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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埃腾飞)
作者：艾米
内容简介
 网友山楂精神提议用陈霭做女主人公名字，罗定做男主人公名字，然后将故事命名为陈霭罗定。 虽然这个提议有点搞笑，但陈霭刚好是我定的女主人公名，而且这个故事也刚好是从女主人公的角度来叙述的，所以我决定先用女主人公的名字暂时命名这个故事，请大家一边看，一边继续寻找合适的故事名字，找到了请随时告诉我。如果在连载途中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名字，那就等连载完之后，大家再根据故事内容确定一个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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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序)
　　我发现我写《序》的方式也很忽悠，如果“忽悠”就是艾友友解释的那样，从一个极端“忽”的一下，“悠”到另一个极端去了。
　　刚开始的几个故事，我写序都是常规写法，写写为什么要写某个故事。如果说那些大作家们写一部小说都有很恢弘的理由，因此可以把序写得非常恢弘，那么我的序就很难写得那么恢宏，因为我写故事并没有什么恢宏的理由，就是因为有那么一个故事，也有人愿意看，碰巧我码字的速度还不算太慢，所以我就把故事码出来给大家看，娱人娱己。
　　所以我那时候写的《序》，通常都是说说故事的来源，我自己的故事，我朋友的故事，我朋友的朋友的故事，男网友的故事，女网友的故事，等等。我也说说写故事的原因，比如“一直都想写点自己的故事”，“黄颜叫我接着写这个故事”，“网友希望我把这个故事写出来”等。
　　但后来因为《山楂树之恋》在国内出版，引起了“人肉搜索机”们的兴趣，我不得不向大家坦白：我写的故事都是我瞎编出来的，人物都是我码出来的，拜托“人肉搜索机”们别枉费心机了。
　　这个告白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她们觉得自己被骗了，因此对我义愤填膺……
　　有的网友曾经因为我写的故事是真是假的问题跟老公发生过争论，老公说艾米写的故事是编的，但老婆一口咬定艾米写的故事不是编的。结果我最终出来坦白我写的故事是编的，使那位老婆非常不满，这不是让她跟老公的打赌输掉了吗？于是她跟贴声讨我，痛心疾首数落我的种种不是，在数落中洗刷了她赌输的羞耻。
　　有人替我解释，说我那样说也是迫不得已，是为了保护人物原型。但有些特别“正直”的网友咬住不放，认为我如果真想保护人物原型，就根本不该写人家的故事，既然写了，那就要有所担当，不能之后又来声明故事是编的。既然我前后说法不一致，必有一种说法是撒谎，而撒谎是她们深恶痛绝的事，因为她们都是一辈子都没撒过谎的人。
　　这些“诚实勇敢”的好宝宝们觉得艾园这个她们曾经当做精神家园的地方被我污染了，世界要坍塌了，她们为了老三成钢之类的男主人公，流过多少泪，意过多少淫啊！现在却被告知那些都是我编出来的，怎能叫她们不愤怒！
　　看她们那撕心裂肺的架势，活像良家妇女被人骗奸了一样，虽然骗奸过程中她们也很enjoy,也high过了，但high完之后还是要把良家妇女的架子端起来，痛斥那个刚刚使她们获得了平生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销魂蚀骨体验的人的。如果被人骗得感动过也可以像被人骗奸过那样索赔的话，估计她们都要纷纷向我索赔了。
　　既然我已经坦白了自己瞎编故事的隐秘，我以前写的序自然就全部作废了，所以我后来出版的六本书，都没有序，也没有后记。
　　“人肉搜索”事件发生之后，我写故事的兴趣大大下降，只写了一个故事，《梦里飘向你》。序不能按常规写了，所以我只写了些“丑话”，因为“丑话说在前”，后面就好办事。当然，即便是按常规写序的时候，我也是要写一些“丑话”的，主要是为了尽早堵住那些“一知半解，却自以为是，且好为人师”的人的嘴。
　　经过几次三番的“丑话说在前”，到我博克来质询我为什么写某个故事，为什么把人物“塑造”成那样，为什么不像他们希望的那样写的人越来越少了；到我博克来开道德法庭的人也越来越少了；经过去年那场风波，到我博克来干涉我活法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我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码字，而不用花太多时间普及最基本的小说阅读知识和法纪常识了。
　　后来感觉“人肉搜索机”们的注意力已经从我的故事上转移开了，所以我的胆子又大了起来，不然我不会贴出《太监是怎样练成的》。
　　“良家妇女”们也学乖了，没有对我在《梦里飘向你》上的前后不一致发表高见，说你在序里明明说了“本故事纯属虚构”，怎么又说你因为故事来源不配合而决定停笔呢？
　　我觉得有些人虽然到了“奔三”“奔四”“奔五”的年纪，但人生智慧还不如十六、七岁时的静秋，在那样一个不容易获取知识的年代，小小的静秋就知道“骗人的人，品德不好；被骗的人，脑子不好”，但有些人直到今天都不知道这个真理。她们那么大声地批我骗了她们，难道不是暴露出她们脑子不好这个事实了吗？
　　世界上永远都存在着骗子，最重要的是提高自己识别骗子的能力，尽量做到不被骗。如果不幸被骗，能用法律手段制裁骗子最好，如果不能，那就吃一堑，长一智，争取今后不再被骗。
　　注意，我这里又开始骗人了。这次是“忽”的一下，“悠”回到最早的套路。
　　《尘埃落定》是一位网友的故事。愿意把自己的故事给我写的不止一个人，但我不会个个都写。我选故事，主要看有没有与众不同的地方。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写出来就是故事；没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写出来就是流水账。我说的“与众不同”，并不是与已有的小说主题不同，而是与平凡大众的生活有所不同。
　　我看故事，是为体验；我写故事，是为了别人来体验，所以我一般不写那种很多人都能经历的故事，比如通篇都是婆媳矛盾夫妻不和之类的情节，那还用得着到我的故事里来体验？相信大多数人都逃不过那种体验。
　　但一个长篇故事，也不可能全都是常人没有的经历，既然是生活中的故事，肯定有很大一部分是与常人无异的。我的原则是尽量少写常人常见的情节，多写常人不常见的情节。
　　选择《尘埃落定》这个题目，是因为我不爱动脑子，我为故事选定的题目，大多是成语，熟语，固定词组，比如《三人行》，《同林鸟》，《至死不渝》等；还有的是歌词，比如《不懂说将来》；有的是原型或原作自己用过的，比如《山楂树之恋》；或者是仿造，比如《致命的温柔》；或者是网友的建议，比如《十年忽悠》。
　　关于跟帖，我欢迎各种分析性的跟帖，尤其是充满人生智慧的分析。我也不反对读者发表批评意见，但请实事求是，拿出论据来，说出道理来，不要把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当做道德标准来衡量故事人物。在艾园进行争论是可以的，但请不要争着争着，就放下议题，转而指责我的办博方式，说我不允许“百花齐放”，“只能听表扬”，“容不得不同意见”之类。
　　我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份工作，顺便也在以蜗牛的速度做一个博士学位，所以不能像从前那样做到固定上贴。有时间了，就写一集贴上来，没时间了，就停个几天。有人看，就继续写；没人看，就搁笔。
　　最后预祝大家跟读愉快！

艾米:一名之得
　　每次写一个故事之前，都会为故事的题目费一番心思。但当我拿到这个故事的梗概时，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想到了“尘埃落定”这个词，让我马上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但这次空欢喜了一场，《尘埃落定》的序刚一贴出，就有网友告诉我这名字被人用过了，是一位叫“阿来”的作者，写过一本叫《尘埃落定》的小说，并被拍成过电视连续剧。虽然我将要写的这个故事跟阿来的《尘埃落定》风马牛不相及，但我也不喜欢跟人重名，尤其是跟一个最近刚刚红过的小说重名。
　　有人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你自己写了这么多小说，你连阿来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的国内作者多了去了。
　　说句让“爱国人士”气炸两肺的话，我已经很久没怎么看中文小说了。在国内就是学英语的，成天啃英文小说都啃不完，根本没时间看中文小说。出国之后更是忙着啃英文小说，如果说国内是以“本”来计算每学期的阅读量的，那么出国之后都是以“十本”“百本”计算的，还有大量论文要啃，后来又加了统计课程要啃，更没时间看中文小说了。
　　人们看《山楂树之恋》时经常拿来比照的《平凡的世界》与《穆斯林的葬礼》等，我都没看过，琼瑶金庸什么的，更是很少看。有些书因为读者提到了，我也到网上找来溜了一两眼，但既没时间也没兴趣，就放下了，所以对近些年的中文小说，我是非常孤陋寡闻的。
　　有人建议我先把故事写出来，然后大家再根据故事内容设计一个故事名。但这种方法对我来说不合适，因为我写故事，都是围绕题目来决定情节的取舍与详略的，没有一个题目，我就无法动笔。如果我按照“尘埃落定”的思路选择了情节并写成了故事，那么等我写完就只能用“尘埃落定”这个题目，如果换个别的名字，我写的故事就很可能跑题了。
　　有人说，你不是说这个故事是某个网友的故事吗？那怎么会跑题呢？难道这个故事不是真人真事，而是你自己编的，所以不同的题目可以编成不同的故事？
　　这样问的同学有所不知，即便是真人真事，围绕不同的题目写出来，也会不尽相同。比如《三人行》，如果题目是《安洁与老康的爱情故事》，那么我就会省掉很多有关木亚华与崔灵的情节，但因为题目是“三人行”，所以我写的实际不止“安洁与老康的爱情故事”，而是多个“三人行”的故事并行发展。
　　木亚华的婚姻故事，是一个“三人行”的故事，因为她的婚姻中夹杂了一个“第三者”；崔灵的爱情故事，也是一个“三人行”的故事，因为她本人就是一个“第三者”；安洁的爱情故事，还是一个“三人行”的故事，先是有乌钢这个“第三者”（你也可以把老康看成“第三者”），后来有他们的孩子这个“第三者”；安洁曾经暗恋她的姐夫，所以对于姐姐姐夫来说，她是个思想上的“第三者”；最后她为姐姐姐夫代孕生子，让姐姐姐夫的婚姻里有了一个“第三者”。
　　我写故事不怎么关注“中心思想”，如果“中心思想”就是“歌颂什么，批判什么，说明什么”的话。
　　大多数人写小说，都有一个message要传达，所谓“文以载道”是也。他们有个“道”要推广，想表达某种观点，于是创作一个故事，形象地说明自己的观点。比如有人信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报应说”，于是写部小说，设计一些人物和情节，让行善的得到善报，作恶的得到恶报，对世人起到惩戒作用。有人说《西游记》就是这样的小说，只不过它的故事太生动，想象力太丰富，把读者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故事和细节上去，因此没注意到它的“劝喻”中心。
　　还有的人没这么明显的“文以载道”意识，但脑子里已经形成了某种观点，写起小说来就免不了会流露出来。比如有些作者骨子里有“女人是祸水”的观念，所以写出的故事里总有一个作为幕后总推手的反面女性人物，由于嫉妒丈夫与另一个女人的真心相爱，或者贪图家财，或者有其他不良意图，总是想方设法图谋害人，于是导演出许多的悲欢离合。
　　有不少人认为我写的《山楂树之恋》与霍达的《穆斯林的葬礼》很相像，他们觉得这样比是抬举我，因为霍达是知名作家。但我觉得这样比是贬低我，无论是思想境界方面还是故事结构方面。霍达虽然是知名作家，但《穆斯林的葬礼》并没有脱离我上面描述的那个窠臼：故事里有一个作为幕后总推手的反面女性人物。
　　这类故事的大致情节就是：男主娶了个太太，一般是父母包办，或者为了家族利益联姻，或者男主一时情迷，上了某个女人的当，与之结成了夫妇，但他并不爱她。后来男主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女人，于是矛盾爆发，原配夫人嫉妒这个被丈夫宠爱的新欢，想方设法破坏丈夫与新欢的好事，殃及新欢的家庭及子女，甚至自己的家庭和子女，演化成许多矛盾冲突，进而形成故事。
　　大家可以回顾一下自己看过的故事或者电视连续剧，难保不发现很多follow这个pattern的作品。
　　可以这样说，凡是创作性的作品，其作者都有message要传达，只看明显不明显，自觉不自觉了。
　　有人说，难道你就没有传达message吗？你写的《山楂树之恋》，不就传达了“爱一个人也是一种幸福，或许是更大的幸福”的message吗？
　　如果你这样想，那么我首先要恭贺你，因为你至少能看出《山楂树之恋》传达了这么一个message。看《山楂树之恋》看哭了的大有人在，看得爱上老三的大有人在，看得恨上静秋的大有人在，看得要去寻找那棵山楂树的也大有人在，但看出老三的爱法就是“爱一个人也是一种幸福，或许是更大的幸福”的人却有点凤毛麟角。
　　但我写的故事传达了某种message，跟我有message要传达、因而创作一个故事来传达是不同的。前者的message是故事本身具有的，我不过是把故事写了出来；而后者的message是作者头脑里固有的，故事不过是作者message的载体而已。
　　我的故事传达的message并不一定代表我个人的好恶，比如《不懂说将来》里海伦对Benny隐瞒自己已婚有孩的事实。如果是我，我肯定会故意把已婚有孩的事实讲出来，借此考验一下Benny，不然我就拿不准Benny究竟是爱一个真实的我，还是爱一个离婚没孩的我。
　　但我写故事的时候不会因此把这个情节改成我喜欢的模样，我会照实写下来。
　　既然我写故事没什么中心思想，那么题目对我来说就很重要。
　　认为题目很重要的人很多，但有些是为了吸引读者眼球，因为现在的网文实在太多，不用个惊人的题目就抓不住读者的眼球。但我只不过是在自己博克贴贴，又是连载，题目吸引不吸引人没什么关系，所以我重视题目的原因不是为了吸引读者，而是为了故事本身。
　　我选题目的一个重要原则，就是“老题新解”或者“一题多解”。
　　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想“发明”一个完全没人用过的题目，是很困难的。只怪咱们出生晚了点，容易的科学发明，都被前人搞过了；容易的故事主题，都被人写过了；容易想到的题目，都被人用过了。咱们无论怎么努力创新，都有可能是炒剩饭。
　　既然在题目上不能完全创新，那就给老题目加点新意好了。比如《同林鸟》，传统说法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但有没有不各自飞的呢？肯定有，因为每个人对什么是“大限”的定义可以不同。对有的人来说，一点小困难也可以是“大限”，也可以导致夫妻“各自飞”。但对另一些人来说，也许连死亡都称不上“大限”，死后都要结为连理枝。
　　《至死不渝》的原意是忠贞不渝地爱一个人，到死都不变心。但这样爱一个人好还是不好，也要视情况而定了。如果对方不喜欢你的爱，不需要你的爱，那么你这样至死不渝地爱对方，也许适得其反，不光不能给对方带来幸福，也许还带来痛苦。“至死不渝”四个字本身并没限制只能指感情，所以我可以把它用在别的方面，比如一个人的性格到死也没改变。
　　《致命的温柔》中的“致命”，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指致别人的命的，但这个词组本身并没这样限制，所以也可以是致自己的命。读者一看到“致命的温柔”几个字，可能首先想到的就是某人的温柔如此厉害，到了致人于死地的地步，所以一直在期待Jason的温柔杀死某个女生，但看到最后才发现被他的温柔致命的是他自己。
　　有人看完了《致命的温柔》后评论说：文不对题。Jason是很温柔，但还没到致命的地步，顶多就是让人爱不释手而已。
　　我只能说，我的题目超出了这位读者的理解力和领悟力。
　　有人说《十年忽悠》太啰嗦，艾米写她为出国进行的考试，那跟题目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呢？难道你看不出那也是忽悠吗？学校早就内定了名额，却又让大家都来考试竞争这个名额，难道不是忽悠吗？艾米一心想到哈佛去读书，结果却连哈佛的名都没报，难道不是忽悠吗？
　　你之所以认为我写走了题，是因为你把中心思想和题目搞混了，你自己在心里为我的故事拟定了一个中心思想，先入为主地认为《十年忽悠》就是两艾之间爱情上的忽悠，或者《山楂树之恋》就是静秋与老三之间的爱情故事，或者《三人行》就是安洁与老康之间的爱情故事，所以你看到任何不符合你的中心思想的部分，都认为是啰嗦。
　　《山楂树之恋》不是我命的名，但我之所以决定沿用这个名字，是因为我觉得它符合我选择故事题目的原则。
　　有人说：我看见《山楂树之恋》这个题目，还以为是像苏联歌曲《山楂树》那样，是讲三角恋爱的呢，结果作者写到一半，就让长林下场了。
　　其实不是你“以为”是像苏联歌曲《山楂树》那样写“三角”，而是事实上就是在写“三角”。只不过这个“三角”不是常规的“三角”，而是不同意义上的“三角”。
　　如果说静秋、老三、长林构成一个具体的“三角”的话，那么在后来的故事里，一直都有一个概念上的“三角”存在。
　　静秋从大嫂嘴里发现老三有个未婚妻，于是构成了一个“三角”，这个“三角”使静秋与老三的爱情没能顺利向前，而是走上了一条崎岖的道路。当老三的未婚妻事件解决之后，又出现了另一个“三角”，那就是静秋，老三与校办农场拖拉机手周建新之间的“三角”。虽然静秋跟周建新之间并不存在恋爱关系，但在老三看来是存在的，这毫无疑问影响了他的很多决定。当老三留下一封信，离开静秋之后，静秋按照老三的构思，把注意力转向别的男人，于是又构成一个“三角”，那就是静秋，老三与成医生之间的“三角”，对成医生和江老师来说，加入一个静秋，自然也构成一个“三角”。
　　这些“三角”，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三角”，但仍然是一种“三角”，整个故事就是被这些“三角”推动着向前发展，所以说《山楂树》这首歌，一直在故事里唱响，只不过有人听得见，有人听不见罢了。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找到一个能代替《尘埃落定》的名字，大家提供了很多很好的题目，但因为不知道故事内容，不容易找到一个贴切的题目。
　　古人为了一名之得，常常是要捻断数根须的。我昨天在家里念叨题目的事，说不怪我想不出一个好题目，主要是因为我没胡子可捻，黄颜为了跟儿女套近乎，已经很久不留胡须了，所以我连他的胡子都没得捻。
　　我儿子听说后，马上跑去捻爷爷的胡子，想帮妈妈捻出一个好名字来。
　　爷爷告诉黄米：“等你长大了，你也会长胡胡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会长出胡胡来。”
　　我儿子高兴极了，跑到我身边，扬起他的小下巴，让我提前捻他那将会长出来的“胡胡”。妈妈捻了一通，还是没捻出一个好名字来。
　　容我再想想，也请大家再想想。

第1~2节
　　陈霭(1)
　　(首先谢谢大家积极为这个故事想题目，很多题目都不错，让我爱不释手，恨不得一一为之写个故事。
　　网友“山楂精神”提议用“陈霭”做女主人公名字，“罗定”做男主人公名字，然后将故事命名为“陈霭罗定”。
　　虽然这个提议有点搞笑，但“陈霭”刚好是我定的女主人公名，而且这个故事也刚好是从女主人公的角度来叙述的，所以我决定先用女主人公的名字暂时命名这个故事，请大家一边看，一边继续寻找合适的故事名字，找到了请随时告诉我。如果在连载途中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名字，那就等连载完之后，大家再根据故事内容确定一个题目。）
　　出国对陈霭来说，最大的新鲜之处就是突然有了被人殷勤被人照顾被人追的感觉，这在她几十年国内生涯当中，似乎还从来没有过。
　　按说在陈霭那个年代，国内的恋爱大环境仍是以“男追女”为主流。俗话说，有一个坛子，就有一个盖子。一个女生，哪怕长得像个泡菜坛子，也总有一个瓦罐盖子等着来盖她，所以人们印象里无论长得丑长得美的女生，都会有人追，都会有人来献殷勤。
　　但陈霭觉得自己以前的确没尝过被人追的滋味，这可能跟“追”的定义相关。如果说“追”就是男生跑来询问一下“我想跟你谈恋爱，你看行不行”，或者派个使者来通风报信，说声“王小二喜欢你，想跟你谈恋爱”之类，那陈霭还是有过几个追求者的。但如果说“追”就是追求者本人主动上门，先不动声色地献殷勤，再坚持不懈地献殷勤，即便被拒绝也百折不回，把殷勤一直献下去，献到赢得女生的芳心为止，那陈霭就没人追过了。
　　没尝过被人照顾的滋味，可能跟陈霭的性格有关。她从小就是那种“保护者”性格，如果其他女生因为一个蟑螂、一个蜘蛛、一个黑影惊慌失措尖声大叫的话，那么陈霭肯定是那个大喊“别怕，别怕，有我在这儿！”的主儿。
　　陈霭自己也不知道她这个“保护者”性格是如何形成的，她父母从来没这么教育过她，她也没弟弟妹妹需要保护，她家就她这么一棵独苗，又生活在大城市里，按说应该长成一个依赖人的娇姑娘。
　　不独环境如此，从遗传角度来讲，她也应该长成个娇姑娘，因为她妈妈就是一个娇姑娘，地主家大小姐，但又在解放军里当过文化教员，历次政治风波都没动她妈妈一根毫毛，嫁了个丈夫又挺随和，所以她妈妈一辈子没改娇小姐脾气。
　　但不知道哪个基因发生了变异，陈霭没像妈妈一样成长为娇小姐，反倒成了一个“陈大侠”。
　　上中学的时候，班主任对班里的女生盯得挺紧的，发现哪个女生跟男生走得近一点，班主任总要把女生的家长叫到学校来谈话，联合女生家长，齐心合力将爱情的苗苗掐死在摇篮里。
　　女生都觉得班主任不公平，就算人家早恋了，那不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儿么？要告状也该男女双方都告吧？怎么光拣女生告呢？怎么不把男生的家长也叫到学校来，告他一状呢？
　　当然女生也就是背地里咕咕哝哝而已，没哪个女生敢这样质问班主任。
　　班主任禁早恋，但似乎从来没禁到陈霭的头上来过。陈霭也跟班上的男生有来往，一起打球啊，一起写作业啊，甚至一起出去郊游都有过。如果发生在别的女生身上，哪怕只有陈霭的十分之一，班主任也老早就把那女生的家长给找来了，但班主任从来没因为陈霭跟男生交往而把她的家长叫到学校来过。
　　这也让班上的女生十分不服，但同样没谁敢去质问班主任。
　　后来有几个女生想了个主意，既然陈霭在班主任那里享受这么特殊的待遇，何不以毒攻毒，叫她去质问班主任呢？
　　几个女生找到陈霭，向她诉说自己遭到的不公平待遇，一个个都做千古奇冤但又弱不禁风状。
　　弱女子诉苦，没人抵挡得住，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融化。陈霭自是早就融化了，不用人说破，就毛遂自荐：你们别难过，等我去跟班主任说说。
　　于是陈霭就以“毛主席去安源”（一说“刘少奇去安源”，陈霭的父母对此有不同见解）开展工运的气势，跑去找班主任，雄赳赳，气昂昂，仿佛是代表广大受压迫的劳动妇女去跟资本家谈判一般。
　　班主任果真对陈霭另眼相待，不仅没怪她多管闲事，还十分诚恳地对陈霭交底：
　　我为什么从女生入手？
　　第一，早恋主要是你们女生受害，如果出了事，你们一辈子就完了，但男生什么都不怕，巴不得出事，出了事你们女生就是他的人了，他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
　　第二，男生家长也是这个心理，你向他告状，说他儿子在学校交了一个女朋友？只怕是他的脸都要笑开花了，我儿子有种，给咱家找下媳妇了；
　　第三，男生到了这个年龄，总是要想入非非的，但只要你们女生不响应，他也就想入非非而已。所以只要把女生的心按捺住了，男生那头不攻自破，落花流水春去也，干瞪眼。
　　可能陈霭天生就有谈判的细胞，知道谈判最重要的是把握底线，见好就收。不知道把握底线，就会谈输；不知道见好就收，就会谈崩。陈霭去跟班主任谈判，也不是去寻求绝对公平的，只是要求班主任停止对女生的不公平。既然班主任这么向着女生，那还有什么要为难班主任的呢？遂乐颠颠跑回去向几个女生汇报，几个女生虽然还不能像陈霭那样深明班主任此番举措之大义，但已经被陈霭敢于跟班主任对峙的大无畏英雄气概折服了，陈霭说这是班主任一片苦心，那肯定是班主任一片苦心了。
　　从那以后，陈霭名声大响，男生女生都知道她有本事，敢跟班主任硬碰硬，有了委屈都来向陈霭倾诉。而陈霭也更加抱定了“匹夫有难，陈霭有责”的信念，更自觉地当起“工会代表”来，大事小事，只要有人来诉苦的，或者即便没人诉苦，只要她自己觉得不公平的，她都要去伸张一下正义。
　　中国工运史上，“工会代表”为工人谋福利，结果把自己谋到被解雇、被下狱、被砍头、被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所幸的是，陈霭这么谋来谋去的，居然也没把自己谋进什么大麻烦里去，不免让她沾沾自喜，觉得刘少奇们因为搞工运被抓牢里去很可能跟她妈妈说的那样，是他们自己没用。
　　陈霭就这么一路“谋”下来，一直到医学院毕业，进了医院，当了医生，也没放弃自己这一政治主张。
　　话说有一次，陈霭听见护士小王在诉护士长的苦，说护士长郑大姐总是欺负她是新来的，呵斥她，排挤她，给她难看，让她下不来台。小王说得眼泪汪汪的，还有好几个小护士都在旁边帮腔，一下就把陈霭的“工会代表”情结给刺激起来了。她安慰小王说：“别怕，我们联合起来跟护士长斗，我就不信斗不倒她。我最见不得仗势欺人的人—”
　　陈霭果真开始了“倒郑”运动，向各级领导反应护士长仗势欺人的劣迹，还在科里征集医生护士签名，呼吁撤销护士长职务。
　　可能护士长平日行事的确不公平不公正，跟护士长有过节，对护士长有怨言的小护士不在少数，连医生们都不太喜欢护士长，觉得她仗着自己年龄大，工龄长，很不把她们这些医学院毕业但年纪尚轻的医生们放在眼里。
　　其实没有谁能说出护士长究竟犯了哪条法，有的甚至都说不出护士长究竟是哪里没做好，但医院也不是在开法庭或者搞政审，犯法没犯法，犯错没犯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所向。
　　用现在的网络俗语来说，就是一个“人气”问题，像这种说不出个是非曲直的混战，人气不在你那边，错就在你那边。既然护士长不得人气，那么反护士长的陈霭就得了人气，再加上陈霭不是在为自己谋利益，而是在为几个年纪轻资历浅的小护士打抱不平，这种出发点就很让人景仰，但凡有点江湖义气的，都会支持她而不支持护士长。
　　连陈霭自己都没想到，怎么七搞八搞的，就取得了决定性胜利，院方把护士长的职位给撤了，虽然保留了公职，但革成了一个普通护士，境况大不如从前了。
　　护士长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几个小护士约了陈霭到饭店去饮酒庆贺，称呼她“陈大姐”，夸她有种，有能力。但那餐饭陈霭吃得不开心，完全没有全面获胜的喜悦感，却老是想到郑大姐那凄凉的面容。
　　可能陈霭天生就是个“工会代表”，而不是“资方代表”，谁做了资方，她就会站到谁的对立面；谁做回了“工人”，她又成了谁的代言人。现在郑大姐垮台了，没权没势了，成了受压迫的底层人民，陈霭的同情心又偏到了郑大姐一边，于是跑去跟郑大姐套近乎。
　　那边厢郑大姐正兀自孤独寂寞呢，现有陈霭来关心同情，自是感激涕零，遂不计较陈霭就是让自己栽跟斗的人，慷慨捐弃前嫌，跟陈霭做了好朋友。
　　了解多了，陈霭发现护士长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可能以前对小护士们要求严格了些，态度也不那么和蔼，所以为自己树了一些敌人。当然护士长也不可能是完人，总会有七七八八一些常人所不能幸免的小错误，被恨她的小护士一夸大，就变成了陈霭听见的那些罪行了。
　　这让陈霭好不惭愧，回想当时的“倒郑”运动，感觉好像是玩了一场猴把戏一样。
　　郑大姐对陈霭推心置腹：“你这个人本质是很好的，就是有点太直了，容易被人利用—-”
　　陈霭觉得郑大姐的话有道理，“太直了”也是个不难听的评语，比“没脑子”更容易让人接受，所以陈霭自那以后一直都以“太直了”作为对自己最简洁的评语，尤其是在做自我检讨的时候，一般都离不了以这句话开场：“我这个人，就是太直了—”
　　虽然陈霭自那以后一直在注意别“太直了”，但似乎有点为时过晚，男生早就把她当“工会代表”了，有了冤屈就来找她倾诉，需要“倒”谁就找她出头，但似乎谁也没想过“工会代表”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也是需要异性的关心和照顾的，所以陈霭在国内呆了几十年，从来都没男生向她献过殷勤。
　　陈霭(2)
　　好在那时陈霭也不在乎有没有人追，她忙着呢。忙什么呢？除了忙读书，忙上班，她还忙着四处旅游，兼替人做媒。
　　陈霭特别爱出门旅游，虽然她居住的A市也算个大城市，还有很多角角落落她都没去过，但她总渴望着到别的城市或乡村去旅游，越远越怪异的地方越好。能到一个新地方去走走看看，总是让她兴奋莫名，觉得那才叫生活，呆在A市不叫生活，只能叫“居住”。
　　读书的时候，班上同学组织旅游，都少不了陈霭去怂恿大家参加。男生想去一个地方，就叫陈霭去怂恿女生；女生想去一个地方，就叫陈霭去怂恿男生。总的指导思想就是：男女搭配，旅游不累。
　　陈霭怂恿男生跟女生一起去旅游，多半比较容易，一怂恿就能得到响应。但如果是男生起了心，让陈霭去怂恿女生，有时还有点难度。有些女生怕苦怕累，听说是爬山就不想去了，听说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车也不想去了。还有的女生家境比较困难，或者手比较紧，听说要花许多钱，也不想去。陈霭只好说破嘴皮子，许一大通愿，答应到时候一定让男生来照顾女生，或者答应路上伙食全由她包了，人家才勉强答应去旅游。
　　结果真到了爬山的时候，男生也一个个累瘫了，顶多帮帮自己暗恋的女生，还得是有希望成功的暗恋对象才舍得帮，那些没人暗恋的女生，就可怜巴巴没人帮。陈霭说不动男生来帮这些女生，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帮她们拿东西，又搀上扶下的，累得够呛。
　　有时候活动是女生发起的，怂恿男生参加倒不难，但真到了现场，情况却可以变得相当恶劣。有的男生是因为听说某女生也去才答应去的，以为去了可以跟该女生配对子，等到了外面一看，人家女生根本没那意思，该男生难免灰心丧气，怨声载道，搞得陈霭有时还得讨好该男生，从思想上精神上给予该男生多多的鼓励。
　　像这些大众旅游活动，陈霭从来就不是被人照顾的对象，大家已经习惯于这一点了，如果有人说一句“哪位去帮陈霭提提东西”，大家都会以为陈霭摔折了胳膊摔断了腿，等到发现她胳膊腿都安然无恙，大家会有被骗了的感觉：“陈霭好好的，你喊什么帮忙？吓我一跳！”
　　除了旅游，陈霭忙的另一件事就是做媒。有的是人家找上门来请她做媒，说自己挺喜欢某某某，但又不知道如何去表白，想请陈霭帮忙过个话。
　　陈霭遇到这种事，向来是万死不辞的，经常是赔钱赔时帮人家撮合，自己掏钱买电影票请男女双方看电影，自己掏钱请男女双方吃饭。人家双方接上关系了，她还要陪伴护送人家一程，一直到双方的确是谈上了，她才能放心这件事。但如果有哪方没看上对方，她便怪不好意思的，好像坑害了人家一样，赶紧从候选人里再找几个撮合。如果人家男女双方谈着谈着谈出了矛盾，陈霭还得负责调解。如果人家双方谈了一段时间又吹了，陈霭还得负责听女方、或者男方、或者男女双方发牢骚说怪话。
　　即便人家没请她帮忙撮合，陈霭自己也像个职业媒婆一样，满眼都是鸳鸯鸟并蒂莲，总能在一男一女身上看出相匹配的地方来，于是自告奋勇地跑去介绍撮合，赔钱赔时，忙得不亦乐乎。
　　有次班上一个相貌平平的女生小李，看上了班上一位相貌堂堂的男生小张，让陈霭去说合。陈霭以她那天生媒婆的眼光衡量了一下这两人，觉得自己从前没主动撮合这两个，还是有道理的，实在看不出小李跟小张有匹配的地方。
　　但小李是陈霭的朋友，既然小李提出来了，陈霭也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要知道女生先开口，哪怕是对媒人先开口，也是需要巨大的勇气的。如果媒人说不行，那可比男生说不行还糟糕，因为媒人是旁观者嘛，男生说不行，还可以怪罪他当局者迷，媒人说不行，那可就是旁观者清了，不亚于正面一耳光。
　　于是陈霭先在脑子里把小张对小李可能有的反对意见全都过了一遍，每条都想好了化解之策，做了充分准备之后，才抖擞了精神去找小张，把小李的意思说了一番。
　　但小张一条反对意见都没提，只问：“你这么关心小李，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有没有男朋友？”
　　陈霭觉得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质疑自己做媒婆的资格，有点不快，反问道：“难道我自己没男朋友就不能替别人介绍？”
　　小张一笑：“我没说你不能替别人介绍，我是说你怎么不为自己介绍一个男朋友呢？”
　　“哪里有自己为自己介绍的？”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还得请别人为你介绍？”
　　这个问题陈霭还没仔细想过，临场想了一下说：“我喜欢一个人，还用得着别人为我介绍？我自己就跑去告诉他了—”
　　小张楞了一阵，说：“那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还没喜欢上谁啰？”
　　“喂，是我在替你介绍女朋友，你怎么拷问起我来了？你长话短说吧，到底愿意不愿意跟小李—接触接触？”
　　小张同意跟小李接触，但要求介绍人也在边上，说这样好说话一些，比较不那么尴尬。
　　陈霭做了这么久媒婆，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没听见过？她知道世界上确有一些脸皮薄的男人，非得有人在旁边壮胆不可，好像怕人家女生把他吞吃了一样，遂不计较，一拍胸脯答应下来，兢兢业业地陪着小张小李谈恋爱，看电影，下馆子，都是她掏钱。
　　谈了几次之后，小张单独约见陈霭，说有要事相商。
　　两人在一家餐厅吃了个酒足饭饱之后，小张借着酒意说：“其实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小李。我看我们下次—就别拉着小李了，就我们两人去—看电影吧。”
　　陈霭一听，怒火万丈：“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夺人之好的小人吗？早知道你这么看我，我就—我就不给你介绍女朋友了！”
　　那天小张醉得一塌糊涂，陈霭不得不自己结账，还叫了出租车把小张送回住处。
　　第二天小张打电话来道歉，说要把吃饭的钱还给她，陈霭没接受。后来小张还约了陈霭几次，但陈霭都没搭理，小张也就杳无音信了。
　　其实仔细想来，陈霭觉得小张也挺不错的，人长得帅，人品也不错，但既然小李看上了小张，而小李是她的朋友，又那么信任她，让她当媒人，那她怎么能夺朋友之好呢？
　　后来年龄慢慢大起来，家人开始着急陈霭的婚事，催她别一天到晚光顾着玩，光顾着替人家瞎忙活，赶快把自己的“个人问题”解决了吧！
　　旁人也开始为陈霭介绍男朋友。她倒没什么清规戒律，自己也是媒婆出身，所以并不厌恶介绍相亲。她拣那些听上去不太差劲的介绍对象去见了几个，但都没找到感觉，不是油腔滑调的，就是鸡眉鼠眼的，还有的上来就吹嘘自己的爹妈是市里的大干部，如何如何了得，让她很不待见，结果一个也没看上。
　　热心介绍的人慢慢有点烦了，问她：“你这个也不同意，那个也看不来，那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人？”
　　陈霭也答不上来，想来想去只想出一条：“我坚决不找当医生的。”
　　陈霭自己是医生，搞的又是脑神经专业，身边自然不乏男医生。见多了，就对男医生的印象不那么好了，因为他们很多都爱跟女医生女护士打情骂俏，有的还跟女病人打情骂俏，可能最终也没搞出什么实质性的勾当，但那个德性让陈霭很看不来。想象如果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就是这副德性，那还不把人气死？
　　陈霭工作的A市第一医院是A市最大的医院，设有高干病房，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生了病，都是到A市第一医院来住高干病房，高干病房配备的都是全医院最年轻漂亮的女护士，业务上最出色或者相貌上最出色的医生。
　　陈霭在高干病房工作过，知道那些高干是些什么德性，看到那么污糟糟的老头子，还那么恬不知耻地调戏女医生女护士，陈霭把高干也看白了，立誓坚决不找高干子弟做丈夫。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种糟老头子的儿子会有好的？就算儿子没遗传老子的破德性，光是有这么一个色迷迷的公公，就够丢脸的了。
　　好家伙！陈霭在医院干得越长，见的形形色色的人越多，给自己定下的“坚决不找”就越多。没几年功夫，陈霭的“坚决不找”单子就越来越长，快把人间百业都包括进去了。
　　1、坚决不找医生。
　　2、坚决不找高干子弟。
　　3、坚决不找搞药品推销的。
　　4、坚决不找农村孩子。
　　5、坚决不找搞体育的。
　　6、坚决不找做生意的。
　　7、坚决不找建筑承包商。
　　8、坚决不找开出租车的。
　　9、坚决不找没正当职业的。
　　10、坚决不找没学历的。
　　……
　　陈霭很快就有了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名声，给她介绍对象没成功的人，都有点不耐烦她了。
　　有的说：“我看她能傲出个什么名堂来，一个女人，又不是天姿国色，把个架子搭那么高干啥呢？副市长的儿子都看不上，那她要嫁什么样的人？难道还想做副省长的儿媳？”
　　还有的说：“自己是医生，还不愿意找医生做男朋友，这不是自己把自己不当人吗？”
　　也有的替她担心：“社交圈子只有那么大，又这么挑剔，她到哪里去找对象？”
　　有的男医生听说陈霭坚决不找医生做男朋友，恨死了她，都巴望她最终落到一个最花心的男医生手里，让她戴无穷无尽的绿帽子。
　　连陈霭自己都开始担心自己这辈子找不到男朋友，准备把“坚决不找”的单子划掉几项的时候，一个绝对不在“坚决不找”单子上的男人闯入了她的生活，是个大学老师，音乐学院的毕业生，分在鼎鼎有名的B大工作，是B大团委副书记，个子不算高大魁梧，但人长得眉清目秀，既不油嘴滑舌，也不鸡眉鼠眼，更不是高干子弟，且不是农村孩子，就是A市土生土长的。
　　这位仿佛是命运看过了陈霭的“坚决不找”单子之后，特意为她定做的男人，姓赵，单名一个“亮”字，因为陪父亲来看医院看病，一眼看上了为父亲诊病的女医生陈霭，最令人惊讶莫名的是，赵老师在找对象方面也有很严格的要求，就一条：一定要找个医生。

第3~4节
　　陈霭(3)
　　一个坚决不找医生，一个坚决要找医生，这听上去挺像是死对头的两人，由于性别上的不同，年龄上的相近，居然一拍即合，谈起恋爱来了。
　　陈霭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巧合的事！这可真是人在诊室坐，缘从天上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用走路！
　　只能说是缘分了，不然的话，一个老师，一个医生，老师不像是马上要得脑溢血的样子，医生不像是个会改行学吹拉弹唱的样子，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如果不是因为缘分，怎么会碰面？
　　陈霭想感谢一下赵亮的令尊在适当的时机适当的地点爆发了脑溢血，但觉得那实在是亏良心，遂改成暗中感谢自己选择了正确的科室。想想看，一个医院那么多科室，陈霭在各个科室都轮转着实习过，无论她选择哪个科室，都不会跟赵亮碰上，唯独这个脑系科，才可能造就这段姻缘。
　　陈霭选择脑系科，可以说是偶然，也可以说是必然。
　　从医学院毕业后，陈霭被分配到A市第一医院，先在医院的各个科室轮转着实习。那个经历可真是丰富多彩到恐怖的地步，差点就把陈霭给吓跑了。
　　产科，据说是医院里的“幸福科”，因为面对的不是病人，而是孕妇和孩子。但在陈霭看来，也充满了血腥。接生一个胎儿，好几天都满鼻子血腥味，饭都吃不下。最残酷的是处理那些计划外怀孕的胎儿，有的已经长足月了，有鼻子有眼，会哭会叫，但就因为是计划外怀孕，政策不允许生，为孕妇引产的医生护士就得硬生生地把孩子弄死。陈霭没亲自动过手，只被迫旁观了几次，但她老觉得自己也成了帮凶，心情沉重，日夜不安，所以她打死不去产科。
　　儿科，据说是医院最天真无邪的科室。儿童，祖国的花朵！祖国的未来！但儿科医生看见的都是受着病痛折磨的花朵，尤其有些孩子患的是绝症，而做医生的回天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走向死亡，那感觉简直是在受酷刑，所以陈霭打死不去儿科。
　　外科也呆过，开膛破肚的，看了连肉都不敢吃，猪内脏就更是免谈。记得有天正做着手术，手术台上的病人就没气了，医生让一个实习的男大夫上去做人工呼吸，只听“啪”的一声，病人肋骨断掉一根，“啪”的一声，病人的肋骨又断掉一根。陈霭听得毛骨悚然，只得在心里祈祷这位危重病人走了就走了，别再回过气来，不然的话，肋骨断了这么多根，剩下的日子会更加受罪。
　　于是陈霭选择了脑系科，这里的病人大多是老家伙，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万一治不好，我也能脱身，至少可以自我安慰一番，比较容易自欺欺人一点。
　　其实脑系科也有很恐怖的场面，不过那时陈霭已经选定了科室，没法改变了。
　　话说有天来了个重病人，需要立即开颅。那可是个重体力活，都是派男大夫上。那位男大夫好大的猛力，把钻子钻进病人的脑骨里拔不出来了，男大夫只好用一只脚蹬住病人，双手握住钻子往外拔。钻子拔出来了，病人也被蹬倒了。有经验的老医生慌忙抢到窗前，拉上窗帘，怕万一有人看见，传出去吓坏人。
　　俗话说“条条蛇咬人”，几乎每个科室都有残酷的场景，陈霭恨不得转行去学农田病虫害防治，那个专业多好啊！治死的越多，功劳越大，人越开心。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医学院都毕业了，人也二十好几了，再去改行也来不及了，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哪头是哪头。
　　看来缘分的“缘”字，从陈霭选择科室的时候就开始动笔写就了。
　　想想真玄乎啊！如果不是进了脑系科，赵亮的父亲就不会成为她的病人，那么赵亮也就不会到她的诊室里来，他们俩就不可能认识了。
　　这么巧的事被她撞上了，令陈霭不得不对“缘分”二字肃然起敬，从一开始就觉得跟这个赵亮有缘。
　　赵亮又陪父亲来看了一次病，这次父亲就退居二线，主要是儿子在跟陈大夫说话了。赵亮第三次来的时候，父亲干脆就不见了，只剩下赵亮一个光杆司令，说是来为父亲开药的。
　　陈霭不记得赵亮是怎么把她的电话号码要去的了，甚至没注意赵亮给她打过电话没有，就算打过，肯定也只打过一次两次，因为每次见面，告别之前都已经把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约好了，下次又把下下次的时间地点约好了，一环扣一环，就像一根无形的链子，栓着两人，无限延伸，根本不用再打电话重起头。
　　两人的约会走的是当时谈恋爱的主流路线，吃饭，看电影，逛公园，外人听来索然无味，但当事人却觉得很有意思。
　　谈得差不多了，双方就把对方带回家去，让家里人过目验收。
　　陈霭在赵亮家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很容易就验收了，因为赵亮家住在A市的东头，属贫困地区，而陈霭家住在A市的西头，属富庶地区。东头的儿子能娶到西头的女儿，在A市是件体面事，陈霭又是A市大医院的医生，比赵亮小两岁，人也长得干干净净，又给赵亮父亲治过病，简直就是观音菩萨再世，所以赵亮的父母没什么理由不满意。
　　但赵亮在陈霭家就没那么顺利了。
　　陈霭是个存不住话的人，刚跟赵亮谈上恋爱，就把这事告诉了父母。父亲听说赵亮是大学老师，名校毕业教名校，而且是团委副书记，心下十分喜爱，还没见到赵亮真人，就已经验收合格了。
　　陈霭的妈妈是个清高人，什么名校不名校，大学不大学，全不在乎。她别的没听进去，只把“音乐学院毕业”几个字听进去了，高兴得不得了，连声说：“好啊，好啊，搞音乐的好啊，搞音乐的人一般都不会是坏人，我就喜欢搞音乐的。到时候他弹钢琴为我伴奏—”
　　陈妈妈嗓子不错，很高的音都唱得上去，在部队时虽然是文化教员，但真正走红的却是这条嗓子，在联欢会上露那么一手，总是博得掌声一片，有“XX部队百灵鸟”之美称。
　　离开部队到地方上当了老师之后，教的是语文，就没什么机会一展歌喉了，连教音乐课的机会都没捞上，因为学校的音乐老师说陈妈妈就是嗓子尖，能喊那么高，但并无任何唱歌技巧，都是直着喉咙喊的，糊弄那些五音不全的战士还可以，但不适合教音乐，因为陈妈妈连乐理都不懂。
　　但陈妈妈一生的梦想就是当个著名歌唱家，哪知阴差阳错的，不仅没著名，连歌唱家也没当上，只好把梦想寄托在女儿身上。
　　陈霭不负母望，继承了妈妈的好嗓子，但她继承什么都会弄出一点变异，嗓子也不例外，陈妈妈的女高音，到了女儿这里就变成了女中音。
　　女中音就女中音，只要嗓子好就行，不能做朱逢博，那就做关牧村吧。陈妈妈一心想让女儿完成自己的未竟事业，成为中国著名的女歌唱家，总是把女儿送到这里那里去试唱，想发现一个伯乐，把女儿这匹“歌唱马”给发掘出来。
　　有一次差点就成功了，一位著名歌唱家真的给了陈霭一个机会，让她唱首歌给他听听，答应如果陈霭唱得好，就把她带到北京去好好调教调教。
　　结果那天陈霭选的歌曲不对，选了首女高音的歌曲，是她妈妈经常在家唱的。陈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把高音部分唱上去，还把嗓子“唱破了”，连重选一首中音歌曲再唱也不行了，因此失去了被著名歌唱家带到北京去调教的机会。
　　那是对陈妈妈的致命一击，这么好的机会都能丢失，陈妈妈再没心情为女儿找伯乐了。
　　现在女儿找了个搞音乐的女婿，陈妈妈那已经熄灭了的理想之火又熊熊燃烧起来，咱陈家的嗓子，再加上赵家的钢琴，不愁孙子辈不出个把歌唱家音乐家什么的。至于那经济条件什么的，陈妈妈也不愁，买得起钢琴的人家，总不会穷到哪里去。
　　未来女婿上门来拜访，陈妈妈热情接待，跟未来女婿进行亲切友好的谈话。
　　“你是弹钢琴呀，还是拉提琴？”
　　“我不弹钢琴，也不拉提琴—-”
　　“那你是—作曲的？”
　　“嗯—也作点，不过我的专业不是作曲—”
　　陈妈妈搞糊涂了，学音乐的，既不是弹钢琴的，又不是拉提琴的，而且不是作曲的，那能是干啥的？
　　陈霭代替赵亮回答妈妈：“他学的是笛子专业—”
　　陈妈妈当场就露出一脸的不屑：“吹笛子的？那怎么说是音乐学院毕业的？”
　　赵亮解释说：“音乐学院也有中国民乐专业—”
　　陈妈妈坚持说：“吹笛子算什么音乐专业？像吹根烧火棍—”
　　赵亮最忌讳别人瞧不起中国民乐了，但凡有人说声“笛子没有钢琴好听”之类的废话，他就要跳起来跟人辩论，非得把对方说服了不可。
　　但在未来岳母面前，赵亮只好隐忍，虽然脸儿气得铁青，两个拳头捏得紧紧的，但终于没跳将起来。
　　陈霭没想到妈妈会来这一手，还以为妈妈是逢音乐人就喜欢呢，哪知道妈妈喜欢的是西洋乐器，而不是所有乐器。她慌忙出来打圆场：“赵亮，你给妈妈演奏一段—”
　　赵亮十分不情愿为一个并非知音的人演奏，但看在陈霭的面子上，还是拿出笛子，给陈妈妈演奏起《梅花三弄》来。
　　陈妈妈的眉头从笛子吹响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皱着的，按住性子听了一折，不耐烦地说：“还没吹完？这么长？算了，别吹了吧，吹得我头疼。”说完，就退回卧室休息去了。
　　赵亮脸上很挂不住，堂堂音乐学院民乐专业的高才生，还从来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哪次演奏不是观众鼓掌了又鼓掌，欢迎了又欢迎？人在台上谢幕，台下“再来一个”的呼声此起彼伏，等到下得台来，小丫头片子一拥而上，围得水泄不通，哪里有中途就被人叫停的？
　　赵亮气呼呼地坐在那里，笛子放下也不是，拿着也不是，捏在手里，像捏着一管暗兵器，手儿抖抖的，仿佛在发功。
　　陈霭自然是尴尬之极，既不敢得罪老妈，又怕伤了赵亮的心，低声说一句“我妈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就跑去张罗开饭。
　　还是陈爸爸高瞻远瞩，一开始就只出来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躲进厨房潜水，仿佛预料到会有这种尴尬场合一样。现在听到女儿在张罗开饭，忙压低了嗓子问：“怎么样？你妈她—”
　　“妈嫌别人是吹笛子的—”
　　陈爸爸似乎也没料到：“啊？是吹—笛子的？你怎么不早告诉你妈呢？”
　　陈霭万分委屈：“她又没问过我赵亮搞的是什么乐器，我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吹笛子的？”
　　“嗨，你妈这个人，你还不知道？”
　　陈霭还真不知道妈妈不爱吹笛子的人，平时没谁说起过这事。但她知道妈妈是个有主张的人，而且非常固执，一旦拿定主意，谁都劝不动。
　　当年妈妈跟爸爸结婚，受到姥姥家全家反对，但妈妈执意跟爸爸结了婚。文革的时候，爸爸挨整，被下放到老家劳动改造，妈妈要跟爸爸离婚，姥姥家也是全家反对，但妈妈也是执意跟爸爸离了婚。后来文革结束，爸爸得到平反昭雪，妈妈又跟爸爸复婚，又是受到姥姥家全家反对，但妈妈又执意跟爸爸复了婚。
　　就这么三起三落的，妈妈每次都跟所有人意见不同，每次都是我行我素，虽然每次我行我素之后都后悔莫及，但下次仍然我行我素。
　　陈霭不知道妈妈这次又会怎样我行我素，但她知道妈妈是无法改变的，她只希望赵亮不会计较她妈妈今天那些话。
　　等她着急上火的把第一盘菜端到客厅的饭桌上摆好，才发现赵亮已经溜之乎也了。
　　艾米：陈霭(4)
　　陈霭发现赵亮跑掉了，二话不说，拔脚就追，一直追到公共汽车站了，也没看见赵亮的影子，只好停下脚步，思考下一步行动计划。
　　到了这时，她才警觉这回不是跟人出去旅游，在追某个撒娇赌气跑掉的女生，而是在追自己的男朋友，于是心里一阵忐忑，追男朋友？这好像有点丢份吧？世上只有男追女，A市哪有女追男？传出去岂不是被世人耻笑？
　　她在车站傻站了一会，才拖着脚步往家走，心里像被吸尘器吸过了一遍一样，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跟赵亮谈了这段时间的恋爱，陈霭虽然没明显感到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但也没有神魂颠倒的感觉。她想可能恋爱就是这样的吧，那什么“神魂颠倒”之类的事，要么就是书上编出来的，要么就是一个口头禅，就像“世界末日”之类的说法一样，人人都那么说，但谁也不知道世界末日究竟是什么样的，因为谁也没真正经历过世界末日。
　　但现在赵亮这么一跑，却让她突然发现自己早已把未来跟赵亮联系在一起了，她简直不敢想象，从明天起，她又要回到了从前那种没对象的状态，又得重新相亲约会，然后又得带回家里去面试验收，说不定又被她妈妈给验跑了。
　　考虑到她妈妈那个脾气，验跑是非常非常之可能的！赵亮还能吹个笛子，她妈妈都看不入眼，如果换个连笛子都不会吹的，那她妈妈还不更加刁难？
　　最怕的就是那些同事、熟人和朋友，他们肯定要问：赵亮呢？怎么没见你跟赵亮在一起了，你们吹了？
　　于是你就得详细告诉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人问，你就得讲一遍；两个人问，你就得讲两遍；一百个人问，你就得讲一百遍。问过的人，过两天又忘了，又问，你又得从头讲起，一遍，两遍，一百遍。不然的话，人们会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专门往坏处想，给你瞎编乱造出一个分手故事来，把你抹得黑乎乎的。
　　也许你详细告诉人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管用，人们还是会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专门往坏处想，给你瞎编乱造出一个分手故事来，把你抹得黑乎乎的。
　　怎么着都离不了那六个字：高不成，低不就。
　　更恶毒的就四个字：被人甩了。
　　陈霭想到这点就头疼，如果没人管她这些闲事，那该是多么开心，跑了就跑了，吹了就吹了，大不了一辈子不结婚，不结婚就不结婚，还少操一个人的心。但人家怎么可能不管她的闲事呢？她自己不也经常管别人的闲事吗？她自己不也是看到一个单身汉单身女，就恨不得马上替人家把“个人问题”解决了吗？说起来都是出于一片好心。
　　她觉得这事不能怪赵亮，只怪她妈妈太过分了。她妈妈不喜欢笛子，喜欢钢琴，她还是能理解的，因为她自己也觉得笛子没钢琴那么“洋气”。她很少对人说自己的男朋友会吹笛子，不是问急了几乎不会主动提起，因为她基本没把笛子当回事，感觉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样，没有钢琴提琴那么像乐器。
　　赵亮曾给她一个人演奏过几次，但她都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她跟妈妈不同，她听不出名堂来，就觉得是自己没水平，而不是笛子不好听，更不认为赵亮演奏有问题。堂堂音乐学院民乐专业的高才生，演奏怎么会有问题呢？肯定是她自己没音乐细胞，才不懂欣赏。
　　她生怕赵亮嘲笑她不懂笛子，不懂音乐，所以每次赵亮问她好听不好听，她都很紧张，连说：“好听，好听”。
　　但她生怕赵亮会追问她：“好听？哪段好听？怎么个好听法？”
　　那就惨了，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说那段好听，她连曲子有几段都没听出来，更不知道怎么个好听法。
　　不过陈霭都是白紧张了，赵亮从来没问过她“哪段好听”，大概早看出她是个外行，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就不为难她了。
　　本来陈霭就觉得自己跟赵亮在音乐方面有距离，总怕赵亮瞧不起她。这下可好，人家赵亮没嫌弃咱们不懂音乐，咱妈倒先嫌弃赵亮是吹笛子的来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吃了豹子胆！
　　陈霭知道这事算是黄了，也不再追寻，怏怏不乐地往家走，满心都在思考明天如何应付同事们的询问。
　　哪知道一进家门，就看见赵亮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坐的那个姿势无比别扭，一看就知道是在假看。陈爸爸坐在客厅另一个角落里，大约算是在陪赵亮，坐的姿势也是无比别扭，一看就知道是在假陪。
　　就这么两个以无比别扭的姿势坐在那里假看电视的男人，居然把陈霭感动得差点掉下泪来，如果允许她牵强附会打个比喻，那应该是好比一个病人刚被医生诊断出得了癌症，正悲痛欲绝，寻思自杀呢，连老鼠药都买好了，却突然接到医院消息，说他没事，是医生误诊了。
　　心里那个如释重负啊！
　　赵亮看见她，似乎比她还如释重负，连声问：“你跑哪里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我去—追你—-”
　　“追我？为什么？”
　　“我—我以为—以为你—跑掉了—”
　　“跑掉了？跑哪去？我一直都坐在这里—”
　　“我—怎么我从厨房出来没看见你？”
　　“我就上了趟厕所—”
　　陈爸爸见两个年轻人连厕所都扯出来了，估计是接上关系了，便不声不响地潜回到厨房去张罗饭菜。
　　陈霭也不进厨房帮忙了，就坐在客厅陪赵亮看电视，好像生怕他又跑掉一样。她担心待会吃饭的时候，妈妈还要捣乱，觉得应该及时给赵亮打针强心剂，就把电视机声音调大了，坐到赵亮旁边，小声赔礼道歉说：“我妈这个人—本质不坏，就是—脾气不好，太直了点—，希望你别见怪—”
　　赵亮也压低嗓子说：“我见她的怪干什么？我娶的是你，又不是她—”
　　陈霭听赵亮的口气，两人的事不仅没黄，而且还提到“娶”了，可见赵陈两国人民的友谊是经得起风浪的，必将万古长青，不由得一阵感激。
　　赵亮试探着说：“你妈这人太难相处了，结了婚，我们学校会给我分住房的，到时候别把你妈带过去跟我们一起住，我们也别窝在你妈这里住—”
　　陈霭觉得赵亮这个要求简直太合理了，就像行人靠右走一样合理，行人不靠右走，还能靠哪走？难道她还想结婚之后天天像今天这样看妈妈跟赵亮闹别扭？她赶快表态：“你放心，我结婚之后不会跟我妈住一起的—”
　　赵亮就像一个面临高考的学生向老妈要求玩游戏机，还居然被老妈批准了一样，睁大眼睛看着陈霭，满脸是“你居然—”的表情。
　　就这么三言两语，赵陈二人就算是把婚也求了，把未来也安排好了。
　　陈霭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既然亲口答应了赵亮，那就抵得过一份经过公证的婚前协议。结婚之后，他们果然没跟陈霭的父母一块住，而是住在赵亮学校分给他的一个筒子间小单元里，虽然房子破旧一些，住得挤一些，但不用整日看妈妈跟赵亮闹别扭，也算不亏本。
　　陈霭婚后还是爱玩，经常跟同事朋友出去旅游，但赵亮不爱出去旅游，尤其不爱跟陈霭的同事朋友搅在一块出去旅游。幸好赵亮也不拘束陈霭，她想去哪，就可以去哪，赵亮不陪，但也不阻拦。
　　陈霭自己是不想再读书了，但她总希望赵亮能多读点书，她这辈子做不了硕士博士，那就做个硕士博士太太也行啊，所以她总是在赵亮耳朵边吹风，让他去读硕士读博士。
　　赵亮也不是个爱做学问的人，况且他的笛子专业也不容易弄个硕士博士读。但赵亮在大学工作，渐渐发现本科学历不够用了，于是起了读硕士的心，改行去读中国民族音乐史。
　　陈霭为了支持丈夫读书，包揽了一切家务，一个人包揽不住了，就请了一个保姆。她当医生的，收入颇丰，工资呀，奖金呀，加班费呀，医药公司给的回扣啊，等等，一古脑加起来，养家糊口请保姆是绰绰有余了。
　　赵亮读完硕士，仍然回到B大工作，不过这次没干团委的活了，老老实实在系里做个讲师。干了一段时间，发现硕士在大学也很难混了，只好又去读博士，仍然攻读中国民族音乐史，不过重点从国内转到了国外，研究中国民族乐器在国外的传播。
　　陈霭仍然是大力支持，为了一个“博士太太”头衔，甘愿承担一切家务。
　　这样下来，陈霭结婚多少年，赵亮就读了多少年的书，从来没跟家务沾边，一切都是陈霭打点。反正陈霭这辈子从来没享受过男人的殷勤，也就不觉得有什么欠缺，如果不是这次出国，还以为生活就是如此呢。
　　这次出国，也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陈霭那个医院的院长也是脑系科的，读过研究生，还出国做过访问学者，知道一点医学界的新玩意，在院里搞了个科研项目，研究干细胞。A市第一医院没什么科研环境，院长就把医院的一个空置的小房间改造成实验室，买了一些白老鼠，就在那间破房子里搞开了科研。
　　陈霭是脑系科的，人也聪明，院长挺信任她，就把她也拉进了科研小组。但陈霭在医学院也没做多少实验，完全摸风，好在实验室工作也不是很难，无非就是养白老鼠，抓白老鼠，杀白老鼠。这些活别的女医生女护士干不了，但陈霭干得了，经常是她跟院长两个人在小实验室里追白老鼠，追得满头大汗，抓住一个就胜利地欢呼，然后杀掉，解剖研究。
　　就这么喂呀抓呀杀呀，居然还争取到了一点科研经费，院长对陈霭说：“我可以给你半年的资助，你自己去找个接收单位，到美国去做访问学者，给我把整套技术都学回来！”
　　陈霭一听可以去美国，眼睛都直了，比以往上任何地方旅游都兴奋，旋即上网去找接收单位，还真给她找到一个，是美国的C大，在D市，有个干细胞科研项目正在招人。
　　陈霭二话不说就跟C大那边联系，那边听说陈霭是自己掏腰包过来工作，也是眼睛都直了，世界上还有这么傻的人？不要钱来为C大做研究，那还有不欢迎的道理？
　　双方一拍即合！
　　陈霭的护照签证什么的，都办得异常顺利，没费什么劲，就到了买机票的关头了，这才想到本次旅游的目的地是人生地不熟且语言不通的美国，得找个人接机才行。
　　真是山不转水转，石头不转磨子转。陈霭找来找去，找到了小张头上，原来小张若干年前就出国了，前不久也转战到了D市。
　　消息灵通人士帮陈霭和小张接上了关系，小张说接机没问题，但让陈霭别买太早太晚的票，他孩子还小，得有人照顾。
　　陈霭联系上了小张，心虚得不行，马上向赵亮坦白：“我倒是找到了一个人来接机，但是他—就是—我以前—以前对你讲过的那个—那个小张。”
　　赵亮不解：“哪个小张？”
　　“就是—就是—我以前对你讲过的—”
　　“你对我讲过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你这次说的是哪个？”
　　陈霭只好把陈谷子烂芝麻又搬出来说了一通，赵亮听后撇嘴一笑：“我说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呢，原来是那个小张？那有什么？难道你以为他到现在还在打光棍等你？”
　　“你瞎说些什么呀，人家老早就结婚了，孩子都—老大不小了—”
　　“就是呀，那你怕个什么？难道还怕人家见到你会旧情复燃？”
　　几句话说得陈霭面孔发烧，感觉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小张不是小人，赵亮也不是小人，就她一个人是小人。

第5~6节
　　陈霭(5)
　　陈霭给自己定的“小人”罪名，在听说了小张的悲惨遭遇之后，就自动上升到了“罪魁祸首”的级别。
　　据消息灵通人士说，小张的老婆（唉，应该叫“前妻”了）是个大学老师，前些年公派出了国，把小张也办了出去。他老婆（唉，应该叫“前妻”了）是个心眼活泛的人，在国内时是她追小张，因为小张人长得不错，又是医生，家庭条件也很好。但一出国，小张就什么优势都没有了，长得比他好的老外多了去了，一抓一大把，小张的英语不好，想做医生又通不过美国的boardexam，（俗称“考板”），想读书又通不过GRE（俗称“鸡阿姨”），最后千辛万苦才在一个大学的实验室找了个实验员的工作，收入很低，也没什么前途。他老婆（唉，应该叫“前妻”了）就跟他离了婚，跟一个白人跑了。
　　这个故事在外人看来跟陈霭毫不相干，不然人家也不会告诉她了。但不知为什么，陈霭却觉得小张的悲惨命运是她造成的。从她拒绝小张的追求，到小张被老婆抛弃，这中间肯定有一连串因果关系，一因一果，一因一果的，就果到她身上来了。
　　但这中间究竟是个什么因果关系，如何推导的，使用的是什么逻辑，她没明确想过，她只是凭直觉知道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她陈霭。
　　她忘了是从哪里听来过这么一句话：“宁可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虽然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名言，但她觉得这话说得太好了，因为她就是这么个看法，天下人负她，那没什么，在心里咒骂几句，或者大哭一场，也就过去了。以后还可以当成一个借口，想骂人的时候，就把那些负了她的人拖出来骂一通。但如果她负了天下人，那就该天下人骂她了，亏心的感觉会像个石头压在她身上，让她活得不安心。
　　当初她那么果决生硬地拒绝了小张，但心里并没有负人的感觉，因为那时她是站在小李的角度想问题的，所以觉得负人的是小张。想想看，人家小李喜欢他，托人过话给他，如果他不喜欢小李，那就直截了当告诉介绍人，干嘛要答应跟人家小李“接触接触”呢？接触了几次，又说喜欢的是介绍人，这种行为难道还不算负人？
　　陈霭差点就要用上“玩弄女性”几个字了，但不知怎么没舍得用，只用了个“负人”。既然小张那时负了人，那么陈霭站在小李一边对付小张，就是最大的义气。如果她身为介绍人，竟然答应了小张的追求，跟小张谈起恋爱来，那就负了小李了。
　　但现在感觉就不同了，小李早已从画面里彻底消失了，连小张的老婆都从画面里消失了，只剩下小张和她自己。在她跟小张两人当中，只能是她负小张。她负了人家不说，现在又求上门去，让人家去接机，不知道小张会不会在心里骂她“玩弄男性”？
　　陈霭忍不住又在赵亮面前咕哝了几回，也不是跟赵亮探讨什么，只是一种“半自言自语”。她有这么个习惯，一个人闷在心里想问题，总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来，一定要说出来了，才觉得舒服，也许不能把一团乱麻理顺，但可以把窝在心里的一口气吐出来。
　　但如果她自说自话，那就变成“全自言自语”，太神叨叨了，所以她爱在赵亮面前咕哝咕哝，知道赵亮就像一面墙，任凭她怎么咕哝，也不会有反应。
　　两夫妻这些年，彼此都把对方的脾性摸透了，赵亮知道她咕哝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所以他该干嘛干嘛，权当她在自言自语的。
　　陈霭觉得赵亮最大的用处，就是做她咕哝的对象，他是她丈夫，跟她住一个屋，他有责任和义务听她咕哝，不然的话，她真想不出她要个丈夫干什么。
　　在小张这件事上，陈霭因为被赵亮嘲笑过，所以不敢再提陈谷子烂芝麻了，只提田里还没收上来的新谷子和新芝麻：“我看我还是自己叫个出租车算了吧，应该也要不了多少钱—”
　　“说好了叫小张去接机，怎么又想到叫出租呢？钱多了烧得慌？你这次出去本来就没多少钱，你们单位还要等你回来后再给钱你，你得拿多少钱出来先垫上啊！你这么不知道节约，把家里一点钱都花光了—”
　　陈霭正“半自言自语”呢，突然听到一向不发声的墙突然说起话来，吓了一跳，愣在那里。
　　赵亮此刻有兴趣接一句嘴，主要是因为陈霭在咕哝出国的事。如果是别的事，你给他十个耳朵，他都会是十个耳朵进，十个耳朵出。赵亮经常对人夸耀这点，说做丈夫的遇到陈霭这种爱咕哝的老婆，要是不练就这份“充耳不闻功”，那还不早就被老婆咕哝出神经病来了？
　　但在出国问题上，赵亮即使不比陈霭更热心，至少跟她一样热心。他一直都很想出国，不想出国的教师不是好教师。如果不想出国，他干嘛研究中国民族乐器在国外的传播？当初选这个课题，就是老谋深算了的，是为了能出国去搜集资料，不然谁有兴趣管民族乐器在国外是怎么传播的？在中国怎么传播的都没兴趣！
　　以前赵亮没指望过陈霭会在他之前出国，他一直以为陈霭这辈子只能靠他出国了，他好歹也是个大学副教授，又在读博士，应该比陈霭一个本科生更容易出国。结果没想到陈霭居然率先捞到了一个出国的机会，真是“憨人有憨人的造化，懒人有懒人的福气”。
　　刚开始赵亮没把这当回事，陈霭出国半年，这么短的时间，恐怕还没等赵亮把探亲手续办齐全，她的半年期限就到了。但一些内行人士告诉赵亮，先不要计较时间长短，重要的是先出去，只要人在美国了，变通就容易了，半年可以延成一年，一年可以延成两年，到最后，就永久性地呆在美国了。
　　内行人告诉他说：“人家美国人不知道有多喜欢中国的民间玩意呢！你以为美国人喜欢你高鼻子凹眼睛？你省省吧！人家那鼻子没你高，眼睛没你凹？你要想在美国吸引眼球，就要搞点美国没有的东西—”
　　还有人告诉他说：“你放心，美国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了。不说别的，你就算到地铁去演奏行乞，都能赚不少钱。我认识一个人，是弹古筝的，在美国开班授课，行情好得很，赚得缸满钵满。”
　　赵亮听多了这些“过来人”“过去人”讲的搞民乐的人在国外发财的故事，不禁热血沸腾，恨不得一脚跨到美国去，开班授课，教那些洋人吹笛子，赚个田满堰满。
　　赵亮的耳朵就像支起了天线的收音机一样，专门调到了出国的频道，凡是关于出国的，他的天线都能接收到，其他的，权当噪音，彻底过滤。
　　赵亮不快地问：“小张不肯去接机了？”
　　“他没说不肯，是我自己在考虑，怕给他添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美国人都有车，开车跑趟机场算个什么？”
　　“我怕影响他照顾孩子—-”
　　“你是按他说的买的票，中午到那边，不早不晚，这不就结了？”
　　“人家这是讲客气，肯定是有麻烦，或者有顾虑才会这样说—”
　　“让他老婆看孩子不就结了？”
　　陈霭迟疑了一阵，终于把小张的悲惨故事讲了出来，这回轮到赵亮哑然了。过了一阵，赵亮才从牙缝里迸出一句：“女人都她妈的是些势利眼！”
　　陈霭生怕赵亮把她也当“女人都她妈”了，赶快声明：“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赵亮破天荒第一次操办起陈霭的事来，亲自出马为陈霭找接机的人，先是找到B大的祝老师，在C大做访问学者。但祝老师说他没车，没办法接机，说等陈霭到了C大了，他可以带她到各处去逛逛。
　　这回轮到赵亮咕哝：“怎么中国人一出国就变得这么小气了呢？我听说美国那边旧车只要几百美元就能买到—”
　　赵亮还找了个美国教授，C大的，是通过一位袁老师联系上的。
　　陈霭听赵亮说要叫美国教授来接机，马上表示反对：“算了算了，你别瞎折腾了，怎么好麻烦人家美国教授来接我？我是拜师学艺去的，是去给人家当学生的，哪里有让老师接学生的道理？”
　　“你又不是滕教授的学生，怕什么？”
　　“滕教授？是中国人啊？”陈霭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我不能让人家堂堂的美国大学教授做我的车夫—”
　　后来证明陈霭完全不用这么使劲推脱，因为人家滕教授根本没工夫来接机，也跟祝老师一样，说以后会来看望陈霭，这次就叫她找别人接机或者自己坐出租吧。
　　空喜欢了几场之后，陈霭又回到了原地。想退了小张的约，自己去坐出租，又有点说不出口，怕小张以为她有神经病，最后只好厚起脸皮，黑起心肠，小张就小张吧，大不了多买些礼物送他就是了。
　　陈霭飞美国的航班在E市就入关了，她办了手续，转乘去D市的飞机。到达D市的时候，时间不早不晚，正是中午。
　　她下了飞机，随着人流走到一个大厅，正在到处张望，看应该到哪里去取行李，就听到有人用地道的A市话嚷道：“陈霭，看这边！”
　　这一声，有石破天惊的效果。一是因为大厅虽然人多，但并不嘈杂，挺安静的，突然有人这么粗声大嗓地一嚷，效果空前。二是因为陈霭已经很久没听人叫她“陈霭”了，一般都是叫她“陈大夫”，父母叫她小名，赵亮叫她“喂”，没想到在美国会有人叫她“陈霭”。
　　她循声望去，看见了小张，差点认不出来！印象里小张是很高的，但眼前这个小张好像长缩了似的，只把一张脸长大了许多，仿佛这些年的营养都供给脸部了。
　　她不知道应该叫他什么，以前都是叫名字，但这么多年没来往，连名字都觉得生疏了。
　　小张走上前来，自我介绍说：“我张凡啊，认不出来了？”
　　“认得出来，认得出来—”
　　两人握手也不是，拥抱也不是，很无聊地站那里聊了几句，小张就说：“走，我们去取行李，我的车停在按小时收费的地方，如果我们赶在头一个小时内走掉，就不用交停车费—”
　　陈霭跟着小张在人群里乱穿，小张好像也不太熟悉机场，摸索了一阵，终于来到取行李的转盘前。又摸索了一阵，才找到陈霭航班的转盘。
　　两人站在转盘旁等行李，闲聊一些无油无盐的话题，小张不停地看表，看得陈霭心里发毛，心想停车费一定很贵，待会一定要抢着付停车费，不能让人家小张破费。
　　一直等到所有的人都走光了，还没看见陈霭的行李出来，两人都急了。陈霭说：“怎么回事？我的行李搞丢了？那怎么办？我什么东西都在那两个箱子里，给你带的礼物也在箱子里—-”
　　小张也有点茫然，这里问那里问，终于找到了航空公司设在机场的办事处。陈霭看小张很费劲地跟办事人员交涉行李的事，感觉小张的英语也不咋地，比她当然要强一些，但出国这么多年了，还这个水平，说明英语相当难学，她已经开始发怵了。
　　交涉了好一阵，双方又是比划又是书法展览的，才搞明白陈霭的行李还没到。但航空公司方面表示一定会到的，不过就是晚一点罢了。到底晚多久？办事员也不知道，只叫他们留下电话号码，说行李一到就给他们送过去。
　　陈霭刚到，还没电话号码，只好把小张的号码留下。
　　艾米：陈霭(6)
　　陈霭今生最远途的一次旅游旗开得败开门黑，让她心里好不烦恼！
　　要知道，她那两个箱子里可装着她到美国来的全部家当啊！她的锅盆碗盏们在箱子里，她的衣裤鞋袜们在箱子里，她的被子（没有“们”）也在箱子里，连她带来做最初三天口粮的康师傅快餐面们都在箱子里。可以说她那两个箱子就是她随身携带的半个家，放大了说，则是她带来的一片中国！
　　那两个箱子，她收拾了差不多两个月，签到证之后就买了，放在家里，不时放点东西进去，又不时拿点东西出来，整体规划，综合治理，精打细算，排列组合，力求将美国之行所需的物资全部塞入。塞了这么两个月，已经塞出感情来了。
　　现在她人到了，箱子却没到，仿佛把两个密友走丢了一样，心中万分失落。最糟糕的是，箱子没到，她连换洗的内衣裤都没有！还不知道箱子哪天才能送到，甚至不知道送不送得到。她忍不住担心地问：“箱子还—找不找得回来？”
　　“找肯定是能找回来的，找不回来航空公司会赔你，就是麻烦一点—。”小张看看表说，“我们走吧，原来以为接到你就可以走人的，哪里知道出了这档子事—”
　　陈霭想起他说过照顾孩子的事，心里一慌，不知道当爹的出来这么长时间，家里孩子有没有人照顾？她不好打听他家里的事，只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耽误你了，都怪我，都怪我—”
　　两人走出候机厅，来到机场的停车场，坐进小张那辆半新不旧的汽车。小张说：“你把地址给我—”
　　陈霭赶紧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找出地址，恭敬递上。这是她通过“C大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的BBS找到的住处，跟人合住，但有自己的房间，只共厨房和洗手间，同住的是个在C大读书的女学生，叫小杜。
　　小张看了地址，说：“噢，我知道这个地方，离C大挺近的，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不过那块不大安全，你怎么想到跑那里去住？”
　　陈霭一听说那块不安全，眼前就闪现出一些只在电影里看到过的凶杀镜头与警匪枪战镜头，耳边有子弹的嗖嗖声，不禁担心地问：“那块不安全啊？我在网上看到那块离C大近，想着上班可以方便一些，没想到—大学附近还不安全？”
　　“大学附近最不安全。”
　　“啊？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你没车，也只能住在C大附近。”
　　车开到机场的出口，小张按下车窗，把停车牌从收费的小窗口递进去，过了片刻，收费亭的屏幕上显示出“$6.00”的字样。陈霭连看几遍，特别注意小数点的位置，确信是六美元，而不是六百美元，不由得舒了口气。当时看小张那个紧张模样，她还以为停车费会是个天文数字呢！
　　她一直在惦记着付停车费的事，老早就把钱包掏了出来，捏在手里，现在看到数字，马上从包里拿出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递给小张。
　　但小张正全神贯注地跟收费人说话，根本没注意她递过去的钱。收费的是个黑女人，说的什么陈霭听不太懂，但小张说的英语虽然磕巴，她反而句句都能听懂。她听见小张在对收费的人讲行李丢失的事，大意是说如果不是行李丢失，他就用不着在停车场停那么久的车，所以这停车费不该他交，该航空公司交。
　　收费的人是坐在封闭的玻璃小亭子里的，说话的声音好像是由扩音器传出来的，瓮声瓮气的，特别不好懂。陈霭一句都没听清那个收费的女人在说什么，但她能看见横在车前的那根杆子没有扬上去，知道黑女人跟小张的看法有着天壤之别。现在黑女人是统治阶级，手里掌握着那根栏杆，他们的车既不会钻杆，又不会跨栏，只能等到黑女人开恩才能离开机场。
　　俗话说，“人在矮栏处，不得不交钱”，陈霭再次把手里的美元递给小张：“就交了吧，我这儿有—”
　　但小张不理睬她，继续跟那收费的女人争执。后面跟来的车已经好长一串了，有的竟然不耐烦地按起喇叭来。陈霭觉得那些人肯定是在按她喇叭，但那收费女人的理解显然又有天壤之别，终于扬起了栏杆。
　　这个小插曲极大提高了小张的情绪，一扫方才满脸的阴霾，有点得意地对陈霭说：“这是你到美国的第一课：对美国人，就不能讲客气，他们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如果那女人今天非得让我付这六块钱不可，我就去告她种族歧视—”
　　从机场到陈霭的住处开了半个多小时，两个人没怎么说话。陈霭是个怕冷场的人，跟人出去一般都会找点话题聊聊。但跟小张似乎没什么可聊的。聊生活，又怕触动了小张婚姻不幸那根弦；聊工作，又怕触动了小张职场失意那根弦；夸了两句小张的车，小张不领情，说“这破车，哼”；贬了两句D市的高速公路，小张不答应，说：“再不咋地，总比国内强，至少不收费。”
　　陈霭自惭形秽，遂不再啰嗦，老老实实坐车里，假寐。
　　到了陈霭的住处，运气不错，虽然比预定的时间晚到了几个小时，但同屋小杜正好在家，不过正挂在电话上，接待陈霭都只用眼神进行，小杜微笑着大力眨巴了几下眼睛，大约是“欢迎你”的意思，然后一招手，把陈霭带到一个房间门前，指指房间，再指指陈霭，大约是“这就是你的房间”的意思。做完这两招，小杜就隐身到自己房间继续打电话去了。
　　小张陪陈霭里里外外看了一下，说：“这房子还行，我刚到美国来的时候，住的比这差多了，反正你就半年，凑合一下就过去了，就是这块比较乱，你要小心点。”小张又看看表，说，“对不起，我家里还有事，我得回去了—”
　　陈霭听说小张要走，心里居然产生了一点依依不舍的感觉，在D市这个茫茫人海里（虽然没看见几根人毛，但除了“人海”这个说法之外，陈霭还真想不出一个更富诗意的词儿来），小张就是她唯一的一根稻草了。但想到人家小张的孩子还等在家里，今天接机已经耽误了好几个小时了，再抓着人家不放，就没天理良心了，只好说：“你快回去吧—今天多亏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这个地方。等我的行李到了，我再把给你带的礼物送过去—”
　　小张走后，陈霭才开始仔细打量自己将要居住半年的这个窝，是套两室一厅的公寓房，地上铺着地毯，墙壁刷得洁白，但没什么装修，也没什么家具，真的称得上“家徒四壁”。她房间里空荡荡的，没床，什么都没有，就一个走得进人的衣橱，像个小房间，她走进去看了一下，沿着墙有两道横杆，横杆上挂着几个衣架。虽然衣架上空荡荡的，但在这家徒四壁的环境中，也给了她一点“家”的感觉。
　　厨房则是厨徒四壁，几乎没有炊具，但有很多的储物柜，头顶上沿着墙一溜，跟灶台平齐的还有一溜。这两溜柜子很合陈霭的意，她最喜欢厨房里柜子多多了，因为她厨房里总是有无穷无尽的东西，无论多少柜子她都能塞满。
　　她四处查看了一通，觉得房子还比较令人满意，就是行李没到这点太烦人，不然的话，她此刻应该是打开箱子，把衣服挂起来，把锅子拿出来做饭，那就很有“一户人家”的气氛了。噢，还没米，但至少可以烧点水，煮包快餐面吃吃。快餐面是“过来人”叫她带的，说你初到美国的那几天，没米没面的，不能做饭，只能吃面包，一定要带几包快餐面，打发头几天。
　　想到快餐面，她才发现肚子好饿啊。刚才在路上她就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想提议去吃个饭，又怕耽误小张更多的时间，想提议去超市买点食物，也因为怕耽误小张而没有开口，就这么私奔一般地从机场逃到了这里。
　　她想等小杜打完电话了，向小杜打听一下附近的情况，比如商店在哪里，公车站在哪里等等，然后出去买点吃的用的。她见小杜这么年轻，都敢一个人住在这里，心想也许这块没小张说的那么凶险。
　　小杜一直在打电话，陈霭不好意思打断人家，只好坐在客厅的一个旧沙发上等候。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肚子更饿了，搞东西吃已经成了当务之急，可别到美国的第一天就饿死掉了，那就成了千古笑谈了，在哪里不好死，还专门跑到美国来死？而且是饿死？那还不如直接跑非洲去。
　　她走到小杜房间门口，但里面已经没有讲电话的声音了，她不知道小杜是睡觉了，还是出去了。犹豫了片刻，她敲了敲门，没人回答。她大着胆子推开房门看了一下，没人，小杜肯定是出去了。
　　她只好一个人出去买东西，刚打开门，就听到节奏声跟强的音乐，那个咚咚的节奏，像把包了棉花的锤子，一下一下都敲到心上，很震动，但不疼。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几个深色男站在车边，车色，肤色，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几个人白得发亮的牙齿，白的发亮的鞋子，还真看不出那里竖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仿佛听见了她的开门声，齐刷刷地向她这边望过来，过了片刻，还都向她这边走过来了。看那打扮，都像是街头混混，全身就一个“垮”字概总，帽子垮垮的，裤子垮垮的，人也垮垮的。裤腰垮到了髋关节以下，露出大量五花肉，连内裤都露出巴掌宽的一道；裤裆垮到了膝盖以下，让人担心他们连条沟都跨不过去；裤腿相应往下垮，裤脚堆在脚周围，像驾着两团云。真亏了他们！穿得这么不方便，走路还能走出霹雳舞步来，一踮一踮的，像是踩在波浪上，失重且波浪起伏。
　　陈霭吓得退回自己的屋子，手脚发软，这感觉她今生还才第二次体会到。第一次是在大学读书的时候，有个女生告诉寝室的人，说昨晚有个男人跑进她们寝室来了，站在她床前，把她吓得差点尿床。
　　其他人都问那女生干嘛不大声叫唤起来，把大家都搞醒，赶跑那个流氓呢？
　　那女生说她吓呆了，叫不出声。
　　陈霭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万分瞧不起那女生，心想如果让我碰见那男人，肯定跳将起来，大喊大叫跟他搏斗，打不死他，吓也要吓跑他。
　　结果第二天晚上，那男人又来了。那时陈霭已经睡了，朦胧中听到有人小声说：“他又来了！他又来了！”。
　　陈霭想跳起来跟那人搏斗，但她发现自己手脚发软，连钻出被子的力气都没有，想大声喊叫，但发现自己嗓子失音，连“救命”都喊不出来。这下她才看清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从那以后，她就没脸再装“陈大胆”了。
　　今天是她第二次感到手脚发软，连栓门的力气都没有，只好靠在门上，算是顶着门，心里后悔万分，天啦！怎么选中了这么个地方？当时在网上看到的公寓照片挺不错的呀!说不定小杜为了找到合住的人，上了张假照片，骗了她这个在美国两眼一抹黑的傻瓜。
　　过了一阵，什么事也没发生，她才回过劲来，栓好门，回到自己房间，开始盘算今晚怎么个睡觉法。她原来准备就把被子铺在地上，先对付几天，然后到BBS上去看有没有便宜的床卖。但现在行李没到，被子也就没到，打地铺都没指望了。
　　她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东西，先填饱肚子再说，以后算钱给小杜，就像当年的老八路一样，先把老乡地里的萝卜刨出来吃了，再在地里留几块大洋，一张纸条，也不算违反军纪。
　　但小杜好像料到鬼子会进村一样，早已搞过了坚壁清野，冰箱里也没什么吃的东西，只有个白塑料壶，装的可能是牛奶，还有几瓶不同颜色的液体，但没有固体食物。她不客气地倒了一点牛奶喝了，非但没止住饥饿，还有火上浇油的效果，胃部疼痛起来，像有一千只小手在胃里抓挠，威胁说：给不给吃的？给不给吃的？不给就抓烂你的胃！
　　她想起一句俗话：“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她觉得这句话肯定是一个没饿过肚子的人瞎说的，遂将该俗语颠倒了一下，变成“失节事小，饿死事大”，然后鼓足勇气再次打开家门。
　　那几个深色男倒是不在那里了，但空气中仍然有危机四伏的味道。

第7~8节
　　陈霭（7）
　　直到这时，陈霭才想起自己手里没门钥匙，不由得一阵后怕，想想看，如果她前次出门时“咣当”把门带上，那她就把自己锁在门外，跟那几个混混锁在一起了，那可就不是饥寒交迫的问题，而是性命攸关的问题了。
　　她到各个房间找了一通，没找到门钥匙。没办法，只好打消冒险出街的念头。
　　本来是说“失节事小，饿死事大”，但失节失的是自己的节，饿死也饿的是自己的死，在自己的两项利益中，权衡一下大小还是可以的。但现在冒出一个失窃的问题，而且失的是小杜的窃，那就性质不同了。如果这屋子里只有她的财产，她会毫不犹豫冲出去买饭吃，谁想窃就让他窃个精光，等她吃饱了再赚钱去买。但这屋子里都是小杜的财产，她怎么能让人家小杜失窃呢？
　　确定了“饿死事小，失窃事大”的原则之后，陈霭压根就不去想出街的事了，开始满屋子找电话，想给家里报个平安，也想给小张打个电话，看她的行李有消息了没有。但她在屋子里找了几大圈，也没找到电话。她想起小杜今天下午是边引领她参观房间边打电话的，说明小杜使用的是手机，没开座机。
　　这下她真的慌了，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孤岛上一样，跟外界失去了联系，如果发生点什么事，她连打电话报警都不行。
　　更不凑巧的是，她的肚子开始闹事，一阵哗哗乱响，她不得不跑进洗手间去方便。
　　那哪里能叫“方便”！只能叫“不方便”，而且是“极不”，因为她的肚子痛得厉害，连带腰背也痛起来。她坐在马桶上，又揉肚子又揉腰背，心里无比怀念刚才不用拉肚子的时光，那时还觉得饿得难受，但跟现在拉肚子相比，那可就是天堂了！
　　她估计是牛奶喝坏了，谁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牛奶？或者到底是不是牛奶？小杜不会把洗衣剂漂白剂之类的东西放在冰箱里吧？
　　现在她简直像粘在了抽水马桶上一样。有时刚觉得拉净了，拉好了，心里正喜着呢，结果还不到三分钟，肚子又痛起来，只得又回到抽水马桶上坐定。
　　就这样起起落落的，洗手间的半卷擦手纸就用得快见里面的硬纸板卷筒了，这可比没饭吃还可怕。没饭吃可以忍着，无非就是没东西放进肚子里去的问题；但拉肚子却无法忍着，你不让它出来它还是要出来。肚子这玩意，不放东西进去容易，不让东西出来就很难了，任是什么英雄豪杰也没那个本事。
　　她趁着两次巨拉的空隙到各个房间各个柜子里去搜寻了一下，终于找到一卷没开封的厕纸，如获至宝地捧回洗手间，比当初拿到签证还开心。
　　一开心，竟然觉得连肚子痛都好多了。现在她也不为饿死的事担心了，她是医生，知道人一两天不吃饭不会饿死，肚子里没货，正好，就可以止住拉肚子。
　　到下半夜的时候，她停止了拉肚子，胃也饿麻木了，居然不再觉得饥饿，就是觉得冷。她从进这个屋子起，就有冷风嗖嗖的感觉，躺在沙发上尤甚。她没被子，也不敢把小杜的被子拿来盖，她听说出了国的人，都很注意保护自己的隐私，最见不得别人随便动自己的东西了，更何况是贴身的被子。
　　但她已经冷得受不了啦，再冷就要冷出人命来了。她灵机一动，到处找空调的开关。她自幼就喜欢摆弄机件，很小就敢把家里的闹钟收音机什么的大卸八块。结婚之后也是她充当家里的电气师电脑师之类的角色，每次赵亮把电脑搞死机了，都是叫她去救活。其实她也没什么技术，但她胆子大，上去就把电源拔了，把电池下了，然后砰砰两下装回去，死机问题一般都解决了。如果无论她怎么拔电源抽电池都不管用了，她就重新买了一个电脑，所以她家的电脑总是多于她家的人数。
　　现在虽然到了国外，住的又是别人的房子，她不好太放肆，但为了救自己的冻眉之急，也只好这样了。
　　空调开关还真给她找到了，她左掰右掰一阵，终于找到了热空气的开关，顿时感觉室内的气温有所回升，知道自己今夜不会冻死了，无比欣喜。她在沙发上躺下，取下一个沙发坐垫当被子，盖在身上，很快就进入了梦想。
　　第二天，她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外面出了太阳，屋子里很亮，眼睛都睁不开。她以为是小杜回来了，欣喜地跑去开门，却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黄皮肤黑头发，因为背对着光，眼睛颜色看不清，面相也半隐在暗影里。
　　那人上下打量她一下，自我介绍说：“我是祝先进—”
　　陈霭听到这人讲中文，尤其是听到这个“祝”字，领悟到这位可能就是B大来的访问学者祝老师。她连忙把祝老师让进屋来，习惯成自然地要去端茶倒水招待客人，但两眼四顾，没发现任何可以称为茶具的东西，才想起自己还处在家徒四壁阶段，连忙抱歉说：“对不起啊，祝老师，水都没得你喝。我昨天刚到，行李还没到—”
　　祝老师一听，严肃地说：“行李没到？那可麻烦了！你肯定是带了盗版CD—”
　　祝老师说得这么肯定，陈霭就慌了，不知道是不是赵亮告诉过祝老师什么。她自己是没往箱子里放CD的，但谁知道赵亮放没放？只要赵亮放了，那就肯定是盗版，因为赵亮的原则是“支持盗版，打击正版”，连他自己那盘正规出版的《赵亮笛子独奏专辑》，他都是买盗版送人，别的东西你就可想而知了。
　　但赵亮干嘛要往她箱子里放盗版CD呢？难道他发了浪漫疯，放一盘盗版的《赵亮笛子独奏专辑》在她箱子里，让她睹物思人，听音念夫？
　　祝老师说：“美国查盗版是很严厉的，查出一张罚一万美元—”
　　陈霭越发心慌了，但愿赵亮没发特级浪漫疯，在她箱子里放上十张二十张的盗版《赵亮笛子独奏专辑》，但她知道什么事都是她越怕就越会发生，所以赵亮这次十有八九放了盗版CD在她箱子里，而且不止一张，因为赵亮提过，说可以拿些他的演奏专辑当礼物送人，虽然被她否决了，但赵亮什么时候把她的否决当过一回事？
　　她忐忑不安地说：“我不知道赵亮有没有往我箱子里放盗版CD，我自己是没有放的—。您觉得我的行李到现在还没来，会不会是因为盗版CD的事？”
　　“肯定是！不光是盗版CD，还有很多东西都是违禁的，像菜刀水果刀啊，香菇木耳啊，中药西药啊—”
　　陈霭又是一惊：“连中药西药都是违禁的？那我可—带得多了—别人告诉我说这边看病吃药都很贵，让我多带点药过来—-”
　　“带抗生素了吧？”
　　“带了。”
　　“那你是死定了。这里对抗生素管制得很紧，医生一般都不会给病人开抗生素，如果海关查到你箱子里有抗生素，肯定没收，还要罚款—”
　　“那您说，我的箱子是不是被没收了？”
　　“肯定是！”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有听天由命了，如果他们查到你箱子里有这些违禁品，不光会没收罚款，还会把你送回中国去，永远不准你来美国。你们这些刚从国内出来的人啊，就是不肯听听过来人的意见—”
　　陈霭想不起在国内时有那个“过来人”嘱咐过她这些，看来那些“过来人”都是冒牌货。不是今天碰见祝老师，她还不知哪年哪月才知道这么重要的信息，看来出国真的很重要。
　　既然连“过来人”祝老师都说只能听天由命了，陈霭反而不着急了，因为着急也没用，还是先把当前的饥寒交迫问题解决了再说吧，就算要因为盗版CD和抗生素坐牢，饿着肚子也不能把法官给感动了，该坐牢还得坐牢，还不如先吃饱了，也好有精力去坐牢。
　　她想了想，说：“祝老师，我从昨天起就没吃东西，现在想—-请您帮我去买点早餐来吃，我请您的客，我这里有钱—”
　　“一起去，一起去，我今天就是特意来带你去shopping的—。我们走吧。”
　　“但是我没房门钥匙，锁不了门—”
　　祝老师想了一下，说：“你不是说你的行李还没到吗？那怕什么？你又没东西给别人偷—”
　　“但是我同屋的小杜有东西啊—”
　　“管她呢？谁叫她不把门钥匙给你的？让人偷了好，该让她吃点苦头！”
　　陈霭觉得小杜没给她钥匙，一定是有原因的，因为既然找人合住，也就不会小气到不给钥匙的地步。就算小杜是因为小气不给她钥匙，她也不能用失窃来报复人家。她执意不肯出去吃早饭，祝老师恨铁不成钢：“如果她一辈子不回来，你就一辈子不出去吃饭？也不上班？走吧，没事，美国很多人出门都不锁门的—”
　　听祝老师的口气，美国是个路不拾遗的好社会，陈霭决定跟祝老师一起出去吃点东西，万一失窃了，她赔偿小杜好了。她跑到小杜的卧室里去，把几件看样子还值点钱的东西藏到衣橱里，把卧室门关好，又把大门关好，跟着祝老师去出街。
　　出得门来，陈霭才注意到公寓的外貌还挺不错的，墙壁和地上都像水洗过一样干净，地面和空中一点灰尘都没有，天空瓦蓝瓦蓝的，看来以前作文里写的“万里无云”应该是“半里无云”，这里的天空才叫“万里无云”。公寓大门处有几个大花坛，还有喷泉，小杜放在BBS上的，就是大门那里的照片。
　　太阳一出，魑魅魍魉全都遁形，空气里一片祥和，使陈霭想不出自己昨晚在怕什么。
　　走几百米就是一条大街，街上车来车往，煞是繁忙，但几乎看不见行人，就她和祝老师两个，像两个乡巴佬一样在太阳底下行走。
　　她一眼看见了街对面的一个麦当劳餐厅，忙提议说：“祝老师，对面那个是麦当劳吧？我想去那里吃早餐。”
　　祝老师没答话，但伸出一只手，挡住就要过街的她，很老练地按了按街边电线杆上的一个小按钮，指着街对面一个像交通灯但比交通灯挂得矮的玩意说：“看见没有？那就是行人过街的标识，你要看到上面那个白色的小人儿出现了，才能过马路。有些中国人不懂交通规则，乱穿马路，影响国家形象—”
　　等了好大一阵，街对面那个小白人儿才出现，陈霭抓紧时机，几大步抢进人行横道。祝老师在后面叫道：“别跑啊！这里是车让人，不是人让车，你这么瞎跑，让人看笑话，丢我们中国人的脸—”
　　陈霭见好些车辆正向着她风驰电掣般冲过来，遂不管祝老师的吆喝，脚下生风地抢过马路去，回头看看祝老师，当真在慢条斯理地过街，那些车当真在让祝老师。祝老师走得镇定自若，大义凛然，到了街这边，很自豪地对陈霭说：“看见没有?那些车都得让我—”
　　陈霭与刚为中国增了光的祝老师一同走进麦当劳店，发现里面冷冷清清，没几个人，更不用排队，十分安静，搞得她连说话都恨不得耳语。
　　祝老师给她介绍了一下早餐内容，叫她点最便宜的那种，说不用吃那么多，待会带她去一个地方吃免费食物。她饥肠辘辘，等不得“待会”了，只想一下塞饱肚皮，很想点最大最多的那种，但她不好拂了祝老师的面子，只好同意点那最便宜的。
　　祝老师帮她点了餐，示意她付款。她见祝老师还没为他自己点餐，催促说：“你也点啊，你也点啊，点了我一起付—”
　　祝老师很有风度地伸出一只手，做个谢绝的手势：“美国不兴这一套的，都是godutch，godutch懂不懂？就是各付各的—”
　　这叫陈霭怎么过意得去？人家祝老师亲自上门来探望，又陪着来吃早餐，还给她介绍了那么多在美国生存的常识，她怎么能让祝老师自己付费呢？她拿出中国式大姐大的作风，逼着祝老师快点，点了她一起付费。但祝老师坚持不肯，看那表情，已经在为她这种有失国格的行为感到丢人了，她只好把自己的早餐付掉。
　　两人端着放早餐的长方形塑料盘子，到饮料机跟前去装饮料。祝老师给她示范了一下，如何操作冰块龙头，如何操作饮料龙头。其实跟国内的麦当劳没什么两样，但她仍然做出乡巴佬的模样，虚心听取祝老师的讲解和示范。
　　这是她多年来摸索出来的经验：对那些指点你的人，你起点越低越好，但学习进度一定要快。如果你起点就很高，甚至比指点你的人还高，那人家就不乐意了，那不显得人家在班门弄斧了吗？人家想破头皮也要派你一个不是，所以起点越低越好。但学习进度不能太慢，如果人家指点你半天，你还是搞不懂，那不是说明人家教导无方吗？
　　她在这方面是可造之材，一旦悟出这个道理，就能自然而然地运用，绝对不是装假，是诚心诚意的。本来是她会做的事，但如果有人来指点她，她马上就觉得自己不会了，需要人家细心指导。但由于她实际上是会做的，所以一经指点，她就进步神速，于是教者与被教者都很开心。
　　有了这个本事，人际关系就很难有处不好的，所以陈霭走到哪里都很受领导群众欢迎。
　　陈霭伸出杯子，到冰块机下面接冰块，用的是一种“处女接”的姿势，仿佛是头一次用这玩意。但刚接了几块冰，就听祝老师低声喝道：“少接点！”
　　这下她真的“处女”了，不知道哪里犯了错误，慌忙移开杯子，但却忘了放开那个开关，冰块噼里啪啦落了一堆，严重损坏了中国的形象。她悻悻然地转而去接可乐，又听祝老师低声喝道：“只接半杯！听见没有？只接半杯！”
　　她想这肯定又是关系到祖国形象的大问题，慌忙放了开关，这次不错，没弄撒饮料，而且刚好接了半杯，总算没丢中国人的脸。祝老师也只接了半杯，两人端着各自的早餐，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用餐。
　　许是昨天饿急了，陈霭还没会到意思，一份早餐就下肚了，半杯饮料也下肚了，使她恨不得把杯子里的冰块都刨出来吃掉，但想到了国格问题，只好忍住。她站起身，想再去买一份，被祝老师一道威严的目光给吓得坐了回去，她估计还是因为祖国形象的问题，遂不敢造次，半饥半饱地坐那里等祝老师吃完，尽力把视线投向窗外，尽力别咽口水，以免有失国格。
　　祝老师终于吃完了早餐，站起身，拿起饮料杯，号召说：“走，我们去接饮料！”
　　“现在？”
　　“不现在还什么时候？这里的饮料是敞开供应的，你临走接一满杯，够你喝一天了，所以我刚才叫你只接半杯—”
　　陈霭的小脑袋有点被搞糊涂了，如果是为了赚够本，那刚才不是应该接一整杯吗？喝掉，然后再接一整杯带走，那不就是两整杯吗？为什么开始要接半杯呢？
　　但祝老师脸上神秘的表情令她怀疑是自己的算术做得不好，祝老师比她先来美国，吃的麦当劳比她吃的麦当劳还多，肯定把这些算术做过很多遍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赚麦当劳的便宜，但她也不想让祝老师觉得她在故作清高，只好去接了一杯可乐，盖上盖子，拿在手里。但她发誓再不来这个麦当劳了，怕被人认出：看，那就是上次装了一满杯饮料带走的贪心女人。
　　祝老师又拿了些调料包和餐巾纸之类的东西，才施施然领她走出了餐厅。
　　陈霭(8)
　　祝老师说话算数，从麦当劳出来就带陈霭去一个商场购物，说那里每到周末就有免费的食物吃。
　　陈霭感觉美国已然实现了共产主义，不然怎么会有免费的食物吃呢？现在在中国，连公共厕所都收费，你说还有哪样不收费？
　　她满怀希望地跟着祝老师来到那个商场，以为这下可以不要钱地舀几大碗饭啊面啊之类的，吃个尽兴了，她唯一怵头的就是可能要排很长的队，如果是那样，她就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了。
　　到了商场，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所谓免费食物，只是“耳屎餐”，一点点，盛在像麦当劳装番茄酱的那种小纸盒里。人家是在搞商品推销，给一点你尝尝，好吃就买。但也没见人排队，商场里购物的人本来就不多。
　　祝老师似乎早已到这里来摸过情况，角角落落都很熟悉，他带着陈霭，机智勇敢地在商场里穿来穿去，把所有品尝点都挖掘出来了。在每个品尝点前，祝老师都很绅士风度地先拿一盒食物给陈霭，然后才给自己拿一盒。两人就站在品尝点前，在推销人员热切而期待的视线中细嚼慢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陈霭觉得每样食物都很好吃，不由得连声夸奖：“good!Good！”。
　　她这人特拿不下情面，既然吃了人家的样板，又夸过了“good”，不买的话，就成了吃白食，说假话。但祝老师一路盯得紧，一样都没让她买，使她非常不安，走出老远了，还觉得推销人员在背后拿眼睛剜她。
　　商场挺大，不光卖副食，也卖衣服鞋袜日用百货之类的东西，甚至还卖花花草草，有个角落还卖观赏鱼，另一个角落卖汽车用品，中间卖电器，似乎什么都卖，把她喜得！这下找到好去处了，以后就跑这里来购物，又近，路又好找，就是门前那条路，一根肠子通到底，连弯都不用拐，货物又齐全，来一趟，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部搞定。
　　她推着购物车，一条一条货架看，脑子里想象着如果这样那样搬回去，放在家徒四壁的屋子里，会有什么效果，觉得要买的东西真是太多了，恨不得把商场整个搬家里去。她买东西一向不怎么看价钱，只要东西中意，拿了就往购物车上放。赵亮经常批评她大手大脚，但她一向就这么大手大脚的，也没见穷到哪里去。
　　祝老师比赵亮严格，赵亮嘀咕虽嘀咕，但也不敢阻拦陈霭买东西，因为家里的钱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是陈霭赚来的。祝老师虽然没给陈霭家挣一分钱，但管起她的用钱方式来，却有如她家唯一经济来源一般，她一样一样往购物车上放，祝老师一样一样从购物车上拿出来，放回到商品架上去，每件都能说出不该购买的理由：
　　“锅子不要买！贵得很，你难道没从国内带锅子来吗？应该带一个的—”
　　“买被子干什么？你看到上面的价格没有？$28！薄得像纸一样，还要$28！相当于人民币两三百了，真是资本主义本性难改！难道你没从国内带被子来？应该带一床的—”
　　“这里苹果贵，以后我带你到批发市场去买，$15一大箱，有几十斤，够你吃几个月，吃到你吐—”
　　“厕纸别在这里买！这里的厕纸贵得很，以后我带你去Sam’sClub买，比这里至少便宜一半。”
　　这样下来，逛了一两个小时，陈霭只被批准买了方便面和可乐两样东西。祝老师说美国方便面比中国方便面便宜，才一毛钱一袋，应该买。至于可乐，是因为刚好在减价，六罐一扎的才五十美分，算起来一罐一毛钱不到，祝老师一下买了四扎。
　　陈霭有点担心：“祝老师，您买这么多可乐，待会提得动吗？”
　　“提什么？用购物车推回去。”
　　“那不还得来还车？”
　　“还什么？就丢在楼下就行了。”
　　“商场会派人去收？”
　　“收什么？商场怎么知道你把车推哪里去了？”
　　“那—车是不让推回去的啰？”
　　“所以你别把车丢自己门前，丢远一点。免得让人家知道你把商场的车推回家了—”
　　陈霭想象自己推着一辆商场的购物车往家走，一路上都遭到人家怒目而视，到家了把车扔在别人家门外，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她这人在有些事情上胆子特小，像推车这种事，她还没做，才想象了一下，就觉得自己已经把事做下了，人已经丢了。她不安地说：“算了，我少买一点吧，我不爱喝可乐—”
　　“你不爱喝，可以买了招待客人呀！多买点，多买点，今天机会好，大降价，平时就是降价也没降过这么多—”
　　陈霭坚决不肯多买，祝老师见她倔起来了，没再勉强，但情绪毫无疑问受到了影响，脸色不大好，匆匆结束了购物，跟陈霭分道扬镳。
　　陈霭没想到第一天就把祝老师得罪了，心里很不自在，人家祝老师亲自上门来关心她，陪她吃饭，教她购物，她何必驳人家的面子呢？不敢把购物车推回去，也用不着公开驳人家面子嘛，可以先推辆车出去，等祝老师走得没影了，再还给商场不就结了？
　　她后悔了一阵，最后决定回家做顿好吃的，请祝老师来吃晚饭，算是赔礼道歉，讲和。
　　她提着几包方便面和六罐可乐，决定坐车回去。商场离她住的地方不远，她刚才是跟祝老师走过来的，因为祝老师说这条线路的车是固定票价，五站以内都是一块五毛钱，而他们只有一站多路，坐车不合算。
　　她有脚劲，不怕走路，只要不穿高跟鞋，叫她走多远都行；就算穿高跟鞋，她都可以把A市的服装一条街走几个来回。但她特别怕晒太阳，因为她一晒就黑，一黑就丑。没晒黑的时候，还有人说她“漂亮”；一晒黑，个个都叫她“黑美人”。但她知道人家是在讽刺她，中心思想是说她“黑”，后面的“美人”只是虚晃一枪，所以她只要能不晒太阳，就绝不晒太阳。如果不是这点顾虑，她早把全中国玩遍了。
　　现在祝老师走了，陈霭就老实不客气地去坐公车，顺顺当当地坐到了自家附近，下了车，回到家里，发现没有失窃，破茶几旧沙发都在，藏在衣橱里的东西也在。她胆子大了起来，又坐公车返回那个商场去了两次，把她方才十分心仪但在祝老师监督下没买成的东西全都买了，还买了刚才尝过的食品中的两种，总算减少了一点内疚。
　　她还在商场门外找到一个付费电话，比比划划地问了一个美国佬，终于知道怎么打电话了。她给小张打了个电话，寒暄了几句，就问起行李的事。
　　小张说：“怎么？行李还没给你送过去？他们打过电话给我，说马上给你送过去—”
　　她担心地问：“会不会是因为我箱子里有盗版CD，行李被—航空公司没收了？听说带一张盗版CD要罚款一万美元—”
　　“一万美元？你听谁说的？”
　　“B大来的祝老师说的—”
　　“B大来的？是访问学者吧？你跟访问学者搞在一起干什么？都是些穷酸乡巴佬，又爱吹牛，来了没几天，什么都不懂，还特爱在刚出国的人面前卖弄—”
　　陈霭脸上有点挂不住，因为她也算是个访问学者，虽然她知道自己既不学也不者，但按照C大发给她的邀请信来说，她现在是个“访问学者”。
　　小张抱歉说：“我这两天有点忙，等我忙过了这阵，请你上我家来吃饭—”
　　陈霭听说他很忙，就主动说：“你忙吧，我们以后再聊。”
　　小张也不客套，马上挂了电
　　话。
　　陈霭买了这许多东西，心里灿烂起来，生活充实起来，前途光明起来，屋子有了家的味道，不再那么陌生了。她先用新买的牙刷、牙膏、毛巾、香皂、洗发香波、洗面奶等把自己打扫一遍，把借的小杜的牛奶厕纸什么的还了，按八路军的习惯，借零还整，借少还多，牛奶还一整壶，厕纸多还一倍。
　　然后她跑到外面的公用电话亭给祝老师打了个电话，请他今晚过来吃饭。祝老师很爽快地答应了，听上去不像生气的样子，使她觉得自己很小人，总往坏的地方捉摸人。
　　打完电话，她就到厨房蹲点，先把厨房的灶台储物柜擦洗一番，把买来的新炊具铺张开来，就拉开架势做饭。菜谱是在商场购物的时候就想好了的，蒜蓉黄瓜，油淋茄子，醋溜生菜，香煎鸡翅，主食是炸酱面。她像设宴请客一样，大张旗鼓地整起席来。
　　陈霭的席还没整完，小杜就回来了，一进门就叫：“哇，好香啊！你在做什么好吃的？你是叫陈霭吧？”
　　陈霭听见小杜的声音，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来。独自一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美国，小杜就是她唯一一个共屋顶的人，应该叫“家人“了。小杜不在家，家就很空荡，她感觉比赵亮不在家要孤独十倍。
　　现在小杜回来了，家里什么都不缺了。她丢下厨房的活，围裙都顾不上解，就迎了出去。
　　跟小杜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男人，可能是小杜的男朋友，长得高高大大，戴着眼镜，跟小杜很般配，就是年龄显大一点。小杜看上去三十来岁，男朋友看上去有四十出头了。
　　小杜介绍说：“这是我新roommate（同屋），刚从国内来—”
　　那男人很礼貌地跟陈霭打个招呼：“旅途辛苦了，欢迎你来D市。”
　　听那口气，看那模样，陈霭觉得他应该是D市的市长，代表着全市人民在欢迎她，令她受宠若惊，很后悔系着围裙就跑出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损害中国人的形象。她解掉围裙，但又想起菜还没做完，于是又往回系。
　　小杜向陈霭介绍说：“这位是C大的滕教授—”
　　陈霭脱口而出：“您就是滕—教授啊？”
　　滕教授很有兴趣地问：“怎么，你听说过我？”
　　“我就是那个—那个—袁老师—她说请你—来接我—接我机—接我飞机—”
　　滕教授恍然大悟：“噢，你是—赵教授的夫人？陈—”
　　“陈霭。”
　　“对对对，袁老师是对我说过，让我去接你，但是我这两天刚好有个会，这不，刚开完，实在抽不出时间去接你，很抱歉。怎么样？你一路上还顺利吧？”
　　“路上还顺利，就是行李—”陈霭拿不定主意这事能不能说，怕万一说出来影响了中国人民的光辉形象，再说人家问你一句路上顺利不顺利，只是出于礼貌，客套几句，你还真的写起汇报来了？她打断自己，抱歉说，“对不起，我正在做饭，怕烧糊了，你们在，我去做饭了，待会一起吃—”
　　小杜没客套，像女儿吃妈妈做的饭那么天经地义，但滕教授推辞说：“别张罗我的饭了，我回去吃—”
　　小杜拿出主人的风度，极力挽留滕教授。陈霭怕打搅了他们，退回到厨房，三把两把就把剩下的一点活做完了，开始把饭菜往外端。家里没饭桌，她只好把饭菜放在客厅的长条茶几上。
　　滕教授和小杜坐在客厅说话，见她端饭菜出来，滕教授马上站起身告辞：“你们吃饭吧，我回家去了—”
　　陈霭挽留说：“做都做好了，就一起吃了再回去吧？”
　　小杜也说：“既然赶上了，就吃了再走吧—”
　　滕教授还在推辞，但一看见陈霭做的炸酱面，就挪不动步了：“呀，这是炸酱面吧？好多年没吃到炸酱面了。陈—小姐是哪里人？”
　　陈霭觉得“小姐”这名词好刺耳，脱口说道：“快别叫我陈小姐了，‘小姐’在我们那里都成了—那什么的代名词了—你叫我小姐，人家听见还以为—”说完这句，她觉得很尴尬，怎么扯到这上头去了？
　　滕教授心领神会：“好，好，是我的错，再不叫你‘小姐’了，叫你‘陈大姐’？”
　　“大姐”也很刺耳，她推脱说：“别，别—”
　　“那叫你‘陈中姐’？”
　　“就叫我陈霭吧。”
　　“好，好，叫你陈霭。请问陈—霭是哪里人？”
　　“A市的—”
　　“噢，太可惜了，我们不是老乡，但这个炸酱面做得很我家乡的一摸一样—-”
　　陈霭顺势邀请说：“那滕教授就在这里吃点家乡的炸酱面吧！”

第9~10节
　　陈霭(9)
　　滕教授没再推辞，说声“那我就不客气了”，便又坐回沙发上。
　　陈霭一听，高兴坏了，美国教授愿意吃她做的饭，这真是屋上（无尚）的幸福，瓦上的光荣啊！她陈霭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跟美国教授同桌吃过饭。记得院里曾经有位美国客人来访，还不知道是不是教授呢，就只有院长他们才有资格陪着吃饭，主任医生才有资格陪着开会，陈霭是副主任医生，连根美国人毛都没看见，比她级别低的就更惨，连美国人的狐臭都没闻到。
　　院长后来经常提到：“上次跟美国的Jones先生一起吃饭的时候—”
　　而主任医生们则爱说：“上次跟美国的Jones先生一起座谈的时候—”
　　陈霭想，你们那算什么呀？我这是：“上次美国的Teng先生吃我做的炸酱面的时候–”
　　但这个“Teng”好像就没Jones听起来那么正宗，有点像冒牌货，不知道滕教授有没有什么英文名字？如果有的话，以后对国内的同事朋友讲起来就用滕教授的英文名字。
　　小杜见滕教授答应留下来吃饭，也高兴坏了，马上开始张罗碗筷：“哎呀，我们没这么多碗筷呢！”
　　陈霭忙说：“没关系，我买了一些盘子和叉子–一次性的那种–以后一定买些–不一次性的—”
　　“以前小韩在这里住的时候，有很多餐具，因为她爱请客，那些碗盘都是瓷器的，很漂亮。但她今年春季就毕业了，把什么都带走了，连门钥匙都带走了—”
　　滕教授关切地问：“她把钥匙带走了？你们两个人只一把钥匙？那多不方便。”
　　“就是呀，我又不敢去问管理人员要，怕罚款。还不知道以后退房的时候怎么办，少一把钥匙，肯定要罚款的—”
　　“跟小韩联系一下—”
　　“到哪里去联系她？她没留地址给我，写email（电子邮件）她也不回。最气人的是，她也不告诉我一声，就把她的房间sublease（转租）给一个男生了—”
　　“那小韩有可能把钥匙转给那个男生了。”
　　“没有，我问了那个男生，他说小韩只告诉了他这个地址，没给钥匙他，他以为钥匙在我这里—”
　　陈霭担心地问：“男生要搬你这里来住？那—多不方便！”
　　“就是啊！我把那个男生赶走了，重新找人，找的就是你，但是你要到八月份才来，害我一个人出了几个月的房租—”
　　陈霭急了：“哎呀，我完全不知道这些细节，你冤枉出了多少钱，我全部给你！”
　　滕教授说：“这样吧，我明天去买把锁给你们换上—”
　　小杜不敢：“那不行的，管理人员知道了要罚款，还会把我们赶出去的，租房条例上就讲了，租户不能随意更换门锁，我们都是签了字才搬进来的—”
　　“但是不换门锁，你们两个人只一把钥匙，那怎么行呢？”
　　陈霭出主意说：“我们去配把钥匙，是为我配的，我出钱。”
　　“不是钱的问题，配钥匙要不了几个钱，顶多一两块钱，但这儿没人敢配这种钥匙的，”小杜跑到门外，很快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递给陈霭，指着上面的一串小字说，“看，这上面刻着字呢，‘xxxxproperty.Donotduplicate’，只要有这样的字在上面，就没有一个人敢配这个钥匙，谁配谁犯法—
　　陈霭还没听说过配把钥匙也犯法的，又不是公章，只是一把钥匙而已，就算公章都有人敢用萝卜刻一个出来冒充，更别说钥匙了，这让她感到美国的法律比中国厉害多了，不由得想起盗版CD的事，心里很惊慌。
　　滕教授接过钥匙说：“没关系，我去想办法，唐人街肯定有人敢配这个钥匙—”
　　小杜不相信：“唐人街有人敢配这个钥匙？”
　　“唐人街不过是个代名词，我是说中国人当中肯定有人敢配这个钥匙。”
　　陈霭不解：“拿到中国去配？”
　　滕教授呵呵笑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但没回答。
　　小杜问：“为什么中国人敢配？中国人不怕犯法？”
　　“呵呵，你没听说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哪里有中国人，哪里就有这种勇夫。”
　　这话说得陈霭很不高兴，听滕教授的口气，好像中国人就是些贪财不要命的角色一样，这不是侮辱中国人吗？
　　滕教授说：“我明天一早就去配，配好就给你们送过来，你们明天先留一个人看家—-”
　　小杜说：“我明天没事，可以呆在家里等你。”
　　滕教授见陈霭惊惊惶惶的样子，安慰说，“放心，只要退房的时候别还出三把钥匙来就行—”
　　但陈霭还是提心吊胆，生怕滕教授为了配钥匙把他自己配牢里去了。想到滕教授冒这么大风险都是为了她，她的心情很复杂，感动得手脚发软，担心得脊背发凉，很想劝阻滕教授别为她冒这个险，但又怕自己是在自作多情，也许滕教授是为了帮小杜的忙。
　　滕教授已经把钥匙收到他钱包里去了，陈霭见小杜都没阻拦，也不好开口，只在心里祈祷老天爷保佑好心人滕教授别出事。
　　几个人开始张罗开饭，陈霭抱歉说：“我还请了祝老师来吃饭的，但他现在还没来。你们先吃着，我到外面给他打个电话，催他一下—”
　　滕教授好奇地问：“怎么要到外面去打电话？有什么秘密怕我们听见？”
　　陈霭脸一红，声辩说：“哪里有什么秘密呀？是因为家里—没电话—，是吧，小杜？”
　　小杜说：“家里没座机，我们都是用手机—”
　　“那陈—霭不是没电话用？”滕教授建议说，“小杜，你把陈霭加到你的账号上吧，她刚来，又没SSN（社会安全号），又没creditcard（信用卡），很难开到手机账号，你在你的账号上加一条线，每个月只多交十块钱—”
　　小杜有点犹豫：“其实我很想加她，加了她，我们两个人share（共用）一个计划，我还可以少出不少钱。但我是一年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小韩这次可把我整惨了，人走了，手机没还给我，也不交手机费，害我花一百多块钱才把她那个手机cancel（取消）掉。”
　　陈霭赶快保证：“我走的时候一定会把电话还你，电话费我也会按时交给你–”
　　“你说过你在这里只呆半年，但是我的计划一开就是一年，到时候你要走，我得提前cancel（取消）你那条线，又得交罚款。你还不如去买张电话卡，打中国很便宜，你肯定主要是往中国打电话，反正是要买卡的—”
　　滕教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递给陈霭：“先用我的手机给祝老师打个电话吧—”
　　“不了吧，别浪费您的钱—”
　　“你怎么这么多顾虑啊？用用手机怎么会浪费我的钱？今天是周末，不计时的，你从早打到晚都不花我一分钱—”
　　“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陈霭听说还有这么好的事，赶快用围裙擦擦手，双手接过手机，拨了祝老师的号，然后像捧着个珍宝一样，一手拿着手机靠近耳边，另一只手还认真地托着手机尾巴。
　　祝老师很快就接了，回答说正在路上呢，马上就到。
　　陈霭把手机还给滕教授，汇报说：“他正在路上，马上就到，我等他，你们先吃吧，炸酱面凉了不好吃，里面的油会堆起来的。”
　　滕教授问：“你请的客人住哪里？要不要我开车去接一下？”
　　“不远，就一站多路，二十分钟就能走到。”
　　“走路过来？那我还是去接一下吧。你跟我一起去，我不认识她—”
　　陈霭千恩万谢，千恩万谢，跟着滕教授出了门。滕教授的车就停在门外，是辆银色的中型车，看上去挺新的，在夜色中挥发着温柔的光。
　　陈霭一上车就钻到后座，坐在车的左边。
　　滕教授问：“干嘛不坐到前面来？怕我？”
　　“不是。我们现在是迎着祝老师开过去，那祝老师就会走在我们左边，我坐左边才看得见。”
　　“哦，是这样，我还没想到呢。你真聪明。”
　　从小到大，陈霭没少听人家说她聪明，有点听习惯了，听麻木了。但今天不同啊，今天是一位美国教授说她聪明！她恨不得把美国教授的夸奖录音下来，留作纪念。
　　滕教授的车开得很好，姿势很潇洒，很悠闲，很自信，这使她回想起小张开车的样子，总在东张西望，骂骂咧咧，好像总在走错路，又好像总有人在违反交通规则。
　　小张的车也不能跟滕教授的车相提并论。滕教授的车可真漂亮！陈霭还没坐过这么好的车，安静得像熄了火一样，平稳得像停了车一样，如果不是窗外的建筑物刷刷地往后退，你根本不觉得车在行走。音响效果也棒极了，听不出喇叭装在哪里，音乐声就像毛毛雨，从天而降，洒向她全身，钻进她每个毛孔，让她有种通体舒服的感觉，比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还过瘾。
　　很奇怪的感觉，一条半熟悉的街道，一个半熟悉的男人，开着一辆半大的车，穿行在靠右的一半车海里。车外是异国景色，车内是中国音乐，前面坐着一个半异国半中国的男人，这若干的“半”，联合起来，使她有点春风沉醉。
　　“我们已经开过了吧？”滕教授问。
　　陈霭猛醒过来，仔细打量窗外，不知道开过了没有，因为她本来就不太清楚祝老师究竟住在哪里，只知道是在学校南面，比那个商场还南一点。她忐忑不安地说：“我不知道开过了没有，我们—刚才—过了那个商场了吗？”
　　“哪个商场？”
　　“就是我今天去过的那个商场，很大，里面什么都有卖的—”
　　“哦，早过了。”
　　“那就开过了，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看—”
　　“没关系，我们往回开，一定能追上。”
　　这次陈霭不敢走神了，专门换到车的右边坐下，紧盯着路边。还好，他们向回家的方向开了一段，就看见了祝老师，仿佛提着重物，身体前倾，艰苦跋涉，很像爬雪山过草地的红军，身影中有种催人泪下的艰苦卓绝与英勇顽强。
　　路上行人不多，陈霭一下就认出了那万车丛中一点人，激动地叫起来：“祝老师，祝老师—-”
　　滕教授向外望了一眼，咕噜道：“早知道是男的，就不用接了。”
　　“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
　　“没关系，早接到早开饭。”
　　话音刚落，滕教授已经把车开到了祝老师跟前，嘎地停下，打开窗子叫道：“是祝老师吧？快上车吧—”
　　祝老师大概以为碰上劫色的了，惊得往旁边一跳。
　　滕教授又叫道：“祝老师快上车吧，陈—霭来接你了！”
　　祝老师听到“陈霭”二字，才放心地凑上前来，等看见了滕教授，马上受惊若宠：“是滕教授啊？久仰久仰！怎么好意思劳您大驾—”
　　“快上来吧，这块不让停车—”
　　祝老师急慌慌地往车上爬，差点绊倒在车门那里的台阶上，陈霭伸出手去扶了他一把，才总算没摔倒。
　　滕教授一踩油门，车向前猛窜出去，与此同时，滕教授大声欢呼道：“yahoo—”
　　这个着实让陈霭大吃两斤，一斤是因为美国教授还这么喊喊叫叫，不怕有失体统；二斤是美国教授干嘛要喊“雅虎”呢？难道买了“雅虎”的股票？或者是“雅虎”的股东？不过她很喜欢看滕教授的顽皮像，觉得他一点也没有教授架子，很和蔼可亲，很平易近人。
　　祝老师上得车来，还没来得及跟滕教授攀谈几句，车已经到了陈霭家门口，几个人下了车，走进屋子。
　　小杜已经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个凳子，四个人坐下开始吃饭。由于长条茶几比较矮，而沙发和凳子都比较高，几个人吃饭的姿势有点沉痛，弓着腰，低着头，像是在做检讨。
　　陈霭非常过意不去，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买一套像样的餐桌椅回来。
　　尘埃腾飞(10)
　　这顿饭，吃出了“千里马鉴赏大会”的气氛，确切地说，是两个半伯乐联合鉴赏一匹千里马。
　　小杜认真打听每个菜的做法，深入到最细节处，从选料，到刀工，到作料，到火候，到油温，到时间，一样一样都问到，好像是要从垂死的御厨嘴里挖出一本《皇家菜谱》一样。
　　滕教授则高屋建瓴，总结归纳，用的都是挺专业的术语，不过不是烹调方面的术语，而是政治方面的术语，这种跨学科的治学方法，显得特别深奥有水平。
　　祝老师的表情很复杂，有点自豪，好像人家夸的是他一样；又有点失落，好像人家夸的不是他一样。
　　陈霭做了半辈子的饭，还从来没受到过这么高度的评价。她妈妈在做饭方面眼高手低了一辈子，吃她做的饭自然不会吃出多少表扬来；她爸爸在家里低调惯了，对陈霭也相当低调，很少当面表扬她；她女儿从小被她和赵亮镇着，胆子小得很，根本不敢对妈妈的厨艺发表评论。
　　赵亮吃她做的饭，一般是要挑点毛病的，盐放多了一点，醋放少了一点，糖放晚了一点，汤放早了一点，等等，等等。如果她烦了，反驳赵亮一句，赵亮就不说话了，拿出“壮士饥餐胡虏肉”的架势来吃她做的饭菜，所以她总是宁可赵亮挑她毛病。
　　现在突然遇到这么多伯乐，而且表扬得这么诚心诚意，这么有水平，陈霭不禁受宠若惊。但她对待表扬的一贯作风，就是绝不让表扬她的人得逞，一定要像抬杠一样逐点反驳。
　　小杜说：“这个油琳茄子真好吃！”
　　陈霭就说：“这个油淋茄子没做好，是美国茄子，圆形的，做油淋茄子最好用中国茄子，长形的那种—”
　　滕教授说：“我家乡的茄子就是长形的—”
　　祝老师说：“滕教授，我们还是‘大老乡’呢，你是E市的，我是F县的—，跟E市是邻省—”
　　滕教授表扬陈霭说：“你这炸酱面做得不错，富有地方风味和人文特色—”
　　陈霭便又揭自己的短：“炸酱面本来是应该用面条做的，但我没买到面条，只好用那个—什么—那个—”
　　“spaghetti，通心粉？”
　　“对了，对了，就是—通心粉—代替，做得不地道—”
　　滕教授不畏艰险，排除干扰继续表扬：“难怪你做的炸酱面比我家乡的好吃呢，因为你以中国的技术为基础，适当引进外国原材料，土洋结合，东西并重，扬长避短，去粗取精。据我考察，通心粉的优势主要在韧度方面，比面条更有嚼劲—”
　　陈霭也不含糊，接着跟滕教授抬杠：“那是因为你没吃过我用面条做的炸酱面。等什么时候我买到真正的面条了，再做一次给你们吃，那时你们就知道今天这个实在是太难吃了—”
　　滕教授说：“东方店就有真正的面条卖，等我哪天有空了带你去买—”
　　祝老师急了：“东方店我知道，我会带她去的。滕教授您忙，就不麻烦您了—”
　　几位伯乐评马不误吞菜功，以风卷残云之势横扫着陈霭做的饭菜。陈霭见炸酱面和各种菜肴都迅速减少，心里有点慌，因为她是按三个人的量准备的，打了小杜的米，没打滕教授的米，因为她没想到小杜会带个人回来。
　　她刚才还以为祝老师带来的可乐会抵一份饭菜，她自己就是这样，如果边吃饭边喝饮料，吃不了多少就饱了。但这几个人毕竟是伯乐，都是鉴赏水平很高的人，可乐是可乐，饭菜是饭菜，人家分得清。
　　她起身到厨房去，座上锅，烧上水，再煮些通心粉。炸酱是现成的，她熬了一大锅放在那里。美国的肉末便宜，绞得又细，看上去也挺干净的，她没中国切菜刀，只买了把美国刀，像把匕首，切黄瓜茄子还凑合，但没法切肉，她就买了好几磅肉末，做了一些肉丸子，剩下的全都做了炸酱。
　　肉丸子她只炸了个半熟，预备跟别的菜一起合炒合煮的。现在饭菜不够吃了，她马上把肉丸子拿出来加工，没别的菜可以合炒，就炸熟了装盘端出去，号称“赤裸丸子”，引起一片喜出望外的欢呼：“还有这个啊？”（重音落在“这个”上）。
　　她又返回厨房，“啪啪”拍了几条黄瓜，洒上蒜蓉，淋上作料，端到外面，又引起一阵喜出望外的欢呼：“还有这个啊？”（重音落在“还有”上）
　　等她煮好了通心粉端出来的时候，桌上的话题已经变了，在谈什么“孔子学院”的事。
　　滕教授说：“办孔子学院不容易啊，C大想了几年了，但一直没办起来—”
　　祝老师说：“滕教授，只要您肯出面，‘孔子学院’一定能办起来。”
　　小杜也说：“如果是滕教授做美方院长，‘汉办’肯定会同意。他们就怕美方没有一个懂中文的，交流起来有困难—”
　　祝老师又说：“我认识B大汉语教学中心的人，我可以跟他们联系。既然小杜的父母认识‘汉办’的人，那她可以负责‘汉办’那边，C大这边就全靠滕教授了—-”
　　滕教授说：“你们都这么支持申办‘孔子学院’，我真是太感激了—”
　　祝老师赶快说：“弘扬中国文化，是我们每个中国人的责任，我们支持滕教授是应该的。等‘孔子学院’办起来，还请滕教授别忘了向B大那边要求我过来教中文—”
　　“只要能办起来，我会提名让你到‘孔子学院’任教的—”
　　小杜说：“我没祝老师那么高的思想觉悟，我也不想在‘孔子学院’当老师，我只是想帮滕教授私人一个忙。滕教授当了院长可别忘了我们—”
　　“怎么会呢？”
　　滕教授见陈霭出来了，也把她拉进谈话：“陈霭，你先生是B大的教授吧？”
　　祝老师抢着回答说：“赵亮是副教授，还没提教授—”
　　滕教授又问：“你先生的专业是什么？”
　　祝老师又代替陈霭回答了。
　　滕教授对陈霭说：“你先生这个专业在这里恐怕很难找工作，他有没有兴趣教中文？如果有的话，我们这个‘孔子学院’办起来对他也有好处，他可以到‘孔子学院’来教中文，还可以开点中国民乐的课—”
　　“他—不想在美国长待，只想出来玩玩看看—”
　　“说是那么说，如果你在这里长待，他会不想在这里长待？到时候他可以一边在‘孔子学院’工作，一边跟着我读个学位，毕业了就留在这边，我们一起打天下—”
　　陈霭听到“打天下”几个字，脑海里出现的是从《三国演义》小人书上看来的画面，几个穿得重重叠叠的古人，骑在马上，手里拿着流星锤狼牙棒之类的武器，守在城下叫阵。她实在想象不出赵亮怎么能跟滕教授一起打天下，完全是两个级别两个层次的人嘛！再说美国的天下是中国人能打的？顶多是滕教授骑马打天下，赵亮帮着牵马还差不多。但赵亮可不是个牵马的角，B大让他教本科生的课他都觉得侮辱了他，总想着教研究生的课，他会愿意跑到美国来替滕教授牵马？
　　她也想象不出自己凭什么在美国长待，慌忙声明说：“滕教授，您办‘孔子学院’，千万别打我们赵亮的米，我在这里只能待半年—”
　　“只要你愿意在这里待下来，总可以想到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
　　“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想办法—”
　　祝老师问：“滕教授，像我这样的，有没有办法能—长期待下来？”
　　滕教授很直率地说：“你要长期待下来可能比较困难，因为你学的是文科。陈霭的专业好，可以考牌做医生，还可以找个博士后之类的工作做做—”
　　祝老师有点幽怨地看了陈霭一眼，说：“她又不是博士，怎么能当博士后？”
　　滕教授笑了起来：“你以为只有博士才能做博士后？post-doc（博士后）只不过是一种工作职称而已，只要用人单位愿意，什么人都可以聘为博士后。再说陈霭是医生，肯定有MD的学位，美国的MD要读七八年，medicaldoctor，相当于博士学位。”
　　祝老师还在争辩：“但是陈霭她没读七八年啊！国内的MD，顶多读个五年，硕士学位都没有，怎么能算博士呢？”
　　“这都是雇主操心的事。像C大这样的雇主，既不负责博士后的福利，也不负责给博士后办绿卡，工资给的又低，它干嘛不多雇些博士后呢？雇个秘书都得给她福利，还不如雇成博士后。C大的医学院、生物系、化学系都雇了不少的博士后，很多是中国人，但并不是个个都有博士学位。”
　　陈霭像听天方夜谭一样，惊讶得嘴都合不拢。滕教授的知识真是渊博啊！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像博士后这种事，如果滕教授不说，她也跟祝老师一样，还以为非得博士毕业才能做博士后呢。以往她听说谁在做“博士后”，总觉得是比博士还厉害的角色。如果按滕教授说的，她一个本科毕业的人都可以在美国做博士后，那博士后也太不值钱了。
　　不过她觉得滕教授也就是说说而已，主要是怕冷落了她，毕竟嘴里还吃着她做的饭，开个空头支票哄哄她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她指望滕教授真的帮她留在美国，给她弄个博士后当当，那就有点太天真了。
　　但滕教授好像挺认真：“你愿意不愿意在这里长期待下来呢？”
　　“我—觉得这也不是看我自己愿意不愿意的，还要看美国让不让我长期待下来。唉，我只希望能把这半年待满，不要一开始就把我赶回去了—”
　　“谁会把你赶回去？”
　　陈霭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说：“是这样的，我这次—我先生这次—可能放了些盗版CD在我箱子里，我怕美国查出来，会把我遣送回国，再也不让我来了—”
　　滕教授皱了皱眉：“你先生往你箱子里放盗版CD干什么？”
　　陈霭见滕教授也这么忌讳盗版CD，心一下子沉到了底：“我不知道，我也是猜的，因为他出过一盘笛子独奏专辑，他有些盗版的CD，叫我带出来送人—”
　　滕教授一笑：“哦，你说的是你先生笛子独奏的盗版？那有什么，他自己被盗版都不在乎，美国谁会在乎？”
　　“但是我听—人说美国对盗版查得很严，抓住了的话，一张要罚一万美元—”
　　“那也要看是盗谁的版嘛，你中国盗中国的版，美国管你那么多干啥？顶多没收了事，说不定看都看不明白哪是正版，哪是盗版。但如果是盗美国的版，那就会严惩了—”
　　陈霭也松了口气：“国内应该不可能盗美国的版吧？”
　　“怎么不可能？Microsoft的Windows（微软的视窗），国内不就有盗版吗？”
　　陈霭又慌了，她好像在赵亮面前咕哝过，说电脑就不带了，听说美国手提电脑便宜，正好到美国去买一个，半年后带回来，就怕美国电脑都用英语的操作系统，她在美国只待半年，可能还没学会用英语的操作系统，就要回国了。
　　要是赵亮把这话听进去了，跑什么地方弄来一套盗版的中文视窗，放在她箱子里，让她在美国用，那就惨了。虽然赵亮不像这么细心体贴的样子，但谁说得准呢？出国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很多人，说不定把赵亮也改变了呢？
　　她把自己这个担心说了一下，问：“滕教授，您觉得我的行李到现在没来，是不是因为盗版CD或者抗生素的问题？”
　　滕教授很惊讶：“你的行李到现在还没到？那你—昨天怎么—打发的？”
　　“我—在沙发上睡的—”
　　“有被子没有？”
　　“没有。我取下一个沙发垫子当被子—”
　　滕教授满脸同情：“那多—不舒服啊！没冻病吧？”
　　“没有，开始有点冷，后来我把空调打高了，就不冷了。”
　　“那你今天做饭的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是祝老师带我去商场买的—”
　　“坐公车去的？这么多东西怎么拎回来的？”
　　陈霭胆怯地看了一下祝老师，坦白说：“我—后来又一个人去了—两趟—”
　　滕教授又是满脸同情：“哎，那多难跑啊！以后要出去shopping（购物），给我打个电话，我来车你去—”说着就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一张餐巾纸上，递给陈霭。
　　陈霭正想感激涕零，滕教授又发话了：“你坐哪个航空公司的班机过来的？等我打个电话问问你的行李到了没有，没道理延迟这么久的—-”
　　陈霭把航空公司的名字告诉了滕教授，滕教授就打起电话来，全程都是英语，说得跟磁带一样流利，看表情似乎还跟对方开了几个玩笑，把陈霭佩服得！
　　电话一打完，滕教授就站起身：“走，我们去机场取你的行李。”
　　“我的行李到了机场了？”
　　“早就到了。机场说他们往你留的号码打过电话，问到了你的地址，但送过来的时候你家没人，他们又把行李拖回机场去了。我们现在去取吧，不然得等到明天，你今晚又得盖沙发垫子睡觉—”

