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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这般好命
作者：南岛樱桃
内容简介
 看上的男人跟表姐好了， 没关系，我还能再找一个。 相亲对象考中举人，他妈翻脸不认。 没关系，暗恋我的谢家小霸王提亲来了。 历经七转八折，我转职成了谢家三少奶奶，正要走上人生巅峰过上安逸奢侈的享乐生活，结果天降一道闷雷，我男人竟然不是谢老爷的亲儿子。 好日子眼看就要飞走，小霸王他王爷爹从天而降 没关系，跟爸爸上京城过好日子。 备注：架空背景，请谨慎考据。一茬茬割极品的狗血爽文，剧情高能，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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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梅挑帘进屋时，钱玉嫃刚用了半盅银耳，漱过口，闲翻着书。她听见响声，抬眼就瞧见白梅那张气不过的脸，钱玉嫃起了兴致，问：“谁招了你？”
白梅起先还不肯说，钱玉嫃又问了一回，这丫鬟才道：“还不是二姑太太。”
钱玉嫃一听，想起跟前那些糟心事，笑容敛了。
“她来作甚？”
“听说来给咱府上赔罪。”
“说了什么？”
“全是推脱的话，小姐听了该要气着。”
钱玉嫃略一点头，不再问她。又捡起书册，眼是看着书上的字，心里想起数日以前，许家递过话来说他们二少爷喜欢上唐瑶，许钱两家的好事恐怕结不成了。
这许家跟钱家都是蓉城里的中等商户，各方面正好匹配，早好些年就起了结亲的心思，当时没个合适的人选，好不容易等到钱玉嫃长成，从她十三岁起，两家走动频繁，到这会儿她满了十四，大人们的意思是这就把好事定下，等她及笄正好过门，谁曾想出了岔子。
许家二少爷告诉他娘，他不喜欢钱玉嫃这样的，他喜欢唐瑶。
唐瑶何许人也？
她是钱二姑的女儿，是钱玉嫃的表姐。
前头许家太太来请，钱玉嫃她娘带着亲闺女和尚未许人的外甥女去赴过几次约。她娘是好意，想让赴那头邀约的太太们瞧瞧，自家外甥女也出色，盼给她选个如意佳婿，谁知道就在许府里头唐瑶跟许承则王八绿豆看对眼了，看对眼不说，还两头瞒着。
他俩借钱家的光见好多回，等许老爷发话要给儿子把亲事定下，来年就接新媳妇进门，许承则绷不住了这才交代出来。
他不肯跟钱玉嫃好，说钱玉嫃生得太艳，她表姐唐瑶才是好女，芊芊弱质楚楚怜人。
钱老爷擅做生意，在他的经营下钱家比唐家要好，许老爷更中意钱玉嫃，但他中意没用，许承则咋都不肯，一来二去的外头都听到风声，眼瞅着事情要搞臭了，许家只得安抚下儿子，回身找钱家商量对策。
钱老爷是个爱女入骨的，乍一听说就垮了脸，这是几日前的事，许老爷赔尽好话也不好使，他回去痛打了儿子一顿，闹成这样许承则初心不改，于是就有唐瑶她娘憋不住上门来赔不是。
她人在钱府待了个把时辰，嘴说干了，就换来两个字——“送客”。
人走了之后，乔氏想想，进了内院。
乔氏想知道闺女的心思，到底喜不喜欢许承则，想不想嫁。钱玉嫃给娘斟了碗茶，坐下来问：“娘你先说，二姑她是什么意思？”
要说钱二姑那套路，乔氏看在眼里，心里门清。
她说家里不知情，她这两天逼问了，唐瑶跟许家的没做逾矩之事，是那头瞧上她姑娘，这事该怪许承则！
乔氏说那好啊，说这回非要给许家厉害瞧瞧，让他知道家里姑娘不是青菜萝卜没得给他挑挑拣拣的。
一听这话，钱二姑又转了话锋。
说事情不能做那么绝，许家小子是莽撞了，他心有所属没早告诉家里，险些耽误了嫃嫃，除此之外也没其他毛病。人喜欢谁你管不住啊，就像那花儿，有人觉得海棠花好富贵娇艳，也有人怜爱水中青莲……小姑娘好比花儿，各有各的好，赶上许家这个喜欢青莲，算不上错。
乔氏不想听她啰嗦，问：你家怎么说？唐瑶又怎么说？
钱二姑说，就她夫家这样，也没有比许承则更好的人选，瑶瑶将满十六，要拖不住了。
乔氏冷笑：“你想嫁就嫁去，找我作甚？怎么还嫌我钱府不够丢人冲上门来甩我姑娘大耳刮子？”
钱二姑这才道明症结，许家不想把钱家得罪死了，真要跟唐家说亲也得先把钱家人摆平，再对个说法把这页翻过去。
这些话，乔氏敢原原本本说给钱玉嫃？她道：“你表姐多少有点意思，至于你姑，她说也找不到更好的，许家配她唐瑶多的都有，她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想让咱抬抬手。”
“那就抬抬手呗。”
钱玉嫃浑不在意的样子，乔氏看着都不知道她是真没放心上还是假装：“早几个月娘跟你提起，你还说许承则不错。”
“我才见他几回？也不过看个表面。”
乔氏还不放心：“你跟娘说实话，真不喜欢许家的？”
钱玉嫃再没法装作云淡风轻，索性拉下脸来：“之前没这些事，是想着嫁也可；都知道他不好了，谁要嫁他？我这些天是不痛快，却不是因为失了这桩姻缘。我没面子，气不过。娘你说说，这事难道不是许家先提的？他爹找上我爹说想结成儿女亲家，亲事虽然没定，两家这么往来走动着是什么意思谁不明白？这会儿还找什么借口？任他说上天我丢出去的脸能寻回来不成？我都成笑话了！”
钱玉嫃说着拍了下桌。
乔氏看着一阵心疼，牵过她手吹了吹：“许承则人渣一个，唐瑶也是个不要脸的，你气不过关上门骂他们都好过折腾自个儿，拍这么重不疼啊？你不疼我跟你爹瞧着心疼。”
钱玉嫃原就是个娇宝贝，当娘的这样一说更不得了，她整个偎进乔氏怀里：“咋就让我遇上这种事？我以后还能说亲么？”
乔氏在她后背上轻拍两下：“乖女安心。”
母女两个交过心后，乔氏踏实很多，晚间她告诉自家老爷说玉嫃对许承则没那心思，亲事黄就黄了，气得要出。钱家跟那些大商户比不得，在蓉城也有些头脸，尤其家里只得一子一女，都是宝贝，能叫人白白作践？
乔氏知道，自家老爷看重的虽是承香火的儿子，最疼的却是这姑娘，想到再过两年人就要嫁了，他是怎么宠都不过分，为此还闹过笑话。
乔氏拿住这点，把事情往严重了说，说玉嫃她委屈大了，这几天很想不通，连带着胃口都坏了，人也清减下来。
钱老爷连忙捂上胸口，心疼得厉害。
“老爷你不知道，白日里她姑来过，说是过来给咱家赔不是，那话我听了扎心。她说许二少爷是莽撞了点，心有所属该早说，拖到这会儿委屈了咱姑娘，又说唐瑶不像我们玉嫃好挑拣，错过许家少爷不知道还能说给谁。唐家想让咱抬抬手，好叫唐瑶体面进许家门，对外就说两家早就有那意思，先前是玉嫃陪她表姐上许家走动……她说得容易，到底是咋回事能瞒得住人？到时候她唐瑶嫁了，我姑娘呢？不招闲话？”
“我不同意，她说左右已经这样了，闹开了更不好看。说咱们还是亲戚，眼瞧着玉嫃跟许二少爷不成了还不让瑶瑶嫁？我告诉她许承则能办出这样的事，且不说他心好心坏，这就是个莽撞人，不是什么良配。她回我一句天底下没有十全丈夫，说许承则除了对不起咱姑娘这点，别处哪儿不好了？”
乔氏在女儿面前还绷得住，到了老爷这里就委屈，这都抹起眼泪来。
钱老爷是生意人，平常都跟个笑弥勒似的，这会儿憋着口气骂不出，他搂着夫人哄了一阵，说人要跳火坑就由她去。从前看许承则就缺点担当，当时以为是人年轻经的事少，想着谁都是这样过来的……结果他不光是没担当，又自以为是，人品还有问题。
早先许家人吹嘘得好，外加跟他本人见面回数不多，没看有这么多毛病，现在知道了，那断不能把玉嫃嫁给他。
“我们许钱两家的好事成不了，他许承则总得另娶一个，唐瑶肯嫁，她以后不顺心别上咱府上来哭就是。”
“那就这么放过他们？太便宜点！”
钱老爷捻了捻他嘴边的胡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我钱炳坤不是什么君子，是要给玉嫃出口气，也得等个恰当的时机，眼下越是闹得厉害越给人看笑话，折腾得凶了人家还当咱姑娘离了许承则就嫁不出去。”
这话劝服了太太，她狠绞了几下手帕，说：“你说说，我对那几个外甥女还不够好？她怎么有脸？”
“好了，事已至此，你再气也没有用……”
乔氏飞他一记眼刀：“从前她上咱家来我回回都是拿最好的招待，对她哪怕不及玉嫃好也不差几多，往后你看我还管不管！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好东西没得便宜白眼狼的。老爷也是，趁这回把眼屎擦干净看看，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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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没闹，钱二姑以为兄弟默许就是谅解她了，心想他没明着开口该是脸挂不住，过些天再去一趟总没问题。如此一来，她心中大定。
别看她在钱府把唐瑶撇得干净，实际上一个巴掌拍不响，要真是许承则在那头单相思，就算拒婚也不该拖唐瑶下水。钱二姑本来也是蒙鼓里的，出了那事她第一时间找女儿问话，看那神色心里就有数了。
让唐瑶跟她舅母去许家走动打的就是找个好女婿的主意，却没料到她能从钱玉嫃手里劫人。
煮熟的鸭子都能从锅里飞出去，这娘家侄女当真是个没出息的。左右她留不住人，便宜了瑶瑶也好，好歹是自家姐妹，老话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钱二姑想得美，有些事却不是她能左右。
对商人来说，没同意就是拒绝，钱炳坤是没赶着讨说法，不代表他就不介怀。许老爷跟许大少爷都不同意许承则跟唐瑶的事，许家太太疼儿子不假，她关上门也骂了无数回。当娘的能把过失往自己儿子身上推吗？她自然是帮着开脱，觉得老二是见的女人少了，才让唐家那小狐狸精勾了魂。
许钱两家说亲，那叫门当户对。
唐家算个什么？
他家大宅院住着买卖做着，拿去糊弄不懂行的够了，蓉城这边有头有脸的谁不知道？唐老爷没发财手段，仰仗夫人娘家兄弟才能维持体面，他时常出入钱府，很多生意是钱炳坤掌的眼，真要结了这门亲就是许家资贫。
许承则怕他爹和大哥，不敢闹得太过，就缠着他娘，说他就喜欢唐瑶，盼着许太太允他任性一回，为此不惜承诺以后都听家里安排，他只要心上人进门。
“要她进门可以，走侧门。”许太太是这么说的。
为此许承则甚至闹了一出绝食抗议，他越是这样他娘就越厌恶唐瑶，唐家那头等了十天半个月，许家也没上门议亲，反而因为风头过去，议论这事的都不多了。

第2章
钱玉嫃还打听着，没得到什么消息，她伯母听说这事心里着急坐不住上了门，随之而来的还有堂妹玉敏。
钱玉敏是长房幺女，比玉嫃小三岁，因得宠，也是副娇娇脾气。她跟钱玉嫃性情有相似，互相明白对方，处得还算可以。同唐瑶就不太和睦。
会这样也有缘由，钱家父辈兄弟姐妹是四人，两男两女。钱玉敏她父亲为大哥，在老爷子故去以后他就继承了本家的生意，弟弟炳坤则另起炉灶。
这两兄弟里面，当哥哥的稳重，擅于守成；做弟弟的更有赌性，敢闯敢拼。渐渐的，兄弟就有赶超大哥的势头，亲戚朋友中不乏市侩人，看钱炳坤发展得好更愿意同他走动，钱二姑家就是这样。
他们也登长房的门，但时候不多，这就招致了钱玉敏的不快。
就像这会儿，两位太太在说正事，使丫鬟领钱玉敏去了玉嫃那头，堂姐妹两人一见面，钱玉敏上下一通打量：“我怎么看你比上回丑了？是让唐瑶气的？你这阵子该不是没好好吃没好好睡吧？”
钱玉嫃都懒得招呼她了，扫去一眼。
钱玉敏也不多心，还往玉嫃身边靠了靠：“我是不是说过她像二姑太太长了双富贵眼睛？这才一个许二少爷就叫她原形毕露了，你早该远着这种人！”
“这话给有心人听去传到外面你才要倒霉，多大的人，还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哎呀，你别跟我娘似的，就这些，我在家里都听烦了。”
正好白梅端着小酥饼来，钱玉嫃抬下巴朝堂妹玉敏那边努了努，白梅会意，将碟子摆在敏姑娘手边。钱玉敏还嫌，“别家都是拿莲花酥菊花酥往外摆，就你这儿，给我上了盘小圆饼子。”
“看你来我才让她们上的这个，真端盘莲花酥来看看就得了，咬一口你不怕掉渣？”
她这样说，钱玉敏再看，这小圆饼果然有可取之处。起码个头小，一口一个吃起来雅观。钱玉敏夹了个送进嘴里，还在品尝，旁边钱玉嫃问：“你今儿就是来埋汰我的？”
钱玉敏喝口花茶，待口中没了饼屑才答复道：“是我娘不放心非要走这趟，我闲着，跟来看看。”
“看得满意？”
“不跟你说笑，你可得找个比许家那强的，好叫她抖不起威风！”
两人在里屋说话，又把白梅跟青竹拨出去守着，嘴上自然少了顾忌。钱玉嫃道：“想那么远？表姐还未必能称心如意。”
“怎么说？”
钱玉嫃偏头看去，唇角微微扬起：“把其他的都撇开不看，许承则闹成这样他家里能接纳表姐？我给你举个例，要是堂哥有心上人了，家里不愿意他便闹起绝食扬言非卿不娶……”
钱玉敏顺着一想，脸色漆黑。记起这是假设，才高兴起来，心道这回有好戏看。钱玉敏不怕唐瑶闹得难看，她姓唐，自家姓钱，说是表姐妹，其实牵连不上的。
虽然知道唐瑶讨不着好，这阵子发生的种种还是恼人，加上临近初夏，天气比之前大了一些，钱玉嫃总觉得心里烦闷：“抽个时间我想去莲花寺吃顿素斋。”
“你几时去带我一个，天天在房里闷着烦也烦死。”
钱玉嫃应得爽快，又问她要不要约上玉秀。钱玉秀也是长房的，是玉敏她亲姐，前两年已经嫁了。“算起来我都有小半年没见着你姐姐，上次还是过年那会儿，在你们府上。”
“那正好，我也有两个月不见她，约上一起，咱们姐妹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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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玉嫃跟玉敏约了日子，玉秀那边是玉敏去说的。到约好那天，她们两姐妹乘马车过来接起玉嫃，在家丁及丫鬟的随护之下一行人朝莲花寺去了。
去这一路马车里没停过说，钱玉秀也很关心玉嫃的终身大事，问她不少。
“你跟婶婶心也是宽，好事还没定下竟然就让二姑说动了带上她一起去许家走动，机会都递到跟前了，会意动也不奇怪。”
“也不是要你做坏人，姐妹两个岁数相当，都在说亲，有些地方就需要避讳。”
钱玉嫃拨了拨手腕子上的翡翠串珠，说：“我刚知道这事的时候狠发了一通火气，倒不是怕找不着更好的，就嫌丢人。这么些天过去，我心里通泰不少，都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是个坏事，可也有好的一面，一锤子认清两人倒不是太亏。许承则不是良配，唐瑶也不是能掏心窝子对待的姐妹，我这儿就算抽了身，后面任由他俩折腾。”
钱玉秀点点头：“想明白就好，这两年玉嫃你成熟多了。”
“别光说我，姐姐你呢？在吴家如何？”
“凑合着过，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看钱玉秀的样子，并不想多谈她夫家的事，可她还是提点了钱玉嫃两句，“世上情投意合的夫妻少，有时你没办法，女儿家好光景就那几年，稍纵即逝拖不起的，说亲呢经常是从矮子里拔高个，哪怕家中长辈尊重你，列出子丑寅卯来让你选，你只看个表面，成亲之前要想把人搞明白太难了。”
听这个话钱玉嫃就觉得大姐姐在吴家不太好过，看她不想撕开了说，钱玉嫃也不好刨根究底。
人都要面子的，钱玉秀也是要强的人，让她跟两个妹妹说自己现在过得如何如何不好，相公怎样婆婆又怎样，她拉不下这个脸。
“玉嫃你下次再有合意的对象，先别急着定下，让大哥他们随便寻个由头请人吃酒去，他喝了酒能看出些东西。反正不管嫁谁，这男人他心里必须得装着你，不然他就算能挣回金山银山，也没有用，给不到你。”
眼看着话题往沉重的方向去了，钱玉嫃赶紧打住，问走在外面的这倒哪儿了？
“回姑娘话，这已经能看见莲花寺了。”
马车在寺门前停下，三姐妹先后下去，合计先去拜菩萨，人进了正殿不多时，背后又有脚步声，当时姐妹三个排排跪着没去看她，准备退出去的时候才注意到，后面来的就是唐瑶。
当然不是赶巧遇上，她们出来就让唐府下人撞见，回去报给主家，然后才有这出。
唐瑶眼下陷入困局，她是病急乱投医，之前就上钱府找过，钱玉嫃称病没见她。这会儿钱家三姐妹刚出去，她也跟着退出去了，又主动迎上来招呼。
“玉秀姐姐，嫃妹妹，敏妹妹，真巧了能在这儿见着你们。”
“倒是稀奇，表姐这一身手段啥事办不成，求什么菩萨？”
从前相处也是钱玉嫃占主动，唐瑶附和得多，但都不像今天这样扎人。唐瑶心里有些尴尬，还是厚着脸皮立住了。她说：“妹妹对我误会太大，我真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不是你没有你不知道，许承则就跟疯了似的非你不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不想再说，咱们做人别太得寸进尺，人让你劫走，好处你得了，回头又来骗我有意思？你就说说你还想从我这里捞点什么？”
唐瑶眼眶一红，钱玉嫃扭头就要走，她提起裙摆去追。
“我发誓我跟许二少爷没有什么，是娘说既然他不喜欢你喜欢我，让我好好把握，嫃妹妹你选择那么多，放走这个还有王二少爷李二少爷。我呢？我十六了，玉秀姐姐十六岁那年都嫁出去了，我还没定亲。”
钱玉嫃气乐了，心道你行情好赖跟我有什么相干？是我造的？
看样子今儿个不把话说明白她走不脱，钱玉嫃索性站住，扭头朝表姐唐瑶看去：“我这个人，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你捅/我一刀还指望咱们跟从前那样相处，做什么梦？表姐今儿个拦下我，要是显摆来的你高兴早了，要是有事那我现在就能答复你，对不起我帮不上找别人去吧。我知道你想进许家门，偏偏腿短一截翻不过人家那高门槛，想让我给你垫脚——没门。”

第3章
本来是想上庙里拜拜，沾点香烛，去去浊气，谁想冤家路窄。
从主殿出来之后钱玉嫃的兴致就败了，又跟唐瑶纠缠了几下，她险些没了品尝斋饭的胃口。
看在这是佛门清净地，钱玉嫃没撒火，后来用过斋饭又去捐了香油，姐妹几个打道回府，进了家门她拉下脸来。
太太乔氏听说女儿回来了，命丫鬟杜鹃上后厨将炖好的甜汤盛来，杜鹃刚退出去，钱玉嫃带着她那两个贴身丫鬟进屋来了，她进来往罗汉床上一坐，也不说话。
女儿出去那会儿心情颇好，咋回来成这样？乔氏纳闷，朝白梅看去。
白梅走了两步，到太太这边，回道：“今儿不赶巧，在寺里遇上表姑娘了。”
乔氏都能猜出那是什么情形，这会儿甜汤端过来，她拿指背试了试汤盅，看去得了手，便往女儿那方推了推：“她之前就想见你，娘说你不舒服，给拦下来了。今儿个恐怕不是巧合，她看你出门去才跟上的，你俩谈了什么？”
钱玉嫃看着右手边的汤盅，拿调羹在盅子里搅了搅。
“没谈，她一张嘴我就恨不得闭了耳，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找我定是在算计什么。都知道不是好事，谁耐烦听？”
“那娘说的你想听不？”
钱玉嫃来了些精神。
乔氏让她先喝两口甜汤，才说：“就昨个儿，你爹去珍味楼吃了顿赔罪酒，许老爷跟许大少爷身段放得低，摆了酒，也赔了礼，说他们家没把二儿子教好差点害惨了你，他对不住。许老爷的意思是，出去但凡有人非议，让你把事情推给许承则，只是说的时候还是给他留点面子。你爹看他赔罪礼给得厚，那话听着也还诚恳，想着咱们再计较也计较不出个所以然，就接了他这杯酒。”
生意人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没得随便跟人结死仇的，那头给了台阶，老爹顺势下去，这做法没错。钱玉嫃是个娇姑娘，也知道一些分寸，听娘这样说，她没表现出不满。
乔氏心里踏实了些，又道：“那头当家的许老爷还没老糊涂，许太太我也很熟，她那个人性子强，不喜欢底下晚辈忤逆她，你顺着她心意什么都好说，反着干她有的是办法收拾打发。跟咱家和解是第一步，外面的麻烦摆平了，接下来就该收拾许承则跟你表姐这对儿，他俩落许太太手里，只能是苦命鸳鸯。我儿只管放心，你表姐她以前在你跟前伏低做小，以后也别想骑你头上。”
钱玉嫃好似痛快了，都漾出笑来。
看她有了笑意乔氏也缓和下来，较之刚才，眉眼都和善许多。
钱玉嫃问：“人坑我我就恨不得看她哭出血来，娘你说我是不是肚量太小了？”
乔氏不以为然。
“谁不是这样？你看有些心宽的也是装得心宽，仇都记着，逮着机会还是要报的。”
“还以为娘要劝劝我，咋说那也是亲表姐。”
钱玉嫃把调羹放了，乔氏伸过手去，握着女儿：“对娘来说，你爹、你兄弟还有你，我们是一家，其他都得靠后排。怎么我还会为区区一个外甥女委屈了自家姑娘？表姐妹这层关系本来就是可近可远的，你们投缘就多走动，处不来也不必强求，反正过两年各自成了亲，再要见面也不是那么容易。”
说到兄弟，钱玉嫃才想起来：“宗宝是不是该回来了？他上一旬回来说要替我出气，不知道搞了什么。”
钱宗宝把字认全之后就央求老爹送他去了外头的书院，倒不是说书院教得好很多，主要那边环境清幽，这还没到他顶门户的时候，钱宗宝就想多读点书，肚子里多点墨水没坏处。他去那个书院有给学生提供住宿，平时不准往外跑，每旬才休一天。
上一旬回家来他就听说表姐“绿”了亲姐姐，好家伙，这能忍？
钱宗宝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孝顺爹娘还要有大出息，以后才能给姐姐撑腰。
结果呢，他出去读个书，姐姐就给人欺负了，钱宗宝也没那本事绑了许承则打他一顿，又不好去跟唐瑶扯皮，就把这笔账算到了唐瑶弟弟身上。
唐瑶弟弟名字叫唐旭，跟钱宗宝在一个书院。因为亲姐姐造孽，唐旭倒了霉，钱宗宝塞小纸条给书院先生，揭发他花钱请人代写功课、把秘戏图册带来书院、自己看不说还借给同窗阅览影响恶劣……
按照天地君亲师，书院先生就排在爹娘后面，当然可以惩戒犯错的学生。
唐旭这么混日子是因为他不指望考科举，他往后要继承家业。摸着良心说唐旭一点儿也不想来书院，是被逼的，家里说他年纪太轻没到插手买卖的时候，人年轻就该多读点书，于是他被打包送了过来。
在书院的日子，钱宗宝是如鱼得水，他是水深火热。
生活够惨了，市井小说和秘戏图册是他唯二的安慰，没想到还惨遭举报。他上课去了，书院先生抄了他那屋，从床板底下掏出好几本，翻开都嫌辣眼睛。
你说要是明天成亲，今儿个翻翻还说得过去，把这玩意儿带来书院简直有辱斯文。
先生差点背了气，缓过来之后就要拿戒尺抽他，唐旭才挨了一下就嗷嗷叫，他细皮嫩肉扛不住，当场宣布要退学！他不读了！他堂堂唐家少爷要回去继承家业！
这一旬钱宗宝回家就带来唐旭退学的消息。
钱玉嫃知道唐旭是什么德行，不过平白无故怎么会退学？她问弟弟是咋回事。
钱宗宝也老实，打发丫鬟出去之后，小声跟老姐说：“我举发的。她欺负我姐姐，我不能搞她，就搞了她弟弟。”
这话听着就是舒坦，钱玉嫃喜滋滋说：“姐姐没白疼你！你举发他什么搞得人在书院待不下去了？”
这个嘛……
钱宗宝挠挠头，“也没什么，先生只说抽他二十戒尺，他怕痛忍不了说要退学，也是个傻子，这顿打是退学就逃得掉的？先生打不着了姑父不抽他吗？”
真别说！
唐旭退学这个事传得比前面我喜欢她不喜欢你事件快多了。旬休这天，有德书院那些学生回去把这出给亲朋好友一学，唐旭顿时遭了嫌。
一不尊师二不重道的，读书人就看不起他。被抓包之后为了不挨打就地退学这个事让生意人看来也是没责任没担当，就这个样子，他读书不行，做买卖怕也够呛。
跟他家认识的提起这事都摇头，说老唐就缺点发财手段，这儿子眼瞧着也是个败家玩意儿，他姑娘要真能套个金龟婿回来还好，若套不着，又开罪了钱家，恐怕前途晦暗。
就像钱宗宝预估的那样，唐旭回去还是挨了打，他爹动起手来比书院的先生狠。先生是斯文人，也就是拿戒尺打手心，他爹本来就烦，得知儿子闹了这出，把人绑在条凳上打烂了屁股。
回去的第一天，唐旭是趴着睡的，好不容易才睡着，翻个身又痛醒了，半夜里还在嗷嗷鬼叫。
因为这出，唐家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唐旭身上，等他们想起家里还有个唐瑶等着嫁人，情况却有了变化。
从莲花寺回来之后，唐瑶就跟她娘说，这回的事她恐怕把舅老爷家得罪狠了，表妹从前挺好说话，这都刻薄起来。她娘也就是钱二姑心里同样在打鼓，可眼下没有解决的办法，只得缓一缓，事情过去一段时间钱家不那么气了再想办法。
钱二姑认为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修复那头的关系，是把许承则拴住。只要能嫁去许家，这些牺牲都值得。
这道理唐瑶也懂，她就是无从下手，没了钱玉嫃这座桥，他们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唐瑶心里慌着，她弟弟就在书院惹出事，她围着弟弟转了几天，回头又有噩耗传来。
许家有笔要紧的买卖，是跟北边做的，许老爷不放心交给别人，让大儿子亲自跟去。许承嗣同他娘一合计，提出要带兄弟一起，给他开开眼界。
许承则心里惦记着唐瑶，不愿意走。
许太太就劝他，说你现在没本事，你说的话家里没人肯听。许太太哄着二儿子跟他哥出门，说他只要能搞出点名堂，其他好商量。许承则这才答应下来，他走之前想见唐瑶一面，许太太又使了计，没给他见。两兄弟带着管事以及家丁护卫出了远门，等唐瑶听说人都走出去几十里了。
一打听，许家人说他们这是上北边去，有大买卖要谈，没一年半载回不来。
这时候唐瑶心都凉了。
谁知道许太太还有后招，又过了几天，城里另一家的太太搞了个茶会，许太太跟人交情好，特地让人递了帖子给钱二姑。眼瞅着人到了，许太太跟交好的唱起双簧。
那边问：“你们许承则是要定亲了？”
许太太说：“没有。”
那边又问：“你不是喜欢钱家那姑娘？”
许太太又说：“我是喜欢，可惜他们缺点缘分。”
那边再问：“你儿子心里有人？”
许太太笑了，她瞥了钱二姑一眼，无所谓道：“兴许是吧，反正他喜欢就抬一房妾，至于说正房夫人还得我跟他爹看得上。”
那边也笑了，问：“不怕儿子闹你？”
许太太说：“我又不是只得这一个儿子，要跟我闹就滚出去，吃了苦头总知道听话两个字该怎么写。”
……
钱二姑人在不远处，听得清清楚楚，她心里一团乱麻，又慌又怕又嫌丢脸。
在开罪娘家兄弟之后，她把希望全寄托在许承则身上。
结果呢？许承则二话不说出了远门，许太太还当众给她难堪，是没指名道姓，可这话明摆着是说给她听。

第4章
那场茶会纯粹是给唐家人做的局，没请钱家人去。后来五月初三，钱家长房太太曹氏芳辰，在府上小摆两桌，乔氏备了份礼，同钱玉嫃去了趟。
她们母女到的时候，厅中已坐了不少人，主要是曹氏娘家姐妹晚辈后生，夫家这边没来几个。钱玉嫃看了一圈，只见着个大姑。她才要招呼人，就让从旁走出来的钱玉敏挽了胳膊。
“怎么才来？等你半天了！”
钱玉嫃让她一边儿待着，自己先去给伯母道贺，见过大姑之后，同娘说了一声才跟她走。
走出厅外，钱玉嫃问：“玉秀姐姐到了没有？”
“没呢，按说娘过生她该早早回来，不知道在磨叽什么！”
“那你领我上哪儿去？”
“去我院里。”
“都有谁在？”
“还能有谁？我大舅舅家的曹莹，二舅舅家的曹金燕，还有姨妈家的谢芳菲。”
钱玉嫃奇了怪，问：“那你不在院里招呼她们，跑出来作甚？”
“不就是听说小婶到了，我出来问候一声。主要还是找你来的，我昨晚上就在盼你，你知道咱唐瑶表姐现在怎么样了？”
钱玉嫃扔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从出了那事，我只见过她一回，就在莲花寺，你说我知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她要定亲了。”
钱玉嫃：……？？？
“才听我爹说许老爷发了狠把许承则打发出去吃苦受罪，这人都没在蓉城，她跟谁定亲？跟大公鸡啊？”
钱玉敏略略抬起胳膊挨钱玉嫃一下，冲她挤了挤眼：“你不是早就说过她要进许家门难如登天，怎么还觉得她是要跟许承则定亲？”
“话是没错，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舍弃许承则跟别人好吧……”
“按说是不能，这不是没法子了？许承则出去没几天，许太太就当众撂下话说她儿媳妇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当，她说这话的时候二姑人在边上，都觉得她那个话是特地讲给二姑听的，等于明摆着说你姑娘我看不上。人家都这么说了，唐家再贴上去不是自取其辱？唐瑶表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烦人，要糊弄外面那些也容易，她长得不差，能吊死在许家这棵树上？”
两姐妹本来还在往里走，说到兴头上都停下来了。钱玉敏拉着堂姐玉嫃的手：“为表姐的终身大事二姑折腾一两年了，起初我娘还帮过她，结果怎么着？人家不是嫁不出去，是看不上那些。”
钱玉嫃晃晃她手：“你扯远了，她到底跟谁定亲？”
“是一家姓马的。”
钱玉嫃不太打听家里的生意，她只知道她亲眼见过以及她娘提过那些人家，突然说个姓马的，真反应不过来。钱玉敏看她一脸糊涂，又给她解释，“我也是听我娘说，马家是跟陈二爷做丝绸生意的，有钱，就是跟脚浅点。”
这就说得过去了。
在蓉城体面人的圈里，人跟人也有划分。
有些祖上就富贵，要跟他结儿女亲家便不容易。还有些是最近一两代有本事，才从底下爬起来，他纵使有钱，要说一门合心意的亲事不简单。
唐瑶这个事，外面穷人家压根不知情，但瞒不住社交圈里这些，看在有些人眼里，这一出使她身价贬了，马家那样的未必介怀。
“我问了我爹，我爹说他见过两回，不了解，反正人不像许承则那么俊伟。马老爷是小个子人，马少爷像爹。”
摸着良心说，钱玉嫃就是看人先看脸，她自个儿觉得自个儿挺俗，俗归俗，也没打算改就是。日子当然是怎么舒坦怎么过，选择这么多，干啥委屈自己？
看表姐唐瑶，不也是以貌取人的？她本来想嫁的许承则长得就很不错。
“在莲花寺里她还跟我哭，说她没得选，离了许承则她嫁不出去……这就是所谓的嫁不出去。”看没别人，钱玉嫃轻啧一声，“你说马少爷真不介怀？他未来夫人心里装的可是另一个。”
“天知道，不过就马少爷这样能从许承则手里劫人，也挺有面儿。”
钱玉敏说着自己先笑起来，钱玉嫃也跟她笑，笑够了想起曹莹她们：“不是说还有人等？走吧。”
结果呢，姐妹两个刚进院子，又一个丫鬟小跑过来传话，说太太请玉嫃姑娘去前头。
问她为啥？
她垂着个头说不清楚，还道姑娘过去就知道。
钱玉嫃跟她去了，过去就让大伯娘叫到身边，她心里懵，脸上习惯带了三分笑，接着就知道被请出来是为什么了。简单说，她大伯娘瞅着娘家来了俩侄儿，看着挺精神的，想起钱玉嫃刚黄了个对象，叫她出来看看。
钱玉嫃不光看了，就在旁边听他们商业互吹式的聊了一通，等聊好吃好乔氏起身告辞，钱玉嫃跟她娘坐上马车，回去路上她娘还在问看上没有。
“什么呀？”
“跟你娘装什么傻？就曹家那两个，你看还行？”
钱玉嫃撅了噘嘴：“我不喜欢这样的，嘴上跑马，十句里头不知道几句是瞎吹，娘你别是病急乱投医，我年轻呢，再看看！”
“哪是我病急乱投医？是你伯娘热心。”
“那您一定一定替我推了，不然就说我这阵子情绪不好，没那心思。我伯娘多聪明，保准听得明白。”
乔氏多问了一句：“真不考虑？就一点儿没看上？”
钱玉嫃想想：“我反正什么感觉都没有，看着他俩心跳都不带加快的。”
“那你看许承则就有感觉？”
乔氏促狭她呢，钱玉嫃也真好意思，点点头说：“有感觉啊。一码归一码，这人是渣，长得真可以，在蓉城该是排得上号的。”
一听这话，乔氏感觉不妙，情真意切道：“女儿你听我说，这脸它当不了饭吃！选女婿本事跟人品才最要紧！”
钱玉嫃也特实在：“娘啊，这脸是当不了饭吃，却能让人吃不下饭。您就给女儿选个既中看又中用的，可求您了。”
出去走个芳辰礼，回来重任在肩。
当天晚上乔氏躺下去翻来覆去想，也没回忆起谁家有既中看又中用并且还没说亲的。后来这天，她又亲自去找了大嫂曹氏，给那头告了罪，说自家这个喜欢好看的。
曹氏笑了半天才缓过劲儿，她道从来只听说挑媳妇儿要漂亮的，选相公还看这个？长得周正不就得了？
乔氏也没法：“她还怪我这个当娘的把她生得太俊，说天天照着镜子眼光就起来了。还跟我说要是一眼就看不中，勉强成了亲日子过着也不是滋味，她宁肯多挑挑，不着急定下。”
曹氏一点儿也不同情弟妹：“还不是你宠的！”
“是啊，是我宠的，我认了！她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当娘的还能按头让她定亲？总得去打听打听，给找回个合心意的人。嫂子你也别光看我笑话，你帮着想想，谁家有模样好性情好人品也好的？”
三好对象是那么好找的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劝人别太在乎长相还不是因为人世间少有十全之人，选女婿人品本事更要紧，这两样都有长得只要不丑，差不多得了。
家中长辈是这么想，年轻姑娘家心里大多不愿意让步，她们很多也不好意思明言，说出来显得自己肤浅，搞不好就成了谈资，像钱玉嫃这么直接的委实少有。
可既然她说了，看样子也劝不回头，乔氏能怎么办？
帮她找啊！
她发动大嫂曹氏，两人一左一右坐罗汉床上，喝着花茶琢磨半天，曹氏真想不起周围哪个年轻小伙儿长得特别俊美，非要说的话：“你见没见过谢三？他模样是真好，还没成亲。”
乔氏：“哪个谢三？”
“还能是哪个？蓉城第一富谢家三少爷，大名谢士洲，小名百万那个，他看着像那回事，嫃嫃见了保准喜欢。”
乔氏：“谢家巨富我们高攀不起。”……也不想高攀。
谢三少爷乔氏没见过，但他的故事早在蓉城传遍了，老爷就说过，外头都喊他谢百万，为啥？他出生的时候谢家就有百万之富。别看他行三，上头两个不是嫡出，待谢老爷百年之后，承家业的还得是他。
就这位，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不过分，可他吧，出身有多好人就有多混账，听说是个不务正业的，也就是在男女之事上还没开窍，其他那些全都专精，就是个花钱如流水的败家玩意儿。
乔氏问长嫂：“谢三长得真有那么俊？”
“我亲眼见过还能有假，只说他模样，比许承则还好些。”
乔氏怕了，怕万一给女儿见着要出大事！
得防一手！
往后不能随随便便放她出门！
“除了谢家这个，其他我想不到了，要不你回去问问炳坤，我也跟人打听打听。”
也只能这样。
儿女都是债，都是债哟。
乔氏在为女婿发愁，那头钱二姑在确定攀不上许家之后花好几天总算劝服唐瑶，怕再拖下去要坏事，他们打算把亲事定了。马家请媒人上唐家下聘，唐老爷应下这门亲。
听说马唐要结两姓之好，许太太一高兴，饭都多吃了半碗。
一切照她计划在走，唐家看不到希望总要另打主意，等承则出去见完世面回来，唐瑶已经是别家媳妇儿，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第5章
就连近来足不出户的钱玉嫃都听说了——马少爷对唐瑶挺好。
马家做绸缎生意，他们将蓉城盛产的月华锦雨丝锦拉去外地，再将苏杭那边的时兴面料运回本省，跑一趟就能挣个盆满钵盈。他们有钱，也因为这层财富光环，纵使马少爷是五短身材，外头说起他也得客气称一声翩翩公子惨绿少年。
就这位惨绿少年最近让他未婚妻整了个五迷三道，活像中了唐瑶的毒，三天两头往她府上送东西。
昨个儿说他得了几样有趣的玩物，送来给唐瑶赏玩。
今儿又换个理由，说近来大晴天多，很热，他家有一批苏杭来的最轻薄透气的好料子，给唐瑶送两匹，让她拿去做几身夏衫。
……
唐瑶不喜欢马少爷，都没给他几个笑脸，但这浇不熄马少爷一腔热血。他有事没事往未来媳妇儿家里去，当丈母娘的是高兴，她不光有面子还有东西拿，唐瑶烦得要死。
她恨不得退回到定亲之前，哪怕身价贬了也不该贸然答应嫁去马家。
“你说我再耽误下去连门当户对的都没有，说他不错，相处久了总能喜欢上，现在呢？我听见那名儿就烦，都不想见他。”
唐瑶这么抱怨，他娘不明白：“马骏还不好啊？他除了个子矮了一点，其他有什么可挑？你看他对你多上心？定亲之后给咱家送那么多东西。嫁人就得嫁这种，你以后享不尽的福。”
“他送再多东西过来，我也不喜欢，我也不高兴。”
钱二姑刚还乐颠颠的，听了这话把笑脸收了：“你该不是还在惦记许承则？瑶瑶你听我说，人往高处走没错，可那前边没路，你上不去还不改道吗？许家人明摆着不同意你俩，许承则去外地就是他们安排的，他没法跟家里对抗，他再喜欢你也没用。”
“我不明白！以前我跟舅母过去许太太还变着法夸，说我漂亮，一看就知书达理，她问我许没许人，说她娘家还有个侄儿尚未婚配……”
“好了！别说了！你是听不懂人话？许太太夸你是看在你舅母的面上。退一万步说，你配她侄儿可以，配她儿子就不行。”
“为什么？”
这问题无解，就像钱二姑自己就说过，人都有喜好。许承则喜欢唐瑶不喜欢钱玉嫃，他娘跟他相反，这没什么奇怪。事情成不了只怪许承则力量太小，反抗不了家里。
女儿都这样了，钱二姑狠不下心骂她，只得慢慢开导。
同样在为女儿终身大事操劳的乔氏这时候也得到个好消息，大嫂告诉她，赵姑爷以前教过一个学生，听说有宋玉之貌，还不光模样好，人家天资聪颖品性高洁。最早是在赵姑爷办的私塾学习，中了秀才之后就拜进官学，在官学也是甲字班的，才情十分出众，这人还不到双十的岁数，就要下场应乡试了……
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优秀。
乔氏想想不对啊：“照你说的，还轮得到我们嫃嫃？”
“话不是这么说，他是好看，也有才情，可这不是还没中举？说破天就是个秀才，普通人见过的秀才少，咱们见过的还少了？这人家里也不是太好，姓是大姓，族里也有能耐人，但他爹没本事。”
那就赌他一手前程？
乔氏听着都要打退堂鼓了，赌前程风险太大，不如配个门当户对的，哪怕女婿本人不十分出色，也有供其挥霍的家底。这个天资卓绝的秀才要是能考中举人，能当官，那是大赚。万一呢？万一他缺点运道，或者不像大家以为的那么优秀，那女儿嫁过去不是受罪？
“我再看看……”
曹氏就知道她会这样：“我刚听说的时候跟你一个反应，她大姑告诉我这人真可以考虑，赵姑爷教他的时候就说没见过这样会读书的人，他是那块材料，也沉得住气，机会到了肯定能扶摇直上一飞冲天。”
“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你要问我，我哪知道？她大姑是这么说，还道可惜她没生个女儿，不然哪会介绍给别家？她就扑上去了。”
乔氏差点就给他否了，听了这话又有些动摇：“我想看看人。”
曹氏一抚掌：“这还不简单？就拜托赵姑爷安排一下，让他去东升茶楼跟以前的学生吃碗茶，你跟嫃嫃去金银首饰店看看，顺便就过去了。”
曹氏会这么提议是因为东升茶楼是钱炳坤开的。钱炳坤做茶叶买卖，就在自家茶叶铺子对面开了间茶楼，一来有个打发时间的去处，遇到要谈事情也可以把人往那头带。
那是自家的茶楼，东家太太跟小姐路过进去瞅瞅理所应当，赵姑爷把人请到那边也不奇怪。
太太们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积极，当天她们全商量妥了，过没几日官学休假，赵姑爷果真把人请到茶楼，为了不显得奇怪他还多找了两个，一行四人去的，他们坐在二楼临窗的一桌，都是肚子里装着墨水的学问人，一时间气氛相当好，赵姑爷差点把正事都忘了，这时候乔氏跟钱玉嫃订好首饰路过，走了进去。
东升茶楼的掌柜姓鲁，正在招呼茶客，就听说太太来了。
他回身一看，还真是。
鲁掌柜陪着笑脸迎出去：“太太小姐好，您二位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进来看看，我仿佛看到赵姑爷在楼上？”
“是，赵姑爷跟几个学生，来了有一会儿。”
“怎么招待的？”
“给上了一壶春蒙顶。”
乔氏问他今儿个做了什么茶点，让送两道。
鲁掌柜亲自送上去的，赵姑爷问起，他自然供出了乔氏：“东家太太带小姐出门，顺路过来看看，听说您在，特地交代的。”
赵姑爷问：“侄女也在楼下？”
鲁掌柜答道：“在呢，还想上来问候您，又怕坏您雅兴。”
赵姑爷挪开座椅，这就要下楼，跟他吃茶的互相交换了个眼色，说：“你我也该下去道声谢，难得吃到这样好的蒙顶茶。”
提议这个其实是想见见赵先生的侄女，他们都听说那是个美人。李茂也下去了，下到一半就看见站在柜台边同赵先生说话的姑娘，是侧身，只看侧身就知道人非常美。
那就是钱玉嫃，钱玉嫃注意到有人从楼上下来，她转过头。
曾被许二少爷贬低的过分娇艳的容色好似一支利箭，精准扎进李茂胸口，不光是他，同行的也在恍惚，还能听见有人很低声的喃喃自语：“……这就是赵先生的侄女？”
赵姑爷顺势做了介绍，总之计划非常成功，乔氏见着嫂子说那个人，叫李茂，单论长相跟许承则不相上下，他胜在身上一股读书人的清贵气质，穿着不是最好，走出来还真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像那么回事。
回去路上乔氏没忍住小声问了：“嫃嫃你觉得呢？”
钱玉嫃还有点迷茫，她想了想，说：“也行吧。”
“也行吧是啥意思？”
“我一眼看去还成。”
“那我让你爹去打听看看？他要真有本事，倒是可以考虑。咱们生意人最怕开罪官老爷，要是自家女婿能当官，那你就是官太太，家里沾他的光能少许多麻烦。”
钱玉嫃提醒她：“八字还没一撇呢娘。”
“咋没有！我看他对你就很有意思，不信咱不吭声，等等看，那头说不好还会打听过来。”
“他不准备科举考试来打听我？？”
“那有啥好准备？读这么多年书有能耐的随便就能考上，没本事的天天点烛火熬通夜还是不成，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我要是他心里喜欢挽起袖子就上了，还能让考科举误了终身大事？”
钱玉嫃不这么想，易地而处她肯定先考个举人回来再风风光光的登门求亲，这样自己有脸也不委屈对方。
“娘你真想知道这人能不能托付就等等，过两个月就是乡试，到九月十月放榜就知道他有几分前程，这还用打听？”
“你都想得到的娘还能想不到吗？我是怕他到时候真中了再下手又晚了一点，这么个青年才俊别人不抢？”
“能抢走便不是我的，”钱玉嫃反过来一通调侃，“您不是说看出来他喜欢我？”
乔氏：……
说不过女儿。
就几句话，她把自己绕进去了。
乔氏又想了一阵，觉得玉嫃说得有道理，反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看看，看他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墨水，以及对女儿是个什么心思。
上次就是太草率，差点掉进许承则那坑里，这种倒霉事不能再来。
钱家这头有了个大概的方向，耐着性子度暑。那头李茂他娘看出儿子不对劲，就当天，他吃完茶回去，站在自家屋檐下走神，让当娘的撞个正着。
“不看书了？想什么呢？还是在担心后面的考试？”
李茂说他有把握，让娘不要紧张。
“那你在想什么？你搁那儿站半天了。”
知道娘是刨根究底的性子，李茂应道：“我想起前段时间听到关于许钱两家的事。”
“那我知道，但跟你有什么相干？”
“也没有，只不过今日有幸得见钱小姐，生了疑惑。”
“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非要我一句句问，急死个人！”看李茂不吭声，当娘的还催他，“你说啊，是怎么见的？钱小姐怎样？”
李茂没法子，才说出他在东升茶楼偶然见着钱玉嫃的事。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心意往往能从遣词中体现出来，他娘是过来人，一听就知道儿子开窍了。他眼光还不低，竟看上钱家小姐。
当娘的自然不会认为自家儿子配不上，事实上，因为有这么个模样出众才学过人的儿子，哪怕眼下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她对未来还是充满信心，觉得飞黄腾达那是迟早的事。
从几年前，李母就在琢磨儿子应该娶个什么样的女人回来，要是官家小姐当然最好，他能轻易得到岳父提拔。不过要高攀上官家小姐不容易，往后退一步，大富之家也还成，至少在需要打点的时候拿得出钱。
她私下打算不少，一度担心儿子眼瘸看上个要啥没啥的，还怕不好打发。
今儿个一听这话，李母心里踏实一半。
“你是喜欢人家娘替你说亲去。”
李茂连忙拒绝：“还是等考出功名再说，现在这样，我哪够格？”
这话李母不爱听：“我儿子这样出色，哪不够格？”
李茂还是不同意：“快要考乡试，议什么亲。还是再等等，等我取中……”
“你乡试取中了不得赴春闱？等一切尘埃落定，她早就定亲了还轮得到你？是，娘知道你心气高，没点本钱你不好意思去登她家门，那先不定亲也成，咱们往来走动着。”

第6章
李茂只在家待了一日，便回了官学。
这才六月，距秋闱还有段时间，但陆续有从府县镇里来的学子，本省的乡试被安排在蓉城贡院，要不是本地人，是得提前一些过来。每到这时城里住宿都很紧张，来晚了恐怕连大通铺都难找，真落到那地步没法清静看书不说，也必然会影响应试的心情状态。
官学学子没有这些顾虑，他们习惯在学堂待到七月底，再回去休息几天。
于是乎，李茂刚走，他母亲就去赵家找了钱大姑，钱大姑知道兄弟家正在考虑李茂，想着姑娘家端着点好，她就在闹明白前因后果之后装出很惊讶的样子：“你说他在机缘巧合下见了我侄女一回，就上了心？”
李母笑得跟花儿一样，点头说是这么回事：“是缘分啊！要不他俩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怎么会见着？不怕告诉你，我儿子也是有很多人喜欢的，从前没听说他对谁上心，就昨个儿，人回家去就魂不守舍的，起先还不肯说，我追问半天他才讲出来。”
用不着钱大姑搭腔，李母自己就能把戏唱全了。
她道：“我不骗你，他真是头一回说喜欢谁，这孩子又不大自信，以前赵夫子就说他聪明会读书，在官学也是，没掉出过甲字班，都说他中举人十拿九稳，他还是觉得配不上，想把那念头藏心里边，我当娘的心疼他，可又不认识钱夫人，没法子，来求求你。”
这些话，听着悦耳极了，但钱大姑知道，人在迫切想要成事的时候，那张嘴就会抹上蜜，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她不敢全信，看李家很有那意思，才道：“他看上嫃嫃，眼光不错，到底能不能成，我得去探探口风。”
李母又对她笑：“合该如此。”
钱大姑随后遣了个人去兄弟府上，知会那边，说她赶明要上门叨扰，通好气以后，她才照说好的时辰乘马车过去。乔氏指了个大丫鬟去前面等，自个儿安排好茶水点心候在花厅，想到待会儿要谈的是嫃嫃的终身大事，又把女儿喊了过来。
钱玉嫃刚才吃上银耳凉羹，就听说母亲找。
问怎么着。
丫鬟答道：“姑娘忘了？今儿个大姑太太要过来。”
经白梅提醒，钱玉嫃想起是有这出，她大姑不像二姑那么喜欢攀附，平时不太出门的，说要过来只可能是为了哪一件事，就是李茂。
难怪母亲使人来唤她。
“你先去吧，我跟着就来。”
等钱玉嫃将小碗里剩下那点凉羹吃完，漱过口，看本来穿的那身坐褶了，换了一件肉粉色薄衣，这才带上白梅青竹两人过去。
钱大姑也才坐下不多会儿，正在饮茶解渴，侄女到了。
“姑有些时候没来我家，可想您了。”
钱大姑放下茶碗伸手招呼侄女过来，让她挨着坐下，问：“那怎么不过来看我？还得我登门才能见你一回。”
钱玉嫃冲她撒娇：“热嘛，这阵子我一点儿也不想出去。”
听她俩寒暄得差不多，乔氏插句嘴：“说正事吧，大姐今儿个过来，是不是李家那头有说法了？”
钱大姑点点头：“你猜怎么着？就昨个儿李茂他娘找上我，说了得有半个时辰。”
“都说了什么？你给学学。”
“这要我怎么学？原话也记不得了，就是说她儿子李茂机缘巧合见了嫃嫃一面，之后就上了心，回去魂不守舍的。她又没其他门路，只知道嫃嫃是我娘家侄女，厚着脸皮来走我的关系。”
乔氏都笑开了，一边笑一边促狭女儿：“你看是不是叫我料中了？我就说儿子家要脸皮厚才能娶着媳妇儿，他有那想法主动就会打听过来，不用咱们劳心费力。”
钱玉嫃却没笑，她别过身，眼尾一挑，说：“不是说八月就要考试吗？不去读书就琢磨这些？”
“要不咋说成亲是头等大事！”
“像他这样，读书一点儿不专心，真能有大前程？”
三人本来并排坐的，听到这儿，乔氏站起来，挪到对面能看到女儿神态的位置上：“我说闺女，这才两天你就变卦了？前头你还说看得上。”
“我只说他长得不错，其他方面那是一眼能瞧出来的？”
“那你是说这个李茂就不能要了？？”
钱大姑生怕侄女点头，赶紧插了句嘴：“他喜欢你肯定经常会想到你，这控制不了，嫃嫃咱们不能那么草率，你不直接答应可以，也别拒绝，等乡试考完放榜再说，那头我帮你缓着……你想想，李茂也还不到双十的岁数，多年轻，他要是能中举人，往后肯定是大好的前程，你给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留点余地。”
“你姑说得是！现在是他主动，他喜欢你，咱就给他时间，等几个月。”说着她又看向钱大姑，“也不是咱家势利，我们嫃嫃从小就让我跟老爷惯着，不说锦衣玉食，也是娇宠着养大的。她要嫁人，势必得选个有能力对她好的，光心里喜欢不成，这男人没什么家底就得很有本事，否则不得靠我姑娘嫁妆过活？那她出门要给人笑死。”
“我懂！你看我们老赵就不像其他那些有本事，我这些年越发不爱出门，见着以前的闺中密友都感觉没有面子。”
“赵姑爷还是好，他德行好，也把你搁心上了。”
钱大姑叹口气：“他好的方面是不少，要不日子早该过不下去。”
当姑娘的时候重感情些，那会儿觉得我喜欢才是第一要紧，可你喜欢个人有时候就跟喜欢个东西没差，当时拿他当宝，过了那劲儿日子就是凑合过，能恩爱一生的委实很少。
钱大姑当初是喜欢，她要嫁给赵文弼。
现在轮到侄女儿说亲，她就不是当初那想法，人好不好往往要相处久了才知道，眼下能挑的就只有条件。李家看根脚是不如钱家，李茂唯二就两份筹码，一来他长得好，二来聪明会读书兴许会有前程。
钱大姑绝对是站在侄女这边的，跟弟媳商量好了以后，她回去给李母回话——
“我替你试探了，有谱儿，但眼下不好谈。且不说嫃嫃她对李茂没任何了解，只说两头的情况，这会儿你去提亲，我兄弟要是答应了，他没面子，你也一样。”
生出那样出色一个儿子，李母很得意的，她一直觉得自己往后会活得比城里这些富家太太要好。
但那是还没到来的以后，眼下嘛，他们是比不上钱家。
一般来说，嫁女儿的最差也得是门当户对，找个比自家稍稍好上半阶一阶的也正常。她家这情况，要不是儿子出色，哪可能高攀钱小姐？
李母不敢抱怨，她再次拜托钱大姑，让她有机会多替李茂美言几句。
“我儿子是真喜欢钱小姐，事情要是能成，她来我家肯定享福，我跟亲闺女似的对她。”
钱大姑听着好笑：“李茂的心意我知道了，那头也知道了，我还问了嫃嫃，她心里没装着谁，让你们李茂加把劲吧。”
李母喜不自胜，从赵家告辞以后，就亲自去了官学堂。
她说家里有要紧事，请人家喊李茂出来，李茂赶着出来连汗都顾不得擦，一问才知道家里啥事没有，是他娘去拜托了赵先生家，请人家牵线搭桥。
“不是说等乡试考完再谈，娘你怎么……”
“我怎么？我还不是为了你！你不看看人家小姐是什么条件，想娶她的少不了，我不去打点一下，等你这头结果出来黄花菜都凉了，还谈什么？”
话是这么说，李茂还是觉得他娘热情太过，他又不能去指责。
这时候李母说：“我看那头对你还是有些满意，你要是能今年就中举，好事很可能成。娘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个，你可千万好好发挥。”
对这次考试，李茂准备充分，他把握很大的。
在反复求证并确定当娘的不是说假话骗他之后，他无处安放的心都定了，就好像漂泊的小船靠了岸。这些年来李茂最高兴就是这一刻，当然更高兴是考完乡试以后，最后一场结束，他觉得这次十拿九稳，已经想象到来日放榜自己高中的情形。等中了举人，他就有底气去恳求钱老爷，请对方将爱女下嫁给他。
等考官阅卷的日子里，赵姑爷去问过本人，跟着钱家那头就知道李茂很有把握。
就连放假在家的钱宗宝都以为姐姐这回能订出去了，还道读书人好，明事理通人情，不像有些赶风口上发了点财，有钱是有钱，德行差得可以。
“就像唐旭，他就是家里还成本人烂透了。以前在学堂就是混，被我举发之后怕挨打就跑回来，你猜他现在干啥？”
上午那会儿钱玉嫃放了两个香瓜到井里，刚捞起一个，正在指挥白梅切瓜。她顺口一问：“在干啥？”
钱宗宝一手托头，一手拿个纸扇招风，懒洋洋说：“养好臀上的伤以后跟他爹跑了几天，闯不少祸。他爹给擦屁股都不耐烦了，就把他扔在家里，他待不住又往外跑，这段时间跟城里那群二世祖打得火热，当爹的比挣钱，做儿子的在比谁会花钱。”
钱宗宝说起来都替二姑心疼。
看看跟他一起玩的，谢三陈六家里都是巨富，扔出来那点就是洒洒水，唐姑爷本来就不太会做生意，摊上这么个玩意儿，家不得败了？
钱玉嫃是不认识什么谢三陈六，这两家她知道啊：“他怎么混进那里面去的？人家肯带他玩？”
“赶着去捧臭脚呗，他捧得舒服人家不在乎多个跟班。”
“那二姑不管管他？”
这问题钱宗宝也回答不上，他又不是二姑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人家怎么想？
得说人跟人是不一样，钱玉嫃听说这事只觉得表弟坑爹，唐家那边虽然也心疼钱，他们更高兴唐旭打进了蓉城那些巨富少爷混的圈子。唐旭明明是个跟在后头拍马屁的，他回去却说自己跟谢三少关系很好，见面都是喊哥。
钱二姑非常高兴，觉得能攀上谢家钱没白花。
她还琢磨着下次家里宴客让阿旭把谢家少爷请来，她再给娘家兄弟下个帖，请兄弟包括弟媳这些过来看看，长长面子。

第7章
钱二姑是那么安排，但整个九月都没个可供她做酒请客的日子，十月头上还是没有，至十月十七，唐老太太过寿，他们计划热闹一场，便送了请帖去亲朋好友家。同时钱二姑找上儿子，让他把最近结交的朋友请来。
唐旭一扭头，不乐意：“要是我过生，请几人说得过去，这是祖母过生，咋的还要三少六少备厚礼上门道贺？咱家哪来这么大面子？”
“变个说法不就得了？只说家里办酒席场子热闹请人过来坐坐。你不是说跟人家称兄道弟？请个人还请不来？你钱白花？”
生怕当娘的扭着钱不放，唐旭只得答应下来。
“成成，我去请人。先说好人家三少六少都是场面人，到了咱家得好生招待。”
“还用你来提醒？杵着干啥，快去啊！”
唐旭刚坐下没多会儿，又让他娘轰了出去。为方便从家里拿钱，他硬着头皮请了谢三陈六。
陈六一口回绝：“我有事，没那个闲。”
没等唐旭遗憾，谢士洲转头问他有什么事？
“来了几个亲戚，谁伺候都不舒坦非要我陪，我娘说我别的不行就算了，吃喝玩乐总会，让我好生招待。”
谢士洲乐了：“哪家亲戚那么大面子？”
“还不就是表姐表妹什么的。”
“是要顺便给你选个？”
陈六险些跳起来：“别吓唬我！”
谢士洲往后一靠，一身懒散道：“谁吓唬你？我娘也在打这主意，前头还请她侄女儿来避暑，让我没事少往外跑多陪陪表妹，你猜我怎么？”
“你怎么？”
“我给她找了说书的唱曲儿的唱大戏的从早上就伺候着，点心茶水应有尽有，怕她嫌弃场面冷清还约了人一起来玩。说要看园子我给清场，说要游湖我给找船，说要打牌我给凑角儿……她想得到想不到的我都带着玩遍了，表妹来我家那是宾至如归。后来我娘再去请她，人称病婉拒了。”
陈六没什么可说，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谢夫人怎么没打死你？”
谢士洲今儿个心情格外的好，他吹个口哨，洋洋自得说：“别看我爹儿子生得多，受老太太疼爱的金孙只得少爷我一个！有老太太压阵，你说谁敢动我？”
在这方面，陈六输了。
他虽然也是受家里疼爱的儿子，但上头还有两个长本事的亲哥哥。谢士洲闯了祸他爹要打他，他奶奶能抄着家伙打他爹去。换做是陈六，全家人只会说“活该”以及“学学你哥”。
“真羡慕你……”
“羡慕什么？主意给你出了，你学我，你表妹待不了几天就得走，谁再提让她嫁你她就能哭出血来。”
陈六冥思苦想，觉得这么折腾风险太大，就算能顺利气走表妹，家里不收拾他？搞不好本来还有转圜，回头直接勒令一年内必须成亲，再让他跟着做生意去，那不是更惨？
“你别给我出馊主意，我还是好生点伺候，想个办法将人请走。”
好在唐旭还记得他是来做什么，看两位少爷聊完这茬，赶紧插话：“可惜了六少爷没空，三少能否赏光？”
谢士洲没立刻答复，他想了一会儿，问：“哪天啊？”
“十月十七。”
“行吧，你都这么请了，少爷我给个脸，上你家坐坐。”
陈六翘着个腿儿，哼说：“我记得唐旭你姐姐是个美人？许老二因为看上她，连家里相好的媳妇儿都不肯要，让许鸿亮扫出门去了？”
许家这个层面的，在寻常人看来富裕极了，搁谢三陈六眼里算不得什么。谢三甚至都没听说这出，他从前压根就没关心过底下这些人。眼下听陈六提起，才问：“你连这也知道？街边碎嘴婆子都不如你消息灵通。”
“又不是我要打听。就之前我说最近认识了唐旭，我娘问是哪家的，我一说，她就提起这个。”
谢士洲来了点兴趣，问唐旭：“你姐姐真那么好看？”
唐旭就算再不着调，也不敢在外头拿亲姐姐玩笑，他打了个哈哈，改问：“都说三少爷不近女|色。”
“误会，天大的误会。咱们谢三少不是不近女色，是嫌弃那些长得还不如他的，曾放言娶房丑妻不若揽镜自照。”
一般男人家都不喜欢听人夸好看，谢士洲不同，他打小就像仙童，身量长开以后那叫一个玉树临风，反正横看竖看都是个英俊的人渣。他自己渣归渣，说到娶媳妇儿要求还不低，第一要好看，第二要比他好看。
你说娶个贤惠的好持家，他说谢家大宅里光丫鬟就有数十人，丫鬟有嬷嬷管，嬷嬷听管家调动，用得着太太烦心？
你说或者选个知书达理的，他告诉你老祖宗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天天吹嘘自己知书达理，得多缺德？
谢家人劝也劝了，没什么用。
请来跟他联络感情的全给气走了，他娘趁着家里做酒席的时候也邀过不少太太小姐，谢三愣是一个都没看上。不是他娘找来的丑，都不丑，最差也能夸句清秀，好看的也有不少，没见他喜欢过谁。
据谢士洲自己说，那些都不怎么对他胃口。
你问他长成啥样才能对胃口，他又说不上来。
谢家几个姨太太都怀疑他是不是有点问题，哪有败家爷们回家不纳妾出门不养鸡的？
不说他，只说唐旭，在得到谢士洲肯定答复之后，他乐颠颠回去交了差。
同一时间，钱家也收到以替唐老太太过寿为名送去的帖子。乔氏跟老爷商量之后，决定看女儿怎么说，玉嫃心结解了就去一趟，若她介怀找个说法推了也行。
钱玉嫃听说以后，直觉事有蹊跷。
“先前闹成那样，都有小半年没怎么往来，咋想起请我们去？她不怕搅了寿宴？”
“兴许想让咱们看看唐家离了你爹帮衬还是很好。”
“可把她能的，靠完兄弟靠女婿，还靠出虚荣心了……”
钱玉嫃才吐槽了一句，便让乔氏打断——
“你只说想去还是不想去，我才好安排。”
“去啊！不光要去还得风风光光去！别叫人小看了！”
十月十七这天，钱炳坤携夫人以及爱女去了唐家，儿子宗宝没去，他在学堂。
钱家三人一到，就被带到唐老太太那头，还在院里钱玉嫃就听见由厅中传来的阵阵笑声，等到迈过门槛进了屋，她抬眼一扫。
多半都是熟人，只有几个略略眼生。
比如唐瑶身侧坐了一个，钱玉嫃猜测那应该是同她定亲的马少爷。
还有唐旭边上有个，因是侧面，样子看不真切，反正人就歪歪斜斜的倚那儿，瞧着很没有坐相，偏偏没任何人表露出不满，非但没有不满，屋里人对他都小心翼翼，怕开罪似的。
钱玉嫃觉得有趣，多看了一眼。
那人似有察觉，朝进门这方一抬眼，刚才还跟没骨头似的这会儿人都坐直了。他盯着钱玉嫃看了一会儿，转头问唐旭：“那是谁？”
“是我舅父舅母。”
“谁问他们？我是说后面那个，那姑娘。”
唐旭直觉不太妙，还是答了话，他说：“那是我表姐，说是表姐也比我大不了几天。”
谢士洲又问：“她叫什么名儿？”
唐旭：……
他压低声音问：“三少爷打听我表姐做什么？”
“我打听个女的还能做什么？唐旭你把你表姐介绍给我，那你就是我兄弟，遇上啥事报哥哥名。”
要是以前，唐旭就答应了。
现在晚了呀。
人在屋里又不好说什么，唐旭只能把谢士洲喊出去，他俩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谢士洲问他怎么说？“还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表姐？”
“关键不是配不配得上，听我娘说她好像准备定亲了。”
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还是一见钟情，结果人家名花有主，谢士洲打击很大。打击虽然大，他这人最不讲规矩，当即准备为自己争取一二。
“你跟我说说对方是谁？”
“我说不好。”
“让你说你就说！”
唐旭苦着个脸，他有点后悔今天把谢士洲请来，唐家跟钱家还磕巴着，给舅父舅母下帖是想争脸，谁知道新找的靠山还能一眼看上钱玉嫃。
钱玉嫃是谁？
是他姐姐唐瑶的攀比对象，她俩写作姐妹读作对头。
唐旭哪敢牵这个线？要是帮着表姐踩了亲姐姐的脸，不得挨削？
“都是听我娘说的，也不知道中不中。”
“你知道什么全说出来。”
唐旭只得告诉谢士洲，他表姐上半年就黄了一个，听说这回相的是读书人，人真没见过，也不知道姓甚名谁。
“那是你表姐，你怎么一问三不知？”
唐旭说：“是我表姐，以前跟我家关系好，近几个月闹僵了。不是说她上半年黄了一个吗？这事三少爷应该知道，就是跟许家，他们两家长辈说好了，结果许二少爷本人没看上，还说喜欢我亲姐。”
谢士洲：“他是不是瞎？”
……
这天没法聊，真没法聊。
换个人当面说这话，唐旭已经翻脸了，是谢士洲他不敢，只能干笑一声。
“总之我都有段时间没见过这个表姐，三少爷你让我帮忙，我怎么帮？”

第8章
唐旭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会在今儿个请谢士洲来，现在说啥都晚了。
眼瞧着从他这里得不到情报，谢士洲转身回到厅中。这时候钱玉嫃已经同唐老太太拜过寿，靠边上坐下，才发现唐旭和他旁边的椅子空了出来，那个二世祖模样的青年已不在厅中。
可惜了……
这屋里就他生得最为养眼，看着心情都要好些。
谢士洲出去的时候钱玉嫃没太没注意，他回来倒是挺打眼的。像钱二姑就特地喊着她说：“这是谢三少爷，嫃嫃是第一次见吧？”
钱玉嫃正大光明看了一眼，点头应：“是啊。”
钱二姑颇有些自得：“你表弟读书虽不行，我寻思着咱们这等出身也不用他去考什么秀才举人，他从书院回来以后跟老爷跑了几天，后来就结识了三少他们，瞧着比以前灵光多了。”
这时唐瑶插了句嘴：“娘别光说咱家如何，也关心一下玉嫃妹妹。”
谢士洲这才闹明白心上人叫什么，他回味一下。
姓钱，芳名玉嫃。好名字啊，听着就敞亮，衬得上人。
钱二姑正打算问侄女近来在忙些什么，谢士洲先她开口：“钱小姐好，钱小姐真是漂亮。”
厅中一片寂静。
唐旭在外面挣扎了会儿，刚回来，听到这句头都大了。他磕磕巴巴解释道：“表、表姐莫多心，三少爷没其他意思，只是率性。”
谢士洲居然点了点头：“我就是喜欢钱小姐这样的，冒昧问一句定亲了吗？”
换个人来该不知所措了，钱玉嫃很端得住，还笑呢：“什么没意思？我看三少爷挺有意思，得您这般恭维，我出去该飘着走了。”
大家伙儿都笑开来，唯独谢士洲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可惜！
搭上话了，却没问出什么东西！
后来开席，男女客分开坐，谢士洲在主宾位，钱玉嫃挨着她娘。看没人在注意，乔氏贴她耳边小声问：“怎么回事？”
“娘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什么。”
“我若说今儿个真是头一回见他，不知道他怎么的，娘信不信？”
“你说了我就信。”乔氏一阵唏嘘，“以前听其他家的太太提过，那伙人都是我行我素的，不怎么会看人脸色，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也说得通，人家蓉城第一富，怕得罪谁？有什么不敢讲的？
就好像今儿个，唐老太太过寿请这么多人来，辈分高的还少？谁敢说他一句？别说说他，有幸能搭上话还得好生措辞，生怕不经意间把人得罪了。
“别管他了，娘我问你，刚才挨着唐瑶坐的那个是不是马少爷啊？”
乔氏给女儿舀了半碗汤，看她喝上才说：“你没听人介绍？不是他还能是谁？”
钱玉嫃很小声道：“我看马少爷对她上心得很，唐瑶还挺有福气。”
“可不是？早说选女婿不能看脸，你就不听。”
钱玉嫃假装自己聋了。
乔氏又来一句：“谢家三少爷好看，以前没见过这么俊的。”
钱玉嫃没明白她娘的意思，她喝着汤，跟着点了点头。
乔氏一看如临大敌：“嫃嫃你没瞅上他吧？”
说实话吗？脸瞅上了，这风一般无拘无束的个性她恐怕自己招架不住。再说钱玉嫃还是挺实在一人，家里早几个月就同李家达成默契，前些天乡试放榜，李茂中了举人，听大姑说他已经在准备，过阵子就要上门来求亲。钱玉嫃等着呢，不出意外她就要做举人娘子了，哪会在这节骨眼朝秦暮楚。
女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乔氏看着她，就想起之前听大嫂说谢三少爷模样好。那时想着两人八竿子打不着，纯粹就是当玩笑听，还说别让嫃嫃见着，她最会以貌取人……
天底下就有这么逢源儿的事，你不想让她见着的人，绕了一圈还是送上门来了。看谢三少爷那样，对嫃嫃还有点意思。
来的时候只是好奇唐家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回去这一路乔氏心里总不安稳，直到进了家门之后，乔氏打发女儿回她屋歇着，自己将老爷叫到一旁：“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发慌，老爷你说这回跟李家能顺利吗？”
钱老爷引她坐下，使丫鬟送了碗热茶过来，让她喝两口压一压，瞧着人好些了才问：“你怕什么？”
“我怕又起波澜，之前为许家的事就闹得女儿没脸，她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出门。好不容易翻过那页，这个看着对女儿是真心的，赵姑爷教过他也说人品不错，年纪轻轻已经有举人功名，前程似锦，按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我就是感觉不好。”
“你是不是累了？躺下歇会儿？”
乔氏摆手，她不是累，是胸闷：“今儿个真不该去，不该去的。”
钱老爷给她顺了顺气，宽慰道：“就像我做买卖一样，计划得再好也有顾虑不到的地方，中间经常要随机应变。你也是，没发生的不需要担心太过，咱们该怎么着怎么着，真遇上事再商量吧。”
“我只是不希望临到事前又出岔子，那种事要再来一回，我们嫃嫃也太苦了……”
钱玉嫃不知道她娘愁成这样了，她回来换了身衣裳，坐罗汉床上托着腮帮子想事情。这时谢士洲也回了家，他没忘记安排人去查一查要跟钱玉嫃定亲的是谁，吩咐下去以后，人就摸去谢老太太那头，过去招呼都没打，直接往那罗汉床上一瘫。
难得看他这样，谢老太太纳闷了，问：“你不是上别人家吃酒去了？这是咋的？”
谢士洲满是可怜瞅她一眼，人不吭声。
情况挺严重啊！谢老太太紧张起来，她找来贴身伺候谢士洲的：“说吧，老实给我交代三少爷怎么成了这样子？”
四喜跟八福你看我我看你，不知从何说起。
“你俩就告诉我，他今儿个做了什么。”
四喜：“三少爷受唐家唐旭之邀，去他家做客。”
八福：“在那头调戏了人家表小姐。”
谢士洲本来瘫哪儿，听到这话随手抄了个家伙朝八福扔去：“怎么说的？我那是调戏吗？我是一片真心！一片真心你懂不懂？”
懂啊。
那诗都写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三少爷难得动回凡心，偏人家是有主的，真可怜哦。

第9章
谢老太太还不相信，她这个相过无数人谁也没瞧上的孙子竟有主动喜欢谁的一天？这听着咋就那么不真实？
这一脸怀疑差点气着谢士洲，他刚想替自己辩驳，派出去打听的就回来了。
“知道跟钱小姐议亲的是谁了少爷！”
谢士洲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你说。”
“我出去找了几个消息灵通的，挨个儿问下来，总算打听到男方是谁。那人姓李，叫李茂，在官学读书，是新晋的举人。听说他碰巧见过钱小姐一回，知道钱小姐是他启蒙先生的侄女，顺着这层关系搭上线。这李家条件一般，本来钱老爷他们多有顾虑，是看在他心诚又中了举才打算同意，两家很快就要定亲了。”
“就这样……？还有什么全说出来。”
“少爷想知道啥？”
“你说说钱小姐本人是什么意思？她喜欢咋样的男人？”
这不是为难人吗？又不是钱玉嫃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这些？人家小姐喜好什么也不会大肆宣扬。他心里这么吐槽，嘴上不敢逞强，只得缩脖子称不清楚，“少爷要想知道我再去打听。”
谢士洲让他打住，说要好生想想，在谢老太太惊讶的表情中回去自己的院落。
四喜八福跟着要走，被老太太叫住。
“你俩留一个，给我好生说说今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少爷看上谁了？什么钱小姐？哪家的？”
谢老太太听故事的时候，谢士洲经过反复斟酌拿了个主意。从小到大，三少爷要什么都有人捧着送到他跟前，从来只有他看不起，没有他得不到。一路顺风顺水难免会养出霸道性情，要他不去争取就撒手，将看上的人拱手让出那不是他风格，谢士洲决定了：“四喜你去安排，让李家那头知道我谢士洲爱慕钱小姐。”
四喜没敢去，他壮着胆子多了句嘴：“少爷想干啥啊？”
“我干啥还要你同意？”
四喜：“……就问问嘛。”
“也行，我给你说说，省得你小子把事情给我办砸了。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我呢是喜欢钱小姐，也不能强迫人家跟我是不是？但凡钱小姐跟这个举人情比金坚，我认了，我不用下作手段也不干缺德事。可要是姓李的龟缩了，那是他配不上，总该是我的机会。”
谢士洲还不忘记叮嘱：“安排人去说的时候拿捏好分寸，别给我找事。”
接下这么个任务四喜头都要秃了，是吓唬他还是不吓唬他，吓唬到什么程度啊？
主家吩咐了，排除万难也得上。这时候天已经有些晚了，四喜打算次日行动，他还在琢磨该怎么做，已经有人登了李家门，去的还是李茂他伯娘，他伯娘一坐下就叹气：“茂哥儿准备上钱家提亲是吗？”
“是啊，他都安排得差不多，等个吉日就要去了。”
“那他知不知道钱玉嫃是谢家三少爷的心上人？”
李母一听这话，坐不住了，蹭一下站起来：“没听说啊，这怎么回事？”
“我也是听闺中姐妹说的，唐旭攀附上谢士洲，请谢士洲上他家做客，谢士洲去了，在唐家见着表小姐钱玉嫃，看得眼都不会转，当众询问钱玉嫃可有许人。”
“钱家怎么说？”
“只能打哈哈敷衍过去，要我说钱家是什么态度不要紧，要是谢士洲认准了她，茂哥儿不是直直撞他枪口上？谢三陈六是什么人？纨绔子弟混世魔王。只怕茂哥儿订了亲还得去退，抢了谢家少爷的心上人还怎么在蓉城立足？他不恶整你吗？”
从李茂中举，李母就是飘飘然的，还道好日子总算要来，不想竟摊上这事。
钱玉嫃是什么模样她心里清楚，说实在话，人太娇艳，若不是生在钱家，李母断断不会选她。就说她长成这样未必是幸事，转身真就招了麻烦。
“你问没问清楚？谢家是认真的还是闹着玩玩？”
“就算是闹着玩又怎么样？人家说了喜欢她，你不识趣，想有好果子吃？”李家伯娘心一横，劝她，“要不就算了，茂哥儿都中了举人还愁娶不上吗？放了这个回头指不定来个更好的，要是他来年春闱表现好，指不定能娶个官家小姐，有个当大官的岳父不比钱炳坤强？”
李母摇摇头：“你不知道，茂哥儿跟我说他考个举人不算难，还想更进一步就不容易。”
“你都知道不容易了，不得选个能帮衬他的儿媳？这钱玉嫃哪怕带再多陪嫁过来，有些东西它不是塞钱就能办得成的，要人脉啊！钱家的关系也就只在蓉城，出去了能帮上什么？眼下的问题还不是能帮上什么，就怕惹恼了谢家人，以谢家之富，收拾不了区区一个举人？”
假如说这人不是李茂看上的，退就退了，她明知道儿子心仪对方，哪敢贸然做这种决定？
“嫂子你是好心，可这种事，让我怎么跟茂哥儿说？”
“还跟他说什么？你直接去找中间人把话讲清楚，这门亲事真不能结。你去退亲还能说是谢家逼的，钱家未必会怪罪你。你不去退，谁知道后面会出什么倒霉事？自家儿媳妇被别人惦记你就舒坦？”
……
谢士洲是想试试能否劝退李茂，谁知他还没做什么，李家已经风声鹤唳。
李家伯娘了解弟妹，她句句都说在李母心坎上。
是啊，羽翼未丰做什么去得罪谢家少爷？钱小姐条件是不错，也漂亮，但不是没有比她更好的，茂哥儿有大好的前程，不应该折在这里。
这事要拿去同李茂商量他一准不会答应，李母心一横，决定当回恶人，她整夜没歇好，次日稍作收拾便去了赵家，见了钱玉嫃她大姑。
钱大姑还当李母是来商量提亲的事，很热情招呼人坐下。
李母坐下来，不尴不尬道：“我今儿个过来是想说，我跟茂哥儿都很中意钱小姐，但定亲的事……还是算了。”
钱大姑还当是她耳背，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最别扭是开口之前，都已经说出来了李母就镇定很多，她告诉钱大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都知道谢家三少爷喜欢钱玉嫃，他们不放手，难不成要跟谢家作对？
李家是出了个举人，但凭区区一个举人就想赢过谢士洲？
“我真怕茂哥儿给他废了！我再喜欢你侄女也没办法，眼看要定亲了还出这事，没缘分啊！”
钱大姑脸色很不好看，提醒她：“当初来求的是你，我看你家诚意好才答应做了中间人撮合他俩，现在你说要反悔，让我怎么做人？”
“这不是没办法吗？”
钱大姑都以为侄女要嫁了，没想到还能这样，她实在不想听李母多说，轰她出去，然后心一横去了兄弟家里。这事实在难以启齿，可还是要说。钱大姑酝酿好久，茶水都灌下去半碗，才开了口。
钱玉嫃从她院里过来，正好撞见她大姑告诉她娘：“同李家的事恐怕不成了，李茂她娘来找了我，说不敢同谢家作对。”
钱玉嫃俏脸儿煞白，任她大姑怎么解释，她都没法接受这种事。
“就因为谢士洲在唐府说了那么两句，他就说亲事作罢，这就是李家的诚意？来求亲时说的比唱的好听，有丁点事就吓破胆，谢三怎么恐吓威胁他了？他就成了这窝囊样？”
钱玉嫃来回走了几步，气不过，从一旁抄了软枕往地上砸。
砸完还不解气，她又道：“要退可以，是我钱玉嫃看不上他！他今儿个能将正在议亲的对象拱手让人，赶明为了升官发财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这种趋炎附势的东西，我还不乐意嫁了！”
听听这话，哪句不是气急败坏说的？
乔氏心疼得很，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把人揽进怀中，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拍她后背。
“不生气，啊，听娘的话，咱不生气。”
“他反悔了是他没福，我姑娘这样好，赶明嫁个比他好一百倍的。”
钱玉嫃一听这话，忍不住了，哭腔都逼出来：“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回回都遇上这种人！这谢士洲就是个搅局的王八蛋，李茂连未来媳妇儿都肯让，窝囊成这样还想走仕途当官？我呸！”
乔氏心是揪着的，她还得忍着难受来安慰女儿。
好不容易把女儿劝回房，让她停了胡思乱想躺下歇会儿。钱玉嫃当时安分了，等乔氏一走，她翻身爬起，换身衣裳就出了门。白梅跟青竹拦不住，只得跟上去，也不忘记给太太传话，另外还带走了两个家丁。
她俩眼睁睁看着小姐朝谢家去，连声劝说别冲动，名声要紧。
“许承则那王八蛋对不起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劝自己，名声要紧，忍成孙子我也忍了。结果呢？又找一个还是狗德行，我憋着气日子都没法过了还要什么名声？”钱玉嫃说着，上前拍了好几下门，看朱漆大门一开，她直接吩咐过去，“叫你们三少爷出来，我有话问他。”
门房乐了：“你谁啊你？”

第10章
钱玉嫃穿得体面，一看就是富贵出身，门房虽打趣了一句，跟着还是问了个姓通报进去。
这天谢士洲难得没出门，他找了个说书的来，一边听一边往嘴里抛着石榴籽儿，在兴头上，前院儿伺候的顺平小跑过来——
“外头有个女的，在那儿哐哐的砸门，要少爷出去见她，少爷您看？”
谢士洲眼皮儿都没抬起来，他捻着颗通红的石榴籽，不耐烦道：“看什么看？本少爷是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
顺平清楚三少爷的脾气，就准备退出去打发人了，又想起对方底气十足的模样，补了句：“长得怪好看一女的，说她姓钱，少爷您真不见啊？”
谢士洲一愣，冲顺平招了下手：“你过来，你说她姓钱？长得还挺好看？”
顺平点头哈腰说：“没错，那脸就巴掌大，长得跟海棠花似的，脾气却像辣椒，三少爷不出去也好，看她那样恨不得将您当场活剐了，出去指不定会咋样……”
谢士洲也不确定来的一定是心上人，但想到有这种可能，他说书也不想听了，站起来大步流星朝前院儿走。
出去一看，等候在石阶下的不是钱玉嫃又是谁？
谢士洲拍拍衣摆，打算给心上人看看他的挺拔身姿，就发现钱玉嫃神色不对，她眼眶略有些红，双眼也是水润水润的，瞧着像哭过。
“怎么了？遇上麻烦事来找我帮忙？”
“你不坑我就阿弥陀佛谁敢让你帮忙？谢士洲你王八蛋！”
谢士洲：……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也得讲点道理，我怎么我就王八蛋了？”
“你做了什么自己知道。”
“我知道啥？你跟我进来，你进来说！”
谢士洲伸手想拉她，钱玉嫃一把挥开：“我长了脚，会走路。”她说归说，人还是进了谢家大宅，毕竟谁也不想在大门口跟人扯皮，难看。
他俩进去了，留下门房怂在原地装鹌鹑，生怕自己一不当心扛了炮|火。
万万没想到这女的真就是来找三少爷扯皮的，以前没见过谁敢这么跟三少爷说话，她头一个。
谢士洲想带人去他院里，钱玉嫃不跟着走，两人就在前厅谈的。刚才发泄一通，钱玉嫃心里通泰些，说话也软和了点：“我要是哪儿做得不好冒犯了三少爷，您原谅个。”
看她这样，谢士洲一挑眉：“刚还骂我王八蛋，这就改口了？看你也不像是心甘情愿给本少爷低头，不如直说，到底在气什么？我怎么招你？”
钱玉嫃想想问他：“你是不是对李家做了什么？”
谢士洲看看天看看地，抛出一句：“谁跟你说的？”
“这还要谁说？李茂他娘找上我姑，说不敢跟您谢三少相争，我跟他的事就这么算了。你搅黄我一桩亲事怎么还有脸装无辜呢？”
信息量有点大！
谢士洲消化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他这就知难而退了？那是他配不上你，你能摆脱这么个废物该感谢本少爷。”
钱玉嫃一双桃花眼瞪圆了，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等厚颜无耻之人：“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不就是想替你试试那姓李的，他要是真心我就不缺德了，可他一听说我对你有想法就打起退堂鼓，这里头的意思你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就这种人你还要嫁？我谢士洲哪里不如这姓李的，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谢士洲不屑于说谎，他要么不应，应了就是真的。
钱玉嫃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虽然才刚认识，她看出谢士洲是什么人，料想这就是实话，果断给赔了礼。
这臭流氓顺着杆子往上爬，又要逗她。
钱玉嫃：“我以为你做了过分的事，刚才口不择言骂了你，我给你道歉了。你也该给我赔个不是，说破天我们昨个儿刚认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你凭什么替我考验他？”
跟女人，尤其是喜欢的女人，你就不能去争道理，赢或者输都没好处。
谢士洲当机立断，举手投降：“行！你要我道歉我就道歉！还不光是道歉，让我负责都行！我就喜欢钱小姐这样的，看你笑我喜欢，发起火来也有一番滋味。”
这人没个正行，傻了才同他说道理讲规矩。钱玉嫃站起身来：“我想知道的问清楚了，就不打扰，先走一步。”
“我送你出去。”
谢士洲把握住最后的机会，说：“钱小姐你过来就臭骂我一顿，这会儿真相大白了，你对我就没点愧疚？”
“我愧疚啊，不是道过歉了？”
“我也不想听你道歉，不如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抵了今儿个这出。”
眼瞧着要走到门口了，钱玉嫃停下来，转头看他：“什么问题？”
“这问题特别简单，我就想知道钱小姐喜欢啥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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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玉嫃怒气冲冲的出来，回去这一路恍惚得很，刚进家门，就看到等在前面院子里的娘亲乔氏。
“娘……”
乔氏迎上前来，也顾不上责怪，问她上哪儿去了？
“白梅找人给我传话，我追出来已经找不见你，我担心死了！”乔氏上下打量她，看女儿从头到脚都好好的，才问，“你到底去哪儿了？”
钱玉嫃想说她只是随便走走，透个气，可站在跟前一脸关切看着自己的是亲娘，有什么话是跟亲娘也不能说的？这样想着，她坦白说：“我去了谢家大宅。”
“你去了谢家？？？”
“我想知道谢士洲做了什么把李家人吓成这样，才一天，就说之前商量那些不作数了。”
“可见着人了？”
钱玉嫃点点头：“我见着他，也问清楚了，他就是闲来无事想知道李茂对我有几分真心，使人传了个话，让李家人以为他对我有点意思。”
钱玉嫃跟谢士洲谈话的时候，白梅和青竹没在屋里。
即便如此，也听到很多。
这会儿两人就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乔氏注意到了，指名让白梅来讲。
白梅望向钱玉嫃。
乔氏往两人中间一挡：“你别看她，跟我说实话。”
“大概就是像姑娘说的那样。”
“什么叫大概就是？还有哪部分不是啊？”
白梅鼓起勇气告诉太太：“我觉得谢家三少爷是真喜欢咱们姑娘。”
青竹跟着点头：“对啊对啊，以前听人说他就是恶棍是混世魔王，今儿个我们在谢家，看到的全然不像那么回事。三少爷在小姐跟前气性特好，挨了骂都不动怒的。”
钱玉嫃打算溜号，被乔氏一把揪住。
“还骂人了？你怎么骂的？”
这会儿的钱玉嫃和先前的谢士洲一模一样，也是看看天，看看地，就地装聋。
“问你话呢？以为装傻就能躲过去？你不说我就让白梅学给我听。”
“我说！我说就是！”钱玉嫃抱着她娘的胳膊，靠着她肩膀讨好道，“一开始气不过骂了他一句王八蛋，后来问清楚我给他赔不是了，这俩丫鬟可以作证！”
白梅重重的点头：“没错，姑娘是给人赔不是了，赔完还按头让人家给她道歉。三少爷真给道了歉，说对不起他擅作主张了，但他不后悔搅黄咱们姑娘的好事，还说很愿意负责。”
乔氏：“先黄了个许承则，又黄了个李茂，谢士洲补上来了……他想当咱家女婿？”
钱玉嫃老大不乐意：“天下男人都是这德行，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嫁人。”
乔氏：“人还是要嫁，娘不催你，多看看吧。”

第11章
李母找钱大姑这个事是偷偷办的，办妥后回去尚且不知该如何同儿子交代。近来李茂很有些忙，上门提亲的准备做得差不多了，他在等日子，也不是干等，趁着得空还得去拜谢夫子联络同窗。
官学作为地方上最高级别学府，每届出举人总是很多，照规矩本省总共该取一百的数，这一百人中，就有十余个是李茂的同窗。
新晋的举人排着队摆酒，互相打听后面的安排，约好一同赴京。
李茂也打算跟他们一起，趁早走，最好在亲事定下以后就动身，才不怕路上延误。
这天他又去赴了同窗友人之约，回去路上却听见有人在说，刚才不知道是谁家姑娘，带着火气上了谢家门，还是去找三少爷谢士洲。
“我也听说了，我还知道她是谁。”
“谁啊？”
“钱炳坤的女儿。钱炳坤你知道吧？就是卖茶叶那个钱老板。”
“怎么认出来的？”
“哪是我认出来？我见都没见着，是听在银楼附近摆摊儿的人说的，那些太太小姐常去打首饰，见多了自然认得出。”这人还在纳闷，没听说这两位有什么关系，怎么扯到一起去的？“你们说，好好一个姑娘家咋想不开去同谢家那个混世魔王拉拉扯扯，不怕害了名声？”
“总是气得狠了，你都恨不得提刀砍人还会计较什么名声？”
这几个刚从银楼那条街过来，一边走一边闲侃，就让李茂听到这段。
听到“钱炳坤的女儿”他耳朵都竖起来了，又听到钱小姐去找了谢士洲，难说他心里什么滋味。
回去这一路，李茂都在胡思乱想，进门差点给门槛绊了。
李母听到动静走出来：“儿子回来了？饿不饿？渴不渴？想吃点什么？”
“我与同窗一起用过饭食，别麻烦了。娘我想问你，你知道钱家最近出了什么事？”
李母心里一咯噔，她干笑两声：“你问我干啥？”
“娘！”
有些事瞒不住的，李母心一横，索性说了：“茂哥儿你还是别喜欢钱小姐了，她不是咱们攀得上的人儿。”
李茂那脸色难看极了：“娘前两天还盼着黄道吉日来，为啥突然说这种话？”
李母同样是心乱如麻，她很怕儿子接受不了，又不得不说个清楚明白。她道：“谢家少爷喜欢钱小姐，他放了话，谁敢上钱家提亲就是跟他过不去。你知道在蓉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谢家代表什么？你再想想谢士洲在谢家是个什么地位？你就算再喜欢也得想开，硬碰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母想要吓唬儿子，故意说得十分严重，李茂听了脸色铁青：“就算是谢家少爷也得讲道理，我们已经同钱家商量好了，只差下聘，哪有他插足的余地？”
“……你和他讲道理？他几时讲过道理？”
“他要敢欺男霸女我上衙门告他！上衙门告不着我上京告去！”
听着这话李母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原地打转：“茂哥儿你就听娘一回！娘求你了！”
李茂不明白：“早先我不敢做梦的时候，是娘找人牵线搭桥。好不容易我中了举，钱老爷也放心将女儿交给我，再过些天都该上门提亲娘变卦了。就因为谢家二世祖说喜欢她，就要我将心上人拱手相让？简直荒唐，这不可能。”
“你人年轻，以为自己中了举就了不起，不知道外面天有多高。谢家真不是咱们得罪得起的，茂哥儿你不退让要害死全家！”
“这天底下就没有王法了吗？？？”
“有没有王法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外面好姑娘多的是，你样样都不差还愁娶不着？钱家这个就算了，我已经同赵家打过招呼，麻烦赵太太给钱家递了话，你别再想定亲的事，好生准备科举，争取来年中个进士。”
李母总算把话说出来了，没等她感到轻松，就看见儿子拔腿往外走。
她追上去一把将人拽住：“你上哪儿去？”
“去赵先生家。”
“去他家干啥？你要干啥？”
李茂猛地回过身，红着眼看向他娘：“我去把事情解释清楚，求他帮帮我。”
李茂想挣脱出去，李母死死的拖住他：“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还要闹，你闹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这世上最让人难受的不是从一开始就没希望，而是在给了希望之后再把它收回，李茂接受不了：“娘我真喜欢钱小姐，我求你了……”
“你求我？求我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就中个进士，进朝廷去，当上大官。到那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谁要拦路你收拾了他。”李母说完直接吩咐将院门上锁，让书童盯着李茂，不准放他出去。
这会儿翻腾着难受的还不只是李茂。唐家那头，唐瑶在寿宴结束之后拽着唐旭问了一堆。像是谢三少爷为什么会认识钱玉嫃？他说喜欢是真喜欢？他打算做什么？
唐旭不吭声，他咸鱼瘫了。
“问你话呢？你听到没有？”
感觉就像有个人在耳边念经，听了头疼。唐旭又不能吼他姐姐，只得坐直起来好声好气同她解释：“那是三少爷的私事我哪知道？我瞧着不像开玩笑，兴许是喜欢上了。”
唐瑶更不明白：“他什么人没见过？看了一大圈下来最后喜欢上钱玉嫃？”
唐旭一忍再忍，没忍住小声嘟哝：“要我说实话吗？我认识的见过表姐的多半都吃她那口，她像海棠花，娇艳。”
眼瞧他姐变了脸色，唐旭补充道：“不过喜欢归喜欢，没几个生出要娶她的念头，长成那样谁看谁上火，放家里也不踏实，还是姐姐你这样好。”
唐旭是在打圆场，但唐瑶并不高兴。
听听这话，能是夸人？
“她长得上火，我就能败火是吗？”
“我哪是这意思？就像许承则，你看他就说想跟你一起，咋也不肯要表姐……”
不提这人还好，提起来唐瑶脸色更差。唐旭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麻溜的站起身来：“我有事，我出去一趟，不跟你说了。”
兄弟在的时候唐瑶忍着，等人一走，她气得砸了一堆东西。一旁伺候的丫鬟都吓坏了，赶紧去请太太过来，钱二姑赶过来时花厅已是一片狼藉，她绕开碎瓷片走到唐瑶身边：“又怎么了？”
要是没人过来，她发泄一通就完事。
当娘的一来，那不得了，她眼泪都落下来了。
“你们都说我比她讨人喜欢，说人家愿意娶我不会要那种俗艳过头的。”
“是啊，要不怎么你定亲了，她还没个着落？”
唐瑶边抹眼泪边说：“可她有谢三少爷喜欢，马骏拿什么跟谢三少爷比？”
钱二姑也知道马家跟谢家差距大，即便差距再大，那也不是他们能说的，马家这些年景气，比唐家富裕多了。“你们年轻人看问题肤浅，你只注意到谢家有钱谢士洲长得好，可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除了会投胎还会什么？”
“他会投胎就够了，难不成马骏能挣回谢家那么大家业？”
“你不能这么想，马骏对你好是实打实的，玉嫃那头未必就能进谢家门。我之前听说他们在跟哪家书生议亲，今年恐怕也要定下来，谢三少爷是那么一说，谁也没当真，你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我就是不甘心，从小到大我没什么输给她，怎么她能当谢家三少奶奶我就要嫁给马骏？你说马骏对我好，是，他对我是不错，可你看看他那样子……人比旭哥儿还矮，旭哥儿这才十五岁呢。”
钱二姑心里也觉得马骏稍稍矮了一点，可人无完人啊。
“长那么高做衣裳还得多扯两尺布，有什么用？”
“那也比矮冬瓜强！”
虽然没听说钱玉嫃跟谢士洲有什么瓜葛，只是想到昨个儿那话，唐瑶心里就火烧火燎的。本来对马骏有三分的不满都长到五分，总觉得马骏拿不出手，给她丢了人。
“当初就不该那么着急，等等看后面没准还有好的。”
钱二姑听着这话，心里打鼓：“女儿你可别做傻事，马骏他真不差，你弄没了他又换不回更好的，往后肯定后悔。”
唐瑶心里烦得很，并不想听这些。
钱二姑又说：“有许承则这教训还不够？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说要娶你要把心都掏出来给你，哪一句作数了？”
“能不能别提他了！你们都逼我跟马骏定亲了，还翻来覆去说什么许承则？”
半年不见，唐瑶对许承则的感觉已经很淡，加上昨个儿见识到谢士洲的风采，她晚上做梦都盼着自己也能有这么个追求者，那才真有面子。
可怜许承则，他出去半年心里一直惦记唐瑶，好不容易才把正事办妥，人也在回来的路上。他压根想不到自己出门之后蓉城出了那么多事。他娘放了狠话，唐瑶转身跟了马骏，连钱玉嫃也没了第二任对象，正在静养疗伤……
这些许承则都不知道，他在回来的路上反复同大哥说起唐瑶的好，捧着装在漆盒里准备送给唐瑶的礼物翻来覆去的看。

