭下手，不过态度还是比往常显得小心一些，没话找话地奉承金窈窕：“今天这粥熬得真不错。”
金窈窕切着葱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王阿姨看了她一眼，莫名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赶紧把活儿接过，扯着笑又开口：“唉，窈窕啊，你不要老去看那些记者猜来猜去瞎写的东西。人家外人不知道，咱们还能不知道吗？宁萌只是启明的助手而已，带着她参加的那个慈善宴会也只是商业活动，这很正常啊。更何况，我从小带大启明，还能看不出来嘛？启明别说对宁萌没那个意思，平常外头别的女人，也没见哪个能让他看在眼里，你是启明堂堂正正的未婚妻，都要结婚了，何必吃这些没头没脑的醋？”
金窈窕听着这似曾相识的安慰，愣了愣，不明就里地拿出手机搜索，才发现临江本地的门户网站今天最热门的新闻。
新闻内容虽然在庆祝临江市慈善大会的召开，配图放的却是沈启明的照片。沈启明向来抓镜头，即便在人潮济济的红地毯，也能轻易让人第一眼只捕捉到他，抓拍画面里的他英俊得几乎让周围一切失去颜色，这一切当然也包括紧紧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伴。
这女伴不是金窈窕，是他的得力助手宁萌。
沈启明是近几年金融界炙手可热的新贵，又长着这样一张得天独厚的好脸，虽然认真说来是个商人，关注度却恐怕是一些普通明星都比不上的。这种公开场合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伴，想也知道会被记者怎样猜测了，金窈窕看得好笑，原来自家母亲电话里说的别多想指的是这个。
当然母亲劝的也没错，年纪小的时候她确实喜欢多想。因为宁萌虽然只是沈启明的工作助手，却丝毫没有掩饰过自己对沈启明的爱慕。
不过即便宁萌表现得那么明显，沈启明也从来没有过要跟她避嫌的意思，还三五不时带着她出席各种公开的商业活动。比起宁萌，反倒是金窈窕这个正牌夫人的名字，很多人在他们离婚之前甚至从没听过，就像圈内许多合作伙伴也在参加婚礼之前从不知道沈启明已经订婚一样。
金窈窕当然对此不满，却很少会说出口。她当初以为那是自己体贴，但离婚多年的今天，她越发看清，那其实只是一个穷光蛋卑劣的胆怯。
因为贫穷到不敢失去一点点哪怕是假象的平和，她甚至胆怯到从没问过沈启明喜不喜欢自己。
可能自欺的同时，她内心角落也保有着最后一丁点被刻意忽略的理智，知道答案会让自己崩溃吧。
搞笑的是离婚的时候她以为宁萌会很快成为名正言顺的下一任沈夫人，结果那次回国的酒会上，却听说对方依然还是个助手，就跟那么多年来在自己面前的显摆全是说着玩儿的似的。
真的太惨了，金窈窕作为第二惨的尖子生，都忍不住为她鼓掌流泪。
因此这则可能会让过去的她胡思乱想的新闻，在如今的她看来就完全成了《跳火坑女子的悲情一生》，看完除了叹口气，她甚至连评价的兴趣都没有。
王阿姨就跟要靠说话才能喘气似的，口中劝个没停，还不忘互动：“窈窕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不气了吧？”
金窈窕专心地把熬好的虾头油浇进锅里：“当然不气。”
金黄色的虾头油翻涌着放肆的香气，融合着原本就很出色的海鲜粥，成功让王阿姨停住声音，凑上前来。
她嗅着香味啧啧赞叹：“不气就好。窈窕啊，要说做饭，那还得是你，我不夸张地说，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手艺最好的一个！”
金窈窕：“我知道。”
要不金奖怎么偏给她拿到手了呢。
王阿姨：“……”
王阿姨沉默了两秒，干笑着说：“还有今天这个粥，启明肯定也喜欢，至少要喝两碗。”
金窈窕把剔好的虾身蟹黄蟹肉丢进滚粥，翻搅两下，语气高深莫测：“他肯定喜欢，也得有那个喝两碗的命啊。”
“……”王阿姨觉得今天金窈窕好像特别不想聊天，特别不好相处，站在旁边不由重新不安起来：“……窈窕啊，这个虾和螃蟹是不是应该晚点再放啊？”
金窈窕：“不会，现在刚好。”
是吗？虾煮久了不是口感会老吗？不是应该等沈启明进家门的时候再放比较好吗？可是金窈窕的手艺肯定又比自己权威，她都说了刚好……
王阿姨陷入对自己厨艺的质疑里，就见金窈窕已经把案板上切碎的葱末一把撒进了粥锅。
王阿姨直接惊呼出声，这个她再不懂也知道肯定是喝粥前才能放的！
金窈窕听她惊叫，扭头看去。
王阿姨与她对视，语气虚弱：“……葱好像也放早了。”
却见金窈窕已经取出一枚小碗，朝里盛起了粥。
王阿姨：“……？”
金窈窕尝了一口：“不早，刚好。”
王阿姨有些茫然：“你怎么先吃了？”
金窈窕慢条斯理地吹着气：“因为我饿。”
王阿姨：“那也应该等启明回来一起吃饭啊。”
金窈窕：“不了，我吃完还要出门。”
“出门？你不做晚饭吗？？”王阿姨慌了，“……那启明回来吃什么？”
浓醇的粥米包裹着新鲜微甜的虾身蟹肉，金窈窕嚼碎已经被煸炸得酥松咸香的虾头，平静地给她出主意：“他可以吃你们烧的饭。”
王阿姨有点崩溃：“不是，启明他不爱吃我们烧的味道！”
金窈窕点点头：“那就让他饿着，饿两顿就什么毛病都好了。”
王阿姨：“……………………”
——
晚餐时分，沈启明踏进家门，脚步如风，也不管身后缀着的两个客人。
不过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有点不对的停下了脚步，一边递出外套，一边皱眉看向了不远处的餐桌。
“阿姨。”他叫住王阿姨，“今天的菜是你们做的？”
王阿姨尴尬一笑，尽在不言中。
沈启明目光朝楼上扫了一眼：“窈窕今天没做饭？”
王阿姨诚实回答：“做了，她做了锅粥。”
“哦。”沈启明也不生气，点点头，抬手解开衬衫的纽扣，“那我不吃菜了，给我盛碗粥就好。”
王阿姨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沈启明反应了一下：“……粥怎么了？”
王阿姨：“……窈窕喝完了。”
沈启明：“全部？”
王阿姨：“剩下的连锅端着出门了。”
沈启明：“？”
那我今晚吃什么？

第2章
“她生气了。”蒋森提着筷子坐在桌边，一脸肯定地朝着沙发上正处理工作的沈启明说，“绝对的。”
沈启明垂着眼，没搭理自己的合作伙伴兼发小，目光专注在平板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窈窕吗？不会。”
宁萌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闻言飞速地看了沈启明一眼。屋里开着恒温，沈启明脱了在外时刻笔挺的西服外套，领带也早就取了，只穿一件解开了几颗纽扣的银灰色衬衫。他挽起袖子捏着平板，手指修长，白天整齐的头发松松落下几缕搭在额头，眉眼幽深地藏在灯光的暗影里。
这是他在这幢房子外极少能看到的放松状态。
宁萌不出意外地怔了怔，随即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将杯碟放在茶几上：“沈总，您的咖啡，刚冲好的。”
沈启明随手拿来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宁萌站在一旁，眼中暗含期冀，她新报了个咖啡班，三个月来挤出忙碌工作之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认真上课，可能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问：“怎么样？”
沈启明也没抬眼，语气平淡寻常：“首丰给的这份财报不够详细，明天你让人联系王总的助理，让他们把去年六月之前的也整理出来。”
我不是问财报怎么样……
屋里静了好几秒才听到宁萌的回答：“好的。”
蒋森看不过眼地敲了敲盘子：“什么叫不会，哥们你哪儿来的自信啊你就敢这么肯定。”
沈启明：“窈窕不是会耍小性子的人。”
蒋森：“那我告诉你一个权威机构的研究成果。”
沈启明放下平板看向他。
蒋森：“这世界上没有不会耍小性子的女人。”
沈启明沉默片刻，揉了揉眉心：“你不了解她。”
蒋森：“那你分析一下她今天为什么不给你做饭。”
沈启明不说话，蒋森乘胜追击：“更何况这次确实是你做的不聪明，现在外头多少人都在猜宁萌是你女朋友，又有几个人知道窈窕才是你未婚妻？你又不对外宣布。”
沈启明皱起眉头：“我为什么告诉别人自己的私生活？”
蒋森两手一摊：“你看咯，那她不生气才怪了。”
沈启明无法理解蒋森的脑回路，宁萌听到自己被猜测成沈启明的女友，却有些窃喜。她看看正在吃饭的蒋森，又看看继续拿起平板工作的沈启明，轻声试探：“金小姐是因为我陪沈总参加活动，误会了我和沈总的关系在生气吗？那要不，还是我去跟金小姐道个歉吧。”
沈启明沉声：“不用。”
宁萌压住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拢了拢耳旁的长发：“我没关系的，道个歉而已，不管怎么说，能让金小姐消气就好，总不能因为误会影响到沈总您跟她的……”
“不用。”沈启明打断她，“她不会误会，你只是我的工作助手，她知道的。”
那瞬间宁萌像是被谁一把掐住了脖子，被自己未能出口的话语勒得呼吸不能。她盯着说这句话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表现出的沈启明，很久之后，才脸色苍白弯腰去端桌上的杯碟：“那……那就好。沈总，咖啡有点凉了，我去给您换一杯。”
“喔噢~”蒋森目送那道僵硬走进厨房的娇小背影，龇牙咧嘴地将视线转回沈启明身上，“真是郎心如铁啊。”
沈启明一如既往地不搭理他，蒋森看着他的反应，啧啧感叹：“我错了，不是郎心如铁，是割割你根本就没有心惹。”
沈启明：“什么？”
王阿姨她们的手艺平凡如任何一家的保姆，原本奔着蹭饭而来的蒋森吃完几块排骨后也终于没了食欲，他撂下筷子走向客厅，一把抽走沈启明的平板电脑：“听不懂就算了，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打个电话把你未婚妻哄回来比较好，我今晚还想吃到她做的晚饭啊。”
“还我。”沈启明摊开手，重复自己听到的陌生词汇，“哄？”
“你没哄过女人吗？”蒋森先是错愕，随即看清随着抬头的动作暴露出来的沈启明的脸，突然窥探到了一个让身为同性的他心态失衡的大帅哥的世界，只能咬牙放弃这个大概只能羞辱他自己的疑问，“反正你就说点软话，关心关心她，她要是跟你发脾气，你就受着认错就行，不过——”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回忆起以往所见的金窈窕和沈启明的相处模式，又推翻了才说的计划：“不过窈窕那个人，我就没见过她发脾气的样子……那就更好办了，估计你也不用多说什么，给个台阶她自己就回来了。”
——
金窈窕父母住在临江市城东，跟沈启明爸妈住得很近，因此上学的时候，两家人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邻居。后来沈家人举家移民，金窈窕也在订婚后跟沈启明搬到了明珠山，直到最后，父母相继去世，金窈窕选择离婚出国。
多年之后，在她的记忆里，城东的这幢房子已经成为了一块不敢触碰的影子。
可现在，那些可怕的变故却好像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门卫认得她，放行她的车后还熟稔地跟她打了声招呼，金窈窕停好车，抱着留有余温的锅站在自家门口，却发了很久的怔，才抬手按响门铃。
下一秒大门打开，门禁里传出了从小看她长大的岑阿姨的大呼小叫：“金总！太太！窈窕到家啦！”
窈窕反应一秒才意识到这个“金总”喊的是父亲而不是自己，转念就笑出了声。
家里热闹得很，刚进屋迎面就扑来一道胖墩墩的黑影，紧接着她就手上一空。
岑阿姨抢过砂锅，大嗓门震得人脑仁都疼，金窈窕此时听来却只觉得亲切。
“怎么还带了个这么重的锅，你这小身板能干这个么！”
金母也紧跟着岑阿姨的话教训她：“臭丫头你怎么看起来好像比前几天还瘦了，是不是又在搞那个减肥？还有今天外头都几度了，还穿裙子到处乱晃，你别嫌妈唠叨，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风湿疼起来有你哭的！”
远处厨房的大门打开，金父挺着肚腩跟饭菜的香味一并出现，腰上还系着围裙，一边擦手一边不苟言笑地打量了她一圈，同样不甚满意的样子：“看看你那个头发，像什么话，染得跟营养不良似的，哪像个快结婚人的样子。沈启明也是的，都不知道管管。”
听着这些鲜活的骂声，一瞬间金窈窕鼻酸得一塌糊涂，差点没掉下眼泪。顾不上自己正被声讨，她一把抱住近在咫尺的母亲，将头埋进对方温暖的颈侧：“妈……”
金母正要掀锅盖看里头的东西，冷不防被她一抱，又听到女儿的哭腔，顿时吓了一跳。她反手将女儿搂住，声音着急起来：“怎么了？哎哟怎么了怎么了？妈在这呢在这呢，说你两句你哭什么你。”
金父愣了一下，也快步过来看情况，被金母瞬间找到了新的指责对象：“你这个老头真是，丫头难得回来一趟，你一见面就说她头发，你想干什么？染头发不像样，都跟你似的掉光才像样？”
金父被指责得眉头一竖，手下意识抹了把锃亮的脑门，一脸威严不容挑衅的样子，可瞥了眼疑似被自己气哭了的闺女，又显得呐呐：“我又没说她什么……”
金窈窕松开母亲又一把扑进亲爹怀里：“爸，我没哭，我就是想你们了。”
金家是很传统的家庭，就像这个国度里大部分的家庭那样，每个人都含蓄得羞于将情感表现出来。因此过去的很多年，金窈窕一直在想，为什么自己没有在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每天多抱抱他们，就像现在这样，让他们清晰地知道他们于自己而言有多重要。
金父第一次碰上这样直接热烈的情感表达，明显也慌了，竟然举手做出投降状来，连往日的威严都难以为继。但再怎么不知所措，亲生闺女毫不掩饰依赖的撒娇都叫他这个父亲本能地柔软下来，金父生疏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往日最擅长骂人的嗓门温柔得连自己都不敢多听：“好啦好啦，都是能做妈的年纪了，还回来跟我们撒娇，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让我跟你妈放心哦。”
金窈窕又难过又想笑，严肃古板的父亲竟然也能用这样的声音说话，过去的自己怎么就一点也没想到呢。
她松开僵硬得像块铁板的父亲，捏了捏放好砂锅回来的岑阿姨胖胖的手，岑阿姨跟看一个小孩子似的看她笑：“金总就是嘴硬，其实和太太在家也天天都念叨你呢。今天知道你要回来，还亲手下厨烧了秃黄油。你呀，平常多回来看看我们，哪怕只留下吃顿饭也好呀。”
——
被闺女这么一抱，接下去的时间里金父的好心情连掩饰都掩饰不住，整个人都神采飞扬的，还头一次不等岑阿姨和金母动手，主动给全家人都盛好了饭，更一改往日的少言做派，絮絮叨叨给金窈窕介绍自己做的秃黄油。
金家是淮扬菜世家，金父除去家学渊源，早年还师承粤菜名厨，因此尤其擅长烹调水产，秃黄油更是他的拿手绝活。这玩意看似简单，只是蟹粉蟹膏用猪油烹调，可想真正烧出精髓，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
金父用恨不能把菜喂进女儿嘴里的架势，仔仔细细用金灿灿的秃黄油拌那碗油润喷香的米饭。金母跟岑阿姨相视一笑，都觉得哭笑不得，金父观念传统，餐桌上向来奉行食不言的礼仪，家里还是头一次这么温暖热闹地吃晚餐。
可偏偏有人不识相，非得在这个时候打扰。
金窈窕随手放在客厅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岑阿姨过去一看，立即殷切地取了来：“窈窕，是小沈总打来的。”
金窈窕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时候的她跟沈启明还没有结婚，因此岑阿姨他们也只称呼沈启明为“小沈总”。
沈启明的电话？
金窈窕一时没动，但母亲已经在她之前接下手机，按了接听：“喂？小沈啊？是我呀，窈窕现在在家呢，你等会儿啊——”
说着将手机递了过来。
没办法了，金窈窕只得接过，环顾了一圈餐桌，还是起身去了客厅角落。
路上她缓慢地将手机贴到了耳边：“……喂？”
听筒里随即传出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低沉男声：“你去你爸妈那了？”
是沈启明。
金窈窕忍不住恍惚了片刻。
当初离婚的时候，她因为父母过世接连遭受打击，已经处于精神半崩溃状态，是留下了协议书连夜走的，全程没有跟沈启明面对面交流过，飞机之前拉黑了沈启明的一切联系方式，自那以后，就有意无意地再没跟对方发生任何交集。
这是时隔多少年后才听到的声音？
金窈窕也记不得了，她有些怅然也有些感慨，但这世上有些人和事总不能一直逃避，早晚都是得面对的。
她沉默了两秒，靠着墙壁，低声回答：“是的。”
沈启明的声音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的冷冽：“什么时候回来？”
金窈窕挑眉，她过去虽然没有尝试过离家出走，可自己无缘无故突然回了父母家，对方打电话过来居然就是这样的态度，还真是非常符合沈启明这个人的风格。
她不知道过去的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是什么心情，不过当下的她只觉得有点好笑，玩味地问：“怎么了？你肚子饿了？”
电话的另一头，蒋森朝沈启明挤眉弄眼，脸上写满了看吧，你温柔懂事的贤妻良母果然发脾气回娘家心里也是挂念你的。
沈启明没搭理他，也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启明。”金窈窕站直身体，语气温柔地说，“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想跟你说一句话。”
沈启明听得一顿，他很少会听金窈窕直呼自己的大名，平常在家，对方都是亲昵地叫他“启明”的。
这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一旁的蒋森却浑然不觉有问题，还一副“我是不是一不小心要听到兄弟的小夫妻私房话了”的亢奋。沈启明不悦地瞥了不断凑近的蒋森一眼，索性取消了通话的免提模式，然后将手机贴到耳边：“什么？”
“你听好了。”金窈窕笑了一声，“Fuck you~”
沈启明拿着手机：“……你说什么？”
“她说什么了！让我也听听窈窕私底下怎么跟你撒娇啊！怎么还带过河拆桥的！”被他挡开的蒋森因为听不到私房话，急得简直抓心挠肝，硬是突破重围掰开沈启明的胳膊把手机重新变回了免提。
金窈窕略有些沙哑的曼妙声线下一秒轻缓地淌出扬声器，语气还带着笑意，温柔得像股清泉——
“没说什么，问候你而已。沈总长得那么帅，也别只顾着关心我，自己出门注意安全，小心别被车撞死了。拜拜。”
通话结束，室内随即开始了长久的沉默。
“……”蒋森舔了舔嘴唇，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家哥们，“……你、你们俩私底下的相处模式，原来那么硬核的吗？”
沈启明捏着手机，听到这声感叹，微微偏头，英俊的面孔上同样浮现出此生仅见的迷茫。

第3章
金窈窕挂断电话，可算是出了口恶气，整个人神清气爽。回到餐厅，金母还调笑她：“真是女大不中留，现在接个电话还得躲着我们，你跟小沈说什么悄悄话呢。”
金窈窕笑容滴水不漏：“哪有，我就关心关心他的身体。”
金父将拌好秃黄油的饭推到她的餐位，对女儿的这一回答倒是十分满意：”嗯，这方面我还是很放心你的，懂事、贤惠、会关心人，以后跟小沈结了婚，肯定是个合格的贤妻良母。“
金窈窕看了这位老直男一眼，对此番直男癌言论完全免疫，也并不贸然出口反驳。
她了解她亲爹，对方平常不苟言笑，疏于表达对她的关心，倒不是因为不爱她这个女儿，只是思维太腐朽了而已。
金家世代出名厨，手艺人这个圈子，外界大多不甚了解，也只有身处其中的局内人，才能感受到身边无处不在的传统观念。
什么家族宗亲、子承父业、尊师为父、男主外女主内……这些规则代代相传，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许多根深蒂固的潜规则也依然无处不在着。
金父从小沐浴其中，天然地认定女人的职责是相夫教子，而男人也无条件该赚钱给老婆孩子花，不能有一点怨言。
因此他表达对家人爱的方式，就是不顾一切地工作然后为妻女提供富足生活，“爱”和“想念”这样的词汇，则被他认作是不该从男人口中吐露的软弱之词。
也正是因此，他一直以来对金窈窕最大的期待就是她能嫁个好丈夫，平稳地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小姐蜕变为挥金如土的全职太太，而不是作为接班人，在他退居二线后接棒他的事业为此拼搏。哪怕他膝下只有金窈窕这么一个独生女儿。
金窈窕知道这种观念有多么的顽强，绝不是一两句话就轻易能扭转的。毕竟很久之前的她，也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一辈子从被父亲豢养到被丈夫豢养没什么不好。
没遭遇到打击之前，她丝毫没有感受到潜藏在依附他人现状里的危险。父亲也是，直至病重临终，才从接踵而至的矛盾中发现那些他本以为亲密无间，可在他走后如他所愿代他照料女儿的亲人并不可靠。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一家对除自己以外的人性认知过于肤浅。
秃黄油混合了米饭后油润细腻的丰富口感在舌尖绽开，金窈窕垂眸思索，最终确认不能把自己商场上那套伤感情的强硬手段用在爹妈身上。好在对她而言，拿下思维传统的父母也不是什么难于登天的大问题，过去多少毒辣的对手她都能搞定，更何况这两个这世上最毫无保留爱着她的人？
且眼下比起重组他们的三观，还有更加紧迫的危机亟待解决。
金窈窕看向首座的父亲，对方正端坐着用餐，间或留意一下她是否有吃好。金父有些微胖，不过下厨是个体力活，因此他虽然看起来肉多，体格却可见的并不虚浮，反倒很有些健壮的样子。加上常年身居高位，他平日里管下属管徒弟管晚辈，做的都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精神就更显得好了，不光面色红润，就连声音都时刻透着意气风发的洪亮。
单看外表，金窈窕根本不敢相信这个精神奕奕的父亲会是那个自己记忆中的，在三年后被突然确诊癌症晚期，短短几个月就虚弱到卧床不起的枯瘦老人。
金窈窕还记得那天，一场前所未有激烈的家族争执后，医护人员手忙脚乱结束抢救，神色凝重地站在两旁，她半跪着父亲的病床前，害怕得连呼吸都难以为继。
父亲头发掉得一根不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得瘦骨嶙峋的手死死地握着她，浑浊的眼泪一颗接一颗从眼角滑落，嘴唇抖动，满脸都写着对她未来的忧心忡忡，却虚弱得连叫她名字的力气都没有。
金窈窕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只是生怕女儿被人欺负，才怕到一直不敢走。
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仿佛是没了主心骨，白天疲于招架那些作为全职主妇从未学过怎么应对的明争暗斗，夜深人静时就偷偷地哭。没过多久，她也倒下了，重度抑郁加乳腺癌，治疗期非常短暂，走得比父亲还要迅速。
其实不该这样的，医生说正常的乳腺癌病患好好治疗不无痊愈的可能，可能当时的母亲真的太辛苦，多活一天都是煎熬。
金窈窕发怔不过一瞬，母亲立即关切地注意到，给她夹了一筷子煮干丝，问：“怎么不吃？你不要又是在减肥哦，都瘦成一把骷髅了。”
金窈窕回过神：“爸，妈，我朋友送了我几个体检套餐，过几天我们一起去医院做个体检吧？”
眼下距离父亲被确诊还早，她记得当初医生说过，父亲的病实在拖延太久，否则但凡早一点被发现都不至于这么来势汹涌，只可惜自家一直没有养成按时体检的好习惯。
但夫妇俩闻言只递给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母亲有点抗拒：“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好好的人去医院干什么？”
父亲则笃定道：“不去不去，工作都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体检。我身体好得很。”
这反应倒不出金窈窕所料，不过她也不多费口舌，只道：“没说你们身体不好，是我最近有点不舒服。”
这话一出，满桌的注意力立刻都被吸引了过来，金母吓了一跳，金父也表情凝重：“你怎么了？”
“经常腰酸背痛的，哪里的问题我也说不好。”金窈窕垂眸思索，语气寻常道，“我有点怕，你们就当陪我去了。”
刚才还立场坚定的二老立刻动摇了，金父饭也吃不下了，目光严肃地打量她，仿佛恨不能化身x光为她找出病灶。金母更是发愁得不行，放下碗就开始数落：“那还拖什么，赶紧去啊。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身体还没我和你爸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冷的天穿裙子露大腿……”
金窈窕脸厚心黑，浑不在意地照单全收，掏出兜里第N次震动的手机，余光瞥了眼来电人的名字，顺手关机了。
——
金母正唠叨着，门禁又一次响起，打断了她的声音。
岑阿姨跑去看了眼，回头道：“金总，太太，是嘉瑞带着何小姐来了！”
金窈窕一听这个名字就抬起了头，目光如剑地扫向大门，本来在数落人的金母却乐了，一边起身一边抱怨：“这孩子，怎么说来就来，电话都不打一个。”
说话间门外已经响起了一道清朗的男声：“大伯，伯母，我带着灵灵来看你们啦！”
紧跟着一双二十来岁的男女就出现在了金窈窕的视线里。
是金嘉瑞和他的妻子何美灵。
金嘉瑞拎着礼物，气质开朗，进屋还亲热地跟岑阿姨打了声招呼，跟在他身后的何美灵也清纯可爱，文文弱弱，夫妇俩站在一起，真是十足阳光。
半点看不出未来会在父亲去世后为公司股权对自己和母亲步步紧逼。
可能是本能感受到了危险，金嘉瑞敏锐地扭头看向金窈窕的方向，金窈窕只一眨眼，脸上看不出异样，起身叫人：“嘉瑞哥，嫂子。”
金窈窕的父亲金文诚在兄弟里排行第一，金嘉瑞的父亲金文至则是老三，兄弟俩虽然差着岁数，金窈窕却生的晚，比金嘉瑞还小一岁。
金嘉瑞看着金窈窕一如往常温温柔柔的样子，困惑地摸了摸自己后颈莫名竖起的汗毛，笑着回应：“窈窕也在啊？”
看看，这话说的，跟自己才是这家的主人似的。
金窈窕对他挑眉：“这是我家，我不能在这吗？”
“？？？”金嘉瑞被怼得很突然，笑容立刻僵了。但还不等他想明白，金母就上前唠叨了起来：“你这孩子，外头都降温了，巧巧还怀着孩子，你还带她到处跑，真是跟窈窕一样，各个不让人省心。还有来就来吧，带什么东西！”
金嘉瑞迟了一秒才恢复笑容：“刚才带着她逛街，刚好看见两件衣服，巧巧说适合您跟大伯，非要买了送来，我拿她有什么办法。”
他向来嘴甜，又会对症下药，金母果然被哄得合不拢嘴，正要夸他，金窈窕忽然打断气氛：“嘉瑞哥，你跟嫂子还没吃晚饭吧？那你们今天可运气好，能尝到我爸今天亲手做的秃黄油了。”
金母果然被转移开注意力，放下礼物袋安排起来：“是了，岑姐，你去给这里俩孩子拿下碗筷。”
明明是顶着寒风来送礼，却好像成了占到便宜的那个，偏这话说得还挺亲热，叫人挑不出毛病。金嘉瑞看着被金母放在玄关，连打都没打开的手提袋，笑容再度僵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刚进门就连被怼两次，金嘉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对上金窈窕的目光，对方却神情如常，还朝他招手示意快些落座，温和得好像刚才的表现只是天然地不懂看人眼色。
金嘉瑞心有不甘，但错失了炒气氛论感情的良机，再刻意捡起不免生硬，只能点头：“那我今天运气真是不错。”
——
金窈窕余光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对年轻夫妇。
这对哥嫂跟她作对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然，现在的金家还处于一派祥和当中，大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丝毫看不出海面下还有暗流涌动的矛盾。
可惜这虚假的亲情在金父确诊入院后很快就被打碎了，甚至没撑到第二次化疗大家就撕破了脸。
那时金嘉瑞已经坐上了铭德餐饮集团总监的位置，负责金家开发的最重点品牌“隐宴”，俨然从金家年轻一辈里脱颖而出，成为了最举重若轻的那个。
金父确诊前的一段时间明显有重点培养他的意思，报的当然是自己退休后让对方接棒企业，以保证女儿金窈窕往后能靠着分红衣食无忧的想法。谁知他病后还没多久，金嘉瑞就盯上了他手里的股权，联合金家几个长辈兴风作浪，高招频出，直接气得他死不瞑目。
金窈窕垂下眼，未来的金嘉瑞只凭手握重权这一点就难对付极了，作为未来无数次明争暗斗甚至对铺公堂闹得血光淋漓的老对手，金窈窕瞧见这两张脸，内心里好战的因子就蓄势待发。
不过金嘉瑞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在集团里崭露头角的呢？
金窈窕计算了一下，发现这个堂哥今年好像才研究生毕业，还没进公司。
正想着，忽然就听到对面响起了令她警戒的字眼。
金嘉瑞正跟金父金母聊着天，似是无意地说道：“……我爸昨天还教育我，说我都快当爸爸了，不能天天只想着学习，也该拼搏下事业了。”
金窈窕抬头看着他。
啊……原来……
金嘉瑞被盯得一愣，就听上首的金父赞同道：“你爸说的没错，男人嘛，成家立业都是大事，那你有没有想好未来进公司要干什么？”
金嘉瑞这会儿刚出校园，毕竟城府不够，听到差点没掩饰住喜色，立刻转移了注意力，照着来前深思熟虑过的计划试探开口：“我倒是都行，毕竟刚开始工作对公司也不了解，什么都得从头学，从基层做起也不错。不过我学的是管理专业……”
家族企业有一个好处，就是小辈们通常能光明正大地走后门当空降兵。至于降得是高是低，那就各凭本事了。铭德的管理部上个月刚升上去一位主管，眼下空缺出的这个职位已经成了公司颇受瞩目的香饽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起点了。
他跟大伯一家向来关系好，平常走动频繁，大伯和伯母对他也明显比金家的其他小辈都要亲热些，顺利的话，要到这个职位应该问题不大。
但还不等他旁敲侧击完，对面一直非常安静的金窈窕就忽然开口，打断了这番交流：“爸，有个事我差点忘了，多亏您跟嘉瑞哥提醒我。”
金父愣了一下，倒也没在意女儿插嘴：“什么？”
金窈窕吃完一根干丝，还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公司管理部是不是空了个主管，让我去试试吧。”
金嘉瑞霎时怔住。
他好几秒才找回思路，干笑着开口：“窈窕，你都快结婚了，怎么突然会想工作？启明那么有钱，难道还能养不起你么？”
金父也不太赞同：“你一个女孩子，没事儿上什么班？公司里事情多得很，累死累活的，你去自找苦吃个什么？”
金嘉瑞赶忙附和：“是啊是啊。”
跟自家亲爹说什么女儿当自强女性也要独立那完全是说不通的，不过金窈窕也没打算这时候提什么人生观，只丢下餐巾沉声道：“还不是沈启明，他那天跟我吵架，嫌弃我，骂我什么都不懂，以后结了婚也没法帮他管理公司。”
金父听得一愣，随即脸色不好看地说：“小沈这也太不像话了！”
大男人不想着承担家庭重任，居然还对未来妻子有那么不合理的要求！
金窈窕婊气冲天地点头。

第4章
金窈窕理直气壮地提要求：“爸，你让我进公司学点东西吧，不然沈启明老说我跟他没话题。”
金父还没说话，对面的金嘉瑞就急了。来前他跟父亲把大伯可能有的反应全都梳理了一遍，却万万没想到半路会杀出金窈窕这么个程咬金：“窈窕啊，你就为了这个理由去公司，是不是有点太胡闹了。”
他却不知道，在一个观念传统的老男人眼中，女孩子但凡出发点在维系家庭幸福，那不论做什么样的事情都是可以理解的。金窈窕的理由于他而言或许是胡闹，于金父而言，却比什么“理想”“抱负”“野心”都有力量得多。
金窈窕看着金嘉瑞，仿佛真的只是在为自己的婚姻而不安：“那我不去上班，万一以后启明真的甩了我，嘉瑞哥你能负责么？”
金嘉瑞哪敢做这种承诺，只能尴尬道：“你乱说什么呢……”
金父也跟着沉吟了起来。
金嘉瑞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妻子，何美玲抿了抿嘴，温温软软地换了个策略：“我倒觉得去上上班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窈窕一点工作经验也没有，直接进管理层会不会吃不消？不如先挑个轻松的岗位，嘉瑞进公司以后也能照应到。”
金窈窕却不顺着她的思路走，还针锋相对道：“怎么会吃不消，嫂子你忘了我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么？到时候进了公司，说不定还是我照顾嘉瑞哥呢。”
何美灵脸色一白。
金窈窕当初为了能跟成绩优异的沈启明同校，学习一直十分拼命，最后甚至追随对方考入了斯坦福，虽只读到本科，却也比金嘉瑞这个疑似野鸡大学玩儿回来的研究生履历漂亮得多。
早年国内经济形式比较落后，金家又是靠手艺吃饭的行业，便不太注重晚辈的学业。等社会日新月异后，再想重新打小时候没落下的基础却又为时已晚。倘若身边都是跟自己差不多水平的倒还好说，偏偏金窈窕一枝独秀，这就很叫金嘉瑞意难平了。
金窈窕跟没看到自家堂哥阴沉下来的气场似的，步步紧逼：“更何况，吃不消我也可以找我爸帮我，难道我还会坑我爸吗？还是嫂子你信不过我啊？”
何美玲被她婊得溃不成军：“怎、怎么会。”
金窈窕转向自家父亲：“爸，那是你信不过我吗？”
金父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信不过你还能信谁？”
金窈窕眉头微挑。她过去在家向来是乖巧懂事人设，第一次对严肃的父亲不讲道理，却不料这个手段还挺好用，因此更来劲了：“那你就让我去，别讲那些大道理了。我才不管。”
金父看着她的眼神果然无奈了起来，旁边的金嘉瑞预料到什么，脸色发青，就听自家大伯叹了口气：“好！好！让你去！行了吧？”
哄完女儿，才有空留意到侄子：“哦，对了，还有嘉瑞。”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这样，管理部最近新成立的那个项目组，是铭德未来打算重点做的，很有前景，你也跟窈窕一起进去。”
对侄子，他自然就端起了平日常见的长辈架子，叮嘱道：“这个组里面有经验的老人很多，你进去以后，要虚心，好好跟他们学习，知道么。”
金嘉瑞想说些什么，半晌之后，却只能僵硬点头。
——
饭后金嘉瑞找了个借口出门吹风，站在金家的院子里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何美灵情绪也很糟糕，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小声劝他：“你也别这样，不就是从基层做起吗？窈窕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除了沈启明她知道什么？她那么没脑子，进公司能不能待够三天都不好说，等她走了，主管的位置不还是你的？”
她以为这话能安慰丈夫，殊不知金嘉瑞听得更不自在了。
他从小被父亲以继承人的标准要求——路都还走不稳就学拿刀，字尚且认不全就背菜谱，学习不好，家族二话不说就捐楼送他去澳洲。
以前他觉得辛苦，后来知道得多了，才明白自己其实是被家族资源倾斜的幸运儿。
他身边的同辈，别说女孩，就许多跟本家关系不够近的男孩子，得到的都未必有他多。
他顶着那些艳羡的目光长大，虽然父亲只是集团董事，比不得大伯有管理权，以前也从未将金窈窕这个女孩儿放在眼里。加之金窈窕从小从未跟他产生过利益冲突，这叫他更加理所当然地将铭德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毕竟他在金家同辈里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金窈窕一个注定未来要仰人鼻息的花瓶，又能对他起到什么威胁呢。
但偏偏就是这个花瓶，让他头一次在索要资源这件事上遭遇滑铁卢。
金嘉瑞捧着自己被撕成粉碎的计划，头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金窈窕才是金家话事人大伯亲生的，哪怕这只是个女孩，在大伯眼里，也比他这个饱受器重的子侄分量大得多。
而金窈窕这个堂妹之所以不曾跟他产生利益冲突，也只是因为不想要而已，并不是因为抢不到。
金嘉瑞倒也没觉得对方这是在故意跟自己争权，毕竟这个堂妹对沈启明的执着他早就看在眼里，那么难考的大学都能进去，为了能被沈启明刮目相看而主动要求工作也不算多么出格。且对方刚毕业就匆匆订婚，明显是无心事业，一心回归家庭的表现。
但他就是不爽，对方用那种可笑的理由就能轻易抢走他垂涎已久的东西。就因为命好，是大伯的亲生女儿。
但这种隐秘到卑劣的小心思，他又怎么说得出口？
金嘉瑞只能冷声回应妻子的安抚：“你不懂。”
一道笑声从背后传来，微哑，像带着倒钩似的滑得人脊骨发痒：“看不出来，嘉瑞哥你现在烟瘾这么大。”
金嘉瑞一个激灵，回头便看到了金窈窕的面孔，也不知怎么的，他原本翻腾着不忿的情绪竟猛地心虚了下，下意识掐灭烟：“你怎么出来了。”
金窈窕示意了眼房门：“我妈说外面冷，让你们进去。”
金嘉瑞匆匆进屋，何美灵跟在后头，瞄了眼金窈窕，想到被对方影响到的切身利益，却忍不住来气。她瞄了眼门里离得挺远的其他人，想想还是开口：“窈窕啊，嫂子今天真得说你一句。”
金窈窕本来都想回屋了，闻言停下脚步：“哦？”
何美灵压着嗓门，看着不像在金家父母面前那么温柔，长辈的架子倒拿得挺足：“你说你，在家有爸妈养着，以后结了婚，又有沈启明养，外头的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你还自找苦吃地要去工作，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你——”
“就每天逛街购物乖乖当宠物。”金窈窕打断她，“你羡慕得要死对吧？”
这是什么话！太没礼貌了！
何美灵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中，怒气横生地看了过去，随即就是一愣。
金窈窕比她高些，看她时得微垂头，白瓷般的面孔似有笑意，却又不达眼底，这让对方整个人的气质都跟往常大相径庭起来。
何美灵忽然发现金窈窕长的不是杏仁眼。以往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装可爱，对方总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澄澈又水润，看着颇有不知世事的天真。如今微微眯起，这双眼忽然就变长了，眼尾暧昧地上翘着，似笑非笑的样子，多出了叫人招架不住的幽深。
像个局势尽在掌握的上位者。
何美灵瞠目：“你……”
金窈窕偏头，那双眼睛像把她整个人都看透了：“你看，我说中了。”
何美灵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个陌生人，嘴唇都抖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是金窈窕？
“嫂子呀，我今天也告诉你一句话。”金窈窕看她惊慌，不由勾唇一笑，抬手为她整理了下鬓边的碎发，动作慢条斯理地，“叫你一声嫂子，你别真当自己是我长辈了。我想不想工作，要不要被养着，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教我。所以以后对我说话客气点，知道了么？”
被凉凉的手指缓慢划过侧脸，何美灵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金窈窕为她拢好头发，见状满意地捏了把她的脸，毫不留恋地扭身走了。
——
“你说嘉瑞这孩子，这么大了心里还没数，那么冷的天还带美灵出来吹风。美灵还怀着孕呢，可不就肚子疼了。”
金母坐在沙发上一边拆包装袋一边跟丈夫絮叨着。
刚才何美灵突然白着脸进屋，说自己肚子不舒服要回家休息，金嘉瑞立刻就带着妻子匆匆告辞了。
金父也拧着眉点头：“还是年轻了点，办事不牢靠。”
金母拿出袋子里的衣服，笑眯眯地朝自己身上比划了下：“好看么。”
金窈窕偏头端详了她一会儿，认真地摇了摇头：“人好看，衣服不行，款式太土了。”
金母被她明贬实褒，乐得合不拢嘴：“就你最有品味。”
但听完再看，还真觉得手上的外套花得有些过了头，不由兴致缺缺地丢回了购物袋里。
——
夜里，金母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翻了个身，才发现丈夫居然也醒着。
她打开灯，问：“你怎么还没睡？”
金父和妻子对视片刻，沉着脸坐了起来：“还能为什么。”
金母望了眼女儿房间的方向，半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窈窕怕是在小沈那受委屈了。这孩子，什么都不跟我们说。”
金父的表情难看到好像要滴出水来。
——
金窈窕打开手机，发现四通未接来电，都是沈启明打来的，每通电话之间间隔一个小时，精确得分秒不差。收件箱里静静躺着一条对方的短信：“你怎么了？”
望着这十足沈启明风格的四个字，几乎就能由此联想到对方如水般冷清地敲打屏幕的样子。金窈窕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考虑该怎么回复。
不论对金家还是沈家而言，退婚都是件大事，不是靠着短信简简单单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正措辞间，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金窈窕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看向屏幕正上方，才发现原来是距离上一通未接来电刚好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什么奇葩强迫症，她无语地按下接听，那边停顿片刻，传来沈启明平静的声音：“窈窕？”
可能是该出的气都出了，金窈窕发现自己这会儿情绪非常稳定，甚至心态平和地在心里赞赏了一下对方好听的声音，然后回答：“是我。”
沈启明就像个复读机，还是那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人几十年如一日的言简意赅，目的明确，每次直中要点的效率即便在商场上，也常常能叫对手招架不住。金窈窕不打算纠结，也明确地给出回答：“我不回去。”
沈启明的声音迟了两秒才重新响起：“为什么？”
金窈窕没回答，只问：“沈启明，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事情要跟你谈。”
此时突然有道含糊的问话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沈总，这个地方……”
声音又细又小，带着点甜味的腔调，很耳熟，金窈窕回忆了一下。
是宁萌。
这都几点了，啧啧啧。
金窈窕摇头惊叹，沈启明冷冷地斥了句“安静”，随即才恢复通话：“我明天飞伦敦，周二下午能回来，你现在也可以跟我说。”
一个漂亮姑娘大半夜陪在身边，居然叫人家闭嘴，你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大渣男哦。金窈窕吐槽完都想笑了，但出于一个良好前任的道德准则，还是努力没笑出声来，且知情识趣地缩短了对话时间，不打扰对方的私生活：“太晚了，我准备睡觉了，电话里讲不清楚，那就周二下午见。”
沈启明那边沉默了片刻，才简短地回了声：“好。”
金窈窕满意道别，挂断电话后揉了揉自己脸上从母亲那儿蹭来的贵妇面膜，感叹自己现在一根皱纹都没有的好皮肤。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当初怎么就便宜了臭男人哟。
——
楼下，小区路边一辆漆黑的车里，沈启明放下手机，神情如常。
副驾驶刚才被他要求安静的宁萌脸色发白，声音微微颤抖：“沈总……我刚才是想说这个地方不好停车。”
“以后我打电话的时候记得保持安静。”沈启明平静地对她说完，吩咐司机：“回去。”
“这就走了？”旁边的蒋森等了半天，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捶胸顿足地指责，“卧槽！我大老远陪你从明珠山来这一趟，车都还没停稳呢，你连门都不进就走了？”
“嗯。”沈启明收起手机，照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她已经准备睡了。”

第5章
重回青春的第一天，金窈窕嗅着蓬松床品里母亲最爱的熏香气味，睡得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安稳。
更深露重，月上柳梢，这座城市的许多角落，却也有着更多彻夜难眠的人。
——
江州市，位处商圈的高层公寓，宁萌坐在落地窗边，神情恍惚地遥望天幕。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已经被掏空。
旁边的地毯上乱丢了几个药瓶，都是医生开给她叮嘱她每天都要记得吃的药，可她现在连动弹一下的兴致都没有。
门铃响了两遍，她也不想起身去开。
客人似乎是不耐烦了，自己按密码进了门，她先是听到自己多年好闺蜜乔语丝的声音：“你快劝劝你堂姐吧，她好像又病发了。”
随即才响起另一道脚步，宁萌转过头，眼神发木。
来人停在了离她不远处，是个利剑般锐利的少年。他揣着兜，五官精致到近乎艳丽，耳垂坠下的锁链耳钉反射出灯光的锋芒，桀骜得像头凶猛不逊的狼崽子。
——
露娜找到K沙龙的时候，金窈窕正在做头发的最后一道护理。
对方未到声先至：“你今天怎么好好的突然……”
她没说完的话紧接着就消失无踪，化作了瞪大到几乎要掉出框的眼珠子。
耳畔的轰响声停下，衣着发型尽显浮夸的理发师杰森收起吹风机，满意地整理了把自己精心打造出的作品，低头道：“金小姐，好了。”
“谢谢。”金窈窕朝他点头，随即转向门口哑然失声的好友，“露娜，你来了。”
露娜后仰着身体，似乎是在分辨她的长相，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没认错人，心惊胆战地靠近过来：“……窈窕？真是你啊？你，你让我看看……”
金窈窕看着对方一如自己记忆里的模样，笑了一声，眼角余光波澜不惊地扫过梳妆镜。
镜子里的她满头乌发被灯光照得油润黑亮，蓬蓬松如云状散在肩膀，衬得皮肤雪白生辉。米色针织上衣垂坠地笼在身上，款式宽松，质感却很好，露出修长颈项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再往下，简简单单的牛仔裤踏一双手工中跟马丁靴。
金窈窕看着自己这相比刚睁眼时更贴近记忆里的形象，扯了扯嘴角，又懒怠地松开。真是奇怪，同样是年轻时候的自己，竟然只因为头发和衣着的些许变动，整个人的气质就能变得和多年后同样具有侵略性起来。
好像也不对。
金窈窕片刻后发现，其实是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
——
“窈窕，你今天看起来……看起来……”词穷的露娜好半天之后才找到合适的形容，怔怔道，“好贵哦。”
紧接着才反应过来，摆手补充：“没有说你以前便宜的意思，你以前穿的那些裙子也不像便宜货，哎呀！我的意思……”
金窈窕打断她，看她就像看个小妹妹：“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意思。”
露娜对上她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家闺蜜现在的样子叫人有点招架不住，捂着脸傻笑了一声：“天啦噜，你是要泡我吗？今天怎么那么A哦。可惜我有男朋友了，简文会找你麻烦的。”
金窈窕啧了一声，果然还是那个张嘴就智商毕显的傻大姐，随即又觉得可惜——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比起许多年以后那个憔悴而成熟，说每一句话之前都会再三斟酌的好友，她更情愿看到对方现在无忧无虑的样子。
露娜跟她无愧于难姐难妹，都爱吃臭男人的亏。不过她找的好歹是沈启明，多金又有颜，即便最后分开，也有无数人羡慕她能把到那么罕见的大帅哥。露娜的眼光就差得多，直接被简文这个野心勃勃的凤凰男骗走大半身家。
思及此，金窈窕忽然开口：“露娜，你有多少流动资金？”
她记得露娜曾经跟她哭诉，简文第一次吸血，就借走了她将近一千万，当时说是想用这笔钱创业，让露娜的父亲刮目相看，结果创业的事情不了了之，钱也没还。紧接着露娜怀孕，简文顺理成章求婚，露娜的父亲当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自家公司的小职员，但耐不住女儿哭求，后来想想，简文的家境虽然不殷实，却好歹也算清白人家，工作也十分努力，看得出是个潜力股，软磨硬泡的，也就随他去了。
很久以后，露娜才知道，简文当初借的那笔钱居然是用来还家里赌债的。
可那个时候，对已经坐上了岳家高管职位的简文来说，她知不知道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露娜对金窈窕突如其来的发问表示疑惑，“我平常都刷卡，不太存钱，流动资金，最多一千万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金窈窕道：“借我。”
露娜惊讶：“你还要跟我借钱？你借钱干什么？”
金窈窕：“别问那么多，借不借我？”
“你要就拿去用呗，跟我还客气什么。”露娜也不多想，但答应之后又有点担忧，“不过你别去学人家干坏事哦。”
——
k沙龙护肤区，金窈窕起来洗面膜，露娜的声音追在背后——
“你还记得上周那谁生日派对上跟我撞了裙子的那个，那个胡晚月吗？真是太好笑了。我都没把她当回事，她倒抖起来了，这两天在微博发品牌寄给她的新款包，装得跟自己是品牌挚友似的，谁看不出来她那点小心思……”
对方口中上周的生日宴对金窈窕而言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派对上发生的小矛盾更加模糊得找不到一点踪影了。她想不起来这件事，只能敷衍地回应着，好在此时玩手机的露娜忽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短促尖叫了一声：“天啦！”
她爬起来把手机展示给金窈窕：“有人说在邻北区偶遇宁瞬哎！”
见金窈窕对此没有反应，露娜露出谴责的表情：“你不至于吧？有了个沈启明，现在连帅哥都不关注了？该不会连宁瞬是谁你都不知道吧？”
金窈窕失笑：“怎么会。”
好歹是当红明星，火得家喻户晓，就连过去的金窈窕都不至于不认得。更何况对方口中这位帅哥，上辈子跟她的生活圈子交集并不少。
说来也很神奇，宁瞬竟然是宁萌的亲戚，且家境相当优渥，以至于媒体多年来竟从未挖出过他的私生活。金窈窕知道这个，还是因为对方某次给沈启明找麻烦，那一次闹得场面很难看，金窈窕也因此听到了许多天方夜谭般的内情。
比如宁萌的抑郁症，再比如宁萌几次偷偷自杀未果。
更奇葩的是她还把家境和自己自杀这事儿瞒得连沈启明都不知道。
这么一看这姑娘真的比她蠢多了，蠢到叫她如今想起都忍不住怜爱的地步，明明也是个富裕人家的姑娘，没日没夜地去当助理这么多年，到了还什么都没捞到。
不过宁瞬当初对她的敌意也不小，可能是觉得她没有管好沈启明吧……总之对方当初不友善在先，金窈窕如今回忆，也只剩下对方极具侵略性的戾气，不是什么好印象。
——
露娜捧着脸花痴她的宁瞬宝宝，金窈窕不感兴趣，找了个由头出去接电话，私立医院安嘉服务部的接待员告诉她，她预约的vip体检套餐已经安排妥当。
金窈窕确认过时间，回来的时候，露娜这头的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k沙龙是临江很著名的私家沙龙，对外营业得少，在这里碰到熟人的概率实在不小。
刚才还出现在话题里的胡晚月这会儿跟露娜一起出现在了休息区，旁边还坐了个男的，大概是胡晚月的男朋友。
胡晚月说话很嗲：“亲爱的，没想到你也在这，那么久没联络了，好想你哦！”
露娜：“我也是啊，每天都能看到好多你发的微博。”
胡晚月顿了下，才笑道：“是吗？可能最近收到的礼物太多，反馈得频繁了点。对了，你听说了吗？沈启明前几天又带着他的那个女助理去参加宴会了，好多人都说那是他女朋友，你说他俩会不会私下有一腿啊？窈窕好可怜哦。”
露娜脸上的假笑一下消失了，那么大的新闻他们圈子里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她刚才跟金窈窕聊了那么多话，也刻意地不去提起，胡晚月绝对是故意的。这女人老早就喜欢沈启明，明里暗里找机会不说，有次还当众跟沈启明邀舞，结果被对方婉拒，从那以后私底下就老说金窈窕坏话。
“沈启明的眼光你又不是不知道，看不上庸脂俗粉的。”露娜怼了她一句，目光转向靠近的金窈窕，笑眯眯道，“你说是吧，窈窕。”
金窈窕也在？
被戳到痛处的胡晚月还来不及生气就听到了这个名字，不由战意盎然地回头，定睛一看，当即愣住。
金窈窕云淡风轻地扫了她一眼，被背后说闲话，也不发怒，只忽然朝坐在胡晚月身边的男人道：“你是月月的男朋友吗？你好。”
她亭亭站着，双眼微眯，眼神跟微哑的嗓音就像带了钩子，被盯住的那男人当即后背麻了一片，竟忘情地站起身来，殷切回应：“你好你好，你就是，窈窕？”
金窈窕也不答，朝他一笑，就转回好友：“露娜，走吧，司机在门口等了。”
没得到回答的男人跟被勾走了魂儿似的目送她离开，眼神死死粘在那两条被牛仔裤包裹得又细又直的大长腿上，直到胳膊一痛，才听到胡晚月的恼怒骂声：“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算了！”
——
街边，一辆安静的保姆车内，乔语丝魂不守舍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俊美少年。
少年穿着件黑色卫衣，没注意她，偏头扫了眼窗外正前方的黑色商务车：“就是那一辆？”
乔语丝这才回神，赶忙低头掩饰自己微红的脸颊：“是，是的，金窈窕她昨天回了爸妈家，她爸妈给她用的车就是那个车牌号。”
黑卫衣少年应了一声，就要去开车门，乔语丝不知怎的突然开口叫住：“宁瞬，你，你真要去，去那什么，勾搭她吗？宁萌会不高兴的，万一你再被记者拍到，还有，而且——”
她也不知道是羡是妒，厌恶道：“而且金窈窕那个人，真的很假，老是装模作样，很讨厌的。”
“要不是她成天寻死觅活，我才懒得管这种破事。”宁瞬神情有一瞬间遮掩不住的戾气，随即恢复平常，拿出手机，“你确定是她没错？”
乔语丝瞥了眼屏幕上自己前不久才拍到的金窈窕，点了点头，宁瞬便不再理会地径自兜上帽子带好口罩下车。
留她在车里痴痴望着走远的背影发愣。
——
露娜跟自家的车离开了，金窈窕坐在后座无聊地看着街景。
车已经发动，另一边的车门突然被拉开，钻进一道黑影来。
金窈窕吓了一跳，朝对方看去，随即镇静下来，缓缓挑起眉头。
五官精致的少年一边关车门一边朝外打量，同时将口罩摘了下来：“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带我一段，随便哪里都好，我被粉丝认出来了。”
他一面说着，回头朝金窈窕方向看了过来，与记忆中总是强势冰冷的模样不同，脸上带着充满营业感的微笑。
这要是巧合金窈窕现在就下去把车轮胎吃了。
看不出来，屏幕上演技那么差，私底下却是个祖师爷赏饭吃的妙人儿。
但下一秒，这位妙人儿就看清了金窈窕的模样，明显愣了愣，然后迅速掏出手机看了眼。
金窈窕偏头玩味地看他，黑发滑落肩膀，略短的几根暧昧地搭在嘴角。
宁瞬扫了眼门把，似乎想下车的样子，可手都搭在了上头，瞄了眼金窈窕，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没动。
金窈窕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朝回头请示自己的司机开口：“没事，走吧。”

第6章
车缓缓启动，汇入拥堵的晚高峰。
宁瞬想到自己本来要做的事情，心头有些懊恼，刚才上错车的时候其实就该下车才对。真是鬼迷心窍。
不过车上这位因故偶遇的陌生女孩性格倒挺善良，自己贸然出现，她也不质问什么，被请求到也毫不犹豫地提供帮助。
这么想着，他又不禁皱起眉头。
一个女孩子这么好说话，实在是太没戒心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认出了自己？
但宁瞬等了一会儿，除了发动机几不可闻的轰鸣外，车里再没响起任何声音。
他不禁朝旁边瞥了眼，只有前方的司机警惕地不住从后视镜朝他扫视，旁边那陌生姑娘连看都没看他，坐姿很闲适，此时偏头注视窗外的车流。
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忽视不是假的，这些年他身边不乏有想通过特立独行的行为来吸引注意的异性，不论何种表现，都不会像对方这样连余光都不给自己一个，好像自己的存在只是空气里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似的。
宁瞬自出道起，少有这样被对待的时候，没来由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开口：“不好意思，请问你认识我么？”
金窈窕看了他一眼：“宁瞬。”
宁瞬：“……是我。”
金窈窕：“我还要回家，不能耽误太久，你到前面的会展中心下车好了，可以叫朋友或者经纪人来接你。”
宁瞬顿了顿：“……谢谢。”
司机娴熟地将车停在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然后礼貌地下来开门，金窈窕用目光示意不速之客下车。
宁瞬颇觉荒诞，下车后，实在是难以忍受，索性拐到另一边敲了敲金窈窕的车窗，掏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你叫什么名字？有机会再见，我还你一个人情。”
他很少会主动跟人要联系方式，毕竟他的私人号码藏匿得十分不易，在网络上轻易可以卖出几位数高价。但车里那陌生姑娘注视了他一会儿，却忽然笑了，用很容易叫人印象深刻的微哑嗓音低声回答：“小弟弟，姐姐对比自己年纪小的男人没有兴趣。”
宁瞬听得一愣，就见那车窗毫不留情地重新升起，剩下的半句话如同柔滑的丝绸一般从渐小的缝隙里飘出——
“我叫金窈窕，人情就算了，以后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黑车消失得很快，只留下经久不散的尾气，宁瞬站在满地烟尘里，神情怔楞，好半天没动。
——
车里，没了外人，司机黄叔终于开口说话，不赞同地朝金窈窕道：“窈窕小姐，你怎么能随便让陌生人搭车，万一是个对你不怀好意的坏人呢，这也太危险了。”
金窈窕望着窗外笑：“黄叔，你知道我这些年悟出了个什么道理么？”
黄叔觉得这小姑娘说话老气横秋，怪好玩的，顺着话逗她：“什么道理？也说给我听听。”
金窈窕自言自语一般：“其实坏人一点儿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利用价值的坏人。”
黄叔怔了怔，握着方向盘，忍不住看了后视镜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一刻自己后座的人竟陡然陌生起来，仿佛是个跟自家老板一样运筹帷幄的话事者。
——
临江市商圈，铭德餐饮所在的大楼，金窈窕与金嘉瑞一同下车，已经有人事部前来接应。
来的是个人事部的小领导，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自我介绍过后就隐晦地打量起车上下来的两个年轻人。
人事变更的指令是从上头直接下达的，通常这种情况就意味着来人是空降关系户。不过铭德是比较典型的老派企业，金家又人丁兴旺，以往类似的空降兵着实不少，人事部早已处变不惊了。
反正大多也只是进公司混个办公桌。
今天来的这两个嘛。
小领导细细打量，发现也是非常普通，坐来的车只是大众普通型号，看不出究竟是哪个级别的关系户。唯独那个女孩，长得高调了些，实在漂亮得有点过头，是生活中很少能看到的那种亮眼，往车旁边一站，大众都被衬得跟超跑似的。
因此他虽然只觉得对方可能只个背景不那么厉害的金家小辈，态度还是比平常更温和可亲一些。
——
金窈窕翻看自己的工作证件，金嘉瑞亦步亦趋走在旁边，一步都不肯落后。
今早她本来都快出发了，金嘉瑞自说自话地开了车来接她，还对她说了一大通诸如要靠着实力赢得同事们尊重的话。
说的多么冠冕堂皇，金窈窕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其实是怕会被自己抢走风头。
知道是不是心里那股气还没出，金嘉瑞这会儿还不忘教育他：“窈窕，工作是工作，家里是家里，进了公司，你可就不能再当自己是小妹妹了，也不可以仗势欺人，给大伯脸上抹黑。记得低调一些。”
说着就开始热情地跟自己看到的所有人点头示意，一副深宫王子微服出巡与民同乐的表现。
金窈窕看马戏似的：“还是你懂的多。”
金嘉瑞听她顺从自己，终于舒服了点，想到妻子这两天叮嘱他的那些对方心机深沉的话，越发不放在心上。
女人就是小肚鸡肠，闹点小矛盾而已，就能把对方形容得跟灭霸似的，果然头发长见识短。
项目组的办公区正在工作时间，气氛安静而严肃，项目组负责人跟人事做好交接，带着他俩入内介绍给组员。
金嘉瑞抢在前头，谦逊到近乎刻意：“大家好，从今天开始……”
他在那喋喋不休，金窈窕手机叮了一声，拿起一看，发现是父亲发来的短信：“公司还习惯吗？”
真是，以前也没见那么体贴，结果自己一主动，父亲居然也跟母亲学着唠叨了起来。
金窈窕笑着回复了几个字。
等了好几分钟后金嘉瑞终于讲完，轮到她时，金窈窕只笑着说——
“我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反正以后相处多了大家自然会了解。今天办公室下午茶我请客。”
被金嘉瑞长篇大论的上岗感言弄得头昏脑涨的同事们听到这话又是一愣，金嘉瑞皱了皱眉头，小声指责：“你怎么回事，这也太高调了。”
金窈窕笑而不语，这就高调了？还有更高调的呢。
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负责人转头朝门外看去，吓了一跳：“金董？！”
玻璃门打开，金父挺着大肚子，领着两个助理进来，神情严肃地扫视了办公区一圈，待看见女儿的笑脸，才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又招招手。
“爸。”金窈窕喊了他一声，又笑着朝负责人道，“我马上回来。”
金嘉瑞扫到屋内众人的神情，张了张嘴，意识到有点不妙，他跟了几步，也想上前，金父却连半个眼神都没落在他身上，径直被金窈窕拉走了。
——
待到金窈窕再回来，办公区的气氛已经跟刚才大不一样了，职员们交头接耳，负责人也谨慎地站在旁边，她一出现，顿时成为了全场焦点。
金窈窕不以为意，神情跟离开前如出一辙的自然，上前拍了拍手：“ok，下午茶要吃什么举手表决，ladym的千层蛋糕？还是rose的毛巾卷？
刚才还很僵硬的办公室几乎跟随这句话的同时松懈了下来，好些人下意识都笑开了，负责人见她是真不端着，也觉得有趣：“我觉得千层蛋糕不错，下午大家休息一个小时好了。”
这是为她热场呢，金窈窕点头承情，并不管旁边另一位新人难看的脸色。
都当关系户了，还搞什么靠实力赢得尊重，玩儿呢？有实力又背景硬的关系户才是最受尊重的。
想想过去的自己，白手起家，每一步走得满地荆棘，要多不容易有多不容易，如今却有一个现成的铭德躺在脚边。
这是她的东西，谁都别想抢走。
——
突如其来的新闻在一个下午茶的时间响彻了铭德所有的内部消息群。
——【警报！警报！太子殿下驾到！】
——【啥？哪个太子殿下？】
——【还有哪个？金董不就一个独生女儿，除了这位太子女，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能算得上太子殿下么？】
——
下午茶后，金窈窕离开自己的办公区，路上编辑短信提醒父亲赶紧下班跟自己去体检，迎面碰到人事部的领导带着行政人员，人事领导朝她和颜悦色地解释：“小金啊，忘了跟你说，你这个管理层是有办公室的，不过你入职太快，早上行政没来得及收拾出来，今天下班之前就能弄好了。”
金窈窕仿佛一点也没怀疑对方之前没打算给自己提供办公室似的，笑着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告别人事领导后，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茶水间里，几个在泡咖啡的职员正在压着声音闲聊。
——“哎我说，看不出来，太子女性格还挺好的，一点架子也没有。”
——“是啊，我也以为这种有钱人家的娇小姐都会很矫情呢，没想到人那么爽快。”
——“这才是真千金呢，哪像今天跟她一起来的那个，假模假式的。”
——“那男的是谁？讲话跟乾隆微服私访似的，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凤子龙孙。”
——“金董就一个女儿，哪来的凤子龙孙，充其量就是个亲戚。那人是有点没数，太子女的风头都敢抢，真够把自己当回事的。”
金窈窕遥望了办公区一眼，办公区角落，自家堂哥坐在格子间里，脸拉得跟老黄瓜似的长。
——
伦敦。
正值上午，沈启明走进办公室，随手放下自己拿在手上的报告书。
刚开完一场股市预测会，蒋森精疲力竭地倒在沙发里，望着窗外大早晨就开始就阴沉沉的天色，憋屈得不成。
再看沈启明还能有力气正襟危坐地看本地大盘，他颇受打击，忍不住给对方捣乱：“哥们，你能歇一歇吗？也得好好想想怎么跟窈窕道歉啊。”
沈启明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歉？”
蒋森：“她不是说要跟你聊聊吗？肯定就是要质问你跟宁萌的事情了，我告诉你兄弟，到时候绝逼一场硬仗。”
沈启明平静道：“我跟宁萌什么事都没有，她只是我的下属。”
蒋森：“你跟我说没用，关键是窈窕她不高兴啊！”
沈启明听到这里，终于放下工作，片刻后疲惫地抬手揉了揉额头：“到底为什么？”
蒋森：“什么为什么？”
沈启明：“为什么她会不高兴？”
蒋森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难以置信：“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我说哥们，脑子呢？这种照片——”
他说着上前抢过桌上的电脑鼠标，开始搜索之前报道晚宴新闻的网站，找出那张沈启明跟宁萌被记者拍到的红毯合照，拍打示意：“你再看看，你再看看这个照片，再看看下面的报道，你说为啥呢！”
他转头看向沈启明，却见沈启明扫了眼屏幕，突地一顿。
“是吧，终于想明白了吧……”
蒋森正说着，手中的鼠标已经被另一只手夺走，沈启明滑动滚轮，点击了这条新闻右侧的一张小图。
“你看什么呢，我让你看照片……”蒋森莫名其妙，目光扫过这个被打开的页面，下意识念出标题，“新生代当红小生宁瞬现身临江市会展中心，疑似与美女车内幽会……什么玩意，你追星啊？”
沈启明没理他，只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黑卫衣的少年侧着脸站在车外，正俯身朝着车后座打开的车窗说话，车窗里黑洞洞的，看不清里头坐了什么人，车牌号也被马赛克糊上了。
但站在那黑衣少年身边的司机他认得。
是窈窕家里的。

第7章
沈启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蒋森跟着研究，研究半天没研究出看点，想要询问，沈启明已经起身出去了。
——
金窈窕接到露娜的电话哭诉：“呜呜呜呜我刚才看到微博上说我们宁瞬宝宝不知道跟哪个女的在车里约会，顺着链接点进去看结果新闻被删了。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宝宝来临江市不会真的是来谈恋爱的吧不可以啊他才二十岁妈妈不允许他找女朋友……”
一连串话说得连标点符号都无处立足，金窈窕左耳进右耳出，对这一八卦不感兴趣，嗯嗯嗯地应付。
她拿着一个长柄勺，准确捞出锅里过了水的火腿肉。这火腿陈过五年以上，从外皮到骨骼无处不散发着时间的亮泽，被水炖过，原本坚硬的质地瞬间充盈许多，瘦肉紧致鲜艳，肥的部分也颤颤巍巍的。
油润的汁水不甘寂寞地渗透出来，金窈窕尝了一口，不由点头。
当下美食界流行追捧海外火腿，例如西班牙来的，逼格就特别高，在国内轻易可卖出几倍高价。其实在她看来，本国腌制的火腿味道明明不输分毫。
她取了把刀，把电话按成免提，轻车熟路地切起肉来。
露娜还在愤愤不平着：“不知道是哪个女人运气这么好，臭女人……啊啊啊好想看是谁啊我宝他们公司的公关要不要那么快居然一张照片都找不到，唉等等。”
她紧接着惊讶道：“窈窕，你家沈启明那天参加慈善晚宴的照片也被删了唉。”
金窈窕：“嗯，是吗？”
露娜：“哎呀你在干什么啊怎么心不在焉的！”
金窈窕把肥瘦相间的火腿切成大小等同的肉丁：“做个焖饭。”
——
露娜哭诉结束，她挂了电话，朝等在厨房门口看热闹的岑阿姨说：“阿姨，一会儿晚饭你做几个清淡的蔬菜就行。”
岑阿姨专心围观她把火腿丁跟之前切好的土豆碎以及一小把水嫩的青豆跟米饭拌匀的动作，应了一声，又反应过来：“就做几个蔬菜吗？会不会太少，金董平时比较喜欢吃肉的。”
金窈窕摇摇头，想到即将到来的体检，含糊解释：“晚上我爸妈可能会比较没胃口。”
岑阿姨似懂非懂，但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到了别处，望着饭锅面露疑惑：“这是弄什么呢，焯个火腿都能这么香，窈窕你手艺真不错，上次带回来的那锅粥就很好吃了。”
粥？
金窈窕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付之一笑。
那锅粥其实只是她非常初期的水平而已。
——
安嘉私立医院，这里是临海市乃至周边地区都非常著名的大医院，主要以服务态度和高收费闻名。大厅里来就诊的患者不多，服务部的接待人员专程等在大门口，看到下车的一行人，笑得热情而不失亲切：“金小姐，你们好，体检中心已经准备完毕了。”
金父脑子里想着工作，被金窈窕挽着，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我跟你妈是陪你来的，你自己检查不就好了，折腾我跟你妈干什么。”
金窈窕四两拨千斤，直击他死穴：“我朋友送的是三个体检套餐，每个单价五万六千八，放着不做可就浪费了。”
金父生性节俭，果然一听这价格就心疼，抱怨了几句现在的孩子花钱大手大脚后，也不再排斥护士给他抽血拍片。金母本来就没什么主意，自然是随波逐流，只是他俩的心思到底没放在自己身上，进ct室之前还不忘叮嘱医生：“大夫，您给我闺女拍仔细点，这孩子说自己这疼那疼的，估计身上毛病不少。”
医生一边戴白口罩一边笑：“金先生您放心，我们医院体检中心是全临江最有保障的，看您的样子，平常身体不错？”
金父底气十足：“那当然，我一只手能掂动几十斤重的大铁锅。对了，你们这设备辐射大不大？”
——
安嘉的服务里有一条就是当天能出检查结果，拍完片抽完血后，一家人被指引到休息室等候。
金窈窕其实已经有数，因此无心医院提供的瓜果，只沉默地站在医院高层的落地窗边眺望远方的城市。
看她情绪低落的样子，唠叨了她好几天的金父金母心里又不落忍了。
金母安慰她：“窈窕，你还年轻，会腰酸背痛最多也就是受了寒，以后妈给你好好调理，很快就好了。”
金父也嗯了一声：“听你妈的，以后大冷天少穿那些不像话的裙子，还有减肥，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
金窈窕垂眸苦笑，此时接待处的工作人员终于推门进来：“金小姐，您和家人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她平静地点点头，金父金母先是一喜，随即看清楚来人凝重的神色，又僵了僵。
金母有点发慌：“……窈窕出什么问题了？”
金父一同盯紧对方。
对方摇了摇头：“金小姐除了肠胃功能有点弱以外，身体非常健康。”
但还不等两人放心，他就很快话锋一转：“请问金先生，您是否有吸烟史，还有，最近是否有出现胸闷干咳之类的症状？”
金父听出画外音，神情微动：“怎么回事？”
对方沉默片刻：“是这样的，您的胸部CT报告显示您的肺部有阴影，我们需要取您的活体样本再做进一步检测。”
他的话每个字都咬词清晰，但组合起来，偏偏就怎么都叫人听不懂。室内陷入漫长的沉默，本能抗拒信息入侵的金父和金母很久之后才找到呼吸，金母扶了额头，难以站稳，就连来人随即提到的她的乳腺增生需要控制都没能听见。
金窈窕上前扶住她，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提早的检查果然是有效果的，至少母亲的症状目前还只是不大严重的增生，至于父亲……
她看了眼发怔的父亲，开口问道：“我爸的症状很严重？”
对方朝她一笑：“别那么紧张，其实您运气很好，您父亲的其他指标都很乐观，如果不是这次的体检项目足够详细，就连我们医院都大概率是检查不出来的。这种情况，即便确诊，只要后续配合手术，麻烦也不会很大。只是金先生以后一定要注意休息，不可以再继续操劳了。”
——
金母回去的一路都在哭，金父从听到体检结果起就一直沉默着，此时盯着窗外一辆一辆错身而过的车，长叹一声：“幸好是我，不是你跟窈窕，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可惜……”
金母几乎是在尖叫：“你胡说八道什么！”
过后又好像是在自我安慰：“医生说了，只要做手术就能好，我们赶紧准备，尽快做手术。”
金父沉默了一下，皱起眉头：“最近我没有时间，铭德的新项目还在筹建，过段时间新店就得试营业。还有铭德的老品牌线，周年日就快到了，这次是个大活动，总店邀请了很多贵宾，临江的几个大领导也要来，我得一起设计菜单和新菜色……”
金母第一次听丈夫跟自己提到工作，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声音都忍不住发起了抖：“你，你要不要命了？医生都说你不能操劳，你还惦记着下厨房。难道铭德没了你就不行么！”
金父苦笑：“我怎么放得下心。”
金家老一辈除他之外几乎没几个坚持钻研手艺的，新一代又都太年轻，在公司那些排资论辈只看实力说话的老伙计面前只怕很难服众。
数来数去，他也没法在子侄里挑出个立即就能顶用的。
此时他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爸，让我去，我可以去。”
金父看向女儿，叹了口气，只当她在说笑。
这闺女从小被自己锦衣玉食地娇惯大，哪里搞的定生意场上的复杂？别的不说，就总店的活动，那么多人和事，她一个小姑娘，怎么镇得住哦。
不过女儿有这个为自己分忧的心，他已经很欣慰。
——
金父因为患病得出的惆怅因此消减了几分，随即踏出车门，才嗅到自家大门飘散而出的，满溢了整个院子的香气。
院墙外还徘徊了几个散步的邻居，眼睛直勾勾地朝着屋里瞅，看到他还出声打招呼：“老金，可以啊你！不愧是知名大厨，家里今天烧了什么？香得有点太过分了吧！”
金父愣了愣，他一下班就被女儿从公司拉去了医院，不记得自己有回家做饭过。
岑阿姨听到动静，三步并作两步地出来迎接，一见他就笑：“哎哟！先生太太你们可算回来了，窈窕闷的那锅饭早就好了，香得我们都不敢在屋里多呆，快快快吃饭吃饭。”
金父其实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吃，被岑阿姨催进屋，又见今天餐桌上只零星摆了几道蔬菜。他现在脑子很乱，本想上楼独处一会儿，岑阿姨却在此时忙不迭地从厨房端出一口铜锅，吸引了他的注意。岑阿姨掀开盖子，锅里厚重的浓香并着蒸汽一同涌出，霎时间充盈了所有人的鼻腔。
她边盛饭边解释：“窈窕说让我七点钟关火，我一秒钟都没耽搁。”
金父站在那，情绪本来很糟糕，被香气一冲，却还真有点饿了，想想后沉默地落座。
他低头扒了口饭，发现原来是用火腿闷的，咸鲜的火腿夹杂着粉糯的土豆碎，间或还能嚼到清甜的青豆粒，米饭也蒸得软糯湿润，简简单单的材料混杂在一起，竟比什么山珍海味的搭配都来得惊艳。
再搭配一筷青菜，这青菜是岑阿姨做的，其实炒得火候不太行，他嗜肉又心情不好，不该爱吃的，可此时搭配上浓烈的火腿饭，青菜竟也被激出了格外出众的爽脆。
一路都没能出现的饥饿来势骤然凶猛，金父提着筷子，回头看向站在客厅的女儿。
金窈窕正在打电话，一口流利到叫他听不懂的外国话，对上他的目光，又说了几句才挂断。
金父正要问这锅饭的详情，却见女儿已经开口，神情和往常不太一样：“医生已经定好了，梅奥诊所的外科医生，确诊之后顺利的话，对方一个月之后就能给你安排手术。”
这话让金父一愣，首先不是责怪女儿的自作主张，而是注意到对方口中提到的名词。
梅奥？
这医院他再怎么讳疾忌医也是知道的，前些年他生意上认识的一位老朋友就因为心脏手术找的这家医院，当时那位老朋友为此可费了不少功夫，他那时候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高傲到挑剔病人的医院，不是有钱就能去治病去。
可他从体检结束到现在才多久，女儿只是打了个电话而已，就搞定了？
他有些恍惚，看着女儿收起手机，大步上前，双手撑在桌子上，不容置喙地朝自己开口：“所以，你，准备做手术，厨房，从今天起交给我，不管是公司的还是家里的，听懂了吗？”
金父：“……”
金窈窕挑起眉头：“嗯？”
金父看看碗又看看女儿，高壮老直男这一瞬间竟觉得有点怕怕的。

第8章
女儿如此果断地处理好了丈夫的手术事宜，身处彷徨的金母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找到了主心骨。
她上网搜索了一下女儿提到的诊所和医生姓名，不出意料地被各种名誉和奖项淹没。加之金窈窕找到的那位医生极其擅长肺癌手术，收诊的患者哪怕病情已经很不乐观了，术后的生存率依旧十分喜人，她自然无可挑剔，越看越满意。
但满意的同时，她也有点好奇：“窈窕，网上说这个医生不是一般的难约，不是有钱就行的，怎么那么轻松就答应给你爸做手术了？”
金窈窕安排完亲爹，又给自家母亲找到了靠谱的乳腺治疗机构，随口糊弄她道：“留学的时候认识了几个熟人，让他们帮了下忙。”
事实上，她找的其实是她当初在父亲重病的时候费了很多关系才打听到的海外中介。前些天她回忆起来，赶在体检之前就联系到了对方，方才不过是再确认一次手术时间而已。
金母却不知道内情，听到这样的答复，只觉得印象里女儿一直以来娇滴滴的形象竟骤然变得高大起来。
像个可以独当一面的顶梁柱。
——
晚上，她坐在床沿，低头不住地抹眼泪：“老金，我发现闺女真的是长大了。”
金父想起自己被训话的样子，也有些出神，半晌后欣慰地笑了一声：“……咱这小棉袄凶起来，比别人家的儿子还有气魄呐。”
——
飞机上，沈启明连着wifi片刻不歇地办公，蒋森撩到了漂亮空乘的手机号，喝着香槟无所事事，只能探头跟坐在后头沈启明的男助理聊天：“这次可把我累惨了，回国非得休息一个星期不可。”
男助理笑道：“蒋总，晚上还有一场会要开。”
蒋森表情一僵：“搞什么，还让不让人有点感情生活了，沈启明，能给你的合作伙伴一点活路吗？”
沈启明仿佛没听讲似的敲击键盘，蒋森气得起身打开行李架，扯出好几个包装袋，拍拍：“哥们，我也是需要感情生活的好吗？至少给我一点去送礼物的时间。”
男助理为沈启明分忧，跟他聊天：“蒋总您买了什么？怎么那么多？”
蒋森打开袋子，拿给他看，原来是几个名牌手袋：“能不买吗？小红小美小娟一人一个，出趟差可他妈愁死我了。”
男助理嘴角微抽，蒋森不以为意，还白了另一边始终不理会自己的好友一眼，嗤笑：“算了，跟你说你也不理解，你们家这位领导没给女人买过东西吧？估计都不知道爱马仕大门朝哪边开。”
男助理张了张嘴，不知该从何解释。
直到飞机落地，上了等候在停机坪处的车，他才掏出一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沈总，这次还是我先替您送回家吗。”
沈启明略一思索，摊开手：“她不在家，下午我们要见面，给我就行。”
蒋森一脸狐疑，抢在沈启明之前接下：“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打开盒子的一瞬间他就被眼前璀璨的亮光闪得没了声音。
深黑色的底托上，一颗足有指肚大的粉色钻石专横地放肆着，周围攒了一圈致密的小钻，也是粉色，宛如众星捧月一般，将它衬托得抢眼而浮夸。
“卧槽……”
蒋森两眼发直，六神无主：“妈的，我还是单着吧，平时买几个包就能交差，娶老婆太费钱了。”
——
铭德公司办公大楼右转，相隔不到三百米的位置，一处骤然拉低了周边高楼视角的矮院，就是金家在临江历史最久的老店“寻香宴”。
“寻香宴”这个名字，传说金家祖上某一代时当朝的皇帝亲口起的，当然，具体是真是假当代人已经无法考证。不过金家早年还真风光过一阵，金窈窕的爷爷就几次被专程请去掌勺过国宴，若非如此，金家的这间老店也断然不可能在城建日新月异的临江市市中心屹立不倒。
金窈窕还记得自己刚记事那会儿，当时爷爷还在世，老店真是非一般的热闹。店门口每天都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无数饕客和同行慕名而来，或是为尝一口爷爷亲手做的红烧膏蟹，或是登门请求拜爷爷为师。在临江，乃至于范围更加广阔的周边地区，金家这个姓氏被人提起，都仿佛是“名厨”两个字的代言人，但凡腰包里有点钱的人来到临江，不吃一口“寻香宴”的菜就走，说出去都是要被嘲笑的。
后来时代变了，爷爷也去世了，人们的日子都开始变得越来越好。世界在变小，城市跟城市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好像就是那么一夜之间，无数外来的美食就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
人们开始更愿意讨论哪里新开了一家日料店法餐厅，外来的名厨也开起了更有逼格的会馆式私房菜。“寻香宴”好像忽然成了临江市土生土长的土孩子，不够漂亮，不够时尚，拿不出手，只剩少得可怜的情怀，让念旧的人时不时来光顾一二。
当时的金家差点就倒了，幸好金父当机立断，推出了全新的连锁餐厅铭德大院，走大众路线，铺遍了临江人流密集的各大商圈，靠着这一举措救活了整个公司。
时至今日，铭德大院也算得上临江市挺有名的连锁餐厅之一，甚至许多年轻人提起铭德公司，还会以为这家公司一开始就是以铭德大院起家的。
这倒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寻香宴”往昔的风光，终究成为了包括金父在内所有金家后辈的意难平，公司有什么重要活动，他们都喜欢挑在总店进行，或许是那种热闹的场面，能让他们反刍到金家世代名厨的滋味吧。
——
金窈窕被父亲带着跨过门槛。
寻香宴的总店很老，最开始是旧社会住家改建的，后来几经修葺，填进了小桥流水，看着倒挺雅致，只是作为餐厅，气氛不免显得冷清。
店里只有两桌客人，都是熟面孔，看到金父还出声打招呼：“老金，好久没见啊。”
金父朝他们拱拱手：“哥几个吃好喝好，周年庆那天欢迎来捧场啊，这是小女金窈窕。”
又转向窈窕：“窈窕，这是你高叔叔王叔叔，你爷爷在起就经常光顾咱们家生意，是爸爸的老朋友了。”
金窈窕朝他们微笑：“叔叔们好。”
她亭亭玉立地往那一站，一眯眼一勾唇，整个院子好像都辉煌了许多，几个客人大惊：“老金，看不出来啊，你还藏着个那么漂亮的女儿！”
金父被夸得直到进了厨房都美不滋儿，肚皮挺得溜圆。
后厨是跟前院截然不同的忙碌景象。
寻香宴的周年庆对金家人来说是件大事，从菜单到食材都得许多人参与制定，金窈窕一进门就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的老厨，都是爷爷带出来的徒弟，放到现在，已然是金家最老资格的员工，包括铭德大院在内的铭德其余品牌餐厅里的主厨，基本上都是他们一手带出来的。
老手艺人脾气多少都有点古怪，这会儿一个姓屠的师父就在训人：“是不是傻，教你的都记到狗肚子里了？谁教你的这么切竹荪？”
戴着厨师帽的小徒弟被骂得不敢出声，金父笑道：“老屠啊，你凶起来真是跟我师父一模一样。”
屠师父瞧见他来，翻了个白眼：“你爸当初也是这么骂我的，我当初还觉得他脾气坏，现在开始带徒弟，才知道什么叫气不打一处来。”
他瞥了眼金窈窕，眯着眼辨认：“这谁？”
金窈窕笑道：“屠叔叔，连我你都不认识了？”
她对这几个老叔叔印象都很不错，当初父亲病重，金嘉瑞带着人搞事，就是这位屠叔叔领着几个老厨子直接冲到医院把金嘉瑞一行人骂得狗血喷头。
屠师父一乐：“哟，窈窕，你怎么变这样了？不穿粉裙子我还真没认出来。”
金窈窕知道，粉色大概就是自己往后无法摆脱的黑历史了。
——
屠师父有点迷茫：“不过你来后厨干什么？”
现场安静片刻，金窈窕目光平静地转向父亲，金父沉默几秒，被女儿逼得不得不开口：“这不马上周年庆了，我带她来熟悉熟悉环境，看看菜单，定定菜色。”
屠师父花了大概五秒钟去消化这句话，眉头紧接着皱起：“老金，你开玩笑的？”
金父揉了揉鼻梁，不知该从何解释，金窈窕替他开口：“我爸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把厨房的事情交给我了。”
肺癌的事情她已经叮嘱过所有人不许往外瞎说，现在提起，也只用身体不舒服来概括。屠师父倒没深究，注意力全放在她透露的内容上了：“胡闹！”
他脸皱得像颗发愁的泡菜：“窈窕啊，你听叔的，周年庆是大事儿，厨房也不是给你一个女孩子玩儿的地方，别开这种玩笑了。”
金窈窕摇了摇头：“我没有开玩笑，也不是来玩的。”
屠师父沉默地看向金父，明显是生气了，发火的样子让平常威严示人的金父都忍不住有点怵。
金窈窕却丝毫不惧，还闲庭信步地走到了料理台处，把玩起了磨得锃光瓦亮的菜刀。
屠师父见多了畏畏缩缩的徒弟，还是头一次碰上不怕自己发火的年轻人，气得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拍着桌子试图说服这个牝鸡司晨的小姑娘：“窈窕！你听叔叔的，后厨不缺人，有你爸，有你叔叔伯伯，还有那么多能顶用的徒弟呢。”
金窈窕拿菜刀漫不经心地拨了下案板上那些被切得细细的竹荪丝：“是么，那么多人，居然还做不好一道八宝山珍？”
屠师父顿时一愣：“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自己要做八宝山珍的？
“竹荪切得太细、松茸片得太厚、竹笋丁怎么回事，都快有我脑袋大了。”金窈窕慢条斯理地挑剔了一圈材料的毛病，最后指着灶台上一口正在沸腾的小铜锅笑道，“还有这个蟹膏芡，勾得那么厚，是寻香宴批的淀粉用不完么？”
——
屠师父听她说一个字，头发就竖起来一根，听完最后那句话，脑门子整个炸了：“去去去去，你懂什么！”
别的可以挑剔，那锅芡汤可是他亲手勾的！
谁知金窈窕理都不理他，径直取了一根新笋自己切了起来。
屠师父本来想上前哄赶的，一看她利落的手法就愣住了，这刀工……？
没个十几二十年刻苦，怕是练不出来。
金窈窕切完几个材料，又换了柄贝母制的小刀，细细将松茸片成薄如蝉翼的厚薄，紧接着另起一口锅，将新鲜的蟹膏并灶上常年沸腾的高汤一起冲好。
金家的高汤是从爷爷起就留着的，每天都更换新材料熬煮，年复一年，滋味历久弥新，这可能是整个寻香宴里，最富有过去风光的一口情怀。
将各种山珍依次丢进蟹膏汤里熬煮，金窈窕看了眼表，在众人的瞩目下，突然问：“有没有鸡油？”
“你要鸡油干什么……”
屠师父口中念叨，他那个被骂的小徒弟已经本能地去给突然出现的美人跑腿了，颠簸颠送来鸡油的时候，还被师父瞪了一眼，怯怯地怂了下。
金窈窕朝他一笑，随即又用一口新锅，熬起了这团鸡腹油。
金黄色的油脂被一点点榨出，时候正好，金窈窕朝蟹膏汤里勾进芡粉，捻上些许研磨得粉碎的姜末，滴入几滴香醋，最后淋上一勺沸腾的鸡油。
刺啦一声。
恼人的香气应声而起，丝毫不懂得看眼色地开始在后厨横行霸道。
金窈窕直起腰，做完菜后不见半点狼狈，慢条斯理地拿出纸巾擦手：“哪一桌的？上菜去吧。”
“等……等等！”
屠师父僵着脸叫住了上前端锅的徒弟，取了个干净的试菜小勺，薄薄在芡汤边划了一道，送进口中。
蟹膏浓厚的鲜味儿混合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鸡油香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每一样食材当中。新笋的甜、松茸的韧、竹荪的滑脆、姜末的辛辣，甚至连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醋酸都成了不可或缺配角，不见一个抢戏的。
他的第一念头是——这玩意儿盖在饭上吃五碗不带费劲儿。
随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金窈窕擦着手，慢悠悠靠在了料理台上：“屠叔叔，现在听谁的？”

第9章
寻香宴前院。
餐桌上的老高勾头看了眼门口，回首叹息：“这个店的客流量真是越来越少了，咱们呆这半天，就来了隔壁屋一桌。”
对面的老王笑道：“金老先生去世那么多年，这店还能开着就不错了，更何况铭德的其他饭店生意也挺好，老金愿意花心思把寻香宴维持下来，你还要什么自行车。”
老高微哂：“我知道，可我这不是可惜么。”
他配着桌上美味但称不上惊艳的菜闷了口酒，闭着眼睛靠在了椅背上，摇头：“想想当初金老爷子还在那会儿，咱俩才多大。每次一听说家里爹妈要来寻香宴谈生意，那家伙，一下课游戏厅都不去地往家跑，就为了能跟来蹭一口。”
老王也听得感伤起来，跟着他喝了一杯：“是啊，那个滋味啊……”
他隐隐嗅到一股浓烈扑鼻的鲜味儿，不禁点头：“嗯，不错，就是这个滋味。”
说完包厢里安静了十秒钟。
老王疑惑地睁开眼，只见自己对面的老高已经一个挺身，朝外伸长了鹅似的脖子：“什么味道？”
服务员端了个锃亮的铜锅走进来，跟端了个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圆桌的最中心：“您好，您点的八宝山珍，请慢用。”
他一掀盖子，几倍于刚才的浓香便霎时间充满了厢房，自个儿退出去的时候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屋里，桌上的几个老饕面面相觑，片刻后老高率先拿勺子给自己舀了一碗。
“怎么样？”
其余几人问他。
老高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赶在被打之前嚷嚷了起来：“快快快叫服务员盛盆饭来！天爷喂，我今天就靠着这锅羹吃饭了！”
说话间包厢大门外头已经扒拉了几个人，大伙儿回头一看，发现原来是隔壁房间的。
来人朝着桌子扬扬下巴，表情里带着老饕们都懂的心照不宣：“哥们，你们点的什么菜这么香？好吃么？”
老高想饭想得抓耳挠腮：“八宝山珍，神了！跟你说这味道神了！”
“不至于吧……”隔壁客人面露疑惑，“我们以前也点过八宝山珍，哪有那么香的味道。”
老高过年似的：“刚才我看金老板来总店了，说不准这道菜是他做的。妈呀今天真没白来，那么多年老金总差个几分，现在可算开窍了。”
隔壁听他这么说，赶忙招呼来服务员加菜，就见老高话里提到的金老板领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从后厨走了出来。
金父脑子里还晃荡着著名倔驴屠师父刚才被自家闺女三下五除二弄没了脾气的科幻现场，发现自己被老主顾瞩目，心不在焉地客气了一句：“各位，小女今天做的八宝山珍还过得去吧？这丫头今年的周年宴也会来寻香宴搭手，她还年轻，有什么不周到的，劳请各位多多包涵多多照顾。”
“啥？这菜是窈窕做的？”
老高错愕得勺子都险些脱手，半晌后盯着金父身后含笑颔首的金窈窕，真心实意地感叹：“老金，能生个这么能耐的接班人，你真的运气好，金老先生的手艺总算后继有人了。这次周年宴你不给我留个位置，我非上铭德找你麻烦去。”
接班人？
金父被这个词砸得怔住，愣愣回头。
身后的女儿朝他挑眉微笑，气定神闲的表现，让他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某扇从未发现伫立在眼前的大门。
他踏出寻香宴大门，直到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一路无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久之后，他忽然打开抽屉，抽出一张烫金的请柬，转向正在参观办公室置物架上那些自己父亲得到的荣誉的女儿：“窈窕，过几天临江市商会有个晚宴，爸带你去吧。”
——
这张请柬格式非常庄重，不同于平常各家千金名媛过家家似的各种派对，封面遒劲有力地写着——“铭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金文诚先生亲启”。
露娜看得双眼圆睁，大气儿都不敢出：“天哪天哪天哪！这么重要的场合你爸真让你替他去应酬？！他自己呢？”
金窈窕正在举铁，她仰面朝上，半躺在哑铃凳上，咬牙稳稳地推起私教为她虚扶着的杠铃，纤瘦到一把就能握住的胳膊上绷出几不可见的弧线。
她推完最后一组，抖着从不锻炼酸痛难忍的肌肉翻身坐起：“他身体不舒服，宴会上要喝酒，我没让他去。”
露娜觉得自家姐妹受了委屈，颇为不平：“你那么多堂哥干嘛使的，他们天天吃白饭，哦，轮到应酬就叫你去？凭什么啊，气死我了！”
金窈窕俯身撑着膝盖擦汗，闻言低头笑了一声：“你气什么？我求之不得呢。”
对权势斗争一无所知的白痴美人露娜迷茫地看向她，瞥见她一双桃花眼目光如炬盯着地面的样子，没来由地晃了下神。
白痴美人对着手指心虚地发愁，小脸蛋皱得紧巴巴的，自家闺蜜最近怎么回事，怎么气势越来越有侵略性了。
金窈窕兴奋地舔了舔口腔内壁，感受到久违的权欲在血液里沸腾翻滚，这让她在剧烈的运动之后都丝毫不显疲倦，反倒越发精神奕奕：“走，陪我再做一组卷腹。”
——
露娜小碎步跟随金窈窕进电梯，吧啦吧啦地说着话：“窈窕，你已经够瘦了，还做什么运动，我的腿要是有你那么细，每天躺床上吃薯片都不带有罪恶感的。”
金窈窕洗过澡，脸还有点潮红，微湿的黑发散发着若隐若现的精油香气，她按下楼层键，摇头：“我不是为了减肥在运动。”
露娜：“那是为什么？”
金窈窕目光微动：“为了工作。”
名厨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和平常在自家厨房里琢磨晚餐该做什么不同，只靠以前那节食出来风一吹就倒的体魄，她只怕不出三天就要病倒。
“真是的，我存款全转给你了，你又不缺钱花，没事儿上什么班。不行，今天你得陪我，你不是要去参加商会活动嘛，我们去买礼服好不好——”露娜嘟嘟囔囔地撒娇卖痴，电梯门突然打开，她停下声音，警惕地看着外头那几个陌生人。
站在中间的一个高个口罩眼镜全副武装，恨不能把头发丝都包得不见天日。发现电梯里有外人，他身后的几个男女也是表情一变，似乎在迟疑要不要进去。
金窈窕感觉中间那个蒙面人似乎在盯着自己，见他们不进来，索性按下关门键，那蒙面人顿了顿，突然抬手挡住了电梯门，一边摘下口罩，露出瘦削精致的下半张脸。
“金……窈窕。”他对上金窈窕审视过来的锐利眼神，迟疑了一下，甩开身后几人阻挡的手走进电梯，“好巧，又见面了。”
——
露娜一看他露出的脸就震惊地倒退了好几步：“宁宁宁瞬！天哪天哪你怎么会在凯悦？！天哪天哪——”
宁瞬才发现到金窈窕不是独自一人，迅速回神：“我来临江拍摄，剧组安排住在这里，你是……窈窕的朋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啊啊啊我们来这里健身的，我是你的粉丝啊！给我签个名好不好！”露娜开始寻找自己身上有没有可以留下签名的东西，慢了半拍才理解对方话里的内容，动作一顿，“你，你们认识？”
金窈窕没说话，宁瞬复杂地看了似乎不想理会自己的她一眼：“窈窕上次帮了我一个忙，算是那次认识的，没想到还能遇见。”
金窈窕笑了一声：“是啊，真不巧。”
宁瞬背后的胖男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态度颇为不可思议。
宁瞬拧眉：“窈……”
金窈窕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静了静，墨镜后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姐姐。”
电梯此时到达底层，大门打开，金窈窕毫不犹豫地迈开腿走了。要到签名的露娜犹豫了一下，还是颠簸颠地跟在了闺蜜后面。
电梯里的一行人陷入沉默，好久之后，胖嘟嘟的男经纪人才咋舌开口：“我去，那女的是金窈窕？乔语丝说的那个沈夫人？跟她形容的不太一样啊，漂亮得有点过分了吧。”
他随即反应过来，警戒地看向自家桀骜不驯的祖宗：“宁瞬，我跟你说你可不许再去接触她了，这女一看就不吃你那套，小心反过来把你吞得骨头都不剩。”
宁瞬安静了一下，突然有点烦躁：“她不是沈夫人，沈启明还没娶到她呢。”
又意识到经纪人警告的重点，不爽地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我对情情爱爱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戴上口罩，脑子却忽然想，刚才金窈窕在电梯里跟朋友聊什么来着？
商会活动？买礼服？
她腿那么长，皮肤还白，穿红色的长裙肯定很好看吧。
——
临江市商圈，晶茂总部在这寸土寸金的位置坐拥了一整栋醒目的大楼，下班时间，打卡完毕的职员们从内部鱼贯而出，几辆深黑色的商务车缓缓从远处驶来，叫他们下意识投去瞩目。
车门被司机打开，沈启明迈步下来，蒋森和一众助理跟随在他身后。
他身形清隽修长，五官英俊到叫人移不开目光，只是气质太过锐利，像凝了层霜，照片里还好，真正出现在面前，总叫人不敢多看。
人群掀起了小幅度的骚动，随即寂静下来，如同摩西分海，大厅大门中间的区域瞬间被空置，待他脚步如风地踏进电梯，抑制的讨论声才骤然变大起来。
——“是沈总！沈总回国了！”
——“我去，今天烧香了吗？平常好少能看见他的。”
——“天啦，沈总今天这件西装好好看。”
——“沈总穿什么不好看，哪里是西装好看。呜呜，这么个大帅哥，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女人，唉，沈总有没有女朋友啊？”
——“不都说他已经订婚了吗？他手上老戴着个戒指。”
——“戴戒指怎么了，你怎么知道就是订婚戒指，他又没对外宣布过。而且，不都说助理部的那谁，宁萌，跟他有暧昧么？上次沈总还带她去了慈善晚会来着，公司里都在猜她要上位。”
——“切，你真信啊？我助理部的朋友告诉我，宁萌为了抢沈总身边的活儿每天拼命到连觉都恨不得不睡。沈总嘛，emmm，除了公事之外都不带搭理她的。”
——
顶层，电梯打开，宁萌已经等候在门口，她脸色有点苍白，但工作丝毫不乱，利落地跟上沈启明一行人毫不停顿的脚步。
她递上一张请柬：“沈总，这是临江商会送来的邀请函，请您务必到场。”
沈启明的父亲是临江市商会的现任名誉会长，如今他长居海外，担子自然就落在了晶茂现任的负责人沈启明身上。
沈启明随手接过，嗯了一声，宁萌瞥了他一眼，小心问道：“那……我去准备了？”
沈启明脑子里在想工作，不太在意地点点头，身后的蒋森瞠目结舌，当着宁萌的面开口：“我去，你还带宁萌去？是嫌窈窕不够生气么？！”
沈启明被他拉回神，想想也对：“那换一个，助理部看着安排吧。”
宁萌猛地咬住下唇，一众助理朝她投去似笑非笑的视线，沈启明也没注意，径直走进被打开门的办公室。蒋森满脑子问号地跟在后面：“不是，你还打算带谁？就不能带着窈窕去吗？”
沈启明看了他一眼，不甚理解的样子：“为什么带窈窕？”
蒋森：“你就不打算带她出门？”
沈启明：“下个月郑老太太的寿宴我会带她去的。”
蒋森听得快晕了：“你是不是有病，等下个月干嘛？你这次就带她去啊！”
沈启明：“这是商业活动，为什么带她？”
蒋森费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带她？还有上次的慈善晚宴，你带她去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沈启明：“这些都是应酬，要喝酒。”
蒋森：“昂？？”
沈启明：“窈窕不喝酒。”
蒋森：“？？？”
蒋森跟不上他的节奏，沈启明给了他一个“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人话”的眼神，拿着助理交给自己的首饰盒往外走：“准备一下，三十分钟以后开会。”
蒋森头晕目眩：“你去哪里？”
沈启明：“窈窕说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碰面，我跟她解释清楚就回来。”
——
晶茂大楼不远处的咖啡厅，金窈窕踏进大门，不出意外地顺着店内所有顾客的瞩目看到了那个自己要找的人。
沈启明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扭头看着窗外的街道，他西装笔挺合身，一丝褶皱都没有，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只这么安静地坐着，就本能散发着雍贵的风度，让这间普通的咖啡馆似乎都高不可攀了起来。
金窈窕挑眉欣赏了片刻这张久违的脸蛋。
沈启明的英俊程度毋庸置疑。他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最惹眼的那道风景线。金窈窕如今见多识广，再看到对方，依然不得不承认对方是她此生所见最英俊的人之一。早年晶茂集团年会，当时旗下某个产品代言人，以美颜盛世著称的当红男星就有到场，结果与集团总裁沈启明一同出现在会场，竟然生生被比较得逊色一筹，搞得年会现场这位男星的粉丝们都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金窈窕这么一想，忽然就觉得自己也不太惨了，把到了这么个帅哥，最后即便分手，整个临江也都流传着她人生赢家的传说。
以前之所以觉得受伤，归根结底是因为想要的太多。
但把这番经历看待成包养小白脸又不一样了。
金窈窕颔首，觉得自己并不亏本。
——
她走近开口：“久等了。”
沈启明回头，看清她的模样，先是一愣：“窈窕？”
金窈窕落座，朝来问单的服务员点了杯冰美式，面带微笑地询问沈启明：“没认出来？”
沈启明摇了摇头：“不会。”
金窈窕挑眉：“你不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比以前好看吗？”
沈启明想了想，平静道：“好看，以前也很好看。”
金窈窕呵呵一声，好在她已经习惯了，毕竟以往她穿得跟鬼一样问对方好不好看，对方也都是这样的回答。
白长了一张好脸，眼睛挂脸上却是喘气用的。
金窈窕懒得再多啰嗦，喝了口冰凉的咖啡，刚要说话，服务员忽然俯身捡起个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大气儿也不敢喘地说：“先生，您东西掉了。”
沈启明道谢，接过后直接放在了桌面上。
金窈窕瞥了一眼熟悉的请帖封面，挑眉，沈启明却似乎不打算跟她聊这个宴会，只随手掏出个盒子放在了桌上：“给你的。”
她愣了愣，打开看了一眼，目光在盒子里璀璨的粉钻上停留了两秒。
这颗钻石，记忆里好像是突然出现在衣帽间的，她的衣帽间经常会突然出现一些粉色的东西，比如粉色的大珍珠什么的，她还以为是自己记性不好买完就忘，搞半天原来是沈启明买的？
买完不当面送她，过后也不提起，这算什么？工资结算么？
金窈窕扬起下巴审视了几眼这颗浮夸的鸽子蛋，好笑地阖上了盖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算了，我不喜欢粉色。”
沈启明似乎有几分不解，金窈窕对上他的视线，公事公办地开口：“沈总，不说这个了，今天我有正事找你。”
沈启明因她的称呼皱起眉头：“正事？你在生气？因为宁萌？”
金窈窕摇摇头：“我没有生气，这件事也跟宁萌没有关系。”
蒋森果然是胡说八道的。
沈启明这么想着。
就见对面的未婚妻轻描淡写地从兜里取出一枚戒指推了过来：“我们解除婚约吧，沈总。”

第10章
金窈窕说：“我们解除婚约吧，沈总。”
沈启明花了长达几分钟的时间去试着理解这句话。
但他表面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坐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着金窈窕，像一尊好看的雕塑。
金窈窕觉得这家伙果然是半点没把感情放在心上，听到这种要求还面无表情的样子果然跟她来前预估得分毫不差。不过算了，她也并不为此矫情，主要是沈启明其实也没欠她什么。人是她自己看上的，倒追对方的也是她自己，可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不能强求对方给出回应。
其实沈启明算脾气好了，换位思考一下，金窈窕觉得倘若有个不感兴趣的人十几年如一日围在自己身边转悠，她必然是没法给出好脸色的。
可沈启明这么多年，也没因为嫌她烦对她说过重话，后来自己提结婚，对方也没多犹豫就同意了。
那时候她是真喜欢沈启明，跟沈启明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高兴得像个傻子，哪怕付出再多，心里也是甜的。
现在虽然思想变了，当初的愉快却不能磨灭，沈启明终究慷慨地给过她一段快乐的时光，直到她选择离开，他俩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可言。
沈启明的存在甚至直接激励她蜕变出了一个更好的自己。
其次，金窈窕更加理智地认为，自己如今人在江湖，想要拿下家业，背后已经有人虎视眈眈，那自己势必不应该再主动树敌。沈启明的人脉权势财富，哪一样都不是好对付的，说不准以后在生意场上自己还要跟他打交道。
即便现在谈的是退婚这样的话题，金窈窕也希望双方能心平气和，保持冷静。她又不是个怨妇，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最起码的。
见沈启明不作反应，她就自己把话头说了下去。
首先是考虑过很久的方案：“我知道可能有点突然，毕竟解除婚约是件大事。不过好在我们一来还没开始筹备婚礼，二来之前保密消息做得好，外头也没什么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现在退婚，双方的损失都不是很大。”
沈启明盯着她。
金窈窕继续：“明珠山那幢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跟我没有关系。里面属于我的东西前段时间我已经拿走了，可能会有一些遗漏的，我会挑个时间去收拾然后搬走。”
沈启明盯着她。
金窈窕喝了口咖啡，用买卖不成仁义在的口吻道：“还有，退婚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打扰你，以后在其他场合见面了，大家也还是朋友。沈总意向如何？”
沈启明盯着她。
金窈窕等了一会儿，当他是默认了，心头松了口气，起身告辞：“那就这样，耽误你时间，沈总继续工作，我也该回去了。”
她绕出咖啡桌，刚要离开，胳膊却忽然一紧。
金窈窕低头，发现原来是沈启明捏住了自己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怀疑对方的副业可能是个健身教练。
沈启明开口，终于说出了自她推出戒指以后的第一句话：“我不同意。”
金窈窕朝后拽了拽自己的胳膊：“如果对我刚才提出的细节有什么要补充的可以提出来，你先松手。”
沈启明修长的指骨一点点收紧，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不同意。”
金窈窕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周围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偷偷竖起耳朵的顾客，压低声音：“沈总，你这就不体面了啊，是要跟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吵一架吗？这方案你又不吃亏，到底有什么可不同意的？”
沈启明丝毫不理会她的话和周围投来的视线，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我不同意退婚，窈窕，把戒指收回去。 ”
金窈窕看着他，眉头逐渐皱起：“如果是因为担心双方父母的意见，我可以出面……”
“窈窕！”沈启明站起身，第一次用那么高的语调打断她的话，“不要再胡闹了！跟我回家！”
又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失态，他恢复沉声，想了想说：“如果你介意的是那天的慈善晚宴……”
金窈窕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也开口打断他：“沈启明，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吗？”
沈启明猛得停住，用一种金窈窕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她。
金窈窕缓了缓，又抽了下手：“松开，你抓疼我了。”
沈启明下意识照做，低头看着那只被自己捏到微红的手腕，眉头紧皱。金窈窕转了转自己的胳膊，扭头就走。
背后传来沈启明的声音：“为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金窈窕嗤笑：“我累了，不想跟你在一块了，就这么简单，行不行？”
——
大门关闭的铃铛声响彻在寂静的咖啡厅里。
沈启明站在桌边，凝视金窈窕纤瘦的背影消失，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都没看一眼。
晶茂大楼会议室，七八个管理层端坐等候。
蒋森打了第三个电话，依旧没人接。
他拿着显示通话结束的电话，表情迷茫。
“蒋总。”桌上的一位管理层安慰他，“您不是说沈总去和未婚妻见面嘛，说不定是在聊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看手机了。”
“不可能，不可能。”蒋森道，“你什么时候见沈总为了私事耽误过工作？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他说着，眼神从一开始的迷茫，慢慢变得惊恐起来：“他该不会是死了吧？”
——
咖啡厅，一场大戏落下帷幕，店内的气氛却明显躁动了起来。
距离不远的一张餐桌，几个下了班相约来吃甜品的女白领在沉默中交换自己震撼的视线。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掏出的手机。
几分钟之后，晶茂总部的所有私人聊天群全都炸开了锅——
——“震撼我妈！就在刚才！公司楼下的一度咖啡厅！我偶遇了沈总和他的未婚妻！”
——“？？？”
——“等一下，沈总有未婚妻？”
——“他未婚妻超好看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沈总被他的未婚妻甩了！！你敢信！沈总！本世纪第一高帅富总裁！他被甩了！”
——“？？？”
——“！！！！”
——“这是什么科幻剧情？！”
——“慕了，这是什么铁石心肠的小姐姐，竟让我流出了柠檬味的眼泪。”
——
沈启明回到公司，会议室里已经有人消息灵通地听到了风声。
他踏出电梯，就看到了等候在外的蒋森。
蒋森平常没个正行，关键时候却很懂得进退，小心翼翼地看他眼色，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反倒是快到办公室的时候，坐在外面助理台的宁萌蹭的站了起来。
宁萌脸色苍白，她已经记不起来自己刚才看到聊天群那一瞬间的心情。
她望着那个从远处走来的，笔挺而冷漠的英俊男人，心脏跳得几乎要破胸而出，联系到近期的一系列事件，内心里隐隐的有一个不真切的念头。
是……是因为自己吗？
她被这种念头鼓噪着，一时忘情，竟然不自觉开口叫住了沈启明——
“沈，沈总！您和金小姐分手了？”
沈启明的脚步应声停住，扭头朝她看去。
宁萌被看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下一秒，却听对方冷冷地斥道：“我们很好。管住你的嘴，再不懂分寸，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那不真切的念头骤然破裂，幻影一般消失。
宁萌怔怔地站在原地，沈启明已经走没影了，蒋森跟在后面，不禁啧啧两声。
割割你也有今天啊。
——
虽然过程不甚顺利，但好在问题算是解决了。
金窈窕一边切着葱蒜，一边思索该如何跟父母解释这件事情。
金父金母在她的印象中绝对是最传统的那种老人，如同过去的金父，即便膝下只有她一个孩子，也从没想过要把女儿培养成公司的接班人。这两位老人对她最大的展望，就是她能嫁给一个好男人相夫教子。
沈启明无疑是他们概念中“好男人”的佼佼者，他英俊、富有、聪明、年少有为，即便沉默寡言了些，在他们看来也是可靠务实的表现。这些年来，金父最常说的话就是叮嘱她好好跟沈启明过日子，在金窈窕看来，父亲说不准连自己孩子的名字都已经起好了。
冷油下葱姜，煸炒过一遍后捞出，金窈窕取来处理好的河豚，一整条滑进了锅里。
医生说父母现在的身体应该尽量摄入优质蛋白，她就准备以后每天给爸妈做一条鱼。
刺啦啦的炸油声让她纷乱的脑子出现片刻安宁。
河豚是个娇贵东西，过去很少有餐厅会做，甚至还有不少处理不好食客吃中毒的新闻。但有一句话叫拼死吃河豚，能让爱好者这样铤而走险的食材，总有它叫人魂牵梦萦的美味之处，交到了会调理的人手中，轻易就能被激发到极致。
鱼肉两面金黄，金窈窕浇进一小杯高纯度的白酒，等香气并着浓雾一拥而上的时候，迅速倒进一旁准备好的烧开的矿泉水。
金父自从知道自己生病后，时不时就会表现得恹恹，此时下楼后嗅到香气，情绪才拔高起来。
锅已经滚了，奶白色的鱼汤在锅盖下咕嘟嘟地冒着泡，金父探头一看，兴致就来了：“白汁河豚？”
金窈窕嗯了一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决定直说。
毕竟退婚的消息早晚瞒不住，万一父母从别人口中听到，那受的打击可就大了。
“爸，妈。”金窈窕开口，“我有事告诉你们。”
金父拿了个汤勺尝汤，奶白的河豚汤色如牛乳，都不用再加过多调料，鱼肉的鲜甜就已经足够叫人回味无穷。
金父点头：“你说。”
一边让出位置给岑阿姨和金母熄火，自己取了块隔热布，将整锅汤端上了餐桌。
金窈窕看着他们的背影，几秒后才开口：“是我跟沈启明的事情。”
金母回头看了她一眼，金父抿了抿嘴，沉默地掀开锅盖，拿勺子拨弄鱼肉：“嗯。”
金窈窕索性一鼓作气：“我今天，把订婚戒指退给他，跟他退婚了。”
金母张张嘴，看看她又看看丈夫，金父跟没听到似的闷头喝汤，一句话也不说。
——
餐桌上很沉默，金窈窕心知必然会有这一战，且这一战还可能要打很久。她早有准备了，只是看着爸妈吃完饭后一语不发地上楼，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好受。
这扇门之外，谁她都可以不理会，然而现在被她伤害的，偏偏是她最割舍不下的亲人。
金窈窕一个人呆在客厅，望着没打开的电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昏暗中听到楼梯口一声呼唤：“窈窕，你爸叫你呢。”
金窈窕抬头，母亲在朝她招手。
二楼房间，金窈窕坐在床边，父亲站在阳台看一包没拆封的烟，眼馋又不敢动作。
父女俩四目相对，金窈窕站起身：“爸……”
“你别说了。”金父挺着肚子在床边坐下，打开抽屉把烟盒往里一丢，叹息，“你这次回来，还住了那么多天，我跟你妈一早就猜到，你跟小沈估计出问题了。”
金窈窕发现自己竟没想到这茬，愣了一下：“爸，那你们——”
那这么多天，怎么都不问呢？
金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跟你妈什么时候能管得住你！”
他舒了口气，半躺在床上，手搭着啤酒肚拍拍，又叹了一声：“你爸真的老啦，肺癌都得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走。”
金窈窕皱眉，立马又强势了起来：“不要胡说！”
金父朝她露出个无奈的笑：“怕什么，我这一病啊，真的什么都想明白了。窈窕，死一点都不可怕，我跟你妈就你这么一个闺女，最怕的就是你过得不好。我们什么都不求，就盼你能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不管你以后做什么，跟谁在一起，你只要记住，是你想要的就好。”

第11章
金窈窕忽然发现自己可能一点也不了解父母，至少她从不知道父亲也是能说出这种话的。
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坚强至今，已经不会再轻易掉眼泪了。
但这一晚，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放肆痛哭了一场。
——
明珠山，八号别墅，气氛犹如冰窖。
踏进家门的沈启明脸色太冷，平常总得嘘寒问暖几句的王阿姨一句话也没敢说，接过外套就跟同事躲起来了。因为不放心跟回来的蒋森追在沈启明后头一起进了书房，沉重地说：“真没想到她平常不鸣则已，一鸣就是跟你退婚，啧，退婚这么大的事情，你家里那边想要怎么说了吗？”
沈启明没回答，在书桌后面坐下，想了想忽然说：“没有退婚，等她气消，再照常办婚礼。”
蒋森黑人问号：“你逗我呢么？订婚戒指都给你退回来了，你还想着婚礼？哥们！醒醒！她对你啥样你心里没点数吗？懂不懂女人啊！能做到这个地步大概率就是不打算再回来了好吗！”
沈启明不说话了。
蒋森觉得好累，翻着白眼半天后好歹恢复了平静，倒进沙发里想了想，开口安慰：“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也别太窝火了。我跟你说分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三五不时就得经历一次，往后不还是好好的，就那么回事嘛，窈窕这么个好老婆……可惜了。好在你也没喜欢她喜欢得你死我活——”
他说着，忽然对上了沈启明盯过来的视线，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蒋森大惊失色地跳了起来，不可思议地发出鸡叫：“卧槽！你真的喜欢窈窕？”
——
沈启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灯光昏暗，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根笔。
蒋森的话好像还在重播。
喜欢金窈窕吗？
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想过任何跟感情相关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爱好。所做的事情，读的书，打的球，骑的马，接触的人，全都是因为需要，他天生就需要去做这些，没有人告诉他该去喜欢什么。这当中，金窈窕则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发现的时候，她就一直在那里。
好像永远都不会消失一样。
现在这个永远不会消失的人离开了，这幢他每天都在生活的房子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想踏进这扇大门。
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呢？
沈启明拨通了一个很少会打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父亲苍老而锋利的声音：“有事吗？”
沈启明顿了一秒，问：“妈呢？”
“我不知道。”父亲说，也并没有寒暄的打算，迅速聊起了正事，“正好，我刚要去开会，上次晶茂准备的那个海外并购案……”
沈启明挂断电话，去了金窈窕的房间，打开灯，一片粉红。
房间里整整齐齐，纤尘不染，好像什么都没缺的样子，唯独少了应该在这里的主人。
——
金嘉瑞最近也过得不怎么顺心。
进公司之前，他本来都跟父亲商量了一大堆坐上管理位置后御下的手段，谁知出师不利，他看中的职位被金窈窕胡闹一般抢走，进公司当天又被对方大肆张扬地抢光了风头，明明是一起入的职，他却硬生生被衬成了个透明人。
这段时间他在项目组里也开始似有若无地透露起自己有背景的事情，但铭德关系户太多，同事们对此都不太感冒的样子。毕竟他父亲虽然是董事会成员之一，可再怎么厉害，也风光不过亲爹是董事长的金窈窕。
这也就算了。
以往有自家兄弟做对比，他老觉得自己学历高，结果项目组里的职员们动辄都是硕士博士，好容易找出个本科，也是甩他大学几条街的知名top。
背景比不过金窈窕，实力比不上真同事，他坐在自己一捞一大把的小职员格子间里，什么都不懂，也接触不到重要工作，别提多憋屈了。
他什么都不懂，又没什么优势，只好努力刷存在感，得空就找人聊天。可他明明已经自降身份表现得那么亲和了，同事却还是只当他普通关系户，项目组也不重视他，给他的工作都是打打文件发发邮件这种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的零碎小事，他迫切想接触到铭德的核心，可项目组就连开会都没他的名额。
他找父亲诉苦，想让父亲出面给自己调个至少能使得上力气的职位，父亲却说大伯还在管事，自己不好越权得那么明显，毕竟金家的祖训就是不争不抢，听当家老大的安排。
午休时间他扫了眼格子间不远处的办公室，发现金窈窕今天也没来公司上班，气得连饭都不想吃。
那间办公室本来应该是属于他的，结果他渴望了那么久的东西被金窈窕一时起念就抢走，抢到后又不当回事地丢到脑后，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
几个管理层匆匆走过，留下讨论声——
“核心人员都到了么？午休结束之前尽量把会开好。”
核心人员！
金嘉瑞一秒捕捉到关键词，核心人员的会议，讨论的必然是项目的重点内容！他想融入核心圈子都想疯了，偏偏坐在这个不起眼的位置上，连个打入内部展现实力的机会都找不到，此时赶忙叫住对方。
几个管理停下，看到是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嘉瑞，是你啊。”
态度客气但不失尊重，毕竟都知道他是个关系户。
金嘉瑞觉得有门，厚着脸皮提议：“是要开会吗？我可不可以也去旁听一下？”
他觉得以自己的背景应该不至于被拒绝，可那几个管理层互相对视一眼，竟然毫不留情地推脱道：“这次的会议比较重要，有些内容需要保密，等下次吧。”
说完，大概是看出他的不愉快，其中一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嘉瑞，你刚进公司，去了也听不懂，等以后对公司熟悉了再去不迟，好好工作，别多想。”
正说着，大门被一把推开，久不现身的金窈窕踏了进来，立刻被职员们捕捉到——
“金主管！”
“金主管您来啦！”
“金主管今天的鞋子真好看！”
金窈窕朝众人一笑，整个工作区似乎都亮了，她微哑的嗓音也滑如丝绸：“你今天也很漂亮。我买了几箱车厘子，一会儿会有人送到茶水间，大家休息的时候记得去吃。”
一听车厘子，职员们当即振奋了，此起彼伏的道谢之外，私底下还交头接耳——
“太子女一来项目组，咱们的生活水平真是直线上升，车厘子自由都实现了。”
“是啊，堂堂太子，居然那么贴心，每次来都记得给我们福利。”
“她以后当了老总，咱们可就是御前老臣，啧，发达了。”
金窈窕则转向几个管理，摇了摇手机：“去哪个会议室？”
“就咱们几个内部，本层的小会议室就行。”刚才拒绝了金嘉瑞的那位管理层态度一变，笑着上前迎接，“没想到您那么忙还跑来，真是辛苦了，我们争取早点结束。”
——
管理层离开以后，留在原地的金嘉瑞脸都是青色的。
刚才那位说“就咱们几个内部”，他即便是傻子都能听出，与他同时入职的金窈窕已经顺理成章地被核心管理圈接纳了。
她凭什么！要能力能力没有，要态度态度也不端正，进公司那么多天，来上班的次数一只手都够数，凭什么自己想去去不了的会议，还专程打电话通知她来参加？还说她辛苦，辛苦什么？辛苦逛街购物么？
他作为金家男丁还知道每天打卡工作，哪里不比这个花瓶强百倍？
金嘉瑞幻想了一系列自己将来上位后打脸管理层的操作，还是郁气难消，忍不住在众人涌向茶水间吃车厘子的时候旁敲侧击：“窈窕怎么这个点钟才来上班？昨天前天好像也没来，真是有点不像话了，万一延误了项目组的进度可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说得很在理，谁知听到的同事们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不明所以了好久，才有人似笑非笑地开口：“金主管除了我们项目组，还要管寻香宴的周年宴，怎么可能天天来打卡上班，能专程赶来开会已经很好了。”
寻香宴！
周年宴！
金嘉瑞听到这两个词，整个人都快要不好，这工作比项目组主管的位置何止重要百倍！连自己父亲都不能随便插手，竟然落在了金窈窕手里！
简直岂有此理！
他恍惚地离开以后，全茶水间的人都开始吐槽——
“这个金嘉瑞脑子有病吧，吐槽谁不好吐槽皇太子，人家是要继承皇位的，他以为谁都跟他似的没事儿做可以每天打卡上班吗？”
“是啊，还一口一个窈窕，怕谁不知道他跟金主管是亲戚似的，金主管刚才来公司以后有看他一眼么？”
——
寻香宴的工作一直是金父在负责，公司里的其他金家人基本不插手，以至于金窈窕去了那么久，金家竟然半点消息都没听到，被气得呕血的金嘉瑞回去一说，他爸立刻也跟着炸了。
“岂有此理！”
寻香宴生意虽然不好，却是整个铭德的根。之前儿子抱怨被老大家女儿抢走职位他还没当一回事，以为只是小姑娘闹着玩的，现在一看这操作，他立刻发现不妙了。
这哪是闹着玩，分明是意在掌权！
大哥的位置是父亲去世前指的，他再不服也只能憋着，这么多年悉心培养儿子，就为了日后能靠下一代扬眉吐气，现在大哥老了，三房眼看就要熬出头，难不成日后还得看个小丫头片子的脸色？！
金文至一想到此，气得直接砸了茶杯，领着儿子就朝大哥家去要说法。
——
金窈窕正烤着饼，就见三伯领着堂哥登门，跟自己打了个招呼，就笑呵呵地要父亲一起到书房喝茶。
他们上楼后，母亲还有点疑惑，跟岑阿姨说：“老三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突然来了。”
金窈窕一笑，将烤炉的门阖上：“估计是来叙旧的吧。”
打从进入寻香宴后厨那天起，她就知道早晚要来这一遭，三伯那个心性，看到自己有出头的危险，能坐得住才怪了。
楼上，金父开始挺高兴弟弟来找自己喝茶，还特意拿出了自己珍藏很久的普洱饼，打算好好露一手，谁知对方还没说几句，话题就转向了女儿——
“大哥，我听说你让窈窕去寻香宴管周年庆的事儿了？”
金父再怎么信任亲人，在商场上练就的斗争经验还是有的，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来意，心里一沉。
“她说想帮我，我就让她去了。”他笑着问，“谁告诉你的？”
“外面听的。”金老三含糊过去，“大哥啊，你简直乱来，公司也就算了，寻香宴那么重要的地方，你怎么也能放心交给窈窕？万一捅出篓子来怎么办？”
金父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窈窕能捅出什么篓子，我对她还是放心的，而且她这不是帮我分忧么，来喝茶喝茶不说这个了。”
金老三听大哥这样解释，倒放心了两分，但依然觉得危险不小，旁敲侧击地提议：“我知道她很乖，但大哥，窈窕毕竟是个女孩儿，老往厨房里钻怪不像话的。”
金父哐的一声将茶杯搁在了茶几上：“老三，可以了。”
老三因为他突然的怒火安静下来：“大哥？”
金父脸上的笑容变浅，注视着自己弟弟的双眼：“你老婆也是女人，每天钻厨房给你烧饭，你也觉得不像话吗？”
老三结巴了一下：“这……这能一样吗……”
金父摇了摇头，起身：“老三啊，你记得窈窕是个女孩，但也别忘了她是我女儿，她做什么事情，我这个当爸的都还没开口，你就别插话了。”
“还有。”金父接着道，“你也别忘了，铭德如今管事的人，是我。”
前段时间他查出肺癌的时候，还想过要跟几个弟弟商量一下这件事，以后自己万一出个什么意外，留下的妻女也好有人帮衬。
现在想来，幸好没说。
金父看着弟弟，忽然有点伤心。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
金父沉着脸下楼，金窈窕烤制的酥饼刚出炉，见他过来，就给他塞了一个。
刚上市的冬笋，嫩得一掐就能出水，金父下班时拎回来几斤正宗的两头乌，化冻后也十分新鲜。剁成肉糜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混合上冬笋丁和小葱碎，满满当当地挤进面皮里，面皮被刷了蛋黄，烤成诱人的金色。
金母抓着饼问丈夫：“老三跟你聊什么了？”
金父心中百般滋味，思绪万千，没胃口地摇了摇头：“一点小事。”
金窈窕瞥了父亲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也不拆穿，只笑吟吟地说：“新调的馅，感觉能放进宴会菜单里，味道怎么样？”
金父回过神，一口咬下，酥脆饼皮下的肉汁争先溢出，烫得人龇牙咧嘴，也香得人欲罢不能。
他原本难受的胸口顿时舒坦了，三两口将剩余的塞进嘴里，一边哈着气一边朝女儿摊手：“没吃出味道来，再给我一个。”

第12章
果然没什么烦恼是美食不能解决的，金家的小厨房因为一烤盘肉酥饼立刻和乐融融，与之相比，楼梯那块的气氛堪称阴云密布。金文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听到大嫂招呼自己吃饼，只能尴尬微笑，借口自己有事要忙匆匆离开。
从金家出来他就气懵了，当然，也有一半也是被吓的。
大哥是金家这一代的领头羊，自从掌管公司后就很照顾亲朋好友，他是个慷慨的人，虽然性格严肃，但弟弟妹妹们有需要朝他伸手，他通常都不会有二话。
否则当初金文至也不会那么笃定地提前教儿子入职管理层后该如何操作了。
金老三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大哥，按照大哥的脾气，是绝不会介意自己退休以后让兄弟家其他有能力的孩子去管理集团的，在财富和权利上，也明显非常信任亲戚们，今天这种近乎警告的话，他是第一次从自己大哥嘴里听到。
他坐在车里捂着心口，回想到大哥出门前递来的眼神，慌得后背一层冷汗。毕竟再贪心，他也知道自己这些年琢磨的念头是上不了台面的，坏金家规矩的，一旦被提前抖露出来，别说图谋的那些了，只怕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未必能保住。
金嘉瑞见这趟好像没有收获，还急着询问他：“爸，你到底有没有跟大伯说清重点？”
金老三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抬手就打他：“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比不过！”
他略作思索，只能咬牙安慰自己——
“算了，反正寻香宴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她一时半会也做不出什么成绩来。”
他这么给自己放松，就听一声提示音，自家儿子委屈地捂着后脑勺掏出手机。
他又来气了：“什么时候了你还只知道玩手机！”
“谁玩手机了，是哥们给我发的微信……”
金嘉瑞说着打开一看，神情却骤然僵住。
消息是一个酒肉朋友发来的——
“哥们，好久没聚了，刚才听朋友说有个叫寻香宴的店最近生意很好，怎么着，搓一顿去呗。”
寻香宴？
生意好？
——
寻香宴。
“金主管。”门外进来个屠师父的小徒弟，戴着厨师帽，捧着个快递盒走向金窈窕，“您有个快递寄到了铭德，前台打电话来咱们这，我去帮您取来了。”
这小徒弟名叫汪盛，年纪二十出头，白白瘦瘦的，可能是因为天赋好，在一群师兄弟里格外受屠师父青眼，因此个性也外向几分，敢于主动跟金窈窕说话。
但这种大胆只是在有对比的前提，金窈窕真的抬眼看他的时候，他不免还是害羞了，递出快递盒的时候头埋得老低。
金窈窕放下拟了一半的材料清单，伸手接过盒子摇了摇，她没买东西，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过还是道了句谢，顺手给他夹了个照着那天在家里的配方做的肉酥饼：“麻烦你跑一趟了，吃个饼，刚出炉的，有点烫。”
她拆开包装，发现盒子里是一件酒红色的长礼裙，收腰开衩，裁剪精良。金窈窕不记得自己有买过，翻找片刻后，发现盒子角落里的一张卡片手写着——
“姐姐，还你的人情。”
呵。
金窈窕立刻知道是谁了，嗤笑一声将卡纸丢了回去。
——
汪盛捧着盘子大气儿都不敢出，红着脸走了，没几步就被其他眼红的师兄弟拽住一阵蹂躏。
“好啊你小子。”
“我说你出去干嘛了呢，你个心机绿茶diao，居然偷偷讨好女神。”
他腼腆地抿嘴笑，师兄弟们闹腾一阵也停了动作，开始悄悄拿余光打量金窈窕。
金窈窕在窗边拿着个裁纸刀拆快递盒，纤尘不染的落地窗外，阳光穿透寻香宴绿化的树叶打进来，落在她身上，光斑就像是绚丽的虹影。
真好看啊。
有人压低声音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比金主管还漂亮的人。”
漂亮到让甚至让人不敢主动去搭话，能动手帮她做点事情，都像赚到了似的。
——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男孩们回头看去，才发现屠师父正站在后面臭着脸瞪人，吓得立马做鸟兽散。
屠师父脾气本来就坏，金窈窕来寻香宴后，他的脸比以前更臭了，像颗腌过了头的老茄子似的。吓走徒弟们后他背着手没好气地找了个凳子坐下，汪盛比较不怕他些，捧着饼劝他：“师父，您别生金主管的气了，她来的那天明明是您先找她麻烦，她也不是故意下您面子的。”
屠师父骂他：“臭小子，别来烦我啊你。”
汪盛后退一步，还是bb：“这都什么时代了，您还搞性别歧视啊，金主管虽然是女的，可我看她厨艺比您还好呢。”
屠师父蹭的一下站起来，吓得他掉头就跑，结果没跑成被一把抓住了肩膀。
汪盛差点要哭，结果发现师父也没揍他，只哼了一声，抢走他手里的盘子，晃晃悠悠地越过他出去了。
寻香宴前院，气氛非同寻常的热闹，好几个厢房都坐满了人，这在前些年根本就不敢想。
屠师父靠在树干上，慢悠悠地拿起饼吃了一口，肉汁淌得满嘴都是，他美不滋地晃了下头。
这小丫头片子，嘴上不饶人，但手底是真有点本事。
正吃着，食客老王带着几个生面孔踏进院门，看见他就打招呼道：“唷，屠师父吃什么呢？闻着真香。”
屠师父老脸扬起，莫不得意地哼哼了一声：“可不，我们小老板亲自研究的肉酥饼，要上周年宴菜单的，您今天算是来巧了，刚出炉。”
老王连声说：“小老板在啊？！好好好，你先别跟其他人说，给我们留几份饼，再来个八宝山珍，我今天带朋友来尝鲜了，其他菜我们坐下再点。”
他说完环顾了院子一圈，啧啧称奇：“多长时间没见寻香宴这么热闹了，我看再过段时间，掐着饭点来该没位置了吧？”
屠师父更嘚瑟了，笑得像颗泡菜：“哪用过段时间，今天就没位置了！哈哈！”
站在门口的老王：“……”
老王看着那张面目可憎的橘皮老脸，沉默一会儿：“那……我要不排会儿队？”
屠师父眼含笑意，摆摆手道：“开玩笑的，咱们这平常有个备用的包厢，一般是给老板家自己用的，我让人安排您到那儿坐。小老板说了，您这种十几年支持咱们店的老客人算是VVIP，要感谢您的念旧。”
老王心里一酸，眼泪都快下来了，又颇觉得有面子，在朋友面前挺胸抬头。
——
如同屠师父得意的那样，寻香宴在半死不活地亏损了十几年后，竟忽然梅开二度，火爆到了包间都不够用。
临江的老饕多，老饕之间的圈子也小，像老王这样吃到哪家味道好就带着其他朋友一起来探店的不在少数，这样老客带新客的，生意一下就起来了。
幕后功臣金窈窕站在后头指点屠师父的一个小徒弟做八宝山珍。她工作的时候状态比较冷静，没有屠师父那么暴躁，手下人出了错，她也很少生气，都是心平气和地加以指点。
骂人有什么用呢，出错的时候被骂，有时候只会让人更慌乱。
然而被她这么平平静静地指出错误，小徒弟们倒是不心慌了，羞耻感却比以前被师父臭骂的时候还要强烈，越发卯足了劲儿地想比师兄弟们做得更好，学习进度快得叫屠师父每次看到都翻白眼。
这群混账，以往他拿着菜刀站在旁边都没见有那么认真的时候，到底是谁的徒弟啊！
拿去喂狗好了。
露娜打来电话，跟金窈窕说：“窈窕，你干嘛呢？怎么不回微信啊？”
金窈窕打开锅盖看了眼里头正在炖的牛排，这是她过去的招牌菜之一，跟西式牛排不同，牛肋骨用完全中式的方式烹煮，成品是完全酥烂水嫩的口感。牛排香味倏地散发开来，盖过了周围弥漫的八宝山珍的气息，周围几个小徒弟都循着味道偷看。
她说：“我在工作，怎么了？”
露娜说：“哦没事，我逛街呢，看到件礼服特别漂亮，就发照片给你了。你不是要去参加宴会吗？”
金窈窕笑了：“你真是……我一会儿就看，谢了。”
露娜道：“没事儿，我家亲爱的突然约我吃晚饭，我也是顺路逛到的。”
她家亲爱的？
金窈窕愣了愣：“简文约你吃晚饭？”
那个骗钱的凤凰男？
“是啊，突然约的，好着急的样子，说找我有事情呢。”露娜傻乎乎地笑了几声，“你说他不会突然跟我求婚吧？”
金窈窕眼神一下冷了，声音不变地问：“你们约在哪见？”
——
临江商业区的一处法餐厅，露娜愣了一下，看着对面英俊的男友：“你要创业？”
简文伸手抓住她的手，满脸都是激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个新项目，只要参与进去，肯定是要一飞冲天的。露娜，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出让你爸爸对我刮目相看的成绩，让他心甘情愿地把你嫁给我。”
露娜有点感动：“你真是……那么辛苦干什么？累到自己怎么办？创业可不容易了。”
简文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脸上笑着说：“为了你，再辛苦我也没关系。”
露娜抿着嘴有点想哭，就听男友开口：“就是我启动资金好像还差一点，露娜，你可以借给我吗？”
露娜不是个吝啬的人，放在平常肯定会借的，可现在刚要答应就想起自己把存款借给了金窈窕的事情，捂着嘴慌张道：“啊，你需要多少，三十万够用吗？”
简文愣了一下，朝她笑道：“怎么可能，那么好的地皮，我的股份至少也得出八百万啊。”
露娜愣愣地说：“可是我现在没有那么多。”
简文有点不高兴了：“你是不想借给我吗？”
露娜摇头：“怎么可能！我真的就剩三十万了，全都借给你吧。”
简文听到这话后沉默了，片刻后笑容消失：“露娜，你别骗我，你银行里至少有一千万的。”
露娜再单纯也知道不对劲，怔了怔：“你怎么知道的？”
简文有些懊恼说了不该说的话，为此恼羞成怒：“你别问那么多，我还要问你呢，为什么有钱也不肯借给我！”
露娜说：“这些钱已经借给朋友了啊。”
“哪个朋友？”简文完全不信，“你告诉我。”
露娜张开嘴又迅速合拢，总觉得说出来以后可能会给闺蜜惹麻烦，只好摇摇头：“我不想告诉你。”
又问：“简文，你怎么知道我有多少存款的？”
对面从来对她温和体贴的男友蹭的一下站起身来，眉宇间满是叫她陌生的焦躁和暴戾：“露娜，我现在真的很需要钱，没时间跟你解释那么多，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借给我？！”
露娜有些被吓到，仰着看他，片刻后拎着包起身：“简文，你不创业也没事的，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啊！你干什么！”
她被男友一把抓住拽了过去，慌乱中看到对方凶恶的表情，吓得一声尖叫。
“妈的，你到底……”
家里的赌债越积越多，现在债主已经找上门闹事儿了，女友有钱还不肯借给自己，简文气得有些失去理智，正要威逼胁迫，胳膊却忽然被一把抓住。
旁边传来一道丝绸般的女声：“松手。”
简文一抬头，先是被入目的美貌惊到，随即才意识到对方在阻止自己，沉着脸警告：“这是我女朋友，你少多管闲事。”
谁知这女的非但没被吓退，还一把拧住了他的小指，朝后掰去：“我让你松手你听不见吗？”
简文吃痛地倒退两步，下一秒露娜哭着扑进了金窈窕的怀里：“窈窕！呜呜呜你怎么来了！”
“妈的！”简文捂着手怒不可遏，扑上去就要找麻烦，金窈窕搂着闺蜜，美目一瞪，单手轮起餐桌上的花瓶就要跟他对打，谁知简文还没到近前就一声痛呼横飞了出去。
金窈窕一手闺蜜一手花瓶，气势汹汹，抬眸一看：“沈启明？你怎么在这？”
沈启明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穿了件灰色的长风衣，波澜不惊地收回刚刚踢人的腿。
他看了金窈窕现在的样子一眼，眸光微闪，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气弱。
他最近经常会去寻香宴，停车待在门口，但又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刚才他看金窈窕怒气冲冲地上了司机的车，觉得可能有事，就跟过来了。
他低声回答：“路过。”
金窈窕刚要道谢，怀里的露娜就痛哭了起来：“窈窕！窈窕！简文他居然对我动手！我要跟他分手！”
金窈窕赶紧拍拍闺蜜的后脑勺安慰道：“别怕，他敢打你我把他脑袋拧下来。男人都是狗东西，分手了我放鞭炮给你庆祝。”
沈启明：“……”

第13章
简文被踢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爬起来后气得差点发疯，但一转身，见沈启明高了他将近半个头，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个女孩旁边，他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捂着被踢得直不起来的后腰威胁说自己要报警控告人身伤害。
沈启明根本就不带给眼神的，金窈窕忙着安慰露娜，更加懒得搭理他。
简文还真的掏手机作势要打电话，店里的其他顾客看不下去了，纷纷出言嘲讽——
“这男的怎么回事啊，自己先跟女朋友动手被打了还好意思报警。”
“真恶心，我刚才就听到了，他跟他女朋友借钱没借到才发的火。”
“搞半天还是个吃软饭的，软饭硬吃啊！”
“他敢叫警察来，我就敢留下作证。真是，好好出来约个会都能碰到渣男，晦气死了。”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不时投来鄙夷的眼光，简文听清内容后，气得脑子一昏，拿着手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餐厅的服务人员此时找来了商场保安围住了他：“先生，请您现在立刻离开，不要影响我们的正常营业。”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简文嘴唇都哆嗦了起来：“明明是他们动手打人！”
服务员嫌恶地看着他。
金窈窕在几步开外嗤笑了一声：“那你报警啊？等我帮你吗？”
简文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是个自尊心比天高的人，这种被千夫所指的境况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僵持了一会儿，他终于没能待下去，扶着腰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
露娜吓得不轻，再加上伤心，哭得路上直打嗝：“窈窕，简文怎么会这样对我，他明明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这些年来简文对她简直千依百顺，以至于露娜一直觉得，男友没钱也没关系，只要对她足够好就可以了。
金窈窕搂着她摇头：“别想了。”
露娜头脑一团乱麻：“我该怎么办？”
金窈窕摸摸她的头：“我不会让你被欺负的，把你爸电话给我。”
露娜本来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的，害怕被骂，但闺蜜坚持要这么做，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露娜的父亲一听女儿受了欺负，直接从公司赶回家里，见女儿没事，才终于松了口气。
金窈窕把前因后果说明清楚，最后劝道：“叔叔，您别责怪她，她因为善良被欺负不是她的错。”
露娜的父亲愠色褪去，叹着气朝她道谢：“窈窕啊，多亏了你，我们露娜真的，要不是有你这么个朋友，骨头都能被人吞干净。叔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金窈窕笑道：“这有什么，她对我也很好，那笔钱之前就是借给了我。不过我最后没用上，过几天就能转回来。”
露娜的父亲正色道：“别说这些借啊还啊的外道话了，窈窕啊，叔叔没什么可说的，将来但凡有需要帮助的事情你尽管开口，叔叔绝没有二话。”
金窈窕让露娜的母亲送她回房间休息，临走的时候才单独跟这位叔叔提示：“叔叔，简文突然开口要那么多钱，虽然说是想创业让您刮目相看，我还是觉得挺可疑的，您最好提防一些，别让他以后找机会纠缠露娜。”
对方听到这个名字就脸色难看，冷哼一声：“你放心，他就在我公司里上班，以前是露娜喜欢他，我才念着情分没给他难堪，现在……哼。他要还能占到便宜，叔叔这几十年就白活了。”
金窈窕听完后只有一声长叹，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
她离开后，露娜的父母相携站在门口目送，冷风里摇头感叹——
“好孩子啊，咱家闺女那脑子，能有这么个愿意护她的朋友，算咱俩这些年积德了。”
“也是个能办大事的人，露娜但凡有她三分聪明……算了，上午你不是收到了程家的请柬？就他家沐合公馆宴会那事儿？听说就是跟这闺女家里打擂台。推了吧，咱别去了。”
——
金窈窕上车前余光一扫，发现了什么，把包丢进车里，自己朝后走了几步：“你还没回去？”
沈启明从停在后面的车里出来，手插在外套兜里，低头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嗯，你朋友没事？”
“没事。”金窈窕发现自己忘了道谢，“今天谢谢你了，沈总。”
沈启明低头看着她，俩人之间安静了片刻，他才出声：“窈窕，你为什么……要跟我退婚？”
金窈窕听得有点百味杂陈，她以为沈启明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沈启明这样的人，即便是被分手，也绝不至于对此耿耿于怀的。
不过现在的气氛还不错，比前些天在咖啡馆里要好得多，他俩刚刚同仇敌忾地打倒了另一个敌人，虽然名义上是前任，立场却也能称之为战友。
金窈窕笑了笑：“我提的有点突然，那天的态度也不太好，是该跟你道个歉的。不过，我那天也没骗你，其实就是累了，沈总，你可能不知道，每天等待一个人也是很辛苦的。”
尤其在那个人还并不懂得体贴的时候。
沈启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金窈窕摇头：“没有指责你的意思，那是我自己选的。沈总，你今天愿意帮我，真的很谢谢，虽然不能在一起，但我希望我们以后也不要互相怨恨。”
沈启明看着她缓慢地摇头：“我没有怨恨你。”
终于说开了，金窈窕伸出一只右手：“那就好，希望以后还能做朋友。”
当然，别有太多来往就更好了。
沈启明过了几秒钟才从兜里抽出手，握了上去，金窈窕手很小，也很凉，很轻松就能被他的手掌包裹住。
他低头看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原来这么怕冷的吗？
司机见金窈窕打开门后不上车，下来朝这边张望，金窈窕抽出手摆了摆：“黄叔在催我了，沈总也快回去吧，慢点开车，还有，今天谢谢你，以前……也谢谢你。祝你生意兴隆。”
——
金窈窕钻进车里，黄叔跟她说：“窈窕，刚才你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打开包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寻香宴打来的，拨回去后接电话的是屠师父的小徒弟汪盛，汪盛说：“金主管，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让你先别回来，师父在后厨发脾气呢。”
金窈窕一愣：“谁又惹他生气了？你们把八宝山珍做砸了？”
“没有！”汪盛道，“是有个姓李的客人，给师父看了张请柬，好像是沐合公馆送的，师父看完就生气了。”
沐合公馆？程家？
金窈窕对这个名字可太有印象了，程家是从外地来的，起先还名不见经传，后来忽然就起来了，一路做到了现在能跟金家分庭抗礼的地步。
她索性拿手机搜索了一下，结果跳出来的新闻令她眉头直接挑起半边。
沐合公馆搞活动？哟，日期还跟寻香宴周年同一天？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通稿，说沐合公馆研究出了一套分子料理宴席，高端精致程度国内罕见，有望成为店内的未来主推。为此他们专门搞了个店庆，邀请大批社会名流参与，届时更有某某美食评论家专程从海外飞回来品尝。
网上不少人都在讨论这个。沐合公馆的知名度一直不低，虽然这个品牌线做的是面向少数人的高端餐饮，但这些年程家从不吝啬在营销上花钱。他家营销很有一套，旗下的中端餐厅云鼎就是临江非常受欢迎的网红店，其实味道跟其他餐厅区别也不大，只是样式精致，又有宣传加持，一些网红小明星什么的就都爱去打卡，仿佛在那吃饭要显得格外有品质些。
跟风成潮，云鼎每家店门口排队的顾客都相当可观，金家的铭德大院与之相比，无疑要略逊一筹，金父也正是因此，才组织了另一个想与之对垒的品牌线，也就是金窈窕如今所在的项目组“隐宴”。
程家现在声势很猛，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地方拼不过的金家的，那无疑只有业内地位了。
临江市的餐饮市场近些年竞争激烈，寻香宴虽然势衰了，可毕竟是老品牌，底蕴在那里，如同老王那样的老饕就很吃这一套。前几年沐合公馆做不起来，程家就没少买宣传拉踩，靠打败本地老牌来设立自己“餐厅中的奢侈品”称谓，如今本地年轻食客们提起寻香宴总觉得门庭冷落的印象，程家功不可没。
这次程家搞那么大的阵仗，感情是想彻底坐实这个“奢侈品”的地位啊。
寻香宴的周年，外头却只能听到沐合公馆的名字，是挺可笑的。
金窈窕给父亲打了个电话，问起这事儿，金父沉默了一会儿，让她不用操心，明显早就知道了，却不打算告诉她，只自己忍着被挑衅到头却无法还击的苦闷。
金窈窕以前根本不插手家里的生意，因此还真不知道有过这茬纠纷，但现在回忆起来，她回国以后，寻香宴确实是没再开了。
她叹了口气：“爸，你应该告诉我的。”
金父还是那副装出来的不在意：“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告诉你干嘛，除了让你心烦。”
“我心烦什么？”金窈窕这会儿才是真气定神闲。
——
她回到寻香宴，屠师父果然在骂徒弟，扒拉着案板上的蓑衣黄瓜来回挑剔。
金窈窕洗干净手后把那遭人嫌的黄瓜拎着丢掉，示意快哭的徒弟们哪儿安全躲哪儿去，小徒弟们一哄而散，屠师父泡菜似的老脸黑漆漆的：“嘿！”
金窈窕也不理他，打开还在用小火慢炖着的大汤锅，隔着蒸汽闻味道就知道肉炖好了，取了个大钩子从里头捞出块牛排骨来。
香味冲得满屋子都是，牛排骨已经炖到酥烂，在钩子上颤颤巍巍的，骨头随手一抽，就整根取了出来。金窈窕挑了把刀，三两下将肉切好，递给屠师父：“尝尝。”
屠师父气得够呛，也想不搭理她，可肉香钻进鼻腔，他终究没忍住夹了一筷。
炖肉的卤料是金窈窕精心调配的，上好的牛排骨，被浸煮成丰盈的棕黄色，瘦肉纤维松散，肥肉剔透晶莹，包着骨头的筋膜软糯可人，一口咬下，混着卤汤的浓郁，肉质丰盈，既不过软也不干柴，美味到简直无可挑剔。
金窈窕问：“怎么样？”
好吃，从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牛肉了。
屠师父一边嚼一边气消了：“哼！”
金窈窕抱臂看着他：“叔叔，我不是在跟您过不去，您骂他们也解决不了问题，力气留着怼程家不好么。”
屠师父眉头一竖：“我倒是想怼呢！我上哪儿怼去！他们家搞事情阴招一套套的，谁搞得过他们！”
金窈窕笑了一声，抬手打了个电话：“喂，爸，你通知一下，店庆那天铭德大院所有分店都准备好足够的炖锅，除了优惠酬宾以外，我们现场卤牛排赠送顾客，以寻香宴周年庆子品牌庆祝的名义。”
“还有。”她问，“我记着有一家铭德大院开在沐合公馆他们家附近是吗？”
得到肯定的回复，金窈窕越发满意：“很好，就那家店，阵仗搞得再大一点，反正铭德大院是平价品牌线，就做个户外烹饪区，您找人跟管理部门打好招呼，做好安保，能吸引多少人就吸引多少人。”
她挂断电话，看向屠师父：“这招够阴吗？”
屠师父已然听呆了。
金窈窕挑了块牛肉，慢条斯理地夹进嘴里：“姓程这一家暴发户，也不看看寻香宴现在是谁在管。坏我的事情，找不自在呢。”
！

第14章
程家。
刚被金父敲打过的金家老三金文至怒不可遏地登门，进门就把请柬砸在了茶几上：“程总，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程老先生的意思？”
程家如今掌事的是程老爷子的大儿子程琛，面对他的指责只是不甚在意地一笑：“金叔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搞的这个活动，早不弄晚不弄，就非得挑在我们铭德周年庆同一天？”金文至想起自己看到这张请柬时晴天霹雳的心情，情绪根本没法控制，“你让你爸出来见我，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想不想好好合作了。”
程琛让保姆给他倒茶，脸上笑眯眯的：“您找我爸有什么用呢，程家现在说话的是我，跟您合作的也是我啊。”
金文至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问：“你爸就随你这么胡闹？！”
“您这话说的。”程琛说，“金叔叔，能让您这么生气，就证明我不是胡闹了。”
金文至怔怔地看着他：“你爸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保证的，当初明明说的是我帮你们把云鼎在临江做起来……”
“云鼎有现在的生意，靠的是我们自己经营。”程琛笑道，“您看，现在业绩比铭德大院还好呢。”
金文至怒道：“你这是要过河拆桥？！别忘了你们最开始那几家是怎么在临江立的足！是我走路子让给你们铭德大院看中的店面！是我提供给你们的项目组计划内容！”
“所以我们也给了您股份啊。”程琛提壶泡茶，“金叔叔，这些年您拿的分红，金家人可都不知道吧。”
金文至被噎得哑然，哆嗦着嘴皮子：“你威胁我？”
程琛给他端茶，姿态做得到位，笑眯眯地说：“怎么会，金叔叔，您的恩情我们记在心里呢。”
“但是！”他话锋一转，“在商言商，公司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我们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继续发展了吧？”
他见金文至被气得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又换了个口吻安抚起来：“金叔叔，程家的下一步计划是发展高端餐饮市场，总有这么一天的，您说呢。而且您生气得没必要啊，现在铭德做主的人又不是您，寻香宴开了那么多年，对您一点帮助都没有，生意也冷清，给我们沐合公馆腾个位置出来，有什么损失呢？”
金文至眼泪都快下来了：“什么叫腾个位置，寻香宴是我父亲一点点做起来的！那是我们金家的根！”
程琛不为所动地摇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什么根不根的，金叔叔，您这老一套现在可不吃香了。更何况咱们说好的，等令公子有需要的时候还要合作为他在铭德拿出成绩呢，诚意难道还不够？”
——
金文至上门要说法，反倒被将了一军，毫无所获地出来以后，站在寒风里老泪纵横。
他想掌权金家，想为儿子铺路，这么多年来背着大哥做了不少缺德事，却一点也不想败坏祖辈积攒的名声。
“与虎谋皮！与虎谋皮啊！”
他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路都险些走不稳。
屋里，送走了他的程琛一声冷笑，询问助理：“请柬送得怎么样？”
助理答：“都到位了。”
程琛：“铭德有什么动作？”
助理摇摇头，又点点头：“也没什么大动作，就是，最近几天各家铭德大院的分店突然搬进了很多炖锅，说是周年当天要赠送到店顾客新菜。”
程琛嗤笑：“搞这一套，以为当初那位上国宴的金老先生还在世呢。”
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蒙老先生那边安排好了没。”
助理提起这茬，态度也变得慎重：“我们已经跟蒙老先生的助手确认了回国航班，这几天会随时跟进的。”
说着说着，他内心有些得意：“蒙老先生这么有名的美食家，国内多少人给钱都请不动他出山，还是程总您有办法。”
程琛摇摇头，只叮嘱：“他回国的动静不会小，别掉以轻心，仔细点。到时候提前半天等在机场，航班落地直接从停机坪接人，别出任何差错，也别给人钻了空子。“
为了请出蒙老先生这位傲得恨不能用鼻孔看人的老牌美食家，他花费的心血何止一点半点，若非胆子不够大，都恨不能直接拿个铁笼子蒙上黑布把对方运回家了。
但风险与机遇向来是并存的。
蒙老先生是出名的不为名利所动，舌尖就是他的良心。沐合公馆准备的那些几乎能累死人的精工细料，届时但凡能得他一句好，日后在高端餐饮界的地位就再无可撼动了。
——
铭德上下为金窈窕的一句指挥前所未有地忙碌了起来。
食材跟卤料源源不绝地运进餐厅，金窈窕则负责分配屠师父和他手下得意弟子们的工作。
中式炖牛排是她很拿手的招牌菜，想做好很难，卤料的调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但说简单也很简单，只要有她亲手调配的材料，那别人需要做的就只剩下盯好火候一样而已。
以往坏脾气的屠师父尝过小徒弟的炖牛排，笑得跟刚从地里拔出的水嫩大白菜似的：“可以啊你小子！”
汪盛摸着后脑勺笑得傻乎乎：“我就是照着金主管的要求准时捞出来而已，材料都是金主管自己弄的。”
屠师父眼馋地看了眼餐台上打包好的材料包，里头有不少东西被磨成了粉末状，混在一起不分你我，让他死活弄不明白里头到底多加了什么。
他又不好意思问。金窈窕瞥他一眼，套着隔热手套取出烤箱里的烤盘：“屠叔叔，您要不拜我为师算了。”
屠师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拔出几乎要陷进料包袋里的视线，转向她手中的烤盘，里头放着一个硕大的泥团，他问：“叫花鸡？”
金窈窕想了想：“改良过的。”
叫花鸡这道菜名头很大，实际吃过的人都知道味道其实也没出奇到哪儿。屠师父作为老牌厨师，当然也做过不少，对流程都轻车熟路了，不当回事地靠在旁边看。
那泥团被烤得十分结实，敲开的瞬间壮观极了，屠师父哼哼了两声，叫花鸡这东西，最吸引人的也就这瞬间了。
但随即香气扑面而来，引得他眉头一跳。
怎么这个味儿？
碎裂的泥团里，一只被烘烤成金黄色的鸡油汪汪地躺在叶片里，丰富的汤汁四处弥散。
金窈窕拿筷子沾了点汤尝，不甚满意地记录：“还行，下次少放一点盐。”
她招呼屠师父：“您来尝尝，有什么可以改进的。”
屠师父看了那只鸡两秒才上前，闻着香味，一时竟不敢妄动，打量半天才套上手套扯下一边鸡腿。
这一扯他就发现有门道，好些材料从鸡腹里散落出来，他眯着眼辨别：“葱段口蘑笋干瘦火腿……这是什么？香菇？”
金窈窕看了眼他指的东西：“牛肝菌和草芽，云南产的，咱们这边很少见。”
屠师父捏了一片丢进嘴里，顿时被这种蘑菇奇异柔韧的口感惊艳了，又吃了根草芽，竟然比鲜笋更加脆甜，让他险些舍不得下咽。
但当着金窈窕这个小辈的面表演欲罢不能可不行，他强忍着找蘑菇的冲动，转而咬向鸡腿分散注意力，但随即思维竟真就全被鸡肉抢走了。
想把普通的食材做出新意不是简单的事情，鸡肉嘛，能做到滑嫩弹牙就是最大的功夫。但这口肉一入嘴，他最先注意到的竟不是无可挑剔的口感，而是那充满攻击性的调味。
鸡皮软糯到入口即化，葱香、火腿香、笋香……各种材料的香气分门别类又融为一体，渗透进鸡肉每一根细腻的纤维里，咀嚼的每一下，都好像有肉汁在朝外蔓延。
屠师父错愕地看着这只鸡，脑子里忽然想到金窈窕的那句话——
“您要不拜我为师得了。”
屠师父这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又成了腌过头的状态：“我觉得可以考虑。”
金窈窕：“什么？”
屠师父回过神，咳嗽一声：“我说这个鸡。”
金窈窕一边解围裙一边说：“是有点咸了吧。”
“昂？！”屠师父心说可好吃了没觉得咸啊，嘴里嚼着鸡肉也不知该怎么挽尊，只能愣愣地看着金窈窕，“你去哪里？”
金窈窕洗干净手，望着水流微笑。
去哪里？
——
铭德公司顶楼，金父有些犹豫：“真的不用爸陪你去？”
金窈窕收拾停当，将商会请柬放进手包，转头盯着父亲：“不用，我说过了，您好好在家休息。不许偷偷抽烟知道了吗？”
女儿干脆利落地出了门，金父坐回办公位里，发了会儿怔，哑然失笑。
真是……
这丫头，越来越厉害了，刚才那一瞪眼，把他这个当爹的都吓得不敢回嘴。
——
电梯一路下行，金窈窕回了办公室一趟，取名片。
从办公室出来，沿途无数员工跟她问好——
“金主管您来啦？”
“金主管您今天好漂亮啊，是要参加活动吗？”
金窈窕扫了远处低头办公不说话的金嘉瑞一眼，捋发微笑：“是啊。”
她要去告诉临江商圈的所有人，她金窈窕，是铭德板上钉钉的太子。
——
临江商会一年一度，规模不小，今年选在了副会长旗下的一处酒店。
金窈窕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停车坪上一眼望去尽是豪车。
黄叔下车为她开门，她一脚踏入名利场里，举目望去，纸醉金迷。
金窈窕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那样清醒地旁观着。
旁边的一辆车里下来了两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挽着美女，目光瞟到她，皆是一亮，心猿意马地开口：“这位美女，请问你是……”
金窈窕看向他们，脊背挺直，勾唇一笑：“我是金窈窕，代替铭德和我父亲金文诚参加商会，两位是？”
一听她的介绍，那两个年轻男人立刻收起了轻佻的眼神。
铭德金家的名号在临江还是挺响亮的，这女孩能代替公司来，而不是被父亲带来参加，足以证明一些什么了。
即便是在二代们的圈子里，可能接手家业的人跟注定在家当米虫的人，地位也是有所区别的。
那两个男孩对视一眼，态度客气了许多：“您好，金小姐，初次见面，没想到铭德的未来老板会这么漂亮，刚才失礼了。”
——
沈启明来得很早，会场里时不时有人上前寒暄。
他一手酒杯，很少会喝，但只需要这么简单地站着，就能轻松成为人群里的最中心。
会场里的男人们多少要来跟这位下任名誉会长搭句话，女人则不论身处何处，时不时也要朝他的方向瞥，极少数胆大的，会小心翼翼上前试图跟他说话，只是最后陪聊的都会变成跟在他身边的蒋森。
蒋森知道自家发小不喜欢喝酒聊天，否则也不至于参加聚会都得带个用来喝酒的助理了。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公司里酒量好的女助理对方都没带，来的那个男助理嘛，可能低估了自家老板作为未来商会会长需要面对的应酬，才开场没多久就告罪跑卫生间狂吐了。
蒋森为此人叹息，站得实在无聊，开口提议：“咱们到处走走吧，待在这没意思。”
沈启明不感兴趣：“有什么可走的。”
蒋森：“外头美女才多啊。”
沈启明更不感兴趣了：“你自己去。”
“你说的啊。”蒋森心动迈开脚步，“哇靠，那有个穿墨绿裙子的，身材真好嘿！你快看看你快看看！”
沈启明被他烦得象征性瞥了眼，随即顿住。
金窈窕站在很远的门边，面前站着一男一女。
“好看叭！”蒋森摩拳擦掌地回头说，“怎么有点眼熟啊，算了，老沈你在这稍后，我——”
他刚想说我去一探究竟，要个联系方式。
定睛一看。
割割你去哪儿了？
——
商会圈子不大，金窈窕虽然认识的人不多，但这种晚会，总会碰见一两个熟人。
她被叫出名字，回头看去，一个年轻男人面带惊喜地上前：“真是你啊？”
金窈窕想不起他是谁：“你好？”
对方晃动的视线上下打量她，眼中的惊艳和意动藏都藏不住：“你忘了，我们之前在K沙龙见过面的，你当时和朋友在一起。你今天……一个人吗？”
金窈窕这下想起来了：“你是胡晚月的男朋友。”
不久前胡晚月还跟露娜在K沙龙唇枪舌剑呢。
对方僵了僵，随即尬笑：“你今天真漂亮，我刚才都看呆了。”
“漂亮也跟你没关系吧？”金窈窕对他举了举杯，“有女朋友就不要随便跟女孩子搭讪了。”
她说话这样不客气，偏偏漂亮得让人生不起气来，对方怔了怔 ，还有点不死心，此时胡晚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晟瑞！你干嘛突然走掉啊！”
胡晚月跑到近前，还不等抱怨就看到了金窈窕，顿时双眼圆睁：“金窈窕！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金窈窕好笑地看着她生怕被抢似的挽住男友胳膊的动作，实在觉得对方想太多，她怎么会对垃圾感兴趣呢，“我今天是代表铭德来的。”
胡晚月听得一呆，等意识到金窈窕这句话的意思，内心顿时有点不是滋味，今天她父亲带来的是她的哥哥，她则是跟男朋友一起来的。
转念又想到刚才男友盯着对方转不开眼的样子。
胡晚月抿了抿嘴，忽然笑开：“是吗，我还以为你是跟沈总来的呢。哦不对！”
她捂了下嘴，一副失言的样子：“我听说你跟他好像分手了呢，真的假的啊。”
金窈窕眉头微挑，笑了笑：“消息传得还挺快。”
胡晚月盯着她，以为她被自己戳中了伤心处，满眼的幸灾乐祸：“是你被沈总甩了吗？”
她乐颠颠地拿了两个酒杯，一杯朝金窈窕递去：“对不起啊，我不该提起的，来来来，我陪你喝一杯。”
还不等金窈窕说话，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接过了她递来的杯子。
金窈窕下意识回头，沈启明站在她旁边，拿着酒杯的手上银色腕表闪过辉芒。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冷：“她不会喝酒，我替她陪你。”
说罢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胡晚月盯着他英俊的脸，呼吸都险些停滞了，片刻后才呆呆地开口：“沈，沈，沈启……沈总？”
沈启明放下杯子：“你好。”
她身边的男友显然是认识沈启明的，也十分错愕对方过来挡酒的举动，迷茫开口：“沈，沈总，您和窈窕……你们俩？”
沈启明和金窈窕同时开口——
“我是她未婚夫。”
“我们是朋友。”
胡晚月和她的男友：“？？？”
金窈窕：“……”
沈启明看了她一眼，垂眸盯着地面，不说话了。
金窈窕沉默了一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问：“……沈总，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应该有应酬的吗？
沈启明人高马大地站着，低头看着地板，过了一会儿才说：“路过。”

第15章
“又路过？”
会不会太巧了点？上次在法餐厅踹露娜男朋友的时候是路过，现在又路过。虽说冤家路窄，可有窄到这个地步的么？
不过金窈窕本能地没有去怀疑，沈启明这么一板一眼的个性，不像是个会说假话的人。
沈启明嗯了一声，忽然问她：“冷不冷？”
金窈窕有点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她今天穿的是条墨绿色的裙子，不露，但作为礼服，肯定也厚不到哪儿去，临江已经快要入冬，夜里的气温最低能降到八九度。
好在室内开着暖气，没有户外那么磨人。
沈启明也没等她回答，自顾自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这外套肩膀有些过于宽大，带着鲜明的体温和若隐若现的木质冷香。金窈窕对这个味道很熟悉，是她上学时送给沈启明的超级雪松，那时她觉得这种如同踏入雪地松林里呼吸的清冷质感很符合对方的气质。而沈启明不知道懒得换还是怎样，反正从那以后再没尝试过别的香水，带着这个气味一晃就是十几年。
金窈窕愣了一下，拢着外套说了句谢谢。
这样是暖和一点。
沈启明又伸手过来，想帮她理整理被外套压住的头发，金窈窕想想觉得有点不合适，避开说：“我自己来就好。”
沈启明见她躲开自己的手，瞳孔晃动了一下，睫毛又垂了下来。
明明修长英俊，还衣着光鲜，却不知为什么看着有些可怜。
可惜金窈窕忙着侧首整理长发，并没瞧见。
一旁的胡晚月瞧见这番互动，已然是呆滞状态。这些年来，圈内明里暗里对沈启明表达过爱慕的名媛不知凡几，就连她自己，都冲动地鼓起勇气上前搭讪过几次。但沈启明这个人和他的气质一样，对谁都淡淡的，看不出特别热情，你要是懂股票，他还能跟你说上几句，倘若换成别的，那还是算了吧。
因此上次邀请对方跳舞被当众婉拒之后她也不觉得羞恼，毕竟结果并不意外，谁去都这个待遇，有什么可丢脸的。
她过去只听说金窈窕追了沈启明十几年，却很少能遇上俩人同时出现在公众场合，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这对传说中的未婚夫妻互动的样子。
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金窈窕竟然是处于上风的那一个，至于沈启明，从刚才出现在这个角落帮金窈窕挡酒开始，注意力就完全没从金窈窕身上离开过。
胡晚月说不清是嫉妒还是震惊，她甚至不敢猜测沈启明只跟自己说你好是不是因为没能记起自己的名字，金窈窕却站在面前，披着沈启明主动送上去的外套。
她盯着那件外套，想到金窈窕不久前面对自己敬酒时似笑非笑的表情，羞耻得一分钟都难以待下去，拖着还想跟沈启明套下近乎的男朋友走了。
——
金窈窕一抬头：“人呢？”
沈启明看着她散落在自己银色西装外套上的蓬松黑发，两秒后才发现旁边少了人：“他们出去了。”
金窈窕对那俩人不大在意，记起沈启明刚才的介绍，迟疑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对方自己已经不再是他的未婚妻了。
但沈启明未必有那个意思，说不定只是顺嘴说错而已，自己专程指出似乎又有点自作多情。
正思索间，蒋森找了过来，一脸揶揄地看着自己突然消失的伙伴：“哟，沈总~你原来跑这儿来了啊~”
平常表现得对女人毫无兴趣，看到漂亮姑娘都不带给个正眼的，今天居然主动成这样，哇，外套都脱了，割割你骚起来可以啊！
蒋森给了沈启明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美女刚才还是我先看见的呢。
随即转向金窈窕，笑容满面：“请问你是……”
他有些困惑，怎么越看越眼熟了。
金窈窕朝他挑眉，伸出右手：“蒋总，你不是吧？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蒋森愣了一下，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震惊的视线上下打量：“金金金金……”
沈启明瞥了蒋森一眼，忽然想起对方刚才似乎打算来跟金窈窕搭讪，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窈窕。”他脚步一动，站在了两人之间，示意了一下远处，“商会的人都在那里。”
金窈窕目光看去，果然如此，立刻脱下外套还给沈启明：“那我过去了，沈总你呢？”
沈启明平静地说：“我刚好也要过去。”
金窈窕倒不觉得有什么，客气地转向明显是与对方同行的蒋森：“蒋总他……”
“他还有其他事要忙。”沈启明道，“走吧。”
蒋森：“？？？”
——
金窈窕是商会的生面孔，以往金父从来没带女儿来过这种场合，此番初次露面，竟直接就做了铭德的代表。
这其中包涵的意味叫不少曾经跟金父打过交道的人都感到惊讶。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位小辈本身的能力。
初出茅庐，独自上这种大场合，周围都是跟自己父亲差不多社会地位的人，任谁家的年轻人都肯定会感到紧张，说错话做错事是常有的。可她竟然丝毫看不出露怯的样子，说话做事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比不少人家精心培养历练的继承人还显得稳重。
快散场的时候，金窈窕名片发完，也差不多混了个脸熟，出来的时候碰到几位之前不认识的老总，如今也跟她仿佛十分熟稔地打招呼：“小金总，那么早就走啦？”
金窈窕笑着接下这个称谓：“寻香宴马上快到了，公司还攒着不少事要处理，我只能先告辞了。您见谅。”
“这有什么。”对方称赞，“能负责寻香宴那么重要的活动，小金总年少有为啊。”
金窈窕笑道：“那您到时候可要来捧场。”
“一定一定。”
话音落地，金窈窕就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打量自己，那目光跟普通的视线不同，格外要锐利些。
金窈窕循着视线看去，发现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侧头打量着自己，被自己发现后也不以为意，反倒还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铭德来的……金窈窕。”对方手上玩着不知道从谁那拿到的金窈窕的名片，读出上面的名字，语气有些轻佻，亦或者是挑衅，“金董事长的女儿？以前好像没听说过。不过今天一见，倒是挺漂亮的。”
金窈窕站直身体，并不为此动怒：“谢谢，程总的大名我也久仰了。”
“你认识我？”程琛有些惊讶。
金窈窕笑道：“程总家的沐合公馆和云鼎餐厅这些年一掷千金，买了那么多广告，连公共厕所都能看到，谁不认识您，那肯定是孤陋寡闻了。”
程家对餐厅的过分营销在餐饮圈子里一直深受诟病，程琛听到这话，戏谑的眼神猛然一沉。
他听人提到这次金家派来参加商会的人是金董事长的女儿，刚好没事，他就过来凑个热闹。听说这位金家大小姐是头一次上大场面，金程两家是竞争关系，眼看着要老死不相往来了，能提前戏弄一下对手，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这位传闻中不事生产的娇小姐竟然是这么牙尖嘴利的一个人。
程琛看着金窈窕，金窈窕勾唇朝他微笑，眼神相对，分毫不惧。
他看了几秒钟，才忽然笑开：“金小姐今天怎么一个人来？是不是寻香宴不太顺利，把金董事长给累病了？”
金窈窕瞬间眯了下眼睛。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程琛的这句话，真的惹到她了。
但她早懂得了不能将弱点展示给对手的真理，脸上笑得分毫不错：“程总这么关心我父亲，真是谢谢，不过您这么有爱心，不如多操心操心沐合公馆的店庆。花了那么多心思搞的店庆，程总最近，怕是紧张得连觉都睡不好吧？”
程琛发现她又说对了，就跟长在了自己脑子里似的。
他初任公司管理层，反对他的人不在少数，沐合公馆的这场店庆他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就为了最后能拿出个漂亮的成绩。表面装得越不在意，他私底下就越谨小慎微，只看之前跟助理反复确认那位蒙老先生的行程就知道了，他背负的压力岂止一点半点，最近每天能睡着四个小时都是老天恩赐。
金窈窕看他笑容终于维系不下去，满意地点点头，功成身退。
程琛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片刻后想到自己必胜的布局，嗤笑着转头。
金窈窕知道对方在看自己，走得头都不回。
傻逼玩意，趁着现在能睡几个小时，还是多睡睡吧，再过几天，恐怕连几个小时都睡不着了。
——
电话里黄叔说已经开出了停车坪，马上就到，让她稍等。
金窈窕也不想再回会场了，索性站在外面等待，同时想着寻香宴的事情。
肩上一暖，她不用回头，闻到气味就知道是沈启明的外套，回头问：“沈总，又是你？”
“路过。”沈启明穿着黑色的薄衬衫站在寒风里，脱口而出后又补充道，“正准备走。”
金窈窕点点头：“原来如此。”
钻上车之前她看了车尾一眼，没发现别的车子，问：“沈总的车还没来？”
沈启明：“再过一会儿。”
她上车后，沈启明站了一会儿，拎着外套转身返回会场，正撞上蒋森无语的视线。
蒋森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谜：“割割，你这是要干嘛？”
沈启明被问得一顿，旋即回头看向车开走的方向。
他想干嘛呢？好像只是，想多看看她而已。
——
车内。
黄叔握着方向盘问：“窈窕，回家休息？”
金窈窕从包里掏出个小镜子，看了看自己分毫不乱的妆容，啪的一声盖上，扭头看向窗外：“不，去公司。”
她要给人添堵去了。
——
铭德的周年庆是全公司最大的盛典，以往各家分店就十分上心，往往提前很久就会开始准备，但今年，所有员工都嗅到了比往年更加隆重的气味。
无数炖锅和原材料被运进后厨，分量多到冷库都放不下的地步，位于江滨景区的铭德大院六店，甚至大张旗鼓地摆开了一处户外烹饪区。
这烹饪区建得有些稀奇，江滨附近是景区，早起闲逛的人很多，路过都要多看一眼，有本地人瞥见烹饪区外挂的招牌，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铭德的寻香宴在搞周年庆。”
但感叹也就仅此而已。
毕竟只是路人，谁会因为一家公司在搞周年庆而给与太多关注呢？
从寻香宴派来的小徒弟汪盛戴着厨师帽，跟六店的搬运工人和厨师们一起吭哧吭哧将数个炖锅搬上户外烹饪区的灶台，大冷的天，累得额头上汗津津。
六店店长跟一群保安忙着给烹饪区外围加护栏，这活儿干得他莫名其妙，他看了眼周围最多只走过时回头张望几眼这边的人群，再看看今天公司派到六店来的十多个保安。
“真没这必要……”店长说，“店庆生意是比平常好点，可哪儿用得上保安啊。”
更何况……
他看了眼远处络绎不绝开往同一个方向的货车。
今天沐合公馆也要搞店庆，那边邀请了无数名流赴宴，光花篮就准备了上百个，那才叫热闹非凡，有人家作对比，谁还有心肠搭理自己这边儿啊。
今天早起的不少人也都是去围观沐合公馆的壮观花篮的，听说中午一过，那边就要封路了。
真叫个气派。
汪盛没理他，径直擦了把汗，看了眼时间，确定一切材料都准备无误后，终于打开了烹饪区的火。
灶台的火焰轰然作响，包围了整片锅底。
店长拿手机刷微博，发现果然已经有路人在发拍摄到的沐合公馆的花篮照片，再一翻找，提到铭德周年庆的人少之又少。
他斗志低迷，长长地叹了口气，直到——
他皱了皱鼻子，放下手机：“什么味道？”
“好香！”
“哪里来的香味？”
江滨来往的游人们也发现了些许不寻常，像他一样，开始转头四处寻找。
烹饪区里，汪盛正在拾掇的那几口锅子已经沸腾了，浓浓的水蒸气扑腾出锅盖，云雾一般四处缭绕，扩散开来。