第11~12节
　　尘埃腾飞(11)
　　滕教授一说要开车带陈霭去机场取行李，全屋子的人都像踩上了弹簧一样，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小杜说：“我明天还要打工，就不跟你们去了—”
　　祝老师说：“我明天没事，我跟你们去。”
　　陈霭则激动晕了，不知道该干什么，先是跑进卧室去拿手提包，但却空手跑了出来，问滕教授：“现在去是不是太晚了？会不会耽误您的正事？”
　　“不晚。不会。”
　　于是她又跑进卧室，拿了手提包，匆匆跑出来，好像怕滕教授等不及溜掉了一样。到了客厅，看见滕教授并没溜掉的迹象，于是问：“还有没有时间？我换个衣服来不来得及？”
　　“没问题，你慢慢打扮。”滕教授说完，坐回到沙发上。
　　陈霭又跑进卧室去，想换件衣服，因为身上的衣服穿了好几天了，从中国一直穿到美国，今天上午穿着满大街跑了几趟，肯定染上了汗味，下午又穿着做饭，肯定染上了油烟味，待会坐滕教授车里，可别把滕教授熏昏了。
　　她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扑了一通，才想起箱子都没运来，到哪里去找衣服换？只好把头发梳了两下，又跑回客厅：“我好了，我们走吧。”
　　滕教授坐着没动，仰脸看着她，开玩笑说：“咦，这么快就好了？我以为你们女士打扮都要用上一年半载的呢。”
　　陈霭“赫赫”笑着，不知道如何答话，只抓了一张餐巾纸擦鼻子两边，怕那里有油汗。
　　滕教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问：“你不是说换衣服的吗？好像没换嘛。”
　　她羞惭地说：“没衣服换，衣服都放在箱子里—-”
　　“哦，难怪！我说世界上怎么还有出门打扮不需要一年半载的女士呢！你现在衣服还没拿到，要不要小杜借你几件衣服换换？”
　　小杜热情地说：“要不要？我有好多衣服，你随便挑—”
　　陈霭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担心自己比小杜胖，穿不进小杜的衣服，推辞说：“不啦，不用了，又不是去—那个—”陈霭本来是要说“相亲”的，这是她那里的口头禅，凡是说到认真打扮，就说“像是去相亲一样”。但今天不知为什么，“相亲”这两个字她说不出口。
　　滕教授呵呵笑着站起身：“也是，又不是相亲，打扮那么漂亮给谁看啊？走，我们出发吧。”
　　三个人一起走到门外，上了车，祝老师坐在后排跟陈霭说话。还才开了一会，车就停下了。陈霭惊叹道：“啊？机场这么近？”
　　滕教授说：“祝老师，到你家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待会从机场回来会走高速，不从你家过，那时送你就不方便了。”
　　祝老师这才发现自己被人卖了，但又不敢发作，只好磨蹭着下了车，但不关车门，而是站在车外跟陈霭商量明天带她去唐人街的事，一直到陈霭答应了，祝老师才砰的一声拉上车门。
　　去机场的路上，滕教授跟陈霭拉了会家常，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但两人谈话很融洽，主要是滕教授很会找话题，也很会带动对方发言。
　　陈霭是个怕冷场的人，每次跟人出去，都想着办法找几个话题聊聊，但很多时候并不是她自己想聊那个话题，甚至不是她自己想说话，只是怕同行的几个人都不说话，气氛太尴尬，才想方设法找话说。而要想话题能够激起对方的兴趣，那就只能投其所好，对方喜欢聊什么，她就聊什么；对方喜欢她如何聊，她就如何聊。
　　很多人都说跟她很“谈得来”，说跟她兴趣爱好一致，有的甚至说跟她有共同语言。她想，什么共同语言不共同语言，只要我愿意跟你展开谈话，我就能找到跟你对话的共同语言。
　　有时也能碰到一个比她还怕冷场的人，或者就是一个话很多的人，那么用不着她来找话题，别人就会不断找到话题。但她有时也很烦那种人，因为那种人的话题往往是她不感兴趣的话题，但还得陪着聊，完全是一种折磨。
　　像滕教授这样的同行者，她还没遇到过。滕教授似乎并不是怕冷场，他说话，是因为他有话要说，他的话题都是很自然地倾泻出来的，既不让她觉得他是在主动找话说，也不让她觉得他是在被动应付，反正就是很自然，很舒服，而且很懂得照顾在场的每一个人，总有办法把每个人都拉进谈话里来，使每个人都不觉得被冷落了。
　　有这样好的谈话气氛和谈话伙伴，行程就会显得特别短，好像才出发呢，他们就已经到了机场。滕教授似乎是个“老机场”了，对那里的角角落落都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取行李的地方，上去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人家就把两个箱子推到他们面前来了。
　　陈霭看见自己两个久违的箱子，激动万分，跑上去就要拖走。滕教授叫住了他，说还要填个表。她走到柜台跟前，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表格，上面全是英文，她脑子一懵，一个字也不认识了。工作人员指着两个地方说了几句英语，大概是叫她在那里签字。
　　陈霭像拿着个卖身契一样不敢落笔。
　　滕教授上来看了一下，说：“没问题，你签个名就行了。只是例行公事，表示你已经收到了行李。”
　　陈霭见滕教授批准了，马上在指定地方签了名，兴奋地把手提包往脖子上一挂，空出两手，一手抓起一个箱子的拉杆，昂然道：“滕教授，我们走吧！”
　　滕教授挡在她前面，笑眯眯地看着她：“就这样走了？”
　　她一慌，问：“手续还没办完？还要干嘛？要交钱吗？”她慌忙放下手中的箱子，到提包里去摸钱。
　　“不用交钱。他们延误了你的行李，还敢问你要钱？我是问你是不是准备就这样把两个箱子拖走—-”
　　她没听懂这句话，原地转了一圈，看是不是丢了东西。
　　滕教授环指一下机场大厅：“你看看有没有女士拖箱子的？”
　　陈霭到处看了一眼，没看到拖箱子的女士，正要汇报“没看见”，就看到正前方有几位拖箱子的女士站在楼梯型的电梯上冉冉升起，她连忙指给滕教授看：“滕教授，看你背后，有几位女士拖着箱子—”
　　滕教授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哈哈，还真给你逮着了。但是你看看人家的服装—”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那几位女士都穿着深色的群套，白色的衬衣，戴着一样的帽子，身材都很高挑，相貌都很漂亮，一人拖着一个小小的旅行箱，走得仪态万方。她想滕教授一定是在笑她衣服老土，又拖着两个庞然大物，像个乡下大嫂，遂嗫嚅说：“人家肯定是空姐—”
　　“就是啊，人家是空姐，当然拖着箱子。但你看看别的女士，哪里有自己拖箱子的？”
　　陈霭抬眼一望，刚好又瞧见一个拖箱子的女士，连忙指给滕教授看。
　　滕教授越笑越开心：“你运气真好，又被你逮着一个。不过那是个单身女人，没丈夫的，只好自己拖箱子—”
　　她正想辩驳，滕教授已经伸手抓住了两个箱子的拉杆：“拿来给我吧，不然要我来干什么？”
　　陈霭见滕教授要把两个箱子都接过去，坚决不让，“再怎么你也得让我拖一个吧？你怎么能一个人拖两个箱子呢？”
　　“你刚才不还准备拖两个箱子的吗？难道我一个男人还不如你一个女人？“
　　“但那是我的箱子啊，我不拖谁拖？”
　　滕教授又是一笑，没答话，手里已经把两个箱子都夺过去了，转个身，大步走在前面，陈霭只好一溜小跑地跟在后面。
　　她从后面看着滕教授的背影，读书时写作文用了若干年的“身板笔直”，“大步流星”，“矫健”，“潇洒”，“背影越来越高大”等说法，现在终于有了几乎伸手可及的具体意义。最奇怪的就是那两个箱子拖在滕教授手里，像两个玩具箱子一样，且是空玩具箱子。
　　她记得赵亮送她去机场的时候，他们俩一人拖一个箱子，两个人都是累得弓腰驼背的。难道中国那边的地心引力大一些，所以箱子重一些？或者那边机场的地板不够滑？还是这边机场把她箱子里的东西没收了一些，所以变轻了？
　　她快跑几步追上去，气喘吁吁地说：“滕教授，滕教授，你走慢点，我想问你一件事—”
　　“Wow，我走太快了？你跑成这样！都怪你，你要跟我抢着拖箱子嘛—”
　　她把自己的担心说了一下，滕教授说：“应该是不会的，不过如果你不放心，就打开检查一下吧。”
　　“能在这里打开吗？”
　　“怎么不能？你自己的箱子，只要你不怕别人看见你的秘密，谁敢说个不字？”
　　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回去再看。如果东西被航空公司没收了，现在打开也没用。如果东西没被航空公司没收，现在打开被人看见，说不定反而被没收了。
　　到家之后，滕教授帮她把两个箱子搬进卧室，环顾了一下家徒四壁的房间，说：“你得尽快买个床，今天就只好在沙发上对付一夜了—”
　　她张罗着给滕教授拿饮料，嘴里谢声不断。滕教授接过她递来的可乐，喝了两口，说：“我到客厅去坐一会，你抓紧时间打开箱子查查，看少没少什么，如果真少了什么，我们可以返回去问他们要—“
　　陈霭跑回卧室，把两个箱子都打开检查了一下，除了盗版CD没看见，其他什么都在，连抗生素都没丢。她回到客厅通报：“就是没看到盗版CD，其他东西都在—”
　　滕教授无声地笑起来，提议说：“我们要不要回机场去，叫航空公司赔我们盗版CD？”
　　陈霭睁圆了眼睛：“为什么？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滕教授笑得更厉害了：“那就这么算了？那可是你先生的独奏专辑哟—”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放了盗版CD在里面没有，我是担心他放了—”
　　滕教授又摸出手机：“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清楚？”
　　“嗯—，CD的事倒是不用问，不过—”
　　“那就报个平安吧。”
　　“电话费贵不贵？”
　　“贵就不跟自己的先生打电话了？”
　　“贵的话，我就—等买了电话卡再打吧—”
　　“等你买了电话卡，他在那边早急死了。”
　　“他才不会急死呢—”她觉得在外人面前说自己丈夫的坏话不好，于是换了个话题，“不过我怕我女儿会记挂—”
　　“那就赶快打个电话吧，我有电话卡，号码都输好了的，等我先拨好了你接着打—-”
　　陈霭打通了家里的电话，是女儿欣欣接的，刚叫了两声：“妈妈，妈妈—”，就被爸爸把电话夺走了。
　　两夫妻都不习惯在电话上互诉衷肠，平时他们之间很少打电话，早晚见面的人，还打个什么电话呢？她每次出去旅游，都不用向赵亮报平安；赵亮在学校有事，也不用向她请示汇报。像这样打越洋电话问好报平安，在他们还是头一次，不禁有点尴尬。
　　尴尬归尴尬，气氛还算是亲切友好的，但当她问起盗版CD的时候，赵亮就发毛了：“我怎么会往你箱子里放盗版CD？我知道你把那两个箱子看得跟宝贝一样，我碰都没有碰过一指头，就是怕你有了什么事又怪到我头上。果不其然，你现在自己搞出了事，怪我头上来了？”
　　她慌忙解释：“没出事，没出事，只是问问，你没放就行了，别在那里瞎说什么出事出事，别把欣欣吓坏了—”
　　她看到滕教授在给她做手势，似乎是想跟赵亮讲几句，就把手机递给了滕教授。然后她听见滕教授在跟赵亮谈“孔子学院”的事，似乎谈得很融洽。
　　谈了大约十几一二十分钟，滕教授又把手机递给她，她“喂”了一声，听见赵亮嘱咐她：“喂，我跟你说啊，这个滕教授很有来头，也很有路子，是个重要人物，你要跟他把关系处好点，我们B大一直想跟国外发展关系，如果能把这个滕教授抓住，对学校对我们自己都有好处。”
　　艾米：尘埃腾飞(12)
　　滕教授走了之后，陈霭见小杜的房间还亮着灯，就去向小杜交房租。还没等她敲门，小杜就把门拉开，探出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脸来，上面糊满了绿色的东西，把陈霭吓一大跳。
　　小杜问：“他走了？”
　　“谁？滕教授？走了。我想把房租交给你—-”
　　“我们到客厅去吧，我房间里没椅子。”到了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小杜介绍说，“房租水电都是两人平分，水费和电视是包含在房租里的，电费是用多少交多少。电视有25个频道，足够了，因为我忙得要命，没时间看电视。我也没入上网的计划，因为学校到处都可以免费上网。如果你想在家里上网，你可以一个人开个计划—”
　　“我不在家里上网，我也到学校去上网。小韩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六月份搬走的，怎么啦？”
　　陈霭当场做了个快速心算，把六、七两个月的房租数出来，然后又数出半年的房租，一起交给小杜：“对不起，六月七月让你先破费了，你为我留着这个房间，房租应该由我来出。我把我这半年的房租也一起交给你，一共是八个月—”
　　小杜看到陈霭塞过来的一叠票子，十分感动：“别别别，不用交半年的房租，你就一个月一个月地交我吧，我相信你。”
　　“我还是一起交了吧，这么多现金，我还不知道放哪里好呢。”
　　“那倒也是。”小杜收下了钱，建议说，“你应该到银行去开个账号，把现金都存里面，再去申请一个信用卡，平时身上就只带张信用卡就行了。身上带多了现金不安全，放家里也不安全—”
　　陈霭又要交电费，小杜说：“电费还是等到账单来了再交吧，免得交多交少还得再算账。”小杜把陈霭交的房租数了一下，问，“你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交给我，你自己够不够用？C大好像是月底才发工资的—”
　　“C大发工资不关我的事，我是国内掏钱—”
　　“噢，那你们单位一定给了你不少钱吧？”
　　“哪里呀，半年总共五千块钱，还没拿到手，要等到我回去之后才发给我。”
　　“那他们太狡猾了，怕你不回去—”
　　陈霭以前还没想到这上头去，以为国内掏钱都是这么个掏法呢，现在小杜一提醒，让她觉得也有这种可能。但她觉得单位多此一举了，她怎么会不回去呢？
　　小杜说：“原来你这半年一分钱都拿不到啊？那你自己得垫出多少钱来？五千肯定是不够的。”
　　“可能要上万吧。”
　　“那你很有钱呢。听说国内当医生的很赚钱，富得流油—”
　　“也不是富得流油，还可以吧—”
　　“说实话，我真有点不好意思让你一下交给我这么多钱，不过我这段时间的确比较缺钱，所以我就收下了，反正你又没工资领，交的都是你带来的钱，早交迟交都是交—”
　　陈霭想起小杜的确不像很富有的样子，房间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穿的也不怎么豪华，还要打工，不由得关心地问：“你怎么会缺钱花的呢？是不是你爸爸妈妈不支持你在国外读书？”
　　小杜有点黯然：“他们很支持，不支持我也出不来了，但是他们都是搞教育的，清水衙门，赚不了什么钱。我是自费出国，在这里读本科，拿不到奖学金，把他们的一点积蓄都花光了，他们还问别人借了不少钱，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今年我实在不好意思让他们再去借钱了，就对他们撒谎，说我拿到了奖学金—”
　　陈霭感动得鼻子一酸：“你真是个孝顺女儿！你缺多少？看我能不能支援你一点—”
　　“一年光学费就是几万，还有生活费，你有那么多钱支援我？”
　　这下陈霭英雌气短了，几万美元，那就是几十万人民币，她的确没那么多钱。她担心地问：“那怎么办？退学？你快毕业了吧？”
　　“这是最后一年。”
　　“那你总得读到毕业吧？可是你没学费怎么能继续读下去呢？”
　　小杜犹豫了一下，说：“我看你是真心为我着急，我把这事告诉你，只是为了让你放心，但你可千万别对任何人说，”小杜机密地说，“滕教授借了些钱给我，不然我今年只好打道回国了。回国本身倒没什么，但我读了这几年书，花了父母一百多万，最后连学位都没拿一个，有什么脸面回去—”
　　这下滕教授的形象更高大了，不光心肠好，还有这个能力，像她吧，也想帮帮小杜，但没那个本事，只能望洋兴叹。她情不自禁地说：“滕教授这个人真是太好了，你跟着他一定会很幸福—”
　　“我也知道跟着他会很幸福，”小杜沮丧地说，“不过他是有老婆的人，又不像国内那些富翁一样，敢养二奶，我怎么跟着他？”
　　“啊？”陈霭愣了，她从来没想到滕教授是有妇之夫，她知道他肯定不是从来没结过婚的人，但她没想到他现在正结着婚。她发了一阵呆，才语重心长地对小杜说，“如果他有—夫人，那你可千万别跟他搅在一起，我们女同志要自尊自立自强，那种破坏人家婚姻的事，我们可千万不能做—”
　　小杜哈哈笑起来：“你太逗了！怎么跟个老妈似的？什么‘我们女同志’！我不是‘女同志’，你知道不知道‘女同志’是什么意思？就是女同性恋啊！你说说看，婚姻是外人能破坏的吗？像你们这种夫妻关系好的，谁能破坏得了？如果哪个小女生对你先生好，他会动心吗？”
　　这可把陈霭问住了，她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呢，彻头彻尾地没想过，既没想过会有小女生对赵亮好，也没想过赵亮会对小女生动心，这事好像跟她不沾边一样。其实她也听说过谁谁谁有外遇，谁谁谁包二奶，她还知道高干病房那些高干大多数都有秘密情人，有的甚至是公开情人，但她从来没把自己或者赵亮往这方面想过。她临时抱佛教地想象了一下赵亮借几万块钱给某个小女生读书的情景，但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赵亮连他自己的亲妈都舍不得借钱，更别说不相干的小女生了。
　　她小心地问：“那滕教授借钱给你的事，他—夫人知道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啦！他老婆是有名的小气鬼，醋坛子，她老公跟哪个女的交往多一点，她马上就要闹上门去。要是她知道她老公借这么多钱给我，还不一口把我吃了？”
　　陈霭觉得这事真是万分危险，不仅对小杜危险，对滕教授也很危险，搞不好就会破坏他的婚姻。她恨不得劝小杜把滕教授的钱还掉，但她又没本事拿出几万美元支援小杜，只好在心里烧柱高香，请老天爷保佑滕教授这样的好心人，也保佑小杜这样的需要帮助的人，当然也保佑滕教授的夫人，现在花心的男人太多，做妻子的比较担心自己的丈夫，也是可以理解的。她就这样一路保佑下去，结果发现每个人都值得老天爷保佑。
　　第二天一大早，陈霭就起了床，边收拾打扮，边在炉子上烧水煮通心粉，因为通心粉像滕教授说的一样，以“韧度”见长，比面条经煮，得煮好长时间。等到她把脸倒持好了，通心粉也煮好了。她做了一大碗炸酱面，早饭吃了一些，带一些到学校去当午饭，还留了一些给小杜。
　　然后她就按小杜给她画的路线图，走到学校去。路很好找，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学校。但进了学校之后，找自己老板的办公室反而花了一点时间，主要是小杜也不知道她老板的办公室在哪里，没画地图给她。她结结巴巴地问了几个人，人家也很热心地回答了，但她听不太懂，最后一个小伙子亲自把她带到老板那里，已经九点多钟了。
　　老板是个东欧人，女的，四五十岁的样子，人称Dr.T，因为老板的姓和名都是T开头，名字叫Tania，但姓很长，而且很难发音，所以老板为了照顾大家，让大家就叫她Dr.T就行了。老板漂亮的栗色头发挽成一个发髻，耸在脑后，穿得也很漂亮，不像个搞科研的，倒像个电影明星。老板人也很好，先是嘘寒问暖一番，又亲自带陈霭到实验室跟同事见面，然后给了她一个readinglist（阅读书目），让她头一个星期不用做实验，就是读这些文章，还邀请她周末去家里吃饭，并当场打印出一张路线图给她。
　　她没想到美国的老板这么和蔼可亲，这么体谅人，这么关心人，这么有人情味，感动得手脚暖暖的，当场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为老板鞠躬尽瘁，归而后已（半年当中应该做不到“死而后已”，做不到的事咱不瞎吹），要对得起老板的关心和爱护。
　　然后老板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工作去了，把她交给了实验室的同事Gina。Gina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看肤色外貌应该是中国人，但言谈举止又像是美国人，后来一问才知道是CBC(Canada-born-Chinese,Chinese-born-in-Canada，加拿大出生的华人)。
　　实验室挺宽大，特别干净，她和Gina一人有一长条做试验用的桌子，Gina称之为“bench”，一个人有好几个能升降的皮沙发，可以坐着做实验，仪器都很先进的样子，比她在国内时的那个“实验室”强多了。
　　她在实验室有自己的电脑，连着两个monitor（显示屏幕），可以把这个屏幕上的画面抓到那个屏幕上去，又可以把那个屏幕上的画面抓到这个屏幕上来，差点把她喜晕！马上就抓来抓去了一阵，过了一把瘾。
　　Gina领她到C大人事处办了一个ID卡（身份卡），上面有她的照片、姓名、职称和系名，C大还给了她一个电子邮件信箱，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紧跟着C大的名字缩写，然后是.edu（美国教育系统的网名后缀），心情非常激动，感觉自己现在是C大的人了，真有宾至如归的感觉，马上就用这个账号给国内的亲戚朋友们发了一通电邮，让大家今后就往她这个信箱发信。
　　然后她安下心来，看老板布置的那些paper（论文），边看边用网上词典查生词，查出来了就记在一个小本本上，准备每天回家都记忆单词，争取在短时间内能做到不借助词典看懂本专业的英文论文。
　　她很久没这样一心一意地读过书了，在国内的时候，每天上班都是忙忙碌碌，闹闹嚷嚷，责任心很大，总在担心把哪个病人给治坏了治死了。在这里就不同了，她除了自己，谁的心也不用操，心境格外的安宁。
　　中午Gina带她到本楼尽头的lunchroom（午餐室）去吃饭，那里有微波炉，有咖啡壶，还有速溶咖啡，咖啡伴侣，糖，调料，一次性餐具，餐巾纸什么的，都是免费的。她用微波炉热了自己的炸酱面，倒了一杯咖啡，拿了些餐巾纸，就到一个桌子前坐下吃饭。
　　吃完午餐，她又回到实验室去读论文。还才四点钟的样子，Gina就脱了白大褂，跟她说“拜拜”，还告诉她“Youcangohomenow.”（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这么早就走，但又怕Gina说她不合群，特别是怕Gina认为她这样做是讨好老板，于是也脱了白大褂，跟Gina一起走出了实验大楼。
　　一进家门，就看见祝老师坐在客厅看电视。她猛然想起昨天晚上祝老师说过会带她去东方店，她也答应了的，但没想到祝老师这么说话算话，而且这么早就来了，赶紧跟祝老师打招呼：“祝老师，您来了？”
　　祝老师见她回来了，马上站起身说：“我们走把，去晚了就没车了—”
　　陈霭想到待会又要提着大包小包去坐公车，就很发怵，很想等哪天滕教授有空了开车带她去东方店。但她想起滕教授的婚姻状况，决定还是少麻烦他的好，于是对祝老师说：“行，我们走吧。”
　　正在这时，小杜从自己的卧室出来，叫住陈霭：“等一下，等一下，我有东西要交给你—”小杜把一把钥匙和一个手机交给陈霭：“钥匙是滕教授帮我们配的，千万别弄丢了，丢了又得麻烦他去配—”
　　陈霭连忙把钥匙装在自己的钥匙链上，然后感激地问：“手机—是你帮我开的？”
　　“不是，是滕教授帮你开的，就加在他的计划里—”

第13~14节
　　艾米：尘埃腾飞(13)
　　陈霭拿着手机，万分感动地问小杜：“那—这个手机得多少钱？“
　　“我不知道—-”
　　“电话费呢？你知道不知道电话费多少？我好每月按时交给滕教授—”
　　小杜正要答话，门外响起了汽车喇叭声，小杜一边往屋外跑一边说：“我要打工去了，电话费的事我也不知道，你自己问滕教授吧—”
　　陈霭这人最怕欠人家人情了，受了一点恩惠，总想在第一时间还清，不然就老是记挂着，时间拖得越久，心情就越不安，好像恩惠都是“驴打滚”的利率一样。她马上找出滕教授昨晚写在餐巾纸上的电话号码，把本手机的“处女call”献给了滕教授。
　　不等她自报家门，滕教授就问：“是陈霭吧？怎么样，钥匙试过了没有，好用不好用？”
　　“还没试过，肯定好用，因为看上去跟真钥匙一摸一样。”
　　“本来就是真钥匙嘛！难道我会给你一把假钥匙？”滕教授的笑声很开心，仿佛小孩子钻到了父母的空子一样。
　　“我知道是真钥匙，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跟你开玩笑呢。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没事，我—就是感谢您一下，再就是—想问问手机多少钱，电话费多少钱—”
　　“手机不要钱，免费的。电话费你别担心，到时候我会算给你，不会让你溜掉的。不过需要告诉你的是：每个月手机的peaktime（高峰期）通话时间是有上限的，我这个计划是每月一千四百分钟，但因为有四五个手机共用这个计划，所以大家都要克制一点用。周末不是peaktime，平时晚上九点后早上七点前都不是peaktime，同一个公司的手机之间通话不算时间，所以你可以无限制地给我打电话，但如果是给你们家赵教授打电话，那就有限制了。”
　　陈霭“嗯嗯”地答应着，像个未曾涉世的乖乖女，结果“嗯”顺了口，连滕教授最后那句也给“嗯”上了，“嗯”完才发现被滕教授涮了，想解释一下，又怕搞成“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作罢。
　　打完电话，陈霭便跟着祝老师去东方店购物。两人转了一次车，又走了不少路，才来到著名的东方店。店铺不大，但商品种类不少，很多东西都是美国店里见所未见的，她像探到了宝一样，赶紧抓了一辆购物车，开始扫货。
　　熟食柜有卤菜卖，还有切好了的烤鸭卖，每半只装在一个有透明塑料盖子的锡箔饭盒里，还配一小盒烤鸭酱，看着就很诱人。卤菜她不稀罕，她自己就会卤，但烤鸭她不会做，所以想买半只。刚好店里的烧烤师傅正打开烤箱翻动里面的烤鸭，一股异香飘了出来，令人满口生津。一时间，好几只手伸向了卤菜柜，陈霭一看大事不妙，立即抢了一盒烤鸭放到自己的购物车上。
　　但祝老师不仅没夸奖她的眼疾手快，反而教训：“烤鸭很贵的，半只就要十块钱—”
　　陈霭看了一下盒盖上贴的价格：“没有十块，才八块多—”
　　“八块多？你仔细看看这上面的价格牌：$8.99，这是美国人的‘99战术’，专门哄你这种没脑子的人的，$8.99不就是九块吗？”
　　一个“没脑子”，听得陈霭头皮一炸，她这辈子还没听人当面说过她“没脑子”，顶多说她“人太直”，而这个祝老师，怎么开口就说她“没脑子”呢？她的倔劲上来了，较真说：“$8.99也才九块，不是十块。”
　　“再加上购物税，不是十块是什么？你自己买只冻鸭回去烤，肯定比这便宜。”
　　陈霭立即跑到冷冻柜去，看了一下冻鸭的价格，一只要十几块钱，便得意地对祝老师说：“你看，冻鸭一只也要十几块，再加上作料、燃料和人工，也不比买烤鸭便宜，再说还有购！物！税！—”
　　“这里卖的冻鸭当然贵，我说的是到批发市场去买—”
　　“批发市场一次肯定得买很多只，我哪里吃得了？”
　　“你可以买来跟人分嘛。”
　　陈霭想像自己徒手抱着个大纸箱，一家一家问人家要不要冻鸭，解冻的血水顺着纸箱往地上滴，恶心！还没动手就先把自己脏死，把观众吓死，何必呢？她说：“我这个人怕麻烦—”
　　“你才不怕麻烦呢！你看你昨天，那还叫怕麻烦？像你那样的吃法，你买一箱冻鸭都不用跟人分，一百只鸭子都吃得了—”
　　陈霭有点好奇，她昨天因为怕饭菜不够，吃得相当保守，怎么给祝老师一说，就像饭菜都是她吃掉了一样呢？她忍不住问：“我昨天哪个吃法？”
　　“你昨天请那么多人来帮着吃—”
　　“我没请那么多人，我只请了你一个，小杜他们是刚好撞上了—”
　　这话祝老师听着大概挺受用，马上表白说：“我知道他们是撞上的，什么礼物都没有带嘛。我这个人，不论谁请我去做客，我都不会空手去，这是个做人的方式方法问题—”
　　陈霭不想谈这个话题，如果她反驳祝老师，祝老师一定不高兴；如果她投祝老师所好，说小杜和滕教授坏话，又觉得昧良心，于是装着忙于购物的样子，把这个话题无限期搁置了。
　　祝老师一如既往指点着陈霭，这个不该买，那个不该买，但陈霭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只当祝老师的话是耳边风的，自己想买什么就往购物车上拿什么，祝老师拿下去了，她又不声不响地拿回到车上来，这样暗战几个回合，祝老师就败下阵去，不再多言，郁闷地跟在她后面转。
　　陈霭一向很怕同行的人郁闷，总觉得人家郁闷是她的过错，但不知为什么，她对祝老师就没这感觉，好像祝老师给了她某种特权一样。她像个贫民窟的公主一样，昂着头，推着一辆吱吱叫的购物车，走在前面，祝老师则像她的跟班，缩着头，拉在后面。
　　最后她按自己的意愿买了一大堆东西，全都是美国人商场买不到的中国货，尤其是各种作料、绿叶蔬菜、豆腐豆芽、咸菜泡菜、腊肉香肠什么的。在国内的时候不觉得，随时想吃随时买，基本都吃到了不想吃的地步。但到了美国就不同了，买包榨菜都得跑这么远，只能逮住了就狠狠买一些，放在冰箱里慢慢吃。
　　等到付了钱，推着购物车往外走的时候，她才开始操心怎么把这些东西提回去，也有点理解为什么祝老师会把商场的车推回去了，如果这里离家近，她肯定也会把东方店的购物车推回去，但她一定会还回来，这是她跟祝老师的天壤之别。可惜这里离家太远了，不存在推车回去的可能性。
　　幸好祝老师没买什么东西，说前几天刚来过，没什么要买的，今天是专门带她来的，说罢就帮她提了七八个塑料袋子，而且都是拣重的提。她十分感动，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对祝老师态度那么嚣张。何必呢？人家祝老师也是一片好心帮她节约钱，如果稍微听一下祝老师的建议，也不至于买这么多提不动。
　　两人都是两手提着大包小包，为了提的东西不跟自己的两腿磕磕绊绊，还得尽量把两臂向外伸出，使陈霭想起某个电影里的画面：一群和尚，每人都是一手提一水桶，也是像他们这样两臂向外伸出，几乎成一字型。那时觉得水桶好轻巧啊，现在才知道那可不是人过的日子！
　　两人踉踉跄跄把一大堆东方食品提回了家，陈霭觉得两条胳膊都快提断了，十个手指也被塑料袋勒痛了。她知道祝老师也一定累得够呛，于是鼓足了十分精神，下厨做饭，犒劳祝老师。
　　祝老师也不客套，跟着她进了厨房，看她做饭，站旁边陪她说话：“你同屋的小杜打工去了，可能要很晚才回来吧？”
　　“可能吧。”
　　“那就好，不然烤鸭最少得被她吃掉一半，我昨天注意了一下，发现她挺能吃呢，肉丸子吃了一个又一个，不是我给你留几个，等你煮完面出来就一个都不剩了—”
　　陈霭昨天完全没注意自己吃到了什么没吃到什么。她这人就是这样，图名不图利，只要客人们吃得满意，觉得她手艺不错，吹捧她几句，她自己吃不吃都无所谓。现在祝老师这样一说，让她觉得祝老师还挺照顾她呢。
　　祝老师接着说：“你这个roommate（同屋）很精明，你跟她住肯定是你吃亏。我那个roommate下个月就回国了，到时你可以住他的房间。你跟我合住，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陈霭急忙谢绝：“不行，不行，我不能搬你那里去—-”
　　“怕什么？我又不是叫你搬去跟我同居，我说的是做roommate，美国这边男女合租做roommate的多得很。”
　　“不是怕，而是我已经跟小杜讲好在这里住半年，怎么能中途搬走呢？”
　　“你跟她签合同了？”
　　“没有。”
　　“那不就结了？又没合同，还不是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她能把你怎么样？”
　　“她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我自己要说话算数嘛，再说我已经把半年的房租都交了，难道还—”
　　“啊？她这么狡猾？开始就叫你付半年的房租？”
　　“不是她叫我付的，是我自己提出的，反正是要付的，迟付早付不是一回事？”
　　“怎么会是一回事呢？你把钱放在银行里，还可以生利息—”
　　陈霭不知道“利息”是个十马弯一（什么玩意），她一向只管挣钱花钱，不管存钱取钱，只要日常有钱花就行，每个月剩余的钱到哪里去了，她从来不过问，都是赵亮在管，赵亮说存哪儿就存哪儿，赵亮说存多久就存多久，她懒得过问。她说：“人家小杜前边几个月为我垫着房租，人家也没问我要利息—”
　　“她给你垫什么房租？”
　　“我这不八月份才来吗？前面六月七月的房租，都是她先垫出来的。”
　　祝老师捶胸顿足：“你还付了六月七月的房租？我看你真是没脑子！她凭什么要你出这两个月的房租？”
　　又说我“没脑子”？陈霭差点发火，耐着性子解释说：“不是她要我付这几个月的房租，是我自己觉得应该付，而且我也没说付全部房租，我只付了我的一半—”
　　“你有什么一半？你又没在这里住—”
　　“我是没在这里住，但她为我把房间留出来，那不跟我住了一样吗？”
　　祝老师思忖片刻说：“我听赵亮说，你是七月份签的证，那你肯定是七月之后才开始找房的，而这里的学生五月份就毕业了，她以前的roommate（同屋）最迟六月份就搬走了，你那时证都没签，不可能在这里找房，她怎么会是为你留着房间的呢？肯定是她一直没找到房客，正愁得慌呢，刚好你找上门来，她就把那几个月的房租全算到你头上—”
　　陈霭的脑子遇到这种事就不那么肯转了，主要是觉得不值得，于是推诿说：“那你怎么不早说呢？现在钱都交给她了，说也没用了—”
　　“你还怪我不早说？你自己说说看，昨天我哪里有机会单独跟你呆在一起？”祝老师坚持说，“钱交了可以要回来，一个人吃亏要吃在明处，你不把这话给她说清楚，她还真以为你应该付她那几个月的房租呢—”
　　“她不会那样以为的—”
　　“不那样以为怎么会收下你的钱呢？”
　　“她收钱也是不得已，因为她现在挺困难的—”
　　“她怎么会困难？我听她说是在这里读本科，外国到这里读本科的人，都是有钱人，因为本科生留学很少能拿到奖学金，都是自费。她要是没钱，能到这里来读本科？还不都是些贪官子女，父母搜刮民脂民膏，儿女就在海外花天酒地—-”
　　陈霭申辩说：“小杜的父母可不是贪官，人家是搞教育的，你昨天不是还说她爸爸是什么‘汉办’的吗？我听小杜说，‘汉办’是教育部下属的事业单位，非盈利性质的，专门在海外推广汉语，清水衙门—”
　　祝老师哼了一声：“她当然要说‘汉办’是清水衙门，谁会说自己的父母是贪官呢？但是如果她父母不贪，她哪里会有钱出来自费留学？像我这样真正清水的，孩子能自费留学？连国内私立学校的学费都交不起—”
　　“她父母是不是贪官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今年没要她父母的钱，她父母已经欠了很多债，她不忍心让他们再借钱了—”
　　祝老师有点开心：“不是什么不想父母再借钱，而是父母再贪不到了，贪官贪官，贪得到能不贪？”
　　陈霭还是愿意相信小杜的父母不是贪官，如果是贪官，哪里有贪不到的时候？女儿自费读到大学第四年了，难道父母还不拼了老命再贪些钱让女儿把书读完？很可能前三年真的是靠自己的积蓄和借钱来维持的。
　　祝老师好奇地说：“如果她今年不问父母要钱了，那她到哪里去搞这么大一笔学费？”
　　“问人借啰。”
　　“这里有谁会借这么大一笔钱给她？如果她借完钱跑回中国去了，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就算她不跑回中国去，随便往哪个州一跑，也够债主找的了，肯定没人敢借钱给她—”祝老师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推测，“我看她的钱有点来路不正，你可能还不知道，这里很多女生都是靠做那种生意付学费的，我看小杜肯定也是在干‘无本生意’，不然她哪来那么多钱交学费？你看她现在又被人接走了，肯定是—干那事去了—”
　　陈霭忍无可忍，一剑封喉地说：“你别往人家小杜头上泼污水了，她的钱是滕教授借给她的！”
　　艾米：尘埃腾飞(14)
　　果然是一剑封喉！
　　只不过封的是陈霭自己的喉。话刚出口，她就感觉喉咙发干，嗓子发哑，干瞪着祝老师，再说不出第二句话来。糟糕！人家小杜把滕教授借钱的事告诉她，是因为信任她，关心她，怕她着急，小杜还专门叮嘱过她，让她保密的。这下可好，这个密还没保到两天，就被她泄露出去了，这泄密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她觉得很对不起小杜，但更对不起滕教授，如果借钱的事被滕教授的夫人知道了，小杜顶多被滕夫人找上门来吵闹一通，关起门来不理睬就行。但滕教授就惨了，自家后院起火，逃都没有地方逃，搞不好连婚姻都保不住。
　　她赶快吃事后药，放马后炮：“祝老师，你可不能把这事说出去啊！说出去就麻烦了，借钱的事滕教授没让他夫人知道的，他夫人知道了肯定会产生误会，跟他闹气。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啊！”
　　祝老师无辜地说：“我怎么会说出去？我说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再说我又不认识滕非的老婆—”
　　“腾飞？滕教授叫腾飞？”
　　“你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名字真好，很配他这个人，他还真有点—腾飞的味道呢—”
　　祝老师揭发说：“他那个‘非’是‘是非’的‘非’，不是‘腾飞’的‘飞’！”
　　“不管是哪个非，他都是在腾飞—”
　　“他腾飞个什么？”
　　“能在美国当教授，还不叫腾飞？”
　　“哪里是什么教授？只是副教授。美国大学教书的都叫‘教授’，其实只有fullprofessor才是教授，associateprofessor是副教授，assistantprofessor跟我们国内的讲师差不多—。如果做个副教授就算腾飞，那我也在腾飞，因为我也是副教授，你家赵亮不也是副教授吗？”
　　陈霭心说，真的呢，祝老师和赵亮都是副教授，怎么她就没觉得他们有什么了不起呢？赵亮还可以说是因为知根知底，见惯不惊，但人家祝老师也是在海外做访问学者的人，怎么就一点没有滕教授那种腾飞的感觉呢？她咕噜说：“反正我觉得中国人能在美国大学教书很不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只要在美国读个博士，就能在美国的大学教书。”
　　“那他起码在美国读了博士嘛。”
　　“那有什么？如果我专业好点，我也能在美国读个博士—”
　　陈霭觉得祝老师这个“如果”基本就是如而不果，但她不想点穿这一点，便又折回借钱的话题上，叮嘱祝老师别说出去，千叮咛，万嘱咐，直到祝老师脸上露出“你烦不烦啦你？你再不住嘴，我马上就给你泄露出去”的神情，她才胆怯地住了嘴，但她感觉这事已经给她造成了心理创伤，留下了后遗症，使她觉得自己的小命被捏在了祝老师手里。
　　祝老师吃完饭，也不回家，仍待在陈霭的客厅里闲聊，陈霭原想趁晚上时间记点单词的，人也很累，想早点休息，但她不敢得罪祝老师，只好陪聊。一直聊到小杜打工回来了，祝老师才告辞。
　　祝老师走了之后，陈霭很想跟小杜谈谈，把自己泄密的事告诉小杜，好让小杜有个防范。但她想了又想，还是没那个勇气去坦白，心存侥幸地想，只要我不得罪祝老师，他应该不会说出去，反正祝老师在这里只有半年时间了，我在这里也只半年，半年之后，两人都走了，万事大吉。
　　她想起给小张带礼物的事，便给小张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行李拿到了，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她好把礼物给他送过去。
　　小张好像没什么兴致：“算了吧，你没车，怎么送？说起来是你送，其实还不等于要我开车去接你？国内带过来的东西，我知道，没什么用处。你别客气了，带的东西就留着你自己用吧。”
　　陈霭被噎得一歪，厚着脸皮坚持说：“那怎么行？我不远万里从中国带来的，你怎么可以拒而不收呢？这点面子还是要给老同学的吧？”
　　小张总算开了恩：“那你明天带到学校去吧，我到你那里去拿—”
　　“你知道—我在哪个实验室？你进得了我们实验楼？”
　　“你放心，我能找到你。十二点吧，明天中午十二点钟，你准时到你们午餐室等我。”
　　打完电话，陈霭心里有点疙疙瘩瘩。这个小张，说话怎么这么不讲策略？人家好心带礼物给他，他倒像人家带的是坨臭狗屎一样！那个爱理不理屈尊俯就的态度！还十二点正，午餐室，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嘀咕归嘀咕，上级党的指示还是要照办的。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陈霭准时到午餐室去接头，她按照我党地下工作的原则，没把礼物拿到午餐室去，而是留在实验室，准备到时候见机行事，决不能让礼物落到敌人手中。然后她坐在午餐室里，机警地四下张望，看小张会从那个角落以哪种方式冒出来跟她接头。
　　等了几分钟，没把我党接头人等来，却等来了一个女特务，看上去是个中国人，三十多岁，瘦瘦的，大概眼睛近视，但又不肯戴眼镜，所以看人的时候总是狠狠眯缝着眼，把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眯缝得像颗核桃。
　　女特务也不对什么暗号，单刀直入地问：“嗨，你是新来的吧？Ai—Chen？哪两个字啊？”
　　陈霭见来人弓着腰，眯着眼，张着嘴，盯着她胸前看，不由得也低头看看了自己胸前，生怕有走光现象，结果发现人家看的是她的ID卡，上面有她的英语名字，但没汉语的，便回答说：“是耳东陈，云霭的霭。你呢？”
　　“我叫兰琪，在Dr.Zaha（扎哈博士）的实验室工作—”
　　两人拉了一会家常，就看见小张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提着一个塑料袋上楼来了。小张跟兰琪似乎认识，三个人寒暄了几句，小张就到微波炉上去热饭菜，而陈霭则跑回实验室去拿礼物。等她回到午餐室的时候，兰琪已经不在那里了。
　　小张热好了饭菜，坐在桌子跟前大口吃着。陈霭看见他饭盒里的内容呈稀泥烂浆状，颜色十分可疑，气味相当怪异，以为是什么新近流行的健康食品，忍不住问：“你这—吃的是什么呀？”
　　小张不好意思地“赫赫”一笑：“都是些剩菜剩饭，不知道多少天了，带到学校来当午餐—”
　　“好吃吗？”
　　“你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能好吃吗？吃不死人就是了。”
　　陈霭今天的饭菜是分装的，主食仍然是炸酱面，但菜有好几样，都装在一个饭盒里。她把自己装菜的饭盒推到小张跟前：“你尝尝我做的菜—”
　　小张艳羡地看了看陈霭的菜说：“你叫我吃，我可真吃了—”
　　“真吃，真吃，不真吃还怎么的？难道还假装吃吃？”
　　小张津津有味地吃起来，陈霭见他吃得那么投入，就没再往那里伸筷子，都让给了小张。
　　吃完饭，小张夸奖说：“你做饭手艺真不错，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倍—”
　　陈霭被人夸了几句，有点飘飘然，豪爽地说：“那你把饭盒留下，我每天给你带菜过来—”
　　“那怎么好意思？”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做一个人的饭是做，做两个人的饭还是做—”
　　小张又不好意思地“赫赫”笑了几声，说：“麻烦你天天给我带午饭是不行的，如果养成了吃你做的饭菜的习惯，等你老公来了，我就惨了，肯定饿死掉—”
　　“他来了怕什么？我照样可以天天带菜给你。”
　　“你把你老公说得这么—大方？”
　　“他从来不管我的事。”
　　“呵呵，难怪你那时不要我，原来是因为有这么好的人选—”
　　陈霭见小张把陈谷子烂芝麻翻出来了，马上住嘴，借口时间不早了，站起身要走。
　　小张说：“喂，别慌着走啊，我还要请你帮忙呢。我儿子快过生日了，我想给他开个party（庆祝会），正想找人帮忙做饭呢。你手艺这么高，我就请你去帮忙怎么样？”
　　“行啊，只要你瞧得起我的手艺。”
　　小张走了之后，兰琪又来了：“张凡跟你很熟啊？”
　　“我们是老同学，最近刚联系上。”
　　“你这个老同学可有故事呢—”
　　“是吗？”
　　“你不知道啊？他以前在国内有老婆，还有一个女儿，但他来美国之后，就跟另一个女人好上了，跟他国内的老婆离了婚，女儿也不要了。”
　　“可是我怎么听说是他老婆不要他了呢？”
　　“他老婆不要他是事实，但不是国内那个老婆，而是美国这边找的这个老婆。人家年轻，哪里找不到一个比张凡像样的男人？后来就跟一个美国白人跑了。你说这事是不是报应？花心男人就应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兰琪越讲兴头越高，但陈霭渐渐坐不住了，因为她出来吃午饭的时间太长，怕老板知道了会认为她磨洋工，便趁兰琪起身去冲咖啡的空挡，道了声再见，跑回实验室去。
　　陈霭刚安下心来读了一会论文，她的电脑就“叮咚”一声，跳出一个提示框，说有来自于feiteng的电子邮件。她搞糊涂了，谁是“沸腾”？为什么给她发邮件？她瞪眼看了一会，才悟出feiteng就是滕教授，连忙点开邮件，只见满篇英文，她看了几遍，才明白滕教授说他看到一则卖床的广告，请她点击下面这个链接，看看喜欢不喜欢那床，如果喜欢的话，他可以开车带她去买床。
　　她点击了一下滕教授给的链接，看到几张图片，是张单人床，挺漂亮的，像新的一样，她看了看价格，才二十美元，跟一只烤鸭的价格差不多，等于她昨晚吃掉了半张床，难怪祝老师那么心疼，连她自己都心疼起来。半只烤鸭不觉得，但半张床，那可不是个小玩意啊！
　　她给滕教授回了个电邮，说她挺喜欢那张床，滕教授很快就打电话过来：“我们现在就过去买床吧。”
　　“现在？我现在还没下班呢。”
　　“没关系。你要是不敢偷跑，就去跟你老板说一声，她一定会同意的。床是安身立命的大事嘛，床都没有，怎么睡觉？不睡觉怎么搞科研？”
　　“我刚来，就去请假—”
　　“别怕，没问题的，做老板的都知道要先把职工的生活安排好，才能让职工安心工作—。去吧去吧，我在你们实验楼下面等你。”
　　陈霭没办法了，只好大起胆子去向老板请假，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才让老板明白了她的意思。
　　老板果然很体贴：“Sure,sure.Go,gogetthebed.SorryIdidn’tknowyoudon’thaveabed.”（没问题，没问题，去吧，去买床吧，对不起，我早先不知道你连床都没有—）
　　陈霭请准了假，马上打电话通知滕教授，然后脱了白大褂，抓起自己的手提包，跑到楼下去等。她刚站了一会，就看到滕教授那辆银色的van（面包车）开过来了，停在她跟前。
　　她上了车，滕教授问：“怎么样？你去请假，你老板没吃了你吧？”
　　“没有，我老板人太好了—”
　　“你的要求不高哈，只要老板不像周扒皮一样，就是好老板。”
　　“不光是不像周扒皮，她对人可好呢，这个周末还要为我开欢迎会—”
　　“噢？能不能带guest（客人）去啊？能带就把我带去—”
　　她有点窘：“那—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带我去很丢面子吗？”
　　“不是，不是，你是教授，带你去怎么会丢面子呢？我是说—-你是—有家室的人—”
　　“有家室怎么啦？你只是带个guest去，又不是带丈夫去，怕什么？”
　　“但是我怕你—夫人会—不高兴—”
　　“我去你老板家白吃一顿饭，我夫人为什么要不高兴？她还可以少做我一顿饭。你放心好了，我夫人最支持我到别人家吃饭的了，因为她最不爱做饭，她做的饭也很难吃—”

第15~16节
　　艾米：尘埃腾飞(15)
　　陈霭不知道滕教授是在跟她开玩笑，还是在说真话，她有点拿不准滕教授，觉得他像个谜，说话好像百无禁忌，但又总是占着理，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她跟他说话有点紧张，但同时又觉得很放松，紧张是因为怕自己听不懂他话里的话，放松是因为他百无禁忌，跟他说什么都不怕损坏中国人民的形象。
　　她觉得滕教授这次多半是在开玩笑，因为一个堂堂的美国大学副教授，什么样的聚会没参加过？还会央告她带他去参加她老板的Party（聚会）？于是她也开玩笑说：“行啊，只要你不怕。正好我没车—”
　　“我怕什么？”
　　“你不怕—你夫人—我听别人说—你夫人—-很爱吃醋—”
　　“呵呵，吃醋是夫人的专职嘛，哪个做夫人的不爱吃醋？你不爱吃醋？你不吃说明你不紧张你丈夫，不紧张说明你不爱你丈夫—”
　　如果是别的男人对她说什么爱不爱的，她会觉得很刺耳，会马上找个借口避开，但滕教授这样说，她就不觉得刺耳，只觉得像个TrueorFalsequestion（正误题），她就只想着如何回答才不会显得傻不拉叽。
　　扪心自问，她还真没吃过赵亮的醋。以前赵亮做学校团委副书记，得接触多少女生啊！有时吃着饭，就有女生找上门来，说有工作方面的事要跟赵老师商量；有时是女生来约赵亮出去春游，一去一整天，还有女生跟赵亮学吹笛子的，不止一个，但她从来没为这些事吃过醋。
　　不吃醋就说明她不—喜欢赵亮？这好像有点不对头吧？赵亮是她的丈夫，她不喜欢赵亮还能喜欢谁？她不吃醋，是因为不吃醋是一种好品德。但怎么到了滕教授嘴里，不吃醋反而成了一种缺点呢？这不是在鼓励大家都来吃醋吗？
　　她替自己辩护说：“我不紧张他，并不等于我不—喜欢他，只能说我很信任他。夫妻之间，如果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那就谈不上喜欢—”
　　滕教授呵呵笑起来：“你说的这个‘喜欢’，是不是就是我说的‘爱’？你连‘爱’这个字都说不出口，那还谈得上‘爱’？”
　　陈霭答不上来，滕教授建议说：“如果你觉得‘爱’字说不出口，你可以用英语说。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习惯，中文说不出口的，就用英语说。你跟我可以说英语，这样可以帮助你提高英语口语和听力—”
　　“是吗？那太好了！我听别人说，要想提高英语口语和听力，最好是跟美国人合租房子，那样就可以强迫自己从早到晚听英语说英语，但我在BBS上没找到美国人出租房子的，只好找了个中国人—”
　　“小杜忙得很，你跟她没机会练英语，而且她的英语也不是很地道，还不如跟我练—”
　　陈霭喜出望外：“真的？你愿意跟我练英语？”
　　“我们也不用特意找时间练，在一起的时候尽量多说英语就行了。我们从现在就开始吧！”
　　滕教授这样一说，陈霭反而开不了口了，红着脸说：“这—怎么开始？”
　　“就从你刚才说的那段非常有哲理性的话开始—”
　　“哪段话？”
　　“就是‘我不紧张他’那段—”
　　陈霭说了半辈子的话，还从来没人说过她有哲理性，听得最多的，就是说她这人说话很直，但她觉得“说话直”跟“说话有哲理性”放在一起一比，就像贫农王大爷跟美国滕教授放一起比较一样，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嘛。
　　本着英语口语不练白不练的原则，她试着翻译说：“I’mnotnervous—him,but—itnotequal—Idon’tlikehim.IonlycansayI—confidenthim—Ifbetweenhusbandandwife—”
　　陈霭看见滕教授憋不住笑了起来，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差点一拳擂过去，嘴里嗔道：“你怎么这么坏？人家是当真的—”
　　“我也是当真的—”
　　“你当真的，干嘛要我翻译成英语？”
　　“我没叫你翻译成英语，我是叫你用英语说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滕教授不笑了，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很聪明，真的，像你这样全凭着自己的本事到美国来的女大夫，我见得还不多—”
　　“是吗？那—人家都是怎么到美国来的？”
　　“大多数是探亲来的，我们C大有不少，以前在国内都是医生，因为丈夫出国，她们就办探亲出来了，现在都改了行，在实验室干活，人称‘白老鼠’，有的连technician（实验员，技术员）都算不上—”
　　陈霭听了很有鹤立鸡群的感觉，但习惯成自然地谦虚说：“我算个什么呀，英语这么差，说话又这么—没水平，光惹你笑话—”
　　滕教授很诚恳地说：“你英语也挺不错的，刚来嘛，不可能说得跟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一样好，但是你敢说，模仿能力强，语感也挺好，你很快就会超过那些来了很多年的中国人—”
　　陈霭正在构思一句更谦虚的话，就听滕教授说：“我觉得你的性格也很—可爱—，大方自然不做作，我很喜欢你—的性格—真的。”
　　这样的表扬陈霭还听得不多，本来想一如既往地反驳，但有点无从下口，滕教授是在说他自己的感觉，她怎么反驳？一反驳不就等于批评滕教授瞎感觉了吗？她百年不遇地没反驳这个表扬，惊奇地发现对表扬不加反驳也不会死人翻船。
　　滕教授用英语讲了几个他刚到美国时讲英语闹出的笑话，又讲了几个外国人讲中文的笑话，陈霭都听懂了，一路哈哈大笑。
　　到了卖床的那户人家，才发现卖主是个C大应届毕业的女生，修过滕教授的课，看样子对滕教授印象不错，一见买主是滕教授，卖主就坚决不肯收钱了，叫他们喜欢什么就拿什么，说她已经在外州找到了工作，马上要退这边的房子，所有东西都得搬出去，如果能卖几个钱当然最好，卖不出去还得花钱请人来拖走，所以送给滕教授那真是一举两得。
　　最后，除了那张床，他们还要了一个写字桌，一个放CD的架子，几把折叠椅子，加上很多不实用的小摆设，把个van塞了个满满当当。
　　回到陈霭的住处，滕教授帮着把床支好，把写字桌摆好，把CD架子放好，调侃说：“有了这个架子，你可以让赵老师多带些盗版CD过来了—”
　　“可不敢带盗版CD，抓住一张罚一万—”
　　“你开始给他们办探亲没有？”
　　“还才来了几天呢，哪里就能办探亲了？”
　　“怎么不能？你是J-1签证，你家里人办J-2，好办得很。明天我带你去银行开个户头，存些钱在里面，就可以担保他们来探亲了—”
　　“赵亮他又改了主意了—他不想出来探亲—他想出来读学位—”
　　“噢，那好啊，挺有志气的嘛。嗯—-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出来读我的研究生，只要他GRE托福什么的上了研究生院定的录取线，我可以保证录取他—”
　　陈霭太高兴了：“真的？他可以读你的研究生？”
　　“就看他喜欢不喜欢这个专业—”
　　“他肯定喜欢，他说了，只要能出来读学位，他什么专业都喜欢—”
　　“那你叫他好好复习GRE托福，你也要想办法留下来，不然的话，等他复习好了考出来，你早回国去了—”
　　“但我—怎么留下来？”
　　“等这个周末去你老板家时我跟她谈谈—-”
　　收拾了一通，把该安的安了，该挂的挂了，该支的支了，该下的下了，滕教授才拍拍双手，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像个住人的样子了。”
　　陈霭自是感激不尽，无以回报，又要以饭相许，但滕教授说：“这顿饭先记在这里，你以后再请我。今天我请你，我们上餐馆去吃—”
　　“为什么要上餐馆去吃？是嫌我菜做得不好吗？”
　　“当然不是。今天刚好有个饭局—”
　　“噢，那—你今天就去赴饭局吧，等你有空了我再做炸酱面你吃—”
　　“不光是我的饭局，也是你的饭局，国内有人过来考察在C大办孔子学院的可行性，我请他们吃顿饭，尽一下东道主之谊—”
　　陈霭不好意思去蹭饭，推辞说：“既然是国内考察人员的饭局，我就不去了吧—”
　　“不行，不行，你一定得去，今天这个面子你一定要给我—，我还请了小杜，你们俩一个代表‘汉办’，一个代表B大，都是我们申办孔子学院必不可少的人员，今天一定要去的—”
　　“可是我—又不是B大的人，怎么代表B大？”
　　“你怎么不是B大的人呢？你先生是B大的，你跟B大就有了非同一般的关系—。我对中国的‘关系学’作过很深的研究，出版过一本这方面的专著，下次我带一本来送给你—”
　　陈霭见滕教授说得这么学术化，不好再推辞：“那好吧。我就怕吃了你的饭，什么忙也帮不上—”
　　“吃饭就是帮忙。你先收拾打扮一下，我现在得走了，七点左右来接你们两个—”
　　滕教授走了一会，小杜回来了，一回来就扎进浴室洗澡，看样子早就知道今晚赴宴的事。小杜洗完澡出来，看见陈霭，催促说：“你还没开始打扮？时间不早了，滕教授七点就来接我们的，快去打扮吧，把你最漂亮的衣服穿上—”
　　陈霭好奇地问：“为什么要—把最漂亮的衣服穿上？”
　　“国内有人来考察—”
　　“但他们是考察C大，这—跟—我们穿漂亮衣服有什么—关系？我怎么觉得有点像—做花瓶一样？”
　　“做花瓶又怎么啦？如果你不想做花瓶，你可以不去，我是要去的。滕教授帮了我那么大的忙，他叫我干什么我都会万死不辞。我—这个人是很知恩图报的，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别说是做花瓶，就是—-做—什么别的，我也愿意为他做—”
　　陈霭说到“花瓶”，本来有百分之八十是在开玩笑，现在听小杜这么一说，眼睛都瞪圆了：“你的意思是—”
　　“别想那么多意思不意思了，滕教授叫我们去，我们就去，只要能帮上他的忙。我可不像我以前那个roommate，不知得了滕教授多少好处，到最后溜得人影都没有了，一点良心都没有—”
　　“谁？小—韩？”
　　“不是她还能是谁？”
　　“滕教授也帮了—小韩很多忙？”
　　“小韩出国是滕教授帮忙弄出来的，来了之后滕教授又让她做他的助教。她根本就不是学滕教授那个专业的，照理说根本没资格做滕教授的助教，但滕教授千辛万苦地给她搞到了一个助教的名额，还不用她做任何事，就是白拿钱不干活—”
　　“那她干嘛毕业了就—跑掉？”
　　小杜迟疑了一下，机密地说：“这话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别传出去—”
　　陈霭差点跳起来告饶：“求求你，求求你，别告诉我小韩的秘密行不行？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泄密。”但她的好奇心占了上风，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
　　小杜仿佛得到了陈霭的保密公证一般，体己地说：“其实是小韩的妈妈很喜欢滕教授，当然小韩自己也挺喜欢滕教授，但滕教授是有家室的人，如果她妈妈坚决反对，小韩老早就死了那条心了。既然她妈妈也挺赞成，小韩胆子就更大了—”
　　“那滕教授他—”
　　“小韩说滕教授挺喜欢她，但我觉得她有点吹牛。如果滕教授真的喜欢她，她干嘛要偷偷溜掉呢？”
　　艾米：尘埃腾飞(16)
　　陈霭见小杜说得这么神龙见头不见尾的，益发好奇：“滕教授是结了婚的人，小韩的妈妈怎么会—支持女儿—跟滕教授—？”
　　“结了婚有什么？不可以离吗？”
　　陈霭觉得这话相当刺耳，她一向很反感那些把婚姻当儿戏的人，成天就是离啊离的。在她看来，一个人要么不结婚，要么就要把婚姻进行到底。婚姻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大的事，连这种事都可以出尔反尔，半途而废，当儿戏，那这个人肯定不可靠。
　　她妈妈当年跟她爸爸离婚，在她看来是非常不慎重的做法。事实证明她妈妈后来又后悔了，所以才会复婚，这不是把婚姻当儿戏吗？这件事她一直不愿意别人知道，因为她觉得很丢脸。她自己早就决定不走妈妈的老路，她除非不结婚，结就要结到底，绝不留笑话给别人看。
　　她听小杜的口气，就知道小杜在离婚的问题上跟她绝对不是一路人。不过她这个人不爱抬杠，友谊永远都比真理重要。她半附和说：“离当然是可以离，我的意思是—做妈妈的一般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
　　“三十多岁的女人了，不嫁离过婚的男人，还想嫁什么？难道现在还有没结过婚的小男生在等着她？就算有，也肯定是个找不到老婆的窝囊废。”
　　“噢，小韩已经三十多岁了？我听你说她在读书，我以为才二十出头呢。”
　　“又不是高中，哪里还能从读书判断出年龄来？在美国，六十岁都可以去读大学的。再说小韩自己也是离过婚的人—”
　　陈霭好奇地问：“小韩是—为了滕教授离的婚？”
　　“那还能是为了谁？”
　　“那她既然为—滕教授把婚都离了，怎么又—不跟滕教授在一起，而要跑掉呢？”
　　“滕教授不离婚，她不跑掉还能怎么样？”
　　“滕教授不肯离婚？那—不等于是骗了小韩？”
　　小杜马上反驳：“这怎么能说是滕教授骗了小韩呢？人家滕教授叫她离婚了吗？是她自己要离婚，怪人家滕教授干什么？”
　　“可是—滕教授是不是起先答应过小韩，说他自己会离婚呢？不然的话，小韩怎么会—”
　　“滕教授绝对不会答应小韩，他知道自己不会离婚，怎么会这样答应小韩？”
　　“他知道他自己不会离婚？你不是说他跟他妻子—感情不好么？”
　　“呃—他这个婚—迟早是会离的，但只要他妈妈在，他就不会离。”
　　“为什么？”
　　“因为他妈妈不让他们离婚，而滕教授是个大孝子—”小杜憧憬说。“但他妈妈也不会活一万年，对不对？我不是咒她什么，但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嘛，谁也逃不掉—”
　　小杜还没把滕教授的妈妈说进棺材，大孝子就打电话来了，说已经出发来接她们了，马上就到。两个女人只好停止谈话，匆匆忙忙收拾一下，听到滕教授的喇叭声就跑了出去。
　　陈霭穿了件中式旗袍，专门为出国定做的，从来没穿过，这还是穿头水。滕教授的车有点高，上车的时候她还当自己跟平时一样，穿的是长裤呢，很豪迈地抬腿一跨，结果被旗袍绊住，失去平衡，往前扑去。
　　滕教授慌忙从驾驶室那边伸出手来，大概是想扶她一把，但远手救不了近人，陈霭还是以狗吃屎的姿势扑趴下去，幸好她本能地伸出两手，撑在了车门那里的台阶上，嘴没啃泥，但姿势很狼狈，膝盖磕得生疼。
　　那边滕教授慌忙上演肥皂剧，下了车，跑到陈霭这边来英雄救美，刚好赶上陈霭正在自救，她见附近没人，便高高撩起旗袍，露出半截大腿，自力更生往车上爬。
　　滕教授问：“没摔伤吧？”
　　陈霭正专注于自己的攀登呢，听到滕教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才意识到自己撩高旗袍撅着屁股，肯定走了光，让滕教授看见了某些不该看见的部位。她满脸通红，心也跳得很快，手忙脚乱地挤到后排座位上坐下。
　　滕教授边开车边从后视镜往后望，关切地问：“摔着了没有？”
　　“没有，没有—”
　　“怎么—脸这么红？你—心脏血压都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
　　“有事别瞒着我呢，我送你上医院—”
　　“真的没事，真的没事，别耽误了—饭局—”
　　“饭局能大得过人命？”
　　“我真的没事—”
　　“你没事的话，我现在就带着你们一起去接国内来的人—”滕教授把车开到一个饭店的停车场停下，让两个女人坐在车里，自己进去叫人。
　　过了一会，滕教授带着四个穿西服的男人出来了，陈霭这时候才注意到滕教授今晚也穿着一套深色的西服，脚下是黑色的皮鞋，里面是白衬衣，衣领和袖口都露在西服外面，黑白分明，全身很挺括的感觉。
　　虽然五个男人都穿着西服，但陈霭的感觉却像是一个华侨领着四个高粱花子去见洋广，开洋荤。滕教授的西服就像是跟他的人一起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一样，要多合身有多合身。但那四个人的西服，就都穿得瘪瘪歪歪的，肩头耷拉着，胸前垮拉着，皮带呼拉着，裤脚拖拉着，西服是深色的，但脚下却是颜色娇嫩的皮鞋。
　　陈霭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男人穿西服是个什么劲，赵亮很少穿西服，平时是T恤夹克，上台表演则是民族服装，其他男人陈霭就更没注意过了，但也没觉得扎眼。今天这四个人都是穿的什么玩意啊！简直是在糟蹋西服！也许中国男人天生就不适合穿西服，肩不够宽，腰不够细，腿不够长，胸不够挺，又不讲究搭配，还不如穿件没肩没腰的民族服装，也能遮个丑。
　　但她想到滕教授也是中国人，怎么就可以把西服穿得这么笔挺这么耐看呢？到底是他身材好，还是因为他喝的洋墨水多？
　　几个西服男来到车跟前，鱼贯上车，一阵烟味扑面而来，仿佛几个人都是刚从大烟馆出来一样。滕教授已经坐在了驾驶室里，给两个女人四个男人做了介绍，大家就一路寒暄着来到了餐馆。
　　几个男人先下车，小杜也从车的另一边下去了，就剩下陈霭一个人，她很怕下车的时候撩高旗袍会在那几个男人面前走光，正迟疑着呢，就听滕教授说：“来，我帮你一把！”
　　陈霭看见滕教授站在她这边的车门前，向她伸着两手，她不知道他要如何帮她，以为他的意思是抱她下去，她此刻倒没想到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而是怕自己太重，滕教授会在心里笑话她。她红着脸推辞说：“我自己行，自己行—”
　　滕教授仍然伸着两手：“把手给我—”
　　这句话的重音落在“给”上，产生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她乖乖地把两手“给”了他。他握着她的两只手，带着向上的力量，往他的方面一拉，陈霭就不由自主地双脚一跳，落到地上。滕教授用的力度正好，陈霭一个软着陆，几乎跌进滕教授怀里，但实际上身体没接触。
　　滕教授很快就放开了她的手，去关车门，然后招呼她说，“喏，这就是‘美味居’，是D市很有名的中餐馆，D市市长都光临过，还跟店老板和老板娘合过影，就挂在餐馆外面。走，去看看他们的手艺比你怎么样—”
　　“比我肯定强多了—”
　　“那不一定—。我考察过他们做的菜，又考察过你做的菜，我最有发言权—”
　　陈霭走进餐馆，发现已经有两个中国人和两个美国人等在那里了，男人都是西服，女人则袒肩露背，跟餐馆以竹子为基调的古色古香中国式装潢相映成趣。
　　滕教授为每个人都做了介绍。那两个中国人都是男的，一高一矮，高的那个长得挺帅，但跟滕教授是两种不同的帅，那个人的帅是文艺界那种轻飘飞扬的帅，而滕教授的帅是学术界那种底蕴深厚的帅。
　　滕教授介绍说那位帅哥是Ｄ市华人协会的会长，叫华伟，矮的那个姓刘，是Ｃ大中国学生学者联合会的会长。那两个美国人一男一女，男的是Dr.Mayfield，是C大的provost（副校长），女的叫Barbara,是C大OfficeofInternationalStudies（负责国际间学生学者交流项目的部门）的头儿。
　　陈霭不知道provost是干啥的，但知道肯定是个大人物，因为滕教授和Barbara似乎都得听他的，而他不用听任何人的。她刚才进餐馆之前还在为自己比小杜胖而自惭形秽，现在见了Barbara那壮硕的身材，就有了“比下有余，比上不足”的欣慰。
　　国内来的那几个，有一个是“汉办”的人，还有一个是B大对外汉语教学中心的人，另外两个地位都很高，但在陈霭听来都是跟孔子学院八杆子打不着的部门。
　　一大桌人，就陈霭和小杜两个没什么头衔，使陈霭越发有当花瓶的感觉，但奇怪的是，她不仅不为此生气，反而很关心别人怎么评价她今天的打扮，看来她这人真是属螺丝钉的，上到革命机器的那个部位，就争取在那里闪闪发光，端的是干一行，爱一行，哪怕干上了花瓶这一行，都一心想着如何当个好花瓶。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职业道德，但至少说明她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滕教授跟那家餐馆的上上下下都很熟，餐馆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长相性格口音都很山东。但老板只出来寒暄了几句就退到厨房里去了，大多数时间是老板娘在应酬。
　　老板娘一点不像开餐馆的，也不山东，而是瘦瘦高高，戴着一副眼镜，说话也文质彬彬。小杜低声告诉陈霭：“这家的老板在国内是个贪官，老板娘是他的二奶，两人赶在事发之前卷了一大笔钱逃到了国外。滕教授帮老板娘进了Ｃ大的MBA项目，但老板娘读完了没去干MBA工作，而是在餐馆当老板娘，因为老板英语不大好，餐馆门面上的事务全靠老板娘支撑――”
　　负责他们这桌的waitress（女招待）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小杜偷偷告诉陈霭：“这女孩是老板的亲戚，刚从加拿大过来，也是滕教授帮忙弄到C大读书的，帮她把B签证改成了F签证—”
　　席间因为有中美两国客人，滕教授一直在当翻译，小杜也帮身边的几位做点翻译，但陈霭英语不好，没法跟美国客人攀谈，中国客人也不怎么理睬她，搞得她很尴尬，觉得自己既没姿色，又没水平，帮不上滕教授的忙，不由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英语学好，要把身材练好，要去买几套漂亮衣服，争取下次做个出色的花瓶。
　　两个美国人似乎很急于开办孔子学院，态度十分热切，陈霭不听滕教授的翻译都能感觉到这两人有点巴结的味道。那两个会长似乎也很热切，但因为英语不大好，得等着滕教授翻译，所以很多时候插不上嘴。国内考察团的那四个人都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陈霭听到身边一个人老在向华伟打听D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吃完饭后，两个美国人自己驾车离去，两个会长也自己驾车离去，滕教授负责把四男两女送回家。一路上，国内的几个人一直在抱怨D市没什么好玩的地方，说如果是在纽约、洛杉矶、华尔街、迪斯尼这些城市开办孔子学院就好了，最好是在赌城拉斯维加斯开办。说到拉斯维加斯，几个人就开始欢呼，因为明天要去拉斯维加斯了。
　　陈霭听着很难受，主要是替滕教授难受，这些人说话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就算你对D市不感兴趣，你也不用当着滕教授的面说出来嘛，而且这些人完全不从工作出发，只想着自己到哪去玩，这么自私自利的想法，他们怎么好意思这么公开地说出来？
　　滕教授先把四位国内客人送到他们下榻的饭店，然后再送两位女士回家。小杜愤愤不平地说：“这些人真是糟蹋国家的钱财，这哪里是出来考察办学情况的？根本就是出来公费旅游的—”
　　滕教授答非所问：“其实D市还是有一些旅游资源的，但目前还没有名气—”
　　陈霭担心地问：“不知道他们回去会怎么汇报？他们会让C大承办孔子学院吗？”
　　滕教授说：“很难说—”
　　“C大不能自己办一个孔子学院吗？非得要跟国内合办不可？”
　　“主要是经费来源问题。孔子学院的经费都是国内掏的，但办班开课的收入都是归C大得—”
　　陈霭这就不懂了：“为什么国内愿意做这种—赔本的生意呢？”
　　“呵呵，国内考虑问题并不一定都是金钱挂帅—有时更看重政治上的收益—中国以前无偿援助那些发展中国家，不一样赔了很多钱吗？但在中国政府看来，如果能在国际上得到一个国家的支持，赔钱也觉得值啊。”

第17~18节
　　艾米：尘埃腾飞(17)
　　回到家里，陈霭还跟小杜聊了一会办孔子学院的事，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业余时间跟一位女同胞谈事业，而且是谈别人的事业，
　　小杜抱怨说：“我觉得这事多半坏在小韩身上，如果不是她，滕教授可能早就把孔子学院办起来了—”
　　“为什么坏在小韩身上？”
　　“小韩的妈妈是你们B大管这事的人，如果她不愿意跟C大合作，滕教授怎么办得了孔子学院呢？除非再找别的大学合作，但这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你不是说小韩的妈妈很—喜欢滕教授吗？”
　　“她喜欢滕教授，是希望女儿能嫁给他的，现在她女儿跟滕教授闹翻了，人都跑得没影子了，她还会喜欢滕教授？你看这次考察她都没来，如果是从前，肯定亲自跑来了。”
　　“小韩的妈妈是B大的谁？”
　　“就是B大对外汉语教学中心的袁老师—”
　　陈霭听说是袁老师，比较放心了一些，安慰小杜说：“如果是袁老师，那你不用担心，我觉得她跟滕教授关系还是挺不错的。我这次来美国，袁老师还专门请滕教授去机场接我—”
　　小杜狐疑地说：“那未必小韩没有跟滕教授闹翻，是骗我的？”
　　“谁骗你？骗你什么？”
　　“算了，我不想说这事了。”小杜有点不耐烦，“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第二天，滕教授又在上班时打电话来，说要带陈霭去银行开户头，还要去办SSN（socialsecuritynumber，社会安全号），这些都是在美国必需的东西，要尽早办理。陈霭只好又去向老板请假，老板仍然是那么体贴，不仅准了她的假，还抱歉自己起先没想到。陈霭十分感动，很想以饭相许，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末的时候，滕教授开车带陈霭去她老板家聚会，老板没问滕教授跟陈霭是什么关系，也没问陈霭为什么带滕教授来赴宴，其他客人也没一个表示惊讶的，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这点让陈霭很舒坦，如果这事放在国内，还不老早就被人问翻天了？
　　聚会上，老板跟滕教授打得火热，两人端着个酒杯谈话，谈了很长时间，不知道在谈什么，而整个聚会老板跟陈霭总共只说了两次话，一次是她刚到的时候，另一次是她告辞的时候。
　　从老板家出来，滕教授开车送陈霭回家，对她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老板说她最近可能会拿到一个federal的grant（联邦的科研经费），到时候她就可以聘请你长期为她工作了，至少三年—。目前这段时间她刚好处在断粮期，上一个grant用完了，下一个grant还没拿到手，你能在这个时候为她工作，她是很感激的—”
　　陈霭发现在美国赚感激真是太容易了，明明是她该感激老板邀请她到美国来，结果老板却在感激她来工作。她大受感动，表态说：“我老板对我太好了，我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我对你好不好？”
　　“好！”
　　“那你是不是也要好好报答我？”
　　“当然要好好报答—”
　　“但是—-”滕教授逗她说，“往下说啊，你后面还有个但是呢？”
　　“没有但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做—”
　　“什么是你能做到的？”
　　她想了想，坦白说：“那天我们跟国内来的人一起吃饭，我觉得你是拿我当花瓶，但是我还是愿意—只要能帮上你的忙—”
　　“Wowwowwow—-，你是这么理解我的？我怎么会让你去当花瓶？”
　　陈霭尴尬地笑着：“嘿嘿，主要是想不出你为什么要请我去吃饭—”
　　“我不是说了吗？因为你是B大的人。呵呵，虽然你误会了我，我还是要感谢你—愿意为我当花瓶—-”
　　陈霭想起还有另一只花瓶，忙汇报说：“小杜也是这么说，她说别说是当花瓶，就是比当花瓶更—那个的事—她也愿意帮你做—”
　　“Wowwowwow—-那你愿意不愿意帮我做比当花瓶更—那个的事呢？”
　　陈霭想了一会，说：“你不会要我帮你做—那些事的—”
　　滕教授呵呵笑着说：“还是你聪明！小杜她—”
　　陈霭很想听听“小杜她”到底怎么啦，但滕教授像吞口香糖一样把后面的话吞下去了，老半天没吭声，不知是噎着了，还是吓着了。
　　等到滕教授再开口的时候，话题已经不是“小杜她”了：“你老板挺器重你的，她说她打算让你以research（研究）为主，争取让你多写些paper（学术论文）出来，这样对你今后办绿卡有帮助—”
　　陈霭没想到老板的用心这么良苦，眼光这么远大，到底是东欧国家出来的，受过共产主义远大目标的教育，看问题就是比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深远。她实验室的Tim听Gina谈办绿卡的事，就整个一头雾水，问Whydoyouguyswantagreencard？Isn’tacitizencardenough?（你们要绿卡干什么？公民证还不够？）
　　陈霭感动得快要涕零了：“我老板—真是太—关心我了，连办绿卡的事都想到了—”
　　“这也算是替她自己着想，她跟你一样，还没美国绿卡，所以她的当务之急也是多发表一些论文—”
　　陈霭大吃一惊：“我老板还没绿卡？那她怎么能当老板？”
　　“当老板是凭本事，而不是凭绿卡。她申请到grant（科研经费）了，就可以雇人，就可以当老板。如果你能申请到grant，你也可以雇人，也可以当老板。”
　　“我能申请到grant？”
　　“怎么不能？只要你能找到一个项目，能引起那些资助机构的兴趣就行。陈霭，我觉得你很有潜能，也很适合在美国工作，你好好干，一定会有在美国腾飞的一天—”
　　“我在美国能有腾飞的一天？”
　　“一定能！”
　　滕教授给陈霭讲了一些做学术研究的诀窍，讲得头头是道，把陈霭佩服得五体投地，激动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当晚就跑回实验室去做研究，第二天早上就腾飞。
　　陈霭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回到家就给赵亮打电话，说了自己在美国腾飞的前景，赵亮似乎也被刺激起来了，大有“你都能在美国腾飞，那我就更能在美国腾飞”的意思，当即就痛下决心：我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考过GRE托福，你把滕教授那边搞稳妥点，不要到时候他变了卦，不招我做他的研究生了。
　　夫妻俩在电话上腾飞了一番，陈霭率先回到地上：“现在欣欣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的？”
　　“早上我们在外面小摊上吃早点，中午她吃‘小饭桌’，晚上我带她上餐馆—”
　　“小饭桌”陈霭知道，就是学校附近的一些住家，接受学生在那里搭伙，学生每个月交些钱，中午就去那家吃中饭，这对那些离家比较远的学生很方便。以前因为陈霭是医生，中午没时间回家给孩子做饭，赵亮也懒得做，欣欣吃过“小饭桌”。但是晚饭上餐馆解决似乎有点过了，她担心地问：“你晚饭也不自己烧？还去吃餐馆？”
　　“我哪里有时间烧晚饭？我一天到晚除了工作就是复习GRE托福—”
　　陈霭觉得这也是个客观事实，只好委屈女儿一下了。跟女儿通电话的时候，她发现女儿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就喜欢上餐馆，不喜欢吃爸爸烧的饭，她放心了，一日三餐在外面吃，就这么搞定，皆大欢喜。
　　陈霭交代赵亮说：“你带她到那些比较卫生的餐馆去吃，别把身体吃坏了。我国内每个月的工资你就用来吃饭吧—”
　　赵亮说：“哪能全用来吃饭？我还准备买房子的—”
　　“你都准备出国了，还在国内买房子？”
　　“你不懂，这叫投资—”
　　她知道赵亮一直都在投资，虽然一直都是只见投入，不见产出，但她不想过问这些事，太费脑子了，不值得，有那个脑子，不如用在腾飞上。
　　自那以后，陈霭就开始为腾飞做准备，首先是大量阅读本课题的科技文献，她不仅把老板给她的readinglist上的文章都读了，还自己上网搜寻，找到了一些相关的文章。读了几天，她就不用成天粘在字典上查生词了，因为那个课题的词汇就那些，有些她已经认识了，知道中文是什么意思，还有些她不知道中文意思，但不影响她理解论文，她就不再查词典。
　　她老板也教了她一些研究方法，如何搜寻资料，如何快速阅读资料，如何整理资料，如何写literaturereview（文献综述，文献综评，写科技文章前先回顾综述本课题已有成果），如何写参考文献书目等。
　　陈霭学得很上心，也学得很快，还边阅读边从自己头脑里发掘新的idea（观点，看法，想法），发掘到一个就去向老板汇报，让老板看看有没有用。有的idea老板说以前已经有人研究过了，有的是路子不对，还有的很有见地，需要进一步提高，等等。每次老板都是极力夸奖：“Wonderful!””“Excellent!”“Goodidea!”等词用得满地都是，使得陈霭越干越带劲。
　　晚上回到家，陈霭本来还想做学问的，但祝老师风雨无阻地跑到她这里来，一来就坐到很晚，她又不敢得罪祝老师，只好陪聊陪看电视，结果晚上什么也没干成。最后她一咬牙，买了一辆旧自行车，晚上也骑车跑到学校去干活。祝老师吃了几次闭门羹，不大高兴，打电话时就有点抱怨，好像她忘恩负义一样。
　　但陈霭把责任一古脑推到老板身上，说老板布置的任务，不干不行，祝老师骂了一通资本主义社会剥削人，又咒她老板早死，才算出了气。
　　其实陈霭说的关于老板的话，也不完全是撒谎，她老板虽然没要求她晚上去实验室干活，但她老板本人的确是个个晚上都在学校做学问。陈霭以前不知道，自从买了自行车，晚上跑到实验室去做学问以来，她才发现几乎每天晚上她老板都在实验室。
　　她还发现像她这样晚上跑学校干活的人还不少呢，每天晚上大楼里都是灯火通明，午餐室总有人在那里冲咖啡，洗手间也经常能碰到人。如果不看外面的天色，陈霭简直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陈霭觉得自己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就是一门心思搞科研，没什么人际关系需要处理，也没有请客送礼那一套，你有本事，你就写出论文来发表，你就拿到科研基金，你就当老板；你没本事，你就心甘情愿跟人家打工，当下手，不存在明明没本事，还比那些有本事的人混得更春风得意的事情。她觉得这样的社会很公平，很适合她这样的人生存。
　　她上班后的第二个周末，已经被小张预定下了，让她去他家为他儿子办生日宴，她自作主张邀请了小杜和祝老师，满以为这样既能帮这两位谋顿饭吃，又能为小张儿子的生日宴增添人气。哪知道小张并不乐意她邀请这么些不相干的人，最后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搞得她出师未捷便欠下两笔人情。
　　还没到周末，又有人请上门来，是滕教授：“老早就该请你的，一直没空，这个周末上我家来玩吧，把游泳衣带上，我家后院有游泳池—”
　　陈霭推辞说：“对不起，这个周末不行，我一个老同学的儿子过生日，他让我星期六去帮他办个生日宴—”
　　“哪个老同学？”
　　“就是上次去机场接我的那个小张—”
　　“张什么？”
　　“张凡—”
　　“男的？”
　　“嗯。”
　　“在哪工作？”
　　“就在C大—”
　　过了一天，滕教授又打电话来：“我帮你查了一下，那个张凡是个单身父亲，孩子的眼睛有先天缺陷，视力很差，今后完全失明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六十—”
　　陈霭吃了一惊，她完全不知道小张的儿子有这么悲惨的故事，连快嘴兰琪都不知道这事，不然肯定早就传给她了，难怪小张对她乱请客有意见，也许他不想让人家知道他儿子的事。她沉痛地说：“真的？我—一点都不知道呢。可怜的孩子—”
　　“一下就动了同情心了？你这太危险了，很容易掉进怜悯的误区—”滕教授提议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去哪？”
　　“当然是去张凡家。”
　　她失口拒绝：“别别别，你—我—请了小杜和祝老师—小张已经不乐意了—带太多人—不好—”
　　“你已经请了小杜和祝老师？怎么就刚好多了我一个呢？”
　　“我是看见他们两人没—家在这里，没地方吃饭，所以—”
　　“你们三个人都没车，我送你们去吧—-”
　　“不用，不用，小张会开车来接我们的—”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艾米：尘埃腾飞(18)
　　星期六，小张上午就来接陈霭。他们是这样安排的：先到东方店去买菜，然后陈霭去小张家准备生日宴的饭菜，到下午宴会快开始的时候，小张再来接小杜和祝老师。
　　两个人到了东方店，发现星期六比平时热闹，仿佛D市的中国人都选在在周末出动一样，陈霭看到了不少中国面孔，看来中国人还是爱吃中国菜，来美国多久都改变不了中国胃。
　　本来陈霭也需要在东方店买些东西，可以趁小张有车帮她运回去，免得又要人拉肩扛。但她怕待会付账的时候，小张不好意思只付自己的，把她的那份也付了，所以忍住了没买。又考虑到小张是单身爸爸，手头不宽裕，她买菜的时候就很精打细算。但她的精打细算在小张看来还是很大手大脚，两人有些意见不一致。不过她没像对待祝老师那样，一定要倔个赢，而是很随和地按小张的意思买。
　　然后他们开车来到小张的家，如果不是见识过老板的房子，陈霭对小张的房子一定会有惊艳的感觉，因为按照国内的标准，小张住的也是花园洋房，单家独户那种，不跟任何人共墙共屋顶的，更不是一幢大楼里的一个单元。
　　陈霭衡量房屋的标准主要是以她自己的住房为参照物，所以她的赞赏完全是发自内心：“你的房子真漂亮！”
　　小张自豪地说：“漂亮吧？你知道我花多大力气整修的？这外墙，草坪，花圃，栅栏，我都重新打理过了。这是个老房子，刚买来的时候难看死了，都是我亲自整修的—”
　　进到屋子里，自然没有老板家金碧辉煌的感觉，但也宽敞明亮，实用舒适。她对小张的房子比对老板的房子多一些亲近感，大概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离这样的房子距离更近，而老板那样的房子，太遥不可及了。
　　小张的妈妈和儿子都在家，听见有人来，都迎了出来。
　　张妈妈七十多岁的样子，背有点弓，脸色比较暗沉，精神状态比较萎靡，给人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想想也是，儿媳跑了，留下儿子一人带着眼睛有先天缺陷、极有可能瞎掉的孙子，完全没有出头的希望，老人怎么会高兴得起来呢？
　　小张的儿子叫张宁，长得挺可爱的，高额头，高鼻梁，但戴着一副眼镜，脸上的表情很老成，甚至可以说愁苦或者郁闷，像个未老先衰的小老头。
　　这老少三人站在一起欢迎她，差点让她掉下泪来。虽然三个人脸上都满是笑容，但陈霭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幅画面很悲惨，好像是一条注定要沉掉的船上，站着这么一家三代，相依为命，彼此都不提起前方等待着大家的厄运，强作欢颜过着每一天。
　　陈霭抱起小张宁，跟张妈妈寒暄了一阵，就提出要开始准备生日宴。小张家有厨房，挺宽大挺漂亮的，但小张说他家从来不在厨房炒菜，而在后院搭了个小棚子，就在那里炒菜，免得油烟把厨房搞脏了。
　　小张带陈霭去看她待会要施展手艺的场所，很小的一个棚子，靠着房子的后墙搭的，里面摆着一个简易煤气灶，还有一张旧桌子，煤气灶上放着一个炒锅，锅把子油腻腻的，锅子里泡着水，大概是上顿用过了还没来得及洗。小棚子四壁的油烟都挂成条了，煤气灶和旧桌子也是油腻腻的。
　　陈霭看不下去，挽起袖子就开始擦洗煤气灶和旧桌子。
　　小张说：“你看这油烟大吧？所以我不敢在厨房里炒菜，要是把厨房熏成这样了，那房子就卖不出去了—”
　　“你要卖房子？”
　　“现在不卖，但迟早是要卖的。住的时候不好好保养，到时候怎么能卖得出去？”
　　陈霭想到房子卖了，小张一家三代就要流离失所，心情无比难过：“想想办法吧，能不卖还是别卖，老人孩子—”
　　“你搞没搞懂啊？我不是说我供不起房子要卖，我说的是—投资—，买套房子，边住边供，过几年，房价涨上去了，就卖掉，可以赚钱—-”
　　这个理论倒不陌生，赵亮也是这个理论，但陈霭始终没搞懂这样怎么能赚钱。等房价涨上去了，房子可以卖个高价，但你卖掉了自己的住房，就得再买个房子住，那不就得付别人高价吗？比如你十万的房子卖到了十五万，你赚了五万，但人家二十万的房子卖到了三十万，你不是得多付十万吗？怎么能赚到钱呢？
　　但她没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因为她觉得小张本来就有点不耐烦她这个老土了，如果还问，肯定把小张问烦了。
　　陈霭发现小棚子里没水源，打水还得回到屋子里去，小棚子里也没空调，热得要命。她十分后悔起了这个清洗小棚子的心，但既然开了头，也只好硬着头皮干下去了。
　　大概花了个把多小时，她才把小棚子的油烟油腻草草清除了一下，衣服已经汗湿了几遍，口干舌燥，像要脱水了一样，她狼狈地逃进正规厨房里，享受空调，猛喝冰水。
　　然后她就赖在厨房里不肯去小棚子了，想等到全部准备好后，再端到小棚子里去炒。小张问明不需要在厨房帮忙后，就去后院张罗，那是等会设宴的地方。
　　陈霭听说待会是在后院开餐，已经先自热出了一身汗，忍不住建议说：“就在你家餐厅吃饭不好吗？外面多热啊！”
　　小张不同意：“在餐厅吃饭？那么多人，不把餐厅搞得乱七八糟的？”
　　陈霭无语了，感觉小张的房子不是供人享受的，而是供人观赏的，一切跟生活有关，而跟观赏无关的活动，都必须到室外去进行。
　　中饭，陈霭简单地做了几个菜，跟张家三代人一起在早餐厅的小饭桌上吃午饭。张妈妈看样子是个不善言谈的人，不怎么说话，小张宁也很安静，小张更是吃得不言不语的，让陈霭很不习惯。她做了饭菜，没得到食客的信息反馈，总像明珠暗投了一样。
　　吃过午饭，陈霭接着准备饭菜，张妈妈带着孙子上楼去睡午觉，小张则到厨房陪着陈霭，顺便也帮点小忙。
　　陈霭怕沉默，找个话题说：“你妈妈能给你帮不少忙—”
　　“就是啊，如果不是我妈，我真不知道这几年怎么熬过来—”
　　“刚才我听她说她经常头疼，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小张沉默了一会，说：“她没医疗保险—”
　　陈霭自己也没医疗保险，因为她这次来完全是国内掏钱，C大不提供任何福利，而国内总共才给她五千美元，听说美国买医疗保险贵得很，所以她没买。她自觉身体还不错，这半年内应该不会出问题。但像张妈妈这样年龄的老人，又是长期呆这里的，不买保险就太冒险了。
　　她关切地说：“你还是得给你妈妈买个医疗保险—”
　　小张叹口气：“我也知道应该给她买保险，但是哪有钱呢？像她这个年龄，很多保险公司都不愿意保，除非你肯出大价钱—”
　　“那你孩子呢？”
　　“孩子入的是C大的医疗保险计划，C大掏了大部分钱，不然我也掏不起—”
　　“那怎么不给你妈妈也买个C大的医疗保险呢？”
　　小张哼了一声：“妈跟孩子怎么同呢？孩子是家人，C大也cover（负责保险）的，妈妈不是家人，C大怎么会让她入保险？”
　　陈霭听得一惊：“你妈还不算你一家人？”
　　小张有点不耐烦：“跟你说了不是就不是，你怎么听不明白呢？”
　　陈霭受了呵斥，有点委屈，心想你又没解释为什么你妈不是你一家人，我才问这么一句，你发什么脾气？又不是我不让你妈入C大的保险，你有本事找C大发脾气去。
　　小张似乎没注意到她的不快，接着说：“我现在就最怕我妈生病，一旦生了病，我只能把她送回国去，但她回去了就再也来不了美国了—”
　　“为什么？”
　　小张又有点不耐烦：“她现在属于逾期不归，黑在这里了，她怎么还来得了？”
　　陈霭一听说张妈妈“黑”在美国了，就很着急，顾不上计较小张的态度，担心地说：“你怎么让她老人家黑在这里了呢？那多危险！”
　　小张更烦了：“说了你又不懂！我儿子现在这种情况，我不让我妈黑在这里，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你这么能干，你能不能替我妈延签证？或者替我照顾儿子？”
　　陈霭懵了，不知道小张为什么生这么大气，她也没说自己能干，而且也没责怪小张的意思，不知道触动了小张哪根筋，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就冲她发脾气。如果不是看在张宁和张妈妈的面子上，她真想一撂挑子不干了。
　　小张发过了脾气，大概也认识到自己太过分了，稍稍缓和了口气说：“我儿子刚发现有眼病的时候，他妈就跑了，我一个大男人，又要上班，哪里有时间照顾儿子？这里的daycare（托儿所）贵得很，我出不起那个钱，只好把我妈办过来探亲，替我照顾张宁。后来延了一次签证，但再就延不上了。那怎么办呢？我儿子就是这个情况，如果我妈不在这里，谁来帮我照顾他？只能让我妈黑下来—-”
　　陈霭在心里原谅了小张刚才的粗鲁，但她已经吓怕了，不敢再说什么。
　　小张沉痛地说：“我妈的事，还不是我最操心的事，万一我妈病得不轻，需要上医院，我还是会送她去医院的。美国的医院是讲人道的，都是先看病，过后才把账单寄给你，所以即便我们付不出钱来，医院也会先给我妈治疗，等到账单寄来的时候，我不付账就行了—”
　　陈霭在医院干了很多年，能够体会医院的难处，有时医院逼着病人先交钱再看病，也是没办法，如果先给病人看了病，到时候病人一个不付账，两个不付账，医院不办垮了？她忍不住说：“账单来了你不交钱，你这不是赖账吗？”
　　小张眼睛一瞪：“我赖什么帐？你以为这是中国？父债子还？这里是美国！美国是不会逼着子女替父母还账的—”
　　陈霭被小张瞪得一愣，讨好说：“那美国—还挺好的呢—-”
　　“当然好啦，不然怎么这么多人呆这里不回去？像我这样的，也算是外科一把刀，如果待在国内，也是吃香的，喝辣的，车接车送，红包都不知道要接多少，哪像在这里，就那么几个死钱—”
　　陈霭听糊涂了，这小张到底是在说美国好，还是在说美国不好？她问：“那你怎么不回国去呢？”
　　小张黯然道：“还不都是为了我的儿子—-”
　　“现在国内医疗条件也不错，你儿子的病—”
　　小张摇摇头，没说话，似乎喉头起了哽咽。
　　陈霭安慰说：“你别太着急，这病无非就是视力差一点，需要戴眼镜而已—”
　　小张仍然只是摇头，说不出话来。陈霭看见一个大男人如此悲伤绝望，心里也很难过，眼圈也红了，喉头开始发紧。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小张费劲地深吸一口气，再痛苦地慢慢吐出，又深吸一口，再慢慢吐出，仿佛心肌梗塞，出不来气，在垂死挣扎一样。良久，小张才眼望着窗外，哽咽着说：“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我的儿子—受罪，但是—等我死了—谁来—照顾我的—儿子？他这病—很可能会双目失明—到那时—他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小张说不下去，失声痛哭起来，又怕家人听见，只好捂住嘴，抽噎得肩头一耸一耸的。
　　陈霭吓坏了，放下手中正在做的肉丸子，三两把洗净了手，拿了张面巾纸，走过去递给小张。
　　小张接过面巾纸，抓住她的手，哽咽着说：“陈霭，你不知道—-我—真苦啊—每天开着车—就—恨不得—一车—撞死—一了百了—”
　　陈霭见小张象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抓着她，吓得不敢抽出手来，生怕这一抽，小张就沉入痛苦的大海深处淹死掉了。她一边陪着掉泪，一边安慰说：“快别这样瞎想了，你知道自己是儿子唯一的依靠，你怎么能往那上头想？”
　　小张的眼泪大串大串地滚落下来：“我—知道—我现在是—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
　　“人生真是—-”
　　良久，小张停止了哭泣，但脸上是一种心如死灰的表情：“所以我无论混得多么不得意，也要呆在美国，美国的社会福利好，不管我是病了死了还是失业了，国家都会照顾我儿子—”

第19~20节
　　艾米：尘埃腾飞(19)
　　星期天早上十点多钟，陈霭的门铃被人按响了。她打开门一看，是滕教授站在门边，又是西服革履的，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突然明白为什么有“英气逼人”的说法。
　　她从小就跟男生混在一起玩，一般没太意识到性别上的差异，没特别把自己当女生，也没特别把对方当男生，就是陈某跟某某的交往而已。
　　但滕教授却使她强烈意识到她跟他性别上的差异，迫使她想起“男女授受不亲”“瓜田李下”之类的古训，好像他是一个漩涡，离他太近就会被卷进去似的。但她却没办法把自己的眼睛从他身上移开，就像很久以前在国内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外国人一样，明知道盯着人家看是不礼貌的，但还是忍不住盯着看。只怪那时A市外国人太少了，难得看到一个，有看的就要抓紧时机猛看。
　　滕教授好像被人盯着看惯了一样，一点也不窘，上上下下打量自己一遍，问：“怎么样？这一身还行吧？”
　　“行，行，噢，不光是行，是—挺好，非常好。怎么今天—打扮这么正规？”
　　“因为要去教堂，走吧。”
　　“我—也去？”
　　“你还没去过教堂吧？今天去开开眼界—”
　　“那我—得穿什么？”
　　“你这身就挺不错。我们走吧，我父母和儿子都在车里等着呢。”
　　陈霭跟着滕教授来到外面，看见那辆银色的车停在她门前，车里坐着一对银发老夫妻，还有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都坐在后排。她上了车，也往后排挤，但大家都叫她坐前排，说特意把前排的座位留给她的。她很不好意思，因为前排那个位置在滕教授身边，很像家里女主人坐的地方。她提出让哪位老人坐到前面来，但两位老人都说已经坐下了，换来换去麻烦，陈霭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坐在了前排。
　　滕教授为家人和陈霭互相做了介绍，滕妈妈就跟陈霭攀谈起来，原来滕妈妈以前在国内是E市一家重点中学的校长，很健谈，一路上都是滕妈妈和陈霭之间在问答。
　　车里放着中国歌曲，都是有年头的老歌，滕教授和滕爸爸都不时跟着哼几句，两个孩子也夹在里面叽叽哇哇叫两声，听上去滕家三代男人的嗓子都不错。
　　到了教堂外面，几个人下了车，一起往教堂大门走，一路上不时碰见认识滕教授一家的人，那些人点头打招呼的同时，都把眼光停留在陈霭身上，搞得她很不自在。
　　在教堂门口碰见了一位中年男人，似乎也跟滕教授一家是老相识，老远就在微笑点头致意。走到跟前，滕教授介绍说这是教堂的pastorXu（徐牧师），并对徐牧师说：“这位是陈大夫，刚从国内来的，在C大做访问学者。”
　　徐牧师非常热情，立即邀请陈霭参加教会的活动。陈霭是个很怕拘束的人，尤其害怕一本正经的场合，很想断然拒绝，又怕驳了滕教授的面子，便婉转推拒说：“我—还没车，每周来这里—恐怕不方便—”
　　这个难不倒徐牧师：“你住哪里？我可以让教友上你家去接你。”
　　“我—刚来，想利用周末的时间—学学英语—-”
　　“你想学英语？那可太好了！我们教会就办了免费的英语班—”
　　“我—老板每天晚上—和周末都加班加点，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去学校—”
　　最后滕教授插话解了个围：“pastorXu，陈大夫刚来，还不熟悉，等她考虑一下再决定吧。”
　　徐牧师碰了软钉子，一点也没不高兴的样子，仍然热情递给陈霭一张名片，体贴地说：“陈大夫，您刚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您什么时候想到我们教会来看看，也请给我个电话，我派车去接您–”
　　陈霭没想到牧师也用名片，而且名片上还有电子邮件地址。在她心目中，牧师都是老而董董的角色，穿黑长袍，脸色阴森，不结婚，不食人间烟火，更不搞名片电邮之类的现代玩意，这个徐牧师让她大开眼界，看来美国的牧师跟一般人也没什么区别。
　　等徐牧师离去了，滕教授微笑着问陈霭：“你也不爱参加教会的活动？”
　　她见滕教授用了个“也”字，估计自己不是第一个不爱参加教会活动的人，便坦率地说：“我这个人最怕拘束了，这些年连党都不敢入，官也不敢当，就是害怕过组织生活啊，开干部会啊什么的—”
　　“那我们今天不用呆在这里，我带你去shopping（购物）吧。”
　　“这样行吗？我们今天可以不参加—教会的活动？”
　　“教会活动又不是组织生活，你不想参加，干嘛要勉强？”
　　“那你—干嘛带我来这里？”
　　“我怕你喜欢这些呢？”滕教授眨巴眨巴左眼，得意地说，“我猜到你不喜欢教会活动，早就打算好带你去shopping了。果不出我之所料！你带没带游泳衣？没带的话，我们可以去买件游泳衣—”
　　“那你不参加教会活动，徐牧师会不会不高兴？”
　　“我从来都不参加的，我只把我父母和小孩送到教堂来，待会再来接他们。今天是因为怕你要参加，我才穿得这么正规，准备舍命陪君子—”
　　原来是这样！陈霭开心地说：“那好啊，我们去shopping吧。”
　　滕教授跟父母交待了一下，又嘱咐了两个孩子一番，就开车带陈霭去shopping。
　　他们先到一家叫Ross的商店，滕教授介绍说：“这个店专门搜罗那些精品店和大商场卖剩的货物来卖，有的是过了季的，有的是只剩几件的，有的是商家为了资金周转处理掉的，所以这里价格比精品店便宜很多，不少人都爱到这里来淘宝—”
　　进了Ross，滕教授帮陈霭推了辆购物车过来，交到她手中，说：“你慢慢看，慢慢挑，挑个七八件了，就到那边的试衣间去试试。我就不跟着你转了，免得你不好意思—”
　　“你到哪里去？”
　　“隔壁有个书店，我去那里转转。你好了就给我打电话。记得买游泳衣—”
　　滕教授走了之后，陈霭就推着购物车，慢慢看那些服装鞋袜。所有的衣服都挂在衣架上，衣架挂在长条的金属杆上，一件挨一件，按衣服号码排列。陈霭看见很多女人都在一件一件扒拉着看，有的还翻开衣服里面的价格牌看，看到中意的就放进自己的购物车。
　　陈霭也学那些女人的样，开始扒拉那些衣服，扒拉到一件看得入眼的，就去瞄上面的价格。有条长裙很合她的意思，但一看价格，要一百多，又觉得不值。她正忙着扒拉呢，就听见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一看，是滕教授打来的，她问：“你—看书看完了？”
　　“还没开始呢，想起一件事，所以打个电话给你。Ross的衣服上，有的挂着两个价格牌，一个原价，一个现价，原价是精品店的价格，通常都是很高的，另一个写着Ross的才是现在的价格牌。还有的只有一个价格牌，但上面贴着两个价格，那个写着Ross的价格，才是你要付的价格，你别被那个精品店的价格吓坏了—”
　　她谢了滕教授，挂了电话，返回去看刚才放弃的那条裙子，真的有两个价格牌，她刚才看到的应该是精品店的原价，因为上面没Ross的字样。她找了一下，在裙腰那里找到了另一个价格牌，是Ross的，才$10.00。她简直不敢相信，连看几遍，确信没把小数点搞错，的确是十美元，她高兴极了，这不是连原价的百分之十还不到吗？她马上把那条裙子放到了购物车上，感觉一下就节约了一百多美元，绿色的纸票子哗哗流进了她的腰包。
　　知道了这个秘密，她中意的衣裙一下子多了起来，几乎件件都值得买，有几百美元减成几十美元的，有几十美元减成几美元的，她感觉越买得多，就越赚得多，如果把整个Ross全都买了，那她就赚大发了，成了百万富婆。于是她一件件往车上放，很快就放了一大堆。
　　等她来到试衣间的时候，发现每次只能拿八样东西进去试，套装算两样，她把购物车留在外面，提了八件衣服进去试穿。试衣间都是单间的，一人一间，有两个大镜子，可以看到正面侧面后面，她欢天喜地一件件试起来。
　　正试着，滕教授又打电话来了：“是不是挑了一大车衣服？”
　　“你怎么知道？”
　　“呵呵，猜得到嘛，一看减价这么多，就觉得买一件赚一笔—”
　　她被他点破心思，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很傻？说不定商家故意挂两个牌子在上面，说减了多少多少，其实根本没减，就是哄我这种傻瓜的—”
　　“你很聪明。”
　　“那我不买了—”
　　“那就真傻了，不管商家搞什么战术，你自己应该知道每件衣服的价值嘛，只要衣服的价值跟价格相适，就应该照买不误。”
　　她正想问“那我怎么知道衣服的价值？”，滕教授就解释说：“我说的这个‘价值’不是指衣服的造价，而是衣服在你心目中的价值，衣服对你的价值。你喜欢，价值就高；你不喜欢，价值就低—”
　　她见他又猜中她的心思，忍不住问：“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是研究市场和经济的嘛—”
　　“研究经济的还懂—女人的服装？”
　　“我不懂女人的服装，但我懂女人的购买心理—。不过你的购买心理跟很多女人不一样，所以我很有兴趣研究—”
　　“怎么不一样？”
　　“呵呵，不能说，说出来你就会刻意改变自己，那就会影响我的研究了—”
　　打完电话，陈霭接着试衣，边试边想，我到底是个什么购买心理？为什么滕教授说我的购买心理跟很多女人不同？滕教授是不是刚好在搞一项这方面的研究，所以拿我当试验品？她觉得当滕教授的试验品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以得到他的关注，还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她想起小杜说过，美国人不兴一件衣服穿好几天的，内衣外衣都是一天一换，也不兴每天洗衣服，都是集到一大筐了才去洗。她见这里衣服便宜，就决定多买几件，也学美国人，一天一换。
　　她想起自己有好多年都没这么潇洒地逛时装店了，不是拖着孩子，就是被赵亮催得像小偷似地飞跑，还有那些店主，也虎视眈眈地看着你，如果你试了衣服又不买，也没好脸色给你，还有的更损，你还才拿了一件衣服在手里看，店主就冷冷地告诉你“那件衣服你穿不进去的—”，搞得你狼狈逃窜。
　　还是美国好，整个店里就只有付款处有几个工作人员，再就是试衣间门前有一个工作人员，随便你挑多久，试多久，都没人管你。
　　她还没试完，滕教授就打电话来了，说他现在要过来了。她赶快把剩下的几件试了试，跑出试衣间，车上已经堆了一大堆，她正在想着该忍痛割爱哪几件的时候，滕教授来了，看她提着两件衣服左看右看，似乎都不忍割舍，就建议说：“这两件都不错，喜欢就都买了吧。”
　　她犹豫着：“但是—这两件的式样是一样的，就是花色不同—”
　　“花色不同就等于不一样嘛。要不你买一件，我买一件？”
　　“你买给你夫人？“
　　“不是，她不喜欢我买的衣服。我买给你，免得你两件难以割舍—“
　　“别别别，我都买了吧—”
　　Checkout（交费）的时候，滕教授跟收银员说了几句英语，收银员就把衣服连同衣架一起放进了一个大塑料袋里。滕教授解释说：“我让她别把衣架拿下来，这样你就不用再去买衣架，拿回去直接挂在closet（挂衣间）里就行—”
　　收银员笑眯眯地对陈霭说了几句英语，但她没听懂，只听懂了husband一个词，她估计收银员是在夸她的husband体贴，不由得红了脸，想解释一下，又怕自己英语不好听错了，或者说错了。滕教授也没帮她解释，好像没听见一样。
　　从Ross出来，滕教授说：“我们找个地方吃午饭吧，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滕伯伯他们呢？”
　　“他们在教堂有午饭吃，你想不想去教堂吃？如果想去我们可以去教堂吃—”
　　“教堂还管饭？”
　　“是教友们轮流做的，每个星期轮到几个人，教会出钱，教友出力，所以每个星期天都有免费午餐吃。呵呵，你听没听说过，英语里有一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我们华人教会就有免费的午餐—-”
　　“你—去那里吃午饭吗？”
　　“我一般不去，不过如果你想去开开眼界，我愿意陪着你去—”
　　陈霭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去教堂吃午餐，怕吃了人家的嘴软，到时候徐牧师再来邀请她参加教会活动，她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艾米：尘埃腾飞(20)
　　午饭是在一家pizza店吃的，滕教授请客，进门之前滕教授就交代了：“说好了我请你啊，待会别跟我抢着付账，让店员看见，以为我欺负你，打911把警察叫来就糟了—”
　　吃过午饭，他们又到东方店去买了些菜，再到教堂去接人，然后就一车开回了滕教授家。
　　滕教授的家坐落在一个花园般的小区里，一进小区，陈霭就觉得这里应该是D市的天堂，而她住的地方，只能算是D市的人间。她老板住的房子虽然也很豪华，但感觉有年头了，又在半山腰上，古木参天，人烟稀少，有点阴森，像电影里的鬼屋。但滕教授居住的小区非常现代，欣欣向荣，虽然走在外面并没看到几个人，但仍然有人气很旺的感觉，仿佛各家各户的屋顶都在往外冒人气一样。
　　滕教授把车开到一幢豪华高大的房子前停好，几个人都从车里下来，两个孩子立即冲到前面去开门，滕父滕母把陈霭让进门，坐在客厅的皮沙发上跟她聊天，而滕教授和两个孩子都跑不见了。过了一会，两个孩子穿着花花绿绿的短裤跑到客厅来，要拉陈霭去游泳。
　　滕母对两个孩子说：“先带陈大夫参观一下我们家—”
　　两个孩子立即拉着陈霭去参观，边走边唧唧呱呱，小儿子叫滕建，八岁；大儿子叫滕进，十岁。两个孩子的脸相身材气质风度都有乃父风范，高大，英俊，健康，开朗，自来熟，英语说得很好，汉语也能说，两个人跟陈霭说话都是英汉混杂。
　　陈霭跟着两个孩子楼上楼下参观了一通，楼下是livingroom（客厅），familyroom（家居室），diningroom（餐厅），kitchen（厨房），breakfastroom（早餐室）等，楼上是study（书房）和bedrooms（卧室）。
　　陈霭羡慕得！心想这辈子如果能挣到这么一幢房子，哪怕是一挣到手就累死了，但只要能埋在后院，让她的坟墓向着屋子，也算死得其所，死也瞑目了。
　　参观完了，两个孩子生拉活扯要陈霭去游泳，陈霭只好跑到洗手间把刚买的一件连身游泳衣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别的地方还可以，但小腹不那么平整，便猛吸着气，披上刚买的大浴巾，跟两个孩子来到游泳池边。
　　游泳池在滕教授家的后院里，形状像个腰果，有半个教室那么大，一池碧绿的水，十分诱人。游泳池边摆着几把沙滩椅，还撑着一把很大的遮阳伞。这一切，陈霭只在电影里看到过，而且是外国电影，没想到今天亲自来到了碧绿的腰果边。
　　滕教授已经换上了一条花花绿绿的短裤，裸着上身，戴着太阳镜，坐在一把沙滩椅上，正往身上抹着什么，看到陈霭被两个滕公子押解出来，打招呼说：“擦点防晒油吧，当心晒脱皮—”
　　陈霭很不习惯在熟人面前穿游泳衣，更不习惯近距离看到滕教授裸露的部位，但她不想显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便装作司空见惯的样子走过去，接过滕教授递来的防晒油，马上折到游泳池的另一边去了。
　　滕教授叫道：“滕进，去把妈妈的太阳镜拿来给陈大夫—”
　　滕进应声去了，滕教授又叫：“滕建，你帮陈大夫背上擦点防晒油—-”
　　滕建跑过来帮忙，陈霭很不好意思，但滕建好像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很老练地倒了些防晒油在手心，搓一搓，就用两只小手在陈霭背上涂抹起来。
　　准备完毕，两个小家伙把她拉到游泳池里，跟她打水仗。
　　滕教授一直没下水，坐椅观虎斗，看他们三个打水仗。过了一会，滕父和滕母也穿着泳衣泳裤出来了，一家人像煮饺子一样下到游泳池里。
　　滕教授走到陈霭身边，说：“游泳池太小了点，只能玩水。如果你想游泳，我可以带你到C大的体育馆去，那里有比赛用的游泳池—”
　　陈霭忙推辞：“挺好的，这里挺好的，不用去C大游泳池—”
　　“我不是说今天，我是说以后—-”
　　“噢，以后？以后再说吧。”
　　滕教授半裸的身体离得那么近，陈霭感到非常不自在，她赶快躲到一边去跟两个小孩子玩，感觉一大池的饺子中，就她一个人煮得最不熟，白叽叽的，生饺子，被清澈的绿水一衬，十分抢眼，一看就知道是没晒过日光浴的穷人。
　　她躲得远远地偷看滕教授，发现他有很养眼的倒三角背部，胸前还有两团肌肉隆起，两臂划着水玩，能看见鼓鼓的肌肉。她突然想起赵亮，以前没觉得什么，现在想来却有惨不忍睹的感觉。最早的时候，赵亮的胸部是搓衣板型的，两条手臂也细精精的，但这些年过去，赵亮似乎往搓衣板上蒙了一层猪油，再加一层塑料薄膜，软皮拉叽的，是一种很惨的黄白色。
　　她感觉自己的身材和皮肤也是惨不忍睹，她的身体按肤色分，至少有三个地带，从上往下，颜色呈递减趋势，手臂比脸白，腿比手臂白。也就是说，在她最希望白皙的地段，偏偏是她最痛恨的黑黄；在她最希望呈现古铜色的地段，却是病态的白皙。她越看越比越不好意思，偷偷爬上岸去，裹着浴巾坐在沙滩椅上。
　　滕教授正在跟他父母说话，大概是听见水仗声里没有了陈霭的声音，转过头向她这边望来，看见她已经上岸了，也跟着爬上岸来，走到她旁边的沙滩椅上坐下，看了她一眼，大声说：“滕建，你刚才偷工减料了吧？你看陈大夫的背上都晒这么红了，回去肯定会脱皮—”
　　滕建用英语替自己辩解，滕教授对陈霭说：“我再帮你把背上擦点防晒油吧—”
　　陈霭慌忙谢绝：“不用不用，我就是想把背晒—黑一点—”
　　“那得慢慢来，不能一下暴晒黑—”
　　陈霭垂着眼睛，不敢望滕教授，低声说：“不早了，我回家了吧—”
　　“今天还指望你做炸酱面给大家吃的呢，哪能就走？”
　　“那我就去做炸酱面吧—”
　　滕母陪着陈霭去厨房，告诉她油盐酱醋在哪里，自己也在厨房观摩，陪陈霭说话。
　　陈霭想起今天似乎已经见了滕家所有人，唯独没看见滕教授的妻子。她觉得有点蹊跷，莫非滕教授跟妻子分居了？离婚了？那她这样闯上腾家来就有点不伦不类了，不明真相的群众还以为她在追求滕教授呢。她迂回曲折地问：“滕妈妈，平时都是您做饭？”
　　“我不做谁做？儿子忙，也不会做饭，他爸一辈子没做过饭，也不指望他现在学做饭了，两个孙子还小，做不了饭—”
　　“那—”
　　“兰香一个人做两份工，天天早出晚归，周末都不休息，我也不好意思叫她做饭了—”
　　“兰香是—您—儿媳？”
　　“啊，是我儿媳，王兰香—”
　　陈霭差点被这名字给土昏过去，实在想不出那个行业哪个层次的父母会给女儿起这么个名字。她想起她年轻那会，小姐妹之间流行看名字配对子，把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一张貌似结婚证的纸上，看看相配不相配。在小姐妹们看来，“陈霭”与“赵亮”是很相配的，都是单名，叫起来都很响亮，意头也好，又不俗气。她决定跟赵亮结婚，名字至少起了30%的作用。
　　她在脑海里把“王兰香”与“滕非”两个名字并列摆在结婚证书上，总觉得比“秦香莲”和“陈世美”还糟糕。她好奇地问：“您儿子这么有钱，怎么—您儿媳还需要做两份工呢？”
　　“唉，家大业大开销大嘛，供着这么大一个房子，又是这么好的小区，你想那该有多贵啊！我们还供着两个车，两个老人，两个孩子，美国的税又高—”
　　陈霭出国前就接受过培训，不要向美国人打听收入、夫妻关系、儿女等方面的问题，不然有可能犯禁，但陈霭丝毫没觉得滕妈妈是美国人，于是继续打探道：“那您儿媳她—做什么工作呢？”
　　“她在D市图书馆工作，晚上和周末在区图书馆工作。我这个儿媳很不错，盘得起辛苦—”
　　“她是在国内学的图书管理，还是来这儿之后才学的？”
　　“到这里来才学的。她在国内的时候是学外语的，跟我儿子一个专业，他们以前都在G大外语学院当老师—”
　　陈霭对大学的排名没什么概念，她是独生女，父母一早就跟她讲定，她只能在A市本地上大学，不能到外地去，所以她从来没关心过外地的大学，只知道北大清华是好大学，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不过看滕妈妈的神情，G大应该是很了不得的大学。她以内行口气夸奖道：“滕教授是G大外语系的？难怪他英语那么好！”
　　滕妈妈骄傲地说：“我儿子后来还念了H大的研究生，你知道H大吧？”
　　陈霭见滕妈妈又是很自豪的神情，知道这H大一定非同小可，于是更加景仰地说：“知道知道，全国有名的嘛，滕教授真不简单。”
　　滕教授的儿子滕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摸到厨房来了，插嘴说：“我爸爸在美国读的是J大！他是J大的博士，我长大了也要读J大！”
　　陈霭不知道这J大是个什么来头，肯定不是哈佛，如果不是滕进说得那么骄傲，她肯定把J大听成什么很不好的地方了。美国的大学，她只知道哈佛是好学校，还有个耶什么，听说也挺好的，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但既然滕进这么自豪的样子，肯定是个很好的大学了。她逗滕进：“J大是什么大学？我只知道C大—”
　　“C大算什么？我爸爸的J大是全美前五—”
　　正说着，滕教授也到厨房来了，对儿子说：“滕进，练琴了没有？没练就赶快去练吧—”
　　饭做好之后，滕妈妈张罗摆桌子吃饭，说不用等兰香，她天天都回来得晚，给她留出饭菜来就行了。
　　然后一桌六个人坐下吃陈霭做的饭菜，个个都赞不绝口，两个老人都说哪家要是摊上陈大夫这样的媳妇，那真是睡着了都会笑醒了。两个小孩子也赞不绝口，说比某意大利餐馆的pasta（面条）好吃多了。滕教授反而没说什么，可能上次在陈霭家吃饭已经“惊艳”过了。
　　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滕教授的妻子回来了，上楼换了衣服就到厨房来吃饭。陈霭把特意留出的饭菜端到早餐厅小饭桌上，让滕夫人用膳，自己则坐在旁边陪着聊天。
　　王兰香长得不算难看，年轻时肯定还挺不错的，脸有点大，颧骨有点高，鼻子相应就有点低，而且在鼻子与颧骨之间形成了两个低洼区，但胜在眼睛够大，喧眼夺鼻，把看官的注意力从低洼地区拉走了。但那个嗓音很难听，有点低沉，有点嘶哑。陈霭听她说话，老有种想咳嗽几声的冲动，仿佛嗓子那里粘着一小片鸡毛，痒痒的，吞不下，吐不出，很难受。
　　陈霭关切地说：“我听滕妈妈说你做两份工，那也挺辛苦的哈？”
　　“有什么办法？嫁了个不会挣钱的男人，女人不出去挣钱，难道还指望天上掉钱下来？”
　　“滕教授应该—收入还可以吧？大学教授—”
　　“他哪里是教授呢？只是一个副教授，文科的副教授，能有几个钱？我这房子每个月的mortgage（房屋按揭）就是好几千，两个小孩还要学琴学画什么的，也要花钱。滕非又是个孝子，要养两个老人，还要接济他的亲戚朋友。我不打两份工，光靠他那点钱够谁花呀？”
　　正说着，滕教授也来到厨房，开玩笑说：“又在诉我的苦？快扒一大口饭，把嘴堵住吧—”
　　王兰香反唇相讥：“想堵住我的嘴？没那么容易！”
　　滕教授笑着说：“快吃饭吧，吃完了好打麻将。陈大夫，你会打麻将吧？今天陪我们王老师玩几圈，平时总是三差一，总拉我凑数，但我忙得很，哪里有时间陪他们打麻将？”
　　陈霭能打一点麻将，不太内行，也没兴趣，但既然滕教授亲自开口了，她也不好拒绝，毕竟滕教授帮了她那么多忙，她连花瓶都愿意为他做，陪他夫人打个麻将又算什么？
　　打！舍命陪君子—的夫人—打！