第12章
许承则跟他大哥风尘仆仆往回赶，估摸还要七八日才能到家。
先有动作的是被关在家中的李茂，李母总有疏忽的时候，他寻着机会就跑了出去。
他去赵家试探口风，结果赵姑爷他们正在气头上，不愿意见。李茂转身上了钱家。门房不认得他，但听说姓李，就打算轰人。
李茂怎么恳求都不好使，他又不甘心回去，就在一旁守着，想碰个运气看能否撞上钱老爷回来。
他就这么干等了半个时辰，直到大管家有事开侧门出来。
管家问门房怎么回事，咋还有个人在外头？
“他说他姓李，您不是说太太吩咐下来：猫准进，狗准进，姓李不准进。”
是姓李的，还守在门口非要见主人家，再看这个书生打扮，他的身份呼之欲出。管家不敢直接放人进去，他想了想，这是个刚中了举人并且准备赴京应试的有前程的读书人，也不好真就把人晾这儿。
管家：“他等了多久？”
门房：“半个时辰有了。”
管家：“那这样，你把情况通报进去，看太太咋说。”
听到这话，李茂总算生出些希望，他甚至放下身段冲钱府管家道了声谢。瞧他这样，管家是真不明白，前头托人带话过来说约定不作数的是李家人，都已经如了他愿，又来蹲门口是什么意思？
乔氏在跟女儿谈心，就听说李家来人了。
“不见，你让他走。”
门房一脸难色：“撵过了，他不肯走，都在大门外蹲了半个时辰。”
乔氏心烦：“他爱等就等着，等到天黑总知道滚蛋。”
这时钱玉嫃吭了声：“还是放进来吧，我真想知道他来做什么？又能说出什么话？”
……
十天前就已经立冬，再过几天就是小雪节，天已经挺冷。李茂穿过庭院，来到钱玉嫃所在的偏厅，他穿着一身靛青色长袄，袄子看来并不很厚，瞧着很有些单薄可怜。
李茂有双含着流光的瑞凤眼，那双眼使他看起来端直温和，钱玉嫃对那双眼睛印象尤为深刻。今儿个再见，李茂那双眼里蓄满伤痛，也就是在见到钱玉嫃之后，才爆发出期冀来。
钱玉嫃不太明白，算下来今儿个只不过是第二次见，他哪来的深情厚谊？
虽有疑惑，她没去追究这个，而是朝对面抬抬手，示意李茂在那方坐，并吩咐白梅沏茶。
“听说你一定想见我一面，我就在这儿，有话你直说吧。”
李茂是带着决心来的，来的路上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挽回，真正见到钱玉嫃本人，他又词穷起来。平常说起什么都能对答如流的风流人物这会儿只觉得嗓子发干，正好白梅将热腾腾的茶水端来，李茂低头饮了一口，想借此缓解紧张。
钱玉嫃并不着急，甚至都没去催他，还托着腮帮在挑剔茶点。
她浑不在意的样子叫李茂看来有点难受，李茂闷声解释说：“我后来才知道我娘去赵先生家说了那些，知道以后我就想来找你解释，可家里不许我出门。”
“哦。”
钱玉嫃的反应依然平淡，李茂就坐不住了，他往前挪了挪：“是真的，我不骗你。我上次见你就十分心仪，母亲托人帮忙说合的时候，我高兴极了。怕一事无成太委屈你我努力考上举人，还想来年中个进士给你看看，后来那件事不是我的意思。”
“不是你的，是你爹你娘的。”
“我爹我娘也很喜欢你，我娘本来还说要拿你当亲女儿疼……”
钱玉嫃笑出声来：“那你家的女儿挺造孽啊。”
李茂还试图解释，想让钱玉嫃知道他家里其实都盼着好事能成，是因为谢家那边放出话说谁敢跟他们三少爷抢人就要恶整谁，李家条件实在普通，他爹娘很怕，才会草率行事。
钱玉嫃听他说了一通，意识到光看脸不成，这人长得虽然不错，办起事来委实天真：“你在我家门口站这么久，无论如何都要见我，只是想说这些？”
李茂愣住了。
钱玉嫃难得这样好耐性，又道：“我是不知道谢家做了什么，可你都说令尊令堂畏惧他们，畏惧到要将已经相看好的儿媳妇拱手让人，那你是以什么立场来找我？你想从我这儿听到什么？听我说我明白了原谅你了？还是跟你们声讨谢家？你连你爹娘都没摆平就想让我跟你共患难，是不是太天真了一点？”
钱玉嫃轻轻叹了口气：“我得同你道个歉，早先你娘托我姑来问，我没经过深思熟虑，只是觉得嫁个举人也好，才默许你只要能中举便能上我家来提亲。这两天我认真想了，这事还是不能随便，我们之间各方面差距都太大，不光是喜好，包括脾气还有做事的风格也差很多，难凑成双，就算了吧。”
钱玉嫃起身送客，李茂是读书人，哪里拉得下脸死缠烂打？他只得离去，走的时候失魂落魄的。
李母也发觉儿子跑出去了，她赶紧派人去找，先去了赵家，后来又找上钱家。门房告诉她，人是来过，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朝哪个方向走的？上哪儿去了？”
“这问题笑人，你家少爷会上哪儿去我们从何得知？与其问我，不如找他朋友打听看看。”
李家下仆找人找疯了，后来有人带话过去，李母方才知道儿子从钱家离开以后遇上两位同窗，看他人跟丢了魂儿似的，同窗不放心便随他一起，这会儿人在酒楼里，都喝吐了。
一听这话，李母再也坐不住了，她亲自带人去了酒楼，上去以后果然见着喝得烂醉趴在桌上的儿子。李母又急又气，走过去打他好几下，呜呜哭道：“你这是在胡闹什么？你醉死了娘怎么办？”
李茂在恍惚之间听到他娘的声音，他转过头来，喷出一口酒气：“娘……娘你就准、准了我跟钱小姐，我喜欢她……”
李母后悔了，不是因为反悔这出，她一早就不该请赵家太太帮忙撮合。
钱家这个是狐狸精变的，才见了几回？把她儿子迷成什么样了？
李茂人都喝晕了，还知道拽着他娘，要他娘改口答应。
陪他上酒楼那两位同窗在一旁面面相觑，早先是听说李茂家里在给他说亲，但他瞒得好，没跟人说女方是谁，两位同窗也是今儿才知道对方是钱家小姐。
东升茶楼这位东家小姐在官学里头还有些名气，上半年有人议论许承则闹那一出，当时学堂里一分为二。有人说他人品欠佳不堪为伍，也有人觉得既然真爱是另一位，拒婚才是对彼此负责。因为观点不一，那会儿他们组织辩论过，记得当初李茂表示没兴趣，连热闹都没去听，怎么一晃半年他就跟钱小姐扯上关系？
李母安排人扶他回去，两位同窗没再跟，目送人离开，等李家的走干净了才摇摇头：“李茂他竟然会喜欢上钱小姐，我怎么想他俩都不是一路人。”
“怎么说？你认识那位小姐？”
“也不是认识，我曾听人提过，说那是一朵娇花儿，需要捧在掌心里呵护，不是随便谁都养得起的。”
“我不明白。”
“就是说，这世上有些女子，她头发比丝绸还顺滑她肌肤比凝脂还细腻，她生来就是众星捧月，从前没吃过苦，往后也不会吃苦。她出嫁前有父母兄弟宠着，出嫁以后也得有相公悉心呵护，你要有本事，要挣回体面，要给她优渥的生活……像这样的娇花，李家拿什么养活？”
说到这份上，另一位同窗只能叹气：“盼他想得开，不然还应什么春闱？这女人，真是祸水。”
钱玉嫃还不知道她又背了祸水的名儿，这些个书生也很八卦，你一句我一句的，没两天李茂那些同窗全知道了。再然后就有谢三在酒楼舌战群儒。
等下一次书院放假，钱宗宝回到家里，看向他姐姐的眼神是一言难尽的。
听家里人说完前因后果，钱宗宝整个人都傻了。
“所以说，谢士洲是真的看上我姐姐？他想当我姐夫于是针对了李家？”
“李家人是这么说的，到底有没有威胁，是怎么威胁，谁知道呢？”
钱宗宝往他姐身旁挪了挪：“我今天回来路上还听说这二世祖跟读书人吵起来了，理由是他们在酒楼吃饭的时候提到你，说你是红颜祸水，让谢三撞见。”
“接着说啊，撞见之后怎么了？”
“谢三讥讽他们‘没钱就别学着捧角儿，没本事就别去追求什么心上人，人家姑娘养那么好不容易，又不是欠你的非得送上门去给你糟蹋’。这话将那些读书人点炸了，说他也不过是家中有钱，威风什么？谢三就提议眼红他的出门找块风水宝地上吊，还来得及投个好胎……”
钱宗宝苦着个脸，钱玉嫃却跟没事儿人似的，看她那样活像在听别家八卦。钱宗宝心里郁闷，抱怨道：“姐你就没点反应？他们这样编排，你不生气啊？”
“早就气过了，再说祸水也不是谁都能当，这不明晃晃的夸我好看么？”

第13章
儒生骂不过谢士洲，回去就写了文章来批判他。不光写了，他们还互相传阅，不光传阅，还在各种场合议论。
托他们的福，忙着壮大家业的谢老爷都知道三儿子又生了事，他把手边的事安排妥，回去往那厅里一坐，吩咐管事：“喊三少爷来。”
谢士洲正盘算该怎么追钱玉嫃，是大喇喇去献殷勤去还是想个什么辙儿。
回忆起前些天钱玉嫃冲他发那通脾气，这妞儿真不好伺候，也真撩人。
看她那骄傲的神气的模样，谢士洲心里痒痒，做梦都想把人哄到手，尝尝百炼钢成绕指柔的滋味。
他坐在屋里瞎想，茶碗端起半天也没喝上一口，管事过来就撞见这幕，笑道：“三少爷得闲？那敢情好，老爷回来了，惦记您呢。”
听到这话，本来好好的心情全都败了，谢士洲将那茶碗一撂，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顺了顺衣摆，这才迈开腿跟上大管事，去这一路他还在问：“谁又跟我爹告了黑状？”
大管事说没有。
谢士洲不信：“你就告诉我是大哥二哥不经意的关心还是哪位姨太太不注意提到，就我爹，他都恨不得把一天十二个时辰全用在生意场上，能想起来我？”
大管事：“……真是误会，老爷今儿个在外头见着几篇含沙射影的文章，才想问问这怎么回事。”
谢士洲脚步都停了，转过头满是诧异问他：“什么文章？”
“您不知道啊？”
“你是蠢得六门到底了？我知道还能问你？”
“是，奴才不开窍，少爷您消消气。那文章也没指名道姓，就是看着像在说您，具体是怎么您过去看看就明白了。”
看样子是打听不出什么，谢士洲又往前走，快到地方他想起来，顺口喊住旁边一丫鬟：“你去宁寿堂找老太太，就说老爷要收拾我。”
大管家作为谢老爷跟前的红人，也算见多识广，然谢士洲这番操作还是瞎了他眼。见过爹打儿子老太太紧急救驾的，没见过去挨训的路上自己抢先一步搬来救兵的。
一个恍惚，小丫鬟已经领命去了。
谢士洲悬起的心放下大半，迈出去的步伐都稳健许多。
父子二人在书房见的，谢老爷跟前的案桌上摆满了全都是讽刺儿子的文章，他让谢士洲自己看：“你来给我解释，这都是啥？我一段时间不管你你又在胡闹什么？”
谢士洲真去拿起来看了，看完啧了一声。
“让办个正事不行，能耐都长这上头了，这写的什么狗屁倒灶的？”
他这反应成功点炸了谢老爷，谢老爷蹭一下站起来：“你有脸说别人？不看看你这一天天做过什么？士骞士新早就在给家里帮忙，你呢？我有什么能指望你？”
谢士洲从进门就站那儿挨训，站得不耐烦了人往旁边圈椅上一坐：“你自己说不指望我，这又怪我没给帮忙？这家里什么能干人没有，轮得到我掺和生意？我在你们心里不是废物一个？”
说到这儿，谢士洲都嗤笑起来：“没见过谁家当爹的出去听人瞎说几句回来就要收拾儿子，你弄明白了吗？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谢老爷作为谢家掌权人，同时也是一方豪富，脾气不小，他很不喜欢底下人出言顶撞，顺手抄了两本账册朝谢士洲砸去。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极了，大管事喉结滚动好几下，想帮着劝，又怕扛了炮|火。好在这时候由四个丫鬟簇拥着谢老太太赶了过来，老太太一进书房就往孙子跟前扑，走近一看谢士洲脸上都起了红印，这下可好，老太太炸了。
“你打他了？你是不是打他了？”
谢老爷本来就烦，这会儿更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家里谁都知道谢士洲这么混账主要就是老太太惯出来的，不是没人说过，有什么用？像这会儿，谢老爷能打骂儿子他还能打骂亲娘？
看他不吭声了，谢老太太还不放过他，坐在旁边搂着孙子就开始哭。
“老太爷临终前是怎么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的？你做了什么？……”
就这个开头，谢老爷一听就头皮发麻：“娘我只是问问他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你当爹的不知道？你怎么当的爹？儿子儿子你不管，亲娘亲娘撇在一边，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瞎忙什么。你说忙吧，没空来看你亲娘倒是有空去找你那几房姨太太，你自己上梁就不正还怪洲洲下梁歪！我孙子好歹孝顺，你心里有我这老太婆吗？”
救兵都来了，谢士洲能不说上几句？
他跟老太太原地表演了一出祖孙情深，还不忘记告状：“您未来孙媳受人欺负，我挺身而出帮她，跟那些伪君子辩了一场。他们说不过我，回去写文章骂我来着。我爹看到那些文章，回来要大义灭亲。这不知道的还当他是别人野爹，没见过谁家老子不帮儿子帮外人。”
谢老太太|安慰了孙子，然后虎着脸看向谢老爷：“是不是这样？”
谢老爷：……
“都是听他说，哪知道是不是真的？”谢老爷眉心都拧起来，他看向谢士洲，问，“你说你看上个姑娘？谁家的？是正经人吗？怎么还能为她跟那些读书人闹起来？你是不是跟人上勾栏院了？”
“有些人自个儿爱嫖就以为全天下都同他一样。”
“谢士洲你搞清楚，我是你爹。”
老太太一拍椅子扶手：“你也搞清楚，我是你娘。你怪你儿子不听话时怎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我说那些你听了几句？洲洲现在有喜欢的姑娘，你当爹的不说出钱出力出对策帮他把媳妇儿讨回家来，还跑来拆台是啥意思？你才喜欢那些不三不四的，我孙子看上的是正经人，他喜欢的是钱炳坤的女儿，钱炳坤你可知道？”
知道啊，一个城里的，还都是生意人怎么会不知道？
谢老爷从前跟人说过，说往后数个十年，要说中等商户之中有谁可能爬起来的，钱炳坤要算一个。
他有手段有魄力是其一，还有他做的是茶叶生意，比起那些开客栈酒楼卖粮油糕点的，茶叶利润更大，甚至有很多人肉可以少吃，茶不能少喝。钱炳坤不光是收茶叶来卖，他怕被人抄底，在好几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茶树园，本地特产的几种优质茶叶他全种了，那生意已经度过前期进入快速扩张。
从回到家脸色就没好过的谢老爷总算露出了满意之色：“人不着调，眼光倒是不错，你喜欢人家姑娘，那人家对你是什么想法？”
谢士洲听着这话，总感觉他爹好像认识钱玉嫃：“你这回不反对我了？”
“你不懂，你们小看了钱炳坤，他现在在蓉城只算中等富裕，再过三五七年，绝对往上窜一截。只是这样他女儿配你也就马马虎虎，加上他膝下只得一儿一女，他又很疼那女儿，那人家配你就够了。”
谢士洲问：“你从哪儿知道这么多？”
谢老爷说：“前几年为了给你大哥二哥说亲，我把城里大小商户打听个遍，钱家本来不错，只是钱家姑娘太小了一点，那会儿士新十八都满了，她才十二，哪方便提？”
谢士洲又有意见：“他俩说要娶媳妇儿你着急，我就像是后爹养的……”
谢老爷差点给他气死，闭上眼深吸两口气才舒坦点：“你找个机会请人过来坐坐，互相认识一下，看各方面都挺好就让你娘跟那头提。还怨我对你不上心，我巴不得你早点娶房媳妇儿，省得一天天的混日子。”
谢士洲怎么想都觉得他爹提出这办法不行，人家之前两任都谈坏了，第三任还能照这么来？
“八竿子打不着的没事请人上咱家来？那外人又不是傻，能看不出你这是觊觎人家姑娘？要我说献殷勤就大方点，目的就是要跟人示好还遮遮掩掩的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
谢老太太半天没说话了，就看他们父子两个你怼过来我喷过去，看下来每一回合结束气着的都是谢老爷，多说几句谢老爷又不想管他了：“你别说了你去追，把人追回来给我看看。”
谢士洲：看看就看看。
两人都忘了书房谈话的初衷，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卯上，这走势老太太还挺满意的。她回头又找了儿子，说洲洲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当爹的别整天骂骂骂。
“不要总拿士骞士新同洲洲比，人和人生来就不一样，他俩本来也该自己去拼，我们洲洲往后要继承家业的，这些东西等他成了亲你当爹的再慢慢。你说说，人年轻的时候谁不胡闹？你忘了你当年挨老头子收拾的模样？你儿子还不满二十，你对他太苛刻了。”
“洲洲那脾气，你顺着来都好商量，喊打喊骂的他怎么肯听？”
谢老爷再能耐也不敢卯上他娘，只得玩阳奉阴违这套，你说我听着，都答应，再私下找机会收拾他。
……
又要说回到钱玉嫃，因家里开着茶楼，她消息还算蛮灵通的。谢士洲跟人斗嘴她知道，读书人写文章还击这事她也知道。
钱玉嫃不方便站出去，便找人传了个话，多谢三少爷仗义执言，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请他不必理会。你回嘴那些人反而来劲，没人搭理他说不了两天。
结果钱府派出去的人半天没回来，回来天擦黑了。
这个跑腿的叫庚子，他捎回一封书信，经由白梅之手递给钱玉嫃。
钱玉嫃看着封壳上潇潇洒洒的五个字：钱小姐亲启。
“这是什么？”
“庚子说这是谢三少爷给小姐的回话，他好像憋了一下午才写出来，您看看呗？”

第14章
接过来的时候不觉得，等她裁开封壳，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展开一看。
整张纸上铺满了全是字儿。
他这笔字儿也很有意思，落款那行极具风骨，一看就下大力气练过，其余那些好像换别人写的。凭良心讲没多差，也称不上好。
钱玉嫃没多评价这笔字，她被内容吸引了注意。一目几行的扫下来，看完差点笑出眼泪。
瞧这反应，俩丫鬟都很好奇。
白梅问：“三少爷写了什么，姑娘看过这样开心。”
钱玉嫃没跟她讲，等缓过来一些，她拿着信纸去了太太乔氏那边：“娘来看看。”
乔氏糊里糊涂接过去，看完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她引女儿在身边坐下，问：“你俩怎么还通上书信了？这真是他写的？”
钱玉嫃点点头：“他在酒楼里帮我说话，结果给自己找了一堆事，我过意不去，让庚子走了一趟，替我谢他。这就是他写来的回信，没见过这么逗的！人家追心上人是写诗写词，他一下午就写出这么个东西！”
谢士洲亲自出马扒了城里诸多优质青年的皮，告诉她在外面风评不错的很多都是坑，有道貌岸然伪君子，有人心比棉花还软遇事总犹豫不决，有正妻还没到位外面相好一串的，最要不得还是某位杨姓少爷，男女通吃。谢士洲说，就这些走出来谁不是人模人样？除非亲眼见过，你根本想不到他在背后都怎么玩儿。
他好像担心这么说太打击人，还安慰了一通，说好人不是没有，就比如他谢士洲……
乔氏笑得不行：“亏他还有分寸，没写人家大名。”
钱玉嫃从当娘的手里取回书信，叠好放在身旁，嗔道：“指名道姓才好，他说一半留一半真是坏心。就想让我去瞎猜，唬得我不敢找下一个，。”
乔氏端起茶碗，揭盖吹了吹，饮一口热茶，道：“他喜欢你都说了几回，咱没表示他那边不敢贸然行动，才出了这么个损招变着法打压对手。我看他真不像闹着玩，好似认真想娶你回去。”
钱玉嫃想了想：“兴许是吧，我从前也有做梦都想要的物件，到手以前心心念念，刚拿到那些天也当宝贝捧着，可多数我都宝贝不了多久，兴头一过它就得在角落积灰。”
“不是也有你一直都很钟爱的？”
自然是有，但少之又少。尤其她跟谢士洲认识太短，对这人有些许好感，没太多信心。
之前两次失败的经验改变了钱玉嫃，这一方面让乔氏欣慰，同时也使她头疼。
女儿以前甜傻白一些，对人多信任，现在很爱怀疑。
乔氏问她打算怎么着？
钱玉嫃吩咐白梅请笔墨来，她就在太太院里提笔写了两行——
多谢厚爱，劝君善良。
回信已经写好，可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钱玉嫃没劳动底下人，次日清早才让庚子将八字回复送去。谢士洲收到回信时还小小的兴奋了一把，拆开看清楚内容以后他心里是什么滋味就只有本人才知道。
这次示爱虽然失败了，收获还是有，这奇葩找人订了个袖珍的空白卷轴，亲自动手将钱玉嫃的回信装裱起来，就搁在他枕头边上。
裱好回信，他想起有些天没跟朋友们见面，让四喜跑腿约人。
谢士洲跟陈六那伙在戏园子里见了面，他们一边听戏一边说起最近发生的事。陈六说他好不容易把表姐妹打发走，回头听说好兄弟深陷情网为个女人舌战群儒。
“也不知道是谁说‘我谢士洲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娶个丑女’？”
谢士洲不理他。
陈六又道：“怎么，你玩真的？”
谢士洲扔他一块点心：“哪那么多废话？”
“得，我不说你，我只好奇这姑娘是哪儿来的天仙儿，能把三少爷迷成这样。”
就有另外一个插嘴：“三少爷的心上人不正好是唐旭的表姐？谁家下回做酒，给唐旭去个帖，想看人还不容易？”
这话差点又引来谢士洲不满，还是陈六给解了围，他刚把落身上的糕饼屑拍干净，说：“谢三你不是还没追到？我看这办法可以，人约出来你就上，我们多看多学习。”
“大冬天的赏梅花是最好！约她赏梅！”
“花还没开上哪儿赏去？还是办个冬日文会……”
提议文会的差点挨踹：“我看你不是帮忙想辙儿，你是在为难咱们三少爷！”
“品茶怎么样？”
“这不错！正好钱小姐家里还做茶叶生意！”
“谢三你还可以安排你妹子跟你心上人交个朋友，再想把人请你家去就容易点。”
要不咋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还真想出个办法，谢士洲觉得可以：“我来办吧，到时候你们都来。”谢士洲看好日子，回去就给唐旭发了张帖，让他携姐姐妹妹来。
谢士洲以为，唐旭应该懂得起。
唐旭的确看懂了，可他没去请人，不是他不想，是他姐姐不准。唐瑶想跟他过去，打算上谢家认识些人，不想钱玉嫃同行抢她风头。当然也怕两人碰一起，钱玉嫃说话不客气，给她难堪。
二世祖们计划很美，就折在唐旭这里。
到约好那天，唐旭和特别装扮过的唐瑶一起上了谢家，门房一看就感觉不对。他有幸见过钱玉嫃，虽然记不清脸了，也知道她容色极艳。唐瑶虽美，气质和钱玉嫃截然不同，她穿着一身淡紫色裙装，瞧着又素又雅的。
等他俩进去了门房还在纳闷，三少爷难得在家里办次茶会，请了这么多咋独独落下钱小姐呢？
就在他感到纳闷的时候，刚才进去的唐瑶跟唐旭已经尴尬了。
谢士洲提前跟家里打过招呼，说这天他心上人要来，他有个姨娘生的妹妹打着曲线救国的主意，想通过未来嫂嫂在三哥那里博好感。
这妹妹都打听到了，人是跟唐少爷一起过来，她等到了唐少爷，却认错了三哥的心上人。认错了还不自知，她一路都在招呼唐瑶，远远看见谢士洲还挥了挥手：“三哥哥你看这是谁来了！”
谢士洲本来背身站的，在跟人说话，听到这声他满心雀跃转过去，然后黑了脸。
……
……
场面可以说非常难看。
这妹妹也没傻透，看他这样就猜到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人，她站那儿满心惴惴局促不安。
谢士洲没空理她，正盯着唐旭。
唐旭一阵心虚。
陈六在问怎么回事？
有人说那好像不是钱小姐。
唐旭心在噗通噗通的乱跳，他硬着头皮向大家介绍了亲姐姐唐瑶。
谢士洲问：“就你们俩？没别人了？”
唐瑶看兄弟这样没出息，她站出来解释说：“本来想叫表妹一起，我那表妹家里做茶叶生意，她很懂茶，只是不巧有其他事。”
谢士洲转身招呼别人去，理都没理唐家姐弟。
他像这样，其他人也不敢往前凑，唯独陈六，因为“许承则事件”陈六对唐瑶很有些好奇，早想见见。他又不怕招惹谢士洲，就搭话去了。
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盛装打扮过来，谢士洲想到唐瑶就心烦，看陈六跟她聊得热络，心里更烦。
他心里一烦就忍不住想搞事情。
谢士洲扭头喊了陈六一声：“陈少爷喜欢这样的？那敢情好，我明儿个上你家去一趟，把这情况跟你娘说说，往后照着唐小姐找。照着找可以，这人你悠着点碰。人家是马骏没过门的媳妇儿，订过亲的那种，你再喜欢也忍忍，少缺德。”
……
整场茶会下来，唐旭提心吊胆，唐瑶坐如针砭。
好不容易熬过两个时辰，散场之后，唐家姐弟坐马车回去，在马车上唐瑶没忍住抱怨起来：“分明是他下帖子请的，却这样冷落我们，实在不讲道理。”
“早说三少爷喜欢表姐，他是想让我带表姐过去。”
“你带她过去，纵使她攀上高枝儿对你有什么好处？”
唐瑶这样说，唐旭也赌气起来：“像现在这样对我就有好处？我好不容易才跟三少六少攀上交情，你这一来，全给我搅黄了。你都跟马骏定亲了，不在家备嫁跟着瞎跑什么？”
唐瑶就是想给自己换个未婚夫才争取到这个露脸的机会。可惜，原计划没成功不说，还被谢士洲当众道破了马家儿媳妇的身份，她本来跟陈六聊得好好的，谢士洲那么一说，陈六怂了。
唐瑶好气，之前她觉得许承则好，结果许家人都喜欢钱玉嫃。现在她看许承则也就那样，瞅着还是谢三陈六更好一些，结果呢？谢三就是钱玉嫃的狗，陈六又像谢三跟前一条狗！
她回去这一路都在想，自己哪里输给表妹，想着想着马车停下来了，唐旭先下去的，下去之后让丫鬟搭把手来扶人，唐瑶一下来就感觉有人盯着她，抬眼一看，竟然是许承则。
“半年不见瑶妹你清减好多，怪我！都怪我当日走得急，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唐瑶没想到会看见许承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唐旭能耐多了，正好心里烦，这人就送上门来，他上前一步把人拦住，没好气说：“你早半年干啥去了？现在来装什么情圣？告诉你吧，我姐姐已经不是半年前的我姐姐，她定亲了。”
许承则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唐瑶，不曾想竟听见这话。
“你说谁定亲了？”
“没听见啊，那我再说一次，我姐姐、我姐姐唐瑶已经定亲了，你请回吧。”
唐瑶的脸色有些发白，她看向唐旭：“旭哥儿你别说了，先进去。”
“咋的你还想跟他叙旧？有啥好叙？”
“你别管，你先进去我说两句话随后就来。”

第15章
这边唐瑶在跟许承则“叙旧”，另一边谢士洲亲自送走他请来的客，一转身沉下脸来。
四喜八福小心跟他身后，两人在谢士洲跟前伺候好些年了，兴许比老爷太太都要了解这位主儿。从听说钱小姐有事不能来，他心情就没好过，刚才是有客人在，哪怕烦，他没发作。这会儿没外人了，谢士洲连样子都懒得装。
“谁知道钱小姐竟然会有其他安排，不赶巧也没法子，少爷想开些。”
四喜先站出来，看他都开口了八福也出来劝：“少爷准备了那么许多，钱小姐没来是很可惜，但机会大把的有。您看这腊梅都在打苞，再过几天就能开出来，到时候您再安排一场，请钱小姐过府赏梅？”
谢士洲扫他们一眼：“行了，我还用你们安慰？八福你去厨上看看有什么吃的，四喜去打听一下。”
“打听钱小姐？”
“知道还问？”
八福是一头雾水，看他这蠢样，谢士洲啧一声：“杵这儿干啥？还不快去。”
乍一听说钱玉嫃有事，谢士洲只顾着郁闷去了，他后来回味了一下，才觉得事有蹊跷。
就好比别人托他办事，办不成总得同人解释清楚，唐旭姐弟只说钱玉嫃有事不能来，一没说她有什么事，二没带过任何话，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谢士洲不敢说他很了解钱玉嫃。
可之前为那么点事钱玉嫃还特地遣人跟他道谢，以她做事的风格，真不能来应该会让唐旭捎个话，甚至可能提早传达。前后两次的事情怎么想都对不上，谢士洲有理由怀疑这中间出了状况。
也是他把人揣在心上才能分析出这么多，反正其他人没想到，至少四喜八福就没想过唐旭还敢在中间捣鬼。毕竟就算三少爷不太过问家中生意，以他的身份也不是区区一个唐旭得罪得起。
也不是多私密的事，打听起来不算难，八福出去没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大冬天的他跑出一头热汗，微喘着告诉谢士洲：“我打听到今儿个一整天钱家太太并小姐都没出门，府上也没办事。”
“你没找人问问唐旭这两天可进过钱府？”
八福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也问了，说是没有。”
八福以为少爷要大发雷霆，都做好遭误伤的准备，结果谢士洲的反应竟然还好，甚至比茶会的时候好了很多。
“少爷您不生气啊？”
“气啊。”
“那怎么……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等谢士洲说什么，四喜先嫌弃上他：“你是不是猪脑子？咱们少爷先前以为自己被钱小姐拒绝了，心里难受，现在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找姓唐的算账就得了还气什么你说？”
要不咋说四喜是三少爷跟前第一人？他几句话道破真相，谢士洲的确盘算好要给唐旭吃点苦头，他也没喊打喊骂，只是在跟朋友见面时放出话去，说唐旭得罪了他。
蓉城说小不小，但名门望户就那些，谢三放出话来，没两天这事儿就传遍了。
最早传的是唐旭得罪了谢士洲，经过的嘴巴多了，就变成唐家开罪了谢家。
凭区区一句话是不至于至唐家于死地，但足够他们焦头烂额。手上正在谈的生意很不顺利，有人为谄媚谢家给他使绊子，还有同行借此机会想做掉他们……同他们关系不错的偷偷使人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又真情实感的规劝唐老爷趁早去赔礼道歉。
唐老爷急上了火，眼瞧同行拼了命的趁火打劫，他顾不上什么脸面，备下厚礼去了谢家。
他求见谢老爷，门房没放人进去，而是去请了管家出来。
管家笑眯眯问他有什么事？
唐老爷同样也是客客气气的，他道：“唐某兴许在不经意间得罪了贵府，来赔个不是，想请贵府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管家还是善良，提点道：“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为这事来，你求见老爷有什么用？”
唐老爷苦着脸：“实不相瞒，我是真想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就回去问问令郎。”
问旭儿？？？
唐老爷更糊涂了，在他的印象里唐旭同谢三陈六是朋友，之前老太太做寿三少爷还赏脸来过呢，这才多久？咋就得罪上了？
可谢府管家又不会信口开河，他又急忙赶回去，回去就让底下人找来唐旭，问他最近有没有见谢三少爷？见面做了什么？
唐旭近两日都没出门，他还不知道外面闹成这样，只感觉家里的生意好像出了状况，爹这两天有些上火。他道：“爹你问这干啥？”
看他这样，唐老爷恨不得暴起打人，想着眼下最要紧还是搞清楚状况，再拿出解决的办法，这么想着他勉强忍住了，说：“谢家三少爷放出话，说你得罪了他。你不是说跟三少爷他们交了朋友，这才几天咋又得罪了人？”
唐旭起先也懵，很快他就想明白症结所在，他缩了缩脖子，说：“就是前两天，三少爷在府上办了个茶会，请到我。”
“你拂了他脸面？？？”
眼看当爹的更生气了，唐旭往后挪了半步：“也不是……他喜欢玉嫃表姐，想通过我请表姐去，我都准备去钱家请人了，是我姐姐拦着不让，她想去，怕表姐过去踩她的面子抢她的风头。”
唐老爷要气死了：“那你就听了你姐姐安排？你自己没点主意？”
唐旭梗了梗脖子：“还不是你们让我都让着她？是她搞出来的事你不去骂他骂我干啥呢？”
唐老爷又让人去找唐瑶过来，问她是不是这样？想没想过这么做会得罪人？
“旭哥儿同谢三少陈六少都是朋友，哪像爹说的那么严重？”
……
这下唐老爷总算想明白她怎么敢。自家小子分明是去当了狗腿子，他又要脸面，回来跟他娘和姐姐吹嘘说自己跟三少六少是兄弟了，平时一起这个那个。
他姐姐信了，觉得既然是朋友这有什么？就哪怕三少爷不太高兴，还能为一点小事翻脸？
结果人家真就翻了脸。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以后，唐老爷又一阵头疼，这事儿既好办又难办。
要想翻过这页不难，只要旭哥儿能改正“错误”。他做个局，把两头都请来，看三少爷高兴了回头再去赔不是，人家抬抬手唐家眼下的危机就过去了。
又为什么说难办？
事情难在侄女钱玉嫃，前次是借老太太做寿才请到她，除去那回，两家有些时候没往来了。这时候请她过府小聚，她会不会点头实在难说。
唐老爷考虑了有一会儿，觉得让女儿去没准会把事情搞得更糟，这回只能让太太出面。她毕竟是钱炳坤的姐姐，是钱玉嫃的亲姑母，她去说点好话缓和一下，应该能办成才是。
“瑶瑶你别再使性子，还是像以前那样，跟你表妹好生相处。”
唐瑶心里面委屈，但她还是点头应下了。
唐老爷正要安排太太去钱家，无论如何要将侄女请来，结果人还没出门，马夫人来了。
马夫人也是拿说法来的，进门来看钱二姑跟唐瑶都在，那正好！“我今儿个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唐家是什么意思？”
唐老爷皱起眉，他看向唐瑶，唐瑶也不明白。
钱二姑想打圆场，马夫人能由她糊弄？她端起茶碗，揭开碗盖来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才说：“自从骏儿跟你们唐瑶订了亲，我马家可有哪里对不住？”
“这话说的，马骏对瑶瑶这样好，提着灯笼也难摸出第二个。”
马夫人点点头：“那怎么许太太找上我，说你女儿跟她儿子哭诉称当初是我马家逼迫两人定亲，她根本不喜欢我儿子……许太太让我管管未来儿媳妇，她说那个话，我听了都嫌丢人。”
唐瑶本来轻轻颦眉，看着谦恭温顺的，听到这话她心里一震，脸上都带出些许。
马夫人盯着她看，在等她解释。
她抿着唇，许久才说：“不是这样，是许承则来找我，我跟他说清楚了，让他别再来。”
“他为了你回去就同家里大吵了一架，搞得许太太找到我这头来，你到底说了些什么？什么叫我马家逼迫？你既然不喜欢骏儿为什么点头答应？这半年时间我儿送了多少东西给你？还有你家的生意，我们老爷帮了多少？小姑娘我告诉你，别以为自己天底下最聪明，就把别人当傻子玩弄。你唐家今儿个要不能给我个满意的说法，那这门亲不结也罢，我马家总要讨笔账回来。”
……
谢家的问题还没解决，马家又闹上门，唐老爷人都要疯。
他以前是很疼爱这女儿，这会儿却恨不得打死她。
要是打她就能解决问题的话，唐老爷保准已经动手，可惜不行。他有什么办法？他只得放下身段给马夫人赔礼，又使眼色给唐瑶，让她也说。
唐家从“许承则事件”以后就失了钱家帮扶，后来攀上马家才稳住生意。
女儿心气儿高，她想嫁个能耐人当爹的不是不懂，她要真有那本事唐老爷肯定支持，现在也没见她攀上什么高枝儿，反而搞出这么多麻烦。跟马骏在一起又不和许承则断干净，回头还把谢三少爷给得罪了，全是贪心闹的。
唐老爷想让女儿说话，唐瑶却一声不吭。
他和钱二姑费尽力气才勉强把未来亲家母稳住，马夫人最终没退掉这门亲事，谁让马骏是真喜欢她？马骏喜欢，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我找人测了日子，明年开春就让他俩把好事办了。”
“再有月余时间就要过年，过完年就办喜事是不是赶了一点？她喜服都还没制出来呢。”
“我马家做的是绸缎生意，弄套喜服还不简单？亲家母你也别怪我心急，出了这样的事谁不怕夜长梦多？还是赶早娶进门来，我天天看着心里才踏实。”马夫人说着，看看钱二姑，又瞥瞥唐瑶，“还是说你姑娘真有其他念头？”
“哪会呢？开春就开春，瑶瑶年纪也不小，是该嫁人了。”
得了这话，马夫人才痛痛快快离开唐家。她一走，唐瑶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当娘的看了心疼，还想去哄，唐老爷走过去就是一巴掌：“你给家里找了多少麻烦？还有脸哭？让亲家母找上门来说我不会教女儿，我唐尚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唐瑶捂着脸哭得越发厉害：“都说了我不喜欢马骏，是你们说好，非要我嫁！我看了他就倒胃口，怎么同他做夫妻？”
唐老爷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不想嫁他那你想嫁谁？你想嫁的人愿意娶你？”
这话戳了唐瑶的肺管子，她都顾不上装模作样了，音量陡然拔高，哭喊道：“她钱玉嫃有谢士洲喜欢，我却只能嫁给马骏，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怎样？人各有命。”
唐老爷发了狠，当众宣布让家里谁也不准放唐瑶出去，让她就在府上专心备嫁。唐瑶被带回她那院子，钱二姑心疼也没法，她吩咐丫鬟煮鸡蛋给唐瑶敷脸，自个儿还得收拾心情上钱家去。
钱玉嫃难得好兴致，在暖阁里给她阿娘煮花茶，忽然有管家来禀，说二姑太太登门拜访。
钱玉嫃没理，乔氏出去看了，去了约摸两刻钟，管家又一次过来：“太太让小姐别忙活了，到前面去。”
“有事找我？”
“二姑太太在前头抹眼泪，说一定要见到您，求您救她。”

第16章
唐家的事，钱炳坤听说了一些，但他没刻意跟妻女提及，乍一听说二姑上门来哭，钱玉嫃真是一头雾水。
她过去的路上还在问：“有什么是她都没办法要我帮忙才能解决的？”
管家回答不上，只得告诉钱玉嫃：“太太问了，姑太太没详说。”
“我娘出去也有一会儿，啥都没问出来吗？”
“姑太太只是说她没法子了，说唯独小姐您才能救她，说她从前是有些对不住，可一笔写不出两个钱。”
钱玉嫃还有点好奇，到底是哪个闯了祸把二姑逼到这份上。又得是怎样的麻烦别人都没办法，只有她出面才能解决？
她心里晃过一个念头。
那念头刚刚萌生又被否决，不可能吧，那怎么想都有点太荒谬了。
与其在这儿瞎猜，不如当面去问，钱玉嫃稍稍加快了步伐，她去到前面待客的正厅里，先喊了母亲，才转向坐在一旁抹眼泪的二姑太太。
钱二姑看到她活像看到了希望，难得情真意切说：“嫃嫃啊……”
钱玉嫃走到下手边的位置坐下，隔着热茶以及糯米糕看向双眼泛红的钱二姑：“听说姑太太找我。”
本以为侄女儿会先关心她一通，只要钱玉嫃问她为什么哭，她都能顺势将话题接下去，谁想人是这反应？钱二姑在心里尴尬了一下，好在她还记得今天走这一趟的目的，抹着眼泪低声说：“你表弟做错事给家里惹了麻烦，这两天我跟你姑父吃不好睡不好的，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靠另一边坐的乔氏听糊涂了。
“她姑你不是说有事来找我们嫃嫃？还说只有嫃嫃才能帮你？搞了半天是旭哥儿做错事，他做错事就让他给人赔礼道歉去，找我女儿作甚？”
钱二姑又哭了一声：“可他得罪的是谢家三少爷。”
钱玉嫃刚才就在想，有什么是她能办别人不能办的。起初她一点儿思绪也没有，想啊想，她就想到是不是要走谢士洲的门路。刚生出这念头又感觉荒谬，唐老太太寿辰的时候谢士洲还去捧过场，看样子他和唐旭有些交情，真要打点让唐旭出面不行？
真是万万没想到，结果和她刚才瞎猜的一样。
钱玉嫃甚至不关心唐旭为什么会得罪那头，她垂眉看着手边的青花茶碗，好一会儿才道：“也别拐弯抹角了，直说吧，二姑你今天过来到底想要什么？”
“……我打算在家里招待谢三少爷，请他吃好喝好，让旭哥儿去赔个不是。”
钱玉嫃直直看她。
她又道：“就是怕三少爷不赏脸，想让侄女儿也出个面。”
钱二姑说完，乔氏蹭的站了起来：“她姑你回去吧，我只当你今儿个没登过门。”
钱二姑顾不上搭理乔氏，她伸手想要去抓钱玉嫃的手腕：“侄女你帮帮我！你出个面这事轻轻松松就能解决，谁不知道谢三少爷喜欢你？你说了他能不听？”
“我只问二姑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儿子不去道歉，让我去陪酒陪笑，你轻贱谁呢？”
“只是让你帮衬几句，哪有这么严重？”
钱玉嫃让她气笑了：“你说谢士洲喜欢我，我就当他喜欢我。可我对他没想法，却仗着他喜欢我提出种种要求，他哪怕不愿意也答应了，做出这种事，你说贱不贱呢？”
钱玉嫃这张嘴，刁起来是真刁，她二姑说不过，只能卖惨。
“嫃嫃你知不知道谢三少爷对我们做了什么？哪怕从前你同瑶瑶之间闹了些不愉快，隔这么久总该翻过去了，姐妹之间哪有记仇的？现在你冷眼旁观，我们唐家就要一直陷在困局里，做什么都不顺，别说挣钱，保本都难。你姑父这两三天没好好睡过一觉，我着急啊，除了找你我有什么办法？”
钱二姑说到这份上，钱玉嫃还是没有触动，她就觉得可笑：“表弟都没去登门道歉，您就说没其他办法。如果说您家的生意只有靠卖侄女才能保住，它完蛋了也挺好的。二姑你要是为这个来，就请便吧。”
钱玉嫃说完又要走，二姑还要拦她，被乔氏挡了下来。
“……你们心就这么狠？一点小忙也不肯帮，真想看我夫家败落？”
乔氏说：“让我们嫃嫃去做这种事，不是你女儿你真是不会心疼。她二姑你有空来找我们怎么不去找你亲家？以马老爷跟陈二爷的关系，请陈家出面事情能摆不平？说到底，你不过是觉得我女儿好使唤，谁让她是后生晚辈，你当姑姑的又哭又求她敢不答应？”
看这对母女的反应，钱二姑心知她说再多也无用，起身告辞。
乔氏又道：“你是做姑姑的，即便不疼侄女，也别去害她。旧账我不和你翻，但以后再有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找上我们嫃嫃，就不是凭几句话能过去的。”
钱二姑走了，是带着怨气走的，回去路上她都不敢相信现在请娘家人帮个忙这么困难，以前不这样的。
她有点后悔半年之前由着女儿跟钱玉嫃抢人。
当时觉得许承则条件好，抢过来稳赚。
结果好女婿没到手，反倒把娘家得罪了，现在出个事都指望不上他们。
要是娘家普普通通，得罪也就得罪了，偏兄弟前景好，侄女儿运道好。没了许承则她还有谢士洲喜欢，更气人的是她占着茅坑不拉屎，看那个态度，好像都没准备嫁去谢家。
钱二姑想到自己的女儿，瑶瑶做梦都想搭上谢三陈六的线，人家对她就是没意思。钱玉嫃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那头腆着脸都要往跟前凑……老天真不公平。
她这一路都在胡思乱想，进了家门想起自己没办成事，心里不安起来。
唐老爷对她抱了很大期望，听说人回来赶紧迎出去，出去一看，心凉半截。
“事没办成？”
“老爷你别怪我，我说干嘴她也不肯，有什么办法？”
“你别摆长辈架子，你求她呀。”
“我求了，我都恨不得给她跪下，可她不想跟谢三少爷扯上关系，不愿意替咱出面求情。”
唐老爷压根没想过他们会请不动钱玉嫃，谢家在蓉城是什么地位？三少爷又是谢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被他喜欢上，哪个不是与有荣焉？
钱玉嫃怎么会不愿意呢？
唐老爷都迷茫了。
钱二姑悬着个心，满怀不安问道：“反正这条道不通，老爷你看还有什么法子？”
“备份厚礼，让旭儿去谢家同三少爷赔罪吧。”
“只他去能成吗？会不会连人都见不着？”
唐老爷想了想：“可能要晾他半天，让儿子该等就等，无论如何都要见过三少爷求得对方谅解之后才能回来。”
“可外面都说谢三做事只凭心情不讲章法，他要是不原谅呢？”
“不管怎么说，旭儿还是嫃嫃的表弟，他想追求嫃嫃，总不能真把咱们弄死。”
钱二姑不明白，既然让儿子上门请罪就行，为啥多此一举去找侄女出面？她把不解写在脸上，但唐老爷懒得同她解释，总不能告诉夫人他本来不仅想求得原谅并且要修复关系，最好能由唐家出面撮合三少爷跟钱玉嫃。
三少爷抱得美人归，日后能不善待他们？
侄女嫁了金龟婿，也不会再计较什么许承则。
唐老爷唯独没算到侄女的想法。要说钱玉嫃，她不讨厌谢士洲，甚至有点欣赏，但也只是这样，更多的就谈不上了。前头才掉了两个坑呢，再要谈这种事她能不多想？
……
唐家拖不起了，随后就安排唐旭去了谢家，他说是来求见三少爷的，还问门房记不记得，他前几天刚才来过，参加过三少爷办的茶会。
门房打量他一眼，让唐旭就在门口等，自己前去通报。
不多时，人回来了：“你走吧，三少爷正歇晌，不见客。”
唐旭出门的时候，家里给他下了死命令，他哪敢走？他就在大门口等，等了个把时辰又去拍一回门，塞了银子拜托门房再跑一趟。
门房又去了，回来告诉他：“你还是回去吧，三少爷真有事，不方便见你。”
门房口中有事正忙着的谢士洲在干嘛？
他被他娘喊去，给凑了个角儿，在暖阁里玩叶子牌。一起玩的除了他娘，还有谢士骞以及谢士新的夫人，还有两个妹子在旁边看得心痒痒的。
“这一圈打完也让我玩会儿。”上回认错人表错情那妹妹壮着胆子同谢士洲撒娇。
谢士洲没理会她，她亲嫂子发话了：“都还没嫁人，不学点才艺跟我们玩这个？”
另一个嫂子笑了笑，说：“老三也是，你不赶紧的娶个媳妇儿，让她来跟我们玩。”
提到儿子的终身大事，谢夫人停了手上动作，问谢士洲：“我听说你有成算了？”
“是有了。”
“认真的？”
“是认真的。”
“那你还在陪我们玩牌？不跟人去赏花游湖？”
谢士洲拿左手托住腮帮，偏着头看向他娘：“娘你不懂就别给我瞎出主意，这么冷天游什么湖？给她冻病了你不心疼你儿子心疼。”
“那你就这么缩在家里？约不上本人倒是找他兄弟套套近乎。”
提到她兄弟，谢士洲就想到等在大门口的唐旭，他转头对旁边伺候的丫鬟吩咐：“你让四喜去前面找顺平，告诉他，要是唐旭等足三个时辰还没走，就收下他带来的东西。”
四喜出去把这话同顺平一说。
顺平问他：“那人呢？”
四喜抬手给他个脑瓜崩：“让他把东西放下，人滚蛋，听不懂话？”
倒回去的路上四喜还在心里吐槽，也是唐旭命好，他若不是钱小姐的表弟，这事儿哪那么容易过去？三少爷明摆着是气出得差不多了，又想到唐家毕竟跟他心上人沾亲，唐旭没蠢到家还知道登门赔罪，就冷他一场，饶他一回。
唐旭等到天都黑了，他已经在犹豫，想着要不要先回去，赶明儿再来。
这时候顺平开门出来：“三少爷说了，让你把东西放下，人回去吧。”

第17章
在唐旭登门去送过礼之后，谢士洲是没再针对他，唐家人压力骤减，不等他们感到轻松，却发现唐旭整个人都蔫了下去。问怎么回事，他说三少爷不理会他了。
钱二姑鼓励儿子跟其他那些富家少爷往来，谢士洲这么喜怒不定就算了吧，也省得再发生类似的事。
唐旭却说：“娘你不懂！我以前跟三少爷玩，别人还未必会高看我；现在被排挤出去，更入不了他们的眼。”唐旭说着，又抱怨上他姐姐唐瑶，钱二姑不愿意看他们姐弟两个生出隔阂，转而宽慰他，这么冷天在家里待着也好，何必出去？
唐旭听了她话，在家憋了几天，实在待不住了又问他娘：“表姐芳辰不是在腊月头上？她今年及笄，总要做酒？”
唐旭能记得钱玉嫃的生辰真不是他多有心，是因为他俩生天相隔不远，都在腊月，一个头一个尾罢了。
以前两家走得近，每次去钱家给表姐走了礼，过些天那边又会回礼过来。先前忙别的事忘了这出，这会儿记起来，他就打算去舅父舅母家走动一下。
当娘的却说，钱家没来下帖。
“我上次过去请你表姐出面，又把他们得罪了。乔氏这人以前还顾忌你舅，对咱一直都很客气。自从出了上半年那个事，你舅态度变了，她就跟着变了。”
唐旭就算再愚，也觉得就这么僵持下去对自家没有好处。
“娘你就没想过真心实意跟舅老爷那边和解？”
“你要我热脸去贴冷屁股？”
“直接贴上去是难看了点，你走走我大舅的门路，让他这个大哥居中调解不行？”
从他害怕挨打选择直接退学就能看出，唐旭是个软骨头，他虽然好面子，却没太多自尊心，平时爱吹嘘自己，遇上事儿怂得也比谁都要快。这几个月，他吃够了跟小舅舅家闹翻的苦，想到以前自家遇上事都能跟小舅舅商量，现在却只能看马家脸色，马骏对姐姐的心意不假，看姐姐的态度，谁知道后头有无变故。
唐旭是个废物，他也知道自己废，同时看出他爹唐老爷能耐不大。
那还不去修复亲戚关系？等啥呢？
儿子劝也劝了，钱二姑听不进去，她觉得之前那次自己身段放得够低，还是没讨着好，再去兄弟府上也不过自取其辱。
“你老实待着我就阿弥陀佛，这些事少管。”
唐旭听了这话不大高兴，想着姐姐说的娘都肯听，到他这儿就是这样。他还是儿子，这儿子当得真是憋屈。
唐旭还是在家里混日子，这时候，谢士洲听说钱家准备给钱玉嫃做及笄礼，帖子已经送去相熟的太太手里。谢家当然没接到，消息是拐了几道弯才传他耳中。
听说以后，他便坐不住，去找了娘。
谢夫人比这儿子讲规矩：“人家没请，咱们主动凑上前去很没道理。再说这种场合哪怕我过去了，也不好带上你，到那天上钱家去的估摸全是各家老夫人并太太小姐，你混进去像什么话？”
“我也没想混进去。”
“那你做什么找我？”
“我想给她送个礼，表表心意，多少攒些好感。您想啊，要是这种日子都放过去了，那要猴年马月才能把人追上？”
儿子认真想娶媳妇儿，谢夫人很支持他。便道：“娘给你安排一下，托人捎带过去？”
“您再想想。”
“那要不把你那两个嫂子喊来，问问她们那些闺中密友里面有没有跟你心上人交情好的？只要有，她俩跟着过去，要帮你捎东西说好话都成。”
谢士洲还是老大不乐意，谢夫人耐心告罄：“你就直说吧，怎么想的？”
“我想亲自给她送去，我都好久没见她人。”
“你有什么由头上别人家去要求见人家姑娘？”
谢士洲摸到谢夫人身边坐下，说：“办法我想好了，您出个面，替儿子安排安排。”
#
当天，晚些时候，谢士新忙完回府来，便注意到管家在等他：“什么事？”
“回二少爷话，太太找您。”
谢士新是妾生子，哪怕已经在帮家里做事，也不敢怠慢太太以及太太所出的兄弟谢士洲。即便心里迫切的希望赶紧回屋里去喝口热汤，他还是没敢耽搁，直接去了太太院。
谢夫人找庶子来所为何事？
还不是谢士洲想出来的办法，借着临近过年府上在办年货的机会，让随便哪个哥跟他去钱家，买茶叶去。钱家的确开着铺子，可要批量购入特级茶叶直接去钱府见他们家老爷也没啥不可以。
这要是谢士洲提出来，还得跟老大老二磨磨嘴皮。
是太太吩咐的，谢士新没多一句嘴，一路点头，最后问了个大体的数目，跟着就要去支钱。
谢夫人叫住他：“你带上三儿，让他跟你学学。”
“三弟不爱操心这些，儿只怕他不愿意跟。”
“你要是喊不动就让他亲自过来跟我说……我寻思着别家他不高兴去，上钱家总该愿意。”
谢士新想起这阵子听见的风声，点了点头。他还不知道这事原就是谢士洲捣鼓出来，只是从太太跟前过一道罢了。
在太太院里领了差事，谢士新趁热打铁去找了谢士洲，让他明儿个别睡晚了，上午要出个门。
谢士洲左手上拿着个掌心大小的雕红漆圆盒，低头把玩着。谢士新习惯他这样，往身边一坐，问：“三弟你听见没？”
“这么冷天，还要出门？”
“是太太吩咐的，让你跟我去趟钱家，订些茶叶。”
谢士洲刚才没表现出任何兴趣，听到这里，才抬了眼：“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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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谢士洲带着四喜在前面门口跟谢士新碰了面，两人一前一后乘上轿子，往钱府去。
摇摇晃晃一刻钟有多，轿子在钱家门口停下，谢士新跟前伺候的奴才叫得意，他两步迈上石阶，去叫了门。
接着就有应答声，不过片刻，大门开了半扇。
门房从里探出个头，看在停在外边的两顶轿子，无论是用料用漆或者雕工甚至于说做轿帘的布料都不是等闲之辈用得起的。哪怕谢家两位少爷都没下轿，门房还是客气得很，张嘴便道：“敢问爷爷们是？”
“我主子姓谢，有点事找你们老爷。”
那敢情好！
因为快要到小姐芳辰，少爷同书院告了假，打算回来待上几天，再去参加岁末的考试。人是昨个儿傍晚到的家，难得儿子在，钱老爷没赶着出门，这会儿应该用过早食在书房里问儿子话。
来的是贵客，门房没敢让人在外头苦等，他赶紧把前院管家找来，由管家出面将人请到正厅，吩咐丫鬟看了茶，才使人去后面请老爷来。
听说谢家来了两位少爷，有事找他，钱老爷很有些疑惑。
他听太太说过谢家三少爷对嫃嫃的居心，还想着他该不是终于沉不住气了打算往自己跟前一跪……钱老爷走出去的时候还胡思乱想呢，直到见了人，才知道谢家想买些极品茶叶，不放心上铺子去跟伙计谈，索性直接上门找他。
对于自家生意，钱老爷一点儿也不马虎，他让管家请了笔墨，一边商谈一边记下重点，等种类数量品质要求都登记好了，又重新立下字据。
谢士新顺便问到这段时间钱家的茶叶生意，这时候谢士洲站了起来。
“坐得有点累了，我可否进园子逛逛？”
钱老爷想到他二位来的时候就是半上午，又谈了这么久，这会儿咋都该搭上午时。他稍作犹豫，说：“我让宗宝带三少爷四处看看，待会儿再一起吃个便饭如何？”
“那打扰了。”
谢士新感觉哪里不对，暂时又想不通透，索性不去理他。钱老爷让亲儿子领老三进园子里溜达去了，这大冬天的谢士新才不想去逛什么园子，他只想在暖和地儿待着。
谢家少爷登门拜访的事，经由送点心的丫鬟之口，已传到后面去了。白梅听说以后立刻找到坐罗汉床上翻书的钱玉嫃。
“姑娘！姑娘！”
钱玉嫃眼也没抬，漫不经心问：“怎么慌慌张张的？”
白梅恨不得夺了书册：“您怎么还有闲心看书？知不知道谢家少爷过府来了？”
钱玉嫃动作一滞，抬眼问：“……谁来了？”
“还能是谁？就是说喜欢您的谢三少爷！我刚听小蝶说的，他人在前面跟老爷说话呢。”
钱玉嫃又问：“说了什么？”
白梅摇头。
“那你就慌慌张张跑来找我？”
白梅吐吐舌头，小声道：“您说他会不会是来找老爷提亲？”
亏得钱玉嫃没在吃茶，要不肯定呛水。钱玉嫃瞪她一眼：“你什么胡话都敢说！”
“哪是胡话？咱们府上同谢家向来没什么走动，三少爷这时候过来，不是请求老爷将您许配给他还能是为什么？”白梅说着还得意起来，“不然姑娘您说说看!”
钱玉嫃不欲理会，接着读书。
白梅退到旁边伺候，注意到了，自家姑娘视线是落在纸页上，却没看得进去，她连眼神都放空的。

第18章
自从进了书院，钱宗宝每个月就回来三天，除此之外每年他有两段稍长一些的假期，一是秋收之前，书院会给学生们放假让部分人回乡务农，哪怕不需要劳作的也可以回去同家人相处一段时日，把秋冬需要的衣裳被褥带来。
这一般被称为秋收假，除了秋收假还有就是岁尾的年假。
拿钱宗宝所在的书院举例，他们一般会在腊月中旬安排一场岁末考核，结果出来之后就会放假，学生从腊月二十休息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后返回书院。
这才腊月头上，同窗都在为岁末考核做准备，钱宗宝找夫子批假，他专程回来为姐姐贺生辰。
往年其实不像这么隆重，今年较为特殊。
钱宗宝回来还没一整天呢，昨个儿傍晚刚到，同爹娘以及姐姐简单聊了几句便早早歇下，今晨饭后才进书房同他爹谈话，本来想着应付了爹，晚点去找姐姐闲谈。之前几次回家来时间都不宽裕，这次能多待两天，他就想交交心……心没交上，谢二谢三来了。
钱老爷出去招呼人，钱宗宝也没瞎跑，他翻了几页书。
谁知道等回来的不是办完事的爹，而是管家，管家说：“老爷吩咐请宗宝少爷帮忙招待贵客。”
钱宗宝起身，从书案后方绕出来，跨过门槛出去就看见不远处的谢士洲。
谢士洲在唐旭跟前装得厉害，见着“亲舅子”就实在多了，他主动迎上前寒暄，并解释道：“二哥在前面谈生意，我坐得累，出来走走。”
托书院一些同窗之福，钱宗宝听说过谢士洲帮姐姐说话的事，前两次回家又得知这人喜欢他姐，甚至李茂那事儿会爆发出来同谢士洲也脱不开干系。
钱宗宝不至于厌烦，对他还是有些偏见，最初打过招呼以后，他就沉默下去，进了园子才主动开口为谢士洲介绍四下景观。
钱家这园子其实不大，建的时候考虑到水能生财，给挖了方鲤鱼池，池边有座八角亭，亭子一半在水上，坐里头很方便赏景。
“我姐姐喜欢侧坐在亭子里喂鱼，不过是春夏秋三季，入冬之后她比较少来……”
旁边花圃什么的还没看，听说钱玉嫃喜欢这里，谢士洲就想感受一下。他进了亭子，撑着木栏杆往水面看去，结果一眼看到的是刻在栏杆上的五个字：我错了姐姐。
钱宗宝刚才忘了，看到才想起来，一时间还有些难为情。
他想装作啥事儿没有，谢士洲伸手在那五个字上摸了摸：“是你刻上去的？”
“……是好多年以前，那时人小，也皮，有一次把姐姐气狠了，我又拉不下脸去当面道歉，看她天天过来喂鱼就偷偷跑过来刻了字。”之后没半个月他就感觉丢人了，想找人来补漆，是家里人说留着，都觉得这是一段美好记忆。
说起这事，又想到小的时候，钱宗宝嘴角往上一扬。
他刚才都板着个脸，突然有了笑意谢士洲还不习惯：“你和你姐姐感情很好？”
“那是当然的。”
“因为钱夫人只生了你们？”
钱宗宝伸手摸了把美人靠，看没积灰，就坐下去，说：“一方面是，但不全是，我姐姐的个性和很多人不一样，像我爹娘以前觉得我人小，很多事不必问我，直接安排下去，姐姐不会。”
谢士洲很懂这个。
他爹就喜欢命令儿子，谢士洲很不吃这一套，哪怕只是个小不点，但凡是男孩儿，大多都希望别人听听他说。
钱玉嫃不只是这样，她很会鼓励兄弟，不是简单粗暴的那种，而是适当表现出对兄弟的依赖，把钱宗宝当成是钱家以后的支柱，给他一点压力和动力。
这套路对别人好不好使另说，用在钱宗宝身上非常合适。
看看钱宗宝，明明可以继承家业还是很认真在读书，难得回来一趟也不忘记关心家里，排着队找爹娘姐姐谈心。他比谢士洲小好几岁，瞧着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刚才谢士洲发问，钱宗宝答了，这就轮到他反问过去：“别光问我，说说你吧，我在书院就听说你替我姐姐驳斥过新晋举人。”
“事因我而起，该我善后。”
“我还以为你喜欢姐姐。”
谢士洲本来面朝前，看着池面，听到这话他转过头。
一高一矮眼神对上了，谢士洲能看出钱宗宝眼里那点挑衅，他还算从容的点了点头：“我是喜欢。”
“因为漂亮？”
“一方面是，但不全是。”
钱宗宝以前只听说谢三少爷不好惹，都说他正事不干跟狐朋狗友鬼混，脾气时晴时雨的。看来传言未必全都可信，这么短暂接触下来，钱宗宝觉得这人挺有意思：“那个话是我说的，让你捡去。”
谢士洲刚才站着，这会儿跟着坐了下来：“一开始的确是看上她的花容月貌，接触两次之后才有了别的想法，你姐姐遇事认真待人诚恳，又是敢爱敢恨的性子，别人都爱奉承我，只她敢当面说谢士洲你王八蛋，很吸引我。”
不是谢士洲自大，他想要的甭管东西或者是人，从来都会主动送上门来，唯独钱玉嫃是他努力再努力还没追到手的。
刚开始多少还有点赌气的意思，几次接触下来感情升华了不少。
他稍微拨开了一点迷雾，看到钱玉嫃的本心，是个对自己和别人都很负责的好姑娘。生气的时候呛辣，但只要你能说明白道理，她也不会硬去撑面子，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
两人接触其实不算多，在谢士洲心里已经有许多值得回味的东西，他这会儿的模样跟钱宗宝刚才重叠起来，都是突然陷入回忆，不自觉将嘴角扬起。
钱宗宝不清楚他俩之间的细节，只感觉大户人家的少爷懂不起，让人当面骂个臭头他还被深深吸引了？
这是欠呢？
“你是不是从小就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周围那些昧着良心也会吹你捧你？”
“不是啊，我爹就很爱骂。”
“除了你长辈和兄弟，其他那些女的骂过你么？”
“你说她们敢不敢？”
钱宗宝深深吐了口气：“所以说，你是看我姐觉得新鲜。我给你说，外面有个性的人多，好女孩儿也多，你没必要吊死在我姐姐这棵树上。”
两人都聊成这样了，谢士洲也不跟他客气，实话实说：“你以为我娘安排过的相亲会少？我见过的姑娘搞不好比你书院里的同窗都多。有些看一眼就不想去了解，有些稍微了解过后发现人真无趣，还有些好像各方面都不错，就是缺了感觉。我在见到你姐姐之前压根不想成亲，遇上她才萌生出要把人娶回家的念头，这是新鲜？”
钱宗宝：……
要是科举考骚话，这厮举人起步，搞不好能高中个状元。
这一句句的钱宗宝听着都要感动了，他现在特别佩服自家姐姐，这都能顶住。
钱宗宝还在那儿心情复杂，谢士洲拿胳膊肘怼怼他：“我们聊到这份上，勉强也算朋友了吧？”
钱宗宝挪挪尊臀：“你有事就说，别套近乎。”
“那我说了，本来买什么茶叶与我屁相干，我跟来是听说过两天是你姐姐生辰，我备了个礼，想送给她。”
钱宗宝手一摊，让他拿来看看。
“又不是给你的，你看啥？你帮我把人叫出来。”
钱宗宝一脸冷漠：“我还能放你跟我姐姐独处？想什么呢？”
谢士洲：“不用回避，你就在这儿。”
人家言辞这么恳切，都说出不介意有别人在，再要拒绝有些不近人情了。钱宗宝招招手把远远候着的小厮招来：“你去找我姐姐，告诉她我跟三少爷在亭子这边，问她要不要过来。”
钱玉嫃非常意外宗宝能被说动，也因为心有好奇，她走了一趟。
过去还不知道该说什么，迎面就递来一个巴掌大的漆雕圆盒，盒盖上雕的是垂丝海棠，上红漆，瞧着富贵端丽。
钱玉嫃略一挑眉：“给我的？”
谢士洲摊开手等她拿去：“听说你芳辰将至，我那天恐怕见不着你，先把贺礼送来。”
钱玉嫃在接或者不接之间犹豫，最后顺从本心伸出手，拿起那圆圆的漆雕小盒，接着打开盒盖。
本来想着这大小，该是玉扣之类，打开才发现是一对淡粉色的珍珠耳勾。耳钩是银制的，下坠两颗滚圆的珍珠，瞧着一般儿大，既莹润又光洁，就这么看都仿佛泛出七彩虹光。
钱玉嫃不敢说自己很懂，但她见过不少，这两颗毫无瑕疵，怎么看都是最顶级的。
说不喜欢是骗人，她还是忍痛盖上盒子，打算退还给谢士洲：“这太贵重了。”
“不就两颗珠子？喜欢你就收着，要感觉心里过意不去你回赠我一样，我六月二十六生的。”
钱宗宝在边上监督他，不得不说这人太能耐了！
他是没搞小动作，他直接伸手问阿姐要起礼物来！
往前数十年八年也没见过脸这么厚的！

第19章
东西送出去之前，谢士洲心里也没底，直到看见钱玉嫃的眼神。
当她打开漆雕圆盒，看清楚里面装的东西，她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爱。这一刹那的表情让谢士洲感到愉悦，这对耳钩得来不算难，却是他从一堆东西里面仔细挑出来的。
因为本地不产珍珠，蓉城这边素来是金银头面好打珠玉配饰难买。
这份礼，钱玉嫃是真喜欢，也真觉得烫手。
不光是东西，谢士洲整个人对钱玉嫃来说都是棘手的存在。他处在你想接受和不想接受之间一个微妙的位置上。要点头还不太够，要摇头又舍不得。
[那就遵从本心顺其自然好了。]
她像这样告诉自己，随后道了声谢，收下这礼。
“你今儿个过来就是给我送这？”
谢士洲理所当然的点头：“主要是为这个，顺带谈个生意。”
“我怎么听说谢三少爷从不关心家中生意？”
谢士洲继续点头：“我是没什么兴趣，不是还有谢士新吗？他一起来的。”
“你哥哥？”
“是我二哥，他无聊得很，你别好奇他，有时间多了解我。”
钱宗宝整个人都要黑漆漆了，他坚强的挤出一抹笑，对钱玉嫃说：“姐姐冷不冷？要不回暖阁去吧？”
钱玉嫃嗔道：“还说我，你怎么把人领这头来？”
“哪是我领的？是他要来。”
三个人傻待在八角亭里也尴尬，钱玉嫃想了想，说：“要不回屋去煮茶吃？”
白梅想起这会儿快要到午时正，小声提醒：“快用午膳了，姑娘。”
话音刚落，管家便寻过来了，通知他们前头准备摆饭，请钱宗宝和谢士洲移步。
钱家因为人少，平时不那么讲究，但那是平时。今儿个有客人在，便没有男女同桌的道理，谢士洲跟钱宗宝去了前头，过去发现不光饭菜摆好了，还温了酒。
“不知道三少爷酒量如何。”
“还行，钱老板想喝我陪您。”
谢士新听着心里玩味，家里这霸王几时这么和气？是听说他有心上人了，谢士新总觉得该是随便玩玩，今儿个他这表现却不像是随便玩的。
这一顿真有意思，表面上看和和乐乐的，实际大家各怀心事。钱老爷想多了解谢士洲，谢士洲一方面要打起精神应对心上人的爹，另一方面在心里想着钱玉嫃。
钱宗宝同样犹犹豫豫，他一会儿觉得谢士洲人还不错，过一会儿又告诉自己说不行，姐姐值得更好的人。看谢士洲除了长得好和会投胎之外，其他优点太不明显了。
四人中，最轻松的反倒是谢士新，他端着小酒杯晃了晃，忽然看向钱炳坤：“前段时间仿佛听说贵府在择选女婿。”
别说钱家人，连谢士洲都不知道老二要做什么。
钱老爷久经商场，早已经处变不惊，他遗憾道：“是在看，但没看好，兴许她缘分没到。”
“您要不考虑一下我三弟，我三弟有幸见过钱小姐两回，很欣赏她。”
欣赏这词用得妙，进可攻退亦可守。
伴随这话，谢士洲心都蹦到嗓子眼，一桌四人有三个在看钱老爷的反应。钱老爷笑一声：“两家差距过大，二少爷就别拿小女开玩笑了。”
“我从来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还是说钱老板看我三弟不行？他是不是不符合您选女婿的标准？”
钱老爷又看了看谢士洲：“我说实话，三少爷很好，只不过人是她嫁，日子也是她去过，这事儿得她愿意。”
这话听在谢士洲耳中，那就是冰火两重天。失落肯定有，同时也安心不少。只要钱老爷不给安排什么“优质青年”，要说公平竞争，谢士洲没怕过。
他有眼睛会看，会感觉。
钱玉嫃对他不是一块铁板不假辞色。
饭后，谢二谢三又吃了茶，然后起身告辞。临走之前，谢士洲说他与钱宗宝投缘，请钱宗宝有空去谢家做客。
钱宗宝口头上答应下来，等他一走就嫌弃上。
“他想拐走姐姐！”
“是啊，女儿养得太好是会被狼惦记。”
父子两个并排着往回走，钱宗宝问：“爹你到底咋想？”
钱老爷说：“我刚才说了，要你姐姐喜欢这是其一，还得人好。能满足这两条，他家中条件差点没关系，我们可以帮衬；他要是条件好，我们多给些陪嫁。”
“这么说也太狡猾了，爹你对谢士洲没有评价？你怎么看他？”
钱老爷想了有一会儿，才说：“谢士洲这个人兴许不像外面传的那么糟糕，同样的，他在谢家的处境大概也不像外面以为的那么好。据我所知谢士骞有手段也有野心，今天见到谢士新，看他同样不是蠢人。现在谢老爷才五十余岁，身子骨还硬朗，他们兄弟瞧着关系不差。但这是表象，前头两个未必没有野心，只是没到时候显露獠牙。”
那么庞大的家产，多数都要给嫡子继承，庶出的真能甘心？
尤其这嫡子在他们看来德不配位。
钱老爷猜想谢夫人最想要个家中势大并且手腕高杆的儿媳妇，这样不管以后怎么乱，儿媳妇都能带来强大助力，唯独可惜的是她管不了谢士洲。
谢士洲喜欢嫃嫃，但出于当爹的私心，钱老爷不是很愿意把女儿嫁去谢家。
谢家那潭水，实在太浑。
钱宗宝刚才还在吐槽谢士洲，听了这话又可惜起来，他别别扭扭说：“我跟他聊了一会儿，觉得他对姐姐挺用心的。”
“关键是你姐姐对他。”
钱宗宝努力去回想，过一会儿才说：“姐姐对他恐怕也有想法，只是人身在局中看不透。”
“你这么觉得？”
“不是我觉得，爹你想啊，我姐是什么个性？她看似软和，其实眼里容不得沙子。上半年表姐对不起她，说不往来就不往来了。包括许承则和李茂也都是快刀斩乱麻。像这种个性，她要真不喜欢谢士洲，这人压根到不了她面前，就算碰巧给撞上了，他敢表露出心意我姐就敢直接拒绝。可是刚才谢士洲拿出生辰贺礼，我姐那脸上明晃晃都是喜欢……”
钱老爷让他搞蒙了。
“什么生辰贺礼？”
钱宗宝：……
“爹不知道吗？过来买茶叶的是谢二，他跟来就是想见我姐。人家知道我姐芳辰将至，送礼来的。”
“送的啥？嫃嫃收没收下？”
钱宗宝伸出食指来，拿指尖比了比：“就一对珍珠耳钩，珍珠有这么大，还是粉的，看着挺不易得。姐姐喜欢得很，是婉拒过，最后还是收下来了。”
听说女儿收了礼，钱老爷眉头紧锁。
他先前让太太去探过口风，太太说因为前两次的事，女儿朝无欲无求的方向去了，她暂时不想谈第三任。钱老爷听了还觉得缓缓也好。现在儿子又是另一种说法，偏偏两头都不像骗人，那该不是嫃嫃心里喜欢人家，可她不知道吧？
当爹的这反应，钱宗宝心里很慌。
“爹你咋说？”
“我能咋说？后面路怎么走总要看嫃嫃的意思。她要是愿意接受别人，选个简单一点的是更好。可她要是非谢士洲不可，咱们除了把家业做大给她当好靠山还能怎样？总不能因为谢家兄弟兴许会内斗就死拽着不让她跟心上人好，她不怨我？”
“那咱们直接问吗？不方便吧。”
钱老爷也觉得问恐怕问不出来。嫃嫃她搞不好没开窍，即便心里隐约有点想法，还可能不好意思说。
“这事你别管了，我回头让你娘去试试她。”
……
钱老爷把这个计划放在及笄礼后，他的意思是让太太随便提几个青年才俊，看看女儿反应。
乔氏一听就觉得很不靠谱：“老爷你真是做生意内行谈感情外行，别说提三个五个，你提十个八个嫃嫃只要回一句娘我暂时不想，话题到此结束，你能逼她？”
“那怎么才能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呢？”
乔氏琢磨半天，想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在办完及笄礼后，乔氏先把儿子宗宝送出门去，回来找女儿闲谈提到：“昨个儿见了些太太，才知道跟我一样心急的不少。我怕你拖两年岁数大了不好说亲，谢家那边，谢夫人竟然也着急，她又把娘家侄女接来，让谢士洲带着游园听戏。”
乔氏一直在看女儿的表情，却没看出什么。
还想着是不是爷俩猜错了。
结果晚些时候白梅过来，说姑娘胃口不好。
“是不是做了她不爱吃的？”
“在后厨做事的谁不知道姑娘的口味？哪会送她不爱吃的？别说饭食，她点心都没尝几口，人恹恹的坐那儿，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我跟青竹劝不了，多说两句姑娘嫌吵就要我们出去，太太您看怎么办啊。”
乔氏心里一突，想到该不是她说那个话起作用了？
她站起来就往钱玉嫃那头去，在院门口却撞上同样往回走的青竹。
“不在屋里陪着姑娘，你上哪儿去了？”
“回太太话，是姑娘让奴婢出去跑腿。”
“跑什么腿？”
“姑娘拿了个漆雕盒子，要庚子送到谢家。”
“那东西呢？”
“刚才就送出去了。”
乔氏：……
完了。
这下玩大了。
乔氏在外面酝酿好久，才鼓起勇气进屋，进去以后就坐到钱玉嫃身边，小心翼翼说：“是娘不好，嫃嫃你别难受了。”
钱玉嫃好像没事人似的，还笑了笑：“娘说什么呢？我好端端的！”
看她强装人淡如菊，乔氏更心虚了：“刚才那个话，是骗你的……”
“什么骗我？”
“就是我说谢夫人着急这啊那的都是假话，我是想试试你的反应，你也没反应给我，我以为你对他没啥特别的，再倒回去解释就显得多此一举了……”
乔氏刚进门那会儿，钱玉嫃还心不在焉，这会儿她人都坐直了。
先是不敢相信，随后蹭的站了起来。
“青竹你去把盒子给我拿回来。”
青竹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姑娘这没法拿……庚子生怕耽误您的事儿，接过去就出了门，还是一路小跑，搞不好都要到了。”

第20章
想到庚子兴许已经去到谢家门前，已经让门房请了谢士洲出来，等着将那对珍珠耳钩交还给他……钱玉嫃就傻了眼。
她看向乔氏的脸上写着欲哭无泪，一开口都带上颤音：“……我咋办啊？”
乔氏伸手牵女儿到罗汉床边坐下，说：“怪娘思虑不周。”
“您说这个有什么用？还不如帮我想想法子，这该怎么补救？”
乔氏抬眼看向白梅青竹，示意她二人退下，待房里没别人了，才道：“嫃嫃你给娘交个底，你是不是挺喜欢谢三少爷？”
要之前问，钱玉嫃未必会认，但刚才发生的事已经明白昭示了她对谢士洲的在意。试想，若她心里没这号人，何至于为那么件小事自闭？还在冲动之下把生辰礼物都退回去了。
钱玉嫃已然明白她心中所念，纵使难为情，还是点了点头。
乔氏伸手揽着女儿，手搭在她肩头上，又问：“那你想不想嫁他？”
钱玉嫃陷入沉思。
看她久久不答，乔氏说：“你不要去想他父母兄弟家庭条件，把这些暂时排开，只看谢士洲这个人，想想他的人品作风脾气还有对你的态度，再告诉娘想跟他一起吗？”
“想的，我想。”
钱玉嫃想起挺多事，别看他们十月里刚认识，算来还没两个月，但已经有不少的美好回忆。像李母退亲引来她误会转身找去谢家那次，当时糟心，这会儿想到都能笑出来了。
钱玉嫃将头靠在她娘肩上，缓缓说：“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这么个人，您看他既傲慢又不务正业，他就是大家口中绝不能摊上的败家子儿，要不是家底子硬，谁会高看一眼？可就是这么个二世祖，对我比谁都上心。”
乔氏打趣道：“烈女怕缠郎。因为他追得紧，就把你感动了？”
钱玉嫃没去辩驳，可她知道事情不是这样，如果心里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任他怎么缠也不管用，只会厌烦。她觉得自己兴许挺肤浅的，就喜欢谢士洲长得好看以及对她上心。
这些话就不必说出来了。
“谢士洲喜欢你这个事，我们都知道，之前我跟你爹谈过，你爹最希望你嫁个简单的人。不需要那么富贵，也不要太复杂的亲戚关系，你没生在一个需要斗心眼的环境里，要是嫁了人以后需要处处算计，太难为你。”
钱玉嫃想插嘴，被乔氏摁住。
“你听娘说完。你爹这话，我认一半。他这么想没错，可要挑出一家表里如一没有丁点腌臜的，太难了。我想着与其指望夫家亲戚全是安分人，不若嫁个敬你爱你肯全心全意待你的男人，也不怕遇上什么风雨。再说我女儿是直脾气又不是软柿子，没那么容易吃亏。”
内宅里头，玩手段的大多是以人情相胁，吃准人家抹不开情面。
这招对钱玉嫃没用。
一个是她，一个是长房的玉敏，她俩最拉得下脸拒绝人。
钱玉嫃刚才靠在乔氏肩头，这会儿坐直起来：“娘想得太远……”
“我的姑娘诶！不先打算好他来提亲你说我们是应还是不应？”
“娘我刚才及笄，不着急。”
乔氏摸摸女儿细滑的脸，说：“你是不着急，那头不着急抱得美人归？我生了你，早就想到有这一日，姑娘家到了这岁数，说亲是宜早不宜迟，越迟越被动。也不是嫁出去多远，乘轿子去就一两刻钟，要见面不容易吗？有什么舍不得的？”
其实哪怕距离再近，女儿一旦嫁了人，就和从前不一样了。乔氏心里很舍不得，依稀觉得生她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一眨眼人这么大了。
心里有点惆怅，她没表露出来，还开玩笑说“等你嫁了娘就轻松了”。
钱玉嫃道：“娘嫌我烦呀？”
乔氏一阵好笑：“可不是吗？你快点嫁个可靠的人，往后就让他替你操心！”
……
母女两个越说越远，远到钱玉嫃都忘了珍珠耳钩的事，直到白梅闯进屋里。
“不是让你们出去候着？”
“回太太话，谢家三少爷来了。”
乔氏愕然。
钱玉嫃也想起被她抛到脑后的事，她一阵头疼：“怎么还找过来了？”
头疼归头疼，这种事还得自己去面对。钱玉嫃看乔氏一眼：“娘等会儿，我招呼他去。”
乔氏了解并且相信自己的女儿，没叮嘱什么，只让她不着急，跟谢士洲说说清楚。
这之前，谢士洲在对待钱玉嫃的问题上都挺克制，他是没掩饰过自己的心意，但也没莽撞登门冒犯她，每次接触都会找个正当的说法，尽量不让她尴尬为难。
今儿个谢士洲顾不得了。
他在老太太院里，吃着府上珍藏的普洱陈茶，四喜突然闯进来，说府门前来了人找他，让三少爷出去看看。
谢士洲还不以为意，嗤道：“谁那么大面子张嘴就要本少爷出去？”
四喜：“是钱府来的。”
谢士洲就跟他出去了，出去便见着上次替钱玉嫃来跑过腿的庚子，庚子小心翼翼捧出个眼熟的漆雕圆盒说：“姑娘让我送这个来。”
四喜亲眼看见少爷脸沉了下去。
“你们姑娘还说了什么？”
庚子尚不清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感觉这盒子烫手，他缩着脖子摇摇头，期待谢士洲赶紧接过去他好回府交差。
谢士洲紧抿着唇，单手接过圆盒，还打开看了一眼。
这一看还不光是面沉如水，已经过渡到风暴前夕。
庚子来的时候高高兴兴的，还当是个好差事，办完能讨赏。这会儿他啥也不指望，只盼能立刻回去，谢士洲还不放人，问钱家是不是有什么事？
庚子摇头。
他又问今儿个是不是有谁上门？谁去见了钱玉嫃吗？
庚子依然摇头。
“那她什么意思？”
庚子：……
“我也不过是个跑腿的，三少爷您有问题该找我们姑娘去。”
谢士洲想想也是，他回头吩咐四喜备轿，说要上钱府。
四喜都认出庚子送来的是三少爷精心准备送给心上人的芳辰贺礼，他生怕撞枪口上，哪敢多嘴，赶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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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士洲在偏厅等着，钱玉嫃来得倒是不慢，眼看要到地方她停了一下：“你们守在外面，没事别进来。”
白梅等人就没再跟，她们甚至走开了一些，尽量不去听主子谈话。
钱玉嫃独自进去，进去就看见一身慵懒靠坐在那儿的谢士洲。谢士洲知道她来了，略略抬眼，这回看他比之前几次都要沉静，他眉心都是锁起来的，瞧不出丁点高兴。
可能因为察觉到心意，再见到他，钱玉嫃竟然有点紧张。她尽量装作没什么事，如平常一般走进去，在谢士洲下方坐下，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不大的八仙桌，桌上摆热茶一碗点心两碟。
谢士洲没碰茶碗，也没尝她家点心，只是盯着钱玉嫃看，看了好一会儿，他将拿在手上的漆雕圆盒放在八仙桌上：“你知道我来问什么。”
钱玉嫃扶额：“你就当我喝多了……”
“但你没有。”
她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谢士洲更觉得这里头有故事，遂摆出一副无论如何都要知道否则就不走的架势。
钱玉嫃往八仙桌上一趴，瓮声道：“说可以，你不准笑。”
她遮住脸用尽量简洁的话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谢士洲过来这一路都在想，也没料到真相是这样。
他忽的笑出声来。
钱玉嫃好像是只烫熟的虾子，藏着不想让人看，又能听见边上传来的闷笑，心里一恼就抬脚去踢。谢士洲也不躲，由着她踢，问她：“你是醋了？”
“胡说什么？我只是误信了那话，我最痛恨脚踏两条船的！”
看她没遮住的耳朵尖通红，谢士洲能信？“你坐起来，看着我说，就说你是因为误会不齿与我往来这才想要退还礼物，绝没有喜欢我。”
钱玉嫃趴了好一会儿，也嫌闷，又让他这么一激果然坐直起来。
眼前就是谢士洲单手托腮的样子，他重心靠向钱玉嫃这方，凝望过来的一双眼坚定深邃。
谢士洲平时都是散漫不羁无所用心的，他极少有这样的表情，非常认真，胸有成竹并且势在必得。钱玉嫃砰砰乱跳的心好像也得到安慰，那些不安随之消散。
她不逞强了，果断的伸出手。
谢士洲看着八仙桌上那只白嫩嫩的小手，拿着自己的手就要往上搭。
“谁要你的手？我的生辰礼物呢？”
“不是恼我不要了吗？”
“你不知道女人善变？”
谢士洲站起身来，绕到她背后，伸手取了钱玉嫃戴着的银镶玉耳环。
感觉耳垂被他手指碰到，钱玉嫃要躲，就听他说别动。
“干什么呀？”
“让你别动。”
谢士洲打开漆雕圆盒，取出那对儿淡粉色的珍珠耳钩，仔细给她戴上。就在钱玉嫃反手摸耳垂的时候，他厚着脸皮将换下来那一对揣进自个儿怀里。
钱玉嫃摸够了才想起来，扭头去看他：“我的银镶玉呢？”
某人恬不知耻说：“想要粉珍珠就得拿银镶玉来换，你还想白拿不成？”
“那本就是我的，这个是你送给我的。”
“是啊，可谁让你退回来了？”

第21章
女儿出去时还戴着一对银镶玉耳环，回来就换成粉珍珠，乔氏看在眼里，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朝钱玉嫃伸出手，把人引到身边坐下，问：“心结解了？不埋怨娘了？”
钱玉嫃像装作平常的样子，可微微上扬的唇角出卖了她。
乔氏拍拍她手：“娘跟你说话呢，不理会啊？”
“您明知道……”
“好吧好吧，你脸皮薄，我就不逗你。谢士洲人呢？”
“都已经说清楚，他当然回去了。”
乔氏挑眉：“就回去了？他不等你爹回来？”
“等我爹？”
“是啊！你看看你心意明了，你二人也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不去求你爹把女儿嫁给他？”
“还没说一定要嫁给他呢！”
乔氏看她就好像看一只神气的雀鸟，都在枝头上跃起来了，嘴呢还是硬的。“也行！我晚点跟你爹说，让他不准贸贸然答应。”
乔氏说完，就看见女儿娇艳艳的小脸一皱。
她噗哧笑了。
“傻女，娘逗你的。”
这头钱玉嫃母女在房里交心，那头谢士洲还算稳重的出了钱家们，待坐上轿子，他方才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态来。
来那一路沉闷得很，那时想着是不是继李茂之后又来了陈茂张茂，或许钱玉嫃有着落了，想彻底同他划断才会将礼物退回。
他是破釜沉舟来的，哪怕被说成卑鄙无耻也好，无论如何都想挽回。
谁想这背后是个误会？
谢士洲白着急一场，他却一点儿也不恼怒，想到因这误会心上人就此开窍，在他面前显露出那么动人的情态，他都想去谢谢钱夫人。
等轿子抬回去了，四喜掀开轿帘请少爷出来，发现人还在高兴。他不清楚少爷同钱小姐在厅里谈了什么，只知道人沉着脸出门喜盈盈的回府：“您这是得偿所愿了？”
谢士洲没理会他，从八福那边接过手炉，拿着往宁寿堂去了。
见庚子之前，谢士洲就在宁寿堂里吃茶，他那会儿还说去去就回，结果一去一个多时辰。冬日里天黑得早，加上老太太眼神不好，才不过傍晚，她房里已经掌上灯了。
谢士洲沿着抄手游廊过来，在扫院子的小丫鬟看见她，喊了声三少爷好。
接着便有大丫鬟出来一探究竟。
“还真是您！”
“老太太一直等着，三少爷可算是回来了！”
这是老太太跟前的迎夏，属一等丫鬟，是个模样俏嘴甜会逗趣儿的，称得上是宁寿堂里的得意人。她刚才和知春一起劝老太太吃了点汤羹，想说三少爷最不定性，让其他事绊着兴许回来晚了就不过来……这当口，人竟然到了。
老太太方才还没什么精神，这会儿中气足多了，扬声问：“是洲洲吗？”
谢士洲从迎夏身边过去，穿过外屋，绕屏风进去里间，他径直走到祖母那方去坐下：“想也知道是有事耽搁了，您还等着？”
“坐好，我有话问你！”
“您问啊。”
“前头来找你的是谁？”
谢士洲想想，说：“是钱家的。”
老太太立马来了精神：“还真是啊？那头出啥事了？刚才有人告诉我你是黑着脸走的。”
谢士洲洋洋得意，他让老太太附耳过来，在她耳边嘀咕说：“您要添孙媳妇儿了。”
“那是好事情啊！”老太太再也坐不住，她撑着小茶几从罗汉床上下来，在房里踱了两步，想起来吩咐知春，“去把太太找来。”
谢夫人过两刻钟到的，本以为老太太是临时有安排，过来一看，小混蛋也在。
“又闯祸了？还是怎么？”
谢士洲扭头不搭理她，边上老太太啐了一声：“你当娘的就这么看你儿？”
“难不成还能有好事？”
“有啊，当然有，你儿子把人家姑娘追到手了，找你来商量提亲下聘的事。”
本来老太太跟谢士洲一左一右坐在罗汉床上，两人中间隔了张小茶几，谢夫人是站着的，她一听这话便坐去谢士洲身旁，拽着儿子问前因后果。
谢夫人是真没想到，前头听说那姑娘是铁石心肠，反正你追任你追，感动一下都算我输，咋的突然铁树开花了？
这事想想都有蹊跷，不是当娘的看不起他：“老三你没使手段逼人家吧？”
“娘这么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你，哪有姑娘家昨天还冷若冰霜今儿个态度就软化下来的？要说没因由我绝不信。”反正以权势相胁这种事谢夫人见多了，老爷这么干过，她娘家父兄也常常这般。
要不咋说是当娘的？
她对谢士洲有些了解，只是不够。
若是一件玩物，他看上了是会想法子让人主动送来，可钱玉嫃不是玩物，她是活生生的人，是谢三少爷的心上人。
“她从前不开窍，这两天出了些事，忽然明了心意，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
谢士洲没说得太明白，谢夫人还是高兴，说这样好！“她心甘情愿嫁过来是最好，强扭的瓜毕竟不甜。”
老太太高兴老半天了：“你看年前能不能下个聘？”
“是不是太赶了一些？下聘之前要请媒人去提亲，拿了生庚八字还得问个吉卦，问得吉卦又要准备下聘的财礼……再两旬就过年了，咱府上原就有许多事，里里外外要收拾一遍，还要准备年货，且要给三亲六戚走年礼。对了还有……”
谢夫人没说完呢，老太太打断她。
“你说这些能比洲洲的终身大事要紧？过年要操办那些交给两位孙媳，让她们练练。”
“您这话说的！我是他亲娘，还能不上心他？不管怎么说要在年前下聘都太仓促，先要有吉日，即便有，准备财礼不要点时间？我们这头要准备财礼，她那头不得开席宴客？谁家大定不是锣鼓喧天？总不能悄无声息就把事情办了？这要是提到年前，不光是咱们赶，钱家能忙昏头。”
下聘当日，男方把财礼抬去女方家中，女方要开席宴客。
这是谢钱两府结亲，蓉城这边有头有脸的恐怕全都要到齐了，那席面不讲究吗？还有他们家姑娘，那天穿什么衣裳佩什么首饰，不讲究吗？
老人家着急，谢夫人要稳得住些，提议说：“年前定下，等开了春再择个好日子下聘，您看呢？”
“你都安排好了我看什么看？”老太太扭头瞧向孙孙，“洲洲你有什么想法，一并跟你娘说了。”
谢士洲长期夹在两尊大佛中间，早习惯了，他道：“我不操心，我娘就只生了我这一个，委屈谁也不会委屈我的。”
谢夫人高兴起来：“可不是吗？我当娘的做什么不是为了他？”
当夜，谢夫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次日清晨便让管家请官媒婆来，两人商议了小半个时辰，媒婆查过官历说两天后日子不错，准备好，那日上门提亲。
这时候，钱老爷也从太太口中听说了女儿跟谢士洲的事。
钱老爷一头雾水：“你昨个儿说去试探一下，转身告诉我咱姑娘跟他互许终身了？？？”
想起那出，乔氏依然哭笑不得。
“你不是想知道她心里有没有谢士洲？我就告诉她谢夫人娘家侄女在谢家小住，谢士洲带她游园赏景呢，两人处得不错。咱姑娘听了就生气闷气，午膳都没用几口，晚点闹着要把前头收到的生辰礼物退回去，半下午那会儿谢士洲过来了。我是不知道他俩说了什么，不过你姑娘是什么脾气你总该清楚？她一方面心意明了，又听说那是误会，自然而然跟人通了心意，都通了心意谢家还能憋得了几天？”
钱老爷捂着胸口缓了半天。
“算了！女儿养大了总要让那些臭小子叼走！不是谢四洲还有谢五洲！”
乔氏听着好笑。
钱老爷有意见了：“夫人你还笑得出来？”
“有什么笑不出？我替自家姑娘高兴，谢家这个其他不说，对她真的非常用心。我们嫁人本来也不是指着条件最好的选，还得选个会体贴的，他心里装着嫃嫃，舍不得她吃苦受罪就能为她撑起片天。”
钱老爷还是那话：“家里越是富贵，底下涌动的暗流越多。要是可以，我真不想女儿嫁去他家。”
乔氏递去一碗热茶，让喝一口。
劝道：“何必为了后事忧虑，今后会如何有几个人算得到呢？”
像马家，往前数二十年谁知道他们是谁？是马老爷有本事，说发家就发了家。乔氏知道老爷是怕谢大谢二不安分，担心谢老爷年迈之后他们兄弟内斗。
这种事，谢老爷就该想到，他不替儿子划分清楚，难道由他们自己去争？
“我啊，只知道女儿中意他，回头谢家上门提亲，你仔细听他说说，别看人横竖都不顺眼直接给他轰了。”
……
即便料到提亲的很快要来，官媒婆随着谢家人登门时，钱老爷还是觉得没准备好。
再没准备好他还是喊着谢士洲问了，问他有些什么觉悟？凭什么站在这里？假如这门亲事说成钱玉嫃成了谢家媳妇，谢家当如何待她？……
有些问题听着像刁难，可站在钱炳坤的角度，你想要我的宝贝，连这都应付不了我凭什么将她托付给你？
别看谢士洲平时油嘴滑舌，说正事的时候还是规矩。他给的许多答复未必是钱老爷心里的最佳，可他有他的诚意。之前他跟谢士新来钱家订茶叶时同钱炳坤同桌吃过饭，那顿饭后钱炳坤就想，坊间传言不可尽信。
看他对家里生意不太上心，脑袋却并不愚，若能早日收心跟他爹好好学，未必不能扛起重担。
这么想着，钱炳坤又问：“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乍一听见，谢士洲还不明白他指的是哪方面。钱炳坤就直说了，问他成亲之后想做什么？像大少爷二少爷那样为家里做事，还是有其他想法？
谢士洲没立刻回答。
钱炳坤说：“不是我要为难你，我做父亲的总是希望女儿活得风光一些，我女儿若是嫁给你了，我希望她的体面源自于谢士洲这人，而不是谢家三少奶奶这身份，这么讲你可明白？”
听明白了。
谢士洲沉思许久，回答说：“兴许找我爹借笔钱，寻个我感兴趣的行当。”他是不太愿意委屈自己的，若不喜欢，就不会去关心了解更别提入行，真要做，大概拉上陈六搞个销金窟出来。
作为蓉城这边排的上号的败家子儿，要说别的他不行，吃喝玩乐还不行吗？
他比谁都知道大家喜欢玩儿什么，更知道怎样才能让人玩得爽快，知道这个，又有充足的本钱，有人脉有靠山，何愁不能成事？
听谢士洲说了一些他将来的打算，钱炳坤放心了很多。
至少他不是想着当一辈子三少爷，有计划要做点事情。甭管想法成不成熟，肯去做事就是个好征兆。钱炳坤问得差不多了，才将女儿的庚帖拿给官媒婆。
官媒婆拿去为谢士洲和钱玉嫃卜了吉凶，说是上等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得了吉卦以后，谢老太太拿出一对压箱底的龙凤呈祥玉佩，将其中一块交给孙子，另一块送去钱家做信物，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