第16章
临江市铭德大院二店所在的商场，一对小情侣正在逛街，快到饭点的时候，那男孩看着商场里悬挂的铭德周年庆铭德大院折扣酬宾的横幅，有些心动：“中午吃铭德大院怎么样？”
“铭德大院有什么好吃的。”那女孩撒娇道，“我们去吃云鼎吧，好不好。”
那男生有些迟疑：“云鼎太多人排队了，更何况我觉得云鼎也没什么好吃的啊，除了装修漂亮点，味道跟铭德大院没什么区别嘛。”
女孩不依：“云鼎的菜拍出来比较好看，我要发朋友圈的。”
男孩无语了一阵，拗不过女朋友，只好同意，结果一到六楼，电梯门打开，就瞧见大片黑压压的人在排队。
“妈呀！”这少说得有几百个人吧？闹着要吃云鼎的女朋友也被吓住了，“云鼎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排队？这比平常还要吓人啊。”
结果再定睛一看，队伍聚集的地方竟然不是电梯左手边的云鼎餐厅，她这下好奇心起来了，拽着男友过去一看——
“铭德大院？！”
铭德大院什么时候能耐到可以吸引几百个人排队等桌了？！难不成周年庆吃饭不要钱了？！
这些等位的人表现还很不一样，其他诸如云鼎之类的餐厅，大家取号之后都大致知道自己得过多久才能吃上，一般拿完号都会继续去逛商场消磨等待的时间，但今天这些顾客却齐刷刷聚在铭德大院门口，等位的同时还各个朝餐厅大门方向探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远处隐约传来顾客和大门口服务员的对话——
“店里没座儿，那我打包行不行？打包也送你们的那个炖肉吗？”
“当然，不过打包您也需要稍等片刻，前面目前还有二十五桌正在等待打包的顾客。”
“这是托儿吧……”那女孩听得难以置信，铭德大院还能有生意那么好的时候？
后头不知道谁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趔趄挤进了人群内围。
“谁啊这是！”她站稳后气得回头就想骂人，结果还不等开口，就忽然嗅到了铭德大院店内传出的浓浓香气，猛地一怔。
这香气她刚才出电梯的时候就闻到了，但当时离得太远，气味不太真切，她还以为是自己肚子太饿出现的幻觉，现在骤然靠近，竟被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后方忽然传来了一波骚动——
“来了来了！”
“终于炖好了！”
她定睛一看，餐厅里一阵车轮滚地的声响，一个白袍厨师并两位服务生推着个小推车出现，推车上硕大的不锈钢炖锅足有半人高，锅盖附近蒸汽袅袅，明显刚从灶台上下来。
伴随着这口锅的出现，原本就十分浓郁的香味顿时更加明显，那厨师把推车停在餐厅大门右边的一个被玻璃挡着的空桌台后，带着手套掀开锅盖，拿起个铁钩子朝锅里一勾。
硕大一块牛排骨被他从汤里勾了出来，蒸汽带着香味轰然炸开，人群骚动得更热闹了。
牛排肉被炖得色泽丰盈，汤汁不要钱似的蔓延在砧板上，小厨师抽出骨头，手起刀落，几下就将一块肥瘦相间带着筋膜的牛肉切成了大小合适的块状。那肉在他的刀尖颤颤巍巍，几乎用肉眼就能推测出口感会有多么软糯，连着油润的汁水一起被码进了旁边等候的打包盒里。
“036号！”一旁的服务生默契地将盒子盖好，然后连着其他菜品一起递给了门口某位望眼欲穿的顾客，“久等了，这是您打包的菜，这是我们周年庆赠送的炖牛排，祝您用餐愉快。”
那边交接的同时，白衣厨师已经开始切起了下一块牛排，刀光闪动，如同黑洞一般吸走等位顾客们的视线。
女孩肚子咕噜一声，盯着那被铁钩一块接着一块从炖锅里勾出来的热腾腾的牛排，腿顿时迈不开了。她口水泛滥地分泌起来，终于意识到这群取到号码的客人们为什么聚集在铭德大院门口不走了。
“靠……”身后传来男友失神的感叹，“铭德大院……这是开挂了吗？以前没见菜单上有这道菜啊。”
“这不是我们铭德大院自己的菜。”听到他感叹的取号员笑眯眯地解释，“是我们铭德公司高端线餐厅寻香宴才有的招牌菜之一，今天因为公司周年庆，老板为了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才特意放在铭德大院赠送顾客的。不过老板说了，后期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可能会考虑在铭德大院菜单上加进这道菜。毕竟寻香宴是我们铭德历史最悠久的老牌餐厅，虽然出于价格原因，不可能将全线菜品都大众化，但老板也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让利，尽量让更多人品尝到它的魅力。”
“寻香宴？”
这对许多年轻人来说是个相当陌生的名字。
但这一刻，看着眼前厨师手里颤颤巍巍的多汁牛排，嗅着那光只闻到就能让人饥肠辘辘的浑厚香味，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对这个名字充满了憧憬。
这样香的味道，竟然只是招牌菜之一……吗？
那寻香宴的其他招牌菜，又该是什么叫人难以想象的味道？
男孩醒过神来，扯了扯女友，小声道：“走吧，我们去云鼎，再晚今天该吃不上了。”
却见女友直勾勾看着厨师正在料理的牛排，眼珠子也不挪地开口：“云鼎也就拍照片好看，有什么可吃的，你愣着干嘛，赶紧取号啊！一会儿牛排送完了怎么办！”
男友：“？？？？”
我刚才就说来铭德大院，是你说要去云鼎拍照的好吗？
我好难啊。
——
类似的场面在数家铭德大院分店上演着。
六店，户外烹饪区。
汪盛从来没有过这么忙碌的时候。
临江的初冬冷得刺骨，他却一丝寒意都没能感受到，前方的灶台内烈火轰鸣，环绕排开的大炖锅蒸汽缭绕，烹饪区保安镇守的围栏之外，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
有专程来江滨旅游的游客，也有居住在附近路过的本地人，他们被香味吸引着聚集在烹饪区外，拍照的拍照录像的录像，当然有好事者纯粹围观，但相当一部分都顺手领了张等位的号码牌。
反正都要吃饭，去哪儿吃不是吃，干嘛不吃这家味道最香的呢。
汪盛掐着火候带人取肉，六店十几个厨师手起刀落，一刻都不得闲，牛排滚烫的香气让寒风都变得炽热，六店包括店长在内的所有人，此时都已经不再有精力去关注沐合公馆的活动了。
他们忙到走路都像在飞。
一辆采访车绕过街角，车内的记者检查着手上的设备，头也不抬地跟摄影师闲聊——
“咱们领导真是，铭德周年庆有什么可采访的，大冷天给咱们派这么个任务。”
摄影师笑道：“领导直接发话，肯定是铭德那边打点过了呗，反正都是工作，拍什么不一样。”
“关键这新闻一点亮点都没有，拍出去谁看啊，到时候关注度不够还得咱们来背锅。”记者叹了口气，“铭德这公司真的太不擅长宣传了，看看人家沐合公馆，又封路又请著名美食家，阵仗一个比一个大，噱头足才吸引人啊。”
正说着，旁边几辆警车鸣笛而过，他探头看了一眼：“嚯，出什么大事儿了。”
紧接着车头一拐，他目光不待转开，就被出现在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惊得目瞪口呆。
那几辆警车停下，十来位警员匆匆下车，正在维持铭德大院门口围观群众秩序的保安队长就上前迎接：“辛苦同志们了，人太多，还麻烦你们过来帮忙。”
“这有什么。”警员们先是被店门口比他们预想更多的人潮吓了一跳，听到他的话，赶忙摆摆手，“人群太密集容易导致踩踏事故，为了群众的安全，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铭德之前对这次的活动备过案，警员因此也没有驱赶人群，只是迅速投身维序工作，以避免出现意外。
踏出采访车的记者拿着话筒呆呆地看着前方水泄不通的人潮，片刻之后，才如梦初醒地拍了发呆的摄像师一把：“别愣着了，快开机器啊，我的天，这场面咱们好好拍，估计跟去沐合公馆的三组抢下头条都不成问题。”
——
临江市机场，一架飞机在轰鸣声中落地，舱门打开，提前等候在停机坪的程琛助理急忙迎了上去。
他天刚亮就从市区出发，已经在机场外等了足足五个小时，此时巴巴地看着舱门方向，眼珠子都不敢乱挪。
等了不知道多久，他骤然一喜，开口喊道：“蒙老先生！”
舱门上，一位有些肥硕的老人缓缓踱步出现，被身边一对年轻男女搀扶着，不紧不慢走下悬梯。
助理连忙想上去搭手，那对男女却没有给他近身的机会，他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蒙老先生附近，指引对方走向来接人的专车：“老先生您可算来了，我们程总久仰您的大名，叮嘱我一定要好好把您接上车，您一路飞得累了吧？”
蒙老先生的脾气果然如同传说中那样高傲，只清嗓子一般应了声，搀着他右手的年轻男孩笑着应付助理道：“温哥华来这的路程有点远，爷爷在飞机上睡了一道，现在刚醒，就等着程先生准备的分子料理宴了。”
助理连忙点头：“您二位就是蒙老先生的家人吧？快请上车。我们沐合公馆对这场宴会诚意十足，一定会让各位尽兴而归的。”
车上，助理将做成精美杂志状的宴会菜单送上，蒙老先生这才来了兴趣，接过翻看起来，还跟他闲聊：“我在美食界那么多年，吃了不少高端料理，现在生活在国外，最想念的还是国内几位大厨的中餐。敢打出国内第一高端料理的名号，你们老板看来野心不小啊。”
他之所以专程回国一趟，就是被这充满自信的“第一”给吸引来的。
但翻开菜单仔细一看，他眉头不禁微微挑了起来：“松露黄金炖海参，白琼鱼子酱捞鱼翅，鹅肝金箔神户牛……这材料……”
简直是什么贵就在往上堆什么，明晃晃奢侈二字顶在了脑门上。
只是在他看来，有些材料实在没有必要，好比金箔这东西，就是除了可使菜品售价更高外对口味不会有任何提升作用的装饰品。
助理没察觉到他的迟疑，还为此颇为自傲，滔滔不绝地介绍道：“是的，您没看错，今天的宴会上每一道菜我们都诚意满满，比如这道松露黄金炖海参，每一盅上面都会覆盖整整一大片的金箔。我敢说除了我们沐合公馆，国内没有任何一家高端餐厅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蒙老先生叹了口气，将菜单合拢，看向了车外。
这位助理的话他听懂了，沐合公馆的老板明显是把他认为的无必要的装饰品们当做了主要的卖点。
这么多珍惜食材组合的菜品，想做的不好吃都难。
只是这种无需技术，单用钱就能堆集出的美味，未免太不出所料，叫他这个见多识广的老美食家长度跋涉了一路的期待感顿时黯淡了下来。
蒙老先生摇摇头，降下窗外，吹着风感慨了一下日渐浮躁的餐饮业，结果余光一瞥，忽然看到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人影，热闹得仿佛跨年现场一般。
这是……？
他还没来得及浮起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念头，紧接着就嗅到了扑面而来的风。
车拐上了一条已经被封的路，路两边摆放了无数精美花篮，刚才热闹的人群转瞬就看不到了。
沐合公馆门口有不少记者在等待采访蒙老先生，助理想起老板的叮嘱，不敢让蒙老先生提前知道，只好让司机把车停在了一段距离开外，然后下车去找保镖来护送蒙老先生。
等带着保安再回来的时候。
助理脚步一顿，人呢？
——
沐合公馆，程琛西装革履地迎接赴宴宾客，发现几位下车的贵客正不断回头张望不知名的方向，同时窃窃私语。
他笑着上前寒暄：“各位在聊什么呢？”
几位临江本地有名的美食从业者立刻停下了对刚才路过时看到的壮观人潮的讨论，各自交换了一下饱含深意的眼神，笑着朝他说：“没什么没什么，还要恭喜程总啊，亲手促成了这么盛大的活动，连蒙老先生也被您请出山了。”
不得不说，程琛能出其不意地搬出蒙老先生来对付寻香宴，这一招真的够狠够毒。
他们这些业内人士之所以推掉寻香宴来沐合公馆，基本都是为了来跟这位蒙老先生见一面。其实不少人之前跟金家交情也算不错，但眼看能搭上蒙老先生这块金字招牌，谁还顾得上交情呢？
程琛眼中的得色一闪而过，微笑道：“这不算什么。”
临江美食协会的会长今天是奔着跟蒙老先生约访谈来的，他手下经营着一本美食杂志《朝食》，近期正跟对手《香满人间》竞争，急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嘉宾造势，态度就显得有些急切，甚至到了有些不体面的地步，吹捧程琛道：“怎么会不算什么，程总就不要谦虚了，今天这场宴会，我们《朝食》打算用一整个版面来介绍呢，程总，蒙老先生那边，还需要您帮忙引荐了。”
“好说。”程琛点头，“我的助理已经接到了蒙老先生，估计快到了。”
其他几人听到他这样肯定，内心顿时安定下来，相携落座。
程琛安置好他们，倒退到门口，眯眼欣赏着沐合公馆门口严阵以待的媒体团队。
他当然没有告诉蒙老先生对方此番需要接受采访和应付这些闻风而来的投机者，毕竟以对方的倔脾气，知道有这些麻烦事，肯定是不会来的。
但他也并不需要蒙老先生多么配合自己，只要对方露面，能被拍下照片，他想要的目的就可以达到了。
今天之后，轰炸性的新闻会铺遍社交媒体，寻香宴将悄无声息地被他踩在脚下，这场宴会如流水一般天价的花费，他数个月来昼夜不安的殚精竭虑，终于到了收获回报的时候。
程琛气定神闲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纽扣，站直身体，助手忽然出现：“程总，您的手机响了。”
程琛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派出去接人的助理的电话，迅速接听：“你们到了？”
“程，程总……”电话那头的助理慌得几乎要哭出来，“蒙老先生不见了！”
——
户外烹饪区，两个警员无奈地拦住三个人，苦口婆心地劝那位胖墩墩的老先生：“老人家，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能朝中间挤，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那胖老头挺着肚子，双眼一瞪，圆溜溜的：“我身体好着呢。”
他身边的一男一女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警员道歉：“对不起啊，我爷爷是个美食家，对美食一向比较感兴趣，所以想进去看看里面做的是什么，给你们添麻烦了。”
美食家啊……
那警员想了想，看中间这胖老头倔得跟驴似的，只好妥协道：“那行吧，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老人家，千万不要受伤。”
汪盛正要指挥一个六店厨师关火，忽然听到旁边瓮声瓮气的问话：“这排骨是你炖的？”
他魂都差点吓飞，回头一看，才发现一个胖墩墩的老人正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错愕道：“您您您您怎么进来了？”
老人上下打量他，开口：“该关火了。”
“哦哦哦！”汪盛回过神来，赶忙关火，那老头也不走，看着他起锅捞肉，审视了一下他捞出来的牛排，朝自己身边的年轻人开口点评，“料放得讲究，炖得也可以，色和香是足了，就是食材太普通，不知道味道如何。”
“嘿你这人……”旁边有个小厨师不高兴了，上前想说几句，汪盛赶忙拦住，“周年庆那么好的日子，又是个老人家，你别计较。”
汪盛拦下小厨师，想了想金窈窕的嘱咐，分出半扇牛排骨切片端给这位看起来很不好说话的老人，温声劝道：“老人家，今天我们周年庆，请您吃的，您别嫌弃。外头人多，烹饪区也危险，您不能在这多呆，我让保安保护您出去。”
蒙老先生向来走哪都前呼后拥，何时被人这样打发过？他眉头一皱，但看到盘子里颤颤巍巍的牛肉，还是拿手捻了一片塞进嘴里。
软糯的牛肉肥瘦相间，带着浓郁的汁水铺遍口腔，他紧皱的眉心顿时一跳。
少顷，他凝视着汪盛稚嫩的面孔：“年轻人，这道菜是你研究的？”
“哪能呢？”汪盛叫来保安，闻言一笑，推着他往外走，“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啊，料都是我们铭德的小老板金主管亲自调的，她这会儿在忙寻香宴的周年宴，才让我替她来铭德大院六店看火候。您老注意安全，王哥，帮忙照顾一下，出去的时候别让人挤着他了。”
——
蒙老先生端着盘子被护送出来，搀扶着他的孙子小声问：“爷爷，我们回沐合公馆吗？”
“你们尝尝这个。”他把盘子递给孙子孙女，俩人依言吃了一口，目露惊色地对视一眼。
蒙老先生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刚才小厨师说的话：“金主管……寻香宴……”
此时孙子的手机忽然响起，接起一听，那边传来程琛的声音：“蒙先生，你们去哪儿了？”
孙子看了爷爷一眼，了然地开口：“程先生，我爷爷暂时有点别的事情，可能要晚点才到了。试吃会您可以先开着，我们忙完就过去。”
“这！这怎么行！”程琛声音顿时拔高了两分，“我们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
孙子眉头微皱：“什么东西准备好了？”
程琛看向满场宾客和外头的记者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但蒙老先生的孙子依然瞬间明白过来：“程先生，您是不是请了记者？”
程琛哑然，蒙老先生听到孙子的话，摇了摇头，摆手示意孙子挂断电话。
这些年想用类似的手段利用他的人太多，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
程琛看着自己被挂断的手机，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竟然会在临门一脚时出现变故。
外头的记者们在寒风里等了好几个小时，已经有些着急了，开始有人上前询问他蒙老先生到底什么时候到。屋里的宾客们也表现得心不在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着是在聊天，但除了少部分真正为吃而来的嘉宾外，大多数人目光都时不时扫向门口。
那些暗含期盼的眼神，不用说都能明白是在等待什么。
程琛脑子一昏，竟不知该作何对策。
——
寻香宴，金窈窕示意屠师父的几个徒弟把刚出炉的叫花鸡从烤箱里端出来。
金父往常就是负责寻香宴的那个人，今天自然也在现场，看着手持请柬登门的众多宾客，内心颇有些安慰。
他这些年的人情终究没白交，程家费了那么大的劲儿，依然还是有不少人选择了来自己这边。
《香满人间》的刘主编带着摄影师到场，看见他后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金总，来给您贺喜了。”
“您能来就是大喜事。”金父笑着迎他入座，路上对方小声朝他道：“沐合公馆那边，声势不小啊。”
金父说了几句后，转身回到后厨，就见女儿正专注地翻搅着一口锅，她像是丝毫不受周围忙碌人群的影响，专心致志着指尖的食材，那冷静的模样让他有些焦躁的内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身后忽然有人问：“请问金主管在哪里？”
金父汗毛一竖，回头看去，见是个胖墩墩的老头，被一男一女俩人搀着，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扫向后厨，落在了正在做饭的金窈窕身上。
“您是……？”金父觉得对方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本能地笑着招呼，“您是来参加周年宴的吧？”
“你们没有请我。”那胖老头说，“我自己来的。”
金父：“……”
这什么奇葩。
他一时又想不起这位眼熟的究竟是谁，屋里金窈窕朝他道：“爸，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打发走父亲，她又朝那老人道：“我就是金主管，您找我有事？”
那老人听到这话，目光一下锐利了不少，上下扫视她几眼，最终目光落在了她正在炖的那口锅上。
老头背着手问：“你在做泡饭？”
金窈窕挑眉，看出对方来意不太寻常，大概不是父亲邀请来的客人。
不过不速之客也是客，对方那么大年纪，虽然不太礼貌吧，也不到叫她生气的地步。
她不太在意地笑了笑，问：“您是饿了吗？”
老头被她这么一问，微微愣住，金窈窕索性给对方盛了一碗泡饭，还不忘撒上一小把细碎的葱末，递上前道：“这是我煮来自己吃的，宴会食材剩了不少龙虾头，丢掉可惜，就拿来做了泡饭。”
剩……剩下的食材……
老头身边那位年轻男孩听到这句话，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那胖老头却不太在意，接过就吃。
一入口他就吃出了门道。
龙虾头显然是处理过的，半点腥味没有，虾脑醇厚的鲜味和鸡汤各自为政，又相辅相成，配上恰到好处的小葱末，浓郁中略带些许清爽，简简单单的一口泡饭，竟也炖出了不弱于荟萃珍稀食材的美味。
金窈窕看那老头吃了口泡饭后直发呆，觉得大喜的日子，总不好把人赶出门，想到金父这次请来的客人似乎有许多没能赴约，索性叫人来领这老头出去：“肚子饿的话，您就留下吃点吧，我让人给安排个位置，您乖乖坐在外头吃饭，不要随便跑到厨房来了，好不好？”
她此言一出，那老头身边的两个年轻人瞬间站直了。
同时小心翼翼看向自己搀扶着的老人。
牛逼。
蒙老先生的孙子心想。
但出乎他预料，爷爷并没有生气，反倒端着碗愣愣地看着那说话的漂亮姑娘，然后点了点头：“好。”
金窈窕见他听话，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给对方取了个烤酥饼，送对方出来：“您先吃着，等会儿就能开饭了。”
——
外头，落座的客人们正在闲谈。
《香满人间》的主编环顾会场一圈，朝一旁认识的人摇头道：“《朝食》的陈会长果然没来，还有几个美食协会的，这孙子，真是翻脸就不认人啊。”
“唉，说实在的，我要不是要脸，我都想去那边。”
“金总以前对咱们挺厚道的。”《香满人间》的主编叹息，“这种关头，我也做不出那种事。”
对方认同地点点头，但依旧有些惋惜：“可叫我说，铭德这次怕是得栽，那边请来的可是蒙老先生，程家那新上位的年轻人这回下死力气了。”
主编：“你说的也对，那可是蒙老先生，我有个朋友早年采访过他，听说脾气坏得不得了，问的问题让他不满意，他当场就要骂人的。”
俩人说着，忽然见旁边的空位坐下个人，那人块头还格外肥硕，硬是让他本能地朝另一边避开半寸。
哪儿来的胖子。主编无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随即陷入漫长的沉默。
坏脾气的蒙老先生正仔细地吃着一块酥饼，显然听见了他们刚才的讨论，坐在那一边咀嚼，一边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主编：“？？？？？”
主编：“！！！！！”
——
沐合公馆，宴会时间已经到了，众人翘首以盼的嘉宾久等不来，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上前质问程琛：“程总，您不是说蒙老先生已经快到了么？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程琛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尽量拖延：“快了，快了，估计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助理赶紧给蒙老先生的孙子为记者的事情发信息道歉，那边却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妈的！明明一切都计划得完美无缺，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死活都没法想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的问题。
好在来询问的客人相信了他的托词，被他敷衍地重新坐了回去，程琛一转身，眼神阴鸷得吓人，正焦头烂额，忽然听身后响起几道惊呼。
“程总！”他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原来是《朝食》的陈会长，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有什么事吗？”
陈会长拿着手机：“您确定您请蒙老先生来了吗？”
程琛面不改色地笑道：“当然。”
从入场开始就不停吹捧他的陈会长听到回答，眼神竟变得有些咄咄逼人，他亮出手机：“那您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人闻言赶忙凑上去看，顿时大惊。
“蒙老先生在寻香宴？！”
此话落地，满场哗然，奔着蒙老先生而来的一群投机者全都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来。
程琛用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缓慢上前，陈会长的手机屏幕，赫然是《香满人间》的主编跟蒙老先生在寻香宴的合影。
这怎么可能？！
陈会长死死地盯着他，没能等来他的回答，神色阴沉地站起身来：“程总，耍我们好玩吗？”
程琛头重脚轻地看着那张照片，脸都是绿色的。
但有句话说的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被闹腾着要说法的客人们弄得不敢上前的助理躲在角落里一脸的欲言又止。
好一会儿后，才有个胆子大的小心翼翼上前提示：“程，程总，您要不要，看一下这个。”
程琛觉得到了这会儿，情况已经坏到不能更坏了，但接到对方递来的手机，还是眼前一黑。
手机上放着的是某新闻频道的现场直播，主持人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仍在努力朝镜头陈述：“……铭德公司餐厅的周年庆典，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了！甚至动用了警力来维持秩序……”
他像触电似的关掉了直播画面，目光如同爆发的火焰，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第17章
浓烈的香气在寻香宴上空盘绕。
这一天的商圈员工们感觉自己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下班时间本来就是最饥肠辘辘的时候，结果刚出公司就嗅到这么具有冲击性的浓香，围绕着寻香宴老店的几条大街，不少人闻着味道险些被饿哭。
众人四处搜寻，才发现味道是从那个已经开了多年平日却总很冷清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今天这家店热闹得有些不同寻常，门口车位停满了豪车也就罢了，竟还有疑似媒体出没，好几辆采访车不知从哪儿呼啸而来，记者们端着长枪短炮挤挤挨挨，对着门脸拍个没完。
嘴上说着“蒙老先生”之类的叫人听不懂的话，空气里飘散着快活的气息。
真的是很快活啊，里面的客人们看起来快活极了。
几个下班路过的白领闻着味道眼馋极了，隔着外头的人潮往里张望，听见此起彼伏的声浪，不禁饶有兴致地讨论了起来——
“咱们CBD啥时候开了这么家店啊？”
“一直开在这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平常这儿都没动静，我还以为是市政办公点呢，谁能想到会是餐厅。”
“这是临江最老牌的餐厅之一了，要不怎么能在一堆写字楼里留着老院不推。不过说起来，好像是很少听人在这吃饭，我还以为他家东西不好吃呢才没人来。”
“太香了简直，我天，他家肯定是因为太贵才没客人的，月底发奖金了一定要来搓一顿。”
“我看也别等月底，咱们项目组不是马上要聚餐吗？这个月大家绩效那么好，老大还说要请大家吃最贵的日料店呢。”
“吃什么日料！明天咱一起给老大写血书去。”
——
金文至姗姗来迟。
金老三其实是有点不想来的，亦或者说是不敢。他私下勾结的合伙人突然调转枪头给了自家祖产狠狠一刀，他亏心到晚上都睡不着觉，眼睛一闭，脑子里就浮现威严的父亲声色俱厉斥责他不肖子孙的画面。
他憋屈极了，偏偏苦闷无处诉说，作为铭德股东，金姓子孙，还必须掩藏着心虚出席公司的大活动。
其他亲戚们对他内心的煎熬一无所知，路上还拉着他一起骂程琛和沐合公馆，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他压抑着难堪，还得附和，脸上火辣辣，恨不能找处地缝钻进去。
好在大家骂程家只是为了泄愤，最后话头转开，到底落在了自家的生意上。
“唉。”有人叹气，“寻香宴这些年是做的越来越不行了，要放在咱爸在那会儿，借他几个胆，程琛那孙子也不敢把鬼主意打咱们金家头上来。”
其他亲戚跟着摇头：“听说好几个之前跟咱们家合作过的，这次也站队到了程家，那个什么《朝食》的老板就是，当初临江美食协会刚成立的时候，咱爸帮了他多少忙，现在可好，翻脸就不认人。”
“大哥也苦啊，这么些年撑着寻香宴不倒，咱爸的心血现在变成这样，他不知道该多难过。”
“哼。”金老三听这话，顿时想起了自己被金父的敲打，轻哼一声，“大哥有什么可难过的，寻香宴那么重要的地方，他直接就交给窈窕那丫头负责，我看他也没把咱爸的心血放在心上。”
说来也奇怪，这话一出口，他觉得自己的心虚顿时消失了不少。
仿佛他的不肖并非特立独行，他是给金家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可大哥把寻香宴交给个丫头片子，也强不到哪去。
几位金家人显然也是才知道这事儿，果然十分吃惊：“窈窕？大哥家的闺女？”
“可不是。”金老三沉着脸道，“就连这次的周年庆大哥都交给她管了，我知道之后上门去劝，还被大哥说越权，你们说说，大哥是不是老糊涂了，一个小丫头能成什么事儿！寻香宴交到她手里，我看没多久就要关门了。”
亲戚们被他说得十分心惊，仿佛已经能预见未来寻香宴一塌糊涂的困境。结果话题正转向一片悲观，车身停稳，众人落地一抬头。
“……………………”
这热闹得好像在过年的地方是哪里？
金父见亲戚们到店，一边聊着电话一边过来接。
“谢谢谢谢。”
“陈会长言重了，一个周年宴而已，您去沐合公馆，我能理解。”
“有什么可道歉的，我没往心里去，您别多想。”
“蒙老先生？啊，他是在这，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来的，哈哈，不瞒您说我刚开始都没认出他，还是《香满人间》的高编辑告诉我我才知道他来了。”
“高编辑？哦，他跟蒙老先生一桌，俩人现在正聊着呢。”
“什么？您要过来？不用不用，心意我领，您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更何况寻香宴现在座位也不够，万一招待不周，岂不是怠慢了您？”
“头条版面吗？那怎么好意思。”
“谢谢您给我们铭德做宣传，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挂断电话，嘴角的笑容瞬间褪去，金家众人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有人问：“这是谁要给咱们宣传呢？”
“《朝食》的陈会长。”金父轻哼一声，有些不屑，“两面三刀，还想过来，真当我好糊弄。”
金家人面面相觑，什么情况，那位去了沐合公馆的陈会长居然专程打电话来道歉？他们金家的面子有那么大？！
金父知道他们摸不着头脑，摆摆手解释：“他哪是为了我们，是想过来认识蒙老先生。”
“蒙老先生？”金家人开始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等走进寻香宴，看到那众星捧月的大胖老头，都是一惊，“大哥！您居然把这位大佛请来了？！”
“我哪儿有那么大本事，我刚开始都没认出来他，毕竟谁能想到蒙老先生会突然来参加咱们周年庆。”金父立马得意了，近乎嘚瑟地朝亲人们炫耀，“他是奔着我们窈窕来的，哈哈。”
金家人听得错愕，随即悄悄瞥向刚才不满了金窈窕一路的金家老三。
金家老三脸一阵青一阵白，只能僵硬地夸了几句，把话题转开：“大哥，说起窈窕，我听说她跟晶茂的沈总退婚了？”
金父扫了他一眼，对自己的三弟很不客气：“以前也没见你那么爱打听，现在是转行去搞情报了？”
金老三被大哥讽刺得有点慌，但还是不死心，尬笑着想挽回颜面：“大哥啊，您说您，怎么能随她胡闹呢。”
金父哼了一声：“我闺女，我乐意宠着，你有意见，自己生一个嫁过去得了。”
自家大哥以前不是最盼望女儿结婚生子的吗？
金老三觉得面前的哥哥陌生极了，但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总不能放弃给大哥施压的机会：“……话不是这么说，晶茂那么大的集团，沈总这种对象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结婚以后对金家的帮助不会小，窈窕这一任性，把沈总得罪惨了，对咱们家没好处啊。”
这问题金父其实也想过，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想坏处又有什么用？
三弟当着亲戚们的面揪着这问题不放，金父有点生气，也担心未来沈家报复，女儿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眉头皱起瞪向金老三，张嘴就想呵斥，此时忽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舒朗的问候：“金叔叔，您怎么站在门口？”
金父错愕地看向来人：“沈……小沈？你怎么来了？”
沈启明说：“我每一年都会来。”
金父：“？？？”
可你现在已经跟金家没关系了啊。
金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朝后看去，他又是一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来的花店卡车上，大批工作人员正朝下卸货，转瞬间花篮就堆满了寻香宴大门。
——
金窈窕在后厨忙碌，她大概是店里最后一个知道那不请自来的客人是蒙老先生的人。
不过知道以后，她也意外得有限。
毕竟早年在国内的时候她忙于谈恋爱，对美食界的大人物们知之甚少，后来自食其力后，人又去了海外，跟蒙老先生这种影响力在国内更大的华人美食家很少产生交集。
普通年轻厨师们可能会因为自己被著名美食家青睐激动难安，但她奖项满贯，早过了需要外界肯定来确认自信的心态。
因此于她而言，蒙老先生是食客，却也只是食客。只要是食客，就该得到她诚挚的招待，但绝不该因为身份区别就跟其他顾客划分出三六九等，那是违反她从业道德的。
后厨的年轻人们为蒙老先生这个名字激动难安，就连屠师父都偷偷出去看了眼，金窈窕拍了下几个忘形的小年轻的后背：“行了，在这干激动可不能帮你们被蒙老先生看见，把菜做好才是重点，米泡得差不多了，去把做煲仔饭的锅拿出来。”
男孩子们被她碰到，脸红地跑去干活儿了，金窈窕回头就见金父神色奇怪地走了进来。
“窈窕……”金父欲言又止，“你跟小沈，不是分手了么？”
金窈窕把准备好的蟹膏和蟹肉从冰箱里拿出，头也不抬：“是啊，怎么了？”
金父错开身子，让出了门口的客人，金窈窕余光一扫：“……”
沈启明乖乖站在门口，睫毛长长的大眼睛转动了下，非常自然地躲开了她的视线。
“……没事爸，你出去忙吧。”金窈窕沉默了几秒后说。
金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金窈窕看了沈启明一会儿，问：“沈总，你路过？”
沈启明：“嗯，下班刚好经过这里。”
“行叭，谢谢您来捧场了。”金窈窕也不想追究，想了想后委婉道，“但沈总，我俩已经分手了，您在这是不是……”
因为俩人退婚的原因，这次周年宴并没有准备给沈启明的位置，且谁都没想到他会不请自来，金窈窕有点不知该怎么招待对方。
沈启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扫过后厨，入眼全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男孩子，各个一脸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屠师父可能有点颜控，找的徒弟都挺好看的。
沈启明收回目光，睫毛晃动了一下：“周年庆很忙？”
当然忙，金窈窕有点好笑对方这样问：“干嘛？你要给我帮忙吗？”
沈启明看了她一眼，挽起西装外套去洗手池洗手去了。
金窈窕：“？？？？？”
——
金家亲戚们一脸呆滞地看着沈启明从后厨出来。
他西装革履，样貌出众，举手投足无处不矜贵。他矜贵地……端着一盘菜。
被他上菜的那桌客人回头看到是他，差点被吓死，蹭蹭蹭站起来好几个。
沈启明看着自己放下的那碗八宝山珍，淡淡地说：“慢用。”
“大大大大哥。”金父听到自己二弟结结巴巴的声音，“这这这样怎么行……”
金父回过神就进厨房找闺女：“窈窕！你怎么能让小沈帮忙端菜！”
金窈窕很头痛：“那不然怎么办？你看看他切的东西。”
金父循着女儿的示意看了眼，砧板上一根广式腊肠被切成了大小不一的条状，有的像月亮，有的像星星。
“切得也太差了。”金父下意识评价了下刀工，随即才反应过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让小沈帮忙干活，这也太失礼了，人家哪儿干过这些。”
金窈窕简直不知该怎么解释。
沈启明的声音乍然出现：“举手之劳而已，金叔叔，您去忙就好。”
金父一转身，沈启明高他快一个头，垂眸静静地看着他，话说得很礼貌，气势却显然不容置喙。
金窈窕谁都不理，不紧不慢地切她的腊肠，周年宴的主食她打算做煲仔饭，这是个看似简单实则颇需手艺的菜色。
金父看看女儿又看看沈启明，一头雾水。金家在沈家面前不怎么说得上话，否则金老三也不会指望能得沈家帮衬了，因为金窈窕跟沈启明的关系，他得以托大叫对方一句小沈，但事实上，沈启明立场坚持地要做什么事情，他是没办法约束的。
金父打门口回头，沈启明正低着头认真看女儿切菜，嘴上慢吞吞地说：“不要切到手。”
金窈窕却只是没好气地说：“沈总您快歇着去吧。”
他若有所思，转身后，金家的几个亲戚都有些失措：“大哥，沈总他什么情况？”
金父想了想，哑然失笑，摆手道：“咱们别管了，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金老三错愕地看着说完这句话后就果然甩手去招待客人们的大哥，半晌回不过神。
身边的二嫂和几个女眷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叹还是羡慕——
“看不出来，窈窕这么厉害呢。”
“不是听说这丫头倒追的沈总吗？我看倒像是沈总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
形制统一的煲锅在炉火上小声的扑腾着。
米饭和烧腊的香气，混合着些许鲜甜在厨房蔓延开来。
几个小厨师站在旁边盯火候，又不敢掀锅盖，直到金窈窕擦着手上前宣布：“可以了，关火让人来端吧。”
沈启明跟在后头，闻言就想动手，被金窈窕一掌拍开：“这个你端不了。”
沈启明垂着头看看她，又看看动作熟稔地用各色隔热设备将煲仔锅滑进大托盘里的专业上菜人士，想了想，端起了旁边的一个小碗。
小碗里盛的是蟹，仔细剔出的蟹肉和蟹膏被金窈窕亲手炒制成金黄色的蟹糊，金窈窕抬手揉了揉眉心，无语地说：“行吧，随你。”
得到许可，沈启明就端着那个小碗跟服务生们一起出去了，修长笔挺的高大背影坠在最后，吓得前面的服务生们噤若寒蝉，活像一只牧羊犬。
金窈窕：“……”
外头酒宴正酣，《香满人间》的高主编忙于称赞刚刚上桌的那只叫花鸡，夹着从鸡腹里好容易找到的第二块牛肝菌，一时间竟有些不舍得放进嘴里。
他对一旁的蒙老先生说：“这真的是我吃过味道最好的叫花鸡。”
旁边的蒙老先生比起牛肝菌似乎更青睐嫩笋，脆嫩鲜甜的笋条吸饱肉汁的同时竟丝毫没影响脆甜的口感，让他食髓知味地吃了一根又一根，桌上谁都不敢跟他抢。
他一连吃了好几根才停下，点头赞同高主编的话：“我曾吃过号称叫花鸡发明人后代田家当家主厨做的叫花鸡，味道确实非常不错，但比起今天这只，还是要略逊一筹，能把简单的叫花鸡做到这个地步，需要相当厉害的功夫。”
他以往评价很多餐厅，通常只说“好吃”或是“不好吃”，很少会有这样具体的表达，明显是真的吃嗨了，而不是单纯出于职业习惯在评价。
高主编十分激动，捅了捅身边的摄影师，示意对方好好拍，别错过任何劲爆的瞬间。
这可是蒙老先生的彩虹屁，该给他们杂志社带来多么可观的销量啊。
他时刻关注着蒙老爷子，却见蒙老爷子忽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浓郁的米香便钻进了鼻腔。
大米似乎一直都被认作是菜色的陪衬，很难说有什么特殊可言，但这波香气却硬生生在一堆争奇斗艳的菜品中脱颖而出，叫人无意识地对它生出期待。
服务员把巨大的煲仔锅放上餐桌，浓郁的米香混合着烧腊肉类的香气恨不能飘散出十里地。
高主编这一顿吃了不少东西，此时望着主食，竟咽了下唾沫，起身一看，莹润的米饭里嵌了只蟹，外围错落地码放着薄而油亮的切片烧腊，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
蒙老先生却瞬间看出了门道：“这锅饭用的不只是丝苗米吧？”
跟出来的厨师小心翼翼地点头：“是的，金主管还加了珍珠新米，从北方空运来的，据说十月刚刚收割。”
他说着，顶着被蒙老先生观看的压力端来酱汁，仔仔细细地倒在了米面上。
锅还热着，底部传来刺啦刺啦的声响，被炙烤着的米香混合着酱汁的气息，简直妙不可言。
高主编有些坐不住，探头看他拌饭，雪白的米饭被他慢慢搅拌成了包裹酱汁的棕黄色，底部薄而精致的锅巴轻轻一铲，就酥脆地被他敲碎。
高主编端着碗想请服务生帮忙盛一碗，却被对方拒绝：“您别急，还没弄完呢。”
这不已经齐活儿了吗？
他正不解，就见小厨师回首战战兢兢地请求：“沈，沈先生。您可以把蟹糊给我了。”
身后伸出一只手，精致的西装外套衣袖随着动作露出手腕，从指尖到腕骨无处不带着养尊处优的味道。
手腕上还带了只银色的表，眼熟，瑞士机械，价值不菲，至少高主编自己奋斗到退休之前应该都是买不起的。
这戴着不菲腕表又养尊处优的手上……端了个碗。
高主编抬头一看，差点没昏过去，兔子似的跳了起来：“沈沈沈沈沈总！”
沈启明看着被小厨师接去的小碗，里面的蟹糊金灿灿油亮亮。
他又看着小厨师将蟹糊倒进煲仔锅里，软糯的米饭混合着酥脆锅巴，拌得香气四溢，粒粒分明。
沈启明平静地看着说：“慢用。”
高主编不知怎么哆嗦了下，不敢动作，蒙老先生眼睛里却只有吃的，立即不客气地吃了一口。
负责口感的珍珠米和负责香味的丝苗香米合作得亲密无间，烧腊历久弥新，咸香的酱汁和鲜甜的蟹糊包裹着它们，为本就无可挑剔的一切蒙上了更加美妙的滋味。
蒙老爷子脸颊上嘟嘟的肉嚼得直颤，严肃地点评：“好！火候好，味道也好！”
沈启明沉默地将视线从煲仔锅转移到他肥硕的身体上，打量片刻，垂首看向坐在老爷子身边的年轻男孩：“他血糖正常？”
那年轻男孩愣了愣，立刻想起什么，跳起来开始劝蒙老先生：“爷爷，您别忘了自己的三高，控制一下，吃半碗就够了！”
蒙老先生：“？？？？”
——
沈启明回到后厨，厨房里还弥漫着煲仔饭绕梁不散的香气。
宴会上完主食差不多也就快要结束，金窈窕踱着步检查剩余的食材，看到他，问：“回来了？”
沈启明点了点头，乖乖站着看她，眼睛大而专注，像是在等活儿干。
金窈窕叹了口气：“没活儿干了，沈总。”
又问：“你吃饭了没？”
沈启明摇摇头：“没有。”
他一下班就过来了。
他今天过来帮忙，怎么着也得招待一下，金窈窕拨弄了下料理台上的材料，问：“煲仔饭吃不吃？”
沈启明点点头：“吃。”
金窈窕刚拿起腊肠，金父就看不下去地跑进厨房，边走边说：“小沈忙活一晚上了，哪能就给他做个煲仔饭。”
他觉得这样失礼，却又心疼女儿，思考片刻后索性自己挽袖：“还是我来做吧。”
对上女儿的眼神，他笑着比划：“就一次，我吃得消，你今天也累了，跟小沈一起歇着吧。”
金窈窕对上父亲明显带着心疼的眼神，片刻后无奈地点点头：“好吧，少做几个，我下午吃过龙虾泡饭了，不太饿，您做沈总吃的分量就可以了。”
金父点点头，一时技痒，转向沈启明：“小沈，叔叔今天给你露一手。”
沈启明：“……谢谢。”
金父：“端了那么多菜，哪能就叫你吃煲仔饭呢？”
沈启明：“……”
——
这一年的铭德周年庆宴会结束得堪称完美。
场面盛大，宾主尽欢，受尽瞩目的蒙老先生全程没有吝惜夸奖，各大媒体心满意足地带着拍摄到的照片收工返程，可想而知后续的报道将会来得多么密集。
金窈窕站在自家阳台朝外眺望，临江市的深夜，星群模糊而稀少，附近还亮着灯的屋子已经很少了。
她像是个刚下战场的将军，回忆着今天酣畅淋漓的战斗。
手机上，媒体的新闻还没来得及出，但临江市民们自发的宣传已经颇为可观。
搜索“铭德”这两个字，无数人都在热切讨论着各家铭德大院顾客盈门的盛况，至于沐合公馆……
除了前期的那些宣传外并没有多出更多消息，安静得就像已经死去。
这一战她赢了。
不光对程家这个对手赢，也在自家阵营中获得了胜利，寻香宴的翻身仗，就是她给整个铭德的定心丸。
父亲突然给她发了条短信，让她去书房，金窈窕找过去，推开门就见父亲坐在书桌后头打量自己。
她笑了笑，问：“爸，你有事要跟我说吗？”
父亲看着她的目光带着罕见严峻的审视。
金窈窕等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
出乎意料的，父亲竟然问的不是今天突然去寻香宴帮忙的沈启明，而是——
“窈窕，如果我把铭德大院的项目组交给你，你能做好吗？”
金窈窕吃惊地看着父亲，随后发现父亲正在用一种跟从前截然不同的眼神打量自己。
不是宠溺，而是器重的，将她视做可以独当一面的继承人的平等。
铭德大院是目前铭德最重要的品牌线，能参与管理的，无一不是铭德中层以上的实权领导，至少金家上下那么多子侄辈，目前还没有一个能混进去的。
金窈窕和父亲对视了几秒钟，嘴角逐渐勾起：“你敢给我，我就能做。”
金父望着女儿，好一会儿之后欣慰地放松表情，点点头道：“好，爸相信你。”
父女俩相视而笑。
金父朝女儿招了招手：“你过来。”
金窈窕靠近书桌，就见父亲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东西，摊在了她面前。
她只瞄了抬头一眼就脸色大变：“爸，这是什么？”
金父眼神温柔看着她：“我的遗嘱。我这次手术，也不知道最后结果会怎么样，你妈妈不是能抗大事的人，万一术后出了什么问题，你不要害怕……”
金窈窕捏紧拳头，眼神凌厉地扫向他：“爸爸，闭嘴。”
金父笑了一下，依言咽声，看她的眼神又变成了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第18章
临江市本地微博，一条新闻被刷上了热门。
网友们刷过时扫到，看到是本地电视台认识的民生栏目，本能都留意了一眼，却见新闻标题写着——
“明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周年庆典，大批食客围聚旗下餐厅，民警维持秩序……”
这啥玩意？居然也能上热门？
铭德在大众范围内并不算非常有名的公司，一来管理层不懂宣传，导致信息时代存在感被其他网红餐厅尽数掩盖，二来旗下主推的铭德大院品牌线走的是平价路线，也没什么吸引人的亮点，以至于不少本地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没什么深刻印象，甚至直到周年庆过去，才知道哦原来他们还有这么个喜事呢。
这样的餐厅搞活动还能闹到让民警来维持秩序？
民生栏目的编辑写文案真是为了博眼球越来越不知所谓了。
本地网友好笑地点开，想留下几句揶揄电视台如今恰饭不容易的调侃，谁知视频画面一晃，下一秒炸耳的喧闹就从扬声器里冲了出来，吓得人险些拿不稳手机。
视频里的主持人被前后人海挤得东倒西歪，连话都差点说不利索，十来个警察在现场拿扩音喇叭满头大汗地指挥——
“大家请后退！”
“小心不要发生踩踏！”
我勒个去！这是铭德餐厅周年庆？确定不是什么大明星到临江做宣传引来的围观粉丝？
在这个奶茶店开业有时甚至能雇佣上千托儿排队上新闻的时代，很多摸不着头脑的本地人几乎瞬间就想到了炒作二字，自觉自己身为对铭德大院底细比较了解的本地人，很有必要帮助可能看到这条新闻的外地人不被蒙蔽，于是正义凛然地打开了评论区，想跟其他本地人一起吐槽这种浮躁的行为。
谁知评论区的其他本地人留言竟是完全另一番光景，点赞最多的那一条留言赫然是——
“啊啊啊我在里面！第2分45秒的时候摄像拍到了我的鸡窝头！妆都被挤脱了，为了吃口肉我真的不容易QAQ”
此人还附加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盘色泽油亮的牛肉，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柔软质地，拍得也好，仿佛有香气凭空而来。
底下全是羡慕的跟帖——
“想吃。”
“昨天我跟我妈在江滨散步，差点没被铭德大院那几口锅香晕过去，可是排队太晚小姐姐跟我们说号已经取完了，我妈拉着我围观半天饿得没办法只好回家，念叨了一晚上，做梦都是那个味。”
“举手！我昨天在港越大厦的铭德大院四店，也是被香去的，四店排队没有江滨那么吓人，最后吃到了！”
“楼上的，好吃吗？我昨天看朋友圈好多人都在刷，一个炖牛排而已，真有那么神奇？”
“好吃啊啊啊啊！！！！真的好吃啊啊啊啊啊！！！！！你信我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牛肉真的！”
“什么叫炖牛排而已，那可不是普通炖牛排，是寻香宴才有的招牌菜，寻香宴知道是什么地方么？”
“？？外地人没听过这个店，求科普。”
“没听过就对了，寻香宴是我们临江最有底蕴的老牌高端餐厅，门槛特高，不是一般二般人都能吃的。”
“楼上那个临江本地人别吹牛逼，高端餐厅那么多，我就不拿我们这的欺负人了，就说临江，沐合公馆就比寻香宴出名好吗，寻香宴拿不出手就拿不出手呗，还门槛特高，糊弄谁。”
“呵呵，拿不出手？建议你去搜一搜人家周年宴到场嘉宾都有谁。”
“我去？我搜了一下，蒙老先生？这位的大名我听说过啊，寻香宴有点厉害。”
“人家低调有底蕴，根本不惜得向普通人炒作而已，结果有些人孤陋寡闻，还好意思拿网红餐厅出来拉踩，也就这点眼界了。”
那准备留评论的本地人都看愣了，低调有底蕴？我们临江还有那么厉害的餐厅呐？别说外地网友，他一个从小在临江长大的居然都不清楚。
然而那位装逼如风的网友讽刺得太过扎心，仿佛不知道寻香宴这家店就代表了是个low壁，叫他都忍不住心虚起了是否真的是自己见识不够，于是切换到搜索页面一通搜索，循着关键词，点开了一条名叫《朝食》的美食杂志刚刚发表的电子版主页。
满眼望去，尽是彩虹屁，他看着看着，才乍然惊觉。
我靠，寻香宴居然那么牛的吗？老板一家居然是美食世家，过世的老主厨还曾是临江的御用大厨，负责过好几次历史性的活动！
自己作为临江人，竟不知道本地有那么值得吹嘘的人物。
一时间虚荣心大起，他也忘了自己一开始看到新闻时对于炒作的猜测，回到微博，开始照着刚刚搜索到的内容给外地网友科普了起来——
“谢邀，刚下飞机，关于寻香宴这家，我说说我这些年从父辈那里听说的……”
——
其实金窈窕原本的计划不是这么个发展。
毕竟刚开始她手上的资源有限，父亲这些年又不注重宣传公司，让铭德几乎没有合作宣传的渠道。她本来的打算，是先用几家铭德大院的人海战术作为噱头，尽量多地让铭德和寻香宴被人看见。
普通顾客跟美食圈的着重点是不一样的，程琛请来那么多美食从业者，更多是为了提升沐合公馆在高端餐饮界的地位，圈外人却未必会对某某美食杂志主编这种头衔感兴趣，相比起来，食客更在乎的是食物的口味。
那趁着程琛一门心思讨好美食圈子的功夫，她自然可以另辟蹊径地用其他手段抢走对方的公众关注度。
只是没想到蒙老先生竟会突然出现，将后续推向了始料未及的结尾。
倘若自己当时没有为了恶心程琛去大搞活动呢？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金窈窕摇摇头，不打算思考如此矫情的问题。
周年庆的热闹似乎还没过去，寻香宴餐厅里坐满了慕名而来的客人，她做着临行前的准备工作，将大堆炖牛肉的卤料按照配比分类好，同时叮嘱屠师父：“屠叔叔，卤牛排的酱汁你记得一定不能熄火，每天添新汤的时候，都要加放新的调料包。叫花鸡烘烤之前腌渍的酱汁我提前准备好放在冷库里了，你注意我说的火候，还有八宝山珍……”
屠师父作为铭德最老资历的主厨，当了那么多年话事的师傅，最近跟金窈窕这位小辈相处，却老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当年跟已经过世的金老先生学艺的时光。
他一张脸团得像颗蒜，很没个好气，竖着耳朵每个叮嘱都仔细记下，表面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知道了，这还要你提醒，当我一把年纪白活的吗？”
金窈窕也不在意，屠师父坏脾气在金家很出名，平常把徒弟们骂哭的都有，在她面前虽然老表现得很不服气，却从没说过真正难听的话，做菜学得快，安排到手的事情也从没出过纰漏。
她坐在发号施令的位置上，手底下的人只要能力足够，桀骜不驯又有什么关系，有本事的人不桀骜才是少数。
屠师父在厨房晃来晃去，憋了很久，还是没忍住来问她：“你，留那么多东西下来，是要出远门？去哪里？”
金窈窕笑着搪塞：“有点事，办完就回来。”
父亲手术的事情，她暂时不想让任何无关的人知道。
屠师父见她含糊其辞，哼哼了两声，倒也不追问，却见小徒弟汪盛匆匆从外面进来，说：“金主管，师父，蒙老先生又来了。”
金窈窕眉头微挑，屠师父也探头张望，蒙老先生胖墩墩的身形果然很快出现在了视野里，往门口一扎，堵得其他人都没余地进出。
“小金主管。”蒙老先生张口点菜，“今天给我来只叫花鸡，上次那样的。”
“好。”金窈窕点点头，朝屠师父说，“屠叔叔，叫花鸡您去做，注意我之前说的内容。”
屠师父立刻挽袖洗手，蒙老先生却眼睛一瞪：“小金主管，怎么不是你做？”
金窈窕平静地回答：“我忙完这些马上要走了，您放心，料是我亲自调的，屠师父手艺也很好，味道不会差的。”
蒙老先生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张张嘴，又是那副熟悉的欲言又止的样子，蒙老先生也有些错愕，站在那老半天后才闷声闷气地说：“不行，我就要吃你做的。”
金窈窕没有买他面子的意思：“蒙老先生，我今天没空。还有，您去外头坐着等吧，后厨不能进人。”
“金……金小姐……”蒙老先生的孙子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爷爷他……很难得会主动提请求，要不您还是受累……”
金窈窕瞄了他一眼，问：“您是信不过我们寻香宴的品控？”
她瘦瘦高高地站着，漂亮的桃花眼大而长，微微上翘的眼尾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蒙老先生孙子被问得立刻哑了，内心一阵不可思议，他爷爷这些年在国内走哪儿不被人前呼后拥地捧着，偏偏这次回国在寻香宴老碰钉子，叫他不习惯极了。
他好几次都觉得爷爷肯定要生气了，但这一回爷爷却还是没发怒，只耍赖道：“不行，我就要吃你做的。”
他那么胖，站在厨房门口，来往的服务生都要侧着走。
金窈窕啧了声，放下手中干完的活儿，叫来汪盛把料包收好，挽着袖子去洗手。
蒙老先生的孙子松了口气，对方果然还是买自家爷爷面子的。
然而下一秒，金窈窕却没有去做叫花鸡，只从冰箱里取出一碗肉糜和一叠面皮，手指翻飞地包了起来。
她动作很快，几十秒就包了一堆，随即下锅，捞进碗里，打开旁边灶台的一口锅盖，舀了一勺汤冲进碗中。
撒了把现成的葱末，制作全程可能都没耗时五分钟，金窈窕端着碗交给等候的服务生，示意蒙老先生跟对方出去落座。
“这……”蒙老先生的孙子瞠目地看着碗，“金小姐，您这是做的什么？”
太糊弄了吧！
“馄饨。”金窈窕礼貌中带着疏离，“听说蒙老先生三高，还是吃清淡点好，祝各位用餐愉快，也希望各位能相信我们寻香宴其他厨师的技术。”
她说着看了眼时间，朝几人微笑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果然匆匆离开，留下三个人目送她的背影，蒙老先生的孙子眉头皱起，不快道：“什么意思，明明知道爷爷的身份，您亲自让她下厨，她居然就这么走了？！”
他已经做好了搀扶爷爷拂袖而去的准备，谁知蒙老爷子竟真的跟在了那端碗的服务员后头落座，还拿勺子仔细地吃起那碗馄饨来。
馄饨皮儿薄得像纸，飘在澄澈的猪骨汤里，像鱼尾那样松散浮沉。馅儿是鸡汁调的，不大不小的一团，味道好得不得了，浓郁的滋味里混进清爽的小葱，蒙老先生捧着碗转眼就干掉了小半碗，嚼得认真极了。
他孙子错愕地看着他：“爷爷，咱们不走吗？”
“走什么？”蒙老先生道，“菜都点好了，我尝尝他们店里其他人的手艺。”
他孙子余怒未消，不自在地说：“您脾气也太好了，她那样对您……”
蒙老先生眉头一皱：“人家怎么了？不一直客客气气地么？”
他孙子不平道：“不是，您亲口让她做菜，她给您做了一碗馄饨就走，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您是什么身份，换成其他人……”
“其他人那是其他人，其他人请我去吃我还懒得去呢，一碗馄饨怎么了？只要能做的好吃，馄饨也不比山珍海味差！”蒙老先生忽然觉得自家孙子这些年似乎被人捧得飘了，点着桌面，严肃说道，“还有，我是什么身份？我就是个吃东西的客人！你要记住，这世上没能耐又有求于人才会低三下四捧你，人家不叫不把我放在眼里，人家那叫站着挣钱。有本事的人，就是挺直腰杆也能把钱挣了！”
他说着，吸溜一声把最后一颗馄饨滑进嘴里。
呜呜呜，吃完了。
——
金家，客厅里到处都是摊开的行李箱。
金母楼上楼下地跑，焦虑得一刻都歇不下，时不时拉着岑阿姨琢磨：“再带件厚外套吧，听说罗切斯特那边早晚温差很大，万一再给冻着。”
金窈窕知道母亲在借着忙碌安抚自己，也不阻止，只问：“妈，你今天的治疗做完没有？”
她指的是自己给母亲约的乳腺治疗。
金母靠着治疗，加上药物和饮食辅助，短短一段时间功夫，之前还挺严重的乳腺问题已经得到了很大缓解，前几天的体检报告一切指标都趋于正常了。
靠着医生的解释，她渐渐明白自己靠着那场女儿安排的体检躲过了一场本要来临的灾祸，如今对金窈窕的一些要求几乎是言听计从，被问到后立刻点头：“去了去了，我每天都有按时去。”
说完后，又忧心忡忡地拉着女儿问：“窈窕，你找的那个医生，真的说你爸的病情可以手术？不会出变故吧？”
金窈窕笑道：“妈，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她镇定得仿佛丝毫不受影响，让金母六神无主的情绪也渐渐安定下来。
——
晶茂顶层，沈启明在散会后一马当先地走出会议室。
他个高腿长，走得也快，后头好几个助理跟得艰难，他却也没有放慢等待的意思，只平静询问：“机票定好没有？”
“订好了。”宁萌抢在所有助理之前开口，“司机和车也已经准备好，现在在停车场，我让他开到门口接您？”
沈启明嗯了一声，也没看她，转向蒋森：“飞机上信号不好，我落地之后会跟你联系，到时候再安排下两场预测会的时间。”
蒋森：“视频吗？”
沈启明：“嗯。”
蒋森算了一下：“你要飞将近二十个小时，落地好歹休息一下吧？”
沈启明沉声说：“周一早上开市，周六之前要把投资书敲定。”
“铁人啊你。”蒋森咋舌地耸了下肩膀，想到对方排列得几乎毫无间隙的时间表，忍不住问，“你到底去罗切斯特干嘛？要不带上几个助理吧。”
宁萌眼神一下发亮。
沈启明平静地回答：“去接窈窕，她要去罗切斯特。”
蒋森：“？？？？”
你从国内出发去美国，接另一个从国内出发去美国的人？！
割割你在雷我吗？
沈启明没有跟他解释内情，脚步如飞地进了办公室。
蒋森跟进去前回头扫了眼，宁萌已经停下脚步，被疾行的队伍甩开，站在远处，脸白得像纸。
他啧了一声，进屋后看着收拾文件的沈启明：“哥们，你跟窈窕到底什么情况，她明明已经不是你未婚妻了。”
沈启明收拾文件的手一顿，片刻后看着他说：“她说了，分手也能当朋友。”
真是割言割语，蒋森又被雷得酥了酥：“割割，我没见有人会专程去美国接朋友的，你给我条活路。”
沈启明也觉得他的莫名其妙：“这只是举手之劳。”
举手……举手之劳……
蒋森焦土化地凝视他：“割割，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沈启明收拾好文件和证件起身就走，瞥他一眼，蒋森说：“你在追女人。”
沈启明因这个陌生的词汇脚步顿住：“你不知道情况。”
只有他知道金窈窕这一次是带父亲去手术的，一定需要人帮忙，上一次寻香宴周年庆也是，金窈窕那时候负责寻香宴的工作，需要人去捧场。
他提供帮助，都是事出有因。
“我不知道什么？”蒋森说：“割割你人设崩了，你人设崩了。”
真是森言森语，沈启明越过他错身离开，蒋森忍不住跟在后头吐槽：“怪不得你订婚之后每天都要准时下班回家，我还当你有强迫症……你完蛋了真的，你完蛋了。”
沈启明不耐烦地说：“闭嘴。”
蒋森：“那不然你干嘛追着金窈窕去美国？外头喜欢你的女人一大堆，你别说你不知道。”
他说着余光一扫，正见宁萌站在工位上看向这边，显然是听到了他说的话，神情惊慌了下，片刻后又难掩期待地看向沈启明，似乎想知道对方的回答。
沈启明却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只皱眉反问：“关我什么事。”
追求他的人确实很多，他以前甚至觉得困扰，等后来晓事，才学会不去理会，真去在意那些人，那他索性别出门，连工作都不用做了。
宁萌怔怔地看着他走进电梯，很久之后才缓缓落座，牙关紧咬。
先前出会议室时被她抢话的几个助理相互对视，交换了一下讥诮的眼神，在没有她的微信群里快乐吐槽——
“天天抢活干争表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老板娘呢。”
“她以前不还老跟咱们说老板娘倒追老板的事么？跟住在人家床底下似的。”
“惹，酸得我都不忍心听，结果是老板娘把老板甩了，老板眼巴巴飞美国去讨好。”
“怪不得名字叫柠檬，泰好哮了，真是我的开心果儿。”
——
临江机场，金窈窕陪司机一起推行李车，远处山呼海啸般的一群人，叫金母频频侧目：“那边什么情况。”
金窈窕不太在意地扫了眼，听到嘈杂的尖叫：“可能有什么明星来了。”
头等舱候机厅，终于逃开了粉丝围绕的宁瞬放松紧皱的眉头。
他马上要飞澳洲拍一个MV，空中飞行的路程可能是他难得可以休息的时间了。
他躺进座椅里，拿出手机解闷，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临江商会四个字，滑动翻看起来。
临江商会每届都非常隆重，不过很少邀请媒体去拍摄，因此流出的照片很少，这次也只发出来几张合照，因为人数太多，每个人占比有限，面孔便都有些模糊。
但他甚至无需费力就迅速锁定了站在中间的那个。
休息间里，这次很不容易才拜托宁萌让宁瞬请自己出言mv角色的乔语丝远远地看着他专注凝视手机的样子，一时竟不忍心上前打扰，过了很久，才起身去服务台要了一碗牛肉面，亲手端过去：“宁瞬，你……”
门口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爸，你慢点走，妈，你注意台阶。”
乔语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眼前的宁瞬跟被电了下似的抬起头看向门口。
乔语丝怔了怔，一并看去，花了好几秒功夫才认出那穿着一身休闲服进来的高挑女孩是谁。
她还来不及吃惊，再眨眼，宁瞬的背影已经瞬间靠近了对方。
——
“姐姐。”金窈窕安顿好爸妈，起身去取水，就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看到那张脸，眉头微挑：“是你。”
宁瞬戴着渔夫帽，黑口罩搭在脸颊侧边，笑得很像他这个年纪，换句话说，很营业。
他上下打量了金窈窕几眼，笑着说：“好巧，这里都能碰到，姐姐你去哪里？”
金窈窕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他：“出国。”
国际出发的人哪个不是出国？宁瞬被噎得顿了两秒，才转开话题：“姐姐，我上次送的裙子，你收到了吗？”
金窈窕嗯了一声。
宁瞬愣了下：“那你怎么没穿？”
哟。还挺关注后续。
金窈窕斜睨他，搞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玩儿暧昧？
那你还嫩点，小弟弟。
她轻笑一声，微哑的嗓音带着点戏弄：“我不喜欢红色，所以丢掉了。”
可能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不客气的回答，宁瞬笑容都僵了僵，看了她片刻，忽然问：“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说过了。”金窈窕说，“我对比自己小的男人不感兴趣。”
她说完拎着三瓶水离开，留下宁瞬站在原地，渔夫帽下的面孔晦暗不明。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区。
乔语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得他有些烦躁，戴上口罩，他脸上刚才伪装的笑容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冷冷问：“你看我干嘛？”
乔语丝被他的戾气激得心脏一颤，想到刚才的画面：“宁，宁瞬，刚才那个，是金窈窕？”
宁瞬睨她一眼，嗤笑：“怎么，又要去跟我经纪人打小报告？”
乔语丝白了脸，片刻后才小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瞬看回手机，也不理她。
她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内心忽然一阵不妙，忍不住小声问：“宁，宁瞬，你是，想要利用她的，对吗？”
宁瞬顿了顿，压低帽檐不耐烦地说：“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吗？！”
他说完这话，目光转回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一阵。
年纪小……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微博界面大概是根据他的搜索关键词，给他推送了一条临江市铭德公司周年庆的内容。
这好像是金窈窕家的公司。
他看了很久，切到大号，专程搜索出来，给这条新闻点了个赞。
——
铭德办公大楼，此时已经一片哗然。
今天早晨，人事部接到了一条直接由最高层下达的调动指令。
“隐宴”项目组的第三组主管金窈窕，即日起同时接手铭德公司目前最为重要的项目组——铭德大院。
这次不是小组主管这种轻描淡写的小职位了，她一跃成为了铭德大院项目组的副总监，这是正正当当的，举足轻重的，直接可以影响到一个项目组生死的角色。
“什么情况！”
接到通知的好些公司中层管理都是一脸懵逼，仔细确认几遍，才敢相信这真的是董事长下达的指令。
他们为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摸不着头脑的时候。
铭德的无数职工私人聊天群已经热闹得沸反盈天，无数条雷同的消息在数秒钟内如同雪花般刷屏——
“报！！！！！！”
“太子女殿下！！！”
“开始摄政了！！！！！”
“千岁千岁千千岁！！！！！”
——
金嘉瑞在项目组一片欢腾的工位里面色煞白地盯着屏幕，很久之后才起身，头脑空白，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
机场，金窈窕拿起手机，原项目组里结识的管理层和职员们源源不断地发来贺喜的消息，她垂眸思索，片刻后笑着打开项目群，大方地发起了红包。
她跟项目组的职工们本来就相处得不错，此时抢红包抢得开心，众人彩虹屁不断，不免就有人说漏了嘴，将私下的调侃也发了出来。
金窈窕看着对方发出后又迅速撤回的字眼，微微一愣。
摄政？
她喜欢这个说法。
——
十几个小时后，她带着父母和行李箱，站在机场出口，跟另一双眼睛陷入对视。
数秒之后，她揉了揉额头，问：“沈总，您什么情况？”
“……”沈启明的睫毛在风中晃动，精致的面孔上平静得看不出半点心虚，“我出差，路过。”

第19章
罗切斯特气温不高，沈启明穿了件黑色的长羽绒服，很简单的打扮，可站在车边，看着总跟别人不同。
他长得好看，即便放在铺遍轮廓分明的西方人种里，也是鹤立鸡群的精致，无需说话就能引来很多人的瞩目，金窈窕甚至听到快门的声音，身后还有人用外语讨论他是不是哪个国家来的明星，有点即便不知道这位明星是谁但也想来要个签名的意思。
金窈窕给中介安排的接送司机打电话告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挂断后淡淡一笑：“真巧。”
沈启明也没说废话，上前替她取起了行李车上的箱子。
他个头高，也瘦，穿着蓬松的羽绒服都不显得臃肿，可金母收拾来的那些满满当当的沉重无比的箱子落在他的手中，就好像没有了重量似的。
——
车上，金母数次惊叹：“来罗切斯特都能碰到小沈，真是巧。就是给人家添麻烦了，那么多行李搬上搬下，早知道我就少带点东西了。”
金家在海外没什么帮衬，这次来罗切斯特金父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全靠金窈窕和中介沟通安排。金母人生地不熟，落地后放眼望去全是不同人种的面孔，又是来治病的，就很有些慌张无措。出海关后的一路她语言不通，反应总慢半拍，只能看着自己瘦得风一吹好像就能刮走的女儿跑前跑后，却使不上力气。虽然女儿全程都表现得镇定可靠，还安慰她别紧张，她依然惭愧得好几次都差点掉眼泪。
闺女再怎么厉害，也是她含在嘴里呵护大的宝贝，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心理压力不会比自己这个当妈的小，却还要顶着痛苦照顾他们。
是她这个当母亲的太没用。
金父坐在后座，望着窗外笑而不语。
金窈窕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接到中介打来的电话，负责住宿的对接人告诉她距离医院很近的地方刚好空出了一幢房子，位置和设施都比原本预定的好，可以安排她们一家到那里落脚。
——
登记、拍片、化验、住院。
金窈窕很快忙碌了起来，上一次跟这家医院打交道的时候，父亲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甚至不能坐飞机，她那时候守在父亲床前，亦什么都不懂，找医院跟医生沟通之类的琐事都不是自己亲自做。
这一回换成亲力亲为，虽然麻烦，但也不失为一种治愈。有时候恍惚间，她会突然回忆起一些绝望的片段，但回过神来，父亲却在眼前精神奕奕乐呵呵地参观病房。
叫她确信自己真正在经历不一样的历史。
医生很忙，也有点傲慢，给她的却都是好消息，比如父亲的现场检查结果显示他的病情比之前预估的还要乐观，所以手术无需改期，方案也无需变动，可以按照原计划进行治疗。
母亲听完她的翻译，也不知怎么的，哭得蹲在地上停都停不下来。
金父去给老婆擦眼泪，皱着眉头有点嫌弃又有点无奈的样子：“你看看你，医生都说了没什么大问题，怎么还哭成这样。老大把年纪的人了，还不如小孩子能扛事儿，你看看咱闺女，就不能跟着学学吗？”
金窈窕签完各项同意书，平静地站在旁边，只是看着他们微笑。
——
中介给安排的那幢房子果然很不错，宽敞明亮，相比较酒店，多出了可供客人烹饪的厨房。
金窈窕在厨房煲汤，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户朝外飘散，引得沿街许多晨跑路人翘首张望。
龙虾吊的汤底，炖得澄澈鲜香，海参切成细块，跟海鱼和虾肉打出的肉糜搅拌成团，嫩生生地滑进滚汤里，像漂浮了一锅硕大的粉圆珍珠。
金母一晚上没睡好，精神有些恍惚，在旁边搭手的时候总出错，金窈窕看到她又红又肿的双眼，索性把她摁在了餐桌边，让她吃饭。
米是自己带的，寻香宴特地从北方空运来的新收稻米，煮得白白润润软糯喷香，辅以一盘菌菇芦笋和红烧牛腩，这里能买到的食材有限，都是很简单的菜色。
但菜色简单，味道却不简单。
肥瘦相间的牛腩被煸炒过，逼出不少油脂，又在砂锅里被慢炖数个小时，浑厚的汤汁渗进焦香的外皮里，充满每一根纤维。一口咬下，柔软多汁，肥瘦相间，竟半点尝不到肥腻，只觉得开胃。
芦笋只取最嫩的部分，掐一把似乎都能出汁，快火滑炒，熟透后依然泛着新鲜的翠绿色，口感却脆得近乎酥松，清爽回甘，搭配浓墨重彩的红烧牛腩，堪称绝配。
菜色可口，金母一点胃口都没有也吃下了一大碗饭，见金窈窕穿得单薄，又收敛起凄惶，凑过去絮絮叨叨地给女儿披衣裳。
——
进病房的时候，金父刚做完检查，把捋到胸口的病号服松开。
金窈窕一进屋他就闻到了香味，目光迅疾如电地锁定了跟女儿一起来的妻子手里提着的保温盒上。
他禁食禁水了一晚上，闻到香味的一瞬间，饿得差点把口水从嘴里喷出来。
来检查的医护皱起眉头朝金窈窕说：“病人不可以吃饭。”
金母期期艾艾地提着保温盒看着这些似乎脾气不太好的外国人，金窈窕默契地代为传达了母亲的意思：“这是我炖的汤，我母亲专程带给各位的。”
说话的医护愣了下，他们确实还没来得及吃饭，不过还是第一次碰上给自己带食物的病患家属。
金母已经麻利地把保温盒摆放开，香气充盈了整个病房，几个神情冷漠的医护看了看饭菜又看看她，过了一会儿才有人点头：“谢谢。”
接下汤碗的医生盯着汤里圆润蓬松的鱼丸眼神闪过迷惑，估计是很少看见这种制式的食物。
但食物的美味就像动听的音乐一样不分国界，香醇的虾汤入口后，他们迟疑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下来。
一个从金父入院起就少言寡语的医生甚至忍不住点头称赞了一句，金母此时不安地问：“这次手术应该不会很难吧？肯定能顺顺利利的吧？”
那医生听完金窈窕的翻译，看向手上的检查报告，想到那口汤，叹了口气：“成功率不低，但您父亲要做的毕竟是困难的癌症手术，我不能给你百分之百的保证。但我们会尽最大的全力的。”
金窈窕听到回答顿了顿，几秒后脸上才露出笑容，平静而礼貌地点头：“谢谢，那就辛苦你们了。”
那医生看她如此坚强，面露赞赏，转向金父，语气不那么生疏地夸奖道：“您女儿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金父听不太懂，但大拇指是能看懂的，顿时也不那么眼馋被别人喝掉的汤了，骄傲地笑了起来：“这是我女儿！她很厉害的！一级棒！good！”
——
等候处，金母手指微微颤抖着，时不时掉几颗眼泪。
她坐不住，时不时起来晃悠，眼巴巴朝着某个区域张望，脆弱得好像一碰就能碎开。
金窈窕始终冷静地安慰她，还给她要了杯咖啡，见母亲冷静不下来，索性推她去外头听人弹钢琴。
她自己则独自留在等候处，望着脚下平滑的大理石地板发呆。
鼻尖忽然嗅到淡而熟悉的雪松香气，她也没抬头，任凭来人在身边落座，只平静地问：“沈总又路过吗？”
沈启明看着她，把一杯热牛奶递过来：“嗯。”
金窈窕闻到奶味，才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看着杯子里的牛奶，忽然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很久之前，父亲在手术室抢救的时候，沈启明也是这样陪她坐在门口的。
不过当时的她被三叔金文至一家突如其来的变脸震惊得无以复加，加上父亲迅速恶化的身体，让她陷入了对既往认定的很多事情的怀疑，神经脆弱得像一根纤细的头发，以至于时至今日，她已经无法具体地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金窈窕笑了笑，说：“沈总，谢谢你。”
沈启明看着她，睫毛垂下：“我没有帮到你什么。”
金窈窕摇摇头：“这也不是你能帮得了的。”
不论以前还是现在，生老病死，哪里是人力可以扭转的呢？
俩人沉默了一阵，金窈窕到底没接那杯奶，只平静地说：“沈总，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对我没有责任，以后不用这样了。”
沈启明看着她，忽然间就有些无措：“窈窕……”
金窈窕说：“我知道你可能会有点不习惯，但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发展事业。对不起，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再回家照顾你了。”
沈启明感觉自己呼吸都停顿了一秒钟，他很久以后才缓慢地摇头：“我来这，不是，想让你回家，照顾我。”
他垂眼看着手中被拒绝的杯子，放轻声音：“不能结婚，我们也是朋友。”
金窈窕被提醒到，回忆了一下：“也对。”
以后同在商界，俩人免不了要打交道，她总因为过去的关系拒人于千里之外是有点感情用事。
不过，沈启明这个人，没想到对朋友还挺有耐心的？
这么看来，自己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享受的就是朋友待遇了，可能现在坐在这里的换成蒋森，他也会端一杯奶过来陪坐吧？
金窈窕想到蒋森坐在手术室门口一边小声哔哔一边哭一边喝牛奶的样子，忽然就有点想笑，终于接过了沈启明的杯子：“那就谢谢了。”
沈启明手上一空，看着金窈窕笑，心情不知为什么也明朗了起来，问：“你笑什么？”
金窈窕把杯子放到旁边，顺口回答：“没什么，想到蒋总了。”
沈启明笑容一僵：“……？”
——
手术室方向忽然有了动静，不等沈启明询问，金窈窕已经迅速起身，看向来人。
金母恰巧回来，一见有人，就抹着眼泪奔上前，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嘴里不停地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顺利吗？”
金窈窕相比较她，显得冷静很多，只是看着来人不说话。
来人摘下口罩，扫了在场的家属们一眼，笑了——
“手术很顺利，患者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金母看到他的笑容，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
金窈窕张了张嘴，照旧是缓慢地朝对方点头：“谢谢你们，辛苦了。”
“不客气。”对方看着金窈窕，似有些欣赏她的冷静，“病人心态很好，病情也控制得很好，手术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接下去只要配合治疗，就可以像以前那样正常生活了。”
推车滚轮的声音碾压地面传来，像跨越了无尽时空。
金窈窕站得笔直，看着那台推车载着人缓缓靠近。
满身药管的父亲躺在床上，有那么一秒钟，甚至跟她记忆里那不愿想起的枯瘦形象重合了。
母亲立刻哭着上前，她却僵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不敢靠近。
但下一秒，病床上的父亲手指忽然动了动，眼珠也不安地滚动起来，有了从麻醉里苏醒的迹象。
金窈窕看着他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无法聚焦的瞳孔到处晃动，最后停在了自己的方向。
对视的一瞬间，金窈窕终于缓慢上前，她发现自己这些天时刻挺直的脊梁忽然变得酸涩无比：“……爸。”
父亲插着针管的右手哆嗦着收拢反握住她伸来的手。
凉凉的，软软的，扎着针，有点肿，却很鲜活。
“窈窕……”金父嘴唇艰难地扯开，努力地望着女儿，朝她露出了一个很丑的微笑，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他说：“……你不要哭。”
始终没有出现迹象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金窈窕抓着父亲的手，这一刻哭得泣不成声：“爸，谢谢，谢谢你。”’
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愿意活着。
沈启明站在几步开外，怔怔地看着痛哭失声的金窈窕。
他忽然很慌，想让她不要哭，可扯开脚步，又不敢上前触碰，只能远远地跟在队伍最后，像一只挨了打又对主人亦步亦趋的大狗。
金家人和医生们一齐涌进病房，里头是另一个世界，将他排除在门口。
他站在病房外，看着蹲在金父病床边说着什么的金窈窕，很久之后，转身靠在了门边的墙壁上。
墙壁很凉，沈启明抬起头，他望着病房外廊道顶部晃眼的白炽灯，摸了摸自己像被细针扎穿那样刺痛的胸口，不知怎么的，脑子里腾地闪过来前蒋森说的两句话——
“割割，你在追女人。”
“你完蛋了。”

第20章
金窈窕觉得自己从没有过这么开心的时候，好像笼罩在眼前的所有乌云被瞬间揭开，朝阳肆无忌惮地洒落进来，充满了她的世界。
父亲躺在病床上，监护仪的心跳曲线规律有力，母亲陪伴在身边，汗津津的手与她紧紧相握。
包里的手机几番震动，她不舍地收回望向病床的目光，掏出来一看，是露娜打来的，金窈窕清了下酸涩的嗓子，按下接听：“露娜？”
电话那头的白痴美人发出一声哭腔，小心翼翼地问：“窈窕，你爸爸真的生病了吗？”
金窈窕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爸从外面听说的，外面传叔叔得了癌症，让我打电话问你要不要我们帮忙。”露娜见金窈窕没否认，立刻哇的一声真的哭了起来，“我刚刚还跟我爸爸吵架了，让他不要乱讲。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哪儿啊！我现在就去找你，窈窕你不要害怕！”
——
鞋跟敲打地板的声音清脆有力地传来，沈启明一回头，发现金窈窕从病房里出来了。
她眼眶还带着微红，视线却锐利得像一把出窍的利刃。
沈启明从未见过这样的她，怔楞只是片刻，他立即意识到不对：“怎么了？”
金窈窕上一秒还脆弱得好像一把就能捏碎，现在踏在安静悠长的病房走廊里，却已然像个披上了甲胄的将军。
“回国打人。”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眼神都没有朝旁边错一下，嗓音微哑，干脆利落：“所以可能要失陪一下了，沈总。”
——
金老三收到微信，是程琛发来的照片，他放大仔仔细细地看，终于确定照片拍摄的确实是自己大哥一家。
他手指像抽搐那样颤抖了起来。
程琛的电话打过来，他过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程总，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程琛的声音带着笑意，甚至都没有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意图：“你确定？金总一家这次飞的可是罗切斯特，那里最有名的是哪家医院不用我告诉你了吧？他去那里，你们这些亲戚之前听到半点风声了吗？”
金老三沉默着。
程琛：“所以他为什么瞒着你们呢？”
他不说话，程琛就自顾自地笑：：“我说呢，好端端为什么突然拼命扶女儿上位，还耍阴招搞我，原来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在回光返照啊。”
金老三打断他：“程总，慎言，就算我大哥真的去了梅奥，也不能代表什么。”
程琛哈哈大笑：“金叔叔，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我又不是你的敌人，我是在告诉你好消息啊。而且你一定猜不到我还查到了什么。金总他前段时间前在临江做了一场体检，虽然我没搞到体检报告，但你知道他从医院开的药单是治什么的吗？”
金老三心脏一紧：“什么？”
程琛像是在揭开一个莫大的惊喜那样，一字一顿地回答他：“肺癌。”
“金叔叔，肺癌这种病可不得了，刚开始的时候不疼不痒，一般能被查出来，基本都已经是晚期了。”他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机不可失，过时不候。”
程琛挂断电话，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找人把消息传出去。”他停下笑声，望着虚空的眼神就像一只埋伏已久，终于成功找到了敌人弱点的郊狼，“越多人知道越好。”
他这些天过得不顺心极了，花了大力气去搞的沐合公馆的活动出师不利。他上位不久，根基也不稳，身边群狼虎伺，每一脚都踩得步步为营，好容易才积攒下一些声望，万万没料到居然会在寻香宴身上栽跟头。
这些天来，他憋屈得晚上都睡不着，只要一闭眼睛，脑子里就充斥了程家人背后的议论纷纷。就连父亲，都被挑拨得对他颇有微词，责怪他年轻气盛，想发展品牌线也该循序渐进，不该这么激进地把金家得罪狠了。
“金家，呵。”程琛靠在沙发里，轻蔑一笑。
真是老天都在帮他，让姓金那老不死的得了癌症。
金董事长这些年把集团把持得半点权利都不撒手，显然是身边没有得用的人，他这么突然一走，剩下个娇生惯养的女儿，再牙尖嘴利有什么用？就金家那一盘散沙，届时天下大乱，金老三不趁机活吞了她都算好的。
——
金嘉瑞被父亲叫到跟前，发现父亲的双眼像是燃烧了火焰那样炽热。
印象中，他从没见过父亲这样神采奕奕的时候，好像把自己勃勃的野心尽数聚集在了瞳孔。
他不明所以地问：“爸，出什么事了？”
金老三盯着自己刚刚给大哥和大嫂拨打过去，均显示关机的手机，很久之后才如梦初醒地抬头。
他的表情似哭似笑：“没什么。”
那座横在眼前多年的巨峰终于要倒了。
他看到了那片被巨峰遮住的，自己过去可望而不可即的天空。
——
消息很快被传得人尽皆知，有亲戚直接冲到了金窈窕家，逼问被留在家的司机和保姆。岑阿姨嘴巴再严实，也经不住被这样逼问，慌乱之中不免露出马脚。
黄叔气得抄起扫把把这些不速之客赶出门，岑阿姨六神无主地给老板一家打电话，这才想起金父和金母临出发前告诉过她，为了避免泄露消息，手术期间他们会尽量不跟外界联系。
给金窈窕打电话，金窈窕的手机也显示不在服务区。
岑阿姨快急哭了，又觉得愤怒：“这些人跑来打听金总的病是什么意思！枉费金总以前对他们那么好，我看他们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
金家人也慌得跟天塌了差不多。
大家都有股权，虽然不多，但这些年金父管理公司，他们在家靠分红吃饭也生活得闲适优渥，早习惯了这样规律稳定的日子。如今上头的顶梁柱疑似要塌，虽然公司暂时还没出乱子，可消息传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不是闹着玩的。
“大哥不会真的有事吧？”一直安安分分的老二一家抱着侥幸的念头，“他家保姆也没承认，是外头的人在乱传话也说不定，咱们不要中了外人的圈套。”
“我看悬。”却也有人不太乐观地猜测，“他家保姆没承认但话里的漏洞也太多了，而且现在想想，大哥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是有点奇怪，听说他都不太管公司了，不会是因为身体不好吃不消吧？”
有人认同地点头：“窈窕也是，以前一直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最近却突然跑公司上班，大哥还老把重要的工作交给她做。寻香宴就不说了，铭德大院这么那么大的项目组，说给她就给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争分夺秒地想把手上的实权全部交给女儿。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金老三冷哼一声：“大哥这是信不过我们啊，咱们那么多亲戚，在她眼里都不顶一个小丫头片子管用。”
这话说的。
方才侥幸的金家老二有些听不下去，他生的也是女儿，又没什么野心，此时就有些想帮金窈窕说话：“其实窈窕能力还可以，寻香宴被她管得挺好的，更何况大哥就这么一个女儿，花心思培养也很正常嘛……”
金老三打断他，气势很足：“大哥是就这么一个女儿，可公司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公司，他这么做，把我们这些兄弟放到什么位置上了？生病都瞒着不说，明显是信不过我们！怎么？我们这些当叔叔的，难不成还会趁机害他女儿么？那么着急把公司命脉交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简直就是老糊涂了！她能懂什么？她这个年纪，又才开始工作，连人都压不住，到时候把公司搞得乱七八糟，我们这些股东陪她一起喝西北风么？”
老二听他这样声色俱厉的指责，眼中闪过错愕，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弟似的。
他迟疑地问：“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老三抿了抿嘴，在诸位金家股东的注视里坦然自若地开口：“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有点看不下去他胡闹。大哥万一真出了事情，咱们这些做长辈的，难不成还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小辈去糟蹋咱爸留下的心血？”
他说的这样冠冕堂皇，众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老三明显是想要夺权的意思，按理说这坏了金家的规矩，大家都该骂他几句的。
可如今大哥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个情况，外头都说他得了肺癌，要真是这病，那说不好啥时候就得撒手。留下来的孤儿寡母，大嫂不管用，女儿又那么年轻，没了他做靠山，说真的最后未必是三房的对手。
这种时候，旗帜分明地出来得罪金老三未免不够聪明。
也只有不懂变通的金家老二，在老婆的拉拽阻止下出声指责：“老三，你别忘了，铭德能有今天的成绩是大哥一手打拼出来的，爸可没给咱留下那么多钱，你白拿了这么多年分红，现在转过头这样说大哥，不觉得自己亏心吗？”
——
车浩浩荡荡地开往寻香宴，车上，金家老二的老婆责怪自家丈夫：“你说你，大家都不出声，你跳出来当什么英雄？你在公司又不管事，骂老三，他也不少块肉，弟妹刚才看我的眼神跟刀子剐来似的，以后少不了给你脸色。”
金家老二金文所不屑地哼了一声：“老三以前也没把我这个二哥放在眼里过，我还怕他的脸色？做人得有良心，大哥这些年对咱们这些亲戚不薄，现在他刚出事儿，老三就惦记着欺负窈窕。你想想，要是换成咱家女儿被这么针对，你心里能好受？”
他老婆叹了口气，突遭大变的惶恐也逐渐被难过取代了：“唉，窈窕这丫头……确实可怜，可惜咱们也帮不了她什么。”
——
这辆车里阴云密布，另一辆车里的气氛却全然不同。
金嘉瑞激动得眼睛都在发亮：“爸，我真能去寻香宴么？以前家里有人跟大伯提过，大伯都没同意的！”
“那是他知道寻香宴有多重要，才把在手里不肯松。”金家老三轻哼道，“你看现在不就交给自己女儿了？”
他给儿子分析：“寻香宴是你爷爷留下来的店，咱们铭德的根，里头管事儿的老屠是你爷爷的亲传弟子，咱们铭德其他餐厅里的主厨都从他手底下出来，他说话的分量可不轻，连你大伯对他都得笑呵呵的。他把金窈窕送到寻香宴，就是镀金去的，要也不敢突然把铭德大院的项目组交到个小丫头片子手里，她哪能服众。”
又叮嘱：“寻香宴现在生意回暖，在铭德就更能说得上话了，你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它牢牢抓在手里，知道么？”
金嘉瑞有点紧张：“我能行么？窈窕都已经跟他们认识了。”
金老三不屑地嗤道：“我打听过了，她跟老屠的关系可不怎么好，说是刚去寻香宴的时候给了老屠难堪。仗着你大伯撑腰，她飘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老屠那脾气，也是她敢得罪的？所以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现在在公司里没有根基，可不能跟她学。”
金嘉瑞记下：“我知道了，我以后就捧着屠师父。”
——
寻香宴，正是一番忙碌的盛景，比起过往密集了不知多少的客流看得到场的金老三心头火热。
他领着儿子往里走，果然见屠师父领着小徒弟们忙碌。
厨房里轰隆隆燃着火，香气四处弥漫，屠师父不知道哪里又被惹毛了，板着生姜似的脸，训斥徒弟的声音跟开水烧滚了似的：“让你去拿鸡，不是让你在这玩手机，信不信我把你当叫花鸡塞烤箱里？”
他对面的小徒弟哭丧着脸说：“师父，我看网上有人说金总他……”
金老三一笑，上前打招呼：“老屠啊，忙着呐？”
屠师父看到他，脸色倒是好转了些：“哟，老三怎么来了？”
金老三给儿子使了个眼色，金嘉瑞赶忙客客气气地鞠躬：“屠叔叔您好。”
屠师父果然是传说中的臭脾气，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问：“你把你儿子带来干嘛？”
“听说最近寻香宴忙。”金老三道，“反正他在公司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让他来寻香宴给你帮帮忙，学点东西。”
屠师父扫了眼金嘉瑞，这小子站在对面，给他鞠躬后就一直低着头，乖顺得像只绵羊。
他呵呵一笑：“你儿子挺有礼貌。”
比窈窕那臭丫头看起来乖多了。
但还不等金嘉瑞高兴，他就话锋一转地拒绝道：”不过我这人够用，犯不着叫个小少爷来吃苦头。“
金老三笑脸一僵，不死心道：“男孩子家家，怕什么吃苦头，再说窈窕这会儿不在，你不正好缺个使唤的人么。”
屠师父赶紧摆了摆手：“别，你可别说这话，我哪里使唤得动窈窕，她使唤我还差不多。”
金老三听到这番毫不掩饰的酸话，内心一喜，心道金窈窕果然把这驴脾气得罪狠了。却听屠师父接着道：“赶紧把人领回去吧，别给我添乱了。”
金老三怔了怔，竟不知对方为什么这么坚决，金嘉瑞被连番拒绝，也着急起来，开口自荐道：“屠叔叔，您让我留在这吧，我一直特别崇拜您，肯定会好好听您的话的。”
他这样放低姿态地吹捧对方了，屠师父竟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只是哼笑道：“崇拜我？那可真稀奇嘿。”
金老三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压低声音说：“老屠，话说到这份上了，你给我个面子。”
屠师父悠闲地往旁边一靠，朝嘴里丢了颗花生米：“我倒想给你面子，可我问你一句，你大哥知道你这会儿把儿子送过来吗？”
金老三被当面戳穿，再厚的脸皮也有点尴尬：“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留在你跟前，听话好用不就得了。”
“我这里听话好用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屠师父嗤道，“金老三，你平常闷不吭声的，看不出来还是个狠角色，我师父这会儿要是还在，一巴掌就能给你扇铁锅里炖了。”
金老三脸色一变，看他的眼神也变冷了：“老屠，你少拿我爸来压我，我就问你，你同不同意吧？”
屠师父斜睨着他，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周围：“你甭问我，问问我徒弟们呗。”
金老三怔了怔，抬头一看，脸上顿时显出错愕的神情。
只见寻香宴后厨原本还在忙碌的那些年轻人全都围拢了过来，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父子。
“师父！”刚才还因为看手机上关于金父新闻被骂了的小徒弟汪盛提着菜刀上前问，“他们想干嘛？趁着金总生病来欺负金主管吗？”
其他徒弟们也目光灼灼，一副但凡他点头就要一起上来揍人的态度。
屠师父看自己这群不肖的徒弟们跟被戳了肺管子似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对金老三父子俩的态度更加的不耐烦：“看清楚了没？这儿没他位置，所以趁着我还没骂人，麻溜儿的赶紧滚吧。”
金嘉瑞看着一群大高个气势汹汹地拎着菜刀逼近，尿差点没给吓出来，金老三也是脸色煞白，但更多是感到难以置信：“你，你！我大哥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至于带着一帮徒弟这么护着个丫头片子？”
“我带他们？”屠师父一张蒜头脸差点给气出蒜苗来，根本懒得解释，摆手驱赶道，“滚滚滚，少特么跟我这扯皮，我懒得跟你说话，赶紧带你儿子滚。”
金嘉瑞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当面给难堪，自尊心碎得一塌糊涂，眼睛都气得发红，他实在想不通：“屠叔叔，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金窈窕，你这么看不上我？”
屠师父之前提起金窈窕的时候很没好气，现在看他的眼神却又充满了嫌弃：“就你？还想跟人金窈窕比呢？”
金嘉瑞对上他写满了“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眼神，瞬间如遭雷击，金老三也被气得目眦尽裂，手脚发抖。
两边的气氛一触即发，金老三几十年没这么被下过面子，外头一堆亲戚看着，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指着屠师父的手指都哆嗦了起来：“老屠，你现在这么绝，以后可别后悔！”
屠师父冷哼：“怎么着？金老三，你算哪根葱，就你还想威胁我呐？”
金老三已经恨极了，咬牙点点他：“好，你记着你的话，等到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什么？”
金老三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想到了自己在大哥去世后掌权铭德报复这一屋子不给他面子的人的光景，数秒钟后才意识到这道微哑曼妙的声音不是屠师父发出的。
他愣了愣，蹭地扭头看向门口。
——
门口一群亲戚们噤若寒蝉，齐齐地让开一条缝隙，望向同个方向，缝隙尽头，一道细瘦纤长的身影缓缓踏了进来。
她腿很长，马丁靴的鞋跟敲打在地上，一下一下，就像敲打在现场所有人的心头。
拎着菜刀的汪盛第一个认出，难掩喜色地喊出声来：“金主管！”
金窈窕朝他一笑，双眼微微眯起，随即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了金老三身上：“三叔，您怎么不说话了？有朝一日什么？让我也听听啊。”
她这样笑着，眉眼漂亮到近乎带着攻击性，霎时间镇压了周围所有人的气场。
金老三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看到她，也愣住，口中下意识问：“你，窈窕……你怎么？你不是去了……”
“去了罗切斯特。”金窈窕直截了当地代他说完了未尽的话，语气带着嘲弄，“感觉有人非常想念，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
她这话一出，全场哗然，任谁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自己去了罗切斯特，这等于间接承认了她父亲去做手术的事情。原本还不敢完全相信外头传言的金家股东们顿时都慌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窈窕！你爸他真的得了——癌症？”
金窈窕点头，轻描淡写：“是肺癌。”
众人瞠目结舌，忍不住看向屋里的金老三，金老三即便知道消息是真，此时得到当事人的答案，眼中仍然控制不住地闪过亢奋的情绪。
但还不等他想明白金窈窕为什么能那么轻松地提起这个话题，金窈窕已经盯着他笑靥如花地拍了下手：“不过托大家的福，我爸爸的手术很顺利，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国了。他现在生龙活虎，要是知道大家都这么想念他，一定会感动得不得了的。”
在场众人听着这意有所指的感谢，瞬间脸色大变，原本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们恨不能立刻跟金老三扯开距离。
金老三怔怔的，过了半分钟才意识到她的笑容和话里的内容，老脸霎时刷白：“生龙活虎……肺癌这种病……”
他得知消息后还专程询问过医生，连医生都说肺癌十分可怕，因为前期症状很难让人心生警惕，诊断方式也有限，通常它被发现的时候，都已经距离病入膏肓不远。
病人撒手人寰，几乎只是早晚的时间。
金窈窕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神情，更加愉悦：“是啊，好在发现得快，早期就被诊断出来了，您说巧不巧！”
这简直巧到不真实！
金老三本能地怀疑她在故弄玄虚，然而下一秒，金窈窕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跟电话那头的护士说了几句后，对方镜头一转，拍向了病床。
那边已经是夜晚，亮着灯的病房里，金父正醒着，穿着病号服靠躺在摇起些许的病床上，看起来有些虚弱，扫向镜头的目光却一如既往的威严。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气色不错。
在场的股东们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那宛如泰山压顶的重量，唯独金家老二哈哈一笑：“大哥，我就说你没事儿，真是老天保佑。有些人这下怕不是要被气死！”
金窈窕没有多让父亲应付这边，很快挂断电话，随即笑容渐渐收敛，盯着前方那对父子煞白的脸：“是啊，老天保佑。”
金老三说不出话来。
金窈窕没再理他，转身就朝外走，给在场众人丢下一句：“跟我回公司，开会。”
她一个在场排不上名号的小辈，话音落地后，一群长辈们竟下意识都跟在了后头。
路上，金窈窕一一回复了自己在飞行期间错过的电话和消息，想了想，给屠师父拨过去一个。
屠师父接的很快：“干嘛。”
金窈窕望着窗外笑了一声：“多谢啊，屠叔叔。”
屠师父没个好气：“忙着呐，我没空理你。”
——
铭德，闹得人尽皆知的金父的病情自然躲不开本公司职工的耳朵，事实上铭德职员们讨论疯了，都在猜测上面顶头老大的位置最后会落到谁的手里。
下班时间，正往外走的两个女白领正忧心忡忡地讨论——
“你们说公司不会出事吧？金董突然生病，也没培养个继承人什么的。”
“谁跟你说没培养继承人的，太子殿下不是继承人啊？”
“可太子现在都不在公司，而且她那么年轻，又才进公司没多久，这种家族企业，到时候一堆股东出来抢，谁知道她能不能抢过那些老油条哦。”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些许骚动，紧接着数辆黑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大堂外的门廊口。
众人正吃惊，当中的车门就被司机打开了，一条笔直修长的小腿踏着黑色马丁靴踩在地面，紧接着从车里露出一张艳冠群芳的脸。
肃杀的气息不知怎的迅速蔓延开来。
金窈窕扫视了周围一圈，朝不远处瞠目看着自己的几个职员微微一笑，随即转头看了眼其他车里跟出来的长辈们。
心虚的股东们下意识跟在了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露娜接到她报平安的电话，早早等在了铭德楼下，此时看到闺蜜，立刻抹着眼泪跑上前来：“窈窕！”
金窈窕拍拍她，让她不要担心：“我没事，你不要担心，你先去外面玩一玩，我忙好以后带你去寻香宴吃东西。”
露娜抽着鼻子看看她身后那群股东，意识到金窈窕有正事儿，嗯了一声，乖乖退到了旁边。
金窈窕转开目光，旋即沉下脸色，率领大批股东，迈步一马当先地走进了电梯。
她离开许久，在场一些被她出于怒火罕见锋利气场震慑住的员工才终于回过神来，随即捂着心口，相互对视，不约而同地发出努力克制依然亢奋不已的声音——
“靠！！！！”
“殿下班师回朝了！！！！”
“太子殿下朝我笑了！她好美！！好飒！！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扶我一把！我腿有点软！”
“果然殿下一出马，魑魅魍魉就被镇得无所遁形惹！”
——
一起回国的沈启明出于不放心，一直跟在金窈窕身边，然而因为心情不好，金窈窕一路都没怎么跟他说话。
他也不生气，只觉得担心，此时见金窈窕顺利进了公司，才下车出来透气，顺便找人去查金父病情被泄露的源头。
周围不少人都频频打量他，不过他走到哪里都会被看，早已经习惯了被人瞩目，并不将此放在心上，只垂眸看着手中的手机。
直到附近那些打量他的铭德职工传来的讨论声钻进耳朵，似乎跟以往常听的有所区别——
“哇，那边有个大帅哥！好帅！”
“他好像是跟殿下一起回来的！”
“天啦！难道是太子妃？！太子妃有点好看！！”
“等等等等！这个气场太强了，我觉得可能不是殿下的菜唉，比起来那一个更像太子妃！你看她，好可爱的！”
说话的那个小白领扬起下巴，示意身边的同事看向某个方位，沈启明下意识也跟着看了过去。
大堂门廊，刚才跟金窈窕说过话的露娜拎着个小包包并没有走，正眼巴巴地朝大堂里金窈窕消失的方向张望，因为刚刚哭过，她抿着嘴，红着眼睛，看起来很有些望眼欲穿的可怜。
“哎呀！这个小姐姐是很可爱！软绵绵的，而且刚刚殿下好像还摸她头发了，还对她笑，殿下好宠她的！”
“呜呜呜呜，这个小姐姐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也很可爱啊，殿下什么时候看看我。”
“但是比起来，我觉得还是那个超级无敌大帅哥比较像太子妃，他真的很帅唉。”
“我倒是觉得这个小姐姐比较像一点，她刚刚跟殿下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真的是很甜。”
“呜呜呜。不然都收了吧，刚好颜值高的做正妃，统帅后宫，软绵绵的当侧妃，撒娇宠爱。”
“殿下真的艳福不浅。”
沈启明：“？？？？？”

第21章
目击到铭德大批股东来到公司，各个部门尽数震动。
金家是家族企业，有股份的成员不少，然而这些年公司事务基本是金父一手打理的，其他股东们除了每年的例行大会外，基本上不太来这，此次在如此不合常理的时间聚集到公司，想也知道是出了大事儿。
五楼，铭德大院项目组，听到风声的一群中层领导感到有些慌张。
“他们不会是因为金总身体出了问题，跑来夺权的吧？”
“我看悬。”早前得知了金父患病的一位主管心有戚戚，“这下完蛋了，老虎不在家，他们闹起来咱们项目组肯定是必争之地。”
先前那人瞪大眼：“他们怎么抢？人事前段时间不是说了让金总他女儿来咱们项目组吗？何主管你那天还拉我喝闷酒呢，说金总瞎搞事。”
何主管听他说起这话题，赶忙四下看了眼：“你小声点，万一被人听见。”
但聊起这个，他又有些幸灾乐祸：“你说咱们这些管理层，哪个不是一点一点从基层爬起来的？结果那么多年的努力坐到这个位置，没人家拼爹来得管用。金总想哄女儿，放到其他项目组玩玩也就差不多了，居然直接空降到咱们全公司最重要的铭德大院，还给那么高的职位。这下可好，金总身体出了问题，她靠山不稳，那些股东可不是吃素的，我看啊，这次就是奔着拉她下马来的。”
何主管说到这里，眼神似羡似妒，抬手抹了把自己中年微秃的脑门，酸溜溜地笑了一声：“我还真就不服了，她一个小女孩，不好好在家结婚嫁人，非跑咱们脑袋上作威作福。”
对方劝他：“你也别这么想，以后到底是咱们领导。”
“我可不买金总的面子，别说她能不能顺利入职，哪怕真成了我领导，我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何主管轻哼一声，兴致勃勃地拎起自己的中老年公文包，“走，看看去。”
——
铭德最大的会议室，跟各楼层项目组的小会议室不同，这里通常用于公司真正的高层讨论事物，金窈窕是第一次踏足此地。
然而她分毫看不出畏缩，甚至还无比自然地指挥了几个不知道哪位高管办公室外的助理过来帮忙。她态度太过理所当然，那些从没跟她打过交道的助理们甚至连困惑都没有地就来了，替她打理好会议室后，还轻手轻脚地关门出去。
金窈窕将包往桌上一丢，泰然自若地坐进了会议桌首位，抬手示意其他站着的人：“坐。”
金老三脸色发青，其他股东们也面面相觑，她一个小辈如此做派，未免有些不把人放在眼里，但刚才相遇的情形实在过于尴尬，大伙儿此时都有些心虚，也想不出发作的由头。
金窈窕哪里不懂他们的意思？内心冷笑，她此时倘若还跟长辈讲尊老爱幼，那就一辈子都别想让这些老油条服气。
时至今日，他们也该开始学习怎么顺从自己了。
第一个坐下的是二叔，落座她右侧后还递来个安抚的眼神，意思是过会儿倘若有其他亲戚发难，自己会站在她这边帮忙。
这是个信号，其他股东本来就是墙头草，哪边风向强就朝哪边倒，见状也纷纷服软落座，最后只剩金家老三一家梗着脖子站在旁边，仿佛在用行动指责她的以下犯上。
他想站着就站着，金窈窕嗤笑一声，根本不搭理，直接开口：“很好，大家都准备好了，那我就进入主题。”
金老三难以置信她竟然连台阶都不给自己一个，大庭广众，老脸丢尽，他直接眼冒金星，差点喘不上气。其他股东见他在金窈窕面前居然半点面子都捞不到，纷纷咋舌地缩起脖子，有点庆幸自己不跟他似的自找没趣。
大哥家这个宝贝闺女，以前乖乖巧巧的看不出来，没想到竟是这么雷厉风行的强硬做派。
众人的长辈气焰霎时间被压低了几分，金窈窕再一句话，直接把他们最后的火苗熄干净了：“首先，我得先谢谢大家的关心，听说大家因为担心我爸的身体，直接跑到了我家里去。虽然岑阿姨她们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说的不太好听，不过我理解大家都是出于好意。我爸爸听说以后，也感动得不得了，叮嘱我回来以后，一定要代他好好感谢大家的情谊。”
这话说的，众人一下就给砸懵了，随即又惶恐起来，悄悄拿眼神剜向还站在那不动的金老三。
都怪他！要不是他牵头，大家也不至于做出这么得罪大房的事情。
还感谢呢，大哥不给他们一顿痛骂算好的了。
“我爸刚做完手术，当然非常成功，他本来想立刻回来工作的，只不过医生建议他多养几天伤口，我就没让他回国，自己先回来替他处理工作。”金窈窕笑了笑，“我年轻气盛，脾气也不太好，做事可能会比较没分寸，万一有什么的地方觉得我过激，希望各位叔叔可以多多包涵，不跟我这个小辈计较。”
这时候你又是小辈了？
众人无言地看着端坐在最上首那细细瘦瘦的小姑娘，心中暗道我可没看出来你是小辈。
但金窈窕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们本就心虚，自然无从反驳。右首的二叔见状帮腔道：“年轻气盛有什么，年轻人就该有冲劲。铭德现在死气沉沉，就缺少果断爱拼的年轻人。窈窕，你好好做，你爸愿意把担子交给你，就代表他信任你，二叔也信任你爸的决定！大家说是吧？”
众人被问到头上，只好尬笑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金窈窕颔首，率先将矛头对准了金老三，她瞥了眼站在金老三旁边的金嘉瑞：“嘉瑞哥，今天也不是休息日，刚才上班时间，你怎么不好好工作，跑寻香宴去了？”
金嘉瑞怔了怔：“我……”
“哦，也对，你想去寻香宴工作，是觉得公司现在的工作挺没意思对吧？”金窈窕也不听他解释，直接点了点桌子，“一会儿散会以后，你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我叫人通知人事，让你明天离职。”
金嘉瑞一听，当即大惊，金家那么多关系户小辈，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被开除的：“你什么意思？！”
金窈窕：“既然你不喜欢这个工作，那就干脆别做了，何必委屈自己。”
金嘉瑞瞠目：“你开除我？！你敢开除我？我是你哥！”
金窈窕蹙眉：“你自己说的，在公司里不搞亲朋好友那一套，怎么自己又忘了呢？”
金嘉瑞差点被她气晕：“那你也不能开除我！连大伯都没有开除过自己家的人！”
金窈窕笑道：“所以说我年轻气盛啊，肯定没有我爸那么有包容心。”
这下别说金嘉瑞父子俩了，就连其他股东都替他们感到难堪，金老三被众人看得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你，你这是，要把我们这些亲戚从公司里赶出去？”
唇亡齿寒，他不信其他股东感受到这样的信号还能坐得下去！
其余股东一听，心果然也提了起来，金窈窕笑笑，看了眼这间办公室。
所有股东，无一例外都是男的。铭德最开始由她爷爷创立，爷爷去世的时候，没有分给任何女孩股份，包括他的亲生女儿。若不是有此先例，金老三也不敢在大哥已有血脉的前提下理所当然地昭示野心。
铭德的中高层管理也是这样的情况，基本上找不出女性。
她突然为此感到怅然，想到了过去从不被当做继承人的自己。
她转向右首，问：“二叔，堂姐是不是还在家？您回去问问她，想不想来公司给我帮忙。”
金二叔听到这话一怔，他跟金父的情况很像，膝下就一个独生女。他女儿成绩还行，虽比不上金窈窕和金嘉瑞，但也考了国内不错的大学，毕业以后，也提出过想好好发展事业，只是他个性死板，觉得这样会叫人说闲话，才一直没为女儿去跟大哥要资源。
如今金窈窕这番话，竟让他恍惚了一把，他垂眸想到女儿这些年被催促结婚时双眼放光地试图说服自己，她想趁着年轻好好工作以后才能挺直腰杆过想过的人生的话。
金二叔张了张嘴：“她，她肯定想来的。”
他一时间百味杂陈，叹息道：“你堂姐知道你愿意提拔她，肯定很高兴。”
其余股东见是这么个发展，暗暗对视。
三房吃亏的同时，二房却占了便宜，金窈窕明显不是要搞他们所有人，而是在杀鸡儆猴，示意他们站队。
她刚才好像谁的面子都不给，现在打完巴掌又来个甜枣，手段之毒辣，把大伙儿都给弄得没了脾气，一时间竟然谁都没有出来替金老三说话的意思。
金老三见其他股东竟然默认了金窈窕不将股东们放在眼里的决定，气得心跳如鼓，却偏偏拿金窈窕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放狠话道：“窈窕！我是你长辈！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有铭德百分之五的股权！我是堂堂正正的铭德董事会成员！你没权利这样打压我！”
金窈窕点头：“是，您是董事会成员，我记着呢。”
“不过……”她话锋忽然一转，“我突然想起来，听说这次大家上我家打听我爸消息，一口一个癌症的，外头传我爸得什么病的消息都有，各位怎么就猜得那么准呢？”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才意识到了什么不对，齐刷刷将脑袋转向金老三。
当时大伙儿去金家，领头的就是金老三，因为金老三一直强调大哥得了癌症，还几次确切地说出了肺癌，众人才默认金父得的就是这个病。
“老……老三……”几个股东发现了大问题，“你怎么知道……”
他们原以为金老三只是听到了风言风语，可现在一看，他竟还有特殊的门路，在座的都是老油条，哪里看不出这一细节底下的危机？
金家人自己闹闹矛盾可以，任谁最后占据上风，终究肥水不流外人田，股东们做墙头草也是做得心安理得的。
但倘若牵扯到外人。
大家族一致对外起来，凝聚力可不是一般的可怕。
“三叔，居然是您。”金窈窕也笑着问，“敢问，谁告诉您的消息？您可别说是花钱请人打听的，能把我爸瞒得滴水不漏的事情研究得那么细致，您的队友可不是一般的小角色，就算您说谎，查一查，也总能查出端倪。”
失算！金老三张了张嘴，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竟会在这种细节上路出马脚，慌乱间想要找借口狡辩，竟无从辨起。
“老三！”被触到底限，就连在场几个墙头草股东都怒了，拍桌站起，“这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三叔。”金窈窕往后一靠，倒进首座柔软的椅背里，双手交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看这董事会，您可能待不下去了。”
金老三当头一棒，眼前发黑。
一旦他跟程家有来往的事情被披露出来，岂止董事会。
恐怕连金家，都未必能容下他了。
——
何主管跟另一位高管上到会议室楼层，恰逢散会，会议室大门打开，就见几个股东怒气冲冲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果然是不欢而散。
何主管摸着自己秃掉半边的稀疏脑门，眼中幸灾乐祸的意味更浓，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想在这么多混迹江湖的老男人手里占到便宜？想当他的大领导，差得远呢。
但紧接着，那些面色不善的股东们忽然纷纷回头，看向了会议室内部，并停下脚步，做出了让行的姿态。
这种让行很有意思，通常不会有明文规定，但却是下属们对领导们本能会做出的行为。
能让董事们这样尊敬的，无疑是公司的最高位者，而铭德的最高位领导，无非只有个金董事长。
可金总他不是不在公司吗？外头都传闻他去国外治病了，且今天也没听任何人提起他有回来。
那位何主管正疑惑间，董事们让出的那条空档尽头，施施然踏出一道纤细亮眼的身影。
金窈窕从会议室出来，旁边给她让行的几位董事客客气气地跟她寒暄——
“飞那么久回国，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窈窕啊，你别生气，谁想到他能那么下作呢。”
“回去也跟你爸好好解释，别叫他生气。”
“你爸现在不在公司，公司有什么问题和人搞不定，你就跟四叔说，四叔这点腰还是能给你撑的。”
这是被治得服软了，在示好，且表示站队。
金窈窕该软就软，温温柔柔一笑，也看不出之前那么杀气腾腾的意思了：“好。”
她倘若一直盛气凌人，股东们再怎么心虚也早晚要忍不下去，可现在这样的表现，倒叫一些之前还因为她太过嚣张还有些逆反心理的股东们心里服气了不少，也终于不觉得自己被小辈压着多么难以忍受了。
金窈窕气场如风地走向电梯，沿途遇上俩怔怔的中年人，目光扫去，那俩人瞬间站得笔直：“金……金……总监！”
总监？
被叫多了主管，她听到个新称呼，愣了愣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的新职位，朝对方点点头：“你们是……”
“我是铭德大院项目组二组的主管，我姓何！”当中那个半秃头的中年男人回过神，立刻自我介绍，腰都微微弯下了，同时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伸了出来，“金总监，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金窈窕跟他握了下手，点头：“原来是铭德大院项目组的，我初来乍到，以后有不懂的，也要请何主管指教。”
那位何主管听到这话，反应大得不得了，姿态低得恨不能钻到地里似的：“哪里哪里！金总监您年轻有为，我哪敢提指教，有您的领导，我们一定会做出更好的成绩的。”
他马屁拍得太过外显，金窈窕不大喜欢，因此只笑笑：“那我就先走了，过几天项目组一起开个会，大家到时候再聊。”
何主管连连点头，飞奔上前为她按下电梯键，速度快得脑袋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发丝随风飘摇：“好！好！我这就去通知项目组其他领导！金总监您忙，电梯来了，您慢走。”
金窈窕毫不留恋地离开，电梯门关闭，另一位没插上话的项目领导朝刚才卑躬屈膝到像个大内太监的何主管投去一言难尽的视线，其他留在会议室门口的股东也遥遥目送，各自叹息——
“大哥家这个闺女，以前居然没看出来，手段真的是厉害。”
“虎父无犬女吧？跟大哥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家那个臭小子……怎么就没遗传到半点。”
“今天算是把她得罪惨了，亏得她不计较……嗨，这叫什么事，真是被老三害死。”
诸位董事说到这里，恨恨地回头看向会议室里终于落座，却脸色煞白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金老三。
余光扫到同样望着落地窗外出神的，本场会议的大赢家之一金家老二，他们语气又换成了艳羡——
“还是二哥聪明，早知道我也跟他站一边了，当什么墙头草啊，得罪人还一点好捞不着。”
“二哥这叫大智若愚……算了，不说了。”
——
露娜还等在楼下，金窈窕一出现她就跑过来了，金窈窕朝她一笑：“你没去玩儿？”
露娜摇摇头：“我不想玩。”
“带你吃东西去。”金窈窕给司机发了条微信，抬头一看，就见沈启明居然也没走。
他双手插在黑色羽绒服的兜里，清隽矜贵地站在大堂门口，英俊的面孔上看不出特殊的表情，只注视着自己这边，目光幽深平静。
金窈窕问：“沈总？您怎么没走？”
沈启明看看她又看看跟在她身后的露娜，启唇平静地说：“我查了下透露叔叔病情消息的源头，网上最先开始发布消息的营销号基本同属于一个公司，平常的合作对象包括临江的很多集团，里面近期跟铭德利益冲突最大的是程家，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餐饮企业，我后期让人把名单打出来发给你，你可以拿去排查。”
金窈窕愣了愣，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跟沈启明聊到跟工作有关的内容，立刻点头：“多谢你了。”
“不用。”沈启明摇摇头，又看着她，金窈窕想了想道：“沈总还有事吗？”
沈启明张张嘴，又摇头。
露娜感觉沈启明好像看了自己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怕，往金窈窕身后退了一步，小声说：“窈窕……”
金窈窕不明所以，随即想起自己的承诺，赶忙跟沈启明开口道别：“沈总这次帮了我大忙，辛苦你了，今天还有事，改天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吃饭。时候不早，沈总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道别之后点点头，她才带着露娜朝外走：“你想吃什么？”
露娜想了想说：“我想吃甜的？”
“行吧，我给你弄，舒芙蕾吃吗？”
沈启明目送她俩离开，抿了抿唇，嘴巴悄悄瘪了起来。
——
寻香宴，下午的混乱仿佛从未出现过，金窈窕低头将打好的舒芙蕾蛋液倒进容器，放入烤箱。
露娜在旁边吃她等候期间随手做的芝士糯米团子。
蒸熟的土豆碾成泥状，混进被打成糍粑状的糯米和奶油，按揉到表面光滑，泛出诱人的浅黄色，包进芝士制成的馅料，很短暂地烘烤。
糯米团柔软得几乎捏不住，一口咬下，外皮又甜又软，奶香扑鼻，细腻得像是顷刻就要融化，可偏偏咀嚼起来又充满了柔韧的口感，只觉得爽糯，半点都不粘牙。
微咸的芝士流淌而出，中和了外皮的甜味，又更多地增加了奶香。
露娜捧着白白软软的糯米团子，被烫得双脚反复原地踱，却死活也不肯撒开手，一边吹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咬，咬开外皮，又忙不不迭地去接里头淌出的芝士，半点都不舍得浪费。
“我在减肥啊！”那么大的团子，露娜吃完一个又拿一个，越吃越饿，满鼻子都是奶香，眼泪都差点香掉下来，“你这双手怎么长的，为什么随随便便弄点东西都那么好吃！我要是有你那么好的手艺，根本就不愁找男朋友了呜呜呜……简文个王八蛋……”
金窈窕靠在一旁看着这位白痴美人吃得抬不起头的模样，微笑着转开目光。
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规律又轻缓。
程家……程琛……是吗？

第22章
烤箱里，烘焙碗内的舒芙蕾在高温的炙烤下飞速生长，很快冒出了碗沿，像一朵在雨季里破土而出的蘑菇，焦黄柔软的顶端蓬松地舒展开。
甜蜜的香气开始在周围飘散，嗅得人心情都跟着变好。
露娜立时将前男友抛诸脑后，捧着糯米团子眼巴巴朝里看：“窈窕，这舒芙蕾跟我以前吃的不一样啊，那些网红店都是拿锅煎的，你怎么还倒在碗里？”
金窈窕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带上隔热手套：“你说的那是舒芙蕾松饼，这是传统做法，对火候控制比要求比较高，成品味道稍微有些不一样。”
露娜似懂非懂地点头，退开几步，让她上前，想了想又问：“对了，沈启明怎么回事，你俩不分手了吗？他怎么还跟以前似的跟你黏一块？”
金窈窕挑眉：“我什么时候跟他黏一块了？”
露娜忍了半天没忍住，又低头咬了口浓滑的糯米团，声音含含糊糊的：“你俩一直粘一块啊，从上学的时候就是，反正我每次看到他的时候，他都跟你在一起嘛。”
金窈窕开烤箱门的动作顿了顿，嗤笑：“你记忆出问题了吧？”
露娜迷茫了一下，有吗？
不过她能碰到沈启明的时候本来就不多，一般都是非工作场合。她也没纠结闺蜜对自己头脑的质疑，只笑嘻嘻地说：“随便叭。不过沈启明真的是一点没变哦，刚才我都不敢跟他打招呼。讲真我跟你认识了那么多年，每次看到他都还有点不敢说话，我在我爱豆面前都没那么胆小的，所以以前就贼佩服你，竟然每次都敢主动去跟他聊天。”
金窈窕没把这话过脑子，随口问：“他有什么好怕的？”
沈启明确实话不多，但也不至于到让人害怕的程度，就说上学的时候他俩还没在一起那会儿，沈启明还是个少年人，气势却已然有了今日八成，但纵然孤傲，有次被她直接拦下询问大学要报考什么学校，他也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就面无表情地据实相告了。
怎么看也不至于到令人生畏的地步吧？
露娜想起这些年自己听到的，那些试图搭讪却被沈启明的不搭理节节击败的名媛圈的谈资，对闺蜜明显不似作伪的问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恍惚摇头：“算，算了。”
转念一想，她又窃喜道：“不过胡晚月她们要是知道自己的男神居然被你这么毫不留情地甩掉，肯定气得假体都要歪掉！”
正说着，她手机忽的一响，拿出一看，胡晚月打来的，顿时瞪大双眼。
“我这开了光的破嘴……”
“亲爱的！”那头的胡晚月一副十分焦急的口吻，“我听说窈窕她爸爸出问题了，哎呀，你知不知道情况呀，她还好吧？”
幸灾乐祸的意味简直要冲出屏幕。
白痴美人顿时神情一变，大眼睛睁得溜圆，像一只尾巴炸了毛的布偶猫，斗志勃勃地开了口：“哎呀，亲爱的，谢谢你关心，金叔叔就是生了点小病，外面传得也太夸张了，窈窕好得很呢，现在就在我旁边给我做舒芙蕾吃！ ”
刚在网上看到一条铭德董事长可能突发急症过世的猜测的胡晚月：“……”
露娜娇滴滴地扭来扭去：“宝贝，你不在这里好可惜哦，窈窕做的舒芙蕾好香，要是你也能一起吃到就好了~”
“哼！”露娜挂断电话后才对着屏幕大骂，“大碧池，去死叭！活该你开眼角失败！打水光针都过敏长闭口！”
金窈窕：“……”
厨房里的年轻男孩子已然看呆，连屠师父都被震慑住了，停下手上的工作，露出难以消化的神情。
这……这就是女人的真面目吗？
金窈窕咳嗽一声，把舒芙蕾从烤箱里端出来，露娜闻到香味哼唧一声，又变成了那个甜甜蜜蜜的小乖乖。
金窈窕招呼屠师父和其他人：“一起尝尝。”
屠师父看着恢复乖巧的露娜，磨磨蹭蹭地过来，舒芙蕾入口之后，他才将那种莫名生出的害怕抛开。
相比较奶香浓郁的糯米团子，这道甜品的口味明显更加细腻精致，热腾腾的糕体带着并不过分的甜味，融化在舌尖的口感让人宛若置身云端。
露娜亦是震惊：“……比我那次预约了三天才吃到的还夸张啊！我以为那已经是最好吃的舒芙蕾了！”
说罢又呜呜呜重复：“我要减肥了……我要减肥了……”
屠师父困惑得像颗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生姜。
一口气吃了三大颗拳头似的糯米团子，现在还往里塞第二碗舒芙蕾，看这阵势可能第三碗也不在话下。
现在的年轻女孩都这样减肥的吗？
——
胡晚月刷新了下朋友圈，腾地刷出露娜刚发的动态，照片里烤得焦黄的舒芙蕾胖嘟嘟地歪斜着露出碗沿的头，几乎隔着画面都能感受到它有多么柔软。
lunanana：“呜呜呜太好吃了！我闺蜜是不是神仙下凡啊！”
胡晚月咬牙回复：“亲爱的，那么晚还吃甜品小心发胖哦！”
一分钟不到，露娜的回复来了。
lunananan：“嘻嘻，甜品好吃到这个程度，对我来说就是零卡~”
胡晚月盯着那条回复和照片看了五秒钟，哭着起床给自己找了盒泡面，就着照片，越吃越想哭。
呜呜呜，我怎么那么惨。
——
与此同时，一段视频开始在网络上疯传。
金窈窕知道的时候，这条视频已经热度斐然了，视频是站在人群里偷拍的角度，地点就在铭德大堂，画面里的她从黑色的车里下来，表情很冷，速度很快地穿过人群走向电梯，铭德的股东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噤若寒蝉。
抖动的画面里有人压低声音在惊叹：“殿下召集股东来开会了……天啊！”
评论里有人震惊地表示——
“这谁？马上要上的偶像剧拍摄现场吗？总裁文高光场面为什么让漂亮小姐姐来演！？”
底下有人回复——
“谁跟你说是拍戏的，这是铭德老板的独生女好吗。”
“卧槽，这就是铭德那位传说中的娇小姐？我踏马看到的明明是个alpha！”
“高糊都挡不住的美貌……穆勒，有钱有颜又有气场，我愿意被这位解解标记。”
“前几天还听到知乎有人说铭德董事长马上要过世，留下的女儿孤军奋战，什么股东大战，元老夺权，闹得跟公司马上就要易主了似的，我当时还信以为真……尼玛，结果他女儿溜股东像遛狗。”
“知乎你也信？铭德董事长也没过世啊，刚还有新闻说他只是去做个小手术而已。”
“艹，被装逼犯骗了，真是知乎，分享你新编的故事。”
小徒弟汪盛看着那条评论越来越多的视频，有点担心，问金窈窕：“金……总监，没关系吗？要不要联系人去删除啊？”
金窈窕略作思索，摇摇头：“随他去。”
她正要搞事情呢，有人自发给自家公司做广告，不要钱的热度，有什么不好。
——
晶茂，顶层，蒋森咋舌地看完视频，去办公室给沈启明报信。
沈启明目光在他展示出来的手机画面上停顿了一会儿，等那短暂的视频放完，才淡淡说：“我之前看过了。”
蒋森问：“要不要联系人删除？评论里好多人花痴你家窈窕哦！”
沈启明摇头：“不用。”
蒋森震惊地指着评论：“这你都不介意？”
沈启明抿着唇，目光落在好几条被顶到顶端“我可以！”“解解娶我！”的评论上，眼神明显变深了很多，几秒后才沉声回答：“我问过她，她说留着有用。”
“哇，换成是我，我可不同意我老婆这么抛头露面。”蒋森说，“割割你真的没有心惹！”
沈启明皱着眉头把助理整理好的营销号合作者名单发给金窈窕的邮箱，说：“她说她现在想工作。”
蒋森莫名道：“割割你又不是养不起老婆，老婆当然要养在家里了，干什么还让她工作。”
沈启明没有理会，眼前却腾地浮现出那天在医院时金窈窕告诉她自己只想好好工作时的画面。
又遥遥回到很久之前。
那天是金窈窕的毕业典礼，他也在现场。
金窈窕穿着学士服，在人潮人海中费力地挤到自己面前，瘦瘦的，小小的，低着头，声若蚊呐地问——
“沈启明，我们结婚好不好。”
他那时垂眸看着，只能看到她帽檐垂下的黑穗。
他说：“好。”
不管是想结婚，还是想工作。
你想做什么，我都好。
——
铭德大楼。
餐饮研发部宽广的厨房里，金窈窕接到电话，说蹲守在金老三家门口的人跟踪到了对方去程家，金老三在股东大会后病了一场，此番去程家时看起来怒气冲冲，显然是去找人算账。
金窈窕嗤笑一声，她就猜到这件事情背后少不了程家的手笔，因此根本没等到最终结果出来，就已经展开了报复。
——
程家，程琛脸色也十分难看，金老三跑来跟他大吵了一架，话里话外的说是被他阴了，不光如此，还当场打电话闹到了父亲那里。
程家跟他的合作由来已久，金老三走后，程琛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斥骂他太过激进，坑惨了盟友不说，还彻底惹怒金家，引来了金家的反击。
原本预备延迟上线的炖牛排提早送上了铭德大院的餐桌，当然，那么多分店在短时间内同时推出重磅菜色，人手必然不够，最先享受到这一福利的，是铭德大院分店里唯二毗邻程家“云鼎餐厅”的两家。
托金窈窕那个视频的热度，两家分店推出重磅菜的消息在很短时间内就传遍了临江。
毕竟是前不久才掀起相当大新闻热度的炖牛排，许多原本还在可惜寻香宴周年宴当天没能吃到这道菜的食客们听到这一消息都十分心动，纷纷涌向两家分店，因为这个，那两家倒霉的云鼎餐厅分店这些天客流量受到很大影响。
“金家这明显是在报复你。”程老先生觉得这是个糟糕的信号，对儿子的办事不利感到失望，“你才开始管理公司，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大家都很不满，我很怀疑你到底能不能胜任现在的职位。”
程琛挂断电话后差点气炸，父亲口中的大家，说的明显是他的兄弟们，几乎已经把“干不了换人”的意思砸在了他脑门上。
他好说歹说，才用金老三手中的铭德股权劝住了父亲，挂点电话后死都想不明白金家的运气为什么能那么好。
肺癌初期就被检查出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为什么那么小的概率都能被他的对手碰上？！
但再怎么费解，他依然只能按捺下怒火打电话给金窈窕求和。
“金小姐，最近还好吗？”
研发部的厨房里塞满了来进修的各分店主厨，寻香宴屠师父的几个徒弟也来帮手，小徒弟汪盛紧跟在一旁帮忙，金窈窕慢条斯理地煮一锅鸡汤。
鸡汤的鲜甜飘荡在这处空荡的厨房，混合着卤牛排十分具有冲击力的浓香，一旁已经大致掌握了炖煮步骤的其余分店主厨拿着自己的作品来请她评价。
卤料都是她自己配的，各分店主厨后续也只需要控制这道菜的火候，操作难度不大，金窈窕面对程琛的试探，边尝边回答：“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程总最近呢？能睡得好吗？”
程琛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传来：“金小姐，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需要解除一下。”
“程总说的误会，是我三叔吗？”金窈窕问。
程琛也没多做辩解，只是笑道：“金小姐，之前是我得罪了，我在这里跟你道歉，好不好？”
哇，真不是一般的不要脸。
金窈窕都给听乐了：“程总还真是能屈能伸，我太佩服您了。”
程琛被她讽刺得眼前发黑，干笑着说：“冤家宜解不宜结。”
金窈窕：“程总，覆水难收听过没有？”
对方用什么下作的手段都没关系，可拿父亲的病出来做文章，这怨在金窈窕看来，已经解不开了。
程琛沉默了一阵，才回答：“何必呢，金小姐，金叔叔现在也很后悔，大家何必闹得两败俱伤呢？以后未必不能合作。”
“我已经录音了。”金窈窕笑道，“你的金叔叔，靠着你这句话，以后会更后悔的。”
“你录音？！”
“我很卑鄙的。”金窈窕笑着回答，随即转头点了点自己尝过味道的其中一盘，“其他可以，这一盘火候不够。”
被毙掉的那位主厨也不敢争辩，立即嘤嘤嘤回到位置上继续钻研，他们基本都是屠师父带出来的徒弟，第一天被选来进修的时候，做惯了发号施令的领导，其实还对金窈窕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给自己教学感到不自在，结果跟着学了几天后，就慢慢心服口服了。
厨师这个行当，全凭手艺说话，谁牛谁就是爸爸。
程琛见她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居然还在干别的事情，颇有种被当面羞辱的愤怒，咬咬牙说：“金小姐，你何必把话说死呢？其实我来跟你道歉，是出于真心的，您用铭德大院来对付云鼎，也只能泄愤一时，两家分店而已，对我们而言不算什么。更何况云鼎餐厅又不是平价餐厅，跟铭德大院面对的客户群都不同，你不可能抢走我们的全部生意，大家化干戈为玉帛，才是双赢的结局。这么冲动，闹到最后，小心您脸上也不好看。”
金窈窕指导一位主厨将解冻后的鹅肝去除油脂，对对方的这番威胁付之一笑，“程总啊，那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程琛怔了怔：“赌什么？”
金窈窕融化一块牛油，在滋滋作响的香气里笑着说：“赌我能不能抢走云鼎的全部生意。”
程琛听到这话，默然许久：“金小姐，好像有点不自量力。”
“对。”金窈窕全盘接受，“您说的太有道理了。”
程琛气绝。
这女人到底什么路数！这样心平气和的语气，都能把他气得恨不能厥过去。
——
牛油的香气在厨房里飘散，金窈窕挂断电话，一旁安静干活儿的汪盛才凑过来问：“金总监，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他刚才被吩咐揉面，烫面的同时加入少许鸡汤，反复揉按到表面光滑，这会儿放置的空档，金窈窕又指挥他将切好的鹅肝拿去煎。
金窈窕说：“做鹅肝酱。”
“那这个呢？”他指着在醒的面团。
金窈窕：“葱油饼。”
葱油饼配鹅肝酱？好奇怪的搭配，汪盛算了算工价，怎么都觉得这道菜很难在铭德大院这种平价餐厅推广开，不由有些担心：“金总监，您不会真的要用贵价菜让铭德大院去跟云鼎餐厅打吧？”
云鼎餐厅最有名的菜色就是香煎鹅肝，金窈窕这么做让他瞬间就感觉到了火药味。
可铭德大院走的是平价路线，客户群不同，这样搞明显是两败俱伤。
鹅肝的香气很快在周围飘散开来，金窈窕听到他的疑问，将煎好的鹅肝和牛油并香料一起放进料理机打碎：“怎么会。”
汪盛一愣：“那这个菜是……？”
放在寻香宴也不合适啊，寻香宴的竞争对手是沐合公馆，逼格虽高，却也有弊端，那就是客流量再大，也终究是小众，绝对没法跟云鼎相提并论，更别提抢走对方的生意了。
“你忘了？”金窈窕道，“咱们的新项目组隐宴的第一家店，已经在筹划开业了，刚好，跟云鼎面向的是同一群顾客。”
她将醒好的面揉进葱碎，考虑到有些人不爱吃葱，另做了一部分不带葱的，卷成形状后，压扁，放入煎锅。
混合了鸡汁和油的面皮几乎在接触到锅底的一瞬间就开始散发起了香气，滋滋的煎烤声音里，柔软的面皮一点点膨胀起来，变得焦黄，分层，酥脆。
面饼很小，每个只大约有手心大小，滚烫地被盛出来，放在吸油纸上过滤。
汪盛小心翼翼地拿筷子夹了一片，发现果然酥得一碰就能掉渣，他皱了皱鼻子，也顾不上烫，率先咬下一口。
这块小饼其貌不扬，口感却丰富极了，外层焦脆，内里竟是软弹的嚼劲，煎烤过后的面皮散发着浓郁的葱香，半点都不油腻。
另一块不带葱的，则散发着类似奶油的甜香，也不知加了什么，口感也完全不同，是完全蓬松柔软的那种。
金窈窕敲敲桌子：“别光吃饼啊？饼该被你一个人吃完了。”
他这才想起一旁被晾着的鹅肝酱，内心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不太喜欢吃鹅肝，怕腥，且觉得这样的搭配可能会有些油腻。
然而当鹅肝酱抹到饼皮上，一同入口的瞬间，他就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
现做的鹅肝酱，跟罐头鹅肝酱是完全天壤之别的口感，半点没有腥味不说，融化在舌尖时那种细腻的鲜味儿，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有任何食材可以与之媲美。
金窈窕擦了擦手，示意其他人：“做多了，你们把饼煎好，送到我在的项目组去吧，让大家也跟着尝尝，给点意见。”
汪盛捧着烫手的葱油饼，此刻看着金窈窕，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殿下你不是我女神了。
你是我爸爸。
——
浓郁的香气伴随着敞开的厨房门，一路朝金窈窕所在的两处项目组飘去。
项目组内欢天喜地，任谁隔着门都能猜到，他们又被太子殿下投喂了。
其他部门的员工们隔着大门，嗅着那浓厚到挥之不去香气，不禁落下柠檬泪水。
殿下的御前近臣，果然了不起。
老天爷睁眼看看吧，让你们吃完就变肥。

第23章
自从股东大会结束，她开始为了“隐宴”经常性到公司研发新菜后，金窈窕发现自己人缘似乎变得更好了。
以前她在公司内的地位基本只被默认于“董事长的独生女”，大家私下叫她太子，叫她殿下，猜她是继承人，但当面碰到她，其实很少敢主动打交道，可如今她吩咐下去的事情，除了她所在的项目组成员外，不少其他部门的领导们得知是她的意思，竟也不需要打点也会为她提供帮助。
以前他们不这么做的时候，她倒也没觉得工作上有不便的地方，但自从感受到了自己的每个命令都如同加了润滑油那样顺畅以后，她才明白真正明白了一个“继承者”对公司的威慑力有多大。
很显然，她的地位现在真正稳固了。
最明显的表现就在于，她提出推行铭德大院的新菜和加速隐宴项目组新店上线的命令后，包括她的顶头上司正职总监在内，没有任何人不开眼地出面阻挠。铭德大院整组下属非常积极地响应了她调选各店主厨集中培训的指令，在她提出要求的一周之内，所有主厨就都乖乖地来到了公司报道。
当然，她如今在铭德大院的职位很高，这可能是出于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原因。
但在“隐宴”，事实上她在部门内只是个小组的主管而已，全组比她有话语权得多的中高层领导却也非常自然地充当起了她的助手。
仅仅一个“太子”的戏称，是无法拥有这样的凝聚力的。
这是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让人欣慰的兆头。
——
铭德项目组的同事们被她喂得体重节节攀升的同时，金老三一家正在迅速掉体重。
股东大会结束以后，他大病了一场，这次是真的给吓的。
勾结外人的事情被金窈窕披露，倘若夺权顺利倒还好，最糟糕的是暴露的同时他还处于了夺权之战的下风，在金家这样传统排外的大家族里，这把柄无疑是一条毒蛇的七寸，被打中之后，他连还击之力都没有了。
金嘉瑞比他爹更惨，他奔着掌管集团去，却荣登金家被开除铭德的关系户第一人，这真是史无前例的大羞辱，收拾完东西回家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那么多天，除了人事部发来的离职通知之外，手机里没有收到项目组任何同事的关心。
他再怎么心高气傲，如今也知道自己之前根本没有被人放在眼里了。
凭什么呢，那些同事们凭什么看不起自己呢？
他想不通，怎么想都想不通，明明他才是金家的正统香火，金窈窕一个女孩儿，早晚是得嫁出去的，大伯这样任由她掌权，难不成真的是老糊涂了？
但他们一家任谁都没想到金窈窕的动作那么快。
金老三在股东大会之后，原本想避段时间的风头的，等过段时间亲戚们的怒火消散些许再重新琢磨怎么重新出山，结果没多久就收到了董事会罢免他董事席位的通知。
那天金窈窕在会议上说的话，他还以为只是在吓唬自己，毕竟金家亲族关系向来浓厚，且长幼有序，地位分明，他作为最大的老一辈，怎么也料想不到侄女竟敢真做得那么绝。
这是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啊！
他再心虚都坐不下去了。
——
会议室里，他顶着满屋子股东复杂的视线，终于抛出了自己最后的杀手锏——
“窈窕，你对你三叔这么斩尽杀绝，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头么？不要忘了，我手里可还有铭德的股权，也算是铭德除你爸爸之外最大的股东之一，你不要以为铭德的根基很厚，经得起你这样折腾。”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铭德是非上市企业，股份都控制在自家人手里，没有其他的投资来源，利润和风险全凭股东们分担，金老三手中的股份虽然说多不多，但也就是金家规矩重，换到其他公司，这个等级的股东已经足够有实力搞事情了。
金窈窕听完他的威胁，却依然没有妥协的意思：“三叔要怎么对付我呢？我年轻气盛，没见过世面，难不成您要亲自动手毁掉爷爷留下的基业？”
金老三确实不敢，他敢这么做，以后入土都没脸再见过世的父亲，但是。
他道：“被董事会出名，我这个股东做的也没意思了，铭德跟我还有什么关系？不如把股份转出去落个清净。”
以前程琛折腾寻香宴，他难以接受，除去宗族观念以外，很大原因也因为他将自己视作铭德主人的一部分。可如今金窈窕这么打压他，对他而言跟被逐出金家也差不多，被逼上绝路后，他未必还要排斥外人替他报复。
其他股东听不下去，劝他：“老三啊，你何苦钻牛角尖，拿着股份安安分分吃分红不好么？”
“呵，铭德这些年的经营状况都在走下坡路，每年给的分红你们真的觉得很多么？”金老三事到如今也知道隐瞒无用，直接威胁道，“程家人已经提过很多次，愿意出高价收购我手上股份了，要不是看在爸和金家的份儿上，我拿钱做点什么投资不比吃分红收益高？”
他这话并非作伪，程家想在临江餐饮业一家独大，这些年确实非常觊觎铭德的股份，能坐上铭德的股东席位，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个很大的助力。
其他股东终于意识到了危险：“老三，你要把股份转给外人？我们不会同意的，股东会投反对票，没有半数同意，你也没法转出去。”
金老三朝此人冷哼：“那就投票好了，你们不同意，就得收我的股权，谁出得起这个价格？”
众人登时哑然。
其实金老三说的不错，铭德这些年的经营状况只能说一般，公司又股东众多，每年的分红落到大家手上，也就够大家过个宽裕的中产生活而已。不过大家以前又没什么野心，钱够花也就满足了，要说真多么富裕，能一掷千金地去吞并其他人的股权，绝对是不可能的。
不投反对票就等于默认他转让，投了反对票，又没钱去收购。告上法院，股东会也是没理的那个。
金老三真的撕破脸，丢下的大雷果然非同一般，股东们被他这么一炸，确实感到了不知所措。
金老三见吓到他们，还不等放下心，首座就传来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金窈窕手撑在桌面上，静静地朝他道：“我来收。”
金老三怔了怔，随即嗤笑：“你收？窈窕，你真是被宠坏了，小小年纪这种大话都敢放，你有多少钱？你爸知道……”
“我知道。”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嘲讽。
包括他在内，所有人瞬间回头看向门口，金窈窕也惊了惊：“爸？你怎么回来了？你现在应该在养病的！”
金父坐在轮椅上，被妻子推着，看起来有点虚弱，但气色不错，面对她的询问只是微微一笑：“知道你被人欺负，爸怎么还在医院待得住。”
金窈窕张了张嘴，想告诉父亲自己这些天可厉害了，其实一点亏也没吃着，外头那些货色绑在一起不够她一只手溜的。但听到父亲的这句话，内心却不知怎的腾地酸了下。
她上前替母亲推轮椅，金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转向金老三，长叹一声：“老三啊……”
会议室里已然大为骚动。
知道金父的身体没问题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他没什么大碍地出现在面前又是另一回事，大批股东上前问候起他的身体来，金老三脸却白了：“大，大哥。”
金家的传统家风根深蒂固，家主的地位，约等于狼群的狼王，在狼王显露出颓势以前，他从不敢昭示自己的野心。
他是真的害怕生龙活虎的大哥。
金父没有搭理他，只摇摇头：“投票吧，把你手里的股权分割清楚。”
金老三怔住了，他说要转让股权的话，更多是在威胁金窈窕这个小辈退步而已，却万万没想到自家大哥竟会这么决绝地对待自己。
他甚至都愣住了，好久之后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大哥的话，老大把年纪，一时间竟感到彷徨：“大，大哥，窈窕这么胡闹，你竟然也由着她？”
金父被推到桌首，拉着女儿的胳膊，示意金窈窕坐回自己以往发号施令的位置上，冷哼一声：“我的女儿，我愿意宠着她。”
金老三：“她早晚要嫁出去的！”
金父：“那又怎么样？嫁人了也是我女儿。”
金老三失魂落魄的：“她，她这是要分散咱们金家啊，大哥，爸……”
“你还有脸提爸！”金父一拍桌子，气得咳嗽了两声，被妻子轻拍后背，这才冷静下来，凉凉地开口，“老三，趁着大家都在，把股权分清楚，从今天开始，我没有你这么个弟弟，金家族谱上也没有你们一家人了。”
这句话的威力对一个宗亲观念根深蒂固的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
连那天股东大会被金窈窕这样羞辱都没有晕倒的金老三扶了把墙壁，竟没能撑住身体，一个趔趄撞在了桌上。
——
隐宴项目组的第一家店，位于临江某高端商场顶层，店铺的装修已经结束，由于金窈窕的督促，后续工作进展得很快，店内该有的设备一应俱全，只等挑好日子开业了。
店门口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地搬东西，基本上都是要进冷库和可以长期储存的食材，金窈窕推着父亲进店，母亲跟在旁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他们一家身上。
金父看着一个四五个人才能搬得动的大箱子被搬进厨房，皱着鼻子问：“什么东西？味道那么重。”
“前段时间我在研发部腌了一批肉，差不多熟了，试营业期间可以拿来做特色菜。”金窈窕解释完，有些不赞同地朝父亲说，“爸，你应该好好养身体的，公司的事情对我来说没有那么困难。”
金父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我身体哪有那么虚弱。”
说完又叹：“窈窕啊，你再厉害，也是爸的女儿，爸怎么能看着你一个人处理那些问题。”
金窈窕垂下眼，抿嘴笑了笑，又忽地开口：“爸，三叔他……你这么做，很为难吧？”
说实在的，今天父亲坚决的态度令她非常惊讶。
父亲的思想有多么传统，她从小就看在眼里，金家这个家族对父亲而言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这些年来，但凡是跟金家有关系的亲戚，父亲向来是能帮则帮，从不推诿的。因此之前她趁着父亲不在用尽一切权利打压三叔一家，实际上已经做好了等父亲回国后被指责的准备。
她万万没想到，刚才父亲竟然会亲口驱赶三叔一家，且态度如此坚决。
这怎么看，也不像父亲会做出来的事情。
金父叹了口气，摇头：“是爸的错，以前没看出你三叔的德行，让你受委屈了。”
“我有什么委屈的。”金窈窕心说三叔那点威胁在她眼中算个屁，笑道，“倒是您，照顾三叔那么多年，我真没想到您会直接赶他走。”
“有什么不能赶的！他跟你过不去，我还要给他留面子么？！”金父提起这事儿，又显得有点生气，缓了缓才转头朝她说，“窈窕，你记着，你是我亲女儿，你二叔三叔，整个金家，在爸这里，没有任何人的分量比得上你跟你妈重要。知道么？”
金母在旁边有点害臊，瞪了丈夫一眼：“说就说，带我干什么，那么大年纪还肉麻。”
金窈窕却眼眶一热，安静了几秒后才沉默点头。
“我知道了。”
——
厨房里，金父好奇地打量金窈窕腌的肉：“这也不是火腿啊，才腌了一个来月，怎么就能吃了，而且也不拿出来风干，就这么堆着。”
硕大的猪后腿被食盐包裹，一条条地叠塞在容器里，和寻常的腌渍手法大不相同，既不熏烤，也不烘干，酒香扑鼻，看起来很有些质地湿润的意思。
金窈窕喊人搬出来一条，扫干净猪腿表面的盐粒，露出果然十分水润有弹性的表面，拿出喷枪烘烤表皮，丰润的表皮在火焰下迅速地收缩起来，泛出油脂和类似火腿的香气。
她解释：“这是用酒和盐腌的，所以不会坏，入味也很快，还不会像火腿那么硬。”
寻常风干的火腿虽然香，但质地实在是比较费牙，不乏有喜欢香味却觉得吃起来费劲的食客，因此大多数时候，火腿都是作为菜品调味的配角出现，或者拿来焖炖，总之都是湿漉漉的吃法。
她喜欢吃软的东西，有次自己琢磨着腌了一回，阴差阳错地腌出了一味非常特殊的菜品。
猪腿也不是瞎腌的，首先得选择相对比较肥硕的，然后风干个几天，时间和温度要保证恰好好处，既不能留下太多水分，也不能彻底把湿润度给烘没，然后划开表皮，用酒水浸泡腌渍，再厚敷花椒八角等各色香料混合的粗盐。
不说腌料，就连浸泡的酒也有讲究，高浓度的纯酿白酒里还得加入适量米酒，米酒很容易坏，这就更考验储存的环境和腌渍的时间。
好在这样一套下来，得出的美味丝毫不亏待复杂的工序。
短短一个多月的腌渍，猪腿已经入味得恰到好处，切开以后，内里依然弹性十足，片成极薄的薄片以后，铺在厚厚的笋干上，无需调味，只用大火来蒸。
腌渍的香气原本就极具侵略性，随着蒸汽无孔不入地弥漫开，手术后清汤寡水到现在的金父嗅着那浑厚的气味，口水都差点滴出来。
锅盖内轻薄的肉片开始一点点成熟，肥肉部分变成近乎透明的状态，蒸气带着肉汁渗透进底部的笋干里，让笋干的质地肉眼可见地柔软了起来。
出锅的那瞬间，肉香满溢，金父几乎坐不稳轮椅，要不是身上有伤，估计两步就能奔到灶台前。
他掏出不知道在哪儿找到的筷子，也不等饭到，直接夹起一片塞进口中。
极薄的腌肉被夹起的时候柔软到微微颤抖，咀嚼的时候，肥肉却一点不油腻，瘦肉也不干柴，反还有些滑嫩，带着腌渍食材跟新鲜食材截然不同的风味，口味一点也不逊色多年风干的火腿，实在咸鲜极了。
金父一下饿得不行，端着老婆盛来的饭，立刻想再吃一片，谁知眼前突然伸来一只白嫩的手，将他看中的盘子端起，放到了远处。
金父：“？？？”
金窈窕把盘子放在了父亲够不到的地方后，端来另一口汤锅，打开锅盖，摘下手套，无情地说：“爸，你身体还在恢复，不能吃太咸，一片就行了，那是给我妈做的。”
金父往锅里一瞧，浓浓一锅奶白色的鲫鱼汤，扑面而来的味道也十分鲜美。
然而他很清楚，因为身体原因，这锅汤里绝对没有放太多调料，很有可能连油和盐都放得十分有限。
他接过女儿给自己盛的汤喝了一口，果然十分鲜美……也十分清淡。
刚才那口腌肉的美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金父端着碗沉吟片刻，神色如同往日那样威严——
“……再给我吃一片。”
金窈窕：“不行。”
金父板着脸，拿出董事长做派：“……笋干也可以。”
金窈窕：“不行。”
金父看向妻子，金母吃的正香，扫了他一眼，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碗。
金父：“……”
什么温情，都是假的。
——
金父出面驱逐，金老三最终到底也没撑下去，转出股份后彻底被从铭德除名。
其实往大了说，金家也不再有他的位置了。
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怎么的，很快传出消息，说他用退股的钱转头投到了程家，没几天，铭德有几位管理层也提出了辞职，一同离开的还有几位主厨，可想而知他们是为什么走的。
那几位主厨里有屠师父的徒弟，因为这个，屠师父暴跳如雷了好些天，拿着电话挨个打过去骂人，甚至还跑到其中一位的家里算账，吓得那位徒弟不敢回家，每天辗转在各个酒店下榻。
金窈窕倒是并不意外，她三叔这么多年的野心，在公司不发展亲信是不可能的，这些人离开公司，或许会引发短暂的混乱，但这样容易就被收买的人，留下来也早晚要成为定时炸弹。
好在她警惕性一直很强，这段时间培训主厨，教授的内容也大多是无关痛痒的火候一类，好比那道炖牛排，真正核心的卤料，从头到尾都是她亲手调配的，连屠师父都不清楚里头的材料和配比。为了增强保密性，她还刻意将一些香料研磨成粉状，除非开了天眼，其他人休想配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屠师父特地找上金父道歉，说自己没教好徒弟，给铭德惹下乱子，只希望铭德内部不会因此出现动荡。
金父说：“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徒弟也不可能各个都听话的。”
屠师父颓丧得像颗成熟得很好却被遗忘在泥巴里的芋头：“那些狗崽子，我以前没提防，老本儿都教出去了，现在一转眼，被他们带去了程家……”
金父安慰他：“没事，反正你手艺也没多好。”
屠师父：“……”
屠师父被安慰得不知道为什么更悲伤了，长长地抽噎了一声，转开目光：“……我那些不肖徒弟就算了，好几个管理层一起离职，公司肯定少不了动荡……你悠着点，人心惶惶的，别惹出什么乱子。”
金父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不至于，他们哪有功夫关注这个。”
一口气跳槽好几个领导，员工不讨论疯了才怪，怎么可能不关注？
屠师父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底气，只当他在安慰自己，叹息着点点头：“行吧，窈窕呢？”
金父摸了摸下巴：“她带着公司食堂的人去研发部了，估计在忙。”
屠师父：“……公司食堂？”
“是啊。”金父道，“说是这段时间公司里的员工配合她赶工新项目很辛苦，反正要培训厨师，她就把食堂一起整顿了。”
屠师父望着金父，干瘪的芋头脸上颓废尚未消散，竟不知该做何表情。
怪不得……
这家伙敢说公司里的人没工夫关注高管跳槽了……
——
铭德各大楼层，刚才偷偷跑去研发部楼层打探完毕的员工们回到自己的部门里奔走相告——
“呜呜呜呜！真的！食堂的王师傅被提到研发部了，现在正在面圣殿下！！！”
“不止王师傅！整个公司食堂的师傅都在研发部！！”
“听说殿下做的菜可好吃可好吃了！可惜寻香宴我去不起，铭德大院最近上了新菜的两个店又排队，我都没吃上，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啊？”
“大胆，竟敢质疑殿下的水准！翠嘴，给我打烂她的果儿！”
“我用我上次去隐宴项目组蹭到鹅肝酱葱油饼的死皮赖脸跟你保证你听说的没有错。”
“呜呜呜呜呜殿下怎么这么人美心善，万万没想到她工作这么忙还能惦记着给我们改善伙食。最近主管让我们协助隐宴项目组提早上线计划，我加了两天班，本来还觉得有点累，现在一点都不累了。”
“等一下，群里有消息说市场部的副部长好像离职了……”
“啥副部长，哎呀谁管他，你们说今天中午会吃什么？讲真我以前就觉得咱们食堂的出品根本不像一个餐饮公司该有的水准了，希望殿下能用雷霆手段激发出大家的潜能，当然愿意纳我为妃就更好了。”
“……我看你喝的有点多，来吃点花生米醒醒酒。”
——
金窈窕效率很高，本来整改公司食堂她也没打算整改出多么精致的菜，恰好来培训的主厨们课后也无事可做，她索性让他们去食堂实践，顺便改良他们一些原有菜的做法。
新一天的铭德食堂菜单很快制定出来，发往公司官方群。
充满期待的职工们在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后迅速赶往食堂，他们动作已经很快了，然而却又立刻发现，隐宴和铭德大院项目组的职工们跑得比他们还快，甚至连一些平常不会去食堂用餐的中高层管理，这次都出现在了普通职工们的队伍里。
很多其他部门的人本来还觉得有些疑惑，电梯门打开，食堂香味扑面而来的瞬间，他们立刻就知道这俩项目组的领导为什么那么不懂矜持了。
——
网上，铭德多位管理层同时跳槽程家的消息很快被有心人发布出来。
铭德最近一段时间的热度可不低，网民们吃了一路的瓜，从公司周年庆到铭德股权大战，最近一次的#铭德董事长独生女原来是个alpha#话题更是颇受瞩目，一看到跟这个熟悉的公司名字，不少人都争先恐后地想一探究竟。
铭德居然又出事儿了，而且这次还是好些高管跳槽，这家公司可真是多事之秋，看起来简直朝不保夕的样子。
不少人好奇心起，搜索铭德的名字，想看看这家公司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境况，是不是已经天下大乱。
谁知搜索页面跳出来的大批最新动态，竟然是——
—“嘻嘻嘻铭德今日菜单之红烧牛腩【图片】，以后只要有这一口，这辈子离开铭德我是狗。”
—“我们铭德食堂的盐焗鸡【图片】，味道比我在人均三百的餐厅吃到的还好，天哪。”
—“@迷惑食堂大赏，看看我们铭德食堂的剁椒鱼尾【图片】，没错我就是来炫耀的！”
—“人事部长排在前面打走了最后一颗虎皮蛋，我恨，你扣我绩效就算了，竟还抢走我的虎皮蛋。”
网友们：“？？？？？？？”
铭德没有任何人关注自己公司高管离职的事情吗？
但事到如今，他们也忘了自己吃瓜的原意，转向诸多铭德员工发布的食堂菜色照片，津津有味地讨论起来——
“这牛腩的色泽可真好啊，一看就知道非常软糯。”
“还有红烧鱼，你看这表面煎得多好，汤汁稠稠的，一看就很入味。”
“我们公司今天的主菜是苦瓜烧豆角，我怀疑是大师傅喝多了想出的菜色……看看人家铭德……”
“吃的真好……尼玛，看着手里的外卖如同看shi。”
“等一下我刚才搜铭德是想干啥来着？”
“不知道，我去五八同城投简历了，铭德等我，我以后一定把你们大堂的地板擦得干干净净der。”

第24章
天已经转寒了，从窗外望下，商圈沿街匆行的人们已经换上了御寒的冬装，拢着衣襟踏在每日搵食的路上。
金窈窕将透气的小窗抬出最大的缝隙，迎着拂面而来的冷风叹了口气。
桌上堆叠着厚厚的文件，已经阅读过的被摊放在旁边，这是她让人整理出的铭德近些年的财报。
此类文件以往全由父亲经手，她是无从接触到的，如今得以过目，才发现数据实在不容乐观。
那天会议室里，三叔含讥带讽地对她说铭德经营状态每况日下，她心中有数，只是没想到会严峻到这个地步。
——
铭德现在真正上线的品牌只有两个——“铭德大院”和“寻香宴”。寻香宴不用说了，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停滞在了亏损状态，这些年入不敷出，全靠“铭德大院”的营收支撑着。但“铭德大院”走的是平价路线，利润本就有限，这些年做得虽然还行，却不能真正算多么红火。至少在她经办的周年宴之前，这个品牌线的知名度和客户黏着度在临江众多餐厅里是排不上号的，全靠父亲果决，早年在市场处出于空白期的时候就将餐厅覆盖式地推出，才让铭德如今还坚强地屹立在铭德商界。
然而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经营方式显然进行的并不轻松，否则父亲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成立“隐宴”了。
——
“呼……”
金窈窕捋了把长发，倚在窗上，陷入回忆。
事实上“隐宴”这个项目组，后来也没成功到哪儿去。托如今经济发展迅速的福，中高端餐厅市场近些年成为了餐饮界业内新的必争之地，“隐宴”的竞争者有很多，程家的云鼎餐厅就是其中一个。她当初不怎么管家里的生意，只偶尔听到父亲提起堂哥金嘉瑞的工作能力不错，有云鼎餐厅如此强势的对手在旁，竟也让”隐宴”在临江踩住了一席之地，因为这份漂亮的业绩，父亲才对他另眼相看，在一众金家后辈里挑选出他来重点培养。
但隐宴虽然后来挤下铭德大院成为了铭德最重要的项目组，餐厅却依然没能打破铭德品牌不温不火的魔咒。
她以前还琢磨过为什么，现在知道三叔竟然早早就跟程家有了来往，那自然不必多说。“隐宴”居然是程家送给金嘉瑞在铭德站稳脚跟的业绩。既然是馈赠，那一切也都能说得通了，程家跟三叔的合作关系再密切，也不可能真的允许自己出现旗鼓相当的对手。
——
她想起自己后来的多番报复。
实际她那时在国内的人脉资源都很有限，金嘉瑞却已经掌权铭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双方实力虽然称不上云泥之别，也距离悬殊不远。但在这样的情形下，金嘉瑞却依然节节败退，被搞得焦头烂额，新闻更是密集曝光对方借酒浇愁，公司人心涣散等等丑闻。
是因为那个时候的铭德，已经大厦将倾了吗？
金窈窕此时已经无从知晓，但借由这一征兆，已经看到了平静洋流下的危险。
这样大的一家公司，每天的所需的支出都是天文数字，父亲从未对家里吐露过自己的辛苦，给她锦衣玉食花团锦簇，可金窈窕从这份财报中都能分析出来他的艰难，加上前段时间回购了三叔股份的那笔巨大支出，她知道父亲估计也距离捉襟见肘不远了。
钱之一字，重如泰山。
铭德不能再这么温吞下去了。
——
二叔家的堂姐在得到通知后果然很快前来报道。
金窈窕那会儿正带着隐宴项目组的人在店内做调研，得知堂姐要来跟自己道谢还有些意外。这些年金家的后辈们走后门进公司工作已然是非常寻常的待遇，除了金嘉瑞那种因为想要更好的职位上门拜访的人外，很少有亲戚入职之后还会专程提出感谢，最多家里的父母打电话跟金父说一声而已。
她一瞬间有想过很多可能性，比如堂姐想在自己面前混个脸熟让以后工作更加顺利什么的，但见到堂姐本人之后，都化作了辛酸。
堂姐的表现，太战战兢兢了，相比较那些似乎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就可以进铭德的金家子侄们，她看起来简直有种意外得到了优待的惶恐。
她甚至不敢在隐宴项目组的人面前表露出对金窈窕的熟稔，赶到地点之后只躲在门口偷偷打电话告诉金窈窕自己到了。
金窈窕出来见她，堂姐个子小小的，有点拘谨，身上有种跟自己以前极为相似的，属于金家女孩的温婉，捏着手机小声说：“窈窕，谢谢你让我爸爸同意我工作。其实我工作经验不多，大学也考得没有你好，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胜任你给我的职位。不过我会虚心跟周围的同事们学习的，如果犯了错误，你也不用因为我爸的关系就忍着，只管跟我直说。我进公司真的不是来混日子的，肯定会努力改正，不给你添麻烦。”
金窈窕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怎么不进去？”
“不了，我就是听说你平时忙，所以趁着今天刚入职没任务，过来跟你说一声而已。”堂姐往里看了一眼，发现都是公司同事，赶紧朝门后避了避，摆手道，“耽误你时间了。你进去忙吧，我先走了。”
“你今天入职？”金窈窕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进了店里，“现在大家在聊项目组的启动工作，你想学习，现在刚好跟着学。”
堂姐被她拽进店里，着实吓一跳，想躲开却立刻被眼尖的同事发现了，一个主管好奇地打量了眼她的脸，看她被金窈窕拉着，开口问道：“殿……总监，这位是……”
金穗对上众人的视线，惊了惊，赶忙站直回答：“各位好，我是今天入职隐宴项目组的新人，来跟金总监报道，以后请大家多多教导，你们叫我穗穗就好。”
她没提自己跟金窈窕的关系，金窈窕扫了她一眼，也没多嘴。金家的女孩儿们太难了，因为没得选择人生的权利，才养出跟金家男孩们的自信大相径庭的卑弱。难得堂姐在这种教育下还能保有事业心，既然说想好好工作，那她也没必要强调对方是个关系户。
同事们没多质疑，立刻笑嘻嘻跟堂姐打起招呼，堂姐虽在金窈窕跟前没啥底气，面对其他人时却能看出教养良好的落落大方。且平常应该也是个善于交际的人，说话温温柔柔却很有分寸，很快就融入进了一群陌生人里，竟比金嘉瑞受欢迎许多。
在人前，她也不主动跟金窈窕说话，还是隐宴的项目组经理笑嘻嘻地提议：“金总监，大家最近忙飞了，现在有新同事进来，不如晚上聚个餐？”
堂姐还以为自己给金窈窕增加了麻烦，赶忙摆手，金窈窕看了她一眼，却笑道：“好啊，大家那么辛苦，带你们聚个大的。”
她那么好说话，众人当即一片欢呼。
虽然他们更想吃金窈窕做的饭，只不过聚餐这种事情，显然没有叫上司下厨的道理，那就太不像话了。
但能跟太子殿下一起聚餐，已经非常棒了！
——
不过虽然不好亲自下厨准备聚餐，金窈窕中午也没叫他们凑合，带着这群加了好几个星期班的股肱之臣一起在厨房做了简易三明治，算是增加团队凝聚力的趣味性互动。
其实这三明治说简易，也不尽然。
新鲜的牛肉碎压成饼状，煎到七分熟，夹在烘烤得恰到好处的厚吐司里，搭配现成的水牛乳芝士和干酪片，她在一旁偶尔帮忙，多数指导，组员们则干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询问她某些东西是否能加，气氛高涨，比点现成的外卖还鼓舞士气。
芝麻菜、酸黄瓜、墨西哥辣椒圈，或者最简单的西红柿片，金窈窕只取缔掉几个明显会影响口味的食材，其余都随他们去，最后的三明治成品带着主人们鲜明的取向出炉，热气腾腾，各有特色。
统一的牛肉饼香气充盈在厨房中，金窈窕从冰箱里拿出前些天练手的甜点给他们搭配。
堂姐虽然刻意在隐瞒自己跟金窈窕的亲属关系，看到那道甜品，也不免充满好奇：“这是什么？”
这甜品十分素净，通体乳白，硕大一块盛在盘子里，简直就像一块新鲜豆腐似的，散发着淡淡的凉气，十分低调，看起来甚至可以说有些寡淡。
“奶冻。”金窈窕用刀利落地将这块其貌不扬的大“豆腐”切成等份的方块，“用水牛奶做的，我准备放在“隐宴”的甜品菜单里。”
就这跟豆腐如出一辙的东西？
众人听得有些懵，她也不解释，只找出叉子让他们自己吃。
项目经理插起一块来，举起细看，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平凡，甚至凑近以后连香味都散发得很淡，要说像布丁吧，偏偏用叉子就能整块叉起，看不出任何特殊的地方。
他张口试探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大了几分：“？”
什么情况？
这奶冻闻不到多大的香味，入口之后，竟然软糯到瞬间在舌尖融化。浓郁的奶香带着微微的凉意在融化的瞬间包裹了住味蕾，丰沛的滋味顺着喉咙霎时间冲得满脑子都是，清淡的甜味恰到好处，并不抢香味的风头，这浓墨重彩的口感，可跟看起来太不一样了！
他立时将剩余的奶冻塞到口中，还想再叉一块，结果低头看去，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盘子。
周围一帮同事比他聪明得多，小口小口的珍惜品尝，像是生怕嘴长得太大会立时把奶冻吃完似的。
金窈窕问：“味道怎么样？”
大伙儿只剩点头的份儿，项目经理砸吧了下嘴，忍不住反复回忆舌尖残留的滋味，摇摇头道：“金总监，你现在把你手上那块丢地上试试。”
金窈窕：“？”
项目经理：“我立马就捡起来吃。”
金窈窕：“……”
项目经理见她没有照做的意思，只能遗憾地拿起自己做的三明治填肚子，结果三明治一入口，他又错愕了下。柔软的牛肉饼夹着丰沛的肉汁从吐司边缘蔓出，淌得他满嘴都是，配合上拉丝的水牛乳奶酪和浑厚的干酪味儿，简直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这是我做的？这居然是我做的？”
一旁有同事看不下去了：“吴经理你想啥呢，肉饼是金总监调的味道好么？”
项目经理恍然大悟似的，边吃边落下泪来：“我说呢，我要有这手艺，我老婆也不至于跟我离婚了。”
金窈窕：“……”
看不出来，还是个命途多舛的汉子。
——
金窈窕说请同事聚个大的，聚餐地点就选在了临江相当低调的一处俱乐部。
这地点相对高端，能来的人不多，因为她的要求，项目组近期实在辛苦，带大家来玩一玩，也算是个心意。
大伙儿果然十分兴奋，进俱乐部后情绪更加高涨了，只是十分不巧，刚踏入大堂，金窈窕就迎面撞见了从里头出来的一伙人，当中并排行走的一高一矮带来的反差冲击尤其强烈。
身后传来同事压低的喷笑声：“哇靠，快看前面，那两个并排走的人。”
“噗，对比是不是太残忍了，美男和野兽吗？”
“什么美男和野兽，美男和倭瓜差不多。”
金窈窕瞥了眼那位倭瓜，其实就是普通中年发福企业家的形象，挺着个啤酒肚，有些矮胖，要放在外头，称不上丑陋。偏偏他身边的那个陪衬高大矜贵，品貌实在过于出众，艳压之下，竟真的衬得他圆头缩脑，有几分像倭瓜。
她本想避开的，那位走在倭瓜旁边的英俊男人迅疾如电地转头朝她看了过来，随即停下脚步，注视着她。
这次恐怕真的是路过了，目光相对，她叹了口气：“沈总，真是不巧。”
倭瓜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两边，仰头看着沈启明问：“沈总，您认识？”
沈启明颔首，凝视金窈窕：“这是我……朋友。”
倭瓜乐了，赶忙叫来旁边的工作人员，严肃叮嘱：“这是沈总的朋友！好好招待知道么！”
被叫来的那位工作人员赶忙答应着下去，沈启明看了眼金窈窕身后的大部队，顿了顿才问：“来玩？”
“是啊，没想到会在这碰上。”金窈窕也笑着扫了他身后一眼，摆手道，“不打扰沈总您玩，我们先走一步。”
她说罢果真干脆利落地带着人离开，被闻讯赶来的俱乐部工作人员殷切地请去贵宾楼层，沈启明站在原地，回首目送她的背影离开，迟迟没动。
他不走，其他人也只能干站着，跟在他身后一个穿丝质旗袍的女孩踟蹰了半天才小声开口：“沈总，您怎么不走？”
沈启明回过神，眉头微皱，终于迈开脚步，走出几步后，又低头朝倭瓜说：“麻烦何总给他们多送点饮料，少上酒。”
倭瓜何总是隔壁省的地产大佬，在这家俱乐部有不少股份，有个在临江的项目投资敲不下来，特邀请他到这里谈生意。
倭瓜听了，赶忙点头，叫来旁边的服务员去落实，笑着跟沈启明道：“没看出来沈总对朋友还挺关心的。”
沈启明没说话，他身边的蒋森憋不住似的笑了声。
倭瓜疑惑地看着他：“蒋总？”
“没事没事。”蒋森摆摆手，余光瞥向沈启明，沈启明并不搭理他，在倭瓜的指引下进入包厢。
倭瓜此番有事相求，客气极了，刚进门就叫了那旗袍女孩一声：“婉婉。”
女孩愣了下，看了眼沈启明，随即脸红地垂下头，贴近过去：“沈总，我帮您脱外套。”
沈启明避开她的手，自己把大衣脱下交给旁边的服务员，淡淡回答：“不用，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女孩缩着手愣了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倭瓜，倭瓜急了，给她使了个眼色，又笑：“沈总啊，我介绍您跟婉婉认识哈，这姑娘真的，又聪明又体贴人，这年头打着灯笼也难找了。”
沈启明嗯了一声，婉婉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沈总，我给您倒酒。”
沈启明：“不用，我不爱喝酒。”
婉婉站在一旁：“……”
蒋森忍着笑意招手：“来我这坐吧，婉婉是吧，名字怪好听的。你沈总不喜欢别人挨得太近，你别忙活了。”
婉婉抿了抿嘴，见沈启明竟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看了眼那张英俊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半晌后只能心有不甘地坐去了蒋森旁边。
——
有俱乐部股东的叮嘱，隐宴项目组的人吃得开心极了，虽然俱乐部的餐厅肯定比不上金窈窕的手艺，可光光凭借此处vip包厢的奢华，就足以让项目组的员工们大开眼界了。
就是来前大伙儿本来约好要喝酒的，俱乐部却免费送来许多果汁，叫人觉得浪费了可惜，于是最后不醉不归变成了喝一肚子维生素。
大伙儿吃完，本来想走，被强调过要好好招待他们的服务员却热情地邀请：“各位贵宾饭后要不要去我们的娱乐区转转？我们俱乐部有spa中心，高尔夫球场、保龄球场，还有全临江最大的实弹射击场，是我们老板动用很多关系才组织起来的项目，只有我们俱乐部的VIP贵宾才可以进入哦。”
他这么一说，众人当即都来了兴趣，谁不想见世面呢。
金窈窕放下手中调得味道不怎么样的果汁，淡淡道：“走呗。”
一场聚餐下来，项目组的氛围明显比以往更加融洽了，难得有机会，一起玩玩也好。
——
射击场的位置在俱乐部地下一层，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砰砰的响声。
大门内，程琛沉着脸摘下耳罩，转了转自己被后坐力震到的胳膊，转向坐在旁边的一位穿着红色裙子的卷发女人，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怎么样，蕾老师，我的水平。”
蕾秋大方地拍了拍手：“两发七环，两发六环 ，一发八环，很不错了。”
旁边的人也笑着恭维，既恭维程琛，也恭维蕾秋。
程琛憋闷了那么多天的心情，这才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渠道，借着破风的子弹好转不少。
这位蕾老师是临江电视台的一位高层，手里捏着好些栏目，听说最近对方手下的某个节目正准备采访临江本地的知名企业和青年企业家，他想要争取一下这个名额，一是对宣传餐厅帮助，二是青年企业家这个称谓对程家的企业形象也有官方层面的助力。
近来他手上捅出不少篓子，要真能成功，也算是为他在程家的地位做的补救。
因此今天特地将这位蕾老师约来俱乐部玩耍。
他刚才射击的样子估计挺帅的，蕾老师身边的女孩儿都星星眼看他，蕾老师脸上的笑意也明显很多。
程琛觉得有门儿，招手跟服务员要来杯水，坐下闲聊。
聊起生意上的事情，蕾老师身边的女孩问：“程总，最近有家叫铭德的公司话题挺高的，听人说你们两家还有竞争关系，他家有个股东投资了你们家的生意，是真的么？”
程琛喝了口水，深沉点头：“是啊，那位股东是铭德老板的三弟，现在从铭德退股，投资了我们后续即将开业的三家云鼎餐厅。”
那女孩讶然：“居然还是铭德老板的亲戚吗？怎么就退股投资你们了？”
程琛耸耸肩：“人都往高处走，铭德现在一塌糊涂，他更看好我们也不奇怪。”
“铭德一塌糊涂吗？”女孩更吃惊了，“不是说铭德老板生重病是假的吗？而且他女儿金窈窕也很厉害的样子，说是已经把公司里的股东们管得服服帖帖了。”
“你说金窈窕？”程琛嗤笑，“不瞒你说，那个退股的股东就是被她逼走的。刚管事就把公司管得四分五裂，外面那些传闻有几分真？”
他说这种不为人知的消息，在场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蕾老师笑了一声：“程总，你们两家是竞争关系，你说的话，也未必能尽信吧。”
程琛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总归是实话，不过她这个人，我承认小手段是挺多。”
见大家感兴趣，他索性将当初自己请来蒙老先生，对方却闷不吭声半路截胡的事情讲了出来，当然内容经过了几分润色，再加上怒然退股投向程家的金老三，直把铭德宛描述得如卑鄙小人一般。
他说的内容半真半假，很容易叫人相信，在座的女孩儿们听完后果然蹙眉，露出有些排斥的神色：“她怎么这样啊，程总您也太惨了。”
程琛微笑。
他混了那么多年江湖，身边女人就没断过，相当清楚女人对女人有多么容易产生敌意。
同样的事情，男人做出来似乎不算什么，可换成女人去做，女人们的包容心却会大大减少。尤其当这位做事的女人还年轻貌美的时候，那可太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了。
他擅长利用人类的劣根性。
因此只是笑着大度道：“我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跟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计较，让着她一点也没什么。”
现场女孩果然觉得他十分绅士，露出仰慕的神情。
但这样融洽的氛围，却很快被门口的声音打断了，那道微微沙哑的特殊女声带着笑意：“是吗？那这么说我还得谢谢程总了？”
程琛倏地扭头，脸上的笑容紧跟着消失：“金窈窕？”
在场刚才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女孩们听到这个名字立即也看了过去，按照他话里的表述，本以为会看到个矫揉造作的大小姐，谁知出现在视线里的竟是道高挑利落的身影。
她一头黑发，穿着些微宽松的黑色毛衣，高领领口挺括地立起，几乎要遮住她瘦削下巴的高度，她黑色牛仔裤下踏了双马丁靴，腿又细又长，迈开踏入靶场大门的时候，带着很难用语言形容的侵略性。
她似笑非笑地扫过来时，眼睛微微眯着，长长的眼尾带着点上翘的弧度，给人的压迫感越发强烈了。
她说：“程总，是我，觉不觉得冤家路窄？难为您每天睡不着觉，还惦记着背后说我坏话了。”
女孩们被目光扫过，看得呆住，程琛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扯出笑容：“金小姐，您可能误会了什么。”
金窈窕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靠近：“是吗？那就当做是我误会了吧。”
她扫了眼现场唯一一个用过的枪靶，看到成绩，轻笑一声：“程总枪法不错啊。”
程琛挺直腰，微笑着看她：“金小姐看得懂这个？”
金窈窕半掩在高领后的嘴唇翘了翘，踱步上前，低头审视了一下那把被程琛放下的抢，抬手拿起，熟练地换好弹夹，上膛，瞄准。
她也不戴耳罩，侧着身，长臂伸直，利落地扣下扳机。
砰地一声巨响，将在场众人皆吓了一跳。
金窈窕就打了一发子弹，放下枪后看了几秒被打中的靶子，转头朝程琛笑道：“程总，我在国外考持枪证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拍皮球呢。”
程琛怔怔地看着靶子，竟然是九环偏向十环的成绩，比他之前打得都好。
金窈窕偏了偏头，眼含讥讽地朝他笑道：“程总在，我就不留下妨碍了，免得您心情不好。至于我三叔，虽然里通外敌跑去您那混饭吃，毕竟也是我的长辈，希望程总能抛开跟我的恩怨，好好给他养老。”
说罢转身就走。
项目组的职工们知道里头是不对付的人，也不闹着玩了，又因她刚才炫了把枪法，士气大震，十分亢奋。金窈窕神色轻松地踏入他们之中，一抬眼，正撞上匆匆朝这走的沈启明，看到她后立刻停下脚步。
沈启明背后也跟了好几个人，似乎是从酒桌上追出来的，当中那个倭瓜一边追还一边叫着”沈总“”沈总“。
她皱了皱眉，转开目光，没打招呼，带着人错身离开。
缩在袖子里的右手使劲蜷起，她捏了捏掌心，平静地朝身边的下属说：“今天玩不了了，下次再带你们来，你们先出去，我去卫生间洗个手。”
——
卫生间里，金窈窕抿着嘴使劲揉了揉肩膀。
后坐力震得她疼死了，好在刚才拼命忍住，没输了场子，而且老天保佑，打出的成绩也比她想象中好，叫她装了个比想象中还大的逼。
毕竟输人不输阵，输给谁都不能输给程琛那个瘪犊子。
她对镜揉胳膊，又仔细观察自己的脸色，好半天以后才确认无误离开卫生间，结果刚踏出门，余光就扫到了一道身影。
沈启明靠在卫生间外的墙壁上，转头静静地看着她。
金窈窕沉默片刻，露出若无其事的微笑：“沈总，您这也是路过吗？”
沈启明抿着嘴，没有回答，只是朝她摊开掌心：“手给我。”
金窈窕安静了两秒，没有理会，转头就走，胳膊却被沈启明拉住，力道控制得不大，但刚好叫人无法挣脱。
沈启明捏着她的手腕，掰开了她刚才握枪的右手手掌，入眼果然是一片不正常的淤红。他眼神莫测地看着，神情竟鲜明地露出了怒意，指腹磨蹭了一下那片红色，直到金窈窕把手抽回去。
——
靶场里，被金窈窕狂刁一场后抛弃的程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看着金窈窕消失的大门口，他呼吸急促，努力了好几秒才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要露出难看的形象。
毕竟他不是一个人在这，现场还有其他人在呢。
结果一回头，在座的女孩们竟然没有一个关注自己的，各个捂着嘴在讨论刚才离开的金窈窕，就连整晚面对他的各种试探都不怎么爱说话的蕾老师都若有所思地在朝着门口看。
女孩子们则叽叽喳喳，压低了声音都能听出她们的兴致勃勃——
“哇，那就是金董事长的女儿吗？”
“她好漂亮啊！而且没想到居然还会玩枪！”
“她换弹夹的时候你看到了吗？动作好熟练啊，也就几秒钟，我刚掏出手机她就换好了，都没拍到。”
“你说她有多高，我感觉有一米七，腿这么长的。”那姑娘说着还伸手比划。
“她那件毛衣好好看，你看出来是哪个牌子的了么？”
“那毛衣很一般啊，她长得好看才穿得好看吧，不过我觉得她的马丁靴也挺不错的。”
“啊好可惜她走得太快了，不然应该加个微信才对啊。”
程琛：“……”
正常女人看到金窈窕那种同性，不是应该充满敌意的吗？
这些女人什么情况啊到底。