第21~22节
　　艾米：尘埃腾飞(21)
　　滕教授家打的是“卫生麻将”，不带彩的，只用一副扑克牌记账，但滕父滕母滕妻都像是在赌钱赌米一样，不知道有多较真，不仅出牌时精雕细琢，算分时也斤斤计较，三个人经常为了张把两张牌争得面红耳赤，一副“麻将桌上无父子”的架势。
　　陈霭在国内很少打麻将，但也不是完全不会，她其实是个很爱玩的人，以前读大学时跟班上男生打扑克牌，也曾一打一通宵。但她对麻将一直有惧怕心理，觉得是赌博，怕上瘾，再加上当医生也挺累的，又有孩子家庭拖着，她麻将玩得不多，属于理论上都懂，但手法上不熟悉那种。
　　但她天生有玩牌的细胞，又有麻将底子在那里，缺的就是实践。一旦有了实践，玩牌的天分和从前的底子就都派上了用场，她很快就学会了滕家的玩法，而且大有后来居上的趋势。
　　她见另外三人都那么较真，觉得有点好笑，不就是几张扑克牌吗？输了赢了有什么区别？终归是滕家的扑克牌，陈某又不会带走一张，所以她打牌只拿出六七成劲头，很少“胡牌”，有时还“放铳”，免得滕家三口子心理上不平衡。
　　玩到十点左右，陈霭说该回去了，但其他三人人正在兴头上，不让她这么早就回去，于是继续玩。到了十二点钟，陈霭坚决不肯再玩了，说明天要上班，今天得早点休息。
　　滕妻建议说：“再玩会，今晚就住我家—”
　　陈霭不肯，幸好滕母也累了，宣布“今天到此为止”，另两个只好作罢。
　　滕妻把丈夫叫来：“陈大夫不肯玩了，我留她住下，她也不肯，你送她回去吧。”
　　滕教授说：“行，我送她回去。”然后对陈霭说，“我们走吧。”
　　车开动之后，滕教授抱歉说：“对不起，把你拖到这么晚—”
　　“没事，我才应该道歉，在你们家打搅了一整天—”
　　“怎么能说是打搅呢？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又帮我们做了这么好吃的炸酱面，还陪我家人打牌，我感激都来不及呢，欢迎你以后经常来玩—”
　　陈霭本来有点害怕去滕教授家，怕惹出麻烦。但经过了今天这事，她觉得滕夫人并不像小杜说的那么爱吃醋，给人的感觉是爱玩，但心胸不狭窄，甚至有点大大咧咧的，不像是个为了一点小事就闹上门去的妒妇。
　　“行！”陈霭爽快地答应下来，并由衷地赞扬说，“你夫人真不简单，打两份工—”
　　“她根本用不着打两份工，区图书馆那份工—时间又长工资又低—-”
　　“她能找到两份工也不简单呀！看来她专业选得好，这么好找工—”
　　“不好找工我就不会逼着她学这个专业了—“
　　“是你逼着她学的？“
　　“我不逼她，她会去读书？她这人从来就不爱读书，也不会读书，读不进去—-”
　　“你别替滕师母谦虚了，人家是G大外语系的，不会读书怎么能考上G大？”
　　“她哪里是考进去的？是工农兵大学生。我才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
　　“噢—那你们两人—是同学？”
　　“不是一届的，她比我早几届，但我们都留了校，分在一个教研室，我们系的书记很喜欢她，亲自做的媒—”
　　“你们学外语的，最浪漫了，还兴—靠人做媒？”
　　“那时根本不懂爱情，也没见过多少女性，就是年龄到了，该成家了，对异性也有兴趣了，又是系领导来保媒，就那么成了。”
　　“她年轻时一定很—漂亮吧？”
　　“呵呵，据说是她那届的系花，那时的标准嘛—”滕教授似乎不愿意多谈当年在国内的那本经，一下跳回了美国，“到美国之后，我建议她读点书，她像我在要她的命一样，说什么都不肯读书，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就是说不动她—”
　　“是吗？那她最后怎么还是去读了？”
　　“最后是在我的威胁下才去读的—”
　　“威胁？”
　　“是啊，我说如果她不去读书，我就跟她离婚，她才勉强答应去读书—”
　　陈霭虽然不是居委会主任，但因为一直被人当工会干部看待，也接待过不少闹矛盾的夫妻，都是来向她诉苦抱怨的，久而久之，她摸出了一个规律：人家夫妻之间互相抱怨是可以的，但你一个外人千万不要火上加油，不然的话，人家两口子抱怨完了，还是一家人，但你说了什么，都被人家在枕头上传给对方了，到时候夫妻双方都恨你。
　　所以她凡是听见有谁对她抱怨自家配偶的，就坚决执行“上粉”政策：你要抱怨尽管抱怨，我只以不变应万变：上粉。这一招很好使，那些真抱怨的，听你上粉会改变对配偶的看法，改善夫妻关系；那些假抱怨的，听你上粉会把你当知己。上粉就算什么好作用都没起，也不会起坏作用。
　　现在连堂堂的滕教授都对她抱怨起老婆来了，此刻不上粉，更待何时？于是她赶紧上粉：“那说明她很—紧张你—很在乎你—不愿意离婚—“
　　滕教授一点也不谦虚，半点也不客套：“呵呵，我知道她很紧张我，不愿意离婚，所以我才拿离婚来逼她。不过她学是上了，但什么功课都留着我给她做，作业啊，读书报告啊，连考试都是我帮她整理复习资料，帮她答题，开卷考试她只负责抄答案，抄都给你抄错；闭卷考试她只负责背答案—”
　　陈霭钻天觅缝才找出一包粉来：“能背答案也不简单啊—”
　　“呵呵，那倒也是。你这人对人挺宽容的，不知道你对你们家赵教授是不是也这么宽容？等以后你家赵教授出来读书，如果也需要你一手一脚帮忙的时候，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宽容。”
　　陈霭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赵亮怎么可能要她帮忙读书？第一，她跟他的专业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想帮也帮不了；第二，赵亮是硕士毕业，又在读博士，而她只不过是一介本科毕业生，怎么说也轮不到她帮赵亮的忙。
　　不过话已经说到跟前来了，她就顺便打探道：“前几天赵亮还在跟我说，说他很担心他现在辛辛苦苦复习GRE托福，万一到时候你不肯招他做你的研究生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那有什么？全美国搞我这个专业的多得很—”
　　“但他—就是想读你的研究生，不想读别人的研究生—-”
　　滕教授笑起来：“你别帮他撒谎了，我知道赵教授如果考得上更好的学校，是不会特意跑来读我的研究生的，但他信心不足，怕自己考不上，所以才会用我做个backup。你叫他放心，我早就说了，只要他的GRE托福上了C大研究生院和我们系定的分数线，我录取他没问题的。如果口头保证你信不过，我可以写个书面保证给你—”
　　“不用不用，”陈霭舒了口气，“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
　　“我对你这么好，你拿什么报答我呢？”
　　“呃—这个—-”
　　“你不是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吗？”
　　她开玩笑说：“最近国内有没有人来考察？我可以帮你做花瓶—不对—应该是做—破罐子—”
　　“我不要你做花瓶，国内最近也没人来考察。你说怎么报答吧—”
　　“呃—-你录取的是赵亮，是在帮他，应该让他涌泉相报。”
　　滕教授开心大笑起来：“呵呵呵呵，你真聪明啊。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在帮他，而是帮你，你怎么办呢？“
　　陈霭也开心地笑起了：“那我就告诉你：你愿意帮他就帮他，不愿意帮他就拉倒，别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他。你不录取他，该他倒霉，跟我没关系—”
　　“呵呵，你太厉害了！”
　　从那以后，陈霭就成了滕教授家的常客，确切地说，是成了滕夫人的好朋友。滕教授像个媒人，替自家夫人和陈霭接上关系后，就欣然退居二线了，后面就是滕夫人自己跟陈霭联系。滕夫人跟陈霭很谈得来，见一面就成了朋友，上班下班都有可能打电话来，除了邀请陈霭周末去家里玩，两人还在电话上拉家常。
　　跟很多已婚女性一样，她们的家常也大多围绕两个话题进行：孩子，丈夫。
　　谈孩子主要是夸，谈丈夫主要是骂。
　　跟滕夫人谈了几次孩子，陈霭发现自己在孩子教育方面比滕夫人差远了，滕夫人对孩子的点点滴滴都了如指掌，孩子学琴学到什么地步了，学画学到什么地步了，各科成绩如何，中学要进哪个学校，高中要进哪个学校，大学首选是哪所学校，二选是哪所学校，再不济也要进哪所学校，如果只能进哪样的大学，那就是家门不幸，如果竟然只能进某类大学了，那就是死路一条等等，样样都是胸有成竹。
　　而陈霭自己呢，就很模糊，女儿在跟着赵亮学吹笛子，但除此之外，钢琴提琴什么的，都没沾边，也没参加绘画班，中学要进哪一个，还没想过，大学要读什么样的，更是两眼一摸黑。
　　她感到心很虚，很对不起女儿，马上就打电话跟赵亮商量女儿学钢琴学绘画的事，结果被赵亮报以一通训：“你是不是在美国没事干，闲得发慌？我一天到晚忙得脚不点地，哪里有时间送欣欣去学琴学画？再说咱家又没钢琴，你以为学钢琴就是在老师家弹弹就成了？你每天在家不练个三小时，两小时的，顶个屁用。”
　　赵亮一个“屁”就把陈霭的计划全盘否定了，她不甘心，还想谈谈欣欣上中学上大学的事，赵亮又是一通训：“这都是哪跟哪的事？还没等欣欣上中学，咱就该出国了，你还是在国外给她物色好中学好大学吧！”
　　陈霭夸孩子没门，只好听滕夫人夸孩子，自己欠得牙痒痒的，只能吹吹自己的女儿会吹笛子，但滕夫人显然没把笛子放在眼里：“学笛子没用的，笛子考不考级？不考级吧？不考级你怎么证明孩子笛子吹得好呢？你吹再好，没有一个正规机构发的证书，那也等于零，没人承认—”
　　夸孩子夸不过滕夫人，那就只好比比数落丈夫了。但滕夫人数落丈夫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看来是有年头的了，像写总结报告一样，一条一条数落得头头是道，脉络清晰，重点突出，陈霭望尘莫及。
　　在滕夫人嘴里，滕教授简直就是一无是处，学术上，只是一个副教授，还是C大这种破学校的副教授；经济上，挣的钱比老婆多不了多少，博士白读了，还不如读个两年制的副学士，多打几份工，照样能挣钱；家务上，连个面条都煮不熟，如果没人跟着收拾，房间里永远都是乱七八糟；但用钱大手大脚，家懒外勤，拈花惹草，等等，等等。
　　陈霭想了一下，觉得赵亮也有很多值得数落的地方，但似乎都散见于各处，一时不知道从何数落起。而且赵亮是每个方面都占一点，但没有哪一方面独领风骚，所以要么就面面俱到地数落，which会显得没重点，即便她有耐心说，滕夫人也没耐心听；要么就没啥可数落，which显得她不够诚实，也不够知己，人家滕夫人把床上的不满都告诉你了，难道你连床下的不满都舍不得说？
　　她对照滕夫人的数落，一条一条查找赵亮的可数落之处，发现从某种意义上讲，赵亮几乎每条都比滕教授强，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讲，赵亮几乎每条都比滕教授差。比如，B大在中国是相当好的大学，比C大在美国排名要好，但如果在世界范围内排名，B大似乎又不如C大。
　　赵亮面条还是煮得熟的，房间也不算太乱七八糟，但赵亮挣的钱比她差老鼻子了。赵亮用钱不算大手大脚，但似乎又太小气了。
　　总而言之，两个女人很有话说。一个数落丈夫的时候，另一个就拿着放大镜寻找对方丈夫的优点，并以此引起自己的数落，每次的过渡段基本都是这样的：
　　“你那算什么？我们家那位更糟糕—-”
　　“就这点事你都气成这样？那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呢—”
　　每次这么数落过后，陈霭碰见滕教授就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他发现她在背后听他老婆数落他，不光不替他辩护，还用数落自己丈夫的方式来激励他老婆继续数落。
　　艾米：尘埃腾飞(22)
　　陈霭的周末，基本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滕夫人，一份给了张宁，一份给了祝老师，呈三足鼎立之势。
　　陈霭小时候看过《三国演义》，最喜欢赵云赵子龙，觉得那名字就透着几分英俊潇洒。她最不喜欢曹操，奸雄，多疑，凶狠；至于孙权那一拨嘛，她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有大乔小乔两个美人。
　　在她的“陈氏三国”里，她觉得祝家是魏国，张家是蜀国，滕家是吴国。
　　魏国她是能不去就不去，怕遭了曹操的毒手。但祝老师这个“曹操”是说到就到，不说也到，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到陈霭这边来吃饭，都是一星期还没过半，祝老师就开始设计周末的聚餐了，一般都是告诉陈霭哪里哪里有减价的蔬菜水果鸡鸭鱼肉卖，哪里哪里有coupon（优惠券）好拿之类的，然后约陈霭一起去买去拿，买完拿完就提议一起吃饭，既然陈霭不愿意去魏国，那就只好到陈霭这边来吃了。
　　陈霭念着自己刚来时祝老师帮过忙，再加上有“把柄”捏在祝老师手里，不敢做得太绝情。平时可以拉老板的大旗来做虎皮，说老板要求去实验室加班什么的，但到了周末，老板的大旗就不那么灵光了，因为她不是去张家，就是去滕家，如果刚好对祝老师说“没时间”，肯定是找死。
　　不仅如此，她觉得祝老师也挺可怜的，一个文科的访问学者，也没个实验室什么的可以挂靠，又没有注册修课的硬性指标，等于就是一个闲人，从时间上讲，是自己想干嘛就能干嘛。但文科的访问学者拿的资助也比较少，祝老师每个月只有几百美元，交了房租就没剩下多少了，没钱到处去游历，只能困在D市，所以从经济上讲，祝老师又是想干嘛不能干嘛。
　　祝老师这样一种特殊身份，使他跟那些留学生小青年搭不上班，跟那些已经在美国安下家来的中年华人也搭不上班，整个是无亲无戚，无依无靠。陈霭虽然有个实验室落脚，但其他方面跟祝老师差不多，所以也比较同病相怜。
　　她能感觉到，祝老师为了保持跟她的友谊，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买菜的时候她跟祝老师倔了几次，祝老师就不敢从她的购物车上把她选中的商品拿掉了，但从脸上的表情还是可以看出祝老师心里是多么窝火。
　　那种表情，她只在赵亮脸上看到过，说不清楚，就是一种“老子先忍你这一次，等老子如何如何之后再来跟你算总账”的表情。
　　至于这个“如何如何”究竟是如何的如何，陈霭不知道。赵亮也好，祝老师也好，到目前为止都还没跟她算总账，说明两人都还没达到“如何如何”的地步。
　　不过这都是她读人家的脸读出来的，而不是人家亲自说出来的。说不定赵亮和祝老师都没想什么“如何如何”，是她自己读脸水平有限，把人脸读成了狗脸。
　　每次祝老师来，陈霭都蒸几大笼包子馒头，或者包很多饺子，因为祝老师爱吃面食。做多一点，祝老师吃饱喝足了就能带一些回去。陈霭知道自己这样做的目的不是那么光明正大，让祝老师带些回去，主要是让他不会马上又跑过来吃饭。当然，也可能她不给祝老师带一大堆食物回去，祝老师也不会马上跑过来，但谁知道呢？她没试过，从一开始就形成了这么一个连吃带拿的风俗。
　　祝老师每次来都给她带点小礼物来，几瓶饮料啊，几个水果啊，有时还带点花花草草什么的，当然不是家花，而是野花，祝老师总是风趣地说：“路边的野花，不采白不采”。
　　祝老师自己从来不会空手来做客，因此也就特别看不惯小杜，因为只要小杜在家，陈霭就一定把小杜拉来一起吃饭，而小杜从来没送过礼物。
　　祝老师总是以一种开玩笑的口气攻击小杜：“哈哈，小杜，你的筷子好勤快啊，我才眨个眼呢，碗里就下去了一大半—”
　　如果看到小杜专门夹好吃的菜，祝老师就说：“哇呀，不得了啊！小杜你的筷子长着眼睛呢，专拣好吃的下手！”
　　有时甚至直截了当地说：“小杜啊，我来几次，就看见你吃陈大夫几次，怎么从来没看见你做顿饭陈大夫吃？”
　　小杜大概是吃了人家的嘴软，底气不足，祝老师一开这样的玩笑，小杜就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总是忙着替自己申辩，不知道回一句嘴：“你自己呢？”
　　陈霭看不下去了，就以开玩笑的口气来帮忙反击一把：“小杜，我教你，你就说我又没吃你的，你管得着吗？人家陈大夫心甘情愿请我吃，怎么啦？嫉妒？”
　　然后三个人哈哈大笑，一笑了之。
　　有时陈霭私下告诫：“祝老师，你再别那么直统统地说人家小杜了，一个女孩子，被你这样说，多下不来台—”
　　祝老师得意地说：“我说什么啦？我只不过跟她开个玩笑。她要是经不起，就别过来吃饭，她要敢跟我呛，我还有更好的话在等着她。”
　　一句话，就把陈霭一剑封喉了。
　　蜀国跟魏国不一样，总是派张宁做先头部队，打电话给她，奶声奶气地说：“aunty,Imi——-ssyou—”（阿姨，我想—你）
　　响鼓不用重锤敲，陈霭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等张宁把爸爸或者奶奶教的第二句话说出来，就自动说：“那aunty（阿姨）来看你好不好？”
　　陈霭听到张宁开心的叫声：“Ye—-，auntyiscoming!”（阿姨要来了！），就感动万分，觉得自己刚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张宁这么天真，完全是发自内心地想她，她怎么能认为那是被爸爸奶奶教出来的呢？这样推测一个孩子，还有孩子的爸爸和奶奶，真是太—恶意了。拉下去，掌嘴！
　　跟小张家的周末一般是小张开车带陈霭去买菜，然后两人一起带张宁出去玩，有时是去儿童游乐场，有时是到郊外去钓鱼。
　　每逢这种时候，陈霭就想起自己的女儿，就觉得很内疚。在国内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跟女儿分开了，周末带着别人的儿子玩，才使她意识到以前对女儿的照顾真是太不周到了。
　　女儿生下来后，陈霭既没跑回娘家做月子，也没把妈妈接来照顾月子，一是她知道妈妈不是伺候人的人，二是她担心赵亮跟妈妈处不好。但她也不愿意让赵亮的妈妈来伺候月子，她很早就断了跟赵亮家的走动，因为她发现赵亮家亲戚朋友特别多，还都是乡下的。赵亮家虽说也在A市，但他家那片是A市扩充时才划为市区的，以前是完完全全的农村。
　　赵亮那村的人听说她是医生，都认为她手眼通天，能请到好大夫，开到好药，还不用花钱，于是都想请她帮忙开后门，不管是患了哪种病都来找她，让她不胜其烦。
　　幸好这在她结婚之前就暴露出来了，所以她跟赵亮约了三章法：
　　1、是我脑系科的病，我可以帮忙；不是我脑系科的病，我一律不管，因为我管不了。
　　2、过年过节也好，平时也好，不许你带你们村的人上家里来住。
　　3、我不应酬你家亲戚，你也不用应酬我家亲戚。
　　有一说一，这几条虽然苛刻，赵亮还是做到了的。陈霭就是办婚礼的时候跟婆家的人打过交道，后来就没什么来往了，赵亮很少把婆家的人带到家里来住，陈霭也很少到婆家去。
　　这样下来，虽然少了很多人情味，但也少了很多矛盾。
　　生女儿的时候，正赶上赵亮在读研究生，陈霭请了一个保姆，两个人把家务都包了，让赵亮一心一意读书。她那时很相信育儿科学，而当时的育儿理论很像军队的训练计划，纪律严明，冷酷无情，孩子要少抱，哭就让它哭，按时喂奶，不到时间，孩子哭死都不能喂，等等，等等。
　　她身为现代西医，无比相信科学，但她只了解脑系科，并不了解育儿科学，只是盲目信奉“书上说的”，一点一滴照着做。有时孩子哭得悲悲切切，连保姆都看不下去了，哀求陈霭让自己抱抱孩子，陈霭都是一口回绝：“不行，不能抱，不能养成坏习惯。”
　　孩子还真的给她“训练”出来了，从小就不怎么哭闹，放哪儿是哪儿，给什么吃什么，带出去整个一小军人，把服从父母当做天职。那时很多妈妈都向她讨教，问她是怎么把孩子教养得这么驯服，这么听话的，让她心里好不得意！
　　但她现在看了小张和滕教授的孩子，看了其他华人同事的孩子，看了美国人的孩子，就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小机器人，而且是个吓破了胆的小机器人。
　　她很内疚，很想弥补，每次打电话都想跟赵亮探讨探讨这事，但每次都把赵亮搞烦了。她怕赵亮把气出在孩子身上，也不敢强力推进，只希望能早日把家人办出来，让赵亮受点美国的熏陶，说不定也会像她一样，改变教育孩子的方法。
　　陈霭跟祝老师和小张的周末没出现什么大麻烦，她感到自己有能力操控局势，如果她不想跟祝老师发生矛盾，她就少倔一点，少大手大脚一点就行。
　　跟小张相处也简单，只要她把小张当内行来景仰，多听少说，小张也没什么脾气好发。
　　她还无师自通地利用自己在小张心目中的特殊地位，来达到自己的小小目的。比如外面天气太热，她不想到小棚子去炒菜，因为小棚子又闷又热，又没抽油烟机，她关在那里炒菜，被满屋子油烟包围，等于抽了十包烟，她可不想得肺癌，所以她要求不到小棚子去炒菜，但她保证不在厨房大炸大炒，只做些蒸蒸煮煮的勾当，事后彻底清扫，保证不会给小张的厨房留下一点油烟或者油污。
　　她没说如果小张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就会如何如何，但她说话的方式带有这层威胁在里面，小张肯定感觉到了，所以答应了她的这一要求。她在小张家的厨房做饭时非常注意，多蒸多煮，少炒不炸，的确没把厨房污染掉，小张也就没再提小棚子的事。
　　但到了吴国，陈霭就无权无势了，一切都看滕夫人的意思，如果滕夫人心情好，那么她的日子也就比较好过；如果滕夫人心情不好，她就跟着遭殃。
　　有一个星期六，滕夫人约她去打麻将。下午滕教授开车带陈霭去东方店买菜，先把她自己那份运回她家，放进冰箱，然后就去滕教授家，跟滕父滕母聊了一会天，跟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就开始做晚饭。
　　吃过饭，陈霭正在厨房洗碗，滕夫人回来了。那天吃的是饺子，陈霭见饺子已经冷了，就用煎锅把饺子煎了个两面黄，又调了一点作料，让滕夫人蘸着吃，还把当天买的红心柚子剥好了装在盘子里，端上桌去。
　　滕夫人尝了一个煎饺，连喊好吃，说跟E市的锅贴饺子一样，她最爱吃了，不过E市的锅贴是配着一种酸辣酱来吃的，吃得辣乎乎的，嘴里直吸气，但味道好极了。
　　陈霭问了一下酸辣酱的模样，马上就做了一碟代用品来，滕夫人一尝，说比E市的酸辣酱还好吃，真的吃得辣乎乎的，嘴里不断吸气。
　　陈霭见滕夫人吃得满意，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简直就像当上了全国劳模一样。她特意到书房叫滕教授也来尝一尝，然后又到家居室去叫滕父滕母，还到后院去叫两个孩子。
　　等她带着老老小小一大队人马回到早餐间的时候，发现滕教授两夫妇正在吵嘴。滕教授见大部队来了，就住了嘴，想抽身走掉，但被滕夫人叫住了：“滕非，你有本事别走，我们让陈大夫评评理—”
　　陈霭一下被人推到法官的地位，吃了一惊，慌忙做和事佬：“王老师，天大地大没有吃饭大，你先吃饭，锅贴饺子冷了就不好吃了，等我再来煎一锅让大家都尝尝—”
　　滕夫人气呼呼地告状说：“我说他用钱大手大脚，他还不承认，你看看，他今天跑去买两个柚子回来，你知道多少钱一磅？两块多一磅！这一个柚子少说也有两三磅，一个柚子就是上十块钱。花二十块钱买两个柚子，吃了去死啊？”
　　陈法官吓惨了，感觉自己已经从法官的位置被扔到了被告的位置，因为滕教授买柚子，她是同谋，应该说她是主谋，因为滕教授根本没注意到东方店有柚子卖，是她在那里唠唠叨叨，说这种红心柚子好吃，沁甜，滕教授才买的。她自己也买了两个，也在“吃了去死”的范围之内。
　　她急忙承担罪责：“王老师，这事你别怪滕教授，是我说—”
　　滕教授打断她：“没陈大夫的事，是我要买的。D市难得碰到这种柚子，偶尔吃一次也不会倾家荡产—”
　　滕夫人一声断喝：“柚子又不是米面，难道今天非吃不可？这么贵的东西，除了你这种冤大头，还有谁会去买？等他们放几天没人买，自然就降价了，等到那时去买难道会死人？”
　　陈霭自忖眼光短浅，没想到这么长远的战略战术上去，吓得不敢多话，滕教授铁青着脸，一声不吭，滕父滕母见势不妙，都脚底板抹油—开溜，两个孩子更是早已跑得不知去向。

第23~24节
　　艾米：尘埃腾飞(23)
　　滕教授是什么时候溜掉的，陈霭完全没注意到。现在早餐厅里只剩下了她跟滕夫人两人，她不敢溜走，觉得自己在“柚子事件”上该负主要责任，溜走了不仗义。
　　她胆战心惊地站在那里听滕夫人数落滕教授，觉得滕教授这下肯定要家破人亡了，不禁后悔莫及，在心里痛骂自己：“你怎么这么好吃？又不是小孩子，还买零食吃？你害羞不害羞啊！如果不是你说红心柚子好吃，滕教授怎么会买这么两个惹火的柚子呢？这下好了，两个柚子搞散了一个家庭！”
　　陈霭被沉重的犯罪感压得喘不过气来，抽自己两耳光的心都有了，但滕夫人好像并没有追究她的责任的意思，矛头一直都是对准滕教授的。滕夫人的嘴三种功能同时启动：既要数落滕教授的冤大头行为，又要吃锅贴饺子，还要辣得嘶嘶吸气。
　　就在陈霭傻呆呆的注视之中，滕夫人吃完了锅贴饺子，把两个空碗扔进厨房的水池，开始收拾桌子，并差遣陈霭去叫滕父滕母来“搓麻”。
　　陈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搓麻？现在？
　　但滕夫人的确是这样说的，陈霭转念一想，也好，说不定“搓麻”能让今天这场风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夫妻吵架，一般到了半夜就可以和好。但媳妇跟公婆不能靠半夜三更那事来和好，得想点别的方式来化解矛盾，也许“搓麻”就是“别的方式”中的一种，就怕滕父滕母不吃这一套。
　　陈霭老着脸皮去叫滕父滕母来“搓麻”，做好了被他们一脚踢出来的准备。万万没想到，滕父滕母不仅没踢她，还一个个跟着她下了楼，虽然没平时那么欢呼雀跃，但神态也算安详。很快，四个人就在厨房的早餐桌上摆开战场，开始“搓麻”。
　　为此陈霭心中好一番感叹！天，这才叫牢固的婚姻家庭关系！那什么永不吵架闹事的，是婚姻家庭神话。吵而不离，闹而不散，吵完闹完，搓麻依然，这才是婚姻家庭之正道！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跟赵亮的婚姻，真是天上地下啊！两人每次闹气，不管是谁引发的，都得她率先做出和解的姿势，不然的话，早八百年就离婚了，即便不离也肯定是持续冷战，最终会把她冻死。
　　赵亮在家庭矛盾中是一点都不让步的，你嚷他也嚷，你摔门他也摔门，弄出的声音比你响十倍；你砸东西他也砸东西，而且专拣那些值钱的砸，砸得陈霭心疼肚疼，因为那都是她挣钱买来的，砸碎了还得她挣钱再去买。
　　赵亮最厉害的一招，就是不说话，只要一闹气，赵亮就整天整天不跟她说一句话，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在一个床上睡觉，就是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每次都是陈霭熬不下去，率先跟赵亮说话，赵亮还要大牌子二调子，爱理不理的，要过好几天两人之间才会恢复正常对话。
　　她跟赵亮闹气，从来没敢当着外人闹，更没敢当着自己的公公婆婆闹。她知道赵亮的脾气，最要面子了，如果没外人知道，也没家人知道，赵亮兴许还能回个头，转个弯。如果闹得外人或亲戚都知道了，那就没有回头路走了，赵亮指不定做出什么来。
　　她也不敢像别的女人那样，拿离婚来恐吓赵亮，因为赵亮不怕离婚：“离就离！就凭我一支笛子，我离了在哪里找不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妞？你呢？中年妇女了，你离了就安安心心做个寡妇吧！”
　　陈霭总觉得“寡妇”二字是赵亮自己在咒自己，但她不想指出来，让他去咒，反正她不害怕做寡妇，如果赵亮因公殉职了，她一定能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她能工作能挣钱，能做家务能带孩子，房子也分得有，离了赵亮地球一样转，说不定还转得快一些。但她早就下了决心，除非不结婚，一结就要结到底，好离不如赖合，所以无论怎么吵闹，离婚是不可能的，她不能让人看笑话。
　　她真是羡慕死滕夫人了！活得多么潇洒！滕夫人当着公公婆婆两个儿子还加上她这个外人的面，跟滕教授闹这么大一出，滕教授也没敢喊出“离婚”二字，甚至都没敢回什么嘴。滕父滕母也没见怪，闹的时候躲开，闹完了出来陪着“搓麻”，谁家的媳妇能有这么好的丈夫和公婆？
　　这场麻将陈霭打得非常心不在焉，一直在滕夫人的婚姻和自己的婚姻之间转来转去，越转越觉得人跟人的命运真是不一样，她长得不比赵亮差，职称跟赵亮一个级别，她在外面大把挣钱，在家里大把做家务，结果还过得那么窝囊。你看人家滕夫人，长相不如滕教授，学历不如滕教授，挣钱不如滕教授，但在家里却这么厉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麻将打到半夜，照例由滕教授开车送陈霭回家，不过这次不用滕夫人去叫，滕教授自己到时间就主动下来了。滕夫人没理滕教授，只跟陈霭告个别：“我不送你了，你早点回家休息，我们下星期再见。”
　　一路上，滕教授一反常态地一言不发，搞得陈霭心很慌，主动检讨说：“滕教授—-真对不起—今天害你—们家—闹矛盾了—”
　　滕教授叹一口长气：“唉—–，你说这人跟人—怎么就这么—不同呢？”
　　“谁？”
　　滕教授没正面答复，继续感叹说：“你说我这过的叫什么日子？娶了这么个母老虎，不光我过得窝囊，连我的父母都跟着我窝囊，今天还连累了你—”
　　“快别这么想了，王老师也是为这个家庭着想，家大业大的，节约点没坏处—-”
　　滕教授沉默了一阵，问：“你们家赵老师—节约不节约？”
　　“嗯—还行—-”
　　“我看你用钱手也挺松的，赵老师他—管不管？”
　　“他—不管—-”这话带点撒谎的意思，陈霭的脸有点红，幸好天黑看不见。
　　到了陈霭家门前，滕教授跟着陈霭下了车。似乎有进去坐坐的意思。但陈霭想到太晚了，小杜可能已经睡下了，不好意思请滕教授进去坐，也不好意思自己旋身进门，只好站在门外，等滕教授回到车里去。
　　滕教授摸出一包烟，拿出一支，问：“抽一支？”
　　“谢谢，我不会抽烟。”
　　“其实我也不会抽，但有时实在心烦，抽一支解闷—”
　　滕教授点燃一支烟，抽一口，呛得咳嗽起来。陈霭说：“你不会抽，就别抽了吧，看呛着了—”
　　滕教授把烟灭了，一声不吭地站了一会，说：“你进去休息吧—”
　　“那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开车到外面转转—”
　　陈霭不放心：“还是别转了，开车回去吧，王老师还在家等着呢—-”
　　“我知道她在家等着—等着再骂我一通—”滕教授道了“晚安”，又站了一会，才上车离去。
　　第二天，陈霭抽空给滕教授打了个电话，主要是怕他昨晚开车“到外面转转”转出什么事来。两人聊了几句，陈霭感觉滕教授情绪比较稳定，总算放了一点心。
　　然后她又给滕夫人打了个电话，发现滕夫人情绪很不好，这下把她搞糊涂了，昨晚到底是谁骂谁？怎么挨骂的情绪稳定，骂人的反而情绪不稳定了呢？难道昨晚滕教授回去两人又开了一战，结果滕教授吵赢了？该没打滕夫人吧？她正想安慰几句，就听滕夫人问：“你今晚有没有空？我想到你那里坐坐—-”
　　陈霭非常犹豫，她总觉得小杜跟滕教授之间有点什么，所以本能地认为最好不要让滕夫人跟小杜照面。但她又怕滕夫人情绪不好想不开，于是壮起胆子说：“我—有空，你—过来吧，就在我这里吃晚饭—”
　　晚上八点多钟，滕夫人开车过来了，陈霭把晚饭端到客厅的茶几上，两个人坐下吃饭。
　　陈霭抱歉说：“没有像样的饭桌，都是在这个茶几上吃饭—”
　　滕夫人对此超理解：“你这就算好的了，还有个茶几吃饭。我刚来美国的时候，住的比这差多了，吃饭还想桌子上、椅子下、坐得工工整整吃？都是几家共用厨房，排队做饭，做好了端自己卧室去吃—”
　　“那也真够苦的—”
　　“就是啊！滕非最苦的时候，都是我在旁边陪着。现在他苦日子过完了，就完全忘了本。哼，像他这个活法，后面还有他受苦的日子—”
　　滕夫人昨晚的气还没消，仍旧数落滕教授，但基本是在炒剩饭，都是昨晚数落过的内容，翻来覆去地数落，陈霭都快能背下来了，但她仍然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听着，知道滕夫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倾听的耳朵。
　　两人吃了晚饭又吃水果，吃了水果就磕瓜子。陈霭泡了一壶茉莉花茶，两人边喝茶边磕瓜子，不知不觉就快十一点了。陈霭怕小杜回来撞见滕夫人，一直在寻思要怎么提醒滕夫人该回家了，才不会得罪滕夫人，却听见滕夫人提议说：“我今晚就住你这里吧—”
　　陈霭吓一跳，这可万万使不得。她知道两夫妻吵架闹矛盾，最忌讳不着家了。只要两人都在家，到了半夜，丈夫求个欢，两人做场爱，一切矛盾就烟消云散了。但如果吵完之后就不着家，那就把矛盾扩大了，和好起来就麻烦多了。
　　她劝解说：“你还是回家去吧，别让滕教授等久了—”
　　“他等我干什么？”
　　陈霭支支吾吾：“这个—我的意思是—夫妻闹矛盾—千万别—离家出走—”
　　“这话你应该对滕非说！”
　　“怎么啦？滕教授他—”
　　“他昨晚就离家出走了！”
　　“是吗？”陈霭一听就急了，“那他—能上哪而去？”
　　“他还能上哪儿去？当然是上他情人那去了—”滕夫人推心置腹地说，“这事我没对任何人讲过，因为我还想给滕非留点面子，不想把他整得身败名裂。不过我觉得你是个嘴紧的人，跟你说说没关系—”
　　陈霭的脑子轰的一响，觉得滕夫人这下要把小韩小杜小什么的事抖落出来了。她这人有点奇怪，每逢有人对她抖落别人的男女私情时，她都像是人家在抖落她的作风问题一样，讲的人不紧张，她听的人倒紧张得无法。
　　记得她以前住在赵亮他们B大分的筒子楼的时候，曾经千辛万苦帮一个朋友的朋友谋到一套房间，就在她家隔壁，那个朋友的朋友也姓赵，两夫妻单位都没房子分，只好到处租房住。陈霭听说后，就一直帮忙留心，终于打听到隔壁住的魏老师要搬到父母分的大房子去，就积极撮合，让魏老师把房子租给了没房住的小赵。
　　小赵两夫妻搬进来后，跟陈霭一家关系还处得不错，小赵把赵亮叫“哥哥”，把陈霭叫“嫂嫂”。但没过多久，陈霭就发现小赵不在家的时候，小赵的丈夫带着女人回家来玩，一来就关着门，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陈霭把这事告诉了赵亮，被赵亮劈头盖脑一通训：“叫你别惹这些麻烦，你不听，现在好了，搞这么一个人住在我的同事的房子里，当心出大事—”
　　有一天，陈霭晚上从医院回来，走到自家楼房的拐角处，就看见小赵的丈夫陪着一个女人从楼里走出来，她一看就知道那不是小赵，正寻思要不要跟小赵的丈夫打招呼呢，就看见那两人搂在了一起。陈霭吓得心乱跳，腿脚发软，躲在远处不敢动，一直到那两人分开了，女的骑车离去了，男的也回到楼里去了，她才拖着软软的腿脚挪回家。
　　后来她把这事告诉了赵亮，问怎么办。赵亮没好气地说：“这关你什么事？当初就叫你别帮他们找房，你不听，现在遇到这么一点屁事，你又吓成这样。真搞不懂你是怎么回事—”
　　陈霭自己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真的，小赵的丈夫拈花惹草，关她什么事？就算她看在小赵把赵亮叫“哥哥”的份上，把小赵当小姑子看待，也轮不到她腿脚发软啊！那不是小赵的丈夫不对吗？又不是她偷人，她到底是怕个什么？
　　赵亮嘱咐说：“拜托你啊，千万别去对小赵说这事，别又无事生非，惹出更大麻烦来—”
　　陈霭知道自己不会对小赵说这事，不是因为她怕惹麻烦，而是她说不出口。要按她一贯的性格，她一定会把这事告诉小赵，决不能让小赵蒙在鼓里，但因为这事是男女关系方面的事，她就觉得没法告诉小赵了，这怎么讲得出口？
　　现在滕夫人要对她抖落滕教授的风流韵事了，她心里又咚咚跳起来，脸也红了，慌得要死，恨不得找个毛巾把滕夫人的嘴堵住。
　　艾米：尘埃腾飞(24)
　　滕夫人正要开讲丈夫的风流韵事，小杜回来了。陈霭听到钥匙伸进锁孔的声音，吓了一跳，两眼不由自主地紧盯着大门，眼前已经浮现出滕夫人跳将上去，揪住小杜的衣领和头发厮打的场景。
　　而滕夫人为了说话方便，一直是侧身坐在沙发上的，几乎是背对着大门。大概是发现陈霭的眼神不对头，也有点紧张地回过身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陈霭觉得小杜一定认出了滕夫人，因为小杜的神态很不自然，招呼也没打，就钻自己房间去了。但滕夫人似乎并没认出小杜，因为滕夫人压低嗓门问：“这是你roommate？我们到你房间去说话吧—”
　　陈霭求之不得，马上转移战场，把瓜子茶壶什么的都搬到自己房间去了。滕夫人帮忙把两个茶杯拿了进去，关上房门，先去上趟洗手间。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陈霭的脑子像跑野马一样，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瞎想力，把一切沾边不沾边的女性都想到了，首当其冲是小杜，其次是小韩，她连她老板都没放过，还厚着脸皮想到了她自己，自认瞎想力非常丰富了，哪知道滕夫人上完洗手间出来却爆出一个冷门：“你知道滕非的情人是谁？是他姐姐！”
　　陈霭感觉浑身鸡皮疙瘩一冒，脱口说：“快别这样说，难听死了！”
　　“为什么不能这样说？他做的做得，我说的说不得？”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你—说不得—我是说—我是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怎么能跟自己的—亲姐姐—”
　　“不是亲姐姐，是领养的—”
　　鸡皮疙瘩下去一半：“哦，领养的？”
　　“应该说是过继的—是滕非的—伯伯的女儿。”
　　下去了的鸡皮疙瘩又冒出来了：“伯伯的女儿？那不是—表姐—堂—堂姐吗？”
　　“血缘上是堂姐，名份上是姐姐。我婆婆在生滕非之前还生过两个孩子，都没养活，小小的就死了，他们以为这辈子养不出孩子来了，就过继了哥哥的女儿，还过继了弟弟的一个儿子，结果后来又生了滕非，他们说这叫‘抱窝子’—”
　　“我听说过‘抱窝子’的事，不生育的夫妇，如果领养别人的孩子，往往就能生出一个来—”
　　“虽然我公婆生了自己的儿子，但也没把过继的儿女还回去，因为我公公几个兄弟都没他混得好，都是普通工人，孩子又多，养不了，过继的一儿一女就一直跟着我公公婆婆过，所以滕非是跟他姐姐哥哥一个锅里吃饭长大的—”
　　“那难怪他跟哥哥姐姐关系好—”
　　“哼，他跟他姐姐的关系，那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
　　陈霭的心又咚咚跳起来，生怕滕夫人讲出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来。
　　滕夫人说：“他这个姐姐从小就心术不正，总在打滕非的主意，一直到现在都这样，一把年纪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滕非面前晃，不要脸得很。”
　　“这—可能是你—多心了吧？”
　　“我多心？他姐姐自己都承认以前想嫁给滕非，但因为两人是堂亲，没出五服，又是过继姐弟，嫁不成。但他姐姐就是那种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让别人得到，所以从我跟滕非谈恋爱起，他姐姐就不喜欢我—”
　　“但那是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难道你以为我在撒谎？”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滕教授怎么会跟自己的堂姐结婚呢？”
　　“滕非也知道不可能跟他姐姐结婚，不然就不会跟我结婚了。但他姐姐就把这一切都怪在我头上，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挑拨我跟滕非的关系，差点把我们的事挑黄了—”
　　“是吗？她能怎么挑拨？”
　　“她说我们家是农村的，父母都没文化，跟他们滕家门不当户不对，别看我读了大学，但我骨子里还是个农村妇女，而农村妇女都是不懂道理，不讲道理的人。她说滕非从小就很聪明，会读书，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如果滕非跟我结婚，以后差距会越来越大，不会幸福的—”
　　“也许他姐姐—就是那么说说，不一定有什么别的意思—”
　　“哼，没有别的意思？那他姐姐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反对我跟滕非的事？”
　　“她—反对有什么用？你不还是跟滕教授结婚了吗？”
　　“哼，结婚了又有什么用？我这个婚，就像是三个人的婚姻一样，什么事他姐姐都有份。这么些年了，他姐姐一直阴魂不散，躲都躲不掉，我们搬到哪里，他姐姐就跟到哪里。在G大的时候，那就不用说了，他姐姐家就在当地，恨不得个个周末都到我们家来过。后来滕非到H大去读研究生，我那时还没调到H市去，两夫妻寒暑假才能团聚。可他姐姐倒好，三天两头跑到H市去给他做饭洗衣服，比我们夫妻见面都勤。后来我们到了美国，以为这下把他姐姐甩脱了，那知道，他姐姐又跟到美国来了—”
　　“美国也能—跟来？”
　　“所以我说滕非跟他姐姐关系不一般啰！他姐姐一不是大学毕业，二不是专业人才，但滕非就硬要想办法把他姐姐给办到美国来。我不同意，他就跟我闹，闹死闹活，闹到要离婚，硬是闹赢了，把他姐姐给办到美国来了—”
　　“滕教授也许只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
　　“哼，看在一家人的份上？那他为什么没有拼死拼活把他哥哥办来？”
　　“也许他哥哥—不想出来？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出国的—”
　　“的确不是每个人都想出国，但他哥哥的厂子老早就垮了，每个月只几百块钱生活费，会不想来美国？就算他哥哥来了美国跟他姐姐一样打工，都比呆在中国强！”
　　陈霭答不上来了，只开解说：“也许不可能一下子把兄弟姐妹全办到美国来，也许滕教授想到了别的方法支援他哥哥—”
　　这句话像引爆了地雷一般，滕夫人全面爆发：“他当然有办法支援他哥哥，寄钱呗！有事没事都要给他哥哥寄钱，好像我们家里的钱是大水冲来的一样。今天哥哥家要买房子，明天哥哥家要开店子，后天哥哥生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可以找出几个理由来往他哥哥家寄钱！”
　　这的确是个问题，陈霭设身处地一想，也挺同情滕夫人。她自己是结婚前就约法三章了，大家都别往自己家里寄钱，但到底赵亮寄没寄，她就不知道了，她也不想知道，因为知道了也没用，白白惹自己生气，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看见就当没寄的。
　　滕夫人说到动情之处，眼圈也红了：“你说我这一生亏不亏？我自己家里，哪怕穷得叮当响，我也没偷着寄一分钱回去。以前他姐姐放过话，说我这种农村出身的人，家里就是无底洞，永远都填不满，所以我一直都硬着气，不往家里寄钱。我爹妈也都是七八十岁的人了，早就干不动农活，都是我兄弟姐妹养着。我们家就我一个人出了国，也就我一个人没寄钱回家—”
　　陈霭越发替滕夫人感到不平了，这怎么行呢？要寄钱两边都寄，要不寄两边都不寄，怎么可以光给一边的亲戚寄钱呢？而且还是比较富的那一方。
　　滕夫人还有更多的苦水：“还有他的爹妈，一直都是我们养着，滕非宁可他们黑身份，都要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跟就是这么多年—”
　　“滕伯伯滕伯母的身份都黑了？”
　　“你想想看，探亲最多呆半年，延一次也只能再呆半年。滕非的爹妈在这里呆了多少年了？我儿子多少岁，他们就在这里呆了多少年，哪个探亲的能延这么多年？”
　　“他们身份黑了？那怎么办？”
　　“怎么办？滕非有的是办法，他知道他爹妈身份黑了不要紧，等他入了公民，就能办他爹妈移民—-”
　　“那他—-爹妈的身份问题都—解决了？”
　　“现在当然解决了—，只怪我那时心肠软，如果早点告到移民局去，早就把他们驱逐出境，永远不让进入美国了—”
　　陈霭暗中打了个寒战，夫妻之间到了这种地步，还不如离婚算了。她好奇地问：“既然你—这么—烦他，怎么不跟他离婚呢？”
　　“离婚？我才没那么傻呢！他穷得一身屁臭的时候，是我陪着他一路奋斗过来，什么样的苦没吃过？我为他付出了一生，现在刚刚苦尽甘来，我跟他离婚？把他让给那些屁事都没干的小姑娘？没那么好的事！”
　　陈霭听滕夫人这么一说，也觉得离婚很亏。她好奇地问：“你不是说滕教授跟他姐姐――好的吗？怎么又说是―――小女孩？”
　　“他自己也知道跟他姐姐结婚是不可能的，他只能暗中跟他姐姐来往，真的要再婚，还得找别人。不过他现在还不敢跟我离婚，因为他妈妈不会同意他离婚的，所以他现在还不敢找年轻的女人，只敢跟他姐姐干裹绵缠。他昨晚肯定是上他姐姐家去了――”
　　“他姐姐家――就在Ｄ市？”
　　“不在Ｄ市还能在哪里？只要滕非在Ｄ市，他姐姐就肯定在Ｄ市，阴魂不散。”
　　“但你怎么知道他上他姐姐家去了？说不定—“
　　“别说不定了，肯定是在他姐姐家。我们几十年的夫妻了，我还不了解他？他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你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问他。”
　　陈霭在心里埋怨滕教授：“你这事做得可真糊涂！你怎么能在这种关头上你姐姐家去呢？难道你不怕火上浇油？”
　　滕夫人说：“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你肯不肯。”
　　“帮什么忙？只要是我做得到的―――”
　　“你肯定做得到，我想请你帮我到滕非姐姐家去—取证—”
　　“取证？取什么证？”
　　“当然是他们两个—不规矩的证了—”
　　“取—取了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那事—”
　　陈霭劝解说：“那又何必呢？眼不见心不烦，只要你没亲眼看见，就当没这个事的。就算你取—到了证，你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不能把他怎么样？那你就小看我了！我可以告到他们学校去，让他身败名裂！”
　　“他身败名裂，你又有什么好处？”
　　“他不身败名裂，我又有什么好处？”滕夫人气呼呼地说，“我不能活得这么窝囊，让他跟他姐姐骑到我头上拉屎，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们好过！”
　　陈霭觉得这事真是万分紧急，她耐住性子等到滕夫人终于说累了，而且见她家只一个单人床，终于告辞离去之后，也不管时间早晚，马上就给滕教授打了个电话：“你—是不是在你—姐姐那里？”
　　滕教授问：“Nancy去找过你了？”
　　“Nancy？谁？谁是Nancy?”
　　“还有谁？当然是我那母老虎老婆啰。”
　　听说滕夫人叫Nancy，陈霭突然觉得滕夫人的形象一下洋了起来，也难怪，滕夫人是学外语的，当然有英语名字，从滕夫人谈话中带出的几个英语单词来看，滕夫人的英语应该还挺不错的，因为滕夫人的英语说得很像英语，而不像她那栋实验楼的那些中国人一样，说的都是中不中，西不西的英语。
　　她把Nancy找她的过程都告诉了滕教授，嘱咐说：“你要当心，她叫我到你姐姐家取证，我没答应，但她也许会派别人到你姐姐那里取证，到时候告到Ｃ大去就糟糕了—”
　　“哼，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太歹毒了？家里的事，动辄就要告到学校去。我看她完全不懂美国的国情，就算我跟我姐姐有什么，学校也不会管。更何况我怎么会跟自己的姐姐—”
　　“我觉得你—还是小心点为好，你这几天就别住你姐姐那里了吧，免得惹出麻烦。“
　　滕教授笑着说：“我不住我姐姐这里住哪里？住你那里行不行？”
　　“你干嘛不回家呢？不管怎么说，你自己的爹妈—还有儿子――都在那个屋顶下吧？”
　　滕教授沉吟片刻，说：“嗯，你说得对，我听你的，现在就回家去，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的爹妈和孩子—”

第25~26节
　　艾米：尘埃腾飞(25)
　　陈霭没想到自己一下就把滕教授劝回家去了，看来美国的思想政治工作也没什么难做的嘛。如果放在她出国前，有人对她说，她到了美国可以做美国大学教授的思想政治工作，那她真是打死都不敢相信。美国！大学！教授！这三个词分开来都如雷贯耳，更莫说三个词连在一起了。
　　但她就那么几句话便把一位美国大学教授劝回家去了，真让她有点飘飘然，不由得乘着胜利的东风，回想起在国内时做过的那些思想政治工作。
　　真是不回想不知道，一回想吓一跳，好像成功率还挺高的呢！那什么小朱与小毛，为了住房问题闹矛盾，差点反目成仇，是在她的劝说下和好的；还有那什么小邓与小赵，因为孩子的问题闹矛盾，大打出手，也是在她的斡旋下和好的；至于那小江和小胡，因为小江跟年轻的女助手眉来眼去，气得小胡差点自杀，仍然是她出面给劝得回心转意的。
　　但她那时没觉得有这么飘飘然，可能因为那是国内的问题，人家把问题端到她面前来了，她就凭着朴素的感情说那么几句，劝好了，算她运气好；劝不好，那是人家两口子脾气不好。
　　但这次好像有点不同，因为她的思想政治工作已经冲出国门，走向世界，与国际接轨了。她出国前绝对没想到美国大学教授的家庭矛盾跟中国普通人的家庭矛盾并无二样，都是为了几个钱在闹来闹去。她更没想到美国的思想政治工作跟中国的也没什么两样，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她发现帮别人夫妻解决矛盾，对她自己有很大的意义，倒不是说解决一个矛盾就能得朵大红花，但看到那些闹死闹活的夫妻最终和好，使她更有决心坚持不离婚。如果就她一个人还在死守婚姻，好像有点傻不拉叽一样。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没听说滕教授被人捉了奸，也没听说滕夫人去学校告了状，滕氏夫妇情绪恢复稳定，形式一片大好。
　　陈霭为这事飘飘然还没落地，半空里又爆出一个好消息：她的老板拿到了一大笔科研经费，NIH的（NationalInstituteofHealth美国国立健康/卫生研究所）。
　　NIH，又一次如雷贯耳！
　　陈霭这段时间非常关注科研经费的事，大大小小发放科研经费的单位，她都查了个遍，老在盘算她的哪个idea（主意，主张，想法）可以从哪里搞到科研经费，所以她知道这NIH来头不小，全国性的机构，对她那个领域的人来说，能拿到NIH的科研经费是件了不起的事，她暂时还没想那么高。
　　但她老板拿到了！有这么厉害的老板，她这个打工的也感到自豪啊！她发自内心地为老板高兴，真不容易啊！老板从早到晚都泡在实验室和办公室里，可惜了老板半山腰上那么豪华的房子，大半时间都是空在那里。
　　老板悄悄邀请陈霭这个周末上她那半山腰的家里去庆祝一下，又叮嘱她保密，说没邀请实验室其他人，还请她不要带任何guest（客人）。
　　陈霭不知道自己哪个祖坟上冒了烟，怎么竟成了老板的心腹，还是唯一的。实验室的美国人加拿大人都没成为老板的心腹，就她一个中国人成了老板的心腹，这也算为国增光了吧？
　　陈霭又飘飘然了一阵，然后猛地坠落到地上，想起自己没车，老板又不让带guest，那她只能让人家开车把她送到老板那里，然后打发人家回去，等她的聚会结束了，再叫人家来接。这种既卖命又窝囊的事，谁会愿意干？即便是她丈夫赵亮，都不会愿意干，更别说外人了。
　　她想到滕教授，但她估计滕教授不会当这么一个窝囊车夫，肯定要闹着跟她去。她又想到小张，但觉得实在于心不忍，小张住的地方离老板家很远，让小张一晚上跑两趟，实在太残忍了。本来Gina有车，但既然老板没邀请Gina，她自然是不能请Gina送她的了。
　　还没想出个眉目来，滕教授的电话来了：“周末你老板请客，我们一起去啊，我开车来接你—”
　　她慌忙推拒：“这个—我这次—真的很抱歉—我这次不能带你去了—”
　　“呵呵，为什么不能带我去？带我去很丢你的人吗？”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但是—但是我—老板说这次—不能带guest—”
　　“不能带guest？那我不做guest行不行？”
　　“你不做guest还能—做什么？”
　　“呵呵，你愿意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这个聚会我是非去不可的—”
　　陈霭早料到滕教授会耍无赖，所以根本不敢让他做她的车夫。但没想到不敢不敢的，还是让滕教授赖上了，而且赖得这么没脸皮。她无奈地说：“那算了，我也不去了吧。”
　　滕教授呵呵笑起来：“呵呵，你怕我跟路，怕得连自己都不去了？”
　　“谁说我是怕你跟路？”
　　“我说的。不过你不去不行的，这次聚会对你来说太重要了。如果你老板愿意，她就可以聘你三年，那时你别说是办H1-B（美国工作签证），你连绿卡都能办下来了。”
　　“你知道这次聚会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干嘛还要—拼死拼活跟我去呢？我老板说了—”
　　“你老板对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也请了我—”
　　陈霭差点跳起来：“什么？我老板也请了你？那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
　　“呵呵呵呵，我正想说，你就takeitforgranted（想当然）以为我是想跟路—呵呵—-自作多情了吧？”
　　陈霭窘得说不出话来，傻笑了一阵，不解地问：“我老板为什么会请你？她说了，她这个人不爱—热闹—”
　　“是的，她还说了她不喜欢请美国人上她家去，她说美国人—不懂艺术，她丈夫是个音乐家，作曲的，她本人也非常热爱艺术，所以她受不了美国人那么物质—”
　　“她连这些都告诉你了？”
　　“不光这些，她还说我精通中国文学和诗歌，很有诗意，不物质—”
　　“她这么说了？”
　　“她不光这么说了，她还说她丈夫两年前已经去世了，她当时非常非常悲伤，但现在她已经getover（克服，不再）了，她要开始追求新的生活—”
　　“啊？她这不是在—”
　　“不光这些，她还说她那栋房子是栋很古老的房子，有个房间一直是锁着的，他们买那房子的时候就是那样，听说是—发生过神秘的死人事件—至今没有破案—所以她那房子没人敢买—。但他们两夫妻不怕，因为他们是共产主义国家来的人，无神论者，也没做过亏心事，不怕有人追杀他们。不过她丈夫从来没让她进那个房间去过—现在她丈夫去世了，她一个人住在那个房子里—非常害怕，非常孤独—”
　　陈霭感到毛骨悚然：“真的？那房子里发生过—-那么可怕的事？那我—不敢去那里了—”
　　“傻瓜，有我在，你怕什么？”
　　这话说得她心一热，脸也一热，马上把话头岔到别处去：“她对你讲这些干什么？”
　　“你这么聪明，还不知道她对我讲这些干什么？”
　　“我—聪明吗？”
　　“你当然聪明，你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女性—-”
　　“那我怎么不明白我老板为什么对你讲这些？”
　　“你怎么会不明白？装糊涂罢了—”
　　陈霭觉得受了冤枉，叫起来：“我哪里有装糊涂呀？你怎么冤枉我啊？我是真的不明白呀！”
　　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用了一连串的“啊啊呀呀”的，听上去很嗲的感觉，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恨不得把这段话抹掉重说。
　　哪知道滕教授还就吃这一嗲：“好好好，我冤枉你了，你是真的不明白，我不该冤枉你。我觉得—你老板—-爱上我了—”
　　陈霭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爱”字，就算用来说别人，都令她难以开口，更别说用在自己身上了。她还没见过滕教授这么厚脸皮的人，不由得嗔道：“你—一点都不谦虚—”
　　“这有什么好谦虚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滕教授严肃地说，“我觉得这是个好现象，既然她爱上了我，如果我请她雇佣你，她一定会欣然答应—”
　　“但是你—也—那个她吗？”
　　“哪个她？”
　　陈霭实在没法把这个“爱”字说出口：“我的意思是，你也—喜欢她吗？”
　　“如果你的意思是love（爱），那说不上；如果是like（喜欢）,yes,Ilikeher。（是的，我喜欢她）。难道你不喜欢她吗？”
　　“我也喜欢她—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我是男的，我就不能喜欢她？”
　　“我没说你不能喜欢她，我是说—如果她对你有那个意思，而你对她没那个意思，那你这就—成了—利用她了—”
　　“利用她不可以吗？”
　　“但那不是很—”
　　“很什么？很卑鄙？”
　　“我没用这个词啊—”
　　“你没用这个词，但你心里是这个意思，”滕教授好像并没被“卑鄙”冒犯，笑着说，“这都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我又没对她许什么诺，也没对她表什么白，只是向她提提你的事，她愿意帮忙就帮，不愿意帮忙就拉倒。如果她帮了忙，我愿意报答就报答，不愿意报答就拉倒—”
　　“但我总觉得不好—”
　　“为什么不好？”
　　“我—说不清楚，反正我觉得—不好—”
　　“但我这不都是为了你—的工作吗？”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的工作—去做—这种事—”
　　“这种事？哪种事？我又没出卖色相，只不过像期货交易一样，炒的是期货，而不是现货，炒赚炒发，都是可能的，但绝对没什么不道德的—。你不也想过为了帮我，愿意去做花瓶的吗？怎么，女人做得花瓶，男人做不得？”
　　尘埃腾飞(26)
　　老板家的聚会还真没请美国人—除了滕教授这个美籍华人之外。老板这次请的几乎全都是欧洲国家来的人，有俄国的，罗马尼亚的，保加利亚的，匈牙利的，捷克的，阿尔巴尼亚的，等等。
　　滕教授开玩笑说，今天是“华沙条约国”大聚会。
　　宾主都会心地笑，陈霭也跟着笑，但她其实不知道“华沙条约”是什么，咋一听，还以为是跟“八国联军”类似的东西呢。她这人对“条约”二字有点敏感，都是叫中学课本给闹的，那里面一谈到条约，就是不平等条约，给她留下了后遗症。
　　这次总算从滕教授的解说里搞明白了什么是“华约”，什么是“北约”（北大西洋公约组织），还有“华约”与“北约”之间的关系。
　　难怪老板不喜欢美国人，一个是“华约”的，一个是“北约”的嘛。看来意识形态这玩意还真是厉害，这么多年过去了，苏联已经解体了，“华约”也早就解散了，老板也来到了“北约”的国度内，正在申请美国绿卡，但感情上还是这么格格不入，就是不喜欢“北约”的人。
　　这件事，就像很多别的事一样，陈霭都曾经是模模糊糊，半懂不懂，甚至完全不懂。但经滕教授一讲解，她就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世界局势顿时变得明朗起来，人际关系顿时变得清晰起来，让她有一种“活到今天，才总算活明白了”的感觉。
　　陈霭发现滕教授就像一个知识的海洋，脑子里不知道储存了多少知识，天上地下，国内国外，对任何话题都是了如指掌，而且都能谈得深入浅出。说他“深入”，是因为那些话题都不是柴米油盐一日三餐之类的东西，很多都是她闻所未闻的话题，而且滕教授都是从令人景仰的高度和深度来看问题。说他“浅出”，是因为无论多么“深入”的话题，经滕教授一讲解，一归纳，一指点，就令人豁然开朗，真正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次聚会，陈霭送给老板的礼物，是一个红丝绳吊着的玉佛像。滕教授用英语向宾主们介绍了玉的英文名字jade的来历，玉的种类，中国最著名的四大玉石，玉在中国文化里的象征意义，跟玉有关的中国成语等，把主人听得如获至宝，把宾客听得艳羡不已，连陈霭都听迷糊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瞎了眼睛，把伟大祖国文化遗产的什么瑰宝送给了老板。
　　滕教授送给老板的是一幅中国水墨画，并介绍说是中国某著名画家的真迹。滕教授还向宾主介绍了中国水墨画的特色，与西洋画的区别，与中国诗歌的关系等，讲得头头是道，迷倒了“华沙条约国”全体成员，更迷倒了陈霭。
　　其他客人也好生了得，会弹钢琴的就有好几个，还有几个会拉提琴的，甚至有一个吹笛子的，不过不是中国的土笛子，而是外国的洋笛子。
　　滕教授似乎不会什么乐器，但他有条好嗓子，唱了一首“我的太阳”，不知道是用哪国语言唱的，不像是英语，因为陈霭听不懂歌词。当然，即便是英语，她可能也听不懂。她觉得歌词里的英语特别难懂，哪怕是她知道的词，一旦唱到歌里去了，她就听不懂了。
　　滕教授“咿咿哦哦”唱歌的时候，老板和几个客人一起为滕教授伴奏，老板弹钢琴，滕教授站在钢琴边，一手扶在钢琴上，另一只手时而痛苦万状地捂住心口，像是在为爱受苦，时而又热情洋溢地向前伸去，仿佛在召唤心爱的女人，跟电视里的那些歌剧演员有得一比。
　　她发现老板手里弹着琴，但眼睛从来没望过键盘，一直是半仰着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滕教授，嘴唇还一张一合的，仿佛在无声地跟唱。她突然觉得这两人才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郎才貌，女才貌，郎女皆才貌，连名字都是那么般配。
　　置身在这么一群精英之中，陈霭觉得自己像只丑老鸭，不仅丑，而且傻，又老，没有变成天鹅的希望。她老板这么艺术风雅的人，邀请她肯定是看在滕教授的面子上，因为所有的来宾当中，就她一个人什么乐器都不会，也不太懂他们的话题，连英语都说不顺畅。她在这样的聚会上，顶多能帮老板烧茶做饭，但老板请了专业餐饮人士来catering（提供餐饮服务），她想帮忙也帮不上。
　　幸好滕教授一直在关照她，向她介绍各种食物，不时跟她简单交谈几句，把她介绍给与会客人，即便是在跟其他客人谈话的时候，滕教授也没忘记偷偷对她wink（眨眼，挤眉弄眼）几下，使她觉得很温暖，没被冷落，不然她真的不想再呆下去了。
　　此次聚会，滕教授出足了风头，但陈霭的工作，却并不像滕教授说的那么简单。听滕教授的意思，好像只要她老板给她下个聘书就行了，但实际上还得通过学校人事部门，要走繁琐又正规的招工路子。
　　老板这次决定招收两个博士后，两个实验员。这四个positions（位置）都要在C大人事处的招聘网页上公布，由于陈霭不是美国人，所以她处于劣势，只有在没有合格的美国人来应聘的情况下，位置才能给陈霭这样的外国人。
　　陈霭一听就慌了，马上打电话给滕教授，问该怎么办。
　　滕教授一点不慌：“这没什么嘛，不过是走走过场，合格不合格，还不都是你老板一句话？你大胆申请博士后的位置，我保证你不会有问题。”
　　陈霭没这么大把握，她想申请实验员的位置，但滕教授坚决不同意，说那样的话，就让他的努力前功尽弃了。她拗不过滕教授，只好硬着头皮申请了博士后的位置。
　　申请截止后，老板从几百个申请人当中挑选了一些人面试，陈霭也被挑中了。她很希望第一个面试，那样的话，是死是活马上就见分晓。但她又希望最后一个面试，可以多一些时间准备准备。结果是：她的面试时间既不前又不后，在中间。
　　那段时间，不断有人来找老板，“华约”“北约”“亚太条约”的人都有，一个个西服革履，有的拖着小行李箱，有的夹着公文包，个个都是学富五van（面包车）的样子.
　　陈霭知道他们都是来面试的，不免吓得心砰砰跳，特别是看到那些人面试完了，从老板办公室出来，仍然是信心十足，像是胸中装了个竹扫帚一样，她的心就一沉到底：完了，老板肯定把这个人录取了，我没机会了。
　　她真想把自己的申请撤回来，免得丢人现眼。老板怎么可能看上她？不说别的，那些人的英语就不知道比她强多少倍。她那破英语，每次跟老板说“sheet”（张，篇），都让老板听成了“shit”（屎，屁话），难道老板放着那些英语像溪沟流水一样顺溜的人不招，反而会招她这个说话磕巴的人做博士后？
　　每次有人来面试，陈霭就忍不住要给滕教授打个电话：“今天这个人肯定拿到这个position（位置，工作）了。真的，他英语说得太好了—”
　　“你怎么知道？”
　　“他到我们lab（实验室）来问过路的嘛—”
　　“问个路你就知道他英语好？我还会用七八种语言问路呢。”滕教授安慰她说，“就算他英语好又有什么关系？你老板又不是在招英语老师，她招的是博士后，是搞干细胞研究的，口语好不好，并不重要。”
　　“但是我–”
　　“别‘但是我’了，你听我的，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别自己吓自己。你说说看，我的预测哪次出过错？每件都按照我说的发生了，这次也不会例外。”
　　“我就是担心我英语不好，面试的时候—连问题都听不懂，听懂了也答不上来—”
　　“怎么会呢？你老板也是外国人，说的英语也有口音，那些人从来没听过你老板说话，突然一听，也未必听得懂。而你跟你老板做了几个月了，她的口音你听熟了，她研究的东西你也知道，怎么会听不懂答不上来呢？英语这玩意，关键是胆子要大，要敢说，别老想着语法错误，也别想着读音准不准。英语的communication（交流）主要靠词汇，语法和发音只起美化作用，就算你说了Iworks（“我工作”，动词的词尾有错误），也不影响communication。”
　　每次跟滕教授谈一下，陈霭千疮百孔的信心就得到极大修补，就又能坚持下去了。她抓紧时间，尽可能多看有关论文，又按滕教授教的方法，自己设计了一些提问，然后对着电脑rehearse（排演），一会扮演老板，一会扮演她自己，自问自答，把问答都录下来，然后一遍遍放出来听，看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她发现这个方法非常好，刚开始的时候，她对着电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练了几天，她就能对着电脑说一大篇了。她发现只要是跟她的课题有关的问题，她答起来越来越顺手，因为那些词虽然生僻，虽然很长，但一般就一个意思，好懂，好记，不像那些跟生活有关的话题，小词多，习惯用语多，每个词的意义又很多，很难掌握。
　　为了这次面试，滕教授专门开车带陈霭去一个outletmall（厂家自销市场）买面试服装，他说那里都是名牌厂家开的自销店，但价格比零售店便宜很多。
　　到了outletmall里，两个人把西服店西服柜都转了一遍。他们每进一个店，先挑好几套服装，陈霭拿到试衣间去试穿，滕教授在外面等候。陈霭穿上一套，在镜子里照一照，如果还满意，就走出来给滕教授看。
　　滕教授眼光很挑剔，一连否决了好些套，最后总算看中了一套黑色的西服套裙。陈霭自己也挺喜欢那套，感觉剪裁非常合身，显得腰格外细，胸格外高，玲珑浮屠，但又活动自如，没有箍住了什么地方的感觉，她这才知道那些美好的身材原来是衣服给衬出来的。
　　她走到试衣间外面让滕教授看。滕教授一看，顿时两眼放光，让她转来转去看了个够，才打了个榧子，斩钉截铁地说：“就是这套了！”
　　面试那天，陈霭激动得饭都吃不下去，请小杜帮她化了一点淡妆，穿上专为面试购置的服装鞋袜，坐滕教授的车到学校去面试。
　　由于她穿得一反常态的工整，不仅路人侧目，她自己也觉得拘束得不得了，一不小心把表上的时间看错了，提前了一个小时就来到老板的办公室外，晕晕乎乎地敲了门。老板叫她进去，她推开门，发现老板正在啃一个玉米，她吓得想退出去，但被老板叫住了。
　　老板就一边啃着玉米，一边跟她说话，说的都是跟干细胞毫不相干的东西，说着说着就说到滕教授身上去了。老板很感兴趣地问了一些关于滕教授的事情，尤其是文学艺术方面的东西，陈霭简直摸风，也不知道滕教授在老板面前吹过一些什么牛，她不敢乱说，怕说得跟滕教授的版本不一样会坏事，只好一路支支吾吾。
　　就这样天马行空地扯了一通，她准备的那些问答一个都没用上。一直到谈话结束，老板都没说这工作到底是给她还是不给她。
　　出了老板的办公室，陈霭才想起，这算不算面试？会不会是因为时间没到，老板跟她闲聊一下？她又返回老板的办公室，问她面试了没有，老板开心地回答说“Yes.Yes.Youyourselfshouldknow.”（面试了，面试了，你自己应该知道已经面试了）。
　　陈霭的心仍然悬在半空，急忙给滕教授打电话，把面试情况向滕教授汇报。
　　滕教授听得呵呵笑，说：“不错嘛，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我把时间都搞错了，而且她根本没问我任何关于工作的事，就是扯闲篇—还老扯到你—”
　　“扯到我很好嘛，就怕她不扯到我。恭喜你了，你肯定拿到这个job（工作）了！说说，怎么谢我？”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在谈谢？”
　　“你的意思是如果八字的一撇一捺都写出来了，你就会谢我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到时候别反悔。”
　　陈霭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把握，自己肯定拿不到这个博士后工作，她有气无力地说：“不后悔。”
　　滕教授愣了一下，问：“不后悔？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陈霭仍然是有气无力：“你要我怎么谢你，我就怎么谢你。”
　　“好，一言为定！”

第27~28节
　　艾米：尘埃腾飞(27)
　　陈霭经常替人拿主意，但如果是她自己的事，她倒宁愿别人替她拿主意，越重大的事情就越是如此。上大学是她父母替她拿的主意，读什么专业，报哪个学校，都是父母老早就定下了的。谈恋爱是赵亮拿的主意，结婚是赵亮和双方父母拿的主意。
　　这次申请博士后职位，可以说是她一生中最不得了的事，堪称国际大事，虽说滕教授帮她拿了主意，但在揭晓之前，她仍然不停地问这个讨主意，问那个讨主意，仿佛如果人人都说她能拿到这个工作，那她就一定能拿到这个工作一样。
　　但“人人”偏偏不那么配合。
　　祝老师听说这事后，泼冷水说：“你别对这事做太大指望，你没博士学位，按道理就不能做博士后—”
　　“我也知道自己不够格，但滕教授他一定要我申请博士后—”
　　“哼，滕非！这个人啊，我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说话办事都不踏实，就爱哒哒嘀，乱许诺，到最后根本不能实现。”
　　“他许了什么诺没实现？”
　　“他说让我在孔子学院教书，现在我访问学者的期限都快满了，教书的事还连影子都没有。哼，我要是指望他，只怕是头发望白了都没用。”
　　陈霭替滕教授辩护说：“他答应的是孔子学院办起来了就让你来教书，但现在孔子学院还没办起来，你叫他怎么邀请你来教书呢？你不是说帮他把孔子学院办起来的吗？应该是你哒哒嘀了吧？”
　　祝老师被呛得一歪，不快地说：“你现在完全被滕非—洗脑了，什么事都向着他。我跟你说，你小心点，他这个人—色得很—”
　　“你放心，他再色也色不到我头上来。C大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多得很—”
　　“你以为他就是色那些年轻漂亮的？错！他这个人，胃口大得很，见一个，追一个，越追不到手的，他追得越起劲。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你们实验楼的那帮中国人—”
　　“我问他们干什么？滕教授追谁，干我什么事？”陈霭吓唬祝老师，“我们实验楼的那帮人还说你色得很呢，见一个追一个—”
　　祝老师气坏了：“完全是造谣！我什么时候见一个追一个了？他们有什么证据？这是哪个烂嘴巴的说的？你把名字告诉我，我马上就去找他问个一清二楚！”
　　陈霭生怕祝老师真的跑她实验楼里去挨个调查，忙改口说：“没谁说，跟你开玩笑的。”
　　祝老师气咻咻地辩白说：“我到这里快一年了，除了你之外，从来就没跟别的女人打过交道。这些人吃饱了撑的，在背后编排我—”
　　陈霭见祝老师这么专一，这么看得起她，心里有点小小的感动，很为自己刚才的态度后悔，少不得又蒸一大笼包子馒头谢罪。
　　小张也不相信她能拿到这个博士后的工作：“陈霭啊，你做这么大的决定，怎么也不来跟我商量一下呢？”
　　陈霭撒谎说：“我见你—挺忙的—”
　　“你这次失策了，失策了。你听说过田忌赛马的故事没有？你要想成功，就要用你的上马去对别人的中马，用你的中马去对别人的下马。你本科毕业，申请实验员的位置就是上马对中马，绰绰有余，肯定能拿到那个工作。但如果你好高骛远，以本科学历去申请博士后位置，就等于用你的下马去对别人的上马，你这次肯定是陪跑了—”
　　陈霭低头不语，心里承认小张的话是对的，但这种马后炮听着又很烦人，她很想责怪一下小张事后诸葛亮，但又觉得没资格，因为是她自己事前不征求小张的意见，事后又想得到小张的认可。
　　赵亮跟小张的意见是一致的，但口气恶劣多了，使陈霭感到“亲者严，疏者宽”是世界上最可恶的格言。赵亮说：“也不先拿个镜子照照自己，看看自己是谁，就那么跟着洋人学造反，滕非叫你申请博士后，你就申请博士后，你自己没脑子啊？你就没想想，你拿不到这个工作，滕非一根毫毛都不会损失，但你呢？”
　　陈霭赌气说：“我拿不到这个工作就回国！”
　　“你回国倒是早点说啊！也免得我复习GRE托福。现在我连名都报了，你又想到回国了？”
　　“你报了名就去考，考上就去读，我回不回国，对你又没影响—”
　　“没影响？你说得轻巧！你回国了，我怎么办？”
　　陈霭没想到赵亮对她这么一往情深，想出国都是为了跟她在一起，不由得深深感动了，为了安慰赵亮，她把滕教授跟她老板的特殊关系说了一下。
　　结果赵亮很不屑：“你听他吹！他一个中国人，还想打人家外国女人的主意？你老板拿了这么大一笔科研经费，富得流油，怎么会看上滕非这样的人？”
　　“我老板—是个很有文学艺术情趣的人，她不会考虑物质的因素—”
　　“自命清高!她不讲物质的因素，那她干嘛要拼死拼活申请科研经费呢？”
　　“那是—为了做出成果—”
　　“那我们就说成果，滕非做出成果了吗？他自己都没成果，怎么能指望你老板喜欢他呢？”
　　“但是他在文学艺术方面—都很精通，我老板很喜欢文学艺术—”
　　“切，你老板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还会这么天真？”
　　陈霭辩不过了，硬着嘴说：“你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我亲眼看见的—”
　　赵亮也不想辩了：“算了，我懒得跟你多说了。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找工作的时候，脚踏实地一点就行了。滕非那边，你可别把我说他的话都传给他，免得把他得罪了，到时不招我读他的研究生了—”
　　这几桶冷水，把陈霭泼了个透心凉。一个人说你错，还有可能是他自己搞错了；两个人说你错，你就很可能是有错。现在是个个都说她错，那就肯定是她错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总不能说这么多人全都错了吧？
　　她心急如焚，人也变得迷信起来，每天都要写几个签来抽一抽。抽到了“yes”，先是高兴一阵，但过一会又担心自己做的签不算数；抽到了“no”，心里就很失落，只能勉强安慰自己：签语说不定是反的呢？
　　她每看见一个来面试的人，心里就七上八下一次，每七上八下一次，她就要打个电话给滕教授：“滕教授，你说怎么老板还在面试人呢？是不是之前面试过的人都被否决了？”
　　“不会的，你老板要面试哪些人，是早就定好了的，也早就通知别人了的。即便她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她也要把剩下的都面试一遍。”
　　“但是我觉得最近这几个，她面试的时间很长，那些人面试完了出来都很—开心的样子，是不是老板已经把工作给他们了？”
　　滕教授不厌其烦地解释说：“你不要被那些面试者胸有成竹的样子吓倒，你自己也面试过了，知道老板根本不会在面试结束时就告诉结果，那些人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被录用了呢？恐怕那些人心里跟你一样，也很着急，只不过面上没露出来罢了。面试这事，不要过早绝望，要有见了棺材不掉泪的精神—”
　　“不是说‘不见棺材不掉泪’吗？怎么是‘见了棺材不掉泪’？”
　　“已经见到棺材了，掉泪也没用了嘛—”
　　“那倒也是。滕教授，你说老板面试是走过场，但如果真是走过场，找三四个人面试不就行了吗？怎么面试这么多人？”
　　“你别忘了，你老板这次招的，可不止你申请的这一个位置，还有另外三个位置，一个位置面试三四个人，也有十几个了。”
　　“但我觉得她肯定不止面试了十几个—-”
　　“呵呵，可能你老板这是第一次面试别人，所以要把面试的瘾过足—”
　　“可是她以前一直是老板啊—”
　　“她只是小老板，她的头上还有大老板，以前招人都是大老板作主，面试轮不到她。你们实验室的那两个人就是大老板给招来的，拿大老板的钱，都是‘北约’的人，所以你老板不喜欢。你因为是国内出钱的，不用经过大老板，是你老板自己物色的，所以她特别喜欢你—”
　　陈霭又豁然开朗一次，但仍然很担心：“你说我老板她会不会—开这种后门？”
　　“哪种后门？”
　　“就是你—说的那种？”
　　“我说的哪种？我说的后门多了去了，你到底在说哪种？”
　　陈霭知道滕教授在逗她，只好厚着脸皮说：“就是你说—因为我老板—她喜欢你—所以一定会把这个工作给我—”
　　“噢，你说这个后门？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后门，老外做事不像中国人，他们虽然也看关系，也开后门，但他们更看重你的能力。如果你能力完全不合格，那无论我跟她什么关系，她也不会招你。如果你的能力超过任何其他候选人，那么无论我跟她什么关系，她都会招你。只有在你跟其他竞争者旗鼓相当的时候，关系才能起一点作用—”
　　“那你的意思是我—跟其他候选人—旗鼓相当？”
　　“呵呵，这么说是不是有点—把你看低了？”
　　“没有，没有，我觉得是—把我—看高了—”
　　“我觉得既不低，也不高。你在某些方面比其他候选人强，比如你当过多年医生，有临床经验，你也做过干细胞方面的研究，你人很聪明，学东西很快，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什么社交活动，没人拖后腿，可以一心工作。但其他人有的可能比你学历高，有的可能比你英语好，有的可能有别的方面的长处。把这些都综合起来衡量，你跟他们就旗鼓相当各有千秋了。”
　　滕教授说话就是这么熨帖，无论陈霭有多少疑问疑虑疑惑，滕教授都能解答，都能化解。对陈霭来说，滕教授就像汪洋中的一条船，只要搭上边了，就有了指望，不会沉底了。在她一生中，上至爹妈，下至朋友，还没有一个人能像滕教授这样让她觉得可以依赖的。
　　终于有一天，滕教授给她发来一个电子邮件，说人事处跟他联系过了，向他调查她的情况。
　　她吓了一跳：“怎么啦？我—出事了吗？”
　　“傻瓜，这是好事啊！说明你老板已经把这个工作给你了，人事处走一下过场就行了。”
　　“是吗？那他们—为什么要找你？”
　　“不是你自己申请这个工作的时候把我当reference（推荐人，知情人）填上的吗？我已经为你写了一封推荐信，用email（电子邮件）传给他们了，这里也拷贝一份给你。”
　　陈霭一看推荐信，哇呀呀！滕教授这写的是谁呀？怎么我一点也不认识呢？这么出色，老板不录用这样的人才，那真是瞎了眼睛。
　　人事处很快就给陈霭发来一封电子邮件，说C大决定把那个博士后的工作给她，问她接受不接受，请她尽快回个电子邮件。
　　她一看，差点喜晕，连掐自己大腿数把，疼出了眼泪才相信不是在做梦。天，人事处那帮家伙不是在开玩笑吧？博士后的头衔！几万美元的年薪！还问我接受不接受？当然接受！无条件接受！
　　高兴了一阵，陈霭脑子里又起了疑云，是不是我理解错了？她把这封信转给滕教授看，问他这是不是就算给了她这个工作了。
　　滕教授的回答是“Yes”，然后写道：Congratulations!Howareyougoingtothankme?（恭喜！你准备怎么谢我？）
　　陈霭高兴极了，立即给人事处回信，说她接受这个offer（工作机会），又给滕教授回信，说要做顿好吃的Chinesedinner（中国式正餐）来感谢他。
　　她才转个眼，就收到两封回信。
　　一封是人事处来的，询问Chinesedinner的详细地址和时间。
　　另一封是滕教授发来的，就一句：So,you’veacceptedmyoffer?”（“你接受我了？”）
　　艾米：尘埃腾飞(28)
　　陈霭发现自己把两个电子邮件发错了地方，差点吓成了斗鸡眼，电脑上的字都看不清楚了，只一遍遍想着：完了，完了，煮熟的鸭子飞了，到手的工作跑了。
　　她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救命稻草打电话：“滕教授，怎—怎么办？怎么办？我把—给你的—给你的—电子邮件发到—人事处去了—这—这这这可怎么办？”
　　“终于发现了？”滕教授笑呵呵地说，“没什么嘛，你马上给他们补回一个电子邮件，说你接受这个工作就行了。”
　　“这样就—就行了？他们会不会认为我—是个办事马虎的人，不把这个工作给我了？”
　　“不会的。人事处只管人事方面的具体事务，工作给不给你，决定权在你老板手里。以后记住别在老板面前也这么粗心大意就行了。”
　　“但是—我现在怎么好意思—写信给人事处？我怎么对他们说—”
　　“你就告诉他们，说他们发给你的好消息令你太激动了，所以你发错了信。别怕，美国人的马大哈多得很，你看他们的电视电影里面，发错信认错人的该有多少啊！美国人也很有幽默感，说不定你这事正好给人事处那帮百无聊赖的家伙增添一点乐趣—”
　　陈霭将信将疑地给人事处回了一个电子邮件，表示自己欣然接受这个工作，还说刚才由于太激动，把电子邮件回错了地方，请他们原谅。
　　人事处果然没见她的怪，很快就回信说他们很高兴她能接受这个工作，并开始跟她讨论签证的事情。
　　人事处这边搞定了，陈霭才想起自己曾经夸过口，说等博士后的事办成后，她会好好酬谢滕教授，当时由于对拿到这个工作完全不抱希望，还信口说过“你要我怎么谢你，我就怎么谢你”之类的大话，现在八字的一撇一捺应该算写出来了，滕教授会不会来“要账”？
　　她又紧张又激动地等着滕教授来“要账”，但滕教授好像不记得这事了，根本没提谢他的事，只热衷于跟她谈论办waiver（服务期豁免）的具体步骤，使陈霭有点失望，很想知道滕教授当初说那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要她怎样谢他。
　　陈霭按滕教授说的，先到中国驻美国大使馆的网站去搜寻了一下，找到了办waiver的具体步骤，发现第一件事就是要得到单位同意才行，她立即跟她国内的院长联系，把自己的近况汇报了一下，请他同意她办waiver。
　　院长相当不开心，苦口婆心地劝了她一阵，但见她意志坚决，九辆面包车都拉不回的架势，也就同意了，只说她必须辞职，原来讲好给她的五千美元资助不会发给她了，还得退回这几个月医院发给她的工资。
　　这些都是她意料之中的事，而且比她听说过的几个J-1的故事好多了，至少没让她交“培养费”什么的，所以她没多话，爽快地答应了。
　　但当她打电话叫赵亮把医院这几个月发给她的工资退还给医院的时候，赵亮发毛了：“什么？发出来的工资还想吞回去？哪里有这种事？你是他们派你出去的，他们凭什么把钱要回去？”
　　“但是我现在要改签证—”
　　“改签证已经是半年之后的事了，跟这半年公派出国有什么关系？他们半年之后不发你工资还说得过去，但这半年已经发了的工资怎么能要回去呢？”
　　陈霭觉得赵亮说的有道理，又跟院长联系，把赵亮的理论给院长说了一下。
　　但院长不肯让步：“小陈啊，你不能贪得无厌，什么都想要啊！当初我派你出国，你知道有多少人眼红？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人说，我都给你顶住了。现在你要求免除你的服务期，你知道又有多少人反对？我还是替你顶住了，同意免除你的服务期，我这已经是—很很很很很—照顾你的了，你却连几个月的工资都不愿意退回来，如果我放你这一马，你叫我今后怎么在院里主事？”
　　陈霭觉得院长说的也有道理，况且这又不是院长定下的规则，是医院的规则。她只好又打电话叫赵亮还钱。
　　但赵亮不光是不肯退钱，连她辞职也很反对：“你辞职干什么？你把职辞了，以后想回国怎么办？”
　　“想回国—再重新找工作吧—”
　　“你说得容易！你现在都快提主任医生了，如果你辞职，以后回国再重新找工作，你以为你还能找到主任医生副主任医生的职位？你得从头做起！你以为你还年轻啊？等你在海外干几年回来，都快退休了，还能找到什么工作？”
　　陈霭被问住了，是啊，这个博士后的工作，也只三年。三年之后，她还能不能在美国工作，全看她老板能不能拿到科研经费，如果她老板拿不到科研经费，她在美国就没工作了，就得回国。为了这三年，她辞掉医院的工作，把自己在国内的退路断掉了，到底值不值？
　　想了大半夜，她痛苦地作出决定：保住国内医院的工作，放弃美国的工作。
　　但当她把这个决定告诉赵亮的时候，赵亮又发毛了：“你放弃美国的工作？那我怎么办？我辛辛苦苦复习GRE托福，名都报了，你却要放弃美国的工作，那我还去美国干什么？我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吗？”
　　陈霭彻底晕倒：“那你的意思—到底要我怎么样呢？”
　　“怎么是我要你怎么样？你的事我有发言权吗？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你都是我行我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陈霭像被逼急了的兔子，也发毛了：“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你这是商量的口气？你明明是在找岔子吵架！”
　　陈霭像打机关枪一样不停气地说：“你又不想退钱，又要我呆在美国。难道你不明白，不退钱就不能办waiver，不办waiver就不能改签证，不改签证我就不能呆在美国？你想清楚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自己是无所谓的，在哪里都一样生活—”
　　赵亮老半天才咕噜说：“钱都用掉了，拿什么退？”
　　“钱都用掉了？怎么一下用掉这么多钱？”
　　“两个人，两张嘴，不吃饭哪？不穿衣呀？顿顿吃餐馆，不要钱哪？”
　　“就算你们两个人一天吃一百块钱，一个月也才三千块，剩下的钱呢？”
　　“投资了—”
　　“投—什么资？买房子？”
　　“切，你几个月的工资，总共几个钱啊？还想买房子？一个房子角都买不到—”
　　“那你—投什么资了？”
　　“买古董了。”
　　陈霭惊呆：“买古董？买什么古董？”
　　“古董家具—“
　　“古董家具？你买一些旧家具，有什么用？连放都没地方—放—”
　　“放我那个房子里。”
　　陈霭差点又要发作，赵亮哪里有什么“我那个房子”？他们从B大买的房子，早就给了赵亮的父母了，现在他们的两套房子，一套是她买的医院的房子，另一套是她爸爸留给她的房子。赵亮和欣欣现在住在她爸爸留给她的房子里，她从单位买来的那套房子没人住，她老早就想出租给别人住，但赵亮不肯，难怪难怪，赵亮肯定早有准备，专门把房子留在那里囤积古董的。
　　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赵亮口口声声买房子投资，买古董投资，但房子用来放古董了，不能出租，也不能转卖，那投个什么资？一堆破旧家具堆在空房子里，有谁要啊？那又投个什么资？过几天赵亮也出国了，那一套房子连同那些旧家具就算废在那里了，真不知道赵亮的脑子是啥材料做成的。
　　但陈霭知道生气也没用，她现在鞭长莫及，生气也不能把钱生回来，干脆不指望赵亮还医院的钱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她把自己带来的钱清了一下，剩的也不多了，得留作生活费，不能还给医院。C大人事处的人对她讲过，在H1-B签证办下来之前，她不能开始博士后的工作，也就是说，她不能领工资。
　　但谁知道她的H1-B什么时候才能办下来？美国这边是没有什么问题的，C大是非营利性的教学科研单位，办H1-B不受名额限制，随时都可以办，她老板很大方，同意出钱让C大给她办加急的H1-B，要花一千多美元，但只要十五个工作日就能办好。
　　但waiver什么时候能办下来，她就不知道了，因为首先要得到单位同意，然后把单位出具的证明寄到中国驻美国的使馆去，使馆同意了，才会通知美国，说国内单位不需要她了，可以免掉她回国服务/居住两年的义务。
　　中国那帮官僚们什么时候能给她把waiver办好，她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不得不作长期作战的准备。她剩下的那点钱，大概能支撑两个月时间，但如果用来退还医院，那她就要立竿见影地去喝西北风。如果不把医院发给她的工资还掉，又办不了waiver，也就不能开始领博士后工资。不仅如此，她半年的J-1快用完了，如果不在J-1用完前办好H1-B，她的身份就成了问题。
　　陈霭这才尝到了有钱的幸福，没钱的痛苦，不禁十分后悔平时用钱大手大脚，如果她这半年找个租金便宜的地方住（比如祝老师住的那种，租金便宜一半），每天只吃榨菜、米饭、快餐面（美国快餐面，不是中国的康师傅），不买衣服鞋袜自行车化妆品手提电脑等等，应该也能省出还账的钱来。
　　但后悔也没用啊，用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后悔也后悔不回来，只能想办法弄钱。她向小杜打听有没有哪里可以打工，小杜说：“你能打什么工？又不会炒锅，又不会送餐—”
　　“我像你一样做waitress（餐馆女招待）行不行？”
　　“肯定不行，做waitress要年轻漂亮的才行—-”
　　陈霭挨了一记闷棍，但不敢发作，只敢在心里嘀咕：你也是三十出头了，而我还四十不到，说来我们也是一个年龄段的人，我不过就比你大几岁，怎么你就能当waitress，我就不能当呢？她这才知道自己在小杜这样的人眼里已经是老大妈了，而且是丑老大妈，幸好没问小杜哪里招脱衣舞女，不然，更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鄙视嘲笑。
　　自己挣不到钱，那就只好借了。
　　她最先想到的是滕教授，但她马上就把他否决了。滕教授这个人心肠好，如果她真的去问他借钱，估计他想千方设万法，也要弄笔钱来借给她。但她怎么忍心让滕教授冒这么大的风险？万一让滕夫人知道了，那还不闹得血雨腥风，日月无光？
　　她把需要钱的事跟几个经常一起吃午饭的中国人讲了，但那些人的普遍反应是：“几千美元还不好解决？先用信用卡划划，等博士后当上了再还不就行了？”
　　她说自己还没有信用卡，申请过几次，都被拒了，因为她在美国没工资，于是大家转而热烈讨论像她这样的人如何才能申请到信用卡，七讲八讲的，就扯得没影了。
　　最后，消息传到了小张的耳朵里，周末陈霭应邀去小张家看望小张宁的时候，小张问：“听说你急需几千美元还帐？”
　　“嗯。”
　　“怎么不告诉我呢？”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上有老下有小，工资又不高，还要供房子，哪里有闲钱借给我？”
　　“我再没钱，几千美元总是拿得出来的嘛，我至少有信用卡—”
　　陈霭太感动了：“你—愿意借钱给我？”
　　小张把支票本拿出来放在桌上：“你说个数字，我马上写支票给你。”
　　陈霭感动坏了，直通通地说：“我看你平时—那么节约—以为你—不舍得借钱给我呢。”
　　“平时节约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急时好用吗？”
　　“唉，你说得太对了！如果我平时节约一点，现在也不至于拿不出这几千块钱来—”
　　“你丈夫怎么不替你把这钱还了呢？”
　　“他—把钱都用掉了—”
　　小张很吃惊：“是他把钱用掉了？我还以为钱是你在美国用的呢—如果钱是他用的—那—不是更应该由他来还吗？”
　　陈霭一脸黯然，答不上话来。
　　小张心疼地说：“唉，没想到你—找了这么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你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陈霭像被人把心里的苦水坛子的盖子揭开了一样，一股股苦水直往外冒，终于冲破“家丑不可外扬”的禁忌，井喷一样奔涌出来。
　　她把这些年吃的苦一古脑全都倒了出来，除了床上的，其它什么都说了。说着说着，她发现自己也开始炒剩饭，好像某些歌曲一样，主歌唱完了，就重复最后几句，仿佛不忍心戛然而止，又不好意思从头再唱，只好反复吟唱某几句，谓之“副歌”。
　　小张一直很安静地听着，表情很鼓励，眼神很怜爱。一直等她把剩饭炒够了，自动停了嘴，小张才叹口气说：“早知道你会找这么个丈夫，还不如当初就我俩结婚算了—”

第29~30节
　　艾米：尘埃腾飞（29）
　　如果是平时，陈霭听到小张这样露骨的表白，肯定会立即打断他，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陈霭就像打了局部麻醉针的病人一样，身体的一些部位不听指挥了，心里想着应该打断小张，但嘴却没有发声，而耳朵则急切希望听到小张的进一步表白。
　　小张果真表得更白：“只怪我那时—太不自信了，不敢追你，总觉得你—条件好，会找个—比我强的对象—”
　　“我条件好？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你条件不好吗？你爸是人大代表，又是开发区的顾问，在我们A市是知名人士，像你这样的家庭，肯定只跟市里的领导阶层联姻—”
　　跟市里的领导阶层联姻？陈霭连市里的领导阶层都是些谁们都不知道，她也没把自己老爸是人大代表当回事，人大代表算个什么？人大了，谁不戴块表？有的还戴几块表呢！在她看来，人大代表除了多开几个会之外，其他跟常人没什么两样。至于开发区顾问，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是老爸为了多拿一份工资，兼个职而已，那也算个荣誉和地位？
　　她没想到小张这么了解她的家底，她更没想到她老爸在小张心目中地位这么高，高到小张认为自己配不上她的地步。这么说来，她跟小张的姻缘，是被她老爸无意当中破坏掉了，不知道班上其他男生是否也是被她老爸给吓跑的？
　　奇怪的是，赵亮好像从来没觉得自家跟她家之间有差距，按道理说，赵亮家的条件比小张家的条件差多了，但赵亮没被吓住，小张却被吓住了。没被吓住的就成则为夫，被吓住的就败则为友。
　　她不由得感叹说：“看来婚姻这事也得有点‘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精神才行。你看赵亮，一点也没觉得他家跟我家门不当户不对—”
　　小张望着她，似乎在咂摸她这句话的含义。陈霭心一慌，不知道自己这话是不是起了误导作用，正想声明一下这句话版权归滕教授所有，就听小张说：“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如果早点明白，也许你我都不会搞到现在这个地步。”
　　陈霭见小张果然被误导了，慌忙说：“这都是过去了的事了，现在再说也—没什么用—”
　　“为什么没用？如果我们两个人的婚姻都很美满，那说这些的确没什么用。哪怕我们两个人的婚姻有一方的很美满，我也不会提这些事，但既然我的婚姻这么—糟糕，你的丈夫—也这么蹩脚，我觉得—我们都不应该—安于现状—”
　　陈霭做工会代表做多了，听到的都是婚姻问题，夫妻矛盾，好像没看见过什么幸福的婚姻，连她无比崇拜的滕教授的婚姻也不算幸福，原配夫妻尚且如此，再婚夫妻还能好到哪里去？
　　她坚持说：“我觉得现在说这些—没有用—”
　　小张理解地说：“现在说这些—是没什么用，为时过早了点—。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对你的—那份意思—。我跟我第一个老婆结婚，完全是因为—受了你的打击—。你不知道我当时能追你那么一下—要鼓起多大的勇气—但是你—一点都不给我面子—约你几次都被你拒绝了，我这人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打击—真受不了—一气之下就随便找个人结了婚—”
　　这下陈霭吓惨了，看来小张这一生真的是被她给毁掉了，如果她那时接受了小张的追求，那么小张就不会赌气跟一个他不爱的人结婚，也就不会离婚，更不会结第二次婚，那就不会生个有眼疾的儿子，第二个老婆也就不会出走，小张就不会落到眼前这步田地。
　　她心里一直就隐隐约约觉得存在这么一个因果关系链，只是没有得到小张的证实。现在小张亲自证实了这一个因果关系链的存在，令她的心情非常复杂，搞不清到底是自豪还是难过，是遗憾还是庆幸，可能都有点，但更多的是内疚，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弥补小张，如果不是一向就认为结婚就要结到底，她肯定要跟赵亮离婚，转而嫁给小张了。
　　两人的谈话越谈越融洽，越谈越机密，两人都坦白了从前对对方的好感，两人都把自己的配偶狠狠数落了一通，似乎不如此不足以平民愤。陈霭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因为小张的坦白终于填补了她恋爱史上没人追过的空白；小张看上去也有点小小的得意，因为陈霭终于承认当初其实是喜欢他的，只是因为碍于朋友也喜欢他，才没接受他的追求，这可以说是所有拒绝理由当中，最令人不伤心的理由了。
　　还好两人都是历史学家，重点只在陈谷子烂芝麻上，对于现在和未来，似乎都有点不敢触及，所以两人的痛说革命家史都洋溢着一种“命运啊，命运！”的悲观主义情绪，没造成进一步的行动。
　　过了几天，滕教授就像戴绿帽子的丈夫一样，终于最后一个知道了陈霭需要钱的事，打电话来询问：“听说你—需要钱办waiver(访问学者服务期豁免)？”
　　“你—听谁说的？”
　　“听小杜说的，她叫我帮你找工，说你急需几千元办waiver—”
　　“你—能帮我找工吗？”
　　“如果你一定要找，我当然会帮你去找。但我觉得没那个必要，而且靠打工赚这个钱也不合算。你没车，又是新手，一个月能打个千把美元就很不错了，还不如先借钱把waiver办了，可以尽快开始博士后工作，也就可以尽快开始领博士后工资。不然的话，你打一个月的工，只够你自己生活一个月，一点也存不下来，你会一辈子没钱还账办waiver—”
　　“我也是这么想—”
　　“你需要的钱—弄到了吗？”
　　“弄到了，弄到了，谢谢你。”
　　“是不是真的弄到了？可别骗我，如果还没弄到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我—已经—问我一个老同学借到了—”
　　“又是老同学？是不是那个小张—张凡？”
　　“是—。你记性—真好—”
　　滕教授警告说：“他的钱借不得的，他一个单身父亲，正愁找不到老婆，你这个人又最受不得人家的恩惠，当心掉进‘感恩的误区’—”
　　“不会的—他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滕教授似乎有点不开心，“你需要钱，怎么不问我借呢？”
　　陈霭不敢说“你已经借给小杜几万了，哪里还有钱借给我”，只支吾说：“我怕你—的夫人知道了—会不高兴—”
　　“她怎么会不高兴呢？她跟你关系这么好，怎么会不高兴借钱你？”
　　陈霭没想到自己在王老师心目中地位这么高，很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滕教授说：“就按你说的，张凡没别的意思，但他一个单身爸爸，能有多少钱借给你？而你既然开了口，他怎么好意思不借你呢？你这不是给他出难题吗？”
　　“不是我开的口，是他自己—主动要借给我的—”
　　“他主动借钱给你，你还说他没别的意思？”
　　陈霭想说：“你也主动借钱给我，难道你也有别的意思？”但她没敢说，知道滕教授脸皮厚，如果借机开个玩笑，滕教授无所谓，她倒搞得下不来台了。
　　滕教授提议说：“这样吧，你把小张的钱还给他—”
　　“他的钱我已经寄回去还账了—-”
　　“那没什么，我开张支票给你，你把小张的钱还掉—”
　　陈霭不好意思拒绝滕教授的一片好意，也的确担心借了人家的手软，特别是跟滕教授谈了一通之后，突然觉得那天跟小张的对话很幼稚可笑，纯粹是头脑发热，后患无穷。她现在对小张除了同情之外，并没有别的感情，虽然乍一听到小张的表白也令她很受用，但冷静下来她就知道那只是虚荣心。
　　但还没等到滕教授把支票开给她，滕教授的后院就起火了。这次的火烧得不是一般的大，已经大到滕教授的妈妈亲自出面的地步。
　　那是一个周六的晚上，陈霭因为赶一篇paper（论文），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一个人呆在实验室用功，突然听到手机响，她拿起一听，是滕妈妈打来的：“陈大夫，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陈霭听滕妈妈的口气很焦急，心里掠过一丝阴云，赶快回答说：“有，我有，您说吧。”
　　“唉，这真叫我—说不出口，都不是小孩子了，还总是这么—闹腾，叫我这个做妈的—怎么放得了心。唉—我拼起这个老脸不要了，都告诉你吧。我儿子儿媳又闹气了，现在我儿子不知跑哪里去了，打电话他也不接，儿媳关在卧室里一天了，不出来见人，也不放我们进去，饭都没吃，我—怕她出什么事，想请你来—劝劝她。我觉得她—就是你的话还听得进—”
　　陈霭见情况这么紧急，没时间多想，一口答应：“好的，滕妈妈，您不要着急，我马上就过来。”
　　等挂了电话，陈霭才想起自己没马，还谈什么马上马下？她有辆自行车，但滕教授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远，如果骑车去，不知道要骑到哪年哪月，再说她对路也不熟悉，每次都是滕教授开车接送，她从来没注意怎么从她家到滕家去，也没记小区的名字或者滕教授家的地址。
　　她也不敢请别人送她去滕家，怕把滕教授的家丑外扬了。D市的公车少，多半都只开到晚上六点。的士也少，她来D市这么久了，只在机场看到过的士，平时在市区似乎还没看到过的士。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给滕教授打电话，让滕教授送她。滕教授不接家里人的电话，是因为他知道那些人打电话都是来劝他的，但滕教授肯定不知道她为什么打电话，说不定会接呢？
　　她试着给滕教授打了个电话，滕教授果然接了：“陈霭？找我有事吗？”
　　“呃—你先答应我不挂电话—我才会告诉你—”
　　“我怎么会挂你的电话呢？说吧—”
　　“是这样的，”陈霭把滕妈妈的电话内容说了，然后恳求说，“你—还是回家去吧，万一王老师她想不开—”
　　“你放心好了，她不会有事的。她这一招已经玩过无数遍了，每次都是我妈把饭菜做好了，请她出来吃，她都不出来，要我妈端进房去，求她吃，她才给个面子吃饭—”
　　“但是今天—她把门关死了，滕妈妈进不去啊！”
　　“等她饿了，她会开门放我妈进去的—”
　　“已经一天了，她还没饿？就算你不为她着急，你怎么忍心让你妈妈着急呢？你又怎么忍心让你妈妈端着饭去求她呢？你怎么不自己回去—解决问题呢？”
　　“我回去没用的，我在那里，她会越闹越带劲，我不在那里，她闹一阵就算了—”
　　陈霭无奈：“那好吧，我去叫出租。”
　　滕教授叫道：“等等，别挂电话，等我把话说完。既然你要去我家，我送你去吧，但我只送你接你，我不会去求她，你到时候别在一边做和事佬，逼着我去求她，去跟她和好—”
　　“我不会勉强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的—”
　　“你到楼下门厅里等着，我的车马上就到。”
　　滕教授的车很快就到了，装了陈霭，就向自家开。
　　陈霭好奇地问：“你刚才在哪里？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我就在学校，当然来得快。”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说，怎么—闹起来的？”
　　“还不都是为我姐姐的事—”
　　陈霭又紧张起来，生怕滕教授讲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她相信滕教授那么厚的脸皮，一定讲得出来，但她没那么厚的脸皮听。问题是，不听没办法啊，她是去调解滕教授两夫妻的矛盾的，不知道矛盾的起因，怎么调解？她厚着脸皮问：“你姐姐什么事？”
　　滕教授说：“你说她这个醋是不是吃得荒谬？我跟我姐姐能有什么？嫡亲的堂姐，又过继到我们家，跟亲姐姐是一样的，我会干这种—乱伦的事？”
　　“你肯定没对王老师说这些，要是说过，她肯定不会这么担心。”
　　“我怎么没说过呢？我什么解释没给她做过？指着自家爹妈的性命赌咒发誓都干过了，她信不信呢？她不信，你有什么办法？她这人天生就爱无事生非，自寻烦恼，也搞得全家人烦恼不堪—”
　　艾米：尘埃腾飞（30）
　　到了滕家门外，滕教授停了车，陈霭以救火队员的速度冲下车，径直跑到门前，按响了门铃。她以为滕教授会开车跑掉，但他没有，也下了车，来到门前，正要用钥匙开门，滕妈妈把门打开了，看见他们两人站在门外，十分吃惊：“你们—你们这是—”
　　陈霭解释说：“我没车，打电话叫滕教授送我来一下—”
　　两人进了屋，滕教授一下就消失不见了。滕妈妈小声对陈霭说：“她在楼上大睡房里—你去试试看—别说是我叫你来的—”
　　陈霭上了楼，来到masterroom（主人房，一般是房子里最大的睡房）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回答，她小声说：“王老师，是我，陈霭—”
　　里面传出滕夫人嘶哑的声音：“你来干什么？”
　　“我—家里出了点事，想请你帮忙—”
　　陈霭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一会，滕夫人把门打开一道缝，把陈霭放进去，又关上门，锁上，自己蜷回床上，钻到被子下面。
　　陈霭一看，滕夫人眼睛红肿，鼻头发亮，披头散发，满脸晦气，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房间里有种关闭太久，空气不流通的特殊味道，还不是空房间那种尘封的味道，而是一种不健康的人气。陈霭恨不得打开门窗透透气，但她知道自己不是来休养的，而是来扑火的，应该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房间里没椅子，只有一个大床，两个床头柜，一个梳妆台之类的东西，陈霭没地方坐，站在床边说话：“王老师—”
　　滕夫人问：“你家出什么事了？”
　　陈霭刚才说自己家里出了事，完全是为了骗滕夫人开门，她编神话的水平不高，才编了个题目，还没编出下文，被滕夫人一问，立马现出原形：“是滕妈妈叫我来的，她说你一天没吃饭，怕你饿坏了，叫我来劝劝你。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东西吧，你想吃什么？”
　　滕夫人不答话，眼泪却一股一股往外冒，鼻涕也来掺合，吓得陈霭到处找面巾纸，找了一阵没找到，就到浴室去，想抓个洗脸毛巾来给滕夫人擦泪，但东张西望了一番，没见着洗脸毛巾，只有浴巾，不禁好奇，滕夫人哭了这一整天，到底是用什么擦的鼻涕眼泪？不会是用被子擦的吧？管它呢，浴巾就浴巾，总比被子强，便扯了一条浴巾，递给滕夫人。
　　滕夫人手里拿着一条大浴巾，又是擦泪，又是擤鼻涕，空挡里抽噎着说：“他们真—真是—不把我—当人啊！当着我的面，就—就—打情骂俏—眉来眼去—真是骑到我头上拉屎。呜呜呜—现在我还没死呢，要是我死了，我看他们肯定是等不到我下葬，尸骨未寒就要急着结婚—”
　　陈霭顺势说：“那你更不该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了，偏要活得好好的。我先做点东西你吃，吃饱了我们再慢慢说—”
　　滕夫人的生命意识似乎被煽动起来了，以白毛女当年“想要逼死我，瞎了你眼窝”的劲头说：“好！我听你的！”
　　“你想吃什么？说了我好去做。”
　　“我想吃炸酱面—”
　　陈霭一听，马上行动：“我去做炸酱面，你可千万别又把门锁上啊—”
　　“我先锁上，你来了我再开。”
　　这下陈霭就有点搞不懂了，滕夫人锁了一整天的房门，应该是怕有人进来劝说，尤其是怕有人进来逼她吃饭，破坏了她绝食的计划。但现在她已经决定进食，决定要活下去了，怎么还得把门锁上呢？难道又怕有人进来谋杀她？
　　陈霭很快下楼来到厨房里，开始做炸酱面，她估计其他人今天饭也没吃好，决定多做点，让大家都吃点，万一没人吃，也可以放冰箱里明天吃。
　　滕妈妈跟进厨房，问：“她—好了？”
　　“她说想吃炸酱面—”
　　滕妈妈松了口气：“想吃东西就好。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她只听你的，我隔着门劝了一整天，她都不肯开门，送什么东西去她都不吃—”
　　陈霭边做面边跟滕妈妈说话：“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滕妈妈叹口气说：“唉，还不都是因为我那个养女儿—。本来以为她这次嫁到纽约去，这里就该太平了，没想到临走临走，还闹这么大一出—”
　　陈霭脱口而出：“您的养女儿多大了？还没结婚？”
　　“哦，以前在中国结过一次的，后来离了—。我养女儿的婚期还有几天，但她这边的租约到期了，就搬我们这里住几天—”
　　陈霭四下一望：“那她现在—在哪里—我的意思是您的—养女儿—”
　　“今天家里闹翻了，我儿媳把她赶走了—”
　　“闹这么凶？到底是为什么事？”
　　滕妈妈面有难色：“唉，我没把你当外人，什么都告诉你，你可别在外面说。我这个养女儿呢，从小就是我带大的，跟我们家的关系—那是好得没说头了，就是跟我儿媳处不好，两个人总是闹矛盾—”
　　“那您觉得到底是谁的问题？”
　　“谁的问题都有。不过今天这事的确是我养女儿引起的，早上起来，她煮了两碗面，她一碗，我儿子一碗，我们都没份—”
　　陈霭觉得这个养女儿真有点不可思议，这样做有什么用？完全是损人不利己，如果是为了讨好弟弟，那么这样做连滕父滕母都得罪了，又怎么可能讨好弟弟呢？当然她不会把这话说出来，说出来就不是救火，而是煽火了。
　　滕妈妈叹口气说：“唉，我早就知道我儿媳跟我这个养女儿处不好，我儿子当初要办他姐姐来美国，我就很反对，花十万块钱不说，还惹出一身麻烦，何必呢？但我儿子不听，说‘我要是听她的，连你和爸爸都得赶出家门去’。我养女儿也不高兴，说我不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陈大夫你说，他们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有什么办法？”
　　陈霭不明白滕教授为什么一定要把姐姐办到美国来，但她没问，看滕妈妈自己会不会谈到。
　　滕妈妈果然谈到了：“我儿子心肠好，看他姐姐姐夫在国内都下了岗，日子过得紧巴不说，还拿断了工资，没有退休金，也没医疗保险，怕他们老来无靠，就想把他们办到美国来。他叫他姐姐姐夫都去学烹调，学了好到美国来当大厨。我这个养女儿最听我儿子的话，就去学了烹调—”
　　“那滕教授的姐夫—”
　　“他姐夫—是个不上进的人，成天打牌赌博，我儿子说就算把他姐夫办出来，他姐夫也不会好好干活挣钱，还是该我养女儿养着，不如干脆离掉，我养女儿还可以找个美国人结婚，解决身份问题。这不，我养女儿真的找了个美国人，这下就能解决身份问题了—”
　　说话间，陈霭做好了炸酱面，叫滕妈妈吃，还叫滕妈妈去问问其他人吃不吃，她自己盛了一碗，端上楼去，敲了门，自报了姓名，滕夫人开了门，又是等她一进去就把门关上锁好，蜷回床上去，钻到被子下。
　　陈霭把面放在床头柜上，对滕夫人说：“面做好了，趁热吃吧。”
　　但滕夫人不动。陈霭连叫几次，滕夫人都不动，面无表情地靠在大床的靠背上，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陈霭端着碗，坐到床边，激将说：“你自己不吃，那我喂你了。”
　　滕夫人还是没反应，陈霭用筷子挑起一束面，像喂小孩一样，把面卷在筷子上，喂到滕夫人嘴边。滕夫人张开嘴，把面吃进嘴里。陈霭有点吃惊，当真要喂呀？她接着喂了几口，滕夫人都张嘴吃了，她干脆一直往下喂，直到一碗面全都喂完，才拿着空碗到楼下厨房去洗。
　　那天晚上，陈霭就留在滕家过夜，跟滕夫人睡一个大床，滕夫人把白天的闹剧向陈霭描述了一遍，讲得义愤填膺，悲从中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但在陈霭这个外人听来，整个事件用一段话就可以概总：
　　今天早上滕姐拿出烹调大师的功夫，为自己和弟弟各做一碗面，被滕妻发现，大动肝火，在厨房与滕姐吵闹起来，滕妻指控滕姐跟弟弟关系不正常，骂滕姐“下贱”。滕姐则嘲笑滕妻没人要，守活寡。两个女人双双开骂，还厮打起来，最后滕妻赶滕姐滚，滕姐负气去住旅馆，滕教授也离家出走，滕妻则躲进卧室绝食。
　　陈霭不敢说滕姐的坏话，怕滕夫人到滕姐面前去引用：“人家陈大夫都说是你的不对。”
　　陈霭也不敢说滕夫人的不是，怕火上加油，把好不容易平息的战况又引发了。
　　陈霭也不想说滕教授的不是，你别看滕夫人自己总在骂丈夫，那只是因为滕夫人嫌丈夫爱得不够，同时也是一种炫耀，表示自己有骂的资格。但如果别的女人也来骂滕教授，滕夫人肯定要跳起来骂那女人了，敝帚还自珍呢，更何况是敝丈夫。
　　所以陈霭就一路哼哼哈哈不表态，抽空子也讲个把高干病房听来的男人寻花问柳的故事，让滕夫人认识到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女人戴着绿帽子，而且是真正的绿帽子，不是想象出来的。
　　两人讲到半夜，陈霭已经控制不住浅睡过去好几次，每次都是在朦胧中胡听胡说，而滕夫人终于想起今天已经耽误了一天工，明天无论如何要去上班，才停止对天下乌鸦的控诉，倦极而眠。但陈霭耳朵边没了滕夫人的呱噪，反而睡不着了，起来上了几趟洗手间，又到楼下去找水喝。
　　她来到厨房，发现滕教授也在那里，赤裸着上身，只穿一条半长的花短裤，正在冰箱里找东西。
　　她最怕看见滕教授打赤膊穿花短裤了，说不清的感觉，如果穿多一点，不露肉，她会把他当教授看待；如果露肉但不穿花短裤，哪怕穿条小三角裤，她会把他当杂志上的裸模看待。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怎么看怎么象是刚从床上爬出来，而且马上又会爬上床去的样子，让她十分尴尬，眼睛没处放。
　　她刚想跑掉，滕教授已经转身看见了她，小声叫道：“嗨，跑什么？你还没睡？”
　　“睡了，口有点干，想找点水喝—”
　　滕教授从冰箱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她：“冰冻的可以吧？”
　　“可以。你—怎么还没睡？”
　　“饿了，出来找点吃的。”
　　“有炸酱面，吃不吃？吃的话我就帮你热一下，炸酱里有猪油，冷的吃不得—”
　　滕教授不客套，马上贪婪地说吃。陈霭帮他盛了碗炸酱面，放到微波炉里去热。
　　滕教授说：“今天这事—太感谢你了。”
　　陈霭小声说：“我觉得—今天这事—你姐姐—”她见滕教授两道眉毛一扬，吓得把话吞了回去，“也许我不该管这些闲事—我—上楼睡觉去了—”
　　“别走别走，把话说完啊！真的，我为这事头疼了多少年了，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霭见他说得真诚，又走回来，把热好的炸酱面从微波炉里端出来，放到餐桌上，让滕教授吃，自己也在餐桌边坐下：“我觉得你—应该注意一点，不要跟你姐姐—走太近—不说别的—你—设身处地—想想—如果—如果王老师有个过继的哥哥住这里—而王老师跟他比跟你还—亲近—你会怎么想？”
　　滕教授皱着眉头，仿佛真在设身处地一样，但皱了一阵，又放开了，像个缺乏想象力的傻瓜一样说：“我跟我姐姐有什么—亲近的？”
　　“可能我没把话说清楚，应该是你姐姐跟你走太近了，你可能没感觉到。就像今天吧，她只做你们两个人的早餐，连你妈妈都—不太高兴，你想你—夫人怎么会高兴呢？”
　　“这有什么不高兴的？Nancy是女主人，她早上起来不给客人做早餐，客人自己做了早餐，她还不高兴？就算她不高兴，也不用扯到—男女关系上去—”
　　“我觉得—主要是你—跟王老师—分居引起的。女人到了中年，如果没有正常的夫妻生活—很容易—生理心理失调—”
　　她说这番话，完全是一个医生职业性的顺口溜，没怎么从脑子过的。但滕教授显然很当回事，紧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话里的深层次意义，又仿佛是在鼓励她继续往“下”说。
　　但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她也没有往“下”想。她说“生理心理失调”，其实只是“心理失调”，用了个“生理”，只是造词的需要，就像“动静”这个词一样，虽然用了一个“静”，但说话人并不关心“静”，只关心“动”。
　　她解释说：“我觉得王老师这么爱—吃醋，不是没原因的，如果你们夫妻关系很好，她就不会把什么事都往—男女关系上想。这样吧，你现在就送我回去，然后你—回到大睡房去住—别住书房了—”
　　“是她把我赶出来的—”
　　“我知道是她把你赶你出来的，但她肯定只是气头上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并不是真的要跟你分居，如果你回去求个和，她肯定会让你回去—”
　　“我为什么要回去求和？就是她没赶我出来的时候，我们也是她睡她的，我睡我的—”
　　“这就是你们闹矛盾的原因！你不跟她—-她当然要怀疑你跟别人了—。你们这样分居，对双方的健康都没好处—”
　　滕教授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这是不是你的经验之谈？你跟赵老师吵架，有没有把他赶出卧室去过？他被赶出去了，是不是马上爬回去求你？按你的说法，夫妻分居对双方的生理心理健康都没好处，那你现在跟赵老师这样—两地分居的—你生理心理是不是都不健康呢？”
　　陈霭没想到滕教授会把战火烧到她身上，不免尴尬之极，站起身说：“我上楼睡觉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陈霭想到滕教授打扮得花枝招展，搔首弄姿做花瓶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你太会说了，我说不过你—”
　　好像愁怕她不相信滕教授的自我吹嘘似的，过了两天她老板就跟她谈起滕教授，谈的都是滕教授在中国文化、诗歌、音乐、美术等方面的造诣，从内容到词汇，很多都是陈霭闻所未闻的，即便有陈霭知道的东西，比如唐诗，她也没办法用英语跟老板交谈，感到非常惭愧，恨不得马上就跑图书馆去找些有关书籍来补课。
　　最后老板总算说了几句陈霭听得懂的话，大意是自从两年前丈夫去世之后，这是她第一次遇到了一个跟她有chemistry(化学；爱情；缘分）的男人。
　　陈霭虽然不知道老板或者滕教授跟“化学”有什么关系，但她从老板那仰慕的语调、沉醉的表情可以看出老板在说什么，她好心提醒说，滕教授已经marriage（结婚，陈霭此处把名词用成了动词）了。
　　老板并不震惊，反过来告诉陈霭，滕教授已经separation（分居）了。
　　陈霭大吃一惊，滕教授跟滕夫人分居了？他连这种事都告诉她老板了？这怎么说得出口？她结结巴巴地说，即使滕教授跟夫人separation了，也仍然是一个marriage了的人。
　　老板解释说，根据他们那个州的法律，夫妻separation之后，就可以各自约会其他人。
　　陈霭更吃惊了，美国怎么可以这样？只要夫妻分居了，就可以约会其他人了？那不是谁都可以寻花问柳，红杏出墙了？
　　跟老板的谈话一结束，陈霭就迫不及待地给滕教授打电话，把自己跟老板的谈话全都向滕教授汇报了。
　　滕教授笑着说：“你可能把‘分房’和‘分居’搞混了，separation可以指一种法律程序，夫妻感情不和，在办divorce（离婚）之前，可以先申请separation。有的州要求夫妻申请离婚前先办separation。有的州认为separation到了一定时间，就成为事实离婚。不管怎么说，办了separation的夫妻，的确是可以约会其他人。”
　　“你跟王老师—办了separation了？”
　　“没有。”
　　“那你—干嘛骗我老板？”
　　“我没骗她，我说的separation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separation，只是—分房的意思—”
　　“你跟王老师—分—分房了？”
　　“早就分了。”
　　“为什么？”
　　“你去问她，是她把我赶出来的—。算了，别说我的事了，还是说说你的事吧。”
　　“我的事？”
　　“如果你老板给你job（工作），你就可以申请J-1的waiver（免除J-1服务期）。不然的话，你半年的期限到了，就得回国去，要在国内服务两年才能再出国—”
　　“能申请到waiver吗？”
　　“如果你这边的老板给了你工作，如果你国内的领导不刁难你，就一定能申请到。等你申请了waiver，你就可以让C大为你办H1-B签证；有了H1-B身份，你就可以开始申请绿卡了—”
　　听滕教授的意思，这绿卡也太容易办了，连她陈霭都能办到绿卡。但她不怎么相信，如果绿卡这么好办，那怎么还有偷渡的？怎么还有为了绿卡跟人假结婚的？