第22章
亲事刚才说成，城里面就有不少人都听说了，不光体面人家在观望，连酒楼茶馆里也有人议论。
“一个月前出的那事儿还记得吧？有个举人吃醉酒，哭着说想跟钱小姐一起。因为这、钱小姐背上祸水的名，那举人的同窗都指责她误了读书人的正事。谢三少爷听不过耳，在酒楼舌战群儒。我当时就断言他肯定对人家有想法，要是同自己没任何关系，他凭什么挺身而出？”
“你说过？我咋的没印象？”
侃侃而谈的老宋一摆手：“那不是关键！”
跟他抬杠这人慢条斯理的夹了颗油酥花生送进嘴里，随后搁下筷子，说：“谢家娶媳钱家嫁女，跟咱八竿子打不着的，听个热闹而已，有什么关不关键？”
老宋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嗓门：“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钱小姐！你们有些人可能不知道，她上半年还在跟许鸿亮的儿子说亲。听说都要小定了，男的喜欢上别人死活不肯要她。结亲那事是许鸿亮主动提的，闹成这样他跟钱炳坤没法交代，把这儿子打发出去半年，冬月里人才回来。许鸿亮他儿子以前也是好多人心里的如意郎君，因为这出，行情坏了不少。”
老宋越说越兴奋：“你想想，往常出了这种事，吃亏的不都是女方？这个钱小姐很有本事，离了许家少爷她还有新晋举人捧着，本来商人之女嫁个预备的官老爷就已经很不错了，她不满意这个，回身进了咱们蓉城第一富谢家大门！谢家这位三少爷，那是正儿八经的嫡出，谢夫人就生了他一个，哪怕是个草包也是享不尽的福。”
这些事，在体面人那圈子里早不是秘密，但因为谁也没刻意声张，普通人知道得少。老宋稍微听说过一点，其实半真半假的，他这么一说还是招来不少人听。
便有人问：“这个钱小姐岂不是很有手段？”
“她当然很有手段，并且十分美貌，否则凭什么能入谢三少爷的眼？像这种二世祖，什么美味没尝过？什么美人没玩儿过？”
“照你所说，钱小姐将谢三少爷攥进手心里了，那许鸿亮的儿子岂不是要小心些？钱小姐因他丢过大脸，这世上还有不记仇的人？”
在座的齐齐点头。
他们会这么想一点儿也不奇怪，事实上城里不少人都认为钱玉嫃会找许承则清算旧账。
当初钱玉嫃为尽可能保全名声，没出来闹，事情好像很轻松就过去了。
真过去了吗？
不见得吧？
要是两家真没芥蒂，关系应该像之前那样。事实上呢？最近半年乔氏同许太太见过几回，都不热络，她俩已经跌回到见面点个头的关系，话都没多的。
外面的普通人都知道谢钱两家要结亲，许家能不知情？
许太太听说之后气得两顿饭没吃，她本来就烦，大媳妇儿又来煽风点火说了一通，这下许太太不光心里窝火连头都疼了起来。管家请来大夫，请过脉说没大毛病，就是肚子里积了气。
大夫开了帖药，让他们抓两副来，喝完看看能不能顺。
管家跑着去药房了，丫鬟在劝，许太太一句也听不进去，才稍微舒服一点她就问起许承则：“老二人呢？”
“奴婢也不清楚。”
“你是没长嘴啊？去问啊！”
都知道太太心情很差，怕犯上，丫鬟赶紧要去，许太太又补了一句：“找到他直接把人带回来。”
从许太太说要见他到真正见到，前后一个时辰都有了。许承则一身颓废进来：“听说您病了，不静养找我作甚？”
许太太身后垫着三个软枕，看他过来抽|出一个就朝他砸去。
“我怎么生了你这混账？”
因为钱玉嫃和唐瑶的事，许承则同家里闹得很僵，他眉头一皱转身就走，许太太站起来追了上去，她拽住许承则的胳膊，抬手就是一巴掌。
“谁准你走？”
许承则被打得头一偏，本来颓废的眼神也阴沉下来。
许太太看在眼里，肝火更旺，她拽着许承则那只手没松开，另一手指着他骂：“说让你娶钱炳坤的女儿，你呢，非要跟姓唐的婊|子搅到一起。结果你看看，你嫌弃的人家当宝，你拿她当宝的又是个什么破烂玩意儿？她跟马骏好了你气不过是吧？气不过来埋怨我？是我告诉她你要出远门没一年半载不会回来又怎么样？她心里要是装得有你，这几个月等不了？这都等不了，真娶回来你出门谈个生意她就能在家里偷人！”
“说够了没有？你是我亲娘？看我难过你就高兴是不是？”
“许承则你搞清楚你是在跟谁说话！我十月怀胎拼了命的把你生下来，好吃好喝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种态度对我？我跟你说钱玉嫃好，人聪明，有眼力劲儿，是贤内助。你非得跟我反着干，人家离了你倒是越活越好，这都飞上枝头成了谢家三少奶奶，再看看你！你还真就吊死在姓唐的这棵歪脖子树上，一天天要死不活给谁看呢？”
这些道理许承则不是不懂，他就是控制不了。
这会儿他也不往外走了，蹲下抱头就哭，边哭边说：“我喜欢她有什么办法？我没办法！”
许承则从北边回来之后，听说唐瑶跟马骏订了亲，他痛苦极了。一方面不懂家里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唐瑶，另一方面苦闷于心上人没跟他在一起并且还选了个方方面面都不如他的男人。
假如说唐瑶选的是谢士洲，许承则兴许难受一段时间，然后很大可能化悲愤为动力，他会拼了命将情敌踩在脚下。
可马骏是个什么东西？
看他也就三块豆腐高，那长相和英武搭不上边，不说这个，他家是有点钱，却没底蕴传承，哪比得上自己？
就是这么一人从他手里抢走了唐瑶，马唐两家订了亲，翻过年就准备办喜酒了。
许承则不甘心啊，他越想越不甘心。
唐瑶诉两句苦他就把错都推给自家爹娘及钱玉嫃。怪钱玉嫃气量小，见不得亲表姐好竟咄咄逼人到这地步，她当初只要愿意祝福，瑶瑶说不准早就进了许家门。自家爹娘也真窝囊，为了让钱家消气，对亲儿子这样狠心！
总之在许承则心里，他和唐瑶就是被所有人针对的苦命鸳鸯，之前两人还能偷偷见个面，结果许太太跑去马家一闹，马夫人一威胁，唐瑶被禁足了，苦命鸳鸯直接升级成了“牛郎织女”，没人给搭个桥他俩面都见不上。
许承则郁闷啊，难受啊，许太太会积气也是因他。
事情闹到这一步，许太太同样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怨许承则没出息，恨唐瑶恬不知耻勾引他。
被许太太诅咒的唐瑶已经听说钱玉嫃定亲的消息，听说之后她就掀了桌。
之前得知谢士洲喜欢钱玉嫃，她便饱受刺激。
现在好了，两人竟然已经定亲，等过了聘礼择个良辰吉日就能成亲！
这太不公平！
“钱玉嫃到底有什么好？谢士洲喜欢她哪点？”
房里的丫鬟都恨不得缩到墙角边去，谁也不敢接这话茬。她们心想：表姑娘兴许有很多不好，但至少表里如一。自家姑娘走出去装得像，她端庄矜持里藏几分柔弱，许承则和马骏都给迷得晕头转向的。其实在人后根本不是那样，唐瑶的心眼比针尖没大多少。
她本来就爱攀比，这会儿更是直接将马骏和谢士洲放在一起比较，结果十分绝望。
唐瑶觉得她再也不能忍受马骏了，一时一刻也不能，她跑去亲娘那头，说要退亲。
“跟谢家比起来，舅老爷那点家业算得了什么？谢家都不嫌弃表妹，我凭什么不能嫁个好人？”
钱二姑是丈母娘看女婿，她更看重实惠的，并不那么在意马骏长得如何。是以，她虽然也很羡慕娘家侄女能攀上那样的高枝，但她没想踹了马骏，马骏对瑶瑶已经很好，换个人来哪能这么宠她？
母女两个不欢而散。
钱二姑的意思是你要能高攀得上，谁也不会阻拦着，可你攀不上，那就老实一点。现在因为不甘心退了马家的亲，以后后悔了再想找个这样的，那就找不到了。
唐瑶说她不稀罕，她宁肯不嫁人也不要和马骏朝夕相对。
家中爹娘不答应退亲，她也有办法，她写了封信，拿钱打通关系送出去，让人交给马骏。在那封信里唐瑶说她努力了还是没能喜欢上马骏，不可能违逆本心与之成亲，请马少爷高抬贵手……
马骏是个男人！
因为遗传到他爹，个子不高，他自尊心比很多人都要强。
哪怕写这封信的是唐瑶，哪怕他很喜欢唐瑶，还是受不了这侮辱。
没有错，对马骏来说，这等同于侮辱。
你不喜欢早干嘛去了？
亲事定下小半年，翻过年都要成亲，马家喜房已经准备好，喜服也送到了，现在唐瑶说我尽力了我就是不喜欢你没法跟你过日子你放过我……
人人都知道马骏很喜欢唐瑶，对她好上了天，现在说要退婚，马家还有什么面子？
马骏拿着这封信去了唐家，他在钱二姑等人面前没表露出什么，等到屏退了左右丫鬟，对着唐瑶就是个狞笑。
“告诉你，想退婚门都没有，除非你一蹬腿儿吊死在房梁上，只要还有一口气儿在，都得嫁来我马家。”
要是唐瑶时髦一点，就该知道马骏这是刺激太大黑化了。
她虽然不知道黑化，也知道马骏这状态不对，他狞笑起来让人害怕。
“强扭的瓜不甜，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呢？”
马骏说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她，唐瑶脖子一梗：“你这样对我，不怕我舅舅找你算账？我表妹马上就要嫁去谢家做三少奶奶了。”
“我怕啊，我怕死了！钱家我是不敢招惹，但你以为钱家还会管你？他要是还管，你用得着把我当救命稻草虚与委蛇这么久？当老子傻？老子从前是喜欢你才送出来让你作践！”
唐瑶也没底，可她不能输了阵势，只得硬着头皮反驳过去：“你以为什么是血脉亲情？我娘是他亲姐姐，我是他外甥女，没出大事的时候他丢开不管我们也罢，你要敢乱来你看我舅舅会不会收拾马家！告诉你，我还不止有一个舅舅，你要做什么之前掂量清楚！”
马骏能给她唬住？
马家下了聘，唐家收了礼，唐瑶嫁过去是理所当然的，她有两个舅舅也没用，谁来都没用，马家占着道理！庚帖信物换了，小定大定也过了，到这会儿她要悔婚，那官媒婆也不是白请的。
马骏没在唐家留很久，他走之后，唐瑶腿一软瘫倒在地哭得不能自已。
钱二姑听说之后觉得莫名其妙。
问她又闹什么？
她抱着当娘的腿说要退婚，一定要。这回嫁过去真没活路，马骏会折磨死她。
这话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谁都知道马骏喜欢你，怎么会折磨你呢？”
唐瑶豁出去了：“我都说不喜欢他没办法跟他过日子求他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他还能喜欢我吗？他是不是贱？他娶我就是想娶回去折磨我！你不退婚就是把我往绝路上逼！”
钱二姑傻了，唐瑶还不放过她：“你们不就是想让我找个厉害的男人，让他像舅老爷当初一样死心塌地贴补咱家？偌大一个蓉城有能耐的还少？为什么非得是马骏？他马骏跟谢三陈六这些人比起来，算个什么东西？”
“反正这回你们不想退都不行，结了这门亲他也不会帮助咱家，他恨不得看咱家完蛋！那样我就再也飞不出去，只能任他揉搓！”
“退婚吧，退了马骏我再找个更好的！”
钱二姑终于爆发出来：“你是不是疯了？你疯了吧？还想找更好的？哪有更好的？哪有？”
唐瑶说：“等表妹嫁去谢家，我多去看她几回，何愁没机会认识人？”
“你表妹恨死你了，你以为她会请你？”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去了，她还能撵我出去？”
……
得说唐瑶还是不够了解钱玉嫃。
也没关系，等她送上门来有的是机会了解。
这会儿钱玉嫃心里压根没装着糟心表姐，她刚才被管家请去前院，过去就看到堆在厅中那一盒盒东西。
钱玉嫃看向人在厅里的娘亲，眼神询问这怎么回事？
没等乔氏站出来解释，旁边一山羊胡子哈了哈腰：“三少奶奶好，奴才姓祝，是谢府管家，替主子送年礼来。”
他说着递过来一张单子供钱玉嫃比对，将礼单呈上之后，管家又抽|出书信一封：“三少爷想亲自来的，没走得开，这些天府上有些忙，您原谅个。不过三少爷虽然没来，却写了书信让奴才转递，您看看，不麻烦的话还请您提笔回上两句。”
乔氏都要忍不住笑了，以前没见过写信给人诉衷肠还明着要回复的。
钱玉嫃往旁边一坐，当着大家的面拆了信，展开一看。
满满一页纸，除了告知她近来做了什么，就是些肉麻的话，谢士洲在信的最后写道谢家大宅里种的梅花全都开了，走到哪儿都香气盈人，说他特想让钱玉嫃也看看。
钱玉嫃看信的时候，乔氏已经吩咐丫鬟请文房四宝来，她看完真就提笔回了两句，不多不少正好两句：
「想请我去赏梅花你亲自来，
谢士洲你字该练了。」

第23章
从他亲事定下，谢家人就很爱说你都是要成家的人，只要这样说了，便能以磨砺做由头去使唤谢士洲。
最先祭出这招的还是望子成龙的谢夫人，谢老爷他们慢一步也学起来。
换做平时，谢士洲没准早就撂了担子。他近来心情好，被叫住让给家里帮忙也去了。像是随爹查账随娘出门这种事，起初他还愿意配合，次数多了人就懒散下去。
腊月十七这天，他帮着对完新收到的两份年礼，确认无误，管家准备喊几个人来将东西抬走。谢士洲叫住他：“那几匹苏锦给我留着。”
“全给您留着？”
谢士洲想了会儿，重新吩咐他：“留下霜色和海棠红色那两匹。”
管家试探着问：“是送去钱府？”
“谁那么蠢拿整匹布去讨好女人？”
管家作洗耳恭听状，谢士洲险让这不开窍的气着，他二郎腿一翘，没好气说：“拿去我娘做衣裳的地方，让他们照三少奶奶的尺寸安排一身，款要新，绣花得别致，领子做成谢菀常穿那种，竖领的，用银镶玉子母扣……”
光听他说，管家都头大：“这哪怕几个裁缝合力，也未必能在年前赶出来，您看今儿都腊月十七了。”
“谁跟你说是年前要的？最晚正月初十，让他做好送去钱府。对了，等裁缝那边图样出来你把花纹记下，送去银楼让他们打套首饰，用好料，别给我省钱。”
管家记住三少爷的要求，一刻不敢耽误，这就赶去安排。
谢士洲已经想到钱玉嫃穿那么一身跟他去上元灯会的样子，她肯定是整条街市上最漂亮的，不会有人更好看了。
他在厅里坐了会儿，又从袖子里取出那封回信来看了看。
“四喜你说本少爷这笔字真有那么丑吗？”
四喜缩缩脖子，壮着胆儿说：“是不如本人好看，不过少爷您签名儿挺潇洒的，特别起范儿。”
那不是废话吗？
看他爹就知道，要写个契书可以找人代笔，大名总得自己来签。谢士洲从小就把这道理想得明明白白，他下苦工练过签名。结果就是每次写信过去，信的内容就凑合看，跟落款比起来像两个人写的。
真不是看不起他，钱玉嫃那比小楷都比他漂亮多了，更别提热爱学习的钱宗宝。
算了算了，丑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谢士洲安慰自己说字儿也不是一两天能练出来的。
这个先放到一边：“跟厨房说，我明天要请三少奶奶过府游园赏景，让他们排个菜色。”
当天晚上，谢士洲早早就歇了。次日辰时正，他已用过早食洗漱完毕出了门。换做平时，谢士洲更爱坐轿，今儿个是去接人，他换乘马车过去，到钱家时，太阳探出了头。
蓉城的冬天哪怕称不上阴沉，能见着阳光的天数也不多，冬日暖阳很是难得。本来要见到钱玉嫃了，谢士洲心情就很不错，赶上天公作美，他越发神清气爽。钱家门房早把谢士洲认熟了，开门一看是他，就喊姑爷。
“你们姑娘在府上吧？”
“在！姑娘在！老爷太太也都在！”
听说岳父也在，谢士洲就先去同他问好，翁婿两人聊了会儿，钱玉嫃跟她娘乔氏出来了。
刚才跟岳父说话时，谢士洲顶多称得上规矩，钱炳坤注意到他往门口那方看过几回，但凡有个丫鬟从外头过，他余光瞥见就以为是嫃嫃到了，转头去看……几次都不是想见的人。
这回真的是她，谢士洲那双眼都亮了很多。
少年人的喜欢果真藏不住，哪怕嘴上不说，他看见对方就欣喜，不见就失落，心里会不自觉去想，眼神总追随她。别人兴许照顾不到钱玉嫃的心情，他总是可以，他看得出你冷或者热，还是累了渴了。
说实话，钱炳坤想要的本来不是这种女婿，能走到这步全靠钱玉嫃喜欢。
不过他现在有了很多改观，觉得这败家子女婿身上也有不少可取之处。
做岳父的在一旁心情复杂，女婿已经搭上姑娘的手，把人将自己身边的位置带。
钱炳坤回过神看见这幕，一声咳嗽。
“还没成亲你注意点。”
有心上人在旁边，谢士洲还理会他岳父？他眼里已经没这人，一门心思扑钱玉嫃身上去了。问她用过早食没有？吃的什么？得到回答之后又问她这些天在忙啥？
“昨个儿你给我写信，今儿又跑来我家，就为了问这个吗？没别的事了？”
“有啊！我想带你去我家中赏梅。”
“今儿个？今儿个不方便吧。”
谢士洲往前坐了坐，问她：“有其他安排？还是哪儿不舒服？”
乔氏坐他们对面，帮着解释：“她伯娘早递了话，说好今儿要过来。”
“那也行啊，我正好认识一下，还没见过伯娘。”
……
谢家提亲就很突然，两家亲戚得知以后都诧异，钱家长房太太曹氏想问问怎么回事，便指人来兄弟府上，问弟妹方不方便，说她抽时间想来坐坐。
乔氏一口应下，和嫂子约了腊月十八，正好就是今天。
那边来的当然不止是曹氏，她照例带了小女儿玉敏。钱玉敏刚进门就说要找钱玉嫃，见着人才发现厅里还有个眼生的年轻男人，长得嘛还怪好看。
她冲谢士洲点点头，然后提着裙摆快步走到钱玉嫃身边，凑近了问她：“这是你那个？”
她在谢士洲注意不到的角度挤眉弄眼，被钱玉嫃牵着坐下：“你没见过他？之前唐老太太做寿，表弟请到他，他也去了。”
“他去了，可我没去啊！你连见没见过我都不记得，钱玉嫃你心里就没我！”
钱玉嫃习惯了堂妹这么说话，只是苦了谢士洲，他眼睁睁看着堂妹进门就占去他的位置，挨着他女人坐下不说，又是牵手，又是抱胳膊，总之非常亲热。
钱玉敏说她压根不想跟唐瑶碰面，那天约了谢芳菲，就没去唐府。
“说起来，谢芳菲也是谢家人啊……”
这个钱玉嫃也知道一点，知道是因为每次见到谢芳菲的时候，都能听她提起谢菡谢菀等人，提起来的口气是略带炫耀的，该是想让大家知道她同本家小姐关系密切。
虽然知道谢芳菲跟那个谢家沾亲，具体是怎么个亲法她就不清楚了，钱玉嫃索性朝谢士洲看去，问他：“你认得吗？”
谢士洲单独坐一边，边喝茶边看心上人，结果突然被点到名。
他没注意听，顺嘴问说：“认得什么？”
“谢芳菲啊，我以前就想知道她跟谢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见谢士洲慢吞吞的挑起眉：“你说这名字我没印象。”
钱玉嫃有点了解他，这人连大哥二哥都未必放在心上，对庶出姐妹也少有热情，更别提其他那些亲戚。他是这个反应想想真不意外。
她了解，钱玉敏又不了解的。
钱玉敏满是惊讶：“不能吧姐夫！早两年我就从她嘴里听过你名字！”
就这声姐夫，大大拉起谢士洲对钱玉敏的印象分，瞧瞧这才是有眼力劲儿的，比唐旭懂事多了。谢士洲一高兴，又道：“拿我吹嘘的太多了。”
“……她跟嫃嫃姐差不多高，还瘦一点，脸上看着没什么肉，下巴有点靠前，脸比我们略长一点，就跟那啥，跟个鞋拔子似的！”
钱玉嫃见过谢芳菲好多回，知道她长啥样，即便知道，她听这描述也想不到谢芳菲身上去。
要一条条仔细比对，仿佛也没有错，乍一听就是不像。
眼瞧着谢士洲没任何思路，钱玉嫃说：“这人话不多，经常是一身月白，还喜欢用闻香榭的莲花膏，隔三步远就能闻见那味儿……”
钱玉嫃尚在回忆，谢士洲已经笑出声来。
问他笑什么。
他道：“长得好看的尚且近不了我身，都近不了身，遑论闻香？”
谢士洲毫不掩饰自己喜欢以貌取人，看他一副欠收拾的样，钱玉嫃恨不得捡块核桃糕砸他俊脸上。“人谢小姐挺好看的。”
谢士洲根本不信，就在边上小声嘀咕：“我还没见过长得好看的鞋拔子脸……”
钱玉嫃快没脾气了，钱玉敏还觉得好笑：“你们感情好，比我哥我嫂子好太多了，他俩碰上没两句话。”
“不是在说谢芳菲？你又扯到我身上！”
谢芳菲啊……
平时不觉得，这会儿想想她还真是挺没特色的，钱玉敏想不出怎么才能让谢士洲明白他说的是谁。
谢士洲问：“她双亲叫什么名？”
“她娘是我亲姨妈，叫曹思雁，她爹好像叫谢什么全，外面那些人喊他全叔。”
谢士洲恍然大悟：“那是我一个族叔，逢年过节有走动，要说关系有点远了。他有个儿子叫谢士文，跟谢士骞同过学，关系不错，谢士骞请客的时候他带妹子来过。你说她跟谢菡走得近，这好明白，谢菡到底是谢士骞的亲妹子。”
钱玉敏听明白了：“早该猜到是这样，她们关系要是真好，我怎么没在谢芳菲家里见过那些人？”
钱玉敏说着晃晃钱玉嫃胳膊：“你亲事定下之后，谢芳菲还找过我，问怎么回事。”
“你咋说的？”
“我说你一个姓谢的都不知道，我知道什么？我也不是诓她，就这事我听说那会儿吓了一跳！”钱玉敏憋了好多话，偏偏谢士洲人在当场，她不好直喇喇说出来。
她给钱玉嫃使眼色，钱玉嫃会意，朝谢士洲看去。
“你去何其香酒楼给我买个招牌糯米鸡呗，突然想吃那个。”
“糯米鸡？”
谢士洲恍惚了一下，想着小姐们聚会不都是吃片儿糕蝴蝶酥之类，怎么还有张嘴要个糯米鸡的？他又一想，他喜欢的女人就应该这么有个性！就这样他完成了自我说服，起身走出去了。
看人出去了，钱玉敏原地笑晕。
谁知道呢，刚走出去的谢士洲又倒回来，钱玉敏喊打住都来不及，险些呛着。
谢士洲问：“她怎么了？”
钱玉嫃说：“没事，你不去买糯米鸡倒回来作甚？”
“我想问问你还喜欢什么，我一并买上。”
“哎呀你看着办吧，我一时也想不起来。”钱玉嫃只是想给他找点事做，方便单独跟妹子说几句话，谢士洲也很乐意被使唤，带着四喜八福就出了街，出去约摸半个时辰，等他回来，钱玉嫃看到那阵仗就很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看着办！
看着办的结果是啥？
是他出了门一路买过去，且不说临街那些店铺里摆的，人扛着卖的糖葫芦他都没放过，还有什么麻花枣糕叶儿粑糍粑烧麦葱油酥……
四喜建议打住，心道三少奶奶又不是猪变的，吃得了这么许多？？
谢士洲也没采纳，表示都快到年关买多了有什么？嫃嫃不爱吃就赏给底下人，反正除去那招牌糯米鸡，其他这些加起来才几两银子，多大回事？
谢士洲挺潇洒的，回去的时候也就是一手糖葫芦一手糯米鸡。
四喜八福累得够呛，他俩提回来这些一张桌子摆不下，钱玉嫃看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道：“我这留两三样，给娘那边送点，剩的让底下人分了吧。”
谢士洲晃了晃他提着的糯米鸡：“鸡还是热的，这会儿吃吗？”
钱玉嫃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去，接过糯米鸡也没多看，顺手放在一旁。她抬起头看向跟前的谢士洲，没好气道：“没看出我是想跟玉敏说私房话才把你支出门去？怎么傻乎乎买这么多？一家家让人打包你不累啊？”
“累！我累死了！肩膀特酸，来给我捏捏！”
他都无所谓钱玉敏在这屋，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钱玉嫃也看出人是装的，便伸手揪住谢士洲脸皮，给捏了捏。

第24章
午膳过后谢士洲还待了一会儿，看今儿个也没法再赏梅花，他跟丈母娘打过招呼准备告辞。钱玉嫃送他到照壁那处，停下来，说：“这么冷天别在外边逗留，出了门就直接回去啊。”
“……那我走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钱玉嫃又将人叫住：“别忘了替我问候你家里人，今儿不赶巧，赶明我给赔罪去！”
谢士洲笑问他赔什么罪？
钱玉嫃道：“你清早出门之前会不告诉家里？你家里等着看我，我却脱不开身，回头不得弥补一二？”
这么解释也行吧，谢士洲问她明天有无安排？“你若得空，我明儿个再来，我家那几个确实好奇很久了，总念叨说想见你。”她们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儿才能把谢士洲给降服，他以前相过那么多回，从没有好结果的。
钱玉嫃盘算着过两天宗宝就该回家来了，到时候兴许会有其他事，未必得空上谢家去。如这般想着，她点点头，“明儿个我等你。”
约好之后，谢士洲痛快回去，钱玉嫃目送他坐上马车，等车轱辘滚远了才慢慢穿过庭院进去里头。
出来那会儿白梅给她套了披风，进屋之后她便脱了，披风就抱在白梅怀里，青竹掀开门帘，请钱玉嫃进去里屋。曹氏包括钱玉敏都在，刚才谢士洲来打过招呼钱玉嫃独自去送的人，长房两位还在跟乔氏说话。
看女儿回来了，乔氏站起身，牵她过来。
“手怎么有些冰凉？你出去时没拿手炉？”
钱玉嫃挨着她娘坐下，说送个人才几步路，穿个披风已经很夸张了，还拿手炉？
乔氏不听她说，直接塞去一个，让捧好。
钱玉嫃默默接过，问道：“你们聊什么这样高兴？我刚进屋就听见笑声。”
钱玉敏抿嘴偷笑。
“噢……是玉敏编排我了？”
她这样说钱玉敏可不依，脆生生的反驳过来：“哪是编排？我只不过把你跟姐夫怎么相处说给娘和婶婶，我们替你高兴。老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话说得太对了！你说说，早几个月谁能想到失个许承则能换回谢士洲来？他俩都没法比的！”
钱玉嫃不否认这话，但是！“我还没嫁，哪有这就改口喊姐夫的？笑不笑人？”
“不喊姐夫喊啥？喊谢三少爷多不亲热！”
“我管你，反正姐夫不许喊了，给人听见还当我多恨嫁呢。”
钱玉嫃佯装恼怒，钱玉敏便举手投了降：“好吧好吧，下回再见他我喊谢三哥总行？”
看她们堂姐妹拌嘴，曹氏跟乔氏就只是笑，两人是做长辈的，活到这岁数见的人情世故太多了，虽然偶尔会走眼看漏个把极品，多数时候看人还是准。
就接触这么会儿，曹氏已经看出谢士洲的用心以及侄女钱玉嫃身上洋溢出的雀跃欢喜，她很欣慰。
早几个月亲戚们都心疼钱玉嫃，那会儿怕是谁都想不到结果是这样。
“多行善举还是有福报，要不怎么嫃嫃能等到峰回路转唐瑶那边却把路越走越窄。”曹氏说着看向钱玉嫃她娘，“你该知道前两年我也给这外甥女介绍过许多人，有我娘家侄儿还有其他的，她当时就挑选得厉害。”
乔氏是不喜欢唐瑶，还是说了句公道话：“我们家的不也一样？这没什么。”
曹氏摆好几下手，一口咬定说不一样。
“你看嫃嫃，她前头说想要个模样俊一些的，要求了模样在其他方面总得让一让。外甥女当初没挑明说，我看她是想要方方面面都属上乘的，像这种，我知道的反正没有。即便有，人家眼光也高，她得是天仙儿才配得上。”
“我那段时间真是白忙活，后来心里赌气索性撒手不管她了。你不信让兄弟去问我们老爷，我跟老爷说过，说外甥女这德行不改一定要糟。谁敢说跟自己定亲这个是最好？她若是不知足，见着好的就去招惹，出事不是迟早的吗？”
有些话曹氏省了没说，即便谢士洲这样的，不也有缺点？
做人咋能总盯着人家缺点恨不得放大百倍来看？
“弟妹你们忙着嫃嫃的事，还不知道吧，外甥女看现在这个仿佛不满意了，想退他亲。”
乔氏不敢相信！
别说乔氏，连钱玉嫃也不敢相信！
钱玉嫃从许多人口中听过，马少爷对表姐死心塌地，他家卖丝绸他就三不五时往唐家送丝绸，还托人从外面带回珠花首饰……这个马少爷不住往她家送东西，马老爷已经把表姐当儿媳看，对唐家多有照拂。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要瞧不上东西就不该收便宜不该占亲事不该定，都定下这么久，哪有说退亲就要退亲的？
“伯娘从哪儿听说的？这消息真吗？”
没等曹氏细说，钱玉敏咋呼起来：“我刚才还想跟你说的，聊到谢三哥对你的好就忘了。咱们二姑最近上我家找过我爹，就是说亲事可能结不成，怕马家报复他们，让我爹帮忙。你说她怎么有脸？都不翻那些倒账，咱们就事论事，她对不起人家，人家怎么责难都是应该的！”
钱玉敏有哥哥，她把自家大哥带入到马骏的位置，摊上这么个女的，不弄她个半死都对不起耗她身上这半年时间！
她能想到的，钱玉嫃自然也能想到。
钱玉嫃看向娘亲乔氏：“二姑没上咱家？”
乔氏肯定说没有，说完补充道：“不过就快要过年，照往年的习惯，唐瑶跟唐旭年前总会过来一趟。”
钱玉嫃听着就不大高兴。
乔氏劝说：“大过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过来祝新年咱们请她坐会儿吃一碗茶，要是来说那些狗屁倒灶的，再送客也不迟。嫃嫃你也别气，你要是不想见她，都不必出来，娘会应付。”
钱玉嫃双手已经很暖和了，她就把手炉放下，过来抱着当娘的胳膊，撒着娇说：“我不是气，只是不想跟她搅和，这一家子太算计，跟人往来求的是自己占便宜别人吃亏。以前咱家虽然吃亏，好歹心里想得，这都撕破脸了，谁要配合她演戏？不嫌恶心？”
“娘知道，可你刚订了亲，这又是过年，做得太绝不好。这些事他们不主动提咱只当不知道，你二姑过来招呼她坐一会儿，再把人送走就是，没有拦着不让进的道理。”
曹氏提起来就是让弟妹有个心理准备，她同意这话。平时拦她还好说，大过年的人家说来祝新年主人家不肯见，这不合适。
钱玉敏边吃茶点边说：“她肯定会来，你不想见可以往谢家躲呀！找谢三哥去！”
钱玉嫃瞪她一眼。
曹氏摇摇头笑道：“好了，玉敏别开你姐姐玩笑，还有弟妹……也用不着为她头疼。这事我估计炳坤是知道的，她真敢提你就往炳坤那头推，让小姑子跟她兄弟开口，左右像这种事也不是你能办成的，求人正该求他。”
让钱二姑去找钱炳坤，他们姐弟两个好说多了，不像做嫂子或者弟媳的，面对小姑还得客客气气。
……
曹氏就跟预言家似的，腊月十八她过来这么一说，隔天烦人精就来了。
他们过来正好撞上钱炳坤跟钱玉嫃都不在家，府上只有一个乔氏，乔氏刚才帮女儿装好自制的花茶，让她带去谢家做见面礼，才把人送出门呢。
钱玉嫃拢着披风，捧着手炉坐在谢家的马车上，谢士洲也在里头。
两人都没说话。
先开口的还是谢士洲，他看着被钱玉嫃捧在手心里那方花鸟纹红铜手炉，问：“手暖了吗？”
钱玉嫃偏头看他，好像穿得有些单薄，只当他冷，便把手炉递去。
谢士洲往她身边挪了挪，连炉子带手一起握住。钱玉嫃脸上一烧，想挣开他，谢士洲就不撒手，还让别动。
“我不冷了你自己烤吧。”
谢士洲说不行：“没听说大男人烤火把女人晾在一边。”
钱玉嫃气鼓鼓看她：“那我自己烤，你就忍着！”
这下好了，谢士洲还委屈起来，就在马车里对她进行了一轮小声的控诉：“昨天你要吃糯米鸡我二话不说跑出去给你买，你呢！同我分享个手炉也不肯！钱玉嫃你没得良心！！！”
“你拿去，全拿去还不行吗？”
谢士洲大义凛然说：“我就不一样，我哪忍心全拿走让你受冻？能跟你一起取暖我就知足了。”
钱玉嫃：……
摊上这么个没脸没皮的男人，不认命还能咋的？
两人是订了亲的关系，马车里又没别人，他想摸个手就由他去呗。反正从钱家去谢家也不远，穿过几条街就到了。
等到了地方，谢士洲先下去，回头将钱玉嫃也扶下去。
这会儿他倒是不皮了，看钱玉嫃站稳当就松开手，等着顺平将两扇大门全打开。
管家已经等半天了，听见门房通报快步迎到大门边：“太太她们都已经在宁寿堂等着，老太太吩咐了，让您接了人直接过去。”
早知道会这样，谢士洲都没多问，领着钱玉嫃沿抄手游廊走，边走便给她介绍谢家大宅的设计。
虽然钱家也是蓉城富商，但钱炳坤是自立门户，钱家宅院较新，比不上谢家已经扩建好几回的大宅。这宅子院套很多，从大门口走到老太太的宁寿堂就经过五个，前后用了大半刻钟。
照谢士洲的说法，他们也就走过谢家大宅一半的地方，可能一半还差点。
“你每天进进出出不腿酸？”
谢士洲说：“你刚来觉得地方大，住些时候就没感觉了，再看也不过就是这样。”
“还不知足？”
谢士洲一摊手：“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我爹，他喜欢我们野心大，常说人不知足才会去拼，若满足了，往后不会有多大前途。”
“那你怎么想？”
他俩都快到地方了，谢士洲停下来，偏头看向钱玉嫃：“他是有钱，他用不完的钱，又怎么样？都忙着发财去了也没见他怎么享受，跟我娘经常见不着面，从老太太到我那些兄弟姐妹谁不埋怨他？有些人不敢说罢了。”
钱玉嫃刚要皱眉，谢士洲又道：“他很多地方我不喜欢，可他就是有本事，就算没几个人爱他，能让这么多人又敬又怕不也是能耐？你看这府上，对老头子有看法的多了去，谁敢跟他反着干？”
本来在说院子，莫名其妙扯到人身上，钱玉嫃觉得她现在没立场对谢家人指手画脚，就没多嘴。
听谢士洲说完之后，她提醒说：“该进去了。”
钱玉嫃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温柔，谢士洲一个触动，就去抓了她手，牵着手腕把人带了进去。
宁寿堂里的确聚着不少人，谢老太太坐在上位，底下是谢夫人，还有三位姨娘两个嫂子外加四个妹妹。
男丁也有，大少奶奶的儿子瑞哥儿一岁多了，他让奶娘抱着，这会儿精神正好到处张望来着。
钱玉嫃一进屋就成了视线聚焦处，从主子到丫鬟，人人都在看她，哪怕还不懂事的瑞哥儿都在看她。最先有所表示的还是老太太，她把钱玉嫃从头到脚打量过后，眼神落在那只被谢士洲牵着的细白手腕上，乐呵呵说：“这就是洲洲媳妇儿？模样真俊。”
谢夫人直接站起身来，她走到钱玉嫃身边，细细看过才说：“好孩子，你别怕生，来了就当自己家，自在点。”
让长辈这么看着，钱玉嫃还是有点紧张，又感觉人人都看着她左手腕，就轻轻挣了一下。
谢士洲松开手，让钱玉嫃脱了披风给丫鬟拿着，这个过程里他把房里这些人介绍了一遍，从老太太起，到小侄儿结束。
这屋里人已经很多，听他那话还有几个为其他事没过来的。
钱玉嫃刚认了一圈人，便被老太太叫到跟前去。谢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怎么也看不够。
“这么出挑的姑娘，我以前竟没见过！你爹娘将你藏得实在太紧！”
大少奶奶笑了一声：“藏得再紧也让老三哄到手了。”
“老三你亲事也定下来，往后得变一变了，别再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处，那有什么前途？”
“跟士新他们一起给家里帮忙就很好！不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老爷最看重是你，你可别让他失望，你媳妇儿也是，不还指着你挣体面吗？”
女人多了就是能比一群鸭子还聒噪，换做平时被人点着名这样说，谢士洲该不耐烦了。今儿个姨娘这些估摸是看准钱玉嫃在，才说这些刺他，都吃准他不会发作。
他是没发作。
可钱玉嫃开了口，她那声音又清又亮：“我信他能让我过得好，他跟我爹提亲的时候，保证过会好好疼我，不叫任何人给我委屈。”
谢士洲他大嫂二嫂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像没料到钱玉嫃头一回来就敢这样说。
事实上钱玉嫃自己都没想到，她来的时候还想着要规规矩矩的，给谢家长辈留个好印象，过来听见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酸人，那话乍一听是为你好，实际全是在揭短，钱玉嫃便忍不住了。
她脾气上来没什么不敢，说完还扬着头朝谢士洲看去：“你不是说请我来赏梅花？那梅花呢？”
她这样子活像是只骄傲的孔雀，谢士洲忽然就笑开了，从丫鬟手里拿过钱玉嫃的披风，亲自给她系上。他牵着人又要往外走，走之前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这屋里吵得我烦，我带她上梅园转转，晚点再来看您。”
谢家人摆开这么大阵势，结果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柳姨娘撇了撇嘴：“咱们这三少奶奶脾气真是不小，这么多长辈在跟前，她说走还真就走了。”
“要不怎么对得了三少爷胃口？”
底下还要说，谢老太太一拍茶几：“你们一个个说想看人，人也看了，这就滚吧！叽叽喳喳闹得我烦！”
一屋子女眷相继褪去，姨娘们打头，太太垫在最后。眼看人都走干净了，老太太招手让迎夏过来，问她刚才看清楚没？觉得三少奶奶如何？
迎夏在宁寿堂再得脸，也不过是个奴才，她敢乱说什么？
她试着夸了几句，看老太太没变脸色，才说：“奴婢以为三少爷同三少奶奶十分登对，咱们少爷是鲜活的性子，也喜欢鲜活的人。再说三少奶奶方才那一发作，是在维护少爷，您该高兴。”
这话说到老太太心坎上了。
没有错！
是柳氏等人没眼力劲儿，钱家姑娘头一回来她们竟然拿话挤兑洲洲。
要不是怕吓着钱玉嫃，老太太铁定骂她们了。
钱玉嫃表现很好。
这些个姨太太仗着得宠，敢在少爷跟前摆长辈谱，被人下脸也是活该。真以为是个人来到谢家都会被吓着？钱炳坤这女儿就不是吓大的。
本来就是自家这个非她不娶，想尽办法才把人哄到手。
她说她嫁过来就是享福没错。看洲洲这么稀罕她，你酸两句就顶天了，谁敢真的给她罪受？
谢家上下都在议论钱玉嫃，各院的主子都知道她不好惹了，又好奇钱家是怎么养出这样厉害的姑娘。
这人吧，你不能说她无理，她一进屋就全了礼仪，看着便是知书达理品貌双全的，后来发作也是高高在上的，一点儿都不显得粗俗。
她们在谈论钱玉嫃，钱玉嫃在干嘛？
她跟谢士洲进了梅林，看前后左右没别人了，原地蹲下，丧起来了。
谢士洲跟着她排排蹲，拿胳膊轻轻撞她一下，问：“这又是怎么？”
钱玉嫃很想要哭：“你说我刚才是不是疯了？”

第25章
刚才心里一把邪火，不做点什么她能憋死，等到人从暖烘烘的房里出来，吹几下冷风，钱玉嫃就清醒了。想起今儿是头一回来谢家，品品她方才说那个话以及看向姨太太们趾高气昂的神态……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钱玉嫃有双很漂亮的桃花眼，那双眼看着水润润的，上挑的眼尾妩媚多情。平时就已经是这样，眼下她要哭不哭，瞧向谢士洲的眼神湿漉漉好不可怜。
只这一眼，谢士洲心都软成面团儿，他是三分笑意配两分无奈，调侃说：“刚才还很神气，怎的出来就蔫儿了？”
“刚是气不过！”
且不说那只是几个姨太太，哪怕是太太，都不该在这种场合揭人短。她才同谢士洲定亲，是头一回过来，说点儿好听的不会非得在这种时候数落人吗？
钱玉嫃下巴搁在手臂上，头略微偏向谢士洲那一方，看着他说：“娘告诉我，我爹早知道你家是这样，他本来不愿意把我嫁到这样复杂的人家来，怕我斗不过别人要吃闷亏。”
“那我岳父小看你了。”
“……是小看我了，我爹恐怕怎么都想不到，我一个照面能得罪满屋子人。除了老太太和太太之外，其他人铁定不爽我了。”
刚才钱玉嫃就看出来。
那一屋人有亲疏远近，太太身旁虽然有两个女儿，可她们貌合神离。太太在谢家实际上是孤家寡人，除了谢士洲这亲儿子，别人她全都信不过。
几位姨太太、少奶奶包括待嫁的庶女站一边儿的，可能内部还有细分。
老太太看起来很疼孙子，对其他人的态度有待观望。
钱玉嫃在琢磨那一屋子人，谢士洲在宽慰她：“不是我看不起她们，就这些人，除了搬弄是非啥也不会，等你进了门你是三少奶奶，她们不过是老爷的妾，给不给面子全看你高兴。”
“能等到那时候？晚点你爹就该知道我刚才摆的威风。”
“知道又怎么样？我能娶着你我爹觉得是祖宗保佑，你啥事不做就是好儿媳妇，像你刚才这样，给我爹知道能高兴坏了，他就盼我能娶回个又凶又悍的。”
钱玉嫃桃花眼睁大一圈：“你说谁又凶又悍？！”
谢士洲噎了一下，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走两步去扶着旁边那棵梅树枝条，称赞这枝梅花开得艳！
钱玉嫃也跟着站起来，想追上去找他理论，结果蹲久了腿一麻，险一趔趄。
谢士洲扶住她，紧张的问：“又怎的？”
钱玉嫃跺跺脚，咕哝说：“可能蹲久了，腿有点麻。”
人是半上午进的园子，逛了约摸小半个时辰便出来了，丫鬟小厮都在梅园外边候着，见主子出来立刻迎上前去：“方才迎夏找来，让少爷领少奶奶逛完还是回宁寿堂去，午膳随老太太用。”
谢士洲摆手使他让开，带着钱玉嫃便往老太太那头去了。
老太太先前有些气着，等看见孙子跟未来孙媳，又乐呵起来。她催促底下摆饭，又朝钱玉嫃招招手：“洲洲媳妇儿你过来。”
钱玉嫃过去就让她牵着手上下一通打量：“来坐下，挨着我坐，好孩子刚才你受委屈了！她们是听说你今儿个过来，约在一起想看看人。太太的意思是借这个机会认识一下，你跟着就要嫁过来，别遇上不知道谁是谁，哪知她们会这样？”老太太说她方才骂过了，让钱玉嫃不要介怀。
钱玉嫃这个人，你对她不好她说话夹枪带棒，但只要你真心待她，她会回馈你很多。
兴许是从谢老太太身上嗅到自家长辈那种真实不作伪的疼爱，即便她是爱屋及乌，钱玉嫃也高兴。反正她对谢家人的尊重同样源自谢士洲，老太太因谢士洲对她另眼相看这没毛病。
这人一高兴，她就飘，旁边饭菜都没摆齐，钱玉嫃跟谢老太太已经像是一对祖孙。后来用午膳时老太太不住的劝她动筷子，让多吃点。不光劝她，还使眼色疯狂暗示谢士洲。
眼看暗示效果不强，她从桌子底下拧了孙子一把：“就知道吃，也不给嫃嫃夹菜！”
要不是快过年了老太太还能再加一句“你饿死鬼投胎的”？
谢士洲看不懂她们突如其来的祖孙情，他撑着腮帮子瞅向小口吃饭的心上人，问她菜色如何？喜欢什么多吃点。
“我在吃，吃很多了。”
她说着转头问丫鬟拿了个碗，女子巴掌大的小碗，她接过来舀了碗鸡汤，朝谢士洲跟前一递：“你才该多吃点。”
谢士洲真就接了过去，还没喝上，就要四喜看赏：“今儿这汤煲得不错。”
“不错你倒是喝呀！也不见你喝！”
……
他们就是有那种能耐，昨个儿才喂钱玉敏吃了柠檬，今天就酸倒了宁寿堂上下。
老太太爱看这个，她早盼着孙子跟前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丫鬟们刺激就大了，钱玉嫃走了半天她们都没缓过劲儿，今天的三少爷同平时相差太大，都不敢相信他还有这一面呢！
看小丫鬟在那儿想入非非，迎夏将人喊到一旁挨个敲打。
“我劝你们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将老太太伺候好了，过几年总能得个不错的去处。”
“可能你们志向远大，不甘心现在做丫鬟以后嫁管事，削尖了脑袋想往少爷房里挤……别怪我泼冷水，都看看三少奶奶是什么模样，再回去照照镜子，你们配让三少爷疼？”
迎夏想起之前同三少爷相过的小姐们，环肥燕瘦款款都有，三少爷哪样的没见过？还能喜欢个丫鬟？
是有些主子爱玩丫鬟，那是大鱼大肉吃腻了想换个胃口。青菜这玩意儿解油腻可，要主子们撇开肉来天天吃这个，不嫌素得慌吗？
迎夏年纪虽然不大，在谢家做丫鬟七八年了，这七八年里她听说过不少丫鬟爬床的事，不光是谢家，还有其他家的。
有些刚伺候完老爷就被婆子从床上拖下来，直接让人牙子领走。
有些能风光几日，等老爷兴致过了照样没好下场。
最好的也不过是当个姨太太。
可丫鬟出身的甭管才情见识样样都比不得好人家精心养育的姑娘，哪怕是个美人，光只有一副皮囊也留不住人。
迎夏看得透彻，她只想把老太太伺候好，回头请老太太为她指一条路。
但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样。像这会儿，她在训话，有些个人听归听，没往心里去，还打着一飞冲天的主意。
“我说的你们不听，回头走上绝路谁也别来找我求情！三少爷是什么眼光？三少奶奶又是什么个性？今儿这一出还不够你们看明白？姨太太们尚且没讨着好，做丫鬟的还不安分一些？”
迎夏说完回了屋里。
老太太方才高兴过了，等谢士洲跟钱玉嫃一走，她感觉疲惫，这会儿已经歇下。知春在屋里守着，看见迎夏她往外边走了几步，轻声问：“怎出去这么久？”
“底下有些心大了，我训了几句。”
“你说了她们未必听得进去，好心还招人厌烦，又是何必？”
“反正我说也说了，她们听不进去以后犯到哪个主子手里就是活该，自个儿作的。”迎夏往里看了看，说，“老太太平常瞌睡少，今儿睡得倒是很快。”
“累了吧，她从清早就在等人，见着人之后又说了那么许多。”
丫鬟们都看出来，老太太很喜欢这位尚未进门的三少奶奶，对她的态度比对大少奶奶她们好太多了。
别人都看出来了，钱玉嫃能没感觉？
她回去路上还在想自己是哪里讨了谢老太太喜欢。总不是长得好看，估摸因为老太太十分疼爱谢士洲，而她今天表现出来对谢士洲的维护正好对了老太太的胃口。
还真是阴差阳错，爱屋及乌。
钱玉嫃是让谢府管家送回来的，没等她找乔氏诉说今日种种，就听说清晨她出门之后二姑一家来过。打着道贺的旗号，做的是诉苦的事。
给钱玉嫃报信的是府上管家，她一听说就把笑意敛了：“人几时走的？没气着我娘吧？”
“太太没留他们用膳，不到中午，人就回去了。至于说谈了些啥，我不清楚，姑娘想要知道得问太太去。”
钱玉嫃当然问了，乔氏不想把那些不要脸的话学给她，只道：“说的就是那一套你这样聪明，想不到吗？”
“娘怎么招呼的他们？”
“陪着坐了会儿，请了碗茶。”
“没答应什么？”
“咋的？还不相信你娘？”
钱玉嫃摸着腕子上的翡翠手串，嫌弃说：“不是不相信娘，我是不信二姑这样就放弃了！”说到钱二姑和她女儿唐瑶，钱二姑是正常的那个，她不是想不明白道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为的是弄好处。唐瑶那道行就没这么深，她以前还稳得住些，今年受的刺激太多，脾气越发急躁。
乔氏跟女儿说得云淡风轻，其实上午就是一场大戏。
钱二姑的意思是，别的你不管，马家出手之后总得帮一把。到底是亲戚，不能那么绝情。
乔氏没说帮也没说不帮，只道她做不了主，生意场上的事从来都是老爷说了算，哪会拿回家来商量？
反正不管那对母女怎么奉承钱玉嫃，怎么卖惨，乔氏总是把钱炳坤往外推，让钱二姑找她兄弟说。这不是钱二姑想要的，她是觉得弟媳更好揉搓，兄弟看起来跟个笑弥勒似的，其实非常难搞。
钱二姑没办法了，就给唐瑶使眼色。
唐瑶心一横，直接在乔氏跟前跪下，让舅母救她。
钱玉嫃就跟听天书似的，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问：“真的跪了？”
“是跪了，我赶紧让丫鬟拽她起来。她还不肯，一个劲儿的冲我掉眼泪，嘴里舅母舅母的喊着，那阵势活像在哭灵。大过年的给我气得！我差点厥过去了！”
……
好好的气氛就让这句哭灵给坏了，钱玉嫃抿着的嘴唇都扬起来。
乔氏瞪她一眼：“你还笑。算了我不想说她，说说你，今儿个在谢府如何？”
乔氏这么一问，钱玉嫃那眼神就是一飘。
当娘的能不了解女儿？乔氏立刻知道今天有故事，问她到底怎么？
钱玉嫃挪着她的小屁股，到亲娘伸手打不到的地方，哼哼唧唧说：“就是有人拿话挤兑谢士洲，说他以前怎样，等成了亲应该怎样，您想想就这种话她们关上门讲不行？非得当我的面说？我能忍得了？我当场就撂了担子，甩都没甩她们，拉着谢士洲就走了人。”
“……啥玩意儿？？？你大声点儿说，你干嘛了？”
钱玉嫃又挪了一段，壮着胆子告诉她娘：“我给了她们脸色看咋的？做妾的管到少爷头上，人太太还健在呢。”
唐瑶上午哭着跪她就触了乔氏的霉头，听说女儿初初登夫家门就正面杠上谢家姨太太，心疼之余，她恨不得原地去世了。
她捂着胸口有气无力说：“傻女，你当时兴许没亏，事后人家不拼了命抹黑你？要是得宠的姨太太，指不定还会上谢老爷跟前编排。”
刚才没说出口的时候钱玉嫃心里怂怂的，这会儿说出来了，她胆儿肥了很多。还道：“也是我爹没纳妾，要不然娘这个性得憋屈坏了。那么多人偏让我顾全大局，她怎么不顾全大局呢？我都不痛快了她想痛快？她做梦吧！我也知道她会告状，她就是那样的人。我还是不怕她，她若真有本事把这桩亲事搅黄了，那我还能高看她一眼！”
乔氏坐到她身边去，拿指头在她脑袋瓜上点了点：“你就是仗着女婿稀罕你！”
“哪就只是这样？娘你不知道，我今儿个过去了一趟，就把谢老太太摆平了，走的时候她老人家还说舍不得我，让谢士洲经常接我过去玩玩。我连他们家老太太都能摆平，还怕那些小虾米吗？”
钱炳坤回来之后也听说了女儿的丰功伟绩，听完哈哈大笑。
“爹觉得我做得对吗？”
钱炳坤毫不吝啬的点头，又竖起大拇指，说对！完全对！
“爹以前同你说过，人家和和气气待你，你也该同样待他。可他若是不将你放在眼中，欺你辱你，你伏低做小也换不回个天下太平，与其畏畏缩缩，不若狠狠的还击回去。”
乔氏瞅着她亲相公和亲女儿，无语了：“……也不知道是谁说做生意和气方能生财。”
“那是做生意，做生意是要忍得，可咱们嫃嫃是嫁人，也就是男人窝囊他媳妇儿才会受尽委屈。有些人爱说你多体谅我我不容易，他不是不容易，是不愿意。归根结底你分量不够，他不肯为你多费心思罢了。”
钱炳坤是个男人，他懂男人。
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很多时候你不能去听他说了什么，他说以后要给你风光体面那都是空话一句，能不能兑现难说。
要知道这人是不是真对你好很简单。
你跟别人起冲突的时候，你别听他嘴上说的，只看他愿意护谁。

第26章
又过了两天，钱宗宝包袱款款的从书院回来，他甚至没顾得上去给母亲请安，回来就找上姐姐：“我只不过去参加个岁末考核，姐姐你就定亲了，也不等等我回来！”
钱玉嫃使个眼色，令他旁边坐下。
才问：“这番名次如何？”
“我排第六……这不要紧，姐姐怎么这样快就定亲了？”钱宗宝懊恼他没赶上，其实十几号上能回来一次的，当时想着做及笄礼那回就告了三天假，已经耽误很多，他就没回，反正二十来号全书院都要放了，能回家待二十多天呢。
他没计划回来，家里也没觉着答应谢家亲事还得提前问过他。
只不过当爹的应一句，换个庚帖，那日就连钱玉嫃自己都没出面，要兄弟回来作甚？
他们之后给钱宗宝递了话去，那都是多余……谢士洲要娶钱玉嫃这事在城里已经传遍了。两人最后能修成正果钱宗宝不奇怪，只是不敢相信十多天前还没影儿呢，现在姓谢的都是他预备姐夫了。
钱宗宝没好气说：“上回我就看出他对姐姐图谋不轨。姐姐也真是的，怎不等我回来？不难为几下就让他抱得美人归，真是便宜他了！”
钱宗宝回来就往钱玉嫃这头跑，他娘没等到人，跟过来一看，正好听到这声抱怨。
“还说你姐姐！要不是你猛推一把他俩年前哪能定亲？”
钱宗宝跟姐姐钱玉嫃一样，都是桃花眼来着，他这会儿却很不得把双眼瞪成铜铃：“我？我几时？”
“嫃嫃生辰那会儿你回来三天，像是帮着谢士洲给你姐姐送了礼，又告诉我他俩有猫腻，让我想个法子试一试嫃嫃，你就忘了？”
“我一出门娘就试成了这样？”
乔氏端着热茶慢慢喝，等儿子说够了才道：“想想你姐的个性，当她明了心意，岂会拖着人家？”
钱宗宝整个人都蔫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当了回红娘。看儿子这样，乔氏反过来安慰他：“你这回是做了件好事，你姐夫很好。至于说错过小定，这有啥的？左右下聘那日少不了你。”
“连下聘的日子都定好了？”
乔氏摆了摆手：“没呢，我这不是安慰你吗？”乔氏又给他安排任务，说书院都放假了人回来就好好过年，趁这段时间走走亲戚，别天天埋在书里。
走亲戚当然没问题，大伯和大姑家里他都挺乐意去的，二姑就……
对了还有舅舅。
钱宗宝朝乔氏看去：“娘，今年还去舅舅家拜年吗？”
乔氏刚还笑呢，这会儿笑容尽数敛起，她说不必去了。
双亲都不在了，就剩个没用的哥和自私自利的嫂子，每次见那家人乔氏都要置气。她上个年关还去过，娘家侄儿高不成低不就的，嫂子打上嫃嫃的主意，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嫂子还说“你不是总说我们昊昊不错，现在不太懂事，等开窍就好了。你喜欢我们昊昊，我也很满意你们嫃嫃，那不如亲上加亲”……
去年的现在，乔氏差点让她亲嫂子气死。
她说侄儿不错那不是客套话？总不能去别人家说你儿子蠢笨如猪。再说，家里长辈看晚辈宽容大度，作为丈母娘看女婿就不同，乔志昊要啥没啥的，凭什么娶她女儿？
乔氏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然后她就和娘家闹翻了。
这没有什么。
家里老人家故去了，兄弟姐妹间少了维系，疏远是迟早的。
当日，钱宗宝在家里陪伴他娘跟姐姐，次日，人又去了钱炳和府上，见过大伯等人以后，他从书院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到谢士洲耳中，祝管家又过来了，这回是来请钱宗宝的，说是要谢谢他顺带介绍几个兄弟给他认识。
即便钱宗宝有些怨念，他还是去赴了约，谢士洲看起来就和当日一样欠扁，他对着钱宗宝一口一个弟弟，十分热情的介绍了陈六等人给他认识。
想当初，唐旭为了混进这个二世祖圈子，心甘情愿当了舔狗。
钱宗宝就比他好太多了，好歹是体体面面打进去的。
谢士洲他们聚了半日，钱宗宝跟着听了半日，他回来那样就跟肾虚似的。钱玉嫃看向已经变成咸鱼的弟弟，问：“他带你干嘛去了？”
钱宗宝深深瞅了他姐一眼。
别问，问就是姐姐我对不起你。
“他说介绍几个人给我认识，就是陈六他们。看样子是快过年了比较忙，陈六和谢士洲有些天没见，两人聊了不少。”
从例行的吐槽到情报共享到经验交流……他们根本就是个二世祖互帮互助争取实现共同颓废的团体，交流的是糊弄家里的经验，交换的是蓉城里头各种情报，比如哪个戏班排了场新戏听着不错，又比如谁家赌坊有了新玩法某某过去输了个底儿朝天把裤衩都赔掉了……
陈六奚落谢士洲，说他跟着就有人管了，潇洒不了几天。
谢士洲表示他打算曲线救国。
问他什么意思？
谢士洲说：“爹他们想看我上进，岳父岳母也盼我做点事情，可你说说，要我们这种人跟谢士骞一样天天扑在那些无聊的生意上可能吗？我盘算着我自己投钱搞个什么。”
“你要自己开门做生意？还不如帮家里忙！跟着老头子起码好混。”
陈六本来一点儿兴趣也没有，谢士洲就告诉他，什么人做什么生意，让你开个酒楼你嫌无趣，换成是搞销金窟呢？
“这城里玩的其实不少，上台面的不多。比如城南有个富贵赌坊，名气大吧？王家靠那赚了个盆满钵盈，可你去过几回？你去过吗？”
“那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是热闹，但招去的也不过是贫民，他们能祸祸几个钱？赚穷人的钱哪有赚有钱人的钱来得快？要是让我来做，我给它装得富丽堂皇，把端茶送水的换成漂亮女人……”
斗牌掷骰这些谢士洲都会玩，他会，但不常碰，往往是给人凑角儿来上两把。即便如此，那些场所凭什么拉客靠什么挣钱他想得到，又因为见的世面大，他比别人更知道怎么刺激客人。
像这会儿，才不过举个例子，他就把陈六忽悠进去。陈六听完两眼放光：“谢士洲你可以啊！搞个销金窟出来，钱也赚了，自己玩儿也方便！”
钱宗宝在一旁听着，心里洼凉洼凉，回家这一路他都在想要不再劝劝姐姐？
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钱宗宝犹豫再三还是把他出去所见所闻跟钱玉嫃说了。相较于他，钱玉嫃要淡定得多。
“不是早知道他是个二世祖？要是跟你这样积极上进，还能叫二世祖吗？”
“姐你怎么还向着他说？”
钱玉嫃想了想：“照你说的，他恐怕是想诱陈六入局，让人帮着出钱出力。要达到目的是要吹嘘得好，那话你信一半就差不多，别全当真。宗宝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在很多事情上都大方，可也有些不动摇的原则，应下这门亲事之前该了解的家里已经了解过，那日他来提亲，阿爹同他谈了很久，你顾虑这些皆有涉及。”
“他以前确实懒散，气性也不好，不听家里安排，爱嚯嚯钱。但哪个人都不会全是缺点，他不好色也不好赌是肯定的。谢士洲长这么大，他家一直都很有钱，他爹娘也一直都管不住他，该不该见识的他都见识过，现在还好端端的，日后又能坏到哪儿去？”
作为谢家唯一的嫡子，谢士洲从来都是生在诱惑之中的，真不存在突然堕落。只是不想去学传统的买卖，嫌那枯燥，想做点擅长的而已。
二世祖擅长什么？
吃喝玩乐呗。
钱宗宝怕的是他姐夫开个销金窟为自己掩护，天天上那头吃喝嫖|赌。听阿姐一说，他又想明白一些。谢士洲毕竟是个活人，腿长他自个儿身上，他真想去，有没有这生意都能。
想明白以后，他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小题大做了。”
“你是关心姐姐，姐姐知道。但我既然选了他，总要多信任一些。他一腔热情扑在这事上，咱们提建议还成，上去就是一桶冷水不合适的。”
就这么个耍成习惯的二世祖，他愿意改，肯做正事就该鼓励。
钱宗宝捧着脸，看向姐姐的眼神里满是钦佩：“姐姐要是男儿身，不知比多少人出色，想来可惜……”
“我看你是可惜没个兄长承袭家业，可供你读书考学。”
看兄弟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你要是学得很好，也想去考，去就是了。咱爹正当壮年，撑得起家业，有时间给你做想做的事。”
他们姐弟很有意思，早年是姐姐稳重弟弟活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兄弟越发沉稳起来，反而做姐姐的随性很多。
因是家中唯一的儿子，钱宗宝在无形之中给了自己不小的压力。钱玉嫃有时会开解他，说人年轻可以潇洒一些，想做啥去就是，能成最好，失败了努力过也不后悔。
乔氏听到他们姐弟说这一套，笑骂她：“别家都是做姐姐的劝反骨兄弟懂点事，到你这儿还反过来了！”
“看他想得太多，遇事不决，给拧拧。”
“拧得跟你似的，前一天明了心意后一天立下婚约？”
钱玉嫃听了就笑，笑够了才说：“有什么不好？他来求亲，我心里也愿意，就答应啊。”
钱宗宝也附和她：“姐姐魄力是比我大，我呢，还有得学。”
受了亲姐姐这样一通教育，之后再见到谢三陈六等人，钱宗宝放下很多偏见，他们之间往来融洽许多。但也只到二十七，之后几天家里非常的忙，直到守完岁，正月初一给长辈拜过年，钱家几人才清闲下来。
乔氏昨个儿就给全府的奴才发过赏钱，钱炳坤也给伙计拿了红封，正月头上茶楼以及对面的茶叶铺子都不开门，直到初五。初五一早他们炸了爆竹开门迎客，这时蓉城还在过年的气氛里，客人不是太多。
每年这时候情况都差不多，钱炳坤并不着急，他眼下忙另一出。
谢家已经看好日子，最近的吉日在三月初六，他们打算那天抬聘礼来，问钱家是否同意。
钱炳坤同意，回头安排起管家等人，命他们将裁缝请家里来为姑娘量体裁衣。还得合计好那天开几桌席，让厨房排好菜色，珍贵食材也要提前定下，到那节骨眼怕买不到……
管家遵照老爷的吩咐去请裁缝，才见着人，李裁缝说：“怎的这就来了？钱小姐那套还要两天才做得好，做好了我让伙计送您府上。”
管家听了一头雾水。
看他这样，李裁缝又道：“您不知道？那您不是取衣裳来的？”
“当然不是，我们太太请你过府一趟，三月里谢家要来下聘，太太想做两身。”
“那您等会儿，我进去收拾一下。”
等李裁缝拿上工具出来，管家还在琢磨他刚才说那个话：“你说在给我们小姐做衣裳？几时定的？我怎么都没听说？”
李裁缝跟他一起往钱府赶，边走边说：“是谢家定的，用的是苏杭那边最好的料子，让我照钱小姐的尺寸，还说正月初十以前就要……”
这年头衣裳都还比较宽松，只要知道身长肩宽以及大致的胖瘦，出来都能上身。李裁缝那儿本来就有钱玉嫃的尺寸，虽然是前几个月量的，没听说人长胖，他就没重新量过直接用上了。
这在谢士洲的意料之中，总之结果就是衣裳快做好了，钱家人还不知道。
管家既然能当上管家，必定不是蠢人，他在心里打个转儿，立刻明白了关键，还反过来提醒李裁缝，让他待会儿见着姑娘别提这事：“我们府上一点儿也不知情，估计三少爷是想给姑娘惊喜，别让你搞砸了。”
李裁缝连连点头，又道：“三少爷对你们小姐真是实心实意。”
“那是应该的！”
“是应该的！您看我，我给人做了三十年衣裳，见过的太太小姐如过江之卿多不胜数。甭管相貌或者身段，比钱小姐标志的少有。”
说着话，两人进了钱府，管家带李裁缝去见了太太，之后才把皮尺拿去让丫鬟给钱玉嫃量身。李裁缝则是在跟太太商量用料以及款式花色。多做几年衣裳谁都知道各家太太小姐喜欢什么，双方沟通起来还是很愉快的，李裁缝果然没提谢士洲找他做衣裳的事，他把这一单的要求记好，回去加班加点把谢士洲订那一单做完，也没贸然送去钱家，而是托人给谢家传话，请三少爷亲自来看。
霜色的竖领短袄搭配海棠红色的马面裙，这衣裳光挂出来就很好看，谢士洲绕着转了一圈，把前后的细节全都看过，打个响指：“做得不错，晚点我让老祝过来结钱。”
“三少爷这话说的！这城里做生意的谁还担心您会赖账？就这点钱，您啥时方便啥时送来！”
“倒是个会说话的，把衣裳叠一叠，装在我拿来的盒子里头。”
裁缝铺的伙计立刻忙起来，李裁缝本人还在招呼谢士洲：“我给钱家太太小姐做了好几年衣裳，这款拿去钱小姐肯定喜欢。钱小姐那模样，最合适穿朱红桃红海棠红。”
谢士洲也觉得他选的布料好，就得是这么鲜艳的颜色才能显出钱玉嫃灿若骄阳的个性。
他从裁缝铺取了衣裳，出去就拐上银楼，问他们首饰打好没有。
“做好了，只是还没腾出空给您送去！”
银楼的掌柜捧来一只木雕的首饰盒子，还没看到东西，谢士洲先把盒子嫌弃了一通，想着幸好他早有安排，在定了衣裳首饰之后就从自家翻出一大一小两只珍宝盒，否则就这样哪拿得出手？
盒子看着马马虎虎，这套海棠花的银首饰做得倒是不错，款式精致又不繁琐，乍一看跟那袄裙衬得上的。
过来之前还怕银楼坑他，看过之后谢士洲已迫不及待想把东西给钱玉嫃送去。哪怕这会儿已经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他心里实在火热，让四喜八福捧着珍宝盒跟他去了钱家。
他到的时候，钱玉嫃已经上了桌，接过丫鬟递来的小汤碗，正准备喝。
突然有管家来报，说姑爷来了。
钱玉嫃起先是一愣，又笑道：“过来也不挑个时候。”
乔氏当没听到，对管家说：“是姑爷来就不用通报，请啊。”
谢士洲自然不会被拦在门外，他人在前院等着，不多时管家小跑出来把人请到后边，太太小姐也搁了碗，站檐下候着。
谢士洲过来问候了丈母娘，转头对心上人说：“好多天没见你了，还是这么好看。”
像这种寒暄，真的很蠢。
钱玉嫃问他怎么这时候过来？
谢士洲让开两步，显出跟他身后抱着珍宝盒子的四喜八福。
钱玉嫃从屋檐下走出来，走近看了看，问：“是什么东西？”
谢士洲亲自去开了盒子：“我选了花样和料子找人给你做了衣裳首饰。”
乔氏感觉自己整个人是多余的，她悄悄退回屋里，钱玉嫃走到珍宝盒前，她先在衣服面料上摸了一把，然后走到旁边，从首饰盒里拿起一只海棠花头的步摇，并三条细长流苏下面挂着小颗的白玉珠子，簪上肯定漂亮。
“银楼说给年轻姑娘不好用太多料，就选了简单点的样式，做得精细一些。”
刚看到的时候谢士洲很满意的，等东西到了心上人手里，他又不确定了。
钱玉嫃听出来，笑盈盈问：“你紧张啊？”
“怕你不喜欢。”
“那大可不必，我很喜欢的。”钱玉嫃说着把步摇递到谢士洲手里，“你帮我簪上，看衬不衬我。”
谢士洲哪有这门手艺？他瞅了半天才找准地方插上，连动作都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手一抖戳上脑门。

第27章
正月初二初三那会儿街市上人还不多，这两天却热闹起来，每年这时候，临街的店铺就会挂上花灯，蓉城这边从初十到十五，街市夜夜张灯。
因为家里开茶楼，钱玉嫃往年跟弟弟在茶楼包厢里临窗眺览过灯会，哪怕过去很久，她总能记得那一晚，蓉城的上元灯节辉煌灿烂。
听谢士洲邀她游逛灯市，钱玉嫃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应下了。
应下来之后，她才想到刚才送来的衣物首饰，明白那是供她在上元当日穿戴。不得不说纨绔公子是有一手，在这方面比前头两个开窍得多。
前头两个嘛。
许承则在听说唐瑶定亲以后整个颓靡下去。
至于李茂，除夕节前见着大姑太太听她提了一句，那人不知听了谁的劝，仿佛已经振作起来，赴京应考去了。
谢士洲就在旁边，看钱玉嫃原地走神，他伸手晃了一把：“在想什么？”
“想到以前阿爹带我们去茶楼上赏灯，我那时才知道蓉城的夜这么美。”
“没上街市逛一逛吗？”
“小时候怕丢，长大了怕挤。”
谢士洲翘着腿儿，笑道：“那到时候我牵你走。你得去看看，舞龙舞狮踩高跷变戏法，还有吹糖人捏泥人投壶换灯的，道两旁小食摊多不胜数，都逛完了咱们放河灯去。”谢士洲特别遗憾，说要是在江南水乡，有钱人家大可以上灯船去，沿河游逛赏两岸景，那滋味别提了。
听他说得这样好，钱玉嫃能不痒痒？
离约好的还有三四天，她已经等不及了，天天都盼着日子过得快些。
谢士洲在干嘛？
他为了方便元宵当日装逼，提前踩点，做攻略去了。这几天时间，他把街市上大大小小的游戏全玩了一遍，尤其是投壶换灯那个，摊主在地上拉条绳，隔六尺摆上铜壶，让游人拿铜钱换箭，十支一组，一组里面能中三支就能换个花灯，中得越多换的花灯越好。
投壶嘛，书院学生爱玩，谢士洲经验不多。
他想了个什么办法？
他让四喜拿钱去问摊主买了十支箭并一铜壶，没事就在家投着玩儿，经过苦练，总算在元宵当日神勇发挥，一组箭里中了八支，拔得头筹。
围观群众都在哇塞，有人认出他了，说难怪呢！
“难怪什么？”
“你仔细瞧瞧，他是谢家三少爷！谢家三少爷本来就是最会玩的！别说这才区区六尺距离，哪怕退到一丈开外，他都能射中好几支！”
“我就说这把仿佛是失手了，三少爷能跑能跳那天就会投壶，正常发挥都能全中。”
“也搞不好是摆摊的动了手脚，那个箭是不是跟一般的不大一样？不好投吧？”
“可能有这方面，也可能是紧张……”这人不住的冲旁边钱玉嫃努嘴，示意大家伙儿看她，她穿着霜白搭配海棠红色的袄裙，又系了个白毛滚边的披风，瞧着琼艳绝世。谢士洲投壶的时候她双眼睁圆了看着铜壶那边，每中一支她脸上都漾出笑，待谢士洲投完换回一盏仕女图案的彩绘灯，钱玉嫃接过来提在手上，稀罕极了。
她不是没见过更好的，只是这一盏格外不同。
钱玉嫃左手提着花灯，右手被谢士洲牵着，他俩都打算往前走了，忽然有几个书生模样的过来：“我们长阳兄也很会投壶，平时苦于没有对手，今儿个碰上谢三少爷也是缘分，比一比如何？”
遇上是碰巧，来邀战可不是。
这些个都是府学学子，他们在府学里的集体活动不是蹴鞠就是投壶。
那个“长阳兄”不像谢士洲是临时抱佛脚突击练起来的，他确实很擅长这个，到今天没真正遇上个对手。
书生们十分信赖“长阳兄”，才会想借此机会落谢士洲的脸，为李兄出口恶气。
被点名的孟长阳站出来，笑眯眯请谢三少爷赐教。
谢三少爷还没说啥，三少奶奶不答应了。
“这人呢，哪怕别的不成，总得会读气氛。看见别人未婚夫妻一起逛灯市非得逮着喊比喊拼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态。都说君子成人之美，倒是头一回见着堂堂读书人等不及想落别人脸面好叫人下不来台的，什么仇什么怨呢？”
钱玉嫃说完拉上谢士洲就走，再不理会他们。
孟长阳站在原地臊红了脸，他盯着钱玉嫃远去的背影半天没动，让同窗退了两把才回过神来。
看热闹的褪去了一些，还有些在窃窃私语。
孟长阳站在冷风里，感觉脸颊滚烫，他很不好意思，说：“我等莽撞了。”
“分明是他畏惧你不敢比罢了，若他能赢，会不出来显摆？”
“咱们光明正大下战帖，有什么为人不齿？长阳兄你别听那女人说的，她是强词夺理。不敢相信李兄喜欢的是这种女人，除了有身美人皮，其他毫不可取。”
“不过长得是真不错，可惜是这种性子。”
孟长阳没听进去，脑子里想着刚才钱玉嫃带着怒气讥讽她的样子，就像一团烈火，炽热灼人。他知道李兄为什么会喜欢钱小姐了，看她维护谢士洲的样子，谁不喜欢？
有人提议去茶楼上坐坐，比在闹市中更方便赏景。孟长阳没将钱玉嫃看够，劝说再往前走走，看看前头还有什么东西。
钱玉嫃并不知道这些书生跟在后面，她被谢士洲护在怀里慢慢走。
谢士洲本来也不知道，他偏过头来跟钱玉嫃说话的时候余光瞥见了。
两边隔着人群对视，谢士洲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钱玉嫃听见，跟着转过头来：“果然是来找茬的，真是烦人。”
钱玉嫃问：“他们跟你有过节吗？”
谢士洲说：“我见过其中两个，该是李茂的府学同窗。”前头退婚之后，李茂他娘对外都说是谢家苦苦相逼，他们没其他路。结果让李茂的同窗觉得谢士洲强取豪夺钱玉嫃嫌贫爱富，他们为李茂深感不值，才会在偶遇的情况下前来挑衅。
“你兴许知道，我大姑爷教过李茂几天，前段时间姑姑告诉我，说他这回也受了不小的刺激，这已经振作起来，卯足劲想在会试扬名。”
谢士洲一点儿也不关心已经淘汰出局的情敌的现状，他问钱玉嫃：“……提这干嘛？”
“给你紧紧皮子，我可不希望他高中了回来收拾咱们，你啊，偶尔也为咱们的将来考虑一下。”
谢士洲握紧她手，说：“在考虑了，你别担心，等着嫁我就成。”
两人沿着闹市走了一圈，买了面具，捏了泥人，后来还去放了河灯。全都逛过一遍，钱玉嫃就有些累了，她打个哈欠，说话也带上鼻音。
马车是停在闹市口的，还得倒回去才能乘上回家，谢士洲却舍不得她走了，他从钱玉嫃手里取了花灯，递给跟在后头的丫鬟白梅，把刚才买来的生肖面具给她戴上，也给自己戴上。
钱玉嫃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就感觉自己被抱起来了。谢士洲一手横在她后背上，一手搂着她膝弯，抱着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钱玉嫃愣了好一会儿，等他走出去三五步才扭了一下：“我还能走，你放我下来。”
“我要真放你下来赶明这腿怕不能要了。”
“那也不能这样……别人都在看我们。”
“戴着面具还怕他们看么？”
钱玉嫃撒气似的戳他胸膛：“看你这穿着还有你后边跟着的人，能认不出？”
谢士洲就笑，笑得热气都喷在钱玉嫃耳朵边上，他道：“倒不是怕他们认出来才带上面具，我是怕你脸红成猴屁股，给遮一遮。”
“你这么厚的脸皮戴上干嘛？”
“跟你配个对，妇唱夫随啊。”
那双没让面具遮住的耳朵已经肉眼可见的染上粉色，并且在向通红过度。钱玉嫃终于恼羞成怒，狠捏了他两把。谢士洲在她耳边嗷嗷叫唤，不断抱怨说你谋杀亲夫。
这一幕，让其他一些逛灯市的小姐看来，是既害羞又羡慕。
有人羡慕自然有人为之不齿。
像是特地敢在这种时候出来卖画的书生都不敢多看，他低着头不断念叨说有伤风化！谢士洲路过那摊子听见了还横了他一眼：“少爷我抱自己的女人，关你屁事！”
就这一抱，谢士洲又扬了名，连钱府也迎来好些人，堂姐妹之类的都来问钱玉嫃是不是确有其事。长房那两姐妹是一起来的，钱玉敏表现出十分羡慕，捧着脸做白日梦呢，说她以后也要这么宠的男人。
比起这个还没经过什么坎坷的妹子，钱玉秀要现实得多。
她一会儿肯定两人感情好，说钱玉嫃经历风风雨雨最后能跟谢士洲好上非常难得，又劝她还是多给自己留点余地。
反正话里话外悲观居多。
钱玉嫃听着总觉得事起有因，她转身看向钱玉秀，说：“姐姐以前有多开朗，如今怎成这样？”
钱玉秀许久没吭声，钱玉敏说：“她跟我姐夫吵了。”
“是为啥？”
“我也问了，她不说，我娘应该知道。”
两个妹妹一问一答间，做姐姐的再也忍不住，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钱玉敏平常有些没心没肺，这会儿也紧张起来，不敢再说，钱玉嫃则取了手帕，半蹲下来给她堂姐拭眼泪去。
之前问她也不说，这会儿两个妹妹都不敢问了，她反倒有了想倾诉的念头。钱玉秀擦干眼泪，看着沾湿的白手绢，缓声说：“吴鹏他，在外头好像有人了。”
说起钱玉秀和吴鹏这桩婚事，当初也让很多人羡慕。反正成亲之前，吴鹏对她都不错，变着法来讨好才哄得钱玉秀高高兴兴嫁过去的。回想起大喜那日新郎官满足的神情，钱玉嫃都不敢相信才几年他们感情就破了。
比起钱玉嫃，钱玉敏这亲妹子反应更大，她蹭一下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姐姐了解清楚了吗？是真的？”
“这种事……要不是真的我会拿来搬弄？我成亲之后才知道，他这个人喜欢谁都是真喜欢，可那兴头过得快，弄到手就不稀罕。在我之前，他屋里就有两个通房，我进门后，又纳了房妾。要只是这样，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摊上这么个人，日子就只能凑合过。可他这段时间回来的时辰越来越晚，好不容易在家里一日，还有三朋四友来找，说请他吃酒，好几次我都在家里等他，他回来那样，不像是普普通通吃了个酒。”
“你派人跟上去看啊！总要弄清楚才好发作！”
钱玉秀摇摇头：“嫁出去了不比在自己家。我是少奶奶不错，少奶奶还能比少爷大？你说吴家的下人听谁使唤？”
钱玉嫃道：“没让伯娘出面？让伯娘出面找你婆婆说，她儿子她总得管，她不管也得给你放个权。”
“没有实打实的凭据，哪能让我娘去大闹吴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钱玉嫃憋着一口气都不顺了，她站起来踱了两步，问：“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去哪里赴宴？”
“在春风楼。”
钱玉敏抱着钱玉嫃的胳膊，问她：“你想找过去看看？”
钱玉嫃摇头：“我不去，我跟谢士洲打听打听。”
“对哦！三少爷人面宽见识广，问他肯定知道。”
钱玉嫃这就写了个条儿，说他姐夫近来总是受人之邀上春风楼吃酒，次数之频繁令姐姐忧心，问他知不知道这酒楼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
谢士洲回了信，但是没写得太清楚，只道那酒楼的设计就是外面供普通客人吃饭而里头别有洞天。这么安排就是为了给某些客人打掩护，方便他糊弄家里，比如你那姐夫。
普通人真就以为那是个寻常吃饭的地方，能进到里面的都是被人带去，进去的人出来也不会乱说，生怕闹得人尽皆知他们以后不方便去。
那是个好脸面的人寻找快乐的地方，谢士洲反正挺不齿，你堂堂正正打着赌坊或青楼的名号迎客，来的人都是明知道他还愿意来，这是你情我愿的生意。春风楼很有意思，很多第一次去的根本不知道里头的门道，是被所谓的朋友领去，朋友只说今儿个带你去开开眼，你知道什么？稀里糊涂就被带到里头，很多只要开过眼，自然而然就沉迷了。
那边去的体面人多，玩的却不是什么正经游戏。
谢士洲会知道还是因为谢士骞，他们有些生意人喜欢在那边招待贵客，有段时间，谢士骞常去。
谢士洲怕写得太清楚污了心上人的眼，他却不怕开罪钱玉秀，还在信上写道“这个男人要不得了”。
一来一回没用到半个时辰，回信送到钱玉嫃手里那会儿她堂姐妹还没走呢。钱玉嫃拿着信纸脸色变了一变，让钱玉秀瞧出门道，问她如何。
是堂姐妹，不能明知道还瞒着她呀，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讲，钱玉嫃直接把信纸递她手里：“玉秀姐姐你自己看吧。”
钱玉秀看完没多留，把信纸搁下起身就走了，甚至连招呼都没打过。
钱玉敏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她心里痒痒，问钱玉嫃：“到底咋回事啊？”
“谢士洲说春风楼外面是普通吃饭的，里头还有门道，还说经常去那头的男人恐怕是要不得了。”
钱玉敏哪怕天真，也想得到那里头大概是些什么门道，男人喜欢的不就是那些？“当初吴鹏对姐姐也是很好的，才几年就这样了，他为什么？”
“现在追究为什么没有必要，还是看玉秀姐姐如何打算。”
“这男人当然不能要，得跟他分开！”
“我也是这么想，可她有个儿，那是吴家的孙子，平常又养在吴鹏他娘跟前，带不走的。她只要舍不得，日子就是凑合过，倒是可以试着拧拧，见不见效实在难说。”
钱玉敏难受得很：“怎么就让我姐姐遇上这种王八蛋？与其跟这种五毒俱全的过日子，还不如嫁个安分守己的窝囊废呢。当初说得那么好，就没一样能做到的，真是骗子！”
“别说了，你赶紧回去。回去跟伯娘商量看看，看怎么帮你姐姐。”
钱玉敏囫囵点头：“我先回去，过几天再来找你。”
三姐妹聊天时，乔氏跟管家交代事情去了，没在这边，等她忙完回来发现长房那两个都已经不在，还纳闷呢。钱玉嫃说了那事，乔氏估摸也是想起当初吴家的诚意，满是唏嘘。
“这人真没选好。玉秀也是，原先多要强一姑娘，成亲之后受了委屈也不回来说，成这样了才捅出来，我光听你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当娘的立场，舍不得姑娘一辈子搭在这么个人身上，肯定是想接她回来。禄哥儿又怎么办呢？吴家还能由她把人带走？要把人留下的话，这儿子在人家手里长大以后岂会认她？认不认还是其次，她一个当娘的人，肯定也怕吴家再娶一个虐待她儿。”
钱玉嫃宽慰她两句，说：“这种事，咱们说不上的，怎么选都要看她，您跟着着什么急？”
“我就是想到吴鹏以前上门提亲的时候，再想到现在，心里难受。”
“咋的？您怕谢士洲像他？”
钱玉嫃就这么一说，乔氏险些蹦起来：“呸呸呸！你怎么什么都敢说？就不怕说出来应验了？”
“娘就不要忧国忧民了，人家对我好你想着他以后要是变了呢，以后的事哪说得好？要这么想我干脆别嫁！”钱玉嫃坐到乔氏旁边，给捏捏肩膀，说，“他真敢乱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人！我可不是温柔大度的玉秀姐姐！”
嘴上是在调笑，两人心里都装着钱玉秀，次日乔氏就去了趟大房那边，回来告诉钱玉嫃说，事情非但没解决牵扯还更大了。
“还更大？怎么个**？他还带了家里其他人去吗？”
钱玉嫃是瞎猜的，却看见她娘点了点头，满是凝重说：“差不多吧。他们去那边蹲着，还没等到吴鹏，就看见唐旭跟人进去了。宗复把他揪住，问他干嘛，他还想带宗复进去开眼界……”
总之事情捅破了，看在是自家表弟的份上，钱宗复把人扭回唐家，把这个情况同二姑说了。
她问二姑给了唐旭多少钱出去败活，二姑说这阵子家里比较紧张她好久没给过大钱。春风楼那后面的开销是很高的，没钱怎么玩得起？查来查去发现唐旭手里拮据，就偷偷弄了家里的东西去当。
唐家刚才同马家提了退亲的事，好像马老爷跟夫人不愿意儿子搭上自己来报复唐瑶，打算从长计议，就同意退亲，并告知他们只要把当初送去的东西悉数归还，从此男婚女嫁就不相干了。
二姑正头疼，马家抬来的聘礼是还在，马骏单独送给唐瑶的很多东西都消耗了，像是名贵药材补品绸缎这些哪留得住？
她想办法凑数呢，一段时间没去管儿子，唐旭已经典当出去不少东西，就过年这段时间打着赴宴的名号去那边潇洒了没十回也有八回，问他第一次去是啥时候？他说是头年腊月间，他生辰那会儿，有朋友带他去见了世面。
听娘亲说完，钱玉嫃一点儿也不意外。
唐旭当初被宗宝举报私藏秘戏图册，他在书院还看这个，就说明他对这些很有兴趣，有人带路肯定跟着去了。“唐家岂不是闹翻天了？”
“是啊，宗复回来说你二姑发现他当了那么多东西，当场气晕，他们又是喷凉水又是掐人中才把人弄醒，醒来之后她就哭天抢地的，骂唐旭不成器，听宗复说你二姑后悔得很。”
钱玉嫃明白她，肯定是后悔当初由着唐旭退学，要是人在学堂哪怕不听课混着日子也好，总不会闯这么多祸。
心里这么想，钱玉嫃就被打了脸。
乔氏说：“你二姑说要去找书院的先生问过失，她好好的儿子送去那头学了几年，成这样了。”

第28章
女儿死都不肯嫁给马骏，还能怎么办？只能把从前收那些悉数退回，再好好的给人赔个不是。
这段时间，唐老爷都在为退亲的事烦忧，一方面他想不到女儿上哪儿去找更好的，另一方面怕马家气不过打击报复害了自家生意。
因为这，唐老爷整个年都没过好，不光是钱二姑回娘家求援，他也说动了老太太，让老太太请外嫁女回来，希望从那些方面得到帮助。
结果帮助还没得到，转头唐旭又闯了祸，他靠典当换来大笔的钱上暗娼馆去潇洒，给钱宗复逮个正着，带回来之后钱二姑先在自个儿家闹了一场，她火气消不下，不等当家人回来解决，自个儿带人跑去唐旭之前待的书院，要找书院讨说法，问他们是怎样教的学生。
教书先生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之前唐旭在书院里私藏秘戏图册，曝光之后不服管教，毅然退学。作为教书育人的先生，田夫子深感自己做得不够，因为这分自责，他都没把唐旭不敬师长的事闹得人尽皆知，默许他退学，只当从没教过这人。
他没多加指责，唐家倒还要来拿他问过失，唐家要闹，书院这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别看读书人平日里温吞，把他逼急了，骂起人来比谁都艺术。
事情就这么闹大了，隐匿在酒楼后面的暗娼馆也经由钱二姑曝光出来。
这就要说到朝廷律例，本朝允许妓|院挂牌营业，但不允许私办暗窑，你要开张就得照规矩来，做什么营生报告清楚，得要接受衙门监督。
规矩是这么定的，但像春风楼这种，各地都有，贫民兴许没听过，有钱人心照不宣。
又要说各行各业都有他的规矩，你唐旭幡然悔悟说我从今往后不去了可，要捅出来不行。酒楼背后暗窑的秘密一旦揭开，衙门压不住只能查办，老板要吃点亏，但影响不大，了不起歇个几天，他东边关了西边还能开门。真正受影响严重的是谁？是其他一些客人。
来这种地方花的钱本就比普通窑馆要贵，他们也愿意掏就是想全个名声。
有些客人在外面声誉极好，是人人称赞的青年俊杰。
还有些夫人强势，闹开了也收不了场。
……
钱二姑是个女人，她接触这方面少，想得也少，当时心里一把火，不发泄出来人都要烧着。等她上书院闹完了回来，春风楼的事发酵了，有越来越多的人听说。
不出三日，封条已经贴上。
老板在上下打点，争取别摊上刑。
至于说经常上那头光顾的也都摊上了麻烦，有些家里知道一点，当时就炸了。还有些瞒得好，家里不知道他也是春风楼的客人，像这种最终也被好事者扒了出来。
酒楼门开着，每天进进出出是谁大家有眼，会看。
没出事那会儿没人细想，一出了事，谁去过，谁经常去，谁天天去，大家说得头头是道，城里面许多有头有脸的老爷少爷人设崩塌，远了不说，谢家就闹了起来。
在大少奶奶心里，她男人应该是样样出色的，唯一只输一点：不是嫡出。
现在外面都在说谢士骞也是那头的常客。
谢士骞解释那是为了谈生意，陪别人去，还说这种事以后也会有，没有办法。
大少奶奶想不开，生生把自己气病了。
谢士骞烦都烦死了，他觉得这是没办法的，自己是庶出，就要在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好，积蓄足够的力量，到那天才能挑战谢士洲的地位。他早几年就在为家里做事，爹从一开始不重视到现在越来越多的把生意交给他，一方面谢士骞确实有些本事，另一方面也是他关系打点得好。叫他说来，要把生意谈成哪有不陪着吃喝|嫖|赌的？
这就是他谈生意的方式，或许还有其他一些麻烦的办法，绕点弯路最终也能达成目的，可要是陪着吃吃喝喝就能搞定，何必自找麻烦？
大少奶奶觉得天都塌了。
谢士骞也烦，烦枕边人不明白他，更恨唐家不懂事，竟把这事给捅穿了。
他因为平常一贯强势，勉强还能招架夫人的吵闹。有些处处依靠岳父的或者家中夫人彪悍的，那才是连回家都怕。有老爷让家中夫人挠花了脸，还有在事情曝光之后下跪求饶的。
这些人坏了名声又惹上麻烦，岂会放过唐旭？
事发以后的第五天，就有人打着狐朋狗友的名号让唐家门房喊唐旭出来，唐旭最近根本不敢出门，是听说朋友派来传话的已经到大门口了，他才去见了人。
他还没认出那是谁家奴才，就在大门口遭了毒打，有七八个路人打扮的蜂拥而上对他拳打脚踢。唐家门房吓懵了，回头赶紧要去喊人。
“少爷挨打了！快来人啊！少爷挨打了！”
唐府家丁很快出来，眼瞧着救兵来了动手的说散就散，唐旭挨顿毒打，还不知道弄他的是谁。喊他出来那个打的是他朋友的名号，可他压根不认得这人。
事后，傻子都明白这是诱他出门的圈套了。
钱二姑看着被家丁抬进屋里蜷在床上的儿子，他整张脸都给人打肿了，肚腹那处也被踹了好多脚，更别说胳膊腿……
管家立刻去请了大夫过来，大夫把女眷请出屋，剪开他衣裳一看。
他身上没几处完好的地方，满身是伤。
脸看着肿实际问题还不大，主要是肋骨断了，腿也折了。
大夫给他处理过后，提醒唐家人千万别让他乱动，养不好会瘸还是一回事，尤其肋骨那处，怕动起来伤到脏器，要是伤到里面，就是请神仙来都救不了他。
哪怕这时候唐老太太并钱二姑都觉得天要塌了，但其实，唐旭挨打只是不幸的开端。
接着是马唐两家庚帖交还，好事作罢。
马家给了期限让唐家归还礼物，唐家还没备齐，就有在春风楼事件里吃了大亏的好不容易摆平家里，回过头找唐家算账。
之前那顿毒打才不过是开胃菜，他们动起真格来，唐家摇摇欲坠的生意更是每况愈下。哪怕唐老爷苦苦支撑，还是抵挡不住多方报复，在短短半个月里，唐家彻底显出败相，不光生意做不下去，还面临赔偿，家中积蓄拿去填窟窿都不够，得要变卖铺面田产。
唐老爷本来瞒着，不敢让老太太知道，可这种事哪瞒得住？
府上人心惶惶，奴才们已经在寻找出路，老太太不当心听见他们说的。因为孙女退亲孙子挨打，她本来已经忧虑成疾，最近经常呼吸不上，频繁地在头晕头痛。这会儿听说家里被打击报复生意完了，唐老太太当场吐血，没活过这晚人撒手去了。
刚出了正月，没几天呢，唐家奏起哀乐。
亲戚家长辈过世，于情于理都得走一趟，可钱玉嫃次月就要大定，而两家关系又已经破裂，乔氏不肯沾这晦气，跟老爷商量之后让管家代为敬送花圈。
钱府管家走了一趟，回来告诉老爷太太，唐家这丧事办得……太气派了！
钱玉嫃坐在一旁，听见这话，她没明白：“丧事还能说气派？”
管家说钱老太爷过世的时候收到的花圈连那一半都没有。
并不是说唐老太太生前有多体面，主要是他家里刚得罪了人，有不少老爷少爷借机送花圈去超度他全家。钱府管家过去的时候，唐家收到的花圈从宅子里头摆到外头，沿着围墙铺了半圈都有。
“我替老爷太太吊唁之后就离开了，出来还撞见了缺德的，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多大的恨，他竟然请了舞狮队来，一路沿街走，在唐家门前舞了好一阵。”
钱炳坤想了想，生意人顶多在买卖上打压，了不得了借这机会光明正大送花圈去恶心你，找人吹拉弹唱还不至于。
“兴许是帮会。”
“怎么又扯上了帮会？”
钱炳坤呷一口茶，徐徐说道：“最近关于春风楼的说法多，我听了一些，那地方大概是有帮会罩的，挣的钱帮会要抽。她那么一闹，场子让衙门封了，要重新开张光准备就要不少时候，你想想这要少挣多少？再说就算重新开起来，兴许也不像之前那么生意昌隆。之前多少人借口赴宴实际是上窑馆，有了前车之鉴，以后谁家老爷少爷又频繁出入酒楼，他家里就该怀疑，开暗窑的还得推陈出新……本来躺着收钱的，却因她生出许多麻烦，人家不恨？”
乔氏再不喜欢唐家人，还是说了句公道话：“唐旭是不成器，春风楼也是个害人的玩意儿，活该被查。”
钱玉嫃在她后背上拍了拍：“爹只是讲明因由，没说帮会那头打击报复就对。这回事，春风楼后面的人缺德，二姑也不好，她本该教训表弟，迫其改正，哪有纵着儿子还去大闹书院的道理？”
“女儿说得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她冲动之下揭了窑馆的底，那头生意黄了，肯定算她头上。唐家本就是风雨飘摇的，哪还惹得起祸？她哪怕真的恨透了窑馆，也该跟当家人商量看看，至少不能用这么直白的手段。”
年后发生的这些事，饶是钱炳坤这种老江湖都觉得不可思议。
只感觉每个人都在犯错，其中的一些环节但凡处理得聪明些，唐家不至于败得这样迅速，唐老太太也不会气死。
管家说马家去了两口人，就是马骏和他娘。
这位马夫人对唐瑶的恨意不比许太太少，她在丧事现场拉着唐瑶的手安慰道：“好姑娘，虽然你跟马骏退了亲，看你家遭遇这样的不幸我们还是心如刀绞，你啊可得振作。哦对了，骏儿之前在气头上，才说让你把他送去的东西全退回来，你家现在这样困难，他零散送过来那些东西就算了，只把聘礼退回来就是。”
马夫人说这个话，听起来好像宽容大度，实际是当着众人的面下唐家脸。
唐家那几个姑奶奶听着都嫌臊得慌。唐瑶也涨红个脸，却没底气顶回去，她知道家里生意出了大问题，哪还敢说我不要你可怜？
马夫人在唐家表现尚可，回去之后就忍不住笑，甚至因为太高兴给阖府上下发了一月赏钱。
“她真当自己是仙女儿！还敢看不起我儿！我骏儿哪里不好被她这样作践？……不过没关系，都没关系，她要退亲，我遂她意给退了亲，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嫁给什么人！”
前头因为看不起未婚夫把亲事退了，回身家道中落，现在想攀人家反倒攀不上，这说起来都是笑话。
本来以马骏对她的喜欢，即便唐家出事，马家也能给她个优渥生活。如今她亲祖母身故，总得守孝，这一年都不好再议婚事。等一年后，唐家说不好已经成了破落户，又能攀什么高枝？
唐家出事以后，乔氏说了几回：“枉她机关算尽，结果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以前她挑选马骏，如今唐家落魄，反倒是人家看不起她。她当日拼死也要退亲，不知道料没料到今日这般光景。”
钱玉嫃看着刚才端来的核桃糕，轻笑道：“人风光得意时岂会想到落魄之后？就唐家这些人配在一起，要我说想不衰败都难。”
这一家的男主子不善经营，女主子护短护得不讲道理，少爷蠢笨，小姐自视过高……
反正不是败在今天也是明天，迟早的事。
“可能我这个人就是比较坏，我早就烦死他们，听说这事心里一点儿不难受，顶多有点唏嘘。比起他们家竟然败了，让人想不通的是二姑竟然没上咱家号丧。”
乔氏瞪她一眼，让仔细点说话，才道：“她在咱们府上碰壁太多次，包括这回唐老太太过世，我跟你爹都没过去，大房那头去了人，仿佛是缠上他们了。”
钱玉嫃压根不信她大伯救得了唐家，就现在这情况，谁都救不了，出手就是共沉沦。
别说钱炳坤，就为这事，谢士洲亲自过来了趟，告诉他岳父能不掺和最好不要，要是觉得亲戚之间该帮点忙，就等他事了之后给几千两接济一二。
钱炳坤问他是不是知道点啥？
谢士洲说：“你得罪我，我当时兴许喊打喊杀，出口气便不计较了。可有些人与我相反，他当时笑眯眯的，事后整不死你。招惹上这种伪君子，知道错了没用，跪下赔罪都不好使。”
钱炳坤本来也不想掺和，同女婿聊过之后，他还给大哥递了个话，告诉那头这才只是开始，狂风骤雨在后头，请大哥千万量力而行。
钱炳和作为长兄，对妹妹多少还有一些怜悯心，他被求到跟前还在犹豫怎么样才能帮到他们，兄弟就传了这么个话。钱炳和找来夫人曹氏商量，曹氏无比惊讶：“她就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平时压根瞧不起你，你竟然还想帮她？兄弟这话不够明白？你是想把全家搭上去救个白眼狼？你想想你姑娘，玉秀那头还有一堆事，你当爹的不管，怎么有空操心别人？”
曹氏知道她相公背着大哥包袱，才故意拿话激他，还道：“你要是敢掺和进唐家的事，我这就回娘家去，咱别过了！”
“这不是跟你商量吗？我才说一句，你说这么许多。”钱炳和揉揉太阳穴，叹息道，“炳坤比我会做生意，他都说不成，那恐怕真不成了。咱们帮不帮都是那样，这钱省着回头接济她吧。”
“接济点钱是可以，我府上不欢迎她来，一个个都什么人呐？”
想着近来发生的事钱炳和都感觉头疼，可没办法，他还得去面对。他回头见了二妹，劝她撑不下去就把生意停了，哪怕卖田卖铺也把工钱结了账目清了，先沉寂几年，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哥我请你帮忙，你不帮就算了，还劝我关店？关了店我一家人吃不吃饭？旭哥儿娶不娶媳妇儿？瑶瑶嫁不嫁人？”
……
兄妹两个说了不少，结果是不欢而散。
钱家亲戚靠不上了，他们又去找了唐家的。
大家都知道那已经是条烂船，谁也不想把自己绑上去。唐老爷苦苦支撑了几天，最终也没迎来转机，从春风楼事发到唐氏破产，前后没一个月。
家里店铺田产全都抵了，金银首饰古董字画也典出去很多，偌大一个唐府被搬了个空荡荡，奴才遣散了十之八|九，这时候唐老太太三七都还没过呢。
唐老爷才四十岁，本来正当壮年，经此巨变整个人都颓废沧桑了。
有些人受了打击能很快振作，想尽办法都要翻身，但更多人是一蹶不振。
唐老爷连守业都难，别提从头打拼，他最近总是想到以前的好日子，为什么落得这个下场？还不是夫人蠢女儿贪儿子唐旭愚笨不堪。
早知今日，就不该放纵唐旭，任由他闲在家里；更不该放纵唐瑶抢钱玉嫃的婚事退马骏的亲；最不该娶了这个媳妇儿……
唐老爷抱着他娘的排位嚎啕大哭。
真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去，以免活着受苦。
钱二姑冷眼看着他哭，骂了声窝囊废，她回头想去找儿子，告诉唐旭现在家里陷入困境，让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得振作起来。
刚进那屋，就发现躺着养伤的儿子呆愣愣的看着头顶房梁。
“儿子啊，你爹不中用了，往后这个家得要靠你，你可得好好改过，把家里生意重新做起来！”
唐旭猛一下收回目光，直勾勾看向他娘：“你们把生意做坏了，现在指望靠我翻身？你还不如让我姐去把马骏哄回来，让他来帮我们！再不你去讨好我表姐，她都要嫁给谢三少爷了！她从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挥霍！”
唐旭说着还难受起来：“怎么钱宗宝就那么好命，能有那么能耐的姐姐？看看他姐，再看看我的，我是黄连投的胎吧？我太苦了！”
当娘的差点心梗，她扑上去摁住儿子肩膀，通红着一双眼说：“你得有出息！你必须得有出息！要不然我生你干什么？”
钱二姑一方面逼迫儿子奋起，一方面想从女儿身上打主意，她考虑过马家，思来想去总感觉不成。他们刚才退了马家的亲，又倒贴上去，这是送上门去给人轻贱。
除了马骏之外，还跟唐瑶有瓜葛的就是许承则，可许承则个性上太软弱了，恐怕斗不过他娘。
钱二姑反复琢磨，觉得以自家的尴尬处境，要想把瑶瑶嫁去体面人家不可能了，她想着是不是能让女儿给巨富之家的老爷或者少爷做妾。妾只要得宠，也好帮衬娘家。
有了方向之后，钱二姑就在本地筛选起来，她心里最中意是谢家或陈家，这两家能压的住姓马的。可这种事想起来简单，要搭上线难啊。
她还没想出具体的办法，唐瑶使人给许承则递了封信，两人偷偷会了一面。
唐瑶一见着人就哭，说她当初被迫同马骏订了亲，可心里总是想着许承则，才会鼓起勇气退婚。现在婚事退了，家里却遭遇到马家的打击，又有兄弟那事，使得唐家落魄至斯。唐瑶说她如今是破落户，配不上许承则了，她后面可能要为家里牺牲，想最后见一见心上人。
要不咋说是心里头的白月光呢，唐瑶这么一哭，还把他感动了，两人抱在了一起，一个说你放开，一个不肯，拼命说不嫌弃她，要娶她进门。
唐瑶抱着许承则哭：“我家落魄了，我配不上你了！”
许承则说：“瑶瑶你别妄自菲薄，你是最好的姑娘，能跟你做夫妻我太高兴了。”
唐瑶以为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许太太就算再不喜欢她，只要许承则以死相逼，她总不能眼睁睁看儿子丧命。
当天，许承则又向家里提出他要迎唐瑶进门。
许太太气疯了，她已经厌烦一次次跟儿子讲道理，跟许老爷商量之后，就把人逐出门去：“你以为我是对她有偏见，我告诉你，那就是个烂人！她说是被迫的并不喜欢马骏凭什么收人那么多东西？收了东西还有脸提退亲，你当她退亲是为你？她那话也就骗骗你个傻子！她分明是想踹了马骏另攀高枝，只是没算到自家会败落，不得已重新找上你！我说了，我绝不同意她进许家门，你要娶她除非我死了。就这样你还是要娶，那行我成全你，从今天起你滚出这个家，别再以许家二少爷自居，你爱娶谁娶谁，我再不管你。”
许承则不敢相信：“娘……”
许太太看起来冷漠极了，她吩咐家丁把人赶出去：“从今往后我只得一个儿子，你别管我叫娘，我受不起。”
许家大门就这么在许承则面前合上了，许太太说那番话掷地有声，回屋之后哭成个泪人。她大儿媳妇看着难受，来劝：“娘又何必，二叔喜欢纳成妾室也没什么。”
“有那女人在这个家，老二还不知道会被撺掇着干多少蠢事。我现在赶他出去，让他吃点苦头，看清楚那女人的真面目，待他死了心再把人接回来。你记得告诉老大，假如他日子难过找到做大哥的，不许帮忙，得让他知道他从前的好日子是家里给的，离了家里谁会高看他？”
听说许承则为了她被轰出门，唐瑶非但不感动，还跟吃了三斤屎似的。
待钱二姑了解到前因后果，还关上门训了她一顿。
“你现在这样还不死心，还想跟钱玉嫃似的风风光光说门亲？你不想想人家凭什么娶你！要我是许承则他娘，我都找人收拾你了，破落户就去你该去的地方，还想这些有的没！我告诉你，你现在就算跟许承则在一起，他有什么能耐？凭什么帮咱们家？你得找个有本事的，做妾都好。”
“你是我亲娘，你让我做妾？”
“你不想做妾？那你就别想嫁给富贵人家，随便跟个穷光蛋吧。”
在家道中落之后，钱二姑亲自教会唐瑶什么叫人间真实。唐瑶起初不愿意舍弃许承则，在发觉许家真把他赶出来，看他吃苦受罪也没有任何表示以后，她火速同意了家里的安排。唐瑶再也没有余力去挑剔模样了，只盼着能跟个能耐人，把轻贱过她的踩到脚下去。
就这样，永隆三十一年的二月过去了。
三月初，钱家已经准备好开席宴客，谢家也清点好抬去下聘的财礼。为了娶这媳妇儿，谢家出了白银二十万两，另有珠宝首饰若干。已经装好的聘礼塞满整间屋子，只等初六抬出谢家门。
钱家这边请帖已经发出去了，不光本家亲朋，就连钱炳坤生意上的伙伴或者城里一些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没落下。
钱二姑让乔氏有些纠结。
还是钱玉嫃做的主：“是我大定的日子，我想请谁就请谁，二姑一家便算了吧。想来他们也不会真心实意祝福我，真来了我还怕她当众生事。”
乔氏叹息：“我是想着咱们是不是该走个过场？至少通知到，左右他们还在热孝，也不会来。”
钱玉嫃不以为然：“娘怎么敢肯定她不会来？万一呢？万一她穿一身缟素过来，您怎么说？索性别去通知，左右谁都知道他们府上刚才办了丧事，不会明知故问。”