第25章
卫生间门口，金窈窕抽回被沈启明抓住的手，深吸口气：“沈总，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好不好？ ”
掌心泛着疼痛的热意，刚才那把枪的后坐力太强，她从掌心到后背都被震到，一时半会肯定难以恢复。
她抽回手，沈启明也没再抓，只是看着她。他脸上贯来表情不多，此时眼神却罕见地带着怒意：“你枪用得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
金窈窕捏着自己酸胀的手腕，听到这话顿了下。
沈启明几乎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但她也并没有为此感到惧怕，不知道为什么，她从以前起就从不怕沈启明，外头很多人就像露娜说的那样，不知怎么的对这个人充满忌惮，但即便再患得患失的时候，金窈窕也从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危险。
她想到的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其实她刚才骗了程琛，她没考过持枪证，玩儿枪这件事是沈启明带她入门的。
那时候她刚追着沈启明去国外上学，入学以后，沈启明已经临近毕业。他从大一起就开始管理公司的事物，到毕业那会儿时，已经忙到很少能在学校露面。某次当地一个同学说自己要去定制一把枪，没想好该要粉色还是黄色，就邀请包括她在内的很多玩儿得好的人一起去选。
留学生们在那个洲不允许持枪，大家都没见过这个世面，于是自然纷纷响应这个邀请，没想到却在那里见到了沈启明。
沈启明当时在试枪，他面无表情地端着把不知道叫什么的大枪，冷漠又强大的气场让笑嘻嘻进入靶场的一群学生尽数窒息，不敢靠近。
他打空弹夹之后才发现有人，人群里还分明有校友穿了一眼就能认出的校服，却也不打招呼，只看了盯着他的金窈窕一眼后，就将枪还给了殷切等候在身边的老板，说：“就这把。”
他走以后好久，同行的学生们才回过神，对刚才所见的画面议论纷纷。
沈启明那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影响力不仅仅局限在留学生圈，所有人都认得他是谁。
后来金窈窕挑了个机会，小心去问对方能不能教自己射击，本来是想找个借口说话的，沈启明竟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
但那时候金窈窕身体不行，又不锻炼，比她现在还不如，第一次学习就吃到了苦头，打了几发之后，她肩膀就疼得就像脱臼。
沈启明那会儿就抿着嘴唇在旁边看着她龇牙咧嘴，也不知道是不是教得不耐烦了，等她打完一夹子弹后，就把枪还给老板，不肯再教。
她那时候还有点不死心，追着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再一起去靶场。
沈启明只是皱着眉头跟她说：“你持枪违法，不想被遣送就消停点。”
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她伤好以后自己去，老板也果然不给她实弹，她只好反复照着沈启明有限的教导玩儿换子弹拆卸组装枪身这种不痛不痒的小把戏，玩得多了，拆装速度溜得一逼。
后来真的出国，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去考证，她所在的洲发证还需要担保信什么的，因此最多机缘巧合的时候去射击场玩玩。
但沈启明始终没再教过她。
——
金窈窕想到那段青涩的年纪，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沈启明记性还挺好，就教过一次，居然留有印象。
不过当着对手的面装逼却被知道内情的人戳穿，是够丢脸的，她转开脸道：“沈总见笑了，我玩儿的是不怎么行，不过今天运气好，打了个九环。”
沈启明见她这么不当回事，深呼吸了一下，闭了闭眼才平稳住声音：“你的手……”
“这个啊？”金窈窕摊开掌心看了眼自己潮红的手心，意识到对方的意思，看了半晌后轻笑一声，“这算什么？我吃过的苦头多了，小意思而已。”
伤筋动骨嘛，对现在的她来说算得了什么？
过去那种害怕失去一个人的惶恐不安，那种父母相继去世的痛彻心扉，这才是真正能将人痛击到无法入睡的折磨。经历过这些，她已经什么都不再怕了。
沈启明因为她的回答怔了怔：“你……”
金窈窕没有理会，捏了捏掌心：“沈总，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下属还在外面等我，我就不多留了。”
沈启明目光追着她，眉头皱得很紧，金窈窕转身后又笑道：“正巧，您朋友也来了。”
他扫了金窈窕前方一眼，果然见那个今晚被何总带来的女孩站在拐角处，也不知道站在那多久了，正看着这边不敢靠近，有些惊慌。
沈启明皱了皱眉，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她不是我朋友。”
跟我解释什么，金窈窕露出个“随便吧”的表情，径直朝外走，那位站在拐角的旗袍女孩见她靠近，贴在墙边，用一种熟悉的复杂眼神盯着她。
在哪儿见过呢？
金窈窕恍然想起，哦，以前宁萌似乎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
这眼神太复杂了，她也读不懂，于是只朝对方一笑，点了点头，擦肩而过。
——
婉婉捏着裙摆，回首注视着那道离开的背影，一时间内心百味杂陈。
刚才喝酒喝到一半，楼上贵宾部的经理下来跟何总邀功，告诉何总对方吩咐要好好照顾的贵客已经吃完饭，他让下头的人带他们饭后去玩儿俱乐部的项目了。
何总夸了经理几句懂眼色，然后随口问贵客们去玩儿了什么项目，那经理答完之后，整场应酬下来都表现得沉稳冷淡的沈总忽然就反应很大。
他跟那位经理确认过贵宾们去了靶场后，竟然连饭也不吃了，告了句罪之后直接起身就让那经理带路去靶场，速度快得她和何总在后面小跑都追不上。
后来她追着对方来了这里，对方终于没再疾行，然而看到对方安安静静站在面前，她又偏偏不敢靠近。
紧接着就目睹了出人意料的一幕。
她记得刚才在包厢的时候沈总毫不留情面地对她说自己不喜欢被人碰的样子，现在却主动去抓另一个人的手，还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挣脱，且对方只寥寥说了几句话就走。
原来拒她于千里之外沈总的站在这那么久，只是为了等卫生间里的人出来说几句话而已吗？
她求而不得的，却被另一个人轻而易举地拥有着，婉婉内心泛起酸苦的嫉妒。只是沈总等待了那么久的那个人，竟真的就这么走了，即便视线相对，也没有给她一点点多余的关注。
她看了很久，才终于内心复杂地转头，看见前方的沈启明，怯怯地叫了声：“沈总。”
沈总好像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她，只是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错身而过时，她听到对方低沉的声音——
“何总，麻烦您去查一下，刚才除了我……朋友之外，靶场里还有谁在。”
——
金窈窕摇着手腕出来，同事们都在门口等她，她停下握拳松开的放松动作，若无其事地朝他们露出微笑：“走。”
“金总监您刚才可太酷了！”项目组的一个女孩难掩亢奋地朝她说，“就那样，砰砰砰！”
金窈窕朝她一笑。
项目经理若有所思地朝俱乐部里看了一眼，问：“刚才那个，是云鼎的程总？”
金窈窕嗯了一声，项目经理便也激动了起来：“真是他啊，嘿，金总监您干得好，对敌人就该如寒冬一样残酷！”
堂姐金穗在一众亢奋的同事当中露出有些担忧的神色，金窈窕安排好下属们各自打车的打车互相接送的互相接送，然后示意她跟自己一辆车：“上车，我让黄叔载你回去。”
堂姐一愣，赶忙朝其他同事解释：“我跟金总监顺路而已。”
大伙儿也没怀疑别的，今天聚得开心，又吃又玩还目睹金总监打脸竞争公司老总，简直快乐得不成，各个心满意足地离开。
堂姐等大家离开以后才上车，关上车门后终于表露出了自己的不安：“窈窕，你也太逞强了，万一受伤怎么办？”
刚才在靶场门口，她见金窈窕听到程琛的话后要去怼人就试图阻拦，只不过没拉住。
金窈窕示意黄叔开车，闻言一笑：“担心什么，我心里有数。”
堂姐闻言叹了一声：“你这脾气……你是个女孩子啊，怎么能跟男人硬碰硬……”
“男人又怎么样？”金窈窕睨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毫不遮掩自己的锋芒，“谁告诉你女人不能跟男人争的？看着吧，我不光要跟程琛争，我还要把他踩在脚底下碾呢。”
堂姐闻言，像被打了一记闷棍，迷茫又恍惚地看着她。
金家的女孩儿们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乖巧端庄，她自然也不例外，虽然还保有事业心，可仍不能免俗地认为自己跟家里的男孩不同。她想好好做一份事业的出发点，是希望能靠着自己的实力自力更生，以后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或者无需婚后全看丈夫脸色。但从没想过，自己也能跟男人们一样野心勃勃锋芒毕露。
她愣了愣，费力地去消化金窈窕的这句话。
是啊，窈窕刚才明明争赢了，不仅仅程琛这个外人，就连金家的子侄，三叔的亲生儿子金嘉瑞，也被她灰溜溜地赶出了公司。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女人不能跟男人争抢呢？
——
金窈窕见自家堂姐仿佛有些醒悟的样子，笑了笑，让黄叔先去堂姐家。
但不等车身启动，车窗却忽然被敲了敲，金窈窕转头，看到窗外站着个有些眼熟的女人。
哦，刚才靶场里见过，坐在程琛对面的那个女人。
对方一头卷发，穿着条红色的连衣裙，外罩浅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黑色的风琴包，气质很是干练。
金窈窕降下车窗，询问道：“你好？”
“你好。”对方弯腰朝她微笑，“金窈窕小姐是吗？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蕾，蕾秋。”
双方目光相对，金窈窕点头：“你好，蕾秋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情？”
程琛的朋友，找自己会有什么事情？
蕾秋望着她，笑着开口：“我在临江电视台工作，刚才在靶场遇到金小姐，觉得一见如故，有个合作，想跟您聊聊。”
金窈窕愣了愣，目光垂落，看到对方在寒冷的冬夜里红裙下露出的只着薄袜的双腿，沉吟两秒，打开车门——
“上车。”
——
程琛今天被金窈窕一通折磨，也谈不下去了，兼之今晚的主角蕾老师对他的请托表现暧昧，只好暂时偃旗息鼓，带着一大帮人离开。
出门之后，他指挥联系好的接送司机来门口接人，然后决定自己亲自送蕾老师回家，发挥一下自己无往不利的男性魅力，怎么着也得让蕾老师把那个宣传名额给自己。
结果一转头——
“蕾老师哪儿去了？”
那么大个蕾老师，冷冷淡淡，油盐不进的蕾老师。
化成蝴蝶飞走了么？
——
蕾秋已经能看出有些年纪了，面孔保养良好妆容精致，依旧遮掩不住眼尾淡淡的细纹。
她上车以后，先是将自己的来意说明，语气不紧不慢，带着职业女性特有的冷厉。
“我们台里最近跟临江杂志社合作，想采访一批临江市的青年企业家，我手里也有一个名额，觉得金小姐非常符合，可以的话，想邀请金小姐合作。”
“青年企业家，我么？”临江电视台虽然是地方台，但在传媒界还是有点地位的，临江杂志社也是有官方背景的杂志社，能跟他们合作自然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好事，金窈窕前些日子还在琢磨该从哪里入手宣传自家即将上线的隐宴餐厅线，毕竟铭德并没有合作过的宣传口，没想到机会竟然自己找上门来。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觉得有些意外：“我以为蕾老师是程总的朋友。”
以蕾秋报出的职位，称句蕾老师并不过分。
蕾秋平静地笑了笑：“生意上的来往罢了，程总今天约我们台的一群小姑娘来这玩，他也在争取这个机会。”
金窈窕问：“那为什么挑中了我？我跟蕾老师您素不相识吧？”
“我虚长你几岁，金小姐也别叫什么老师了，不介意的话，叫我声蕾姐就好。”蕾秋垂眸一笑，神色略有几分复杂地看着金窈窕，“我只是，很少看到金小姐这样的人，觉得您比起程总更合适，更有卖点。”
金窈窕点头：“原来如此。”
蕾秋忽然问：“有水吗？”
金窈窕给她找了一瓶，她从包里摸出一盒药来，打开就着水吃了一片。
金窈窕看了眼药盒，发现是生理期吃的止痛药，看到对方在寒风里露出的双腿，不禁皱眉。
蕾秋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赞同，收好药后叹息着解释：“在外面为了体面，没办法，总得穿得正式点。”
又笑道：“女人嘛，想在一群男人里混出头，总要对自己狠一点。不够狠，怎么抢得过他们。”
她为了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忙碌到甚至连家庭都分崩离析，生理上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金窈窕没做声，一旁的堂姐金穗怔怔地来回看她们。
内心深处，传来一道既往认知破碎的响声。
——
临江广电大楼，各处都有奔忙着的人。
化妆间里，乔语丝正跟一个差不多地位的小女星等待化妆师。
那小女星恭维她道：“哇，丝丝，你的流浪包是今年秋冬的新款色唉，我那天看了好久，都没舍得买，你最近片酬很多吧？”
乔语丝矜持地笑了笑：“一个包而已，不至于。”
小女星羡慕道：“也就是你资源多了，才能说这样的话，听说你前段时间刚去拍了宁瞬MV的女主角，天哪，宁瞬哎，这种资源都能抢到，我看你爆红也就是早晚的时间。”
乔语丝没做声，内心隐隐被捧得有些得意，却又努力按捺下来。
毕竟对方不知道，她却很清楚，自己这个mv的资源并不是公司抢来的，而是闺蜜宁萌为她亲自去跟弟弟宁瞬开口求来的。否则以自己公司的能力，怎么可能抢得到这个无数人抢破头的角色。
即便在她跟宁萌是多年好闺蜜的前提之下，这角色拿到的也很不容易，毕竟宁瞬那个脾气，表面看不出来，私底下对谁都很不耐烦，搞得她拍摄全程都战战兢兢，生怕出错后被临时换掉。
那小女星难掩羡慕：“丝丝，你跟宁瞬合作过，关系很好吧？”
乔语丝笑道：“当然。”
对方眼巴巴道：“听说宁瞬今天也要来广电大楼录宣传唉。我可喜欢他了，你们关系好，能不能介绍我跟他认识啊？或者要个签名也好。”
乔语丝表情僵住，几秒后才转开头：“再看吧，谁知道能不能碰上他。”
俩人等了很久化妆师也没来，乔语丝等得有点窝火，看了眼手表，却只能叹气。
不出名的十八线就是这个待遇，况且这里还是大名鼎鼎的临江电视台，即便被冷待了，她也没有发作的底气。
只能跟小女星一起出门寻找，试图找个工作人员来帮忙调个化妆师。
但台里忙极了，面对她们的催促，工作人员都只是推脱。
乔语丝抿着嘴忍耐怒火，心想着等我红了……
一旁的小女星心态倒是放的挺好，见化妆师忙不过来，索性在外头一边等一边刷手机，刷到前些天临江本地挺红的新闻，颇有些羡慕：“唉，我要是也跟这位金总似的那么厉害就好了。”
“谁？”乔语丝探头看去，猛然一愣，对方看的竟然是金窈窕的视频。
那视频她也看过，但只看了几秒就给关掉了。
此时一旁的人不合时宜地放着这个视频，还喋喋不休地评论：“看看咱们，同样是女人，咱们为个小角色，还得到处跟投资方喝酒，人家却那么风光，走哪儿都前呼后拥。”
乔语丝倏地捏起拳头，指甲刺得掌心都在发痛。
她抿着嘴，半晌后才笑道：“你是没见过不了解，才觉得她风光，她可没你想象得那么能耐，没了给她撑腰的男人，她算什么。”
“咦？”小女明星愣住，“你认识她吗？”
认识，怎么能不认识呢？
金窈窕这个名字，就跟鱼刺似的卡在她喉咙里。
以前宁萌因为金窈窕整日郁郁的时候，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后来宁瞬跟对方扯上了关系，她终于觉得如鲠在喉。
前段时间，她听说金窈窕似乎终于跟沈启明分手了，家里的公司和家人还出了问题，简直大快人心。
她淡淡道：“我也不太了解，她家里出了不少事情，好像撑腰的男人也没了，现在外头可没人买她的面子，说实在的，她过得还未必能比得上你呢。”
小明星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真的假的啊。”
正说着，旁边就有一大帮人走过，咋咋呼呼地说：“靠靠靠靠靠！把皮子绷紧点都，灭绝师太从楼上下来了！”
灭绝师太？
乔语丝听到这个称呼，眼皮子一跳，立刻意识到了对方指得是谁。
广电大楼的高层里，能获得这个称谓的也就一个女人，对方身居高位，手段狠辣，六亲不认，别说台里的工作人员，就是她们这些来录节目的小明星，见到对方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她立马贴墙根站好，一旁的小十八线也吓坏了，捂着嘴朝那群人的来处看，果然见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女人绷着脸率领大班人马出来。
灭绝师太凶名在外，曾经创下不少战绩，她所到之处，众人无不噤若寒蝉，议论纷纷——
“我靠，师太怎么出来了。”
“她下楼干什么？带着这么多人，今天又是谁死？”
乔语丝犹豫了一下，很想上前跟对方攀谈几句，毕竟这位灭绝师太手上资源甚广，能被她看在眼里，肯定少不了好处。
她小心翼翼地踏出了一步，却立刻被走在对方身边的一位助理拦住了，助理看了她一眼，竟然没认出她是谁，只含糊称呼：“这位……小姐，请往后退一步。”
乔语丝顿时一阵羞耻，几乎不敢对上此人的目光，咬了咬嘴唇，尴尬地退开了。
一旁的小明星瞥了她一眼，也替她尴尬，转开话题问：“是蕾老师哎，我来广电大楼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乔语丝干笑一声：“是啊。”
小明星又说：“她这么大的阵仗下楼是干嘛啊？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乔语丝也不知道，但心里也有些好奇，想了想，跟小明星一起跟上了队伍。倘若真的有大人物来，有机会结识一下也好。
灭绝师太果然是下楼接人的样子，风风火火地到了大堂后，能看到提前下楼的助理等在大门口。
一辆深黑色的车在助理的迎接下缓缓停住，助理确认了一下车牌号后，上前抢在下车的司机之前为来人打开后座车门。
这待遇。
乔语丝都给看惊了，这来的怕不是一般二般的小明星吧，她眼巴巴看着车门，内心腾地升起点憧憬。
她来广电录节目，连化妆师都要排队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混到这个待遇。
车门打开，灭绝师太恰好到达，冷硬的脸上拉出一抹笑容上前迎接。
一条腿踏了出来，随即露出来人的脸……
乔语丝看到那张面孔，宛若被敲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僵住，旁边的小明星捂着嘴发出一声近乎鸡叫的声音：“咦？！？！这不是那个金金金……”
金窈窕踏上地面，撞见上前的蕾老师，不禁笑道：“蕾姐，你也太客气了，至于下来接我么？”
蕾老师微笑着说：“怎么不至于，你好歹是临江的青年企业家，又不是什么小明星，我怎么能不给面子。更何况，你叫我一声姐呢。”
金窈窕笑了一声，从车里拿出个保温壶塞到对方手里。
蕾老师愣了下：“这是什么？”
“给你熬的东西。”金窈窕低头看了眼，对方今天果然又是高跟露腿的装扮，摇了摇头，“特殊时期，你多少穿厚点。”
蕾老师怔了怔。一瞬间她竟有些恍惚，记不起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
淡淡的甜味从怀里的保温壶钻进鼻腔，她着实没想到金窈窕会给自己带东西来。
也没想到当时自己在车上吃点痛经的药，对方居然能牢牢记住，还叮嘱她多穿衣服。
她看中金窈窕，是看中对方特殊的卖点，下来迎接对方，也多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不同于寻常来广电大楼的小明星。
蕾秋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加柔软了一些，语气也褪去客套，变得多了几分亲密：“知道了知道了，广电里有暖气，穿少点也不怕什么。走吧，蕾姐带你上楼，化妆团队已经等好久了，就等你到。”
她想了想，又伸出手，不太熟练地客气揽了金窈窕一把。
跟下来看热闹的工作人员们见状很有些吃惊，等她们离开以后，立刻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那是谁啊？这么大面子，灭绝师太亲自下楼接？”
“长得挺好看，哪个明星吧？”
“啥呀，明星咱们还能不认识，那是金窈窕，临江铭德老总的女儿。听说师太他们最近在跟官方搞一个青年企业家的采访，估计是为这个来的。”
“我去！青年企业家！牛逼了，怪不得。”
乔语丝余光接收到一旁小明星似有若无的打量，咬着牙，头脑嗡嗡响个不停，恨不能找处地缝钻进去。

第26章
广电大楼下的喧闹久不平息。
乔语丝半晌缓不过神，想到方才的一幕，内心简直百味杂陈。
蕾老师说什么来着？
“化妆师团队已经等了好久，就等你到。”
自己来录节目，排队等个化妆师能等上一个多小时，被自己催促还不耐烦地推脱，原来是在排队等金窈窕到么？
乔语丝知道沈启明的面子大，放眼整个临江，甚至更远的范围，没人能不买晶茂的面子。倘若对方真是因为沈启明得到这个待遇，她也不会如此惊诧，可据她所知，这两人分明就是分手了！
那金窈窕凭的是什么？
一旁的小十八线看她脸一阵青一阵白，捂着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憋得几乎要翻白眼，此时恰逢另一辆保姆车到，宁瞬从车里钻出来，又引发了另一波小范围的骚动。
这位是当之无愧的人气王，即便心高气傲的广电大楼也没有敢怠慢的，外头等候良久的粉丝尖叫刚起，立马就有保安和工作人员上前接应。
小十八线看看被护在中间请进来的宁瞬，又看看一旁的乔语丝，稍微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笑出声得罪对方，赶忙扯了扯乔语丝的袖子：“丝丝丝丝，宁瞬！宁瞬！”
试图通过乔语丝的引荐认识一下这位圈内往日没有机会接触到的大佬。
乔语丝被她扯得身子一晃，看到宁瞬，果然眼神发亮地上前。
宁瞬跟粉丝们挥挥手，转头朝接自己的工作人员说话：“楼下怎么那么多人？今天有谁要来么？”
工作人员含糊解释：“是啊，最近有个官方的宣传，刚才临江铭德公司的代表金小姐来拍摄，灭……蕾老师下来接她，这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说完又愣了一下：“哦，您应该不认识我说的金小姐……”
却见宁瞬表情似乎变了一下，仔细再看，又没有了不对劲的样子。
旁边此时有人靠近，他转头一看，发现是两个年轻女孩，不认识脸，但看样貌和打扮，应该是今天来广电跑通告的小明星。
其中一个表现得跟宁瞬很熟稔，上前张口就笑：“宁瞬你来啦？没想到能在这碰到，拍完mv以后好久不见了吧……”
哦，有合作啊。
工作人员一听这话，俩人像是认识，就没阻拦对方靠近，还停下脚步，做出了愿意等待俩人聊完天再走的姿态。
谁知被搭话的正主竟然连腿都没顿一下，只朝说话那人扫了眼，不冷不热地回了句：“嗯，我还有拍摄，先走了。”
工作人员一回神发现自己竟被落下几步，赶忙追上，一边追一边懊恼起来。
靠，自己这察言观色的眼力见儿看来还有待提高。
外头的粉丝还在尖叫，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受关注的人已经尽数消失。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乔语丝留在原地，隐隐听到外头有粉丝不满地问——
“这女的谁啊，好好的突然凑上去想跟着一起走，还好被拦下了。”
“脸都不认识，哪儿来的十八线吧。”
她捏紧拳头，害怕自己被拍到，转身就走。
一旁的小十八线瞠目结舌，等她走后，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找到角落跟闺蜜们疯狂吐槽——
“我的天哪哈哈哈我笑到广电大楼上下十八层方圆两百里居民日后要靠助听器生活……”
——
办公室内，蕾秋打开自己捧了一路的保温壶，发现里面盛的是一壶稠粥。
淡淡的甜味顺着热气飘散开，熏得她有点脸热，太久没被人这样关心过，乍然嗅到这股香气，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蕾秋垂眸看着色泽黑红的粥，轻声说：“麻烦你了，这怎么好意思……”
金窈窕取出壶里的碗和勺子，找了片消毒巾擦干净递过去：“麻烦什么，出门之前随便煮的，不知道你口味，就煮了红糖黑米粥。”
黑米粥……
蕾秋最近在减肥，本来不饿的，不知怎的闻到这股甜味竟忽然来了胃口。
她接下碗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口，喂进嘴后忍不住“唔”了一声。
粥的香气闻起来不浓郁，吃进嘴里后，竟比想象中丰富许多。黑米已经被熬开花了，外壳在软糯的同时还保有些许脆韧，粥里显然不只添了黑米，嚼着嚼着就能嚼到几颗炖得膨胀甜蜜的枸杞，与此同时，还能尝到一丝红枣的厚重。
蕾秋不爱吃红枣，她嘴挑，平常炖东西放几颗，都觉得红枣的外皮剌舌头，但今天吃到枣味，竟一点都不排斥。
恰到好处的红糖将它们的味道混合得天衣无缝。
临江温度降得很快，入冬之后，一天比一天冷。上了年纪以后，蕾秋就发现自己身体大不如年轻时候，从进十一月开始，她手脚就终日冰凉着，加之最近生理期，身体更受折磨，每次止痛药的药效过去，就难受得厉害。
粥是滚烫的，要沿着碗沿一点点刮下来吃，甜热的滋味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袋，她吃得额头冒出一层密密的汗珠。蕾秋本来想客气客气吃几口就算了的，现在却根本停不下嘴，连吹带哈地喂下去大半碗仍舍不得松手。
“好吃！”她哈着热气，整个人的身体都暖洋洋了起来，像是泡进了一池温泉里那样舒坦，连原本有些酸涩的后腰都熨得舒展开了，“你放了红枣吗？”
“放的是枣泥。”金窈窕靠在沙发扶手上看她吃，做饭的人最享受的莫过于食客以身体的本能反馈出对作品满意的时候，“红枣直接放进去口感不好，最主要是外皮炖不烂，会让粥吃起来不够柔滑。除了红枣之外，里面还放了红豆泥，现在这个时候吃，对你身体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碗粥太过美味的加成，蕾秋听到她最后半句话，眼眶竟倏地热了下。
一时间竟然没顾得上平常时刻保持的礼仪，她仰起头，将碗底最后那点粥底干干净净地刮进嘴里。
——
金窈窕来拍的是个封面，与此同时还有个小访谈，开始之前蕾秋让人把稿子先拿给她看，她仔细审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是非常有官方参与痕迹的问题。
她又确认了一遍此番接受采访的嘉宾，包括她在内，果然都是临江本地年青一代的企业家们，当然这个年轻的定义嘛……世界卫生组织规定了14岁到44岁的都是青年人，因此里头两位年近四十的国企干部的存在也很理所当然了。
她仔细回想，沈启明很早之前似乎也接受过类似的采访，不过那已经是很早之前的老黄历，以对方现在在晶茂的地位和本身的资本，即便符合年纪，也早已经不需要再在青年企业家的圈子里打转了，也不需要主动去示好，临江官方自然会把无数的橄榄枝投向晶茂这位枝繁叶茂却仍然愿意扎根临江的顶梁柱。
但对不温不火的铭德而言，这却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不管是用于宣传即将上线的隐宴餐厅，还是对于铭德日后的发展路线。
采访的官方团队显然已经久经风雨，主访记者也是个在广电蛮有地位的资深记者，看得出来采访过不少大人物，准备的时候跟旁边的化妆师聊自己采访大人物的经历——
“年初经济峰会的时候，我在半小时的访谈里被晶茂的沈总点中，问了好几个问题……”
金窈窕充耳不闻地翻过一页采访稿，摄影棚的大门被推开，有人进来找蕾秋：“七号摄影棚你预约的？”
来人应该在台里也颇有地位，蕾秋明显不喜欢他，却也耐心回答：“约了一个小时，怎么？”
“先让给我半钟头。”对方说，“下面的人没检查好，五号棚的设备出了点问题，《小声音》的评委们已经到齐了，其他棚都在用，借你的七号拍一下定妆照。”
蕾秋沉着脸：“搞什么，我这边也要录采访的好吗？嘉宾都已经到了。”
对方表情也沉了下，朝棚里扫了一眼，对上诸多记者的视线，主访的记者立即站起来叫：“年老师。”
年老师朝他一笑：“能不能耽误一下你们的时间？”
记者立即为难地看向蕾秋，又看看年老师，明显哪个都不敢得罪。
新青年采访的嘉宾是代表企业来的，确实不同于一般的小明星，可背后的企业规模也没大到哪儿去，《小声音》的那群评委，虽然是明星吧，但这年头，明星们红到一定的程度，其实也就一脚踩进资本的圈子了。
更兼之台里的人都知道灭绝师太跟这位年老师针锋相对已久，要不怎么偏偏来借七号摄影棚，谁敢瞎站队呢。
静默中，金窈窕看了眼蕾秋，啪的一声将采访稿合拢，看向那位年老师：“这位先生，意思是让我先出去等着？”
年老师看了她一眼，觉得漂亮，却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里来跑通告的小明星：“你是……？”
“铭德餐饮有限公司项目部总监金窈窕。”金窈窕朝他一笑，“你可以叫我金总，或者金总监，都好。”
年老师怔了怔：“铭德？”
他想了想才记起这家公司，又记起蕾秋手头跟进的项目，表情一变。
铭德虽然算不得多大吧，但好歹是个企业。
广电大楼的地位肯定有，可他到底只是个管理层，还没坐到台长这种位置上，金窈窕既不是普通小明星，又明显表现强势，他还真不敢一点不看在眼里，底气一下就小了。
但想到自己手头的台里重头节目《小声音》里那群各个影响力雄厚的评委，这会儿站对手蕾秋跟前，他又有点下不来台。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年老师，不要打扰别人拍摄了，我们等一个小时也没什么，反正距离录制还早。”
那位年老师转头的同时，棚里几位记者跟着发出惊呼：“宁瞬！”
宁瞬朝他们笑笑，道：“不好意思了，打扰你们工作。”
这么大的咖来亲自道歉，蕾秋的表情变好了不少。
宁瞬也没理会，目光复杂地看了金窈窕一眼，喊道：“姐姐。”
金窈窕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年老师看看她又看看宁瞬，更加尴尬：“你们认识啊？”
宁瞬点点头，见金窈窕跟以往似的不想搭理自己，想到刚才年老师引发的不愉快，也有些烦躁。
金窈窕见他盯着自己，都懒得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宁瞬已经习惯她这样，甚至还觉得她这回被得罪还没当着人面说难听的话挺给自己面子，强行拉着年老师走了。
宁瞬离开摄影棚就一路不说话，年老师没注意到，主要他自己也在懊恼。他以为蕾秋今天约摄影棚最多也就拍个明星模特，自己手上的《小声音》是重点节目，嘉宾咖位又大，约好的摄影棚出问题，就想着正好借机给对手找点不自在，下下蕾秋的面子也好。
他和蕾秋最近在竞争一个职位，战况已经激烈到白热化了，俩人几乎对面碰见了都不会打招呼。
谁知道来的竟然是个商界人士，那做派，跟以往常见的给他面子的小明星可太不一样了。
不过人家确实也不需要买他的面子。
年老师这会儿唯一庆幸的就是对方的来头并没有多大，被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也不至于有什么大后果，结果正想着，手里的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
接起来，竟然是台里的大领导，问的话稀里糊涂：“小年，青年家杂志那个活儿是谁在干来着，你还是小蕾啊？”
年老师愣了愣，觉得这话有内容，因此机灵地没有正面回答：“哦，那个活儿啊，您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吗？”
领导估计以为这事儿在他手里，自然地接话：“你回去跟采访组什么的交代交代，采访名单里有个铭德来的嘉宾，姓金，到时候人家来了仔细点照顾。”
年老师脚步当即一顿，脑门的汗立马就下来了：“铭、铭……这位，这位怎么了？”
领导：“上头发的话，投资商刚交代的，你照做就是，别怠慢了人家啊。”
……岂止怠慢，他已经得罪了啊！
年老师汗如雨下，结结巴巴：“上头发话……？”
临江广电里的台不多，投资人自然有限，能强势到直接发话照顾人的就更少了，他思来想去，想到一个名字，战战兢兢地问：“投资商是……”
“你今天怎么回事。”领导不耐烦地喝道，“晶茂啊，能跟咱们发话的投资商很多吗？”
扑通一声，年老师摔了个大马趴。
正烦躁的宁瞬回头一看，也无语了。
广电的走道地面平整成这样，还能平地摔，这老男人是想抢女主角的戏吗？
——
年老师走后，棚里的记者团队皮子也紧了，再看金窈窕，总有几分忌惮。
一开始铭德的名头不响，他们又见多识广，也只当采访是例行公事，上心不到哪儿去，谁成想金窈窕看着不难伺候，一发威直接连台里的领导和宁瞬都轰。
他们业内人，可不是外头那些不懂事儿的，宁瞬私底下难伺候的传闻多不胜数，可人家人气高，没看年老师都得捧着，谁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刚才金窈窕坐在座位上，不耐烦地摆摆手，宁瞬就连屁都没放，悄没声儿地走了。
主采访这会儿再看金窈窕那张漂亮的脸蛋，不由紧张地打了个嗝，也不敢瞎几把跟化妆师聊天了，小心翼翼地拿着稿子上前跟对方做确认。
人的面子都是自己挣出来的。
连摄影和灯光都闷不吭声地更加仔细了起来，恨不能使出看家功底去伺候。
比较让人纳闷的是年老师，离开没多久，居然又脸色苍白地折了回来，当着老对手蕾秋的面，他也不拿乔，奔前跑后地帮忙，看得在场众人一脸懵。
金窈窕刚拍完照片就被塞进一杯菊花茶，刚落座后腰就多了一块枕头，看着年老师去跟摄影师确认照片，沉默地喝了一口：“蕾姐，你们台里同事还挺互帮互助。”
蕾秋：“？？？”
你说谁？那条姓年的著名疯狗？
灭绝师太摸了下眼角的鱼尾纹，难得心软地泛起了忧愁，担心地看着对手。
这条疯狗要是真的疯了。
她说不定会感到寂寞哦。
——
青年杂志面世的时候，金窈窕已经在隐宴开始了忙碌。
里里外外都是人，忙着将最后的准备做到完整，数不清的材料被搬运进冷库，就连金父也特地来到现场搭手。
试营业的日期已经定好，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东风。
金父伤口养得不错，可以不靠轮椅自己走动了，于是在女儿身边转悠着东摸摸西摸摸。
来帮忙的屠师父脸沉得像一颗蒸过了头的烂红薯：“老金，你敢掀开盖子试试！”
金父被他喝住动作，不甘不愿地收回手，皱了皱鼻子：“腌的什么啊这是。浓浓的酒味，又是火腿么。”
金窈窕知道他的意思，倒没有屠师父那么凶，掀开盖子直接捞出里面的东西放进盘子里给他：“行了，看在你伤口养得好的份上，就准吃半个。”
金父端着盘子板着脸，董事长做派很足，脚下却溜得飞快，生怕被屠师父逮住。
盘子里是金窈窕亲手醉的膏蟹。
酒香扑鼻，能嗅得出鲜鲜的甜味，金父端着盘子撞上妻子，赶忙说：“你去问问窈窕，有没有粥？”
老婆白了他一眼进去了，没一会儿端出两碗熬得稠稠密密的文火白粥，米香顺着空气一路飘来，金父饥肠辘辘地将膏蟹掰开。
腌蟹那会儿，正好是吃蟹的季节，膏肥蟹满的螃蟹直接清蒸都是一道无可挑剔的美味，用酒醉腌后，滋味就更加叫人难忘了。
金窈窕派好给人的活儿，擦着手出来，正见父亲用勺子挖出小块的蟹膏往嘴里送。
绵密的醉蟹膏吃起来酒味不重，入口即化，绽放在舌尖，鲜得就像味蕾吞下了整个水族馆似的，金父一尝就咂摸出来：“放了蜂蜜？不是糖吧？”
“嗯。”糖的滋味比不上最原始的蜂蜜厚重，腌渍东西的时候，金窈窕通常都喜欢用蜂蜜来补充甜味，这瓮醉蟹里的蜂蜜也不是瞎加的，至少混合了五种不同品种的土蜂蜜，才能混着酒味把肥蟹的美味激发到最深。她摊开手：“给我条腿，我尝尝。”
金父混着蟹膏喝了口粥，放下碗，看看蟹又看看女儿，还是掰下一条最大的腿递过去。
自从手术之后，他太少能吃到这么浓郁的滋味了。
金窈窕睨了他一眼，笑着咬了蟹腿一口。
酒味不浓，但香气明显，很好。
蟹肉醉得恰到好处，蟹黄仍旧保有诱人的黄色，肉却已经呈现出胶质，轻轻一吮，就整条滑进了嘴里。
咸鲜得叫人胃口大开。
金父配着半块蟹，就呼噜下去一大碗粥，见女儿站在桌前笑眯眯看着自己，他思索片刻，手缓缓伸向另外半边。
女儿的笑容更大了：“爸爸。”
金父：“我没吃出味道……”
金窈窕：“嗯？”
高高壮壮的老直男坐在餐桌上，望着女儿，严肃地摸了把后脑勺，心里叨叨了几句在家从父，在家从父。
金总监似乎听到了父亲的心声，目光看去。
金父转向妻子：“咳，老婆啊，你尝尝这个。”
他老婆哪儿有空搭理他啊。
金母这会儿抱着手机，看得停不下来，粥都不顾上吃，只笑眯眯地翻阅自己刚刚收到的手机推送。
关于临江市青年杂志的。
——
如今纸媒衰败迅速，单纯的纸质新闻已经不再畅销，临江市作为新兴科技城市，在这方面一直走在全国的最前沿，各大官方报刊杂志都早早推出了电子版本，毕竟纸质版根本卖不出去几本。
不过这一次发刊，销售数量竟然比起往期增加了不少。
书店报刊栏位，店主抽着烟看着自己刚刚摆放上柜的青年杂志，眯着眼很有些困惑。
这杂志创刊很多年了，每到年底必然响应国家号召采访各界有位青年，说实在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年末这么重要的尾刊封面上出现女的。
这女的还漂亮得有点过头。
封面上她站在C位，周围围绕了一大圈其他受采访人士的照片，都是拼上去的，但很奇怪的，偏偏她的拍摄角度不一样，好像摄影师到了拍她的时候突然就水平升华了似的，其他人都是正常水准，就她像在拍国际大片。
很有些冲突的喜感。
那摊主再仔细一看，又觉得，可能还是长相的原因。
一个年轻漂亮的大美女在好几个秃头的映衬下，可不是格外引人注目吗？
她出现在封面上，这本官方报刊不知怎么的竟多了几分时尚气息，有无聊路过买杂志的人，扫了书堆一圈，可能觉得这个模特最好看，直接挑选这本付账，买完翻开一看，才显露出几分错愕来。
“怎么是企业家杂志？”
网络上对此也讨论颇多。
杂志封面上不同人物的冲突感显然自带话题度，兴许是青年杂志有意营销，也有可能真的是好事者无聊，总之电子刊的封面很快被人顶上热搜，吃瓜群众看得哈哈大笑，热度一时斐然。
唯有程家，程琛表现得与众不同。
他拿着那本杂志，脑海里仿佛自发响起了bgm——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程琛被自己气得头晕目眩，再一看青年杂志竟然还很给面子地直接在封面上宣传铭德“隐宴”餐厅即将试营业的消息，整个人都快哭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蕾老师忽然变成蝴蝶飞走，原来飞金窈窕脑门儿上去了。
我他妈约什么蕾老师。
我他妈去什么俱乐部。
我他妈打什么枪。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
云鼎餐厅里，胡晚月跟一群闺蜜拿手机把一桌子菜拍了个遍，然后也不吃，发完微博就喝了口果汁。
其中一个闺蜜发完微博，看到如今首页炒得十分热闹的隐宴开始试营业的消息，目光扫过下方一些人期待的留言，咳嗽了一声，柔柔地说：“真是的，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连开个餐厅都值得讨论成这样。沁沁，你哥还好吧？”
她们问的那姑娘名叫白沁，程琛的表妹，平常虽然跟她们来往不多，但也算一个圈子里的名媛。
白沁知道她们想看笑话，淡淡地笑道：“一家餐厅而已，有什么，铭德什么样子你们不知道？我哥有什么可担心的，难不成还怕铭德抢我们生意么？”
胡晚月立即开口：“怎么可能！听说这个隐宴现在是金窈窕在管，就她，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你哥。”
其他人也安慰道：“是呀是呀，沁沁你放心，咱们都是好姐妹，我们都站在你这边的。”
白沁请客买单，笑眯眯地跟她们道别，算是一场快乐的姐妹聚会。
胡晚月婀娜多姿地拎着小包包出门，上车，给司机报了个地址，说话的时候有点心虚，不忘朝着车窗外看一眼。
到达，她下车，左顾右盼，就跟做贼似的闪进商场里，悄咪咪上楼，拐了几个弯后，终于到达了最终目的地。
她看了眼上方写着大大的“隐宴”二字的招牌，咳嗽一声，捂着嘴准备找服务员取号。
下一秒，旁边忽然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小姐姐，前面排队几桌呀？”
胡晚月：“……”
对方也看到了她，大惊失色：“亲！亲爱的？！”
赫然是刚刚从云鼎餐厅分手，且信誓旦旦跟白沁保证同一阵营的好闺蜜。
二人面面相觑，尴尬得几乎窒息。
胡晚月：“……哈哈哈好巧啊。”
对方：“……哈哈哈可不是嘛。”

第27章
尼玛。
胡晚月费尽力气去回忆，竟找不出自己的人生中有比这一刻更尴尬的时候。
上次在商会晚宴上当面看到男神沈启明对金窈窕关怀备至，她内心也只觉得酸涩，虽然后来这段时间每次姐妹聚会大家说金窈窕坏话的时候她都有点底气不足，可毕竟范儿还端着。
反正临江二代的圈子里，认识的女孩们大多都对金窈窕情感微妙，即便把被打脸的故事讲出来，被扎心的也不止她一个。
一起讨厌金窈窕就完事儿了。
然而眼下……
胡晚月深吸了口气，只能强撑着面子：“我，其实我回家的时候刚好路过，哈哈。”
路过？城南的云鼎餐厅距离城东这家商场开车少说二十分钟，胡晚月家住在城西，回家的路上能路过这里才见鬼了。
不过住城西的也不止她一个，对面的塑料姐妹花跟她眼神相撞，声音也发着抖，看了眼手表：“是呀是呀，我也是回家的路上收到了一楼的h家柜姐发的消息，来商场看看新款而已。”
商场的喇叭里不合时宜地飘出歌词——
“冰块还没融化，你在看表，我笑得多尴尬……”
二人：“……”
前方刚才被问到取号的服务员看不懂空气地开口回答：“你们几位啊？”
胡晚月：“……”
姐妹对视，谁也没戳穿谁，默契开口：“两位。”
“哦。”服务员打出张单子：“两位小桌，前面还有七十桌。”
胡晚月瞪大眼，一时忘记伪装：“什么？这才几点啊？你们现在不是试营业吗？”
服务员只是一笑，内心难掩骄傲。
事实上连他们自己这些工作人员，都没想到还没正式开业的隐宴能做到如此地步。公司项目部门最开始对试营业的规划，参考了如今生意已经比过去要好很多的铭德大院品牌线，适当拉高了对隐宴预期值。果然试营业的第一天，不少铭德大院的客人和借由那本青年杂志得知了消息的客人就前来探店，场面的红火程度一如他们的预测。
他们当时还为此欣喜若狂，觉得自己交出了一份破铭德记录的好成绩。
结果谁知道，那竟然只是个开始，接下去的几天隐宴的客流量竟一天比一天可观，直到如今，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估计。
铭德是没有合作的营销渠道的，开业之前最大的宣传，只有项目组金总监的那本杂志。
不过一本杂志的热度有限，怎么可能让临江的所有人都知道隐宴的名字，如今放眼望去，店门口排队的，竟有大多数是前几天来捧过场的熟面孔。
能让拔过草的食客在短时间内心甘情愿地排长龙，这可不是所谓营销能做到的。
——
胡晚月和闺蜜都有点郁闷，她们这种白富美，什么时候吃饭排过队，即便探店外地的米其林餐厅，也是体体面面地预约，然后到时间上门被工作人员恭恭敬敬邀请入座，更别提在临江这种自己的地界了。
云鼎够火了吧？
她们最多打个电话，白沁自然会给她们安排景观最好的位置。
可现在，难不成要自己给金窈窕打电话么？
想到那天深夜露娜发在朋友圈的舒芙蕾，胡晚月拿着号码牌轻哼：“切，谁稀罕呐，我还就不吃了。”
闺蜜一想到七十桌这个数字，也深有认同感，此时却听后来一桌找上服务员取号的小情侣聊天——
“这么多人，我最讨厌排队了，吃别家吧好不好。”
“别呀，我试营业第一天的时候运气好没排队进去吃了一顿，他家那个醉蟹简直了，我吃完回去梦里都是那个味道。你不是最爱吃醉蟹了吗？也就是试营业，以后人肯定比现在更多，你今天走了以后后悔要骂我的。”
——
排队到八点钟，俩人逛了三遍商场，总算被放进店。
双方拎着一大堆购袋子，虽然不说，但心底都有点尴尬，努力化解——
“刚好买完东西就到号，怎么这么巧呢。”
“谁说不是呀。”
反正今晚巧合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的了，胡晚月放下那堆可买可不买的计划外产品，环顾店里一圈，惊讶地发现，目光所及之处竟然真的一个空位都没有。
现在的网红餐厅，连奶茶店都知道搞饥饿营销，她还当铭德终于学来了这一套，结果他们家还真就那么多人？
服务员送上菜单，她翻开一看，价格果然不谦虚，定位摆明了跟云鼎差不多。
她迅速翻到甜点页，今天就是为这个来的，指着上头的舒芙蕾矜持道：“给我个这个。”
对面的姐妹花点了个醉蟹，翻着菜单娇滴滴地：“怎么好多都是荤菜啊，我在减肥唉，晚餐不能吃这些的。”
胡晚月：“谁说不是呢，而且咱们刚才在云鼎……”
话未说完，一旁服务员端着盘菜走过，放在了隔壁桌，浓郁的咸香毫无边界意识地侵犯了他人领土，胡晚月觉得自己眼珠子好像有了意识的，顺着那股香味咕噜一下转了过去。
放下的那盘菜是用木碗盛放的，碗沿很浅，可以轻易看清楚里头的菜品，湿润膨胀的笋干铺在底部，表面覆盖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肉片。肉片肥瘦均匀，还冒着热气，香气跟不要钱似的疯狂挥发，那桌客人看见菜高兴坏了，服务员刚把盘子放稳，他就夹起一片放在对面姑娘的碗里：“这个这个，快尝尝这个，这个笋干咸肉，我昨天中午配着它吃了足足两大碗饭！”
肉片在他的筷尖颤颤巍巍，丰润的汁水流淌到米饭上。
胡晚月双眼发直，未说完的话转了个弯：“……刚才在云鼎没吃饱。”
闺蜜：“……嗯，对。”
另一桌的菜也恰逢其会地被端上桌，葱油饼的香气立刻不甘示弱地隔着桌子跟笋干咸肉打起架来。它的主人是几个打扮光鲜的年轻姑娘，明明最讲体面的群体，在这道菜面前也没能把持住礼仪，几个人几乎顷刻间将盘子里为数不多的饼瓜分了个干净。那小小的饼被煎得双面金黄，随便一碰就淅沥沥掉渣，简直可以想象到会有多酥脆。
胡晚月收回偷窥的视线，目光正撞上刚把眼珠子从肉眼可见质地细腻的新鲜鹅肝酱容器里拔出来的闺蜜。
四目相对，二人默契地再次翻开了菜单。
胡晚月：“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都都来一份。”
闺蜜：“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也都加上一份。”
拿着点单器的服务员看看她俩保持良好的身材，有点儿犯难：“二位是不是点太多了？连续好几道肉菜……”
“没事。”胡晚月听到自己的塑料姐妹花一脸认真地对服务员说，“我最近生酮减肥，多吃点肉才行。”
——
金窈窕正在厨房里监督汪盛做一道松鼠鳜鱼。
试营业期间，屠师父把寻香宴那边的活儿交给几个大徒弟管理，自己也来帮忙，此时眯着一双仿佛刚从豆荚里剥出来的绿豆眼调酱汁，抿着嘴，脸颊严肃鼓起，表情天然得很臭，宛若刚施过肥的包心菜。
硕大一条鳜鱼被沿着骨头片出来，表面切出花纹。这是个考验刀工的步骤，打花时每一刀都得切得不浅不深，切浅了炸出后美观不够，切深了鱼肉立时就无法挽救。
汪盛刀工练得很不错，成品拍匀淀粉后滑入油锅，刺啦一声，煎炸的香气立马发散开来。
他今天做了很多菜，完成得都十分不错，金窈窕看得满意。
她厨艺虽好，却也无法看顾铭德旗下所有的店，未来各家分店早晚是要交给自己信得过的手下人的。屠师父这人脾气不好，可能正是因此，手底下带出来的徒弟基本功都非常扎实，稍经训练，日后都是能替她扛起重任的技术帮手。
上次公司几个高管和厨师跟着三叔离开之后，她就想过未来如何留住技术人才的问题。
一家餐厅的灵魂无疑凝聚在口味上，她想把铭德做大，不可能一辈子藏私，那么当未来如同汪盛这样的年轻人真正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她又该用什么办法保证这些人在技艺有成后依然甘愿不走呢？
把期待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就太天真了，这世上谁不为名利奔忙？
汪盛在她的注视下提着鲑鱼的鱼头和鱼尾小心翼翼煎炸，生怕出错，鱼骨被高温定型出了漂亮的形状，他可算松了口气，夹起酥脆的鱼骨装盘。
金窈窕闻着鱼骨的焦香，忽然开口：“做的不错，你进度最快，等隐宴的分店铺开以后，未来一店就交给你管，公司会给你一店百分之五的股权。”
屠师父听到这话，一下抬起头来，附近他其他几个徒弟也投来打量。
汪盛有点不知所措地拎着筷子：“金……金总监？”
金窈窕顶着众人的目光，平静地宣布出自己跟父亲商议后得出的结论：“不止汪盛，你们大家也是，未来铭德的店会越来越多，每家店都需要有人坐镇。以后铭德各家餐厅的主厨，公司都会拿出这家分店百分之五的股份分红作为酬劳，总不能让你们永远靠工资吃饭。”
后厨一时寂静得落针可闻，但很明显的，包括汪盛在内的所有人瞳孔深处都燃起了光。
他们还年轻，来跟屠师父学手艺，早早就做好了未来给师父当苦力的准备，暂时都没想到关于未来这个话题，人生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似的。
听说被金老三带去了程家的那几个师兄，程家给他们开了远远高过铭德待遇的薪水，说实话，那个数字在场这些没有离开的人得知以后并不是一点都不心动。
只是出于道德感之类的因素，才支撑着他们不去多想而已。
现在金总监却告诉他们，未来的他们，说不定各个都有机会成为铭德旗下餐厅的股东！
那日后岂不是负责的餐厅经营得越好，他们就能得到越多的酬劳？
这个信号仿佛成为了一炷漆黑中亮起的烛火，照出了前方他们以往从未发现到的路。
屠师父的两根眉毛皱得像坛子里刚捞出来的腌豇豆，调汁的勺子往锅沿一敲：“谁让你搞这个的？是不是谁又叽歪了什么？跟你说你别给他们藏着掖着，只管告诉我，我不一巴掌给他扇锅里炖了！”
他唱起白脸，徒弟们全都脖子一缩，但与此同时，想到金窈窕的话，依旧心头火热，干活儿干得更卖力了。
虽然以前他们态度也很端正，但给别人工作和给自己工作，心态能一样么？
金窈窕看屠师父怒气冲冲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屠叔叔，不至于，我和我爸就是觉得你们工作辛苦，不能让你们心寒而已。不止他们，还有您，前段时间我和我爸不是把三叔的股份收来了吗？我打算分出其中的一部分转给您，您这些年带出这么多徒弟，还管着寻香宴，这是您应得的。”
屠师父下意识就拒绝：“我不要！”
他是金老爷子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又是老一辈的观念，觉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学了手艺，师父去世后自然而然就为金家卖命。
平心而论，金父这些年对他挺不错的，从没吝啬过工资，他又没什么野望，觉得生活过得去就行，没巴望过那些自己不该要的。
金窈窕却摇头：“屠叔叔，这是我和我爸的心意，给您您就收着吧。其实也不是多么重的股份，以后铭德好起来，您拿分红给家里人买买东西也好。”
屠师父听得愣住，一时口中的推辞竟没能吐露。
他这把年纪了，哪里能没有家室呢，家里老婆孩子儿媳妇孙子七八口人，要说一点也不缺钱，当然是不可能的。
前段时间他打电话骂一个跟着金老三走的徒弟欺师灭祖，那徒弟被骂得不敢回家，电话里也哑口无言，过后却又怯生生打过来说，程家的老板愿意花六位数请他去程家干活儿。
他当时把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喷得狗血淋头，挂断电话回家，老妻却来商量，说儿子儿媳在外地上班，现在孩子大了，想为孩子上学买房，这可是一大笔钱。
在后厨里一群徒弟面前骂人都不带卡顿的屠师父，那天听完之后把自己锁屋里抽了整整两包烟，拿着手机看了又看，却始终没有给徒弟拨回去。
他知道程琛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钱挖他，金家现在在临江支撑艰难，他一走，手底下的徒弟们肯定也会跟着离开不少。不管这些人去哪儿，即便不到程家，金家失去了最重要的技术人员，势必要元气大伤。
他这辈子活得堂堂正正，干不出捅人刀子的事儿来。
如今金窈窕提起家人，他脑子里腾地就闪过了那天老妻坐在客厅，拿计算器加减几个存折余额算得一脸忧愁的模样。
屠师父张了张嘴，往前看去，金窈窕气定神闲地把一烤盘脆皮乳鸽从烤箱里抽出来，半点不跟其他徒弟似的怕他发火。
脆皮乳鸽被烤得油光锃亮，红褐色的外皮跟吹了气似的膨胀光滑，香气一路飘到鼻尖，他哼了一声，老菜梆子似的面孔垂下，拿勺子继续搅合起锅里稠厚的汁水。
望着芡汁的双眼里，暖洋洋的笑意却掩不住地蔓出来。
这丫头。
——
金窈窕把脆皮乳鸽放下，感觉兜里电话在响，脱下隔热手套拿出来一看，居然是蕾秋。
蕾秋领着之前采访过她的那群广电记者等在门口，金窈窕出门去接，有点意外：“蕾姐，你们怎么来了？”
蕾秋笑道：“刚好听说他们要来你们店采访，就顺路一起跟来了。”
金窈窕听得一愣。
铭德的面子也就那样，父亲上次为了周年宴请记者到场，已经用过了一次人情，这回隐宴试营业，餐厅在商场里，势必搞不出上回江滨露天区域人满为患的阵仗，她因此就没想过请记者来助阵。
结果记者自己来了？
而且还是这批广电的老班底，这可跟上次父亲卖人情请来的民生新闻记者不一样。金窈窕看了一下他们手中麦克风的标志，分明是临江本地收视率最高的晚间新闻节目组。
蕾秋也不知道为什么上头忽然给这么个命令，不过她对金窈窕的印象十分不错，理所当然地为对方高兴：“本来想下了班再过来的，你叫我一声姐，我怎么着也得给你捧捧场。”
金窈窕低头朝蕾秋的腿看去，灭绝师太忍不住笑出深深的鱼尾纹：“放心吧你，今天我穿的保暖袜。”
一来一往，金窈窕也笑了，抬手往里一招：“快进来吧。”
店外等位的客人看到进屋一群记者摄像机和话筒上的台标，都是一脸惊讶。
铭德那么牛逼的吗，连临江收视率最高的晚间新闻记者都被吸引来了，全临江的餐厅开业，谁家能有这待遇？
——
先前已经合作过一次，大伙儿算是熟悉的，记者们对金窈窕十分客气。
进店之后大家都惊讶了一把，其实来前他们做过调研，知道隐宴试营业的风评很好，客流量也十分可人，只是亲眼见到人满为患的场面终究还是觉得比自己想象中要夸张点。
试营业啊。
隐宴这种高端餐厅，人群不低，又可能是因为餐厅定位的原因，据说这次试营业也没做多么大的价格促销。一家收费贵的新餐厅初落成，没名没气的，到哪儿吸引客源去？
可眼下店内的光景，竟然比很多经营了很久的网红餐厅都不差。
这也太反常了，铭德估计花了不少大钱搞营销吧？
但越往里走，他们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好好的肚子突然饿了起来？
四面八方的菜香飘来，摄像师扛着肩膀上的机器，目光不由自主跟随旁边一个路过的服务生托盘里热气腾腾的松鼠鳜鱼飘远，松鼠鳜鱼撅起漂亮的尾巴，脑袋高高昂起着，被炸成金黄色的鱼肉宛若爆开的松球，殷红稠密的汤汁浇在上头，伴随着热气从眼前迅速飘过，混合着炸鱼焦香的酸甜香气却如影随形，经久不散。
咕噜一声。
那摄像低头看了眼肚子。
旁边忽然传来动静，蕾秋循声看去，却见角落某个小桌的两位客人迅速起身背对着自己。这俩人穿得光鲜亮丽，身上的大牌连衣裙没五位数下不来，动作却带着一股仓皇味道，她疑惑了一下。
但还不等细想，一股抓人的香气就将她的眼球狠狠拽向了另一个方向。
后厨大门，正有人出来。
金窈窕示意几个屠师父的徒弟将菜品放在临时应急的小桌上，一时也不知道这群来采访的记者打算走什么流程，问：“你们节目组一般怎么采访这种活动？能吃东西吗？”
临江电视台是官方台，晚间新闻当然也是严肃的新闻频道，采访这种事情，当然是站在寻香宴的大门口跟负责人一问一答，接着采访几位食客的体验感，最后主持人总结几句干巴巴的鼓励的话啊……怎么能吃东西呢？
蕾秋看着被放在正中间的那盘乳鸽。
乳鸽比她的拳头大不到哪儿去，可小小的身体里却不知怎么，竟然蕴藏着如此具有力量的香气。它紧紧地团着，油亮的表皮饱满得没有一丝褶皱，鸽腹内的汤汁一点点晕开，蔓延在盘底。
金窈窕顺势解释：“这是我们餐厅的烤乳鸽，别看它小，工序却复杂得很，烘烤之前先进行过腌渍，烘烤的时候，鸽腹也要密封进特制的汤汁，所以烘烤出来的成品会非常入味，蕾姐你要来一只吗？”
蕾秋咳嗽一声，示意摄像师拍摄。
摄像师：“？？？”
我们是美食节目吗？今天还拍菜的？
但说实在的，看到一桌子菜后他也有点挪不动步了，反正领导发了话，拍就拍呗。
金窈窕还以为他们就是这么个采访流程，美食节目她没少接触，便照着认知一一介绍起来：“这是松鼠鳜鱼，我们选用最新鲜的鳜鱼，炸成型之前同样要事先经过调味，这样炸出来的鱼肉才足够口味丰富，鳜鱼的芡汁也经过很多次的调整。这是红焖牛尾，选用肥瘦均匀的牛尾，煸炒之后再进行红焖。这是我们餐厅的前菜醉蟹……”
摄像师越听越饿，眼珠子都差点栽进屏幕里，拉了好几个近景，越拍越仔细。
负责提问的记者被金窈窕按在椅子上，手上还拿着话筒，正准备问自己来前背下的那些正经的问题，金窈窕却给她塞了一双筷子，示意她尝尝。
美食节目嘛，不都有个主持人尝菜。
晚间新闻记者：“？？？”
等一下这个流程不太对啊。
但看着那盘从一上桌就吸引走自己全部目光的红焖牛尾，他到底没忍住夹来吃了一筷。
算了不行的话到时候回台里把这一段剪掉就好。
牛尾不吃却是要凉的。
那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忍不住问：“怎么样？”
记者腾地闭上了眼睛。
热腾腾的牛尾带着浓厚的汤汁包裹住味蕾，已经炖到酥烂，好像随便抿一抿都会融化似的，红焖的汤汁内带着牛尾本身优秀的丁点奶香，他真的从未吃到过这样优秀的美味。
“好吃！牛尾的肉非常肥厚！红焖的味道也跟普通红烧口味不同，非常特别，非常入味！”
金窈窕点头，这记者美食节目做得蛮有水平的嘛。
蕾秋站在旁边，此时多少感觉到了有点不对，金窈窕却背着摄像机给她叉了一只乳鸽：“机器拍不到，蕾姐你先吃一只。”
蕾秋正想着采访流程跟台本出入的事，闻着香味顺势拿着叉子咬了一口。
酥脆乳鸽表皮竟然肥厚惊人，烘烤之后质地几近酥脆，只轻轻一咬，表皮就随着牙齿裂开，皮下的肉汁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乳鸽肉滑嫩得根本难以形容，烘烤时腹部的汤汁已经完全渗进了肉里，咀嚼时每一根纤维里都塞满了特有的鲜味。
鸽子跟鸡肉不同，因为小，吃起来特别的有滋味。
蕾秋站在机器旁边，直到啃干净了第二条鸽子腿，才想起自己刚才想跟拍摄组说的话：“……”
——
角落里，胡晚月跟闺蜜背对着拍摄组，脑袋几乎垂到桌面。
胡晚月问：“走了没？金窈窕走了没？”
闺蜜迅速地朝后晃了下脑袋：“没！”
呜呜呜真的好丢脸，胡晚月想哭的心都有，闺蜜也坐立难安：“咱们，咱们要不先走吧？”
胡晚月保持着背对众人还要埋头的姿势艰难地夹了一筷松鼠鳜鱼塞进嘴里，酸甜的汤汁十分浓稠，包裹着已经被炸到酥脆的鱼皮，鱼皮下方的鱼肉嫩得几乎能团成蒜瓣儿状。她连吃了好几口，又把同样炸过的鱼尾巴折下来咔嚓咔嚓地吃，满嘴都是挥之不去的香味，又拿起另一个勺子吃了口旁边还剩一半的蓬松柔软的舒芙蕾。
她感受着舒芙蕾在舌尖融化的滋味，心脏蜷成一团，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在刀尖上跳舞，但是——
“不行。”她说，“松鼠鳜鱼和舒芙蕾要趁热吃，打包回去不好吃了。”
扬言自己要生酮减肥的闺蜜闻言略作思索，夹了一筷子热腾腾的咸肉，配合一大口饭塞进嘴里：“也对。”
——
临江广电大楼。
晚间新闻的领导沉默地看着采访组带回来的片子：“……”
吃得心满意足现在嘴里还能咂摸出滋味的采访记者：“……”
这是上头直接发话要拍的……
于是今夜。
晚间黄金档。
临江晚间新闻栏目的众多忠实观众们得知了本地有个叫隐宴的餐厅开业的消息，与此同时被迫观看了电视上浮现出的清晰的菜品近景。
拍得可真好啊，短短几十秒，简直跟高质量的纪录片似的，那油光水滑的乳鸽，那汁水浓稠的牛尾，那酥脆漂亮的松鼠鳜鱼，那腌得滑嫩软糯的醉蟹，简直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它们的香味——
在晚上八点这个晚饭刚好消化得差不多的时间。

第28章
深夜放毒最为致命，尤其拍菜色近景的时候，一旁还有个好听的声音生怕他们不知道菜有多好吃似的详细给观众介绍每道菜的制作难度和背景。
这一天的临江，好多电视机前的人们深夜里翻箱倒柜地找泡面，外卖订单数量也大有增加，在外地打拼的年轻人们甚至接到家里老人们的电话——
“临江有个叫隐宴的餐厅开业了，你啥时候回来，咱们一起去尝一尝。”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们一般来说是不会关注外界哪家开业这种不符合兴趣的新闻的，奈何晚间新闻的摄像师实在是拍得太过诱人，以至于短短几十秒的播报画面竟给观众留下了比许多奇葩社会新闻还要深的印象。当晚临江不少被馋得破戒吃夜宵的人就开始上网讨伐起了这种不人道的行为——自然是调侃的语气。
正在加班的蒋森关掉电脑，想到下午发给沈启明的那封邮件还没确认，索性临走前去了趟沈启明的办公室。
他也不提前打电话，反正沈启明肯定在办公室里，这人以前只要没应酬不出差，每天必定六点钟之前完成当天的工作回明珠山别墅。现在嘛，对方倒也没搬家，只不过跟住在公司也差不多了，经常凌晨一两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今天一进屋他就发现了异常，沈启明办公室会客区的电视机居然开着。
沈启明有点洁癖，其实办公室不常用来待客，就连助理们没事儿也都尽量不进屋，因此这台电视机自安装好后几乎就是个摆设。办公室的主人桌子上足足三个电脑显示器，看股票都用不着开它。
今天居然打开了？
蒋森目光瞄去，随即愣上加愣——
他看了眼手表，十点半。
电视屏幕上放的居然不是美股大盘，而是……《晚间新闻》的重播？
还是地方台临江的晚间新闻，不播国际局势，只放本地那些鸡毛蒜皮的消息，小伙儿理发被骗啊，小姑娘整容失败啥的。
蒋森望着电视屏幕沉默了足有一分钟，随即才意识到办公桌后的沈启明在等自己说话。
办公室里亮着灯，沈启明也没在看电视，放下文件：“什么事？”
“……”蒋森提完邮件后，忍不住看了眼对方的脸，“……你还看《晚间新闻》呐？。”
沈启明把邮件调出来审阅，很快给出回复，眉头皱起，看了眼电视方向才舒展开：“嗯。”
蒋森有点想不通：“……那你怎么不坐过去看？”
沈启明瞄了电视一眼，看到画面后又不感兴趣地把注意力转回屏幕：“我喜欢听声音。”
声音……
电视里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临江一个老太太骑车逆行还辱骂交警的事儿，扬声器里老太太的骂街声哔都哔不干净，吵吵嚷嚷地灌进耳朵里。
蒋森瞠目结舌，喜欢听老太太骂街？！割割你到底是什么人设啊你？！
老太太哭天抢地的嚎骂不绝于耳，蒋森面孔抽动，半晌后只能干笑：“哈，还，还挺特别的。”
——
广电大楼的节目组在新闻结束后也接到了群众不少反馈。
台里的领导挺意外，晚间新闻组虽然收视率高，可那是因为坐拥省台黄金档的群众基础。至于新闻嘛，观众看过其实转头就忘了，没想到这次照着上头吩咐才去带回来的素材居然意外地博眼球。
开会的时候他想到这茬，拿来跟上首上次下达这个命令的领导邀功，更引用了不少观众的原话，夸奖队里的摄影师拍摄得好。
大领导没想到晚间新闻居然能把投资商的请托都拍得有声有色，满意地点头：“不错，你们很好，我们做新闻嘛，就是要抓住群众的喜好，增强跟群众的互动。”
带去的采访稿一条没用上的拍摄团队吃了满肚子好东西，本来就心虚，哪里敢居功，只说：“没有没有，我们哪里懂观众，都是一起去隐宴的蕾老师带得好。”
当时在隐宴，蕾秋是第一个发话让拍菜的。
大领导闻言，于是又夸蕾秋：“小蕾啊，晚间新闻不是你负责的栏目，你都能精准找到合适的定位，你的能力确实不错。”
正坐在会议桌上像往常一样跟自己的宿敌——那条姓年的著名疯狗，于无声处皮笑肉不笑的蕾秋忽然被称赞：“？”
大领导想了想，紧接着说：“你们台最近不是空了个位置？我之前就觉得你挺合适，现在看来，能者多劳，交给你确实值得放心。”
蕾秋：“？？？？？”
对面的年姓疯狗一听大领导这话，笑容顿时僵住，他俩人竞争这职位足足半个多月，灭绝师太现在不声不响地拿到手，到底使了什么阴招？
蕾秋：“……”
蕾秋镇定地谢过大领导的提拔，隔着包摸摸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神仙姐妹金窈窕发个红包。
“正好，今天开会还有个事儿要跟你们说。”上头的领导又道，“京城的电视台成立了个美食纪录片的节目组，很受重视，据说出来的成片要投放向世界范围播出。最近他们南下找地方取景，你们提前准备一下接待任务，台里还有个跟组的名额，到时候看看选谁去吧。”
说完又抿着嘴朝亲信们摇头：“你们也别期待太高，这个节目组……水深着呢。”
——
蕾秋从办公室出来就打电话给了金窈窕。
刚才一听说可以被推荐参与京城的纪录片项目组拍摄，对面那头疯狗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也对，临江到底是地方台，能有机会跟京城台合作项目，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只不过蕾秋向来务实，争取机会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她眼下最关注的是纪录片的主题和规模，这要能被选为取景对象，肯定对金窈窕家的生意帮助不小。
“美食纪录片？”金窈窕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抬手接下汪盛递给自己的干花椒，不同品种的干花椒盛在不同的容器里，她拿起挨个嗅过一遍，挑选出了自己想要的两种。
食物的精妙之处在于，呈现在食客眼前的食材背后，视线无法捕捉到的调味品也都有着丝毫不亚于主角的讲究。配角们一丁点细微的变动，可以直接左右主角今晚的礼服是高定还是麻袋布，就连细微的花椒，视品种和产地区别，都各自拥有截然不同的味道。
侧重香味的品种和侧重麻味的品种混合在一起，则又是全新的产品。
桌上堆满了被挑选出来的其他香料，光干辣椒一项就足有六种。金窈窕让人把她选中的东西拿去研磨，挂断电话后若有所思地调配起来。
蕾秋把刚刚得到的第一手消息告诉给她，明显是把她当做了自己人，毕竟她从来也没给过蕾秋什么好处。
只不过对于对方提到的纪录片……
金窈窕使劲儿去回忆，还真回忆起一点这个名字，不过嘛……
好像都是不太好的新闻。
那会儿她没出国，偶尔也上网吃吃瓜，这个节目组的话题一度很热，内容全都是主创团队的纠纷。大致概括一下，就是节目组里有两个派系，早期团队因为什么矛盾，背景深的那一帮就把背景浅的一脚踹了，另一帮人也自立门户，闹到最后双方不欢而散。
至于最后的成品……
金窈窕记得自己当时看两眼就关了，画面挺好的，不过没什么印象，据说收视率非常一般，倒是自立门户的那一帮，一年后拍出了有点动静的另一个题材的纪录片。于是才有粉丝扒出宿怨帮着掐架。
她没参与过掐架，对这个节目的名字之所以到现在还有记忆，一是因为当时双方掐架的规模很大，二是这档节目里掺和了挺多老熟人。
比如程家，当时上了这部纪录片，还卖了个厉害人设，把程家包装成了在临江颇有底蕴的名厨世家。
后来节目播出，他们就开始拿这个名头做宣传，纪录片倒是不火，没什么人看，他们贴着京城电视台的广告横幅却放得哪哪儿都是。他营销手段强，竟搞得许多人当了真，搞得临江真正的名厨世家铭德金家，反而更像是沽名钓誉的那个。
金父有次看到一张踩着金家宣传程家的报纸，气得直接怒骂他们不要脸。
奈何这个年头，世人本就容易被信息左右，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早已过去。
金窈窕皱起眉。她最烦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纷，更喜欢靠着实力说话，奈何总有那么些不长眼的人要主动找麻烦。
蕾秋消息给得很快，但蕾秋既然知道了，临江广电里的其他人肯定也能听到风声，依照程琛那个个性，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钻营起怎么上节目了。
只可惜她并不打算跟程家似的，花那么大的代价，去得不偿失地上一个收视率跳水的节目。
——
她垂下眼，将被送回来的几种辣椒末按照自己的想法调和，色泽不一的干辣椒末带着各自香气扑鼻和辣味适宜的优点喜人地团在碗底，因为事先经过炒制，它们略带些湿润，八角香叶花椒末等等材料添加进入，煸香的白芝麻和花生碎也需投放些许，最后把锅里炸过的大料捞出，把热到恰到好处的油缓缓浇下，搅拌混合。
热油接触到食材，发出极为诱人的刺啦一声，随即在碗中混合着香料不甘寂寞地冒起泡泡来。沸腾的滚油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与食材的化学反应，激发的香味随着几次浇注，越发浓郁起来。
屠师父放下手头的活儿过来开始看，脑袋像没长好的甘蔗那样在地里斜着。
“嚯。”他说，“这辣油够香的，比你爷爷做的都带劲儿。”
金窈窕也没打算谦虚：“我爷爷做的是临江菜，怎么可能研究过辣椒。”
临江口味自古偏清甜，附近城市也推崇食物本鲜，辣椒这种口味浓重的材料，极少会出现在临近几个菜系的配角表上。也就是近几十年经济发展，城市人口越来越多元化，人们的口味才逐渐得以挣脱藩篱，野蛮生长。
但临江当地不少老牌厨师依然对辣椒颇为鄙夷，觉得这种抢戏抢到让菜品口味千篇一律的东西难登大雅之堂。金窈窕倒觉得辣椒挺有意思，食物嘛，好吃不就可以，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即便昂贵如鲍参翅肚，它们贵价的理由也是因为食材稀缺，但真正放上餐桌，红烧鱼翅真的就比红烧猪肉好吃吗？
她就喜欢琢磨那些浓艳的配料，事实上即便出格如辣椒，只要做得好，也不会抢走菜品的风头，很多时候反倒还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沸腾的辣椒油实在太香，屠师父看来看去，索性从锅里捞出一块原本预做他用的五花肉。五花肉只是用水炖烂而已，还来不及配上调料，白花花的，看着一点不引人胃口，屠师父大刀一挥，直接劈开半截儿切片，又挑了颗跟自己长得极像的蒜拍开切末。
金窈窕也不管他开小灶，转头去料理三黄鸡。
屠师父手速飞快地把五花肉片码好，调上半碗调料，生蒜末直接铺满一层，然后挖了满满一大勺金窈窕刚刚做好的辣椒油浇盖上去。
辣椒油还是滚烫的，他也不等凉，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猪五花包裹住配料送进嘴里。
热乎乎的五花肉其实炖得不太行，毕竟之前也不是拿来做白切做的，肉本身也半点味道都没有，但这一点也不影响这道蒜泥白肉的美味程度。
当炖到酥烂的白肉混合着酱汁融化在口腔里的时候，香浓的辣椒油就是这道菜最为灵魂的点缀，不需要更多的元素了，哪怕辅佐它的只有未经料理的生蒜末和一点点粗糙的酱油料酒。
舌尖感受到些许辣味带来的刺痛，屠师父忍不住嘶了口气，却还是单独拿筷子挑了一点顶端的辣椒空口品尝。
辣椒并不是打成末状的，咀嚼时能吃到碾碎后依然完整的小颗粒，因为金窈窕事先的炒制，每一颗辣椒籽都已经成熟到足够惊艳，咀嚼时爆开的辣椒籽和炒熟的芝麻粒混合得亲密无间，直叫人欲罢不能。
屠师父吸了下鼻子：“好吃，就是太辣了。”
他不吃辣，平常也不碰辣，因此金窈窕掐得刚合适的辣味对他来说已经很难承受。
他的口味大家都知道，察言观色的徒弟于是立刻上前，准备把盘子端走。
却见师父拎着筷子，转过了那张核桃仁儿似的面孔：“给我找瓶牛奶去。”
这菜太辣了，怎么吃得下去，还是配上牛奶比较好。
要不再来碗饭吧，怪下饭的。

第29章
临江本地网络，不知不觉隐宴餐厅这个名字已经创立了自己的话题，不少来探过店的本地网友都带着名字在网上发自己的餐后感想。与此同时，铭德大院的新招牌菜炖牛排终于在旗下的所有分店铺开，一时间铭德公司在临江的美食区域占领了相当的热度。
这一天又有人在网上发刚在隐宴吃到的三黄鸡。
照片里肥硕的三黄鸡炖到汁水丰盈，肥厚的鸡皮油光发亮，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盛在盘中，盘子旁边放着两碟蘸料，一碟是葱末调和的酱汁，另一碟则是红汪汪的辣椒油。
发照片那位网友用词十分夸张——“我的天哪隐宴的新菜简直了简直了！我他妈真没来错！这个辣椒油我无法形容，喜欢吃辣的人一定要来！真的真的！我来临江那么久，第一次吃到那么够劲儿的味道！”
——
刚刚降落机场的拍摄组一行人上了临江广电特派来的小巴车，车上几人打开手机搜索，其中一人从本地的美食区搜索到这条消息，被那盘红汪汪的辣椒油和盘子里肥硕的三黄鸡闪了下眼，转头将手机展示给后座的同事们：“这家店好像在本地挺火嘿。”
同事们传阅过，都有些疑惑：“隐宴？之前考察的时候没听说啊。”
那人翻了翻记录，说：“好像是最近才开的一家店，不过这家店的公司叫什么铭德，在临江好像很多年历史了，最近新闻特别多。”
“原来是铭德啊，之前查资料的时候查到过，老板姓金对吧？”车里有人道，“那是挺有历史了，听说他家是个名厨世家，前些日子搞周年庆动静不小呢，林导。”
说话那人探头看向坐在前方的一个年轻人，问：“咱们要去接触一下么？”
姓林的导演瞥了眼最开始带起话题那人手机里的照片，看到照片里肥硕的三黄鸡，抿着嘴皱起眉头。
——
喷枪将砂糖融化，雪白的糖霜在极短时间变身为黄褐色的焦糖，薄薄一层覆盖在鹅肝上，殷红的红酒酱汁氤氲在雪白的瓷盘底层，干冰蒸腾的雾气如同云朵那样飘散桌面上。
整洁的料理台上看不到半点杂乱，宛若仪器精密的实验室一般，液氮瓶代替了油壶，让新鲜的水果短时间内变为冻干，却仍留有鲜艳的色泽。如此大费周章做出来的一粒樱桃，也不过只是为了这道菜的配角而存在，诞生以后，梗部拂上一片金箔，被小心翼翼放置在焦糖上。
程琛笑眯眯地看着自家的主厨在镜头前行云流水的动作，待到拍摄告一段落，才开口问：“怎么样？出来的效果漂亮吧？”
被问到的年轻导演回看过一遍监视器的画面，望着那颗连摆放角度都经过准确计算的樱桃，满意点头：“漂亮极了，简直跟画儿一样。”
“嘉先生是我花了高价特地挖来的大厨，曾经有过在米其林餐厅从业的经历，光是在海外学习的时间，就不止十年了。”程琛提起这个，无不得意，偌大一个临江，能有几家餐厅请得来在米其林餐厅干过的大神？云鼎这些年的营销路线，一多半都靠这位主厨的身份在炒，为了留住对方，程家这些年花了很大的代价。
但这份代价无疑是值得的，嘉先生这些年兢兢业业，为程家的发展立下汗马功劳，别的不说，就上次沐合公馆推出的分子料理宴会，就全是对方一道菜一道菜琢磨出的新品。虽然那场宴会中途被金家给搅合了，可这并不代表对方的水平不优秀。你看，如今有了展示的机会，不是连京城来的这帮导演组也被折服？
嘉先生性格很有些傲慢，放下用来夹冻干樱桃的镊子，讲究地接过助手递来的温毛巾擦了擦干净的手，身上的衣帽更是干净到纤尘不染。被当面夸奖，他脸上也不见喜色，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年轻导演也不计较，国外留洋回来的大厨嘛，这份资历，自然有傲慢的资本。再看看人家做的菜，阳春白雪，万里挑一的漂亮，比他在国外吃到的高级餐厅半点不差。
他越看越满意，不由点头：“这才是我要的作品，说实在的，立项以后我一直在犹豫该怎么选材，毕竟这可是未来要放在海外播出的大制作。我们中餐啊，不是我说，真的太油腻了，怎么拿出来给外国人看？看看人家日本料理法国料理，多精致，多高端，我们的中餐啊，也该跟你们家似的这样改良，才能有立足世界的可能。”
嘉先生薄薄的嘴唇微翘起，显然对他的这番话内心认同，但目光扫到这位导演身边的团队成员似乎不太赞同的脸色，表情又变得冷淡。
——
“林淼。”贾冰洋离开沐合公馆后忍不住当着团队的面向刚才跟程琛沟通的年轻导演提意见，“你真的觉得这样行吗？我们南下找选材，可刚才那家店，跟我们在京城找到的其他餐厅的出品有任何区别吗？”
名叫林淼的年轻导演并不理会他的意见，他俩近期因为选材的问题已经争执了许多次，这会儿老调重弹，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你行了啊你贾冰洋，米其林三星干过的厨师你都不满意，你是真有意见啊还是纯粹在跟我过不去？”
贾冰洋皱着眉：“我没有跟你过不去，可是刚才那道菜，到底哪里还能看出中餐的元素？拿出去说它是法国菜都不违和了，你……”
“谁规定了只有法国菜才能长那样？”林淼说，“就因为它漂亮？因为它高端？”
贾冰洋气得口不择言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收了多少赞助费……”
二人话不投机，再次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贾冰洋气得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转头就走，年轻导演林淼领着自己的团队回到巴车，斜睨了眼窗外越走越远的背影，冷哼一声：“毛病，草根儿出身的人就是这样，去了京城都洗不掉那身穷酸味。真该让他出国开开眼界，看看日料和法国菜地位有多高。不改良，把那些油了吧唧的鸡鸭鹅拍出来给外国人看？说出来都不嫌丢人。”
——
金窈窕得到堂姐的回复，说是公司发给蕾秋提供的那个节目组邮箱的邮件对方已经阅读但没有给出回应，她也不觉得意外，只平静地说：“好，我知道了。”
邮件里铭德就是很官方地推荐了一下自家公司的餐厅，对方不给回应她并不意外。堂姐汇报完却觉得有点不死心，毕竟是可以上纪录片那么好的机会呢，忍不住建议金窈窕：“窈窕，咱们要不要给他们点好处？我打听到这个节目组来头很不一般，未来播放渠道可能要铺到国外呢。”
金窈窕颇为意外地看了堂姐一眼，哟，厉害啊，蕾秋说这个拍摄组的背景临江广电那边可是下死命令不许乱朝外传的，这她都能打听到？
堂姐被看得咳嗽一声。
她自小受的教育就是女孩子要安分守己，来铭德工作的时候，抱的念头也只是干好自己手头上的活儿不给公司和金窈窕添麻烦。只是上次听到金窈窕跟蕾秋的交谈，她过后琢磨了很多天，忽然觉得自己虽然是女的，但未必不能做出成绩。项目组领导这次给她布置了这个鸡毛蒜皮的小任务，她发完邮件以后闲下来就想自己怎么样才能帮到金窈窕的忙，这么一琢磨，她忽然发现自己的人脉其实一点也不比家里那些堂兄弟们少，于是发动了一大帮同学闺蜜去查，还真查出来一些外界不知道的东西。
但金窈窕听完之后没有要同意的样子，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多嘴了。”
“没。”金窈窕虽然不打算花这个钻营的钱，但对堂姐出乎意料的能力却感到惊喜，她打量堂姐几眼，露出刮目相看的表情，“姐，你很有潜力，继续努力。”
堂姐被她夸奖，走的时候脚下都有点打飘儿，表情美滋滋的。
金家能说得上话的女孩太少，股东会里全是思想传统的男性长辈，看着身边自小顺从的女孩成长，金窈窕也觉得高兴，堂姐这样的人变多，对她而言才是大好的助力。
至于对方说的给好处。
金窈窕看了手机一眼，其实蕾秋私底下给了她这个节目组不外传的联系方式，但她从没打算拨过去。
何必呢，纪录片导演组要真的有跟铭德接触的打算，哪怕有要钱的心思，也不至于看完邮件连回复一下的礼数都不做。对方不把铭德看在眼里，再想拿下这个机会，铭德卑躬屈膝不说还至少得给出一笔天文数字。有这走门路的钱，铭德拿去干点什么不好？虽然近来公司各个分店的客流大有增加，营业额比以前可观许多，可参考她制定好的公司未来的发展，这些钱依旧紧张紧张到每一分都须得花在刀刃上。
隐宴一店刚刚开业，但后续的分店计划已经走上日程，铭德发展这么多年，家底依旧很薄，然而她想要的却不仅仅只是临江这片一亩三分地。
临江是国内近些年发展得最快的新一线城市之一，但仍旧很小。金家的情况跟沈启明家不同，晶茂之所以把总部设立在临江，是临江市政府花了大力气给出优厚的政策支持争取下来的结果。这个总部的意义有一定的政治因素，事实上沈启明的父亲很早就已经常驻海外公司，晶茂的业务范围也早已辐射全国，不受临江掌控。
然而铭德却不一样，倘若日后的分店永远局限在一个城市，那铭德发展得再努力，也最多只能成为规模中等的小公司。
本部开局这一战打得挺漂亮，至少铭德现在在临江称得上小有名气了，不过后续的口子怎么打开，确实需要花点力气。
金父修养了一段时间后，身体好了不少，为此专程出发去了一趟深城。
深城距离临江不远，金父年轻的时候就被金老爷子送去深城拜师学艺，后来才回到临江扛起金家发展铭德。论起城市面积和城市人口，深城是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几个一线城市之一，餐饮市场之广阔，完全不是临江可以比得上的，好在比起其他的一线城市，那里的市场经济要更加宽松，不管从任何角度看，都是铭德打开外地市场的最好选择。
特殊时刻，金窈窕不放过一点点的宣传机会。
外头天寒地冻，冬至悄然降临，每年的这一天，铭德都会进行一些社会公益活动。
今年也不例外。
金窈窕披上羽绒服，驱车前往城南，与在那里等候她的员工们汇合。
——
晶茂，沈启明得到父母回国的消息。
国内总部算是他从父亲手里抢来的，不过分出胜负后他们也没有交恶，父亲理所当然地收拾东西带着母亲去了国外。如今隔着大洋，双方甚少来往，除了工作需要求在各地碰面外，连过年都不大团聚。今年因为没有需要碰面的业务，仔细算算，他们大约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这次也是因为国内有个会议邀请，父亲才难得回来。
他从对方的助理那得知父亲已经到了临江机场后也不怎么在意，随手派了个助理去接。
不多时沈父到达总部，跟几个来迎接的老股东寒暄几句，上头发话的人换了，旧臣们日子都不好过，有几个这些年受了沈启明打压的，说话就带着苦味儿。沈父一路进电梯，他鬓角已经花白，却跟沈启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雷厉风行，听到这些人抱怨，也没有出头的意思，只是冷冷回应：“我现在管不到他，你们一大把年纪，觉得干不了就回家带孙子，既然选择呆在公司，就安分守己。”
老股东们听他这么说，心里都沉甸甸的，原本以为对方回国是他们一线生机的指望也都淡了。
沈启明没下来接父亲，沈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双方在顶楼碰面，沈启明第一句话就是：“先去会议室。”
沈父嗯了一声，跟他并排朝会议室走，一老一少相似的面孔上没有斗争之后的互憎，也看不出久别重逢的欢喜。沈启明想了一下还是问：“我妈呢？”
沈父眼角已有皱纹，身材却依旧挺拔，闻言思索了两秒后回答：“我忘了跟她说要回来，好多天没见了，她估计还在纽约，不然就是洛杉矶。”
沈启明想到自己接到的母亲助理打来的说自己已经到临江的电话，皱了皱眉，却也习惯了，母亲明显又是知道父亲行踪之后自己跟着来的。
但他也懒得告诉父亲这件事，双方照章开完会议，散会后出来，沈母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了，沈父看到沈母后果然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沈母平静如常地笑笑，望着已显苍老的丈夫，眼神有些复杂：“我也很久没见儿子了，听说你回来，就一起回来看看他。”
虽这样说，她目光也没多看儿子几眼，只停留在丈夫身上，沈父却只是点点头：“哦，行，那你在这跟他多聊聊，我在市政那边还有几个人要见，现在过去了。”
沈母赶忙问：“好久没见你了，你晚上住哪儿？老宅吗？”
沈父道：“不知道，看市政那边安排吧。”
沈启明对他俩的对话充耳不闻，自己回到办公桌旁边拿下衣帽架上的外套朝外走，沈父见状终于问了一声：“你去哪里？”
沈启明道：“有点事。”
沈父也没有刨根究底的意思，哦了一声算是礼貌，那边沈母也留意到儿子，开口道：“启明，你等一下，我听公司里有人说，你跟窈窕退婚了？”
沈启明脚步一顿，看向母亲：“谁告诉你的？”
沈父也愣了一下，明显才知道这个消息：“退婚？你跟窈窕退婚了？”
然后才皱眉：“不像话，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沈启明没有理他，不过他也没有等儿子解释的意思，只吩咐妻子：“你去跟老金他们吃个饭，把婚期敲定一下，好好的退什么婚，瞎胡闹。”
他对金窈窕这个儿媳妇明显是满意的。
沈启明知道他的一贯作风，终于皱起眉头：“不要去骚扰窈窕，关你什么事。”
沈母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眉头微蹙：“真退婚了？到底为什么？公司里的人说是窈窕提的，你干什么了？找别的女人被她发现了？”
沈启明听到别的女人这个字眼，目光如电地扫向母亲。
“你不要以为我和他一样。”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不用多说。
沈母脸色一变，转开头，不敢对上儿子的视线，沈父听到儿子这样说，却也没有生气，还道：“不至于，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哪里犯得着退婚这么大动干戈。”
母亲的表情明显苦涩起来，沈启明懒得搭理他们，披上外套离开办公室，走前吩咐办公室外的几个助理：“送他们去待客室。”
他走后，外头的助理们硬着头皮上前请两位老领导移步，沈父想到自己的会议，立马打了个电话给助理后飞快地离开了，留下的沈母看着父子俩消失的方向，神色很有几分复杂。
助理们看到这一家人的相处方式，内心里都龇牙咧嘴，老天爷……
——
城南，一家养老疗养院里，气氛正热火朝天。
多部机器安置在周围拍摄，聚焦的中心，硕大的餐台上，铺满了面粉和面皮，老人家们虚弱些的坐着轮椅，身体好的就站在桌边帮忙，这里很久没有那么热闹了，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这是铭德的老传统，每年冬至都要参加一些社会公益，以前金父身体好的时候，甚至还会带着人上山下乡地给偏远地区送温暖。今年嘛，铭德生意变好，公司里忙得抽不开手跑那么远，索性就挑在城里了。
这家养老院位置在市区，开了很多年，门外就是临江人流相当密集的一处古街，很多游客和本地人都会来闲逛，一门之隔的院子里却是截然不同地冷清。老人家们腿脚不好，不爱出去闲逛，活泼些的还好，有些平常儿女很少来探望的，浑身简直死气沉沉。
就连冬至这样团聚的日子，很多老人也只能孤苦伶仃地期盼注定不会来的儿女。
铭德众人的到来让他们少见的变得有活力。
金窈窕笑着示意下属们把包好的汤圆和饺子拿去厨房煮，有点理解为什么铭德会保留下这个传统了，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做好事真的是会让人心情好的事情。
金母一边擦手一边跟视频电话里人在深市的金父说话，一家人虽然人不在一起，但心在一起，也是同样温暖的团聚。
寒风从大敞的门外灌进来，香气针锋相对地顶着风飘出去，屋里的人像是感受不到寒冷，停下聊天说笑的声音，朝香气飘来的方向看去。
来敬老院探望家人的一些亲属和现场采访的几个媒体也纷纷探头：“好香啊——”
不多时，几个铭德的工作人员将煮好的饺子和汤圆推出来，热气蒸腾，隐隐约约的香气瞬间变得浓郁。金窈窕上前帮他们一起分送成品。
冬至这一天，按照传统，临江人是该吃汤圆的，但敬老院里不少被儿女接来的外地老人，家乡的习俗又是吃饺子。为了照顾这些外地老人，金窈窕特地连饺子也一起包了，她亲自调的馅，外地老人们则帮着擀皮，老人家手巧，皮擀得又薄又好，包进馅料，被煮得肚皮滚圆，白生生地挤在锅里，可爱极了。
饺子是三鲜馅儿的，但凡出手的作品，金窈窕从不含糊，即便做公益，也挑选好料，拌得又多又好。肥瘦相间的猪肉糜拌上嫩生生的冬笋丁，新上的冬笋水嫩到没牙的老人吃着都不费力，鲜味却半点不减，混合上打成胶状的鱼虾泥，水陆合作的鲜味美得无可挑剔。提前准备好的猪皮冻切成小丁，塞进馅料里，包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漏，煮熟之后，一口咬下，浓浓的汤汁就迫不及待地涌进嘴里。
老人们年纪大了，食欲多少减退，平时都吃得不多，但在寒冷的冬日里尝到这口热腾腾的汤汁，胃口腾地就打了开。
关键蘸饺子的料也调得好，酱汁咸淡适宜，用香醋点得酸爽，爱吃辣的，还能加进一点铭德带来的手作辣椒油，香得难以用言语去形容。不少外地老人吃着吃着，吃出思乡之情，都感慨万千，想不到在千里之外的临江，还能吃到这样叫他们魂牵梦萦的滋味。
汤圆也煮得出色，糯米粉只要选得好，外皮吃起来通常不会差，内里的芝麻馅金窈窕却下了点功夫，铭德是餐饮企业，买现成的馅料无疑是在砸自己招牌，好在做这玩意儿对她来说不难，黑芝麻事前经过焙炒，要炒得能捏出油来才够香气，打成粉末后加入同样经过炒制的花生粉，化进新鲜猪油后，她还特意添加了适量的黄油，这样做出来的馅料在喷香的同时还能吃出点奶味，比外头现成的馅料，滋味美了不知多少。
汤圆软糯的外皮带着柔韧的嚼劲，咬下一口，内里融开的馅料流淌到舌尖，甜味并不怎么重，香气却顺着喉咙淌了满肚子。
一些原本推说自己肚子不饿的老人张口一吃，顿时就有些停不下来了，但顾虑到他们年纪大，担心他们积食，金窈窕控制着不叫他们多吃，煮出多余的成品，放着也是浪费，索性叫人拿出去分送给养老院外商业街上的行人们。
外头天寒地冻，来逛街的人们乍听说养老院送吃的，一开始还很是懵逼，但嗅到香味之后，顿时都没再拒绝，捧着碗当街就吃了起来。
——
纪录片组，因为选材问题跟总导演林淼闹得不欢而散的贾冰洋领着亲信们走在寒风凛冽的大街上，内心一片冰凉。
自然也有站在他这边的人，陪他走在街头，为他担忧：“贾导，林导可是林主任的亲侄子，你跟他闹翻，他以后肯定得给你小鞋穿。”
贾冰洋呼了口气，冷风灌了一肚子，也觉得前路迷茫：“那怎么办，我在台里争取了那么久，才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这个项目成立，他突然空降进来不说，还跟我理念不合，我的心血，心里难受啊。”
他的支持者叹息道：“其实你往好了想，他拍的那些选材画面是挺好的，说不定出来以后成品也没那么糟糕。”
贾冰洋却摇头：“不是的，不是画面美就可以的。”
对方问：“美食纪录片嘛，拍的不都是吃的。其实我也不明白，您到底为什么那么抗拒林导的选材，您到底想拍什么啊？”
贾冰洋怔怔的，他也不知道。
他就是觉得不行，林淼拍的那些漂亮精致的东西不行，可他到底想要拍些什么呢？
旁边的人群忽然变的吵闹，贾冰洋心里正烦着，听到喧闹声后就打算绕开走，谁知后头推搡的人挤来挤去，竟把他朝更里头的位置推去。他回过神，还不等发脾气，手里忽然一松，被塞进了个纸碗。
后头隐约传来对他插队的谴责。
贾冰洋愣了一下，觉得冤枉，却听前方的人朝他开口：“冬至快乐~”
贾冰洋一愣，今天，原来是冬至吗？
对方问他：“这是我们铭德今天在养老院做公益的成品，免费派送，请问您想吃哪个？”
他捧着碗，朝前一看，发现面前放了两个大大的不锈钢桶，桶里的热气带着香味，扑了他满面。
是饺子和汤圆？
贾冰洋立刻认出，略有些感动，没想到在这样遥远的他乡，竟也能接触到一点暖意。
不过他这些年吃过的好东西多了，饺子和汤圆嘛，没什么特殊，他并不嘴馋，不过既然对方传达了善意，他也就不忍推拒，随便选了一个：“饺子好了，谢谢你，也祝你冬至快乐。”
他这样礼貌，门口的员工印象大好，给他舀完饺子后，特地多嘴提醒了一声：“旁边有辣椒油，我们公司领导自己研究的，您可以尝一尝。”
贾冰洋谢过对方，顺从地舀了一勺，却见那人笑着给了自己一个“你运气真好”的眼神。
他愣了愣，旋即失笑，并不放在心上，挤出人群后呼了口气。
天儿真冷啊，临江的冬天不比京城好熬，他的内心却比寒冷的空气更加煎熬。
低头看了眼饺子，白胖可爱，甚是讨喜，油亮的辣椒和浅浅的酱汁浇在上头，他苦笑一声，夹起咬了一口。
他顿时怔住。
嫩生生的脆笋丁混着肉馅儿，里头绝对不止放了猪肉那么简单，澎湃的汁水涌上舌尖，滚烫浓稠，包裹住味蕾，鲜得人掉眉毛。
辣椒油就更香了，不知道里头放了什么东西，竟能传达出那么多复杂的味道，搭配出众的水饺，竟然毫不逊色。
他在家乡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饺子。
寒冷冬日的异乡街头，这口水饺让他冰凉的内心瞬间温暖得像燃起了篝火。
贾冰洋回头怔怔地看着后方热闹的人群，喧嚣钻进他的耳朵，目之所及，所有人都为了冬至的这口美味而欢笑，就连排队人群推搡时发生的一些小口角，也带着快乐的烟火气息。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始终没能想明白的问题，为什么本能地抗拒林淼选择的那些东西。
这片土地，这个国家，有她独有的烟火气息。
这是不比任何国家精致美食逊色的魅力。
——
商业街头，沈启明披着外套下车，他来得晚，排队的人群已经散了，但一墙之隔的养老院里仍旧有欢笑声传出来。
金窈窕不知道在劝哪个闹着还要吃汤圆的老人：“不行，您已经吃了好几个啦，糯米不好消化，再吃您肚子该不舒服了。”
见过父母之后，他内心始终波澜不惊，此时听到这道包含无奈的声音，脸上却不知怎的带出了些许笑意。
旁边忽然有人跟他说话：“这位先生，吃的已经分完了，实在不好意思。”
沈启明回神，垂首看向对方，什么吃的分完了？
对方看到他的面孔后怔了怔，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眼锅里，话锋忽然拐了个大弯：“您，您要是真的想吃，不然我去里头帮您再做一点？这里只剩下一些破掉的汤圆了。”
沈启明看了眼对方指的锅，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
对方似乎会错了意，惊讶地问：“没关系吗？破掉也没关系吗？”
沈启明正不解，对方已经热情地把锅里剩下的汤圆舀进了碗里，向他递去：“既然您不嫌弃，那就尝尝吧，祝您冬至快乐。”
冬至……
沈启明恍惚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天原来是冬至吗？
刚才在公司的时候，他和久别重逢的父母，谁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手里的纸碗热腾腾的，他看着碗里那几个瘫软着的破汤圆，鬼迷心窍地舀起一枚。
汤里能吃到一点馅料的香气，带着些许甜味，白生生的破汤圆即便没了内馅儿依然口感软糯，带着糯米特有的嚼劲，柔柔地滑进嘴里。
汤圆还热着。
街头的寒风在吹。
沈启明一只手揣在大衣的衣兜里，一手端着纸碗，给他递碗的那个铭德工作人员有点紧张地等着他的反应。
沈启明罕见地对这个陌生人笑了笑。
墙里传出金窈窕跟另一个老人说话的声音：“不可以哦，您胃不好，不可以吃辣椒了。”
老人向她不知是撒娇还是讨饶：“冬至快乐，冬至快乐。”
金窈窕还是铁口不让，语气里却带上笑意：“也祝您冬至快乐，长命百岁。”
他站在墙外，端着热乎乎的碗，静静地听完这道声音，也朝面前紧张的陌生人不太熟练地低声说了一声——
“冬至快乐。”

第30章
去门外施送的下属们七七八八地整理着东西进来，颇有兴致地跟里头的人说——
“外头来了个大帅哥，个头可真高，我感觉怕是有一米九。”
“是哦，很贵气的样子，站在那都发光，比最近那部什么剧里爆红的男主角还帅。我都没敢靠近，看脸就不是跟咱们一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人也来排队吃我们铭德的汤圆，嘿嘿，我们铭德不得了哦。”
“可惜就剩下几个破汤圆了，我当时真不忍心拒绝他，都想进来再给他做几个。不过那帅哥看起来冷冰冰的本人倒很随和，破汤圆也不嫌弃。”
金窈窕镇压了几个耍赖的老人，听到这样的盛赞，眉头微挑，探头朝大门外看了一眼。
养老院的铁门外，寒风呼啸，商业街上吃过赠食的路人们乐呵呵地离开，也有人举起手机相机朝院子里拍照。
并不曾见到下属口中发光的人。
她眉头微皱。
金母正擦着手跟视频里的金父聊天，闻言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朝那几人说：“太失礼了，好歹是冬至，怎么能给人吃破汤圆呢，白煮汤圆没馅儿哪还能吃？再包几个又不费事儿。”
下属赶忙补救道：“那人一整碗连汤都给喝光了。”
金窈窕收回目光，平静地转开了头。
——
铭德冬至日的饺子和汤圆取得了相当积极的成果，隔天临江的各大媒体就褒赞了本地企业这种回馈社会的行为，且鼓励社会各界的企业都向此学习。
铭德新餐厅隐宴在临江的几处新分店的审查流程立刻肉眼可见地变快了。
其实按理这待遇优厚得有点过了头，毕竟哪家媒体每天不宣扬点好人好事？观众们最多看的时候夸几句，其实转头就忘干净，金父早年还上山下乡呢，关注度也就那样。
然而那天在商业街上免费分到了餐食的路人们却弄出来不少动静。到临江旅游的游客多来自五湖四海，口味各不相同，节庆日在千百里外的他乡却吃到了令人惊喜的味道，当日就在网络上给出了不少反馈。
发饺子和发汤圆的两拨人也不知道是为了玩梗还是来真的，就冬至日究竟该吃什么竟然争执了起来。这种带着地域性质的冲突实在是网民们喜闻乐见的，短短几天话题竟然出了圈，连不少临江以外的城市都参与了进来。
一群人说你们吃汤圆的都是邪教，冬至明明该吃饺子，饺子才是正统。
另一群掐着腰骂你们饺子算个屁的正统，我们家乡千百年来都是吃汤圆的，麻烦不要坐井观天身边既世界好吗。
骂战火热，临江网民们的态度却独树一帜，不少人美滋滋地表示，饺子和汤圆要都能做成铭德公司的那个味道，那冬至日吃什么都不打紧。
冬至当天，除了养老院外，铭德旗下的各大餐厅都推出了限定的节庆菜单。因为有一个星期的限定时间，当地许多食客在观看过掐架后都被吸引去品尝了一番，鲜美的三鲜水饺和馅料精工细致的汤圆得到了什么反馈自然不必多说。
外地人看到他们发出的菜单照片都惊呆了，因为限定菜单的定价是跟着隐宴来的——三鲜水饺每份八十八，汤圆每碗六十八，来抢钱的吗？
“这玩意儿在我们本地二十块钱能吃得撑死你！”
首日在旅行地就尝到了甜头的幸运儿们却出来现身说法——
“话不是这么说，我们老家就吃饺子，我家里经常还包呢，但说老实话，味道真没这家外地餐厅好。”
“可不，那三鲜馅儿简直了，饺子皮里一包汤汁，又浓又香，一看就是用心做的，再配上他们自己家的辣椒油……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儿。”
“还有汤圆，又糯又软，芝麻馅香得啊，可不是超市冷冻柜里那些牌子能比得上的。要不是他们不卖成品，我都想买上十斤带回家当饭吃。”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把外地网友馋得口水直流，掐架的动静越大，流口水的人就越多。
不过也借着这个机会，他们脑海中烙下了一个印象——
临江有个叫铭德的公司，旗下的餐厅味道特别好，连普通的汤圆和水饺能做出不一样的水准，外地吃不到。
于是近些天不少临江的旅行社都收到外地团友的询问，问能不能把探店铭德旗下的餐厅纳入旅行计划的一环，毕竟到当地旅游，总得吃吃当地的特色嘛。
这些咨询来得太集中，把临江旅游局都给吓了一跳。临江是很著名的旅游城市，旅游收入是政府经济的大来源之一，因此为了游客的旅行体验，本地的旅游局一直嗅觉敏锐，甚至能做到游客上午投诉某地出现黑导游，下午本地执法部门就能将对方抓获归案。
但临江的旅行卖点是风景，美食这一环给外地的印象相对薄弱，毕竟本地菜系底蕴不够，拿不出手。
现在一看竟有家餐饮公司红到外省去了。
旅游局动作最快，立刻遣人调查出金家的底细，这才发现，临江竟还藏着一脉名厨世家！
谁说这不是卖点呢？
旅游局的领导为此特地在某次会议上拿出铭德来举例，用于启发他人深入挖掘城市的其他旅游卖点，临江是千年古城，改革后却从不故步自封，始终紧跟发展脚步，毕竟时代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不与时俱进，早晚是要被后来者抛下的。
会议结束一周后，隐宴新店的审批就提前通过了。
过后更有人送人情给金家，说这之前临江有人托过关系，想卡住铭德其中几家分店的进度，只是没想到忽然来了这一茬，打点根本没派上用场。
不过背后的人是谁，对方也没直说。
金父不在临江，目前的事宜就全由金窈窕来打理，她谢过对方给的人情，用手指头都能想出来那个“有人”指的是谁。
说老实话，她一点也不生气，还挺愉快。
程家做到这个地步，是真的着急了，可想而知隐宴的出现给他们带来的多大的危机感。
铭德真的起来了。
——
与此同时，她接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电话。
电话那头，一个自称姓贾的导演说想跟她见一面。
聊聊某部美食纪录片的合作。
——
程琛得到林淼见面的通知就觉得不妙，脑海里本能地响起了“没有吃没有穿……”。
半小时之前他刚刚被一个近些年跟家里合作得很愉快的老熟人找上，对方张口就是抱怨——
“小程啊，你差点给我惹了大麻烦知道么？要不是还没来得及吩咐手底下的人，这次我可就要触霉头了，你那个钱还是尽早拿回去吧，我可不敢收。”
对方一通埋怨，弄得他被动极了，但钱肯定是不能真收回的。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对方，照着得到的消息一查，他差点没给气死。
铭德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过个冬至都能被旅游局给看上？
隐宴开业以后的盛况他看在眼里，听说铭德屁股都还没坐热就筹备起了新分店，云鼎和隐宴定位如此相近，市场就这么大，他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哪可能真的不着急？要真的不放心上，也不可能花钱如流水地去钻营了，只为了拿下京城来的那个拍摄组，他就给出去一笔天文数字。
卡铭德新店的手段看来行不通，纪录片组这个时候又来电话，又为了什么？
“自有那敌人送上前……”
程琛使劲儿眨了眨眼，把脑子里的歌声甩出去，神色变幻莫测，难不成又是金家出来截胡？
助理来找他，看到他难看的表情，下意思问：“程总您怎么了？”
程琛脱口而出：“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flag……”
助理懵逼：“什么？”
程琛回过神，烦躁地问：“什么事？”
“金先生来了。”助理道，“带着小金先生一起。”
金先生指的是金老三，跟金老三在一起的小金先生，除金嘉瑞外自然不做第二人。
程琛听到他俩的名字就烦，事儿已经那么多了，金老三还成天给他添乱。
一见面，金老三果然道出来意：“小程，嘉瑞的工作问题你已经拖了很久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程琛推了下眼镜儿，似笑非笑地扫了眼金嘉瑞：“不是让他去后勤部上班了吗？”
金老三险些气死：“我送儿子来程家，是让他去后勤部天天搬梯子的吗？”
程琛：“公司目前没有合适他的其他岗位。”
适合的岗位他也不放心交给一个姓金的人，更何况这个姓金的连自己家的公司都能对付，谁敢保证哪天不会为了别的事情对付自己呢。
金老三一个字也不相信：“小程，你别想糊弄我，你至少要给我儿子一个好的起点，他学历又不低，怎么能去后勤部？当初在铭德的时候，他呆的也是公司最重要的项目组……”
程琛想着纪录片的事情，根本懒得跟他周旋：“铭德是铭德，程家是程家，您要是觉得铭德更好，可以送他回去。”
金老三被堵得说不出话，回铭德？可能吗？
他气得声音都高了两度：“程琛！我投了那么多钱到程家，好歹也能算你们的股东！你这么对我，不怕其他人心寒吗？！”
程琛觉得好笑：“您别忘了，那几家店可是您自己非要投的，至于为什么不用我来提醒您了吧？以我们云鼎现在在临江的地位，根本就不需要这笔投资，是我爸看在大家旧相识的份儿上，才同意您参与进来，您怎么本末倒置了呢？”
金老三听得怔住，他投资程家，确实存着跟大哥较劲的心思，可他想不通，程琛怎么敢这样对自己说话呢？
他说：“小程，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程琛看了眼手表，起身就走：“当初您在金家，咱们是合作关系，今时不同往日，您还是少在我面前摆长辈的架子比较好。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您自便。”
对方风一样地离开，金老三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岁一般。
以前在金家，他虽同样没有实权，大哥却从没怠慢过他，不管是给儿子安排工作还是别的什么，但凡开口，没有不满足的。
那时候程琛也敬重他，偶尔来往，一口一个金叔叔，哪敢摆现在的谱？
他知道，对方敢对他这样不客气，是因为他没有用了，在金家的时候，他三五不时地能给对方提供铭德的内部消息，不像现在，彻底只能靠着程家吃饭。
他跑来一趟，半点好处没捞着，看向儿子，儿子垂着头，表情也难看的很。
金老三忽然尝到了做丧家之犬的滋味儿，哪怕金家还在，大哥还在。
他沉默很久，最终长叹一声：“等……那几家云鼎的分店做起来，爸拿到分红，再给你创业。”
他帮着程琛带走铭德的人，铭德是绝不可能回去了，他的自尊更不允许自己回去。大哥为了个丫头片子这么绝情地赶走他，他哪怕靠程家，也必须过得风风光光，让金家人早晚有一天，后悔当初的决定。
——
程琛的预感果然不久后得到验证。
临江广电大楼，某个会议室里，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激烈的争吵。
贾冰洋争得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林淼！你别忘了，拍摄组不是你的一言堂！我也是导演之一！我同样有选材的权利！！！”
林淼也被他气得够呛，破口大骂：“你选题？你选个狗屁的题！你他妈裤腿上的泥巴印还没洗掉呢！你去过几个国家？你懂个屁美食，回去种地吧你！”
隐隐约约的，程琛听到他俩提起铭德这个名字，内心咯噔一声。
推开门进去，二人气喘吁吁，他推了下眼镜，扯开笑容：“怎么了，大家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吵成这样。”
贾冰洋被用侮辱性的词汇攻击，眼睛发红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林淼衣冠楚楚，倒是一看就很有公子哥的派头，一眨眼就恢复了文质彬彬：“哟，程总，您来的正好。”
又笑：“有些人，一辈子从泥巴地里刨食儿，乡土味拿威猛先生都洗不干净，我是不知道该怎么沟通，不在一个世界，没辙。”
贾冰洋气得指尖颤抖：“林淼，劝你说话客气点，大家出发点都是为了节目，我出身比不上你不是你拒绝我选材的理由。”
林淼笑了笑，语重心长道：“贾导，不是我说话难听，台里这么多年第一次拍美食类纪录片，多么重要的项目，谁不想好好做？您眼界不够，我可以原谅，但您非要把那些油了吧唧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搬上世界舞台，不好意思，我只能骂您，因为我可不想给外国人看到这样的中餐，这是在丢我们国家的脸面。”
贾冰洋：“你觉得这是丢脸？你从小不是吃这些东西长大的？”
林淼：“那又怎么样？社会在发展，不允许进步了吗？我建议您去看看海外论坛最近几期的研究，国外专家明确发表过关于中餐油腻危害身体的言论，都这样了，那姓金的厨子给您多少好处啊您这么抬举她？”
这个姓林的导演张嘴就损人，听得程琛十分想笑，情况明显对他有利，他也顺势不多费口舌，此时却听到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程琛双眼猛地睁了下，腰板儿本能挺直，进入备战状态。
一回头，果然。
外头挺冷，金窈窕今天穿得休闲，罩了件相当宽松的明黄色羽绒外套，脖子上围了条灰色的针织围巾，她瘦高，寻常女孩子能挂到小腿的外套只到她膝盖，长靴一路包裹住她纤细的腿，头发松松笼在脑后扎起，不得不说……
挺好看的。
尤其出现在广电大楼这种场合，她看起来简直就像来工作的时尚明星，还得是非常红的那种。
程琛从那天在靶场被金窈窕当面打脸之后，回去就老想到对方站在自己跟前举着胳膊开枪的模样，那一声落中九环的枪响带着耻辱的意味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讲道理，程琛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彪的女人。
时隔多日再次相见，程琛内心有点复杂，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扫了眼对方的双腿。
真细。
金窈窕睨了看到自己就不说话的程琛一眼：“程总，看什么呐？想跟我换鞋？”
果然彪，一开口就彪。
程琛不知道哪儿来的紧张，咳嗽一声转开脸，冷笑：“金总可够阴魂不散的，哪儿都能见到您。”
金窈窕也冷笑：“是吗，冤家路窄成这样，我也倒胃口。程总回去可别梦见我，当心我梦里收不住手，一枪崩您脑门儿上，给您吓出心肌梗塞来。”
程琛：“……”
他真的梦到过……
还不止一次。
金窈窕站面前拿着枪朝他冷笑，然后一抬手，砰。
尼玛什么梦啊这是。
程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呵呵。”
里头原本在吵架的俩导演因为他俩吵得更加血腥，居然停下了争执，林淼纳闷儿地看着金窈窕：“你是……？”
“姓金的厨子。”金窈窕朝他一笑，眼神玩味，“林导演是吧？您刚才还提起我呢，怎么这就给忘了。”
林淼看着她，结结实实地愣了好几秒钟。
门口这位来客毋庸置疑地漂亮，他在京城电视台那么多年，可以说也没遇上过几个能比得上的。好看的脸不难找，对方身上特殊的气场才是真正加分的魅力项，她就站在那，好像一个上位者，明明自己才是强势一方，眼睛里却半点讨好都看不到。
几秒钟之后林淼才反应过来金窈窕说的话，姓金的厨子。
他更加错愕了几分。
他印象中的中餐厨师，应该是肥墩墩的，身上时刻带着油烟的腻味才对。整洁的衣袍和出众的外表，那是高端的日料大家和法餐大厨的代名词。
林淼本来就看不上传统中餐，再一个，也看不上团队里那个草根儿贾冰洋，原本讽刺的话脱口而出得理直气壮，谁知这会儿竟罕见地感到了两分尴尬。
金窈窕就站在那微微扬着下巴睨着他，林淼表情变了变，转开头没说话。
金窈窕此时才轻笑一声：“还有，我得澄清一下，我可没给过贾导什么好处，两位自己团队纠纷，别拉我们铭德名誉下水。我们铭德世代名厨，行得端坐得正，林导可别拿其他人来参照我们。”
她不存着讨好林淼的心思，说话自然也就没什么顾忌，这家伙瞧不上铭德，铭德还不见得瞧得上他呢。
程琛迅速地看了她一下，翻了个白眼，知道这是说自己呢。
不过他也没觉得生气，金窈窕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更何况这女人怼他也不是一两回了，这次至少没拿枪不是？
林淼见她说话那么不客气，是真的感觉很尴尬了，贾冰洋呼了口气，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金总，不好意思，我就是联系您想要取材的贾冰洋，但我这边没做好准备工作，让贵公司受委屈了。”
金窈窕刚才听了几句林淼难听的讽刺，觉得这位副导演怪不容易的，原来网上那些骂战背后的真相竟然比披露出来的还要难堪，这要换成她，听到刚才那些话，说不准已经拳脚相加了。
打不打得过另说，不争馒头也争口气。
她摇摇头，安抚了一下这位小可怜：“不至于。”
小可怜贾冰洋表情安心了一点，林淼却也没有让步的意思，语气生硬地说：“我们纪录片组的选材已经定好，没有贵公司参与的可能，金小姐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金窈窕还没说话，贾冰洋火气又冒了出来：“已经定好是什么意思？我的想法连讨论会议都不能开吗？林淼，你自己上网搜搜，金小姐家的铭德餐饮是名厨世家，在临江多少年的历史，我不觉得……”
“你不觉得什么？”林淼气得满脸不可思议，“贾冰洋你他妈真的有病吧？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不！想！拍！那！些！油！腻！腻！的！东！西！要我再跟你说一遍吗？”
油腻腻的东西……？
金窈窕眉头倏地挑起，程琛斜眼一瞅，脊椎僵了僵，脚下一挪，飘开了两寸。
他可不是因为害怕。
主要是担心金窈窕不分敌我，误伤了自己。
不对，自己好像也是敌方……
但还没等金窈窕大开杀戒，外头就有人看不下去了。听到下面人汇报的蕾秋刚一赶到就听到林淼不客气的用词，灭绝师太的面孔一下板了起来：“林导演，金总还在这里，您用词还请礼貌一些。”
她给了金窈窕一个眼神，示意金窈窕别往心里去。
金窈窕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蕾姐。”
都是一个行业的，蕾秋犯不着为自己得罪人。
蕾秋没理会。
程琛：“……”你俩什么情况？
我那天约什么蕾老师，我那天去什么俱乐部，我那天……
林淼气了个倒仰，今天怎么回事谁都跟他过不去？他起身指着蕾秋问：“你谁啊你？”
“蕾秋。”蕾秋道，“林导演，您见过我的。”
那天对方项目组到达临江的时候，本地广电的中高层领导一起碰过面，上头的大领导有意提拔，还专程跟林淼介绍过蕾秋。
林淼抿着嘴，他记起来了，蕾秋虽然只是个地方台的小领导，他却也没有权利管辖。
只能冷笑一声：“是你啊，上次吴主任说有意向跟拍摄组的那个？”
蕾秋也冷笑：“林导演抬举我了，我在地方台混混日子就好，不敢奢望京城来的拍摄组。”
林淼这下真的绿了脸，蕾秋胳膊一抬，直接揽着金窈窕出门，低声道：“别往心里去，就是个二逼。”
金窈窕也没想到自己来一趟居然还能碰到撕逼现场，看了个乐呵，却没想到会有蕾秋这遭，叹了口气：“蕾姐，你何必为我……”
“不光是为你。”蕾秋嗤了一声，“会议上天天说中餐油腻，我忍他很久了，数典忘祖的东西。你就当他说的话是个屁。”
金窈窕微笑颔首，她往心里去才怪。
蕾秋往后看了一眼：“我跟他理念不合，前几天就犹豫过还要不要争取跟他的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就算跟了组也早晚得罪他。”
二人渐行渐远，背后的争吵还在继续，隐约传来林淼拔高的声音：“给你脸不要脸，你他妈真以为自己这个副导演能压得住我？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让你滚蛋！”
——
贾冰洋把会议室大门摔得震天响，林淼气得几分钟缓不过呼吸，龇牙咧嘴地跌进椅子里揉胸口。
程琛摘下眼镜擦擦，重新戴上，面不改色地上前安慰：“林导，别往心里去，争执难免的。”
“我就想不通了，那家伙好端端拉个莫名其妙的公司给我来这出？他不想混了吧他？”林淼气得发晕，程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他一起吐槽离开的贾冰洋，好歹让他呼吸顺畅了点。
但林淼还是觉得不够解气，想连刚才不给面子的其他人一起骂：“那个铭……铭什么的金总，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程琛鬼扯张口就来：“给钱了吧。”
“光给钱都不够他这么做狗的，一口一个名厨世家，还跟我拍桌子。”林淼想到金窈窕刚才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看自己的样子，不惮动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那个金总长得倒是很好看，一个女的年纪轻轻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说不定……呵呵。”
同壕战友程琛脱口而出：“那不至于。”
林淼：“？？？”
你哪边的？
程琛跟他一样倒靠在椅子里，也没多想，理所当然地指了下门外头：“就贾导演这样的，金窈窕那条件能看得上他？林导你未免太抬举他了。”
林淼：“……”
林淼心情复杂地喝了口热水。
这感觉是在帮自己说话没错。
就是说不出哪里怪不解气的。
——
小可怜贾冰洋过后落魄地找上了金窈窕道歉：“对不住了金总，我高估了自己在拍摄组里的话语权，不该在讨论出结果之前就请您去广电。”
现在台里一个电话，把他踹出了项目组，几个站在他这边的好兄弟直接跟着一起离开了。
他也真够惨的，金窈窕都忍不住有点同情，不过想到对方日后靠某部历史作品圈到的一群彪悍粉丝，还是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安慰：“没事，一时坎坷而已，贾导演你有实力，早晚会有出头的一天。”
贾冰洋恹恹的，点头谢过她的好意，长叹一声：“我真的不甘心。”
要是没有想拍的东西，他离开也就离开了，偏偏如今他已经有了自己作品的雏形，不能实现，总觉得遗憾。
他和一帮扛着机器的哥们预备告辞，临走之前看了眼隐宴店里营门的顾客，眼神带着眷恋。这是给了他作品灵感的恩人，他不可谓不感激。
脑子可能短路了一下，他意识到的时候居然已经问出了口：“金，金总，离开之前，我能不能在你们家拍点素材？”
金窈窕愣了愣，其实也不是很抗拒，但：“我们还要做生意。”
“我去跟顾客沟通，不拍全景，就拍单独的，谁愿意我拍谁，绝对不影响你们店里的生意。”贾冰洋有些急切地请求。
金窈窕摊开手，既然如此当然随便。
贾冰洋便自己在门口找排队的顾客沟通起来，不愿意被拍摄的人肯定有，这种他立刻道歉放弃，问了几个之后，几个看起来像是一家人的顾客同意了。
当中那个带着假牙老太太还很开心：“真的呀，真的能上电视呀？我还没上过电视呢。”
听口音是外地的老人。
贾冰洋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敢保证。”
老太太却很高兴，觉得能被拍是很光荣的事情，家里人见状也就由着她了。
恰好这桌客人快要到号，金窈窕顾虑着他们要拍摄，叫服务员给找了个宽敞隐蔽的位置，贾冰洋那几个跟着离开的兄弟都很利索，知道要拍东西，几分钟就把机器架起来了，也不影响店里的生意。
她在旁边算是盯梢，却恰好遇上这家人点餐，老太太看了一圈菜单，问：“有没有辣一点的菜呀。”
金窈窕听她口音：“您是西南人吧？”
老太太笑道：“是呀，我儿子在这工作，把我接过来养老了。”
她点了个新上的酸菜鱼，金窈窕想想道：“本地人不太吃辣，我们餐厅的辣度管控得比较低，您要是喜欢，给您做辣点吧？”
老太太笑道：“那敢情好。”
——
金窈窕放贾冰洋和几个帮手进后厨，此前叫他们将自己和机器全部仔细消毒，贾冰洋消毒完，还被套了件干净的厨师袍，一过来就见金窈窕让人开了个深坛，他问：“这是什么？”
铭德餐厅的卫生习惯一直保持得好，即便被突击拍摄也干净整洁，贾冰洋先是感慨了一下卫生条件，等盖子彻底掀开，立即嗅到了让他口齿生津的酸味。
金窈窕让人取出酸菜，道：“我们自己腌的老坛酸菜，这一坛时间够了。”
以隐宴的菜品定价，足够用上这些精工细作的材料了，她嘴挑做菜讲究，即便一颗酸菜，弄出的学问也不小，隐宴内部甚至施展不开，以至于还要她专程找本地某个作坊合作。
屠师父最近准备回寻香宴了，今天是最后一天留这帮忙，对着厨房里出现的外人，土豆似的面孔板得跟变质发芽一般，看不出丁点笑，手上功夫却很足够，嚓嚓嚓地片好了一条青鱼，很有大师傅的风范。
金窈窕介绍：“这是我们餐厅特别挑选的鱼种，非常适合做酸菜鱼，刺少肉嫩，成品比市面上常见的黑鱼要更鲜美一些。”
贾冰洋听得一愣一愣，叫机器拍摄，他以为做鱼的应该是片肉的屠师父，毕竟屠师父长得丑还老，一看就是厨房里称王称霸的角色。
不料处理完食材之后，屠师父竟然让开了灶台的主位，做出了请金窈窕掌勺的姿态。
贾冰洋：“您不是主厨吗？”
屠师父感觉害羞，表情更僵硬了，像极了一块即将上砧板的榨菜疙瘩：“我平常是，她在我就不是。”
金窈窕气定神闲地起锅，鱼肉片出后已经用酒腌渍起来，酒不是随便选的，外头很多人做酸菜鱼喜欢用啤酒，她放啤酒的同时，还会加入一些适量的米酒。
米酒甜蜜粘稠，配合淀粉，可以让鱼肉成熟以后更加爽嫩。
鱼骨先煎到两面金黄，加入辅料和酸菜，爆得满室生香，冲进隐宴二十四小时不熄火，已经吊了不知多久的高汤，几个回合，鱼汤已经被炖出无比浓稠的色泽。
鱼肉滑进锅里后，几乎同一时间，另一边的灶眼已经热起了油，辣椒圈和新鲜的花椒在上升的油温里响得哔哔啵啵。
金窈窕一个眼色，汪盛已经找来了她做好的成品辣椒油，鱼片感觉只煮了几十秒钟，菜品就已经出锅，热油同一时间被倾倒在做好准备的辅料上方，一声脆响，浓郁的香辣味迫不及待的澎湃而出。
金窈窕做完菜，依旧是干净整洁的模样，接过汪盛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可以了。”
贾冰洋看得发愣，刚才做菜的过程，干脆利落得有些不像话。
如今闻着香味，他明明心情糟糕，竟也有些发饿的感觉。
但他肯定是不能吃的，只能移步客桌，酸菜鱼是刚出的菜，店里不少顾客都没有尝过，闻到陌生的香辣味，好多都引颈看来，还叫住服务员问那是什么。
桌上的老太太嗅到香气，也咧开了牙，皱着鼻子嗅了嗅，朝一旁的晚辈们说：“这味道，比家里的还香呢。”
她儿子笑道：“那肯定，隐宴那么厉害的餐厅，什么菜不好吃啊。”
老太太第一个动的筷，在镜头跟前，竟也不紧张，大约是心神都被面前的菜给抓住了。
鱼肉在她的筷子上颤颤巍巍地抖动，片得很薄，却又结实地不曾散开，炖煮的火候时间都控制得好，只用双眼，就几乎能感受到它的新鲜。
它裹着酸鲜的汤汁被送进口中，带着汤和油的滚烫，柔软滑嫩的口感顷刻在舌尖绽放。
老太太唔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竟没给出评价，第二筷子直接伸进了碗里，捞出来一片酸菜叶子。
炖煮后的酸菜叶薄而柔软，每一处褶皱里都吸饱了汤汁，贾冰洋看着从叶片上滑落下来的油亮的鱼汤。
林淼管这些，统称为“油腻腻”。
他此刻闻着酸鲜的香气，却只觉得饥肠辘辘。
那老太太忽然撂下筷子，他回过神，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老人家却抬手擦了把眼角：“这酸菜，一吃就是老泡菜水腌的，外头都吃不到这个味道……”
“那还不好？”她儿子给她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问，“好吃，您就多吃几口呗，这是怎么了？不喜欢啊？”
“喜欢啊。”老太太表情似哭似笑，索性直接拿了个汤勺，朝儿子碗里舀起鱼汤，“这家餐厅真的好吃，我就是……吃到这口酸菜，想起你爸，想起老家了。他走了那么多年，以前活着的时候，最爱吃酸菜，可惜我腌不了那么好。你爸这会儿要是还在，能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他肯定高兴坏了。”
儿子张了张嘴，眼眶腾地发起红来，他说不出话，索性低头喝汤，刚一入口，就破涕为笑：“果然好喝，我爸肯定喜欢。”
老太太坐在一旁，看着喝汤的儿子静静微笑。

第31章
鲜美酸辣的香气一刻不停地挥散着，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餐桌上的家人们下一秒又开始为了这道鱼的美味陷入快乐。
老太太吃得太开心，吐鱼骨的时候竟把假牙一并吐在了桌面上，两秒的停顿以后，她和小辈们同时指着假牙哈哈大笑。
大概是她孙女的小孩有点着急：“奶奶生病了吗？”
说话的口音已经全然不似西南人，反带上了临江本地的软音。
老太太给她夹了一筷自己悉心挑走了大刺的肥嫩鱼腹肉，摸了把她的小脸蛋：“奶奶是因为年纪大咯，所以要好好锻炼身体，才能每天活得健健康康，吃这些好吃的东西。”
那一刻贾冰洋脑海里腾地闪过了什么。
他从大学起就到了京城，家乡的父母同样垂垂老矣，他们之间相隔千里，很少能团聚。他工作努力，在竞争激烈的京城安家发展，如今说话也和这个小孙女一样，潜移默化地消失了和社交圈格格不入的家乡口音。
但美食，永远是能轻易牵动记忆的东西。
——
拍好这素材后，他柔声跟这一桌的客人们道谢，老太太还有点不好意思：“哎哟，我们一直顾着吃，刚才没来得及帮你们好好表演。”
上电视嘛，听说都是要拿着剧本说台词的，她架机器的时候本来还有点紧张地酝酿了几句讲究的话，要让自己显得有文化，万一给熟人看见了不能丢脸不是？结果鱼一上桌，竟全给忘了，饭倒是吃了好几碗，这会儿撑得直打嗝。
酸溜溜的酸菜鱼汤泡饭实在是下饭，她年纪渐大以后，好长时间没这么开过胃口，吃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头了。
贾冰洋摇摇头，笑道：“没有，您表现得非常好。”
至少他站在旁边看这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嘴巴里泛滥的唾液就一刻也没停下过，心里也暖融融的。
老太太知道他是导演，被这样夸奖，高兴极了，又有点期待地再次问了那个刚才排队时被邀请就问过的问题：“我是不是真的能上电视啊？”
贾冰洋刚才回答得很保守，只说不确定，毕竟他刚刚被林淼从拍摄组里踢出来，一切都处于迷茫期。
但此时再被询问，他愣了愣，沉吟两秒后，语气竟变得坚定起来：“会的，您给我们一个联系方式，以后片子上映，我亲自告诉您。”
老太太高兴坏了，走的时候还不停跟儿子说：“你老娘运气可真好，这把年纪，居然还能上电视节目呢，早知道今天做个头发再来了。还有这家餐厅，味道可真不错，就是排队的人太多了，什么时候你不加班了，我们再来吃一回。”
贾冰洋微笑送走这一家，徐徐舒了口气，一旁收拾机器的好哥们问他：“老贾，咱们怎么着，今晚回京城还是明儿再回去？我一会儿上网订票。”
贾冰洋摇了摇头：“先不走了。”
那哥们没反应过来：“什么？”
贾冰洋掏出手机，开始翻找起通讯录里那些原本不打算求的人情，口中回答：“本来还觉得没那必要，可现在拍到这个素材，我越来越不甘心，哪怕被踢出组，我也非得把这个纪录片拍出来不可。”
哥们呆了呆，贾冰洋道：“我跟你们说老实话，咱们人手不够，投资也一分没有。你们如果不愿意的话，回京城我也理解，我肯定不怪你们。”
大伙儿都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摄影师想到刚才的拍摄到的画面，一咬牙——
“我也留下！我就不相信了，咱们从小吃到大的中餐会是林淼内孙子说的油腻腻的东西！”
——
说自己要走的贾冰洋忽然不走了，还连续几天准点上铭德报道。
他跟金窈窕解释：“我求台里的领导给我们成立了一个临时的小组，就在你们家取一段时间的景，不会太久的。等拍完这部分素材，我还得带拍摄组跑一趟全国。”
金窈窕瞅瞅他背后的团队：“你们几个人啊？”
跑全国，就靠这几个人吗？
纪录片组的大多数人都跟着林淼，贾冰洋如今手上就一个摄影师，确实有点发愁，但他雄心壮志不减：“没办法，不过艰苦一点，还是能拍下去的。”
只不过资金不够，人手不够，质量怎么保证，倒是个大难题。
金窈窕看着他灼灼发亮的双眼，大概能明白对方为什么在被打压之后也能发光发热了。
拍摄组的人明显都做好了吃苦的准备，这会儿大家都鼓着一口气，但明显对前路是否真的平坦还两眼一抹黑。她却对对方的水平有信心，问：“你们缺投资人吗？”
贾冰洋愣住，点点头，缺啊，怎么能不缺？组里没人不说，连钱都是大伙一起凑的，但纪录片是烧钱的玩意儿，凑出来的那点资金远远不够。
可他递申请的时候，连台里平常颇为赏识他的领导都对他的固执报以悲观态度，指望上头拨资金肯定不可能。至于拉投资，那就更天方夜谭了，哪个冤大头会给他这么个没名气的新导演资金？
说实在的，他连来请求金窈窕允许拍摄的时候都有点没底气，毕竟请对方提供帮助，他却未必能给出回报。
金窈窕却对他说：“你还缺多少投资？我看看铭德能不能挤出这笔资金。”
贾冰洋这次是真的傻了。
他张张嘴，试探着报出了一个他拼命压缩过成本的数字，金窈窕计算片刻，觉得对方没坑自己，且铭德如今虽然资金紧张，压一压也能拿出这笔钱，就点头道：“行吧，明天你们上公司一趟，我让公司的人拟好投资合同，签完以后打给你们。”
她太痛快了，贾冰洋一时失语，竟前所未有地不自信起来：“金，金总，这么一大笔钱，万一我给您弄亏本了怎么办？”
金窈窕想到他未来那群仗着粉的作品足够优秀彪悍傲慢神挡杀神的粉丝，反比他表现得自信多了：“你的水平，不至于。”
贾冰洋突然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哥们留下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回来，追去洗手间看情况，却见他这么个高高壮壮的北方大汉竟蹲在隔间里哭得撕心裂肺，站都站不起来。
那几个哥们也给他弄得哽咽，互相安慰了好久。
——
过后贾冰洋朝金窈窕提议：“金总，铭德是我的灵感缪斯。我们这部纪录片总得有个主线，我想了一下，能不能把您公司旗下的餐厅设成主线，贯穿整个片子？除了起承转合外，也能给铭德顺便做宣传。”
当然目前的他对这个宣传的效果如何是没什么把握的。
金窈窕有什么可不同意的？
且想到纪录片组缺人手，她还给了贾冰洋一个建议：“我在临江广电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看看她手上能不能有得用的摄影师拨给你们帮忙。”
这个朋友自然指的是蕾秋。
蕾秋真心对她，这会儿有机会，她也想给蕾秋创造点条件。
找上蕾秋的时候，她才知道，因为贾冰洋执拗地成立了新的拍摄组这件事情，广电大楼已经闹翻天了。
蕾秋这几天直面风波，很有些无语：“那个姓林的快气疯了，现在浑身火药味，连我们领导都被怼了好几次。”
她没跟金窈窕说的是，对方因为当天在会议室的争执，后续也针对了她一把，过后不知是不是有意，点名让那条姓年的疯狗进了组。
年姓疯狗上次职位争夺没胜过她，蔫儿了一段时间，这几日又昂首挺胸，尾巴翘得老高。
毕竟搭上了京城来的项目组，后续成绩要是能做起来，他说不定就有机会调去京城台，不管从政治意义还是后续发展角度，都比呆在在临江这种地方台要好得多。
但即便她不说，金窈窕也能猜到她得罪了林淼那种公子哥儿少不了要被穿小鞋，蕾秋仗义，她却不能心安理得地让对方吃亏。
不过目前的问题是贾冰洋的拍摄组比起林淼的那个，规模肯定有点不够看。
谁知道说完这事儿后，蕾秋却表现得挺高兴：“没想到那个姓贾的导演跟你合作了，他那人实诚，挺对我胃口的。”
金窈窕说：“他们现在就一个摄影师，规模不大，肯定比不上原来的那个片组，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这有什么，甭管规模大小都是京城来的组，能合作都算给履历镀金。”蕾秋想了想自己手上的资源，道，“我最近刚刚升了职，手上人也多，你记得上次晚间新闻去你们店里采访的那个小组么？那几个拍食材挺厉害的摄影师现在就归我管。我看这样，也别只拍摄影师了，我直接带人进他们组帮点忙。正好我最近看那个姓年的都快看吐了，想找个机会往外跑一跑。”
蕾秋做事儿风风火火，说完还真的带了一大帮人来，贾冰洋的纪录片组顿时如有神助。
——
临近春节的时候，金父终于披着风雪从深城回来了。
临江很少下雪，但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早地就下起了初雪，下完又积不起来，搞得外头地上到处湿漉漉，金窈窕听到父亲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在家里炖上了驱寒的汤。
问过了医生，知道父亲现在可以吃点温补的药膳，金窈窕就拎回家一只老母鸡，炖得肥嫩油润，满室喷香。
金父回来，纵然一直坐车，下来走的这两步也足够把鞋底湿透。他术后恢复得虽好，到底身体比以前虚弱，被寒风吹得浑身难受，踏进家门嗅到香气，骤然恍惚了一下。
岑阿姨一边叨叨着外头真冷一边接下他的外套，客厅的电视响着，妻子听到动静出来迎接，厨房里的女儿也探出头，看到他后笑了笑：“爸，回来啦？”
他忍不住也回了个笑：“嗯，做什么呢？”
离家那么多天，在外头都好好的，这一刻闻着香气，不知怎么的，思念竟忽然涌上心头。

第32章
寒风呼啸，金家的别墅开了暖气，金父换了鞋子，先去洗澡，出来以后整个人都暖和了。
鸡汤的香气在空气里飘散着，不等汤上桌，金母抢先舀出一碗，举到面前吹了吹。
金父以为妻子是给自己盛的，就要上前，却听妻子道：“窈窕你先喝一口，你最近也辛苦，赶紧补一下。”
向来享受这个待遇的金父眉头缓缓挑了起来。
金窈窕失笑地接过碗喝了一口，瞥向父亲，金母这才给丈夫舀汤，边舀边念叨：“你呀，是不知道，咱们窈窕最近忙得公司餐厅连轴转，这小脸儿瘦的唷，今天知道你回家，才安排完工作提早回来的，你们父女俩啊，是一个赛一个的忙……”
又把汤碗塞进丈夫手里：“窈窕挑了好久的老母鸡，炖了几个钟头呢，里面还放了口蘑和药材，医生说你现在能吃一点参了，快暖暖胃。”
鸡汤被熬到金黄，连参须里都被炖进了肉香，咬起来软软糯糯的，口蘑被切成片状，带着独特的鲜味儿，又嚼劲十足，配上滑嫩柔软的鸡肉，一口就能尝到内里蕴含的心意。
金父看着纤瘦的女儿，眼中闪过心疼，又觉得欣慰。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妻子竟将女儿看做和自己一样需要用药材温补身体的顶梁柱了。放在早些年，他根本不敢想象把工作交给女儿的样子。
当初生病的时候，他真的怕，尤其在知道了三弟有点那什么以后，就怕自己死后女儿会被弟弟欺负。
其实他没有告诉女儿，那天夜里在书房，对方撕掉了自己拟的遗书以后，他转头还是再去公正了一份，就交给相熟的律师，只要自己咽气的消息传回国，律师们自然会拿着遗书找上铭德。
可他安排完这些，还是不甘心死，他拼着一口气想活，手术室里打麻醉的时候都本能挣扎着不想失去意识。他忍着刀口的疼，忍着治疗的疼，一路撑到现在，为的可能就是这一刻。
在初雪降临的冬日，暖暖的屋子里，一碗鸡汤，家人团聚。
嗯，他还得再活很久才行。
——
这趟父亲去深城，折腾了不短的时间，金窈窕桌上问：“那边怎么样，您一去那么久，我还以为碰到麻烦了。”
金父挑出碗里的口蘑片嚼得津津有味，不动声色地回答：“就是为了找到合适的地方，拖延了一下。”
金母有点疑惑：“深城那么大呢，我还以为找地方很简单啊。”
金父只是笑了笑。
金母想起什么，又问：“哦对，我记得你师门就在深城，在深城还挺有名的是吧？这回是不是顺路去跟师兄弟碰面团聚了？”
她提到的师门就是深城尚家，这段历史金家所有人都知道，金窈窕当然也不例外。
金家虽然是世代名厨，但父亲早年却没有留在家里，反而从小被爷爷送到了一户姓尚的人家，呆了足足十五年，直到二十来岁，才回来继承的家业。
金老爷子厨艺出众，让儿子另拜他师自然也不是没有缘故的，尚金两家祖上祖籍在一块，曾经还做过姻亲，金老爷子跟尚老爷子更是打小长大的交情，后来才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没在一处生活。不过尚家比起金家，明显要更风光，听说祖上还曾有人做过御厨。后来举家去了深城，尚家也发展得很不错，反正比眼下的金家，他们是要红火许多的，是深市有头有脸的人家。
父亲这趟去深城，目的是做市场调研办理企业手续和寻找深城合适的经营点，这些事情处理起来说简单不简单，但再麻烦，也不至于拖延到今天才回金家。
不过倘若顺便去跟师门团聚了一下，就说得通了。
金父含糊地嗯了一声：“对了，启明的爸妈回国了，你们知道吗？”
金窈窕脑子转得很快，立刻看了父亲一眼，这是在转移话题？
不过父亲这个人，向来自尊心强，他不想聊的事情金窈窕也不打算过分地深究，大家都有秘密，很多时候这种过度的关心反而伤感情。
她想了一下这趟跟着父亲去深城的那群助手，决定有机会的话从他们那下手了解一下父亲这趟的行程内容。
金窈窕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话头走：“是吗？”
金母倒是拍了下脑袋：“瞧我这记性，亲……沈夫人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来着，聊窈窕和启明的婚事，我那天想跟你跟闺女说来着，结果那天窈窕下班晚，我看她忙成那样就没提，过后居然给忘了！”
金窈窕：“婚事？您怎么说的？”
金母道：“还能怎么说，肯定是劝她年轻人的事情自己解决了。不过她好像是才知道启明跟你退婚的消息 ，启明那孩子也是，那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告诉他们一声。”
金窈窕不以为意，她早就习惯了，她跟沈启明的父母接触本来就少，相比起来，反倒是她爸妈跟沈家父母打的交道更多，毕竟以前沈家爸妈在国内的时候，两家住得不远，虽然他们很少在家，却偶尔会因为商业活动跟金家父母碰面。
但她倒是经常能听到他们的消息——沈家父母是外界颇受好评的神仙眷侣，沈父经常带妻子出席国内外的公开商业活动，在媒体镜头前留下的影像多不胜数。
早些年她傻了吧唧，对沈启明的一切都很好奇，特别想了解对方幸福的家庭，但沈启明却对此不太热衷，说的很少，她跟这对公婆碰面的次数也很少，很多次就连他们的一些大事，都是过后靠新闻才能知晓。
他们偶尔回国，也是匆匆，就连参加婚礼，也忙得只呆了半天就走，但当天夫妇二人在众多商业伙伴面前手挽着手的恩爱场面倒是给金窈窕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就连金母过后都很羡慕地跟金父说：“你瞧瞧亲家，再瞧瞧你，同样是老夫老妻，你个木头疙瘩！”
金父很尴尬地咳嗽，显然是吃不消老妻的期盼。
金母气得打他，又跟金窈窕说：“这么好的榜样，你和启明要好好学哦。”
沈启明那时候看着金母气哼哼打金父的样子，没有说话。
然后……
反正这么说吧，沈父在国外提前过六十大寿的消息金窈窕都是借着媒体才知道的，也没有邀请她。
沈启明当时看了眼照片上父母十指交扣甜蜜对视的照片，只说：“他之前说过，我那天没空，派助理去了。”
金窈窕很不理解：“为什么让助理去，不让我去？”
沈启明又是那副不想多解释的样子：“我不希望你跟他们接触太多。”
……真的是没谁了。
金窈窕现在想到都想翻白眼，当时怎么没给沈启明一拳呢？
——
结果背后才提到这对夫妇，金窈窕转头就遇到了久违的沈母。
露娜打来电话，说自己跟父亲吵架了，要离家出走几天，来隐宴给金窈窕端盘子。
金窈窕听她哭哭啼啼，才知道她原来分手之后又被父亲催婚，觉得好笑，正好人在铭德，就让她过来，自己下楼接她。
外头冷得不得了，露娜打了个车来，下车后居然看不出多少悲伤，这小白痴美人一见她还笑得挺开心，叽叽喳喳地说：“窈窕窈窕，我刚学会的织围巾，给你织了条灰色的，刚织到一半，过年你就能戴上啦！”
她手上提了个小袋子，里头赫然放着绒线团和织针。金窈窕把带出来的外套抖开，道：“快进公司，外头冷死了。”
露娜刚要说话，旁边就传来一道声音：“窈窕？是你吗？”
金窈窕立刻转头，入目赫然是沈母。
沈母刚从路边的一辆临时停靠的车里出来，随后出来几个贵妇，一行人看起来似乎是要去逛街的样子。
附近路过的好多人都回头，除了金窈窕外，他们也看沈母。
能生出沈启明那种儿子的女人，颜值自然不必多说，以往那些媒体形容沈父沈母，除了恩爱夫妇外，最爱用的词汇就是“冻龄美人”。
沈母周围那些贵妇明显是跟她一个年纪的，但偏偏被她衬得老了一轮有余，倒不是她们不擅保养，实在是沈母的形象太过贵气端庄。岁月对她很慷慨，让她连眼角多少冒出的细纹里都填满了魅力。
金窈窕虽然跟她来往不多，但对这张出众的面孔却很有记忆，立刻礼貌地打招呼道：“许阿姨，您好。”
沈母本名叫许晚。
沈母让贵妇们回到车里，自己上前几步，温柔的双眼凝视她，看着有些踌躇又有些哀伤，竟像是不敢靠近的样子：“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
不远处，一辆车里，沈启明正跟合作方电话，余光不经意地扫了窗外一眼，眉头立刻一皱。
他连电话都没挂地脱口而出：“停车！”
司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一个急刹，全车人都被带得前倾了一下，等到回神，已经是一声关门的闷响。
电话里的合作方因为沈启明的话有点迷茫，沈启明没有解释，说了句回头再聊，再看向前方，眼神竟有些恐怖。
追出来的几个助理接触到他的视线后吓得脚下一个踉跄，沈启明根本不等他们，径直穿过马路朝着正在说话的那两人走去。
他明确地说过，让父亲和母亲不要去打扰金窈窕。
从以前到现在，他一直极力避免这两人跟金窈窕产生接触，一想到这两个人跟金窈窕出现往来，他就感觉有什么干净的角落被脏东西给污染了。
沈母正跟金窈窕说话，余光瞥到儿子，明显吓了一跳：“启明？”
金窈窕跟着回头，看到沈启明，眉头也跳了下：“沈总？”
沈启明携着寒风靠近，径直挡在了她和沈母中间，高大的背影像一座高山，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气。金窈窕被他保护性的姿态搞得有点莫名，抬头看着前方广阔挺直的肩线，就听到隔着沈启明的沈母结结巴巴地解释：“我真的是路过碰巧遇上的窈窕的，才出来说几句话，没有故意来找她。”
金窈窕：“？”
沈启明朝车子的方向转了下头，示意母亲：“好，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许晚提着包看着儿子，张了张嘴，面前这张和丈夫相仿的面孔连神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冷厉，他们父子真的太像了，除去岁月带来的区别，这对父子对任何人任何事的态度，让她有时甚至觉得儿子可能是丈夫的克隆人。
这认知让她难过的同时，有时也是一种安慰。
因为倘若这种冷漠的性格是刻在沈家基因里的东西，那么这些年来她在丈夫身边的那些委曲求全，或许就是每一任沈先生的妻子都要承受的经历。
但这个克隆人此时却表现得陌生极了。
他在满怀戒备地抵御着自己，他害怕自己会伤害他想要保护的。
这是他父亲从来没有展露出的一面，许晚非常确定。
原来沈家的男人也会有除了权利和财富以外珍视的东西。
临江湿润的寒风扑在脸上，许晚竟打了个寒噤。其实她真的没有要跟金窈窕为难的意思。她一直挺喜欢金窈窕的，也觉得对方会是一个好儿媳妇，今天看到金窈窕后下车找到对方，也只是想宽慰对方几句。毕竟不被爱其实不止她一个。
她陪在丈夫身边，这些年出入污浊的名利场，觥筹交错间，看到了太多不堪的同类。婚姻嘛，大家都差不多，忍一忍，到了她这个年纪，一切也都看开了。
但这一刻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认知好像哪里出了错。
许晚提着包后退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急促地呼吸了两声，才努力支撑着体面朝金窈窕道别：“好，窈窕，那阿姨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沈启明盯着她离开，目光比起相送，更像是监控。
直到背后被轻轻拍了下。
沈启明回头，垂眸一看，金窈窕仰着脸挑眉问他：“沈总，您又路过？”
沈启明对上她的眼睛，睫毛颤了颤：“……嗯。”
“行吧。”金窈窕无语地说，“那您该走了，我回去上班了。”
沈启明看了她从公司里出来没穿多少厚衣服的单薄身躯一眼，抬手解下了自己刚才被追出来的助理递到的围巾，罩在她脑袋上，也没多说地走了。
围巾带着沈启明身上的体温和味道，兜头罩了金窈窕一脸。她眼前一黑，抬手扯下来，还没等回神，就对上了一旁露娜可怜巴巴的视线。
露娜披着她给的外套，提着自己放毛绒和毛线的小袋袋，金窈窕对上她视线两秒，低头一看——
手里的围巾，灰色的，羊绒的，针织的。
露娜的眼神，水汪汪，惨兮兮，哭唧唧。
金窈窕：“……”
金窈窕赶紧拍拍露娜：“我真的没有要啊，他自己莫名其妙，你放心，我不要这条，我就要你给我织的！”
白痴美人：“嘻嘻嘻，那你等等我，我快快地给你织好。”
门口路过的铭德员工们：“……”
啧啧啧，殿下后宫的嫔妃们邀宠真是腥风血雨惹。
——
许晚隔着车窗看到儿子给金窈窕罩围巾这一幕，眼神恍惚了片刻。
旁边的几个贵妇啧啧奉承——
“沈太太，那是小沈总吧？”
“真帅，看着跟明星似的，跟老沈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福气可真好啊，有那么帅的老公，还生了那么帅的儿子。”
许晚笑了笑。
又有人问：“刚才车外头那姑娘，是外面说的跟你儿子分手的那个？”
许晚嗯了一声。
“真分手了？”那贵妇立刻乐道，“哎哟，可巧，我弟弟的闺女喜欢小沈总很久了——”
许晚摇了摇头：“没必要，不可能的。”
那贵妇有点不甘心：“这……你也该看看再说嘛，更何况……”
他们这种人家，跟谁结婚不一样呢？
是啊，许晚之前也这么觉得，儿子当初突然订婚，是因为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就像他父亲当初娶自己一样，按部就班选个合适的人成家。
不是这一个，也会是另一个。
但现在看来，那个“另一个”，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她想着想着，忽然说：“你们去逛吧，我想下车走走。”
——
金窈窕下班路上，瞥到窗外的一个行人，忽然愣了愣，让黄叔把车停下。
她降下车窗，朝外问：“许阿姨，您怎么在这里？”
临江的冬天很冷，许晚拢了拢不太厚的皮草外套，脑后盘起的精致发髻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转头看向车里的金窈窕，眼神温柔而复杂：“窈窕，你这是去哪？”
“回家。”金窈窕问，“您去哪？我送送您？”
许晚愣了下，摇摇头：“不用了。”
她没有想去的地方。
金窈窕眉头微蹙，觉得她精神状态看起来有点不对劲，总不好这么丢下，索性打开车门道：“不嫌弃的话，到我家吃晚饭吧。”
车里的暖气弥散出来，许晚鬼迷心窍地钻了进去。
金家，地暖让屋子里的温度跟外头仿佛两个季节。露娜常来，熟门熟路的，一进屋就嘴甜地到处叫人。岑阿姨认识她，接她手里的东西，看了眼外头灯光照射到的积雪融化的湿漉漉的地面，连声道：“哎哟，遭罪了遭罪了，快进来快进来，把鞋子脱掉。”
但她不认得沈母，被沈母身上雍贵的气质震了下：“这位是？”
金窈窕介绍：“这是沈总的妈妈，我请她回来吃晚饭。”
“沈太太呀。”岑阿姨因她的身份意外了一下，心想着咋回事退了婚这前亲家怎么还来家里了呢，但她也没表露，只朝楼上喊，“金总！金总！窈窕带沈太太来家了！”
金父下楼，看到沈母，也有点莫名其妙，沈母比他更尴尬。
贸然登门这种失礼的事情，她还是头一次做。
但金父很会做人，莫名只是片刻，转瞬就拿出了外交风范：“沈夫人呀，好久不见。”
金窈窕问：“爸，我妈呢？”
“你妈出门逛街去了，买东西买到这个点也没回来。”金父道，“岑姐，你给她打个电话。”
出门购物的太太，这倒是沈母熟悉的生活了，她在家没事做，丈夫十天半个月未必回家一趟，她平日里为了打发时间，经常出门买东西买一整天，要不就是参加各种聚会。
两家人之前就认识，但多是在各种公开场合来往，沈母看着自己第一次登门的金家，第一感觉，就是跟自己家不一样。
沈家的房子，不管国内国外，家里都有保姆，却不会跟岑阿姨似的这样大嗓门地说话。她性格清冷，身边人跟她讲话都客客气气的，很难表现亲近，更别提对她丈夫这个一家之主了。
不过丈夫很少会在家里待。
但有他没他，屋子都是一样的冷寂。
金家也大，但到处都满满当当，门一关，耳朵里就能听到电视新闻的声音，加上岑阿姨打电话的声音，很吵，但也很热闹。
她有些拘谨地在客厅坐下，打完电话的岑阿姨又跑过来招呼她：“沈太太，外头都零下了，您怎么还穿这么少，来来来先喝一杯茶，窈窕每天早上现做给金总的呢。”
香气传来，她手心一热，低头看去，是个白瓷质地的茶杯。
里头飘着零星的药材和一点类似玉米须的东西，她轻轻喝了一口，有些意外。
清爽的甜味带着特殊的香味弥散在舌尖，顺着喉咙一路滑下胃袋，她冰冷的手脚瞬间开始升温，鼻腔里尽是暖洋洋的气味。
像药材，又像茶，偏偏还带着点馥郁的甘香。
她喝过无数名贵的茶与咖啡，哪一样都没有冬日里的这杯茶那么舒坦，忍不住夸了一句：“好喝，这是什么茶？怎么泡的？”
金父听她夸奖，忍不住有点骄傲地介绍：“哪儿啊，这是煮出来的，里头放了甘蔗啊玉米啊还有些药材，窈窕那丫头说我现在身体虚弱，天天给我琢磨着煮这些，不过看着乱，喝着是还行。”
其实他谦虚了，味道哪里止还行，这一锅材料配合得恰到好处，他有时候喝完煮出的水，连甘蔗和玉米都会捞出来嚼几口。
金窈窕进厨房看了眼锅，发现早上放进卤水的卤料早已经炖得透烂，盖上锅盖顺口问道：“那我改天把这茶拿去隐宴卖了，天越来越冷，好多客人都在问能不能上热饮。”
金父根本不管：“你自己做主就行。”
金窈窕又问：“许阿姨，您口味重不重？家里今天的主菜是卤味。”
许晚赶忙说：“不要管我，我吃什么都好。”
其实她胃口一向不好，又为了身材，基本不太吃晚饭，有时候最多吃点凉拌的沙拉。更加上她现在有点后悔来金家做客，要不是出于礼貌，早就想告辞了。
哪儿还能想到吃饭的口味呢。
金窈窕便放心了一点，顾念父亲的身体，又动手做起了胡椒猪肚老鸭汤。
俗话说得好，以形补形，金父肚子上开了个口子，猪肚虽然不是肚，但好歹带个肚字嘛。
都是心理安慰，一个意思。
汤是一早就跟驱寒的茶水一起炖上的，高高的汤锅炖了一天，水位已经只剩一半，汤汁却已经炖成了奶白色，表面漂浮着亮晶晶的油光。
锅盖刚刚掀开，香气就扑了满脸，锅里煮了足足三只老鸭，骨头都快炖酥了，皮肉更是近乎融化，切成条的猪肚伴随着咕嘟嘟冒起的泡泡在汤里浮沉，香气从厨房迅速地蔓延到了客厅，并顺着客厅打开透气的一扇小窗户钻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一个小区的邻居们隔着老远闻到这股香，几乎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是金家又在做好吃的了。
你娘。
临近的一幢房子，也正是晚餐时间，正在减肥的女主人也不管暖气干燥，赶紧去关窗户，关完之后还拍拍胸口。
好险，昨天就没忍住吃了饭，还好今天动作快。
呜呜呜，真是小区一害。
金家客厅里，直面这股香气的许晚显然更受冲击，她刚刚才喝了一肚子甜水，算是摄入了超出平常的卡路里，可现在早已习惯不吃晚饭的胃部却忽然感知明显地蠕动了一下。
随即陷入深不见底的空荡。
饿了……
许晚尴尬地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
好在此时，外头传来院门打开的动静，岑阿姨再度唠唠叨叨地去开门：“肯定是太太回来了。”
金父则眉头皱起：“买东西买一天，真是。”
他长得威严，脸色一板，冷冰冰的，看起来就是要生气的样子。
许晚正想着要不要劝一劝，下一秒房门打开，金母夹着风雪进屋，声音一路飘了过来：“哎哟，外头怎么又下雪了，好不容易才停了一下午，鞋子都给我打湿了。”
她正要打招呼，就见客厅的金父已经走向大门，照旧皱着眉，手……却自然地伸出去，接过了妻子手上的购物袋。
金母也很自然地把东西递给丈夫。
老夫老妻的相处太自然了，许晚竟看得愣了一下。
就听金母絮叨地说：“看到商场有挺好的冬虫夏草，给你买了一盒，还有个羊毛护腰，你去试试合不合适，不合适了我下次去换……”
金父嗯了一声：“赶紧脱鞋，家里有客人。”
“谁啊？”金母愣了下，伸头看去，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亲……沈夫人？”
许晚已经站起身，这会儿看着他俩，几秒后才点了点头：“打扰了。”
金母看了丈夫一眼，金父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立刻笑开上来寒暄：“哎哟，好久不见，沈夫人您上次给我打电话，我还想惦记着你们难得回国，该请你们回家吃个饭呢。”
玄关处，金父顺手把妻子脱下的外套挂起来，又把自己手里提着的袋子交给岑阿姨，金母皱了皱鼻子，问：“好香，哦对，今天窈窕炖了猪肚老鸭汤。”
金父道：“你去换个袜子，赶紧来吃饭。”
金母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问：“晚上搞个面条呗？那么好的汤，不吃面可惜了，沈夫人您吃面的吧？”
许晚点点头，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金母便推了下丈夫的肩膀：“窈窕累一天了，你去帮帮她，怎么能叫她一个人做饭。不过你身体不好，别用力啊，我上楼洗一洗下来给你们搭下手。”
金父嗯了一声，果然进了厨房，没多会儿金母也下来了，一家人在厨房里弄面条，声音时不时传到外头来。
许晚就静静地听。
雪白的猪肚汤，放进水里煮好的手工细面，整整齐齐地盘在汤碗里，上头撒了一小把金窈窕自己焙的蒜和胡椒粉。
炖烂的老鸭被盛出来，另起一碗。
桌上几个随手炒的时令蔬菜，水灵灵的。
金父把女儿挤开：“我来我来，这点活爸还干的动。”
想帮忙的金母也被嘲讽：“就你那刀工，还能切菜？歇着去吧。”
他切的卤肉，一锅黑亮的卤水里捞出来的，里头有他最爱吃的猪五花和大蹄髈，也有金母爱吃的笋干和杏鲍菇，被卤成褐色，汁水丰盈，油光发亮，整整齐齐地切片，浇上卤水盛在不同的盘子里。
“嘿。”他闻着卤肉的香气朝女儿道，“窈窕，你这卤水弄得好，吊上几个月，能当老卤汤了。”
金窈窕客气地对许晚道：“平时家里吃的比较简单，怠慢许阿姨您了。”
许晚摇摇头，坐下吃了口面，劲道的细面带着手工现做特有的嚼劲，被浓厚的猪肚汤包裹着，滑进嘴里，看着简单，实际鲜美得登峰造极。
盘子里卤好的五花肉和猪蹄膀看起来有点肥腻，油汪汪的，她为了保持身材，别说肥肉，平常连猪肉都很少吃。
但这次，她却忍不住提筷。
猪蹄膀柔软得像是一块布丁，隔着筷子都能感受到它的弹滑，它被卤水浸润了不知多久，早已经改头换面，热腾腾地滑进嘴里，只拿舌头微抿，就利索地融化分解。
满嘴都是卤汤的咸鲜，让人只想再吃一口面，半点感受不到它表面看起来的肥腻。
金父爱死肉了，有客人在，都毫不掩饰对卤肉的专宠，连吃了好几块蹄髈和五花肉，紧接着胳膊就被老婆给抓住。
他术后脂肪摄入一直受控，但金母念着有外人，给丈夫留面子，今天没有直说，只是一声咳嗽。
老夫老妻僵持了三秒钟，金窈窕给父亲夹了一根绿油油的油麦菜：“爸爸？”
金父偃旗息鼓，收回胳膊，板着脸开始吃菜。
又凶又乖。
许晚只是低着头喝猪肚汤，好像没看到旁边发生的一切。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碗里分量不少的面条，混着猪肚汤吃了个干干净净。
——
晚上，明珠山的别墅，迎来了一位甚少踏足此地的主人。
沈启明回家很晚，几近凌晨，房子里跟平常没有任何不同的冷清，阿姨接他外套的时候小心翼翼提醒：“太太来了。”
沈启明愣了下，太太，这个房子的女主人回来了？
但转头一看，才发现沙发上坐的是母亲。
他立刻皱起眉头，母亲平常就算回国，也从不来这里住，他问：“你怎么来了？”
许晚回头看了眼儿子，见他是一个人，恍惚了下，问：“你爸呢？”
这次国内的事情挺多，他们在临江呆了比预想还久的时间。
沈启明换好鞋，拿着带回家的文件上楼梯：“不知道，我没跟他在一起。”
上楼梯的时候，他听到了母亲打电话的声音：“你在哪？”
她开了免提，沈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点喧闹：“在忙。”
沈母说：“明珠山，启明这里，你过来一趟。”
背景里传来乱嗡嗡的喧闹，有男也有女，挨得挺近，沈父也没避开的意思，直接问：“什么事，我今晚不一定走得开，哦对了你准备一下，挑几件合适的衣服，后天这边会议闭幕式，有媒体，要你跟我一起出席。”
沈母深吸了一口气：“我有急事要跟你说，你不过来，我就现在回纽约，后天的闭幕式你自己一个人去。”
“你闹什么？”沈父语气有点不好了，但沈母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小时后，沈父脸色不太好地推开自己甚少踏足的明珠山别墅，走进大门，果然见妻子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
他把外套一撂，没有进屋的意思：“赶紧说，说完我还要回去。是不是让你找金家人谈的婚事谈好了？”
沈母：“差不多。”
沈父：“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沈母吸了下鼻子，低笑：“就是我要跟你离婚的意思。我们离婚吧，好了我说完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沈父：“？”
等一下，这个逻辑需要捋一捋。
刚好走出书房打算下楼回公司加班，结果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沈启明也：“？”
怎么这么耳熟。
在哪里听过似的。

第33章
许晚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说出来之后，看到丈夫错愕又可怖的脸色，内心竟然生出报复的快慰来。
她知道自己很冲动，这一生她从未如此冲动行事过，放在往常，即便是前一天过得再不堪，第二天有公开活动，她仍会把自己收拾停当，挽起丈夫的胳膊，面对媒体的镜头，尽职尽责地扮演天衣无缝的神仙眷侣。
她的孩子、她的人生、她的家庭，一切都须得排在人前的风光之后。
多少人羡慕她啊，像那些即便她久不回临江，踏足此地的瞬间仍能如同至交好友般贴过来奉承她的贵妇们一样。
可她就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去想，去想和丈夫性格如出一辙的冷漠，却仍旧本能隔开自己挡在金窈窕前头的儿子。去想金家，想金父跟金母关起门来习惯成自然地拌嘴的模样。屋子里没有那么多的外人瞩目，没有机器拍摄，金父那样威严的人，如此自然地去给妻子提包做饭，他们一家人挤在厨房里，热热闹闹。
原来有些人，同样到了这个年纪，每天竟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偶尔冲动一次。
感觉真好。
——
老沈总疑似婚变的消息很透出了点风声，金母回家跟丈夫说起，很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他俩感情那么好，去年才在国外办过结婚纪念日呢，当时还邀请了我们，不过你那会儿没空，我自己一个人才没去的。那次他们那个在的那个州的州长都出席参加了，这才多久？”
金父一听这事儿就头大，当时金母跟他哀哀怨怨地唠叨了好久，导致他连续半个月脑子里都塞满了“别人家的老公”。
他知道老妻是想要浪漫的，他过结婚纪念日的方式比较朴素，就是当天给妻子下厨做一大桌子她喜欢吃的东西，费时费力，但确实老土了点。然而他真搞不来那些，当着镜头和那么多外人的面搂啊抱什么的。
不过金父也没怀疑过人家的感情不好，此时怕话题扯远，只能干笑：“肯定是瞎说，外面那些人借题发挥的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
金窈窕对此认同。
全世界的夫妻离婚了也轮不到这俩啊。
不过她也不太打算多关注，那天的巧遇只是突如其来的插曲，过去之后，双方本来就没有产生交集的必要。
结果这天去铭德上班，却见沈母等在公司大堂，见到她后，眉眼温柔地对她笑。
“窈窕。”许晚递出自己手里拎着的东西，“那天才知道你爸爸之前做了手术，这是我托人找来的野山参，有点年头，手术后恢复期身体虚弱，最适合吃它。对不起啊，过了那么久我才发现，当时人在国外，也没能帮上你们什么。”
金窈窕低头看了眼，她手里那盒参硕大一只，根部茂密得跟胡须似的。金母这段时间为了丈夫的身体，托了不知多少门路找补药，钱也没少花，但找到的参都不如这只好。
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她退了一步：“许阿姨，无功不受禄，这礼物太贵重了，您的心意我领了。更何况我和沈总……”
更何况沈启明的母亲如今跟她之间的关系，其实也就是个一起吃过晚饭的陌路人而已。
许晚摇摇头：“你别误会，我不是为启明来的，启明说过，不让我为了婚事骚扰你。”
骚扰？
母子之间怎么会用这个词语？
还有沈启明那种闷棍子居然也会专门叮嘱父母不打搅自己吗？
可真是神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许晚见她态度坚持，笑容变得有些无奈：“这是我自己想送给你们的，不止给你，也给你的爸妈，作为感谢。”
金窈窕思索了两秒：“我们……好像没帮到您什么？”
“不。”许晚温柔而坚定地摇头，“你们帮了我很大的忙，因为有了你们的存在，我才敢鼓起勇气提出离婚。”
金窈窕：“……”
金窈窕：“？？？”
什么情况？
沈启明爸妈真离婚了？
什么叫因为有了我们的存在？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我跟沈总分手得很理智的可没有想过让他家破人亡什么的。
但许晚明显不是在瞎说，金窈窕跟她对视半分钟，终于忍不住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百分百离婚加分手”的buff挂在哪儿呢？
一个自己，一个露娜，再加上沈启明他妈，三个了。
——
许晚其实，也很想找个人来倾诉。
她挺直腰杆风光了那么多年，为了维持被人艳羡的自尊，背地里的辛酸不敢给任何人看见。
交浅言深不是她的性格。
金家她以前来往得也不多，但不知怎么的，那顿饭后，这家人在她心里的位置就变得有点不同起来。
寻香宴不到饭点，店里清净，桌上盛了几杯金窈窕正在推广的甘蔗药茶，幽幽的香气在鼻尖飘荡。
金母本来就是个软和的个性，听完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出口的过去，眼泪淌得简直停不下来，拍着她的手直哭：“太不容易了，我真的没想到你背地里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你说你，何苦呢，小沈那么大了，你自己又不是条件不好，怎么能让自己受那些罪。”
许晚听她提起儿子，怅然一笑：“启明……我对不起他，为了跟着他爸到处露面，我基本没怎么带过他。偶尔碰面，还让他从小看到那些……”
许晚说着，竟也有些想落泪，摇摇头：“他跟我和他爸不亲，是好事。”
金母问：“那你以后怎么办？”
许晚：“先找律师吧，离婚也不是那么简单能离掉的，擅长打这方面官司的律师也得好好找，我在国内的人脉有限，娘家人也退休了，不想打扰到他们，所以还在打听。”
正说着，她的生活助理打来电话：“太太，您是不是在寻香宴？听说先生听到消息找您去了！”
许晚刚才站起，就听到门口传来刹车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纷杂的脚步，转瞬间沈父已经带着一群人赶到了。
他鬓角已有白发，气质却依旧轩昂，跟沈启明十分相似的那张面孔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整个人不说话就带着强大的气场。
不愧是蜚声国际的业界龙头，金家人都被压得惊了下，金窈窕刚才一直在旁边听得不说话，此时却下意识上前和母亲一起拦在了沈母面前，金父没参与女人的八卦，刚才躲后厨去了，现在听到动静赶紧出来劝：“沈总，咱们可不能这样。”
沈父碍着有外人在，压了压怒火，看向被金窈窕和金母挡在身后的妻子，问：“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他严令禁止过知情人朝外泄密，唯一不受控制的儿子也不会是传话的性子，但外头如今依然传开了他疑似婚变的消息。
许晚抿着嘴，脸色发白，但依旧坚定地说：“对。”
沈父深吸了口气：“你想干什么？丢光我的脸吗！你知不知道我在会议闭幕式都被人问到脸上了！”
许晚惨笑一声：“我手里底牌太少，想不被你拿捏住，总得都利用起来。”
沈父眼神阴沉许多：“我不会同意离婚的，我没有理由唱这出戏给人看，你想用这种小手段拿捏我实在是有点不自量力。”
许晚表情绝望了一瞬：“你想干什么？”
沈父：“你觉得晶茂现在到了启明的手里，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该不会还以为启明会陪你一起胡闹吧？”
许晚自然是不敢想这个的，儿子连那天现场听到她提离婚都没有给出表示，仿佛这件事情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内心知晓，孩子对她和对丈夫都没有感情，用没有感情形容或许都太轻。换成是她，不提相互寥寥无几的相处时间，单只有这样一个人前虚伪人后冰冷的家庭，就已经足够心生厌恶了。
沈父见妻子果然不说话，脸色稍缓，伸出手道：“好了，既然说开，就快点过来，晚上陪我一起见媒体，把谣言澄清。”
后方搭在肩头的手颤抖了一下，传来的呼吸声也变得急促，金窈窕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理所当然伸出手等待妻子上前的沈父。
她原本是不想插手的，毕竟沈家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现在却又犹豫了起来，有点想为身后无可依靠的女人撑腰。
金窈窕抓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感觉手心触到的温度在迅速降低，她咬了咬牙，不料，前方的沈父却在她下定决心的同时忽然发出了怒不可遏的声音：“谁？”
她立刻转头看去，着实吃惊了一把。
沈启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到，正冷着脸拽着父亲衣服的后领朝外拖。
沈父个头高大，却仍旧比他要矮一些，刚才看着气势磅礴的样子，现在被他拽住拖行却毫无抵抗之力。
挣扎中回头看到儿子，他明显错愕又生气：“启明！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对我动手！”
沈启明脸色沉得吓人，抓着他衣服的骨节都泛起白色，迈开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径直把他拽出门甩进车里。
旁边那群跟着沈父来的人看到他动手，甚至连拦都没敢拦一下，明知道他要做什么，刚才站在车旁的司机依然下意识打开了门。
沈父在后座挣扎坐起，正要怒视儿子，却听砰地一声，沈启明已经撑着车门边框俯身下来，眉眼一片晦暗的阴影：“现在就走，别逼我动手揍你。”
沈父整理衣领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要揍谁？”
沈启明垂着眼：“你以为我不敢吗？”
父子俩对视五秒，沈父露出忌惮的表情，沈启明盯着他冷笑一声，起身甩上车门，看了司机一眼。
司机后背一板，脚下飞快，钻进驾驶室一溜烟把车开走了。
沈启明看着他们离开，好久之后，才听到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启明。”
沈启明回头，看着被金窈窕搀扶出来的母亲，目光跟金窈窕对视片刻，转开，这次倒没像上次那样上前隔开她们了。
许晚看着前方高大的儿子，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为自己出头，一时神情似悲似喜，恍若梦境：“启明，我跟你爸……”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离婚这件事，她提出之前并没有跟儿子商量过。
亦或者他们母子之间，本来就没有沟通的传统。这无疑是她这个母亲的错。
沈启明打断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律师我会让人去找好，你不用说那么多，也不用跟他见面，等消息就行。”
许晚憋了那么久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谢谢，还有，对不起。”
沈启明看到她哭，抿了抿嘴，没有更多的表示。金窈窕让父母把许晚送走后，他才终于再次出声：“对不起。”
金窈窕收回目送的视线，看向他：“什么？”
沈启明垂眸看着她：“吓到你了对吗，是我没约束好他们。”
她这才想起许晚说的沈启明禁止父母骚扰自己的事，摇摇头：“不至于，我哪有那么脆弱。”
又情绪复杂：“沈总，你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结合眼下的真相，她发现自己以前问的好多问题，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没眼色了。
对方一下变得安静，金窈窕没等到回答，忍不住投去问询的目光。
视线所及，对方站得笔直，垂头看着自己，眉骨鼻梁一片流畅的光影。
沈启明凝视着她，片刻后才转开头，扯了扯嘴角——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让你看到这些脏东西。”
——
距离寻香宴不远的铭德，许晚擦干眼泪，眼睛还红着，却已经恢复美貌端庄，拉着金母的手说：“谢谢你们。”
金母这次做主把她送来的野山参收下了，笑着道：“谢什么谢，搞得那么客气，沈夫……”
她卡了一下，这会儿叫沈夫人明显不太好了。
许晚笑道：“别叫得那么生疏了，金夫人，我们好像同龄，但我比你小几个月，你叫我一声小许就行。”
金窈窕生得晚，俩人孩子年纪差了一大截，岁数倒差不多大。
全临江，就金母所知，社交圈里没哪个人敢这样称呼对方的，毕竟许晚自己也是名门出身，娘家那边早年很有些地位。但刚才一起扛过事儿，俩人算得上朋友了，她也不拿乔，利索地说：“那行，小许，你可以叫我张姐。”
金母本名姓张，张若茹。
二人牵着手捏捏，转瞬都笑了，感情尽在不言中，金母觉得怪有缘的。许晚在社交圈里比较超然，虽然为人礼貌，但外头不少人都觉得她是个不好接近的人。她听得多了，以前老觉得不是一个世界的，现在俩孩子退了婚，没想到反而还亲密了起来。
她有意安慰许晚：“我俩要是这样当着外人互相称呼，她们眼珠子非得掉下来不可。”
许晚道：“张姐，别这么说，我特别佩服你，家庭幸福孩子又贴心，不像我，一辈子过得一塌糊涂。”
金母摸了下她乌黑油亮的头发，安慰道：“怎么就一辈子了，你还年轻着呢。你看看你，保养那么好，长得又漂亮，出去跟不认识的人说你三十岁，谁会怀疑啊。”
许晚听得露出笑。
金母看女儿跟来，招呼道：“窈窕，妈没说错吧，你许阿姨那么漂亮，你叫声姐姐都不为过。”
金窈窕看了许晚一眼，脸上也终于露出笑：“确实，要不我以后就叫您姐姐？”
许晚：“……”
因为许晚在铭德而被金父一起叫来的沈启明：“……”
金父：“……”
金母一拍手：“哈哈，我说的没错吧！小许啊你还年轻呢，以后就让窈窕叫你姐了！”
沈启明：“……”
许晚张了张嘴，看了眼后面跟着的儿子，声音发干：“不，不至于，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
金母：“怎么不至于，你保养特别好。”
许晚：“不好不好。”
金母：“好！”
许晚：“真的不好。”
金母：“？”
金父看不下去地把老婆拉起来：“咳咳，可以了，小许刚刚受了刺激，你也让人家休息休息。”
金母哦了一声：“对。”
又问：“对了小许，你接下去干点什么？就打官司吗？打完官司以后呢？”
许晚刚才被搞得一脑袋浆糊，现在聊起正事，也有点茫然：“还没想到，我……我这些年，就是跟着他各种开会社交和见媒体，没有出来正式工作过。”
更何况她从小家境优渥，年轻时娘家有权，结婚后丈夫有财有势，也没什么工作能请得动她出马。
正思索间，外头忽然热闹了起来，许晚下意识朝大门看了眼，金窈窕打开门朝外一看，反应过来：“没事，到饭点了而已。”
短短一段时间，铭德的企业文化已经奠定，最著名的一点，就是饭点时各大部门涌出的丧尸群。
许晚却不了解这个，金窈窕看了下时间，提议道：“要不我们也去吃饭吧？大家好像都还没吃。”
金父金母都点头，许晚和沈启明却都有点不适应，这个意思是要带他们到食堂吃饭吗？
说实在的，这母子俩都没在公司食堂吃过饭。
沈启明是因为不喜欢人多。
许晚则是生活圈子的原因，本能地不会接触到食堂这种场合。
但铭德是餐饮企业，包括金窈窕在内的一家人都不觉得吃食堂是奇怪的事情，尤其在金窈窕整改过食堂，得到了员工们颇多良好反馈以后，铭德食堂更是三五不时地会开始上一些研发部琢磨的新菜品。
算是员工试菜了，得到的好评特别多的话，基本上就可以着手上线各项目餐厅。
自打有了这出，铭德的食堂一天比一天热闹，现在连公司里的各大高管都不愿意去外头吃饭和单独点外卖了，外卖哪有自家的食堂好吃。
许晚一出门，就感觉到了这里跟自己所熟悉的公司更加明显的区别。
员工们脸上都带着笑，虽然看到金窈窕和金父之后都本能地会紧张一下，可问好过后，依然掩饰不住的情绪高昂。
进电梯之前，她听到后头有几个员工的讨论——
“今天有三杯鸡哦，还有芹菜牛肉锅贴。”
“妈呀这我还能不知道？芹菜牛肉锅贴我从上周菜单出来就开始惦记了，月初的时候食堂就做过锅贴吧？不过是早餐，我为了这一口，每天不到六点起床跑公司来上班，那还是素菜馅儿的呢，今天这牛肉该得有多好吃。”
“谁说不是呢，自从公司开始提供早餐，我每天上班打卡比下班打卡还带劲。以后要是能有加班餐，我每天下班自愿加班俩小时不要工资，不到八点绝不走。”
许晚：“？？？”
沈启明作为一个老板，听到这种话也不免有点疑惑，电梯门关闭之前特意看了那几个员工一眼。
他坐镇偌大的晶茂，手下员工多如过江之鲫，自认对员工管理学研究明确，但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自愿加班不要工资的员工。
晶茂确实也有自愿加班的人，可那都是为了赶项目拿比工资更多的回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金窈窕也听到了这番讨论，却明显不觉得哪里不对，还若有所思地跟父亲道：“我觉得可行，加班可以加快铭德各部门的工作进度，挺好的，爸，你说呢？”
“你拿主意就好。”金父最近已经不再干涉女儿的决策了，不过想了想又道，“但加班的人数不能太多，每个部门控制一下名额吧，不然整个公司都留下来加班也不太好。”
许晚：“？？？”
沈启明：“……”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外头的喧闹和香味就涌了过来。
到处都是说笑声，杂七杂八的，涌入耳朵，金窈窕一行人出现在这里并不突兀，因为食堂大门附近明显还徘徊了几个层次不低的高管，他们穿着质地昂贵的挺括西装，手里拿着托盘，正在排队。
看到金父和金窈窕，他们开口打招呼，因为职位比较高，比一般员工要显得亲近些：“金总，小金总，夫人，今天怎么都在公司啊？这几位是……沈，沈总？沈老夫人？”
高管嘛，见识要多些，认出沈启明和许晚的面孔都惊住了。
许晚这些年配合退居二线的沈父出席各大媒体镜头，露面场合很多，加上晶茂规模大，总部却设在临江，临江市政喜欢沾边宣传，尤其海外分公司的相关媒体新闻，总是第一时间要搬运回本地，视作国内企业之光。
长此以往，导致如今认识许晚的人可能比认识沈启明的还要多，毕竟沈启明平常几乎不爱在外露面。
金父笑着含糊过去：“刚好碰到他们，一起来吃饭。”
说着学那几个高管的样子，拿了几个托盘，分送给两个客人。
托盘洗得干净，许晚接到手里，低头看了两眼，感觉很陌生。
沈启明比她还生疏，窗口的阿姨挥着铁勺问他要吃什么的时候，他竟然看着那个大圆勺愣了下。
窗口里集市般陈列着菜品，许多都能看出大锅乱炖的痕迹，卖相比高端餐厅当然要差得多，更别提精致的摆盘什么的，可是香味却丝毫不逊色。
金窈窕看了一眼那些菜，道：“油爆虾炸的不错，挺受欢迎吧？”
这才开饭多久，盘子都快打空了。
“哎哟，是金总监啊？”阿姨们一看到金窈窕，立马隔着口罩打起招呼来：“那可不，您亲自教出来的师傅，都是个顶个的好。今天这油爆虾做得可下功夫了，外酥里嫩，要不要来一勺？”
金窈窕：“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金总监您也太客气了。”阿姨给她盛了满满一大勺金黄色的油爆大虾，光是拨动时咔呲咔呲的声音，就能听出这虾的外壳有多酥脆，裹着外头的椒盐颗粒油汪汪地弓缩起，漂亮极了。
阿姨送走金窈窕，又问排在后面的沈启明：“小伙子，你吃什么？”
沈启明看着她手里的勺，不太适应这个场面，沉默了两秒：“跟她一样。”
阿姨：“哎哟，油爆虾不够了啊，就剩这么几只了啊，没关系吗？”
沈启明：“没关系。”
双方对视两秒，原本因为这个面生年轻人的长相还挺和颜悦色的阿姨一敲盘子：“那你还愣着干嘛？倒是把托盘递给我啊！”
这是哪个部门新来的傻孩子。
沈启明：“？”
他这是被食堂阿姨骂了吗？
许晚也跟他差不多的慢半拍，被提醒后才拿盘子去接菜，后头是铭德员工让阿姨多给铲几个锅贴的请求，她看了眼自己托盘里刚拿的锅贴。
锅贴细细长长地紧挨在一处，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底部结了一层焦脆的皮，顶部像饺子似的紧拢着，皮儿很薄，熟了以后近乎半透明。
香气升腾起来，带着肉馅若隐若现的鲜味。
食堂人多，金父以前不来吃饭，也不存在什么专属座位，跟其他高管一样随便找了个空桌，招呼两个客人：“坐、坐。”
旁边路过的员工很多，沈启明不太适应这种热闹的场合，忍不住就想躲避接触，结果他托盘拿得也不怎么熟练，落座的时候身子一歪，盘子里那稀稀拉拉的五颗油爆虾滑出来四颗。
剩下一颗，还是缺了半拉身体的，就顶着个尖尖的大脑袋。
另一份儿跟金窈窕同样的三杯鸡，也不知怎么的这么巧，鸡块跟着洒出来，只剩下半盘大蒜瓣儿。
沈启明：“……”
虾和鸡块倒是也没掉地上，只是从盘子里滑到托盘上，但……
不过他个儿高，拿盘子的海拔也高，谁都没能看到这一茬。坐下之后，盘子里的大蒜瓣被三杯鸡酱汁酱成一个颜色，乍一看跟鸡块也没什么区别。
金父一路闻香下来，早就饿得慌了，落座后立马朝嘴里塞了一口鸡块，一边嚼一边点头：“不错不错，食堂这些师傅们手艺拿去店里都可以了。”
三杯鸡只用鸡中翅和鸡腿肉做，不是什么奢侈的材料，但都很嫩滑，加上酱汁调得好，裹着鸡肉，又咸又香。
“本来就是给店里培养的，研发部的新菜都叫他们在食堂上一遍，练出来了以后就可以直接派到新店。”金窈窕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只油爆虾，果然和看起来炸得一样好。虾已经去过虾线，被炸得后背的切口朝两边卷开，炸完后又特意经过再一轮的调料翻炒，连虾肉里都渗进了滋味，蛋白质油炸后特有的香气散发出来，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以。
金窈窕颔首，道：“妈，你吃一口这个。”
说着夹了一只给金母。
对面的沈启明拿着筷子看着餐盘，实在吃不下大蒜瓣儿，只能夹起那只缺胳膊少腿的无身虾，盯着它健全的尖脑袋。
另一边，许晚掰出一片锅贴，携着热气送到口中，轻轻咬下。
锅贴的皮果然很薄，内里的馅料也跟平常吃的团在一起的水饺馅料不同，比较分散，大概是因此，吃起来十分水润，底部煎到焦脆的面皮咔嚓一声发出脆响的同时，牛肉末和芹菜粒就混着汤汁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她被烫了下舌头，随即败给了舌尖的美味。
许晚回头，整个铭德食堂坐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在无比幸福地进餐中。
他们看起来充实极了，坐在餐位上谈天说笑，脸上一点看不出来工作和生活带来的压抑，跟她所接触过的任何公司的员工，都很不一样。
许晚忽然问金母：“张姐，你们公司的饭太好吃了。”
金母：“是吧。”
许晚：“其实我本科是学艺术的，伯克利毕业，就是年纪有点大了，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金母以为她在在跟自己交流职业规划，开玩笑似的说：“这有什么，我也没工作经验，当全职太太那么久，读的那些书早忘了，还跟社会脱节，好多新知识都不懂。我家老金之前还埋汰我，说我做饭不好吃，干脆来铭德行政部当前台哈哈哈哈哈……”
许晚：“好啊。”
金母：“？？？”
金父：“？？？”
金窈窕：“？？？”
还在看虾头的沈启明：“？”
后头不远的一张桌子，几个耳尖的铭德高管直接惊得嘴里的虾头都掉了出来。
他们看着桌上的虾头，互相对视，忍不住珍惜地捡起吹吹。
我的妈，晶茂总部总裁的亲娘，跺一跺脚国内都要震两下的人物，因为一餐饭，要来铭德当前台？！
他们何德何能吃到这神仙虾头，可不敢浪费，可不敢浪费。