第31~32节
　　艾米：尘埃腾飞(31)
　　陈霭还没走到门边，就听滕教授跟在身后说：“我吃完了，我也上楼去睡了—”
　　她一听，马上转过身，像使定身法一样伸出两手，嘴对着早餐桌努了努，又对着厨房的水池努了努。
　　滕教授果真被定住了，但只是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低声说：“把碗筷放到水池去，不然明天就干掉了，怎么洗？”
　　滕教授恍然大悟，像小学生一样，一切行动听指挥，乖乖地把碗筷放到水池里去了，然后得意地望着老师，准备得表扬。
　　陈霭见这个学生悟性太差，已经失去循循善诱的耐心，几步抢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往碗里放水，嘴里教育道：“碗里不装水，不一样会干掉吗？”
　　“哦，要放水啊？”
　　“那你以为怎么样？”
　　“我以为放进水池就行了—”
　　“为什么？”
　　“水池里湿润嘛—”
　　陈霭哭笑不得，知道遇上了一个偏科的学生，有些功课出类拔萃，有些功课一窍不通。她也不等明天了，知道这碗放到明天还是该她洗，不如现在就洗了，也好安心睡觉。她这个人最怕水池里泡着脏碗了，泡在那里就睡不着觉。今天因为是在别人家，本来想偷下懒的，但已经站到水池边来了，不把碗筷洗了肯定是睡不着的。
　　就一个碗，又没干掉，很容易就洗好了，她把碗筷放进用作碗柜的洗碗机里，用洗手液洗了手，冲干净，伸手去拿纸巾擦手。但滕教授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她拿纸巾的路，她只好说：“请帮我拿张纸巾。”
　　滕教授仿佛得到了一个立功机会一样，旋风般地满屋子找起纸巾来，陈霭也懒得再作指点，知道这人是孺子不可教也，教他所花费的时间比自己干花费的时间更多，便自己走过去拿了一块纸巾，边擦手边往厨房的垃圾桶边走。哪知道站在垃圾桶附近的滕教授刚刚发现纸巾的藏身之处，如获至宝地冲将过来，跟她撞个满怀。
　　两人都撞得一踉跄，陈霭体积小，重量轻，更加踉跄一些，被撞得往后倒去，滕教授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两人刚一站稳，又都跳开去，滕教授后退几步，让陈霭去垃圾桶丢纸巾，自己则站在靠门的那边通道上发呆。
　　陈霭丢了纸巾，想回楼上去，但滕教授站的地方又刚好挡住了她。她见他直愣愣地盯着她，心里一慌，以为自己的睡衣扣子没扣好，或者什么地方裂了缝。她低头望了一阵，没发现什么破绽。她穿着长袖睡衣长睡裤，睡衣的每粒扣子都扣得好好的，只差连风纪扣都扣上了，睡裤则是从胸前一直穿到脚下，该遮的不该遮的都遮住了。
　　她想滕教授大概是认出了这睡衣，才会这么起劲地盯着看，便解释说：“这是王老师的睡衣，她叫我今天就在这里过夜，我说我是从实验室来的，什么都没带，她就把这套睡衣借给我穿—”
　　“哦，是她的？”
　　“你没见她穿过？”
　　“没有。”
　　“不会吧？这又不是新买的，你怎么会没见过？肯定是你忘记了—”
　　“可能吧。”
　　陈霭建议说：“这样吧，我上楼去换衣服，你也去穿衣服，然后送我回去，你今晚可以回到大睡房去，跟王老师和好—”
　　“还大睡房，我今天本来是准备睡在办公室的，是因为你要到我家来，我才跟回来，呆在家里，怕她—欺负你—。既然你现在要走，那也行，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到办公室去—”
　　陈霭知道这完全是找死，坚决反对：“不行，你不能跑办公室去。你把我送回去，你得回来，想办法跟王老师和好，不然我今天不白劝一通？”
　　“她叫你今晚在这里过夜，你也答应了，如果你半途跑掉，她肯定要疑神疑鬼，还以为我跟你之间—发生了什么呢—”
　　陈霭被唬住了，不敢再提回去的事，只低声说：“那我回楼上睡觉去了，别让她看见了生误会—”
　　滕教授没再啰嗦，闪到一边，让陈霭过去。陈霭几步走到门前，听到滕教授在身后说：“Haveasweetdream（做个好梦）。”
　　陈霭回到楼上的大睡房，躺回床上，但怎么也睡不着，更别说做梦了，脑子里老转着一个念头：这是滕教授曾经睡过的位置，在被滕夫人赶出去之前，滕教授就是睡在这张床上，就睡在这个位置上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转这个念头，也不知道如何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转着转着，眼前还出现了滕教授夫妻做爱的镜头。
　　她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偷偷看了看身边睡着的滕夫人，天哪！不看还好，一看真是吓一跳！一个人醒着和睡着的样子，怎么可以有这么大的差异？虽说滕夫人醒着也不算个美人，但至少还是个活人，虽不可爱，但也没这么可怕。
　　现在倒好，滕夫人闭着眼，张着嘴，头发散乱，全无生气，像一具尸体，皱巴巴的睡衣，裹在没有形状的身躯上，睡衣下摆大敞八开，露出黑糊糊的两条大腿，松弛的肥肉摊开在床上，像一大滩烂泥。
　　陈霭实在想不出哪个男人看到这一滩烂泥会有爬上去的冲动，不免对滕教授生出一份同情之心。她一个外人，而且只是睡在这滩烂泥的旁边，她都感到不自在，更何况滕教授还得趴到这滩烂泥上去，甚至深入到烂泥里面去，想想就恶心。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睡态，应该不比滕夫人强多少，顶多就是身躯肤色没滕夫人的那么黑，但那不过就是肥沃的污泥与贫瘠的沙泥的区别。难怪赵亮总爱在黑地里做那事，很可能就是觉得她像一滩烂泥，惨不忍睹。
　　赵亮总是把那事称为“放炮”，每次做那事的时候，赵亮都是那句开场白：“憋了好几天了，今天放一炮吧。”
　　她本来对那事就没多大兴趣，一听这话就更没兴趣了，甚至有种恶心的感觉。但她知道这是妻子的义务，份内的工作，妻子不尽这个义务，不完成份内的工作，丈夫就会去找别的人来顶替妻子，最终会以离婚告终，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克勤克俭地尽自己做妻子的职责。所谓“克勤”，就是从不正面拒绝赵亮“放炮”的要求；所谓“克俭”，就是尽量寻找合法的借口替赵亮节约“炮弹”。
　　赵亮从来没像电影里的那些恋人一样，在做爱之前做点甜蜜浪漫的动作，赵亮甚至没吻过她的身体，最亲密的动作就是亲嘴，但她刚好不喜欢亲嘴，因为亲嘴会给她嘴里留下一股口水味，而且是不新鲜不健康的口水味，一股怪异的臭味，很不舒服。每次赵亮想来亲她的嘴的时候，她都死闭着嘴，头使劲扭来扭去，赵亮试几下不行，只好放弃。
　　她从来不敢看赵亮趴在她身上时的那个面相，尽管关着灯，但隔得那么近，还是能看见，龇牙咧嘴，咬牙切齿。她做爱的时候从来都是闭着眼睛，有次她偶尔睁开眼，发现赵亮也是闭着眼的，让她觉得十分滑稽，怎么男的也闭着眼做爱？想想看，黑地里，两口子，都闭着眼，像两个瞎子，在那里斗来斗去，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时她最盼望的就是例假来临，来例假了，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做爱了。
　　但她的例假就是那么不合作，出国之前，她需要例假做掩护的时候，例假总要隔个四十天左右才会来一次；出国之后，她用不着例假做掩护了，结果例假却变成了规律性的一月一次，准得像死神，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婚姻生活里最不受干扰的阶段，就是两次怀孕期。第一次是怀欣欣，头一胎，金贵得很，自从怀上，她就不让赵亮碰她，怕把胎儿碰掉了。赵亮也算听话，叫不碰就没碰。赵亮那时正在考硕士读硕士，每天在学校做学问做到半夜才回来，大概也没什么心思和精力碰她。
　　第二次怀孕，是计划外的，政策不允许生二胎，她只好去人工流产。胎儿刮下来后，手术医生告诉她：是三胞胎，三个儿子！
　　赵亮为这事唏嘘了很久，一直怪她不该去做流产，赵家就是想她生儿子，她第一胎生了女儿，赵亮虽然嘴里没说什么，但行动上很淡然，成天都猫在学校里用功，晚晚都搞到半夜才回来。
　　陈霭就安宁了这么两个阶段，其他时间，主要靠例假，来了例假就可以不做爱，这一点是她跟赵亮两人为数不多的共识之一。
　　要依她的，一辈子没性生活都没问题。她没把性生活摒除出她的生活，一是因为那是妻子的责任和义务，二是她好歹是个学医的，知道没性生活对健康不利，但究竟是怎么个不利法，什么样的性生活才对健康有利，她的性生活对她又怎么个有利法，她都没深入想过。
　　可以说她这一生对性的态度都是按科学办事，按法律办事的态度，按科学办事，就是所谓没有性生活对健康不利，按法律办事，就是所谓妻子的责任和义务。但她从来没有从自己的角度渴望过性生活，既没有心理上的渴望，也没有生理上的渴望。
　　但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好像有点坐立不安一样，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她躺了一阵，鬼使神差地从床上爬起，又到楼下厨房去找水喝。走出卧室门的时候，她像被一只无形的魔掌扇了一耳光一样，头一扭，向滕教授住的书房那边望去，发现书房门下面的门缝里还透着灯光。
　　滕教授还没睡？他在干嘛呢？
　　她像被鬼推了一把似的，不由自主地走到书房门边，呆立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站了一会，她正想离去，书房的门开了，滕教授站在门前，仍然是赤裸着上身，只穿一条半长的花睡裤。
　　她不敢看他，想解释说：“我口渴了，想找水喝—”，但她口干舌燥，发不出声来。
　　滕教授猜到了：“你是不是想找水喝？”
　　她点点头。
　　滕教授说：“进来吧，我这里有冰冻的水—”
　　她有点诧异，难道滕教授房间里有冰箱？不然怎么会有冰冻的水？会不会是骗人的？半夜三更，到一个男人房间是很危险的，还是到厨房去找水吧。
　　她想离开，但被滕教授一把抓住，拉进书房。她吓得心儿乱跳，怕有人看见。她想问：“关门了没有？”，但仍然是发不出声。
　　滕教授好像一点都不怕，门也不关，就她放倒在沙发上，向她压过来。她慌得用脚踢他，用拳头砸他，不停地用手指门，滕教授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去把门关上了。
　　她舒了口气，静静地躺在沙发上，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滕教授关好门，回到她身边，像电影里那些外国男人一样，吻她的脖子和耳根，痒痒的，酥酥的，令她发抖。奇怪的是，滕教授似乎并没压在她身上，但她仍然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又紧张又激动，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去了。
　　昏头昏脑了一阵，她感到滕教授在拉扯她的衣服和裤子，她想警告他小心点，别把睡衣裤扯坏了，不然就没法还给王老师了，赔一套当然赔得起，但王老师看到撕坏的睡衣，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还不大闹天宫？
　　但她发不出声来，也不敢发声，怕有人从门前过会听见。她想坐起来，自己把衣服脱掉，但滕教授太重了，她没法挣脱，只好由着他去拉扯。
　　他的拉扯似乎带电，还什么都没做呢，她已经冲动得不行，她简直不敢想象，等到滕教授把她的衣裤都拉扯掉了，真的干起那事的时候，那会是怎样一种情景，因为她的身体像要爆炸了一样，又热又涨，颤抖得厉害。
　　可能是她的衣裤太严实了，滕教授拉扯了好一阵都没能拉扯掉，他干脆不拉扯了，就隔着她的衣裤抚摸她，她感到下面那个地方突突地跳动，浑身发软。
　　现在她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思想都没有了，只想两人能做场爱。但她盼望的事情老是没有来临，她等不及了，小声恳求道：“快来吧！你怎么还不来？”
　　滕教授笑了：“就是在等你这句话！”
　　天崩地裂。风起云涌。
　　陈霭迎风腾飞起来
　　艾米：尘埃腾飞(32)
　　陈霭最常做的噩梦，都是跟她的职业有关的，往往是她给病人诊错了病，开错了处方，下错了药，把病人吃瘫了，吃疯了，吃死了。病人的阴魂缠着她，高喊“还我命来！”；病人的家属找她大闹，拍桌子打板凳，吹胡子瞪眼睛，要打要杀，要剁要剐，吓得她满处乱躲。但她躲哪里，病人家属就追到哪里，追得她无路可逃。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她都感到如释重负：啊！原来只是一个梦！
　　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她行医多年，从来没诊错过病，下错过药，在她手里死掉的病人不是没有，但那都是病入膏肓，大限已到，神仙也救不了的危重病人。连病人家属都知道这一点，老早就不做指望了，所以即便病人死了也不会认为是她治死的，相反，由于她尽心尽力抢救过病人，或者为病人减轻过死前痛苦，病人家属对她还感激不尽呢。
　　除了与职业有关的顶级噩梦，她还做过一些荒诞的次级噩梦，一般都是忘了穿衣服，或者忘了穿裤子，或者两者皆忘，然后就那么跑出去了，还专拣热闹地方跑。等跑到那些地方，才想起没穿衣服，于是拼命找地方躲藏，拼命找东西遮盖，但遮来遮去都遮不住，躲来躲去都躲不了。
　　往往要到心急如焚的时候，她才会猛地醒来，发现是一个梦，于是如释重负。
　　但她在现实生活中从来没出过这种丑，裤带都是选最结实的，买了衣服先把扣子重钉一遍，买裤子先检查拉链质量好不好。上次撩旗袍的时候让滕教授看见了她一片大腿，就算她一生中最严重的走光事件了。
　　但她的梦就是那么怪，越是生活里没发生过的事，就越是频繁地出现在她的梦境里，并且那么真实，每次都差点把她吓死急死，在梦里都连连祈祷：希望是一个梦！希望是一个梦！
　　根据以往经历，陈霭认为自己今晚不过是做了一个梦，因为这是她生活中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别说她和腾教授是罗敷有夫，使君有妇，就算他们俩是男未婚，女未嫁，她也不会在婚前就找上门去，跟他行这种偷偷摸摸苟且之事。
　　但这个梦跟以往的噩梦又很不相同，以往的噩梦里，她都是祈祷“希望是一个梦，希望是一个梦”；以往从噩梦中醒来，她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是一个梦，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今天她一点没想过“希望是一个梦”，醒来之后也没有如释重负，甚至没把握这真的只是一个梦。
　　以前做的那些噩梦，她都知道梦的起点在哪里，终点在那里，因为梦境与现实太不一样了，可以很清楚地判断哪些是梦，那些不是梦。但今天不同，她一点都拿不准到底哪些是梦，哪些不是梦。她真的起床到厨房去过吗？她真的在那儿碰见了滕教授吗？她真的跟滕教授撞过一个满怀吗？她真的去过滕教授的书房吗？滕教授真的吻过她的脖子和耳根吗？滕教授真的对她做过那件事吗？
　　她拿不准。一切都是模模糊糊，一切又是那么清晰。模糊的是图像，清晰的是感觉。
　　从感觉上讲，她觉得滕教授还是对她做过了什么的，因为她现在仍能感觉到身体的某个部位在突突地跳，这还不说，那里还有种湿润润的感觉。她想起自己穿的是滕夫人的睡衣睡裤，睡的是滕家的床，可千万别弄脏了睡衣和床单。
　　她起床到洗手间去，坐在马桶上，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内裤，有些白色半透明的滑腻物质，不是雪白，是淡白。
　　她的女人可不是白当的，她的婚也不是白结的，她的医更不是白学的，她知道男女都可以产生白色半透明的滑腻物质。她自己一向都是比较干净的，平时从来没有这带那带的，只在排卵期会有那么一点。但赵亮是个不爱戴套的人，所以每次做爱都是她收拾残局，对白色半透明的滑腻物质一点也不陌生。
　　从内裤上的量来看，应该是她自己的产品，也许是排卵期吧。她感觉有尿意，但又拉不出来，只好坐在马桶上等，等了很长时间，终于拉出尿来，但一点也不顺畅，断断续续，滴滴嗒嗒，让她这个学过医的人很有点紧张。
　　拉完尿，她用手纸去擦拭，只觉得手自下而上一滑，跐溜一下，拿着手纸的手一下滑到小肚子上去了。我的天！她差点叫起来，手纸上全是滑腻腻的东西！怎么这么多？难道不是self-made（自己生产的）的产品？是imported（进口）的？难道她的确是去了书房，并在那里做了什么？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些东西呢？
　　她又扯了一大把手纸，再拭擦一次，又是一大片滑腻腻的东西，而且随着她的手接触那个地方，她感觉那个地方猛地向里收缩进去，仿佛一直收缩到小肚子里去了一样。伴随着这种收缩，是一种令她骨头发酥的愉悦感，沿着小腹和尾椎两个方向往上延伸，所到之处，像有只巨大的手，一路捏碎她的骨头，使她化作粉尘，腾空而飞。令人头晕目眩的腾飞！令人欲仙欲死的腾飞！像昨晚在梦中（？）感受的一样！
　　天哪！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她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以前做爱的时候，也曾偶尔有过比较舒服的感觉，那个地方像有温水浸泡一样，微温，微麻，微胀，微软，完事之后那个地方还轻微地跳动了几下。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高xdx潮，一直把自己划在有幸体验高xdx潮的女人当中，现在才知道那根本不是高xdx潮，连低潮都算不上，压根就不是潮，顶多算个澡盆里的微波。今天这才是高xdx潮！如果今天这个还不是高xdx潮，那世界上就没有高xdx潮了。
　　她发现教科书上描写的女性高xdx潮都是无稽之谈，什么面孔潮红，心跳加快，胸部出现红疹，盆骨区发热等，都是无稽之谈，东扯西拉，什么地区都说到了，唯独没说真正产生高xdx潮的地方，这就像说地震不说震中一样，纯粹扯淡。
　　她活了三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品尝这种如尘埃般腾飞的愉悦感。她猜男人做爱肯定就是这种欲死欲仙的滋味，不然男人就不会那么猴急着要做爱了。但她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年的爱，就没品尝过这种滋味呢？是她开知识晚，还是赵亮不会做爱？照说也没什么会不会，因为今晚滕教授也并没做什么特别的动作，就是吻了她的脖子和耳根，再就是抚摸了她那个地方，而且是隔着衣服的。如果是做梦的话，那就更没做什么了。
　　想到这里，她越发好奇今天的梦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了，但她越想越不肯定，越想越觉得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正发生过了的。她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她是怎么回到大睡房里来的，从她迎风腾飞到她发现自己躺在大睡房的床上，这中间的过程她一点也不记得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一直都躺在大睡房的床上，哪儿也没去，这一切都是梦。但那些白色半透明的滑腻物质又是哪里来的呢？难道全是她自己的产品？
　　她像搞科研一样，重建实验环境，重新来过。她又扯了一把手纸拭擦了自己，又是一片滑腻腻的东西，又是一阵收缩，又是一阵腾飞。她把她的科学实验重复了几次，每次都得到相同或相似的结果，而且摸出了一点规律：两次实验之间要间隔一定的时间，不然就飞不起来；腾飞的时候，器官呈收缩状，没有滑腻物质生成；落地之后，器官逐渐回复原位，滑腻物质生成。
　　天哪！她想想就觉得后怕，如果这些年每次做爱都做到今天这地步，那她会不会早就乐死了？不乐死也得累死吧？不累死也得晕死吧？不晕死也得干涸死吧？
　　这么说，她应该感谢赵亮，让她平平安安活到了今天。
　　她停止了科学实验，不是怕累死掉，而是突然觉得洗手间似乎还有一个陈霭，正站在她对面，冷眼旁观。她觉得很羞愧，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怎么这么贪婪这么淫荡啊！她慌忙拉上裤子，跑回床上躺下。
　　她睡不沉，也醒不全，处于一种似睡似醒半睡半醒的状态，她觉得自己是醒着的，而且很担心明天会因为睡眠不足而头昏脑胀，但她又做了几个短梦，梦里还在问自己：我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
　　一直到滕夫人起床了，陈霭才有确实的把握自己是真的醒了。但她不知道能跟滕夫人说什么，决定装睡，等滕夫人走了再起床，从此再不到滕家来。
　　她听见滕夫人去了洗手间，她很紧张，怕滕夫人根据手纸架上所剩无几的手纸猜出什么。过了一会，滕夫人从洗手间出来了。她听到closet（人能走进去的衣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有电吹风吹头发的声音，喷香水的声音。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滕夫人推了她几把，嘴里叫着：“陈大夫，陈大夫，醒醒！”
　　陈霭装不下去了，只好装作刚被叫醒的样子，睡眼惺忪地问：“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今天要上班—”
　　“你早饭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不用，我早上吃cerealandmilk（麦片和牛奶）。陈大夫，我托你一个事，你今天帮我盯着点，别让滕非去找那个贱女人。我昨天是看他回来了，所以放他一马，不然的话—”
　　滕夫人没把话说完，所以陈霭不知道滕夫人“不然的话”究竟是什么“话”，到底是继续绝食，一直到把自己饿死，把丈夫吓死，还是跨省追捕，把滕教授捉拿归案。但不管是什么意思，陈霭都明白滕夫人昨天开门进食，不是她陈霭的功劳，而是滕教授的功劳。滕教授跑了，夫人便要绝食；滕教授回来了，夫人便开始进食，跟她陈霭的三寸不烂之舌和炸酱面没什么关系。
　　她有点失落，但也不是太失落，毕竟滕教授是为了她才回家来的，滕夫人进食等于还是她的功劳。她一想到滕教授是为她才回家的，就觉得心里一阵温暖，一种甜蜜，一份自豪。
　　滕夫人走了之后，陈霭又睡了一会，仍然是似醒似睡那种，九点多钟的时候，她起来上了趟洗手间，拉尿很顺畅，那里很干爽，滑腻腻的东西没有了，欲仙欲死的感觉也没有了。她又糊涂了，难道她的高xdx潮也是她梦出来的？应该不是啊，因为她浑身乏力，腿脚酥软，应该是腾飞的后遗症。
　　她又回到床上躺了一会，想起滕家人今天要去教堂，只好起床，梳洗了一下，到厨房去做早餐。
　　她很怕看见滕教授，怕他告诉她那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的发生过的。她又想见到滕教授，想他告诉她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她肯定是不敢直接问他，但她觉得通过察言观色，应该能从他的言行中弄清楚昨夜究竟发生过什么没有。
　　她下楼之后，在familyroom（家居室）看见了两个滕公子，在看电视，都看呆了，她问他们早餐吃什么，他们都不答话，她重复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声音大，但两位公子像聋子一样，最后她拿过遥控，把电视声音弄小了，两个滕公子才说已经吃了cerealandmilk了。
　　她在后院找到了滕父滕母，在侍弄花草。陈霭问他们早餐吃什么，滕母说：“我们吃了早饭了，吃的芝麻糊。你爱吃什么就自己弄点什么吃吧，再就是问问非儿吃什么。他昨天睡得晚，不知道他起来没有。”
　　陈霭得了王母娘娘圣旨，上楼去找滕教授。一段不长的楼梯，把她爬得两腿发软，心跳加速。她走到书房门口，呆站在门外，仿佛一个罪犯在重游犯罪现场。她的心怦怦乱跳，深呼吸了几口才敢敲门。
　　滕教授给她开了门，又是赤裸着上身，下面穿条半长的花短裤，不过不是昨天那条，是另一条，上面有条纹与星星，像裹着一面美国国旗。
　　滕教授正在刮胡子，手里拿着剃须刀，肩上搭着一条毛巾，一边脸已经刮好了，另一边正在刮，糊着肥皂泡。滕教授停下手里的动作，说：“Goodmorning!（早上好！）”
　　她应声虫一般回应道：“Goodmorning！”
　　滕教授眼睛望着她，鼓起一边腮帮，很快刮完那边脸上的胡子，又咬着下唇，眼睛仍然看着她，几下刮净了下巴上的胡子，然后扬起头，眼睛向下望着她，几下刮完连着下巴的颈子上的胡子，最后拿下搭在肩上的毛巾，一边擦剃须刀，一边打量她。
　　她把脸扭向一边，他问：“昨晚没睡好吧？”
　　“谁说的？”
　　“我说的，眼圈都是黑的嘛—”
　　她转过脸，想看看他的眼圈是不是黑的。
　　他wink（眨眼，做鬼脸）一下左眼，自信地说：“哈哈，我就知道你昨晚肯定睡不好！”

第33~34节
　　艾米：尘埃腾飞(33)
　　陈霭不知道滕教授究竟所指何为，但她感觉自己脸在发烧，忙转过身，边逃边说：“我就是来问一下你早上吃什么—”
　　滕教授在后面叫道：“你别跑啊，我还没告诉你我早上吃什么呢—”
　　她远远站住：“你吃什么？”
　　他边说边向她走来：“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我做猪食，你吃不吃？”
　　“吃。”
　　“我做毒药，你吃不吃？”
　　“吃！只要是你做的。”
　　他走到了她跟前，他有点肉麻的答话似乎把另一种距离也拉近了，她低声问：“为什么你说我昨晚肯定睡不好？”
　　她等着滕教授扔重磅炸弹，要么把她炸上天，要么把她炸下地，就是别这样悬在半空难受。
　　如果滕教授说昨晚两人做了那事，那她就拉下脸来质问他：“我昨晚是去找水喝的，你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来？你叫我现在怎么见人？”
　　如果他听了她的质问吓坏了，她就告诉他：“这次就算了，我原谅你，下不为例就行了。”
　　但她估计他不会被她的质问吓坏，他肯定会嬉皮笑脸，说不定还会揭她的短：“怎么怪我一个人呢？你昨夜不是也很high（激动，极乐）吗？”如果他那么不识相，竟然这样说她，那怎么办？那就打死不承认，并且再也不理他了。
　　但滕教授没扔炸弹，扔了个臭鸡蛋：“她打鼾嘛，你怎么睡得好？”
　　她很失望，但随即觉得这样也好，说明昨晚什么也没发生，只不过是个梦而已。如果真发生过什么，滕教授一定会在言语上和行动上都放肆起来，因为连她这么死板的人都因为昨晚的事变得这么大胆，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滕教授今天肯定不会这么拘谨了。
　　这下她真的如释重负了，下楼去做早饭，决定今天换个口味，不吃炸酱面了，吃汤包。她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汤包，又从壁柜里拿出小蒸笼，先在蒸笼里垫上新鲜菜叶，再放上冰冻小包子，然后在锅里放上浅浅一层水，把蒸笼放进去，盖上，开蒸。
　　滕教授就像能掐会算一样，适时地下楼来了，穿了件黑色的T恤，一条浅色的长裤。她把汤包从蒸笼里拿出来，装在盘子里，端到桌上，拿了两个小碟子，一人一个，两双筷子，一人一双。她吃了一口，觉得有点淡，又起身去调了些作料拿到桌上来。
　　刚坐下，就听见滕教授惊叫道：“哎呀，怎么里面这么多的水啊？”
　　她见滕教授眼睛向下望着，知道他把汤汁弄到裤子上去了，连忙跑过去查看。果然，浅色的裤子上两块汤汁印。她去拿了几张纸巾，想帮滕教授擦擦，但发现两块汤汁印都在那个玩意附近。她脸一红，把纸巾扔给他：“快擦擦—”
　　滕教授边擦边问：“怎么这么多水啊？”
　　“汤包嘛，没水就不好吃了。”
　　“但是以前吃的时候没这么多水嘛–”
　　“我在蒸笼里放了菜叶的，包子不粘蒸笼，拿出来就不会破—”
　　“还是你技术高，水最多—”
　　她觉得滕教授这话有弦外之音，又开始怀疑昨晚不是做梦，脸又发起烧来，连忙起身离开桌边，想来想去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又拿了几张纸巾过来。
　　滕教授一边吃，一边看她走来走去，等她最终坐定了，他笑着问：“你怎么这么勤快又这么能干啊？赵老师上辈子做了什么善事，娶到你这么好的夫人？”
　　“又贫嘴！吃包子都不能堵住你的嘴？”
　　“这怎么是贫嘴呢？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
　　“你这么瞎说，王老师知道了不—撕烂你的嘴—-”
　　“我怎么瞎说了？我说的是赵老师和你—-又没说我和你。王老师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只要我不说我和你，那就没问题，说什么她都不会生气—-”
　　“你和我有什么可说的？”
　　滕教授马上显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叹口气说：“就是呀，我和你有什么可说的？连王老师这么爱捕风捉影的人都知道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他咬了口包子，口齿不清地说，“要是我和你有什么可说的，那倒好了—”
　　她见他说得这样肉麻，也放肆一回：“昨天晚上—-你—几点睡的？”
　　“两三点吧—”
　　“这么晚？你—怎么这么晚才睡？”
　　“睡不着—”
　　“怎么会睡不着的呢？”
　　他做个鬼脸：“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问清楚了也没用。”她还在咂摸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又反问道，“你呢？你昨晚几点睡的？”
　　她支吾说：“我没看钟—”
　　他研究了她一会，没再问下去，站起身说：“我吃饱了—”说着把自己吃过的碟子和筷子放进了水池，还打开水龙头，然后望着她，像在等她的赞赏。
　　她觉得他有时就像小孩子一样，爱揣摩妈妈的心思，然后做点妈妈喜欢的事，讨妈妈欢心。如果他各方面都这么幼稚，那她就要把他当个白痴瞧不起了，但他别的方面都挺出色，唯独对厨房的一套很幼稚，使她对他又敬又怜。敬的时候，觉得他简直就是知识和智慧的化身，恨不得把他当神供起来；怜的时候，又觉得他像个孩子，就想尽情宠着他，照顾他。
　　她告诉他：“不用守着，放满就行了。”
　　“好的。”滕教授嘴里答应着，但仍然尽忠职守地在池边放水。
　　她好奇地问：“放了这半天的水还没放满？”
　　滕教授伸出拇指和中指比划说：“还差这么多—”
　　“你想把什么放满啊？我说的是碟子—”
　　“噢，我以为你说的是池子呢—”
　　她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滕教授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十分尴尬，赶紧关上龙头，站在水池边看着她收拾餐桌，洗碟子，洗盘子，洗筷子，洗手。还没等她把手洗完，他已经把擦手的纸给她递过来了。她笑着说：“看来你还不是稀泥糊不上墙嘛—-”
　　“谁说我是稀泥糊不上墙？我聪明得很，只要我愿意学，我什么都能学会。”
　　“这话不假—但你怎么一点也不会做家务呢？”
　　“从小惯坏了—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又是爹妈又是哥姐—都能干得不得了，我哪里用得着学做家务？”
　　“爹妈哥姐能照顾你一辈子？”
　　“不能。”
　　“就是啊，你怎么能老指望他们呢？”
　　“我不指望他们，我指望你—”
　　“指望我？我能照顾你一辈子？”
　　他像小孩子向妈妈讨糖一样看着她，恳求说：“你照顾我一辈子吧—”
　　“我是你什么人，你要我照顾你一辈子？”
　　“你想是我什么人，我就让你是我什么人—”
　　她觉得这玩笑开得太大了，正色说：“我们别乱开玩笑了，让人听见—-不好—”
　　“我没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他仍像个向妈妈讨糖的孩子一样热切看着她，表白说，“我也不是个光会要人照顾的人，我也能照顾你的—在很多方面—我—都能照顾你—我就是生活方面—-自理能力差一点—其实也就是做饭差一点—但在别的方面—我都能照顾你—我们互相照顾不好吗？”
　　她想起他在别的方面真的是很照顾她，帮了她很多忙，她也给了他一些照顾，不过相比之下很悬殊。滕教授对她的照顾，就使她拿到了博士后工作，一年净增几万美金，而她对他的照顾只不过是偶尔帮他做顿饭而已，那算什么呀？都是举手之劳。她低声说：“我们是在互相照顾呀！”
　　“我知道，我是说—永远都这样—-互相照顾—-”
　　“我们这算什么呀？还永远—”
　　他低声说：“我知道我们这—不算什么，但是—这主要是看你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改变这种—现状—-”
　　她吃了一惊，这好像走得太远了，于是斩钉截铁地为这个话题划了句号：“我们该去教堂了吧？”
　　他们开车把两个老人两个孩子送到了教堂，等那四个人都下了车，滕教授问：“你想到哪里去？我送你。”
　　“我回实验室吧，昨天正在赶一篇paper（论文），滕妈妈一叫，我扔下就跑了—”
　　“对不起，耽误你正事了，那我送你去实验室吧—”
　　滕教授刚把车开动，手机铃就响了，他一边讲电话一边开车，陈霭从谈话内容猜出是滕教授的姐姐。果不其然，滕教授打完电话，就把车调了个头，说：“我姐姐打来的，我们现在先去她那里，然后我再送你去实验室—”
　　陈霭一听就急了：“王老师专门嘱咐我—盯着你一点—不让你到—你姐姐那里去的—”
　　“你听她的话还活不活？她昨天把我姐姐赶出家门，我姐姐连东西都来不及拿，我不帮我姐姐把东西送过去，谁送？”
　　陈霭想想也是，而且从今天她做早餐的经历来看，估计滕姐真是受了冤枉，不是滕姐故意只做自己跟滕教授两人的早餐，而是滕姐知道滕家其他人早餐吃麦片芝麻糊之类的东西。这样说来，就是滕夫人不对了，不给丈夫做早餐，也不给客人做早餐，客人自己做了，滕夫人还发脾气，咱不能支持这种歪风邪气。她说：“走吧，我们去给你姐姐拿东西。”
　　滕教授很开心：“就是，你答应了替她盯着我，也没什么嘛，如果她问你，你就对她说：我替你全程盯着呢，一直盯到他姐住的旅馆，什么事都没有。”
　　滕教授把车开回家，滕姐在电话上告诉他们要拿些什么东西，两人按指示收拾好，一车开到滕姐下榻的旅馆。
　　滕姐住的是个很简陋的旅馆，地区也不好，有些游手好闲的老黑在附近晃荡。滕教授生气地说：“真是开玩笑，怎么能住这么个地方？”
　　两人来到滕姐的房间，陈霭看见一个高个子女人，五官跟滕教授有点象，但那样的五官，长在男人脸上很英俊，长在女人脸上就不那么妩媚了，再加上手大脚大骨架大，给人的印象是精力充沛，精明强干，很典型的街道能干妇女形象。
　　滕姐见到陈霭，像见到了亲姐妹一样，上来就拉着她的手，夸奖说：“这是陈大夫吧？早就听说A市出美女，一直没见过，今天见到你才知道牛皮不是吹的—”
　　陈霭哪吃过这个，一下就红了脸，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滕教授在旁边帮腔说：“我姐一直想见你，总没机会。”
　　滕姐说：“你不知道我弟对你多崇拜哟，说你人长得好，科研又好，饭也做得好—”
　　陈霭一直红着脸，嘿嘿傻笑。滕姐跟陈霭寒暄完了，就转身跟弟弟说话去了，用的是家乡话。滕教授像得了传染病一样，也说起了家乡话，陈霭听不太懂，站在旁边干望。
　　姐弟俩嘀咕了一会，滕教授改用普通话说：“陈大夫，我姐住这里不行，旅馆也糟糕，周边环境也糟糕，她又不肯住好点的旅馆，怕花钱。我想让她到你那里住几天，行不行？就几天，她未婚夫马上会来接她去纽约—”
　　陈霭很为难：“我那怎么住？”
　　滕姐自荐说：“陈大夫，我住你那里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你一日三餐我全包了，我学过烹调，做的菜可好吃呢，我保证你吃几回我做的菜就舍不得我走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付住宿费给你—-”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的床是个单人床—”
　　滕姐马上说：“没事，没事，我睡沙发就行。”
　　滕教授说：“沙发上睡不好的，这样吧，我让小杜去她朋友那里挤几天，让我姐睡小杜的床—”
　　滕教授说着就给小杜打电话，讲了不大一会，就挂了电话，说：“小杜答应了，我们走吧。”
　　艾米：尘埃腾飞(34)
　　滕姐说话算话，一进陈霭的门就张罗做饭的事，陈霭想打打下手，但滕姐不肯，只向她问清了用料作料放在哪里，就坚决把她支出去了。
　　陈霭好不沮丧！仿佛被人开除了公职一样，手脚都没处放，只好走到客厅加入失业大军。
　　滕教授像个职业失业者一般，心平气和地躺在沙发上，不知道是不是在打盹，但陈霭刚走进客厅，滕教授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面有得色地问：“我姐姐能干吧？”
　　“嗯。”
　　“我姐的菜做得可好吃呢，出国前专门交学费受了正规训练的，连她未婚夫这么一个老美白人都是吃了几次就吃上瘾了，马上定下婚事。那家伙有福气了，娶了我姐做老婆，以后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
　　陈霭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段时间她听滕教授赞美她的烹调手艺已经听惯了，已经有点“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了，至少是“老子在滕教授的天下第一”，今天跑出这么一个超级厨师来，还是科班的，一下就把她这个草台班子给比下去了。
　　她掩饰着内心的失落，挺随便地问：“那你姐在美国是做大厨的？”
　　“目前还没有，她在国内学的烹调，是迎合中国人口味的，但D市太小了，中国人不多，中餐都是按美国人的口味做的，什么芝麻鸡，左宗鸡，国内听都没听说过，但在这里热门得不得了，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手艺，都是事先调好的sauce（调料），炒菜的时候放进去就行了，所以在美国干大厨不要什么技术，只要有手劲就行—”
　　“为什么要有手劲？”
　　“抛锅啊，美国中餐馆的大厨就一个抛锅是真功夫，其他都是靠sauce。”
　　她开玩笑说：“别看你不会做饭，你对餐馆大厨的事还挺熟悉呢—”
　　“都是听我姐讲的。等她去了纽约，就有用武之地了，那里华人多，面向华人的中餐馆也多，需要我姐这样的人才—”
　　“你姐去纽约还用打工？不是说她—未婚夫是—白人吗？”
　　“白人就都是富人？白人也有穷人嘛。我这个姐夫是铁路上的工人，有肾病—”
　　“那你姐姐还得挣钱养活他？”
　　“那也用不着，他自己有工资，有福利，我姐给他做做饭就行了—”
　　她不明白：“怎么找个有肾病的呢？肾病很麻烦的，你姐姐找这么个人，这一辈子不拖死了？”
　　“干嘛要一辈子呢？我姐跟他结婚，半年就可以拿绿卡，一两年里就能拿公民，那时她可以离婚，想找谁找谁—”
　　她突然有点同情那个有肾病的美国白人，但她没说什么。滕教授开玩笑说：“如果你想尽快拿到绿卡，可以跟我结婚，这比什么方法都快—”
　　“你不怕犯重婚罪？”
　　“我哪会那么傻？我当然要先离婚，再跟你结婚嘛—”
　　“你离婚，王老师会同意？”
　　滕教授笑嘻嘻地说：“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同意离婚的，但如果我告诉她，我跟你结婚可以赚一笔钱，她肯定会同意。她总是嫌我不会赚钱，总逼着我去赚钱，如果我和你结婚能给她赚到钱，她保证高兴—”
　　“可是我没有钱—”
　　“哪会真的要你掏钱呢？只是哄哄她而已—”
　　她好奇地问：“怎么哄她？你说能赚钱，总得把钱拿出来给她看吧？”
　　“拿出来给她看都不行，得把钱交给她。”
　　“就是啊，那你怎么哄得了她呢？”
　　滕教授笑着问：“是不是我把钱的问题解决了，你就同意嫁给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同意嫁给你了？”
　　“我的意思是假结婚，办绿卡—”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赚钱，还是想跟她结婚，或者就是想借机把婚离掉。她说：“我不相信你一个大学教授会干这种事—-”
　　“哪种事？不就是帮你拿绿卡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帮你拿到绿卡，怎么也得胜造三级半浮屠吧？怎么干不得？”
　　“我觉得这样不好，为了一个绿卡，就去离婚，一生中就永远有这么个污点了，值得吗？”
　　滕教授呵呵笑：“你怎么把离婚当成一个污点呢？两人在一起过不好就分开，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如果离婚是污点，美国不知道有多少人有污点了—”
　　陈霭忧国忧民地说：“中国现在也有很多离婚的—”
　　“就是啊，为什么你还把离婚当成一个污点呢？”
　　“离婚的人再多，也是个污点，因为离婚—不好，特别是对孩子—”她把自己父母离婚复婚的事讲了一遍，总结说，“我觉得我就是我父母离婚的受害者—”
　　滕教授摇摇头：“你这是在瞎分析，我倒觉得你是你父母离婚复婚的受益者，因为你父母离婚复婚都是为了你。你父亲受迫害的时候，他们离婚，是怕影响到你，他们离婚之后都没跟别人结婚。等到你父亲的事情解决了，他们又复婚，还是为了你，也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都是存在的—”
　　陈霭反驳说：“他们之间早就没感情了，从来都是吵吵闹闹的，吵得我都不愿意在家里呆—”
　　滕教授又呵呵笑起来：“你看，你看，不能自圆其说了吧？”
　　“我怎么不能自圆其说？”
　　“你说父母离婚对孩子影响不好，但你又说父母吵闹你不愿意呆家里—”
　　她坚持说：“我这完全能自圆其说，我觉得父母既不应该吵闹，也不应该离婚。”
　　能言善辩的滕教授一下哑巴了，老半天才说：“你说的是理想的婚姻，但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你这两条都做到了，所以你有资格这样说，但像我这样的—”
　　陈霭想说“我也没做到这两条，但是我知道我们做父母的应该做到这两条，我也愿意向这个方向努力”，但她觉得这样说有点夸夸其谈，又有点像把滕教授往死路上逼一样，便把话忍了回去。
　　滕教授望着她，嘴唇动了两动，似乎想替自己辩护，但终于没有说出来，只关切地说：“你昨晚没睡好，现在抓紧时间躺床上睡一会吧。”
　　“你昨晚也没睡好，你去床上睡吧，要不你去小杜房间睡也可以。”
　　“你们的闺房，我去那里睡不好，我就在这里躺会儿。”滕教授说完，就在沙发上躺下，把脱下的棉衣盖在身上。
　　陈霭到卧室去躺了一会，似乎才闭了下眼，滕姐就在叫吃饭了。她起床走到客厅里，见滕教授也醒了，还躺在沙发上，身上多了一件棉衣，是滕姐的。
　　滕姐提着一条浅色的裤子从小杜房间走出来，一边查看一边说：“刚好这个地方糊了两块油污，穿着像什么样子？我给洗过了，可能糊上去的时间不长，还能洗掉，时间拖长点，肯定洗不掉了。陈大夫这里连烘干机都没有，幸好小杜房里有个熨斗，我用熨斗把裤子熨干了。”
　　滕姐把裤子递给滕教授，滕教授说声“谢谢”，就掀开身上盖的棉衣，下地来穿裤子。陈霭看到滕教授今天穿的不是半长的短裤，而是半不长的短裤，虽说不是三角裤，是平脚短裤，但也遮不住毛乎乎的大腿，她吓得扭过脸去望别处。
　　但滕姐似乎没她那么胆小，仍然站在跟前观察，还评论说：“嗯，完全洗掉了，我在陈大夫这里没找到专门去油污的洗涤剂，就用一般的洗涤剂洗的—”
　　陈霭有点自责，因为滕教授裤子上的油污是吃汤包时滴上去的，她知道，但她没及时让滕教授把裤子换下来，也没帮滕教授把裤子上的油污洗掉，还是滕姐心细，想得周到。但她心里隐隐有点不快，好像有人抢了她的头功，又像有人在领导面前打了她的小报告一样。
　　三个人在客厅的茶几边坐下吃午饭，滕姐做了三菜一汤，色泽都很鲜亮，但陈霭觉得味道一般，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滕教授边吃边赞，把姐姐的手艺夸得一朵花似的，陈霭听得肉麻麻的，但滕姐似乎很受用。
　　令陈霭心里好受一点的是，滕教授虽然夸得猛烈，但吃得并不多，只一小碗饭，就放了筷子。
　　滕姐关切地问：“做得不好吃吗？你怎么吃这么少？”
　　“可能早上吃太饱了—”
　　“早上吃什么吃那么饱？”
　　“汤包，陈大夫做的，很鲜，很多的水，一不小心就滴到裤子上去了—”
　　滕姐鄙夷地一撇嘴：“又是在外面买的那种现成的吧？我早就给你们说过了，不要在外面买那些面食，都是经过了硫化的，不然哪来那么白的面？还有包子馅，谁知道是用什么乱七八糟的肉做的？干净不干净？”
　　滕教授嘻嘻笑着说：“不干不净，吃了不生病—”
　　滕姐转向陈霭：“陈大夫，你以后替我看着点，别让她们尽给我弟弟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前我在这里，还可以带着个眼睛，不时关照一下。我这次去了纽约，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就算回来，有那个女人在，也不会让我进那个家门—”
　　滕姐说着，眼圈红了，滕教授连忙安慰说：“别搞得这么悲悲戚戚的，你的爹妈都在这里，你怎么不能回这里来？以后她赶你走，你就偏不走，看她能怎么样—”
　　“她是家里的女主人，她赶我走，我还能赖着不走？”
　　“她是女主人怎么啦？我还是男主人呢，你别怕她—”
　　“我不是怕她，我只是不想影响你们两夫妻的感情—”
　　“我跟她之间还有什么感情？都是看在爹妈和孩子的份上—”
　　吃完午饭，滕教授告辞说：“我走了，我得去教堂接他们了，陈大夫，我就把我姐托付给你了—”
　　“你放心，我会—”陈霭本来想说“我会照顾她”，但没说出口，觉得没脸说这话。滕姐一来就接管了做饭的事，她还能照顾滕姐什么？
　　滕姐叫住弟弟：“别慌，别慌，等我把菜装好你带回去吃—”
　　“留着你们吃吧。”
　　“不用，不用，你带去吃，这都是你爱吃的菜，我们都不爱吃—”
　　陈霭见滕姐“们”上了，也随声附和：“带去吧，带去吧，我们都不爱吃。”
　　滕教授没再推辞，陈霭找出几个带盖子的塑料饭盒，洗净了递给滕姐。滕姐把剩下的菜都分类装在饭盒里，盖好，用塑料袋子装好，扎紧。真不愧是打过餐馆工的人，打包的手法很熟练，放得四平八稳，扎得不紧不松，看上去即便滕教授赶着牛车颠簸十英里都不会撒出来。
　　滕姐又找了个硬纸盒，放到滕教授车里，再把打好包的饭菜放进纸盒子里，估计这下即便滕教授赶着牛车颠簸二十英里，饭菜都不会撒出来了。
　　滕教授走了之后，滕姐仿佛疲倦之极，一头扎进小杜的房间，关上了门。
　　陈霭走进厨房收拾残局，不禁感叹滕姐真是大手笔啊！总共三菜一汤，但不知道用了多少锅盆碗盏，摆得到处都是，不仅把所有的搪瓷器皿、铝制器皿、塑料器皿都用上了，还用了不少一次性泡沫餐具。
　　这就是科班出身与草台班子的区别！像滕姐这样科班出身的大厨，有手下打杂的收拾残局，可以大铺排，想用多少碗盘就用多少碗盘，反正事后是打杂的收拾。而陈霭这样的草台班子，一切都靠自己，铺排越大，事后越难收拾，于是一切从简。陈霭每次都是边做饭边收拾，端菜上桌的时候，灶台上水池里已经是干干净净。
　　陈霭把厨房收拾干净了，很想睡一会，但她想到昨天是从学校直接去滕家的，自行车留在学校没骑回来，她一怕车丢了，二怕明天早上天冷，走路太难受，决定趁着现在外面还比较暖和，到学校去把车骑回来。
　　但等她到了学校，却没看见自己的车，停车处空空如也，一辆自行车都没有。她转来转去，把附近几个停车点都找遍了，也没看见自己的车，只好给滕教授打电话。
　　滕教授很快就开车过来了，两人又在几个停车点找了几遍，确实没有。滕教授说：“算了，别找了，肯定是丢了。这种事C大经常发生，特别是车留在外面过夜的话—”
　　陈霭很沮丧：“能不能报案？”
　　“报当然能报，但不一定找得回来。偷车的把车偷去，一般是拆开卖零件，很难找回，即使找回来，也不知要多长时间。我看你干脆买辆旧车开吧。”
　　“汽车？”
　　“是啊，那不是更好吗？像这种天气，骑车多冷啊！”
　　“我哪里有钱买汽车？”
　　“我借钱给你，几千块就够了—”
　　“算了吧，我连小张的钱都没还，怎么好意思又借几千？背一身债，车也开得不舒服，再说我住这么近，在学校又没有停车位—”
　　滕教授劝了一阵劝不动，让步说：“那就买辆自行车吧—”
　　“现在急匆匆的上哪去买？”
　　“当然是到店里去买—”
　　“买新的？听说挺贵的，还是买旧的吧。”
　　“买旧的要等机会，不是说买就能买到的。今天不买，你明天上班骑什么？”滕教授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把车开到一家自行车专卖店前停下，“这事怪我，昨天接你的时候忘了把你的车带上，害你丢了车，我买辆车赔你吧。”
　　陈霭坚持不要，赖在车里不肯下去。但滕教授一定要赔：“你最好跟我一起进店里去挑辆你喜欢的，因为我总归是要买给你的，你不去看，我瞎买一辆，不合你的意就不好了—”
　　她见他这么坚决，只好跟他一起下了车。进店之后，她专拣便宜的车看。滕教授看出她的心思，笑着说：“你专挑便宜车，叫我的脸往哪儿放？你要真为我着想，你就拣最贵的挑。”
　　最后两人都折中了一下，没买最贵的，也没买最便宜的，买了辆中等偏下的。

第35~36节
　　艾米：尘埃腾飞(35)
　　回家的路上，陈霭请滕教授带她去东方店买菜，因为滕姐住在她这里，得好好招待一下。她买了一大堆菜，抢着付了款。
　　两人回到陈霭的住处，滕教授帮忙把新买的自行车搬进屋子里去，陈霭则去提那些装菜的塑料袋。她贪婪地抓一个又一个，想一次全都提进去，但发现实在太多了，只好留下一些等下一趟。
　　她一进门就看见滕姐也在客厅里，正在跟弟弟说话：“她丢的是新车？”
　　滕教授说：“不是，但现在一时到哪里去买辆旧车赔给她？再说赔车也没有赔旧车的道理。”
　　陈霭赶快声明：“我叫滕教授别买新车，他不听，一定要买，我拗不过他，只好让他买了一辆—”
　　滕姐笑了笑，说：“你们不用跟我声明什么，我不管你们那些事，只记着别让我弟媳知道就行，不然的话，你们两个都会吃不了兜着走，她不把你们闹到身败名裂不会罢休。”
　　滕姐跟着就讲了一个滕夫人把某个女人闹得身败名裂的故事，那女人叫小高，从加拿大过来的。话说那个小高三十多岁，非常漂亮，已婚，丈夫很有钱，是从大陆移民到加拿大去的。小高在加拿大坐满了三年“移民监”，终于成为加拿大公民，能自由出入美国了，于是就到美国来看世界，七转八转的，就来到了D市。
　　小高是怎么认识滕教授的，滕姐就略去没讲，只说滕教授帮小高进了C大读书。滕夫人知道这事后，就认定滕教授跟小高有一腿，于是对小高开始了人盯人骚扰战，碰见就骂，碰不见就等在小高上学的路上骂，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小高的新车也不时被人划得一道道伤痕，后来D市的华人都知道小高是个贱女人，专门勾引有妇之夫，连小高远在大陆做生意的丈夫都知道了这事，闹着要离婚，最后小高不胜其烦，哭着离开了C大。
　　滕教授警告滕姐说：“你别吓唬陈大夫了，她本来就胆子小，你这样一说，她吓得不理我了。”
　　陈霭还真的有点吓坏了，想这滕夫人又不是包青天转世，纯粹是糊涂官打糊涂百姓，如果被滕夫人怀疑上了，那还有好果子吃？可别落个小高的下场，在D市华人界被搞臭不说，还传到赵亮耳朵去，那可真是黄泥巴掉在裤裆里—说不清了。
　　她正在考虑如何偷偷把自行车退掉，把钱还给滕教授，就听滕教授说：“陈大夫，你放心，Nancy跟你是好朋友，她知道你是个正派人，她不会乱猜你我有什么事的—”
　　滕姐说：“那照你这个意思，我们都是因为不正派才被她猜疑的啰？”
　　滕教授连忙解释说：“我说的是Nancy的猜测，不是我的意思，Nancy跟陈大夫关系好嘛—”
　　滕教授说着就到外面拿东西去了，陈霭也想跟着出去，但滕姐在跟她说话，她只好站住。滕姐说：“陈大夫，你真的很不简单啊，我弟媳那个人，跟谁都处不好的，偏偏跟你处得好，不知道你有什么高招？也给我传个经，送个宝，好让我也跟她把关系处好点，不然我连我爹妈都不能探望—”
　　陈霭从来没觉得自己跟滕夫人关系好，更没觉得跟滕夫人关系好就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现在听滕姐这么一说，益发觉得自己成了人民公敌的亲密朋友，那就等于把自己放到了人民的对立面。她推卸责任说：“这你得去问她，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偏偏跟我处得好—”
　　“肯定是因为你嘴巴甜，会哄人。我这个人啊，就是吃了这张嘴的亏，心里有什么话，嘴里就说出来了，直来直去，从来不会两面三刀，不会讨好人巴结人，不然也不会年龄不到，就被厂里劝退了—”
　　虽然陈霭自己经常自夸直来直去，但听到滕姐自夸直来直去，又觉得很不中听。不过滕姐没指名道姓说她什么，她也不想对号入座，不然就成了A市土话里说的“抓起屎往自己脸上抹”了。
　　滕教授把剩在车里的东西都拿进了屋子之后，就告辞了。陈霭忙着把那些食物往冰箱里放，往壁柜里放。滕姐在一边看着，说：“我觉得我弟对你蛮上心的—，帮你忙的时候，跑得特别欢—”
　　“快别这样说了，让人听见多不好。”
　　“我这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说。这里又没外人，谁会听见？”
　　陈霭没吭声，滕姐又说：“我弟这桩婚姻，从开始就注定是不幸的。一个是知识分子，一个是农村妇女，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嘛，怎么可能有共同语言呢？”
　　“滕夫人也是大学毕业，还是学外语的—”
　　“她是工农兵大学生，谁知道是怎么被推荐上来的？那时的农村，乌七八糟，很多女工农兵大学生，都是一路睡上来的。我也下过农村，但像我们这种不会来事的，根本就捞不上读书的机会—”
　　“滕夫人肯定不是靠那种—”
　　“你怎么知道？”
　　“我觉得她英语挺好的—”
　　“她英语好什么？比我弟差远了。就算她英语好，也是后来学的，进大学之前她一个英语单词都不认识。”
　　“那也说明她很聪明，进大学前一个英语单词都不认识，学了几年就能在G大留校教英语，那不是进步挺快的吗？”
　　“切，留校这种事，你还不知道吗？还不都是一路睡出来的？”
　　“滕教授也是G大留校的—”
　　“我弟是凭本事留校。”
　　“那也许滕夫人也是凭本事留校呢？”
　　滕姐没再坚持，笑着说：“你还挺向着那个女人呢，难怪她跟你关系好。”
　　“我不是向着她，我只是觉得现在他俩已经是夫妻了，我们外人不满意也没什么用，别影响他们的关系。”
　　“陈大夫的意思，他们俩的关系是我影响的？”
　　陈霭慌忙说：“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说—”
　　“夫妻关系是别人能影响的吗？我不过是看到我弟受这么多年的苦，从来没幸福过，替他不值，希望他幸福罢了。”
　　陈霭宽慰说：“滕教授也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他觉得不幸福，他会想办法—离婚的—”
　　“但我妈不让他离啊！”
　　“滕妈妈为什么不让他离呢？”
　　“我妈一是怕离了婚两个孩子可怜，二是怕离了婚我弟没人照顾。我妈从小娇惯我弟，什么都是弄好了递到他手上，所以我弟什么家务都不会干，现在还有我和我妈照顾他，等到我嫁了，我妈死了，谁来照顾我弟？”
　　陈霭不解地问：“难道滕妈妈指望以后滕夫人来照顾—滕教授？”
　　“那个女人在照顾我弟方面虽然比不上我和我妈，但比那几个花里狐臊的女人还是强多了—”
　　“花里狐臊的女人？”
　　滕姐迟疑了一下，说：“我这是把你当自己人，所以跟你说说，你可别跟其他人说。我说的那几个花里狐臊的女人，头一个就是小韩，以前就在你这个房间住。小韩的妈妈就是那个袁老师。袁老师你知道吧？”
　　陈霭点点头，滕姐接着说：“袁老师是来做访问学者的，在这里认识了我弟，很喜欢我弟，一心想把她女儿和我弟撮拢。你不知道，那时袁老师对我弟可好呢。我弟去日本一年，把弟媳和儿子都带去了，就剩下二老在这里，是袁老师住在我家，帮忙照顾了我爸妈一年—”
　　“你—那时还没来美国？”
　　“还没，如果我来了，哪里需要袁老师照顾我父母？”滕姐接着说，“后来我弟帮忙把小韩办到这里来读书，小韩就开始追我弟，袁老师也在中间撮合。我弟其实也挺喜欢小韩的，因为小韩长得很漂亮，比我这个弟媳不知道漂亮多少倍，比小杜也漂亮。陈大夫，我这人说话是有一说一，说句你不见怪的话，小韩比你也漂亮多了。但我妈坚决不同意，说小韩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干。如果我弟跟小韩结婚，只有我弟做牛做马侍候小韩的，哪里会有小韩照顾我弟的？”
　　“滕妈妈不同意，滕教授他就—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样？我弟最孝顺了—”滕姐还没开讲另外几个花里狐臊女人的故事，就说有事要出去，然后就开车走了。
　　陈霭疲惫之极，赶快到卧室去睡了一觉。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做晚饭的时间，她生怕抢了滕姐的头功，专等滕姐来做晚饭，但等到肚子饿了都没见滕姐回来，只好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己动手做饭。
　　正做着，小杜回来拿东西，陈霭便留小杜吃饭，也留小杜的“车夫”一起吃。三个人吃着饭，陈霭问小杜：“你在朋友家住，方便不方便？”
　　小杜嘟囔说：“住别人家，怎么会有住自己家方便呢？”
　　“那你还回来住吧，你睡我的床，我去睡沙发—”
　　“算了吧，我可不想跟那个老妖精住一屋。哼，不是看滕教授的面子，我才不会把房间让那个老妖精住呢。”
　　“你怎么叫滕教授的姐姐老妖精？”
　　“她本来就是老妖精嘛，几十岁的人了，还像小女孩一样在男人面前撒娇。不过你可别告诉滕教授我叫他姐姐老妖精，不然他肯定恨死我了—”
　　“你对滕教授的姐姐这么熟悉？”
　　“在一个餐馆打工，怎么会不熟悉呢？我的工就是她帮忙找的，不过她是看滕教授的面子，不是看我的面子，如果是看我的面子，她肯定不会帮我找工。”
　　“为什么？”
　　“敌意呗。你别看她也姓滕，但她跟滕教授完全是两码事。滕教授这人很好，肯帮人，对人真心，但他姐姐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到底不是一个妈生的—”
　　“她看上去还挺不错的嘛—”
　　“哼，那是你刚认识她，又当着滕教授的面。等你跟她处久了，你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对她弟弟—简直有点变态—，不管什么人，都以为别人想嫁给她弟弟，而且都是为了钱为了地位为了绿卡—”
　　“滕教授的夫人也—不太高兴滕教授的姐姐—”
　　“没谁会高兴滕芳这种人，”小杜把嘴一撇，“不过王兰香是个没脑子的人，什么坏都摆在脸上，放在嘴里，她那里斗得过滕芳？每次她们之间闹起来，都是滕芳得胜—”
　　“那是怎么回事？”
　　“只怪王兰香自己，太泼了，她骂自己的公婆是‘老不死’的，以前她公公摔伤了，她说‘怎么没摔死呢？要摔就摔死掉，免得躺床上要人侍候’。你说这是人说的话吗？她说了这样的话，还指望滕教授向着她？”
　　“她当着滕教授的面就敢这样说？”
　　小杜仿佛亲耳所闻一样，铜铜铁铁地说：“怎么不敢说呢？她什么都敢说。”
　　但陈霭不太相信滕夫人会这么没策略，小杜不可能亲自听见滕夫人说这些话，谁知道这些话到底是滕夫人说的，还是别人编出来的？不过她同意小杜对滕夫人的评价，滕夫人的确是个不会掩饰内心的人，但滕姐到底是个什么人，她就不知道了。
　　小杜警告说：“现在滕芳住在我们这里，你可得小心点，千万别跟她说我的事。”
　　有了小杜的警告，陈霭还真的小心起来。她主动给滕夫人打了个电话，说了滕姐在这里住的事，免得被滕夫人知道了不好收场，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滕夫人并没暴跳如雷，而是有几分得意地说：“滕非告诉我了。她住你那里我放心，你替我盯着点，别让那两个狗男女勾勾搭搭—”
　　陈霭本来想说“我总不能一天24小时跟着他们吧？”，但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哼哼哈哈答应了。
　　滕夫人有时打电话询问滕家两姐弟的事，陈霭都是如实回答：没有，他们没在一起，至少我没看见他们在一起。没有，滕姐没在外面住，每晚都是在小杜房间睡的。没有，滕教授没上我们家来。
　　滕姐住进来前，曾经许诺把做饭的事包了，滕姐也的确每天都做饭，但陈霭每天还得做饭，因为滕姐都是中午做饭，做好就把饭菜打包，送到滕教授那里去了，滕教授在家就送家，滕教授在校就送校。
　　如果不是滕教授自己说出来，陈霭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只会认为滕姐没做饭。她是个粗心大意的人，自己买的菜没数，更不会经常查点。她下班回来，看见锅里没饭，冰箱里没菜，就动手煮饭做菜，谁撞上就叫谁一起吃，吃完饭就装一盒做明天的午饭，剩下的就放在冰箱，下落如何就不问了。
　　但滕教授跟她通电话的时候，经常会提到“你们做的饭菜”，她就知道肯定是滕姐做的了。她没点穿，只对滕教授声明了一下那不是她的功劳，饭菜是滕姐做的。而滕姐那里，她没去问；滕夫人那里，她更是不会走漏半点口风。
　　不过这样几边隐瞒，甚至几边撒谎，实在令她难以忍受。她这个人天生不是搞保密工作的料，更不适合做三面间谍，总担心自己不小心泄露了某一边的秘密，惹出麻烦。
　　她一再警告自己：这是滕家的事，你别去掺合。别人家的事，你管它呢？谁对谁错，谁阴谁阳，你都别管，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她给自己立下一个军令状：不管滕家事，不上滕家去。
　　艾米：如果你在读《尘埃》
　　（这是我在《尘埃腾飞（35）》下的跟帖，收集在一个帖子里，贴出来供跟读《尘埃腾飞》的读者参考）
　　我写故事，除故事的叙述者（这个故事的叙述者是陈霭）之外，对其他人都只写他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因为我不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我对人物的心理当然有我自己的推测和理解，因为作者同时也是读者，读的是人物的生活，但我不会把我的推测直接写在故事里，因为那样写出来的故事，就没有阅读价值了，仅仅是作者在向读者灌输自己的想法看法，等于是把馍馍嚼过了吐给读者吃。
　　但有的读者，就习惯于吃作者嚼过的馍，吃得太多，已经形成了阅读习惯，看故事的时候，说起风就是雨，听到一个人物的话，就当成是作者的话，进而认为是事实。
　　每个人说话，都有自己的原因，都有自己的目的，有可能是真的，有可能是假的，有可能半真半假。有时说话人知道自己在撒谎，有时连说话人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在撒谎。
　　看故事的乐趣，就在于动脑筋推测人物说某话做某事的动机和目的，如果你不想动脑筋，只想知道结局，等着作者告诉你人物的动机和目的，那就不适合看我写的故事。
　　看故事是了解人心人性的好机会，我这里的“人心”指的是个体的心理特征，即某个特定人物的心理特征，而“人性”则指一类人物共同的心理特征。
　　了解人心，就要注意从人物的言行去推测她的心理活动，她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这么做，哪些原因是她个人的特性造成的，那些原因是环境和生活经历造成的。
　　你看到滕教授亲姐姐疏妻子，这是他的言行；他为什么会亲姐姐而疏妻子，这才是他的人心和人性。如果你看到滕教授亲姐姐疏妻子的事实之后，只知道指责他这样做不对，那么你是在作价值判断，在判罪，也就是我经常说的开道德法庭。这样读小说，除了知道故事情节之外，没有更深层次的收获，因为你在看小说之前就知道一个男人亲姐姐疏妻子是不对的，你看小说，只是把你早就具有的道德观念拿来judge了一下人物，没别的收获。
　　当然，你看故事就是为了了解一下情节，你不关心人心和人性，所有的故事在你眼里都只是情节而已，你最盼望的，就是我现在就告诉你究竟陈滕二人结婚了没有，那也无可非议，但请不要动辄就开道德法庭。我写一集，你就出来判几个人的罪，我写另一集，你又出来判几个人的罪，那我还有什么必要写下去呢？难道就为了让你每隔一天可以当回道德法庭的法官？
　　曾经有个人提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她问我这个故事准备写多少集，她好根据总的集数用黄金分割法来推测一下哪一集会是高xdx潮，她好赶在那集上来看。我当然不会告诉这样的白痴，我究竟准备写多少集。
　　有的人总把看我码的字当做是对我的恩惠，动辄就拿“我不看你的小说了”来威胁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明白什么叫“码字为知傻”，她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心里还是巴不得连白痴都爱看我码的字的，如果她不看我的字了，我就会伤心欲绝。
　　殊不知，我码字绝对是为了知傻，既是为那些已经被实践证明是我的知傻的人，也是用码字的方式来结识新的知傻。对那些根本不懂阅读的人，我认为他们读我的故事是对我的亵渎。
　　最近有个白痴向《命运恩赐》投稿，题目就叫《所有女人都想嫁老三》，我告诉她：你可能根本没读过黄颜的《命运恩赐》，如果你读过，就不会把这种稿件投给我了。
　　这个白痴十分无辜地问：“不是说《山楂树之恋》的评论吗？”，大概是想问“那跟黄颜的《命运恩赐》有什么关系？”
　　对这样的白痴，我真的恨不得把我的《山楂树之恋》从她手里夺回来，把故事从她脑子里挖出来。什么玩意！这样的人也配读《山楂树之恋》？
　　有人说她在艾园发言很害怕说错话，我觉得这是好现象，说明她知道世界上还有说错话这回事了，说明她在艾园发言会先动动脑子，也说明她认识到自己有说错话的可能。
　　有的人对此很不开心，威胁说“你把读者搞得胆战心惊，都不敢发言了，有什么意思呢？”
　　这叫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这种话的人，肯定是个只要有人跟帖，就心满意足，如果没人跟帖，就觉得很没意思的人，不管跟的是什么贴，哪怕是狗屁不通的贴，她也欢迎，因为她只要数量，不要质量。
　　我不在乎多少人跟帖，我只在乎跟帖的质量。跟帖不是打群架，并非人越多势越众。跟帖反映的是你有什么样的读者群。我是个爱才的人，我希望看到真正有水平的跟帖，我不需要你看在我们感情的份上，没话找话瞎说几句。
　　我和黄颜都说过，艾园愿意成为知傻们结识相会交流的平台，大家在这里见个面，问个好，说点张家长李家长，艾园都欢迎。
　　但这不等于艾园欢迎你把艾园当成你灌水的园地，如果你平时从来不对艾园的文章发表意见，只在这里跟你几个要好的朋友搭梯子聊天，那就不受欢迎了。
　　艾米：尘埃腾飞(36)
　　滕姐在陈霭那里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她那有肾病的爱吃中国菜的白人铁路工人未婚夫就从纽约飞过来了。星期六上午十点多钟，滕教授带着爹妈和两个孩子来到陈霭的住处，准备叫上姐姐和陈霭一起去接滕姐的白人未婚夫Sean。
　　陈霭扭捏了一下，但两个老人都热情地邀她同去，两个孩子还上来扯她胳膊，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跟滕家人一起去了机场。接到Sean后，两辆车，八个人，风风火火地杀到D市最有名的中餐buffet（自助餐）店，大吃大喝，美其名曰为Sean接风洗尘。
　　出乎陈霭意料之外，Sean居然长得很帅，风度翩翩，既不像铁路工人，也不像有肾病的样子，为人处事很随和，还挺有幽默感，把两个孩子逗得哈哈笑，对滕姐也很照顾，不时地用一条长臂轻搂滕姐一下，看得陈霭脸红心跳，羡慕到嫉妒的地步。
　　Sean在D市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跟滕姐一起开车去纽约。滕姐临走前，来跟陈霭告别，有点哽咽地说：“陈大夫，我这几天住在这里，打搅你了。现在我要去纽约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以后就拜托你—照顾我弟弟—他们了—”
　　陈霭是个泪腺敏感的人，别人一哭，不管跟她相关不相关，她的眼圈就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而且她这个人最怕离别，哪怕是平时关系不怎么好的人，一旦走了，她也觉得心像被人掏了个洞一样，空空的，没着落。
　　陈霭陪着滕姐唏嘘了一阵，发自内心地感叹说：“你这个做姐姐的，对弟弟是真好。我没兄弟姐妹，真是羡慕你们呀—”
　　“我家这么多口子，都指靠我弟弟，我们不好好照顾他，如果他倒了，我们全家不都完了？”
　　“你们全家？”
　　“我爸我妈，是不是指靠我弟弟？还有我的两个侄儿，是不是指靠我弟弟？连我国内那些亲戚，都是指靠我弟弟。如果我弟弟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我那个弟媳会给我爹妈养老送终？你以为两个孩子跟着那个女人会有出息？”
　　一席话说得陈霭茅塞顿开，肃然起敬，滕姐真是眼光远大，用心良苦，不光想到弟弟一人，还想到了爹妈侄儿一众人等，这可不是一般姐姐做得到的，这也让她越发舍不得滕姐走了。两个女人拉着手，叮嘱了又叮嘱，话别了又话别，缠缠绵绵，悲悲戚戚，场面十分感人。
　　好在白人未婚夫看上去比较单纯，不然看到未婚妻跟一个女人如此缠绵，肯定要想歪了。
　　当天晚上，滕夫人就打电话来核实：“滕非说那个贱女人走了？”
　　“走了，走了，跟她未婚夫一起开车走了。”
　　“那男人怎么样？”
　　“挺好的，挺好的，又高又帅，人也很和气，对滕姐可殷勤呢—”陈霭不敢多说，怕滕夫人不高兴。
　　哪知滕夫人很高兴：“哼，终于把那个瘟神请出门了！那个贱女人，也只有白人的洋玩意才能满足得了她，这下她应该不会缠着我们家滕非了—”
　　陈霭又一次茅塞顿开，发现滕姐滕夫人都比她眼光远大，用心良苦。
　　滕夫人邀请说：“今天上我们家来玩吧，我们搓场麻将，好好庆贺一下。”
　　“哎呀，今晚不行，我在赶一篇paper（论文），马上要交的—”
　　滕夫人坚持，陈霭更坚持，滕夫人坚持不过陈霭，只好不坚持了。陈霭仿佛打了胜仗一样高兴，因为她在实现自己的誓言：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到滕家去，不管滕家事。虽说昨天刚跟一群姓滕的人吃过饭，但那也可以看成是吃的Sean的饭，而Sean还没跟滕姐结婚，不算滕家人。
　　陈霭立誓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这个誓言也实现得不错，她的J-1waiver（访问学者豁免回国居住/服务期）办得很顺利。她把小张开给她的支票先转存在自己账上，然后用自己的支票付了院里发的工资，支票是直接寄到院长手里的，因为她知道赵亮的钱口袋很深，而且长着倒挂钩，放钱进去容易容易，拿钱出来难得难得，她再不敢用肉包子打狗了。
　　院长收到她的支票，开了证明给她，她在中国驻美国大使馆的网站上打印了所需的表格，填好，连同院长开的证明一起寄到大使馆，很快就办好了waiver。
　　她的H1-B也办得很顺利，办的加快，十五天办好，一下就签了三年。H1-B一办好，她就以博士后的身份上班了。
　　虽然职称变了，但她的工作性质跟从前一样，仍然是做实验，读paper，写paper。她很喜欢这个工作，既能胜任，又能发挥潜能。不能胜任的工作，给她再多钱她也不喜欢，每分钟都是煎熬；太简单的工作，她又干得没劲，每分钟都是浪费，现在这个工作正好。
　　她到美国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开始出成果了，她在两篇文章上挂了名，都是老板主笔，但因为她来的时间赶上了那两个projects（研究项目）的尾巴，所以也榜上有名，一篇是第三作者，一篇是第四作者。
　　刚开始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两篇文章她都没写一个字，有个项目她连实验都没做，但却在论文上挂了名，好像有沽名钓誉之嫌。她跑去找老板，请求把自己的名字拿下来。
　　但老板解释说，他们那个领域就是这样的规矩，只要沾点边的都会榜上有名，所以每篇文章都是一大串作者，多的时候可以多到几十个作者。懂行的都知道第一作者才是该研究项目的主力军，最后那个作者往往是项目老板，中间都是跑龙套的。
　　哪怕是跑龙套，陈霭也很高兴，毕竟自己的名字变成了英语，上了英文的科研刊物。她在国内没发表过多少论文，在美国却一下就发了两篇，看来美国的科研也不难做。
　　这段时间她还主笔了一篇论文，以第一作者的身份投给了一个conference（会议），如果入选的话，可以去遥远而美丽的K州开会。
　　如果说陈霭在工作和学术上春风得意的话，那么她在人际关系方面就可说是冬雪失意了。
　　这个“冬雪失意”的祸种，不是别人，就是她一来美国就认识的祝老师。
　　祝老师在美国做访问学者的时间已经临近尾声了，虽然祝老师想了很多办法延长，但都没有成功，情绪十分低落。陈霭很同情祝老师，总是耐心听他发牢骚，想办法开解他。
　　但她内心深处却热切盼望祝老师早日离开美国，她自从无意之中把滕教授借钱给小杜的事泄露给祝老师之后，就一直担着心，怕祝老师把这事捅给了滕夫人，引起滕教授夫妻不和。就为这，她在祝老师面前一直是小心了又小心，忍耐了又忍耐，无比窝囊。
　　虽然祝老师以前也曾旁敲侧击地讲过“海外搭档”的故事，但那都是别人的故事，还没往自己身上扯：“你看老孟和小白，人家在国内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到了海外，组成搭档，不也过得很好嘛？还有那个小顾，她老公来之前，她也是有搭档的，她老公来了，搭档就自然而然散伙，人家小顾跟老公现在过得不知道有多好—”
　　陈霭的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祝老师没直接说到她头上来，她就睁只眼，闭只眼，装聋作哑。
　　但祝老师的行期越近，这种话题就扯得越多，最后终于扯到陈霭身上来了：“陈霭，草活一春，人活一生；草就要趁着春天开个花结个籽，不然到了冬天，就白白枯死了。人呢，也要趁着年富力强的时候，好好享受生活，不然就白活一辈子了—”
　　陈霭哼哼哈哈，东扯西拉。
　　祝老师又说：“陈霭，你看我来美国快一年了，马上就要回国了，还连‘海外搭档’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你也来了半年了，也是孤家寡人，没个搭档，难道你就不遗憾？”
　　“我成天忙得昏头昏脑，哪里有时间遗憾—”
　　“唉，我那时叫你搬到我那里跟我合租一套房，你不肯，你看，多好的机会都错过了—”
　　陈霭越听越烦，这个祝老师是怎么回事？怎么说得像是她也有那个意思了呢？
　　祝老师像没长眼睛一样，看不出自己的话已经激怒了陈霭，继续说道：“你这边的租约早就到期了吧？搬到我那边去吧，我为了你，连roommate（同屋）都没找，多花一倍租金，我为了什么？”
　　“我老早就跟你说了，我不会搬你那边去的，一男一女合租一套房，像什么话呀？”
　　“这就是你老土了，一男一女合租一套房的多得很，你来美国这么久了，还这么不开窍—”
　　陈霭赌气说：“我就是老土，就是不开窍。”
　　祝老师把手搭在陈霭肩上：“我来帮你开窍—”
　　陈霭正在切菜，突然肩膀上一热，像落了泡狗屎一样难受，惊得连菜刀都扔了：“你干什么呀？开这种玩笑！我正在切菜啊！你不怕我失手砍到你？”
　　“呵呵呵呵，别吓唬我了，你哪里舍得砍我？你一个人在海外—就真的一点也不想？俗话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你别瞎说了，怎么说你也是个大学老师，副教授，怎么尽说这些—无聊的话？”
　　“这哪是无聊的话，都是大实话。我知道，女人都是有点—矜持的，半推半就嘛—”
　　陈霭拉下脸来，义正词严地说：“祝老师，你是B大的，我丈夫也是B大的，你夫人也是B大的。你—说这些话—以后怎么—面对—你自己的夫人—还有我的丈夫—你们是同事啊！”
　　“你以为赵亮就那么老实？你怎么知道他在国内没—找个临时搭档？”
　　“那你的意思是你的夫人在国内找了临时搭档，所以你才要在海外找个临时搭档？”
　　祝老师立即变了脸：“你少给我夫人头上泼污水，我夫人是正派女人，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下作事来！”
　　陈霭的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你夫人是正派女人，不会—找临时搭档。那你把我当什么人？”
　　“我把你当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我就把你当什么人。你装什么正经？你要是个正派人，你会背着丈夫搞男人，还脚踏两只船？”
　　“我—我我我—怎么脚踏两只船了？”
　　“你又搞滕非，又搞张凡，你还不是脚踏两只船？哼，你傲个什么？我只不过是排解一下海外生活的寂寞，换在别处，我瞧得起你这种女人？给我都不要！”
　　陈霭气昏了，一刀砍在砧板上，指着大门说：“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祝老师也气得发抖：“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你这半年，我帮了多少！你他妈的过河拆桥，叫我滚？反了你了！你现在就给我赔礼道歉，否则的话—有你好看的！”
　　陈霭大声嚷道：“你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叫警察了！”
　　“你还叫警察！几句英语都说不清，人家警察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我—我告到你们B大去！”
　　“你有种去告啊！哼，好笑！我没告你，你还先告我了？你要不信就试试，看谁搞臭谁！”
　　两人都直着嗓子嚷嚷，陈霭既不知道自己在嚷什么，也听不见对方在嚷什么，就觉得谁的声音低谁就没道理，谁先停下谁就是认输。
　　嚷了好大一阵，陈霭的头嚷晕了，祝老师还没滚出去。刚好小杜回来撞上，一见是祝老师，立即不问青红皂白加入混战：“滚出去！滚出去！你赖在我家干什么？”
　　祝老师调转枪口：“你这个下作女人也来凑热闹？有你好看的！”
　　小杜也不示弱：“你滚不滚？你不滚，我打911报警了！”
　　“你报什么警？我又没弹你一指甲，又没强暴你，哼，你这种脏女人，给钱叫我上我都不会上！”
　　小杜气疯了，马上拿出手机拨911。陈霭一看动真格的了，胆子又小了起来，怕闹得人尽皆知丢脸，一边阻拦小杜，一边对祝老师嚷道：“还不快走？你还真的要等到警察来抓你？”
　　祝老师边往外走边说：“让人不是怕人，好男不跟女斗—”
　　警察很快就到了，两个男警，一黑一白，帅得惊心动魄，白有白的帅法，黑有黑的帅法，都很健壮，很耐看。小杜抢着用英语回答了警察的问话，两个帅哥又问了陈霭一些问题，问得陈霭摸头不是脑，十句有八句需要小杜翻译，不由得想起祝老师的讥讽，益发自惭形秽。
　　警察问陈霭想不想presscharge，陈霭忙问小杜：“presscharge是什么意思？”
　　小杜说：“应该是‘起诉’的意思吧。管它呢，快presscharge！让警察把那个混蛋抓起来，关牢里去。”
　　陈霭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连连对警察说“No,no.”
　　警察交待了几句，就告辞了。
　　小杜气恼地问：“你怎么不presscharge呢？”
　　“他又没把我怎么样—我怎么—告他？再说，如果真把他告进牢里去了，他出来不狠狠报复我？”
　　“你以为你不告他，他就不会报复你了？”

第37~38节
　　艾米：尘埃腾飞(37)
　　陈霭自感底气不足，心虚地说：“我—我英语不好—我不知道—怎么告他—”
　　小杜不接受这个解释：“你英语不好，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吗？你真的要告，还怕英语不好？你可以请律师—”
　　“请律师—不花钱吗？”
　　“难道你为了怕花钱，就让那个混蛋逍遥法外？”
　　“我觉得他—也没把我怎么样—”
　　小杜气急败坏：“哼，那就怪我多事了。早知道你不觉得他把你怎么样了，我就不该打这个911，免得姓祝的恨我一头包。我是看你们吵成那样，怕你吃亏，才帮你打911的，结果警察来了你又不告那个混蛋，你还提醒那个混蛋快跑，你这不是让我做恶人，你自己做好人吗？”
　　“我—我没那个意思—”
　　“我告诉你，你不告他，该你后悔。他肯定会报复你的，你等着瞧吧！”
　　陈霭可怜巴巴地问：“那—那我们—我们现在再给警察打—电话告—告祝老师行不行？”
　　“算了吧！你到现在还满口‘祝老师祝老师’的，你舍得告他？你告也告不出名堂来。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跟他这种人来往，如果是我的话，早就一脚把那个混蛋踢出门去了，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你是怕他还是怎么的？”
　　“我—我—是有点怕他，不过—都是为了你。”陈霭知道纸已经包不住火了，只好如实相告，把为什么怕祝老师的真实原因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小杜一听，大发雷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靠不住？我把滕教授借钱给我的事告诉你，是怕你为我担心，是信任你，你怎么可以转身就告诉—那个混账王八蛋呢？你还说是为了我，你这是为了我吗？说你是在害我还差不多！”
　　陈霭没什么可替自己辩护的，只好不断赔礼道歉。
　　小杜发了一阵脾气，见陈霭始终不回嘴，也不好意思再发脾气，只担心地说：“现在怎么办呢？姓祝的肯定会去向王兰香告密，王兰香肯定会闹得满城风雨，那时不光我要遭殃，滕教授也跑不掉。这事是你闹出来的，你自己去向滕教授说清楚吧！”
　　小杜说完就进自己的卧室去了，留下陈霭一个人站在客厅发呆。
　　陈霭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功夫就得罪了满世界的人。祝老师和小杜，不用说是已经得罪了；如果滕夫人知道了借钱的事，肯定要跟滕教授大闹，那她就把滕教授两夫妻也得罪了；祝老师再到赵亮那里告个黑状，那她就把赵亮也得罪了；如果女儿相信了这些胡说八道，那就连女儿也得罪了；如果祝老师还到她老板那里去告一刁状，那她说不定连工作都保不住了。
　　她这个人活了半辈子，最怕的就是得罪人，总是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意跟朋友把关系搞僵。现在可好，怕来怕去，躲来躲去，还是得罪了一世界人。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狠下心来不理祝老师，至少可以少受半年罪。
　　她想来想去，决定先救燃眉之急，给滕教授打个电话，好让他有个思想准备。至于滕教授会怎么骂她，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刚说了几句礼节性的客套，滕教授就听出她不对头，半开玩笑地问：“怎么回事？跟人吵架了？”
　　“嗯，跟人吵架了，跟那个—祝老师。”她把今天的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下，有些太难听的话简直说不出口，就含含糊糊带过去。
　　滕教授应该是听懂了，关切地问：“他—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
　　“没有就好。别生气了，别把身体气坏了。你不是说他很快就要回国了吗？回去了就清净了—”
　　“滕教授，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我的气—”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我主要是—想提醒你一下—你要当心—”
　　“我怎么啦？姓祝的—提到我俩的事了？”
　　“他—是—乱说了一些—但是我—我不是提醒你—这事—而是—你跟—小杜的事—”
　　“我跟小杜有什么事？”
　　陈霭把泄露借钱秘密的事源源本本都讲给滕教授听了，抱歉说：“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你是不是因为这事—才—不敢断绝—跟他的来往的？”
　　“嗯，我怕把他得罪了，他会向王老师告密，把你借钱给小杜的事说出来。”
　　“傻瓜！你就为这忍受了他半年？以后别这么傻了，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商量解决办法，不要一个人扛着—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互相照顾一辈子的，你有了麻烦不告诉我，我怎么照顾你呢？”
　　陈霭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在世界上活了这么久，从来都是她照顾别人，给别人出主意，替别人撑腰，还从来没人这么照顾过她。危难之中有这么一个坚如磐石的人供你依靠，而不是比你更惊惶，也不是忙着把责任推卸给你，那种感觉真好啊！
　　滕教授见她没吭声，安慰说：“我相信你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如果你做了什么不聪明的事，那肯定是因为不得已，就像借钱的事，你也是为了替小杜洗刷才讲出来的，不是故意传话，而且你那时也不知道祝先进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没看出他是这样的人，不然早就会阻拦你跟他来往了—”
　　陈霭得了滕教授的亲口开脱，心里不那么内疚了，但仍然很担心：“现在怎么办？我的意思是，祝老师肯定会去向王老师告密—”
　　“没事，只要我们几个人都不承认，他就没办法—”
　　“不承认？不承认什么？”
　　“不承认你对他说过我借钱给小杜的话—。你告诉他的时候，没别人在场吧？那就是死无对证的事，他说你说了这话，你说你没说这话，他当时又没录音，有什么证据？”
　　陈霭还是没想通：“但是—”
　　滕教授像哄小孩一样说：“是不是觉得撒谎不好？没什么嘛，不撒谎也得看是对谁，对朋友不应该撒谎，对敌人撒谎就没什么了。他现在是我们的敌人，对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就算我不承认，王老师她—总有办法发现你借了钱给别人吧？以前她可能没注意，现在—姓祝的一告密，她肯定会—查你的账，她一查不就发现了吗？是不是你们的钱—不是放在一起的？”
　　“哈哈，钱不放在一起是不可能的。Nancy这么爱财又这么有控制欲的人，会允许我保留自己的账户？从谈朋友开始，她就接管了我的全部收入，我们的工资都是直接打进同一个账号，由她掌握—”
　　陈霭一阵惊喜：“那是不是她老早就知道你—借钱给—小杜的事？”
　　“如果她老早就知道，那还不老早就闹翻天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滕教授笑了一下说：“是这样的，那笔钱实际上是教育贷款。但小杜是外国人，不能单独贷款，必须有美国公民或绿卡持有人担保才能贷到款，我就替她担保，贷了一笔款—”
　　“原来是这样！那小杜怎么说钱是你借给她的呢？”
　　“那笔钱完全可以说是我借给她的，因为上面押的是我的身家，如果小杜不还这笔钱，那就该我还，这就是贷款需要担保的用意。”
　　“小杜应该不会不还钱吧？”
　　“那就要看她有没有还贷能力了。如果她毕业后在美国找不到工作，或者工作时间不够长，她就没能力偿还这笔贷款。”
　　“那怎么办？”
　　“我对这种情况已经充分考虑过，万一她还不起我也能应付，不然我不会替她担保。”
　　“你—真是个好人。”
　　“主要是因为她父母实在拿不出最后一年的学费了，她学了三年，马上就要毕业了，如果辍学，就太可惜了。怎么说她也是我帮忙弄到美国来读书的，我不能让人家父母倾家荡产，最后女儿连个学位也没拿到—”
　　陈霭又夸了几遍“你真是个好人”，然后问：“你就不怕王老师知道？”
　　“当时认为她不可能知道这事，所以很爽快地担了保。我那时哪里知道会有一个陈霭闯进我的生活呢？”
　　陈霭赶紧做了几个自我检讨，滕教授解释说，“我这样说不是在责怪你，只是说段历史，那时的确没想到有一天会认识你—-”
　　“我也没想到会—认识你—”
　　“钱的事，你别担心，我已经替小杜找到了一个做TA（teachingassistant，助教）的机会，她下学期的学费就减免掉了，每个月还有收入，可以还掉一半贷款。她是学会计的，毕业后应该能找到工作，很快就能把贷款还掉—”
　　“但是现在—如果祝老师—”
　　“只要你不承认就没事—”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相关事宜，滕教授说：“不过Nancy这个人也不是一定要拿到证据才会大闹的，她爱捕风捉影，有一点借口就会大闹，所以你跟小杜说一下，叫她这几天到朋友那边去住，等事情过去了再回家，以防万一—”
　　陈霭很发怵，小杜对泄密的事已经那么不高兴了，现在又要被打发到朋友那里住，小杜肯定更不高兴，她简直不知道怎么对小杜开口。
　　滕教授似乎意识到了，提议说：“还是我去跟她说吧。你也要小心，Nancy可能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我怕那个姓祝的狗急跳墙—。这样吧，这几天我每天来接送你上下班，晚上就别去学校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别接送我了，那多—麻烦—”
　　“没什么，就这几天，姓祝的走了就没事了—”
　　“但如果让王老师知道—”
　　滕教授沉吟片刻，改了主意：“好吧，那我找个人每天接送你。”
　　打完电话，滕教授很快就过来了，跟小杜谈了一会，就对陈霭说：“我送她去她朋友那里，你自己当心。从明天起，我让小屈来接送你。”
　　接下来的几天，陈霭上下班都是小屈开车接送。小屈三十出头，开一辆很不便宜的新吉普，听口气在国内是大款，女朋友出了国，他千里迢迢追过来的。但来了之后却发现女朋友已经跟一个美国白人好上了，小屈不服气，发誓要为国争光，坚决把女朋友夺回来，花多少钱多少时间都不怕。
　　但小屈是商务签证过来的，呆不长，没法在美国打持久战。后来是滕教授帮忙，让小屈进了C大的一个什么班，才可以在美国呆下来，跟那美国白人决一活战。到目前为止，小屈（或者小屈的吉普）已经迷倒了无数大陆来的女生，但他那跟了白人的女朋友还没回心转意。
　　小屈很豪爽，很讲江湖义气，口口声声称滕教授为“滕哥”，第一次来接陈霭，就表决心说“滕哥的女人，我一定要保护好”，搞得陈霭满脸飞红，连连解释：“我不是滕教授的—什么人，我只是他的朋友—”
　　为了解释滕教授为什么叫小屈接送，陈霭又把滕教授如何借钱给小杜、自己如何泄密给祝老师、祝老师如何纠缠她、小杜如何报警、祝老师如何威胁要报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屈。这次泄密更彻底，连滕教授贷款的事都讲出来了。等到讲完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大嘴巴的错误，不免大失其悔，连连叮嘱小屈别对任何人讲这事。
　　她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刚犯泄密的错误，就趁热向滕教授坦白了。
　　滕教授哭笑不得：“陈霭啊，你为了向小屈证明不是我的女人，就把我的秘密抖落出去？做我的女人就那么—吃亏，那么不光彩？”
　　滕教授不点穿，陈霭还真没想到自己这次泄密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既经点穿，她也承认她的确是为了洗刷“滕哥的女人”的名声才泄密的，但那不是因为她觉得做“滕哥的女人”吃亏，而是怕引起误会，惹出麻烦。
　　她忙不迭地声明，生怕滕教授因为误会生气。滕教授说：“跟你开玩笑的，知道你是怕惹麻烦。”
　　就这样，陈霭在小屈的保护下紧张兮兮地过了几天，滕夫人那边没动静，祝老师这边也没动静，她以为这次又是自己吓自己，虚惊一场呢，正在想是不是该把小杜叫回来，东窗事发了。
　　事是从滕家发起来的，滕教授打电话来，急匆匆地说：“Nancy现在正在去你家的路上，我越阻拦她越怀疑，所以只好让她去你那里核实，你当心点，记住什么也别承认，我马上给小屈打电话，让他去保护你—”
　　陈霭吓得心儿乱跳，手脚发软，口干舌燥，还没镇定下来，滕夫人已经到了，貌似用脚在踢门，踢得咚咚响，然后是滕夫人那特有的女沙音：“开门！开门！有种的把门打开！”
　　陈霭知道自己没种，很想装作不在家的样子，不给滕夫人开门。但她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要杀要剐，还是尽早了结吧。再说滕夫人叫那么大声，陈霭担心隔壁左右都跑出来看热闹，她只好把门打开。
　　艾米：尘埃腾飞(38)
　　接下来的镜头，很像老电影里国民党搜查地下党的一幕，滕夫人进得门来，以力排巨浪的架势，将陈霭往旁边一推，怒气冲冲直扑小杜的房间。
　　但陈霭就学不来地下党了，连地下党的亲戚都学不来，甚至连不明真相的群众都学不来，她不敢上前围观，怕滕夫人找不到小杜会拿她练手。她向门外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小屈的吉普，知道没人看在党国的份上来增援，一切全靠她自己了。她干脆就站在门边，准备一看势头不对就逃跑。
　　她听见滕夫人在小杜房间骂骂咧咧的，但用的是家乡话，她听不太懂。她想起自己也有这个毛病，不会用普通话骂人吵架，哪怕正说着普通话的，一旦需要骂人吵架了，就马上改成了家乡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骂声未绝，又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滕夫人开始打砸了，砸得陈霭心疼肚疼，因为这事因她而起，滕夫人砸了东西肯定该她来赔，这乒乒乓乓的声音，就标志着一张张绿色的纸票子从她手里溜走了。
　　但她不敢阻拦，怕越阻拦滕夫人越来劲，也怕滕夫人一花瓶扔来把她砸破了相。她只隔得远远地听着，从乒乓声中推测滕夫人砸的是什么，判断自己赔不赔得起，只要滕夫人不砸手提电脑，其它的小玩意她应该赔得起。她记得小杜走的时候把手提电脑带走了的，所以还承受得住，不至于精神崩溃。
　　还好，滕夫人只打砸了一通，没抢没烧，就冲出来审问陈霭：“那个%…@#￥￥%……？”
　　滕夫人说的是家乡话，陈霭听不大懂，但又怕不回答会激怒滕夫人，一着急，居然冒出一句英语“Ibegyourpardon.（对不起，你说什么？）”，说完她就后悔死了，这句英语是她在国内时学的，很可能是过气英语，反正在美国很少听人使用，现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真是找死了。
　　还好，还好，滕夫人是学英语出身，而且是国内学英语的，大概也是“Ibegyourpardon帮”的，没觉得她唐突，而是立即改用普通话问了她一遍：“那个婊子养的到哪里去了？”
　　外地人说普通话有个毛病，就是显得特别柔和，大概是因为咬文嚼字，憋腔憋调，说得不那么连贯，气势就减弱了不少。
　　陈霭也用普通话回答：“谁？小杜？打工去了吧—。王老师，今天到底什么事呀？”
　　看来吵架还是用家乡话比较顺口，脏话狠话都是呼之欲出，但这两人的家乡话相差太远了，到了彼此听不懂的地步，为了吵架的顺利进行，两人只好憋普通话，结果搞得像读课文一样，致使本次吵架的火爆程度大打折扣。
　　滕夫人念课文一样说：“你别装像，到底什么事，你还不知道？”
　　陈霭念课文一样答：“我真不知道啊—”
　　“哼，你不知道？她问滕非借钱的事，你不知道？”
　　“借什么钱？”
　　“借学费，几万块！难道不是你告诉祝先进的吗？你自己说过的话，你不记得了？哼，我把你当朋友，你却伙着滕非一起来骗我，你配做朋友吗？”
　　陈霭知道撒谎的时刻到了，党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她从来没撒过谎，至少没故意撒过谎，至至少没按事先的安排撒过谎。现在要按事先安排故意撒这么大的谎，真有点撒不出口。但她知道不撒谎没别的办法，她有两个乡亲们要保护，不能只为自己良心好过就说实话。会不会，想想革命老前辈，江姐，刘胡兰，赵一曼，当着敌人不都是红口白牙死不认账吗？就把滕夫人当成国民党女特务就行了。她茫然地问：“什么学费？我没对祝老师说过什么学费的事—”
　　“你没说过？”
　　“没说过。”
　　“真没说过？”
　　“真没说过。”
　　“那他为什么要骗我？”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最近跟我闹了一大出，故意生点事报复我？”陈霭把祝老师要她当“海外搭档”，她没同意，祝老师大发脾气的事讲了一遍。
　　正如滕教授高瞻远瞩预见过的那样，滕夫人作为自行认证的绿帽子佩戴者，听到祝老师的丑恶行径必然义愤填膺，滕夫人当即代表广大女性控诉道：“怎么男人都是这么一个德性？走到哪里都在想着搞女人，他们把自己的老婆放在什么地方？这种男人，都该一个个阉掉，看他们还在外面乱搞不乱搞—”
　　陈霭想着如果能把赵亮阉掉那该是多么幸福，不禁神往地说：“就是，都该阉掉！”
　　两人正在阉男人，滕夫人突然问：“你说姓祝的报复你，那小杜又是怎么回事？”
　　“哦，小杜？”陈霭打了个激灵，差点露馅，幸好滕教授事先就创作好了台词，而陈霭也烂熟于心，“这次是小杜打的911嘛，祝老师肯定恨死她了。不管怎么说，几万块钱，总得有个来路，对吧？王老师，你查查滕教授的帐，就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借几万块钱给别人了。”
　　滕夫人显然早就查过账了，极英明地推断道：“原来姓祝的是想借刀杀人，把我当枪使？真是瞎了他的狗眼！我是那么好骗的么？”
　　“就是，骗人骗到我们王老师头上来了，真是瞎了眼！”
　　滕夫人有几分得意地说：“其实我早就看出那个姓祝的在撒谎，因为他造谣造到你头上来了，说你跟滕非也有一腿—”
　　“是吗？”
　　滕夫人指指小杜的房间，说：“他说那个贱货跟滕非有一腿，我还相信，他说你跟滕非有一腿，我就知道他在撒谎了。”
　　这一点滕教授绝对没料到，没事先创作台词，陈霭只好即席创作：“为什么？”
　　“滕非这个人我知道，他搞的都是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像你这么老的，他不会搞的—”
　　这是陈霭来美国后，第二次被人说老了，上次是小杜，这次是滕夫人。小杜说她老，她没反驳，因为小杜毕竟比她年轻，而且说得也比较隐晦。今天滕夫人也来说她老，就太过分了。滕夫人比她年纪还老，凭什么也说她老？
　　陈霭忍无可忍，反驳说：“谁说他看不上老的？他姐姐不老？比我还老！”说完这句，她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扯出来扔垃圾桶去：你干什么呀，陈霭？人家滕夫人不怀疑你，不是正好吗？你还无事生非，争着抢着让她怀疑你？
　　滕夫人解释说：“那个老妖精不同，一个是她死皮赖脸缠着我们滕非，另一个她是离了婚的，不像你是有丈夫的。我们滕非花是花，他还是有原则的，一是不搞烟花女子，嫌她们脏；二是不搞三十五岁以上女人，嫌她们老；三是不搞有夫之妇，嫌她们又脏又老。”
　　陈霭差点又要拍案而起，反驳“有夫之妇又脏又老”的谬论，但她终于成功地压下了这个冲动，陪着滕夫人续写那篇“从混蛋祝先进看天下男人一般花”的檄文，两人可着劲把从祝老师到滕教授再到克总统的一干天下男人骂了个够，十分解气。
　　滕夫人告辞的时候，指了指小杜的房间，很过意不去地说：“那些东西怎么办？我当时真是气疯了，几万块啊！拿去养小蜜，谁知道了不生气？我砸的时候，你怎么也不出来阻拦我一下呢？”
　　“那些东西你别担心，我明天就按原样去把东西买回来摆好，不让小杜看出来，万一看出来了，我就说是我不小心弄坏的—”
　　滕夫人走后，陈霭像刚从高考考场出来一样，脑子高速运转，精神高度兴奋，就是不知道在转什么，一直到小屈敲门才回过神来。
　　小屈笑嘻嘻地问：“是陈嫂打赢了还是王嫂打赢了？”
　　“又瞎说！你刚才躲在哪里看大戏？”
　　“就在你门外—听大戏，没看。”
　　“你的车呢？我怎么没看见你的车—”
　　“连你都能看见我的车了，那还算本事？呵呵，在寒风里站了这半天，差点冻死我了。”
　　陈霭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休息去了—”
　　“别客气，都是滕哥的女人，谁打伤了都不好，我们做兄弟的，帮忙看着点是应该的。”
　　“都是滕哥的女人？你们滕哥到底有多少女人？”
　　“多得很。陈嫂，你这里没事，我就告辞了，我自己还有女人要保护呢。”
　　小屈一走，陈霭就给滕教授打电话汇报与滕夫人斗智不斗勇的过程，讲得绘声绘色，相当得意。
　　滕教授听得哈哈大笑，听完后评论说：“陈霭，看不出来啊，你也挺会哄人呢，我以后要小心点，别被你哄得卖了还在帮你数钱—”
　　陈霭一下泄了气，真是冤枉，清白了一辈子，正直了一辈子，没想到最终还是落下一个骗子的骂名。她委屈地说：“我怎么会哄你呢？我谁都不愿意哄，这次是万不得已—”
　　“我知道，跟你开玩笑呢。”
　　又等了两天，的确没事了，滕教授才把小杜从朋友家接了回来。滕教授走后，陈霭主动向小杜坦白了滕夫人的打砸行为和她自己清理犯罪现场的行为，小杜看了一下陈霭赔她的东西，基本都比以前的更好，也就没抱怨什么，只说：“幸好我那天不在家，不然肯定被她打了，那你就没办法赔了。”
　　“你在家也不会挨打，滕教授派了小屈来保护的，他就在门外，如果听见滕夫人打人，肯定会进来制止。”
　　小杜有点酸溜溜地说：“滕教授还挺向着你呢，派小屈保护你，就没派谁保护我。我说这事都怪你，滕教授连忙替你开脱，说这事都怪姓祝的。我说如果陈霭不告诉姓祝的，姓祝的怎么会知道？他说如果你不告诉陈大夫，陈大夫怎么会知道？”
　　“他跟你开玩笑呢—”
　　“才不是开玩笑呢！他说我的时候，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绷着个脸说：‘我答应给你担保的时候，就嘱咐过你，叫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看，还搞成我的问题了！”
　　陈霭没答话，小杜感叹说：“我发现—男人真是怪，不知道他们脑子是怎么长的，专门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女人。比如滕芳那个未婚夫吧，这么多年轻的女孩他不找，偏偏找个老女人，还是离过婚的，长得又不好，像个男人婆—”
　　陈霭在这一点上有同感，马上附和：“我也不明白—”
　　“说明美国人根本就不懂中国人的美，他们认为好看的，都是我们认为不好看的人。你看那些嫁了美国人的中国女人，全都是长得一点也不好看的那种—”
　　小杜举了几个例子，谁谁，谁谁，谁谁谁，都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D市华人，全都是长相平平，但却嫁了美国白人。可惜除了滕姐，陈霭一个都不认识，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表示赞同小杜的意见，以此补偿一下自己的泄密给小杜带来的损害。
　　小杜从美国男人说到台湾男人：“还有些台湾人也是，我认识一个台湾来的牙医，又有钱，长得又帅，不知道怎么偏偏娶了一个又老又丑又有病的女人—-”
　　“是不是那女的很有钱？”
　　“有什么钱？那女人根本不上班，就在家里养着，家务都是请人做，那女人每天只弹弹琴，看看书，养养病。告诉你，美国的牙医最有钱了，他们住的那个房子啊，真漂亮—”
　　陈霭正在细心推敲小杜这番话的中心思想、段落大意和写作动机，小杜又转到大陆男人去了：“就说滕教授吧，先前那个小韩，比你年轻漂亮多了，不知为什么他看不上小韩，反倒看上了你—”
　　陈霭马上把滕教授搞女人三项基本原则搬出来堵小杜的嘴。
　　小杜一听，喜形于色：“真的？滕教授真的有这三项基本原则？”
　　“他夫人说的，还能有假？”
　　“嗯，除了烟花女子那一条，其他两条可以说是天下所有男人搞女人的基本原则。不过有些女人就是不明白这一点，总以为自己迷恋的男人是个例外，会放着年轻漂亮的女孩不喜欢，却去喜欢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

第39~40节
　　艾米：尘埃腾飞(39)
　　滕夫人掀起的风波平息之后，陈霭的担心转向了自己在C大的前院和远在国内的后院，怕祝老师到这两处去点火。但过了几天，这两处都没动静，她才放了心，看来祝老师头上长疮，还没脚下流脓，只从腰里流了些脓出来。
　　陈霭的前院不仅没起火，还形势一片大好。她首次主笔的那篇论文，被一个颇具名气的全国性会议选用，近期就要到K州去开会，还要在会议上作presentation（介绍，演讲）。她怕得要命，生怕自己英语不好丢人，想叫老板代替她做presentation，但老板坚持要陈霭自己做，因为这是陈霭主笔的论文，老板说这是一个锻炼人的好机会，也是一个崭露头角的好机会。
　　陈霭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上。这将是她生平第一次在美国的会议上用英语发言，所以特别严阵以待，她花很多时间做了一套PowerPointslides（幻灯片），请滕教授帮她润色了英语，请老板从内容上把关，还请滕教授做她的听众，rehearse（排练）了很多遍。
　　滕教授也很严阵以待，说这个机会太好了，可以帮她打响知名度，结识本专业知名人士，对她办绿卡很有帮助。滕教授说：“你是博士后，C大不会sponsor（发起，赞助）你的绿卡，你得自己办。自己办绿卡主要靠科研成果，以你现在发paper（论文）的速度，你很快就可以申请绿卡，我建议你现在就请律师—”
　　滕教授说起风就是雨，马上替她跟“张哲瑞律师事务所”联系上了，那边看了陈霭的条件，说比较适合办NIW(NationalInterestWaiver，国家利益豁免)，这种绿卡是批给那些具有硕士以上学位、其研究乃美国国家利益不可或缺的外国人的，比杰出人才低一点，比一般技术人员高一些，相当于高科技领域里的“劳动模范”。办这种绿卡的优势是不需要雇主sponsor，而且可以豁免美国劳工部审批这一关，只要有一定数量的论文，并有七八位资深人士写推荐信，一般就能办下来。
　　陈霭担心自己不够资格，因为她没硕士学位，但滕教授说：“连律师都说行，你还怕什么？如果没有一定把握，律师根本不会接受你的case（案例，案子），免得坏了他们的声誉。”
　　滕教授怕陈霭打退堂鼓，当即就用自己的信用卡为陈霭付了几千美元的首期费用，把陈霭逼上了绿山。
　　C大对这次会议也很严阵以待，除了包办陈霭的会议费和旅差费之外，还专门为她印了100张名片，上面写着AICHEN，AssistantProfessor（陈霭，助理教授），然后是她的系名和C大校名。
　　她以为名片印错了，跑去问老板，但老板说没错，这是C大给你的title（头衔），不然不会印在名片上。有了这个title，你以后就可以带研究生了。
　　陈霭又跑去问滕教授，这是不是意味着C大把她聘为助理教授了。
　　滕教授说：“这个我不大清楚，一般情况下，如果正式聘为助理教授，那就应该给你发聘书。现在C大没给你发聘书，只印在了名片上，不知道是不是专门用于对外交流的。管它呢，先用着再说，也许聘书会迟些时候才到—”
　　陈霭高兴糊涂了，怎么一下就坐直升飞机飞到助理教授的位置上来了？美国对凡是title里有“教授”一词的人都是称“professor”的，那她现在不也成了“ProfessorChen”了吗？这段时间，大家都称她DoctorChen（陈博士），她没觉得太沽名钓誉，因为Doctor也有“医生”的意思，但Professor就不同了，没别的意思，就是“教授”。
　　我的天，教授啊！一个人在门外和门内时的感觉真是天壤之别啊！当她处在张霭李霭位置上的时候，如果听到美国教授陈霭的大名，肯定以为陈教授威威赫赫，不食人间烟火，一心做学问，肚子里装满了知识，天上知一半，地上全知。但作为陈教授本人，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凡人，每天提一个饭盒，里面装着剩菜剩饭，骑一辆自行车去上班。
　　陈霭的前院形势一片大好，但滕教授的后院却形势一片大坏：滕妈妈生病了，脖子上鼓起一个大包，滕教授请陈霭去看看要紧不要紧。她一听滕妈妈病了，就忘了自己“不上滕家门”的誓言，马上坐滕教授的车去了滕家。
　　滕妈妈的左边脖子鼓起一个大包，但精神还好，见到陈霭就说：“陈大夫，真过意不去，又麻烦你了。其实我这里经常鼓包，过段时间就下去了，我叫非儿别去麻烦你，他不听—”
　　陈霭虽然是医生，但光凭肉眼看看也无法诊断，她不敢乱说，只建议滕妈妈去看医生。
　　滕妈妈说：“不用看医生，没什么大不了的，过段时间就会下去。我们那里把这个叫‘气瘰子’，受了气就长这个，气消了就下去了，有的人一长一辈子，什么事都没有—”
　　陈霭知道小张曾经在肿瘤医院干过，特意请小张上滕教授家来看看滕妈妈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小张看了，大而化之地说了一通，中心思想是说不要紧，没什么事，但私下里却对陈霭说：“滕妈妈不行了，癌症晚期—”
　　陈霭吓了一跳，追问道：“那你怎么说她没事？”
　　“到了这个阶段了，我说她有事也没用了，只能把她吓得尽快死掉—”
　　“不会吧？滕妈妈看上去不像—晚期癌症病人呀！”
　　“所以说不能告诉她真相，”小张内行地说，“癌症病人十之八九是吓死的，不知道自己有癌的时候，他们一文事都没有，只要一发现有癌，十个有九个都垮掉了—”
　　这点陈霭认同，她也接触过一些癌症患者，知道精神因素很重要，但她也知道讳疾忌医的害处，小病可以拖成大病，大病可以拖成绝症，她提议说：“现在看医生，说不定可以治好呢？癌症也不完全是绝症，早期发现—”
　　“我知道。我在肿瘤医院干了这么多年，割掉的肿瘤都能堆成山了，难道不比你清楚？滕妈妈的癌症已经扩散了，她脖子肿大，就是癌细胞进入淋巴系统的结果，淋巴系统是人体的公路网，癌细胞一旦进入淋巴系统，就意味着已经扩散到了身体的各个部位，现在她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癌，你怎么治？”
　　陈霭无法相信：“不可能吧？她不是说她的脖子一直就是这么肿了消、消了肿的吗？”
　　“这个我倒是没见过—”
　　陈霭心里又升起一线希望：“再说如果她全身都是癌，她还能—有这么好的—精神？”
　　“我说了你不相信，那我就没办法了。你可以建议她去看医生，但只会加速她的死亡。美国的医生，都是学历高，经验少，这也情有可原，美国总共就那么几个人，一个医生能看过多少病人？他们诊病都是凭书本知识和仪器，不像我们中国的医生，是从病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没见过？滕妈妈这病如果让美国医生治疗，肯定是开刀割癌，但那不过是加重病人的痛苦，而且加快癌症的扩散—”
　　“但是—”
　　“你别但是了，我在国内时，成天都是开刀割肿瘤，一天要做好几例手术，我还不知道？我们医院有个小伙子，自己就是医生，身体倍棒，因为肝区不适就医，结果检查出有肝癌，打开一看，肝全坏了，没法割了，立即关上。但动了这一刀，小伙子体内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不到两月就死了—”
　　陈霭听得将信将疑，小张安慰说：“你也别太着急，每个人身体里都有无数的癌细胞，大多数都没什么事。抵抗力强，癌细胞就起不了坏作用，只有抵抗力减弱的时候，癌细胞才会出来闹事。只要滕妈妈心情好，精神好，不生病，就这么活个三年五年不成问题—”
　　陈霭不知道该不该把小张的诊断告诉滕教授，最后她决定不告诉，如果小张的诊断不对，那不告诉就没什么大问题；如果小张的诊断是对的，那告诉了也没什么作用。再说滕教授对小张也很有抵触情绪，那天小张一走，滕教授就对陈霭说：“以后再别请这个小张来给我妈诊病了，他哪里像个医生？胡扯八道的，比江湖郎中还故弄玄虚，完全是为了在你面前卖弄一番，博取你的好感—”
　　但她把小张最后那段话的意思转达给了滕教授，说只要滕妈妈心情好，精神好，就没什么要紧的。
　　滕教授说：“我就说我妈的病是给气出来的吧，他们还不相信，家里有王兰香这样的媳妇，婆婆不气出病来才怪呢！”
　　陈霭打包票说：“以前可能是因为你姐姐在这里，王老师不大高兴，闹一闹。现在你姐姐走了，王老师应该没什么可闹的了—”
　　“这次我姐不在这里，家里不一样闹吗？”
　　陈霭尴尬地咕噜说：“噢，她还是闹啊？我以为—”
　　“前几天不是刚为借钱的事闹过吗？这几天我妈的脖子就鼓起一个包，你说不是因为王兰香闹的，还能是因为什么？”
　　“借钱的事不怪王老师—都怪我—”
　　滕教授心疼地说：“你怎么什么都怪自己？你这样爱担责任，不把自己搞得郁郁不乐？”
　　“这次的确是我的责任—我不把借钱的事告诉祝老师，王老师就不会知道—”
　　“知道了就该闹？好好说不行？即便要闹，也不应该当着我爹妈的面闹，在我爹妈面前称‘老子’，更不应该骂我的爹妈，说我是‘有娘养，无娘教，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你丈夫借钱给别人，你会不会这样闹？”
　　陈霭推诿说：“我不管钱，他借钱给别人我也不知道—”
　　“唉，人跟人真是不同，那些闹事的，从来不承认是自己的责任，那些不闹事的，反而总在责怪自己，所以说这世界是好人命不长，祸害千年在。你看我爸爸，穿什么吃什么玩什么，从来都是先考虑自己，不考虑别人，一辈子都是这样，所以他身体好得很，什么病都没有。而我妈呢？事事都为家人操心，吃的穿的都先人后己，家务事一个人承担，结果身体搞成这样—”
　　陈霭这才想起还真没看见滕爸爸做家务呢，每次吃东西也的确是冲锋在前，奇怪的是，她以前从来没注意到这一点，说明她脑子里已经形成了概念，好像滕爸爸天经地义就是不用干活的，而滕妈妈则理所当然地应该干活。
　　她想起自己家里也是这样，赵亮从来不干家务，就好像形成了制度形成了法律一样。以前住筒子楼的时候，有时她正在走廊上炒菜，一时内急去上趟厕所，叫赵亮帮忙在锅里搅几铲子，结果整楼的人都奔走相告：“赵老师真勤快啊，在做饭呢！”“老王，你也学学人家赵老师！”“陈大夫，你可真享福啊！”
　　连女儿欣欣都觉得干家务活照顾孩子天然是妈妈的事，有事从来不叫爸爸，只叫妈妈。她出国之后，赵亮有次给欣欣泡了一回快餐面，把欣欣稀奇得！打电话都不忘告诉她：“妈妈，爸爸对我真好哦，今天亲自给我泡快餐面了！”
　　她顺口问女儿：“妈妈给你泡过多少次快餐面？怎么没听你说妈妈真好？”
　　女儿回答说：“但是你是妈妈呀！”
　　陈霭把这几件事讲给滕教授听，原本是为了开解他，让他知道“天下还有三分之二的女人在受苦”的大道理，免得太为滕妈妈难过的，但滕教授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看来你husband（丈夫）对你并不好嘛？”
　　“我没这么说—”
　　“你是没这么说，所以我以前总以为你们夫妻关系很好。早知道你丈夫是这么个东西—”
　　这话有点刺耳，陈霭正色道：“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你说我husband（丈夫）是‘东西’，不等于打我的脸吗？我这样说过你wife（妻子）吗？”
　　滕教授赶快做检讨：“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用词不当—”
　　艾米：尘埃腾飞(40)
　　滕教授叹口气说：“我这一生最大的不孝就是没给我妈找个好儿媳，连累我妈跟着我受了这么多年的气—-”
　　“我觉得你妈妈对你找的这个儿媳挺满意的—”
　　“不是什么满意，是没办法。按他们老人的观点，儿子媳妇既然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那就是一家人，就像做成了一个饼子一样，不管怎么样，都要尽量把这个饼子捏圆，不能把饼子掰得乱七八糟，饼子掰碎了，不光自己吃着不好，外人看着也不像样子—”
　　“那你就尽量满足你妈妈的愿望，把这个饼子往圆里捏—”
　　滕教授很委屈地说：“我是在把饼子往圆里捏啊！我捏了这么多年，个人的爱好和感情都牺牲了，就是想把这个饼子捏圆，但饼子也不是我一个人想捏圆就能捏圆的—”
　　“那还是要尽自己最大努力—”
　　“你那个饼子捏得很圆吗？”
　　陈霭正在过政委的瘾，冷不防被人问到自己头上，顿时张口结舌起来：“我？我没说—我捏得–很圆–”
　　“那你怎么不尽自己最大努力捏圆呢？”
　　陈霭有点恼羞成怒，分辩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尽最大努力？不管怎么说，我的饼子比你的饼子—圆得多，我妈—不像你妈那样—爱操心，再说—再说我妈也不跟我们住一起—”
　　“我妈也总说两个孙子大了，不需要她照顾了，她要回国去自己过，不跟我们住一起，但我爸不肯回去。我妈这么大年纪了，我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回国去生活呢？就算两个老人一起回去，我也不放心，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没人照顾怎么行？等你丈夫孩子都出国了，你可能也得把妈妈接来跟着你们吧？”
　　这个问题陈霭还没考虑过，因为她自己都还才刚出国不久。但滕教授这一提，也让她考虑到这个问题：“嗯，如果我能在美国待下来，肯定要把我妈接来跟我一起过，因为我是独女，我爸去世了，家里亲戚也不多，我妈也一年年老了，得有人照顾—”
　　“你能保证—赵老师跟你妈妈处得好？”
　　“我不知道—他们从来没在一起处过，短时间有过，但长时间没有—”
　　“为什么长时间没有？你不是说你是独女吗？”
　　陈霭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把赵亮初次上门，因为笛子问题跟她妈发生矛盾的典故讲了一下，然后标榜说：“所以我那时就知道他们处不好，结婚之后就没跟我妈住一起。”
　　滕教授热切地说：“陈霭，你那个饼子捏不圆，我这个饼子也捏不圆，我们何必不—重新捏一个呢？”
　　“谁重新捏一个？”
　　“我—们—”
　　陈霭感觉滕教授在拉拢她一起犯罪，她吓得四处一望，虽然没看见任何人，但还是很紧张，仿佛有人躲在什么地方偷听一样。她低声请求说：“以后别说这种话了吧，让人听见像什么样子？如果你再说这些，我都—不敢上你家来了—”
　　滕教授连声保证：“好，好，不说了，我再不说了。刚才都是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过了几天，滕妈妈脖子上的包真的消下去了，陈霭放了心，可能小张真像滕教授说的那样，有点故弄玄虚。
　　滕教授也很高兴：“你看，我说我妈不会有事吧？她的脖子真的是经常鼓个包起来，过几天又下去了。我小时候也这样，急了，生气了，哭了，脖子上就鼓起一串小包来；不生气了，不哭了，小包又下去了，可能这是个普遍现象吧，不然怎么有‘脸红脖子粗’的说法呢？可能‘脖子粗’就是因为脖子上鼓起了包。”
　　滕教授说着就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摸了一阵，然后用手指按着一个地方说：“现在还能摸到一个小包，不信你摸摸看—”
　　陈霭伸出两个手指，按照滕教授指引的地方摸了摸，果然有个小疙瘩，在手指的挤压下可以滑动。她知道小孩子脖子上经常会有这种小疙瘩，周边界限分明，推之可滑动，是正常的淋巴结，不碍事，但成年人脖子上有没有这种淋巴结，她还没注意过。
　　滕教授说：“摸到了吧？另一边脖子上也有呢，所以我小时候家里人都让着我，怕我生气上火把脖子气炸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去触摸滕教授的另一边脖子，好把两边做个对比。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完全是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没把滕教授当异性，所以做得很自然。但她摸着摸着，突然感到胸前发热，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胸正对着滕教授的脸，她越往颈后摸，胸离滕教授的脸就越近，滕教授呼出的热气直往她胸上扑。
　　她的心怦怦乱跳起来，眼前冒出一副荒诞不经的画面：滕教授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腰，把头靠在了她胸前。
　　她不知道如果滕教授真的这样做了，她会怎样反应，但她估计是没有力量反抗的，因为她感觉手脚发软，好像滕教授已经搂上来了一样，她傻站了一会，想猛地跳开，但脚下没劲，迈不动步。
　　她低头望去，发现滕教授像个接受医生检查的病人一样，很规矩地坐在她面前，仰脸望着她，眼神天真无邪。她在心里骂自己：人家这么信任你，把你当医生，你在想些什么呀！
　　她没来由地想起一句歌词：“你笑得越无邪，我就会爱你爱得更狂野”，她忘了这是哪首歌里的词句了，只记得当时还嘲笑歌词作者来着，说这句话不符合逻辑，但眼下这句不合逻辑的歌词竟然在她头脑里缠来缠去，不肯离开，把她的思绪搅得像团乱麻。
　　她手足无措，迅即结束检查，匆匆告辞逃掉，又发誓再不去滕教授家了。
　　但没过几天，滕教授打电话来，说妈妈的腿摔断了，陈霭又把誓言当饭吃了，马上赶去滕家。
　　滕妈妈已经去过了医院，左腿上了石膏，正躺在床上休息，样子很憔悴。见陈霭来了，滕妈妈打起十二分精神跟她应酬：“陈大夫，这段时间总在麻烦你—”
　　“不麻烦—您这是—”
　　“唉，人老了，腿脚不灵便了，眼睛也不管事了，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滚了下来—”
　　滕教授抱怨说：“买房子的时候，我就说买一层楼的，家里有老人有孩子，买个带楼梯的容易出事，但是Nancy就是不听，一定要买二层楼的。现在好了，终于出事了—”
　　滕妈妈替儿媳开脱：“这不能怪她，我也赞成买二层楼的，二层楼气派。陈大夫，你说是不是？”
　　“我也喜欢二层楼。滕妈妈，您—感觉还好吧？”
　　“疼当然是很疼，但还受得住，就是人老了，伤筋动骨的，不躺个百十来天，可能是下不了地的—”
　　“您就安心躺着，好好养伤—”
　　滕妈妈愁眉苦脸地说：“我哪里躺得安心呢？一家大小五六张嘴，都等着吃饭。今天我摔断了腿，不能做饭，一家大小就只好吃麦当劳，但麦当劳是垃圾食品，也不能天天吃啊—”
　　陈霭乖巧地说：“您安心养伤，我每天下班之后来帮忙做饭—”
　　滕妈妈自是千恩万谢，又把陈霭的公公婆婆羡慕了一番。
　　自那以后，陈霭每天下班都是滕教授开车来接。到了滕家，她把今晚和明天中午的饭菜都做出来，她自己也在滕家吃，但她坚决不在滕家住，无论谁出面挽留，她都不在那里住，怕又出上次那样的事，搞到最后都不知道是梦是真，心里老有个阴影。
　　她在自己家还是照常做饭，一是她早餐仍然在自家吃，中餐也是从自家带，二是还要顺带给小杜做点饭菜。她来美国这么久，做饭一直都打了小杜的米的，基本形成了习惯，总不能因为去滕家做饭，就把小杜冷落了。
　　小杜对滕妈妈的伤势很关心，经常向陈霭打听：“今天怎么样？”
　　虽然小杜的问话没主语，但陈霭知道小杜问的是谁，总是有点发愁地回答说：“还是不见好。年纪大了，骨头特别脆，容易断，不容易好—”
　　“她也一把年纪了，总有七八十岁了吧？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不错了—”
　　“我就是担心她这一摔，把—其他病症引发了—”
　　“她还有其他病症？”
　　“小张说她可能—有癌症—”
　　“真的？癌症治不好吧？”小杜把话题转了个方向，“你也是太老好人了，他们家放着一大群人不做饭，却要你去给他们家做饭—”
　　“他们家是有一大群人，但是会做饭的没有—”
　　“王兰香不会做？”
　　“她不是要打工吗？”
　　“什么打工，就是为了逃避做家务，你想想看，她一年上头，周末都在打工，晚上也要搞到八九点钟才回家，那不刚好把做饭的时间错过了吗？现在她婆婆倒下了，本来是该她做饭的，结果你这个冤大头又冲了上去当替死鬼—”
　　“她也不能说辞工就辞工，人家图书馆一下上哪里去找个熟练工代替她？”
　　小杜不服气：“那他们家那几个男人呢？都是人高马大的，也都做不得饭？”
　　“那几个男人都不会做饭—”
　　“不会做不能学？”
　　“学也不是一下就能学会的—-”
　　小杜意味深长地说：“别看你平时蔫不拉叽的，城府还是很深的呢，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这时好好表现一下，比平时怎么努力都强—”
　　陈霭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表现什么？”
　　“滕教授是有名的孝子，只要你把做妈的心笼络住了，还愁做儿子的不喜欢你？”
　　陈霭恍然大悟：“哦，你是怕我在打滕教授的主意？你算了吧，我才不耐烦为了一个有妇之夫费那么大的心思呢，哪怕我现在没结婚，我都不会去殷勤一个有妇之夫，更何况我自己还有丈夫—”
　　小杜探询说：“你对滕教授不感兴趣？那你为什么这么讨好滕家人？”
　　“我哪里有讨好滕家人？做顿饭不过是举手之劳，又不会累脱一层皮，还能帮到一家人，何乐不为？我并没想嫁给你，我不照样给你做饭吗？”
　　小杜看上去释然了：“你说得对，可能世界上有些人就是爱帮助人，不图利，图名。”
　　陈霭调侃说：“我看你对滕教授很有好感，不如我让你去滕家做饭吧，只要把滕妈妈的心买活了，还愁滕教授不动心？”
　　“切，我才不会这么低三下四地讨好人呢！没有规矩，无以成方圆，如果我现在就上他们家去做饭，那不是把规矩搞坏了吗？等到真到了那一天，我不成了他家的奴隶？”
　　陈霭哈哈大笑：“看来你还真的有那意思哈？”
　　小杜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是顺着你的话说说吗？”
　　后来陈霭开玩笑地对滕教授讲起小杜说的话，滕教授很严肃地说：“别跟她讲这些，她是个小广播。我姐以前在她那家餐馆打工的时候，爱跟她讲我家的事，结果她都拿到外面去传，惹出很多麻烦—”
　　陈霭讨了个没趣，有点下不来台：“我怎么会跟她讲你们家的事？这不是开开玩笑吗？再说我哪里知道你们家的事？”
　　滕教授一看势头不对，马上改口说：“我不是在说你，我是在说小杜。”
　　滕夫人对陈霭为滕家做饭的动机有比较高雅的解释：“你一个人孤身在外，多孤单呀，能到我家来走动一下，也像有门亲戚在D市一样，是吧？”
　　陈霭顺水推舟：“就是呀，我是把你这里当自己家看待的，我没兄弟姐妹，你就跟我的亲姐姐一样—”
　　“我也是把你当亲妹妹看待的，不然我怎么好意思让你给我家做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把你当不花钱的劳动力使呢，其实我也没占你的便宜，你晚饭不都是在我家吃的吗？”
　　陈霭吃了个闷亏，心里有点不舒服，因为她之所以答应在滕家吃晚饭，一是因为吃过晚饭，还可以留在滕家帮忙照顾滕妈妈，二是她跟滕教授出去买菜的时候，也经常抢着付账，但滕教授显然并没跟滕夫人说这些，所以滕夫人以为每次买菜都是滕家掏的钱。