第29章
三月初六娘家侄女大定，钱二姑知道，日子刚定下那会儿她是想着要利用起来，借那天将唐瑶推出去，后来发生的事让钱二姑打消了念头。
姑且不说唐家还在热孝期间，只说他们这个处境，出去只会招人笑话。
以前是想让唐瑶嫁得体面，才为她谋划那样许多，现在母女两个达成一致，都打算让她去给人做妾了，还用折腾？
有钱老爷纳妾通常不看出身品德，只挑模样身段和情趣，唐瑶还顶着个落草千金的头衔，很多老爷就爱玩这样的。
从她放弃嫁个好人之后，攀高枝就变得容易很多，甚至都不用钱二姑亲自去牵线搭桥卖女儿，光唐家这个处境就让不少人蠢蠢欲动，都想纳个落草千金过过瘾。
是以，在谢家抬着真金白银上钱家下聘时，钱二姑也没闲着，她淘汰了几个财力不够的，准备挑个最能帮助唐家的老爷。
也因为她做这个事，哪怕本人没去钱家，议论她的还是不少。尤其是富贵赌坊王家的太太，她就在乔氏接受八方恭维的时候不阴不阳的笑了。
钱玉嫃见谢家长辈去了，是乔氏在招呼女宾，忽然听到这么一声，她自然朝王家太太看过去。
“都看我做什么？”
便有人问她刚才笑啥。
“这个啊……”王家太太拖长了声调，说，“我忽然想到钱姑娘那个表姐，要不怎么说造化弄人？做表妹的说了这样一门好亲事，表姐竟然连正头娘子也不当了。”
旁边另一位太太赶紧使个眼色：“今儿大喜的日子，做什么提这些晦气的事？”
“是你们非要问，好吧，我给钱太太赔个不是，你也别怪我嘴欠，谁让姓唐的挑选上我们老爷。”
王家太太不说了，旁边另一家的却皱起眉：“我府上管家近来也往唐府去过，老爷还说过段时间兴许要办喜事，让我先准备上。”
“真的假的？她前头连马骏也看不上，心气儿这么高，肯给人做妾？”
“我怎么听说许承则闹着说要娶她，为了她都让许家逐出门去，像这样的有情人，不在一起？”
“……”
有些话题一开，场面就会特别热闹。眼看乔氏脸要黑透了，总算有人站出来打圆场。
“想聊这种事，你们私下约去！”
“都是来蹭钱小姐的喜气，怎么还带给人添堵的？”
乔氏勉强挤出一抹笑，也出来活了个稀泥，让这出过去了。等到宾客们看过晒出来的聘礼，吃好喝好玩好之后，他们陆续告辞，乔氏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这才回去冲钱炳坤发了脾气。
这一整天钱玉嫃不是被这位太太牵着，就是让那位小姐拽着，她总在招呼人，几乎没歇过气。刚有空吃点东西，没吃两口，便听说太太跟老爷吵起来了。
钱玉嫃听着眉一皱，跟着想要放碗，被兄弟宗宝拦住：“姐姐再吃几口，爹娘那头我去看看。”
钱玉嫃喝了两口热汤，擦干净嘴就站起来：“一起吧，不弄明白我吃着也不安心。”
姐弟两人一道出去的，到太太院里就听见里头的动静了，倒是没有砸东西的声音，是乔氏单方面在吵——
“你听没听到那些太太怎么说的？”
“什么人呐！姓唐的都是什么人？！都不要脸了是吗？放着好好的亲事不要非得去退，当初说马骏这不好那不行的，现在却上赶着给人做妾！她要做妾也不挑个时候，还在热孝里头就等不及了，让人在我女儿的好日子里说三道四……”
乔氏都气哭了，钱炳坤哪敢还嘴，只能安慰她。
说唐家是唐家，攀扯不上女儿。
说也只是个别在说，多数人都很上道的。
乔氏还是不痛快：“我女儿就接这一回聘礼，我从两个月前就在准备，把样样都安排妥了，到头来栽她身上！”
姐弟两个站外头听了会儿，钱玉嫃先进去的：“我们两家是亲戚，那些太太看我嫁得好，难免会想到她这个做表姐的，想到自然唏嘘。事都办完娘就别纠结了，今儿个总归面子还是过得去，没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乔氏站起来抱住钱玉嫃就哭。
这时钱宗宝也跟进来，帮衬道：“也就只有那几个人说了嘴，其他都很羡慕姐姐，反正我听到的都是艳羡之声，娘别钻牛角尖了，表姐要嫁谁做妻或者做妾都有她爹娘做主，她双亲俱全，你管她的？”
“我哪是想管她？我是盼着你们二姑安分点，她是钱家女儿，是你跟嫃嫃的姑妈，她做了什么人家笑话起来不捎带你们？你二姑只要敢在退了马家亲事之后让唐瑶去给人做妾，回头保准有人说钱氏女品德不好不当聘为正妻。”
钱宗宝说：“我姐夫其他方面兴许不成，这个真不用担心。他最不在乎闲言碎语，娘回想一下，早先那些读书人怎么编排我姐姐？说她是祸水，还说假如李茂会试有个闪失都要怪她的头上，可我姐夫听他们的？不都骂回去了？回头照样上咱家求了亲！您哪怕不信他能奋发上进也得信他对我姐姐的心意，真是到了位的。”
乔氏：“我也不是担心女婿怎么看，除了女婿谢家还有那么多人不是？”
钱玉嫃抿了抿唇：“好了，别说了。宗宝你吃饭去，爹娘累了一整天早点歇吧。二姑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她的想法，咱们谁也控制不了她。是……她没把一双儿女教好这还要让唐瑶给人做妾肯定会遭人诟病，她是钱氏女，要议论她就少不了捎带我们。兴许是要听些闲言碎语吧，可嘴长在别人身上，除了任由他说还能怎样？不放宽心难不成活生生气死自己？”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道：“爱我的人还是爱我，要是受这种事情影响就改了心意，议论我疏远我，那他有多远滚多远去，我也不稀罕与之往来。”
钱玉嫃说完转身就走了，听了这样一通吵，她也没胃口再吃什么。
白梅试着劝了，看不好使，只能退出房间去吩咐底下把鸡汤煨着，点心也备上，等姑娘想吃了随时能端出来。白梅吩咐完就发现青竹也退出来了，问她怎么着？
青竹说：“姑娘累了，想休息会儿，让小丫鬟们说话做事都放轻点，别吵着人。”
她吩咐到了之后，人就在院里守着，白梅也跟她一起，叹息道：“以前是觉得表姑娘有点清高，可太太也说富贵人家的姑娘有些傲气是好事情……怎么后来就出了这么多事，现在唐家没了，姑太太还要让女儿做妾，哪怕穷人家的女儿有几个愿意做妾的？姨太太在家里奴才面前是主子，在真正的主子跟前不也是奴才？像我们这些做奴才的都盼着有一天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她还送上门去给人作践。”
“总是有人觉得过富贵生活比挺直腰杆做个人更重要，人各有志，你管不了，这些话在姑娘跟前不要说了。”
钱玉嫃是个骄傲的人，她很不喜欢出去丢脸，像刚才为了宽慰爹娘说了那么两段，回来她把丫鬟轰出去就生上闷气了，人就倚在罗汉床上拿软枕当作唐瑶掐。
多掐几下稍微舒坦了一点，她想到二姑这一连串的行为是会影响钱氏女的声誉，那最先遭罪的还不是自己，而是尚未议亲的钱玉敏。
自己怎么说已经定下了，谢家二十万雪花银还摆在那儿呢，真要头痛的还是伯娘曹氏。
玉秀姐姐那头就没解决好，玉敏这两年也要说亲，让二姑太太一坏，难了。
真别说，钱玉嫃挺有做预言家的潜力，在她想到这出之后，没两天，伯娘曹氏就上了门。钱玉嫃出来迎了，才一个照面就看出她气色不好，哪怕上了胭脂都盖不住满脸疲惫。
乔氏看她也跟平常不同，问道：“才两天没见，嫂子怎的成这样了？”
“别提了……”
这个开场就不吉利，乔氏心提到嗓子眼，问她长房那头出了啥事？钱玉嫃催促丫鬟沏上热茶，待茶烟袅袅升起，曹氏嗅着那香气心里才通泰些。她整理一下，说：“我昨个儿去了唐家，跟小姑吵起来了。”
“她家还在孝期，你这时候过去干啥？”
“她都要让唐瑶给人做妾了，我不管管？外面有些做妾的是没得选，只能走上这条路，唐瑶是吗？她是放着正头娘子不当非要退亲，退了之后还涮了许承则一轮，现在跟那些岁数能当她爹的搅在一起……小姑纵容她姑娘干出这档子事，钱氏女的名声不坏她这里？别人知道会怎么说？我们玉敏又怎么嫁人？”
乔氏也是为人母的，很明白她，又问：“她怎么说的？”
“她说人是她生的，她爱咋咋。我让她为钱氏女的声誉想想，她怪我们之前没鼎力相助，说要是哪个真被拖累了也是活该，谁让我们不帮她忙！”
钱玉嫃本没插嘴，听到这里才说：“前面那些年我爹帮她多少？没得个好反倒让她记了仇？既然姑太太都这么说了，大伯没表示吗？真就任她败坏钱氏女的口碑？使底下妹妹说不上好亲？”
曹氏看向钱玉嫃：“侄女以为应当如何？”
钱玉嫃道：“若是我说了就作数的话，我今日便与她断亲。”
乔氏听了心里一跳，哪怕她也厌恶二姑姐，恨不得与之楚河汉界划个清楚，可这种事哪能由姑娘家出头？尤其现在情况更糟的是大房那头，忍一忍，曹氏总会发难，谁想嫃嫃竟然跳出来了。
乔氏拽她一把。
钱玉嫃还是要说：“二姑的为人我都看明白了，有需要时，娘家是她靠山，用不着时，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只要肯帮忙，让她装孙子可以；一旦你不肯帮，她是什么嘴脸还用我说？本来有这么一门亲戚顶多只是恶心一些，可我这个姑姑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你们还一趟趟的跟她往来走动，不怕别人以为钱家还维护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不明白吗？”
曹氏叹一口气，对乔氏说：“弟妹你看看，我们活到这岁数了，做起事来还是畏首畏尾的，不如嫃嫃魄力好。”
“嫂子你可千万别夸她，她如今胆子越发大了。怎么安排二姑姐该由我们老爷跟大伯哥商量，哪有后生晚辈插话的余地？你说呢？”
曹氏难得露了个笑脸：“你女儿跟谢三少爷订了亲，最晚明年要进谢家门，往后就是谢家的三少奶奶，过些年还可能做当家太太，不要点魄力？自古以来，优柔寡断都成不了事，嫃嫃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我是怕她性子太冒，很多事忍一忍总有人出面，何必冲最前头。”
钱玉嫃更像她爹，她爹不爱闹，但做事果决得很。相比较而言，她娘乔氏圆融一些，关上门还算真实，走出去她一不冒尖二不轻易得罪人。
会这样都原因。
乔氏娘家无靠，她女儿钱玉嫃则不同，钱玉嫃自幼得宠，没什么她不敢的。
曹氏想到唐家荒凉破败的样子，又想到小姑这还不死心，估摸往后有得折腾。她一哆嗦，生怕不幸让侄女言中，万一她打着娘家兄弟的名号做了什么，到那时岂不是被逼都得出面解决？
“我再同老爷说说，他要是管不了这妹妹，就必须得划断关系！别让她拖累了我儿我女！”曹氏打算好了，又抓住弟妹的手腕子，“你也跟炳坤说说，让他们兄弟同进退才是。”
将事情说明白了，伯娘也没多待，她风风火火赶回去做安排了。
她前脚走，钱玉嫃后脚就要开溜，却被当娘的揪住。
乔氏看着她一脸的无奈，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呀你！”
钱玉嫃最会读她爹娘的情绪，看当娘的就只是无奈，就挪过去抱住她胳膊轻轻晃悠，一双眼巴巴的瞅着。
“别卖乖了！我也没说你什么，只是看你爱出头，怕日后吃亏。像今儿个分明是你伯娘更急，你开了口，她就好说了。还有你二姑那头，要知道你这样说，不恨死你？”
“可我就是这样的，我高兴时笑，难过时哭，我喜欢她便跟她往来，都憎恶她了还演什么呢？……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是钱玉嫃，钱玉嫃就是这个性，若改了，我也不是我了。”
乔氏摸摸她头，不再说什么。
钱玉嫃靠她肩头上一阵撒娇：“她记不记恨有什么要紧？要真能划断关系，往后省多少心？就这么拖着我真怕哪天唐家缺钱花了，打着我爹的名号在外头搞事情。”
乔氏看着这个女儿，除去婚事有些磕绊，她这十几年都是顺风顺水的，也难怪她个性好似骄阳。
好在老天爷疼她，前有亲爹宠着，现在又来个事事以她为先的男人，哪怕她做人直一些，有人维护，倒不必过分担心。
晚些时候，乔氏同忙完回来的钱炳坤提了大嫂说的那事。
钱炳坤本来还想再看看的，听说长嫂出了面，姐姐却那么说，他眉心都拧起来。
“老爷你倒是说话呀。”
钱炳坤揉揉太阳穴，道：“你那天吵了我之后我就去找过大哥，我的意思是让她二选一，要么打消送女儿去做妾的念头，拧拧唐瑶那性子，让她好好嫁个人。要是她不愿意，那以后索性别往来了，省得她那头做个蠢事外面都想到我们，我还烦呢。大哥觉得是不是还有委婉一些的说法，这么直筒筒跟威胁人似的，怕谈不拢。”
“那他是没跟嫂子商量？”
“可能是吧。”
“现在怎么说呢？”
“都这样了还怎么说？我是她弟又不是她爹，还能无条件惯着她吗？去年外甥女做下那个事，我姐姐那态度就令人寒心……我当时很不想跟她往来了，忍了又忍才没彻底撕开。结果这一家子是越来越离谱，好好的姑娘不正经嫁个人非得要做妾，还是退了亲去当妾。她现在相看那些，岁数比我都大，前头还嫌马骏模样不好，现在这些，有哪个好？”
有句心里话钱炳坤碍于亲戚情面没说。
就唐瑶这样的，已经是祸害了，女儿一旦没教好，嫁去哪家都坑人。
乔氏不关心唐瑶怎么样，她只想知道这事最终会怎么处理。
很快她也知道了。
钱炳和跟钱炳坤最后见了钱二姑一回，应该是没谈拢。钱二姑的意思是，你不让我卖女儿，那你必须得要帮我，出钱出力帮我东山再起。
兄弟家又没欠她的，凭什么呢？
两边一谈崩，钱家两位老爷就放了话给亲朋好友，明说不认唐家这门亲了，以后任凭她家出什么事，反正冤有头债有主，都别找到钱家来。
钱二姑气得不轻，好在她没倒下，没倒下不说反而奋发图强，转身就给唐瑶找了出路。
她们母女早商量好了，要做妾必须得找个比马家强的，否则还是要被恶整。
在蓉城这片，要比马家强，且是稳压一头而不是略略好些的，一双手绝对点得过来。钱二姑选的谁呢？这还是个熟人，就是马老爷的靠山，本地最大的绸缎商人陈二爷。
陈二爷还有个身份，他是陈六的爹。
这人风流得很，家里已经有七房小妾并子女无数，唐瑶进门就是给他当八姨太的。
事情暂时说定了，现在还不好办，至少也要等唐家出了热孝。虽然眼下办不了，陈家已经有风声了，陈六听说之后还去找了他爹，问他是窑姐儿不好玩吗非得捡这么个破烂回来？
陈六是太太生的，不过他头上还有能干的哥，在老头子这里并不怎么得脸。
他这么一说就挨了烟斗：“你小子太年轻点，你懂个屁。”
“我看老头子你是色|迷|心|窍了，这种作精也吃得下。”
“纳个妾哪来那么多屁事儿？有时间管你老子不如跟你哥学学，做点正事！”
说到做正事，陈六有话要讲：“前段时间谢三说了个买卖，我听着有搞头，想跟他搭个伙。”
“你就说要多少钱。”
陈六嘿嘿嘿：“要不您先赞助个十万两，不够再说。”
陈二爷一脚踹在这倒霉儿子的屁股蛋上，让他滚蛋：“真当你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就五万，多了没有。”
“五万不够啊，您给添点儿……”
陈二爷拿着烟杆子抽了一口，想想说：“要添点儿是吧？也行，你老老实实成个亲……”
陈六：……
五万就五万吧，了不起回头找娘骗去，再见了您！

第30章
大定就在季春时分，后来又跟二姑纠缠一番，等事了，天都入夏了。
四月间是普普通通过的，上了五月，各家都挂上钟馗图，府南河上已经飘得有龙船，说是城中几大望户家老爷约定，派各家晚辈后生上场，在端阳这日好好斗上一斗。
最得意是陈二爷，他儿子多。
谢老爷看不惯他那贱样，说你儿子再多能凑足三十六？不还得发动全族？
开赌坊的王家参与了，还有开粮铺的周家，做药材生意的庞家……算下来七八家人，战火燃了半个月都有，城中百姓早就在等，端阳未至，气氛先有了。
谢士洲早就同钱玉嫃说了这事，他说各家老爷都认为自家儿孙最团结，嘴上谁都不让，说着就争起来，结果就是赌注越加越大。
钱玉嫃问他是不是也要上？
“我指挥，老大司鼓，老二掌舵。”
往年府南河上也有划龙船的，钱玉嫃去看过，她了解还是相当有限。看她一知半解的，谢士洲带人去看了谢家龙船，“我不是想做点事吗？找老头子拨钱，他说只要赢了龙船竞渡就给，没拿第一的话前三给一半，要连前三都没有让我自己想辙儿去。”
谢士洲说起来十分嫌弃：“他一把岁数还争这意气。”
“这些老爷都太富贵了，对他们来说，比挣钱不如比儿孙有趣。”钱玉嫃倒是满明白那种心态的，毕竟太太们碰了头不是说男人就是说儿子，没几个说她自己。
钱玉嫃看着谢家精心打造的这条龙船，龙头栩栩如生，船身上的鳞片都仔细画了出来，上红漆，只这么看着就了不起。
她绕着转了一圈，问：“你们划得怎样？”
“以前没划过，起初还翻船，逼得我去找了个老手来，费老大力气才给他们教会。会是会了，划一会儿又喊手酸，我有什么办法？只能威逼利诱搭配着来。告诉他们赢了我请客，怎么吃怎么玩都成，谁要是拖了后腿就是跟我谢士洲过不去，以后小心着点。”
钱玉嫃取笑他：“这样就行？我就不信其他家少爷没威胁过被选出来的族兄弟……”
“光这样肯定不够啊，我又去找了谢士骞跟谢士新。”
“找他们作甚？”
看心上人真没想透，谢士洲勾勾手指，让她凑近一点。
钱玉嫃凑近了。
他嫌不够还伸手去搂了一把，懒洋洋说：“我吓唬他们。我说只要龙船竞渡赢了，老头子钱给到，我折腾自己的去，不碍着谁。若是赢不下来，那我就要端他俩饭碗。”
钱玉嫃拍拍他手臂，让松开，回过身问道：“结果呢？”
“不知道谢士骞他们想了什么法，反正练得不错，就这两天我跟陈六约了一下，两条龙船排开一划，我们轻轻松松就给他超了……”谢士洲得意极了，跟钱玉嫃吹嘘说，一条龙船上三十六号人，光一个人出力有屁用，斗龙船要动脑子。“嫃嫃你端阳那天也出来看，我可是为咱俩将来在拼命，你得为我打气来！”
谢士洲摆出一副你不答应今儿个就别回去的架势。
钱玉嫃看了好笑。
“我去！我看能不能把玉敏约上，一起过去。”
“玉敏是你大伯家的妹妹？”
钱玉嫃嗔他：“你喊那么亲热干啥？”
当心上人这么问你，那就不是想听你解释，只需要表态就好：“噢……那我称她钱小姐？”
钱玉嫃又道：“也不晓得是谁变着法往我跟前凑，说钱小姐你真漂亮，我喜欢你这样的。”
“……那我随你，喊她堂妹！堂妹总对了！”
钱玉嫃心满意足，说她出来有一会儿，想回去了。谢士洲还委屈：“这阵子想请你都不容易，在家闷着做什么呢？”
“入夏都有些时候，天渐渐热起来，出去嫌晒。再说你见谁定了亲还天天往外头跑？我不得跟娘学点东西？就这么嫁去你家不贻笑大方吗？”
“谁敢笑你我揭他皮！”
钱玉嫃往边上看了看，没别人，她就牵了一下谢士洲的手，央求他说：“好了，你就送我回去，到端阳那天我肯定过去给你鼓劲儿。”
谢士洲好像在考虑要不要答应。
钱玉嫃又道：“到时候还有东西给你，是我亲手做的。”
……
从这天起，谢士洲就等着端阳节来，他没事的时候还跟四喜八福讨论，问他俩觉得钱玉嫃可能做了什么？
四喜觉得是香囊，端阳节本来就有佩香囊的传统。
八福：“还可能是彩绳啊。”
谢士洲差点给他们气着：“那不是给小孩儿们的？你要说她包了粽子我还肯信。”
要不咋说是未婚夫妻呢？
五月初五这天，他在府南河上跟另外几家的斗完龙船，拿了头名下来，沿河看热闹的都在高喊谢家子弟的名字，各家也在恭喜谢老爷，称他虎父无犬子，后继有人。
谢老爷告诉他们，自家能拔头筹三儿子居功至伟。
“哦？三少爷还是斗龙船的奇才？”
谢老爷哈哈大笑：“奇什么才？船要划得好，光布置安排没用，得练！正好我们定赌约那段时间，他说想做点事，问我讨钱。我说他只要斗龙船赢了，数差不多我都给。他跟我约好以后天天拖着这些个兄弟去练，才划成这个样子。”
“那三少爷恒心好啊！以前是不想做，这回他想做，不就成了？”
“谢老哥福气果然好，膝下三子都很不错嘛。”
“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我二十岁以前也是醉生梦死，日子过得糊里糊涂的，混到二十几家里老头子出了事，那会儿谁不说我家要败，都不信纨绔少爷能行，老子一夜之间大变样，咬紧牙关撑了过来，那些事不必多说诸位老哥大概都知道，反正我看老谢你这三儿子有点我当初的意思。”
谢老爷爱听这话，应道：“那就借你吉言。”
他又招手让管家过来，问：“让三少爷过来，跟他这些叔伯打个招呼。”
管家说：“奴才还是待会儿再去请吧，这会儿过去要被骂个臭头，三少爷他跟钱小姐一起呢。”
这话其他那几家的老爷也听见了，跟着哈哈大笑。
谢士洲不知道还有这出，他站在钱玉嫃跟前，让钱玉嫃拿手帕给他擦擦额头上的汗。还擦着汗呢，他又问：“你要送我的东西呢？”
别看那会儿些时候吐槽说还不如猜粽子，他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谁知道呢，钱玉嫃收起手帕转头看向白梅，白梅就提出个做工精巧的竹篮子来，那里面装的真就是一篮绿油油的粽子呗。
谢士洲盯着看了半天，他脸也绿了。
“我亲手包的八宝粽，你不喜欢啊？”
谢士洲接过来，让四喜提着，解释说：“也不是不喜欢，我就是没想到……”
四喜八福对了个眼神。
这还叫没想到呢？
这时候钱玉嫃伸出手：“我特地找府上厨娘学的，包这一篮磨得我手痛，结果你还嫌弃，你这人真是没得良心。”
她伸出来的右手白白嫩嫩的，只除了有处红印，那是捆多了粽子留下来的。谢士洲看了立马心疼起来：“要吃粽子让厨娘包啊，你多金贵的手，怎么做起这种活？你看看手都红了，擦没擦药？”
看他恨不得捧起来吹吹，钱玉嫃收回手：“也没那么严重，反正你吃的时候心里有数就行。”
谢士洲恨不得举双手给她保证：“我肯定满怀感激把它全吃下去。”
钱玉嫃展颜一笑：“撑不死你。”
谢士洲带钱玉嫃去见了他爹，准备跟心上人四处走走，时候差不多就送她回去。至于说一起出来的钱玉敏，被暂时托付给谢家姐妹。因为谢家参与斗龙船，他全家几乎都出来了，堆在河岸边上。谢士洲这么安排，钱玉嫃也没意见，一则她能清清静静跟未婚夫说几句话，二则也能让玉敏多认识几人，拓宽一下社交圈子。
唐瑶做妾那个事让许多人家都在数落钱二姑的不是，钱氏女多少也受了点影响。玉敏原是活泼开朗的性子，她比钱玉嫃还要能说，最近听说闷了很多。
她嘴上不讲，恐怕还是担心，担心这一连串的事会影响到自己行情，很怕年纪到了却无人问津。
这种时候，家里人怎么开导效果都有限，还是得让她多跟人接触。像谢家姐妹都知道钱玉敏是钱玉嫃的堂妹，又知道钱玉嫃那脾气，她们总不会说难听的。
心里这么盘算，她们到底相处如何钱玉嫃还是没底，等到该回去的时候，姐妹两个坐上马车，她才问了。
“出来一趟怎么样？心里有没有通泰一些？”
“果然是我娘拜托你带我出来的吧？”
钱玉嫃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伯娘特地找到我，让我要去拜庙什么的都约上你，带你出来走走，你这么闷闷不乐的可把她吓坏了。”
钱玉敏靠着车壁，叹着气说：“去年我还无忧无虑的，好像突然就有了很多烦心的事。”
“说给我听听怎么样？”
钱玉敏左右手食指勾在一起：“你要问，我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大概就是二姑那些决定，唐瑶的事，还有我姐夫……他们都让我难受。我现在一是怕没人上门来提亲，二是怕来的就跟吴鹏一样，嘴上说得好好的，等你嫁过去他就变了。”
就是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她对很多事存了怀疑。钱玉嫃看她低头虐待手指，伸手给她解放出来，说：“去年这个时候你还说我，你是怎么说的还记得吗？你说你早看出二姑跟表姐是那种人，说我傻，还跟她们往来！既然她们是那种人，走到这一步也不奇怪。还有你姐夫，吴鹏应该早就表现出不好，玉秀姐姐不愿意跟我们多说，她心里想着禄哥儿都生了，日子凑合着过呗，对他没太多管。吴鹏能玩出那么多花样未尝不是姐姐纵的，有些事一早便不该姑息。看看你爹跟我爹，不是人人都像他，对夫人好的也大有人在。”
“嫃嫃你知道吧，唐家那么惨，是被很多人报复了。他们为什么报复？是因为那些人都跟我姐夫一样，瞒着家里出去逍遥，结果却让二姑捅了出来。他们之中很多名声都不差的，背后却是那个样子。”
钱玉嫃还是认为多相处一些，他是什么人，有些什么喜好都是能看出来的。
“你说吴鹏当初对玉秀姐姐也挺上心，是不是就托人往你家送东西？逢年过节见了面就嘴上抹蜜说中听的话？这不就是追姑娘的手段吗？我比较了当初的许承则和现在的谢士洲，一个人对你有多少用心，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话钱玉敏没法反驳。
她以前只是听说，今儿个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谢三少爷看到嫃嫃的时候双眼都亮晶晶的，隔老远就能感觉他高兴。
这种东西，她确实没在姐夫吴鹏身上见过。哪怕当初，吴鹏追求姐姐的时候，也是克制守礼的，哪像谢士洲这么不矜持？
马车先在钱大伯家停下，看钱玉敏进去了，谢士洲厚着脸皮摸上坐的钱玉嫃那辆马车。
“你俩聊我了吗？怎么堂妹看我奇奇怪怪？”
“哪儿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
钱玉嫃笑他：“玉敏说他从今天起对你改观了，以后你在她心里再不是谢家那个败家子儿。”
谢士洲动了动嘴皮。
钱玉嫃没听清楚，问他嘀咕什么？
“我说她爱咋想咋想，只要嫃嫃你明白我，别人我都不在乎。”
两人说了几句，马车又停下来，钱玉嫃问他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要啊，当然要啊。
咋说也是端阳节，不得祝声安康？谢士洲跟着进去问候了丈母娘，他让八福把准备好的粽子抬出来：“这是我们家后厨包的，是我爱吃的肉粽子，您尝尝看。”
乔氏见着粽子就忍不住笑，问他：“嫃嫃包的那个给你了吗？”
“是啊，我收到了。”
“我姑娘以前都没做过这些，是特地找厨娘学的。”
谢士洲还没表示，钱玉嫃站起来，她拉着人就往外走：“好了招呼也打了，谢士洲你回去吧，还坐着干什么？”
谢士洲由她拖着慢吞吞往外走，一边走还回头同丈母娘告辞。
真是一对活宝！
光看着他俩，乔氏没脾气了！
……
谢士洲很好的兑现了他的诺言，他回去之后亲自守着把钱玉嫃包那一篮八宝粽煮熟了，最后的孝心让他剪下三个，分装之后送去老太太以及爹娘那头，余下的他安排好了，早中晚照三顿吃，两天解决。
宁寿堂那边收到据说是三少爷送来的粽子还纳了闷。
“老太太是最不爱吃粽子的，她总说这不好消化，怎么还给端来？”
“迎夏姐姐不知道吧？这个据说是三少奶奶亲手包的，少爷当宝贝煮了，忍痛分出来几个。”
“不就只有一个？”
“还有老爷跟太太呢，你赶紧端进去吧，趁热给老太太尝尝。”
谢老太太看着装在碗里的八宝粽子，也纳了闷：“怎么给我端了这个来？”
“我们都知道老太太您不喜欢，可这个不一样，这是三少奶奶包的，三少爷亲自煮熟了送过来，您真不尝一口吗？”
老太太本来还没什么精神，听了这话，她坐直起来。再看这粽子，那感觉就大不相同：“你瞧瞧这红豆、这绿豆、这苞谷粒儿配一起多好看呐。真不愧是我孙媳妇包的粽子，这还是洲洲亲手煮的？那得多好吃呢！”老太太说着就要动筷子，看她这样，一屋子丫鬟都挺服气的，这前后两头的反应也太人间真实了吧。
啥也不知道的时候嫌弃这就是一破粽子，多看一眼都怕不消化。
一听说粽子有来头，她变脸了。
知春跟迎夏眼睁睁看着老太太跟吃神仙肉似的一口一口把粽子吃了下去，完了还意犹未尽呢。她接过手帕擦了擦嘴，问：“洲洲人呢？他斗龙船赢了咋没亲自过来跟我说说？”
“可能晚些时候过来，三少爷一回府就守着煮粽子去了，这会儿正吃呢吧。”
“他就光收了人家的，没给那头送去？那不行！你去问问，他要是没送你让管家看看准备点啥，还是去趟。”
迎夏说：“以三少爷的用心，怕是早有安排，哪用您来着急？”
知春也跟着点头：“是啊，您就安心等着，过会儿人就该来了。”
这个端阳节，谢士洲赢了他爹十万两，回头就跟陈六商量那生意怎么做。生意还在最初最初的筹备期，只有个大概的想法，连地方都还没选，这个时候，赴京应考的学子陆续回来了。
这些人头年结伴上京，是在京中过的年，年后二月里会试开考，过了个把月结果出来，蓉城这边过去的十有八|九都落了榜，李茂倒是可以，不知道是不是前头受了那打击，让他化悲愤为动力，竟然在会试里爆发了一把。
后来殿试，他又打回原形，在三百人中排在最末几位，只得了个同进士出身。
同进士的出身搁某些人看来是笑话，对这些家境普通的学子来说，都很令人羡慕了。他同窗有几个落榜之后就在京城等着，想看看他最后能走到哪儿。殿试之前，他们甚至觉得李茂会不会在这届一飞冲天，一举入了上面贵人的眼，好让钱玉嫃等人追悔莫及。
垫底的排名出来有点让人失望，大家还是打起精神来安慰他，说同进士啊，普天之下那么多的读书人有几个能考上同进士，这很好了。
李茂的反应一直不太对劲。
他心里藏着事，不敢往外头说。殿试那天，就在宝殿之上，他看到皇帝身边有个身穿蓝缎绣金蟒袍的，长得像极了横插一脚夺他所爱的谢家霸王。
一定要说，宝殿上跟皇帝相谈甚欢的这个脸要宽点，唇上蓄须，看着英武一些。
要说眉眼，那是一个模子刻的。
李茂跟其他考生一起列队进殿的时候还想着要好生发挥，见着这一幕，他心神大震，根本没法子冷静下来，哪怕写文章的时候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
长成这样，要说这两人没关系，谁信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没人发现，兴许是隔得太远？或者蓉城本地有幸参加殿试的少，或者站到这里的都没见过谢士洲，或者谢士洲这几年才长开，以前并不显得……
他想了一大堆，写出来的东西没眼看也正常。皇帝只当这些人胆量不足，想着空有学识也不当大用，殊不知那几个时辰里头李茂都在猜测谢士洲跟这个皇亲国戚是啥关系？以前也没听说谢家还有这种背景。
后来同窗看他心神恍惚，都以为是殿试发挥失常对他打击太大，实际并非如此。
李茂就是突然知道了个大秘密，他心里猜了各种可能，偏偏不敢往外面说。

第31章
读书人都知道，赐同进士出身等于朝廷给个安慰，同进士就是落地贡士，是考过了会试却在殿试上被刷掉的人。一般说来，你没背景，凭个同进士出身想直接谋取县官之位还差了点，做学官倒是足以。
等于说，李茂在半年前还是府学学子，进京一趟，回去成教员了。
志向不高的同窗都羡慕他，府学学官是个好差事，既受敬重，又不容易摊上事儿，月月有俸银禄米可领，还有学子奉上孝敬。
可你要是心存鸿鹄之志，当学官就不见得好，在府学里待着太|安逸了，教着书一晃就好多年。拿蓉城本地来说，还没听说有学官被调去做父母官的，哪怕因为培养出许多人才得到提拔，也就是升任学政……虽说不能一概而论，本地这个情况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李茂当下没顾得上，事后也懊恼过，一方面认为自己定力不够，又觉得在殿试当天遇上这样的事，他气运确实差了一点。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他对外都说能有幸能进宫去得见天颜已经幸运至极，不敢多加抱怨，怕同窗连会试都没考过，听见心里发酸。
殿试在四月，之后没几天他们动身返乡，回来已经是六月初了。
李母早就已经等着，听说儿子回来她丢下手边的事小跑着迎了出去。
“我儿发挥如何？”
李茂拱手作揖，应道：“回母亲话，儿子侥幸通过会试，可惜殿试表现不佳，排名最末几位，堪堪得了个同进士出身。”
李母没太听得明白：“只听说童生秀才举人进士，同进士是什么？”
被问起这个，李茂都臊得慌：“同进士的意思是，视如进士出身。”就好比某位姨娘因着十分得宠，在府上地位一如正房夫人。
这个同，在读书人看来是讽刺，不过实实在在说，有个同进士的身份比举人好用得多，至少他能进府学谋个差事，以后就不是跟人读书，而是替人讲书了。
想想看，进京赴考的举人大几千，里头只有三百个能到皇帝面前走一遭。哪怕殿试落了第，李茂也称得上是这一届的优秀学子，在蓉城过去的所有人中，他是表现最好的一个。
听说儿子已经是本地最好的，李母就不去纠结那个同进士了，反正别人见着她儿还得称一声进士老爷。她找来管家让炸爆竹，还准备大肆庆祝。
“钱家那个本来跟你议亲的，出点事立刻改投谢家，她是贪慕富贵！她现在总该后悔，我的儿啊，中进士了！从今往后你是进士老爷！谢家那个除了生在大富之家，哪里比得过你？他就是个混账。”
骂了谢士洲还不够，她又说到钱玉嫃，说姓钱的女人也要不得，钱二姑就是个活的例证。
李茂一听这话又想到当日在宝殿之上……
他冷汗都冒出来。
“这个话娘别再说！莫说我没考上，即便我凭本事取得进士出身，跟谢家少爷还是没得比。他生下来有的比我拼一辈子还多，这是命啊。”
李母一把拽住他上臂：“你不能认命！你要当大官光宗耀祖的，岂能认命？我的儿你在娘心里比谢家霸王强一百倍，何必妄自菲薄？”
李茂真要给他娘跪下去了。
“谢家在本地权势滔天，您这么踩一捧一，让人听去儿哪里还有活路？当日是我主动退让，把心上人拱手让他，是我不好。”
……
李母不明白，她觉得儿子出去半年多，回来人都变了。
之前明明发了狠，说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有朝一日要把今日所受屈辱通通还给谢家。才过多久，他就从不服气变成了我认命。李母琢磨了好一阵，心想是不是儿子不喜欢钱玉嫃了？她找到李茂，问：“茂哥儿你心里是不是有其他人了？是在京中认识了哪家贵女吗？”
李茂心里好累。
“娘……儿子上京城是赴考去的，这几个月都待在租赁的小院儿里，雇了个婆子照看生活，终日伏案苦读足不出户。”
李母还不信，说戏文可不是这么唱的！“你模样好，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哪会没有富家小姐喜欢？”
“是有些贵女会在状元游街那日上酒楼去占个包厢，瞧瞧热闹，人家看的是三鼎甲，谁会知道同进士？”
“真没有啊？那咋办呢？还是娘在本地给你找个好的？”李母想着当初他儿子还没中举的时候，钱家都愿意考虑看看，现在儿子是进士，蓉城这些富家千金不是随便选？看上哪个上门去提亲还能说不成？
在了解到中了进士之后也需要人力财力支持才好往上面爬，李母对这事越发上心。
李茂前去谢师，顺带与先生商议前程的时候，李母就在心里罗列了七八个人选，都是本地一些尚未婚配的富家千金。
以前她不自信，还要找中间人帮忙说合，现在儿子是进士，李母整个容光焕发，她经过一轮筛选留下三个，直接拿去问亲儿子，问他喜欢哪个，这就找官媒婆去提亲。
这段时间，李茂在城中挺有名的，读书人做什么都爱提他，使得很多老百姓也听说了，那个府学学子李茂，就是喜欢钱小姐但没攀上的那个，中了进士！
大家都知道的事，钱玉嫃能不知道吗？
她还是听兄弟宗宝说的，钱宗宝人在书院，比家里人更知道读书人的想法。
现在学子一分为二，家里条件好些的没觉得同进士有什么了不起，看李氏家族还有点底蕴，可李茂家里就不过如此。他要是没跟谢士洲起过冲突，央求族里帮忙还能运作个好点的官位。闹得这么难看，谢家稍微放两句话，他除了当个学官没第二条路走。
也有一些家境贫寒的，觉得李茂这次狠狠还击了谢家霸王。人家李茂还这么年轻就是进士老爷，谢士洲是个什么？不就是靠家里混日子的？
他们议论的时候尽量避着钱宗宝，不过当许多人都在说这个事，你哪怕不想听都会听到。
钱宗宝回家来说：“他是挺会读书，可其他方面也不如何，早半年多窝囊成啥样？他娘否的亲事，他摆不平亲娘跑来找姐姐，姐姐跟他把话说开了，还要为他背上祸水的名，先说我姐姐是祸水，后来姐姐定亲，又被扣上嫌贫爱富的污帽。咱们做生意的都知道一句话叫买卖不成仁义在，婚事没谈成这么败坏女方？咱们还没说他什么，他什么东西！”
钱玉嫃在吃糖水桃子。是后厨拿冰糖熬煮出来放凉以后再端来的，说是夏天里吃能生津润燥。她捧着巴掌大一只碗，里头半碗糖水，两块桃肉，钱玉嫃拿勺子舀着慢慢吃。
她吃，弟弟在旁边说。
看差不多她吩咐丫鬟给少爷端碗桃子。
钱宗宝：“我不吃桃子。”
“那你说说，想吃什么，姐姐让后厨给你做去。”
“我什么都不想吃！我听见那些话气都气饱了，说到底想提出不结亲的不是李茂他娘？他看法那么多，不找他娘说道竟然胡咧咧这些！我都恨不得去找他理论！”
钱玉嫃说：“那人我见过两回，不像那么下作的，你说是他娘放的风声我还相信一些。”
“他不站出来澄清？我都听说的事，他敢说自己毫不知情？”
钱玉嫃挺头疼的，这弟弟呀，平时看着稳重，就是在这种事上容易激动：“好了，我们反应那么大搞得好像心虚似的。再说，也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你做什么理会他们？”
“我就是听不得他们那么说你！”
白梅端着糖水桃子过来，摆在钱宗宝手边，钱宗宝生着闷气，拿勺勺把桃肉戳得稀烂。钱玉嫃真是没脾气了：“那话你听不得，还有个人更听不得，等等看吧，会有动静。”
结果没两天，就听说李茂去府学谋差事被拒绝了。那头给的说法是为人师不光要学问好，还得有品有德。
按说同进士出身做个学官足矣，他却被人用这种理由拒绝了，是什么意思还不明白？
这是说他德行有亏啊。
李茂脸涨成猪肝色，说他自问没做过亏心事。
“那钱小姐因为你毁去名声，你竟然还不亏心？”
这会儿站出来训斥他的也是曾教导过他的先生之一，李茂一听这话，辩称他从没说过钱小姐一句不是。
那先生重重的拍在案桌上：“你没说过，你敢说你没听别人说过？你既然知道，那关乎人家姑娘清誉，你也不站出来解释半句。李茂啊李茂，你在府学读了好几年，我们是这样教你的吗？你心悦她，她只是没给回应，就得面对口伐笔诛，你的同窗你的友人为了你把人家姑娘说成那样，你们都不觉得羞愧？我教出像你们这样的学生我都无地自容。”
李茂说：“我当初都准备去钱家提亲了，是谢士洲横刀夺爱，他仗着家里富贵迫我相让。”
“你准备要去提亲，那你提了没有？你请的哪位媒人，交换的庚帖在哪儿？”
李茂眼都红了，说如果不是谢士洲，跟钱小姐定亲的一定是他。
“我看你是魔怔了。钱姑娘好，那么一家有女百家求也不稀奇，择谁做夫婿端看女方心意，哪有你喜欢人家就非得嫁给你的道理？你都没登门去求过亲，谢家以权势迫你，你便受了胁迫选择了退让，那你便不配谈什么真心，你这真心太不值钱。今日你畏惧他，能将心上人拱手相让，来日未必不能将爱妻拱手让人。你与谢家少爷相争，没争过，却任由同窗友人诋毁钱小姐。谢钱两府结亲是有媒有聘的，凭什么要被践踏诋毁？怎么你喜欢钱小姐不算攀高枝儿，她答应谢家的亲事却成了贪慕富贵？”
先生看他这样觉得惋惜：“世人都爱听奉承话，你得了同进士出身，外面对你赞誉有加，拿你同谢士洲作比，捧一踩一，你心里痛快是不是？但是李茂你别忘了自己是读书人，也别丢了读书人的风骨和气节。你回去想想，什么时候能拾回一身傲骨再来找我，若还是这样，也不必来了，这里不会用你。”
李茂走的时候失魂落魄的，看他这样，有同窗友人问他出什么事了？
他说没聘上学官。
“教过我们的好些学官不都是同进士出身？他们行，你却不行？是不是谢士洲做了什么？”
李茂摆手，说他不知道，他不想多谈，先回去了。
这两天谢家都有人蹲在附近，看李茂意气风发过来魂不守舍回去，谢府家丁一路飞奔回去，进门连水都顾不上喝，就冲到谢士洲那院子：“少爷去了！他今天去了！”
谢士洲一听这话，恨不得挖个坑埋了这蠢货。
“你家少爷活得好好的！不会说话老子让你回娘胎去重新学过！”
家丁讪讪的笑，点头哈腰解释说：“奴才是说李茂他今天往府学去了，应该是想去谋缺，看样子并不顺利！”
看他累得跟狗似的，谢士洲招了招手，让四喜赏碗凉茶：“再拿二两银子给他，这回事办得不错。”
“是少爷教得好，奴才不敢居功。”
谢士洲三天两头往外跑的，能没听过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他以前还会原地怼回去，近来学精了，打蛇打七寸嘛。你让老子不痛快，老子也让你尝尝一样的滋味，你以为同进士出身了不起了，还敢到处拉踩老子，老子让你干啥啥不行，有本事你离了蓉城上外头打拼去。
要搅黄李茂的好事太容易了。
其实府学里头也不是个个都那么迂腐的，但有几位就是固执，很看重为人师的师德，非说教书先生德行有亏带出来的学生也好不到哪儿去。谢士洲就盯上这几个，花钱请了一些人，在他们经常路过的地方议论李茂，说他不像外面讲的那么光鲜……
府学学官有些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以前哪怕听到三五几句，知道得并不详细。
他们这才清楚的知道谢士洲、钱玉嫃和李茂之间的纠葛。
让先生们看来，谢士洲夺你所爱，你与他正面对上没错，可你不该把这把火烧到人家姑娘身上。姑娘家最要名节，毁她清誉跟要她命有什么区别？
就这样，李茂他悲剧了。
“他有本事指着我鼻子骂我，我还敬他是条汉子，敢扯老子媳妇儿下水，我让他在蓉城混不下去。继续盯着，他干了啥都报给我。”
陈六过来找谢士洲，听说他在给李茂穿小鞋，就撇撇嘴：“用得着这么麻烦？你要不爽直接找人打他一顿！”
“那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这种事你没做过？”
“以前做过啊，以后不能这么做了，我们嫃嫃虽然不讲道理，但她喜欢讲道理的人。”
陈六：“……我说谢三你有点出息。”
谢士洲还嫌弃他：“你不懂，等你哪天喜欢谁就知道了，就怕到那会儿你比老子更没出息！”
“那没可能！”
“话别说绝了，我一年前还觉得我能再逍遥个十年八年，结果转身就让她套住。”谢士洲端着凉茶水慢慢喝，问他今儿个过来干啥？
“闲着没事，找你打发时间。”
谢士洲想起来：“前头听说你家老头要纳唐瑶做妾，结果又没动静了，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是真的，前头没出热孝不好办，这已经张罗起来，过些天就要进门。我那会儿听说劝老头子想想清楚，那就是个搅家精，摊上没好事情。他好像没所谓的，可能纳的小妾太多了，什么作精都见过吧。”
“那你娘呢？”
陈六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他们瞧不上，说起来唐瑶还是年轻漂亮的，这么个人要进门了，按理说做太太的不该无动于衷。但是……“我娘也没所谓，她说后院那七个狐狸精又不是白白修炼这么多年，到时候总会有人教她乖。她说做太太的做什么放下身段去跟个玩物纠缠？狗呢就只配跟狗打架。”
各家太太岁数都不小了，还有几个会跟老爷亲热？她们成天被困在后院里头也无聊，有几个小妾吵吵闹闹还能添点乐子，总比看着一潭死水舒坦。
左右陈家太太没把唐瑶当回事，陈二爷是风流，他可不糊涂。
陈六以前也会抱怨他家里，他说的多半是自己的惨，不太会提后院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以谢士洲知道的也比较有限，这会儿听他一说，才觉得唐瑶要遭。
因为春风楼事件唐家被很多人打压，但这笔仇怨已经随着唐家破产了结了。其他家的陆续放下，唯一放不下还打算接着对付他们的就是马家那头。
马家是跟陈二爷做生意的，抬出陈二爷自然就降住了他们。
唐家要的是喘息的余地和东山再起的可能，对他们来说送唐瑶去陈家不亏。可唐瑶得为自己考虑，她在陈家是没有多少出路的。
陈二爷对自己的女人虽然不差，也不会为了个小妾落太太脸，后院里规矩立得明明白白，前头七个什么出身的都有，也没翻起大浪，唐瑶兴许打着斗垮陈太太上位的主意，但她恐怕到不了太太跟前就要被其他那些姨太太收拾了。
“你要想知道她在我府上如何，这个简单，就怕她处境太惨回头你媳妇儿难受起来，又觉得好歹是亲戚，要让我搭把手去帮她……我这就告诉你，那没可能！”
谢士洲瞥他一眼：“都划断了还亲什么戚？我媳妇儿在你心里是不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陈六：？
“要不然你咋这么看她？就说天底下这些女人，真有不小心眼的？就算有，她还能是钱玉嫃？”

第32章
李家人急上了火，钱玉嫃却根本没有时间分给李茂。她爹回来说谢家有意在今年就把喜事办了，他们觉得腊月好，一来有日子，二来冬天里好开席，珍贵食材运回来能放得住。
乔氏不大愿意，提出来说：“会不会太赶了一些……这都是六月份，就只剩小半年时间准备。”
“倒不必担心，给嫃嫃的嫁妆你不是提前几年就在准备？陪嫁的金银器物都是现成的，吉祥被套四季衣物我已经定下，在赶制了，嫁衣也是，怎么说都还有半年，这些事加钱就能办得妥当。”
乔氏又说：“我还是不大舍得。”
钱炳坤坐到她身边去，调侃道：“今年嫁女你舍不得，延到来年也是一样。”
“老爷你就不牵挂你姑娘吗？”
“这话可诛心了！我只得一儿一女，小子经常还不在家，平时都是姑娘在跟前孝敬，我疼她不比任何人少，可到了这岁数总要走出这一步。谢家催得紧，也说明稀罕她，早些把喜事办了没什么不好。过去这十来年里，嫃嫃她做什么都很顺利，唯独在亲事上多有波折，她一天不嫁出去，我都没法彻底安心。”
每回听老爷说膝下只得一儿一女，乔氏都很愧疚，在宗宝一岁多的时候她怀过一胎，不赶巧她爹过世，乔氏怀着身孕不能回去奔丧，她难受啊，那几天精神不好，也不太能吃得下，走起路来脚步都是虚浮的。这状态能不出事？那胎反正没保住，那之后她也没再怀过。
谁家不盼着多子多福？连续几年都没动静乔氏还看过大夫，大夫也没看出有啥问题，只说可能没有缘分。
当时还是挺难受的，后来儿女慢慢长大了，她也就认命了，只是偶尔才想起当初还怀过老三，当娘的对不起他，怀着三四个月就落了。
看夫人的神态，就像是在回忆陈年旧事，钱炳坤问她想到什么？
乔氏总不能在商量女儿婚事的时候去提当初落了那胎，她就说想起钱玉嫃小时候了：“老爷你记得吗？她那时小小的一团，像胖元宵，那么小的孩子却不爱哭，一逗她就笑，你那时还说呢，姑娘这一笑就感觉福气都飞来了。”
钱炳坤伸手将夫人揽进怀里，点点头说：“记得，哪能不记得呢？那几年确实是做什么都顺利，我心里一直觉得嫃嫃是小福星来着。也不知道谢家小子是什么好命，能娶着咱家姑娘。”
……
这对父母谈个婚事就吹起来了，得亏钱玉嫃本人不在这边，给她听着能得意的飘上天去。
说到最后，乔氏还是同意下来，想着既然年末就要嫁女，她还得抓紧了教姑娘一些东西。
次日乔氏为女儿量身打造的新娘子课堂就开课了。钱玉嫃也知道了两家商量出的结果，刚听说那会儿是感觉太快了一些，又一想这还挺符合谢士洲做事的风格，他心里惦记着，就是会一直催你让你不得不把计划提前。
钱玉嫃要听她娘讲当家太太的驭人之道，又要看账本，要学着管理嫁妆。
她之前还能翻着闲书吃着糖水桃子，最近没这个心了。
谢家送了几个网纹皮的瓜果来，说是哈密的土产，好不容易才运进蓉城，统共没得几筐。
“那还给我送这么多个？”
跑腿的是祝管家，他擦了把汗说：“是分给三少爷的，三少爷只看了一眼，就让奴才送您这头来。您不急着吃就找个阴凉处放着，比如今儿个想吃，挑一个来洗洗干净下井里凉着，回头切开把瓤刮去就能吃了。”
“我记住了。”
“您要是没别的事儿，奴才这就回去给三少爷复命。”
祝管家说完要走，钱玉嫃把人喊住，她让白梅上凉茶来，问：“谢士洲他近来忙些什么？”
“少爷嫌热，搬去荷园小住了，估摸要待些时候，可能下旬回府……”祝管家说了一些谢士洲在荷园那头的趣事，钱玉嫃听完心情格外微妙，怎么自己就得在家里学这啊那的，他竟然无事一身轻出门逍遥去了。
祝管家瞅着未来三少奶奶脸色不对，心里一咯噔，赶紧去找三少爷作报告。
谢士洲在荷花塘中间的亭子里，倚着美人靠闭着眼吹夏风呢，就听见咚咚咚有人跑过来。这下好了，雅兴都给他坏了，谢士洲满是不耐烦睁眼看去——
“哟，是老祝啊。”
“三少爷让奴才送的瓜，送到了。”
“那她说什么没有？”
“看着还挺喜欢，又关心了少爷最近的动向，奴才如实相告，告完三少奶奶的表情有点古怪。”
谢士洲刚才好像没骨头似的，这会儿坐直了一点，问他怎么个古怪法？
老祝说不上来，“那表情看着不像高兴，但也没有不高兴，像是一言难尽。”
谢士洲招招手让老祝过来，等人过来之后一下拍他后脑勺上：“我说你啊！你咋就能比猪还蠢呢？就好比你少爷逛|窑|子去了，老爷问你，你还真就老老实实告诉他？少奶奶问你我在做啥，你不会说点好听的吗？就说我天天在家里头练字，或者说我在跟陈六商量生意……说点啥不好，非要告诉她我划着船喝着酒避暑来了？你是看少爷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搞我来的？”
老祝缩着脖子，问：“那要不奴才再跑一趟，替您圆个场？”
一听这话，谢士洲要窒息了，他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指了指旁边的荷花塘子。
老祝还没明白。
谢士洲：“……下去，你给我下去！”
当主子的这么说了，做奴才的也不能不下，祝管家慢吞吞挪到边上，他还在跳与不跳之间犹豫，准备最后为自己争取以一下，就让谢士洲一脚蹬下去了。
谢士洲站上头看他在底下扑腾：“我看是天太热把你脑子晒糊了，你多泡会儿，清醒了再上来。”
谢士洲琢磨着他得补救一下，喊四喜八福把船划出来，他说要去找并蒂莲。折腾半天也没找到，还沾了半身水半身汗，最后只得采上几只开得正艳的荷花。谢士洲回别庄洗澡去了，老祝收拾过后捧着插上荷花的瓶子又回了城里，再上了一回钱家门。
听说谢府那位祝管家又来了，钱玉嫃一个挑眉。
她还是去了前院，就看见祝管家抱着的敞口瓶里插那几只开得极好的荷花。
白梅去接的，捧着给钱玉嫃看了看。
“刚才送瓜，这又送花，他干嘛呢？”
“少爷说这也不方便接您去荷园避暑，这是他亲自划船出去摘的，让送来给您瞧瞧。还说过两个月他再给您摘莲蓬剥莲子。”
钱玉嫃笑开来：“你回去告诉他，光是剥莲子哪够，让他给我挖莲藕吃。”
老祝忙不迭的点头，说好好好。
看他连着跑了两趟，也累得慌，钱玉嫃使白梅给了赏钱。老祝刚才想着今儿个真是折腾够了，看着新鲜到手的碎银子，他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起来，道了好多声谢高高兴兴的出了钱府。
钱玉嫃让白梅把荷花摆去她房里，还打算让青竹去切个瓜，忽然想起老祝说谢士洲下旬要回府。
六月下旬？
总感觉好像有个什么日子。
她站那儿想了很久，忽然记起去年生辰的时候谢士洲说，六月二十六是他生日。
“今天是几号了？”
“回小姐话，今儿个十二。”
那还好，还来得及。
之后这两天，钱玉嫃都在琢磨该准备个什么礼，买来的好像心意不够，犹豫了半天下来，她打算亲手做个荷包。
大致的想法有了，又在选图案上纠结很久，男女之间送荷包，总是表心意用的，绣的图案得有那方面的意思。最直接就是鸳鸯戏水或者并蒂双莲，她嫌直白，一番纠结之下，钱玉嫃最终选了玄色缎面打底，往上绣两片红叶。荷包做好之后还拿平安扣打了个流苏穗子挂上，瞧着挺好看的。
只不过绣了两片叶子，能费多大力气？
钱玉嫃琢磨两天之后做了两天，十六七号就完工了，这荷包在她手里待了将近十日，在谢士洲生辰当日送到他的手中。
他过生日，谢老太太催问好多回，问请没请孙媳妇来？怎么还不去请？
谢士洲也真的犟。
他硬生生憋住了没去，就想看钱玉嫃记不记得他哪天生。
钱玉嫃那头一直没动静，到二十五那天谢士洲的心情已经坏到底了，他撒气说不办了，今年不办！又在心里偷偷给心上人找理由，是不是日子过糊涂了？还是忙着备嫁忘了？……
可这些说法都没法让人信服。
他亲口说的，要是钱玉嫃心里有他，能记不得？
二十五这天晚上，谢士洲睡得一点儿也不好，二十六清早他起床打了好几个哈欠，有气无力的吃完整完长寿面，正准备找个地方蹲着自闭，就听说钱家有人来，给少爷送个东西。
刚还颓着的某人立刻精神了。
“人呢？带进来啊。”
底下人就要去带，他又等不及了：“算了，我跟你看看去！”
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前头，一看，来的也是熟人，就是那个老给钱玉嫃跑腿的庚子。他手里拿着个黑底绣红色吉祥图样的锦盒，看谢士洲出来，庚子赶紧将锦盒奉上：“姑娘让我送来给您。”
谢士洲接过去，没急着打开，而是问他：“她还说了什么？”
“只说祝您年年有今日。”
“别的呢？”
庚子摇摇头，说没有了。
谢士洲总觉得这祝得太平淡一点，她也是读过书的，就不能多说两句？这么想着，他打开了锦盒，只见那里头躺着一只绣红叶的荷包，谢士洲把荷包取出来，看了又看。到底没忍住问道：“她送我俩巴掌，还祝我年年有今日？我也够倒霉的。”
四喜八福都在边上偷瞄，听见这话险让口水呛着。
“少爷您仔细看看，那是两片红叶，不是两个巴掌。”
“那你说说这两片红叶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你倒是说出个一二三来给我听听！”
那就纯属为难人了，他俩憋了半天没放出个屁，谢士洲左右没看出名堂，他就干了个很绝的事，他让庚子等着，让四喜八福请笔墨来，就地写了封信。
先说收到荷包特别高兴，那荷包做得好，他这就准备戴上，天天都戴，让人看看这是媳妇儿做的。
高兴之余，他又问道：那荷包上绣俩水鸭子不好吗？为啥是俩巴掌？
谢士洲写好叠起来塞进信封里让庚子送过去，还让他提醒钱玉嫃回信。
这都不用提醒，钱玉嫃当然会回信！
大好的日子她让这不学无术的气坏了，回信说：“可惜你没站我跟前，要不姑奶奶真就赏你两个巴掌！”
谢士洲：……
行吧，心上人害羞，不好意思说，没关系！他还能问问别人。
赶上陈六过来给他送礼，谢士洲半炫耀式的拿出那荷包给陈六看了，看了不说还指着上头两片叶子问：“你睁大眼睛看看，看这是啥？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陈六：“什么意思？”
谢士洲顿时没话说了：“搞半天你也不知道啊！”
“不是？你都拿来跟我嘚瑟了你自己还不清楚？”
“我要清楚了能问你吗？”
“你那是问？！”
还是谢士骞靠谱一点，说书上写过一个红叶传情的故事，讲一对男女通过红叶互诉心意最后喜结良缘，这个就是委婉示爱。
连这都没听过，谢士骞建议弟弟多读点书。
他讲故事的时候谢士洲还认真听呢，听完翻脸就不认人，请他哪里凉快就上哪儿待着，你兄弟一年过一回生，这天还要受你教育？
谢士骞也没空跟兄弟耗着，只是提醒说最近安分一点。
“咱们本地一把手徐大人要调走了，接任他的听说是京里头的勋贵子弟。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人只要到了蓉城，总要搞点动静，只是不知道他会挑谁开刀。反正最近半年你别出去惹祸，就踏踏实实等着娶媳妇儿，要出去活动也等家里打点好了，形势明朗一些再说。”
“我说你们这阵子在瞎忙个啥，为这个？咱们谢家又没做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事，咱是正经商人！不亏心你怕个屁？”
谢士骞皱眉说：“你不懂，生意场上没那么多黑白正义，经常是靠金银开道，官老爷不护，有些事就不好办。”
“得，我安分守己，你也别说了，真不爱听。”
谢士骞朝他抛去一只锦盒，说是生辰礼物，又说要开席不用等他，就匆匆离开了。

第33章
作为谢家嫡子，谢士洲每年生辰的排场都不小，兄弟姐妹早给他备上了礼，还有亲戚家，陆续也有送东西来的，谢士洲经常都不亲自去接，贺礼送到管家那头，由管家放去他院里。
今年也是这样，家里戏台搭着，老太太、太太等人早坐齐了，谢士洲跟陈六慢一步过去，过去也没好好听戏，两人头碰头不知在商量什么。
柳姨娘说：“这一出可是老太太特地让人排的，三少爷不听听吗？”
谢士洲瞥他一眼，又接着跟陈六说。
柳姨娘有些下不来台，还是大少奶奶圆了个场：“清早有管事来，士骞负责的生意好像出了点状况，刚才赶着出了门，中午兴许不会回来，三弟可别介怀。”
“这我知道，老大刚才跑去找我，说是给我送贺礼，临出门前还数落我一顿。这人就是讨嫌，他哪天教训人不行非得排在今天……”
大少奶奶怀里抱着瑞哥儿，笑了一声：“我回头说说他！”
“那敢情好。”
其他人本来专注在戏台上，听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难免分心。像太太就转头看了两眼，她注意到儿子身上挂了个玄色荷包，问：“荷包哪里来的？”
谢士洲洋洋得意回她：“您儿媳妇亲手做的。”
太太招手让他过来：“你走近点给我看看。”
谢士洲也听了，他站起来走到当娘的身边去，好方便她仔细打量。谢夫人看了看荷包，又看了看挂在上面用平安扣结成的穗子：“手艺称不上十分好，做得倒是仔细，她有心了。”
老太太听了也说要看看，看完拽着孙子问：“就只是荷包到了，她人呢？”
“前头我去荷花塘子避暑，她还抱怨，说我这也忒逍遥，她那头好像忙疯了。”钱玉嫃没一样样数给他听，但谢士洲知道，他和陈六不是想搞销金窟吗？两人凑了笔钱，商量出个方案来，看了地方就在琢磨整改装潢的事。这种事自己来总搞不定，得请专人，他们找上城里最有名的老木匠，人说今年都没空，年头上接了个大单，这一整年都在给钱小姐赶制陪嫁的橱柜椅凳几案台架……
要嫁个姑娘当然不止是办几样陪嫁，还有许许多多事，之前觉得时间还挺充裕，自从把日子订到年末，钱玉嫃出门次数锐减，除了学着驭人看账之外，还有时间都用来陪伴双亲了。
当然这不是她没来的理由。
她没过来主要还是谢家没提前去请，没去请不就是谢士洲想知道她记不记得住日子吗？
说到底，自个儿造的。
谢士洲不遗憾的，收到荷包他就高兴得很。是老太太，又有几个月没见人，她心欠欠的。
……
谢士洲生辰过后，没几天，陈二爷喜纳八姨太，他府上开了好几桌，又请了吹拉弹唱的上门助兴。是纳妾，但因为唐瑶要求，办得比普通人家娶妻还热闹，只可惜喜轿停在侧门边，人也是走侧门进的。
陈二爷五十多岁的人，嫡庶子加一块儿足足九个，还有六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就这天，他府上妻妾包括九个儿子排着队来祝老爷喜得美人，气氛看着相当和睦。来看热闹的心窃慕之，说陈二爷才是男人中的男人。你看看他贤妻美妾子女成群，活成这样，日子真是赛过神仙！
再说唐瑶，当初唐家风雨飘摇，她让家里恐吓威胁一番就同意了给人做妾，定下陈二爷之后，马家果然很识趣，主动停手，她家中得到喘息之机。
前头生意做垮了，赔了很多，可有句老话叫烂船还有三千钉，唐家还住在大宅子里头，只是可供使唤的奴才少了，宅子收拾不出，瞧着不像从前那么光鲜。
至于说吃穿，钱二姑哪怕短了别人也不敢短了自家姑娘，跟陈家的事情说定之后，陈二爷送了些绸缎过来，也给了钱，这钱总是要用到唐瑶身上的。
也就是说，唐家只剩个空壳，但她日子还是不差。
唐瑶没吃到家道中落的苦，也就还是个骄纵的小姐脾气。以前家里条件好的时候，她有希望攀高枝，为求个好名声还知道忍耐克制。如今没了指望，她人放开不少，有个不顺心就要收拾丫鬟，在她屋里伺候的都苦不堪言。
丫鬟苦，唐瑶觉得她更苦，在她看来，爹娘弟弟全是废物，这一家怎么有脸心安理得花着她的卖身钱？
她是带着怨愤与不甘进的陈家门，唐瑶一直告诉自己，就算是个老头子，那也是跺跺脚能让蓉城震一震的老头子，即便他不中看，也要忍耐。
可有时候，不是你想忍就能忍得住。
当日陈二爷多喝了几杯，醉醺醺进的房，因为醉着他没把唐瑶的神态看得真切，恍恍惚惚的爽了一把。
人爽过倒头就睡，可怜唐瑶大姑娘破瓜头一回，却搞得跟上刑没两样。红鸾帐中一股酒臭味儿，除此之外就是一下下的鼾声。
这夜，陈二爷睡得好，唐瑶却根本睡不着，想到自己年轻貌美却要跟这么个糟老头子过，即便他有钱有势，这种生活也没得盼头。
她侧过头去看看枕边人，想到以后要跟他朝夕相对，唐瑶忍不住悲从中来。
纳妾也是喜，陈家办喜事，八姨太本人却哭到半夜，次日清晨，陈二爷从美梦中醒来，他转头想看看昨个儿抬回来的美娇娘，就让那一对肿眼泡吓着了。
昨晚上看她还好好的，睡了一夜就成这样。
陈二爷又不傻，个中道理他能不明白？
像他这种男人，早就过了许承则那个愣头青的阶段，他看唐瑶是美，也不是离不得。说到底，以他的身份想要什么女人没有？能让个八姨太拿捏住？
陈二爷叫了水，沐浴之后穿好衣裳就去了太太那头，过去陈太太正在用早膳呢。
“老爷不在八姨太房里，大清早来我这头？”
听到八姨太三个字，陈二爷都嫌晦气：“昨晚就没吃好，也给我盛碗粥来。”
“您过来就是上我院里喝粥的？”
“唐氏那边，你想个法，让她醒醒脑子。”
太太来了兴趣，问他：“昨晚上她没把老爷伺候好？”
想到清晨看到那对肿得跟猪尿包似的眼泡子，陈二爷刚好一点的脸色又黑了回去，也是当着太太的面，他说：“我吃了酒，进房那会儿不清醒，睡醒了看她竟然哭了半夜。”
太太险些笑岔气。
才一晚上就把老爷气成这样，八姨太还真是挺能耐的。
其实都不用太□□排什么。
陈二爷只去唐瑶院里歇了一夜，之后就回到其他姨太太房里，大户人家的奴才有几个不是看人下菜碟的？眼瞅着八姨太才进门就失宠，拨去伺候她的奴才哪个不是苦瓜脸？跟前伺候的不尽心，后厨也难免怠慢。遇上几头都说要点心，他们都是捡好的新出锅的给太太和得宠的姨太太，轮到八姨太就是别人挑剩下不爱吃的。点心是人家挑剩下的，饭菜凉的送来都有，要热水底下人也嫌你难伺候，老爷都不过来你一天还要洗两回，洗那么勤有啥用呢？
唐瑶以为她都委屈自己跟了老头子，总该享荣华富贵，结果这日子比在家里还要不如。
她要什么都得等上半天，等上半天还不一定有。想进园子转转还能碰上其他那些姨太太，戏子出身的都有，还看不起她，对她阴阳怪气说话。
她发作吧，太太听说了让管家过来传话：说前头几个为老爷生儿育女，是有功劳的，让八姨太切莫仗着自己是新进门的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
唐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在家里时，娘总说她好看，一定能讨陈二爷喜欢，能过得好。都是骗子，一个个都是骗子，娘家的只知道送她出来换好处，陈二爷就来她屋里一回，之后又去找前面的四五六七了。
四五六七唐瑶也见过的，没一个有她好看，也不知道这府上的老爷是不是眼瞎？
唐瑶过得很不好，偏偏又还没到绝境，她心里依然觉得自己跟个糟老头子是委屈了，拉不下脸去做争宠的事。结果就是跟前伺候的丫鬟陆续投靠别人，除了从娘家带来那两个，她手边连个好使唤的人都没有。
从唐瑶进门，陈太太就拿她下饭，配着她那些事菜都能多吃两口。
陈六也让跟前伺候的奴才去打听了，后来跟谢士洲见面的时候，他说了个痛快，说完还不忘记评价：“唐瑶要是嫁去马家，她那些脾气马骏肯定能忍，保准惯着，当情趣都有可能。可惜她退了马家的亲事主动送上门来给我爹做妾，我爹是风流，也喜欢美人，却不太把姨太太放心里面。”
这就是年轻小伙和糟老头子的区别了。
当初许承则为唐瑶有家回不去，陈二爷就不像许承则这么傻，你送上门来他觉得有点意思，纳了，回头发现看走眼，放那儿就放那儿，反正家大业大不怕多养个人。
谢士洲吃着点心听他说，听得差不多了才评价道：“她是自作自受。”
陈六点点头，说她运气也差：“你生辰那天谢士骞不是说了？一把手要换人做，现在只知道来的是勋贵出身，人是什么脾气还不清楚，各家都收敛着，怕不当心做了出头鸟，让人踩着立威。”
谢士洲记得这事，不光记得，还琢磨过。
官老爷要立威是会找人开刀，却不是逮着谁随便折腾，你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没犯大错至于焦虑成那样？
换个地方官是朝廷的正常操作，新来的既然是勋贵子弟，他来不外乎为两件事：弄钱以及熬资历。
他不会想把地方上搞得一团乱，要搞乱了他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谢士洲说：“我觉得他们怕的不是被收拾，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要是有其他家的赶在前头将新来的官老爷奉承好了，未必不能打乱蓉城现有的格局。”
陈六同意这话：“反正我们老头子也把心思放那上头去了，最近对姨太太们耐心不好。”
唐瑶在陈家大宅就跟边缘人似的，偏娘家人不知她处境艰难，以为她该很得宠。唐旭最近伤养好了又开始出门活动，他打着陈家八姨太娘家兄弟的名号出去，结果让人看了笑话。
纸包不住火嘛，就算是大宅里头的事多少也会透出风声。尤其像她这种进门还办了一场，结果一夜之后就失宠的，实属罕见。
就有人说：“我早说了这些木讷小姐还不如窑子里的好玩，一个个到床上就跟死鱼似的。”
“你这话未免有失偏颇！呆板木讷只关乎性情，无关贫贱。再说了八姨太那是什么大家小姐？她家里不是早就败了？说到底破落户一个。”
“这破落户害人不浅，就说许家那个，他当初对不起钱小姐是真的，却没对不起唐瑶，结果你看看，现在姓许的是什么下场？”
“还不光是他，你看马骏！头年拿她当眼珠子捧着，得个啥都往她跟前送，结果人家东西收了，人看不上。你说订了亲？那也能退的。”
……
唐旭很久没出来，出来就听着这些。
他恼羞成怒当场要发作，被别人的家丁吓唬回去，人灰溜溜回到唐家，在厅里就一通好砸。
钱二姑听说之后出来一看，只见厅里满目狼藉，她粗略算了笔账，算下来心痛得要死。
“咱家不比从前，唐旭你能不能懂点事？”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他又想到今日所受屈辱，以前哪怕唐家不算顶顶富贵，出去总归有几分面子。如今是个人都敢在他头上屙屎撒尿。
人就怕早年富贵之后家道中落，以前的朋友你没法见，那日子真的难熬。
唐旭问她娘：“家里成这样是我害的？还不是我姐？因为她咱们才跟舅舅闹翻的，可她呢，她这还耍小姐脾气，都做了妾还不知道把老爷笼络好，刚进门竟然就失了宠。”
钱二姑傻眼了：“你说什么？你说你姐姐失了宠？这话你从哪里听来？”
“陈家大院天天有人进出，要传出点风声很难？”
钱二姑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也顾不得这一地狼藉了，左右踱步，嘴里喃喃自语说咋办这下咋办。
她怕的还不是女儿不得宠陈二爷不帮唐家翻身。
她怕唐瑶惹恼了陈二爷，陈二爷彻底不在乎她了，到那时马家又该滋事。
钱二姑咬牙花钱去打点，想尽办法见了唐瑶一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还闹什么？
唐瑶见着亲娘就哭。
“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在我房里歇了一夜就不来了！他不来，我院里做事的马虎，厨房送来的饭食都是别人捡剩下的，要个热水洗澡还要三催四请……当初是你还说他喜欢我，我进门肯定得宠，我才同意上陈家做个姨太太。这就是你说的得宠！你还是我亲娘你害死我了！”
钱二姑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也没时间掰扯这些，又问唐瑶：“他找你那晚，你是不是没伺候好？”
“我都躺平任他施为，还要怎么伺候？”
钱二姑：……
“你就不能主动点热情点？你是来做妾又不是来做正头娘子！”
唐瑶想到陈二爷那岁数，她能挤出个笑脸已经很不容易，还要怎么热情？
钱二姑说了一大通，唐瑶就是没办法，办不到。她气得钱二姑当场就要吐血：“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见谁家小妾还要老爷哄？人家陈二爷前头七房姨太太，你当他离不得你？左右我能说的全说尽了，我是为你好，你不听，那好，你日子过不下去了也别找我，现在家里这样谁都帮不了你，你就自求多福吧。”
见过亲娘之后，唐瑶其实还没有完全清醒，直到她发现自己处境越来越糟糕，并且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时候七月份都过了，在有几日就是中秋，天也有了转凉的趋势。
往年中秋，她都是在欢笑中过的，今年却只能寡着个脸看别人笑。又要说唐瑶那模样气质，是属于芊芊弱质楚楚可怜的，这种要是保养得好，脸看着水嫩，的确惹人怜爱。
可她这一年太苦，心里的苦影响到人的面相，她整个从气质上就和以前当姑娘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模样，让钱玉嫃看到都该惊讶。
要说以前，她们表姐妹两个气质是不同，但没有谁能彻底压垮对方，走一起是双姝斗艳。
如今再把她俩放到一起，那真是比不得了。
褪去少女气质以后，从前的楚楚动人变成另一种让人厌烦的特质，叫丧。做生意的尤其不喜欢这种，大清早看见就感觉能衰上整天。
唐瑶安了心想在中秋当日把陈二爷勾她房里去，结果陈二爷一看见她，怀疑自己过的不是中秋而是中元，这是见了鬼啊。
陈六看着八姨太往前送，他爹则拼命躲，甚至扯出他娘来，说还有事跟太太商量，让小妾们各自回去。
他一个没忍住，捶桌大笑。
陈二爷没好气瞪他，陈六还是不怕，笑道：“我劝过的，我说你疯了才想抬个作精回来，你说的啥？让我想想，你仿佛是说‘你年轻懂个屁’……我果然太年轻了，欣赏不来这种，老头子你自个儿纳的妾，你好好享受。”
大过节的，亲儿子差点把爹气死。
陈二爷要收拾他，陈六说溜就溜，他溜了，他娘还得站出来安抚老爷：“小六混账也不是一两天了，您何必跟他计较？就当他是个屁，放了得了。”
“就是你！慈母多败儿！”
“得了，我这当娘的管儿子去，您呢还是找八姨太去。”
陈二爷感觉巨亏，他亏惨了，他怎么也不懂好好一个美女咋能在短时间内把自己作成个怨妇。还说她凭这长相就玩弄了许承则跟马骏……不知道是年轻人没见过世面还是咋的，就这样的，都能爱得死心塌地？？
好在过完中秋之后没多久，接徐大人班的京中勋贵就到了蓉城，他俩办好交接，徐大人带着家眷赶去别地，新来这位走马上任。
老爷们哪里还顾得上后院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情，他们心思都放在衙门那头，陆续有人想要做东招待新来的大人，他全都拒了，对外是一个说辞，说忙着了解本地情况，没空赴约。
看着是青天大老爷的做派，却更让人慌张，本地富商一请再请，都没请得动人。
过了一个多月，这位姓庞的三十多岁的大人亲自做东，请本地一些把控经济命脉的大商户过去，说是认识一下，实际粗略的谈了一场。
这次谈话让很多人放下心，都说庞大人可能真的很忙，蓉城这么大个地方，一下交到他手里，是要些时间适应。人家刚才把政务理顺立刻就见了本地商户，谈的都是发展本地经济的话题，没有去挑各家的毛病，他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庞大人摆明是想搞出点政绩，过几年才好风风光光的调回京城。
他不光见了商户，还有本地学子，甚至还有农户，跟多数人的谈话都是愉快的，也就是同学子见面的时候，有人借机为李茂抱不平，说他是这一届的同进士，因为没等到吏部安排他跟同窗一起回到蓉城，想做个学官，却因为得罪了本地一位混世魔王，处处受制，得了功名都有半年多这还闲在家里。
庞大人问：“他若是真有冤屈，怎么早不上衙门告状？”
“告不着！谁不知道徐大人跟谢家好。”
“哪个谢家？”
“就是真金白银堆满屋的那个，本地最富的谢老爷家，谢老爷人还不错，勉强算得上是厚道商人，他三儿子却张狂得很，在本地横行霸道，当众辱骂读书人不是一回两回，谁要敢还嘴，有你好看。李兄就是得罪了他，明明有同进士功名，过得却比秀才还惨。”
这话听着是很令人唏嘘，可是当官的也不能光听一方控诉就信，庞大人想了想，吩咐底下分别去李家和谢家请他们两位过来，当面对质。
李茂来得快些，当看到他，庞大人心里信了一多半。
要不当初钱家怎么会想同李家结亲？李茂长得实在很占便宜，看着就像一身清正的读书人。
庞大人问他几句，听他谈吐还不错，心想这人搞不好真是让地头蛇害了，便当这时，衙役回禀说谢家公子到了。
“让他进来。”
庞大人已经做好准备面对一个纨绔子，在见到本人的时候还是吓得眼脱眶。
他盯着谢士洲看了半天，越看心里越微妙。
……
这真是谢老爷的儿子？
要说谢老爷，庞大人见过了，这俩根本不像啊。反而他跟燕王殿下，像了少说有八成。
庞大人比燕王年幼几岁，因为出身勋贵之家，他见过那位殿下年轻时候的样子，要说两个没血缘的人能这么像，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读书人都在等着新来的青天大老爷发落这二世祖。
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青天老爷已经忘了那出，他脑子里全是燕王年轻时候那张脸，跟谢士洲对比起来一看，我的娘啊！

第34章
庞大人直直看向谢士洲，许久都不转眼，他这反应不光让谢士洲摸不着魂头，也让状告这霸王的读书人们心下难安。
而心情最复杂的还不是他们，是李茂本人。
今儿个这出，李茂是不知情的，就是他同窗友人仗义，从前为他写文章斥骂谢士洲，如今看他考出功名还不得志，又借着面见官老爷的机会替他状告谢士洲恶意打压……普天之下，就只有读书人能做到这地步，毕竟就算李茂真的借此翻身了，好处不是他们的，他们还可能为此招惹上谢家。
看看这同窗情谊，够感人了。
可李茂顾不上感动，当他注意到庞大人看向谢士洲那一瞬间的惊讶表情，那表情让他挖出半年前的一段记忆。
李茂也不敢说自己全力发挥就一定能考得很好，但他当初在殿试上的表现确确实实失常了，失常就是因为看到皇帝身边那个穿着蓝缎绣金蟒袍的大人，他猜想庞大人兴许也是想到那位。
庞大人出自京中，乃是勋贵出身，这在蓉城已不是秘密。
既是勋贵子弟，还能不认识皇亲国戚？既然认识，他在看到谢士洲以后当场失态便不奇怪，当初李茂才看了一眼，就把这两人联系上了，他们真的很像。
庞大人让谢士洲这张脸给镇住了，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李茂想到，假如今天状告的是别人断案的是他，当他认出谢士洲这张脸，哪怕这案子对谢士洲不利，也不能真就把人发落了。当然也有些许的可能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就是碰巧长那么像……可要是没赌中这种可能，他偏偏就跟皇亲国戚有关系，今儿个你发落了他，明儿个你功名外加官身可能都别要了。
一旦谢士洲是皇亲国戚，那他这头的控诉根本就站不住脚，犹记当初许多同窗写过文章去斥骂他，就为这一件事，把人抓去蹲大牢都不为过。
李茂陷入到左右为难的境地。
理智告诉他，得想法子糊弄过去，不能在这件事上跟谢士洲死磕。
可走到这一步，是同窗看他考出功名还是郁郁不得志挺身而出为他抱不平，他要是打了退堂鼓改口说没这回事，庞大人高兴了，同窗那头很难交代。
他当初藏着没说，现在告诉大家谢士洲长得有问题也晚了。哪怕说出来，同窗也会觉得你堂堂读书人为权贵折了腰，没一点儿风骨气节。
走到这一步，李茂进退两难。他总算后悔了，心想是不应该任由同窗误会那么许多却不去更正，现在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的还是自己。
谢士洲一点儿也不心虚，还敢直喇喇问庞大人找他过来所为何事。
庞大人刚才都要站到李茂那一队去，这会儿又站了回来，他摆出一副正直好官的架势，说：“有几位学子控告你仗势欺**害同进士前程，对这回事，你有何话说？”
真别说，要对一个长得那么像燕王殿下的摆官威，庞大人还不怎么习惯。
他尽量装作啥事没有，走流程问两头话，谢士洲想着自己是给李茂挖过坑，那也不叫收买地方官员仗势欺人啊！对于这番控诉他当然不认。
庞大人点点头：“李茂你说。”
李茂心里在拔河，他一时之间没回庞大人话。
庞大人气性好，加重语气喊他：“李茂，你有话就说。”
面前就两个选择，要么前进，要么后退。再为难也得有个决断，李茂深吸一口气，拱手说：“回大人话，我同谢公子有过旧怨，兴许是因此，才使得同窗友人误以为我是受其针对才像这般……”
李茂说到这里，他同窗震惊了。
一个个全都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分明是他说因为得罪谢家所以处处碰壁，同窗为了他想要扳倒地头蛇，这种时候他不说全力迎击，竟还退缩。同窗几人中，有人涨红了脸，是气的。也有人心灰意冷，没想到知己好友是这种为人。
亏得谢士洲还记得这是在官老爷面前，没当场大笑出声。
他面带促狭看向被自己人打了脸的热心书生，成功的凭借眼神激怒对方，还有人指着他说：“李兄定是受你胁迫！”
“你们突然疯咬上来，老子稀里糊涂被带到这里，刚才搞明白状况，你说我胁迫他，我是有多大能耐当着青天老爷的面还能胁迫他？要我说，他就是自己不行还想拿我做借口以为这就有脸了，现在事情闹大了却拿不出证据，怕了呗。他不改口难道跟你们这些傻子似的，折腾半天背上个诬告的名？要不怎么人家能考上同进士你们还是秀才举人，人就聪明在这里，看你一个个笨的。”
读书人给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庞大人咳一声，示意谢士洲闭嘴，他转头看向李茂，眼神就严厉得多：“你说都是误会，没这回事？你确定吗？”
李茂脸色发白，更是衬得他面如冠玉，他抿着唇，艰难的点下头：“是误会不假。”
庞大人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那些惶惶不安的学子们，最终没太为难他们，只说：“看在你们初衷不坏，本官就不重罚了。可你们第一得当面同谢士洲赔礼道歉征得他谅解，第二再也不能对外传这些不实之言，这之前有传播的，也得去澄清解释，以还人清白。这两点，你们听清楚了？”
这番决断的确称得上仁慈，学子们心里在不愿意还是硬着头皮冲谢士洲屈身赔礼。
谢士洲没让人起来，他蹲下去跟人眼对眼，说：“早就说我跟李茂之间的事同你们屁相干，一个个非要多事，现在你看看，人家啥事没有，你差点要挨板子。”
看他顶着燕王的脸说这话做这事，庞大人真挺不习惯的，他问谢士洲：“你看对这两条满意否？是不是接受他们赔礼？”
大人的面子是要给的，谢士洲撑着膝盖站起来，实实在在给庞大人作了个揖，又给吹了一番，心满意足准备打道回府。
本来嘴长在别人身上他管不了，今儿个倒好，这些读书人自个儿送出来，还被逼着不得不给他弯腰。
谢士洲觉得，让他们给自己这种纨绔子弟赔不是，估计比杀了他还难受。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些读书人退出去之后，就拽住李茂问他为什么？
“李兄，我还称你一声李兄，今儿个这出你总得给个说法，前头你连连受挫，同我等吃酒时说，是因为开罪谢家才落得这个下场。今日我等为你执言，你不陈明冤情竟龟缩下去，若非大人宽厚，我等恐怕没法子全须全尾从里头出来……”
李茂哪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说他没有证据，奈何不了。
“先前你言之凿凿的，这才说没有证据！”
李茂说他只的罪过谢士洲，没跟别人结过仇怨，遭遇那些自然而然就想到对方，当时又吃了酒，说话自然就随意了。“我也没想到你们竟然会为我告到庞大人跟前。”
“你这话是怪我们？”同窗心灰意冷，摆手道，“算了，姓谢的是个混世魔王，有句话说得也不错，今儿个吃了教训，你的闲事咱们往后再不敢管，就在这里祝李进士鹏程万里。”
说完那几个读书人全都走了，只留下李茂在原地。
刚才衙门的人着急去李家请了李茂过来，眼看儿子被衙役带走李母心里慌张得很，跟着就派了人出来打听情况。来打听的刚到附近就看见一脸失魂落魄的少爷：“少爷您不是让衙门找去了？怎么站在这里？”
李茂没说什么，家仆又道：“太太看着您被那些人带走，着急坏了。”
李茂这才有了反应，他又看了一眼同窗离去那方：“走吧，回去了。”
跟在后头的家仆一头雾水，回去这一路都在琢磨衙门找人去干啥？就去了这么会儿，又将人放回来了。
说回谢士洲，他本来也打算回去，都想好让后厨上两道好菜喝上一杯。难得有机会亲眼看见那些迂腐书生吃瘪，他心里高兴。结果还没走得出去，又让庞大人叫住了。
谢士洲心里不解，问：“您还有事？”
“……没事，就是看你不错，见到本官也不拘束，说话非常爽直。”
“唷，大人特地叫住我就是夸我来的？您别说，我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受过夸，感觉真挺新鲜。”
庞大人其实不擅长应付像谢士洲这种人，他还得假装自己挺欣赏的，指了指旁边让他坐下，说想聊聊。
后面这番谈话，说是闲聊，其实是庞大人想了解谢士洲，他俩也没说很久，前后估摸一盏茶的时间，他又安排衙役将人送出去。谢士洲离开之后，庞大人从衙门里找了个熟悉本地情况的，打听到谢士洲的出生年月，晚些时候便进了书房，提笔修书一封，并且在次日便安排人快马送上京城。
这信是送给他家老爷子的，说在蓉城本地见到某富商家第三子，长得同燕王年轻时几乎一样，他想请老爷子去问一问，看殿下是不是丢过儿子。
普通人要往外地送信，多半都是请商队顺路捎带，像是从蓉城到京城这么远，对方收到估摸都得一个多月之后，途中有个磕绊还要更久。
庞大人不一样，他安排快马送出去，骑马赶路最少也得日行三四百里，即便路途遥远，十日以内都能把信送到。
庞大人是在中秋节后不久到任的，办完交接他忙活一个多月，才陆续见了几方的人，是以这会儿已是十月中下旬了。等这封加急的书信送到忠毅伯府，京中大雪都落了三四场，哪怕送信的早有准备，还是冷得哆嗦。他听从自家大人吩咐，在府中候了半日，等到归来的庞侍郎，才亲手将信送到庞侍郎手中。
庞大人那个不大成器的弟弟也在旁边，还说呢：“也不知道二哥在信上写了什么，非得要父亲过目，您不在家，这奴才都不肯把信拿出来。”
好奇写了什么？
信上的内容能吓死你！
就好比年近花甲的庞侍郎，看完信就坐不住了，立刻递了拜帖要求见燕王。
燕王是当心圣上唯一的亲兄弟，三十一年之前先帝驾崩，是燕王鼎力相助才有当今顺利登基。新帝登基之后，那几年还是有兄弟不安分，私下结党意图谋朝篡位。永隆十三年，梁王在围猎场动手，险些要了皇上的命，也是燕王临危救驾，生生为皇上受了一匕，重伤在腹部，差点就没撑过。
他命还是大，活下来了，但好像伤了不该伤的地方，那之后王府再没人怀过。
庞大人为什么这样激动？
不止是因为谢士洲长得像极了燕王，还因为这位王爷在出事之前虽然已经娶了正妃，可王妃、侧妃甚至侍妾都没给他生下儿子，燕王府只得三位郡主，早些年就相继嫁出去了。
皇上也猜到可能是那次重伤的后遗症，使兄弟绝了后，他总想过继个皇子去燕王府，甚至说出除太子之外，其他儿子任兄弟挑选的话。
燕王起初不同意的，后来可能是太后和皇上连翻劝，他又过了而立，膝下空虚看着难受，才点头答应，选了当时并不受宠的五皇子盛惟安过继到燕王府来，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
在等着面见王爷的时候，庞侍郎心里热腾腾的，他不住在想，假如燕王真的在外边留下过骨血，让自家发现并且帮忙寻回，这可真是发了。
得说燕王府和忠毅伯府是没多少交情的，主要因为忠毅伯府身份低了攀不上。在这个背景下，忽然听说庞定春等在前面想求见他，燕王也很费解。
他还没说见不见，跟前伺候的说：“听底下人讲，庞侍郎仿佛有要紧事。”
“那本王就听听看他有什么要紧事。”
奴才会意，前去领了庞侍郎进来，这人进来之后还不肯说要屏退左右。
燕王更想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便遂他意，让跟前伺候的都退出去。这老头好像还不放心，他都怕说话的声音大了给外头的听见，还往燕王跟前挪了一步，压低了说：“我儿前头得了调令，上蜀地任职，他说在那头见着个与王爷十分相似的年轻人，照他信上所说，那人同您当初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到这里，燕王还只是皱了皱眉。
庞侍郎又说：“我儿找人打听了，说他年方十九，是十二年六月二十六日生的。”
那就是永隆十一年深秋怀的，燕王想起来，永隆十一年他曾通过乔装南下去查过一个大案，那案子牵扯到肃王，肃王被查之后，梁王断了一臂，才意识到不能再拖，最后选在十三年对皇兄动了手。
怎么说都是二十年前的事，很多东西他都想不起来了，燕王坐那儿冥思了得有两三盏茶的时间，总算回想起一些当初南下的经历。
刚才听说有人长得像他，他还一派淡然，这会儿人淡然不了了。
燕王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才看向庞侍郎，问他：“人是商户家的？”
“是！正是！”
“他怎么样？”
信上说是个纨绔公子，可眼瞅着那人没准真是王爷的儿子，庞侍郎敢说实话？他道：“我儿着急传信回来，没写得过分详细，料想也是人中龙凤，不然人看到他怎么会想到王爷当初？”
这话说得有点水平，燕王听了挺满意的，点点头：“那信上有没有写他家里条件如何？对他好不好？”
“人在当地富商家中养着，比不得王府的滔天富贵，也是锦衣玉食。”
燕王又问了几句，把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就摆手让他走人。王府的奴才将庞侍郎送出门去，回来发现自家王爷笑得开怀。
王爷早年潇洒，后来经历了许多事，如今已很少会笑了，跟前伺候的都怀疑自己看走了眼，揉了好几下眼睛，才问庞大人带来什么好消息吗？
“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你去备轿，本王这就要进宫。”
宫里头，皇上结束了一天的政务，正准备上哪位爱妃宫里快乐一下，就听说弟弟来了。别人他是看心情见，唯独这弟弟，只要进宫来，他哪怕脱了裤子准备上|床也能穿回来见。
兄弟俩一见面，皇帝就发现今儿不一般。
“阿弟今日有何喜事？说来为兄听听。”
“确有一事，但不便张扬。”
也就燕王敢这么说，皇帝果真为他屏退左右，燕王就把忠毅伯府带来的消息告诉他哥，他哥听了也是一脸狂喜，反复问他是不是真的？当年真在南边有过女人，对方正好就怀上给生了个儿？
皇帝觉得，就这个女人，哪怕出身再差也能配个侧妃之位，他这就打算下旨派人去把燕王侧妃及世子接回。
弟弟又告诉他，当初是个意外，他乔装改扮之后南下去查肃王党羽，在蓉城跟心腹接了头，借了个商人身份，还在那头活动了几天。
而他睡的就不是个未婚女子，好像是当地一个商户的正妻，女的那会儿遇上点儿事，神志也不是特别清楚。
总之，儿子是有了，在别人家里，管人家叫爹。
这该怎么接回来还是个问题。