第34章
晶茂，两批律师气氛凝重，隔桌而坐，颇有划江而治之势。
双方当事人一个鬓白威肃，一个柔婉瘦弱，威肃的那个一双厉目眼神压抑着怒火，柔婉的那个则撇开头望着窗外，并不与他对视。
会议室里只有双方律师冷静的陈述，主要话题集中在各种现金股份基金不动产的分割上。
几十年的夫妻做下来，各自的财产边界早已模糊得不分你我，离婚又是突然提出的，托律师找得快的福，连转移财产的时间都没给当事人们留下。长篇大论以后，沈父终于从律师的话里听到了一个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庞大的数字。
他要为这场婚姻的解除付出自己的半数身家。
什么叫损失惨重。
这就是了。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酝做岩浆，然而顾忌着脸面和此前儿子的警告，又无法发作。
单单凭借妻子一个人，或许不能伤害到他什么，可换做如今掌控晶茂总部的儿子出手，却绝对可叫他顷刻间威严扫地。否则他这样要脸面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家丑变成谈资，被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
会议结束，律师代表笑着对自己温婉貌美的当事人说：“许女士，恭喜您，以您现在的身家，足可以登上女性财富榜了。”
听到这话，许晚只是勾起嘴角，她从没体会过缺钱的滋味，离婚也不是为了钱而离。
只是看到从来高高在上，冷淡得好似世间的一切都不必入眼的丈夫……不，前夫，因为律师的反馈怒目圆睁的模样，她才忍不住真正笑了起来。
上一次对方的这个表现，出现在被儿子出其不意地夺走权利，不得不退居二线离开国门的时候。抢走他的钱和权利，就跟要他的命差不多，原来自己也有让他元气大伤的能力啊。
她再次意识到冲动的美妙了。
许晚谢过律师，当着前夫的面给对方团队许了个厚厚的红包，在律师们的叠声感谢中拎着包离开会议室。
路过儿子的办公室，她犹豫片刻，还是让助理通报了一声，敲门后进去，儿子正在工作。
办公桌上的三台显示器里两台正播放着目前在开的股市，键盘的敲击声时而响起，这里风平浪静。
儿子抬起头来，他冷静得好像在隔壁闹离婚的不是自己的亲爹和亲妈，只问：“有什么事？”
许晚眼神复杂地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片刻后露出笑容：“没什么，财产分割已经谈妥了，妈过来跟你说一声。”
沈启明：“我知道了。”
许晚想了想，说：“不管怎么样，启明，妈妈要谢谢你的支持。”
沈启明没说话，后方传来前夫压抑着怒气的冷笑：“是啊，你是该谢谢他，越来越懂事，都能帮爹妈打离婚官司了。”
许晚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沈父一拳打在棉花上，怒气越发无处纾解，只能找儿子的麻烦：“这下你满意了？”
沈启明：“跟我没有关系。”
沈父：“消息万一传出去，丢的是整个沈家和晶茂的人，你说跟你没关系？”
沈启明看着显示屏上的大盘：“是你跟老婆离婚，关晶茂什么事。”
沈父听到这话，一个倒仰，鬓角白头发都多冒出来几根，气得直冒烟：“我老婆跑了，你老婆也跑了！说得你比我强似的！”
沈启明敲键盘的手指一顿：“……”
只要他们家人在一块就不敢上前凑的蒋森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门缝后头啧啧摇头。
厉害厉害，没听说还有比这个的，那你俩确实不分伯仲，实力相当。
这叫什么，一门双豪杰，父子俩光棍么？
晶茂员工的私人群在长久的寂静后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震撼我妈！！沈总被沈夫人甩了！！！！】
【啥？？啥情况？我穿越了吗？这消息我听过啊？怎么那么耳熟？】
【这不是错觉，沈总好早之前就被夫人甩了啊，怎么又开始讨起这个老话题了？】
【不是啊！这个被甩的沈总不是上次那个被甩的沈总啊！是沈总他爹！老沈总啊！】
【？？？】
【？？？】
【你等等你让我捋一捋。】
【黑人问号脸。】
——
那天在铭德食堂的意外话题，金家人原本都以为许晚是开玩笑，谁知道这位新晋女富豪恢复自由身以后还真的来铭德报道了。
还搞得挺正式，投了个规规矩矩的简历。
金窈窕看着那张工作经验一栏坦诚填上了0的简历，才知道许晚是来真的，这尊大佛，金窈窕怎么敢瞎收，第一时间当然是拒绝：“许阿姨，您又不缺钱，来铭德上什么班呢。”
许晚笑道：“我就是觉得你们的企业文化很吸引我。”
铭德……的企业文化？
金窈窕第一时间想到了食堂开饭时的员工丧尸群，许晚笑了笑，其实她羡慕的是这家小公司里员工们随处可见的笑脸。
同样是忙碌，晶茂忙碌得克制而压抑，铭德的职工们却好像每天都充满了盼头。这里的高管能在食堂和普通员工们打成一片，讨论中午食堂供应的菜品里最好吃的到底是锅贴还是油爆虾，在她的认知里素来讲究自矜体面君子之交的精英们，也可以端着餐盘挤在小桌亲密分享自认口味惊艳的菜品。
是上行下效吗？
这个跟金家如出一辙温暖的公司。
她想多接触一些这个对她充满了吸引力的圈子，但以家人的身份嘛……现在看有点悬，那就来这里当员工吧，反正她暂时也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
金窈窕看着她简历上漂亮的毕业院系，难得发愁，这位沈阿姨学历毋庸置疑的高，但她是学艺术的，又没有工作经验：“阿姨，可是公司里好像没有对口你专业的职位。”
以这位大佛的背景和资历，放在哪家公司都至少要给个中层以上管理的位置吧，谁敢怠慢啊。
许晚顶着被岁月优待的面孔说：“前台需要什么对口专业？”
金窈窕：“……”
这张脸做前台确实是绰绰有余，但……你是认真的吗？
许晚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于是，半小时后，铭德行政部，迎来了一位新前台。
——
铭德确实缺前台，却不是给临江招的，金父搞定了深城那边的手续以后，铭德深城分公司很快就投入筹备，最开始当然需要一部分临江的老员工跟去开疆拓土。
深城不远，车程三个多小时的样子，金窈窕踏出车门，呼了口深城的空气，目光所及 ，尽是远胜于临江的现代和繁华。
临江是如今发展最快的新一线城市之一，但相比较真正的老牌一线深城，无疑还有非常大的差距。深城不仅仅接轨国际，经济发达，就连城区面积都是临江的数倍有余。这里上千万常驻城市人口，数千万流动城市人口，餐饮市场之广阔，可以说是一望无际。
铭德在临江发展多年，已经称得上是小有姓名的企业了，社交圈里提出来大家基本都听过，可放在这座城市，根本就不够看的。也就是晶茂那种完全超脱了地域限制的集团，才能在这里得到特殊的礼遇。
因此金家人来得很低调，除了自己，只带来了三车总部员工，当然，其中相当部分是铭德的厨师。
有为新店准备的，也有为公司准备的，老员工来新公司建设，总得保证他们跟本部相当的待遇嘛。
深城地价很贵，铭德正是发展期，资金比较紧张，因此公司选址不可能在特别优越的位置。金父挑的是个交通便利但相对便宜的办公点，附近办公的也是差不多规模的小公司，金父笑着道：“隐宴的新店投资比较大，所以分公司大家就艰苦一下吧。以后规模起来了，再给大家换新环境。”
员工们来前就了解这一点，既然都愿意来，此时自然不会惊讶，都笑着道：“办公环境不重要，一日三餐才重要，金总，咱们什么时候能安顿好开饭啊？”
众人都笑起来，金窈窕看了办公区的环境一眼，前台的设备也比较朴素，她问许晚道：“许阿姨，您能适应吗？”
以这位的富豪身份，站在此地实可谓格格不入，她手腕上那块镶钻的手表估计就够在深城买房子了。
许晚听着耳畔的笑声，忍不住也跟着露出笑容：“我觉得这里挺好啊。”
金窈窕又想到另一茬：“对了，我们提供的员工宿舍……”
她考虑到深城的房价和房租，索性给跟来的员工们都提供了宿舍，但再大方，也毕竟是宿舍，这位……
许晚摆摆手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晶茂在深城有园区，以前跟启明他爸偶尔要过来露面，我买过几套房子，官司打完以后都归我名下了，我问问在哪，到时候选一处。宿舍要是不够住，我可以……”
“……这倒不用。”
金窈窕转开头，前台自带房还多到可以腾几套给同事住，行吧。
这位没问题，金窈窕又计划起了别的，她探头看了眼外面空荡的保安亭：“爸，保安保洁请到了吗？”
金父道：“还没。”
金窈窕点头：“那我一会儿让人事部发招聘，直接在本地招人。”
这些职员确实没必要千里迢迢从临江找。
许晚此时出声：“还要找保安吗？”
金窈窕道：“虽然不一定能用到，但总得先找好。”
许晚似乎想帮忙：“要什么条件的？我认识深市本地的一些保全公司，人员都经过专业训练……”
金窈窕想到铭德的资金状况，笑着打断她不食人间烟火的话：“许阿姨，铭德平常又没什么大事，哪里需要这种人才。就是看看门打扫一下卫生这样的工作，本地招一些退休老人就够了。”
许晚若有所思：“退休老人，年纪有要求吗？”
金窈窕：“身体好腿脚好就可以。”
许晚点头。
金窈窕以为她只是好奇，结果没想到不多久竟真的带了几个老人来公司。
当中一位老爷子头发都已经花白了，看着却十分精神，站得笔直，宛若松鹤，一双眼也是炯炯有神，就是看起来有点凶。
许晚介绍完其他人，又介绍这位老爷子：“孟叔，这是我跟你说的窈窕，窈窕，你叫他孟爷爷就好。”
金窈窕对老人家向来尊敬，叫完人，看了下资料，有点惊讶：“孟爷爷，您居然已经七十了？我还以为您五十出头呢。”
孟爷爷背着手，此时才露出个几不可见的浅笑：“这小丫头，怪会说话的。”
其他几位老人跟他差不多，年纪虽大，却都眼神清澈面色红润，许晚说：“这是我娘家那边的认识的一些亲朋长辈，退休以后都在深城生活，刚好退休之后没什么事做，就带他们来铭德转转。”
果然是退休老人，也很符合铭德的招聘条件，这么快就能找到人，金窈窕觉得顺利的同时也有点不好意思：“没关系吗？铭德这边给的工资不太高的。”
孟爷爷没说话，其中一个姓刘的爷爷笑道：“我们都有退休金，不靠那点工资吃饭，小晚说你们这氛围特别好，热闹，我们才说过来看一看的。”
金窈窕有点不太懂他说的那个氛围好，不过许晚带他们赶的恰好是吃饭的点钟。铭德小小的新公司肯定没临江那么大的食堂，但也开辟出了一块餐饮区，新店目前没开业，跟来的厨师们没事干，趁着得闲，就都聚在一起帮忙。
员工们准备了一段，这几日也都陆续进入工作状态，午休时间，办公区里没什么人，餐饮区可能是打开了门，很快就有香味钻了过来。
那位孟爷爷探头朝外头看了眼，问：“什么味道这是。”
金窈窕一闻就知道，笑道：“一起去尝尝吗？”
孟爷爷无可不可地点头，其他老人家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员工们果然都聚集在餐饮区域，里头传来热热闹闹的笑声，刚进门就看到靠近门口的橱窗里放着个大石锅，里头还咕嘟嘟冒着泡泡。
姓刘的老爷子探头一看：“哟，鱼汤泡饭，我年轻的时候在部队就爱这一口，哈哈哈。不过当时哪有那么多米吃，上战场的时候没有米，偶尔抓条鱼拿头盔炖着喝，盐都不用，也香的很。”
原来还是位退伍军人，金窈窕肃然起敬，主动给他要来一碗泡饭，又招呼其他老人家：“各位先坐下吧，要吃什么跟我说一声，我叫人给你们送过去。”
孟爷爷眉头一拧，却不同意：“该排队就得排队！这是纪律！”
前后排队的铭德年轻员工们却不听他的话，附近几个瞧他们年纪大，还不等金窈窕发话就过来了，听到这话都笑：“叔叔，您退休之前是军人吧？”
“也不用时时刻刻都讲纪律啦，来来来这边有空位您先过来坐，盘子我帮您拿，阿花，帮我排下队哈。”
孟爷爷被拉到空位坐下，虎着脸：“不要搞这种特殊身份待遇！”
“哈哈哈。”那帮他拿盘子的铭德小年轻一点也不怕他，“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尊老爱幼还讲上身份了，您可真有意思。”
孟爷爷听得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那个一点也不怕自己的年轻人。
小年轻在他跟前也是站没站相，还回头朝橱窗瞅，一边跟他说：“叔叔，您是咱们公司新招的保安吧？估计不太了解咱们食堂的菜，跟您说今天最好吃的菜绝对是梅干菜扣肉，要不我给您打份那个？”
后头伸过来个脑袋，又是个坐姿特别不像话的年轻人：“叔叔，您别听他的，吃肉饼蒸蛋，一定要吃肉饼蒸蛋，您不信您尝一口，这咸肉饼太下饭了。”
说着还把自己的托盘举了过来。
孟爷爷呆了呆：“不用了。”
桌子前面的年轻人不停回头看队列，急性子地踱起步来：“您要吃哪个？不然您先看墙上的菜单，决定好了再喊我，我得去排队了。”
孟爷爷听着自己少有能听到的带着催促的话，眼神微动，不苟言笑道：“就肉饼蒸蛋。”
“嗨！”那推荐梅干菜扣肉的年轻人一跺脚，走之前撒娇似的抱怨了他一句，“叔叔，说了梅干菜扣肉好吃，您怎么不相信我。”
被推过来落座的几个老人也是差不多的待遇，等自告奋勇打餐年轻人都跑去排队后，相互对视了一眼，孟爷爷居然第一个笑出声来。
许晚端着托盘过来，见这位几老爷子脸上十分明显的笑意，有些惊讶：“孟叔，刘叔，什么事情那么开心啊。”
她跟这些长辈认识了那么久，平常总见他们一本正经，什么时候那么外向地乐呵过。
那姓刘的老爷子没说话，先低头喝了口鱼汤泡饭，鱼汤是鱼头炖的，鱼骨滤干净之后，汤奶白奶白，还飘着柔软的豆花，里头炖的米饭也好，粒粒软糯晶莹，吸饱鱼汤之后，嚼起来半点不费劲，还很鲜甜。
浓厚的汤香在口中荡开，灌得鼻子里都一股鲜味，叫人胃口大开。
鱼汤的热气打在脸上，刘爷爷连吃了好几口才放下碗，看着汤不住点头：“好啊，炖得真好，比我年轻时在战场上喝的好了不知道多少，生活越来越好了啊。”
许晚笑道：“那当然，不然您当初枪林弹雨图什么呢。”
刘老爷子高兴地指着汤：“图大家都能吃上鱼呗。”
说话间打菜的几个年轻人都端着托盘折了回来，孟爷爷面前撂下一个托盘，里头果然盛了厚厚的肉饼蒸蛋，那年轻人却还不死心：“叔叔我跟您说，梅干菜扣肉真的好吃。”
孟爷爷逗他：“我就要吃肉饼蒸蛋。”
后头推荐肉饼蒸蛋的年轻人噗嗤地笑了，打饭那员工卖不出安利，气得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叔叔您跟我有代沟，这同事没法做了。”
孟爷爷也不生气，还看着对方的背影笑。
低头吃了口肉饼蒸蛋，他眉头不禁挑了下，铭德食堂的出品十分用心，肉饼里竟带着些微熏制的香气，厚厚地团在一起，竟半点不硬，咬下后酥松柔软，饱满又多汁，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味。
汁水充斥肉末的每一根纤维，随着咀嚼迫不及待地绽放在舌尖上，让他立刻就有了配饭吃的冲动。
许晚看他低头吃饭，心里还有些不确定，毕竟她带这群长辈来，只是来看看自己喜欢的铭德而已，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留下，饭桌上就问了一声：“这里怎么样？”
老人们皆是微笑颔首，确实是个有人情味的地方。
刘老爷子道：“在这呆着，感觉人都年轻了，反正平常闲着也是闲着。”
“您怎么说？”许晚看着里头最难搞的孟爷爷，这位老爷子是真过来看热闹的，路上还批评过许晚好端端跑去做前台是在胡闹。刚才金窈窕跟别的老爷子聊工作，他也始终不开腔，摆明了不愿意跟其他老战友一起折腾。这会儿吃完肉饼蒸蛋，抹了抹嘴，出口却是——
“你上次说铭德还缺不少人是吗。”
许晚：“是啊。”
孟爷爷：“疗养院里那几个没事干的老家伙，成天唉声叹气，说心情闷，伤口不舒服，我看就是动得太少，把他们也一起叫过来锻炼锻炼得了。”
——
这一下，铭德的保安名额全招满了。
而且来的老人家们各个都挺有素质的，还都不嫌公司待遇差，提起来都说自己不靠工资过活，来工作只是想让生活充实一点而已。
金窈窕一听心里就有了数，这都是家里不差钱的。
过后请人给即将坐镇保安亭看大门的孟爷爷换上新空调的时候，她还顺嘴问了一句对方和其他老人平常来上班方不方便。
孟爷爷当时背着手看技工装空调，脊背挺得笔直，不当回事地说：“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跟他们都住在一个地方，平常一趟车过来，几十分钟就到了。”
金窈窕便点头，原来是住在一起的，孟爷爷一群老人足有六七个，能坐同一趟车过来，估计都是住在深城地铁沿线的市中心了。
像深城这样的一线城市，什么千奇百怪的乱象都有，年轻人们苦逼讨生活是一回事，家境殷实的老年人也尤其多，新闻屡有报道，比如某推车摊主每天赚摊煎饼的钱实际上家里五百套房子正在收租，看得多，她也见怪不怪了。
前台能莫名其妙招来许阿姨这种足够位列富豪榜的女富豪已然是世上最奇葩的事情之一。
能愿意来铭德分公司这种小地方做保安，还不在意工资，估计都是手头富裕的拆迁户吧。
能在深城住上地铁沿线的房子，这群老人绝对是人生赢家啊。

第35章
这几日，铭德分公司的几个员工们感到十分疑惑，上班发起小范围讨论——
A：“哎，你觉不觉得咱们公司附近好像有奇怪的人啊。”
B：“奇怪的人？”
A：“是啊我这几天老是会碰到帅气的小哥哥，今天上班又碰到一个，除了有点黑以外，真的是又高又壮，就是看起来有点凶。还没等我细看呢，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B：“你单身久了吧姐们，幻觉里都是小哥哥。”
A：“呜呜呜怪谁呢还不是得怪公司，一个月十斤地喂胖我，去哪里找小哥哥。”
B：“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
A：“哇那你可问对人了，中午是鲍汁红烧肉和干锅茶树菇，我惦记了都快一星期了。”
——
临江，金窈窕回来处理最后的工作，顺便避开父亲，找到上次跟随父亲前往深城办理分公司各项事宜的员工。
当初父亲莫名延期回临江，过后又对此行的细节避而不谈的事情她一直惦记着。
果然，那几位下属给她的反馈跟她猜测的区别不远——父亲当时在深城始终单打独斗，也确实是因为几个手续的意外拖延而滞留，绝对没有参与过任何跟尚家人相关的聚会。
尚家的品牌珍珑在深城颇有根基，有尚老爷子带出的一批如今已在国内小有盛名的大厨坐镇，业内人士提起尚家基本都有点印象，连远在临江的铭德工作人员亦不例外。
只是金父不说，知情人也不提，知道金父曾在尚家学艺十几年这段历史的人才少之又少。
但一个才启蒙就拜进师门，二十多岁才回到自家的大弟子，双方还是祖上世交的关系，只隔了三个小时的路程，这些年却从不联络，要说中间没有问题绝对是在哄孩子。
不过金窈窕也不怎么往心里去，毕竟打从一开始铭德的分公司规划里就没有抱尚家大腿这个步骤，深城的市场那么大，谁也不碍着谁发展，铭德小门小户，更威胁不到尚家的根基，对方当铭德不存在，那铭德保持距离也好。
然而她紧接着就发现。
自家公司并不是真的那么没有存在感。
新成立的铭德营销部的下属发来反馈，铭德新店在深城的宣传似乎碰上了一点问题，好几家在深城颇有人气的美食宣传渠道都婉拒了他们合作。
金窈窕内心一动，隐约有了猜测：“还有主动不赚钱的？”
营销部也纳闷：“是啊，谈了那么久，都开始走合同了，口风变得那么一致，太奇怪了。”
这边正说着，那头隐宴餐厅的人又给公关部反馈，说餐厅里有个顾客在店里闹出了点事情，后续可能会接到投诉或者被人在网上胡说，让公司做一下准备。
隐宴开了那么久，食客各个赞不绝口，如今在临江，已经是本地风评数一数二的餐厅，店里第一次遇到反馈不好的食客，应对得有些紧张。
她问：“什么情况？”
那边结结巴巴地说：“就，客人吃了一口菜以后跑去吐了，金主管，我们真的是按照您之前定的标准，每天都更换最新鲜的食材的，绝不可能出现任何安全问题。”
金窈窕对自己带出来的主厨和旗下餐厅的出品有信心，听到这里，立刻眉头皱起：“我现在过去。”
她赶到隐宴时，那桌客人还在，店里不少客人都在探头张望这桌人，一个女孩坐在角落啜泣，隐宴的店长和跟她同行的人则都围在她身边柔声安慰。
金窈窕路上设想了好几个可能，是隐宴的菜品真的出了问题？还是别有用心来闹事的？但看到这个姑娘的时候仍旧惊了下，因为这人真的太瘦了。
金窈窕自己也很瘦，但好歹在别人看来是优点，这女孩却真正是皮包骨头，店里暖和，她没穿外套，俯首擦眼泪的时候后背的脊骨一节一节撑起衣服，尖端清晰得像是刻出来的。
见金窈窕到，店长赶忙过来解释：“金总监，您别紧张，问清楚了，这位客人原来是孕吐。”
那女孩估计发现自己闹出了动静，哭得越发停不下来，一边哭一边跟金窈窕说：“对不起，我真的不应该出门的，我这种人，出门只会给人添麻烦。”
——
叶白情觉得这么丢人的自己简直是个废物，她坐在这里如坐针毡，周围人的视线让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怀孕了，但因为孕后吃不下东西，她上一次没怀多久就因为一点小意外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这一次再次怀孕，她和家人皆是欣喜若狂，立刻停止一切工作在家养胎，但很快，熟悉的剧烈孕期反应再次重演了一遍，甚至因为落下了过去的阴影，她这次情况更加严重了一些，连医院开给自己的药都难以下咽。
身边的亲朋好友得知以后都来劝她多吃东西，让她为孩子也得吃，她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她从跟丈夫相恋起就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能做个母亲，她焦虑得头发一把把掉，但吃进去的东西就是留不住。
顶着这样的压力，她连续失眠多日，家里人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为了开解她的心情，又不能出远门，就带她短途旅行，来到山清水秀的临江，听本地朋友说这里有家餐厅非常好吃，家人一合计，非要带她来试一试。
可是不行，仍然不行，再好吃的菜都不行。
闻到菜味的那瞬间她立刻就不舒服了，婆婆吃了上来的红烧牛尾，大为赞叹，却硬要她吃。
因为她吃不下饭，家人近来已经开始颇多抱怨，她即便想拒绝，也不敢出口，只能强撑着吃了一口。
果然还是吐了，还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她吐完身体不舒服，虚弱无力，加上心理受创，只想痛哭，婆婆却明显受不了了，劝过几句后，终于脱口抱怨道：“你说你，身体也太差了，这孩子万一再掉了，你可怎么办好。”
叶白情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脑子懵了一下。
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她突然想，我何不去死呢，一了百了，不管是流产还是呕吐，再不用受这些苦了。
这念头一生出，她思路一下清明了，她停下眼泪，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撑着发晕的头起身道：“我们走吧。”
又朝站在旁边那个看起来像专程为解决自己这个麻烦而来的美貌女孩道歉：“真的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说完，正要动身离开，去找个好去处，却不料那陌生女孩忽然开口：“等等。”
叶白情朝她看去，以为对方还想追究自己影响了店里生意的责任。
金窈窕看着这瘦到好像走路都能打飘儿的孕妇，叹了一声：“你在这等等我，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叶白情有几分错愕，这女孩作风却很利落，撂下话后转身就朝厨房而去。
——
厨房里，刚坐上隐宴一店主厨的汪盛听说了外头的变故，有些自责也有些发愁：“不会给咱们店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吧，是我水平不够。”
金窈窕安慰他：“不关你的事，忙活去吧。”
碰上无妄之灾，后厨的几个下属多少有点来火，各自小声抱怨——
“知道自己吃不下东西还来什么餐厅。”
“就是，尽给人添堵。”
金窈窕闭了闭眼，打断他们：“别说了，把坛子搬出来给我。”
下属们停下抱怨动身干活，金窈窕望着被他们挪出来的大腌坛，又叹了口气。
刚才那女孩瘦骨嶙峋的样子，让她想到母亲了。
当初父亲去世，母亲遭受重创，患上癌症的同时也得了重度抑郁，身体加心理的双重打击之下，也是什么都吃不下，瘦成了一把骷髅。
那时候她每天给母亲换着法子的做菜，就想让她能开胃多吃几口，手艺进步得比从前潜心投喂沈启明时还快。
母亲果真慢慢地能多吃上几口，有几次吃到了喜欢的，还会难得说笑。
后来媒体问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有什么期许，她想了想后回答，希望自己的菜能让人更幸福一些。
可能再多吃到一点点的幸福，那时候母亲就不会衰弱得那么快了吧？
金窈窕想着想着，想到今天才听到的母亲的唠叨，忍不住笑出声。
下属们搬出来的还是腌菜坛子，这次拿的却不是酸菜，金窈窕让人取了个酸萝卜和几块腌姜泡椒出来，另一边切了只老鸭，焯水后只拿一点点油擦锅，随即滑进鸭肉翻炒，直把表面炒成金黄色，肥厚的鸭皮都蜷缩变脆，油脂逼出大半才罢休。
油滤干净后，放进腌姜块和泡椒翻炒片刻，少许调料加入完毕，最后才是酸萝卜下场，过后也不加什么高汤，就后厨的矿泉水和一点酒，加到漫过鸭肉，盖上盖子闷煮。
揭开盖子的时候，热雾腾地升起，逼出了油脂的鸭肉被收稠的汤汁包裹，已然炖到软烂，被酒整治得不剩半点腥，浓浓的酸辣味袭来，嗅得金窈窕自己都有点开胃。
母亲那时候最爱吃这道菜了。
每次至少能吃下小半碗米饭，酸萝卜和姜片也能挑出来吃不少。
金窈窕看着锅里咕嘟着的泡泡，眼神不自觉温柔下来，对一旁凑上来偷师拍照并把照片发给屠师父一条龙齐活儿的汪盛说：“把汤炖得再干一点，剩下的油吸掉再叫人送出去。”
——
外头，因为金窈窕发话而被隐宴店长拦下没走成的叶白情坐在座位上扭头看着窗外，眼神空洞，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嬉笑怒骂都是需要力气和情绪的。
也没有任何想吃东西的念头。
她现在甚至连落泪的冲动都没有。
像一株终于干枯的树，歪斜着，只要稍微大一点的风吹拂过来，就能将它击倒。
后方的隐宴客人们却忽然骚动，七嘴八舌地说——
“嚯！”
“什么香味这是？”
她没有跟他们一样关注这些的兴趣，但紧接着浓郁的酸辣香气却自己飘了过来。
叶白情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胃里难受，紧接着才感觉，是挺香的。
她甚至本能扭头看香了香味的来处。
隐宴的店长端了个碗过来，后头跟着个拿托盘的服务生，托盘里放着的明显是菜。
周围甚至有客人站起来去看那道菜是什么。
咔哒一声，面前放下了一个面碗大小的碗，米香味被酸辣盖得若隐若现，店长朝她道：“您刚吐完，不能立刻吃太刺激的，先喝一口这个吧，金总监特地叫人拿粥滤出来的米汤。”
叶白情看着那碗米汤，里头朴素得不见一粒米，却稠稠的，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膜。
她方才一愣，紧接着那道颇受瞩目的菜也被放在了面前。
她一看到肉，立刻就本能地难受，店长却朝她手里塞筷子：“金总监说叫您别吃肉，吃里面的姜片和萝卜，鸭子是拿来调味的。”
一旁的婆婆对这家店的热情又震惊又感动，帮着催促她：“尝一尝吧，说不定可以呢？”
哪有那么多说不定呢。
叶白情内心叹息，但终究也为陌生人的关怀而感动，迟缓了一下，慢慢拿勺滑了勺米汤。
米汤入口的瞬间，浓滑的米香就顺着嘴萦满了鼻腔，叶白情最近没少吃类似的清淡汤水，但生理依然难以接受，热汤落入胃袋的瞬间，熟悉的反潮就涌了上来。
她实在没忍住皱起了眉头，婆婆却已经给她挑出来了一块和鸭子炖成同个颜色的姜块。
她难受极了，却还是只能夹来，忍着反胃咬下一口。
首先尝到的，是酸味。
然后才是辛。
姜的辛辣实际已经被腌泡得很淡了，更多是后天带来的酸爽，它带着汤汁的香气，炖完依旧很脆，在齿间发出生嫩的酥响。
叶白情嚼着愣了愣。
她竟然，不排斥嘴里的味道。
汤汁浓而不油，带着鸭子煸炒后炖出的醇厚，滋味渗进酸姜里，全便宜了这个本该是配角的辅材，她缓缓咀嚼，嚼着嚼着，不知不觉，一小块酸姜竟然吃全被吞进肚里。
刚才反胃的感觉也淡了不少。
叶白情看着自己空空的筷尖愣住，旁边的婆婆见她没立刻要吐，喜笑颜开：“吃下去了！吃下去了！”
一口汤，一口菜，吃完姜，又换成酸萝卜，同样是生脆的质地，酸萝卜更加多汁，泡椒让它也带上了些许辣味，汁水弥漫在舌尖，实在是……
叶白情感受到了久违的开胃。
一碗米汤，竟喝下半碗有余。
旁边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刚才那个貌美的姑娘已经站在了桌边，擦着手上的水，俯身问她：“可以吗？”
乌黑的长发从她的肩头滑下来，她声音微哑，精致的眉眼间也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那双尾部上翘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叶白情却捕捉到了温柔和关心。
叶白情竟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金窈窕看到她空了一半的汤碗，笑了笑：“那就好，不过能吃也别吃太多，小心把胃撑坏。有开头后面就容易了，一会儿我叫人拿点店里的酸萝卜给你，带回家炖汤，只要别放太多油，估计不会排斥得很厉害。”
叶白情拿着勺，千言万语，只能说：“谢谢。”
金窈窕：“不客气。”
旁边的婆婆已然是感动得不行，叠声道谢：“太谢谢了，给你们添麻烦了，居然还特意给我们做菜。”
金窈窕把擦手的毛巾还给旁边的下属，朝这位老人家一笑：“进了铭德的餐厅，就是信任铭德，怎么能让你们失望而归。”
说完看了眼时间，她点点头后才转身离开，还得趁着天黑之前回深城处理公事。店里看到那干瘦孕妇终于吃下东西的其他客人也跟着高兴，一路看到她都眼含笑意，有些网瘾重的，已经拿手机出来发社交圈了。
老太太看着她的背影，啧啧赞叹：“这姑娘，人漂亮心地也好。你们公司也好，真的。”
店长与有荣焉：“也欢迎您以后多多光临。”
老太太一击掌：“嗨，我们来临江玩儿的，过来一趟起码三四个小时，太可惜了，你们怎么不把店开在深城呢。”
店长笑得更高兴：“您是深城来的啊？那可巧，咱们铭德隐宴的第一家深城分店已经在筹备开业了！”
俩人聊着天，叶白情埋首在热腾腾的米汤碗里，忍不住抬手盖在了自己还没很多隆起痕迹的肚子上。
她突然有点想哭。
刚才的自己，怎么会那么心狠，想带着孩子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呢。
——
深城。
一篇名叫《一个怀孕第72天的孕妇放弃去死》的文章悄然出现，很快热度就节节攀升。
文章是深城一个挺厉害的模特发的，这位模特虽然在国内不算很有名，却走过不少国际秀，因为又瘦又好看，格外地上镜，视她为深市骄傲的舔颜粉丝很多，都觉得她活得灯红酒绿，是个人生赢家。
突然写了这篇文章，很多粉丝才知道原来表面风光的她背地里竟也承受着不为人知的痛苦，竟把她折磨到了想死的地步。
粉丝纷纷关怀，网红明星好友也参与安慰，加上文章名字很吸引人，阅读量很快就突破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更引来一些本地官方媒体加入讨论，宣传社会各界多多关注孕妇的心理健康问题，叫很多原本不关注模特圈的人都记下了这篇文章作者的脸和名字——叶白情。
跟这个名字同时，一家名叫“铭德”的公司和旗下所属的餐厅也悄然进入了深市人的视野。
毕竟是一家靠美食挽回了两条生命的餐厅啊，功德无量不说，光看文章内容，这家店的菜居然美味得能让人放弃去死。
得是多么美味才能做到哦。
深市人一边讨论孕妇们的心理健康不容忽视，一边对着文章里作者描述的让自己重新振作的那道菜的滋味流口水，自由点的直接表示这就要去临江探店，平常不太能走得开的市民则抱憾不已——
“996社畜只能望洋兴叹。”
“是啊，临江虽然不远，但真的没时间去呜呜呜”
“这公司这店要是咱们深市的该多好，上班取号，九点下班搭个地铁，睡前就能吃到。”
这种讨论多了，铭德已经在深市筹备新店的消息自然不胫而走，文章话题热度太高，有人因此满怀期待的同时，自然也有人阴谋论——
“这么巧？那篇文章刚红，这家店就要在深市开业，该不会就是为了给这家店做广告吧？”
“原来是花钱炒作，我说呢，临江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那地方明明是美食的荒漠。”
这下临江的网友也不干了，撸起袖子上去就撕——
“谁告诉你临江没好吃的东西的？告诉你临江本地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听说过铭德的名字！博主吃的那家餐厅在临江更是早八百年就红得发紫，比你们深城的餐厅好吃多了！”
“求别来，真的别来，铭德的餐厅排队已经吓死人了，我吃不起寻香宴和隐宴，就能吃得起铭德大院，外地人再过来抢号，啥时候是个头。”
“炒作你马，这个事早在博主发文章之前临江本地论坛就传遍了好吗，都是当天在餐厅里目睹过的人自己说的，他们未卜先知啊能提前知道这么个事。”
“铭德是我们临江之光！”
“临江之光！临江之光！！”
——
铭德营销部的员工只能惊呆。
什么个情况，分公司是买了什么大手营销吗？深城当地那几家最大的推广公司明明都婉拒合作了啊。
结果现在隐宴要开业的消息铺天盖地，连本地的朋友圈都能看到有人讨论深城分店，深城该多热闹简直不用猜都能知道，分公司到底花了多少钱啊才能做到这个程度。
临江。
程琛简直牙酸。
玛德，他天天琢磨该怎么跟金窈窕抢占临江市场龙头宝座，结果人家居然根本没把自己当做对手，目标直接奔着深市去了！
感觉有点被鄙视。
不爽。
程琛推了下眼镜，缓了缓气，才低头继续怼深市的狗网友——
【临江是美食荒漠？呵呵，我看你脑袋比较像荒漠，植被都荒秃了。】
怼完，再一看有人大声嚷嚷铭德是临江之光的话，他又气了个倒仰，赶紧点了个举报。
一天天的，怎么就这么忙。
——
在此之前，折返深城的金窈窕却已经跟父亲提起了营销部遇到的困境。
她虽然也不太想去深究父亲不想说的东西，但事关铭德，还是得多几分慎重，更何况父亲也不是那种不顾全大局的人。
金父得知她带回来的问题之后，果然怔了怔，然后了然地叹息了一声。
问出回答之前，金窈窕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爸，是不是尚家干的？”
金父沉默良久：“应该是了。除了他们，深城也没谁会盯着我们。”
金窈窕有点想不通：“爸，你不是尚爷爷的大弟子吗？尚家跟铭德还有交情，他们对付铭德干什么？”
金父听到这个问题，无奈地笑了笑：“你尚爷爷都去世那么久了，现在管着珍珑的是你尚爷爷的儿子，两家哪里还论得上交情哦。”
金窈窕：“？”
父亲在尚家可是足足呆了十几年才回来的。
金父看着女儿，半晌后摇摇头：“本来，我也不想跟你们说这些的，毕竟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窈窕，爸爸五六岁就被你爷爷送到尚家，那个年纪的徒弟，即便拜师学艺也太早了点，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金窈窕自然摇头。
金父视线恍惚了一瞬，眼中的情绪不知是怨还是怅惘：“你爷爷啊，当初，是想把我过继给你尚爷爷做儿子的。你尚爷爷……年轻时受过伤，不能生育。金家当时已经有你二叔和三叔了，你爷爷……就送走了我。想让你尚爷爷过世以后，能有个儿子给他摔盆。”
金父想到那时候小小的自己，被送到尚家，人生地不熟，话都还说得不怎么利索，就每日起早摸黑地跟着师父学艺。
“你尚爷爷，很威风，很严厉，学不好了，会拿柳条挨个打徒弟们的手。不过他对我挺好，打完手以后，半夜里还会偷偷给我送药，帮我擦好，给我掖被子。”
“我当时也不叫他师父，叫他爸。”
金窈窕：“那您怎么后来又回了临江？”
金父理所当然道：“因为你尚爷爷去世了，他儿子长大了，不愿意我留在尚家。”
“？？？”金窈窕沉默两秒，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太对了，“等一下，他不是不能生育吗？那他的儿子尚总是……？”
祖上当御厨的世家这么精彩的吗？

第36章
金窈窕：“哇。”
金母也一边擦护手霜一边探头过来。
这么多年丈夫还是头一次提到师门内阴私呢，尚家这么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料内部如此劲爆。
母女脸上都露出想听八卦的表情。
金父：“？？？”
金父猛然琢磨过味儿来，哭笑不得：“想什么呢你们！尚荣是我师父二婚的师母带进门的，那时候我都十几岁了，后来他改姓了尚，从法律上讲不就是我师父的儿子么。”
晕。
金母露出有点失望的表情，不感兴趣地去抓女儿的手：“护手霜挤多了，给你也擦一擦。”
金窈窕任凭母亲给自己擦手，内心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金家爷爷跟尚家爷爷从小交情好，尚爷爷不能留后，爷爷就把自家父亲送给尚爷爷做后人，结果尚爷爷二婚的妻子又领了个孩子进门。
金父提到的尚荣，就是如今掌管尚家的尚总，金窈窕来问父亲这些之前就让人去查过尚家的资料，但外界能查到的资料里并未提及这位尚总不是尚老爷子亲生的内容。只是尚荣的年纪确实比金父小很多，对方的母亲，那位二婚师母如今仍然在世，娘家姓夏，现在也算深城颇有名姓的人家了，毕竟尚家不少重要业务都交给夏家在管。
金窈窕琢磨着，就忍不住皱起眉。
金父对上女儿的眼神，笑了笑：“别想那么多，你尚爷爷那些徒弟都是叫着爸爸师兄长大的，对爸不赖。你爷爷也硬气得很，师母家才开始闹腾就把爸叫回临江了。尚家跟咱们又没血缘，我们家本来就没想过要他们的东西，更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初不回临江，爸也不会遇到你妈，还生下你了。”
金母听得有点害羞，瞪了丈夫一眼后走开。
金窈窕只是勾勾嘴角，没有说话。
父亲说得轻巧，但他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大，最后且被排斥出尚家，这当中怎么可能不受磋磨。
过去了如此之久的过往，金父以前从不提起，如今出口，才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了，也是，他现在过得那么美满，还有什么可遗憾和在意的呢？
年轻时跟师母爆发矛盾的画面如此模糊，更清晰的，是还在尚家学艺时，尚老爷子严厉地打过手心后半夜偷偷带着药膏来房间给他上药时威严又不失心疼的训斥，是师弟们追在屁股后头叫着大师兄咱们趁着你爸不在偷偷溜出去玩吧的小叛逆。
其实就连尚荣，也跟他要好过呢。
师父说师母是个可怜人，家里穷得快吃不上饭了，她还带着个孩子，在家里受尽冷眼。
尚荣刚跟着师母来尚家时，果然只丁点大，黑黑瘦瘦，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委屈，看人的眼神都怯生生。
他那时候逗他，给他东西吃，哄他叫自己哥哥，带着他躲着师父偷偷翻院墙出门抓蛐蛐儿。
但就是这个抓着他衣角玩蛐蛐儿的黑孩子，后来牵着师母的手，斩钉截铁地对他说：“尚家是我的，我绝不可能让给你。”
私心里，金父不想跟尚家斗，这跟尚荣没有关系，尚家在深城受誉颇多的那些名厨，每个都喊过他无数声师兄，跟他被同一根柳条抽手心相互安慰着长大。师父没有血亲，他们都是师父的家人，在师父去世后，将师父的名字发扬光大，即便离开尚家，他不愿再和他们来往，内心里也为此高兴着。
但，现在的铭德，是金家的心血，更是女儿看重的战场。
倘若他们真有把矛头对准女儿的打算。
那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就不得不做出抉择了。
——
那位用一篇文章将铭德推到深城人眼前的模特叶白情果然重新振作，一改孕后胆战心惊昼夜难眠的状态，停止工作后也停止更新的社交软件重新用了起来，偶尔还会发发ins，公布自己的生活动态。
她在网上发了自己的晚餐，是用金窈窕给的酸萝卜和姜片煮的面条，鼓励自己多吃一些。
走国际秀认识模特明星同事纷纷给她点赞，一个名叫菲比的拉美明星点完赞后联络上她，关心她的身体——
“白，很久没见你发动态了，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吗？”
叶白情已经很久没工作了，她婚后本来只想休息一段时间就复出的，谁知却失去了自己的第一胎，那之后她浑浑噩噩心如刀割，怎么也提不起恢复工作的勇气，好不容易上天再赐给了她一个孩子，为了保护它，她更加没心思去想工作的事情。
但这些困境她从没对外界提起过。
可能是心理压力越大，越不敢展露自己的脆弱吧？
现在因为渐渐能吃下东西，她上一次留下的阴影终于被慢慢驱散，也不畏惧面对过去的黑暗了。
于是当下对着关心自己的海外朋友，她蜷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一点一点倾吐出自己不为人知的遭遇。
菲比听得掉下眼泪：“天哪，白，对不起，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你在经历这些。”
叶白情笑了笑，道：“没关系，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我觉得我的孩子正在茁壮成长。等把它带到这个世界，我就重整旗鼓，回到T台，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再次见面了。”
菲比：“看到你能打起精神，我真的很高兴。白，如果你再感到难过的话，请一定不要再藏在心里了，因为那很有可能是产妇抑郁的症状。我在纽约认识很好的心理医生，是业内顶尖的水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把他介绍给你。”
“好的。”叶白情谢过菲比，又有点担心，“但你为什么会认识这么好的心理医生？菲比，你也遇到困难了吗？”
纸醉金迷的文娱时尚圈子，外界的人或许不甚清晰，叶白情作为圈内人，却知道这个圈子里的人们都经受着怎样的压力。资本的倾轧，舆论的谩骂，当红和不当红的明星，都会经历着无数种崩溃时刻，心理真正健康的人可谓寥寥无几。
她想到自己之前在近乎绝望的情绪下一时冲动冒出的念头，不禁担心朋友也会遭遇相似的危机。
菲比沉默了一下，含糊地说：“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她遇到了一些困难，正在请这位医生治疗厌食症，但我不能告诉你她的名字。”
叶白情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那位朋友估计不是一般二般的小明星，否则也不至于保密到连名字都不能提。
吃不下东西有多痛苦叶白情感同身受，她忍不住问：“为什么会得厌食症？”
菲比苦笑：“你这种天生瘦的人，可能不会理解因为不够瘦而被粉丝和媒体嘲笑的滋味。她因为发胖被嘲笑了很久，所以拼命减肥，才把自己变成这样的。医生很努力在为她治疗，但她内心很抗拒进食，总之……治疗过程不是特别顺利。希望她有一天能跟你一样摆脱阴影吧。”
叶白情坐起身，看向窗外阳光灿烂的深市，忽然说：“你要不要，带她来我们国家试试？”
菲比：“你们国家有很好的心理医生吗？是治好了你的心理医生？”
叶白情摇头：“治好我的不是心理医生，菲比，是个可以让我感到幸福和希望的人。”
和她做的菜。
——
同一时间，尚家，尚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冷不防看到角落里一个扎眼的名字，再一看标题，果然又是那篇最近火爆深市的文章。
他再看不下去了，一把撂下报纸，抬手去拿茶杯。
对面坐的是表弟夏仁，和其他儿时对他和母亲趾高气昂尖酸刻薄的夏家人一样，他如今在他跟前曲着腰，毕恭毕敬给他倒茶，见状立刻放下茶壶拿来报纸，眼一瞄就知道为了什么。
“哥。”夏仁道，“不是让人卡过他们的手续了嘛？怎么铭德分公司还是在深城搞起来了？”
尚荣沉着脸，并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我怎么知道，你问他们去。”
他们这个词，指的无疑是尚老爷子留在尚家的那批最活跃的徒弟。
夏仁一听就熄了聊下去的心思，赶紧转开话题：“哥，你说姓金的什么意思？好容易把他赶出尚家，这会儿非覥着脸把铭德开到深城，是故意跟咱们过不去吗？”
尚荣喝了口热茶，垂眸盯着茶杯里的茶叶梗，半晌后才哼了一声：“他恨我是奇怪的事情吗？”
——
叶白情的丈夫，深市小有名望的富商，因为她的振作，过后也专程找到了铭德的联系方式，来跟金窈窕道谢。
他对金窈窕说：“白情的那篇文章把我吓了一跳，我最近专门推掉工作在家里陪她，她跟我说，那天在临江餐厅的时候，是金总监你主动留下她的，过后还专门下厨为她做了那道菜，真的很感谢你的热心。”
别说他，金窈窕过后看到那篇文章也是心有余悸。当天在餐厅，叶白情除了一直哭外，要走的时候其实没看出有多崩溃，就是她太瘦了，身体不适还是个孕妇，才叫金窈窕起了恻隐之心，谁成想对方平静的表象下竟然酝酿着如此巨大的风浪。
可能很多崩溃都是悄无声息进行着的吧？
金窈窕有点庆幸自己当时的多管闲事了。
叶白情的丈夫不光道谢，还想给谢礼，这当然不能收，金窈窕立刻拒绝：“叶小姐在我们铭德的餐厅用餐，就是我们的客人，怎么能收客人的谢礼。”
对方：“说你是我们一家的恩人也不为过的。”
金窈窕还是不要，对方拗不过她，估计给不出谢礼良心难安，各种想辄回报：“好吧，金总监的人情我记在心上了，以后倘若有需要，您开口我绝对义不容辞。”
想来想去，他还真想到了对铭德有用的消息：“还有，叶总监家的铭德在深城成立了分公司对吗？我近来机缘巧合，跟夏家有些业务往来，听到他家的一些风言风语，据说是对铭德进入深城的举措不太满意。虽然不太了解为什么，但夏家是珍珑尚总的母族，在深城认识不少有能量的人，在下不才，在深城也能说几句话，万一遇到麻烦，金总监还请不要客气。”
金窈窕应承下来，挂断电话后思索片刻，立即通知分公司各部门的管理上班后整理资料，做好应战准备。
果不其然，转头公司就接到了几个相关部门的通知，说第二天要组队来铭德一趟。
——
天蒙蒙亮，许晚起床，换好衣服下楼，生活助理已经给她煮好了咖啡。
生活助理已经跟着许晚很久，双方不用过多地说话沟通，许晚现在习惯每天到铭德公司食堂吃早餐，助理便也无需做这顿早饭，煮好她常喝的咖啡以后点点头便去忙碌别的。
屋里没人说话，空旷，深城跟别的城市没什么不同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
许晚拿着咖啡杯，慢慢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院子里修剪整齐的草坪，草茬是她熟悉的高度，跟任何一套房子都没有不同。
从国外住到国内，从临江住到深城，离婚或者不离婚，生活还是一切照旧。
许晚失笑，忍不住期待起几小时后即将见面的铭德的同事们。
放下咖啡杯，她回首环顾了一眼这幢自己在深城的住所，生活助理悄悄地从她的视野里踱出去。
她以前不爱说话，也养成了手下人缄默的习惯，说来奇怪，以前都不觉得对方这样有什么不好，现在的她却莫名觉得身边安静过头。
可能是有了热闹和快乐做参照吧，她这一刻突然想起了金父金母和金窈窕一家人挤在厨房里做菜的模样，想象的喧闹褪去以后，留下的仍是熟悉的寂然。
电话响起，她看了一眼，是相熟的律师。
律师道：“许女士，手续已经全部办好了，我们车队刚刚到深城园区，一会儿安顿好了就送去给您。”
许晚问：“车队？你们来了一个车队？太劳师动众了吧？”
律师赶忙解释：“您误会了，不是律师团的车队，是晶茂的车队。”
许晚略一思索：“启明也来深城了？”
律师：“是的，听说是深城园区有个会议要开。”
许晚也没疑惑儿子来深城都不跟自己联系一声的做法，他们一家之间本来就是几乎零交流的相处模式，最开始是她跟丈夫天南海北顾不上儿子，后来儿子长大，也同样不搭理她们。
许晚疑惑的是深城园区的会议，怎么会用得着沈启明亲自来开。
她略一思索，想到个可能，眉头忽然挑了下。
挂断电话后，她翻了遍通讯录，找到那个几乎没怎么拨打过的号码，眼神复杂，犹豫片刻后，轻轻按了下去。
沈启明接起后问她：“什么事？”
许晚张了张嘴，道：“启明，你在深城对吗。”
沈启明：“嗯。”
许晚：“律师说一会儿要来找我，我到时候应该在铭德上班，你一起来吗？”
沈启明顿了一下，果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我去干什么？”
许晚听着电话里儿子熟悉的冷冰冰的声音，不知怎的有些想笑，咳嗽了一声才道：“妈妈第一次上班，工作上遇到很多困难，想跟你请教。”
——
金窈窕想着今天估计得打场硬仗，特地早早来到公司，连金父也跟着一道早起。
金父皱着眉头：“这么多审查部门一起过来，肯定不正常，但咱们公司的手续绝对没有问题。”
金窈窕拍拍他：“别紧张，兵来将挡。”
金父其实是为这个变故背后代表的信号在难过，叹了口气：“没想到，师门一场，最后还要兵戎相见。”
父女俩到公司时还早，保安倒是都就位了，老爷子们穿着制服正聚在大门口看今天最新的报纸，时不时高谈阔论，一个不少。
真齐嘿，果然是一起出的门。
孟爷爷看见他俩，点了点头：“来啦？”
金窈窕看了眼时间，深城的地铁确实该开了，但一群老人家赶那么早，她有点担心他们休息不好：“孟爷爷，你们起那么早，能休息好吗？”
孟爷爷摆摆手：“年纪大了觉少，呆着也没意思，还不如赶在早高峰之前来。”
是哦，深城地铁早高峰出了名的拥挤，住市中心也不容易的。
金窈窕了然点头，叮嘱他们小心受风后才走。
背后一群老人家又开始讲起了报纸上刊登的政治新闻，有理有据，对国际形势了然于胸。
金窈窕父女俩进门，公司前台的位置上，许晚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登记簿，看到他俩，也是一笑：“来啦？”
金窈窕又是无奈：“许阿姨您也太勤奋了吧，这才几点啊。”
许晚：“在家呆着无聊，不如来公司转转，加上饮水机的水昨天也喝完了，我早点过来换上烧好，大家一会儿上班也方便泡茶。”
金窈窕：“……”
真是个非常用心的前台。
说话间公司大门被推开，金窈窕还想又是谁到的那么早，回头看到来人，却猛然一愣：“沈总？”
沈启明一身正装，迎着晨光踏入小小的铭德分公司，见到她亦是顿住脚步。
目光相对，金窈窕问：“你怎么在深城？”
沈启明看着她，片刻后张嘴：“来开会。”
金窈窕好笑地看着他：“那到铭德来干什么？”
沈启明睫毛颤了颤，许晚赶忙道：“窈窕，晶茂那边有文件给我，刚好我有工作上的难题请教启明，就让他过来了。”
金窈窕：“……工作上的难题？”
“啊。”许晚乍一听也想了想，是啊，前台能有什么难题呢。
她回头看了眼饮水机，终于想起来一个：“饮水机刚清理完，水桶我不是搬不动嘛。”
金窈窕：“……”
金父：“……”
沈启明：“……”
金窈窕回头看了沈启明一眼，实在不知该做何表情，许晚说完以后也觉得后悔，站在那有点不敢看儿子的表情，可眼下气氛尴尬，她沉默了几秒后只好再次开腔：“……启明……”
沈启明瞥了瞥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进门后把带来的文件袋丢在前台，径直走向饮水机，修长的手指一握，单手抡起了墙边的水桶，背影动作利落漂亮得演电影一般。
果然装得又快又好。
装完后还回头看金窈窕。
这下连许晚也：“……”
金父有点想不通的样子，金窈窕沉默片刻，给他鼓了下掌。
行吧。
——
铭德公司几百米开外，几辆车缓缓停稳，下来了十几号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龙行虎步，很有几分威严，眯眼看了下手上的资料表，又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建筑，他问身边的人：“是这里没错吧？”
车里钻出来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抖了下外套，笑道：“就是这。”
“夏总啊。”那中年人道，“您说珍珑好好的，跟这么个小外地公司过不去干嘛呢，人家也不容易。”
夏仁呵呵一笑：“给您添麻烦了，反正是公司的意思，也是我表哥的意思，具体不好多说，才劳烦您来跑这一趟。”
中年人看着他不愿退步的样子，几不可查地叹了声，这位夏总是尚家那位尚总的表弟，尚家在深城面子不小，请到头上，他实在不好推脱。
但心里也是有点抗拒的，不由道：“其实要卡人家，人家办手续的时候就该卡了，拖到现在，确实不好操作。”
夏仁提起这一茬，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起来：“实不相瞒，最开始我们就卡过，谁知道这家公司使的什么招托的什么人，硬叫他们给办下来了。”
中年人皱起眉：“一家外地公司，尚总居然都搞不定？”
夏仁不知该如何解释，其实家里都猜测铭德能顺利在深城把分公司开起来，尚老爷子那群留在尚家的徒弟们可能偷偷出了力。表哥如今虽然管着尚家，那群羽翼丰满的厨子们却未必听他的话，即便有怀疑，为了安抚他们，家里也不可能说出来。
夏仁只好摆摆手，含糊道：“没那么复杂，您放心好了。”
中年人将信将疑，夏仁把带来的文件往手心拍去，索性一马当先地走向了铭德。
他气势汹汹，愣是走出了叱咤风云的凛冽，脚步迈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铭德公司跟前。
推开大门，他领着人就往里走，后头忽然一声窗响，安保亭的窗户被推开，传出道苍老的声音：“你哪儿来的啊？”
夏仁并不理会这些小人物，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走！”
那苍老的声音却不依不饶：“等等，进公司之前先要登记！”
夏仁冷笑一声，跟在他身后的中年人跟着他走，余光却下意识瞄了保安亭里，眉头颤了一下。
安保亭里，一位穿着安保制服的老年人正皱着眉头打量他，年纪虽大，却肩宽胸阔，视线炯炯，眼熟得不得了。
在哪儿见过他呢……
中年人下意识地琢磨，琢磨着琢磨着……
他双眼发直，脚下跟圆规似的画了个圈，停住了。
“孟孟孟孟孟孟……”
他拿手心在裤腿上使劲儿蹭了一把，腰板挺得笔直，几乎想敬个礼鞠个躬。
安保亭里的孟爷爷咳嗽一声，打断他的结巴，把登记簿朝桌上一拍：“咳，少废话，先登记，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
嘿这老保安！
夏仁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瞪大了，心说你知道你拦住的人是谁吗？扭头就想骂他没眼色，谁知定睛看去，跟自己来那中年人却已经迅速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乖乖拿笔登记起来。
夏仁哪儿受得了这个，立刻上前要挡住中年人登记的手，瞪着那老保安骂道：“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吗就敢让我们登记，叫你们管事儿的出来！”
那老头还没说话呢，胳膊上一把巨力，夏仁感觉自己成了一片树叶，被人推得几乎要飘起来，落地之前就听中年人道：“别听他的，登记登记，都赶紧的登记！身份证掏出来都！”
夏仁：“？？？”
跟着中年人来的那帮小年轻听领导发了话，虽一脸懵逼，可都本能地照做了起来。
“咳。”孟爷爷看了眼中年人的身份证，“姓郑啊？”
中年人笔挺站着，闻言当即雄赳赳开腔：“是！”
孟爷爷赶忙看了眼院子里头的公司方向，瞪了他一眼：“……小声点，别乱说话啊。”
中年人立刻知道意思了，气若游丝：“……是。”
孟爷爷扫了从地上爬起来的夏仁一眼，拿起座机听筒：“我打个电话给老板？”
夏仁刚要吱声，中年人已经抢在他面前开口：“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找他，自己找他。”
他哪敢让这老爷子帮自己打电话啊。
孟爷爷听完，却还是拨了个电话：“喂，老刘啊，外头有人找老板，你们出来领个路。”
片刻之后，公司里出来了几个差不多年纪的老保安，夏仁倒还好，中年人一看清他们的面孔，脑子一沉，差点就晕过去了。
刘爷爷跟孟爷爷打了个照面，瞅了眼这位面色苍白的访客，一摆手：“走呗。”
中年人好半晌才如梦似幻地醒过神，碍着孟爷爷的话，又不敢叫人，领着人怔怔地跟上他们的脚步。
夏仁揉着自己刚才摔到的位置，茫然地跟上来，莫名其妙地说：“……你也太遵守纪律了，跟个保安还……”
中年人瞧了眼前方听到话后微微偏头看来的几个老爷子，下意识又是一推，夏仁再次树叶似的飘了出去：“？”
他踉跄地站稳，就对上中年人僵硬的笑容：“夏总，您不用跟我过来的，先去安保亭登记了再说。”
夏仁：“？？？？”
中年人已经转开头跟着保安们进了办公楼。
楼里，刘爷爷还是很有保安素养的：“已经叫人通知老板他们了，各位先在这坐一坐，部门里的员工还没来，老板说去拿资料，一会儿就好。”
中年人身后的下属们刚要催促，便听领导雄声回答：“好！”
刘爷爷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中年人：“好！好！劳烦各位了！”
妈呀这几位大佛可算走了，他后背都快挺僵了。
刘爷爷奇怪地看了这位访客一眼，临走前朝茶水间打了声招呼：“人带进来了，前台给泡杯茶。”
茶水间里传出一声好听的应承，中年人确定老保安们真的走了，才胆战心惊地拖了张休息区的椅子坐下。
不多时果然闻到茶香，有人把放满一次性纸杯的托盘搁在了桌上，应该就是刚才被打过招呼的前台，中年人擦了把汗，点头说了句谢谢，前台平静地回答：“不客气。”
声音倒是有点好听。
中年人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眉头又颤了下。
因为漂亮，也因为……好眼熟。
在哪儿见过呢？
他再次绞尽脑汁地想。
女前台态度不卑不亢，放下茶杯也没因为他们的身份客气几句，反而又回头进了茶水间，她的声音飘出来，变成了有点心虚的样子：“……一会儿还去园区开会吗？”
里面传出另一道年轻又颇有磁性的声音，冷冷的：“搬完这桶东西就去。”
哦，搬东西的。
搬东西的开什么会？
中年人这么想着，里头说话的年轻人已经搬完东西出来了，一边走还一边擦手。
他个头很高，挺括的正装上沾了点灰尘，却不掩一身贵气，他修长的手指在纸张内隐现，发现这边有人，抬眼看了过来，目光锐利得跟冰锥似的。
那张英俊的面孔，但凡是跟深城晶茂园区打过交道的人，都绝对不会忘记。
一声刺耳的咔嚓声，中年人已经撞开椅子站直了身体，瞠目结舌地开口：“沈沈沈沈沈……”
晶茂的沈总朝他点了点头，熟悉的冷淡孤傲感扑面而来，径直朝着大门走去，刚才端茶的前台跟在他身后：“都弄脏了吧？”
晶茂沈总嗯了一声，那前台开口：“辛苦了，妈带你去整理整理，在公司食堂吃完早饭再走吧，今天有焖面和三鲜豆皮呢。”
晶茂沈总：“嗯。”
俩人走远。
中年人：“……？？？？”
金窈窕和金父拿着资料下来，果然见一行人已经等在了休息处，金父看那么多人，不禁面色微沉，金窈窕也皱了皱眉头，才拿着公司资料上前：“各位好，我就是铭德深城分公司的负责人金窈窕，久等了，拿资料花了点时间。”
她做好了这群人率先发难的准备，谁知最前头的那个中年人闻言却笑开了花：“怎么会，我们也刚到！刚到！”
金窈窕：“？”
金窈窕有点不适应对方泛滥的善意：“那就好，这是我们铭德的各项具体资料，请问各位先从哪一项看起？”
她递出自己整理好的东西，那中年人却看也不看，笑呵呵地推开：“金总，您看您，这是在干什么。”
金窈窕：“？？？？”
等一下你们来干嘛的？

第37章
中年人环顾铭德分公司一圈，深城经济发展快，本地财力雄厚的中小企业不知凡几，这家外地刚刚入驻的公司明显正处于发展期，办公区域整齐又充满人情味儿，但不管规模还是环境，都绝比不上他平常打过交道的大多数公司。
这家公司甚至连地址都不在深城市繁华先进的CBD，看看院门口那小保安亭，多寒——
低调啊。
中年人对上金窈窕的视线和她手里的文件袋，无比复杂地咧开了嘴角。
被抛弃在院子里的夏仁终于登记完毕，被铭德的老保安们带进公司，照旧是刘爷爷他们几个。他方才摔了一跤，铭德的保安们又很不给他面子，叫他更没好气，一边往里走嘴里还一边念叨：“这破地方……”
今天非叫你们吃个教训不可。
才一进屋，便听到公司里自己带来的中年人爽朗的笑声：“金总监，我们就是来看看贵公司经营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铭德初来乍到，以前又在临江，对深城本地的市场条例肯定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吧？不过不要因此拘束，要放开手脚加油干！”
金窈窕：“……谢谢。”
夏仁：“？”
我是请您来鼓励人家的吗？
夏仁：“等等……郑……”
他刚要叫中年人的名字，中年人瞥见他和带他进来的刘爷爷几人，腰背挺直，笑得更僵硬了，直接出声打断他：“夏先生！”
金父认得夏仁，一见他来，忍不住皱起眉头：“夏仁？你来铭德干什么？”
双方见面，理所当然的不会有好气氛，更何况夏仁来者不善，双方目光相对，硝烟味更是浓郁得吓人。
夏仁刚要放狠话，又被中年人打断了，中年人这会儿恨不能他是个哑巴：“两位原来认识吗？太巧了，要不是夏先生领路，我们也不会关注到铭德这么有未来的企业啊。”
他是打定主意倘若铭德追究也要拉个垫背的了。
内心又气得要死，他本就不想来这一趟做缺德事，耐不住夏仁搬出尚家才不得不给个面子，谁知道自己碍于情面，尚家倒一点也没为他着想的意思。
想想夏仁来前那个话，尚家之前就试过卡铭德手续了，奈何没成功，才上演这一出。当时为什么没成功，铭德又是个什么来历，他不清楚，尚家没点逼数吗？竟然避重就轻，拉他跳这个明摆着的火坑。
等等！不对！
中年人这么琢磨着，思维立时发散开，越飘越远。
难不成尚家想搞的并不是铭德，而是自己么？
好哇！
中年人这下真是一刻都不想在火坑里多呆了，直接领着人就往出走，路上瞪了夏仁一眼，也不避讳对方，朝身后的跟班儿道：“小李，你留个铭德的联系方式，晚点把一些详细条例和深市对中小企业的帮扶申请渠道发给铭德。”
跟班们一脸懵逼地点头答应，追上中年人迅疾如风的脚步，只留从头到尾连话都没能说全乎的夏仁傻站在铭德公司，跟金家父女大眼瞪小眼。
金窈窕有点困惑。
金父也有点困惑。
夏仁的困惑比他俩捆在一起还多。
最后是金父先开的口：“夏仁，是不是尚荣让你来的？”
夏仁的眼神追着中年人往门口去，内心迷茫又没底，只能撂下一句“是又怎么样”之后追出门去。
——
中年人被夏仁拽住，心里还酝着火气，不等他多问就甩开他的手：“夏总，您问我是什么意思？我还想问问您和尚总是什么意思呢！”
他都有点想跟夏仁吵架了，瞥见大门口安保亭附近正在透气的孟爷爷，才按捺住火气重新往外走。
路过孟爷爷的时候，他下意识停了停脚步，孟爷爷看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猜出他的来意，表情一如记忆里曾经见过的那样严肃：“小郑啊，好好干，要对得起给你的信任。”
中年人内心猛然涌出浓浓的羞愧，捏起拳头，无地自容地垂下头：“是。”
孟爷爷远远看到几个眼熟的铭德员工从地铁站的方向过来，有说有笑，又咳嗽了一声：“出去别乱说。”
中年人自然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又点点头，孟爷爷才一摆手：“走吧。”
一群人离开的时候跟铭德的员工们迎面碰上，把员工们给吓了一跳，说笑的声音都停顿了几秒，回头看他们离开后才窃窃私语着朝公司走。
路过安保亭，看到站在门口的孟爷爷，年轻人们才又笑开打招呼：“孟叔，早啊。”
孟爷爷收回目光，看着这几个在他跟前嬉皮笑脸一点距离感也没有地叫着叔叔的小年轻，也回应微笑：“早，今天挺冷的吧。”
——
夏仁顶着寒风，迷茫地往外走，中年人根本没等他，把车都开走了。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回头看了眼铭德公司的方向，怒气横生，忍不住踹了公司院墙一脚。
踹完之后他才觉得有点不对，缓缓转头，身后路边停放的一辆黑色车子里，靠近他这边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里头几张黝黑的脸庞，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夏仁：“？？？？”
夏仁被看得后脊背一阵发毛，心说你们谁啊？我踹铭德的墙，管你们什么事，看我干嘛？
结果那几个黑脸男人看他不算，过后还开门下车，朝他走来，各个都比他高比他壮，一看就不好惹。
夏仁：“！！！！！”
夏仁收回踹墙的脚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几个男人居然追上来了！嘴里还叫他：“等等！”
靠！！！！今天是水逆吗？！
他立刻潜能爆发，体面全无，脚后跟几乎要敲到后脑勺，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尼玛，这是铭德的员工吗？还是金家叫来打自己的人？金家到底什么作风？！
他跑得比狗还快，黑脸男人们都给惊到了，只能看着他消失在一阵烟尘里。
他们只好停下，相互对视——
“他跑什么？问一下他要干什么而已。”
“谁知道，要追吗？”
“算了，踹墙而已，不像是有危险，回去吧，孟老他们都在铭德，追远了小心误事儿。”
“这人野驴投胎吧？”
夏仁跑出好久，感觉自己安全了，才撑着膝盖掏出手机打电话。
接他电话尚荣不耐烦地问他：“干嘛？”
“哥！”夏仁气喘吁吁，“我跟你说，金家，金家那个铭德，在临江可能是道儿上的！”
尚荣：“……你有病？”
——
金窈窕对此浑然不知，人走后她接到叶白情丈夫打来的电话，对方不知听到了什么风声，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谢绝对方的好意后，父女俩对视一眼，金窈窕问父亲：“刚才那位是……？”
金父若有所思，沉声道：“夏仁，尚荣的表弟。”
在尚家待了那么些年，他对师母一家也小有了解，夏仁的父亲是师母的弟弟，师母嫁给师父之前带着孩子留在夏家，家里的兄弟没少嫌弃他们母子。
尚荣发达以后，却提拔这些以前欺辱过他的人。
以前他就不能理解。
现在亲眼得见，仍旧理解不能。
——
金窈窕看着手里整理好却没用上的文件，想的却是刚才那些人为什么走得如此仓皇。
公司里传来响动，她回头看去，是许晚带着清理过仪表的沈启明从里头出来。沈启明身上的衣服估计是搬东西弄脏后拿水擦过，很有质感的黑色面料上晕开几团大大小小的湿痕，头发也重新梳理过，前额垂下几缕半干的发丝，松散地搭在额头上。
晨起的阳光拢住他修长的轮廓，让他看着颇多了几分随性的气息。
但自己显然不这么想，于他平常一丝不苟的作风而言，这已然称得上是狼狈，因此他也难得表现出了一点能被人察觉的不自在，皱着眉头，视线时不时看一眼自己衣摆上的水渍。
许晚大概感觉到了他的纠结，但又不知道他为什么纠结。
金窈窕对上许晚求助的视线和沈启明黑白分明大眼珠子，只觉得这对母子此刻看起来惊人的相似。
金窈窕：“……”
她余光扫到墙角换好的水桶的饮水机，丢了一盒纸巾给沈启明：“行了，换水的报酬。别看了，看它它也干不了。”
沈启明接住纸巾盒，果然又看了衣摆一眼，许晚愣了一下，这才意思到问题所在。
她叹了口气，不怨儿子不亲近自己，自己这个做妈的，连孩子有洁癖都不晓得。
金窈窕正要带这母子二人去吃食堂，沈启明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一听，表情就沉静下来：“我知道了，你在外面等我。”
放下电话后，许晚问：“怎么了？公司那边在催？”
沈启明嗯了一声，眼睛却看着金窈窕，解释道：“有个紧急会议。”
许晚有点发愁的样子：“真是，本来还想让你吃完早饭再走的，还来得及去食堂吃早饭吗？”
沈启明：“来不及。”
许晚叹息一声，半分钟后见沈启明还没动身：“？”
金窈窕对上沈启明的视线，思索了两秒：“……要不叫人给你打包一份？”
沈启明：“好。”
金窈窕：“……”
晶茂没有食堂吗？你是缺这口吃的还是怎么样啊？
好一会儿后，等在铭德门口的晶茂司机终于等到了自己的老板，只见老板顶着晨光从铭德出来，一手拎着放满了打包盒的塑料袋，一手拿着……纸巾盒？
不是手帕纸，是真的一大盒纸巾，开了封的那种。
老板手很大，修长的手指扣住纸巾盒底部，封口处一张白白的纸巾探出脑袋在风里飘啊飘。
晶茂司机：“？？？？”
他看看老板又看看铭德的办公大楼，老板是饶走了铭德的一盒纸巾吗？
公司里看沈启明把“换水的报酬”真的拿走的金窈窕：“……”
无话可说。
许晚站在门口目送儿子的背影，脸上同样露出费解的神情。
沈启明一手打包盒一手纸巾地到了晶茂，进园区又被各种偷看，他弄脏了衣服浑身不舒服，现在倒自若得很，对上出门迎接的蒋森的黑人问号脸，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人都到齐了？”
蒋森看着那张封口处飘荡的纸巾，动用自己的全部智力去琢磨，也没能琢磨出头绪，只好点头：“是，都在楼上等着。”
说完他嗅到香味，才看到沈启明另一只手上的塑料袋，看到里头好几个打包盒，问：“这是什么？”
沈启明：“早餐。”
蒋森估计了一下袋子里打包盒的数目，至少是三四个人的分量，眼中闪过惊喜：“你居然带早餐来了？”
沈启明嗯了一声。
蒋森赶紧伸手：“来来来我帮你拿。”
被他一摆手躲了过去。
蒋森：“？”
沈启明径直上楼进办公室，放下打包袋，又打开某个抽屉，将纸巾盒安置进去，才对停在门口的蒋森道：“走吧。”
蒋森看着桌上的打包袋：“早餐……”
沈启明：“回来再吃。”
也是，工作要紧。蒋森似懂非懂地点头，忙完后就想跟沈启明回办公室，谁知沈启明发现他跟在身后，却回头问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蒋森：“……吃早餐？”
沈启明莫名其妙地说：“园区食堂在负一楼。”
蒋森：“？？？？”
哦感情你那四五个打包盒里带的是你一个人的早餐？
蒋森悲愤地转身奔向园区食堂，给自己要了一碗热腾腾的拉面，一边吃一边愤恨地想——
割割你没有心！
割割你是猪吗？饭量那么大！
——
办公室里，沈启明拆开塑料袋，拿出打包盒。
铭德食堂的人估计是不知道该打包什么，就挑选了容易携带的东西一样打包了一份，浓油赤酱的焖面、表面金黄的三鲜豆皮、雪白蓬松的肉包子、肥厚软糯的红糖糕、夹着油条的鸡蛋饼，还有一碗浓稠盈润的菜肉粥。
盖子打开后，它们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飘散开，卖相依旧很好。
时间过去太久，都凉了。
沈启明摸了下打包碗的碗边，也不介意，抽了双一次性筷子，端着那碗粥喝起来。
柔滑的粥米、细腻的肉馅、爽脆的笋丁、清新的菜碎，粥还有一点点最后的余温，叫它原本的美味不至于丧失殆尽。
焖面却已经糊了，一整块结在盒里，面跟面之间粘得亲密无间，沈启明拿筷子撬了一会儿，才夹起一处边角。焖面里的韭黄还爽脆着，面很劲道，表面包裹着浓郁的肉汁，足可以想象它刚刚出锅的时候该有多么美味。
红糖糕是蒸出来的，糯米质地，底部铺着粽叶，加了枣泥，微甜，带着红糖的醇香和粽叶的清新，这个倒还好，凉了也很有嚼头，不过热的时候应该会很软糯吧？
沈启明依次尝着打包盒里的东西，吃到什么滋味都是一个表情，他慢慢喝完了碗里微凉的菜肉粥，然后才打内线叫助理进来。
助理进办公室后，看见他在盖打包盒的盖子，赶忙上前帮忙，桌上除了一个纸碗是空着的以外，其他盒子里基本都还留着东西。
助理帮他把盒子打包好，放回塑料袋里拎起，立刻就要拿去处理，却听老板道：“中午工作结束以后再热给我。”
助理：“？？？”
助理拎着塑料袋离开办公室，另一位助理看到他手上的袋子，问：“你拿着什么啊。”
拎着袋子的助理：“……剩菜。”
另一位：“我刚好要下楼，要我帮你拿去丢吗？”
助理：“……不用，找个冰箱，这剩菜老板中午还要吃的。”
助理区的所有同事都抬起头来：“？？？？”
晶茂是出什么财政状况了吗？竟到了如此地步？
——
被顺走了一盒纸巾的铭德依然风平浪静，甚至近来新店开业的筹备工作比以前还要顺畅许多。
深市小范围的圈子里，渐渐流传开了一个神秘的传说。
金父有一天回家，严肃地告诉金窈窕：“以后在外交际要谨慎一些。”
金窈窕问：“怎么？”
金父说：“我听人讲，咱们这片好像有个了不得的小公司，背景很深。”
还有这事儿？金窈窕想了想这附近的邻居们，感觉都是跟自己家相似的平凡：“哪一家？”
金父皱着眉摇头：“不清楚，就是最近参加几个深市的活动，听到了外面有人在讨论。消息是从本地一个小圈子传出来的，不过知情人都讳莫如深，再多的就打听不到了。”
已是新年将至，金母带人做着家里的清理，听到这话胆战心惊：“天呢，咱们那都快郊区了，还有这种人物啊？万一得罪了怎么办？”
金窈窕拍拍母亲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咱们能得罪什么人。”
金父点头，心宽了些，觉得女儿这话也有道理，但紧接着想到另一件事情，又重新肃容：“哦对，咱们公司这边好像还有点不太平，还有黑社会什么的，回头注意通知一下员工，让他们出行的时候注意下安全。”
金窈窕这下终于有点担心了：“真的假的？不至于吧？什么年代了。”
金父却很谨慎：“外面都传遍了，上次有人在这附近差点被打，逃了四条街才逃到安全的地方。”
就是不知道是谁那么倒霉。
金窈窕皱起眉头，拿出手机：“我让人事通知下去。”
金母听得直拍胸脯，啧啧称奇：“深城怪不得是大城市，卧虎藏龙的，什么神仙都有。咱们这些外地人，可得低调些才行。”
金父点头。

第38章
铭德在深城进展顺利的消息渐渐传回临江。
一切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
新年将至，临江的铭德旗下餐厅放出了今年的年夜饭的席位，跟以往至少要经过漫长的宣传期不同，这次几乎才开放预订不多久，名额就被常来光顾的老客人们定满了。
临江作为铭德的大本营，铭德旗下的餐厅在这里知名度已是毋庸置疑的高。寻香宴周年庆的大肆活动、铭德大院过后推出的新菜，以及开业之后大受欢迎的新品牌隐宴餐厅。
几番火爆后，如果说早些年临江的市民们还对这家公司不甚了解的话，那么时至今日，本地人但凡消息灵通一些，绝不会没听过这个名字。
临江本地的各大社交网站几家欢喜几家愁——
【天了，我才听说隐宴开放年夜饭预订，就耽误了半个钟头而已，再打电话过去居然就没名额了？！他家生意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别说隐宴，我下班以后再去问，就连铭德大院的年夜饭都订满了。隐宴也就算了，寻香宴我想都不敢想，可是临江那么多铭德大院的啊这不是平价餐厅吗为什么也会抢不到啊哭了。】
【看不起平价餐厅吗？铭德大院生意很好的好叭。他们家那个招牌菜炖牛排现在超级火，最近还陆续上了几个新菜，有脆皮鸡什么的。上次外地的同学来临江玩儿，点名要去排队吃这个。】
【实在不行就去寻香宴吧，贵虽然贵点，可今年过年我要把爸妈从老家接过来，真的想带他们好好搓一顿。】
【楼上的告诉你一个悲惨的消息，昨天刚听到我们老板就让我打电话问过，寻香宴，也订满了。】
【？？？？认真的？？寻香宴那个人均？全临江最贵的餐厅之一了吧？订满了？临江有钱人这么多的吗？】
【订走寻香宴的都是铭德多年的老顾客了，人家可能在开放预约之前就抢到了名额。】
【靠，定年夜饭都要走后门了？不愧是铭德……】
——
深城分公司今年全体放年假，金窈窕再回临江，看到的便是一番生机勃勃的忙碌景象。
铭德在临江，算上即将开业的，共有将近二十家餐厅，这些餐厅的营业额每天都在直线攀升，导致公司内的员工一天比一天忙碌。
这份忙碌似乎在无形之中更加奠定了她的地位，下车以后，她发现项目组内的大小领导无需通知就主动出来迎接自己。
被人群簇拥着朝会议室走，跟一路主动对自己问好的员工点头致意，隐宴组的总监将年终报表直接交给她审阅，末尾处是个叫人愉悦的数字。
金窈窕眼中闪过笑意，阖上报表，也无需去询问父亲，自己做主道：“晚点人事会出通知，公司内各部人员明年依照工龄重新制定薪金涨幅标准，今年的年终奖金和分红也都依照绩效增加，今年大家都辛苦了，拿到年终奖以后好好过年吧，明年继续加油。”
话音落地，已是一片欢呼，人群中更有忘形的员工笑着喊道：“太子殿下万岁！”
金窈窕笑笑，并不介意，她走后，组员们也议论纷纷——
“太子怎么能是万岁，应该说千岁啊，有没有文化，要登基以后才能喊万岁的。”
一阵笑声里，表姐金穗扫到身边这些自然而然提到“登基”的同事们，内心有些好奇——
“你们都很支持金总监未来完全掌管铭德么？”
组员们正说笑着，听到她的问题都乐了——
“那当然了，我恨不能殿下早点登基呢。”
“她来公司以后，咱们公司就眼瞅着越来越好，这还只是殿下就这么能打，成了陛下那还了得？”
“其实我前几个月就隐隐约约有预感，公司现在发展得那么快，薪酬肯定要变动的。”
“年终奖也涨了，呜呜呜，这几个月忙得果然值得。殿下牛逼！”
表姐听着听着，也忍不住咧出笑容，笑得满嘴整洁的白牙都露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个什么，就是开心得不得了。
——
临江市政赶在年前搞了一场会议，会议比较正式，这次除了身为铭德董事长的金父以外，金窈窕也收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邀请函。
拆开信封看到那张邀请函的时候，金窈窕其实停顿了一秒钟。
邀请位一栏赫然书写着她的大名，她抬起头，坐在对面的父亲拿着个同样的红帖，朝她露出复杂又欣慰的眼神：“我没有打过招呼，这是他们自己发给你的。”
父女俩对视几秒，默契微笑。
——
临江晶茂总部，一群助理正在热议——
“好容易要过年了，这个月一半时间都跟老板待在深城，我还以为年前回不了临江了呢。”
“老板带过去好几个团队唉，你说会不会有可能想把工作重心往深城转移？”
“不知道唉，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深城园区本来业务就很多，不过以前老板不知道为什么很少离开临江去亲自处理而已。”
大伙聊着，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互相使眼色。
余光扫去，角落工位里的宁萌目不斜视地敲击着键盘。
这一次被挑选中跟随沈启明前往深城的助理团队里，没有她的名额。
为什么？
闺蜜乔语丝告诉她肯定是金窈窕因为自己跟沈启明吵架了的缘故，她余光扫到同事们偷偷的打量。
她一点也不在意他们的排斥，真的，她甚至敢肯定地说，晶茂的女员工们，即便局限于这个楼层，局限于附近这片工位，喜欢沈总的人就不知凡几。
她们喜欢沈总，跟自己有任何不同么？她们不敢争取，不敢靠近，反而转过头来看不起自己，实在是太可笑了。
宁萌抿起嘴。
至少比起在沈总眼中毫无存在感的她们，自己成为了沈总眼中觉得需要避嫌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特别，不是因为跟其他女人有区别，沈总何至于专程不带上自己走呢。
只要她是不一样的那个人，就总会有机会的。
——
沈启明带上参会文件出门，助理区众人站起，几个参与会议进程的助理迅速从工位出来跟到他身后，一行人正要离开时，坐在角落的宁萌起身追了上来：“沈总！”
她一向安静，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出格之举，把其他助理都给吓了一跳。
沈启明只嗯了一声，脚步不停：“什么事？”
宁萌看着他，内心因自己的想法而掀起小小的波澜：“没什么，我，我就是想问，我最近工作上，是不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
沈启明果然看了她一眼。
宁萌鼓起勇气道：“沈总您带去深城园区的助理团里才没有带我，我就想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沈启明：“你没去深城？”
宁萌愣了一下。
沈启明也没等回答，转向身边的另一个助理：“部门考核什么时候开始？”
宁萌又愣了一下。
那助理看了她一眼，憋着笑回答沈启明：“沈总，考核在下周。”
“考核不通过和工作出错的年后按照公司规章来处理，助理部自己搞定，不要各个都来问我。”沈启明边说边走远，仿佛已经忘记了提起这个话题的人，再没回头看一眼。
送走沈启明的助理回来，看到宁萌还站在原地，表情因为憋笑有些扭曲：“宁萌啊，你想多了，陪沈总去深城的人是助理部看大家手上在跟的工作选的，因为你正在跟总部的事情，才没选你，沈总没发过话。”
宁萌没说话。
助理回到工位，跟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都觉得好笑。
同事小声道：“她怎么想的，以为这种事情沈总会亲自选人。”
另一侧的其他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关键沈总还连她去没去都不知道，我尴尬癌都要犯了。”
“要不她还是改个名字吧。”先前那人也尴尬得浑身难受，“她名字真的太不吉利了。”
大家说着说着，纷纷打开测名软件，玄学起来，同时抽空点进临江微博的铭德食堂超话视奸。
是的。
铭德的食堂……跟明星一样有超话，而且人气在临江非常不低。
“呜呜呜，铭德食堂今天居然吃脆皮鸡唉，那不是铭德大院刚上的招牌菜吗？我上次跟朋友排队到八点居然卖完了。”
“天哪还有酸萝卜老鸭，这是上次深城那个文章里提到的菜吗？果然一看就好好吃！隐宴什么时候才上这道菜啊！”
“这个鱼鳍好像也是新菜。”
“铭德的待遇真好唉，虽然工资未必有咱们晶茂高，但他们员工各个都好开心的样子。”
“他们说现在铭德新上位整改餐厅食堂的是铭德的继承人？金窈窕？我看过她的视频唉，长得超好看的，要是能当咱们老板娘就好了。双方公司食堂强强联合，岂不是快活似神仙？”
说话这人是刚从下面部门升到顶层的新助理，对老板沈启明的生活毫无了解，此话脱口而出后半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抬头，才发现几个老前辈都在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
她：“？怎么了？”
老前辈们相互对视，又低头看着手机里的铭德食堂菜品。
那铭德员工放的还是动图——脆皮鸡被筷子一点点撕开，先煮后烤的表皮下是滑嫩多汁的鸡肉，被筷子夹住的时候，它甚至还颇有弹性地抖了抖，随即被拍摄者从骨架上撕下，抖下一滴晶莹油亮的汤汁。
酸萝卜老鸭汤，汤汁浓稠，鸭块被炖得红亮，点缀着酸萝卜和一点泡椒，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开胃。
烤鱼鳍，用的不知道是什么鱼的鱼鳍，连带着鱼腹最肥厚的那一块，被烤成金黄色，鱼骨眼看着是脆到了能空口咀嚼的程度，鱼腹肉里的油脂也被逼出来，柔柔软软，肥的部分呈现半透明质地。
鱼腹啊……最好吃的鱼腹……
反馈果然也很热烈，那位放毒的铭德员工几乎用了一整段长篇大论去夸奖它——
【太好吃了天哪这个鱼肉我真的没有语言去形容，它一点也不腻，又软又糯，鱼骨头脆得像起了酥皮，你们相信我！感谢妈妈生下我让我读书进入铭德，我何德何能！祝你们早日能在我们旗下的餐厅吃到它！】
临江不少公司的员工都关注了铭德食堂的超话，午休时间，议论纷纷——
【忍不了了，脆皮鸡还可以，鱼鳍真的不行！】
【辱骂本公司今日食堂西红柿炖茄子一声。】
【我提名把铭德列为临江CBD商圈公害】
老前辈们给这句话点了个赞，同时落下泪水。
曾几何时，晶茂也是有机会成为公害的呢。
——
例会上遇到沈启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是双方座位隔得有些远，晶茂代表们坐在最前列，铭德则被安排在靠后一些的位置。
即便在济济人潮中，沈启明依旧不减耀眼，他被簇拥着，低头翻动手上的发言稿，金窈窕眼神划过他的时候，他像察觉到了什么的，电光石火间停下动作抬头看了过来。
灯光洒在他身上，像渡了一层辉在表面，金窈窕看得顿了顿，点头算作问好。
比较讨厌的是铭德的座位跟程家挨得很近，金窈窕瞥见程琛，又瞥见坐在对方旁边的老熟人，忍不住呵呵了一声。
程琛推了下眼镜儿，朝她笑道：“金小姐，好久不见。”
金嘉瑞站在他身边，就没那么客气了，还哼笑了一声。
程琛这不是故意恶心她才有鬼。
金窈窕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来自己被恶心到，笑得及其好看：“程总，好久不见，黑眼圈好像比以前还重了，要好好休息啊。”
昨天又梦到了挨枪打的程琛：“……”
我为啥睡不着你心里没点数吗？
双方话不投机，金窈窕转开眼坐下，会议管理人员却忽然过来，干笑着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下面人安排座位的时候出了疏忽，还请铭德的各位到前面落座。”
程琛听得愣了一下，金窈窕并不觉得自己有被怠慢，但对方坚持邀请，为了不影响进程，还是带人跟了过去。周围的人见状眼神都变了。
安排位置是官方的工作，能坐在前面是代表了一些信号的，立时聊天的态度更加热络起来。
被留在原座的程琛双手抱胸，看着金窈窕走远，隐约听到自己磨牙的动静。
金嘉瑞看得瞠目结舌，难以接受：“他们凭什么坐在前头？”
程琛摘下眼镜，对他微笑：“话那么多，我提拔你做程家的官方发言人好不好？”
金嘉瑞还没从自己金家子孙的待遇里走出来：“真的吗？”
程琛：“……”
程琛戴回眼镜，差点吐血：“滚滚滚，要开会了，你出去等着。”
我他妈有病吧，为了气金窈窕带这么个人来。
那女人是生来克我的。
绝对。
——
临江本地很火的一个酒吧，本地的小名媛们包下这里开小派对，胡晚月穿着小短裙跟好闺蜜们坐在一起喝酒，程琛的表妹白沁也在。
白沁上下打量胡晚月，有点疑惑：“宝贝，你最近还有在减肥吗？”
胡晚月悄悄挺直了背：“……是鸭！”
白沁更加疑惑，真的假的，小肚腩都出来了，一般的胡吃海喝都吃不出这么圆的弧度。
聚会里有几个外地来的新姐妹，跟她们聊临江的八卦，忽然提起金窈窕。
一个深市来的女孩很感兴趣的样子：“你们看过叶白情的那篇文章吗？里面提到的铭德好像就是你们临江的唉！我上网搜索了一下他们家，铭德老板的女儿金窈窕好有名，都是临江人，你们认得她吗？”
程琛的表妹听到铭德和金窈窕的名字，表情立刻冷了下来，胡晚月察言观色，露出微笑，朝那姑娘道：“不熟，她跟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
这话暗指的是金窈窕够不上她们的圈子，说的有点亏心，却让程琛表妹的表情好看了一点。
外地女孩若有所思：“这样啊……”
她还以为金窈窕真的很厉害呢，果然是叶白情太夸大了吗？
此时却有人拿着手机过来：“临江今天的新闻直播，我爸爸也会出镜哦！”
屏幕上赫然放的是今天临江的那场会议，在场不少女孩都笑了，她们家里的长辈基本上也都去参加了这个会议，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会呢，当即都很感兴趣地围了上来 。
镜头划过会场，拿着手机的女孩儿刚要找自己爸爸所在，却听有人惊讶地咦了一声：“那不是金窈窕吗？”
视频拍得有些模糊，让画面里的人也显得小了点，但金窈窕那张脸，像素糊了反而更好看，坐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里，眉眼如画，万绿丛中一点红，扎眼得不行。
胡晚月当即坐起来，双目圆瞪，一看，还真是！
旁边的女孩们都惊了，七嘴八舌：“她怎么也去开会了？我爸爸连我哥都没带！说是一张邀请函只有一个座位的！”
“等一下，她坐在第二排？”
“呜呜呜，我找到我爸爸了，他在第九排，居然这么靠后。”
胡晚月也咬了咬牙：“她怎么坐在那么前面？”
外地女孩有点迷茫：“你们都认得她的吗？不是说不是一个圈子的吗？”
不熟居然还能一眼就认出来？
胡晚月：“……”
胡晚月有点脸疼，不知该如何解释，那外地女孩却有了自己的理解：“哦哦哦，我懂了，她原来是继承人那个圈子的。”
顿时羡慕起来：“真厉害啊。”
虽然都是衣食无忧的富二代，可暗地里也是有着不少规则的，继承人的圈子，像她们这样吃闲饭的确实是挤不进去。
胡晚月：“……”
她捂住自己受伤的心口，捂了一会后又忍不住下滑摸了摸自己最近去隐宴吃太多挺出来的小肚腩，别说，软软的，还挺好摸。
呜呜呜，你妈的。
胡晚月更想哭了。
金窈窕是生来克我的叭！
我还要给她钱赚。
——
会议结束，金家人离开会场，金窈窕呼着冷气，抬头看了眼天。
大年二十九。
此番事了，今年的所有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
父亲在身边打着电话，她回头看去，术后休养到位，被她喂得红光满面的父亲中气十足地跟电话那头的下属说着什么，金窈窕看着就忍不住笑开。
他们一家终于可以休息几天了。
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母亲自己和父亲准备回家，电话那头的母亲却说自己准备去逛街买年货。
金窈窕这才想起家里过年给阿姨们放了假，所以家里的年货都得自己准备了。
金母问：“我也不知道买点什么好，对了今年的年夜饭咱们在哪吃？去店里吗？”
金窈窕想了想，摇头：“在家吃吧。我来做。”
不知道怎么的。
她特别想在家过这个年，和父母一起。
家里的司机也被放了年假，这一次来开会，她跟父亲就是自己开车来的。除非必要，她不喜欢让人加班，更何况这种特殊时刻，何苦占用员工跟家人团聚的时间？
她最清楚渴望跟家人在一起的滋味儿了。尤其逢年过节。
后头传来沈启明的声音：“在等车？”
金窈窕转头，对方果然刚从会议场里出来，铁灰色的大衣穿了整天也不见半点褶皱，跟他的头发一样整齐。因为要发言，他今天穿得比较正式，大衣里的正装一丝不苟，配上冷凝的眉眼，看着总有几分说不出的禁欲。
金窈窕对上他的眼睛，笑了笑：“没，我们开车来的。”
沈启明知道金父的身体情况，看着正在打电话的金父皱了下眉，金窈窕解释道：“我开。”
沈启明顿了顿，低头看向她的脚。出席这种会议，她自然也不会瞎穿。金窈窕今天穿了双裸色红底鞋，尖头细跟，脚背的弧度绷得雪白优雅。
金窈窕道：“车里有平底鞋。”
说着转移了一下身体的重心，红底鞋好看是真好看，但十厘米的高度，说舒适绝对是假的，她从车里穿出来开个会的功夫，脚就被磨得生疼。
说话间沈启明的车来了，司机下车开门，金窈窕退开，示意对方可以先走，沈启明却没动。
金窈窕：“？”
沈启明：“上车，我让人送你。”
他低着头，金窈窕接触到他的视线，摇摇头：“不用了。”
俩人沉默了两秒，沈启明终于转身走向了车子，金窈窕看他放弃，也拉着还在打电话的父亲朝自家的车走，却听身后砰地一声，传来关门的声音。
司机还很疑惑：“沈总？”
沈启明关上车门，朝他沉声说了一句：“你把车开回公司，就可以放假了。”
说完直接朝着不远处的父女俩走去。
司机：“？？？？”
啥情况？大年三十才是年假，二十九就给自己放假了？老板突然那么有人性？！
呜呜呜蒋总老说老板没有心。
这么看来还是有的嘛。
呜呜呜。

第39章
会议场的停车场是露天的，高跟鞋羊皮质地的鞋底踩在坚硬的路面，失去了柔软的地毯后，一点点哪怕肉眼看去微不足道的小砂砾都存在得清晰无比。
金窈窕因为要忙工作，平常又不需要搭配正装，已经很久没穿高跟鞋了，此时没走几步，就想当场把鞋脱下来丢设计师家门口。
路上又遇到程琛，程琛明明都已经钻进了车里，看见她后还特意出来，看到她手上的车钥匙，贱不兮兮地问：“金小姐，您和金总怎么还自己开车？铭德的司机不够用么？”
金窈窕立刻连脚都不疼了，朝他笑道：“当然是让他们回去跟家人过年了啊，程总，您也有点人情味儿吧，学学我们铭德。大年二十九还叫人在会场等你几个小时，资本家干成这样，亏不亏心啊？”
程琛本身出来是想斗嘴的，听她这么说却愣了一下。
啧……这话听起来还挺温柔。
金窈窕等了几秒，见他不回嘴：“？”
程琛哑巴了？
车里程家的司机也听到外头的话，忍不住转头看了外面一眼，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想起等在家里的老婆孩子，眼神颤了颤。
俩人在这说话，会场大门附近有散会出来的老总远远看见，笑着打趣——
“老金家的闺女跟程家小子看着挺熟？”
“刚才在会场的时候就看见他俩聊天，现在外头那么冷还能聊起来。”?
“哈哈哈，两家都是同行，是怪有缘分的。”
朝这边走时路过他们听到了一耳朵的沈启明：“？”
车刚启动，余光瞥到外头一张面孔，程琛赶忙叫司机停车，想下来结识一番，结果却见外头那位沈总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程琛被看得猛地有点发毛，再一找，沈总已经不见了。
程琛皱起眉头，不确定地想，沈总应该不认得自己吧？
一旁在外头跟司机一起等了他几个小时的金嘉瑞还在扭头朝后看金窈窕刚才所在的位置，新仇旧恨，很不服气：“大过年的，好男不跟女斗。程哥，别把她的话当回事，她一个女的懂什么，满嘴都是歪理。”
一回头，就对上驾驶座司机不爽的眼神。
再看后视镜，程琛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着，理都没理他，只问司机：“老王，老婆孩子在家等着呢？”
司机老王开着车，闻言笑了笑：“是，刚才我家那个还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程总，咱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去个应酬？”
程琛把眼镜揣回上衣的兜里，说：“你就别去了，一会儿到公司把车给我，早点回去陪他们吧。”
司机怔了怔，喜笑颜开：“唉！谢谢程总。”
说完又瞪了副驾驶的金嘉瑞一眼。
金嘉瑞：“？？？？？”
我怎么了我？我得罪谁了？
——
金窈窕怼完人神清气爽，忍着脚疼解开车锁，车把手忽然被另一个人拉开。
沈启明扫了眼她被高跟鞋磨红的脚背：“我让司机回去了。”
金父挂了电话，有点没弄明白状况，目光转向女儿，小沈这是怎么了？
金窈窕对上沈启明垂来的视线，两秒后转开眼，把钥匙丢给他：“随便你吧。”
说完给父亲打开车门，自己绕过车身，也没在副驾驶落座，直接坐在了后排。
沈启明上车后看了眼空荡荡的副驾驶，也没发表什么意见，调整座位的时候脚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金窈窕下车前换下的平底鞋。
金父注意到他目光的终点，立刻想起上次对方在分公司因为衣服上那几团水渍洁癖发作的事情，刚要解释自家闺女很爱干净，沈启明已经俯身，修长的手指勾起那双鞋递向后座。
金窈窕接过来把高跟鞋换下，沈启明盯着她脚背和脚侧脱下高跟鞋后越发明显的红痕皱眉。
金父看他皱眉，体贴从扶手箱抽出两张纸巾递给他，沈启明接过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金父：“？”
沈启明：“？”
——
金母说自己人在超市，超市距离金家不远，规模很大，也卖一些普通超市很难找到的食材，平常没事的时候，金窈窕自己都会去转转。
附近的居民基本是不太逛超市的，因此这里往常都比较清净，但特殊时刻，不论贫穷富有，天南海北的人们终究还是会为个年字聚集起来。
喜气洋洋的喧闹声里，金窈窕从窗外看到来接自己的母亲，瞥到母亲身边的另一个人，有点意外：“许阿姨？”
许晚作为铭德分公司的员工，现在正在年假时间，这位优雅貌美的前台离开了工作环境，穿着她价值不菲的皮草大衣，耳垂坠下的钻石耳坠熠熠生辉，她站在超市外济济的人潮里，明显有点不习惯这处热闹的场合。
金母说：“你许阿姨不是住得近么，我就拉她一起来了。”
许晚现在在临江，住的是离金家很近的沈家老宅。
看到开车的沈启明她也惊了下：“小沈？”
她看了下同样惊讶的许晚，一击掌：“这不巧了么！你们母子俩刚好一起准备过年的东西，也省得缺漏了。”
沈启明看着许晚，许晚也看着沈启明。
他们母子几乎没一起过过年，今年虽已不跨洋隔陆，依旧默契地井水不犯河水。
一个住在老宅，一个住在明珠山，谁也没提过要一起过年。
当下，在这个场合，母子二人对视了几秒，目光一个冷凝，一个复杂。
但都没有直接开口拒绝。
——
沈启明和许晚都没什么逛超市的经验，许晚还好，偶尔会逛逛街，沈启明平时却连逛街的兴趣都没有，他讨厌人多。
然而比起儿子，许晚也强不到哪去，她购物多挑清爽安静的场合，何曾挤过临近年关的超市这种地方？靠近超市大门看到里面接踵摩肩的人潮以后，她忍不住有点犯怵了。
金家对此却不甚介意。
铭德做餐饮，金窈窕和金父平常为了研究菜色，别说超市，菜市场都不少去。金母则是个爱热闹的人，家里没事的时候，经常会跟岑阿姨她们一起出门买菜。
金父做完手术以后削减了工作量，生活清闲下来，一家之主的架子也越端越少，这次阖家搬到深城，新家的很多东西就是他跟金母一起选购的。
逛街的次数多了，老夫老妻已经相处出了相当的默契，妻子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拿些什么。
沈启明皱眉避让着身边的人群，许晚揽着自己昂贵的外套，有些无措地看着前方琳琅满目的商品。
……该买些什么呢？
沈家的年，因为很少团聚，过得都潦草，这些年跟丈夫一起跑世界各地，有时甚至连新春会落脚哪个城市都难以预估，久而久之，节假在她印象中的气息已经稀薄得像是不存在那样了。
那边，金窈窕已经拿了几个福字过来跟母亲商量：“哪个比较好看？”
金母也有点拿不定主意，目光转向许晚，许晚看了眼那几张字，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是国内的传统。
沈家……沈家不贴这些。
但那金亮鲜红的福字儿可真抢眼。
她看着看着，也不知怎么的，原本因为人多和喧闹生出的不适应感渐渐地消散开。
她指着一个说：“这个吧？”
金色的珠光浮雕福字，印得圆头圆脑，底部坠着个生肖。
说不出的温馨可爱。
她给金家母女选完，忍不住自己也拿了一张，放在车里。
沈启明则看着金窈窕。
她踏着平底鞋，拉着母亲，踱步到陈列柜处，审视着陈列在上头的菜蔬。
“爸爸！”她看着看着叫了一声。
金父没答应，正背着手看一个超市工作人员现场写对联。
金窈窕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目光有些无奈，上前硬是把父亲从对联桌拽到了冰柜。金父这才反应过来，也不生气，转头就跟女儿头挨着头挑剔起了柜里的松茸哪一盒更新鲜。
超市里放着歌，是首庆祝春节的老歌，旋律清脆而欢快。
父女俩也不知道讨论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选好了剪纸的金母过去，丢进车一袋零食大礼包。
金父问：“买这个干什么？家里的菜不好吃吗？就喜欢这些垃圾食品。”
金母瞪丈夫：“大家都买，过年谁家不准备这个？”
金窈窕站在母亲这一边：“就是。”
金父：“……”
沈启明看着金窈窕无情镇压父亲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余光瞥到一旁货架上的零食大礼包，伸手取来一袋丢在车里。
同一时间，另一袋大礼包落下，沈启明抬头看向礼包的主人。
许晚注视车里两个同样的商品，保养良好的面孔上滑过短暂的意外，随即意识到什么，看了眼儿子，又转向自己同样瞩目了很久的那一家。
金家已经结束了大礼包的话题，开始选起了别的东西，照旧有商有量，连不同品牌的水牛奶都能各自发表几句意见。
头顶的扬声器里歌声不停，四下熙熙嚷嚷，却没人在听。
真奇怪，她竟然不觉得这里吵闹了。
许晚回头，看向车里的两袋零食大礼包，礼包交叠的底部空隙，露出福字贴画金色的辉芒。
她怔了怔，忽然开口：“启明，明天来家里和妈一起吃年夜饭吧？就在家里做，不去外面。”
儿子扫了她一眼，转身走向了冰柜，留下一个矜贵高大的背影。
许晚自失一笑。
那么多年了，才提出这种邀请，想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
儿子回来，朝车里放了一盒刚才被金窈窕选中的品牌水牛奶，声音一如往常的冷静——
“嗯。”
许晚倏地抬起头来。
——
超市门口，一个住在附近的晶茂高管忽然脚下一记踉跄。
旁边的老婆吓得上前搀扶他：“你怎么了？”
晶茂高管看着拎着一堆购物袋从超市里出来那个鹤立鸡群的高个子：“沈沈沈沈沈……”
老婆回头一看，瞬间认出了丈夫上司那张英俊的面孔：“哇，沈总！沈总居然也来逛超市？！”
晶茂高管神色茫然：“是啊……沈总居然也来逛超市……”
老婆定睛一看，看穿了丈夫上司手中拎着的购物袋，里头赫然印出了零食大礼包鲜艳的色彩，左手的袋子里也有，右手的袋子里也有。
老婆喃喃道：“看不出来，沈总表面冷冷淡淡，暗地里居然这么爱吃零食大礼包……”
高管气若游丝：“……是啊，真是没看出来……”
蒋总最近老说的那句话。
人设……人设什么了来着。
——
大年三十。
金家小区门口，几个陌生人正在徘徊，因为停留了太久，小区保安都忍不住朝他们投去怀疑的审视。
只是这几个男的衣冠楚楚，很有派头，开来暂停在门口的车也价值不菲，实在不太符合心怀不轨的身份。
“二师兄。”当中一个年轻些的，问里头最年长的那个，“这么多年了，大家一直没再联络，大师兄会愿意见我们吗？”
二师兄望着前方的小区长长叹了口气：“没办法，为了光大师父的名声，这些年，谁敢提让珍珑不稳定的话题。”
年轻些的那个面露悲伤：“师兄他……回到临江以后，也再不跟我们来往，他心里，很恨尚家吧。”
二师兄摇摇头：“你看尚荣就知道了，他现在做的那些事情……简直把大师兄当做了眼中钉肉中刺。我要是大师兄，也不可能不恨尚家。”
年轻些的闻言咬牙：“我……当初我就讨厌尚荣，师兄也是，为什么那么好说话，师母让他走他就走！要不是为了师父，我……”
他期期艾艾地问：“可是，二师兄，师兄万一真的不愿意见我们怎么办？”
年长的二师兄看着安保亭终于按捺不住走向自己一行人的保安，低声道：“以前没有交集也就算了，尚荣让人卡师兄他们的手续，小打小闹，我也可以假装不知道，背地里再请人跟他打擂台。可他现在越来越过分，居然让夏仁带人去师兄的分公司闹事。做到这个份上，我们必须跟师兄解释清楚。尚荣现在代表的是尚家，总不能让师兄真的觉得，我们所有人都跟尚荣一样忘恩负义。”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夏仁带人去铭德搞事的消息已经在尚家传开了，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得知消息后跑去跟尚荣大闹了一场的金父的师弟。
夏仁用的这招，下作虽下作，但有用也是真有用，对任何一家刚刚进入深市的小公司而言都不啻于天大的麻烦。
异地处之，有人这么让自己伤筋动骨，那结下的绝对是解不开的大仇。
年长的二师兄也正是因此，徘徊于小区门口迟迟不敢叫人通报，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们这些尚老爷子的徒弟跟尚荣，同样都是尚家密不可分的一份子。谁知道大师兄会不会恨屋及乌，让他们也一起滚蛋呢？
因此保安过来问他要找谁的时候，他还是迟疑了几秒，不知该不该开口。
谁知此时身后竟然传来一道浑厚声音，带着不大确定的疑惑——
“小二小四小五小六？”
门口几人腾地回头。
金父手里拎着一个装了鱼的塑料袋站在不远处，看见他们回头，怔了怔，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真是你们啊？”
——
金家。
有小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不时响起。
这当然不是金家亲戚的孩子，而是蕾秋的孩子，蕾秋前段时间跟贾冰洋的拍摄组去了南方一趟，赶在春节回到临江，一合计纪录片的主线，就提出想来拍一拍金家的年夜饭。
金父金母都不介意，给铭德做宣传是好事啊，金窈窕也不介意，只要能跟家人待在家里过年，多几张嘴也不算什么，反倒更热闹呢。
加上岑阿姨他们都放假回家，做年夜饭可是个大工程，蕾秋他们过来，也能跟着搭把手。
蕾秋的孩子是她主动让一起带来的。
蕾秋离过婚，这是判给她的孩子，岁数还小，才五六岁大。可能是因为家庭变故的原因，这孩子乖得不得了，猫嫌狗恨的年纪，竟一点也不闹腾，乖乖坐在椅子上给年夜饭剥毛豆。
蕾秋帮着金窈窕把榨汁机和破壁机搬出来，路过儿子时低头看了眼，项目组的总导演贾冰洋盘腿坐着，正跟儿子一起剥毛豆。
一双大手，一双小手，小手剥不开的就交给大手，还挺默契的。
她翻了个白眼。
金窈窕把炒香了的黑芝麻放进破壁机里打，芝麻的香气一路飘荡，她问蕾秋：“刚开始我还当你就进组几天呢，后来怎么就常驻了？”
蕾秋说：“临江这边反正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工作，升职以后那些都可以安排给下属搞，我对纪录片挺感兴趣的，就跟着学一学。”
金窈窕笑道：“贾导挺有实力的，你跟他多学一些也好。”
“别提了。”蕾秋叹了口大气，“我承认他水平可以，但脾气也太倔了，我跟他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要不是看在他年纪比我小，我非揍他不可。”
芝麻粉打好，一开盖子，满室飘香，蕾秋问：“你这是做的什么？”
“八宝年糕，我们家过年兴吃这个。”芝麻带油，打成末后结成大小不一的团状，炒香的黑芝麻白芝麻调味后跟其他馅料放在一起，年糕早早就热腾腾地准备好，拿出来分成剂子，包进馅料。
枣泥的、芝麻糊的、红豆沙的、绿豆沙的、花生糊的、红糖馅的、肉馅儿的、素菜馅儿的。
一连八种馅料，包了好几十个，裹得年糕圆胖可爱，撒上粉后，放进烤箱里低温烘烤。
香味飘出去，叫剥毛豆的一大一小心不在焉起来，工程速度锐减。
金父恰在此时带着客人进门。
“窈窕。”金父随便介绍了一下屋里的拍摄组成员，随即叫来金窈窕，对她介绍客人们，“这是爸爸在尚家的师弟们，你按照排名，叫叔叔就好。”
这些叔叔们放下带来的年礼，朝她露出笑，很和善，尤其在听金父提到“尚家”这两个字的时候，甚至带上了一些心虚的味道。
金窈窕对他们点点头，金父嗅了嗅屋里的味道，笑道：“我跟他们去书房聊，一会儿再下来帮你。”
说着果然一起上了楼。
金窈窕若有所思地回到厨房，把父亲去店里取的鱼泡进水里，倒进酒去腥。
尚家的人来了？
父亲带回来的是一条石斑，清蒸最鲜美，家里还有一条黄鱼，那条则可用来红烧。除此之外，还有相当数量的溪鱼，是早晨屠师父专程送来的，说是前些天陪放年假回来的儿子去儿媳乡下老家买到，特地养着，分给他们一部分。溪鱼长不大，又没名气，市场上基本买不到，可无污染，肉质细腻，美味程度丝毫不亚于许多昂贵珍惜的鱼种。
屠师父来送年礼唉！
是脾气又臭又硬的屠师父唉！
收到礼物的时候金父都受宠若惊了，屠师父也很害羞，一张老黑脸皱得跟自己带来的鱼似的。
金窈窕前些天听小徒弟汪盛说他给儿子媳妇在工作的城市买了新房，就恭喜他，让他乔迁的时候别忘了给自己分喜糖。
屠师父羞羞答答地来，羞羞答答地走，带来的鱼却真的很好，金窈窕这会儿拿它们熬汤，不费力气就熬得浓稠雪白，比鲫鱼汤还香滑。
锅里吊着另一口汤，相比起来要澄澈许多，滚了整整一个上午，金窈窕隔着盖子嗅嗅味道，就知道火候已到。
——
楼上，金父正跟自己几十年不见的师弟们说话。
虽说已经那么久没见，大家却都不陌生，他们这些年各自都有公开露脸的活动，人虽不联系，但还是会悄悄关注对方的消息。
金父看着师弟们，就很是欣慰：“我看过你们上一届国内天厨大赛的表现，很好，没有堕了咱们师父的威名。”
师弟几个听到这话，却显得有些难过：“师兄，我们是顶着尚家的名头出赛的。”
金父摇摇头：“这本来也应该。”
又给他们泡茶，问：“大过年的，怎么来临江了？不回去跟家人过年？”
“我们一会儿就走，就是想，想来跟你解释解释。”领头的二师弟见他面对自己一行人这样平和，出乎预料的同时也更加羞愧了。
金父：“解释什么？”
二师弟想到尚荣让夏仁带人去铭德公司找麻烦的举动，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欲言又止：“尚荣和夏家做的那些事情，我们是不同意的。”
金父听得一愣，什么事情？
他转念想到自己之前办理手续被卡的变故，了然道：“我就知道，果然是他做的。”
随即摆摆手道：“一点小事，我怎么会迁怒你们，我都没往心里去。”
反正也就是拖延了几天而已，公司运营起来以后就一帆风顺了。
没往心里去？
都被人找上公司了，少不了一通纠纷，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师兄这是在安慰自己啊。
师兄倘若雷霆大怒，发泄出来倒还好，这样憋着委屈，反而还耐心安抚他们的做法，却叫他们越发不好受。
——
金父送客人下楼时，八宝年糕已经烤好，金窈窕摔着柔软的肉馅，塞填进片开的茄子里，裹上淀粉，入油锅翻炸。
听到动静，她回头，错愕地发现父亲那群登门的师弟们都是一脸的要哭不哭。
怎么了？吵架了？楼下没听到动静啊？
金父自己也很迷惑，师弟们全程不停地跟他道歉，他越安慰，他们看起来就越愧疚，搞到最后他都不敢安慰了，生怕这几个老大不小的家伙真哭出来。
他实在是有点不放心，见师弟们要走，转身进厨房寻摸了一遍，给他们找了几个金窈窕刚烤好的年糕塞到手里：“行了，别哭丧着脸了，尚家真没给我惹什么大麻烦，都是小打小闹，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最小的那个师弟抽了下鼻子：“大师兄，你不用安慰我们了，我们都懂。”
金父：“？？？”
卡一下手续，怎么就至于严重成这样？金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拍拍他们：“行吧行吧。”
出了金家大门，一群师兄弟们呼了口冷风，胸口堵得呼吸都疼。
最年长的老二使劲儿闭了闭眼。
他原本是想来给师兄撒气的，却不料最后竟被师兄安慰了一场。
师兄全程不停地跟他说，铭德没事儿，没什么大麻烦，他一切都好，铭德分公司也一切都好。
然而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夏家在深城打过招呼以后，铭德分公司怎么可能一切顺利，不说关关难过，肯定也差不多了。
师兄……怎么就这么傻，遇上难处都不肯告诉自己呢？
是了，还不是因为自己这些师弟们这些年表现得跟尚家密不可分，他才不想叫自己难做。
他腾地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师兄也是这样的，做错了事情，师父要打，师兄就站出来，说师弟们还小，让师父只罚他一个。
这么多年了，当初的画面历历在目，师兄年过半百，却还是那个师兄。
他看了眼师兄出门前塞给自己的东西，热腾腾的，在寒冷的冬日里冒着蒸腾的白气，他忍不住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原来是年糕做的饼。
年糕打得比较稀，几乎成了糍粑那样的质地，很黏，很糯，咬一口，就可以拉出丝来。
这本身没什么稀奇的。
稀奇的是里头经过烘烤的内馅儿。
红糖被烤到融化，变成了稠厚的红糖汁，顺着被他咬开的缺口流淌出来，他赶忙将饼撑开，才留住滚烫的它们。
糖并不怎么甜，却很香，红彤彤地一汪盛在饼内，嘴里的那一口，跟软糯的年糕咀嚼混合，在冬天的这口冷风里，美味得不可思议。
这把岁数，他已经不爱吃糖了，却不知怎的，抗拒不了现在飘到鼻尖的糖香。
小的时候，物资匮乏，有时候师兄神秘兮兮地找到自己，会忽然朝他嘴里塞一口甜的。他知道那是师父给开的小灶，师兄却总拿来分给比他小的人吃。
师兄离开尚家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本事，只能捏着拳头偷偷哭，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羽翼丰满，身披奖项，已经是尚家最有影响力大厨之一。
他忽地抬起头来，朝身后的师弟们说：“不能让尚荣这么折腾师兄了，铭德在深城的店年后开业，我们得出来表明立场。”
身后的六师弟手里是个素菜馅儿的年糕饼，清爽的荠菜混着笋丁，香气一点也不比红糖逊色。
嚼着软糯的饼，六师弟倏地冷哼一声：“夏仁那小子，说谎都不眨眼睛，说师兄找人打他。结果呢？我们来这里那么久，师兄一句抱怨都没有，还粉饰太平，说自己没遇到困难。”
五师弟把喷香的花生酱馅年糕饼一口塞进嘴里，愤愤道：“走，回深城，找尚荣算账去。”
——
金父进厨房帮忙，金窈窕问他：“他们什么情况？”
金父也有点不解：“不知道，他们说铭德受了委屈，在深城发展得不容易，让我忍一忍，他们会想办法。”
“铭德受什么委屈了？”金窈窕把锅里吊的黄鳝螺丝高汤舀出来煮蔬菜，“我临回临江之前还得到深城分公司那边的通知，说咱们明年可能能争取到园区的税收优惠政策名额。”
父女俩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困惑。
算了，反正不是恶客。
客厅钟声敲响，昭示着新年到来的脚步。
蕾秋等人推辞了几声，硬是被邀请落座。
菜香萦绕在金家宽敞的餐厅，金窈窕从厨房端出今晚最后的两条鱼，摆在桌子的最中央。
清蒸石斑热气腾腾，红烧黄鱼浓油赤酱，电视里放着晚会的声响，虽然没人会看，但有了这个伴奏，气氛莫名就热闹许多。
临江的新年习俗是吃面条，汤底用溪鱼熬出来，雪白地浇在细面里，加上一块被金家老卤汁卤成黑红色的卤肉，面不多，只吃个热闹，却鲜美得让人放不下筷子。
蕾秋的儿子只五六岁大，喝了口面汤后瞪大眼，根本不用人喂，自己坐在椅子里拿小勺子吃得认真仔细。
他剥了好多毛豆，都被金窈窕拿来焖饭用，超市里精挑细选的松茸，片成小片，混上肉汁和毛豆一起跟饭熬煮，焖饭成熟后，被肉汁浸得油光水滑，吃一口，肉味里却又带着层层叠叠的山珍清香，半点不腻。
冬季的鲜蔬，部分清炒，部分用鳝鱼螺丝吊出的高汤涮熟，清炒的爽脆，涮汤的吸饱汤鲜，柔软多汁，各有风味。
金父今天还下厨做了自己极为擅长的秃黄油，盖在面和焖饭上一起入口，滋味更加出众。
拍摄组人员包括贾冰洋在内，最近为了拍节目都吃过不少好东西，可此时吃到这桌年夜饭的滋味，仍旧难以自持。
金家人胃口不大，因此平常每餐饭做的菜都不多，但除夕为了讨彩头，总得多做一些，原本还担心要浪费，没多久这顾虑就打消了。
光蕾秋那六岁的儿子，就整整吃下去一碗面条加半碗焖饭。
金窈窕看他乖，给他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牛腩，蕾秋叮嘱儿子慢点吃：“好吃也别吃太多，小心伤到胃。”
小朋友一手拿勺，一手抱碗，歪着头朝她笑：“妈妈，我喜欢这里，比喜欢我们家还喜欢。”
蕾秋嗔笑一声：“因为房子大吗？”
小朋友想了想，说：“不是，这里热乎乎的。”
家里也有暖气啊。
蕾秋愣了愣，终于理解到儿子话里的意思。
金父已经吃饱了，却没下饭桌，还在有一口没一口朝嘴里夹蔬菜吃。他不爱吃蔬菜，但金窈窕今天用高汤涮的苋菜和菠菜却出乎意料的合他口味。这两种蔬菜本来就比较容易软烂，被高汤涮熟后，咀嚼起来满口鲜甜，叫他这个肉食动物都满意得不得了。
他吃着高兴了，忍不住征求女儿的意见：“咱们开一点点酒呗。”
金窈窕：“不行，你不能喝酒。”
金父比着手指头，威严地说：“就一点点，这么多人呢，给我个面子，大过年的。”
被祭出杀招，金窈窕沉默片刻，也只得同意。
那边的摄制组成员在抢锅里的最后一口焖饭，餐桌就是这么神奇的地方，一口好吃的饭菜可以迅速缩短人跟人之间的距离。只一场年夜饭的功夫，拍摄组众人就已经不见了刚开始对金家的生疏，金父打不开酒瓶，贾冰洋还自告奋勇地上前帮忙。
砰地一声，酒塞脱瓶。
金窈窕：“就一点点啊！你们随便喝，但不能给我爸多倒。”
贾冰洋对上金父胁迫的目光，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是！老板！”
酒杯相碰，接二连三的脆响，金父终于解馋，表情心满意足，算了，大过年，多亏这群客人，能喝到酒就是上天的恩赐。
摄制组的众人陆续给家人发视频打电话，因为工作不能团聚在一起的家人们隔着信号相见，这一刻也喜悦多过遗憾，金家餐厅里顿时更加热闹了。
“爸妈！”贾冰洋指着桌上还在不停减少的剩菜给视频那头的两个老人介绍，“这是我老板家的年夜饭，真的特别好吃，等我有一天发达了，就回老家，带你们出来，到他们家餐厅吃饭！”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忘把红烧鱼的鱼汤朝自己的饭上浇。
焖饭已经吃完了，这是另一锅白米饭。
可白米饭味道也极好，软软糯糯，浇上醇厚的鱼汤，都不用配合其他菜，就鲜得让人放不下碗。
电话那头的老人们只是笑：“好，知道你吃得好，我们俩在家里就放心了，要好好跟老板相处知道么？”
贾冰洋鼻子一酸，脸上笑得更灿烂：“老板人可好啦！”
金窈窕给自己倒了杯消食的杨梅汁，亲手榨的，鲜杨梅酸甜的滋味攀爬在味蕾间，从他身后路过时，朝视频里的两个老人打了声招呼，是看面相就很老实淳朴的一对夫妇。
有这群人朝家里报平安的声音，金家原本只三口人的屋子被充盈得满满当当，金父拉着个摄影师在看刚才拍到的镜头，金母这个喜欢热闹的人，更是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金窈窕听着他们的笑声，踱到窗边，听着客厅里电视晚会的声响。
金母拿着福字和对联出来要贴，蕾秋的儿子滑下座位，乐颠颠地要帮忙，结束视频的贾冰洋哈哈笑着把他抱起，让他骑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走咯~”
腼腆安静的孩子顿时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
蕾秋看到这一幕，眼神恍惚了下。
金窈窕朝她举了举杯：“新年快乐，灭绝师太。”
蕾秋回过神，也回应地举了举杯子：“你也是，新年快乐，金总监，要高升哦。”
——
沈家老宅，沈启明看着厨房中岛乱七八糟铺开的面粉，和面粉中央那团湿了加面干了加水最终揉得硕大无比却依然疑似不能使用的面团。
沈启明：“……这是年夜饭？”
许晚围着围裙，支着手，前所未有的狼狈：“……我想做个面条来着……”
半小时后，母子俩人围坐在餐桌，低头吃着各自的速冻水饺。
电视里的主持人已经开始倒数，声音传出来，竟也有几分热闹。
许晚吃着吃着，突然想笑。
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家人团聚了。
过年是这个滋味儿吗？怪不得人人期盼，真的很好。

第40章
照进黑暗的灯光柱中，逐渐出现了纷纷扬扬的雪屑。
今年的最后一场雪来了。
春节是临江最冷的时候，以往积不起来的雪花飘落在地面，也融化得不那么快了，雪越下越大，堆出错落的银白。
窗户上结起了水雾，屋外寒冷刺骨，屋内电视机里晚会节目的歌声不断，却前所未有的暖和。
许晚看着吃水饺吃得面无表情的儿子，忍不住笑了笑，试探着问：“启明，今天在家住么？”
这个家指的当然就是现在他们所在的沈家老宅。
沈启明喝了一口清淡的汤水，平静回答：“不用了。跨年结束我就回去。”
他不喜欢这座自己从小长大的房子，也不喜欢住在明珠山婚房以外的地方，以往出门出差，也是能不留宿，都尽早回去的。
许晚也不失望，能吃上这餐年夜饭已经是她预料之外的惊喜，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拍了张饺子碗，发动态写【儿子亲手做的年夜饭】。
虽然是速冻水饺，还煮得十个有七个破皮，但那也是亲手煮的嘛。
发完后她看了眼圈中动态，她圈中的好友基本上都是这些年社交场合认识的，大家生活相似的灯红酒绿，即便新春，也是各种旅行应酬目不暇接。
她新发的动态下一条就是海外的商界聚会，灯光霏糜，衣香鬓影，每个人看上去都光鲜亮丽。
许晚扯了扯嘴角，丢开手机，吃了口水饺，沈启明听到动静，瞥到母亲手机未黯的画面，不感兴趣地转开目光。
许晚没话找话地说：“这种生活也挺无聊的，是吧。”
沈启明淡淡地回答：“我以为你乐在其中。”
这些年，不管父亲在外头怎么样花天酒地，母亲永远都是那副不介意的样子，他们每次吵完，出席各大活动又会重归于好甜甜蜜蜜。外界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这对对着镜头十指紧扣相视而笑的夫妻前一天经历过怎样的冷战。他被他们恶心了那么多年，小时候沉不住气，只恨不能他们从自己眼前消失，后来又渐渐明白，想真正把他们剥离开自己的生活需要很多权利。
于是他有了权利。
许晚对此无话可说，只有苦笑。
她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饺子，轻声道：“启明，对不起，我们没有给你一个正常的家庭。但妈想告诉你，我真的没有乐在其中。”
沈启明没回应，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你爸的那些事情，我怎么可能不介意。启明。”许晚道，“其实别说真的有暧昧，即便只是爱慕者，也没有女人会对自己丈夫被人觊觎这件事情毫不介意的。”
沈启明舀饺子的动作终于顿了顿。
是这样吗？
电视里倒数结束，一片欢呼。
——
海外，沈父在一片热闹中喝完了杯中的酒，华人们互相祝贺新年快乐，但也就仅此而已，能在大年三十来赴宴跟商业伙伴们共度新年的人，有几个是真正在乎春节的。
他同样也不在乎，说完场面话，喝完场面酒，相熟的人来打趣，恭喜他恢复自由身。
这人跟他交情不错，不是来看笑话的，他便也笑笑接下了这句恭喜。
即便失去了大半身家，他仍然是个当之无愧的豪富，且气度英俊不减。被讨论家事丢脸是一回事，现实中看中他枕边位置的却更多。离婚的消息传出来后，围绕在身边献殷勤的女人有增无减，如今他站在这个会场里，依然是那个风光无限的老沈总。
被请来聚会热场的女模特殷勤地给他端酒，他接过喝下，对方便自发地跟在了身边，聚会结束后，自然而然地挽着他的手要跟他一起走。
这样的女人，漂亮、温柔、小意，会讨好人，还没有后顾之忧。
旁边的不少朋友都给他投来“艳福不浅”的眼神，女模特说：“听说今天是您国家的节日，先生，我陪你一起庆祝吧。”
沈父不置可否，毕竟春节于他而言，跟平常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
上车后，他拿出手机随便看了看熟人发来的祝福短信，内心也是波澜不惊，不小心点进某个区域，本想退出，竟然意外刷到了前妻的头像。
看到文字，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前方的司机看了眼后座老板身边的模特，问：“老板，去哪儿？”
模特期待地看着身边这位刚刚宣布单身抢手无比的富豪。
却听对方忽然道：“下车。”
她愣了一下，司机却已经反应了过来，下来为她拉开了车门。
女模特有点不甘心，但又不敢反抗对方的命令，只能咬咬嘴唇，留下一张名片后下车离开。
车门关闭，沈父放下手机，闭了闭眼，靠在了柔软的座位里。
扶手上的那张名片他没有去看。
前妻和儿子在国内自己过春节这件事出乎他预料，但他也只是意外而已，不至于动怒。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却忽然觉得周围很安静。
即便前一秒身边还有人陪伴，也依然无法掩盖那铺天盖地的孤独。
——
深城，尚家，尚荣同样没能过好这个年。年夜饭前夕，尚老爷子的几个徒弟忽然又来闹腾了一场。
尚荣已经是尚家珍珑的负责人，但这群尚家如今最活跃的大厨们如今同样功成名就，在尚家有着不小的话语权。
说起来也是一起长大的，尚老爷子排名较前的徒弟进尚家甚至比他还早，平常在外倒是都给他点面子，在深城凝成一股绳，表面一团和气。
深城人人都说尚家团结。
但背地里怎么样，自己心里都有数。
尚老爷子没有亲戚，尚家的年夜饭餐桌上，除了尚荣姓尚外，其余都是母族夏家的亲戚。
夏家人丁兴旺，却也并非谁都能进尚家大门，能坐在这里吃年夜饭的夏家人，无不是从家族亲戚里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但即便如此，这些佼佼者们在尚家仍旧待得谨小慎微，对尚荣和尚荣的母亲，更是极尽讨好，言听计从。
尚荣的母亲，夏老太太，被自己娘家乖巧伶俐的亲戚们哄得喜笑颜开，尚荣却对这一屋子的热闹表现得兴致缺缺，任凭这些人怎么溜须拍马，只巍然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泡茶。
他越这样不把人看在眼里，夏家的人就讨好得越认真，夏仁坐在旁边舔得不遗余力：“看看我哥，就是风雅，平常在家在公司动不动就泡茶，我跟着学了那么多年，也泡不出他的水平。”
另一位夏家人赶紧接过尚荣手里的茶壶斟茶，斟完后自己也拿了一杯喝，连连点头，换了种拍法：“泡得真好，就是茶叶一般，这是临江产的小胡春吧？临江哪能产什么好茶叶，下次我让人寻摸点正宗的雨前龙井大红袍来，哪能糟蹋了您的手艺。”
尚荣嗤笑一声：“看来是日子过得不错，以前穷得没饭吃，现在都懂茶叶了。”
说话那人被讽刺得僵了僵，但没办法，还是得舔：“那，那是，多亏了您，才有我们今天。”
夏家早年确实穷，不是一般的穷，穷到夏老太太带着尚荣回家，阖家上下都为多出两张嘴吃饭鸡飞狗跳的地步。
当时夏老太太的兄弟嫂子们万众一心，没少给这两张嘴委屈受，就这会儿坐在年夜饭桌上的人，都有不少当初参与过行动的，谁能知道这两张嘴日后反倒是最飞黄腾达的呢。当年欺负过的人如今成了整个夏家头顶的爸爸，老话说的好，风水轮流转，古人诚不欺我。
为了钱，再被刺也只能忍着。
尚荣余光瞥见这些亲戚赔来的笑脸，喝了口茶，面色无波。
外头来人说有客人到的时候他眉头就皱了下，过后进来的，果然是珍珑那群扛招牌的台柱子。
台柱子们进屋，果不其然看到尚家屋里一群夏家人的面孔，他们也习惯了，并不跟这些人啰嗦，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意。
尚荣听得眉头更紧，看着领头的老二道：“你们去了临江？”
他没提金家，金家自他上位以来，一直是尚家最大的禁忌话题。
老二深深地看着他：“尚荣，你让夏仁去干的那些事情我们就不提了，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那是我们大师兄，他对尚家从来没有恶意。”
“我干什么了？”夏仁听到自己的名字，瞬间想起了那天被追逐四条街的恐惧，气不打一处来，“叫人来打我还对尚家没敌意？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你们可能要去医院探望我了！”
“还挺能编故事，叫人打你，什么年代了你当自己在写小说？”老六嗤笑一声，“你再污蔑我大师兄，我真把你打进医院你信不信？”
尚荣的母亲夏老太太过来解围：“小六啊，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说这种话。”
夏老太太生孩子早，年纪也不算很老，登门的徒弟们看到她，还是收敛怒气喊了声师母。
叫完人后，他们也不想多呆，只领头的老二朝尚荣发出最后通牒：“尚荣，大师兄这些年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尚家的事，至于你跟他之间的恩怨……我也不想多说，总之，话都在这，年后师兄的新店马上要开业，为了尚家好，别做叫人寒心的事情了。”
他说完后带着一群师弟离开，火药味吓得一屋子夏家人噤若寒蝉，夏老太太气得一个倒仰：“他，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大过年的上门来说这种事情，诚心不想叫咱们过好年吗？”
亲戚们赶忙安慰她，夏老太太又惊又怒，拉着儿子道：“不是说过不叫他们跟金家联系的吗？现在怎么一个个都跑临江去了？是不是他干了什么？他是不是不死心，要回来跟你抢尚家了？”
尚荣沉着脸端着茶杯：“别瞎说。”
老太太却陷入了自己的恐慌里：“你不能让铭德留在深城啊，咱们好不容易才有今天，他一个姓金的，凭什么跟你抢，你姓尚，你才是——”
尚荣听着听着，猛地一撂杯子打断她：“你当我想在深城看到金家吗？！”
杯子砸在茶台上碎成好几瓣儿，老太太被他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
儿子自打继承了尚家以后，性格就越发阴晴不定，连她这个做妈的，相处起来都得小心翼翼。
夏家人听到尚荣发火，也是噤若寒蝉，唯独夏仁觉得自己受尽委屈，愤愤不平地说：“六师傅的屁股也太歪了，金家找人打我，他居然还帮着铭德说话，说要揍我，简直是吃里扒外。”
话音落地，身上忽地一痛，他被踢得整个人歪倒，差点从沙发平移到地上。
回神后，他才惊讶地发现踢自己的居然是尚荣。
尚荣起身踢完他就朝书房走，临走前还撂下一句：“说话长长脑子，编这些没逻辑的话，是我我也揍你。”
夏仁捂着痛处，瞠目结舌，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尚荣也不相信自己，委屈得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他平常拍马屁够劲，夏老太太疼他也比疼其他晚辈多些，见他被揍，便来安慰。
夏仁抓着她道：“真的啊！姨妈！铭德那天找了四个人来打我，全都是彪形大汉，追着我跑了足足四条街啊！铭德暗地里肯定是道儿上的！”
夏老太太心疼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想找理由帮尚荣劝你六师父他们，唉，以后少看点小说吧。”
夏仁：“……………………”
是真的啊！我说的是真的啊！六师父他们不相信也就算了，怎么能连你们都不相信我！
——
节后，金窈窕带着露娜给织的围巾回到工作岗位。
孟爷爷早早来上班，坐在安保亭里看报纸，窗户忽然被敲了敲，抬头一看，原来是小老板金窈窕。
金窈窕笑眯眯地递进来一个红包：“新年快乐！孟叔！”
他愣了几秒才收下，红封到手，有些想笑。
多少年没从别人手里拿到红包了，这感觉真是……
孟爷爷捏着红包，眼神柔和下来，整了整自己胸口的保安牌，看着金窈窕笑道：“你也新年快乐，小老板。”
放完年假的员工们懒洋洋上工，本来还有点不在状态，结果一进门就收到了金总监给的开工红包。
一个年假不见，金总监好像更漂亮了，拿着红包似笑非笑地跟他们说：“放假玩儿野了吧？现在上班的心情是不是如同上坟？”
铭德的员工伸手去抓红包，听完都大笑——
“冤枉啊殿下！”
“臣在家里，一日不见您就如隔三秋，年夜饭都吃得不得劲儿！”
金窈窕把红包塞进这位姑娘手里：“我看你想食堂了才对。”
顿时又是一阵大笑。
笑完以后，她才拍了拍手，肃容开口：“各位，铭德在深城的第一家分店很快就要开张，马上会是一场硬仗，好好打，辛苦大家了。”
她笑的时候平易近人，不笑的时候，却威肃地叫谁都不敢小看，话音落地，公司内原本有些懒散的假日氛围登时一变，所有人后背都挺了起来。
金窈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再次露出笑容：“为了犒劳各位，开工的第一天，食堂提供隐宴新店所有的招牌菜，各位，记得去吃哦。”
她走后，办公区寂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新年的第一天，深城本地上班族们刷新微博的时候，突然发现实时动态里出现了一个新的超话。
铭德深城分公司食堂超话？
很多上班族点进去瞄了几眼，暂时还都是文字内容——
【嗷嗷嗷中午就来放毒！】
【神呐！今天居然有蟹黄银粉和蜜汁牛筋！试问全天下哪家公司的食堂可以吃到这种菜色！】
【我们不能辜负殿下，我们要像占领临江那样占领深城！】
【铭德的员工无所畏惧！大城市也不怕，在殿下的带领下冲鸭！！！】
什么玩意儿？
上班族们看得摸不着头脑，转头就给忘了。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即将支配他们多年的恐惧已然悄悄来临。
——
隐宴即将开业的消息逐渐在深市流传开，不少看过叶白情那篇关于孕吐文章的深市人都对此表示出了兴趣，业内，却有不少相关行业者对铭德的未来报以悲观态度。
无他，之前深市夏家好些人公开在应酬场合表现出过对这个公司的不爽。
尚家的珍珑是深城最大的餐饮公司之一，旗下餐厅遍布深城各个角落，尚家的那些大厨，这些年更是南征北战，荣誉无数，业内人哪怕看在这些奖项的面子上，也不敢看轻珍珑半分。
相比起来，铭德一个外地来的公司，实在很难有跟他们对抗的底气。
金父这段时间在深市应酬，也认识了不少同园区的企业家，有人隐隐听到了风声来提醒他小心，还不等他警惕起来，园区方面就给了他铭德入选今年中小企业税点优惠的好消息。
金父：“……”
算了不管他了，离开深城多年，这城市真是越来越叫人看不懂。
——
金窈窕带着自己选定的新主厨进驻了新店，屠师父是块砖，哪里有用往哪里搬，这次果然又来帮忙。
儿子还没搬家，但他还是喜滋滋地带来了乔迁喜糖，塞给金窈窕，叫她吃。
买房的钱，自然是从铭德给他的分红里出的，屠师父这人闷，也说不来好话，可就为了这套如同及时雨般到来的房子，他这辈子给铭德做牛做马都不后悔。
他也不让金窈窕干活，自己挽起袖子跟其他徒弟们一起搬厨房里的食材，力量大得像只精力充沛的雪橇犬。
他搬着个桶挪动，桶里是金窈窕事先浸泡好的粉条，做蟹黄银皮用得上。
这玩意有些讲究，干燥的时候很难炖烂，彻底泡软后再做菜又很难入味，必须得泡得不干不湿正正好，才足够吸收蟹黄的鲜味，又不至于炖到蟹黄过火。
金窈窕嘴里嚼着牛奶糖，正好手上做的也是奶制品，水牛乳经过催化炖煮后得到的新鲜奶酪，香气清甜，又白又软，宛若凝脂，在她手中柔顺乖巧地被分成剂子，填进糯米揉成的皮里，做成一颗颗小汤圆。
旁边的锅子里是椰奶，加了酒酿，浑厚的椰奶香也被清爽的酒酿混合出了一丝鲜甜丝薄的质感。
夹着馅的小汤圆煮得柔软粘滑以后冲进它，第一次做这道甜点的时候，金母足足吃了两大碗。
餐厅外，金父请来的一家媒体正在调试机器。
对即将开始的工作，他们显得有点兴致缺缺，摄影师跟记者对坐闲聊——
“我来之前，组里那谁告诉我，这家新店不知道怎么的把珍珑给得罪了，我看今天的开业活动怕是没几个人来。”
“要不怎么会请咱们来呢，估计他们在深城也找不到更好的传媒渠道了，管他，反正给钱，随便拍拍呗。”
大楼下，靠一篇文章让铭德在深市打开了局面的模特叶白情钻出车门。
她肚子已经显怀，因为呕吐的阴影逐渐消散，身上也比之前稍微多了点肉，不再那么瘦骨嶙峋。
丈夫搀着他，回首招呼一辆跟在后面的采访车停下，随即朝她道：“你真是，怀着孕还那么操心，想给他们找媒体打个招呼不就好，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体，非要亲自来一趟。”
叶白情说：“铭德人生地不熟的，你上次不是说深城还有人搞他们吗？多艰难啊。咱们受了人家恩惠，当然得亲自来给他们撑腰，我现在身体好，不碍事的。”
想了想又笑道：“其实我也想来尝尝他们开业的菜单的，假如还是吃不下，就拜托金总监再给我做一次酸萝卜炖鸭好了，我最近吃她给的酸萝卜，越吃越想那个味道。”
俩人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媒体上楼，叶白情的丈夫朝一旁采访队伍的领头道：“今天就拜托你们了，回去请尽量写热闹点。”
“好说好说。”那领头对叶白情夫妇十分客气。先不提叶白情的丈夫在深城跟他们已经有过多次合作，光叶白情自己这个国际模特的身份，混国内传媒圈的人士就不会轻慢，即便他们在深城业内已然相当大牌也一样。
金窈窕听说叶白情来，惊了惊，特地出来迎接：“你怎么到了？”
叶白情拉着她的手，状态跟上次见面格外不同，脸上挂着柔柔的笑，看着竟已有了几分母性光辉：“听说你们开业，我来捧捧场，这位是我朋友刘记者，我请他一道过来给你们宣传宣传。”
金窈窕转向她介绍的那位记者，铭德在深市人脉有限，请不来多少记者捧场，叶白情的帮助无疑是一场及时雨，她有些感动对方的用心：“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鄙社能力不足，承蒙叶小姐看得起请我来，能跟贵公司合作也是荣幸。”能被拥有国际资源的叶白情拜托到，那位刘记者高兴都还来不及，对金窈窕这位叶白情的恩人，那就更加客气了。
金窈窕忙于公司，目前对深市传媒界的构成还比较笼统，也不知道这位记者究竟什么来头，但听到他这番谦虚的话，也没有轻视，特地叫了人给他们倒店里煮好的竹蔗水。人家来帮忙的，不管实力优不优秀，都不应该被怠慢。
刘记者一行人便端着铭德员工给的竹蔗水开工，看到门口金父请来的同行，一起过去守在了位置上。
采访队瞥了眼那群同行带来的机器上的标志，便失去了打招呼的欲望，喝了口水，自己人聊起来——
“我去，这什么水，太好喝了吧？”
“应该是他们自己家煮的甘蔗水，里头放了玉米，还放了好多调味的药材，我做功课的时候看到过，果然很好喝。”
“快记一下，这也可以写进宣传里去。”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金父请来的那几个小台记者缩得跟鹌鹑似的，小小声道——
“这……这不是六台的王牌队吗？他们怎么来了？”
六台是深市本地收视率相当高的一个台，平常在广电看他们这些小角色都恨不能用下巴打招呼，现在在外头碰见，果然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金窈窕回去忙碌，金父接待叶白情夫妇落座后，再出来，竟又碰上了自己意料之外的人，深市园区那位之前拜访过铭德的中年领导领着一群人昂首阔步走来，一看他就哈哈大笑：“金总，开业大吉啊！”
金父惊了惊，意外地迎上去：“各位怎么来了？”
中年人哈哈笑：“铭德是我们园区的自己人嘛，开业怎么能不来支持一下。”
说完回首给他介绍自己带来的一些陌生人，金父听到他们的来历，差点就要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好歹绷住了，体面地邀请这群不知道为什么来的客人进店：“欢迎欢迎。”
中年人身后的那群人也看他，目光很仔细，像是想把他的脸记下来似的，态度却是相当的友好。
其中一个笑着道：“金总啊，恭喜铭德在深城开业，我们也没什么好送的，就请了熟悉的媒体过来，你不介意吧？”
金父：“当然不会。”
再一看，外头果然又来了帮记者，人数很多，姿态也很严谨，无需招呼就主动汇入了原本的采访队。
六台的刘记者一眼认出他们：“咦？你们怎么也来了？”
这是广电里偶尔会碰上的官方台采访队，很难请的。
对方言简意赅：“任务。”
刘记者惊了惊，不敢多问，帮着铭德的人一起给这些同事倒甘蔗水。
采访角落的最开始的那家小媒体缩得更紧，根本不敢跟这两拨大佬说话。
他以为这就是终点了，熟料不多会儿，电梯又送上来一拨人！
刘记者和言简意赅的第三家采访队看到新来的眼熟同事也错愕：“咦？”
再一看领着同事来的人群，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
竟然是尚家的人！
还是那几位在外最高调的尚老爷子的弟子？！
在场的人不少都听过夏家对外放话的传闻，此时再看到他们出现，第一时间都想到是来砸场子的。
但随即，人群里那位最年长的尚老爷子排名第二的徒弟就满脸笑容地张开了胳膊：“大师兄！”
他目光终点的金父露出无奈的表情：“你们怎么来了？”
“给铭德捧场啊。”老二抱了抱他，轻声道，“师兄，别赶我们走。”
金父叹了口气：“我赶你们干什么，进去吧。”
他在前头领路，没被赶走的一群师弟喜形于色，跟在后面说：“师兄，我给铭德带了几个认识的记者来，不影响吧？”
金父看了眼门口阵仗又大了好些的采访阵营，摇摇头：“不影响。”
老二也回头看了眼，觉得记者数量好像有点多，忍不住问：“师兄，你请来了哪家的人？”
外头大多数记者都是客人带来的，金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但自己花钱请来的还是认得的，开口说了个名字。
老二回忆片刻，发现自己听都没听说过，一时有些庆幸起自己请相熟媒体来的决定。
师兄一家果然艰难。
——
外头的几家媒体全都惊了。
师兄？师弟？
我靠，铭德原来藏得那么深吗？当家老板居然是深市珍珑第一主厨的大师兄？！
看看尚家那群主厨对他尊敬的样子，说铭德得罪了尚家谁会信啊！奉若上宾差不多！
但夏家在外口无遮拦也是真的，难不成尚家自己出现内部矛盾了？
这个问题之后再表，当下最要紧的，是铭德大有来头！
门口的几群王牌采访队迷茫地跟意外在这碰上的同事打过招呼，随即大眼瞪小眼，陷入深深的反思——这个小小的店门口，汇聚的几乎是深市宣传口最核心的力量，就为了来拍个餐厅开业？！
最开始被请来的那群人已经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等到几十分钟后，再一波来到的大佬出现，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以刘记者为首的深市王牌们神色复杂地朝同事招手。
好了，这不是几乎，深市宣传口最核心的力量已经集结完毕了。
新来的那波被晶茂金主爸爸直接打招呼叫来的记者也是：“………………”
他们扛着机器，站在几米开外，看着眼前铭德餐厅门口热闹到像是开记者发布会一样的场面，用尽了自己一生的困惑。
这还需要自己来吗？
金父带着人出来给媒体们送店里的甘蔗水，还附带带来了一些小点心，因为店里忙，不顾上媒体们，他有些不好意思：“怠慢各位了。”
所有媒体声若雷动，齐齐摆手，受宠若惊：“客气了客气了！！”
天啦铭德这也太礼贤下士了。
金父：“？”
那群他花钱请来的最开始碰面的时候还显得有些高傲的记者此时也客气得不行，摆手摇头摆得肢体似乎都要分离了似的。
他也只能点点头，带着疑惑回到店里。
大佬群里，无人搭理的小采访队哭着开始调试机器，用尽自己浑身的力量去干活儿。
想到自己一行人刚来店里的时候还拿了下乔，领头的这会儿眼泪只能往心里流，铭德怎么回事啊……你早说你这么牛逼不就完了么？开个公司还玩儿什么扮猪吃老虎。
尼玛，现在有来头的人做事都是这么任性的吗？！
——
店里，金父的师弟们落座同一桌，举起目四顾，店里人并不算少，虽然很多生面孔，餐饮业的同行们也都没来，但好歹放下了点心。
师兄一家到底没被尚荣逼到举目无亲的地步。

第41章
铭德此番在深城开业，深城本地的同行确实都没有来。主要都碍于尚家的面子，听过那些夏家传出来的话以后，谁都不会无聊到为了一家外地公司去得罪业内大佬。
叶白情却不知道这些，她坐在桌边，环顾店里的景致。铭德餐厅的选址不错，在深城一处交通颇为便利的高楼。
宴会还没开始，她低下头拿出发出震动的手机，手机里是上次聊过天的海外同行菲比。
菲比问她：“白，你现在还在国内吗？”
叶白情问：“是的，怎么了？”
菲比：“过段时间我可能会去你的国家一趟，带个朋友。”
叶白情愣了愣，想起对方之前的倾诉：“是那位得了厌食症的朋友吗？”
过了很久菲比才回复她：“她的情况很糟糕，我已经没有办法了，白，我很担心她。”
叶白情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情绪这个东西，真是神奇，当初那样强烈的绝望，绝望到让她对生死都失去了畏惧，现在她摆脱困境后再试图回忆，竟连一点点当时的心情都想不起来了。
一旁的丈夫注意到她的动作，问她：“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孕吐的心理阴影虽然消散，让她逐渐可以吃下一些东西，但生理上的反应还是存在的，有的时候她仍旧会因食物反胃，但那都在正常的范畴。
叶白情摇摇头，将这件叫人担忧的事情压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看起来。
菜单不是专门给她定制的，因此也不存在照顾孕妇口味什么的，她看着看着，便也开始担心起自己一会儿自己是否会不舒服了。
大喜的日子，自己来捧场，别场没捧好，反而给人家铭德惹麻烦。
正想着，有铭德的工作人员过来邀请：“叶小姐是吗？金总监叫我过来给您换个位置。”
叶白情愣了一下，跟丈夫起身，被带到一处窗边落座，周围的人不多，她和丈夫还疑惑呢，店员已经放下了一个黄铜质地的小壶：“金总监说您可能会对气味比较敏感，这附近视野比较开阔，绿植也比较多，应该会让您舒适一点。金总监现在正在忙，突然想起来，就叫我出来给您重新安排一下位置。”
他走后，叶白情还有些呆滞，没想到金窈窕这么忙碌还能记起照顾自己的特殊体质。她丈夫一路都表现得挺理智，此时却也不免露出几分感动：“这家店真是怪有人情味的。”
叶白情听到这话后笑了笑，可不是嘛，心里一下就宽敞许多，随即才嗅到那个铜壶里的香味：“吊梨汤？”
她打开盖子看了眼，果然是吊梨汤，雪白的梨块被炖成柔软的淡黄色，微酸的香气伴着热力扑面而来，嗅到这股香味的瞬间她口水就不由自主地泛滥了起来，立即倒出来喝了一口，随即瞪大眼睛：“唔！”
里头放的绝不仅仅是梨。稠厚的汁水甜得一点不腻，水果的清香率先涌进鼻腔，随后层层叠叠丰富的酸鲜，跟鲜梨搭配得完美无缺，她喝了几口，就忍不住探头仔细朝盖子里看，果然见汤汁里漂浮着几粒湿润的梅干。
叶白情看着梅子，忍不住笑了，真是家奇怪的餐厅，叫人来捧场都能捧得心里暖洋洋。
——
金窈窕捻了颗酸梅丢进嘴里，咂摸了下滋味后点头，今年新上的杨梅，她烘干以后拿蜂蜜腌起，里头还放了其他品种的梅干，腌好后湿润酸甜，十分开胃。
屋子里混杂着各式各样的香气，却盖不过她嘴里的这口清爽，屠师父掀开熏炉，勾出里头汁稠软糯的熏肉，一群小徒弟们立刻上前待命，宛若一只只排队等待剃毛的小绵羊。
熏肉切厚片，整齐又漂亮地码在四方盘的一角，另三边分别是醉蟹、 卤鹅掌和腌泡菜。泡菜是金黄色的，跟外头常见的任何一种都不同，表面敷有厚厚的酱汁，被腌得乖顺柔软，是金窈窕最近用坛子里泡菜水琢磨出的新玩意儿。
前菜碟陆续整齐出现，一只小徒弟问：“可以了吗？”
这伙被带来的徒弟虽然尚未出师，可学艺多年，近来又被安置在铭德食堂工作，早已经学会了怎么合理有序地安排忙碌的工作。金窈窕看得满意，他们越能扛事儿，就代表她需要操心的事情越少，扫了眼那堆整齐划一的盘子，她将手里的酸梅撂下道：“可以。”
她洗了洗手，观察了一下还在沸腾的蟹黄锅，随即踱步到另一排烤箱，里头亮着光，照在数只表皮油亮的鹅上。
这道菜是她跟着父亲学的，后来自己改良过后，又赋予了它新的滋味。
其实父亲在除了家以外的地方很少做饭，别说店里，就连铭德本部公司很大的研发新菜的餐厅他都很少去。
金窈窕以前还觉得奇怪，问过父亲为什么，父亲那时候只笑了笑，说自己学的金家菜不多，在师门里表现的天赋也平平，没必要出来露手。
天赋。
手艺人的行当，最讲究的就是天赋。但不是每个大师都幸运地能遇到一个有天赋的好徒弟的。金爷爷的运气就不太好，家里的孩子暂且不说，就连最终被选中继承衣钵的亲传弟子屠师父，最大的优点也是老实勤奋，而并非有天赋。
金窈窕打开烤箱盖子，烤鹅的香气飘出来，引得周围许多小徒弟引颈观望，鼻翼翕动
金窈窕笑了笑，拿起一只筷子。
烤箱里的肥鹅只微微一碰，酥脆的表皮就应声而破。
——
店里，金父最后一群在深市结识的朋友也到了，招呼完客人，他始终不进后厨，一群师弟有些惊讶地问他：“师兄，今天不是你来掌勺吗？”
这是铭德在深市开业的第一家店，未来倘若有发展的话，还会晋升为铭德在深市最老的总店，这样具有重要意义的店，自然也该由最老资格的班底来掌勺，即便换成他们，也不会轻忽大意的。
金父在知根知底的师弟们面前没有必要撑面子，直截了当地就说：“我没那个水平。”
师弟们都皱眉：“师兄你不要妄自菲薄。”
“是啊，师兄您肯定比我厉害多了。”
“你那是懒。”金父瞪了说这话的六师弟一眼，朝自己的二师弟道：“老二啊，师父是多亏收了个你，不然尚家交在小六他们几个不成器的手里，早没今天了。”
二师弟苦笑一声，他确实是尚家所有弟子里荣誉最多的那个，但得到大师兄这样的夸奖，还是有些心虚。
他能力再强，也达不到师父的高度，这些年为了为师门扬名，参加国内各种各样的美食活动，但影响依旧有限，多数人提起他，知道的无非是他本人的成就和尚家的公司，而并非师父的名字，和师父那些据说已经传承了无数辈的心血菜色。
但这份痛苦他只能藏在心里，无处诉说。
眼下，金父也不知道自己二师弟的忧愁，六师弟问他：“那今天掌勺的是谁阿？”
他一听就心情大好，无不骄傲地炫耀：“你那天在家里见过的，窈窕。”
桌上的几个师弟一听就大惊，连还在自省的二师弟都回神，朝他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大师兄，你这也太乱来了，你不露手，也该找个家里信得过的徒弟，窈窕一个女孩子，你怎么放心让她掌这种大场面！”
尚老爷子收下那么多徒弟，没有一个是女孩，他们如今独当一面，收的徒弟也全是男的，传承人这种位置，在他们概念里根本就没有女孩这个选择。
早年金父也是同样的认知，但时至今日，观念早被打的稀碎，此时被师弟这样问，还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我家窈窕能耐着呢，别说我，只怕你们在她跟前，都只有打下手的份儿。”
二师弟皱着眉头，心想难不成铭德真的沦落到连徒弟都没有的地步了？一时间甚至在脑子里盘算开自己手下的几个徒弟哪个比较有天赋，可以送来给大师兄帮忙，但历数过后，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还真的没什么好人选，那些徒弟甚至悟性连他都不如。
他还担心铭德呢，只怕师父留下的传承都距离湮灭不远了。
二师弟想着那些师父留下自己却未能发扬光大的菜色，只觉得自己跟师兄同病相怜，正叹息着，却听到餐厅里一阵骚动，远远有人开口：“好香！”
他抬头，才发现原来是上菜的人端着盘子从后厨出来了，一开始离得远，他也没闻到，等端菜的人走近了，他才嗅到那似有若无的香，盘子上桌，他才发现原来是前菜，一分为四的碟子，各司其职地盛着不同的材料：深红湿润的肉片、金黄肥厚的泡菜、褐色的鹅掌，以及斩成小块的醉蟹。
除了肉片以外，其他全是凉菜，旁边有其他早一步上菜的桌子传来声音：“嚯！这是什么肉？也太滑嫩了！”
上菜的人解释道：“这是我们金总监最新研究的做法，熏制的，还没来得及正式上临江那边的菜单，这是第一次拿出来待客。”
二师弟看了眼对方说的肉片，切得挺厚，酱汁深红，宛若糖色，占据餐盘一隅，安静地热气腾腾着。
六师弟动作快些，夹来一块，肉片入口就瞪大了眼睛：“是排骨？”
排骨？
二师弟有些意外，跟着吃了一片，果然是排骨肉，肥厚的肉片酱得很到位，他以为应该是跟叉烧相似的甜口，谁知吃进嘴里，却是咸味更多，些微熏烤的香气渗透进咸中带甜的酱汁里，肉在熏烤前应该事先酱煮过，质地却一点也不松散，只叫人觉得水润，留下的筋膜又很肥糯，带着些微的热气，做冷盘一点也不腻味，反叫人吃出点开胃的感觉。
他这些年吃过无数的好东西，但尝到这一口，仍瞬间感受到了菜里的功夫。
金父在一旁介绍：“可不，肋排酱完以后抽走骨头才挂进炉子里熏的，至于具体怎么做，我倒是不清楚，还是得问窈窕，这些菜都是她琢磨的。”
二师弟听得愣住：“这是……窈窕琢磨的？”
金父：“可不？”
这一桌因为是业内人，面对美食，尚且算冷静，店里的其他客人吃到冷盘却全都来劲儿了。
尤其中年人一行人，原本只为了卖个善缘来捧场而已，他们哪里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柔软鲜浓的熏排骨、咸鲜多汁的酱鹅翅，两个肉菜一个软糯，一个肥厚，熏排骨带着微甜，鹅掌肥极了，卤成入口即化的质地，滋味却很咸鲜。两道菜浓墨重彩，吃完之后，换成酸爽的泡菜，泡菜外裹的不知是什么汁水，滋味浓郁地渗进菜里，却一点也不影响菜本身的爽脆，嚼一嚼，汁水四溢，将肉菜的油味驱得一干二净。
醉蟹也醉得相当出彩，胶稠的蟹肉带着些微酒香，轻轻一吮就从蟹壳里脱出，满嘴鲜味儿。
叶白情连吃了三筷子泡菜，吃得胃口大开，本来以为自己今天吃不了什么东西的，但尝过泡菜以后，竟突生饥饿之感，尝了一片排骨肉后，又夹来一筷鹅掌啃得津津有味。
要不是丈夫在旁边盯着，她连醉蟹都想尝一尝。
好在前菜过后，宴席正式打响，没多久便有人端着后续的热菜踏了出来。
——
金父本来还想招呼客人，以保证宴会不至于冷场，结果好嘛，根本不需要他卖力气，来宾们自己就热闹起来了。
菜吃得开心，大伙儿连酒都不想喝，来捧场的中年人碰上他的招呼，一边够着手夹距离自己不远的薄切腌猪腿，一边嚼着嘴里还没咽下的鳜鱼肉：“金总，什么时候上米饭啊？”
他特地挑了片肥一点的腌猪腿，蒸得晶莹剔透，餐盘前挨得近的那位明显也看中了这片，结果手没他快，此时眼珠子顺着他的筷子一路滑过来。
中年人：“哈哈！”
能被他透露消息拉来这里混脸熟的基本上都是有交情的朋友，犯不着讲究那么多，他顶着这位朋友的眼睛把那块大半都是透明色的腌肉塞进嘴里，随即被口中的咸香再次征服了。
他老家在乡下，其实偶尔自家也会腌东西，但从没听说能腌出这个味道的，轮口味之醇厚，比起陈年火腿半点不差，口感却还湿润柔软。
好吃！
就是有点咸，吃了就想下饭。
金父看他吃的满意，自己也高兴，叫来店里的人给宾客们上饭，又问：“开点酒？”
店里为这场宴席准备了不少好酒，应酬嘛，少不了是要喝酒的。
中年人却摆摆手，桌上的客人们也道：“不急不急，先吃饭，先吃饭。”
那么好的菜，趁热吃才是正理，待会喝一肚子酒，该吃不下了。
服务员端了热米饭上来，铭德的米也有讲究，当季新米先浸后蒸，粒粒晶莹软糯，隔着老远，米香味就挥之不去。中年人口中咸肉的滋味还没褪去，赶忙扒了口饭调和，谁知蓬松的米饭竟也丝毫不亚于桌上菜品的美味，叫他忍不住多吃了口。
“这米饭。”他点点碗，朝一旁的好友说，“都不用配菜，我光拿辣椒酱就能空口吃一碗。”
好友夹来桌上砂锅里最后一颗红烧牛腩，牛腩浓郁的汁水伴米饭，吃得比他还有滋味。
——
叶白情的丈夫忍不住有点担心：“……不许吃了啊，最后一口了。”
妻子已经吃了整整一碗米饭了，她之前老吐，后来能吃下东西了，胃口却也没有怀孕之前那么好，情况好的时候，最多配着铭德给的酸萝卜喝一小碗粥，哪有现在这样胃口大开的时候。
叶白情吃完泡菜以后，却发现自己的食欲是真的回来了，她连吃两片肉一个鸭掌后，又配着腌猪腿的瘦肉和松鼠鳜鱼吃了一大碗饭，就这样，她还觉得自己能继续吃下去。
好久没吃肉了！
也不知道是觉得铭德的餐厅有安全感还是怎样，现在吃下咸猪腿，她竟真的没有想吐的感觉。
这一刻她终于确信自己孕吐的心理阴影已经彻底消失。口中松鼠鳜鱼酱汁的酸甜配着米饭爽口极了，鳜鱼肉外皮酥脆，内里柔嫩多汁，更是叫人欲罢不能。
顶着丈夫担心的眼神，她咽下口中的鱼肉，看了眼碗里新添的米饭，又看了眼刚刚上桌的稠汤。
“我再吃一点。”她说着舀来一勺稠汤盖在米饭上，再添上一小点旁边随赠的姜醋。
稠厚的汤汁迅速覆盖住蓬松雪白的米饭，微微一拌，它们就亲密无间地融合起来，叶白情拿勺子朝嘴里送了一口，登时被口中复杂浑厚的滋味给惊艳了，里面片状的材料似乎是粉皮的样子，吸饱了蟹肉的鲜甜，也让蟹汤的质地更加醇厚：“这是蟹黄吗？好香！”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螃蟹了。
路过的服务员笑道：“是呀，这是蟹黄银皮，您是孕妇，不能多吃哦。”
叶白情一边点头，一边朝自己嘴里又送了一口。
旁边的丈夫终于看不下去了，抢过她的碗：“你小心给自己吃伤着。”
叶白情也觉得自己今天吃的有点多，但看着碗里的米饭，又很是不舍：“多可惜啊，还剩那么多呢。”
丈夫没辙地说：“我吃，行了吧。”
说完果然端着那半碗饭就吃，被蟹醋激发出极致鲜味的蟹黄混合了软糯蓬松的米饭，一口下肚，丈夫就忍不住开口：“还真是绝配唉。”
叶白情气得推了他一把：“你故意的吗？”
丈夫果然不敢再说话，闷头开吃，吃完这碗饭，居然又添了一碗，最后拌着蟹黄银皮，硬生生吃下去三碗米饭。
叶白情这会儿一点都不想吐了，她馋。
但没办法，她又实在不敢真的把自己吃撑，只好眼巴巴看着丈夫吃饭，自己喝金窈窕给的吊梨汤。
吊梨汤酸酸甜甜，果然让肚子更舒服了点，她吃着吃着，就掀开盖子，捞出来一颗里头的酸梅干。
酸梅干吸饱了梨汤，本身滋味也浓郁，含在嘴里，跟吃糖似的，越含越有滋味，越含越……开胃。
叶白情：“QAQ”
——
金窈窕继续揉着水牛奶小汤团，看着人把烤箱里酥脆的烤鹅取出，滚烫的烧鹅酥脆得叫人不敢多碰，她叮嘱几个小徒弟：“小心，别烫到手。”
烤鹅油汁太多，表皮破开后迸射出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屠师父就中了招，黝黑的老脸挂上油点，晶晶亮亮，看着跟被烤出糖汁的红薯似的。
他牵着一群温顺的徒弟拾掇鹅，烤鹅事先卤泡后才进的烤箱，表皮还刷过糖，这会儿被烤的焦褐发亮，挪到餐盘，诱人得很，拿刀一滑，两面绽开，才叫人发觉它已经被去干净了骨头。
鹅腹事先填塞的糯米饭也得见天日，糯米里火腿丁、香菇丁，各色材料应接不暇，浸饱鹅油和卤汤，糯米隔着肉，被烤箱烘得粘糯剔透，香味一飘出来，现场忙活了半天的好些小徒弟眼睛都直了。
金窈窕也露出满意的神色，把揉好的小汤团放下，拍了拍手：“我跟你们一起出去。”
主菜差不多就到这了。
剩下的其他人都能干。
——
外头，不少客人已经吃得发撑，中年人偷偷给自己松了三个皮带眼儿，心说不行不行，不能再吃了，谁知新的香气又一次飘来，他定睛一看，目光顿时再转不开。
金父师弟们那一桌，烤鹅上桌，一群人全都愣住。
褐色的烤鹅，脱去全身骨头，内里包着喷香的糯米，六师弟悄悄问：“二师兄，这不是师父教过我们的八宝糯米鹅吗？”
老二点点头，盯着那只似曾相识的鹅，回忆一下涌了上来。
师兄说今天掌事的是金窈窕，那么这道鹅，应该也是师兄教给她的吧？
八宝糯米鹅……是尚老爷子最爱吃的菜，师兄学过这个，他也不例外。
只是，学的并不够好，跟师父当初教的，总有一二分区别。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就是少了点味儿，因此后来，他也就不爱做这个菜了。
但今天的餐桌，已经给了他数次意料之外的成绩，此时看着这道鹅，他也腾地生出一些想要品尝的念头。
提筷，轻戳，鹅皮只微微一碰，就酥脆地裂开，一如记忆里那样。
褪去了骨头，鹅皮酥脆，鹅肉滑嫩，用筷子使劲儿一夹，就水汪汪扯下一块，包着里头的糯米，塞进嘴里。
汤汁流淌到舌尖的那一瞬，老二的眼神猛地闪了闪。
一旁的六师弟却已经嚷嚷了起来：“我的天……这味道，比师父做的，一点不差啊！”
老二抬起头，看着从后厨出来，找父亲说话的金窈窕。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但一时竟说不出话。
可以传承师父心血的人……莫非，并不是自己，也不在尚家，而是……在这里吗？
金窈窕遥遥对上远处那几位父亲的师弟的目光，怔了怔，随即微笑着点头。
——
一场宴会，可谓宾主尽欢，连来采访的媒体组走的时候都满脸微笑，铭德最后也给他们准备了三桌宴席，叫他们忙碌过后，吃了个淋漓酣畅，临走的时候好几个嗜甜的记者硬是把桌上最后的一点椰奶汤圆都瓜分干净，才带着满嘴椰奶酒酿的鲜甜和糯米水牛乳馅的浓香离开。
一则有人请托，二则又吃人嘴短，回去以后，他们自然工作得卖力无比。
隐宴和铭德的名字转瞬间铺天盖地，大出风头。
一家外地来的新餐厅，能拥有这个关注量简直是不可思议，叫金家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凭借网络和媒体的双重热度，铭德的新餐厅顺利地连过渡期也没有地红火了起来。
深市的餐饮业同行们看到新闻以后只觉得摸不着头脑，搞什么？不是说尚家跟铭德不合的吗？怎么尚家的几个厨子全都去给人家开业捧场了？那当天没去的自己成了什么？
再看铭德宣传那阵仗，哪里像一个在深城一穷二白的小公司？好端端的把这样的同行得罪掉，无妄之灾都没那么惨。
一时间不少人都暗地里埋怨夏家人在外乱说话，这不是耍人玩儿吗？果然姓夏就是姓夏，跟尚家人不是一条心。
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的夏家人除了生气之外无计可施，回头找老二几个当天公开露面的人谈话，得到的回应也是不咸不淡的。
——
家里，六师弟挂断电话，还跟电话那头的夏家人吵了几句，吵完后神清气爽，转头去找自家二师兄。
二师兄在那开一个保险箱，看到他，平静地问：“是夏仁？”
“就是他。”六师弟道，“别管他了，二师兄你拿什么呢？”
老二没说话，专心把保险箱打开，探手进深深的柜子里，缓缓拿出一本菜谱。
菜谱已经很老旧了，他看着发黄的外封，好久之后才缓缓翻开。
六师弟看到外封的提字，大吃一惊：“这不是师父的笔迹吗？”
老二点头。
——
过了一段时间，金家，金父忽然接到电话，电话那头的二师弟请自己带着女儿去家里做客。
挂断电话后，他有些莫名地朝金窈窕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还挺严肃的。”
金窈窕并不放在心上，仔细翻看着铭德公司整理给她的财报。
太子殿下审阅过深城分公司的经营状况，很久之后才微微点头。
我的江山啊。
——
与此同时，一架私人飞机划破上空，缓缓降落在了深市机场。
叶白情提前得到消息，来到机场，跟菲比打着电话：“你们到了吗？”
身后传来菲比的声音：“我们到了。”
叶白情惊喜地回头，就见自己的好友身后围聚了一大堆疑似保镖的人物。
这群保镖肤色黝黑，体型健壮，神情严肃地将菲比和另一道纤瘦的身影牢牢围住，叫她们不被外界打扰。
叶白情被对方这大阵仗弄得有点错愕，仔细一看，才发现菲比带来的那个朋友把自己裹得无比严实——帽子、口罩、眼镜和大衣，这人露在外面的皮肤，可能只有手背那一丁点而已。
但即便如此，叶白情仍旧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她眯着眼，忍不住想看透对方重重保护下的真面目。
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一个名字，吓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天啊，居然是……