第41~42节
　　艾米：尘埃腾飞(41)
　　陈霭不怕吃亏，但很怕吃闷亏，更怕自己吃了亏，还被别人认为占了便宜。她这人可能真跟小杜说的那样，不图利，只图名，不过这个“名”也不是如雷贯耳的那种名，只是希望帮了人家，人家心里明白，报答不报答没关系，只要领情就行。
　　所以她听了滕夫人对她做饭动机的推断，心里就很窝火，总想找个机会把话跟滕夫人挑明，把帐跟滕夫人算清，免得滕夫人以为她每天都在滕家吃白食。但她当时没抓住机会申诉，现在就不知道如何扯到这个话题上去了，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对滕夫人说：“王老师，今天买菜是我付的钱哦！”
　　她觉得这话应该由滕教授来说，两夫妻之间说这些很自然，滕教授只要随口说一句“今天买菜是陈大夫抢着付的钱”，那就把一切都澄清了。但她知道滕教授在钱的问题上是比较大大咧咧的，别人用他的钱，或者他用别人的钱，都不是那么斤斤计较，所以他想不到这上头去。
　　但她被滕夫人冤枉了，心里实在不舒服，连饭都不愿意在滕家吃了，一做完就叫滕教授送她回家。
　　滕教授很惊讶，连问怎么回事，她把自己跟滕夫人的对话向滕教授学说了一下，赌气说：“我这个人最怕别人觉得我占了谁的便宜了—”
　　“我知道你没占我家的便宜—”
　　“光你知道不行，你得找个机会对王老师—解释清楚。”
　　滕教授显得很为难：“我—很久都没跟她说话了—”
　　“啊？不说话？一句话都不说？”
　　“除了吵嘴之外。现在连吵嘴都懒得跟她吵—”
　　陈霭简直想象不出两口子住一屋但却不说话的情景，如果换成她，肯定早就憋死了。她想到赵亮也是一闹矛盾就不说话，有点不满地说：“你们男人怎么都这德性？一闹矛盾就不说话—”
　　滕教授像只警觉的猎狗，马上嗅出了言外之意：“赵老师跟你闹矛盾的时候—也是—不说话？”
　　陈霭发现自己又抖落出一件家丑，有点后悔，但大嘴一言，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了，就索性把自家在说话方面的斗争形势汇报了一下，自嘲地说：“我这个人最受不了冷战，所以每次都是我挂白旗投降。”
　　滕教授怜惜地说：“那真是难为你了。我真不明白，赵老师摊上你这么好的夫人，怎么还不知足—”
　　她开玩笑说：“也许赵亮也不明白为什么你摊上王老师这么好的夫人还不知足—”
　　“难道真是‘老婆是别人的好’？”
　　“肯定是，男人看别人的老婆怎么都好，等到真的娶回家来，又觉得什么都不好了—”
　　“这是不是你—坚守婚姻的原因？”
　　“也算一条吧—”
　　滕教授苦笑了一下：“但是我相信一个人跟不同的人在一起，会有不同的表现。有的人冥顽不灵，不可理喻，你让着她，迁就她，她当你是怕她，就得寸进尺。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你就不愿意迁就忍让，于是形成恶性循环。但有的人就不同，你让她一尺，她心里明白，她会让你一丈，那就会形成良性循环，夫妻互敬互让—”
　　“所以说结婚前应该睁大眼睛—”
　　“但人是可以改变的，结婚之前眼睛睁再大，也不能保证看到几十年后的情景，婚前确定了的东西，到了结婚之后，都是可以变的。特别是像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婚前不兴同居，不兴试婚，怎么可能知道婚后会是什么样呢？”
　　“那倒也是—”
　　“还别说结婚，连出国都可以改变一个人，职位的升迁也可以改变一个人，很多事都可以改变一个人，你怎么能以不变应万变呢？就像Nancy，在国内的时候，她对我爹妈还是不错的，有段时间连洗脚水都肯替他们烧，但后来就变了—”
　　“啊？为什么会这样？”
　　“谁知道？我估计还是钱的问题。在国内的时候，我爹妈都有工作，有工资，有房子，比我们富，我们还得靠爹妈资助，所以Nancy对他们还不错。但出国之后，我爹妈就全靠我们了，Nancy就认为我爹妈应该做家务，不能白吃饭—”
　　陈霭想到自家的情况，感觉很不乐观，也没心思跟滕教授辩论了。
　　过了几天，滕教授告诉陈霭：“你说的那事，我对Nancy说了—”
　　“我说的哪事？”
　　滕教授有点难堪地说：“就是买菜谁付钱的事—”
　　“哦，她怎么说？”陈霭也觉得有点尴尬，生怕给滕教授留下一个斤斤计较的印象。
　　滕教授苦笑着说：“她问我把买菜的钱都搞到哪去了，为什么会要你出钱买菜—”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不该让你去说这事—”
　　“不是你的问题。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她说既然你在这里吃饭，出点钱也是应该的—”
　　陈霭气愤地说：“那你没说我还替你们家做饭？”
　　滕教授迟疑了片刻，说：“我是这样说了，但她说—我们也帮过你很多忙—”
　　这下陈霭哑口无言了。
　　去K州开会的时间临近了，但滕妈妈的腿还没好，身体情况也不令人乐观，陈霭很犹豫，不知道还要不要去开会。她跟滕教授商量这事，滕教授说：“当然要去！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去？我妈这边没问题，做饭的事你也别担心，我姐姐最近会来看我妈，她可以做饭—”
　　“你姐姐要来？王老师会不会跟她闹？”
　　滕教授很有信心地说：“现在我妈都成这样了，她还好意思闹？”
　　但陈霭没那么足的信心：“我觉得我还是别去开会了吧，反正论文已经被接受了，就是不开会，也是一项成果—”
　　“不去开会，论文当然还是算成果，但你就不能接触那些专家教授了。你办绿卡，最重要的就是推荐人，还不能光从自己学校找推荐人，分布越广越好，推荐人越有名气越好，这次会议是个好机会，去吧，去吧，你不能为了给我家做饭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我就是怕万一王老师跟滕姐闹起来—滕妈妈再经不起她们闹了—”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叫我姐姐别来，让Nancy请几天假，或者叫她把那个part-timejob（兼职，非全职的）辞了—”
　　陈霭觉得滕教授是在夸口，是为了让她安心去开会，她开玩笑说：“她这么听你的话？你叫她把工辞了，她就把工辞了？怎么说那份工每个月也有几百块钱—”
　　“那我找个钟点工吧，临时来做几天饭—”
　　“能找到会做中国饭的钟点工吗？”
　　“怎么不能？这里中国学生多，有很多学生的父母来这里探亲，呆家里也没事干，我出钱请他们帮忙做几顿饭没问题—”
　　“这倒是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陈霭去开会的那天，滕教授亲自送她去机场，遗憾地说：“我本来计划跟你一起去的，但我妈这一摔，我就没办法跟你去了—”
　　“你也能去开这个会？”
　　“我不去开会，去旅游—”
　　这是她来到美国后第一次出门旅行，她觉得又激动又生疏，如果滕教授能陪着去，那真是太妙了。
　　滕教授许诺说：“以后吧，等你下次出去开会的时候，我一定抽时间跟你一起去。我以后回国讲学，也带你一起去玩，好不好？”
　　陈霭最喜欢旅游了，也跟不少的人去过不少地方，男的女的都有，玩得很开心。但当她想到能跟滕教授一起去旅游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以前跟那些人去旅游一点意思也没有。她大胆应允：“好啊，我们一起去旅游—”
　　滕教授大喜过望：“真的？你敢跟我一起去旅游？”
　　“有什么不敢？不就是旅游么？我以前经常跟男生一起出去旅游—”
　　“是吗？赵老师—他没意见？”
　　“他从来不管我这些—”
　　“那太好了！”
　　两个人坐在机场等飞机，滕教授嘱咐说：“过了security（安检）之后，给我打个电话，登机之前给我打个电话，上了飞机坐在座位上了，给我打个电话，到了那边机场，给我打个电话，到了旅馆给我打个电话，如果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打这么多电话，你不烦？”
　　“不烦，你打多少电话我都不烦，就怕你不打电话，怕你关机，你一关机，我就害怕，怕你出了什么事，怕把你给弄丢了—”
　　她还没胆小到这种程度，大概是因为从来没遇到滕教授关机的情况。但她有几次打电话给滕教授的时候，正好滕教授在跟别人通话，那时她曾有过难受的感觉，好像被人冷落了一样。
　　滕教授接着嘱咐：“飞机起飞和降落的那一段时间，按要求是要关机的，但飞机升空之后和降落之后，就可以开机，到时你记得把手机打开—”
　　陈霭“嗯嗯”地答应着，感觉很温暖。
　　终于到了不得不进安检大门的时候，陈霭说：“我得走了，你也回去吧—”
　　“我在这里等一会，等你飞机起飞了再走，免得你万一有什么事得转回去，没人接你—”
　　陈霭看见有些男女在离安检门不远的地告别拥抱，她以为滕教授也会来个洋玩意，拥抱她一下，她决定大大方方接受他的拥抱，不要搞得像个乡巴佬一样。但他没来拥抱她，只坐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她进了安检门。
　　她如约打了他交待过的所有电话，每次都是刚响了一声，他就拿起了电话，然后两人琐琐碎碎地讲几句，虽然没什么重大意义，但感觉很亲切。她出门旅游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尝到有人牵挂的滋味，以前她都是来去无牵挂，走了就走了，不用赵亮送，到了地方也不用给赵亮打电话，回来了就回来了，也不用赵亮去接。那时觉得无牵无挂很自由，现在想来却是孤独得像一片浮云，还是有个牵挂感觉更好。
　　开会的那几天，两人也经常通电话，他问她会议情况，她问他家里的情况，似乎两边都进展顺利。
　　她的presentation做得不错，至少人家能听懂，还提得出问题，她也听得懂人家的问题，她回答问题也不成问题，因为都是她亲自研究过的问题，所以整个过程没出一点问题。
　　她本来很怕跟老外攀谈，但滕教授交待过了，一定要多认识人，多结交人，所以她也壮起胆子，一有机会就去跟人攀谈。与会人员每人胸前都挂着个牌牌，上面有大字印刷的姓名、单位和职称。她来之前就研究过每位与会人员，知道谁是本领域的泰斗，谁是某知名大学的教授，谁发表过哪些主要文章，谁得过哪些奖项。这次一个个都对上了号，有机会就大胆上去攀谈。
　　与会者当中女性并不多，华人女性更少，她在那群人里很抢眼，人们一下就认识了她，记住了她，都亲切地叫她“Ai”（霭），她跟好几位知名学者合了影，跟很多人交换了名片，过得很是滋润，差不多忘了D市还有人在受苦受难。
　　陈霭回到D市的那天，还是滕教授来接机。她虽然只“窄别”D市和滕教授几天，但感觉像是去了很久很久一样，兴奋得不得了，像只小鸟一样对滕教授叽叽喳喳，讲她在K州的见闻，讲自己跟那些大人物交谈时的尴尬场面，讲下榻旅馆的豪华和舒适，讲饭食的昂贵与难吃。
　　她讲了一大折，才发现滕教授脸色疲惫，人好像瘦了许多，在她的一再追问下，滕教授坦白说：“我姐来了，住在我家，Nancy跟我姐又闹了起来，我妈—情况很糟糕—已经送进医院了—”
　　“啊？那你还跑来接我？不呆医院照顾你妈妈？”
　　“我姐在医院照顾—-”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是说她们两个是什么时候闹起来的？”
　　“就是你走之后—”
　　“那我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一点都没说？”
　　“我说那干什么？何必搞得你开会都不安心—”
　　“这次又是为什么事闹？”
　　“还不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Nancy说我姐洗衣服的时候故意把她的衣服扔出洗衣机，我姐说是因为洗衣机装不下，准备洗第二锅—”
　　“滕妈妈病这么厉害，她们两人还为这么点小事吵闹？”
　　“都是Nancy在那里闹，我姐没理她—”
　　“她又把你姐赶出去了？”
　　“赶是赶了，我没让我姐走，不过这两天我姐一直呆在医院—”滕教授叹口气，“我一再叫我姐别来别来，她不听，我也不好硬性阻拦，毕竟我妈也是她的妈，病这么重，眼看就不久于人世了，她要来看一眼，尽个孝，我能阻拦她？”
　　“那当然不能阻拦。我们直接去医院吧。”
　　“你不回去休息一会？坐了这么远的飞机，你不累？”
　　“不累，我坐飞机都是在睡觉—”
　　艾米：尘埃腾飞(42)(儿童不宜）
　　两人一车开到医院，来到滕妈妈住的ICU（Intensivecareunit，特护病房，重症监护病房），一个人住一间，条件很好，仪器很先进，比陈霭工作过的高干病房还好。
　　滕妈妈躺在病床上，气色很不好，才几天时间，已经判若两人。陈霭走到病床前，问候滕妈妈。滕妈妈不像上次那么乐观了，很伤感地说：“陈大夫，我这次怕是不行了，我自己感觉得到—”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滕教授已经告诉陈霭，医生说滕妈妈是胃癌，但陈霭还没来得及问滕妈妈本人知道不知道。她听说过美国的医生都是直截了当把病情告诉病人的，是癌症就毫不隐瞒地对病人说“你得的是癌症，某某癌，某期，还有某某年好活”。但她听滕妈妈的口气，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她不知道是有关美国医生的传闻是错误的，还是滕妈妈没听懂医生的判决。
　　她拿出专家的架势，十分有把握地说：“滕妈妈，您的感觉完全错了，我做医生的，我知道，您这不过是一时的小病，心情不好所致，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滕妈妈挨了批评还很开心：“真的？你是大夫，我相信你，我这几天的确是心情不大好—。我就说没事没事吧，但我儿子不相信，一定要送我来医院—”
　　陈霭跟滕妈妈谈了一会，滕教授就提议送她回家休息。在路上，她把小张上次说的话全都告诉了滕教授，建议取消滕妈妈明天的手术。但滕教授果然不相信小张的话：“人家美国的医生不比他一个江湖郎中懂医术？”
　　“小张不是江湖郎中，他在肿瘤医院干过很多年。”
　　“但他也有很多年没在肿瘤医院干了，他到美国这么多年，早就把医术丢生了。再说他上我家去的时候，既没化验工具，又没其他检测工具，就凭他肉眼看了看，用手摸了摸，他就知道我妈全身是癌？”
　　这样一说，陈霭也没什么把握了。
　　第二天，陈霭因为要上班，没去手术室外守候，约好等中午手术一做完，滕教授就过来接她去医院，那时正好是午饭时间，也不用请假。
　　但还不到十点，滕教授就打电话来了。陈霭吃惊地问：“不是说手术要到中午才做完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滕教授说了声“医生说—我妈—她—”，就说不下去了。
　　陈霭知道大事不妙，马上向老板请假，请小屈送她去医院。
　　她来到滕妈妈的病房，看见滕教授傻呆呆地坐在病床边，滕妈妈似乎还没从麻醉中醒来。滕姐把她拉到病房外，小声对她说：“医生说我妈已经是癌症晚期，癌细胞全身扩散了，到处都是癌，连原发病灶都不知道在哪里，动手术也没用了，除非把所有内脏都割掉，所以医生马上就把刀口缝上，把我妈推出了手术室—”
　　“那怎么办？医生说—怎么办？”
　　“医生说在医院住几天，等刀口好了就出院回家—”
　　陈霭知道所谓回家就是“回家等死”的意思了，她很后悔昨天没有坚决阻止这场手术，也许真跟小张说的那样，不开膛破肚，就不会破坏身体的平衡，说不定能多活几天。
　　她看了看滕教授，只见他面如死灰，好像已经率先垮掉了。她把他叫到病房外，叮嘱说：“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先垮了，更不能让病人看见你垮了。我知道很多癌症病人，都是医院判了死刑，最后死马当作活马医，找民间偏方，靠增强体质，终于治好了癌症的—”
　　滕教授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真的吗？你知道那些民间偏方吗？”
　　陈霭硬着头皮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的朋友和熟人知道，我马上就去问他们—”
　　刚好滕姐从洗手间回来，滕教授马上去向姐姐汇报这一喜讯：“姐，陈大夫说了，她有治癌症的民间偏方，能治好妈的病—”
　　滕姐听了这话，只狐疑地看了陈霭一眼，没置可否。
　　但滕教授显然一点都不怀疑陈霭的民间偏方，着急地催促说：“陈大夫，你能不能现在就去向你那些朋友熟人打听偏方？”
　　陈霭心里痛得要命，不知道滕妈妈过世的那一天，滕教授会不会疯掉。她回答说：“好的，我现在就去打听。”
　　小屈把陈霭载回学校，她一到实验楼就跑到二楼去找小张，把滕妈妈的病情说了一下，顺便也大大吹捧了小张一番，表扬他医术高明，料事如神，扁鹊再世，华佗投生。
　　小张听得很享受，大喇喇地说：“我说美国的医生没用吧，你还不相信！”
　　陈霭也懒得申辩说她没有不相信，而是切入正题：“你知道不知道治癌的民间偏方？”
　　“癌症到了这个阶段，哪里还有什么民间偏方治得好？”
　　“但是我已经吹出去了，说我知道治癌症的民间偏方—”
　　“那你就随便给他们开个方子，就算是安慰剂吧—”
　　陈霭对张神医大失所望：“就这？”
　　小张叹口气说：“我看你卷进滕家太深了，那是人家的妈，人家的婆婆，你着个什么急？”
　　“只怪我当医生当久了，见不得病人受罪—”
　　“你当医生当久了，更应该知道跟病人划清界限。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几个阶段，当医生的只能治可治之症，不能治不治之症，尽到心就行了。如果死一个病人你伤心一场，那还不早就见阎王去了？”
　　“唉，都怪我，早点把你的诊断告诉滕教授就好了—”
　　“告诉了也没用的，那个姓滕的会听我的话？”
　　陈霭从小张那里只讨到一个“安慰剂”，没办法，只好跟国内的朋友打电话，打听治疗癌症的偏方。国内的朋友都很热情，纷纷向她介绍偏方，个个都说自己的偏方是癌症克星，包治包好。她一下就弄了上十个偏方在手里，然后一个个告诉滕教授。
　　滕教授把每个偏方都当做救命神丹，请人去弄那些偏方的配料，自己也到处奔走，求医问药，看得陈霭又心酸又担心，怕这一个个偏方全都失效的时候，滕教授会怪她骗人。
　　滕妈妈在医院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医院就让她出院了，说可以到一家“临终关怀”医院去休养，那里专门接收晚期癌症患者，宗旨是见死不救，只尽力减轻病人临终前的痛苦。
　　滕教授开始还觉得“临终关怀”不吉利，不想送滕妈妈去那里。后来去打听了一下，发现那边还不接收滕妈妈呢，只接受美国公民，而滕妈妈还不是美国公民，只有绿卡。
　　这一下，“临终关怀”又成了香饽饽了，美国公民才能进的地方，一定是好地方。滕教授想千方设万法，想把滕妈妈送进那家医院，甚至提出自费让滕妈妈在那里接受关怀。但那家医院还是不同意，说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床位不够，现在等着进这家医院的病人多得很，排队已经排到明年去了，滕教授只好让滕妈妈回家接受关怀。
　　陈霭有空了就到滕家去关怀滕妈妈，帮忙做家务，照顾病人。
　　有个周末，陈霭到滕家去的时候，滕教授说起过两天就是滕妈妈的生日，正在商量该怎么庆贺一下。陈霭提议说：“吃顿团圆饭，照几张全家福，你妈妈一定高兴。”
　　滕姐说：“我妈都成这个样子了，稀粥都喝不进，还吃什么团圆饭？”
　　陈霭说：“团圆饭主要是吃个意义，而不是吃多少饭菜的问题，滕妈妈看到一大家人和和睦睦地坐在一起吃饭，肯定比她自己吃山珍海味还高兴—”
　　“陈大夫说得有道理，”滕教授说，“但是Nancy要很晚才下班，而且我也怕她—闹别扭—”
　　陈霭说：“下班晚不要紧，大家可以先吃点零食垫底，等到王老师下班回来再一起吃饭。我来给王老师打个电话，看看她有什么想法—”
　　陈霭走到一边去跟滕夫人打电话，把今天吃团圆饭的意思给滕夫人说了一下，并出谋划策说：“你婆婆病成这样，恐怕也过不了几个生日了，你跟她一起吃顿团圆饭，好好哄哄她，她一定很高兴。滕教授是个孝子，滕妈妈一高兴，滕教授自然高兴，肯定能改善他对你的态度—”
　　滕夫人说：“嗯，你这个主意听上去还不错，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如果那个贱女人又生事，我是不会忍气吞声的。”
　　“她不会生事的，就算她生事，当着滕教授的面，如果你让着她一点，滕教授就知道是她不对了。”
　　滕夫人一口答应，还主动说今天争取早点回家。
　　陈霭打完电话，把成果向滕教授一汇报，滕教授也很高兴：“我刚才把你的主意跟我妈一说，我妈就高兴得不得了，说还是你懂她的心思。”
　　滕教授当即就要去东方店买菜，滕姐也要跟去，说弟弟不知道该买什么。于是姐弟两人都去了，家里只剩下陈霭和一个病人，一个老人，两个孩子。
　　陈霭心里有点不快，她好歹还算是个客人，滕教授姐弟俩怎么可以双双跑掉，把一家老小扔给她一个客人呢？万一滕妈妈出点什么事，那如何是好？
　　还好，滕妈妈那天不光没出事，精神好像还特别好。
　　滕家姐弟买菜回来之后，陈霭就跟滕姐一起下厨准备饭菜。
　　滕夫人也很给面子，提前下班回家，席间没吵没闹，还喂婆婆吃粥。这大概是自滕夫人打两份工以来全家人第一次在一起吃晚饭了，滕妈妈心情特别好，气色大大好转，精神健旺。滕教授拿了照相机来，陈霭帮着照了一些全家福。
　　晚上滕教授送陈霭回家的时候，很感激地说：“今天太感谢你了，还是你了解我妈，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其实你也知道你妈最想要的是什么，只不过你不愿意按她的意思做—”
　　“谁说我不愿意做？只要能让我妈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好啊，你妈最想看到的，肯定是你跟王老师和和睦睦过日子了，你愿意做吗？”
　　“我跟她怎么不和睦了？这段时间我跟她吵了吗？闹了吗？”
　　“你没吵没闹，但是你们两个人—分着居，又不说话，难道你妈看不出来？”
　　滕教授立即瘪了下去：“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得去求Nancy让我回她房间去？”
　　“哪里用得着你求呢？她每天都在盼望你回她身边去，只不过爱面子，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你一个男人，应该主动点，你晚上跑她床上睡下，难道她还会一脚把你踢出来？就算她踢你，那也是撒个娇，要要面子，你让她踢几脚，再好好跟她亲热一下，两人就和好了，俗话说，天上下雨地上流，两口子打架不记仇—”
　　滕教授打断她：“这是不是你的经验之谈？”
　　陈霭被问得一愣，随即教训说：“是我的经验之谈又怎么样？不是我的经验之谈又怎么样？你现在应该多考虑如何让你妈高兴，而不是我经验不经验—”
　　滕教授想了一会，咬牙切齿地说：“行，为了我妈，我听你的。”
　　陈霭见他一副恨病吃药的神情，忍不住笑起来：“你要从心里愿意才行，不然的话，你这么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凶巴巴的，王老师不一下就看出来了？”
　　“你—把我劝回Nancy的房间去，你—有没有—一点—不舒服？”
　　“什么不舒服？你们夫妻和好，我为什么会不舒服？”
　　滕教授嘟囔说：“你没什么不舒服就好。”
　　第二天，滕夫人打电话来报喜：“嗨，陈大夫，你那个方法还真灵呢，我昨晚喂他妈几口稀粥，他昨夜就跑回我床上来了—”
　　陈霭突然发现心里还真有点不舒服呢，好像跟人开玩笑被人当真了一样。但不舒服的感觉只是一瞬间，马上就被成功的喜悦代替了，在心里自夸说：看来天下没有我陈霭劝不好的夫妻！她乘胜追击，指点道：“那就好，以后你就采取这个做法，对你婆婆好点，跟你大姑子也别闹，我保证滕教授天天粘着你，赶都赶不走—”
　　那个夜晚，陈霭做了一个非常荒唐的梦，还是滕夫人的那张大床，但滕氏夫妻都在那张床上，她也在那张床上。她一再对自己说：“要不得，要不得，人家夫妻同床，你挤在中间干什么？”但不知为什么，她一直没爬起来跑掉，而滕氏夫妻似乎也没见外，就在她旁边做爱。
　　她不敢看他们做爱的情景，但恍惚觉得在哪里看见过一个条文，说美国允许旁人观看夫妻做爱，于是她看了几眼，发现滕教授比滕夫人还白。
　　然后场景变成了她跟赵亮做爱，而滕教授站在旁边看。她心很慌，不肯脱衣服，还去找条文，因为上面好像有一条规定只有美国公民才能在旁人面前做爱，而她不是美国公民，连绿卡都没有，所以滕教授不能看她做爱。但她找来找去，许多的英文单词在她眼前晃过，就是找不到“美国公民”这个词。
　　她在梦里都觉得这很荒唐，不断对自己说：“哪里会有这么荒唐的规定？肯定是在做梦。”
　　但梦并没有因此中断，赵亮已经趴到她身上来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乱蹬乱踢，听见一个声音说：“陈霭，是我啊！”
　　她定睛一看，是滕教授，光着上身，穿了一条半长的花短裤，她想说“是你也不行！条文上没有—”，但她说不出话来。
　　滕教授似乎还没干什么呢，陈霭就腾飞了。

第43~44节
　　艾米：尘埃腾飞(43)(儿童不宜)
　　陈霭这次腾飞跟上次一样，也是飞得正高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不在空中，而在床上，很是大煞风景。不过这比做梦捡钱还是强多了，因为梦里捡的钱，醒来就没有了，而梦里腾的飞，醒来销魂的感觉还在。
　　这次跟上次的不同之处是她有百分百的把握刚才是在做梦，因为她在自己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就她一个人，滕教授夫妻远在若干英里之外，赵亮远在若干若干英里之外，绝对不可能刚才都跟她在一起，现在全都乘飞机火箭跑回家去了。
　　她去上了趟洗手间，发现这次并没有那些半透明滑腻物质，下面干爽得比平时还干爽。她的小腹好像抽成了一团，有种收缩痛，她伸手去揉小腹，像平时例假来潮小腹胀痛时那样，从上往下推挤式按摩，当她的手向下推到耻骨上的时候，腾飞的滋味又来了，又一次销魂蚀骨。
　　跟上次一样，她又觉得屋子里好像还有一个陈霭，正审视地看着她。但这次她不像上次那么慌张了，因为这次是在她自己屋子里，她是主人，而且经过了上一次，她已经有了经验，知道另一个陈霭嘴紧得很，肯定能守口如保险箱，而且是钥匙已然销毁或号码已然忘记的保险箱。
　　她回到床上躺下，看了一眼床边收音机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快半夜了，滕教授现在肯定正在跟滕夫人做爱，这么久没做了，这两天肯定捞住机会，大做特做。
　　她眼前挥之不去的一个镜头是滕教授压在一个女人身上，嘴里吻着，一只手按着那个女人乱舞乱抓的手臂，另一只手伸进那女人夹紧的双腿之间，沿着那女人的大腿内侧往上摸。那女人起先还装模作样地扭捏着，但等到滕教授的手到达了那个关键部位的时候，那女人便停止了挣扎，只剩下喘气和呻吟。
　　她不知道那女人是谁，也不关心，因为镜头演播到这里，她已经莫名地激动起来，她用手按摩小腹，两腿用劲一夹，骨头便酥了，轻得没有二两重，人又腾飞起来。
　　等她腾飞结束，她全身的细胞仿佛都休眠了，脑子里什么思想都没有，那种懒散是其他任何时候都不可能达到的。平时她想睡着的时候，也爱对自己说：“不想，不想，什么都不想”，但她知道这个“不想，不想，什么都不想”其实仍然是一种思想活动，只有腾飞之后的那种什么都不想，才是真正的什么都不想。
　　过一会，她又回过劲来，脑子又开始活动，眼前又出现滕教授跟那个女人的刺激镜头，她或按摩小腹，或揉搓花蕾，或深入内部，或三管齐下，便又腾飞一次。
　　大约腾飞了十来次吧，她感觉每次腾飞的高度越来越低，最后虽然还能飞起来，但要间隔很长时间，再往后，间隔时间再长也没用了，她像一架燃油烧完了的飞机，再也飞不起来了。
　　她看了一下时间，天，快两点了！她这么飞飞停停的，竟然搞了两个多小时。还没听说谁做爱能做到这么长时间的！她搞不好创下了吉尼斯世界记录，只是不好意思申请罢了。赵亮搞不好也创下了吉尼斯世界记录，不过是速战速决的记录，虽然她没看过时间，但她估计从来都没超过十分钟，大多数情况下可能连五分钟都没超过。
　　她觉得很奇怪，从上次到这次，中间隔了差不多半年时间，这半年当中，她从来都没做过这样的梦，一次都没有，不光没有腾飞的梦，连沾点色的梦都没有。怎么会这样？不做就不做，一做就做到腾飞？
　　很可能是她的身体每天都在产生一点性能量，但能量不聚集到一定的地步，就不会腾飞起来。等到能量聚啊聚啊，终于聚了一大堆的时候，一个性梦就产生了，这么久聚集的能量就在一次次腾飞中得到了释放。
　　这使她有点不明白，以前在国内的时候，怎么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呢？难道那时候她的身体不产生性能量？还是赵亮像个油耗子一样，把她宝贵的能源给偷吃掉了？他每过几天就要在她那里钻井，但又没钻到井喷的地步，却把她潜藏的石油都给钻漏掉了。
　　这样说来，有个丈夫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挣钱该她挣，挣来多一个人花；做饭该她做，做来多一个人吃；做爱倒是赵亮在做，但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没做个所以然出来，还把她的性梦都做跑了。如果不出国，她永远都要受油耗子盘剥，永远都积累不起足够的能源让她腾飞，那她就一辈子都不知道腾飞是怎么回事了。
　　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两次梦里都有滕教授，而她跟他从来没有过任何亲密的肉体接触，更别说做爱了，最亲密的接触就是在滕家厨房里两人撞个满怀那一次，那也是转瞬即过，根本没细细体会。但她梦里却能非常清楚具体地感受到滕教授身体的力度和硬度，当然不是那个地方的力度与硬度，她的梦还没做到那个地步，她说的力度硬度是指他的胸、他的两臂、他的腰、他的腿的力度和硬度。
　　那是一种她很喜欢的力度和硬度，只在梦里体验过，赵亮没有那样的力度和硬度，赵亮的身体最早是瘦精精的感觉，像搓衣板一样，咯人，后来是发泡的感觉，像塑料纸包着的猪油一样，腻人。
　　她这一生虽然跟男生交往很多，但她真正触摸过的男生并不多，可以说就是赵亮一个人，其他的都是病人，而病人在她眼里是没有性别的，况且她诊治的，大多数是老病人，更是没有性别了。她也只是用手接触病人，病人并不能触摸她的身体。
　　她从前以为男人都是赵亮那样的力度和硬度，所以也没觉得赵亮有什么不好，她那时也从来不把男人的外貌当回事，更不把男人的身材当回事，总觉得一个人重要的是人品。不看人品只看外貌的男人她都瞧不起，更别说不看人品只看外貌的女人了。如果说男人看重女人的外貌就不那么正派的话，那么女人看重男人的外貌，那就是虚荣，如果女人看重男人的力度硬度，那简直就是淫荡了。
　　到了美国之后，她从滕教授身上发现了另一类男人，高大健壮，胸前鼓鼓的，像女人一样，但比女人的Rx房硬挺，比女人的乳头小，两个Rx房之间凹下去一个沟，比女人还厉害，女人还需要挤一挤才有个乳沟，男人挤都不用挤，就出来一个沟。
　　她那时并没觉得这样的身材好看，只是觉得新奇。后来她去美国店购物的时候，站在队伍里等付款，为了消磨时间，就顺手从架子上拿本杂志看看。那些杂志都是用来零售的，但顾客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也没人会说什么，很多人都站在队伍里看杂志，轮到自己付款了，就把杂志放回去，付款走人。那些杂志大半以画面为主，所以陈霭每次排队差不都能看完一本杂志，有时还能看好几本。
　　她就是从那些杂志当中陶冶出对男性躯体的审美观来的，因为那上面有很多半裸的男人，身躯都跟滕教授那样，鼓胸鼓胳膊，小腹平坦，块块肌肉，跟她以前看见过的男人躯体完全不同。杂志上那些男人的脸都不大，头也不大，但身材十分高大健壮，而国内那些男人正好相反，身材矮小，或瘦削，或虚胖，但头却很大。说头大，其实只是脸大，因为长头发的部分并不大，只占三分之一左右，其他都是脸，很难看。
　　杂志上把那些男人叫做“hunk”,陈霭以前没见过这个英语单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对这类与她工作不相关的词，她也懒得费心思去查词典，只要知道hunk就是指那些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男人就行。
　　杂志上基本没有不hunky的男人，电视电影里的男主角也都是hunk，穿着衣服时不觉得，光看脸和头甚至觉得他们应该很瘦，但衣服一脱，我的天！全都是肌肉鼓鼓的hunk，像赵亮那种身材的男人在银幕和杂志上根本就看不到，连演坏蛋都轮不上，因为坏蛋也都是hunk。
　　银幕下杂志外的美国男人，似乎分两种，要么就是hunk，要么就是大胖子，没有瘦精精的。在陈霭眼里，那些大胖子都是病人，不算在男人里面，所以美国的男人都是hunk。
　　美国的女人也分两类，一类身材特别好，高胸细腰长腿翘臀，另一类就是大胖子，胖得不成体统，肚皮可以垂到膝盖上去，走起路来地动山摇。但那些大胖子的脸也很小，光看脸的话，十分精致，甚至称得上美丽，但一看身材，就不堪入目了。
　　陈霭看多了杂志上的hunky男，就认为那才是男人应该有的摸样，于是觉得赵亮很糟糕，滕教授还不错。她看多了杂志上的靓女，也觉得那才是女人应该有的摸样，于是发现自己很有差距，主要是肉长得不够紧，再就是小腹有点突起，这一点她第一次去滕教授家游泳时就感觉到了，从那以后她一直在注意锻炼身体，游泳，打羽毛球，跑步，走路。天气不冷的时候，她每次上下班骑车都故意绕个大圈，多骑半个小时，平时走路的时候，她都注意吸着气，把小腹向里吸进去。她发现这个方法很见效，一年下来，她的小腹已经平下去了。
　　看来她出国之后，已经从重视内在变成了重视外在，她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但这种转变是不知不觉发生的，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形成了习惯，而她也没有改变的愿望，反正她现在也用不着找对象了，注重外在还是注重内在，没什么关系。
　　接下来的两天，她没好意思给滕教授打电话，好像有了梦里那些事，她就有点对不起他一样。而滕教授居然也没给她打电话，这可是太不寻常了，以前不是没有过几天不打电话的现象，但那时没什么重大事情发生，像现在发生着母亲病重夫妻团圆这么重大的事情，而滕教授不打电话，这种现象以前还没有过。
　　她不知道要不要去探望滕妈妈，在这之前，她几乎天天都去，有时是滕教授自己跑来叫她，有时是她打电话让滕教授来接她。现在这样一搞，滕教授不主动提起，她就不好意思叫滕教授来接她去滕家看望滕妈妈了，人家一大家人和和睦睦，亲亲热热，你一个外人跑去掺合什么？
　　但她前段时间经常去滕家，现在突然不去，好像有鬼一样，说不定滕教授还以为是她看见他们夫妻和好，心里不舒服才没去的呢。再说滕妈妈生病，不去看看也不像话。
　　正当她暗下决心，今天无论如何要给滕教授打个电话，问问滕妈妈的病情的时候，滕夫人打电话来了：“陈大夫，你算得真准啊！你说我婆婆活不了几天，她就真的活不了几天—”
　　陈霭吃了一惊：“我什么时候说过—滕妈妈活不了几天？”
　　“你那天劝我的时候，不是说过吗？”
　　陈霭顾不上声明自己说的是“活不了几年”，而不是“几天”，赶紧问：“滕妈妈—她—”
　　“她昨天半夜过世了—”
　　“什么？过世了？她不是—正在好转的吗？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都没出，她是开开心心走的，她说她一直闭不上眼睛，是因为没看到我跟滕非和好，现在她终于看到我们夫妻和好了，她可以安心地走了—”
　　陈霭脑子一炸：“那—那那—这么说—我—-我还做了件—坏事？”
　　“什么坏事？”
　　她想说我不该劝你们夫妻和好的，如果你们不和好，说不定滕妈妈会一直等在那里不闭眼，你们一和好，她的心愿了了，就撒手去了。但她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只着急地想：这下糟糕了，难怪滕教授不打电话给我，一定是因为这事恨上我了，他那么希望妈妈活下去，连他最不愿意做的事都做了，结果却把他妈妈送上了死路，而这一切都是我劝他做的，他岂不是要把我吃掉？
　　艾米：尘埃腾飞(44)
　　陈霭不愿意跟滕夫人谈自己的担心，怕滕夫人大嘴巴，拿到滕教授面前去唱。她只关心地问；“那你们家现在—”
　　“乱成一锅粥，我今天都没好意思去上班，请了假在家。不过人家也不需要我帮忙，有他那个能干姐姐在那里，哪里还轮得到我？那个女人里里外外一把抓，比我这个女主人还女主人。你没看见她那个过瘾的样子，真能把人的肺气炸，我不是看在你劝我的份上，早就跟她闹起来了—”
　　“滕教授他怎么样？”
　　“哦，他也没上班—”
　　陈霭想问的是滕教授有没有伤心过度，有没有疯掉，有没有抱怨她责怪她，但她问不出口，只表示了一下礼节性的哀悼和关心。
　　滕夫人说：“幸好你那时劝我跟我婆婆搞好关系，也幸好我听了你的劝，赶在她走之前把她哄高兴了，不然的话，滕非肯定要把他妈的死怪在我头上。你不知道他那个人恨心有多大，八百年前的一点事，他可以恨你一辈子，你认了错，改了，他都不会原谅你—”
　　滕夫人还在举例子，但陈霭已经听不见了，也不关心，只要知道滕教授恨心大就够她喝一壶的了。她这个人最怕别人恨她，连祝老师那样的人，她都不愿意惹他恨，所以她不愿意打911报警，不打的话，只是两人之间的矛盾，一打就等于公开了，就没法收场了，那祝老师肯定要恨她一辈子。
　　她怕人恨，倒不是怕恨她的人会打她杀她，她知道世界上有公安有警察，谁伤害她，谁会受到法律惩罚，所以没人会因为恨她而杀了她剐了她。但别人恨着她，她心里就很不安，总觉得自己有问题，没问题别人怎么会恨你？
　　如果是滕教授恨她，那她就更难受了。她一直觉得她在滕教授心目中的印象是很好的，他没说过她有任何缺点，他没因为任何事批评过她。这是她愿意跟他相处的根本原因，谁不愿意跟一个事事欣赏自己的人在一起，而愿意跟一个事事瞧不起自己的人在一起呢？
　　但她没想到自己一下栽了，栽在他最在意的事情上，搞得前功尽弃。只怪她多事，要强，逞能，印象好了还想更好，所以才会巴心巴肝地替滕教授着想，以为把他们夫妻劝好了，滕妈妈就会高兴，病就会好起来，而滕妈妈病好了，滕教授就会高兴。哪知道滕教授夫妻和好了，他妈妈却死掉了，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跟滕夫人打完电话，陈霭更着急了，想去滕家看看，表示一下关心，又怕惹滕教授生气，别说劈头盖脑呵斥她一通，就是绷着个脸不理她，也让她受不了；不去吧，又好像不近人情，前几天还不时跑去滕家的，现在滕妈妈过世了，她反而躲起来没踪影了，那不是太奇怪了？
　　她想了一会，决定还是应该去滕家表示一下哀悼，但她不敢一个人去，想拉个人去壮胆，于是跑去跟小杜说这事。
　　小杜一听，也很吃惊：“啊？死了？怎么没听滕教授说起？”
　　“我也是听他夫人说的—”
　　“滕教授会不会伤心过度病倒了？“
　　“应该不会吧，如果他病倒了，他夫人应该会提起—。你—想不想去他家—表示一下关心？”
　　“当然要去，当然要去，但我们俩都没车，等我找个人车我们过去—”小杜说着，就打了个电话，嗲声嗲气地说了几句，就告诉陈霭，“他马上来车我们去。”
　　两人都急忙换了衣服，把头脸拾掇了一下，小杜找的车夫就来了，还是以前经常车小杜打工的那个男生，陈霭只知道他英文名字叫David（大卫），长得不咋地，但看上去不像是坏人，应该是在追小杜，但由于自身条件有限，大概还才追到车夫的级别，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提职称。
　　三个人一车来到滕教授家，按了门铃，是滕姐来应的门。滕姐把他们三人让到客厅坐下，陈霭看见familyroom（家居室）还坐了些人，大概都是来吊唁的。
　　她发现自己也沦为一个普通吊唁客了，被安排坐在客厅沙发上，接受滕姐客气地询问：“喝不喝水？”
　　她急忙摆明自己的特殊身份：“不喝，不喝，又不是客人，你—照顾其他人吧—”
　　但滕姐并没给她特殊待遇，没邀请她帮忙照顾客人，还是把她当客人一样放在客厅沙发上坐，自己去照顾其他客人了。
　　陈霭听见滕教授在家居室跟人说话，然后有些人告辞，滕教授送到门边，客人走后，滕教授从客厅门边过，看见了他们三人，客气地说声“你们坐会，我马上过来”，然后又回到家居室去了。
　　他们三人无伴奏地坐了很大一会，陆续有吊唁客进来，有的被安排坐在客厅，有的被安排坐在家居室，都是滕姐作主，滕夫人一直没露面，陈霭想问问，但一看滕姐的脸色，就自觉地把问题吞回了肚子里去。
　　最后滕教授终于来到客厅，但又先跟其他客人说话。陈霭看见来吊唁的人都准备了礼物，一包包的，看不出是什么。她觉得如坐针毡，因为他们三人都是空手道，她那时只想着如何洗刷自己，没想到礼物上头去。这下又多了一条被人恨的理由，小杜和David是年轻人，不懂这些礼节尚可原谅，而她也这么没礼貌，就没什么可替自己辩护的了。她想临时拿点现金送给滕教授，又觉得很唐突，如果被他当场“锯”掉，那就更没脸了。
　　等滕教授终于来跟他们三个交谈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除了“节哀节哀”，脑子里一句别的话也想不出来。另外两个更糟糕，连“节哀节哀”都是跟她学的。三个人像男女生小合唱一样，一起“节哀节哀”了一阵，就告辞了。
　　从滕教授家出来，陈霭心里更难受了，滕教授的确是恨上她了，把她打回了一般客人的地位，完全不像几天前那样，把她放在一个至少跟滕姐平齐的位置上。她觉得滕教授今天对她的态度非常冷淡，冷到令她心寒的地步。这使她心情非常不好，六神无主，日月无光。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一个人坐在后排沮丧，听前排小杜和David交谈。小杜说：“滕教授真可怜，肯定哭过了，你看他的眼睛—”
　　David问：“那个女的是他老婆吗？”
　　小杜问：“你说端茶倒水的那个？那不是他的老婆，是他姐姐。”
　　“哦，是姐姐？那他老婆呢？怎么没看见女主人出来招待客人？”
　　小杜推测说：“肯定是上班去了吧—”
　　“家里死了人还去上班？”
　　“婆媳关系不好—”
　　David开玩笑说：“这种老婆，要是我的话，早就把她休了！”
　　“滕教授本来早就要离婚的，就是因为他妈不同意，就一直拖着没离。”
　　“现在他妈死了，他肯定要离婚了。”
　　“那还用说!”
　　“那他干嘛还哭？这不正好给了他自由吗？”
　　“毕竟是他的妈嘛，妈死了，怎么会不伤心呢？等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回到家，David走了之后，小杜告诉陈霭：“你还没找新roommate（同屋）吧？没找就暂时不找，我可能会留在这边，还得跟你再住一段—”
　　陈霭知道小杜马上毕业了，这段时间在找工作，经常跟她聊聊找工的事，说手头有两个joboffer（工作机会），一个在D市，是个contract（合同）性质的，公司不负责办H1-B签证。另一个工作在P州，不是contract性质的，公司说第二年可以办H1-B。
　　小杜说外国学生在美国大学毕业后，有一年OPT(OptionalPracticalTraining，实习)时间，可以在美国工作。外国学生都是利用这一年时间申办H1-B签证，不然的话，这一年用完了，就不能在美国工作了。
　　小杜一直在两个工作之间摇摆，一时说想留在D市，一时又说想去P州，拿不定主意，经常征求陈霭的意见，但每次都搞得像吵架一样，如果陈霭说留在D市，小杜就说D市的工作这不好，那不好。但如果陈霭说“那就去P州吧”，小杜又会说P州的工作这不好，那不好。
　　陈霭不知道为什么小杜突然拿定了主意要留在D市，她的直觉告诉她应该跟滕教授有关，很可能小杜觉得滕教授的妈妈死了，就会离婚了，所以决定留在D市，跟滕教授发展关系。公司不给办H1-B也没关系，滕教授是美国公民，可以帮小杜解决身份问题。
　　她突然觉得很悲哀，为滕妈妈，为滕教授，为所有已死将死终究要死的人。看来真是人死如灯灭啊，你死了，别人还会生活下去，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打算，没了你这盏灯，人家会去找另外的灯，就连真正爱你的人，也被淹没在世俗的事务里，忙得没时间为你哀痛。
　　她去了滕家一趟，比不去还糟糕，突然发现滕教授的世界好广大啊！那么多人认识他，那么多人上他家去吊唁，她陈霭算个什么？只不过是前段时间需要她做饭罢了，现在他们两夫妻和好了，滕夫人肯定会辞掉一份工，晚上和周末就可以在家做饭了，滕家不需要她陈霭了。
　　听了小杜的决定，陈霭给滕教授今天的冷淡又找到一个理由，肯定是当着小杜的面，滕教授才显得那么疏远的，因为他怕别人看出他跟小杜的关系不一般，也怕小杜误会他跟她陈霭关系不一般。
　　她想象了一下，觉得小杜做滕夫人还不如王兰香做滕夫人，王兰香至少还很看得起她，还把她的话当回事，而小杜从骨子里就很瞧不起她。小杜又比王兰香年轻漂亮，而年轻漂亮的女人总是更能拿捏得住男人的。如果滕教授跟小杜结婚，恐怕会被小杜管得严严实实的，小杜说一，他不敢说二。如果小杜说“别跟陈霭来往”，滕教授肯定就不敢跟她来往了。
　　这个前景真是非常灰暗，因为她已经习惯于跟滕家人相处了，真的像滕夫人说的那样，有点把滕家当自己在D市的亲戚了，一旦失去这门亲戚，她在D市还真没什么地方可以走动呢，最多就是去去小张家。她跟D市的其他中国人都没什么来往，因为她一来这里就被滕教授套牢了，一有时间就去滕家，根本就没时间与其他中国人应酬，就是午餐时跟同楼的几个中国人坐在一张桌子边吃饭聊天，但从来没有更深入的交往。
　　滕夫人这个亲戚倒是没冷落她，第二天又打电话来了：“陈大夫，你这个人能掐会算，你给我算算看，我婆婆那对祖传的玉镯子会留给谁？”
　　“我哪里会掐算？你—什么玉镯子？”
　　“是他们滕家从清朝年间传下来的一对玉镯子，其实我并不在乎她传不传给我，就算她要戴着进棺材，我也不会跟她争。但如果她把那对玉镯子传给她女儿，不传给我，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既然你不在乎那对玉镯子，那你管她传给谁呢？”
　　“我怎么能不管呢？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凡事要讲个公正对不对？人这一生，讲究的不就是个不蒸馒头争口气吗？还别说那个她女儿已经嫁了人，根本就不是滕家人，就说他妈跟我们这么久，都是我们在供养，她也不该把玉镯子传给她女儿–”
　　陈霭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服滕夫人，只好采取恐吓战术：“我劝你别为这事跟滕教授闹，最好是提都别提玉镯子几个字，不然的话，他会认为你这段时间跟他和好是虚情假意，就是为了这对玉镯子—”
　　滕夫人想了想，心悦诚服地说：“你说得对，幸好我先跟你商量一下，不然又被他恨上了。”
　　陈霭正在为自己的恐怖主义行径取得胜利暗自欢呼，就听滕夫人说：“但是他妈国内那栋房子，我还是要提一下的，一直是她那干儿子在住，说是帮他妈守着祖屋，等他妈回国时住，这我就不跟他计较了，但现在他妈死了，如果他还赖在那房子里不出去，那就说明他根本不是在替他妈守祖屋—”
　　陈霭恨不得一巴掌打醒滕夫人：“房子的事，你也别跟滕教授提，你要那个房子干什么？你能把房子搬美国来？”
　　“不能搬美国来，可以卖掉啊！”
　　“国内卖个房子，都是人民币，换成美元能有多少钱？为了这么一点钱跟他们闹不值得—”
　　“钱是不多，但凭什么该他一个人独吞呢？他不光没养爹妈，还经常问他妈要钱，我们给他妈的零用钱，他妈都存起来给了国内的干儿子了。这事我忍了很久了，现在总不能让他把一栋房子独吞了吧—”
　　陈霭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不想多说，只恐吓道：“我说了你不信，那你就去试试吧，滕教授不为这事恨死你，我不姓陈了。”

第45~46节
　　艾米：尘埃腾飞(45)
　　陈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恐怖主义搞过了头，搞得物极必反了，滕夫人没被恐吓住，反而拿出吃了扁担横了肠子的架势，气哼哼地说：“你别总是拿滕非恨我来吓唬我，你以为我怕他恨？我要是怕他恨，这些年就不敢跟他闹了。”
　　“你不怕他恨？那你—”
　　“怕也没用。他是个白眼狼，养不家，捂不暖的。你以为我不提这些事，他就不恨我了？他照样恨我。他这个人，你对他好一辈子，他记不住，你对他有一点不好，他就记住了，把你前面的好全盘推翻，你后面再怎么好也没用了—”
　　这话说得陈霭很有同感，同感到悲哀的地步。看来滕教授真是这样一个白眼狼，她给他做了那么久的饭，他不记得，但她劝他们夫妻和好，连累他妈去世，他一下就记住了，把她前面对他的那些好全部推翻，今后也别指望他改变印象。
　　做人怎么这么难啊！小心谨慎，小心谨慎，还是难免做错事。难怪毛主席说“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呢，看来毛主席也是个中人，大约也跟老婆闹过不少矛盾，不然总结不出这么深刻的经验教训。
　　很可能滕夫人也是个中人，做了半辈子的好事，滕教授都不记得，偶尔做件坏事，就被滕教授铭记在心了，想努力改正都没用，于是滕夫人干脆不做好事专做坏事，因为做了好事没用嘛，谁还做好事？
　　破罐子破摔，就是这么个道理。
　　滕夫人说：“告诉你，我心里清楚得很，他跟我和好，只是一种计谋，是为了讨他妈欢心—”
　　这话说得陈霭心一惊，生怕滕夫人猜出滕教授的计谋是她贡献的，忙开脱说：“我觉得他是真心跟你和好的。如果他是为了讨好他妈，那他现在就不用费心了，他妈不是已经—走了吗？”
　　“是走了，但还没下葬，他妈是教徒，丧礼是要在教堂举行的，到时候全城的华人都会去，教会里的老美也会去，他是个最爱面子的人，想弄得风风光光的，让他妈体体面面地走。哼，如果我不配合，他风光个鬼！他这段时间想稳住我，麻痹我，怕我在他妈的丧礼上闹事—”
　　“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什么稳住，麻痹，怎么搞得像电视剧一样？如果你硬要这么想，也要等到丧礼过后再说，如果他那时—跟你翻脸—-你才能得出—他现在是在麻痹你的结论—”
　　“我还需要等到那时候再得出结论？我现在就能得出结论，他—虽然搬回到我房间来了，但他—根本没有跟我—。算了，你也是结了婚的人，我不说你也明白—”
　　陈霭太明白了，明白到卑鄙的地步，竟然有一种欣喜的感觉。但她一点也没表现出来，而是劝慰说：“那也不能说明什么，这几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精力—想别的？”
　　这句话把滕夫人说服了，滕夫人态度立即好转：“你说得也是，我还是等到丧礼之后看他的表现再说吧。”
　　陈霭最后那句话，不仅把滕夫人安慰住了，还把她自己也安慰住了。是啊，滕教授这几天又要接待吊唁人员，又要安排丧礼，还要选墓地，可能还有很多七七八八她不知道的事情要做，他哪里有时间给她打电话呢？
　　她决定打个电话给滕教授，嘱咐他注意身体，别操劳过度，她决定说完这几句就马上挂掉电话，绝对不占用他宝贵的时间。
　　她刚打通电话，就听滕教授说：“对不起，我现在正在电话上，过一会我打给你。”
　　她只好挂掉，等滕教授打给她。等了很久，滕教授才打电话来，她一听是滕教授，无比激动，一下就忘了他忙不忙的事了，长篇大论地把她打了多遍腹稿的检讨向他宣读了一遍。
　　滕教授听完她的话，有点嘶哑地说：“陈霭，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我怎么会因为这事恨上你呢？我虽然希望我妈长命百岁，但我也知道她的病是治不好的，她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受着疼痛的折磨，她这么怕给人添麻烦的人，都痛得大声喊叫，求我们让她去死，我都是请熟人医生偷偷开药来缓解她的疼痛的，但那些药，不光会上瘾，身体也会越来越抗药，慢慢的就不起作用，镇不住痛了。我不希望她老是这样受煎熬啊，她走了，对她对我们大家都是件好事—”
　　陈霭不解：“那你—怎么会愿意跟—王老师和好呢？你那不是为了让你妈妈—多活几天吗？”
　　“我跟王兰香和好，一是为了遂我妈的愿，让她无牵无挂地走，二是为了—遂你的愿。不是你叫我跟她和好的吗？你那么巴望我们和好，我怎么能扫你的兴呢？”
　　“我—”
　　“难道你心里不希望我跟她和好，只是随口这么说说的？”
　　陈霭赶紧声明：“怎么是随口说说呢？我当然是真心希望你们和好的！”
　　“就是啊，既然你真心希望我们和好，我妈也希望看到我们和好，那我有什么理由不跟她和好呢？”
　　陈霭嘟囔说：“我就是怕这样—反而促使你妈妈—过早撒手人寰了，你那么爱你妈妈，我怕你—因此恨我一辈子—”
　　“我怎么会恨你呢？你对我—妈妈这么好，我妈不知有多感激你，就是因为你的建议和努力，我妈才能走得那么安心，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为我妈做的事。陈霭，我这几天很忙，也很累，你别—胡思乱想—搞得我不安心好不好？”
　　陈霭听得热泪盈眶，如果不是在电话里，她恐怕会忍不住把滕教授的头抱在怀里，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滕教授见她没答话，大概是怕她不相信，继续解释说：“我这个人，本质上是个好心肠的人，很少恨人，即便有什么值得恨的事，我也是过去了就算了—”
　　“但是王老师说你这个人—恨心大，恨上谁了，就绝不原谅谁，哪怕别人认错了，改了，你都不原谅，恨就恨一辈子—”
　　“你听她乱说—”
　　陈霭觉得滕教授这句话说得很疼爱，联想到他不叫滕夫人Nancy，而改叫“王兰香”，她估计这两口子是彻底和好了。她的心里又有点不舒服，原以为滕教授只是为了讨妈妈欢心，跟妻子暂时和好，做个样子的，哪知道他真的跟妻子百年好合去了，而且还是为了遂她陈霭的愿，真叫她有咬掉了自己舌头的感觉。
　　她鬼使神差地说：“有个事，我告诉你了，你可别去问王老师—”
　　“哦，什么事？”
　　“就是滕妈妈那对玉镯子的事—-王老师说—她可以不要那对镯子—可以让滕妈妈—戴到坟墓里去—但不能传给—你姐姐—不然的话—她—她会—搞得你丧礼都—办不好的—”
　　她说了这段话，就觉得很后悔，万分鄙视自己，陈霭，你这是干什么呀！这不是在挑拨滕教授夫妻的关系吗？你怎么这么卑鄙？你见到人家两夫妻和好，你就不高兴，背后告密，你叫人家滕夫人还信任不信任你？滕教授发现你是这样的人，还不把你看白了？
　　但她听滕教授说：“幸好你告诉我一下，不然我还真把那玉镯子给我姐姐了—”
　　“啊？真的？你怎么会想到—给你姐姐呢？”
　　“我姐姐从小就喜欢那对玉镯子，我妈也答应过把那对玉镯子留给我姐姐的—”
　　陈霭不知道说什么好，恨不得把那对镯子抢过来给滕家两个女人一人一个，免得任何人闹事。
　　滕教授说：“但我妈也没亏待王兰香，我们结婚的时候就给了她金戒指金耳环的，她怎么这么不知足？”
　　“哦，她没提戒指和耳环的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事，那我就当她的面把玉镯子给我妈戴上下葬吧，免得她不放心，又来大闹，闹得今后还得开棺验尸找镯子—”
　　陈霭见自己的告密对滕教授帮助这么大，感到非常骄傲，索性把剩下的密也一并告了：“还有哦，她还提到滕妈妈在国内的那栋房子—”
　　“房子又怎么啦？”
　　“她说那栋房子应该卖掉，钱不应该由你哥哥独吞—”
　　滕教授一阵默然，悲哀地说：“陈霭，你说我妈这一生有什么意思？在世的时候看我们闹，死了还要看我们闹，不就那么一栋破房子吗？又不是拆迁的地段，能卖多少钱？我妈尸骨未寒，我爸也还健在，王兰香就在计划着为这些事闹，你说我跟这样的人怎么过得下去？”
　　“既然你们和好了—”
　　“你以为我们真的和好了？怎么可能呢？我只不过是暂时稳住她，免得她在丧礼上大闹，闹得大家都出洋相—”
　　陈霭想，真是知夫莫如妻啊！
　　滕教授嘱咐说：“你可别把我这话传给她，不然她肯定要在丧礼上闹翻天，让我在众人面前丢脸—”
　　陈霭急了：“我怎么会把你的话传给她？我这人是爱传话，但我也要看看是谁的话才传，你这么不相信我，那你以后任何话都别对我说了！”
　　滕教授也急了：“我不过是随口说这么一句，哪里有不相信你？你不也叫我别把你的话告诉王兰香吗？难道那是因为你不相信我？这不都是一个口头禅吗？如果我的话给你造成了我不信任你的印象，那我向你道歉，你只当我这两天忙昏了头的。”
　　陈霭见滕教授这么怕她生气，自我感觉顿时无比良好，赶快温柔地说：“你这两天这么忙，一定要注意身体哦—”
　　“你知道我忙就好，别因为我没打电话就—胡思乱想—-”
　　“我不是因为你没打电话胡思乱想，我是怕你觉得我建议你们夫妻和好连累了滕妈妈—”她忍不住又把剩饭炒了一遍，但这次底气比较足，不是作检讨的口气，而是“还我清白”的口气。
　　滕教授连连说：“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不在意我打不打电话，是我在自作多情。你只是怕我恨你，现在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了，我没恨你，也不会恨你，永远都不会恨你，再别胡思乱想了，听见没有？”
　　她很乖顺地“嗯”了一声，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结束了通话。
　　星期六，教堂为滕妈妈举行丧礼，陈霭、小杜、小屈等人都接到了邀请。陈霭专门为这事买了一套黑色的衣裙，小杜说自己这个年龄穿黑色太老了，买了一件灰色的连身裙。她们俩坐小屈的吉普去教堂参加丧礼，发现到会的人很多，不光有中国人，还有很多美国人，黑的白的都有，可能都是滕妈妈教会的人。
　　大热的天，但男人个个都是西服笔挺，里面是衬衣领带，像包粽子一样不透风。女人好一点，可以穿薄一点的衣裙，袒露的部位也可以多一些。但一进到教堂里面，男人就得意了，西服衬衣不冷不热，倒是陈霭穿着薄薄的衣裙，觉得教堂的空调打得太低了，很不雅地打了几个喷嚏，引来一片“Godblessyou”（“上帝保佑！”—美国礼节，在听到人打喷嚏后说的话）
　　陈霭看见了滕教授，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脸色凝重，眼神忧郁，让她突然想起“忧郁王子”几个字。她忘了谁是“忧郁王子”了，只记得是个歌星，唱的都是哀伤的情歌，长得也很忧伤，所以得了“忧郁王子”的美名。
　　她太喜欢滕教授今天的样子了，喜欢到自私自利的地步，恨不得他永远都在服丧，永远穿那套西服，永远都那么脸色凝重，眼神忧郁。
　　滕教授身边是滕夫人，穿了条黑色的连身裙，无领，掐腰，袖长不过肘，裙长刚过膝，显得颈子上有好多的圈圈纹，腰腹上有些赘肉，从裙子下鼓出来，手臂十分粗壮，打得死老虎，小腿很粗，像非洲的纺锤树。
　　滕夫人旁边是滕父，今天也是一身黑色西服，人很瘦，背有点弓，虽不是hunk，也别有一番风味，有点像三四十年代黑白电影里的明星。滕父本来应该是丧礼上的主角，但可能因为语言不通，所以退居二线，一切交给儿子去处理。
　　滕父身边是滕姐，穿了件黑色西服，配的是黑长裤，显得两腿修长，鹤立鸡群，再配上短发，很干练，像个saleswoman（搞销售的女性）。
　　滕姐身边是Sean，专门从纽约飞来参加丧礼的，自然也是西服革履，斑白的头发，衬着黑色的西服，给人无比洁净的感觉。
　　丧礼开始后，滕妈妈的亲人代表和生前好友代表都上去发言，缅怀滕妈妈。滕教授的发言声情并茂，先讲一段英语，然后自己翻译成中文。陈霭觉得滕教授的声音好听极了，英语讲得跟CNN播音员一样好，中文讲得跟CCTV播音员一样好，把她听得如醉如痴。
　　教堂的丧礼完毕之后，大家开车到墓地去，葬礼跟陈霭在电视上看到过的一模一样，也有事先挖好的墓坑，也是几个穿西服的男人肩扛棺材，也有牧师做祷告，然后把棺材放进墓坑，每个人依次从墓坑边走过，向死者致最后的敬意，带了花的，把花丢进墓坑里，然后走上去对滕家人说几句“节哀”之类的话。
　　最后，牧师请大家都回教堂，说那里准备了一些点心和饮料招待大家。
　　于是，所有的人都回到教堂—所有的人，除滕妈妈之外，因为滕妈妈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墓穴里。
　　愿上帝与她同在。
　　艾米：尘埃腾飞（46）
　　滕妈妈的葬礼过后，滕姐就跟Sean一起回纽约去了，滕夫人照常打两份工，于是陈霭又担当起滕家做饭的任务，每天下班后都由滕教授开车接到家里去做饭，她也在滕家吃晚饭，但她打死都不肯在滕家住，不管多晚，也不管天气多么不好，她都坚持回家去睡觉。
　　陈霭原来还担心滕妈妈的葬礼过后，滕夫人会为玉镯子或者房子的事跟滕教授大闹，但葬礼过后什么也没发生，滕家两夫妻不仅没闹，关系还比以前和睦了，因为滕教授有几次还陪着老婆打麻将，这是自陈霭进入滕家后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她猜测滕夫人没闹的原因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滕教授把玉镯子给了老婆，而国内的房子也答应兄弟姐妹之间平分；第二种可能是滕教授在葬礼之后精力回复了，在床上跟老婆和好了。
　　当然也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滕夫人得到了玉镯子，也分到了一部分卖房的钱，还跟丈夫在床上和好了，于是三面红旗高高飘扬，滕夫人当然就不会闹了。
　　陈霭有种被人利用了的感觉，但她说不出到底是被谁利用了，是如何被利用了。她几次想推辞不到滕家做饭，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就这么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的，天天在想着找个理由推辞，但天天又没开口，仍然去滕家做饭吃饭。
　　有一天，老板把陈霭叫到办公室，向她宣布：我要走了，要去M州的N大去了！
　　就像每次有人爆出调走的消息一样，陈霭的“伤别离”情结一下就被触动了，仿佛老板就要上刑场，在跟她永诀一般。她鼻子一酸，就要掉泪，但看到老板笑得无比灿烂，脸儿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又觉得老板不像是上刑场的样子，倒像是上婚场的样子。
　　她问：老板，你在C大干得这么好，怎么要调走呢？
　　老板解释说：我在C大是干得很好，为C大做了很大贡献，但C大对我不够好，主要是不愿意让我独立，我头上还有大老板，我做什么决定都得经过大老板同意，束缚了我的手脚，使我不能自由发展。我现在要去的N大，给我的职称跟这里一样，但工资比这里高，最重要的是，头上没大老板管我。
　　陈霭一听，马上替老板高兴起来：“Congratulations!（恭喜！）”
　　老板兴奋地向她描绘了一番N大的情况，尤其是实验室的情况，说面积如何如何大，装备将如何如何先进，老板现在正在两边飞来飞去，上着这边的班，同时筹备着那边的实验室，忙得不亦乐乎。
　　从老板的办公室一出来，陈霭就打电话向滕教授汇报，主要是想起滕教授为了她的工作，还做过老板的“期货”的。她很久没听滕教授提过老板的名字了，她老板也很久没打听过滕教授了，她差不多都忘了这事。这次老板要调走，她又想起这件事来，开玩笑说：“滕教授，报告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darling（亲爱的，心上人）要调走了—”
　　滕教授紧张地问：“调哪去？”
　　“N大。”
　　“是不是真的？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也是今天刚听老板说的—”
　　“这可真是太突然了—”
　　“你很舍不得她走啊？”
　　“谁？”
　　“我老板啊—”
　　“哦，你在说她？我还以为—”滕教授担心地问，“她有没有说把你带过去？”
　　“带过去？她把我带到哪里去？”
　　“带到N大那边去呀？你不是说你老板调到N大去了吗？”
　　“是呀，但她怎么会—带我去？”
　　滕教授沉吟片刻，说：“她没说带你去就好，不然你就要离开这里了—”
　　陈霭正咂摸着这句话的感情色彩，就听滕教授说：“但是她不带你去也有麻烦，你的工作就成了问题—”
　　“我的工作？”陈霭以为这跟国内一样，院长调走了，她还是院里的人，所以她“伤别离”是真的为别离而伤，是感情方面的事，她还没想到老板的调动可以影响到她的工作。现在滕教授提起，她才知道有这回事，马上惊慌起来，“是不是老板一走，我就没工作了？”
　　“你现在的工作是你老板的grant（科研经费）付钱的，如果她去N大，肯定要把grant带走。她争取来的经费，她的项目，她不可能留给C大。她不把科研经费带过去，那边也不会要她，所以说，grant她是一定会带走的—”
　　“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一般来讲，老板调走，会把手下的人也带走，都是做熟了的人，带过去就不用从头物色人。但不把手下人带走的情况也不罕见，尤其是对那些她不喜欢的手下，正好借此机会丢下不管了—”
　　陈霭十分沮丧：“那我一定是老板不喜欢的人了，因为她没把我带过去—”
　　“你工作这么出色，你老板应该不会不喜欢你，但—我就怕—-我上次那事—会影响到你。唉，都怪我，偷鸡不成蚀把米！你科研做得好，本来是用不着我在里面多事，你老板就会雇你的。但我以为多一个保险没坏处—所以就—我以为她是个很大气的人，不会因为我跟她之间的事—迁怒于你—现在看来—我看错人了—”
　　“你跟我老板之间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如果有什么事，可能不至于这样—-”
　　“不至于哪样？”
　　“不至于她调走会把你丢下—”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现在再跟她拉关系当然是不行的了，你只能再找工作了，找不到工作，你在美国就没身份了—”
　　“我的H1-B签证不是三年的吗？我还没用完呢，怎么就会没身份呢？”
　　“H1-B签证是受工作限制的，一个工作的H1-B签证不能拿来做另一个工作，你的H1-B是C大为你现在这个工作办的，一旦你丢了这个工作，你的H1-B就没用了—”
　　陈霭大惊失色：“什么？我的H1-B就没用了？那我怎么办？”
　　“除非你重新找个工作，你的新雇主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你的新H1-B申请，好像是半个月吧，否则你就得离开美国—”
　　这下陈霭彻底瘪了。
　　滕教授安慰说：“别害怕，你能找到工作的，你老板不是说要到下学期才过去吗？还有一个多月，我们抓紧时间找工作，D市的其他大学和科研单位也行，哪怕是D市周边城市都行—”
　　“但是D市和周边城市没谁搞干细胞研究啊！”
　　“你怎么知道？”
　　“我干这一行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一点陈霭吹得起，虽然她以前是连“耶什么鲁”都不知道的人，但在美国干了这段时间，她对美国的大学和科研机构已经很熟悉了，尤其是她那个领域的，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哪个大学有干细胞研究，领头人是谁，出了些什么成果，发表了哪些文章，都像她衣柜里的内裤一样，条条清楚。
　　滕教授问：“你想到其他城市去吗？如果想去，也可以在其他城市找工作—”
　　陈霭想到要离开D市，离开C大，心里真是万分不舍，她已经习惯了这里，习惯了这里的环境，习惯了这里的人，如果现在到别的地方去找工作，就算找到了，那也得从新开始。她想起刚到美国的那几天，真的不想再从头开始了。
　　吃午饭的时候，陈霭跟几个午饭伙伴谈起这事，请他们帮忙留心一下，看能不能帮她找到工作，大家七嘴八舌，各显神通：
　　“这么快就玩完了？我早就说过你老板弯弯绕多，先给你一点甜头尝尝，又是博士后，又是助理教授，哄得你团团转，心甘情愿给她卖命。但到了关键时刻，就把你丢下不管了吧？”
　　“网上有专门post（刊登，发布）博士后工作的网站，你到那里去看看，兴许能找到一个工作。”
　　“化学系那边有个老板，是中国人，你去跟他说说，看他能不能给你个工作。不过你可当心点啊，那家伙可是个色鬼—”
　　“何必那么麻烦？就找个美国人结婚算了，一步到位，从今往后就不用担心身份问题了。”
　　陈霭听了一脑子的建议，但好像都没什么实际意义。
　　下午，小张打电话来，约她晚上去他家，说有重要事情跟她商量。她很不解：“今天又不是周末–”
　　“不是周末就请不来你了？嫌我们不是教授？”
　　陈霭听小张这样说，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下午下班后，她先到滕教授家做饭，做完就叫滕教授送她回家。滕教授吃惊地问：“怎么啦？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要走？”
　　“我—呃—小张—说今晚找我—有重要事情商量—”
　　滕教授狐疑地问：“什么重要事？”
　　“可能是我—找工作的事吧，我跟我午餐桌的几个中国人讲过，可能他们告诉小张了—”
　　“怎么要搞到晚上商量？他不是跟你在一栋实验楼里上班吗？白天不能商量？”
　　陈霭答不上来。
　　滕教授见她不吭声，马上改口说：“好，去吧，去吧，自己小心点，回来后给我打个电话。”
　　滕教授把陈霭送回家，过了一会，小张的车就到了，单骑赴会，衣冠楚楚，比平时穿白大褂时英俊了许多。小张把她带到一家印度餐馆，说这家是自助餐，可以放开肚皮大吃，而且老印不懂中国话，可以放心大胆说话。
　　两人用盘子装了食物，在桌边坐下，边吃边谈。小张说：“我听说你老板调去N大的事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在重新找工作。”
　　“我觉得你现在想马上找到另一份工，是不太可能的事—”
　　陈霭半开玩笑地说：“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
　　“陈霭，其实你找不到另一份工也没什么，我可以帮你保住身份，我现在已经是美国公民了，如果你跟我结婚—”
　　“别开玩笑了，我是结了婚的人，怎么能跟你结婚？那不犯重婚罪了吗？”
　　“你可以从国内开个未婚证明—-”
　　“那不行的，我递交给美国的材料里都写明我已婚有孩，怎么可以搞未婚证明呢？”
　　“那就开个离婚证明，这在国内容易办得很，要是你找不到后门办这个，我可以找人帮你办一个离婚证明—”
　　“就算保住了身份，又有什么用？我不还是没工作吗？”
　　“等你绿卡办下来，你还愁找不到工作？有了绿卡，你什么工作都可以做，连超市里收银都行—”
　　“我不想到超市收银—”
　　“我也不是叫你到超市收银，只是说明有了绿卡你找工作就方便了。美国不搞年龄歧视，不搞性别歧视，但国别歧视还是有的，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歧视，如果他们只要美国公民，就公开告诉你只要美国公民，要绿卡就公开告诉你要绿卡。你多找几次工作就知道了—”
　　这一点陈霭不用多找几次工作就知道，因为她已经发现很多招工的广告里都明明白白说了不负责办工作签证，那不就明摆着只招美国公民和绿卡持有人吗？一个外国人，你公司不负责办工作签证，那还工作个鬼？只有像小杜那样刚毕业的学生，可以用一年OPT（OptionalPracticalTraining，实习）时间在美国工作，像她这样没有OPT的，只能靠雇主帮忙办工作签证。
　　小张诚恳地说，“我只是想帮你一把，你对我一家这么好，我妈我儿子都很喜欢你，自从你来了，我们家的日子过得快活多了，现在你有困难，我又有这个能力帮你，我怎么能不帮呢？你放心，我没什么别的意思，等你绿卡办好了，你什么时候要跟我离婚都可以。你跟我结婚，不光办绿卡快，入公民也快，等你成了美国公民，就很容易办你丈夫和孩子出来了—”
　　“真的？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就是走的这条路嘛—”
　　“你？你也是跟美国公民搞的—假—结婚？”
　　“嗯，不然哪这么快就成了公民？一般情况下，拿到绿卡之后要五年才能入公民—”
　　“是吗？那你怎么—最后又没把—国内的—家里人办出来呢？”
　　小张笑了一下：“后来就弄假成真了，有了孩子，反而跟国内的原配离了婚—”
　　为了绿卡假结婚的事，陈霭不是没听说过，但自己认识的人里还没谁干过这样的事，现在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case（案例）就坐在自己面前，而且是自己的老同学，仿佛一下把天方夜谭的故事拉近到生活中来了一样。
　　小张说：“你先跟你丈夫商量一下，把其中的道理跟他好好说一下，我觉得他会想通的。但你一定要抓紧，一是你老板马上就走了，你浪费不起时间；二是我也不会永远等在这里。我想趁着自己现在还不算太老，抓紧时间做几单生意，一次赚个五万六万的，如果做个三四次，也能积攒一二十万，存着供我儿子上大学—”
　　“可是我—到哪里找五万美元付给你呢？上次借你的钱，我都还了这么久才还清—”
　　“我怎么会收你五万块钱呢？我已经说了，我只是想帮你一把—”
　　陈霭感动坏了，答应马上跟赵亮商量。

第47~48节
　　艾米：尘埃腾飞(47)
　　吃过饭后，小张开车送陈霭回家。到了陈霭的门前，陈霭下了车，但小张没有，连车都没熄火，说了个Bye-bye（再见），就开车回家去了。
　　陈霭进得门来，直奔自己的卧室，抄电话就开打，不过她首先不是打给赵亮，而是打给滕教授，一是滕教授嘱咐过，叫她一回家就给他打电话的，二是她早就形成了一种习惯，好像遇事不给滕教授打个电话，就是无组织无纪律一样，心里就有惴惴不安的感觉，脑子里就白茫茫一片。不管是请示汇报，还是讨论商量，总之就是要在第一时间听到滕教授的高见，然后才带着滕见去会晤其他人。
　　电话一打通，陈霭就把今天跟小张的谈话一五一十向滕教授作了汇报。
　　滕教授不快地说：“这个小张居心不良，这不明明是在哄着你跟他结婚吗？”
　　“他说不是真的结婚—是—假的—”
　　“他现在当然要说是假的，不说是假的，你还会跟他结婚？”
　　“真的是假的！”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的意思是，真的是假结婚。他完全是以生意人的态度看待这事的，他准备抓紧时间多做几单生意，赚几十万，存着给他儿子用—”
　　“就算他真的是为了赚钱，这种事也很容易弄假成真的。两个成年男女在一起，又都不反感对方，那能假多久？迟早搞成真的。小张他自己不就弄假成真了吗？”
　　“但是我不会跟他弄假成真的—”
　　“你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这个人吗？你是个受人滴水之恩，就当涌泉相报的人，如果他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好意思不报答他？但是你拿什么来报答他？当然是以身相许啰。他肯定也是打的这个算盘，知道你只要跟他结了婚，就会老老实实跟他过一辈子。”
　　“如果我不跟他假结婚，我怎么—保住身份呢？”
　　“你可以跟我结婚。”
　　陈霭一笑：“你刚刚说人家小张居心不良，你自己又想出同样的主意。”
　　“我说的是真结婚，不是假结婚。”
　　“但你刚才不正好是在反对我跟小张真结婚吗？”
　　“我跟他不同嘛，我是真心诚意的—”
　　“你怎么知道小张不是真心诚意的呢？我觉得他比你更真心诚意，因为他说跟我结婚，就能跟我结婚，而你说了一点用都没有，你自己都没离婚，你怎么跟我结婚？难道在美国还能开出假的离婚证明来？”
　　滕教授哑口无言了，好一会才说：“我马上离婚！”
　　陈霭赶快制止：“你别离婚啊，我没叫你离婚，你离了我也不会跟你结婚，我根本就不准备靠这些歪门邪道留在美国，这样留在美国有什么意思？我要靠我自己的本事，如果我能找到工作，那最好，如果找不到，我回中国。”
　　这的确是她的心里话，她虽然很喜欢美国的生活，很舍不得美国这边的朋友，但她也并不讨厌国内的生活，她在国内当医生，也是相当威威赫赫的，收入虽然比不上她在美国的收入，但放在国内的环境里，还是很可观的。如果说她在美国算个下中农的话，那么她在中国至少算个中农。
　　她惧怕的是回去之后怎么向广大人民群众交代。她当然可以如实说，是她老板突然调动工作，所以她只好回国。但人家会相信吗？很可能都会认为是她工作干得不好，被她老板解雇了。她总不能叫老板用大字写个证明，让她带回国，挂在身上，阻止别人的误解吧？再说她也的确是被老板解雇了，只不过方式比较隐晦一点罢了。
　　她最怵头的，还是如何向赵亮交代。群众不理解，也就是当面嘲笑几句，背后议论一通，只要把脸皮放厚些，耳朵放聋些，也就可以混过去了。但如果赵亮不高兴她回去，那她今后的日子就难熬了，天天要在一个锅子里搅勺子，还要在一张床上睡觉的人，你能天天躲着他？
　　她决定给赵亮打了个电话，试试口风。
　　不出她意料之外，赵亮一听这个消息就拿出“三年早知道”的架势开训：“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叫你别辞职别辞职，你不听，现在好了，国内国内工作丢了，国外国外工作丢了，我看你去喝西北风！”
　　“你放心，我不会喝西北风的，我回国来再怎么也能找到一个工作。”
　　“那是当然，你横竖把脸不要了，那还能找不到工作？捡破烂也是革命工作一部分呢，分工不同而已，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我不会落到那一步的，我还会找到医院的工作。”
　　赵亮讥讽道：“是啊，在医院看大门不也是医院工作么？”
　　“看大门怎么啦？有什么不光彩的吗？”
　　“没有，没有，光彩得很。不过我可把话说前头了，你要是回国来看大门，可别回A市啊，我丢不起那个人。我人前人后都把我老婆夸得一朵花似的，博士后啊，美国大学教授啊，三年签证啊，办绿卡啊，买房子啊，买车啊。你现在灰溜溜地跑回来，我在朋友熟人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陈霭没吭声，赵亮这样的话，其实并不新鲜，老早就说过了，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因为别的事。但不管是什么事，赵亮的德性从来都是这样的，事前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只会泼冷水，说怪话，但事后比谁都诸葛亮，兴师问罪他跑第一。
　　奇怪的是，她以前没觉得赵亮的德性有这么烦人，如果他说得在理，她虚心接受，如果说得不在理，她充耳不闻。但怎么现在听来就这么刺耳呢？每个字每句话都这么刺耳，真不知道她这么多年是怎么听过来的。
　　她淡淡地说：“你不愿意我回国，也有办法，我可以在这里找个美国人结婚，身份问题就解决了—”
　　赵亮愣了：“你什么意思？你跟美国人结婚，那我呢?”
　　“你跟我离婚啰。”
　　“原来你转弯抹角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跟我离婚，好跟美国人结婚？那你干嘛不明说，还要使个绊子，说什么没工作了要回国？”
　　“我不是使绊子，没工作是事实，回国也是我的真实想法，找个美国人结婚也是可能的。我先把没工作的事实告诉你，是想看看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我把你当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只希望我给你增光，但不能给你丢脸，但凡有一点丢脸的地方，你就不把我当人看了—”
　　赵亮没那么嚣张了，小声问：“那你想怎么样？”
　　陈霭叹了口气：“我能怎么样？听天由命。我现在正在找工作，能找到，就在美国呆下来，找不到，就回国。你怕我丢你的脸，我就到别的城市去—”
　　“那你说的那个—跟美国人结婚的事—-”
　　“你放心吧，我不会跟美国人结婚的—”
　　“那C大那边—”
　　“C大这边怎么啦？我当然是尽量在C大找工作—”
　　“我的意思是，我到C大读书的事—-”
　　“哦，那应该没什么变化吧，滕教授还在C大，他的工作又不受我老板调动的影响—”
　　“会不会你到别处去了，或者你回国了，他就不招我了呢？”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滕教授已经说了，只要你的托福GRE成绩上了C大研究生院定的线，他肯定会招你。”
　　陈霭跟赵亮谈过之后，就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小张和滕教授，她谢绝了小张假结婚的提议，也谢绝了滕教授真结婚的提议，一心一意找工作。
　　找来找去，终于在O州一个学校发现了一个博士后的工作，虽然不是搞干细胞研究的，但跟她的脑系科本行有点关系，于是她写了个resume（简历），然后去请老板帮忙写推荐信，准备申请那个职位。
　　她听说有些老板很恶毒，如果不喜欢你，会在推荐信上瞎写，也不给你看，直接就寄到你申请工作的地方去，让你不明不白地被“锯”掉。她觉得她的老板应该没这么坏，但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一直以为老板很器重她，这次不也被老板甩了吗？
　　但她也听说如果找工作的时候连现任老板的推荐信都拿不出来，人家也不愿意招你，觉得你要么就是个刺儿头，爱闹事，跟老板搞不好，要么就是无能之辈，老板不待见你，才不肯为你写推荐信，所以现任老板的推荐信最重要，不能不弄一封，而且要过硬。
　　她绞尽脑汁，考虑怎样才能让老板为她写封过硬的推荐信，最后决定打“苦情牌”，强调找不到工作就得回国去，也许老板出于同情，会给她好好写封推荐信。
　　她忐忑不安地去了老板的办公室，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下，还没把“苦情牌”打出来，老板就惊讶地问：你要去O州工作？你不愿意跟我到N大去？
　　陈霭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愿意跟你去N大，是—你没叫我跟你去N大。
　　老板也急忙解释：我以为这是self-evident（不言自明）的事情，你一定知道呢。我见你单身一个人在这里，觉得你没道理不愿意去N大，所以没征求你的意见。但我不是一直都说“我们”要去N大了吗？可能你没注意我的措辞。对不起，我现在直接向你提出这个请求，你愿意跟我去N大吗？
　　陈霭差点哭起来，连连点头，恨不得说：老板，我胆子小，你以后可别这样忽悠我了，再这样会搞出人命来的。
　　一出老板的办公室，陈霭连自己的lab（实验室）都来不及回，就站在走廊上给滕教授打电话，向他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滕教授说：“呵呵，她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能suppose（假设）人家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她的确是一直都在说‘我们’，但我不知道也包括我—”
　　“陈霭，你的身份是没问题了，但你要离开这里了，你舍—不舍得—啊？”
　　一句话把陈霭说得伤感起来，刚才因为解决了身份问题，高兴糊涂了，都忘了该“伤别离”了，现在经滕教授一提，她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舍得又怎么样？舍不得又怎么样？我这比签了卖身契还厉害，舍不舍得，都只能跟过去。”
　　滕教授安慰说：“没什么，美国是个流动的社会，没有户口制度，只要你有本事，你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N大挺不错的，比C大好，你去了那里，一定能够大有作为—”
　　“但是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这边的朋友呢。”
　　“舍不舍得我呢？”
　　“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呵呵，从你嘴里套点话出来真难啊，滴水不漏！我也调到N大去好不好？”
　　陈霭喜出望外：“你也能调到N大去？”
　　“为什么不能？N大也有我这个专业—”
　　“有你这个专业就能调过去？”
　　“你不相信人家会要我？凭我在这个专业的名气和地位，他们应该跳起来欢迎我去。想当年，我在G大可是佼佼者，但毕业那年，就业机会不多，刚好C大在招人，我和G大一个同学都申请了C大这个位置，但他没拿到这个工作，我拿到了。当时还是觉得很光彩，但过了一年，那个家伙反而找到了一个比C大更好的学校，所以我一直想另寻高就—”
　　“那你到了N大那边，还能不能让赵亮读你的研究生？”
　　滕教授没吭声。
　　陈霭慌了，急忙追问：“是不是你到了那边—就不能招他了？这下糟糕了，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还向他保证过，说只要他托福GRE分数上了研究生院的线，就一定能招他—”
　　“你放心吧，我到哪里都能招他—”
　　陈霭跟滕教授讲完电话，也给小张打了个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
　　小张说：“其实学校太好了，并不是个好事。学校好，愿意去的人就多，学校要求就高。你去N大，说不定就不会给你博士后的头衔了，就让你当个一般technician（实验员）—”
　　“technician就technician，不就是个名称问题吗？只要我干的事是一样的就行。再说，这也是没办法，我不去N大，还能去哪里？”
　　“我给你指出过另一条路，你又不愿意走。等你把美国的情况搞熟悉了，你就知道有绿卡跟没绿卡，是公民跟不是公民的区别有多大了。你现在来美国不久，还没有长远的眼光，只求保住饭碗—。不管怎么说，只要我还没结婚，我的大门就是向你敞开的，你什么时候身份保不住了，就来找我，我跟你结婚，帮你把身份搞好。但如果我结婚了，那我就帮不了你了。”
　　艾米：尘埃腾飞(48)
　　陈霭把这个消息在午餐桌上一说，几个华人同事又议论开了：
　　“哇，N大啊？那可是比C大高一个tier（“层次”，“档次”。美国大学排名用语，一般认为最好的五十个大学为第一tier）的学校啊！陈霭，以后你的email（电子邮件）地址就要带一个N大的名字了，如果是我的话，我要天天给人写email了。”
　　“你老板是东欧人吧？东欧来的人就是厉害，听说全美国数学系最厉害的都是东欧来的人，以前苏联没解体的时候，体操什么的，哪样不是名列世界前茅？上次来C大讲学的那个得了诺贝尔奖的，不就是东欧来的吗？”
　　“你只看见强盗吃肉，没看见强盗挨打。陈霭的老板多刻苦啊，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人家恨不得二十五个小时都在工作，哪像我们—”
　　“哼，算了吧！叫我去N大，我都不会去，N大那边的房子多贵啊，像我们博士后这种低工资，一辈子都买不起自己的房子，还不如呆在C大—”
　　陈霭还没想过买房子的事，所以她只把N大的好处听进去了，感到无比自豪，真是三生有幸，误打误撞的，就找对了老板跟对了人，旋即在心里下决心：今后也要每天工作二十五个小时，绝不能辜负老板的器重。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赵亮，重点强调N大是多么多么的好，排名是多么多么的前，而房子是多么多么的贵的话，就一点没提，免得赵亮又泼冷水。
　　这次赵亮没怎么训她，只说：“你这个人真是马大哈，问都没问清楚，就说人家不带你过去。幸好我知道你这个德性，不然还不被你吓死？”
　　陈霭心里开心，挨几句训也不觉得什么，只嘿嘿地笑。
　　赵亮担心地问：“那我读滕教授研究生的事—没问题吧？”
　　陈霭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滕教授调走的事迟早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其以后被赵亮查出来，还不如现在自觉坦白，于是试探着说：“他也快调走了—-”
　　赵亮警觉地问：“他调哪个学校去？”
　　“可能是N大吧，我也不清楚，他有好几个选择，现在还没决定究竟去哪里，不过我问了他的，他说不论他调哪个学校去，招你做研究生的事都没问题。”
　　赵亮担心地说：“就怕他去的学校太好，研究生院对托福GRE的要求太高，对我不利。就C大这个要求，对我们这些不是英语专业的人来说，已经很高了，如果他调到一个要求更高的学校去，我就更过不了研究生院这一关了—”
　　陈霭从来没见过赵亮这么谦虚，哪怕是上次托福GRE没考过，都没承认自己不行，而是怪自己太老实了，监考老师说不准回头去做前面部分的题，他就真的没回头，殊不知，很多人都偷偷摸摸回头去做了前面的题的。
　　陈霭热情洋溢地鼓励说：“别担心，你这么聪明，肯定得考过托福GRE！谁不是考个十回八回的呀？你才考一回，就考这么好，以后就会越考越好了。”
　　赵亮听得很受用，没抬杠，也没追问滕教授究竟要调到哪里去。
　　陈霭也把自己要去N大的消息告诉了小杜，小杜有点不高兴：“你怎么不早说呢？现在租房的高峰已经过去了，新生差不多都找到住处了，我临时到哪里去找个roommate（同屋）？”
　　“对不起，我也是刚知道老板会带我过去，不然我早就告诉你了。你先找找roommate看，如果找不到的话，我还是付我那部分房租—”
　　过了几天，滕教授告诉陈霭：“我跟N大那边联系过了，系主任非常欢迎我过去，只希望我跟C大好说好商量，不要把两边的关系搞坏了，不然C大还认为N大在挖他们的墙角呢。”
　　陈霭替滕教授骄傲了一阵，又开心了一阵，突然担心地问：“那—王老师她愿意不愿意到那边去？她在这里有两份工作—”
　　“她愿意不愿意去，关我什么事？”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她是你—夫人，你调走难道不关她的事吗？”
　　“我就是想借此摆脱她。我这些年都窝在这个破学校里，有一大半是她的错。一是她懒惰，害怕竞争，害怕闯荡，害怕重新学习，不愿意动窝；二是她闹了这么多年，闹得我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思做学问—”
　　“那你这么—跑掉，她不是—又要大闹？”
　　“随她怎么闹吧，我到了N大，离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她肯定会跟过去的，你都说了，美国是个流动社会—。”
　　滕教授没吭声，过了一会，才沮丧地说：“这我也料到了—”
　　陈霭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好陪着滕教授沮丧。
　　过了一会，滕教授说：“只有离婚一条路—”
　　陈霭慌忙说：“你可别在这个时候闹离婚啊，如果她知道我要去N大，你—也要去N大，很可能就会—疑神疑鬼，如果你还要跟她离婚，她肯定会怪到我头上—”
　　“你怕她怪你头上，就叫我别离婚？”
　　“我—我—我主要是—觉得—没这个必要—我跟你本来就没什么—何必要—搞得—满城风雨呢？说不定会影响我们的—调动—”
　　滕教授有点生气地说：“陈霭，你看我们这样好不好？在调动和离婚这个问题上，我们各管各的，不要当成一次联合行动。你调动，是你的事，跟我没关；我调动，是我的事，跟你没关。我不劝你调动或者不调动，你也别劝我调动或者不调动，你更别劝我离婚或者不离婚。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你又何必搞得像有什么一样呢？”
　　一番话，说得陈霭很下不来台，她觉得滕教授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在说她自作多情。但她无力反驳，因为她的确是有点自作多情，好像人家滕教授是为了她才想调N大，才想离婚一样。
　　但滕教授不是已经说了吗？N大比C大好，他呆在C大很委屈，老早就想调走了，他跟滕夫人的矛盾，也已经很多年了，根本不是为了她陈霭，她干嘛要自作多情，劝滕教授这，劝滕教授那呢？她以为她是谁？她最多也就是帮滕教授做过几顿饭，难道做个饭就做成他的智囊团了？做成他的管家婆了？做成他的情人了？
　　她嗫嗫嚅嚅地申辩说：“滕教授，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她“意思”了一阵，也没“意思”个名堂出来，而滕教授也没为她找个台阶让她下，她只好尴尬地结束了谈话。
　　她觉得应该把滕教授调动的事告诉小杜一下，因为从她自己这次的经历来看，她深切体会到在美国保持身份的重要性，如果小杜为了滕教授留在D市，而滕教授又去了N大，那么小杜这一年实习时间用完，就得在美国另找工作，或者回国去，因为小杜在D市的这个雇主是不负责办H1-B签证的。
　　但她又怕小杜不小心传出去，让滕夫人知道，大闹起来，把滕教授调动的事闹黄了。N大那边看样子是很愿意要滕教授的，但很怕跟C大搞坏关系，如果他们知道滕教授的调动会破坏滕教授的婚姻，还会闹得满城风雨，说不定会改变主意，不要滕教授了。
　　正犹豫着呢，小杜向她爆出一个新闻：“陈霭，我决定去P州了，正好你也要走了，我们把这个房子的租约cancel（取消）掉吧。前段时间以为会留在D市的，就续签了一年—”
　　“你—不留在D市了？”
　　“留D市干什么？公司又不帮我办H1-B。”
　　陈霭不好多问，只跟着小杜去找管理人员cancel租约，结果被告知要罚三个月房租的款，两个人据理争，说她们的老租约还没完，这是cancel下一年的新租约，而新租约还没开始执行呢，怎么能罚三个月款呢？
　　两个人跟管理人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最后她们大获全胜，只被罚了一个月房租，两人分摊了。
　　吵架是吵赢了，但陈霭越想越觉得蹊跷，小杜在滕妈妈死后，已经决定留在D市的，怎么滕教授一调走，小杜就跟着决定离开D市了呢？是不是小杜跟滕教授一直都在搞地下情，只把她陈霭蒙在鼓里？
　　以前没想到这一点，就什么事都没有，一旦想开了头，就发现了很多的蛛丝马迹，都是以前看见了但没多想的东西。比如小杜对滕教授的一切都很了解，如果说以前是滕姐跟小杜在一个餐馆打工，把消息传给小杜的，那么现在滕姐已经去了纽约，就算想传话，也没话可传了。但小杜还是这么消息灵通，这就很奇怪了。
　　滕妈妈死的时候，小杜就说了“怎么没听滕教授说起？”，这说明小杜跟滕教授经常有联系，而且无话不谈，不然小杜不会认为滕教授没提起妈妈的死讯是很奇怪的事。
　　特别是调动的事，滕教授肯定早就跟小杜商量好了，一起逃到别的州去，说不定就是P州，而不是N大。所谓去N大，只不过是滕教授自己在说，他究竟联系的是哪个学校，谁也不知道。
　　由此看来，滕教授一直都把她陈霭当成一个挡箭牌，因为她是有夫之妇，按滕教授搞女人的三项基本原则，她属于又老又脏之列，是他绝对不会喜欢的那种女人。滕夫人知道这一点，所以不会怀疑丈夫。即便滕夫人怀疑，也只会找她陈霭闹，而不会找滕教授真正的心上人小杜闹。
　　滕教授搞调动，不可能瞒着滕夫人，于是他就说是去N大，可能还故意告诉滕夫人，说陈霭也要去N大，让滕夫人集中火力找她陈霭闹，打也好，骂也好，都该她陈霭倒霉，而滕教授就可以安安全全地跟小杜一起去P州。等滕夫人明白过来的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骂也骂过了，打也打残了，按滕夫人的性格，可能连赔礼道歉都没有一个，该她陈霭干受着。
　　男女之间的风流韵事，一旦败露，多半是女人丢脸，被甩的老婆丢脸，因为丈夫不要她了。跟男人勾搭的情人也丢脸，因为她不守妇道，破坏他人家庭。滕教授把这个臭名声都让她陈霭扛着，以便保护他情人小杜的名声和脸面，等他离掉了婚，可以明媒正娶小杜，那就里子面子都要全了。
　　她顺着这个路子想下去，又觉得她老板也很可疑，滕教授和老板都很久没在她面前提起彼此了，但那不说明他们之间没什么，刚好说明他们之间有地下情，如果没地下情，肯定会或多或少提到对方，一点都不提，就有鬼了。
　　当她老板告诉她调走的事情时，可能根本没想带她过去，但滕教授对她老板面授机宜，说把陈霭带过去可以做挡箭牌，于是她老板就改了口风，说要带她过去。现在滕教授可以大大方方地闹调动，闹离婚，滕夫人根本不知道老板这个人，只知道她陈霭，刚好她也要到N大去，那滕夫人还不揪住她使劲闹？她没汽车让滕夫人刮，滕夫人不会刮她的脸，破她的相？
　　陈霭越想越气，很想不帮滕教授做饭了，但她一看见滕教授天真无邪的表情，就开不了口。最后还是自认倒霉，怪不得别人狡猾，只能怪自己愚蠢，明摆着的事，就是看不见，别人又没拿绳子拴你去做饭，又没拿枪顶在你后背逼你去做饭，是你自己耳朵根子软，别人一提，你就去了，怪得了谁？
　　她气了一两天，也就想通了，她自己又没准备离婚，何必要跟小杜她们争风吃醋呢？就算滕教授是为她调到N大去的，她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转行学文科，让他做她的老板？就算滕教授是为她离婚的，她又能怎么样？难道她还能跟赵亮离婚，然后嫁给滕教授？
　　就算她吃了豹子胆，把脸面都不要了，真的离了婚跟滕教授结婚，那日子能好过？现在她还不是滕夫人呢，就已经吃醋吃到东欧去了，如果她真成了滕夫人，那还不把醋吃到月亮上去了？
　　这种争风吃醋、疑神疑鬼、小心提防、胡思乱想的日子，过得真是不舒畅，她现在很能理解滕夫人了，摊上这么一个迷人的丈夫，总有几个女人喜欢，不管这个丈夫自己有没有二心，做妻子的总是不安心。如果到处侦查，撕破脸大闹，又把自己的形象搞坏了，失去丈夫欢心；如果不侦查不闹，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人看着又觉得你很傻，丈夫也把你当白痴骗。
　　这倒是何苦呢？还不如找个赵亮这样的，管他有没有人喜欢，你横竖不操心。

第49~50节
　　艾米：尘埃腾飞(49)(儿童不宜)
　　陈霭虽然已经从理论上想通了，但从实践上还是有点放不下。上班时还好，想的都是工作的事，但下班之后，特别是在滕教授家做饭的时候，脑子里兜兜转转的，还是滕教授跟小杜等人的关系问题。
　　有天她趁滕夫人不在，跟滕教授聊起小杜，她先把小杜决定去P州，两人去公寓管理处cancel（取消，解除）租约，因此跟管理人员大吵一架的事讲给滕教授听。
　　滕教授不相信：“你一向都这么顾及自己的形象，你还会跟人吵架？是小杜在吵吧？”
　　“哪里呀，我也吵了的，没她吵得多，因为我英语不好—”
　　“你可以用中文跟他们吵嘛—”
　　“中文他们怎么听得懂？”
　　“听不懂怕什么？吵架嘛，讲的是声势大，又不是真正在讲理。”
　　“谁说不是讲理？我们就是在跟他们讲理。不过我的词汇量不够，有时吵着吵着，中文就出来了—”
　　“是吗？什么中文？”
　　“呵呵，我想说‘你们欺人太甚’，但是不知道英语里面‘欺人太甚’怎么说，一急一慌，就说了个‘You欺人—’，还好我刚一说就意识到了，只说了这两个字—”
　　两人大笑一阵，陈霭问：“滕教授，你说小杜怎么会突然决定去P州呢？”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呢？她是你roommate（同屋）,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她知道不知道你调走的事？”
　　“她怎么会知道？”滕教授有点紧张地问，“你没告诉她吧？这种事千万别告诉她，她很爱传话的。我调N大的事，还没最后决定，这么早传出去不好—”
　　陈霭搞糊涂了，听滕教授的口气，好像他跟小杜之间没什么事，但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骗她的？她继续试探：“我觉得小杜很—喜欢你呢—”
　　她以为滕教授会急着撇清，但滕教授说：“嗯，我也觉得小杜很喜欢我。”
　　她怕滕教授在玩弄字眼，遂定义说：“我不是说like（喜欢），我说的是love（爱）—”
　　“我说的也是love。”
　　“那你怎么不—跟她结婚呢？”
　　“你想我犯重婚罪？”
　　“我是说—你离婚之后—-”
　　滕教授认真考虑了一会，说：“她不会做饭，不会照顾人，如果你答应一辈子帮我做饭，一辈子照顾我，我就跟小杜结婚—”
　　陈霭生气地嚷道：“你想得美！你想要我一辈子侍候你，解除你的后顾之忧，好让你去跟别人结婚？亏你想得出来！你把我当什么人？”
　　“你想要我把你当什么人呢？”
　　“当—朋友。”
　　“那我刚才的提议不就是把你当朋友吗？你怎么不答应呢？”
　　“你那不是把我当朋友，是把我当—佣人。”
　　“你现在帮我做饭，是在给我当佣人吗？”
　　“现在不同—”
　　“有什么不同？”
　　她答不上来，只好搞恐怖主义：“好啊，你现在是把我当佣人在看待，我不干了，我走了。”
　　她边说边解腰间的围裙，滕教授赶快挂白旗投降：“跟你开玩笑的。你这个人哪—一点玩笑都经不起—”滕教授见她把围裙系回去了，胆子又大了起来，“你不帮我做饭了？那好啊，我天天上你家去吃—”
　　“赖皮！难道你跟小杜结了婚还天天上我家去吃？”
　　“那有什么，我可以带着老婆孩子全家到你家去吃—”
　　两个人都笑起来。
　　事后想起，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可笑，像有阵发性疑心病一样，发作的时候看见什么都可疑，不发作的时候看见什么都不可疑，而发作不发作，全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可以决定的。
　　她觉得她在这一点上跟滕夫人很像，滕夫人不就是这样的吗？一点事就怀疑人，一点事就相信人，只不过滕夫人比她胆子大，敢闹，而她胆子小，不敢闹，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想，一个人要么就不起疑心，不起疑心就不难受；要么就像滕夫人那样，闹就闹出来，把气都出了。不然的话，窝在心里，集郁成疾，肯定会得癌症。说不定滕妈妈就是这样得的癌症，丈夫年轻时肯定还是不错的，又在中学教书，肯定很得那帮女老师女学生喜欢，滕妈妈是中学校长，碍着个面子，肯定不能像滕夫人这样闹，只好窝在心里，埋下了癌症的病根。
　　这样想想，陈霭益发觉得嫁了赵亮是莫大的福分。以前的人说“丑妻是个宝”，现在应该加上一句“劣夫是个宝”，赵亮人长得不出众，又赚不到钱，性格还这么烦人，哪里会有女人喜欢？算她陈霭瞎了眼睛，才会嫁给赵亮，但世界上有几个像她一样瞎眼睛的女人呢？她嫁赵亮，至少还是在赵亮没结婚的时候，现在赵亮结婚了，孩子都多大了，就更没人瞎了眼来做第三者了，她也就不用集郁成疾了。
　　陈霭刚把这件事想通，又发现好几天没见到她的老板了，疑心病又上来了，把这事也拿来拷问滕教授：“我老板好几天没露面了，你知道不知道她上哪去了？”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怎么会知道呢？你是她的手下，天天跟她在一起，你都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我一个外人，又不跟她在一起工作，怎么会知道呢？”
　　在滕教授这里没诈出老板的行踪，陈霭还真有点着急呢。她老板这段时间两边飞，经常不在办公室，几天不见，倒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这次老板连每周的labmeeting（实验室会议）也没露面，就有点奇怪了，因为她跟老板干活这么久，对老板的工作作风很了解，每周的labmeeting几乎是雷打不动的，这是老板检查工作布置任务的唯一时机，其他时间老板经常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和实验室忙，很少突击偷袭手下的工作人员。
　　以前也有过老板无法参加labmeeting的情况，但老板都会让系秘书提前来通知大家，或者自己打电话来告假。陈霭一向很为老板这一点感动，哪怕迟到几分钟，老板都会通知大家，怎么这次labmeeting没露面，连说都没说一声呢？
　　她向实验室的几个人打听了一下，大家都说不知道。她想去问问大老板，又怕暴露了老板没上班的秘密，而且她很少跟大老板打交道，有点怕大老板。
　　最后她决定去问问系里的秘书，因为她跟秘书的关系还不错，这可能是她这个人的特点，不管她在哪里，总是跟那些看门的、扫地的、送货的、办事的下层人员搞得很熟，但对当官的有点敬而远之。
　　她把老板几天没露面的事对秘书一说，秘书也觉得很奇怪，说老板这两天应该在D市，如果老板去N大那边，一定会向系里告假。秘书马上给老板打电话，打了手机又打家里，都没人接，只叫留言，秘书留了言，又给N大那边打电话，那边也说没见到老板。
　　秘书谢了陈霭，旋风般地跑什么地方报告去了。陈霭本来想请秘书别张扬，但她怕万一老板出了什么事，她叫秘书不报告，就麻大烦了。
　　如果不是滕教授还在D市，陈霭真要以为老板跟他私奔了。但滕教授一直在D市，老板也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应该不会丢下工作跟任何人私奔。
　　她打电话给滕教授，把这事告诉他，他提议说：“我们去她家看看吧—”
　　两个人开车去了老板那半山腰的住宅，前两次都是晚上来的，觉得有点阴森，今天是大白天来的，又是艳阳高照，没有阴森的感觉了，只觉得房子比较老，造型比较独特，门外草坪上插着一个ForSale（此房出售）的牌子，没看见老板的车，不知道是停在车库里，还是开走了。
　　老板车库门前的水泥地是湿的，好像冲洗过一样，应该说正在冲洗，因为还有水源源不断流出来。
　　陈霭说：“老板应该在家，可能在洗车吧，你看这水—”
　　滕教授说：“有谁会在屋子里洗车？我有个不祥的感觉—”
　　两人按了一通门铃，没人答应。仗着山中无老虎，两人又拍门大叫了一通，还是没人答应。滕教授说：“我打911吧，你老板肯定出事了，至少是里面的水管出问题了，你看这水—”
　　滕教授打了911，两人躲进滕教授车里，一是外面热，车里可以开空调，二是不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有点害怕，坐车里比较保险，万一碰上打劫的，可以开车逃跑。
　　警车很快就到了，还有救火车，救护车，一大帮人马，让陈霭想起电视里的那些镜头。一位警官模样的人跟滕教授交谈了一下，就让手下人破门而入，过了一会，有人出来跟滕教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英语。
　　陈霭没听清，但她看见滕教授脸色凝重，知道大事不妙，连忙问：“怎么啦？他们说我老板怎么啦？”
　　“她死了—”
　　她一下觉得手脚发软，话也说不出来了，就像很多年前宿舍有人闯入时一样。
　　滕教授把她拉到怀里，轻声说：“It’sOK.It’sOK.（“没事，没事”。安慰人时说的话）”
　　她头发晕，口发干，手脚发凉，眼前一片模糊，滕教授的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一样，时断时续，但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恐惧地想：我中风了？我脑血管爆裂了？我快死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恢复说话功能，问：“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们没说，大概要经过—尸检才知道死因—”
　　她突然感到一阵反胃，想要呕吐，肚子也疼起来。她感觉马上就要上吐下泻了，慌忙对滕教授说：“我们回去吧—”
　　“现在不能走，他们还要问我们话的，怎么啦？”
　　“没什么。”
　　她又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了，只好坦白：“我想—上厕所—”
　　滕教授拉着她走到警官面前，用英语说这位女士需要使用洗手间，警官说可以到屋子里去用，但请不要去二楼，请使用一楼的洗手间。
　　陈霭不肯进屋：“不行，不行，我不敢到屋子里去，滕教授，你跟他们说说，放我们回去吧—”
　　滕教授安慰说：“别怕，我跟你进去。他们现在不会放我们走的—”
　　滕教授说着，向陈霭伸出手来，她很无奈，只好把手递给他，他牵着她往屋子里走，后面跟着一个警察。
　　到了一楼的厕所边，那个警察抢前几步，推开厕所门看了一下，说：“Goahead!（请用吧！）”，然后退得远远的，但没离开。滕教授也推开厕所门看了一下，说：“你进去用吧，不用拴门，我就在外面，你怕的话就叫我—”
　　陈霭进了厕所，哪里都不敢看，好像一看就会看见死人一样。她两眼盯着马桶，掀起裙子，拉下内裤，坐了上去。刚一坐下，她就觉得肚子里有股气冲出来，她生怕声音太响了，会被站在门边的滕教授听见，赶紧夹住，结果却感到自己腾飞起来，感觉是那样强烈，差点让她瘫倒在马桶上。
　　她被自己吓坏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人还是鬼，如果是人的话，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果是鬼的话，是好鬼还是坏鬼。这是一个刚发现死人的屋子，死者就是她的老板，这么多警察窜进窜出的，门口停着救护车，山下停着救火车，而滕教授就站在门外，她怎么会在这种时刻腾飞起来呢？
　　她想尽快拉完跑出去，但又拉不出来，上吐下泻的感觉消失了，只有小腹隐隐作痛，尿意还在，但她肌肉收缩太紧，尿也尿不出来。她知道这是腾飞的后遗症，只有等到飞完了，飞过了，才能把尿拉出来。
　　她想干脆不拉算了，但她又不知道还得在这里等多久才能回家，不要刚跑出去，又想拉尿，怎么好意思三番五次麻烦人家警察和滕教授？
　　她的脑袋里想七想八的时候，身体并没闲着，腾飞的先兆又来了。像每次做春梦一样，只有第一次是不需要她帮助就自然腾飞起来的，从第二次开始，她都得做点什么，才能帮助自己飞起来，不能像第一次那样坐享其成。
　　她带着羞愧和负疚，夹了一下双腿，感到飞起来了，但有点像新手开的飞机，擦着地面在飞，而且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会栽到地上去一样。她不得不使劲夹紧两腿，把腿抬得跟马桶一样平，像在练腹肌一样绷紧全身。
　　呼的一下，她向高空腾飞而去。
　　艾米：尘埃腾飞(50)
　　过了几天，陈霭才知道老板的死因，是从系主任发给大家的email（电子邮件）里知道的，系主任说Dr.T的尸检报告表明她死于SAH（SubarachnoidHemorrhage蛛网膜下腔出血），系主任的email很长，相当于一篇悼词，但陈霭没心思看。
　　尽管这几天整个C大都在谈论老板的突然去世，而且对死因有各种各样的传说，香艳的，恐怖的，离奇的，神秘的，都有，但医生的直觉告诉陈霭，老板很可能死于心肌梗塞或者蛛网膜下腔出血，考虑到老板还不到五十岁，平时没有心血管疾病症状，她更趋向于蛛网膜下腔出血，也就是说，死于她专治的疾病范围内。
　　像老板这样的年纪，如果蛛网膜下腔出血，极有可能是因为有颅内动脉瘤或者脑血管有畸形。陈霭感到非常内疚，因为她经常听老板说头痛，而反复发作的头痛常常表明患者颅内有动脉瘤或者血管畸形。但她没往这上面想，因为她现在不是医生，而老板也不是她的病人，她看到老板的时候，心里总是充满了崇敬的心情，根本没往疾病方面想。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觉得老板太可怜了，老板虽然事业上很成功，但在爱情和婚姻方面却很不幸，老板曾告诉过她，说自己的两次婚姻都很不幸。第一任丈夫是东欧人，两人有一个孩子，老板到美国来工作了几年，有一次回国探亲的时候，发现丈夫有了别的女人，于是两人离婚，老板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后来，老板在美国认识了第二任丈夫，也是从东欧来的，是个天才，拿了两个博士学位，非常浪漫，两人感情非常好。但哪知道好景不长，结婚没几年，第二任丈夫就患肝病去世了。
　　而现在轮到了老板，年纪轻轻，事业正在鼎盛时期，却因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倒在了浴室里。
　　只怪这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如果老板生活在中国，隔壁左右都像过自己的日子一样过着隔壁左右的日子，那老板就不会死了。别说老板几天不出门，就算是半天不出门，甚至半小时不出门，只要浴室的水一直放着，就会流到隔壁左右去，肯定有人去敲个门，问个究竟，那不早就发现老板倒在浴室了？
　　看来还是中国好，如果老板住的是中国那种一家紧挨一家的房子，那么她“扑通”一声倒在浴室里，总会有人听见吧？如果听见了的人马上冲过去查看，可能早就发现老板出事了，打个电话报警，或者直接把老板送医院去，及时抢救，肯定能捡回一条命来。
　　陈霭是脑系科出身，对蛛网膜下腔出血可以说是太熟悉了，她亲手诊断治疗过的，不说是成千上万，至少也上百了，所以知道这种病只要及时发现，及时救治，一般是不会送命的，而且愈后良好，不会落下偏瘫等后遗症。
　　不过陈霭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很幼稚，具体反证就是她自己的父亲。她父亲不是孤身一人，有老婆，有女儿，而且女儿还是医生，又而且是脑系科医生，但她父亲却恰好死于她脑系科的疾病。
　　记得那一年，她正在忙着装修房子，突然腰腹绞痛，手脚发凉，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宫外孕，因为前几天刚刚检查出怀孕了，赵亮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但她不愿意拿自己的前途冒险，两人为这事正闹矛盾呢。
　　她一发现自己有宫外孕征兆，就让赵亮叫了出租，把她送到了最近的一家妇产医院。检查结果果然是宫外孕，医院及时为她做了手术，保住了一条命。她没把这事告诉父母，怕他们着急。她妈妈还好，没察觉，但她父亲给她家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打到她工作的医院，医院只告诉她父亲说陈大夫请了病假。
　　她父亲到处找她，在她家里没找到，就着急起来，大热的天，骑着自行车一家医院一家医院地找，最后终于在她住院的那家医院找到了她，看到父亲那如释重负的欣喜表情，陈霭感动得流下泪来。
　　哪知道，她父亲当天就倒在一个会议上了，据说是骑车到处跑，出了汗，又吹了风，有点咳嗽。但她父亲是个非常自律的人，觉得在会议上咳嗽不好，就使劲憋着忍着，最后终于忍不住，捂住嘴狠狠咳嗽起来，咳爆了血管，倒在地上，两眼发直，不能言语。
　　父亲很快被送到了陈霭工作的医院，由一个跟她同龄的刘医生主治。她知道刘医生不是全院最好的脑系科医生，但她也不好意思踢开刘医生，去找个专家来诊治自己的父亲，因为她跟刘医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平时关系也挺好的，怎么好意思说“刘医生，我觉得你技术不行，我找了个专家来给我父亲治病”？
　　而刘医生呢？也碍着面子，治疗就有点缩手缩脚，因为病人是自己同事的父亲，有一点闪失，今后都没法跟陈霭共事。刘医生连是否开颅清理淤血都要打电话来跟陈霭商量，陈霭听说父亲的病情还比较稳定，遂决定暂不开颅，保守治疗。
　　结果事实证明她判断错了，她父亲由于没有及时开颅清理淤血，致使大脑缺氧时间过长，大面积脑坏死，瘫在了床上，语言功能也受到极大损伤，病情稳固之后，她父亲不会说话，只会骂人，而且重重复复就是骂那几句，让她怀疑这是因为父亲这辈子受多了老婆的闷气，又从来不敢发作，全积郁在心里，这下借生病的机会，骂个痛快，把这些年受的窝囊气都发泄出来。
　　父亲在陈霭工作的医院住了两年多，一直住在高干病房里，由陈霭亲自治疗，她雇了两个人照顾她父亲，侍候得很好。但父亲人生中最后的那段日子，陈霭想起来也很内疚，那时她已经知道父亲不行了，全身插满了管子，同事都劝她在表格上签字，拔掉那些管子，让她父亲少受些痛苦，但她没同意。
　　她自己不知这样劝过多少病人家属，因为勉强维持病人生命，其实没有什么意义，浪费时间金钱，也给病人增添痛苦。那时她看着那些家属脸色苍白地接过表格，双手颤抖着签不下字来，还经常催促他们抓紧时间快签，现在自己也落到了那一步，才知道那管笔有多么沉重。
　　父亲最后还是走了，陈霭也从此压了一块石头在心里。这些年，她都尽力不去想这事，但老板的死，使她又想起这一切，感到老板的死使她心上又压了一块石头。
　　如果她留个心，在老板喊头痛的时候，就劝老板去医院检查一下，也许早就发现老板有血管畸形或者动脉瘤了。血管畸形是很难检查出来的，CT等不一定查得出来，只有做血管造影才有可能发现。血管造影既昂贵又痛苦，一般人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去做那玩意。但如果她以脑系科医生的身份坚持让老板去医院检查，老板还是会同意的，至少会向医生提这个事，就会引起医生的重视。
　　她还想起老板曾经叫她去自己那半山腰上的豪宅去住，说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一栋房子很害怕。但她没答应，主要是怕那房子不吉利，而且住那么远，到滕教授家去就不方便了。
　　现在想来，感觉就像老板先知先觉，老早就在恳求她救命一样。如果她搬到老板家去住，老板就不会死了，因为她马上就会发现洗澡间的水流得到处都是，一定是出了问题。她只要在第一时间打个911，老板就不会送命。
　　她躲到洗手间去哭了半天，哭得眼睛红肿，不好意思上班，也没心思上班，整个lab（实验室）的人都没心思上班，跑到这里那里去跟人谈论老板的死，一幅群龙无首，树倒猢狲散的架势，很多人都提前跑回家去了，陈霭也提前跑回家去。
　　回到家里，她一个人又哭了一会，然后躺在床上想心思。她觉得她老板这次肯定是因为C大N大两边飞，两边忙，劳累过度，人又很兴奋，说不定当天还出去跑步锻炼什么的，然后回到家冲凉，结果导致脑血管破裂，倒在浴室。
　　这样一想，她就觉得那什么科研项目啊，科研基金啊，发表文章啊，得奖啊。做出成果啊，等等等等，都是过眼烟云，再多的项目再多的基金，人一死，什么都没有了。老板工作这么辛苦，又有什么用呢？把身体搞坏了，把人累死了，不值得。
　　如此说来，应该是滕教授救了她陈霭一命，如果不是滕教授每天抓着她去做饭，她不也跟老板一样，一天二十五小时泡在实验室忙乎吗？说不定弄个过劳死都未可知。而像她现在这样，白天在实验室忙一天，晚上做饭吃饭看电视聊天，也算让大脑休息休息，不至于爆血管。
　　想到做饭，她意识到自己这几天都没去滕教授家做饭了，是滕教授叫她好好休息，不用担心他们吃饭的事的。她那天在老板家受到的惊吓太大，这几天都是手脚发软无力，大脑一片晕乎，上班就是跟同事们谈老板的事，下班了就随便吃点什么饱肚子，然后要么就一个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要么就打电话跟几个华人同事谈老板的事。
　　由于死的是她的老板，她也跟着出了名，D市的华人这几天讲的都是这事，C大的老外这几天讲的也是这件事，一讲到她老板，就不可避免地要提到她的名字，因为是她的老板，还因为是她发现的。
　　她正想跟滕教授打个电话，说自己今天可以过去做饭了，滕教授的电话率先来了，大概是知道了老板的死因，打电话过来聊这事的。两人聊了一会，陈霭说：“对不起，这两天—受刺激太大了，完全没力气做饭，不过今天我觉得好多了，可能是因为知道了—原因吧，那你待会下班了—来接我？”
　　滕教授犹豫了一下，说：“今天—就不—麻烦你了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陈霭抱歉地笑了一下：“你看我，耍起赖皮来了，好像非要替你做饭不可的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王兰香她—辞掉了那份兼职的工作—她在家—我怎么好意思—叫你来做饭呢？”
　　陈霭觉得心一沉，好像一个小男孩放了半辈子的风筝一下子飞跑了一样，她强作欢颜，说：“那太好了—王老师在家—那就好—她的手艺肯定比我强—”
　　滕教授也没替老婆谦虚，只匆匆说：“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好好休息，我们有空再聊—”
　　但刚过一会，陈霭还没从失业的悲痛中拔出脚来，滕夫人的电话又到了：“陈大夫，你今天能不能来？”
　　“呃—我—-呃—-滕教授刚才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你—辞掉了一份工作—你家—呃—现在—不需要我—-做饭了—”
　　滕夫人一听就生气了：“陈大夫，你别听他的，我知道他的阴谋诡计，他是想把我们两个拆散，他以为只要把我跟我的朋友都拆散了，他就好对付我了。哼！想得美！”
　　陈霭不知道这两夫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不想得罪任何一方，便模棱两可地说：“别把事情想复杂了—”
　　“哼，不是我要把事情想复杂，是他逼的。他以为我这人平时不爱说话，没结下多少朋友，他跟我闹离婚，没人会支持我。哼！恰恰相反，支持我的人多得很。我辞职就是我朋友给我的建议。你想啊，如果我打两份工，自己累死累活不说，还得不到个好，离婚的时候，他可以不付我赡养费。像我这样把职一辞，我的收入就变少了，他就应该付我钱—”
　　陈霭听半天没听出眉目来，不敢乱发言。滕夫人又说：“我告诉你，这一招才灵呢。不知道你听说过化学系况杰的事没有，他也是跟滕非一样，老有女人追，还有女人为他打架，他也就老是在外面拈花惹草。后来况杰向他老婆提出离婚，他老婆不同意，老况说‘你不同意也得离’。这下就把况夫人逼急了，马上跟她的同事朋友商量这事，有人就提了这个计策—”
　　“什么计策？”
　　“辞职！不干活了，老子一分钱都不挣，离了婚该你赡养一辈子，看你还到哪儿找女人—”
　　“那—这个计策管用吗？”
　　“太管用了！姓况的到现在都还没离婚，前段时间我还在朋友家遇到姓况的两口子，那男的现在被老婆管教得服服帖帖，他在那里聊得正热闹，他老婆走上来就说：‘我们回去吧！’，姓况的二话都不敢说，拿脚就跟着老婆走了。”
　　“怎么—你们—现在突然想起离婚呢？”
　　“两人闹起来了呗。”
　　“闹起来了？为什么？是为那—镯子的事吗？”
　　“镯子？什么镯子？你是说那对玉镯子？不是为那闹，滕非已经把玉镯子给我了—”
　　陈霭一愣，随之也就明白了，什么“玉镯子让我妈带着安葬”，扯鬼哟，滕教授跟很多男人都一样，也就是在别的女人面前显摆，好像自己不怕老婆一样，其实怕得要死！
　　她问：“不是为玉镯子的事？那是为什么事？”
　　“为什么事？因为我亲自抓到了—”
　　“抓到什么？”
　　滕夫人迟疑着说：“陈大夫，这事我没对别人说，我信得过你，才告诉你，你可别传出去—”
　　陈霭不得不赌咒发誓一通，滕夫人说：“前天我有点事提前回家，刚进门就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干那事一样。我走到书房门口，发现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什么声音？”
　　“就是那种—骚女人—发骚的时候—-的—，唉，我学不来，我说了你也不懂，我看你跟我一样，都是正派女人，一辈子都没那样骚过—”