第35章
皇帝就很会玩，都没想到燕王这么能耐，你说你南下一趟睡个歌女舞女也好，哪怕睡个黄花姑娘都好，这还能睡到别家正房夫人的？
可不管咋说，跟前这是亲弟弟，亲弟弟能不护吗？
皇帝伸手拍拍他肩，问燕王做什么打算。
燕王料想他皇兄会错意了，早二十年不知道多少女人挤破头想进燕王府，他哪样的没见过还能见色起意去强迫个商人妇？又一想，解释再多睡了就是睡了，也不怕背个名，索性不去纠结这个，他把脑筋动在怎么认儿子回来。
燕王想南下一趟，甚至等不及现在就要走，皇帝没准，反问他：“你打算拿什么理由出京？”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事关亲王骨血牵扯重大，在认回他之前总不好大肆宣扬，过早捅破恐生变故，那就只得打着为皇帝办事的名义出京。可眼下十月末，跟着就是年关，这时候皇帝没道理将亲弟弟派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说一来一回就要许多日子，他在蓉城不耽误吗？认儿子又不是一盏茶的事……那这一走，过年人回不来，跟太后怎么交代？
“那头臣弟去说。”
皇帝还是不同意：“母后年岁不轻了，你还让她日夜牵挂不成？依为兄的意思，阿弟再忍耐一段时间，正好把手头的事安排妥当，过完年再动身。”
皇帝这么说了，就不是跟你商量，燕王也只得等一等。他出宫以后想起来给忠毅伯府传了个话，让庞定春谨言慎行。庞侍郎心领神会，在王爷亲儿子回来之前他当然不敢拿这事宣扬，只是给人在蓉城的二儿子回了个信，那封信也写得隐晦，告诉说他怀疑的事十有八|九，让掂量清楚，拿好态度。
等这封信送到，都已经冬月里了，过去这几天庞大人认真调查了谢士洲其人，结果出来简直令他大开眼界。
刚想说年轻人活得很精彩嘛，老头子的回信就到了，展开看过以后，庞大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老头子说十有八|九，那就是没跑的意思。这么说谢家这个真不是赶巧跟王爷撞脸，他就是皇室血脉，是燕王的儿子皇上的侄儿。
那他下个月就要成亲，娶的还是本地茶叶商人的女儿，这能行吗？？？
撇开过继去燕王府的五皇子不看，燕王可就只得这一个亲儿子，不给他找个誉满京城的名家贵女？哪有商户女能嫁进皇室做正妃的？
庞大人一圈想下来，觉得不行，他之前急着求证身份没打听清楚，眼下还得再送封信，把谢士洲即将要成亲的事给京里说说，省得事后担上罪责。
次日，蓉城这边又出去一匹快马，带着庞大人亲笔所写的书信奔赴京城。在这封信上，他将谢家的基本情况，谢士洲这些年的大致经历以及他对钱氏女的钟爱包括去年小定今年初大定下个月就要成亲的事全都写清楚了。庞侍郎收到这信，哪里还坐得住？赶着又去了王府。
他怕自己词不达意，都没敢转述，而是选择直接拿书信给燕王，请他亲自过目。
那信上写，谢士洲初初见过便对钱氏女情根深种，人家原本要跟另一家结亲，他后来居上，截走了人。又变着法去讨好，终于感动了女方双亲，答应将人许配给他。
信里还写到，因为长在巨富之家，谢士洲原本有些荒唐的，因为喜欢上钱氏女，最近有了上进之心，连生活作风也改了不少。
……
庞定春回想起这一句句的都感觉头皮发麻，亲儿子痴恋商户女，这都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燕王能不动怒？
要不怎么说上位者的想法你别猜呢？
燕王还真就没动怒，他乍一看到挑了挑眉，看完笑道：“他倒有几分像我。”不光是女人，别管什么东西，喜欢就得去争，去夺，哪有拱手相让的道理？这女人他喜欢，不光喜欢还肯为了人家上进，好事情啊。
庞定春都做好准备迎接狂风骤雨了，结果这场雨压根没来。
他等了一会儿都不见燕王发作，才小心问道：“王爷您不生气？”
“气？这有什么好气？”
庞定春咽了口唾沫，说：“世子他腊月里就要同商户女成亲了，这……世子身份贵重，正妃不得慎重选择？”
燕王想得不同，这儿子要是十分像他，那这事就没法插手，至少现在管不得。人都没认回来你要管他私事，他回头就能还你一句：谁认你是我爹了？
燕王做派是挺强硬，那是对别人，搁在谢士洲身上，他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骨血，只是在外头养了十九年，现在被人找到了连稀罕还来不及，哪会跟他反着干呢。
说什么规矩？
从来只有皇室要求臣民讲规矩，那些个规矩还能管到他们自个儿头上？
燕王现在目标明确：能把儿子认回来，别的好说。就哪怕有些事情他有看法，也等儿子回来之后再提。他又把庞大人写这封信看了一遍，看完甚至都没还给庞定春，顺手往旁边一搁：“这事我知道了，就遂他意，你给庞渤回个信，让不必忧心。还有，我打算年后出京，给他递个话，让他在蓉城见了我只当不识，别大张旗鼓来坏了事。”
“王爷准备微服南下？”
燕王略略颔首，当年的事，总归要伤一些人，补偿是少不了的。除去这部分，他也想看看谢家人甚至那小子新娶的媳妇儿是什么为人对他又有多少真心，看明白了才好提携。
“我自有考量，你照办就是，待事情结束少不了你好处。”
庞定春脸都要笑烂了，嘴上说不敢不敢：“能为王爷分忧是我等荣幸。”
就这样，七八日后，庞大人又收到他家里来信，老头子说他信中所写之事京中已经知情，示意顺其自然，又道大人物年后将会微服南下，让他切不可拆穿身份。
庞大人没明白这是什么用意，不过王爷他高兴，底下谁管得着？照办就是。
本地一把手针对他的事和京里传了几个来回的信，谢士洲一点儿也不知情，他最近天天都等不及，扳着手指头算日子，等着娶钱玉嫃进门。
要说他是迫不及待，那钱玉嫃的心情就复杂多了，也有期待，还有很多忐忑不安。
这时代便是如此，对女人来说嫁个人跟重新投胎似的……钱玉嫃倒不是怕投不好胎，她是想到之前在谢家大宅的经历，总觉得往后的日子不会十分太平，搞不好刚嫁过去就要跟人撕上。
越是临近婚期，钱玉嫃想得就越多，这日钱玉敏来给她送礼，说是抠私房钱给她定的头面首饰，才做好呢。钱玉嫃就坐在镜台前，拿着比划了几下。
“是我自己送你的贺礼，喜不喜欢？”
钱玉嫃左右看了，逗她说：“也就还行吧。”
钱玉嫃刚把茶碗端起来，还没喝上，就听到这话闹脾气了：“也、就、还、行？我这两年的私房钱全搭进去了，才打出这么一套来，你连句喜欢都不给的？早知道我就不费这心。”
“逗你的，这就气上了？”钱玉嫃将首饰放下，转身笑吟吟看她。钱玉敏还是嘟哝一声，“你真讨厌。”
“是，我讨厌，我嫁出去就不碍你眼了。”
这么说着钱玉敏又难受起来：“前几年姐姐嫁了，又轮到你，连谢芳菲那头都在说亲，以后要想找个人说话也没有。”
“这有什么？你想我了就上谢家找我。”
“那不行，你不做酒我天天往那头跑，人家看了指不定怎么想，搞不好以为我想巴着你攀个高枝。”
钱玉嫃跟她排排坐，捧着花茶慢慢喝，边喝边说：“那我把茶会办勤些，去帖子请你还不成？同一个地方待着，要碰头也容易。”
钱玉敏这才高兴一些：“嫃嫃我问你，等着嫁人是什么滋味？”
“你问我这个？这怎么说？就是既期待又紧张，哪怕人人都说你够好了也够好看了，可自己心里还是没底，不怕你笑我，我前头沐浴的时候看着自己还在想，这胸这腰这腿真是他喜欢的？”
钱玉敏不敢相信：“你从前多自信的人？”
“是啊，我也跟我娘说过，最近这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娘说要嫁人了都是这样，临门一脚之前总爱胡思乱想，等过了那个坎儿，自然而然就变回去了。”钱玉嫃说了抿唇偷笑了一下，“我娘还说，当初她跟我爹成亲的时候……”
“当初怎么？”
“当初她也一样，要成亲了总觉得自己不够好看，大喜当日紧张得发抖。她说后来才知道，我爹比她还要紧张，偷偷看了不少的秘戏图，生怕那晚找不着门。”
乔氏没说的是，凭借秘戏图的帮助钱炳坤是找着门了，但还是不得其法，加上她那会儿也紧张，就感觉格外的疼，那晚差点没办成事，还是想着没落红不好交代才硬着头皮上的。他们新婚夜跟打仗似的，回忆里最美好的部分还是钱炳坤小心翼翼的样子……别看他现在成钱老爷了，牛气冲天，当初生涩得不行。
作为过来人，乔氏很懂自家姑娘心中所想。
钱玉敏就不是太懂，她这会儿让钱玉嫃那一席话逗得直乐。
“那你看了吗？那个图……你看了吗？”
她问完双眼直勾勾盯着钱玉嫃，看她反应。
钱玉嫃确实有反应，她感觉自己脸在发热，颊边也浮出晕红。这时候钱玉敏也露出促狭之色，瞧她那样，钱玉嫃索性破罐子破摔：“看过咋的？还笑我呢，你往后就不看了吗？”
“没笑！我没笑！嫃嫃你说说，那看着啥感觉啊？”
想知道啥感觉？
这还不简单吗。
钱玉嫃起身就从镜台那边翻出一本，递给她：“你看呀，你看看就知道了！”
钱玉敏捂着眼再三求饶才让她把册子收回去，堂姐妹两个又说了会儿，钱玉敏起身告辞。钱玉嫃亲自送她出去的，想着几年前玉秀姐姐、玉敏、她还有现在闹翻掉的唐瑶表姐就曾经围坐在一起设想过嫁人的事。那会儿最主要是堂姐跟表姐两个在说，她俩大嘛，钱玉嫃跟玉敏听着，偶尔搭两句话。当时姐妹情分还比较单纯，没想到数年之后会走到这一步。
为了儿子，钱玉秀到底忍了下来，没跟吴鹏闹掰。
至于唐瑶，挑来拣去最后去给陈二爷做了妾。
钱玉嫃自己也坎坷，几番折腾之后现在总算尘埃落定。她只希望自己选了一条对的路，嫁去谢家之后能跟谢士洲好好过。
这会儿就已经进腊月了，进了腊月，一晃眼就到谢钱两府大喜之日，谢家宅门广开，去帖子请来的宾客进宅院里吃，寻常赶热闹的过来道声恭喜也能抓把糖去。整个蓉城都惊讶于谢老爷的大手笔，说嫡庶还是有别，前头谢士骞跟谢士新成亲虽然也没怠慢，却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谢家这头吹拉弹唱没停过，宾客也是一茬茬来。钱家那边，钱玉嫃清早就装扮起来，梳了头，净了面，穿上大红嫁衣，点上红妆，然后丫鬟捧了凤冠过来。得说整个蓉城没见过这样精致豪奢的凤冠，戴上是好看，也沉得要命。
托这顶凤冠的福，即将拜别父母的伤感都轻了很多，钱玉嫃整个让头顶这坨沉甸甸的吸引去注意，怕走着歪了，也怕让它压驼背。
从戴上去之后，她一直在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事，稀里糊涂就把流程走完了，一晃神，人都进了谢家门。
谢家这一段路是谢士洲牵她走的，钱玉嫃从蒙着的盖头底下能看到他穿在脚上的皂靴，知道他就在旁边钱玉嫃心里踏实很多，后面拜堂也很顺利，谢士洲先前已经陪过酒，这会儿没再理会外头的宾客，直接跟新嫁娘进了洞房。
揭了红盖头，饮了合卺酒，丫鬟婆子说完吉祥话陆续退出，谢士洲总算能好好的看一看钱玉嫃了。
“这嫁衣特别衬你，你这样打扮起来特别好看……”
屋里只得他两个，钱玉嫃又紧张起来，她不想让谢士洲看出来，走到镜台那边，对着银镜想把头上凤冠取下，看了半天不得其法。
那顶凤冠是谢士洲替她取的，不光如此，他帮人帮到底，还给新媳妇扒了嫁衣……外头的宾客吃着酒，说着今儿个这场婚事，聊着钱家抬过来多得数不清的嫁妆。
新房里面鸳鸯绣被翻红浪，新婚夫妻情正浓。
守在屋外的丫鬟一个个低垂着头，通红着耳。
婆子暗暗算着时辰，心说可真不愧是三少爷，比他两个哥哥能耐！前头烧那锅水温着小半个时辰，也没听少爷说要，房里头这还不见消停。
这婆子回身就把新房这头的情况说给老太太听。
老太太高兴得很：“人是他自个儿挑的，感情好实属寻常。只是这臭小子一开荤便不知节制，新媳妇儿要遭罪的。”
老太太一语中的。
当晚睡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次日清晨，钱玉嫃迷迷糊糊翻个身，就感觉昨晚被人当木桩子捶过，人跟散了架似的。她这儿喊腰酸，旁边人倒好，还踏踏实实做美梦呢。
钱玉嫃伸手揪住他脸，扯了扯。
谢士洲翻个身还要睡，给她气得一巴掌拍胸膛上，把人打醒了。人是醒了，却不想起身，还伸手抱着钱玉嫃下巴在她头顶上蹭啊蹭：“再睡一会儿，我困呢。”

第36章
前头几天就只是同谢士洲腻歪在一处，回过门后，钱玉嫃才真正开始她深宅大院的生活。
之前跟谢士洲过来就感觉他家里地方很大奴仆众多，嫁过来之后钱玉嫃才见识到什么叫认人认得头疼。好在丫鬟婆子眼力劲儿大多不错，碰上都知道先做个自我介绍，这样几天下来钱玉嫃总算是把各位女眷房里的得意人认全了。
常替老太太跑腿的一春一夏，太太跟前一红一青，柳姨娘房里有个簪花，薛姨娘房里的叫碧珠，朱姨娘房里的叫金莲，大少奶奶跟前的是小福，还有二少奶奶，她陪嫁丫鬟叫百灵……
这日谢士洲让陈六约去，出门前给钱玉嫃留下话，说中午兴许不回来，让不必等他。钱玉嫃替他整了整衣襟，又取了披风给四喜拿着，让他冷就穿上。谢士洲听完，偷亲她一口大笑着走的，钱玉嫃立在檐下目送人出去，正打算回屋，太太跟前的红儿过来。
“少奶奶好，奴婢是在惠安堂做事的，太太有事找您。”
白梅就要去取披风，让钱玉嫃叫住：“就几步路用不着那个，白梅你跟我去，青竹看着院子。”
这两个丫鬟伺候钱玉嫃好几年了，用着也还顺手，就作为陪嫁跟到谢家。以前她俩只看到谢三少爷对自家姑娘的用心，到这头才发现谢家大宅不是个好待的地方。前头听人说陈家水浑，这里不遑多让。
好在姑爷实心实意，宁寿堂里老太太对姑娘也关心。
太太就看不出，甭管是成亲之前或者之后，几次见她话都不多，态度称不上坏，也并不热情。当然有姑爷陪着的时候是例外。
听说要去惠安堂，白梅心里怪紧张的，又怕自己表现不好丢了姑娘的脸，才勉强自己冷静下来。
同她相较，钱玉嫃要自在很多，她好像已经把谢家大宅当做自家，从容的跟在红儿身后，过去这一路还问她：“太太近日心情如何？”
“少爷成亲，太太自然高兴。”
“那你知道太太找我所为何事？”
“您太高看奴婢了，太太的心思哪是我们下人猜得透的？”
从谢士洲的院子出来，沿着走廊顺出去，到惠安堂或宁寿堂都不算远。钱玉嫃捧着手炉不多时便走到地方，红儿带她过了穿堂进里面院子，谢夫人在暖阁里头，好像在看什么册子，听丫鬟说三少奶奶到了，她才停下手边的事看向进门那方。
钱玉嫃也看到坐在榻上的中年美妇，低头给请了个安。
太太让她在下方坐，说不用伺候，让丫鬟出去。
这时候钱玉嫃还不明白她的用意，她只觉得太太一双眼上下打量着自个儿，很像去年冬天来谢府赏梅那次。那一次，谢夫人看起来热情很多，今儿个，她更多是挑剔。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依我的喜好，不会择你做儿媳妇，是儿子喜欢，他性子拧脾气也犟，家里管不得他。我说这些你恐怕也不爱听，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你如今是我谢家的三少奶奶，不再是钱家小姐，往后也别想着要男人逗你哄你，心思从儿女情长上收一收，学学掌家的手段，你男人贪玩好耍你多说他，让他少去折腾那些有的没，心思放在正道上。”
以前曾听玉秀姐姐说过，婆母不是母，别指望她真拿你当亲女儿疼。
钱玉嫃从前不明白，这会儿有体会了。
谢夫人说了这么许多，还等着钱玉嫃应声，钱玉嫃想了想，回道：“儿媳不明白。”
“让你多管管他，莫要他闯祸，敦促他，让他好好上进。”
“娘真看得起我。都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来只有要妻子恭顺，没有让我们去管束相公的。再者，我不觉得他荒唐，我相公就是率性一些，可心里有成算，像今儿个出去便是同陈六少爷商量正事去的，哪就不上进了？”
然后钱玉嫃知道了，谢夫人看不上儿子搞那些事，她要的是谢士洲跟谢士骞和谢士新一样，在家做事，以后才好顺顺利利接下家业。
可钱玉嫃是知道的，谢士洲对自家生意没兴趣啊。
她一个新媳妇，怎么可能出这个头？迫使男人丢了手边感兴趣的事去做他不感兴趣的？不得闹糟？
谢夫人还道：“他既然喜欢你，你说的他总会听。”
钱玉嫃觉得，易地而处，要是谢士洲反过来对她说教，这不许那不让，她起初兴许是会听吧，多两次肯定烦，再听见保准甩脸走人。走到那一步，再深的夫妻感情也能磨没，不出一年就能两看生厌。
钱玉嫃说：“他是我相公，又不是我养的狗。他有他想法，只要不去嫖不去赌，有好好在做事，我不可能去强迫约束。是，我知道娘只得这一个亲儿子，做什么都是为他打算，谢家家大业大确实用不着他辛辛苦苦的自立门户，可这话您别对我说呀。您是当娘的，娘管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谢夫人早就等着这儿媳妇进门，不是因为心里多喜欢，就是指望她能管住谢士洲。
谢士洲生着反骨，很多事他只要不愿意，你说干嘴他也不会听。要强迫他就会坏了母子感情，谢夫人只得这一个儿，自然不能让母子之间生出隔阂，她就想到儿子喜欢钱氏女也好，他越喜欢，这女人说的话就越管用，成亲之后让她出面总能把儿子拘上正道。
谢夫人想得很好，只是没料到钱玉嫃还敢跟她抬杠。
“儿媳妇这脾气也该改改，长辈安排的事你照办就是，哪来那么大主意？”
“娘吩咐的事我做不来，总得告诉您一声，好让您别在儿媳这里抱希望，您要管他，儿媳打心底里支持，这要打要骂还是烦请您亲自动手，我呀我看着他就舍不得。”
……
婆媳两个一上手就谈崩了。
谢夫人以为靠钱玉嫃把儿子拧拧，哪怕他夫妻两个闹起来也没什么，儿子只这一个当然得有出息，至于儿媳妇，那是可以换的。
钱玉嫃是什么人？
她是让钱家纵出来的，大小姐脾气一点儿不含糊，她和谢士洲之间有许多共通之处，以己度人，想都能想到你好好的娇妻不做非要当老妈子会有什么下场。
谢士洲喜欢的是漂亮的鲜活的热情绽放的像花儿一样的娇媳妇儿，可不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让把男人当儿子训的黄脸婆。
钱玉嫃真就不怕谢夫人，左右谢士洲心在她身上，你说，我不照办，随便你怎么着。
她笑盈盈走出来的，出来看见一红一青守在外头，还说呢：“天寒地冻的，你们在太太跟前伺候多上点心，谁要敢疏忽怠慢了，只怕你们三少爷要收拾人。”
“是，奴婢明白。”
“少奶奶慢走。”
钱玉嫃领着白梅迤迤然出了惠安堂，她没急着走上廊道，而是朝梅园那方看了看：“白梅你去取把剪子，我想带几只梅花回去。”
白梅没亲自去，她拦下个丫鬟，说三少奶奶要，让人这就把剪子送来。她自己寸步不离跟在钱玉嫃身后：“姑娘心情不错？”
“我刚想明白一件事，心情豁然就开朗了。”
白梅问她：“什么事啊？”
钱玉嫃道：“你记得我娘总说咱们家里没争没斗的，怕我嫁了人以后玩不过别人，要吃暗亏。我今儿个发现，这人嘛，只要你脸皮厚些，她敢提你就敢当面拒绝，下不来台的总不是自己，如此看来我这种人还挺适合在深宅大院里生活。”
这话听着怎么就不对头呢，白梅心里一咯噔：“姑娘该不是跟太太起了口角？”
“倒不是口角，太太给安排了个活，我不愿做，拂了她脸面。”
“我伺候您许多年了，您的性子我知道，是长辈安排下来但凡做得成，您恐怕都会答应。”
说着话，梅园已经到了，钱玉嫃嗅了嗅满园的腊梅香，说：“是一件烫手的事，谁来办谁就要遭的那种。”
“那太太怎么会安排您？”
“因为这事只那么几个人好出面，这几个人里，她能使唤得动的估摸就我，我不上，太太就得自己来。”
“越说越玄乎……到底什么事呀？”
自己的丫鬟钱玉嫃是信得过的，她左右看看，这会儿园子里没有别人，才道：“咱们太太想让我出面管束谢士洲，好叫他停了手里的事，回家帮忙，还希望他后来居上在表现上超过大哥二哥。”
“这种事，让您出面去提，那不是要您跟姑爷闹起来？”
“那不正好？婆婆想要的也不是我这种儿媳，之前顺着谢士洲的心意不过是儿子难对付，就看上我了，换做别人他不配合。我要是朝太太指的这条路去，一来替她约束了谢士洲，二来恐怕还得赔上自己，到时候我俩感情淡了，就是太太站出来的时候，她就能说你看看娘当初说了娶媳妇不能挑这样子的，我还会害你不成？到时候他们母子还是好好的，我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白梅听着想哭：“这都成龙潭虎穴了，您还义无反顾嫁过来，都没多考虑一下。”
“说亲的时候装都要装个笑脸，可有些人她是面慈心苦的。好了，你姑娘是什么脾气不知道啊？谁要想拿我当软柿子捏，她就大错特错了。”
就这会儿，小丫鬟拿着剪子过来了，白梅伸手去接的，看钱玉嫃说哪支好看她就小心剪下来。主仆两个也没再说太太如何，之后回去路上钱玉嫃才提醒她：“和你说这事是想告诉你，在这边说话做事多留个心眼，像这种大户人家，走出来给谁看都是一团和气，实际上恐怕各怀心思。你看姨太太那种爱出头的个性，这么多年还能得老爷宠，是简单人？再看太太，这也没让姨太太夺去掌家权，宅里大小事还是由她管着，那也不是个面团子。”
“要是让您娘家人知道……该心疼死了。”
“这情况我爹恐怕早料到了，要不当初怎么会说若不是我自个儿喜欢，他不会挑这女婿？人是我看上的，我喜欢他，想嫁给他，就算他家里是龙潭虎穴，只要谢士洲还对得起我，是龙潭虎穴我也闯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钱玉嫃想着太太既然不愿意跟儿子闹僵，今天这出她都不可能拿到谢士洲跟前去搬弄，等于说，只要脸皮够厚，假装没事就得了，太太除了阴着生气也做不了什么。
钱玉嫃心里这么盘算，也是这么做的。
半下午谢士洲回来，说他们选那地方已经装上了，当然年前肯定折腾不完，可能年后还要忙两个月。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年中生意就能开张。
谢士洲说他要等不急：“现在要花个钱还得跟娘说了找账房支，回头等我挣了，嫃嫃你想买什么随便买，我的全给你花。”
他刚才回府，一身的寒气，钱玉嫃叫了热水亲手拧了帕子给他捂脸，又给擦了擦手，说：“三五百两保准不够，我可是很会败活钱的，谢士洲你多挣点！”
谢士洲从她手里拿过帕子，自己擦了一把，往旁边丫鬟手里一扔，然后抱着钱玉嫃就往罗汉床上坐去：“你就放心吧，我那生意肯定能成，你要金山银山我也能挣得回来！”
谢士洲问她今天做了什么，钱玉嫃说上午去给娘请了个安，还去剪了几只腊梅，她示意谢士洲转头，看摆在一旁的青花花瓶。
“没做别的？”
“这么冷天没事我连门也不想出，还做什么？”
“你要待着闷，我后面少出点门，或者你送帖子去给你堂妹那些，让人过来陪你。”
“你大男人一个天天困在府上像什么话？你忙你的，要是怕闷着我你去书坊买点闲书回来，像游记小说都行，我闲着没事翻翻半天就过去了。”
谢士洲记住了，打算赶明亲自去一趟，给媳妇儿选书。
他俩亲亲热热的，眼看要到摆夜饭的时候，红儿又跑过来：“少爷回来了就好，您去看看吧，太太不舒服呢。”
谢士洲就纳了闷：“我娘不舒服你不赶紧请大夫，赶来找我叫什么事？”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站起来，又看向钱玉嫃：“要不嫃嫃你先吃，我上惠安堂看看去。”
婆婆都喊不舒服了，她还跟没事人似的坐下吃饭？
那不能啊。
“我也担心，我跟你去吧。”
天要黑了，又是寒冬腊月里，到这个时辰外边挺冷，谢士洲让白梅拿披风来，亲手给她系上，然后牵着人出了院子。一天之内，钱玉嫃二进惠安堂，过去看太太闭着眼斜倚在榻上，看着气色是不怎么好，谢士洲已经关心上了，钱玉嫃转头问红儿怎么回事：“上午我提醒了你们，说近来天寒让小心伺候，这还没过半天。”
“奴婢不知道啊，奴婢真不知道，少奶奶恕罪。”
钱玉嫃瞥她一眼，然后跟到谢士洲那头，问：“娘怎么样？”
谢夫人当然不会理会她，还是谢士洲说：“她胸闷，还犯恶心，料想不是大问题，到底怎么回事等大夫来了才知道。”
他夫妻两个在惠安堂待了个把时辰，大夫是来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给开了一副调理身体的方子。钱玉嫃又在敲打丫鬟，谢夫人听着便觉得心烦，只得打发他俩一起离开。
结果人还没走远，张婆子追了出来。
“少爷，老奴有话想告诉少爷。”
谢士洲停下来等她说，结果她看了看钱玉嫃：“是关于太太的，那话只方便少爷您听。”
钱玉嫃点点头：“那我先回去，让他们把热饭摆上，你别耽搁太久。”
钱玉嫃说完就走，她都走出去挺远了，张婆子说：“老奴觉得，太太会不舒服兴许就同少奶奶有关，今儿个早些时候太太使红儿寻了少奶奶过来，两人在暖阁说了会儿话，少奶奶走后，太太整个人就不对劲，午饭都没用上几口，下午就这样了……”
谢士洲脸色挺不好看的。
“你说是嫃嫃把娘气着了？那刚才在房里面娘怎么没表现出来？没根没据你就敢胡乱编排，哪怕你是我娘跟前的老人这事也说不过去。”
“奴才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您怎么心里想着少奶奶连太太都不顾了？”
谢士洲掉头就往惠安堂去，问他娘到底为什么难受？是因为他媳妇儿钱玉嫃吗？
“不是说回去了，怎么又来吵我？”
“娘答我一句，您不舒服是因为我媳妇儿吗？她今个儿惹您不快了？”
张婆子这才觉得不妙。
本来以为少爷听了会跑去找少奶奶问话，照少奶奶那脾气，两人说不好吵起来都有可能。谁知道少爷会倒回来问太太，太太还能明说是因为儿媳妇不听从安排招致她不快？真要这么说了少爷还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只得勉强笑了笑：“你浑说什么？”
谢士洲扭头看向张婆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婆子噗通跪下来，左右开弓扇自己巴掌：“太太是从少奶奶走后才喊不舒服的，奴才才会那么觉得，想错了少爷您原谅一回，奴才是关心太太，关心则乱啊。”
“张婆子你跟洲哥儿搬弄了什么？怎么还扯上少奶奶了？”谢夫人先责骂了两句，仿佛也不忍心，又道，“她也是娘跟前的老人了，知道错了这回就算了吧，再有下次，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轻饶她。”
看她是要把脸打肿了，谢士洲才给亲娘脸面离开惠安堂。
他一走，谢夫人脸就垮了下来。
“我这儿子，真就让狐狸精勾去了。那还是个道行不浅的狐狸精，我当她年轻气盛肯定沉不住气要找男人告状，这才病上一场，她竟跟没事人似的还故作关心来看我，反手将我一军。”
张婆子脸上火辣辣的疼，她道：“奴才就说钱家这个长得娇娇艳艳的，不像正房夫人模样，还是表姑娘知书达理，同您也是一条心。”
“那有什么法子？你想想这些年我给他张罗过多少场？让他见过多少人？他看上过任何一个？他都说看不上我还能按头让他跟人拜堂？本来想着钱家这个也好，洲哥儿喜欢，那她说的话总该好使，让她拘着点儿人，没准还能把人引回正道上来，谁想她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男人出去胡搞瞎搞她不管，不怕被那两个夺去家产，反倒来跟我对着干。我还真就是头一回见这样的儿媳妇！开了眼了！”
张婆子问现在咋办。
谢夫人也没辙，只说等等看，以前人没到手他惦记，这都娶进门了慢慢总要淡下来，等那两个淡了，再教这媳妇什么叫规矩。
“好了，我这儿不用人伺候，张婆子你去敷一敷脸。再领十两银子去，今儿委屈你了。”
谢夫人想着今儿个她认栽，这回事总该过去了。谁知道次日一早谢士洲又过来了，问她好点没有，还道要是实在不舒服，要不就把手边的事分一些给他媳妇儿。
“娘不是年年都喊忙不过来？现在好了，我媳妇儿进了门，她很能干的，也有时间，能帮您分担不少。”
谢士洲可不是一时兴起，他是个纨绔子也知道自家是个什么情况，想着嫃嫃新媳妇进门，要想让底下人尊重她，最简单的法子不是杀鸡儆猴，而是管两样要紧事。
儿子开了口，谢夫人也不能装傻，她说年前要把整个宅院收拾打扫一遍，让儿媳妇负责盯着这块儿。
“娘、娘你明知道咱府上势利眼多，你给我媳妇儿派个好点儿的活呗，要那种不太累人并且分量足够能让下面这些知道三少奶奶他们得罪不起的，比如发钱这种事。咱府上不是每到年末都要给奴才发赏钱，这个交给嫃嫃来管就很合适。”
本来谢夫人的病是装的，谢士洲来过之后，真气着她了。
像谢夫人从来不怕面皮薄的，很多事你张不开嘴就得把闷亏吃下。
结果呢，这儿子跟媳妇都很敢说。
一个更比一个气人。

第37章
谢夫人本来没病，让亲儿子气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偏谢士洲真不是故意跟娘过不去，他就是真情实感的觉得临近过年了事忙你又喊不舒服，那把活分出一些不是正好？
这样当娘的少费点心，新媳妇也能立威。
经过这几个回合，谢夫人对儿媳妇是好感全无，她对儿子还是上心，谢士洲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还能一口回绝不成？也就只得点头应下，又说：“你也知道要过年了府上事忙，没事就别往外跑。娘这里还有几份礼单没列好你给看看，还有，人家来走年礼你也帮着招呼招呼。”
谢夫人倚在榻上，谢士洲搬了个坐墩，就坐她跟前，嘴里啃着芝麻棒含含糊糊说：“像这种事您要忙不过来，让管家娘子带嫃嫃做，她学着快，摸清门道就能给您分忧。我啊，我外面有事，前头不是跟您说了我跟陈六搞那行当，这几个月收拾出来马上就要开门迎客，我不得盯着点？娘你以前不是总想我做点事？我做着呢。”
以前谢士洲跟人拉帮结伙的玩……谢夫人是委婉的说过你不小了，说老大老二都顶俩大管事了你就没想回来给你爹帮帮忙？
这话的重点是回来帮忙。
谢士洲倒是听出他娘想让他上进，他就是把重点抓偏了。
谢夫人没想给庶子多少活路，想着等以后老头子不行了，她儿子就该继承家业，至于庶子，合该滚出去自食其力。她压根没想把人留在家里，这两人留着也是祸患。
谢士洲想得不同，他第一对家里生意不感兴趣，第二想着我嫡出的老头子就算不行了不得为我考虑？生意不交给我钱能少给吗？真到那天兄弟要分家，族里会来人，家里有多少东西全要摆出来的，该我那份也少不了。
当娘的总觉得咱们家大业大你在自家做事稳妥，谢士洲觉得我不爱做这个，做不好稳妥个屁，再多钱也不够败的。
是这样的想法，谢士洲对自己现在非常满意，叫他看来，这前途不是一片光明？
他娘是一点儿光明没瞅见，心里烦都要烦死了。
“儿子啊，你不能任由那两个把家里生意把控了，你看现在他俩跟家里那些大管事打得火热，要你爹有个不好，咱母子哪来容身之处？”谢夫人压了压太阳穴，又道，“老大老二看着对你是还不错，那是你不上进，正中他们下怀，他俩巴不得你永远别醒悟就这么堕落下去……”
谢士洲把芝麻棒一扔：“以前我闲着您不满意，如今把事情做起来了，您还是不满意，您怎么就那么难伺候呢？”
“只要你肯回来做事，别的那些都好商量，你要跟朋友出去玩要花钱娘都答应。”
“都说我是你儿子不是你养的宠，我有想法的，我的想法就那么不重要？”再说下去火气要上来，谢士洲就站起身，擦了擦手，“娘你要是对儿子不满意，再生一个还来得及，再生一个从小跟训狗似的训他，让往东他就往东，让往西他就往西，保准听话。”
因为钱玉嫃不出头，谢夫人自己站了出来，果然是场不欢而散。
她这回才是真的难受上了，红儿拿了提神醒脑的清凉油来，小心翼翼的给谢夫人抹上：“三少爷说话是虎，过个半天也就好了，太太您消消气。”
谢夫人吸了吸清凉油那味儿，感觉舒服一点，才道：“我就不明白，家里是刀山火海还是什么？让他回来他怎么就不乐意呢？别人想接这么大家业还没处接，他这脾气到底像了谁？翻遍家谱也找不出跟他这么倔的。”
张婆子昨个儿为了让谢士洲消气亲手扇了自己十多巴掌，这会儿脸还是肿的，她也进来房里，听到这声抱怨，煽风点火说：“要是少奶奶跟您一条心，哪用您来发愁？她就能想法子把问题给解决了。您看看，您这头称病，少爷立刻赶来替她争权，她这么会笼络人心，还能劝不回个浪子？就连少爷在外头搞那个事，不也在认识她之后吗？”
“我最不明白就是这个，钱氏如今也是谢家媳妇，她是真傻还是装傻？真就能想得开？一点儿不惦记这偌大家业？”
红儿说：“可能少奶奶娘家简单，心里没装着争啊斗的。”
“那她还知道惦记我手里这权？”
谢夫人左思右想都不明白，却要说谢士洲今儿个过来是没跟钱玉嫃商量过，他自己来的。等他出惠安堂回去，钱玉嫃问他刚才怎不见人，才知道人去了太太院里。
钱玉嫃摸摸他手，看不冷，她把人牵到罗汉床上坐下，问：“娘好些了？”
“是吧。”
“你跟谁置气吗？怎么看着不大痛快？”
谢士洲叹一口气往后倒下，钱玉嫃推好几把，才听他说：“跟娘说了几句，差点没控制得住脾气，险吵起来。”
钱玉嫃还没完全弄明白他们母子关系到底如何，想着昨个儿那出，能看得出来婆婆对儿媳妇是不咋样，但她还是很看重这儿子，话里话外都是要谢士洲回来跟谢老爷做事方便以后继承家业……
初来乍到，不了解就少说。
像这会儿她不知道该咋评价，索性不去评价，只是往后坐了坐，安静陪着谢士洲。
谢士洲等了一会儿，没听她说啥，转头看过来，问：“嫃嫃你说呢？我就非得照家里安排的去，自己想做点什么就是不务正业？”
钱玉嫃想了想，说：“我给你举个例，这就好像我们女儿家在择夫婿时，爹娘有时候会觉得这个好，你嫁给他肯定能生活幸福，要是无所谓听也就听了，要是很不喜欢呢，也不能强迫自己。这种选择谈不上对错，想嫁个好人是为了幸福，但你都讨厌他了，他有再好的出身他再富贵有什么用？能让你觉得幸福？我觉得选行当跟嫁人一样，你若真不喜欢接家里生意，想做别的就去做，你去挣钱总不是为了个首富的头衔，是为了能活得好吧？”
这话说到谢士洲心坎上了，他想想，这不就是千金难买爷高兴？
钱玉嫃还嘟哝了句。
谢士洲回味着那番话，没听清楚，过后问她嘟哝什么？
“我说，要是听家里的，我压根不会嫁你，讨我爹喜欢的可不是你这种女婿。”
人是钱玉嫃自个儿挑的，她喜欢，想嫁，眼下也不知道谢士洲是不是上选，她只知道哪怕进门就遭了谢夫人刁难，自己心里还是高兴，过日子论什么对错呢？高兴就得了。
“要不你嘴甜些，先把娘稳住，回头外面的生意做起来，挣了钱，你拿回来给她瞧见，她兴许就改了念头呢？是你喜欢的事，你也做得好，哪还有什么反对的必要？”
谢士洲刚还躺那儿思考人生呢，这会儿活过来了，翻身爬起，抱着钱玉嫃猛亲两口，守外头的丫鬟都能听见那声响，一个个脸红得……
谢士洲才不管这些，他双眼亮起来了，抱着钱玉嫃欢欢喜喜说：“媳妇儿你真灵啊！真是个宝！”
钱玉嫃故作嫌弃，抬手要擦脸。
爪子也让谢士洲捉住，又是一阵把玩。
谢士洲得了媳妇开解，想着娘亲十月怀胎生下他，他早上那么说好像过分了点，还跑去惠安堂道歉。他说：“娘要是担心我做不好，您等我那头开了门，看到账目再说，别这么早就给我泼凉水。我觉得这回肯定能成，您信我呗。”
本来是儿子主动求和，想化解矛盾。谢夫人会错意，以为他只要生意黄了就能回家里来，当天傍晚，听说老爷回来谢夫人就找过去了，屏退左右之后跟谢老爷说，让他别给儿子那生意出钱出力。
谢老爷还不知道枕边人吗？
他这夫人对别的关注都不多，唯独这儿子，是她命根。
“你不让我多帮帮他，还要施压？”
“他们几个混世魔王凑一起搞的生意有多大出息？你越帮他他越认不清现实，倒不如开业一桶凉水，让他清醒清醒好回家来。”
谢老爷吃两口茶，说：“我除了给他比钱，没帮什么。”
“他还能不借你的势？”
“他是我儿，我还能不让他借我的势？”谢老爷觉得，“你也不懂做生意这套，就别掺和，我看他这回搞那个有谱。”
谢夫人气红了眼：“你是巴不得洲洲出去做那些短命生意，好给你那两个心肝宝贝腾出空来？”
“胡说什么？疯了吗你？他以前混着日子你愁，好不容易肯上进你还不乐意？他只要肯做正事了你管他做啥？我谢家也不是天生就是蓉城首富，还不是老子打拼出来的？他肯去拼去闯就对了，做得成皆大欢喜，做不成也能涨涨本事。”
谢夫人还要说，谢老爷不爱听了，说他要去宁寿堂，直接上了老太太那头去。
……
钱玉嫃进门之后，跟老太太，跟她两个嫂子相处都不错，姨娘几个往常在她跟前吃过瘪，轻易也不敢招惹，而谢老爷对这儿媳妇评价向来不差，一方面是看好她爹，觉得钱炳坤还有发展；另一方面是儿子喜欢上她之后着实变了很多，虽然说话还是气人，跟原先比起来总算有点样子，心里也知道想事情了。
这说明啥？
这说明儿媳妇对儿子的影响是正面的，好事情嘛。
谢老爷觉得三媳妇不错，不吝啬夸了几回，他作为当家人，态度自然会影响到底下的奴才。最开始是府上几个大管事对钱玉嫃表现出尊重，大管事都是这样，下头不会有样学样？
这比让她去发赏钱还好使，前后没半个月，谢夫人就发觉情况不对。
几天没注意她，这儿媳妇竟然在府上站稳脚跟了。
老太太欢喜得很，说这样就很好，洲洲媳妇儿本事好，她还点着谢夫人的名让她以后少操点心，多给晚辈一些练手的机会。
“你以前不是总怕洲洲不上进？怕他就这么混下去？现在好了！人做上正事，连媳妇儿也娶了，还是这么好的媳妇儿，以后很多事就让年轻人去做，你掌个眼也就得了。”
谢夫人说：“儿媳妇还是太年轻点，恐怕压不住那些管事，我也没老糊涂，能再操心几年，她这会儿掌家早了点，先给洲哥儿开枝散叶吧。”
老太太听着这话不太对：“你儿子也不是没努力，还催个啥？”
钱玉嫃就坐在老太太跟前，清清楚楚听到这话，她脸有些微红，心想谢士洲说话噎人这毛病该不是跟老太太学的吧？
就这，还没完。
老太太形象生动的给她举了个例子，说好比农夫种田，耕熟了地，播了种，有没有收成还得看年景，年景是谁决定的？天老爷决定的！农夫都还在耕田，你就催，你让他累死在田里今天也收不回粮食，着急有用？
老太太也是个教育鬼才。
反正从今往后，钱玉嫃再没法直视农夫与田了。
不过这番话倒是还有点用，谢夫人心里再不高兴，还是派了两样活下来。不是多好的差事，钱玉嫃也没嫌弃，当是磨炼踏踏实实做了下来。
她这边在积极融入，想尽快习惯谢家的生活。那头她兄弟已经拿到岁末考的成绩回家里来。往常回来总有姐姐在跟前嘘寒问暖，姐姐嫁了之后，钱府清冷了许多，连笑语声都听不见了。钱宗宝很不习惯，他去钱玉嫃以前住的院子待了半天，出来就说想出趟门。
问他做什么去？
他说想去见见姐夫。
谢士洲经常还是往外跑的，去的大致就那些地方，要找他不难。钱宗宝找到谢士洲，拉他去东升茶楼坐了一会儿，问姐姐在谢家怎么样？
“挺好的啊，现如今她说个话比我管用，我说个啥老头子经常当是放屁，嫃嫃说上两句，他说儿媳妇说得好，照儿媳妇说的办，让我遇上事别自己蛮干摸不准跟媳妇儿商量……明明是我爹，搞得跟你爹似的。”
钱宗宝听着怪怪的：“姐夫你该不是在跟我姐吃醋？”
谢士洲当场喷了茶叶水，四喜八福一个拍背一个递手帕去，谢士洲接过帕子随便抹了两下，缓过来才瞪了钱宗宝一眼：“你说你还是读书人，一天天的瞎说话。我能为个糟老头子争风吃醋？他配吗？”
行吧，反正配不配都是你说了算。
钱宗宝只要知道他姐姐在谢家一切都好，他就高兴了。
看他这样子，谢士洲说：“你要这么惦记，你跟我走一趟，自己看看去。”
“这样好吗？”
谢士洲连茶都不喝了，拉上他就走：“这有啥好不好？你是她弟还不能去看看姐姐？”
……
听说谢士洲回来的时候，钱玉嫃也没想到跟他一起的还有自家兄弟，等她走出去看到钱宗宝，她本来也就还行的心情猛的好了起来。
“宗宝来了？”
钱宗宝笑道：“今儿个正好遇上姐夫。”
“站外头干啥，进屋里说，都进来。”钱玉嫃一边招呼他，一边吩咐丫鬟沏热茶上点心。
看她这么高兴，谢士洲还说呢：“兄弟过来你这么高兴，那我呢？人还是我带来的，嫃嫃你就没点表示。”
钱玉嫃嗔他一眼：“我跟宗宝说几句话，你啊，一边儿待着！”
谢士洲就在那头唉声叹气，说我怎么偏喜欢你呢，真是个没得良心的女人。
那边姐弟俩也没说很久，看天色差不多，钱宗宝说该回家去，钱玉嫃起身送他，看人走了才回身扑到谢士洲跟前。谢士洲还在心里打鼓，以为家里的小母老虎又要凶他，钱玉嫃就亲他一口：“今儿这事办得不错，奖励你的。”

第38章
在谢家，逢年过节便少不了来走礼的，赶上过年还会更忙。到腊月尾，天天都有年礼登记入库，还有太太姨太太们娘家亲戚过来，钱玉嫃有时也要出个面，来个舅母表妹之类的她总得去认一认人。
太太娘家姓叶，早二十年同谢家差距不是那么明显，之后一个越发越大，一个却逐渐走了下坡路，到现在两相对比就有些尴尬了。
作为叶氏女，太太有心想帮衬娘家，正好她娘家有几个好女，原先打算挑一个说给谢士洲，她变着法想要把表哥表妹送作堆，结果谢士洲就不配合，让他招呼表妹可以，他拿你当狐朋狗友招呼，一圈下来能玩得你心里拔凉……
之前表姑娘寒了心，回去跟家里说绝不嫁他。
亲上加亲的好事没谈得成，后来才有谢士洲看上钱玉嫃。
这么看下来表妹和钱玉嫃应该是没有交集的，这次见面，钱玉嫃总觉得对方有意无意在打量自己。到底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做面子那是基本功，哪怕两人各怀心思当下还是表嫂表妹喊得亲热，直到有丫鬟过来说老太太那头得了个新鲜玩意儿，想让三少奶奶过去瞅瞅，钱玉嫃同太太告饶去了。
待她出了惠安堂，叶家表妹才说：“原来表哥中意这样的。”
她娘说：“是娇是俏，就是太艳了一些，小姑没说说她？都嫁给洲哥儿还是端庄稳重点好。”
谢夫人说：“你让我管她？我哪有本事管她？就不说我儿子拿她当宝，我们老爷包括老太太都说她好，这是我儿媳妇，我却连说都说不得。”
“倒是看不出来……”
“那可不？要早知道我能同意儿子娶她？”
“小姑往好的方面想，娶了这房媳妇之后，洲哥儿好歹变了不少。”
“是变了不少，往常没事还来我这头玩个牌，现如今除了往外跑，就是在房里陪他媳妇儿，来我这头也不过是请个安，说两句就走。”
叶夫人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旁观者清。
道理也简单，当娘的总觉得我怀胎十月生下他辛辛苦苦将他养大我才应该是儿子心里最重要的，他该匀时间给我，多陪我，遇上事听我说。可儿子不可能永远在亲娘跟前当个小男孩，他想自己去飞，你不撒手，摩擦是母子间的，可当娘的不愿去责怪儿子，就自然而然去迁怒她儿媳妇，觉得是儿媳妇把人带坏了……
叶夫人看明白了，却没对小姑子好言相劝，她知道对方不爱听那些，索性捡她爱听的说，省得一个闹不好两人不欢而散。
过个年，太太也就从娘家人那头得到些安慰，她越发遗憾当初没能促成娘家侄女同谢士洲之间的好事，若是能成，婆媳至少是一条心，还能劝不回个儿子？
虽说在谢家过年要忙一些，但其实大致流程跟在钱家不差多少，比如东家都是除夕这天给伙计发赏钱，让人回去休息四天，正月初五重新开门。
谢士洲要厚道些，提早两天就给人放了，让过完年回来接着赶工。
东家厚道，给做工的伙计也不含糊，回来之后都加班加点的忙活，说是最晚三月份能把地方装成谢三陈六想要的样子，赶一赶四月就能开门。
结果呢，二月头上，蓉城本地都还是春寒料峭的，人们穿着的棉袄都还没脱掉，城里就传了个事，搅得做工的伙计都没法专心，全去听闲话说闲话了。
起初是从广源客栈传出来的，说在这两天客栈里住进来一伙人，做的是行商打扮，随身也确实带了不少的货物行李。关键自然不是货物行李，而是这行人里有个主事模样的，被称作六爷，他长得很有意思，据说跟谢家那混世魔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乍一听说，很多人不信，觉得兴许两人之间有三五分相似，是传话的人夸张了。
像衙门张榜缉凶还有看完画像举报了结果发现只是长得像的。
这种不实的传言，按说过三五天自然就该消散了，谁知道呢，随着时间推移，传言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演越烈。听说那伙人还在广源客栈住着，天天都有人故意绕到那边想一探究竟。
亲眼看过的都说，两人确实很像，感觉还不像是两个没关系的偶然撞了脸，总觉得“六爷”笑起来的样子包括说话时的神态都很像谢三。
“我昨个儿见了人，要说他是那谁的亲爹我都肯信。要不信你自己去看，他除了岁数看着大两轮，嘴上有两撇胡子之外，跟那个谁还有什么区别？谢家那个再过二十年，估计就他那样。”
“照你这说法，那谢老爷岂不戴了绿帽？？”
“谁说得好？看这个六爷也像做生意的，说不准二十年前跟谢夫人就有一段露水姻缘，他跟谢士洲一张脸，要迷倒个女人还不容易？”
“你们想想，谢老爷跟另外两个儿子多少都有些相似之处，他跟谢三有吗？”
“没站一块儿真不好比较，我就知道小的比前头两个哥哥俊不少，以前还道是人聪明知道照着爹娘身上好看的地方长……”
从二月初三开始，每天都有不少人加入谢士洲身世之谜的讨论，但凡亲眼见过六爷的，只有极少数觉得是赶巧，多数都认为谢夫人不检点让她男人戴了绿帽。
城里都快传遍的事，深宅大院里能没点风声？
最先是负责采买的管事知道，接着粗使婆子也从来后门边拉潲水的口中听说了一些。
谢家大宅是宽是广，可这种事基本上水听说了都憋不住要跟身边人讲讲，一传十，十传百，一两天时间奴才们都知道了，各院的主子多少都听到风声。
白梅陪嫁过来的时日虽然不长，也认识了两个小姐妹，她从小姐妹那里听说之后，火急火燎回到院里来。
这时候钱玉嫃正坐在靠窗边亮堂的地方翻闲书，就听到白梅喊她姑娘姑娘。
“嫁出来都两个月了，你这称呼也没改改。”钱玉嫃才数落了一句，看她神色不对，整个人慌里慌张的，看样子还是跑着进来，才改口问她，“出去遇上什么事了？”
白梅缓了缓，小步挪到钱玉嫃跟前，小心翼翼说：“是有个事……”
她起了个头，又不知道该怎么续，钱玉嫃看得莫名其妙：“外头有个事，就把你吓成这样？白梅你伺候我多少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啊？”
白梅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外头都传遍了，说广源客栈里住进一伙人，里面有个叫六爷的，长得跟咱们姑爷一模一样。”
钱玉嫃一个愣神，把手里拿的书都掉了，白梅捡起来吹了吹灰。
这时候钱玉嫃已经顾不上去管那书，她问这事靠不靠谱？
“听她们说得很笃定，说外面好多人不信邪还特地跑去广源客栈看了，是真的像。外面都在议论姑爷的出身，说他会不会……”后面那半句白梅不敢说出来，可钱玉嫃会意了。她好久没这么心烦意乱过，这事不管有几分真，传成这样对谢士洲就不利好。先贤就曾说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谣言害人呐。
这要是谣言，想澄清已经不容易。万一真有个肖似相公的六爷存在，那就真的麻烦了。
钱玉嫃特想打发个人去东升茶楼，给她爹传个话，让她爹帮忙查一查。
又觉得不应该听是风就是雨。
遇上事得沉住气。
她心里正烦，听见外面有人喊少爷回来了，钱玉嫃迎出去一看，谢士洲那脸色就不对劲。因为不想让钱玉嫃跟着闹心，他平常很少把情绪往房里带，说也爱捡开心的事，外面的麻烦能自己顶就自己顶。
今天这样，不消问就知道他心情奇差无比。
看他这样，钱玉嫃反而冷静下来，她牵着谢士洲进屋里来，让他坐下，自己就站他跟前捧着他脸尽可能若无其事的问：“怎么不高兴呀？”
谢士洲也没说啥，伸手抱上她腰，将脸埋她身前。
其实挺少见他这么脆弱，平时天塌了都不怕的人，今儿个却像是一条孤独的小舟，靠着她好像靠着港湾。钱玉嫃起先搂着他肩，然后安慰似的摸摸他头。
谢士洲抱了会儿，心里踏实一些，才主动诉说起来，他声音还是哑的，他说前两天有人开玩笑讲，广源客栈有个行商长得同他挺像，人家随口一说，他也就随便一听，并没往心里去。后来发现好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才觉得不太对，然后就是今天，陈六问他广源客栈那个是不是他家里哪位亲戚？
谢士洲心里一突，反问他怎么说？
陈六道：“你该听说了吧，那边住进去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我前头还没当回事，结果就发现周围人都在议论，我心里好奇过去看了。我们这关系，谢三我总不会拿这种事来涮你，那人跟你真的很像，像到什么程度呢？要说你二十年后会长成那样我都肯信。”
怕他不信，陈六就地发了个誓。
谢士洲问他真那么像？
陈六：“……反正比你爹更像你爹，我说兄弟你最好祈祷那是你家亲戚，那勉强还能圆一圆，但我估计就算是亲戚你这回也麻烦了。我要是你那两个哥，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我保准弄死你。”
谢士洲倒不是被陈六这话唬住，他是迷茫了。
陈六这个人，是不会乱开这种玩笑的，再想想这些天外面奇怪的反应，谢士洲恐怕广源客栈那个跟他真的非常像。平白无故会有两个那么相像的人吗？就算是远亲也说不过去……哪有人不像爹像个远亲的？
谢士洲整个茫然了，他不知道眼下该做什么？
该过去证实一下是不是真有那么像？
还是去惠安堂问问他娘？
可这种事提出来问都是对亲娘的侮辱。
他平常回家来还会去宁寿堂看老太太，今儿个也没过去，除了媳妇儿之外，谢士洲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去面对家里其他人。
这时候，笼罩在谢士洲心头最多的还是茫然，这事好像一团乱麻，他理不顺，也想不到很好的办法解决。
谢士洲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钱玉嫃一个做媳妇的还能比他清楚？
她只得让开半步，使自己能看到谢士洲的脸，钱玉嫃伸手抚摸这张脸：“不瞒你说，刚才也有人说到我这里，估摸这家里面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总会有人捅到老爷那边，老爷不会由他们说，他会去查。我心里盼着是赶巧，可要真有什么故事，那是上一辈结下的，这事你出面解决不了，除了等没别的办法。你这两天就别出门，在家待着，等等看吧。”
等就一个字，说起来容易，熬起来难。
谢士洲的精神很不好，不像平时生机勃勃的，他这会儿整个都很颓废，钱玉嫃看了着急，让白梅去端了热汤热饭来，就摆在罗汉床边。
“别想那么多，你吃两口。”
谢士洲看一眼那饭菜，说：“我真没胃口。”
钱玉嫃亲手给他舀了半碗鸡汤，让喝下去，饭不吃汤总得喝点。谢士洲伸手接过来，拿汤匙在碗里搅了搅，他也没喝，自顾自说起话来。
“按说我不该胡思乱想，该相信娘，可我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是很慌，总感觉要出大事。以前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心里特看得起自己，到这会儿，遇上这事，才发现以前也不过是谢家三少爷这层皮给了我自信，人家敬我怕我都是看在这身份。”
钱玉嫃坐到他身边去，偏头看着他说：“我明白，我也试着想过，若是让我遇上类似的事恐怕也会慌乱不知如何自处。”
怎么说呢？
就是一夕之间你坚信的全部动摇了。
爱你的人可能不是你真的亲人，让你难受的甚至不是以后日子好不好过，你眼前就有个坎，问题特别现实，你怎么去面对这个家里的长辈？
谢士洲是个男人，他想得比钱玉嫃还要多，他这会儿已经后悔上，以前觉得自己年岁还轻，时间大把的有，想做什么慢慢来嘛。可这回的坎儿要是过不去，自己吃苦头还没什么，头年冬才娶的媳妇儿，好日子没过两天就要跟他落难……虽说事情还没到这一步，他今儿个心慌压不下，就忍不住想往最坏的方面去考虑，越是去想，心里就越憋得慌。
钱玉嫃也看出来，这种时候，怎么劝用处都不大。
她只能哄着谢士洲喝了鸡汤，让丫鬟来收了碗筷就在房里陪他。他要是不想睡，就跟他说说话，他困了就拉上被子陪他眯会儿。
这晚，他们院里还算清净，其他那几个院子没少闹腾，谢士骞跟谢士新都让各自的亲娘找去，全在议论这事，大致就像陈六猜测的那样，甭管这背后有没有猫腻，只要有个跟谢士洲长得很像的人在，就足够他们从中挑拨。这回真的是大好的机会，哪怕摁不死他，也足以让父子离心。
后续的发展可以说是大家都没料到的，谢老爷在听说这事以后亲自去看过了。
他坐轿子去的，轿子就停在客栈对面，听说“六爷”出来，他挑起轿帘看了一眼。
两个中年男人隔一条街面对视上，谢老爷心中大震，至于六爷，他听边上人嘀咕了句什么，露出了审视的表情。
这个表情就好像佐证了谢老爷心中所想，他回去的路上都阴沉着脸，进了家门之后就直接去了太太所在的惠安堂。
府上奴才都知道了，老爷在惠安堂发了很大一通脾气，从外面路过都能听见里头吵嘴的声音，还伴随着砸东西的声响。太太极力否认，说她没有，隐约听见老爷责问她你没跟人通奸那他跟我儿子凭什么如此相像？……
这话是老爷亲口说出来的，也就从这时起，本来的猜测被证实了，唯一嫡出的三少爷竟然压根不是老爷亲生的。
是太太跟人通了奸？
按照三少爷的年纪算来，太太怀他该是在永隆十一年秋。
只记得那年秋天死过一个姨娘，倒是想不起太太做了什么。就连府上一些老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她们真不记得府上曾经同一个长相肖似三少爷的商人往来过。
像三少爷这种长相的人，按说只要见过就一定忘不了的。
就有人说，不一定就是通奸，还可能太太根本没怀，这孩子是从别处抱的。毕竟当时姨太太们相继都有了儿女，太太进门有些时候了，可始终没有好消息，她那时还调理过身体，也说不好是太太不能生，要不然怎么有了三少爷之后，又没动静了呢？
府上的老人普遍觉得这说法更靠谱一些。
也有些巴不得事情越大越好的，就盼着老爷是让太太戴了绿帽，指望府上闹个大笑话，想看三少爷从云端跌进地上的坭坑里。
就谢士洲那张扬做派，他得罪的人还能少？
以前你是府上三少爷，是太太所出的嫡子，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没人敢说你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老爷都不承认你是他亲儿子，那你要不是奸生子，要不是太太从外头抱的，你哪是什么谢家少爷？是地上的泥就该回到坭坑里待着。
谢老爷上惠安堂发作一通之后，回头让人想封锁消息，至少别传到宁寿堂去，然后他去了姨太太房里。
姨太太说是宽慰，实则句句话都在扎谢老爷的心。
她说也可能真就碰巧那么像，只怕万一不是碰巧。姨太太嘴上说要查清楚，实际在暗示谢老爷，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就这么轻飘飘的信了她，这家业传给谢士洲了他要不是你亲儿子咋办？士骞和士新虽然是庶出，好歹是亲生的呢。
就这回，谢老爷实际已经丢了人，也不怕别人说了，他回身让人去太太娘家传话，让叶家来给个说法。
叶家老太太亲自来的，她还带来叶夫人，两人进惠安堂待了一个多时辰。老太太出来就对女婿抹眼泪：“她没给你戴绿帽，她说那时候让章姨娘害了，娃娃生下来就是死的。那会儿女婿你已经有两个庶子，她怕膝下空虚立不住，就埋了死胎，出去抱了个男孩回来替他……”
丈母娘这么说，谢老爷才想起来。
章氏的确是死在那年秋天里的。
他又想起太太当初情绪不稳，身体说是也不太好，娘怕她照顾不好洲哥儿，把人抱到宁寿堂去。
叶老太太说：“抱养别人的孩子本来只是权宜之计，她后来想再生一个，可你那小妾狠，把她身体毒坏了，后来没再怀过。”
听到这里，谢老爷都不止该作何反应。
他恨太太给他戴了绿帽。
结果太太说人是抱回来的，压根不是亲生，他亲儿子早让姨娘害了。
那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这要是个奸生子，谢家不可能留他。太太说是抱的，那对外解释清楚以养子的名义留下他？谢老爷实在拿不定主意，他去了宁寿堂找老太太商量。
才把这事一说，老太太就喘不上。
“你说叶氏生的是死胎，洲洲是她抱回来的？”
“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呢？”
谢老爷赶紧上前去扶着亲娘，让别着急。老太太只要他一句话，谢老爷说是真的，“叶氏本来不肯开口，是让她娘跟嫂嫂逼问出来。”
老太太呆坐在那儿，好一会儿才转过头问：“那我孙子咋办？洲洲咋办啊？他怎么受得了？”
老太太说着又要打他：“就是你惯的，姨太太都敢对夫人下手！不然哪会有这些事？”
谢老爷也不敢辩，亲娘要打他，他只得受着。
老太太出够了气才道：“你说洲洲他亲爹就在蓉城？他是不是寻儿子来的？叶氏抱了人家儿子，那当娘的呢？”
谢老爷说不知道。
听到这话老太太又是一阵好气：“你除了章姨娘柳姨娘还知道什么？你这就去广源客栈，去见见那头，看他到底是来做生意还是来找儿子，你倒是去啊！”

第39章
谢夫人一松口，她儿子不是亲生是抱养的消息就传遍了谢家上下。先前柳姨娘让钱玉嫃落了几回面子，这下给她寻着机会，不讨回来？
柳姨娘兴冲冲往谢士洲那院子去，不顾丫鬟阻拦直直要往里头闯，一边闯，还扬声说呢：“某些人呐，鸠占鹊巢威风了这么些年！可笑，真是可笑！”
丫鬟拦不住，四喜八福赶紧上来挡人。
要是以前，姨太太这么闯进来，轰人就完事。今时不同往日，少爷身份变了，他跟前的人也不敢太得罪府上这些，只得伸手挡一挡，说少爷跟少奶奶在休息，不见人，请姨太太回去。
“在休息？不见人？我看是没脸出来见人吧！”
“野鸡就是变不成凤凰！摆了二十年少爷谱也够本了！”
“三少爷我知道你在里面，也知道你听着，你若是还要脸就自个儿投奔你亲爹去。你爹啊，人在广源客栈，再差不也是个行商？往后你荣华富贵没了，日子凑合着还能过，你总不能惦记着我们谢家的荣华富贵连爹都不认，咋说那可是亲爹呢！”
谢士洲在屋里头闭眼小憩，听到这话，他翻身要起来，被钱玉嫃拦住：“你不合适，还是我去会她。”
钱玉嫃端起旁边那碗放了半天已经温凉的茶水，走出去朝着柳姨娘就是一泼。
柳姨娘让她浇了一头一脸，原地拔出尖叫来。
“钱氏你敢泼我！”
钱玉嫃就站在三步开外，冷着脸说：“泼你怎么了，你要还敢嚷嚷我拿抹布塞你嘴里信不信？”
是钱玉嫃说的，她就做得出来！
柳姨娘气得要死，也不敢接着往下闹了，她这就要回去沐浴收拾，临走前最后放了个话，说：“我还你还能威风到几时！”
打发了她，钱玉嫃再回屋去，看谢士洲也没再睡，人就坐在床榻边，满脸的疲惫，眼神里蓄满了全是苦闷。
过去十九年，谢士洲的人生都是一帆风顺的，突然听说这种事，他全部认知都倾覆了，还能撑住没借酒消愁已经很不容易。这两天他吃吃不好，睡睡不着，实在困了才眯一会儿，听见丁点响动又会醒来。
这个时候，府上人人都知道他是养子。
可谢士洲不相信。
他回想了过去很多的事，怎么都不信自己不是太太亲生的。
小时候，谢士洲更多的时间在老太太那边，他跟太太相处不是那么多，可太太看他的眼神，说那些话，就是亲娘对儿子啊，哪个人会对抱养的孩子这么实心实意？
他要是亲儿子，那娘又为什么松口说是抱的？
谢士洲有个可怕的猜想，他觉得情况应该是最糟糕那种，他是他娘跟广源客栈里住的那个生的，现在事情穿帮了，娘不能讲实话，才撇清关系说是抱养……
谢士洲想到这里，可他不敢同任何人说，甚至没勇气去求证。
照目前的发展，他顶多是从嫡子变成养子。可要是如他所想，他亲自揭开并证实了，不说自己会如何，娘就没有活路……还有老太太那头，是抱养的兴许好接受些，若不然，得多痛苦？
现在这走势，大家好像都还能接受，唯独谢士洲十分难过，哪怕除了柳姨娘之外还没有别人冲到他面前来说什么，他也知道人家在背后是什么反应，怕是都在哈哈大笑。
谢士洲心里非常难受，也很孤独。
钱玉嫃刚打发了柳姨娘，回屋里来就看到自家相公露出那种茫然的像是被抛弃的表情，她心里就跟针刺一般，绵绵密密的疼。钱玉嫃走到床榻前，紧挨着谢士洲坐下，她伸手环住男人腰身，偎他怀里：“我知道你不好受，可谢士洲你不能倒下去，我认准了你，也嫁给你，我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你遇上事哪怕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我想想，你这样我心里疼得要命。你说你没胃口，我看着也吃不下饭，你整夜整夜睁着眼睡不着，我也没几时成眠……”
钱玉嫃说着眼眶就泛红，泪珠子都要掉下来。
她都带上哭腔：“谁在乎你是不是谢老爷的亲儿子？就算离了谢家，我就不信能过得差！你没了爹，我可以把我爹分你，还有我娘，我兄弟，哪怕咱们必须要从这家里搬出去，也能把日子过起来，起初可能艰难一些，挺过去会好的！”
钱玉嫃都想好了，谢士洲正在忙活那生意还能做下去是最好，要是因为身份变了就做不下去，也没关系，她可以去求求爹，请爹教女婿做茶叶买卖。
谢士洲很聪明的，以前是日子过得太悠哉没想去努力，经此变故，他想法会变，人也会改的。
媳妇儿都在他跟前哭上了，谢士洲还能视而不见？
他伸手给擦了擦，这才张嘴说了一句：“你别哭。”
听到这话，还能不是哭的更凶？
钱玉嫃一边哭一边打他好几下：“谁准你折磨自己的？你都吓死我了！”
谢士洲想露个笑脸安慰她，可笑不出，只得哄着媳妇儿，说他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过几天也就好，让钱玉嫃不必担心。
“想让我别担心，那该吃饭你就好好吃饭，该睡觉就闭上眼睡觉。”说着她从谢士洲怀里出来，走出去几步，嘴上喊着白梅白梅。
“姑娘有什么吩咐？”
“你去弄点吃的来，最好是汤羹这些消化的。”
白梅跑后厨去端吃的去了，另一头，刚才过来找事的柳姨娘气冲冲的回去，还没回到她院子里，就撞见在薛姨娘跟前伺候的碧珠，碧珠看清楚之后赶紧跑回去告诉自家主子说柳姨娘不知道被谁浇了一头的水，上衣都打湿了。那水颜色泛黄，活像是尿。
薛姨娘差点笑死，缓过来说要去看看，带上碧珠往柳姨娘院子去了。
两个姨太太凑一起能说什么？
不就是议论谢士洲吗？柳姨娘就是想把人轰出去才会赶着去说那话。她是怕老太太心里还是装着谢士洲，非要把人留下，甚至在百年之后把她自己的私房都留给这个外人……想着自己去骂一通，说难听点，最好让谢士洲自己觉得难堪，主动滚出谢家大宅。只有他滚蛋了，士新才能多得一份。
谁想那对夫妻竟是这么不要脸的！
明明该他谢士洲感到羞耻，结果钱氏还敢泼她一头的水，甚至威胁说要塞抹布，说那个话一点儿都不心虚。
“是个抱回来的野种也敢摆少爷谱，我看他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
“柳姐姐你消消气，且忍他一段时日，等全城百姓都知道他不是府上亲生的，到时候用不着你做什么，自有人排着队来收拾他。你想想咱们府上这位三少爷，以前得罪过的人还少吗？以前他跟陈六少爷称兄道弟，过了今天你再看看，陈六少爷还会不会搭理他。”
……
这两个姨娘还是不够了解陈六，他跟谢士洲那关系是真的铁，只不过这回是老谢家的事，外人插不上手，陈六能做的只是管好销金窟那边，要是兄弟真栽在这里，他俩合伙的生意还在，那再惨也要过日子。
陈六多少还有点担心他，陈家大宅里另一位这两天就跟过年似的，高兴死了。
自从唐家败落，唐瑶就恨毒了袖手旁观的亲戚们，尤其是表妹钱玉嫃。她自己给陈二爷做了妾，表妹却风风光光嫁到谢家，还是做三少奶奶。这就是扎在唐瑶心里的一根刺，动一下就疼。
唐瑶做梦都想看钱玉嫃如她当初那样跌落尘埃。
本以为看不到了。
万万没想到谢士洲还能是抱养的。
在传遍府上之后，消息已经从深宅大院流出来，很多人都知道当年谢夫人的亲儿子死了，为站稳脚跟她从外面抱了一个，就是谢三。
别人知道或者吐槽深宅大院里乱，或者感慨谢士洲命好。
唯独唐瑶，她想到谢老爷肯定不会把家业交给个养子，谢三绝对会落难，他以前那么横行霸道别人不打击报复他？他要完了，嫁给他的钱玉嫃也好不好，也要完蛋。
想到钱玉嫃马上就要从云端跌进泥淖，会比她如今更惨，惨一百倍。
唐瑶心中郁气都散开了，本来快要凋零的花儿，好像又得到朝露的滋养，重新焕发出生机来。就在一夕之间，她好像变回给陈二爷做妾之前的样子，整个人都好看了起来。
也不是人人都在幸灾乐祸，钱玉嫃她娘家人跟着担忧了好多天，听说已经证实谢士洲不是谢老爷的亲儿子，乔氏哭的不能自已。
他闺女啊，多好的闺女，怎么在终身大事上就这么坎坷？
定下来之前就各种不顺，想着都成了亲，总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又闹出这事。是，乔氏也知道谢士洲喜欢她女儿，是实心实意的喜欢，可光喜欢有什么用？喜欢能当饭吃？
他现在从谢家嫡子变成养子，搞不好都没法在谢府待下去，嫃嫃跟着他不得吃苦？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就连钱宗宝也请假回来了，钱老爷这两天也没太管生意上的事，他心思都在谢家这场闹剧上。比起慌了神的乔氏，钱老爷心情虽然称不上好，他觉得现在这走势倒也不是最坏的。
好歹是养子，不是奸生，虽然给人看了场笑话，还没到抬不起头做人的地步。
那个六爷在广源客栈一住这么多天，没见跟谁谈什么买卖，应该就是听到风声赶来认儿子的。他既然亲自过来，说明还是看重。
再说那行人给人的感觉就算不是谢老爷这种巨富，家里条件绝对也不差，现在钱老爷担心的不是女婿要落难，他更怕六爷的家离蓉城太远，到时候亲爹要带儿子走，那嫃嫃是媳妇儿不得跟去？要是距离太远，见一面多难？她在夫家遇上点事娘家怎么给她撑腰？
钱老爷心里烦了一堆事，还得回过头来安慰夫人。
“别哭了，咱们姑娘命好着，哪回不是逢凶化吉？”
“能一样吗？以前充其量不过小打小闹，这回女婿都从嫡子变成养子了！”
“他是谢家的养子，在谢家处境艰难是不假，可他不是还有个亲爹？广源客栈的你忘了？”
提到这，乔氏停下哭，她擦了擦眼泪问自家老爷是否知道什么？
“广源客栈那个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从哪方来？又有几分家底？就不和谢家相比和咱家比起来如何？能让我姑娘过得好？”
“你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答？我只知道他应该也是大户人家的，要不然跟着出来的顶多喊声哥，凭什么喊爷？”
乔氏这会儿也想到关键，她拽着钱老爷的袖子，问：“你知不知道是哪方人？可千万别离本地太远。”
“我没亲眼见过，只听说不是本地口音。我倒是不担心女婿处境，他如今算是触了底，后面也该反弹。我就是怕这个六爷家离得远，女婿要认回亲爹，咱姑娘不得跟去？”
乔氏边哭边说：“早知道我就当个恶人拆散他俩！我的女儿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怎么受得了这许多罪？”
钱老爷伸手在夫人后背上拍了拍：“人世间没得后悔药卖，你再难受总还是得往前看，也别再说嫌弃女婿的话了，就这个事，闹开之前谁能想得到？他们年轻人受点挫折也不全是坏事，头上遮风避雨的大树倒了，小树苗就得拼命长大。以前女婿占着谢家嫡子的身份，从来也没受过挫，经过这回，他总要变一变的。”
谢士洲这回真正尝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你得势时，听到的全是恭维的话，跟前也是花团锦簇。一旦风向变了，就发现踩你最狠的还是当初捧着你那些。早先他给你当狗，现在他想看你冲他摇尾乞怜。
……
谢士洲他自己心里也有数了，除了宁寿堂那边，真对他好的一只手就点得出来。媳妇儿是一个，还有个从小混在一起的陈六，其他那些都在看笑话，也就陈六还提醒了他。
至于说谢家这些，怎么说呢？
在出事以后，唯一踏足他这院子的竟然是柳姨娘，柳姨娘之后老太太那头来了个迎夏，告诉他说之前没人敢拿这事到老太太跟前搬弄，直到查清楚之后，是老爷亲自去宁寿堂说的。
“老太太她很不好受，也很担心三少爷。”
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谢士洲状态挺差的，他眼底有青黑，嘴唇上起了干皮，脸色略略泛白。即便精神很差，听到迎夏这番话，他心里还是一阵暖热，想着总归祖母还是心疼他。
之前谁也不管他的时候，谢士洲还算坚强，这会儿鼻尖却有些酸意。
他压下想流泪的冲动，告诉迎夏说自己都好，让她照看好老太太。又说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等想好了，再过去宁寿堂。
“奴婢会把这话带到，没别的事三少爷歇着吧，您这状态……委实不好。”
迎夏又替老太太拜托了三少奶奶钱玉嫃，请她多费心。
走之前，她又敲打了院里奴才。
迎夏是宁寿堂里的大丫鬟，也是老太太跟前的得意人，她亲自走这一趟就代表老太太还是疼爱这孙子，即便他不是亲生的，底下那些消极怠工的总算又打起些精神，白梅青竹等人的压力也骤然小了许多。
谢士洲在吃他人生里的第一回苦，这时候谢老爷也派出管家去了广源客栈。
管家回来说，人说的是北边官话，是不是京城人士就不清楚，但确实是认儿子来的。那边讲去年有人传信说在蓉城见到跟他们六爷长得很像的人，六爷想起二十年前确实到过蓉城，也确实同本地一位女子有段情，没想到他走后对方就生了儿子，这回过来是想补偿对方，以及接儿子回去。
“他说没说女的是谁？”
“说是人好像已经没了，反正没有寻到，他们也就是纳闷怎么六爷的儿子成了咱府上嫡子，才一直住在广源客栈迟迟没有任何动作，现在知道是太太抱养的，说打算抽个时候正式上门拜访，答谢咱们府上。”
本来谢老爷心里还有一分存疑，听了这话，觉得几方的说法都还对的上，才算真的相信了。
次日，六爷带了几个人从广源客栈出发上谢家拜访，他先是见了谢老爷，两人谈了半盏茶时间，谢老爷这才使人去叫谢士洲来。
谢士洲听说他亲爹过来，换了身衣裳，又洗了把脸，这才出去。钱玉嫃不放心他一个，也跟了去。这时候府上有其他人听到动静，相继寻摸出来，都想看看谢士洲他亲爹是什么派头。
今天过来的时候，燕王还是顶着六爷的名头，做的行商打扮。
都说人靠衣装，他这么一收拾，看着模样是不错，气度也还可以，但绝不足以让人将他同皇亲国戚联系起来，顶多觉得这人家里也是个大商户，看说话的样子还挺有底气，不像是缺钱使的。
……
钱玉嫃一进厅中就注意到那个侧脸跟谢士洲有八|九成像的中年男人，他大马金刀的坐着，好像在听老爷说话，注意到门边来了人才转过头。
转过头来之后，他就克制不住站了起来。
“这是我儿？长得果然很像老子年轻时候。”
这时候谢老爷也站起来，往前两步对谢士洲说：“这就是你亲爹，他是大老远来认亲的。”
谢士洲没配合喊爹，他心里有怨气，觉得就是这人贸然出现搅得他生活一团乱，他把这气直筒筒发了出来：“你说你是我亲爹，我信。你说想认我回去？你就知道我一定会跟你回去？前头十九年你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来认儿子，别人养了我快二十年你说要认就要认，你是天王老子？”
得亏谢老爷还不知道六爷的真实身份，不然他该心梗了。
就这样，谢老爷还是黑了脸：“你这孩子，怎么跟你亲爹说话？”
倒是燕王，他也不气，看儿子这样还挺亲切，说：“你这样倒是越发像我了。”
燕王对谢老爷说：“我想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谢老爷打了个请便的手势。
燕王率先走出去，他给儿子使个眼色，让跟上。谢士洲就要跟上，钱玉嫃拉了他一把：“别就吵起来了，想知道什么你问他，让他给你解释。”
这对父子的谈话实际上也没落到解释上头，得说当爹的毕竟是王爷，又比儿子多吃了二十几年饭，他基本上掌控了两人之间的谈话，实际上聊的都是他想聊的话题。
“我是实心实意感激他们把你养这么大，但你心里也该有数，从你身份揭穿，你在谢家便没有立足之地。这府上是什么情况我打听过，我知道谢老太太疼你，你换个身份作为养子留下来是能讨口饭吃，但那真是你想要的？真要走到那一步，老太太要为你操心，你妻子要跟你吃苦，你在这个家还会引起这家里的矛盾，谢老爷有两个庶子，你留下一天他俩都要担心被你分去家产，谁让老太太疼你？只有你走了，这些人方能安心。”
谢士洲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恨不得一拳给他打烂。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话没有错，从身份揭穿，谢家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处，留下来非但不会过得好，只会激化各方矛盾，还可能让老太太为他感到为难。
他心里知道自己只能跟亲爹走，混出个人样，再来给老太太送孝敬。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不甘心也是实打实的。
就是气，好气。
他总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面前这个所谓亲爹的掌控中，所有的事都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在走，甚至之前闹得那么不可开交或许也是他想让自己吃点苦头，只有吃过苦，才会明白从云端跌下来的日子有多难过，才会舍不得让嫃嫃陪着自己这么难过，才会放下心中怨气跟他走。
谢士洲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王又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对我没半点好感，哪怕你跟我走了也不是因为父子亲情而是没得选只能走这条路。都不妨事，你想想清楚，想想这段时间过的日子，想想周围人对你前后不一的态度，想想因为你落难跟着被人笑话的心上人……她可能说没关系，你真舍得让她天天过这种日子？前面这二十年，你除了靠谢家少爷这身份耀武扬威之外还学会了什么？你什么也不会，才会陷入这种被动。我说你像老子，你这脾气是像老子，可要说到一身本事，你比老子二十岁的时候差了不知道多少，等回去了，你得好好练练。”
燕王说了一大段，最后才说：“我是你爹，也只有你这一个亲儿子，我做这些安排你现在看了生气，接受不了，可老子是为了你，我要是不为你考虑就不用亲自走这趟，要带你回去还不容易？谢家这一亩三分地，在你看来了不起，搁老子眼中算个屁。”

第40章
燕王没在谢府停留多久，他把该说的说清楚了，又告诉谢士洲给他两天时间收拾准备，就先行离开。
谢士洲是没表情的一张脸，看他这样，钱玉嫃问：“谈得不愉快吗？”
是媳妇儿问的，谢士洲憋着气说：“就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
“喔？”
谢士洲牵着钱玉嫃回他院子，边走边说：“他好像是天王老子，狂妄得很，说那些话反正十分讨嫌。”
“难怪说是你亲爹。”
谢士洲皱起眉：“嫃嫃你在影射我啊？”
钱玉嫃漾出笑来：“回想一下你当初，是不是一口一个本少爷？”
……
是，没错。
从前不觉得，现在想想，他那会儿估计也挺讨厌的。
谢士洲说：“那人是一点儿都不讨人喜欢，他说那话也没错，以我现在这尴尬身份在谢府确实不好待，强留下姨太太们不会消停，老太太得为我操许多心，还有你，也要跟着受不少委屈。”
“你打算认回那头？”
谢士洲点点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没本事，说话都没底气，出点事连身边人也护不住。这种窝囊滋味品尝一回就够了，他说有地方安排我去，有法子打磨我，我也想暂时离开蓉城这边……只是要委屈你，你跟我走了以后要回趟娘家恐怕很不容易。”
听说要离开本地，舍不得是一定的，但钱玉嫃心里明白，从她嫁出来，人生就到另一阶段，谢士洲所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钱玉嫃太明白他这段时间的苦，不想给他很大压力，听到这话还笑了笑：“这没什么，你忘了我爹是茶商，他常跟外面做生意，要见我总有办法见得着。”
是安慰的话，谢士洲听出来了，他没去拆穿，只是默默的握紧了钱玉嫃的手。
走到这一步，他觉得特别对不起两个人。
一个是自幼就很疼他的老太太，还有就是枕边人。谢士洲上钱家去提亲的时候保证过一定让她过得好，不叫她受丁点委屈，更别说吃苦受罪……
钱玉嫃嫁过来还没半年时间，他就食言了。
媳妇儿在娘家过的什么日子谢士洲心里有数，她这些天受过的罪估计比前面十几年累加起来还多。
“他说过两天来接，嫃嫃你回去把陪嫁清点出来。”
“直接走吗？我想再看看我爹娘兄弟，总不能不告而别。”
“他说过两日正式上门答谢老爷太太，就那天把我们接出谢府，不见得立刻就走，你安心。”
这么说，钱玉嫃才放下心来，拿了嫁妆单子让白梅青竹她们去收拾打包。她在院里忙活，谢士洲则是去了惠安堂，太太称病，说不见人，谢士洲就在院里给她磕了头，转身去了老太太那边。
祖孙两个一见面，就是眼泪汪汪的。
老太太拽着他上下打量，说瘦了：“是不是那些奴才怠慢你？怎么才几天人就清减这么许多？”
“是孙儿自己吃不下。”
老太太引他坐下，拉着他手说：“这个事，怎么说也怪不着你，你那时多小啊？抱到我跟前来的时候才几斤重，手只有鸡爪子那么大。是你爹荒唐，纵得妾室无法无天，当然你娘也有错……我懒得去追究她了，若不是她胆大妄为，也没有你陪我这老太婆十多年。”
老太太没把心疼他挂在嘴边，但谢士洲又不迟钝，有些东西，他感觉得到。
他犹豫再三，才起了头说：“我已经决定认回那边，过些天就要搬离府上，以后恐怕不能经常过来给您请安。”
实打实说，这结果老太太想到了。
可亲耳听谢士洲说出来感觉还是难受，她眼眶又湿润起来。
谢士洲伸手抱住疼了他二十年的祖母，说：“我舍不得，但还是想离开这边重新开始，您多保重身体，等等孙儿，等我混出点人样再回来孝敬您。”
老太太都说不出话，就是点头，过了有一会儿，等情绪缓和些了，她想起来让迎夏进屋里去抱了个百宝箱出来。她从怀里摸出一把挂绳的钥匙，把它塞到谢士洲手里。
“祖母私库里好东西不少，那些原本都是要给你的，如今这样，倒不好拿了，你就把这箱拿去，回去那边就别像以前那么任性，脾气多少改一改，见着那头的太太老太太这些嘴甜点，你们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哄着点，长辈会疼你的。”
谢士洲点头答应下来，这钥匙他不肯收。
“你收下，收下来我才安心。”
“这些年已经败活很多，实在没脸拿您这个。”
“说到底你这样也是我惯的，你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走，要我怎么放心？大男人一个总不能花媳妇儿钱，大不了当是祖母借给你的，你先拿去，等把这段熬过去了，以后再给我还来行不行？”
老太太这么说，谢士洲才肯收下，祖孙两个又说了些话，谢士洲还在宁寿堂陪着吃了顿饭，这才抱上箱子回他院里。
刚才在宁寿堂，老太太一直没让开箱。
回来之后，他坐在罗汉床上把箱子开了。
钱玉嫃听说人回来了进屋一看，就看到他腿上放的酸枝木百宝箱。走近一些立刻看清楚里头放的东西，那真是相当实在，一点儿虚头巴脑的都没，一箱全是银票。
“老太太给的？你还真就拿回来了？”
谢士洲猜到是这些，但没料到有这么多，打开心里也是一跳。他想想将箱子关上锁回去，接着连箱子带钥匙一起放去钱玉嫃腿上。
“祖母一定要我拿着，刚才还不让开箱，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多。”
钱玉嫃问他要不要退回去？这么多钱拿着实在烫手。
谢士洲说以后再想法子还回来吧，这会儿退了老太太又要多想，搞不好还以为他就打算彻底跟这头划断了。
钱玉嫃点点头，打算回头点个数，好记一笔。
她摸摸百宝箱上的雕花，说：“哪怕其他人待你都不是真心的，老太太这样，谢士洲你也够了……惠安堂你去了吗？是不是也该打个招呼？”
提到惠安堂，刚才那点开心又消下去。
“我去了，娘没见我。”
“兴许没想好怎么面对你吧，怕你问起当年的事。”
“我不打算问了，过去原是想好好说几句话，再跟她道个别……”谢士洲至今还是觉得那是他亲娘，可事已至此，母子之间势必要分开，原想让娘多保重，那话没说出来，也就只能磕个头谢她生养之恩，至于其他，等以后活出点人样再说吧。
今儿个见了生父，谢士洲就一个感觉——窝囊。
他听那男人说了很多，想回一句你凭什么以为能摆布我？
可他就是能啊！
那口气是招人烦，但句句说到痛点上，就算再不甘心，谢士洲也得承认跟他走是不二选择。
虽说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搬开了一些，这晚谢士洲睡得也不算好，和前几天的惶惶不安不同，这晚他总忍不住想起亲爹，见过那人之后，谢士洲一点儿都不怀疑那肯定就是他爹。他不断想起亲爹说那番话，也想了想到底是什么来头才能让他说出那种大话，竟然敢说蓉城最富的谢家算不得什么。
这时候，谢士洲心里还有那么点不以为然。
等两天后，八福激动的跑进院子说三少爷他亲爹来接人了！是跟戴乌纱帽的大人一起来的，特别大的排场！
听到这话，钱玉嫃从屋里走出来：“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八福激动得想哭，之前还当少爷翻不了身，这么看着，亲爹来头是大，跟他去搞不好比留在府上有出息！八福弯腰说：“回少奶奶话，奴才听到前头有动静，跑去瞅了一眼，就看见前两天过来那个，说是咱们少爷亲爹的，有官差给他开道，本地的大人跟他屁股后面走着，这会儿人在正厅里头，估摸很快就要来人请少爷跟少奶奶出去了。”
刚说完，祝管家亲自过来：“三少爷三少奶奶快出去吧，大人物在前头等着您俩。”
钱玉嫃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转身问谢士洲要不要收拾一下？
谢士洲说就这样很好，他问：“老祝你说的大人物是？”
“就是您亲生父亲，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身份，庞大人您知道吧？庞大人跟他身后就跟个奴才似的。哎哟，您说说这样的大人物怎么闷不吭声在广源客栈住着，前头他还咱们还当是普通商人，也不知道怠没怠慢……”
这段时间，谢家有很多人在偷乐，几位姨太太听说谢士洲确定要跟他亲爹走，都恨不得开席面庆祝，甚至想请戏班子来唱几段喜庆的。
也有人——比如大少奶奶她们还在担心老太太会不会私下拿钱补贴谢士洲。
都知道老太太疼他，人要走了没点表示不可能的，要是给个一万两万也还行吧，就怕宁寿堂那边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给他了，那岂不亏了谢士骞跟谢士新。
从前谢士洲是嫡子的时候，她们从来不敢肖想老太太的东西。
现在他从嫡子变成养子。
府上这些竟然怕他临走前拿得太多。
要不是燕王今儿个摆出这么大阵仗来，吓住了谢家上下，谢士洲今儿个还要受一场辱。柳姨娘都打算好了，反正除了钱玉嫃的陪嫁以及四季衣物这些，他别的都不要想拿。
现在柳姨娘是不敢了，她本来在自己院子里吃银耳汤，听说谢士洲亲爹过来接人赶紧就要去盯行李，又听说那亲爹竟然很有来头，据说把本地一把手庞大人都带过来了。
桌上那碗银耳汤一个不慎让柳姨娘打翻。
“你说他亲爹大有来头？？就他那样，上回来那个穿着打扮，人还住在广源客栈，他能有多大来头？”
“您要不信就出去看看。”
当然要去看！
因为袖口让银耳汤沾湿了，柳姨娘又换了身衣裳重新收拾过出来，等她到前面，除了称病在惠安堂静养的太太府上其他人几乎全都到了，就连不太出院门的老太太也走了出来，厅里挤得满满当当。两个上位里头空着一个，另一个让谢士洲他亲爹坐了，庞大人坐在他下手边，庞大人对面坐的老太太和老爷，像大少爷二少爷还有其他那些姨太太根本就没入座……
刚才燕王把儿子跟儿媳喊到跟前，正在说话。
这会儿没人去注意柳姨娘，谢士新使了眼色让她赶紧进来，柳姨娘低头进来，跟其他姨娘站在一起，她小声问：“这什么情况？”
薛姨娘满是同情的看过来：“柳姐姐你自求多福吧。”
看这个阵势就知道谢士洲他亲爹来头不小，柳姨娘这会儿手脚都有些发软，她心里虚的不行：“他到底什么来头？”
“刚才庞大人说，那是燕王殿下，燕王你知道不？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大权在握的。”
薛姨娘还记得刚才庞大人说那个话。
他把谢士洲被谢家抱养说成是天潢贵胄落了难，还说就是他到蓉城任职发现谢家三少爷跟京中王爷长得像，递了书信回去，王爷知情以后立刻就要南下接人，可一来手边有事，二来将近年关不便出京，才捱到年后……
燕王统共就没说几句，基本都是庞大人在吹。
他彻彻底底让谢家人明白了王爷对这个儿子的重视，像大少奶奶她们都在庆幸，幸好因为忌惮老太太她们只是暗中窃喜，没跑去笑话谢三，要不保准能当场吓死。
她们是没去，柳姨娘去了……
柳姨娘一听这话再也站不住，直接就要往地上滑，本来燕王没注意这边，他在打量儿子儿媳，忽然听到一声闷响。厅里的大家都朝动静传来那方看去，一看是柳姨娘被吓晕，谢老爷都嫌丢人。
“来两个人抬她下去，在王爷面前竟这样丢脸！”
谢老爷训完，回头跟燕王赔笑，说他家中小妾眼界低，没见过世面，请王爷不要怪罪。
燕王是不会跟她计较，钱玉嫃看看着被两个婆子合力抬出去的柳姨娘，扬唇笑了。
“儿媳妇笑什么？”
“回您的话，是想起姨太太平日性情，不料竟是胆小如鼠的。”
这话就是不客气明指她往日跋扈，厅里一个个心都提到嗓子眼，怕王爷再问下去。都知道钱玉嫃不是会白白受气的人，你敢问她就敢说！
好在王爷还记得谢家替他养育儿子的恩情，虽然会意了，也只不过瞥了谢老爷一眼，没多追究。
就是这眼，惊出谢老爷一身冷汗。
想想看，就连换个地方官本地商人都要紧张一下，他们在庞大人面前也不敢张狂，谁想有朝一日还能亲眼见着皇亲国戚？
这可是燕王，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弟弟燕王殿下。都说你在京城里随便撞着个坐轿子的都可能是官，哪怕在那种地方，燕王也是最尊贵的，文武百官见了他都不敢放肆，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谁能想到，他竟然是谢士洲的亲爹。
谢老爷都恨不得反手给自己一巴掌，想到他还怀疑过这不是养子是太太跟别人通奸生下来的……带入王爷这身份想想，这怎么可能呢？
燕王殿下要什么女人没有，能瞧上他府里这个？
谢老爷的意思是，让王爷别急着走，在府上小住几日，给他们一个接待贵人的机会。燕王呷一口茶：“就不必了，庞渤那边已经收拾出来。臭小子带上你媳妇跟我走吧。”
“嫃嫃她那些嫁妆也送到庞大人府上？”
“你们收拾好，我让庞渤安排嫁妆先走，你不是还要带儿媳妇去拜别她双亲，人就再待两日。”
谢士洲满意了，最后想跟老太太说两句话，燕王也跟谢老爷说，他儿子接回去要改国姓，往后不要再以谢家三少爷相称。
谢老爷知道要改口，可谢家就是个普通商户，没接触过什么皇亲国戚，一下真反应不过来该怎么喊，这是该称小王爷还是？
还好有庞大人示意他，虽然请封的旨意没下来，可王爷只得这一个亲儿子，称一声世子爷不过分。这话一则是恭维谢士洲，二则有试探燕王之意，结果燕王没驳斥他，态度十分明了，接回去就是打算让亲儿子继承王府。
就这么着，早上还被有些人一口一个野种喊着，等离开谢家的时候，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燕王世子。谢家上下全都走出大门外来送他，包括谢老爷在内，人人都在陪笑，谢士骞他们很想抓住机会套套近乎，都打好腹稿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以前对他也就是场面上过得去，谈不上多真情实感，出了这个事以后两兄弟也没去关心过，就是冷眼旁观事态发展，甚至还在合谋之后让姨娘做了推手。
有些事，哪怕是私下做的，谢士洲想得到。
之前缩在暗处看笑话，是什么态度就很明白，这会儿站出来兄弟情深岂不笑人？两兄弟后悔了，恨不得倒回十天以前，再来一次他们肯定站到谢士洲那头去，可劲儿给他送温暖。
那可是燕王世子！
是太后的孙子，皇帝的侄儿！
光这么想着两兄弟都感觉头晕，他俩不明白，好不容易谢士洲身世穿帮，他再也不是府上嫡子了，结果怎么还能换个更吓人的身份来？
谢家说是蓉城首富，放在皇亲国戚面前屁也不算，人家一不高兴吹口气就能把你灭了，他们这些天来的得意就跟笑话似的。
庞大人亲自请世子并世子妃上轿，钱玉嫃本来挺端得住的，坐上轿子之后才拍拍胸口。
之前听谢士洲说他亲爹兴许有点来头，钱玉嫃还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生在蓉城长在蓉城，见过最了不起的就是谢家，谁能想到相公竟然是王爷的儿子，这个王爷还是皇上的亲弟弟……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轿子已经起了，摇摇晃晃往庞大人府上去。钱玉嫃透过轿帘扬起的缝隙看到跟在外面的白梅，还是不敢今天发生的这些。
钱玉嫃整个晕乎乎的，她颊边飞上红色，脑子里还在回放之前庞大人说那些话……
爹啊、娘啊、弟弟啊。
我就跟着落了一回难，转身变成世子妃了。
这感觉就像在做美梦，真要具体形容一下，就像三伏天里下了场暴雨那么爽。
前段时间她跟着谢士洲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世态炎凉，别看钱玉嫃嘴上说得好听，说没关系，再苦再累陪他扛。她心里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委屈？钱玉嫃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是蜜罐里泡大的人，这些天遭的白眼听的闲话比往前十多年加起来还多，她能想到有很多很多人，比如以前当姑娘时候认识的一些，之前看她嫁得好，别人都羡慕甚至嫉妒，现在她倒霉了，得有多少人在背后看笑话呢？
钱玉嫃想到这些也委屈，她都藏在心里没说。
直到今天相公他亲爹过来。
哪怕昨天钱玉嫃对这个爹也没什么好感的，她听相公说了，知道这是个喜欢用命令的口吻说话的霸道人。
但今天这一出后，钱玉嫃在心里给他抬了一丢丢印象分，只因为他让谢士洲堂堂正正走出了谢家，还让自己欣赏了一出变脸的大戏。
钱玉嫃发现自己是有点坏的，看到谢家有些人再也维持不住洋洋得意，露出担心的后悔的甚至惊惧的表情。尤其柳姨娘当众那么一晕，看了实在解气，仿佛前些天吃得苦都是为了今日这出。
钱玉嫃甚至猜到前两天燕王是怎么对相公说话的。
以前相公只是富商家少爷，说话就很欠揍，他这个爹还是王爷，哪怕收敛着，一张嘴也不会有多软和。
如此想来，这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确实如他所说，他为儿子考虑过，要不然只需要请皇上发到旨意，随便派几个人就能把他接上京城，哪用得着当王爷的亲自过来？亲自过来之后还没有打着王爷名号直接跑来谢家，人在广源客栈住那些天，可说给足了反应时间，相公是受了委屈，也因此醒悟很多，整个人都有了变化，这是好事一件。
不止是钱玉嫃，庞大人同样觉得燕王用心良苦。
他想了想，要是人直接亮明身份过来，谢老爷哪怕心里跟吃|屎一样恶心，脸上还得赔笑，那才是作践人。
他又想了想，搞不好谢家人宁愿那样。
虽然当下可能会犯恶心，至少不会得罪人。
现在你看柳姨娘，她醒来还不算完，回头免不了要大病一场。谢家上下都在庆幸自家老太太一直以来都很疼爱谢士洲，她这分不作伪的疼爱才不至于给府上招来祸患。