第42章
叶白情脸色一变，好友菲比立刻察觉，冲她比了个不要出声的手指。
附近有路过的人看到这边的场面，或许是觉得特别亮眼，忍不住都回头多打量几次，被保镖围在当中的主角不安地扯了扯口罩，菲比赶忙招呼：“白，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们走后，留下的一些旅客还各自闲聊——
“刚才那些外国人是谁啊？”
“中间那几个看着挺厉害的，旁边的壮汉好像都是保镖。”
“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得了吧，都穿得那么严实，戴帽子那女的也就算了，另外一个护得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这都能眼熟？”
“不过别说，那个一点看不清人还挺扎眼，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气质不错，而且身材真好。”
“我觉得有点太瘦，风一吹都能吹跑。”
“你懂什么，就是瘦才好看呢。”
——
车上，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那位来客终于摘下了帽子和口罩，她皮肤白得像雪，一点血色也看不见，满头浅金色的发丝顺滑地落在肩上。车窗贴着防偷窥膜，她依旧显得非常不安，偌大一辆车子，她选在最角落落座，朝外关注了好几次，确认自己安全后，才扯开嘴角朝叶白情笑了笑：“你好。”
叶白情纵然猜到了她是谁，此刻瞧见真面目，依旧难掩惊讶，菲比看着她的表情，苦笑一声：“看来不需要我为你介绍了。”
“是啊。”叶白情喃喃点头，看着面前那张艳光四射的面孔，“谁能不认识黛比呢。”
她在模特圈工作，接触不少海外秀场，比起国内的娱乐圈，反倒更熟悉大洋彼岸的圈子。这位黛比是如今歌坛最有分量的女歌手之一，人美歌强，除去音乐圈外，也颇受时尚界青睐，商业价值不可估量，相比较她这个影响力普通的小模特，完全是天王巨星级别的人物。
叶白情自己都去听过对方不少的演唱会呢，算是个好感度很高的路人粉丝，当初听好友菲比提起自己要带人来的时候，死都没想到对方指的会是这位。
她缺啥啊？！她啥都不缺好吗？
有钱有美貌有名声有地位，叶白情看着这位去年才荣获了海外权威音乐奖项的最佳女歌手荣誉的大美人，对方瘦削的身体被一件平平无奇的长外套包裹着，但即便如此，仍掩不住她本身的巨星气场。
那是很玄妙，只有用人气和地位才能堆出的光环。
叶白情记得对方在舞台上的时候非常喜欢跟粉丝们互动，在外表现出的形象也总是自信亲切，但如今坐在车里，对方听到她这样的评价，却只是温和一笑，就靠在车位的角落陷入沉默。
菲比替她向叶白情解释道：“她可能有点累了。”
叶白情怔怔点头，迟疑地开口：“她，就是……”
菲比面露忧色，点了点头，黛比头靠着车窗，此时笑着开口：“不用担心，我很好。”
她情绪看起来确实不错，叶白情有点意外，坐在旁边那个轮廓深邃的保镖却说：“黛比，你现在该做的是好好吃药和接受心理辅导，而不是因为菲比的坚持，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国家治疗。如果你想要的是美食的话，那纽约的好餐厅也很多，我相信我们可以找到你能接受的食物。”
叶白情为此人话里的高傲眉头皱了下，黛比朝这人说：“医生，我会好好吃药的，就当我是来玩的吧，我也想跟朋友一起，看看这个世界。”
她说着，目光转向窗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可能，也会让我的情况好一点。”
原来这位不是保镖，是医生吗？
叶白情看着那个医生，因为对方刚才的话，心里略有些不服气，忍不住朝黛比道：“你一定可以在我们国家得到帮助的，我认识的那家餐厅真的很不错，之前因为怀孕，我也同样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可是现在，你看，我已经健康地准备好做一个母亲了。”
黛比却并没有因她的话露出期待的神色，只是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祝福你生一个健康的宝宝。”
——
几十年来第一次接到师弟的邀请，金父带着女儿和妻子去登门做客。
路上，他朝金母说：“元忠也不知道要干什么，问他他也不说，还特地叫我把窈窕给带上。”
他说的元忠，就是自己的二师弟马元忠，金母翻看着自己买的带来的礼物，也不明所以，金窈窕不以为意：“反正我最近也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今天该交代的工作已经交代出去了。”
金父问：“你说的是哪个？贷款吗？”
金窈窕嗯了一声。
她最近把铭德一年之内的财政状况全都核查过一遍，明显看出自家公司蒸蒸日上的劲头，临江本部那边，已经没有太多可发展的余地，但铭德现在前景好，知名度也高，这么好的机会不是时时都能有的，她预备借着这股东风，把公司旗下的各家餐厅都打入深市，并快速占领市场。
金父说把公司交给女儿，果然说一不二地做到了不干扰金窈窕的举措，但想到女儿的计划，他还是忍不住问：“铭德这才刚到深市，步子会不会扯得太大了？其实铭德没有必要背上这些债务，公司旗下的餐厅近期收益都很不错，我们也可以等资金充裕以后再进行下一步。”
他到底是老一辈的思想，喜欢一步一个脚印，掌管铭德以来，做过最冒进的事情，就是覆盖式地用铭德大院抢占住了临江的平价餐饮市场。
但那个时候，毕竟是没办法，铭德的老品牌撑不住，才不得不用这种剑走偏锋的方式去找活路。
可现在，铭德眼看着越来越好，虽然暂时没法跟尚家这种早早在深市有了一席之地相比，但旗下的餐厅每一家也都稳定增长着营业额。在他看来，女儿这么年轻，大可不必着急，耐心等待公司回笼资金，速度虽然慢些，可胜在稳定。
他道：“反正市场又不会跑。”
金窈窕朝他笑：“爸爸，你知道咱们旗下的餐厅门口每天排队多少人吗？”
金父当然知道，报出几个数字。
金窈窕拿出手机，搜索深市的地图递给他看：“听起来很多是吗？爸爸，深市一共十一个区，十个大型商圈，将近三十个中型商圈。按照我们的市场统计计算，这座城市至少能容纳一家寻香宴，五家隐宴，超过十家铭德大院。爸爸，市场虽然不会跑，可那样慢吞吞地来，我们用上十年也未必能把深市开满。”
金父听得一怔，倒没想到女儿有那么激进的志向：“你要把铭德开满深市？”
金窈窕索性把手机塞给他：“不止，您要看看全国地图和世界地图吗？”
金父拿着手机的手哆嗦了一下。
世界？他想都不敢想，可全国……
他这些年，有时也觉得自己愧对铭德，愧对师门，愧对将公司亲手交给自己的父亲。虽然坐在铭德董事长的位置上，他也算风光的企业家，可国内经济形势瞬息万变，长江后浪滚滚而来，铭德在父亲手中的风光，他终究没能维持住，好在有了个女儿，才重新看到金家崛起的希望。
现在的铭德在临江推崇的食客无数，公司知名度也与日俱增，在他看来，已经是非常美满的现状。
可倘若有一天，铭德的品牌能在全国遍地开花……
金家祖辈泉下有知，恐怕也会高兴得合不拢嘴吧？
父亲拿着手机若有所思的样子，金窈窕靠在车上，却陷入回忆。
她在金家这样观念保守的家庭长大，即便大学学习了金融相关，早年其实也不是如此大胆的作风，毕竟从来没有缺过钱花，她哪里需要去争分夺秒？
后来父母去世，家里的亲人各个凉薄，她选择逃避出国，才明白到创业的艰难。
当时多亏了一笔天使投资，才让她逐渐在海外站稳脚跟，也经过多年摸爬滚打，学会了很多家里不曾教导的手段。
只可惜那位天使投资人始终没有露面，只通过机构与她签订投资合约，金窈窕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选择投资当时声名不显的自己，作为回报，只能盈利以后回馈这位投资人比预期更加丰厚的收益。
她始终不知道这位投资人是谁。
但有了这份经验后，她却学会了该如何借力打力。
——
二师弟马元忠等在家中，身边围绕着几个师弟和他自己的小辈徒弟，有长辈们在，小辈们看起来都很拘谨，纵然十分好奇，仍不敢问长辈们正在干什么。
他儿子马勒坐在角落，他的几个徒弟围着马勒小声八卦——
“勒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客人要来？”
“厨界的泰斗么？还是珍珑的高管要到？”
马勒并不理会他们，只目光不善地盯着门外，父亲都告诉他了，要把师爷爷留下的菜谱传给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外人。
他一直知道自己父亲手上有这本菜谱，父亲却从来没提过要把菜谱传给他，以前倒是教过他里头的几道菜，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没了下文。
他喜欢这一行，从小跟父亲学厨，是尚家第三代大弟子，年轻一辈里最出众的佼佼者，父亲又是尚家现如今最活跃最有威信的名厨，因此一直以来，都认定自己未来会像父亲一样继承尚家真正的衣钵。可他等了那么久，却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金窈窕跟着父亲到达，钻出车门就见到了一群出来迎接的长辈，她礼貌问好后，迅速发觉了一点不对劲，目光一转，就对上人群里一道锐利的眼神。
是个年轻人，眉眼清秀俊朗，就是眼神太锋利了，看起来总有几分不好相处。
跟父亲寒暄完的长辈给她介绍：“窈窕，这是你二师叔家的儿子马勒。”
马勒面无表情，金窈窕察觉到，就也只点了点头，充作问好。
她进去后，马勒跟一群同辈走在最后，听到自家父亲的几个徒弟惊叹——
“哇，大美女哎。”
马勒抿了抿嘴，心说你们还高兴呢，一会儿就高兴不起来了。
果然一语成谶。
金家人刚落座没多久，金父的几个师弟就交换起了目光，金窈窕喝着茶呢，怀里就被塞进了一本书：“窈窕，你看看这个。”
金窈窕状况外地翻开，发现是一本菜谱，第一页记录的就是一道自己从未听过的菜，立刻来了兴趣。
她边看边问：“这是什么书？”
几个长辈都露出复杂的神色，倒是金父，看到菜谱上手写的字迹，没一会儿后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师父的笔迹吗？”
师父？尚老爷子？金窈窕抬起头和父亲一起看向二师叔，二师叔扯着开嘴角笑了笑：“是啊，师父亲手写的，走之前也是亲手交给我的。”
不远处一群徒弟听到这话，顿时哗然，马勒的视线越发尖锐。
金窈窕已经看完了一页，此时翻到第二页，停下了动作：“什么意思？”
尚老爷子亲手写的？那这菜谱是……？
金父同样听出了二师弟话里的深意，错愕地说：“师父给了你菜谱，我怎么不知道？”
没给自己，也没给尚荣，反倒给了二师弟？
其他几个也才刚刚知情的小师弟都没说话，二师弟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轻声说：“大师兄，师父当初给我这本菜谱的时候说过，这是他祖辈流传下来的心血。他说我在他的弟子里天赋最好，所以才选中交给我，让别跟其他师兄弟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金父像是受到了一点打击，但转念一想，又恢复了平静。
确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尚老爷子门下，不是天赋最出众的那一个。
二师弟此时解释：“师兄，师父当初交给我这个，是想让我好好钻研，辅佐你发扬尚家的，只是……”
只是没想到，师父死后，尚家却易了主。
金父摇摇头：“别说这些老黄历了。”
又反应过来：“师父让你别跟人说，那你把它拿出来干什么？”
二师弟看着他：“师父让我为这本菜谱寻找下一个衣钵传人，我今天把您请来，就是为了这个。”
听到这话，屋里一群年轻的小辈们都激动了，各个满眼期盼地看向菜谱方向，唯独马勒依旧面无表情。
金父看了眼现下摊开在女儿手中的菜谱，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二师弟放下茶壶，郑重宣布：“师兄，我觉得窈窕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满室还在亢奋的小辈们都寂静下来，马勒终于听到这句最不想听的话，气得脑子嗡的一声。
金父更是吃惊，一下就坐直了身体：“窈窕？尚家那么多徒弟，你还有儿子呢，怎么就轮到窈窕了？”
马勒就听自家父亲理所当然地回答：“徒弟再多有什么用，我家那小子也不成气候，这传承是师父的，又不是马家的，怎么能交给他？”
大庭广众，当着一群师弟的面被父亲这样评价，马勒气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我是你亲儿子吗？捡的吧？
他又盯着金窈窕，看着金窈窕搭在书页上白瘦纤细的手指，虽然挺好看的，但并不影响他自尊受到打击生出的熊熊怒火。
这从哪儿冒出来的丫头片子，诡计多端，给父亲灌下这种迷魂汤，连儿子都不顾了。
但下一秒，这位诡计多端的陌生女孩竟然抬手合拢了书页，将菜谱搁回到桌上，说：“谢谢二师叔您看得起我，不过抱歉，这个传承我不能收。”
金父看向女儿，女儿已经伸手过来拉他，把他和妻子拉起来后，又礼貌地朝一群师弟们点头：“各位叔叔，不好意思，铭德还有事不能多留，我们就先走了。”
金窈窕说罢，又扫了那本菜谱一眼，果然干脆利落地带着父母离开，后头一屋子人都为她的拒绝怔住，连马勒都不例外。
——
金父今天受到了不少冲击，出门后脑子才清醒一些，反应过来，朝后看了眼，又转向女儿：“窈窕……”
那是尚老爷子留下的菜谱，作为尚老爷子的大徒弟，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尚老爷子虽然不能留后，可往上数，祖祖辈辈却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他留下给看中的传人，还叮嘱对方秘而不宣的菜谱，凝聚了尚家祖祖辈辈的心得，绝不是什么一般二般的货色。
金窈窕一手牵着他，一手牵着母亲，快步朝外头自家的车走，边走边低声说：“别说了爸，我不会要的。”
父亲的师弟们都是尚家的人，即便不姓尚，他们帮助尚家工作，也是尚家密不可分的一份子。
那本菜谱确实非同一般，她看到第一页就被激发了无穷灵感，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今天但凡收下那本书，从今往后就等于跟尚家扯上瓜葛。拿人手短，尚荣当初把父亲赶出尚家，难不成自己日后还要为对方手中的珍珑谋求？
食物对她的意义，是让自己和看重的人得到幸福，别说她现在已经有铭德，就是没有，也不至于为了利益贱格至此。
金父叹了口气，知道女儿是为了自己，他总有些不忍心：“窈窕，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金窈窕钻进车里，回答：“除非二师叔他们离开珍珑，跟现在这位尚总没有关系，这个机会也跟现在这位尚总没有关系。否则爸爸，你对我来说，比这些机会更重要。”
——
屋里，金窈窕离开，一群长辈静默的同时，小辈们却都感受到了峰回路转的快乐。
老二的一群年轻小徒弟们躲开来庆幸——
“哇幸好人家没同意。”
“师父这下肯定要另外选人了，说不定就是我呢。”
“啧，就你？做什么白日梦，师父要选肯定选勒哥啊，又是亲儿子，又是咱们辈的大师兄，水平也是咱们里最高的。”
小徒弟们说着，纷纷转头看向最后的胜利者马勒，马勒在他们的注视下却没有露出一丁点高兴的表情，抿着嘴转头就走。
啊！！！
他一边走一边气得眼前发黑，比之前听到亲爹当众说自己不成器还气。
凝聚了尚家祖辈心血的菜谱，那么珍贵的菜谱，他心心念念想要的菜谱，她居然拒绝？！她居然不要？！
啊！！！
气死了！！！！
他得简直想锤墙，又想把那个不识货的丫头片子押回来，绕过拐角，却腾地听见有人打电话的声音——
“……夏总，事情就是这样，铭德的金总他们已经走了……”
尚家的某个小徒弟，和以往一样躲在角落里悄悄打完了通风报信的电话，一转头就瞪大双眼，马勒正阴沉着脸站在距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
“我说是谁那么吃里扒外呢。”马勒的声音慢条斯理，又低又沉，他慢慢挽袖，带着山雨欲来的威慑靠近，“原来是你这么个活腻歪了的。”
说完一通好揍，揍完再提溜着人下楼丢给父亲，马勒捋着袖子往回走，走着走着还是缓不过来。
啊！气死了！
——
但夏家到底是知道了这群尚家台柱子找上金家小辈主动传艺的举动，兵荒马乱的场面难以赘述。夏老太太听完夏仁传的话，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她捂着胸口，差点没晕过去。
——
金窈窕回到公司，将那本只得见了一页的菜谱抛到脑后。
太子殿下回到办公室，审阅起自己制定到一半的铭德未来发展计划，一边翻看公司的人事资料，一边修改制定细节，写着写着，倒真有些发起了愁。
也不是为别的，主要是铭德如今在档案的厨师数量有点少。
金老爷子就留下屠师父这么一个传人，屠师父再能带徒弟，到底没有三头六臂，教出来的也就那么几个。
其中比较出息的，例如汪盛这种能坐镇一家餐厅主厨之位的人才就更少了。
铭德在临江，三个品牌线的餐厅家在一起，就有将近十家，这些店已经经营上了正轨，可以不去操心，可未来深城，她计划里的那些要迅速推开的分店，从哪里调人，调哪些人，却需要好好琢磨。
以及深城以外的国内其他城市，倘若想让铭德的脚步永不停滞，同样的困扰永远都不会消失。
太子殿下放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搓了搓自己的脸，叹息起肱股之臣的不够用，往日里不觉得，这一要上朝，就看出寒酸了。
她提醒人事去留意一下这件事，但同时也清楚培养人才需要过程，脑海里不禁短暂划过无稽的念头——
要是能从天而降一群有基础的好厨子就好了。

第43章
夏家，夏老太太半躺在床上，捂着胸口流泪，夏仁为他后背垫枕头，口中轻声安慰：“姑姑，您别往心里去，那边也说了，金家没成功把菜谱拿走。”
夏老太太泪眼婆娑：“怎么就养了这么群吃里扒外的东西！老爷子留的东西，连我们自家人都不知道，被他们拿去讨好金家！尚荣，尚荣！”
她叫儿子的名字：“你得让他们把东西交出来，咱们尚家的东西，怎么能留在一群外人手里。”
尚荣站在她房间的窗边，背着手朝外头看。尚家的珍珑如今在深城已经很有根基，家里自然财力雄厚，他住的房子，地处深城最昂贵的住宅区，从窗户看出去，满目都是在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最为珍贵的茂密绿植。外头的花开了，香气顺着纱窗攀爬进这处位于二层的房间。
房间里，夏家的亲戚们在母亲的床边围了一大群，各个温言软语，与他们母子同仇敌忾，安慰的同时，都不忘拍上几句马屁。
他看着这些脸，脑子里记起的却是自己儿时受到的冷遇。
轻轻拍打母亲被褥的舅舅舅母，在记忆里曾经凶神恶煞地指着夏家大门喝令母亲将自己送人。
为母亲端茶递水另一位表哥，曾经因为一颗糖，叫他野种，拉着夏家的其他小辈把他按在地上打。
可这些人如今在他的面前却乖顺得像是经过了系统驯化的狗那样，哪怕他指着太阳说那是方的，他们都绝不敢蹦出个圆字儿。
他是尚家，是珍珑说一不二的王，他拥有了儿时想要得到的一切，也终于让所有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匍匐在了脚下。
如今面对他的打量，这群亲戚依然是战战兢兢赔着笑脸的样子，一边附和着母亲的话：“就是，太没道理了，老爷子留下的东西，居然收在一群外姓人手里，这么多年了，还一点不叫你们知道，我看啊，根本就是没安好心，说不准暗地里早就跟那群金家人勾搭上了，也不知道拿了多少好处，尽惦记着帮一群外人。”
接到师母晕倒的消息赶来的一群尚老爷子的徒弟们进门就听到这话，六师弟当即不干了，朝说话那人嚷嚷起来：“你再说一遍？谁拿了金家好处？”
他们的到来让现场寂静了几秒。
到底是珍珑的台柱子，夏家亲戚背后说闲话没什么压力，当着面却不敢大放厥词，屋里只有夏老太太的啜泣声，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老二啊。”
老二马元忠因为刚才那个夏家亲戚的话也有几分不悦，但面对她，终究尊重地喊了一声：“师母。”
夏老太太朝他摊开手：“还回来吧。”
老二皱了下眉头：“什么？”
一旁的夏仁忍住白眼：“菜谱啊，还能是什么。”
夏老太太和一屋子夏家亲戚的目光齐齐聚集在他们身上，老二沉默片刻，说：“这是师父留下来的，抱歉师母，我不能把它给您。”
夏老太太瞪大眼睛看着他：“我是你师母！”
老二摇头：“这是尚家的传承，我不能把它随便交给别人。”
夏老太太气笑了：“传承？尚家的传承，你不交给姓尚的，交给一个外人？老二，那本菜谱这么多年，你一句也没跟尚荣和我提过，现在遇上了姓金的，倒是一点也不藏私，拿得痛痛快快，哈！老二啊，原来我们是别人，你大师兄那个姓金的就是自己人了？”
她也是气到了一定地步才会说出这样的重话。这些年她作为师母，对这群老爷子亲传的弟子，虽说关系算不上亲热，但表面都是和和气气过得去的。
老二果然听得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忍耐下来：“我没有私心。”
“真敢说啊。”一旁终于有个夏家的亲戚憋不住了，自言自语似的嘲笑道，“吃着珍珑的饭，帮着外人挖尚家墙角，这还是被发现的，谁知道没被发现的时候有多少。”
“你放屁！”老六是个暴脾气，顿时被点燃，“大师兄根本就没惦记过尚家的东西！他要是想要，当初哪里还轮得到你们！”
老二听到师弟的话，立刻转头喝骂：“老六！”
老六闭上嘴，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但覆水难收，后悔也来不及了。
现场果然再次陷入沉寂，就连站在窗边始终没有说话的尚荣都朝他递去了深沉的视线。
尚家当年的这笔黄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只是谁都不会主动去提而已。
夏老太太果然惊怒，竟连躺都躺不住了，坐直身体也拔高了声音：“小六，你这话什么意思？尚荣不是你师父亲生的，难不成你那个大师兄就是了？我嫁给你师父，他上尚家户口本，继承尚家，继承得正正当当！你要是这么不服气，当年干嘛不跟着他一起去金家？”
“师母，老六。”老二不愿意听他们争吵，拦住不耐地开口，“都少说一句。老六，师父没留下血脉，不管以前怎么样，最后继承了尚家的总归是尚荣，以后不再说这种伤和气的话了。师母，您也一样，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些年我们留在尚家，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传扬师父的名声……”
他这话说的一点也不亏心，这些年他和师兄弟们守着尚老爷子留下的摊子，可以说毫无私心，兢兢业业。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主动跟身在临江的大师兄联系了。
跟从小没少照顾自己的师兄断绝来往，他心里不难受吗？怎么可能呢。可师母心思敏感，尚荣喜怒难测，夏家的这群亲戚又擅长搅风搅雨，为了避免尚家不稳，毁掉师父留下的基业，他也只能忍着，一切以尚家的稳定出发。
最开始准备把菜谱给金窈窕的时候，他也是想着能让金窈窕认尚老爷子为师祖，再推动铭德跟珍珑合作。
但很可惜，夏老太太和夏家的这群亲戚们，明显都无法读懂他们对师徒传承这四个字根深蒂固的信仰。
夏老太太因为被老六戳中软肋生出的心虚和怒火难以消散，听到他这样像极了和稀泥的话，只觉得可笑：“你少搬出你师父来压我！你师父都去世多少年了？这些年我们家亏待够过你们吗？名利地位，亏待过你们吗？要名利给名利，要地位给地地位。我们对你，比对自家人还好，结果到头来，你们就是这样回报的？瞒着我们，把我们的东西送去给金家，他们能给你们什么？能给你们比我们更好的待遇吗？你们的良心呢？”
夏老太太本意是想敲打一番这些徒弟，毕竟尚家比起金家，家底丰厚不知多少，她不相信这群聪明人会真为了芝麻丢掉西瓜。
老二却狠狠地怔了一把。
你们，我们。
师母的这句话里，立场实在太分明了。
这教他忍不住抬头环顾了房间一圈，尚家这幢房子里，充斥了太多夏家人，只有尚荣……
不，尚荣最开始，也不是姓尚的。
但他们是一家人，这一家人里，没有包括自己这群尚老爷子的徒弟。
那么现在的尚家，到底该姓尚，还是姓夏呢？
老二陷入沉默，脑海中忽然这样询问自己。
半分钟后，他什么也没说，回头示意了几个师弟一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夏老太太拍着床：“站住！站住！谁让你们走了！”
老二没停步，临到门口的时候，始终没出声的尚荣也开口低沉地叫了一声：“二师兄。”
老二凝神看了他一会儿：“尚荣，师母的想法我左右不了，但你应该有数，师父留下的东西，并不是天经地义该给你的。”
尚荣表情猛地冷了下，老二却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带着人径直离开了。
屋里，夏家人因为他的坚持不肯妥协闹成一团，夏老太太哭着说：“狼心狗肺啊！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一群亲戚附和着跟她骂人。
听到白眼狼这个词，尚荣的眼皮子却跟着跳了下，随即厉声开口：“闹什么闹！”
夏家人果然因为他一句话闭上嘴巴，比狗还听话。
——
金窈窕根本不知道一本被自己拒绝的菜谱把尚家闹了个鸡犬不宁。
安排完人事去留意合适的技术人才后，她借由公司食堂，给远赴深城投奔自己的白痴美人煮一锅香浓的水面。
面是现切的粗面，比小指头略细一些，要煮上一段时间，再捞出过冰水，才能保证面彻底熟透的同时还爽滑劲道，同时不显粘稠。
食堂里现成的汤，公司基本隔段时间就会调来一波集中培训的小徒弟，为了让他们能快速进步，每天都得叫他们拿实战练手。因此铭德食堂里到处都是好东西，灶上从不熄火的老火靓汤，就是外头很多饭店都不可能找到的味道。
老火汤讲究炖，营养先不说，要炖得够久，才能把食材里的香味全都给榨出来。锅里的猪骨和牛骨是每天都要更换的，有时候金窈窕也会让人把鸡鸭鹅鸽子之类的食材也一起放进去炖，这些食材在老火汤里炖透，比用清水炖煮出来更加好吃，本身的滋味也有来往地奉献到了骨汤里，能叫骨汤尝起来更加丰富醇厚。
今天里头刚好有炖好的鸡，面条过冰水后另起小锅，用骨汤短暂汆煮，金窈窕捞出里头的鸡，撕下饱满滑嫩的鸡腿，斩块，码进面中，加进食堂里本有的红烧牛腩，再撒一把青蒜。
香气四溢。
旁边的另一口小锅则红汪汪的，是白痴美人指名想吃的樱桃肉。
炸过的肉球跟樱桃差不多大小，包裹上深红酸甜的糖醋汁，跟新鲜的菠萝块一块烹煮，露娜眼睛盯着樱桃肉，手上端着金窈窕给的糖藕一块接一块吃，糖藕又甜又绵，内里填充着软糯的糯米，糖味儿并不怎么腻，甜香却十分诱人，叫她吃得连连眯眼，连诉苦都变得有一句没一句。
“我爸妈最近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你敢信吗？我最高纪录一天连见三个！”
“我说我不想相亲，他们也不听，真是气死我了。”
“唔，好软，真好吃，窈窕，这个藕的糖汁怎么这么香啊。”
金窈窕无奈地看着三句话就转移了重点的好友：“自己拿纯甘蔗汁熬的糖，当然香。”
露娜嘻嘻一笑：“窈窕，你要是男的我就嫁给你了。”
面条和樱桃肉上桌，露娜果然一吃就停不下来，酥脆的肉球外脆里嫩，咸咸香香，糖醋汁和菠萝块又酸甜，叫人胃口大开，面条则柔软劲道，浸在醇厚的老火汤里，又浇上红烧牛腩稠厚的汁水，并着爽辣的青蒜苗同时咀嚼，简简单单的一口面都能吃出丰富层次的重叠。
露娜咬了口滑嫩的鸡腿肉，霎时间什么烦恼都忘了，一边吃一边说：“我要减肥的，我不能多吃，你不知道，我上次参加一个派对，碰上胡晚月她们了，我的天胡晚月胖的啊，双下巴都出来了，怎么会突然胖成这样，我可不能像她……”
她说着吃下了大半碗面条，半点也不见要停筷子的意思。
金窈窕对胡晚月她们不怎么感兴趣，只问她：“你那个前男友，是彻底离开公司了吧？”
露娜听着眼神有点怅然：“你说简文啊？是啊，我爸把他给裁了，他闹腾了好久，还换各种号码给我打电话道歉，我都有点不忍心了，结果我爸跟我说，他家里欠了好多钱，之前跟我借钱，根本不是为了创业，而是想拿钱去还赌债，你说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我以前居然一点也没看出来。”
你能看出来才怪了。
金窈窕有点恨铁不成钢：“那那些相亲对象呢？就没有一个看上眼的？”
露娜吃了一大块牛腩，被口中肥厚交织的软糯肉块美得直眯眼：“我就是不喜欢他们啊，一点感情基础也没有，提起结婚就跟做生意似的。我抗议好几次了，我爸妈却一点也不搭理我，我都快被他们折磨死了，为什么非得要我结婚呢？”
金窈窕看她一脸天真的苦恼，有点不忍心告诉她真相：“露娜，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白痴美人疑惑地嗯了一声，提着筷子思考起来：“我，我最近在学做手工，准备给你和我爸妈一个人做一个鸵鸟皮的小钱包，然后逛街，唔，对了，我给你买了一双鞋子，这次带来了，一会儿拿给你试一试……”
金窈窕听得叹了口气，问：“那公司呢？家里的公司，你一次都没有去吗？”
“公司有我爸爸呀。”露娜说，“我去干什么，我又不能帮忙。”
金窈窕给她抽了一张纸巾：“你有没有想过，等到你爸妈精力不够的时候，家里的公司应该怎么办？”
露娜愣了愣：“啊？”
就见自家闺蜜问自己：“所以你还想不明白你爸妈究竟在担心什么吗？”
露娜怔住。
金窈窕掏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去处理一下工作。”
食堂门口，路过的许晚有点疑惑，问旁边一位铭德员工——
“那女孩子是谁？”
看着跟窈窕关系挺好的。
那员工是从临江来的，知道得很多，探头朝食堂里看了一眼，立马认出露娜，惊讶道——
“这不是殿下的宠妃吗？居然从临江追到深市来了。”
许晚：“……？”
许晚认真地盯着这位同事，你开玩笑的吗？
是开玩笑的吧？
她突然代替某人升腾出了几分危机感。
——
把金窈窕叫出食堂的短信是员工发来的，金窈窕出门后直奔部门而去：“怎么回事？”
“xx银行刚刚给我们来电话，说我们公司的抵押资产没有通过审核。”那员工脸上也有几分焦急，“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几天都还好好的，说流程很快就要结束了，结果现在突然来了这一出。”
金窈窕抿起嘴，坐到下属让出的位置上翻看了一遍邮件，格式和措辞很严谨，也很公事公办，她看了一会儿，打电话给之前联络过的对接经理，对方含糊了半天，最后抗不过她的逼问，只好对她说：“金总监，您也别为难我了，是上头给的命令，我争取过，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有什么办法。”
金窈窕立刻听出深意，平静了下来：“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这位经理前不久才因为铭德的贷款问题被上司叼，后来又被铭德的员工几次三番追问，肚子里原本憋着火气，但这会儿听她这样一说，委屈却散了不少，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您别这么说，我也没帮上忙。”
金窈窕面对冲击，冷静得很快，挂断电话后，还朝一旁看着快要急哭的员工笑了笑：“没事儿，不是你的错，继续工作吧，问题我会去解决的。”
她离开办公室后，一屋子员工眼泪汪汪。
被安慰到的那个姑娘哭唧唧地说：“殿下好可靠啊。”
另一位大小伙子也附和点头：“想嫁。”
因为突然生出的危机感追着金窈窕来到办公室，想旁敲侧击地问一下金窈窕食堂里那个陌生小姑娘是谁的许晚：“……”
许晚看了看那位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楚楚可怜的女员工，又看了看那位样貌很有几分清秀的小伙子。
样貌姣好的中年贵妇此刻忍不住有点头秃。
——
深城的一处餐厅，某银行高层约人喝酒，喝着喝着接了个电话，听完训斥几句后挂断了。
好友问他：“谁阿？”
“行里的下属，为个小公司的贷款来跟我争取。”高层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都说过不行了，现在还打电话跟我墨迹，也没点眼力见，找骂。”
好友：“哟，贷款这点小事儿你还亲自过问？”
高层摆摆手：“哪里，是有人给我打了招呼，我才插手一下的，反正也是个小公司，随便找点理由就搪塞过去了。”
好友点头，随口一问：“哪家公司？被人托到你头上，还是小公司？”
高层不以为意地：“可不就是小公司，外地刚来的，我看资料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给办了。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铭德？”
话音刚落，对面的好友就噗地一声，呛到酒咳嗽起来。
高层愣了愣，看向好友：“你怎么了？”
好友已经变了脸色，一边咳嗽，一边抬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铭德？真的叫铭德？到底是谁托你干的？这人要害你啊！我跟你说你惹上大麻烦了！”
高层：“？？？”

第44章
贷款没能下来，显然不正常，金窈窕想过很可能性，最后还是定格在了铭德被人盯上这个选项上。
她贷的数额其实不大，也就是铭德一家分店的投资，申请的也不是临江的银行，而是深城当地的。毕竟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临江是铭德的大本营，那里的资产都是铭德的退路，为了稳妥，她在尽量地不去动用。
但铭德资金有限是个大问题。
因此在金窈窕的计划里，深市这边的业务拓展，不能过慢，却也只能徐徐图之，用一家店兑出另一家店这样的办法。
但眼下她却看到了一点危机。
这种借贷方式首先太过缓慢，其次负债风险完全压在铭德的肩头，铭德又没有什么分担风险的伙伴，一点点类似这样的风吹草动，就会让整个公司的周转陷入被动，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金父有所怀疑，但也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尚家做的，想了想建议道：“我们换一家银行，实在不行的话，就去临江贷，钱肯定能贷到。”
金窈窕却摇了摇头：“不急，银行那边的合作可以先放一放。”
金父问：“那分店呢？不开了吗？”
金窈窕：“当然开。”
金父皱了皱眉头：“不贷款的话，钱从哪儿来？”
金窈窕沉吟着回答：“我觉得我们需要寻找一些投资人，引入资金的同时也可以帮忙分担风险。”
金父听得发愁：“以铭德目前的定位，又不开放加盟，经营上还有技术难度，只怕会很难找。”
资本圈眼光毒辣不是假的，餐饮行业本来就是不容易受到青睐的投资选项，更何况铭德旗下的餐厅为了保证质量，注定不可能病毒式拓展。
近期不是没有人因为铭德餐厅极高的热度找上门来提出合作，提出加盟，金窈窕一概都拒绝了，引进加盟商虽然可赚一笔轻松的快钱，但那笔钱到手的同时，也代表铭德的招牌距离被砸不远。
金窈窕闻言也沉默了一下：“放出消息再说。大投资拉不到，就拉小的，积少成多。”
她不怕困难，铭德有现在这个基础，已经比她从前创业所拥有得多得多。
那时候她在海外，人脉有限，根基浅得不能再浅，对经营也一窍不通，就靠着那笔天使投资，还不是硬生生打出了一片天地？
金窈窕想到自己从前栽过的那些跟头，此时想来，已经全都是财富。
她抬头看向父亲，父亲也看着她，父女俩沉默片刻，终究相视一笑。
金父想着女儿说的话，拉不到大投资，就拉小的，积少成多。他忍不住为女儿面对困难的坚韧态度而欣慰：“好。”
——
父女俩商量出章程，都准备好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新挑战。
金窈窕没有浪费一点时间，迅速展开行动，先是寻找了几家靠谱的投资中介。
中介听到铭德的行业性质，也有点犯难：“最近经济形势不太好，资本方面都比较谨慎，我尽量给您留意。”
金窈窕早有准备，谢过对方，随即通知了相关员工准备开会，用于讨论未来铭德可能会遇到的新挑战。
她心理预期的金额并未放得很高，毕竟铭德此前从未拉过面向个人的投资，公司又开了太久，此前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还经营得不温不火，市场对他们的信任度绝对有限。
因此开会之前，她首先来到会议室准备，拿笔在一张白板上写写画画起来。
她相信只要能打开这个局面，铭德未来的抗风险能力一定会越来越高，只是这注定是一场漫长艰苦的战役。
一步一步来吧。
不着急。
太子殿下对自己的江山很有耐心，为此她可以付出庞大的时间和精力。
露娜吃完饭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到这个时候才恹恹地过来找她，手里提着之前提到的鞋子：“窈窕，你说得对，我想过了，我之前真的没考虑那些问题，我是不是很蠢啊，之前还差点被简文骗，怪不得你和我爸妈都那么不放心我。”
你那不是蠢，是纯。
金窈窕安慰她：“你很好，你只是需要好好想想自己未来要选择怎么样的生活而已。”
露娜若有所思，片刻后才想起自己带来的鞋子，亮给金窈窕：“这是我抢到的小香联名限量，全球只有五百双，我花了好大功夫才买到的，你一双我一双，好不好看。”
金窈窕笑着收下：“好看。”
露娜就又高兴了起来。
许晚忍不住跟来会议室一探究竟，就见露娜撒娇耍痴地在说话，金窈窕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却很耐心，俩人站在那……确实是有点攻受分明。
宠妃……
许晚想到这个词，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进屋倒水，金窈窕看见她，礼貌地问了声好：“许阿姨，您不用做这个的。”
许晚实在是不想走，镇静地笑道：“反正一会儿要开会嘛，我闲着也是闲着。”
露娜这才反应过来：“一会儿你要开会吗？”
她看向那块写满了字的白板，发现有点看不懂：“你写了什么？”
金窈窕给她简略地解释了一下，对即将来临的长久战役斗志昂扬。
露娜听得似懂非懂，许晚也跟着听到，想起自己不久前在办公室外听到的关于铭德贷款被拒的话题，拿着一次性茶杯问：“拉投资？窈窕你缺钱吗？”
金窈窕：“？”
她隐隐觉得听众的回应有点不对。
露娜反应过来：“窈窕你缺钱啊？我有钱的，我全都借给你吧。”
这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因为无业，零花钱全是流动资金。
许晚警惕地看了露娜一眼，放下杯子，态度认真了起来，竟有些攀比的样子：“窈窕，铭德还缺多少资金？这个数够吗？”
她比了个数字，金窈窕的目光在她为上班特意换上的低调但仍无比昂贵的腕表上划过，大概理会到了她那个数字后面零的数量：“……”
公司的几个保安拿着东西路过，听到她们的话，跟着走进会议室：“怎么了？铭德资金链出问题了？”
金窈窕深吸一口气，转开目光：“没有，准备拉点投资而已。”
就见一身安保制服的几位叔叔已经走近了她写了字的白板，背着手观看起来，一边看一边点头。
孟叔说：“后续发展规划制定得很有战略眼光。”
刘叔也赞同：“小金做事情一直都挺稳的，她主张的项目肯定可靠。”
孟叔：“我手上还算宽裕，你呢？”
刘叔：“唔，我也能投点，反正一把老骨头，钱放在那也是闲着。”
几位老人看向金窈窕：“还差多少？”
金窈窕：“……”
金窈窕默默擦掉了白板上的内容，送走这批投资人，喝着许晚倒好的茶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一边喝茶一边出门，遇上正准备来开会的员工，问她：“金总监，您怎么出来了？不是准备开会吗？”
金窈窕：“……不用开了，都回去工作吧。”
“咦？”员工们疑惑，“不是要制定拉投资的计划，投资不拉了吗？”
金窈窕端着茶杯，也感到无语：“已经拉到了。”
一场准备会议的时间，她筹集到了比预期金额高出数倍的资金，至少足够铭德拿下半个深城市场。
她就像个准备上场厮杀的将军，骑马提枪踏上沙场，对面的敌军却纳头便拜，还高叫大王。
但这些心情，自然是没法对手下的员工们说的，因此她也只能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地离开。
背后的员工们陷入沉默，好半天之后才爆发议论——
“卧槽！什么个意思？殿下自己一个人把投资拉到了？！”
刚才还在办公室为贷款发愁的女孩又感动了：“殿下真的好可靠，我也想嫁了。”
——
茶还没喝完，手机震动，金窈窕回神接起，才发现是银行之前那位对接经理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经理也有点一头雾水的样子：“金，金总是吗？是这样的，我们领导说之前系统好像出现了故障，才导致了贵公司的贷款申请被拒绝，让我联系您这边再重新递交一次申请。”
金窈窕：“？”
真是个来的莫名其妙的好消息。
只不过……金窈窕说：“谢谢您，不过我们暂时不需要了。”
经理：“啊？”
经理挂断电话，给向自己传达指令的高层打去，高层正往行里赶，听到这话猛地一踉跄。
他有些惊恐，啥意思？铭德贷款被拒还没多久吧？之前还争取了一下，现在主动给他们，他们却不要了？
好友得知以后也是一脸的不妙：“完蛋了，这是生气了！”
——
于是不久之后金窈窕再次接到银行的电话，这次是那位高层亲自打来的，语气温柔和煦：“金总啊，贵公司的资质我仔细看了下，是非常有发展前景的，因为行里的系统问题，才耽误了审核过程，给贵公司添了不少麻烦。这样，您要是没时间重新递交申请的话，我这边给开个通道，直接用之前那份备好的，给您加紧放款？”
金窈窕：“？”
还有上赶着给钱的？
对方越这样，她越警惕，而且铭德现在确实没有背债务的必要，她依旧拒绝道：“不用了，多谢您的好意。”
铭德已经拉到投资了。
而且数目比贷款金额多得多。
通话结束后，高层直接脚下一软，这么强硬的吗？
好友的表情，就像是已经看到了他未来的一百零八种死法：“给钱都哄不回来，你真的惹上大麻烦了！到底是哪个朋友这么恨你，这种借刀杀人的法儿都能想出来，天啊。”
高层一想也是，人家铭德看起来根本就不缺钱的，打这种招呼，搞的是铭德吗？分明搞的是自己啊！
他想起那位之前还称兄道弟的哥们，恨得怒目圆瞪。
“夏仁！”
——
铭德，拉到投资的金窈窕还没来得及走完流程，新的合约书竟又接踵而至。
之前联系的一家中介给她打来电话，说有资方主动提出要投资铭德。
而且还是一大笔钱。
中介的语气很是不可思议：“现在经济形势那么严峻，大家下手都很谨慎，那么爽快的合作对象可不好找，铭德的运气也太好了。”
金窈窕同样意外，但还是理智地没有立刻答应，能得到这笔投资对她而言当然是如虎添翼，但有了前期敲定的资金，她和铭德都有了更加宽松的选择余地，不需要如此急切了：“好的，你可以联系对方找个时间跟我面谈，接触之后我再考虑能不能进行下一步合作。”
中介为了佣金，比她还急：“您可别太优柔寡断了！”
金窈窕一听就觉得不对：“是不是对方有什么问题？”
中介只能坦白：“……对方不想露面，全权委托给我们处理，但您放心，我们在业内口碑有保障，您绝对可以放一百个心地信任我们！”
金窈窕警惕心又起，顿时失去了对这笔钱的兴趣：“是吗。”
她已经准备拒绝了，只是拒绝之前到底顺嘴多问了一句：“是哪家机构？”
对方报出个名字。
金窈窕愣了愣。
她咽下了拒绝的话，转而开口：“资料发给我看一下吧。”
中介不久之后发来邮件，金窈窕打开，落款果然是熟悉的名称。
她眯了眯眼睛，有些意外自己还能看到这个名字，她当初虽然做了一回非常优质的被投资方，回馈给了这位投资人比预期更加丰厚的回报，在资本市场里，可以称得上是一桩非常值得的交易了。但私心里，她还是想见见这位在她最低迷时给了她最初机会的合作者的。
过去没有机会，没想到现在却还能有遇见的时候。
只是对方仍旧是那个不肯露面的神秘作风，叫她一时有些难办。
为投资铭德掏空了自己所有零花钱的露娜来找她，人未到香先至，金窈窕转开目光看向门口：“你怎么把饭带出来了？”
露娜手上拿着两个餐盘，里面打满了从铭德食堂带出来的菜，一边走一边兴致高昂地说：“你不是没时间去吃嘛，我就给你带出来一起吃了，窈窕，你们公司吃得也太好了点吧！”
她来了深市好多天，一直没有回临江的意思，金窈窕也没劝她走。
当然不是因为露娜倾家荡产投资了铭德的缘故，而是因为金窈窕隐隐觉得这位从前没心没肺的小美人似乎正在用远离临江的方式做着一些抉择。
她打来的两盘菜都是同样的菜色，金窈窕只看一眼，就知道食堂的大厨今天练的是自己前段时间刚刚改良过的葱酥鲈鱼和金焗鸭。盘里还有铭德食堂平常常见的梅菜扣肉水晶皮冻，一小团鲜嫩的青蔬，除了米饭外，每盘里还装了一块厚厚的肉馅饼。
金窈窕：“……”
这分量，像是天天说自己要减肥的人能打的吗？
菜香扑鼻，上午刷朋友圈的时候还嘲笑过胡晚月把自己双下巴p没肯定花了很大功夫的露娜这会儿什么都忘了，递给金窈窕一双筷子，自己在旁边坐下就吃。
葱酥鲈鱼是拿红葱头和青葱炸出来的油做的，这菜尤其废葱，偏偏炸完油后，葱又全都得捞出弃用。留下的葱油拿来煎鱼，鲈鱼煎到焦黄后再行烹制，油里的葱香在后续的烹煮过程中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色彩，炖煮到浓稠的汤汁渗透进鱼肉里，鲜得跟其他做法都不同。
露娜吃得呜呜叫。
金焗鸭更难做些，因为火候不好掌控，鸭下锅后要不停在滚热的锅里滑动焗烤，直到鸭身的每一个地方都被焗成金黄，才能起锅，朝鸭腹填塞材料卤制。卤汁浸透鸭肉后，这只鸭还还得再行熏烤，这样多的工序以后，鸭皮依旧紧致，里面的鸭肉却已经被烹成酥烂软嫩汁水横流的境界。
露娜吃得喵喵叫。
梅菜扣肉和水晶皮冻自然不必说，扣肉柔糯不腻，咸鲜可口，皮冻则是用猪蹄膀和黄豆做的，炖到酥烂以后，去掉油脂，里头的肉和黄豆都被另处理成了更适口的大小，凝结得无处不在，每口都能尝到丰富的滋味。
那么多菜，露娜吃完竟还能啃掉那个厚厚的肉饼，肉饼别看厚，皮却很薄，咬下的时候内里的肉汁迸出来，搞得她手忙脚乱，连搭理金窈窕的精力都没有了。
金窈窕：“……”
就这还减肥，行吧，反正能吃是福，多吃点也好。
咔咔嚓嚓啃完了那个馅儿饼，露娜才问金窈窕：“你在这看什么啊？怎么连食堂都没时间去？”
金窈窕扫了眼屏幕，面露微笑，并不解释，突然听到动静，转头一看，果然又是贵妇许晚，来给她送喝的。
许晚最近出镜率很高，尤其露娜也在的时候，金窈窕经常能跟她碰上。
她也没深想，只觉得老叫这么个身家斐然的贵妇照顾自己怪不好意思的，且这位贵妇在不久之后还会正式成为铭德的投资人。
她道：“许阿姨，您别忙这些了，赶紧去吃饭吧。”
许晚笑道：“我吃过了。”
这才开饭没多久呢，金窈窕惊讶地说：“您吃得这么快？”
许晚：“……”
许晚看着金窈窕身边又开始闷头苦吃并且疑似在偷吃金窈窕盘子里的菜的露娜。她没吃两口就看到露娜打了两盘菜出来，一猜就知道对方肯定又是来找金窈窕，怎么还吃得下去哦。
许晚忧愁，真的好愁。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若无其事地把带来的果汁给金窈窕，笑着问：“大中午的，你不去食堂吃饭，什么事情那么忙。”
金窈窕指了下电脑：“看个文件。”
许晚跟着她的手指下意识瞥了眼，就看到个熟悉的名字，喜道：“铭德跟晶茂有合作吗？”
金窈窕：“什么？”
许晚对她的疑问显得有些不解，指着文件目前显示的那一页上落款的名字：“这个机构，是晶茂以前设立在瑞士的嘛，只不过很少对外活动，基本上都是些比较特殊的项目才会用上，没什么人知道，早些年就交给启明在管了。”
她说完，还高兴原来自家儿子私底下跟金窈窕是有联系的。
抬起头，却发现金窈窕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眼神……眼神有点……
许晚琢磨着琢磨着，忍不住站直身体，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吃完了自己的饭，因为没过瘾开始偷吃金窈窕盘子里的饭的露娜也缩起了脖子，把已经抓到了手上的肉饼轻轻放回原处。
露娜忐忑地说：“我，我错了……”
金窈窕已经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脑站了起来，朝外走去，同时掏出电话拨打。
电话只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沈启明略微冷感的嗓音带着点疑惑：“……窈窕？”
金窈窕冷声问：“你在哪里？”
沈启明反应了一秒：“你怎么了？”
金窈窕没回答，仍旧问：“你在哪里？”
沈启明大概终于感觉到了有点不妙，语速都放慢了：“我在晶茂园区。”
晶茂在临江是大楼，园区是深城的办公点。
金窈窕得到回复，直接挂断，拿着手机朝着公司大门走去，她长腿迈开，黑发随行走飘动，行动间气势磅礴，叫路过的员工都吓住不敢靠近。
“哇，殿下要去砍谁？”
露娜终于发现金窈窕不是因为自己偷饼在生气，抓着饼追了上去：“等等我鸭！”
留在原地的许晚：“……？”
窈窕刚才给谁打电话呢？是要去杀人吗？谁那么倒霉啊？

第45章
露娜吃完了第二个肉饼，一边擦手，一边咂摸着口中的滋味。
饼是牛肉芹菜馅儿的，皮又薄又软，汁肥馅儿满，也不知道是怎么调的肉，咬下去就是一包鲜汤，她还能再吃五个！
金窈窕没有让她走，但一路也没说话，坐在车座上眼神锋利地盯着窗外。
露娜看出她好像心情不好，所以才追上来的，这会儿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她表情。
“窈窕。”她问，“你怎么了？是铭德遇上麻烦了吗？”
金窈窕依旧看着窗外，但也没把气撒在她头上，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她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眼神却越来越沉。
这算什么，悄无声息的一笔钱，就像那些过去莫名出现在衣帽间里的珠宝首饰。
珠宝首饰是按时结算的工资的话，那么钱呢，分手费？赡养费？
沈启明可真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
——
晶茂园区，助理办公室来了园区保安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宁萌。
她本该被留在临江的，还曾为沈启明疑似避嫌的举动悄悄自喜。
然而这点自喜却在那天被沈启明轻描淡写地打破。
过后她花功夫接手到了一部分跟深城园区公司相关的工作，凭借此举抢到了来深城的名额，沈启明果然像他表现的那样，对她出现在深城这件事没有半点表示，宁萌对他这个表现，亦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跟来了。
她在同事间的工作效率数一数二，助理部的人再排挤她仍旧不减她在这方面的优势，否则这么些年，怎么可能频频得到在沈启明身边露脸的机会？
她知道沈启明最看重的是什么，所以她终究是成功了。
成功坐在深市助理部的位置上，宁萌望着大门紧闭的办公室，内心腾地升起一股期冀。
电话打来，她面带微笑地接起，电话那头的保安说是有没有预约的客人来拜访沈总，请助理室代为通传，宁萌应了一声，询问来客的名字。
保安说：“是一位叫金窈窕的女士。”
宁萌脸上的笑意霎时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抿了抿嘴，才说：“好的，我跟沈总说一声，请那位客人稍等。”
电话挂断后，她望着座机上那枚可以接通办公室的内线键，却没有立刻去按，而是转开头处理起了其他工作。
再过十分钟吧。
——
金窈窕所坐的车在园区外被拦下，园区保安得知她要找沈启明，又没有预约后，只说自己要跟助理部通报一下。
金窈窕倒也没跟对方为难，本来就是正常流程，她没有预约找上门，通报一下无可厚非。
保安给园区总助办公室打完电话，金窈窕站在晶茂园区门口，望着内里空旷的场地，没立刻得到可以进去的答复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估计要等一会儿。
以前也是，她偶尔找沈启明，又担心沈启明正在忙，不打电话让前台通传之后，至少都得等上十几二十分钟。
可真是个大忙人啊，连见未婚妻和老婆的时间都没有。
金窈窕等了那么多次，早就该习以为常的，眼下肚子里却腾地冒气一股火。
去你的吧！滚尼玛！
什么善解人意，什么贤妻良母，老娘已经跟你分手了，你算个蛋！还等你，你想屁吃！
她直接掏出手机，给沈启明打了过去，对方这次依然接得很快：“窈窕？”
金窈窕：“沈总，您可真是个大忙人，我已经在贵公司园区门口等了五分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放行进去？”
沈启明愣了一下：“你在晶茂？”
“您跟我装什么蒜？”金窈窕气笑了，“五分钟之前我亲眼看着保安给您助理部打的电话，您跟我说您不知道我在这？”
电话的背景能听到座椅在地面推拉的动静，随后就是开门，沈启明的声音变沉了一点，没说自己让人放行的话，开口是：“我出来接你，在那等我。”
助理区，宁萌掐着时间，正准备过一会儿就给办公室打电话，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却忽然被从里推开。本应在办公的沈启明拿着电话脚步如风地出来，将外头的一群人都看愣了。
众多助理下意识起身跟上他，沈启明一径地朝外走，目光扫到众人，视线毫无温度：“刚才园区安保的访客电话是谁接的？”
宁萌脑子嗡的一下，脸色霎时间惨白。
他怎么会知道？！
金窈窕给他打电话了？怎么可能呢？金窈窕那个性格，怎么可能会因为多等了几分钟告状呢？
宁萌被沈启明罕见的怒火吓得都站不稳了，哆嗦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
金窈窕带着露娜等在园区门口，有进出的员工看到她，小声议论——
“那个小姐姐好好看，谁阿？”
“听说是来找沈总的。”
“那怎么等在门口？”
“保安不放行吧，沈总那么忙，一天天的，不可能什么女人来都见啊。”
正说着，园区大门内的第一幢办公楼里就浩浩荡荡出来了一群人，为首沈启明的那张脸是哪怕隔着两条街都能迅速被余光捕捉到的。他气势惊人，走得极快，将得见此景的员工全都镇住。
什么情况？沈总怎么出来了？
平常在园区里很少看到这位出现在顶层和地下车库之外的地方的。
却见气势惊人的沈总径直走向了等在门口的两位访客，对上刚才还被他们议论的那个黑发女孩，冷凝的气场瞬间就减弱了很多，开口喊了一声：“窈窕。”
被拦在门外的那位访客冷笑一声：“沈总贵人多忙，怎么劳动您亲自下来？”
听到这话的众多员工倒吸一口凉气，沈总竟没有发怒的意思，还道歉：“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他也没解释自己不知道金窈窕来，因为不管怎么开脱金窈窕终究是等了他很久，园区的保安却被这阵仗吓住了，出来战战兢兢地表明不是自己故意为难贵客：“沈，沈总，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您的贵客才没放行的，我给助理部打了电话了……”
跟着出来的宁萌听到这话后脸色更白，知道自己这次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被问责了，但是看着金窈窕，除了惊慌之外，她仍旧错愕不已，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叫她不敢辨认。
这种陌生跟外表和衣着的改变并不挂钩，而是——
金窈窕怎么会直接把电话打给沈总责难呢？
她怎么又会在沈总亲自出来接人之后还不领情地嘲讽呢？

第46章
晶茂园区，以浩浩荡荡进入大楼的金窈窕和沈启明为中轴，扩散开强烈的令人不敢接近的气势。
主要是从金窈窕身上来的。
金窈窕已经不记得自己以前每次到晶茂时候是什么表现了，但用脚指头想也能推算出来。那时候的她恋爱脑到没有自我的地步，生怕做的哪里不好，连偶尔来晶茂找人，都从不搞特殊待遇，前台让她等她就等，感觉被怠慢，也一个屁都不敢放，只为了避免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现在想想，真的是有毛病，那么多资本，自己也不知道把握，成天就想着谈恋爱，为个男人患得患失，连尊重都等着别人施舍，活该被人当软柿子。她堂堂铭德太子，公司里的高管遇上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她又不用靠谁吃饭，用得着出来看别的公司的脸色？
晶茂园区不少员工远远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惊心动魄——
“我去，这是谁来了？沈总居然也在，还跟她并排走。”
“刚才在园区门口碰上了，是来找沈总的，长得那么好看，沈总的女朋友么？”
“不可能啊，你没见她对沈总的态度么？连个笑都没有……讲道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人对沈总这个脸色。”
“我知道我知道，我刚从外头进来，这个大美人没有提前预约被拦在了园区门口，一个电话打上去，沈总就亲自带着人下来接她，还道歉！”
“我靠什么言情剧狗血打脸剧情，是哪家来的大小姐么？”
“你开玩笑吗？晶茂这个级别，沈总还要买谁家大小姐的账？而且你见过谁家的大小姐对沈总这个表现，我看她跟沈总并排走路，跟看到两个霸道总裁似的。”
“妈呀，你说得对，我刚才就想呢，这小姐姐看起来简直就是个alpha，还是s级的那种。”
——
沈启明也不需要别人动手，自己默默给金窈窕按电梯，跟在后头的一众助理看都这一幕，眼神都闪烁得厉害。
深城园区和一些近期才提到总助办的新助理不知道金窈窕的来历，一些从临江跟来的老助理却都是心里有数的。老板虽然生活很低调，但身为助理，他们知道的肯定比普通员工多一些，沈总家里有个未婚妻的传闻大家都听过，虽然过去很少有跟金窈窕打交道的机会，但这些年凭借只言片语，总归留下了大致的印象——
比如这位未婚妻跟沈总两个人的关系上，沈总是占据了主导权的那个。
不过大家都觉得很正常，沈总这种级别的男人，被追逐和爱慕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且以他平常对人对事的表现，也不像是会留精力给感情的样子，他们跟着沈启明那么久，见到过无数明里暗里对沈启明表示爱慕的对象，沈总在这方面，表现得简直像座无法登陆的孤岛。
然而近期的许多事情，都让他们对自己以往的留下的印象产生了怀疑。
首先是沈总被甩。深市这边的员工虽然没有几个知道，但临江的晶茂总部，此事已经无人不知。当天幸运在场的一些员工虽然不知道金窈窕是谁，但对于现场的剧情却还原得惟妙惟肖，据说当时在咖啡厅里，甩掉沈总的小姐姐态度强硬又冷淡，无情得就像腊月里飘落的雪花。
反倒沈总，过后又是出国又是吩咐他们给广电招商部打电话的，现在人家来晶茂，还亲自下来接，全程虽没说几句话，脸上也看不出特殊的表情，可那态度摆得已经很明白了。
来的这位哪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哦。
助理们乖乖跟在后头，有些已经开始紧张地回忆自己以前有没有怠慢过这位了，下属们毕竟都是看上司态度做事的，而且跟牛逼的领导做事，助理们也不可避免地会被捧出几分傲气，沈启明不当回事的那些爱慕者，他们更不可能殷勤备至了。
回忆过后，他们是又喜又忧。
喜在这位过去低调，并不曾跟他们产生多少交集，因此也不存在怠慢得罪了对方的可能，可忧愁在于，他们以前也没有主动去示好过对方。
嗨！
商场上锻炼出来的眼力见儿都哪去了！
焦点人物径直进了办公室，露娜这点眼色还是有的，没跟金窈窕一起进屋，而是和沈启明的助理们一样留在了办公室外。
这位可是跟着那位一起来的！
助理们现在哪敢怠慢，小心翼翼问露娜：“请问您是……？”
露娜悄悄挺直后背，可不能在晶茂给窈窕丢人，但她也没工作过，只能搜罗自己脑海中平常看的电视剧情和看父亲跟商业伙伴们应酬时的画面，一本正经：“我是金总的助理，露娜。”
助理们跟着想起这位来找沈总的金小姐确实是在自己家那个叫铭德的公司工作来着。跨了行业，他们对铭德的了解并不多，但归功于铭德食堂火热的超话，临江来的助理们印象却深得很。
这家公司的员工平常吃得超级好！
想当好助理眼睛毒能从细节和谈吐判断陌生人的身份是最起码的技能。此时再看露娜这位铭德来的助理，打扮得也不像晶茂的同行，连衣裙是小香新款，编织了珍珠的小外套也是小香的限量，手上提着拼皮定制的铂金包，项链手镯耳环无不大牌，就差把一座房子穿在身上了，从头到脚无不散发着白富美的气息。
老板娘家的公司……虽然声名不显，但好像是有点牛逼的底蕴啊。
——
办公室里，沈启明关上门，看着面无表情的金窈窕，依旧没为自己开脱，也没说自己过后会调查接线助理并按照公司规章处罚的决定，只说：“晚点我让人通知园区，下次你来找我，可以直接上楼。”
金窈窕想到自己过去那些静默无声的等待，冷笑一声：“不用了。沈总那么忙，我不会随便来打扰的。”
沈启明皱了皱眉头，看着她：“窈窕。”
金窈窕静了静心，掏出手机，打开邮箱，将那份文件调出来，比给他看：“沈总，眼熟吗？”
沈启明垂眼看到文件的落款，睫毛颤了下，表情看不出变化：“这是什么？”
金窈窕笑了：“沈总，您真以为没人能知道这家机构跟晶茂的关系吗？”
沈启明：“谁告诉你的。”
“不用问这个。”金窈窕说，“你就说你认不认识这份合约吧。”
沈启明沉默了几秒钟：“晶茂的投资事项有专业的部门去规划。”
金窈窕：“那为什么他们不走晶茂的账面，要用上这家神秘机构来接触铭德？”
沈启明垂眸看着她：“可能是因为比较方便。”
“我看不太像。”金窈窕笑着说，“因为这家机构是沈总您个人的私账，不跟公司账面挂钩，有些钱，当然不能用公账来走。”
沈启明没说话。
金窈窕脸色冷了下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启明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开脱了，只说：“没有必要。”
他真的不擅长说谎，金窈窕一早就知道这件事，就像她知道沈启明这个人做事有多么直接那样。她几乎没见过这个人去顾虑过谁的想法，以对方直接而自信的作风，给这笔钱的用意倘若是帮助自己或者铭德，以晶茂的名义来进行合作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走私账给这笔钱，倘若是想帮助自己，他的作风，也不可能这么偷偷摸摸，给完后还一声不吭，这太影响效率。
但悄无声息地给分手费却又很体面了，双方都不必亲自下场。
铭德太子把手机收起，不想再继续纠缠，撂下一句：“沈总，我再说一遍，您不亏欠我什么，我说过，以后商场上遇见了都是朋友，这种不知道是赡养费还是什么的钱，麻烦您以后不要再给了。”
沈启明愣了一下，目光追着她：“赡养费？”
金窈窕伸手去开门，沈启明抬手按住，金窈窕拉了一把，竟没能把大门拉开，皱眉抬头。
沈启明一手撑着门，低头看着他，瞳孔像两片深邃的海：“这不是赡养费。我以为铭德需要这笔投资。”
金窈窕拉不开门，索性松手：“既然是投资，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沈启明没说话，金窈窕：“松手，我要出去。”
沈启明果然依言，她一把拉开大门，沈启明伸手想拦似的，中途又放下胳膊，金窈窕正要出去，却见外头站着垂泪的宁萌，顿时挑起眉头。
宁萌知道以沈启明的作风，今天自己的失误肯定是躲不过去的，与其过后被追责，她不如自己提出来，还能在沈总眼里争取几分印象分。
她看着出来的金窈窕，抿了抿嘴，小声叫道：“金小姐。”
金窈窕看着她哭，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你找我？”
宁萌捏着拳头，扫到金窈窕身边正看着对方的沈总，刚才受到的惊吓尚未消失，内心的不甘却又重新涌了上来。
凭什么呢？
宁萌又用那种熟悉的眼神在看自己了，金窈窕看不懂也不想看，有点不耐烦起来：“有话就赶紧说。”
宁萌咬了咬嘴唇，按捺住心头的不甘：“对，对不起，金小姐，我是来跟您道歉的。之前您来拜访，安保的电话是我接的，当时我以为沈总在忙，才没有立刻告诉他您来的消息。”
金窈窕倒是愣了下，目光转向一直没有辩解这个问题的沈启明，沈启明皱着眉头看向宁萌：“你就是这样工作的？”
宁萌低着头说：“是我的失误，对不起，沈总，金小姐，过后我会写检讨，也接受部门的批评和处罚。”
其实她没必要主动来跟金窈窕道歉，晶茂的规章制度很严格，不管她怎么做，惩罚都躲不过去，沈总也不是那种随心所欲的领导，他在公事上向来公事公办，既不会因为她道歉就轻饶她，也不会出于泄愤给她难堪。
她只是想在沈总面前挽回一点印象分，能当着他的面得到金窈窕的谅解，总归是好事。
金窈窕看着宁萌，这位以往对着她总是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助理还是头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这么惶恐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好笑。
不管是跟沈启明参加活动以后发短信来“道歉”，还是自己在工作时间给沈启明打电话的时候刻意出声表示她也在，以往再多的暗戳戳，她总是忍下不曾发作，现在再看那些隐忍，真是好笑极了。
她一点也不想配合演那些粉饰太平的戏码了，对上宁萌没等到回答后悄悄看来的眼神，她轻笑了一声：“宁小姐，您不用跟我道歉，我没有那么不讲道理。只是我也想告诉您，您喜欢沈总，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追求他，我不是您的情敌，犯不着暗地里搞那些不漂亮的小动作跟我过不去。”
宁萌死都没有想到自己会从金窈窕口中听到这种话。
也死都没想到金窈窕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当面捅破这层窗户纸。
比起自己，难道不是金窈窕更不愿意沈总知道自己的心意么？
宁萌看着金窈窕，一时间头脑都空白了，回过神，对方已经走近，笑着给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头发。
比起她现在惊慌失措的样子，金窈窕自信斐然，仿佛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耀眼得浑身都在发光：“宁小姐，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说罢毫不留恋地就丢下自己走了。
宁萌发起抖来，她看向不远处的沈总，沈总听到金窈窕说的，果然也皱着眉头看向自己：“你喜欢我？”
她期待了那么久，终于等来了这一刻，对上沈启明的目光，宁萌腾地涌上些许期冀，竟没有出口解释。
但沈总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不到的时间，又转回离开的金窈窕方向，他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松开了抓住大门的手迈出脚步。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宁萌怔怔地回头，沈启明已经朝着金窈窕的方向走去。
她想到金窈窕鼓励自己追求沈启明时不似逞强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小心翼翼费尽心力才能发挥出的手段，在对方眼里，可能就跟自己这个人一样，渺小得像一粒尘土。
——
金窈窕发觉自己的胳膊被拉住，惯性地回头，果然是沈启明，她想到对方不解释自己被拦在园区外的原因，好气又好笑：“沈总，您是不是觉得自己替助理抗下不是自己的错，被我指责也不回嘴，特别伟大。”
“我不是替她抗错。”沈启明此前甚至不知道接电话的助理究竟是哪一个，因为走路太快散开的几缕额发松松地搭在额头，他看着金窈窕，声音很沉，“窈窕，你不开心，本来就是我的错。”
金窈窕皱起眉头看着他，觉得搞不懂他话里的逻辑，沈启明盯着她说：“你是我的未婚妻。”
金窈窕沉下脸：“沈总，我不是，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收您的赡养费，不代表咱们还有关系。”
沈启明抿了抿嘴，身上的雪松香气飘来：“那不是赡养费。”
他顿了顿，才接着开口：“我不出面给这笔投资，是害怕你不愿意收。”
金窈窕挑眉。
害怕？
沈启明的字典里还有这个词？
她挣了挣被沈启明抓住的胳膊：“松手。”
沈启明果然又依言。
金窈窕抬起头，沈启明的睫毛在灯光下打出两排阴影，叫他幽深的瞳孔更加深不可测。
她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竟觉得眼前这个熟悉的人有点陌生。
——
金窈窕没再说话，转开头，掏出手机给露娜打了个电话：“你在哪。”
露娜居然没有叽叽喳喳，而是非常稳重地回答：“金总，我在晶茂的休息室，您的事情办完了吗？”
金窈窕被沈启明搞出的迷茫再度加深：“你怎么了？”
露娜吃错药了么？
露娜咳嗽一声：“金总，您办好事了是吗？我现在就出来找您，您稍等。”
片刻后露娜的声音果然从不远处传来，金窈窕朝来源看去，只见自家好友在一群晶茂助理的包围下走得挺胸阔步，再仔细一看，人群里居然还有个蒋森。
蒋森看到沈启明跟金窈窕，眼睛瞪大了一下，但竟然没有立刻上来耍嘴皮子，也不知道在隐忍些什么。那边的露娜则一本正经地跟和自己出来的晶茂助理们握手道别：“很高兴认识您。”
金窈窕：“……”
但晶茂的助理们明显都被她镇住了，连蒋森也清了清嗓子，十分稳重地伸出手：“我也很高兴认识您。”
这群人正式得简直就像在开什么大型会议。
金窈窕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从哪学的这是。
露娜转身，朝她眨眨眼，好像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过来后趁着别人看不到，激动地捏了金窈窕的手。
沈启明：“……”
金窈窕被小美人捏着手，不想再去琢磨沈启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干脆利落地说：“沈总，多谢您的好意，不过铭德已经拉到了投资，不需要您的友情赞助，我过来，也是想把话给说明白，希望大家在商言商，不要再搞悄悄给钱这一套。”
沈启明凝视她，很久后说：“好。”
金窈窕带着露娜进电梯，本来想安静离开的，谁知顶层的一群晶茂助理全都争先恐后地赶了过来：“我送您！”
……晶茂的助理热情得未免有点过头了。
金窈窕一一拒绝，没让任何人送，坚持自己离开，电梯门关闭后，露娜挺直的后背倏地一软：“天哪，终于没人了，窈窕我没给你丢脸吧？”
金窈窕失笑：“没有。”
结果下楼之后，又是另一波注目礼，晶茂的员工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热情，连她发话都不用，前台就自觉无比地叫人去通知了在等待的司机，又亦步亦趋将她送到大门口。
车里，司机黄叔也是莫名其妙：“窈窕，晶茂的人也太好客了，一直拉着我吃东西，还给我送来好多好多水果。”
这会儿车里还有没吃完的水果呢，一大堆放在副驾驶座上，鲜嫩嫩水汪汪地散发着香气。
金窈窕听着他的话，看向窗外，没有理会，也不想理会。
过去的她，即便跟沈启明结婚以后，也从未在晶茂得到过这样隆重的优待。
太子靠进柔软的车座，嗅着车里经久不散的水果清香，双手交叠，头往后仰，缓缓闭上眼睛。
果然情情爱爱这种东西，都是拖后腿的累赘。
——
电梯外，沈启明转身离开，蒋森还跟一群助理对刚刚那位铭德助理的严肃和专业啧啧称奇，那一版一眼的态度，庄重得就跟电视里一样夸张，搞得他们也不敢丢晶茂的脸，只能赛着专业，连平常没正形惯了的蒋森都不敢嬉皮笑脸。
看不出来，铭德声名不显，公司里规矩还挺重。
沈启明没理会他们的八卦，径直朝办公室走去，路过助理区的时候，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了看到他后起身站起的宁萌。
宁萌白着脸看他：“沈总。”
沈启明平静地说：“去人事准备一下离职手续。补偿会按照裁员标准给你。”
即便知道沈启明对自己没有兴趣，宁萌也万万想不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处理，她站在那，脑子嗡的一声，心像是堕进了深海：“……沈总，我是犯了错误，得罪了贵客，可应该也不到要被开除的地步吧？”
晶茂的规章制度很严格，她不相信沈启明会随心所欲制定惩戒。
沈启明：“嗯。”
那难道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宁萌缓慢摇头，难以接受这个理由：“沈总，我是整个助理部考核成绩最好的员工。如果是因为顾虑到我的个人感情，我可以保证那不会影响到工作。”
以她的了解，沈总绝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会因为员工喜欢自己就随便开除下属。
沈启明以前确实是不太在意这个，毕竟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那么多，即便知道了，每个都避开显然也不现实。但现在……他想到母亲除夕那天吃着速冻水饺时说的话，那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他没有理会宁萌的询问，转开眼，继续朝办公室走，工位里的宁萌手指都发起抖来，实在是不甘心：“沈总！喜欢您的又不止我一个！整个公司，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开除我！”
沈启明这次倒是真的停下脚步了，转过头，却没跟她解释为什么，而是问——
“还有谁喜欢我。”
整个助理办公室大惊，纷纷怒瞪宁萌——
你不要害人啊你！

第47章
办公室，沈启明调出那份自己也有备份的关于投资的合约，看了一会儿后，起身踱步到窗边。
窗外是偌大的晶茂园区，不久前的混乱好像没有在这里留下痕迹。
他神色晦暗，看不出情绪，手指轻抚着腕上的手表。
大门被轻轻敲响，助理部没有提前给电话，因此无需猜测他就知道敲门的是谁，沉声说了一句：“进来。”
门被推开，探进头的果然是蒋森，金窈窕带着露娜离开以后，他又变回了平常玩世不恭的样子，小心地打量了一会儿沈启明的脸色：“老沈，听说窈窕来找你发火了？”
沈启明扫了他一眼。
蒋森是他的同学，很早就跟他和窈窕认识，后来他进入晶茂，公司里全是父亲的亲信，他需要自己人，就选择对方做了帮手。蒋森这人虽然玩世不恭，可工作能力出众，在对外的交际应酬上也是一把好手，且因为外向，在他面前也偶尔敢开开玩笑什么的，长此以往，就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但他俩虽看上去关系紧密，实际论起来，也绝达不到至交好友的地步。沈启明这样的性格，也注定不可能对谁去坦诚相待，之所以能维持住不错的交情，蒋森功不可没。
然而沈启明同样知道，对方愿意为此付出心力，多半是为双方能更有效率地合作，并不仅仅像表面表现出的大大咧咧，单纯为了友情。
因此他也默契地给出足够对方不背叛晶茂的利益，并不把希望寄托给虚无缥缈的人性。
这样的笼络，在商场上，他自问做得足够娴熟，从在晶茂一无所有到最后羽翼丰满到足够逼迫父亲退居二线，每一个助力的倒戈背后，无不深埋着利益二字的踪影。他给这些人他们想要的，比父亲给的更慷慨更符合心意，他们因此选择投奔他的阵营，只要能得偿所愿，就永远不会离开。
可偏偏，离开了公司，他不知道在家庭里，该给窈窕一些什么。
结婚也好，每天按时下班回家也好，母亲拥有的和从未拥有的，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沈启明沉声说：“你想问什么？”
蒋森干笑一声，转开话题：“外头的助理说，你把宁萌给辞了？”
沈启明：“嗯。”
蒋森哇道：“按理说以你的作风不至于啊？是窈窕终于跟你闹了？”
沈启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没有。”
蒋森瞪大眼睛：“窈窕居然到现在都不闹？”
沈启明皱起眉头：“她为什么要闹？一个助理而已。”
窈窕是他的未婚妻，未来唯一的妻子，不论如何，都犯不着把一个助理看在眼里。
蒋森转念一想：“哦也对，你俩都分手了，她确实没有闹的理由。”
沈启明听到分手二字，目光锋利的看向他，蒋森看出他的不悦，再度干笑起来，却会错了意：“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没分手她也不可能闹，她怎么敢跟你闹。”
不敢和不必要是有区别的，他这马屁拍得让沈启明有点不舒服：“她为什么不敢。”
虽然以前窈窕从来不发脾气，可就在不久之前，这个办公室里，对方才当面发过一场。
蒋森思来想去，自己也觉得这话矛盾：“也是，你俩私底下打电话那么硬核，都直接法克你的……不过讲道理，谁能看得出来啊，我以前一直以为她在你跟前真的是个小可怜来的！你跟她拿的剧本难道不是逢场作戏的豪门联姻么？谁能想到你俩不愧是情侣，崩人设都一起崩的。”
沈启明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虽然听不懂蒋森bb里的一些名词，可逢场作戏还是能听懂的，那是他父亲和母亲从他记事起就每天上演的戏码。
他因为厌恶那些，一直以来都刻意避开。
蒋森却用依旧用相同的词汇来形容他和金窈窕的关系，有那么一瞬间，沈启明的瞳孔都缩了下：“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在我面前是小可怜？”
明明她想要的，他已经都给了。
蒋森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笑道：“还不是你以前藏得太深。你看你也不带她出门见人。”
沈启明说：“这是我的私生活。”
蒋森：“可你看连晶茂都没几个人认识她，来一趟园区，还得跟门卫登记，估计在临江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沈启明倏地顿住。
他沉默片刻，开口说：“出去。”
蒋森莫名其妙地被赶走，临关门前听到沈启明打电话的声音：“让宁萌进来。”
晶茂人事部的动作很快，宁萌一力拖延，解雇通知仍迅速降临，她几近绝望，忽然得到沈总要见自己的消息，只当对方终于回心转意，进办公室后，对方开口却是：“这样的事情你做了几次。”
宁萌愣了愣，隐约察觉到不妙，侥幸念头如潮水般褪去：“沈总……您在说什么？”
“这样的失误。”沈启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桌上的显示屏，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声音里的威压却不容忽视，“我不想重复第三次。”
宁萌听懂了，声音发起抖，第一反应自然是推诿：“沈总，我不知道金小姐跟您说了什么，我听不懂。”
金窈窕到底想怎么样？之前当面戳穿窗户纸的时候，对方只是讥讽，而没有提及双方之前的矛盾，她还以为她真的那么高高在上，不在意沈总，也不在意自己跟沈总的关系，结果居然又在走后跟自己过不去吗？
沈启明看着电脑：“她什么都没说，现在是我自己想问你。”
宁萌的身体一寸寸僵直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好可笑。
金窈窕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她喜欢的人却主动在为了金窈窕跟她翻旧账。
即便被解雇，宁萌这一点体面还是想要给自己留住的，捏紧拳头，依旧摇头：“沈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沈启明目光扫了她一眼，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躲过去的时候，后背的办公室门轻轻敲响，数位从临江跟来的眼熟同事鱼贯而入：“沈总，您要的访客记录，临江那边已经发过来了。”
沈启明看着那叠纸，几秒钟后才伸手拿来，不多，几张而已，金窈窕以前去临江公司的次数并不多，几乎每次都是为了给自己送吃的。
有时候是熬得香浓软糯的粥，有时候是炖得清亮澄澈的汤，她总是笑眯眯地拎着保温壶进办公室，托腮看着自己吃。
有时候也会问：“启明，今天很忙吧？”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还好？还行？
他以为那就是全部了，直到现在，他看到那些访客记录。
每一次的等待时间，少则二十分钟，长的，半小时以上都有。
桌边的助理开口：“沈总，我问过了临江助理部的同事，这些通传都是宁萌过的手。”
沈启明的视线落在那些数字上，很久以后，抬起头。
他不是会因为怒火失去理智的人，也没有破口大骂或语出侮辱，只是平静地说：“是我的错，才让她经历这些。”
宁萌没有被骂，却因为这句连怒气都听不出来的话，心中涌出一股任何时候都不曾如此强烈的绝望。
对上沈启明的目光，她张了张嘴，浑身虚脱一般，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她以为被解雇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
可这一刻，却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她在沈总眼中，真正被归类为了卑劣不堪的“这些”。
——
恢复空荡的办公室内，沈启明放下那几张已经看了无数遍的纸。
窈窕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原来还在经历着这样的生活。
这是他现在发现的。是否还存在没被发现的呢？
沈启明仰起头，看向头顶散发着光芒的灯柱，突然想笑。
笑直到如今才发现自己可笑之处的自己。
——
铭德，金窈窕将拒绝签订投资合约的决定告知中介，对方觉得她不可思议，但劝过几回后，终究还是放弃了。
金窈窕挂断跟中介的电话，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很累的时候就靠独处来渡过的习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养成的，小时候她很娇气，遇上不顺心的事情总会找爸妈诉苦。
后来开始创业，学着独立，那时她孤身在海外，跌跌撞撞地接触那些以前从未得知的世界，觉得辛苦的时候，还想回头找自己熟悉的护盾，可惜那个时候，她的护盾已经消失了。
总之最后，她渐渐学会了一个人去支撑很多事，直到现在，也自然而然地用上了自己最熟悉的做法。
外头有人敲门，她停顿了几秒，短时间没能从自己熟悉的角色里抽离出来，因此回答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冷淡：“谁？”
“窈窕。”大门打开，母亲笑眯眯地站在外头，“我到处找你，你怎么偷偷躲在这呢。”
金窈窕愣了下，随即才反应过来，露出笑容：“有什么事吗？”
露娜搭着金母的肩膀，踮着脚一蹦一蹦地：“窈窕！阿姨说想吃栗子酥！咱们今晚吃栗子酥吧，好不好？”
金母但笑不语，金父虎着脸进来，提着一叠文件，是关于投资合约的，他把合约放在桌上，跟金窈窕说：“我说我做，非不要。别给她们做，你那么忙，少惯的她们。”
露娜一点也不怕他，笑嘻嘻地：“窈窕做得比较好吃嘛！”
她说完以后，才发现金窈窕坐在那安静地看着金父金母和自己，疑惑地说：“窈窕？对了，你在这干嘛？睡午觉吗？”
“嗯。”金窈窕笑着站起来，“除了栗子酥以外，还有什么想吃的？”
——
栗子酥虽叫栗子酥，却是蒸出来的糕点，应该叫栗子糕才对。栗子煮熟后碾碎加面粉，搅拌进核桃肉和葡萄干，核桃得事先炒过，炒得香气扑鼻，再打成粉末来用，要的虽然是香，却不能用更香的芝麻，那样就抢栗子风头了，糕浆倒入模具以后，中间小小地铺上一层自家做的枣泥，醒完上锅热气一蒸，出来得蓬蓬松松，软软糯糯。
露娜捧着热糕，一边吃一边哈着气说：“窈窕，我想过了，反正回临江也是给我爸妈逼婚，我还不如留在铭德给你当助理打杂呢。就是我现在身无分文，你得管我吃管我住。”
她的钱全给金窈窕了。
金窈窕当然是随便她：“你爱呆多久呆多久。”
露娜吃着栗子糕若有所思：“不过我没工作过，可不能给你丢人，吃完糕我就翻资料去，必须得当个给你长脸的助理。”
金窈窕以为她说的资料是专业书籍，也没当回事，拿着合约跟自家父亲商量：“得找个时间咱们回临江开股东会，把这事儿宣布一下。”
铭德那么多年才开启第一轮融资，实在是起步太晚，不过融资计划的成功，还须得股东会投票通过。
因为揉糕的时候加了奶粉，屋里除了栗子糕的香气，还有奶香。虽说牛奶营养比较丰富吧，但做需要加热的糕点的时候，金窈窕还是喜欢往里头放奶粉，这样出来的香气会更浓郁些，奶味跟栗子也是绝配。
连金父都没逃过热栗子糕的魅力，翻文件的时候还不忘咬一口，松软的糕体蓬松得像云朵一样，中间夹杂着软糯又不过甜的枣泥，打碎的核桃和栗子都能吃出一点小痕迹，一个粉绵绵，一个香喷喷，搭配得无比合适，葡萄干也被蒸得心服口服，酸酸甜甜地半溶在糕体里，一口下去，热腾腾的，滋味美到不行。
金父看了栗子糕一会儿，专门咬了口有两个葡萄干的角落，一边嚼一边说：“你想好了，咱家股东全是金家自己人，你许阿姨孟叔刘叔可不姓金，这会一开，可回不了头，你真决定了要让外姓人进铭德？”
他虽然承诺了不妨碍女儿的决策，但“铭德姓金”这个老观念一时半会还转不过来。
金窈窕笑道：“我只嫌外姓人不够多。”
铭德就是金家人太多了，企业风格才会那么守旧，那么多家族股东，各个是她的长辈，虽说除了金老三以外没什么特别能搞事的吧，但绝大部分肚子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她想要彻底接掌铭德，第一步就是削弱股东会的力量，股东们团结是好事，可太团结，她就有点不乐意了，万一哪天团结起来对付自己呢？
所以在目前这个铭德最缺资金的阶段，愿意投资铭德的外姓人，只要靠谱，那绝对是越多越好。这些天中介又给她介绍了几个投资人，虽然投资数额没有许晚和沈启明给的那么可观，可其中有两个给她感觉靠谱的，她也照章都接纳了下来。
金父睨了女儿一眼，似乎还有些对宗族的意难平，但到底没开口，最后只是吃了口糕笑道：“既然那么缺钱，你怎么又把上门把晶茂的投资推了？”
搞得这几天新投资人许晚老找金母说情，迂回地让她劝劝金窈窕。
金窈窕愣了下，失笑，倒不意外父亲知道这件事：“缺钱是一回事，那种钱肯定不能要。”
而且现在再想自己去找沈启明算账这件事，她也有点觉得不应该，其实当初悄无声息拒掉合约也是一样的结果。
可当时实在是太不爽了。一直以为的投资人居然是前夫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又不是拍偶像剧，她在沈启明身边一头热了那么多年，也算对对方的行事作风有了解，那人什么时候做事情偷偷摸摸过？能用上如此曲折的方式，无非就是为了体面，且这份体面里还涵括了“钱货两讫”的意味。
她再好说话，也是有自尊的，过去那是不知道，这回知道了，宁愿当面去表明立场。
本来也不至于气成那样，路上她想的是好好谈，结果到了晶茂门口，被拖着等来等去，想起自己过去犯贱的时候曾经被踩在脚底的真心，才又变成那个情况。
过去的辛酸虽然都已经过去，可如今再想起，谁能一点波澜都没有？
只是。
金窈窕想起沈启明说他隐蔽给钱只是害怕自己不肯收的解释。
说实话，她这辈子没想过能从沈启明嘴里听到“害怕”这两个字，这样充满了情绪化的字眼，还是针对自己的，从对方的口中吐出来，总显得有点不真实。
金窈窕皱起眉头，露娜吃着栗子糕帮她说话：“本来就是嘛，金叔，窈窕都已经跟沈启明分手了，唉，换成我我也不可能会要我前男友给我的投资，别说用那个机构了，就是晶茂亲自出面，窈窕也不会收的。”
说着她朝金窈窕扬了扬下巴：“是吧窈窕，咱们还没穷到那份儿上。”
金窈窕笑了一声，却说：“不，假如真的是晶茂正式出面的话，我会收的。”
露娜一愣：“啊？”
金窈窕：“露娜，晶茂资金雄厚，公司经营状况也稳定，是个很值得放心的合作方。”
露娜有点不明白：“可那是沈启明的公司唉，跟晶茂合作，显得旧情难忘似的，多没面子啊。”
金窈窕好笑地回答：“露娜，假如我因为跟沈启明的关系，刻意拒绝掉跟晶茂的合作，那才叫真正的旧情难忘。你得学会在商言商。”
她也是跌了那么多的跟头以后，才发现的这个道理，否则一开始也不会轻易接受许晚的投资了。
投资又不是施舍，双方平起平坐，即便在金融市场上，一个前景良好的被投资方也是会被无数潜在资方追着跑的。铭德现在虽然声名不显，她却对自己的眼光和实力有自信，投资她的股东，她怎么也不可能会让对方吃亏，当初沈启明给的那笔钱虽不是股投，她过后也回报给了对方远胜于市场预期的收益。
只要这笔钱是真正出于平等给出的合作，别说晶茂了，就是程琛登门，她也会认真考虑的。
不过程琛肯定不太可靠就是了……
露娜似懂非懂，金母也不懂，金父却笑着点头：“不错，在商场上，确实是不能感情用事。”
他说完，又吃了口香甜的栗子糕，拿着手机去通知临江铭德总部的股东们最近准备迎接他们回去开会的消息。
铭德去年公司成绩好，股东分红比以往多了些，公司里的氛围也越发开放积极，股东们如今对金窈窕已经有点服气了，一听说是她要筹备开的会，各个满口答应自己一定会到，也不追问会议内容是什么。
金父通知了好几个之后，滑动通讯录，看到金老三的名字，才忽地停下来。
想起这个三弟，他叹了口气。
刚才电话里的股东们，因为铭德蒸蒸日上的成绩，跟他说话的声音都是带着笑的。
却不知道老三在程家过得怎么样。
金父看了一会儿，滑动手指，把那个号码删除。
他自己选的路，想来不会差吧。
——
金窈窕其实还琢磨着想法子在正式会议之前再找几个投资方，拉投资这件事情，除了钱之外，最重要的还是要给铭德带来属于股东的各行各业的资源，拓展的行业越多越广，自然对铭德的帮助就越大。金家的股东们是指望不上了，许晚和孟爷爷他们，属于有钱但没什么资源的那种。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人家愿意投资就是信得过铭德，金窈窕肯定是感激的。
不过铭德庙小，为了未来发展着想，股东的关系网当然是织密一些比较好。
在此之前，又遇上了另外一个小插曲。
金窈窕接到叶白情的电话时其实有点疑惑，这位孕期模特虽然对她情感上比较亲近，平时主动联系她的时候却不多。
她问：“叶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叶白情声音好像快要哭出来似的：“金，金总监，您现在在深市吗？”
金窈窕疑惑地问：“我在深市，有什么事吗？”
叶白情啜泣着说：“我现在人在医院，明天可以去找您吗？”
金窈窕立刻听到重点，惊了：“你在医院？你怎么了？身体出问题了？”
“不是我。”叶白情说，“是我的一个朋友，我想带她去见见您。”
金窈窕莫名其妙的，叶白情干嘛要带一个生病的朋友来见自己？
但她还是同意了，反正第二天也没有什么事情。
——
挂断电话，叶白情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黛比，黛比转开头，看向窗外，这一次没有笑了。
人高马大的医生站在病床边，此时的表情也无比严肃：“黛比，我们的心理治疗出现了问题，你究竟对我隐瞒了什么？你不应该不信任你的心理医生。”
黛比始终不说话。
叶白情捂着肚子，坐在黛比的床边，轻轻握住她骨瘦如柴的手：“黛比，跟我去一次吧。”
自从落地深城，对方始终找借口不跟她去铭德的餐厅，黛比对进食真的一丁点兴趣也没有，因此她劝得格外费力，就任由对方拖延了几天，照对方说的那样，带对方到处玩耍。
没想到这么几天就拖延出了问题。
叶白情对厌食症患者的心理状态不太了解，却知道对方就在昨晚，实践了自己曾经想过但不敢真的去做的事情，要不是发现得早……
可她昨天白天还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呢。
借由对方想到自己，叶白情眼泪掉的停不下来。
——
马家，金父二师弟的独生子马勒整了整衣服，掩住房门，朝外走去。
后头跟了两个小弟：“勒哥，咱们干啥去？”
马勒轻哼一声，桀骜不驯：“找那丫头片子，砸场子去。”
胆敢看不上尚家的菜谱，我倒要瞧瞧铭德是个什么水平。

第48章
叶白情下车，好友有些担心地问她：“你还好吗？昨天状态那么混乱，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之前袒露心声的时候，她可是听说过叶白情之前的遭遇的，孕早期消耗得太多，这个孩子她怀得本来就十分艰难。
昨天黛比突然出现状况，把所有人都给吓坏了，叶白情也不例外，挺着个大肚子陪着他们在医院折腾了很久，现在又带着他们出门，实在是很耗费精力。
叶白情摸着越来越显怀的肚子笑道：“没关系，现在吃得下东西，我身体已经调养得比之前好多了。”
托铭德和金窈窕的福，她摆脱孕吐的阴影，早些时候孕检医生还会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剧烈运动，可上一次再去体检，医生给的遗嘱已经变成了让她多出门走动。
好友还没说话，人高马大的医生已经紧紧皱起了眉头：“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坚持要我们来这里，如果是因为喜欢吃这家餐厅做的菜，那么我只能说，厌食症并不是靠饮食就能治愈的疾病。纽约有无数家高级餐厅可以做得比这更好，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家餐厅的名字。黛比该做的，是尽快和我回去展开新的治疗，你这样，只会浪费她宝贵的时间。”
叶白情给金窈窕打了个电话，对这位医生态度平平：“可我们总得试试，那位金总监曾经就帮助过我不是吗？”
“你们的情况不一样。”医生皱着眉头说，“这家餐厅的食物，前些天你让人打包回家，黛比同样不感兴趣。更何况你们国家这些腌渍的食材和烹饪方式本来就很不健康，黛比的生活习惯一直很规律，精神状态好的时候都不行，现在怎么可能接受得了那些食物。”
叶白情皱起眉头。
黛比戴着口罩和帽子下车，深市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她仍穿着厚厚的外套，细瘦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她露出的瘦骨嶙峋脚腕上贴着绷带，是昨天被他们救下的时候伤到的。
医生叹了口气，去搀扶她，小声说：“黛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要相信，你已经很出色了，你拥有那么多喜欢你的歌迷，他们爱的都是你的作品。”
他是唱片公司斥巨资为黛比请到的医生，为黛比做了很久的心理咨询，黛比向他倾诉的时候，说的都是自己没有变瘦之前在事业上受挫的心境。
黛比口罩后的面孔动了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医生隐约感觉到了她在隐瞒什么，可黛比不肯说，他也没法撬开对方的嘴。
抬头看了眼面前这座坐落了叶白情非要让他们来一趟的餐厅的大楼，他到底不好转身离开，只好跟上。
路上，叶白情拿刊登着铭德新闻的一些深市临江两地媒体的报道给黛比翻译，黛比眼神温柔地听着她说，却始终没有表露出感兴趣的样子，医生却听得直皱眉。
他在自己的国家，因为职业缘故，是收入颇丰的绝对上流阶层，吃过的美食数不胜数，连许多蜚声国际的米其林餐厅，他都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叶白情却如此吹嘘一家发展中国家的地区性小企业，在他看来未免太没见识了些。
——
餐厅还没到营业时间，店里没什么人。金窈窕因为叶白情的请求，提前将客人请来了这里。
深市的第一家分店近期已经不怎么需要她亲自坐镇了，虽然还没选出得用的主厨，但公司食堂历练有素的厨师们被源源不断地送到这里，又有特别被调来帮忙的屠师父坐镇，已经足够满足日常的经营需要。
这是她刻意在引导的局面。拥有铭德以后，她在事业上的定位自然也跟以往有了不同，想要管理好一家企业，事事都冲锋陷阵也不符合应有的管理效率。那么多的餐厅，她一家家坐镇，那完全是劈成十份都不可能兼顾得过来的。她要做的，是把一个个得用的人手安排到适合他们的位置上帮助自己。
就像现在这样。
叶白情的电话打来，她出去接人，看到对方挺起的肚子和明显红润了许多的脸色，笑着打招呼：“你看起来很好。”
对方如同以前那样依赖地牵着她的手，也寒暄几句，金窈窕这才看向对方带来的客人。
中间那个黑衣黑帽黑口罩黑墨镜的神秘人士轻轻摘下脸上的保护措施，浅金色的头发瀑布般滑下，轻声对她打了句招呼。
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金窈窕下意识愣住。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
她随即才反应过来——那是不久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黛比在欧美是很大牌的明星，她的去世，曾掀起过一阵强烈而经久不息的浪潮。金窈窕选择出国的时候，她已经去世很久了，然而依然有无数热爱她的粉丝年复一年地在怀念和祭奠她。以至于叫金窈窕这个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人，都听说了许多关于对方的事迹。
如果没记错的话，对方应该是在今年新专辑的发布之前离开的，在她位于纽约的豪宅里。
死讯公布的时候，正在期待新专的粉丝们近乎崩溃，那之后，无数与对方有关的过往和新闻被源源不断挖掘出来。
包括对方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比如她已经持续了很多很多年的，因减肥而导致的厌食症，她身边的知情人透露说是为了工作才患上的。
但很久之后，又有新的真相被揭露，金窈窕才知道对方患上厌食症，最大的压力原来是来自于唱片公司的老板男友。
她虽然红，所在的唱片公司却不大，是早年还没有出名的时候就签约的公司，规模小，资源当然也就有限，在这样的公司里还能走红，她出众的创作能力功不可没。
她的粉丝之前也一直奇怪她为什么始终留在这家小公司，直到她去世后，才知道她和高层持续多年的恋情。
比较糟糕的是，这位男友并没有跟她结婚的打算，跟她恋爱的同时，还在追求一位富商政客的女儿，试图得到更多的资源。但与此同时，又与她分分合合，始终不放手这颗摇钱树。也是为了让摇钱树更加受欢迎，这位男友多年来贯彻对她外形的严格要求，甚至在她去世前不久，还曾试图说服她去做个能让她看起来更美的整容手术。
个中种种，无须赘述，总之内情曝光以后，莫说粉丝，连她的朋友们都错愕不已，毕竟生活中的黛比看起来自信极了，每天都在毫无破绽地微笑。
直到她死，她的痛苦才为人知晓。
——
叶白情眼含期冀地对金窈窕说出自己的请求，黛比自己没多少表示，她来只是因为想要让叶白情这个关心她的人得偿所愿才来的，面对金窈窕这个陌生人，她也明显有点戒备，脸上礼貌又疏离地挂着微笑。
“厌食症……”金窈窕重复了一遍这个她已有印象的名词，无奈地说，“这不是靠饮食能治好的，我又不是医生，我的菜也不是灵丹妙药。”
叶白情听到这话，露出难过的表情。
其实她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总觉得，铭德是个让她重获新生的地方，金窈窕和她做的菜，也都能给她强烈的温暖和依赖感。
一旁的医生见金窈窕推辞，态度倒是变好了些，觉得叶白情虽没见识，这个被她推崇的人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他转向得到金窈窕的回答后也没表现出什么失望情绪的黛比：“回纽约吧，纽约有更好的餐厅，也有更好的医疗，你的情况是可以控制的，只要我们继续好好治疗，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回到公司了。”
黛比不置可否，金窈窕此时却看了那个医生一眼。
对方这样自然地提到公司，明显是不知道黛比在公司的境遇，黛比的心结，竟然对心理医生都不愿透露么？
众人马上要走，金窈窕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叫住：“等等。”
她想起自己看到的新闻，想到叶白情的那篇文章，看着眼前活生生的黛比，忽然有点担心。
对方看起来什么帮助似乎都没得到，连心理医生都不肯相信，就这么走了，她会不会仍旧踏上那个不乐观的结局？
黛比看金窈窕盯着自己，笑了笑，虚弱而礼貌地询问：“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有温度的。
金窈窕沉默片刻，还是决定不管有没有用，都尽自己所能地拉上对方一把：“来都来了，来者是客，在我们国家就入乡随俗，试着吃顿饭再走吧。”
——
医生坐在窗边，神情有些不悦：“她不是说自己不是医生，她的饭菜也不是灵丹妙药么，为什么忽然又改变主意。以黛比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情况，她根本帮不上忙，只会浪费时间。”
叶白情也不知道金窈窕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心头却有隐隐的开心，望着后厨的方向，并不搭理那位医生。
医生看了她一眼，得不到回应，只能喝了口桌上的竹蔗水，随即挑眉看了看杯子。
放了什么东西？香气扑鼻，温温热热，可以说是相当的好喝。
他看着这杯疑似华夏特产的玩意儿，因为之前的情绪，一时也说不出夸奖的话，只能转开话题：“还有，她改变主意就改变主意，邀请黛比进厨房干什么？”

第49章
叶白情不说话，那位医生只能捧着竹蔗水看向窗外，他皱着眉头：“黛比的时间很宝贵，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很多，月底还有新专辑的录制工作，她再不回纽约，一定会耽误很多事情。”
叶白情听得瞥了他一眼。
这位医生从跟着来到深市开始，就每一天都在劝说黛比早些回国，从深市的医疗条件到华夏的餐饮水准，每一样都能联系到黛比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的结论。
偶尔听他跟黛比交流，叶白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因为对方安抚黛比的方式，重点都是告诉黛比，她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胜任唱片公司接下去安排的工作。
他很关心黛比，无微不至，给黛比信心，告诉她她的歌迷们有多么爱她，多么地期待她，每次做完心理辅导之后，还不忘提醒黛比可以趁着难得的休假时间进行创作。
黛比都这样了，难道不该让她暂停工作好好休养才对吗？但这些天叶白情了解了一下对方接下去的工作流程，从下个月开始，直到深冬，单曲、专辑、mv、广告、全球巡演等等等，工作日程满到叫她这个平常也非常忙碌的模特都觉得咋舌，当然，也可以赚到比她要多得多得多的钱就是了。
叶白情不知道黛比精神和身体如此之差，为什么还任凭公司给自己安排那么多工作，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医生带在身边，还形影不离，但潜意识里，总觉得黛比似乎也不喜欢这位医生。
但她始终也没有反抗过，让吃药就吃药，到了治疗时间就乖乖做辅导，甚至在这些天游玩深市的间隙，也认真地继续着创作的工作，刚才要不是金窈窕开口挽留，可能也会顺其自然地听从这位医生的话，跟他启程返回纽约。
像个被线绳操控着的漂亮木偶。
医生在她的余光里喝着香气清幽的竹蔗茶，掏出发出响声的手机，然后看了叶白情一眼，起身去角落接电话。
隐约的，叶白情听到对方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是的……发现得早，身体损害不严重……我在说服她回去，她反抗情绪并不强烈，也许真的只是想度个假……”
——
黛比被金窈窕邀请进后厨，所有客人里只有她被允许入内，熟悉的面孔不在身边，面对陌生的金窈窕，她有点不安。
金窈窕背对着她走向橱柜，拿出一个透明的坛子，抱起向她走来。
对上金窈窕的视线，黛比本能地压抑住不安，露出礼貌的笑容：“这是要邀请我品尝的东西吗？”
她这么问着，其实内心深处对食物毫无兴趣，她以为面前这个漂亮的黑发姑娘应该也会和以前她所接触过的试图帮助她的人一样，拿出美味的食物邀请她品尝，然后安慰她，告诉她她没有减肥的必要，她已经很成功了，拥有那么出众的才华和那么多爱她的歌迷，过得比世上的大多数人更加好。
但没有。
金窈窕放下坛子，却对她说：“这只是材料。”
黛比愣了一下。
金窈窕站在那，朝她招了招手，非常自然地提出了要求：“过来帮我。”
她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了，还带着一点点仿佛非常了解的朋友才能表现出的熟稔，黛比对上她眼尾微微翘起的眼睛，不知道怎么的，内心的陌生和戒备就消减了许多。
她甚至生出一种错觉，面前这个女孩了解她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痛苦。
黛比慢慢走过去，才发现金窈窕抱出来的坛子里放的原来是腌渍的花朵。
坛盖掀开，甜甜的香气飘散出来，萦绕在鼻尖，黛比忍不住说：“好香。里面放的是玫瑰吗？”
她隐约嗅到了玫瑰的香气。
“不止。”金窈窕说，“这个酱很难腌的，也就是你远道而来，我才分给你吃。去年腌起来的玫瑰，每次到时令花节，都得添新的东西和新的蜜，腌得越久越好吃，等到了今年秋天，还可以放桂花进去，到时候桂花的香味一加，会比现在的味道更丰富，泡水做菜味道都很特别。你好奇的话，可以到时候来尝一尝。”
黛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笑。
金窈窕看着这坛自己已经腌了很久的百花酱，也不追击，转开话题：“做过饭吗？”
黛比摇了摇头。
她没做过饭，没有时间做饭，更没有必要做饭。
她很忙，每天的日程里都排满了工作，工作之余，还要创作，公司给她安排了足够照顾她生活的人手，到了该吃饭的时候，自然而然会有餐点送上。
为了健康，也为了保持外形，这些食物通常都是营养师精心搭配的。
只是不管是健康的营养餐，还是朋友盛情邀请她去享用的米其林，在她吃来都一个样。
比起口味，她更在意餐品的蛋白摄入，维生素摄入，淀粉摄入，能量摄入，是否会超出基础代谢，让她变胖。
这样想着，金窈窕已经丢了个料理盆给她，盆子里盛着白生生的面粉：“没事，反正揉面不难，不会做饭也不影响。”
面粉加奶粉用水和开，倒入融化的黄油，黛比看到黄油，欲言又止，金窈窕却没有理会，只说：“试试看。”
她不太会拒绝人，沉默两秒后，还是洗干净手上前照做了起来。
第一次揉面，触摸到柔软温热的触感，黛比愣了愣，望着手中微黄色的面团，金窈窕把活儿给她后，自己倒做起了别的，一边做一边给她解释：“做饭很有意思的，把一个一个普通的材料组织在一起，单看起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面粉就是面粉，黄油也只是黄油，可它们搭配在一起，就会变成酥脆的饼皮。”
她没有说什么带着开解目的的话，仿佛只是在和一个普通朋友闲聊般，声音微微哑，不疾不徐，很好听。黛比渐渐听入了迷，俩人虽然不熟悉，但这会儿各干各的，气氛竟也显得非常和谐，黛比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面团，目光被金窈窕手上干净利落的动作吸引，忽然有了点兴趣：“你在做什么？”
金窈窕一边收拾手上的鸡，一边回答：“酒仙鸡。”
这是她之前跟父亲去马家的拜访的时候看到的那本菜谱里，写在第一页的菜，既然是尚家的祖传菜谱，她自然不会随便放在自己店里售卖，只是今天来的客人比较特殊，跟生意关系不大，她自己又对看到的这道菜很有兴趣，就顺手做来试一试，当做游戏。
金窈窕做菜的时候，铭德旗下的厨师们也喜欢围观，都说看她做菜是件让人享受的事情。
她的手指细长，动作的时候很灵活，几乎没花费多少工夫，就将舀出的百花蜜跟自家酵的甜酒并其他材料完成了酱汁。
酒仙鸡这道菜做法蛮有意思的，挑一只肥鸡，先用盐搓洗，再在外皮抹上酒制的酱汁，用明火迅速烘烤。喷枪在金窈窕的手里就像个威风的武器，轰鸣的烈焰烘得肥鸡外皮迅速收紧。
甜酒和花蜜里有糖分，被这么一烤，鸡的外皮立刻就会出现糖化的焦黄，这就对烘烤“迅速”二字要求很高，明火温度惊人，但凡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或是停留了太多次，那个部位烘烤出来的色泽就立刻会变得不好看起来。
这对金窈窕而言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儿。
酒汁烘干一遍，再刷一遍，再烘再刷，如此反复几次，鸡皮表面已经凝结起了厚厚一层酒膜。
被烤得焦黄，晶晶亮亮的油脂也渗透出来后，金窈窕在鸡的表面扎上眼，剩余的酱汁抹进鸡腹中，放进一个小烤盆里。
烤盆底部垫上事先准备的其他食材，食谱里写的是熊掌和梅花鹿筋，金窈窕肯定是不能摧残保护动物的，就换成了自己琢磨的一些其他食材。食物的口味，她有她自己的理解，蹄筋提前用酒泡发，跟醉过的熏鱼和火腿片一起厚厚地铺在鸡底，放很少的一勺高汤，堪堪盖过需要炖煮的蹄筋，随即封上烤盆，推进烤箱里。
黛比看她烘鸡，看得目不转睛，对吃饭没胃口是一回事，看人做饭看得有趣，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条例有序的步骤，就像她手里越发柔软光滑的面团一样，像是舒缓解压的游戏。
金窈窕看了眼她在做的工作，朝她一笑：“可以了。”
黛比就看着她把面团倒出来，分成剂子，压扁，涂抹黄油，再次压扁，几次以后，包入馅料。
馅料也是现调的，酱罐里香气扑鼻的花酱，拌进绵绵的其他东西，金窈窕看她好奇，主动解释：“是前段时间自己家做的板栗沙，放了核桃酱和和芸豆沙，味道不重，跟花酱搭配的也好。”
黛比点头，跟着金窈窕一起，将包好了馅料的黄油面团封口。
柔软的面团在她的手中改变着形状，变成一朵圆圆丑丑的花，她的手弹琴时利落无比，做起这项工作，却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出来的成品比起金窈窕的，简直有天壤之别。
但她摊开手看着那朵丑花，脸上竟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金窈窕帮她将作品放入烤炉后，她也没有离开，隔着玻璃，看着里头自己亲手做的作品神奇的变化。
热力的催化下，之前揉进去的黄油终于闪亮登场，一部分亟不可待地浮出表面，另一部分，则在面皮里不甘寂寞地沸腾跳跃，平平无奇的面团表面开始迅速膨胀，像雨季得到了滋润的菌菇一样生长。她曾经见过那么多的酥皮糕点，还是第一次看到它演变成酥皮的过程。
那些一道道出现的分层，就像皮肤受伤绽开的裂纹，却那么漂亮。
甜味飘散出来，另一个烤箱里正在加热的酒仙鸡也开始弥散出另一股香。
铭德的餐厅后厨总是很整洁，阳光洒落进来，没来由的，嗅着交织的香气，黛比忽然觉得内心这一刻很轻松，很想说说话。
她看着金窈窕被阳光撒到的侧脸，曲线精致而漂亮，目光恍惚了一下。
金窈窕也没看她，手上收拾着一把水嫩的荠菜，笑了笑：“做菜很有趣吧？”
黛比笑着点头，这次不需要金窈窕提出，就主动上去帮忙洗起荠菜来：“我没见过这种蔬菜。”
荠菜还没下市，嫩得不得了，简直能掐出水来，金窈窕说：“其实你们国家也有，只是不知道怎么去吃。在我们国家，时令菜是一种饮食文化，一年四季不同的月份，都有独属于这个月份特有的味道。这种味道，需要耐心地去挖掘，一样一样品尝结束，就从春季等到了秋天。等从荠菜吃到了冬笋，一年就快结束了。你看，时间过得很快的。”
黛比从这段平缓的话语里似乎看到了时间的长河，和来自一个并不熟悉的国家隐秘而澎湃的力量。
她轻声说：“是啊，时间过得好快，金，你这样美好的人，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吧？”
金窈窕笑了笑，问她：“你知道我最开始做菜是为了什么吗？”
黛比此时的感觉，就像是面对一个值得依赖的好友，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金窈窕：“是为了追求一个男人。”
黛比愣住，有些想象不出面前这个果断自信的女孩追求他人的画面，联系到自己，她怅然地说：“那你们一定很幸福。”
“不。”金窈窕笑着说，“我们分手了，是我提出来的。”
黛比一惊：“为什么？”
金窈窕以前很少对人提起自己的情感，但面对深陷困境的黛比，此时坦诚过往，才发现似乎并没有那么困难。那些埋在心底的情绪说出来后，似乎对她自己也是个治愈，她坦然地回答：“因为我累了，不被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黛比听得一慌，几乎以为对方看穿了什么，但随即又觉得这不可能。
她和金窈窕，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她渐渐冷静下来，好久以后，才说：“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被爱呢？”
金窈窕笑着问：“为什么不可能？”
黛比轻声说：“我以为只要足够优秀，做得再优秀一点，就会被爱的。”
“黛比。”金窈窕算是知道她为什么把自己逼到那个下场了，这姑娘简直比当初的她还卑微，“有些时候，自欺欺人是没有用的。”
黛比怔了怔，惨然一笑：“是啊，你说得对，自欺欺人是没有用的。”
她看着金窈窕，有些难以理解：“可你不觉得难过吗？”
金窈窕把洗好的荠菜甩了甩，睨了她一眼：“有什么值得难过的，有些人可能天生就不适合拥有爱情，比如我。可你看，没有爱情，我过得比当初快乐多了。我有事业，有家人，有朋友，黛比，你看这颗菜。”
水灵灵的荠菜焯水处理之后，被下进滚沸的高汤里，很快就变得柔顺，被金窈窕捞出，盛在碗中。
金窈窕：“尝尝。是蔬菜，卡路里很低的。”
黛比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看着金窈窕，好一会儿才接过递来的叉子，插起一片柔软的菜叶，塞进口中。
跟她习惯的水煮蔬菜不同，舌尖是醇厚的高汤味道，从未尝过的新奇蔬菜气味特别极了，带着一点点非常浅淡的苦味。
却并不难吃，可能是处理得好，连那点轻微的苦味都仿佛成为了清爽的代名词，搭配着涮煮它的汤的鲜甜，叫她脑海中一瞬间就闪过了金窈窕说的那句——
“季节的味道。”
金窈窕：“怎么样？”
黛比点点头，眼眶里的泪水滑落，哽咽着说：“很香，我从没吃过。”
“你没吃过的还多着呢。”金窈窕笑着说，“我们国家光野菜就不知道有多少种，槐花、榆钱、香椿、蒲公英……春夏秋冬，雨季的蘑菇，从最东边的城市走到最西边的城市，很多食物的名字就连我都叫不出来。”
黛比怔怔地听着，烤箱里的糕点却在此时好了。
金窈窕拉着她去看，递给她一双隔热手套：“小心。”
黛比抽了抽鼻子，仔细地照着金窈窕的提醒，将里头滚烫的烤盘抽出来。
甜蜜的香气扑面而来，热力的作用尚未褪去，饼还在滋滋作响着，表皮绽开用肉眼就能看出的酥脆分层。
盘子里的酥饼看外形有点普通，其实制作工序不该这么简单的，要是完全让金窈窕自己操作，光塑造花形的不同颜色的面皮就至少得准备五六种，只是今天多了个新手，为了让新手感受到做菜的趣味性，才一切从简，也没进行雕花步骤。
但酥饼的外形简陋，香气却一点也不简陋，外皮的奶香混合着内馅繁复的甜味，金窈窕拿铲子特地铲了一块黛比自己做的递过去：“尝尝吗？”
饼皮里有黄油，有碳水化合物，有浓郁的糖分。
放在平常，黛比绝对连碰都不会去碰。
但这是自己做的。
黛比接下来，隔着手套，感受到饼身的炙热，她轻轻吹了一会儿，小小地咬了一口。
咔嚓。
酥皮淅淅沥沥地顺着边缘掉落。
香气一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烫人的内馅已经尽数融化，从半固体的状态，变成了浓稠流淌的甜浆，坚果和红豆的甜，夹杂着花酱的精致，那是卡路里的味道。
却也叫人感到满足。
金窈窕此时说：“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减肥过，一天就吃一个苹果，后来觉得自己真傻，你知道为什么吗？”
黛比被烫得微微张着嘴，却没有停下咀嚼的动作，她摇摇头。
金窈窕弹了她脑门一下：“那么多美好的东西，为了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放弃，是不是蠢货才会干的事情。”
黛比捂着被弹的脑门，听金窈窕这样说，却不知怎么联想到自己。
她做了那么多的心理辅导，但因为自己的身份，担心惹出麻烦，始终不敢透露自己情感上的遭遇。
她觉得神奇极了，在这个大洋彼岸的国家，怎么就遇到了一个仿佛能通晓自己内心的人呢？
不知道是因为感同身受，还是因为委屈，听完金窈窕的话，黛比捧着饼缓缓蹲下，哭得浑身发抖，停都停不下来。
离开纽约之前，男友告诉她，自己可能会在不久之后跟那个追求已久的富商政客的女儿结婚。
却又恳请她不要离开，告诉她自己并不喜欢结婚的对象，追求对方只是为了利益。
那么多年了，分分合合，黛比始终不敢承认男友可能也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爱自己。
她听对方的话，维持身材，拼命工作，一年出两张专辑，努力为属于双方的公司赚钱，期待着也许哪一天，对方就不再需要为了利益去和别人在一起。
蠢货啊……
但她再蠢，也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金窈窕站在那，任由她哭，无需多问，也能猜出是个什么情况。
另一个烤箱里的酒仙鸡也到了时间，金窈窕打开烤箱，将那个硕大的烤盆端出来。
烤盆顶端覆的盖子揭开，锅里仍在沸腾，蒸汽如炸开的蘑菇云，带着充满冲击力的香气散得无处不在。
锅底原本只有一点点的汤汁如今已经被收得差不多了，提前烘过酒衣的鸡色泽漂亮地躺在被汤汁浸润得柔软弹糯的蹄筋上。
鸡汁流淌下来，底部铺垫的食材香气也通过烘烤浸进鸡肉里，酒在加热以后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水汽却被牢牢锁在烤盆内，乍一嗅，尽是湿润浓厚的鲜香。
金窈窕不知道这道菜按照菜谱里原本的做法做出来该是什么样的味道，她肯定不可能真的搞熊掌来，哪怕再爱做菜，基本的道德底线还是得遵守的，许多古籍里的菜谱流传至今的水土不服多半都因食材而起。
不过更换了材料以后，酒仙鸡的气味依旧让她觉得满意。
黛比好像哭够了，捧着饼靠近，看了眼烤盆里的鸡肉，嗅到香气，轻声问：“这就是你说的酒仙鸡？”
金窈窕嗯了一声：“想尝尝吗？”
这次倒是没有主动递。
黛比沉默片刻，却自己点了点头，金窈窕就拿叉子撕了一小片鸡腿肉递给她。
黛比的厌食很严重，即便当下，对食物的接受程度也很有限，更何况刚才还吃了几口金窈窕给的小酥饼，这会儿主动要来鸡肉，也有点不想吃。
但她仍旧坚定地将肉塞进了嘴里。
鸡皮上事先烘烤过的酒汁在烘烤过后，吸收了汤里的蒸汽和鸡肉渗出的汁水，变得又软又糯，厚厚一层，甜中带咸，让鸡皮都变得格外有质感。
鸡肉内部也被抹上了酒汁的酱料，内外兼并，将滋味也一并渗透进了鸡肉里，其实吃不出多少酒味，只隐隐约约尝到点酒的微香。可能是经过了烘烤，酒酱已经顺利转化成了另一种全新的状态，复杂而玄妙，除了鲜还是鲜。
黛比再没食欲，也为此时口中的鲜美而折服，她已经吃饱了，却忍不住看着锅里：“这就是，你们国家做菜的方式吗？”
她回忆着金窈窕此前处理这只鸡时简直可以称得上艺术的诸多步骤。
还有刚才自己跟着做饼时，那种温暖而舒适的感觉。
金窈窕自己叉了一块蹄筋出来吃，烘烤前的汤汁给的恰到好处，烤盆密封得也好，加热后汤汁化出的水气得以在小小的空间里反复循环，到了这会儿，汁水基本收干，只剩薄薄一层，高汤的鲜味全吃进了食材里。
蹄筋泡发的时候就放了酒，在高汤的作用下，酒味已经调节到了恰好的地步。搁置在顶端的鸡烘烤过程中不断有鸡汁流淌下来，渗透进底部的食材里，叫蹄筋尝起来软糯咸鲜，果然比其他做法都多了一层风味。
听到黛比的问话，她点了点头，问：“你的医生和朋友都在外面，拿出去给他们尝尝？”
黛比看了会儿锅里的那只鸡，忽然说：“金，那不是我的医生，是我……公司请来的医生，他治疗我的时候，也一直在替公司监视我。”
金窈窕听得一惊：“监视？”
黛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却又戴着手套，上前端起了那口烤盆：“我们出去吧。”
——
外头，已经等待了许久的众人忽然嗅到一股特殊的香味。
香气也分很多种，比如铭德的竹蔗茶，就是隐约的幽香，润物无声，让人嗅到的时候只觉得温暖。但也有充满侵略性的，比如眼下这一股，出现的一瞬间就强有力地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人下意识转头寻找它的来处。
叶白情肚子咕噜一声，立马饿了，口中唾液开始泛滥分泌，那捧着茶杯，已经喝完第三杯竹蔗水的医生也惊愕地看向了香味的来源。
但他随即看到了更加让他惊讶的一幕，金窈窕和黛比一起从后厨出来，端着烤盆的那个人，竟然是黛比。
黛比还笑得十分放松，一边走一边跟金窈窕说着什么。
那是她几乎不可能对陌生人做出的表现，让医生都意外地站了起来：“黛比？”
黛比平常在他面前总是很顺从，此时却只看了他一眼，并不回应，平静地将自己端出来的那个烤盆放在了桌上。
烤盆靠近，香气更加浓郁了，让坐在周围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将关注锁定给它。因为黛比坚持留在深市而不尽快回国展开工作而越来越缺乏耐心，连带着对这家餐厅都生出几分迁怒的医生也不由自主看了盆里一眼。
不过鸡可以一会儿再吃，医生下一秒还是将注意力转回了没有搭理自己黛比身上：“黛比，你还好吗？”
黛比笑着说：“我很好。”
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常的，精神也稳定，医生点了点头，放下心来，准备吃鸡，却听黛比说：“不过我暂时不打算回纽约了。”
医生的手已经摸到了叉子上，闻言立刻看向她：“你说什么？”
黛比说：“我想要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
医生表情变得严肃：“黛比，这里的医疗水平有限，我不建议你做这样的决定，而且饮食上……”
他顿了顿，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摸在叉子上，对面的叶白情正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
他手指立刻从叉子上弹开，黛比笑道：“您看，这里的餐厅水平其实很不错。”
医生皱起眉头：“黛比，你的精神状况很危险，我们需要回纽约进行下一步治疗，才能顺利进行接下去的工作……”
“那个啊。”黛比凝视了医生一会儿，突然笑了，“请您回去转告汤米，让他暂停我的工作吧，我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
医生终于愣住了：“我回去？”
黛比点头：“对。”
她与这位男友派来的医生始终和平相处，有时也知道对方的一些话是在诱导自己继续为公司工作，但再不舒服，都从未说过让对方离开的话。
此时开口，那医生果然难以置信，片刻之后，他想到什么，目光转向了金窈窕：“你对我的就医者做了什么？”
金窈窕想到之前看过的黛比的新闻，又联系到刚才黛比说的“监视者”，此时再看这位医生，果然哪哪儿都显得不对劲。
她打电话让现在没在店里的下属们尽快赶回来，收起手机，平静地与这位高大的医生对视：“我什么也没做。”
叶白情和带着黛比来的那位朋友露出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但也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
黛比抿了抿嘴，隐瞒了那么久，突然也觉得没什么不可说的：“就照我说的，回去对你的老板交差吧，你应该问你老板对我做了什么。”
她说罢，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却不料那医生审视着她，忽然开口叫了一声保镖的名字。
人高马大的保镖原本都站在桌边，听到他的声音，站出来一个，医生说：“黛比的精神有些不稳定，我们需要带她回纽约治疗。”
那保镖迟疑了起来，看看黛比，又看看医生，片刻后竟真的朝黛比走来。
黛比后退一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这些保镖，也都是公司出面替她雇佣的。
他们在医生和自己之间，选择了听从医生的，黛比心头升起浓浓的不敢置信——
原来男友竟打从最开始，就安排了制约她的人手在身边。
对啊，她可是公司最大的摇钱树啊。她绝望又想笑，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究竟在追逐什么了。
这些保镖各个牛高马大，肌肉虬结，胳膊比她大腿还要粗，假如真的强行要带走她，她连一丁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黛比的嘴唇哆嗦了起来，胳膊猛然被金窈窕拉了一把。
金窈窕抬眼看着这群保镖，神情冷厉，气势竟分毫不弱：“你们要在我店里干什么？信不信我立刻报警？”
保镖听到她的话，果然顿了顿，医生示意其他保镖上来帮忙：“把黛比带走，我们立刻去机场，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启程纽约。”
现场的气氛忽然紧张起来。
一个保镖犹豫片刻，朝金窈窕伸手，预备将她拨开，胳膊却忽然被一只手给抓住，低沉的声线传来：“我劝你最好别动她。”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金窈窕也意外地看向来人：“沈总？”
沈启明看起来有点憔悴，眼下都挂着黑眼圈了，当然脸蛋还是漂亮的。他个头半点不比被抓住的那个保镖低，精悍又锋利地侧着头，只微微启唇，上位者的威赫就朝对方倾轧而去：“让开。”
保镖被他注视，下意识退开几步。
金窈窕看着看着保镖退开，目光转回沈启明，想到前不久在晶茂发生的争执，抿了抿嘴：“沈总怎么会在这里？又路过吗？”
沈启明垂眸看着她，视线很深，在她以为会回答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去铭德，他们说你在这，所以我来这里找你。”
金窈窕愣了一下，还来不及意外这个并不符合对方风格的回答，后背已经靠上了黛比的额头：“金！”
金窈窕赶忙转头安慰起对方：“别怕。”
沈启明看着金窈窕被双手环抱住的腰，睫毛微微一颤。这是谁？
店外一阵响动，有人涌了进来。
一部分是铭德的员工，一部分是沈启明助理去叫来的商场保安，闹哄哄中，几个身份有些特殊的也跟了进来。
马勒带着三个关系好的师弟，本来是奔着找铭德麻烦来的，听说铭德饭点要排队，所以特意来早一些，结果才出电梯就听到这边闹哄哄，一头雾水地跟着人群进店后，看到不远处剑拔弩张的场面，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赶在自己跟前来搞事情了。
看金窈窕周围围着的全是彪形大汉，马勒眉头立马挑了起来，上前开口：“干什么呢，一群大男人欺负女人？”
他错步一钻，挡在金窈窕跟前，不忘回头没好气地挖苦一声：“你还真的挺能得罪人的。”
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连外国人都能惹毛。
金窈窕：“……”
金窈窕居然回忆了几秒才想起他是那天在父亲二师弟家里见过的人：“……马勒？”
马勒看出她没记住自己，手指猛然哆嗦了一下，气得低头直瞪她。
沈启明看着他护在金窈窕跟前又回头跟金窈窕大眼瞪小眼的模样，睫毛又微微一颤。
这又是谁？
但马勒随即注意到了餐厅里似有若无的香味，瞪着金窈窕的双眼缓缓转开，落向了一旁香味来源的方向。
一口深深烤锅里，安静地卧着只鸡，还在散发热气，外形很熟悉，却比他曾经在父亲的指导下试着做过的，香气更加浓郁。
医生身边的几个跟他对峙的保镖顺着他的目光转去——
也偷偷地看了眼鸡。
好香哦。
鹅妹子嘤。

第50章
沈启明冷冷淡淡往那一站，刚才动手那保镖捏着自己刚才被他一握到现在还生疼的手腕，硬是被镇得不敢乱来，马勒挡在金窈窕和黛比跟前，还拉着三个小弟，眼含挑衅，一副不怕打架的样子，餐厅的员工和商场的保安陆续赶到，人越来越多。
领着一群徒弟到场的屠师父一见金窈窕疑似与人起冲突，近来因生活美满渐渐佛系的脾气立刻八月瓜似的炸了，聚光的绿豆眼瞪得如芸豆那么大：“窈窕，什么情况？找咱们麻烦的？”
黛比的额头抵在背后，隐约能感受到一些颤抖，金窈窕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只想快点让前方的始作俑者们离开：“差不多吧。”
嘿！
屠师父立马带着人将这群彪形大汉团团围住。
不会说英语也不影响他们表达自己的不满，现场的局势立刻出现了转变，医生看着金窈窕那边人多势众的援军，在看看自己这边大猫五六只的战斗力。打是可以打的，但毕竟不是主场，保镖战斗力再强，他也不敢真在异国他乡跟本地人发生肢体冲突。
他终于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妙，只能不死心地试图劝说黛比：“黛比！我是你的医生，只有我可以帮助你！你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很担心你，现在的你没有理智做决定的能力！”
现场人很多，黛比抵着金窈窕的后背，回想着刚才面对众多保镖时，这个刚才救赎了自己的女孩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帮助自己举动，她腾地汲取到了强烈的暖意。
男友比她想象中更早更惊人的控制手段带给她的痛苦和战栗缓缓褪去，她轻轻松开了环在金窈窕腰上还在颤抖的手，抬起头来，第一次地，用前所未有理智和冷静的目光审视起了前方这个男友派来的监视者。
哦，不，其实不是这一个。
而是这一群。
她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自己这些年苟延残喘的自欺。
刚才的她，原本还只是想用停止一段时间工作和见面的方式来修复一下自己，可这一秒，她忽然看清了。
“你帮不了我，你也不担心我。”黛比流着眼泪，竟然笑了起来，“回去吧，不用再监视我，回去告诉汤米，一切都结束了。”
金窈窕隐约猜出了她的画外音，眉头猛然挑了下，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仍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
分手buff究竟挂在了哪里？
医生不明白黛比做个饭的功夫，为什么对他的态度会生出这样剧烈的转变，在黛比强烈抵触自己武力上也占不到优势的前提下再带走对方显然已经不现实了，身边围着那么多人，前方还有个单手一握就制止住保镖动作的沈启明，僵持片刻后，他只能在一众不善的目光中离开。
他的脸色很难看，盖因不知该如何跟给自己许下重金的雇主交代。
跟在他身后的人高马大的保镖们临走前意难平地回头看了眼桌上热气未消的酒仙鸡：“……”
医生却没有余力关注食物，电梯里，接到他越洋电话的雇主已经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糟糕消息痛斥起了他的工作失误。
医生听着那些质疑自己医疗水平的话，只觉得颜面尽失，同时却也觉得自己冤枉：“先生，这难道是我想要的结果吗？我已经尽力了，可黛比小姐始终不信任我，她让我告诉您一切都结束了，我甚至不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雇主声音突然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鸡那样卡顿住：“她说一切都结束了？”
医生烦躁地回答：“是的。”
那头原本气势汹汹的声音忽然慌张起来：“怎么可能……”
——
闹哄哄的人群散开，金窈窕让屠师父带着小徒弟们回去休息，自己走到门口送保安们离开，她心情有些激荡，一回头，才发现沈启明也从店里跟了出来，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自己。
金窈窕看到对方脸上明显的黑眼圈，顿了下：“沈总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沈启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以后不会了。”
金窈窕愣了下：“什么？”
沈启明：“不会再有人把你拦在晶茂门口了。”
金窈窕有点没弄懂，沈启明却说：“对不起，以前让你等了那么久。”
金窈窕终于意识到了他说的是什么，沉默了一下：“沈总？”
沈启明今天这是怎么了？
沈启明凝视着她：“窈窕，我一直以为我什么都能做得好，但我发现，我好像太自信了。”
金窈窕皱起眉头：“沈总，你到底怎么了？”
黛比此时平缓下了刚才过于激动的情绪，红着眼睛过来找金窈窕：“金，谢谢你。”
她长得实在是很美，虽然瘦得过头，但这种不健康的瘦削在宽松的衣料笼罩下也不显得丑陋，尤其刚刚哭过，红着眼眶的样子，叫金窈窕看着都有几分我见犹怜。
沈启明却只是平静地用余光扫了她一眼，注意力就又放回到金窈窕身上：“那份拒签的投资合约，这周之内我想以晶茂的名义重新发给铭德。”
金窈窕怔了下：“沈总，这是这是好事，我代表铭德欢迎晶茂的投资。”
一旁听不懂他们交流的黛比感受到气氛的诡异，开口问道：“金，你们在说什么？”
金窈窕回过神，回答：“这位是沈先生，我们在聊他投资我的公司的事情。”
黛比先是一愣：“投资？你们公司正在开放投资吗？”
金窈窕笑着回答：“是的。”
黛比看了她一会儿，又回头看了背后的餐厅一眼，忽然浅浅地笑了：“金，我也很喜欢你和你的公司，请问我也有这个荣幸跟你合作吗？”
金窈窕有点意外她的心血来潮：“你认真的？”
黛比：“当然，我虽然身体不行，可这些年努力工作，也有一些积蓄。”
她这话实在是太谦虚了点，公司和男友虽然在精神上控制她，让她无底限地工作，可到底不敢把心思真的摆在明面上，涉及到该给她的钱，还是半分都不敢少的。身为正当红的歌手，她的积蓄哪止一点，各项收入加上源源不绝的版权费，光位于纽约的那座豪宅，就已经让许多圈内同行都只能望洋兴叹。
金窈窕看她不像作假的自荐，自然也不会拒绝，首先黛比投资的举动让她看起来似乎像是燃起了求生欲的样子，其次黛比这个人本身也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合作者，她当即点头同意：“你愿意的话，我当然很欢迎。”
沈启明迅速地扫了黛比一眼，嘴唇微微抿起。
这到底是谁。
金窈窕之前制定的融资金额有顶点，黛比愿意加入，自然会占据掉部分留给晶茂的金额，但这样一来，也表示目标全部达成了。
这代表铭德即将她的手中开启全新的篇章。
金窈窕舒了口气，看回沈启明，想到自己不久之前去晶茂拒绝投资的壮举，失笑：“抱歉，沈总，之前是我太冲动，没能公事公办，心平气和地跟您商量。”
可能是心里还存着过去的一些情绪吧，那么久，虽然嘴上老说过去了，可遇上疑似与曾经卑微的自己挂钩的元素，她竟然还是没能忍下来。
就跟以前刚创业的时候听到沈启明的名字就踩雷似的，表面看起来是对沈启明有意见，其实说到底还是厌恶当初那个不被爱的一无是处的自己。
金窈窕发现自己这一点非常不好，得改，那个自己既然已经消失了，就该死得干干净净。
沈启明却没像之前几次那样默认她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沉声开口：“窈窕，你从来就不需要跟我公事公办。”
又是一句不符合沈启明风格的话。
金窈窕看向他。
沈启明微垂着头，这样近距离地打量，金窈窕才发现对方看起来真的不太好，除了神情疲惫以外，他下巴上居然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虽然这些元素并不让对方看起来邋遢，反而还在禁欲之余，让对方多出了点罕见的风流气息，但出现在沈启明身上，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金窈窕：“……沈总你还好吗？”
这是晶茂倒闭了，还是晶茂倒闭了？
沈启明看了她一会儿，居然笑了：“我看起来很不好吗？”
金窈窕没说话。
沈启明的笑容就渐渐收起，片刻后低声说：“晶茂还有工作，我回去了，刚才那些人如果再回来找麻烦，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说完又看了金窈窕一眼，才带着助理们转身离开。
电梯里，他想了想，又朝身后的助理说：“留一个人下来在楼下盯着，出问题的话通知我。”
助理们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其中一个偷瞥了眼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壮着胆子问：“沈总，是不是尽量别让老板娘发现？”
沈启明嗯了一声，也没否认老板娘这个称呼，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要当着她的面这么叫，她不喜欢。”
几个助理咋舌地对视了几眼，那个胆子比较大的想了想，又拍马屁道：“沈总，老板娘是真漂亮，而且物以类聚，连朋友都那么好看。”
就是那位朋友似乎有些眼熟的样子，总觉得在哪见过似的。
沈启明：“……”
沈启明淡淡地瞥了那位拍马屁的助理一眼。
这糟心孩子从哪儿来的？
——
铭德，沈启明离开后，金窈窕皱着眉头半天没松开，黛比此时才问：”金，刚才那个人是谁？“
金窈窕过了一会儿才朝她开口：“前任。”
黛比愣了愣，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这就是你之前追求的那个男人吗？”
金窈窕：“嗯。”
黛比看着他，几秒后眼神微动：“金，我觉得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金窈窕看向她，黛比对上她的目光，轻声说：“你可能不是不被爱着的人。”
她太了解不被爱是什么感觉了，她的男友虽然口口声声说爱她，可即便每天这么说，依然让她有时无法自欺欺人下去。
金窈窕：“别瞎想了，他今天很奇怪而已，跟我说的话比过去一周加起来还多。”
黛比蹙起眉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刚才那个姓沈的先生，从出现到离开，注意力完全在金身上，她在旁边那么久，也只分到了一秒不到的视线。
她好歹也是走哪儿都被前呼后拥的大明星，在男友面前再卑微，出门也从没得到过这样的待遇。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
俩人返回餐厅，跟迎上来的叶白情几人说了几句话，叶白情一边小心询问着黛比刚才那位医生的情况一边搀扶着她朝餐桌方向走，走着走着，脚步忽然顿住。
金窈窕问：“怎么了？”
叶白情盯着桌子，瞠目结舌。
她也就跟着看去，两秒钟后跟着愣住了。
桌子上那个硕大的烤锅里，竟然只剩下铺在底部的蹄筋等材料了，锅里散发出来的香气倒是丝毫不减，然而——
金窈窕：“鸡吃完了？”
叶白情：“不是我吃的！我真的一口都没吃到！”
金窈窕摸不着头脑地左右看了看，同时隐约觉得现场好像少了个谁，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叶白情捂着饥肠辘辘的大肚子，盯着锅的目光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鸡呢？我的鸡呢？我那么大的一个鸡呢！？
谁那么没公德心啊？刚才都快打起来了，还不忘偷吃东西！
——
马勒转头瞪了眼跟着在自己背后的跟班师弟，理直气壮地说：“看什么看？”
师弟们看着他手上的鸡：“……”
勒哥你还记得咱们是干嘛来的吗？
——
金家，叶白情等人也被邀请来做客，烤箱亮着，厨房里蒸着一口锅，香气四溢。
家里来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金父金母跟社会已经脱节，不认得黛比是谁，但对她的热情一点不少，金母瞧她瘦成那个样子，不停叨叨着要让她多吃些才行。
黛比听不懂，但也知道这位时不时跟自己说几句话的阿姨是在关心自己，金母端竹蔗水给她喝，她就微笑着一点点喝干净。
金窈窕跟母亲说：“她厌食症很严重，不能吃太多东西，别喂了。”
金母接过空杯子，看着黛比叹了口气：“造孽哦，好好一个漂亮小姑娘得这种病。”
黛比对流食的接受程度还可以，竹蔗水温暖香甜，她喝下去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反而还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借着这股暖意，她舒了口气，手上帮金窈窕干活儿，口中轻轻诉说起自己跟男友这些年的分分合合。
金窈窕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手指轻轻翻动，朝青团里包入内馅儿。
屋里散发着艾叶特殊的清爽气味，叶白情等人听得脸色苍白，黛比低着头，看起来倒比她们状态更好一些，只是说着说着，会忽然停下声音，陷入几秒沉默。
但可能是把话说出来后对情绪有好处吧，她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少。
从签约公司到现如今，将近十年的感情经历，也不过短短几十分钟就说完了，屋里陷入沉默，叶白情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黛比笑了一声，问金窈窕：“这个青色的团子。就是你说的，你们国家的饮食文化吗？”
金窈窕嗯了一声：“清明是我们祭奠先祖的节日，它来的时候，气候变暖，一整个冬天都看不到踪影的野菜就会出现。不过我们国家太大了，每一个地方的习俗都不同，我们家乡这一块，到了这个时候就会用艾草来做吃的。吃完这个青团，就像得到了季节的祝福，接下去的一年都可以顺顺利利，渡过难关。”
她还是那个平平淡淡的样子，并不表现出对黛比的同情，反倒让黛比更加觉得舒适。
黛比看着眼前泛着草绿色的神奇的团子，眼中蔓出笑意来：“真是个神奇的国家。”
馅都是金窈窕和金父亲手做的，青团的外皮吃起来都差不多，到了一定的水准，就全靠馅料来提升滋味了。铭德旗下的餐厅，清明节时也再次提供了短暂的节气菜单，餐厅里卖的东西，就跟现在金家餐桌上的这些差不多。
新上的春笋，嫩极了，一掐都能出汁，被切成小丁，跟豆腐、肉末大葱等材料搅拌均匀。这是肉馅的。
虾泥香菇丁木耳碎肉末另起一碗，是三鲜馅儿的。
虾头炸油，下咸鸭蛋黄，煸得粉生生，再倒进南瓜泥，蟹黄，炒得咸中带甜，一股咸鲜。
红豆绿豆蒸熟后去了皮，一点点熬出来的新豆沙。
辣味肉末的、肉松的、芝麻核桃的……
青团里抹了油，揉得光滑圆润，细腻得感觉不到半点颗粒，上锅蒸熟。
叶白情还想着之前莫名其妙不见的那只酒仙鸡，过后她硬是把剩下的蹄筋配着饭吃完了，因为太好吃，对那口没尝到的鸡越发耿耿于怀。
她半是当真，半是安慰黛比：“一会儿跟我一起多吃一点吧？金调的馅料，一定会非常美味的，而且你包得也很好，特别圆。”
黛比看着自己还沾着面粉的双手，轻声说：“我觉得很有趣。”
在金窈窕的指导下包馅料，揉青团，不管是哪个步骤，都让她感受到了跟那天在铭德后厨里如出一辙的放松。
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舒服的感觉了。
青团的气味渐渐飘散开来，顺着蒸汽，到处都是艾叶特殊的清香，嗅着这个香味，就像是站在了春意盎然的森林里。
黛比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掏出自己兜里的手机，开机。
上面显示了无数的未接来电，她看着那名称下熟悉得简直可以倒背的号码，很久之后，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的男友前所未有迅速地接听了她的电话，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黛比，你还在那个国家吗？我很担心你，你还好吗？”
黛比听着这道声音，轻轻回答：“我很好。”
汤米松了口气似的：“那就好，黛比，是那个医生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对吗？我已经让他滚蛋了。”
黛比笑了笑。
男友又是那副深情的口吻：“黛比，我爱你，我很想你。回来吧，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可以放弃跟她结婚的打算，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黛比的笑容更大，她拿着手机，缓缓走向金家大门，打开房门，看向外头的院子。
入目是满眼的春色，阳光很温暖，空气里带着花香，一切都像背后飘来的青团香气那样柔软。
“汤米。”黛比说，“解约的工作，我会交给律师，他们很快就会找你。我会回纽约的，但我再也不会回到你的身边了。”
——
“黛比。”屋里的金窈窕叫了一声。
黛比回头，挂断电话，她逆着光，金窈窕看不清表情，只能端着青团招呼她：“干什么呢？青团蒸好了，快来尝尝。”
成熟后的青团柔软又可爱，绿油油地一小团，散发着诱人的热气。
金父爱吃肉，早做好了记号，一拿一个肉馅，春笋提前焯过水，半点不涩，嫩得几乎可以称之为酥软，肉馅汤汁丰盈，被青团柔软的薄皮兜着，趁热咬一口，满嘴都是浓香。
三鲜馅儿的也好吃，菇类和鱼虾肉原本就是绝配，更别提还是金窈窕的手艺。
金母吃到了那个南瓜馅的，一入口就瞪大了眼，咸鸭蛋的鲜配合甜甜的南瓜合适极了，加上虾头油和蟹黄提鲜，跟青团的艾草香配得不能更配。
黛比嗅着香气，手上也被递到了一个青团，捧着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咬了口。
外皮果然是很特别的味道，像青草一样。
但并不难接受，相反，青团咬起来软软糯糯，细腻弹牙，带着这股清新的草香，非常适口。
软软烫烫的南瓜馅带着甜味从缺口涌出来，流淌到她的嘴里。
咸中带甜，甜里还带着鲜。
她仍旧吃不了很多东西，一口青团嚼了很久才咽下，咽下后轻轻擦了下眼角。
吃完这一口，接下去的一年，一定会顺顺利利，渡过所有难关的。
——
大洋彼岸的一家公司里，被挂断电话的人脸色苍白地回拨着刚才主动打来的号码，听着电话那头始终如一的提示音，双眼越睁越大，最终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
回临江开股东大会之前，金窈窕送回纽约的黛比去机场，上次带她来的那个朋友，这次也跟她一起回去。
医生和保镖们虽都走了，但黛比一个电话，就叫来了一个律师军团，落地深城，只为护送她回去。
她和来的时候一样巨星风范，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遮得严严实实，露出最多的皮肤就是手背。
临别之前，金窈窕递给她一个纸包，她愣了愣，打开后才发现原来里头是那天在铭德厨房里做过的花饼。
金窈窕说：“秋天的时候加进桂花，馅料会更好吃，到时候你会再来做吗？”
黛比看着饼，片刻后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掷地有声地回答：“我会的。”

第51章
网上很快就热闹起来，就连金窈窕这个没时间上网的，偶尔都会接到几条后台推送的消息——
【惊变，新锐唱片公司DSB疑遭当家超人气歌手黛比解约！】
【DSB宣布黛比本年度新专辑延迟发售！】
【DSB负责人汤米维多力辟谣言，称与黛比还在合约期内，且合作愉快，双方不存在解约纠纷！】
【DSB内部知情人透露巨星黛比私下与业内知名娱乐公司接触，十年合作，走红后弃飞旧东？八一八名利场里翻脸无情的逐利者。】
金窈窕看到最后一条，忍不住皱起眉头，立刻猜测到这是对方那位不想放手的男友在撕破脸反击了。
黛比是欧美目前最能赚钱的歌坛巨星之一，她所在的公司却只是个业内排不上号的小公司，黛比虽一直在为公司赚钱，但入行十多年，毕竟不是从刚出道就在走红。
她是创作型歌手，公司资源不行，靠着自己的才华一步一个脚印才越来越有知名度的。
近些年，她厚积薄发，人气以几何状增长，带动着签约那家原本籍籍无名的小公司也开始崭露头角。靠着黛比的名气，这家公司吸引来了不少丰厚资源，许多圈内新人也因为他家出了个人气巨星，渐渐在追梦签约的选项里添加进了这家跟许多大型娱乐公司规模不相匹配的新秀。
黛比的男友汤米凭借此身家飞速增长，眼看着大好前景，在这样的前提下，对方能轻易放手黛比这颗不可或缺的摇钱树才怪。
——
因为这些新闻，和一些唱片公司放出的似是而非的消息，网络上一时骂战不断。黛比在国内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忽视，外头说什么都有，有觉得黛比和原来那家帮不上忙有时还会拖后腿的小公司早该解约解得好解得妙的，也有看完那些指向名利场纠纷文章之后评价黛比翅膀硬了就解约的行为太翻脸无情的。
连国内都是这样的舆论，海外战场的混乱可想而知，这样的情况下，即使解约成功也多少会被泼上些污水，但很快，黛比就展开了反击。
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在自己的社交网站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对所有人陈述出了自己的病情，和自己在工作和情感上的经历。
让一个受伤的人开口对人解释自己的痛苦暴露自己的弱点需要莫大的勇气，过去的黛比显然没能拥有这份勇气，不论是出于自尊，还是出于不想戳穿自己给自己编造的幻境，那么多年了，她即便对自己身边的朋友都只字不提。
一直将她控制得非常完美的男友很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此前不论受到何种委屈都没有真正离开过自己的女友这一次会如此坚决。为了挽回黛比，他用尽了一切手段，甚至还改变了原定的计划，承诺会和在追求的政客女儿分手跟黛比结婚。
但他低估了一个女人的决心。
黛比的公开回应引发了比最初解约传闻更加轰动的效应。
一时间，歌迷尽数沸腾，连警察都被惊动了，上门开始调查那位疑似帮助唱片公司对黛比进行长期心理控制的医生。
正在进行解约拉锯战的唱片公司更加被打得措手不及，对外宣传的渠道直接陷入瘫痪，黛比的律师团乘胜追击，势如破竹。
相恋多年，以这种方式结束，不得不说，是一个难堪的结局。
黛比此举澄清了自己的声誉，也终于抢占到战局优势，可被男友这样施压算计，金窈窕放心的同时，也不免有点担心黛比的心理承受能力，忍不住给对方关机了很久的手机发了条短信，鼓励对方加油。
不料没多久，黛比却主动给她回了视频，那边是阳光正好的清晨，身陷鏖战的黛比正在……挖地？
金窈窕看着画面里蹲在地上挥舞小花锄的黛比：“……你在做什么？”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她想象中那样沉闷低落。
手机是别人拿着的，黛比戴着口罩，蹲着抬头看她，帽子下方的一双眼睛笑得眯起：“金，你说的没错，我们国家果然也有你说的那种菜，公园里遍地都长满了！好多华人都知道来摘呢！”
她背后果然是不少的大爷大妈，金窈窕看着蹲在老人群里一起薅公园野菜的大歌星陷入迷思：“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黛比将一棵连着泥土的荠菜放进身边的野餐篮里：“金，这些天，我都是自己做饭的，等一会儿回到家，我也会按照你教的做法，把这些野菜亲手烹饪成熟，不用担心我，我从没有过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她申请了人身保护令，汤米无法靠近她，但这些天，不断在通过各种方式联系她。
那个口口声声说了那么多年爱她的人，终于亲手戳破了她自欺欺人的梦，拒绝结束合约，毫不留情地示意公司放出消息对她施压，甚至在这些手段都不再有用后，绝望地对她破口大骂。
她知道汤米快要什么都没有了，她离开以后，他的公司声望会大受打击，发展会陷入停滞，甚至因为她不肯默默接受压力反倒袒露真相的行为，连正接受着他的追求的那位可以给他带来更多权势的女孩也毫不留情地离开了他。
那位政客的女儿在甩掉汤米主动邀请她见面，黛比去了。
那女孩很美，很自信，很漂亮，还给她带了一束花。在她面前大骂了一顿汤米后，那女孩说：“黛比，干得好，你也挽救了我，我会去听你的演唱会的。”
社交软件上，无数粉丝正在自发保护着她，他们关心她的身体，就像跨越大洋给她发来短信的金窈窕那样。
黛比看着手中一颗刚刚挖出来的，鲜嫩翠绿的，因为金窈窕才认识到的野菜。
金说，吃完了那颗青团，就会得到节气的庇佑，接下去的一年可以顺顺利利渡过难关。
金说的是真的。她想，她已经感受到来自华夏和那个黑发女孩的力量了。
——
临江。
挂断了黛比的视频后，金窈窕低头失笑。
要命了，把个不接地气的大明星带去挖野菜可还行？
她却又有点为对方高兴，黛比的样子，明显是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金窈窕看向窗外，车划过熟悉的街道，停在铭德总部门口。
她踏出车门，踩在平坦坚实的马路上，仰头看向前方的写字楼，眼神微动。
这是铭德，也是即将在她手上重新洗牌的战场。
——
今天的铭德总公司，员工纷纷奔走相告——
“殿下回来啦！”
从将工作重心转移到深市之后，金窈窕回来总部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员工们虽然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回来，内心里却都因此雀跃不已，因为……
公司食堂的大师傅们听说殿下回总部，今天一定会工作得更卖力的！
其实铭德的食堂平时已经吃得非常优秀了，完全是大多数员工每日的幸福感最大来源，但御驾亲征久不回朝的殿下班师，总部这群被留在朝中无法时时面圣的旧臣，为了争宠，不超水平发挥一下可能吗？
果然没过多久，消息灵通的八卦群里就开始流传开了食堂今天临时修改了一下的菜单。
单看文字，员工们的口水就差点哗啦一下淌出来。
“靠！芋泥南乳肉！这是铭德大院之后要上的新菜吧？我听说以后眼馋好久了！”
“椒麻鸡！有椒麻鸡！”
“还有鲅鱼丸子！我听隐宴项目组的人提起过！”
“红烩甲鱼和椒盐鲜鳝是哪个项目组的菜？朋友们来讨论一下。”
“谁知道，不过我已经发超话了。”
铭德超话，临江本地商圈的视奸者：“……”
这公司能不能好了。
铭德员工们看完菜单，倒是浑身都充满了干劲，被腹内的饥饿催生出的浓浓斗志驱使，埋首疯狂工作起来。
公司实力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壮大，各部门的绩效标准紧跟着水涨船高，食堂超话走红以后，连人事部收到的新人简历也比以前多了，铭德这种福利好吃得好工资高的公司上哪去找，未来竞争一定也会变激烈的。
可不能自寻死路，给外头削尖了脑袋想进来的新人腾位置。
——
会议室外，是比办公区更加严肃的气氛。
提早到的金父被一群股东拦住抱怨，这场会议的主题直到他和金窈窕出发临江前一晚才透露给公司里的股东，看这群股东的样子，怕是好几个昨晚上都没睡好觉。
“大哥啊。”这些人七嘴八舌，“铭德的股权怎么能分给外姓人呢？这不是瞎胡闹吗？”
金父自己心里其实也有那么点剩余的传统观念在作祟，可当着这些人的面，半点都不给女儿拖后腿：“有什么不行的，什么年代了还掰这种老思想。谁规定过公司里的股东就只能姓金的？”
股东们一时哑然，不知该怎么说，金父摆摆手：“别跟我讲这些，现在公司里我的决策权都交在窈窕手里。”
他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量一时让在场的很多人都怔住。
之前那场驱逐了金老三的股东大会，最后出来要股份赶人的到底是金父，金窈窕现在确实在公司活跃得很，但不得不说，在场不少股东本能地没朝那个方面想过。
到底……到底只是个女孩啊……
说话间金窈窕到场，见他们聚在门口，挑眉问道：“怎么不进去？”
股东们如梦初醒似的看着她，金父背着手，也没说话，看了她一眼后进会议室了。
金窈窕一时猜不出父亲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进会议室后刚要找地方，却见父亲一个转步，拖开了首座右手边的椅子，自己坐了下去。
将会议桌主座的位置空缺了出来。
金窈窕眉头微挑，其他进门的股东见状也都顿住，各个交换视线，眼神惊疑。
金窈窕看向父亲，术后恢复得越发有元气的高壮老直男正襟危坐着，动也不动。
两秒钟后，金窈窕停顿的脚步重新迈开，朝着会议桌本该属于父亲的首座走去。
背过身的时候，她脸上微微笑了。父亲这样爱面子的一个人，现在却用自己的地位做台阶来给她造势。
金窈窕收起笑容，转身落座，抬眼用目光扫视过下首的所有股东，始终需要克制得恰到好处的强势终于可以毫无遮掩地倾泄而出：“人到齐了，那就开会吧。”
股东们看看安静坐在右首的金父，又看看首座坐得理所当然的金窈窕。
也不知怎么的，就连刚才在金父面前都敢哔哔个几句的人，此时也尽数熄了声。

第52章
可能是金父主动放弃首座的意味太过微妙，整场会议风平浪静，金窈窕本来开会之前还做过有人出面反对该如何驳斥的准备，结果到最后竟一个出头的都没有。
叫她竟隐隐有些小不习惯。
老顽固们这么好说话的么。
散会后，她若有所思地离开，金父走后，一群股东才开始窃窃私语。
“你怎么不说话啊？”
“说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我送上门给她烧么？”
——
铭德餐厅，金窈窕吃着今天的椒盐鲜鳝和鲅鱼丸子，鳝鱼是干煸过后才进行烹制的，外皮被煸得焦脆，内里却很肥嫩，轻轻一咬，椒盐粒就伴着鲜甜的汁水一起涌进口中，连骨头都煸酥了，越嚼越香。
鲅鱼丸子，顾名思义，鲅鱼做的，鱼肉打成泥，混进鲜肉，调味后徐徐加水不停搅拌，最后一挤一颗地成型入汤。脆嫩的丸子哪怕只用白水来煮都能煮出一锅海味，更别提出现在滋味本就出众的高汤里了。不过鲅鱼汤里的主角其实是蔬菜，水嫩嫩的娃娃菜，手掌那么大，切成两半入肉汤跟鱼丸一起煮，直煮到菜梗微透，菜叶柔软，吸饱了鱼丸和汤里本身的水陆两鲜，甘甜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父女俩对坐，也不对刚才股东会议开始前金父的举止进行多余的讨论。
金父舀了勺浸透南乳肉肉汁的软烂芋泥送到口中，看着对面方才雷厉风行结束工作后又恢复成平常模样的女儿，眼底深处有笑意。
女儿是真的很能搞事，也真的比想象中更让他放心。
刚才往右边那么一坐，他心里很多担子忽然就跟着放下了，看着女儿代替自己站在那施令的时候，心里的放松也比怅然多。
金父开口评价自己刚才吃到的芋泥：“嗯，入味了，南乳汁也调得好，是你研究的？”
“嗯，本部食堂这几个大厨是练出来了。”金窈窕琢磨着自己那口椒盐鲜鳝，也点头，“等新项目整合好，这批大厨都能调起来用，就是接下去铭德缺的人恐怕有点多，恐怕加起来还是不够。”
金父低头尝了口浓油赤酱的红烩甲鱼，眼也不抬地说：“你现在管着两个项目组，再加上这个新项目，再坐在副总监的位置上有点不太合适了。”
金窈窕抬眼看他。
金父：“铭德还有个副董事长的位置，一直没人坐，你先暂代着。等公司更稳定一些，人心都收拢了，爸再把手上的担子都交给你。”
他吃了口甲鱼肥厚滑嫩的裙边，露出笑容：“一把年纪，也该服老退休咯！”
金窈窕笑了一声：“胡说八道，您还年轻着呢。”
父女俩对视，继续低头吃饭，平静得好像刚才他俩提到的话题不是关于整个铭德的未来归属权似的。
——
融资流程正式走完，已经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这期间铭德总部再次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将未来深城的发展计划投入日程。
蕾秋和贾冰洋联系她，告诉她纪录片已经制作结束，正等待台里定档时，金窈窕才恍然发现原来又到了深秋。
她打开窗，微凉的冷风吹拂进来，电话里的蕾秋笑着说：“可算尘埃落定了，天天吵架，吵得我皱纹都多了两根。”
背景音里传来小孩咿咿呀呀的说话声，金窈窕笑着问：“你把儿子接过去了？”
蕾秋工作忙，孩子一般都交给家里的父母来带，按理说她这会儿在京城，孩子应该不在身边的。
蕾秋沉默了一下才说：“贾冰洋跑临江给接来的。”
前段时间孩子发起了高烧，她那时候在拍摄组，孩子打电话说想她，她也无能为力，当天情绪有点受影响，因为一点理念矛盾又跟贾冰洋爆发了争吵。
当时也是情绪太复杂，吵着吵着居然吵哭了。
贾冰洋当时也被吓到了似的，原本还据理力争，一看她掉眼泪，立马没了声音。
他俩从开始合作以来，几乎天天都要拌嘴，拌完嘴第二天还是一样地工作。蕾秋那次也以为吵完就结束了，过后还因为掉眼泪觉得丢人。
谁知道没多久，贾冰洋忽然离组了一天，晚上披星戴月回组时，居然把她儿子从爹妈那接来了。
她走了会儿神，才听金窈窕问：“辛苦了，片子成品怎么样？准备定档在什么时间？”
蕾秋回神，笑了起来：“台里有个一直很提拔贾冰洋的领导，看完片子以后很满意，说是能给咱们尽量早些安排。至于质量，晚些时候我把成品发给你过目，只管放心好了，贾冰洋这个人虽然倔，但水平真的可以，我这段时间也学到很多东西。另外，这次拍摄其实挺顺利，从立项到完成就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京城台还没有出过这个题材的纪录片呢，他领导挺重视的。”
金窈窕过后果然收到蕾秋发来的成品，点开看了十来分钟，眼神微动。
她虽然信得过贾冰洋的水平，可她所知道的让贾冰洋崭露头角的作品毕竟不是这个题材的，作为投资人，肯定不敢对结果报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但看过成品之后，她心中悬起的最后那一点不安终于彻底消失了。
——
金窈窕没时间看完全集，十几分钟后收起手机，换上之前准备好的礼裙下楼。
她手上提着一张烫金请柬，是今年临江商会发来的邀请。
今年的商会除了照常给金父发请柬之外，也单独发了一张给她，金窈窕这次本来可去可不去的，铭德只需要一个人到场就够了，只不过父亲前段时间刚复查过身体，医生说术后的病情控制得很好，但依然建议不要过多应酬。
外头已经有点冷了，金窈窕顶着寒风到会场，刚落地就听到一旁人的窃窃私语——
“晶茂今年来不来啊？”
“不知道啊，听说晶茂沈总最近把工作重心都转移到深市去了，临江市政因为这个，上门去打听了好几次。”
“嗨，急什么，沈总肯定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我前几天带人去明珠山看枫叶的时候还看到过他的车子，他在临江的。”
“他真住在明珠山啊？听说好几次了，我还不相信，那边那么靠近景区，平常游客多得要死，怎么看也不像是沈总的风格啊，怎么会把房子买在那。”
金窈窕越过他们朝里走，沿途跟几个认出自己的人微笑。
明珠山的名字灌进耳朵，眼前好像就蔓延开了一片红。
那里的枫叶是金窈窕此生见过最美的，每到这个时节，都红得漫山遍野。作为临江历史最悠久名气也最大的风景区，每年到了秋天，她都会跟父母或者朋友去赏一次枫叶，小时候，她还试图跟父母软磨硬泡，希望能把家安在明珠山脚，这样秋天的时候一推开窗户，眼前就都是她最爱的风景。
但父亲那个性格，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明珠山大部分片区都是开放给游客的，最美的时节，游客也最多，天南海北地汇聚在一起，吵吵嚷嚷，交通堵塞，风景再美，居住体验也肯定很糟糕。
母亲虽然喜欢热闹，可向来顺从，父亲不同意，她也不会无条件地满足女儿。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这都是她心中的执念，跟身边的很多朋友都提起过。犹记得有一年秋游，学校组织去明珠山，她站在一颗大石头上毫无包袱地张开胳膊朝山下喊：“我早晚有一天要住在这里！”
结果一回头，发现沈启明也在，就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书。那会儿对方还是个冰凉冷郁的少年，比现在被商场历练出的形象更加尖锐，看人的眼神都像带着刺似的，被她吵到，他倒是也没生气，合拢书瞥了她一眼就走了。
当时她在沈启明跟前的人设还是温言细语的小可爱，发现自己崩人设还吵到了对方看书，那叫一个无地自容。
结果没想到，当时的她一语成谶，多年后跟沈启明的婚房，居然就坐落在了这片枫叶里。
订婚那天沈启明爸妈很晚才来，手挽手亲亲热热出现了半小时不到就又走了，当时金窈窕挺紧张的，沈家父母走后，就很紧张地问沈启明，是不是他们不赞同他俩在一起。
沈启明平静地说：“不会，他们很喜欢你。”
她还想追问沈家爸妈的表现，沈启明就起身离开，没一会儿就拿了串钥匙给她。
就是明珠山那幢别墅的。
金窈窕当时立刻松了口气，问他是不是沈家爸妈留下的礼物。毕竟沈启明的性格比金父还爱安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把房子买在明珠山的样子。
沈启明当时看了她高兴的样子一会儿，嗯了声。
她就这么住在明珠山，在景观位最好的那幢房子里，看着山上的枫叶红了又绿，却依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逃开自己梦寐以求的风景。
出国以后，她所在的地方并不生长枫树。当时她没再跟沈启明产生任何交集，也并不打算回国，但可能是思乡吧，刚开始的一段时间，总是很想念那片贯穿了她大半人生的红枫。
因此秋天来临之前，她到底专程跑很远去找了片枫树林，捡了很多枫叶回家挂在窗边。
后来她所在那个地方居然就开始种起了枫树。
她那时候有点惊喜，还专程去帮种树的工人干了点小活儿，监工的人很和善，告诉她自己是代表出资的环保机构来监督栽植的，还免费送了两颗到她的院子，她给钱都不要。
于是沿着她窗外的一片街景，又都换成了她爱的颜色。
很长一段时间，那都是她每个秋天的慰藉。
——
现在她再度失去了新的枫树，可人在临江，距离明珠山不过半小时车程。
金窈窕仰头望了眼天幕，目光微动，突然有些想去明珠山赏枫，只不过听那些人话里的意思，沈启明现在还住在那里。
也对，金窈窕想起来，自己之前回国的时候，沈启明也是没搬家的，当时过去的年头比现在还久。
正回忆着，一旁忽然传来让人生气的嗓音：“金总。”
金窈窕一回头，果然是程琛，戴着个眼镜，笑得让人很不爽。
她也跟着笑起来：“程总，您现在该叫我金董了。”
程琛沉默片刻，推了下眼镜，扯开嘴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忘了，没来得及祝贺您高升。”
此时却听远处一阵骚动，人声传来——
“沈总！”
“沈总您可算来了。”
闹哄哄的，金窈窕皱眉朝来源处扫了眼，果然见比周围都高了一个头的沈启明鹤立鸡群地出现。
他神情平静地跟上来问好的人说话，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宽肩长腿，赏心悦目，身后跟着一群助理。
身后追着个女的，还挺眼熟，金窈窕没多久就想起来，哦，以前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时候，就有这位来着。
可能也是这场商会？反正是被记者给拍到跟沈启明一辆车，不过她当时装作没看到。
可能是因为害怕？
金窈窕想到当时自己已经记不起来的心路历程，有些想笑，就见人群中的沈启明目光也转了过来，在她身上停顿片刻后，朝旁边程琛的方向扫了下，眉头微皱。
然后走了过来。
程琛贱不得得的还要说话，瞧见沈启明径直靠近，愣了愣。
沈启明已经甩开了会场里的其他人，走到了金窈窕身边，看了程琛一眼，又看程琛一眼。
程琛被看得发毛：“沈总？”
沈启明面无表情跟他握了下手：“你好。”
金窈窕瞥了他俩一眼，以为他俩要谈事情，拿着杯酒朝旁边走了，沈启明两秒后却又跟了上来。
金窈窕回头：“沈总，您跟着我干嘛？”
沈启明看着她，语速比平常似乎略快了一点：“我只带了助理，没有带女伴，那个女伴是蒋森的，蒋森车半路坏了，才一起坐我的来。”
金窈窕：“……”
她沉默了一下，有些没想到这个自己过去甚至不敢问的问题居然会是这样的答案。
沈启明却还是看着她：“我不认识她。”
金窈窕抬眼：“……哦。”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沈启明看着她，余光又朝后面程琛的方向瞥了眼，见金窈窕似乎没有跟自己说对方的打算，微微抿了下嘴。
远处有人找沈启明，金窈窕拿着酒杯垂下眼：“沈总，那边叫你呢。”
沈启明看了眼，是商会的人，却没有立刻动身，依旧看着金窈窕：“家里的枫叶红了。”
金窈窕愣了下，再次抬头：“什么？”
沈启明的睫毛在灯光下打出一片暗影，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嗅到一如既往熟悉的雪松气息。
撞上金窈窕的视线，他好像笑了笑，却没再多说什么，抬手递了一样东西过来：“我过去了，你少喝点酒。”
他长腿迈开，朝着找他的那群中年人走去。
金窈窕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
是一片火红的，完整的，漂亮得没有半点缺陷的枫叶。
她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
京城广电，才给金窈窕报告过进度的蕾秋和贾冰洋却等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领导突然来电，说原本准备给贾冰洋安排的那个黄金档期没批下来。
贾冰洋都已经在筹备宣传稿了，突然得知这么个结果，当然无法接受：“刘哥，不是说那个空档暂时还没有节目上报么？片子又没问题，也过了审，为什么突然不行了？”

第53章
刘哥就是在京城台里一直对贾冰洋颇为赏识的那位领导，看到贾冰洋给出的纪录片成品后，他十分满意，恰巧京城台此前从未发行过类似题材的记录片，之前还曾给贾冰洋打过包票，说一定好好推广这部作品。
这会儿局势突生异变，他为此还跟台里的人吵了架，也恼火得很，又觉得对不住贾冰洋的付出，长叹一声：“小贾呀，台里的其他领导发的话，咱们胳膊拗不过大腿，哥也没办法，劝你还是算了。”
台里的其他领导。
贾冰洋挂断电话，有些难以置信，他争取的档期并没有稀罕到那个份儿上吧？更何况又没有节目安排，怎么会有领导特意开口去搅黄？
蕾秋的儿子高烧早已经褪了，近来跟蕾秋在拍摄组里玩，被大家宠得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胆怯，拿着蕾秋给他的小蛋糕跑来给贾冰洋吃，见他脸色不好，本能瑟缩了下，举着小蛋糕小心翼翼喊他：“贾叔叔？”
贾冰洋回过神，立刻露出笑容，蹲下咬了口他捏在手里的小蛋糕：“真好吃呀。”
小孩给他一哄，又高兴了，蕾秋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笑容里的勉强：“贾冰洋？你还好吗？”
贾冰洋沉默地嚼着那口滋味普通的蛋糕。
他知道刘哥劝他算了是为他好，他没本钱没靠山，也习惯了退让低调，当初林淼一个调令就空降成他心血制作组的领导，他半句抗议都没提过，但这会儿一口气横在胸口，却怎么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咽下去。
这部片子，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片子了，金窈窕投资的钱，那么多片组人员的忙碌，蕾秋为了不耽误进度，跟他风里雨里地跑，连孩子发烧都没办法回临江探望，那么强势的一个女人，担心到吵架时憋不住委屈地哭。
贾冰洋抿着嘴，松开孩子，腾地站起：“不行，我得去争取个说法。”
——
京城台，他本想去找领导争取的，却不料撞上个出乎意料的对象。
林淼领着一群下属坐在办公室里，瞧见他，只撩了下眼皮，口中嗤了声，身边的那群下属就面色各异地打量贾冰洋，其中还有不少贾冰洋认识的。
贾冰洋愣了一下：“林淼？你怎么回来了？”
他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自立门户以后，刚开始他还有点想做出自己的理念给林淼看的心思，后来每日忙碌于拍摄的各种工作，重点彻底投入进了作品，渐渐才很少会去回想过去跟林淼的纠纷。更何况林淼跟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草根出身，撞了大运得到金窈窕的投资才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为了省投资人的经费，带着拍摄组的一众成员拼命压缩不必要的花销。林淼却含着金汤匙出身，轻而易举地就能空降坐镇他争取已久的纪录片组，拿着台里批下的巨额经费，也不着急赶工，至少他带着成品刚回京城的时候，是没听说对方有什么片子要上的。
还听说对方正带着组里的人在海外度假。
林淼听他这么问，冷笑了一声：“我不回来，难不成看着你在台里上蹿下跳？”
贾冰洋两秒钟后意识到了他这句话里的意思：“林淼，我片子档期被刷是你干的？”
林淼懒洋洋地玩手机，余光都不给他一个：“少给我泼脏水啊，台里的决定，关我什么事，人家无非是觉得我的片子更适合这个档期。”
贾冰洋难以置信：“你的片子不是早就定档了吗？”
林淼以前还在一个组的时候，得意的时候就经常提，说台里的亲叔叔已经给他铺好了未来的路，他的片子还没出来，就已经注定会在全年最火爆的春节黄金档播放，还有海外的宣传渠道，也早早就准备完全，只等他大功告成，就会进行投放。
但春节档至少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他也从没想过要跟林淼争这个高低，眼下争取的这个档期，也是远远比不上春节档的含金量。
林淼居然放弃春节档的资源，来跟他抢这个时间，说自己没抱着故意过不去的心思，他哪怕是个傻子也不会信的。
林淼终于有了反应，放下手机，讥诮地转向他：“贾冰洋，你搞这么个制作组出来不就是想跟我别苗头么？怎么着，被我踹出纪录片组怀恨在心，自立门户不算，还想回头来抢我的东西呐？告儿你，少做梦了，京城台第一部 美食纪录片，你以为你抢在我跟前交片就能拿到台里给我的宣传资源？我该说你自不量力好呢，还是说你痴心妄想好？”
贾冰洋错愕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谁要抢你的宣传资源？”
林淼：“少tm给我装蒜，贾冰洋，真看不出来，你个浓眉大眼的，肚子里小九九还挺多，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说的就是你这种不择手段的泥腿子。”
贾冰洋被他骂得狠狠闭了下眼睛，手指都颤抖起来，但为了片子，还是拼命忍耐，好声好气地说：“行，我不跟你抢这个第一，你也不用担心我抢你的宣传，你想先上，我就给你先上，等你的片播完了，我再争取下一个档期。”
林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中的讥讽更浓：“那你就试试呗。”
贾冰洋愣住了，片刻后提高声音：“林淼！我希望你的针对可以到此为止，片子里投入心血的不止我一个，我也对你构不成威胁！”
林淼耸了耸肩，转头朝背后几个因为他们的争吵不敢作声的下属笑了笑，示意他们欣赏贾冰洋此刻失控的情绪。
他迈步朝外走去，路过贾冰洋的时候，抬手拍了拍：“贾导，你想落我的面子，还指望我不追究呐？不好意思，我这人性子直，眼睛里揉不进沙子，你那片子想上，还是等我心情好点再说吧。”
——
他面带笑意地离开后，贾冰洋在原地怔了会儿，等领导过来，迟疑地问：“领导，这次的档期我可以不要，但您总得给我个确定的答复，究竟什么时候能排时间给我的片子。”
他原本接到刘哥的电话的时候，还以为只是想要的档期出了问题，纪录片延后再上也是可以的。
毕竟此前发行许可证都办下来了。
但刚才林淼的威胁，明显大有深意。
领导看看他，果然笑着打太极：“小贾啊，台里最近忙得很，你这个事情不急，等大家商榷商榷再决定。”
贾冰洋的心立刻凉了，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一直欣赏他的刘哥后，对方也怒了，出面为他争取。可刘哥能做的也有限，再者贾冰洋声名不显，台里的人并不当回事，最后也没争取到什么进展。
——
贾冰洋去了临江，给金窈窕谢罪：“金总，我对不住您的投资，是我给纪录片组惹来的麻烦。”
因为忙活深市即将展开的大项目，金窈窕最近都呆在临江的铭德总部工作，抽了个空，直接在家里接待客人。除了贾冰洋，蕾秋也来了，这位暴脾气的灭绝师太坐在贾冰洋旁边，倒没有埋怨贾冰洋，而是跟对方一起道歉：“窈窕，组里的人都在努力争取，但是希望不大，对不起。”
有空的时候金窈窕会负责家里的晚餐，秋天可吃的食材很多，比如肥肥壮壮的黄油蟹。
黄油蟹很大只，外表跟青蟹差不多，只有吃的时候才能尝出区别，普通螃蟹只存在蟹盖里的那一点膏黄，黄油蟹却连关节里都能填满，只需清蒸，就是秋天最鲜甜的滋味。
锅里蒸着蟹，金窈窕手上处理着新鲜的莲藕，面对愁云惨雾的俩人，她这个投资人情绪倒平静得很，抽空还能跟蕾秋打趣：“你怎么黑了那么多？拍摄很辛苦吧？天天在外头晒太阳。”
蕾秋苦笑：“窈窕，说正经的呢。”
金窈窕掰了一小块莲藕咬了口，因为足够嫩，这藕生吃都脆甜脆甜的，她说：“急什么，许可证不是已经下来了。”
贾冰洋叹了口气：“金总，您可能不了解这个行业，有许可证但是压着不给播的电视剧，有些拖到一两年都不稀奇，林淼要是真的打定主意要跟我为难，说不准就能给我拖延到那个时候。要不然……要不然……”
他咬了咬牙，说：“要不然，您把我从拍摄组里除名吧。”
蕾秋皱起眉头，金窈窕也白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她投资的是贾冰洋这个人，又不是图对方这部作品，纪录片的投资在她看来，本就是提前结下善缘而已。
更何况贾冰洋这人不赖，那么久的交情了，她犯不着为点钱把人家拖出来踩，那成什么了？
贾冰洋见她这个反应，有点愧疚又有点感动，垂着头说：“您的投资，那么多人的心血，我……我着急啊。”
莲藕切好，倒进高汤里，金窈窕倒进糯米和排骨，盖上锅盖：“急有什么用，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该做的，你们台上不了片，不能换个台试试么？”
贾冰洋苦笑：“刘哥也帮我想过了，可我没名没气，又是第一部 片子，可能会得罪到林淼，还不一定能掀起水花，明摆着亏本生意，谁会去做。”
还是因为他太没用，否则也不至于被林淼打压到这个地步，连帮他争取的刘哥都跟着在台里遭白眼。那些人也未必就跟他有仇，只不过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个无名小卒跟林淼作对。
也只有金窈窕这个伯乐还愿意不放弃他而已。
烤箱里的红薯熟了，散发出甜蜜的香气，连烤盘取出，红薯被烤得皮开肉绽，糖汁都流淌了出来。
金窈窕摸到红薯的手，戴上手套，将金黄色的红薯肉用勺子挖出来，碾碎，倒进糯米粉。
这是用来做红薯球的。
红薯也可以拿来蒸熟，只不过金窈窕觉得吸饱了蒸汽的红薯吃起来总没有烤出来的香。高温脱去水分之后，红薯变得格外香甜，连糖都不用多加，倒进牛奶，揉成圆圆的团子。
团子中间戳个小眼儿，压入新鲜的水牛芝士，包起来。
金窈窕想了想，忽然说：“实在不行的话，就放在网路上播吧，拍了那么久，被压着不见天日，怪可惜的。”
贾冰洋怔了下，迟疑道：“可不上星，回报方面，平台可能会比较苛刻……”
纪录片又不是什么自带热度的电视剧，更何况还是个没名气的导演拍出来的，没哪个平台会愿意花大价钱去买，贾冰洋之前倒是也想过这个选择，只不过始终割舍不下京城台那么广阔的舞台。
金窈窕揉着红薯丸子，笑了一声：“有什么关系，只要别买断，等知名度上来了，回报肯定会有的。”
那倒确实，近些年各大电视台引入网络热门大片的手段并不鲜见。然而……那都是具有了相当关注度以后才能获得的待遇，贾冰洋对自己可没那么大的信心。
他同样不知道金窈窕对他为什么能那么信任。
但不得不说，被金窈窕这么一安慰，他觉得前路似乎也平坦了起来。
金窈窕朝他和蕾秋招招手：“别坐着了，去洗个手，过来帮我。”
金黄色的红薯球，热腾腾软糯糯地在手中成型，嗅着那股带着奶味的甜香，贾冰洋逐渐放松了很多，轻声道：“金总，您真的不担心我把您的投资打水漂么？”
金窈窕看了他和蕾秋一眼，蕾秋不太擅长做饭的样子，贾冰洋一边自己做，一边把蕾秋没捏紧的红薯球拿来收尾，看得她一笑。
“别想那么多了。”金窈窕不紧不慢地说，“既然给了你投资，就是信得过你这个人，再不济，就算这次投资真的打了水漂，又不是没有再爬起来的机会，贾冰洋，你的路还长着呢，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贾冰洋揉着红薯团子，眼眶忍不住热了下。
——
红薯团子油炸，锅里的莲藕糯米排骨也炖好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秋天特有的浓香。
也就是这个季节，才能吃到那么新鲜的莲藕，再过几个月，都不是这个香味。
金家一直常备着高汤，拿鸡和大骨吊着，炖得又清又鲜，莲藕在里头滚过，原本甜脆的质地成熟，变成了粉糯的新角色。
糯米被炖得粘糯，让汤也跟着变稠，排骨颤颤巍巍，轻松脱骨，肉味赠给高汤与食材，也收获莲藕和汤中的曼妙。
“好香！”
金父和金母回家，刚打开家门，就嗅到这股鲜味，皱着鼻子分辨了一会儿：“哟，今天吃藕啊？也对，秋天就得吃这个。”
贾冰洋跟蕾秋忙活纪录片的事儿，等不到吃饭就得走，金窈窕给他们打包了炸好的红薯团子，这会儿另起一锅新的炸。
她嗯了一声，问父亲：“新项目组的宣传放出去了？”
融资结束之前，她就开始让深市分公司物色合适的店面，现在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时机成熟，市场放在那里，只等铭德大刀阔斧去开拓。
金父点头：“筹备那么久，资金全投进去，铭德接下去的挑战可不小。”
金母进厨房给金窈窕帮忙，将滚烫的红薯糯米球捞出，看了看这对越来越习惯无时无刻随处谈工作的父女。
生意上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懂，只知道女儿似乎比丈夫手笔更大，进公司还没多久，就促成了一项自铭德创立以来前所未有的大项目，让见惯了大场面的丈夫都有点吃不消。
但莫名的，她总觉得丈夫担忧的话语里藏着那么点说不出的小骄傲。
果然，盘子一端出厨房，一本正经的丈夫就闻着味道走了过来。
金母自己咬了一口，红薯球很脆，咬下去的时候发出一道清晰的咔嚓声，酥皮下却一派软糯。甜蜜的红薯香味格外浓郁，包在里头清爽的水牛芝士流淌出来，烫到了她的舌头。
金母嚼着脆糯的红薯球，一边觉得烫，一边撒不开手：“好吃！”
“铭德大院现在销量最高的甜点就是这个了。”金窈窕笑着将糯米莲藕排骨的锅盖掀开，让岑阿姨帮忙端出去，“入秋以后，隐宴的糯米藕也卖得很好，食堂里也是，最近上这个菜，部门职工都跑得比平常快。”
秋天的藕最新鲜，随便做做都是一道好味，更别提还跟高汤排骨炖在一起。
金父拆了只黄油蟹，这是寻香宴秋季的应季招牌菜，昂贵无比，也销量惊人。金窈窕爱吃蟹，他也好这一口，厚厚的蟹膏在蟹身里无处不在，对喜欢膏黄的人，吃起来实在过瘾得很。
金窈窕自己喝了口藕汤，汤中的糯米很软滑，被肉汤炖烂，颇有种稠滑的质地，配着酥糯的藕块，一口咬下，细密的长丝就从断裂处有趣地生长起来。
窗外的树上，风吹过，枯黄的叶子软荡地飘落下来。
像藕汤和火红的枫叶一样，都是属于秋天的味道。
——
不过对深市的另一群人而言，秋天的味道就显得不那么美妙了。
铭德放出了即将在深市开业多家分店的消息，惊动了尚家一大批人。
换季，夏老太太有点感冒，得知这个消息后连躺都躺不住了：“金家这是什么意思？夏仁不是已经叫人去卡了他们的贷款吗？好好的，他们哪儿来那么大手笔？该不会是没卡住吧？夏仁你快打电话去问问你朋友。”
夏仁有点忧愁：“我那朋友好久都没跟我联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给他打电话，他也说自己在忙，不肯出来喝酒。”
他最近真的莫名其妙失去了很多朋友，比如铭德分公司所在园区的那个中年人，再比如深市银行的高管好友。
也不知道怎么的，以前大家都来往得挺好，抽空也经常寻欢作乐，但好像就在一夜之间，那些朋友仿佛变了心的渣男一般，就跟他无疾而终了。
他当然想知道原因，只是大家原本也只是酒肉来往，称不上深交，疏离以后，更不可能掏心掏肺。
中年人还好，只是搪塞他而已，那位银行高管就厉害了，仿佛存着怨气似的，连他的电话都不肯接。
咋回事呢。
夏仁有点想不通，只能说：“我之前问过，铭德没拿到银行的贷款，真的。”
因为高管朋友不接他电话，他还是托旁人打听到的。
夏老太太瞪着眼，忽然想到什么：“肯定是那群吃里扒外的东西！肯定是他们！他们又帮着铭德来对付你哥了！”
一旁的尚荣沉着脸：“没证据的话，不要胡说。”
夏老太太却来了劲儿，拍着床道：“还要什么证据？用脚指头都能猜到，铭德在临江那么多年都不温不火，一来深市，动作一个比一个大！你爸那群徒弟，之前还想把咱们家的菜谱都交给人家，屁股歪得都没边儿了！”
尚荣沉声说：“行了，最后人家也没拿走。”
“那是老二自己说的，菜谱又没还给咱们，你知道他背地里有没有偷偷送过去？你知道么？”夏老太太气得哭了起来，“天哪，吃咱们的喝咱们的，最后拿咱们的东西出去摆阔！家里怎么就养了这么帮白眼狼！”
她越骂越生气，声音也越拔越高，门口一群来探病的徒弟全都沉默了。
老二抿着嘴，运了运气，心说这这是师母，不能计较。
马勒却没他爹那么深的养气功夫，听到夏老太太说话那么难听，眼睛立刻就瞪大了，手上拎着的礼物一丢，打开门怒目而视：“说谁白眼狼呢？嘴巴放干净点！”
夏老太太给他吓了一跳，老二试图阻止儿子：“马勒！”
马勒却甩开了父亲的手，环顾了屋里一圈：“还有，说话要讲证据！尚家的菜谱我爸看得比命还重，连我都不肯给，怎么可能送去给金家！之前要给金家那丫头，也说好了要让她拜在师爷门下，人家说不肯后，我爸就再没联系过他们了！”
尚荣看到身后那群尚家台柱子不好看的脸色，皱起眉头，知道不能让他们这么吵下去，夏老太太见马勒对她嚷嚷，却腾地来了火：“说得冠冕堂皇，谁知道你们背地里真的做了什么？我问你们，铭德要在深市开的那些新店，里头没有你们的手笔？”
老二愣了一下：“铭德要在深市开新店了？”
刚出来的消息，他确实一点没听说，金窈窕拒绝了他给的菜谱后，为了避嫌，也为了避免尚家多想，给铭德添麻烦，他已经很久没跟师兄那边主动来往了。
夏老太太却一点也不相信：“还装！你们还装！别以为没人知道，铭德之前来深市开分公司的手续就是你们这群人出的手！还有他们家新店开业，你们敢说自己没去捧场？！”
这是老二等人帮助铭德的唯二两个忙，自问都在对得起尚家和师父的范畴，夏老太太却不清楚，只觉得有一有二就有三。
老二长长地呼了口气：“师母，您不用担心我们拿尚家的利益开玩笑，我跟师弟们心里都有数的。”
夏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盯着他，表情明显是半个字都不相信：“那你把菜谱还给我们。”
又是这个“还”。
唯独这一点，老二绝不退让：“师母，这是师父留下来的，我不能随便交给你。”
他不妥协，夏老太太的不信任就越浓重，怒极开口：“你师父留下来的东西，我不能放心交给你才对！还尚家的利益，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连股权都没有，尚家的利益只有尚荣和我会担心！你们捞尚家的钱，拿去帮铭德，这就是你们说的心里有数！”
尚荣听到这里，也皱起眉头：“妈！”
可已经迟了，马勒险些气跳起来：“你他妈会说人话吗？啊？”
他爸这些年就快把尚家的公司当做自己家的卖力了，不光自己，连对他都严格要求，字字句句不离地教导他一切以珍珑的利益为先，甚至因此，不惜牺牲自己家能得的好处。
以往大家没遇上大矛盾，表面和和气气，马勒还以为尚家也拿他们当自己人，父亲才会这么无私奉献。
结果这个老太婆不念好处就算了，还颠倒黑白，他妈的，要不是看她年纪大，马勒能骂得她怀疑人生。
老二闭了闭眼，仍是勉强保持体面地扯了把儿子：“不许这么对长辈。”
加上上次的菜谱，两次了。
那么多年，他跟师母就爆发过这么两次争吵，却听到了太多让他心凉的内容。
那不是争吵中气急说出的口不择言，是师母根深蒂固地这么想，才脱口而出的心里话。
他突然觉得很累，这些年跟师弟们究竟在坚持什么呢？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任何人把他们当做尚家的一份子。
尚荣的脸色很难看，内心里他也隐隐觉得铭德的大手笔里有自家这群台柱子出力，可摊开来讲，到底不利于珍珑的稳定。
但不赞同母亲冲动的同时，他也为这群人被戳穿后还表现得理直气壮的做法不虞。
他想到老二上次对他说的话“师父留下的东西，不是天经地义就该给你的”。
联想到铭德的扩张，他神色越发阴沉，老二都懒得跟他多说，领着儿子和师弟们就走。
门外，一群师弟都很沉默，马勒余怒未消，踏出尚家大门后，转头看了隐忍的父亲一眼：“爸，这就是你说的让我事事为先的‘一家人’？”
老二没说话。
父亲隐忍的样子让马勒更来气了，他可没经历过什么拜师学艺的过程，也无法感同身受父亲对尊师重道四个字的执念。但以前，他真以为尚家对自家也跟父亲对尚家似的掏心掏肺。
他是尚家第三辈的首徒，也因为父亲从小的教导，视扛起尚家的未来以己任。那次去铭德偷……拿走了那只酒仙鸡后，他心中一直有隐隐的念头，全被肩头的责任感给压下来了。
结果，呵呵，他妈的！
——
临江，金窈窕接到程琛的电话，程琛笑眯眯地对她说：“金董，明晚八点，京城一台黄金档，《天下美食》节目有我们沐合公馆友情出镜，记得收看哦。”
程琛现在贱的一比，三五不时要主动来找她嘚啵嘚几句，金窈窕都搞不清他哪儿来那么多精力，不为所动地笑道：“是吗，那祝您的节目收视长虹哦。”
挂断电话，就收到贾冰洋发来的消息，贾冰洋的那部纪录片也定在了几天之后开播，只不过不是京城一台，而是一个蛮大的视频网站。
金窈窕收起手机，合拢衣襟，仰头看着前方漫山遍野的红叶。
枫叶的观赏期快结束了，她人在临江，抽到空子，还是来了一趟。
果然跟记忆里一样美。
身旁有车停下，她转头看了眼，是沈启明。
金窈窕愣了下：“沈总下班回家？”
明珠山的别墅区好像不从这里走。
沈启明从车里出来，身上还穿着一丝不苟的正装，对上她的视线，说：“我去铭德找你，他们说你来这里看枫叶。”
金窈窕看着他：“找我有什么事？”
沈启明垂眸道：“我以为你要回家。”
他说的家指的是哪自然不必言说。
金窈窕没理会，她怎么可能回去，但想了想，还是问：“沈总，你那天为什么给我带枫叶？”
沈启明轻声回答：“我以为你会喜欢。”
金窈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近段时间沈启明各种让她感到陌生，很多言行，也完全不符合对方的风格，就像对方现在说的这句话。
她看着沈启明，沈启明站在火红的枫叶里，也垂眸看着她。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事事都谨言慎行不敢多问的她了。
目光交汇，身旁有枫叶随风飘落，金窈窕打量着对面被红枫笼罩的人，忽然开口——
“沈总，你难不成真的喜欢我？”