第51~52节
　　艾米：尘埃腾飞(51)
　　滕夫人一口一个“骚”字，听得陈霭毛骨悚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滕夫人放着“叫床”这个既简单又明白而且不那么难听的词不用，却要“骚”来“骚”去，说得又难听又不好懂，还极大地损坏了说话人的形象。莫非滕夫人不知道“叫床”这个词？
　　她想不起自己是从哪里听说“叫床”这个词的了，但一想到这个词，她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就是小杜的身影，仿佛看见小杜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嗲声嗲气地叫着床，而滕教授正伏在上面忙活。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听到别人讲起这种事，她都是比那些犯事的人还羞愧还无地自容的，现在居然还在心里过电影一样过那些恶心的场面，看来美国真是一个黑色染缸。
　　她在心里痛骂自己“下作！”，但她眼前仍然有滕教授光着身子伏在小杜身上劳作，屁股一耸一耸的画面。真是出了鬼！这是她最恶心的镜头，别说在自己脑子里过，连看电影的时候看到类似镜头，她都会掉过头去。幸好她看过的电影电视里面，很少有这种光着屁股一耸一耸的镜头，都是拥抱接吻占大头，一般吻到快要一耸一耸的时候，镜头就转到完事之后的温馨画面去了，最不济也会让人物身上盖点什么再耸。
　　如果说世界上只有两种女人，一种叫得出，一种叫不出的话，那小杜就属于那种一碰就叫得风生水起的一类，而她就属于那种打死都叫不出来的一类。这不是年龄问题，而是性格问题。小杜也不比她小多少，大家都是一个年龄段的，过了三十奔四十了，但人家小杜就可以活得像是比她小一个年龄段一样，说话穿衣都往二十那一拨靠，跟三十这一拨撇得清清的，恨不得管四十那一拨的叫奶奶，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显小一样。
　　她从自身的体验和感受得出结论：叫床不是生理需要，而是心理需要，因为她腾飞那么高的时候，也没叫过，难道小杜大白天偷情，慌慌张张，又有油耗子拖后腿，还能比她一人单飞时腾得更高？她感觉她的腾飞已经到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如果飞得更高，肯定是死路一条了，如果她能做到不叫，那么人人都能做到不叫，那些叫的人不过是发嗲而已。
　　她突然想到，是不是滕教授有什么特异功能，能让女人腾飞到不得不叫的地步？想到这一点，她有点愤愤不平，小杜为滕教授做过什么？为什么滕教授偏偏喜欢小杜？为什么世界上总是小杜这种女人更得男人宠爱，而那些勤劳善良的正派女人却只能做佣人或者遭抛弃？
　　她很想知道下文，追问道：“那你没—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滕夫人说：“怎么没进去看呢？我当时就气得火冒三丈，一把推开门—”
　　“那女的—到底是谁？”
　　“我哪里好意思仔细看是谁？”
　　“你连是谁都—没看清？”
　　“就晃了一眼，可能是日本人吧—”
　　“日本人？”这可是陈霭没想到的，不过日本人似乎比小杜更让她容易接受一些。
　　“我猜的，是个旧电视，很小，看不清楚—”
　　陈霭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在看录像？我还以为—”
　　“看录像怎么了？骨头都在敲棺材板了，还看这种东西，老不正经—”
　　“你在说谁呀？”
　　“说那个老不死的—”
　　“滕—教授的爸爸？”
　　“不是他还能是谁？那个老不死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带坏了自己的儿子不说，现在又想把孙子也带坏—”
　　陈霭听说是滕父在看黄带，而不是滕教授在上演真人秀，心情顿时大好，恶心尽管恶心，但那只是出于一种公愤，主要是想到滕家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而美国学校下午两三点就放学了，如果滕父白天在家里看黄带，还把声音放那么响，要是被两个孩子看见，那像什么话？不怪滕夫人生气。
　　她帮腔说：“家里有孩子，这样是不太好—”
　　“家里养着这么一个混账爷爷，我两个孩子能有个好？”
　　“那怎么办？”
　　“怎么办？简单得很，毁了那盘黄带—”
　　“那—滕伯伯没—发脾气？”
　　“他还敢发脾气？他一看到我进去就从书房溜走了—”
　　陈霭不解：“他怎么要—跑到书房—去看呢？”
　　“就书房里有个放像机嘛。”
　　“他不怕被他儿子撞见了会—骂他？”
　　“哎呀我说陈大夫啊，你那个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那个老不死的又不会开车，难道还能自己走路去租带？肯定都是他那个宝贝儿子租回来的—”
　　“滕教授也真叫孝顺，还专门租黄带来给他爹看—”
　　“你还是没转过弯来，滕非不是租来孝顺他爹的，是租来自己看的，被那个老不死的发现，趁儿子不在家偷偷看呢。”
　　陈霭这一惊吃得非同小可，滕教授租黄带看？堂堂的美国大学教授，怎么会干这种—事？这还怎么为人师表？她脱口问道：“滕教授怎么会—做这种事？”
　　滕夫人气哼哼地说：“谁知道？这你得去问他，我们这种正派人，哪里会知道他们那些变态心思？”
　　陈霭觉得“变态”这个词还是太严重了一点，“变态”就成了一种病，但她觉得滕家两父子不是身体有病，而是思想有问题，品格有问题，低级趣味。
　　滕夫人催问道：“你今天上不上我家来？如果来的话，我们吃完饭再慢慢谈。”
　　陈霭推脱说：“我今天晚上还有个实验要做—”
　　“现在还加班？你老板都死了，加班给谁看呀？”
　　“就是因为老板—去世了，所以想赶着做完好—交手—”
　　“你这工作干不长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现在拿的是老板这个项目的钱，她—过世了，项目肯定垮了，哪里还有钱给我发工资？”
　　滕夫人有点黯然：“那你得回国去了？”
　　“恐怕只能回国了—”
　　“唉，刚跟你处熟了，你又要走了。你还别说，真舍不得你呢—”
　　陈霭感动得一塌糊涂，她到美国来了这一年多，认识的人也不算少了，但真心惋惜她走的，恐怕还就数滕夫人了。滕教授上次还是显得很不舍的，但这次就没什么表示，小张这次也没提这事，大约上次她不肯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假结婚，把他们都给得罪下了。
　　这让她很有点悲伤，转了一大圈，死了两个人，最终还只交了滕夫人一个“整朋友”，其他都是半个朋友，四分之一个朋友，八分之一个朋友。也许异性之间根本不可能做“整朋友”，做到半个朋友的程度了，男朋友对女朋友就有非分之想了，如果女朋友不答应，朋友就做不下去了。但同性朋友也很难做，特别是她这个年纪的，都结了婚，有了丈夫孩子，哪里还有时间精力交朋友？能做到她跟滕夫人这样，就算很不错的了。
　　陈霭打完电话，煮了包快餐面吃了，真的到学校去做实验，倒不是怕滕夫人来核实她说的话，而是她有点东西做到快出结果的地步了，想赶着做完，免得交到别人手里还得解释一大通。
　　她刚才对滕夫人说“做完了好交手”时，本来是临时编出来哄滕夫人的，但说完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呢。她这份工作完全是仰仗老板的这个项目的，现在老板死了，项目肯定也完蛋了，没人给她开工资了，她的工作就泡了汤。
　　经过了前段时间上上下下起起伏伏的折腾，她已经精疲力尽了，根本打不起重新找工作的兴趣来，对回国也没有一点想法，既不热望，也不恐惧，赵亮怎么看，同事熟人怎么看，她全都不关心。她觉得自己已经大彻大悟了，人嘛，在哪里不是一活？什么面子，什么名声，什么金钱，什么感情，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为那些虚空的东西着急操心，划不来。
　　第二天，大老板召集陈霭他们开会，说你们这个项目是我和Dr.T（T博士）联合申请的，她是PI（PrincipalInvestigator，科研项目的带头人，科研经费主申请人），我是co-PI（联合申请人），以前这个项目主要是Dr.T在负责，现在她去世了，就由我来负责这个项目了。你们都是这个项目的骨干份子，积累了很多经验，出了很多成果，我希望你们坚持干下去，不要让这个项目半途而废。
　　陈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思，但看到实验室的人都很欣慰的样子，她觉得应该没会错，的确是保住饭碗了，而且不是他们求大老板保住他们的饭碗，而是大老板在求他们别找其他饭碗，这种感觉真好。
　　她很庆幸这两天没为工作的事着急，不然可不就白急一场了吗？由此她得出一个结论，做人还是慢性子好，很多事情，你等它自己转来转去，说不定就把解决方案转出来了，等到实在转不出解决方案的时候，再着急也不迟，可以少急白多少头发啊！
　　难怪大老板总要过问他们这个项目呢，Co-PI嘛，怎么能不过问呢？这么说来，她老板抱怨大老板管得太紧，就有点不对头了，人家是co-PI，又是大老板，理所当然应该管嘛。如果她老板不为这事生气，也就不会想到调N大去，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她由此又得出一个结论：人还是不能太争强好胜，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自己的健康有好处。
　　她在午餐桌上把保住饭碗的消息一讲，大家都觉得她吃了亏：
　　“你们这个大老板太狡猾了，他又没做这个项目，说不定懂都不懂，以前肯定是仗着自己是大老板，逼着你老板让他做co-PI，现在你老板死了，他应该让你来做PI，怎么他自己就做了PI，还让你们给他打工呢？”
　　“不说做PI，至少也要给你一个co-PI干干吧？这完全是欺负我们外国人！”
　　“去问他要co-PI的位置，他不给你，你就走人，看他这个项目怎么搞下去！”
　　“就算你语言不好，资历不够，不能做co-PI，但你可以要求加工资，不加就走人！”
　　本来陈霭一点没觉得自己吃了亏，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对大老板感激不尽呢，听众人这样一分析，也觉得自己吃了亏。有些技术，整个实验室里只有她会，还有些idea（观点，看法），都是她博览群文想出来的。如果她老板还在，那么这个项目离了她还可以转下去，现在她老板不在了，这个项目真可以说是舍我其谁。
　　但她这个人生来不愿意向党要钱要利要地位，虽说她不是共产党员，大老板也不是党中央，但她仍然不习惯向他要钱要利要地位，特别是在老板刚去世的情况下，如果她以自己的技术和专长去要挟大老板给她加工资，或者让她做co-PI，她会觉得自己是在发老板的死难财。
　　她跟滕教授说起这事，以为滕教授会支持她，哪知道滕教授也认为她应该跟大老板谈谈：“这是一个机会，你现在不问他要这些东西，错过了机会，就要不到了。我刚来C大的时候，就像你一样傻，他们问我年薪要多少，我说随他们给，结果他们把我的起薪压得很低，很多后来的人都比我工资高—”
　　陈霭没想到滕教授也这么财迷，她一直觉得滕教授是很清高的人，没把钱当回事，现在才发现他也是个向党要钱要名要地位的人。
　　低级趣味，再加上财迷官迷，滕教授在陈霭心目中连打两折。
　　还是大老板最对陈霭的心思，专门找她谈了一次话，语重心长，声情并茂，谈工作，谈事业，谈他们这个项目对干细胞研究的意义，谈干细胞研究对人类的意义，但压根没提钱的事。
　　最后大老板真诚地说，现在Dr.T走了，你就是我们这个项目的主力军了，很多技术都只有你会，我一切都countonyou（指望你）了。我希望你既要搞好研究，也要注意身体，千万别跟Dr.T一样，把身体搞垮了，如果你身体垮了，那我们就失去了一个treasure（宝贵财富，珍宝），我们这个项目就搞不下去了。
　　一个treasure，把陈霭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世界上还没有第二个人说过她是treasure，连老板都没用过这个词，以前的领导虽然对她不错，但也从来没用过treasure这样贵重的词。
　　她当即表态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休息，要把这个项目做好。本来她还想说“绝不辜负大老板对我的信任”的，但她想不起“辜负”的英语怎么说了，只好作罢。
　　艾米：尘埃腾飞(52)
　　第二天下午，滕夫人又打电话来约陈霭去滕家，陈霭不好意思连续两天推辞不去，而且她昨天没来得及打听滕氏夫妻离婚的事，也很想找个机会刨根问底一番，于是没再推辞，让滕夫人开车过来把她接去了滕家。
　　几天没来，感觉滕家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屋子里有点荒凉，好像就她跟滕夫人两人，其他人都没见着。以前她来滕家做饭时，不到吃饭时间，两个孩子和滕父一般都不会到厨房来，但总可以听见几个人的人声，而滕教授经常都会陪在厨房，如果手头有事，没空全程奉陪，他也会不时过来陪一陪。
　　今天她跟滕夫人在厨房做饭，压根就没看见滕教授，她有点忍不住了，装作不在意地问：“滕教授还没下班？”
　　“他有什么下班不下班的？又不坐班，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
　　“那—怎么没见他？我们饭都快做好了—”
　　“他去给那个老不死的找房子去了。”
　　陈霭一惊：“怎么，滕—伯伯要搬出去另住？”
　　“他要搬出去？你以为他有那么自觉？我这里这么大的花园洋房，他才舍不得搬出去呢。是我把他赶走的，这种老不正经的东西，住这里别把我孩子带坏了—”
　　“把他赶走—不太好吧？你不能跟他谈谈，让他别再看那些黄带？”
　　“我才懒得跟他谈呢！老早就想赶他走了。我婆婆嘛，还能做不少家务事，我养她还值得。这个老不死的，什么都不会干，光会吃闲饭，还带坏我的儿子，我不该把他赶出去？”
　　“我主要是怕—滕教授不高兴—”
　　“他高兴不高兴，关我什么事？我要是管他高兴不高兴，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我主要是怕他因为这事恨你，要跟你离婚—”
　　“他呀，离婚放在嘴里当歌唱都不知道唱了多少年了，结果怎么样呢？雷声大，雨点小，他不敢离婚的。”
　　“为什么？”
　　“舍不得儿子呗，两个儿子就是他的命。我告诉你，他说离婚，并不是真的想离婚，都是为了达到一定的目的，你越怕他，他越拿这个要挟你，等到你不怕他了，他反而不敢提离婚的事了。现在我掌握了制服他的诀窍，他要离，我就辞职，一分钟的班也不上了，一分钱的收入都没有，离了婚该他养着我，就他那点工资，全都拿来付了赡养费，看还有谁要他—”
　　“他会不会—想横了，没人要就没人要，婚还是要离—”
　　“谁怕离婚吗？如果他离了没人要，我巴不得跟他离婚。”
　　“这样搞得两败俱伤，又是何苦呢？”
　　“两败俱伤也比光我一个人受伤好，你没听说过？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
　　陈霭发现才几天没跟滕夫人聊天呢，滕夫人就已经有了这许多的新概念，新观点，新战术，新方法，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从这些观点的新鲜、强硬和混杂来看，来源应该不止一个人，肯定是滕夫人的那些同事朋友你一言我一语凑成的诸葛亮。她说：“你的同事和朋友—给你出了不少主意呢。”
　　滕夫人也不隐晦：“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等我有时间了，慢慢讲给你听，如果你丈夫向你提出离婚，你就用这些战术对付他—”
　　“如果我丈夫向我提出离婚，我求之不得—”陈霭生怕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来了，赶快问，“你就为一个黄带的事赶滕伯伯走，滕教授他—会同意？”
　　“哪里光是一个看黄带的问题呢？他问题多得很！第一就是脏，你不知道那个老不死的有多脏，进厨房不穿拖鞋，就那么光脚踩来踩去，踩得一脚的油了，又到客厅卧室去踩，踩得地板上地毯上全都是脏乎乎的。还有他那间卧室，脏死了，我真不知道我婆婆怎么下得了脚—”
　　这点陈霭倒是没什么异议，滕伯伯的确是不怎么讲究卫生，可能是以前住那种没地毯没地板的水泥地房子住惯了，进屋没有脱鞋的概念，被人提醒脱了鞋，进厨房又没穿拖鞋的概念。滕伯伯自己的卧室里也是弄得一团糟，到处都是报纸杂志，还有很多空纸盒子，都舍不得丢，把个卧室塞得满满的。
　　以前大概是因为有滕母跟着收拾，所以还不觉得滕父这么邋遢，现在滕母不在了，没人跟在滕父身后收拾了，问题就变得十分突出。陈霭能理解滕夫人，但也很同情滕父，不知道这事究竟如何处理才是正道。
　　滕夫人推心置腹地说：“陈大夫，我告诉你一个诀窍，男人哪，就是生得贱，你把他当人，他装个鬼吓人。你不把他当人了，他反而老实了。我老早就叫滕非给他爹妈找个房子另住，那时我是好说好商量，但他总当耳边风。这次我发威了，拍桌子打板凳地跟他吵了一架，他老实了，答应给他爹找房子—”
　　陈霭动了恻隐之心：“滕伯伯那么大年纪了，又不会干家务，一个人住在一边，恐怕连口饭都混不上—”
　　滕夫人笑着说：“你这么同情他，你每天去给他做饭吧。他是美国公民，你嫁给他，可以马上拿绿卡—”
　　“别瞎说了，我要是真的想用结婚来换绿卡，我也用不着找他。我那个老同学，就是上次给你婆婆看病的那个小张，他就愿意跟我假结婚，帮我办绿卡。”
　　滕夫人说：“那你怎么不嫁他呢？我觉得他挺不错的。不过几万块钱你不一定拿得出来—”
　　“他说不要钱。”
　　“不要钱你还不嫁？”
　　“我有丈夫，哪里能嫁给小张？”
　　“那倒也是。我看你跟我一样，都是正派人，干不出那种为了出国，就跟结发丈夫离婚，然后找个鬼佬办绿卡的事。我最瞧不起那种人了—”
　　陈霭知道滕夫人在说谁，不好接腔。
　　滕夫人又说：“他们滕家人啊，聪明都很聪明，就是品德不好，有才无德。我是绝不会让我的两个儿子走他们滕家的路的。滕非想离婚？可以，但儿子一个也不会给他。有了这一条，我看他往哪里离！”
　　饭做好之后，陈霭想去叫滕父来吃饭，但不知道滕夫人的意思，很聪明地先请示一下：“我去叫滕伯伯来吃饭吧—”
　　滕夫人果然很反对：“叫他干什么？你怕他饿着肚子没力气干那些丑事？让他饿，多饿几顿就老实了—”
　　“万一饿出人命来不还是—我们两个人的过错吗？”
　　“你放心，他不会饿死的，这几天都是他那孝顺儿子买来给他吃的—”
　　“这—好像不太好一样—，一家人，两样吃—”
　　“谁跟那个老流氓是一家人？我从来就没把他当一家人。如果现在我每天好酒好饭招待他爹，你以为他舍得让他爹搬出去？我就是要整得他爹在我这里没吃没喝了，他才会让他爹搬出去—”
　　“但是这样一来，滕教授—会不会也跟着搬出去？”
　　滕夫人胸有成竹地说：“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听说这个州有法律，夫妻分居一年以上，就可以算是自动离婚？”
　　“他不敢搬出去的。我有两大法宝，一是孩子，二是赡养费。只要他敢搬出去分居，我就不让他看孩子，马上把我这份工也辞掉，让他付大笔的赡养费，看他还离不离！我保证他自己爬回来要求不离婚。”
　　“但那样的话，就他一个人的工资，你这房子什么的，不都供不起了？”
　　滕夫人有点黯然，但坚定地说：“房子供不起就不供了。那你说还能怎么办呢？嫁了这种丈夫，成天想的就是跟你离婚，你怎么讨好他都没用，那你除了跟他斗，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你可以给他自由，你自己也好—另寻高就—”
　　滕夫人叹口气：“我们这个年龄的女人了，还到哪里去—高就？你以为那些小青年会要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即使有人要，那也是暂时的，过几天新鲜劲过去了，就把你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了—”
　　“找个外国人怎么样？听说外国男人不计较有没婚史，有没有孩子—”
　　“外国人！外国人找的，都是那些中国人不要的女人，长没个长相，人没个人品，外国人就喜欢那样的中国女人，像我们这种—”滕夫人摇摇头，没说下去。
　　陈霭无奈，只好放弃了叫滕伯伯来吃饭的念头，跟滕夫人和两个孩子一起吃晚饭。但她吃得惴惴不安，总觉得自己犯了不孝的大罪一样。
　　刚吃完，滕教授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大纸包，香喷喷的，从气味来判断，应该是美国店里卖的那种烤鸡，气味香得不得了，一层鸡皮烤得金黄香脆，但里面的鸡肉经常是白生生的，不蘸作料简直没法吃。陈霭每次买了那种烤鸡，都是把鸡肉撕下来，加上青椒榨菜什么的炒炒再吃。
　　滕教授看见她，好像有点吃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打招呼说：“陈大夫今天来了？我买了烤鸡和麦当劳，一起吃点—”
　　“不客气，我们刚吃过了。你还没吃吧？我去给你把饭菜热一下—”
　　“不客气，不客气，我就吃麦当劳—”滕教授说着，把买的东西放在厨房的桌子上，用盘子装了一些，一面往厨房外走，一面没有人称和主语地说：“去问问两个孩子吃不吃—”
　　陈霭不知道滕教授在跟谁说话，但她见滕夫人没动，就自告奋勇地去叫两个孩子，被滕夫人喝住了：“别去！都是垃圾食品，小孩子吃了对身体不好—”
　　陈霭尴尬地停住脚步，滕教授没说什么，继续往厨房外走，只听滕夫人又大喝一声：“你这是想拿到哪里去吃？”
　　滕教授冷冷地说：“拿到我爹房间去吃。”
　　“不行！”
　　“怎么，你连这也不允许？这可是我自己买的，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做的也不许拿到他卧室去吃，吃得到处油腻腻的—”
　　滕教授转过身，盯着王兰香说：“那你要怎么样呢？不许我爹在厨房吃，嫌他脏，怕弄脏了厨房，又不许我爹在他自己卧室吃，那你叫他去哪里吃？”
　　“去他自己家里吃！叫他搬出去—”
　　“叫他搬出去也得等找到房子之后才能搬出去啊—”
　　“我不管这么多，谁叫你不快点给他找到房子的？”
　　“你别忘了，这房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有我一份—”
　　“有你一份怎么啦？我又没叫你走—”
　　滕教授语塞了一阵，问：“你准备怎么样？想把我爹饿死？”
　　“你少给我加罪名。我不管那个老不死的饿死不饿死—”
　　滕教授走回厨房的桌子边，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砰地一扔，指着滕夫人说：“你嘴里放干净点—”
　　“我不放干净，你敢怎么样？”
　　“你再说一句‘老不死’的试试看！”
　　“我就说，老不死的，老不死的，老不死的—”
　　滕教授忽地举起拳头，滕夫人几步冲到滕教授跟前：“你想怎么样？想打人？你有种打我试试看！”
　　两个人像斗架的公鸡，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
　　陈霭冲到两人中间挡住，大声嚷着：“都少说一句，都少说一句，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两个都少说一句—”
　　两人隔着陈霭，还虎视眈眈了一阵，差点把陈霭身上虎视出四个洞来。然后滕教授抖抖地拿起扔在桌上的食物，几大步走出厨房去了。
　　滕夫人鄙夷地一笑，冲着滕教授的背影说：“你也就这点本事啊？我还以为你真有种，敢打我呢—”
　　滕教授闻声又折转回来，两只眼睛像在冒火一样，陈霭从来没见过滕教授这幅凶相，吓得又冲过去，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双手用力把滕教授往外推：“算了，算了，别吵了，别吵了，快把东西拿给滕伯伯吃吧，他肯定早就饿了—”
　　等把滕教授推出了一定的距离，料想他不会跑回来揍人了，陈霭赶快回到滕夫人身边，劝说道：“你也少说一句，别搞得他真的打你—”
　　“他敢打我，我马上打911报警！让他蹲监狱！”
　　“他蹲监狱，你挨打，自己的皮肉吃了亏，何必呢—”
　　那天晚上，陈霭就住在滕家，一是滕夫人挽留她住下，二是她担心滕家两口子会打出人命来，只好驻扎在滕家，充当维和部队。

第53~54节
　　艾米：尘埃腾飞(53)
　　陈霭在滕家执行完维和任务，便于第二天清晨撤出了阵地。接下来的两天，她没再接到滕家夫妻的电话，她知道这两人一定是和好了。
　　听说有些夫妻就是越打越闹越亲热，床下打完了，再上床去打。这种现象初看起来似乎很矛盾，但仔细想想，其实很有道理。感情激烈的人，各种感情都激烈，恨得激烈，爱得也激烈。感情温吞的人，各种感情都温吞，恨起来温吞，爱起来也温吞，所以那些吵闹激烈的夫妻，吵完打完之后，做爱做得也特别热烈，非温吞水们所能比拟。
　　民间流传着一个说法：“不怕夫妻爱打架，就怕夫妻不说话”，滕家夫妻前天那个架势看起来很可怕，但恰好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没完全冷漠下去，高调复合的可能比那些不说话的夫妻大得多。
　　滕夫人不来邀请，陈霭就不好自动跑去滕家了，而滕教授这几天连电话都没打一个，她也不好主动打电话给他，一是她这方面没什么要紧事需要汇报，不好意思打，二是她感觉滕教授自那次说过“别搞成一次联合行动”之后，就真的搞起“滕独”来了，什么事都不告诉她，更不与她商量，从前那种你帮我、我帮你的鱼水情全都消失殆尽了。
　　这令她情绪非常低落，以前有滕家这么一个去处不觉得，有滕教授这么一个精神依托也不觉得，现在突然一下没了，真有点大厦倾倒的感觉，闲极无聊，空虚得慌，下了班就没什么事干，一个人闷在家里看电视，或者去实验室干活，生活变得十分枯燥。
　　她觉得自己当初的猜测没错，滕教授就是拿她当挡箭牌，遮挡他跟小杜之间的私情。现在小杜要走了，滕教授用不着她这个挡箭牌了，就把她扔在一边，理都不理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一般，这天下午，她正在厨房做饭，小杜兴致勃勃地过来告诉她：“陈霭，你知道不知道，滕教授跟他老婆分居了。”
　　陈霭以为小杜说的是“分房”或者“分床”，便回答说：“他们不是早就—分居了吗？”
　　“早就分居了？哦，我的意思是滕教授从家里搬出来了！”
　　“是他父亲搬出来了吧？”
　　“他们俩都搬出来了。”
　　“真的？搬—哪儿去了？”
　　“搬到SouthLake（公寓名）去了—”
　　陈霭不知道这个SouthLake是何方神圣，只觉得滕教授像是搬到南极去了一样，一片冰天雪地，遥远无比，人迹罕至。
　　在有关滕教授的新闻报道方面，陈霭一向都是消息灵通人士，每次都是小杜向她打听滕教授的事，但这次小杜却成了消息灵通人士，反过来向她报告滕教授的新闻，而且是这么重大的新闻，简直是对她当头一棒。
　　但她也不愿意轻易认输，为了表明自己也不孤陋寡闻，她特意把滕父看黄带，滕夫人赶滕父走，滕家两夫妻差点为在哪儿吃晚餐的事打起来的过程讲给小杜听，小杜似乎不知道这些细节，听得很入神，总算让陈霭找回一点面子。
　　这也使她强烈意识到新闻单位之间互相合作的必要性，如果她不跟小杜交流一下各自采访到的新闻，那就谁也说不上信息灵通，总有一些不知道的东西，一旦两人联合起来，互通有无，掌握的信息就全面了。
　　小杜兴奋地说：“滕教授这回肯定要离婚了，人都搬出来了，难道还会搬回去？我们这个州是不是分居久了就算自动离婚？”
　　陈霭听小杜说“我们这个州”，感觉很刺耳，谁们这个州？她脱口问道：“那你—还去不去P州？”
　　小杜眉毛一抬：“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霭慌忙解释：“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随便问问，主要是看我要不要去续租约—”
　　“续不续租约，跟我去不去P州不相关，我肯定是不会在这里住了的，你自己作主—”
　　陈霭心想，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会在这里住了的，要么去P州住，要么去滕教授那里住。即便是去P州，肯定也是滕教授跟屁虫一样跟过去。我不是说了“我”要不要去续租约吗？我又没说“我们”要不要续租约，哪里还用得着你指出那都是我的事？
　　她不动声色地恐吓小杜说：“听说滕夫人准备辞职，那滕教授就不敢离婚了。”
　　“她辞职滕教授就不敢离婚了？”
　　“那得付多少赡养费啊！滕教授每个月付那么大一笔钱，自己还剩几个钱？还有那个女生愿意嫁给他？”
　　小杜慷慨激昂地说：“哼，她以为女生都像她一样，全都是为了钱？”
　　陈霭蔫了三分，看来世界上除了她陈霭，还有其他不贪财的人，这下滕教授发达了，哪怕穷得叮当响，都有女生愿意嫁他，你叫他怎么会不想离婚呢？
　　她再想想滕夫人，实在想不出哪个男人会愿意娶滕夫人，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义愤：这世界是不是太不公平了点？男人结了婚，有了孩子，身材也没走样，离了婚，要付大笔赡养费，还有未婚女人愿意嫁给他；而女人呢？结了婚，有了孩子，身材就走样了，人也见老了，丈夫的心挽留不住，别的男人更是不拿正眼瞧她们，这TMD是个什么世界？
　　她不甘心，继续恐吓小杜说：“但他爸爸那么脏，哪个女生愿意踏进他家门？”
　　“他爸爸脏，关他什么事？让他爸爸住一边不就行了？”
　　“他怎么会愿意让他爸爸住一边呢？如果他愿意，这次就不会跟着搬出来了。”
　　这个难不倒小杜：“那就请人每星期来打扫一次，D市这种清扫公司简直是太多了，又便宜，十块二十块钱就可以请清洁工人上门来打扫一次—”
　　这下陈霭蔫了六分，气愤地想到：真是越来越邪乎了，连打扫房屋都有公司包了，这也太便宜那些懒人了，像这样搞下去，连喂饭的公司都有人开了。
　　想到“喂饭”，她挑战说：“他们爷俩都不会做饭，谁嫁了他还得天天为那两爷子做饭—”
　　“不会请个佣人来做？请个常年帮佣也用不了几个钱，现在还有几个人像你一样亲手做饭？人家不是上餐馆，就是买现成的食品，要么就请人做，你落伍了！”
　　小杜过五关斩六将，把陈霭设置的障碍全都横扫了，还连带把陈霭也扫除了。小杜见陈霭没招数了，神气活现地说：“没时间跟你聊了，我现在要到滕教授那里去了，他今天请我们在‘美味居’吃饭—”
　　陈霭看着小杜打扮得漂漂亮亮向屋外走去，彻底蔫掉了，心里像被谁掏空了一样，忽然想起《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的情节，想那巩俐扮演的角色，也是一个有文化的人，女学生，嫁给那么一个老家伙做小，刚开始也是非常心不甘的，别说争宠，就算那老男人自己要宠巩俐，巩俐都会嫌弃得要命。
　　但巩俐进了那个家门，也开始跟那几房太太争风吃醋，后来越吃越厉害，完全陷了进去。不是那个男人值得那一争，而是那种环境搞得你非争不可，不争赢就没资格吃那些菜，不争赢就不能享受洗脚捶背的待遇。
　　当然，不吃那个菜也不会死人，没人洗脚捶背也不会死人，但面子往哪搁呢？你一个年轻的女学生，连几个人老珠黄的姨太太都争不过，你还有什么脸面？所以拼死拼活也要争个赢。
　　陈霭正在那里失落着，滕夫人的电话来了，很焦急的声音：“陈大夫，怎么办呢？他今天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搬走了！”
　　陈霭已经从小杜嘴里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想装惊讶也装不出来，只安慰说：“是不是暂时跟他爸爸住几天？毕竟是陌生的地方，他可能会怕他爸爸不习惯—”
　　滕夫人哭腔哭调地说：“不可能呀，他连书都搬走了，怎么会是暂住几天？”
　　“书搬走了？那么多书，全搬走了？”
　　“全搬走了！”
　　陈霭刚才还真有一线希望，希望滕教授只是暂时搬出去陪父亲几天，但这下她知道滕教授是动真格的了，因为滕教授的书不是一般的多，除了书房里好些个书架之外，车库里也堆着大堆大堆的书。如果他把这么多书都搬走了，那肯定不是搬出去暂住的了。
　　还没讲几句话，就有人在按门铃，她跑到门边一看，是滕夫人，她吓了一跳，以为看见鬼了，不禁脱口而出：“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滕夫人也不答话，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反反复复就是祥林嫂式的几句：“我没想到他会搬走”“我以为他不敢搬走的”“他为什么要搬走？”“难道他真的想离婚？”
　　陈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像祥林哥一样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他只是搬出去陪陪他爸爸”“他不会离婚的”。
　　如果真要她论证自己的观点，她肯定是既没证据又没逻辑，但她发现滕夫人也不需要她论证自己的观点，只要她在这么说，哪怕是狗屁不通，不合逻辑，滕夫人也愿意相信。
　　两人就那么反反复复地祥林嫂来，祥林哥去，说来说去都是炒剩饭。眼看时间不早了，陈霭不得不提醒说：“你做了晚饭没有？孩子们吃晚饭没有？”
　　“现在哪里—还有心肠—做饭？我在你这躺一会吧—”
　　“那怎么行？他爷俩搬出去了，你跑这里来了，家里就两个孩子，到现在还没吃晚饭，不吓坏了饿坏了？我现在跟你过去，给你和孩子们做点吃的吧。”
　　滕夫人感激不尽，像迎接大救星一般载着陈霭回到家，把书房指给陈霭看：“看，都搬空了！”
　　陈霭一看，真的搬空了，什么都没剩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到从此就不会在这里看到滕教授了，她心里也一下空空地疼，陪着滕夫人掉了一会眼泪。
　　两个孩子都像惊弓之鸟一般，见到妈妈就奔过来申辩：“我说了Don’tleave（别走）的，他不听—”“我给妈妈打了电话的，妈妈关机了—”
　　滕夫人劈头盖脑就是一顿骂：“你们两个还敢说？都是饭桶！你们不会躺在他车前面不让他走？难道他敢压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大概都为自己没想到这么绝妙的主意而惭愧。
　　陈霭劝阻说：“王老师，孩子还小，不懂这些，不能怪他们—”
　　“这两个混账，都不是好东西，跟滕非一个样，长大肯定也是寻花问柳的主，你看看他们那个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心术不正—”
　　陈霭赶紧对两个孩子说：“你们上楼去做功课，我把饭做好了叫你们—”
　　两个孩子一溜烟地逃掉了。
　　陈霭赶紧做饭，滕夫人在一边继续扮演祥林嫂：“她们都说滕非不敢搬出去的，我也以为他不敢搬出去，哪里知道—他—真能做—这么绝—，陈大夫，你说他会搬回来吗？”
　　“这个—我也说不清—”
　　“陈大夫，你前几天还提醒过我，说怕他会跟他爹一起搬出去，但我没想到啊—”
　　“王老师，他已经搬出去了，后悔也没用了，还是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
　　“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去问问你那些同事朋友，她们不是都挺有主意的吗—”
　　陈霭说这句话，其实是有点当反话说的，哪知道滕夫人听真了，赶紧去跟同事朋友打电话，一直打到她把饭做好，滕夫人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但看样子那些同事朋友也没拿出什么灵丹妙药来，滕夫人仍然是一脸愁云。
　　陈霭上楼把两个孩子叫下来吃饭，四个人坐在饭桌边，默默无语地吃饭，滕夫人还不时地擦擦眼睛，擤擤鼻涕，两个孩子也都表情沉痛，望望这个，看看那个，气氛很凄惶。
　　吃过饭后，陈霭收拾桌子洗碗，滕夫人央告说：“陈大夫，我觉得你这人很聪明，每次说的话，都应验了，滕非也很听你的话，你可不可以帮我—劝劝滕非？”
　　“你—叫我劝他什么呢？”
　　“劝他—回来—不离婚—”
　　“那如果他提些你达不到的条件呢？”
　　“什么达不到的条件？”
　　“比如他要你—尊重他—父亲—”
　　“我没有不尊重他父亲啊！”
　　“你骂他‘老不死’的—”
　　滕夫人愣了一阵：“我又没当着他爹的面骂—”
　　“你当着滕教授的面骂不也一样吗？”
　　“谁叫他在家里看黄带的？他能看黄带，我不能骂他？”
　　陈霭觉得头很疼，不知道怎样才能跟滕夫人把道理讲通，只好敷衍说：“如果有机会，我会劝劝他，但我觉得他这个人也不是个听劝的人—”
　　“如果是你劝他，他会听的。他一向都说你很聪明很能干，人又好，心又好，他对你的印象好得很。别人劝他他不听，但你劝他他一定会听—”
　　陈霭被滕夫人当成救命稻草，虚荣心立马膨胀，顿时觉得自己确实具备劝转滕教授的能力，便一口答应说：“我帮你劝劝他，不过你别作我的指望，他这个人—”
　　那天晚上，陈霭仍然在滕家留宿，因为滕夫人挽留她，也因为她担心滕夫人想不开，会发生意外。
　　艾米：尘埃腾飞(54)(儿童不宜)
　　陈霭一时兴起，大包大揽地答应替滕夫人出头，劝滕教授回家，等到她真的要来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境况十分尴尬。滕教授已经说了，叫她别管他离婚的事，而且他也用实际行动宣告了他的“滕独”，她怎么好意思去劝他回家呢？如果他说一句“我不是早就叫你别管我的事了吗？”，她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但她答应了滕夫人，不劝劝又不好交差，于是决定厚起一张老脸，拼起被滕教授当面教训几句，也要去劝一劝。劝不劝得好，那是水平问题，但劝不劝，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她抽空给滕教授打了个电话，但他关了机，只叫她留言，提示留言的那段话是滕教授亲自录的，英语，浑厚，动听，但陈霭一听就慌了，因为她还没养成留言的习惯，尤其是英语留言，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像做贼一样挂断电话。
　　过了一会，滕教授的电话来了，她一接，他就抱歉说：“对不起，刚才在开会，关了机。这几天太忙，没跟你联系，怎么样，你—还好吧？”
　　“挺好的—你呢？”
　　“我？呃—-我从家里—搬出来了，小杜肯定告诉你了—”
　　“嗯，她告诉我了。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搬出去了？”
　　滕教授故作轻松地说：“哪里是什么一声不响？大白天搬的，很多人帮忙，声势浩大得很—”
　　“我的意思是—我一点也不知道—”
　　“怕你—反对，就没—告诉你—”
　　“我反对起什么作用？你怕我反对，不照样搬了吗？”
　　“搬了就不怕你反对了，是怕搬之前就遭你反对—”滕教授没说完，就丢下半截话，说别的去了，“我现在还有点事，这样吧，你下班了我来接你—”
　　陈霭听滕教授的口气，觉得他还是很在乎她的意见的，如果她反对他搬出来，他可能就不会搬，所以他只好搞个先斩后奏。如此说来，她还有可能把他劝回家去，这使她信心倍增，决定待会要打好“孩子”这张牌，估计无论她把滕夫人的境况说得多么悲惨，滕教授都不会软下心来，但如果他知道两个孩子可怜兮兮的样子，说不定就会回家去了。
　　下班之后，滕教授开车来接她，她坐了进去，感觉还像以前的以前一样，是去滕教授家做饭去的，很有宾至如归的喜悦。一直到车往另一个方向开了一段，她才醒悟过来，滕教授已经搬出来了，这不是去滕家的路。
　　她的心情很难受，问了一句“你这是往哪儿开呀？”，眼圈就红了。
　　滕教授的情绪也很低落，黯然说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就没再吭声，只闷着头开车。
　　到了目的地，滕教授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了车，说：“这一片就是SouthLake公寓，就在你住的公寓后面，走路只要刻把钟—”
　　滕教授租的房子在一楼，是个两室一厅，屋子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书，走路都是在书堆之间迂回曲折。陈霭穿的裙子有点紧窄，不能劈叉大跳式行进，只能像穿和服的日本女人一样，夹着两腿在书堆之间挤来挤去，一不小心就碰掉几本书，两不小心就挤垮一个书堆，一路都在闯祸。
　　滕教授抱歉说：“刚搬过来，还没收拾，你小心点，别让书砸了脚—”
　　陈霭挤到一间开着的卧室前，朝里望了一眼，估计是滕教授的卧室，只一张单人床，除了音响什么的，就全是书了，也是堆得没有下脚的地方。她没再视察另一间卧室，知道那一定是滕伯伯的闺房，肯定也是非同寻常的脏乱差，不宜参观，就直接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原以为会发现一个空空如也的冰箱的，结果却发现里面居然堆得田满堰满的，不像刚搬进来的新人，倒像祖宗三代扎根在此的老住户。
　　滕教授跟进厨房，讨好地说：“今天特意去买了些东西，怕你来了没用的。你喜欢用不粘锅，我买了一套，大的小的，总共四个，意大利产的。还有电饭锅，是你喜欢的牌子。米也是泰国香米，你说过这种米最好吃。酱油我忘了你喜欢哪种了，就随便拎了一小瓶，你今天告诉我牌子了我明天再去买。西瓜我使劲按了的，很硬，肯定新鲜—”
　　不知道为什么，陈霭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想哭，连忙背过身去，拿了电饭锅去装米煮饭。
　　滕教授还在表功，继续展示自己购买的物品，每样东西的介绍词几乎都是“你喜欢这种”“这种是你喜欢的”“你说过—”之类。
　　在一片“你喜欢”当中，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滕教授回家去，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现在说话不方便，怕滕伯伯听见，还是待会吃过饭，把滕教授约到外面去说吧。于是她专心致志做饭做菜，只字不提劝滕教授回家的事。
　　饭做好之后，她才发现滕教授还没买餐桌椅，没地方吃饭，她只好在客厅里摆出一个大书堆，三个小书堆，大的做饭桌，小的做椅子，三个人坐在书堆上吃饭，吃得滕教授心疼肚疼，生怕有谁把他的书搞脏了。
　　滕伯伯似乎很能随遇而安，坐在书堆上，边吃饭边看电视，很小的一个旧电视机，放的是英语的节目，也不知道滕伯伯能看懂多少，但滕伯伯似乎不比以前的享受程度低，很可能没儿媳管了，还觉得更加自由。
　　吃过饭，滕教授说：“爸爸，你把碗洗一下，我送陈大夫回家—”到了外面，滕教授说，“没几步路，我们不开车，走过去吧—”
　　于是两人沿着林荫路往陈霭家走，滕教授问：“你去过我家了吧？”
　　“嗯，你怎么知道？”
　　“两个孩子—-还好吧？”
　　陈霭赶紧打“孩子牌”：“嗯，就是—很舍不得你—”
　　“昨天搬最后一趟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两个放学—本来很早就开始搬了，就是想—赶在他们放学之前—-搬完—但是没想到—书—太多了—-搬到他们放学还没搬完—-两个人一见我—-”
　　滕教授没往下说，脸也扭到一边去，仿佛在数路边总共长着几棵树似的。陈霭眼前浮现出一个凄惨的画面：两个孩子抱着爸爸的腿，恳求爸爸Don’tleave！（不要走），爸爸也是泪流满面，但还是狠了狠心，挣脱了孩子的牵绊，坐进了驾驶室。两个孩子跑到爸爸的车前，躺在地上，誓死不让爸爸的车开过，爸爸伏倒在方向盘上恸哭—
　　这个画面把她搞得泪眼婆娑，急忙把脸转向一边，一直等到自己比较平静了，才劝说道：“我说—你—还是—回去吧—看在孩子的份上—-”
　　滕教授没答话，仍然望着路边的一棵棵大树。不知不觉之中，两人已经走到陈霭的公寓后墙那里了，滕教授嘶哑地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吧—-”
　　两人又往回走，走到一个小湖边，看见湖边有几张饱经风霜的长条椅子，说不出颜色的那种，两人沧桑地坐下，陈霭老实坦白说：“王老师叫我来劝劝你—”
　　“劝什么？”
　　“劝你回去，劝你不要跟她离婚—”
　　滕教授沉默了一阵，说：“你觉得我应该不应该跟她离婚？”
　　“我觉得—为了孩子，还是不要离婚—”
　　“我就是为了孩子，才决定跟她离婚。像我们这样吵吵闹闹，对孩子有什么好处？”
　　“那你们就争取—不吵嘛—”
　　“不吵可能吗？她教育孩子的方式很—原始，题海战术，死记硬背，形式主义，每天都给孩子布置一大堆家庭作业，也不管有用没用，就逼着孩子做，不做就打就骂。其实我两个孩子都很聪明，成绩很好，知识面很广，比她广得多，问的问题，她很多都答不上来，哪里用得着她这么胡乱加班加点？练琴也是一样，自己又不懂，又要逞能，总是逼着孩子弹多少多少小时，把孩子学琴的一点兴趣全都搞没了—”
　　“这些问题，你都可以跟她商量着解决—”
　　“怎么商量？她是个听商量的人吗？你跟她商量，她跟你横说，每次都是以吵闹告终。我一直都是准备等到两个孩子读大学了再离婚的，但她把我逼得走投无路。那天的事，你也亲眼看见了，她就是那样的闹法，不可理喻—”
　　“她那天是—过分了点，但是—她担心—你爸爸—-看黄带会影响孩子—-还是—-有道理的—”
　　“我没说她的担心没道理，她一跟我说了这事，我就跟我父亲谈了，叫他以后注意点，不要在孩子放学的时候看，不要把声音放太大—”
　　陈霭很惊讶：“那你的意思是—-他看黄带还是可以的，只是注意时间—-和—声音—就行了？”
　　“那你的意思呢？不准他看？他还没老到—完全没—欲望的—地步—”
　　“呃—王老师说—-是你租回来—自己看的？”
　　“不是我租回来的—-”
　　陈霭舒了一口气：“我就说了，不可能是你租回来的嘛，你是大学教授，怎么会租这种东西看呢？”
　　“我的意思是，那带子不是我租的，是很久以前别人帮忙转录的。现在还有谁看录像带？我现在都是看CD,DVD，或者上网看，完全忘记家里有这么一盘带子了，不知道我爸爸是怎么找出来的—”
　　陈霭一直存着一线希望，希望滕夫人关于滕教授看黄带的推测是错误的，哪知道滕教授亲口承认了，听口气还是多种渠道地看，家常便饭地看！她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支吾了半天，才说：“你—怎么—”
　　“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大学教授看这些东西—有点—误人子弟？但我并没在课堂上推销黄带—”
　　“呃—我也没说误人子弟—就是觉得—-好像—”
　　“有点变态？道德品质不好？低级下流？”
　　“呃—这个—这个—-”
　　“陈霭，你也是结了婚的人，对男人不会是一无所知。我跟王兰香分居六七年了，从来没跟任何人有过什么—不轨的事，自己私下看点黄片—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英语里把这些片子叫做‘adultmovie’，也就是‘成人电影’，而不是什么‘黄色录像’，adultmovie在这里是可以公开出售或者出租的，是合法的。很多人都看，男的女的都有，还有很多夫妻一起看，增添—性爱乐趣—这不是什么—不道德的事—-”
　　陈霭听说是合法的，是可以公开出售的，就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但她死要面子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没说你不能看，我只是说—”她找不到适当的词语，转而问，“你这人也是的，既然有—那个—那个—生理—需要—又何必跟—王老师分居呢？现成的—不用—偏要搞到—看—成人录像—的—地步—”
　　“我不喜欢的人，我不愿意跟她们—做那种事—-我觉得她们脏—”
　　“那—-录像上的人—呢？你不觉得—她们—脏？难道你喜欢那种女人？”
　　滕教授笑起来：“这是哪跟哪呀，我又没跟录像上的人—做爱—-”
　　“那你看录像干什么？难道你不是边看边想象自己是在—-跟那些人—-”
　　滕教授有点尴尬地说：“有的人可能是那样的—-但—也不是—人人—都那样—我看录像是—呃—-怎么说呢—-只是起到一种—刺激作用吧—-呃—就是—怎么说呢—来得快一些吧—”
　　这下轮到陈霭尴尬了，她垂着头不吭声，用脚在地上画圆圈。
　　滕教授接着说：“你大概没看过成人—录像—所以把这想象得—十恶不赦，其实你—一个人在海外—丈夫不在身边—也可以—适当看一看—一是—开阔一下眼界—二是—二是—-”
　　滕教授“二是”了半天，也没“二是”个所以然出来，但陈霭感觉自己心领神会了这个“二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那天晚上，她抑制不住好奇心，想看看究竟怎么个“二是”法，于是关上房门，拿出手提电脑，坐在床上，在网上搜寻“adultmovie”，一下搜出无数个网页来，她随便点开一个，就看到一整版触目惊心的标题，光那些标题就把她看得脸红心跳。
　　她点开一个不那么恶心的标题，屏幕上一下蹦出一个小窗子，里面有两个年轻女人的照片，下面有那两个人的名字，还有地址，全都是D市的地址，而且就是她住的那一块。
　　她吓昏了，以为屋子里被人装了摄像头，把她此时的丑态摄了个正着。她到处张望了一阵，没发现可疑迹象，镇定下来才想到可能是网站根据她的IP查到她在这一块的。她稍稍放了些心，因为她自己没入上网计划，用的是附近住户的无线网，人家没加密码，她能上去，于是就上去了，成人网站查IP也只会查到无线网主头上去。
　　她很快就发现屏幕上一直在向她推荐本地的女孩，问她要不要在一起玩一玩，估计是把她当男人了，那她就更不怕了，没暴露。
　　她点开几个标题看了一下内容，有的是图片，有的是视频，都很短，大概不花钱的就只这么短，但那些镜头很直接很刺激，都是她从来没看过的东西，她才看了几个就觉得下面突突地跳，春水也开始泛滥，她比较相信滕教授的话了，因为她并没想像自己跟录像里的人如何如何，她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录像里的人是录像里的人，而她是她，但她的身体仍然起了反应。
　　她又检查了一遍房门，的确是栓好了，然后她返回床上，褪下内裤，伸出一只手去抚摸那个突突乱跳的地方，很快就让自己腾飞起来。

第55~56节
　　艾米：尘埃腾飞(55)
　　陈霭没把滕教授劝回家去，反倒被他拉下了水，上网看了成人小电影，还腾飞了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不过那是销魂蚀骨后的精疲，是身心愉悦的力尽，说不完的畅快，道不尽的惬意，仿佛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被一个高明的按摩师精心按摩了一番似的，真个叫做“通体舒服”，睡得特别香特别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屈指算来，她今生今世已经腾飞了四大四次了，前三次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她接住吃了就是，但这一次却是她自食其力，按照滕教授的食谱，自己亲自做的馅饼，别有一番风味，很有劳动人民当家做主的自豪，也为今后描绘出一个个丰收年景。
　　她发现这次腾飞之后，她没感到太内疚，前几次站在那里监视她的那个陈霭，这次似乎处于半退休状态，只在她完事之后去上厕所时露了一下面，被她在心里呵斥了一句“看什么看？我又没杀人越货，谋财害命，你管我那么多干啥？”，那个陈霭就悄悄退场了。
　　她沉浸在自娱自乐之中，完全忘了自己对滕夫人许的诺。但滕夫人没忘，正心急如焚地指望着她呢，昨晚就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她睡得很死，没听见，今天上午滕夫人又打电话来询问战果。
　　她拖延说：“正在做实验，我们下班后再谈吧。”
　　下午她还没下班，滕夫人的车就等在她的实验楼下了，一个电话打上来，她只好硬着头皮下楼去。刚上车，滕夫人就问：“你劝过他了？他怎么说？”
　　“他—呃—-”陈霭把滕教授有关孩子教育的话转述了一下，还没说完，滕夫人就叫起来：“他还好意思说我教育方式不对？他的教育方式才不对！专门跟我唱反调，把两个孩子往邪路上领。我不让两个孩子玩游戏机，你猜他怎么着？”
　　“他—让他们玩？”
　　“光是让他们玩？他专门买了个游戏机，还有游戏带，放在他办公室里，让两个孩子躲在他办公室玩—”
　　对这一点，陈霭就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她建议说：“你们两个人可以找个机会好好谈谈，毕竟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希望孩子好，只不过方式不同而已—”
　　“他是希望孩子好吗？他希望孩子好还会让孩子玩游戏机？我为这事骂了他不知多少次了，但他会听吗？他嘴里不说，暗中仍然搞他那一套，搞得两个孩子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他，因为他娇惯他们，纵容他们，孩子要什么，他给买什么，孩子要干什么，他就让他们干，他只要孩子成绩好，思想品德方面他全都不管。哼，这两个孩子，如果不是我坚持严加管教，早就被滕非惯上天去了—”
　　陈霭好了伤疤忘了痛，毛遂自荐说：“那等我有机会了跟滕教授谈谈，劝劝他—”
　　但滕夫人似乎不再把她当救命稻草了，没像上次那样急切地央告她去劝滕教授，而是深表怀疑地问：“你劝他，他会听吗？离婚的事你跟他谈了没有—他怎么说？可能你劝也不起作用吧？”
　　“他说—-他说他本来不想离婚，想等到孩子上大学了再离—但是—”
　　滕夫人受伤般地叫起来：“什么？他说来说去都是想离婚？我看人家说的没错，滕非肯定是找下情人了，不然不会这么铁了心地要离婚—连孩子都不顾了。男人就是这样，如果他没找下情人，他一般是不会跟老婆—分开的。你觉得滕非的情人会是谁？”
　　“你别听人家七说八说—”
　　“会不会是你那个roommate（同屋）？那个小—什么来着？小杜吧？”
　　陈霭连忙否认：“肯定不是她，肯定不是她，她马上就要去P州了，怎么会是她？”
　　“她要去P州了？那肯定是她！难怪滕非这次拼死拼活地要搬出去，原来是想跟那个婊子养的去P州！”
　　陈霭急了：“不是的，不是的，小杜跟滕教授真的没什么！”
　　“那就是小韩！”
　　“小韩—不是回中国去了吗？”
　　“那就是中文学校那个姓李的骚货—”
　　这个小李她是闻所未闻，不好替人分辩，而且还有点好奇，不禁问道：“小李—是什么人？”
　　“是中文学校的老师。肯定是她！难怪滕非总是抢着送孩子上中文学校呢，原来是跟那个骚货勾搭上了！等我去找那个姓李的问个明白！”
　　陈霭慌忙阻拦：“王老师，我觉得—最好不要—去找—李老师—问个明白—-一个是没什么证据，怕搞错了，再一个—”
　　“再个怎么啦？”
　　陈霭小心劝道：“再个也怕滕教授觉得你—不讲道理—对你印象越发搞坏了—”
　　滕夫人烦了：“他凭什么觉得我不讲道理？那些婊子养的才不讲道理，她们偷了我的丈夫，还不准我去闹？有种的就别偷，要偷就别怕我去闹！”
　　陈霭最怕滕夫人义愤填膺了，只要滕夫人一义愤填膺，她就束手无策了，因为她潜意识里是相信“理直气壮”的说法的，觉得理不直的人气就不会壮，既然滕夫人这么义愤填膺，那总是有道理的。但她凭直觉又知道滕夫人说得不对，就是不知道哪里不对，于是张口结舌，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服滕夫人。
　　她干脆不再提什么建议，只默默地做饭，听凭滕夫人猜这个猜那个，差点为滕教授猜出一个加强排的情人来。
　　但她没太在意这个，因为滕夫人猜得越多，越说明是在捕风捉影。老话说“法不责众”，滕夫人猜出这么多嫌疑犯来，不可能对每个嫌疑犯下手，也就是猜猜而已，图个嘴巴痛快。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犯了判断错误，法是不责众，但滕夫人不是法，所以滕夫人可以责众，一个一个地责。
　　有一天，陈霭刚从滕教授那里吃完饭回来，小杜两眼红肿怒气冲冲地迎上来，劈头盖脑喝斥道：“你在外面瞎说些什么？搞得王兰香找上门来跟我闹—”
　　陈霭糊涂了：“我没说你什么呀。”
　　“你还不承认？她亲口说的，是你告诉她的—”
　　“我告诉她什么？”
　　“你告诉她说我—要到P州去了，还说我—-跟—滕教授—什么什么的—”
　　陈霭气昏了，先跟小杜赌咒发誓解释了一番，然后当着小杜的面就给滕夫人打电话，质问滕夫人：“我什么时候说过小杜跟滕教授—什么什么的？你怎么—乱讲？”
　　滕夫人绝口不认：“我乱讲什么了？我提都没提过你的名字，肯定是那个贱货自己心虚—”
　　陈霭更糊涂了，不知道究竟是小杜在撒谎，还是滕夫人在撒谎，或者两人都在撒谎，她没法追究，只好白白挨了小杜一通训斥。
　　小杜肯定向滕教授撒娇了，因为小屈又奉命来保护“滕教授的女人”。好在小杜很快就离开了D市，去了P州，滕夫人不可能追踪到P州去，小屈保护“杜嫂”的任务胜利完成。
　　陈霭松了口气，但小屈很快就又有了任务，还是保护“滕哥的女人”，这次是“李嫂”，也就是中文学校的李老师。
　　这事是滕教授告诉她的，据说滕夫人特地选在李老师在中文学校教课的时候去闹，直接闯进教室里，一把蒿住李老师的头发就往教室外拖，幸亏李老师死抓着桌子腿不放，才没被滕夫人拖到教室外痛打。
　　中文学校的人告状告到滕教授这里来了，要求滕教授管管自己的老婆，滕教授建议李老师求助法律，向警方报案。
　　但李老师不愿意报案，说自己是C大一个中国学生的家属，F2签证，不能在美国工作，按理说不能任职于中文学校，除非是不要报酬，义务教课，但中文学校付了李老师工钱的，所以中文学校和李老师都决定不报案，免得把事闹大了，中文学校会担个非法雇人的罪名，而李老师会担个非法打工的罪名，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中文学校为了避免麻烦，还劝李老师辞职，或者义务教学，李老师无奈，只好辞掉了中文学校的教职。滕教授也无奈，只好派小屈保护李老师。
　　陈霭很同情李老师，觉得李老师太可怜了，当着自己学生的面，被人抓住痛骂，还被扯得披头散发的，这多丢人啊！可以断定，李老师被人拖倒在地，抓着桌子腿不放手的形象，肯定没法从孩子们的脑子里清洗出去了。现在李老师工作也搞丢了，还成天提心吊胆，怕王兰香继续找来闹，还怕美国移民局追究非法打工的事，说不定连滕教授的气味都没闻到过，白背了一个名，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陈霭正在为李老师唏嘘，未曾想下一个就轮到了她自己。
　　那天晚上，陈霭从滕教授那里回来，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见一条黑影闪了进来，她定睛一看，是滕夫人，她还以为滕夫人是来找小杜闹事的呢，连忙声明说：“小杜已经到P州去了—”
　　结果滕夫人指着她大声骂道：“好你个婊子养的！你偷人偷到老娘头上来了？我说怎么滕非这段时间这么铁了心要离婚呢，原来是为了你这个贱人！”
　　陈霭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被人劈头盖脑用这么肮脏的话骂过，血一下冲到脸上，耳朵也轰鸣起来，四肢发冷，口唇发麻，除了“你你你”，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滕夫人几步凶到她跟前，指头快戳到她脸上了：“你的骚X发痒啊？你发痒不会在墙上擦吗？非得要偷我的老公给你止痒？”
　　陈霭一急，更说不出话来，只会流泪。
　　滕夫人像是受了传染，也流下泪来：“姓陈的，你凭良心说说，我王兰香对你怎么样？我待你不薄吧？我把你当自己的亲姐妹看待，但你呢？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你竟然在我的鼻子底下搞我的丈夫，你是人不是人？”
　　“我—我—-”
　　“你怎么啦？你还敢不承认？贱货！像你这种又老又脏的女人，滕非会瞧得起？肯定是你死乞白赖，投怀送抱—”
　　陈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睁睁地被滕夫人骂了刻把钟。
　　滕夫人骂够了，扔下一句话：“婊子养的，你听好了，老子以后见你一回就骂你一回，一直骂到你滚回中国去为止！”
　　滕夫人走了，陈霭的四肢才恢复行动功能，几步冲进自己的卧室，扑到床上痛哭一场，然后给滕教授打电话。他刚一接，她就又哭了起来。滕教授吓得连声问：“怎么啦？怎么啦？你别哭啊，出了什么事？快告诉我！”
　　陈霭哭哭啼啼地把滕夫人找上门来大闹的事讲出来，但她发现没什么可讲的，因为滕夫人那些话她都说不出口，她说来说去都只有一句话：“她骂我，骂得很难听。”
　　滕教授咬牙切齿地说：“这个女人真是可恶，等我去教训她—”
　　陈霭慌了：“你别去，你别去，你一去她更要以为我跟你有什么了—”
　　“那怎么办？就让她这样欺负你？”
　　“你—知道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怀疑起我来？”
　　“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
　　“是不是她—跟踪我去你那里了—”
　　“你去我那里也没什么，就是做个饭—”
　　“但她就不会那么想了。等我打个电话，给她说明一下吧—”
　　滕教授担心地说：“你还给她打电话？不怕她又乱骂你？”
　　“电话上不要紧，如果她骂人，我就把电话挂掉。”
　　“也行，你只记着别把她的话当回事，就当她骂她自己的—”
　　陈霭胆战心惊地给滕夫人打电话，那边一听是她，就又开骂。她抽空子说：“王老师，你听我说，我跟滕教授—什么事都没有—”
　　“你还什么事都没有？你的自行车不是他买的？你办身份的钱不是他付的？你不在他面前骚，他会无缘无故在你身上花钱？”
　　陈霭一听这话就有点慌了：“我—-王老师—你这是—听谁谁—谁说的？”
　　“你休想从我这里套出名字来，别人告诉我，是为我好，怕我蒙在鼓里，我不会把别人供出来—”
　　“但是事情不是这样的啊，车是他—赔给我的—-钱—-钱我已经还给他了—”
　　滕夫人不听她的申诉：“你还他了？你拿什么还他？还不是拿你的贱X还他！我警告你，不准你再见滕非，不然我告到移民局去，马上把你遣送回去—”
　　滕夫人说完就挂了电话，陈霭赶快向滕教授求救。
　　滕教授说：“自行车的事，应该只有我姐姐知道，但我不相信我姐姐会对王兰香说这事。办身份交钱的事，连我姐姐都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告的密？”
　　“是不是—小杜对她说的？”
　　“小杜应该不会对她说这些，而且小杜也不知道办身份的事—”
　　“她还说了，只要碰见我，就要骂我，还说如果我再跟你见面，她就要告到移民局去—”
　　“你别听她吓唬你，你又没违反移民法，她能告你什么？倒是她这个骂人很烦人，这样吧，我还是请小屈去保护你。如果她打电话骚扰你，你把她录下来，报警告她。我们去买一把枪，她什么时候闯进你家，你就开枪—”
　　陈霭吓昏了：“开—开枪？”
　　“别怕，如果她上你家闹，就是侵入你的私人领域，你警告了她不听，你可以开枪自卫—”
　　艾米：尘埃腾飞(56)
　　第二天，滕教授就来约陈霭一起去买枪。她正在上班，如果是刚来那会，她一定会去向老板请假。但现在她已经在这里干了这么久了，很多道道都摸熟了，知道出去办个事吃顿饭什么的，不用向老板请假。
　　她坐上滕教授的车，担心地问：“真的买枪？你—你会不会开枪？”
　　“我不会，从来没摸过枪。”
　　“那我们买枪有什么用？”
　　“不会可以学嘛，D市有射击场，有射击教练，我们可以到那里去学射击。你放心，在美国只要你舍得出钱，连自杀都有人教你，更别说放枪了。”
　　“如果我—开枪打—打伤了她—，会不会—要我—坐牢？”
　　“不会，你是正当防卫。当然你要先警告她—”
　　“如果我把她打死了，你—的两个儿子不是没妈妈了？”
　　“你可以朝那些不要紧的地方打，朝空中打也行，主要是吓唬她。我已经打电话警告过她：上门闹事是违法的，如果她再上门闹事，你会开枪的。我想她不会跑你家去闹事了，买枪只是以防万一—”
　　“什么？你—已经对她说了—枪的事？那她不是更—恨我了？”
　　“她恨你是不可避免的，现在重要的是要用法律来威慑她，让她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是违法的，而你是可以正当自卫的，免得她总是去骚扰你—”
　　陈霭想到可以朝空中放枪，心里安顿了许多，买枪就买枪吧，也算开个眼界，她一向喜欢男生喜欢的东西，如果能玩玩枪，也挺不错的。要是王兰香来闹，就往空中放枪就行了，也不用花钱请人教射击，反正就是吓唬吓唬人，枪打得越没准星越好。
　　两人来到一个卖枪的店子，店面不起眼，但店里的内存可真让陈霭大开眼界啊！她一辈子都没看见过这么多真枪，应该说她一辈子连一把真枪都没见过，她只在电视电影里看到过枪，但那肯定都是假的，现在这么近距离地看那些真枪，反而觉得不真实了，简直像玩具一样，很难想象那么小巧的玩意可以打死人。
　　枪店的老板过来跟他们打招呼，滕教授说明了来意，老板很热情地向他们介绍各类枪支的性能和用途，听说是这位女士用来防身的，老板建议他们买一款小巧玲珑的手枪，还拿了好多把出来，让他们挑选。
　　两人都不懂枪，选来选去也只是选外貌和手感，最后选定了一款Browning手枪，因为滕教授说这大概就是翻译小说里提到过的勃朗宁手枪，陈霭一听这个名字就很喜欢，于是决定就买这一款。
　　滕教授当仁不让地掏钱包付账，但老板说需要填一个表，做背景调查用的，需要根据购枪人提供的个人资料到联邦的数据库里进行背景调查，主要是看看购枪人有没有犯罪记录，有没有心理疾患，是不是在逃犯，是否被美国军队开除过，等等。
　　滕教授对陈霭说：“还是你填吧，因为枪是给你用的—”
　　陈霭底气很足，知道自己绝对经得起背景调查。她把表填好后交给老板，但老板看了一眼就说不能卖枪给她，因为本州有规定，non-immigrantalien（非移民类外国人）不能持枪。
　　滕教授立即说：我是美国公民，还是由我来填表吧。
　　老板说：你填表就是调查你的背景，也就是你买枪。如果这枪是给这位女士用的，那么你买也没用，因为她仍然没有持枪证，不能使用你的枪，否则就是违法。老板安慰说，non-immigrantalien也不是绝对不能持枪，但有一些附加条件，你们可以到本地FBI（美国联邦调查局）大楼去打听一下。
　　两个人空手离开枪店，滕教授还想到FBI大楼去打听，但陈霭坚决不肯去了，说出来时没请假，耽搁太久不好，滕教授没再坚持。
　　陈霭倒不在乎能不能持枪，但这个规定加重了她的担心，看来小张他们说的不错，在美国，是不是美国公民，有没有绿卡，待遇是非常不同的。她能理解这个，毕竟是人家的国家，难道人家的政府不向着它自己国家的公民，还会向着外国人？
　　现在她更紧张了，王兰香是美国公民，可以持枪，而她不能持枪，可别搞得王兰香把她杀了。虽说王兰香杀了人也要受法律制裁，但听说美国很多州都没有死刑，而她又是外国人，自己跑到别人国家来的，被美国人杀死了，那还不是自找的吗？如果王兰香还栽给她一个“第三者插足，破坏美国人家庭”的罪名，说不定搞到最后她被打死了，而王兰香却逍遥法外。
　　她把自己的担心说了一下，顺口说：“如果我被她打死了，那可真是死得冤枉啊！我跟你什么事都没有，白背一个名，白送一条命—”
　　滕教授没答话，但转过脸来，一直看着她。她愣了一下，解释说：“我就是顺口说说—-你别想到—别处去了—”
　　“我没想别处去，我是在想—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两人沉默了一阵，滕教授说，“你干脆搬到我那里去吧，或者我搬你那里去，我来保护你—”
　　陈霭连忙推脱：“算了算了，那像什么话？现在还什么事都没有呢，就已经惹了一身狐臊了，如果我们搬到一起住，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滕教授没勉强，只说：“我先叫小屈来保护你吧—”
　　于是小屈又来保护“滕哥的女人”，主要是“陈嫂”需要外出的时候，就打电话给小屈，让小屈开车送她去。但下班之后，还是滕教授来接，她在滕教授那里做完饭，吃完饭，由滕教授送她回家。
　　她开始有点怕事，提议这段时间就不到滕教授那里做饭了，免得让王兰香看见更要大闹。但滕教授不同意：“怕她干什么？她这种人，就是吃准了你胆小怕事，才敢大吵大闹，你越怕她，她闹得越欢，只要你不怕她，她也就没什么招了。”
　　“不是什么胆小怕事，主要是觉得—跟她这种人闹—不值，让别人看见了—笑话—”
　　“她就是利用你这种爱面子的心态来打击你，你可别上她的当，她闹，丢的是她的人，人们应该笑话她，而不是你—”滕教授安慰说，“你放心，有我在旁边，她不敢闹的—”
　　王兰香似乎真不敢找自己的丈夫闹，陈霭每天去滕教授那里做饭吃饭，饭后跟滕教授一起散步回家，王兰香肯定知道，但从来没找上来闹过。
　　陈霭觉得很奇怪：“她找你闹过没有？”
　　“以前没搬出来时闹过，现在没有。”
　　“真奇怪啊，她怎么不找你闹呢？是你要跟她离婚，又不是我们要跟她离婚—”
　　“谁知道？有些女人就是这样，丈夫离开她们，她们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也不从丈夫身上找原因，总觉得是别的女人在勾引自己的丈夫，只要把那些女人打退了，丈夫就会回到她们身边去—”
　　“她们的丈夫会回到她们身边去吗？”
　　“有的可能会回去吧，不然早就没人这样闹了—”
　　“你呢？”
　　“我？她越闹我越不会回到她身边去—”
　　“她以前—在国内的时候—这样闹过没有？”
　　滕教授有点尴尬地说：“也闹过，是一个系的同事，我们什么事都没有，但王兰香跑到别人上课的教室去闹—搞得我在G大抬不起头来，只好—考研究生到别处去，换个环境—”
　　“你们结婚前—她闹过没有？”
　　“也闹过—”
　　“她婚前就这么—爱闹—你还跟她结婚?”
　　“那时觉得—她这也是一种—爱的表现—而且那时—她也没—闹这么厉害—虽然也去找别人，但一般还是–讲道理的—只是去宣布一下我们的恋爱关系—叫人家别打我的主意—”滕教授坦白说，“说实话，她这么爱闹—别的女人都怕了她—自从跟她谈恋爱—就没别的女人敢理我了—-连一般的—正常来往都不敢—”
　　“所以你就跟她结了婚？”
　　“当然不是仅仅因为这个跟她结婚，但这—也算一个原因吧—所以我是—自作自受—”
　　不知道是不是滕教授警告了的结果，王兰香没再找到陈霭门上来闹事，也没敢去她的lab（实验室）闹，但也没放过她。现在王兰香的那辆白色丰田车，已经成了陈霭那个公寓区的流动景点，只要有空，王兰香就开着车在她公寓门前转悠。
　　这就叫做“黄鼠狼放屁—打不死人臭死人”，虽然王兰香这么开来开去不能直接伤害陈霭，但搞得她心情紧张，十分烦恼，不知道这事何时才是个头。
　　有一天上午，陈霭需要从学校回家拿点东西，考虑到是上班时间，王兰香应该不会在附近转悠，她就没麻烦小屈或者滕教授，也没骑车，怕待会回来时车位被人占去了，反正离家不远，走回去也就十多分钟。
　　哪知道她还没走到家门前，就被王兰香的白色丰田给堵住了，她转身就跑，但被王兰香冲上来，抓住她的手提包带子就开骂，又是那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陈霭像拔河一样跟王兰香争夺了一阵手提包，但没分出输赢。
　　她放开手提包，想舍包走人，但王兰香又抓住她的衣服不放，还一口啐过来，不偏不倚正啐在她脸上。
　　她忍无可忍，拿出手机打了911。
　　王兰香放开她，两手叉腰站在那里，嘲笑说：“你要报警？你那破英语，说不说得清楚？说不清楚老娘帮你说。”
　　一席话说得陈霭信心倍减，差点就打退堂鼓了，但已经有人接了电话，她只好硬着头皮用英语报告说有人在路上拦住她，骂她。那边问她事情发生的地点，幸好是在她住的那片，她知道地址，一口气就把地点报了出来，那边让她留住证人和证据，说警察马上就到。
　　陈霭打完电话，底气足了许多，因为警方没说“这么点破事也报警？”，而是说警察马上就到，说明警方很重视这事。她指着王兰香说：“警察马上就到，你有种别跑！”
　　王兰香也不示弱：“我跑什么跑？老娘又没犯法，还怕警察？你自己倒是要小心点，你做第三者，插足我的家庭，警察不抓你，难道还抓我？你以为这是哪里？是你们中国？切，美国法律不保护美国人的家庭和婚姻，难道还保护你一个外国人偷人养汉？”
　　陈霭一听，又心慌起来。王兰香在美国呆了这么久，应该比她知道得更多，既然王兰香底气这么足，怕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吧？不管怎么说，警察都是美国人，总会有点向着美国人。
　　而且警察让她留住证人和证据，但她并没什么证人，除了她自己，就是王兰香，难道王兰香能当她的证人？王兰香学英语出身，又在美国上过大学，英语比她好，那还不是由着王兰香对警察乱说一气？
　　她最后悔的是她已经把王兰香啐在她脸上的口水擦掉了，不知道待会还能不能让警察相信她说的话，如果警察认为她撒谎，说不定真能把她遣送回中国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倒不是很害怕被遣送回中国去了，她最怕的是让王兰香看了笑话。她一想到王兰香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王兰香今天不是骂了她一通，啐了她一口，而是捅了她一刀，开了她一枪，那就肯定能让王兰香受到法律的制裁了。
　　就在她的忐忑不安中，一辆警车开来了，下来两个警察，一男一女，两人像事先就分好了工一样，一下车就各逮住一个谈话，男警跟王兰香谈话，女警跟陈霭谈话，还把她和王兰香分得远远的，好像怕她俩串供一样。
　　女警让她把事情经过讲一下，她想说王兰香啐了她一口，但她忘了英语的“啐”是怎么说的了。于是她想绕个弯，不说啐了一口，改说王兰香把口水吐在她脸上，但她也忘了英语里“吐”和“口水”两个词怎么说了。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只好做了个啐的动作，然后说：“See?Likethis！（看见没有？就是这样。）”
　　女警一下就明白了，问是不是spitinyourface（向你脸上啐了一口）？
　　陈霭也是聪明人，心有灵犀一点通，一下就想起这个词来了，连连说“yes,yes”。
　　女警一边问，一边做记录，陈霭想，这大概就叫录口供吧？但怎么没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把她俩带到警局去录口供呢？看样子在警察眼里，这不是什么大事，在路边就可以解决。
　　她趁机看了看男警那边，也一样，边问边写着什么。
　　等到两边都谈完了，两个警察凑到一起低声唧咕了一阵，男警就回到王兰香那边，而女警又在口供上刷刷写了一阵，就让陈霭签字。
　　陈霭一看，写的是事情经过，她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两遍，觉得跟事实没什么出入，就签了字。
　　女警又把报告拿到王兰香车跟前，大概是让王也签字，然后两个警察都走了回来。
　　陈霭看见王兰香打开车窗，向着她的方向做了个V字手势，然后关上车窗，绝尘而去。
　　陈霭气昏了，怎么就这样把王兰香放跑了？难道美国警察真的像王兰香说的那样，不会找美国公民的麻烦，反而会找她的麻烦？她很后悔刚才签了那个字，也许警察的报告里藏着机关，但她英语不好，没看出来，就傻乎乎地签了字，等于是被警察卖了，还亲笔在卖身契上画了押。
　　这传扬出去，该是多么丢人！

第57~58节
　　艾米：尘埃腾飞(57)
　　陈霭正在心里嘀咕着，突然听到那位男警冲她说了一句什么。她只听见了句子末尾的presscharge两个词，于是想起上次为祝先进的事报警后，也听说过这两个词，应该是“起诉”的意思。但其它的词她都没听清，以为王兰香起诉她充当第三者呢，心里一紧张，汉语就蹦了出来：“你们还讲不讲理？”
　　男警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Doyouwanttopresscharge（你想不想告她）？”
　　这次她听清楚了，应该是在问她要不要告王兰香，她连连说：“Yes!Yes!”
　　男警给了她一个表格，说如果她想presscharge的话，就在三十天内把这个表格填好，寄到上面给的地址去，过了三十天，这个案子就过了起诉的有效期了。男警在表格上写了个号码，说这是她的casenumber（案件编号），填表时用得上。
　　然后女警问她想去哪里，说他们可以用车载她去。
　　陈霭连连推辞：“No,no,thankyou!Icanwalk.Ihaveabike.…”（不用，不用，谢谢，我走去就行，我有自行车。）
　　警车开走之后，陈霭连东西都忘了拿，直接就往学校走，一路都是晕晕乎乎的，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真。
　　其实她打911，有一半是条件反射，另一半是想把王兰香吓跑，并没想过真能为这事起诉王兰香。这么点小事，警察就问她要不要presscharge，是不是presscharge就得交费，而警察可以从中提成？是不是还得请律师？请律师挺贵的吧？
　　她印象中打官司是很花钱的，“打官司”几个字好像总是跟“倾家荡产”联系在一起的，所谓“打官司打到倾家荡产”，就是这个意思。她想不起这个印象是怎么形成的了，反正是有这么一个印象。她不禁想到：如果打这场官司得花个一万两万的，还打不打？
　　她胡思乱想着走到学校，也没心思干活，马上就给滕教授打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向滕教授讨主意。
　　滕教授说：“C大有专门为教职员工提供免费法律咨询的机构，可以向他们咨询一下，让我在网上找找他们的电话号码。”
　　滕教授在网上搜寻了一下，找到了C大法律服务处的电话号码，一个电话打过去，就约好了当天下午见面。
　　陈霭恳求说：“滕教授，我英语不好，你能不能陪我去法律服务处？”
　　滕教授说：“这还用问吗？我当然会陪你去。”
　　两人按约定时间去了法律服务处，那里的人告诉他们：在我们这个州，spittingintheface（向人脸上啐一口）是一种crime（犯罪行为），叫做simpleassault（攻击罪），如果你presscharge，被告可能会有jailtime（坐牢）的，最高可判两年的probation（缓刑，监外服刑），可能还要做若干小时的communityservice（社区服务），全看法庭怎么判了。
　　两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啐人一口有这么严重。滕教授低声问陈霭：“那我们要不要起诉？”
　　“你帮我问问，看起诉要花多少钱，要不要请律师，如果要请律师，得花多少钱—”
　　滕教授代她问了这几个问题，法律服务处的人说，这样的案子一般由公诉人起诉，她不用花钱，这案子很简单，她也不用请律师，C大法律服务处可以向她提供免费的法律咨询和帮助，这是包括在C大教职工的福利待遇中的。
　　陈霭听说一分钱不花，当即就决定要presscharge。但两人从法律服务处出来后，滕教授说：“陈霭，我想跟你打个商量—”
　　“打什么商量？”
　　“我想用你这件事跟王兰香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不告她，但交换条件是她必须同意离婚。”
　　陈霭想了一下，回答说：“我不能让你用这件事跟她做交易。”
　　滕教授很吃惊：“为什么？”
　　“她触犯了法律，就应该受到法律惩罚；如果我这次不起诉她，她不仅会继续侮辱伤害我，她还会这样侮辱伤害别的人—”
　　“但是你—不想我能—尽快跟她—离婚吗？”
　　“你要离婚，总是能离掉的，用不着拿这件事跟她做交易。再说你已经说过了，你—离婚的事—跟我不相关，我不过问你离婚的事，如果你拿这件事去跟她做交易，她还以为我们真有什么呢—”
　　滕教授遭到拒绝，神情很尴尬，自嘲地说：“呵呵，看不出来呀—没想到你—”
　　“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陈霭自吹了一句，马上解释说，“主要是不想让王兰香逍遥法外。她这么凶悍，就是因为她从来没为自己的凶悍付出过代价，她从跟你谈恋爱起，就是这样凶悍地对付你身边的女人的。她用这种方法得到了你，还用这种方法把她的婚姻维持了这么多年。我不能让她再次逍遥法外，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得为其他那些—‘滕哥的女人’着想—”
　　“什么‘滕哥的女人’？”
　　“你不知道？小屈把—我们这些人都称为‘滕哥的女人’—”
　　“他这个人就是—-爱开玩笑。你们不是‘滕哥的女人’，而是‘被滕哥牵连的女人’，我对不起你们，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这些女人都—只是被你牵连？不是你的—女人？”
　　“你自己是其中之一，难道还不知道？”
　　“我是其中之一，不等于她们个个都跟我一样—这么—清白—”
　　“呵呵，连你也不相信我了？”
　　“什么‘连你’？好像我—最该相信你一样—”
　　“我们—天天在一起，你还不相信我？”
　　“我又没24小时跟着你—”
　　滕教授苦笑一下：“那你就24小时跟着我吧—”
　　“我跟着你干什么？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愿意跟着你—”
　　“哪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愿意跟着我？”
　　“小杜啊—小韩啊—，还有一些，我不知道名字—”
　　“呵呵，你这算不算吃醋？”
　　“我吃什么醋？我又不是年轻漂亮的女孩—”
　　“你不是年轻漂亮的女孩，那你是什么？”
　　陈霭狠狠地说：“我是已婚女人，有夫之妇，又老—又脏—”
　　滕教授看着她，一脸茫然，但没提问。
　　陈霭问：“你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
　　“说什么话？”
　　“说你搞女人有三项基本原则，一是不搞烟花女子，嫌她们脏；二是不搞三十五岁以上的女人，嫌她们老；三是不搞—已婚女人—嫌她们又脏又—老—”
　　滕教授失口否认：“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你觉得我会说这样的话吗？我根本就不—搞女人，哪里还有什么三项基本原则？你这是听谁说的？”
　　“听王兰香说的。”
　　“我不相信—”
　　“真的是她说的，我觉得她这个人不会撒谎的，如果她说是你说的，那肯定是你说的—”
　　“她不是不撒谎，而是撒不出这么—有水平的谎来。”滕教授想了一会，说，“可能是—我随口说过什么，她捡起来—自己瞎理解瞎发挥—。烟花女子—可能是我回国讲学，回来后她拷问我有没有在国内—叫鸡，我大概说过嫌鸡—脏的话—”
　　“哈哈，我说是你说的吧！那么其他两个基本原则呢？”
　　“可能都是类似情况下说的，她爱随便扯个人出来，拷问我跟人家有没有关系—”
　　“于是你就把人家贬低一通？”
　　“也不算什么贬低，只是说我的感受而已—”
　　陈霭忍不住笑起来：“我就猜到是你被老婆问慌了，急于洗刷自己，就狠狠贬低别人—”
　　“但我没有这样—说过你—”
　　她没接茬，而是转回起诉的事：“我还真有点怕起诉会把王兰香搞得坐牢呢，如果她去坐牢，就会丢掉工作，你每月就得付一大笔赡养费，两个孩子没有妈妈照顾，也是很可怜的—”
　　滕教授感动坏了：“谢谢你这么替我和孩子着想，那我们先不起诉吧—”
　　但才过了一天，滕教授就改变了态度：“起诉起诉，坚决起诉！”
　　“怎么了？”
　　滕教授说：“你是对的，必须起诉她，不然的话，她会更加嚣张。”
　　原来王兰香把国内的亲戚全发动起来了，轮番给滕教授打电话，威胁他，恐吓他，骂他，不准他跟王兰香离婚。滕教授警告他们，说打电话来骂人恐吓人也是违法行为。作为警告，滕教授把王兰香啐陈霭一口，陈霭报警，C大法律服务处的人说王兰香有可能为啐这一口坐牢等等，告诉了王兰香在国内的亲戚。
　　陈霭问：“她家里人怎么说我？”
　　“她们都跟王兰香一样，不懂道理不懂法律，他们说他们不怕，要告随便你告，他们奉陪，看你能不能把王兰香告倒，叫你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告得把自己遣送回中国去了，只要你回了中国，他们不会放过你—”
　　陈霭气昏了：“他们也太嚣张了吧？我本来还不忍心告她，结果她—还这么嚣张？看来还非告她不可，不然的话，我回到中国都不得安宁。”
　　陈霭当即就把警察给的那份表格填了，按表上的地址寄了出去。
　　过了几天，她收到法院寄来的一份通知，请她某年某月某日出席一个courthearing（法院的听证会），还说同样的通知也递送给被告王兰香了。
　　滕教授怕王兰香会狗急跳墙，每天都尽力陪着陈霭，也让小屈跟得更紧一点。
　　但王兰香似乎学聪明了，没找陈霭闹，而是花大价钱请了D市最好的律师来打这场官司，听说首期律师费就要两万美元，每次咨询律师还要再按小时付费。
　　这使得陈霭很紧张，美国电视里经常有这样的情节：明明有罪，但因为律师狡猾，钻了法律的空子，最后辩护成了没罪。这使她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美国的法律是律师手里的橡皮泥，他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一个人有罪没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请得到什么样的律师。
　　她跑去咨询C大法律服务处的人，把王兰香请了D市最好律师的消息告诉他们。
　　法律服务处的人说，这个律师要价这么高并不是没来由的，因为他打官司的胜诉率很高，在全国都小有名气。但法律服务处的人叫她不要紧张，说无论被告律师有多能耐，法庭顶多也就是判王兰香无罪，但决不可能判陈霭有罪，因为她没犯法。
　　但对陈霭来说，如果法庭判王兰香无罪，就等于是判她陈霭告错了，如果真是那样，王兰香一定不会放过她，要么会私下采取报复措施，要么会反诉她诬告。
　　陈霭恨不得马上就知道法庭判决的结果，但Courthearing安排在几个月之后，搞得她心神不宁，度日如年，仿佛她是被告一般。
　　最麻烦的是王兰香除了请律师，还请了很多说客来游说陈霭，都是她认识的人，不知道怎么都被王兰香给发掘出来了，一个个登门拜访，软硬兼施，叫她撤诉，仿佛她不撤诉就会被D市华人界唾弃一般。
　　她横下一条心，无论谁来开导她，她都是那番话对付：“谁触犯法律，谁就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
　　最后王兰香的律师亲自出面了，不愧为D市最有名的辩护律师，讲话非常有水平，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充满了人道主义魅力，简直有催眠作用。律师首先就恳切地说我的当事人很后悔，她已经认识到不该用这种方式来对待你，她愿意向你赔礼道歉，也请你考虑到她目前的处境，一个正在跟丈夫打离婚官司的女人，两个孩子的妈妈，处境是多么艰难，心情是多么痛苦，等等，等等。
　　最后律师问：你说说看，要她如何做，你才愿意撤诉？
　　陈霭早已心软了，想了想说：我觉得你的当事人心理上有毛病，她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律师立即抓住这句话，追问道：如果我的当事人愿意去看心理医生，你是不是就愿意撤诉呢？
　　陈霭并不想把王兰香整垮，只想让王兰香停止骚扰她，也停止骚扰其他人，既然王兰香现在已经怕了，她也就不想把王兰香整得太惨了。她答应律师，只要王兰香同意去看心理医生，接受心理治疗，她可以撤诉。
　　Courthearing那天，陈霭叫滕教授别去，免得尴尬，也免得王兰香受刺激。她由小屈陪着去了法庭，看见王兰香把两个孩子也带去了，三个人都穿得十分正规，像是出席学术会议一样，而她只穿着平时的衣服，相形见绌，令她十分后悔。
　　法庭里很嘈杂，好像很多案子的人都等在那里一样。陈霭看见一帮一帮的人被法官叫到前面去，问一通话，然后就木槌一敲，口中念念有词，搞定了这一帮，再叫下一帮。
　　轮到她这个案子的时候，她看见王兰香的律师在跟王兰香说什么，而王兰香的脸涨红了，咬着嘴唇，流下泪来。然后法官把王兰香叫上前去，似乎在问话，再然后王兰香就离开了法庭。
　　陈霭仍然站在那里等候发落，公诉人走过来对她说：你的hearing已经结束了，你不是答应如果被告愿意接受心理治疗，就不起诉吗？她已经答应了去看心理医生，接受心理治疗，所以你们的案子到此了结了。
　　这让陈霭好不失望！她还准备像电视上看到的那样，坐在原告席上，看双方的律师objection（抗议），overruled（抗议无效）一番，然后jury（陪审团）报告We’vereachedaverdict（我们做出判决了），接着庄严地说出guilty（有罪）的判决词来，最后法庭一片欢呼呢，哪知道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结束了。
　　艾米：尘埃腾飞(58)
　　陈霭没想到会是这样，她以为至少也得开庭审判，双方律师辩来辩去，一直到最后判刑的时候，法官才会问她想如何处置王兰香，那时她就宽宏大量地提出让王兰香去看心理医生，既起到威慑王兰香的作用，又没赶尽杀绝。如果王兰香不肯去看心理医生，那她就要求法官重判王兰香。
　　却原来跟对方律师谈谈就算撤了诉了？撤了诉就根本不开庭了？法官也不查看一个字据什么的，也不问她，就凭对方律师一句话就认定她愿意撤诉了？那万一对方律师玩花招，她没说的话也给她编个出来，她岂不是吃了闷亏还不知道？
　　只怪她不懂美国的法律程序，也没向C大法律服务处的人请教这一点，结果让王兰香的律师钻了个空子。她生怕王兰香这次没受到法律惩罚，会继续骚扰她，于是问公诉人能不能下个restrainingorder（禁止令），禁止王兰香靠近她。
　　但公诉人说那就是另一个case（案子）了，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撤诉之后，就不能再起诉。如果她想法庭对王兰香下restrainingorder，她得重新申请，而且被告至少要有两次以上登门骚扰之类的行为发生，法庭才有可能下禁止令。
　　她只好怏怏地离开了法庭，回去后跟滕教授把事情经过一讲，滕教授安慰说：“她应该不敢来骚扰你了。以前她是因为不懂法，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才会那么瞎胡闹。连我们两人都没想到啐一口有这么严重，她那种不读书不学习的人，就更想不到了。现在她知道这样闹会负什么法律责任，她就不敢再闹了，因为她不是疯子，只是无知，而且她是个财迷，闹一次，花掉两三万，她有几个两三万供她闹？”
　　陈霭不服气地说：“哼，你没看见她今天在法庭的样子—三个人都故意穿得工工整整的，好像示威一样—-”
　　滕教授警觉地问：“三个人？除了律师还有谁？”
　　“我说的三个人不包括律师，是指王兰香和你的两个儿子。”
　　“什么？她还把儿子带去法庭了？”滕教授气昏了，马上撂下话头，打电话批评王兰香去了。
　　滕家两夫妻的离婚战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都请了律师，争夺的重点是两个孩子，其他方面，双方没有争议，王兰香想要所有的东西，滕教授愿意给她所有的东西，自己净身出户，就是孩子的抚养权，双方都是志在必得。
　　王兰香现在很有法律意识了，说如果要不到孩子，她就自杀，法律总没规定不能自杀吧？
　　最后还是滕教授让步，两个儿子都给了王兰香，滕教授每月付高额抚养费，并同意负担两个儿子上大学的学费，他每周有一天时间可以跟儿子在一起，孩子生病或有活动时，随叫随到，夫妻两人开的车归各自所有，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全部归王兰香所有，包括房产和所有的存款。
　　滕教授离婚后的生活，跟他刚从家里搬出来时没什么两样，仍然是住在SouthLake那套租来的公寓房里，仍然是陈霭每天去帮他爷俩做饭。不同的是他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去看孩子了，除了每周一次的见面，王兰香还允许他像以前一样，开车送孩子去学琴学画学中文，但不用他送孩子去教堂，因为王兰香在离婚大战中，得到了很多教友的支持和帮助，也从神那里得到了心灵的安慰，现在王兰香已经皈依上帝，成了上帝的子民，每周都跟孩子一起去教堂做礼拜。
　　滕教授则皈依了他的事业，成了他事业的子民，扬言要抓紧时间著书立说，把这些年因为夫妻矛盾耗费掉的时间都补回来，还积极筹备在C大建立孔子学院的事，三天两头跑中国，忙得不亦乐乎。
　　陈霭这边也出现了新事物新气象：赵亮终于把托福和GRE考过了！
　　所谓“考过”，就是达到了C大研究生院定下的录取分数线，赵亮真是好身手，简直就像是手里拿着尺，比着分数线考的一样，托福跟分数线平齐，GRE比分数线高三分，但按照四舍五入的法则，三分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也是跟分数线平齐。
　　赵亮马上打电话告诉陈霭这一好消息：“我考过了！你快叫滕教授录取我吧！”
　　陈霭条件反射一般地跑去找滕教授报告敌情：“赵亮他考过了托福和GRE！”
　　滕教授问：“你希望我录取他吗？”
　　“我？你以前不是说过—”
　　“我知道我以前说过什么，我是问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你不是答应过他—”
　　滕教授笑了一下：“你不用老提醒我以前说过什么，答应过什么，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我答应过的事，我也都记得，都会做到，就怕你不记得我说过什么，答应过什么了。”
　　陈霭不知道滕教授指的是什么，只傻傻地笑。
　　她这傻笑很管用，每次一傻笑，就把滕教授笑得没脾气了，只摇着头说：“你呀，你呀—”
　　滕教授马上去张罗录取赵亮的事，很快就搞好了。赵亮拿到了C大发出的录取通知书，兴奋得不得了，打电话来向陈霭吹嘘：“别人都劝我办探亲出国，说我这把年纪了，记忆力衰退了，考不过托福GRE了。怎么样？还是让我给考过了吧？”
　　陈霭自己从来没参加过托福和GRE考试，不知道究竟有多水深火热，所以特别佩服那些敢参加考试的人，更佩服那些考过了线的人。想咱赵亮学音乐出身，英语那是相当的不好，现在能考过托福GRE，也确实不简单。她由衷地赞扬说：“你很不简单，要是我去考的话—”
　　“你就别动那个心思了，你没接触过托福GRE，根本想象不出有多难—”
　　“那签证的事—”
　　“我先去签，欣欣先留在国内—”
　　陈霭一听，脱口反对：“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国内呢？我这么使劲帮你办留学，不就是为了你能把欣欣带出来吗？”
　　“原来你是把我当成一个搬运工在看待？”
　　陈霭暗叫不好，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说出这种话来了？她连忙声明：“我的意思是—”
　　还好赵亮没多计较：“如果我带着她去签证，肯定被拒，明显的有移民倾向嘛。还是我先出来，然后再办欣欣，肯定容易多了—”
　　赵亮接着就讲了几个事例，都是带孩子被拒的，陈霭只好答应暂时把欣欣留在国内：“但是她跟着谁呢？”
　　“当然是跟着你妈。”
　　陈霭虽然不放心，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给妈妈打电话，讲妥了这事。
　　但赵亮运气不好，第一次签证被拒了，理由是有移民倾向。赵亮气急败坏，打电话来发脾气：“真它妈的有病！我有什么移民倾向？我在国内是副教授，知名笛子专家，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要名声有名声，谁愿意去它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移民？”
　　“他们说没说—为什么认为你有移民倾向？”
　　“还不都是因为你在美国，而且我又换了专业，还没奖学金—。你帮我问问滕教授，看看他能不能帮我搞到一份奖学金？”、
　　陈霭只好跑去找滕教授：“赵亮被拒了，说他没奖学金—”
　　滕教授真是冰雪聪明，她还没说完，他就知道了她的意思，解释说：“奖学金的事，如果搞得到，我会不搞吗？我这个人帮人，都是尽力帮成的，不说别的，就算是图个面子，我也不愿意帮不成让人笑话。但奖学金不是哪个系里能够支配的，都是由研究生院和各个基金会控制的—”
　　“那你以前帮小杜—弄的那个是—什么？”
　　“那是TA（teachingassistant，助教），但我们系TA的位置主要是给博士生的，而且要英语口语很好才行，因为TA要上讲台给本科生授课的。我已经试过了，想把赵老师录取为博士生，但他以前不是这个专业的，托福GRE考得又不高，录取为硕士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但是小杜也不是博士生啊。”
　　滕教授有点语塞：“呃――刚好那时――－有一个空缺，就给了她――。赵老师是春季入学，TA的名额在秋季就用光了。不过我现在正在筹办孔子学院，如果能办起来，我手里就会多几个TA的位置，到时候给他一个不成问题―――”
　　陈霭把滕教授的话转达给赵亮，赵亮仍很生气：“既然他不能帮我搞到奖学金，那他录取我有什么用？录取了也签不到证――”
　　“他又不是签证官，怎么管得了签证的事呢？”
　　“我觉得他――这是故意的――”
　　“他故意什么？”
　　“如果他不录取我，又怕你――不高兴，录取了又怕我真的来了Ｃ大，所以他就来这么一手―――”
　　“他干嘛要怕你真的来Ｃ大？”
　　“这个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算了，不多说了，你也别把我的话告诉他，我不想得罪他，以后还要靠他帮忙的――”
　　陈霭觉得滕教授没有赵亮说的这么坏（好？），因为滕教授还专门给她建议：“如果学生签证不好签，可以让你们赵老师先签H4（H1-B的家属签证）过来探亲，以后转不转F1（学生签证）都可以读书。H签证是允许有移民倾向的，很好签—”
　　但当她把滕教授的这个建议告诉赵亮后，赵亮说：“我说了靠自己的力量办出国的，不然我早就签探亲来美国了，何必还淘神费力考托福GRE？”
　　“但是你现在签不到学生签证，有什么办法呢？”
　　“谁说我签不到？我才试了一次，你就知道我签不到了？人家有的签了不知多少次了，最终还是签到了—”
　　她没再劝，说实话，既然赵亮出国不能把女儿带来，那她也不急着把赵亮签出来，她为赵亮东奔西走求人，不过是出于一种惯性，是在履行做妻子的义务，从感情上讲，赵亮不来更好。她建议说：“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现在先为欣欣办探亲出国，然后—”
　　赵亮一口否定：“那不行的，现在就你一个人在国外，签证官都说我有移民倾向，如果再加上女儿在美国，那别说签证官，连我自己都要认为我有移民倾向了—”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没有什么故事发生，值得记叙的事情，就那么寥寥几件。
　　一件是她拿到了驾照，买了车。滕教授是她的教车师傅，还做了她汽车贷款的co-signer（联合签名（贷款）人），这样可以把贷款利息降低很多。她野心大，一开始就买新车，由于她一直都是坐滕教授的那辆van（面包车），坐成了习惯，觉得开车就得开那样的车，坐得高，看得远，好开，也像个开车的样子。如果开辆小车，那不跟坐在地上一样吗？
　　于是她买了辆新的HondaOdyssey（本田–奥德赛）。她这人在消费方面很有某些老美的风格，就是不管贷款期限多长，也不管最后得花多少钱买下这车，更不管着其中冤枉花掉多少钱，只要付得出每月还贷款的钱，她就敢买。
　　车买下后，滕教授花了一千多美元，为她的新车配备了一套音响设备，算是送她的礼物，这使她越发像某些老美了，音乐声震得她自己的心脏都有点受不了，不是声音太大，而是那种共鸣，嗡嗡的，直击人心，仿佛有只毛森森的大手，包了厚厚的毛巾，合着音乐的节奏，在捶她的心脏一样。但坐过她车的人，个个都夸她的音响好，她也就让那手捶去了，捶惯了就没事了。
　　她的新车没开多久，就出了一次车祸，是她的过错。她人没事，但车头被撞扁了，如果要修的话，得花很多钱，而她买的车保险是只保对方，不保自己的，修车该自己花钱。于是她干脆再买新车，将撞坏的旧车抵给车行。她也不去计算这一撞一抵让她亏了多少钱，仍旧是某些老美的搞法，只要付得出每个月的贷款就行。
　　这期间值得记叙的另一件事，就是她受了一次伤，让滕教授看见了她的大腿，正面；还让滕教授抱了她一把，横抱。
　　那次是在滕教授家打牌，有人把他们打牌的玻璃桌子给压垮了，碎玻璃掉下来，刚好扎在她穿裙子的大腿上，鲜血直流。
　　滕教授当着那些人的面，就抱起她往外跑，但没能抱上车，因为技术性太强了点，是她自己爬上去的。滕教授把她送到医院的急救室，但D市医院的急救室可不像电视剧ER（EmergencyRoom，急救室）那样风风火火，特别是对陈霭这样一看就知道一时半会死不了的伤号，都得按部就班先登记，填表查你的祖宗三代有没有老年痴呆症等，纸质表填完了，再等着工作人员将你填的信息输入电脑，输好了，你再继续等候。
　　一直等了两个多小时，等得陈霭靠在滕教授肩头快睡着了，才算把自己等进了诊室，一个看上去十分青涩的女子为她清理了创口，缝了几针，缝得歪歪扭扭，高低不平，然后就把她给打发了。
　　这次受伤，让陈霭的大腿破了相，右膝盖上方留下一个十分纠结的疤痕，还带给她一张即使不算天文数字，至少可以算水文数字的账单。最糟糕的是，C大不负责给博士后买医疗保险，而她自己为了省钱，也没买医疗保险，结果被一块玻璃搞得濒临破产边缘。
　　滕教授知道后，要为她付这笔医疗费，说她是在他家被他的那张破桌子扎伤的，理应由他来付，但她午餐桌的伙伴们都叫她别付这笔钱：
　　“你看他们给你缝合成什么样啊！难看死了。就这种技术，还想让你付钱？不告他们就算便宜他们了。”
　　“你等那么长时间，应该让他们赔偿你的精神损失。”
　　“不付！跟他们打官司！”
　　“你把家一搬，看他们账单往哪寄。”
　　陈霭有点胆小，怕不付帐会惹麻烦，但这笔钱也实在太多了，她流着血在医院等了两个多小时，被缝成这样，到头来还要她付这么大一笔钱，真是让她心不甘。
　　她打电话到医院申诉了几次，接电话的人态度都很好，总说会处理会处理，但每个月账单照样寄来，提醒她还欠着医院这些钱。
　　她拖了几个月没付，医院就没人再寄账单来了。

第59~60节
　　艾米：尘埃腾飞(59)
　　不知道赵亮在美国大使馆碰了多少次鼻，被签证官锯了多少次，最后终于把鼻子碰扁了，把傲气锯没了，愿意先办探亲来美国，来了之后再转学生签证。
　　于是陈霭为赵亮和欣欣办了探亲的表格，寄回中国，父女俩一起去签证，一签就过。
　　陈霭把这个消息报告给滕教授：“你说H4好签，真没说错，赵亮和欣欣都签到证了。”
　　“恭喜你啊！”
　　她虽然背对着滕教授在做饭，也能感到他的目光。他平时也经常在厨房陪着她，但他一般都会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像这样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一声不吭的情况还很少见。她被他盯得发烧，转过身问：
　　“你看什么？”
　　“看你做饭—”
　　“做饭有什么好看的？”
　　“做饭好看的地方多得很—”
　　“那你怎么不学做饭？”
　　“我自己做饭，自己又看不见，我学了干什么？”
　　“呵呵，懒人自有懒人的借口—”
　　“懒人自有懒人的福气，如果我不懒，你怎么会帮我做饭呢？”隔了一会，他低声说，“不过—再懒也没用了，你家里人要来了，以后你就不会—来帮我做饭了—”
　　她觉得他后半截话听上去很伤感，便安慰说：“谁说我不能帮你做饭了？”
　　“赵老师他们来了，你还能来给我做饭？”
　　“怎么不能？他从来不管我这些事—”
　　“真的？那太好了！我去买个大饭桌，再买几把椅子，以后你们全家都到我这里来吃饭—”
　　她一直拿不准他究竟是留恋她，还是留恋她做的饭，不过从他此刻的表现来看，他主要是舍不得她做的饭，为了留住好厨子，他愿意连厨子的家人一起欢迎。
　　她故意说：“其实赵亮的饭做得比我还好—”
　　滕教授很惊喜：“真的？他的饭做得比你还好？那等他来了，就叫他帮我做饭吧—”
　　她的猜测被证实，很不开心。
　　丈夫和女儿签到证了，她得为他们的到来做些准备，滕教授积极得很，不仅出谋划策，还亲力亲为，仿佛急不可耐地想见识一下赵亮的厨艺似的。
　　滕教授亲自在网上为赵亮和欣欣定机票：“我经常坐这个航空公司的飞机，飞来飞去的，积攒下很多mileage（英里数），如果赵老师他们来时坐这个航空公司的飞机，我可以用我的mileage帮他们买票，能省不少钱。”
　　“那怎么好意思？你留着以后自己用吧—”
　　“我一般都是出公差，旅差费可以报销的，用不着mileage—”
　　既如此，陈霭就让滕教授在网上帮忙定了票，省了不少钱。
　　她房子是现成的，小杜走后，她就一直是一个人住，因为当时已经开学了，需要找房的人早就找到房了，她登了广告，没人来租房，那一学期她就一个人住过去了。后来赵亮开始签证了，给她的感觉是随时有可能来美国，她也就没再淘神费力找roommate（同屋）。
　　但她只有一张单人床，还得去买张床。仍然是滕教授帮她在网上找到几个卖床的，两人开车跑过去看，看中了一张queensize（大号）的双人床，差不多有七成新，连床架一起只要几十块钱，于是拍板成交，当场买下，把床运了回来，放在小杜以前住的那间房里，因为那间比较大，是所谓masterroom（主人房）。
　　但两人都老外得很，没装过那样的床，琢磨了半天，都没搞明白床架是怎么个装法，好像就两根铁棍子，可以用螺丝固定在headboard（床头板，床头架）上，但两根铁棍那么窄，只两指来宽，席梦思放上面不跟玩杂技的走钢丝一样？
　　滕教授说：“这好像有点不对头，席梦思放在这两根窄棍子上，你们两人睡觉时—颠来颠去的，不把床搞垮了？”
　　她听到这个“颠来颠去”，十分尴尬，故意往一边扯：“难怪卖这么便宜，我们被骗了！”
　　“先别忙骂人家骗子，让我再琢磨琢磨。”
　　两人琢磨了好一阵，才发现两根铁棍子上有机关，两头一拉开就成了四根支架，形成一个“口”字型，中间一拉开就是两个三角形的支架，与四边的铁棍子连在一起，构成一个大大的“因”字，这样席梦思就有地方生根了。
　　床安装好之后，滕教授特意躺上去，上下颠动了一阵，满意地说：“应该装对了，不会垮。”
　　不知道为什么，陈霭有点怕看滕教授躺在大床上下颠动的样子，让她产生了一些联想，觉得有点—不雅。
　　滕教授浑然不觉，还邀请她：“你也上来试试，我一个人试不行，这床是要睡两个人的—”
　　她哪里敢爬到床上跟他睡在一起，忙支吾说：“不用试了，肯定没问题—”
　　“你不上来试？不试到时你们把床颠垮了，可别问我要赔偿—”
　　“为什么问你要赔偿？”
　　“床是我装的嘛—”
　　她总觉得床是一个很尴尬的话题，尤其是跟“颠”连在一起的时候，她不吭声，只装模作样地这里收收，那里捡捡，想把这个话题避过去。
　　他没再说床的事，而是从半空中揪下一个话题来：“上次回国的时候，去拜访了小杜的父母，由他们介绍认识国家汉办的人—”
　　“‘汉办’是干什么的？”
　　“汉办就是教育部对外汉语教学发展中心，专管中国在海外的汉语教学的，全世界的孔子学院都该汉办管—”
　　陈霭故意说：“哦，难怪你—跟小杜关系—这么好呢—“
　　她以为滕教授会声明一下他去拜访小杜父母只是为孔子学院的事，但他不仅没声明，还特意说：“小杜的父母问起我离婚的事，还问我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她有点酸溜溜地说：“小杜的父母这么关心你有没有女朋友，肯定是—很喜欢你，想让你做他们的女婿——”
　　“他们是有这么个意思，说小杜到现在还没男朋友，还在——等我——”
　　“哦？那是好事啊——”
　　“为什么是好事？”
　　“小杜又年轻又漂亮——”
　　“年轻漂亮倒不觉得，但是她对我的感情还是很难能可贵的——这么多年——始终如一——”
　　她见他很陶醉的样子，忍不住说：“什么始终如一？她以前说过最想找个牙医结婚，因为牙医有钱。她现在想跟你结婚，肯定是因为没找到牙医，或者是想要你帮她办身份——”
　　“想办身份也不是坏事嘛，有的人，你想给她办身份，她还不要你办呢——”
　　“既然是这样，你怎么不跟她结婚呢？”
　　滕教授笑嘻嘻地说：“还是那个老问题，小杜不会做饭，不会照顾人，如果你答应一辈子帮我做饭，我就跟她结婚——”
　　她没好气地说：“你这个人才怪呢，你要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怎么总要把我扯上？你现在单身一人，没人照顾，我可以帮你做做饭。但你别想得太美了，以为你结了婚我还会给你做饭——”
　　“那我就一辈子不结婚？就这样看着——人家结婚？”
　　“你不知道找个会做饭会照顾人的人结婚？”
　　“会做饭会照顾人的——都已经结婚了——”
　　“那你干脆跟王兰香复婚算了，她会做饭，会照顾人，也肯定愿意跟你复婚——”
　　滕教授慎重其事地考虑了一下，说：“嗯，这个主意不错，她现在改好多了，不像从前那样横不讲理了，教会的人对她口碑不错，连两个孩子都说妈妈变了——”
　　“那你是不是很后悔跟她离婚？”
　　他笑了一下，没回答。
　　赵亮和欣欣到D市的那天，滕教授跟陈霭一起去接机，因为她没开车去过机场，路不熟，怕出事。两人在机场等了一会，就接到了赵亮两父女，欣欣已经长大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个小不点，而是一个半大的少女了，还戴上了眼镜，陈霭差点认不出来了。而赵亮好像长矮了许多，个子长小了许多，远看完全像个尚未发育的中学生，肩上斜挎一个学生书包一样的皮包，一只手像初次进城的乡巴佬一样，死死按着皮包搭盖，仿佛在向世人宣告：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要偷来不要抢。
　　四个人碰了头，陈霭为几个人做了介绍，赵亮对滕教授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差点把陈霭气死。至于吗？就算是你的导师，你也用不着这样奴颜婢膝吧？这叫我的脸往哪儿搁？
　　倒是欣欣像个见过世面的人，不卑不亢，很乖巧地叫“滕伯伯”，还跟滕伯伯对了几句英语，让滕伯伯啧啧赞叹，算是帮陈霭把面子捡回来一些。
　　然后滕教授回家接了老父，两家人一起来到“美味居”，由滕教授做东，为两位来自祖国的客人接风洗尘。
　　席间，赵亮慢慢放开了一些，虽然对滕教授还是那么毕恭毕敬，但舌头总算不打结了，能跟滕教授对上几句话了，当然是中文的。两个人扯到B大的事，立即找到了共同话题，因为两人都认识B大的一些人，听上去就像在谈自己的哥们一样。
　　然后滕教授侃起孔子学院来，绘制着美好的蓝图，还对赵亮封官许愿，说等孔子学院办起来了，就可以给赵亮弄个GA（GraduateAssistant，助教，助研）当当，可以免掉大部分学费，每个月还有工资可拿。等赵亮把硕士读出来了，再争取读个博士，然后就留在孔子学院教书，两个人共同努力，把C大的孔子学院办成世界上最出色的孔子学院，云云。
　　陈霭不认识B大那些人，插不上话，坐在那里看他们侃，发现这两个男人都变得很陌生，赵亮不是昔日的赵亮，滕教授也不是昔日的滕教授，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两个谁们，给她的感觉是滕教授以前没遇到一个愿意听他侃这些的人，所以只好屈尊俯就跟她说说别的东西，现在滕教授终于遇到了一个同道中人，于是酒逢知己，口水泛滥。
　　吃完饭，两家人各开各的车，各回各的家。欣欣大声问：“妈妈，这是不是我们的车呀？”
　　“是我们的车。”
　　“欧耶，我们有车了！”
　　陈霭心里一阵骄傲。
　　欣欣又问：“妈妈，我们有没有房子？”
　　陈霭瘪了。
　　赵亮说：“你问问你妈，怎么她出国这么多年，连套房子都没买上。”
　　欣欣果然不识相地问：“妈妈，为什么我们不买房子？”
　　赵亮说：“你妈从来都是大手大脚，挣多少，用多少，还能用出多的来，哪里有钱买房子？”
　　陈霭没好气地说：“你不大手大脚，你有钱，现在你来美国了，你负责买房子吧。”
　　“我才不在美国买房子呢，我到这里来，只是来拿个美国学位的，拿到了我还回国去。这里有什么好？简直跟乡下一样，你看这个餐馆，还说是D市最好的中餐馆，比我们A市的三流餐馆还不如。是不是啊，欣欣？我们每天在外面吃饭，哪家不比这家餐馆豪华？”
　　“都比这家豪华！”
　　父女俩一唱一和，像是在演小品“中国美国两重天”似的。陈霭恨不得叫这两人马上回中国去，去吃你们的豪华餐馆，去住你们的豪华别墅。但她忍着没说，毕竟自己先出国，也算东道主，不能这样对待客人，更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赵亮会说这些话，她一点也不惊讶，但女儿也会说这些话，就让她大跌眼镜，好像女儿被谁调了包一样。
　　回到自己的住处，陈霭张罗欣欣洗澡睡觉，然后自己到主人房的浴室去冲澡，等她冲完澡出来，发现赵亮已经伸得长长的，和衣倒在床上睡着了。她推醒他，叫他去洗了澡再来睡，他很不耐烦：“刚睡着，就被你叫醒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已经多少个小时没睡觉了？”
　　“不管你多少个小时没睡觉，你总要洗个澡再睡吧？”
　　“我又没出汗，洗什么澡？”
　　“没出汗就不洗澡了？这里人天天都洗澡——”
　　“切，哪来这么多洋规矩？”
　　陈霭知道多说也没用，干脆不说了，等他去睡个脏觉。
　　但赵亮的瞌睡已经被搞跑了，兴致勃勃地来邀请她一同睡脏觉：“好久没放炮了，今天得好好放一炮。”
　　她觉得十分刺耳，真想一脚把他踢下床去。但他显然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一边扯她的衣服，一边抱怨说：“你想放炮，就配合一下，自己把衣服脱了嘛，还非得等我来侍候你？”
　　她不理他，但也没反抗，知道反抗更麻烦。
　　他拉下她的内裤，爬上来，嘴里说着“把腿打开一点——”，就摸索着把自己那玩意往她那里塞。
　　她委屈得想哭，但他浑然不觉，终于塞了进去，没几下就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还凑上来啃她的嘴，她拼命躲避，把头在枕头上转来转去。幸好赵亮南方告急，顾不上北方，总算让陈霭躲过了残留在他嘴里的“美味居”。
　　艾米：尘埃腾飞(60)
　　陈霭又跑浴室去冲洗，深入细致地洗了一通，还是有种不干不净的感觉。她想起滕教授说的“我不喜欢的人，我觉得她们脏”的话，深有同感。以前她也不喜欢跟赵亮做爱，但还没到这么厌恶的地步，现在简直是生理上反感，她担心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把赵亮吐个满头满脸。
　　洗完后，她回到床上躺下，赵亮已经睡得鼾声四起了，但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心情很烦躁，突然觉得生活很没意思。
　　她原本是个不爱操心的人，从来不考虑“人生的意义”“人为什么活着”之类的一级哲学问题，也很少考虑“我这一生想干什么”“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之类的二级哲学问题。她一般只关心眼前的生活，而且要求不高，过得去就行。
　　在此之前，她还从来没有过不去的感觉。出国之前，她虽然不是富婆，但也不算贫穷，从来没为钱发过愁。出国之后，她也没为钱发过愁，挣的钱够吃够穿，虽然借过两次钱，但她知道自己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还清，所以不算什么。
　　但现在她不得不为钱发愁了，因为她每个月的工资扣掉税，只够她交房租，供车，吃饭。但赵亮和欣欣来了，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多两张嘴吃饭，倒没什么，美国的食品不贵，住房也没增加负担，顶多就是电费多一点。
　　但孩子来了，就得买医疗保险，听说不买保险，孩子就不能参加学校组织的fieldtrip（外出，旅行）之类，万一生病那更不得了，大人可以扛一扛，但小孩子不能扛，有病就得看医生。赵亮的腰也有点问题，有时会突然痛得不能动弹，也得买保险。光这两个人的医疗保险，每月就得好几百。还有赵亮的学费，每学期也得几千美元。
　　这两大笔钱，叫她上哪里去找？
　　她来美国这几年，还了她单位几千美元，办移民交了几千美元，寄给赵亮几千美元，寄给妈妈几千美元，买车交首期几千美元，这里几千，那里几千，钱都用光了，账上几乎没存款。
　　博士后的工资都很低，提工资也没什么希望。美国的工资很死，说多少，就是多少，没有奖金，没有红包，没有这补贴那补贴，不像在中国，工资单上只几千，但有七七八八各种名目的补贴津贴，还有药厂的回扣，病人家属塞的红包等，比工资单上高出好多倍。
　　她现在很后悔当初老板去世的时候，她没向大老板要求加工资，如果那时候提出来，她的工资肯定不止现在这个数了，因为那时老板去世了，她就是项目里唯一懂得核心技术的人，那个项目离了她就转不动，如果她提出加工资，不加就走人，大老板肯定会给她加工资。
　　但现在已经晚了，那个项目已经结束了，她现在拿的是大老板的钱，虽然她仍然是项目里技术很过硬的一位，但大老板的研究项目并不是什么尖端科学或者最新技术，能做她这份工作的人有的是，如果她现在要求加工资，那肯定是发神经，大老板可以马上解雇掉她。
　　她想到今后的日子，感到黑天无路，房没房，钱没钱，女儿不亲，丈夫不爱，但她还得为丈夫筹措医疗保险费和学费，隔三岔五的，还得忍受油耗子来恶心人，这活着有什么意思？
　　合家团聚的第一个晚上，她躲进浴室，偷偷哭了一场。
　　第二天，她请假没上班，带女儿去看学校。
　　D市的中小学是就近入学，住在哪里，就只能上哪里的学校，没得选择。滕教授说她女儿要去的那个学校不好，因为她住的那个区不好，穷人多，在学校吃freelunch（免费午餐）的学生多，而美国学校的规律之一，就是吃freelunch的学生越多，学生的平均成绩就越差，学校排名就越后。
　　她当时就急得掉泪，因为她没能力在好的学区买房或者租房，就只能委屈女儿上不好的学校。滕教授安慰她，说学校排名后，只是因为学生平均成绩不好，但不等于没尖子生，你女儿聪明，成绩一定好。
　　现在她生怕女儿不喜欢这个学校，但女儿看了学校，去了教室，见了老师和同学，非常喜欢，等不到第二天了，当天就留在学校上学，使她阴霾的心情大大好转。
　　回到家，她发现赵亮还在睡觉，她到女儿房间去补了一会觉，然后起来做午饭，饭做好了，赵亮还没起床，她也不叫他，免得他又不高兴。她一直等到该去学校接女儿了，才把赵亮叫起来：“不早了，起来吃了饭到学校去报到注册吧。”
　　赵亮问：“你帮我转成学生签证没有？”
　　“滕教授说了，如果你现在转成学生签证的话，就要被当成外国学生看待，读书就要按外国学生缴费，很贵的，一年要几万。但如果你作为我的家属去C大读书，就可以被当成本州居民对待，那就便宜得多—”
　　赵亮一脸的不情愿：“怎么还是做你的家属呢？不是说出来之后就能转成学生身份的吗？”
　　“只说出来之后可以转，又没谁说过一出来就转—”
　　赵亮大概知道自己现在没本事当“野属”，只好隐忍：“家属就家属吧，先把名报上再说。”
　　“报名的事，我也想跟你打个商量，虽然你可以作为我的家属享受州内学费，但州内学费也要不少钱的，如果你像fulltime（全职）学生那样修满12个学分，一学期就要几千块学费。你这学期最好只修一门课，学费便宜一些—”
　　赵亮嚷了起来：“只修一门课？那我要修到哪年哪月去？”
　　“不是叫你每学期都只修一门课，只是暂时这样，等滕教授帮你弄到GA（GraduateAssistant，助教，助研）的位置了，你就能免掉学费，那时就可以多修些课了—”
　　“如果他永远弄不到GA的位置给我呢？我就永远只能修一门课？我这个硕士学位要修十几门课，而一年最多只有三学期，像我这么一门一门地修，不是要修四五年？”
　　“但是我现在没那么多钱给你付学费—”
　　“几千块钱的学费你都付不出来？你这些年挣的钱都搞哪里去了？”
　　她搬着手指给赵亮算了一通帐，终于让赵亮相信她的确拿不出几千美元的学费来。赵亮咕噜说：“我觉得你有很多钱都是不该用的乱花掉了，像这个汽车，新车你就撞坏了，又去买一辆—”
　　她抢白说：“车已经撞了，钱已经花了，你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你怎么不把国内的存款换成美元带过来用？”
　　“国内哪里有存款？”
　　她一向不管帐，但她心里还是有个大概的，估计国内账上即使没有几十万，也有十几万，但她不想跟他多说，说了他也不会把钱拿出来用，白吵一场架。她告诉他：“如果你想这学期入学，那就只能注一门课，要不你干脆不注课，先到外面去打工，挣了钱再入学—-”
　　“我才不会去打工呢，我堂堂的B大副教授，跑这里来打工，我疯了？如果不是我英语不好，我连这个破C大都懒得来读。B大在中国什么排名？C大在美国什么排名？C大这个排名，在中国连我们A市工业大学都比不上—”
　　她催促说：“别说那么多了，你要这学期读书，赶快到学校去报道注册吧。”
　　“你不陪我去？”
　　“我要去接欣欣。”
　　“我等你回来再一起去吧，我不会说英语。”
　　“等我回来人家不下班了？你到了美国，不自己到处闯闯怎么行？”
　　欣欣学校是两点多钟放学，有校车，但欣欣刚来，校车还没联系好，所以陈霭亲自去接。她早早地就跑去了，怕万一老师早放学，孩子一个人呆学校害怕。
　　她一直跑到教室门口去接女儿，还没下课，正在放本校学生录制的每日电视新闻，上面全是本校的学生老师，教室里看得一片欢声笑语。她看见女儿也看得哈哈大笑，还手舞足蹈的，好像很enjoy（享受），她感动得想哭，仿佛女儿知道她为难，特意装作高兴的样子来安慰她一样。
　　下课之后，她跟老师交谈了一会，老师对欣欣赞不绝口，说欣欣是个lovelygirl（可爱的小姑娘），还说Iloveher（我喜欢她，我爱她），把陈霭喜得合不拢嘴。
　　女儿看见她，小鸟一样飞过来，嚷嚷着：“妈妈，美国的学校太好玩了！我太喜欢美国的学校了。老师给了我好多东西，语文书算数书都不用买，都是老师给的，还有好多好多东西，老师还给我糖了—”
　　“中午吃饭了没有？”
　　“吃了，太好吃了，吃了麦当劳，还有酸奶，还有苹果，还有小饼干，都不要钱—”
　　“你喜欢不喜欢这里的学校？”
　　“我喜欢！”
　　“老师同学说话你听不听得懂？”
　　“有一点懂，有一点不懂。我把计算题都做对了，老师说我goodgirl（好孩子）。”
　　回到家，欣欣又兴奋地向爸爸描述她在美国学校第一天的学生生活，但爸爸很不以为然：“美国的算术题你当然会做。早就听说美国的学校不教学，光玩，学生成绩一塌糊涂。哼，果不其然！欣欣，爸爸把你的算术书都带过来了，快去做题，别在美国读几天书，把什么都拉下了，以后回去跟不上—”
　　欣欣说：“我不想回中国去了，我就在这里读书—”
　　赵亮手一举，眼睛一楞：“叫你去写作业，你听见没有？”
　　欣欣吓得头一缩，赶快闭嘴，跑去写作业。
　　陈霭很不满意赵亮对待孩子的态度，正想向赵亮普及一下美国的儿童保护法，就听赵亮得意地说：“我去外国学生办公室报到了，还上网注册了，什么都搞好了—”
　　“注了几门课？”
　　“三门—”
　　“叫你只注一门，你怎么又注三门呢？三门得要多少钱？我现在哪里有那么多钱交你的学费？”
　　赵亮说：“没问我要钱啊，可能是免费的吧。”
　　“免费的？谁说的？你是不是没看见系统显示给你的学费数目？”
　　赵亮坦白说：“不是我注的，是滕教授帮忙注的。”
　　“怎么是他帮你注的？”
　　“我不知道怎么注，就打电话问他，他过来帮我注的—”
　　陈霭马上要了赵亮的密码，到C大的注册系统上一查，果然注了三门，学费要几千块，已经付了。她抄下数目，再到自己银行账号去一查，发现账上的钱刚够付这一期的学费，连银行要求的最低存款额都剩不下了。她没办法，只好开了个支票，准备有机会还给滕教授，银行要收手续费就只好等它去收了。
　　快到平时去滕教授家做晚饭的时间了，她跟赵亮打商量：“滕教授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们也要怎么表示一下才好—”
　　赵亮说：“昨天不是已经把带给他的茶叶给他了吗？”
　　“他帮了这么多忙，光送盒茶叶—好像不太够一样—”
　　“那你说送什么才行？”
　　“他以前帮了我，我—就—去他家帮他做饭—算是一种感谢—”
　　“那你就再帮他做做饭啰，反正帮他做饭也不花我们一分钱—”
　　她一听，高兴极了，拔脚就想走。赵亮问：“我们自己家的饭做了没有？你总要先把自己家的饭做了再去帮他吧？”
　　“他说过请我们全家去他那边吃饭的，我先去做饭，做好再来接你们—”
　　赵亮没反对，陈霭一溜烟地跑到滕教授家。
　　滕教授很惊喜：“你真的—来了？”
　　她得意地说：“不真的来，难道还假的来？”
　　“赵亮怎么没来？”
　　“他说不好意思上导师家吃饭—”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等你做差不多了，我去接他们。”
　　陈霭心花怒放，这样最好了，没有后顾之忧，也没有前顾之忧，左顾右顾都没忧，很完美，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吃大锅饭，共产主义。她一边做饭，一边叽叽喳喳地对滕教授讲女儿今天上学的事。
　　滕教授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说不用为女儿上学的事操心吧，小孩子很容易适应美国的生活，倒是大人不那么容易适应—”
　　她马上想到赵亮这个不容易适应美国生活的大人，连忙掏出写好的支票：“谢谢你帮赵亮注册，我把学费还你—”
　　滕教授不肯接，她抓起他的手，塞到他手心里，怕他松手扔掉，还用两手捏住他的手。
　　他没动，定睛看着她。
　　她急忙放开手。
　　他看了看支票，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慢慢地撕掉了。
　　婿—”
　　“他们是有这么个意思，说小杜到现在还没男朋友，还在—等我—”
　　“哦？那是好事啊—”
　　“为什么是好事？”
　　“小杜又年轻又漂亮—”
　　“年轻漂亮倒不觉得，但是她对我的感情还是很难能可贵的—这么多年—始终如一—”
　　她见他很陶醉的样子，忍不住说：“什么始终如一？她以前说过最想找个牙医结婚，因为牙医有钱。她现在想跟你结婚，肯定是因为没找到牙医，或者是想要你帮她办身份—”
　　“想办身份也不是坏事嘛，有的人，你想给她办身份，她还不要你办呢—”
　　“既然是这样，你怎么不跟她结婚呢？”
　　滕教授笑嘻嘻地说：“还是那个老问题，小杜不会做饭，不会照顾人，如果你答应一辈子帮我做饭，我就跟她结婚—”
　　她没好气地说：“你这个人才怪呢，你要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怎么总要把我扯上？你现在单身一人，没人照顾，我可以帮你做做饭。但你别想得太美了，以为你结了婚我还会给你做饭—”
　　“那我就一辈子不结婚？就这样看着—人家结婚？”
　　“你不知道找个会做饭会照顾人的人结婚？”
　　“会做饭会照顾人的—都已经结婚了—”
　　“那你干脆跟王兰香复婚算了，她会做饭，会照顾人，也肯定愿意跟你复婚—”
　　滕教授慎重其事地考虑了一下，说：“嗯，这个主意不错，她现在改好多了，不像从前那样横不讲理了，教会的人对她口碑不错，连两个孩子都说妈妈变了—”
　　“那你是不是很后悔跟她离婚？”
　　他笑了一下，没回答。
　　赵亮和欣欣到D市的那天，滕教授跟陈霭一起去接机，因为她没开车去过机场，路不熟，怕出事。
　　两人在机场等了一会，就接到了赵亮两父女，欣欣已经长大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个小不点，而是一个半大的少女了，还戴上了眼镜，陈霭差点认不出来了。而赵亮好像长矮了许多，个子长小了许多，远看完全像个尚未发育的中学生，肩上斜挎一个学生书包一样的皮包，一只手像初次进城的乡巴佬一样，死死按着皮包搭盖，仿佛在向世人宣告：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要偷来不要抢。
　　四个人碰了头，陈霭为几个人做了介绍，赵亮对滕教授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差点把陈霭气死。至于吗？就算是你的导师，你也用不着这样奴颜婢膝吧？这叫我的脸往哪儿搁？
　　倒是欣欣像个见过世面的人，不卑不亢，很乖巧地叫“滕伯伯”，还跟滕伯伯对了几句英语，让滕伯伯啧啧赞叹，算是帮陈霭把面子捡回来一些。
　　然后滕教授回家接了老父，两家人一起来到“美味居”，由滕教授做东，为两位来自祖国的客人接风洗尘。
　　席间，赵亮慢慢放开了一些，虽然对滕教授还是那么毕恭毕敬，但舌头总算不打结了，能跟滕教授对上几句话了，当然是中文的。两个人扯到B大的事，立即找到了共同话题，因为两人都认识B大的一些人，听上去就像在谈自己的哥们一样。
　　然后滕教授侃起孔子学院来，绘制着美好的蓝图，还对赵亮封官许愿，说等孔子学院办起来了，就可以给赵亮弄个GA（GraduateAssistant，助教，助研）当当，可以免掉大部分学费，每个月还有工资可拿。等赵亮把硕士读出来了，再争取读个博士，然后就留在孔子学院教书，两个人共同努力，把C大的孔子学院办成世界上最出色的孔子学院，云云。
　　陈霭不认识B大那些人，插不上话，坐在那里看他们侃，发现这两个男人都变得很陌生，赵亮不是昔日的赵亮，滕教授也不是昔日的滕教授，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两个谁们，给她的感觉是滕教授以前没遇到一个愿意听他侃这些的人，所以只好屈尊俯就跟她说说别的东西，现在滕教授终于遇到了一个同道中人，于是酒逢知己，口水泛滥。
　　吃完饭，两家人各开各的车，各回各的家。欣欣大声问：“妈妈，这是不是我们的车呀？”
　　“是我们的车。”
　　“欧耶，我们有车了！”
　　陈霭心里一阵骄傲。
　　欣欣又问：“妈妈，我们有没有房子？”
　　陈霭瘪了。
　　赵亮说：“你问问你妈，怎么她出国这么多年，连套房子都没买上。”
　　欣欣果然不识相地问：“妈妈，为什么我们不买房子？”
　　赵亮说：“你妈从来都是大手大脚，挣多少，用多少，还能用出多的来，哪里有钱买房子？”
　　陈霭没好气地说：“你不大手大脚，你有钱，现在你来美国了，你负责买房子吧。”
　　“我才不在美国买房子呢，我到这里来，只是来拿个美国学位的，拿到了我还回国去。这里有什么好？简直跟乡下一样，你看这个餐馆，还说是D市最好的中餐馆，比我们A市的三流餐馆还不如。是不是啊，欣欣？我们每天在外面吃饭，哪家不比这家餐馆豪华？”
　　“都比这家豪华！”
　　父女俩一唱一和，像是在演小品“中国美国两重天”似的。陈霭恨不得叫这两人马上回中国去，去吃你们的豪华餐馆，去住你们的豪华别墅。但她忍着没说，毕竟自己先出国，也算东道主，不能这样对待客人，更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赵亮会说这些话，她一点也不惊讶，但女儿也会说这些话，就让她大跌眼镜，好像女儿被谁调了包一样。
　　回到自己的住处，陈霭张罗欣欣洗澡睡觉，然后自己到主人房的浴室去冲澡，等她冲完澡出来，发现赵亮已经伸得长长的，和衣倒在床上睡着了。她推醒他，叫他去洗了澡再来睡，他很不耐烦：“刚睡着，就被你叫醒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已经多少个小时没睡觉了？”
　　“不管你多少个小时没睡觉，你总要洗个澡再睡吧？”
　　“我又没出汗，洗什么澡？”
　　“没出汗就不洗澡了？这里人天天都洗澡—”
　　“切，哪来这么多洋规矩？”
　　陈霭知道多说也没用，干脆不说了，等他去睡个脏觉。
　　但赵亮的瞌睡已经被搞跑了，兴致勃勃地来邀请她一同睡脏觉：“好久没放炮了，今天得好好放一炮。”
　　她觉得十分刺耳，真想一脚把他踢下床去。但他显然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一边扯她的衣服，一边抱怨说：“你想放炮，就配合一下，自己把衣服脱了嘛，还非得等我来侍候你？”
　　她不理他，但也没反抗，知道反抗更麻烦。
　　他拉下她的内裤，爬上来，嘴里说着“把腿打开一点—”，就摸索着把自己那玩意往她那里塞。
　　她委屈得想哭，但他浑然不觉，终于塞了进去，没几下就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还凑上来啃她的嘴，她拼命躲避，把头在枕头上转来转去。幸好赵亮南方告急，顾不上北方，总算让陈霭躲过了残留在他嘴里的“美味居”。