第41章
轿子从谢家抬出去，在庞大人官邸前停下，停稳当之后，青竹挑开轿帘，白梅伸手扶姑娘出来。
站定之后，钱玉嫃才注意到这是大人官邸，她还在想该不是要在庞大人府上借住几日，燕王就适时解释了两句，说他要是微服出巡经常就是找个客栈落脚，亮明身份的话，一般都在地方官员府上暂住，方便谈公务，相对也安全。
但凡王爷开了尊口，下面的官员总得捧场。
庞大人道：“下官早吩咐底下收拾出两座院子，只是有些简陋寒酸……还请王爷、世子爷并世子妃多多担待。”
连客栈都住得，官员宅邸住不得？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这道理燕王明白，他浑不在意走在前面，进门时对跪在照壁前的那些说了声免礼。
等人都起来了，钱玉嫃才注意到，那群人里主事的是个身穿藕荷色袄裙的女人，瞧着二十余岁模样，反正比庞大人年轻不少，不像是府上的当家太太。
庞大人解释说，他夫人留在京中侍奉母亲教养儿女，这是妾邓氏，随他上蜀地赴任，照看生活料理宅院的。
邓氏单独上前一步，见过贵人，又道：“接风宴都安排好了，老爷您看……”
庞大人能怎么说？
他只能请示燕王。
想着他们是半上午去的谢家，在谢家就折腾了个把时辰，差不多也该用午膳了。燕王略一颔首，府上丫鬟立刻就忙碌起来。
邓氏安排的两桌，这是京中习惯，但凡是待客，男女都得分开。
燕王瞧着也没几人才让并做一席，他自己坐上位，亲儿子坐他右手边，钱玉嫃又坐在自家相公的右手边。至于庞大人，他坐另一侧。
菜是好菜，不过到底是头一回跟王爷同桌吃饭，她包袱挺重的，只把各种菜色尝了尝感觉差不多就放了筷子。看她放了筷子，谢士洲问：“是不舒服？”
一时间所有人朝她看来，钱玉嫃还有点紧张，她稳住了摇头说：“没有啊。”
“那怎么吃这样少？”
这话问出来连庞大人都紧张了，他道：“世子妃喜欢吃什么，您说就是，我吩咐底下给您做去。”
“也用不着，这菜色都挺好的。”
钱玉嫃说着不忘记给谢士洲使眼色，谢士洲大概知道她是不习惯跟那两个用饭，拘谨了。亲相公能拆媳妇儿的台？必须不能啊！谢士洲又给她打圆场：“是不是这些天给我闹的？没胃口就算了，你喝点汤，回头饿了加餐也行。”
边上丫鬟赶紧给她上一盅汤，钱玉嫃就啃着鸡肉喝着汤消磨时间。
吃过饭，燕王把亲儿子喊去，钱玉嫃无所事事，就跟庞大人的小妾邓氏聊了一会儿。邓氏是从京里跟出来的，对北边的风土人情非常了解，她挑着给钱玉嫃说了一些。
钱玉嫃最想知道的还不是这个，而是燕王府的情况。
邓氏虽然只是个妾，怎么说都是忠毅伯府的人，燕王府的事她听说过一些。她看出谢士洲对这个商户出身的妻子的爱重，有心想同钱玉嫃套近乎，就把知道的跟她说了。
“王妃姓秦，她祖父是两朝元老，官拜大学士。王妃之下，又有两位侧妃，还有些个妾室。王府之中女眷是不少，但燕王殿下早年为救驾伤过要害，他亲生的就只有前面那三位郡主，府上倒是有个小王爷，听说是因为郡主们陆续嫁了，王爷膝下空虚，皇上跟太后娘娘看了难受，才选了五皇子过继……”
看钱玉嫃有些讶然，邓氏又说：“是过继了，册封的旨意一直没下来，现在王爷大张旗鼓要认回亲身骨肉，想来是要让亲骨肉继承王府。”
刚才都是邓氏在说，钱玉嫃这才问了一句：“那不是皇子过继来的？还能这样？”
邓氏使个眼色，让丫鬟出去看着点，才道：“大臣们凡事都得按规矩来不假，谁要失了格都会被参上一本。皇室不同，很多事看的是皇上以及太后娘娘心意……有些话实在是不方便明讲，您只要知道，到京城之后千万要讨得皇上及太后娘娘喜欢，只要他二位高兴了，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尤其在邓氏看来，皇上和太后那么心疼燕王，现在认回来这个长得跟燕王如此肖似，能不移情？
料想宫里那两位主子应该会喜欢他，那还有什么问题？
五皇子毕竟只是众多皇子之中的一个，对普通人来说他身份尊贵，可皇上跟太后没几时能想到他。反倒燕王膝下，就只得这一个亲生的儿子，还能不是个宝吗？
你说特地过继个皇子过去，却没让他继承爵位，实在尴尬。
这也没有什么。
五皇子过继出来之前在宫里头不是更尴尬？他娘早就没了，人在皇子所一天天过得苦哈哈的。
再说王啊侯啊都是皇上封的，燕王府给燕王的亲骨肉继承，再给过继这个补个爵位不就得了。
邓氏八卦听得多，但有些她不敢说，就只能告诉钱玉嫃在皇室生存最重要的法则，四个字：你要得宠。
虽然她说的很多是屁话，钱玉嫃听着还是受用。
很多在邓氏看来是常识，商户出身的钱玉嫃并不知道，她家毕竟才不过是蓉城里的中等商户，家里人怎么会教她皇室生存法则？凭她的出身，能进谢家门都是烧了高香，打死乔氏也想不到自家姑娘还能进王府去讨生活。
乔氏确实想不到事情还有这样的反转，这些日子以来，她为女儿操够了心，甚至想到女儿对谢士洲那么死心塌地的，当娘的除了帮她还能怎样？她都打算跟老爷商量看怎么帮助女婿，东升茶楼那边来个伙计，过来跟东家老爷和太太报告说姑爷那亲爹好像大有来头。
说是早先就看到庞大人带官差给人开道，当时人坐在轿子里，还没看明白到底是谁，就有瞧热闹的跟着一路走，竟然走到谢家门口，轿子停了，从里头出来的赫然就是那个六爷。
是钱老爷吩咐茶楼那边盯着点，有动静就来禀报。
谁想他们真的带来个大消息。
钱老爷还勉强坐得住，乔氏已经站起来了，她睁大眼满是惊讶的问：“没看错吧？”
“没错，肯定没错！又不只是一两人瞧见，都说从轿子里下来的就是那个，跟咱们姑爷长得很像那个，说是他亲爹的！今儿个上谢家门仿佛就是去接儿子！”
乔氏心跳都快了一些，着急问他：“那他到底是干啥的？怎么还能请动官差开道？”
“这个暂时还没准信，眼下说啥的都有，不过听说那人下轿子的时候外头跪了一片，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排场，都说是从京城来的大官。甚至还有人说……”
“你说个话别吞吞吐吐的，一口气讲完！”
伙计鼓起勇气告诉老爷太太：“还有人说听到庞大人好像称他做王爷，就不知道是姓王的爷还是那个……”
钱炳坤差点忍不住吐槽他。
你要是姓钱的，混得不错，大家伙儿给面子是能称一声钱爷。
那王爷是能随便喊的？
换做姓王，就只配称一声王老爷。
这么想着，他心里又是一突突，庞大人喊王爷，难不成他真是天潢贵胄？这……这听着也太玄乎。
其实伙计也是这么想，才会说拿不准，现在外头就是两个说法，有说他是皇亲国戚的，也有说是京里面的大官，反正甭管哪种……府上姑爷的亲爹妥妥的是个大人物，前头那是跟谢家装呢，让你飘，看你还能咋的对他儿子，现在看得差不多人家亮明真身了。
之前上茶楼那些说起谢士洲，都说他一个养子竟然在谢家摆了二十年的少爷谱儿，吃穿用度都压了谢家亲儿子一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还说这人好日子过到头，该吃吃苦了。
结果旧爹一去，换个新爹来，人家竟然是大官老爷的儿子，先前让谢夫人抱去那才是天之骄子落了难。
把前后这些口风对比起来，茶楼伙计听着都要笑死。
伙计对着东家老爷太太一阵恭喜——
“姑娘这回真要发了！”
钱老爷把这伙计打发走，想着事情有了新变化，是不是派个人去把宗宝喊回来？之前他因为担心姐姐请假回家，可他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回来也是干着急，待了两日又被钱老爷打发回书院去了。
现在这样，真的亲家公上谢家去接人了，回头两边不得见个面吗？
钱老爷想着儿子还是应该在的，就指了个家丁给他去信。才安排好，没来得及跟太太唠唠，从东升茶楼又来个伙计，说刚才来那一桌茶客里头有消息灵通的，说他家里兄弟在衙门当差，之前确实瞒得好，但现在六爷的身份在衙门里头已经不是秘密。
“庞大人亲口说的，说咱们姑爷的亲爹是燕王殿下，说是皇上的亲兄弟，太后的亲儿子。”
哪怕有刚才的缓冲，钱老爷还是震惊了。
他这还算好的，乔氏这会儿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
燕王的名号他们也是听过的。说是皇上之下的第一人，在那么多皇亲国戚里面也是权势最大的一个，据说跟皇上有过命的兄弟情，一直以来都深得圣心。
就那个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竟然就是化名六爷的行商，他还跟自家女婿共用一张脸，是女婿他亲爹。
这、这听着咋就那么不真实呢？
“你这说法靠谱吗？”
“老爷要不信您亲自上茶楼坐坐，那头说得热火朝天的！”
听了这话，钱炳坤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要是告诉他女婿的亲爹是个当官的，哪怕说是大官都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你告诉他那头是王爷，自家姑娘要给王爷做儿媳妇了……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啊。
伙计只当老爷太太是高兴傻了，他也高兴，他给钱家做事的，钱家眼看要飞黄腾达，他们不得跟着获益？就茶楼这些伙计私下已经吐槽上谢家人，本来谢家称得上对王府有恩，到底替燕王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养得也还不赖，坏就坏在最近，事发之后谢家人的反应啊，看了多寒心呢！
本来轻轻松松能攀上贵人，以后生意越发越大。
现在看来，真不好说。
两相对比还是钱家这头稳当，钱家姑娘嫁给谢士洲，他两个情比金坚的，谢士洲跟夫人娘家的关系一直不赖，就凭这个，钱家人的好运就要来了。
就这会儿，得到消息的不止钱府，傻眼的也不止他们。
就比如钱炳和夫妻，之前还怕头年那些事波及到玉敏，担心她说不上好亲，听说二房姑爷的亲爹是燕王，嫃嫃这就要给王爷做儿媳妇，那钱玉敏作为她堂妹不是随便嫁？
还有钱玉秀的婆家，吴鹏他娘比谁都真实，一听说外面这动静，立刻就要打发儿子那些个小妾通房，她亲自押吴鹏去给钱玉秀赔礼，赌咒发誓说往后绝不乱来，肯定好好待她。
先前这对夫妻只是为了儿子维持一个表面的和平，暗地里已经撕破脸了。吴鹏在外面花天酒地，钱玉秀一心扑在儿子上，并不管他。
燕王亮明身份才不过半日，吴鹏就跪到钱玉秀跟前，抱着她腿求她原谅，甚至追忆起当初的美好……
钱玉秀只觉得荒谬。
就这么个软骨头，多看一眼都嫌恶心，她让丫鬟去抱了禄哥儿，就要回娘家去。刚才从吴家母子口中听了几句，只知道堂妹玉嫃飞上枝头了，具体怎么回事她还不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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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燕王这头，作为谢士洲的亲爹，北上之前他是应该见见亲家的。可他这身份，没有说亲自去钱家跟钱炳坤夫妻碰面的道理，于是燕王提笔写了张帖，让庞渤替他送去钱府，请那对夫妻过来。
约的是二月十二，也就是明天。
庞渤亲自走了一趟，亲眼看到本地最大一个官替人跑腿，钱老爷还有什么不相信？
他也知道女儿女婿被接去庞府，问庞大人他俩都好吗？
“前面几天吃了些苦，略微清减了一点，精神头还是很好，你就不必担心了。倒是有个事我得提醒你们，再过两天王爷就要带世子北上回京，明儿见过之后，你们估摸很长时间见不着，有什么话要说的今晚就想想好。”
“不能让我姑娘跟家里亲戚见一面吗？她们堂姐妹感情一直很好，这就走了大家都得惦记。”
“要只是三五个人，你明儿带上就是，王爷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庞渤看向钱炳坤的眼里真是羡慕，除了羡慕没别的，他临走前还说呢，“令爱运势之强，我平生仅见。钱老爷你不知道京里面有多少人想攀附燕王。太后娘娘统共只得两个儿子，燕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兄弟。”
你看人人都在羡慕钱炳坤，他自己心里慌着呢，他太清楚自家是个什么情况，钱家是商户！不是当爹的看不起自家女儿，嫃嫃毕竟只是商户女，他很怕女婿认回皇家之后那头要给他换个媳妇，那钱家都没处说理，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看庞大人这个态度，他心里才有了底，要不是女婿死心塌地扑在嫃嫃身上就是王爷人好。
钱炳坤觉得应该是前一种。
如此想来嫃嫃这运势的确很强，相公是她自个儿选的，是她要嫁，她亲自说服的父母亲……这么看来人果然没嫁错，女婿其他方面有很多不足，对嫃嫃的心意是铁铁的。
庞大人走后，钱炳坤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看，边看边笑。
乔氏刚才没出来，听说人走了才过来老爷跟前，问他怎么着？
“庞大人说事情了了王爷赶着回京，咱们这边惦记女儿就明天去见，过了恐怕见不着。夫人你安排个人，给大哥府上递个话，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看嫃嫃，要是想见，明儿早点收拾好过咱家来。”
乔氏安排下去，回头问他：“女儿要上京城去过日子，咱们是不是给她送点钱去？”
那肯定要啊。
想到以后家里生意能借女儿女婿东风，绝对要蒸蒸日上，就不用备太多银子以防万一。钱炳坤想着他们在京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总不能让女儿拿嫁妆去变现，他打算明天多送一些。
钱炳坤给换银票去了，乔氏着急等儿子回来，那头没两天要走，总得让宗宝见见他姐跟姐夫。
钱宗宝听说这事反应没比他爹娘好多少，他也呆，也傻。等回过神来人立刻就去找夫子请假，啥都没拿空手回了家。
他是走了，书院那边炸开了锅。
人人都在羡慕那两口子命好，唯独这些读书人，他们想到了李茂和他府学里的那些同窗。
想当初，李茂因为喜欢钱玉嫃，跟谢士洲起过摩擦，他同窗力挺他，不光在公开场合指责钱玉嫃说她是祸水，还当众跟谢士洲起了口角，并且在输了骂架之后回去写文章抨击他……
后来李茂得了同进士功名，回来四处碰壁，他同窗还为他状告到庞大人跟前……
当时就有人说那几个真是一根筋，为个同窗竟然敢跟地头蛇死磕，不怕跟他一起倒霉。
现在好了，人家不是地头蛇了，他变成天潢贵胄，就不知道当初写文章骂他的心里怕不怕？写文章辱骂皇上的亲侄子，可把他们能耐的！
得亏事情已经过去半年有多，要这会儿让谢士洲想起来跟他王爷爹提一提。
胆敢侮辱皇室子弟？
你还想读书考功名？挨板子吃牢饭还差不多。
“我要是他们之中的一个，这会儿怕死了，也很死李茂了！”
“就说不该凭光满腔义气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你说同窗遇到困难伸个援手是一回事，为他写文章骂人真见鬼了！也没听说李家去钱家提亲，怎么只要他喜欢别人就非得跟他好吗？选了其他人都是贪慕富贵？”
“还说他们干啥，就那几个，即便谢士洲想不起来针对，他也完了。蓉城上下谁不知道他们搞出来那些事？以前说起来你不过是跟商户人家少爷起了冲突，现在可不一样，那头是王府世子……谁还敢跟他们为伍呢？”
怪只怪李茂倒霉，就犯上这一个，偏偏大有来头。
当然他那些同窗就更倒霉。
之前为他挺身而出状告谢士洲，当时就没讨着好果子吃，那之后大家都觉得李茂人品有些问题，逐渐疏远了他，可现在闹这一出……他们想撇清都难，在别人眼里这几个同窗跟李茂是绑在一起的。
谢士洲其实压根没想起他们。
听王爷爹说过两天就走，谢士洲他还有事呢。不光要给岳父岳母办个交代，还有他和陈**伙的生意，总得给人一个说法。谢士洲就找到庞府管家，让人替他去一趟陈府。
陈六刚才听说他哥们的亲爹是燕王，正傻眼，就听说世子爷有情。
他心里嘿了一声！
这谢老三，就摆上世子威风了！
看他还记得以前一起潇洒的兄弟，陈六拍拍衣摆跟着去了。
他好像是所有人里面接受得最好的，过去这一路上都想好了，见着谢士洲必须同他说道说道，苟富贵不能忘啊。三六组合在蓉城横着走了那么多年，那是一起挨过骂的兄弟，不是亲的胜过亲的。
陈六去得轻松，陈家上下是羡慕的羡慕嫉妒的嫉妒。
当家太太心里高兴，这不成器的小儿子总算还交了个对的朋友。那些姨太太就难说是什么滋味，当然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也就是羡慕嫉妒一下，甚至有人觉得陈六跟谢士洲交好是好事，府上也能跟着得利的，唯独有一人，这会儿可以用崩溃来形容。
唐瑶啊，她前几天快乐得好像是飞在天上的小鸟，由内而外都洋溢出喜悦，人看着都年轻很多。
可好景不长。
她也不过乐了几天，燕王就亮明真身，在很短的时间内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了这事，陈家上下也传遍了，陈二爷那些姨太太生怕她不知情，穿着大红大绿的上唐瑶院里去，张嘴就是八姨太大喜！
又告诉她表妹夫谢士洲的亲爹是堂堂王爷，这都不是天上掉馅饼，是天上掉金砖！
姨太太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奉承完了，好像才想起来她跟钱玉嫃之间有过节，又装模作样说可惜了。
“早知道做什么跟人家断绝关系？”
“不过你也想开点，到底还有血缘关系在，要不八姨太你回去一趟，让你爹娘赶紧的上钱家去给人家磕响头，他要是不肯见你就在门口磕头，磕它一百个一千个的，人家搞不好就心软了呢。”
“……”
姨太太们说是给她出主意，实际是讽刺唐家眼皮子浅，把一门贵亲得罪成这样。
唐瑶人都气糊涂了，也顾不上还击，她整个人好像魂魄出窍，轻一脚重一脚的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不可能。
“一定是搞错了，不可能的。”
“钱玉嫃她凭什么嫁给王爷的儿子？她凭什么？她也配？”

第42章
唐瑶硬生生给自己气病了，她躺在床上，脑子昏昏沉沉的，不断想起当初她哪怕家世比钱玉嫃略逊一些，表姐妹两个走在一起她不输多少，甚至就连钱家看好的许承则，不也是一眼就相中她根本没看上表妹？
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差距越拉越大呢？
是从许太太看不上她，眼瞅着嫁给许承则无望她不得不妥协去跟马骏定亲。而钱玉嫃却在她已故祖母的寿宴上认识了谢士洲，那会儿谢钱两家根本就没有交情，谢士洲还是让旭哥儿请来的……
想到这些，唐瑶就想呕血。
假如她当时没同马骏定亲，假如唐家没给钱家去帖，那谢士洲和钱玉嫃都不会认识，说不准自己就有机会……要谢士洲看上的是她，那去年冬天嫁去谢家的是她，这会儿飞上枝头的还是她。
哪怕没亲眼见识过王府的生活，也能想到那肯定比陈家这边好十倍还要多。
这么想着，唐瑶烧得更厉害了，她边烧边咳。心里的后悔和不甘全都化成深深怨怼，怨爹娘非要赶着给他定亲，怨家里非要给钱家去帖。如果说他俩是通过其他渠道认识，唐瑶未必会这么难受，偏偏那俩是在她唐家见的第一面，一下还就看对了眼。
唐瑶怪爹娘兄弟没为她做过一件靠谱的事，反而钱玉嫃能有今天他们居功至伟。
被她埋怨的三人组里，唐老爷还颓废在家，自从唐家败了，他过的就是醉生梦死的生活。那对母子比他精神得多，唐旭刚才羡慕了钱宗宝，同样是姐弟家庭，钱宗宝就能有个世子妃姐姐。他呢？他姐姐搞垮了全家不说，连姨太太都不会当！白瞎了年轻漂亮一张脸！
“这亲姐姐忒没用了，早知道我就站表姐那头！”
“娘也是，非要跟她折腾，你要是沉住气等一等，等到现在表姐成了世子妃，那我姐姐还用给陈二爷做妾？给他做儿媳妇都有多！陈家大张旗鼓来提亲咱们还得想想要不要答应！陈家尚且如此，像许家那种不是随便嫁吗？”
“要是当初没把舅老爷得罪死，没跟那头划断，咱家要多好有多好，至于这样？”
这些话，钱二姑听着心烦。
“你说这些有个屁用！当初你姐姐要不折腾，那钱玉嫃现在应该是许家二少奶奶！她肯定要跟许承则定亲，还能勾搭上谢士洲？”
走到这一步后悔是没用的，要真能提早知道这后续……钱二姑才不会纵容唐瑶去抢许承则，就让娘家侄女跟许承则好，推瑶瑶去攀附谢士洲不行？
哪怕两家门第有差，她当不上正妻，还不能做个妾？
给谢士洲做妾稳赚不赔。
可千金难买早知道，钱二姑不愿意花时间去后悔，她在盘算现在该怎么着。
要她眼睁睁看着娘家飞黄腾达，自己却被晾在一边，她能愿意？
于是她就像陈家那些姨太太们调侃时说的，带着儿子唐旭厚着脸皮去了钱炳坤府上。说是去道贺，顺带替钱家人回忆当初是他们唐瑶帮忙认清了许承则的真面目，也是唐家办寿宴撮合了那一对，邀功是一方面，同时反省自己这一年多犯的错误，讲一讲她有什么苦衷，以恳求兄弟原谅，竭力修复亲戚关系。
计划是这样，可门房压根不放人，甚至都没有要进去通报的意思。
“我是你们老爷的亲姐姐。”
“谁还不知道您是谁呢？说不让您进去就是老爷吩咐的，姑太太何必为难我一个下人？”
“以前两家闹得不愉快，那都过去了。”
“您跟我说再多也不好使，姑太太您哪次过来有好事情？今儿个这么高兴的日子，我要是放您进去搅和一通，我怕是端不起这饭碗了。”
钱二姑用说的，唐旭直接要闯，门房拼了命把人挡在外头，母子两个又拍了好一会儿门，可这年头的高门大院前门口离老爷太太住的地方别提多远，外头哪怕吵翻天，里头反正听不见。
哪怕要给人下跪也得人在跟前，主人家毫不知情你怎么施展？
唐旭呸了一声，他家败了之后好像谁都能踩他一脚！以前关系再差他过来门房还是客客气气的，怎么都会通报进去，现在他敢直接闩门了。
“别给我机会翻身，等老子翻了身，非整死他们！”
钱二姑横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你闭嘴，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儿。”
“娘你有空训我还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见上舅老爷。这倒霉日子我过够了，长这么大就这一年最窝囊，吃吃不好穿穿不好的。”
钱二姑心里比这败家子还要着急。在唐旭看来，自家败是败了，好歹还住在大宅子里，有三五个奴仆伺候，虽然说吃的菜色差些，也有很长时间没置办新衣，这生活比普通百姓还是强点。
钱二姑才知道真实情况，唐瑶进陈家之前日子还过得去，当时怎么说都有陈二爷贴补，后来唐瑶小妾没当好，陈二爷撒手不管了，唐家这三口人还得吃喝不是？
这半年时间他们几乎花光了手中余钱，还剩下什么？除了那座宅院钱二姑还有些陪嫁，把能卖的卖了是还能撑一段时间，可如今这样，唐老爷只知道喝酒，唐旭也没说幡然醒悟还在做白日梦想着哪天让他回到当初的日子要如何如何……
父子两个都让人绝望，兜兜转转她还得回来低声下气的求娘家人。
求人还没什么，问题是经过去年，娘家人彻底变了。对有些人来说断亲兴许只是句气话，过了还能挽回，钱炳坤显然是当真的，要不他家门房哪来那么大胆说拦人就要拦人？
兄弟家进不去了，她往大哥家跑，想着大哥那心总要软些。
结果也没见着大哥，嫂子曹氏出来打发的人，说前头嫃嫃处境不好的时候没见你来关心，听说人飞上枝头你知道错了……
可不是错了吗？
想到去年亲自同世子妃娘家划断关系，话说得那么绝，这会儿怕是把肠子都悔青了。
“你是什么人，经过那些事以后咱们谁不清楚？又何必打着认错的名义回来搂好处？你嫁出去之后你大哥你兄弟没少帮你，谁欠了你的非得送出去给你一回两回的作践？”
曹氏忙得很，要配好明儿个穿的，还得准备一些银票之类，好塞给侄女，她才没空跟这个白眼狼折腾。
钱二姑又吃一回闭门羹，唐旭再也忍不了了，说：“咱们直接找正主不行吗？不是说表姐他们这会儿都在庞大人家？娘你直接去庞大人家！你是她亲姑，也算是她半个媒人，她还能真就把你晾在外头？只要见了面，有王爷在表姐她不要面子的？你再说点软和的话，这事不就办成了吗？”
想想也是，她跑来这头连人都见不着，去那头侄女总得出来见面？
钱二姑原地收拾了一下，往庞大人府上去了，这时候钱玉嫃在房里歇着，谢士洲刚才见了陈六，跟他说生意的事。
照谢士洲的说法，他人都不在蓉城，这买卖不好掺和。
好不容易跟王府世子上了一条船，陈六肯放他下去？
“点子是你想的，现在拱手要把生意让给我，那我不是白占你便宜？那不行！”
“都跟你说我以后三五年不见得能回来一趟。”
“那有什么？我让他们多做一本账，年年给你送去，钱也给你送去。”陈六提起茶壶，给谢士洲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才说，“有个生意在我才放心，你别上了京城就忘了以前的兄弟！反正你只要挂个名，凡事我来办，你等着拿钱行不？”
谢士洲想了想：“倒也行，但你得规规矩矩办事，别打我的名号在这边乱来。但凡让我听到什么风声，到时候就别解释……”
“咱们认识多久了？我能坑你？”
“我丑话总要说在前头。”
生意说得差不多了，两人才有心思闲话家常，陈六说：“想想你跟谢老爷是很不像，当初我真没怀疑过……不过现在这样也好，前头我还真怕你这回要栽，还想着咱们那生意只能成功不许失败，要不谢三你就完了。”
“喔？你没想着赶紧给我撇到一边？”
陈六啧他一声：“我又不是为了得什么好处才跟你混在一起。你看谢家是富，我陈家又差多少？”
谢士洲笑了笑。
陈六想起来：“我是不是该改个口？你这一认回去，岂不是要随国姓？姓盛？”
要说认回亲爹之后，最让他不自在就是要改名，本来这个用了二十年突然改掉哪能习惯？照燕王的意思，只换个姓，别的不动。燕王还安慰他说其实没什么不习惯，真到了京中，没几个有胆直呼燕王世子的大名。
他王爷爹不知道的是，最爱直呼他大名的不是别人，是钱玉嫃。
钱玉嫃不高兴了最爱说的两句——
谢士洲你混蛋！
谢士洲你没得良心！
……
刚想到媳妇儿，就有奴才小跑过来通报说：“外面有一男一女自称是世子妃娘家亲戚，世子您看？”
帖子早先就送出去，要是正经亲戚还不知道明天过来？
这会儿不请自来的能是什么好人？
“不见。”
这奴才也实在，他告诉钱二姑：世子爷说了，不见。
钱二姑急啊！
“我是她姑！是她亲姑！听说她要上京城了才赶来看看！”
之前都没讨着好，这是最后的希望了，不光钱二姑急唐旭也急，他就冲里头喊——是我，我是旭哥儿，表姐你出来！
这下好了！
本来招呼他们的还是庞府的人，他一嚷嚷，把随燕王南下的侍卫招了出来。侍卫让庞家的把人轰走，王爷落脚之处谁敢喧哗？
唐旭一看这是燕王跟前的，更来劲儿了，又跟人说我是你们王府世子妃的表弟！
他说的时候还挺牛气，可人家比他更牛气：“堵了嘴，打十个板子，再轰出去。”
……
钱玉嫃知道这事已经是晚上了，他听谢士洲说的，谢士洲则是听王爷爹跟前的侍卫禀报的。
“都知道他亲自写了帖，已经送去你娘家，亲戚们明日就会过来，这会儿闹上门来总不是关系好的……本来想直接轰出去了事，结果找来的自报家门说是你二姑跟表弟，我那个爹一准儿查过我们两头的情况，能不知道你二姑和表弟是什么人？”
“然后呢？”
“他俩惊扰了王爷，挨了板子。”
钱玉嫃慢吞吞眨了下眼，说：“我忽然有点喜欢你亲爹了。”
“他打了你娘家亲戚，你还喜欢他？”
“早划断了，还算什么亲戚？”钱玉嫃最最最不喜欢就是那家，“要是我，我跟姐妹闹翻了，任凭她后来多好的际遇，我断不会凑上前去。唐家人说话倒是硬气，做的净是软骨头的事，前一套后一套的，看了烦人。”
谢士洲还逗她：“左右看不了几回了，当珍惜才是。再说他们前头那么对你，现在你好着，看她发疯不挺痛快？”
钱玉嫃都很久没想到唐家人了，听谢士洲这样说，她想了想，以唐瑶的个性，除非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知道，保准会疯。
这个表姐，她前几年不够了解，现在把人看得透透的。唐瑶要比周围人都过得好，心里才会痛快，但凡姐妹之中谁压她一头，她自己就会钻进死胡同去，拽不出来。
……
兴许是这天发生了太多事，到睡觉的时辰了，钱玉嫃还在兴奋，她睁眼到半夜才有点困意，这一觉睡得也足，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枕边也空着，谢士洲已经起身。
“他几时醒的？”
“姑爷出去有一会儿了。”
“你们也不喊我起来！”
白梅说是姑爷不让。
“那他出去之后你喊我呀，这还是在庞大人府上，王爷也在的，我一个人睡到这会儿丢死个人。”
两个丫鬟都笑出来。
钱玉嫃凶她们一眼：“还笑！”
“姑爷出去之前说了，会替您打圆场的。您这段时间本来也累得很，好不容易从那头搬出来，多歇会儿又有什么？”
“是啊，前头姑爷像那个样子，您又得劝着他，还要约束底下人，并且听了许多冷嘲热讽……那些天大家都紧绷着，好不容易事情都过去了，您就放轻松些。”
两个丫鬟一边说一边伺候她洗漱更衣，知会底下摆上早食。
钱玉嫃也没多用，尝了几口点心，吃了半碗热粥。
感觉差不多了她擦擦嘴：“还不到放轻松的时候，等到了京城恐怕还有一场风波。”
虽然燕王看起来很重视谢士洲，还说是他唯一骨血，可燕王府到底还有个过继来的，谢士洲突然回去，肯定会触犯到那头，人家会怎么反应还不好说。
毕竟他皇子出身，过继到燕王府不就是去继承燕王一脉？
都过继了好多年，现在告诉他燕王其实有个亲儿子，不管后面怎么安排，这事情本身就很让人难以接受。
钱玉嫃想到的是五皇子，白梅跟青竹想到王府里头还有王妃侧妃什么的，不知道会不会给姑娘立规矩。虽然想的不是一处，主仆三人都意识到到京城以后有场硬仗，现在就放松下来的确为时尚早。
看她俩把脸都皱起来，钱玉嫃笑道：“左右你俩得跟着我走，要换个地方就很不习惯，还要换人，我别过了！”
“呸呸呸！姑娘又乱说话！”
钱玉嫃让白梅过来给她梳妆：“谁都希望日子过得清清静静，可你们姑爷现在这身份，就注定了麻烦会来找咱们。说是这么说，你俩也不用怕，他既然决定回去，心里就有准备。我也准备好了，咱们从商户人家出来的，刚进王府恐怕会闹些笑话，这没关系，规矩本来就是要学了才会，王妃是有品的人，总不会在明知道咱们出身的情况下，不给时间上手就挑剔。”
白梅点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不给您丢人。”
说真的，钱玉嫃已经想象不到她以后会是什么样，现在经历的事全在她预期之外，唯一让她觉得踏实的就是谢士洲，反正只要这男人同她一条心，有困难也不怕，她全都不怕。
谢士洲清早出去就是跟燕王谈话去了，父子两个吃着早茶说的，说到钱家人过来。
钱炳坤和他大哥钱炳和包括一起来的宗宝还有长房堂兄都被带到王爷那头，谢士洲也在那边，女眷自然是直接去见的钱玉嫃。
女眷这边姑太太没请，来的就四个——
钱玉嫃她娘乔氏、伯母曹氏、堂姐钱玉秀以及堂妹钱玉敏。
想来的当然不止这几个，问题是庞大人虽然说可以多带几个，他们也不敢真就带上一大群。钱玉嫃看了觉得刚刚好，她想见的也就是这些。
乔氏等人刚进来的时候拘谨得很，等到了女儿暂时落脚的院子，眼瞅着跟前伺候的只剩下白梅跟青竹她们才放松下来。
乔氏舒了口气：“我清早起来收拾了半天，生怕没搞好丢你的人。”
都不用说，钱玉嫃看出来了，她们穿的不至于花里胡哨，这用料和做工应该是自家能拿出来最好的了。钱玉嫃笑了笑，挨着她娘坐下，让伯母等人也坐下。
“我最近总想见一见娘，今儿个总算得偿所愿。”
当女儿的这样说，哪个亲娘不心酸呢？乔氏想到前段时间闹那一场，还不知道女儿受了多少委屈！“从外头传那些谣言，我这心就是揪着的。你爹也是，他天天都在打听，还有宗宝，一听说就请假回家来，回来又帮不上，整个人急得团团转。娘那时候都后悔，想着不该由着你的喜好就让你嫁给他，要不是嫁给他，我姑娘用得着吃这苦头？”
乔氏说到这儿，大家会儿齐齐咳嗽。
曹氏悄悄拽她一把。
“当时心里没底，可不就胡思乱想吗？后来听说女婿的亲爹来头不小，我才踏实一些。”
其实都没有彻底放下心来，毕竟王府门槛太高，嫁去那种人家，娘家真是一点儿都帮不上，往后哪怕受了委屈都得咬牙撑着。
要是有得选，当娘的宁可女儿嫁个普普通通的。
可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说这种话也没意思。
人嘛，总得朝前头看。
要是早几天见着亲娘，钱玉嫃兴许要诉一诉苦，现在都过去了，她不想在这种日子里招眼泪，就说：“因为老太太很疼我相公，哪怕知道他不是谢老爷亲生的，府上也没怠慢得太过。闲言碎语是有，我这一路走来听的闲话还少？娘就别为我心疼了，你看我现在，都已经是燕王的儿媳妇，王爷很重视我相公，相公有很疼我，我好着呢！”
“那就好！我就是后悔当初没请几个厉害的来教教你……”
“都让你不必担心，我厉害得很！之前在谢家，从姨娘到太太全给我噎得说不出话，谁找我麻烦，我也找她麻烦，哪个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我怕她咯？”
乔氏：……
“你过年回来还说跟谢家上下相处得很好，哄我的啊？你跟府上姨太太过不去我想得通，跟太太又是怎么回事？”
哦豁，说漏嘴了。
钱玉嫃假装没听见，转头找白梅催点心。
乔氏：“娘这会儿啥也不想吃，只想听你说说，在谢家是怎么回事？”
“真要说啊？其实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情，就是我婆婆不想坏了跟相公的关系，想让我出头去约束相公。您想想看，一来相公已经在做事情了，比之前上进很多，二来我是指着他过日子的，总不能在成亲之后就摇身一变成老妈子，他不厌烦我？这事她都不肯做，我也不肯啊，她提出来我就拒绝了。”
“傻女！你就不能哄着她？先答应下来，做不做另说！”
“我想过了，我觉得那样不行。谁都不是傻子，我答应了可一直不见效果，她就该觉得我做人虚伪，还会再催，再给施压，还不如一早就回绝。”
“那她做婆婆的不找你麻烦？”
钱玉嫃点点头：“找了的，我全都挡下来，娘你小看我了，我在深宅大院里头也能活得好好的。她们都要面子，说话夹枪带棍，还喜欢在暗处给人挖坑，以为世人都抹不开脸，我就抹得开！我气死她们了！”
乔氏听得头疼，钱玉敏倒是很捧她场，给竖了个大拇指：“嫃嫃你做得对！”
刚才长房母女都没开口，就是怕喧宾夺主，这会儿钱玉敏吭了声，钱玉嫃看过去，看玉敏气色大好，玉秀姐姐也是：“姐姐看起来比之前好太多了。”
“也是托你的福，吴家母子得知你相公他亲爹是京里头的王爷，都跪下来给我道歉了。那场面得亏你们没瞧见，真是荒诞至极。”
钱玉敏哼了一声：“现在知道下跪，以前干什么去了？他从前那么对你，姐你还打算跟他过啊？”
钱玉秀还没说啥，钱玉敏回头拉同盟来了，她看向钱玉嫃：“嫃嫃你说！是不是该跟吴鹏一刀两断？！”
钱玉嫃点点头：“换做是我，他敢这样，要么咱们好聚好散要么让他身首分家！姐姐也才二十出头的岁数，还年轻，何必跟个人渣耗着？你跟他分开，还能再找个好的，舍不得儿子那就别留给他，抱走就是。”
“我怕吴家往外嚷嚷，说咱们钱家仗势欺人。你想想，哪怕和离，哪有让女人带儿子走的？”
钱玉嫃觉得姐姐是想多了：“就吴家母子的作风，我真不信他家生意青青白白，你且问他，是要家当还是要儿子，看他选呗。”
听了这个话，曹氏心下踏实不少，想着外孙还小，哪怕前头让吴老太婆教坏了，还能拧过来。外孙还是其次，女儿才二十出头的岁数，半点朝气都没，她就是让吴家人磋磨的，能跟那祸害一刀两断就太好了。

第43章
再说另一头，考虑到亲爹和岳父之间相差太大，谢士洲才主动留下来，是希望场面不要太尴尬。然后他发现燕王好像只有在他跟前才不讲究，对其他人的态度都还不错。
当然不是说他就十分和气。
他摆出来的是那种带点皇室矜贵又不至于让人反感的样子，对除儿子之外的其他人，燕王话都不多，他更喜欢吃着茶听别人说，时不时评价两句。
这场谈话也是，话头是燕王起的，他开始问了问茶叶生意，又聊到蓉城这边一些风土人情，看一屋子人自在些了，才提到钱家的事。
钱家人中，他最关心的也不是钱老爷，而是最小的这个——钱宗宝。
“听那小子说你在读书，天分也还不错？”
让王爷这么夸，钱宗宝他怎么好意思？他说也就凑合，谈不上很好。
燕王就发了两问。
钱宗宝经过思考也答上了。
本来就是有针对问的，听他给的答案燕王大概就知道了。他不是纯粹的学问人，但脑子活泛，会想问题。
燕王仔细看了看他，瞧着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又是在蓉城这地方受的教育，有这些见解算是不错。
他便吩咐一旁伺候的奴才请文房四宝来，将宣纸铺在小八仙桌上，拿镇纸压平，提笔写了几句。写好又从荷包里取出私印，盖了一下。
这时候一屋子人心里都痒痒，好奇王爷写了什么，谢士洲胆子肥些，他走到亲爹边上顺眼一看。
原是推荐钱宗宝进国子监学习的文书。
“国子监是什么？”
燕王听了这话就来气：“你在谢家到底学了些啥？连这也不知道。”
谢士洲就在家学里头读了几年，字认全了以后他深感自己不是做学问的料，再说谢家是大商户，把签名练好早点看账还实在些，学什么四书五经？
“你就说国子监是什么？官学堂吗？”
“没错，就是全国最好的官学堂，历届科举的三鼎甲几乎都是那边出的。”
毕竟地方上最优秀的学子都作为贡生被推荐到国子监了，除此之外勋贵以及大臣府上也有名额。国子监里比例最大的就是这两类，另外也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找门路塞钱能进，或者有些实力不错但在会试落榜的举人，通过考核也能进国子监学习。那地方汇集着四海之内最会读书的一群人，教他们的也是造诣深厚，不光是学问好，还知道历届爱考什么。
谢士洲把自己送到跟前来，燕王正好用完印，就让他把推荐文书拿给钱家小弟。
“你要是安心等着继承家业，就当本王多事，若想博个功名，你拿这个上京城去进国子监踏踏实实读几年。”
钱炳坤也意识到这是国子监的推荐函，他问：“王爷您看我这儿子还有博功名的本事？”
燕王呷一口茶，放下茶碗才说：“他头脑不错，答问的时候也有一些自己的见解，听来比较粗糙，但可以培养。”
燕王说得模棱两可，钱炳坤只得朝儿子看去，那边宗宝看过文书上那几行字，露出很大的笑脸，就要跪下去谢王爷大恩。
这积极上进的样子，瞧着比亲儿子还顺眼些。
父子两个到现在接触还不算很多，但也聊过几场，诚如燕王设想的那般，这次的事从很多方面改变了谢士洲，至少他想法有了变化，不像之前由着性子我高兴干啥就要干啥，现在他知道不混出点人样若再遇上类似的事他没法应对，到时候也没第二个爹来救他，那媳妇儿就要跟他吃苦头了。
人呢，还是得自立。
有这想法非常重要，因为哪怕在勋贵之家，很多人都是靠祖辈父辈的荫庇过日子，他本身是废物一个。
但是光只有个想法也不够。
像谢士洲，他确实是下定决心想要改，可一身毛病真的多。现在燕王都没耐心一点点跟他说，只想快点回到京中，带他去见过太后跟皇兄，然后把人丢进军营里去好生磨他一磨。
以臭小子这耐心及文化造诣，丢他做文职够呛，倒还不如进军营去改改少爷德行。臭小子虽然贪玩好耍，一不嗜酒二不贪恋女色，他吃得一贯又不差，估摸身子骨挺好，该扛得住。
嘴上说的是钱宗宝，燕王心里想的还是亲儿子。
又聊了一会儿，王爷记起他们今儿个是来见儿媳妇，便使人带着过去。谢士洲没立刻跟上，他就留在厅里，眼瞧着别人都走了，才问：“王爷你看我媳妇儿娘家人还行？”
燕王一听这话就来气：“我是你爹。”
这不刚认回来？就改口喊爹还挺别扭，不过算了，“爹就爹吧，我问你呢，你看他们怎样？”
“还行。”
“真心的？你们皇亲国戚不都喜欢跟达官贵人结亲？难为你今天陪着说了这么久，挺给我面子。”
燕王：……
这一天以来，蠢儿子变着法给他强调这媳妇儿的重要性，生怕他一张嘴就要把正妻变成侧妃再胁迫另娶。事实上燕王没这个打算，摸着良心说，假如儿子生在王府长在王府，那他正妃没得说肯定是从官宦人家出。可他就是长在民间的，并且在认回来之前已经有了伉俪情深的妻子，当爹的要拆散他，只会令他心生不满并且搞出你不想看到的大事情来。
与其走到这一步，还不如好好利用这儿媳妇。
在燕王看来她很像吊在驴子嘴边的胡萝卜，看谢士洲又不听话了，提提儿媳妇挺好使的。
以前谢夫人指望钱玉嫃去管他，她想岔了。就该跟燕王学学，不用钱玉嫃管，只要告诉儿子你这么混下去你媳妇儿没好日子，反正女人要想风光就得男人有本事。
除了能当胡萝卜，还有一点，她能让宫里少点戒备多点同情。燕王因为深得圣心，他权势已经太大，儿子再娶个身份贵重的不见得就是好事，现在这儿媳妇，身份已经不能再低，就她这出身，谁会觉得燕王府有二心？
还是要说，如果不是儿子喜欢，你让燕王来选，他不会选钱玉嫃。但现在儿媳妇就是钱玉嫃，那总得从她身上发现一些优点。
“你不滚去陪你女人，还在这儿废什么话？”
“喔，那我去了。”谢士洲都走出去，想起来扭头看他，“待会儿一起吃饭。”
等他也从厅里出去，燕王才笑骂一声：“这兔崽子。”
贴身侍卫说：“世子恐怕还不习惯，也逐渐在改变对您的看法和态度了。”
“是该改改，要不他废了，姓谢这一家也真能耐，二十年就教会他吃喝玩乐，我王府里都没这么懒惰的人。”
这就是有一个儿子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吧？
近来他操的心比在京城还多，不光要看到眼前，还得为儿子的将来考虑，要想好送他去干什么，以后走什么路。这还不算，还有王府后院那些，南下之前他怕节外生枝，没跟王妃侧妃说这个事，别说她们连太后也不知情，离京那会儿知道的也就是皇兄以及庞家父子，回去之后有得解释。
不止是多个儿子的问题，他打算回去之后就请立世子以避免争斗，过继来的得要有个安排。
侍卫还在替谢士洲说话，燕王抬了抬手。
“行了，都说他脾气像我，他怎么想的，我还能不知道？”
燕王在考虑回京之后的事，钱家人则都围在钱玉嫃那头，或关心或嘱咐她。当天中午，他们一起用了顿饭，临走之前乔氏将银票和书信一起偷偷塞给白梅，让她在离开蓉城之后拿给钱玉嫃看。白梅拿回屋去仔细放好，等两天后，燕王一行在侍卫以及兵卒的护送之下离开蓉城，白梅才取出它来。
因为带着女眷，肯定乘马车走，燕王又有不少的事情想要告诉谢士洲，所以谢士洲是半天跟他爹在一起，半天跟媳妇儿一起。
这会儿他人在前面，白梅和青竹在后头陪钱玉嫃。
看白梅在翻东西，钱玉嫃还以为她是要拿蜜饯点心，想说这会儿没有胃口，就看她掏出个拿绸缎裹着的小包袱。
“什么东西？”
“太太给的，让出城之后再拿给姑娘。”
她这么说，钱玉嫃心里就有数了，接过来解开一看，果然是厚厚一叠银票上头还压着书信一封。她暂时没管那叠银票，只顾着取出书信展开看了。
是一些不方便当众讲的体己话，还有就是说银票的是。
这里头七成是家里准备的，余下的是大房送来。娘说她北上京城称得上是背井离乡，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都只能跟相公商量，没有娘家人可以依靠。既然这样，多带点钱出去家里才能放心。
乔氏让她不够了给家里递封信，又说不方便递信也没什么，回头备年礼的时候再给她送来一些。
就这封信，钱玉嫃看过以后哭笑不得。
她是去王府又不是下大牢，哪有花钱上下打点的说法？等进了燕王府底下的丫鬟奴才是要给赏，那也花不了太多。钱玉嫃觉得自家爹娘太夸张了……要她说，像庞大人是蓉城一把手，排场远不如谢家，很多达官贵人身份是高也经常能得一些体面的赏赐，但他未必比南边这些大商人有钱。
钱玉嫃拿着书信默读了两遍，才叠回去，让白梅替她收好。
她又点了点银票，这应该是本地最大面额的票子，也就是商户们做大额交易才会用到，多数人见也没见过。千两一张的，数下来有一百三十张。
家里备的应该是十万两，大伯那边给添了三万。
十三万啊，说不够年前再送来……钱玉嫃不禁想要扶额。
白梅说：“不是非得要用完，您拿着老爷太太就能安心。”
青竹点点头附和道：“是啊，这一走相隔几千里路，您手里不捏点钱，以太太爱着急的性子恐怕夜里睡觉都不安生。”
“头年给我办陪嫁就花去不少，这又是十万，我爹做生意还要本钱。”
“老爷总是打算好的，才会让太太给您送来，再说……咱们出城小半天了，也不可能倒回去的。”
这话倒也没错，钱玉嫃只得将银票包好，让白梅找个好地方放着。
之前南下就只是燕王带了一队护卫，他们赶路赶得急，只半个月就到蓉城。回去因为有钱玉嫃在，速度自然放慢了，二月中旬从蓉城走的，三月中旬才进京城。
燕王倒是没催，这一路也不是空耗着，他和儿子聊多了，关系拉近不少，至少谢士洲能坦然喊一声爹。
五皇子过继到王府之后，也喊他爹，听五皇子喊燕王心里没太多波动，亲儿子喊着感觉就不一样，最初听到他差点热泪盈眶。
眼瞧着快要到京城，侍卫队里就有人先行骑马赶去通知，请开城门是一回事。还有王府那边，也得知会一声，好让王妃带人到门口迎接。
乍一听说王爷回来，燕王妃很高兴的。
她算着日子，王爷正月里就出了京，说是接圣旨南下，都两个月时间还没消息，府上担心得很。本想着给皇上办事总要时间，估计得要年中才会回来，她们只盼能有封报平安的家书，没想到侍卫突然回来，说人已经到京郊外，不多时便要回府。
“才两个月时间，走远一点赶路都勉强，能办什么事啊？”王妃不禁问出声来。
“您就不要为难属下，等王爷回来自会说给您听。”
这个回答听起来就不太妙，王妃心里打了个鼓，她强自镇定下来，让嬷嬷去通知后院那些女人：“别忘了派个人去礼部。”盛惟安在礼部做事，有一年多了。
接到消息之后，来得最快是儿媳秦嫣，她来不说，还抱着娃。
早先说过盛惟安比谢士洲要大一些，他过继来的时候都有十一二岁，其实当初太后更想选个小的，小的不懂事，抱过来才会真心当你是爹。可其他那些皇子亲娘尚在，要过继，那不是往当娘的心里扎刀？燕王就没造孽，非要他选他挑了个没娘的苦哈哈，也不在乎对方岁数大了，接出来记在王妃名下，充作嫡子。
一开始，盛惟安跟谁都不亲近，过了几年，到娶妻的岁数，王妃做主给他说了自己娘家侄女秦嫣，这对半路母子的关系才快速升温。
秦嫣过来给王妃见了个礼，就在圆桌边坐下，说：“您天天挂念，连着两个月都没消息，怎么忽的就回来了？”
“回来不是好事情？”
“儿媳是替您抱不平呢，这段时间您日夜担心。”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话你别拿出去说，省得她们又做文章。咱们王爷得皇上信任，做的是大事，哪有一样样跟女人交代的？”王妃训了一句，问她珩儿今天闹不闹人？
秦嫣抱近一点，让王妃能看清楚，她道：“刚闹腾得很，这会儿累了。”
“累了你还抱他出来？”
“都两个月没见，不得抱出来给王爷看看？再说珩儿也惦记……”
王妃心道这么小的娃娃能知道啥？她也明白侄女的意思，盛惟安过继到王府都十一二岁，他知道自己本来是皇子因为没有娘处境不好才被燕王挑走……就因为什么都知道，哪怕改口以父子相称也很难跟王爷亲近。倒是他这儿子，才一岁多，经常抱去给王爷看一看，看多了没准能喜欢呢？
王妃同儿媳妇说了几句，侧妃还有那几房妾室陆续过来，看人齐了，王妃领着她们去照壁前等着，不多时，外头传来马蹄声，还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停下来后，侍卫喊了一声：“开门，王爷回府。”
王府大门广开，王妃都迈过门槛迎出来，却发现门口停了好多辆马车，甚至从后面一辆还下来了个十分娇艳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淡粉色的立领对襟短衫，底下是条石榴红色的马面裙，带了套珍珠首饰，人让丫鬟扶着，站稳后正抬头看着燕王府的匾额。
起先，等着那些都以为这是王爷领回来的女人，心里还有点堵。
等她们看清楚从前面那辆马车里下来的谢士洲之后，有点堵就变成了十分堵，王妃险没站稳，更别说她儿媳妇秦氏。
秦嫣手一抖，险将儿子扔了。
“这是……”
燕王指着谢士洲对候在门边的家眷说：“这是本王遗留在外的血脉，之前被姓谢的一家收养，取名叫谢士洲，如今认回来，随我姓，叫盛士洲。”
他又让钱玉嫃过来，说：“这是洲洲媳妇儿，钱氏。”
他先介绍了儿子媳妇，才倒回来把王府这些女眷点了一遍，谢士洲态度算好了，他好好的喊了声王妃。
燕王拍他一把：“你娘没了，老子打算把你记在王妃名下，你该喊母亲。”
谢士洲这人固执起来是真固执，反正在他心里他母亲尚在，要认爹可以，认娘不行。他不改口，作为他媳妇儿钱玉嫃自然也不会拆台，便跟着见了个礼，喊了声王妃。
要说燕王妃的心情，糟糕不足以形容。
从盛惟安娶了她娘家侄女，她等于跟过继来这个绑到一起，现在王爷领回个亲儿子，还跟他这么亲近……要说王妃心里的滋味不就跟食了屎似的？
哪怕这个儿子亲娘没了，她也不是滋味。
她还只是食了屎，她侄女就跟整个人掉进粪坑里没差，铺天盖地都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想要昏厥的味道。出来接个人，天塌了一半，她根本没办法对认回来这个笑脸相迎。燕王高高兴兴领回个亲儿子，那她男人算什么呢？
秦嫣脑子里嗡嗡作响，王爷都带着人进府去了，她还站在原处。
还是嬷嬷小心翼翼提醒她：“人都进去了，您赶紧跟上，撑过这会儿回头再商量对策。”
秦嫣才回过神，她手抖得抱不住人，只能将儿子交给嬷嬷，咬咬牙挤出笑脸来跟上去。
燕王告诉王妃，庞渤去南边任职见到洲洲，送了信回来，他才向皇兄讨了旨意去接的人。
“那王爷南下以前怎么不说？”
“一是当时尚不确定，二是唯恐节外生枝。你也不必怄气，这事除了庞家父子只皇兄知情，太后那边也没通知。”说到这儿，燕王看了看外边的天色，瞧着还挺早的，“王妃安排一下，收拾个院子出来，本王领他们进宫去给皇兄看看，也给母后看看。”
刚才都没有钱玉嫃插嘴的余地，她就听着看着。
等到跟着走出厅中，眼瞧着就要往外头去了，她才拽了谢士洲一把，做了个口型：就这么去呀？
谢士洲喊了声爹，问他要不要换身衣裳？
“清早不是换过，还换啥？”
“要进宫去见皇上跟太后娘娘，不得穿身好的？”
燕王扭头就走，说这样就挺好的。
因为坐马车的关系，都没拿最好的料子出来糟蹋，钱玉嫃是第一回进宫，还怕怠慢了宫里两巨头，等见着人，她就知道王爷爹口中的挺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着这一身，皇上立马就想到人在外面吃了二十年的苦，都不用说啥，他就心疼起来。
“这就是阿弟流落民间的骨血？站起来给朕看看。”
谢士洲本来跪着，听了这话就站起来，还在皇帝的示意之下往前走了两步。一般人进宫面圣，都不会直直的同皇上对视，眼神会稍稍放低，以示谦卑。
谢士洲的作风还比较淳朴，真就顶着这张脸跟皇上来了个深情对视。
就这张脸，和记忆中兄弟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样，皇上一看，就想到当年他刚继位，不管是朝中或者地方上都有不服的声音，很多回都是兄弟出面替他镇压的。尤其是十三年围场叛乱，弟弟替他挨了致命一匕，那时候人也才二十多岁，就因为伤到要害绝了子嗣。
看着这脸，皇上想起太多太多：“好，真好！真是天不负好人！”
皇上都站起来了，说要带侄儿去见太后，也让太后高兴一下。
这明显不是高兴一下嘛。
太后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忽然见着谢士洲的，她本来拿着串佛珠捻着，一见着人，手里的珠子都松脱了。太后也顾不得捡，站起来就要往谢士洲跟前走，拽着他看了又看。
燕王拍了傻儿子一把，让他喊人。
谢士洲喊了声太后。
“什么太后？这是你皇祖母。”
谢士洲：“皇祖母。”
太后都抱上来了，抱着他哭成个泪人，好半天才缓过劲儿。谢士洲拿了手帕动作笨拙的替她擦眼泪呢，太后一边受着孙子的孝心，一边问小儿子怎么回事？
“年前知道的，当时也不确定，就没告知母后，儿亲自走了一趟，查清楚了，今儿个刚把人接回京城，立刻带他进宫来见您。”燕王把名字说给太后听了，又指了指儿媳妇说，“您看看，这是洲洲媳妇儿。”
太后心里高兴，那自然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加上燕王也说，他去认人的时候还搅出一场风波，当时累得洲哥儿受了许多闲气，一度处境艰难，全靠儿媳妇陪着。
太后伸出手，让孙媳妇走近些。
钱玉嫃就上前去，也喊了声皇祖母，任由太后娘娘牵着她看。
“这五官三停长得挺好，洲洲眼光不错。”太后搂着他俩，一脸慈爱说，“都是好孩子，以前吃了苦头，没关系啊，皇祖母补偿你们！”
太后已经在拟赏赐，忽的想起：“现在洲洲回来了，皇帝你看看，他跟你兄弟长得多像！那燕王府不管怎么说都得由他来继承，你过继出去那个，你想想该怎么安排。”
“年前得知阿弟有骨血流落民间儿子就琢磨定了，将他分出燕王府去，封个郡王，母后您看如何？”
“反正哀家只认洲洲做世子，其他你瞧着办吧。”

第44章
太后让谢士洲跟钱玉嫃一左一右陪着她，问他们从前过的什么日子？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叫宫里看来，作为燕王唯一的骨肉，他生来就该锦衣玉食，结果却在民间生活二十载，机缘巧合才被认回，这称得上命运坎坷。
尤其他本有个文武双全的亲爹，若生养在燕王府，以他的资质再差也能学到几成。可现在你看看？这人在商户家养着，商户人家没远见，没给他拧过性子，吃喝玩乐都随他去……到现在除了遭逢大变生出个要上进的决心以外，他文不成武不就，着实很让人头疼。
对比本来应该有的人生，他如今这样，称得上惨。
谢士洲自己倒没有愤愤不满，他心里知道如果一早跟着亲爹，自己的人生兴许是另一种模样，可要是那样，就没有前头二十年的恣意潇洒，也不会认识嫃嫃。
虽然失去了一些，他同样得到很多，就不觉得吃亏了。
谢士洲这么乐观，太后瞧着心里越发堵得慌，她跟孙儿头挨头，说：“你真像你爹，哪怕最桀骜不驯的那段时间，他孝心还是很好。”
太后回想起当年，先皇在世的时候，她是中宫皇后不假，处境称不上很好，那时候先皇最宠的是淑妃，还有如嫔兰嫔这些后进宫的年轻妃嫔，她能稳坐中宫靠的就是膝下两个儿子。
皇帝当时还是太子，人要忙些，过来的时候不是太多，燕王那会儿是六皇子，他经常来……太后心里最喜欢是这个儿子，最心疼的同样是他。
亲娘能不懂儿子吗？
当初燕王虽然同意过继，并且选了盛惟安去，可太后看得出，盛惟安没把燕王当做亲爹，燕王自然也没觉得那是他儿，半路父子相处起来很有些尴尬。
这局面让太后感到后悔，还跟皇帝念叨过，说当时不该由他乱来，还是该挑个不懂事的去。
不过现在好了，儿子竟然在民间留下过血脉，就算这孩子的亲娘不上台面，太后都不在乎，她只知道儿子今天特别高兴，他喜欢这个儿。这孩子长得也很像他，如何不招人疼？
谢士洲还没怎么发力，只是顺着太后的问话答了几句，太后就心疼得不行，生怕他再受丁点委屈，恨不得今儿个就让皇帝封他做世子。
皇帝刚才跟燕王商量了这事。
燕王觉得还是应该先把话跟盛惟安说个明白，反正站在他的立场，当初皇兄非要补偿他，他也认为自己不会有后，接受了补偿，这十年间虽说没养出父子真情，该给的也没少给。可燕王也不是圣人，没儿子的时候，王府交给谁对他来说都没差，如今有了儿子，他扪心自问无法再将养子同亲儿子一样对待，与其犹豫不定，不如早做安排。
燕王告诉他皇兄，儿子今年及冠，不如等到及冠当日再行册立。
皇帝答应下来。
就这么一会儿，太子听到动静，匆匆赶来。
不用说，他过来也是一惊。
到底是太子，人很快反应过来，拱手道：“恭喜叔叔。”
皇帝朗笑一声：“洲洲在民间生活二十载，刚才寻回，恐怕还不习惯，太子你是兄长，多帮助他。”
……
别看皇帝只吩咐了一句，已经足够太子看清风向，跟谢士洲认识之后，他去了坤宁宫，把寿康宫里这些动静说给皇后。
太子说：“小五的命真是不好。过继他本来是去继承燕王府的，谁想燕王还有个亲骨肉在？”
皇后听着，笑了一声，像是不屑。
“怎么母后不认同儿臣所说？”
“你说这些，对，也不对。比起你们，他命确实称不上好，可再差也是皇子出身。再说他走到今天，不能怪命，该怪自己。太子你得站在你父皇的角度看这回事，燕王为皇上牺牲多少？早年朝野动荡，为肃清叛逆他做过你父皇手里的刀，皇上不好出面的，悉数由燕王代之。十三年围场叛乱，为了救驾他重伤险些不治，哪怕命大咬牙撑过，也还是伤了根本绝了子嗣。太后包括皇上想要过继个儿子给他真是为了继承燕王府去？燕王府有什么重要？他们是想宽燕王的心，好让他有个想头。皇上过继亲儿子去王府，是为了让儿子代自个儿弥补兄弟，说到底，盛惟安就不该打着去享福的主意，到王府之后他该将燕王视作生父，尽足孝心。”
帝后是年少夫妻，皇后还不知道枕边人吗？
哪怕太子，在皇帝心里至多同燕王平起平坐，皇帝甚至会防备儿子，他却不会防备这唯一的亲兄弟。
得宠的皇子尚且如此，不得宠的拿什么同燕王相较？
宫里就是天底下最不公平的地方，皇帝喜欢你，他什么都能给你，他若不喜欢你，你是他儿子又怎么样？在他心里恐怕比个太监还不如。
宫里头活下来的皇子都是十几个了，皇子有什么稀罕的？
皇后看着旁边花瓶里插那两只桃花，又说：“盛惟安一早就没尽到本分，他恐怕是想着左右燕王不会再生了，王府只会是他的，没人能争……既没笼络到燕王，又不同宫里亲近，倒是跟他生母娘家以及燕王妃娘家打得火热，你说他不倒霉谁倒霉？”
皇后看似在说盛惟安，实际是借机敲打太子，让他不要得意忘形。
你以为你是皇上的嫡子，这天下就该由你继承。可太子这东西，跟王府世子一样，能立也能废，没什么天生是你的，只有你爹真正把它交给你了，那才是你的。
看太子若有所思，皇后觉得目的达到了，才道：“当年选上他，分明是天大机遇，他作为皇子在皇上心里没留下痕迹，进了燕王府好好做，没准能把分量提起来。燕王唯一的儿子和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子相较，前者分量要重太多了，他偏偏认不清，觉得自己从皇帝儿子变成王爷养子，委屈了。现在好了，现在他是要委屈了，燕王从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亲儿子都接回来，这个养子总得打发走，留下来不说碍不碍眼，还会引来二人相争。”
让皇后看来，这回事都怨不着燕王，盛惟安真有不满该冲皇上去。
但他恐怕不会想这么多，只会恨死了抢位置这人。
可他委屈，回来这个就不委屈？
人家原就是燕王唯一骨血，在民间受二十年的罪，认回来又发现亲爹还有个过继来的养子，养子视他为大敌……
这深宫之中不平之事太多，哪怕听说燕王带回亲骨肉，盛惟安要被分出王府，皇后心里几乎没起波澜。她只是提醒了太子，让太子做什么都得顺着圣意。如果说盛惟安识趣，跟他往来走动不是坏事，能让皇上看看身为太子的气量胸襟，若是他心有怨怼要生是非，还同他搅和就是嫌日子过得太|安逸想跟他一起倒霉。
燕王大大方方进的宫，就谢士洲那张脸，宫里多少人看着。不光是皇后，后宫上下或早或晚都听说了。
对于这事，有人当个乐子听听，也有些实实在在抱着看笑话的心。毕竟盛惟安是从宫里出去的，这宫里头能没几个厌恶他的人？
如果说看盛惟安等同于看笑话，谢士洲那头就很让人羡慕了。
“我认识一个在太后宫里伺候的姐姐，她说太后娘娘从来没根哪个孙子这么亲近，不光拉着人说了半晌的话，又让人陪她用膳，该出宫了还给发下了大笔的赏赐，吃穿用的都有。”
“听说太后把伺候她三十年的万嬷嬷给了世子妃，好像是看世子妃出身寒微，派去给她撑腰来着。”
“既然出身寒微，就没想换个？”
“人家夫妻感情好着，太后何必去做恶人？盛士洲身为燕王独子，身份足够贵重，用不着妻子为他增色。再者说，你没听过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这女人，命可真是太好了！我听说她是商户出身，这商户出身的，按说连参加选秀的资格也没有……”
当然，像那些大商户的爱女要攀个门第高的不难，她们或者给袭爵人做妾，或者给庶出的做正妻，还有做继室的，没听说谁能嫁给王府世子为妃。
宫里面这些，没人觉得谢士洲命好，流落在外二十年机缘巧合才认回亲爹，算什么好？真正命好的是他那夫人。
太监宫女毕竟在贵人眼皮底下讨生活，哪怕议论也是私下的，不敢明目张胆。相比起来，宫门外的动静就大得多了，文武百官才知道燕王正月里匆匆出京是去认儿子，听说带回来这个跟他年轻时候像了九成有多，这人凭那张脸就讨得皇后以及太后欢心，赏赐像流水似的淌进王府，太后不光给出许多珍宝，还把自己宫里的万嬷嬷拨出来，让她进王府去看着点。
太后说看着点，还能是看着什么？
不就是看着别让他俩受了气？
还有就是钱玉嫃她商户出身很多不懂，让万嬷嬷去提点她呗。
立世子的消息是还没放出来，看这意思，都觉得盛惟安恐怕悬了。
燕王妃娘家急疯了，秦家老太爷本来是大学士，可他年事太高，早几年就退出朝堂。王妃的父亲包括兄弟出息都不太大，哪怕靠着燕王得过提携，也没在要职上。就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想死死的同燕王府绑在一起，秦嫣是在这个背景下嫁过去的。
这几年，秦家人同盛惟安走动频繁，都觉得哪怕以后燕王没了，把王府交到这过继来的儿子手中，秦家还是能靠得上。
谁知道呢？
燕王还有个亲儿子，是在伤了根本之前，永隆十二年有的，人刚刚好二十岁。
本来就谢士洲那点本事，尚不足以对谁造成威胁，他就是那张脸生得好，宫里那两位见了都觉得亲切，非但不介意他流落在外二十年，还自然而然将他视为燕王血脉的延续，甚至想把亏欠燕王的都补给他。
这不就坏了吗？
秦家搭上个最出挑的姑娘，还得把燕王世子之位拱手让人？谁肯呢？
秦嫣她娘听说之后就急上火了，拽着秦三爷要跟他商议对策。
秦三爷也烦。
“我就让你跟王妃提一提，你说不好开口，还说反正燕王不能生，他府上只得盛惟安一个用不着特地立个世子，现在你看看！你看看！”
“你怪我？我哪知道燕王还能有亲儿子的？谁想得到？再说就算立了世子，他还能请废，废了重立，你想想皇上有多宠他。”
秦三爷一摊手：“那不就得了？你都知道这得看燕王的意思，还闹我做什么？咋的凭我还能让燕王回心转意？”
“那就拱手将王府让人？”
虽然说站在自家的立场，他应该力挺盛惟安，可秦三爷是男人，他特别能理解燕王：“我给你说，换做是我，我没儿子的时候你怎么都行，但凡我有……继承我家业的必须是我亲骨肉，凭什么要交给外人？这个盛士洲继承他爹的爵位那叫名正言顺，人家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你要闹都站不住脚的。”
就算是这样，“我们女婿就活该从皇子变成王爷的儿？现在连这位置都坐不稳了还得给个民间来的让位？？”
“这事就不是咱们管得了的，你要不服气，也别冲我嚷嚷，该找谁你找谁去。”
秦家三奶奶恨死了男人这窝囊样，就要去找太太诉苦，想让太太出面上王妃那头探探口风。
太太也心疼孙女，可这当口，她不敢去。
“这时候过去，不就成了司马昭之心？你也别着急，王妃知道为娘家打算，即便拦不住燕王真要册立后来的做世子，也会为嫣儿他们做好安排。”
“我就是不想看后来这个抢走女婿的爵位……您不能想想法子？”
太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说：“那不是别人，是燕王，谁能做得了燕王的主呢？”
秦家太太没那么悲观，主要是她听说谢士洲亲娘早已身故，那认回来不也得记在王妃名下？回头还得管她叫外祖母。哪怕爵位落他的头上，大不了回头再嫁个姑娘过去，他带上京城这个夫人才不过是商户出身，凭什么做世子妃？
秦家三奶奶跟太太之间立场不同，心境自然不同。
燕王府里，秦嫣的心情比她娘亲还糟，从王爷回府她就是懵的，之前还强打起精神，等燕王领着那两个进了宫，她就再也忍不住哭到王妃跟前。
平时她都随盛惟安喊一声娘，这会儿秦嫣没把自己放在儿媳妇的位置上，她整个就是娘家侄女的姿态，嘴里喊着姑妈，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又该如何是好？
王妃心里也闹，虽然知道这个最终会记她名下，可这个和盛惟安不同，他是王爷跟别人生的，他有娘。
当初为了把盛惟安养熟，王妃下了大力气。
好不容易跟过继来的儿子绑到一条船上了，再来一个要她怎么接受？
再说这个盛士洲，都二十岁了，哪怕尚未生子也已经娶妻，他这样的，怕是怎么养都养不熟。
王妃很清楚自家王爷是什么人，她心里觉得事情就是会朝着她们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去走，嘴上还是安慰说：“你别哭了，哭哭啼啼平白给人看笑话，这事还不一定，等王爷回来我问问他。”
秦嫣那泪珠子还在滚，停不下来。
王妃拽住她手腕子，看着她认真说：“小五人该回来，你别哭了。”
盛惟安就是这时候回来的，进门之前他已经知道府上出了什么事，听说王爷他们还在宫里，就先去了王妃那头。过去便看见笑得勉强的王妃以及哭红了眼还要假装没事的秦嫣。
回来这一路，盛惟安心都提到嗓子眼，也是这颗心，在见着她俩之后彻彻底底沉了下去。
“听说父亲带回来一个兄弟？且很疼他？”
王妃点了点头。
盛惟安直直的朝她看来，问：“父亲是想让他继承爵位？那我呢？”
“等王爷回来，我会问他。”
盛惟安说得都已经很客气了，他根本不能接受这事，当初是说不能生了才需要过继，要不是想着燕王府也不差，比蹉跎在宫里强，他凭什么过来这边？
现在他都已经不是皇子了，又说燕王是有儿子的，要他给挪个位。
那他到头来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就活该这样？
凭什么呢？
王妃看出他心有怨怼，劝说：“事情还不一定，你别冲王爷甩脸色，对接回来这个也热情些。”
这话听在盛惟安耳中就是敷衍。
还不一定？
有什么不一定啊？
燕王正月里南下去接儿子，出京之前没告诉任何人，不就是怕京中横插一脚？他瞒得这样好，就足以看出他对这个亲儿子的重视。是，过去这十年燕王没亏他什么，吃穿用度俱是好的，也请了先生教授各种技艺……可现在差别不就出来了？
前头这十年过得再好，都是虚的，这王府不给他继承，那他能得个什么？
盛惟安就是后悔，特别后悔，当初说过继的时候他愿意的，当时觉得做燕王唯一的儿子不比苦哈哈待在皇子所强？
现在他后悔了。
做王爷的儿子却继承不了爵位，凭什么跟皇子比呢？
盛惟安没有燕王那些本事，他也知道凭自己要立下功劳往上面爬比登天还难，正因为知道，他才丢不起这爵位。得说这么多年了，他心态没摆过来，哪怕嘴上管燕王叫父亲，心里想着皇帝才是我爹……这个心态使得他格外不能接受这事，哪怕还没见着人，他心里对谢士洲已经十分排斥。
因着在寿康宫多待了一阵，燕王一行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
乘马车赶路就很累人，加上进宫之后也紧绷着，等出宫来钱玉嫃感觉有些疲惫，谢士洲看出来，同他爹打过招呼，就让府上奴才领他们回院里去了。
他俩回院子去了，万嬷嬷跟王爷去见了王妃，说要打个招呼。
王妃包括盛惟安看到跟王爷一道回来的万嬷嬷，心情更糟，燕王又不瞎，能瞧不出屋里几个是在强颜欢笑？他索性叫上盛惟安去了书房。
“我今日进宫，同皇兄商议过了，府上爵位由洲哥儿承袭，对你另有安排。”
本来就算希望渺茫，至少还有希望。听了这话，盛惟安假笑都笑不出，他低着个头一声不吭站那儿。
燕王等了半天，不见他应声，又道：“虽不是继承我的，也会有爵位给你。”
这话戳了他肺管子，盛惟安抬起头来，红着个眼盯着燕王：“我成什么了？你要就过继来，不要就一脚踢开？”
燕王挑眉：“我倒是没料到你的不满如此之大，是我这些年亏待你了？还是非得要燕王府这爵位？另外给都不行？”
盛惟安盯着他看，但不应声。
因为是过继来的儿子，燕王对他耐心是最好，不像在谢士洲那头说骂就骂。可能就是平常太和气了，让盛惟安忘了燕王本来是怎么个人。他在宣泄自己的不满，燕王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做不了什么，次日清晨，燕王早早进宫去，他在早朝之后单独见了皇上，说还是别封郡王了，请皇上把他儿子认回去。
以前一些朝代也有皇帝将亲儿子过继出去的，还没听说谁把过继的儿子认回来。
皇帝让燕王坐下，问他怎么回事？
“昨日回府后，臣弟同盛惟安谈了，他不太能接受这安排。也怪臣弟当初偏就从那么多皇子里头选中他，改了他命运轨迹。那会儿说是过继来袭王府爵位，现在臣弟又不愿意将燕王府给他，臣弟对他不起，索性求皇兄给个恩典，让一切回到原位，五皇子还是五皇子，臣弟有洲洲这一个儿子也就够了。”
平时两兄弟私下说话没这么讲究的，别人在皇帝跟前要用卑称，燕王是正常说话，今儿个他却臣弟臣弟了一箩筐，皇上一听，就知道兄弟不高兴。
“他既然过继出去，就不再是朕的儿子，人进了王府，打骂都由阿弟。做儿子的不听话，你教训他就是，何必置气？”
燕王叹一口气：“都说皇兄待我是最好，就求你再顺我一回。过继也有十年，皇兄你看着的，我往常什么都能给他，就是没法真心实意当他是我儿子，他也一样，一直对我都很尊重，也没真当我是他父亲。是我的错，当年看他生母没了才选的，现在想来，人确实大了一些。本来我要是没有儿子，就这么也能相处下去，但我有了，洲洲在外头吃了二十年的苦，那家人将他养成个纨绔子，我看了实在难受，有心想把人拧回来，还想多补偿他，这样一来势必没法将一碗水端平，我心偏向亲生儿子，留着他实在不是好事。”
燕王都这么说了，皇上还能拒绝他吗？
只得答应下来。
虽然说从没听过这种事，但他是皇帝，开个先例也未尝不可，改回去就改回去吧，阿弟摆不平了求到他跟前，做皇兄的是得挺身而出。

第45章
之前商量说过段时间再立燕王世子，立世子的同时将盛惟安分出王府，给他个郡王爵。这样的补偿看起来不算差，毕竟照本朝的传统，要是皇帝儿子不多，那几乎都能封个亲王，一旦多了，出于很多方面考虑，就只有能干或者得宠的能封亲王，其余大多是郡王，还有些等到皇帝驾崩也没受封的，还得看继位的兄弟脸色。
二十多岁就能捞个郡王爵位，以后关上门自己当家，这本来是好事情。
盛惟安为什么想不通？
一则事发突然，二则落差太大。
过去这十年，所有人都默认他是要继承燕王府的，而燕王因为功勋卓绝得过封赏，是世袭亲王，只要他子孙后代不闯祸除爵，那么燕王府可以一代代传下去，世袭不降。
皇上的所有兄弟里面，只燕王有这恩典，本来他没儿子，那爵位自然而然落到过继去的盛惟安头上。
现在半路杀出个谢士洲，摆在盛惟安面前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他哪受得了？
本来他可以是亲王，他儿子珩哥儿也是，甚至孙子曾孙子都是。
现在你改口说燕王府要给亲儿子，再补偿养子一个郡王爵，他是郡王的话，他下一代连郡王都捞不着，还得往下降一等，多传几代就没了爵位成了闲散宗室。
多数的宗室子弟都难逃这命运，本来如果没被燕王领走，盛惟安也该走这条路。问题是你曾将燕王府捧到他面前，再要拿走，他受不了。
人的情绪上来，就想不了那么多，他只顾着发泄自己去了。
换个人兴许会摆事实讲道理好言相劝，或者等过了这当口缓缓再说。但燕王这个人吧，你别看他对谢士洲说话很直，他实际上把最多的耐心都给了亲儿子，对其他人看似温和，是假象，若真当他很好说话就大错特错了。
头天晚上听盛惟安一席话，次日他就进宫去求了圣旨，皇上为亲弟弟开了先例，直喇喇告诉文武百官，当初是看兄弟膝下空虚才选中五皇子前去燕王府陪伴他，如今燕王接回亲骨肉了，正好五皇子也很惦念父母兄弟，他决定将五皇子接回宫里。皇上感念五皇子这些年的付出，发下赏赐若干，就是绝口不提赐爵之事。
燕王跟传旨太监一起走的，听说宫中来了圣旨，王府众人各怀心思。
王妃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侧妃等人纯粹就是来看好戏，连之前过继的都没落到她们头上，现在接回来的亲儿子自然也轮不到她们，前后的事同她们毫不相干，非要说的话，能看到王妃难受感觉真是挺不错的。
听说传旨太监来了，王府这边第一反应是去把谢士洲找来，都想着圣旨应该是给王爷亲儿子的。
要不是立世子就是发赏赐，不会是其他。
等人都到齐传旨太监展开一读。
钱玉嫃第一感觉她是不是耳背听错了，她就着跪下的姿势，悄悄扭头朝相公看去，发现谢士洲也是懵的。跪下那一片全是懵的，侧妃以及侍妾等人先回过神，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她们极力忍着不敢抬头，生怕幸灾乐祸的表情给人看去。
王妃却忍不住了，猛抬起头，一脸愕然看向燕王。
盛惟安本人已经傻了，他夫人秦嫣要哭出来。
传旨太监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催促道：“五殿下来接旨吧，皇上的意思让您赶紧收拾收拾，这就搬回宫去，暂时住在之前那处。”
之前就是指十年前，他住在皇子所里，皇子所其实有挺大一片，可那边住的兄弟多，他们每人只有一座二进小院，挤的时候还有过两个皇子拼着住的。
十年前他住着其实挺宽敞，毕竟是小孩子，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
人长大了之后再看那二进院要多窄有多窄，尤其他已经娶妻生子，要把妻儿奶娘等人全塞进一座二进院里，还得给自己留出书房，且要地方放他那些东西……想想都挤。
眼下盛惟安还没想这么远，他就是懵逼了傻眼了。
虽然他心里会觉得我是皇子出身，比你亲儿子要高一等，可他实际上没想过回宫里去。
没想过，也不觉得有这种可能。
但燕王就是拿出实际行动教育了他，让他知道这天底下的事不是样样都得顺你心，贪心不足从来没好下场。
传旨太监在的时候，哪怕再不能接受，谁也没敢说什么。
等那太监走了，王妃直勾勾看着燕王：“当初宫里将小五送到王府，我拿他当亲儿子，疼了十年！现在皇上碰碰嘴皮子又要把人接回去，那我这十年心血就白费了？”
王妃像这么说就是来向燕王讨说法的。
她知道，皇上平白无故不可能下这样的旨，就只可能是自家王爷进宫去求来的。
把过继出来的儿子接回去……这种事以前听都没听过，这么荒谬的圣旨皇上也下了，只能因为提出来的是燕王。
王妃问他为什么？
燕王说：“你十年心血也没养出个孝子，就不必吹嘘母子深情。昨日在宫里面，母后先提出立洲洲做世子，皇兄说封小五做郡王，我说先给他通个气好叫他安心，他却不能接受，本王至多只能给他讨个郡王爵来，既看不上，就回去当皇子吧，努努力没准能封个亲王。”
盛惟安刚才被扶起来，听了这话，腿一软又要跪下去。
想到昨晚上，燕王听他说完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以为燕王会为他争取，结果就换来这个。
十年！他在燕王府十年啊！就换来一句陪伴有功，给了几样不痛不痒的赏，现在要他拖家带口搬回宫中皇子所去。
盛惟安才发觉燕王是这样冷酷的人，而他夫人秦嫣这会儿已经哭出来了。
秦嫣求救似的看向王妃：“只是事发突然相公他一时接受不了，他哪里是要回宫？姑妈你帮我们说说，不要回宫，就在王府，哪怕分出去都行！”
王妃能怎么样？只能朝燕王那头看去，燕王就跟看了场闹剧似的：“现在说这个话，已经晚了，圣旨都下来，还指望皇上能收回去？你与其在这儿抹眼泪，不如去打包收拾，这些年王府给你们置办的东西尽可以带走，收拾好就回宫去吧。”
燕王又不是瞎子，昨天府上这些是什么态度他看得清清楚楚。
当时他就有些不舒服，但想到事发突然，谁都没准备，也理解他们。
本来想着稍微忍耐几天，等盛惟安单独开府就好了，以后逢年过节见一面，平常不用碰头。谁知道他不想出去，想让洲洲出去。
燕王这个人，下决定比谁都快，他狠得了心。
盛惟安还是不够了解他，就硬生生倒了霉。
这场闹剧在侧妃等人眼中好看极了，钱玉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拽了拽谢士洲的衣袖子：“我渴了，想回去喝口水。”
谢士洲看他老子一眼，牵上媳妇儿往回走，走出去一段之后，看边上只得贴身伺候的两个，没别人了，他道：“我回京路上才知道他有个养子，当时就在想到京城以后会不会闹起来，他保证说他会安排好的，烦不上我，我真就信了他的邪！”
钱玉嫃刚才是看王妃的反应，心有点堵。
想起之前在谢家，身份拆穿之后他们看谢士洲不是奚落就是防备，都觉得老太太疼他，怕被他分走家业。
当时还能说他不是亲生的，作为养子人家防备你正常。现在他回了自个儿家，结果也差不多，刚才王妃跟五皇子夫妻上演那出，钱玉嫃看着可笑极了。谢士洲他已经受了许多罪，乘了一个月马车大老远来，被人视为强盗，恨他抢了自己的东西。
那当下，钱玉嫃一点不开心。
直到走出来，顺着游廊看了看府上这景，她心里才通泰一些，想着十年母子生出感情也正常，谢士洲有他亲爹，还有皇上跟太后娘娘疼爱，已经得到很多，不该贪心。
这么想着，她脸色也缓和些。
“之前在蓉城，总觉得你爹霸道，这么对比下来，他已经很照顾你了。换个人来不用赶着当坏人，咱们都跟着到京城了，也不可能再返回去，真受了委屈还得忍下，他其实可以把你跟五皇子一起留下来，只要拖着点，两头都说好话，你看他才四十几岁，不用那么早立世子……今日这出还是怕你想不得吧。”
钱玉嫃捏捏男人的手，停下来看着他说：“相公你该彻底从换爹这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他对你嘴上虽不客气，心里是惦记的。”
谢士洲听了半天，问：“现在改口喊我相公，不喊大名了？”
钱玉嫃：……
“我跟你说正事呢。”
谢士洲也不往前走了，就在一旁坐下，他拍拍身旁，让媳妇儿也坐下。
白梅等人自觉退开，谢士洲一身懒散的倚在美人靠上，他说：“我早就不想那些事了，人活着不能总往回看，得朝前走，这道理我明白的。”
钱玉嫃随他坐下，想想这两日的经历，她还觉得很不真实：“我以前都没想过自己能搬进王府来住，也没想过能进宫去看看。”
“现在体会到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啊……”钱玉嫃左右看了看，没人靠近，这才贴到谢士洲耳边，告诉他，“昨天进宫的时候就只顾着紧张去了，心里不停想别丢人别丢人，进宫那会儿什么都没敢看，要说还记得啥，只记得走了特别远的路。你记得吗？我第一次去谢家的时候就觉得很气派了，你说住习惯了也就那样，现在回头去看，还真是也就那样……”
谢士洲笑得不行。
钱玉嫃拍他一把：“笑什么？你就一点儿不紧张吗？”
“你不是看着？你看我紧不紧张？”
钱玉嫃感觉还好。
谢士洲告诉她：“刚到王府的时候确实还好，早就想到会有很多人不欢迎我，看她们变脸也没太多感觉。后来进皇宫的时候心里很没有底，我知道要讨宫里喜欢才能过得舒坦，又不知道该怎么讨他们喜欢，进宫去的路上想了很多，到跟前了跟呆鹅似的，张不开嘴，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钱玉嫃也有过。
“你应该知道，女儿家从十三左右就会经常跟娘或者伯娘甚至姑母姨母出席一些场合，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你岁数到了，有那个意思的可以来议亲事，十三四定下，及笄之后就能嫁人。”
“我那时候也有，有时候娘会告诉我今天有谁家太太，让我表现好些。谁不想表现好呢？真到那场合，不自觉就拘谨了。不过我有一点好，心里噗通噗通的时候表情也端得住。”
关于这点，谢士洲深有体会。他媳妇儿经常是心里面好气，脸上还笑呢，要等到外人都走了，她身边全是自己人，那时候表情特别真实。
他俩说一说话又把心里的不痛快发泄出来，另一头五皇子夫妻是崩溃加后悔。
情况就是这样，他们昨天表示出不满，燕王看了也不满，现在连爵位也不给补了，直接要把人退回宫里。当初盛惟安是一个人来的，这十年王府也没亏待他，还准他添置的东西全带走，就当是没花钱过来借住了十年，他不必委屈自己给王爷当儿子，还能回去做皇子来着。
一切回归原位，按说人该满意了，可真到这时，他高兴不来。
很多人就是这样，他占着便宜的时候心里只会嫌不够，一点儿没有自知之明。哪怕昨天盛惟安还有很多不满，他甚至可以说得头头是道，现在燕王让他回去当五皇子，他内心就很真实，不愿意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也知道留在王府比回宫里好。
别的都不说，宫里能拨给他的宅院就不会有多宽敞，吃穿用度也有规制，哪怕成亲了，只要没得爵位没出宫开府，一切就得比照普通皇子来。要过不惯，想吃好些，还得自己花钱去添菜，平白无故人家不会给你多送……
只要想到时隔十年他又要回到以前的生活，盛惟安整个心里凉成一片。
他后悔了，想认错。
可王妃那几句质问以及燕王的回答还回响在他耳边。
圣旨下了，就不可能再做更改，让他这就收拾妥当准备回宫。
盛惟安回去他那院子，呆呆傻傻的坐着，秦嫣在王妃跟前哭了一场，没有用，也被打发回来。她心里有怨，怪盛惟安不该跟王爷说那些话：“满朝文武谁敢跟燕王耍横？你哪怕心有不满好好说啊，你冲他使气，他让你滚回宫里，你满意了？”
“其他皇子成年后都陆续出来，就你，还得拖家带口的搬回去！咱们在宫里一没根基二没人脉，本来就不得太后跟皇上的宠，又因为这种理由回去，往后能有好日子过？”
昨天看谢士洲回来，秦嫣觉得天都塌了，她不敢相信自家男人没法继承王府。
现在她看到燕王的决心，心里想的已经不是继承王府，明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她就想到燕王说的本来打算补给他一个郡王之位。
年纪轻轻就当上郡王可以自己当家做主不是好事情吗？
哪怕比袭燕王爵位差了一筹，也比回宫里当皇子强啊！
“郡王就郡王，皇上跟燕王对你有愧，以后还会补贴你，现在好了，因为触怒燕王被退回去……从没听说过继出来还能退回去的，我跟着你成京中最大的笑话了……”
秦嫣边哭边抱怨，平时她有点不高兴盛惟安都会来哄，今儿个没有，非但没有，盛惟安抄了个茶碗往地上一摔。他一双眼通红，跟要吃人似的直直盯着秦嫣：“不想过了你就滚，滚回秦家。”
秦嫣哭得更凶，嬷嬷看珩哥儿醒了到处找娘，本来抱着人要过来的，听到这动静也不敢进屋。
这圣旨一下来，给宫里宫外的刺激比昨个儿谢士洲进宫要大得多。
燕王在民间有个亲儿子这事虽然让人感到意外，对于没有利益相关的大家来说，不到刺激巨大的地步，大家伙儿也就是看看热闹。
今天这道圣旨不同，这太奇葩了。
的确没有哪条规定不让当爹的把过继出去的儿子再重新领回家来，但以前确确实实没人这么干过，就算过继出去这个在新家那边过得不好，已经这样的都是捏着鼻子认下。
皇上却发下这样一道圣旨，他绝口不提过继的事，只说当初燕王府太空荡，才让五皇子过去陪伴几年，现在燕王有儿子了，让他收拾收拾回宫去。
看就知道，皇帝当然不是心疼他儿子才要把人接回去好好疼爱。
他为啥这样？
只能是为燕王。
就有大臣想起今日早朝过后，燕王单独去见过皇上，不知道谈了什么。
“皇上也不缺这一个儿子，没道理非要把人带回来，这道圣旨该是燕王去求的。”
“他有了亲儿子就要把五皇子退回去，那十年是白陪的？这太令人寒心，虽说以前就知道皇上很护这兄弟，这也太过了一点。”
“秦家还有蒋家受得了吗？这不是侮辱人？他们不去讨个说法？”
知道盛惟安本有机会做郡王的就只有皇上和太后跟前的几个，他们口风比较紧，就造成圣旨下来了，都知道盛惟安要恢复皇子身份回宫里去，却没几个知道这是他自个儿讨得的。
昨个儿秦三奶奶心里就堵，好歹让太太劝服了，今儿她再也忍不住，带着人就去了王府，嘴上说是来帮忙的，实际想问问女儿怎么回事，也跟王妃讨个说法。
她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占据制高点，前后半个时辰没有，人就失魂落魄出来了。
底下奴才用轿子抬她回去，人进了自己家门，秦家人都围上来，看她这样心凉一半。
她是去讨说法，按说要么认命，要么气疯了回来，都没想到她还能是这个表情。
“别闷着啊，你倒是说说燕王为什么这样？……是不是五皇子哪里没做好使他不高兴了？还是盛士洲回来他没笑脸相迎？”
秦三奶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她又吸了口气，这回说出来了，语气干巴巴的。她说：“王妃告诉我，亲儿子回来之后，燕王跟皇上商量想把五皇子分出去，让他做郡王，避免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出摩擦。五皇子乍一听说燕王还有个儿，并且他还要给对方让爵，接受不了，就顶了话。是昨晚上发生的事，王爷当时没有发作，谁想他今晨就进宫去请了圣旨。”
这番话把秦家上下都镇住了。
秦三爷尤其感到窒息，他捂着胸口往旁边让了两步，嘴里叨叨念着：“我的娘，我亲娘诶，你们都说嫣儿嫁给他好，他这脑子比猪肉不如，嫁过去好个屁啊！”
就这么叨叨念着秦三爷还委屈起来：“那可是郡王！别人想当都当不上，他还能看不起的？？？”
这个别人不用说，指的就是他自己。
让秦三爷看来，五皇子他生母出身不高，死得又早，他在宫里那些年过得一点儿也不好，现在这样都算走大运翻了身。是，之前是说过继他给燕王做儿子，燕王又没其他儿子，那爵位自然而然是他的，现在情况有变，落差肯定有，那没办法你得认命，咋的他还不服气跟燕王吵？
这是哪来的蠢货？
你认了，还有个郡王爵位，燕王还是你爹他还会照应你。
你不认，那就退回去给皇上当儿子，皇上缺儿子吗？他不缺！让你回宫去，说是暂时住在皇子所，天知道要暂住多久，要是皇上想不起来，怕是只能等到以后太子登基，由太子来指个去处。
秦三爷作为秦嫣他爹，想到女婿办出这种事来，他窒息了。
更远一些，他想到女儿在宫里不如意，是不是还得递话回来让他们花钱帮忙打点？
想到这种可能，他基本上宣布自闭。
秦家其他人也没好多少，如果说燕王为了给亲儿子开路直接把养子送回宫，你是能骂他没情义，现在这样，充其量只能说是求仁得仁。
你惦记你亲爹，还摆着皇子的谱儿，就回去吧。
秦家上下憋屈得很，尤其刚才去过王府的三奶奶，想到女儿哭成那样，她心都碎了……没办法呀，是五皇子认不清，皇上圣旨都下了，不认命还能咋的？
秦三奶奶去王府，京里许多人看在眼中，都想到她是去要说法，人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谁也不傻？就想到是不是他们理亏。
总不会是秦嫣搞事，问题多半出在五皇子身上。
就有人猜到一些。
“燕王手段虽然铁血，正常来说不会这么刻薄，五皇子在王府十年，哪怕再没情义他总会帮着打算一些，我觉得这里头恐怕还有内情。”
“才一天时间，能有什么内情？”
“你们说会不会是五皇子不服安排，于是燕王甩手不管了。比如燕王说让亲儿子当世子，给他指了其他出路，他不愿意。”
“那要看是什么出路……”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消息还不是从燕王府传出去的，而是秦家，秦三奶奶说那话的时候，没有挥退奴才，奴才们听了跟着主子一起窒息了一番，完事以后还觉得不能光我一个人当乡巴佬，也得让其他人开开眼界，这事先在府上传开，就一两天，外面也听说了。
听说之后，那些说了燕王不是的都在心里默默给人道了个歉。
这真就怪不上人家燕王。
五皇子非要继承人家爵位，让他当郡王都不干，这是何等傻缺？！
人呢，当他傻到一定程度，你就觉得再去骂他都没什么意思，只想看看他以后还能翻出什么花样。连郡王爵位都看不上的五皇子，以后能有多了不起，这是京中勋贵都好奇的。
再说宫里，发下圣旨之后，皇帝想起来给皇后递了个话去，大概意思是这种小事他懒得管，就全权交给皇后，任由皇后安排。
皇后想起昨个儿她曾断言五皇子要倒霉。
真没想到花式是这样的。
想到他那么大个人还要拖家带口回宫来住，皇后真是头疼，也没办法，她只得把管事的太监找来，问清楚皇子所里还有哪些院落空着，挑了个大一点的拨给他住。
皇后掌管整个后宫，没那么多精力分给五皇子。
只是交代底下好生收拾，缺什么给他添上，其余按宫中规矩办。皇后额外交代底下人告诉五皇子妃，让她没事不必往坤宁宫来，自己好好过日子吧。
皇后一点儿不想掺和，她不想掺和，其他人想啊。
五皇子甫一回宫就受到以前那些兄弟的热烈欢迎，都说呢：“没想到一走十年五哥还能回来的。也好也好，以后大家还是兄弟！”