第54章
金窈窕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很冷静。
很多年了，过去的她无数次想问这个问题，但从来没有真的开过口，那时的她被很多情感和患得患失束缚着，但现在已经不在了。
对面沈启明怔了下，望进她澄澈明亮的双眼里，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当然。”
明珠山的秋天，满地落枫，随着微风打着螺旋似的卷。远处有游客成群结队的喧闹声传来，但似乎被挡在了某个结界之外，车边的方寸之地，静谧得只有细密的沙鸣。
金窈窕沉入一种奇妙的矛盾，仿佛过去和现在的时空交织在了一起，一端惊涛骇浪，一端静谧如水，分不清哪一边才是真实的。
沈启明看着她，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窈窕，你为什么这么问？”
金窈窕半晌后笑了一声：“沈总，所以我俩退婚以后的这段时间，你出现在我身边，到罗切斯特、到寻香宴、到深市、偷偷给铭德投资、给我送枫叶……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因为喜欢我？”
沈启明没有犹豫：“是。”
金窈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因为沈启明近来反常的举动生出的这个怀疑，居然得到了确定。
她想到那个过去脑子里只有恋爱的自己，倘若那个时候，能够得到那片对方送来的枫叶，她恐怕会高兴得一个晚上都睡不着。
沈启明的感情和回应，过去的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居然在那个自己消失以后，让对感情弃之如敝履的她得到了。
是啊，也对，过去的自己连现在的她都觉得可笑，恨不能抹杀得一干二净，又怎么能指望叫别人看在眼里？
金窈窕沉静下来，将那两片交织的时空彻底挥灭，转开眼，摊手接下一片被风吹来的枫叶。
枫叶已经干枯了，很脆，缺失了边角，没有沈启明送来的那片漂亮，她笑着说：“沈总，现在的我跟以前很不一样吧？谢谢你看得起现在的我，不过抱歉，现在的我不想跟任何人谈感情了。”
放弃那些多余的东西，她的人生果然就不再糟糕。就像她之前跟黛比说那样，有些人天生可能就不适合拥有感情。
沈启明看着她雪白的手心跟红枫鲜明的色泽对比，隐约感觉到了金窈窕话里的不对劲，困惑地皱起眉头：“为什么，你哪里不一样了？”
金窈窕丢开树叶，闻言皱了下眉。
沈启明跟她大眼瞪小眼，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不太熟练地干巴巴开口：“对不起，你穿什么都好看。”
金窈窕：“？”
我跟你说的是这个吗？
——
此时司机从车里探头出来，小声开口：“沈总……这里不好停车。”
明珠山是景区，交通堵塞得厉害。
金窈窕从沈启明那个重点莫名其妙的回答里回神，回头看了看周围的拥堵的游客和车，不再多想，开口道：“沈总先走吧，从这里拐出去，后面那条路就可以回别墅区。我也该回家了。”
沈启明：“我要回晶茂，刚好送你。”
金窈窕看了眼时间，开口：“沈总，您今天有应酬？”
沈启明：“没有。”
金窈窕笑了：“没应酬您回什么晶茂。”
现在是下班的点钟，沈启明这个人的强迫症表现在方方面面，比如他的洁癖，再比如他每晚没有应酬和出差行程绝对准点下班回家的习惯。
他会在六点钟以前准时到家，然后待在家处理工作，一本接一本地看那些从公司里带回家的文件。
他也不去书房，就待在客厅里，于是金窈窕在屋里活动的时候总能看到他拿着不同文件审阅的样子。
有时候金窈窕都很奇怪他干嘛不去书房，书房安静多了，客厅却总有她看电视的声音。
只是沈启明没对此提过意见，每次都静静坐在看电视的她身边，偏又什么话都不说，只一味地工作，严肃的样子让家里的几个保姆走路都会变得轻手轻脚。然后她看电视的音量也会跟着越调越低。
现在已经快到六点了。
沈启明却说：“有点工作，我回去加班。”
金窈窕倏地蹙起眉头：“加班回晶茂？”
沈启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似的：“嗯。”
金窈窕盯着他，忽然说：“沈总，我以为你是下班了立刻回家那种人。”
沈启明正掏手机搜索着什么，闻言看了她一眼，睫毛下平静的目光带着理所当然：“你又不在家里。”
金窈窕：“……”
沈启明瞥到她的表情，沉默了一下：“窈窕，你怎么了？”
金窈窕又找到一个自己以往从未问过的问题：“沈启明，你以前准时下班，是为了什么？”
沈启明因为她的表情声音迟疑了下：“……陪你。”
金窈窕怔了怔：“沈总，您的陪法可真特殊，看文件都不带说话的，我还真看不出来您是在陪我。”
陪得她多少年看不好黄金档的电视剧。
但她从不知道，对方过去准时下班回家居然是这个目的。
沈启明垂眸看着她，低声说：“我不知道你在意这个。对不起。”
过了会儿又问：“上车吗？”
刚才沈启明说喜欢自己时生出那一点点为过去自己的意难平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金窈窕没好气地说：“上你个头。”
——
车里，沈启明掏出手机，屏幕上亮着他刚刚搜索出的《直男一百道求生欲测试题》。
前方的司机见后头的老板表情严肃地摆弄手机，忍不住几次偷看后视镜。
这是在忙什么大业务吧？
沈启明一道道做，做完全部，跳出分数——
二十五。
满分一百。
已经第二次做了啊……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眉关紧锁。
司机更小心了，连车速都放慢了些。
老板看来这是遇上了难题啊。
连之前谈跨国并购案都没见这么外露地发愁过的。
——
金家，金窈窕将一把装饰枫叶插进花瓶，摆弄了一下叶片，偏头欣赏着这抹鲜红。
手机响了一声，她掏出一看，是新闻软件发来的推送，关于林淼那部《美食天下》的。
京城台的第一部 美食纪录片，投资又相当雄厚，估计是为了捧林淼，《美食天下》在宣传上斥下了巨资。片子还没上映，广告就已经打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连京城台的广告时间都抽出不少用来介绍这部纪录片，网上的各种推文里更是打足了弘扬民族传统美食的旗号，不少观众都对此期待不已。
与《美食天下》相反的，则是贾冰洋拍的那部《华夏珍馐》，因为不签买断，又是新导演的第一部 片子，上播的视频网站对片子称不上特别重视，虽然也给了该给的待遇，但比起《美食天下》的阵仗，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寒酸。
网上的人基本没几个人知道贾冰洋的名字，差不多的放映时间，京城台受尽宠爱的纪录片如期而至。
金窈窕打开电视，也给了个收视率，想看看把贾冰洋压得无力反抗的那位公子哥的作品。
记忆中她看过一点，但已经不剩下多少印象了，就记得画面挺高端的。
恢弘的片头特效一看就花了不少钱，片子也符合她的印象，第一个出场的就是售价高昂的鱼子酱，被金发碧眼的法国厨师用贝壳勺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小点，伴着音乐盛在一片金箔上。
她看了一点后，也不得不承认拍摄主题和食材真的很烧钱，但看着看着，竟想找个毛毯给自己裹一裹。
背景音里，旁白字正腔圆地介绍着屏幕里那位法国厨师的来历，以及这个品牌的鱼子酱需要空运，一克售价多少钱。
金窈窕啧啧几声。
怪不得没留下印象。
这美食节目究竟在拍什么呢。
不过到底是投入了大量广告宣传又占据了优秀平台的新片，黄金时段，被宣传吸引到的观众还是很多的，京城台里，林淼看着记录表上飞快攀升的收视率，靠在沙发里撑着下巴笑了声。
一旁有下属给他报告：“林导，贾冰洋的片子定在斑马视频上了，跟咱们差不多时间。”
林淼听到斑马视频的名字，嗤笑一声：“还真是网播，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刷到自己节目的官博，凭借前段时间砸下去的钱，粉丝已经过了百万，节目播放，很明显许多关注的粉丝都在收看，最新一条的宣传内容下方，看评论内容就知道很多粉丝在一边看电视一边时时打字反馈。
前面几条热门的都是无意义的“啊啊啊啊啊”，翻到最新评论，才逐渐看到有意义的内容，不少粉丝用叹为观止的语气感慨着节目组的大手笔。
林淼轻笑一声，刷新了一下，冷不防看到一条最新的——
“只有我觉得有点失望吗……说好的华夏美食，结果又是和牛又是金枪鱼又是鱼子酱的，看起来倒是挺好看，可这些食材距离普通人太遥远了吧，看得提不起劲儿来。”
林淼脸色一冷，直接把这个账号拉黑了。
爷拍的片子是给你们这种泥腿子看的么，华夏美食就不能高端创新？这片子可是要在国外播放的，他可不想给外国人留下中餐油烟缭绕的印象。
——
被拉黑那网友收到后台提示的时候都惊了，翻了个大白眼，直接关掉电视，上自己主页吐槽了一条，然后逛起了别的来。
他是被广告宣传吸引来的观众一员，本来为了这个节目，还特地点了外卖准备下饭，谁知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贵以外，一点食欲都没能激起，失落地推开了自己的外卖后，躺在沙发上搜索起了别的乐子。
打开斑马网站，等待的新番没更新，他百无聊赖地乱逛了起来，结果无意中收到了首页的一条推送，说是美食纪录片开播。
这网友一看美食纪录片，还以为是刚才拉黑了自己的那个，顿时又来气了，结果仔细一看，居然是另一个名字。
国内的美食纪录片可不多，怎么一开播还扎堆来呢？
之前没怎么听说过这个片子的名字，不过刚好无聊，他索性还是点了进去，打算看个热闹。
这片子倒很有网播的风范，没搞什么高大上的特效，片头比起刚才那部《美食天下》简单许多，却很有味道。
升腾而起的火焰，一口铁锅掂起，锅里同样升腾着火焰，旁边冒出双筷子，朝火里一夹，夹出四个大字来——华夏珍馐。
那口锅和那团火可太有华夏的味道了，看得人不自觉就暖和了起来。
网友笑了一声，觉得这个网播纪录片似乎比京城台大肆宣扬的那部片子更贴合宣传内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等着看一会儿。
五分钟后。
他捧着手机，唾液泛滥地奔向了桌上刚才被自己推开的外卖。
——
觉得《美食天下》有点让人失望的网友不止他一个，节目开播后不久，网络上就渐渐出现了吐槽的声音。
这片子看起来总让人觉得怪怪的，出场的厨师不是法国籍就是海外留洋回来的米其林海归，片子高端是高端，可顶着华夏美食的名头，实在叫人感觉文不对题，不少去节目官博提出质疑的人还都被拉黑，一时间这些被拉黑的人聚在一起牢骚不断。
结果一堆牢骚里，忽然冒出个活跃的大V，亢奋不已地发出了一堆图片——
“被拉黑的朋友们！康康我推荐的这部纪录片吧！！！博主我已经配着它吃了三碗饭了！！”
网友们刚开始还以为他是来给《美食天下》宣传的，结果一点开图片，却不见金枪鱼和鱼子酱，动图里，锅盘内浓油赤酱的食材飘散着热气腾腾的白烟。油光发亮的烤鹅、颤颤巍巍的红烧肉、松松软软被撕开的葱花卷……
看着图片都叫人食指大动。
——
金窈窕收到贾冰洋打来的电话，对方有些激动地告诉她，投放在斑马视频上的片子播放量在一段时间的低迷后，突然迎来了质的飞跃。
她点开对方发来的链接，已经是纪录片的第二集 了，右下角的视频播放量已经近百万，还在不断地攀升。
第二集 的主题，开头恰好就是在铭德取的景。
金窈窕想起那天自己做的是一道罐焖肉。
贾冰洋团队里的摄影师很好，将制作的每一个步骤都拍得清晰诱人，罐焖肉用的五花肉其实挺肥的，被他们拍出来，却一点也不显得腻。
猪五花切成大块，表皮先经过明火烘烤，整块肉再进行煸制，直煸到肉块四周焦黄，逼出油脂，才下锅烹煮。瓦罐底部铺进垫底的笋干菇块，烹制到汁水都半干的肉块塞进罐里，周围的空隙里填满菜干，倒进肉汁，入蒸箱蒸到天荒地老，掀开盖子，隔水的食材吸饱肉的滋味，肉块火红油亮，酥嫩到发颤，倒进盘子的一瞬间，菜干鲜花绽放似的散开，笋干和菇块莹润地停在烘烤后格外柔韧肥厚的猪皮表层。
金窈窕啧了一声，觉得自己研究的菜干摆放位置实在很不错的，绽放那瞬间配上音乐，美感惊人。
作为掌勺者，她不可避免地也出了镜，以前没经历过这种拍摄，她上镜的时候其实是有点紧张的，表情格外严肃。
但出来的效果却不错。
弹幕铺天盖地——
【啊啊啊啊啊肉啊肉啊肉！】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在深夜九点被安利这个片子！】
【默默爬起来点外卖……】
【卧了个槽鲜花绽放的样子也震撼了吧！不敢奢求肉给我吃一口香菇也行。】
【掌勺的小姐姐好美！大师风范！第一集 《他乡》里我也看到她了！一眼钟情！她做酸菜鱼的时候真的好温柔！老奶奶吃鱼的时候我居然哭了！】
【是铭德啊啊啊啊临江人哭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美食片里看到家乡的名字，铭德这家餐厅历史很悠久了！是我们临江之光，这个小姐姐叫金窈窕，是铭德的下一任接班人啊啊啊她真的很美很牛逼的！】
【我枯了，我真的枯了，这个肉一看就好吃，可临江好远，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去吃一次】
【来深城叭，刚看到的消息，铭德马上要在深城铺开分店惹】
【看完《美食天下》面无表情的我哭了，我家乡也有这种做法，小的时候奶奶用瓦罐给我炖红烧肉吃，自从奶奶去世以后，再也没人会做好肉等我放学回家了，奶奶我想你】
【讲真这片子质量真的不像是网播平台的水平，怎么之前一点动静都没听说，明明比《美食天下》要好看很多啊！那边简直是炫富节目，菜漂亮是漂亮，可一点感觉都没有，明明这才是我华夏美食啊！】
【这么好的片子为什么只有这么点播放量！不行！我要做自来水去朋友圈安利了！】
——
另一个屏幕面前，贾冰洋双手合十挡着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那些不断刷新的留言上，眼神闪烁，指尖微颤。
拍摄了那么久，又历经波折才上线，得到观众好评的这一瞬间，他摇摆不定的信心才终于安然落肚。
蕾秋抱着孩子坐在旁边一起看，看到那些评论，露出笑容：“贾冰洋，效果不错，你终于出头了。”
贾冰洋想到过去种种，忽然有些想哭：“辛苦你了。”
之前没有跟林淼硬碰硬的宣传直到此时才真正下场。因为前期的蛰伏，不少观众都觉得这个纪录片组很穷，甚至自发为他们做安利。有了口碑的力量，只需要一点点推动，推广效果就事半功倍。
被吸引来的观众越来越多，播放平台骤然接收到这样惊人的流量，也看到了这部纪录片里强大的潜力，甚至不需要贾冰洋争取，就主动倾斜来了更多的利好，知名度滚雪球一般地扩大，很快的，讨论这部纪录片的话题已经随处可见。
反倒是前期一枝独秀的《美食天下》，在有了对手做对比的情况下，热度日渐走低。
——
京城，林淼看着网络上大片大片《华夏珍馐》的名字，眼神冷得像是没了温度：“怎么回事？啊？宣传费都花到了哪里？啊？我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下属被骂得委屈：“该给的钱我们都给了，可观众的倾向我们又把握不了，您看，这几个跟咱们片组相关的宣传，投放量都很大，可底下的评论区，观众都拿咱们跟贾冰洋那边作对比，还有人直接在评论区里拉人去斑马视频的，反倒给他们做了嫁衣。”
林淼听到这话气得手都颤抖起来，因为这段时间他在自己节目的官博下就拉黑了不知多少跟对方话里做法类似的人，现在从别人口中听到，只觉得自己的脸皮像是被人放在地上踩：“贾冰洋被你说得那么厉害，是给他们下蛊了么？工作不得力就是工作不得力，少tm给我狡辩！”
下属被骂得嘴皮子都哆嗦了，可又不敢正面跟自己在台里背景深厚的领导对喷，只能偷偷用余光瞥过去。
怪他们宣传得不得力，怎么就不觉得是自己的片子拍得不行呢？
台里再有资源，也控制不了观众的审美啊。
林淼拳头握得咯咯直响。
其实他也知道台里的人不可能对宣传不上心，可他实在是难以忍受自己的风头被贾冰洋给抢去。
明明已经把那个泥腿子赶走了，贾冰洋的纪录片别说京城台，就是其他卫视都上不了，最后只能放在跟他出身一样上不了台面的网播平台露脸。
就这样，就这样都硬叫他爬了起来，还踩着他的名号上位。
他凭什么？
林淼知道这些天台里不少人都在偷偷看他的笑话，当时把贾冰洋赶走的时候他多风光，现在看起来就有多可笑。
他这辈子没受过那么大的屈辱，想到此，气得眼眶都红了，嘴皮子哆嗦了半天，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妈的，小人一个，敢骑在我脑袋上拉shi，我他妈不把他打服气，这辈子就甭想在外抬起头了。把我手机拿过来！”
下属递给他手机，谨慎地问了句：“林导，您要干什么啊？其实咱们收视率也还行，撑撑也能过去。”
林淼冷冷地看着他：“什么叫撑？也就是国内这群观众没见过世面，一群跟贾冰洋似的泥腿子才把他捧上了天。”
他说罢，打开手机，搜索出自家叔叔的电话，打了过去：“叔，你得帮我把贾冰洋和他那部片给封了。”
他叔叔有点烦他的小心眼：“你也是，把人档期刷下来也就得了，还不依不饶个什么，人家贾冰洋又没干什么，这事不好办，拿什么名义搞人家。”
林淼气得拔高声音：“他把我的脸放在地上踩了都！您就说您帮不帮我！一句话吧！”
他叔叔向来宠爱他，给他磨了半天，算是答应下来，林淼挂断电话，冷哼一声，朝旁边目瞪口呆的下属开口：“咱们片子在海外的投放已经开始了，走的根本就不是跟他一个路子，咱们是奔着世界，为国争光去的。就他一个在国内网播平台挣扎的，拿什么跟我杠。”
下属有点被他睚眦必报的做派吓到：“林，林导，有必要吗？封人没那么容易吧？”
林淼觉得他见识短浅，冷笑一声：“贾冰洋没名气没资本，也就是一群乡下人捧他臭脚，你真当他多有能耐。等咱们片子在海外红起来了，我弄他就跟弄只蚂蚁差不多。”
然而没多久，才答应了他要求的叔叔却主动给他打来电话，说事儿办不了。
林淼胸口一梗：“为什么？”
他叔叔有点不耐烦地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够底气，自己上外网看看吧，人家热度趋势比你那破片儿高多少，上头的领导已经注意到这个片和贾冰洋的名字了，刚收到的文件，让咱们关注他。”
林淼问他，他还烦着呢，贾冰洋之所以离开京城台，跟他脱不了干系，万一上头知道后追究起来，他又是一堆麻烦。全是这侄子给他惹出来的。
林淼挂断电话，怔怔地打开他叔叔给他发来的网址。
赫然是海外著名歌手黛比的个人社交主页。
主页第一条的动态就是个视频，文字写着——“推荐一部美食纪录片”
林淼看了眼这个海外视频右下角的播放量，眼前一黑。
竟比他差不多时间投放的作品高了数倍有余。
国内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也就罢了，外国人，怎么可能也买那些油烟味的账呢？

第55章
大洋彼岸的另一端。
黛比开着视频，在金窈窕的指导下亲手做煎牛排。
她刚开完一场今年的演唱会，精神却很不错，人也稍微结实了些。
牛排边缘的些许肥油在铸铁锅里滋滋作响，黛比把一块黄油放在肉面，笑着展示给金窈窕：“我现在能吃一点肉了。”
金窈窕笑着说：“我这里桂花已经开了，上个月我采了很多腌进那瓶花蜜里，味道果然更好，你什么时候过来？”
黛比望着镜头一笑：“抱歉，我要爽约了，接下去我还有六场演唱会，至少要等到明年才能有空去找你。”
成功解约以后，她换了一家新公司，规模和实力在业内数一数二，但因为她本身就具备的资本，对她非常尊重和小心。
新公司给她请了新的心理医生，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也不逼迫她吃东西，知道她正在学着做菜以后，只鼓励她在空闲时间可以动手做些有趣的菜品。黛比沉迷于细致又神奇的烹饪过程，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反而都能多吃几口，慢慢的，她吃得越来越多，现在的食量虽然仍旧比不上正常人，可已经足够维持她健康所需。
她长了点肉，粉丝们并不嫌弃，反倒还很高兴，夸奖她身体健康以后唱歌越来越有中气。
黛比嗅着融合了黄油后散发出淡淡奶味的煎牛排香气，照金窈窕说的，将蒜块和迷迭香丢进锅里，想到过去，痛苦的记忆竟已经有些模糊。
好像就是人生的一道坎儿，跨过去后，越走越远，再回头看时，那原本巍峨到好像无法越过的障碍渺小成了一颗砂砾。
说的虽然是爽约的话，金窈窕却听笑了，一点也不生气，反倒还为黛比感到开心：“没关系，等你明年再来时，罐子里的桂花腌熟，又可以添槐花了。还有，谢谢你帮我们宣传纪录片啊。”
黛比说：“我是铭德的股东，铭德投资的片子，我当然要出力。更何况，金，你们的纪录片拍得确实很好，我看到那些菜的时候，就想起了你。”
——
黛比这样的名气，下场宣传一部纪录片，自然吸引来了无数她的粉丝去观看。
外网平台突如其来的热度，把贾冰洋都给吓到了，铭德融资成功这件事情暂未对外界公开，他自然也不知道黛比和金窈窕的关系，不免震惊于一位国际巨星主动为自己的片子宣传这件事。
事实上，他本就没想过要在海外宣传什么的，他又不是手握整个京城台国际资源的林淼，他没那个本钱。
这部片，他是拍给自己国家的观众看的，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去讨好谁，之所以同步放到海外网络，无非是想让在外生活的同胞们品尝到一点故土的味道。
相比起来，京城台为林淼的造势才称得上野心勃勃，京城台文化输出做得本来就弱，手上那些渠道几乎全部倾倒进了林淼的作品里，但即便如此，也没见有哪个跟黛比同一级别的明星出来帮推的。
贾冰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金窈窕，打电话过去问，金窈窕果然知道，却也没多解释，只让他好好再处理一下英文字幕，借着这个机缘拼一把。
挂断电话后，贾冰洋感动得不成。
黛比的身价有多高，即便没合作过，他作为圈内人也心里有数 ，想请动她帮忙，花钱不说，光门路就不知道有多难找。
金窈窕投资他的作品不说，后续还这样出人出力。
靠着片子爆红，他如今已经隐隐接收到了许多圈内人递来的橄榄枝，但这份赏识之恩，即便他日后真的出头，也永远不会忘记。
——
继国内以后，海外，两个拍摄组的争端再次悄无声息地展开，进度却很不相同。
麦克休息时间收到油管的首页推送，闲来无事，待上耳机，点开那部广告里据说是从华夏而来的片子。
因为家里有个华夏国籍的女友，他对女友国家的许多东西都很感兴趣。
片子开播，做得十分用心，竟专程配了英文旁白，他看得毫无障碍，觉得拍的还行，就是不怎么有记忆点，水平中等偏上吧。此时旁边一同事端着咖啡瞥了眼他的手机：“你也喜欢法餐吗？那我给你推荐我觉得拍得最好的法餐纪录片……”
麦克摘下耳机，愣了一下：“我看的是华夏美食。”
同事端着咖啡杯露出迷茫的神情：“抱歉，我看到手机上的菜，还以为是法国佬做的，还觉得拍得挺一般。”
麦克听到这话，有些意外看了眼手机，脑子里跟着生出同样的念头来。
确实。
他照着同事说的那部法餐纪录片的名字一搜，点开，立马就觉得这部果然质量更高，差不多的菜色，法国人自己拍的明显更有文化特征，他看着看着，就把刚才那部水平一般的给忘干净了。
回家后，却见女友团在沙发里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
麦克脱下外套，笑着打招呼：“亲爱的，你在干什么？”
女友说：“我在看我们国家的美食纪录片，黛比推荐的，现在在油管上很火呢。”
麦克以为女友说的是自己看过的那部片子：“真的吗，我觉得那部片子一般般，怎么会火呢？你可以试试XX，拍得更好。”
女友愣了一下：“XX不是法餐记录片吗？跟我们华夏菜有什么关系？”
麦克摊开手：“我觉得差不多啊。”
女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麦克想起女友是黛比的粉丝，尴尬地笑了一声：“好吧，是你偶像推荐的，那就算了，我陪你继续看。”
他走过去，看了眼屏幕，却愣住：“咦？”
手机里传出的旁白并不是熟悉的母语，而是浑厚有力的另一种语言，只屏幕下方的字幕叫他看得懂画面里正在做的是什么东西。
屏幕上的菜肴跟他白天看过的两部纪录片大相径庭，拍摄的地点也不在整齐划一的餐厅，反倒更像住家的厨房，微黄色的暖洋洋的灯光下，一口大大的蒸锅正在冒着热气，蒸锅旁边，瘦削的黑发女孩正用修长的手指摆弄一块面团。
她的手可太巧了，轻轻几个动作，柔软的面团就被压扁，包进馅料，合拢出漂亮的褶皱。
画面里传来小孩子清脆的声音，镜头转动，只几头身高的一个小不点踮着脚在她身边看。
远处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开了数不清的餐盘，桌边有人走动，莫名的就给人非常温暖的感觉。
麦克看着画面里的女孩捻面皮，感到新奇又陌生，一时竟忘了自己刚才想说的，安静地坐在了女友身边看起了手机。
他问：“这是在做什么？”
“她在做年夜饭。这是《华夏珍馐》的第三集 ‘节庆’。”女友轻声回答，“在我们华夏，有很多传统节日，最重要的就是新年。每到新年，家人都会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这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情。”
麦克听着，露出向往的表情：“真有趣。”
画面上那些前所未见的菜色也很有趣，屏幕上那女孩白净精致，动作和神情却非常利落，只偶尔转向家人时，平静的眉眼里才会显露出淡淡的温情。
她将包好的饺子下锅，又拾掇起了别的菜品。
麦克在她的手中看到了许多自己前所未见的菜，好奇地一边看一边问女友。
片子拍摄得也好，画面清晰收音更加细致，镜头拉近，肥厚的外皮被炖煮到近乎半透明，油汁四溢的三黄鸡、在汤汁里咕嘟咕嘟沸腾着的酥烂柔软一戳就晃的红焖蹄髈、盘子倒扣，从碗里扣出来的顶部嵌着蜜枣，光糯米就五六种颜色的八宝饭……
热锅下菜，锅里的火轰隆一声冒起老高，配合音效，震撼非凡。
画面漂亮极了，出来的菜品看上去也十分精致。
怎么说呢……不是法餐的那种精致。
而是另一种特有的精致，被包得各个圆胖漂亮雪白的饺子、色泽美妙得像彩虹一般的八宝饭，这些东西，是麦克在那部同事推荐来的顶级法餐纪录片中都看不到的。
麦克好奇地问：“这就是华夏菜吗？好像跟我吃得不一样，我以为你们国家平常在家里也吃麻婆豆腐和糖醋鸡块。”
女友翻了个白眼：“我们华夏好吃的东西多着呢，你们不知道而已。那些店里卖的一点也不正宗，片子里做菜的那个女孩是我们国家非常著名的餐厅老板，你看她做的，就知道我们平常吃什么了。”
麦克看着那张圆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回想到刚才所见的做菜流程，只觉得刷新了既往的认知，生出无穷好奇来：“有机会的话，真想去你的国家看一看。”
这部纪录片给他的感觉太新鲜了，配合上听不懂的语言，虽然从没吃过那些东西，可隔着屏幕，仿佛也能感受到它们的美味。
节庆啊……他无限好奇起了那片自己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遐想无限中，他一低头，却见女友端着播放完毕的手机哭了起来。
麦克吓了一跳：“你怎么哭了？”
女友捂着脸，眼泪从下颌滑落：“我好想家，好想家啊。下一次更新还要五天以后，天啊，为什么我不会做菜！好想吃白斩鸡饺子八宝饭红焖蹄髈啊……”
麦克赶紧哄她：“别哭了，下午我也找到了一部你们国家的美食纪录片，我们继续来看吧。”
谁知视频打开，女友瞥了眼，却生气起来：“这才不是我们国家的菜呢！”
——
类似的场面同时在许多地方上演，因为黛比的宣传，不少位于世界各地的华人都得知了《华夏珍馐》这部纪录片，点开之后被馋得要死，专程找到《华夏珍馐》的国内官博留言——
【一边看一边掉眼泪，三年没回国了，看到第三集 ‘节庆’，一边肚子饿一边哭得停不下来】
【在留学，看完《华夏珍馐》以后学着片里的做法给自己炖了红烧牛腩，嘻嘻，房东一家把汤底都刮干净了】
【呜呜呜节目组杀了我吧！我在英国，又不会做菜，今年一定要争取回国过年！】
华人圈口口相传，再继而自发向身边的本地朋友推荐，加上黛比的影响力，这部风格独特的纪录片还当真吸引到了相当可观的海外观众。
一时间《华夏珍馐》的海外频道粉丝量迅速攀升，每一集更新下都写满不同国家的留言，对华夏美食好奇的、思念家乡美食的、来跟节目组申请其他语言的字幕翻译权的……
林淼怔怔地看着自己被京城台斥巨资推广过的节目主页，主页也有被推广吸引来的观众留言，但播放量却始终上不去，留言里的外国人，也不像他想的那样，在看完片子以后对华夏美食刮目相看。
比起因他的作品好奇华夏的，反倒是海外同胞质疑他到底在拍什么东西的内容更多。
反观贾冰洋那边，热闹得就像他镜头拍摄到的铁锅里的火焰。
贾冰洋的片子在国内被好评他虽然意外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对方拍的那些油汪汪的菜，到底是这片土地的人们每天都会接触的东西。国内日子才好起来多久？有些地区还在搞脱贫工作呢，观众没见过世面，欣赏不来高端的阳春白雪，看不懂他先进文明的创新理念，很正常。
可海外市场不同啊。
外国人领先了国内那么多年，出国的华人们也都见过世面，怎么也会吃贾冰洋油烟弥漫那一套呢？
可无论他想得通还是想不通，有一个结论显而易见。
那就是贾冰洋真的起来了。
被他一脚踹出纪录片组，又一脚踹出京城台以后，靠着这部他看不上眼的纪录片，起来了。
——8
他还没能从双方成绩的巨大落差中抽离，更多糟心事接踵而来。
京城台的各项工作是时刻紧跟政治走向的，国内近年经济形势逐渐稳定，已经开始慢慢抓起了对外文化输出的工作，否则以之前贾冰洋在京城台里的地位，也不可能申请下来全台第一个美食题材的纪录片项目了。
虽然后来他被这个自己辛苦组织起来的项目组一脚踹开。
但总之，他后来筹起的片组也带着华夏美食的名号走向了国门，成绩还越来越好。
原本只是注意到这个名字的高层领导真正上了心，台里的人就得跟着有动作，开会商量引进《华夏珍馐》的工作。
工作一进展，之前的很多事情就都瞒不住了，大领导才知道这部自己看中的片子原来本该最开始就在京城台开播的，许可证都办好了，最后却莫名其妙跑去了一个小网播平台。
这太不正常了，不用多想都能看出不对，他皱着眉头问：“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好的片子，知不知道正面意义有多大！当初为什么会出走？为什么没把人留下来？！”
不少人悄悄眼神乱飞，偷瞥林淼和林淼的叔叔。
林淼沉着脸不说话，他叔叔却嘴里发苦，赶走贾冰洋这事儿可以说是他一力促成的，按理说这事儿也不怎么大，正常走向，踢走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导演能引发什么后果？
但坏就坏在，人家拿的是莫欺少年穷的剧本。
桌对面，因为贾冰洋被逼离开耿耿于怀了很久的刘哥看着他俩勾唇冷笑：“领导，这您可就得问问林主任了。”
领导看着被他提到的林淼的叔叔。
林叔看了刘哥一眼，起身镇定回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小贾这个人，性格太刚烈，不服从安排，对台里给他安排的档期时间有异议，一气之下就出走了。但领导，这也是没办法啊，台里的档期就那么多，当时除了小贾的片子，小林的片子也要上，小林拍的那部《美食天下》可是台里重点栽培的项目，不管从哪方面看，都需要优先考虑。我哪里知道小贾的脾气会那么大，说让他等，他就撂挑子走人了。唉，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是我的失误，没劝住他。”
领导听得皱起眉头，一时觉得林叔话里的贾冰洋确实执拗，一时又忍不住皱着眉头看了眼他身边的林淼。
台里的第一部 美食纪录片上线，他肯定也是听过名字的，也知道林淼给出的成绩不太好。
更别提还有《华夏珍馐》做对比，林淼拿着比人家多好几倍的资金，最后翻起的水花居然连人家的脚后跟都摸不着。
他什么也没说，但被审视的林淼却轻而易举地读懂了他眼中的不满。
羞愤无穷无尽地涌上心头，他脸皮子烫得发疼。
但领导看着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等下，我记得那个小贾，之前跟小林是一个组的？后来才出来自己成立的项目，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淼听得眼皮子一哆嗦。
他叔叔比他老练得多，睁眼说瞎话都不带脸红的：“那个啊，小贾那个人吧，反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非要小林往取景素材里加一个关系好的餐厅，就是他那部纪录片里的铭德，至于为什么，我在这也不好乱猜。但小林肯定不可能同意啊，好好的纪录片里乱插关系户像什么话。但听说那个叫铭德的公司出了一大笔投资，小贾就走了，还真拿他们拍成了新片。唉，现在他成绩好，我们没什么可说的，小贾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好几个组里原本的人，耽误了不少工作，可孰是孰非，都是一笔糊涂账。我是不觉得小林有错的。”
刘哥估计没想到他能那么无耻，气得发笑，想要开腔，却被旁边的同事拉住，朝他微微摇头。
这位林主任是上级，得罪太狠了没有好处。
林叔的目光也冷冷地转向刘哥，眼中满是威胁。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实在是可信度很高。
领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真的假的？
——
会议后，林淼的叔叔僵着脸对林淼说：“趁着现在领导还不知道，你去把贾冰洋劝回来，赶紧握手言和，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林淼咬着牙，一场会议下来，肺都被戳疼了：“我去找他求饶？您不如杀了我得了。”
他叔叔气得不知说什么好：“知道什么叫能屈能伸吗？你当人家还是以前？国内现在在抓对外的文化输出，领导就算相信了我的话，也肯定要把贾冰洋的片子引进来的。到时候万一闹起来，别说你，就连你叔叔我，在他跟前也得笑眯眯！”
林淼梗着脖子，捧着自己碎成渣的尊严，眼眶都气红了。
但还没等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网上，两部美食纪录片的粉丝掐起来了。

第56章
《华夏珍馐》的走红让贾冰洋原本籍籍无名的班底骤然有了姓名，热度提升很快，已经有许多地方电视台主动联系片组商议引进播放，这样突然冒出的一匹黑马，少不了吸引媒体的关注，有些媒体为了新闻热度，就开始将同档期上映的两部纪录片放在一起对比。
同类型的作品，又撞上如此暧昧的档期，本来就很容易起摩擦，一来二去的，粉丝们就被媒体遛出了火气。
《华夏珍馐》虽然口碑好，可毕竟才开播不久，吸引来的死忠粉丝数量有限，《美食天下》那边，虽然口碑不尽如人意，可前期营销得厉害，各种推文里给导演林淼包装了不少漂亮的人设，什么高富帅、才子、赤子爱国心，又有京城台这么个天然自带正确逼格的平台做背景，他拍的纪录片本身虽然没有取得比《华夏珍馐》更好的成绩，可花了那么多的投资，拍出来的都画面水平到底在及格线上，不少网友还是吃这一套的。
于是掐起架来，竟也势均力敌。
一边说就那破片拍的什么玩意都不知道竟然也敢来跟《华夏珍馐》相提并论？
另一边则说《美食天下》虽然拍得感觉跟华夏美食没什么关系，可只是跑题，人家镜头拍得还是挺好看的吧？更何况导演根正苗红，京城台出来的高帅富，《华夏珍馐》这种靠着网播火起来的纪录片，才出名多久，就嘚瑟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连京城台出来的作品也敢看不起，你们家的片子倒也想上呢，上的去京城台吗？
两边粉丝掐得不可开交，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大神，就把贾冰洋过去的履历给挖出来了。
发到网上后，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贾冰洋之前居然跟林淼在同一个拍摄组，过后才因为不明原因出来自立的门户。
这里头可供思考的空间就太多了。
知道他俩有矛盾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有些就悄悄出来匿名讲起这两部纪录片的导演背后不得不说的故事。
——
林淼看到那些讨论度越来越高的帖子时心都凉了。
要是放在过去，被人知道他对贾冰洋做的那些事，他根本就不会在乎，可坏就坏在，现在的贾冰洋已经有了一群为他冲锋陷阵的粉丝，且事情曝光的时机还那么糟糕，恰好是在京城台的领导关注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他想到叔叔说的那些话，又想到万一被领导看到这些内容的后果，真正遇上了攸关自己未来的危机，原本怎么都按捺不下的自尊心到底还是被恐慌盖过。
分道扬镳一年多了，贾冰洋第一次接到林淼主动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淼声音都是哑的：“贾冰洋，网上那些翻旧账的人是你找来的吧？”
贾冰洋正忙活着跟又一个找上门的地方电视台谈合作，莫名其妙的：“你有病吧？”
林淼压着火气，好久之后才放软声音：“行吧，不承认也没关系，但贾冰洋，你得配合我把那些传闻澄清，你的人再这么闹下去，对我们俩都不好。”
贾冰洋经历过那么多后，其实已经越发成熟，这段时间获得了比对方更大的成功以后，也并没有主动去上演什么报仇雪恨的戏码。可他不计较，不代表性子是泥捏的，怎么可能同意林淼无厘头的要求？
林淼实在拉不下脸跟这个过去看不起的人道歉，只能威逼利诱：“你只要答应，出面让你那些粉丝闭嘴，我可以帮你把你的片子安排到京城台上星。”
贾冰洋并不知道京城台的领导已经注意到他这件事，想到京城台的特殊背景，还真的犹豫了下，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打电话跟金窈窕报备了这件事情。
虽然答应林淼的要求很憋屈，可这部纪录片的出资人是金窈窕，他不想为自己的一时意气损害到金窈窕的利益。
谁知道金窈窕居然一点也没有心动的意思：“贾冰洋，赚钱也要挺直腰杆赚，你要是敢答应，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蕾秋，让她去揍死你。”
贾冰洋知道她的意思，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过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林淼的要求。
——
京城台，林淼没想到贾冰洋居然连自己亲自开口的面子都不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主动挂断的手机，最后的恐慌终于占据了骄傲的大脑：“他根本不给面子，网上那些话肯定是他让人在外散播的。”
他叔叔脸色比他还难看：“心眼小的跟针尖一样大，真是泥坑里的烂石头，又臭又硬。”
但他这下真的是骑虎难下了，事态继续发展下去，试图在领导跟前拿编造的借口蒙混过关的计划必然失败。
被昔日看不起人逼到这个地步，林淼内心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叔，怎么办？领导那边万一看到这些……”
“怎么能让他看到！”他叔叔到底比他老练，沉着脸，忽然冷笑了声，“反正谁都没有证据，那就斗呗，给脸不要脸，我让他最后连京城台都进不来。”
——
于是没多久，网络上的各大营销号忽然下场，热转起一篇文章来来。
——
金窈窕点开堂姐发给自己的这篇文章，看得眯起眼睛。
这篇文章标题起得很有意思，叫——《看不下去了，关于贾林这两个导演的恩怨情仇，我作为京城台跟他俩都合作过的摄影师有话说，大家吃瓜也别被乱带节奏》
文章一看就是专程请人写的，实在很有水平，文字通俗易懂，内容情感丰富，剧情简明扼要，抑扬顿挫地叙述了京城台第一个成立的美食纪录片组内部的撕逼大战。
总导演为了纪录片的选材不惜每个素材都斥下巨资，团队工作得兢兢业业，奈何片组里的副导演被名利所诱，收下宣传费试图朝原本定好的拍摄组里塞额外素材，被总导演义正言辞地拒绝之后，带着自己的亲信负气出走，耽误团队工作不说，还找关系另起炉灶，去跟导致双方起纠纷的企业合作。
原本矛盾仅止于此，总导演也没想过去追究副导演耽误工作的责任，却不料那位副导演过后靠着作品一炮而红，竟对过去耿耿于怀，回头反咬一口。
文章内的副导演毫无疑问是贾冰洋，还是个睚眦必报视财如命版的，林淼则成了大公无私只为拍好京城台第一部 国内美食纪录片，甚至不惜为此得罪团队成员的直肠子。
而文章中那个企业的名字，毫无疑问，就叫铭德。
当然为了逃脱责任，这不是软文里披露的，是其他扩散软文的营销号说的。
金窈窕语气平静地念出最后一段话：“贾导是苦出身，能成功不容易，我能理解他看重某些东西，也为他成功高兴。出现这样的纠纷很遗憾，我原本为了明哲保身，并不想站出来，但林导是个单纯的人，始终对贾导敬重尊敬，他这样的人被误解，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发文章的是个实名认证的摄影师，就在京城台工作，他一出现，网络原本就激烈的战况顿时陷入沸腾。
不是没有质疑他的人，毕竟同在京城台工作，他为林淼说话，总有些微妙。可这位摄影师态度强硬得很，一身正气未然不惧，指名道姓地让之前匿名说八卦的人出来跟他对峙。
除了贾冰洋团队的人，其他知情者哪里愿意杠上林淼，让自己惹上一身骚？
于是果然纷纷被吓匿。
过后居然又来了个林淼接受采访的视频，被问及网上的这篇文章，和跟贾冰洋分道扬镳的原因，他同样没有澄清文章内容的意思，只简单地说了四个字：“理念不合。”
大笔营销随后疯狂下场，还真的扒出了铭德投资贾冰洋的证据。
——
堂姐的信息渠道很灵通，金窈窕就物尽其用，将她安排在了临江的铭德总部对外公关和信息部里任职，这会儿估计整个办公室已经一团乱了，她也担忧：“窈窕，这事儿闹得有点大，咱们家估计很难摘出去。”
何止是摘不出去。
现在已经有人转发嘲骂贾冰洋的同时带上铭德了。
—“靠，原本还觉得《华夏珍馐》这部片子拍得不错，里头铭德餐厅这个主线也表现得抢眼，结果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有这种内情。”
—“资本肮脏，诚不欺我。”
—“铭德这家公司挺厉害啊，最近新闻一波接一波，果然有点手段。”
底下当然也有替铭德说话的观众和食客——
—“不至于啊，铭德餐厅的东西真的挺好吃的，我是临江人，自我感觉拍摄组在临江选材的话，他们餐厅上榜也很理所当然的。”
—“而且铭德在纪录片里的表现挺出色的，我怎么觉得那个摄影师说话简直像在拍马屁，一点也不真实，当事人都没出来说话呢，我觉得站队还是需要冷静。”
掐架的人战斗力强极了——
“现在说的是铭德出不出众吗？说的是不公平竞争的问题！咱们国家第一次拍美食纪录片，让他们搞出这种风波，安的是什么心？更何况林导演亲口承认了他和贾导演理念不合，你们好好品品这四个字吧！”
——
金窈窕放下手机，洗干净手，继续做自己的晚餐。
肉馅调和，饱饱地塞进油面筋里，锅里下葱蒜煸香，卤汁提味，浑圆可爱的面筋球滑进深色的卤汤中，转瞬坚硬的外皮就被汤汁煮得柔软贴合，紧紧包裹住里头的肉馅。
她望着锅中浮沉的肉球若有所思，林淼那边，是吃定了他和贾冰洋分道扬镳的原因没有证据，才敢信口胡说啊。
不过也是，贾冰洋走的时候肯定不可能立下字据，清清楚楚写明白自己离开的原因，再跟林淼签字画押。
所以只要不要脸，随他怎么说都行。
有电话打来，金窈窕拿出一看，发现是沈启明，沈启明声音很沉，跟往常一样的平静，开口就说：“最近不要上网。”
金窈窕沉默了一下，问：“为什么？你怕我看到网上骂我和骂铭德的人？”
沈启明见她已经知道，才嗯了一声，过后又说：“我让人去删帖和处理了。”
金窈窕无言，隐约猜到自己倘若不问，沈启明估计做完一切也是默不作声。
她叹了口气：“沈总，不用麻烦了，舆论这种事情，堵是堵不住的，只会落人口实。”
她想了想，说：“不过还是谢谢您帮我，您忙您的去吧，网上的事情我有办法解决。”
沈启明安静片刻：“你让我走开，我是应该走开吗？”
金窈窕翻着面筋：“……啊？”
沈启明跟着沉默。
金窈窕想了想：“……沈总，您在干嘛？”
沈启明：“做题。”
金窈窕：“？”
——
金窈窕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总觉得刚才听筒里沈启明最后的声音带着点苦恼的意味。
有点像她小时候刷题老做错时的样子。
油面筋出锅，金窈窕舀起一颗，拿手机一边刷网页，一边咬了口。
面筋的外皮带着特有的韧劲儿，经历过油炸，虽是豆制品，却可以做到久煮不化，湿润以后，更是丝绸般弹滑。
肉馅肥瘦相间，混进了搅成碎末的菇粒，内里葱蒜香料一应俱全，被炖煮过后缩紧的面筋紧紧团起，吸饱卤汁后，轻轻一咬，咸香浓郁的汤水就迫不及待地涌出来。
爸妈不在家，她就没做太多费工夫的菜，只随手搞了道简单的，偶尔粗茶淡饭一下。
吃东西的时候，她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手机屏幕上，林淼想必花了笔大钱，这会儿网上铺天盖地那篇文章的消息。
居然还牵扯到了铭德。
活腻歪了吧，这可是她的江山。
——
网上，林淼看着混乱无比的战局，和评论区里撕起贾冰洋越来越有战斗力的粉丝，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缓缓落回肚子。
他打了个电话给叔叔，叔叔只是尽在掌握地笑了一声。
结束电话后，他刷新了一下评论区，本想再看看自己的粉丝痛斥贾冰洋无耻，谁知实时刷新出来的评论，却忽然变得让他有点看不懂——
【？？？？】
【？？？？？】
【皮下不出来解释一下吗？】
【那个视频怎么回事？？】
什么视频？
林淼愣了愣，点进某个账户的首页，入目果然是一个视频，点开，两秒的缓冲，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淌而出，他猛然瞪大双眼——
“……你跟我谈素材？裤子上的泥巴印洗干净了么？心里有没有点逼数……”
屏幕里，赫然拍摄着他朝贾冰洋破口大骂的场面。
他一脸不屑地翘着腿坐在椅子里，下巴微抬，双脚搁在桌面。
贾冰洋则青着脸，捏着拳头站在他跟前。
视频很短，明显是偷偷拍的，却很清晰地能看清楚两人的模样。黑屏以后，林淼的手抖了一下，立马点开评论区，下方果然是无数的问号——
【？？？？等一下，这是那位摄影师文章里写的尊敬尊重？】
林淼立马知道不好，将发视频的博主截屏发给下属，通知对方找人删除，随即飞奔去找自己叔叔。
他叔叔看到视频之后，也觉得有点不妙，好在找的人动作快，不到五分钟再刷新，那个账号已经显示注销。
林淼慌张的情绪尚未稳定，满头冷汗，他叔叔有点不高兴，但见状还是安抚他：“行了，有什么可怕的，一个视频而已，不算什么大麻烦，你叔叔搞的定，只要你别……”
话还没说完，忽然有电话打来，叔叔停下声音，出门去接。
林淼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定神。
是了。
一个视频而已。
只是一个视频。
但还不等他把水喝到嘴里，却见出门去接电话的叔叔铁青着脸色冲了进来，将手里的手机朝他怀里一砸：“你他妈脑子喂狗了吗！”
林淼捂着被砸的胸口，愣了愣，看着叔叔这罕见愤怒的姿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缓缓俯身捡起手机。
屏幕上又是一个视频，却不是刚才那个，而是全新的。
画面里的他坐在会议室里，眉飞色舞：“……中餐那些油腻腻的东西，拍出来给谁看……”
视频播完，手机又响了一声，他退出来，发现原来是又发来了一条新的——
“……咱们的片子可不是拍给那些泥腿子看的，搞清楚重点，别拿那些不健康的菜色上海外丢人……”
林淼恍惚了一下，看着镜头中意气风发的自己。
那些话他说了太多太多，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这会儿作为听到的那个，却忽然觉得刺耳无比。
他抬头，站在前方的叔叔已经气到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网络上，突然出现的视频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画面里的贾冰洋和林淼都被拍得清晰无比，绝不可能被认错，收音也十分清晰，绝不可能被听错。
局势骤然反转得彻底，《天下美食》毫无还手之力，竟连基本的体面都保全不了，只能露出真面目疯狂删帖，但删除得了帖子，却删除不了激愤的群情。
无数网友保存下那让人愤怒的视频，删了又发，传播得无处不在。
先前林淼营销的形象有多光辉，现在就蹦碎得有多彻底，网友们难以置信，京城台的第一部 华夏美食题材的纪录片，居然会交给这样的导演来拍。
不少原来还觉得《天下美食》只是跑题的观众此刻啪啪打脸，气得脑门子都发昏，原来人家并不是跑题，而是根本就不想拍华夏的菜色！
无数人奔向《天下美食》的官方账号斥骂，评论区里全是要说法的留言——
【hello？二鬼子导演出来说个话？】
【牛逼，端着碗吃饭，碗还没放下就开始骂娘了】
【原来这片子不是拍给泥腿子们看的啊？真是不好意思，没眼色地贡献了收视率的泥腿子来道歉了】
【油腻腻？哈，爷笑了，这位导演弟弟回去问问你爹妈从小吃什么饭长大ok？】
这还不算完，网友们想到此前这部纪录片阵仗非凡的宣传，和营销通稿里林淼给自己安的人设，很快就察觉到了更深的问题，将矛头直接指向了京城电视台。
林淼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过去的他自矜身份，没少透露过自己有靠山有背景，此时网友甚至都无需费力，就轻而易举能揪出他背后的亲叔叔来。
挨骂的人从他一个，顿时扩散到了身边的一大群。
那之前为他发通稿指责贾冰洋的摄影师更是直接被骂到删博道歉，可这仍然毫无用处，投诉电话如流水一般顺着信号流淌到了京城电视台里。
社交网站、门户网站、朋友圈……甚至连外网都有人听到了动静，在他节目的海外频道留言。
留学生骂他、在外的国人骂他、abc骂他，甚至连土生土长的外国人都不赞同他。
他的名字终于蜚声国际。
这下，该惊动和不该惊动的，统统被惊动得一干二净。
林淼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抱着手机，看着一个外国人给他海外频道的留评——
【事实上，比起你的作品，我更加喜欢《华夏珍馐》那部纪录片，华夏的美食很有意思，我和我的朋友们都不觉得油腻，我觉得你该对自己的国家有些自信，像你的对手一样】
林淼迟缓地转了下眼珠，电话打来，他慢吞吞接通。
那头的叔叔仿佛老了十岁：“出来，跟我去开会。”
至于开的是什么会，已经不必多做解释了。

第57章
网络上愤怒的网民久久不能平息，无数质疑和指责几乎压垮京城电视台。
京城电视台之所以能在所有电视台里地位超然，受地方顶礼膜拜，靠的无非是他们特殊的定位。台里的上下领导也都清楚自己身负的重任，否则也不会主动去开拓靠艺术作品做文化输出的工作。这无疑是国内观众们喜闻乐见的创举，只看前段时间《天下美食》的推广下方观众们期待的留言就可见风向，过后即便这部片子没取得预料中的好成绩，对于这次尝试，大多数的观众依然没有因此过多指责，而是报以鼓励的心态，还给他们贡献收视率。
这一切的一切，无非是因为京城台的公信力。
人们愿意相信他们的出发点是善意的，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想把这片土地最厚重最珍贵最让人无法割舍的情怀和文化传播给更多人看到的。
这种公信力，京城台上下花费了无数的心血和时间去凝聚。
却那么轻易地被林淼毁得干干净净。
如果说最开始这还只是林淼一个人的麻烦的话，那到了现在，已经是整个京城台都在面临挑战了。
——
金窈窕很快看到了京城台给出的最终处理结果，不仅林淼和为他发文章的摄影师被京城台开除，就连他叔叔都没能躲过处分。林淼一个年轻导演，倘若犯的只是普通小错，未来说不准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偏偏惹上的是这样特殊的是非，国内观众但凡不是金鱼，必定要抵制他未来的一切作品，他在国内，是说什么都不可能混得下去了。
至于他叔叔，圆滑谨慎了大半辈子，本来都熬到了可以更进一步的年纪，却因为侄子被人扒没了底裤，也是凄凉。
其实原本一切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的，贾冰洋最开始并没想过主动报复，倘若不是最后被牵扯到了节目组和铭德，可能两部撞了当期的纪录片也能井水不犯河水地相安无事。
网民们的愤怒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安抚，林淼被开除的消息放出来后，《天下美食》的评论区里依旧乱得不能看，就连不少这部片原本的观众都自发加入了抵制范畴。
因为前段时间的资本下场被暂时压制住的《华夏珍馐》的粉丝们则绝境逢生，看到事态真相以后，越发怜爱导演贾冰洋，以至于前些日子骂战带来的风波，都转化为了加持片组的热度。
“真是造化弄人。”金窈窕点点屏幕，又刷到一条新的痛斥林淼的小论文，放下手机朝一旁的蕾秋说，“不过不愧是灭绝师太，厉害啊。”
蕾秋赶紧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他贾冰洋在旁边接电话：“小声点。”
金窈窕愣了下：“他不知道那些视频是你拍的吗？”
蕾秋鼓了下嘴回答：“我不太让他知道。”
又说：“还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提醒，我也想不到那么长远的事情，当时听你的偷偷留那些视频，也是担心你跟那公子哥起争执，那公子哥会回头给你使绊子。一年之前贾冰洋连名字都没有，谁能想到有一天能有资本跟京城台出来的公子哥对掐？还是你有远见，怪不得能把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
网上现在流传的那些林淼的视频，是一年多以前，林淼还在临江广电的时候，金窈窕让蕾秋想法子拍的。
林淼虽然喜欢大放厥词，却也都在自己觉得有把握的场合才会开腔。比如觉得绝无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的贾冰洋跟前。
他倘若表里如一，始终坚定自己的立场，金窈窕倒还高看他一眼。毕竟思想这种东西，每个人都自由，想怎么表达就怎么表达呗。
然而到了其他场合，比如京城电视台，媒体跟前，以及之前《美食天下》的营销定位里，他又聪明得很，知道说什么话才能赚那些自己看不上的人的钱。
因此在金窈窕的记忆里，当初贾冰洋即便有了成就，跟林淼起争执时，走向也没有那么一边倒，就跟前段时间不少帮着《天下美食》跟《华夏珍馐》对抗的粉丝，那些亦或是被他的高帅富人设吸引，亦或是天然买账京城台的粉丝恐怕在看到视频之前，万万不会想到自己在这位高帅富的眼里其实只是个“泥腿子”。
因为想到了这一茬，再者当初还在临江广电跟林淼不欢而散，金窈窕就提前留了一手，用作自保。
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事到如今，对方花大价钱带来的热度，反倒成为了《华夏珍馐》的机遇，金窈窕听贾冰洋打电话时说的话，就知道是京城台在联系他谈引进片子开播的工作。
晚饭做海胆蒸蛋，蕾秋一边帮金窈窕开海胆，一边笑着说：“京城台那边，是大领导直接找来的，开的条件很优厚，还跟贾冰洋道了歉。我估计那边安排开播的动作会很快，毕竟要安抚舆论。另外咱们收视也好，第一个引进的地方台收视率直接上了纪录片排行榜前几位，以后只会越来越高。贾冰洋这几天高兴得天天念叨，说等这些电视台都谈妥，网播那边的分红结下来，就能让你看到投资的回报了。”
这是片组和贾冰洋的腾飞，同样也是蕾秋的。
蕾秋想到前些天自己回临江台时的风光无限，台里原本抱上了林淼大腿的老疯狗宿敌都没敢在她眼前出现。
辛苦了那么久，终于都到了收获回报的时候。
——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
风浪逐渐平息以后，金窈窕拿到表姐给自己的分析表，看得眯起眼睛。
她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头。
之前骂战的时候，攻击铭德的那些声音似乎也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有些一看就收了钱的媒体，说的话怎么看怎么像更希望舆论多攻击铭德的样子。照理说林淼的对手是纪录片，是贾冰洋，不至于分出那么多火力来专程攻击铭德才对。
甚至在林淼已经一败涂地的现在，依然有不死心蹦跶的声音，他们倒也不敢找纪录片的麻烦，只是暗戳戳地到处表示，林淼那种双面人倒了活该，但这不代表铭德之前试图花钱挤进纪录片的行为就正确。那可是国内的第一部 美食纪录片，铭德的钱也是导致两位导演分道扬镳的重要原因，虽然林淼那人不是东西吧，可铭德之前又不知道，就这么用不光彩的手段，实在是扰乱餐饮行业规则，也不把传扬美食文化当回事。
一个民族大义的帽子扣下来，看起来还真挺理中客的。
背后要没人给钱，金窈窕不相信他们敢顶着风险找不痛快。
——
深城，夏老太太特地清了自家餐厅的整个二层，邀请本地餐饮协会相熟的管理者赴约。
深市经济发达，本地的餐饮协会同样规模不小，聚集了几乎整个深市排的上名号的餐饮从业者，凝聚起来的力量，甚至比得上普通小城市的商会。
但凡与餐饮相关——宣传媒体、美食赛事等等等等，无处不见协会成员的身影。
铭德未来即将在深市铺开旗下各大餐厅的消息传来，尚家上下是真的睡不好觉了，夏老太太一大把年纪，竟也学着用起了手机，得知铭德投资的那部纪录片居然在掐架大战里获得了胜利，气得连饭都吃不下。
夏仁也发愁，但发愁的时候又有点高兴：“另外一部片子的导演是个假洋鬼子，活该倒霉，姨妈您也别气了。 ”
夏老太太也不理他，自顾自抹泪，夏仁安慰她：“投资的纪录片没事，不代表铭德就能沾光啊，把柄都在咱们手里呢。这次我请了我朋友来，只要想法子，肯定能叫铭德在深市被孤立。甭管他们多能蹦跶，咱们餐饮协会最排外，以后想抢咱们的东西，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夏老太太这才好了些。
来赴约的果然是夏仁的朋友，深市餐饮协会里地位举重若轻的副会长，夏仁最近失去了好多朋友，对剩下的朋友格外珍惜，抓住这位副会长就拼命喝酒。
酒过三巡，他提起自己的请托，拿出手机，给那位副会长看。
副会长醉眼朦胧的，眯着眼瞅，看到屏幕配图的画面，立马认出：“这不《华夏珍馐》嘛！”
这部纪录片最近红得不得了，随处可见，他们这种从事美食行业的就更加不可能没看过了，他不光认出来，还评价：“你也看这部纪录片啊？拍的是不错。那个姓林的拍的，什么鬼东西，还敢说咱们国家的菜油腻腻，去他妈的。”
夏仁一听，立刻重点转移：“就是，那假洋鬼子！”
二人骂了一会儿林淼，越骂越开心，副会长才想起来：“对了，你给我看这个，是要跟我说什么？”
夏仁才想起本意，尴尬地咳嗽一声：“咳，你别看图片，看文章，看文章。”
副会长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配图的文章是在说《华夏珍馐》里贯穿整部剧的主线铭德不公平竞争的事情。
文章的笔者立场倒很分明，站纪录片但不赞同铭德这种行为，更把铭德的存在定义为整部纪录片唯一的污点——
【《华夏珍馐》拍的很好，只可惜穿插进了利益的不择手段，片子里的铭德作为主线，表现得也很不错，但我相信换成其他餐厅，同样也能有出色的表现。我理解贾导缺乏资金时的身不由己，我不怪贾导，更感谢他在逆境里仍然不忘初心地给出了这样优秀的作品，我只怪铭德，只怪资本，用他们肮脏的手段污染了这片净土，挟持了一个心怀梦想的导演。好在是金子总会发光，贾导靠着自己的作品获得了成功，祝愿他从此不受桎梏，以后所拍的，都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副会长看得感叹：“写得真好啊。”
夏仁心说那当然，知道这篇文章花了我多少钱不：“是啊，我也看得很痛心，现在的餐饮行业，真的越来越浮躁，铭德前不久不是就宣布要在深市开大批分店了？我们这些人兢兢业业，比不上人家的资本操作啊。”
副会长瞥他一眼，听出画外音，笑道：“我记得，这家叫铭德的公司，跟你们尚家的珍珑，不太和睦？”
夏家人没少在外表露过这个信号。
家丑不可外扬，夏仁笑道：“一点宿怨，不值一提。”
副会长心照不宣：“铭德虽然才来深市，可有了这部纪录片做广告，知名度以后肯定要起来的，你们得做好准备。”
夏仁：“知名度起来又怎么样，又不是什么好口碑。他们还没进咱们本地的协会吧？”
副会长看了他一会儿，笑着摇头：“咱们会长是个死脑筋，要知道这些，肯定不可能让他们进来。”
二人相视一笑，临走前，夏仁客气地塞了张银行卡给副会长，副会长醉醺醺地推让一番后，轻声说：“我会想法子让会长知道的。”
——
第二天，副会长宿醉醒来，拿着银行卡美滋滋地看了会儿，躺在床上就开始给会长打电话。
深市餐饮协会的会长是个国外回来的老华侨，在业内很有声望，国内几个最有知名度的美食大赛，每逢开赛，必然邀请他做固定嘉宾。这位老名厨兼美食家傲气又死脑筋，他不缺钱也不缺地位，谁的账都不买，但凡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样的领导，副会长想起铭德现在的风评，自问完成夏仁的嘱托并不困难。
老会长接起电话，很是威严：“什么事？”
副会长打了下腹稿：“会长，我想跟您聊聊铭德，您听过这家公司吗？”
会长这些年不爱出来走动，铭德又是新来的公司，副会长本以为他应该不知道的，哪知出口后，却听对方的声音里带上笑意：“我当是什么事儿呢，你也看到他们的新闻了啊？”
副会长一愣：“新闻？您看到了啊？”
网上那些文章算新闻吗？而且会长看到之后怎么这个语气？
会长笑道：“哈哈，是啊，我才知道这家公司居然在咱们深市也有分公司呢，可惜总部在临江，嗨，怎么就不是咱们深市的呢，便宜临江协会那群人了。”
副会长：“……”
他语气谨慎起来：“是啊。”
然后飞速起床打开电脑，搜索铭德的名字，双眼腾地瞪大。
就喝醉个酒的功夫，网上跟铭德相关的最新消息竟然已经全部更新换代。《华夏珍馐》纪录片的导演在骂战之后第一次接受了公开采访，并提及了之前网络上沸沸扬扬的那篇文章，和自己的投资人，铭德餐饮的副董事长金窈窕。
视频采访里，他有些愤怒，努力平静地陈述：“我不是一个擅长对外公关的人，所以那篇文章出现以来，即便有很多对我个人的不实造谣，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出面澄清，毕竟公道自在人心，不用我多费口舌，最后舆论也还了我一个清白。可没想到，我和节目组虽然挺过了难关，最近网络上却还有人相信那篇文章里的谣言，把金董当做用资金胁迫我的投资人，就连支持我作品的一些粉丝都不例外。如果我还对此置之不理，那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
他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自己留，详详细细，一点一点将自己过去的窘迫全都翻了出来，袒露在了大众眼前。
如何跟林淼到达临江，如何跟林淼分道扬镳，如何万念俱灰地决定放弃梦想，并在临江的商业街上尝到了金窈窕为铭德做公益时在敬老院外派发的饺子和汤圆。
过去了那么久的事情，如今再提起，依旧历历在目。
贾冰洋说得声泪俱下，几度哽咽，从为那一口温暖的烟火味试图介绍金窈窕给拍摄组，到失败后金窈窕依旧不计前嫌并慷慨地决定投资他这么个一穷二白的小人物。
“金董是我的恩人，是我的缪斯，没有她就不会有这部纪录片，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贾冰洋的红着眼睛说出这的这句话，被不少门户网站直接当做标题，高高挂起。
网络上原本属于他和记录片的粉丝瞬间爱屋及乌，关注到了原本只是纪录片素材之一的铭德——
【呜呜呜呜感动，洋洋不哭，一切都过去了】
【天啊原来我们《华夏珍馐》差一点就胎死腹中了，谢谢铭德爸爸给我们这个出生的机会】
【片子里的金董真的很美啊，我之前就觉得她不可能是那个文章里说的心术不正的商人，果然人美心善，我宣布她从今天开始是我的女神了！】
【是啊片子里的金董真的很美，而且铭德这条纪录片的主线也真的很温暖，她做菜时候的样子让我隔着屏幕都觉得很幸福】
【啊啊啊作为一个临江人，真的好骄傲！临江能有铭德这样的公司和金董这样的人，临江之光！临江之光！】
【啥时候上市？我买股票支持。】
【金董我爱你！我宣你！！求求你开微博！我要给你我的小心心！】
【这部纪录片看起来真的不止是贾导一个人的功劳，有几个像金董和铭德这样的投资人能支持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导演啊】
副会长看着那些留言，缓缓吞咽了下唾沫，电话那头的会长还在看新闻，背景音里有他刚才听到过的贾冰洋的哭声。
会长感动得不得了，想起什么，问：“对了，你找我啥事？”
副会长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银行卡，开始觉得烫手了：“……是这样的，我发现铭德不在咱们协会里，虽然人家是临江的吧，可人家分公司在深市，就想跟您推荐一下，邀请他们进来。”

第58章
铭德这下真的彻底红了。
不仅仅局限于临江和深市这两块片区，《华夏珍馐》这部片子面向的受众有多宽，铭德的名字就传播得有多广。
通常来说，影视作品的投资人影响力只局限在幕后，作品不管再成功，投资人能得到的最大回报无非是与成绩挂钩的金钱。
毕竟喜欢作品的人最有好感的终究是作品的创作者，纪录片的演绎者，从定位上也跟普通影视剧里的演员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但贾冰洋主动公开的那个采访，让喜欢这部纪录片的粉丝真正将目光聚焦在了自己的投资人身上，他甚至将这部纪录片诞生的功劳也毫不犹豫地拱手相让，这份大大超越了普通投资人和被投资人之间的帮助，实在是把原本就心疼贾冰洋的粉丝们感动得不要不要，解决掉了林淼，这会儿掉头就开始为铭德冲锋陷阵。
铭德虽然开办多年，可不得不说，早期实在是低调得有些过头，就连很多临江人，也是在看过了贾冰洋的报道后动手查找，才发现铭德竟然真的每年都在进行公益活动。
这习惯保持了太久，有时候是去山区送温暖，有时候则是照料孤寡老人，偏偏进行得低调得很，早些年的一些善举竟然连关注都没多少，也就贾冰洋遇到的那次动静大些，可也没有太功利地大肆炒作，只在临江本地宣传了几嘴而已。
然而就是这样沉默的善举，网络上寥寥无几的图片里，却每一张都塞满了温暖人心的笑容。
让人几乎能想象出当初心灰意冷的贾冰洋是如何宿命般与他们相遇。
这是什么神仙公司！
铭德的官方宣传渠道瞬间被各种观光打卡的留言塞满，甚至连海外同胞都发来感谢，感谢铭德和金窈窕的善举，让同胞们今天能在海外得到这份来自故土的慰藉。
连带着临江都大红了一把。
临江人骄傲得呱呱叫！
临江市政也骄傲得呱呱叫！
深市人也……不管怎么说，铭德说了要在深市展开新发展了！铭德来了深市，那就也是深市人！
先前在网络上暗戳戳指责铭德不公平竞争的人也不知被淹没到了哪里，明显居心不良还试图蹦跶的几个被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
深市，夏仁看到这么个事态发展，惊得都摸不着头脑。
铭德是养小鬼了吗？为什么运气总是那么好，就连投资个新导演，都能投资成紫微星，他这都还来得及动手呢，就又提前一步叫他们躲了过去。
还借着那位导演的宣传，把他们家即将在深市广开新店的消息宣传得人尽皆知。
他找人写文章的钱打了水漂，还不算完，餐饮协会的副会长也不接电话了，他打了好几个，都显示对方正在忙线。
搞得他很发愁，特地托人去打听，事情办不成没关系，大家以后还是可以出来喝酒的嘛。
被打听到那人一听他问副会长，立马笑了：“副会长啊，他最近忙着呐，哪有时间出来喝酒。”
夏仁问：“忙？最近有什么大型赛事吗？”
对方：“哪里，他忙的是铭德加入咱们协会的手续。”
夏仁：“……铭德加入咱们协会？谁推荐的？”
对方：“副会长啊！”
夏仁：“……”
我的朋友，你不帮我就算了，为何这样。
——
深市的另一个角落，马家，马勒用了个调虎离山之计调开父亲，偷偷溜到父亲没来得及上锁的书房，打开了父亲放在书桌后头的保险箱。
他拿出保险箱里的绸布盒子，打开，里头放的果然是那本熟悉的菜谱。
马勒盯着菜谱封面手绘的字迹看了很久，眼神闪烁，像是在努力下一个决心。
他眼神最终转为坚定，阖上盖子，关好保险箱门，起身出了书房，径直离开了家门。
身后，老二和一群师弟站在暗处看着他走远，表情也是复杂难明。
老六很久以后才开口：“二师兄，马勒这是去找金家那丫头了吧？”
马勒上次去铭德餐厅回来以后，状态就有些不对。
带回来的那只酒仙鸡马勒没能瞒住，那么浓烈的香味，根本不可能躲过一群名厨的鼻子，因此马勒的战利品几乎是刚进家门就被当天碰巧在家的一个长辈截胡了，得知是从铭德拿回来的金窈窕的手笔，长辈们教育了他一番，过后却又都偷偷尝了口。
那口醇厚的滋味师兄弟几个到现在都还记得。
过后马勒就总是心不在焉，但好歹表面上能过得去，但自打前不久跟尚家不欢而散后，那种躁动的表现就越来越明显了。
长辈们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精，哪里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老二低声叹了口：“阻止什么呢，他不会听的，那只酒仙鸡你们都尝过，敢说自己一点也不心动吗？”
老六沉默了两秒，笑了起来：“大师兄家那个闺女啊……”
但过后还是说：“可那本菜谱毕竟……不阻止他吗？”
老二思索良久，最终摇头：“算了。”
老六：“二师兄？”
老二怅惘地说：“师父只是让我给他找传人，让窈窕认进师门，跟尚家合作，从来都只是我自己的私心。我一直觉得，尚家是师父留下来的，他走后，我们这群弟子就有职责替他照顾好留下的心血。”
其他师弟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老六想到这几次爆发争执时师母让人心凉的话，胸口沉甸甸的：“你也没做错什么。尚家和师父……”
老二闭了闭眼，打断他：“错了，老六，你还没看清吗？现在的尚家，已经不是师父的心血了。”
“所以。”老二看着儿子背影逐渐消失的方向，几不可见地笑了笑，“随他去吧。”
——
金父接到深市餐饮协会打来的电话，挂断后金窈窕问他：“怎么这个表情？谁打来的？”
金父琢磨了一会儿，继续挽起袖子收拾东西：“深市餐饮协会的副会长，告诉我他做推荐人推荐咱们入深市的协会了，咱们也不认识他吧？你联系的？”
金窈窕摇摇头。
她根本不认识深市餐饮协会的人，亦或者说，之前的铭德在深市餐饮界本就是边缘人物，连一店开业那天都没有同行来捧场。
这次突然被接纳，即便因为《华夏珍馐》开播的缘故公司知名度和口碑双丰收，依旧挺突然的，更何况还是协会副会长带的头。
不过随他去吧，铭德马上要在深市展开新业务，这年头在商场上当独行侠不容易，能被同行们欢迎肯定不是坏事。
金父思索了一会儿果然也想通，不再去纠结，自从《华夏珍馐》上映以来，铭德的好事儿一桩接一桩，不差多这一件。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身体都跟着硬朗许多，这几天在临江参加市政特邀的各种会议，因为《华夏珍馐》的热映，带动了整个临江在国内的风评，他简直成了各大领导手掌里的小心肝，各种表彰荣誉拿到手软，不久前的一次会议上，更有发言人直接将铭德定义为积极弘扬民族传统文化，努力推动民族文化走向国际，发展同时不忘回馈社会的民族良心企业。
国内实力雄厚的企业多不胜数，良心企业的名号却不是凭借财力就可以得到的，有这句评价奠基，再加上拿的那些表彰和奖，铭德未来在临江必然地位超然。
做好事能得到回报真是很鼓舞人心的一件事，今年的例行慈善，铭德进行得更加用心。
《华夏珍馐》纪录片组的成员经过前段时间的忙碌，总算等来了假期，这次就一起加入了进来，权当一起开庆功宴了。
——
金家，蕾秋笑得前仰后合，把手机一个劲儿凑给金窈窕看：“窈窕，你现在可太红了，都有后援会了我的天。”
金窈窕看着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铭德餐饮有限公司副董事长金窈窕粉丝后援会”的不知道是谁建的社交账号：“……走开。”
是了，这也是很无语的一件事。
她，一个公司副董事长，不是明星也不是网红，居然在贾冰洋表态的那场掐架以后拥有了粉丝后援会。
粉丝数量还很不少。
这后援会不像是开玩笑，成立以后还正正经经地发布了好几条跟她有关的动态，看起来是跟着《华夏珍馐》播放的速度在更新，每播放一集新的，就飞速截图视频里她的镜头发出来。
铭德是这部纪录片的主线，她则是代表铭德的人，每一集都有出镜。
但，这依旧没有办法消除她内心的疑惑——为什么她会有粉丝，粉丝们粉她图什么？
网上，有些不小心点进了这个后援会账号的人跟她有着一样的迷惑——
【hello？看着贵账号的认证信息陷入疑惑，我知道铭德公司是什么意思，但为什么他们公司的副董事长会有粉丝后援会？粉丝还好几十万？】
后援会的粉丝们立刻对此位陌生人循循善诱——
【朋友，颜值即正义了解一下？】
【呜呜呜康康我们人美心善的金董吧！关注关注我们金董的作品吧！】
【颜值高厨艺好又有钱的长腿大美女企业家，为什么不粉，粉她比粉明星快落多了，自从成为金董粉，每天吃饭都香喷喷！】
路人迷惑地被指路到置顶博，点开配图的照片，才发现原来是最新一集《华夏珍馐》里金窈窕出镜的截图。
纪录片主要拍菜和手，其实脸部出现的时候很少，但那路人看纪录片时，也确实被金窈窕几个片段日到过。如今惊鸿一瞥的画面被制成图片细细品味，果然是越看越美。
图片里的金窈窕正在做一道花雕鸡，扎着发半垂首，目光聚焦在正料理的鸡肉上，修长的天鹅颈和清晰精致的侧脸线条一览无遗，洁白细长的手指捻起小勺，将一勺酱汁细细铺开在外皮肥厚油润，一看就十分可口的鸡肉上。
路人看了几秒钟：“……”
OK，算我一个，不过等我先盛碗饭来。
——
临江的冬天再次如期而至，屋里众人准备出发，说说笑笑地穿好厚外套，打开门，才发现外头站了个人。
正在拉拉链的金窈窕看着外头的人愣了一下，这次倒立马认出他了：“马勒？”
啊！
是啊！
她突然想起来，那天在深市的餐厅，黛比的医生离开以后，她一直觉得少了的是什么了。
当时突然出现的马勒可不就蒸发了吗？
突然消失的马勒现在又突然出现，提着个盒子站在金家的院子外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按门铃，就那么站在寒风中望着屋子方向发怔。
被金窈窕一叫，他才回过神，目光如电地扫向金窈窕，看着气势挺强，脚下却退了一步。
金父一见他，赶忙出去给他开门：“你这孩子，怎么跑临江来了？大冷天的，在外头站着干嘛，按门铃叫屋里给你开门啊。”
马勒被他拉进屋，迟疑了几秒后，看到金窈窕身后的一群人，他才开口：“你们要出门吗？”
金窈窕啊了一声，看着他：“你来找我们？”
“我来找你。”马勒闷声回答以后，将带来的盒子朝她一递，“拿去。”
金窈窕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阖上盖子还给他：“拿回去吧。。”
马勒把胳膊藏在背后，一副“我没有手”的表现，没好气地说：“喂，你要不要这样啊，我从深市大老远跑来临江，很冷的好不好！”
金窈窕不为所动：“这是尚家的东西，我不能收。”
马勒吭哧了半天：“酒仙鸡你不就做了，我还没追究责任呢……”
金窈窕愣了下，酒仙鸡？她就做了那一次，马勒怎么知道的？
她忽然想到了那只不翼而飞，让叶白情耿耿于怀到生完孩子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还念叨的鸡，盯着马勒：“那天偷鸡的人……”
马勒慌了一下，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金窈窕了然：“是你。”
马勒：“……”
金父见马勒一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死给你看”的表情，到底是二师弟的儿子，有点不忍心地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什么鸡不鸡的，马勒你赶紧把菜谱收起来，带回家去。”
马勒脸一撇：“不要。”
金父：“……你爸知道吗？”
马勒脸色变沉了些：“都被人欺负到脑袋上了还忍气吞声，管他知不知道。”
金父听不懂又无奈，只好给自家师弟打电话，让师弟来临江接人。马勒咬了咬牙，有点着急起来，不料电话接通后，那头的父亲听到这件事，竟一点不着急的样子：“大师兄啊，就让那臭小子在你那呆着吧，别赶他走了。”
金父都懵了：“老二，你儿子把家里的菜谱都带过来了你知道吗？那是师父留下来的东西，我跟你说你赶紧过来把人连菜谱一起带回去……”
老二打断他：“啊？什么？师兄，我这信号不好，听不太清楚你说的话，晚点再聊啊！”
金父：“……”
金窈窕：“……”
马勒：“……”
马勒双眼闪过一丝笑意，摊开手：“我爸手机坏了。”
金窈窕闭了闭眼，把盒子塞给他：“你自己回去。”
马勒：“没带钱。”
金窈窕：“爸！给钱！”
马勒：“我不会坐车。”
金窈窕：“……那你怎么从深市来的？”
马勒：“走来的。”
众人：“……”
放你妈的屁，说的什么鬼话。
金父无奈，眼看出发的时间已经到了，只能妥协：“算了算了，一会儿再说吧，我们现在要出门，马勒你……”
他盯着马勒看了一会儿，叹息道：“算了，你也别瞎跑了，来给我们帮忙吧，刚好今天缺人手。”
——
今年因为去凑热闹的人很多，铭德专门包了一辆大巴车，车上除了公司里的厨师，还有纪录片组的成员比如蕾秋和贾冰洋，以及一些铭德职工，比如贵妇前台许晚，以及金窈窕的新助理露娜……
露娜为了躲相亲，还真就在铭德呆下来了。
许晚则是回临江处理一些投资工作的，得知铭德一年一度的活动，就说想留下帮把手。
车上，她频频回头朝后望，神色一言难尽。
金窈窕坐在车尾闭目养神，马勒是铁了心要给她那本菜谱，时不时进行骚扰——
“喂，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给我个面子。”
“你又不吃亏，给你你就收着呗。”
“有点礼貌行吗？吱一声行吗？”
金窈窕依旧不理他。
铭德的员工们在角落里交头接耳——
“这谁啊？咱们公司的员工吗？”
“没见过，不可能，公司里的员工谁这么跟殿下说话。”
“难不成又是个新宠妃？”
许晚：“……”
许晚惆怅极了。
——
铭德今年的公益在临江一所儿童福利院进行。
长桌摆开，同行的厨师和员工们立即投入工作。
临江的社会福利工作一直做得很好，儿童福利院条件并不差劲，只是孩子们多少有些怯懦，显得比普通家庭的小朋友要乖巧很多。
院里今天有五个小朋友过生日，每一个都身带残疾。
残疾的孩子就更胆小了，其他孩子都鼓起勇气去桌子边上围观的时候，他们只敢躲在远处悄悄看。
看到这些孩子，马勒总算安静了，不再哔哔，金窈窕更是没有理会他的时间，注意力全部投放在了周围的小朋友身上。
五个小寿星躲得很远，她蹲下来，朝他们招手：“生日快乐，我们一起做长寿面吃呀。”
可能是因为她表现得太温柔，孩子们踟蹰很久，竟然真的慢腾腾靠近了。
金窈窕内心嗟叹，没表露出对他们身体残缺的特殊，给他们每个人都派了点有趣的小活儿。
马勒也被拉着干活，揉面外带热汤，汤是从铭德餐厅里匀来的高汤，遇上福利院的灶火，很快滚起了浓浓鲜香。
又是冬至，饺子和汤圆是少不了的，不过这都交给其他人在做，金窈窕自己仔细调着一口锅，将里头被卤到质地酥烂的肉浇头翻起查看。
面条这种东西，好不好吃，最大的因素就取决于汤汁和浇盖在面上的码臊。
肉要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肥瘦均匀切成小粒，下锅煸炒后再加上香料卤制，直炖到肥肉入口即溶，肥而不腻，瘦肉也饱满多汁，半点不干柴，吸饱了卤汁里的咸鲜，才算大功告成。
马勒干着干着活儿，又有点牢骚：“饺子汤圆面条谁不能做，有那手艺，不好好看我给的菜谱，来做这些普通的东西……”
金窈窕切着一根嫩笋，眼也不抬地说：“东西再不普通也是做给人吃的，吃的人开心不就行了，只要用心，饺子和面条也能做得比酒仙鸡受欢迎。”
油拿干黄鱼籽和虾头爆香，滑进姜蒜翻炒，笋一下锅，香气就厚重起来，铭德今冬自己找工坊腌的笋，又酸又香，闻着就叫人口齿生津，爆炒过后，开胃的功效就更明显了。
她来之前打听过，今天过生日的五个小朋友里，有一个可能是因为身体原因，性格比较阴郁，平常不爱吃东西。
马勒嗅着飘来的香气，不说话了，余光使劲儿瞥向台子上的腌笋。
食谱里有一道菜似乎就是要用到腌笋的，只是这些年他尝试了各个品种的腌笋，始终调不好菜里的味。
腌笋味重，跟其他食材搭配的时候，更是格外沉迷抢戏，然而到了金窈窕手中，飘来的酸香却乖顺了不少。
饺子先出的锅。
现场来了几个媒体，这次金窈窕没请，他们是自己跟来的，忙活到后面，原本为拍摄而来的人也跟着上桌包起了饺子，周围那么多丁点大的孩子，他们本来也可以围观拍摄的，可看铭德的人干得那么投入，一点不理会镜头，他们也有些受触动，想为孩子们做点什么。
铭德的人都温和，来的记者也不像平常来的那些一样扛着机器到处拍，孩子们是很敏感的，感受到善意后逐渐也变得活泼许多，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了。
这里的一切就像初升的旭日，跟敬老院的温暖相比，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柔。
孩子们捧着小碗吃饺子，马勒本来没兴趣的，他在尚家也算未来的大厨，接触的无不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上流珍馐，可看周围的人吃得香，自己也不知怎么的来了胃口，跟着尝了一个。
这一吃，他表情就带上了几分惊讶。
金母给在忙活的金窈窕喂了口饺子，金窈窕一边吃一边点头：“今年的馅儿调得也好，感觉比去年还香。”
今年冬至还没到的时候，铭德旗下各个餐厅里的时令菜单就有脱销的势头，去年的水饺汤圆名声太广，加上铭德最近翻红了一把，餐厅每日排队的客流又突破了新高，因此早早的就有顾客给铭德提议销售可以带回家的生汤圆和生水饺，好叫排不到队的顾客可以退而求其次把东西买回家里自己做。
金窈窕是个很善于听取建议的人，更何况这确实是个好建议，以此推计，干脆将店里一些可以外带加工的食材都加入了对外销售计划。
今年的时令菜单，就是一次尝试。
因为时令菜单的价格是跟着隐宴和寻香宴的菜单价格在走，她本以为最多卖个热闹，谁知效果竟出乎预料的好，这几天光是各家餐厅单售时令菜单的收入，每天就几乎能比得上当天店里堂食的营业额。
88一份的三鲜水饺，有些客人甚至十份二十份地抢购，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自己吃的同时不忘多带些给家里或外地的亲友品尝。
因此三鲜馅儿早早脱销，为了分担销售压力，金窈窕才又折腾出了现在吃的馅料。
“鲅鱼、黄鱼、墨鱼、竹荪……”马勒细细分辨，总觉得这几种材料的香气做不到如此醇厚，忍不住问金窈窕，“里头除了这些，还放了什么？松茸？松露？”
金窈窕让人把面条下进锅，牵着几个小寿星去洗手，回头看了他一眼：“是煸干的猪油渣磨成的粉。”
马勒一听猪油渣，顿时无语，这种登不上大雅之堂的材料……
金窈窕笑了一声：“所以最普通的食材也能做出好味道的，只要你愿意用心。”
马勒沉默下来，默默咬了口饺子。
各种鲜甜的鱼肉馅里掺进脆脆的竹荪，混合着如今才确定的猪油渣的粉末，高级的鲜甜竟瞬间被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咬进嘴里，满满浓厚的鲜汁。
他看着自己带来的菜谱。
金窈窕不肯要，他其实也被对方坚决的态度搞得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本想着实在不行，就打道回府的。
可听到这么简短的几句话后，却说什么都不想离开了。
他很确定，自己能在金窈窕这里，学到很多自己一直悟不透的东西。
马勒若有所思地回到桌边，开始思索自己用什么法子才能留下来。
一旁的铭德厨师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但一起干了场活，到底熟络了很多，见他吃的香，有点骄傲地跟他闲聊：“味道好吧？我们金董研究了很久呢。”
马勒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那厨师露出与有荣焉的笑，过后才叹了口气：“听说你是从深市来的啊？要不是咱们铭德旗下人手不够，今年深市那边其实也可以尝到时令菜单的。”
马勒愣了一下：“铭德人手不够吗？”
看起来人挺多的啊。
厨师摇摇头：“哪止不够，简直缺极了好吗，马上深市那边还有新店开业，也不知道厨师能不能匀得过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培养一个好厨师可不是三两天的功夫，我跟着我师父在铭德呆了快有八年了。”
马勒看看他，若有所思。
他在尚家，也领了一群跟这人差不多年纪的师弟，都是跟在父亲和几个师叔名下学习的。
但……虽然已经厌恶透了尚家，那些师弟却还得生活，不能跟他一样任性。
铭德的厨师猜出他是同行，悄悄问他：“你从哪儿来啊？”
马勒：“珍珑。”
尚家的珍珑业内人多少都听过，铭德的小厨师露出惊讶的表情：“哇，厉害了，你们每年的分红肯定也很多吧？”
马勒一愣：“分红？”
小厨师：“是啊，我听说你们家几个大厨都拿过奖，还是尚老爷子的亲传弟子，公司得给多少股份啊？”
马勒听得摸不着头脑：“公司，为什么会给大厨股份？”
他爸和一群师叔在尚家干了那么多年，也从来没听说过有给这个。
小厨师也摸不着头脑：“什么？尚家不给大厨股份的吗？我师父是铭德金老爷子的弟子，金董就给了他公司股份的，别说我师父了，就连我们，到时候新店开业能选上主厨，也能拿到自己在的那个店里百分之五的股份。所以我们都拼得超级卖力的。”
马勒：”……“
真是闻所未闻。
小厨师看他的眼神变得同情起来，哇，尚家的厨师们看着家大业大，私底下居然过的是这种日子哦。
还是铭德好，还是铭德好。
马勒盯着他，忽然又回首看向金窈窕。
金窈窕正指挥另一个小厨师把下好的面条码上肉末，感受到他的目光，狐疑地回头跟他对视了一眼。
马勒掏出手机，开始翻找跟自己最要好师弟们的电话：“……”
——
福利院外远远传来说话的声音，院长接了个电话，亲自出去迎接。
许晚正给一个生日蛋糕上插着蜡烛，回头一看，竟看到儿子的面孔，顿时一惊，过后又是一喜。
她放下活儿，快步朝沈启明走去：“启明，你怎么来了？”
沈启明没说话，身边的一个助理小声对她说：“沈总今天在附近办点事。”
许晚使劲儿回头瞥马勒和露娜，儿子一来，总算放了点心，后头的金窈窕果然也看到了出现的沈启明，愣了愣。
沈启明远远地看着她，嘴唇似乎勾了起来，金窈窕思索片刻，还是放下东西过去打了个招呼：“沈总。”
沈启明嗯了一声，无需她问，自己解释：“我刚好在附近，听说你在这里，抽空就过来了。”
金窈窕：“……哦。”
真是话变多了好多。
屋里面条的香气飘出来，有小孩嘻嘻哈哈的笑声，沈启明朝后看了眼，看到蜡烛和长寿面，低声问：“有人过生日？”
金窈窕沉默了下。
冬至是沈启明的生日，这她还是记得的，以往总是提前很久就给对方准备生日礼物。
只是已经很多年没过了。
一旁传来许晚的笑声：“是啊，有五个小朋友一起过生日呢，要一起来吹蜡烛吗？”
沈启明没做声，只看着金窈窕，金窈窕叹了口气，看着他开口：“生日快乐。”
沈启明嘴角就勾得更明显了点。
一旁的许晚却愣住，看看她又看看儿子。
“启明……”她声音干涩起来，“今天是你生日吗？”
金窈窕怔了怔，看向她，许晚居然不知道沈启明的生日？她还以为对方今天参加完这边福利院的活动就会回去跟沈启明一起过生日呢。
许晚明显也有些无措，她捏着一把蜡烛，刚才还在装饰生日蛋糕，竟一点没想起，今天过生日的人还有自己的儿子。
沈启明却没什么表现，只平静地嗯了一声。
金窈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想了想，开口：“沈总，留下一起吃长寿面吧？”
沈启明嘴角弯着，眼神也很柔和：“我还有个会要开，就是过来看你一眼。”
金窈窕沉默了一下：“今年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那不重要。”沈启明摇摇头，“你记得就够了。”

第59章
蜡烛点燃，福利院里响起稚嫩的庆生歌。
长寿面出锅，热腾腾盛在汤碗里，过生日的几个小朋友本还有些羞涩，上桌尝到面条后，吃得立刻认真起来。
面是铭德的厨师亲手揉的，照顾到孩子的口味，拉得又细又绵，下进煮沸的水中，几乎不用煮多久就可以出锅。
出锅后下进提前炒制笋汤里，再舀上大大一勺炖出了功夫的肉臊，切成小粒的肉臊被炖得绵软，肉汁和卤汁裹着面条同时入口，面汤里更带着虾头鱼子干煸过的腌笋的鲜酸。
酸味不重，一点点而已，配合面条并不突兀，反倒格外适合，不仅中和了浇头的油腻，还赋予了平凡的汤汁更加富有层次的滋味。
小寿星们扒着碗沿，一点点抿嘴，珍惜地汤面一点一点舀进口中，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其他小朋友围着他们打转，一边探头看面条，一边叽叽喳喳地商量——
“给我也吃一口呀！”
“好吃吗？”
被问到的其中一个护着碗说：“好吃。”
旁人问她：“是什么味道呀？”
那小朋友想了想，晃着腿说：“要是我有妈妈，可能我妈妈做的饭就是这个味道吧？学校里的同学跟我说，她每年过生日家里都会给她做面条的。”
吃得人心里都甜滋滋。
金窈窕听得叹了一声，笑着朝眼馋长寿面的其他孩子们开口：“长寿面还有很多，想吃的话报名，我让人也给你们做。”
推着一个逐渐亲近起来的小女孩朝厨房方向走，她半路回头看了许晚一眼。
许晚站在桌边，安静地拿了张纸巾给吃面的小朋友擦嘴，垂着眼一句话也没说。
——
沈启明确实有工作在附近的临江产业园，抽空过来一趟，却不能久留，赶在孩子们吹蜡烛之前就走了。
外头冷得厉害，打开门就一股灌进的冷风。
院长送走沈启明和陪同沈启明来这里参观的园区领导，回来后非常开心地跟院里的义工说：“领导说晶茂以后会每年给我们一笔捐赠呢，马上过年，可以给孩子们添置好点的新衣服了。”
福利院里虽然有拨款，孩子们也吃喝不愁，看得起病，可有些额外的花销，还是得依靠社会力量募集。
铭德这次冬至，除了提供饮食外，过后也会单独再给一笔钱，加上晶茂给的这笔，今年眼看着比往年宽裕了许多。
马勒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安静了许多，也不骚扰人了，躲起来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金窈窕懒得管他在干嘛，做好了自己的事情后，安静地回到福利院后厨洗手。
今天来的员工们都很开心，孩子们也很高兴，一首接一首地唱生日歌，歌声从门外头飘进来，听得她低头一笑。
高跟鞋敲击地面清脆响声从背后传来，身边随即多了个洗手的人。
金窈窕扫了下沉默的许晚。
这位分公司前台兼股东今天也一如既往的昂贵精致，洗手前特意摘下自己价值连城的钻表，被绵密泡沫包裹着的每一根手指里都写满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过后反倒是许晚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些低落：“窈窕，我这个妈当得很差劲吧？”
金窈窕有点尴尬，她是真没想到许晚会记不得沈启明的生日。
这段时间以来她发现了沈家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沈启明爸妈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恩爱，只不过看沈启明帮着许晚跟沈父离婚，还以为他们母子之间相处得还行。
看到许晚落寞的样子，她想了想，轻声回答：“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许晚却没有被安慰到的意思，自嘲地摇了摇头：“不用给我找借口，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已经十多年……记不清，可能快二十年没给他过过生日了。”
金窈窕终于有点错愕：“为什么？”
“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吗？”许晚见她惊讶，几秒后反应过来，失笑，“也对，他一直觉得我跟他爸是坏形象，连我们跟你见面都不允许，不跟你说这些也不奇怪。”
金窈窕皱起眉头。
许晚长长地叹了一声，擦着手，回忆着自己的过去，摇头笑了笑：“我啊……”
她突然有点怅惘，又有些疲惫，看着身边的金窈窕：“我这一辈子，确实过得一塌糊涂，什么都没有做好。不怪他不亲近我，他小时候起，我就跟着他爸在外地，一年到头，跟他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出来，每次见面，也没有真的关心到他什么，就在他面前跟他爸吵。现在想想，为了外人眼里的风光，真的太多责任都没有尽到，刚刚……”
她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金窈窕则眉头越听越紧。
她隐约明白了沈启明为什么会养成现在的性格。
许晚擦着眼泪，倾吐出来后，内心隐约轻松了点，但仍旧难掩凄凉。
以前不明白这些，现在想清楚，却都已经晚了，儿子长大，不想要也再不需要她这个母亲，她想要弥补欠缺的，却无从弥补起。
许晚轻声道歉：“对不起啊，窈窕，其实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外头生日歌唱得我太难过了，才没忍住。”
她都不知道沈启明刚才会作何感想，生日当天，亲妈来福利院给一群不相干的孩子切蛋糕，送祝福，明明亲生儿子也是同一天过生日，却当面碰到了都想不起来。
金窈窕叹了口气：“没关系。”
许晚红着眼睛朝她笑：“窈窕啊，你是个好孩子，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可惜你跟启明分手了。”
金窈窕朝她笑了笑。
许晚看着她，惆怅越发深重，突然又有些想哭：“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当妈当到这个份儿上，我现在，连跟他怎么相处都不知道。”
金窈窕给她又抽了张纸巾：“从今天开始学习做一个妈妈也不迟。”
许晚苦笑：“他不需要了。”
金窈窕注视着她摇头：“你不尝试，怎么知道他不需要呢？”
许晚呆了呆，垂首：“可我根本就什么都做不好，从小到大，我连饭都没有给他做过一顿。不瞒你说，去年过年，我想过尝试的，可我连包饺子的面都和不好，一个连做饭都不会的女人，怎么做得好妈。”
金窈窕不赞同地说：“谁说女人一定要会烧饭的？我妈烧的菜就没有我爸的好吃。”
又朝外扬了扬下巴：“蕾秋您看到了，她也有个孩子，每天忙工作忙到没有太多时间陪孩子，可我一样觉得她是个好妈妈，她儿子也肯定不会怀疑她不爱他。”
许晚怔住。
金窈窕朝她摊开手：“过来吧，我教您做长寿面。”
——
深夜，沈启明终于结束加班回家，面无表情地踏进院子，手上还拿着一袋准备睡前结束的工作。
这个冬至对他而言，跟往常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不同。
打开家门的一瞬间，他眉头却皱了起来，迅速捕捉到了家里不和谐的元素。
保姆来接他的外套，退开后小声提醒了一声：“沈总，太太来了。”
沈启明沉默了一秒，很快明白对方话里的太太不是他想到的那个人，因为他很快听到了母亲许晚的声音，伴随着其他人混乱的动静——
“啊！”
“葱呢？葱呢？”
“快给我个碗！汤扑出来了！”
他听着，眉头越皱越深，随即就看到了从厨房里出来的母亲，系着跟她格格不入的围裙，一抬头，看见他，表情有瞬间的惊慌：“启明？”
沈启明看看她，沉声问：“你来干什么？”
他不喜欢明珠山别墅随便进人。
母亲站在桌边，看到他的表情后，踟蹰了一会儿才说：“回来了啊。”
沈启明沉默了下：“嗯。”
疏离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许晚回过神：“我做了长寿面，尝一口吗？”
沈启明有点莫名地看着她。
许晚鼓起勇气解释：“我跟窈窕学的。今天从福利院带回来的面跟浇头，我之前试了几次，味道还不错。”
跟窈窕学的。
许晚忐忑的目光中，儿子片刻后开口：“好。”
面条热腾腾地端上桌，在灯光下氤氲开模糊的蒸汽。
浇头的香气扩散开来，许晚有那么一点手足无措，解释道：“面好像扯得有点不均匀，煮得有点过火，我弄得不怎么好看，随便吃吃就好。”
确实是很不好看，精致的骨瓷汤碗里，面条被盖在一堆佐料下方，浇头明显放了太多，在面上积起厚厚的一层。
沈启明低头吃了一口，许晚紧张地问：“怎么样？”
细嚼慢咽地吞进肚中，浇头肉臊的香味盖过了面条有点夹生的气味，沈启明平静地回答：“很好。”
许晚松了口气，脸上总算有了笑意：“窈窕做的时候好像很简单的样子，结果我自己动手，怎么都做不了她那么好，幸好有带回来的卤肉，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干脆都放进去了。不过卤肉放到现在，又热了好几遍，火候好像被我热得有点过头。唉，做菜还真的要天赋，怎么看都是她弄得更好。”
沈启明拿筷子夹了筷几乎要碎掉的卤肉放进嘴里。
许晚看着儿子，声音放轻：“启明，生日快乐。”
沈启明咽下肉，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谢谢。”
——
饭后，沈启明拿着文件上楼，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没那么想工作了，坐在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掏出手机来，给金窈窕发了一条微信——
“谢谢。”
金窈窕估计已经休息了，没有立刻回复，沈启明看着她的头像笑了笑，心情却不错，还点进了平常几乎不用的微信。
金窈窕的朋友圈的第一条是转发的《华夏珍馐》的推文，沈启明点了个赞，然后点进去仔细看了一遍。
各种菜肴的截图在深夜里显得尤为诱人，他看完之后，转发到自己的朋友圈。
做完这些后，他又刷了套新题，看到最新出炉的59分，情绪也不怎么坏，想了想，决定先不刷了，按照推文里的介绍下载了一个斑马视频。
《华夏珍馐》最近热映，他却一直没有看过。
工作之余他的娱乐活动本来就很乏善可陈，忙碌是一个原因，本身没有兴趣进行工作之外的放松活动也是一个。
不玩社交软件，也不看非必要的影视剧，就连工作用得上的通讯软件，没工作沟通时点开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华夏珍馐》走红后，斑马视频给的待遇也水涨船高，节目组的宣传被直接做成了开屏海报，他随便点开最新一集，本来想找找的，没想到开头就有铭德和金窈窕的出镜。
金窈窕在这一集里做的是一道精工细致的脆皮烤酥肉。
切成长形的五花肉腌渍后炸制烹煮，随后吊在钩上，挂进烘了无数炭火的炉子里炙烤，节目组的收音里能听到肉在高温下哔哔啵啵的爆裂声，悠扬的背景音乐跟她细白的手指一样令人心旷神怡，吊钩从炉子里提出来的一瞬间，音乐声骤然变得激烈。
同一时间，被烤得表皮金黄的酥肉撞入眼帘，高温带来的作用尚未平息，被烤出气泡的酥脆肉皮仍在滋滋作响，莹润的油脂自上而下，顺着酥肉流淌，最终和汤汁一起滴落。
下午才见过的金窈窕出现在画面右侧，眉眼精致而平静。
沈启明隔着屏幕看到，忍不住笑了笑。
结果也不知道手指一不小心，不知道点到了什么，原本干干净净的画面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自右向左飞快地滑动着，将金窈窕的脸挡了个干干净净。
沈启明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立刻就想把这些文字给弄走，谁知还没来得及找到刚才被点到的按钮，定睛一看——
【微博金董后援会铁粉报道！】
【后援会举手举手！！！金董我宣你！今天也是美颜盛世的一天！】
【啊啊啊啊金董金董金董金董出现了！！！今天怎么福利那么好开屏就能看到金董！！！忍着肚子饿大晚上追更新果然是值得的！】
【金董的菜今天也上了我的人生菜单，肥而不腻外皮酥脆滚烫一口咬下去香得我一个起飞半空三百六十度旋转翘着小腿满分落地！】
【金董好美！！！！！金董我爱你！！！！我就是金董手里的五花肉！】
【呜呜呜呜呜呜脆皮烤酥肉好香金董好美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看哪个！等我拉回进度条再看一遍】
【金董的下颌线，金董的桃花眼，金董细细的手指拨乱了我的心，我单方面宣布我跟金董结婚了，请大家祝福我靴靴】
【前面的给我滚出，金董是我老婆OK？】
【金董明明是我老婆，你们都哪儿来的？】
【因为你们这群人，金董跟我道歉了半个小时】
沈启明：“……”
沈启明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发弹幕的对话框，想了半天，正正经经地打出一句——【窈窕不是你们的老婆。】
但因为没登陆，斑马视频却跳出一句提示——
“亲，您没有说话的权限哦~”
沈启明呆呆地看着那排字，立刻退出视频，打开了自己刚才关上的测试题。
——
许晚这些天高兴极了，休假时有时间就往晶茂跑，还真没被轰走过，回来告诉金窈窕说：“启明什么都好，就是太忙了，我看他最近连吃饭都总捧着手机，时不时要看一眼。”
金窈窕心说不至于啊，沈启明这人强迫症挺严重的，特别讲究专心致志，吃饭的时候说话都很少，怎么会玩手机呢。
不过她也很久没跟沈启明吃饭了，搞不明白索性不搞，冬至以后，她也忙碌得很，除了公司和纪录片的工作，还得跟从深市来的马勒斗智斗勇。
马勒是真烦人啊，金窈窕五分钟没听到他的哔哔居然还感觉有些不适应，进会议室前左右了看：“跑哪儿去了？”
金父摊开手：“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金窈窕说了句阿弥陀佛，愉悦地跟父亲进入会议室。
不过会议开始后，这份愉悦就渐渐消散了。
长桌坐满了员工，都是跟深市未来新项目相关的，一样一样给她汇报项目的进展工作。
资金本就充足，加上最近有《华夏珍馐》带来的热度加持，铭德打算一鼓作气将重要的分店推出。
深市很大，市场也远未饱和，铭德的三个项目组——隐宴、铭德大院和寻香宴，这次共有十家新店先后上线，半年之内要全部开业，于公司而言，可以说是个相当有挑战的决定。
倒也不是不能一家一家慢慢开，但时间就是金钱，也是企业生长的养料，铭德已经习惯了慢吞吞地走，企业文化里也养出了惰性，就像一个认定自己腿脚不好的老人，不尝试着加快速度一次，内部永远不可能真正蜕变。
况且半年的战线已经很长了，放在很多餐饮企业，半年时间开出二十家也未必不可能。
果然，看起来一切都井然有序的铭德，被金窈窕这么一逼，立马暴露出了本质上的问题。
其他方面倒还可以立刻抓出问题改进，屠师父那边，是真的有点捉襟见肘。
屠师父如今拿到铭德的股份，更加与公司一心同体了，说出自己的难处时，显得比金窈窕还发愁，宛若一颗到秋天才发现自己结的果子比不上地里其他同伴的苞米杆子。
“厨师真的不够，前期倒还好，但我算了算，人最多匀到第六家店，剩下的半年之内肯定不可能出师。”
他已经加快了收徒弟和教导徒弟的进度，然而传统师承行业就是如此效率低下，首先招弟子就很麻烦，没有渠道，多要靠人介绍或者跟熟人打听哪里有好苗，然后把好苗子带在身边，靠一次又一次帮工似的打下手挤牛奶似的学东西。
不管东西方，大厨带弟子都是一个模式，这也是很多著名餐厅无法壮大的原因。
像铭德这种有独特风格无法被量产替代的，很多时候更是注定了只能偏居一隅，做得再大，也最多只能吸引口碑，得不到与水平相当的发展机会。
金窈窕却不甘心，她揉着脑袋，忽然有个设想。
“屠师父。”金窈窕斟酌着说，“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深市倒还好，等以后铭德的版图扩大，您在后厨带徒弟的速度永远比不上新店开业快。您有没有想过直接从后厨退下去专门带徒弟？”
屠师父愣了一下：“怎么专门带？”
金窈窕这会儿脑子里的设想还有些模糊，含糊地形容：“类似专业授课那种，但跟现在外头那些糊弄人的厨师学校不同，你带出来的学生，可以视进度分批再选公司培训，水平可以的，再直接进入铭德旗下的餐厅工作。”
这样一环套一环，新店主厨的人选就可以不断在老店主厨的助手里选，以铭德主厨股份制度，愿意沉淀学习并留下的学生不会是少数。且真正成绩优异进入公司的才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技术，也不用担心铭德的根基会被挖走。
屠师父听得怔住。
其实这还是他所熟悉的师承关系。
只是他从小跟着金老爷子规规矩矩地蹲在后厨，接触到的业内名厨们也都是同样的经历，思维根深蒂固以后，竟从没想过如何更有效率地解决生源问题。
一旁的金父听着女儿的三言两语，却忍不住有点激动：“这等于都是我们金家的弟子啊。”
例数全国，多少名厨世家，桃李再满园的，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金窈窕嗯了一声。
金父跟屠师父对视一眼，都心动了。
然而这都是为未来打的基础，当下的问题暂时无法用此举解决。
金窈窕沉默深思。
——
铭德楼下，一群年轻人都不敢置信。
“勒哥，铭德真那么大方啊？直接给人股份的？”
马勒最近已经专程去调查过了，拍着胸脯打包票：“深市那边我不知道，反正临江这里，他们店里的主厨各个都有分红。临江的隐宴你知道么？深市也开了一家的那个，隐宴一店的那个主厨，叫汪盛的，猜人家一个月连工资带分红能拿多少数。”
他师弟呆呆地摇头。
马勒报了个数字，听得在场所有年轻人都呆住：“乖乖。”
尚家给几个台柱子的待遇尚且过得去，可对台柱子们手下的徒弟，就没那么上心了，很多时候就连补贴要靠做师父的掏腰包。
传统餐饮世家里，徒弟们晋升的机会也很渺茫，除非马勒这种跟着爹的，否则其他人就只能靠熬。
他们哪儿听说过业内那么先进的晋升制度。
马勒： “这还只是一家分店，听说铭德的主厨以后水平够高，同时管几家分店也不是不可以。”
这次来的都是跟他玩得最好的师弟，听到这些当然心动，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师父他们不都是尚家的厨师吗？我们以后出师了，也应该留在尚家工作吧？虽然前景更好，可咱们也不能为钱背叛师父啊。”
马勒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傻啊你们，你们请假来临江我爸他们能不知道？他们拦你们了么？”
师弟们才想起这茬，愣愣地摇头。
马勒点点他们：“我爸他们是我爸他们，尚家是尚家，别搞混了。”
——
深市，老二并几个师弟都先后接到了请假的徒弟们打来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师兄弟几人默契对视，其中一个还有些动摇：“真的就这么让他们跟马勒去铭德么？”
老二望着虚空，半晌后长叹了一声——
“咱们这些年给尚家当牛做马，是为了师父，他们却不欠尚家什么，既然现在有做人的机会，就放他们去做人吧。”
——
金窈窕踏出会议室，果不其然又听到了马勒的哔哔声。
她正思索着公事，感觉马勒要哔哔，下意识的就不想理。
谁知一抬头，对方这次身后却跟来了好些陌生人。
金窈窕：“……你干嘛？”
要打群架吗？简直不知死活，她在公司振臂一挥，能找来十倍的数量打得对面满地找牙。
马勒对上她的视线，却嘚瑟一笑：“菜谱不要，人你要不要？”
金窈窕：“？”
马勒抬手一招：“叫人。”
背后一群小弟：“金董好！金董给口饭吃吧！”
马勒：“都是跟我一样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被逐出师门了，饿着肚子，想来铭德混口饭吃。”
金窈窕认出了几个之前在马家见过的熟面孔，沉默了很久：“……马勒，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马勒：“是真的！”
小弟们：“对，真的，肚子特别饿。”
马勒：“而且外面那么冷，都走路来的临江。”
小弟们：“……是的！特别冷。”
金窈窕：“……”
马勒：“你该不会让他们再走路回去吧？”
金窈窕回头：“爸，打电话！”
金父应声而动，拿出电话来拨给自家二师弟：“老二，你儿子和你徒弟们都跑临江来了，你赶紧来一趟把他们接回去，你家这臭小子，又是拿菜谱又是带人的，尽背着你瞎胡闹。”
电话那头的老二声音忽远忽近：“师兄你说什么？我这信号不好，咱们晚点再聊啊！”
说着又一次挂断了电话。
金父：“……”
金窈窕：“……”
这下再傻她也能感受到父亲那群师弟想干什么了。
金窈窕皱起眉头。
她敏锐地感觉尚家内部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
还有，这从天而降的一群小厨师是什么个意思。
自己这张嘴是开了光吗？

第60章
马勒带着一群师弟和那本菜谱是打定了主意不肯走。
白来的一群好厨师，还是尚家几个台柱子们的得意门生。马勒就不说了，珍珑第三代的领头羊，家学渊源，从小就跟着父亲学艺，就连他那群师弟们，也是小小年纪都能扛得起大梁的存在，资历深的，比起屠师父的几个得意弟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尚家有尚老爷子留下的众多门生团结发展，这些年偏居临江的铭德却只有一个屠师父，师资水平和教学效率到底略逊一筹。
这是天降横财。
但金窈窕还是理智的，没有被冲昏头脑立刻接受。
马勒他们是尚家人，无端端跑来铭德，头顶的师父们都还在尚家卖力呢，怎么看怎么像欺师灭祖。
只看先前金老三离开金家去程家，跟他早有勾结一起离开的小徒弟们惹得屠师父有多恼火就知道了。那段时间屠师父简直就像个行走的喷火器，打电话骂人不说，甚至得空还找上门去怒斥，他的其他弟子也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就连离开的那几个，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辩驳翻脸。
师徒关系跟师生不同，师父不同意，手底的弟子却跑去对手阵营，倘若未来没有大造化飞黄腾达，那几个离开的徒弟估计最大的成就也就这样了。
即便日后运气好，能有一番成就，可业内但凡扒出这笔历史，就永远都是他人口中的谈资。
虽然看金父二师弟的表现，不像是对马勒的行为不赞成的样子，可人心隔肚皮，金窈窕摸不准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再者有父亲跟尚家过去的历史在前，金窈窕实在不想惹得铭德一身骚。
——
金家的晚餐时间，金父无言地与登门拜访的一群小辈对视。
马勒的一群师弟甜甜叫人，按辈分都是师侄，他实在很有些不忍心，站在门口回头朝厨房方向看。
许晚也在，金窈窕准备家里晚餐的功夫顺便教她容易上手的新菜。
细末香菇粒下锅跟肉蓉炒香，米粉泡水炖煮，煮到熟透的程度，捞出来过冰水，同样切成细细的碎末。
金窈窕自己有事情做，金母就帮着女儿指导许晚的刀工，她自己虽然做饭也不怎么好吃吧，可比不上丈夫和女儿，教许晚却是绰绰有余了，竟也很有高明严师风范：“太大段了，得再细一点才行。”
许晚捏着那把湿润又软弹的粉丝切得专心致志。
她最近有时间就常来金家学做菜。
离婚以后，她身家斐然，却着实没什么事情干，在铭德当前台是消磨时间，现在学着下厨，也慢慢品出了几分趣味。
尤其是每天去明珠山一边做菜一边等儿子结束加班的时候。
她一边切粉丝，一边两头看金窈窕和金母。
桌上用小瓦斯炉热着一口小锅，金母手上掂着一团格外湿润的面团，好像不成型随时要融化似的，却又偏偏湿润得刚好能通过时不时的抖动停留在金母的手上。
面团在滚烫的锅里一擦，随即伴随着抖动再次回到金母的手里，只在锅里留下浅浅的自己曾经来过的痕迹。
几秒种后，那痕迹就逐渐成型，边缘翘起，轻轻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的柔软米皮就成型，是一会儿要拿来包炒制的馅料的。
真神奇啊……
许晚越看越觉得自己以往从未留意过的很多食材，成型的过程都有着超出想象的趣味。
细密的米粉末下锅，跟肉碎香菇同时翻炒，香气逐渐飘散开，金窈窕翻动着炭炉上的一片牛肉，嗅着香气给她提示：“放点鱼露，再放一点，好，够了。”
炭火发出哔哔啵啵的爆裂声，正被烘烤的牛肉香气比起许晚做的更加浓烈，连正在做米皮的金母都几次进来询问：“还要多久才能吃啊？”
金窈窕夹了一片给她吃：“味道是出来了，可变干肯定没那么快，不过爸找来的肉确实很好，烤到这个程度也很好吃了。”
金母手上有面团，张着嘴任凭她喂，滚烫的肉片咬在齿间，都还没来得碰到舌头，浓郁的鲜味就已经窜进了脑子。
嗅到这个气味，也不顾上东西烫不烫了，金母三两下将肉嚼进嘴里，香料酱汁混着格外浓厚的肉香立刻在口腔中炸裂：“天哪，太好吃了。”
金父这段时间不用忙公司的公务，就总琢磨着给金窈窕未来的新菜发挥空间，不断找回天南海北的食材。
这片宽广的土地上生长了数不尽的食材，很多东西就连深市这种经济发达的一线城市也未必能找到，比如眼下这块来自青海的高山牦牛，肉香味就比铭德旗下餐厅现在使用的牛肉醇厚不知多少。
牛后腿做牛肉干，先腌渍后烘烤，是金母自己要求的零食。牛腩则拿来卤炖，在红汤里熬得酥烂柔软，鲜气飘得无处不在。金窈窕已经在考虑采用这个新食材了，虽然成本高些，可放在隐宴和寻香宴的菜单上，绝对不愁拥趸。
马勒在大门外头就嗅到这股叫人站不稳的香味，进屋后目光专注无比地盯着炉子，仿佛想用双眼参透金窈窕朝肉里放了什么。
金窈窕对他已经很无奈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
——
马勒带着一群小弟来，本以为自己能马到成功的，没成想自己连带一群小弟竟连入职都混不到。
他每天翻那本自己看了无数遍，心心念念想琢磨明白的菜谱，十分的不甘心。
父亲一直把他当做接班人培养，这本菜谱，他从刚学会认字就被父亲带着念读，等到能拿刀，父亲更是手把手教他烹饪，可以说菜谱里的每一道菜，他都学做了无数遍。
但学着学着，父亲就再没让他重复过了。
他以前总以为是自己学有所成，直到后来父亲提起让金窈窕继承衣钵。
他不是没有不服气过，直到亲眼见到那只酒仙鸡。
他找来铭德，实际已经跟父亲从小教导的继承衣钵的思想没有多大关系，毕竟尚家人那个德行，即便未来他取代父亲成为了珍珑的台柱子，也无非只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力。
他纯粹是出于追求更高的技艺而来，倘若从没见过金窈窕的手艺也就罢了，可现在他明明看见了更高的阶梯在哪儿，越看金窈窕做菜，越确认对方能教给他过去参悟不透的东西。
走是不可能走的，这辈子也不可能走的。
马勒挽起袖子，气势汹汹：“我来帮你洗菜！”
又一招手，带来的师弟们齐刷刷列出方阵，剥蒜的剥蒜，擦桌的擦桌，扫地的扫地，宛若一群不要钱的壮劳力。
——
壮劳力们留下的意愿很坚决，但金窈窕还是迅速着手实现起了自己会议上提出的设想，跟父亲和屠师父一并敲定后，屠师父迅速被调离了原本的岗位，加入了铭德又一个新成立的项目组，开始申请授课所需的各项执照。
冬至日开始销售的铭德半成品时令菜单各方反馈和收效也都喜人，《华夏珍馐》热映后的各项投资分红到账，钱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同一时间铭德第二个新项目组拔地而起，由以金窈窕自己为首的公司技术人员构成，近期的主要工作是研究餐厅目前热销的半成品是否能投入流水线加工，又该如何在提高产量的同时尽量保证出众的口味。
新年前，金窈窕和整个公司都忙得不可开交，恰在此时深市餐饮协会的入会程序走完，那位推荐他们入会的副会长再次主动联系，邀请铭德参参加今年深市餐饮协会的年度聚会。
铭德至今还不认识几个深市的业内同行呢，这活动对铭德来说挺重要，金父和金窈窕便都暂时安排掉了手头的工作，前去深市分公司准备。
路上跟总部的人事部打过好几个确认电话，金窈窕降下车窗吹着冷风舒了口气：“公司的人越来越不够用了，新成立的两个项目组根本忙不过来，爸，我准备把一部分压力转移到分公司，您觉得怎么样？”
要放在早些时候，金父根本想不到铭德还能有人手不够用的时候，此时听着女儿的苦恼也觉得是甜蜜的负担：“你决定就好。”
金母给这父女俩人一人分了一片牛肉干：“放松一下吧，别随时随地谈工作了。”
牛肉干是金窈窕做的口味，这玩意耐储存，彻底烘干之后可以存放很久，金窈窕撕着肉干吃了一口，感受着浓烈的肉鲜和似乎已经彻底渗进了每一根纤维的酱香。
这东西越嚼越香，吃得人果然放松下来，金窈窕这才想起：“许阿姨好像好几天没来找我学做菜了。”
最近忙，她也没顾得上对方。
金母收拾着自己带来的牛肉干——金父目前已经跟那位牦牛供应商谈好了合作，双方进展很快，近期已经有源源不断的牦牛肉自遥远的牧场运来，因为肉量足够，母亲也爱吃，金窈窕索性就给她做了很多，金母果然上哪儿都不忘带上这口零嘴。
试推出的闷炖牦牛也在春节前引发了临江食客的又一场狂欢，甚至几度荣登临江热议话题榜，不知多少人专程前往排队，就为了尝一尝那口据说仿佛浓缩了十倍牛肉精华的新菜。
铭德现在在临江的地位超然不是假的，《华夏珍馐》播出以后，临江之光这个名头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叫开了，现在倘若让临江人评选最有好感的本地企业，铭德百分一百上榜，位置还估计是在前排。
金母回答：“听说启明最近在深市开会，你许阿姨就跟着回去深市分公司上班了。”
金窈窕愣了愣，失笑，看得出来许晚是真的在努力。
她翻出手机，点开朋友圈，不意外地又收到一条提示，告诉她沈启明点赞了她发布的一条朋友圈。
“……”
这人现在是有网瘾吗？
——
深市分公司，金窈窕惦记着之前跟父亲提过的工作，到公司后先去了趟人事部，跟员工商议深市分公司的拓展问题。
因为要把一部分临江总部的工作转移到分公司，许多人才的招募就势在必行。
深市有一个地方比临江强，那就是一线城市，汇聚而来的人才远比临江那种小城市要多，因此一些比较复杂的项目，金窈窕就都打算放在深市来管理。
这些工作父亲不擅长，她倒是可以胜任，可毕竟精力有限，这就需要公司招募一个实力水准都过硬的管理人员了。
靠招聘寻找这种人无异于海底捞针，金窈窕索性让人事联系深市有名的猎头，帮忙留意符合要求的人选。
从人事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她无意中瞥了眼公司挂在会客处墙壁的电视机，原本应该挺喜庆的，电视上播放的新闻内容却有些沉重。
因为是财经频道，播放的也是财经相关的内容，说是因为国际原因，国内最近经济形势走低，前些年还朝气蓬勃的一些行业呈现颓势，深市高新园区的一家公司前不久就宣布了破产，这家公司刚创立不久，去年都还欣欣向荣，结果说倒就倒了，好在创立公司的年轻老总负责任，变卖了自己全部家产来偿还客户的损失。
因此原本应该撕得一地鸡毛的破产事件，最后反倒以客户们心疼这位年轻老总告终。据说这是他的第一次创业，谁知流年不利，遇上了不可抗力。
连主持人也声情并茂地夸奖了这位负责任的年轻企业家。
金窈窕看了出现在屏幕右上角那位年轻老总的一眼，最多三十岁出头，眉眼端正清秀，但也不到特别特别醒目的地步，只是一身锐意，让人很容易留下深刻影响。
金窈窕总觉得这张脸有点面熟，不停回想主持人提到的更加耳熟的名字。
片刻后才想起来，这名字可不就是多年以后相当著名的食品巨头么，只不过公司在国外，反正她回国的那年，人家制造的饼干零食都已经销售到非洲去了。
国外的富商，还是同胞，金窈窕多少留了点印象，但记忆中对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跟对方成功的事业同样有名的，还有他残缺的身体和暴戾的脾气，因为下肢瘫痪，只能靠着轮椅行走，海外媒体更是给了他一个特殊的诨号——亿万轮椅。
金窈窕皱起眉，实在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金父在门口，看她站在会客处半天不动，催促了一声：“窈窕？”
金窈窕回过神，暂时停下思索，朝父亲笑了笑。
——
深市餐饮协会创立已久，老会长闾和正年逾七旬，更是蜚声国际，在业内极有威信。从海外归国后，他就一直居住在深城，这些年世界各地不少美食家和名厨甚至会专程来到深市拜访他，这也使得深市的餐饮协会在国内各大协会中地位格外不同。
他每年组织的聚会，就是深市餐饮界最大的活动，可以说整个深市餐饮界就是他织笼出来的江湖，因此就连规模大到尚家这样的程度，也不会小心轻忽。
不光尚荣，就连夏老太太都跟着来了，虽然她已经年纪不小，可还是在外甥夏仁的搀扶下笑眯眯地去跟老会长打招呼：“闾会长，一年不见，您看起来精神还是那么好。”
她挂着尚老爷子遗孀的身份，闾老会长对尚老爷子这位据说祖上世代御厨的老名厨还是很尊敬的，虽然平常不太喜欢夏家人到处蹦跶钻营的做派，但对她还是软和了几分：“看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
夏老太太听得嘴唇抖了抖。
这段时间她确实老生病，一多半是被气得，为家里那群死活不肯把菜谱还回来，还疑似帮着铭德对付自己家的白眼狼。
她摇摇头：“唉，说来话长。”
也就是在餐饮协会里，她还能找到几分安宁了。
毕竟老二他们再想帮铭德，也不可能把铭德搞进协会，他们的资历到不了这个份儿上。
夏老太太安慰地抓住了外甥夏仁的手，还是外甥厉害啊，跟协会的副会长莫逆之交，开个口就能把铭德在深市的人脉给断喽。
她笑眯眯地问：“夏仁，副会长呢？人家帮了你大忙，怎么不去找他过来叙叙旧？”
夏仁看着不远处背过身装作看不到自己的朋友：“……”
夏老太太见他不动，还抬手招呼副会长的名字，结果副会长却好像聋了似的一动不动。
夏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结果余光一转，忽然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眼睛当时就瞪大了：“金文诚？！”
她内心腾地一紧，余光发现一旁的尚荣也应声抬起了头，随即就跟被水烫到似的退了一步。感受到儿子的动作，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视线里却只能看到儿子的背影，两秒后就消失了。
不等她想明白儿子这是什么意思，下一秒更让她难以接受的一幕出现了。
自家外甥的好朋友，不久前还在自家餐厅吃过饭的副会长，刚才她打招呼的时候一动不动仿佛听不到，这会儿却好像忽然活了过来，哈哈大笑地朝着进门的金窈窕和金父走去，张口就是亲兄弟一般——
“金兄！欢迎你来啊，这就是我侄女儿窈窕吧？”
金父：“……”
你谁啊？
他不认得这位副会长。
金窈窕：“……”
谁是你侄女儿？
她也不认得这位副会长。
远处，脸色发青的夏老太太身边，夏仁噙着眼泪，看副会长的眼神如同看负心汉一般。

第61章
副会长也知道自己太自来熟，打过招呼以后，立刻自我介绍：“是了，金兄和窈窕侄女儿还不认得我是谁吧？在下胡梭，深市餐饮协会的副会长。我跟铭德啊，那可是神交已久了。”
这就是那位推荐铭德进协会的副会长。
金窈窕和父亲回过神来才笑着和此人问好，父女俩对这人的热情有点莫名其妙，其他的协会成员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哦，感情你们之前不认识啊？
那副会长还一口一个金兄，一口一个侄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双方是多么莫逆的关系呢。
毕竟是协会的副会长，在业内也有些薄名，平常做人做事挺有派头的，突然那么明显刻意地跟什么人主动牵扯起关系，协会成员无语之后，又都感觉到了几分微妙。
铭德加入协会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但在此之前，对铭德最深刻的印象莫过于这家公司跟本地的尚家不合。
行业协会这种组织，一定意义上就是抱团抵御风险增加门路的小江湖，早前铭德没加入进来，深市的其他协会成员自然理所当然地站在尚家这边，现在铭德也成了自己人，那究竟该如何表态就成一门学问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尚家的财力实力目前肯定都略胜一筹，家中六七个顶梁柱，更是各个在名厨界混得风生水起，资历奖项摆出来，餐饮业谁不买几分面子呢。
因此铭德刚刚出现在会场的时候，认出他们的一些成员便都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主动上前打招呼。
尚家的人可都还在现场呢。
他们主动去结交铭德，跟铭德主动来结交他们，意义肯定是有点不一样的。
更有甚者，就在一分钟前，门口位置，还有个协会成员在跟金父对上眼神后还刻意地转开了视线，装作自己没看见。
这就是实力比较平庸，想靠表明排斥铭德的立场来抱尚家大腿的小成员了。
转开视线后，这位小成员继续跟自己熟悉的其他小成员聊天说笑，同在一起的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并不以为意。
可这会儿副会长的殷切态度摆出来，他立刻懵了。
副会长感受到那些似有若无的诧异目光，心说你们懂个屁。
原本也不用如此没面子，然而有之前被夏仁拜托到的历史在前，他并不敢确定尚家的人会不会把交易内容给说出去。铭德要是在协会内没帮手也就罢了，偏偏他们有！还是老会长这种死死压在他脑袋上的人物。
老会长是真的喜欢铭德，借由那场贾冰洋的采访认识了铭德以后，每期定时追《华夏珍馐》不说，可能是因为他的推荐以为他也对这家公司有好感吧，还总拉着他看跟铭德有关的新闻。
什么每年定期的公益行动。
什么《华夏珍馐》在海外热映后华夏首次登上了海外某旅游杂志“最想去旅游的国家”排行榜。
以及海外年迈老华侨身体虚弱无法回归故土，在病床上看完《华夏珍馐》拍摄到的记忆里的家乡菜后，含笑而终。
老会长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自己珍视的中餐发扬光大，铭德算是另辟蹊径达成了他的设想，因此每看一次这些新闻，他都十分感触，还得发表评论——
“铭德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好公司啊！”
“你这次举荐得好，慧眼识珠。”
殊不知每夸奖一次，副会长就更紧张一点，生怕自己受夏仁所托的好事会被这位老领导知道。
为了避免未来可能有的各种麻烦，他当然得把自己的立场表明，他绝对是站在铭德这边的！
果然他一给铭德抬轿，余光就扫到了不远处老会长赞许的眼神。
副会长心口一松，赶忙笑着给金窈窕父女介绍：“金兄，窈窕侄女，那位就是咱们协会的会长了，我带你们去认识认识。”
然而并不等他带路，老会长居然就亲自走了过来，还和颜悦色地打招呼：“在下闾和正，久仰铭德的大名，今天可算是能见到了，了却了我一桩心愿。”
金窈窕是知道这位老人在业内地位的，虽不至于受宠若惊，也不免为对方的话感到几分惊讶，却见老会长在自己跟前站定，跟父亲握手后，目光锐利又不失和蔼地与她对视：“这位就是小金董吧？？”
“闾会长您好。”金窈窕笑着跟他打招呼，“是我。”
“叫什么闾会长，太生疏了。”老会长看她落落大方，严肃面孔的放松后竟很有些慈和，摆摆手说，“小金董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闾伯伯就好。”
这下现场的其他成员是真的惊了。
副会长也就罢了，示好铭德的举动虽然少见吧，但也不太让人感到难接受，毕竟本来就是八面玲珑的一个人。
可老会长那又臭又硬的脾气却不是闹着玩的，怎么连他也这个态度？！
大伙的眼神立马活泛了，到处乱飞，跟熟人对上后，目光里都是默契的一个意思——
上！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
会场里的气氛倏地就热闹了起来，四面八方的协会成员有志一同地汇向了一个方向，握手的握手，寒暄的寒暄，交换名片的交换名片。
那先前在大门口刻意假装看不到金父的小成员表情终于变了，顾不上更多，端着酒杯也汇入人群。
铭德加入深市餐饮协会的第一场聚会，融入得轻松热烈。
这边热火朝天，那一边的夏家人就不那么开心了，夏老太太捏紧外甥夏仁的手，内心的愤怒和恐慌多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
尚荣就跟消失了一样，夏老太太过后才在门口找到儿子，一见儿子就气绝：“你跑到这里干什么！里面都快成了金家的天下了！”
尚荣沉默地抽烟，神色阴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他没想到能在这场聚会上看到金家的人出现。
他掐灭烟，冷冷地看着夏仁：“你是干什么吃的？”
夏家的人在他面前都跟狗差不多，夏仁此时挨骂，也同样不敢反驳，只乖乖低着头。
尚荣看他这样，抖动的情绪终于被安抚平静了些。
夏老太太却平静不下来，吹着冷风，手抖得更厉害了，怎么都没法挥去心头的恐惧，抓住儿子的胳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连协会闾会长的路子都给他们走通了！夏仁打点那个副会长，就花了好大一笔钱，闾会长平常连咱们的面子都不给，怎么就给他们走通了！他们费这么大功夫，到底想干什么！”
尚荣甩开她，不耐地说：“声音小点，丢不丢人。”
“我还怕丢人？！他都来抢咱们东西了！”夏老太太根本没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那个大师兄，他从小我就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东西，本事没多少，就会笼络人心，把你爸那群徒弟哄得一个个跟什么似的，连尚家都差点落他手里。这些年他在临江，我还当他已经死心了，结果现在突然又来了深市，一来这，又是抢菜谱又是哄家里那群白眼狼给他出钱，我，我……”
她说到这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喧闹的声音，一转头，就见金父跟金窈窕跟一群协会成员有说有笑地出来，连老会长也在。
他们正聊着铭德即将在深市开业的分店，金父无不得意地给众人科普：“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都是窈窕这丫头折腾的项目，她呀，比我这个当爸的要有能耐。”
老会长闻言无不赞叹地夸奖金窈窕：“看得出来，铭德这样的好企业，以前只留在临江太可惜了，现在既然来了深市，那大家就是一家人，新分店开业我们肯定帮着宣传。”
其他人都点头。
能有这句话，金窈窕就知道今天的聚会没有白来，她笑着道谢：“谢谢闾伯伯了。”
老会长笑道：“我可不是说空话啊，你叫我一声伯伯，那我就把你当自己家侄女儿看。以后铭德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咱们协会别的好处没有，就一个，团结。对了，公司的资金真的够吗？虽说股东多，那么大的项目，要动用的钱可不是一点半点。”
金窈窕点头：“真的够的。”
却忽然接收到凌厉的视线。
她立刻察觉，抬起头，却见不远处一个老太太正目光锋利地盯着自己。
金窈窕愣了一下，这是谁？
却发觉走在身边的父亲脚步一顿，紧接着另一边的闾会长开口：“尚总，夏老夫人，你们怎么在外头？来，我介绍协会的新成员给你们认识。”
金窈窕一听这称呼，就知道盯着自己的老人家是谁了。
她皱起眉头，本不欲理会，谁知道那夏老太太却笑了一声：“闾会长，我可不敢跟他们认识。”
金窈窕一听这话，眉头倏地挑了起来。
老会长也有些莫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老太太对他表情倒一点也不锋利，语气温温柔柔的，话里却意有所指：“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是看您一口一个侄女儿，被哄得五迷三道，提醒您小心，别到时候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尚荣觉得丢人，沉着脸喝了一声：“妈——”
夏老太太却不理会。
老会长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叫被哄得五迷三道，金窈窕可没哄过他，他是自己看了铭德的各个新闻自己生出的好感。
金窈窕只是觉得好笑，父亲跟尚家那么难堪的历史，铭德都还没去找不痛快呢，结果这老太太居然还主动撞上门来。
金窈窕才不给她发挥阴阳怪气的空间，直接开口：“夏老夫人，您想说什么可以直说，用不着指桑骂槐，那么大年纪了多不体面。”
夏老太太这些年在家说一不二，骂到头上，亲戚跟徒弟们都不顶嘴，因此此时开腔，不过就是想刺金家几句，根本没想到她敢顶嘴，说话还那么不客气，眼睛一下瞪大了：“家里没教过你怎么跟长辈说话么？”
金窈窕忍住白眼：“您算我哪门子的长辈？”
老会长也觉得夏老太太有点不可理喻：“夏老夫人，你好端端的无理取闹什么？”
夏老太太见他帮着金窈窕说话，气得差点厥过去，一跺拐杖，高声叫金父的名字：“金文诚！好！好！你可真厉害，教出个不知礼数的女儿来，这么跟我说话！”
金父自己被骂倒还好，一听女儿被骂，立刻也忍不住了，沉声回应：“夏老夫人，说话客气一点，我们两家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他已经离开尚家，夏老太太当然也称不上是他的师母。
夏老太太抬手指着他，手指哆嗦了一会儿，怒极反笑：“呵，你说得冠冕堂皇，有能耐别要我们尚家的好处啊！拿了我们的好处，还敢说话那么硬气？”
尚荣烦的不行：“好了！别说了！”
周围人一听这话，立刻感觉有内情。
尚家不喜欢铭德这事儿他们知道，却不清楚原因究竟是什么，夏家人讲起来的时候也是含含糊糊的，难不成真是铭德占了尚家什么便宜？
金窈窕觉得这老太太简直有病：“你把话说清楚，谁拿你们好处了？”
夏老太太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嘴硬，你们铭德一个新店接一个新店怎么来的，要我告诉你？”
金窈窕：“……请说。”
夏老太太见她竟然被戳穿都不表现出心虚，顿时气结：“真当谁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哄老爷子那几个徒弟么？那都是我们尚家的门路！尚家的钱！”
金窈窕：“？？？”
莫说她，周围的人听到这里都是一阵无语。
晕，这老太太搞半天到底在说什么。
一旁的老会长一脸“你是不是有病”地看着她：“夏老夫人，人家铭德分店开业的钱是公司融资来的，股东的钱，跟你们尚家有什么关系。”
尚荣倏地抬起头来。
夏老太太闻言一怔：“融资？铭德什么时候融资了？”
老会长对她有点不耐烦了：“就今年融的，还没对外公布而已，刚才在会场里大家聊起来才提到的，最迟新年过后就会宣布了。”
夏老太太愣愣的。
但她刚才说的话实在太好笑，就连几个之前不开腔的协会成员也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行了夏老太太，您这真的是在无理取闹。”
金窈窕搞不懂这老人家到底是什么脑回路，也不明白尚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无缘无故听了那么一通无聊的指责，此时见结果分晓，就厌烦地转开视线，朝父亲和身边的人说：“走吧走吧，莫名其妙。”
金父沉着脸，看都没看盯着自己的尚荣。
老会长则直摇头：“真是老糊涂了。”
——
夏老太太万万没想到自己认定了那么久的铭德资金竟然是这么个真相。
大庭广众之下拿来揭铭德的短 ，最后竟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尚荣更觉得丢人，对母亲很没好气：“谁让你在外头说这个的！”
夏仁倒是想起什么，尴尬地说：“我们岂不是冤枉二师父他们了。”
那天老太太骂得还挺难听呢。
老太太被他说的也想起这茬，情绪复杂得很，夏仁问：“要不要跟二师父他们道个歉啊？”
老太太正在气头上，瞪了他一眼：“他们自己不说，怪我吗？”
想了想又道：“过几天给他们打点奖金，当补偿好了。”
没听说有做师母的跟徒弟道歉的道理。
但没等这笔钱打出去，夏仁就接到了二师父那边眼线打来的电话，告诉他们马勒之前带着好些人离开家，原来是去了铭德。
夏仁都惊了，立马报告给尚荣和夏老太太。
夏老太太一直惦记着在协会那丢的人，没成功戳穿铭德的真面目让老会长疏远金家反倒让自家显得不可理喻。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一阵惊怒，气得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恨不能冲到几个徒弟家兴师问罪，但顾虑着尚家的稳定，儿子却又偏偏不让她去。
尚老太太抓到自家台柱子跟铭德勾结的真正证据，根本冷静不下来：“给钱的事情不存在，那挖人总是真的吧？他们也太能装了，在协会里还装得问心无愧，要不是咱们事先在老二那边埋了人，只怕现在都还不知道！”
尚荣翻看着眼线传来的名单，眼神复杂：“我以为他对尚家真的没意图。”
夏老太太惊怒的同时竟还生出了几分快意，好像沉冤昭雪了一般：“你信呢，手伸得那么长，都直接抢人了。”
夏仁有些发愁：“这次我真的没办法了，马勒他们自己愿意被挖走，打官司咱们也胜不过啊。而且现在，铭德也进了协会，咱们随便对他动手，就坏规矩了，会长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理。”
夏老太太一咬牙：“那也不能让他们占尽便宜，还演得清清白白，搞得谁都以为我们不占理，至少得叫人知道他们真面目才行。”
她略一思索，盯着外甥：“我记得你在协会里，还有几个关系好的朋友？”
夏仁愣了愣，点头。
——
老会长被夏老太太带着一群协会成员登门拜访，看着哭哭啼啼的夏老太太，烦得一个头两个大：“夏老夫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总跟铭德过不去？”
夏老太太哭得头昏脑涨：“会长，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是不想坏规矩才会找您来主持公道的，他们前脚进协会，后脚就挖我们尚家的徒弟，这还让我们忍，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传统餐饮界挖徒弟确实是挺不好的一件事，二师父他们都还在尚家好好干着呢。
老会长却听得很不相信：“人家铭德好好的，干嘛挖你们的徒弟，你别又是自己多心，乱给人栽罪状，跟上次似的。”
夏老太太指天发誓：“我至于拿这个骗您？我连他们人在哪儿都知道！”
这次她带来了好些协会成员，都口风一致地希望老会长能出面肃清一下风气。
尚家到底家大业大，虽然铭德似乎很受老会长青睐，可夏仁主动出面相求，还是搬动了一些熟识的。
毕竟为这种事情出面，就算老会长不高兴，他们也占大义。
会长无奈，又见夏老太太这样笃定，有些半信半疑起来——
难不成是真的？
倘若铭德真的做出偷偷挖人弟子的行为，那确实是太不讲究了，手艺界规矩很多，背叛是最严重的一个，犯这种错，是要被业界戳脊梁骨的。
——
尚家兵荒马乱，金家却一派祥和。
临近年关，深市最近冷得厉害，加上潮湿，让人连门都不想出。
金父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一个小石磨，献宝似的带回家，这玩意儿城市里很少见了，金窈窕其实也没用过，她是效率形人才，更熟悉各种性能的机器。
但磨盘超乎她想象的有趣。
金父手术后虽然调理得好，可到了换季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比健康时免疫力差些，加上冬天湿冷，她索性泡了几种豆子，合着薏米，拿磨盘给父亲磨豆米浆喝。
湿润的豆子和米合着水从小石磨上方的孔眼倒入，一圈一圈，稠厚的汁水就顺着边缘流淌进出口下方的容器里。
母亲在旁边打电话，许晚打来的，去年的金母拉着许晚出门买年货，今年却是许晚主动相邀，还特别认真地跟金母一起提前罗列年货的名单，其中有不少食材，看起来似乎是想在除夕夜露一手。
今年的除夕，她势必是要跟儿子一起过了。
挺好的。
金窈窕能感受到她想要学着做一个好母亲的真诚，那感觉就像在见证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拼补打碎的东西。
让她也跟着感到开心，为许晚也为沈启明。
紧跟着她发现石磨磨出来的东西确实不太一样。
玉米在泡豆子之前磨成浆，被她放进面粉和鸡蛋，调味，煎饼。
玉米有甜糯两种，都是金父最近找到的新品种，甜味的玉米跟市面上卖的水果玉米有些区别，口感格外的细腻，玉米香味也更浓，放进奶粉，一点点花蜜，一块黄油，无需多放砂糖，甜度就可以控制得刚好适宜。
这是小甜品。
另一种糯玉米则拿来做玉米蒸包，也得混些甜玉米浆，揉出来后往里塞上馅料入锅蒸制。
浓浓的玉米味在屋里飘荡，过后才被另一锅煮开的肉香冲散，但依旧怡人得很。
金窈窕一边煎甜饼，一边把煎好的夹出去给爸妈吃，甜玉米饼很小一块，也不厚，却能被她轻易摊成完美无缺，中间厚边缘薄的圆形。
边缘被高温烤得翘起，十分酥脆，带着玉米的香气咔嚓一声，便带动了中间蓬松的部位跟着分离。
淡淡的甜，香气却很重，奶味和花蜜配合玉米天衣无缝，金父两口一个，金母吃得慢些，一边吃一边跟那头的许晚描述女儿做的饼有多美味。
许晚听得又馋又心动，直说自己过几天要来学，学会后年夜饭可以加道菜。
他俩吃得开心，屋子里的一群苦力却觉得自己很凄惨，马勒扎着马步咬牙切齿地转石磨，嗅着香味给自己鸣不平：“煎了那么多个！也不见给我吃一个！我也要吃！不然我就不磨了！我没力气磨了！”
他的师弟们眼泪汪汪地点头，控诉金窈窕的不公平待遇。
金窈窕站在那，无语地看着这群忙着剥豆子磨豆浆掰大蒜的不速之客：“求你别磨，赶紧回去吧。在临江也就算了，说自己没钱回不来，现在都到了深市，你们究竟什么时候走？”
马勒立刻闭嘴，假装自己没听到。
金窈窕挑眉：“问你话呢！”
马勒：“我不走！不走！”
金窈窕：“我再说一遍，赶紧回去！”
马勒扯着脖子，声如雷震：“我不走！想让我走，除非我死！不！我死都不会回去的！你带着我的尸体回尚家吧！”
一招手，师弟们跟着帮腔：“对！死也不回去！带着我们的尸体回尚家吧！”
金窈窕：“……”
好狠。
——
门口，正在敲门的老会长：“……”
跟来的一群协会成员：“……”
老会长默默转头看向身边的夏老太太：“……你们尚家的徒弟，都这么上赶着的吗？好像已经给铭德造成困扰了。”
夏老太太：“……”
你这个眼神和你这个话的意思是我又丢人了吗？
我不服！
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62章
凝滞的气息蔓延在金家大门外，夏老太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同行的协会成员都替她窒息，想到她路上不停跟老会长念叨铭德有多么下作的话，更是尴尬癌都跟着犯了。
大伙心头不由感到懊恼，好几个都忍不住拿眼角白旁边神情无措的夏仁。
他们这次出面，完全是出于夏仁的请求，答应的理由里除了买尚家面子外，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相信了夏仁的话，觉得铭德确实不地道。
闲散的成员们聚集起来去找平日不爱管事的老会长，本来就属于另一种层面的施压，老会长那驴脾气，给他施压，好处多还是坏处多用得着分析吗？要不是认定自己师出有名，他们这些半大不小的协会成员怎么会无缘无故干这不讨喜的事儿？
结果这连门都没进呢，义愤填膺的一群人就被打脸打得啪啪直响。
尚家就更可笑了，你们家的徒弟是被人挖走还是死乞白赖找上人铭德不肯走，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感觉自己被当枪使，有些脸皮薄的成员这会儿都想调头走了，结果大门却在此时被打开。
听到敲门声的马勒停下嚷嚷放下石磨来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大批来客，先是被兴师动众的阵仗惊了下，还以为是金家的亲朋好友登门，没成想定睛一看，却看到了人群中的夏老太太，他脸色立刻凝重了起来：“你们是谁？来这里干嘛？”
他扶着门的肢体语言里甚至带着几分排斥和防备，跟刚刚面对金窈窕时的表现截然不同。
夏老太太本来还只是觉得丢脸，被他这么一搞，直接气得双眼发直，站都站不稳了。
“跟谁说话呢你？”金父闻声出来，看到会长，愣了下：“闾会长，您带着人这是来……？”
老会长站在门外，只觉得相当尴尬。
是啊，他来干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被夏家这老太婆溜来丢人的吗？
老会长叹了口气：“别说了，我也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什么人都敢来哄两句了。”
夏老太太气急之下倒是还有点理智，听他这么说，立刻慌了：“闾会长，这，这都是一群小孩子，他们能懂什么？”
金父听得皱了皱眉，反应过来了：“你们是来让马勒回去的吧？”
夏老太太都还没说话呢，马勒反应却大得很，立刻拒绝：“我不走。”
金父这会儿突然有点庆幸起女儿的做法了，因为护短，惦记着他以前曾经在尚家受过的委屈，之前哪怕再缺人，女儿也理智地提防着他们，不愿跟尚家扯上联系。
有师弟他们在尚家，金父此前还真没觉得师弟的这群徒弟是需要提防的人，但现在证明，他们确实无需提防，却也同样代表着不小的麻烦。
金父叹了口气，好言相劝：“回去吧，别倔了。”
这段时间金窈窕虽然天天赶人，但金父却因为他们是师弟家里的晚辈，经常会照顾他们，也从来不跟金窈窕似的对他们说硬话让他们走。
结果这群人一来，硬是把他都逼迫得不得不表态。
马勒快恨死夏老太太跟这群被她搬来施压的帮手了，一回头，看着门口众人的瞳孔里都窜着火。
众人：“……”
这叫什么事儿啊。
铭德拼命劝，尚家的徒弟拼命不肯走，反倒搞得跑来的自己里外不是人。
夏老太太对上马勒跟看仇人似的眼神，怎么都想不通：“马勒，你告诉我，金家到底给你们吃了什么迷魂药？”
马勒厌烦地开口：“我自己愿意来，关人家什么事。”
夏老太太见他这样维护金家，当着人前，脸面全无，踱着拐杖拔高声音：“你们是我们尚家珍珑的徒弟，这是欺师！！！”
马勒盯着她，半晌后冷笑一声：“欺什么师，我们的师父是我爸，是我三四五六师叔，可不是什么珍珑，你得搞清楚。”
这画外音众人立刻听了出来。
夏老太太难以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你爸他们，都知道你们做的好事儿？”
说实在的。
这些年尚家人怀疑过家里的台柱子会吃里扒外，中饱私囊，但却从来没想过他们会离开尚家。
不管是自己离开，还是让自己的子侄徒弟离开，都明显不是聪明人会做的选择。尚家多好啊，在深市有头有脸，不缺钱也不缺名声，那么多年，老二他们从名不见经传到今天在业界小有薄声，在外都始终以尚家人自居，就连参加各种大赛，都主动打的尚家旗号，仿佛自己跟尚家是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似的。
即便这段时间因为铭德跟尚家屡屡发生争吵，再见面时也依旧恭恭敬敬地对着痛斥过他们夏老太太叫师母。
这是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看重尚家能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么？死都不肯松开么。
马勒轻哼一声，没有反驳。
众人当即愣住，连老会长都不例外。
尚家的那群台柱子，他们作为业内人当然都认得，在外对尚家的忠心耿耿，那真是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次这群第三辈的小徒弟古怪地跑来铭德还不肯回尚家，他们刚才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会是长辈授意的。
夏老太太缓慢摇头，不愿相信地退了一步，突然出声：“夏仁！！！给老二他们打电话！！！我倒要问问他们，又是送菜谱又是送人的，尚家哪里对不起他们！闾会长在这里，会不会任由他们这么背叛师门！老爷子泉下有知，只怕都要骂他们一句孽障！”
众人一惊。
菜谱？
这又是什么新瓜？一个接着一个的。
——
老二等人都在深市，临近年关，珍珑各大餐厅工作很多，让他们忙得分身乏术，接到夏仁兴师问罪的电话，他们才知道夏老太太居然因为马勒带人离开而找上了金家的麻烦。
一群师兄弟立刻放下手上的一切事情赶往金家。
路上，老二神色晦暗地看着窗外。
老六又气又急：“师母真的欺人太甚！为什么总要跟大师兄过不去！咱们也就算了，马勒他们又不是尚家的人，去不去铭德，跟她有什么关系！”
老二长叹一声：“我早该想到的，是我们给大师兄惹来的麻烦。”
到金家时，正撞上同样赶来的尚荣，两拨人对上目光，眼神都复杂得难辨情绪。
尚荣已经得知了马勒他们的离开跟铭德没有关系，也同样得知了老二等人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
他看着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想问问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样。
老二等人却连理都没有理会他，径直匆匆进了金家。
金家，玉米包已经蒸好，清香四溢，金窈窕面无表情地把它们从锅里夹出来。
马勒明白自己给她惹了麻烦，在她跟前低眉顺眼，一个屁都不敢放。
老会长原本是想走的，结果没想到一群一群尚家小徒弟的出走居然牵扯出了后头的大师父们，这下身为协会的话事人，还有夏老太太要求，自然又是无法脱身。
但不管怎么说，铭德都是遭受了无妄之灾的那一个。
毕竟不管搞事情的是师父还是徒弟，铭德都摆明了不接受的立场。
看金窈窕好像在生气，老会长踱步过来，没话找话：“做的什么？怪香的。”
金窈窕看了这老头一眼，倒没对他发脾气，给他夹了个玉米蒸包：“随手做的点心。”
蒸包很烫，老会长徒手接着，左右颠了几个来回，他原本没有讨吃的意思，但此时触到蒸包柔软的外皮，却被引起兴趣，张嘴咬了一口。
这一口顿时叫他生出几分惊讶。
浓厚的玉米香味沁人心脾，可蓬松的蒸包口感竟然是粘糯的。这种粘糯不像糯米那样强劲粘牙，而是富有韧劲的松软，让玉米味的蒸包外皮极有质感，带着淡淡的微甜，混合着包在里头的肉馅肉汤，多重滋味层层叠加，十分美味。
他是个内行，一口就能吃出功夫，不由错愕地看向金窈窕。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对方的手艺，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老会长陷入沉吟。
餐饮协会在深市资源广阔，他作为会长，就时常会遇上一些试图通过协会推荐合适人选的请托，前不久刚好就有个熟人拜托到了他头上，但他暂时没想好该把这个资源介绍给谁。
金窈窕看他吃了一口后在那思索，问：“蒸包的味道有什么问题么？”
老会长回过神，感受着嘴里的香气，立刻又咬了口：“没有，外皮味道很特殊，馅料也调得恰到好处，好吃！”
马勒听得悄悄看了金窈窕一眼。
金窈窕朝他呵呵一笑：“麻烦您从我的视线里离开好吗？”
马勒：“……QAQ”
——
老太太看他到了现在还在金窈窕跟前卖乖求谅解，气得头都发疼，抓着外甥夏仁的手。
她喃喃着白眼狼，手上抓得更紧了，就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
这是她的娘家人，捧着她，哄着她，跟她是一家人，到底和那群外姓徒弟不同。
老二等人的脚步声才传来，她就立马捕捉到，噌的站起身来：“你们还真有脸来啊！”
老二听到骂声，吐出口浊气：“师母。”
“我不是你师母！你别叫我师母！”夏老太太指着他，“你说，当着闾会长的面说，马勒他们到铭德来的事情，是不是你们的手笔！”
老二盯着她，片刻后斩钉截铁地回了句：“是。”
“好啊！”夏老太太怒极，“小孩子不懂事，倒还情有可原，可老二，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来，你还想在业界干下去吗？”
以往被她这么骂，老二从来都是闷不吭声接受的。
这次听完之后，他却转开头笑了一声：“师母，您闹够了没有？究竟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
她这次公开把家丑戳穿，当然是为了让这群徒弟当着所有人的面保证未来绝不再跟铭德来往，同时将那本菜谱还给尚家。
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夏老太太真的受够了，即便没办法让铭德滚出深市，她也要保证铭德再无法从尚家这群台柱子身上得到一点点好处。
只要老二等人公开表明立场，那以后为了避免受人指摘，他们就绝对再不敢给金家一点帮助。她自此以后，也能真正掌握住控制这群捉摸不定的台柱子的把柄，不想在业界因为背叛师门身败名裂，这群人就永远不敢跟她对着干。堪称一举两得。
这只有这样，夏老太太才可以安枕无忧，睡得好觉。
她浑浊的双眼定定地盯着老二，哑声开口：“先把菜谱还回来，其他的一会儿再说。”
老二摇摇头：“别想了，我不会给您的。”
“不能给我，却能给金家吗？”他当着外人的面竟还敢这样坚决，夏老太太一鼓作气，这次决不允许他糊弄过去，“闾会长！在场诸位，你们来给判个公道！老爷子留下来的菜谱，是我们尚家祖辈的传承，您说这东西是该一群徒弟收，还是我们尚家人收？”
尚老爷子的菜谱！
一听到这个字眼，哪怕闾会长都惊了一跳。
尚家在深市之所以有地位，尚老爷子祖上御厨的身份可谓出力良多。国内的手艺人喜欢关起门学习，技艺不落外人，越能耐的越藏私，餐饮界自然也不例外。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老一辈的技艺很难流传下来，战乱、疾病，等等等，让一脉古老传承消失的变数太多。
因此能流传至今的任何古籍都显得弥足珍贵，尚家这种历史能追溯得无比久远的人家留下的，更是不消说多么难得了。
现场有些人几乎已经开始抓心挠肺，闾会长思索片刻，神情也严肃起来。
这确实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利益，也难怪夏老太太死咬着不放了。
夏老太太见他们这个表现，心知自己占据了上风，冷哼一声：“他们收着菜谱不肯还给我们也就罢了，之前居然还想把菜谱偷偷送给铭德，简直不知所谓，有没有这个道理？”
金窈窕见这老太太居然对菜谱那么耿耿于怀，失笑，幸亏她没要，否则这下还不知道得被纠缠成什么样。
夏老太太话赶话的，认定这次老二等人即便不妥协也得妥协了，却忽然听老二沉声问：“师母，您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临终前会把菜谱交给我，而不是交给你们吗？”
老太太愣了下，老二说：“因为他信不过你们。”
老二又问：“知道师父为什么信不过你们吗？”
夏老太太猛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老二敢说这个，身后的尚荣也反应了过来，高喝一声：“二师傅！”
老二沉稳又清晰的声音到底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因为尚荣又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只是续弦时您从娘家带来的孩子。”
所有局外人：“？？？？”
夏老太太因为这句话浑身颤抖了起来：“你……你……”
他竟敢！
他怎么敢！！！！
尚荣跟尚老爷子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尚家的不传之秘，尚家这种靠祖宗老底子吃饭的人家，怎么可能将祖宗血脉已经彻底消失的消息为外人所知？
更何况，尚荣和夏老太太也很忌惮会有人拿这件事情说嘴，因此即便关起门，家里的人也从不提起相关的话。
几十年了。
已经几十年没有听到了。
尚荣的内心腾地安静了下来，再次听到别人提起这件事，他内心除了惊怒外，竟还有一丝的陌生，仿佛他此前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似的。
但他明白，自己什么都知道，他跟着母亲进尚家的时候早就记事了，甚至还能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在夏家受到的那些磋磨。
老二站在一堆视线里，冷冷地继续：“师母，您觉得我们不是尚家人，但您真的觉得自己和尚荣也是吗？”
夏老太太接触到一旁协会成员惊奇的目光，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老二摇了摇头：“至于为什么我想把菜谱和徒弟们交给……师兄。”
他抬头看向金父。
众人继续：“？？？？？”
师兄？师兄？！
这又是什么天降大瓜？！？！我去原来今天我们是来收瓜的吗？！
金父看着老二缓缓摇头，他并不想提起以前的恩怨，老二却笑了笑：“当然，我交给师兄，师兄不肯要，但你们难道也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想给师兄提供帮助吗？”
夏老太太捂着胸口喘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瞪着老二，恨不得撕烂他的嘴。
老二对上她的目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尚家怎么来的，你们比谁都清楚，师兄家里跟师父是世交，他从小在尚家长大，师父一直把他当继承人看待，最后没留在尚家，只不过是师母您在师父去世后步步紧逼，搅得尚家上下不得安宁，他可怜你们，又有骨气，不想跟你们抢罢了。师母啊，师兄在临江呆了那么多年，还不够吗？他根本不想要尚家，就连联系都是我们主动去联系的，反倒是您，自从师兄到了深市，就处处觉得铭德要跟您过不去。到底为什么呢？是您也觉得自己和尚荣立身不正，抓不住自己抢来的东西吗？”
夏老太太声音像一直尖叫鸡：“闭嘴！！！闭嘴！！！！！你这个混账东西！！！！”
老二疲惫地朝旁边不知该说什么的闾会长以及众多协会成员道：“见笑了，让各位听到这些琐碎话。”
听八卦听得来劲的众人赶忙摇头，就连夏仁叫来的那群朋友都一反在门口时的后悔，开始庆幸自己来这一趟了。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多说些才好，吃瓜不就讲究个新鲜刺激。
老二又朝闾会长说：“闾会长，我扪心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我师父的事情。还有那本菜谱，即便您今天开口，我也不可能交给师母和尚荣，尚家现在，原本就跟我师父没什么关系了。”
闾会长看着他长叹了一声：“我有什么可开口的。”
他看看夏老太太和尚荣，又看看前方的二师父等人，觉得自己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起身，又拍了拍金父的肩膀：“今天贸然登门，我得道个歉，实在没想到本地的协会里，会有这种不省心的成员。铭德受委屈了。”
他想也知道，铭德从临江到深城来，人生地不熟的，此前肯定受了尚家不少磋磨。
老二刚才在路上就后悔自己之前的优柔寡断，夏老太太之所以今天能闹到这个地步，跟他此前的不断缄默有着很大关系，白叫铭德遭受了那些不该遇上的针对。
金父：“……”
铭德好像没遇上过什么麻烦，真的。
——
吃瓜群众们吃得肚歪，走得心满意足，可想而知踏出这个门后关于尚家的阴私会以怎样恐怖的速度在业界传播。
长辈们都来了，不久前还因为自己的存在给金家惹来纠纷，马勒和一群师弟自然也没脸再待下去，闷头跟着父亲和师父们一同出门。
夏老太太走都走不稳，得靠着夏仁搀扶才行，尚荣沉默地走在母亲身边，跟老二等人撞上，宛若仇人相见，互不对视。
临出门前，尚荣回头看了屋里一眼。
金窈窕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晦气地拍了拍手：“什么家庭伦理剧，上咱们家演这半天，怎么不去国家大剧院呢。”
金母捧着个蒸包吃得停不下来，也跟着摇头：“尚老先生怎么就跟这种人结亲，幸亏你爸当时走了。”
金父叹了口气：“师母以前不是这样的，还有尚荣，刚进尚家的时候，他其实又安静又胆小，连话都不敢跟师父多说，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
金窈窕看了眼窗外，外头响起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她说：“也不知道回去以后二师叔他们会不会被报复。”
金父拍拍女儿：“别担心了，你二师叔他们是尚家的台柱子，师母他们不敢真的拿他们怎么样的，闹这一出，估计只是想让他们跟咱们断绝来往，现在马勒他们都走了，以后为了他们好，不来往就是。”
然而没想到，几天以后，金家的大门却又再次被敲响。
——
尚家，夏老太太根本不敢想外头会怎么议论尚家，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发怒：“这下尚家的脸真的丢尽了！丢尽了！让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尚荣面无表情地站在床尾看着一群夏家亲戚争先恐后地安慰母亲。
夏老太太哭跟亲戚们抱怨：“到底是一群外人，养不熟，居然上外头公开揭咱们的短，我们就是对他们太好了，才让他们这么无所顾忌，不把咱们当一回事。”
夏家亲戚你一句我一句的帮腔——
“就是，就是对他们太好了，惯的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
夏老太太看到站在门口的儿子，朝儿子嚷嚷：“今年的奖金，一分钱也别发给他们！一分钱也不发！”
身边的一群亲戚跟着起哄：“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却见其中一个亲戚忽然停下起哄摸出电话，看了一眼：“人事部的下属打来的。”
其他人便立刻搭腔：“来得刚好，直接把扣奖金的事情通知下去。”
那亲戚点了点头，接通电话，不小心按到免提，正要开口，却听电话里传来下属惊慌的声音：“夏部长！！！不好了！！！马师父他们和好多徒弟忽然一起交了辞呈！！！！足足好几十个！！现在联系不到人，好几个餐厅都陷入瘫痪了！！怎么办？！”
尚荣的身体一寸一寸僵冷住，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还在外放通话的手机。
众多亲戚目瞪口呆：“什么？！”
夏老太太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有气无力地瘫软在了被子里：“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会走？他们怎么敢走？明明以前不管被她怎么训斥，都从来连还口都不敢的，尚家珍珑在深市独一份的风光，怎么可能有人舍得不要？
传统餐饮公司，失去了镇守的厨师，带来的后果几乎是毁灭性的。
夏家的亲戚们顿时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危机，各怀鬼胎地交换起了视线。
——
正是晚餐时间，金窈窕炖了一天的汤底已经完成，锃亮的太极锅里，一半是透彻的清汤，一半则堆满了红焖的羊蝎子和羊尾。
羊蝎子和羊尾被炖得酥烂，又肥又嫩，浓郁的香气顺着打开的窗口飘出去，惹得窗外的路人都引颈寻找。
冬天嘛，可不就是得吃羊肉火锅么，暖和。
金父帮着女儿将洗净的涮菜和肉片鱼丸端上桌，酥烂的红焖羊肉几乎能轻易脱骨，滚沸的清汤里，菜蔬浸入，被醇厚的高汤炖得清甜鲜脆。
自家做的胖嘟嘟的鱼丸在汤里沉浮，软嫩得筷子一戳就破，咬进嘴里，口感宛若一包鲜气四溢的汤汁。
听到敲门声后他前去开门，嘴里还嚼着半颗没吃完的鱼丸，路上心里猜测了一下来的是谁，结果打开门后，却见外头乌央乌央一大群人。
马勒那群之前在金家长期耍赖不肯走的徒弟们站在后头，前方是不久前才从这道门里出去的老二等人。
金窈窕放下碗擦着嘴过来，越过父亲的肩膀看到他们，一愣：“二师叔？你们怎么又来了？”
老二抬起头，对上同样神情惊讶的金父的双眼，只是沉默，他旁边的老六开口：“大师兄，我们没饭吃了，收留一下吧，管饭就成。”
羊肉火锅的香味飘出门外，带着冬日里难得的温热，久久不散。
马勒在父亲和几个师叔后头嘿嘿笑着。
没想到论起耍赖撒娇，居然是老头子们技高一筹。