第61~62节
　　艾米：尘埃腾飞(61)
　　陈霭家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女儿上学，丈夫上学，她上班。下午下班后，她去滕教授家做饭，做得差不多了，滕教授开车去接赵亮和欣欣来吃饭。欣欣像个小糖人，人甜嘴也甜，一口一个“爷爷”地叫滕父，把滕家两父子叫得喜笑颜开，于是大家都跟着叫“爷爷”。
　　真的应验了滕教授那句话，小孩子很容易适应美国生活，而大人却不容易适应。
　　欣欣很快就跟上了班级的进度，虽然在家里跟父母还是说汉语，但嘴巴里冒出来的英语越来越多，还经常纠正父母的英语发音，有一次回来竟然告诉妈妈说要参加总统竞选，把陈霭吓了一跳，以为女儿脑子出了问题。后来一问，才知道是竞选班级的总统，不是美国总统。
　　参加竞选就要发表竞选演说，要拉选票，欣欣首先向妈妈发表演说，寻求妈妈的帮助。陈霭很支持女儿，因为她发现自己因为口语不好，胆子又小，演说能力差，在美国很吃亏。活干得再好，汇报起来也就那么几句话，干巴巴的，让人感觉她没做什么似的。
　　而那些美国人，总结汇报能力超强，presentation（演讲，报告）做得花枝招展，一条一条，一款一款，又是表格，又是图像，又是权威理论，又是统计数据，让人感觉他们做的是多么浩大的工程似的。
　　她最佩服的就是美国人工作没做出什么，汇报又那么灿烂，但他们也没撒谎。他们就有那种本事，芝麻大点事，经过他们左分析，右归纳，就能让人感觉是个大西瓜，虽然他们并没直接说“我收获的是西瓜，不是芝麻”。
　　她觉得这就叫“会推销自己”，谦虚不是推销，撒谎不是推销，不骄傲不撒谎却能让人把你一颗芝麻当成一个西瓜，那才叫推销。而她刚好就不会推销自己，正宗是西瓜，却总是给人一颗芝麻的印象。
　　她怕女儿今后也吃这方面的亏，所以特别支持女儿竞选总统，她跟女儿一起上网搜寻资料，亲自帮女儿写竞选演说，还跟女儿一起练习。碰巧lab（实验室）里有个同事的孩子也在女儿一个班级，她马上厚起脸皮去拉选票，叫那个同事回家劝自己的孩子投欣欣一票。
　　虽然欣欣最终没选上总统，但这过程很锻炼人，连陈霭都跟着学了些推销自己的方法。
　　但赵亮就太稀泥巴了，上课完全听不懂，教材也看不懂，作业不会做，口语特糟糕，一有presentation，提前一个星期就坐立不安，都快愁成精神病了，总想找个借口躲过去。
　　陈霭见状，劝他drop（退掉，取消）两门课，只修一门课，这样比较好handle（处理，对付），也可以把学费退回来，还给滕教授。
　　上次滕教授撕了她还账的支票，搞得她很不好意思，生怕滕教授觉得她用支票还账是因为心不诚，她专门去银行取了现金出来，用橡皮筋捆好，揣在身上，一有机会就掏出来要还给滕教授。有一次不小心被美国同事看见她那捆现金，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在dealingdrugs（贩毒）。
　　但滕教授打死都不肯收钱，说他这学期没替赵亮搞到GA（GraduateAssistant，助教，助研），理应由他付钱，如果她一定要还，也应该等到下学期，他帮赵亮搞到GA了，再还也不迟。
　　她没再跟他争，知道争也没用，只好把现金又存回银行。但她心里一直放不下，总在想着如何才能把钱还掉，不然她连去滕家做饭都有了抵债的感觉，很不好受。如果赵亮能drop掉两门课，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钱退还给滕教授了。
　　但赵亮不愿意drop，滕教授也不赞成drop，说开学已经有段时间了，学校不会退还全部学费，会扣掉一半，如果现在drop，以后还得重修课重交钱，不划算，还不如咬咬牙，坚持下去。
　　滕教授为赵亮选的三门课，都是相对比较容易的课。一门是滕教授自己教的课，研究亚洲政治的；一门是研究生院为GA开的必修课，不修不能做GA，但课程不难，就是讲讲如何跟学生打交道；还有一门经济方面的课，是入门阶段的。但赵亮学得无比艰辛，事倍功半，什么家务事都不干，早去晚归地在学校学习，但还是学不好，总叫陈霭帮忙。
　　这下陈霭就惨了，等于是她修了三门课，她又要上班，又要上学，刚刚还在细胞基因里忙着，转眼又要到印度去查人家的GDP了，很多都是她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但现在被逼无奈，只好上网去找资料，写paper（论文），做作业，忙得一塌糊涂。
　　有天她在滕教授家做饭的时候，滕教授很欣喜地告诉她：“这段时间赵亮的学习好像找到窍门了，这两次的作业都做得不错，paper也写得很有水平—”
　　她揭发说：“哪里是他找到窍门了？是我找到窍门了，他这几次的作业和paper都是我写的—”
　　“真的？我也觉得奇怪，他刚开始几次作业那么糟糕，怎么突然一下就开窍了—，原来是你在幕后帮忙？那你很不简单呢，他上了课都做不出作业来，你没上课的反而做出来了—”
　　“我没上课，但你编写的教材和讲义我都看了的，还有赵亮做的课堂笔记—”
　　“你真聪明，我看不如你来跟着我读学位算了—”
　　她很黯然：“我现在哪里能读学位？全家就指着我这点工资度日了—”
　　“那倒也是，不过来日方长，等赵亮读完了，他工作，你读书—”
　　“等他读完了，我也老了—”
　　“哪有那么容易老？说定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读我的博士，不读就是瞧不起我。”
　　陈霭想像自己坐在教室里听滕教授上课，然后他指导她写博士论文，她答辩，拿到博士学位，也穿上那种黑袍子，戴上博士帽去照张像。那个光景真的很诱人，她问：“你真的觉得我—够资格读你的博士？”
　　“当然啦，我带的博士生里还没哪个有你这么敏锐的眼光，看问题这么深刻的，我今天讲课就借鉴了你paper里的观点—”
　　她高兴极了，恨不得现在就辞职不干，去读滕教授的博士。
　　滕教授跟她探讨了一会她paper里的几个观点，然后说：“我说句话你别见怪，我发现赵亮—好像—不是个读书的料—”
　　“你今天才发现？”
　　“你早就发现了？”
　　陈霭苦笑一下：“其实我也是现在才发现，以前我们两个人商量谁去读书的时候，他说他去读，我就让他去读了，以为他是个读书的料，是个人才，我自己把家务包下，让他全心全意读书。他在国内也的确把硕士博士读出来了，但没想到一出国—-”
　　“出国很考验人，首先是语言不通，听说男人在语言方面就是比女人差—。不过他好像还不止是语言问题，思维方式—和心态—都有点成问题—”
　　“是吗？”
　　“像我这门课吧，研究的是东亚政治，那就应该跳出东亚，站在一个旁观的立场看问题，但他好像跳不出来，总是以‘体制内’一分子自居，满腔的民族恩怨，提到日本就怒气冲冲，完全无法客观地看问题—”
　　“等我提醒他一下—”
　　“你老是这样帮他写作业也不行啊，我这门课，可以让他混过去，但别人的课呢？这学期的几门课都是有考试的，他自己不做作业，今后考试怎么办？如果要拿硕士学位，最后还得通过一个综合考试，要考几门主课，你总不能帮他去考试吧？”
　　陈霭很发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我不帮他，他连眼下都混不过去，更别说今后了。”
　　“现在当然要帮，但你要试着慢慢放手，不能让他养成依赖性。不然的话—我很担心他最终过不了考试关—那就白读几年书了。”滕教授笑着说，“陈霭啊，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找了这么个丈夫？”
　　她如实回答：“当时没别的人—追求我—”
　　“就我们赵老师追得紧？”
　　“他也不算追得紧—-反正没别的人嘛—就那么成了—。说了你可能不相信，就他这样的水平，这些年来还一直是我求着他呢，生怕他生了气不理我，每次吵架都是我主动找他和好—”，她反问他，“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找了王兰香做老婆呢？”
　　“跟你一样，没别的人嘛—。不过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跟她离了嘛。你怎么样？”
　　她咕噜说：“你离婚也是等到王兰香读完了书，找到工作了—才离—”
　　滕教授深表理解：“那倒也是，像赵亮现在这样，没钱，没工作，没本事，没收入，你要真跟他离了，你还得养着他—”
　　“现在不是我养着他？”
　　“呵呵，现在也是你养着他—搞不好今后还得你养着他。”
　　“为什么？”
　　“我原来以为他是个读书的料，还挺有信心，指望他读完硕士读博士，然后在美国找个教职—。现在看来，恐怕有点不切实际，他能把硕士顺顺当当读出来就不错了。但我们这个专业的硕士，在美国几乎是找不到工作的—，那不还得你养着他？”
　　“他可能也没打算在美国找工作，他只准备拿个学位了回国去，现在他在B大的职位还保留着—
　　滕教授说：“但愿如此。我这段时间很忙，不然我可以多辅导他一下。现在只好你多帮助他了，你又要上班，又要帮他做作业，还要做饭，照顾两家人，真担心你—累坏了—”
　　“我没事，你放心地—忙你的事吧。”
　　滕教授这段时间的确很忙，主要是忙C大跟B大合办孔子学院的事。C大老早就想办孔子学院，努力了很久，但因为在中国那边没什么门路，一直没办起来。最后只有请滕教授出山，而滕教授在国内很有路子，所以进展很快，已经得到国家汉办的批准了。
　　隔三岔五的，滕教授就要去趟中国，有时是为孔子学院的事，有时是回国讲学。国内很多大学为了创收，都办了EMBA（ExecutiveMasterofBusinessAdministration，高级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班，专门招收那些有钱的企业老总，他们交高额学费和赞助费，大学就给他们开课，毕业后授予MBA学位。
　　各大学为了提高自己学校EMBA项目在招生市场上的竞争力，都竞相跟海外搭上关系，请海外大学的教授回国授课，还设法为EMBA班的那些大佬们争取出国考察的机会。
　　滕教授刚好在这两方面都有神通，他毕业于美国首屈一指的名牌大学，研究的又是东亚政治与经济，给EMBA的人开课讲座，那是绰绰有余了。他口才又好，讲起课来妙趣横生，很受那些大佬学生欢迎。他还能让C大发邀请信，邀请那些EMBA班的大佬们到美国来进修考察，自然更得开班学校和EMBA大佬们欢心。
　　陈滕两家似乎都是形势一片大好，唯一使她不安的，是滕教授身上出现的一些变化。回国的次数多了，滕教授好像受了那边的影响，讲起国内的谁谁叫鸡，他不是义正词严地批评，而是一种无所谓的口气，像在讲谁上菜市场买菜一样。而她从他口里听到的，似乎他在国内去拜见的那些头面人物个个都叫过鸡。
　　她心里很不踏实，老觉得他在滑向一个危险的泥坑，忍不住问他：“听你的口气，国内一定很多—鸡—”
　　“嗯，是很多鸡。”
　　“你—见过了？”
　　“嗯，见过。”
　　“你怎么会见过—鸡的呢？”
　　“到处都是，我怎么没见过。”
　　“你—叫过鸡没有？”
　　他笑了笑，说：“其实叫鸡是个古老的说法，现在哪里用得着叫？你住在高级宾馆，鸡们就会来找你，听说你是美国回来的，美籍华人，更是会拥上来抓你，所以现在不是叫鸡不叫鸡，而是被鸡抓走过没有—”
　　“那你被鸡抓走过没有呢？”
　　“没有，我有轻功，她们抓不住我。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叫‘腾飞’？”
　　“你—单身一人这么久，难道就没想过让鸡—把你抓去几次？”
　　“没有，我嫌她们脏—”
　　两个人都愣住了，然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她声明说：“我不是在拷问你—你别把我当王兰香了—”
　　“我没把你当王兰香。我走在中国的土地上，想到遥远的美国，有个人在担心我叫鸡，就觉得自己是个有—家的人—别人约我去那些地方—我就对他们说—我老婆不准我去—”
　　“你不怕别人笑你怕老婆？”
　　“不怕，我怕别人笑我没老婆—”
　　艾米：尘埃腾飞(62)
　　后来这就成了一个典故，滕教授一从中国打电话过来，陈霭就问他：“你被鸡抓走了没有？”
　　他总是拖腔拖调地回答：“我的名字—叫—腾—飞—！”
　　“别开玩笑，我在说正经的—”
　　“我也在说正经的，那些鸡们—我一想到她们那地方—湿淋淋的—就觉得恶心—”
　　她听得头皮一炸，这样的话，他以前是绝对不会说的，但现在似乎一溜就出来了，可见他的中国之行真的让他改变了不少。她抱怨说：“你回了几趟中国，变得—什么都敢说了—”
　　但他不承认：“这跟回中国有什么关系？这些话，都是最普通的话，我老早就知道，只不过以前跟你关系—不熟，没在你面前说过而已—”
　　“那现在？”
　　“现在我们关系不同了嘛—呃—-是不是不同了？”不等她回答，他就抢着说，“算了，你不用回答，可能是我的错觉。你不喜欢我说这些话，我再不说了吧。”
　　她生怕他生了气，会跟她生分起来，马上身先士卒说说“关系不同”的话：“你嫌她们脏，不知道用—套子？”
　　他大概也是头皮一炸，说不定把头皮都炸酥了，老半天才故作轻松地说：“套子能套得住全身？”
　　“人家鸡也不是全身都—”她想说“湿淋淋”，但她实在说不出来，留给他去意会。
　　他果然意会到了，说：“不wet（湿淋淋）的地方，也脏。你想那些鸡们，该跟多少人—做过那事啊！”
　　话说到这个地步，她想他可能真没被鸡抓走吧，于是结束“成人对话”。
　　但他似乎意犹未尽，笑嘻嘻地问：“你—这么关心我的—身体，到底准备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你在电话上跟我说这事—到底准备如何收场呢？”
　　“收什么场？”
　　他无奈地说：“说你聪明，你是真聪明；说你傻，你是真傻—”
　　她其实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收场，所以装糊涂。但她记住了，下次通话就不敢再说这方面的事了，怕搞得他难受，但他自己又会主动扯到这上面去：“怎么今天没问我被鸡抓走没有？”
　　“知道你没被鸡抓走—”
　　“啊？你这么有把握？看来我真得让鸡抓走一回才行。”
　　“你敢！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如果你—被鸡抓走，染上—性病，我是不会—再给你做饭的！”
　　他大喊冤枉：“这是什么法则呀？性病是通过性行为传染的，我得了性病，你连饭都不给我做了？做饭又不是性行为—”
　　他一口一个“性行为”，把她都听得浑身不自在，那就更别说他了。她低声警告说：“又瞎讲？讲得不好收场可别怪我—”
　　“怪你也没用—”
　　她每次跟他这样放肆地讲讲电话，就觉得心情很舒畅，好像这就证明她跟他关系不一般似的。如果哪次通话他没说什么放肆的话，她就怀疑他在疏远她，肯定是在中国找下什么人了。
　　想想也是，中国该有多少女人会喜欢他啊！美国名校毕业的博士，美国大学教授，美国公民，正当壮年，风度翩翩，知识渊博，谈吐不凡，又是单身，那还不算钻石王老五？肯定是老中青三代女人通吃。
　　她酸酸地问他：“你在中国跑来跑去，肯定有很多女人被你迷倒吧？”
　　他毫不谦虚地说：“肯定很多。”
　　“你连客套都不客套一下？”
　　“这有什么好客套的？有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如果明明有，还要说没有，那肯定是心里有鬼。”
　　“谁被你迷倒了？”
　　他举了几个例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无非是这个过路的多望了他一眼，那个服务员对他很殷勤之类，然后他信誓旦旦地说：“但你放心，我不是那么容易被人迷倒的，我的眼光可不低，高着呢，在国内还没遇到能让我看得上眼的。”
　　“我不相信。”
　　“你不信也得信。我每次回国都只那么几天，成天忙着讲课，忙着拜会那些掌握着孔子学院生杀大权的头头们，忙得分身无术，哪里有时间去堕入情网？”
　　他这样说，她就觉得有道理，就愿意相信。如果他说“虽然有很多不错的，但我为了你，也不会被她们迷倒”，那她就不相信了，多虚假啊！既然能感到别人不错，那就是被迷倒了，如果真没被迷倒，就根本不会觉得别人不错。
　　她跟他交往了这几年，觉得他不是那种一夜情的type（类型），如果是，他可能老早就对她提出那种要求了，但他没有，要么是他不爱她，要么是他不喜欢操之过急，不管是因为什么，都说明他不是一夜情的type。
　　但她突然想起那个小韩，应该是在国内，听说是又年轻又漂亮，而且一直都喜欢他，以前是因为他妈妈不让他离婚，所以没得逞，现在他已经离婚了，小韩和他之间就没有障碍了。
　　也许滕教授这么经常往中国跑，就是为了小韩？
　　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旁敲侧击地向他打听：“那个小韩是不是在中国？”
　　“是啊，你怎么知道？”
　　“听小杜说过。”
　　“哦，小杜对小韩肯定没好话—”
　　“你刚好说错了，小杜说小韩又年轻又漂亮—”
　　“我不相信。除了你，我没听任何女人说过别的女人漂亮—”
　　“现在你不是听到第二个了吗？小杜就说小韩很漂亮。”
　　“小杜这样说，肯定是虚情假意的，或者有什么别的目的。只有你，如果说谁漂亮，那是真心真意的—”
　　陈霭受不起夸奖，一夸就害羞：“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漂亮。”
　　“呵呵，挺谦虚的呢。可能你是中国式的老观点，只要脸长得白，人长得瘦，就叫漂亮—”
　　“那你说什么样的才叫漂亮？”
　　“你这样的就叫漂亮—”
　　这么百无廉耻的夸奖，她还没受过，一下就羞得连小韩的事也忘了问下去了。
　　但刚好就是没问到的部分出了问题。
　　那天是滕教授从中国回来的日子，她到机场去接他。自从滕教授开始频繁回国，每次都是她送机接机，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早早启程，兴致勃勃开着车去机场等他，准备让他一踏上D市的土地，就看到她这个脸蛋不白、人也不瘦的现代美女。
　　但她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滕教授一个人，还等来一个女人。
　　远远地看见滕教授身边走着一个女人，两人有说有笑的，她马上就呆了，不由得想起美国电视剧Friends（《老友记》）里的一个场面：Rachel手捧鲜花，到机场去接Ross，哪知道却接到了一男一女：男的是Ross，而女的则是Ross在旅行途中交下的女朋友。
　　她不明白滕教授为什么没在电话上提一下，但她又想，提一下又有什么作用？难道他说了他在中国找到了女朋友，她就赌气不去接他了？也许更要去接，不接就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但如果他提前告诉她，至少可以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这么突然，这么难受，简直像心肌梗塞一样。
　　等他们两人走近了，她释然了一些，因为那个女人看上去有五六十岁了，应该不是小韩，也不像是滕教授在中国找的女朋友。
　　果然，滕教授介绍说：“这是袁老师，B大的。这是陈霭，陈大夫，她爱人也是B大的。”
　　袁老师热情地上来跟陈霭握手：“陈大夫啊？我知道，我知道，你出国的时候，我不是还帮你找过人接机吗？“
　　于是陈霭想起来了，袁老师就是小韩的妈妈，而袁老师找的那个接机的人，就是滕教授，不过滕教授说自己忙，没去接她。
　　这真叫“想曹操，曹操的妈妈就到”，她刚刚还在猜疑滕教授回国跟小韩有关，这里小韩的妈妈就跟滕教授一起飞来了，怎么这么立竿见影？听人说乌鸦嘴报起坏事来，一报一个准，现在看来她是长了个乌鸦脑子，想起坏事来，一想一个灵。
　　她新仇旧恨全都涌上心头，难怪袁老师那时找的人是滕教授，未来女婿嘛，支使支使是理所当然的事；也难怪滕教授不肯接机，肯定是怕小韩不高兴；又难怪滕教授拼了命的要离婚，而且这么热心办孔子学院，原来都是为了讨好未来岳母，也为了方便回国去见小韩。
　　她心里不快，开车都开得别别扭扭的，差点错过高速公路出口，换道时还差点跟后面上来的车撞了，幸好后面那人眼疾手快，不仅让开了道，还长按一声喇叭，表示强烈抗议，使她无比敬佩那人，如果换作是她，肯定是手忙脚乱，能避免撞车已属不易，哪里还有功夫按喇叭？顶多嘴里喊几声“让开让开！”
　　第二天滕教授打电话通知她，说今天不用去他家做饭，他请她全家去“美味居”吃饭。
　　她知道这顿饭的主角是袁老师，他是为了给未来岳母接风洗尘，顺便叫上她做陪客。做陪客的事她不是没干过，因为他宴请客人经常叫上她和她全家，她总是很乐意去，既能跟他在一起，又有free（不要钱）的饭吃，何乐不为？
　　但这次她不想去，滕教授宴请自己未来的岳母，肯定不是公款，如果是公款，她去吃吃free的晚餐没问题，但如果不是公款，就不好意思去揩油了，而且她也不想见到袁老师，更不想看到他在未来岳母面前摇尾乞怜的样子。
　　她谢绝了：“哎呀，今晚跟同事有个饭局，正想告诉你，说今天不能去你家做饭呢。”
　　“这么巧？那改日吧。”
　　她没去做陪客，但也没心思在自己家做饭，一赌气，就带着女儿去吃墨西哥餐。等她跟女儿吃完墨西哥餐回到家，才想起忘了通知赵亮今天不去滕教授家吃饭，慌忙打电话给赵亮，结果赵亮说正在滕教授家吃饭呢。
　　她感到自己被滕教授涮了，肯定是滕教授因为袁老师来了，不好再让她去那边做饭，变相地把她炒了，而赵亮不知好歹地闯上门去，只好留住吃一餐。
　　赵亮从滕教授家吃完饭回来，陈霭便拷问他：“今天—谁做的饭？”
　　“袁老师做的。”
　　“滕教授不是说今晚到‘美味居’去吃饭的吗？”
　　“哦，是吗？我不知道，反正我去的时候，他们正在摆桌子吃饭，拉我一起吃，还说你今晚跟同事有饭局，家里肯定没做饭，我就留在他那里吃了。”
　　“袁老师到美国来—干什么？”
　　“来考察—”
　　“考察什么？”
　　“考察C大啰，还能考察什么？”
　　“C大要她来考察？”
　　“她现在是B大对外汉语系的头，办孔子学院当然该她来考察。”
　　她松了口气，但这只洗刷了袁老师，没洗刷小韩。赵亮刚坐到书桌边用功，她又跟进去问：“你见没见过袁老师的女儿？”
　　“见过，怎么啦？”
　　“听说很漂亮？”
　　“嗯。”
　　“结婚了没有？”
　　赵亮不耐烦了：“我又不是婚姻登记处的人，她结婚没结婚我怎么知道？你今天怎么啦？你怎么对袁老师的女儿这么感兴趣？”
　　“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管人家女儿结婚没有干啥？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帮我把GA那门课的作业做了。”
　　袁老师在C大考察几天，陈霭就有几天没去滕教授家做饭。一开始是她没去，而滕教授也没打电话催她去，她就不好主动跑去了，于是第二天照样不去，而滕教授又没催她去，她更不好主动跑去了。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就搞成了恶性循环，越不去，越不催；越不催，越不去，到最后就有整整一个星期没去滕教授家做饭，简直像七年一样长。
　　袁老师走的那天，滕教授打电话来请她帮忙送一下机，说他刚好那天很忙，走不开身。她不好意思推脱，也迫切希望袁老师快快滚蛋，便一口答应，从lab里开溜，到旅馆去接了袁老师，然后送去飞机场。
　　袁老师是个很健谈的人，问什么答什么，不问什么也答什么，主动说起若干年前在滕家帮忙照料滕父滕母的事，还说起滕教授这次回国就住在袁老师家。
　　陈霭很不开心，滕教授住在袁老师家，怎么也不告诉她一下呢？肯定有鬼。她转弯抹角地问：“听说您女儿是C大毕业的？”
　　“嗯，她在C大拿的学位。我女儿能到美国读书，也多亏了滕非—”
　　“那您女儿—怎么没留在美国工作呢？”
　　“我们都希望她回到我们身边—”
　　到了机场，离登机时间还早，两个女人坐在候机大厅拉家常，袁老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给陈霭看，是袁老师老两口和女儿以及外孙女的照片。照片上的小韩真的很漂亮，像爸爸，五官端正，有雕塑感。袁老师的外孙女也很漂亮，从照片上的年龄推断，应该不是小韩出国前生的，很可能是在美国毕业后生的。
　　陈霭左看右看都觉得小女孩眉眼很像滕教授，夸奖道：“这孩子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叫翔翔—”
　　“这孩子肯定是人见人爱—滕教授一定很喜欢翔翔吧？”她很后悔问了这么露骨一个问题。
　　但袁老师浑然不觉，很开心地回答说：“嗯，很喜欢，他每次去中国，都会给我们翔翔带礼物—”
　　“这照片上怎么没看到—翔翔的—爸爸？”
　　“哦，他当时没在A市—”然后袁老师没来由地说，“滕非这孩子不错，我很喜欢他—”

第63~64节
　　艾米：尘埃腾飞(63)
　　送走了袁老师，陈霭边开车回学校，边在心里给滕教授编了个浪漫故事：
　　话说几年之前，小韩在C大读书的时候，与滕教授双双堕入情网，但滕妈妈不赞成儿子离婚，而滕教授又是孝子一个，于是滕韩二人就没结成婚。但两人干柴烈火，做下了那事，小韩有了身孕，又不想让人知道，只好回国生产，生下一个女儿，那就是翔翔。
　　小韩是个自尊自强的女人，真心爱着滕教授，知道他离不了婚，非常理解，不愿意让他为难，因此没把两人有了孩子的事告诉他，而是自己一人含辛茹苦，养育孩子。
　　如果滕教授永远都不知道这事，那就没故事可言了，总有个什么契机会让滕教授发现自己有个女儿，而这个契机就是申办孔子学院。滕教授为孔子学院的事去找袁老师，看见了可爱的翔翔，仿佛是一种心灵感应，他特别喜欢翔翔，而翔翔也特别亲他。
　　一来二去的，袁老师终于说出翔翔的出生秘密，滕教授才知道自己跟小韩孕育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于是他一发不可收拾，频繁回国去探望女儿。
　　陈霭没看过多少爱情故事，仅有的一点底子就是几部琼瑶电视剧，那里面好像总有个把私生子，所以在她感觉中，爱情故事跟私生子是密不可分的，爱就要爱出个私生子来，不如此不能称之为爱情，像她这样婚后生女的，就谈不上什么爱情。
　　她个人感觉自己编的这个故事不比琼瑶电视剧差，至少把她自己感动得鼻子发酸。她像故事里那些迟到的女性人物一样，虽然也爱着男主角，但绝不夺人之爱，而是成人之美。她心中充满了浩然之气，决定找滕教授好好谈谈，如果真是她猜的那样，那她就毅然退出，让滕教授跟小韩终成正果。
　　可能也不存在什么退出不退出的问题，既然滕教授的心上人一直都是小韩，那跟她陈霭就没什么关系了，根本就没进去，有什么需要退出的？自作多情！
　　她回到学校，给滕教授打了个电话，报告已经将袁老师送走了。
　　滕教授谢了她，随后说：“今天下班之后该来我家了吧？”
　　她马上忘了“退出”的事，心里涌起一阵欣喜，好像失业的员工又被老板叫回去开工一样，满口答应：“当然，当然。”
　　下午下班后，她去了滕家，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下厨房。但她感觉厨房很陌生，好像被袁老师重新装修过一样，很多东西都不知放哪儿去了，搞得她要油没油，要盐没盐，心里十分窝火，不得不先花番功夫让厨房回归自然。
　　滕教授难得的没到外面去应酬客人，而是站在厨房陪她说话：“你这几天怎么不过来？”
　　“你没叫我过来么。”
　　“嗨，你还倒打一耙？”
　　“我怎么是倒打一耙？你这几天叫我了吗？”
　　“我以前也没叫你呀—”
　　“原来你以前也没叫我？那算我自作多情，我现在就走吧！”她作势要走，边说边解围裙。
　　他伸开两臂挡住她的去路：“好了，好了，算你狠，行不行？”
　　她一笑，系回围裙：“你这几天有人帮你做饭，我过来干什么？”
　　“原来你每次来，都只是来帮我做饭的？”
　　“那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
　　“哼，我找个做饭的人还不容易？”
　　“容易你就去找一个啰。”说着又来解围裙。
　　他又伸手做阻拦状：“你的嘴真硬，真想找个什么办法—整你一下—”
　　“你还想整我？我没整你就是好事了！”
　　“你还没整我？”
　　“我怎么整你了？”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低声说：“你都快把我整死了，还不认账—”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肯定是说那方面的“整”，因为他的眼神有点色迷迷的。她有点骄傲，有点自豪，也有点紧张，不知道他会不会上来搂住她，更不知道如果他搂住她，她该怎么办。她既希望他不顾一切，冲动一回，让她知道他有多么爱她，又希望他稳住阵脚，君子风度，让她知道他有多么尊重她。
　　结果他很君子风度，没冲上来，她有点失望，开始拷问：“你岳母的饭菜做得比我好吧？”
　　“我岳母？谁？”
　　“袁老师。”
　　“她怎么是我岳母？”
　　“她怎么不是你岳母呢？你跟她女儿生的女儿都是她养着呢！”
　　“我哪里有女儿？只有欣欣一个干女儿。”
　　“翔翔不是你的女儿？你叫‘飞’，她叫‘翔’，连起来正好是‘飞翔’—”
　　他笑起来：“呵呵，你是这样推理的？那所有名字里带个‘云’的都是你的儿子了？人家叫‘云’，你叫‘霭’，合起来正好是‘云霭’。”
　　“才不是那么简单呢，我觉得翔翔的眉眼跟你一摸一样。”
　　“越说越玄乎了。你见过翔翔？知道她什么长相？”
　　“袁老师给我看了照片。”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说翔翔是我的女儿呢？”
　　“她怎么会那样说？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翔翔是谁的孩子，就是知道她也不会告诉我这个外人。”
　　他不说话，光笑。
　　她问：“你笑什么笑？”
　　“我笑你也有吃醋的时候—”
　　“谁说我在吃醋?只不过有点好奇—”
　　“只是好奇？那我就不用告诉你什么了。”
　　“不告诉我拉倒！”她忍着不追问，但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到底翔翔是不是你的孩子？”
　　“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呢？我跟小韩什么事都没有，到哪里去找孩子？难道这事也能遥控？”
　　“你跟小韩什么事都没有？那别人怎么会说你跟小韩—有一手？”
　　“别人还说我跟你有一手呢，但我们有没有一手？”
　　“那翔翔是谁的孩子？”
　　“我怎么知道？”
　　“可是我觉得翔翔眉眼都像你—”
　　“又来了，又来了。你好好看看我的眉眼，看翔翔到底像不像我。”
　　她真的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说：“现在我手头没翔翔的照片，没办法对照。不过，如果翔翔不是你的孩子，你怎么每次去中国都要给她带礼物呢？”
　　“我给谁带礼物，谁就是我的孩子？幸好你家赵亮不这么想，不然的话，肯定把我揍扁了。我每次回来都给欣欣带礼物，他是不是该认为欣欣是我的孩子？”
　　“那不相同嘛。我怀欣欣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方呢。”
　　这话说得他伤感起来：“就是啊，如果那时候我在你们A市—生活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为什么？”
　　“那你的丈夫就不是赵亮，而是我了！”
　　她不禁笑起来：“你这么有把握？”
　　“当然啦。我这么优秀，你没道理不喜欢我嘛，只怪我—那时不在A市—，搞得现在—这么难—”
　　这话一下把她拉到现实的泥坑里，她的心情也很沉重。沉默了一阵，她低声问：“你这次回国住在袁老师那里，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怎么没告诉你呢？我不是说了，我没住饭店，住在朋友家吗？”
　　“但你没说你住在袁老师家。”
　　“我哪里知道你会对袁老师感兴趣呢？”他笑了笑，自嘲说，“我这一生，虽然外面流传我有多少多少女人，但正儿八经地说，我还只有过王兰香一个女人—。按国内现在流行的说法，我算是白活了—“
　　“为什么是白活？”
　　“你没听说过？如果一个男人一生只有一个女人，那就白活了。”
　　“那要几个才不白活？”
　　“至少五个。”
　　这个理论很不中听，她刚想反驳几句，就听他说：“陈霭，做我的情人好不好？”
　　她吃了一惊，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如果他要表达爱情，难道不应该说“我爱你”吗？如果他说“我爱你”，她会全盘接受，哪怕那意味着她会成为他的情人，但他直截了当地叫她做他的情人，就让她难以接受。她沉着脸问：“你怎么说这样的话？是不是从国内学来的？”
　　他不承认：“这怎么是从国内学来的呢？”
　　“你刚刚说过国内的流行说法—什么找五个情人—才不白活—”
　　“那是国内的说法，我又不是国内的—”
　　“那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是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了。你—现在不能跟赵亮离婚—今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他离掉，但我—是真的—喜欢你，这样—熬着—很痛苦—很难受—”
　　她揪字眼：“你说过，喜欢就是like（喜欢）—”
　　“但我今天的意思不仅仅是like，我说的是love（爱）—”他自嘲说，“见鬼了，怎么我也不敢把这个字说出口了呢？”
　　“那是因为你不—love—”
　　“刚好相反，我—。陈霭，我—说不好—他们也快来吃饭了—这样吧—我—待会用email（电子邮件）写给你—”
　　那天她做饭吃饭都不安心，回到家就不断查email，一直查到半夜了，才看见滕教授发来一封email，是用英语写的，她才看到Honey（亲爱的）这个称呼，心就狂跳起来，差点晕过去，完全看不见后面是些什么单词。
　　等她稍稍平静一些，她才敢看后面那些句子，觉得每一句都像蜜糖一样甜，他说他自从看见她，就爱上了她，她聪明，漂亮，性感，温柔，勤劳，一个男人所能梦想的，她都具备。他知道这份爱很难实现，但他也无法舍弃。他多次下决心，要像一个哥哥一样，照顾她和她的家庭，陪着她走完人生路。但他是个正当年的男人，血还没冷掉，他克制不住地想拥抱她，吻她，跟她融为一体。他已经受了几年的煎熬，再这样下去，他会疯掉的。
　　最后他热切地写道：亲爱的，让我们一起燃烧吧！既然你跟丈夫之间没有爱情，你又不能离婚，那我们就做情人吧！
　　这可是陈霭今生今世收到的第一封情书，而且是用英语写的，真是浪漫得没治了。她看信看得心儿乱跳，连下面都起了反应，好像滕教授已经伸出手抱住了她一样。她能感到他结实的肌肉紧贴她的那种快感，还有他的胳膊，强壮有力，箍得紧紧的，一种令人窒息的愉悦。她不敢想象，如果他伸出手来抚摸她的Rx房，她会不会喜晕过去，还有那最关键的部分，连想想都快昏迷了，如果真做起来，不知道她这条小命还保不保得住。
　　但她心里总有个疙瘩，因为他只说了跟她做情人，而没说要跟她白头到老。虽然在目前的状况下，他娶她不是那么现实，但至少要有这个愿望吧？如果连这个愿望都没有，就是做个情人，那不成了露水姻缘了吗？他当她陈霭是什么人？
　　如果他今天不由分说就搂住她，把那事做了，她肯定不会怪他，反而会觉得他爱她。但他在那种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时候没动手，却像这样写封email过来，就让她有点手足无措，难道她能先回封email说“OK（行），你要我做你的情人，我同意”，然后开车跑到他那里去，对他说“我来了，来做你的情人了”？
　　她越想越糊涂，越想越觉得他是受了国内“情人大气候”的影响，也想找几个情人要要面子。他已经说了，男人一生要有五个女人才没白活，而他现在还没达标，只有过王兰香一个女人，就算加上小韩，也才两个，所以他要积极发展情人，力争不白活。她不知道她算他的第几个女人，如果是第三个，那他还差两个，他还不会停歇，还会继续发展情人。
　　她不想当他的五分之一，但她又害怕当他的五分之零，她想当他的五分之五，但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至少王兰香已经啃去了他的五分之一。
　　她很后悔，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跟他说那些放肆的话，不说，他可能就不会往这方面想，就不会这么冲动；不说，他也不会以为她是一个随便的女人，可以拿来做情人；不说，就能把他们之间朦胧而纯洁的关系保持下去，直到她跟赵亮离婚，然后名正言顺地做夫妻。
　　但现在他提出来了，她就得表态，而她不知道该怎么表态，因为她是既不愿意做他的情人，又不想失去他的感情，真叫她为难。
　　她想写个回信，但左写右写，都觉得不合适，答应也不行，拒绝也不行，她写了又改，改了又写，一会答应，一会拒绝，答应是有条件的答应，拒绝是有保留的拒绝，结果把自己都搞糊涂了，一直写到凌晨两点，还没写成一封信。
　　她正在那里垂死挣扎，忽听赵亮在身后问：“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在干什么？”
　　艾米：尘埃腾飞(64)
　　陈霭差点吓掉了魂，慌忙关掉email（电子邮件），支吾说：“没—没干什么—看点—资料—”
　　“什么宝贝资料，看到我来就关掉了？”
　　她故作轻松地一笑：“哪里是什么宝贝资料？看累了，想睡觉了—”
　　赵亮狐疑地看了一会电脑，没说什么，走到洗手间去撒尿，她急忙把电脑上所有窗口都关了，还把电脑也关了，几步跑到床上躺下。
　　赵亮从洗手间回来，问：“你洗澡了？”
　　“啊？还—还没有—”
　　赵亮讥诮地说：“你不是说这里的人天天都洗澡的吗？原来你也不是‘这里人’？”
　　“我—早上洗过了—”
　　“又是学的美国人那套？”赵亮命令道，“去，去洗澡，洗干净了我们好打炮，好几天没打了—”
　　她又羞又气，但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因为从赵亮的口气来推测，他应该没发现滕教授的情书。她起身去了浴室，关在里面拖拖拉拉地洗澡，想把赵亮给洗睡着，因为她今天绝对无法忍受赵亮的折腾，但如果她拒绝，又怕引起他的怀疑，万一他跟刚才一幕联系起来，说不定会猜出事情真相。
　　她至少洗了半个小时，洗得莲蓬头里喷出来的都是冷水了，才不得不关了水，擦干身子，穿上睡衣，磨磨蹭蹭地回到卧室。但赵亮竟然还没睡着，见她进来就要拉她“打炮”，她抵死不从，仿佛一从就对不起滕教授一样。
　　赵亮恼怒地问：“你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就是不想—做。”
　　“你不想打炮，那你结什么婚呢？”
　　她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是荒唐透顶，完全是对她的极端侮辱，不由得放胆说了一句：“我承认结错了还不行？”
　　她以为这句话会引发一场离婚大战，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赵亮只瞪眼看了她一阵，从牙缝里迸出一句“有病！”，就躺下睡了，但特意躺得远远的，而且把背朝着她。
　　她知道按照“赵式兵法”头一条，赵亮会有几天不跟她说话。如果是以前，她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吓怕了，又要主动去求和。但现在她无所谓了，你不跟我说话？正好，我还不想跟你说话呢，你有本事就硬到底，别中途又来叫我替你做作业。
　　但她不敢起床去写email，怕引起赵亮怀疑，只好躺在床上打腹稿，准备明天一早到lab（实验室）去写，写了就发出去，免得滕教授着急。但她刚打了一会腹稿，就睡着了，梦里一直在跟滕教授唇枪舌战，辩论他究竟是不是因为想要面子才提出做情人的。
　　然后赵亮出现了，打扮得像《水浒》里的李逵一样，一只手里提着一颗人头，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把血淋淋的板斧，怒气冲冲地对着她喊：“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让我戴绿帽子？我要你的命！”
　　她吓醒过来，醒前的那一刻，她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临死前的恐惧，那是一种无法描绘的恐惧，让她一颗心狂跳不止，最少狂跳了十分钟才恢复正常。
　　看来这偷情的事，还真不是人干的活，她什么都没做下呢，就已经把自己吓得半死，要真的做下了，还不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那么人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偷情？就为了那一时的欢娱？如果成天提心吊胆，哪里还有什么欢娱可言？
　　她决定明天写信时就告诉滕教授，我不能做你的情人，请你原谅。如果滕教授受到拒绝，还愿意等着她，那就是真爱她了；如果他不愿意再等，那也没办法，只能说他本来就不属于她。
　　第二天，她早早地就去了lab，第一件事就是打开email，准备给滕教授回信。但她刚一打开信箱，就发现滕教授又写来了两封信，一封的寄出时间是凌晨三点左右，另一封是凌晨六点前后。她心里一股暖流涌动，看来他真的陷入情网了，昨晚一夜没睡，就守在电脑前等她的回信，没等到的时候就一封一封写给她。
　　她好心疼他，马上就改变了主意，干嘛不做情人？青春苦短，光阴似箭，他们都是三四十的人了，再七等八等的，就等成老头老太，只能手牵手去看夕阳了。做情人就做情人，有什么好怕的？世界上这么多做情人的，也没见谁是吓死的。昨天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有几分害怕，以后经历多了就不怕了，况且昨天也没出什么事，就那么两句话就把赵亮糊弄过去了，说明偷情不难，她应该也能偷得好。
　　她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点开一封滕教授的信，发现只有几句，大意是：把我上封信delete（删掉）了吧。真像你说的那样，我最近经常回国，受了些不好的影响，瞎写一通，很不负责，这样不好，请你原谅。
　　她急忙点开第二封，看滕教授是不是像她一样，分分钟都在改变主意，但第二封还是这个意思，不过写得长一些，全都是抱歉，左抱歉，右抱歉，三番五次地请她原谅，最后还请她忘掉他今天说过的话。
　　她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怎么会是这样？昨晚她想了半夜，都是想的如何拒绝才不会伤害他，如何才能既不做情人，又不失去他的感情。结果他却先发制人，还没等她回答，就把话收回去了。是不是他久等回信不来，以为她不爱他，所以变了卦了？还是他本来就是开个玩笑的？
　　她对着屏幕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才写了个回信：“知道你是瞎写的，早就delete了，免得别人看见起误会。”
　　下午她到滕教授家去做饭，还存着一线希望，以为他看见了她的真人，会遏制不住地上来搂住她。但他根本就没在家，她做饭做了一半了，他才打电话来，说今天在外面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叫她不用给他留菜，也不用等他。
　　她伤心极了，边做饭边流泪，纸巾都用掉了半盒，鼻子也揪得红红的。到了吃饭时间，她不得不擦干眼泪，用冷水洗把脸，打起精神，装作没事人似的，招呼老少三人吃饭。
　　自那以后，滕教授就开始疏远她，总是忙忙碌碌，今天有应酬，在外面吃饭；明天要开会，吃饭不用等他；后天跑中国，更是不回来吃饭，把个爷爷全都丢给她照顾，搞得她跟同事朋友出去吃饭都得把爷爷带着，或者慌慌张张跑回来为爷爷做饭，完全成了滕家的老妈子。
　　更有甚者，有一次滕教授竟然厚颜无耻地叫她给他介绍女朋友：“我记得你说过，你认识你们A市地产业的那个女大款，是姓毛吧？”
　　“你说毛玲？是认识，她父亲脑溢血，是我诊治的。但她父亲死后，我们就没接触过了。怎么啦？”
　　“能不能介绍我跟她认识？”
　　“像介绍—男女朋友那样？”
　　“那不成了做媒了？我只是想认识她—”
　　“为什么？”
　　“为孔子学院拉点赞助—”
　　她不解：“你不是说国家汉办已经批准成立孔子学院了吗？”
　　“是批准了。”
　　“既然汉办批准了，不是会给孔子学院拨经费吗？”
　　“是会拨，但是光凭汉办拨的那点钱，能干个什么？”
　　“你不是说C大不向孔子学院收办学费用吗？”
　　滕教授呵呵笑起来：“你不用老是提醒我说过什么，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孔子学院是隶属于C大的，开班赚的钱都归C大得，孔子学院自己是没什么渠道赚钱的。我赞助拉得多一些，孔子学院的经费就多一些，教职工的福利就好一些，教学用品就可以多买一些，广告可以做得响一些，孔子学院也就办得好一些—”
　　她知道孔子学院对他来说很重要，他这段时间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一派“不办就不办，要办就要办到最好”的架势，她不好意思打击他的积极性，只好通过原单位的一个熟人，跟毛玲重新接上了头。
　　她本来以为这事只要意思到了就行了，并没想过毛玲这个还算年轻漂亮的富婆会愿意跟她介绍的人来往，哪知道，真是无意插柳柳成荫，毛玲一听滕教授的情况，就一口答应跟滕教授见面，还要了滕教授的电子邮件信箱地址，人没见面，电子邮件已率先发过来了。
　　滕教授很开心：“呵呵，我们的陈大夫真是神通广大，连A市地产界这么有名的毛小姐都能调动—”
　　“哪里是我神通广大？人家是听说了你的大名才这么急切的—”
　　滕教授照例不谦虚：“那倒也是，我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她上哪儿去找？”
　　她酸溜溜地说：“你这到底是为了拉赞助，还是为了—找—女朋友？”
　　“当然是拉赞助—”
　　“我看你也不光是为了拉赞助吧？到时候一看人家长得不错，还不就—”
　　“她长得不错？这我还不知道呢，听说她非常lowprofile（低调），从来不让人拍到她的照片，自己也不把照片post（贴）到网上，联系方式也很保密，不然就不会麻烦你牵线了—”
　　滕毛二人之间的关系，很快就发展到甩开陈霭的地步了，现在他们已经通了电邮，什么话都可以在电邮里说，根本不需要她这个介绍人，把她后悔得！恨不得撺掇毛玲别理滕教授，因为她知道，要想撺掇滕教授别理毛玲，是不太可能的，因为他想拉赞助。
　　她感觉自从筹办孔子学院以来，滕教授好像钻进钱眼里去了，在D市的时候，也是今天拜会这个大款，明天拜会那个大款，恨不得把D市凡是有点钱的人都拉进孔子学院的董事会里来。
　　D市有个姓杨的富翁，长得无比猥琐，人又矮，脸又皱，佝偻着腰，一副不伸展的样子。但这个姓杨的掌握着D市所有中餐馆的货源，听说凡是跟姓杨的过不去的餐馆老板，最后都被整得倒闭破产。就是这么个猥琐不堪的小个子男人，开的却是昂贵的跑车，住的是豪华的宫殿，手里挽的是D市最漂亮的女人，家里还养着一个百依百顺的老婆。
　　滕教授知道这个姓杨的底细，但为了拉赞助，也把姓杨的拉进了孔子学院董事会，如果不是姓杨的只念了个小学，连几句日常英语都说不清楚，滕教授还会让姓杨的当董事长。
　　这让陈霭很不舒服，本来孔子学院的事跟她没关，但这反映出滕教授为人处事的作风，怎么可以这么钻进钱眼里呢？她觉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就是从申办孔子学院开始，他就一天一天变了。她恨不得他别办这个孔子学院，也别给EMBA讲什么课了，免得老需要回中国去，那里就像一个黑色染缸，什么样的人都染黑了。
　　她把这个担心说给他听，他笑嘻嘻地说：“没有你想的这么严重，我回国受到的唯一污染就是开始喝酒了，其他四毒我全都没沾，不抽烟，不嫖妓，不赌博，不吸毒，仍然是个好男人。”
　　“你学会喝酒了？五毒中占了一毒了？”
　　“我学喝酒是为了保护自己，国内的事，经常都是在饭桌上谈成的，如果我不会喝酒，肯定被人灌醉了，劫财劫色。”
　　“你—难道非得办这个孔子学院不可？”
　　“我没家没业，如果不办孔子学院，我每天也就是教教课，很没意思的。”
　　“那给EMBA上课呢？”
　　“给EMBA上课，主要是赚点钱。我每个月要付这么多赡养费，还要负担今后儿子上大学的费用，我还想给我的honey（心上人）买房子，买钻石婚戒，买名车，不赚点钱怎么行？”
　　“你的honey？谁？”
　　“你说是谁就是谁。”
　　“毛玲？她是地产界的百万富婆，你找了她，还愁没房子住？还需要你赚钱给她买房子？”
　　“她的资产可不止百万，如果只百万，现在就算不上富婆了，百万人民币，也就一二十万美元，那算什么？”
　　她听他那口气，好像他也有一二十万美元堆在家里一样。她问：“既然她有那么多钱，你还给EMBA讲什么课呢？难道她不舍得给钱你用？”
　　“她再多钱，也是她的，我用她的钱，有什么意思？再说，她现在是有成千上万的钱，但如果她被双规了呢？可以一夜之间变成穷光蛋。中国的大款，你还不知道吗？十之八九跟当官的勾结，跟黑道勾结，行贿受贿，违法乱纪，迟早进去—”
　　“进哪去？”
　　“当然是进局子里去—”
　　“那你还跟她—在一起？不怕进局子？”
　　“我又没参与她的行贿受贿违法乱纪，我进什么局子？”滕教授赞赏地说，“毛玲很有智慧，这在富婆中很少见，一般的富婆，都是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她们富有，恨不得把财富穿在身上，挂在脖子上，让人人都看见。但毛玲不同，她行事低调，财不露白，一般人都不知道她是富婆，这样就不会引起人家的嫉妒，可以少掉许多灾难。她还懂得未雨绸缪，虽然她现在正处在事业鼎盛期，但她却在暗中谋求出国，像她这样懂得见好就收、激流勇退的女人，我还没见过—”
　　她恍然大悟：“她是不是想跟你结婚，然后到美国来定居？”
　　“呵呵，你也不错，一猜就中！”

第65~66节
　　艾米：尘埃腾飞(65)
　　陈霭心急地追问：“那你—答应跟她结婚了？”
　　滕教授不直接回答，而是向她讨主意：“你说我该不该答应她呢？”
　　“这是你的事，你问我干什么？”
　　“你是我的红颜嘛，我不问你还问谁？”
　　“鸿雁？”
　　“就是红颜知己—”
　　“哦，你说的是红颜，”她傻乎乎地问，“红颜跟—情人是什么区别？”
　　“呵呵，区别嘛—很简单，男人身体有了欲望，就去找情人，心里有话想倾吐，就去找红颜—”
　　她想起他曾要她做他的情人，心里很不舒服，问：“那—老婆是干什么的？”
　　“老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管理家务，侍奉公婆，等等，等等。现在国内很兴这个，据说老婆、情人、红颜，是一个男人一生必须拥有的三大件，缺少任何一样，这个男人的生命就算不上完整—”
　　她很生气，这都是些什么名堂？他怎么好的不学，偏偏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学会了？
　　他似乎没察觉她在生气，恬不知耻地问：“你是不是我的红颜？”
　　她没好气地答：“不是！”
　　“愿意不愿意做我的红颜？”
　　“不愿意！”
　　他也不生气，仍旧笑嘻嘻：“那怎么办呢？叫你做我的情人，你也不愿意；叫你做我的红颜，你也不愿意。你到底要做我的什么？”
　　“什么都不做。”
　　他让步说：“好，好，好，那就什么都不做吧，只帮我参谋参谋，看我该不该把毛玲办到美国来—”
　　“说不定你一把她办来美国，她就—跑掉了。这种事多得很，听说我们D市就有好几个—”
　　“那没什么嘛，本来就是假结婚，如果我把她办来美国了她不跑，那我还麻烦了呢—”
　　她松了口气：“你只是跟她假结婚？她呢？她知道你是跟她假结婚吗？”
　　“她知道，假结婚的计划就是她提出来的。她说她很想到美国来生活，问我能不能帮她找个人办假结婚，她愿意出高价。你说我一时之间到哪里去替她找个人办假结婚？只好牺牲我自己—”
　　她听说是毛玲的主意，而且不拘是谁，就比较原谅他了，但她提醒他：“我觉得她肯定是看上你了，但怕你不同意，所以才提出假结婚，然后来个弄假成真。”
　　他想了想，说：“也有可能。”
　　她觉得不是什么“也有”可能，而是完全可能，毛玲又不懂英语，又没什么一技之长，说年轻，也是跟那些老富婆相比，毛玲再怎么年轻也是三十多四十的人了，出了国还能往哪里跑？能把滕教授抓牢就不错了。她越想越觉得这是毛玲的诡计，如果毛玲跟滕教授结了婚，肯定会牢牢抓住他，把假结婚弄成真结婚。
　　她心里很担心，但又不好直接反对，知道自己没资格。别说是假结婚，就算是真结婚，她又有什么资格反对？他离婚已经这么久了，而她又老是没离婚，难道她还指望他一直在那里等着她？
　　她心里总是放不下这件事，总希望能出点什么变故，让滕教授跟毛玲结不成婚，少不得经常向滕教授打听打听，看看他跟毛玲之间进展得怎么样了。他也不避讳，她问起他跟毛玲的事，他总是兴致勃勃讲给她听，有时还把毛玲写来的email给她看，仿佛她真是他的红颜一般。
　　在她心目中，中国的富婆都是一些没上过什么学，没知识，没文化，只是凭着关系后门和肉体在经济大潮中赚了钱的女人，还有一些富婆则是那些暴发户富翁的老婆，一般都是人老珠黄的浅薄女人。但这个毛玲似乎很有文采，对中国古典诗词知道不少，流露出来的感情也很浪漫。
　　她越发担心了，不由自主地拆毛玲的台：“听说她连大学都没上过，她能写出这样的email来？我怀疑是别人帮她写的—”
　　“应该是她自己写的—”
　　“你怎么知道？”
　　“我跟她说过话嘛，怎么会不知道呢？从一个人的谈吐就能推测出她的文采，而一个人的文采跟上过多少年学并不是成正比的，有些人可能读了很多年的书，但都是专业方面的书，就不一定有文采。毛玲虽然学历不高，但她很爱看小说，文采自然不错。她在这方面比小杜小韩都强—”
　　他这番比较搞得她很心慌，一是他已经把毛玲跟他传说中的几个五分之一放一起比较了，二是他没说她陈霭在文采方面比毛玲强，那就说明他认为毛玲比她强，只不过当着她面，没好意思说出来而已。他说的那些读了很多年专业书但文采不好的人，说不定就是影射她的。
　　她生气地想，平时我们之间都是用英语写email，你又没见过我用中文写的东西，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文采？她恨不得当场就写几封中文的email给他，展示一下自己的文采，好好把他镇一下。但她知道现在写已经太晚了，如果上次他写情书给她的时候，她就立即用中文回一封，也许事情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有一天，她看到小张跑到四楼午餐室来吃午饭，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抓住小张，问他假结婚的事进展如何了。
　　小张笑着问：“你怎么想起问这？是不是在哪里给我物色了一个候选人？”
　　“刚好就是替你物色了一个—”
　　“真的？那我们到那个靠边的桌子去坐，那里安静，好说话。”
　　自从赵亮来了美国，陈霭就没去小张家做饭了，小张也没再来邀请，这段时间两人很少见面，她几乎都忘了小张这个人，不然的话，那天滕教授一说毛玲托他找人假结婚，她就会想到小张头上去，当场就会建议滕教授把小张推荐给毛玲。如果他不肯推荐，那就说明是他自己想跟毛玲结婚。
　　她跟小张在靠边的桌子前坐下，边吃饭，边把毛玲的情况说了一下。小张说：“哦，你说的是她呀？我知道，我们A市有名的女大款嘛，你跟她很熟？”
　　“不算很熟，但替你们搭个桥的能力还是有的。如果你是跟她假结婚，那肯定不止赚五万了。”
　　小张似乎很感兴趣：“听说她长得也不错呢。”
　　“是很不错。”
　　“那还搞什么假结婚？就真结婚算了—”
　　“那就看你们怎么发展了，如果你们都愿意真结婚，那当然就真结婚了。”她急切地问，“你觉得怎么样？如果可以我就跟她说—”
　　小张笑了一下，说：“可惜晚了点，如果你早几个月跟我说这事，我肯定答应了—”
　　“是吗？怎么晚了点？你—已经找到假结婚的人了？”
　　“不是假结婚，是真结婚—”
　　“你找到—对象了？是谁？”
　　小张朝另一张桌子努努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陈霭往那边看了一眼，除了兰琪，其他几个不是男的，就是有丈夫的。她不太相信地问：“兰—琪？”
　　“嗯，怎么样？相配不相配？”
　　这个她就不好说了，单从年龄和长相来说，小张跟兰琪还是很相配的，而且两人都离过婚，也算拉平，但她总觉得哪里有点别扭，说不清楚。本着“宁拆一座桥，不拆一台轿”的原则，她回答说：“挺相配的，那—恭喜你了！”
　　“我儿子我妈都挺喜欢她，她的儿子也很亲我。”
　　“那你们还等什么？还不赶快把婚结了，好抓紧时间生个女儿？”
　　小张的脸笑得像朵花：“我告诉你了，你可别告诉别人，她上星期就已经把租的房子退了，搬到我家去了—”
　　“难怪你现在跑到我们这层楼来吃午饭—”
　　小张把自己的午餐盒指给她看：“这都是她做的，你尝尝，不比你做的差。”
　　她心里好一阵失落，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曾经追求过自己的男人转眼就跟别的女人同居了，还是因为他说了另一个女人厨艺比她强。
　　小张问：“毛玲想到美国来的决心是不是很大？”
　　她已经没兴趣谈这事了，敷衍说：“当然很大，不然也不会打假结婚的主意了，大概是怕呆在国内迟早进局子吧。”
　　“那很好啊，你干嘛不抓住这个机会？”
　　“我？我跟她结婚？”
　　“你不能跟她结婚，你家赵亮可以啊。”
　　“但是赵亮连美国公民都不是，怎么办假结婚？”
　　“不是美国公民怕什么？照样办假结婚，顶多就是对方拿绿卡慢一点，离婚晚一点罢了，但要把对方办到美国来，还是一样能成。你不是美国公民，你不照样把你的家属办到美国来了吗？”
　　“但赵亮他自己都还是我的家属—”
　　“他跟你离了婚，就不是你的家属了。他可以转成学生签证，然后把毛玲当学生家属办来—”
　　“那倒也是，就怕毛玲不肯—”
　　“所以我问她出国决心大不大，如果大的话，那就没什么不肯的。”
　　她也不知道毛玲想出国的决心究竟大到哪个地步了，但她决定试一试。
　　小张问：“你们现在拿到绿卡了吗？”
　　“还没有—”
　　“还没拿到卡？你怎么办了这么久还没拿到卡？”
　　这事说起来真让陈霭不好意思，几年前滕教授就帮她交了首期，让她办绿卡，结果她总觉得自己发表的paper（论文）不多，怕不够资格，迟迟没动手。后来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张哲瑞律师事务所反倒开始催促她了，说虽然她交的首期不会过期，但办绿卡的事，是宜早不宜迟，特别是办NIW，办理过程需要一些时间，有时办到中途移民局还会叫你补充材料，很花时间的，还是尽早开始吧。
　　即便这样，她都一直拖啊拖的，一直拖到美国移民局传出消息，说移民申请费要涨价了，她才匆匆忙忙按照律师提供的推荐信样板，自己起草了几封推荐信，请那些她在全国性会议上认识的知名人士签了名，赶在涨价前让律师把申请材料交给了移民局。她运气不错，大概是沾了干细胞研究的光，绿卡申请很快就被批准了，但还没拿到那张据说并非绿色的绿卡。
　　她解释说：“别的都办好了，就是在等那张卡了。”
　　“哦，那就没问题了，你家先生可以回几趟国，跟毛玲一起拍些照片什么的，平时也互相写些信件，这是假结婚必不可少的项目。不过我可警告你了，绿卡持有者为配偶申请绿卡是很慢的，不如公民来得快，就看你等不等得来了—”
　　“等什么？”
　　“等毛玲拿到绿卡，赵亮好跟她离婚，跟你复婚呀。”
　　她才不在乎赵亮什么时候能跟毛玲离婚呢，她巴不得他们不离婚，那样可以彻底解放她自己。
　　晚上，她跟赵亮谈起这事，他起先不同意：“毛玲？我知道，她是我们A市的头头李大招的情妇，A市人谁个不知，哪个不晓？A市新开发区那一片的地产都是她的，有人说从李大招家门前出发，向西开车一个小时，还没开出毛玲撒尿的地方，一路看到的房产都是毛玲的。我跟她结婚，那不等于捡李大招的旧，戴个公开的绿帽子让A市人笑话？”
　　“又不是真结婚，只是假结婚，你赚够了钱，跟她离婚就是了—-”
　　赵亮略一思忖，脑子很快转过弯来：“也是啊，我又不是结了婚回A市跟她过日子，而是把她办到美国来，管它A市人怎么说？”
　　艾米：尘埃腾飞(66)
　　赵亮略带遗憾地说：“早知道能用这个方法赚钱，我就不用花这么大力读书了—”
　　陈霭又好气又好笑：“你花这么大力读书？你的作业都是我做的，paper（论文）都是我写的，应该说我花这么大力读书才对。”
　　“你才读了几天？我读了多久？不是我前面努力几年，考过托福GRE，你今天有书读？”
　　她简直被噎昏了，世界上竟然有这么荒唐的理论！但她不想跟他算这个细帐，只解释说：“这也是最近才有的机会，以前我们连绿卡都没有，谁会愿意跟你办假结婚？”
　　“你也是的，怎么不一到美国就开始办绿卡呢？如果你早点办，我们现在可能把公民都拿到了，那就更好办假结婚了—”
　　“办绿卡不要条件的？你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我刚到美国时连论文都没有，怎么办绿卡？就算我那时就申请，你现在也还拿不到公民，因为拿到绿卡之后五年才能申请公民—”
　　“五年才能申请公民？太长了，没别的办法快点拿到公民吗?”
　　“有啊，你找个美国人结婚，很快就拿到公民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赵亮想了想，说：“要我跟毛玲办假结婚可以，但她要先付一笔钱给我，我才会跟你办离婚，不然的话，如果我离了婚，她又反悔了，我不搞得两头没着落？”
　　“这应该没问题。”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毛玲不肯先付钱，她可以去借笔钱付给赵亮，让他办离婚。
　　但赵亮的条件还没提完：“还有，她得先付一笔钱，我才会给她办签证材料。她人到了美国，还得付一笔钱，我才会给她申请绿卡。总之，每走一步，都是先付钱，后办事，稳打稳扎，别让她把我骗了。”
　　“你开个价吧，看看总共要多少钱，你才愿意办她来美国。”
　　赵亮算计了一下，说：“听说一般价格是五万，但我这不同，我是担着丢掉老婆的风险为她办这个的，应该贵一些，加五万。我还担着经济上的风险，万一哪天她的事犯了，要把我跟她两人的共同财产拿去还账，那我不亏得一塌糊涂了？所以再加五万。我觉得一共—问她要十五万不算多吧？我说的是美元—”
　　她吃了一惊，十五万美元？亏他想得出来，他以为他是谁呀？又不是美国公民，还不知道人家毛玲作为他的家属是否签得出来呢，他就在这里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真是想钱想疯了。
　　但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只说马上跟毛玲联系。赵亮很开心，好像十五万已经拿到手了一样，兴致勃勃地对她说：“呵呵，这不比读书强？我千辛万苦读个硕士，可能连工作都找不到，还不如就靠这个发财。”
　　陈霭心里五味杂陈，一个假结婚，简直像是试金石，试出了她生活里三个男人的真面目。三个男人，不说都爱过她，至少都算是追过她的，但这三个人在这事上都表现得那么不尽她意，从不同层面刺伤了她。
　　滕教授就不说了，前不久还在爱啊爱的，一转眼就陷进女大款的金窟里去了，不管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或者拉赞助，至少都是见钱眼开。什么爱情不爱情的，碰到钱，统统缴械投降。
　　小张倒是拒绝了金钱的诱惑，但却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这让她心里酸唧唧的。小张一向都在指望着用假结婚的方式赚钱，但想当初，小张也是愿意免费为她办身份的，那等于放弃了一个赚钱的机会，曾让她深深感动。但还没过几年，小张就跟另一个女人同居，而且愿意为了另一个女人放弃赚钱机会了。你说男人的心哪，怎么就那么容易变呢？
　　其实对于滕教授和小张，她没有什么资格抱怨，既然她没答应人家的追求，又有什么资格要人家老等着她呢？所谓“等你一生一世“，总得要有个明白的许诺才好等吧？如果只摊上一个明白的拒绝，或者一个无亮的前景，人家发了疯要等她？
　　但赵亮真的很让她寒心，一说到钱，马上就同意跟她离婚，问都没问什么时候复婚，也没一点不舍的样子，而她却因为担心离婚会让他活不下去，连滕教授的爱情都放弃了，想想真是不值。
　　这次她下决心了，不管赵亮跟毛玲的事搞不搞得成，她都要跟他离婚，但不是为了滕教授，因为滕教授也是个爱钱的人，她要跟赵亮离婚，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现在已经替赵亮办到了绿卡，等于替他找到了一条谋生之路，他今后靠假结婚就可以生存下去了。
　　她决定先跟滕教授通个气，免得他认为她在背后拆他的台。她想不出什么理由能说服滕教授把假结婚的机会让给赵亮，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就直统统地问问，权当是测验一下滕教授对她的感情吧。
　　她试探说：“滕教授，你上次说毛玲让你帮她找个人假结婚，而你一时找不到别的人，只好牺牲你自己，我听说后—-就帮你—找了一下—”
　　滕教授很感兴趣：“哦？找到没有？”
　　“找到了，找的—赵亮—”
　　“他愿意跟你离婚，去跟毛玲办假结婚？”
　　“嗯。”
　　“他现在不是公民，办假结婚可要take（用掉）很长时间的呢，你给他讲过没有？”
　　“讲过了。”
　　“他同意？”
　　“他同意。”
　　“那他找了这么一个富婆，可能就不舍得离婚再跟你复婚了。”
　　“不跟我复婚正好，我也不想跟他复婚。”她不想老谈她自己，转而问，“你愿不愿意让赵亮跟毛玲办假结婚？”
　　“当然愿意。”
　　她一听，高兴极了，这不就说明滕教授并不想跟毛玲结婚吗？看来他真的只是找不到别的人，才牺牲自己的。
　　她马上去跟毛玲联系，先发email，但毛玲没回，于是打电话给毛玲，但没人接。她又找原单位的那个朋友帮忙联系毛玲，但那个朋友说：“她都进去了，我还怎么联系她？”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进去了？这才几天？你在开玩笑吧？”
　　“你现在大概完全不关心A市的事了，这事在A市传吼了，你还不知道？”
　　“我一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进去的？”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因为李大招的事发了，牵连到她—”
　　“她—什么时候进去的？”
　　朋友说了个大致日期，她一算，还在滕教授向她征求跟毛玲假结婚的意见之前，于是她恍然大悟，马上跑去找他算账：“毛玲早就进去了，你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
　　他做孤陋寡闻状：“她进去了？真的？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怎么可能呢？你一直跟她通信，她进去了你会不知道？至少她没法给你写信了吧？”
　　他呵呵笑了一阵，没置可否。
　　她呵斥道：“你还笑？人家进了局子，你高兴个什么？”
　　“我哪里是在为她进局子高兴？她进局子，我愁都来不及，哪里会高兴？我只知道国内的大款都是一脚踏在钱堆里，一脚踏在局子里，哪知道她是两脚都踏在局子里呢？我白白忙了一通，她许诺的赞助费都还没到孔子学院的账上，她就进去了。”
　　“你这人真是！人家都进局子了，你还在想着你没拿到钱—”
　　“别把我说得那么无情无义嘛。我这段时间已经尽了我最大的能力帮她疏通关系，不然她会更惨。但这次整李大招的命令是从上面下来的，谁也没办法，只能怪她运气不好，也算是党内帮派斗争的牺牲品吧—”
　　“那你怎么还对我说—她要跟你办假结婚呢？”
　　“她是要跟我办假结婚嘛，我又没撒谎，你自己看过她的email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email了？”
　　“你自己看过，你不知道？”
　　“我那时—慌慌张张的，根本没注意日期—”
　　“你干嘛要慌慌张张呢？”
　　她看他那个笑法，就知道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不回答这个问题，只一路谴责他：“她想办假结婚，肯定是在她进去之前说的。但你到她进去之后，还在跟我说假结婚的事，你害得我又找小张，又找赵亮—”
　　“找了他们也不是坏事嘛，正好让你测试一下这两个男人对你的忠诚度。呵呵，赵亮是没通过你的测试的，小张怎么样？”
　　她把小张的情况说了一下。
　　他幸灾乐祸地说：“你看，你看，这两个家伙都经不起考验吧？这世界上还是我对你真心—”
　　“你还真心！你不是也想着要跟毛玲办假结婚吗？说不定还是真结婚—”
　　“我跟他们怎么相同呢？我说那话的时候，已经知道毛玲进去了，而你跟他们两个说到假结婚的时候，他们两个并不知道毛玲已经进去了—”
　　这个她同意，但她还是气咻咻的，因为她为这事吃的苦绝对不止这些，她抱怨说：“你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很坏？明明毛玲已经进去了，你不告诉我，还在那里煞有介事地说她想跟你结婚，你这不是存心—整我吗？”
　　“整到你没有？”
　　“整到了。”
　　“真的整到了？”
　　“真的。”
　　他像个搞恶作剧得了逞的调皮佬一样，得意地笑着：“呵呵，这得怪你，谁叫你嘴那么紧的？我不这样整你，你就不肯—流露半点—内心秘密嘛—所以我也—让你尝尝—吃醋的滋味，让你知道我每天想到你跟你丈夫—在一起时—我是—什么心情—”
　　她低声说：“那怎么同？我跟赵亮—还是我认识你之前就—的事—但我跟他没感情—”
　　“难道我跟毛玲有感情？”
　　“我怎么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
　　“那是因为她进去了—等她出来—你又可以—”
　　“不会的，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我们不是一类人。”
　　“那你是不是想让她当你的情人，让我做你的红颜，然后你再找个人做你的老婆？”
　　“我为什么要那样？我疯了？”
　　“你说过一个男人一生要有—这三样才完整—”
　　“但我没说过这三样要分在三个人身上才完整。我曾经有老婆，我也能找到情人，我还可以把你当成红颜，这样我一生也可以有这三样，但我幸福吗？”
　　她反问他：“你幸福吗？”
　　“到目前为止，我不幸福。只有在同一个人身上找到这三样了，我才幸福。”
　　“你要求太高了，到哪里去找这么全面的人？”
　　“我要求是很高，但并不是凭空幻想。如果我能—-跟你结婚，我就幸福了，因为那时我就同时拥有了这三样—”
　　“你想过和我结婚的事？”
　　“怎么会没想过呢？想了几年了，连在哪里举行婚礼、到哪里度蜜月都想好了—”
　　他对她描绘了一番教堂婚礼和夏威夷蜜月的迷彩画面，她开心极了，心里甜蜜蜜的，冲动地说：“只要你是愿意跟我—白头到老的，那我愿意先做你的情人—”
　　他慌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她“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怎么叫—客气？”
　　他有点窘：“我知道我这个词没用好，我—不会说话—你别看我一把年纪了—又—结过婚—但其实—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谈—”
　　“我也—没谈过—”
　　“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不喜欢—未婚同居—那个是叫未婚同居吧？我的意思是—做情人—我也不喜欢那样。上次我说了那话，一直在后悔，肯定把我在你心目中的印象搞坏了，其实我—那句话—也不是—那个字面的—意思—只是—只是想—在我们之间把话—说通—免得心里老—七上八下的。我很感谢你今天说—愿意做—我的—情人，让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吧？”
　　她点点头，见他伸开了两臂，以为他会上来拥抱她，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但他没有上来拥抱她，而是把两臂一收，两掌一合，搓着手，激动地说：“好，好，那就好，那就好，我们把话说通了就好了，我就不—瞎担心了，也不用再—试探你了。我保证—再不—整你了，你也别—瞎猜测—，这段时间—我就集中精力—把孔子学院的事办好—你就—集中精力把—帮赵亮把学业—搞好—让他顺顺利利毕业—等他不再是我的学生了—我们就—就可以—在一起了—”
　　她羞涩地问：“但你不是说你这样—熬着—很难受吗？”
　　他急忙声明：“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主要是—当我不知道你—究竟心里—在想什么的时候—就觉得很难受—但像现在这样—把话说—通了—我就—不难受了，真的，反而有种—神圣伟大的感觉—”

第67~68节
　　艾米：尘埃腾飞(67)
　　于是，陈霭开始了神圣伟大的生活。
　　按她的理解，神圣就是不可侵犯，只能看，不能吃；伟大就是忍得住，只看，不吃。
　　如此说来，她和滕教授都是既神圣又伟大。她跟他几乎每天都见面，经常在一起吃晚饭，有时做饭时，就他们两人在厨房里，要想不神圣伟大一下，还是很有机会的。但滕教授从来没碰过她，比那些刚谈恋爱的小青年还规矩，这使她对他肃然起敬，更加相信他是真心爱她，是想跟她白头到老的。
　　暑假里，她跟着滕教授回了一次国，终于圆了两人一起旅游的梦。但回国时同行的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两个副将：爷爷和欣欣。滕教授回国给EMBA班上课，陈霭回国接妈妈到美国来，爷爷和欣欣则回国旅游。
　　几个人的机票全都是滕教授用他积攒的mileage（英里数）买的，一路的住宿吃喝也都是滕教授掏钱，他说这些都可以拿到EMBA去报销，叫陈霭别跟他争着付钱。陈霭跟人出游很多次，但只有这次感觉特别好，她爱的人全都在身边，而她不爱的人全都不在身边。
　　赵亮因为暑假要修课，没回中国。滕教授暑假也要忙孔子学院的事，不能在中国多呆，于是只在中国呆了一星期，一行五人就浩浩荡荡地回美国来了。
　　秋季学期开始前，滕教授奔忙了很久的孔子学院终于正式成立了，是由美国C大与中国B大合办的，滕教授被任命为院长，B大方面按惯例派来一个中方副院长，还从B大对外汉语系抽调了张王李三位教授来孔子学院教汉语。D市有钱有头脸的华人都被滕教授拉来做了校董，D市华人协会的会长华伟任董事会会长，D市有名的华人巨富杨先生任董事会副董事长。
　　成立大会非常隆重，D市的新闻单位都派人来抢新闻，C大更是早八百年就通知大家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关注某频道的新闻节目，更有手快的，早已将新闻发布到互联网上去了。总之，声势浩大，热闹非常。
　　陈霭一家理所当然地跟着忙了个半死，滕教授给赵亮在孔子学院弄了个GA(graduateassistant，助教，助研)的位置，职责就是操办孔子学院的杂事儿。赵亮是团委书记出身，最爱干这类与学习无关的事了，自然是把学业全部扔给陈霭，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白忙之中。
　　欣欣也没闲着，赵亮要女儿在成立大会上表演笛子独奏，两父女还要来个笛子合奏，欣欣自然是被爸爸拳头逼着，没日没夜地练习。
　　连陈妈妈都身负重任，主要是监督爷爷，不让他搞破坏，因为爷爷老小老小，越老越像个不自觉的调皮小学生了，只要没人看着，他就偷吃孔子学院开院大典的食物，虽然他吃不了多少，但他这里抠个洞，那里挖个坑，把食品模样都搞坏了，到时候就拿不出手了，必须有人监督着。陈妈妈对这个差事很上心，一直紧盯着爷爷，终于将爷爷可能造成的破坏减低到最低程度。
　　陈霭呢，除了上班，还要替赵亮读书，又要包揽陈滕两家做饭的活儿，还要筹备孔子学院开学典礼所需的饭菜，因为咱中国是个饮食大国，开学典礼不能不请大家品尝中国的食物，直把她忙得两眼发绿，六亲不认。
　　孔子学院办起来后，滕教授回中国的次数少了一些，但每学期还是会有两次左右，照例是陈霭送机接机。
　　有一次，滕教授从中国回来，陈霭到机场去接他，车开到半路，他建议说：“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不回去吃吗？我给你留了饭菜的—”
　　“今天想在外面吃。”
　　“去哪里？美味居？”
　　“今天不想吃美味居，前面有家韩国烧烤餐馆，我还没带你去过吧？今天带你去—”
　　“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那就陪陪我吧。”
　　两个人在韩国餐馆坐定，滕教授点了餐，还点了几瓶啤酒。啤酒上来后，他要给她斟酒，她谢绝了：“我不能喝，待会要开车—”
　　他没勉强，自己也不斟酒了，直接从瓶子里喝。
　　她见他空着肚子就喝下去半瓶，劝阻说：“少喝点—你喝酒不行—”
　　“越不行越应该多喝，多喝才能把酒量练出来—”
　　“你干嘛练酒量呢？难道你准备去跟人拼酒？”
　　他笑了笑，说：“该拼的时候就得拼，你拼不过就该你倒霉。”说完，一仰脖子，一气把瓶子里剩下的全喝掉了。
　　菜上来后，他接二连三地往她盘子里夹菜，她连忙把自己的盘子端在手里，不让他再夹：“好了，好了，我吃过晚饭的，你夹多了我吃不完，浪费了。”
　　他没再给她猛夹，只不时地夹一点，自己则埋头喝酒吃菜，不一会就把脸喝红了，额头上也开始冒汗。她忙抽出两张餐巾纸，递给他，示意他擦擦汗。他很感激地接过，擦了一阵，似乎把眼睛都擦红了，然后又埋头喝酒吃菜。
　　她见他一反常态，沉默寡言，便关切地问：“怎么啦？你没事吧？”
　　“我没事—”
　　“是不是汉办或者B大那边—不顺利？”
　　“没有啊，挺顺利的，该拨的款都拨了，我问他们额外要的，他们也答应了—”
　　“是不是在给EMBA讲学—不顺利？”
　　“没有啊，讲学挺顺利的，现在我已经讲出名了，全国各地邀请我去讲学的太多，我简直安排不过来—”
　　“你经常回国讲学，C大这边—会不会有意见？”
　　“不会，我除了寒暑假之外，其他时间回国讲学都是利用为孔子学院出差的机会去讲的—”
　　两人说了一会工作上的事，他又沉默了。她见他一口一口喝闷酒，就找点话题来活跃一下气氛：“你这次回国—有没有被鸡抓走？”
　　他没像平常答得那么爽快，而是反问她：“如果我被鸡抓走过，你—-是不是—就不—爱我了？”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试探她，按理说不是，因为他们已经把话说通了，他也做过保证，再不整她了，他怎么会说话不算数呢？但她也不太相信他真的会被鸡抓走，便模棱两可地说：“那要看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比如说，你—自己跑去叫鸡—那—我就肯定不—爱你了—嫌你脏—”
　　“你不是说可以—戴套子吗？”
　　她心一沉：“这么说你真的—叫鸡了—”
　　他连忙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叫鸡。那什么情况下你还会—爱我呢？”
　　“什么情况下？”她想了一会，“没有什么情况下，只要你—被鸡抓走过—我就—不要你了—”
　　“如果不是鸡呢？”
　　她越听心越沉，感到他肯定是做下什么了：“你是不是跟那个毛玲—”
　　“没有。”
　　“我不相信。”
　　“真的没有。”
　　“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
　　“没有谁，只是假设。”
　　她松了口气，但觉得他的神情有点奇怪，连喝几大口酒，还打了个嗝，让她很有点不自在，好像对面坐的不是那个书生意气的滕教授，而是某个暴发户大款似的。她觉得他的脸喝得更红了，额头上一层汗珠，在灯光下发着油光，大大损坏了他的形象。
　　她想把仅剩的一瓶啤酒拿开，但刚抓住酒瓶，就被他一手按住了，按在她手上。
　　啤酒瓶很冰手，但她没动，他也没动，就那么按着她的手说：“我告诉你了，请你别—生气，我—这次—回国，喝醉了—被人—占了便宜—”
　　她抽出手：”我不相信，人家都说喝醉了酒的男人—别人—占不到便宜—人都喝醉了—哪里—还能—”
　　他低下头：“人家说的，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她吃惊地看着他。
　　他接着说：“当然，如果醉得—不省人事了—可能是像人家说的那样—别人占不到便宜，但是如果—-没醉到那个地步—”
　　“没醉到那个地步—就说明他心里是—明白的—那就不是别人—占他便宜—而是他自己—自愿的—-”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然后又喝了几大口，才说：“那你的意思—是连酒后被人占便宜都不—原谅啰？”
　　“不原谅！”
　　他仿佛豁出去了，低声说：“但是你自己—不是一直都被—你丈夫—占便宜吗？”
　　她像被他打了耳光一样，眼冒金花，脑子也转不动了，不知道对他这样的话应该怎么回答。
　　她内心深处最怕的，就是他会介意她跟赵亮的事，但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既拒绝跟赵亮过夫妻生活，又不会闹起来，也不会使赵亮疑心。她只有采取“分身术“，只当那个跟赵亮同床的女人不是她自己的，她只是那个漂浮在半空的陈霭，每当床上的陈霭不得不跟赵亮做那事的时候，半空的陈霭就带着厌恶的心情别过脸去，堵上耳朵。
　　这是她能够在前一天夜里跟赵亮做过那事，第二天还能直面滕教授的原因。而他从来没提过这事，使她得以蒙混过关。但今天他这样质问她，她就混不过去了。
　　她走投无路，决绝地说：“我—跟你—什么都不是—，不是夫妻，不是情人，也不是红颜蓝颜。我们被谁占便宜—都是自己的事，跟彼此没关系，有人占你的便宜，我不管；有人占我的便宜，你也别管。”
　　他砰的一声把手中的酒瓶放到桌上，红着眼睛说：“我宁可你骂我一顿，也不要听你说什么—都是自己的事，跟彼此没关系—”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吓坏了，可怜巴巴地问：“我—骂你什么呢？你已经说了，我—有丈夫—我被他占了便宜—我还有什么资格—骂你呢？”
　　他低着头不说话，只一口一口出长气。
　　她恳求说：“要不，你骂我吧，我—对不起你—”
　　他苦笑一下，说：“算了，谁也没有对不起谁，生活就是这个样子，不愿意接受也得接受，我们回去吧。”
　　她开车把他送回家，他歪歪倒倒地进了门，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换，就倒床上去了。她想拉他起来洗个澡，但他不肯，脸朝墙躺着。她给他泡了杯茶，叫他起来喝了好醒酒，但他似乎已经睡着了，她只好退了出来，开车回到自己家。
　　她躺在床上，半夜没睡，一直在琢磨他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把今天的对话在脑子里来来回回过了很多遍，凭直觉，她觉得他一定是喝醉了酒，跟某个女人做下那事了。
　　她心乱如麻，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也许她当初发现他喝酒的时候，就应该坚决制止他。喝酒这种事，都是强中更有强中手的，你再会喝，也会遇到比你更会喝的人，更何况人家还可以联合起来整你一个人，或者在你酒里做手脚。不管你酒量多大，总有失手的时候。
　　但如果你根本不喝酒，那就要少很多危险，不管谁来劝酒，你就一句话对付：“对不起，我不会喝”。当然这样就可能会少做成几单生意，但滕教授又不是做生意的人，只是办个孔子学院，干嘛要拼命去跟人拼酒呢？
　　她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她不禁问自己：如果他真的是喝醉了跟某个女人做出了那种事，她会不会原谅他？
　　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她一时觉得可以原谅他，因为他是一个正当年的男人，又有酒精在体内作怪，怎么会不想做那事呢？况且她自己也不是什么贞洁女人，一直都跟丈夫做着那种事，她凭什么不原谅他？
　　但过一会，她就觉得不能原谅他。她跟丈夫做那事，是迫不得已的，她认识赵亮，跟赵亮结婚，都是在认识滕教授之前，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而且她从来没爱过赵亮，没主动想过跟赵亮做那事。她不会怪滕教授跟王兰香有过性关系，因为那是历史，但如果他这次回国时酒后跟某个女人做了那事，那就不是历史问题，而是现实问题。不管他说自己喝得有多醉，也不管那个女的怎么勾引他，最后总还是男人占主动。
　　第二天，她照常去他家做饭，他靠在厨房的门上，看她做饭，趁她转过身来的时候，笑着问：“昨天有没有整到你？”
　　她冲上去擂了他几拳：“你说好了不整我的，怎么说话不算话？害得我昨晚半夜没睡—”
　　她以为他会借势把她拉到怀里搂住，但他没有，只看着她，喃喃地说：“你半夜没睡，我一夜没睡，我的心里真难受—-真难受—”
　　她小声安慰说：“我昨晚—没跟他—”
　　他还是喃喃地说：“真难受—-”
　　“你不相信我？我已经很久都没跟他—那样—了—”
　　“我相信—我相信—但是你—用不着这样—别把你们搞得闹矛盾—没必要—生活就是这个样子—-我们都—现实一点吧—-”
　　艾米：尘埃腾飞(68)
　　第二天，也是做饭的时候，陈霭把该洗的洗了，该切的切了，正准备开始炒菜，滕教授从身后叫住了她：“别忙，先看这里。”
　　她转过身，看见他像昨天一样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但神情与昨天大不相同，昨天的笑像是苦笑，但今天的笑则是喜气洋洋的。
　　他见她站在那里不解地看他，便向她伸出一只手来。她看见他手上是一个小小的蓝色天鹅绒盒子，他用另一只手打开盒盖，笑眯眯地看着她。
　　盒子里是一个戒指，小巧玲珑。她对戒指不太在行，婚前婚后赵亮都没送过戒指给她，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手指戴戒指不漂亮，很少买戒指，而且她干的活都是经常需要戴手套取手套的，戴着戒指不方便，所以她很少戴。
　　现在她面前这个戒指，是银白色的，上面有朵花一样的突起。戒指有一半藏在淡蓝色的缎面座子里，露出来的那一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问：“这是—”
　　“是给你的，试试看，喜欢不喜欢？”
　　她几乎没接受过男人送的礼物，尤其是这么贵重的礼物，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想起送她戒指。但她见他以恳求的眼神看着她，就把戒指拿出来，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然后把手伸给他看。
　　他把头歪来歪去地看了一阵，赞叹说：“天衣无缝！绝配！太漂亮了！”
　　她很老土地问：“这是不是钻戒？”
　　“是。”
　　她吓了一跳：“那很贵吧？”
　　“不是很贵。”
　　她边取戒指边问：“怎么突然想到—买个戒指给我？”
　　“不是突然想到—想了很久了—这是—engagementring（订婚戒指），想用这个来—套住你—”
　　她听说是engagementring，马上有违法乱纪的感觉，自己还是有夫之妇呢，哪里就能跟他订婚？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推脱说：“我哪里—用得着你用戒指来套？”
　　“喜欢不喜欢？”
　　“喜欢。”
　　“那就戴上。”
　　“那怎么行？让—别人看见成什么话？”
　　她想把戒指还给他，但他不肯收，把手藏在背后：“你先收着，现在不能戴，以后再戴—”
　　她像怀揣着一颗炸弹一样回了家，一到家就把戒指放进手提包，还把手提包藏到厨房里最高的柜子里，生怕被赵亮发现，搞得她觉都没睡好，时梦时醒，老觉得赵亮起了床，摸到厨房去了，找到了她的手提包，正在搜寻戒指呢。
　　第二天，她上班的时候偷偷戴了一会戒指，真是天衣无缝，像定做的一样，不松不紧，正好。她在国内买的戒指，一般是开口的，可以调节松紧度，但这个戒指是封口的，不能调节大小，她就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手指的粗细的了。
　　但她做完实验，取手套的时候差点把戒指搞丢到水池里去了，她急忙把戒指取了下来，放回盒子里，但不敢放在实验室，也不敢放在家里，像得了一笔抢银行的赃款一样，无处可藏，只好一直藏在自己的手提包里，每天带来带去。
　　过了一段时间，滕教授又送给她一条项链，银白色的链子，下面有个心型的小吊坠，心的外面是一圈银白色的小颗粒，中间是颗红色的心。他帮她戴上，也是把头歪来歪去地欣赏了一番，就不让她取下了：“戴上吧，这个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也不妨碍你做实验—”
　　她平时也经常戴戴项链，都是从国内带来的，像这种心型吊坠的就有好几个，所以她估计戴这条项链应该不会太抢眼，就戴上了。在家里的确没引起任何人注意，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连续遭遇好几个人的啧啧赞叹，她开始只当是老外讲客气讲惯了，哪怕你戴条玻璃珠子项链，他们都会乱夸一通，所以她只笑笑，表示感谢，没往心里去。
　　但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兰琪两眼一眯，就注意到了她的项链，凑上来看了好一会，说：“这是你先生送的？”
　　“不是，我自己买的—”
　　“挺贵的吧？”
　　“不贵，几十块钱—”
　　兰琪嚷起来：“啊？几十块？不可能吧？这链子是whitegold（白金）的，这个吊坠外面一圈全都是钻石，中间是红宝石，怎么会只要几十块？减价的？你在哪儿买的？快告诉我，我也去买一条—”
　　她随便胡诌了个商店名字，把兰琪支吾过去，但她吓得午饭都没吃好，转身就跑到洗手间把项链取下来了。
　　下午去滕教授家做饭的时候，她把戒指和项链都拿出来还给他：“你先保存着吧，我现在不能戴，今天戴了一下这项链，差点闯祸。”
　　她把今天中午遭遇兰琪追问的事讲给他听，他遗憾地说：“怎么刚好碰上这么个—又识货又爱打听的人？那你留着以后再戴—”
　　“我哪有地方保存？如果让赵亮发现，就麻烦了—”
　　“放你lab里？”
　　“那更不安全—还是放你这里吧，别为这事弄出麻烦—”
　　他无奈地收回戒指和项链：“那只好先放我这里了—”
　　她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抢了银行？哪来这么多钱？”
　　“这点东西哪里用得着抢银行？我回国讲一次课，买这些东西的费用就全部cover（包揽）了。”
　　她随口问：“你这么有钱，怎么不买栋房子？听说现在房价很低，我都准备买房了。”
　　他像小孩子听说妈妈要出远门一样，惊惶地问：“你要买房了？要搬家了？那我呢？”
　　她一笑：“搬哪去？我钱都没有，到哪里去买房？”
　　他好像察觉到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说：“你是该买个房子了，奶奶来了，没自己的房间，只能跟欣欣挤在一起，老的小的可能都不舒服—”
　　“我妈还好，没说什么，但欣欣现在大了，多了很多心思，说她同学都有自己的房子，没谁住在公寓里，她的同学也都有自己的房间，不用跟奶奶挤在一间房里，她说她从来都不敢请同学上自家来sleepover（过夜），因为没地方别人住—”
　　“小孩子有这个考虑很正常，peerpressure（同行压力，同学压力）嘛。我离婚的时候，同意付高额抚养费，就是希望我两个儿子不用从house（独立住宅）搬到公寓里去—”
　　“但我现在还不能买房子，没钱，我准备就在我住的那块换个三室一厅—”
　　他不赞成：“换个三室一厅，还不如买房子，三室一厅每个月的房租也不比买房子每个月付的mortgage（房贷）少，但住多少年都是人家的房子，而且欣欣还是没地方给客人sleepover，你最少得要四个卧室才能有一个guestroom，但是租个四卧室的公寓房，那就更不合算了。这样吧，你先看房，看到合适的了就买下，我给你付downpayment（首期），你自己付每月的mortgage—”
　　然后他就找出他买房时用过的地产经纪的电话号码，当场就打了电话，说有个朋友要买房，还把她的电话号码和email（电子邮件）地址都给了地产经纪，然后给她讲了些买房经，诸如买房的三个原则就是location,location,andlocation（地点，地点，还是地点）之类。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立即演变成了实战方案，担心地问：“现在买房子—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呢？现在房价跌了很多，正是买自住房的好机会，像我以前那个房子，现在跌了至少百分之三十，你在这个时候买房，可以省掉不少钱—”
　　“我的意思是—现在买了房—以后—离婚的时候—会不会很麻烦？”
　　“那没什么嘛，了不起把房子让给他就是了，但总不能为了今后离婚方便就让孩子受委屈—”
　　“那你呢？”
　　“我？我可以先在你附近找个公寓住下，你们过来吃饭方便，等以后我们的事—都搞好了—再买房—”
　　她高兴了，声明说：“钱我是问你借的，我会还的，我在国内有房子，卖了就可以还你—”
　　他没说什么，只微笑着看她，但她觉得他的表情有点伤感。她安慰他说：“我买房子不光是为了欣欣，同时也觉得如果有多余的房间，我就不用—跟赵亮—挤在一起—-”
　　他摇摇头：“你想用这种办法达到—分居的目的—是没什么用的，这种事，如果男的不想，那就—一点用都没有，但如果仅仅是女的不想—最终都—会是—以屈服告终—”
　　她哑口无言。
　　他反转来安慰她：“别为这事—操心，我明白的—”
　　滕教授介绍的地产经纪是个中年白人，叫Michael，十分热情，马上就打电话给她，问她对房子有些什么要求，准备买哪个价位内的房子。她一点也不懂，问了滕教授才确定了一个大概的价位，提了一下要求，主要是哪个学区，几个卧室，几个浴室，几个车库之类的基本要求。
　　Michael很快就给她发来了一组房屋信息，都是链接，点进去就能看到房子的照片和基本信息介绍，把她看花了眼睛，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也能跟这些漂亮房子扯上关系，一下子就迷进去了，成天在网上看房，还把看中的打印出来，带回家给欣欣他们看。
　　结果对买房最感兴趣的竟然是赵亮，一看见那些房子的图片，就急着要去实地考察。刚好Michael也很急切地要拉他们去看房，于是选了七八个房子，定在周末去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简直就把赵亮看得中了魔了，每幢房子都中意，都比国内某领导的房子还好，都想买，恨不得立即成交，马上买下，当场就住进去，然后就设宴请客，广而告之。
　　Michael当然也是竭力怂恿，三寸不烂之舌把每栋房子都说得天花乱坠，陈霭被几股旋风裹挟，完全失了主张，昏头昏脑地跟着地产经纪这里看，那里看，Michael让她干什么，她就去干什么。
　　折腾了一段时间，Michael说该去银行贷款了，于是她到银行去贷款。银行问她要了SSN（SocialSecurityNumber，社会安全号），查她的credit（信用），结果发现她的credit远远低于贷款的要求。
　　她急了，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信用这么不好？
　　银行详查了一下，告诉她：你有欠款没还，所以信用很低。
　　她不信：我有欠款？欠谁的？
　　医院的。
　　这下她哑巴了，想起一句成语：“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教堂里有免费午餐吃，但医院里没有免费的针可缝，哪怕缝得再纠结，该付的费用你还得付。
　　赵亮急了，问能不能用他的名字贷款。
　　银行查了一下，说你连信用卡都没有，还没建立信用。即便你信用很好，我们贷款时也要考虑夫妻双方的信用。
　　这下赵亮可抓到大把柄了，一路都在抱怨：“你看你，搞的什么名堂！欠债不还，把名声搞得这么坏，房子买不成不说，还连我都跟着你背黑锅，无缘无故就把我的信用搞坏了，这叫我在美国怎么做人—”
　　她开始还忍着，因为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有错，但她越忍，赵亮就越抱怨得欢，终于把她搞烦了，抢白说：“你怕我信用不好连累你？那我们离婚好了！”
　　赵亮也不示弱：“离婚就离婚！你以为我怕离婚？”
　　“离就离！”
　　“离就离！”
　　两口子气鼓鼓地回到家，陈霭当场就写了离婚协议，只要孩子和车子，其他什么都给赵亮。她把协议扔给赵亮签字，自己到滕教授家去做饭，迫不及待地把今天的事讲给他听，讲到自己因为欠款被扣credit，羞惭得脸都红了。
　　滕教授安慰她说：“这没什么嘛，医院那边一直说在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后来就没送账单给你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这样解决的呢？”
　　“但这已经成了一个污点了—”
　　他呵呵笑起来：“这算什么污点？如果真是污点，你办绿卡还不给你拒了？”
　　“那可能是因为移民局不知道吧？但现在肯定要传扬出去了，如果被人知道，肯定都要–唾弃我了—”
　　“谁会为这事唾弃你？就算全天下人唾弃你，只要我不唾弃你就行。”
　　“你不会—唾弃我？”
　　“我怎么会唾弃你呢？别说你没做下什么值得唾弃的事，就算你做下了，我也永远都不会唾弃你。没什么，就是欠点款而已，把欠的钱还了，就没事了。欠多少？”
　　“一千多。”
　　“只一千多了？那医院的确是解决了一下的，减掉不少嘛。可能最后寄给你的账单你没收到，他们以为你不还，就报告给信用公司了。你别着急，这笔钱我给你还了吧。”
　　“怎么能要你还？”
　　“你是在我家受的伤，后来我也忘了提醒你付款的事，是我的问题，理应我来付—”
　　不管陈霭如何谢绝，滕教授还是把这笔钱还上了。但银行仍然不肯贷款给陈霭，说信用公司那边的记录还没销掉。
　　滕教授把医院开的收据出示给银行，银行终于同意贷款，但只能贷很少一点，因为只陈霭一个人有去年的报税单，赵亮今年才开始领工资，还没报过税。银行说即便把赵亮的收入算进去，也贷不了多少款，因为他们两夫妻的收入加在一起，也没多少。
　　滕教授提出把自己的名字加上去，作为co-signer（联合签名人），但银行不同意。
　　两人空手从银行出来，滕教授对她抱歉说：“没想到现在贷款这么严格，以前根本不查收入，只要你能付出百分之二十的首期，你愿意贷多少就贷多少。”
　　“可能就是因为那样乱贷款把很多银行搞垮了，现在他们就收紧了。”她安慰他说，“没事，买不成就算了吧。”
　　“让我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是我煽起你们买房的兴趣的，我不能让你们空欢喜一场—”
　　“怎么是空欢喜呢？至少赵亮同意离婚了。”

第69~70节
　　艾米：尘埃腾飞(69)
　　陈霭很快就发现自己错误地估计了形势，赵亮说离婚，只是气头上要面子讲狠，等到她真的把离婚协议扔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改变主意了，一直都不肯签字，理由是离婚对孩子不好。
　　她抢白他：“有什么不好的？你怕我们离了婚，孩子没人打没人踢长不高？”
　　“我打她踢她也是为她好。”
　　“有你这样为孩子好的？一个女孩，都这么大了，你还动不动就飞起一脚踢她，你是人不是人？连她的钢琴老师都看不下去了，叫我报警。我告诉你，在美国打骂孩子是犯法的，我一个911电话就可以让你坐牢！”
　　“那你怎么没打911呢？”
　　她气昏了，发誓说：“你放心，只要你再敢动我女儿一指头，我肯定把你送进牢里去！”
　　她从来没这么狠过，总怕把赵亮惹毛了，会拿孩子出气，会闹出大事来。这次她放开胆子狠了一把，发现赵亮也就那么回事，并不敢拿孩子出气，连嘴都没敢再回，后来也就不敢再踢欣欣了，搞得她十分遗憾，早知道如此，三百年前就发狠了。
　　她以前不敢跟赵亮闹的另一个原因是怕孩子难受，但她也发现纯属多虑，她跟赵亮在卧室里吵架，欣欣在客厅该干嘛干嘛，悠哉游哉，一点不受影响，有时还跑来敲敲门，很成熟地关照一声：“YouguysOK（你们没事吧）？”
　　有时她跟赵亮吵得太厉害，欣欣会像个长辈一样给他们忠告：“Ifyouguysdon’tgetalongwitheachother，thengogetadivorce!（如果你们处不好，干脆离婚吧！）”
　　赵亮每次都被训得莫名其妙，恼羞成怒地说：“你少在老子面前甩英语！”
　　欣欣一下就吓跑了。
　　陈霭私下问女儿：“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你愿意跟谁？”
　　“You,ofcourse.Buthecantakemeoutfordinnernowandthen。（当然是跟着你，不过他可以时不时地带我出去吃顿饭）”
　　“如果爸爸非要你跟他不可，那怎么办？”
　　欣欣很老练地回答：“That’snotuptohim.It’suptothejudge.Judgesusuallyawardkids’custodytomothers.（那不是他能决定的，该法官决定，法官一般会把孩子的监护权判给妈妈）”
　　她很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欣欣骄傲地说：“I’vedonemyhomework.（我研究过嘛）”然后谦虚一下，“SomeIheardfromJinandJian.（有的是听滕进和滕建说的）”
　　她知道滕教授有时周末带两个儿子出去玩的时候，也把欣欣带去，但她不知道几个孩子会谈论这么成熟的话题，她没跟他们一起出去过，怕王兰香知道了闹事。她好奇地问：“你跟滕进他们在一起还说了些什么？”
　　“Kid’sstuff.（小孩子的事）ButifyougetadivorceandmarryUncleTeng，I’mOKwithit.Ilikehim.（不过如果你离了婚跟滕伯伯结婚，我没意见，我挺喜欢他的。）”
　　她吓一跳：“你—可别瞎说—”
　　“Iknow.Onlybetweenyouandme.（我知道，也就是你我之间说说。）”
　　奶奶是经历过结婚离婚复婚的人，见过大场合，而且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赵亮，所以旗帜鲜明地赞成她离婚：“过不好，就离了吧。我早就知道你们过不好的—”
　　搞到最后，真正不同意她离婚的还就是滕教授一个人：“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是我的学生，如果他到学校去告一状，我就麻烦了—”
　　“你不是说美国不管这些—事的吗？”
　　“那要看是谁跟谁，如果他不是我的学生，就没什么，既然他是我的学生，他就可以说我是利用手中职权，夺人之妻—”
　　“难道他一告，人家就相信他？他又没证据。”
　　“就怕他上次看见过我写给你的email（电子邮件）—”
　　“他应该没看见，如果看见了，还不跟我大闹？”
　　“也许他当时觉得闹的时机还不成熟—”
　　“那他也没证据，就看了一眼—”
　　“他会不会进到你的email信箱里，把那封信copy（拷贝）下来？”
　　“不会吧？他怎么能进到我email信箱里？”
　　“夫妻之间很容易猜出密码来的，你们这么多年夫妻，总有一些属于你们两人的东西，比如生日啊，出生地啊什么的—”
　　她不吭声了，因为她的email密码刚好就是女儿的生日。
　　滕教授问：“你没把我那封信delete（删）掉吧？”
　　事到如今，她只好老实承认：“没删—舍不得—”
　　“还是删了吧，留着很不安全，等以后条件允许了，我再写给你。离婚的事，还是先缓一缓。他也挺—可怜的，既然他不肯离婚，你就别逼他了吧，逼急了，他铤而走险，伤害你们或者伤害他自己都不好—”
　　陈霭只好暂且放下离婚念头，回到冷战状态。
　　滕教授还没放弃买房的事，最后终于打听到一个办法，搞ownerfinance（业主融资），就是买主不向银行贷款，不一次性把房钱付给卖主，而是把每月该付的房贷直接付给卖主，等于是向卖主贷款。
　　这在卖主方面当然是很冒险的，一般没人愿意干。但有个卖主刚好认识滕教授，儿子在滕教授手下读过书，很相信滕教授的为人，自己的房贷也早就还清了，所以愿意搞ownerfinance，只要求downpayment（首期）多付一点，贷款利息比银行高一点，并在三年内向银行贷款付清剩下的款项。
　　滕教授替陈霭付了downpayment，定了closing（房产过户）的日期，万事具备，只欠东风，而东风居然是赵亮，因为陈霭那个州的规定，已婚人士买房时，不管是谁出钱，房产都是属于夫妻双方的，都必须有夫妻双方签字才行。如果一方不能到场签字，要出具公证过的授权委托书，另一方才能代签。
　　陈霭气急败坏：“我看还是别买房了吧，不然的话，这房子有一半还是赵亮的，但他一分钱都没出—”
　　“首期都付了，不买不行了，”滕教授劝道，“别为这几个钱耽误了一家人的享受，不就是几个钱吗？如果他是一个能用钱摆平的人，那并不是个坏事，说不定他以后为了这栋房子，会同意跟你离婚呢。”
　　“我现在跟他连话都没说，难道我为了买房还去求他来签字？那他不翘上天去了？”
　　“不会的，他比你还想买房。你现在叫他签字，他求之不得，肯定不会拿架子—”
　　她只好委曲求全，告诉了赵亮买房和签字的事。果然不出滕教授所料，赵亮一点也没拿架子，还借此机会跟她和好了，热心地跟她讨论房屋装修的事。不仅如此，晚上还趁机来求欢，但被她拒绝了，不过赵亮也没为她的拒绝发脾气，第二天照样喜气洋洋地跟她一起去closing，搞得她心一软，竟同情起赵亮来。
　　房子买了，但她两边没衔接好，这边公寓的租约还没到期，提前退租要罚款，只好继续住下去，两边付房钱。好在这边离滕教授家近，暂时不搬也行。她催着赵亮快把国内的房子卖了，好把钱还给滕教授。
　　赵亮这次倒还爽快，没推三阻四，答应寒假就回国去卖房子。于是，还是滕教授用mileage（英里数）买机票，寒假一到，赵亮就回国卖房子去了。
　　而陈滕两家则陪一对从B大来的夫妻到海边去游玩，一行七人，开了一辆车，长途跋涉，浩浩荡荡去海边。
　　这对夫妻男的姓景，是B大EMBA项目的负责人，女的姓龙，是B大财经学院的副教授。景教授看上去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但身材高大，相貌堂堂，风度儒雅，说话非常风趣，陈霭对他印象很好。
　　景教授的妻子龙晓庆跟陈霭差不多年纪，皮肤比较黑，但五官轮廓不错，身材也保养得很好，主要是没发胖，好穿衣服好打扮，是同龄女性中的佼佼者。
　　路上，景教授坐在陈霭旁边，跟她商谈合开公司的事，说他有办法搞到资金，而陈霭有技术，他们两家可以合开一个高科技公司，专做医学生物方面的项目，肯定赚钱。
　　滕教授在前面开车，也加入他们的谈话：“陈大夫，景教授可厉害呢，B大的EMBA项目，是他一手一脚搞起来的，为B大赚了多少钱啊！你跟他合作，肯定赚。”
　　陈霭欠了一屁股的债，正愁没地方赚钱呢，一听说合开公司有得赚，而且自己又不用出资金，只需要出技术，更是喜笑颜开，除了轮到她开车，其他时间她都坐在景教授旁边，跟他商谈开公司的事。
　　但慢慢的，她发现景教授的妻子龙教授好像不怎么高兴似的，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说有点晕车，大家连忙请陈妈妈坐到后排去，让龙教授坐到前排。但龙教授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景教授嘘寒问暖，都无法让妻子开心起来。
　　陈霭想，龙教授是不是见我跟景教授谈得太火热，有点吃醋了？她连忙要求跟龙教授换位子：“龙教授，你坐到我这里来吧—”
　　但龙教授不肯，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别了一路。到了海边，陈霭尽量注意不跟景教授在一起，多数时间都跟滕教授在一起，但龙教授还是不开心，吃也别扭，玩也别扭，大煞风景。陈霭不由得佩服景教授好脾气，这么难侍候的夫人，他居然没发一点脾气，真有他的。
　　陈霭跟滕教授并排坐在海滩上，远远看着龙教授耍小脾气，而景教授跟着追着讨好，不禁问：“龙教授怎么啦？怎么这么—不开心？是不是因为我跟景教授在车上商量开公司的事，她不高兴？”
　　“不会吧，你们两家一起开公司，她也有钱赚，怎么会不高兴？”
　　“是不是觉得我跟她丈夫—接触过多，怕我把她丈夫夺走了？”
　　“是吗？我没看出来。”
　　她笑他：“女人之间的事，你哪里看得出来？”
　　他也笑她：“那你是不是看上景教授了呢？”
　　“我才不会看上他呢！那么老了，最少有—五六十岁了吧？好像比龙晓庆大很多一样。”
　　“是大很多—”
　　“龙晓庆这么漂亮，怎么会找这么老一个丈夫？”
　　“不是原配，是二婚—”
　　“啊？还是二婚？”
　　“两个人都是二婚。龙晓庆是你们A市财经学院毕业的，她丈夫也是财经学院的，还是个系主任什么的，也是比她大很多，以前有老婆孩子，为了龙晓庆，老婆孩子都不要了，离婚之后娶了龙晓庆，生了一个女儿。后来龙晓庆认识了景教授，好上了，景教授跟老婆离了婚，龙晓庆跟丈夫离了婚，两人结了婚，龙晓庆调到了B大—”
　　“B大比财经学院好了不知多少倍了，看来她很有一手—”
　　“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详情，很可能他们是为了爱情，但因为有调动的事夹在里面，被外人一说，就变成—-赤裸裸的交易了—”
　　“但看上去景教授还挺爱她的—”
　　“是挺爱她，对她很好，家里什么事都包了。她前夫也挺爱她，到现在都是，她跟景教授两口子来美国，女儿就放在前夫家—”
　　她不服气地问：“为什么男人总是爱这种女人呢？”
　　“大概是因为她漂亮吧—”
　　她还从来没听他说过任何别的女人漂亮，这是第一次，她不由得问：“那你爱她吗？”
　　他一愣，张口结舌起来：“我？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说她漂亮。”
　　“说谁漂亮就是爱谁？”
　　“但你从来都没说过—哪个女人漂亮—”
　　“怎么没说过呢？我不是说过你漂亮吗？”
　　“那不算。”
　　“我并没说我认为她漂亮，是你问为什么那几个男人喜欢她，我帮他们推测一下—，可能他们几个认为她漂亮吧，但那不代表我的看法。陈霭，在我心目中，没有哪个女人比你漂亮—”
　　“那是因为你—有私心杂念—我就觉得她很漂亮—”
　　他笑起来：“别硬着嘴装心底无私天地宽了，按你的审美观，肤色白的人才漂亮，她那么黑，你怎么会觉得她漂亮？”
　　“我的确觉得她太黑了，”她承认了，但又打他一耙，“但是你不认为肤色白就是漂亮，那正好，她肤色黑，你肯定认为她漂亮了。”
　　“我也没说过肤色黑的人就漂亮，我说的是‘仅仅肤色白不能算做漂亮’。”
　　她不说话，低着头往他腿上浇水玩。
　　他盯着她游泳衣下露出来的大腿，低声说：“其实我不喜欢肤色太黑的人，半夜醒来，看到一条黑炭躺在身边，肯定吓死了。”
　　“那你还是喜欢肤色白的啰？”
　　“也不喜欢那种惨白的，半夜醒来，看见一具尸体躺在身边，肯定吓死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呢？”
　　“喜欢你这样的，半夜醒来—看见一个性感美人躺在身边，肯定—累死了。”
　　她哈哈大笑：“你逃不过一死！”
　　艾米：尘埃腾飞(70)
　　陈霭从海边回来就忙着搬家，终于在新年前搬进了新居，四卧三卫，还有livingroom（客厅），familyroom（家居室），diningroom（餐厅），breakfastroom（早餐厅）等。虽然房子是八十年代建造的，但因为是卖主自己造的，质量特别好，保养的也很好，一点不显旧。
　　现在她家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卧室，有两间还是自带浴室的，奶奶住了一间，本来他们夫妻住另一间，但她不愿意跟赵亮住一间，而是住在guestroom（客房）里，所以另一间带浴室的房间归了赵亮，她跟欣欣共用一个浴室。
　　这下全家人都皆大欢喜了，奶奶不再念叨要回国了，欣欣立马就请了同学到家来sleepover。过了几天，赵亮也从国内回来了，搞来几万美元，给自己买了辆新车，给欣欣买了张写字桌，然后慷慨地对陈霭说：“剩的几千块，就留在我们两人的户头上，你想买什么自己买。”
　　她很惊讶：“只剩几千块了？那我们用什么还滕教授？”
　　“总共才三万，买了一辆车，还能剩多少？”
　　“才三万？怎么房子才卖这么一点钱？”
　　“这不是卖房子的钱。”
　　她听说不是卖房子的钱，就以为是从国内账号上取出来的钱，正在庆幸赵亮终于舍得把国内的钱拿出来用了，就听赵亮说：“这是找我国内的朋友借的钱，人家手头也不宽裕，我们有钱了先把这笔还掉。”
　　她气不打一处来：“我们现在正缺钱，你拉这么一笔债干什么？”
　　“你没钱给我买车，我不借钱怎么办？”
　　“你—你—家里又不是没车，你买个新车干什么呢？”
　　“家里的车不方便，我要开个车，还得跟你打商量—”
　　“谁家开车是不打商量的？”
　　“谁家像我们一样只有一辆车？都是夫妻一人一辆，各开各的—”
　　“人家夫妻一人一辆，那是人家有钱，供得起，你又没钱—”
　　赵亮烦了：“你不要总拿没钱来下作我，我现在也在挣钱，没吃你的，没喝你的。我买车又没问你要钱，你啰嗦个什么？”
　　她彻底服了赵氏逻辑，也知道钱已经借了，车已经买了，吵也吵不回去了，只好作罢，转而打听卖房的事：“房子卖掉没有？”
　　“还没有。”
　　“那你有没有把房契留在国内朋友那里，让他们帮着卖？”
　　“没有。现在行情不好，等房价涨起来再卖。”
　　她彻底晕菜，连吵架的兴趣都没有了。
　　赵亮住上了自己的房子，马上实践诺言，大宴宾客，把孔子学院的各位老师和C大的一些中国学生都请到了。陈霭本来也想把自己这边的朋友一道请一下，但发现赵亮请的人数太多，只好作罢。
　　她看见宾客名单上有“龙晓庆”的名字，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是不是你们B大财经学院的那个龙晓庆？”
　　“不是她还能是谁？难道我们B大还有第二个龙晓庆？”
　　“她也—到孔子学院来了？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还用我说起？滕非没告诉你？”
　　她顿觉脸上无光，自动避开这个话题，心里十分诧异，怎么没听滕教授说起过呢？
　　赵亮请客，是真正的请客，只请客不做饭的，所以还是该陈霭做饭，赵亮开车去接人，跑了几趟，把宾客都接来了，唯独没接龙晓庆。
　　陈霭问：“你接人怎么没把龙教授一起接来？”
　　“她不要我接，要滕教授接。”
　　孔子学院的院长没到，大家只好耐心等候，等了好长时间，才把滕教授和龙教授等来了。滕教授一到就抱歉：“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刚才陪龙教授到fleamarket（跳蚤市场，可以讨价还价的自由市场）去买点东西—”
　　王教授调侃说：“没关系，没关系，龙女要买东西嘛，当然是第一位的，我们等等也是应该的—”
　　滕教授很尴尬，龙晓庆也是一脸的不高兴，陈霭急忙打圆场，招呼开动，于是大家都到餐厅去拿食物和饮料，然后四散到各处，边吃边喝边聊。
　　滕教授特意过来跟男女主人打招呼：“辛苦了，辛苦了，你们把买菜的发票留着，我拿到孔子学院去报销—”
　　赵亮豪放地说：“不用，不用，这是我私人请客—”
　　“要的，要的，你们请的都是跟孔子学院有关的人，那不就等于是孔子学院的聚会吗？不能让你们私人掏腰包。还有你们每次为孔子学院的人出车，加油时都记得把发票留着—都可以报销—”
　　席间，赵亮把主人的架子真是端足了，穿梭于客人中间，对每个客人嘘寒问暖，端菜送水，一个也没冷落，一个也没拉下，把大家都照顾得很开心，听到大家夸奖饭菜味道好，他就替陈霭谦虚几句：“嘿嘿，她哪会做菜呀，都是瞎做的—”，听到客人夸奖房子好，他就替自己骄傲几句：“我这个房子啊，以前的房主是从德国来的，学建筑的，这房子是他们自己设计的，特别科学，特别艺术—”
　　看到赵亮志满意得的样子，陈霭心里好一番感叹，说起来，赵亮这人也不难侍候，只要有钱有力有心情满足他爱出风头爱显摆的虚荣心，他可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吃完饭，大家还在热烈交谈，滕教授就陪着龙晓庆走过来向主人告辞：“陈大夫，赵老师，龙教授不大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你们陪大家再聊聊—”
　　陈霭关切地问：“龙教授哪里不舒服？”
　　龙晓庆懒懒地说：“胃不舒服，可能是你们那凉拌菜不大干净吧—”
　　陈霭像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样，面孔发烧，赔小心说：“胃不舒服？我帮你找点药吧—”
　　“不用，不用，回去躺会就好了。滕教授，我们走吧—”龙晓庆说完，就向门边走去。
　　滕教授抱歉了几句，也跟了出去。
　　那两人一走，屋子里就议论开了。
　　王教授说：“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哪，简直像女王一样，我们都是两个人住一间房，可她就能一个人住一间房，而且不跟我们住一起，要单独住在一边，说我们住的那地方交通不便，她要住在bus（公车）线上—”
　　李教授比较天真：“我们不是住在bus线上吗？”
　　王教授嗤之以鼻：“我们那是什么bus？schoolbus（学校公车）！人家要的是citybus（城市公车）和schoolbus都有的地方，那除了学校南门那块，还有哪里符合这个条件？但那里房子多贵呀，至少是我们房租的两倍！那就等于她一个人的房租就是我们三个人的房租。切，大家都是用孔子学院的钱，凭什么她一个人就要用掉这么多？”
　　张教授脾气随和：“人家有本事，能要到这些东西，那就该人家享受。我们这些要不到的，就自认倒霉吧。”
　　赵亮跟群众很贴心：“你们几个人，都是B大对外汉语系的教授，都是来教汉语的。但龙教授是财经学院的副教授，怎么能到孔子学院来教汉语呢？如果她都能教汉语，那我也能教了。”
　　王教授说：“这你就不懂了，龙晓庆不是来教汉语的，是来教财经的—”
　　“教财经？孔子学院不是只开汉语课吗？”
　　“孔子学院以前只开汉语课，那是因为没有龙晓庆，现在有了龙晓庆，那就不只开汉语课了，龙晓庆能教什么，孔子学院就开什么。别说龙晓庆是教财经的，就算她是教美容的，为了她能来，我们孔子学院也得开美容课—-”
　　这话一出，群体大哗：
　　“这像什么样子？”
　　“这是谁的主意？”
　　“龙晓庆哪来这么大的神通？”
　　“这下可好，孔子学院请了一个祖奶奶供着。”
　　王教授等大家都哗够了，哗完了，才慢条斯理地说：“龙晓庆在孔子学院的这个名额，是滕教授帮她争来的，孔子学院本来只开汉语课，但为了把这个姓龙的搞到孔子学院来，滕教授专门说服C大，让孔子学院开了《中国财经》这门课—”
　　李教授又天真一回：“也不是光开《中国财经》，这学期孔子学院不是还让你开了《今日中国》吗？这也是以前没有的。”
　　“哼，就你好哄！孔子学院让我开《今日中国》，不都是为《中国财经》打掩护的吗？如果光开一个《中国财经》，那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吗？我开《今日中国》怎么啦？我开得起，我英语专业出身，编得出教材，讲得起课。龙晓庆行吗？她懂不懂财经，我不知道，但我至少知道她英语不好，她怎么跟那些美国人讲中国财经？我们B大财经学院比龙晓庆英语好的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把龙晓庆搞来？”
　　陈霭也加入辩论，替滕教授开脱：“派谁来，不派谁来，不都是你们B大对外汉语系和国家汉办决定的吗？滕教授他能决定谁来谁不来？”
　　赵亮满脸都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的鄙夷：“中国的事，你还不知道？如果滕教授坚持要龙晓庆过来，汉办还会不批准？他是孔子学院院长，中国那边不讨好滕教授能行？我跟你说，滕教授对关系网的研究比你透彻多了，他专门写过论文，探讨的就是关系网在中国经济发展中的作用，听说全世界就他是这方面研究的权威—”
　　张教授问：“但他为什么一定要把龙—教授办过来？”
　　王教授说：“嘿嘿，这你就要去问他了。”
　　其他人都急切地问：“王教授，你肯定知道原因，到底是什么原因？”
　　王教授又是等到大家都急够了，才开始他的分析：“纯属个人看法哈，你们不要拿到外面去传播。一种可能，就是龙晓庆的丈夫景教授是B大EMBA项目的负责人，而滕非每年都回国给EMBA班的人讲课，所以他为了报答景教授，就把他老婆搞到美国来了。”
　　众人又大哗：“哇，原来是这样，给EMBA讲课要—赚不少钱吧？”
　　“当然啦，讲课费最少每天一万，高的话，一天五万都有可能，如果每次讲一个星期，那得多少钱？还有来去的路费，住宿，伙食，都是EMBA掏钱—”
　　众人艳羡不已：“哇，就这么讲讲课，就能赚这么多钱？比我们一年的工资还多啊！难怪滕教授总是飞回中国讲课呢。王教授，那还有一种可能呢？”
　　王教授阴阴地笑，但不肯直说：“还有一种可能？那就该你们去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了。”
　　“是不是滕教授跟龙晓庆—-？”
　　王老师嘿嘿笑着说：“这可是你们说的，我可没说啊！”
　　陈霭听得毛焦火辣，恨不得当时就把滕教授抓来审问一通，但这是她家搞的家宴，她作为女主人，不得不陪在那里。她心不在焉地听他们说话，想分析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只好耐住性子，等那帮人吃饱喝足，喷够了口水，起身告辞，她才开车送他们回住处，因为赵亮喝了酒，脸上红通通的，不能开车。
　　路上，刚好经过龙晓庆住的那幢房子，房子档次并不高，是那种mobile（活动，可整体搬动）房子，但因为正好在citybus和schoolbus线上，所以比较抢手，房租也比较贵。
　　王老师指着那幢房子说：“看见没有，正数第三间，就是龙晓庆的闺房，去学校有schoolbus，去Mall里shopping（购物）有citybus，要多方便有多方便。最主要的是，一个人住在一边，不跟我们在一块，干什么都方便，哈哈哈哈—-”
　　陈霭的心情很不好，总觉得滕教授跟龙晓庆之间有点不正常，为什么要为龙晓庆专门租个房呢？就跟其他老师住在一处不行吗？像这样搞，会引起其它老师不满，这对孔子学院的工作肯定是不利的，搞不好他们两个还会发展出感情来，现在已经有点苗头不对了。
　　第二天，她想趁做饭的机会跟滕教授好好谈谈，但他根本就不在家，她谈无可谈，心里越发生气，给他手机打电话，他也没接，过了一会才打回来：“你找我有事吗？”
　　他这样一问，倒显得她无聊了，她赌气说：“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怕你有急事—”
　　“没急事，就是问问你今天回不回来吃晚饭—”
　　“当然回来吃，马上就回来—”
　　然后她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谁呀？”
　　滕教授没回答那个女人，只对陈霭说：“好，就这样，待会见。”
　　她挂了电话，越想越气，一不小心，把手切了一下，顿时眼泪都下来了，用手捏着伤口，满屋子找创可贴，好不容易找到一张，把手洗净，贴上，不由得摔盆子打碗的，在心里骂道：好你个滕非！我在这里做牛做马，流血流汗，侍候你，侍候你老爹，你却在外面殷勤别的女人，你当我是软柿子，由着你捏？我不干了！