第46章
事情闹得如此之大，从燕王府嫁出去的三位郡主也听说了，侧妃所出的没赶着回来，王妃唯一的亲女儿云阳郡主按捺不住，在燕王回京第四日返回娘家。
云阳郡主较谢士洲年长五岁，嫁出去足八年了。她每逢年节也会携子女回来娘家看看，前次回来是在正月里，那会儿听说爹在收拾行囊，好像年后有要紧事要南下一趟，她以为是皇上安排的……这才知道爹是南下接人去了，接的还是她同父异母的兄弟。
云阳郡主能过得好，靠的是她这个极有本事的爹，她自然很关心娘家的事。
又因为王妃只生了这一个，母女两个只要见面，可说知无不言。云阳郡主很清楚她娘为了笼络过继来的五皇子做了什么。付出那么多，好不容易跟盛惟安同了心，现在她爹接回骨血并将养子退回宫里，料想这事给她娘打击不小，云阳郡主同夫家打过招呼，着急回了一趟。
前天上午来的圣旨，现在属于五皇子夫妻的东西全都已经搬走，王妃去看了一眼，瞧着空荡荡的院子恍惚之间甚至觉得前头十年是假的，人压根没来王府生活过。
这时候，有奴才小跑过来知会她：郡主回府了。
王妃才把飞出去的心思收回来，一边往正院走一边吩咐让底下人带郡主去她院子。
母女两个在花厅见的，一个照面，王妃双目含泪。
云阳郡主赶紧迎上前去：“娘受委屈了。”
本来还没哭出来，听了这话，不得了，王妃搂着她实实在在发泄了一场：“庞家儿子去蜀地任职发现他跟你爹长得很像，送了信回来，你爹才会知道……他南下去接人也没同府上打过招呼，人突然回来，还带了个亲儿子，又要给请封世子。十年前五皇子到咱们府上，一个个都让我拿他当亲儿子看，我当他是亲儿子，处处为他谋划打算，你爹却半点没为我考虑，又把人退回去了。”
云阳郡主也不知当说什么。
站爹那头，要认亲儿子没错，要把燕王府交给他也没错。
麻烦在于这亲儿子不是爹跟娘生的，云阳郡主心里面同她娘更亲近，她也不敢跟爹对着干，只得劝道：“之前爹他满不在乎，可一旦有了亲骨肉，谁会肯将家业交给外人？娘你得为我爹想想。”
王妃睁大双眼看着亲女儿：“那谁来为我想想？他接回来这个一点儿不跟我亲，王爷处处向着他我们母女如何自处？我是燕王妃，可在那些官太太看来都成了笑话！”
云阳郡主脸色也不好看，说：“怪我不是男儿身。”
“娘没那么想……走到这一步，娘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听说兄弟也是早年丧母，被商户人家抱养过去才能长大。如此说来他对生母应该没什么记忆，娘用点心，就跟当初对五皇子那样，何愁养不熟他？”
王妃摇摇头：“我第一次见他就知道，这个永不会同我亲近，他刚进王府那会儿，你爹两头介绍过后，他喊了我一声王妃。哪怕做做样子也该喊声母亲，他就喊了我一声王妃。”
云阳郡主想到传言说接回来这个跟他夫人伉俪情深，就说能不能从她身上打主意？
王妃听她提到钱玉嫃，想到她跟着那一声王妃，想到她那个脸那个出身……面色比刚才还要难看：“他要认儿子我不拦着，还带回个女人简直多余。说是盛士洲在南边娶的媳妇儿，家里不大不小一商户，我看王爷疯了，他还想让区区一个商户女做王府世子妃。”
“您偏激了，要是一认回来就休妻，外面也没有好话。”
“还用得着休妻？她但凡有些自知之明，就应该知道配不上，合该自请下堂。”
王妃现在浑身上下都难受，这些难受让她看不到认回来这个身上一丝一毫的好，心里巴不得王爷没亲儿子，没有还安生些。
云阳郡主已经不是十多岁的小姑娘，她哪怕感情上也很排斥，却不能任由她娘埋怨她爹，双亲关系恶化对她来说没任何好处。
能怎么办？
劝呗？
当娘的情绪决堤，劝不回，她就等到燕王回府。
父女寒暄几句，燕王问她是回来看兄弟的？正欲使奴才喊人去，云阳郡主打断他：“爹我有几句话想同您说。”
听这个开场白，燕王大抵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太想听，但他还是摆手挥退了府上下人。
“没别人了，你有话就说。”
云阳郡主鼓起勇气说：“因为没儿子，前头这十年我娘都当五皇子是她亲生的，对他十足的好。您现在将人退回宫里，我娘心里十分难受。”
燕王就看着她，没接腔。
云阳郡主停顿了下，又说：“我知道您在这岁数得知自己原来还有亲儿子喜不自胜的心情，您要让他继承王府也无可厚非，可您得为我娘考虑，娘告诉我您接回来这个一点儿也不同她亲近。”
“他是你兄弟，叫盛士洲，不叫接回来这个。”
“好吧，他是我兄弟，可他有当我娘是他母亲？”
燕王看着这嫡女：“云阳你二十五了，总该知道凡事要往深了看。洲洲在他养父家日子本来不错，是本王一定要认回他，想法子将人逼了回来。他对我心有埋怨，前那些天都喊我王爷，最近才软化一些。你兄弟可不是奔着我这家业这爵位回来的，能指望他进门就去讨好你母亲？”
“兄弟放不下身段，弟媳也不劝他？真不愧是商户人家出来的。”
这话燕王很不爱听，提醒她注意言辞。
云阳郡主不敢相信她听到什么：“爹你以前不是这样，还是这儿子就比我们加起来都重要？”
叫燕王说来，这不是谁更重要的问题。是府上所有人依靠他过日子，他没对不起这些，偏偏亏欠了儿子二十年，不用补上？
“为你娘抱不平之前也去看看她面对洲洲摆的是怎么一张脸。我是接了个儿子回府，不是死了儿子在办丧事。跑来说三道四之前你打听清楚，要不然就在夫家待着，不要回来。”
听了这话，云阳郡主受不了，闹着要走。
燕王也没管她，她穿过院子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钱玉嫃来园中透气。
钱玉嫃不认得云阳郡主。
她还没反应，云阳郡主意识到这个看着陌生的年轻女人只能是从南边来那个商户女。
娘说得没错，长成这样做妾还差不多。
云阳郡主改了主意，她朝钱玉嫃那方走去，在五步开外站住，说：“我是盛飞瑶，皇上封的云阳郡主。”
钱玉嫃一听这话，感觉腮帮子疼。
你说说叫盛飞什么不好，非得接个瑶，一听到瑶，她就想到表姐唐瑶……
这会儿不是追忆表姐的时候，钱玉嫃瞅她来者不善，觉得自己不能先输了阵势，就回了句：“我钱玉嫃，是府上小王爷的正妻，皇上准备封的燕王世子妃。”
就这句，给云阳郡主整窒息了。
她本来等着钱玉嫃给她见礼，结果好像挨了一耳光，这女人是在提醒她燕王府以后会由盛士洲来继承让嫁了人的郡主少摆威风？？？
这会儿她彻底信了娘亲说的，觉得他爹接回来的是两个祸害。
云阳郡主憋着火，又道：“你刚进王府不认得我吧？我是王妃所出，算年纪长盛士洲五岁，他该喊我声姐姐。”
“姐姐好，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钱玉嫃的态度真的称不上差，顶多就是没赶着奉承讨好，但是云阳郡主就是能从她每一句话里品出个画外音，觉得她句句都在说“外嫁女摆什么威风”“郡主了不起我是要当世子妃的”“有事说没事滚啊”……
那些话听在她耳中被自动翻译成这样，能不气着？
钱玉嫃眼睁睁看着跟前这个瑶从略有点盛气凌人逐渐转成窝火的模样，都以为她憋不住要动手了，云阳郡主忍了下去，甚至还笑了一声，说：“我听人讲兄弟娶了个商户女，原本还不相信，这么看来该是真的。”
王妃看不起钱玉嫃，云阳郡主也是，她又在气头上会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奇怪。本来以为你不就是商户出身，能进得了我王府大门就是烧高香了，我讽刺你你又能怎么着？
钱玉嫃就敛起笑，也不客气回问过去：“商户女不偷不抢，又怎么了？”
“你觉得你这身份，做得起世子妃吗？”
钱玉嫃转头看向白梅，白梅心道不好，还想劝劝，就听姑娘吩咐：“去把你姑爷喊来。”
“姑、姑娘要不就算了？”刚进王府没两天，跟前这又是王妃生的郡主，闹开了怕要吃亏。
“让你去你就去。”
白梅还在犹豫，钱玉嫃推她一把：“去啊。”
白梅只得咬咬牙小跑去找姑爷来救场，她找人去了，钱玉嫃也懒得再搭理这劳什子的郡主，就在边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前后估摸半盏茶时间，人来了，是跑着来的。
谢士洲第一时间都没去看云阳郡主，他径直去到钱玉嫃跟前，问她怎么了？
“白梅说你着急找我。”
钱玉嫃伸手指向一旁的云阳郡主：“不是我找你，是她。她说我区区商户女，不配做王府世子妃。”
谢士洲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挑了挑眉：“这谁啊？”
“她说她是你姐，见不得兄弟自甘堕落娶我这么个。”
看媳妇儿这样，谢士洲感觉今晚他怕是上不去床了，想到搞不好要在榻上缩一夜，谢士洲看云阳郡主就是咋看咋不顺眼。
他到底是个大男人，不想跟女人吵嘴，伸手牵起钱玉嫃就要去找他爹。
亲儿子冲他怒目相视就不是一两回了，燕王习惯是习惯，该头疼还是得头疼。他看着刚找过来的儿子跟媳妇，尤其是这儿子，问：“又怎么了？”
谢士洲道：“我跟你说过，有任何事找我，别烦我媳妇儿。我也跟你说过，嫃嫃是我使了大力气求回来的，其他我无所谓，但你别让她在这头受窝囊气。你要是觉得我媳妇儿出身低了配不上高高在上的燕王府，那我也不高攀了。”
“你别光顾着冲我撒火，有话好好的说。”
“要我好好说？也行！我好好跟你说，就是你女儿看不起我媳妇儿，讲嫃嫃不配在王府待，你怎么说吧。”
燕王喊了人来，问郡主呢？
云阳郡主就在外头，她跟着也进来了。刚才说那个话的时候她没想到刚认回来这两个脾气如此刚硬，本想着你商户女不得唯唯诺诺？我说你又怎么了？现在眼瞧着情况不好，她不得不低个头：“我只是有些气闷，对她说话就生硬了点。”
“那就道歉。”
云阳郡主不敢相信。
她爹又说了一次：“给你兄弟媳妇道歉，要不你就少回来。”
燕王是实权王爷，之前为了南下认儿子耽误两个月时间，回来就有很多事情，他很忙的。现在后院里头一出接一出，看着能不烦吗？
好在云阳郡主还知道她不能没了娘家，哪怕再不甘愿还是战略性的低了个头。
她低了头，燕王摆手让人出去，跟儿子说：“只要你是占道理那方，老子总会给你撑腰，就别搞威胁人这套。”
“谁威胁你？我跟你说了，你要折腾我也罢，别委屈我媳妇儿，要不天王老子我也跟你翻脸。”
燕王叹口气，说：“云阳是王妃所出，王妃就生了这一个，对她多好不用我说，她性子难免有些骄纵。”
“那巧了，我们嫃嫃也是让她父母兄弟宠大的，我当初答应过岳父，成亲之后要什么都给她，绝不会委屈她。之前你跑去蓉城，把我们的生活搅得一团乱，已经使她受了许多罪。我离开蓉城跟你走的时候，把啥都抛下了，只剩这个媳妇儿，谁要动她，我就跟他拼命。”
钱玉嫃其实是想杀鸡儆猴。
她也知道自己身份低了一些，别说现在还没当上世子妃，哪怕后面当上了，恐怕也会有人前来冒犯。这种情况你忍着只会让她觉得你好欺负，来了一回还能再来二回。
对那些宗室啊勋贵，甚至寻常官家小姐来说，商户人家就是低一等的。
可出身又改不了，既然改不了，她也不愿意时不时的被人折腾一场，那就只能狠狠的还击回去。
谁来嘲讽奚落都还回去，得让人知道商户女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也是凭本事嫁的男人。
现在云阳郡主让王爷压着给她低了头，这事儿很快就要传遍全府。钱玉嫃目的达到，也不想看相公同王爷闹得太僵，就拉了拉谢士洲的袖子，软声说：“郡主都道歉了，我心里也通泰了，倒回去想我刚才也冲动了些。咱们突然认回王府引来各方反应实属正常，爹这会儿已经焦头烂额，相公你就别说了吧。”
谢士洲瞪她：“嫃嫃你怎么能拆我的台？”
“你跟爹又不是在打擂台，有什么拆不拆的？”
这么说也没毛病，谢士洲懒得再怼，他捧着媳妇儿的手说：“嫃嫃你别可怜他，说到底现在一团乱也是他自个儿作的。我生在南边是他四处留情，府上闹起来也是他没安排妥当，这回事分明是给他的教训，该他好好反省。”
燕王：……
好气哦，还不能打死这王八蛋！
他就自嘲了句：“是该怪我，我让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要是跟着老子，你还能是这么个德行？”
两人都是茅坑里的石头，脾气又臭又硬，碰一起十回有八回是这样。稀奇的是，他俩对外还挺齐心，像是有其他人说他儿子不好，燕王第一个就不答应。谢士洲也是，私下里对这亲爹已经有很多改观，嘴上不肯服软而已。
燕王让他没事滚蛋，进园子逛逛也好，要不就回自个儿院里待着。
谢士洲拉着钱玉嫃要走，想想又站住，说：“你也多休息，事情今天做不完明天接着干，别累死了，我还不想那么早接你位置。”
出了这院子，谢士洲问钱玉嫃真不气了？“她到底说什么来着？”
“就说他是你姐姐，是皇上封的云阳郡主。我看她趾高气昂的，就给顶了回去，我说我是你媳妇儿，是皇上准备封的燕王世子妃……就这话气着她了，她戳我短处，问我觉得商户出身配不配坐这位置。干嘛问我？是你上我家去提的亲，不该你跟她说？”
谢士洲听得好笑。
钱玉嫃问：“你笑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起我还是谢三少爷的时候，你第一次来我家。”
钱玉嫃：……
“以后谁要是再跟你说这些，我在你就推给我，我不在你就问她‘我不配你配啊’。”
云阳郡主找钱玉嫃麻烦的时候是有人看着的，都想到郡主是为王妃出气，可谁也没料到那后续。被大家所看不起的身份低贱的商户女竟然没给郡主脸面，她半步也没让，还让丫鬟去把小王爷找来，接下来更是狠狠的让云阳郡主丢了脸。
云阳郡主盛飞瑶，那可是王妃唯一的女儿，哪怕嫁出去很多年了，府上的老人都记得她当初在王府是横着走的。
也是因为没得子嗣，前面那些年燕王将心思放在后院里不多，他更多专注朝堂去了。府上嘛，要缺什么你就去置办，吃或者穿你高兴就好，钱随你花用。
他这个态度王妃不难受，日子反而好过得很，盛飞瑶嫁人之前生活要多好有多好，甚至连公主那些都不及她，哪怕嫁了人，她每次回来还是府上嫡小姐的架子，以前没人能跟她起冲突，这回跟钱玉嫃撞上，谁都以为吃亏的应该是钱玉嫃，没想到商户女脾气那么硬。
侧妃听说又是一阵好笑。
“云阳郡主以为燕王府还是从前那个燕王府，那她就大错特错了。这男人吧，有儿子跟没儿子能一样吗？”
“侧妃说的是，郡主兴许是风光久了，一时没认清楚。咱们府上一切尊荣都是王爷挣的，得顺着王爷才有好日子过，而在王爷心里，现如今谁能比得过亲儿子呢？”
“外嫁女和儿子本就没得比，更别说府上从没亏待云阳，她是风风光光二十五年。盛士洲跟她相反，人家吃那么多苦，王爷能不心疼？”
“还是侧妃娘娘看得透。”
侧妃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说不是只有她看得透，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有些人不甘心接受不愿去面对。
王爷一声不响接回亲儿子，并且火速送走五皇子，这一连串的行为让王妃感到愤怒。
她怎么能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回来一个两个对侧妃和侍妾都没多大影响，只有王妃会觉得自己的地位动摇了，她担心将来，她希望的是接回来的儿子认她做母向她低头听她吩咐使唤……盛士洲跟王爷太像了，他不愿意受王妃掌控，这就是问题所在。
侧妃觉得后面有得折腾，就打算拿王妃跟世子妃斗法来下饭。
还是得说，她有想到云阳郡主会回来，也有想到郡主会给钱玉嫃下马威，唯独没料到结果还能这样。
“前头就听说盛士洲很宠那女人，这么看来是真的。钱氏要不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心虚，敢跟云阳郡主叫板？大家都小看这商户女了。”
主子们唏嘘，府上奴才则是将那一幕深深印在脑子里，都提醒自个儿别冒犯了世子妃。
王妃本来就不喜欢钱玉嫃，不喜欢她那狐媚子脸，也看不起她寒微的出身，更不喜欢世子妃的位置被这么个人霸占。对她来说，接受个便宜儿子都是有可能的，前提是换自己人当儿媳妇。
哪怕什么都不做，钱玉嫃跟燕王妃也在对立两方，更别说她还踩了云阳郡主的面子。
云阳郡主是王妃的心头肉。
听说这事以后，王妃险些气死，她打算递牌子进宫去同皇后聊聊，身为皇后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商户女占了王府世子妃位，真让她坐稳当了，等王爷百年之后，这儿子袭爵，她不得成亲王妃？
就这么个女人，除了有张脸之外，无才无德，怎么能当亲王妃？

第47章
前这些年皇后同燕王妃处得真是挺不错的，倒不是说燕王妃有多会做人，主要皇后看得明白。
帝后是年少夫妻，在一起超过三十载。早十多年皇后就不再承宠，即便如此，每个月皇上都会抽几天去坤宁宫，跟她聊聊宫里大小事。
也因此，哪怕皇上跟前的新鲜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中宫的地位依然稳固。
往常是看皇上跟燕王兄肥弟瘦，皇后做什么事不都得随着皇上心意？她对燕王妃自然是宽容亲切。
眼下却不同，燕王有了子嗣，王府风向变了。
皇后还不至于直接换一张脸，听说燕王妃递了牌子想求见她，皇后略一斟酌，也同意了。得到准许的燕王妃在妥善打扮之后进到宫里，先还是给皇后娘娘请了安，待皇后给她赐了座，她便摆出愁容。
看她这样，皇后眼皮一跳：“你这是怎么？遇上为难事了？”
她两人本来就是亲妯娌，皇后这一张嘴，王妃便觉贴心，她当皇后同她是一边的，就在坤宁宫诉起苦来。
“娘娘您不知道，臣妾这日子，真是太难太难了。王爷接回子嗣是大喜事不假，盛士洲却丝毫不同妾身亲近，回来这么多天，没喊过一生母亲也就罢了，跟他一起回来那个更是嚣张狂妄。府上这么大动静，飞瑶能不回来看看？昨个儿她回府，才说钱氏一句，您猜怎么着？钱氏她又是找男人又是找王爷，非说自个儿受了天大委屈，要飞瑶给她低头认错。”
“她不过区区一介商户女，交了好运侥幸得进王府，不说谨言慎行，竟然这样……王爷也不管管，还纵容她，皇后娘娘您可得为臣妾做主！您不站出来，就没人能治得了她！”
皇后听罢，就一个感觉：你是来为难本宫。
“你说这事，充其量不过两个晚辈起了口角，要本宫来管，小题大做了。”
皇后抚了抚戴在尾指上的甲套，缓声说：“不是本宫说你，王爷既然表了态，你心里再不好受也该忍下，燕王府的尊荣说到底是王爷挣的，府上女眷也都是看王爷脸色过活。你若占道理，当时就说，或者事后跟王爷好生谈谈，哪有来找本宫的道理？本宫真要站出来帮了你，王爷能料不到是你来找的？他会怎么想呢？”
这话燕王妃听了心里堵，她道：“真是没其他办法了，从他俩进京，燕王府已经乱了套。”
“你都知道人原本养在商户家，学的规矩肯定不同，你该包容一些。”
燕王妃就摇头，说不是她容不得人，王爷有了子嗣她也高兴，她可以试着当那是亲儿子，可这个儿媳妇，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要。
皇后听了头疼。
什么时候做皇后的还得分管亲王世子的婚事了？
他娶这个你不满意，你跟王爷说啊！
皇后又没有不满意，她怎么想都觉得挺好，娶个商户女不好难不成让他娶个身份贵重关系盘根错节的？
燕王妃就给她上升了个高度，说这种无才无学无品无德的女人，由她当了世子妃，以后甚至还要做亲王妃，这不是让满朝文武黎民百姓笑话皇室？
她一个商户女，要说身份，还没有七品芝麻官的女儿来得高！
皇后叹口气：“洲哥儿上京许多天了，到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你们王府这桩喜事。本宫也听了一些议论，倒是没有笑话王府的，除了称赞洲哥儿重情重诺，还有羡慕钱氏命好……说到底，他二人成亲时没人知道洲哥儿是王爷的儿子，当初商户子迎娶商户女，那是桩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你不要看钱氏出身低就认为她恬不知耻，于她而言，她没骗没哄正正当当嫁个人，都没犯下滔天大错凭什么下堂呢？”
“皇后娘娘……”
“你进宫来要只是为这一出，就别再说。不是我不肯帮，我没法帮你。皇上要做什么可以全凭心意，本宫却得师出有名，你得记着皇后能立也能废，王妃也是一样的。”
皇后不想再听她多说哪怕一句，就说五皇子夫妻回宫有两天了，问她要不要过去瞧瞧？毕竟五皇子在燕王府里住了十年，而五皇子妃还是从秦家出的。
王妃料想今儿个说不动皇后，只得退而求其次，心说去看看侄女也好。
皇后让她宫里伺候的太监给燕王妃带了个路，王妃过去这一路还在失望，遗憾进宫的目的没达成，等她进了皇子所，到了五皇子夫妻住的小院，她再也顾不上钱玉嫃那头，整个让皇子所这条件镇住了。
燕王成亲是在皇上登基之后，等于说王妃是直接嫁到燕王府的，她没在皇子所住过哪怕一天。
又要说到燕王跟王妃之间，也不是像谢士洲同钱玉嫃因为互相喜欢成的亲。将近三十年前，那时候秦家顶梁柱还立着，当家做主的是王妃他祖父，秦府家风比现在要好得多……她当时哪怕不是京中最出挑的那个，各方面看着都不差，性情也是温良恭顺，这才从众多贵女之中脱颖而出，入了太后的眼，当上王妃。
粗略一算，燕王成亲已二十七八年，年头不短，他们夫妻却没怎么交过心。王妃没听燕王说过以前在皇子所的生活，这会儿看到，她真不敢相信皇子们在出宫建府之前就住在这样一座座院落里。
太监带着她走到一座二进院前，说就是这儿了。
王妃进去正好撞上秦嫣那丫鬟，丫鬟一声王妃把屋里人都招出来，秦嫣也是几步赶到门边，看站在院里的果真是她姑妈，热泪都要下来。
秦嫣扑上去就是一顿好哭，她还想要诉苦，王妃想到还有皇后的人在跟前，打发了领路的太监这才问她怎么回事？
“谁给你们分的院子？就这么大点能住得开？”
“宫里的事不都是皇后娘娘管着？您说还能是谁分的？”
王妃不肯相信：“我从嫁给王爷之后就同皇后往来，已经二十七年，她不是会在这种地方落人口实的，是不是皇后交代下来底下人没有照办？”
秦嫣抹着眼泪说不清楚，还是珩哥儿那奶娘替她说的：“皇子所这边的院子本来是供皇子们成年前住，一个人住不算窄，可五皇子他不是一个人。”
奶娘说就这座院子在空出来这些院子里面还算大的，更小的不是没有。
皇上要五皇子回宫，皇子回宫就只能住皇子所，总不能搬后宫里去。
王妃听懂了，就是说怪不着皇后，你让她重新安排也找不出更大的院子来，皇子所作为未成年皇子的住处，原就没往气派了修。
秦嫣听到这话，想到最近两天过的日子，又想到以后她都得像这么过……人不禁悲从中来。
“姑妈我想回王府去，我求您了。”
皇后将王妃支到皇子所来，也让她体会了一把被为难的感觉。
秦嫣说想回王府，可五皇子都不是燕王养子了，还说什么回不回呢？
她又说要不然分出去也行。
还是那话，五皇子是皇上的儿子，什么时候搬出宫，搬去哪里都是皇上说了算。区区一个燕王妃还能做得了皇上的主？
燕王妃就发现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侄女哭诉，再说几句安慰的话。
“你忍一忍，暂时在这边住段时间，我也替你想想法子。”
“暂时是多久？要住多久啊？”
“总之你别哭了，也别再抱怨那些，让人听去还以为你对宫里对皇上有多不满。以后任谁问你在皇子所住着如何你都得说好听的，要说皇后娘娘设想周到，你住着很好，听到没有？”
秦嫣答应下来，然后又跟王妃回忆以前的生活，说她真想念在王府的时候，那时怎么都舒坦，不像现在，巴掌大的院子，想走几步都活动不开。
“姑妈你说要是那个人没回来多好？他在商户人家待得好好的，回来做什么呢？”
这也是王妃的心里话，不敢说罢了。
王妃叹一口气：“也是小五太冲动了，我还劝他别跟王爷争嘴，他就不听。王爷决定的事，除非上面驳回，底下人哪劝得动他？本来稳住了慢慢谋划，也不是全无指望，最差最差也能封个郡王，现在直接回到宫里，我想帮你都得拐几道弯。”
……
王妃也不敢逗留太久，她出了皇子所以后，又去见了皇后才准备出宫。
这次见面王妃就没再提钱玉嫃的事，她心里全让刚才见着那出塞满了。王妃说起五皇子在燕王府的孝顺，说他们夫妻两个都是好孩子，现在回到宫里请皇后多多照拂。
皇后有些惊讶的样子，说：“皇上下令让五皇子回宫，让本宫替他安排住处，本宫想着他这已经成了亲，还有儿子，特地吩咐管事太监选了座最宽敞的院子给他，又给仔细拾掇了一遍，他住着还是不舒坦吗？”
皇后都这么说了，王妃还能怎么着？
她就干巴巴回了一句：“挺好的，只是在宫外呆的久了，乍一回来，还不习惯。”
“宫里规矩大，说起来是不如宫外自在，可小五他不是惦记皇上？就在皇子所踏实住下，皇上有时间会过去的。”
得亏秦嫣没在，要不听到这话能眼前一黑。
让她在宫里踏实住下，那至少三五年是出不去了。
这……这是要她的命啊！
在坤宁宫里，王妃没敢垮掉，走出去之后，她换上一身失望。
太子照例来给皇后请安，刚过来就听说燕王妃方才来过。
“她来作甚？”
“来同娘娘诉苦，想让娘娘为她出头。”
太子挺讶异的：“燕王怎么她了？”
坤宁宫的太监说：“殿下您要想知道还是问娘娘去，奴才只不过碰巧听见一两声。”
太子果然问了他娘，问燕王妃进宫来干啥？
皇后略抬起下巴，示意他旁边坐下，让宫女沏上热茶，才说：“估摸是近来受的委屈大了，想扳回一城，她来找本宫说钱氏出身不好，无才无学无品无德配不上燕王世子。”
“盛士洲这媳妇儿出身是低了点，我也问过父皇，封她做世子妃好吗？父皇的意思是洲哥儿喜欢就好，她现在是世子妃以后也不过是亲王妃，没什么要紧。”
历朝历代宫女出身爬上妃位甚至当贵妃的都有，有些事底下人看得严重，皇帝没那么在乎。
皇后笑道：“你父皇当然乐见其成，作为燕王的好哥哥，他支持兄弟。作为一国之君，他也乐意看燕王府迎来个出身寒微的女主人。”
太子也明白这道理，他看不懂的是燕王妃：“母后您说，她怎么有脸委屈？还敢进宫来闹？叔叔受伤不是十九年前？那会儿他们成亲得有七八年，七八年间王妃只给生了个郡主，怎么她真以为父皇说了对不住就全是父皇的责任，她没有失职？”
“当时你人小，估摸不记得了，太后那边对燕王妃原本是有怨气的，燕王说都已经这样，怪谁皆无益处，哪怕折腾一场换个王妃也就是再祸害一人，他既已绝嗣，日子就这么过呗。燕王不是会困死自己的人，他一贯想得通泰，还笑称自己兴许没有子嗣缘，毕竟当初后院里女人虽然称不上多，也有几个，或者怀上之后稀里糊涂就落了，就有那么巧，平安生下来的全是女儿。”
皇后呷了口茶，接着说：“我觉得燕王妃当初应该动过一些手脚，谁家做妻子的都不想妾室生在前头……这我能想到，寿康宫那边能想不到？只不过事已至此燕王不欲深究，拿他的话说，深究下去也换不来个儿子。”
后面这些年，燕王都把心思放朝堂上了，比较少过问后院的事，又说他那个后院，连个儿子都没有，也没什么可争可斗，虽然有些小风波，一直没闹出大动静来。
燕王妃当初逃过一劫，后来掌家二十年，恐怕是习惯了阖府上下都听她的，现在来了个不听话的，她容不下倒也正常。
皇后先前跟她处得还行，今儿个也提点过了，寿康宫那边对她一直都有心结，现在王爷有了儿子估摸才好一些，她能安分还好，若不安分，也得步上五皇子后尘，要挨收拾。
“太子你上回说太后很喜欢钱氏？”
“没错，我估计是因为盛士洲喜欢她，太后爱屋及乌罢了。”
皇后带入太后他们想过，都在心疼燕王世子流落民间二十载，补偿他还来不及，谁会赶着给他添堵？他疼那媳妇儿，你非不让他疼，他万一撂担子说不干了要回养父家去，就那脾气跟燕王一样的，到时候谁去拦人？
哪怕燕王妃再怎么不满，她改变不了任何事。
盛士洲才是袭爵人，挡路的全要给他让道。钱玉嫃一定是下任燕王妃，除非你让她活不到那天。
再说燕王府里，燕王没儿子时他什么都懒得管，现在亲儿子接回来，还能跟以前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
从今往后，什么都要变一变了。
之前燕王领儿子进宫，皇上只顾着带人去寿康宫，没想起通知皇后，这都有几天了，皇后还没见着人。不过她听太子说了接回来这个长得跟燕王一个样，她更好奇的还是能逼得燕王妃进宫诉苦这个女人。
皇后传了道懿旨，让钱玉嫃明日进宫。
刚才听说王妃进宫去过，一转身宫里的懿旨就到了，钱玉嫃那小心肝还颤了颤，又想到太后跟皇上给她的脸色都不坏，她才没慌。
当晚都睡下去了，钱玉嫃还在琢磨皇后是怎么个人。
可能因为想得太多，睡着了以后她就做了个梦，梦见王妃说要找人来治她！回身就找了个穿着凤袍的母夜叉来……
第二天她进了宫，真正见到皇后才知道自己有多失礼。
皇后娘娘不年轻了，虽然保养得好，从眼角这些地方还是很明显能看出岁月的痕迹。她同太后一样，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对钱玉嫃却是长辈对晚辈的和蔼亲切，没有盛气凌人。
今儿是万嬷嬷陪着来的，过去这几天，万嬷嬷教了钱玉嫃不少东西，才让她不至于失礼。
皇后坐在上面，看着侄媳妇这些动作，觉得她也不像燕王妃说的那么无才无德。
“本宫只听说你姓钱，名什么？”
“名玉嫃，玉石的玉，嫃是女字旁加真假的真。”
皇后品了品，说不错，让她走近些，到跟前来看看。
钱玉嫃便往前走去，到距皇后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皇后是坐着的，钱玉嫃站着，哪怕略低着头，她也能看清楚皇后的脸，同样的皇后也将她看了个明白。
这模样，确实娇了点，可她是海棠初绽含羞带怯的娇，不是开到极致将要衰败的艳，瞧着并不厌烦。
看她攥着的手，忽然被召进宫中人应该还挺紧张，心里悬着面上挺绷得住，还在笑呢。
皇后看出这孩子想讨好她，这表现称不上笨拙，搁在惯会窥探人心的皇后眼中，挺稚嫩的。皇后笑得更真实一些，她招手让钱玉嫃过来，来跟前坐下，“不用这么紧张，本宫是皇后，同时也是你伯母。你既然嫁给洲哥儿，就是咱们皇家的人。”
钱玉嫃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皇后这样说，她还撒起娇来：“除了皇上、太后娘娘和王爷爹，就只有您这么说，我喜欢您。”
一般人在皇后面前是不能我啊我说话的，皇后也知道她从民间来有很多不习惯，加上这话她听着很实在，并不冒犯，也不欲与之计较。
那种感觉该怎么说？
就好像其他人恭维你太多，忽然见着这么个实诚的娃，还挺稀罕。
皇后都没去纠正她，又问：“这样就喜欢本宫了？”
钱玉嫃看着皇后小声说：“我看见您就觉得您放出来的都是善意，不怕告诉您，前天跟回娘家来的郡主姐姐起了口角之后，就听说王妃进宫来了，接着有懿旨发来府上，我昨晚睡觉都不踏实，睡着了还梦见王妃搬了救兵要治我，让进宫来罚跪呢……”
钱玉嫃真就是一本正经说的，皇后听了险些笑出眼泪。
她忽然想起太子小的时候，也是个活宝，等上了十岁就变成小大人一个，不像以前那么好逗。燕王这个儿媳妇有意思，皇后喜欢听她说话，她身上没有京中许多女孩儿有的拘束，让人感觉自由。
进宫三十多年了，皇后最怀念的就是当姑娘那会儿的自由。
皇后拉着她问了很多，问她是怎么跟洲哥儿认识，以前在南边又是怎么生活的？来京城习不习惯之类。
钱玉嫃也都说了，还告诉皇后娘娘她觉得燕王府什么都好，非要说有什么不习惯的，就是吃这一口：“相公这还后悔呢，说那会儿让王爷爹催着匆匆忙忙就上了京城，早知道该带俩厨子一起走。”
怕皇后娘娘误会，钱玉嫃还补了一句：“不是说京菜就不好吃，是皇上治下山河万里从南边到京城来坐马车都要那么久，这不光是口味，风土人情生活习惯相差都太大了，乍一离乡，还没习惯。”
“好了，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京菜吃不习惯，那你待会儿领个厨子回去。”
钱玉嫃在坤宁宫陪了皇后半日，回去不光带了厨子，还领了一串送赏赐上王府的宫人。至于皇后，她在午后去了寿康宫，告诉太后说今儿个把洲洲媳妇儿召进宫来看了看。
太后本来不是很有精神，听了这话，问她觉得如何？
“怎么说呢？依儿臣看来，那孩子出身虽然不高，教养还是不错。可能从前受的拘束不多，性子比较鲜活，平时来个人说几句就感觉无聊不想再听，她进宫来待了半日，临走时儿臣还挺舍不得的。”
太后点点头：“他两个都会逗趣，哀家看了也稀罕，还指着他多进宫来，结果那天过后没声响了。”
“刚认回来，事不少吧。”
“小五都回宫了，还能有什么事？”
皇后抿了抿唇，有些犹豫的样子。
看她这样，太后一挑眉：“皇后你有话就说。”
“昨个儿燕王妃进宫来，同儿臣说了一些，大抵是讲她同洲洲媳妇儿处得不好，要不儿臣怎么会想见一见人？今儿个见了侄媳妇，感觉那孩子不难相处，倒是不明白她们怎么会起了摩擦。”
太后一听这话就不高兴。
“我二十年前就想收拾她！燕王府险些绝嗣，能纯粹是因为围场那出？前面那些年她干嘛去了？当时王府里头得有四五个女眷，那几年间就没一个平安生下儿子，不是王妃的过错？”
“当初是燕王拉着，说已经这样了，怎么追究都于事无补，又说留着王妃替他管好府上的事，他能少操点心……要不依哀家的意思，她就该去皇家寺庙里诵经念佛去。”
“真不想提这些旧事，提了生气。左右皇后你不准跟她搅和，哀家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花，她要敢折腾燕王唯一的子嗣，看我不扒她的皮！到时候新账旧账跟她一起算！”

第48章
燕王妃不知道寿康宫这一出，但她知道钱玉嫃今日进宫去见了皇后，本以为她至少会听一顿训，不想人回府时笑盈盈的，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从坤宁宫抬出来流水般的赏赐。皇后娘娘担心她刚来京中吃不习惯，甚至往燕王府里拨了个擅长做蜀地名菜的御厨。
想到过去二十多年同皇后的情谊，燕王妃心里生出遭背叛的感觉。
她认为的同盟当着她面倒向了她的敌人。
王爷带回府这两个，她看哪个都厌恶，只是动不得王府唯一子嗣，只敢拿钱玉嫃开刀。
在意识到五皇子不可能接回之后，王妃紧急想出新的对策，这个儿子左右是记在她名下，不是亲生的很难养熟是个问题，要解决这点，得先给他换个媳妇儿。
当日，王妃就找上为朝事忙作一团的燕王，说要同他谈谈。
燕王本来还有几份文书要看，想到这几天府上的动静，他也打算忙过这茬同王妃说上一说，既然王妃主动找来，就省得再安排时间。
燕王站起身来，率先从书房出去，王妃也跟出去，两人到旁边厅里谈的。那厅里上面一张坐榻，左右边各摆了两把椅子，还有些古董摆件不逐一陈述。燕王进去之后，到榻前坐下，王妃为方便看他脸色，没坐他身侧，而是选了下首的椅子。
又有丫鬟送了茶水进来，等丫鬟都退出去了，燕王示意她说。
王妃低垂着眉眼平平静静开了口“咱们夫妻二十多快三十年了，我瞒谁也瞒不了您，这儿子我不喜欢，架不住他命好，明明是个外室子偏就成了您唯一子嗣，我也没本事再给您生出一个，捏着鼻子也得接受他。这儿子就不说了，哪怕他生母出身低贱，好歹还是您的血脉他在外头娶这一个，我接受不了。放眼京中，有哪家袭爵人会聘商户女为妻得这么个儿媳妇，我以后恐怕连门都出不去，出去就要被人笑死。”
燕王揭开茶碗盖，没端起来喝，而是闭上眼嗅了嗅茶汤的香气。
过一会儿，他才道“王妃既然知道瞒不过，还跟本王说这些鬼话你说她身份低了带出去会遭人耻笑，她进宫都有两场，谁笑过要真有人笑了你列个名单，本王去问问各家的过失。”
“从没听说女人出身低了会让男人蒙羞，我只知道男人没本事会叫他夫人抬不起头。且不说他们夫妻情投意合，哪怕只是家里做主去下的聘提的亲，也没有说相公改了门庭就要休妻的，那才会叫天下人不齿。”
王妃又要张嘴，燕王直接堵了她话“前朝的开国皇帝是农家出身，遇上外加灾年，日子过不了了揭竿而起，他那时已经娶妻，起义成功当上开国皇帝之后也没另立皇后，哪怕为了笼络朝臣，也不过是册封妃嫔。这段为世人称颂的佳话在你看来也是笑话”
燕王直直看着王妃“你不如说，你想让秦氏女做世子妃，本王这就告诉你，我不答应。”
这下王妃坐不住了，她直接站起来“你就这么带回个儿子，这儿子不同我亲近，不给他换个媳妇儿怎么能把人养熟换我秦家女儿做世子妃哪里不好是我侄女儿总知道好言劝他，现在这个只会唆使他跟我作对。”
听了这话，燕王气笑了。
“洲哥儿的事，有本王替他打算，他不用听你安排什么。王妃只需管好后院，你若管不好，就将掌家权交给钱氏，有万嬷嬷帮衬，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不怕跟你说明白，如今在我心里，除了母后和皇兄洲哥儿是最重要，你别想着要把他绑上秦家的船，这些年，本王对秦家仁至义尽，再要折腾，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后悔。”
有些话，哪怕难听也得挑明了说，总有些人你不说明白她会装傻。
燕王觉得他说得够清楚了，起身回了书房。王妃在偏厅这边坐了半天，后来让丫鬟扶着回了正院，这都三月下旬，哪怕京城也已经春暖花开，她手脚却是冰凉的。
丫鬟赶紧端了碗热茶过来，让王妃捧着暖暖。
王妃接过来，捧了一会儿，又放下。
她喃喃自语说了一堆，大概就是怪燕王无情。这话她跟前伺候的丫鬟听了都觉得诛心。怎么说呢燕王没多少儿女情长这原本就不是秘密，他一直这样，对朝廷比较上心，对王妃和侧妃都挺淡的。
反正该给你的不会少，包括体面尊荣金银玉饰绫罗绸缎这些从没缺过，王妃娘家有事求上门，只要别太过分，王爷也会帮忙。秦家那头很多都受过提携不管怎么看，王爷都没哪里对不起王妃的，非要挑剔一点，就是突然接了个儿子回来。
可哪怕有了世子，日后王府要给世子继承，燕王妃不还是燕王妃吗
丫鬟真怕王妃一通好闹把王爷给激怒了，连带她们这些在王妃跟前伺候的都没有好日子过。
这样的忧虑使她站了出来。
“咱们府上从来都是，除非王爷不发话，只要他说了就没得更改您就别跟王爷斗嘴置气了，世子妃不能换人，还能迎侧妃进门啊。”
丫鬟刚说完，就感觉头上一下剧痛，那是飞来的茶碗盖，正好砸她额角，都磕出血来。丫鬟甚至顾不得去擦，也顾不得茶碗盖落在地上碎成瓷片，她赶紧跪了下去。
“王妃恕罪，是奴婢失言。”
燕王妃气红了眼，直勾勾盯着她说“你记住了，我秦家女儿绝不可能矮她一头。”
说是这么说，秦家早就过了风光的时候。秦老太爷曾是两朝元老，是大学士，可他比王妃还高两辈，是王妃的祖父，已是杖朝老人。他身体不是很好，忘性又大，没法子再为皇上分忧，如今荣养在家。秦老太爷现在也就只能养养花草逗逗鸟雀，府上的事他管不了，当家人变成王妃的父亲，秦家就衰败下来。
看着是还有几个当官的人，品阶勉强还过得去，却都不在要职。
王妃父辈不行，正当壮年那几个兄弟也立不住，侄儿里头有两个看着还凑合的，也仅仅是读书时表现不错，进官场之后会如何还不好说。
反正秦家就是底蕴有，但这几代没出人才反而败家子不少，现在很多事都只能找外嫁女，靠姻亲帮衬。
在秦家女儿里面，处境最好的无疑就是燕王妃。
于是多数时候都靠她独挑大梁。
换个人哪怕丢不开娘家，也不至于贴到这地步，王妃不知道是享受娘家人依靠她的感觉还是早年教育太成功真把秦家看得太重要，又或者因为没亲儿子她跟娘家人特别亲近总之这些年她尽心尽力。
以前燕王没儿子，你帮衬就帮衬，补贴就补贴，很多事都没所谓的。
他有了儿子不得为儿子谋划
燕王哪肯让亲儿子跟秦家人绑在一起
王妃冲丫鬟发了顿脾气，但不解决问题，燕王压根没给她作妖的机会，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给府上大小管事训了话，挑明说谁要敢怠慢世子就要治谁。
他也同谢士洲谈过两场，让他先习惯府上，也出去走动一下，把该认的人认全了。
当爹的暂时还没空安排他的事，他真正忙起来估计要等过了六月办完及冠礼后。
谢士洲知道他之前耽误了很多，没去催促。他在王府混了几天，想着还得巩固一下跟太后的关系，就跑进宫里，人在寿康宫待了半天，眼瞧着该回府了又让太子截去。
太子说要给他介绍几个兄弟，在东宫摆了场酒。
已经成婚的皇子几乎都到了。
只缺一个三皇子，三皇子眼下不在京中。
太子一个个给他介绍，谢士洲边听边认人，这些皇子们认他不费劲，连庞渤都能一眼看出这是燕王的儿子，他这张脸辨识度够高。
其他皇子或者在套近乎，或者端个笑脸听着，唯独五皇子盛惟安
是的没错，太子说要给他介绍兄弟，总不能把别人都请到，唯独落下盛惟安。不管咋说，盛惟安已经回到宫里，又拿回五皇子的头衔，这种活动他还得出席。
谢士洲这人脸皮厚，活到今天他就真情实感的尴尬过一回，也就是身世曝光那次。
那次还是想到自己靠谢家潇洒二十年，结果竟然不是亲生的
今儿个他不尴尬，真要说只是有些意外，反应过来之后他提起酒壶说要亲自给五皇子斟一杯，以谢他在王府陪伴十年。
太子一脸欣慰，其他皇子纷纷叫好，都在说他们父皇跟燕王手足情深，他们这些兄弟也该好好相处。
“五弟还愣了干啥端杯子啊”
“吃了这杯酒，以后好好相处，打打那些乱传谣言的混账的脸。”
“本来就是让父皇指去陪伴叔叔，这些年五哥心里想的哪就是王府爵位分明是人在宫里的父皇”
“七弟说的是，若不是心里惦记父皇，老五他哪会拒绝郡王爵位拖家带口的搬回宫里回皇子所住着哪有出宫建府来得舒坦”
“这话说得太对了我婚后也在宫中住了一年多，皇子所那院子一个人住着还行，多个人都嫌挤，五弟还有个儿子，是叫珩哥儿这也搬回来了，能不是记挂父皇吗”
“这种心情也可以理解，毕竟出宫久了。又要说，出宫建府之后要见父皇也不难的，也不是非得在皇子所住着。”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好像是在夸赞五皇子好孝心，实际讽刺他来着。
谢士洲都没想到。
本想着以后还要见面，他得要拿个态度，才提了酒壶。得说要是以前的谢士洲兴许不会给这面子，是经过换爹这出，他真的变了很多。
他是真心实意想糊弄过去，吃杯酒，哪怕你我心里都还有疙瘩至少表面上翻过这页，这样全太子一个脸面，长辈看起来也比较放心。
结果让边上这些一搅和，五皇子哪怕端了酒杯，他脸色并不好看。
谢士洲又给自己满了一杯，敬了诸位皇子一下。
“哥哥们该听说了，我从前养在商户家，养父母在蜀中算是巨富，人有钱嘛就混账，我这学问文章基本不会，身上毛病是一大堆，哥哥们看我哪儿做得不好，直接说，我能改则改，要实在改不了也没法子。”
皇子们也忘了刚才的不愉快，都笑起来。
谢士洲又道“等会儿再笑还没说完呢。我刚进京，看什么都眼生，今儿个见着哥哥们是认真去记了，可要是回头见着喊不出名，都别怪罪”
就有个穿着鸦青色的挤到跟前“哪就全是哥哥们”
“对啊，洲哥你看看我我才十八，还小你两岁”
“只让哥哥们包含，弟弟们就不用包含了，只管埋汰他”
屋里头又是一阵哄笑。
“堂弟有点意思”
“你说你从前玩得很开，都玩些啥”
谢士洲就给他扳着手指头数了数，数完特别遗憾的表示他要是没认回亲爹，名下的销金窟都该开张了。谢士洲提到他前头去钱家提亲，结果惨遭岳父刁难“我岳父他老人家膝下只得一儿一女，对我媳妇儿宠得很，非得问我有什么打算，怎么保证让他姑娘过得好。我那会儿活脱脱就是个混账，心里想着做其他生意太没意思，就说准备搞个供人吃喝玩乐的去处。那话都放出去了，也不能不搞，我过年那会儿已经装了一半，再忙活一下就能开张的，王爷爹就来了”
“那生意就不做了”
“做啊，让那头的哥们管着，以后有机会到蓉城去，叫他好好招待你们”
谢士洲也不是白混那么多年，就说这些皇子，相互之间本来没那么融洽，让他一闹，酒桌上的气氛真还不差，大家吃得都挺尽兴，临近散场还说过两天再约。
其他人陆续走了，七皇子又拦他一手，问他那生意真有搞头
谢士洲瞅瞅他，感觉好像看到了知音。
“这会儿说不好都没开张，有没有搞头过几个月才知道，咋你有兴趣”
“有点。”
“做皇子还能经商”
“我出钱，找别人出面啊。”
“让皇上知道了不削你”
七皇子是丽妃的儿子，丽妃现在是不怎么承宠了，她以前风光过啊，七皇子不太惧怕他父皇。想着不就是挨削么以前也不是没挨过，怕什么呢
他虽然有兴趣赚钱，作为皇子教养到底严格了一点，以前在宫里住着没太多浪的机会，这方面经验就比较欠缺。
七皇子逮着谢士洲问了半天，还问他有没兴趣。
“我啊算了吧，没钱。”
谢士洲不是没钱，是怕自己让七皇子带拐了，又重新走上吃喝玩乐那条路。他前面刚发过誓要洗心革面，认真学点本事来着。
七皇子听了特别遗憾，本来想着拉上他以后东窗事发了还有人跟他一起扛着，到时候太后娘娘不得赶来救驾，父皇就算再生气，能怎么着呢
谢士洲从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看左右没别人，就给出了个馊主意“你真要搞，可以给皇上通个气 ，把那整成个情报处。这个得秘密的不能让别人知道，表面上看那是个销金窟，实际上给皇上搜集情报，还不光是搜集情报，又能给皇上挣钱。有些贪官不是不好办吗也不能个个都抄家，全抄了不得乱套就让他花钱去”
“那要是父皇骂我走歪门邪道呢他真能同意”
谢士洲就把蓉城那些有些钱的花招给他说了，“反正你不搞，别人也会搞，与其让他们挣去，还不如进皇上荷包我瞧着京中大商户也不少，你搞得好，多的是人给你送钱，现在要谈生意都得把人招待好，招待人还能在自个儿家不都是去那种地方。”
七皇子想想还真行嘿
他跟谢士洲分开之后，真就抽了个空进宫去找他父皇。
过了两天，七皇子跑到燕王府去找谢士洲，把闲杂人等全轰出去之后，他搭上谢士洲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我觉得你要坑我。”
“什么坑不坑的洲弟弟你听我说，你给我出那个主意，虽然费了点事，好歹说成了就是吧”
谢士洲斜眼看他，问“就是啥”
七皇子干笑一声“父皇说你都已经知道了，再加上你经验也丰富，就让你跟我一起干。我这边找人出面，你给我出点子就是，这生意肯定瞒不了那些兄弟，父皇让我装作是自己瞎搞的，还让我做好事发之后挨削的准备。”
几乎是立刻，谢士洲又想到了。
皇上不年轻了，会同意搞不好还不是想从那头弄钱，兴许是想看看其他皇子的反应，看有哪些会去拉拢七皇子来着。
这种销金窟吃钱太快，但凡有二心的谁不缺钱
要成事就得招兵买马
到时候七皇子就是个极好的笼络对象，搞不好真有人撞到跟前。
就算是这样，这关他啥事
“我都这么帮你了，你不替我赌咒发誓保证绝不外泄我口风肯定紧。”
“这是替父皇办事，是好事情啊，你咋的还不愿意”
谢士洲拿胳膊肘撑着椅子扶手，拖着腮帮子瞅他“你要我出主意，我回头不得亲自去看看我怕我媳妇把醋坛打翻。你这个又得保密，不能对她明说哎哟我那天就不该跟你说这么多”
七皇子以为他会说出个啥，等了半天就听到这个。
“敢情你还是个怕夫人的”
“不是怕，是疼是爱你懂不懂”
“好好，你这么疼她，相信弟妹不会多想。”
谢士洲想想“那不一定。”
七皇子“都当了世子妃哪能计较这个你说”
“她就是会啊。”
谢士洲勾勾手让七皇子凑近点，告诉他“我媳妇儿那脾气就跟六月里的天说变就变，你也别吹什么宽容大度了，她不宽容也不大度。”
七皇子
“咋这么看我，有话你就说。”
七皇子就说了，他问谢士洲对他媳妇儿真的是爱你爱她还能这么说呢
谢士洲拍拍他肩膀“你看我明知道她心眼小脾气坏，我还愿意宠她，她不高兴了我哄，谁惹了她我就削谁，这不叫爱”
七皇子表示懂不起“我是没爱过谁，可书上写的，你要爱她她就是那天上的仙女，仙女放屁都是香的。”
钱玉嫃知道谢士洲前两天在东宫结识了诸位皇子，听说七皇子过来就想去打个招呼。七皇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个命好上天的女人，看她那模样，真就是多数男人都喜欢的。
七皇子已经知道谢士洲重视她，自然不敢怠慢，他弟妹弟妹喊着，说那天在东宫认识了谢士洲，跟他很聊得来，今日无事就过来看看。
钱玉嫃过来之后，他俩没再提那个事，只是闲话家常。
七皇子起了个头，之后几天也有其他人来，还有约谢士洲出去的，那天吃了回酒，他好像就混进诸位皇子之中，同他们的关系火热了起来。
皇上看了非常满意，听说是太子介绍他们认识，猛夸太子说他这事办得不错。
太子得了褒奖，皇后自然替他高兴，太后也很高兴。
做长辈的就是这样，爱看晚辈相处融洽，哪怕皇家兄弟情大多表面，只要看得过去她就舒坦。所有人里面最难受的应该就是五皇子了，在东宫吃酒那天，其实后来谁都顾不上说他了，大家的注意都让谢士洲吸引过去，但五皇子就是沉浸在之前那一番话里。
其他皇子的讥讽让他难受，最难受的还是看到谢士洲。
他觉得谢士洲就是小人得志，他风光了还要倒回来踩一脚，招来大家戳他痛处。
再想想他坐在酒桌上从容的样子，他端起酒杯倜傥风流的样子
那就是纨绔子弟的标准做派。
就这么个人，竟然是燕王的亲骨肉，是燕王府的袭爵人。想到自己被这么个人击溃，盛惟安心里真堵。

第49章
想起秦嫣说前些天王妃来过，盛惟安生出些期许，他记起在燕王府那十年，燕王虽说在吃穿用度等方面没亏过他，也不怎么同他亲近，倒是王妃，从一开始就主动关怀他，哪怕碰了壁也不放弃。
虽然王妃又变回叔母，这份情总还是在的。
经过这么多天，理智告诉盛惟安要认命，可他就是想不开。盛惟安又问了秦嫣一回：“叔母前次过来，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这当口不方便做什么，让我们忍耐一段时间。”
不起这话头还好，提起来秦嫣就苦着个脸：“那时候姑妈也是劝过你的，让你别跟王爷甩脸色，你不听。本来咱们能留在王府，就算留不住了最差也能分出去过，要分出去王爷总得为你安排……你不管不顾冲他撒了火，现在啥也没了。”
王府当然比不得宫中恢弘富丽，却比皇子所这边好得多。
都不说这住处，也不说吃穿用度这些，以前谁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说话？如今你再看，宫中贵人那么多，谁稀罕捧着个不得宠的皇子妃呢？
不说想吃口什么，她如今要个热水都比以前慢得多，这日子过着真是没有滋味。
早先觉得本来能继承王府，要他们分出去，这很难接受。
现在秦嫣的想法变了，她做梦都想求一道圣旨，只要从皇子所搬出去，她很愿意做郡王妃。
盛惟安知道是自己冲动招的祸，但他不愿意听秦嫣反复说。偏偏他生母娘家那边身份不够，在宫里说不上话，眼下能指望的就是秦家，因为这，他不敢跟秦嫣吵，只能尽可能哄她，让她想办法跟娘家人见一面，诉一诉苦，再叫她娘家去催催王妃。
宫里头这些女人，除非身份够高，想见谁你递个话去，其他人都得讲个规矩。
秦嫣现在随便出不去，怎么见得着娘家人？
她还在琢磨该怎么打点一下，秦三奶奶经过不懈努力求得恩典，得以进宫来同女儿小见一面。就是这一面彻底寒了秦嫣的心，她娘告诉她，不要再指望燕王府，王妃才吃了王爷教训，如今王府里头风向变了。
“为了你，娘求上太太，太太说圣旨下了事情就定了，让你安心当你的五皇子妃，不要指望你姑妈帮个什么，她再要折腾恐怕自身都难保……你啊，得自个儿去讨好太后皇后，也跟其他皇子妃搞好关系，慢慢熬着等机会翻身。”
秦嫣受刺激很大。
秦三奶奶将她搂进怀里，说没办法，真没办法。
“我是你娘，但凡还有辙儿，能不帮你？咱家手再长伸不到宫里，娘知道你委屈了，可人不得朝前看吗？你别再去想之前在王府如何如何，就当自个儿才嫁给五皇子，他就这情况。”
秦三奶奶安慰她说也就是晚一点搬，反正迟早也是要搬出来的。
这话非但不能安慰，反而听得秦嫣泪奔。
“这院子就没法住人，现在才一个珩哥儿就挤成这样，要是再生，或者院里进个新人，那真是站都站不开！”
“你个傻女，所以我说迟早你们要搬出去的，皇后娘娘总不能眼看着这院里人挤人还强留你们？你加把劲再怀一胎，生下来就去坤宁宫哭一哭看。”
得说这院子也没小到那地步，五皇子夫妻拿它跟燕王府比，那当然会有差距。好在秦三奶奶这话还算安慰，都知道皇后是和善人，真要是住不开了，她总不好坐视不理。
五皇子等着秦家的说法，秦嫣也不能告诉他自己娘家无用。她说宫外面很难插手宫里的事，还说家里给她出了主意，让抓紧再怀再生，人多了皇上就该考虑将他们分出去，总不能还留？
说句实话，五皇子将皇帝看得太凉薄了一点，虽然说儿子多了不稀罕，他也不至于心里就想着看儿子惨。还不就是盛惟安前头太不识趣，让他搬回宫里是想让他尝点苦头醒醒脑子，当初圣旨上说的暂住皇子所，只要人在皇子所里表现好，一年半载的可能就出去了。
皇子要搬出宫都得受封，说有些皇子等到皇帝驾崩也没受封这种是因为岁数小，跟得不得宠关系不大。
成年皇子或早或晚都要搬出去的，顶多你得宠皇上给拨的宅邸好，贴的钱多，不得宠住得差点。
盛惟安有点像是惊弓之鸟，他吓着了，就拼命挣扎，有时候你越挣扎处境反而更加糟糕。尤其秦三奶奶又给秦嫣灌输了一种只要人多住不下了逼得皇上也要放儿子出去的思想，两口子真把这当成是生路，盛惟安他不光在秦嫣身上下了大力气，还活学活用转身就给自己添了俩通房。
宫里是没有秘密的，更别说皇上还有意识在关注皇子所那头，没过两天，他就知道盛惟安干出这档事。
“还说老七荒唐，老五比他还离谱！”
老七至少孝心好，就是放着正事不干喜欢搞这搞那。
皇上儿子多，他对儿子相对还是宽容，反正也没指望老七挑大梁，他孝心好就行。老五是连孝心也没有，回宫也有段时间了，没见他来关心过长辈，还在那头自怨自艾。现在心里郁闷没法纾解还把精力用到女人身上去了，光秦氏不够，短短几天内他就添了两个通房。
皇上还没想到他儿子是为了出宫在疯狂造人，他就是恨铁不成钢。
“前头听太子说老五跟洲哥儿坐一起吃了酒，瞧着心结应该解了。朕还去试了一下，洲哥儿是没什么怨怼，本来想着老五反省好了，过段时间就放他出去，结果你看看！他反省什么？”
没仇没怨的，总管太监也不会落井下石，还劝着皇上消气。
“换个人来做错事不得立刻反省？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要不请五殿下过来问问？”
“谁也别去，朕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想得起过来请安。”
皇上都发了话，谁又敢去？太监总管琢磨着不知道是前头十年没娘教还是后面十年这个娘教得不好，五皇子蠢得实在。
虽然说他跟燕王没得比，到底也是皇上的儿子，皇上哪怕没多喜欢这儿，还是会为他考虑一些，不会说看你过得惨反而高兴。
又要说到父子没有隔夜仇，在皇室，只要你不惦记那位置，不结党营私，犯些小错误都还好说。反正当时气归气，过了那几天事情也就过去了，五皇子犯那个错误还没到不可原谅的地步。
皇上就是想看他反省，看他低头认错，你好好说，再拿出个态度，吃段时间的苦这事就翻篇。
换个皇子都不用谁提点，凭自己也能会意。
像七皇子以前闯过的祸还少了？他曾把给他上课的大儒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人家大儒放下话说再也不教他了，那回皇上打烂了他屁股，七皇子也没闹脾气啊，趴着写了悔过书，自己下不得地也不忘记让别人给他送到御前，为了彻底解决还舍了脸去给大儒赔不是……
你犯了错就拿个态度，几方都有台阶下这事情就过去了，拧着犟着只会是自己吃亏。
太监总管想着是不是人出宫早，忘了在宫里该怎么做。
可这也不限于在宫里还是民间。
儿子犯了错不都应该这样？五皇子都回宫这么久了也没个表示，更稀奇的是燕王妃去看过，秦三奶奶也去过，都跟五皇子妃聊了那么久，咋的就没一人提点他们？
太监总管是登基时就跟着皇上的，一直都是御前红人，对皇上可说非常了解。
他觉得本来被退回宫里还不算太糟，现在看着五皇子怕是真要完蛋。
不是说他要在宫里困一辈子，人肯定能出去，快则一年半载，慢则三年五载，皇上不会留他的。到时候应该还是会给封个郡王，问题在于，郡王是爵位不是官职……皇上若看不上这儿子，还不知道会把人扔去什么不打紧的衙门，只要不得重用，管你是什么王家门都要冷清，看五皇子又是个爱跟人比的，到那时候落差还是巨大，他又会发现当了郡王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舒坦。
说到底，甭管你什么出身，都的去争宠才行。
其他那些皇子可不是等着皇上去关怀他们，那些都削尖了脑袋往前面挤。
燕王进宫的时候也听说了一些有关五皇子的事，但他没做评价，比起去关心这个已经回到宫里的侄儿，他更多心思还是放在儿子身上。
早先还说儿子那臭脾气像他，又一看，也有不像的地方。
他当年没这么长袖善舞，跟其他兄弟的关系只能说一般。儿子可能耐了，就去东宫吃了一回酒，把成年皇子都认全了，最近三天两头有人来找他，吃茶听戏的有，骑马射箭的有，还有带他游逛京城赏京中美景的。
因为他吃得开，作为他夫人的钱玉嫃都接到一些帖子。
有人给她送帖子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家都认可她燕王世子正妻的身份，愿意同她往来。
钱玉嫃也知道她眼下不能摆谱儿，皇子妃们请到她都去，也认识了一些人，尤其是太子妃和七皇子妃，对她格外亲切。
太子妃自不必说，那是皇后调|教出来的。
七皇子妃则是知道她男人跟谢士洲走得近，上次见面，七皇子妃告诉钱玉嫃说四月中旬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一般说来不会大办，礼还是得备。
钱玉嫃还有些拿不准，她回去问了万嬷嬷。
万嬷嬷先前真没想得起来，毕竟是在寿康宫里伺候的，皇后哪天过生太后并不会特别去记，顶多是看宫里格外热闹会问一句。
这会儿听钱玉嫃说到，她想了想：“王妃那头应该会备份厚礼，您是晚辈，人年轻，又才进京，倒不需要指着贵重的挑，身为中宫皇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与其跟人比贵，不如尽心。”
万嬷嬷最清楚了，太后生辰的时候少说能收到几百件礼物，她老人家哪有时间逐一看过，经常只是让底下人念一念礼单，那一盒盒的顶级南珠，佛典七宝中的红珊瑚树，还有纯金打造镶满名贵玉石的珍宝盒子……太后都未必会亲眼看过，你把身家都压上她没准就点点头说句不错。
又要说，也只有关系足够亲近才好走心，关系远点也只能比奇比贵。
好在皇后娘娘跟钱玉嫃相处很好，要走心并不出格。
有了大致的方向之后，怎么走又成了问题。这都已经搭上四月，还有十多天就是千秋节，这会儿要出绣图也来不及，钱玉嫃坐榻上愁着，谢士洲跟过去搂着她问怎么？
“七嫂提醒我说皇后娘娘的千秋节要到了，我不得备个礼物？”
“开库房看呗。”
“有什么可看的，你忘了上京那会儿除了我的陪嫁就只带了银票子，从陪嫁里挑不合适吧，难不成要送银票吗？”
谢士洲品了品：“真别说，没准送个三五万两过去皇后娘娘还挺高兴。那些珍宝虽然贵重，又不能变现，不摆在宫里就只能放着积灰。”
听他越说越离谱，钱玉嫃没好气的踢了踢人。
“算了，你别闹我，别给我帮倒忙就行。”
“你要嫌送钱俗气，送东西又选不出，就只能亲手做个啥。送皇后娘娘荷包也不合适，要不做枚平安符？做好送去给哪个庙里的大师开个光，那就差不多了。”
钱玉嫃刚才就在烦恼她能做个什么，听到这里，茅塞顿开！
“这主意不错！本来宫里也不安生，平安符管不管用还是其次，至少它寓意好。”钱玉嫃刚还嫌他闹人，转身又跟他亲近起来。
谢士洲看得直哼哼：“这会儿知道你相公好，刚才说啥来着？”
还能怎么着？
钱玉嫃只得让他凑过来点，往他脸上亲一口：“这样总行。”
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后，次日，钱玉嫃就忙活起来，她心里想着皇后娘娘的好仔仔细细的做了一枚平安符，这段时间里，谢士洲翻遍京城为她找来个羊脂白玉素面小玉盒，做好的平安符就装在玉盒里面，钱玉嫃又找上万嬷嬷打听，问她哪座佛寺的法师最有名。
万嬷嬷说，如果能请动法藏寺的清净法师就再好不过。这位清净法师乃是当世大能，足不出户却知天下事，但他只见有缘人。
如果说缘分不到，哪怕皇上亲自过去也还是请不动他。
“那他以前给人开过光吗？”
“倒没听说，不过他曾经为一位大善人祈福，那之后大善人果然事事如意平安顺遂。民间传得玄乎，寺里的僧人却说那是他自己善事做得多，积下了功德。”
虽然提了清净法师的名儿，万嬷嬷并不认为钱玉嫃能够求到。
每年因为各种原因求上法藏寺的有太多人，可能一千一万个里头有一个能见着法师，这个也就是能当面见一见他，得一二句提点罢了。要说天底下最倔的有两类人，读呆了的书生和庙里的和尚，那些和尚说话神神道道的，张嘴就是缘分，总之要是没缘分管你什么来头不见就是不见。
万嬷嬷的意思是，试试可以，别抱太大希望。
钱玉嫃还开玩笑说缘分不就是命？她命一直都好，这么看来见着人的机会挺大。
万嬷嬷笑呢，心道京里这些达官贵人哪个命不好？不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失望而归？看世子妃这么有干劲，她没泼凉水，反正上寺里去了她就该知道那些僧人有多难缠。
次日，在侍卫的跟随下，钱玉嫃乘上马车去了。她难得没带白梅青竹，反而是带了万嬷嬷一道，结果人才进了法藏寺，就有个僧人迎上前来念了句阿弥陀佛，问女施主是不是从南边来的？
钱玉嫃应了话，说她祖籍蓉城，随相公来京，尚不足月。
“那就是了，女施主请跟我来，师叔等您有一会儿了。”
这种事倒没遇过，万嬷嬷都说法藏寺是正经佛寺，她又带了许多侍卫出门，倒是不必担心什么。钱玉嫃也没多问，想着见到人总该知道是咋回事，她大着胆子跟上去，万嬷嬷也跟上去，她只跟了一段就被要求停下，那僧人说清静师叔只见有缘人，让她最多跟到这里，就在这儿等。
刚才就有猜测，真正听到万嬷嬷还是震惊。
既然是清净法师要见世子妃，她是不能再跟，想到别人说清净法师一般只见人一面，说不了几句，万嬷嬷以为顶多一盏茶时间，人就该出来，结果她等了好一阵子。
钱玉嫃一脸喜色出来，万嬷嬷问她是不是得了提点。
钱玉嫃当时没说，走出去才道：“算是吧，清净法师让我哪怕身份变了也当坚守本心，不必刻意去追求什么结果，随心意做事，方得善终。”
刚才给她们带路的僧人还在旁边，说他师叔讲的，女施主前世积了很大功德，今生不敢说万事如意，也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之相，总之福缘深厚。只是不可仗着福缘深厚刻意揽事，凡事顺其自然的好。
万嬷嬷记着这话，打算回头见着太后，同她老人家说说。
她又想起来今儿个是来请大师为平安符开光。
“平安符的事您提了吗？”
钱玉嫃点头说提了，还说清净法师很好说话，已经为平安符开过光了。
僧人又道他师叔一点儿也不好说话，师叔不是说了吗，让女施主随本心做事总能有个善终，她今儿个不就是随本心上佛寺来求人给平安符开光？自然能成。
若下一次，有人拜托或者明示暗示她再上佛寺，那恐怕就见不着了。
僧人说得够多，他念了声阿弥陀佛便退下了，钱玉嫃捧着掌心大小圆乎乎的玉盒子心里很美，还跟万嬷嬷说：“嬷嬷你看，我就说我命一贯不错！果然成了！”
万嬷嬷看着这枚平安符都羡慕：“过些天皇后娘娘千秋节，您送过去她恐怕要高兴坏了，清净法师亲自开光的平安符，比什么贺礼都要贵重。”
毕竟娘娘已经母仪天下，对她来说，最重要就是平安。
钱玉嫃拿了平安符来求大师开光的事，燕王府里很多人知道，很快他们又知道事情办成了，还听说为她开光的是那位据说只见有缘人的清净法师。
又有人想起来，多年之前王妃也去求见过清净法师，随王妃同去的捐了很多香油钱，说干了嘴，也还是没见着人。
人没见着，所求之事自然不成，谁想世子妃今儿个头一回去，就见着了！
跟着一起过去的侍卫说，世子妃还在路上的时候清净法师已经算到，还指了个僧人到门口相迎。别人即便有缘进去也只能说几句话，世子妃拿了平安符去，清净法师真给她开了光。
“那枚平安符，是世子妃亲手做的，说要送给皇后娘娘！……真羡慕啊，那可是清净法师亲手开光的，戴着心里多踏实呢。”
跟着一起去保护她的太多了，加上这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没必要封口，结果就是千秋节还没到，就有好多人听说了。
甚至连燕王都问了一句，他问钱玉嫃真的见到清净法师了？
钱玉嫃点点头说见到了，还把清净法师说给她那些话告诉燕王。
燕王听了非常高兴。
儿媳妇好，不就意味着他儿子也好？
他甚至想到前面那么多年都没有亲生儿子的消息，在钱氏同他定亲之后，庞渤南下任职才发现了传信回来……本来觉得像是巧合，这么看来，没准也是沾了她光。
燕王在蓉城那些天深入了解过儿子前面那些年。
之前一直是个混账，说是见着钱氏一眼看中了，为娶到她才变了很多……
想想看，普通人嫁个纨绔子，有几个能得好结果的？她这一步步走来，可不就是身负功德福缘深厚。又想到她之前被表姐截过一任相亲对象，后来就发现那不是良配，可不就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了吗？！
这儿媳妇，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善事？她命好得离谱了。
燕王听到这事还只是啧啧称奇，宫里面皇后娘娘也听到风声，她都等不及过生了。

第50章
王妃厌恶这儿媳妇，她一点儿也不想带钱玉嫃进宫，可没法，现在人人都知道世子妃为皇后娘娘做了枚平安符，并且请动了清净法师为它开光……这礼总得在当天送到皇后手里。
也就是皇后过个生日，燕王府这双半路凑成的婆媳才一道出来露了脸。
王妃脸上没多少表情，钱玉嫃要好得多，她虽然没在笑，嘴角是微微上扬的，看来还和气，没显得盛气凌人。不过王妃的冷脸也只够维持到坤宁宫外，真到了皇后面前，即便心里有再多怨怼还得忍着。她熟门熟路的说了恭贺的话，钱玉嫃也跟了几句。
之前来那些夫人，每一个都送上了精心准备的贺礼，皇后也看了，也点头说很好，但还不至于让她觉得稀罕。也就是钱玉嫃，人刚进来，就被皇后娘娘唤到跟前，皇后还挪了挪身子，让她挨着坐在旁边。
屋里那么多人，不说后宫嫔妃宗室女眷，还有公主包括皇子妃们，甚至连皇后娘娘的亲儿媳妇太子妃也在。皇后身旁的位置连太子妃都不敢坐，钱玉嫃哪敢？
“别挤着皇后娘娘，您真疼我赐个坐墩就再好不过了。”
皇后看了旁边宫婢一眼，宫婢赶紧去请了坐墩，就摆在娘娘的坐榻旁边，钱玉嫃才敢坐下。
“前几日听说你为本宫求上了法藏寺，可是真的？”
钱玉嫃还一脸惊讶：“娘娘竟然都知道了吗？”
她随后转头看向跟着进宫来的万嬷嬷，万嬷嬷躬身将捧着的玉盒奉上，钱玉嫃伸手接过，也没打开，她满是期待将盒子递到皇后跟前。
“我是上个月末才知道娘娘要过千秋节了，还愁了两日，左右想不好该送什么。后来得了万嬷嬷提点，让我想简单些，说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同时也是我的长辈。我跟相公商量过后决定做枚平安符，符是我做的，这个盒子是相公跑了一圈寻摸来的，又打听到法藏寺的清净法师是当世大能，想着能请他开个光就再好不过，才会在那天求上法藏寺。”
钱玉嫃说的时候两眼亮晶晶，光是看她这样皇后都觉得熨帖，她揭开盒盖，看着那枚以红绳挂着秀秀气气的平安符。
钱玉嫃学过女红，手艺跟在宫里为帝后做针线的相比还是差了一些，但她做得仔细，加上这又拿去给清净法师开过光，在心理作用之下，皇后觉得她光是看着就舒服。
“本宫听闻清净法师是很难请的，你是如何说动他？”
钱玉嫃想了想，说：“那天过去，才进寺门就有僧人在等。后来我问了他，才知道清净法师清早就算到了，告诉他某时某刻会有个有缘人来，让他来接。我跟着进去，听那位法师说了几句，说得差不多我就捧出平安符问他能否开个光，没费什么口舌，便办成了……僧人本事这样大，估摸看到我寄托在平安符上的心意，感念我心诚才答应的。”
皇后笑她：“哪有自个儿夸自个儿的？”
“您看别人送上那么多金贵礼物，我只做了枚符，不多说几句，您怎么注意得到呢？”
皇后这就要把平安符佩上，还说：“本宫最喜欢的偏就是你这枚符，来说说，想要本宫发下什么赏赐给你。”
换个人来保准会说皇后娘娘喜欢就太好了，哪有讨赏的道理？
钱玉嫃老实在了。她说想悄悄同皇后娘娘讲，就拿手遮着在皇后耳边嘀咕了几句，皇后又是一阵好笑。这姑娘说，之前她离开蓉城的时候娘家人都不放心，临动身前还给偷偷塞了银票，说不收吧娘家人全都眼泪汪汪的，她就收了，如今人在京中住下一切都好，便打算送信报平安，顺带捎点东西找补他们。
可她手边除了银票就是嫁妆，还有宫里赐下来那些，听说御赐之物不能随便转手，她就想求个恩典来着。
宫里出去的东西，尤其是一些大件，你拿到是得当宝贝供起来，像绫罗绸缎这些会消耗的其实不太会管。钱玉嫃还是不放心，生怕一步踏错了，才想问问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明白她，她如今好，不敢说怎么帮衬娘家父兄，总能送几样东西回去撑撑门面，这样她娘家说起自家姑娘在京中做世子妃，还能道出个一二三来，甚至拿出几样东西给亲朋好友看看。
皇后顺手将绕三圈挂在手腕上的佛珠手串退下来，递她跟前。
钱玉嫃明白皇后的意思是让她拿这个去，她喜盈盈的接过来，连声谢恩。
燕王妃憋了半天，这会儿忍不了了，说她不懂事这也敢要，“这是皇后娘娘心爱之物贴身佩戴许多年了。”
本以为娘娘今儿个恰巧带了这串，顺手赏给后生晚辈……这种事各家都有的，她接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太多负担，结果让王妃点破说是皇后心爱之物，钱玉嫃后知后觉的愣了一下。
收下是有点烫手，退回去也不像话啊。
还是皇后说了声不打紧，还道：“王妃你误会了，这不是嫃嫃跟我讨的，是我今儿个高兴，想给她。”
就这一个回合，大家实实在在感觉出来，燕王府这对婆媳之间是真的很不和睦。像这种情况换个人来点破这是皇后心爱之物的同时不会训斥自家人不懂事，只会让她好生珍惜。燕王妃那么说，是当众下自家儿媳脸面，反而皇后站出来将面子给圆了回来。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各种想法都有。
有人可怜燕王妃看不清形势，就皇后这态度，宫里摆明已经接受她，她出身低又怎么样？人家已经坐稳了王府世子妃的位置。
也有人可怜钱玉嫃，觉得燕王妃会当众表示出对儿媳妇的不满，她不可能没后招。
不管怎么说，儿媳妇得要在婆母手里讨生活，婆母不满意你，哪怕顶着世子妃头衔，日子该难过还是难过。
对这个侄媳妇，皇后娘娘表示出了足够的疼爱，这一天钱玉嫃都待在离皇后最近的位置上，后来入宫道贺的人陆续出去了，太子妃留在最后，试探道：“看母后很喜欢钱氏。”
“怎么，你还吃醋了不成？”
“儿臣是有一点。”
皇后笑了笑：“太后和皇上都喜爱她，本宫喜爱她有什么错？再者你没听说？连清净法师也说她福缘深厚，同她相处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太子妃又道：“那个清净法师真有那么大本事？”
“他到底有多大本事谁也不清楚，但他称得上当今佛门第一人，皇上见过他一回，反正很信他说的。”
太子妃好奇那平安符真这么难得？更好奇它到底有多大用处？
皇后的意思也挺明白。
左右清净法师已经是最有本事的，他开光的都没用，别人开光的就更没用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再说，钱氏为她做的平安符，送去寺里很顺利就开了光，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清净法师看来，庇佑她平安是顺应天道的事情，这才是最让皇后高兴的。
皇后对钱玉嫃放出的善意，一方面是顺应局势而为，另一方面，在她看来对方确实讨喜。
她不像有些人，说是小姑娘家，年纪轻轻的稳重过头瞧着一身老气。
还有些你看一眼就能想到她会怎么说话怎么做事，这种也很没有意思。
反正对皇后来说，要是后宫妃嫔，最好是沉稳懂事，别给她惹是生非。晚辈就不一样，像钱玉嫃这种大事不出错，平时活泼一些也没什么不好，光瞧着她都感觉人年轻了。
皇后又看了看她亲儿媳妇：“你不必同钱氏相比，她随意些没什么，你不一样，你是太子妃。”
太子妃颔首应下，皇后感觉有些乏了，不再多说，让她也退下去。这时候燕王府那对婆媳都快出宫了，有人看着的时候燕王妃没怎么样，等出了宫门乘上轿子，她那张脸就黑了个彻底。
换做以前，每当这种时候，皇后娘娘同她说得是最多。今儿个却没有两句，反倒那个商户女，在所有人跟前大出风头。
燕王妃意识到，她不可能通过得到宫里支持达成换儿媳妇的目的。
那既然她是因为没生儿子落得现在这下场，就让钱氏也尝尝因为怀不上被迫给人挪坑的滋味。
害人的事，虽然有很多年没再做过，要说经验，她还是有的。
现在的燕王府，除了钱玉嫃之外其他人左右全都不能生，这样她连误伤也不怕。王妃使人在后厨为钱氏炖的汤羹里下了绝孕药。
说是绝孕，也不是说吃一次就彻底怀不上了，照大夫的说法，这个药吃了之后半年甭管怎么承宠都不会怀，过后药效就退了，可要是频繁服用，也能将人身体彻底搞坏，让她再也生不出来。
王妃怕她吃出来，都没敢往燕窝里下，主要下在味道重一点的汤里。
有好几回，白梅去端的时候钱玉嫃胃口还好，端回来她看着就不太起食欲。两个丫鬟轮番劝，让喝两口吧，对身体好呢，有次她都舀起来喂到嘴边也没吃得下去。
“我实在很没胃口，你们喝吧。”
那几次的汤羹都让她房里丫鬟分着喝了，盅子倒是干干净净的拿回去，王妃那头的人看了还当事情已经办妥，非常高兴。
结果就是这个月，钱玉嫃跟前伺候的丫鬟全都提早来了月事，领去的月事带根本就不顶事，平时没那么夸张的，这回那血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放……
女儿家多少都遇到过排出来污血特别多的月份，本来要是白梅一个人像这样，还能说是突然上京来水土不服。伺候她的莫名其妙全成了这样，怎么看都太巧了一点。
钱玉嫃想着心里就一突突。
这种事也不好跟男人商量，你说了他不见得能听懂。钱玉嫃找万嬷嬷说的，其实不用她说万嬷嬷就看出猫腻：“您最好使人去太医院请个治妇女病厉害的来，给她们把一把脉。”
万嬷嬷想到她们可能着了道，但她不明白，她不明白谁会冲这几个丫鬟下手。
要是王妃或者侧妃因为某些原因下手，总该冲世子妃来。
除了她们，还有一种可能是世子妃担心自己跟前的人爬了她相公的床……这搁在别府可能，搁这头也说不通。一来世子爷根本就是专宠都不够，他没把这些丫鬟看在眼里；二来世子妃这会儿的反应是不作伪的，这事但凡跟她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她就不该拿出来找人商量。
万嬷嬷觉得这回的事是碰巧的可能性不大，十有八|九是有人想害世子妃但稀里糊涂被这些丫鬟挡了。
等着太医上门的时候，她看着四月里晴朗的天，觉得这次搞不好要牵出一场大风波来。
来的是位姓王的太医，瞧着四五十岁，万嬷嬷认得他，的确是位好手。看是燕王府来请，他一路赶着过来挣表现，人过来之后，一听万嬷嬷说的，王太医心里咯噔一下。
贵人们不懂他还不懂吗？
他就是吃这碗饭的。
一听这个症状，他心里就有几种猜测，把过脉后，发现情况是所有猜测里最糟糕的一种，王太医料想会牵出一场大风波，犹豫再三都不知道该怎么讲。
他这个反应足够使人心寒。
白梅她们心里很慌，这时候钱玉嫃站出来：“是怎么回事，你直接说。”
王太医咬咬牙说：“这个脉象，是服用了绝孕药。”
“绝孕药？”
已经起了个头，后面就好说很多，王太医告诉钱玉嫃，这个少量服用能让人三五个月怀不上，要是用量大次数多，也能搞坏身体，以后都怀不上。
钱玉嫃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她立刻就明白人是针对她来，她伸出手让王太医给她把把。
一屋子人心都悬着，全在等王太医发话。
王太医把完，还想了想。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万嬷嬷等人紧张得很，包括白梅她们，听说自己不知怎么的用了绝孕药以后可能怀不上了，是个女人都难受。但在意识到这药该是下给主子的以后，她们又顾不上自己，做丫鬟的不是个个都有机会嫁人，很多跟着主子就是一辈子了。她们能不能生倒不是那么打紧，怕的是姑娘，万一姑娘中了招，哪怕能揪出害她的人来，她也没法子在王府立足了。
钱玉嫃看着反应不大，心里砰砰跳呢。
她实在等不及了问王太医怎么说？
王太医说：“像是滑脉，又不是特别清楚，敢问世子妃最近月事可还正常？”
是白梅说的：“后面几天就该来了，这还没来。”
“若是来了那就是我把得不准，若没来，那世子妃恐怕有了。”
钱玉嫃：？？？
我让你看看我中没中招，你说我可能有了？？
高什么名堂？
……
……
等等等等！
“王太医你说我有了？有孩子了？”
“看着像，现在还不十分确定，反正过几天就该知道，您方方面面多注意吧。若真是有了，前几个月要特别小心。”光嘴上说他不放心，还打算把千万不能做的事情都写下来，尤其提醒说怀上之后房事得停了。
一时间，房里的大家好像都忘了她们请王太医过来的初衷，她们让钱玉嫃的肚子吸引了注意，万嬷嬷没有！万嬷嬷还记得那出，又倒回去问王太医那个绝孕药是怎么下的？
有些东西长期佩戴也会使人不孕，可她们几个的脉象呈现出来明显不是。
这个来得又快又急，很明显是口入。
“您说口入？府上这些丫鬟哪有搞特殊的？都是一起用饭。别人没事，偏她们几个遭了秧。”
“那该问问她们是不是吃了什么别人没吃的。”
说到这里，白梅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万嬷嬷问她想到什么。
她说话都是抖的：“是汤！之前有几次，我们去后厨端了汤盅过来，主子不是没胃口吗？顺手赏下来了。”
钱玉嫃本来没把这事放心里，白梅一说，她也想了起来。
“是有这么回事，好像有三四回？白梅端了汤来，我揭开盅子闻着那味儿就感觉心里闷，本来很想吃点，看着却不起食欲，那东西退回厨上也不可能再用索性就赏下去了。”
得知是那个汤的问题，钱玉嫃心里难受起来，早知如此当初直接退回去就好，现在害了这么几人。
她这头难受，白梅等人反而庆幸。
庆幸主子没喝那个，要是主子喝了，她们就不是可能绝孕的问题，而是可能被怀疑下药害人。那汤是她们几个轮流去端的，吃坏了谁也逃不脱，全得担责。哪怕能洗清自己，主子不能生了，她跟前的丫鬟不得跟着倒霉？谁还能有好日子过？
王太医来了之后，白梅她们心情好几个起落。
刚才还难受着，这会儿都在念阿弥陀佛。
“清净法师果然没说错，主子是有福气的人，哪能轻易给人害了。”
“这回事该怎么办啊？”
“是不是该派人去把王爷他们找回来？”
万嬷嬷拿的主意，派人去通知了燕王以及谢士洲。他俩一个在忙朝廷的事，一个在七皇子那头。听说之后，父子两个扔下事就赶了回来。
谢士洲先到的，他进门以后疯跑着回了院子，见着媳妇儿都顾不上喘气，两手抓着钱玉嫃的上臂盯着她问有没有事？
钱玉嫃拍拍他手，让松开，然后递过茶碗，让喝一口。
才说：“是给我下的药，我躲过了，白梅她们全中了招。”
王太医人还在呢，谢士洲转头问他什么药，他不怕麻烦又解释了一遍。得知绝孕药是下在汤里，媳妇儿是因为没胃口才侥幸躲过，她把汤赏下去给丫鬟喝了，这几个丫鬟全遭了秧……
谢士洲暂时顾不上去补偿丫鬟，他只想把背后的人揪出来，大卸八块才能解气。
这时候燕王也回来了，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他让王太医开药，尽量给治，又说会给儿子一个交代，转身去了王妃的院子。
做相公的遇事最先怀疑妻子，这挺诛心。
可燕王直觉想到的就是王妃，就府上这个局面，除了王妃谁也没理由下手。
侍妾没必要吧？
还是侧妃？
侧妃跟钱氏没什么瓜葛的，真要是她们只可能是陷害王妃。可就算扳倒王妃，也就是再给府上换一个新的燕王妃来，她们也不可能被扶正。
做这种事，风险肯定不小，有什么必要？
不管怎么看，对钱氏敌意最大的都是王妃，燕王只是不明白，若真是她，为什么选在这时候动手？是觉得钱氏中招之后可能都不会发现，还是觉得哪怕事情穿帮了，她安排足够缜密，压根就不害怕查？
燕王想了很多，等进了正院之后，他倒是没急着给扣帽子。
他告诉王妃，有人往钱氏那头送去下了药的食物，问王妃知不知情。
“钱氏出了事王爷就来找我？难不成怀疑是我做的？就不说你信不信我，人人都知道我跟钱氏不对付，我得多傻才会在这节骨眼害她？生怕别人怀疑不到我身上？”
燕王本来还想喝一口茶，听到这话，他把茶碗都放了，他看着自家王妃：“内院一贯是你在管，出了事跟你说有什么不对？我只是告诉你府上有人要害钱氏，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王妃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急于洗白。
她正想说两句话圆一下，又听见王爷说：“我还没说完，钱氏福大命大，她没事，中招的是她跟前那几个丫鬟。”
那一瞬间，王妃的表情露出了破绽，她很快又伪装回去，笑道：“那是好事情啊，不过王爷不是说药是下到钱氏吃的食物里面，怎么会进丫鬟的嘴？”
燕王却没有回她，而是盯着她看了很久：“你看起来心虚得很。”
这话一半是诈，王妃听了又说出类似于我们夫妻快三十年你出事竟然就怀疑我，诸如此类戳心窝子的话。还说她是不喜欢钱氏，却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做婆婆的要同儿媳妇过不去办法还少吗？随便都能给她立起规矩。又提到她不可能在明知道会被怀疑的情况下还这么干！然后大胆预测是有人要陷害她，顺手就拖了后院的女人下水。
她分析得很好，可燕王注意到他说钱氏没中招时王妃有一闪而逝的错愕。
但很快调整过来，人变得很有底气。
料想是善后工作已经完成，甚至连穿帮以后背锅的都有，不怕被查。
这时候燕王就已经有查不出真相的准备，他沉默了会儿，说：“二十年前是你掌家，七八年间府上没个男孩出生。现在同样是你掌家，儿子刚回府，才一个月，儿媳险些绝孕。这次的事我会查个明白，不管结果如何，事后王妃就别管这府上大小事了，母后一年比一年岁数大，你收拾收拾去寺里面，为她老人家诵经祈福。”

第51章
王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分明有人栽赃陷害于我，王爷你不信我，还要打发我去庙里！我十七岁嫁进王府，这都二十八年了，咱们二十八年夫妻遇上事你对我一点儿信任也没有吗？”
要是会因为这两句话动摇，他就不会有今天了。
燕王把放过去的眼神都收了回来，平心静气说：“十多年前，太医说我再不会有子嗣，那时母后就想废了你。本王看在云阳的份上劝下她。现在云阳长大了，嫁了人，也有了子女，如今这王府没什么要你操心的事，再说王妃这治家手段，本王也不放心再把府上大小事交你手中，你去庙里静一静心。”
燕王妃知道太后对她不满，正因为知道，她没事都不往寿康宫凑。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明白白从王爷口中听说太后曾想废她，燕王妃哪怕再蠢也不至于天真的问为什么？刚才王爷说那个话，已经道出因由，太后没把燕王绝后的事完完全全怪到皇帝身上，她觉得小儿媳妇问题更大，从王妃进门到王爷出事，这中间八年有。
八年时间，燕王膝下没个子嗣，他有三个女儿，除了这三个女儿之外，那几年间王府后院落过好多胎，有些刚怀上不多时就落了，也有月份大一些摔没或者撞没的，男女都有。
王妃抿了抿唇：“你以为那全是我下的手？是我害你绝嗣？可你不想想，我生下云阳之后第三年又怀过，那胎都没满上三个月，我跟谁哭去？”
这是个好问题。
自古以来就是男主外女主内：“你进门后本王便将管家权交给你，府中大小事一律由你安排，你来同我抱怨，是在说自己德不配位。”
王妃说不过他，就抹眼泪。
要是夫妻感情深，你哭起来是会有人心疼，就他们这个夫妻关系，遇上事不好好说搞这套人不厌烦就算好的。燕王是经过大风浪的人，这套路他见得多了。
几年前户部尚书沈鸿犯了事，皇上顾念旧情，本想放他一马，找人递话让他告病辞官。他舍不得，以为能蒙混过去，非说自己一身清白，皇上一气之下派人严查，查出来还不光是那次的事，又有些陈年旧账。沈鸿才慌了手脚，再说他身体不好不能继续为朝廷效力，想回家静养……已经晚了，他那时候的反应就和王妃现在一样，先回忆过去种种，说我为你付出多少，多不容易，再配合眼泪攻势。
沈鸿当初哭也哭了，求也求了，最后还是让皇上办了。
同样的，燕王也是铁了心。
你看不惯我儿，又管不好后院，不去给太后祈福难不成留在府上生是非吗？
燕王先去的王妃院子，出来才下令彻查，正如预想的那般，有些事王妃既然敢做，就不怕查。首先物证已经处理干净，其次是人证……若是最近一两日的事情，拿去问兴许有人能想到些不对劲，往汤里下药这个事已经过去好些天了，只是撞在今儿个爆发出来，哪怕把后厨上那些全调查一遍，还是没得到太多有用消息。
现有的情报都不指向王妃，查来查去嫌疑更大的反而是李侧妃，负责后厨那一片洒扫活计的婆子说前几天李侧妃院里的柳絮过来很多趟，她以前不太往厨上来。
燕王也去了李侧妃那头，问了她话。
李侧妃听说有人指控柳絮，她气得不轻。她说那几天跟见了鬼似的，让送个汤，送来的都要凉了，揭开盅子看着就倒胃口，还有点心也是，做的全不合口味，问过去那头说世子妃爱吃，还说他们只做了这个，别的没有。
掌家的是王妃，又不是世子妃，后厨上凭什么紧着世子妃的口味折腾别人？
李侧妃当时就觉得王妃是想挑动她们，让她们去跟钱氏作对！也是因为想到这里，她才忍下气，只是找人去催得勤了一点，就因为这，她还被怀疑上了！
“王爷您可不能中了奸人的圈套！您想想看，我凭什么去加害世子妃？说凉薄些，她能不能生同我又有多大干系？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有什么可折腾的？”
燕王说未必是想同钱氏过不去，也可能是想构陷王妃。
“我要是做了我天打雷劈！是，这后院的女人多少有些过节，可也没到要害人的地步，要真有那么大的仇怨妾能安安分分二十年？王爷您可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草草的给妾身定了罪！世子跟世子妃回府妾高兴呢，妾天天都为王爷高兴，哪会加害她呢？”
她气愤和委屈都挺真实，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动作，燕王点点头：“只是来问一问你，不是要给你定罪，用不着这么大反应。”
李侧妃刚才都怕死了，生怕自己中暗算，听王爷这么说，她都没完全放松，还说：“搞不好是其他什么人，既不想看世子妃怀孕生孩子，又同妾身有怨，这么设计想要一石二鸟。”
“你觉得是谁？”
“妾不敢说，左右王爷心里应该有数，这府上就那一个容不下世子妃的，也就她能设计这么一出，完事儿还能瞒天过海。”
燕王的人将府上彻彻底底查了一遍，期间，王妃和李侧妃互相攀咬，结果是没有结果……负责调查的搜集到一些口供，但没有能给人定罪的关键证据。
这些天，燕王一路看下来，心里大概也有数了，对他来说能查个清楚明白是最好，查不清也没什么，五月中旬，燕王以为太后祈福的名义将王妃送进庙里，王妃闹了好几场都没让他改主意。
送走王妃之后，他吩咐王府管事听儿媳妇安排。
白梅还道这次没白挨，总算帮到了姑娘。结果钱玉嫃找上谢士洲，让他出面将这事推了。
谢士洲原先还不肯，他觉得掌家好！有掌家权在手，做什么都方便，也不会再受委屈！
钱玉嫃让他靠近点，低下头。她贴在男人耳边说：“我没那精力，我怀了你孩子。”
之前王太医为钱玉嫃把出滑脉，但是因为不确定，等谢士洲赶回府上他没再提。那会儿人人都把心思放在了毒汤事件上，过了半天白梅问她姑爷知不知道滑脉的事？钱玉嫃才想起来她没说。既然当时没说，她就想着等确定了再告诉他，省得空欢喜一场。后来到了往常该来月事的日子，果然没有动静，她多等了几天，还是没动静，钱玉嫃又请王太医来了一回，府上的还当太医过来是给那几个倒霉丫鬟看病，谁也没想到他是来给钱玉嫃把脉的。
而这时候，脉象比上次就清楚一些了，加上有月事佐证，王太医断定她有了。
钱玉嫃给了赏，让王太医先不要声张，以前听人说怀着月份浅的时候不能四处嚷嚷，最好等满了三个月了，再对外说，这样才容易留住。
不对外说，总得告诉孩儿他爹。
她还在琢磨该怎么讲，机会就送上门来。谢士洲听说她有了，实实在在愣了一会儿，一般人得知要当爹都特别高兴，恨不得放两挂爆竹庆祝。他呢，他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看他这样，钱玉嫃就不满意了。
“咋的？你不想要啊？”
“也不是不想要，我这还没做好当爹的准备，你说这爹该怎么当呢？”
钱玉嫃往旁边一坐，顺手将茶碗端起，还没喝呢就让谢士洲截去。
“你都怀上了能喝茶吗？”
“王太医没说不能喝。”
谢士洲想想不放心她，把茶碗推得很远，喊丫鬟上白水来，要温热的。等白水来的时候他还说呢：“你先忍忍，我回头多找几个大夫问问，看到底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才告诉他有了，人就紧张成这样，还说没准备好要当爹。
钱玉嫃噗哧笑了。
好好跟她讲道理来着，人突然笑了，谢士洲一脸莫名：“笑什么？”
“笑你反应这么快，还说不知道怎么当爹。”
又说回到这上面，谢士洲就解释道：“才成亲没一年，咱们都还年轻呢，我当还能轻松两年……”
钱玉嫃说：“早点生一个我才轻松，要是三五年没动静，哪怕太后她们本来喜欢我，也该不喜欢了。”
钱玉嫃特别明白，哪怕平头百姓都很重视传宗接代，别说皇室。很多姑娘有才有貌的，说起来样样不差，但只要成亲后三五年没生儿子，就会被人拉出去议论。钱玉嫃自己是女儿家，她不会看不起女孩儿，也不喜欢拿能不能生去评断人。
可你只能管着自己，其他人把这看得比什么都重，尤其在长辈心里娶妻的第一要务是生子，传宗接代最重要，其他全得靠边。
环境如此，早生早松快。
钱玉嫃摸摸她还扁平的肚皮，冲谢士洲说：“你不知道，我娘生了宗宝之后，其实还怀过一胎，后来出了事，那胎没保住不说，还亏了娘的身体，她调养了一两年，之后也没再怀过。娘说怀个孩子很不容易，王太医说我有了，我既高兴，又没什么底。”
谢士洲是不着急要孩子的，他毕竟年轻，玩心没彻底收起来。可听了这话，想到女人怀个孩子确实不易，又想到嫃嫃心里没准还在打鼓，他又说了那样的话……
谢士洲深感惭愧，他挪挪尊臀，往媳妇儿身旁挤去。
“我错了嘛，我也不是不喜欢娃，只是……”
问他只是什么。
他说：“只是想到你都怀了，岂不是得有十个月不能亲热？你憋死我吧。”
钱玉嫃懒得提醒他这已经有一个月，也懒得再做思想动员，她抱着胳膊满是嫌弃看身旁：“你成天都在想啥呢？”
谢士洲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还想搂她来着，钱玉嫃轻踢他一脚。
“让你找王爷爹去，告诉他我不方便管那么多事，咱府上不是有两位侧妃，能不能请侧妃代劳？”
对哦，差点忘了这个。
谢士洲香她一口这就去了，后来的事该咋说呢？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跑腿递话儿的燕王才是喜得贵子那个……听说钱氏有了，燕王喜不自胜，他连说了几声好！又想起前个月儿媳妇去法藏寺，清净法师说她是带着大功德转世，福气很厚，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人。
这个批命太准了！
瞧瞧这回，那几盅汤随便哪盅进了她的嘴，这胎肯定保不住。可她就是躲过去了，躲过去不说，跟着就传了喜讯。
燕王让他这几个月就节制点，别乱来，还有看房里缺什么，只管说，现在王府里头儿媳妇最大，她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谢士洲吐槽他：“难怪你女人那么敢，就是这么惯的。”
燕王一巴掌拍在兔崽子后颈上，二十年前他还真没这样惯过谁，当时他心思都不太放在后院，那会儿朝上不安生。再说当初年年都有女人怀孕，不像现在，府上二十几年没添过娃，好不容易儿媳妇那头有了动静，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谢士洲摸摸让他拍得生疼的后颈：“我说的你听见没？嫃嫃她有了，没精力管这么大个王府……再说你前脚把王妃发配出去，后脚让我媳妇儿管家，这不是架我媳妇儿到火上烤？人刚怀上少找点事。”
这么说也有道理。
虽然明眼人看着都会觉得是王妃犯下大错才会被送进庙里，也没准有人偏要从歪处想，他瞧着你在事后得利，会怎么说真不一定。
儿媳妇要是没怀，当个考验就是。
她怀上了，那还是太平些好。
燕王又把大管家找来，告诉他内院的事交给两位侧妃，凡事她俩商量着来，又说要是世子妃那头的吩咐，不必请示，直接照办。
谢士洲听着这话，觉得还像点样。
两个人都是侧妃还一起管事，总能相互牵制，不会搞出一家独大的局面。现在府上都知道王妃因为毒汤事件被办了，说是没把后院管好，实际上就是怀疑她但没找着关键证据索性把人送去庙里……这也给大家敲了警钟，哪怕暗处还有想要对嫃嫃不利的，心里想想没啥，真要动手得掂量清楚。两位侧妃应该也看明白了，不至于走上王妃的老路，至于说她俩之间，或争或斗是她们自个儿的事，只要不牵扯到嫃嫃，管她的呢。
燕王都说世子妃那头不受管，也就是给开了特权。
不管家，还能舒舒服服过日子，这还挺好。
谢士洲也觉得嫃嫃还可以多看看学学，他俩才上京城不久，很多事都拿不准，这就掌家，早了一点。
“对了，这个事你先不要往外宣扬。”
燕王挑眉：“大喜事咋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憋两个月不行？王太医讲的现在月份浅不稳当让格外小心。你这就宣扬出去，赶明宫里先发赏赐，太子妃她们不得上门来看看？还有一些赶着前来拍你马屁的。”
刚才听臭小子说前后脚燕王就想骂他，这会儿又来个马屁。
“那叫阿谀谄媚，不叫拍我马屁！”
“行吧，阿谀谄媚的……你想想到时候得有多少人来道喜？道喜顺便还要问问你媳妇儿进庙的事，不得吵着我们嫃嫃？就等太医说怀稳当了你再往宫里头说，也不怕送礼的来。”
燕王虽然霸道一点，他总体上还是个讲道理的人，听儿子说得没毛病，他就同意了，只不过有这样一桩大喜事却要憋着挺难受的，他转身还是去找了他哥。
起初皇上当他有要事，就发觉兄弟来了个熟悉的操作，大概是要跟他讲悄悄话的意思。
皇上让御前伺候的退远些，问他咋的？
“回皇兄话，钱氏查出有喜了。”
皇上本来在看折子，兄弟进来之后他停下来，可人还是坐着的。听到这话，他都高兴得站了起来，又道这是好事情，怎么还得悄悄说？
“还不是那臭小子，不让我这么早宣扬出去。说他媳妇还没怀稳，现在就宣扬开，道喜的排着队来，恐闹着她。皇兄也知道我府上好多年没添过人，我心说求个安稳也好，就等等呗。”
“洲洲顾虑还挺周全，他上京快两个月，朕瞧着这孩子不像阿弟说的那么混账，他脑子聪明，也会来事儿。”
“哪受得起皇兄的夸，他就是有点小聪明罢了。”
“凭小聪明能跟朕那些儿子们相处融洽？”
“到底在商户人家养了二十年，商人行事圆滑，他在那种环境下，耳濡目染的学到一些。”
皇上看着挺好，虽然有一些不足，他也有很多优点。还不只是他，他们夫妻两个都是会讨人喜欢的，这说来简单，做来很不容易。
皇上先是为兄弟高兴，又想起来，问到王妃的事。
因为是自个儿府上的事，燕王一直没往外声张，其实整个调查过程里，京中没几个知道这事，当时管事的敲打过，底下奴才只敢埋头做事不敢乱讲。真正闹出动静是在王妃进庙之后，各家相继听到风声，只是不确定为什么事，只是猜测燕王妃应该做了什么激怒了燕王。
这事在宫外引起热议，自然也会传进宫里，皇上刚才听说，他问出来，就发现心情挺好的弟弟阴下了脸。
“早先曾听皇后说过，王妃不满意这儿媳妇，想换，是为这事？”
“可以说是。”
“到底怎么回事？你同为兄说说。”
燕王就把毒汤事件讲了出来，“钱氏这胎险些就没了，甚至可能伤根本……出了这档子事能不彻查？我查下来，没找到直接证据，只能怪王妃没管好王府，请她去庙里为母后祈福。”
“朕还不知道你？你会这么决定，该是认准了事情是她做的。”
“臣弟试探过她，有很多迹象。再者说，王府之中对钱氏有那么很大不满的只她一个，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的，至少是在内院掌有一定权力的人，那不是偶然得手一回，得是好多次加起来才能把人害成那样。”
“要真是她干出这样的事，打发去庙里太便宜了，该废去她，另择一个王妃。”
燕王说他考虑过了，一来没拿到证据，误伤的可能性虽然低也还是有；二来再娶一个也未必好，当初太后会选中秦氏她是有过人之处的，现在不也成了这样？人会变，谁敢保证新来的一定不会给府上添堵？还不如让王妃去庙里待着，燕王妃的头衔还是她的，只要人不在府上就完事了。
皇帝觉得这兄弟下决断虽然利落，心还是善。
同样的事给母后发落，估计不会让她上庙里待。身为儿媳妇没尽到传宗接代的责任，这也罢，现在还敢下毒害人，秦氏女真好胆量！
到底是燕王府的事，皇帝没打算强插手，他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让弟弟自己去寿康宫禀告母后。
燕王看透了他！
还说是亲哥，等着看他挨削呢！
就从三月份起，燕王发现他已经不是母后心里最疼的崽，母后如今最惦记是他府上那小子，这回臭小子的媳妇儿差点出事，母后听说，该训他了。
去寿康宫那一路，燕王都挺怂的。
如他预测的那样，太后的确骂人了，还说这种事该交给她来处理。
骂完之后，她又生出泪意，说当初真不该选这么个……那会儿看她是秦大学士的孙女，听说品性很好，瞧着也是端庄贤淑，谁知道本性竟是这样。
“娘每次想起来都很后悔。”
燕王坐不住了，走到太后跟前，半蹲下说：“儿子没怨过谁，很多事怪来怪去没意思，反正冥冥之中都有安排，您看现在我儿子有了，儿媳妇也有了，跟着还会有孙子孙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这话才勉强宽了太后的心。
“既然已经送去庙里了，就让她安安心心在那头待着，好生为哀家诵经祈福。你回去好生敲打府上那些，再不准出这样的事。”
燕王没说他已经敲打过了，太后怎么说他就怎么答应，临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儿媳妇怀孕的事说出来，又一想，今儿个受的刺激够大了，一时大悲一时大喜对身体不好，还是等下回再说。
燕王瞧着差不多了，打算回府接着做他的事，就听说云阳来了。