第63章
尚家天下大乱。
临近新年的时候，公司旗下的各大餐厅都在筹备今年的年夜饭工作。这是大多数餐饮企业，尤其传统餐饮企业相当重要的一个环节，也需要足够多的人手去参与，二师父等人的离开，立刻便叫公司人心惶惶。
尚家旗下的多家餐厅莫说年夜饭项目，就连日常经营都难以正常进行。
倒不是因为他们带走了餐厅里的人，事实上，除了马勒这批最亲近的子侄和小徒弟外，他们并没有主动挖走跟自己相关的已经在尚家任职的任何人，甚至连离开，也没有昭告天下，而是走得悄无声息。
他们留够了情面。
可台柱子们集体出走的消息怎么可能隐瞒得过去？
他们没主动带人走，被留在各家餐厅的徒弟们却自己不干了。尚家对他们这些人并不上心，两边的分量孰轻孰重还用问吗？于是纷纷罢工，找上公司责问自己师父离开的理由，只剩下部分此前就跟尚家私下有来往的，以及以其他渠道招收进公司的外来厨师还能留在岗位上。
可这些人，能顶得上什么用场呢？
公司的各大部门陆续沦陷，管理各个部门的夏家亲戚们一夜之间告别了清闲日子，每天睁开眼睛，就接到无数下属打来求助的电话。什么递来公司的厨协活动无人参与，多年老客户餐后投诉店里的菜色大失水准等等等等，这还不算，公司旗下无法正常营业的餐厅损失报告一个接着一个地递上来，触目惊心的数字滚雪球一般增加。这下莫说一线厨师们，就连员工私下都开始怨声载道。
公司这一团乱的状况到底要持续多久？真的能有办法挺过去吗？
可能是以往的几十年都过得太顺遂了，夏老太太直到如今才发现那群以往闷不吭声的台柱子对公司竟比她想象中还要重要，她终于害怕了，投降了，不敢骂人，也不敢提扣奖金了，甚至不再坚持自己“师母”的身份，主动打电话试图跟二师父等人求和，更许下重利，承诺只要徒弟们愿意回来工作，日后一定给他们更加丰厚的待遇。
可这哪里是二师父等人离开的理由呢。
他们对尚家的珍视在一次又一次的矛盾之后被消磨殆尽，如今再想焐热，为时已晚。
尚家无计可施，只得求助外界，但深市餐饮协会如今已经传遍了尚家的恩怨，老会长那次从金家回来，更是大发了一通脾气，谁还愿意娶蹚这趟浑水？
倒是二师父等人额外加入的厨协，听到尚家的求助后觉得有些不理解。
老二这群尚家弟子在深市厨协里人缘不错，这些年大大小小的赛事参与下来，师兄弟们拿到的奖项加在一起不说傲视国内群雄，在深市也绝对是顶尖级别的团队。谁不知道他们对尚家深厚的感情啊？加之尚家的尚老爷子虽说已逝，头顶上世代御厨的光环却威名尤在，虽不知道老二等人为啥叛出师门，可报着这种行为毕竟不太好的心理，还是想帮着调解调解。
结果还不等他们出面呢，年末某次活动上跟相熟的餐协成员聊起这事儿，那成员赶忙就劝他们别搭理尚家那群人。
厨协的成员还迷茫呢：“为什么？”
这次年末活动，可能是因为生活变动，老二等人都没来参加。
餐协来的几个成员们对视一眼后，心照不宣地一起坐下吃瓜。
厨协成员：“？？？”
餐协成员：“偷偷跟你说，不要讲出去哈。”
十分钟后，会场各个角落的厨协成员——
“什么！”
“真的？”
“没想到尚荣竟然不是尚老爷子亲生的！怪不得，公司里一群高管都姓夏，这哪儿还算尚家的公司啊。”
“他们还好意思管马师父他们去哪，就算自立门户他们也管不着啊。”
“可不，马师傅他们也太念旧了，给一群外人兢兢业业工作那么多年，换成我，我是不干。”
这个除夕，深市餐饮业的同行们，因为尚家慷慨奉献的瓜田，给年末最后一天划上了欢乐的结尾。
——
金家，除了多出一群客人外，并没有受到更多影响。
分别了那么多年，以往几次见面无不匆匆，直到如今，才算做真正团聚，二师父等人在徒弟面前威严无比，到了金父跟前，却仿佛又变回了最初那群依赖着大师兄的师弟。
今年是金家第一次不在临江过年，可一家人挤在深市的落脚点，也半点没有身在异乡的感觉。
客厅里摆开了三张大桌，二师父等人帮着一起做年夜饭，师父们都到了，徒弟自然也能呆得名正言顺。马勒和一群小师弟们终于如愿在铭德留下，跟在父亲和师叔们屁股后头一起乐颠颠给金窈窕干活儿，第一次被金窈窕主动使唤去跑腿，竟很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看他脸上挂着胜利者的表情，身体却十分麻利地指哪打哪，金窈窕深刻怀疑他的脑子可能不太好使：“……去把挂在烘干箱的酱鸭酱鹅和香肠拿出来。”
一声令下，马勒跑得比狗还快，同时不忘朝跟来给自己帮忙的小弟嘚瑟：“看吧，她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还不是让我干上活了？”
小弟：“勒哥，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被使唤干活难道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吗？
马勒左手一只鸭，右手一只鹅，仿佛旗开得胜的将军，白了小弟一眼：“这是打黑工和有编制的区别，你懂个屁。”
——
沈启明没有回临江的理由，新年本想在公司里办公，却接到母亲许晚的邀请。
近来许晚在晶茂出现的概率有点高，时不时就会跑来给他送些东西。
沈启明原本有些不想去，去年年夜饭的速冻水饺吃着并没什么意思，但打开朋友圈，看到金窈窕新发的做年夜饭的动态，他点赞之后，还是动了身。
母亲在深市的住处他还是第一次来，自外头看，跟临江的沈家老宅区别不大，只是进门以后，他有些意外地发现了不同。
给他打开门的母亲并没有寒暄的时间，开门后转身就匆匆朝着厨房方向跑，边跑声音边传过来：“启明你自己穿拖鞋，妈还有菜要做！”
沈启明看着母亲跑远，低头看了眼地上全新的拖鞋，换上后抬头，便看见了餐厅方向为数不少的大堆碗碟。
已经有不少菜上桌了，不过卖相不怎么好就是。
屋里有点乱，到处都堆满了年货，沈启明看得洁癖发作，忍不住就想收拾，拿起几袋堆沙发上的零食大礼包在茶几放好，母亲探头看了他一眼，似有点不好意思地高声解释：“哎呀，前几天约窈窕她妈去买的，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去年什么都不知道，就拎那么两袋东西回来，做饭都凑不够调料。今年我照着窈窕她妈的清单买的，光肉就买了好几十斤，我跟窈窕学了好几个大菜呢，今年年夜饭咱们肯定不用吃速冻水饺！对了，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你爱吃吗？”
沈启明跟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母亲对视了一眼，片刻后平静地回答：“我都可以。”
客厅的巨幕电视正放着节目，不是春节晚会，而是《华夏珍馐》。
沈启明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些，《华夏珍馐》的音乐声立刻飘荡在了偌大的房子里，画面恰好放到金窈窕在包水饺，沈启明看得眼神柔软许多。
许晚听到声音也跑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是了，我刚好也想找出来看，那个水饺她教了好几次，我还是包得不太好，你看她包得多漂亮啊，一捏一个大肚将军，唉，怎么都学不会。”
沈启明想起去年的那团面，问：“你又包水饺了？”
许晚听到又字，也想起自己尴尬的黑历史，赶忙对儿子解释：“这次肯定能和好面，窈窕已经把水跟面粉的配比发给我了。”
沈启明不置可否，闻到淡淡的糊味，只提醒一声：“菜糊了。”
母亲回过神，果然跳起：“啊！！！！”
锅里正在煎的黄鱼翻过面，果然已经煎过头，表面呈现出不太妙的褐色。许晚看着发焦的鱼尾，情绪立刻低落了下来，觉得很对不起儿子：“这怎么吃啊，真是，连条鱼都煎成这样，我本来还想好好给你做个年夜饭的。”
沈启明看了眼桌上那些卖相各个都不怎么漂亮的菜：“做得也还行。”
“真的啊？”许晚小心地看了眼儿子，见沈启明虽面无表情，却也确实不像是嫌弃的样子，放下心来，做好红烧鱼后折返到中岛倒面粉，边倒边有些开心地说，“面粉三百克，水一百五十克，窈窕短信里强调了好几次水要慢慢加，不能一次性加太多，这样才比较容易揉面，我都记住了。”
沈启明看着母亲小心翼翼把称过的水一小点一小点加进面里，在母亲期待聊天的目光中过了一会儿才问：“这些菜都是跟窈窕学的？”
他指的是桌子上做好的那些。
许晚点头：“是啊，也亏了窈窕不嫌我笨，那么忙还老抽空教我，她这孩子，温柔得很，这会儿肯定也在家里跟她爸妈一起做年夜饭呢，他们家肯定热闹得很。”
沈启明也这么觉得，嘴角勾了勾。
许晚看着儿子，长长舒了口气：“启明啊，对不起，你都那么大了，妈才第一次给你做年夜饭。”
沈启明没说话。
许晚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倒还觉得说出来挺开心的，低着头一边揉面一边自言自语：“不过，窈窕说得对，从现在开始学怎么做母亲总比放弃要好。妈现在做这些东西都做得挺开心的。怪不得那些人说人生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给自己觉得重要的人做饭，可能本身就是大多数普通人都会做的事情。”
沈启明听得皱了皱眉，看着母亲卖力揉面的样子，忽然开口：“我来吧。”
许晚揉得胳膊发酸，刚还在想失策了，居然忘记买揉面机回来，就见高大的儿子已经洗干净了手，在中岛前站定。
许晚怔怔地让开位置。
面团里打进两个蛋清，沈启明力气很大，果然揉得很好，许晚焯好白菜，切末，一边看着金窈窕发来的配比短信一边调馅料，母子俩并不怎么聊天，但也配合得很好。
面揉好后，许晚本以为就到这了，没想到儿子并没有走开，反倒拿起了擀面杖，看起来似乎要参与包饺子的样子。
许晚有点惊喜，但随即才开始发愁，她饺子包得特别难看，反倒儿子，揉面揉得又快又好。
这叫她忍不住想起去年自己搞砸了厨房后儿子面无表情下速冻水饺的画面。
难不成同样的剧情又要重演了吗？
直到沈启明一个擀面杖下去——擀出了一片三角形的皮。
还是锐角三角形。
许晚：“……给我，我来吧。”
是啊，去年的速冻水饺其实都煮破了的。
竟然还有人擀皮能擀得比她还差，儿子看起来，果然也是第一次下厨啊。
十分钟后。
母子俩重新出现在了客厅，回放刚才看过的《华夏珍馐》。
许晚拿着一个贼丑的饺子，一脸费解地看着屏幕上的金窈窕手指灵动一捏，就捏出漂亮饺子的画面，陷入深思。
沈启明跟她一起看回放，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稳，掌心里却放着一个………比她包得还丑的饺子。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丑饺子了。
那是个丑包子。
——
但不管饺子有多丑，终究还是下了锅。
母子俩站在厨房，两双眼睛同时盯着汤锅，几次添水后，许晚如释重负地看着浮上了水面的饺子：“熟了！终于熟了！”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沈启明也好不到哪儿去，衣服上到处是面粉。
饺子捞起，上桌，许晚继续准备接下去要炒的青菜，余光却忽然看到儿子朝着大门口走。
许晚愣了一下，问：“启明，你去哪里？”
大门打开，沈启明的声音飘过来：“我出去一趟。过会儿回来。”
许晚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高声道：“外面黑，还冷！多穿点！”
——
金家，三桌全开，位置却仍不够坐，连客厅的沙发和茶几也一并被征用，屋子里闹哄哄的，比去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徒弟们拎着酒水上桌，年夜饭浓郁的香气飘荡着，露娜新年还是回了临江，金窈窕跟她拜完年，一边跟正在京城的蕾秋打电话，一边拆家里收到的年礼。
今年太忙了，年礼竟然堆到了现在都没拆。
有临江和深市各大协会和相熟的人寄来的，也有朋友们寄来的。
蕾秋送的是跟节目组在深山老林里拍摄时认识的老农卖的特产，同时在电话里说：“我收到你给我寄的香肠和酱鸭了，特别好吃。”
远在海外的黛比竟然也送来了礼物，是她自己代言的还没上市的新产品，里头还放了张卡片，上面写——【金，很惊喜吧，听说新年是华夏人最大的节日，祝你和家人节日快乐。我一切都好，想念你，吃到冬笋了吗？】
金窈窕微笑着看完，收起卡片，听到电话里传来贾冰洋的声音，挑起眉头问蕾秋：“跟贾冰洋一起过年啊？”
蕾秋有点不好意思：“没有，今年项目组还忙，贾冰洋回不了老家，我爸妈都来京城了，他没着没落，就过来蹭年夜饭。”
她一边说着，电话里一边传来小孩子尖锐的笑声和贾冰洋逗孩子的嗓门。
金窈窕失笑。
挂断电话后，又接到叶白情打来的视频，叶白情乐颠颠地让金窈窕看自己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又一个劲教小孩：“叫干妈，叫干妈！”
桌上，老二跟父亲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往事，师兄弟几个抱着头一起抹眼泪，金母端着金窈窕给煮的豆米糊满脸无语地小口喝，时不时配一口酱鹅。
今年的酱货和腌物都是金家自己做的，金父又搞来一个新品种的猪肉，做香肠特别合适，金窈窕就拿来做了两种口味，跟酱鸭酱鹅咸肉拼蒸了一盘，全是腊腌的鲜味。
香肠里灌的肉肥瘦相间，广式的带着厚重的微甜，川味里则夹杂着烟熏的微辣，酱鹅比酱鸭更肥厚些，酱料渗透进风干多日的肉类纤维，不怎么咸，被大火蒸得恰到好处，口感不过度坚硬的同时又保有良好的厚重感，连斩断的骨头里滋味都香得想让人多嗦一嗦。
接到沈启明电话，金窈窕有点意外，打开门出来，果然见沈启明的车停在自家门外。
外头特别冷，看这天色，今年似乎也是要下雪的样子。
金家门口果然已经换上了新的对联。
沈启明第三次注意到自己的衣袖，拍打，并检查衣袖上是否还残留面粉。
金窈窕从屋里出来，披了件厚外套，走近，仰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沈启明低头看到她随便趿出来的鞋和暴露在寒风中的脚腕，没多说话，将自己带来的盒子递出去：“给你，快回屋吧。”
金窈窕接下盒子看了眼，外壁是半透明的塑料，可以模糊看到里头放的是什么东西。
金窈窕愣了下：“饺子？”
她抬起头，刚要问为什么送这东西给自己，却看到沈启明发梢沾着一点面粉。
金窈窕：“……你自己包的？”
她想了想，明白过来，笑了：“许阿姨今年给你做年夜饭了对吧？”
沈启明凝视她，嗯了一声，金窈窕留下一句“你等等”后转身回了家里。
片刻后，她拎出一只酱鹅：“之前说要给她的，结果忘记了。”
沈启明接下挂着酱鹅的绳子，看了眼她身后不断飘出喧闹的大门，朝她勾了勾嘴角：“新年快乐。”
这种主动祝福还真不像是沈启明的风格。
金窈窕端着自己刚才进屋忘记放下的盒子，失笑：“你也新年快乐。”
沈启明站在车边，说：“快进去吧，我走了。”
金窈窕关上门，过了一会儿后才听到车启动的声音。
到处蹦跶的马勒叼着一只卤鹅爪，凑首过来：“你拿的什么？”
金窈窕把盒子打开，他立刻惊呆，差点连嘴里鹅爪都叼不稳：“这难道是饺子？”
金窈窕辨认了一会儿，点点头：“应该没错。”
马勒满脸感叹地摇头：“能把饺子包成这样是要一点功力的。”
许晚家里估计没有保温桶，沈启明拿来装饺子的是个乐扣盒。
但这么冷的天，盒子里的东西穿越了小半个深市，依旧没有彻底失温。
——
深市的别墅里，沈启明放下金窈窕给的酱鹅。
许晚大概猜到了儿子去干什么，顿足道：“早知道你要送饺子给窈窕，我就包得再仔细点了！”
沈启明想了想，平静道：“我已经把最好看的都挑出来了。”
许晚总算放下点心：“那就好，那就好。”
又问：“对了，你拎回来的这酱鹅怎么烧来着？”
沈启明：“……我没问。”
窈窕给他的时候也没说。
母子俩对视一眼。
许晚有点想打电话问，又觉得大过年的太打扰金窈窕，想了想：“我觉得应该是拿来煮的。”
——
外头果然飘起了雪花。
金家，热热闹闹的碰杯声音响起。
许晚的别墅里，《华夏珍馐》还在播放，意外的也有几分热闹，然而——
沈启明尝了口母亲从汤锅里捞出来的酱鹅。
他确定这东西应该不是拿来煮的。
不过算了。
大过年的。

第64章
新年转眼过去。
铭德的员工们收到了又一年的红包。
分公司前台许晚待遇更特殊些，除了红包外，还收到了金窈窕递来的一个礼盒，打开后，发现里头是一本书。
是一本专门写给初学者的简易菜谱。
金窈窕想起自己收到的此生仅见的丑饺子，解释：“我平常做的那些菜比较复杂，而且教得也不够仔细，未必适合您学，这本菜谱里的菜对初学者比较友善，可以拿来做参考。”
许晚立刻不好意思起来。
除夕那天她虽然相当努力，但最后做出来的菜色味道也充其量只是普通，最后尝到自己的水煮酱鹅以后，更是意识到了自己巨大的失误。
金窈窕最近时常教她做饭，算起来也能称得上是她师父，因为儿子送去的那盒饺子，她有些惭愧：“饺子是不是做得不太好？启明也是，包成那样还给你送过去。”
金窈窕估计收到以后连碰都不会碰吧，金家呆的全是名厨，年夜饭什么好吃的没有？
却听金窈窕笑着说：“不会，猪肉白菜馅儿，其实包得还行。”
——
除夕过后，母亲的晚餐邀约变得频繁起来。
沈启明有时候会去，有时候不去，但不管怎么说，母子俩在深市碰面的频率都比以前高了许多。
门口除夕挂上的福字和对联在深市的初春里色彩明艳，沈启明踏进大门后，就见今天的母亲看起来格外高兴。
西红柿炒鸡蛋的香味飘来，母亲拿着本菜谱对他说：“启明，窈窕真的吃了咱们包的饺子唉，还说包得不错。”
沈启明拎着从公司带出来的厚厚的文件袋，闻言一愣，垂眸露出个几不可见的笑：“嗯。”
许晚放下手上的菜谱，把西红柿炒鸡蛋盛进盘子里，看着完成的作品颇有几分喜悦：“别说，窈窕给的这本菜谱里的菜做起来确实比较好上手。”
话音落地，她目光转向儿子，想聊一聊自己的心得，却见儿子的目光径直落在了——自己身后。
许晚迷茫转头，除了餐台上的菜谱外，什么都没看到。
——
晶茂园区，上班时间，特别助理被一个电话叫进办公室，看到办公桌后的老板正一如既往地在办公，还以为老板有什么公事要吩咐。
就听老板低沉的声音响起：“有一本书，我去了两家书店都没有找到，你让助理部的人一起找一找。”
特别助理立刻提起精神，老板都找不到的书，这得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品？古籍么？
晶茂的最高助理，没有异于常人的本事是绝对做不好的，特别助理脑海里立刻闪过了好几个业内知名的古籍收藏者，同时严肃点头：“好的，您说。”
两分钟后，他神情恍惚地踏出办公室，外头的一群同事担忧地打量他：“怎么了？沈总训你了？”
特别助理摇摇头，回到工位，打开淘宝。
同事反应过来：“沈总让你买东西啊？”
特别助理：“……嗯。”
同事们有点好奇：“买什么啊？”
便见特别助理在搜索框一字一字打出——
《初学者别害怕，三分钟学会萌萌家常菜哦！》
众位同事：“……？？？？”
——
铭德。
金窈窕领着二师父和马勒等人办理入职手续。
她当初不收马勒，在最缺人手的时候，拒绝掉主动找上门的人手，说实话，不是没有犹豫过。但因为不清楚二师父等人的态度，加上马勒这一辈的弟子们因为父辈的原因捆绑在尚家，她才让理智的抉择在跟解决困境的欲望斗争中占据了上风。
过后再看，她的担忧果然不无道理。
估计连二师父他们都没想到尚荣和夏老太太会对他们这些年对尚家的付出看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到了对他们毫无感恩，也不留情面，连他们的后辈弟子也视作私产的程度。
倘若不是提前划分出了安全的界限，只怕夏老太太这一闹，还真能把铭德在深市业内的名声闹臭，即便最后能澄清，遭遇一番争端和麻烦也免不了。
但现在，二师父等人已经狠下心在深市业内跟前公开斩断了尚家珍珑跟他们师徒师门的联系，且自己带头离开尚家，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尚家是尚家，尚老爷子是尚老爷子，他们集体离开，充其量只能称得上跳槽，任谁都没法将问题上升到道德层面，且因为他们多年的付出，知情人们私底下只怕还要赞他们一句有情义。
金窈窕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不再留恋尚家了。
也能看得出父亲与他们深厚的感情。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拒绝对方投奔的理由？铭德缺人得厉害，一群有多年从业经验的熟手加入，本就是利大于弊的好事。
她本来还在跟屠师父一起紧锣密鼓推进的培养人才的新项目终于也可以稍微减轻些压力，后续更大的发展暂且不提，至少马勒这一辈的师兄弟们集中特训一段时间，深市即将开业的那些新店不愁没人用，她也不再需要为了公司的客观短板放缓前进的脚步。
——
老二等人这次来，还带来了他们这些年参加各大赛事获得的证书奖牌和奖杯，人事一样一样认真登记，越登记越惊异。
在餐饮公司工作，他们对业内的一些奖项肯定都有认知。
老二他们身上的荣誉，虽然放眼国际未必称得上多么稀奇，可在国内和深市，足足够排得上号了。
金董这又是从哪儿领来的一群大人物？
老二等人反倒对自己所带来的荣誉没什么感觉。
毕竟这些年不管得了什么奖，都不曾改变他们在尚家被边缘的状态，他们之所以来铭德，图的也是大师兄在这，铭德毕竟规模不如尚家大，他们并不曾指望过能在这得到比尚家更好的待遇。
只是没想到，过后金窈窕竟给了他们每人一份详细的制度说明。
一群师兄弟刚开始还觉得她太公事公办，结果翻开细看，看到待遇一栏，才齐齐怔住。
“一线厨师长在职期间每年可获赠所负责餐厅百分之五股份分红……”老二慢慢念出这段文字，最终落定在结尾处，“……厨师个人贡献优异者，未来在职期间可获得所在公司部分股权分红……”
老六傻傻地问：“我们也包括在里面吗？”
金窈窕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不过师叔，以你们的资历，只留在深市或者临江的一线有点可惜，铭德最近成立了几个新的项目组，我打算让各位负责更重要一些的工作，如果进展成功的话，最多再过几年，大家就可以拿到工资以外的回报了。”
老六光听就够想不通，抬起头问站在对面的金窈窕：“又不是自家亲戚，铭德怎么还给外人股份分红呢？”
传统行业与新兴行业风气不同，他们虽是尚老爷子的弟子，但到底不能算是尚家真正的后代，因此在尚家那么多年，工资奖金一点不低，却也从没想过自己能跟公司分红扯上关系。
金窈窕说：“大家在铭德，尤其拜师进来的，说不准就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既然如此，那就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是外人呢？”
一群师兄听到这话，都抬起头。
金窈窕朝递来视线的他们笑笑。
社会文明发展至今，师徒跟宗亲关系所能带来的羁绊只会越来越浅，也就是屠师父和二师父这种从旧社会就开始入行的老一辈坚守信念，过去才会兢兢业业放弃属于自己的发展机会给跟自己利益毫无关联的师门奉献一生。
但甭管他们怎么认知这个世界，金窈窕都不打算利用这份赤诚。
为了道义不得不留下和心甘情愿留下从来是两个概念，铭德这样的传统餐饮行业，所拥有的一线厨师们更是比一切都重要的根基。
且伴随职业生涯的拉长，这些人只会历练得越来越优秀，等到有一天社会认知里的师徒羁绊不再那么重要，能留下他们的理由，就只能是他们自己不愿意走了。
分红是利益，也是感情，同吃一锅饭的自己人，才会坚定不移地守卫这锅饭的稳定。
——
入职手续办完，金窈窕忙活别起了别的事情，师兄弟们留在原处继续翻看自己手中已经翻看了好些遍的文件。
老六回过神，朝坐在自己旁边的老二笑道：“那么多年了，真没想到还能有被当做自己人的一天。”
老二半晌后才嗯了一声，将已经看过的文件仔细叠好，边角都捋整齐，珍惜地塞进自己上衣外套的内口袋里。
——
屠师父听说人手的事情被解决，喜不自胜地来公司看情况，本以为金窈窕应该是从哪儿招来的新工，没成想一进公司就看到几张熟脸。
都是同行，他哪能不认得深市尚家这批活跃的台柱子？
双方相遇，屠师父感到难以置信，金窈窕那丫头说新人，难不成就是这群大神？
在徒弟跟前向来底气十足的屠师父有点懵逼了，霸王花一样的身躯缩成了一株营养不良的含羞草。
殊不知对面这群大神中也有不少人看他跟看人生赢家似的。
马勒悄悄跟自家父亲和几位师叔介绍：“这就是铭德的屠师父，第一个手里有铭德股份的老师傅，金窈窕和我大师叔对他特别好，完全就是自家人，比尚家对咱们好多了。”
含羞草屠师父被众多专注的视线看得瑟瑟发抖，过后才听八卦得知到自己眼中的大神这些年在师门的待遇。
他黝黑的老脸顿时感动得宛若一块新鲜猪肝，小小的眼睛里泛起大大的涟漪：“同样留在师门工作，我真是何德何能……”
哪怕只为铭德的这份情谊，他日后也必须要更加卖命的工作才行。
——
缺人的难题迎刃而解后，铭德在深市的众多分店开业计划终于得以正式提上日程。
一切工作都在稳步进行着，只一样尚未解决，那就是二师父等人带来的尚家菜谱。
他们集体跳槽到铭德的消息终于传开，暂且不论夏老太太在尚家流下多少泪水，总之双方的关系已经彻底断干净，老二等人自然更不可能把菜谱留下，双方这下算是真正撕破了脸。
可能是秉持着人已经失去，如此重要的传承无论如何不能落到别人手中的想法，没多久，金窈窕便感受到了尚家的挣扎。
网络上，人们最开始讨论的是尚家最近的混乱，因为二师父等人出走，大批留在尚家的徒弟要不到说法，从年前一直罢工至今，直接导致了尚家在深市近半数的餐厅无法正常营业。
正常营业的那些店，水准也大不如前。
珍珑在业界还是有些口碑的，因此诸多不了解内情的人都对尚家发生了什么变故十分好奇，议论纷纷一段时间后，突然有人出来爆料，说原来尚家老爷子留下的那批资历最深的老徒弟全都跳槽去了铭德，还同时带走了尚家祖辈留下的珍贵菜谱。
这下立刻就点炸了锅。
铭德官方账号下冒出不少询问此事真假的留言。
最终这条爆料在尚家珍珑的官方账号处得到确认。
尚家似乎已经无计可施，业内无人站在他们这边，他们便转而将目光投向了网络，发布了长长一条控诉文章。
首先控诉二师父等人的出走。
其次控诉他们带走本该属于尚家传承。
随即打起了感情牌，例数这些年尚家对这群亲传弟子有多么的好，他们却翻脸不认人，伤透了尚家上下的心。
最后则意有所指地将枪口转向铭德，暗示铭德侵吞了尚家的传承。
——
颇具煽动力的文章立刻叫不少网民看得义愤填膺，纷纷指责铭德的不厚道——
【再怎么说也是别人家的东西。能理解正常的商业竞争，可总不至于偷走别人家的传承啊！】
【这群大厨也太没良心了，珍珑对他们那么好，也能说走就走，不留情面】
不过铭德现在也是有粉丝的，金窈窕通过《华夏珍馐》吸来的粉当然不可能凭借一面之词相信这篇文章，于是撸起袖子就上去为金窈窕和铭德掐架。
一时间双方闹得不可开交。
金窈窕当然不可能任由自家被抹黑，只不过还没等铭德出面，忍无可忍的老二等人就迅速通过深市厨协发表了公开声明。
离开尚家的时候，他们还静悄悄地，想给尚家留下最后一点脸面。
但没想到尚家竟然还想步步紧逼。
他们现在到了铭德，尚家对他们的任何针对都会转化为对铭德的不利，这并不是老二等人选择来这的初衷，于是为了保护铭德，心中仅存的最后一点情面也终于彻底消散。
尚荣的身世在多方掐架下已经小有流传，老二通过厨协发表的声明，彻底锤石了这个传言，同时他们也第一次对外公开了自己这些年在尚家的生活。
每日奔波比赛和工作，几乎全年无休，尚家给出的薪水虽然丰厚，但也只是业内的正常待遇，然而比起业内同等级的厨师，他们的生活却要拮据许多，因为尚家并不重视他们所带的徒弟，虽然按理说出师后这些人都是给尚家工作的预备军，但在能正式为尚家工作以前，尚家仍旧吝啬得只肯支出微薄的待遇，以至于为了让徒弟们过得像样，这群老师父几乎将自己大半的收入都补贴了出去。
那么多年来，靠着自己的努力，他们为尚家培养出了一代又一代的弟子。
但尚家似乎从来看不到他们的赤诚，甚至买通他们身边的徒弟，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进行监视。
这是有证据的。
马勒最喜欢打师门里的内奸，彻底离开尚家之前，更是痛痛快快地把父亲身边的钉子全揍了一遍，揍完之后，把父亲给这群没良心家伙购置的东西全给没收了，当中就有好几台手机。
手机里各个被收买的徒弟跟夏家人联络的信息以图片形式发布出来。
这下真是全网震惊。
这特么是搞谍战吗？
对于这些外行而言，最先被锤的尚荣不是尚老爷子亲生儿子的事情已经够荒诞了，那些谍战片一样的来往短信居然更有戏剧性。
莫说网友，就连业内人都跟着震惊。
但尚家的重点明显不在这里。
他们早知道尚荣的身世不可能瞒住，最终目的只是想要回那本菜谱。
因此不管网友们怎么回头嘲讽他们的控诉，珍珑只咬死老二等人将菜谱带走是给了铭德。
这是抱着自损一万也要伤敌八百的信念将铭德一并拖下水。
铭德但凡不想跟尚家扯上关系，就只能把菜谱还回尚家。
而尚家，只要能拿回那本菜谱，自然也能获得一点喘息的余地。餐饮界的古籍本就珍贵，尤其还是一脉御厨的传承，靠着这本菜谱，他们说不准就能吸引来感兴趣的名厨加入珍珑，让尚家渡过难关，东山再起。
——
铭德。
金窈窕看着尚家在网友的百般羞辱下仍然坚定不移地要拉自家下水的各种手段，摇了摇头。
自打正式入职了铭德以后，马勒就又开始了各种要求金窈窕收下菜谱的尝试，但即便尚家的手段用出来之前，金窈窕也没有答应。
其实说实在的，她不太想当这个尚家的传承人。
她对那本菜谱感兴趣，只是因为那本古籍可以给她很多对于菜色新的灵感而已，但尚老爷子传承人这个身份，对她却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弊大于利。
首先，铭德的定位将要混淆不清。
有一个父亲已经够了，虽然师从尚老先生，父亲这些年却不参与公司的菜色研发，铭德有今天，跟尚家没什么关系。
她却不同。
接受这本菜谱后，她日后对外的身份，究竟是金窈窕，还是尚老先生的传人呢？
这个身份，顶多能为她在深市的经营带来一些业内的红利，然而在加入深市餐饮协会后，这些红利铭德早已经不缺了。
那么做这个传人究竟图什么？图给自己攀上夏家这门讨厌的亲戚？
放着菜谱的盒子搁在桌面上，二师父等人面色凝重，金窈窕朝他们笑了笑，据实开口：“二师父，实不相瞒，我其实也不想收下这本菜谱。”
二师父闭了闭眼，一旁的马勒又气又急：“就为了尚家？可你不收，只要菜谱留在我们手里，尚家一定也会咬死你收下了的。难不成真要把菜谱还给尚家？”
老二现在已经对尚家厌恶到了极点，听到儿子的话，立刻驳斥：“不可能！”
他就算为了避免给铭德带来麻烦离开铭德，也绝不可能把师父的传承交给一群心术不正的夏家人。
师兄弟们全都面色凝重。
金窈窕大概能猜出他们准备如何解决问题。
她看着老二等人，有些疑惑：“你们究竟为什么那么坚持要让我做这个传人？直接传给马勒或者其他徒弟不就好了。”
老二看着她，半晌后苦笑了一声：“他们不行，我也不行，窈窕，我和你师叔们这些年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师父的名字发扬光大，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祖辈的成就和成绩，但参加过那么多比赛后，仍然不行。所有人只知道尚家珍珑，不知道真正的尚老先生，身边但凡有一个徒弟能有天赋将师门发扬光大，我何苦把这本书留在身边几十年？”
金窈窕沉吟片刻，想不通地问：“你们想让更多人知道尚老先生，让这本书被更多人看到，不是更快？”
老二愣住。
“给更多的人看到？”
他从来没想过能有这个选项。
金窈窕看着他们，便有些感叹。
国内的很多古老文化，可能就是这样在这样一辈又一辈的留手下断绝的。
例如这本菜谱，二师父等人即便自己学不会，徒弟后辈也学不会，也绝不肯叫外人看到里头写的东西，生怕被人学了去。
但事实上，被人学走菜谱里的东西，真的会损害到他们的利益吗？
其实并不会，因为此前他们在外行走江湖时也并发挥不出里头的水平。
世界那么大，身边所能接触到的人只是沧海一粟而已，倘若不是遇到了她，或许这本菜谱的结局就是一代代寻找传人，却又一代代寻找不到，最终尘封或者损毁，化为灰烬，再无人知道里头写了什么东西。
偏偏遇上的她，又觉得这本菜谱并没有重要到不可或缺。
因为她现在的本领，是凭借自己的悟性、努力和对烹饪的热爱淬炼出的，跟传承没有半点关系。
同样的菜，她做出来的，二师父做出来的，跟马勒做出来的，味道都会有所不同。
这证明了菜谱的存在，只是锦上添花，那么它的作用只发挥在自己身上，实在可惜。
金窈窕说：“二师父，尚老爷子虽然没有留下血脉，但也许有一天，他的传人会遍布大江南北。”
老二怔怔地看着她，很久之后笑了一声。
“窈窕，你说得对。”
——
网络，所有人都在吃瓜的时候，被尚家死咬着不放的尚老爷子的徒弟们突然发声，表示自己会将尚老爷子留下的菜谱进行正式出版，并在内容出版以后将古籍捐献给深市博物馆。
消息一出，整个厨界都震动了，难以置信他们会做出这么慷慨的事情。
发出公告以后，老二等人再次通过厨协写明了自己不将这本菜谱交给尚家的原因，以及铭德的金窈窕几次拒绝他给出的菜谱，并劝他不如让尚老爷子的心血让更多人看到的话。
这下尚家的攻击自然打在了棉花上，厨界的业内人更是感动至极，不少人竟然直接真身下场撕起了尚家。
一直为铭德冲锋陷阵的粉丝们骄傲得要命，冲到铭德账号下方尖叫——
【金董！！！后援会来啦！！！！我们没有看错你！！！！！】
【我就知道你跟铭德不可能是那种人！！！！】
【金董牛逼！！！！】
【金董我爱你！！！！】
吃瓜路人也都看无语了，这会儿再瞧尚家的控诉书，甚至都忍不住为他们尴尬——
你说这图什么，出来控诉一圈，啥好处没捞着，尽让人看你们家八卦，聊你们家老板他爹到底是谁了。
尚家三句话不离，看得跟眼珠子一样重要的菜谱，恨不能为这本菜谱把铭德活吞了似的，结果人家铭德根本不稀罕。
临江网友此时纷纷出面嘲讽——
【讲道理铭德在我们临江也很有底蕴的好吗，根本就不比尚家差，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尚家的东西】
【就是，铭德做的可是自己的菜系，跟尚家有鸡毛关系，铭德明明是我们临江之光！】
——
尚家，夏老太太几近疯魔：“出版！？出版？！他们怎么敢出版？！”
传承菜谱出版以后人尽皆知，还能值多少钱？他们本想着要回菜谱来吸引一些业内厨师来珍珑的念头自然直接被扼杀在了摇篮里，花钱在书店就能买到，谁还愿意卖身到尚家来？
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尚家祖传菜谱要出版的消息还不够让他们糟心的，那头公司里还在闹罢工的厨师们直接全部走人了！
夏家的亲戚打电话来，几乎要急哭：“说是看到了老二他们的公告，知道了师父们这些年在尚家的待遇，这群倔驴全都不肯干了！”
如今在尚家入职的第三辈徒弟，哪个不是被老二等人从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一点点补贴出来的？
那些委屈，师父们从不对他们说，以至于他们直到如今才知晓。
那还留在尚家？留个屁！上铭德去！
他们这一走，尚家暂时无法正常营业的那些店，只怕永远都开业不了了。
夏老太太怔怔地听完，恍惚地看了眼沉默的儿子。
“没关系。”她喃喃着对儿子说，“我们还有尚家，还有珍珑，还有夏家，那些外人，什么都不是……”
下一秒却接到了夏仁的电话。
“姨妈。”那头传来夏仁小心翼翼的声音，“你那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够回购公司百分之几的股份啊？”
夏老太太愣住，很久之后才冷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平日里口甜舌滑的夏仁安静几秒，尴尬地笑了起来：“姨妈，我最近有点缺钱，手上的珍珑股份，您给我兑回现金吧，折点价也可以。”
夏老太太听着，抬手狠狠地抓住了自己的胸口，眼前一黑。
几秒种后，正看着窗外的尚荣忽然听到怦然倒地的动静。

第65章
菜谱要出版，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联系一家出版社然后将古籍内容直接丢出去是不可行的。
里头所书写的内容实在太过古老，历史变迁至今，许多老一辈们原本习以为常的知识已经不再适用于当今社会。
好比金窈窕唯一看过的那道写在最开头的酒仙鸡，配料里就涉及到的各种保护动物，真的对社会上的所有人公开，势必会造成不妙的后果。
毕竟看到这本菜谱的人，不可能每一个都具备自我约束力。
现如今总有人调侃华夏人好吃，似乎只要是个活物，就没有不能入口的道理。
其实并非如此。
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这条高压线在有良知的业内人心中一直划分得明明白白。
然而社会还是有诸多不好的风气，尤其有些饕客，醉心于挑战一切珍惜食材，更有甚者，将此举视做身份象征，糟蹋了不知多少濒危野生动物，好些更是生生被吃得灭绝。
谁知道日后菜谱公开，会不会有人为了一饱口腹之欲，再去祸害不该祸害的东西？
因此里头的很多细节，都得改，却又要尽量避免修改细节破坏掉菜品本身的出色。
那就需要技术高超的人来把关了。
——
一时间，业内众多名厨纷纷收到邀请，赶往深市。
这本隐秘的古籍出版的消息，堪称这些年餐饮界最重磅的新闻，全国餐饮协会得知后，甚至专门为此开了一次专题会议。
会议以后，夏老太太和夏家人在网上闹出的那些动静彻底凉凉，但凡是个长眼睛的都知道这本菜谱他们决计抢不回来。这已经不是铭德和二师父这群徒弟们跟他们的战斗了，一本从未露过面的，御厨世家留下的古籍，莫说抢，只怕就连他们出手阻碍菜谱的出版进程，全国的业内同行都会撸起袖子亲自下场将他们撕个粉碎。
尚老爷子的名声以前其实没那么大，出了深市外，未必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
这些年，老二等人顶着师门的名号一次又一次在外参赛，也没让师父得到多少红利，毕竟逝者已逝，谁会去关注一个已经去世的老名厨呢？更多人通过他们认识到的，依然是尚家，和那家已经跟尚老爷子没什么联系的公司。
但这一次，尚老爷子和他祖辈的辉煌总算为业界所知。
可想而知，待到这本菜谱真正出版，知道他名字和生平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业内其他名厨被老二等人捐出菜谱的义举触动到，过后也表示自己愿意将一些家里珍藏的不为人知的古籍内容公开。
其中亦有不少成就斐然，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曾在人间留名的老辈。
古老文化传承跟现代餐饮业的碰撞由此揭开。
——
夏老太太病危住院的消息在深市同行圈子里掀起了一波很小的波澜。
不过在得知她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后，关心的人也就都散了，甚至没几个去探望的人。
反倒是她背后的尚家公司，这些天传出来的八卦不断，叫人更感兴趣。
老二等人留在尚家的那群徒弟一走，尚家过半数的餐厅彻底无法开门，留下的其他厨师们勉强维持着剩下的那一小半营业，却也因为手艺不过关的原因，让老客户们很恼火，生意一落千丈。
按理说大家都知道尚家会这样跟二师父等人的出走有着直接关系，大伙儿却都不觉得他们离开需要被指摘。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
可现在，看到二师父他们发出的尚家收买他们身边的徒弟常年监视他们的证据，哪个同行看了不骂一声有病。
虽说传统餐饮业对师承孝道很看重，但也没听说哪家会这么控制给自己干活儿的徒弟，简直都不把徒弟当人看的。
更何况，尚荣还不是尚老爷子亲生的儿子，尚家跟这群弟子之间的联系，可能也只剩下夏老太太这位名正言顺的师母了。
然而提起夏老太太，也没几个感觉同情的，都觉得她老糊涂，自作自受。
带孩子嫁给尚老先生本没什么，可又是争菜谱，又是理所当然驱使徒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跟尚老爷子没什么关系，还老以尚家名正言顺的传承人自居，这不可笑么。
尚家的公司里，也全是她娘家人的身影，恨不能把尚老先生留下的东西全搬到娘家似的。
事到如今，公司里一团乱，换成任何一家其他公司的股东高管，肯定都得想方设法让公司挺过难关。
台柱子大厨出走虽然元气大伤，前方却也不全是一条死路。传统餐厅的老本吃不了，那你转型啊！珍珑的底子在那，做其他品类的餐厅，从头做起，累虽然累点，可熬过前期的艰难，未来公司的经营状况说不准也能慢慢得到改善。
夏家人倒好，忙活是真在忙活，却不是为公司忙活，而是为自己忙活。
深市业界，就有不少人听说了有些夏家股东在为自己手上的珍珑股份寻找下家。
这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姿态委实不太好看，不过家务事，外人也管不着。
只是不知道人在医院的夏老太太得知之后，会作何感想了。
——
铭德，二师父得知了夏老太太进医院的消息，愣了愣：“没出什么大事吧？”
老六专程打听完才回来的，叹了口气：“说还好，说是进医院第二天就清醒了，人没什么大碍，就是听说以后腿脚会有点不方便。”
老二没说话。
老六也安静了一会儿，才问：“二师兄，我们要不要去探望？”
毕竟是师母。
老二沉默了很久，才摇摇头：“师母那边，太能生事端，我们一去，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借题发挥，万一再给大师兄和窈窕惹麻烦。既然我们已经来了铭德，断就断干净一点吧。等以后……”
老二顿了顿，才接着道：“等以后去了下面见到师父，师父怪罪的话，我给他磕头谢罪。”
——
各地名厨汇聚到了深市，跟老二等人一起研究改编那本菜谱。
深市厨协估计是头一次遇上那么多外地知名同行集体出动，也都很慌，专门组织了接待团队，协会里但凡有些头脸的也悉数到场。
于是这些人组织起来，征用了……铭德分公司的食堂。
主要是来的人太多，用到的食材和锅灶也多，二师父等人家里根本无法容纳，索性跟金窈窕申请了公司食堂的使用权。
当然，用到的食材全部由全国厨协赞助。
于是这段时间，铭德分公司的员工，忽然发现公司食堂的伙食标准居然比以前还可怕。
铭德吃得够好了，莫说在这片园区，就连整个深市，都未必有哪家公司员工的伙食敢说比他们优秀。
但平日里吃吃盐焗鸡红烧牛腩红焖甲鱼脆皮鳝段鱼汤泡饭等等等等也就算了。
给我们吃两头大鲍会不会有点过头了？
午餐时间，端着餐盘进入餐厅的分公司员工们，果不其然又在一尘不染的玻璃橱窗里看到了满满一大盘炖得汤汁胶稠的扒海参。
海参各个丰满肥胖，大得吓人，被炖得又软又烂，一看就知道口感肯定很滑糯。
左边，是豪迈无比水润丰盈，足有拳头那么大的炒带子。
右边，是不知多少海胆汇聚而成的一锅海鲜汤，依稀可见肥硕的龙虾肉在当中浮沉。
员工们打完这个打那个，最后指着末尾一盘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肉菜询问：“这是什么？”
打饭阿姨平静回答：“松茸闷鳄鱼。”
员工们：“……”
员工们端着餐盘流着泪。
这一餐盘菜放外头普通餐厅敢卖到两千块信不信？
我们真是何德何能，能得太子爷如此垂爱。
——
深市和临江两地关注了铭德食堂超话的其他公司员工：“？？？？？？”
铭德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一天比一天过分了？
是知道他们每天都在靠着铭德员工发在超话的食堂照片下饭，所以准备利用他们逼死两地公司的老板们，以达到自家称霸商界的野望吗？！
——
金窈窕近日因为食堂供应的疯狂食材得到了分公司员工们更加深厚的热爱。
她对此有些无奈，二师父等人带着一群名厨在食堂研究菜谱，一次又一次尝试下消耗掉的食材可不就进了员工们的肚子？为了这本菜谱，国内厨协可谓是下了重本，来自世界各地的原材料不要钱似的运过来，把食堂冷库都给塞满了。
只不过她最近实在很忙，没精力参与他们的工作，也只有随他们折腾了。
一是深市的新店开业在即，二则交给屠师父在做的培训项目有所收效，于此同时，通过她和一批铭德弟子的尝试努力，去年在临江各个分店试行销售的时令菜单终于有了可批量生产的配方雏形。
分公司就这么点员工，明显不够用，她去年就让人事联系猎头留意的管理人选面谈过几个后，也都不太满意，招聘新人的工作迫在眉睫，却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完成的。
人好招，人才却不好找。
铭德是餐饮企业，她所需要的管理助手却不是只懂得餐饮管理的那种，但一个全能人才，在现如今的职场有太多选择，又怎么会将目光瞄准一家传统餐饮企业呢？
面谈完又一个感觉不太满意的对象，金窈窕回来后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对人事部的下属道：“让猎头继续找吧。”
下属点点头。
得到答复的猎头不禁发起了愁。
目前还在待业状态的差不多也就这几位了。
继续找的话，那目光可能就要瞄准范围更广的人群。
铭德给的佣金很高，因此虽然要求比较高，他们仍不想放弃这场合作。
猎头公司里愁着愁着，便有人忽然开口：“对了，不还有个那谁嘛！”
同事：“谁啊？”
说话那人想起这个人选，已经快速地翻起了资料，从电脑深处拖出一条文档来，指着上面的人说：“这位，江柏，创业之前也是做管理的，大公司出来，去年刚创业失败。”
同事探头一看，发现是去年年底财经新闻上出现了很多次的常客，脸上立马露出怜悯的表情：“这人心气儿高的很，想当初创业那公司也是发展得如火如荼，结果局势一变，说倒就倒了，听说还欠了一屁股债，啧啧，那数目，换我我肯定不活了。”
——
深市，高新园区。
一幢看起来没什么人气的写字楼楼顶，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站在边缘朝远处看。
他对这幢写字楼太熟悉了。
因为曾经这一整幢楼里都是他的员工。
楼其实不高，十来层而已，还有些老旧，但能在高新园区拥有这样一处办公场地，已经是很多同行需要仰望的水平。
最多的时候，他在里头拥有近千名员工。
而现在，这千名员工已经尽数离开。
他变卖了自己的所有家产，没有拖欠哪怕一个员工的工资，其他的东西，能卖的也全都卖得干净，尽力去偿还合作方的损失。
去年到今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从拥有一切，到一无所有，剧情竟能转折得那么快。
年轻人笑了笑，目光从远方收回来，低头望向脚下。
他闭了闭眼，掏出口袋里的电话放在脚边，正要直起身，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
盯着看了几眼来电人后，他还是决定接电话。
电话那头，跟他一起创业的合伙人，他的左膀右臂，同样变卖了所有家产陪他一起还债的朋友的声音传来：“江柏，你在哪儿呢？是不是在公司？我有事找你！”
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就听朋友道：“有个猎头想通过我联系你，你等等啊，我到公司了，咱们见面说。”
他其实没什么兴趣，但听到朋友已经到公司，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从边缘退开：“行吧。”
退开以后，他收起手机，再往下看，才发现自己刚才找的那块地方不太好。
不远处有一块颜色跟地面相近的软土。
楼不高，万一跌在上头，说不准还没法痛痛快快地走。
他扯了扯嘴角。
等朋友离开以后，再找个合适些的地方也好。
——
铭德。
金窈窕收到了深协闾老会长的邀请。
茶楼里，金窈窕看着闾会长，有些疑惑。自从那次被夏老太太带来自家主持公道以后，她跟这位老会长就再没联系过了，铭德毕竟是新加入的成员，跟餐协挂钩的工作不多，她问：“闾伯伯，找我有什么事么？”
老会长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笑着开口：“上次的事情，还要跟你和铭德正式道个歉，夏老夫人当时来找我出面，我也没多去了解，就跟她一起找去了你们家，实在像是助纣为虐。”
金窈窕喝了口茶，笑笑：“没什么。”
老会长打量了她一会儿后也笑了：“其实我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说。”
金窈窕做愿闻其详状。
就听老会长缓缓开口：“之前深市电视台有人找到协会，说要做一档推广华夏美食的节目，是跟京城电视台合作成立的，意义比较特殊。深市市政这边，想通过协会介绍，找到一个合适的餐厅代表深市加入。协会里心动的人很多，但我留意了很久，一直都没有敲定合适的人选。”
金窈窕愣了下，推广华夏美食的节目？难不成是……
她回忆了片刻才问：“闾叔叔，这个节目的名字叫什么？”
老会长：“《食为天》”
金窈窕心说果然。
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问：“您找我说这个是……”
闾会长点了点头：“我准备推荐你和铭德。”
——
金窈窕拿着老会长给的节目介绍回到铭德，看着上头的名字陷入深思。
深市的分店很快就要开业，再之后，国内其他城市的分店计划也逐渐会提上日程，与此同时，她还在筹备上线以铭德为品牌的餐厅产品。
那么多的工作都在等待完成，如何让铭德这个名字顺利进入更多大众的视野就成了相当重要的工作。
《食为天》这档节目比较特殊，首先是京城台跟深市台牵线合作的，参与公司代表着所在的城市，带有一定的政治意义。其次她直到今天仍有印象，就代表这档节目曾经定然相当红火。
只不过她过去没有看过。
只知道过去这档节目临江选中的代表是程琛家的公司。
金窈窕合拢那册介绍书，思索以后，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给老会长打了个电话，表示自己愿意接受这个资源。
老会长笑道：“好，那我过几天就把铭德的名字递上去。”
深市，铭德即将成为被老会长选中参与《食为天》的消息不胫而走。
——
金窈窕这里，倒是很快又收到了另一个好消息，人事下属告诉她，猎头又为自家公司寻觅到了合适的人选。
她这些天已经见过了不少猎头介绍的人，因此并没多往心里去，只让人事的下属请对方到公司相见。
她今天没时间往别的地方跑，也只能在公司见人了。
分公司正在准备开办以来的第一次团建。
马上要迎来相当重要的挑战，分公司的员工去年也交上了一笔漂亮的成绩，趁着这会儿还没开始忙，组织大家一起出去玩儿一趟也好。
员工们明显都很期待，还没进公司，迎面撞上的人就都一个个兴致高昂，见到她也都笑嘻嘻地打招呼——
“金董您来啦？”
“我们都准备好了，大巴说一会儿就来。”
金窈窕朝他们笑笑：“好，我见个人，一会儿跟你们一起出发。”
结果进公司以后，迎面就看到了一张意外的面孔。
亿万轮椅？！
——
江柏神色沉静地被好友拉拽着。
他本来不想来，但好友十分坚持，又一直不肯离开，不断劝说他公司已经倒闭了好几个月，与其陷在里头出不去，还不如重新参加工作，换个环境。
对方不走，他就不方便做很多事情。
因此最终还是敷衍地跟着来了一趟。
只不过对于铭德这家公司，和这家公司的一切，他都没有任何兴趣。
他的学历、工作履历和成绩无疑都是相当优秀的级别，否则未来也不可能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了。
金窈窕翻看过几遍对方的资料，倒不对能留下这样的人才抱有期待，只是余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对方的双腿。
对方这会儿分明还是个健全人。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坐上的轮椅？
正翻看着，人事下属和同行的朋友出去了，对面的亿万轮椅凉飕飕地开口：“金董，实不相瞒，我对任职贵公司没有任何兴趣，只是朋友盛情相请才不得不来。很抱歉浪费了您的时间。”
金窈窕不太意外地点头：“没关系。”
对方一看就是个心气高的人，未来的脾气古怪更是出了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创过业后还甘愿做个打工仔。
江柏看她这态度，沉默了一下：“好的。”
这人怎么死气沉沉的？
金窈窕认真看了他一眼。
觉得他看起来特别像准备好了要剃度出家。
这叫金窈窕皱了皱眉头。
但对方明显是不可能留在铭德的，俩人谈了一场，同时出门。
外头，铭德的职工们仍为了即将出发的团建活力四射，看得金窈窕忍不住一笑，回身跟亿万轮椅握手：“江总，虽然不能合作，但也祝你前程似锦。”
亿万轮椅看着她，慢了一秒才伸出手，余光看到铭德活蹦乱跳的员工们，缓慢地回答：“我已经不是江总了。”
“会是的。”金窈窕说。
江柏扯了扯嘴角。
对方的朋友大概猜测到了他俩的合作没能成功，看着有些失望：“是没能达成一致吗？”
金窈窕笑着回答：“没关系，以后也可以合作。”
那位朋友性格明显比江柏活泼很多，听完之后朝江柏一笑：“那真是可惜，我刚才在外头跟金董家的员工聊了不少，你要是入职，我们说不准这次就能一起跟他们参加团建了，听说他们要到野外烧烤呢，这可太和我胃口了。”
江柏没回答。
金窈窕当面听到，便客气了一句：“反正人多车多，两位要是想来，一起来也没关系。”
铭德这小庙，想留下这尊大佛肯定不可能。
但日后说不准要在商场上相见，她还不至于吝啬几口烧烤。
只不过这位亿万轮椅的腿究竟是怎么瘫痪的呢？
金窈窕其实挺想帮帮忙，不管有没有回报，能让一个健全人避免掉一辈子坐轮椅的命运到底是件好事。

第66章
铭德的巴车上，合伙人严海系好安全带，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上车的金窈窕笑：“金董，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来了哈！”
金窈窕其实有点纳闷的。
她确实不至于舍不得自家公司这点座位和食材，只不过确实没想到自己随口客气的一句邀请，对方居然真的会接受。
跟来的这位严海也就算了，一看就是特别能来事儿的主，可那位亿万轮椅江柏，记忆里那古怪的脾气可不是假的，怎么也会愿意跟着来凑热闹呢？
但她也并未将自己的疑惑表现出来，只若无其事地笑着回答：“这有什么，人多才好玩嘛。”
人多确实好玩，上了大巴的铭德员工已经开始放飞自我，好些人扒拉在车窗上对外头指指点点——
“那辆车里装的是咱们的烧烤食材吧？”
“我去，好大一车。”
“不是说度假村里也提供烧烤材料的吗？”
“你是不是傻，度假村里提供的哪有咱们公司自己带去的好吃。”
“也是哈。”
——
金窈窕在前方落座，严海还有些不好意思，对江柏说：“江哥，没想到你还真的愿意来，一开始路上不是还说今天很忙，来铭德谈完以后要去办点事吗？”
江柏瞳孔放空，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听你们提起团建的地方在海山度假区，就想再去看看。”
铭德员工们的说笑声，就像被什么隔绝了似的，钻不进他的耳朵，严海听到这个回答，果然了悟，神情变得有些感慨：“是啊，他们去的也是海山度假区，那地方是不错，全深市开发得最好的风景度假区了，想当初，咱们公司第一次团建也是在那儿呢。”
江柏心口腾地疼了一秒。
“那时候多好啊，咱们每个月看到报表都雄心勃勃地展望着上市。”严海回忆起过去，自嘲地笑笑：“本来前年年底的年会上，还有员工说再去一趟的，咱俩当时还说，公司绩效那么好，下一次团建肯定搞得再热闹些，谁承想咱们连去年底都没能撑过去。”
江柏放在身侧的手指抖了抖：“是啊。”
严海拍拍他：“金董大气，愿意带上咱们，别想那些了，就当故地重游，再好好看看咱们公司起来的地方。”
江柏半晌后笑了一声：“是啊，再好好看一眼。”
——
许晚见金窈窕带了俩年轻人上车，看这俩人平头正脸，又像是跟金窈窕熟悉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个露娜，一个马勒，已经够她发愁的了，这俩人又是谁？
许晚转向身边的铭德同事，问：“他们是金董的朋友？”
那位同事是人事部的，看了江柏俩人一眼就认出，对她笑道：“金董不是要找帮手嘛，这是猎头新介绍给咱们公司的，不过面试完以后，好像没打算留下来，刚好听说咱们要搞团建，就跟着一起来玩玩而已。怎么了许姐？”
这样啊。
许晚放下心来：“没什么。”
她倚着车窗，从包里掏出一册书开始翻看。
旁边的同事看了她拿着书，愣了下：“许姐你还看菜谱啊？”
许晚点了点头，拿着手中那本《初学者别害怕，三分钟学会萌萌家常菜哦！》，解释：“我正在学做菜。”
这本窈窕送的菜谱确实对初学者非常友好，她最近做菜的水平已经比过去好多了，不枉费她翻看的无数遍。
但这么想着，翻开下一页的时候，她却忽然愣了下，凑近了些。
奇怪，她最近做饭的时候老拿着菜谱边看边操作，所以有次做小炒牛肉的时候，就不小心把油溅到了这一页的页标上，虽然立刻努力清理，但依然留下了一小块擦不掉的油斑。
现在那块油斑怎么不见了？
——
晶茂，会议开始之前，蒋森顺路来办公室找沈启明，助理得知后前去告知，敲门推开后，就见沈启明正在看着一本书。
瞥到那熟悉的自己亲手收货后还特地确认过了好几遍的萌萌哒封面，助理：“……沈总，时间到了。”
沈启明嗯了一声，自然地将自己正在看的书合拢，跟手边正在记录的笔记本叠好，放在旁边。
助理这才发现他居然一边看着那本菜谱还在一边做笔记……
沈启明拿着准备好的文件出来，见自己的特别助理还在罕见地发着愣，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书桌。
他皱了下眉头：“怎么不走？”
助理意识到自己出了纰漏，赶忙回神，担心沈启明不满，赶忙找了个问题：“沈总，那本书我找得没错吧？”
沈启明听到员工在核对工作，眉头果然松开，点了点头：“没错，我找了两家店都没找到，你效率很高。”
正在等待的蒋森听到后笑了，朝助理道：“可以啊你小子，咱们沈总都找不到的东西你也能搞定，工作能力是见涨。”
助理：“……谢谢沈总，谢谢蒋总。”
如果善用淘宝是工作能力强的话。
蒋森倒也没问沈启明让买的是什么书，这方面的分寸感他还是很强的。
而且沈启明会看还不好买的书，他猜也能猜得出来。
不是金融专刊就是珍惜古籍，那么无趣的割割，看的还能是什么东西。
——
海山度假区，休闲营地附近，提早运来的烹饪工具已经跟度假区提供的设备摆放整齐。
铭德的员工们仿佛出来放飞的野狗，在营地和山路上到处乱跑，还拉着金窈窕一起——
“金董，您也一起来啊！”
“办公室的人来之前看了海山度假区的攻略，都说前面的海山崖特别漂亮，好多网红都来拍视频，一定要去看看才行！”
金窈窕最近格外忙碌，难得有时间放松，就也很好说话地跟着去了。
海山崖是一块得天独厚的巨石构成的奇景，壮丽显扩，果然漂亮，一眼望去，幽深崖底一望无际的石滩在阳光下散发着莹润的白光。
叫不少恐高的人都躲得老远。
金窈窕撑着护栏往下多看了几眼，就提起心来，提示身边的员工们：“注意安全，别离得太近。”
正说着，回头一看，就见同行的江柏已经扶着护栏，探身朝外看。
这位这会儿不坐轮椅，个头很高，虽然比不上沈启明，但少说也有一米八上下，这么一探身，就跟整个人都要飞出去似的。
把她吓了一跳：“江总！”
跟着对方一起来的那位合伙人严海听到她的声音，立马赶了过来，但还没走近，江柏就已经站直了身体。
江柏回头，跟金窈窕对视，笑了笑：“金董叫我有事？”
金窈窕皱起眉头，再一次细细打量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对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简直像一汪死水，没有半点生机。
她警惕了起来，朝员工们开口：“先回营地吧。”
回去的路上，严海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柏：“江哥，你刚才不会是……？”
江柏对他笑了笑：“想什么呢。”
严海这才安心了一点：“我说呢，你那么有毅力的人，怎么可能会干傻事儿。”
江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海山崖，轻声说：“我不至于给铭德添麻烦。”
想来这里，什么时候不行呢？
——
营地里，马勒举着喷枪燃炭火，边燃烧嘴里边吱哇乱叫：“起来了起来了！”
伴随着他的声音，火焰轰响声里，炭火一点点变红，旁边围观的员工们便都鼓起了献给英雄的掌声。
马勒一叉腰，朝回来的金窈窕嘚瑟：“怎么样？我炭点得好吧？”
金窈窕面无表情地给他鼓了下掌。
马勒就心满意足地开始使唤起了旁人：“快快快把东西都搬过来先。”
各类从铭德特意带来的烧烤串大箱大箱地腾出来。
江柏回来的一路都没表现出什么情绪，这会儿才听身边的合伙人哇了一声：“金董，您这还有猪鼻筋？深市可很少见这东西。”
他听到这个名称，总算回头看了眼，果然见成串的猪鼻筋已经被铭德员工架在了烤炉上。
这是金窈窕特地让父亲从外地空运来的食材，祖国地大物博，食材之广泛，到铭德之后，连马勒这样的专业人士，第一眼都没认出猪鼻筋是什么。
这会儿听严海问起，她立刻笑了：“您认得这东西？”
“那肯定啊。”严海笑着撞了江柏一下，“我跟江哥和几个哥们一起在重庆读的本科，当年本科的时候穷，偶尔打工拿到工资或者学校发奖学金才能一起搓夜宵，每次都要点这个。是吧？”
他问江柏，江柏笑容终于变大了些，眼中闪过怀念：“是啊，毕业来了深市，就再没吃过了。”
工作忙是一个原因，再一个，他并不是嘴馋的人，很少会惦记什么吃的。
公司发展顺利的时候，他不缺钱，应酬也多，每日塞进肚子里的都是山珍海味，也不觉得有什么食物值得另眼相待。
但现在看到了这串再普通不过的鼻筋，记忆却宛如湿润的潮水扑面而来。
马勒平日里做菜只恨自己不能更精细，搞起烧烤顿时哪哪儿都别扭，金窈窕看他手忙脚乱，就上前指导。
但这回是真用不着她多费精力。
因为铭德的员工们全都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抢着动起了手。
烧烤嘛，自己烤出来的东西才是最香的。
金窈窕见状，索性招呼江柏和严海：“要一起来吗？”
食材在炉火上滋滋作响，除去猪鼻筋外，还有成串的羊肉、牛肉、鸡肉、菜蔬、海鲜等等等等等，甚至还有切成小粒的牛油和香肠。
这两样同样是自己记忆中大学时期夜宵必点的品类，江柏看着那小而精致的牛油，口中就仿佛提前预知了味道。
他看了一会儿后，慢慢挽起了袖子。
肉类全部提前腌过，尤其牛油和猪鼻筋，处理得格外细致。
被热力一烘，小粒的牛油表面就慢慢泛起了气泡，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油烟顿起，仿佛梦回当年的大排档，一群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揣着刚刚打工结下的几张纸币，一人一瓶最便宜的啤酒，还没踏入社会，对未来充满憧憬。
调料自然也是从铭德带来的。
烧烤虽然不是金窈窕日常会做的菜色，但只要通晓了对调料的掌控，这对她而言仍是小菜一碟。
撒上的调料被牛油逼出的油脂浸透，原本指肚大的油块已经缩水到三分之一的大小，金窈窕给掐了时间，马勒盯着时间一个个提醒过去，直到轮到江柏。
一旁的严海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烤牛油选的是带一点胸口朥的部分，被烤出了多半的油脂后，混合鲜浓的调料一口下去，焦香酥脆，又有嚼劲，半点不腻。
铭德不少第一次吃这玩意儿的员工都惊了，要命，一团油而已，烤起来居然也能那么好吃？
马勒尝了一串，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严海则更不用说，手上的牛油串比起他以前吃过的最喜欢的也丝毫不逊色，甚至在口感和调味上更胜几畴。
他一边吃，一边就忍不住对江柏感叹：“多少年没吃了，一尝到这个味道，就想起咱们哥几个当初上学的日子了，那时候可真穷啊，吃烤串都得算着价格点。不过那时候，甭管多穷，都是傻开心傻开心的。”
江柏嚼着酥脆的牛油粒，也微笑着说：“是啊，当年就跟个智障似的。”
严海：“真奇怪，当初穷得叮当响都能那么开心，这些年工作越来越有钱，压力反而也越来越大，再也找不回那种快乐了。”
江柏闭上了嘴。
软糯脆嫩的猪鼻筋包裹着酱料，在齿间咀嚼出咸鲜的滋味。
严海余光扫到什么，眼睛腾地一亮：“我靠！玩儿那么大的吗？”
视线里，金窈窕指挥着几个下属抬着好几只全羊，将腌渍好的全羊倒挂进一个他本以为是什么特殊设备的大烤炉里。
羊肉肥得不得了，叫他一看就笑了，使劲儿拍江柏：“江哥，你还记得吗？”
江柏问：“记得什么？”
严海：“大一那年，咱们从老家出来，在重庆上大学，才知道有这玩意儿。有一次吃烤串的时候，你说的，等以后发达了就不吃大排档了，大家一起去吃烤全羊。”
江柏被他一提醒，果然想了起来，失笑：“还真是。”
严海笑得停不下来：“那时候咱们都觉得哪天万一能吃上烤全羊就是人生赢家了，别说，有钱以后我还真去吃过几次，感觉味道也就那样，上学的时候咱们也太没见识了。”
江柏摇摇头：“那时候烤全羊本来就离我们太遥远，别说我们，咱们爸妈估计都没尝过。”
严海听他提起父母，立刻停了一下。
江柏的父母，在去年公司倒闭以前，已经先后去世。
严海语气变得小心起来：“是啊。”
随后才低头苦笑：“这么一看，大学的时候还不是最穷的，小时候才是真的穷，咱们学费都是家里出去借来的。”
江柏张了张嘴。
是啊。
从如此贫穷的境地，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好多磋磨，他竟已经想不起来。
——
烤全羊的香气四处飘荡，莫说铭德的员工，度假村里其他来烧烤的团队都快被逼疯了。
硕大的烤炉里发出刺啦刺啦的油脂迸裂的动静，金窈窕侧耳倾听，在发现一点变化的时候，果断下命令：“可以了。”
一声令下，全场职工都朝她涌来，连烧烤炉上正在烤的其他小串儿都不再顾得上。
大伙儿一边吃着烤好的牛油鼻筋肉串菜蔬，一边不知满足，眼巴巴盯着烤炉。只见炉顶打开，几个铭德的厨师奋力一抬，幽深的炉口里，一只被烤得金黄油亮的羊就被提了出来。
羊肉表皮已经被炉火烘得酥脆，虽然离开了炭火，内里的热力仍在不停催化油脂，发出轻微又诱人的滋滋声。
羊油便裹着汁水被逼出表皮，一路流淌下来，热腾腾的蒸汽却裹着香直冲天际。
这羊也烤得……太诱人了一点吧？
员工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远处跟铭德无关的团队也爆发出欢呼。
欢呼完毕，他们才反应过来这几只羊跟自己没有关系：“……”
——
但铭德人的快乐却是实打实的。
几只肥硕的烤全羊上桌，金窈窕抽出刀子，寒光闪闪地一挥，就给自己片下了一块腿肉，塞进口中只一咀嚼，就盖棺定论：“还行，虽然比不上店里专业设备烤出来的，但在野外能有这个味道也能及格了。”
众人一听这话，还以为味道一般，结果一尝，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青海空运来的羊肉，膘肥体壮，半点不膻，腌渍以后烤得外皮焦脆，内里滑嫩，不干不柴，除了鲜美多汁，想不出更多的形容词汇。
刚才还说过烤全羊的味道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好吃的严海尝到以后，更是双目圆睁。
毕业以后，他渐渐不缺钱花，因此慕名吃过很多知名餐厅的烤全羊，却没有任何一家比得上他现在嘴里的这口。
天还有些冷，绿意弥漫的山林度假区里，露天摆放着烹饪设备和食材，所有人闹哄哄地，只等这一口刚出炉的滚烫美味。
“江哥。”严海看着吃到烤全羊后同样面露惊讶的江柏，喃喃说，“可能当初，穷的叮当响的时候，咱们想象中发达了一定要尝尝的烤全羊，就是这个味道吧？”
江柏手上还拿着没吃完的烤串，半晌后开口：“可能吧。”
那时候虽然穷，可真是乐观，看什么都充满了希望。
后来有了钱，却也没能真正找到贫穷时梦想的味道。
反而在公司已经破产的今天，他们尝到了曾经雄心壮志过的烤全羊。
也找回了油烟弥漫的路边摊。
——
烤全羊虽肥硕，却架不住员工们的哄抢，没多久就被片得只剩下一具骨架。
这还不算完，有人甚至把羊腿骨切了下来，直接抓在手上啃。
全羊事先腌过了很久，借由炉火的热力，滋味早已渗到了骨头里，这会儿抱着干啃，竟然也颇叫人美滋滋。
金窈窕顾着员工，后头便也没怎么留意那位亿万轮椅去了哪儿，直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耳熟的叫声：“江哥！你干嘛你！”
是江柏身边那位合伙人严海的叫声。
铭德的人顿时都被惊动到，金窈窕放下东西上前查看，果然见海山崖高高的观景台边，严海死死拽着江柏的胳膊，将对方从地上拉起朝后拖行。
被拉起之前，江柏正盘腿坐在观景台边角，非常靠近边缘的地方。
叫人看着都觉得心惊胆战。
严海更是气疯了，然而被拉起来后，江柏却也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的动作，懒洋洋地往后退了几步。
严海看着他，气得双眼通红：“江哥！刚才我还不想往那想，可现在……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我知道你撑得很难，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注意到铭德的人被他的动静引过来，江柏平静地打断他，对自己紧张兮兮的合伙人说：“想什么呐，我坐这看看风景而已。”
严海听得顿住，迟疑地打量他，却依然没有松手：“……啊？”
江柏转头看向远处的山林和石滩，长长地舒了口气：“我就想好好看看海山崖，看看咱们公司最开始辉煌的地方。”
严海愣愣地问：“你，你真不是因为那什么，想那什么吗？”
江柏此刻语气竟然是轻松的：“又不是没穷过，当初什么都没有的日子兄弟们不也熬过来了。”
严海终于松开了他，抽了下鼻子，点了点头，又小声说：“江哥，其实，我跟他们几个商量过了，打算把老家现在住的那几套房子也卖掉，拿来给你还债。”
江柏终于怔住，看了他一会儿后，又仰头看向天空。
他最后说：“不行。”
严海急切地说：“可你现在不是还欠着钱嘛，该卖的也都卖了。”
“我还有人在。”江柏说完，忽然转头看向了旁边被严海的叫声给引来的金窈窕，“金董，贵公司之前给出的职位，请问我现在还能参与竞争吗？”
刚才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的金窈窕：“？”
先不管你们刚才的剧情到底是个什么发展，怎么这位亿万轮椅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你不创业去，来给我干什么活儿？
她做了什么吗？
金窈窕一时间想不起来。
只是面对对方的自荐，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对方看起来似乎还挺缺钱的样子。
金窈窕于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重拾起东山再起信心的江柏笑了：“铭德需要我做到什么？”
金窈窕看到对方仍然健全的双腿：“需要你先去做个体检。”
江柏：“……？”

第67章
金窈窕果然说到做到，立刻给江柏安排了一场体检。
江柏足足体检了一整天，各个项目筛查结束后，整个人都是迷茫的。
他这辈子没做过那么全面的体检，从上到下，由里至外，每一个毛孔都经过筛查，金窈窕给他的体检套餐项目多到像是恨不能把妇科都给加进来。
他也是做过老板的人，同样给自己的员工们安排过体检，可公司毕竟是要控制预算的，怎么可能连核磁共振这样的项目都给员工安排？
最后出来的体检报告显示他除了因为长期作息不规律以及压力大导致了身体各项指标不太标准以外，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江柏得知以后，虽然也为自己的健康感到欣慰，但考虑过后，还是决定对自己的新老板进忠言：“金董，我觉得公司在给员工的开支方面，还是需要多控制一下。怎么能给我做一场体检就花几万块？”
金窈窕拿到体检报告单后仔细地审阅，想找出未来可能导致对方瘫痪的导火索，却没能如愿找到症结。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江柏的话点头，在江柏以为她也认同自己观念的时候，忽然开口：“要不要再做个乳腺筛查。”
男的也是有乳腺的嘛。
江柏：“……”
他不至于对此不领情，毕竟换位思考一下，他作为老板，给员工的福利再好也不可能如此体贴。
但，铭德对员工那么慷慨，真的不会入不敷出吗？
大起大落后，他见多了人性的阴暗面，发号施令惯了以后，又从头开始给别人打工，说实话，他心中不是不感到别扭苍凉的。
然而找到的新公司如此关怀员工的健康，却又叫他别扭的同时有一点感动。
也罢，从选择站上公司顶楼边缘的那瞬间起，他往后活着的每一天就等于都是捡来的。
若不是铭德需要人，猎头寻找到严海，严海又如此恰巧地给自己来了电话……
既然这道契机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那就好好把握住吧。
——
江柏入职没多久后，之前陪他一起创业也一起跌落谷底的朋友们跟来了个七七八八。
当中的不少人，在经历过创业的打击之后，原本都打算回老家了。
都是在商业上极有经验的管理人才，各自相识多年，默契无比，单打独斗都不容小觑，组合起来的力量无疑更加强大。
能招募到这样的管理团队，几乎是每个公司老板都梦寐以求的好事，金窈窕自然也不例外。
听说严海他们还是把家乡的房产都卖光了给江柏还债，债还得差不多后，他们也全都身无分文。金窈窕便让公司重新给他们租了房子，还提前预支了部分的工资，叫他们不至于过得太窘迫。
还债还到最后连房子都尽数出手，颠沛流离了几个月，原以为自己在深市已经没有立足之地的众人，终于搬进了铭德给安排的新家。
将行李安置完毕后，众人踏出阳台，看着阳台外一如既往繁华的城市。
看了很久，大伙儿才终于相视一笑。
江柏倚着栏杆轻轻开口：“从现在起，重新开始吧。”
——
忙得分身乏术的金窈窕终于有了帮手。
正在推进的几个项目仿佛加满了油的赛车那样飞驰起来。
谈妥的工厂里，第一批时令菜单的样品面世。
这批最先得到批量诞生机会的正是去年冬至时最受临江欢迎的两款产品。
江柏作为铭德分公司的新高管，跟着金窈窕一起来熟悉他即将协助对方开展的新项目。
翻看过技术人员给出的介绍清单，江柏对上头的一些数据颇有微词，皱着眉头给金窈窕指出：“我研究过市场的同类型产品，相同类型的产品，他们的成本绝对要不了这个数字，以铭德制定出的价格，只怕很难在市场上占优势。”
金窈窕摇摇头：“我要做的是铭德这个品牌，所有推出的产品也必须贴合铭德的市场定位，只要我们不可复制，价格就不是问题。”
她想要的，是围绕着铭德延伸出的一系列独一无二的产品，就像铭德的餐厅一样。
现如今临江和深市两地的食客，绝不会将铭德旗下的餐厅跟任何一家其他品牌的餐厅搞混，例如炖牛排，但凡吃过这道菜的人，再嗅到香气，一瞬间就能脱口而出这是铭德大院的招牌菜。
狠抓品质带来的收效是非常明显的。
如今深市的众多分店尚未全部上线，表现得还不太明显，但临江人，但凡被问起本地有什么特别出色的餐厅，铭德旗下的品牌线绝对是他们介绍的首选。
实体餐厅的铺开需要相对漫长的准备。
因此用可批量销售的产品，去奠定现如今还不大了解铭德的其他城市的食客们的口碑，绝对更加有效率。
只要这个“高品质”的光环能抓稳。
那日后铭德不管延伸出多少产业，都更加容易被人信任和接纳。
江柏觉得她说的也太理想了：“批量生产的产品而已，怎么做到不可复制？”
直到样品由技术人员烹煮完毕，端上桌来，他才发现自己可能想岔了什么。
——
深市广电大楼，敲定完生产线的金窈窕来谈此前餐协闾会长介绍给铭德的节目。
闾会长已经早早到了，说自己跟其他城市的餐协代表及节目负责人在顶楼，金窈窕跟着来接应自己的工作人员进电梯。
电梯在一层停顿，外头闹哄哄的。
几个戴着口罩的人等在电梯门口，后头闹哄哄的人感觉就是在送他们，金窈窕没多关注，工作人员看到外头热闹，倒是紧张地挡在了她跟前：“金董您小心，外面可能是粉丝，您别被挤到。”
她代表铭德来参加重量级的项目，又是企业家，深市广电不敢轻忽。
金窈窕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感受到了戴口罩进来的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向了自己。
她察觉到目光，也朝这几人看去。
没认出来。
粉丝们被拦在电梯外，大门终于缓缓关闭，当中一位伸手将口罩和墨镜扯下来。
领着金窈窕进电梯的那位工作人员看到他有点激动：“宁瞬！你怎么在这里？”
宁瞬穿着套少年感十足的嘻哈服，朝她笑了笑，与此同时，落在金窈窕身上的目光却更加深沉，也不知道是对谁解释：“接了个工作，最近要在深市录节目。”
工作人员可能没想到他会回答，有些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宁瞬顿了几秒，转问那个工作人员：“你们这是？”
工作人员看了金窈窕一眼，虽然是宁瞬问的，却也没敢什么都说，只含糊地回答：“啊，这位是铭德公司的金副董事长，代表公司来广电谈个合作。”
“金副董事长……”宁瞬低下头，咀嚼着这个称呼，笑了笑。
挺好的，高升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打招呼，
金窈窕瞥了他一眼，皱眉。
那么久没见，她都快忘记还有这号人了。
还有宁瞬身边那看着自己的俩人怎么回事，左边那个还好，右边那个，视线尖锐得就跟要化成刀子似的。
她倒是一点也不露怯，径直朝着对方看去。
见她这样，眼刀的主人顿了顿，目光收敛了一些。
金窈窕看了她两秒后，确认自己一点不认识对方。
宁瞬始终没说话，电梯到十五层后，一群同时进来的人又同时踏了出去。
电梯里恢复安静，工作人员明显有些雀跃，笑着对金窈窕说：“金董，今天运气可真好，我在广电工作了那么多年，也不是经常能碰到宁瞬这种咖位的明星呢！而且听说他前段时间暂停了一个多月的工作，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金窈窕不太感兴趣地笑笑：“是吗。”
电梯外，宁瞬沉默地迈开脚步，刚才忍不住给金窈窕抛眼刀的乔语丝见他脸色不好看，放慢了速度，跟在他身边小心地问：“宁瞬，你在想什么？”
宁瞬用余光瞥她一眼，烦躁地转开头：“关你什么事？”
看到他截然不同的态度，乔语丝身侧的拳头握了起来，努力放柔声音：“宁萌已经从晶茂离职了，你应该不会忘记吧？”
宁瞬冷冷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乔语丝被他这样看着，抿了抿嘴，不敢多话：“没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金窈窕已经跟咱们没关系了。”
宁瞬没说话。
这个事实，他再清楚不过。
因此刚才在电梯里，连招呼都没有跟金窈窕打。
宁瞬一路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到休息室门口，却忽然停了下来。
进了屋的众人都回头看他。
他平静地说：“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进去。”
大门关闭。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拔腿就往回跑。
——
金窈窕在顶层下电梯，没往里走多久，就忽然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工作人员回头一看：“咦？宁瞬？你怎么上顶层来了？”
宁瞬像是一路跑来的，头发有些凌乱，鬓角也渗出了汗。
他均匀了一下呼吸：“我上来有点事。”
随即看向金窈窕，他开口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工作人员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金窈窕：“金董，你们认识？”
金窈窕不知道宁瞬想干嘛，不过也不重要：“算是吧，有过几面之缘。”
宁瞬听到这个回答顿了下，片刻后才嗯了一声。
此时近处的一扇大门忽然打开，有人说着话从门里出来。
金窈窕循声朝那看了眼，有些意外地看到了沈启明。
人群里有男有女，他个头最高，神情波澜不惊地听着身边的人招呼他——
“沈总，这边请。”
“沈总，刚才的会议上有些详细的东西没说明白，等晚些时候，我让人整理好发到您助理的邮箱，您再细看。”
“一会儿还有个融资方的碰头会，沈总要不要先去休息室用完餐再继续？”
沈启明的声音有一种特殊的质感，一开口就轻易让旁边的各种声音顷刻消失：“不用浪费时间，直接去会议室。”
他说完，一抬头就看见了金窈窕，脚步立刻顿住。
随即余光才发现跟在金窈窕身边的人。
身旁因为他的拒绝闭嘴的众人见他停下，也都本能地止住了脚步。
给金窈窕引路的工作人员看见他身边的诸多台领导，紧张地点头问好，台领导们看到她身后的金窈窕和宁瞬，认出宁瞬来，于是只问金窈窕：“这位是……？”
这脸蛋这身段，来台里工作的明星吗？
金窈窕笑了笑：“我姓金，铭德副董事长。”
铭德的名字，深市广电的领导们还是认得的，立刻换上了更端正些的眼神和态度：“您好您好。”
众人打完招呼，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沈启明，既不好立刻走，又担心这位讲究效率的沈总怪罪自己耽误时间，哪成想沈启明身后的一众助理此时竟齐刷刷问好：“金董好！”
整齐得就跟专门训练过似的，那殷切的语气，现场跟他们打了无数次交道的几个台领导都从没感受过。
台领导们：“……？”
沈启明站在人堆里，背着光，看不太清楚表情，但也闷闷地叫了一句：“窈窕。”
尾音拖长了半秒，慢吞吞的，听着竟有些可怜。
金窈窕听得无言，瞥了眼他和他身边的人，反倒没多打扰：“各位先忙吧，我也去会议室了。”
“啊！”台领导们如梦初醒，赶忙点头，“您忙，您忙。”
待她走后，有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提起心来，叫来自己的下属吩咐：“铭德那位金董，小心点伺候。”
吩咐完以后，众人再度继续陪同沈启明去开会，却忽然发现沈启明好像比刚才还寡言了，看着还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那群助理也怪怪的，好像脑袋上顶着地雷似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还时不时对眼色，目光中千言万语，难以解读。
……这是咋了？
晶茂助理们想到刚才带着小鲜肉一起离开的铁石心肠的金窈窕：“QAQ”
老板真的太惨了，太惨了。
堂堂晶茂沈总，怎么会惨成这样。
——
会议室，碰头会尚未开始，休息的间隙，晶茂的助理们小心翼翼地干着活儿，沈启明坐在办公椅里，拿出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表情很是专心。
台领导觉得气氛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但也不敢打扰。
沈总估计是在忙什么公务吧？这位工作狂工作起来有多争分夺秒，在场的不少人都早有耳闻。
——
另一间会议室。
金窈窕被闾会长带着认识过几位代表各个城市来深市的参加节目的同行。
估计是节目还在筹备的原因，现场的人并不算多，至少临江的代表她就没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跟其中几位打招呼的时候，金窈窕总觉得他们态度有些奇怪。
进门的时候闾会长似乎还在发脾气，看到她以后表情才转好，也不知道她来之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闾会长也没说，只笑着拿出手机来：“既然接下来要参加节目，大家就加个微信，建个群好了。”
微信加好，其中一位在群里发了一个中老年表情包，随后又转了一条公众号推文进群。
在场的众多代表：“？”
那位代表清了清嗓子：“这是我业余时间写着玩的，重点在于推广我们美食文化，大家帮着转发一下。”
他年纪很大，看着倒是非常的严肃端正。
金窈窕看了眼那条公众号推文标题：“……”
打开一看，里头写的是老母鸡跟乌骨鸡的区别。
写得挺好的，有干货也很专业。
那位代表咳嗽了一声：“为了曝光量嘛，没办法，现在都讲究标题党。我用不太来电脑，每次就写在纸上，让家里的小孩帮我打出来。”
推文的阅读量确实很高，就是下头有一半的人在骂标题党。
但这标题，金窈窕实在没法转到自己朋友圈。然而对方那么大年纪还如此卖力搞推广，她也不落忍，想了想，还是直接把对方的公众号首页转了出来。
十分钟后。
蒋森上班时间摸鱼，刷新了下朋友圈，冷不丁看到一条辣眼睛的标题——
【惊！想做鸡竟也不简单！一定要看！】
蒋森：“？？？？”
再一抬头，沈启明转发的。
蒋森：“……………！！！！？？？？”

第68章
金窈窕过后冷不丁刷到沈启明转发出的朋友圈，盯着看了三秒钟。
她很少用这种社交软件发动态，沈启明也是同样。不对，沈启明分明更无趣些，连微信头像都是正儿八经的晶茂集团的LOGO。因此他的账号，看起来完全就是晶茂的官方发言人。
金窈窕点进对方很久没关注过的头像。
那头像正儿八经的页面里，往下一划，齐刷刷都是转发——
【《华夏珍馐》热映，每晚八点五十，锁定XX频道……】
【《华夏珍馐》网络播放量破纪录片记录……】
【《华夏珍馐》第一集 里讲了什么？带你领略临江美食的无限风光……】
【《华夏珍馐》……】
【《华夏珍馐》……】
……
金窈窕抬手揉了揉额头。
——
蹲在老板微信号里的晶茂集团一众助理和高管们：“……”
但无言过后，还是得一拥而上地给老板点赞。
众人刚开始还搞不清老板到底是被盗号了还是怎样，点进文章末尾一看，博主精选评论里赫然有晶茂员工们最近私下已经做功课记熟的某个头像。
员工们恍然大悟。
——
那位外省来的老厨师会议结束后还挺开心，跟她说：“一下子多了好多个关注和留言呢，新粉丝也很友好，都不骂我标题党。”
天知道他每天筛选评论有多累。
金窈窕呵呵：“是吗？那太好了。”
初期的会议其实没讨论什么，只不过叫天南海北来的大家相互熟悉一下而已。
倒是中间有个小插曲，开会到一半的时候，闾会长接到个电话，看到来电人后立刻表现得非常不悦，直接把通话挂断了。
金窈窕座得近，闾会长手机亮起的时候余光下意识扫到，看到来点人的前缀，好像是深市餐协里某个公司的名字。
看到闾会长挂断电话后还脸色如霜，她便关心了几句：“闾伯伯，是不是餐协遇到了什么麻烦？”
最近深市餐饮界除了尚家比较乱外，似乎没听说还有哪家遇上问题。
闾会长看着她，半晌后叹了口气：“名利之争罢了。你不用管，我在深市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他们想左右我，早得很呢。”
金窈窕听他说得隐晦，却从他的态度里，不知怎的隐隐觉得对方遇上的纠纷可能跟铭德有关系。
闾会长却不肯多说，只笑着含糊过去，让她别搭理这些烦心事。
——
深市，某协会成员看着自己被挂断的电话，转问一旁几个好友：“你们确定闾会长今天是去深市广电谈那个节目合作？”
“吴总。”几位好友劝他，“你要不还是算了吧，会长摆明了不会改主意的，而且这本来也是会长他自己的人脉资源。”
那位吴总皱着眉头：“但这是能代表深市出面的机会，咱们这些老会员在深市发展了那么多年，哪里比铭德差了？凭什么叫他们抢走名额？”
好友想到不久前铭德跟尚家起的纠纷，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未必是铭德在抢，你看人家连尚家的菜谱都没吞，还劝马师傅他们给捐出来造福业界，我看他们不像是贪心的人。”
就为这事儿，现在业内人对铭德的评价都很高。
听到好友这话，那位吴总沉默了会儿。
“那名额怎么落他们头上的？”
好友想了想：“说不准是老会长主动要给他们的？”
吴总不忿地嗤了声：“那他们面子可真够大的。”
众人一时无言。
《食为天》这个节目，是圈内各大企业眼中的香饽饽。
信息时代，各行各业都在想尽办法拓宽自己的知名度，餐饮行业也不例外，就连最安静的传统实体餐饮从业者们，也在努力跟上时代的脚步。
老会长手里有深市推荐名额这事儿大家早就知道，表面上没看出什么动静，但私底下已经暗潮汹涌地争取了好久。
珍珑乱起来之前，就为此钻营良多，夏家人的手就差伸到市政去了，要不是闾老会长在深市业界地位斐然，脾气臭犟又出了名，市政不想为点蝇头小利去惹毛他，说不定还真能被夏家得手。
这就是深市业内许多成员尴尬之处。
换在别的城市还好，花点血本说不准就能冒头，深市本地有这么个大佛坐镇，虽然也为他们这些成员带来了不少便利之处吧，可到了要走门路的时候，困难度也同样比其他城市高出无数个梯度。
大伙儿除了争相表现，博取老会长的好感和青睐外，没有半点捷径可走。
结果一直都没有表态的老会长忽然之间宣布把名额给铭德了！
消息出来以后，深市协会内部就开始暗潮汹涌，大部分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没什么竞争力的企业还好，像吴总这种觉得自己有点底子的，不免就开始意难平了。
真论起来，他的公司哪怕比以前的尚家都不差。
可能底蕴上不太够，毕竟尚家从神坛跌落以前，走的是传统路子，世代御厨的历史本地能有几家比得过？
但深市这种一线城市，最不缺的就是新秀，轮起公司规模，协会里能打的却很多，好比吴家，旗下的连锁餐厅早已经开遍了周边省份，眼下正野心勃勃地准备进军全国。
对这样的企业而言，一个可将自家的知名度传扬出去的渠道就显得更加珍贵了。
因此听到消息以后，如同吴总这样的协会成员再坐不住，以往还需要遮掩的争取手段也逐渐明朗起来，趁着名额尚未真正尘埃落定，每个人都想着扭转乾坤一把。
老会长估计是被烦得不行，前不久为此大发了一场脾气，现在更是连电话都不接了。
——
会议后，先前领路的工作人员对金窈窕说：“金董，您要去棚里看节目么？”
她递给金窈窕一张工作证，是宁瞬给的。
刚才宁瞬特意找到顶楼来，呼哧带喘地也不知道是要干嘛，最后只留下一张工作证，让金窈窕开完会以后可以拿这个随时进拍摄棚，也不等拒绝就转头走了。
金窈窕差点忘了这事儿，被工作人员提醒到才想起，但也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还有工作要忙。”
工作人员有点可惜地说：“现场的门票卖得很贵呢，黄牛都炒到一张好几万了。”
金窈窕有点被追星族们的阔绰折服，拿起那张工作证打量，不过依然没有去看的兴趣。
路过顶层的另一个会议室，里头正在开融资碰头会，工作人员放轻了脚步，对等在外头的投资商助理们点头示意。
就见其中好些人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后的金董身上，金董打量完工作证抬起头，他们才问好：“金董好。”
金窈窕见是沈启明的助理们，放下那张工作证对他们点点头。
又听他们欲言又止地开口：“……金董，沈总的会议快结束了。”
金窈窕不知道他们跟自己说这个干嘛：“好的，那你们等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完这话果然毫不留恋地离开。
留在原地的听到了一部分她跟工作人员对话的助理们眼泪汪汪地互相对视——
妈呀，老板娘拿着小鲜肉给的工作牌，是去看小鲜肉录节目么？
那沈总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会议室里的沈启明收到一条信息。
他并不喜欢下属在工作时间打扰自己，拿起手机看了眼，瞳孔却立刻缩了缩。
深市广电领导察觉到他骤然凝固的表情，吓了一跳，问：“沈总，是融资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沈启明沉声开口：“不好意思，会议先暂停，我有点私事出去一趟。”
说罢起身就朝外走。
他这一举动，让在场对他略有了解的人都错愕不已。
——
婉拒了工作人员再送自己到停车场，金窈窕挥别对方，电梯门缓缓关闭时，忽然从缝隙里看到了疾步走来的沈启明，背后跟着一大串助理，像放羊似的。
他腿长，走得很快，但到底也没赶上关闭的电梯门。
电梯外，一群助理看着下行跳跃的数字，回头看他：“沈总？”
沈启明顿了顿，径直看向了一边安全通道的大门，一把拉开门，速度惊人，单手撑着楼梯的栏杆侧身一跃，就直接从一条楼梯跳到了另一条楼梯。
西装外套随着他的动作翻飞。
留在原地的助理们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出这种不冷静的举动，尽数呆滞在原地。
回神以后，其中几人互相对视，抬手捂住心口。
呜呜呜呜！
感动！
老板加油！
——
电梯下行几层后，停下打开，金窈窕看到站在外头的沈启明，愣了愣。
沈启明进来，衣服变得有些凌乱，前额整齐的头发也落下几缕，轮廓分明的面孔笼罩在光影里，双眼格外明亮，声音也有些不稳：“窈窕。”
电梯门缓缓关闭，金窈窕看着他：“你不是在开会吗？”
沈启明和她对视：“我临时出来了。”
说罢低声问：“你要去吗？”
“？”金窈窕愣了下，“去什么？”
沈启明目光转向她拎在手里的工作证。
金窈窕循着他的视线，提起工作证看了眼，沉默：“你就为这个跑出来？”
沈启明点头。
金窈窕想起对方刚才在会议室跟前碰到自己跟宁瞬时打招呼的语气，无言：“……有必要吗？”
“我记得他。”沈启明说，“他在临江，跟你传过绯闻。”
金窈窕居然茫然了下，有这事儿吗？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无比久远的前年，她让宁瞬搭车被拍到那事儿。
当时看到网上那些人拿着宁瞬站在自己车边的照片疯狂发散，她还觉得很荒唐，不过没多久再去刷新，新闻却忽然都搜不到了。
金窈窕那时候没往心里去。
现在却忽然意识到了那些照片消失的原因。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抿了抿嘴，复杂地看着沈启明。
沈启明睫毛颤了下：“你要去吗？”
金窈窕转开眼：“咱俩已经没关系了，去不去好像都不关你的事吧？”
沈启明站在那，整个人都黯淡了几分，我见犹怜。
金窈窕余光瞥到，突然有点想笑。
直到电梯到达停车场，沈启明才回过神，朝外看了一眼：“你不去看节目？”
金窈窕嗯了一声，虽然觉得解气，倒也没打算故意含糊真相气他：“有什么可看的，我工作还忙不过来。”
沈启明眼神重新变亮了。
金窈窕呵呵一笑，把那张工作证丢给他：“沈启明，我跟宁瞬没关系，不过我跟你也没关系。”
沈启明接住工作证，看着她，嘴角勾起，幽深的双眼也浮现出很浅的笑意。
但紧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停车场，金窈窕打完电话，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江柏，你怎么来广电了？”
江柏手上拿着一册文件，估计在车上等了一会儿，看到她后立刻靠近，给她指文件上的数据：“金董，新工厂生产线的数据报告出来了，有几个问题要你立刻确认签字，你看一下，签完我还要回厂里，争取今天敲定。”
金窈窕一听是公事，立刻上前：“哪里？”
文件直接摊在车尾，江柏掏出上衣口袋里的钢笔，一边给金窈窕拧开，一边伸出手指指着上头的重点：“这一条，还有这一条，这一条的数据。剩下的我都觉得没问题，不过你也可以再看一下。”
沈启明看着他俩凑在一起的脑袋：“……”
他缓慢抬手，将自己刚才跳楼梯前解开的外套纽扣扣起来。
江柏将钢笔递给金窈窕，抬头一看，便看到了气魄逼人眉目冷峻视线幽深锐利的站在不远处的他。
对方轮廓俊美的五官被停车场的灯光笼罩，高挺鼻梁和眉骨处皆是暗影，江柏感受到了清晰的威压，站直身体：“……你好？”
沈启明宛若一颗孤松，垂眸看着他，慢慢地伸出修长的右手：“你好。”
金窈窕确认过数据无误，签下大名，余光一扫就又扫到了沈启明递来的视线。
金窈窕旋回笔帽，递还给江柏，没多搭理沈启明委屈巴巴的目光：“我要走了，你赶紧上去开会。”
沈启明看着刚才跟她头挨着头的江柏。
宁瞬也就算了，这又是谁？
金窈窕公事公办地给他介绍：“认识一下，江柏，刚入职铭德，我的新助手。”
沈启明看着这个在金窈窕身边的身份清清白白的男助手：“……”
车一溜烟开走了，带着窈窕和他的男助手。
沈启明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现世报。
——
铭德上下，在团建以后，终于真正的忙碌了起来。
缺乏厨师的难题迎刃而解后，公司再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就连筹备良久的众多新店也无需分批上线，得以同时开业。
这一回的阵仗远不是铭德在深市开业的第一家隐宴可比，铭德在深市也今时不同往日，本地各大媒体已经早早悉数到齐，金父天没亮就起来梳妆打扮，穿着自己新买的西装，抹了锃光瓦亮的啫喱水，甚至还被金母在脸上打了点bb霜，挺着啤酒肚，意气风发地来参加剪彩。
剪彩的地点是铭德在深市开业的唯一一家寻香宴。
寻香宴门口热闹至极，金父乐呵呵地对前来捧场的深市餐协的同行们道谢。
上一次新店开业时，这些同行因为尚家的原因对铭德敬而远之，如今却一个个都语气亲热地道喜——
“恭喜金兄啊。”
“嗨，一口气开业那么多店，您家这气派可真够大的。”
送走最先来的副会长等人，金父再出门，意外地看到了一店开业来捧场过的中年人。
他顿感亲切：“哎呀！上班时间，各位这是何必！”
铭德在深市的分公司驻扎了有段时间，园区对公司颇为关心，双方时常打交道，交情已经比刚认识的时候深了很多。
中年人领着一群朋友笑道：“铭德是咱们园区的优秀企业，大喜的日子，我们肯定是要来捧场的，金董别嫌弃蹭饭的人太多啊！”
说罢一招手，就有人把他们送的花篮摆放到了店门两边。
中年人看着花篮摆放整齐，才又若无其事地环顾了周围一圈，不动声色地询问金父：“咳咳，这么大的场面，公司里的保安们没调来吗？”
金父说：“都是老人家，腿脚慢，不着急催，让他们慢慢来。”
中年人立刻点头：“对！对！是要这样的。”
随即跟朋友们交换过眼神，乖巧无比地被铭德的工作人员带领入店。
金窈窕将后厨的员工们安排好后，自己出来，刚出店门就听到了一波小范围的惊呼。
她朝着欢呼的方向看了眼，就见媒体们摆开的摄像机后头，有一群陌生的年轻人正朝自己方向看，其中有些还拿着摄像机、
她愣了愣，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也能感受到他们眼神和表情里蕴含的善意，因此对他们点头笑了笑。
“噫——”正在调试摄像机的某新闻栏目摄像师便听到自己背后传来努力抑制的尖细又亢奋的小声彩虹屁——
“金董今天好美！！！”
“我要哭了，真人比纪录片里好看一百倍！”
“金董的腿好细！”
“金董的皮肤好白！”
“金董的鼻梁好高！”
“靠！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貌，一拍一张美照。”
“天啊我们金董好有气场，你看到了吗。她在跟人握手哎！完全游刃有余！”
“那肯定啊，我们金董是谁，听说他们公司在深市的这些项目全都是她一手推行出来的，我可是她的事业粉。”
“呜呜呜她什么都好，就是行程真的好少，那么久才公开露面一次。”
“安啦，我们金董日理万机，肯定不可能跟明星一样到处曝光，所以更要珍惜金董见面的机会！”
前方的新闻栏目摄像师：“……”
他转过头，看着这群亢奋的粉丝，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疑惑。
他做这一行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是在干什么，这不就是在追星吗？
可追星都只听说过追明星追演员追歌手，怎么还他妈追起企业家来了？！
摄影师顶着满脑袋的问号看向旁边的同事，那位采访记者看了他一眼，语气残酷又冷静：“你不用懂，你又没有金董那张脸。”
摄影师：“……”
他看着场内正与深市餐协会长说话的金窈窕。
OK，他懂了。
——
金窈窕笑着对闾会长说：“闾伯伯，欢迎啊。”
闾会长领着几个关系最好的成员，让人将花篮摆开，跟金窈窕正说笑，脸上的笑容在余光看到了什么后倏地变淡了许多。
金窈窕意识到他的不悦，朝他余光方向看去，原来是协会里一位姓吴的老总和朋友们到了。
她跟这位姓吴的老总不大熟，不过是协会活动的几面之缘而已。
“金董！小金董！”对方靠近，看不出异状地对她和父亲打招呼，随即才把注意力放在了闾会长身上，“闾会长，想见到您可不容易啊。”
闾会长冷哼了一声。
——
“看看，会长他什么意思。”吴总很有些不悦地对身边的几个协会好友道，“真是不知道铭德给了他什么好处，连咱们这些老成员都得往后排。”
几个协会好友倒是感叹了一句：“铭德开业的阵仗搞得很热闹啊。”
吴总撇撇嘴：“能不热闹吗，那么会钻营。”
协会好友道：“你别这样，人铭德挺好的，我看闾会长倒确实是看重他们的样子，说不准那名额真就是主动给他们的。”
吴总啧了一声：“你觉得可能吗？咱们一个个争取都争取不来，他们一个刚从临江来的公司，比咱们还有竞争力。”
他内心其实很不服。
他不知道铭德究竟是怎么得到了老会长青眼，才从千军万马中抢到的这个名额，但私心里，他并不觉得以铭德的规模和地位能做自己的对手。
铭德现在确实起来了，但即便如此，在临江和深市两地的餐厅也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在临近省份营业的多，连锁餐厅经营到他这样的规模，即便在市政那边也能有不弱于过去尚家的地位了。
只不过市政过去不买尚家的面子，也不可能为了他和老会长过不去。
铭德真是……凭什么呢？
这么想着，吴总就见自己的几个朋友背着手站在铭德餐厅大门口看起了花篮，盯着上头的落款，十分专心致志。
吴总问：“看什么呢？”
其中一人转头，表情似有些疑惑的样子：“老吴，咱们平常餐厅开业的时候，这些部门有没有送过花篮？”
吴总一看落款，愣住。
此时便听到门口传来金父疑惑的声音：“咦？各位怎么会到？”
却见一辆临江牌照的车停在了餐厅门口，下来几个人，笑着跟金父握手：“嗨，我们临江出来的企业家，在深市的好日子，我们肯定要过来帮帮忙的。”
于是这帮人就紧随在吴总身后被金父引进餐厅，说话的声音飘过来。
临江来的领导对金父说：“对了，这次来正好有个事情要跟你们说，嗯，京城台跟深市这边搞了个节目的事情你们知道吧？临江那边有个名额，市里开过会，就决定交给铭德了哈！”
金窈窕咦了一声：“那个节目吗？深市餐协的闾会长已经介绍我们去了。”
临江领导一听，立即顿足，早知道就早点来了：“这怎么行？！铭德是我们临江的公司啊！代表深市像什么话？”
闾会长一听不干：“铭德分公司都在深市发展起来了，怎么就不能代表深市？”
临江领导：“铭德的总部在临江，当然是要代表临江！这是我们临江的企业！”
闾会长：“铭德已经答应深市了，各位来迟一步，还是另请高明吧。”
临江领导：“你是……？”
闾会长冷笑：“在下深市餐饮协会会长。”
临江领导可不给他面子，直接对金窈窕道：“小金你可不能这样啊，你们是我们开过会以后一致投票认可的企业，我们临江人要团结的，可不能被深市的糖衣炮弹给骗走。”
店里的中年人一桌听到这影响和谐的话，认真地看向了这伙临江人：“铭德来了深市，就是深市人，几位怎么这样说话？”
临江领导：“你们是……？”
中年人报了个职位出来。
临江领导听完有点不安了，怎么铭德开个新店这些人也来凑热闹？刚才他还是说着玩，现在真觉得铭德要被深市给挖走。
铭德最近给临江带来多少荣誉啊，虽说企业大了免不了要朝外走，但那也只是枝叶发展，可不能连根都被人挖走了。
于是越发卖力游说起金窈窕：“小金，临江可是咱们铭德的家，临江的企业，不管走到哪里，咱们肯定都是要代表临江的对不对，那名额你得收下。”
闾会长：“岂有此理！铭德早就答应深市了！先来后到要不要讲？”
中年人虽然不太了解他们在争执什么，但也本能地替闾会长说话：“既然答应了深市，肯定要讲个先来后到的，临江要来，怎么不早点来，没有临时来抢人的道理。”
闾会长：“不错。”
金窈窕：“……”
金父：“……”
以吴总为首的众多深市餐协成员们：“……”
半晌后，几位好友同情地拍了拍吴总的肩膀。
吴总神情恍惚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69章
临江领导跟闾会长两派的争执就够迷惑了，中间还凑热闹加进来中年人一行人，这群人最后索性直接挤坐了一桌，真情实感地为铭德究竟属于哪地辩论，仿佛离婚夫妇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深市餐协的成员们听得只想流泪。
现场眼馋那个节目名额的人不在少数，虽然大多数人自知自家实力普通，得知没戏后就偃旗息鼓，并不像吴总那样不甘心地试图翻盘，甚至到了对铭德生出不满的地步。
但不得不说，在场的人中还是有不少对闾会长给铭德的优待颇有微词。
尤其是自认为自家公司规模不比铭德逊色的，暗地里不免都觉得铭德运气好，明明没什么过人之处，却偏偏得到闾老会长的照顾，得以出头。
结果……临江市政却在此时跳了出来。
感情铭德是个香饽饽，闾会长想给点照顾，得跟临江抢来才成。
铭德在临江起家这事儿不是秘密，在场的同行们也了解他们家的各品牌餐厅在临江很受欢迎，然而开餐厅开到让一座城市的市政都另眼相待，这就很不可思议了。
吴总家的连锁餐厅开到周边城市遍地开花，都没见到能有这个待遇，在座的大部分其他同行就更不用说了。
铭德究竟哪儿来那么大面子？
正迷茫间，深协成员里忽然有人看着手机露出惊讶的表情：“赫！真的假的？”
坐在旁边的其他人便好奇看来，这位成员展示出手机，众人便看到了他屏幕上深市本地网站的页面。
待到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大伙儿齐刷刷愣住了。
上头已经被铭德新店开业的消息刷屏。
无数自媒体和普通网友自发前去探店，然后发回悲伤的消息——
【听说铭德的铭德大院今天要在深市开业，我依稀觉得自己出门得应该不太晚，现在我在福茂广场八楼的铭德大院门口陷入迷茫[图片]】
【excuseme？今天是什么法定节假日吗？万达新开的铭德大院排队到五百多桌，请问我今晚十二点之前能不能吃得上？[图片]【图片】】
【啊啊啊啊闺蜜让我三点出门我化妆晚了半小时我特么悔不当初，城西广场的铭德大院居然已经没号了我一个爆哭，贫穷女孩闻着店里飘出来的卤牛肉香味只能流泪，不然今天咬咬牙去隐宴好了，看消息说金樽大厦那里开了一家】
【别来金樽大厦！！！！来自一个已经排队一个小时亲眼目睹隐宴新店号码被抢光的幸运鹅嘻嘻嘻】
【……我还正准备去金樽大厦呢，刚从天机广场楼上下来，领到了隐宴三店三百开外的号，还觉得排队时间太久要不然去其他分店看看……我现在知足地回去了】
【啥？天机广场还有号？OK我和我男朋友现在就去，另外恒隆国际的铭德大院没号了，别来】
【我的妈呀要不要那么夸张，以前听临江人说铭德旗下的餐厅很难取到号，我还以为最多也就深市普通网红店那个级别，深市之前最红的网红店开业也没有到这个程度吧？铭德是搞饥饿营销吗？】
【别闹了，作为一个临江人，今天休息，特地高铁来深市，现在坐在铭德餐厅里给大家转播实时战报，店里座无虚席，一张空椅子都没有】
【……临江人为什么要来深市跟深市人抢号？你不能在临江吃吗？】
【铭德可是我们临江之光，临江离得又不远，当然要来捧场了！（嗨其实真实原因是临江的隐宴预约已经排到了下周，实在太想吃隐宴的轻火腿了，想到睡不着觉根本等不到下周所以趁着深市新店还没什么人知道的时候赶紧来）】
【同临江人，同高铁来，然鹅我还是低估了铭德，所以有些人在店里，我却还在店外。泪，我活该，早该知道的，铭德的餐厅不管在哪里即便是刚开业也不可能真的寂寂无名】
……
一溜儿下来，全是正在排队的食客们的哀嚎，和幸运进店的食客们的炫耀。
各个角度的照片伴随着这些动态铺天盖地而来。
人人人人人……
店里，店外，黑压压的人头，数量多到让任何看到的人都无法质疑铭德的受欢迎。
寻香宴里，同行们忽然开始觉得自己屁股下的座位珍贵了起来，然而与此同时，又实在是难以想通。
铭德这才刚来深市没多久吧？怎么忽然就在食客们眼中那么有存在感了？
一口气开业如此多的分店，居然也能火爆到这个地步？
在此之前，铭德在深市不过只开业了一家隐宴，且因为某些原因，在场众人当时没有任何一个人前去捧场。
因此看铭德，不免还有点铭德的大本营在临江的印象。
他们哪里会知道铭德第二批分店开业前，只那一家单打独斗的隐宴，就已经凭借实力在深市的诸多资深饕客圈中扎下了口碑。
《华夏珍馐》的上映让铭德成为临江之光的同时，也让铭德在深市同样声名大振。
铭德在深市即将铺开新店的消息传出来以后，临江的食客们宣传得比铭德自己找的营销渠道还勤，这种完全真实的鸡血安利，更是比任何的新闻和推广都有信服力，深市年轻人们心痒难耐，导致一个月以前，深市的隐宴一店就不得不以提前预约的形式来分担客流压力。
这一切的一切都如此自然而平缓地进行着，导致深市的同行们竟然没能察觉到一家新企业正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飞速崛起。
如今浮现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终于露出了大半全貌。
深市餐协的成员们察觉到这一点后，默默将目光转向了打点完工作以后，正在不卑不亢地安抚临江深市两地领导和闾会长一桌的金窈窕。
金窈窕看了眼时间，侧首轻声对身边的员工说了句什么，那员工点点头，安静地下去。
寻香宴店内松散的气氛立刻就出现了某种不同。
浓郁的香气披甲上阵，一瞬间就攻占下了所有目光所及的领土。
连正在争论的临江领导等人都立刻熄了声，朝着香味的来源看去：“开宴了啊？”
中年人之前是尝到过甜头的，这次特地再来捧场虽说有想在几位老领导跟前卖好的意思，但不得不说，眼馋铭德待客的酒宴也是他们愿意到此的一大理由，嗅到香味，都是眼前一亮：“小金董，这次还有那道八宝糯米鹅么？”
那可是叫他魂牵梦萦了很久的菜，尝过那一次后，现在提起名字，口中就仿佛出现了肥厚的鹅肉和软糯香浓的糯米交织在一起的绝味。
金窈窕笑了笑：“那是我们隐宴品牌线的招牌菜，今天的场地在寻香宴，寻香宴有自己的菜色。”
上来的前菜鲍汁春笋扒鱼裙，果然精致得叫人不忍下口。
寻香宴的鲍汁，常年以店内从不熄火的高汤调制，越熬越香，越熬越浓，深海鱼最软糯柔滑富有胶质的部位浸润在其中，伴着清甜水脆的春笋，一并融化在舌尖。
只尝到这一口前菜，深市协会的同行们就再无话可说。
闾会长更是满意地伸着手指直点盘沿，朝着身边几个同坐的关系好的人说：“瞧瞧，瞧瞧，我跟你们说上回我在窈窕他们家里尝到了她做的玉米蒸包，我就知道她手底下有真招，不然协会里那么多老人，我怎么不选他们，偏偏请铭德来代表深市呢。这道菜啊，你找遍整个深市，谁能做出这个味道！”
老会长说到这里，才愣了一下，看着一直在外，没进过后厨的金窈窕：“今天的菜是……”
金窈窕看懂了他的眼神，笑着解释：“我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今天的菜都是交给家里的小徒弟们做的。”
铭德以屠师父的得意弟子旺盛为首的那群小徒弟，在经历过漫长集中的教导之后，虽肯定没法跟她比，但也算是历练出来了。
在场的同行们哪能听不出这是什么意思呢？一时尝着盘子里的菜，既沉浸美味，又忍不住五味杂陈。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到，铭德不是靠着闾老会长欣赏才在深市餐协和深市找到一席之地的小可怜，而是真真正正的，靠着实力将他们比下去的对手。
怪不得能让一座城市的市政跟盯着宝贝似的生怕他们从临江飞走。
这可真是太伤同行自尊了，他们从没有享受过如此待遇。
不就是手艺不如人吗？叫人难过得忍不住想多吃几口。
唔……鱼裙真是又肥又糯。
——
这边开着宴，网上，有关铭德开业的热闹却一波接着一波。
首先是比预想中更加一座难求的盛况，让慕名前去捧场的深市食客着实刷新了一次三观。
紧接着便是幸运儿们开始炫耀铭德旗下餐厅的菜品和菜单。
金窈窕从不安于现状，即便餐厅再火爆，菜品再声名远扬，她也从未停下过推出新菜的脚步，因此即便是时常光顾铭德餐厅的老主顾，也永远不用担心自己会失去对美食的新鲜感。
铭德的员工们为深市这些新店下的苦功夫，终于在开业以后得到了回报，铭德的老主顾们在尝到餐厅为开业提前推出的新菜单后简直感动得一塌糊涂——
咸香开胃的清蒸咸肉、鲜飘十里的卤炖牛排、酸甜酥脆的松鼠桂鱼……老菜的水准一如既往的优秀。
至于新菜。
不少熟悉的老顾客已经按捺不住地开始对外拍照宣传——
“靠！隐宴深市新菜单上的闷炖牛舌，又糯又滑，水润得好像会爆浆一样！我宣布它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新真爱了！”
“麻麻呀铭德大院的新菜蟹黄虾肉球临江什么时候能上？虾肉球咬一口蟹黄从里面流出来的操作我第一口尝到简直惊呆好吗？鲜得我当场吃掉了半盘！”
无数菜品照片开始在各大网络上飞速铺开，有垂涎欲滴的，自然也有对铭德不了解的人感到莫名其妙——
“至于吗你们？为一家餐厅开业排队那么久，是不是闲的没事儿干啊？”
“太假了，肯定都是餐厅请来的托儿，铭德这公司我听都没听说过。”
铭德的忠实拥趸们哪里能忍？说他们排队是闲的没事儿干可以，侮辱铭德的餐厅名不副实绝对不行！
一来二去的，网上竟也掐出几分火气，只不过这也难免，铭德此前在深市不过只开了一家店，喜欢美食的人可以为这一家店就对铭德印象深刻，但说到底，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们一样提前挖掘并认识到铭德的价值的。
没听说过铭德的人，自然怎么样都不会相信他们对一家好像是刚刚冒出来的公司发自内心的推崇和喜爱，反而越掐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结果就在双方火气渐盛，质疑的人怀疑越发坚定的时候，网络上，铭德新店开业的话题竟直接上了热搜。
《华夏珍馐》的导演组齐齐出来祝贺铭德的好日子，来自天南海北的粉丝们这才晓得铭德在深市的动作，纷纷也出面道贺。
铭德的忠实顾客们顿时为全国各地涌来的贺喜激动了。
这叫什么！排面！
这还不算完，深市和临江两地，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无数高楼的led宣传屏，在金窈窕为自家众多新店剪彩仪式剪断红绸的一瞬间，齐刷刷亮起了屏幕。
铭德在《华夏珍馐》里各种出现的画面剪切，同时在这些屏幕上播放。
竟是一条专为铭德制作的宣传片！
纪录片里的菜品制作过程从小屏转移到大屏上，诱人程度成倍增加，近景拍摄的菜品被无限放大，稠厚的酱汁、热腾腾的蒸汽、光看外形就惹人食指大动的各种菜品……
屏幕上，一块被炖到色泽深红的闷酥肉裹着肉汁微微晃动，简直用双眼就能断定它的口感有多软糯，滋味有多鲜美。
看到这一幕的路人们：“……”
是人吗？
但与此同时，很多并不关注网络八卦的人也恍然大悟——
哦！原来在电视上那部纪录片里出镜的各种诱人素材，就是今天在深市大开分店的铭德里出来的啊？
这样大的动作，自然很快吸引来了大批关注。
深市临江两地的广告屏宣传和《华夏珍馐》拍摄组的恭贺双管齐下，直接攻占了两地市民的朋友圈，不少还在质疑铭德众多拥趸是真是假的声音顿时气弱了很多。
虽然之前不知道铭德这家公司的名字，可《华夏珍馐》他们大部分还是看过的，看的时候，也对里头的好些菜狂咽口水……
铭德的忠实粉丝们看着刷爆朋友圈的大屏宣传片，越发激动——
排面！排面！
——
铭德，金窈窕在听员工说了两地市中心大楼宣传屏的消息后，就知道这不可能是贾冰洋的手笔。
贾冰洋不可能那么有钱，哦不对，他现在应该有点钱了，不过听蕾秋说，还是经常去买菜市场二十块钱的毛衣。
宴席结束，她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宾客们带走——是一人一个印有铭德标志的冰袋。
深市餐协的同行们为此有些疑惑，金窈窕笑着解释：“这是铭德准备推出上线的新产品。”
冰袋打开，一袋铭德的速冻水饺，一袋铭德的速冻汤圆，以及一袋铭德的速冻面。
同行们看完皆是一愣。
铭德怎么回事，怎么还搞起副线产品来了？
在场这些人，谁也不可能对速冻食品感兴趣，不过在宴会上重新刷新过铭德在餐协的定位，自然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质疑诉之于口。
金窈窕送走他们，又将礼物给来的媒体们送了一份，意外地看见宴会开始前媒体身后的那群陌生人们居然到现在都没走，看她再次从店里出来，还表现的挺激动。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看着也像是来给铭德捧场的，金窈窕想了想，还是让员工再回去再准备一些同样的礼品给这些人送去。
天色渐暗，她有些疲惫，伸手揉了揉脖子，考虑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沈启明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沈启明的声音传过来：“窈窕。”
金窈窕单刀直入地问：“深市和临江市中心的宣传片是你让人放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其实也就跟确定差不多。
沈启明果然嗯了一声，又问：“花篮都收到了吗？我不在深市，下午分店开业的时候也不方便给你打电话，抱歉。”
金窈窕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沈启明最近在京城开会，很重要的一个会议，忙到分身乏术再正常不过。
金窈窕想到市中心显示屏的宣传费，无奈地说：“沈启明，你人在京城，就好好开会，不用分心搞这些。”
沈启明没说话，金窈窕转身，余光便看到一辆缓缓停下的车。
她愣了愣。
沈启明下来，电话贴在侧脸，看着她，低哑的声音从听筒和不远处传来：“对不起，会议今天上午才结束，我来晚了。”
他脸色看着是有些疲倦。
明显是刚刚结束会议，就从京城飞回来赶往这里。
金窈窕沉默了几秒，意识到他说的不方便打电话估计是指在飞机上，她缓缓问：“……沈启明，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启明停顿片刻，隔着几米的距离注视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不怎么熟练，却很清晰地沉声说：“我想早一点看到你。”
金窈窕：“……”
——
金窈窕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地被叫回去继续工作。
许晚今天也跟着分公司的员工们来这里帮忙，见儿子来了，又看江柏在给金窈窕汇报工厂的最新动态。
她叹了口气，虽然自己也忧心忡忡，但还是想宽慰儿子：“启明，那是窈窕新聘来的助手，其实……”
许晚说到这，有点想哭。
其实哪止这一个哦。

第70章
“第一批产品出厂计划已经定好了，生产环节都没什么问题，只剩下分销渠道，我带着团队正在尽快谈……”
金窈窕听着江柏给自己细细汇报接下去的工作。
铭德未来最要紧的难题全在对方的话里。
公司对餐厅经营很在行，但涉及到除餐厅以外的其他工作，就远没有那么熟练了，一切新渠道新业务都得从头捡起，这也是金窈窕此前对招收新助手的要求如此严苛的原因。江柏此前虽然干的不是这一行，对经营餐厅的理解未必能比得过铭德大部分的管理，可倒闭的那家创业公司做的就是贸易相关，他知道商品从生产环节到投向市场该做些什么。
因此有他进入铭德，金窈窕简直如虎添翼。
跟他合作以后，金窈窕总算能理解他为什么起起落落，到最后顶着那样的身体还能创下如此出色的成绩了。江柏这人工作起来简直有种不要命的劲头，他的勃勃野心，再加上那帮他指哪打哪的兄弟，结合起来的效果简直所向披靡，有时候金窈窕交给他一个星期的工作量，他两天就能完成得漂漂亮亮。
金窈窕开始还做好了他会因为创业失败的事情颓废一阵的准备。
结果根本没有。
金窈窕放下心来，索性放权，让对方得以更加自由地大展拳脚。
这么做果然奏效，原本至少要拖到年中的产品上市，对方居然在分店开业的同时搞定了。
在对方带来的文件上签好名，金窈窕收起笔，便见江柏扫了旁边一眼，放轻声音对她说：“金董，那边那位好像在等你。”
金窈窕片刻后嗯了一声：“我知道。”
——
沈启明出来寻香宴门口透气。
他其实并不擅长袒露心扉，但或许是近些天金窈窕身边频频出现的陌生异性令他思索良多，亦或者是京城会议结束后立刻赶回深市的行程太过疲倦，长途跋涉，在多日的紧绷后重新看到金窈窕的那瞬间，那句回应竟就脱口而出。
说出口后，连他自己都愣了下。
母亲的安慰，其实对他的作用有限，因为他近段时间，思考的最多的，是自己的从前。
背后的金窈窕还在跟助手确认事项。
天已经暗了，寻香宴今天不营业，来的宾客和媒体们也全都走了，门口却还残存着热闹的余韵。
不远处竟还有到现在都没走的人，他们拎着印有铭德logo的保温袋，看起来很亢奋，晚风带着他们的笑声飘来——
“金董也太好了吧呜呜呜，居然让员工给我们送东西。”
“我以前追了那么多年行程，还是第一次可以带着礼物回去。”
“给我看看你拍的照片，哇，厉害了，你镜头比我牛逼啊，拍的金董也太美了吧？”
沈启明微微侧头，朝着那些人的方向看了眼，意识到了他们似乎不是今天受邀而来的宾客。
“什么时候发金董今天的行程图啊？”其中有人问，“微博后援会的留言里都在问呢。”
“回去就发，我拍了好多，得整理一下。走吧走吧。”
沈启明正打量着那群离开的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金窈窕的声音：“沈启明。”
沈启明转身，金窈窕已经谈完工作，缓步朝他走来，身边已经不见把她叫走看文件的江柏。
沈启明收回视线，看回她身上：“你忙好了？”
金窈窕嗯了一声，看他似乎变回了正常的样子，放下点心：“你怎么还不回去？”
沈启明却开口：“想再看看你。”
金窈窕：“……………………沈启明你还好吗？”
今天是被魂穿了吗？
沈启明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声：“窈窕，我这样的人，以前让你很辛苦吧？”
金窈窕怔了下，抬头看向他。
沈启明垂眸，睫毛很长，满目柔光，语气很轻地说：“对不起啊。”
——
车里，晶茂助理等回了自己离开良久的老板，老板挟着一身寒风钻进车里，抬头朝外再看了一眼后，才对司机开口：“回公司。”
老板刚才不在，司机和助理忙着补觉，这会儿瞬间清醒了：“好的。”
车启动，助理朝外看了一眼，窗外寻香宴辉煌的灯光在夜色中璀璨如画，看得助理忍不住内心嘤嘤——老板娘今天也果然没有一起来。
老板倒像已经习惯了的样子，平静地支着额头，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微博账号，公司有吗？”
助理一愣，立马回答：“当然！”
晶茂那么大的企业，怎么可能会没有宣传账号？
不过老板从来不玩社交软件，问这个干嘛？
但他也不敢问，只当老板要视察工作，立刻掏出手机点出账号来给老板看。
沈启明不太熟悉这个软件，只是偶尔会听到旁人提起而已。晶茂的官V十分正式，首页第一条发的还是自家受邀参加这几日金融峰会的宣传。
他摆弄了一会儿，想着刚才在门口听到的那些人的对话，也搞不清那个所谓的后援团在哪儿，正要问，助理的手机却忽然来了电话。
前方的助理一看来电，立刻紧张起来，拿回电话匆匆说了句“我在工作”后就挂断，给沈启明道歉：“抱歉沈总，女朋友打来的，这几天去京城工作太忙，没跟她联系，她发脾气呢。”
老板果然皱起眉头。
助理忐忑间，却听老板说：“你怎么能挂电话？”
助理愣住。
沈启明这段时间苦练直男测试题，最近一次已拿下足足八十的高分，看下属这个表现，实在觉得对方不像话，拿出前辈的架势指导他：“你现在该做的跟她解释清楚才对。”
助理见他不像是在说着玩，迟疑了片刻：“那，那沈总，我现在打电话哄她了？没关系吧？”
沈启明嗯了一声，见他动作慢吞吞，更觉得他蠢，提示道：“说些好话，跟她道歉。”
助理愣愣的回不过神：“啊？好，好的。”
现在真的是沈总在跟自己说话吗？
好话都不会说吗？沈启明看着发愣了老半天才看向手机的助理内心摇头，真是连自己都不如。
至少自己现在都知道了要让窈窕知晓自己的心意，刚才那些话虽然看似很难出口，可说出来后，也并不如想象中困难。
他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些门道了。
却听前方的蠢助理拨出电话，缩在一角压低嗓门，腾地换成了另一种嗲到叫人发寒的声音——
“宝宝，对不起嘛，我在上班，老板在旁边呢，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
“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呜，宝宝我错了，这几天真的太忙，我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才没有回你信息，后来看到以后太害怕了更不敢回，就想回家跪在搓衣板上直接跟你谢罪。”
“怎么可能呢宝宝，我最爱的就是你了，这些天看不到你，我想你想得晚上都睡不着！”
沈启明：“…………………………”
原来我还差得远……
助理果然哄好了女朋友，神情轻松地挂断电话，一抬头，正要跟老板道谢，就见老板严肃地盯着自己。
助理：“沈总，怎么了？”
沈启明沉默了片刻，想问他做的是哪套题？似乎比自己做的这套含金量高很多。
他半晌后沉声说：“你跟你女朋友，相处得很不错。”
助理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还行吧，我也就是个渣渣。”
沈启明：“……”
“对了沈总。”助理问，“您要微博是想干嘛？我让人把账号发过来吧？”
十分钟后。
助理听着他的要求，满头冷汗地开口说：“沈总，我我觉得，要不然我还是帮您重新注册一个吧。”
——
一小时后，晶茂助理部，众多助理无言地看着那个大喇喇顶着【沈启明】三个大字和晶茂logo的新账号。
果真是老板的风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这新账号空空如也，一个粉丝也没有，唯一关注的，就是——【铭德餐饮有限公司副董事长金窈窕粉丝后援会】。
然后首页一堆的照片点赞。
全是今天铭德分店开业时被到场粉丝拍到的金窈窕。
助理们：“……咱们要跟着关注一下吗？”
——
金窈窕后援会首页，已经热闹非凡。
跟行程的粉丝们将拍摄到的照片发出来后，无数舔屏的彩虹屁顿时漫天飞舞——
【啊啊啊啊啊金董！！！金董的美颜盛世来了！！！】
【我一个爆哭，第一次看到高清镜头下的金董，比纪录片里美一百倍！】
【铭德新店开业的热搜你们看到了吗？天啊热搜里拍的那些菜看得我整个人死去活来，听人说铭德的厨师都是金董亲手带出来的，那金董做饭该有多好吃啊，我宣布我跟金董结婚了，让她天天给我做好吃的！金董我爱你！！！！】
于是这条评论引发了一部分粉丝发不满——
【搞笑呢吗？我们金董有钱貌美有能力，那么牛逼，凭什么要天天给你做饭，你就是这样爱她的？】
【就是，她都那么忙了，你怎么不说自己给她做饭，爱一个人难道不是第一时间想到照顾她吗！】
——
一小时后。
距离晶茂园区最近的一家超市里，沈启明西装革履，站在了冷柜前方，锐利的视线落在了冷柜里新鲜的乌骨鸡和老母鸡上。
——
铭德，新产品的生产线最终敲定，公司一个全新的部门随之落成，以江柏为首，专业负责公司的新业务。
金窈窕忙碌得什么都没有空去想，伏案一本一本审阅过各家新店的经营情况后，立即投身进了新部门的各项事务里。
新店的经营情况十分喜人，甚至可以说连金窈窕都低估了深市食客们对自家餐厅的热切。
倘若她是个安于现状的经营者，铭德餐厅如今的受欢迎程度已经足够她在深市高枕无忧，毕竟只要抓住现有的客流，餐厅永远不担心进账。
可惜她不是。
开疆拓土是会上瘾的，她想要的，是更广阔的天地。
下一步的其他城市的分公司和分店铺设计划已经提上日程。
会议室里，金窈窕带着一众下属研究会议桌上的几个冷冻袋，赫然是开业宴席后她让人送给赴宴宾客的同款。
冷冻袋的外形经过了很多稿修改，最终出来的成果十分令人满意，极有质感的木质花纹外封上，印刷着字体遒劲的“铭德”二字。不同品类的产品，以木纹的不同花色区分，唯独“铭德”二字始终不变，最后再以其他颜色的字体在旁边标注出不同的口味。
这样带着铭德鲜明特色的产品，金窈窕已经可以想象上市以后，即便距离铭德餐厅疆土再远的消费者，都能靠着铺开的产品记住“铭德”这个公司的未来。
“出样的二百多套已经都送光了。”金窈窕指着其中一袋冷冻面问江柏，“第一批成品，预计什么时候能出来？”
江柏首先给她打了一剂预防针：“成品上市的速度不会太晚，但您要做好准备，可能推广的速度不是一朝一夕。”
他拿出自己总结出的文件，皱着眉给金窈窕汇报：“目前深市本地，相关行业的经销商，团队已经全都接触了一遍。不过因为我们的产品定价比较高，经销商们都对此有些顾虑，所以暂时只谈下了两位愿意合作的。不过一个新上市的产品，肯定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被市场接受，我们铭德一直以来经营的毕竟是实体餐厅，餐厅的口碑很难短时间内成为经销商认同我们的优势，金董您千万不要心急。”
金窈窕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点头，又对他说：“辛苦了，没少被为难吧？”
江柏虽然不详细说，她却也知道，他们团队跑遍深市的经销商，最后却只谈下两家，这背后的辛苦肯定不是寥寥几字能概括的。
估计还受了不少委屈。
江柏淡淡一笑：“还好，不过就是一些没远见的。”
——
隔壁，正在跟铭德签订经销合约的两位两位经销商签完大名，正等待与公司负责人金窈窕见面。
其中一位电话响起，接起一听，原来是本地有来往的同行。
同行一听他已经把合约签完，当即不知是真担心还是假担心地劝说起来：“老李，你可要考虑考虑清楚，这可是块难啃的骨头，铭德的产品这都没面世呢，外头一点姓名都没有。”
那位姓李的经销商听完，笑着回答：“产品都没出来，没名气也很正常啊，总得有第一批尝试的人嘛。”
那位同行呵呵：“反正他们联系我的时候，我一看价格就让人把介绍书给丢垃圾桶了。根本谈都不用谈，那么高的定价，怎么可能卖得出去哦！我看他们就是看着自己家的餐厅现在红火，飘了，以为自己餐厅生意好，就谁都吃他们这一套。消费者可没那么好说话，那价格，卖的是山珍海味么？老李啊，我看你想做出来，难哦，说不准自己都要倒贴。”
姓李的经销商只是笑：“有风险才有机遇嘛。”
那位同行见戳不到他的痛点，只能悻悻地挂了电话。
金窈窕结束会议，来会见这两位愿意在铭德新产品起步阶段就给与铭德信任的合作伙伴。
双方握手，金窈窕承诺：“感谢二位愿意加入我们，铭德会尽快投入新产品的推广，让各位的投资收到成效。”
——
会面很愉快，金窈窕代表铭德表现出的诚意让两位经销商感到熨帖。
但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们身上也担负着极大的风险，万一产品上市遇冷，他们很有可能亏损得血本无归。他们选择铭德的产品，相信铭德的产品的同时，内心肯定也是满含忧虑。
离开铭德分公司大门的时候，两位经销商对视了一眼，既雄心勃勃，又有些踌躇。
同行们的试探和嘲笑，公司里隐约质疑的声音，还有即将投入的各种金钱和渠道资源。
一切的一切，让就连签下了合约的他们，也不免心怀忐忑起来。
希望铭德和铭德的产品，真的能回馈他们的冒险吧。
——
深市。
已是深夜，一位拎着印有铭德logo冰袋的年轻女孩轻手轻脚地回到家里。
她背后背着硕大的相机包，关上门后，看着手里的冰袋，脸上便忍不住挂上微笑。
铭德餐厅的工作人员将这些冰袋拿出来分送给大家的时候，大家第一时间的感受都是难以置信，紧接着又怀疑可能是铭德的人将他们错认成了媒体，直到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伴手礼是金董亲自开口让人送给他们的。
当时在场的大家全被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真是……
年轻女孩看着袋子，心口酸酸软软。
金董怎么那么温柔啊，又不是明星，靠着粉丝吃饭，明明她们对铭德没有任何用，却依然受到如此贴心的照顾。
家里人应该都睡了，女孩本也想回房间休息的，但回来的太晚，下午忙着拍照又没吃什么东西，被家里的暖意一熏，忽然饥肠辘辘起来。
她看向手中的保温袋。
收到礼物以后，大家都打开看过了，送礼物的工作人员也介绍说这是铭德尚未上市的速冻食品。
来追金窈窕行程的粉丝绝大部分都是被《华夏珍馐》圈的粉，喜好美食，嘴自然比较挑，好比她，平常如非必要很少会吃速冻的食品，肚子饿了宁愿点新鲜的外卖和去外头吃。
但这是金董送的！
女孩想到这里，又美滋滋起来，抱着冰袋蹑手蹑脚钻进了厨房里。
她选了选，拿出冰袋里那袋冷冻的牛肉面。
外包装是与其他速冻品牌极为不同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只不过到底是速冻的面嘛，女孩拆包的时候，也没报什么大期待，只决定最近有空一定要趁早去铭德旗下的餐厅，尝尝那受人追捧的口味。
袋子里一共三样东西，汤包，牛肉包和面包，拆开牛肉包的瞬间，她就愣了一下。
好香啊。
面条包里的面条，也跟她所熟悉的各种速冻方便食品里的面条极为不同。
牛肉面包装袋后的烹饪步骤极其简洁，锅里放水，水开后将面下进去，煮五分钟，另一口锅里，则放凝固的汤包和牛肉加热，等面条煮够五分钟后，捞出，浸入加热完毕的肉汤，就大功告成。
女孩嗅着冷冻牛肉包的香气，脑子已经糊涂了，愣愣地照做。
锅开，水开，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加热过后的牛肉汤包浓郁的香味冲出没能关紧的厨房门，肆无忌惮地顺着所有的缝隙在家中横冲直撞起来。
五分钟后。
全家睡熟的家人都被厨房里飘散出的香气活生生饿醒。
家人们站在厨房外，晚归的女孩站在厨房里，相顾无言，面面相觑。
父亲和母亲穿着睡衣，睡到一半醒来，头发凌乱地支棱着，明显都有几分懵逼：“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女孩听得头皮一麻，还以为自己又要因为追星被骂了，父母却又吸了吸鼻子：“算了，先不说这个，你在弄什么玩意？饿死了，给妈/爸也来一口。”
——
网络上，几条动态瞬间攻陷了金窈窕的粉丝群体。
【啊啊啊啊啊啊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有机会在铭德分店开业当天去追金董的行程并且得到金董发的伴手礼！一人血书，求金董立刻上市伴手礼里铭德的速冻牛肉面吧天啊我哭了为什么冷冻的牛肉面能做到面条爽滑汤头浓厚牛肉软糯啊我的天简直比我家楼下店里现做的还要好吃一万倍！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香了居然把我妈爸全都香得从梦中醒来于是导致我最后只吃到了一小点！汤都被我爸妈抢去喝得干干净净！】
【铭德的速冻水饺！狂推！我的妈，我自己家过年包的水饺简直比不上它的一根脚毛！为什么速冻水饺可以做到皮薄馅大汁水丰盈？我尝到第一颗以后再有理智的时候已经把一整包全都吃光了，想回购的时候发现它还没上市，我现在反刍还来得及吗？】
【铭德的速冻汤圆，我跟你们说你们吃到以后一定会融化的，糯米软糯得像云朵，内馅香得我隔壁邻居敲门问我能不能分他一点，@铭德，我邻居说了，你敢上市，他就敢跟我一起去把超市货柜搬空，所以球球你们动作快一点吧呜呜呜呜呜我希望每天下班回家都能从家里的冰箱得到铭德的抚慰！】
【搬空加我一个！我到时候不冲铭德一百袋牛肉面的销量我不做人！】
【铭德的水饺……】
【铭德的速冻面……】
当天去到现场追行程的所有粉丝，无一例外，全都上来吐血狂推，满地打滚上蹿下跳扯着嗓子嗷嗷嗷嗷用各种各样的词汇来形容它们的美味。
后援会的粉丝都还来不及羡慕他们得到了金董的伴手礼，就很快被他们发出的图片和视频给征服，一时啊啊啊啊狂叫羡慕地各种转发，很快引来了圈外人的关注。
深市网友们极度吃惊——【什么？铭德居然出速冻食品了？！】
国内不少其他城市的网民，不知道金窈窕和铭德是谁，却也被粉丝真情实感的亢奋叙述给吸引到，再结合粉丝们发出的图片和视频，被引诱得立刻口齿生津。
——
铭德，金窈窕接到两位经销商的电话，对方对她大为钦佩——
“金董您的速度可真快，才答应过推广产品，立刻就有动作了。”
“金董果然是让人放心的合作对象，宣传的速度又快又好，看来我们可以加快速度铺货了。”
金窈窕：“？”
你们在说什么？
江柏不是说，新产品的广告要下个星期才能正式出来吗？

第71章
深市，某大型商场，几位食品经销商齐聚此地，正在洽谈手上几个品牌产品的推广事宜。
经销商之间也存在着激烈的竞争关系，铺货范围、产品曝光率和销售量直接影响到他们利益。只不过近些年市场发展得越发成熟，食品行业也越来越难做了，市场绝大多数的占有率都被国内几个规模最大的巨头瓜分，只留下零星的仨瓜俩枣给其他品牌糊口。
消费者十分残酷，对非巨头品牌尤其缺乏记忆度，为了争夺消费者，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打折促销做宣传。
大部分的经销商支撑得不可谓不辛苦，好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们手中的品牌比不上业内巨头有国民度，却在深市本地有些市场占有率，虽然大多数时候消费者都是因为价格足够便宜才会从一堆眼熟的牌子里选中他们。
因此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总会不自觉聊起业内那些有远见的同行，能在大品牌门槛尚未高不可攀的时候就抓住呼啸的机遇，伴随着品牌日渐强盛，经销商也跟着吃足红利，看看冰柜里的某些牌子，人家根本就不需要隔三差五地宣传自己。
羡慕过旁人的好运后，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提起：“听说没？前几天老李跟铭德签经销合约了。”
一旁的某位笑着回答：“怎么会没听说，我好心，还专程打电话去劝他，让他多想想，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嗨。”
另一位摇摇头：“这个老李，真是糊涂了，现在市场多难做啊，咱们又不是业内那些大经销商，经得起损耗，也敢随便接手刚出来的新品牌。”
前一位说：“其实也不算是新品牌，铭德这个公司在深市做餐厅挺有一套的，他估计就看中了这。不过他也不想想，人家铭德的餐厅生意再好，也跟他老李手上的产品没有半毛钱关系啊，消费者还能看在餐厅的面子上买他的产品？反正铭德的推广团队当时找上我，我看过产品介绍以后就让他们走人了，连见都没见。”
“我倒是见了他们推广的人一面，不过提出来的几个要求他们都不肯退步，牛什么啊，我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把介绍书扔垃圾桶了。”
铭德虽然是从临江来的，可如今在深市餐饮界是当之无愧的后起之秀，旗下多家餐厅的规模和口碑少有同行能比，或许是觉得能有机会在这样的大公司跟前占据上风很有面子，几个小经销商都说得很兴奋。
“听人说老李公司已经在联系各个渠道给铭德铺货了。”同行们最后笑着总结，“这傻子，也不想想自己铺出去以后卖给谁。”
结果正聊着，便见几名顾客站在冰柜边探头寻找，嘴里还互相交流：“在哪儿呢？”
“你看看那边有没有。”
“没看到啊，晕，这商场不会也没有吧？”
经销商见状，就知道没自己品牌的戏，这样的消费者一般都有着非常清晰的目的，或者是对于某个口味，或者是对于某个新产品，反正取向坚定，绝不为推销转移。
果然这群人连看都没看他们正在做大促销的产品一眼，径直找向了商场的导购员：“您好，请问一下——”
小经销商们对视一眼，有些羡慕，也只有那几个深入人心的大品牌能得到这种客户群，找不着想要的东西也不随便买其他的凑数。
却紧接着听到了那几位顾客接下去的话——“请问铭德的速冻食品在哪个货柜啊？”
小经销商们：“？？？”
那边交流了几句后，其中一位顾客忽然拿着手机露出崩溃的表情：“啊啊啊要死了原来还没上市，怪不得咱们找了两个商场都找不到！”
一群人失落至极地离开，啥也没买。
被他们询问的导购员回到同事身边，闲聊的声音飘过来——
“这个叫铭德的牌子好厉害，这几天好多好多人都来找他们的产品哦。”
小经销商们：“……”
——
来自深夜的报社美食反馈，硬生生叫后援会的粉丝们轮出了飓风一样的声势。
收到的伴手礼口味如此过硬，再加上又是给自家偶像做宣传，跟行程的粉丝们卖力至极。拍摄得精致无比的照片和视频，发自内心声嘶力竭的推荐小作文，走心程度哪里是普通商品宣传能比的？
因为新店开业的各种新闻，铭德目前还位于深市网友话题的中心，连带着此前各种新闻的热度，新产品的知名度瞬间就铺开了，无数网友被安利后想去购买品尝，却发现自己想买的东西居然还没上市，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网上的图片和介绍流口水。
官博下方挤满了留言——
【听说铭德要出速冻食品了？】
【铭德的速冻食品到底什么时候上市啊？餐厅里会卖吗？超市能买到吗？在深市还是在临江？】
【啊啊啊麻烦动作快一点好不好被种草了没办法拔草很难过的！】
【你们的产品包装袋蛮好看的，我喜欢牛肉面的纹路，给设计师点赞。】
【我倒是感觉汤圆的那个最漂亮。】
企划案里的上市宣传都还没投放，却好像整个深市都得知了铭德要出新产品的消息似的。
许多之前在推广阶段对铭德团队不太重视的本地经销商，居然也主动找上门来，态度极为和悦地提出想跟铭德重新谈一谈。
但这一次，占据优势的却已经不是他们了。
办公室里，江柏挂完一个之前狮子大开口不成，当着他的面将铭德的介绍文件丢进垃圾桶的经销商的电话，神情复杂地将文件地给金窈窕，随即看着自己坐在办公桌后平静审阅文件的老板。
老板的粉丝工作能力太强了怎么办？
我会不会被抢走饭碗？
——
不过能在宣传投放之前就给公司打出知名度，肯定不是什么坏事，经销商们在看到了铭德产品的热度后，悬着的心全都落回了肚子里，原本计划中的商品投放也得以更加快速地进行。
因为产品自带热度，经销商们的工作也进行得更容易，要知道很多时候想将一个新产品推向零售商并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零售商作为产业链最终端，接纳新产品，同样承担了不亚于产业链里任何一个环节的风险。
与铭德签订合约的这两位经销商也不是什么特别有门路的业内巨头，早已习惯了为谈成一个渠道甚至有可能跑上十几二十趟的工作模式，结果铭德却颠覆了他们对工作的认知。
近段时间接到的对铭德产品的询问多不胜数，底下的员工们汇报的这一现状早已记录在了各大零售商的印象里，零售商们也着急啊，消费者想买的东西他们没有，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尤其综合零售行业，例如超市，拼的是什么？不就是自己的货源丰富，可选择面多吗？同品牌的其他竞争者卖的东西在他们这里找不到，说不准目标客户下次就不将他们当做购物的第一首选了。
因此被铭德的经销商找上门，众多终端合作方甚至都觉得松了口气，可算来了。
他们手上拿着铭德新产品的经销权的消息透露出去后，有些等不及的合作方甚至主动找上门来，询问一应的合作细节，其中一部分嗅觉敏锐的，察觉到了网络热度里的商机，甚至还提出愿意适当让利，只求能让自家成为深市首位上市铭德新产品的商家，以此吸引客源。
两位小经销商哪里经历过这等待遇？
他们当然不会脸大到觉得这些以往不好说话的合作者是在买自己的面子，一时间捧着跟铭德签订的合约，就像挖到了宝藏，出门都脸上有光。
只不过越是如此 ，他们就越是谨慎。
他们这种小经销商，能有幸抓住铭德这样的合作者不容易，如今市场证明了铭德的潜力，那么业内其他同行一定会对他们虎视眈眈，不尽力做到最好的话，说不准这个香饽饽就要落到别人手里了。
一定要跑得快一点，更快一点，让铭德不将他们抛下才行。
——
不过铭德的顺风顺水有人得益，自然也有人心怀鬼胎。
分公司为生产线新成立的部门很快发现到网上有人在借机搅浑水蹭热度。
下头的人汇报给江柏，江柏则将整理出来的结果递交给金窈窕，金窈窕自发展铭德以来久经历练，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是业内同行的手笔。
因为为铭德宣传的多是粉丝，热度变高后，就有不少人开始在跟铭德速冻产品相关的内容底下推销其他品牌的产品。
铭德产品尚未面世，网友们分享其他已面世的品牌情有可原，但分享的同时暗搓搓踩一脚铭德就不正常了，金窈窕看完统计出的出镜率最高的品牌后，发现了一个出现得格外密集且耳熟的名字：“兴和？”
江柏点头：“这是咱们国内最大的冷冻食品公司之一，金董您应该认得的吧？”
金窈窕点头，有些想笑：“好歹也是个大企业了，怎么连咱们的热度都蹭。”
跨行如隔山，铭德在餐厅行业里虽然有了根基，可在冷冻速食行业却还是个新手，相比他们，兴和的规模却要大得多，在国内的其他城市，也远比铭德要有名。
江柏摇摇头，给她解释：“您别看兴和规模大，他们总公司不在咱们这边，暂时还没拿下深市市场，市场占有率在周边也比不上其他几个大品牌。我查过资料，兴和前几年开始公司产品销量有所下滑，是从去年开始，把目标对准了几个一线城市投入巨额广告才重新上升起来的。目前除了深市，其他几个一线城市，他们旗下产品的市场占有率都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上，深市估计是还没来得及开始，从今年年初起，明显看出他们在做活跃深市市场的准备。其实用的其实一直是这套，靠大幅度广告，加线上捆绑其他品牌来提升自己的关注度，只不过以前捆绑的是其他大品牌，会更委婉一些而已。”
金窈窕点头，了悟。
这是看准了铭德在新行业是个软柿子啊。
且铭德的新产品现在在深市关注度斐然，确实是想趁机打下深市市场的兴和的好机会。
只不过……
兴和好像没搞懂，铭德新产品热度的起源跟他们以往接触到的同行的并不一样，捆绑拉踩的手段也不是放在什么场合都能用的。
因此江柏虽然觉得这个竞争对手浑水摸鱼很讨厌，却也并不是那么着急，只是例行对金窈窕进行汇报而已。
金窈窕则看着他整理出来的内容托腮——
她虽然仍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后援会，可不得不说，她后援会的战斗力……
挺强的。
粉丝包容度跟普通品牌顾客可不一样，兴和那些拉踩铭德推销自家产品的账号，被喷得简直晕头转向。
——
深市，兴和公司，不太熟悉粉圈操作的负责人看着收到的完全和预期不同的反馈一脸懵逼——
【滚！卖安利就好好卖安利，踩铭德一脚是什么操作？给你脸了！】
【什么叫你觉得兴和的口味比铭德好，铭德的产品都还没上市呢，水军要不要做得那么明显！】
这……这么敏锐的吗？
好像跟他们所熟悉的消费群体不太一样啊！
负责人深深地皱起眉头，以往他们在其他城市，即便捆绑的是行业的龙头老大，也很少会收到那么鲜明的辱骂。
深市的这些消费者，怎么这么凶。
——
不过除去兴和这种抱着目的来浑水摸鱼的以外，网络上的声音也不是一派和谐的。
粉丝自发宣传让深市的普通网友们都得知了铭德要出新产品的消息，但与此同时，对他们这一行为抱有质疑的人也不少。
速冻食品啊，能有多好吃。
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明显是在夸大其词，让人看得只想笑。
宣传的热度逐渐变高以后，就有人嗤笑着出来泼冷水，只是铭德这会儿众多新开的分店每日爆满，口碑斐然，排队都排不上号。除了有幸收到伴手礼的粉丝以外，尝过铭德餐厅菜品的食客也对公司即将推出的产品抱有很高的期待，他们泼的冷水完全无人在意，搞得他们十分气闷。
就在这样情形下，铭德终于在无数询问声中，将自家新产品的上市公告发布了出来。
粉丝们奔走相告的同时，那些拳拳打在棉花上的人也大喜过望，他们终于抓住了铭德的痛脚！
网络上，开始有人挂着铭德的公告图片发帖——
【铭德的这个新产品，定价是不是有点太贵？是把消费者当傻子吗？还是在收割他家粉丝的智商税？】
公告图片上，铭德第一批推出的三款产品下方的标价刺眼极了，比起同品类的产品，明显高昂了太多。
——
金窈窕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因此知道之后也不甚在意。
别说这些网友，就连为了热度跟经销商们达成合作的不少零售商，都对铭德产品的价格颇有微词。
冷冻食品的定位，在长久以来市场潜移默化的经营下，似乎已经成为了廉价快捷的代名词，选择它们的食客，仿佛就不该对它们的口味抱有期待。
但铭德的产品成本在这里，让她放弃质量肯定不可能，于是只能走国内冷冻食品头一遭的定位，面世之后遭受非议是必然的。
网友们怎么质疑铭德都没关系，东西面世后，她自然会让消费者看到铭德的诚意。
只是让她比较不爽的，还是兴和这家公司，估计是看到了网络混乱里的有机可乘，他们居然又跳了出来，这次居然直接公司下场，同一时间宣布自家产品会在深市进行一轮拳头产品的全新促销，首批获选大推的拳头产品跟铭德即将上市的产品口味极为相似，连促销日期都选在跟铭德产品上市同一天，这下但凡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出他们是在跟铭德唱对台了。
毕竟是国内冷冻食品业非常著名的大企业，他们一搞事情，场面顿时就更加混乱。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终究是如愿进入了更多深市市民的视野。
——
深市最大的超市，铭德产品上市当天，兴和果然做起了促销，更大量的东西，价格压到不到铭德的三分之一，甚至比其他同样定位的大品牌都便宜了许多。
这几乎是完全不赚钱地在销售，兴和明显下了血本，要借着铭德的红利一举拿下深市市场，于是超低价的促销果然吸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网友抢购，还有人发布出现场铭德跟兴和巨大的差价照片，那数字，并列对比，实在是非常吸睛。
后援会的粉丝前几日就被兴和的骚操作给气到，自然不甘示弱，深市本地的粉丝跟部分早就对铭德产品十分期待的食客同样涌去支持铭德，部分外地的粉丝更是提出让深市后援会代他们购买邮寄。
这打足鸡血的购买力实在是相当可怕。
以至于兴和低廉的售价虽然吸引来了很多不太了解双方战斗的消费者，铭德竟也跟他们打了个分庭抗礼。
网络上对此分为两派。
一派感叹铭德的粉丝可真有钱，购买力太强了，比一般的明星粉丝还牛逼。
另一派则嘲笑他们这是被收割了智商税，同样的产品多花好几倍的价格去购买，简直是在被铭德当猪宰。
——
金窈窕的粉丝对此只有呵呵。
其实他们当中的不少人，也知道铭德的产品定价过于贵。
但追星不就是这样吗？他们喜欢金董，当然要支持金董，就算被宰又如何？他们有钱，他们乐意！
但等到尝到望眼欲穿盼来的新产品后，他们只剩下感动的两行泪——
原来金董定出的产品高价真的没有一点点将他们当做提款机的意思。
铭德包含在口味里满满的诚意，对得起他们花出去的每一分钱！
——
深市，发布完一条嘲讽铭德粉丝的评论后，某位冲锋陷阵的黑粉拎着购物袋回到家里。
购物袋摊在桌上，露出里头的两袋水饺，一袋兴和生产的，另一袋则是铭德生产的。
这位黑粉回到家，没休息多久便打开了直播软件，笑嘻嘻地开始给这段时间吸来的粉丝直播自己买回来的东西。
“兴和的水饺，我看看，一袋60颗，好多，够我吃两顿了，活动价真的超级便宜。铭德的嘛，外包装确实很好看，比兴和高档很多，只不过里头只有40颗水饺，啧啧，这么算一下价格，其实每颗比兴和贵四五倍都不止了，同样都是三鲜水饺，怎么敢卖这个价格。”
直播间里顿时刷起了一大堆铭德心真黑的感叹。
那位黑粉深有同感，其实他还真不是故意想黑铭德，毕竟他跟铭德无冤无仇的，何苦跟铭德过不去。只是他确实看不惯铭德这种高价销售坑害消费者的行为，真的太黑心了。
黑粉想到今天现场那些无脑支持铭德产品的粉丝，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给直播间里的人描绘了一番，评论里果然对这种人傻钱多的行为进行了疯狂嘲讽。
“算了，大浪淘金，他们早晚会知道自己有多蠢的。”黑粉摇了摇头，看向桌上的两个袋子，开口，“回来的路上还在网上跟他们吵了一架，累死我了，买了那么多饺子，今晚就吃饺子吧，懒得出去。”
他说罢，开着直播将饺子拎进厨房，本想先煮兴和那袋更多的，但将铭德的水饺放进冷冻库之前，却忽然来了兴趣，问：“不如我两样都煮一点，尝尝铭德比别人贵四五倍的水饺究竟有什么区别？”
评论里的粉丝也觉得这很有意思，纷纷调侃起来——
【你飘了，竟然敢吃这么贵的水饺，吃完以后不会心疼自己被坑的钱吗？】
【贵了四五倍的水饺，可能里面包的是唐僧肉吧，吃了立刻长生不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粉看着评论哈哈笑着将铭德的水饺提回灶台，一边跟粉丝聊着天，一边将包装袋打开，看到里头的东西后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地开口：“唔……铭德的饺子外形看起来确实更大更圆，外皮也不太一样，看起来比普通的速冻水饺是要优秀点，挺漂亮的。”
评论里一片笑声，并不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
黑粉想了想，索性拿出了两口锅，烧开水，按照包装袋后的提示烹煮。
锅里，白生生的水饺在水中沉浮，兴和的那一袋还好，没什么特殊，铭德的水饺，下水之后却立刻显出了点区别，各个圆胖可爱，肚子大大的。
黑粉看着铭德的水饺，忍不住就生出了几分好感，那水饺里的馅料足有兴和的一倍吧？这么看来，铭德也没有黑心到他最开始以为的程度，至少馅料还是很舍得放的嘛。
黑粉想到这里，赶紧摇摇头，你别傻了，这可是四五倍的差价，铭德水饺的定价简直比自己家买上好的材料回来现包还贵，多给你点馅料算什么呢！他们还是把消费者当韭菜割啊！
他这么想着，掐着时间将两锅煮好的饺子都捞了出来，想了想，先吃了个兴和的。
他朝手机里的粉丝们点了点头，评价：“还行，比XXX家的味道稍微寡淡一点，不过卖得那么便宜，也对得起它的口味，话说今天他家的促销价真的太便宜了。”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听他这么说，便都聊起了兴和水饺惊爆的促销超低价，越聊越觉得划算，也越聊越觉得铭德黑心，催促他赶紧尝尝铭德那袋唐僧肉，好叫他们再次集中羞辱一番。
黑粉看得直笑，夹起一枚铭德圆圆胖胖的饺子，张嘴咬了一口。
柔韧的薄皮在他齿间断开，比他自家现包得口感还要好。
黑粉顿时一愣。
饺子里不知哪儿来那么多的汁水已经趁着他愣神的这一瞬间涌遍了他的口腔，带着三鲜馅料复杂浓厚的鲜。
他从未吃到过这样的馅料，哪怕自家包的。
鱼的甜、虾的鲜、肉的浑厚、菌菇的柔糯、笋的甘爽……
汤汁像是源源不绝，将它们浸泡包裹，滋味浑然天成，竟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
他一边嚼，一边手就重新伸了出去，直播间里的粉丝看他吃完一个，又夹起一个，吃完，又夹一个，好像突然做起了吃播，而且莫名让人看得很饿。
粉丝们开始刷屏：【？？？测评呢？？？怎么吃起来了？？？而且还吃的那么香？？？】
黑粉吃完了小半碗，才忽然回神，看向屏幕上的大堆留言，顿了顿，忽然转身打开冰箱，将放进冷冻柜里的铭德水饺的包装袋重新取了出来。
粉丝们：【？？？？测评呢？？干嘛啊你？？？】
“我把剩下的一起煮了吃，测评就是里头包的真的是唐僧肉。”黑粉将已经煮好的那晚兴和的水饺直接推开，一边下铭德的，一边认真严肃地朝着屏幕开口，“我靠，太他妈好吃了，吃完这一袋，我得上账号跟铭德磕头道歉。一会儿道完歉，我再去超市多买几袋，明天早中晚都吃它了。”
黑粉们——
【突然叛变？？？？】
【醒醒！！你买铭德的水饺回来不是为了给他们宣传啊！！我们要一起骂他们啊！！卖的那么贵！！！】
黑粉：“卖得确实太贵了，老铁们，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支援一下，给我多刷几个深水炸弹火箭炮来。”
粉丝们：【……】
——
超市里，采购部想到昨天的混乱抢购，拖来新货，有些为难。
两家公司的产品都要上，最好的位置应该给谁？
一模一样的商品类别，甚至连口味都相差无几，任谁都能看出兴和的目的何在。
全货柜最有含金量的位置，自然应该交给最有销售潜力的商品。昨天两家虽然看似打得旗鼓相当，可铭德明显是靠着粉丝的支持撑下来的。
兴和在深市的市场占有率虽然一般，却毕竟是个大公司，同样品类的商品，价格却更有优势，而且铆足了劲儿要拿下市场的架势，怎么看，铭德都不像是能对抗得过的样子。粉丝能支撑一时，难不成还能支撑一世？
兴和这一手可真是毒辣极了，借着铭德的话题，将铭德踩在脚下，自己却可以趁着热度一举进入深市消费者的视野。
确认过两家商品的价格，兴和虽然结束促销，可还是比铭德的便宜许多，负责人叹了口气，指着黄金位置：“把兴和的放在这吧。”
营业时间开始，超市里果然又迎来了大批顾客，他巡视着货架，便见许多人径直朝着冷柜方向走来。
这些人路过黄金位，探头看了眼，在他以为会拿走兴和的商品时，却径直走开，奔向了不远处放着铭德产品的位置。
一袋，两袋，三袋，很快的，冷柜里的现货就被这些人搬空了，落后了一步的顾客立刻着急起来，看他像个工作人员，于是抓住就问：“铭德的水饺面条汤圆没货了么？”
采购部的负责人愣了几秒才连连点头：“有的有的有的。”
叫员工赶忙去取货后，他有些惊叹地朝这群顾客笑道：“你们铭德的粉丝购买力真的很强啊。”
居然今天还来帮忙冲销量。
“啊？”对面的顾客却露出莫名的表情，“谁是他们粉丝？”
负责人呆了呆：“你们不是来给铭德冲销量的吗？”
那顾客看他像看傻子：“我昨天买回去吃得好，今天过来囤货而已。”
他说完，看了眼周围似乎同样都是来囤货的人群，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紧张：“妈呀，不会断货吧，幸好我今天休息来得早，我得多买几袋。”
那顾客足足买了五袋水饺五袋冷冻面三袋汤圆，推着一车价值不菲的货，活像是家里有台印钞机。离开的时候兴和的促销员已经来上班了，见到他就招揽：“新升级的兴和水饺，拳头产品，物美价廉，您要不要看一看？”
那顾客朝着兴和的标价牌一瞥，顿时大惊，像看黑心商人一样看着促销员：“怎么变得那么贵？！昨天不是还很便宜吗？”
兴和的促销员：“……昨天是促销，今天恢复原价了嘛。”
那顾客明显是认真的，连连摇头：“你们家的东西，昨天促销价卖卖还差不多，原价我不要，太贵了太贵了。”
促销员看着他购物车里比自家产品贵了不知道多少的铭德同款：“……”
你妈的。

第72章
新产品终于上市，铭德的经销商们紧张得觉都睡不着。
本来一切都顺顺利利的，谁也没想到临门一脚会来这一出。
网络上的各种骂战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最后横空出世的兴和公司更是来势汹汹，搞起了最让他们这种小经销商恐惧的价格战。兴和家大业大，不比他们，他们耗不起。
谁也不知道铭德在这样的攻势下究竟会何去何从。
瞪着眼睛一夜无眠，看着网络上兴和发布的深市促销的战报，直到天光大亮，才迷迷糊糊地入眠。
被零售商的电话叫醒的时候，他们的脑子都还是糊涂的。
以至于电话那头合作方传来的声音竟到了叫他们感到不真实的地步——
“铭德的新货还有吗？叫冷库再给我们再送一批。”
经销商听完，好几秒后才扒拉了下脑袋，发懵地询问：“昨天不是已经送货了吗？”
合作方：“快卖完了，你让人动作快一点啊！”
卖完了？！
经销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怎么可能？昨天不是才卖了三分之一吗！”
那还是开业当天，铭德的粉丝们铆足了劲儿齐上阵的结果，粉丝冲销量这种集体活动是有规律可循的，只会一天卖得比一天差才对。
见他这样磨磨唧唧，那边的合作方急得直跺脚：“嗨呀！让你送你就快点叫人送嘛！昨天来的是粉丝，今天来的是回购的顾客，网上都说要断货，他们五六袋七八袋地囤，销量能一样吗！”
回购？囤货？！
经销商挂断电话，坐在床上愣神了很久，猛然掀开被子冲到了电脑跟前。
——
深市本地各大论坛已经疯了。
所有在上市当天买到了铭德商品的粉丝无一例外，全在自己的所有社交网络上发布照片尖叫——
【我的妈呀铭德出品，我早该知道的，他家粉丝之前的安利居然一点水分都没掺！】
【这真的是速冻食品吗？！难以置信！朋友圈里的亲戚朋友们去买呀！！！】
【别说在冷冻食品里的口味排名了，朋友们，相信我，你们这些年吃过的现做的，也未必能打得过这口冰箱里速冻的口味。】
【铭德真的很良心了，作为一个尝过他们餐厅时令菜单的食客，我敢说他家的产品绝对还原了餐厅里至少百分之九十的口味！还在为排不到餐厅的队苦恼吗？去超市一趟，你们立即就能享受到！】
【千万不要被价格吓到，我刚开始买的时候也觉得贵，吃完以后才发现真的很良心，算下来其实跟铭德餐厅里卖得差不多的，甚至还要更便宜点，毕竟他们家一袋水饺可是有足足四十颗，省点吃的话，这个价格可以吃三顿有没有！我的妈呀，性价比之王！】
【感动得流泪！上班族只有周末才有空去铭德餐厅，去过一次后，工作日下班再想念都只能抓心挠肺，现在不用担心了，一想到家里的冰箱还有铭德的牛肉面等着我，忽然感觉每天加班的时候都不太绝望了。】
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以为这是铭德的粉丝买了高价货后给自己的行为挽尊的说法。
结果己方阵营里的叛徒也一个又一个地开始出现，好比某位网络著名嫉恶如仇，酷爱跟各种不良商家斗智斗勇，不久前铭德商品的定价出来后更是真身下场跟铭德粉丝们大战了三百回合的黑粉，竟也发布出了自己拎着装满铭德各种产品的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了铭德的官博道歉——
【抱歉，没调查清楚事实之前就下结论说你们收粉丝智商税，不说了，脸疼，我斥巨资来回购了，同时安利首页的老铁，不差钱的真的可以去尝一尝，铭德这他妈哪是想赚钱，明明是在给我等每天上下班根本没有时间吃好东西的都市社畜改善生活质量。】
与此同时，他那场直播的录屏也一并走红，戏剧性的当场打脸戏码看得无数此前跟他统一战线的网友回不过神来。
不少跟他同样嘲讽过铭德的黑粉原本还以为这是一开始就安插在己方阵营里的卧底，不服气地前去亲身尝试，结果……
气量大的直接承认错误，要面子些的，也都不再出声了，甚至还删掉了不少自己之前的言论，毕竟又不是真的跟铭德有深仇大恨。
于是那部分看热闹的深市市民们也终于被勾起了兴趣。
——
【哇呀呀呀呀兄弟姐妹们冲啊！狗币兴和真特么的不要脸，千万不能让金董和铭德输给他们！！！】
金窈窕后援会里，粉丝们这几天则完全没空跟人掐架，忙活着新一轮的集资冲销量。
大伙儿还在愤怒于铭德产品上市当天不怀好意冒出来的竞争者，誓要为自家金董征战沙场。想到产品上市当日超市大妈哄抢兴和超低价水饺的盛况，和铭德除了粉丝和好感购买者外路人盘不容乐观的场景，大伙儿热血上头，冲锋陷阵，拿着铭德的产品对圈内同好们摇旗呐喊——
“冲鸭！！！铭德的新产品真的特别好吃！相信我！虽然价格贵，但买了你们不会后悔的！！！”
外地的粉丝们信不信另说，但都纷纷响应——
“加我一个！”
“也加我一个！”
“大家一起来带铭德走花路啊！！！！！”
深市后援会很快收到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支援，最多的一笔集资，连同为粉丝的后援会成员都被震惊。
于是消息也很快传了出去，粉丝们立即做好了备战准备，本以为又要跟前段时间那群酷爱骂他们是被割韭菜的脑残粉对掐，谁知道迎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指责——
【深市超市都快断货了，各家都在搞限购，还特么帮外地人代购，你们这些深市叛徒懂不懂什么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粉丝们：“？？？？”
待到携带巨款奔赴深市商超，粉丝们才震惊地发现。
货柜上满满当当的兴和无人在意，黄金位货架上，展示出的铭德产品样品前赫然竖立着一个新的牌子——【因货源紧张，每人限购三袋，敬请谅解。】
发起集资的粉丝只能给同圈好友们磕头道歉——“抢货的路人太多了！我们真的抢不过他们！”
而且每人三袋，本地的粉丝们自己也要囤，根本就不够多分。
誓要带着铭德和金董走花路，集资却被原路退回的粉丝们：“……”
粉一个省心的偶像是什么感受？
感受就是，就连艹销量，都要跟无数路人抢。
而且啊啊啊啊金董家的东西到底是有多好吃啊！
后援会组织集资的时候他们还没什么概念，只当是在给偶像花钱，但现在钱花不出去，他们反而更加抓心挠肺了！
哪怕不为金董，他们自己也超级想尝一尝的！
——
铭德的新产品的爆红远远超出各大零售商和经销商的预料，他们为初期市场备的货根本无法满足如此大的客流。后果就是现货时常供应不上前来购买的消费者，空手回去的消费者则发布消息称铭德的产品要断货，看到这一消息，便有人想赶在断货之前来囤货，一大堆一大堆地往回搬，搞得超市只能限购，结果限购以后，来囤货的人不减反增。
经销商们都觉得无语。
现在的有钱人这么多么？铭德那么贵的东西，囤起来都一点不心疼？
兴和的销售人员同样迫切，原因却有所区别——
明明冷冻柜附近都是排队的人，铭德的货来一车空一车，可为什么兴和的销售量却一点都没有被带动？
铭德产品上市当天，他们靠着超低价促销分明也十分火热，甚至跟铭德打得不相上下，可自那天以后，铭德一天比一天受欢迎，兴和却好像一夜之间就被整个深市遗忘了似的。
来屯铭德商品的客人哪怕走空，也不看他们备货充足的货柜，明明两家公司推出商品极为相似，他们家的售价还便宜很多，却宁愿去买更贵的。
好在也有对铭德产品不感冒的人，比如平常酷爱囤各种低价商品的顾客，不管铭德的东西卖得多火，他们看到售价就退避三舍。
就是这样的顾客，在铭德产品上市的当天将兴和抢出了分庭抗礼的势头。
但这些顾客对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倒也有人记得这个自己买过的品牌，然而过来询问过售价后，态度却再也没有促销那天抢货的亲切，确认他们不继续做之前的活动后，掉头就走，最后购买的还是深市本地市场占有率最多的那几个熟悉的品牌。
——
铭德分公司，新部门的员工齐聚，金窈窕看着几个员工拆开工厂送来的新样品。
类似风格的几个塑封袋，高汤云吞、黄鱼年糕、笋丁青团……江柏翻看过后，笑着对她说：“金董，你这动作可真够快的，刚上市的那几样东西都还生产不过来呢，这就又准备出新的了。”
高汤云吞里实实在在地装了一包速冻高汤，隔着袋子，隐约还可见到里头被冻起的菌菇和肉块，她检查完毕，又拆开云吞那一包，将里头精巧可爱的冻云吞倒出检查：“其实不止这些，还有其他口味的水饺，既然已经把新的渠道做起来了，那当然要好好继续下去。铭德其他城市的餐厅已经在着手筹备，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快一步把品牌推广到位。工厂的产量什么时候可以跟上？”
冷冻的高汤已经被加热化开，是金窈窕跟团队更换了数十次才确定的配方，足量的牛骨猪骨和禽类，最后是适量的腌腊产品，多种原料在不断的闷炖后融合出复杂又互补的成品，即便经过速冻，仍半点不减风味。高汤浓郁的香气让江柏恍了下神，不自觉朝香气的来源看了眼：“我们已经在抓紧动作了，之前做的预估太保守而已，等新的冷库和流水线谈下来，最迟半个月。至于其他城市的推广，我们已经在谈了，这次沟通到的都是外省比较大型的经销团队，不过托您的福，沟通过程比起步阶段省心很多，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馄饨下进沸水中，薄如蝉翼的外皮迅速变得透明，它小而美，远比水饺熟得快，轻薄的外皮内，紧致的肉茸混合虾粒依稀可见。
金窈窕拿筷子拨弄了一下，确认它的薄皮是自己想要的质感，问：“什么？”
江柏说：“下头有经销商联系我们，说兴和私底下在做小动作。”
金窈窕皱眉：“他们又干嘛了？”
江柏经历过之前的纠纷，显然也对这个公司毫无好感，嗤笑一声：“捆绑销售呗，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趁着我们限购，他们买通了几家零售方，让顾客购买咱们产品的时候必须同样购买他们的产品，不过你放心，已经解决好了，我们谈的那两个本地的小经销商很用心，差不多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咱们的市场反馈，所以他们刚开始这么干就被发现报上来了。”
金窈窕欣慰地点点头，这么省心的助手，去哪里找哦。
江柏则捧着那碗高汤小馄饨吃得停都停不下来。
馄饨外皮软薄柔韧，一点也没有速冻过后软烂的感觉，大粒的虾仁 被团在肉馅里，弹牙爽脆。
最出色的是汤头，兼具了清爽的口感和浓郁的鲜香，尝不出半点工业味，即便跟他以往吃过的大多数餐厅现出品的汤相比，也是毫不逊色的出众。
一碗普通的馄饨，硬是煮出了山珍海味的鲜甜。
江柏把汤喝得干干净净，想到铭德这几日发给全体员工做福利的已上市的速冻食品。他们整个团队的大老爷们，每日奔波到老晚，回家都必然要撑着困倦煮一锅果腹完再睡，嗅到那个香味，一天的疲惫似乎就都驱散了。
毕业那么多年，他工作过，创业过，接触了那么多的公司，铭德是他待过的最有幸福感的地方，跟金钱无关。
最开始的时候，他未尝没有将铭德当做渡过难关的跳板的念头，可现在，包括他在内，团队里的人再没有提过另谋发展的话题。
当初选择留在这里，大概是他人生中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
江柏提到的问题很快就得到解决，铭德的商品直接撤出了那几家被买通的零售商。合作方敢背地里搞小动作，估计就是觉得铭德的产品刚上市，在行业里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应该不会像行业里久经历练的老企业那么不好得罪，有点欺生的意思。
哪里知道铭德竟然反应那么快，还那么强硬。
那几家拿到兴和好处，最先蠢蠢欲动出手的合作方立马懵逼，倘若撤出的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产品也就罢了，铭德的产品现在在深市可不愁卖，深市各家零售方都在限购的产品，唯独他们这儿没有，带来的负面影响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几家欺生的合作方后悔极了，贪那点好处，结果却得不偿失，只能忙不迭地想辙跟铭德重新修复关系。
有了这群被杀的鸡，众多合作方全都被敲打老实了，再不敢做任何的小动作。
网上，兴和则又因为这一短暂的骚操作被辱骂了一番，即便捆绑销售只是昙花一现，铭德的新老粉丝也轮番上阵，口吐芬芳，狂骂他们不要脸。
——
厨房里，沈启明沉着脸翻阅过手机上粉圈又轮起来的对兴和的羞辱，默默记下这家公司的名字，随即就收到了后援会的大笔退款。
因为他给钱很多，后援会对他格外重视，会长亲自给他发私信：“对不起大大，因为金董家的产品现在限购，这笔集资我们只能退还给您了！我漫天飞舞三百八十度旋转手脚并用给您磕响头道歉！”
沈启明试着去理解对方形容的动作，半晌后打字回复：“没关系，我这里有。”
“啊啊啊对！第一批集资里就有大大您！我造的我造的！您第一批就买了超级多！”后援会会长为这位财大气粗的粉丝感动流泪，“您对金董的爱天地可鉴！”
沈启明对着屏幕笑了笑，走向厨房方向，沿途路过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柜式冰箱。
他打开其中一个，里头塞满了铭德的冷冻食品，这数量倘若拍照发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深市市民羡慕出口水，说不好半小时后就能在他家门口排起长队。
沈启明却没看那些东西，径直从冰柜角落拿出一只乌骨鸡。
循着菜谱里的步骤，斩块，准备其他辅料。
这步骤他已经重复了很多遍，这一次做得似乎又比上一次好了点。
入水，闷炖，油花沸腾起来，处理完其他工作后再回来揭盖，沈启明目光穿透澄澈的汤，觉得这一次好像是成功了。
他拍照，无人可问，发了条罕见的朋友圈，配图文字简洁明了——【如何？】
最近多次偶遇沈总在公司附近的超市买鸡的助理们立刻疯狂点赞——
【好！好汤！】
【一看就是老火靓汤，又澄又亮！】
【乌骨鸡炖得也太好了吧？现在很少能看到那么真材实料的好鸡汤了！】
沈启明没有理会。
两分钟，离不开手机的蒋森的回复果然如期跳出来——【哈哈哈哈老沈你这群助理怎么回事啊？这是你在深市新请的阿姨吗感觉手艺不太行啊怎么天天把鸡切得大的大小的小？】
正在疯狂给沈启明点赞并且拍彩虹屁的众多助理：“……”
沈启明看了几秒，把汤舀进碗里，如同前几天一样，自己默默喝掉。
因为加了群，那位外地的老厨师老是请自己转发新写的文章，金窈窕最近也养成了偶尔看看朋友圈的习惯，睡前例行一刷，没想到刷出了沈启明发的照片，发的还是一锅汤。
这可真是少见。
小图看着像新手的手笔，许阿姨炖的么？
她正要细看，不小心刷新了一下。
嗯？
怎么删了？
——
兴和，深市负责人被来巡视的大老板一纸报告砸在脸上。
兴和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在深市的市场占有率，竟然不增反降！
大老板叱问：“你是怎么做的事情！”
深市负责人这段时间被骂得头都秃了，此时面对老板的不理解，眼泪都要掉下来：“老板，深市这里的消费者真的好奇怪，跟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他们真的好凶啊！”