第71~72节
　　艾米：尘埃腾飞(71)
　　陈霭取下围裙，关了火，扔下做了半截的饭菜就往外走，但还没坐进车里，滕教授已经回来了，车在门前一停，他就跳下车，直奔过来，拉住她的衣服：“到哪去？到哪去？”
　　她挣脱开，坐进车里：“回家！”
　　“不做饭了？”
　　“不做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想做了。”她坐在驾驶室里，不理他。
　　他站在地上，望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望了一会，看见了她手上的创可贴，大惊失色地叫起来：“你把手切了？快让我送你上医院吧！”
　　她哭笑不得：“切个小口子，上什么医院？难道你忘了上次在医院等几个小时的事了？”
　　“就算是等，在医院等也放心一些－－＂
　　她一下就被感动了，心里暖暖的，自动从车里下来，边往屋里走，边问：“你上哪里去了？”
　　“去帮李老师搬桌子，她在一个yardsale（住户在自家院子出售旧东西）上看中了一个写字桌，让我用车帮她运回去—”
　　“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可以打电话过去问她，她本来想请赵亮帮她运，但他那车装不下，如果他开的是你这辆还差不多—”
　　她见他说得合情合理，又见他帮的是李老师，不由得一展笑颜：“我还以为是—龙教授呢—”
　　“怎么，是龙教授你就要—发脾气，是李教授就不发？”
　　她呵呵傻笑，坦白说：“李教授那么老了，龙教授年轻漂亮嘛—”
　　“漂亮什么？黑得像筒木炭—”
　　她听他这样说，心里很开心，虽然她知道他说的有点过分，因为龙晓庆黑是黑，但绝对不像木炭，而是黑得很均匀，是天生黑，不是晒太阳晒成的油光黑，也不是上了年纪的东鳞西爪黑，再加上脸型五官都很不错，又很注意打扮，涂脂抹粉的水平相当高超，可以算个黑美人。
　　当然，这些都只能她说说，而他则是越刻薄越好，如果他胆敢像她一样这么实事求是，那她肯定不高兴了。
　　进了厨房，他建议说：“今天你手切了，不做饭了吧，我们去上餐馆，或者叫个外卖—”
　　“算了，还是在家吃吧，饭菜都做得半熟了，今天不做，就浪费了。”
　　“那你的手？”
　　“我的手没事—”
　　“你没事，可是我有事啊—”
　　“你有什么事？”
　　“切在你手上，痛在我心里嘛—”
　　她笑起来：“别这么肉麻了！”
　　“怎么是肉麻呢？是真心话嘛。以后不许这样整我了—”
　　她被麻得酥酥的，但还没被麻得找不着北，还有残存的理智让她可以边做饭边审问：“听说以前孔子学院只开汉语课，怎么这学期开了—别的课？”
　　“上学期是刚成立，学生都是刚开始学汉语，当然只能开汉语课，但这学期不同了，学生已经有了一点中文知识，对中国也有了一点了解，可以开点别的课了。”
　　“但是我听说别的孔子学院都只开汉语课。”
　　“你听谁说的？即便别的孔子学院都只开汉语课，我们也不能那样做，如果我们这个孔子学院跟别的孔子学院一样开课，那怎么办得出特色来呢？”
　　这一点她已经被说服了，接着审下一点：“别人都在说这个龙晓庆是你专门搞来的—”
　　“谁说的？”
　　“王老师他们说的—”
　　“王老师？那他就是在瞎说了，你让他扪着良心说说看，我当初为了让他到孔子学院来教课，费了多大的劲，他在对外汉语系一点人脉都没有，几个领导都不喜欢他，我个人花钱替他打通关节，才为他搞到在孔子学院教书一年的机会—”
　　她想到王老师在家宴上的表现，感觉很心寒，滕教授帮了他那么大的忙，他居然在背后说滕教授的坏话。人啊，人啊！
　　滕教授又说：“还有那个张老师和李老师，都是我费了很大的力才搞过来的。他们到这里来教汉语，住房不要钱，吃饭不要钱，每个月还有千多美元拿，而国内工资照发，在海外的教学经验，写在履历表上也很光彩，谁不愿意来？B大对外汉语系的人，个个都想来，如果就凭他们几个人在那边的关系，他们一个都来不了—”
　　“那你为什么偏偏选中他们几个呢？”
　　“我？主要是看才干，孔子学院刚开张，如果不选几个过硬的人来，第一把火就烧不起来。我最见不得那种任人唯亲的做法，我讲的是任人唯才。”滕教授有点悲哀地说，“我以为这几个人都是埋头做学问，不爱搞是非的人呢，哪知道—”
　　她连忙替那几个人洗刷：“他们也没搞什么是非，就是觉得有点—不平，他们都是两人住一套房，但是龙—教授就是一人住一套—”
　　“他们三个人，两女一男，难道叫龙教授去跟王教授一个男人合住一套房？”
　　“怎么不就在王教授他们那个公寓给龙教授找个地方住呢？“
　　“王教授他们抱怨了很久了，不愿意在那里住，我正在给他们找地方搬出来—”
　　陈霭是个明白人，滕教授一解释，她就豁然开朗了，觉得他没做错什么，倒是王教授他们很有点过分，不仅不知道感恩，还尽在背后挑是拨非，哪像大学教授？
　　她半抱歉半撒娇地说：“我看到你对她那么好—”
　　“心里不高兴了？”
　　“嗯。”
　　他很真诚地说：“快不要不高兴了，陈霭，你要相信我，我只—爱你，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我很讨厌她—”
　　“为什么？”
　　“我不喜欢她这种—把男人当—工具的女人—”
　　“她怎么把男人当工具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她留校，调动，都是靠—都可以说是利用姿色—”
　　“那你怎么还要把她搞到孔子学院来教书呢？”
　　他语塞了：“我—我—-哪里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呢？”
　　“上次去海边，你不是就说过她—这些事吗？”
　　“那时她来孔子学院的事都已经批下来了—”
　　“那时就批下来了，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我没说起吗？我记得告诉过你—”
　　她也糊涂了，他经常对她谈孔子学院的事，有时她听进去了，有时并没听进去，特别是谈到人事关系时，她总觉得牵扯太多，勾心斗角，跟她又没什么关系，所以她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可能他的确说过龙晓庆的事，但“龙晓庆”这种很中性化的名字，没给她留下什么印象。
　　接下来的日子，滕教授没再让她生气，他每天都在家吃晚饭，龙教授要用车，他就叫赵亮或者陈霭载她去。
　　陈霭开车带龙教授出去shopping（购物）了几次，觉得龙教授并不是很难相处的人，两个女人去逛Mall（购物中心），一路说说笑笑，很有共同语言，尤其在时装首饰化妆品等方面，龙教授非常懂行，且不吝指点陈霭。有龙教授这个活生生的案例在身边，陈霭很容易就被说动了，跟风买了一瓶高级润肤霜，还买了一个手镯。
　　但最后这两样她都没用，白白给了赵亮这个吝啬鬼一个教训她的机会。
　　有次路过一家首饰店的时候，陈霭特意去看了看滕教授送她的戒指和项链到底是个什么行情，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都贵得匪夷所思，她情不自禁地惊叹一声：“啊？这么贵？”
　　龙教授凑过来问：“什么这么贵？”
　　她指指戒指和项链。
　　龙教授仔细看了一下：“这都是钻石啊，当然贵。赵亮送你的礼物？”
　　“哪里啊，他哪有钱给我买这么贵重的东西—”陈霭惭愧得不言语了，心里真替滕教授不值，那么贵重的东西，偏偏送给了她这个不识货的，真是明珠暗投。
　　两人逛饿了，就到Mall里的foodcourt（美食广场）去吃饭，第一次龙教授抢着付了钱，但第二次陈霭就抢了回来，还特别多买了些食物，才觉得心下安逸了。
　　陈霭十分enjoy（享受）跟龙教授的友谊，但赵亮却带回来很打击人的消息：“龙晓庆在背后说你坏话。”
　　“说我坏话？说什么？”
　　“她说她以后再不请你出车了，出一趟车，她还得请你吃一顿饭，还不如她自己坐公车去shopping—”
　　这可真把陈霭给气昏了，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两面三刀的人？一面跟她“姐姐妹妹”叫得亲甜巴牙，一面在背后说她坏话，况且龙晓庆哪里有请她吃饭？她们两一人请了一顿，她请的那顿还贵些，怎么龙晓庆就红口白牙撒谎呢？
　　她一生气，就不愿载龙晓庆去任何地方了，后来龙晓庆要出车，她就让赵亮去，而赵亮也便欣然前往，这又让她有点好奇了，是不是赵亮自己想载龙晓庆去shopping，才故意编个故事挑拨离间的？
　　但这个疑点很快就被澄清了，因为赵亮也没幸免于龙晓庆的抱怨。赵亮气呼呼地告诉陈霭：“他妈的，这个姓龙的女人真难侍候，老子辛辛苦苦载她去shopping，她倒好，在背后把老子贬得一文钱不值—”
　　“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英语口语不好，去了跟没去一样，什么都不会说，什么忙都帮不上—”
　　陈霭觉得这是个事实，便没吭声。
　　但赵亮可不认为这是个事实，气急败坏地说：“老子英语再不好，也比她早来美国大半年，怎么都比她这个刚来几天的人英语强！这种女人！我再也不为她出车了！”
　　龙晓庆把两个车手都得罪了，最后就只剩下滕教授载她shopping了。
　　陈霭开玩笑地对滕教授说：“我怀疑这就是龙教授的用意—”
　　“什么用意？”
　　“她就是要你载她去shopping—”
　　他一笑了之：“别把我想得那么有魅力，龙教授有那么出色的丈夫，哪里会看得上我？”
　　“但她丈夫不在这里嘛。”
　　“丈夫不在这里也轮不到我，人家喜欢的是华伟—”
　　“真的吗？她怎么认识华伟呢？”
　　“华伟是孔子学院的董事长，孔子学院每星期的例会都要出席的，她怎么会不认识华伟呢？”
　　“但华伟不是有—夫人吗？听说以前还是歌舞团的，肯定长得很漂亮—”
　　他讥讽地一笑：“这些能挡得住龙晓庆吗？”
　　完全像是怕她不相信似的，没过几天，她就在一家餐馆亲眼看见了龙晓庆和华伟两人，坐在靠角落的一张桌子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角落很僻静，陈霭是去上洗手间时看到他俩的，不然肯定不会注意到。
　　她走过去的时候，只注意到华伟，因为华伟是朝她来的那个方向坐着的，她一下就认出了华伟，而且注意到华伟对面坐的是个女人，但她以为是华伟的夫人，再说也已经走过了，不好意思回头望，就直接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她才发现坐在华伟对面的是龙晓庆，她那一个尴尬啊！即便被人撞上她跟滕教授单独在餐馆吃饭，她都不会那么尴尬，因为那是被人看见，而这好像是她主动窥伺一样。她怕不打招呼会引起龙晓庆怀疑，只好打了个招呼。
　　龙小庆好像很紧张，说了个“是你呀？”，就没下文了。陈霭也赶快溜回自己的座位，但刚过了一会，华伟就找到她桌子边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声明说：“我在跟龙教授商量孔子学院的事—”
　　陈霭更尴尬了，支吾说：“好的，好的。”
　　华伟又说：“请你不要误会—”
　　“好的，好的。”
　　她当天就把这次餐馆奇遇告诉了滕教授，他笑了笑说：“那好啊，我求之不得—”
　　“为什么你求之不得？”
　　他一愣，随即说：“那她就不会打我的主意了嘛—”
　　“她在打你的主意？”
　　“没有。你亲眼看见的，她跟华伟—”
　　陈霭没想到的是，她就这么偶尔撞破了一下机关，而且除了滕教授，她没告诉任何人，结果却得罪了龙晓庆和华伟两人。最让她想不到的是，赵亮成了替罪羊！那两人结成了联合阵线，专门挑赵亮的毛病，搞得赵亮差不多每天回家都发牢骚：
　　“他妈的，什么玩意啊！还挑我的毛病！姓华的真是有开会的瘾，每个星期都开会，开会就啰嗦，啰嗦又没啰嗦个名堂出来—”
　　她劝慰说：“管他呢，开会就开会，你不喜欢听他讲话，你坐那里不听就是了—”
　　“我坐那里不听？我根本就不知道今天有会开—”
　　“他们没通知你？”
　　“通知什么？就发了个email，我看都没看见—”
　　她觉得这是赵亮自己的问题，免不了点拨他一下：“现在单位上联系都是靠email，你得天天查，一天查好几遍才行—”
　　于是接下去就变成了他们两口子之间的论战，主要争论因不查email造成开会缺席究竟是谁的错。
　　过几天，赵亮又发牢骚：“不就是几个镜框子没挂吗？姓龙的还跑去向滕非告状，她以为她是谁？干半年就滚蛋的人，还跟我斗！”
　　她关心地问：“是叫你挂的吗？”
　　“滕非叫我挂，但我连锤子都没有，怎么挂？”
　　“你没锤子，可以问人家借一个—”
　　“我问谁去借？他自己孔子学院没锤子，还怪我没挂镜框子？他还真会下作人呢，他自己怎么不挂，叫我挂？”
　　她恨铁不成钢，开导说：“他是孔子学院院长，你是他手下的GA，干的就是给人打下手的活，他叫你挂，那是你份内的工作，你怎么能叫他挂呢？”
　　“什么孔子学院院长！大家都是副教授，谁也不比谁低一等，凭什么他要使唤我？”
　　她讲了半天道理讲不通，也懒得讲了，只恐吓说：“你把这些人都得罪了，当心下学期没GA你干了—”
　　艾米：尘埃腾飞(72)
　　陈霭把赵亮做了替罪羊的事跟滕教授提了一下，他有点为难地说：“赵亮自己也的确有些地方—做得不尽人意—我很担心—”
　　“怎么啦？”
　　“说来话长。华伟有个熟人，叫舒琳，以前在国内是学英语的，后来在大街上认识了一个到中国旅游的美国人，就跟人家搞熟了，嫁给了那人，来到了美国，生了两个孩子。但舒琳的丈夫—很小气，钱管得很紧，自己开一辆几千块的二手车，给老婆买了辆五百块的二手车，所以舒琳想自己找个工作，经济上可以独立一点，但她以前是学英语的，而且是个三流学校毕业的，在这里几乎找不到工作—”
　　“华伟想把舒琳搞到孔子学院来？”
　　“嗯，他一直在提这个事，但我一直没答应，想把这个位置留给赵亮—”
　　“舒琳想做GA（GraduateAssistant，助教，助研）？但她连C大的学生都不是，怎么可以做GA呢？”
　　“她不能做GA，但孔子学院也不一定非得雇GA不可，可以雇正式职工，我现在雇赵亮这个GA，是因为他还没毕业，还不能给他permanent（永久性，长期性）职位。但我为他设计的，就是毕业之后给他一个permanent职位，让他在孔子学院长期干下去。华伟也看中了这个职位，想给舒琳—”
　　她急了：“那不是要把赵亮挤走了吗？”
　　“所以我一直没答应，舒琳没有北美的学历，而赵亮有，当然应该雇赵亮，但华伟说赵亮现在也没有北美的学位，谁知道以后有没有，还说赵亮工作能力不强，态度也不好。你要跟赵亮谈谈，让他尽量把工作做好，不要让人家有空子可钻，不然我在院里很难做—”
　　陈霭当天就跟赵亮好好谈了一下，把这些弯弯拐拐的人际关系和利害关系都如实告诉了他。
　　赵亮也很紧张：“啊？华伟想把我挤走？没那么容易！我可以到学校去告他营私舞弊—”
　　她急忙制止：“你告他干什么？你又没证据，别搞到最后他还告滕教授营私舞弊呢。你自己把工作做好点，别让人家有空子可钻。”
　　经过这次谈话，赵亮有了很大改变，比以前老实多了，但赵亮也只能在态度上有转变，水平上仍然没什么提高，很多事情都要她帮忙才行。联系个事，要她帮忙出面用英语交涉，不然就都搞错了；做个slides（幻灯片），要她亲自动手，不然就做得一塌糊涂；而功课上的事，仍然是她代劳，把她累个半死，她真不明白他在国内是怎么把硕士博士给读出来的。
　　现在搞得她更像是孔子学院的GA一样，赵亮的事基本都是她在代劳。滕教授几次对她说：“还不如你到我们孔子学院来工作，我可以把那个permanent的职位给你—”
　　有天赵亮又接到任务，要把孔子学院中国文化活动中心的墙报更新一下，赵亮自然又来给陈霭下达任务，给了她一些资料，交待说：“你用电脑做，做漂亮点，我刚被任命为文化活动中心的负责人，要搞个开门红—”
　　陈霭事先就从滕教授那里得知了这一任命，知道只是一个空头衔，万人之下，零人之上，就是管理一下文化活动中心那间活动室而已，但赵亮很当回事，好像被提拔为副省长一样，从早到晚守在那间活动室里，让她哭笑不得。
　　她也不好点穿，只接过资料看起来，一眼看见资料里面有张报纸，是D市日报，上面有一幅很大的图片，是龙晓庆和滕教授两人，龙晓庆貌似在讲课，滕教授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仔细读了一下图片介绍，原来是B大财经学院龙副教授在给C大商学院的学生介绍中国财经，而C大副教授滕非充当翻译。
　　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快，这个龙晓庆，英语口语不好，作报告都得带翻译，她是怎么混到美国来的呢？混来了不说，好像还混得挺风光的，居然专门给C大商学院的学生作报告，还上了D市日报，这下龙晓庆又有得吹了。
　　她问：“这不是龙晓庆吗？怎么她现在混得这么—红火？”
　　赵亮鄙夷地说：“这种女人嘛，还不是靠一路睡上去？”
　　“她—跟谁睡？”
　　“我怎么知道？肯定是谁对她有用，她就跟谁睡—”
　　“作报告的事，肯定是滕教授安排的，难道她跟滕教授—”
　　“滕教授怎么啦？难道他那里有刺睡不得？”
　　“你的意思是—”
　　“我们孔子学院的人都觉得他们之间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
　　“还不是那些鬼鬼祟祟的东西啰—”
　　她正想问具体是些什么鬼鬼祟祟的东西，就看见图片上的龙晓庆戴着一条很眼熟的项链。报纸图片是黑白的，看不出颜色，但式样肯定是跟滕教授送她的那条一样。她心里一阵狐疑，决定亲眼看看龙晓庆戴的项链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抽了个时间，跑到孔子学院的办公室去，装作是去找赵亮的。赵亮当然不在那里，正在上课，但孔子学院其他几个老师都在那里，正在聊天，见她来了，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龙晓庆也在办公室，坐得远远的，好像跟其他老师格格不入。陈霭跟几位老师打过招呼，特意走到龙晓庆跟前，恭喜她：“我看到你的照片上D市日报了，恭喜啊！”
　　龙晓庆淡淡地说：“你才看到？登出来好几天了—”
　　她注意看了一下，龙晓庆的脖子上戴着一条跟滕教授送她的那条一摸一样的项链。她一下就懵了，也不敢打听龙晓庆在哪里买的项链，就匆匆逃跑了。
　　一出孔子学院办公室的门，她就给滕教授打电话，她不好说自己专门实地考察过了，只转弯抹角地说：“我今天看到你跟龙晓庆的照片了—”
　　他那边一惊：“什么照片？”
　　“就是你跟她的—合影—”
　　“合影？什么合影？”
　　“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合影？”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是你们一起作报告的那张，登在D市日报上—”
　　他似乎长嘘一口气：“哦，你说那张？那叫什么合影？”
　　“那不是合影吗？两个人在一起—”
　　“那是在—讲座—”
　　“讲座？谁讲座？你讲座还是她讲座？”
　　“她讲座，我在给她做翻译。”
　　她追问道：“她讲座还需要人翻译？那她的英语不是—挺糟糕的？”
　　他支吾说：“不—怎么好—”
　　“她英语不好，你怎么要把她搞来孔子学院教财经呢？那她怎么上课？难道每节课都要你给她翻译？”
　　“也不是每节课—她那天是在给商学院的学生讲座，内容比较—深一点，平时给孔子学院的人讲课，只是介绍一下中国的财经制度—一般不用翻译—”
　　“我听说B大财经学院比她英语好的人多得很，怎么—”
　　他好像有点被问烦了：“你想说什么？可不可以直爽点说？”
　　她也烦了：“你要我直爽点说？OK，我想说的是，既然她英语这么糟糕，为什么你要把她搞到孔子学院来？”
　　他见她烦了，似乎害怕了，解释说：“我—你别生气—我主要是—你知道的—我—给EMBA的人讲课—她丈夫—是B大EMBA项目的负责人—我给其他学校EMBA讲课—都是她丈夫—牵的线—”
　　她听他这样说，而且说得那么尴尬，就原谅了他这一点，也许他只是想赚点钱。她放过他这一点，转而说：“我看见她戴着一条项链，跟—你送我的—那条一摸一样—”
　　“是吗？我没注意—”
　　她见他这么坦然，就不好意思审问了，只试探地说：“你送我的那条—还—在不在？”
　　“怎么会不在呢？”
　　她放心了，没再多问。下午在他家做饭的时候，他主动把项链和戒指都拿出来：“现在你屋子大了，应该有地方保存了，你拿着吧—”
　　她推脱说：“还是放你这里吧，我放家里不方便，上锁不上锁都不好，上锁赵亮会起疑心，不上锁他随时可以看到—”她不好意思地说，“我主要是看见龙晓庆戴的那条跟这条一模一样—她说这种项链很贵，那她哪里有钱买？”
　　“你就以为是我送的？”
　　她更不好意思了：“对不起，我有点疑神疑鬼的—”
　　他很温柔地看着她：“疑神疑鬼不怕，只要你随时告诉我，我都会向你解释清楚的，就是别闷在心里—”
　　她很感谢他不计较她的这些小心眼。
　　从那之后，她觉得他对她越来越好了，不仅总是回家吃饭，她做饭的时候，他也越来越多地陪在厨房里，看她的眼神又温柔又忧伤，有几次都让她产生了幻觉，以为他站在她背后流泪。她想投到他怀抱里去，跟他一起燃烧，但她还是想等他主动，不能让他看轻她。
　　有天晚上，她在滕家吃完饭，照例开车把一家人载回家，然后就替赵亮写作业。写到九点多钟，突然听到手机响，她以为是滕教授打来的，连忙拿起来接听，结果是爷爷：“陈大夫，我病了，又吐又拉，你有没有什么药—”
　　“滕教授不在家吗？”
　　“不在。”
　　“他电话打不通吗？”
　　“打不通。”
　　她慌忙找了些治肠炎的药，开车到滕家，看了看爷爷的情况，让爷爷吃了点药，躺床上休息，她留在那里观察。
　　毕竟爷爷是男的，而她是女的，拉肚子这种事，侍候起来不是那么方便。她想给滕教授打个电话，让他赶快回来，但发现他关了机。她不敢离开，怕爷爷药物过敏，或者病情加重，只好一直呆在滕家，想等滕教授回来再交班。
　　但他一等不回来，两等不回来，手机也打不通，她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急得到处打电话，他办公室，孔子学院，学校图书馆，她都打遍了，也没找到他。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了，他还没回来，她起了疑心，跑去问爷爷：“滕教授每晚都回来吗？”
　　爷爷糊里糊涂的：“我不知道呀，我每天睡得早，不知道他回来没有—”
　　“那他每天早上是不是从家里出去的呢？”
　　爷爷还是糊里糊涂的：“我不知道呀，是从家里出去的吧？”
　　“他吃过晚饭是不是经常出去？”
　　“我不知道啊，他出去也不会来跟我请假—”
　　她想横了，决定今晚就在这里等下去，看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看他回来又有什么说法。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追根求源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她必须搞清楚，否则她就—睡不瞑目。
　　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爷爷病了，滕教授不在家，她不好离开，得守在那里，然后就在滕家等起来。等到了凌晨一点，滕教授还没回来，她知道今天是等不回来的了，不禁委屈得哭起来，深刻体会了一把王兰香当年的苦楚，也深刻体会了一把那些夜夜等郎归的大奶们的苦楚。倒不是说把郎等回来了，就可以享受鱼水之欢，也不是说身边没个人，就会活不下去，而是那种被忽略被抛弃的滋味，实在难受。
　　他夜晚不回家，就说明他不在乎你，不想跟你在一起，而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只要他在家，哪怕他是住在另一间房里，你至少知道他没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这就是为什么滕教授一离家出走，王兰香就要把自己关进房间，不吃不喝的原因，因为只有寻死觅活，才能把离家出走的丈夫吓回来。
　　她心里难受得像猫爪子在刨一样，一道一道，全都是血痕。她断定他是在龙晓庆那里，不会在别处。D市就这么大，他平时接触什么人，她都知道，除了龙晓庆，他跟别的女人都没什么接触。
　　他这段时间，肯定经常往龙晓庆那里跑，只不过她自己每晚吃完饭就回家了，夜晚从来不在这边，所以不知道他晚上去了哪里。
　　还有孔子学院那些老师，因为没有车，也不可能追踪到龙晓庆那里去，但那些人的直觉没错，老早就猜出了真相，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她知道，如果她明天问他，他肯定能找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来搪塞她，而她肯定会被她搪塞过去，以前每次不都是这样的吗？
　　她决定开车到龙晓庆那里去找他，她不会跟他闹，也不会跟龙晓庆闹，她只是要弄个水落石出，不能由着他欺骗她，更不能由着自己欺骗自己。

第73~74节
　　艾米：尘埃腾飞(73)
　　陈霭想好了，就先到爷爷房间去看了一下，爷爷已经睡着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她出了门，坐进自己车里，向龙晓庆住的地方开去。
　　刚上路时，她还挺理直气壮的，就像被那些兢兢业业捉奸的大奶们灵魂附体了一样，义愤填膺，觉得自己在声张正义，打击邪恶。
　　但还没开多远，她就泄了气。你义愤个什么呀？人家滕教授又不是你的丈夫，你凭什么去捉人家的奸？人家那些大奶，至少还可以说婚姻受到侵犯，义愤填膺还有个法律依据，据说在美国的某些州，通奸是一种crime（罪行），抓住了是可以判刑的，台湾也一样，如果抓住自己的配偶与人通奸，可以报案，让法律惩罚通奸者。
　　以前她听说美国和台湾有这样的法律，很有点不以为然，这法律也管得太宽了吧？如果别人两人之间动了真情，爱上了，做出那事应该也不算什么crime吧？但现在她的感觉变了，变得向往起这些个地方来了。多好的法律啊！就是应该狠狠打击那些插足他人家庭的小三。
　　但她马上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上讲，她也是一个小三，如果D市的法律也把通奸当一种crime，那上次她跟王兰香的官司，可能就该她输掉了，虽然她跟滕教授还没通到“奸”，但思想上插足总是算得上的吧？现在她这么神气活现地去捉奸，到底是凭什么呀？她又不是滕教授的配偶，她是捉的哪门子奸？
　　她放慢了车速，不知道是继续往龙晓庆那里开，还是干脆转回去。最后她安慰自己说，我这不是去捉奸的，我只是想弄个水落石出。不管怎么说，滕教授说过他爱我，那么作为他爱的人，我至少有权弄弄清楚他是真爱还是假爱吧？如果我不侵入龙晓庆的住宅，就是在门前看看，应该不犯法吧？
　　她像在梦游一样，手脚不受大脑控制地操纵着方向盘和油门，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龙晓庆的住处。还离得远远的，她的心就开始咚咚跳，她很怕看见滕教授的车停在龙晓庆门前，怕自己忍不住会像王兰香一样冲上去毁坏他的车，也怕自己气晕过去，回去的路上把车开翻了。
　　她在那排房子的尽头就停了车，又在车里坐了一会，才慢慢下车，蹑手蹑脚地向龙晓庆住的那间走过去。
　　还没走到，她就停下了脚步，因为正对着龙晓庆的窗子，停着一辆车，那是一辆烧成灰她都能认出来的车，是滕教授那辆银色的van（面包车）。啊？他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停在龙晓庆门口？这已经不是什么偷情了，完全就是同居。
　　她呆立在车前，不知道立了多久，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思想都没有；心里一片空白，什么情感都没有，像棵千年老树，阅尽人间悲欢，历经世间沧桑，无恨无爱，无怨无尤，只在风中发出飒飒声。
　　好半天，她才恢复知觉，像遭遇了鬼打墙一样，走不出滕教授那辆车的气场，围着那车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探头探脑地往车里望。的确是他的车，绝对不会错，车牌是他的，车里挂的C大停车牌是他的，连车里扔的一件旧外衣她都认识，都是他的。
　　她又走到龙晓庆的门前去听了一阵，什么也听不见，两人肯定云雨过了，正在酣睡。她还走到窗前去张望了一阵，有窗帘档着，什么也看不见。她想起龙晓庆的窗帘还是她开车带着去一个yardsale买的，不禁苦笑了一下，离开窗口。
　　她昏昏沉沉地开车回去，但不敢回自己的家，怕自己忍不住会痛哭，让赵亮看出破绽。她还是回到滕教授家，希望能在门前看见他的车，希望进屋能看见他在家酣睡，那就证明她刚才都看错了，是她做了噩梦，或者得了夜游症。
　　但他的车不在门前，他的人也不在屋子里，一切都跟她离开时一样。
　　她还存着一线希望，希望他今夜终究会回来，并给她一个圆满的解释。她很细心地把自己的车停在楼房的顶端，把滕家门前的车位留出来，好让他回来时有车位停。
　　然后她进了屋，躺在他的床上，盖上他的被子，想象他马上就会回来，把一切都解释清楚，然后两个人就一起燃烧。她决定一旦弄清楚他跟龙晓庆之间没什么，她就跟他把那事做了，免得他饥渴难熬，到外面去打野食。
　　但他一直没回来，她哭了起来，一遍遍地询问：为什么？为什么？
　　他说他爱了她几年了，他说他会爱她一辈子，他一直都那么忠心耿耿，他能抵御鸡的围攻，也能抗拒女大款的追求，年轻漂亮的小杜小韩都没拿下他，但他为什么偏偏会爱上一个结了两次婚，而且有丈夫的女人呢？
　　人们都说爱情是盲目的，好，就算爱情是盲目的，但没人说爱情是聋哑的吧？为什么他不直接告诉她呢？每次问他，他都是矢口否认，总有理由说服她，打消她的疑惑，他干嘛要这么麻烦呢？直接说了，她不就用不着怀疑他审问他了吗？难道他是个受虐狂，就喜欢她审问他？
　　她突然想起，其实他告诉过她的，就是那次，在韩国烧烤餐馆吃饭的时候，他说他喝醉了，被人占了便宜，也许那次就是被这个龙晓庆占了便宜。
　　但他既然知道是被人占了便宜，他为什么还要把龙晓庆办到美国来，并且继续让龙晓庆占他的便宜呢？
　　答案只有一个：他喜欢龙晓庆占他的便宜！
　　但他知道龙晓庆不会永远呆在美国，所以他还要把她陈霭霸在那里，在她跟丈夫离婚之前，他就跟龙晓庆鬼混，等她跟赵亮离婚了，他再来占她的便宜。或者他根本就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两个都霸在那里，想跟哪个鬼混就跟哪个鬼混。
　　这样说来，那什么小杜小韩毛玲之类，肯定都跟他有过一腿，叫鸡也肯定是有过的，只不过他会哄，她好骗，每次都让他混了过去。
　　他跟这么多女人鬼混，独独没碰过她，她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她一直以为他不碰她是因为他尊重她，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他是嫌她脏，因为她是有夫之妇。
　　但龙晓庆不也是有夫之妇吗？他为什么不嫌龙晓庆脏呢？
　　她就这样翻烧饼一样想来想去，给自己提一连串自己答不上来的问题，仿佛想在一夜之间把自己逼疯一样。
　　最后，她想累了，朦朦胧胧睡过去，但好像刚一睡着，就被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水声弄醒了。她知道是滕教授在淋浴，因为爷爷住的是masterroom（主人房），里面带有浴室，不会特意跑到卧室外边来用这个浴室。
　　她想起床溜走，但已经来不及了，浴室的水声停了，如果她现在出去，肯定会跟赤身裸体的滕教授撞个满怀。她闭上眼睛，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他有什么动作。
　　然后她听见滕教授进屋的声音，听见他打开壁柜找东西，又过了一会，他压低嗓子惊叫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她知道他发现了她，便睁开眼，看见他正慌慌张张往腰间系浴巾。她从床上爬起来，往客厅走，边走边说：“爷爷昨晚病了，打电话把我叫来的—”
　　他跟在她后面：“是吗？他—没事吧？”
　　“我给他吃了药，应该没事了。”
　　“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别走，等我一下，我去—穿衣服—”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叫她等着，但她没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她估计只要她不戳穿他，他不会知道她昨天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可能还会编些谎话来骗她，她想看看他这次又会撒些什么谎。
　　他很快穿了衣服出来，见她还在客厅，松了口气，咧嘴一笑：“生怕你走了—”
　　她心一酸，知道他真的很怕她走。她最怕看见他那种略带孩子气的真情流露了，一看见就很容易心软。她控制着自己，平静地问：“你叫我别走，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你吃早饭了没有—”
　　“没有，刚起来—”
　　他越发孩子气地憨笑着：“我也没吃，我们一起到外面去吃早餐吧。”
　　“美国又不是中国，外面哪里有早餐吃？”
　　“怎么没有呢？麦当劳，二十四小时营业，有专门的早餐—”
　　她站起身：“麦当劳有什么好吃的？我煮面你吃吧—”
　　他连忙跟在她身后：“好，好，我最喜欢吃你煮的面了，就怕你太累了。如果你不想出去吃早餐，我去买回来你吃吧—”
　　她不理他，自顾到厨房去煮面，他像往常一样，站在厨房看她。她煮好面，盛了三碗，每个碗里放上排骨汤，还窝着两个鸡蛋，再开一包榨菜，分在三个碗里。他连忙帮着把面端到客厅里，又端一碗送到爷爷房间里，然后回来跟她一起坐在客厅吃面。
　　她吃不下，而他吃得狼吞虎咽。她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开玩笑似地问：“怎么，昨晚出那么大力，连碗面都没挣到口？”
　　他愣住了，呆呆地望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问我？你自己不知道？”
　　“昨晚—我去拜访董事会的—华伟—被他留住—”
　　“真的？那怎么我打电话过去找你的时候，他没说你在他那里？”
　　“你—你昨晚—给他打—电话了？为—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爷爷病了，难道不该给你打电话？”
　　“我是说—打给—华伟—”
　　“你别管我为什么给他打电话了，还是讲讲你昨晚的艳遇吧—”
　　他脸色惨白，她知道自己猜中了。但她全然没有猜中的喜悦，而是深深的沮丧。她的心绞痛起来，真希望他别这样松包，就咬紧牙关，打死不认账，兴许她还不会这么难过。只要他矢口否认，她愿意相信他，她需要相信他。她会说服自己，昨晚看到的那辆车不是他的。
　　但他垂下头，低声说：“陈霭，我对不起你—”
　　她放下碗，低声哭起来。
　　他急切地说：“你别哭啊，你别哭啊，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她抽泣着说：“我听你说什么？你什么都不用说，你是—单身，你是—自由的，你不用说什么对不起我—我是谁?我有什么资格—要你对我—忠诚—”
　　他小声恳求：“我们到里屋去吧，别让我爸爸听见—”
　　她想就此走掉，但迈不动步，不知怎么的，就跟着他去了里屋，坐在他卧室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他蹲在她对面，离她很近，但不敢碰她，就以那样一个尴尬的姿势蹲在她面前，低声说：“陈霭，我—对不起你—你—可以骂我—打我—但是你不要说—什么自由不自由的话，好不好？我不是自由的，我不想要那个自由，我要你—说我不是自由的—我是—属于你的—我是你的—我不是自由的—好不好？”
　　“我说你不自由有什么用？你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我是被—迫的—”
　　“你上次说的那个—你喝醉了—占你—便宜的—是不是她？”
　　他点点头：“那次我就想全部告诉你，但是—我又怕你—知道了—会离开我—”
　　“那你就不怕我像现在这样知道—更会离开你？”
　　“我—没想到你会—发现—-我—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是不得已—”
　　“什么不得已？你不跟她—干那事—她会吃了你？”
　　“吃当然不会吃，但是—-还有比吃更可怕的事—”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好不好？”
　　她无精打采地说：“我离开不离开你，有什么区别？我现在也没跟你在一起，又有什么离开不离开的？”
　　他急了：“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我就是怕你这样说—我每次想告诉你这一切—都不敢—就是怕你这样说—我想等到—我们结婚了—我—再把一切告诉你—那时你就不能说—我是自由的—”
　　她气得叫起来：“你还想把我骗到手了再告诉我这些？”
　　“不是骗，我是真心想跟你结婚，跟你白头到老的—”
　　“你想跟我白头到老，你还会做这种事？你以为我会跟那些大奶一样—让你在外面包二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你白头到老？”
　　“不是—不是包二奶—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我也不会永远跟她—请—你相信我—我只爱你—我永远爱你—我跟她这样—是不得已—”
　　艾米：尘埃腾飞(74)
　　陈霭见滕教授就像琼瑶电视剧里那些磨唧男人一样，口口声声“不得已”“不得已”，但又总没说出为什么“不得已”，不由得烦了起来：“到底有什么不得已？难道你不跟她做那事，她会—杀了你？”
　　“如果她杀了我，反倒好了—”
　　还在磨叽！她干脆替他说了：“又是你那什么怕谁向学校告状，学校判你一个利用职权霸占下属的罪名？”
　　他点点头：“就这一条就可以让学校撤我的职，开除我。如果我被C大开除，就没有哪个学校会要我，那我在美国就真的呆不下去了—”
　　“在美国呆不下去，不可以回中国吗？”
　　他咕噜说：“你在美国—我—回中国干什么？”
　　她见他考虑未来还是围绕她转的，心里有点感动：“我不可以回中国？”
　　“你才拿了绿卡，还不是公民，你不能在中国—久待—”
　　“那你跟她—这样—就能解决问题？”
　　“她在这里只有半年时间，等她走了—”
　　“她走了就不可以告你了？”
　　“她走了就不会告我了。她有丈夫，有女儿，她的丈夫很爱她，而她知道我—不爱她，她并不想跟我做长久夫妻，她只想在美国来呆段时间，开开眼界，在出国期间有人—侍候她就行—她是个—欲望很强的人—例假期间都不—放过我—”
　　她差点吐出来：“我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女人？”
　　他无奈地说：“我以前也不相信，只有遇上了才知道世界上什么人都有—”
　　“我不明白，她那次是怎么—占到你便宜的？你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没喝醉？”
　　“我喝醉了—”
　　“喝醉了还能—干那事？”
　　“我也不知道—-我干了那事没有—”
　　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说：“你不知道你—干了那事没有，那你怕个什么？”
　　他急忙打手势让她小声点，然后压低声音说：“但是有人—拍了照—”
　　“谁拍照？她丈夫？”
　　“不是，她丈夫怎么会干这种事？”
　　“那到底是谁？”
　　“是—她家的保姆—和她的—未婚夫—我是说—她保姆的未婚夫—”
　　“她家的保姆—怎么会—干这种事？”
　　“还不是为了几个钱—听说现在很多保姆—都是靠这个–赚钱—”
　　“这明明是讹诈，你不会报警？”
　　他无奈地摇摇头：“照片在人家手里，报警有什么用？国内那种地方，你还不知道？如果遇上一个无法无天的公安，你报警？你报警他就把你抓进去，打一顿，关起来，还是问你要钱，你到哪里去伸冤？”
　　“但是她家的保姆怎么会拍到你们两个人的—照片呢？如果你们两个根本就—没在一起，保姆能拍到照片吗？那说明你们还是做了—那事的！”
　　他用两手顶着两边的太阳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只知道他们两口子邀请我去吃饭，很多人都来敬我酒，我见是在他们家里吃饭，不是在饭店，以为喝醉了不要紧，就多喝了一点，后面的我就记不太清楚了，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是做过—那事，但不是跟她—-是跟你—，醒来之后也—的确有做过那事—的感觉—我开始以为只是一个梦—我做过—很多这样的梦—都是跟你—”
　　“你醒来的时候—-她—在你床上吗？”
　　“不在，那天很多人都醉得没回家，客厅里—地板上—到处都睡着人—”
　　“那她—自己承认你们—做了—那事吗？”
　　“她也不知道，她说—那晚肯定做过—-但她以为是跟她丈夫—”
　　她气哼哼地说：“这肯定是她一手策划的—”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不知道—”
　　“你还不知道？如果不是她一手策划的，她干嘛拿这个来威胁你？”
　　他犹疑地说：“她并没有—直接威胁我，是我自己—怕她—告发我—”
　　“那你干嘛把她办到孔子学院来呢？这种祸害，不是离得越远越好吗？”
　　“她来孔子学院—也不是我的意思，她认识汉办的头，汉办的头建议—我—把她弄来，我有什么办法？再说—我那时也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我那时很感谢她，因为她帮我把—她家的保姆—那帮人摆平了—”
　　“她帮你摆平？怎么摆平？”
　　“她付了他们一笔钱，把照片拿了回来，把保姆辞退了—”
　　“怎么要她付钱？”
　　“那时我讲课的钱还没拿到手，没钱—付给那些人—”
　　她已经听糊涂了，不知道究竟该责备谁，干坐在那里发愣。
　　他蹲得太久，可能把腿蹲麻了，索性坐到地上，仰脸望着她：“陈霭，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也是没办法，我没想到她一到美国就会缠上我—”
　　“是你自己看上她了吧？她一个女人，怎么缠上你？”
　　“她给我打电话，说她每天一睁眼就想着我，她还给我发email，说没有我就她活不下去—我可以把她的email给你看—”
　　他说着就走到写字桌边，打开email，挑了几个让她看。
　　她看愣了，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女人？写得那么肉麻麻的，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勾引。她告诫他：“快把这些email删了吧！让人看见够你喝一壶的。”
　　“不能删，我要留着做证据—”
　　“证明什么？”
　　“证明是她—”
　　“是她勾引你？但你也没受住勾引，能好到哪里去？”
　　他垂头丧气地关了email，恳求说：“陈霭，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不喜欢她，也不想被她当成一个工具使用，但我—怕她—会告诉你—我怕你知道了会—唾弃我—我只希望这半年赶快过去，一切都恢复到以前，我们—”
　　“发生了这样的事，怎么还可能恢复到以前？”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你就—就当她是我的赵亮，你不也是为了今后—在默默地忍受赵亮吗？那你就当她是我—早就不爱了的老婆—我跟你一样—只是在—应付她—在等着解放的那一天—-”
　　她断然说：“我们不同！我忍受他，是真正的忍受—我一点也不快乐—但是你—你跟她—那样的时候—难道不是—很销魂的吗？你如果不想跟她—那样，你会—那样得成吗？”
　　“你不懂—你不懂—男人的感受—我不得不跟她—那样—我也是很—痛苦的—可能比女人更痛苦—你们女人可以安慰自己—我力气小—打不过他—但是我呢？我的自尊—我的身体—-都在受着摧残—我对她没有兴趣，心里厌恶她，厌恶我自己，我根本—进入不了状态—很多次—都是靠—药物—-我已经—快废掉了—我一点也不销魂—我恨不得把我的灵魂—抓出来扔掉—哪怕是暂时的—”
　　他把一只手的几根手指轻轻搭在她手上，见她没反对，便握住她两根手指，热切地说：“陈霭，我—的—人虽然是躺在她—身边，但我—心里想的都是你—-我—跟她做—从来都是闭着眼睛—想象我—搂着的是—你—我才能—做得下去—”
　　她抽回手：“别恶心我了！你跟她做那事，还把我牵连进去？”
　　他很失望地问：“难道你每次跟赵亮—做的时候—-不是在—想着—我？”
　　“我谁都没想—”
　　他嘟囔说：“那可能你们女的能做到，但我—做不到—-怎么可能谁—都没—想呢？我以为—你一直—都是想—着—我的呢—”
　　她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又软了，安慰说：“他—那么—恶心—我怎么可能—-把他—想象成你？”
　　他气色大大好转，又大胆地把几个手指搭在她手上：“陈霭，你原谅我了？”
　　“我已经说了，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又不是你的老婆，又不是你的情人，你跟谁—做那事，干嘛要我原谅？”
　　他又泄了气：“你这样说，就是不肯原谅我—，那你不如—杀死我吧—”
　　“你瞎说些什么呀！我杀死你干什么？”
　　“但是你—不肯原谅我—我真的—觉得活着—没意思—”
　　“你别逼着我现在就说原谅你，我脑子里乱得很，你让我冷静冷静，好好想一想，如果能原谅你，我会原谅你，如果不能—”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们熬过—这半年，一切都会好起来–”
　　“哼，她这样的人，你就别指望她半年后回国就放过你了，她永远都可以用这个来要挟你，让你俯首帖耳听她摆布—-”
　　他充满希望地说：“但是她回了国，就不能—让我侍候她了，她不放过我，又有什么用呢？”
　　“她不会威胁你，要你替她延长？”
　　“这个她知道的，B大那边说过，如果她半年之后不回去，B大就不要她了—”
　　“如果B大不要她，她不是更要缠着你吗？让你娶她，把她办到美国来，那你怎么办？”
　　他傻了，目瞪口呆地发了一阵愣，决绝地说：“如果她把我逼到那个地步，那就是不想让我活了，我就买把枪，打死她，再打死自己—”
　　“尽说些办不到的话。”
　　“没什么是办不到的，既然她已经把我害到了—被你唾弃—的地步，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她慌忙阻止：“算了，算了，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了，我没说我唾弃你，现在还是先想办法摆脱她的纠缠吧—”
　　两个人讨论了一上午，搞得她班都没上，也没讨论出什么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来，但她心里已经好过多了，说不上原谅不原谅，因为她也不是他什么人，既不是老婆，也不是情人，顶多是个红颜知己，所以这件事在她心目中已经从感情问题变成了技术问题，她作为他的红颜知己，关心的不是他的心究竟在何处，他的人干净不干净，而是如何才能帮助他摆脱纠缠。
　　那天她困极了，干脆一天都没去上班，打了个电话到实验室告假，中午在滕教授家吃了点剩饭，下午就在他家补瞌睡，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一下来给她掖掖被子，一下又坐在床边看她睡觉，被她呵斥了，就乖乖地到客厅沙发上去补瞌睡。她一直睡到做晚饭的时间，起来做饭，吃饭，然后回家，洗了个澡，倒头又睡。
　　但刚睡下，赵亮就把她弄醒了，她见赵亮半裸体地往她床上爬，不快地问：“干什么？干什么？刚睡着就被你搞醒了—”
　　“这么早就睡觉？昨晚没睡好吧？”
　　“爷爷病了—”
　　“我知道爷爷病了。滕非昨晚一夜没回家吧？”
　　她卡壳了，不知道该撒个谎还是该说实话，如果承认滕教授一夜没回家，赵亮肯定认为滕教授是跟龙晓庆在一起，又会拿到孔子学院去传，那就麻烦了；如果她撒谎说滕教授昨晚回家了，赵亮又可能认为她跟滕教授有什么，如果他一气之下跑到学校去告状，滕教授的前途也会泡汤。
　　正在为难，就听赵亮说：“嘿嘿，我知道他昨晚没回家—”
　　“你怎么知道？”
　　“如果他回家了，你还用得着守在那里？”
　　她太感动了，没想到赵亮这么信任她。但赵亮跟着说出来的一句话，又差点把她吓死：“我知道他昨晚到哪里去了—”
　　“他到哪里去了？”
　　“还能到哪里去？当然是到龙晓庆那里去了—”
　　“你—可别瞎说—这种事—可不是—小事—”
　　赵亮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要龙晓庆的老公不知道，谁管这些闲事—”
　　她放心了一些，但不好表露出来，只淡淡地说：“最好是别管这些闲事—”
　　“谁管他们的闲事？我才懒得管呢，我是想看看我的老婆跟他有没有—鬼—”
　　她一直以为赵亮对她的行踪不感兴趣呢，没想到他也在忙着捉奸，真叫人惊出一身冷汗。她装作不在意地问：“他昨晚真的是到—龙教授那里去了吗？”
　　“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我昨晚专门去过龙晓庆那里，看见他的车停在她门口—”
　　她又吓出一身冷汗，强作镇定地说：“车停在她门口也不能说明—”
　　“半夜三更的，他不是跟她干那事，怎么会把车停在她门口？”
　　半夜三更！她吓出第三身冷汗，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昨晚她只想着捉滕教授，没想到赵亮在后面捉她。这日子过得，真叫惊险！
　　赵亮说着话，就压过来了，她没怎么抵抗，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第75~76节
　　艾米：尘埃腾飞(75)
　　完事之后，赵亮发表一通经典的赵氏点评：“哇，好久没放炮了，这一炮放得真爽！好多啊！你看你那里都装不下，流出来了。”
　　陈霭一阵恶心，马上跑到浴室去冲洗。她开了水，站在莲蓬头下，先把那个地方猛洗一通，然后就陷入了迷茫，两手无意识地四处乱搓，但灵魂却像顺着蒸汽升腾上去，蹲在莲蓬头上，向下俯瞰蒸汽中那个白花花的陈霭，调笑地问：“你坚持分房这么久，怎么今天一下就前功尽弃了？”
　　她答不上来。赵亮压过来的时候，她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本能地知道最好别反抗，但为什么最好别反抗，她那时并没有清醒的认识。
　　现在追想一番，觉得应该是因为害怕，怕反抗会激怒赵亮，会让他起疑心，怀疑她是在为滕教授守身如玉，因为赵亮那时说的话，已经表明他一直是在怀疑她跟滕教授有鬼的，所以她不能给他任何证据或口实。
　　现在重新思考这事，她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她那时应该坚决反抗的，那才显得跟以前一致。不然的话，赵亮刚刚提到了追查她跟滕教授是否有鬼的事，她马上就一反常态，不抵抗赵亮的进攻了，那不等于告诉赵亮，她心里有鬼吗？
　　再说赵亮明明认为滕教授是跟龙晓庆有一腿，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突然同意跟赵亮交欢，那不是等于告诉赵亮，她因为吃醋，要报复滕教授，所以才跟丈夫交欢的吗？
　　不管怎么说，她今天的不抵抗政策都是错误的，跟老蒋当年的不抵抗政策一样，错到家了。老蒋因为自己的不抵抗，败走台湾，她今天的不抵抗会导致什么严重后果，她就不知道了，很可能是败走大陆。
　　可见她这人不善于急中生智，她可能是那种需要很长时间反复考虑才能避免犯错的人，很可能还是那种要等到大错告成才会发现自己犯了错的人，虽然比那些受到惩罚了仍然不知道自己犯了错的人强一点，但那也只是蚂蚁爬芦席—高了一篾片而已。
　　她觉得滕教授跟她一样，也擅长自己吓自己，凡事把对手想得太强大，对手还没开始报复，他们自己就把自己吓趴下了。等到发现对手并没自己想的那么强大的时候，已经晚了，已经把头搁到人家的铡刀下去了，人家不用很强大，只要手轻轻一按，就可以一刀铡下他们的头来，而他们只留下一身遗憾，空悲切。
　　虽然她在浴室的莲蓬头下大彻大悟了，但一出浴室她又回到了老路上，一晚上都在自己吓自己，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去滕家做饭的时候，第一时间便告诉滕教授：“赵亮他前天晚上也去过龙晓庆那里—”
　　滕教授真不经吓，一听这话，便像惊弓之鸟一般扑腾起来：“什么？他也去过—”
　　“哦，我的意思是，他去过她门前，看到了你的车—”
　　“我知道你是这个意思。那怎么办？”
　　她见他这么六神无主，心里有点不屑，自己反而镇定起来：“他看见了怕什么？难道他还敢去学校告你？”
　　“他—他怎么—不敢告—我？”
　　“他是你的学生，他要毕业，要做论文，要当GA，都得靠你，他敢告你吗？他把你告倒了，他自己也跟着倒了，有什么好处？”
　　她把这一切说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昨天并没想到这些，如果想到了，她就不会怕赵亮了，看来她的智慧只有在教训那些更不济的人时才会迸发出来，凸显出来。
　　而滕教授就是那个更不济的人，很崇拜地看着她，心悦诚服地说：“你说得对—”
　　她一得意，就教唆道：“现在你可以用这个做借口，再不到龙晓庆那里去了，你就对她说，赵亮发现了，我们再不能见面了—”
　　“我不用拿这个做借口，我反正是不会到她那里去了的—”
　　她一惊：“为什么？你不怕她告你了？”
　　“我怕她告我，也是怕我丢了工作会让你唾弃，现在你已经唾弃我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哪里说过我唾弃你了？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没唾弃你。”她发现自己好像在求着他去跟龙晓庆幽会一样，不由得对自己产生了一种陌生感，仿佛说话的是另一个陈霭，而她这个陈霭则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傻不拉叽的陈霭劝滕教授去搞外遇。
　　他也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表情里掺合着警惕，好像怕她在考验他一样。
　　她解释说：“你现在先不要得罪她，先把她稳住，等她回国了再说—”
　　“我到她那里去—你不怪罪我？”
　　“你又不是没去过，要怪罪你，我也已经怪罪了，多怪一次，少怪一次，有什么区别？”
　　他不理解地看了她一阵，坚定地说：“我不去，我再也不到她那里去了。”
　　但他当天晚上就给她打电话，说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他给龙晓庆打了电话，告诉龙晓庆“赵亮发现了我们的事，我们最好别来往了”，而龙晓庆似乎也很害怕，同意不再见面。
　　陈霭没想到龙晓庆吓一吓就松包了，这么好对付？她好像还没过到瘾一样。
　　但她过一会又开始担另外的心：龙晓庆听说赵亮撞破了他们的机关，会不会恨上赵亮，伺机报复？而龙一报复，赵也开始反报复，结果还是把滕与龙的事揭发出来了。
　　她很后悔给滕教授出了那个馊主意，干嘛要提到赵亮呢？这不是无事生非，多此一举吗？
　　她连忙给赵亮打个预防针，叫她别把滕教授去龙晓庆家的事告诉孔子学院那帮人，最后强调说：“滕教授倒了，你也没好果子吃。”
　　赵亮很老练地回答说：“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还不知道？还用得着你告诉我？我就怕你那张大嘴把这事说出去了，你不用担心我，你只把自己的嘴管紧点就行。”
　　她担心了一段时间，结果什么也没发生，她就慢慢放心了。
　　滕教授也一样，断绝了跟龙晓庆的来往，发现龙晓庆并没去告他，他也放心了。
　　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状态了，单独相对时总觉得很尴尬。她非常小心，嘴上像装了最严厉的敏感字过滤系统一样，凡是跟“龙”“晓”“庆”“保姆”“喝醉”“艳照”“上床”“睡觉”之类的字眼相同或相似的字，她一律不用，生怕一用就会刺激到他。
　　而他呢，则像个死刑犯一样，知道自己罪大恶极，难逃一死，但仍在垂死挣扎，千方百计在狱头面前表现好一点，似乎这样一来就能免除死刑一样。他每天晚上都想办法向她证明他没去龙晓庆那里，有时是给她打电话，有时给她发email，还有很多时候，他装作散步路过，亲自跑到她家来，跟奶奶聊几句，看看欣欣的作业，有时还跟赵亮探讨一下学术问题。
　　她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私下里警告他说：“别动不动就跑我家来，当心赵亮不高兴。你不用这样，我相信你—”
　　他马上得寸进尺地问：“你原谅我了？”
　　“我没说我原谅你，我说的是我相信你现在没去她那里—”
　　“那你能原谅我吗？”
　　“你别逼我—”
　　他连忙说：“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很想听你说—你原谅我了—”
　　“这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你没什么需要我原谅的。你说过，生活就是这样，我们都现实一点—”
　　他不解地看着她，但不敢再问。
　　过了没多久，他告诉她：“真被你说着了，龙晓庆想在美国再呆段时间，要我给她延期—”
　　“你不是说B大只让她出来半年吗？”
　　“B大那边她丈夫已经活动好了，现在就看美国这边了。你说给她延不延？”
　　她不满地说：“你这样问我，就说明你想给她延期，如果不想，你不老早就拒绝了？”
　　他急忙声明：“我怎么会想给她延期呢？如果我想给她延，我还不老早就同意了，用得着跟你商量？”
　　“她延期—有什么理由？”
　　“她说她—想让女儿来美国看看，她说她很羡慕我们的孩子，能在美国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没有那么重的课业压头，还可以上美国的大学，她说她跟她丈夫没用，不能让他们的孩子在美国长大，她只想尽她的能力，让女儿来美国看看—”
　　她一听“女儿”两字，心就软了：“她能想着女儿，说明她还不是个坏女人，那你就给她延长吧，反正她女儿来了，她也不方便跟你—怎么样—”
　　滕教授给龙晓庆延长了半年，但孔子学院每学期开的课，都是很早就报上去让C大教务处批准的，而这次报课的时候，还不知道龙晓庆会延长半年，所以报上去的课里没《中国财经》，滕教授只好让龙晓庆教汉语。
　　这下可把孔子学院几位教授给气死了，他们是最早到孔子学院教汉语的教授，现在都因为时间到了，没谁为他们延长，不得不回国，正烦着呢。这下可好，他们几个正宗对外汉语教授没能延长，而龙晓庆这个水货却留在孔子学院教外国人汉语，这叫他们几个人怎么走得安心？
　　滕教授怕他们几个人闹事，赶快安排他们在走之前云游美国一趟，由孔子学院掏钱，总算把大家的义愤给压下去了。
　　董事会的华伟也趁火打劫，一定要把舒琳安插到孔子学院来，说赵亮现在在读书，在孔子学院只能做part-time（兼职），而孔子学院需要的是一个全职工作人员，赵亮加上舒琳，正好是一个全职工作人员，如果滕教授不同意让舒琳来做part-time，那就干脆把赵亮也辞了，雇一个全职工作人员。
　　滕教授没办法，只好让舒琳到孔子学院来part-time工作，总算把方方面面都摆平了。
　　圣诞假期里，龙晓庆回了趟国，再回美国时，就把女儿丈夫都带来了。
　　陈霭看到龙晓庆合家团聚，比自己当初合家团聚还开心，觉得这下滕教授是彻底解放了，打着为孔子学院新老师接风的旗号，狠狠庆贺了一番，龙晓庆带着全家出席了她家的接风宴，态度和蔼可亲，与上次形成鲜明对比。
　　哪曾想，才过了一个月，龙晓庆就把丈夫和女儿都打发回去，而且又开始纠缠滕教授。
　　滕教授气咻咻地告诉陈霭：“她这次是挑明了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跟她—来往，就要搞得我身败名裂，在北美当不成教授—”
　　陈霭也气昏了：“她可真狡猾啊！先老实一段时间，让你为她延长，一旦延长了，她又旧事重提，还是不放过你，早知道是这样—”
　　这次他倒镇定了：“不管她了，让她去告吧，她告我利用职权霸占下属，我还可以告她利用色相腐蚀上司呢，我有证据—”
　　“还是别跟她正面冲突吧，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过了几天，滕教授又告诉陈霭：“她越来越无理取闹了，说我不跟她—来往可以，但我必须断绝跟你的关系，否则的话—”
　　“我们有什么关系好断绝的？就是做个饭—”
　　“她的意思就是连饭都不让你给我做—-”
　　“那行啊，我不给你做饭不就结了？你可以让她来给你做饭。”
　　“我怎么会让她来给我做饭？我已经告诉她了，叫她别管我的闲事，如果她再这样无理取闹，我会让她在这里干不成，中途就把她搞回去—”
　　“你不怕她去告发你？”
　　“告发就告发吧，她这种人，迟早是要告发的，还不如趁早让她告发了算了，无非就是大家都丢脸，也省得每天担惊受怕，精神紧张。”
　　陈霭知道这次龙晓庆要大闹了，只不知道是怎么个闹法。
　　过了几天，赵亮回来问她：“滕非是不是跟龙晓庆吹了？”
　　她一惊：“我—不知道啊—”
　　“肯定是吹了。”
　　“为什么？”
　　“龙晓庆这几天像疯了一样，披头散发，肿眼泡腮，脸上粉也不抹了，嘴上口红也不打了，就那么光秃秃地来上班，看上去吓死人的。还是像你这样从来不化妆的好，早就吓惯了，不会突然一下吓死人—”
　　她也懒得计较赵亮说话难听不难听，马上跑去问滕教授：“听说龙晓庆最近疯疯癫癫的？”
　　“没那么严重吧？情绪不高倒是有点。”
　　“我就怕她真的疯了，那就麻烦了。”
　　“那有什么麻烦的？疯了就送回国去，该她丈夫养着。”
　　艾米：尘埃腾飞(76)
　　陈霭听说龙晓庆变得疯疯癫癫的，顿生同情之心，毕竟大家都是女人，怎么着心也是相通的。这事前前后后闹腾了这么久，她亲眼所见的还就是龙晓庆那几封email（电子邮件）。即便是那几封email，她也没看出什么罪过来，肉麻是肉麻了点，但肉麻是一种罪么？堕入情网的人，谁不肉麻？不肉麻就说明还没堕入情网。
　　如此说来，龙晓庆何罪之有？不过就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追求得大胆了点，逼得太紧了点，哪至于落得被人抛弃，以至于疯疯癫癫的下场？
　　她觉得滕教授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做得太过分了点，不由得劝道：“她现在这样，你还是应该—管一管，关心一下—”
　　滕教授连连摆手：“快别想这些心思了，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我已经吃了这么大一堑，如果还不长智，那也真是不可救药了—”
　　“但是—你吃的—又不是关心她的堑，你吃的是—你的教训应该是—不该把她想得太—阴险狡猾—”
　　“我的教训是根本不该跟她沾边—”
　　“她是你们孔子学院的老师，你是孔子学院的院长，你的下属—疯癫了—你总要—想个办法吧？”
　　“你放心，她不会疯的，她这种精于算计的人，根本不是疯癫的料，我们只留神别让她把我们搞疯就行。”
　　陈霭也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龙晓庆不会疯，但她心里总还是有点不踏实，从龙写给滕教授的email来看，龙还是动了真情的，是真心喜欢他的，国内那事也不见得就是龙做的手脚，可能只是一个巧合，龙可能也没想着用那事来威胁他就范，连他自己都承认刚开始龙并没拿艳照的事来威胁他，是他自己心里有冷病，乖乖地上了龙的床。
　　这样说来，龙至始至终都是真心付出的，一直到滕教授半路退出，龙才说出那些威胁的话。而那些威胁的话她也没亲耳听见，都是听滕教授说的，而滕教授可能是因为事情败露才跟龙分手，并把责任推到龙身上去的。应该说龙的疯癫她也有责任，如果她没发现滕教授跟龙的事，他就不会跟龙分手，而龙也就不会疯癫。
　　现在搞成这样，即便龙晓庆不是真疯，但就这样装疯卖傻的，也马上就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和议论，最终还是搞得满城风雨。
　　她把自己的担心对滕教授说了，但他好像已经麻木了：“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孔子学院给他们都买了医疗保险的，她如果真病了，去看医生就是了。”
　　“但她连车都没有，怎么去看医生？”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车她去看医生。”
　　“我怎么好车她去看医生？除非她自己主动提出来—”
　　“那你就等着她主动提出来吧—”
　　“她肯定不会提出让我车她去看医生，她一向都是请你出车的。如果她提出让你车她去看医生，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车她去—”
　　“行，如果她叫我车她去看医生，我会车她去。”
　　陈霭得了滕教授的保证，才稍稍放心了一点，但她后来问了滕教授几次，发现龙晓庆根本没要滕教授出车。
　　过了几天，赵亮对她说：“我知道龙晓庆为什么疯疯癫癫的了—”
　　“为什么？”
　　“是因为那个舒琳，滕非现在全心全意追那个女人去了，龙晓庆还能不疯？”
　　“滕教授追舒琳？舒琳不是—有丈夫吗？”
　　赵亮讥讽地一笑：“呵呵，舒琳有丈夫怎么啦？难道还能妨碍滕非追她？龙晓庆没丈夫？滕非不是一样追么？滕非这种人，就爱搞别人的老婆。”
　　“龙晓庆—至少她丈夫不在这里，而舒琳的丈夫—-”她说到这里，就自觉停下了，生怕赵亮紧跟着把她拿出来做例子反驳她。她十分镇定地跟赵亮谈了一会舒琳和滕教授，仿佛在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似的，但她心里十分生气，下午去滕教授家做饭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向他质问舒琳的事。
　　滕教授大喊冤枉：“你听赵亮瞎说！我跟舒琳有什么？”
　　“他说你们两个成天腻在一起—”
　　“怎么可能呢？至少我现在就没跟她腻在一起吧？”
　　“他说的是白天上班的时间，只要你在孔子学院办公室里，她就跑到你对面坐着—嗲声嗲气跟你说话—”
　　“赵亮还知道是她跑到我对面坐的，不是我找到她对面坐的？看来他的眼睛还没全瞎，那他怎么不告诉你我们在谈什么？舒琳是新来的，这些年又一直呆在家里带孩子，根本没摸电脑，什么软件都不会用，打封信都要不断地问人—”
　　“她怎么不问你们孔子学院其他人呢？”
　　“她怎么没问呢？她逮住谁就问谁，只不过赵亮看不见她问别人，只看见了她问我—”
　　“如果你没跟她腻在一起，赵亮会编一段故事出来？”
　　“她要跑到我办公室去，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能把办公室的门关着，敲门也不开？”
　　她不想再纠缠这事了，只觉得心很累，人也很累，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只要是个女人，就总能跟滕教授扯上关系，他有老婆的时候都是这样，现在没老婆，那就更是扯得欢了。谁找了这样的丈夫，光为这些闲言碎语都要少活若干年。
　　他似乎看出她心底的不安，着急地说：“我就是怕你相信这些风言风语，我觉得赵亮是故意的，他很可能在国内时就听说了我们的事，但他按兵不动，现在就用这些谣传来拆散我们—”
　　“你放心，我不会相信他的话的，但是—”
　　“唉，你这个‘但是’说得我心惊肉跳。请你一定相信我，我跟这些女人什么事都没有，我不爱她们，也不想招惹她们—。如果你不放心，我现在就把舒琳解雇掉吧—”
　　她慌忙说：“别别别，你别解雇她，我相信你—”
　　后来她向赵亮打听：“龙晓庆和舒琳—有没有—窝里斗起来？”
　　“斗什么？”
　　“你不是说—舒琳—也很爱跟滕教授—裹裹缠缠的吗？”
　　“哦，真的呢，很奇怪啊，她们两个人没撞醋瓶子，反而成了好朋友，形影不离，舒琳天天开着她那破车带龙晓庆这里跑，那里跑，有时还带回家去过夜。嘿嘿，她俩不是共产共夫了吧？”
　　“共谁？”
　　“那谁知道？共滕非也可以，共舒琳那个洋老公也可以。嘿嘿，现在不是兴3P什么的吗？”
　　她把赵亮的话告诉了滕教授，担心那两个女人在搞什么鬼。
　　他不以为然地说：“管她们搞什么鬼，这学期只剩这么几个星期了，下学期两个人全都滚蛋，要搞鬼让她们隔着大洋去搞吧—”
　　“舒琳下学期也—不在孔子学院干了？”
　　“孔子学院下学期不要她了，她太差劲了，现在连华伟都不好意思再为她说话。”
　　“她怎么啦？”
　　“唉，说起来她还是英语专业毕业的，嫁的又是美国人，但她那个英语啊，不是一般的差，写什么都是狗屁不通，又不会用办公软件，起草一个通知都得我从头到尾修改，还不如我自己写来得快。孔子学院雇这样的人有什么用？”
　　“她知道你—下学期不雇—她了吗？”
　　“应该知道，我已经跟华伟商量过，他同意了。既然华伟知道，舒琳肯定也知道—”
　　她又同情起舒琳来，不时地在滕教授面前替舒琳求情。滕教授说：“你不用替她求情了，她迟早是要走的，不走的话，赵亮就没法拿到孔子学院这个工作――”
　　她哑口无言。
　　龙晓庆很快恢复了正常，不仅恢复正常，简直是超常，兢兢业业地搞起教学来。不过她搞教学不走正路，爱搞歪门邪道，上课水平不怎么样，但下课跟学生搞关系很有一套，不是把学生请到她家去包饺子，吃中国饭，就是下课后一个一个辅导班上的学生。
　　而这一套还真灵，把那些天真有牙的美国学生哄得团团转，教学评估的时候，龙晓庆得了孔子学院几个老师当中的最高分，她马上就把这一新闻post（贴）到她在B大的网页上去了，还把她跟美国学生一起照的照片都post到网站上，赢来B大中国学生的一片啧啧赞叹。
　　滕教授知道了这事，对陈霭惊叹道：“天！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也许她发现指望你不行，就想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孔子学院待下来吧？”
　　“嗯，有可能。听说她现在跟C大对外教育处的Barbara打得火热，是不是想赢得Barbara的好感，跳过我这一级，直接让Barbara或者provost（副校长）留用她？”
　　“很可能。看来她是铁了心留在美国的了，你还不如替她找个美国老公，也省得她打孔子学院的主意。”
　　“我才不帮她找美国老公呢，找谁害谁。舒琳应该能帮她找个美国老公吧？”
　　“难怪她跟舒琳走得这么近。”
　　“你说Barbara会把她留下来教汉语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没跟Barbara打过交道，不了解她。不过美国人好哄，比中国人好哄多了—。”她安慰说，“你管Barbara留她不留她干啥？她就算留下来，也只能教汉语，难道还能把你踢走了，让她当孔子学院院长？”
　　“她当然当不了孔子学院院长，但她可以当孔子学院的工作人员，刚好孔子学院有这么一个名额，就一个，我是给赵亮留着的，他快毕业了，马上就可以工作了，如果能给他在孔子学院弄个工作，他就可以自立了—”
　　“你以为他自立了，就会干干脆脆—答应离婚？”
　　他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根本不考虑他离婚的事，考虑了也没用。我考虑的是讲信用的问题，我老早就对他许过愿，说要帮他在孔子学院找个工作的，我不能说话不算话。再说他有了工作，你经济上就宽松多了。两个人都有收入，银行贷款就比较容易，可以把owner（卖主）的高息贷款换成银行的低息贷款—”
　　她很感动：“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周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你不用感谢我，只要你允许我帮你，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就算你一辈子不原谅我，一辈子不离婚，一辈子不嫁我，我也不会怪你。我只希望这一辈子都能像现在这样，你让我在你家不远的地方租个小屋住，你每天过来给我做饭，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说得那么无奈和恓惶，差点让她掉下泪来。但她什么也没说，觉得他变数太多，今后的事，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下面的一步就是赵亮的综合考试，要考三门主课，都是闭卷，考不过就不能做论文，不能拿学位，所有的课程就都白学了。赵亮自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陈霭也跟着急得要命，生怕他考不过。
　　滕教授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些试题，说是历年来他们这个专业综合考试题的总汇，据说每次考试的题目都大同小异，只要把这些题做会了，没有通不过的。滕教授让赵亮认真准备一下，把每道题都答好，把答案交给他看看，他OK之后，赵亮再下去记背。
　　赵亮拿到题，第一时间就交给陈霭：“你帮我把这些题都答出来，我好背。”
　　陈霭无奈，只好夜以继日地做那些题，很多都是论述题，每做一道，就等于是写一篇小论文。但她知道不做不行，不做的话，凭赵亮那点本事，肯定考砸。
　　她做好了题，让赵亮把答案拿给滕教授看，滕教授一看就知道是她做的，私下问她：“是你做的吧？我一看就知道，他绝对写不出这么漂亮的答案来。你真该读我的博士，我们两人联手，肯定是这个领域里的绝代双骄。”
　　但赵亮连背题都不肯花时间，说题目太多了，他背不下来，他跟几个同学研究过了，决定每门课都选几个题背。
　　陈霭一听，坚决反对：“这怎么行？这不是像押宝一样吗？如果没押中，怎么办？”
　　“我们研究了历年来的考题的，肯定押得中—”
　　“万一出题的老师不按历年来的规律出题呢？”
　　“那你要我怎么办？这么多题，如果我题题都背，只怕连一题都背不下来。”
　　无论陈霭怎么劝，赵亮都不听，最后真的只把那些押宝的题背了，就去上考场，考完出来还十分得意：“哇，这门课的四道题，我们押中了三道，命中率太高了！还有那一门，押中了两道题—”
　　陈霭一听就知道泡汤了，研究生综合考试，每门要75分才过关，也就是说，要做对百分之七十五才行。这门课的四道题当中，赵亮有一道题完全没准备，那肯定是瞎说一气，扣掉百分之二十五。其他三道题，他不可能全都做对，因为毕竟每道题都略有变化，不能完全照抄照搬。这样一来，他就肯定拿不到75了。
　　焦急地等待了几个星期，考试结果终于出来了：三门当中，赵亮考砸了两门。

第77~78节
　　艾米：尘埃腾飞(77)
　　赵亮考成这样，陈霭并不觉得意外，相反，如果就像赵亮这么个复习法，还把硕士研究生综合考试给考过了，那她真要把美国的硕士学位看得一文不值了。
　　而赵亮，显然没预料到会考砸，在家骂骂咧咧了好几天，先骂出题的教授，不按常规出题，偏要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来，肯定是得了老年痴呆症，然后花了很多时间向陈霭证明那教授的题出得太没道理，她也不想辩论，似听非听的，由着赵亮发牢骚。
　　最令赵亮骂不绝声的，就是那几个一同押宝的同学。据赵亮事后调查，发现那几个人虽然是押了宝，但并不是真的只背了那几道题，个个都放宽尺度，多背了一些题，有的多背了一倍两倍，有的多背了三倍四倍，还有个家伙，据说把所有的题都背了。只有赵亮，老老实实按照大家押的宝去背题，结果就他一个人没考过。
　　赵亮把那些阳奉阴违口是心非的狗娘养的大骂一通，然后跟陈霭打商量：“你说我要不要把他们几个都告了？”
　　“告什么？”
　　“告他们舞弊！他们背的都是你的答案，凭什么他们都过了，而我却不能过？早知道是这样，我根本就不会把答案给他们复印――”
　　她大吃一惊：“你把我做的答案都给他们了？”
　　“嗯。他们说交换答案，我就跟他们交换了，但我发现他们的答案都没你做得好――”
　　“你还看得出他们的答案没我做得好？”
　　“没你的答案长嘛――”
　　她懒得跟他多说，只警告他：“我劝你别去告人家，一个是你没把握人家考试答题用的是我的答案，另一个，即便你能证明他们用的是我的答案，你也脱不了干系，抄的和被抄的，都有责任，况且你自己也是用的我的答案――。再说，就算你把别人告倒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还不是没过？损人不利己的事，何必呢？”
　　赵亮咕噜说：“那就这样便宜那几个小子了？”
　　“你还是先为自己想想办法吧――”
　　办法很快就有了，不过不是赵亮想出来的，而是滕教授出面斡旋的结果。研究生的综合考试，系里允许考两次，但要等到下一次考试时间，跟下一次的考生一起考，也就是半年之后才能考。不知道滕教授做了些什么工作，系里允许赵亮马上重考，而且只需要写两篇论文就行，但其中一篇必须被专业杂志或会议接受，而且署名必须是前三名作者之内。
　　这个要求对别人来说可能很难达到，但滕教授刚好有篇特邀论文已经写好，正准备提交，是根据陈霭为赵亮写的一篇学期论文加工而成的。滕教授说本来应该将陈霭列为第一作者，但因为是特邀论文，不得不打他的旗号，只好让他做了第一作者，陈霭做了第二作者，现在无非是把赵亮的名字也加进去，算作第三作者，就达到了系里的要求。
　　赵亮的另一篇论文自然还是陈霭代劳，写好后让滕教授过目，然后交上去，很容易就通过了。
　　这下赵亮同学（是真同学啊，不是网络用语，也不是讽刺用法）终于考过了综合考试，具备了写论文的资格，而写论文有陈霭顶着，可谓万无一失。赵亮喜坏了，春风得意，逢人就吹，好像硕士文凭已经到手了一样。
　　更令赵亮喜不自胜的，是他的工作也有了眉目。他下学期就不用修课了，可以只注三个学分，论文答辩用的，所以他已经可以开始全职工作了。滕教授为他到处奔波，终于取得了国内外的一致同意，拟从下学期起，聘赵亮为孔子学院正式工作人员，工资由孔子学院和Ｃ大两边共同付给，比做ＧＡ时高了两倍不止。
　　真所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赵亮这边好事连连，学位有望，工作有望，而龙晓庆和舒琳那边则前途无亮，留洋没了，工作没了，一片悲惨景象。
　　龙晓庆似乎认了命，没再麻烦滕教授给她延长，已经定好了回程机票。舒琳似乎也接受了被解雇的命运，把自己在孔子学院的办公桌收拾一空，虽然在学期结束前每天还来点个卯，但其实已经不干活了，只是跟大伙聊聊天，再就是跟龙晓庆碰个头，然后两个人就开车出去shopping（购物），说是要买些礼品带回国去。
　　大家知道这两人在“放起身炮”，又想到再过一段时间，自己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于是惺惺相惜，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她们去。
　　陈霭见一切都这么顺利地解决了，才定下心来考虑下一步。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考虑“下一步”，以前也想过等赵亮毕业了，找到工作了，她就如何如何，但那时的考虑，都算不上真正的考虑，或者算不上考虑“下一步”，而是在考虑“今后”。
　　“今后”，多么含糊的一个词！只要不是今天，不是今天以前的某天，那么一直到你死的那天，都是“今后”。
　　当一件事离你还十分遥远的时候，你考虑起来，是一种感觉；当那件事离你非常近，几乎迫在眉睫的时候，你考虑起来，又是一种感觉。考虑遥远的事情，就像拿着剧本彩排一样，虽然也能进入角色，哭得眼泪哗哗的，但你知道那毕竟只是彩排，万一演砸了，还可以重来。一定要等到临上台了，手中的剧本被收走了，演好演坏在此一举了，你才会开始怯场。
　　她现在就是在真正的考虑，从前谈了很久的“今后”，今天终于迫在眉睫了。赵亮的学位已经快拿到手了，工作已经八字有了一撇了，她得决定是否跟赵亮离婚了。
　　她曾经非常非常希望跟赵亮离婚，想一劳永逸地解除替赵亮读书的繁琐劳动，想永永远远地逃脱陪赵亮“打炮”的羞辱差事，想无牵无挂正大光明地跟滕教授结成夫妻，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但到了这一切似乎就在眼前的时候，她却感到一种倦怠，不是不想做这一切，而是暂时没有热情和精力做这一切，有点像大学快毕业时的感觉，工作单位已经找好了，上班时间也定了，但就是不想立即上班，不是不爱那工作，也不是不想上班赚钱，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既不想从前的学习，也不想今后的工作，就那么无所作为地过一段时间，就那么懒懒散散地过一段时间，因为一旦开始工作，就像马儿上了笼头，不到退休，你是没有机会好好休息的。
　　现在也一样，她既不想跟赵亮在一起生活，也不想跟滕教授在一起生活，只想一个人（当然得带着孩子和妈妈）过一段时间，等她休息好了，等她再度焕发生活的热情了，再来决定“下一步”。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把这个意思向滕教授说清楚，如果她说她暂时不想跟他在一起，他一定会很受伤，以为她仍然没原谅他。其实她对他那事真的说不上原谅不原谅，她好像已经患上了“人格分裂症”，至少分裂成了两个陈霭，一个是不得不跟赵亮“打炮”的陈霭，另一个是洁身自好，与滕教授相爱的陈霭。
　　不仅如此，她还把滕教授也给分裂了，至少有两个滕教授，一个是不得不跟龙晓庆上床的滕教授，另一个则是洁身自好，与她真诚相爱的滕教授。
　　当她刚发现滕教授和龙晓庆的事时，她曾经很痛苦，仿佛是洁身自好的陈霭遭到了洁身自好的滕教授背叛一样，世界坍塌了，生活走样了，爱情变得令她不懂了。但从那天晚上她恢复跟赵亮的夫妻生活之后，她的人格就分裂成了两个，滕教授背叛的，就不再是洁身自好的陈霭，而是跟赵亮“打炮”的陈霭，其实也说不上背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彼此彼此。
　　以前她听到“人格分裂症”这个词的时候，没有什么感性认识，觉得离中国人很遥远，因为中国人大多是脚踏实地的人，或者说很物质的人，刚从极度贫乏中挣扎出来，关心的都是日常需求，鼻子尖上的一点利益，不外乎是“存钱、存钱、买房”“存钱、存钱、买车”之类。只有那些爱胡思乱想的外国人才会得“人格分裂症”，他们房子有了，车有了，没什么可追求的了，成天无所事事，就想七想八，想成了人格分裂症。
　　听说有个外国女孩有三十多种人格，每个人格都有一个名字，每个人格都各不相同，而患者把自己的几十种人格分得清清楚楚，什么场合该谁上场，绝不会张冠李戴。
　　她曾经是不相信这些鬼话的，但现在她开始相信“人格分裂症”这回事了。她就是“人格分裂症”，跟赵亮“打炮”的陈霭和洁身自好的陈霭，绝对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人的两面，根本就是两个人，互不相关的两个人，所以她老早就停止为滕教授和龙晓庆的事难过了，她也老早就停止为自己跟赵亮还在干着“打炮”的事而羞愧了。那都是谁呀？不都是另一个陈霭么？关她什么事？
　　她由此想到，那什么“阿Q精神”啊，什么“精神胜利法”啊，什么“以旁观的态度看待自己的生活啊”，等等，不都是“人格分裂症”么？不都是一种跳出人生痛苦的方式么？成功的时候，幸福的时候，就把自己当成自己；失败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就把自己当成旁人。只有这样，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从医学的角度来理解，这是因为人具有神奇的自我保护本能，一旦痛苦到不能承受的地步，人的心理生理就会自动产生应急反应，把人可能感受的痛苦降到最低。肉体上的痛苦达到极点，人就休克了，因此不再感到痛苦。思想上的痛苦达到极点，人格就分裂了，因此能像旁观者一样对待自己的痛苦。
　　她像一个哲学家一样思索了一番“生活啊生活”，觉得心里平静了很多，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陈霭了。从前的陈霭，无论外表多么豪放，内心深处还是需要投靠一个人的，这可能是她结婚的主要原因。那时她有一个信念，就是人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总得跟什么人一起过才行。小时候跟父母一起过，长大了跟丈夫一起过，老了跟孩子一起过。
　　但现在她没这个要求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一个人也好，几个人也好，怎么样过得舒服安宁就怎么样过。这样的感觉使她觉得自己很强大，以前想到离婚，简直就像世界末日到了一样，现在想到离婚，考虑更多的是过程麻烦不麻烦。
　　她想到很快就不用为赵亮读书了，心里竟然有一点失落。替赵亮读书，刚开始对她是一个负担，但慢慢的，她尝到了学习的乐趣，她读了那么多有关世界政治经济的资料，大大开阔了她的眼界。世界多大啊！中国的十几亿人，印度的十几亿人，吃喝拉撒，生产消费，该有多少的悲欢离合啊，但到最后都变成了她论文里的两条曲线，那么她生活中的一点喜怒哀乐又算个什么？连别人论文里的曲线都算不上。
　　她决定把赵亮的论文写完了，就去读滕教授的博士，不脱产地读，慢慢读，一学期修一门课，不是为了学位，而是为了学习，为了充实自己，开阔眼界。
　　她做了这个重大决定之后，觉得心情非常舒畅，气定神闲，心旷神怡，从前她生活里的那些嘈杂和喧闹，一下子安静下去了，人人都各就各位，各得其所，所有的疑团都纾解开来，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她生活的前景，变得那么清晰明朗。
　　这样的心境，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尘埃落定。
　　艾米：尘埃腾飞（78）
　　陈霭还没来得及享受“尘埃落定”的心境和环境，赵亮就带回来一个爆炸性新闻：“滕非被学校撤职审查了！”
　　她不相信：“你听谁说的？”
　　“什么听谁说的？Barbara给我们孔子学院和董事会的每一个人都发了email（电子邮件），亲口告诉我们的—”
　　“Barbara亲口告诉你们滕教授被—撤职审查了？”
　　“当然啦，她还叫我们不要跟他接触。”
　　她越发不相信了，哪里有这种事？Barbara只是C大对外教育部的负责人，哪能说撤谁的职就撤谁的职？而且还叫大家都不理睬滕教授，这也太孩子气了吧？
　　她狐疑地问：“是不是有谁在搞恶作剧？spam（垃圾邮件，捣乱邮件）？”
　　“Barbara会搞恶作剧吗？”
　　“Barbara怎么啦？前年愚人节，C大校长还给我们发恶作剧邮件呢—”
　　“那是愚人节，今天是愚人节吗？”
　　她知道今天不是愚人节，也不认为Barbara会搞恶作剧，但这事总不像是真的。她追问道：“如果真是撤滕教授的职，怎么没听他说起呢？难道撤职不用通知当事人本人的？”
　　赵亮不屑地一笑：“哼，你以为他什么事都会告诉你？你是他什么人？贴身保镖？学校当然通知他了嘛，至少Barbara发给我们的那封信，也发给他了，肯定是他自己没查，这个老土，现在这种信息时代，一切都是靠email联系，我天天都查email，一天查无数遍，不然的话—”
　　“把Barbara给你们的那封信给我看看。”
　　赵亮不愿意打开自己的信箱让她看，只把那封信forward（转送）给她。她打开自己的邮箱，点开那封信，的确是Barbara发的，是C大的信箱，应该没错。信是群发的，收件人一大串，其中也有滕教授。
　　她把信认认真真看了几遍，虽然信里说的不是“撤职”，而是“停职”，也没叫人不跟滕教授接触，只说不要跟他讨论孔子学院的事，但基本意思就是“停职审查”，这是确凿无疑的。
　　这下她慌了，连忙给滕教授打电话：“你查了email没有？”
　　“没有，我正忙着写下学期的工作报告，怎么啦？”
　　“快别写报告了，先查email吧，Barbara给你们孔子学院的人发了一封信，说—因为有人举报你在administration方面的问题，学校现在把你孔子学院院长的职停了，要审查你—”
　　“什么？停职？停谁的职？停我的职？你在开玩笑吧？”
　　“不是开玩笑，你先看一下email，我马上过来。”
　　她刚关上手机，赵亮就说：“你现在还要到他那里去？”
　　“怎么啦？我又不是你们孔子学院的人—”
　　“你不是孔子学院的人，我还是啊！你这样跑到他那里去，别人知道了怎么想？”
　　“Barbara也没叫你们不跟他接触，只说不要跟他讨论孔子学院的事—”
　　“但是你现在跑他那里去，不是跟他讨论孔子学院的事，又能是讨论什么？就算你不跟他讨论孔子学院的事，人家也会认为你们是在讨论孔子学院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们从今以后就再也不理他了？”
　　“我也没说再不理他，但你起码要等到这事告一段落才行吧？你在这种时候跟他走这么近，人家不把我也当成他那一帮的了？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我想想吧？”
　　她悲愤地数落道：“我就是为你着想，才会跟他走这么近。你这一路上来，从录取，到学费，到GA，到考试，再到你今后的工作，哪一样不是靠他帮忙？现在人家有一点难，你就落井下石—”
　　“我什么时候落井下石了？如果我落井下石，他老早就不在这里了！”
　　“你没落井下石，但你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像避瘟疫一样避着他，你—于心何忍？”
　　“我的工作还没搞定，学校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她懒得听他多说了，起身就往屋外走，赵亮急了，把奶奶搬了出来：“妈，你劝劝她，那个姓滕的，已经被学校撤职审查了，她还要跑他那里去—”
　　奶奶胆小地问：“他被撤职了啊？犯了什么错误？”
　　陈霭解释说：“不是撤职，是停职，肯定是有人恨他，在背后告他的刁状，陷害他—”
　　奶奶也劝道：“那你还是—回避着点吧，别让学校把你也—”
　　她不耐烦地说：“你以为这还是文化大革命？动不动就株连九族？这里是美国！美国是不兴搞那一套的！”
　　她说完这话，就撇下几个人往外走，赵亮追出来喊道：“你去那里安慰他一下可以，但不准你再给他做饭了！”
　　“那是由得你的？腿长在我身上，手长在我身上，我想给谁做饭就给谁做饭，你有本事不过去吃！”
　　“我肯定不会去他那里吃饭了的！”
　　“那不就结了？”她上了车，开得飞快，一下就到了滕教授家，进门就问，“看到email没有？”
　　滕教授头也不抬地说：“怎么搞的，怎么搞的，我进不了我的email了—”
　　“别慌，让我看看—”她像个电脑大师一样在他电脑前坐下，要了他的登录名和密码，但连试几次，都无法登录，又再三再四地核对了登录名和密码，没输错，但就是进不去。她也慌了，猜测说，“可能学校把你的email账号封了。”
　　“那怎么办？”
　　她见他一幅六神无主的样子，自己越发专家起来，建议说：“走，我们到学校你办公室去看看，说不定那里能进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在办公室里能不能进他的email账号，只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而已。但凑巧的是，他在办公室的电脑上查过email，没退出来，还能进账号，于是赶紧找到Barbara那封信，贪婪地看了起来。
　　那封信她已经看过多遍，但仍然凑上前去，认真阅读，希望不同的电脑能读出不同的内容，或者发现刚才在家里时没看明白，把Barbara的意思看错了。
　　但两个人看了无数遍，仍然是那个意思：滕教授被停职审查了。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握着鼠标的手也抖个不停，想点个链接都点不好。她安慰说：“别慌，别慌，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不是早就有这个思想准备吗？”
　　他茫然地问：“什—什么思想准备？”
　　“被人告状啊，你不是早就有这个思想准备吗？王兰香也威胁过你，龙晓庆也威胁过你—”
　　“但是—但是那—跟这—不同啊！”
　　“是不同，那是男女关系方面的事，这是行政管理方面的事，但是行政管理方面的问题不是比男女关系问题还—轻吗？你怕个什么呢？”
　　“如果是男女关系方面的事—-那我—那我也算咎由自取—但是行政管理—-我在行政管理方面有什么错误？”
　　她进一步安慰说：“是啊，你在行政管理方面没什么错误，那你还怕他们查？他们想怎么查就怎么查，你心里无冷病，不怕吃西瓜。”
　　“我就怕有什么事被他们抓住把柄，而我自己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会犯那个错误，但是—”
　　“我不觉得你在行政管理方面有什么错误，就看你在经济方面有没有什么漏洞了—”
　　“经济方面？应该也没有啊！美国的事，你还不知道？我弄来的钱，都是由学校管着的，我自己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孔子学院用每一分钱，都是经过学校批准了的，不然就拿不到钱，我怎么会—在经济上有—问题呢？”
　　她自己出过差，报过账，还负责lab里订货购物，非常知道美国在资金管理方面的严格，所以也不相信滕教授会在无意当中犯下经济方面的错误，便十分肯定地说：“我觉得你在经济方面肯定没问题，如果你有问题，那么Barbara和provost（副校长）都有问题了，因为你用的每一分钱，都是他们批了的—”
　　“那他们为什么要—审查我？”
　　“肯定是因为有人打了小报告，他们不审查一下不行，但他们进行审查不等于就能审查出问题来—”她一眼看见他的email里有她的名字，警惕地说，“你是不是应该把有些email删掉？特别是—跟龙晓庆之间的—，如果不删，让学校看见，可能比什么行政管理方面的事—还麻烦—”
　　他又慌张起来：“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删掉。”
　　她见他一封一封地打开，一封一封地删，心里着急起来：“你这账号里几千个email，你这样一封一封地删，要删到哪年哪月去？搞不好你还没删几个，学校就发现了，把你的账号整个地封了不说，还给你加一条‘毁灭罪证’的罪名。”
　　他更慌张了：“那怎么办？”
　　“你按关键词search（搜寻）一下，搜到一批，删除一批—”
　　“search？”
　　“别告诉我你不会search—，算了，还是我来吧。”她接过他的位置，开始搜寻“龙晓庆”“陈霭”“孔子学院”“毛玲”等关键词，英语汉语的都搜，搜到一批，就删掉一批，很快就把他的email删了个七七八八，零落不堪。
　　把这事搞妥贴了，两个人才开始猜测究竟是谁告的状。滕教授认定是龙晓庆：“肯定是那个臭婆娘，她老早就说了要让我在北美呆不下去的—”
　　“但是举报的是行政管理方面的问题，又不是男女关系方面的问题—”
　　“她当然不会举报男女关系方面的问题，她举报那些，不是把她自己也贴进去了吗？”
　　“但是她既然要搞倒你，当然要拣最厉害的举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光举报一个行政管理方面的问题，如果查出来没什么，她的黄粱美梦不就落空了吗？”
　　“那可能是舒琳告的，我把她解雇了，她肯定怀恨在心，但肯定是龙晓庆撺掇她告的，龙晓庆英语不好，想告状也说不清楚，舒琳是学英语的，又嫁了美国人，英语口语比龙晓庆强—”
　　她想起一个人来：“会不会是华伟告的？”
　　“他？他为什么要告我？”
　　“他这个人，爱当官爱掌权爱出风头，虽然做了董事长，但哪里比得上孔子学院院长那么出风头呢？他把你告倒了，不是就可以做孔子学院院长了吗？”
　　“他即使把我告倒了，也当不了孔子学院院长，他只是一个硕士，又不是学教育的，也没在美国大学教过书，他怎么能当孔子学院院长？”
　　她狐疑地问：“会不会是赵亮告的？”
　　“赵亮？应该不会吧，我是他导师，他的论文还没答辩，他把我告倒了，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会不会是孔子学院的那帮人，包括已经回国了的？他们一直都对你有意见，说你包庇龙晓庆什么的—”
　　他叹了口气：“我想不出是谁告的了，反正人人都恨我，人人都有可能告我，人人都唯恐我不倒，我费那么大力，帮助他们每一个人，到头来却落得这个下场。你看，我刚才还在写下学期的工作报告，哪知道他们早已在背后向我开刀了—”
　　更令滕教授悲哀的事还在后头，他当天就发现赵亮和奶奶欣欣他们都不来他家吃饭了，后来更发现孔子学院的老师和董事会的人都不理他了，原来定好的一次期末远足，大家也把他撇下了。
　　后来王兰香也风闻了这事，不准他周末再跟孩子见面，说怕他把孩子带坏了。他给两个儿子打电话，那两人还问他：“爸爸，你是不是要gotoprison（坐牢）了？”
　　他悲哀地对陈霭说：“我现在真是众叛亲离了！人活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意思？”

第79~80节
　　艾米：尘埃腾飞(79)
　　（艾米按：我把我昨天的跟帖提上来放在这里，希望大家发言之前先考虑我提的问题，那种不动脑筋信口开河的贴，我一律删掉，太白痴的我会狠狠反砸：
　　看我写的故事中人物说的话，在相信之前，请先问自己一下：
　　1、话是谁说的？是作者，还是人物，是哪个人物？
　　2、TA为什么要这样说？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
　　3、TA说的话，有没有证据证明TA说的是对的？
　　4、TA说的话，是否有道理，是否符合逻辑？
　　我看到有个白痴在问艾园是不是一言堂，我在这里回答它：艾园是我的博客，不是一言堂，还能是什么？难道你指望我把我的博客办成你乱发谬论的地方？）
　　滕教授说到伤心之处，不禁潸然泪下。陈霭最见不得人家流泪，更何况是一个男人流泪，更何况是她无比景仰无比疼爱的滕教授流泪。她鼻子一酸，忍了好多天的泪就刷刷地下来了。两人你递我一张面巾纸，我递你一张面巾纸，哭了个红鼻子红眼睛，十分难看。
　　还是陈霭先振作起来：“现在大家对你有误会，所以不敢跟你接触。往好的方面想，这也说明大家嫉恶如仇，洁身自好—”
　　“我现在成了大家避之不及的臭狗屎了。唉，一个人活到这份上，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我已经把后路都想好了，我还有点钱，都交给你，你替我照顾我父亲—”
　　“你怎么能想到—绝路上去呢？你死了，你的两个儿子怎么办？他们都是上顶尖大学的料，那得多少学费啊！你为了他们，也应该好好活着，为他们挣学费。”
　　“这个我也想好了，如果我死了，他们的学费问题就解决了，因为他们想上的是我的母校J大，他们两个成绩都很好，肯定上得了J大。我是J大毕业的，知道那里的情况，只要是他们录取了的学生，他们就会有办法让你能够上得了学。如果仅仅是王兰香一个人的收入，我儿子就在J大的资助范围内，J大会免去我儿子的学费。如果我不死，反而得自己掏学费—”
　　她见他连这个算盘都打过了，知道他不是在说气话，而是当真的，马上呵斥道：“怎么尽说这种没出息的话？现在还在调查阶段，还没结案呢，怎么就这么绝望？”
　　呵斥了一通，又怕反而把他逼上死路了，马上缓和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自杀的事，心急不得，如果你慌慌张张自杀了，过几天学校结案说你没问题，那你不白—死了？”
　　他礼节性地笑了一下，说：“文革的时候，我还小，没受过冲击，我家出身也还好，是城市贫民，所以我父母也没受什么冲击，只冲击过别人。我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那些名人挨了斗就要去自杀，现在我明白了，没别的，就是众叛亲离的滋味—-太难受了—，等于你被每个人都否定了，你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谁说你被每个人否定了？我就没否定你。”
　　“你只是同情我，其实你心里早就否定我了—”
　　她不想跟他争论这个，只建议说：“我觉得你应该找个律师咨询一下，看看这事到底有多严重。我总觉得学校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有问题，怎么能够听风就是雨，有人瞎举报就把你停职了呢？事先也不跟你谈谈，就发email给这么多人，损坏你的名誉。你可以去问问律师，如果学校真的有问题，你可以告他们—”
　　滕教授听了这话，精神为之一振：“真的呢，我怎么只在操心被人告，就没想到我也可以告人呢？还是你有头脑，我现在就来找律师，约好了时间，你陪我去—”
　　滕教授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律师，据说是专跟学校打官司的，开价很高，但滕教授现在不在乎价高不高，甚至觉得价越高越有获胜的把握，就定下了这位律师，并约了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跟律师见面那天，陈霭特地朝知识女性的方向打扮了一下，但律师一见到她就问她是谁，听说只是滕教授的一介朋友，律师就告诫滕教授不要让外人介入此事。但滕教授坚持要她在场，说如果律师不让她在场，他就换个律师。
　　律师无奈，只好让陈霭参与。滕教授像找到了组织一样，掏心掏肺地把什么都告诉律师了，连与龙晓庆的那一腿都如实做了汇报，把陈霭听得如坐针毡，几次想打断滕教授，但怕扫了他的面子，终于没敢打断。
　　律师听完滕教授的案情介绍，很有把握地说：这是种族歧视。
　　陈霭吓了一跳，滕教授也显得很惊讶，他们两人还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只在中国人堆里猜来猜去，完全没想到种族歧视上去。看来人家说的“中国人爱窝里斗”真是没说错，又看来还是律师高瞻远瞩，一下就跳出那窝中国人，直奔另一个种族而去。
　　律师解释说：这是C大的pattern（格局，模式）了，他们在最近几年里，已经用这种方式搞走了好几位外籍教授。
　　两人顿时目瞪口呆，原来C大这么险恶？怎么这几年一点没觉得呢？很可能还是窝里斗的劣根性，根本没工夫关心窝外的事。
　　律师介绍说：我以前是C大的法律顾问，所以我知道他们那些道道。去年你们C大有位非洲来的外籍教授，就因为去非洲为C大搞fundraising（拉赞助，募捐）的时候，用募来的捐款为自己买了头等舱机票，就被C大整了一通，解雇掉了，那位教授在北美找不到工作，只好回了非洲。
　　陈霭听了这事，手脚都冰凉了。一张机票就可以解雇一个教授，那滕教授恐怕要被解雇好几回了。她知道他来去中国，经常是坐头等舱，还有那次带她和欣欣还有爷爷回中国，也是他买的票，赵亮回国，还是他买的票。他总说是用积存的mileage（英里数）买的，但他哪来那么多mileage呢？会不会都是用他拉来的赞助买的？
　　律师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番演讲的效果，大包大揽地叫他们不要惊慌，说有我代表你们，肯定不会搞到非洲教授那一步的。现在我就起草一个律师函，送交你们C大，让他们知道你们已经委托我代理这事了，他们知道我的名气，断不敢再欺负你们。
　　第二天，律师就把函件起草好，发给了C大，顺便也寄了一份给滕教授。陈霭一看，更担心了：“你看律师在信里也提到什么C大整人的pattern，这会不会激怒C大？”
　　滕教授比她更担心：“也许我不该找律师，如果C大知道我找了律师，肯定怀恨在心—”
　　两人越想越觉得律师的做法太危险，但律师函已经发了，他们也没办法追回，只好安慰自己：律师跟C大打交道多年，没经验也有教训，应该不会瞎搞，我们还是应该相信律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诚惶诚恐了一段时间，发现律师函并未引发C大更大的报复，两人又安心了一些，对律师的敬佩又增长了一些，于是不管有事没事，都定期去见律师，银子花得似水淌，但滕教授不心疼，花得越多，心里越安，仿佛舍财一定能够免灾。
　　学校那边还真的在进行调查，看得见的调查包括把系里发给滕教授的手提电脑收去了，把孔子学院的每个老师都叫去谈了话，还在汉办和B大展开了调查；看不见的调查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赵亮被学校叫去谈话之后，陈霭向他打听：“他们问你什么了？”
　　“没问什么，就问了一下孔子学院的事—”
　　“那你说什么了？”
　　“你放心，我肯定没说他的坏话，他是我的导师，我毕业还指望他的—”
　　“你知道这点就好，别干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我从来不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我还帮他说好话了。”
　　“你说什么好话？”
　　赵亮表功说：“我说他肯定没有经济问题，他帮助我们孔子学院的人，都是自己掏腰包，像我刚来时读书的钱啊，我回国时的机票钱啊，等等。”
　　她听得头皮一炸：“你提你的学费干什么？那都是—私人之间的交往，跟他的行政管理有什么相干？”
　　赵亮强词夺理说：“怎么不相干呢？既然他是这么大方的人，怎么会贪污公款呢？”
　　她见赵亮已经对学校说了，知道再怎么纠缠也没用，遂不跟赵亮多说，马上跑到滕教授那里去汇报。
　　滕教授好像已经失去了分析能力，或者是失去了分析的热情，似乎既不担心，也不关心，只说：“我也不知道他这样说是好是坏，我们到时候问律师吧。”
　　哪知道，律师也认为赵亮的做法对滕教授的案子有帮助，律师的理由是：既然滕教授掏自己的腰包帮助孔子学院的人，那说明他不是个贪财的人，假若滕教授在经济上有点什么问题的话，那一定是因为不了解美国的法律和规章制度，而不是贪污腐化。
　　这下滕教授看到了一线希望，马上跟那些受过他帮助的人联系，让他们出具材料，证明他曾经掏自己腰包帮助过他们。
　　陈霭对此将信将疑，私人掏腰包帮助朋友，是一回事；贪污挪用公款，是另一回事。一个人完全可以一边掏腰包帮助朋友，一边大把大把贪污公款，怎么可以用一个人对朋友的私人情谊去证明这个人在经济方面的正直清白呢？但律师是美国土生土长的白人，又在美国干了这么久的律师行当，应该比她懂得更多，她也不便多言。
　　审查的事拖了一个多学期，终于有了阶段性结果，由负责孔子学院的provost（副校长）给滕教授发了一个函，称由于他在学校发给他的电脑上存有大量私人照片，违反了C大某规章制度第某条，现经学校讨论，决定解除他孔子学院院长职务。至于他的教职问题，将由他系里与他interview（谈话）之后再作决定。
　　滕教授和陈霭仔细研读了这封信，感觉比预期的结果要好，可以看出学校是打定了主意要解除他的孔子学院院长职务的，但又找不到什么借口，只好拿出这么蹩脚的一个借口来，什么占用公家电脑硬盘，这也太可笑了！
　　但当他们拿着这封信去见律师的时候，律师一看信函，就脸色大变，连说：糟了，糟了，这个interview你千万不能去，要坚决拒绝，如果他们强令你interview，你就辞职。
　　滕教授懵了：为什么？为什么interview不能去？
　　律师解释说：这是他们解雇人时惯用的花招，通常都是利用interview的机会，诱导你，诈出你的口供来，然后用来整你。
　　滕教授吓坏了，答应不去。但陈霭不理解，不禁问道：他们能诈出什么口供来？既然滕教授没犯什么错误，难道他们能诈出错误来？
　　律师不屑地说：你不懂，一个没犯错误的人，到了那种时刻，也是会慌慌张张乱说话的，他们问的问题又tricky（诡异，狡猾），三下两下就会让你落入陷阱。
　　她仍然不服气：但那也用不着辞职吧？
　　律师恐吓说：不辞职？你想让他被开除？如果是辞职，他还可以在别的大学谋个职位，如果是开除，那他就别想在北美教书了。
　　滕教授已经认命了，连拉她的袖子，想叫她别说了。但她不听，继续问道：他们这封撤职信里，根本就没说出什么大问题来，说明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整错了人，难道他们能因为占用学校电脑硬盘就把滕教授开除？
　　律师仍然是不屑地说：你不懂，占用学校电脑硬盘只是他们手里最轻的一个罪名，更大的罪名都留着用来开除他呢。你应该这样想，既然占用学校电脑硬盘都能让他丢掉孔子学院院长职务，那么一个更大的罪名不是可以轻而易举达到开除他的目的吗？我告诉你，C大打定主意要整倒的人，他们是一定有办法整倒的。
　　滕教授悲愤地问：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整倒我？我为C大做了这么多贡献，他们不报答我，不奖励我，反而要整倒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律师说：就是因为你为C大做了很大贡献，所以要整倒你，不然你在学校和社区里影响都那么大，岂不是盖过了他们的风头。那位非洲教授不也一样吗？他为C大募到了那么多款，结果怎么样呢？C大把他赶走了。你也一样，C大办了这么久的孔子学院，都没办起来，你一下给他们办起来了，他们当然不服气，怎么样也得把你整倒，把孔子学院抓到他们自己手里。
　　滕教授目瞪口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律师没正面回答，继续说：还有你那些学生，在你被停职之后，都跑到学校去替你抱不平，这也是很糟糕的事，你在学生中呼声越高，他们越恨你，越要整倒你。
　　陈霭简直不相信这是在美国，怎么听上去跟中国边远山区的村长们一个思维模式呢？她气愤地说：C大这样整人，难道我们不能告他们？
　　律师反问道：你告他们什么？你有什么证据？他们接到举报，当然要审查他，既然他的确是大量占用了学校电脑硬盘，而C大的确有不能将学校电脑用于私人目的的规定，那么学校要解除他的院长职务，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接着，律师给他们讲了前几年发生在C大的一桩公案，是个中东来的外籍教授，也是因为风头太旺成了学校的眼中钉，C大找个理由解雇了他，他不服，层层上告，最后告到布什总统那里，于是C大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反击，最后查到那位中东教授跟恐怖分子有书信来往，虽然信件内容跟恐怖活动毫无关系，只是一些私人交往，但既然是跟恐怖分子沾上了边，那就脱不了干系，最后那位中东教授被整进了美国监狱，可能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滕陈二人彻底崩溃，面如土色地离开了律师事务所。
　　艾米：尘埃腾飞(80,完)(儿童不宜)
　　回家的路上，是陈霭开的车，她怕滕教授心神恍惚，把车开翻了。但她也是强作镇定，心里其实很恐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一车开到滕教授家，没去上班，他也没劝她去上班，两人坐在客厅说话。
　　她说：“我觉得这个律师有点二百五，刚开始的时候拍着胸说你肯定没事，现在又把事情说得这么可怕，完全没有准稿子。他举的几个例子，都是老早就发生了的事，那他刚开始干嘛去了？难道现在才想起来？我觉得他是在偷懒，钱赚够了，就哄着你辞职，他就不用管你的事了。”
　　他好像兴趣不大：“哦？管他呢，反正我也不准备继续向他进贡了。”
　　“那你真的辞职啊？”
　　“不辞。”
　　她舒了一口气：“我也觉得不应该辞，如果你没什么把柄给他们拿住，你就不用辞职，如果真有把柄给他们拿住，他们可能也不会让你辞职—”
　　“其实辞职和开除没什么太大区别。”
　　“为什么？”
　　“我现在辞职，就是畏罪辞职，C大开除我，就是有罪受罚，都是那么回事。如果我今后想在北美找个教职，新雇主最终都会向我的前任雇主调查我的情况，只要一调查，人家就不会雇佣我了—”
　　她的底气“呲”一下漏了很多，硬着头皮提议说：“那就回中国去？”
　　“回中国也不一定找得到大学的教职。”
　　“为什么？国内对海外回来的人才可看重呢，洋博士比土博士至少要高好几等—”
　　他无精打采地笑了一下：“如果你在海外很有成就，很有名气，还带一笔科研经费回去，国内倒是很看重你的。但我一个搞文科的，本来就很难拿到科研经费，这几年又忙着离婚，忙着办孔子学院，根本没出什么成果，更没科研经费，如果还被美国大学开除，你以为国内会欢迎我？”
　　她的底气又“呲”了一下，但仍不肯放弃垂死挣扎：“当不了教授就不当，只给EMBA上上课，也够你吃够你花的了—”
　　“我现在能给EMBA上课，是因为我是美国大学的教授，还是孔子学院的院长，他们能请到我给他们上课，是他们的光荣，可以打响他们EMBA的名气，我还可以发邀请函，让他们到美国来观光。等到我不是美国大学教授的那一天，谁还会邀请我去给EMBA上课？打什么广告？难道说‘特聘被美国大学开除的教授开班授课’？”
　　她无话可答。
　　他接着说：“国内是龙晓庆那种人的天下，我现在回去，正好落入他们的手掌，她丈夫肯定会整得所有EMBA项目都不要我去讲课，她本人肯定会不遗余力坏我的事，搞得所有学校都不敢要我—”
　　“那你准备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我，我什么都想好了。我不会等着学校来开除我的，我丢不起那个人，我也不会自动辞职，辞职也光彩不了多少。我还是自我了断吧，我枪都买好了，遗嘱也写好了，公证过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希望走之前你能陪我出去玩一趟，就去我曾经选好的度蜜月的地方，我已经定了房间，只没确定日期，现在可以确定了—”
　　她觉得他是要到度蜜月的地方去自杀，马上打断他：“你瞎说些什么？我怎么会陪你干那种事？”
　　他惨笑一下：“我没说要你跟我干什么事，我只是说去玩一趟，了结一个心愿。你放心，我不会动你一下的，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在我心目中，你就是圣洁的女神，而我是你脚下的尘埃。发生了龙晓庆那事，我更是觉得自己肮脏无比，不知道要经过怎样的水浴火炼，刀砍斧剁，才能让我洁净起来，可能一辈子都洁净不了，所以我不会碰你的，我只想你能陪我几天，就我们俩—”
　　她哭了起来：“你为什么想的都是你自己，一点都没想想我？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也流下泪来：“我怎么会没想你呢？自从认识你，我想的都是你。但我不死，你更难办，你得养着我，照顾我，听我发牢骚，而我不能给你任何帮助，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是个生活能力很强的人，我死了，你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你乱说！”
　　“我不是乱说，从你发现我跟龙晓庆的事起，我就不想再活下去了，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而我无论多么后悔，也无法抹掉那个污点。但是我总是想，我活一天，就可以照顾你一天，别的不说，我至少可以在金钱方面给你一点帮助，让你的生活过得好一点—-”
　　她急切地说：“是的呀，是那样的呀，你给了我那么多帮助，你让我的生活好了那么多，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你呀！我不管什么事，第一想到的就是跟你商量，不跟你商量，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怎么可以—去死呢？”
　　“现在我已经帮不了你了，以后连我自己的生存都成问题，只会成为你的包袱—”
　　“不会的，你不会成为我的包袱的！”
　　“会的，会的，我这个人，心高气傲，只能一步一步往上走，不愿一脚一脚往下滑。我已经做到了副教授，你叫我去wal-mart（沃尔玛）收银，或者到餐馆送餐，我是宁可死也不会去干的—”
　　“我不会让你去送餐，我也不会让你去收银，你就在家里写书，我养活你。”
　　“所以说，我只会成为你的包袱—”
　　她无法说服他了，只有哭。他陪着流了一会泪，说：“来，到我卧室来—”
　　她跟着他进了卧室，他让她坐在那唯一的椅子上，他自己坐在床上，打开写字桌抽屉上的锁，拿出一份文件给她，说：“这个你收着，别丢了，免得到时候王兰香来抢钱。”
　　她打开文件一看，是一份遗嘱，列出了他的一些银行账号，以及每个账号里的存款数。下面有如何分配这些存款的安排，除了他父亲和两个儿子各得一定数量的钱之外，剩下的都给了她。而他父亲和儿子的钱，也要有她签字才能取出使用。
　　她看了看遗嘱公证的日期，是她发现他跟龙晓庆那事之后不久。她愣了半晌，问：“你那么早就—在转这个念头了？”
　　“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为什么？”
　　“出了龙晓庆那事，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但是学校审查的不是那事啊！”
　　“学校审查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查出来了—”
　　她急了：“但是我已经原谅你了呀！”
　　“你不会原谅我的，你可以出于同情，暂时不谈这事，但你不会原谅我。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你又怎么会原谅我呢？”
　　她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抱住他：“我能原谅你，你也能原谅你自己。我教你一个方法，你就当那个跟龙晓庆上床的—不是你—而是—另一个滕非—一个不得已只好跟自己不爱的人上床的男人—你同情他—鄙视他—但你不是—他。我就是这样原谅我自己的—我—就当那个跟—赵亮—上床的女人不是—我自己—而是一个—也叫陈霭的女人—她不爱她的丈夫—但是她—不得不应付她的丈夫—-”
　　他很驯服地让她搂着，听她说话。她说完了，他仰起头，看着她说：“你这样抱着我我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我不要你控制你自己—”
　　他把这句话咂摸了一会，问：“CanIkissyou（我可以吻你吗）？”
　　她被他问得好尴尬，心想你吻就吻呗，还问个什么？这叫我怎么好回答？她红着脸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感到他站了起来，搂住了她，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得咚咚的，然后她感到了他的吻，先是在额头上，然后鼻梁上，然后唇上。刚一接触到她的嘴唇，他就搂得紧紧的，喘气声也越来越响。他吻了她的唇，又用舌头挑开她的嘴，开始跟她舌吻。
　　她从来不知道吻可以这样甜蜜，人像通了电一样，腿一软，向下坠去，他拦腰兜住了她，几乎是抱在手里，更加热烈地吻她。她的头完全晕了，心儿乱跳，连下面都跟着跳动起来。
　　吻了好一阵，他低声问：“到床上去，好吗？”
　　她点点头。
　　他往后一倒，就躺在了床上，而她压在了他身上，她感到了他那个地方的坚硬，听见他在大口喘气。她睁开眼，见他脸色发红，额头有细细的汗。她向上挪动了一下，想去吻他的嘴，但却狠狠磨了他那个地方一下，他“嗷”地叫了一声，她连忙从他身上翻下去，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翻过身来，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肘撑在床上，俯视着她的眼睛：“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
　　“但愿不是，”他又上来吻她，吻得她躁动不安，闭着眼，扭来扭去，听见他轻声问，“行不行？”
　　她睁开眼，看见他把一只手放在她右边Rx房的上方，她点点头，又闭上眼睛，感到他的手盖在了她Rx房上，并轻轻挤压起来，她右边身子一阵酥麻，感觉像中了风，半身不遂一样。
　　他另一只手也上来了，一手捉住一个，隔着衣服轻轻地揉，她两边身子都麻了，然后，他的嘴也盖下来，三管齐下，她只觉下面一热，接着是一种湿润的感觉，她仿佛能看见自己像一朵绽开的花儿，每一个花瓣都向外张开，带着雨露，无声地呼唤着“来吧！来吧！来采摘我吧！”
　　他抚摸了一阵，把手转移到她衣服的扣子上，问：“可以不可以？”
　　她急了，呵斥说：“你怎么老问？走一步问一步，哪有你这样—”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怕你不同意—-”
　　“我同意，我同意，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再别问了，行不行？”
　　“好，我不问了。”他急匆匆地脱她的衣服，还才脱了上半身，就扑下来吻她的两乳。
　　她“啊”的叫了一声：“不行—”
　　他连忙停了，问：“怎么啦？”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两臂交叉捂住Rx房：“我说慌了—我的意思是这个—太强烈了—”
　　“到底行—还是不行—”
　　“都行，都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别听我的—”
　　他仍然愣在那里：“到底是听你的，还是不听你的？”
　　“别听我的，别听我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也把衣服脱了吧—”
　　他脱了一下，还没完全脱掉，又停了。她睁开眼，见他又愣在那里，问：“怎么还不脱？”
　　“你叫我别听你的—”
　　她哭笑不得，爬起来脱他的衣服，他的两手配合着她，但眼睛却盯着她胸前，说：“哇，跟我梦见的一摸一样！”
　　“你梦见过我？”
　　“很多次。”
　　“色梦？”
　　“有时色，有时不色。你呢？”
　　“也梦见过你。”
　　“色不色？”
　　“有时色，有时不色。”
　　她脱了他的上衣，把他推倒在床，解开了他的皮带，他很配合地翘起臀来，让她剥掉他的长裤。她把他的长裤扔到床下，回过头来看见他那绷得紧紧的内裤。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刚才那种试试探探的胆怯了，而是厚脸皮地躺在那里微笑，仿佛很得意于自己内裤的隆起。
　　她低下头不看他的脸，轻轻往下脱他的内裤，刚往下一扒，那玩意就探出头来，直径吓她一跳。她再往下扒一点，那家伙索性蹦起来竖在那里，长度又吓她一跳。她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好大啊！”
　　他更得意了，问她：“梦见过它没有？”
　　“没有。”
　　他有点失望：“一次也没有？”
　　她在他身边躺下，把头埋在他胸前，手里玩弄着那个大家伙，说：“没梦见过它，但是梦见过跟你—makelove（做爱）—”
　　“真的？销魂不销魂？”他翻身上来，压住她，一只手往下伸去褪她残存的衣裤，嘴里继续问道：“梦见了几回？喜欢不喜欢？”
　　她又闭上眼睛，回答说：“只梦见了几回，但每次都梦到—腾飞了—-”
　　他已经脱光了她，附在她耳边，一语双关地说：“我今天要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腾飞—”
　　他伏到她身上，长驱直入，她从来没经受过这样的拥挤，只觉得前后左右全各个方位都遭到了大力的挤压，尤其是底部，一次次的冲撞，好像顶穿了横膈膜，快到喉咙那里了。
　　他凝视着她，轻声说：“早知道只有当全世界的人都唾弃我的时候，你才会爱我，我早就让全世界的人都唾弃我了—”
　　“瞎说，应该是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唾弃你，我也照样爱你。我怎么是等到全世界人都唾弃你的时候才爱你的呢？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爱上你了。”
　　“真的吗？我也是，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放不下这个人了，成天都在寻找一切机会跟这个人见面，哪怕什么都不能做，只要能见一面，心里就是甜蜜的—”
　　“我也是。你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当然知道了。每过一天，就更知道一点，一点一点又一点—”他用力刺了她一下，说，“现在还知道了这一点—”
　　她忍不住呻吟起来。
　　他问：“快腾飞了吧？那我快速冲刺，好风凭借力，送你上青天—”
　　“不要，不要，我喜欢—慢慢的—”
　　“好，那我就慢慢的—”
　　他慢慢的，一下一下，每一下，她都能感到他在她身体里前进的每一个细节，经过了哪里，达到了哪里，触动了哪里，激发了哪里，她都能感到，她享受着每一个细节，感到自己正一点一点失去重量，变得很轻很轻，像一粒尘埃，从地面飘起，而他的每一下撞击，都像一股气流，托起她，让她一步一步向着一个命定的高度升腾。
　　一片醉意朦胧之中，她听见他在叫她：“陈霭—”
　　她也喃喃回应：“滕非—-”
　　“陈霭—”
　　“滕非—”
　　她在他的呼唤中腾飞而起，比她从前任何一次都腾飞得更高，更高…

后 记
　　《尘埃腾飞》写完了，但估计很多人都觉得没写完，有的说“意犹未尽”，有的问“还有呢？”，还有的希望我能写个后记或者续集。
　　续集暂时没法写，后记可以写一个。
　　但在我回答“后来呢”之前，我先卖个关子，说几句与“后来呢”不是太有关的题内话。
　　如果我没数错的话，《尘埃腾飞》应该是我在网上连载的第九个长篇故事（《飞来横情》只有十四集，只算一个中篇）。这九个故事有九个男主角，虽然《致命的温柔》和《十年忽悠》的男主角都是艾伦，但《至死不渝》有两个男主角，所以总共仍然是九个。
　　有人说《尘埃腾飞》里的男主角滕非是我写的第一个“丰满”的男主角，因为他有优点，也有缺点，而我以前写的男主角，比如老三艾伦等，都太“完美”了，不真实。
　　下面我想就“完美”说几句。
　　作者写不写人物的缺点，与人物实际上有没有缺点，是两回事。作者没写人物的缺点，不等于人物没缺点，这就像作者没写人物上厕所，不等于人物从不上厕所一样。只有当作者写了“该人物从来不上厕所”时，读者才能认为（作者刻画的）该人物从来不上厕所。
　　即便是传记小说，作者也不可能把人物的点点滴滴都写下来，只能选取那些最能表现人物特点的东西来写。所以无论哪个作者，都是选择性地写某些事，而不写另一些事，这就叫“情节取舍”。
　　情节取舍是衡量一个作者水平高低的重要标志，该取的不取，该舍的不舍，都是败笔。
　　但什么该取，什么该舍，不同的作者有不同的看法。对我来说，情节的取舍都是围绕题目来进行的，而题目则是根据故事的内容来决定的。一个完整的故事，总是有发生、有发展、有结束的，而“发展”是故事最重要的部分，没有发展，故事就没有生命力，就是一潭死水。由此，情节的取舍是根据故事的发展来决定的，如果一个人物的缺点对故事发展有作用，那我就写，反之则不写。
　　比如老三，很多人说他很完美。现在我们假设老三有个脚臭的毛病，那么要不要写进故事里呢？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这个缺点对于故事发展没什么影响。如果他背静秋过河的时候，一脱鞋，就把静秋臭翻了，结果静秋仓皇逃去，没要他背，并从此不再理他，那么他这个缺点就一定要写了，因为影响了故事的发展。
　　再比如艾伦，我老早就知道他跑得不够快，所以他只爱打三小球，而不爱打三大球。这也算是一个缺点，或曰弱点，那么这个缺点要不要写呢？当然犯不上写，因为这对《十年忽悠》故事的发展一点影响都没有。如果他是因为跑得不快才被公安抓住的，那就应该写写他这个缺点了，而且要在前面章节就写，为后面他的被抓留下伏笔。
　　《尘埃腾飞》里的滕非，我之所以写了他的缺点，是因为这些缺点左右了故事的发展。有了这些缺点，故事就向着我们现在看到的方向发展了；如果没有这些缺点，这个故事就会向着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所以这些缺点是该故事的关键，不写不足以推动故事发展，当然要写。
　　比如他的不会（不爱？）做饭，就是这个故事发展的关键，如果他会做饭，陈霭就靠边站了，也就没有这个故事了，所以他这个缺点一定要写。
　　滕非的另一个缺点，就是他做事缺乏原则，说严重点，就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虽然他的目的，常常是造福他人。
　　他在美国生活多年，研究的是东亚政治经济，还写过论述关系网与中国政治经济关系的专著，但他并不知道中国的关系学不一定适应美国的气候。他把中国的关系学引进到美国来，在美国也搞拉关系、走后门、任人唯亲这一套。这些小手段，曾一度使他取得了不小的成功。但这些做法，终究不符合美国的价值观，C大可能早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旦机会成熟，稍有借口，就撤了他的职，让他不名誉地丢掉了孔子学院院长职务。
　　还有他与龙晓庆的关系，不仅严重地玷污了他对陈霭的爱情，也直接威胁到他在C大的教职。
　　但当我们看到他受到审查，被撤职，连教职也可能保不住的时候，我们很多人都动了恻隐之心，把责任全都推到了C大和那帮中国人身上，认为他是一个受害者，有的读者甚至赞扬他是一个完美的情人，他的爱情是艾米小说中最完美的爱情。
　　这些都说明了这样一个问题：很多情况下，不是作者没写人物的缺点，而是读者不愿意看见人物的缺点，因为读者已经把某些人物完美化了。
　　除了刚才提过的滕非，很多读者把老三也完美化了。我写的时候，是写了他的缺点的，比如他以前有过未婚妻。这个缺点不能不写，因为他的未婚妻对故事发展起着决定性作用。还有，他认识静秋不久，就在山上拥抱且亲吻了静秋，这也可以算是他的缺点，我也写了，因为这个情节对故事的发展也起着重要作用。
　　当然，有人可能会说，亲吻怎么是缺点呢？多美啊！
　　但如果现在有这样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群众普遍反映他有未婚妻，而他认识你十六岁的女儿不久就亲（强？）吻了你女儿，我包你会暴跳如雷，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但当你从我写的故事里看到这样一个老三的时候，你受了整个故事的影响，尤其是受了他死讯的影响（人都活不了几天了，现在不吻，更待何时？），你不仅没有暴跳如雷，还把这一切都当成他浪漫的证据，在心里把他完美化了，完美到看见黄颜在《认识你，是命运对我的恩赐》里说“如果不是静秋竭力反对，老三那次在山上就会把事办了”时，你便认为黄颜在污蔑老三的地步，而你却说是作者把老三写得太完美了，那就有点嫁祸于人了。
　　有人看见我这样说，一定认为我对男人要求太高了，他们会说：
　　“是的，老三以前有过未婚妻，但谁以前又没有一个两个女朋友呢？有的十个八个都不止了。以前有未婚妻，总比婚后乱搞要好吧？”
　　“是的，滕非跟龙晓庆有过一段关系，但他也是迫不得已，而且只有这么一段。想想现在中国该有多少男人叫鸡，网恋，出轨，他至少还没叫鸡吧？”
　　所以说，读者认为我故事里的男主角“完美”的一个主要原因，是因为世界上好男人太少了，因此自觉不自觉地降低了对“完美”的要求。
　　记得黄颜写《几个人的平凡事》时，看到很多女读者对朱Peter赞不绝口，认为朱完美到不真实的地步，黄颜大为惊讶，曾写贴说：“朱Peter有什么了不得？不就是妻子病了他曾鞍前马后地伺候，妻子死后几年没忘吗？难道这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大意如此）。
　　读者看了他的这个评价，顿时哗然：这还没什么了不得吗？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呜呼！大概现实生活中有太多男人不照顾生病的妻子，或者在妻子尸骨未寒时便忙着迎娶新妇，所以读者看到一个还没坏到这个地步的朱Peter，就觉得朱太完美了。
　　连赵亮这样的男人都有读者替他说话，大意是赵亮在陈霭走后还能照顾女儿，自己也没寻花问柳，对陈霭虽然不关心，但也没打骂，还是很不错的，比赵亮糟糕的男人多了去了，云云。
　　我看见唐小琳回复这位读者说“那你嫁给赵亮好了”，差点把我笑晕，但笑完也有点悲哀。
　　对于“完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标准。有很多人在谈到老三的“完美”时，都把“出身将门，多金”放在首位，甚至有人问：如果老三不是军区司令的儿子，没那么多钱，他的爱还会这么感人吗？
　　其实我在故事里从来没说过老三是军区司令的儿子，故事里的静秋只是听别人说老三的父亲是军区司令，但故事里的老三自己从来没这样说过。故事里的静秋与江老师去A省寻找老三时，军区看门的士兵也没说军区司令姓孙，或者该军区的任何高级将领姓孙。
　　还有“多金”，我记得故事里已经写过，老三因为是搞野外工作的，有野外津贴，收入相对而言高一点，但也没高到离谱的地步。他留给静秋的钱，也就几百块。那时的人，不论是当官的还是老百姓，都没有现在这么容易搞外快，就几个死工资，所以老三并不多金。
　　综上所述，人物显得完美的原因有三：
　　1、人物的缺点对于故事发展没什么作用，因此作者没写，而读者便认为人物没缺点。
　　2、读者对“完美”的要求降低了，自己把人物完美化了。
　　3、读者对完美的定义跟作者不同。
　　滕非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尘埃腾飞》里的任何人都不是完美的人；老三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山楂树之恋》里的任何人都不是完美的人；我所有故事里的所有人，都不是完美的人；任何人写的任何故事里的人，都不是完美的人。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
　　如果你读故事的时候读到了一个完美的人物，多半是因为你自己把人物完美化了。
　　读者把故事人物完美化，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你只能被完美的人感动，那么你把人物完美化甚至有好处。但请切记两点；
　　1、不要认为是作者将人物完美化了。
　　2、不要认为人物真的是完美的，并因此拿来做标尺，去衡量你自己的丈夫或男朋友。那样衡量的结果，只能是增加你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影响你跟丈夫或男朋友的关系。
　　现在来说说《尘埃腾飞》的“后来呢”。
　　《尘埃腾飞》写到这里，很多人都想知道滕非到底辞职了没有，被开除了没有，陈霭到底离婚了没有，她跟滕非结婚了没有。
　　这些我都没有写，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故事不完整呢？
　　我认为这个故事是完整的，因为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尘埃腾飞》，而故事的男女主人公已经腾飞了，所以绝对完整:)
　　我知道我这个后记仍然没有回答“后来呢”的问题，而我能力有限，只能回答到这个地步，下面我用热心读者的建议来进一步回答：
　　如果滕教授过不了审查关，最终被撤职，并被学校开除，陈霭该如何处理她跟赵亮以及滕教授的关系？
　　1、跟赵亮离婚，跟滕教授结婚50%(105votes)
　　2、跟赵亮离婚，也断绝跟滕教授的来往1%(3votes)
　　3、不跟赵亮离婚，跟滕教授做情人7%(14votes)
　　4、不跟赵亮离婚，断绝跟滕教授的来往<1%(1votes)
　　5、跟赵亮离婚，不跟滕教授结婚，但保持和他的来往（还给他做饭）41%(86votes)
　　五种“后来”，大家可以随意选取:)
　　等到某一天，有了那个条件，也有了那个必要，我会写个续集，回答大家“后来呢”的问题。
　　现在，让我们就此打住，衷心祝愿普天下有情人对对腾飞，终成眷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