第73章
兴和以往专注的市场距离深市十万八千里，也是从这两年开始才逐步着手拿下这里，大老板对深市不怎么熟悉，但市场调研肯定做过，听到负责人用这样的理由推脱自己的办事不利，当即觉得荒唐极了：“你放的什么狗屁！咱们那么多大城市都做下来了，深市的消费者是比其他一线消费者多长了三头六臂吗？”
负责人欲哭无泪，回忆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真实经历，喃喃道：“我看他们是多长了一张用来骂人的嘴。”
自蹭上铭德热度以来，兴和负责网络营销的部门每天都有人被喷到离职，也不知道那群深市网友哪儿来那么大精力，明明事情都过去好久了，还有人锲而不舍地每天在兴和账号下打卡。这次捆绑销售的手段也是，类似的手段兴和不是没有在其他地方用过，可从来没有遇到过反应那么快那么激烈的消费者。以前被他们盯上的品牌消费者，遇上捆绑销售，不想要的最多也就不买，结果铭德的顾客，上来就骂翻他们祖宗十八代，斗志勃勃到恨不能将他们祖先灵位都给砸碎。
负责人回过味儿来，迟疑地开口：“老板，我觉得可能是咱们公司跟深市八字不合，这边不光消费者难搞，同行也玄乎得很。”
铭德在这个行业里，不过是个刚刚冒头的新人，按理说比起他们以前对付过的其他大牌，应该是最好捏的柿子。结果兴和居然就这么措不及防地翻了车，他在业内干了那么多年，可以说对这个市场充满了解，就没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刺儿头。
大老板冷哼一声，深市这样广阔的市场，他是势在必得要拿下来的：“是吗，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负责人也不知道，迟疑地回答：“……不然我们先去烧个香？”
大老板和自家这个烂泥糊不上墙的小舅子大眼瞪小眼，半晌后直接将文件砸到了他的脑袋上：“滚蛋！”
——
在家的金窈窕没多久便接到了兴和这位老板的电话，对方倒也能屈能伸，仿佛之前他们上蹿下跳做的那些对铭德不利的事情不存在似的，笑呵呵地开门见山：“金董啊，有兴趣跟兴和合作吗？”
金窈窕倒也挺平静地问了一句：“您指的是什么合作呢？”
兴和的老板哈哈一笑：“还能是什么，大家一起发财嘛。”
仔细一听，金窈窕才明白这位老板想拉着铭德继续搞那套捆绑销售，顺带让两个品牌达成合作，一起在深市宣传，争取让兴和的品牌尽早进入深市消费者的视野。
这合作方式可真是太滑稽了，兴和这会儿正因为之前的骚操作被自家粉丝挂在耻辱柱上鞭挞，是让铭德掉过头去直接打自己支持者脸吗？且捆绑销售这种模式，也完全是拿铭德的口碑做垫脚石，金窈窕看不到一点值得心动的亮点，问：“敢问这样对铭德有任何好处吗？”
那位老板不以为意：“生意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想必金董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的。”
金窈窕看出来了，这位哪里是想合作，分明是仗着自家公司在行业内比铭德规模更大，来以势压人的。
倘若真是个有诚意的合作方，那坐下谈谈也不妨碍什么，可对方如此高傲，且只想占便宜，那自然没什么可说。
或许是没想到铭德敢拒绝兴和递出的橄榄枝，对面那位老板被拒绝之后直接怔愣了几秒，随即笑着说：“金董，铭德才刚起步，有时候意气用事，对贵公司可没有好处。”
电话挂断。
金父金母注意到女儿的不悦，上前询问：“谁打来的电话？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金窈窕除了厌恶外倒也不太慌张，铭德的产品质量过硬，她有什么可怕。给公司下属发了条短信，通知部门开会商讨一下可能需要的应对方案，她抬起头朝着爸妈一笑，“新产品口味可以吗？”
盘子里是两条黄鱼，浓油赤酱，因为直接连着汤料被冻成形，黄鱼解冻以后，形状也保持地很好，全须全尾，热气腾腾地卧着。
单独包装的年糕片需要在加热鱼汤的时候就倒进锅里一起煮，鱼肉加热完毕，它们便也渗进了汤汁的鲜稠。金父原本是有点疑虑的，但尝过一口鱼肉，就露出惊讶的表情：“冷冻以后的鱼肉还能那么弹牙，很难得了，而且……”
他抿着嘴里的鱼肉，细细品味。
其实鱼肉冻过以后保有弹牙的口感并不是最让他惊讶的，最让他惊讶的，是这口鱼肉似乎将自己被冷冻的劣势化作了优势。
他说：“而且这个鱼肉入味的程度好像比现做的还要彻底。”
黄鱼烹煮之前明显煎炸过，外皮被汤汁炖煮后柔韧肥厚，还带着点特有的焦香，放在平常，它就是这道菜的精髓所在。
毕竟鱼肉跟大部分的肉类不同，它更细腻也更紧致，除非被片成薄状，否则普通的烹煮，很难让它彻底入味，烹煮太久，又不利于口感，好在鱼肉本身的鲜美和足够出众的汤汁大部分时候可以弥补这一点。
可大概是完成后被连着汤冻在一起的原因，这条黄鱼的酱汁竟然渗透进了表皮以下更深的纤维。
即便外部包裹的汤汁散开，甘甜弹牙的鱼肉咀嚼起来，味蕾也始终能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滋味。
吃得金父不住点头：“好，这个味道，你让我现做我都做不出来。”
父亲虽然手艺一般，但嘴挑不是盖的，金窈窕听到这句话，就知道消费者那一关肯定能过去，她夹了块裹着汤汁的年糕：“我现在也发现了，其实只要利用得好，储存的过程对菜品有时候也能变成烹饪的过程，所以现在就在想尽量多地把符合这种条件的材料做出来。”
比如铭德已上市的产品里的冷冻面。
就是因为冷冻面料包里的牛肉在冷冻过后更加的酥烂入味，让这一单品在推出后迅速跃升为了最受欢迎的产品，即便其他两样产品同样供不应求，它也悄悄地跟两位竞争者拉出了一点点艰难的差距。
这更增加了金窈窕将铭德推向更大市场的信心。
铭德的餐厅不管怎么开，哪怕铺出行业里首屈一指的数量，也终究要受到实体行业必然无法摆脱的限制。
就连大多数普通的连锁餐厅，都很难做到真正无处不在，更别提铭德这种更加要求水平的传统模式了。
人工、场地、管理，甚至大多数小城市的消费水平，这都是实体餐厅经营者们必须面对的难题，未来的铭德，也势必要因此放弃许多领地。
这也是很多业内同行不论怎么努力都很难做到和其他行业的巨头一样具有影响力的原因。
但铭德不一样。
铭德除了餐厅以外，还有更加灵活的商品，它便捷、自由，甚至无需场地，成本更低，可以轻松地出现在世界的任何角落。总有一天，她会做到只要有人的地方，餐桌上就有铭德的身影。
软糯柔韧的年糕裹着鱼汤，在口中宛若丝绸般断开。
是让人情不自禁想眯起眼品尝的滋味。
——
兴和，大老板挂断电话后才沉下脸色。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可能会被铭德拒绝，毕竟兴和前不久才公开利用铭德进行过自我炒作。放在任何行业里，同为竞争对手的两家公司的经历过这种等级的矛盾，除非有天大的利益化解，否则都绝对要结下大仇。
但他能给铭德什么天大的利益？
别说没有了，有他也不舍得给，他能给铭德的最多就是深市以外的市场，可那样做，岂不是亲手扶持出了一个未来的对手？
更何况兴和这种规模前列的集团，主动找上门，即便出于不想得罪龙头老大的心理，一般的新同行也多少会知趣地给出退让的。
只是没想到铭德竟然真的不买账。
想想两家在业内的规模差距，他觉得可能就是之前双方发生过矛盾的原因。
但他之前同意深市这边故技重施的时候真的没想那么长远，他看准了对方的话题度，当时甚至还觉得运气好，毕竟那时铭德只是刚刚涉足这一行业的新手，比起其他旗鼓相当的业内龙头，这种新手简直就像老天赐给兴和的垫脚石，调教起来甚至不用思考后果。
毕竟都不是主营同个行业的公司，对方被他踩下去之后能怎么报复呢？
结果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家新手，竟硬生生顶着兴和的手段给做起来了，还轻而易举拿下了兴和眼馋已久的深市市场。
以兴和在国内的市场占有率，其实也不是不能放弃深市这块地盘，其他城市的基础也足够兴和傲视群雄了。但公司发展这种事情，不进则退，业内其他同行都在竞争的肥肉，兴和不跟进，那就是输家。
大老板手指在桌面轻点，深市负责人刚被揍过，表情苦巴巴，蹲着说：“姐夫，我没骗你吧，这边的同行玄乎得很，好难搞的，根本不买咱们的账。”
大老板冷哼一声，掏出手机，说：“一家新入行的公司而已，他们不买账，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买。”
负责人愣了愣：“怎么搞啊？”
大老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他立马要躲，却见对方并没有揍自己的意思，而是气定神闲地教导道：“兴和虽然还没把深市拿下来，可我们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你也就算了，你真以为深市的人敢不把我也不放在眼里吗？”
负责人愣愣点头，老板在外头肯定是比他有面子的。
他问：“那姐夫，你要找谁帮忙啊？”
大老板找出个号码来，拨打出去：“之前来深市参加酒局，认识了一个在这边挺活跃的本地商人，听说很有门路。以兴和的规模，有些事儿用不着亲自出马，托其他人就足够了，这些外地商人想攀上兴和，就会拼了命给咱们奔走。”
负责人以往在其他城市，见识过自家姐夫一呼百应的地位，顿时折服。
电话接通，对面果然很热情的样子，大老板想起此前酒局上这位本地商人对自己极尽殷勤的态度，姿态很足：“喂，夏先生啊。”
——
夏仁最近一直忙活着扯皮股份，尚家旗下的餐厅如今基本全都处于了半歇业的状态，公司眼看要散，亲戚们大难临头各自飞，他正忧虑着自己未来路在何方，不料就接到了兴和这家大企业老板的电话，简直喜形于色：“兴董，我一早就听到喜鹊叫，还心想要发生什么好事了，这是哪儿来的风，居然让您亲自联系我？”
他肯定是想跟对方来往的，只可惜对方几乎没什么跟他交际的可能。因此一听说对方要托自己办事儿，夏仁就更高兴了，对方愿意欠自己人情就是交际的开始，要能攀上兴和，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件大好事，他顿时连吃饭都不顾上了，连连答应：“您说！”
结果听着听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大老板说完，正等着回音呢，却听这位深市本地的商人干巴巴地朝自己笑：“兴董，我这还有点事儿，可能没空帮您的忙了，回聊哈。”
说完就挂断电话，苦哈哈地叹了口气。
夏仁低头，凄凉地看着自己面前碗里的铭德汤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舀起一颗汤圆，送进口中。
粘糯柔软的外皮如同融化的云朵，浓厚微甜的内馅儿带着丰厚的香气淌进口中。
香得整个屋子都能嗅到。
铭德这俩字儿他这辈子都不想碰了，想当初他也是个在本地交游广阔的交际草，就是因为碰铭德，碰一次少一个朋友，搞得这会儿惨到吃饭都约不出人来，只能在家里自己下汤圆。
不过铭德的汤圆真的好好吃哦。
不枉费他赶在超市限购之前囤了十袋回来，嗨。
兴和，大老板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被挂断的电话。
“……我说深市这地方很邪乎吧？”小舅子蹲在对面，琢磨了一会儿，开口：“姐夫，要不咱们还是先去烧香吧。”
——
铭德，金窈窕等着兴和的手段，谁知道对方来了个电话以后就没声音了。
没人来烦她，东西倒是越卖越好，新的冷库和生产线下来以后，后续的产品产量跟上，紧张的限购终于告一段落，铭德的新产业至此算是步入正轨。
近来她便开始琢磨起了新的事情，比如给自家分公司换个办公场地。
速冻产品做大后，分公司里的那个小部门肯定忙活不过来，她初步的决策是将部门独立出来，成立一个子公司，未来专门负责这块跟餐厅经营不同的业务。
这就需要很多的人手和很大的场地了，当前正在使用的根本不够。
将需求交给手底的员工后，她还得奔赴深市广电，忙活即将投入制作的新节目。
——
深市广电，刚下车她，她就看到了不远处停放的一溜印有晶茂logo的商务车。
来接她的工作人员对她解释：“您上次碰到过的，就我们台近期在推的那个新渠道，各个融资方最近常来开会。”
金窈窕点了点头，原本没当回事，被送到休息室休息的时候，却见沈启明一个见过的助理站在外头，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助理看到她，表情瞬间一喜：“金董，您来啦？”
金窈窕愣了愣：“你在等我？”
那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了个保温壶过来：“沈总去开会了，我来给您送这个。”
金窈窕下意识接过，还不等问这是什么意思，对方已经一溜烟跑了。
她拎着保温壶进休息室，顿了顿，还是打开。
伴随揭盖，鸡汤清浅的香气飘散出来。
是乌骨鸡。
很眼熟。
鸡块被斩得有点大小不一，但已经比那天朋友圈小图上看到的均匀很多。
汤里还放了几颗小小的枸杞，被浸得圆润可爱，胖墩墩的。
她看了半天，直到节目组发来消息，才合上盖子，出门前往会议室。
没想到刚一出门，迎面就撞上了通道另一头电梯里出来的沈启明。
她站在通道的这一头，沈启明站在通道的那一头，打开门的时候，正转回侧首看向电梯显示屏方向的面孔，随即正对向她后，不动了。
隔着长远的距离，其实看不太清，但金窈窕总觉得沈启明好像是笑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映出电梯的亮光。
然后他伸手，按住了电梯的开门键，做出等待的架势。
金窈窕确实要上楼。
沈启明微微垂首，收回按着开门键的手指，向上移动，深灰色的没有一丝褶皱的正装外套下露出整齐的袖扣和手表，从手腕到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皆一丝不苟。
就像他这个人的淡漠得不沾人间烟火的气质一样。
“会议还没开始，我听说你到，就下来了。”沈启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去顶楼？”
金窈窕嗯了一声，便见他按亮了顶层的数字键。
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关闭。
沈启明垂眸注视她。
金窈窕安静了几秒，提高了自己右手拎着的保温壶：“这是什么？”
沈启明看着竟然有些无辜的样子：“乌骨鸡汤，我炖的。听说你今天要来广电，就带来了。”
还真是他炖的……
而且话好多……
金窈窕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对下厨感兴趣了？”
沈启明没有立刻回答，看了她，忽然笑了声。
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窈窕，我有很多做不好的事情。”
“但现在我会一样一样去学的。”他说，“学习怎么追你。”
——
会议室里，之前见过面的各省代表已经到了，注视着进门的金窈窕：“金董来了？”
金窈窕朝他们笑了笑，将保温壶放在桌上，屋里的其他人看到之后有些意外：“您带吃的来了？”
随即有人看了眼时间，说：“大下午的，确实是应该吃点点心，没事儿金董，会议还没开始，您吃您的，不用管我们。”
金窈窕本想推辞的，但那位请她转发了不少次公众号的老厨师一直叫她别顾虑大家，见她不似乎不同意，还热情地上来为她拧开保温壶。
保温壶打开，鸡汤的香气飘出来，金窈窕接过老厨师递来的壶，沉默几秒后，还是喝了一口。
在座的都是江湖老手，老厨师瞅一眼就知道汤炖得如何：“这不是金董您炖的吧？”
金窈窕点了点头。
“鸡块切得一般，新手吧？不过闻着还挺香。”那老厨师职业病发作，“乌骨鸡也挑得不错，是老鸡，啊，我之前那个文章里就介绍过乌骨鸡的挑法……”
他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才意识到自己废话太多，咳嗽了一声，问金窈窕：“看得出是下功夫熬的了，味道应该不错。”
金窈窕慢慢地盖上盖子。
鸡汤的香气在口中飘荡，当然比不上她自己的手艺。
但不得不说，挺意外。
熬得确实不错。
——
会议室里的和谐很快被打破，上一次会议没能选出来的其他城市代表被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金窈窕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之前去参加过铭德新店开业的那位吴总，双方对视以后，那位吴总主动对她点头笑了笑。
金窈窕也对他点了点头。
新店开业那天察觉到了闾会长跟协会成员气氛似乎有些不对，过后金窈窕找到协会里几个有来往的打听，才知道闾会长推荐自己来这档节目居然顶了那么大的压力。
老头子倔得很，宁肯得罪成员也不愿意退让，搞得协会里因为这事儿暗潮汹涌。
不过临江那边来的领导也是坚定不移，得知这件事后，就齐上阵做工作。
协会里为这名额暗潮汹涌了很久，搞得甚至都有点不和睦了，闾会长明显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于是深市餐协内就有了重新竞争的机会，吴总终于如愿出头。
轮综合实力，他确实是深市协会里数一数二的成员，否则之前也不会对铭德那么有意见。
只是现在，他的心态已然全变，这会儿在会议室里看到金窈窕，居然还有点小感激和小激动。
之前因为误解了铭德，他在外头碎嘴了不少，金窈窕要是有心搞他，根本不用多做什么，占着闾会长手上的名额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毕竟不管是临江推荐进来的还是闾会长推荐进来的，对铭德来说都一个样。但人家最后却没追究，最后看他能中选，就能知道铭德也没叫闾会长刻意排除自家公司的竞争权。
这一举动可以说是让整个深市餐协对铭德的好感度都大增。
吴总自然也不例外，他简直都想请金窈窕却喝一杯，但最终还是只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一个是因为自己之前的小心眼有点心虚。
第二个，金董长得有点好看……
周围没有熟悉的餐协成员在，两家又没什么交情，他不太好意思单独上前说话。
只是可能是招呼打得有点生疏，导致了那边的金董也回应得不太热情，吴总看着金窈窕将一个保温壶整理好放在休息处的角落，有些后悔，正想着要不要热情点去重新问个好。
一旁忽然传来了某位城市代表的声音：“您是深市餐协的吴总吧？”
吴总回头：“你是……？”
这位代表笑了笑：“我是兴和食品推荐来的，姓刘。”
吴总跟他握了握手，正在想对方为什么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就见那位代表瞥了金窈窕的方向一眼，对他露出我都懂的表情：“委屈吴总了，被铭德算计，不过好在最后没叫他们成功。”
吴总：“……”
妈呀，这估计是听过我之前抱怨的人，不然怎么会上来就说这些。
他一瞬间除了丢人之外，最大的想法就是千万别他妈的让金董给听到，要被金董听到，他可从今往后没脸做人了。
于是立刻想跟对方解释清楚，却还没开口，就见对方忽然靠近：“实不相瞒，我跟吴总您同仇敌忾，也看不惯铭德好久了。”
这位姓刘的代表说完，就见吴总一愣。
想到来前推荐自己来的兴和老总的抱怨和嘱托，他微微一笑，想逼迫铭德就范还不容易？拉拢几个同行的对手不就得了，这位姓吴的老板，家里餐厅的生意，可是在深市数一数二的规模，之前却被铭德硬生生抢走节目组的名额。
只看对方现在重新站在这里，就知道双方私底下肯定没少明争暗斗。
对方在深市本地实力雄厚，想必会很情愿跟兴和合作，动动手找本地关系让人封个铭德的冷库，或者扰乱一下铭德的生产线，就足够铭德焦头烂额地来求和了。
他也是因此才交浅言深，友情嘛，不就是从说同一个人坏话开始的？说了同一个人的坏话，我们就是朋友了！
他自觉自己已经付出了足够的真诚，只等回应，哪知对面那位吴总毫无要跟他结交的意思，还倏地抽回手，沉着脸坐到老远，虽然没明说，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你不要靠近我”。
姓刘的代表呆滞了几秒，委屈地开门出去打电话——
“兴董，深市这里的人好古怪。”
大老板：“？？？？？”
又来？
刘姓代表如此这般描述了一番后，自尊十分受挫。
小舅子听完前因后果，却忽然醍醐灌顶一般站了起来，愤愤不平地说：“姐夫，我知道了，他们肯定是看不起外地人！”

第74章
大老板自然是不会搭理自家不学无术的小舅子的话的。
只是内心里也隐隐觉得深市人是不怎么好相处。
那位代表深市参赛的姓吴的老板跟铭德的纠纷还是他让下头的人去打听到的，结果就这样，仍是不愿意跟兴和推荐去的这位代表打交道。
大老板想想：“可能只是不信任我们，算了，先不谈这个，之前叫你们去找的区域代言人找得怎么样了？”
小舅子办起正事儿来还是有点谱的，听他问起，立刻就在电脑里调了个文档出来：“您具体要什么样的啊？”
大老板想也不想地说：“现在这个情况，当然是要红的，在深市有商业价值的，有话题的，能帮我们打进深市网络和市场的。”
“也是，现在都没几个人看电视了，看广告的都是网上的年轻人。”小舅子便指着文档里的一排照片给他解释：“这都是最近在深市比较有话题度的明星，您看一下他们对业内公开的条件和报价。”
大老板一看前头几位的报价就皱眉，但想想还是点了其中一张连自己都认得的年轻面孔：“问问他吧。”
“哦，宁瞬啊，他最近在深市这边录一个节目，确实红得不得了，本地年轻人讨论指数最高的明星就是他了，而且他的粉丝也带货。”小舅子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照片里这张脸，掩不住的对这位当红鲜肉感到羡慕，然而联系上对方的经纪人后，却得到了让人失望的答复——
“姐夫，他们公司说咱们公司的产品跟宁瞬定位不符，而且宁瞬也不当区域代言人，给咱们拒了。”
小舅子翻了翻宁瞬现在身上的代言，果然都是些定位十分高大上的珠宝手表高级成衣什么的，走大牌时尚圈路线的，也难怪看不上自家接地气的食品，不由叹了口气：“要不咱们给他加点价？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下？”
大老板自尊心有些受挫，不悦地哼了声：“一个小明星，也这么傲慢，用不着，咱们找其他人。”
更何况对方那个价目的代言费，再往上加，就该加成天文数字了。
结果连找了好几个类似定位的明星，要不就是开价兴和无法接受，要不就是路线跟兴和不符，大老板越联系脸色越不好看，好在最后，总算给他们找到了个合适的。
但这位明星不管从话题度还是定位上，都比一开始他们看中的宁瞬要差得远。
小舅子看着大老板的脸色，只能想方设法地指着照片上最终留下的女明星往回找补：“乔语丝也不错嘛，虽然肯定没有宁瞬那么红，可她最近也上了深市的节目，前段时间还拍了宁瞬MV的角色，跟了几个综艺，算是小红了，在深市肯定也有很多粉丝的。”
大老板抿着嘴，当然很不满意。
但也知道真正特别火的明星肯定不可能看得上自家的产品，想想也只能这样了。
——
深市广电，那位吴总嘴快得很，没多久就悄悄跟金窈窕说了那位刘姓代表找上他说看不惯铭德的事情。
一听对方是兴和介绍来的，金窈窕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刘姓代表所代表的城市正是兴和最开始发家的兴省，兴和作为冷冻食品业名列前茅的大企业，如今虽已经将总部搬到了京城，在老家兴省的影响力却丝毫不减，也难怪能够手握节目组的推荐名额。
毕竟不是每个代表都像铭德和吴总这样是被公司所在地的市政和餐协推荐来的，如同刘代表靠着跟本地具有影响力的大企业脱颖而出的也不少。
不过这位刘代表也是好笑，对吴总说了看不惯铭德，私底下时，却又对金窈窕热情客气得很，看不出一点点不满的意思。
这会儿开完会一起从会议室出来，隔着老远，对上金窈窕的目光，他还露出充满善意的微笑。
金窈窕便也朝他笑笑。
休息室门口，她收到了今天的保温罐，跑腿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对她解释：“金董，今天沈总跟深市市政有个合作会议要开，来不了广电。”
保温罐里盛的是一汪银耳雪梨汤，热腾腾的。
昨天那位热衷撰写公众号的老厨师发的正是如何挑选优质银耳。
前天则是山药的一百个搭配。
曾几何时，她也提着这样的保温罐穿梭过无数次校区。
金窈窕望向休息室的窗外，满目翠色，阳光正好，来往的人们已经换上薄衫。
春天快要结束了。
——
只是离开的时候，又碰上了同在广电工作的宁瞬，宁瞬也不跟之前那样不打招呼了，看见她就跟上来：“姐姐，你上次怎么没去看我录节目？”
金窈窕不欲多做回应：“不感兴趣。”
宁瞬可能是被她冷淡习惯了，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姐姐，铭德出的新产品我尝过了，听说是你研发的，味道真的很厉害。我们团队里的人都很喜欢，最近跑行程的时候每天都组织吃三鲜水饺。”
金窈窕：“谢谢惠顾。”
宁瞬顿了顿，忽然开口：“姐姐，铭德还缺代言人吗？”
金窈窕：“？”
宁瞬：“你看我怎么样？”
金窈窕瞥了他一眼：“不用了。”
宁瞬：“为什么？我很能带货的，上个月推广的全钻手镯都给我带断货了。”
金窈窕：“因为贵。”
还又贵又讨厌。
——
同一楼层，乔语丝按捺着内心的喜悦，坐在找上门的金主爸爸对面。
听说兴和的老板要来广电谈一个媒体合作，她录完节目，趁着对方没走，立刻让经纪人带自己来与对方会面。
她这些年在圈内混得不温不火，也就是从拍摄了宁瞬的mv开始才逐渐有了姓名，这段时间得到了几个深市综艺的邀约，她常常露面，总算是摆脱了以往不戴口罩走在大马路上都没有一个人认得的窘境。但话虽如此，她手上的代言仍旧少之又少，仅有的那几个，还都是一些小品牌。好容易来了个全国性的大企业兴和，实在是她代言史上的一次飞跃。
她这样的小明星，不像宁瞬那样能够随意挑拣资源，兴和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合作方了。
因此对待兴和的大老板，她也诚意十足，只想尽快将这个工作敲定下来。
兴和的大老板跟她聊了一通后，也相对满意，他同样接受了现实，以兴和的产品定位，想找那些高大上的明星代言明显不太可能了，这位女星虽然不比上人家高大上，可至少在深市有点基础，而且，她便宜啊！
双方相谈甚欢，差不多默认了接下去的合作。
大老板这才舒了口气，接过下属递来的热茶：“不知道乔小姐知不知道兴和目前在深市的竞争者？”
乔语丝哪能不知道呢？温婉一笑：“您是指跟铭德吗？”
大老板皱了皱眉：“乔小姐也知道铭德？”
随即拿茶杯掩住嘴唇，多疑地打量：“莫非铭德也有找乔小姐合作的意向？”
乔语丝内心撇撇嘴，笑着回答：“怎么可能，就算他们来找我，我也不会同意跟他们合作的。”
大老板又觉得有点爽，又觉得她有点傲慢，忍不住由她的话想到了那些之前拒绝了跟兴和合作的明星：“就因为看不上冷冻食品吗？”
“怎么会呢！”乔语丝赶忙解释，“我只是不喜欢这家公司而已，跟产品有什么关系？您看您找我，我不就痛快答应了？”
大老板心道原来如此，笑笑：“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做明星的，都觉兴和的产品不够时尚呢。”
乔语丝算是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为自己一个回答那么敏感了，她作为圈内人，自然明白圈内一些大腕儿的取向：“兴和那么有实力的大品牌，谁会这么想？”
大老板哼笑一声，没回答，不过乔语丝猜都能猜出对方在自己之前肯定有更中意的人选，但也不以为意：“业内走国际时尚圈的同行，肯定会矫情一点，不过兴董，您的兴和在业内的规模根本不用在意这个的，兴和跟铭德能是一回事吗？兴和是全国的大企业，您要找代言人，除了那批时尚咖，圈里多少人争着抢着来，换成铭德，那位金董就算捧着金子来找我，我都不会乐意多看一眼的。”
大老板碎裂的自尊心被抚平，终于只剩下爽了，指着乔语丝夸奖：“乔小姐果然很有头脑啊。”
双方互捧臭脚，都香得自己喜笑颜开，直到一并起身，有说有笑地打开门。
远处，熟悉的声音飘过来——
“请我当代言人吧，价格都好商量。”
“铭德目前不需要代言人。”
“那什么时候需要？我真的不贵，请我吧。”
“……”
“实在不行，也可以赊账。”
——
负责人愣愣地看着关闭的电梯门，半晌后回头：“……刚才那个是宁瞬吗？”
是那个经纪人拽得二五八万一口一个兴和的产品不符合我们定位哦的宁瞬吗？
为什么转头朝铭德跳楼大甩卖起来了？
大老板：“……”
乔语丝：“……”
大老板两颊挂不住的肥肉猛地颤了下。
——
老脸丢尽的同时，逼迫铭德在深市跟兴和合作的工作也必须跟进，然而深市这边，兴和试来试去，发现当真是无法可想。
铭德旗下的经销商便纷纷找了公司，愁眉不展地给江柏汇报——
“江总，我们在省外的铺货遇到了点麻烦。”

第75章
找到江柏的第一代代理商老李十分发愁。
他在行业内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才抓住铭德冷冻这样一个有前景的好产品，开创了他事业的新辉煌。这段时间，铭德的产品在深市大受欢迎，他作为最先跟公司签订合约的合作方，也着实是大赚了一笔，本地先前对他冷嘲热讽的同行们近来看到他，都酸溜溜地称他一句运气好，他并不生气，他运气确实好，也知道这些人背地想抢自己的机遇想得发疯，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铭德做下去的，就像那些以往他羡慕过的业内抓住了机遇的巨头们一样。
因此他毫不懈怠，兢兢业业地在深市为铭德跑市场，除此之外，赚来的钱也半点不心疼，跟铭德签订了省外的合约后，全心全意都投入了将铭德产品推向全国的工作里。
只是这些天，他在省外好些正在谈的分销渠道突然出现了变故。
其中一些合作方几乎都到了签订合约的边缘，却忽然告知他不打算继续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些小分销商只是因为铭德是个新品牌在顾虑，没多想，可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后，他逐渐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想方设法去打听了一番。
才知道这些小经销商们竟然全都得到了兴和给他们的代理合同！
这太不合理了。
兴和是多少年的老牌子了啊。
老牌子跟新品牌的面对经销市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兴和这种在全国业内都有着高占有率的老品牌，他们根本不缺找上门合作的合作者，更有甚者，一些早年就开始代理他们产品的合作方现在都已经做成了老李曾经羡慕的那种本地冷冻零售品业举足轻重的大团队。也就是深市市场暂时没打开而已，但即便如此，他们决定进入深市的时候，也是兴和挑选合作者，而不是合作者挑选兴和。
以老李以前在零售业的渠道和地位，压根就没有竞争代理兴和在深市产品的资格，兴和能看得上眼的，无不是那些在本地已经有些底气资源的大团队，所以他们才能想什么时候铺货就什么时候铺货，之所以在深市迟迟没能发展起来，无非是其他业内同行在深市找到的渠道商也很厉害罢了。大神才能跟大神斗法，他们的资源人脉话语权等等等等，老李也就是现在靠着铭德在深市做出了一点名堂，才在深市终端零售商那边有了点话语权，放在过去，根本不够这些人一根手指捏的。
可想而知大品牌的合作权在业内有多难得。
大品牌虽然合作条款会相对严苛，可它风险低啊。
老李试图争取那些之前也跟他畅想过未来的外省合作者，却反而落埋怨：“李总，不是我看不上您手上的小品牌，只是兴和那么大的公司放在跟前，傻子都知道该选哪家啊。而且兴和给的发展规划也更漂亮，给我们承诺了很多，什么请大明星做代言之类的之后全都会上，人家这还是全国市场都已经做成熟的大公司呢。咱们这些小团队，跟着您，就得累死累活去推广小牌子，还担着风险。可跟着兴和，都不用多干什么，跟在大经销商屁股后头就能轻轻松松吃到饱了。换成您，您选哪家？您也别说什么风险机遇并存，铭德未来多么多么有前景的话了，不就是为了自己投在产品和市场里的钱在坑咱们吗？我敢说您要不是已经签了铭德的合约，您也争着抢着来跟我们一起干。”
老李被讽刺得无奈：“鼠目寸光啊！”
只是没了这些外省的合作者，他在毫无人脉的深市以外的市场顿时举步维艰，有时登门拜访一些不熟悉的终端零售商，甚至连门都进不去。
——
另一头，除他之外的一些直接跟铭德签订合约的外地经销商也遇到了相似又有所不同的问题。
一位铭德的京城经销商惊讶地接到了京城某大型连锁超市采购部负责人不予合作的决定。
是过去合作过很久的老相识了，从前私下里也没少给好处，京城经销商对这位负责人突如其来的为难感到无法理解：“为什么？”
那位负责人似笑非笑地说：“我们这种正规连锁大商场，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随便放进来的，您这个产品啊，不太合格。”
京城经销商为这个强词夺理的理由愣了愣，当即意识到了对方在为难自己：“老哥，咱俩的交情不错，你可不能这么开玩笑。”
“嗨，谁有空跟你开玩笑。”那位采购部负责人挂了电话，便朝对面几位本地最大的冷冻食品经销商笑道，“这牌子还挺厉害，居然把各位这么多业内的大品牌都给得罪完了。”
对面，齐刷刷坐着京城冷冻食品行业所有龙头老大的经销商，加在一起的分量，不知道比那位被拒之门外的高多少。
经销商倘若也分三六九等，这些人，无疑就是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批了。
负责人因此表现得格外有诚意，甚至不惜当着这些人的面给电话里给过自己不少好处的人难堪。
反正零售终端本就在一定意义上在经销商跟前占有优势，尤其是他所任职的这种在京城连锁量数一数二的大商场，虽然商场不是他的，可他管采购，那种说出来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品牌，让不让进门，本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对面大佬里，兴和的那位开口：“也没什么，新出来的牌子，不知深浅，公司让我给他们个教训而已。麻烦您了。”
兴和尚未打进深市，在京城却是所有大品牌中市场占有率最高的一个，其他几位大品牌的经销商听到他这话后也不反驳，只是笑。
他们并不认得铭德，一起出面给零售方施压，主要就是在京城要买兴和的面子。
虽然不知道兴和公司为什么要叫自家的经销商跟一个新出来的小品牌过不去，可跑一趟而已，搞的是个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公司，还能让业内地位相当的兴和方面欠个人情，想必公司知道也不会有意见的。
那位采购部负责人不太了解当中的事情，但也不大在意，能在这些人跟前卖好就可以了：“各位难得拜托我什么事情，有什么可麻烦的，反正一个小牌子而已，就算气不过，还能把我怎么着么？不过这件事情，天知地知各位知我知，还是不要说出去的好。”
他说这话，倒不是担心铭德会报复，这牌子他根本听都没听说过，听说是在深市和临江发展的公司，天高皇帝远的，在京城要根基没根基，要知名度没知名度，日后发展不起来，能拿他怎么着？
不过给上头的领导知道了，虽说一个小牌子，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但终究不太好。
大佬们明显都懂他的意思，笑着点头。
采购部负责人看着手机上的银行入账金额，就不由露出幸福的微笑。
随手拒个新牌子就能拿到好处费，还没有后患的，这种划算生意怎么不多来几遭。
——
江柏脑子灵光得很，先前被金窈窕提醒后他就把兴和记在了心上，这会儿遇上接踵而至的麻烦，立刻就猜到可能是兴和的手笔，过后李姓经销商将自己打听到的外省合作者拿下兴和合约的事情汇报上来之后，他一点儿也不意外。
安抚过对方后，江柏便整理完目前接到的所有消息，一一汇报给金窈窕。
金窈窕一边听，一边手上慢吞吞调着味道。
一块细致的纱布，炖煮到火候的绿豆从甜汤里舀出来，包进其中，一点点挤出细腻的豆茸。
豆蓉挤出来后，影响口感的薄皮就都留在了纱布里。
豆蓉倒入糯米粉，加入滤干净杂质的，熬煮绿豆的甜汤搅拌。
淡绿色的面糊在搅拌盆里，映着白炽灯的光芒，可爱得叫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另一盆里，放的则是粉色的面糊，饱和度很低的舒适淡粉，散发着不知名的甜香。
将奶粉混进新的一盆米粉里，金窈窕将它们放上锅蒸制，擦着手平静地轻声说：“兴和的老板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就猜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不过等了那么久他们才有动静，我还挺意外的。”
江柏苦笑：“能花那么多功夫逼咱们就范，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很觊觎深市的市场了，不过也是，国内最后一个他们没拿下的一线城市，攻下来说不准就能做龙头老大。但他家小气也是真的，那么大的一个公司，想让咱们帮忙，给咱们点好处不行么。”
金窈窕笑着说：“他们的好处是那么容易拿的？”
江柏摇摇头：“也是，兴和这些年已经逼死不少家小企业了，估计恨不得竞争对手全都死光，咱们在深市发展得比他快，肯定也被提防。”
所以就连一门心思想想促成的合作都用打压来逼迫，既能威逼铭德就范，又能削弱铭德走向全国的脚步。
糯米糊蒸熟得很快，从锅里合着热气再取出来，已经成了通透的凝固状。
热力一蒸，混在里头的甜香味顿时更加浓郁鲜明，嗅得江柏这个不怎么爱吃甜的人都有些意动，他帮金窈窕将那盆粉色的面团放到桌上，分辨不清自己嗅到的气味，疑惑地问：“这里头放了什么？”
金窈窕：“腌的花蜜。”
江柏了悟：“原来你前段时间让工厂划出新片区批量生产的就是这个，成品出来了？”
金窈窕点头，指指不远处的一个罐子：“刚让人送给我。”
批量生产的蜜，自然不可能像她自己亲手腌的那么好，她的那罐蜜是经历过时间磨砺的产物，春夏秋冬，每一季度的新花开，都要放进新的原材料，黛比来的那次，味道已经很好，可也远不能跟现在相比。
不过批量生产有批量生产的办法，费时费力的一些工序自可以剔除，长期腌制的手法也可以改成提纯精粹，不必太过追求包罗万象的四季，调几个合适的混合口味来分批生产，最后出来的成果也足可以在香料界中自成独特的一派。
花和蜂蜜这种食材，其实各自也有格外契合的搭配，单独看时不觉得特别，并列在一起时更不觉得它们有互通的地方，但通过特有的手法将它们加工在一起后，却能出色得远超很多人想象。
金窈窕一直觉得这种将看似不搭界的食材组合在一起的方式很有趣。
也希望更多人能感受到成品的有趣之处。
江柏看着那罐腌蜜，意识到什么，问：“这是咱们冷冻链里要加甜品的意思？”
金窈窕点头，给他切下一块还在发烫的蜜糕：“除了主食之外，铭德也要拓宽更多的新品。”
蒸之前抹了油，粉色蜜糕表面发着亮，隔着保鲜膜，不怎么粘，却有着相当舒适的软糯手感。
一口咬下，软软烫烫地淌进口中，独特且充满记忆度的甜香味就顺着味蕾在整个颅腔中蔓延。
意识到独特这两个字，江柏就知道自家老板又赢了。
甜品其实非常适合铭德的冷冻产品链，毕竟铭德的定位，从来都不是让食客果腹而已，即便生产的是跟其他品牌同样的品类，铭德追求的也是给食客带来更高的生活品质。
但甜味太容易被复制了，奶味、香草、抹茶、果香……算来算去，不过就这么些分类，区别不过味道的浓淡。
只是现在在他味蕾上蔓延的这道滋味，却不属于当中任何一种。
江柏已经可以想象出食客们尝到它后对独属于铭德的气味难以遗忘的结果。
将甜滑绵软的蜜糕塞进嘴里，可能甜食真的会让人感到幸福吧？嚼着蜜糕，他被兴和搞坏的心情竟也没那么糟糕了些，便听金窈窕问：“兴和最近除了搅浑水，还有什么动作？”
江柏一听就露出好笑的表情：“他们能干什么，上蹿下跳地给自己找存在感呗。”
一边掏出手机来指给金窈窕看：“先是宣了要请明星做代言，虽然没说是谁，但估计接下去是要大炒特炒的。还搞了个这个，你看，好不好笑。”
金窈窕一看，果然有点好笑。
网上居然有模有样地搞了个最优秀的冷冻食品评选。
发起方还是个蛮有名的主办方，搜罗来市面上大大小小各类冷冻食品品牌，然后按照口味材料等排列高低，前头上榜的全是业内的大品牌，兴和也赫然在列，当然，名单的最后也有零星的不知名小品牌上榜。只不过看来看去，都没看到有铭德的痕迹。
这评选活动里聚集了业内各个龙头老大，还挺有些讨论度，评论里都是食客们讨论各品牌产品口味的声音，因为面向的不是特有的城市，因此留评论的食客们都来自天南海北。评论区里也出现了来自深市和临江的声音，语气却有些发冲，质问主办方为什么没把铭德列入备选，似乎是主办方此前删除了不少两地提到铭德的评论。
不过大部分的网友不太了解前因后果，看到两地网友的不平，都有些不理解，甚至还有人因为深市临江两地网友的激动感到烦躁，毕竟他们是在为一个自己在市场上根本见不到的品牌搞坏气氛。
因此一来二去的竟然吵了起来。
主办方也是格外的有意思，等两边都吵出了火气以后，才出面温温柔柔地解释——【秉承为食客负责的原则，本评选只针对业内具有一定实力的正规企业哦】
于是惹得外地网友哄堂大笑，纷纷嘲笑跟自己争吵的深市临江两地网友追捧野鸡品牌。
深市跟临江两地的网友又委屈又愤怒，偏偏在主办方控场的前提下怎么都压不过另一头。
于是无端端，铭德便多了个“野鸡”的新头衔。
这对准备走向全国的铭德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不少外地的经销商估计看到这些就能吓退了。
虽然榜单上得益的业内大牌有许多家，但单看主办方对铭德不加掩饰的打压，就知道背后肯定少不了兴和的手笔。
江柏收起手机，无语地说：“这种时候兴和又大方起来了，以他们的作风，明明应该把榜单里所有的奖项全都搜罗给自己才对。”
金窈窕摇摇头：“别的不说，就咱们京城经销商遇到的问题，就不太可能是兴和只靠自己能使出的绊子，估计是在给自己拉拢队友呢，顺便让咱们看看他们在业界的实力。”
江柏终于沉下脸：“金董，我是真不喜欢被胁迫着去做什么事。”
金窈窕微笑，取出一块绿豆糯米糕：“巧了，我也是。”
江柏看着她的笑容，便忍不住顿了下：“你不着急吗？咱们在省外投放的广告被拦下来好几次了，知名度打不开，就只能一直留在深市和临江，说不准外地餐厅的营业计划都要因为产品受阻被推迟。”
金窈窕把那块嫩绿色的糯米糕按成叶片的模样，然后将淡粉色的蜜糕修成一朵精巧的花，稳稳落在上方。
她端详了片刻自己的作品，问：“知道我为什么会忽然用花蜜做糕点吗？”
自家老板的思维那么跳脱的吗？
江柏额头上浮现出一个问号，想了想，砸吧了下嘴，舌尖还萦绕着尚未散去的甜味，他回答：“为了给我尝尝？”
——
兴和，大老板得到京城那边的经销商给出的战报，满意地嗯了一声，想到什么，脸色又不太好看，问乔语丝：“你确定宁瞬不会接铭德的广告？”
乔语丝眼神也阴沉了下，随即才露出笑容：“我告诉他经纪人了，他经纪人也很生气，不可能同意他乱来的。”
大老板堵着的心果然舒服了些，喝了口茶。
乔语丝嘴角挂着笑，心中却一阵一阵地发闷，好在老板很快给了她一个好消息：“你的广告，最迟下午就能上了，公司这次给了很大的力度，网络电视地推全都有，到时候整个深市都会看到的。”
乔语丝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这可是她头一次跟这种全国性的大品牌合作，公司透露出消息以后，她的粉丝们也高兴得很。
这无疑是博取知名度和曝光率的好渠道，等双方合作的消息正式公开后，曝光一定会更多的。而且兴和怎么样都不可能允许公司一直在深市不温不火，他们家大业大，起来不也就分分钟？那么未来兴和在深市的销量都会被算在她的头上，一些原本因为她没什么大实绩还在观望的品牌方肯定也会对她增加信任，可以说是一顺百顺。
大老板也对公司接下去的一系列动作抱有极高期待，想到自己托人压下去了好几次铭德在外省的宣传，以至于不少深市本地人都不知道铭德即将在外地铺货的消息。
他舒了口气，说：“等他们吃到苦头，自然就知道该抱哪条大腿了。”
广告上线时间，乔语丝拿着手机，已经刷到几条自家工作室发布的公告，轻轻地点了个赞。
大老板得知巨额宣传已经投放出去后，也点了点头，示意自家小舅子去给自己拿手机，联系金窈窕。
铭德倘若愿意听话帮助他们在深市提高市场占有率，他不是不可以考虑将外省的知名度分给对方一杯羹，当然，不能太多。
想必那位金董也该着急了，也不想想，出了深市这块地盘，铭德还剩什么。
那头的乔语丝盯着依言转发了自家工作室公告的美食八卦号，都是网络粉丝量最高的等级，加上兴和的投入，按理说很快就该有讨论度的，可等啊等啊，等了半天，却没等到什么评论。
最近兴和在网上应该有点热度啊，之前冷冻食品评选都有不少网友为他们站台呢。
那些美食爱好者呢？她不免感到疑惑，在首页刷新了下，却冷不丁看到了八卦号的新动态，语气比收钱转发她公告的时候亢奋了怕是有一千倍还多——
【我草草草草草！我一个爆哭！我最爱的国际巨星黛比发自拍推荐我大华夏的美食了！】
乔语丝瘪了瘪嘴。
难怪这会儿美食圈没人关注兴和的代言合约，原来是黛比出山活动。
黛比以前就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最近一年时间，更是火得一塌糊涂，这么说吧，她跟黛比的人气，中间只怕隔了快有五十个宁瞬那么多，因此每次一有点风吹草动，隔着大洋都能震得几个洲颤三颤。
华夏自然也不例外。
她的粉丝本来就狂热，这会儿见偶像跟本国的美食扯上关系，可想而知该有多激动了。
真是倒霉，发个代言公告居然还能跟这种巨星撞车，乔语丝这么想着，却也有点好奇，于是点进了热门微博，果然见黛比的视频高挂第一。
视频是粉丝搬运回来的，上方挂着搬运粉丝一大串激动的心声——
“黛比推荐的！！！！买！！！！！这他妈什么华夏排面！！！能让我家巨星推荐！！！！这他妈是速冻食品里的爱马仕吧！！ ！！！！”
看到速冻食品这四个字，乔语丝惊呆，心说不会吧，兴和这么下血本的吗？
黛比身上的代言可比五个宁瞬摞起来还要有含金量，乔语丝想到这里，激动得呼吸都困难了，战战兢兢地点开来——
迎头就被铭德速冻产品的包装袋盖了满脸。
乔语丝：“……”
你妈的。

第76章
黛比这个广告，着实做得很用心。
以她的咖位，出镜分分钟都以天价计酬的，竟然专门为此正正经经地拍了个视频。视频里，她先是拿着铭德产品的包装袋介绍这是什么东西，紧接着又亲自下厨，将一袋冷冻的青团放进锅里蒸制。
滚圆可爱的青团被她亲手蒸得热气腾腾，镜头前，她吃得笑容满面，甚至还将咬了一口的青团馅料展示给屏幕另一边看。
她的团队成员们也都出镜，吃牛肉面的吃牛肉面，吃小馄饨的吃小馄饨，和乐融融地露出幸福的表情——
“太神奇了。”她的新经纪人对碗里的牛肉面赞不绝口，“这绝对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面条，让我难以想象它是冷冻产品，你不如去做他们的全球代言人算了。”
黛比则连吃了两个青团，笑着说：“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很愿意。”
她吃东西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让粉丝们开心极了。
她这一年来新闻不断，解约之后，状态越来越好，非但因为身体变得健康歌声更加动听 ，就连创作能力也是直线上升。
以往她不管多么火，创作的作品都总有些致郁悲情 ，现在却不一样了，她今年新出的专辑，宛若脱胎换骨一般，像是被注入了澎湃的生命力，不光对歌曲的掌控能力更上一层楼，还让听到音乐的人不自禁生出对美好的向往。
因此这单新专辑的受欢迎度更甚以往，也为她吸来了比过去还要可观的人气。
圈内地位能跟她旗鼓相当的歌手本就不多，新专现象级爆红以后，她俨然有了超出所有对手的阵势。
更多的支持者，带来的除了更上一层楼的事业外，还有更多的关心。
对粉丝们而言，黛比的厌食症一直是他们最最担心的问题，以往她刻意隐瞒，大众才对此不了解，以为她只是瘦而已。自打知道以后，那可了不得，简直时时刻刻在任何渠道都想用尽一切办法劝自家大明星多吃点饭。
就连演唱会上，都有人集体带着“黛比你要多吃一点”的横幅来见她。
因此世界各地的粉丝都对这个推荐视频里出现的品牌报以了极大的好感，瞬间就生出了想要了解黛比提到的这个品牌的兴趣。
有了粉丝们的加持，更多普通人的关注自然也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自然不可能跟粉丝一样关心黛比，因此重点也有所不同。
黛比得了厌食症这件事在海外绝对是人人都知道的大新闻，掀起过不知多少次规模盛大的讨论，好在换了新的经纪公司以后，公司和黛比的团队都对外宣布她正在接受治疗，且情况有所好转。不过狗仔格外关注她的饮食情况，时不时要爆出几次黛比在公开场合进餐但吃的不多的八卦。
大家倒是也都能理解，厌食了那么多年，想重新拾起像正常人一样对食物的热爱肯定不太容易。
但现在，她居然在视频里半点不掺假地吃下了整整两个青团！
那可是拳头一样大的青团，她吃也就算了，还明显沉浸其中，十分享受。
以黛比的身价，还不至于要到对抗自己的生理不适来赚钱的地步，喜好美食的人更一眼就能看出，她那完全就是吃嗨了。
居然能让黛比吃嗨，这得是什么样程度的美味才能做到啊。
不了解她所推荐的东西的人们被馋得简直直流口水，虽关注的重点不同，竟也跟粉丝们殊途同归，打开各大网页，搜索寻找起她所推荐的这个品牌。
一时间世界各地的搜索引擎里铭德的搜索量直线上升。
人们于是绝望地发现了一件事情——这玩意儿居然只在华夏有卖！
华夏粉丝们第一次成为了黛比各国粉丝圈中被羡慕的焦点。
——
殊不知大多数华夏粉丝其实也很懵，偶像推荐了自己国家的品牌，他们这些做粉丝居然都没有尝过。
但这不影响他们骄傲啊。
自己国家的品牌，被自己喜欢的人认可，能不骄傲吗？莫说他们，就是许多并不算黛比粉丝的普通网友都跟着骄傲。
单看先前《华夏珍馐》在海外走红后，国内各大官媒有多么关注就知道了。华夏品牌想走出国门，并不那么轻松，能被黛比这种具有强大宣传力的人群所追捧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种时候，被推荐的品牌代表的就不单单只是品牌本身了。
五湖四海的网友顿时都对这个长脸的品牌充满了求知欲，这他妈是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尖子生？为什么自己这边从没看到？
上网一看，才发现深市和临江的网友都感动哭了——
【啊啊啊铭德铭德我们铭德宝宝出息了！】
【铭德是我们深市的啊！他们家不管是餐厅还是产品都在深市特别的火，超级超级超级超级棒的一家公司！】
【等一下铭德不是深市的好吗！明明是我们临江的！临江之光！临江人都为铭德骄傲！】
【都一样，都一样，深市临江一家亲嘛！】
【我们铭德超级优秀的就吃亏在一直没有对外发展上了，之前居然还被骂野鸡，现在家里藏着的宝藏终于被更多人看到了！想要了解铭德的朋友们请戳这里——】
临江深市两地的热心网友专门为铭德制作了一篇介绍文章，外地不了解的网友们仔细一看才发现——
这不是之前那家投资并且出现在了《华夏珍馐》里的餐厅吗？
其实铭德在深市和临江之外也不是真的全无姓名，《华夏珍馐》虽然不再像刚播放时那么有话题度了，但依然有不少各地观众在纪录片的大风波后隐约留下了这个名字的印象。只是在他们的印象里，这家公司似乎是经营餐厅的，且距离自己所在城市太过遥远，品尝什么的，对很多人来说未免不太现实，久而久之的也就不再关注注定与自己无关的品牌了。但现在一看履历，他们立刻就想起了此前的回忆。
原来是那个铭德啊！他们什么时候出的速冻产品？居然都红到国外去了，不声不响干件大事啊。
——
短暂的沉寂过后，如此突然的，全国各个城市的网络都出现了讨论铭德新产品何时进驻自己所在地的猜想，好像一夜之间金窈窕奔赴了所有城市将自家新产业的宣传横幅直接挂到了市政办公楼上似的。
正在省外发展新经销商却频频吃到闭门羹的老李暂时放弃了无用功，回到深市想暂缓脚步。
他是不舍得放弃铭德这个事业的，虽然屡受冷遇，但仍想好好拼一把，争取能劝回深市附近那些努力奔走过的小城市经销商和零售商们的信任。
但还不等他制定好计划，公司里竟然打来了不少询问他手上是否有铭德产品经销权的电话。
看到了那个海外大明星给铭德产品做推荐的消息，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那几个周边小城市的零售商转变心意回来想达成合作，仔细一问后，双眼当即瞪得老大。
这段时间跟他跑市场同样受了不少苦头的员工被召回公司开会，得知有人主动找上门合作后，各个都有种峰回路转的惊喜：“是X市和O市那边的口风松动了吗”
以老李公司的资质，在经销行业内不过中下游而已，深市这边的同行大神云集，做得厉害的，靠着手里的国民品牌，影响力早已经冲出本地辐射向周边的其他大城市了，因此老李和团队此前才决定另辟蹊径，将推广目标制定到周边规模略小的城市，以此迂回发展。
小城市虽然市场不够一二线城市可观，但公司影响力不够，一步一步来，总会积攒出成绩的。
因此被拒之门外后，团队员工的内心也跟他一样的焦切，最关注的就是自家公司是否能有向深市以外发展的可能。
谁知听到这个问题，老李的神情竟显露出一丝迷茫。
面对团队员工们狐疑的眼神，他缓慢地将自己统计到的找上门的名单展示出来——“找来的不是X市和O市……你们自己看看吧。总之，咱们团队的当务之急，可能是要尽快招聘几个小语种翻译。”
员工们：“？？？”
大家接过那张名单一看，才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好些个周边小国家！
老李喃喃地说：“据说是因为现在联系铭德公司本部的各国贸易商太多，他们排期相对靠后，才想办法找到了手上有铭德经销权的经销商，想通过我们尽快达成合作。不光咱们，目前手上有铭德经销权的同行估计都接到合作邀请了。”
虽然不管是人口面积还是国力都在各个大国里排不上号，可那毕竟也是国啊！
作为小经销商，老李即便在跟着铭德起来以后，最大的目标也不过是靠着铭德的产品在深市周围做出点成绩，几时敢妄想把生意做到国际上！
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不切实际。
团队众人无话可说，与他大眼瞪小眼。
任谁都心里有数——自家公司这下真的要跟着铭德飞升了。
哦，可能不止自家。
——
省外，先前将老李拒之门外的零售商们纷纷接到消费者询问自家是否能购买到铭德产品的询问，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被询问到的品牌耳熟，待到回去翻看到曾经试图拜访过自己的经销商的名片，腾地就意识到自己的预判出岔子了。
但此时再回头寻找那些被自己拒绝过的外地经销商商谈，得到的答复却已经不容乐观——
【您是X市来的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近刚接了一个T国的单子，我们手上铭德的现货有些不太够，X市的另一个合作方联系得比较早，您这边可能要等到下星期才能供应上了。】
自己这边之前没给上的产品居然销往了海外暂且不说，本地的其他商家要优先自己得到货的回复当即让众多零售商感觉不妙了。
这种不妙感在京城某连锁大商场的采购部负责人身上生出得尤为鲜明。
下属开始登记有顾客询问自家商场什么时候能购买到铭德产品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有点不对。
这些天，询问的人倒是日渐少了，那却不是因为顾客遗忘了这个品牌。
而是有风声宣布铭德的产品要在京城的其他商场开售了！
倘若没什么人在意还好，偏偏铭德这些日子屡上新闻，甚至有不少大媒体盯着他家的动静，一项一项搬运回他家跟海外各个国家签订了出口合同的战报。
上头的大领导虽然不太管采购部的工作，可平常大概是有看新闻的习惯，竟也注意到了这个品牌，还联系他让他去找本地的铭德经销商，早点把这个品牌搞进京城。
接到大领导的电话，他立刻就知道要糟，管不上什么钱不钱的了，飞快转头去找之前被自己看在几个大品牌的面子上得罪掉的经销商。
对方倒是也没记仇，依旧好声好气的，却说自己货源不够，实在没法满足他的要求。
采购部负责人急得发昏，拼命争取：“我们商场可是京城最大的连锁商场，不管怎么说，货都该先供应给我们才对嘛！”
可此前把事儿做绝，现在又是卖方市场，哪还有他面子的余地呢？
于是迟迟无法达成合作之后，不太管产品的大领导终究是得知了京城其他品牌的商场要优先于自家销售铭德产品的消息，第一感受自然是不敢置信，以他们商场的规模，在京城零售商里绝对称得上龙头，即便货源不够，各家经销商都肯定是最先考虑他们的。
大领导想要搞清楚的困惑，自然有一万种办法去弄明白。
于是过不多久，各个冷冻行业龙头品牌在京城的经销商便错愕地收到了跟自己有过合作的老油条翻车的消息。
兴和的经销商是什么心情暂且不说，看到铭德的现状，其他品牌的同行却都犯嘀咕了。
这个刚开始没放在眼里的品牌，好像是个冉冉升起的新对手啊，市场已经竞争很激烈了，能放任新品牌壮大吗？还是一起把这个尚未崛起的新对手扼死在摇篮里比较好？
不过这种决定，可就不是当初随便买兴和经销商的面子跑一趟施压那么简单能做的了，不管用何种方式打压，都肯定要借助到品牌公司的资源和力量。
于是各家经销商们一合计。
便把自己的顾虑和先前做的事情汇报给了品牌公司。
——
各地，接到自家京城经销商电话的各品牌老总完全是懵逼的。
业内突然冒出这么匹黑马，各大龙头行业的老板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其实在其他城市经销商意识到新的竞争者之前，由于深市市场的变动，各品牌老总已经敏锐地召集了公司得用的高管开会商谈。
最开始他们的重点当然也侧重在该如何在铭德的影响力走出深市和临江之前快一步消灭掉竞争者。
但从第一场会议召开到现在，他们商谈的内容已经完全改变。
铭德已经不是那个在深市跟他们抢市场占有率的铭德了，而是破天荒拓开了国内冷冻食品在海外知名度和销售渠道的先驱者。
对待前者，当然能扼杀则扼杀，但对待后者就不一样了，一个走开了世界市场的对手，那肯定是合作好过对抗啊！
国内成熟的市场做到如今的地步，已经有些饱和了，业内的大品牌们争来抢去，抢的不过就是对手手里的几个百分比。
但铭德走出去后，倘若能回首拉业内关系好的品牌一把，届时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更加广阔的天地。
如何应对，还需要选择吗？
这会儿各家老板琢磨着兴和先前给铭德下的绊子，内心还暗自庆幸呢，他们此前虽然一直作壁上观，想过兴和倘若能真把铭德压住不失为一件好事，甚至最开始还考虑过是否要添一把手。
可那毕竟只是讨论啊。
自家可都没来得及出手。
既然没有真的动手，那他们现在跟铭德的关系就算没好到哪去，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对手，作为业内的大龙头，应该不用付出太多成本，去接触一下，就能争取到铭德的信任吧？
结果京城那边的经销商居然……悄没声地把人给得罪了。
各家大品牌老板坐在会议室里，想着自家坑爹的经销商，只有叹气的份儿。
事儿已经做了，还能怎么办？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只能尽量表态让铭德看到自家的诚意了。
——
金家。
一盘热气腾腾的百花酥出炉。
金窈窕坐在桌子对面，平静地看着另一头的黛比吹凉酥饼送到嘴里。
酥脆的饼皮淅淅沥沥落在接在下方的手心，浓郁的甜香在味蕾扩散开那一瞬，黛比顿了顿，垂眸微笑：“金，你没骗我，那罐蜜真的比我上次来时更好了，真庆幸我能尝到这个味道。”
经历过时间的磨砺，金窈窕亲手腌的那罐蜜已然今非昔比，开罐那一瞬间，丰厚的香气就已经足够叫人沉醉，制作成新的馅料以后，层层叠叠的复杂沁香更加宛若神造。
当初给出诺言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真的履约。
好在她终究撑过了那段黑暗，走进了明朗的新生活。
金窈窕没有提以前的很多事情，只是说：“你做的也比上次更好。”
黛比咧开嘴：“虽然跟以前一样在忙工作，可我一直在抽时间下厨，当然会有进步。”
金窈窕看着她比记忆里明朗了不知多少的笑，笑了声：“真高兴能看到你越来越好。”
黛比吃着第二块饼，问：“你呢，也有越来越好吗？”
金窈窕安静了片刻，垂眸看向自己收到信息，说：“当然。”
信息是公司里的表姐发给她的，告诉她铭德如今在各方宣传渠道都势头大好，只是有件事情比较奇怪，不管海内还是海外，都有相当一部分为铭德做宣传的媒体不是公司请的。
其中有些媒体定位比较官方，大概是出于自发在报道铭德的消息。
但也有一些，明显不可能那么好心。
金窈窕让表姐不用去管。
回复完以后，接到沈启明的电话，沈启明沉声问：“铭德的生产线够用吗？”
金窈窕沉默几秒，回答：“深市园区已经拨了新的厂区给我。”
那头的沈启明声音变得有点委屈：“好叭。”
金窈窕听得无言：“……虽然是铭德的股东，但你也不用操心这些。”
沈启明认真地回答：“跟是不是铭德的股东没关系，我只是在想办法追你，不过看来我还需要努力学习。”
他挂断电话后，思索片刻，打开抽屉，将里头的《恋爱宝典之霸道总裁版》丢进了垃圾桶。
这个不行。
——
各地的铭德产品紧锣密鼓铺开的同时，兴和，大老板正处于呆滞状态。
铭德的路数已经完全超出他的逻辑掌控了。
这完全就是一家不正常的公司。
要说之前他只是对铭德在深市的飞快发展感到有些提防的话，那现在，他对这个刚刚涉足业内的新品牌已经充满了危机感。
托铭德的福，他同时在深市砸下的宣传广告可以说是毫无水花，先前投入到其他城市镇压铭德扩张的成本也没能收到任何回报。
眼看着各个城市曾经受他所托按他要求使过绊子的经销商们各个给回了不妙的结果。
深市周边、更远的地方、甚至兴和全国市场占有率最高的大本营京城，零售商和宣传口一一沦陷。
这会儿他所想的已经不是要用什么法子让铭德配合他打开深市市场了。
而是决不能让这个新品牌真的做起来！
作为国内冷冻食品行业市场占有率最高的龙头之一，兴和绝不乐见本就竞争激烈的圈子里再出现一头来势凶猛的猛虎，抢占手上已有的资源。
他甚至有些后悔了，早知铭德如此有后劲，就不该因为贪图合作可能能给兴和带来的深市市场而一直不痛下杀手，导致了现在深市没见寸进，其他城市反受威胁的困局。
但……
大老板转念一想，紧迫感却又略微放松了些。
毕竟铭德在深市时，只有他将这个品牌当做对手在对付。
铭德走向全国后，却又不一样了。
他不相信业内的其他龙头会一点危机感也没有。
产业做到这个地步，龙头之间虽也存在竞争关系，可明面上，却都多少有些交情，好比他之前给自己品牌做评选推广，也会同时让其他大品牌上榜一样。
想必只要他开口，各个大品牌都会顺水推舟地凝聚在一起的。
这念头才刚刚成型。
大老板却见自家不成器的小舅子懵逼地找上门来：“姐夫！这是怎么回事!”
大老板最不乐见的就是他傻了吧唧的模样，立刻皱起眉头，结果一看他带来的消息，自己也懵了。
他看着小舅子手机展示的页面，正是他先前让公司联系某协会搞的业内产品评选。
铭德新产品推出的消息被他想办法压制的时候活动下方就有不少深市和临江的网友上蹿下跳，好在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只是铭德新产品走红以后，来质疑的人变得越来越多。毕竟是个业内挺有权威协会主办，之前还打算大推特推的评选方终于不敢再那么乱来了，只能默默删掉一切对铭德的恶意言论，夹着尾巴悄无声息地冷处理，期望能快些从网友们的记忆里消失。
兴和作为出资方，花钱买来这种结果，虽然不太乐意，但也知道轻重，大老板并不对他们的做法抱有异议。
冷处理这一招本来挺好用的。
结果就在不久之前，业内某龙头大牌竟然忽然下场，谴责起了活动主办方的不专业。
言下之意，就是主办方在瞎搞，虽然选了我们上榜，但可跟我们一点利益瓜葛都没有，而且我们也不承认他们给的荣誉。
大老板看到这位业内旗鼓相当的对手这样，完全摸不着头脑，是啊是跟你们没有利益瓜葛，可白来的好处，给你你就安静拿着呗？装什么道德先锋大尾巴狼啊？
脑子真是坏掉了。
他正琢磨着这位对手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结果没过多久，瞠目结舌。
一家、两家、三家、四家……
业内数得着的品牌就跟下饺子似的砸了下来。
各个义正言辞地一起搞事情。
大品牌们一起下场，原本都要忘记这茬的网友们也都懵了，随即褪去的热情死灰复燃，敲锣打鼓地围过来吃瓜看热闹。
主办方被这巨大的压力逼迫得无力招架，多年积攒下来的信誉直接崩溃，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自己挽尊，没多久就有“内部消息”传出来，说他们攻击排挤铭德是出于兴和的授意。
兴和好歹也是国内数得上名号的大品牌，这种大企业的八卦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
兴和终于如愿得到了深市网友的瞩目，比花了大价钱做的广告效果还好。
可惜全都是骂声。
甚至连深市和临江的诸多官媒都纷纷下场，谴责起兴和靠着自己在业内的实力打压新品牌的行为。
看到这些报道的一瞬间，大老板就知道自家品牌未来进入深市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他以为这已经足够糟糕。
但没多久，更多的坏消息竟纷至沓来。
深市之外，其他各个城市，他的竞争对手们竟然有志一同地对兴和发起了攻势——
宣传攻势、价格攻势……都是各种各样他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手段。
但以往，这都是他和某个竞争对手的单对单。
现在却成了群殴。
大老板到了这会儿，哪儿还能看不出来业内的对手都在针对自己？
他完全被打得招架不能，同时更茫然无措——
业内的龙头企业至少在表面上都会维持应有的和谐，因为对手众多，谁都不能信任，战局又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不想被螳螂捕蝉。
自家究竟犯了什么众怒？
居然叫这些对手全都拧成了一股绳？
——
殊不知正在对付兴和的众多对手，在出手后看到其他品牌的下场也大为吃惊。
原来你们也跟我一样，想靠跟兴和撇清关系的方式交好铭德！
众多品牌在莫名统一了战线后，不免面面相觑。
算了，难得大家那么有默契，那就索性趁这机会把兴和给搞掉吧，就当意外之喜了。
——
铭德，听到各大城市的冷冻食品品牌忽然合作对兴和打响了战争的消息，金窈窕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她都还没动手反击兴和之前给铭德使的绊子呢。
怎么其他品牌反倒先追着兴和打起来了？

第77章
业内龙头们都是人精，难得有那么默契不用互相试探小心翼翼合作的时候，能借着示好铭德的机会搞掉一个竞争对手自然是天赐良机。铭德出现以后，他们在国内的市场占比势必要缩水，此时兴和倒下去，留下的蛋糕自然便都成为了可供他们瓜分的利益。
因此即便只为自己，他们也斗得快乐极了。
深市算是和平，因为兴和连进都进不来。
但深市以外的各大城市，战争已经如火如荼地打开。
对兴和来说，这个夏天，是一个寒风刺骨的夏天，黑暗得可以列入集团成立以来最不堪的编年史。
以京城为例，各个品牌集团捆绑的捆绑，合作的合作，各自手牵手好朋友，唯独只排斥掉一个兴和。
对不怎么敏锐的消费者来说，他们是感受不到战局里的风波的，最直面受到的冲击也是好处，因为各家一起做活动，东西忽然变得便宜了。
兴和到了这会儿，已经不再有之前那样旺盛的精力天天琢磨着怎么对付铭德了，被压着打了一段时间后，意识到了对手的来者不善，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毙，奋起投入了促销战争里。
然而兴和对面，站着的可是组合起来占据了整片国土将近五分之四市场的大型冰雪联盟。
而兴和，现在甚至在网络上每天都能收到无数的嘲讽，任凭他们手段再多端，路数再下流，到了这种时候，也注定只有被压着打的份儿。
大老板奔赴京城处理敌情，眼见己方溃不成军，他坐在办公室里，除了惊怒外，只剩茫然——
最开始他想做的，不是拿下深市市场吗？
怎么到头来，连自己的大本营都快丢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成器的小舅子嘤嘤啼泣：“我就说吧，深市那地儿特奇怪，出来个铭德也不是正常公司，看把咱们克的……还是赶紧先烧个香吧！”
——
兴和疲于奔命的同时，铭德风平浪静，甚至还在酝酿新的波涛。
公司品牌线的产品，在经历了几番波折后，终于要正式铺售全国，甚至世界。
金父这样沉稳的一个老直男，近些天也屡屡带着妻子去上香，祈祷接下去能一切顺利。
他活到这个年纪，向来以企业家自居，过去在临江时，攥着铭德在临江的那十来家店便自认手腕过人，女儿将分店从临江铺到深市时他便已经自愧不如，可如今，铭德的东西，竟要卖到世界各地去了！
就算女儿曾经明明白白展露过野心，要将铭德开遍全国，可在那时的他听来，也不过是句玩笑话而已。
他和曾想过公司能有这一天？
莫说他，就连临江总公司那边得知深市这边的发展后都集体震撼了，这些天，总公司的高管们频频奔赴深市襄助分公司处理一应事宜，往返深市临江两地，毫无怨言，金父知道，这些人是想借着工作的名义多多“面圣”。
只不过面的不是他这个圣。
而是威信已稳的女儿。
他没什么可不满的，他只觉得欣慰。
因为不再需要那么拼命地忙工作，他的身体也休养得越来越好了，前年手术之后，还偶尔会觉得有些疲惫，现在带着妻子爬山烧香，上下登高，却也不过被太阳晒出几滴汗水。
回到家，又见毫无紧张感的女儿正在边打电话边做晚餐——
“新园区和办公点腾得差不多了？”
锅盖掀开，难以言喻的浓香在她手下四散开来，她探头朝里看了眼，换成夹子，从锅夹出一条卤透的肉来，放在案板上。
挂断电话，她转身想要去洗手，提前洗好手的金父却已经拿着菜刀代她站在了案板前：“你有工作的事要忙，用不着操心晚饭，有那时间在家多歇歇多好，想吃什么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金窈窕知道父亲这是心疼自己最近太忙，失笑：“我喜欢干这些。”
她确实是喜欢做菜，工作再忙，也想下厨做点东西。
父亲将一把菜刀挥的虎虎生风，金窈窕看他片肉，便靠在了一边指挥：“片厚点吧，餐厅新引进的驴肉，挺嫩的，就让人送了一些到家里，秋天给你们补补身体。”
金父爱吃肉，一听就馋了：“我说呢，闻起来是跟平常吃的猪牛羊肉味道不一样。”
驴肉不常见，他虽是做餐饮的，却也是头一次品尝，顿时就被这特殊的滋味给折服了。
驴腱子腊酱，肥硕些的则用来闷炖，金窈窕手艺好，将它们烹煮得细腻而不干柴，酥烂多汁，香浓得惊人。
又是今年空运来的新米，蒸熟后软糯甜香，配着浓厚的炖肉吃了足足一大碗饭，金父才想起进家时听到的女儿的电话，问：“新园区和办公点手续走完了？”
金窈窕点点头，给母亲夹了一片带筋的腱子：“深市园区给我们批了很大的场地，等到新厂区正式投用，现在缺货的状态就会改善很多了。”
托那些找上门来的经销商的福，铭德现有的生产线再度陷入供不应求的窘境。
金父听到这些，嘴角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便咧了开，随即才想到自己最近求神拜佛关注的重点问题——
“咱们那些产品，在新城市，反响应该还好吧？我听说业内那几个大公司，现在打价格战，打得正激烈呢。”
因为担心战局会影响到铭德，金父才会那么患得患失。
金窈窕对此报之一笑。
她对自己的作品，从来都抱有信心。
——
网络。
铭德的产品正式推开后，高昂的售价果然又掀起了一波与之前在深市相似的争议。
只是这一回，没有了蹦跶的兴和，质疑的人尚未酝酿出声势就被来自各地的好评声淹没了。
东南西北，各个城市，无数购买到了新产品的顾客发来流水一般的反馈——
【我的妈呀看到价格的时候我还有点不高兴，以为铭德在宰人，但想想都排队了就还是买了一包最便宜的小馄饨，吃完以后落下泪来，我他妈当时为什么只买了一包！】
【最近京城几个大牌子的东西在搞促销价格都超级低的，铭德的一袋焖肉面够买兴和四袋了，贫民窟女孩看到对比的时候真的犹豫了好久要不要买，现在只想说，朋友们！不要心疼钱啊！你会打开新世界的！】
【我的天以前只在网上看到临江和深市的人说铭德餐厅的东西好吃，可我一点概念都没有，还以为就是比较红的网红餐厅那种水平……结果居然连速冻产品都能做得那么好吃，我已经想象不到餐厅现做的其他菜该是什么级别的美味了，现在捧着已经快要吃完的铭德水饺只有一句话要问——铭德你到底什么时候把分店开到长安来？】
【没有人对花蜜糕好评吗？！我不服！我要发九张图片来安利！又软又糯香滑绵软你们知道吃一口感觉要升天是什么意思吗！】
【第一次尝到咸的青团……铭德的青团真的……我收回我以前说青团只能是甜的的话！】
除国内的各大城市外，竟连一些海外顾客都专门找来评论——
【买回来后因为不了解是什么东西只能按照制作教程现学，结果买错了，融化后看到一大条连着脑袋的鱼有些抗拒，但它太香了！真的太香了！整个屋子都是它的香气，让我无法不克制自己的抵触尝一尝，它真的太棒了！】
【作为黛比的粉丝，本来只是好奇黛比会推荐的食物是什么味道，尝过以后，黛比果然没有欺骗任何人[大拇指]】
【难以置信……我吃完面后，竟然用剩下的汤和肉继续煮了一碗意大利面，仍然美味得让我难以自拔，已经推荐给我的所有的好朋友了。】
【对不起，虽然我很喜欢你们产品的味道，可我依然很生气。自从煮熟那碗面，我已经被我的邻居们上门送了好几次礼物，让我不得已拿出好几分袋开了一个小时车才买到的速冻面作为回礼，住在公寓里，我从来没发现我的邻居们那么爱社交……】
铭德的账号再一次热闹得宛若《华夏珍馐》上映期间一般。
业内许多品牌也不知为何在产品开售的当天线下友情帮助了宣传。
最开始循着广告找去的第一批顾客出现以后，新产品的销售量便开始直线上升，以至于铭德如此高昂的定价，在各大城市的品牌促销战中竟没受到多少影响。
反倒是因为产量暂时没法跟上这样凶猛的市场，好几个城市没几天后也步上了深市的老路，不得不搞起限购，同时不停催促经销商快些调货过去。
慢慢的，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给的荣誉，网络上竟开始有人给了铭德一个外号——业界顶奢。
再有人提到对价格的质疑，追捧的食客劈头盖脸就是——
【知道什么叫水饺里爱马仕吗？这个价格你还不满意？】
【也就黄鱼年糕真的贵一点，但口味至少满钻喜马拉雅鳄鱼皮，不用配货就能买到顶奢品牌我已经很知足了！】
【自从冰箱里囤了铭德的产品，我每天出门都走路带风，自信感杠杠的，比攒钱买了小包包还带劲！】
不明真相的网友们：“？？？？”
这么一听……感觉确实很有逼格的样子……
——
江柏领着人来接，金窈窕下车，入目就是一片空旷的厂区，园区的领导中年人由后一辆车下来，看她神情愉悦，便也安心了几分，上前问：“金董，可以吧？”
金窈窕收回看向厂区的目光，对他点了点头：“多谢，这里很好。”
中年人露出笑容：“这次给铭德批地，我们园区可是给足了诚意的，您能满意，那我回去也有得交代了。”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看向金窈窕的目光就复杂了起来。
这段时间因为在铭德当保安的那群老领导的原因，他跟铭德的关系一直保持良好，时不时想卖个好给自己刷刷存在感。
但这一次，铭德能争取下那么可观的新厂区，却跟他和那群老领导都没有任何关系。
是铭德的飞速崛起让市政直接看到了这个公司的潜力，不光如此，临江那边也上蹿下跳地过来拉人，又是给地又是给优惠政策的，生怕铭德会彻底被深市抢了去。
以至于园区竟然对临江产生了一种竞争对手般的紧迫感。
想想早些时候，铭德刚来深市那会儿，他还曾被尚家的夏仁请动来找麻烦呢，那个时候的铭德，在他看来就是个动动也没关系的小公司。
哪知道对方竟就到了如今的地步。
来之前，园区的大领导还特地提醒过他，让他好好记录铭德的需要，到时候一并带回去商量，不过分的，能满足都尽量满足。
毕竟铭德的未来明显是不可限量的，更兼之走开了餐饮业的国际市场，政治意义不可谓不大。临江那边虽然地小，却仍然给足了该给的东西，深市家大业大，也不能落于人后才对。
金窈窕领着一众员工们走在宽敞的园区里，用目光测量着自家所需，园区给腾出的地方很大，整洁干净，从交通到容率都没什么可挑剔，深市加上临江两地的新工厂届时同时启用，至少满足目前所需是够了。
往后，她还会有更多更多如同眼前这样的产业，在国内的其他城市，乃至世界各地。
绕过厂区，走过一段后，园区一幢空置的写字楼伫立在眼前，不算特别高，却占地很广，连带一片完整的院落。
中年人给她解释：“这是园区今年新建的办公用地，以前没有投用过，周围交通便利，走十几分钟就能到达最近的地铁口，公交车站也不远，不管是停车还是走公共交通都方便。”
金窈窕抬头数了数楼层：“这里很好。”
新产业铺开后，她便开始着手将江柏所在的部门单独分出成立子公司。
如此一来，最开始只为管理餐厅而成立的分公司人手自然就变得很不够用。
等到子公司招募进新的员工后，原先的办公场地也到了淘汰的时候。
原来的分公司本就是金父当初来深市时选择的一个临时落脚点，狭小老旧，比起临江总部，寒酸不知多少。从踏足那幢房子起，金窈窕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带领里面的人走向更广阔的新天地。
她果然说到做到。
微凉的秋风吹来，她弯腰拾起一片被风卷到脚下的红叶，直起身，转头看了眼周围荒凉的绿化环境：“这里种了枫树？”
中年人探头看了眼：“估计是外面吹来的。”
金窈窕也没多说，拿着那片枫叶进楼巡查，江柏见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就问：“金董，你喜欢枫树？”
“嗯，临江那边有个特别好的赏枫点。”金窈窕笑了笑，不自禁想起了明珠山，只是今年太忙，她注定无法回去观赏，比较可惜的是，深市估计是不太流行赏枫，本地也没有可供游览的赏枫点。
金窈窕的目光自窗口朝着自家未来公司的院落看去，突发奇想：“不如把新楼的绿化做成枫树吧。”
江柏愣了愣，想到那个场景，也觉得挺美，点头：“行，那我去跟园区提一下。”
金窈窕想想还是拦住他：“不用，跟政策和刚需无关的要求，没必要请园区出面，公司自己来就可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江柏：“主要是人手不够。”
铭德上下全都快忙成屁了，从餐厅到工厂，全都堆满了等人做的工作，办公点搬迁又比较急，公司的行政部第一时间肯定优先带着装潢人员采购办公所需的用品。
估计不太可能在搬过来之前连绿化一起搞定。
好在金窈窕通情达理：“没关系，不急，本来也只是说说而已，你跟行政交代一下，等搬过来以后再慢慢搞也行。”
——
金窈窕提过以后，便没再催促，分公司的员工们已经在忙着整理老办公点准备搬迁，比起尽快投入正常工作秩序，绿化的问题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不是那种会为了自己的一时享受耽误工作的性格。
只是随着渐渐改变的天气，她不经意间还是会想到这茬。
没时间回临江，等到公司忙完，就算绿化搞好，最佳的时节过去，今年看来是注定是赏不到枫了。
她倒也说不上难过，只是遗憾总难免。
不过罢了。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儿。
她将车窗降下来，吹了阵深市不那么冷的风，已经能感受到一点冬季在逼近的讯号。
路边偶有几颗小小的枫树摇曳，不过色泽斑杂，肯定是比不上明珠山那么火红的。
她这么想着，目光一瞥，忽然便看到了一抹抢眼的亮色。
金窈窕一愣。
那个方向，不正是铭德的新办公点么？
她下车，正见几辆货车停在门口，不停有工人将枝繁叶茂的树连着泥土从车厢搬下来，井然有序地填进新楼院子里已经挖好的土坑中，已经种下了好些。
是极其漂亮的枫种，跟明珠山上的一个品种。
金窈窕有点意外，对忙碌的工人们点点头，嘱咐随行的员工看着能不能帮帮忙，一边带着文件上楼进办公室，一边掏出手机找出江柏的电话。
这家伙效率不错啊。
她的办公室在顶层，从顶层看向院落，果然更美了，尚未栽种到位的枫叶便已经连成了一片红，实在赏心悦目。
电话拨通，江柏接起：“金董？”
金窈窕笑了声，刚想夸奖他效率高，却听江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金董，我前段时间正想跟你说，新公司的那个绿化，可能真的要等一等了，行政的人跟合作的装潢公司在深市园林业打听了一下，不光是暂时忙不过来的问题，都说深市没有观赏枫叶的传统，本市很难买到优质的枫种……”
金窈窕听得愣了一下，打断他：“什么意思？不是行政买的树的吗？”
江柏一头雾水：“买什么树？”
金窈窕正要搞清楚，拿着电话，却忽然透过窗，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猛然一顿。
对方从货车上下来，一手拿着图稿，似乎是个领头，指挥着工人将新搬下来的树根据叶片深浅的不同安置到更加合适的地方。
记忆腾地就回到了很久以前。
自己推开窗，在陌生的国家看到熟悉风景的那一刻。
金窈窕沉默了几秒，挂断还在通话的电话，转身下楼。
下到一层，她缓慢踱向窗边，那位正在说话的领头熟悉的面孔越发清晰。
果然是那个，曾经送给了她两棵树的监工。
院门口，一辆深黑色的商务用车停下，监工看到车后，立马收起图纸迎了上去，给后座开门，同时似乎在汇报什么似的，将自己手中的图纸展示给从后座出来的人。
沈启明穿着一件略长的灰色薄大衣，一面系着纽扣，一面垂眸看着他手上的图纸，几个助理在他身后聚拢，同那个监工交流。
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忽然抬头，看向了金窈窕所在的窗口。
一层的落地窗没有贴膜，通透。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意外。
金窈窕在屋内，沈启明在院子里。
隔着窗户，四目相对。
屋里的视野较高，金窈窕平静地低头看着他慢慢走近，站定。
枫树的火红在他身后一点点成型。
就见他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然后想了想，缓缓伸出手指——生涩地在玻璃上朝自己画了个心。

第78章
玻璃上，能清晰看出指尖慢腾腾划过的轨迹。
院子里闹哄哄的，金窈窕闭上眼睛，脑海中有无数画面奔腾着，过往和现实交汇，最终定格在了异国他乡推开窗的一街枫叶里。
原来如此。
沈启明看着窗后的她睁开眼环视院子，嘴角慢慢勾起。他眼中便也多出了几分笑意。
紧接着他目光却腾地一凝。
因为金窈窕微笑的面孔上，正有滴清透的水色顺着她精致的轮廓滑落。
沈启明：“！”
他在原地无措了几秒，只能迅速绕开落地窗踏入这幢尚未启用的办公楼。
找到金窈窕所在的办公室时，她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看不出有悲伤，正坐在靠近窗户的一张办公椅上，侧首望着窗外。阳光映着火红的枫叶，透过窗暖融融地洒落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纤细又放松，像一株盛开的玫瑰。
听到沈启明进屋的动静，金窈窕回头。
发现站在门口的沈启明宛若一只被锤中脑袋又不知道自己搞砸了什么的大狗。
沈启明显然在思索自己哪里出了疏漏，声音低沉：“……枫树的品种你不喜欢吗？我让人去换。”
他穿着那身灰色的大衣，踏进阳光里，从头到脚都在熠熠生辉。
她失笑，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刻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平和，以至于也能平和地反思起自己的过错。她摇了摇头，说：“沈启明，对不起啊。”
沈启明没想到会听到这个：“……为什么道歉？”
我做错什么了吗？我改。
“至少我之前不该怀疑你用基金会投资铭德的动机。”金窈窕吐了口气，平静地说，“而且我发现，我过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沈启明眉头倏地皱了起来，上前，蹲在她面前：“窈窕，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是我做得不够好，才没有留住你。”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会努力把你追回来的。”
金窈窕垂眸，沈启明深邃英俊的轮廓被窗外照进的金红色光辉笼罩，光影分明。
她终于可以不带任何偏见地注视这张曾经牵动了自己所有悸动的脸，和过去的一切了。
金窈窕余光扫到窗外的火红，感受到一阵轻松：“沈启明，别追我了，真的，跟你好不好没有关系，我现在有太多想做的事情。”
比如一个真正由自己创造的商业帝国。
沈启明顿了顿，忽然说：“窈窕，从你第一次说喜欢我到我们订婚，中间一共十二年。”
金窈窕看着他，有些意外他的好记性。
“十多年，一直是我在让你那么辛苦，对不起。”沈启明说，“现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尽情去做，只要不要抗拒我的靠近。”
金窈窕沉默了一下：“……假如再过个十二年我都不给你回应呢？”
沈启明的眼神宛若一汪深海：“那就下一个十二年，我应该还能活很久，我有很多十二年可以学习怎么追求你。”
金窈窕：“……你现在还挺能说的。”
沈启明蹲在面前，抬头看着她，前额的几缕头发搭落在额头上，微微一笑，满室生辉：“有没有比以前表现好呀？”
金窈窕对上他的脸，缓缓开口：“……刚才在玻璃上画心我就觉得不对。”
沈启明：“？”
金窈窕：“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说话还带语气词了。”
明明是个霸道总裁，一天天人设崩的。
沈启明长长的睫毛颤了下，想到自己车上的《富婆最爱之小狼狗必修》，冷静地回答：“没有呀。”
——
分公司的员工还没进新办公楼的大门就被院子里团簇如烟雾一般的红枫给惊艳到了，踏进来的一路连脚步都放轻了些许，生怕会惊扰到美景似的。
进入新楼，隔着楼层窗户再向下看，枫林美得更加叫人屏息。
员工们挤在窗口围观此景，简直泪流满面——
“咱们公司真是越来越神仙了，不光食堂好，工作地点都特么跟风景区差不多。”
“是啊，以后约会还逛什么街，休息天把对象直接带到公司来加班得了，吃在食堂，午休的时候在楼下逛逛，想想都美滋滋。”
“话说回来新楼那么大，食堂肯定也布置得更大了吧？不知道会有什么好菜，昨天旧楼收官的干煸驴肉简直震撼，今天公司搬新址肯定还有庆祝餐的。”
“我刚看马师父屠师父他们把最近新收的徒弟全都一车带来了，肯定不会是小阵仗。”
江柏也被满院的红叶震撼得有些回不过神，转头朝着金窈窕说：“金董，可以啊你，这枫树布置的，肯定不是一般两般的园林公司手笔，哪儿弄来的那么好的枫树？”
金窈窕坐在办工桌后，托腮看着窗外，没说话，只手指微动转了圈钢笔。

第79章
铭德此番变动动作不小，除了专门摘出了管理冷冻产品的部门外，还将几个餐厅项目组全都独立了出来。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进驻深市园区后，铭德公司顺利变身集团，堪称天翻地覆。
铭德自金窈窕开始着手管理以来，由管理层到最基层，上下成绩都肉眼所见地提高，尤其到了最近，新生产线的创立和上市等一系列的全新挑战接踵而至，内部更是出现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从临江到深市，过往老旧的风气肃然一清。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公司内部就隐隐流传起了金董可能会有大动作的传闻。
因为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自己所在的工作环境在飞快的腾飞中。
铭德就像是一艘火箭，在他们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加满燃料并发射，大有一飞冲天之势。
只是猜测归猜测，猜测变为现实的那一刻，员工们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这算是亲眼见证了历史吗？
自己所在的公司，一步一步，由一个地方小公司，走向了餐饮界举足轻重的位置。
——
对大多数铭德员工而言，集团成立的这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除了作为所在项目组的元老，他们能享受到新公司成立以后的一系列千载难逢的事业机遇外，更重要的是两地的公司食堂大刀阔斧的庆祝餐。
三个现有品牌线的招牌菜源源不绝，吃得所有人都满嘴流油，恋恋不舍。
食堂超话里一派欢天喜地。
另一边，线下的铭德餐厅和铭德产品也罕见地搞起了庆祝活动，叫食客和消费者都沾了一把喜气。
就连临江市政也来凑了一把热闹，不用铭德活动，当地媒体便自发大肆宣扬起铭德的新气象，和连续不断的海外销售捷报，无疑是在坐实自己这个“娘家人”对铭德这一“临江之光”的看好和体贴。
更有金窈窕后援团对自家金董事业新辉煌的疯狂宣传。
如此一来，铭德集团的成立之喜自然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到处都是贺喜声。
这种四方来庆的场面莫说在餐饮业，就是其他行业里也实属少见，足可以看出铭德眼下的风评和影响力。
——
金家，金窈窕给露娜收拾着行囊。
露娜低着头，在她身边帮忙，将一口小坛从橱柜里小心翼翼地搬出。
小坛里是一罐新腌的杨梅，打开盖，酸甜的滋味飘散开。
露娜嗅着那令人口舌生津的香气，眼角耷拉着，眼泪可怜巴巴地掉了下来。
金窈窕失笑：“怎么还哭了呢。”
露娜抽了下鼻子：“我舍不得你，你说你怎么就常驻深市工作了呢？要是也能回临江多好。”
“临江离深市才多远，我俩平时电话，你想找我玩开几个小时的车就能到，你不是也说深市的商场逛起来比临江更尽兴吗？”金窈窕安慰她，拿勺子从坛子里舀出一勺腌杨梅，倒进锅里，教导，“不过你平常自己在临江，肯定不能经常吃到我做的东西，公司的餐厅排队的人又多，总公司的食堂倒是也可以随时去吃，不过我估计你到时候在家里的公司跟你爸学习，可能不会有空，所以有时候嘴馋了也要学着自己做，也可以给你爸妈尝尝。”
杨梅是烘干了部分水分后才腌渍起来的，小粒小粒地蜷缩着，看着并不干瘪，反而十分湿润，表面包裹着浓稠的甜浆，是蜂蜜和糖酝酿出的混合酱料。
露娜一边伤心，一边拈起一颗送进嘴里。
浓郁的酸甜滋味顿时引爆味蕾。
蜂蜜是铭德加工厂的新产物，香气特殊，调制出的甜度与杨梅的酸无比契合，竟到了一分都不能增减的程度。
烘干过的杨梅肉厚而柔韧，越嚼越香，她吃了一颗，便忍不住又伸手去拿。
“唉，我都恨不得不走了。”
锅里的肋排混着杨梅干煸炒过，金窈窕舀进一勺自家酿的米酒，刺啦啦的爆响声后，浑厚的肉香飘散开来，倒入高汤，合盖闷炖。
她笑着说：“随你啊，不想回家，大不了留在铭德，你是铭德的股东，我难道还养不起你？”
腌酸梅是真的好吃，就是越吃越馋。
露娜一颗接着一颗地朝嘴里塞，把自己塞得宛若一只小仓鼠，听到这话果然笑开，过后却还是叹了口气：“不行，窈窕，你那么厉害，把铭德做得越来越好，我作为你的闺蜜，也不能给你丢脸，一直当米虫。”
“更何况……”白痴美人无忧无虑的面孔说到这里竟也有了几分通晓世事的成熟，“更何况你说得对，我爸妈不可能养我一辈子的，他们那么大年纪了，总不能七老八十还得让他们操心我的以后。我以前老不理解他们，觉得他们老古板势利眼，先是看不上简文，又在我跟简文分手以后三天两头逼我这个那个的相亲，现在看看……是我太不懂事了，活该被简文那种人盯上骗得死去活来，还好当时有你帮我，现在我都不敢想，万一真的跟他结婚，以后会是什么样。”
金窈窕将烘干柜里自己腌风的腊排骨给她装进保鲜袋里，皱眉：“说了被骗不是你的错，是简文那个人渣的错。”
“知道你肯定帮我啦！”露娜嘻嘻一笑，“不过我当时那么蠢，肯定也让我爸妈特别操心，要是我够聪明，不一天到晚只知道买买买，也不会那么轻松就被他哄住啊。”
她将一颗酸梅丢到嘴里，一边嚼一边垂下眼。
之前从临江跑来深市，留在铭德不肯走的时候，她只是为了逃避父母的催婚而已。
但自从真的跟在金窈窕身边当助理，看多了自家闺蜜在商场和公司里挥斥方遒，她慢慢的心态便也出现了改变。
总觉得，像窈窕现在这种可以完全为自己掌控的人生，也蛮不错的。
而且她发现，自从家里人知道自己留在深市是在跟着窈窕工作以后，打来催促她回去相亲的电话就紧跟着越来越少，随着铭德越做越大，近段时间，父母再联系她，已经根本不再提到跟相亲有关的话题。
以前她老觉得爸妈说不通话，尤其父亲，自从她跟前男友简文恋爱以来，三天两头就跟她起争执，分手以后，因为抗拒相亲，矛盾甚至比她跟简文分手以前更加频繁激烈。
可现在，她跟曾经以为势利眼的父亲的交流，却逐渐变成了询问和教导。
窈窕那么忙，想做好助理不容易，她什么都不懂，一开始总是犯错，就连许多最起初的文案工作都做得很艰难。虽然窈窕总是很包容她，从不因为她的失误生气，每次还特别温柔地让她不要急，教她该怎么做。
可她自己却觉得很惭愧。
为什么除了花家里的钱以外什么都干不好？
父亲知道了她跟母亲诉的苦以后，打电话给她，她本以为又要吵了，父亲那天却熬了一整夜，不睡觉，点点滴滴地教，陪她磨出了那份怎么做都做不好的工作。
时至今日，她哪里还能不懂得他们的用心呢？
锅盖揭开，酸梅排骨开胃的肉香伴随热气蒸腾开。
高汤已经被炖得稠厚，油亮亮地包裹在肋排上，让肥瘦相间的软肋看上去丰盈多汁。
露娜看着自家闺蜜拿筷子夹出一块，递过来：“步骤记住了吧？以后就照着做，其他都不重要，只要有这罐梅干，味道不会差到哪去。等你吃完了，跟我说一声，我再让人给你送。”
她轻轻咬了一口。
这段时间总在铭德的食堂里吃饭，她的胃口早已被食堂那群授课的老厨师养叼，但金窈窕的手艺，无疑比他们都要好。
梅干跟肉炖煮以后，强烈鲜明的滋味变得圆滑了不少，与高汤和骨香交织成了全新的角色。
汤汁渗透进每一根排骨的纤维里，炖得很透，轻松就能脱骨，肥厚的筋膜与酥烂的肉一并在口中融化。
露娜眼眶又是一热，赶忙低下头咀嚼，小声说：“好。”
——
酸梅干、风干的牦牛肋、牛肉干、腌猪腿、炝蟹……
食材塞满了后备箱，让露娜家派来深市接人的司机都看得忍不住遐想连篇——
作为临江人，他当然清楚铭德的餐厅在临江有多么的受欢迎，平日里排队也就罢了，到了节假日时，临近城市的人一并跑来，那可是不提前预约根本就进不去店的。
这些东西别的不说，就那只腌猪腿，拿出去拍卖，估计食客们能把物价哄抬得比西班牙火腿还贵。
露娜抱着那坛酸梅干，也不跟平常在外假装得那么干练了，一边掉眼泪一边吃：“窈窕，我会好好工作，变得像你一样厉害的，等姐妹我出任ceo养你的那天吧。”
金窈窕无奈地看着她：“别吃了，你再吃下去，估计还不到临江这坛梅子就能让你吃完。”
露娜低头看了眼果然被自己吃空了不少的坛子，抽了抽鼻子，悲伤地伸手：“再吃最后一颗。”
——
送走露娜，金窈窕拢了拢衣襟，仰头看了眼天空。
寒风起。
又是一年冬季。
但一切都宛若冻土下的新苗，生机勃发着。
——
深市电台，一群各地方代表拿着今天刊载了铭德冷冻食品在外网成为网红产品的报道，各自小声交流，啧啧称奇——
“做餐饮能做到这个程度，实在是了不得。”
“我们公司再X市也快有二十年的历史了，什么时候有这一天。”
“这个金董，别看是个小姑娘，了不得啊。”
这边的讨论，另一头的刘姓代表是在很难加入。
作为被兴和推荐来的兴市代表，他近来过得焦头烂额，不怎么好。
兴和在国内各个城市被品牌各大龙头集结狙击，情况越来越糟糕，眼看着大势已去。
自从兴和过去做的那些事情被捅穿以后，兴和跟铭德的矛盾便传开了，即便在座的这些代表都不爱上网，也有各种渠道可以知道，如此一来，他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尴尬，可能是看在铭德的面子上吧，大多数的同行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他。
兴和的老板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他如今当然也没了帮兴和跟铭德过不去的心思，只是内心里终究有些意难平。
他在自己家乡，那也是餐饮业有头有脸的人物，否则兴和怎么偏偏就跟他关系好，推荐他来这个节目组呢。
兴市所在的省份在某著名大菜系的范围，业内鼎鼎有名的同行不知凡几，他的公司，却能在这样激烈的竞争中都占有一席之地，没点实力怎么行？别的不说，他自己就是公司里最有底气的名厨，拿过不少很有含金量的赛事奖章。
这一点上，金窈窕可比不上他。
想到铭德靠着速冻食品做出了远超同行崛起的速度，甚至将兴和都给压了下去，刘姓代表心里酸溜溜地，私下跟自己带来的员工吐槽：“就这还值得追捧呢，咱们这些开餐厅的，不琢磨怎么好好提升餐厅的口味，去搞什么劳什子冷冻产品，叫我说铭德这就叫不务正业。”
员工们自然都附和他。
给他们化妆的化妆师有些听不下去了，开口：“铭德的冷冻食品名气虽然大，但其实他们家餐厅的口碑也很好。”
正在附和的员工们登时哑然——是哦。
铭德餐厅的口碑何止好，简直比自家还强太多。
刘姓代表先是被噎了个倒仰，随即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漏洞，羞恼地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他们应该想办法把精力多花在提升自我实力上，餐饮这一行，不光是看钱，没点奖项傍身怎么行。”
员工们便又捧他臭脚——
“是啊是啊，刘董您可是连续两届全国大赛的铜奖大厨。”
“要不是您自身实力过硬，怎么能让公司里那些大厨心服口服。”
“多少人都是慕您的名声来公司的，比起人多，咱们在兴市可是独一份儿。”
他们都是被刘姓代表带来深市拍摄节目宣传照的厨师。
兴和是指定帮不上宣传的忙了，为了抢风头，刘姓代表这次没少下功夫，几乎把公司里能带出来的人全都给带出来了。
因此数量很是不少，甚至把不少做连锁餐饮的同行都给比了下去。
餐饮业，厨师就是财富，能一次性调动那么多，无疑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
刘姓代表被安抚得愉快了不少，便听到门口传来闹哄哄的动静，转头一看，黑压压的全是人。
搞得他一愣，紧接着才扯开笑容：“金董。”
金窈窕被他叫住，瞥了他一眼，见是那个背后说坏话当面又假笑的刘姓代表，顿时就失了兴趣，此时前方有不少同来拍摄的代表也发现到她，被她带来的人给惊到：“金董怎么带了那么多人？铭德的餐厅今天不用营业吗？”
金窈窕才意识到自己人带多了，解释道：“这都是还没进餐厅工作的，节目组说可以把各代表公司的厨师带来一起拍宣传照，刚好大家都没事，我就都带来了。”
众人一听，顿时露出羡慕的神情——铭德真不愧是业内黑马，看这人才储备量，充足得简直了。
化妆间里的刘姓代表僵直了下，便听外头一个老名厨惊讶地开口：“马师傅，您怎么也来了？”
刘姓代表一听这姓氏就觉得耳熟，心说不会吧，紧接着就听到耳熟的声音，笑着回答：“我们现在在铭德工作，反正大家都来了，我们也没事儿干，就主动跟金董过来凑凑热闹。”
还真是他们！
外头的老名厨也笑了：“哎哟，您几位，全国大赛金奖的金奖，银奖的银奖，跟我都还同台比过擂呢，齐刷刷站在这，我都感觉气派。看样子在铭德工作得还好？”
老二等人感叹：“好，没有比铭德更好的了。”
老名厨：“那就好，一会儿忙完了大家聚个交流会？”
看起来铭德对这群名厨也是当菩萨一样供着，餐厅开业的时间他们都有空跟金窈窕来这里拍宣传照。
前方有人站在化妆间门口等待，老二等人便朝着这些赛场上见过的旧相识笑着道别：“今天工作日，拍完照片过会儿还得回公司食堂盯着，等休息日再说吧。”
公司培训部门已经上了正轨，他们现在主要负责给铭德未来分店的后备役们上课，工资高未来有分红，还不用跟以前似的累死累活，只不过验收每日作业的时候总得去现场给指导。
老二等人离开，原地跟他们打招呼的名厨们全都呆滞。
过了好久，现场才爆发出议论——
“马师傅他们，好歹也是拿了不少奖的，现在在铭德食堂干活儿？”
众人面面相觑。
而且听刚才马师傅话里的意思，居然还干得挺开心的。
化妆间里，刘姓代表的脸跟被上了糨似的耷拉着，浑身都写满了垂头丧气。
化妆师尴尬症都要犯了，不敢看他。
他带来的那群厨师却全都鹌鹑似的缩了起来——
靠，铭德好可怕，自家老总这样的级别，在他们那居然都只能待公司食堂。
那自己这样的呢？
——
金窈窕没几天就发现那老跟自己假笑的刘姓代表不假笑了，而是看到自己就躲，跑得飞快。
她不知道这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懒得去研究。
集团正式成立以后，她要忙的工作就更多了，首先就是集团各子品牌公司无比紧缺的人手。
已经临近年末，想在短时间内招揽来大批的求职者并非易事，更何况那些有限的简历中还要淘选掉不少不符合要求的。
江柏最近为此奔忙，她也没少操心。
与此同时，一组深市节目组放出的宣传照忽然爆红。
国内网友们很快在热门上看到了这组图片，以及转红了这组图片的金窈窕后援团——
【啊啊啊啊啊我金董营业了！！！！什么叫美貌！看到照片你们就懂！】
【no！重点不是美貌！是气势！霸道总裁了解一下！】
【万绿丛中一点红，那点红居然最霸气……不愧是著名alpha……】
【今天也是想嫁给金董的一天呢】
网友们一看那图片的发布者，是某美食节目的官方账号，所谓的照片不过是各城市代表的宣传照，顿时就觉得这群后援团很夸张。
铭德现在虽然火了，但从《华夏珍馐》起加入后援会的人不过是少数，大多数人知道铭德，但对铭德的管理者却是陌生的，只知道似乎是个罕见的女副总裁，挺低调的。
所以一个副总裁能有后援会真是……叫人无力吐槽。
然而点开那被疯狂转发的照片后，吃瓜群众们的吐槽却齐刷刷被噎在了喉咙里。
整组照片里，铭德只不过占据了其中之一。
但那一张，无疑是前后左右所有的照片里最最抢眼的一张。
照片里的人也格外多，因此看起来比其他代表更加气势恢宏。
最前方，一张巨大的深红软椅，金窈窕端坐在上方，雪肤黑发，轮廓精致，目光锋利地直视镜头。
她带来的厨师们穿着挺括整齐制式不同的衣袍站在她身后，簇拥着她。
摄影灯光笼罩在她的身上，将她的锐意和美都放大了百倍。
这是轻易就能让人停下滑动照片的手指抓住目光的焦点，没有浓妆，没有华服，但她仍然那么醒目，却又轻易就能让人将她跟平常所见的以貌美著称的女明星们区分开。
因为她沉稳得就像一个将军。
一众高大下属的簇拥，四周各个阅历非常的同行，竟然丝毫没能掩盖住她的光芒。
网友们：“？？？？？”
现在经商的要求也那么高了么？
不过这种人物拥有后援会……好像又是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而且看着这位女总裁……好像铭德的速冻食品也变得更香了。
——
热度高，研究照片的人自然也变多，金窈窕的抢眼无需赘述，更多的人则好奇起了铭德的家底。
她身后的年轻铭德厨师们各个锐气难挡，前方的二师父等人胸口则挂满勋章，各个看起来都是狠角色。
本国吃瓜网友以神通广大著称，靠着厨师袍上的几根穗子和勋章的一点亮光就能扒出无尽的信息量，一时间纷纷感慨，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铭德，手底下的能人可真不少。
瞧瞧其中部分厨师的来历，居然比同组照片里不少挑大梁的都高，比如兴市那个不知道叫什么丑代表，勋章的光芒就明显比他们都黯了几畴。
于是不免要猜测一下这批厨师究竟是哪家铭德分店的主厨。
结果猜着猜着，冷不防就看到了铭德员工发出了上网吃瓜吃到自家的喜悦尖叫——
【啊啊啊啊我们殿下居然带着食堂的师傅们上热搜辣！！！！！】
【殿下不愧是殿下！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殿下的江山！！！！】
【殿下我爱你！再偷偷表白一下殿下左边的屠师父和殿下右边的马师傅，屠师父带徒弟们做的八宝烧鹅和马师傅带徒弟们做的干熏马肠让我想到下周就充满了无尽动力！】
【我最爱马师傅右边的六师父！六师父和徒弟们做的鲍汁焖饭是除了殿下之外的全宇宙最棒！】
网友们：“？？？？”
金窈窕后援会的粉丝们：“？？？？”
等一下先不说那个殿下的称呼……金董左手边的屠师父……你们说的是那个长的像过期黑蒜头的厨师？
他胸口可挂了铜牌的！
右手边那一排，银色的，金色的，更是数不胜数。
为什么会是你们食堂的师傅？
还有八宝烧鹅干熏马肠鲍汁焖饭，这特么是应该出现在食堂里的菜？
你们铭德的员工平常到底都在吃些什么啊？！
无数网友们循着铭德员工们发言的轨迹，慢慢地摸索出了一个窝点——铭德食堂超话。
铭德的食堂居然有超话……
众人如此吐槽着，点进去一看。
顿时就被铺天盖地的美食闪瞎了眼。
——
铭德食堂超话，在创立多时的今天。
一夜成名。
集团成立的喜气尚未褪去，网友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出现在超话里头的各种平日里就算去餐厅都少能品尝到的菜色——八宝蟹粉叫花鸡松鼠桂鱼酱卤驴肉花胶鸡鹅肝酱……
再往前翻。
特么的有时候居然还有碗口大的鲍鱼！
你们大中午的吃海参会不会有点过分？
还有烤全羊，那么一大只，热气腾腾的烤全羊。
肥硕的，外皮酥脆的，油光发亮的烤乳猪。
等等等等。
看得人触目惊心，怒火上头，不禁大骂——
缺人吗？
钱多钱少不要紧。
——
这个寒风凛冽的深冬。
金窈窕看着朝自己奔涌而来的无尽简历，倚在办公椅里，缓缓露出笑容。

第80章
铭德食堂超话一路飚红，顿时被来自天南海北的围观网友挤爆。
超话成立以后，在铭德员工群体里越发盛行，后来渐渐就成了众多职工的聚集地，许多趣事也喜欢往上面发。
于是大家很快就发现到一件事情——
铭德的员工怎么每天都过得那么傻开心啊？
上班早起赶班车，这么叫人憋闷的事情，铭德的员工在美滋滋地炫耀自己来得早，抢到了今天食堂皮薄馅大的蟹粉蒸包。
周末加班这种让人恨不能打死领导的决定，铭德的员工欢天喜地，因为加班餐比工作餐内容更加丰富。
前段时间铭德新产品上线，似乎让两地公司的职工都连轴转到少有休息，这种巨大挑战换到任何公司项目组都会如同泰山一样将参与者压得不能喘息，即便再高的薪酬都很难扫去心理上的压抑。铭德的职工们呢？他们在忙碌之后聚集在食堂里吃夜宵，如同好友聚会。
别人家的公司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恋爱，铭德却不一样，他们可以跟公司申请带着对象一起蹭食堂。
约会上公司食堂约这种滑稽的故事，放谁身上都得黄。可光铭德超话里发的，就至少有好几对蹭进了婚姻殿堂。
公司发福利，除非直接给钱，否则现在已经很难让大多数人感到满意了，节假日的例行礼品，也大多数时候是进垃圾桶的下场。
铭德的员工拿的，却是现在各个城市都在限购的自家品牌的速冻产品，东西都还没发下来，提前几天超话里就在提前欢庆。
他们看起来真是……一点都没个社畜该有的样子。
叫人羡慕至极。
其实以前的铭德，跟大多数公司也没什么不同，大家上班下班，拿酬回家，仅此而已。
但自打食堂伙食改善以后，公司里的氛围就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能在忙碌的工作日休息时间好好犒劳自己一顿饭，在这个节奏越来越紧张的时代似乎也逐渐成为了一件奢侈的事情，以至于叫人总是十分渴望能脱离工作的束缚，去寻找短暂的轻松。
铭德却不一样，即便只是短暂的午餐，所有人也能在有限的几十分钟里享受一场聚会。
从公司高管到基层员工，全都汇聚在同一个食堂里，拼桌是常有的事儿，谁都不拿架子，遇上了好吃的菜，不常打交道的也能说上几句。
比起早早下班回家做饭，他们更愿意在公司多呆一会儿，吃完了晚餐再走。
即便经历了辛苦的加班，美味在舌尖融化的那一刹那，浑身的疲惫似乎也都轻易消除。
部门聚餐，还用得着挑时间去外面吗？大家呼朋唤友招呼着去食堂，吃几顿就都认识了，铭德公司各个部门之间的人际关系是少有的融洽。
一日三餐能吃出幸福感似乎是件可以消弭戾气的事情。
每天都能过得高兴，他们私底下管给出福利的大领导叫殿下，嚷嚷着要跟殿下南征北战的口号，也就喊得越来也发自内心了。
毕竟殿下带着铭德越来越好，也就代表着他们也会一并受益。
去年的年终奖，可不就发了比过去一些年拿到的两倍还多么？
这样的公司和领导，怎么能让人不生出归属感呢？
——
铭德收到的简历来自天南海北，除了应聘普通职位的外，其中还不乏一些选择从相当高薪的行业跳槽来铭德应聘管理层的人才。
这些人才，有些时候同行猎头出马开高薪也未必能挖走，如今却纷纷选择了即时回报未必能比得上自己所在行业的铭德。
线下的反馈都如此热烈，线上就更不必说。
员工新发的食堂每日菜色必然要引发大规模围观，除此之外，深市公司院落的枫景竟也沾光一并上了热搜，铭德员工拍摄的围绕着办公楼的烟雾一般的枫红叫铭德荒唐地登上了新一年度的深市最受欢迎景区评选，还获得了大堆的投票。
吃得好，幸福感高，还特么坐在美景里干活儿，隔着窗户就能欣赏到深市独一无二的枫景，铭德神仙公司的外号不胫而走。
估计是被超话里那些一口一个殿下的员工们带的，金窈窕那个殿下的绰号也被一并叫开。
不光后援会的粉丝们改口，就连不相关的吃瓜群众，提起她也是一口一个殿下，伴随着她带领诸多厨师一并拍摄的那张宣传照，风头无两。
铭德员工对她这位老板的追捧已经到了让人咋舌的程度，单超话里，便不知有多少职工在展望她登基。
倘若说这只是因为她的铭德董事长的女儿，那未免就太说不过去了，毕竟正牌董事长目前还在职呢，员工们拍马屁也该拍她父亲才是。
于是好事者细一探查。
便挖出了相当惊人的真相——
铭德自临江起，一路声名大振的各项创举，竟都出自这位副董事长之手。
投资《华夏珍馐》、将铭德的餐厅开到深市、开拓分店、成立新项目，并将铭德这一品牌发展得人尽皆知……等等等等
桩桩件件，利落迅猛，连她父亲也比不上她手腕强悍。
吃瓜网友们就算再酸溜溜，看着这手战绩，也不能不心生折服——
老天爷果然是不公平的。
——
铭德集团食堂走红的消息传出来后，金窈窕再次回到深市广电，便迎来了一片揶揄，除去那位看到她就开溜的刘姓代表外，其他城市代表都来开她的玩笑：“金董您这样，实在是让我们这些业内的同行很惭愧啊，连我们公司都开始有人羡慕铭德的福利了，看来我们回去也要改善职工的伙食才能混下去了。”
只不过大家心里都有数，铭德的经营方式不同，他们再怎么改善也不可能舍得给职工这种程度福利的。
宣传照发出去后，铭德虽说抢走了很多风头，但也靠着金窈窕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节目组的关注度，在场这些各城市代表都是受益者，也终于直观看到了铭德的影响力。
因此这种揶揄，也只是大家看到铭德蒸蒸日上，想借口多跟金窈窕拉近些关系而已。
金窈窕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只跟他们照常说笑
同一幢楼，乔语丝远远看着被广电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在前方带路的金窈窕，捏着手机的指节发青。
经纪人打电话来告诉她，先前在观望合作的几个广告商，正式通知合作没戏了。
“唉，流年不利，怎么兴和偏偏就在跟你合作以后出了这种事情，广告一点预期的效果都没达到。”经纪人说，“现在兴和快倒了，你那些个对家啊，鼻子一个比一个灵，什么落井下石的手段都用上了，咱们只能再等等机会。”
乔语丝挂断电话，上网搜索，果不其然看到有人带节奏嘲笑她，说她第一次代言大品牌，就把品牌克进地心。
她热度不够高，又出了这种传闻，还在观望的合作者当然是能跑就跑。
跟兴和衰落的新闻一滑，关联的就是铭德冷冻食品又在某地热卖的喜报。乔语丝看着，嘴唇就不自觉地哆嗦了起来，满心酸恨。
铭德。
铭德。
铭德！
又是金窈窕！这个名字简直如同魔咒，三天两头的出现，偏要跟自己过不去！
结果一上楼，又迎面撞上宁瞬，乔语丝顿了顿，放轻声音问：“你去哪里？”
宁瞬看到她，脸色就沉得难看：“我去哪也要跟你汇报吗？”
自打被她跟经纪人举报了想低价接铭德广告的事情，宁瞬对她的态度比以前还不耐了。
乔语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进电梯，目光看到旁边的楼层数字一路朝顶楼去。
不用问了。
肯定是听说了金窈窕来的消息。
她身侧的手掌猛地攥成拳头。
——
金家，蕾秋面露惊叹地把手机展示给金窈窕看：“窈窕，你这都成国内女企业家代表了，太给咱们职业女性长脸了吧？”
金窈窕给许久不见的她倒了杯花蜜调的茶，余光瞄了眼她的手机屏幕，看到又是网友在转发自己在铭德的战绩，言辞之间满是对她能力的震撼，不由失笑：“大家说着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关注度特别高，有时候出门都能遇到认出她要签名的人，粉丝的状态也比《华夏珍馐》刚出来后援会成立时更加有凝聚力了。
她又不是什么明星，作为一个商人，能被人这样喜欢，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不过托这些为她扩大铭德知名度的福，铭德集团各个分公司在独立落成后的极短时间内便走上了正轨，求职者滚滚而至，其中不乏被铭德神仙公司的名头吸引来的各行精英。
铭德与他们磨合得出奇良好。
效果自然是如虎添翼。
这种关注度，是市场群众给予她和铭德的信任，她自然不会辜负，工作得越发用心。
下一个铭德餐厅将要到达的城市已经选好了，就在铭德速冻食品销量最为可观的京城。
市场调研、前期准备……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铺开，只等她最后的号角。
金窈窕将冰箱里自己做的冰淇淋拿出来给蕾秋的儿子吃，顺便给了蕾秋一盒，问：“你最近不是都和贾冰洋在京城工作吗？怎么突然来深市了？”
蕾秋顿了下，笑得有些不自然：“带孩子过来玩一玩，顺便看你。”
外头已经是冬季，深市的冬天其实也挺冷的，但金家屋里自然是温暖如春。
在暖融融的房间里吃冰淇淋，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情。
蕾秋的儿子一尝到味道就眯起了眼睛，脚丫子不由自主地晃动了起来，蕾秋缓慢地尝了一口，也面露惊讶：“你怎么连冰淇淋都能做得跟其他品牌不一样？”
冰凉的温度在口腔中迅速融化，细腻得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层层叠叠的甜香混合着无比浓厚的奶味，就像是在一层一层剥开惊喜的包装袋，蕾秋这些年吃过不知多少冰淇淋，甚至不乏许多颇受追捧的大牌产品，但从来没有哪个冰淇淋的口味，能让她生出这种头脑都为之一亮的惊喜。
她仔细回味了一下自己口中经久不散的香，感觉跟刚才金窈窕给自己泡的茶有些相似，又吃了口儿子的，缠绵而丰盈的坚果奶香。
口味大相径庭，却很难分出哪一个更优秀。
“别琢磨了，你那个是花蜜做的，他那个是开心果味。”金窈窕说，“除了冷冻食品之外，我打算继续用铭德的品牌再推出一些东西，比如冰淇淋，还有现在铭德餐厅很热销的吊梨汤跟竹蔗水，可以丰富一下经营范围。”
她说着将锅里正在咕嘟的腊汁卤肉关火。
屋里一直存在感极强的卤肉香气顿更加强烈。
肉是切成了小粒卤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粒早就被炖得绵融，粒粒诱人软糯。
尤其适合连汤盖在新蒸出的绵软米饭上食用。
这是金窈窕特地为蕾秋的儿子做的，蕾秋现在在京城跟贾冰洋一起工作，年初的时候就把孩子也接了过去，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这小子了，也该给他做点好的。
外头的电视上放着部纪录片，她听到声音，转头看了眼，笑道：“贾冰洋现在真是发达了。”
这是贾冰洋的又一部作品，当然，里头也有她的一点投资。
不过这次可不是贾冰洋缺钱，是贾冰洋惦记着争取出份额送来给她投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搭顺风车赚分红。《华夏珍馐》以后，贾冰洋就飞升了，非但作品传播甚广好评如潮，资源更是滚滚不断，《华夏珍馐》以后，他又接拍了第二部 纪录片，上映之后同样大受欢迎，现在俨然跻身进了国内一流纪录片导演的队伍，根本不缺投资人，因为作品在海外也有不少受众的原因，甚至连政策都对他有所倾斜。
蕾秋瞥了眼电视屏幕，垂下目光，似是叹息：“是啊，他真的发达了。”
金窈窕想起什么，问她：“对了，这次你怎么没把贾冰洋一起带来？”
这俩人现在可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她偶尔跟蕾秋打电话，十次有八次都能听到贾冰洋在带孩子，听说这孩子在京城上学有时都是贾冰洋在接送。跟对自己亲儿子差不多。
蕾秋笑了笑，却说：“我跟他只是工作伙伴而已，又不是绑定了，为什么要带着他来？”
金窈窕愣了一下。
蕾秋却不想多说似的继续看起了手机，随即眉头一皱：“窈窕，好像有人在造你的谣。”
造谣？金窈窕放下手上的勺子，擦了擦手上前去看。
她本以为又是什么跟兴和似的竞争对手在搞铭德的事情，不料看到的却是指向自己的内容。
一个没有头像的小号@了金窈窕后援会，同时发表了一篇文章。
文章标题赫然是——《人生赢家？霸道总裁？立人设的时候小心点，不过是个被甩的可怜虫而已！》
她愣了愣，接过蕾秋的手机点开，才发现文章写的居然是她过去倒追沈启明，又最后跟沈启明退婚分手的事情。
蕾秋有些气愤的样子：“真是造谣都不要成本的，怎么连你倒追晶茂总裁的故事都编出来。”
金窈窕看着那些放在以前说不定真的能戳中自己的文字，此刻却只觉得想笑，她平静地陈述：“也不算造谣吧，我确实追过沈启明，也跟他订了婚，只不过分手其实是我提的而已。”
蕾秋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随即想到文章里写到的内容，语气一下子小心了起来，生怕她难过似的：“窈……窈窕……你……？”
谁知金窈窕却一点的难过的表现都没有，手指滑动，还看得笑出了声：“这谁写的故事啊，太有才了。”
——
金窈窕这边内心毫无波动，晶茂那边，看到此篇文章的员工们却集体震动了。
自打金窈窕来过一次后，不管临江还是深市，甚至更远的晶茂分公司，都收到过来自总裁办亲自下达的“金窈窕登门无需通报”指令。
消息自负责人员登记的部门传遍晶茂内部后，职工们为了避免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可是仔仔细细去了解过这位的身份的。
一旦主动想要去了解什么人，那么跟那位有关的事迹总会源源不断通过各种渠道传进耳朵里。
再加上沈总并没有下达封口令，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临江总部和深市园区这两大宝地便成了八卦的最中心。
现在的晶茂职工，还有哪个会不晓得铭德金董这位神乎其神的沈总未婚妻？
哦错了。
要加个前字。
她神在哪儿呢？
临江曾经目睹过现场的同事，无数次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她在咖啡厅里甩掉沈总时的冷酷。
深市园区曾经目睹过现场的同事们，说的则是对方来园区时因为被某被开的助理不知死活的为难，导致在园区门口等待了五分钟，直接打电话对沈总发飙以至于让沈总狂奔下来亲自迎接的威严。
过后，就只有一些零碎的消息。
肯定是没有那么现场和具体的，但每一个消息都足够晶茂的员工们对这位的存在印象深刻。
什么铭德新产品上市的时候，沈总的助理吩咐采购部当天去参与抢购。
什么园区的员工数次偶遇沈总在园区附近的超市购买食材，对此猜测得沸沸扬扬以后，助理部开始有人跑腿给这位送暖心汤罐。
甚至铭德新公司那个登上了深市景区排行榜的枫树林，都是沈总调来了海外分公司知名园艺师精心设计的成品。
等等等等。
听得晶茂员工涕泗横流，以头抢地。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冷酷无情的高在神坛的霸道总裁吗？
当然，霸道总裁对他们还是很无情的，做错了事情说扣绩效就扣绩效。
可能所有的温柔和浪漫，全都一点不剩地交给了那个特殊的人。
就这样，他还被甩了，被更加冷酷无情地甩了。
但大家都能看出自家老板拼命想要挽回这段感情的态度。
只是铭德那位金总显然没那么好追，以至于老板到现在都还在不断的努力中。
而现在。
老板都已经那么辛苦了，怎么还有出来造谣，给他增加困难度哦！
看看文章里写的是什么鬼情节，金董是个被老板厌倦后无情地甩掉的可怜虫？
你他妈搞错对象了吧？
真正的小可怜是我们沈总啊！康康我们可怜的沈总吧！
更何况铭德食堂爆红以后，晶茂的员工们虽然对铭德金董的印象是个比自家沈总更加强势的霸道总裁，说不定分分钟就要人脑袋，可对于这位女霸总的到来，还是充满了期待的。
于是为自家老板分忧和为自己的未来争取的双重刺激下。
晶茂的职员们率先撸袖子上了！
——
网上，刚刚发布出的文章还没多少热度，只吸引来了最早一批的吃瓜群众。
鼎鼎大名的晶茂和鼎鼎大名的铭德居然同时出现在了故事里，看到这篇文章的群众怎一个震撼了得？
铭德金董属于霸总界后来居上的黑马，在此之前，晶茂那位英俊得早早让人意识到世界不公的沈总即便无比低调，偶尔的露面依然让每个角落都遍布与他有关的传说。
说实在的，不管是看上这样的男人，还是被这样的男人甩掉，都太正常不过了。
只是故事里的对象是近来风头无两的铭德金董，那自然又有些不一样。
只是还不等他们为故事当中被黯然抛弃的一方感到人设崩坏，以及猜想可能会因这段过往勾起伤心往事的铭德金董会如何处理此番风波。
文章下方，却已经有诸多当事人下场——
“放屁吧你！我们金董被甩你妈个头！”
“编故事讲点基本法好吗？睁大狗眼看看金董那种人像是会被甩的吗？”
“就是，沈总……我们沈总才苦。”
“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出来瞎说了，还立人设，金董本人就是那个人设好不好？”
“沈总厌倦金董……我看你是睡觉做梦梦多了，造谣骗流量也编些有逻辑的内容出来OK？”
“金董要真的崩人设就好了……害，说多了都是泪，算了我还是说金董我爱你吧。”
网友们：“哇。”
这群知情人立场好鲜明哦，为了替铭德那位金董说话，居然连晶茂的沈总比较苦的话都能说出。
晶茂的沈总他们能不认得吗？偶尔几次被拍摄到流出的照片，即便再高糊，都能引发全网鸡叫，本人的性格冷淡难以接近也是有目共睹。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不是铭德那位金董出了名的后援会，就肯定是铭德找来做舆论公关的工作人员。
网友们如此想着，点进那些喋喋不休激动无比的账号，居然都不是僵尸粉——
至于工作所在地：临江晶茂、深市晶茂、京城晶茂……
网友们看着其中一个账号相册里博主拍摄晶茂工作牌抱怨加班好讨厌的动态，顿时黑人问号。
铭德都还没出来呢。
你们晶茂是怎么回事？

第81章
铭德都还没来得及下场，晶茂员工就出来上蹿下跳地辟谣，莫说吃瓜群众，就连闻风赶来的铭德公关以及后援团成员都感到疑惑。
不过这批目的扑朔迷离的“晶茂员工”并没能拿出足够让人信服的说辞，与此同时，针对金窈窕的那个不明小号却明显是有备而来，在及短的时间内就运用各种娴熟的技巧将文章扩散出了圈。
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它甚至还发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拍摄在很久前的，金窈窕跟沈启明二人的订婚照片。
照片上，金窈窕挽着沈启明的胳膊，笑容幸福而灿烂。
她看着比现在要稚嫩些，娇嫩而青涩，与如今对外表现出锋利强势截然不同。
这照片发出来，果然引发巨震——妈呀，这两位霸道总裁原来以前还真的订婚过？！
再看那篇文章，突然可信度变高了。
——
乔语丝接到合作过的营销公司发来的反馈，说她提供的照片已经成功使用。
对方笑着跟她说：“不愧是两个自带流量的商圈大佬，跟小明星就是不一样，根本都不用怎么费力推就闹得沸沸扬扬了，这还是我们公司第一次做出那么漂亮的数据呢。”
以往跟很多小明星合作，他们累死累活加班加点都未必能吸引来这次十分之一的热度。
乔语丝本来还挺高兴，听到这话脸顿时僵了一下，立刻联想到自己。
她就是那些“小明星”里的一员。
对方说完之后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尴尬了一下，赶忙往回找补：“那什么，你之前给我们的承诺肯定没搞错吧？铭德现在那么猛，要不是他们集团还没发展没什么传媒方向的资源，我就算在国外也不会冒险接你这单生意。要是你骗我，到时候晶茂伸手，他们家是国内的老牌集团了，哪哪儿都有人，咱们俩可都得完蛋。”
乔语丝皱起眉头：“你不要乱造谣晶茂，把矛头对准铭德不就行了？我是让你开嘲讽，又不是让你替她打抱不平。”
“我是没敢乱写啊，我哪敢乱写，涉及到晶茂沈总的内容我都含糊过去了，就说他甩了金董而已。”对方回答，“可是手下人刚才跟我汇报说好像有晶茂的员工出来帮铭德那位金董骂咱们，我就是担心还有个旧情难忘什么的。”
乔语丝愣了下，晶茂的员工帮铭德骂人？
她转念想到了闺蜜宁萌这些年给自己说过的那些故事，嗤笑一声：“怎么可能，铭德请来的罢了。”
乔语丝挂断电话，随即陷入沉默。为了请动这位合作者帮助自己，她花了足有一笔天文数字。
她倒也没指望能把金窈窕怎么着，只是实在见不得对方如今这么顺风顺水。
看看现在外头那些人对金窈窕的追捧——人生赢家、天降巾帼，那些粉丝敢吹，还真有人敢信，以至于这个名字所到之处，皆是艳羡吹嘘。
或许人类本质就是慕强的吧？所以心甘情愿地被金窈窕头顶的光环吸引。
她偏不服。
她就要让这些人知道，那些光环都是假的，金窈窕不过就是个被人不屑一顾的失败者。
当然，能同时让金窈窕也为苦心隐瞒的却被再次揭开的伤疤感到痛苦，那就更好不过。
乔语丝抿着嘴，想到这里，就连最近被各种糟糕的挫折带来的无力感都减轻了不少，翻出社交软件，搜索起那篇据说已经大热的文章。
她简直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些以为金窈窕无所不能的的粉丝在看到那些不堪的过去时会有什么表现了。
点开数量可观的评论区，她定睛一看——
前排顶着金窈窕粉丝后援会后缀的账号——【啊啊啊啊啊啊殿下订婚照上的笑容好可爱！原来殿下也有那么青涩的年纪，金黄色的卷发看起来像公主！！！！】
【po主虽然我要骂你一句大贱货但还是要说赶紧把你手上殿下的旧照全都发出来让我看个够！】
乔语丝:“……”
脑残粉！
她恨恨地想。
——
车里，金窈窕循着蕾秋给的链接看到了自己那张订婚照片。
照片里，顶着金黄色卷发笑得不谙世事的她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被她视作需要割裂抛弃并遗忘的另一个自己。
因为对那段时间的她而言，这确实是某些不堪回首的卑微的象征。
她甚至情愿过让这个自己彻底死去，不再被任何人知晓。
可现在……
她看着照片里自己的笑容，不由勾起嘴角，抬起手指在屏幕上抚了抚。
这个自己，似乎也并不像她曾经以为的那么糟糕。
——
深市广电，她踏进电梯，情绪还不错，低头看着手机上收到的短信。
好像是节目组工作人员发来的，请她到广电后先到十七楼的某休息室等待。
她对休息室楼层挺熟，让员工们先收拾同车带来的新产品，自己径直前往，岂料却在必经的拐角听到了隐隐的争论声。
其中一道还挺耳熟。
宁瞬沉着脸，不知道乔语丝为什么突然发神经似的把自己堵在这里叨逼叨：“能别烦我了吗你？我去录节目了。”
“宁瞬。”乔语丝收回看着某处的目光，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金窈窕了”
宁瞬罩着卫衣宽大的兜帽，看不清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才嗤笑：“怎么可能。”
乔语丝咬字清晰：“那最好，希望你不要忘记一开始认识她的目的。”
宁瞬过了几秒才冷声问：“你没头没脑地到底想说什么？”
乔语丝说：“我怕你让宁萌伤心而已。宁瞬，宁萌是你姐，你当初接近金窈窕就是为了让她……”
宁瞬打断她：“为了让她不一天到晚寻死觅活。用不着你来告诉我这件事。”
乔语丝低着头，嘴角慢慢勾起。
她余光注意着拐角方向出现的影子，心口像是出了口恶气。
不光你曾经的未婚夫不爱你，就连主动靠近你的宁瞬也是另有目的的，想不到吧？痛苦吗？哈哈哈哈！
金窈窕：“……”
好土，什么年代了，为什么会撞上这种古早八点档台味恶俗苦情剧剧情。
她内心毫无波澜地拐弯，朝自己要去的休息室走去，听到脚步声后宁瞬一惊，回头再看到她，整个人都瞬间僵硬了。
俩人对视，乔语丝激动得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金窈窕对上宁瞬的目光，却只嫌弃地转开头，径直走了。
乔语丝：“？？？”
金窈窕找到休息室，一压门把手，锁着的。
她皱起眉头，此时却接到了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金董，您还没到吗？”
金窈窕感到莫名其妙：“不是你们让我先到休息室休息吗？”
工作人员：“没有啊，我在一楼等您呢。”
金窈窕意识到了什么，想笑：“好的，我知道了，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让我来广电后先到休息室，看来是另有目的。”
她说罢果然利落地离开，连看都没看宁瞬那边一眼。
不远处的乔语丝脸色发白，金窈窕的一切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更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当面将自己收到短信的事情说出来。
这让她甚至不敢朝肯定同样听到了的宁瞬方向看。
到了这会儿，宁瞬哪里还能不知道金窈窕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他根本无心在意一旁暗自惶恐的乔语丝。
他在原地僵硬了很久，才如梦初醒地抬头，朝着金窈窕离开的电梯方向追去。
电梯大门却早已经关闭。
卫衣的兜帽滑下，他失魂落魄地站在电梯口，连背影都写着痛苦。
乔语丝简直要气哭了。
她这虐的到底是谁！
怒从心起，她直接从货梯追了下去，出门口拔腿狂奔，果然看到了金窈窕的背影。
她疾步朝金窈窕走去，双眼跳动着炽烈的火苗，满肚子的话想说。
她想告诉金窈窕你知道你有多让人讨厌？
她想告诉金窈窕看到了吗根本没有人爱你！
她有那么多的话想说，但却在靠近后被前来迎接金窈窕的工作人员拦住：“唉唉唉！”
金窈窕听到动静，回头，目光扫过被拦住的人，漂亮的眼尾微微翘起，瞳孔中流露出些许疑惑：“你是……？”
金窈窕是真的觉得这人陌生，刚才在楼上的时候也没细看，反正都是不重要的人嘛。
但这两个字，却瞬间让乔语丝失去了浑身力气。
金窈窕，不认识自己！
她不认识自己！
一行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外头聚集了不少人，看到她们后骤然爆发出尖叫声。
乔语丝愣了下，往周围一看，没看到有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明星。
她顿时找回了一点自信，却听外头尖叫的人群里传来呼喊声——
“殿下！！！！”
“金董！！！金董！！！！”
就见金窈窕收回目光，看向外头的人群，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朝他们招了招手。
欢呼声顿时更大——
“啊啊啊真的是殿下！！！”
“哇哇哇金董今天真的来广电了！！！”
“难得才能跟到殿下的行程啊！运气好好！”
一瞬间，乔语丝听到自己自尊心碎成粉末的声音。
你妈的。
到底我是明星你是明星？
结果正怀疑人生着。
她与宁瞬便同时接到了医院里打来的电话——
“什么？宁萌偷偷跑了？！”
——
网上依旧热闹。
金窈窕也觉得很神奇。
网络上和宁瞬的事情竟然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
她好像是真的一丁点都不再像以前那样介怀感情了。
蕾秋倒是显得更着急，特地打了电话过来商量对策：“我联系人查过了，好多都是境外账号，一时半会查不到源头，不然还是先找人把文章屏蔽掉？”
“有什么可屏蔽的。”金窈窕说，“删了他们也还能重新发。更何况都已经被人看到了，搞这种小动作只会让他们造的谣更有可信度。”
蕾秋十分担心金窈窕的情绪，作为媒体人她有一百个办法可以甩锅，可事件里偏偏掺和上了让人不能轻举妄动的晶茂：“那怎么办，让铭德先否认掉？”
她实在很难想象金窈窕此刻被提及旧事的心情。
金窈窕语气却很轻松，自信满满地靠进椅背里：“否认什么？订婚还是倒追？没必要此地无银三百两，万一否认完对方手里还有别的凭证不就变成笑话了？等我忙完，晚点到公司让公关部拟个回应，该否认的否认，该解释的解释清楚就好。”
蕾秋：“……你不介意吗？”
金窈窕轻笑：“贪图美色不是很正常，有什么好介意的。”
自己做过的事情，当然都得堂堂正正。
蕾秋被她洒脱得懵逼，放下手机，半晌说不出话来。
总觉得窈窕她，越来越像个真殿下了。
不过就是不知道晶茂那边是什么态度，希望金窈窕被退婚的谣言澄清以后，那边不要为了面子做出什么事情来才好。
——
晶茂怎么可能不做事情！
只不过做的不是蕾秋想象中的事情。
一场会议结束，蒋森刚进办公室就被朋友分享了这个八卦，瞠目结舌地看完以后立马拿着手机去找沈启明：“老沈！！你看到这个了没有！！”
沈启明瞥了他的手机一眼，目光转回电脑屏幕，敲击：“刚才助理部跟我说了，他们在处理。”
从会议室出来以后助理部就紧急通知了他。
“也不知道是谁在跟窈窕过不去，牵扯你也就算了，居然还把你们的订婚照都给发了出来，不像话。”蒋森回头看了门外助理部的方向一眼，果然见众人都在忙碌，放下心来，问，“联系到相关部门了吧？什么时候能删干净？”
被他问到的助理抬起头，露出迷茫的表情：“啊？”
蒋森：“……你不是在联系人删除吗？”
办公室里的沈启明开口：“境外ip，公关最初删了一次，但很快又重新发了新的，现在传播太广，删了影响不好。”
蒋森：“反正里头也没骂你是渣男，禁掉几天后大家就都忘了，有什么影响不好的。”
沈启明抬起头，看着他：“对窈窕影响不好。”
蒋森：“……也对。”
他回过神，干笑：“不过窈窕那边动作也挺快，感觉已经请了人在网上扭转风向了，我刚才就看到好几个账号在文章底下说什么你没有甩她，不知道会不会把她主动退婚的事情也给说出来，这样真是怪没面子的。”
他说着便探头看向了最近那位助理的电脑：“既然不是联系人封禁，那你们现在在干嘛？”
话音落地，他就看清了助理前方的电脑屏幕，当即怔住。
办公室里传来沈启明平静的声音：“澄清。”
——
网络上，自从那张订婚照发出，对于广大网友来说，那篇文章内容的可信度就瞬间提高了。
笔者明显没有要得罪晶茂的意思，讲述的虽然是一个金窈窕被沈启明甩掉的故事，内容却多偏向于描述金窈窕倒追人时的死缠烂打。
而故事里的沈启明，倒更像是一个高居神坛的施舍方，与他过往给外界留下的印象极其契合，以至于就算故事最后的结局是他甩掉金窈窕，也让情节发展看起来及其合理，毕竟他这样的人，本来看起来就不可能为谁停留。
但这样，无疑衬托得故事里黯然离场的金窈窕更加凄凉，毕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种八点档故事看起来真是……太带劲儿了！
更别提故事里的双方还都是商场上响当当的大咖。
晶茂的沈总，低调无比但无数角落都遍布着他的传说，铭德金董，近段时间无疑也是商场上声名崛起最快的人物。
越是大人物的瓜，吃起来越有滋味。
虽然这瓜也不至于大到让故事双方名声受损的程度，不过吃完以后，大部分人也情不自禁要感叹一声——铭德的金董真是有够惨的。
正常人感叹一句也就算了，但网络上从来不缺幸灾乐祸的人，跳出来酸溜溜地嘲讽——
【所以说女人工作能力再强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甩没人爱】
【之前老有人说她多厉害多厉害，我看了就觉得假，果然现在牛皮吹破了吧哈哈哈哈！】
看不下去的人忍不住怼回去——
【没人爱？人家金董都别说钱，就那张脸都不可能没人爱的好吗？】
【人家厉害也是真的吧？把铭德公司直接做成集团，有几个同行能像她一样把产品销成国外网红的？】
后援会的粉丝也大多不觉得这是黑点，把写文章的笔者骂得狗血喷头，但好容易抓住了往常自己永远不可能触及到的人的伤口，幸灾乐祸的人哪会那么容易就放弃嘲讽呢？见自己不被赞同，反而跳得更高——
【跟我说她厉害有什么用？人家沈总还不是看不上？她跟沈总订婚的时候外面有一点消息吗？】
【哈哈哈哈最好笑的是你们家金董还找来一帮水军假装晶茂员工给自己挽尊，真的笑死人了】
他们说的，自然就是如今参与讨论者里最大的异类——那群顶着晶茂员工名头声嘶力竭嚎叫沈总真的心里苦的账号。
众人对此自然无话可说，说实在的，别说是这些喷子，就是普通人看到他们发的东西都感觉太假了。
正说着，果然又有一个挂着晶茂logo头像的账号冒了出来，发表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没有死缠烂打，没有施舍厌倦，我从最初起，始终喜欢她。也没有窈窕被甩，是我做的不够好，才让她提出分手。被退婚至今，我一直在努力追求挽回中，希望外界不要妄加猜测，传谣信谣。】
这说的什么鬼啊，跟当事人似的。
众人再一看那个挂着晶茂logo头像的名字——沈启明。
网友：“……………………”
点进去一看，全是跟铭德相关的新闻转发。
幸灾乐祸的那批人顿时狂笑留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水军假装晶茂员工还不够现在连沈总都来cos了我的天哪！】
中立者们也看得皱眉，留言劝说——【哥们玩儿梗也要有个度，无冤无仇的何何苦要跟铭德过不去？金董也不容易。】
后援会的粉丝们最是来气——【滚！！！！批皮黑要点脸吧那么低级的自黑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会看不出来？！】
被喷得狗血淋头的沈启明：“……”
一众看到留言后还来不及感动就看到他被喷的助理们：“……”
然而态度不尽相同却都在辱骂的网友们很快就发现了有点不对劲。
因为那个账号被他们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嘲讽以后，居然——被晶茂官方账号转发了？
晶茂那个经过认证，首页全是各种公务相关的账号一边转发，还一边小心翼翼地加上了问候词——【祝老板一切顺利。】
黑人问号重出江湖。
几秒前还在幸灾乐祸的人挂着满脑袋的困惑战战兢兢地删除了自己骂人的评论。
中立者们迷茫地望着这一幕发出发自内心的疑问——原来晶茂那位沈总也会上网看撕逼冲浪的吗？
后援会的粉丝们：“……”
等一下，骂完以后他们才忽然觉得这个账号有点眼熟。
这尼玛不是当初殿下家的集团新产品上市时集资最狠的那个土豪么？！
靠！！
但与此同时，所有人当然都注意到了沈启明郑重其事发的那番话。
对此，吃瓜群众们只有四个字可说——
金董你牛。
——
金窈窕此番来广电，是来参加最后一场会议。
临近年末，节目准备完毕，至此，相识一番的各城代表即将分离。
她是准备将铭德三个分公司的店开遍全国的，自然不会不重视各个城市的人脉关系，因此最后这场会议，足足让员工们带来了几十份送别礼。
都是铭德今年赶在冬至之前推出的新口味。
都是业内人，大伙儿都感兴趣极了，甚至不等拿回去，就有好些人张罗着要打开看看。
最后借着顶层的设备炊熟，热热闹闹地闹腾了一场。
当然，那位兴市的代表全程缩作鹌鹑状。
这些年纪大的老厨师遇上吃的就跟开品鉴会似的，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歇，金窈窕受不住地躲出来想暂避清净。
她端着自己也分到的碗，出来后就接到了蕾秋的电话，听完后一愣。
再打开对方发来的链接，她看得神情复杂。
正要跟沈启明联系，不远处却忽然传来幽幽的声音：“金窈窕。”
那声音太过幽怨，差点吓她一跳，随即看到发声的人，金窈窕辨认了片刻，才露出几分意外的表情：“怎么是你？”
不知道多久没见的宁萌裹着一件厚外套站在不远处，神色憔悴得吓人：“我看到网上他们发的文章了。”
金窈窕：“怎么？”
宁萌：“我想来告诉你，不是我写的。”
金窈窕听完后反应了几秒才明白她的意思：“谁怀疑你了？”
她都快忘记宁萌这个人了。
宁萌却不相信似的：“你应该第一个怀疑我才对，毕竟我那么讨厌你。”
金窈窕失笑：“讨厌我的人海了去，你还排不上号。”
又不是以前在家，她现在驾着铭德南征北战，断了不知多少人财路，远的不说，兴和那位老板估计就恨她恨得要死。
宁萌得到这个回答，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轻声说：“我都被沈总开除了，肯定是最讨厌你的人啊。”
金窈窕一愣：“你被沈启明开除了？”
宁萌也愣住：“你不知道？”
金窈窕还真的是非常意外，沈启明也没跟她说过。
宁萌整个人好像都恍惚了下，半晌后才笑了声：“你骗谁呢，你那么讨厌我，会不知道我走了？不在沈总身边看到我这个威胁，应该立刻就发现了才对啊，不会再有人给你危机感了。”
金窈窕突然发现此时的自己面对宁萌，内心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其实她很早以前确实非常厌恶对方。
直到上次在晶茂园区碰面，她还觉得对方使的那些手段可笑又怪恶心的。
可刚才，她甚至没有第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谁。
金窈窕垂眸一笑：“宁萌，能给我危机感的只有我自己。”
宁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金窈窕浑不在意，上前，将手里拿着的没尝过的碗递了出去：“随你信不信吧，今天冬至，请你，铭德最贵的新口味。”
说罢，她余光瞥了眼对方厚外套下若隐若现的病号服，叹了口气：“保重身体。”
金窈窕转身回了热闹的房间。
走廊，宁萌站了一会儿，才端着那个还有些烫的碗回头。
宁瞬跟乔语丝听到消息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挨着墙坐在地上，一边掉眼泪一边吃饺子。
铭德今年的新饺子，外皮揉了赤豆进去，看着粉嫩可人。
这样漂亮的饺子，内馅儿也格外鲜甜，弹脆的海肠被切成小段，揉进成茸的鱼泥里。
鱼泥很肥，估计是好几种调和的，其中深海鱼丰厚的油脂格外出色，混着外皮赤豆的微甜，就像是在最冷的冬天飞了一趟热带，躺在阳光炽烈的海滩上享受假期。
宁瞬情绪很糟糕地站在远处冷冷看着她不靠近，乔语丝凑过来不住地问她为什么从医院跑出来。
宁萌一边哭，一边一个接一个地狂吃，不做理会。
金窈窕始终对她淡淡的，却给了她这碗冬至的饺子，还让她保重身体。
已经有多少年的冬至没吃到饺子，她都记不清了。有那么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对方眼里究竟有多可笑。
乔语丝不久前给金窈窕重创的自尊心尚未恢复，又被她搞得焦头烂额，已经十分疲惫，却忽然又接到了合作方打来的电话，对方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惊恐，劈头盖脸就是对她一顿指责。
她听了半天才听出对方在说什么，万分错愕地打开手机。
就那么短短的片刻功夫，竟然就天下大变。
沈启明出乎意料的出现掀起了轩然大波，合作方苦心推广的文章下，已经是一片嘲讽。
在那之外，吃瓜网友所过之处，皆是叹服——
【晶茂那位沈总的主页你们看到了吗？】
【我现在在想的是，最开始那些顶着晶茂名号说话的账号会不会也真的是晶茂的员工，如果是的话，那那些沈总学着炖爱心汤给金董的爆料可能也不是恶搞】
【我一时竟然无法想象那位沈总下厨房的样子……是真的在想尽办法狂追她啊】
【其实我觉得金董的人设还是崩了的，我知道她牛逼，但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能这么牛逼】
【明明是来吃瓜，最后为什么吃了一嘴狗粮？】
【呜呜呜呜虽然这位真的很有钱也长得很帅可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想嫁给金董了】
——
乔语丝迅速搞明白了事情的走向，瞠目结舌，将手机展示给宁萌看：“这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你不是告诉我沈总对金窈窕没有感觉，分手也是他主动的吗？”
宁萌满嘴的饺子，一边嚼一边看手机，咽下去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因为我是个卑鄙小人！我嫉妒她！”
她打着嗝将饺子汤一口不剩地喝得干干净净。
乔语丝浑身僵硬地看着她喝汤，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你妈的。
你害死我了你知道吗？
同一个房间，同一个悲惨世界。
——
告别未来或许还会碰面的各省代表，金窈窕下到车库，一路走一路看手机关注自己还没来得及插手的事态，突然刷到一条评论——
【虽然沈总已经出来辟了谣，可我得说，其实之前没辟谣的时候，看完文章我也更加崇拜殿下了。哪怕po主说的是真的，可殿下打拼事业的时候所向披靡，遇上喜欢的人也能直接去争取，就算最后没成功又怎么样？她还是非常勇敢厉害啊！】
金窈窕笑了笑，划开。
抬头，却在广电的停车场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车和人。
沈启明个头很高，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对她笑了笑。
很明显，求夸奖的那种。
金窈窕迟疑了几秒，还是放弃了自家车子，让司机先回去。
沈启明替她关上车门，上车，探身过来要为她系安全带。雪松的香气扑面而来，金窈窕瞪了他一眼：“我自己来。”
沈启明笑了笑，就平静地靠在驾驶座上侧首看着她扣卡扣。
金窈窕很少见他那么嘚瑟的样子，语重心长：“沈启明，你在网上公开说那么多，以后追不到我，很面子的。”
沈启明不甚在意：“喜欢你而已，本来也不是丢脸的事情。”

第82章
看看，这种话居然都能说得那么自然。
金窈窕眯起眼。
今天也是好奇沈启明到底看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一天。
沈启明非常自然地躲开她的打量，顺畅地打了把方向盘，将车倒出来后看着前方，笑容才渐渐消失：“说到底还是我不对，才会让外界有机会质疑你的过去，对不起。”
除了让人澄清和追查文章的源头以外，他也去看了不少评论，想到那些被文章带着上蹿下跳对金窈窕的过去散发的恶意，他目光微沉。
他很少自己开车，但也开得又平又稳，目光直视前方的时候，侧脸的弧线棱角分明。
深市金红色的夕阳透过车窗打在那张脸上，渡出一层柔光。
金窈窕靠在柔软的椅背里，反倒没有受到影响的意思，她平静地看着窗外不断滑走的行道树，有些出神：“其实你不用一直自责，我真的不在意那些了，会被他们在这样猜测，我也有我的问题。”
沈启明很少有地反驳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胡说什么。”
你明明一直很好。
金窈窕没有辩解，一手支在窗沿，慵懒地撑着脑袋，有些东西她也是自己慢慢搞明白的。
她纤细雪白的手腕从衣袖里露出，连同蓬松乌黑的长发一并被夕阳笼罩，美得坦然温柔。
等红绿灯时，沈启明侧头看到这一幕，情绪就不自觉地跟着放松。
却听金窈窕忽然开口：“宁萌来找我了。”
沈启明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谁？”
两秒后才想起这位已经被开了不知多久的前助理，他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这人怎么又会莫名其妙地跳出来：“她对你做了什么？”
要死。
还来求夸奖，过去那些破事可还没翻篇呢，今天是他的死期还差不多。
他在这想着怎么才能让窈窕相信自己对那些无关的人真的没有一丝工作以外的联系，副驾驶的金窈窕却自己笑出了声。
沈启明一边觉得好难，一边感受到了鲜有的迷茫，这是在生气吗？
金窈窕望着远方的天际线，腾地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个胡思乱想又不敢开口的自己。
“她能对我做什么，说了几句话而已。”金窈窕见沈启明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叹了口气，“是真的。你不用多猜，她做了让我不爽的事情，我会直接告诉你。”
车一直开到金家门口，金窈窕解开安全带，踏出车门，抬头对给自己开车门的沈启明说了句：“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出来帮我。”
沈启明这会儿倒不像在停车库见面的时候嘚瑟了，幽深的双眼看着她：“那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我以前没有做好。”
金窈窕垂眸一笑，转身离开。
沈启明看她似乎没什么想说的了，心头便轻叹一声，果然自作孽不可活，现在砸在脚上的石头都是以前自己没脑子搬起来的。
却见金窈窕走出几步，忽然又转过头来：“还有，生日快乐，早点回家吃面吧。”
为了沈启明今年的生日，许晚已经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在公司食堂学习了，还时不时跟她请教，今天更是早早请假回家，估计这会儿早就在家里做好了一桌子菜。
她带着笑意的瞳孔映着夕阳的光，宛若舒卷的星河般耀眼，看得沈启明怔了下。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他才收回视线。
车门关闭，沈启明拿起拿起手机给现在的助理发了一条信息，让对方去追查是否还有人目的不明地靠近并试图对金窈窕造成不利。
发完，放下手机之前，他划到一条早早就收到已读的信息。
是这些来年自母亲的第一条生日祝福短信，并邀请他早一些回去庆祝。
天色渐暗，外头的风已经带上了冬季的凌厉。
金家院子里却传出金窈窕逗孩子的笑声。
沈启明听得勾了勾嘴角。
这个冬至，过得似乎要格外热闹。
——
金窈窕朝蕾秋儿子嘴里塞了颗自家做的牛轧糖，拍了拍小孩的脑袋让他自己去玩，余光瞥了眼正在厨房洗菜的蕾秋。
蕾秋看起来没什么不对。
她收回视线看了眼手机，上头是贾冰洋发来的消息——
【金董，她和孩子还好吗？】
今天的本地晚间新闻跟铭德相关，说的是金父带着铭德员工按照旧历做的冬至公益活动。随着铭德的壮大，集团的受关注度与日倍增，她也越来越忙，终于无法像是前几次那样亲自到场。
但父亲和公司的员工们都干得很不错，镜头里皆是欢声笑语。
蕾秋端着洗好的菜出来，瞥了眼电视，也被感染得面露微笑：“能坚持几十年做公益，怪不得铭德的风评好。你们集团的名声现在可广得很，我在京城台都听过有节目组里采访话题拿你们每年冬至的活动报上去的，说不定年后就要来找你们做专访了。到时候专访出来，可不止临江，说不准京城那边都要给你们扶持。”
金窈窕放下手机，笑着回答：“你这次是请假来深市的吧？什么时候回去工作？”
蕾秋顿了顿，拿起一颗牛轧糖放进嘴里。
浓厚的奶味混着坚果的香气，柔韧不粘，她一边嚼一边平静地说：“再说吧。”
含糊过去后，她又笑着对金窈窕晃了晃手机：“金董，你这下可真的成了全国知名的人生赢家了。”
她说的自然是网络上的段子。
自打沈启明公开回应了那篇文章后，网友们的膝盖便碎了一地。
那个发文章的账号被如何嘲讽不说，这会儿金窈窕本人却已然成为了无可争议的话题中心。
网络是有记忆的，更何况沈启明本人没有遮掩的意思，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账号几乎没要半个小时就被狂欢的吃瓜群众翻了个底朝天。
沈启明百忙之中居然还抽空参加了金窈窕后援会为铭德新产品上市发起的集资活动这件事，真是说出来都让人不敢信。
分明招招手就能拥有一切的人私底下竟也会为了喜欢的人如此接地气。
这瓜吃得人简直饱含热泪，无语凝噎。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儿发生在金窈窕身上竟也显得不那么玄幻了。
自发起以来，金窈窕后援会整理出的自家金董的辉煌战绩图片再度被疯传，这次疯传的范围比上次更广，转发里跪倒一片——
【感觉照这个速度下去，铭德再过两年该上市了，也怪不得粉丝和公司里的人一口一个殿下地喊她】
【老天不公平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不是都说女强人都会孤独终老吗？为什么人家就能又霸道总裁又有霸道总裁追？】
【听说自从她进铭德，铭德现在已经变成深市和临江最热门的求职单位了】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她做出什么事情来我都不稀奇】
【出本书吧球球了！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
蕾秋一边看一边感叹：“别说他们了，你要是真的出书，连我都想买。”
金窈窕笑着把冰箱里的食材取出来：“你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你不也什么都不缺吗？现在工作步步高升，跟贾冰洋不也挺合拍的？”
蕾秋听到这话忽然沉默了，片刻后才扯开笑容：“想什么呢，跟你说了我和贾冰洋只是工作伙伴，他……他跟我怎么可能。”
金窈窕挑眉：“怎么不可能？你看不上他？”
蕾秋白了她一眼，过了好久才轻声说：“又不是以前了，他现在是大导演，要名有名要钱有钱，圈内不知道多少年轻貌美的姑娘朝他身上凑，他能看上我这个年纪比他大还带着孩子的？你傻啊。”
金窈窕皱起眉头，蕾秋笑了笑，在手机上翻了翻，朝她抛去：“以后别说那种话了。”
她接下来一看，才发现是条不久之前的新闻——
【著名纪录片导演贾冰洋疑似恋爱？】
配图是贾冰洋在某家餐厅跟对面一个年轻女孩说话的照片。
他一个纪录片导演，虽然粉丝多，但都不至于跟对小鲜肉似的对他的个人生活苛刻对待，因此那条新闻并没有什么热度，只讨论了一下他对面那个女孩的身份。
金窈窕左看右看，看不出暧昧：“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
蕾秋说：“我在京城台楼下的咖啡厅里碰上他俩见面好几次了，有次骗我说去开会，结果是去见人家，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又不是他什么人，骗我干什么，担心我对他死缠烂打么？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金窈窕皱眉：“你又不比谁差。”
蕾秋不在意似的笑了笑：“我说的是实话啊，不过你放心，老娘什么都经历过了，才不会在乎这点屁事呢，反而松了口气。”
金窈窕沉默了几秒，问：“你跟他聊过了吗？”
蕾秋垂眸：“有什么可聊的，自取其辱吗？我看到新闻直接走人了，来深市那么多天，他一点消息没有，只怕也松了口气。何必。”
金窈窕想着自己手机里收到的贾冰洋的短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贾冰洋不像是那种人啊。
蕾秋转开眼，云淡风轻：“没必要说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识趣一点，以后见面也能不尴尬。”
她看起来确实是不在意的样子。
但没多会儿，金窈窕上楼时，却隔着卫生间的大门，听到了很轻的啜泣声。
她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离开。
蕾秋下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一点不对劲了，一如她灭绝师太的外号那样刀枪不入。
她严肃地让儿子不许再继续吃糖后，才洗干净手，过来给金窈窕帮忙。
她顶着不特别仔细观察甚至都看不出微红痕迹的眼眶，嗅了嗅厨房里的香气，感叹：“我都恨不得留在你家过年了，去年在京城，我就特别想念前年拍节目的时候在你家吃到的年夜饭。”
她帮着金窈窕把蒸箱里蓬松的蒸糕取出来，被香气扑了满脸。
紫米做的蒸糕，软而湿润，像即将落雨的云朵，Q弹地晃动着，表面洒满了已经被加热到融软的葡萄干。
金窈窕张嘴接了蕾秋切好后送来的一块，紫米清香，葡萄的甜汁渗透出来，氤氲出一片酸甜，她打开锅盖，将里头软烂的蹄髈盛出来：“你愿意留，我当然没意见，人多热闹。”
蕾秋捧着热乎乎的紫米蒸糕啃了一口，低着头笑道：“是啊，那时候可真热闹。”
不光有炖烂的蹄髈，还有熬透的牛蹄筋，长长一条，被酱汁卤成了半透明的褐色，胶稠柔软的质感隔着切块的刀具都能毫无遗漏地传达到手中。
肉香滚滚而来。
金窈窕看着她帮自己切蹄筋，忽然说：“我记得你们取景的时候也拍过这个？”
蕾秋嗯了一声：“是有，不过没你炖的好。”
金家的卤汁是每日都要熬的，金窈窕亲自调的手艺，哪怕是颗石头，浸在里头都能熬得喷香，更别提酥烂的牛蹄筋了。
蕾秋看着牛蹄筋，记忆却似乎飘远，笑着说：“当时在那家店取景的时候，贾冰洋那傻子就跟我说这东西放在你这肯定能做得比那个老板好，你不知道，从在铭德取完景之后，我们去外地好久都没缓过来，吃啥都要联想到那东西你会怎么烧。一直到现在去了京城，摄制组也都三天两头惦记着，多亏你把铭德的速冻产品铺了过去，知道消息之后摄制组的人高兴得呀，好几次聚会都要下铭德的水饺面条吃，还拼命给身边的人推荐，我怀疑超市里一半的货都是他们给买空的。我现在嘴给你养叼了，三天不吃就浑身难受，有次上家门口的超市听说没货，贾冰洋非拉着我开了半小时车去三环的一个商场……”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了声音。
金窈窕接下她手中的刀，也没看她，轻轻说：“其实难过的时候，可以不用假装的。”
蕾秋笑了一声：“想什么呢。”
结果话音落地，眼泪就下来了。
她背过身去，死死地盯着墙壁：“妈的，老娘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丢人。”
金窈窕给她逗笑了：“这有什么可丢人的，大风大浪过来，你也是人啊。”
蕾秋哑声说：“我不是人，我是灭绝师太。”
金窈窕越发想笑：“灭绝师太就要绝情寡欲吗？蕾秋。”
她将切好的牛蹄筋码进盘子里，浇上一勺黑红的卤汁，轻轻说：“去说清楚吧，想不通的时候，就把话说开，哪怕贾冰洋真的是那种人，骂他一顿也好，不要觉得丢人，不然心里永远过不去这道坎的。”
她回头对蕾秋笑了笑。
这是经验之谈。
蕾秋怔怔地看着她，片刻后一咬牙，洗手擦泪，掏出手机气势汹汹地走出厨房。
她本以为会听到蕾秋骂人，谁知外头还没讲几句，蕾秋错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说你在哪里？”
金窈窕心想啥情况，出去一看，就见蕾秋已经跑向了自家的大门，打开，然后呆住。
金窈窕上前，也跟着呆了。
贾冰洋居然站在自家院子外头，胡子拉碴，神情憔悴。
这家伙外形条件没有沈启明那么优越，这么一折腾，简直惨不忍睹。
金窈窕：“……你怎么在深市？”
寒风里，贾冰洋狼狈地拿着手机，抽了下鼻子：“我跟她一起来的，最近就住在附近。”
金窈窕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给他开门：“那你怎么不来找蕾秋？”
贾冰洋低下头，过后又看向蕾秋：“我，我以为她不想见我。”
蕾秋目露凶光：“我是不想见你！”
贱男人。
贾冰洋就露出了几分痛苦的神色：“对不起，我也不想给你造成困扰的，我也不希望你这样躲着我，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死缠烂打的。”
蕾秋：“……？”
金窈窕：“你在说什么？”
贾冰洋垂着头，眼泪啪嗒嗒掉了下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泥腿子出身，家里也穷，你长得漂亮，又有事业，家里也是书香人家。以前在摄制组的时候我不敢，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能给你，连我爸妈都说让我算了，可我就不甘心。现在好不容易才攒够在京城买房的钱，我爸妈劝我试一试，我才胡思乱想，偷偷买了房子想跟你表白。我，我没想到你知道以后反应会那么大，我不想你走的，假如知道这样，我一辈子都不会……”
蕾秋看起来已经一头雾水了。
金窈窕打断他不知所云的话，思索了很久，也想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索性掏出手机直接搜索出蕾秋给自己看的那个新闻，递到了贾冰洋面前：“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贾冰洋泪眼朦胧地看了眼手机，傻了一下：“哎？我怎么被拍了？”
他居然不知道……也对，这新闻没什么热度。金窈窕：“……你对面那个姑娘是谁？”
贾冰洋抽了下鼻子：“我请来装修新房的设计师啊，我不敢给蕾秋知道，每次都偷偷摸摸去沟通方案，没想到还是走漏了风声。”
蕾秋：“……”
金窈窕：“……”
贾冰洋继续在那痛苦：“我知道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金窈窕回头看了蕾秋一眼，蕾秋整个人僵在那，傻傻地看着在院子里不敢靠近的贾冰洋。
金窈窕想了想，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说了吧，你不比谁差，这里交给你了，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吧，别藏在心里了。”
她说完，笑着抱起听到声音兴奋地喊着“贾叔叔”跑出来的小朋友，丢下外头的两个人：“不打扰妈妈，咱们吃饭去咯！”
门外，蕾秋缓缓抬头，看着天空，眼泪瞬间滑出眼眶。
她捂着脸蹲下，又哭又笑。
粘糯的蹄筋和蹄髈汤汁丰盈，格外适合搭配米饭，金窈窕托腮给对面的小朋友擦掉嘴边的饭粒，自己吃了一口蒸糕。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扩散。
她听着外头传来的声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
深冬，网络上之前的风波已经过去，在无人知道的角落，参与者被清算得悄无声息。
春节的脚步逼近，华夏的土地上，各个城市又一年陷入了购买年货的狂潮。
寒风刺骨，却无法吹灭深埋人心的热闹，铭德两个城市的各家餐厅，年夜饭套餐再度脱销。
铭德集团，年度会议如期而至，各家子公司的管理层齐聚。
屏幕上是春假以后各个子公司旗下餐厅的扩张计划书，由京城开始，再度走向下一个版图。
隐宴子公司的负责人说完京城的市场调查后，笑着对金窈窕打趣：“金董，前几个月我们就把消息透露了出去，京城市场给出的反馈非常乐观，可以说是嗷嗷待哺也不为过。”
铭德大院的负责人似笑非笑地瞥了在老板面前讨巧卖乖的他一眼，起身争宠：“金董，现在公司的效率和口碑都已经成熟，人员能跟上的话，我觉得咱们明年可以拿下不止一个城市，至少我管理的铭德大院可以跟您拍胸脯，做不到，我提头来见。”
寻香宴的负责人咳嗽了一声：“我们寻香宴虽然走的路线比较高端，注定了不可能像王兄和赵兄那样在一个城市疯狂扩张多家分店，但是最适合走国际路线的一个品牌，金董，国际市场因为咱们外销的冷冻产品，其实对我们的期待感也很强，您看看这份报告，我觉得铭德走完了国内几个城市以后，就可以考虑用寻香宴从这几个国家打开餐厅市场了。”
他们几个互相掰头，直到江柏起身，顿时噤声。
这位负责的冷冻食品子公司才是“真”打开了国际市场。
虽然能如此轻松地被国际消费者认可，大半的原因在金董本身弄出的产品出色上，可这位负责人也是真的牛逼啊，手段又稳又狠，借着最初黛比为铭德提供的热度，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干脆利落地就打开了好几个大洲的销路。
以至于子公司现在最大的工作就是不停地建工厂建工厂建工厂建工厂……
反正只要能扩大产量，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怀疑他有一天可以把产品卖到北极去。
江柏没什么可说的，该知道的金窈窕全都知道，他要提的建议也只有建工厂而已。
深市和临江不够，那就建到省外。
倘若有一天国内都不够。
那他已经在着手联系东南亚那边的门路了。
江柏因为这些事情，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可越忙越是心情愉悦，因为事业的顺利在一点点磨掉他曾为创业失败留下的阴影。
铭德这个公司，就像是上天赐给他的舞台，一切都是那么契合的刚刚好。
面前的金窈窕也是难得一遇的好领导，既充分给他信任施展手脚，又有着足够灵敏的市场嗅觉可以偶尔为他补充疏漏。
更重要的是，她研究出的产品真的足够好。
老板就是公司最大的技术人员，偏偏还有足够的管理能力，这个基础无疑是最高的公司稳定条件，因此他只要冲锋陷阵就好，根本不需要担心后方不宁。
对面的金窈窕认真翻看完毕他给的成绩表，合拢后对他露出微笑：“很好。还有一件事。”
江柏便也微笑：“请说。”
就听老板接着开口：“年假结束以后记得体检。下一个。”
江柏：“……”
他的老板什么都好，就是对员工的身体健康太关心了。
他今年已经体检了三次。
想来明年也不可能比这个数量少。
真是让人痛并快乐着。
年度报告例会结束，高管们却都没有离开，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交换眼神，迎接即将到来的下一个重磅消息。
等候良久的股东们被金父带领着从另一个会议室里过来，金窈窕坐在首座，看到他们，合上文件，起身微笑：“久等。”
铭德被她管理至今，分出了四个子公司，此举对集团而言堪称震动，直接导致了到场的这群股东对公司的影响力越来越小。
他们自然有异议，可管事儿的是金父那样顾情面的还好，换成金窈窕，真没有一个人敢乱来。
好在他们如今能领到的分红到底比以前要多不少，两相权衡之下，这群长辈还是选择了安静如鸡。
如今金窈窕虽然对他们客客气气，可在场却没有一个人敢拿乔，各个脸上都挂起了笑容，其中有几个胆子比较小的，看着她笑眯眯的模样，眼中竟还多了几分畏惧：“没有没有，例会嘛，应该要等的。”
股东们落座，金窈窕跟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金父对她笑了笑，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来了。
角落的记录员紧张得甚至有些手抖，便听金父开口：“我也该退休了，开始吧，关于集团董事长的变更会议。”
股东们听的全都心肝一颤，目光看向坐在他身边，笑容深不可测的金窈窕。
改朝换代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很早很早之前，在场没有一个股东能想到未来接掌铭德的，会是一个女孩。
但任谁都清楚，没人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
铭德内部消息群，惊人的消息开始疯狂扩散——
【报！！！！！！】
【殿下登基了！！！！！】
这消息宛若砸进水里的一座冰山，顿时掀起了滔天骇浪——
【啊啊啊啊啊啊殿下啊啊啊啊啊我们殿下登基了！！！！！】
【现在是陛下了对吗？！对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拿着陛下今年发的年终奖大喊起了陛下万岁万万岁呜呜呜呜】
【你们部门今年年终奖拿了多少啊？】
【拜托这个也是能透露的吗？】
【嘻嘻嘻，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肯定很多，因为我就拿了很多。我们陛下怎么那么英明啊我哭了】
【我终于成了天子近臣！陛下的江山我来守护！】
【我的陛下啊，你终于登基了，什么时候封后？康康我叭！】
——
铭德超话，也瞬间被无数员工疯狂的喜悦淹没，以至于新闻还没出来，网友们就全都吃到了新鲜瓜——
【卧槽金董转正了？登基了？】
【果然是金董……牛逼，我他妈第一次看到员工会为了董事长变更高兴成这个鬼样】
【啊啊啊啊啊啊后援会的同胞们！！喜报！！喜报！！从今天开始要叫陛下了！！！！】
【啊啊啊转发这条微博抽九个999红包恭祝陛下登基千秋万代疆土辽阔！！】
【我们铭德！！！起飞吧！！！！】
【快去看沈总的微博！！转发抽奖一百个一万的红包！！！卧槽！！！这尼玛争后位也争得实在太豪！】
——
网络上，因为铭德的改朝换代，掀起了一波全民狂欢。
金窈窕对一路朝自己道喜的员工微笑点头，踏出铭德的大门，抬头。
大门之外，是车水马龙，和寒冷的冬风。
从今天起，她是这个集团真正的掌控者了。
她将驾驶着这头野兽，走遍她想到的每一个角落。
单想到这个，她血脉中的每一根血管就都沸腾了起来。
——
除夕，登基后金家的新年，似乎也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只是没什么客人，不够前两年热闹。
二师父他们工作已经稳定，新年自然都在各自家里，蕾秋也带着孩子和贾冰洋一起回了京城，这叫喜欢闹腾的金母感到有些可惜——
“还以为蕾秋那丫头能留下跟我们一起过年呢。”
金窈窕朝父亲搬出的小石磨里倒玉米粒，笑着对母亲说：“人家也有自己的私生活嘛。”
金母想想又觉得很感动：“也是，蕾秋不容易啊，离婚那么多年，还带着孩子，贾冰洋看着是个靠谱的，却确实个好归宿。”
金窈窕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下文，好笑地看着母亲：“我以为你要跟我催婚了。”
金母瞪了她一眼：“你刚接手铭德，工作那么忙，我给你添什么乱。你自己的事儿，自己会拿主意的。”
金父挺着肚子将一大条风干火腿从楼顶的阳光房拿下来，听到妻子这话也没反驳，只一个劲儿在火腿上嗅，对金窈窕说：“你腌的这火腿真是不错，我感觉比之前的腊肉还香多了。”
放养的黑猪火腿，材料上等，处理好后自然也就更出色，切开后片成薄片，随便蒸一蒸就满室喷香。
金父如获至宝地抱着火腿去研究了，金窈窕磨了会儿玉米，手机接到电话，听了两句，起身出门。
外头特别的冷，风吹着枯叶打旋儿。
院门外，沈启明站在车边朝她摆了摆手机，他穿着一件平平无奇的黑色大衣，依然像打了聚光灯那样醒目。
金窈窕上前：“你怎么来了？”
沈启明把手上拿着的盒子递给她：“给你送饺子，家里包的。”
这次放饺子的不是透明的乐扣盒了，而是正正经经的保温盒，金窈窕当着他的面打开，看了一眼就露出笑容：“包得比上次好。”
各个皮薄肚圆，热气腾腾，白胖可爱。
沈启明听到这话也笑了，不管是他还是母亲，这一年来手艺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他给金窈窕整理了下头发，轻声说：“回屋吧，我回去了，饺子不能放，趁热吃。”
金窈窕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却听到发动机的响声靠近，转头一看，熟悉的明黄色小跑车在沈启明沉稳的黑色商务车后停下。
她愣了下，果然见许晚从驾驶座里出来，脸上的表情不是特别好，不过看到她后还是笑了笑：“窈窕，过年好啊。”
金窈窕疑惑地看着她：“许阿姨您怎么来了？”
许晚沉默了几秒：“别提了。”
又对沈启明说：“我就知道你在这。”
自己出门的时候母亲还在家里准备今年的年夜饭，沈启明问：“你怎么出来了。”
许晚拢了拢自己身上奢华的皮草大衣，没好气地说：“听到线报说你爸要来找咱们，我就赶紧躲出来了。”
沈启明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皱起眉头：“他不是在伦敦？”
“我哪知道。”许晚冷笑一声，“不过也不用搭理他。”
虽然表面看起来很相似，可她和丈夫的情况实际上跟金窈窕和沈启明截然不同，那老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火坑，离婚以后，许晚是一点也不想再有任何接触的。
沈启明显然也对父亲不太感兴趣，听到这话果然没再给关注。
许晚只是有些可惜家里做到了一半的菜，想了想却也只能放弃，开口：“算了。再去你家做也来不及，今年咱们就不在家过年了，找个饭店吃年夜饭也一样，反正咱们家也就两个人。”
沈启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便。”
说罢又看向金窈窕：“外面冷，回去吧。”
母子二人正要离开，拿着保温盒的金窈窕想了想，出声：“大年三十的，这个点钟了，外头有位置的餐厅怕是不好找。”
许晚一听也是，脸上的表情有些愁苦。
那怎么办呢，要不还是买点水饺上儿子家里对付一下吧。
就见金窈窕朝她笑了笑：“反正都到门口了，不如上家里一起吃吧。”
沈启明一怔。
许晚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不会太打扰吗？”
金窈窕摇摇头：“多添两双筷子而已，我妈喜欢热闹。”
——
俩人裹着寒风进屋，金母看到果然喜大于惊：“许姐，启明，你们怎么来了？”
沈启明后背有些僵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拘谨，声音都底哑了半个调：“叔叔，阿姨。”
好在金父金母态度十分坦然。
金母已经拉着许晚开始唠嗑了，听完许晚出来的原因，一拍手：“是该躲出来，大过年的，看到不开心的人多晦气，没事儿，就在我们家过，一起吃！”
金家的客厅里亮着暖灯，回荡有电视新闻闹哄哄的声音，到处都是食物的香气，让人置身其中就感受到浓浓的年味。
沈启明脱下大衣，转身，看到这一室人间烟火。
他垂下眼，僵直的后背便逐渐放松。
——
金窈窕正想继续磨玉米粒，手上的活儿就立刻被抢走了，沈启明在她的小板凳上坐下，挽起衣袖，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沉声说：“我来。”
说着飞快转动石磨，恨不能把磨盘抛起来掂着玩儿似的。
她看得沉默，在一边站了一会儿，进厨房，开始洗菜。
没洗一会儿，手上的活儿又被抢了：“我来。”
金窈窕：“……你不是磨玉米呢吗？”
沈启明：“磨好了。”
金窈窕：“！”
她一转头，果然盆里的玉米粒已经变成了另一盆浓浓的玉米浆。
沈启明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就掰开菜心，她继续沉默，思索片刻，从冰箱里拿出鸡来剁骨。
谁知鸡还没拾掇好，手上的刀再次被抢：“我来。”
金窈窕一看水池，洗得干干净净的菜整整齐齐码在过滤篮里。
沈启明大手一挥，鸡脑袋应声离体，顺从得跟没有骨头似的。
金窈窕陷入久久的沉默。
好，你牛，你来，活儿全给你！
——
金窈窕端着自己做好的金黄的炸酥肉出锅，金父欲言又止地看着厨房里正在炖汤的沈启明，撞了女儿一下：“怎么能让客人下厨啊？”
不过比较意外的是，沈启明居然大多数的活儿都干得不错。
这一点金父挺惊讶的。
金窈窕回头看了眼，笑笑：“反正也就做其中几个菜，随他去吧。”
晚会时间，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餐盘，除了金母外，屋子里每个人都掺了一手。
最醒目的自然是正中央头尾高翘的金窈窕做的八宝鳜鱼。
肥硕的烤鹅、酥烂的卤肉、甜蜜的豆沙饭、软糯的玉米糕……
灯光洒下，热腾腾的香气伴随袅袅蒸汽融合扩散开。
金窈窕打开不停震动的手机，全是祝福信息。
商业伙伴的、公司下属的、甚至还有程琛发来的——
【金董，恭喜你高升啊，有没有兴趣强强联手合作一下？对了我程琛啊，这是我号码，你记得存一下哦~】
她黑人问号地看完，删掉，顺便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叶白情拍了家里的年夜饭餐桌，并已经牙牙学语的孩子的视频一起发来——
【这位干妈，新年好呀，这臭孩子除了爹妈之外学会的第三个词就是叫你。】
露娜给了个大红包，叽叽喳喳地说这是自己赚到的第一桶金。
远在海外的黛比发来一桌子冷冻食品的包装袋，表示自己也在一起过年。
除她之外，铭德的冷冻食品还出现在了许许多多人家的年夜饭餐桌上。
网络上，不少人都表示自己正在吃着铭德的饺子看节目，因为味道太好导致了家里今年不用大费周章地自己包。京城的网友则更美滋滋，一边吃还一边讨论着前段时间听到的关于铭德的分店要开到京城来的消息。
金窈窕看着看着，就接到了蕾秋发来的视频邀请，手机那头蕾秋的儿子坐在贾冰洋肩膀上笑嘻嘻地跟她说新年好。
贾冰洋抓着小朋友的手，拔高声音，兴奋得难以言表：“金董！！！蕾秋答应我的求婚了！！！！”
蕾秋瞪了他一眼，拿着手机躲到角落，灭绝师太难得表现出了一点羞涩：“窈窕，谢谢你啊，我……要不是你，我可能就真的钻牛角尖错过了。”
金窈窕不自觉露出了笑容：“看来真的好事将近？”
蕾秋抿了抿嘴，轻声说：“嗯，我爸妈没意见，贾冰洋他……他爸妈也来京城了，他们特别好，从老家带了自己种的东西送我，他妈明明那么省，来之前还特地去买了好大一个金镯子给我，还给孩子买了好多衣服。他们都……很欢迎我。”
那金镯子其实特别土。衣服也不够时尚。
但收到的那一瞬间，她却只觉得感动。
金窈窕眉目温柔地看着她：“你能过得好就好，加油，我是你的后盾。”
蕾秋看着屏幕，眼睛瞬间就红了：“你也要过得好。”
金窈窕：“我会的。”
放下手机，金窈窕看向自己倚靠的窗。
天黑了，万家灯火亮起来。
主持人熟悉的声音从音响里飘出，伴着饭菜的香在她身边萦绕，一切都暖和得正好。
眼前忽然伸出了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窗上滑动。
外头太冷，屋内的窗上早已结上一层薄雾，雪松的香气盖过周围的一切飘来，合着体温。
金窈窕看着窗上那颗形状完美的心，抬眼，沈启明垂眸，眉眼笼罩在灯光里：“新年快乐。”
金窈窕笑了笑，也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沈启明垂着张漂亮的脸，看了她一会儿，认真地询问：“既然已经登基，那什么时候考虑封后？”
金窈窕思索片刻，缓缓挑起眉头——
“等我收拢四海，一统天下的时候。”
沈启明勾起嘴角，抬头望进那颗自己画出的心。
窗外，打进黑暗的暖光里，逐渐有雪屑飘落。
新年的初雪如期而至。
沈启明说：“会有那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