第52章
云阳郡主嫁的魏国公府，她夫家凭军功封爵，也得过恩典国公府世袭三代始降，现在其实已经是第三代了。魏国公府不像秦家瞧着已经日薄西山，他们男丁出息一些，哪怕等现任国公爷没了府上要面临降爵，还不至于使人过分担心。
这门亲，说来结得不错，但是前段时间，郡主从王府回来发了好大火，问了才知道，她回娘家去给王妃抱不平，让燕王落了面子。
朝上文武百官，甭管你多大本事，还没有敢同燕王叫板的。
国公府那头得知郡主回娘家去生了事，备了份赔罪礼，想让她回去给王爷认个错再给谢士洲赔个罪，郡主不肯。
她开罪的要是其他人，夫家可以代为出面，偏偏人得罪的自个儿娘家。
哪有婆家人为了她去给她娘家赔不是的？
云阳郡主脾气大，她不肯做的事谁都逼不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那以后，国公夫人找她聊过，说燕王府如今不比从前，从前燕王没子嗣，心也不在府上，很多事他都由着王妃去。现如今王爷有了儿子，甭管接回来这个是什么出身，他都是燕王唯一子嗣。王爷将他看得最重，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他。
国公夫人对云阳郡主说，你嫁过来就是我方家人，你得为方家打算。
他们原本打算等下一次王府做酒，把礼备厚些，好生套套近乎争取抹消之前的不快。谁也没想到燕王妃跟世子妃之间的矛盾有那么大，使燕王不得不将两人分开，尤其令人惊讶的是，吃亏的并不是那位出身寒微的世子妃，而是王妃秦氏。
燕王妃被送进庙里为太后娘娘诵经祈福的事，满京城都知道了。
都想到王府出了大事，却鲜少有人知道是什么事。
这时候，云阳郡主坐不住了，又想回娘家去。国公夫人劝她忍一忍，至少弄明白前因后果再做打算。国公夫人怕的是王妃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而郡主脾气大回去不问青红皂白逼问王爷……
她顾虑这个，又不便直言，想想说：“郡主等一等吧，待策儿回来让他陪你过去。”
云阳郡主等不了，多一刻钟她都等不了，稍微收拾过后，她回去了。
对这个不听话的儿媳妇，国公夫人心里的不满快压不住了。本来，她是郡主，身份贵重，在小事上任性一些没什么。方家不能接受的是她为燕王妃去跟王爷唱反调。是，王妃是她亲娘，可燕王还是她爹呢！再说，郡主之位是靠这个爹才会得来，而她这个爹因为久居高位，脾气素来不好。
国公夫人已经在盘算，她这次再要回去搞了事，得让她吃点苦头，她在婆家过得不顺心才会想起娘家的重要，才会去修复同亲爹同兄弟的关系。
有些人你捧着她就是爱作，得打她几棍才能清醒。
云阳郡主不知道婆母对她意见已经如此之大，她也顾不上，想着被送进庙里的母亲，她心急如焚。
郡主进王府的时候，燕王压根不在，她找管事问的，问府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让她娘去庙里诵经？
很多事，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毕竟没有摆在台面上的证据，就不方便拿出来说，管家被问到是一脸为难。
“您要不等一等，待会儿直接问王爷去。”
“我爹添了儿子之后本郡主说句话都不好使了呗？你不说，我找别人问去。”
王妃是走了，这府上还有不少经王妃之手提拔起来的人，云阳郡主一打听，就有人告诉她。不知道谁往钱玉嫃喝的汤里面下了绝孕药，那个汤其实都没进钱玉嫃的嘴，王爷还是大张旗鼓查了一遍，没找着像样的证据，最后说王妃掌家不利把人送庙里去了。
一个事，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意思就不一样。
云阳郡主听到这一版简直荒谬。
“她都没喝就知道有人给她下毒，查不出证据就要送我娘出府？这明摆着就是姓钱的设下圈套想逼走我娘，我爹还站她那一边？我爹是不是疯了？”
那人才说，加了料的汤被丫鬟喝了。
云阳郡主还是没法接受。
那汤端来哪有主子不喝给丫鬟喝的？没听说过！
她气疯了，压根没等燕王回来就找去钱玉嫃住那院子，不顾阻拦，直直闯了进去。
连万嬷嬷出面都没把人挡下来。
屋里面，谢士洲跟钱玉嫃并排坐着说话来着，听到外边好大动静，钱玉嫃站起来，喊了声嬷嬷，问她外边在吵什么？这时候云阳郡主已经上了台阶，迈过门槛，进屋来了。
“是你设局逼走我娘？”
钱玉嫃笑了一声，哪来的极品贼喊捉贼？！
她笑这一下刺激到云阳郡主，郡主还要上前纠缠，谢士洲敢让她近媳妇儿的身？就站出来，往中间一档。
“谁许你进我这屋？”
说这话时，谢士洲声气挺冲，云阳郡主气疯了，问他：“你知道这女人有多缺德？自己往汤里下药给丫鬟喝了还想脏给我娘，天底下哪有这么贱的女人？”
谢士洲在面对除钱玉嫃之外其他人的时候，脾气从来一般，哪怕这几个月遭逢巨变改了一些，还是称不上好。
上次他就跟云阳郡主结了怨，又听到这话，还得了？
他让万嬷嬷去，找几个婆子过来。婆子一来，谢士洲下巴一抬：“把她给我绑了，丢出门去。”
婆子甲乙丙丁戊：……
这叫啥？
这叫起床没看黄历。
不管咋说那是郡主，还是最得宠的一个郡主，哪是说绑就能绑的？
婆子们纷纷劝谢士洲消气。
谢士洲本来还好，这下当真气着了：“我说绑了她丢出门去，要不把她丢出门去我提脚就把你们卖了。”
许是他太像燕王，板起脸说话真挺吓人。
得说你借个胆这些奴才都不敢冒犯郡主，可现在摆在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跟郡主站边，要么跟世子站边。这个选择虽然艰难，当你告诉她必须得二选一，几个婆子还是看得清风向。
王妃都倒了，嫁出去的郡主也就那样，谁敢为她跟世子作对呢？
就有两个婆子去拉人，还有找绳去的，郡主让这些膀大腰粗的婆子拽着她气疯了，嘴上骂得越发卖力。
“你们这些下贱奴才，都放开我！敢对本郡主动粗我抄你全家男的充军女的当妓！”
她骂完这句，俩婆子手劲儿更狠。
想想看，你要是让山贼绑了，不说大王饶命张嘴来一句狗贼你别让姑奶奶活着出去我活着定要带人剿了你们！
你都这么说了，还想活？你活个屁！
这是硬生生把人往谢士洲那头推，本来几个婆子还想放放水的，这下好了，都使出吃奶的劲儿给她绑得结结实实。
云阳郡主骂完绑她的婆子转身去骂谢士洲，又看到站他身后的钱玉嫃，想起都是这个女人，啥事都是这女人搞的！要不是云阳郡主平素层次高，脏话造诣不深，她保准骂钱玉嫃缺德冒烟生儿子没屁|眼……
婆子们推着郡主往外走，要扔她出去，云阳郡主想到今天之后满京城都该看她笑话，她恨不得翻个白眼就地晕过去，幸好，这时候燕王回来了。
郡主找上门来同世子起了冲突的事，府上都知道了，李侧妃听说之后险些笑死，要不是不方便掺和进去，她真想亲眼去看看盛飞瑶是怎么被丢出王府的！
笑的也就是燕王那些女人，府上管事听说以后差点疯了，得知王爷回府，他赶紧扑上前去。
“王爷！王爷您总算回府来了！您再不回来府上要出大事情！”
回来路上燕王眼皮就跳了几下，老话讲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总归都不是好事情。本来以他这身份，不该迷信这些，谁想府上真就出了事呢？
燕王问他怎么了？
管事的说：“是郡主回来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王妃被送进庙里，以云阳的个性她不回来才奇怪。这时燕王还没把它当一回事，直到他听见管事的说：“郡主回来就问您为什么送王妃去庙里，奴才怕说不好惹来误会，让她等您回来亲自问您。郡主好像等不及问了其他人，之后就闯去世子院里。”
云阳是什么脾气燕王心里有数，她去那边闹，碰着钱氏的肚皮咋办？
燕王赶紧往儿子那边赶，没走几步就看见被婆子们绑了手推着往前走的云阳，那架势就跟押解犯人似的。
管事的刚才就听说世子要绑了郡主，这会儿亲眼见着，刺激不可谓不大。
燕王太阳穴突突的跳，问她们在搞什么？
婆子们松了手跪下去。
“是世子吩咐奴才们绑的人。”
“王爷明察啊。”
……
云阳郡主看见亲爹就跟看见救星一样，她眼泪都下来了，嘴里呜呜呜的。
燕王让婆子取了塞她嘴里的大馍馍，又让人给她解绑。
馍馍刚取出来，云阳郡主就是一声爹。
“爹你可得为我做主！你得为我做主啊！”
燕王问她怎么惹着洲哥儿？
云阳郡主不敢相信她爹这时候还跟外室子站一边：“我找钱氏问话，才说了没两句，他就这样！他要绑了我丢出府去，我今儿个要是让这些下贱奴才丢出去了，还怎么在京中立足？别人该如何看我？”
谢士洲刚才安抚了媳妇儿，跟出来想看看她们照办没有，就撞见这出。
他抱着胳膊往那儿一立，嗤笑一声：“我就敢承认是我吩咐绑的你，你敢说说你怎么骂我媳妇儿？还是你们京里面规矩不同，管骂人下贱当问话是吗？兴你污蔑嫃嫃不兴我收拾你？我媳妇儿险些让你那个娘给害了，还要被你扣上贼喊捉贼的黑锅？”
云阳郡主又要跟谢士洲吵起来，被燕王呵斥住，燕王起身往厅中去，让她跟上。
谢士洲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你要护你女儿，想让我媳妇儿受委屈是不是？”
燕王不可能由他绑了人丢出去，只得好声好气同他说：“毒汤的事我会跟她说清楚，她骂了难听的话，我也会让她去给钱氏赔罪。”
云阳郡主说不可能！
谢士洲说谁稀罕她赔罪？“上回你就好好说了，有用？你告诉我有什么用？她今个儿就算被你逼着给嫃嫃低了头，转身不还是那德行？这么多年真没见过外嫁女回娘家作威作福的，郡主真了不起！”
谢士洲说完就要往外走，燕王让他站住：“都这会儿了你上哪儿去？”
“我进宫，找太后娘娘，告她去。”
燕王喊人拦他，谢士洲人在气头上抬脚就是踹，他跑出去牵了套车的马，骑着就往宫门口冲。
之前太后发过话，只要孙子想见她，随时可以进宫。
守门的侍卫只是检查了一下，看没带匕首这些，就放他进去了。人还纳闷，先是王爷，王爷才出宫不久，他儿子又来。看世子爷阴沉着脸，仿佛有气，真不知道是为什么进宫。
谢士洲进宫好多回了，都不需要有人带路，他就找去寿康宫里。
太后娘娘刚才走了几步，坐榻上歇呢，就听说孙子来了，她当然高兴，立刻让宫女带人进来。
等见着人，太后才喊了一声乖孙，就发现不对。
“这是咋的？怎么气成这样？来，到皇祖母跟前来，有委屈跟皇祖母说！”
谢士洲上前去噗通一跪，他抿着唇，双眼有些泛红，看着就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可把太后心疼坏了。
太后哪还坐得住？站起来扶他，让他挨着自己坐下，坐下来慢慢说。
“乖孙放心，谁敢叫你受委屈，哀家让他十倍百倍的还来！”
谢士洲就把云阳郡主跑回王府来大骂他媳妇儿，骂不够还上手推攘的事说了出来。
“嫃嫃才刚怀上，一个月时间，王太医说这胎还不稳当要特别小心，我哪敢让她碰着人？我站出去挡，她连我一起骂。我让婆子绑了她把人丢出府去，我爹就回来救他女儿。我说把人轰出去，他非要□□的教育，我气不过，嫌我出身低别接我回来，没得接回来反复作践的，她之前就讥讽过我们嫃嫃一回，我爹按头让她道了歉，有什么用？这不还来？可能郡主就是了不起吧，嫁出去了还能回来管娘家事。”
以前在南边，谢士洲就是个告状精，他最知道怎么跟老太太卖惨，这话一说，就戳着太后的痛点。
太后的一大心结是小儿子无嗣，所以她才会这样疼爱认回来的孙子，因为蓄力二十年，她给谢士洲的疼爱比给皇子都多。
这会儿又听说孙媳妇怀了，云阳偏找在这时候去闹事，太后能忍？
她都没顾得上高兴，就气上了。
秦氏干出那种事，只是被送去庙里都给她脸了，就这回事，交给太后来处理，废她燕王妃之位是轻的。现在好啊，打发她去庙里诵经祈福，云阳还不服气，要闹。
别的不说，燕王用的是给太后祈福的说法，你要闹，那是不想给太后祈福呗？
都不说其他，光这点就足够太后不高兴。
太后拉着孙子的手，说：“你爹什么都好，娶这个王妃真是不行。这说来是哀家的错，哀家当年看走眼了选中了她……王妃没娶好，女儿教成这德行，他管不了，哀家来管。”太后当场下令，从宫里挑出四个专门教人规矩的嬷嬷，指去魏国公府，让她们好生调|教云阳郡主。嬷嬷们还带去太后懿旨，若她跟着学了还是不懂规矩，再要折腾，那这郡主别当了吧。
看嬷嬷们领命去了，谢士洲才道：“还是皇祖母疼我，我爹他除了骂我不会别的。”
瞧他消了气，太后笑道：“站在你爹那位置，是不可能任由你绑了云阳扔出府去，一方面那是他女儿，另一方面人已经嫁去魏国公府，他得给国公府一些面子。”
谢士洲会看人脸色，他说实在是气不过……
“毒汤事件没查出结果来，他说那么解决就算了，我没逼他。可现在郡主想把污水往我们嫃嫃身上泼，嫃嫃她够委屈了，这次的事，若不是侥幸躲过，这胎已经没了，没了不说往后恐怕都不能生，我就是气不过，不给个教训我憋死了。”
“乱说话！你命长得很，什么死不死的？这云阳吧，是让秦氏惯的，哀家派了嬷嬷去，也告诉她再折腾郡主没得当，后面应该能消停了。你就别再生闷气，回去跟你爹好好的，你爹啊，嘴上不说心里很疼你的。”
解决了跟前的事，太后问到钱玉嫃怀孕那出，问他是真的吗？“你爹前头刚来过，怎么都没听他说呢？”
谢士洲在坑他和捞他之间犹豫了下，还是帮衬了句：“我让他暂时别往外宣扬，怕来送礼的多了吵着嫃嫃，想着等三个月满了再对外说。”
“那也不用瞒着哀家……”
“不知道我爹怎么想的，您问他去。”
是要问他，那是后面的事，太后这会儿就是高兴，还说呢：“这么快就让你媳妇儿怀上了，你比你爹出息，这胎要是能一举得个儿子，就太好了。”
“那要是个姑娘您就不疼了呗？”
“都疼，只不过有你爹这个先例在，你一天没儿子，哀家心里都不踏实。你要是孝心好，就努努力。”
谢士洲说生儿生女得看老天爷的意思，他又道：“嫃嫃她运势可强了，清净法师都批了的，以后啊儿女肯定都会有，您放心吧。”
谢士洲进宫来那会儿气冲冲的，待他出宫，已经心平气和了。
他刚才气疯了骑着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这会儿出去宫门方向管事的就候在外面，哪儿还听了一辆马车。
“您连马鞍都没套上，就这么骑了出来，王爷看了担心得很，赶紧让奴才跟上，世子没事真太好了。”
谢士洲冲他点点头，就打算上马车去，想起来问：“那事后来怎么解决？”
“奴才一直在宫门口等您，府上的事，真不清楚。”
那就算了，谢士洲上了马车，管事的跟赶车人一左一右坐在前面，马车这就跑了起来。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王府大门前灯笼都点起来，大门虽然禁闭，小门开着，还有个门房站那里等，看见载着管家的马车回来他赶紧去开了大门，还不忘往里吆喝一声：“世子回府了。”
本来燕王打算把毒汤的事跟女儿说清楚，儿子这一跑，他懒得细说，就告诉云阳事是王妃做的打发去庙里给她脸了，他又警告了一回，说要是再有这样的事，王府再不会管她，让她就当没娘家好了。
燕王说完直接打发她走，云阳郡主是一身狼狈回的魏国公府，她回去又骂了谢士洲跟钱玉嫃一通，还跟她相公哭诉，说他爹有了儿子之后完全变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都没注意到方家人一变再变的脸色。
国公夫人也在旁边，差点让这媳妇儿气死。
别人嫁出去了都是变着法笼络娘家爹跟兄弟，好让他们给自己撑腰。像这种娘家门第比夫家高，还敢回去教训兄弟的女人，除了她没别人了。
云阳郡主还在哭诉，前院的管事匆匆进来，禀告府上说宫里来人了。
云阳郡主僵了一下，想起她那便宜兄弟跑出去的时候是说要去找太后告状。
她这才慌了神。
接下来的事让魏国公府彻底没了面子，这是第一次宫里赐下训诫嬷嬷教成亲七八年的郡主规矩。若是待字闺中的时候太后赏人给你，是恩典，现在派下人来，那是说你没有规矩。
本来，指责郡主没规矩，最应该没脸的应该是她娘家燕王府，然后才是魏国公府。
偏偏这回是谢士洲进宫去闹了之后，太后为了给他出气派下的人，这一闹开，外头要么说她娘不会教，要么说她嫁出去之后跟方家学坏了。
还有就是，太后娘娘通过这出再一次告诉全京城，她就是偏疼这孙儿，谁也别跟他比。云阳郡主是王妃生的又怎么样？她看不起的便宜兄弟就是能压她一头。
过来的训诫嬷嬷没忘记太后交代的话，她告诉云阳郡主，太后娘娘说了，若是再有类似的事，她这郡主不用当了。

第53章
听训诫嬷嬷说明来意之后，国公夫人感觉一阵晕眩，她险站不住。太后娘娘赐下来这些人是对魏国公府的羞辱，她还不能当场发作，挤都得挤出笑来：“请嬷嬷们进府，今日天色已晚，且先歇息。”
四位嬷嬷端着架子进了国公府的门，在客院住下。
她们可不是宫里赏下来伺候郡主的人，而是专程来教规矩，过三五个月太后满意了都要回宫去的。这些嬷嬷吃的不是国公府的饭，她们一点儿没怕方家人，反而在接到太后懿旨之后，四人立刻达成了默契。太后娘娘派她们来，是想给云阳郡主吃些苦头的，郡主二十五六的人，且不说能不能改，至少得记住这次教训。
刚才端着架子，就是代表宫里给郡主娘娘下马威。
过去二十几年，云阳郡主从没有经历过这样难堪的时刻，非要说，也就刚才险些被绑了丢出王府能同这一刻相提并论。
这两个锥心时刻都是便宜兄弟带给她的，云阳郡主恨毒了那人。
“我爹是这样，太后娘娘也是，我真不明白盛士洲凭什么受宠？论眼界学识他比个女人还不如，做的净是地痞流氓的事，就这种人，要不是我爹没其他儿子，凭他能做王府世子？他给世子提鞋都不配！”
国公夫人一直在忍耐，到这时，这种处境下，她还不反省还在抱怨，国公夫人再也无法忍耐，她走到云阳郡主身边，抬手给她一巴掌。
“我说过你的，让你认清自己身份，别一听到点风吹草动就跑回娘家去指手画脚，外嫁女做这种事本就讨嫌，你自己想想你拿什么身份去说王爷、世子、世子妃的不是！一个是燕王府现在的主人，一个是将来的，还有个是将来的女主人，你是什么？你是个嫁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今儿个要是王府遇上事拿不定主意来找你商量，你说两句也就罢了，没人找你，哪有你插话的余地？你还问他凭什么当世子？你怎么不对着镜子照照自己？你能当郡主他还不能当世子吗？”
“你说他没点世子的样，他就是那样才招太后娘娘疼，太后看着他就想到前面二十年人流落在民间的苦……他要是跟你似的生在王府，让燕王带着日日悉心教导，能是这样？说到底燕王亏欠了他，要补上，怎么偏疼都不过分。”
国公夫人就是当娘的，她将心比心，若自己唯一的儿子流落在外，接回来还要受人讥讽，她才不会怨儿子不成器，只会责怪自己，再收拾那些站出来说风凉话的。
哪个人生下来就样样都会？
把你扔去民间长大你能比他强多少？
冷嘲热讽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做爹娘的本来就会偏疼他儿，别说世子还经历了那么多，他现在回到燕王府横着走怎么了？他哪怕做错了宫里都未必忍心苛责，别提他还没做错什么。
这以前，国公夫人从来是好声好气跟郡主说话，别人家是当媳妇的受委屈，搁在魏国公府，他们从来都是捧着郡主，没人苛责过她。
故而这一巴掌打懵的不光是云阳郡主，还有阖府上下。
刚挨打的时候，云阳郡主还没做出反应，等国公夫人训斥起来，她才不敢相信回看过去，先是看向国公夫人，然后是其他人，她目光最后落到方中策身上。
方中策是魏国公嫡子，云阳郡主的相公，同时是这府上的袭爵人。
方中策拧着眉心，很烦的样子，眼中并没有对郡主的心疼。
“好啊，你们也跟那些墙头草似的，看我娘进庙里去了就觉得我没用了是不是？不耐烦听我说这些是不是？方中策你是我相公，我遇上这种事，你不说帮衬我，你都没关心一声！”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娘家靠不住了，我爹心思全在他那儿子身上也不会管我，以为就能作践我磋磨我。”
整个方家都很烦，他们很不愿意郡主去掺和娘家的事给夫家带来无妄之灾。
太后娘娘为了给孙子撑腰碰碰嘴皮子就派下四个人训诫嬷嬷，方家顿时成了笑话，方家几房的姑娘还说不说亲？
太后娘娘一句没规矩就能让国公府的姑娘从行情紧俏变成无人问津。
这可牵连不到燕王府，燕王三个女儿早就嫁了，他只得一个儿子，还是娶了妻的。
都已经这样，方中策也不至于再去怨怪郡主，只是劝她以后稳重点，做什么之前多为方家想想。又让她别胡乱猜，国公府是没王府那么大体面，也不像秦家，得要依靠女人。
方中策让郡主回房歇着，吩咐她丫鬟拿药膏给她抹下脸，他自己没打算回院子去，出了这样的事，总得商量看看怎么应对。
他不去怪郡主，郡主怪他。
尤其想到今儿个那出就是盛士洲维护那女人搞出来的，对比那头，方中策太冷淡了。
云阳郡主心里难受得要命，可她什么都做不了，方家人已经自顾自商议起来，不理会她了。要是以前，她还能摆王府郡主的谱，抬出燕王来震慑别人，同娘家闹开之后，这招不好使了。
还不光男人这样，她儿子才五岁多呢，听说之后皱着脸说她：“我爹很辛苦了，娘你能不能别惹事啊？你都嫁到我们方家来了，还管那边做什么？”
其他任何人说这话，都不至于……唯独从亲儿子口中说出来，让云阳郡主大受打击。
尤其那句“你都嫁到我们方家来”，听了实在刺耳。
“你是方家子孙没错，可燕王府是我娘家，也是你外祖家，现在你外祖母被送进庙里去了，你就不心疼她？不想救她出来？”
那孩子不明白：“娘不是总说外祖父英武睿智？他平白无故干嘛把外祖母送进庙里？想来是外祖母做错事了。我爹也打过我呀，爹说了做错事就得受惩罚，不教训她以后只会越错越大。”
云阳郡主差点打了他，手都抬起来，又放下去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儿子是跟方家上下站边的，连儿子都这样，这府上还有疼她的人？
刚才郡主还只是气愤，这会儿真的伤了心，她哭得不能自已。那孩子一脸莫名，也不知道好好说个话他娘为啥就哭了。
云阳郡主忙着伤心的时候，相隔不远的几户人家都知道了太后娘娘往魏国公府送训诫嬷嬷的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任凭哪家闹了笑话总能在极短时间内传遍京中，至少有头有脸的人家全会知道。这次也一样，各家还纳闷呢，不知道燕王妃具体做了什么惹怒燕王被送进庙里，剧情就迎来新的进展，云阳郡主听说并且不能接受这事，闹上王府，同她兄弟盛士洲起了争执。
盛士洲进宫告状，太后派了人去管教郡主。
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弟正面交手，郡主完败。
京里面还有一种未经证实的说法，说云阳郡主回娘家时燕王正巧不在，她没见着爹，才去闹的兄弟，得亏王爷回来得快，要是再慢一点，笑话还能闹得更大。
郡主有什么了不起的？回趟娘家差点让兄弟绑了扔出家门。
“我认识一个在王府做事的，他亲口跟我讲，这消息绝对真！告诉你们，盛士洲会跑进宫里去告状就是燕王顾忌脸面不让他把郡主丢出家门，当时父子两个还吵了嘴，你猜怎么着？事后是王爷低头，打发走女儿不说，还派了马车到宫门口去等着接人。”
听热闹的都不敢相信，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站出来一个问他：“就那个燕王，还会跟人低头？？”
“以前不知道，现在他低头低得多了。你想想看，做老子的不都是这样？心里再气，很多时候还是得迁就着。换个人跟燕王大小声，你饭碗都得搁下，那是他儿子，还是唯一的儿子，他有什么办法？”
听的人还是糊涂，问：“那郡主为啥跟世子闹起来？还闹得这么凶？”
“我只告诉你们，据我了解之前王府内有人下毒想害世子妃，虽然没成功，王爷还是派人查了，说是没照着证据，转身却以为太后祈福的名义把王妃送进庙里去了，料想那事就是王妃做的，燕王只不过是顾念二十多年夫妻情分，可郡主她就是铁铁的认为她娘没做，觉得那一出是贼喊捉贼，回去就和世子妃卯上，这才惹怒了世子要她滚出府去。”
……
这么刺激的吗？
“要是这样，这郡主有点蠢啊，人送都送走了，她去闹一场就能接回来？咋可能呢？”
“你带进她那方想想，她不怕王府变天吗？她娘要真的一去不回，这娘家她估计也靠不上了。”
“那也不能直接脑闹啊！别说王爷只得一个儿，我有四个，遇上这种情况我也帮儿子，你都嫁出去了哪来那么多事？”
听说这事的哪怕不能断言王妃犯没犯错，也知道外嫁女回娘家闹事要遭。
现在燕王身强力壮还好，他不至于把亲女儿怎么着，等以后他老了不中用了，王府交到儿子儿媳手中，郡主不得倒血霉？
就今儿个这出，两头可以说直接撕破脸了，面子情都不剩下。
各家都觉得魏国公府挺倒霉的，尤其他们家姑娘，本来背靠国公府很好嫁人，现在这么一闹，许多方面顾忌云阳郡主和燕王世子之间恶劣的关系，都不太愿意同方家上一条船。
想想看，万一以后郡主再搞点事，燕王世子有没可能整她以及她夫家？
经过这两个月，谁都不敢太小看这个民间来的世子爷，他很得燕王的疼，和宫里关系好，同除五皇子之外的诸位皇子交情都还不错。
反正京里面勋贵之家也不少，不是非得娶魏国公府的姑娘，这么一来，他家姐儿的行情可不就垮了吗？
国公府那头好几个当娘的聚一起犯愁，同一时间，秦家也愁。
王妃被送去庙里他们知道，一直没动劲就是想着云阳郡主跟她娘那么亲，她又是那个脾气，肯定憋不住闹上娘家。秦家想等等她那头的结果，却等来这个。
之前盛惟安被送回宫里，急上火的是秦三奶奶，现在轮到太太揪心了。
秦家太太本来想着，只要王妃在府上立得住，解决了钱氏给世子换个媳妇儿就是，不怕她现在不同王妃亲，换了媳妇儿人会变的。
谁知道人接回来才两个月，王妃就被送进庙里了。
秦嫣虽然是秦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女儿，牺牲她还不至于让太太锥心，现在王妃倒了，她听说之后险些当场背过气。
“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说看。”
秦家这些子孙废物居多，凭他们能想出什么靠谱儿的办法？
看一个个都低着头不说话，太太心里更难受了：“王妃以前是怎么对你们？如今她处境不好，你们都不想办法解救？”
“我说娘啊，送姐姐进庙里去的是燕王，咋的凭我们还能把人接出来？”
“就说应该缓一缓，很多事不能操之过急，她偏偏沉不住气，贸然出手没能搞掉钱氏就算了，还搭上自个儿。”
“兴许是怕时间长了钱氏怀上生出儿子在王府站稳脚跟，之前皇后娘娘千秋节，她就大出风头。”
几个女人齐齐点头，她们相公却不那么想。
都说男人最是喜新厌旧，她就算再漂亮，进门多两年便不新鲜，到那时她就算霸着世子妃的位置又如何？府上不得进侧妃？侧妃只要得宠，也能帮衬娘家。
这话说出来就捅了马蜂窝。
几位少奶奶听了扎心了。
“好哇，你算是说出心里话了，你是不是早就看腻了我？”
“说王府的事，你干啥往自个儿身上扯？”
“算了，反正我也给不出主意，你们慢慢商量去吧，我啊，我听戏去。”
……
秦三奶奶看着这场闹剧，在心里笑了，她说：“也没到那份上，这不是还有我们嫣儿？皇上也不能一直拘着五皇子，总得放他出宫，要出宫能不授爵？我女儿总是能当上郡王妃的。”
“你以为她当了郡王妃就能帮上咱家？不得宠的郡王能有多大本事？”
秦三奶奶听了老大不高兴：“那你们倒是把燕王笼络回来？你们行吗？燕王敢发配她去庙里肯定拿着证据了，嘴上说没查到是给我们面子，你们去闹，闹完他把证据都摆出来又怎么办？只要毒害儿媳妇的罪名坐实，她王妃别当了，咱家姑娘也别嫁人了。”
“要是他真没证据呢？”
“你非要逼他，他是王爷还不能捏造一个？反正咱们现在动不如静，不如耐着性子等等，过三五个月再想办法，看能不能让王爷心软把人接回府上。”
“不是说去给太后祈福？等到太后生辰，他总得接上王妃进宫去吧？王妃尽了孝心，还不能上太后跟前去露露脸吗？”
也只能这样，毕竟就连云阳郡主都栽了跟头，这节骨眼秦家真不敢闹。
相较于方家秦家的兵荒马乱，燕王府里安静极了。谢士洲冲动之下跑进宫去当了告状精，等到出宫的时候火气就全消了，他也觉得气头上说那些话不中听，回府之后犹犹豫豫的去了王爷爹跟前。
他过去时，燕王好像在看书，听到叩门声，有奴才在门外说世子来了，他都没抬头，只说了声进来。
谢士洲推门进去，站在案台前边。
燕王还是没抬头。
父子两个好像在比谁耐心好，最后还是燕王先有反应，他搁下手里的书，借着烛光抬起头来：“你过来总是有话，有话就说。”
谢士洲只看了他爹一眼，就把眼神放在案台上，说：“刚才我冲动了，气头上口不择言你别多想。”
他还知道过来道歉燕王心里就有些安慰，前头那事，归根结底是父子间信任不够，臭小子唯恐他护着云阳叫钱氏忍让，才会闹这样开。
这结果不是燕王本来想要的，但也不算太坏。
“太后给你出了气，云阳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回来，哪怕以后回来应该不敢再像这样，这次的事，就不说了。我只说你一点，你多信任老子一些，我们父子是缺了二十年相处，就说这几个月，我做什么没为你考虑？”
人在气头上不太会想，甚至可能哪句话扎心就挑哪句说，等过了之后他自然就后悔了。
后悔了，又拉不下脸，燕王说了好多句，谢士洲就哦了一声。
“你说跑就跑，连马鞍都没架上就敢骑出去，出了事怎么说？你就算不为老子想想，也为你媳妇儿跟她肚子里的娃儿想想。”
“我知道了。”
“知道了，下次还犯？”
燕王看他真是太熟悉了，就跟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脾气烈，也容易冲动。有些骨子里的东西特别难改，他平时记着你说的话，生气起来就顾不上，只知道今儿个不发了这场火就要憋死个人。
其实也不是第一天当爹，他确确实实才知道当爹有多难。
前头那三个女儿说到底是王妃跟侧妃教养的，燕王除去给她们安逸的生活以及体面的封号之外，其他没太管过，只是在议亲那会儿给做了参详。其实没有任何一家是十全十美的，他还是尽量挑出家风不错并且子嗣瞧着有出息的，后来再看，几个女儿过得都还不错。
又要说那几个女儿出嫁前，其实还是哄着他的，从以前到现在，真正跟他对着干过的也就是谢士洲。
偏偏他还不能过分责怪。
毕竟儿子是他使计逼回来的，当日他不出现的话，洲哥儿在商户人家应该也能过得不错。
这儿子一早对他有怨，相处一段时间才亲热些，但也没完全放下心结。两人说是亲父子，相处还是太短，从二月里见着，到现在才三个多月时间。
燕王现在一方面要忙朝上的事，一方面要为他以后打算，还得想想怎么跟儿子相处才能把感情培养起来。他这二十年养成的臭毛病也是……你要逼着他一天改掉不现实，又不能放任不管。
接回这个以后，他才体会到儿女都是债，当爹实在难。
谢士洲说，别的都好说，她哪怕指着自己鼻子骂都行，碰了嫃嫃就不行。从身世曝光，别人漠视他奚落他都恨不得把他踩进臭水沟里，那时候只有嫃嫃陪着他，逗他高兴，跟他说没关系日子总能过下去让他不要自暴自弃。
当时谢士洲就想，以后对不起谁都不能对不起她。
也是因此，云阳郡主给钱玉嫃泼污水骂她下贱这个事才会闹得收不了场。他是一定要郡主付出代价的，不是不情不愿说句对不起就能过去。
燕王也真头疼，他自己对女人不上心的，没想到生了个情种出来。
他也不能拦着不让儿子喜欢钱氏，只能说：“还是你不中用，你要是本事好些，像老子这样，谁见了她不得低下头说话？”
谢士洲哼哼说：“你不是讲会磨炼我？”
“老子有心让你适应一下京中环境，认一认人，咋的你还等不急想进兵营去？等不及也不是现在，等下个月做了及冠礼再说，到时候你再想打退堂鼓也不行，进了兵营谁也不会管你出身，要混出头你凭本事。”
“那我还能见着嫃嫃？”
“每旬准你回来一天，够你看人。”
一旬才一天，是少了点，但也行吧……他不想再闲下去了。
这样谈过之后，父子之间就算冰释前嫌，谢士洲出去还松了口气，他调整好跟没事人似的回去自个儿院子，这时候天已经全黑，院里早就点起了灯，白梅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外看，见着人立刻往里跑：“我看到了，姑爷回来了！”
钱玉嫃也想出来，被万嬷嬷劝住：“也不差这几步，您还是在屋里等吧，怀着身孕摸黑出去滑了脚怎么办呢？”
刚才只顾着惦记相公，忘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她就走到门边，站门里候着。
谢士洲看她站在门边，还说她：“天黑了你收拾收拾歇下就是，还等什么？”
“你没回来我不踏实。我听说你下午那会儿跟王爷发了好大火，牵了套车的马儿骑着就进了宫，是不是啊？”
“那可不！我看她打算让郡主给你认个错就算完，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赶着进宫去告了一状。”
钱玉嫃让他坐下，问道：“太后没说你啊？”
“非但没说我，还指了四个训诫嬷嬷去魏国公府收拾她！嫃嫃你听了舒坦点没？”
这一句话就道尽了动机。
他闹进宫里就是给自己出气，钱玉嫃听了感动得一塌糊涂哪还舍得说他？
她抱着谢士洲的胳膊，将脸埋他身上，瓮声道：“那些话我听了是不太舒服，可我看到相公你那么站出去维护我，那点不痛快早就没了。她不爽我，我也不是为了让她爽才来的，我现在有相公疼，又怀上娃娃，我不跟她计较。”

第54章
后来汉阳郡主也回来了趟，这位是李侧妃所出，比云阳郡主小上两岁，她嫁的威远侯府，谢士洲回京那会儿郡主才生下二胎，在坐月子。前头因为怀孕她整个人圆了两圈，最近稍稍减下去些，穿衣裳不像前面那么丑，她才愿意出门。
这位郡主就要比王妃生的和气很多，她回来那会儿燕王同样不在，郡主先去见了她娘，听李侧妃说了一些，这才把准备的礼物提上，去了钱玉嫃那头。
甫一见面，她就贴了笑脸：“听说兄弟住这边？”
钱玉嫃说他出门去了，又问：“是哪位姐姐吗？”
“弟媳妇好，我是盛飞雪，我娘是这府上的李侧妃。”
自打把出滑脉，万嬷嬷每天是寸步不离跟在旁边，她这会儿也开口提醒了：“这是汉阳郡主，嫁的威远侯府，老奴前头同您提过的。”
府上统共三个郡主，哪怕没见过的，叫什么名儿嫁的哪家钱玉嫃还是知道。她点点头：“我记得，三姐进来吧，坐下来说。”
汉阳郡主给的脸色好，钱玉嫃还她的态度就好，她将人带到偏厅，两人隔着小八仙桌一左一右落了座，白梅赶紧去提开水来沏茶，郡主没急着同钱玉嫃寒暄，她瞧着万嬷嬷说：“我记得在太后宫里见过嬷嬷。”
“郡主好眼力，老奴本来是寿康宫的人，伺候太后几十年了。”
“可见太后娘娘很疼弟媳。”
钱玉嫃笑道：“三姐喊我名字就是，我姓钱，名玉嫃。”
她一边说一边在八仙桌上比划，汉阳郡主早就听过这名字了，还是点点头：“那我喊你一声嫃嫃。”郡主一边说，一边示意丫鬟将带来的礼物奉上，“按说早就该回来看看，我前头刚生了一个，你们进京那会儿还在坐月，出月子之后又胖得……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你看看，我这还瘦了一些，都快赶上你两个胖了。”
“怀上是要长点肉，毕竟咱们可以少吃肚子里这个撑不住，要我说能好好把娃生下来就比什么都强，这肉嘛，能长也是能掉的。再说，三姐就是丰腴一些，哪称得上胖？”
刚认识的人，远不到掏心窝子的地步，闲聊大多就是互相吹捧，她俩一个话头起得不错，一个把场子捧得不错，厅里气氛挺融洽的。
汉阳郡主过来坐了一会儿，吃了盏茶，就起身告辞了，临走前请她有空上侯府玩玩。
钱玉嫃答应下来，起身送她出去，等瞧不见人了才回到屋里。
“没听说她今儿个回，我一点儿准备也没有。”
“估计是给李侧妃递的话。怎么看都该郡主来巴结您，还用准备什么？”
“嬷嬷我刚才不失礼吧？”
万嬷嬷说很好，其实哪怕最早见她也不是完全不懂规矩，只不过民间的讲究同皇室不同，这两个多月钱玉嫃听多了看多了，她端起来越发像那回事，又因为生得娇艳，打扮起来就格外压人。
近段时间她没太打扮了，也是听嬷嬷说那些抹多了恐怕对孩子不好。
“这个汉阳郡主是李侧妃教养的，瞧着却比云阳郡主聪明好多。”
“以前王妃当家，王妃生的这个日子就有些□□逸了，另外两位身份低些，经常要给人低头，想得自然就多。”万嬷嬷说着还挺感慨，这么看来天老爷真挺公平，前面那些年云阳郡主的日子过得甚至比公主还好，人惯得狠了，心里便容易没数。
云阳郡主还想着她才是王府唯一的嫡女，而汉阳郡主她私下有没有过问娘家事谁也不清楚，至少人没搬上台面上说，见着钱玉嫃虽然不至于卑微，她也是不动声色低了头的。
如今王府由两位侧妃主事，李侧妃进府二十几年，也算熬出头了。
而她能有今天，不也是托了钱玉嫃的福？
要不是半路杀出个钱玉嫃，逼得王妃跳了脚，她哪至于犯那么多蠢？哪怕王妃进庙里之后，燕王最初也打算把王府交给儿媳妇管，还是这边推辞，才会轮到两位侧妃。
这些事，李侧妃刚才已经告诉她女儿，汉阳郡主同突然认回来这兄弟之间本来就不存在冲突，这两个月发生的事让她深深明白爹有多么看重这儿子，那是王妃她们母女加起来都不能比的。
这种兄弟，你不捧着，还去得罪不成？
汉阳郡主先来的，之后又来了几位皇子妃，都是听说她差点被害带着慰问品来送温暖的。虽说这段时间结交的很多是表面朋友，因为大多是识趣人，凑一起说说话打发时间倒也还好，并不难受。
把这些全见过之后，就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喊热得很了，谢士洲跟钱玉嫃都觉得还好，京中白天是挺晒的，可只要你别出去，在阴凉处待着并不十分难受，这边入夜后退凉也快，夏天这一季比南边好过得多。
说到南边，热慌了要么多找两人打扇，要么上山庄去避暑，北边有冰使。钱玉嫃以前听她爹说过，京里的大户人家都备有冰鉴，那是种密封起来器具，里面装上冰块儿，搁屋里能降下室温，还能往里头塞进瓜果。
在蓉城生活了十多年，钱玉嫃统共只见过一两场雪，都小得可怜，哪怕听爹讲过她也想象不到冰窖以及冰鉴长什么样子，她也没吃过冰碗。
现在顾及肚皮冰碗还是不敢吃，冰鉴她见过，也使过了。
好大一青铜疙瘩，里头装一肚子冰，那上面开俩孔，伸过手去都能感觉到从里头喷出来的悠悠凉气。把这玩意儿往屋里一放，过一会儿，整个屋子就凉快了。
别府冰不是那么多，要熬过整个夏天还得算着用，若早用完了就要花钱去买。
燕王府人少，冰供得多，反正钱玉嫃他们院子说要用随时都有。说是这么说，他们院子用得反而少，南边来的热习惯了，京里面喊受不了的时候他们觉得还好，甚至感觉酷暑未至。
因怀着娃，钱玉嫃近来不太出门，她就在府上啃瓜果养胎，闲着没事同万嬷嬷讲他们在南边怎么过伏天。日子过得正悠哉，忽有管事来报，说外头来了个人，做读书人打扮，说他姓钱，叫钱宗宝，来找姐姐姐夫。
“你说宗宝来了？他人呢？”
“还在门口，没您的话奴才们哪敢随便放人进来？”管家瞧着真是世子妃娘家人，赶紧去接。他先去，钱玉嫃慢一步，等她去到前面待客的厅里兄弟都坐下吃上冰镇的酸梅汤了。
以前钱宗宝人在学堂，在家的天数也不多，可每旬都能见着人，这一次是姐弟两个分开最长的一次，足有三个半月没见，钱玉嫃过来之前他兄弟还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王府里头，等见着她，钱宗宝就再也顾不上了，姐弟俩久别重逢，心里又激动又雀跃。
钱玉嫃上下打量他，说：“我看你瘦了不少，是不是北上这一路吃了苦头？”
这年头赶路哪有不熬人的？
他是跟着商队走的，出门那会儿带了干粮，可不到饿极了都不想吃，这一路反正吃不好睡不香，刚到京城的时候身上衣裳皱巴巴的，瞧着还有些面黄肌瘦，他在客栈里住了两天，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养回来一点才来王府。
钱宗宝太知道姐姐的处境，自家是商户，姐姐嫁到王府来是高高高攀了。哪怕不出错恐怕都有人在背后说她，要是做兄弟的一派穷酸上门，姐姐不得成笑话？
钱宗宝从行李里头挑了身好衣裳，这样式是简单，用的却是蜀地最好的料子，他收拾得特别规矩，跟着王府管家往里走的时候也没东张西望，哪怕心里有很多好奇，也尽量稳住了。
哪怕他已经好好收拾过，人瞧着比以前还是清减很多，钱宗宝也骗不了他姐姐，就笑了笑：“一路奔波可能是瘦了一点，加上我又长了个子，姐姐一段时间不见我，瞧着可不就变了好多。”
他说完自己，反问回去：“姐姐呢？在京里生活还习惯吗？我姐夫她待你还好？”
“你没看到我写的家书？”
钱宗宝说他跟商队的，中间有点耽搁，可能信送到的时候他人已经出发了。
“二月里你们离开之后，我跟爹娘商量了，家中生意有爹撑着，我出来读书搏一搏功名，看能否给姐姐争一口气。”钱宗宝说他这次出来还带了些东西，像是自家窨制钱玉嫃喝习惯的花茶，还有三亲六戚托他捎带的东西，装了得有一车，今儿也带过来了。
“你来就来，拉那么多东西干啥？我在王府还能缺了什么？”
钱宗宝挠头：“姐你肯定不缺，可这不是大家伙儿的心意，你就收下来吧。”
姐弟两个说着话，钱玉嫃想起来，她说了个地方给管家，让管家派人走一趟给谢士洲报个信去。
前后三刻钟，人回来了，进厅里一看：“还真是小舅子啊，你出门之前也不送个信，我们这边也好提前做准备啊。”
钱宗宝老老实实站起来喊姐夫。
谢士洲摆手让他坐，自己走到媳妇儿身边，靠她坐下：“嫃嫃你今儿个咋样？小讨债鬼闹你没有？”
听见“小讨债鬼”这称呼钱玉嫃就脚痒痒，想踹他。
“那是你娃儿。”
“好吧好吧，我娃儿他闹你没有？”
钱玉嫃看着自己平平的肚皮，叹口气说：“要不是王太医来把的脉，我都怀疑是庸医哄人，从摸出喜脉到现在快有一个月，我还没任何感觉。”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没照顾到钱宗宝的心情。
钱宗宝突然听说姐姐怀孕，人懵圈了。
等他缓过来都是一会儿之后，钱宗宝瞅着她姐姐扁平的肚皮：“姐你有了？啥时候的事？”
两口子说起话来就容易忘了旁边人，钱玉嫃才想起她把弟弟撂边上了，她道：“上个月把出的喜脉，我家书上还写到了。”
“早知道还该多备一份礼！”
“这都拉了一车东西，还要多备，赶那么远路你也不嫌麻烦！”
谢士洲也让他不要见外，像最初那么相处就好，又问他是不是拿推荐信去国子监求学？这就去吗？“看你不像今儿个刚到，找歇脚处整顿过了？”
“姐夫眼神好，我在客栈歇了一觉，收拾妥当才过来的，前两天蓬头垢面不好意思过来。”
“住客栈干啥？你就搬进王府来住着。”
钱宗宝不肯，动身之前爹提醒过他，让他别跟落魄亲戚似的住在王府里头打秋风，家里给他备了银票，可供他在京中置办一处院落。反正是一个人住，也不用多好。
“你姐姐想你得很，你就过来住几天，等置办好院落再搬出去我又不会拦着，哪有到了姐姐姐夫家里不住下非要在客栈里歇的？”谢士洲坚持要他搬过来，说王府里有空的客院，还说住这头方便，正好赶明领他认识几个人，别等进了国子监还孤零零一个，连朋友都没。
话都说到这份上，钱宗宝也不好再推辞，便答应下来。
谢士洲这就要找人去给他提行李，钱宗宝离家时带了个小厮，这会儿打发小厮带王府的奴才过去，把他们放在客栈里的东西搬这头来。他没过去，他跟姐姐姐夫说起蓉城的事。
“你们走得仓促，当时还有好多人不知道，后来消息就传遍了，不光本城，挨着这一片都知道谢家三少爷原来竟是王爷的儿子，这事在地方上造成很大轰动，别说咱们家茶楼里，我在学堂都听到好多人说。”
“家里天天有客，那些好多年不上门的远亲都来道喜，娘起初高兴，后来把人送走了关上门就抱怨，说客人来多了也烦。”
“从姐姐动身之后，家里总念叨你，都盼着你到京城把日子过顺了就送个信回来。咱娘受不了跟你分隔这么远，咱爹盘算着看能不能把生意往北边做一做。”
“对了！娘让我千万告诉你一声，玉秀姐姐跟吴鹏离了，她带着娃娃回了娘家。玉敏也在说亲了，好多人打听她，虽说还没定下应该不难嫁个好人。”
“……”
钱宗宝说了好些，都是些家常话，钱玉嫃就是爱听。他们姐弟两个说的时候谢士洲没插嘴，看差不多了，他才问了一下跟陈六那生意。
钱宗宝想了想，说：“我真没太关注那头，依稀听说陈六少爷搞的那个挺好，我走的时候就装得差不多，现在应该挣上钱了。反正那玩意儿噱头搞得足，应该少不了人光顾。”
“谢家呢？怎么样了？”
自从谢士洲被他王爷爹接走，谢家就成了全城百姓关注以及吐槽的焦点。
事发那会儿他们踩谢士洲有多狠，后来反弹就有多厉害。
尤其那些听过姨太太们抱怨的，都笑死了。
当初骂他是野种，说他鸠占鹊巢在别人家里作威作福，还道报应来了，他身世揭穿人就该落魄了。等大家伙儿知道谢士洲他亲爹是京里的王爷，还是权势滔天的实权王爷，就有人心疼起他。说哪怕是王爷在外面跟人生的，那也是天潢贵胄，多倒霉才会沦落商户人家？
这些看热闹的人把自己带入到谢士洲的处境，说他要是没遭遇这出，要是一早就生在王府，那得是多好的日子？
还说呢，王爷咋没找谢老爷算账呢？
谢老爷多厉害？把小王爷养成了个废物蛋子！
谢老爷还不是最厉害的，柳姨娘啊，她可真是太能耐了！那天燕王去谢家接儿子，柳姨娘姗姗来迟不说，还在得知谢士洲亲爹身份之后当场晕了过去，当时大家伙儿就纳闷了，柳姨娘多张扬一人？能仅仅因为这么点事就吓晕？
后来听府上奴才说了才知道，这位前些天等不及去三少爷院里轰了人，骂他是野种不说，让他识趣就自己滚。
得知这事就轮到谢老爷喘不上气了。
柳姨娘毕竟给他生了个儿子，他还不至于真把人怎么着，可只要看到这人听到她名字就不禁想起她曾经指着王爷的儿子破口大骂说人家是野种让他滚回去投奔他倒霉亲爹……谢老爷再不敢直视柳姨娘，于是她失宠了。
谢老爷想到养子没供出这事恐怕是看在老太太的情面上。
意识到这点，他到亲娘跟前去反省了自己，让老娘千万保重身体，哪怕为了谢家也要长命百岁。洲哥儿对谢家其他人根本没多少感情，要说府上有哪一个是他割舍不下的？也就是素来疼他的老太太了。谢老爷甚至打算以老娘的名义在年前往京城送点东西，他怕洲哥儿离开之后渐渐忘了蓉城这头的人，打算三不五时提醒他一下。
谢老爷打算了很多，老太太听说以后又骂了他。
她说你以前要能对洲洲好些，何至于这样？
谢老爷说：“哪知他是王爷的儿？要早知道，我当祖宗供着他。”
话音方落，谢老爷又挨了亲娘的瞪：“你是后悔没早巴结是吗？我问你，若洲洲他亲爹不是王爷，只是个普通的小商户，你怎么说？”
这都不用想！
正因为养子本来是王府出身，他才觉得这人在自己府上受委屈了，他要是普通人的儿子，那这些年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这话，能对老娘说吗？
谢老爷正打算说两句好听的哄一哄她，就让老太太看穿了。老太太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儿子，她气得拿手在椅子扶手上拍，拍了好几下才说：“做买卖时你要算回报我不说什么，跟人相处还像这样，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燕王带着人走了之后，谢家那头精彩极了，笑话一出接一出的传出来，钱宗宝没说这些，他料想姐夫真正关心的是谢老太太，只说老太太很好。
谢士洲问他：“我娘呢？”
刚问出口，想起边上还有人，他又补了一句：“养母她都还好吗？”
“倒是没太听说谢夫人的事，可她抱养姐夫你将近二十年，期间对你也很不错，料想日子不会差的。”
所有人中，最疯的其实是钱二姑那一家，当初钱二姑带唐旭闹上庞大人家挨了打，等他们养好伤，人都走了。钱二姑不甘心啊，找不着娘家侄女她还能找大哥小弟，就在钱玉嫃走了之后，那一家子折腾了个够，目的就是要娘家人松口，继续当亲戚走动，然后她就能借着世子妃娘家二姑的身份获利，带着儿子东山再起。
钱玉嫃还不是世子妃的时候，钱家都不敢在跟她往来，别说现在。
钱炳坤也怕有这么个亲戚拖他闺女的后腿，对这个二姐，他都避而不见。
钱二姑特别后悔，她一方面怪娘家人心狠，另一方面怨唐瑶当初办哪些蠢事。唐旭也怪他姐姐坏了他本来能有的好日子，眼看着大舅家钱玉秀钱玉敏都沾了光，大姑家也得了好处，就自家被撇到一边……他气死了。
反正现在那一家子在闹内讧。
钱二姑认不回兄弟，唐瑶的处境自然就不会好，早先谢士洲身世穿帮的时候她还快乐了几天，后来就太苦了，她整个人好像泡在黄连水里，日子一天天是熬着在过。
这些事，钱宗宝不确定他姐姐想不想听，就没主动提及。钱玉嫃早把唐瑶等人抛到脑后，也没问，姐弟两个唠了些家长里短，等到府上奴才将钱宗宝留在客栈的行李搬过来，燕王也回府来了。
他在蓉城见过钱宗宝一回，对儿媳妇这个亲兄弟有些印象，看到他就问：“是来国子监读书的吧？”
“难得您给了机会，实在忍不住想试试看。”
燕王点点头：“有上进心是好事情。你好好读，要真能读出点名堂，日后改了门庭，这部光对你自己，对你姐姐也有助益。”
燕王又瞅了他儿子一眼：“臭小子你也是，不加把劲往后你媳妇儿靠你不住，还得靠他娘家兄弟，那就笑死人了。”
王爷回来不多会儿，就有管事过来，讲侧妃听说世子妃娘家兄弟来了，刚才就吩咐备下好菜，问王爷是不是可以摆了？
“摆吧，人大老远上京城，是要给接个风。”

第55章
钱宗宝住进了王府客院，他出门时就带了个小厮，钱玉嫃怕小厮伺候不周到，暂且将青竹拨了过去，侧妃也给安排了几个丫鬟婆子，客院那边倏的就热闹起来。
要说燕王府，那肯定比蓉城任何一家都要宽敞气派。蓉城本地的院落包括园林景观瞧着风情且随意许多，王府大院天然有种高高在上，瞧着十分矜贵工整。
这边哪怕客院的陈设都是极好的，各种摆件全有出处，钱宗宝对其他不甚了解，因着自家做茶叶生意，他懂茶，也识茶具，瞧着摆出来的茶碗就知道这是官家督造的，是御窑瓷。无论花样或者釉色都很漂亮，触手的感觉比自家用的茶具莹润细腻。
茶碗是好的，茶叶也不逊色。
钱家经手的茶叶里头，本地卖出去的全是最好的货，从外边拉回蓉城卖的就略次一点，出去外边不比在当地，特级茶叶到不了他们手里。关于自家生意钱宗宝了解其实并不深，只是在家的时候听老爹说过一点，他还没正式接触那些。
钱宗宝正在品王府的茶，就有管事过来，那管事身后跟着俩人，抬着个四条腿儿的木箱子，走近一点就能感觉到那玩意儿放出的凉气。
这也是冰鉴，又叫冰箱子，和专门用来冷藏食物那个铜制的大疙瘩不同，这箱子是木制的，两侧做了铜把手可供人抬着走，底下有四个脚方便放置。箱子做过防水也上过漆，摆房里美观，它又分上下两层，下层装满冰块儿，上层分出格子，里头摆了些小碟，放着各式瓜果。
管事看钱宗宝一脸的稀奇，笑道：“听世子爷说南边最冷天也不落雪，钱少爷该没见过这个，这是官造的冰箱子。”管事打开给他瞧了瞧里面，又赶紧捂回去了，说这个摆边上人凉快，要吃口瓜果也方便。
钱宗宝太稀罕这，有这个三伏天里读书多松快，他围着凉悠悠的木箱转了一圈，问这一箱能凉快多久？
“反正天越热化得越快，现在还没到那时候，这箱总能撑上半天。”
反正房里伺候的感觉不凉快了就知道抬去放水加冰，世子吩咐了，让客院这边只要有人就把冰供上，别热着他小舅子。
次日钱宗宝再见他姐姐，就说起他房里那个冰箱子，过了一夜他还感觉稀奇：“要是我们南边也有这个多好！那三伏天好过得多！”
“冰箱子好造，关键是咱们那头冬天不结冰。”
钱宗宝很不好意思告诉他姐，连房里伺候的都司空见惯他却跟土包子似的，他丢人了。
钱玉嫃笑了笑，她回想起前段时间的自己：“王府这边经常会用各地运来的珍贵食材，那些敞着放不住，一个月前刚有点热后厨就用上这玩意儿，那个比你房里的要大得多，是个铜疙瘩。白梅给我端点心的时候见识到，回来说了半天，我听她说得心痒痒也溜达去看了稀奇。从那时候府上就知道南边冬天不结冰，夏天也不用冰箱子。听我说咱们老家热起来比京城还要热得多，他们都纳闷咱们怎么熬得住。”
“衣裳做松些，料子选最轻薄透气的，还觉得热就去庄子上避暑呗，有大片荷塘那些地方都凉快，只是蚊子多。”
他们聊得正热络，谢士洲就进屋来了。
钱宗宝老老实实喊声姐夫，问他这么热天还出门去？
“你不是安顿好就准备去国子监？我联络了几个人，回头吃个饭认识一下，你在那头万一要是给人欺了，也知道该找谁帮忙。”
“我在书院不惹是生非，姐夫用不着担心。”
谢士洲一摆手：“哪个担心你哟？我怕我不安排妥当你姐姐总惦记着，她放不下。京城里什么怪人都有，蛮不讲理的也多，加上我跟你姐得罪的人不少，回头你不惹事事情兴许都会找你，人家不敢明的羞辱我小舅子，还不在暗处给你挖坑设套？”
钱宗宝说他以前听人说过国子监，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学问很好的人，只有一小部分捐钱进的。在这种地方，腌臜事应该不会很多。
“弟弟啊，你要明白学问和人品压根没什么相干，要是书读得好的都是高洁之士，那通过科举出来的贪官污吏怎么说？我不跟你说贪官污吏，就哪怕他人品还行也可能因为不喜欢我连带着讨厌你，他讨厌你，不见得一定用龌龊手段对付你，还可能向你提问约你斗诗斗文……你这学问在原先那书院算好，搁国子监排不上吧？反正现在肯定排不上，到时候不得丢脸？”
钱宗宝挺乐观的，说他来之前就想到了，还决定来就不怕丢脸。
他想得开是好事情，不过谢士洲已经安排下去，也不能再跑一趟把事儿推了，就说：“还是认识几个人，又没坏处。”
“我怕太麻烦姐夫……”
“那倒不会，你看我这样像是认识读书好的？我只跟七皇子他们打了声招呼，他们给联络好，回头说个时间来，我带你过去就是。”
钱宗宝听着心里一突突。
咋的说了两句还扯上七皇子了？为他的一点小事去麻烦皇子好吗？
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没完，钱玉嫃叫了停。她看谢士洲那领口都有汗湿的痕迹，伸手轻推他一把：“你冲个澡换身衣裳再过来。”
谢士洲去了，她又让白梅走一趟告诉底下奴才不许提凉水，还是烧锅热水来给他兑一兑，人刚从外边回来，一时热一时凉的怕生了病。
待白梅追出去了，钱玉嫃回过头，看兄弟盯着自己，问怎么着？
“算来姐姐出嫁还没一年，这次见面感觉你变了好多。”
问他哪方面？他说不好，就感觉姐姐还是那个姐姐，同时又不是之前那个姐姐了。她依然保留着家里人都熟悉的小习惯，又学了一些王府的规矩和气派，以她如今的身份来说，是好的变化。
昨个儿跟前人多，钱宗宝都没敢问，这会儿他才问起最近几个月的事：“那时候得知我姐夫是这个来历，爹娘又为你高兴又很担心。哪怕寻常当官的都未必会同我们商户人家结亲，娘想着王爷的后院恐怕就连侍妾都是官家小姐，她很怕你上京以后受了刁难。”
“你看我这样，像过得不好？”
钱玉嫃不想娘家人为自己牵肠挂肚，她都捡好事情说，钱宗宝当时没表示出怀疑，回头屏退其他人单独问了姐姐拨来伺候他的青竹。
青竹犹豫再三，觉得有些事还是应该跟少爷说说，至少得让他知道姑娘在王府也不是那么容易，兴许能激励他更发奋用功。
从三月份进京到现在，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起先是五皇子夫妻，后来是王妃的刁难，还有毒汤那事，解决之后云阳郡主又闹上门……他们每一个都不敢直接将矛头对准姑爷，全想挑软柿子捏。
“姑娘倒是没吃什么苦，心里的委屈少不了的。以前在蓉城老家，钱府不说有多大体面，也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家，到京城之后，别说王妃和那些官家夫人，哪怕伺候人的都在说酸话，都说咱们姑娘就是占了个命好在姑爷身世曝光前嫁给他，要不她压根没可能进王府大门……那些人说得比我这话难听多了，姑娘肯定听到过。”
“幸好王爷没有不满，他凡事都随姑爷便，宫里面也没说什么，这世子妃的位置才能坐得稳当。”
青竹说了很多，钱宗宝听着将拳头都攥紧了，他明白这丫鬟的意思，京里面的大户人家连蓉城首富谢家也看不起，别说他们钱家。要想帮到姐姐的话，光会赚钱没用，做个商人永远只能依靠她，要想反过来成为她的靠山，就必须在国子监读出名堂。
他姐夫是王府世子，只要他真有能耐，不至于怀才不遇。
靠着家里的财力支持和姐姐这边的帮助，他得很快成长起来才行。
刚从蓉城出发北上的时候，钱宗宝想的是他割舍不下还是想来试试，不进国子监学几年心里总不甘心。这会儿听了青竹说的，他想到姐姐的处境兴许比青竹说的还要艰难，能让青竹听到的话绝不是最刺耳的，人家背后还不知会怎么议论。
王府世子妃的位置太招眼了，多的是人想把她挤下去，换自个儿坐坐。
“回头姐姐问起来，你就说没跟我讲什么，别让她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像这么吩咐过后，钱宗宝每次去姐姐跟前还是装出没心没肺的样子，他瞧着是真心实意在为嫁入高门的姐姐高兴，钱玉嫃很满意这样，有些事她不愿意娘家知道，因为就算他们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只会跟着担心。钱玉嫃还叮嘱过白梅，如果宗宝少爷问起，让她只管捡好事情说。
白梅答应下来，钱玉嫃还不知道青竹已经泄了她底。
作为在钱玉嫃跟前伺候很多年的老人，白梅跟青竹都太清楚姑娘的不容易，当初在谢家就难，现在更是要处处小心，最近甚至到了吃穿用度都需要仔细检查生怕稀里糊涂就掉了孩子的地步。
再说每回进宫，姑娘看似同皇后同太后都很亲热，说话也像是家里的晚辈对长辈似的非常讨巧，可其实她每次进宫前都会想想，先有个准备，今儿个大概聊些什么。
有些看起来轻巧的事，要费很多心思才能做好。
姑娘从来也不抱怨，哪怕在姑爷跟前也没说过一个苦，说起来都是讲她命好，嫁得好，非常幸福。
白梅其实很想抽个时间同宗宝少爷说一说，姑娘不准，她只得打消这年头。
钱宗宝在王府住了好多天，其间还跟谢士洲去见了七皇子约出来的人，都是得祖辈父辈荫庇进国子监读书的，学问好或者差的都有，出身倒是都还不错。
这些人几乎都是几位皇子的表兄弟，也就是他们亲娘娘家的人。
被皇子、王府世子以及勋贵之家的少爷夹在中间，钱宗宝小心肝都在颤抖，尤其听到七皇子跟着他姐夫喊宗宝弟弟……钱宗宝特想抹一把脸：我何德何能？！
钱宗宝请教他们去国子监之前该准备什么？
人家说带上钱，国子监里有门道的，那些地方上贡的优秀学子几乎不用花什么，他们不花钱，朝廷又不会拨很多钱下来，他们钱从哪儿来？就靠捐钱进来那些，别看是少数，却负担了绝大多数的开销。像钱宗宝这种拿王爷的推荐信进去的，是不用交很多钱，也没太多优待。
又因为许多监生都是从地方上来的，考虑到他们在京城没家，国子监会提供住宿，就是一个个的大通间，里头并排摆上床铺。
“那地方不让带书童，吃饭是大家一起，要想添菜你给做饭的塞钱。你住那屋得自己收拾，衣裳是统一发的，里面会绣上名字，穿脏了也有人收去洗，洗好之后他们会按名字分好，叠起来放你床上……算下来多数的事都有人做，也有些你要自己动手，实在不想做可以找人帮忙，那边也有手头紧的。”
钱宗宝听着，心想地方上兴许是跟京中学的，很多规矩都差不多。
看他们当真聊起国子监来，七皇子懒得听，他往谢士洲跟前靠了靠，两人嘀咕了几句。
七皇子最想说的是他学谢士洲捣鼓那个，这么多人在，他不方便提，索性聊起盛惟安。
“父皇好像准备放我五哥出宫了。”
提到这个，九皇子也跟过来，说他也听到风声：“本以为他要在宫里待两年的，这么看着咱们五哥还是有能耐，他回来没几个月，搞出三条人命，本来就有个一岁多的儿子，听说五嫂还有两个通房又齐刷刷的怀上了，父皇听说之后气得不轻，懒再管他，打算分他出去，随他折腾。”
“那总得封个郡王，他郡王府设在哪处？”
七皇子摇头：“没听说，反正不可能挨着你们王府，那片都住满了。”
九皇子冲他挤了挤眼：“洲哥你放心吧，就哪怕离你们不远，他也不见得会登门。”
“我还听说最近半个月太后娘娘特别高兴，你们知道宫里添了什么喜事？要知道给提个醒，咱们该准备就准备起来。”
是九皇子问的，七皇子说他有些时候没去寿康宫了，真不清楚，并明示九皇子让他问谢士洲去。
谢士洲嘿了一声。
“这个我真还知道。”
“怎么说？”
“暂时不方便告诉你们。”
“切！咱们听说五皇子要出宫了第一时间告诉你，到你这儿就藏着掖着不肯说。”
“反正不是要提前准备的事，再过些天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聊得差不多，他们坐一起吃了个饭，才各自散去。因为不忙，谢士洲领着小舅子慢慢走，边走边问他咋样？吃了这顿饭有没有踏实一点？
“我这还兴奋着，从前没想过能认识这么多勋贵之家的少爷。姐夫也是，竟同宫里的皇子称兄道弟，太威风了吧！”
“听说你已经置好宅院，在收拾了？是赶着想搬出去？”
这是亲姐夫，钱宗宝也不怕告诉他：“我在王府住过几天，就知足了，总不能跟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似的，有些事姐夫你不介怀，但我得顾着姐姐的面子。”
谢士洲喜欢他这个为姐姐着想的觉悟，便没有劝，只道：“你在京中也没有别的亲人，遇上任何事都来王府，要不想让嫃嫃跟着操心，给我递个话也行。”
钱宗宝也答应了：“其实最早的时候，是姐姐说想嫁你，家里其他人都有顾虑。你最清楚，没几个纨绔子能为女人改德行，多数人成亲前是什么样，成亲后也差不多。我们当初只是不舍得逆了姐姐心意，现在看来，姐夫你特别好，我能想到以我们钱家的出身姐姐跟你上京肯定会听闲话，大小要受些委屈，可她看起来并不难过，就和当初在蓉城一样的开心，整个人气色也好，你把她照顾得很是不错。”
这话，谢士洲听着挺得意的。
他道：“还用你说？那是我媳妇儿！你小子过几年也该娶媳妇儿了，你跟我学学，回头多把心思用你媳妇儿身上，至于你姐，有我管她。”
这么聊过以后，没两天，钱宗宝就搬出去了，他在京中置了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国子监放假的时候就准备在那边待，平时那院子由他带上京的小厮看着，他还添了个看门的老叔以及负责做饭洗衣裳的婆子。
都张罗好了，钱宗宝才拿着王爷写的推荐信去国子监，持燕王亲笔信还能取不上吗？
当然不会。
钱宗宝很顺利进了那边，还被分进一个挺不错的班里，至此开始了他从后段逆袭赶超同窗之路。
将一切安排好之后还托南下的商人给他带了封信回去，从京城到蓉城做生意的虽然不多，但还是有。蓉城毕竟是蜀地最繁华的一座城池，哪怕比不得江南，也是有钱赚的富庶之地。
他这封信少说要个把月才能送到，没关系，钱玉嫃送去那封早先已经到了。
那封信是信差骑马送去的，出京后不足十日便到了蓉城，他遵从世子爷吩咐打听到钱府，并将信交到太太乔氏手中，乔氏听说这是燕王府送出来的，一起送到的还有个半尺长的盒子，她心里一阵激动，差点忘了答谢信差。
这是第一次有人让差人把信交到商户人家，商户人家的太太也阔气，一出手就给了二十两的辛苦钱。还问他着不着急，不急的话，请他进去坐坐。
哪怕还有点事，也可以歇个脚，一直赶路马儿受不住啊。
他就进去坐了会儿，乔氏吩咐底下替他把马喂了，又让丫鬟上点心上茶，才问起京里的事。
“听官爷口音该是京里人？”
“什么官爷不官爷？我就是给王爷跑腿的，姓赵。”
“那我喊你声赵小哥行不行？”
“行，太太您高兴怎么喊都行。”
乔氏就问他京里大概是什么局势，世子回去之后王府太平吗？王妃这些都怎么说啊？
“这些信上恐怕都写明了，您要还想听我给讲讲也成！”这个跑腿送信的就从谢士洲上京城讲起，跟说书一样把前后的事给乔氏过了一遍，最后补了句有些事情是道听途说未必准确。
他讲的时候，不光乔氏，候在一旁的管家心都是悬着的。
听说王爷有个养子还是从宫里过继来，他们心里就一咯噔。
又听说王爷偏向亲儿子，在亲儿子和养子起冲突的时候果断把过继来的退了回去，他们稍稍松一口气。
讲到王妃同养子站一头，跟儿子儿媳过不去的时候，他们再一次把心悬起来。
得知女儿女婿身后有太后等人撑腰，心里又好受点。
……
整个故事听完之后，乔氏觉得这人要是岁数大点送不了信，他练一练还能去茶馆说书。听他说这一场，太太乔氏几次差点喘不上气。
女儿是她亲手惯出来的，脾气称不上好，这点乔氏心里有数。
原以为她进了王府会收着本性，至少暂时收着，憋两年才会暴露。
结果谁知道呢，他们这一上京就斗了一串儿人，几番都是有惊无险赢下来的。乔氏听得差不多了，信差也歇得差不多了，他要去牵马走人，乔氏为了答谢他陪聊又给塞了块本地特色的茶砖。
等人走了之后，她这才拆了信，取出女儿写的家书一点点看起来。
看得出嫃嫃很想家里，她写了很多，乔氏看完就一个想法，得亏她刚才留下人问了，要不看完信也无法得知实情。
这信上写的全是好事情，说宫里面太后、皇上以及皇后娘娘都很喜欢女婿，爱屋及乌也喜欢她。说女婿跟太子以及诸位皇子相处得非常好，等到六月份他满二十的时候，皇上会正式册他为王府世子，还有个好消息是她最近把出喜脉，明年春天就要生崽崽。
对了，跟着一起送回来的盒子里面装的是皇后娘娘给的佛珠串子，那是娘娘心爱之物，说是戴了许多年的，送回来给娘戴着，沾点福气。
乔氏看着这句刺激坏了。
她开锦盒的时候手抖有一点抖，打开了也不敢直接去拿，又用帕子擦了擦手。
管家不知道信上所写，看太太如此郑重，也瞅了一眼，说：“这串佛珠瞧着真好，光看着都好像能开窍通经。”
乔氏：“……能不好吗？嫃嫃在信上说，这是皇后娘娘赏给她的。”
管家听着腿一软差点跪了。

第56章
对皇后娘娘来说，千秋节当日收到的平安符才是好东西，至于她平常佩戴这些，即便贵重，都能有替代。宫里的好东西太多，赏几件出去不算什么。
乔氏不这样想，当然乔氏最关注的也不是佛珠本身值多少，叫她看来，这串珠子的最大价值就在于它是皇后娘娘用过的东西，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就比任何人开光的都要贵重。
乔氏估了长短，挽三圈套在手腕上，套上以后她看了又看，等过了瘾才退下来装回盒子里妥善收好，准备等到隆重一些的场合再戴。
她才把佛珠收了，老爷就接到有信差上门的消息，赶了回来。
他还是晚了一点，回家时姓赵那个已经走了，钱老爷找到太太，问她是不是女儿写了信送回家里？
乔氏把刚才叠回去那几页信纸递给老爷：“您看看吧，咱姑娘这一走，遭了罪了。”
当爹的听见这话心里总是会慌，钱老爷都顾不上仔细读，他一目十行过了一遍，看信上说太后慈祥，皇上跟皇后都特别好，太子也很照顾谢士洲，刚上京城就介绍很多人给他认识，带他入了权贵的圈子……这一件件的全是好事情，太太却说嫃嫃受苦了。钱老爷能靠自己把生意做大，他脑袋瓜比多数人都聪明，顿时想到自家姑娘肯定是怕家里担心报喜不报忧。
“是跟送信的打听了？他说什么？”
“他说燕王以前受过重伤，受伤之后就不能生了，没留下其他子嗣是不假，可多年前他从宫里过继了一个。皇上将亲骨肉过继到王府，现在才发现王爷还有个儿子，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听说王妃跟养子很亲，咱们女婿一进府就遭了排挤，幸好有宫里支持才立住了。”
“过继来的皇子被退回宫里，这一出使得王妃不痛快，又折腾他们，还有王妃的女儿，叫什么郡主的也回来生事。送信来的告诉我，就前段时间，咱姑娘差点被人害了，得亏她福大命大避了过去……”
“才几个月时间，京中出了那么多事，咱们姑娘提也不提，我要是没多嘴问一问，咱们当真以为她如今日子好，没准就心安理得跟着受益了。”
“老爷您想想，京里那些本来就看不起咱们这样的出身，家里要是还给她添麻烦，嫃嫃多苦？”
钱老爷才不过问了一句，就引来太太一箩筐的话，说着说着，她又生出泪意。钱老爷先将夫人安抚住，才叹息道：“她要是还在蓉城，嫁去任何一家咱们多少都能帮衬，可是造化弄人。女儿进了王府，那地方不是咱们这种人伸得进手的，真要是心疼她，就别给她惹事，多塞点钱。”
至于说成亲之后会遇到的很多困难，例如婆媳关系之类，得她自己去处。
钱老爷劝太太想开：“虽然过程磕绊一些，结果总是好的。”
乔氏想到：“好像是从前年跟许家议亲开始，她就经常不顺。许承则跟李茂都不好，当时还有外甥女搅局，好不容易嫁进谢家又出了年头上那个事，结果虽然都不差，风波却是一场接一场的。我总怀疑她是不是这几年命里有坎坷？”
乔氏越想越是坐不住，她曾听说城里有个测八字很准，就想给女儿测一测。
眼瞧着自家太太想一出是一出，他要是拦着太太心里总惦记，钱老爷就没拦他，而是从院里伺候的人里面挑了个长得普普通通的，拿了碎银让他过去。
算命的最会看行头，你只要穿得富贵，他往好的方面说撞都能撞上，看着是下等人打扮，没出息的，拿着嫃嫃的八字过去他还能说出个子丑寅卯，那兴许真有些本事。
这奴才从后门出去之前，钱老爷还提醒他，让什么都不要讲，只告诉算命的这是个女八字，听他怎么说。
在别处吃这碗饭的兴许有奇人，本地这个实实在在是个骗子。钱府这奴才拿着生庚八字过去，算命的排出来就开始摇头。这算命的很精，知道通过摇头等一系列肢体动作进行试探，一开始不讲那么具体，顺着你的反应一点点往下面编。
这奴才也知道有些骗子会像那样，故意紧张了一下，他做了个咽口水的动作，问怎么着？
算命的捋了把胡子：“看你问什么。”
“问运势，你看八字主人最近几年运势如何？”
每当有人去算八字，边上都有人听热闹，这会儿同样有闲着没事的端着凉茶盅子跟过来。算命先生一想，就你这种穷酸货，不遇上事会给我送钱？
他果断的撇了撇嘴。
“不好啊？”
“我看这个八字主人早年中年要吃点苦，她福气在后面，从子孙来。”
“要吃苦？”
“这几年日子凑合过，满四十渐渐起运，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是子孙满堂生活和美。”
其实钱老爷给生庚八字的时候也没明说这是姑娘的，但只要是在钱家做事的人，都明白知道自家姑娘哪天生，又想到刚才有人送了信来，也猜到老爷是想给姑娘算算。
既然是钱玉嫃的八字，算出来竟然是前四十年吃苦后二十年享福，享的还是子孙福……跑腿来的这个当场翻脸，呸他一脸唾沫星子。
“还说算得准，结果是个死骗子！”
这一嗓子骂出来，围过来的就更多了。
还有人为算命先生说话，让他别听着结果不好就翻脸，你也是遇上困难才会来求助，怎么连这几句话都承受不了？
另有人跟着附和说对啊对啊，他讲良心才告诉你，要不说几句好听的骗你不行？
本来跑腿过来这个骂完就准备走，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围攻了，心火一起，就说要报官，让衙门来抓人：“你看我穿成这样，以为我就是个下等人。是，我是个下等人，但我告诉你，我不是给自家人算的，这是我们东家姑娘的八字。再告诉你，我们老爷是东升茶楼的钱老板！”
围观群众：原来是钱家奴才。
等等。
没记错的话钱炳坤只有一个女儿，那他口中的东家姑娘岂不是……
拐过这个弯，大家会儿齐刷刷看向算命摊子那方，正想说这骗子踢上铁板了，结果哪还有人？人已经看不见了。
“人跑了？？他都跑了肯定就是骗子吧！”
“那不然呢？人家王府世子妃到他嘴里成了命途多舛得靠子孙享福的，她这还叫命不好，那我不用活了！”
“跑得倒快！我还打算让他把骗我那一百文还回来！”
“你给他送了一百文？”
“还不是听说他算得准，给我说得也是像模像样的，谁知道呢！”
钱家这奴才满意了，没再坚持要报上衙门，这就要回去同老爷交差。他走得轻巧，那些曾经被骗过的陆续听到风声找来，都要让骗子退钱，骗子刚才见势不对已经揣上钱跑路了，只剩下个算命摊。来讨钱的找不着人就四处打听骗子家住何方，他们找上门去拍了半天也没人开，院里有个中年女人应了一句，说没这人，找错了。
讨钱的拿不准，没敢直接往里闯，他们一些人守着院门以防里面的人跑了，一些赶紧上衙门报案，听说摆摊算命的拿着燕王儿媳妇的生庚八字说人家命不好，衙门的人也挺窒息。
为这事，城里面大大的热闹了一场，衙门先去抓了人，为了给他定罪又去了趟钱家求证。
钱老爷刚才跟太太讲了说干这行的骗子多奇人兴许有但少之又少，让她以后没事别去算命，让人骗点钱事小，给骗瘸了成天提心吊胆的才造孽。
这时门房小跑着进来，说外头来了两个官爷。
得知那果然是个骗子以后，钱老爷就猜到会有人报案，衙门来人并不稀奇。官爷进来连茶也没喝一口，直接说明来意，问钱老爷是不是真的派了人去某摊子算了命？给的果然是世子妃的八字？
这事听起来很不真实，钱炳坤还是认下来，还半真半假的解释了。
“今日收到京中来信，我女儿把出喜脉，夫人偏信那些，就想算算看她命里生男生女，又怕自个儿过去那算命的看人下菜碟儿，才指了个其貌不扬的奴才跑腿，闹了这出，给你们添麻烦了。”
谁都知道算命的骗子多，能告上衙门还能定罪的少之又少。
赚这个钱的察言观色揣摩人心是基本，他们还很精通说话的艺术，特别会撩拨人，经常三言两语就能触碰到你心里那个点，让你对号入座，觉得他说得对，没错，跟自家情况对得上。
翻车的有，像这么惨烈的太少了。
要是换个人，比如其他一些商户人家姑娘，你说她早年命不好，四十之后起运，她呸你还有得辩。很多时候好不不好要看参照，你要是说她晚年巨富，那么对比起来早年确实一般。基本上算命的说话都会留下余地，看你脸色不对他还能圆，也就是遇上钱玉嫃这种情况，你只能认栽没办法圆，蓉城这边没人能说她命不好，她要是命不好，天底下还有几个好命人？
可怜这个骗子，吃这口饭也有二十几年，他通过各种办法积累下的口碑和熟客从今天起都没了，还要被抓去关。
那些曾经被他骗过钱的痛心疾首，还有些看热闹的，都笑死了。
他有勇气！
他绝对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哪怕倒回去两年，在钱玉嫃还没嫁人的时候也没人敢说她命不好啊！
说钱玉嫃四十以前时乖运拙，这就跟你觉得谢士洲其貌不扬，你觉得他亲爹出身平平……谁听了都得窒息。
蓉城说小不小，说大嘛，也没多大，这笑话几乎没费力气就在城里传开了，有钱没钱的都听说一点。曹氏还带着钱玉秀跟钱玉敏过来了趟，问弟妹真有这事？
都是自家人，也没必要瞒着，乔氏拉她大嫂旁边坐，告诉她女儿上京城遇到很多事，虽说最后都有好结果吧，中间也忒吓人，她想算一算求个安心，谁知道那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呢？
她还没说完，曹氏就笑起来。
“你还笑得出？我都心疼死了。”
曹氏还没说啥，钱玉敏道：“不是有个说法叫祸福相依，可能嫃嫃她就是遇难成祥那种人，小婶你看，前头也是跟许家议亲出了状况，才会有后来的事，要是没出状况，嫃嫃她都未必能嫁去谢家。有时候坏事也不全是坏，真想避过，可能连带好事也一起避了呢？”
“玉敏这话还有点禅意。”
“什么禅不禅的？我就是想着嫃嫃是命好当了世子妃，别人才会去眼红她刁难她，这种麻烦得要福气好才能遇上，要是命不好嫁瘸了谁会嫉妒你到恨不得取而代之？所以说，小婶你惦记归惦记，也用不着过分担心，嫃嫃那性子也不会送出去给人欺负，人想欺她，最后落难的还不知道是谁！”
乔氏知道长房这姑娘有主意，她脾气甚至比嫃嫃还大，心想现在娘家好，她自己也立得住，后面嫁了人应该挺不错的。
想到这里，乔氏多问了一句：“给玉敏看好了吗？打算说去哪家？”
“因为嫃嫃的关系，有意思同咱家结亲的真不少，我挑花了眼，没选出来。”
就从谢士洲身份曝光，钱玉嫃就跟着飞上枝头，她飞了，能不带着娘家人？钱家本来就是有头有脸的商户，先前是受了钱二姑拖累，现在影响已经消除。想跟他们结亲的好似雨后春笋，一茬茬的冒出来。有人盯上钱宗宝，来探乔氏口风，不过钱宗宝还没到必须要成亲的岁数，他可以缓缓。钱玉敏却差不多了，哪怕不着急嫁出去，这一两年也该议定。
给的选择不多，你拿着比一比很快就能做出决定。选择一旦多了，就变成这也好那也不错，很难抉择。
钱玉敏正在经历这个。
现在想娶她的什么人都有，大商户家的儿子，七品官家的儿子，还有据说前途无量的读书人……好多人送上门来给她挑，只要她点个头，人家立刻请官媒婆上门提亲。
钱玉敏就是选不出。
她心有顾虑，很怕挑到纯粹是想借王府的势搞名堂的人，这样可能让嫃嫃尴尬是一方面，要她日日面对那么个心术不正的想来也恶心。
曹氏说她前不久见到陈家太太，对方还道可惜，说她府上儿子不少，可惜她亲生的只得那俩，前一个早就成了亲，后一个实在不着调。
“我听她的意思是想拿话试一试我。”
“她想撮合玉敏跟陈六？陈六多大来着？”
“他应该比你们家女婿要小一岁。”
“今年十九？这岁数也算合适。”
乔氏觉得可以考虑，虽然说以前看陈六很不着调，但他家底硬，自己也结束游手好闲的日子做起生意来了。他跟女婿一起搞的那个才开门不久，生意十分红火，这生意做下去挣的可能不比他爹少。
又要说到陈太太这个人，府上进那么多姨娘她还是掌得住家，这人眼力劲儿不会差，真要嫁过去也不担心吃苦。
“我倒不是担心那个，我还是有点瞧不上陈六，还有弟妹你忘了吗？唐瑶她在陈家做妾……”
陈太太想撮合她跟陈六的事，钱玉敏还是头一回听说，料想她娘是没看上对方，故而提都没提。钱玉敏本来也没什么想法的，她跟陈六一点儿不熟，谈不上有什么感觉。可当她听见唐瑶的名，想起唐瑶现如今是陈家八姨太，钱玉敏突然有点动心。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反正已经挑花眼了，看陈六也还可以，在有意思结亲的人家里面他算很富的，嫁过去就是安逸享乐。最吸引人的是，到时候经常都能见着唐瑶……
钱玉敏不喜欢唐瑶，以前就嫌人假清高，后来出了那些事，她对唐瑶厌恶更甚，还曾恨过她拖累自己。
钱玉敏一贯爱憎分明，比钱玉嫃更不吝惜表达。想到能过着好日子看唐瑶变着法给她耍猴戏，钱玉敏由衷觉得陈家挺不错的。
天知道她娘最顾忌的就是唐瑶，生怕离得近了过不上清净日子。
曹氏说着话，余光瞥见小女儿笑了，问她笑什么呢？
“没什么，娘说陈家有意思，我都不知道咧。”
“都筛去了，说给你干啥？”
“可我觉得陈六也还行啊，模样是及不上我姐夫，也算俊朗，没娶妻也没纳妾还做上生意了。”
她这么一说，曹氏震惊了：“你竟喜欢像这种的？？？”
钱玉敏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应了一声：“您看李茂瞧着一表人才的，结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反而是我姐夫，之前都说他不好，现在您瞧瞧，他对嫃嫃姐多好呢？都说人以群分，陈六既然能跟姐夫称兄道弟，就说明他们之间有相似之处。前头姐夫身世爆出来，好多人赶着跟他划断关系，我听说陈六就没有，这人品不是挺好？怎么就不值得考虑呢？”
这话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都没问题，偏偏是钱玉敏说的。
曹氏听着都感觉她认定了陈六，心道难怪给她那么多人选都没挑出一个，敢情心里有人！她问女儿：“咱们原先同陈家没有交情，你在哪里见过陈六？”
“就去年端阳节那会儿，我跟嫃嫃去看他们斗龙船。”
“陈家也没赢啊，你就把他记住了？”
“人在龙船上隔那么远谁看得清？是后来，他上岸以后跟姐夫说话，我才知道那是陈六少爷。”
曹氏真不敢相信：“只一眼你就看上他了？”他何德何能？！
钱玉敏端着凉茶在喝，听见这话险些呛水：“我只是说他没比其他那些差多少，哪就非他不可？”
听钱玉敏说了半天，乔氏注意到大侄女没怎么说话，就问她：“玉秀这阵子好吗？吴家没闹你吧。”
前两年看她身上都是一股郁气，从吴家挣脱出来之后，她气色好很多了。钱玉秀刚还在看妹妹的笑话，忽然被点到名，说：“多谢婶婶关心，我如今很好。”
“那就好，那太好了。”
曹氏这才注意到，弟妹手腕子上饶了三串佛珠，她凑近看了看，说：“这珠子瞧着很好，上哪座庙里请回来的？以前没见你戴过。”
乔氏心想你总算注意到了！
她听说大嫂要过来特地戴上的，刚才不动声色秀了好几下，结果大家都在关注玉敏的亲事，没人仔细去看她手腕子，乔氏差点憋不住自爆了，她大嫂方才看见。
乔氏伸出手：“你再看看。”
“你这反应，难道不是从庙里请的？”
“当然不是！前头嫃嫃写信回来，随信一起送来的有个盒子，里面装的就这个。她说这是皇后娘娘从手腕子上摘下来赏她的，她送来给我沾点福气。”
刚才曹氏横看竖看，只觉得这是一串名贵一些的佛珠，听弟妹说完，她再看，感觉就不同了。
还是那串珠子，就感觉它特别矜贵。
不光曹氏，钱玉敏她们都走近看了，其实你要是不告诉她，她看不出任何名堂，一旦点破，就觉得皇后娘娘用过的和普通佛珠串子就不一样。
“嫃嫃姐送个信都不忘记给您捎东西，小婶福气真好。说起来，不知道宗宝到没到京城，我感觉他出门很久了。”
……
被她们惦记的钱宗宝在国子监苦读呢。
真是苦读，一点儿不掺假水那种。
他从前就是夫子心里的好学生，可从前教他读书的水平只到那里，进了国子监之后难免会有跟不太上的情况。他对经文的理解不够深入，需要更多时间去补短。
国子监平时挺封闭的，每旬还是会放一天，每到这时钱宗宝就会去看望姐姐，关心她身体。
王太医是提醒说注意，钱玉嫃感觉还不明显，就是有几次清晨突然犯恶心，万嬷嬷去取了益母果来切开给她嗅一嗅，就舒服了。
钱玉嫃说她都好，反问弟弟在国子监里如何？
钱宗宝不敢吹得太过，就说大家兴许知道他跟燕王府有点关系，没有前来招惹的。要说问题，有一点点，就是以前学的和现在不太一样。
“若一样，国子监凭什么是全国最高学府？其他问题姐姐都能帮你，这个只能靠你自己。”
“我明白。”
“对了，二十六那天你姐夫做及冠礼，你看能不能告假过来一趟。我听你姐夫说，那天宫里有旨意来，皇上会正式册他做世子。”

第57章
王妃被送进庙里之后，府里的是就变成两位侧妃商量着办，谢士洲的冠礼也是她们操持的。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我朋友，自从发现谢士洲钱玉嫃跟王妃势同水火，侧妃便很自然的对他们释放了善意。
对侧妃来说，由王爷领回来这亲儿子继承王府比先前过继来的五皇子要强。
五皇子那时是坚定跟王妃站边的，谢士洲对燕王这些女眷一视同仁，不说十分友善，也没什么敌意，他们谁也不碍着谁，可以和平共处。
自打王妃出府，后院里争斗也熄了，一众女眷回归到前面那些年，各过各的日子。
侧妃在准备及冠礼之余，也试图同钱玉嫃搞好关系，是想到她迟早会当这个家，早一点把关系经营起来不是坏事。多走动几次府上人都看出来，钱玉嫃是轻易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的人。你拿笑脸对她，她一样对你；你拿匕首对她，她也是一样对你。
弄明白世子妃是这样的个性以后，好些人松了口气。
这种不爽你会让你知道的真比佛口蛇心的好相处太多，要是碰上个心里恨毒了还能冲你笑开花的，你人走上黄泉路没准还不知道是为啥送的命。
侧妃既然有心示好，自然会把冠礼安排周到，六月二十六当天，燕王府门庭若市，皇家人就来了很多，文武百官之中但凡接到帖子的，悉数到齐。
燕王请了宗室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做大宾，为儿子加冠。
仪式刚刚走完，圣旨随着皇上的贺礼一起到了，燕王府里跪成一片，谢士洲这个接旨的人跟他老爹跪最前面，听宫里太监掐着嗓子宣读皇上旨意，称赞他品行操守，夸得差不多重点来了，皇上决定册立谢士洲做燕王世子，来日由他继承王府。
有些事，即便心里有谱，真到那一刻内心还是激荡。
钱玉嫃跪在相公身后听旨的时候，心里有很多触动。
自从五皇子回宫，满京城都知道皇上的意思。从那时起，很多人自觉改口，不说外面，府上都是以世子妃称她。
奴才这么喊，王爷并不呵斥，就等于认同。但这种认同和发下圣旨册立还是不一样，现在宫里的旨意到了，她要是再遇上像云阳郡主那样的，也不用说我是宫里准备册立的燕王世子妃，她就是！已经是了！
要说钱玉嫃心里最大的变化是她比之前硬气了一些。头一回碰上宣旨现场的钱宗宝才是真的开了眼界，他在王府住过，也知道王府规格高门槛高，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场有文武百官参加的冠礼，对比他以前在蓉城见过的，真是天上地下没法较量。
谢士洲领旨谢恩并收下宫中贺礼之后，传旨太监就要回去，侧妃给管家使个眼色，让他去送人。
至于今天的主角，已经被围起来，四面八方都在给他道喜。
钱玉嫃同女眷们退回里面，刚坐下，也听见几方道贺。
“就说五皇子已经回宫，册立的圣旨怎么总不下来？原来是喜上加喜的安排。”
“今日世子及冠，日子的确再好不过。”
“我嘴笨，就恭喜世子妃了。”
“自从听过清净法师批命，我就好奇世子妃前世做了多大善事才会积下这等福缘，实在说，您这样的遭遇我从前没听说过。”
这话引起很多共鸣，点头的不少。
都觉得钱玉嫃这番遭遇最离奇不在于商户女攀了燕王府的高枝。你要说凭嫁人跨阶级的，哪怕不是太多，也不算少。她稀奇在当初是堂堂正正的嫁了个门当户对的男人，人家有自知之明，压根没想着去攀什么高枝，莫名其妙就三级跳了。两年之内从地方上普通商户家女儿到京里面实权王爷的儿媳妇……这是什么命啊？
说真的，钱玉嫃自己也纳闷。
要说她命好，投胎的时候又没托生在高门大户，钱家确实富裕，可别说跟真正的贵人比，较其他一些大商户都还差点。
她人生的起步顶多只能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两年莫名其妙的转了运，走上了遇难成祥的路子。
钱玉嫃想不明白，也没在这上头死磕，她告诉自己人生就是这样，听说过以前有些太后娘娘是从宫女爬上去的，还有些名臣早年穷得叮当响……人的一生真是很难预料，像她在认识谢士洲之前，想的才不过是顺顺当当嫁个人太太平平过日子。处境在变，想法就跟着变，看现在的她，比起一年之前活像变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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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这天封的世子，热闹劲儿都还没过，燕王府又添喜事。
王太医觉得钱玉嫃养得很好，比起刚把出喜脉那会儿，现在已经稳当多了，只要依照孕妇需要的正常饮食，别磕碰摔了都没有事。
王太医这么说，摆明是告诉燕王你不用憋着，可以往外宣扬了。
燕王也没辜负他，转身就搞出老大阵仗，明明太后跟皇上早已经知情，他还是精神抖擞跑了趟宫里，告诉母后皇兄我府上明年要添丁，王太医来把出喜脉说儿媳妇怀上了！
要说皇上当时的表情，端得挺好。
至于心情就……
换做任何人四五月那会儿已经知道侄媳妇有了，都快两个月过去，到六月底兄弟来这么一出，你第一反应绝不是恭喜他，而是纳闷了他怎么还激动得起来？
这就跟地方上出事了报来京中请他批示，刚看到折子肯定难受，是天灾痛心是**愤怒。都过了几个月，早就派了人去救灾，咋还能装得那么像？活似刚听说外面出事了一样呢？
燕王说完，发现他皇兄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皇兄您不为臣弟感到高兴吗？”
皇上：……
“朕、很高兴。”
早两个月燕王来报喜，是屏退了太监宫女的，御前伺候的听着这话感觉奇怪。
世子妃怀孕，多大的喜事啊？要是怀满十个月顺利生下男胎，那足以了却皇上一桩心事。结果皇上并不激动，想到来报喜的是燕王，这反应可以说非常冷淡。
燕王的反应也怪，皇上像这样他也不难受，反而像是犯了错似的，借口说要去寿康宫报喜直接溜了。
寿康宫那头，太后娘娘跟小儿子的配合就精妙得多。
燕王红光满面的同她报喜。
太后蹭的站起来，问他是真的？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她露出了老怀安慰的表情，还差点流出了幸福的热泪。
太后跟前的老嬷嬷跟御前大太监一样，看得挺便秘的。
上次世子来告状就说了这事，太后都高兴很长时间了，没想到王爷这么好兴致，还选了个日子重新过来报了回喜。
燕王是空着手进宫去的，出来却带着大堆赏赐，这动静能不惹人好奇？
好奇就会去问，问过以后他们知道了，世子妃把出喜脉，已经二十多年没添过人的燕王府明年就会迎来新生命。各家赶紧准备贺礼，同王府关系疏远的请管家送去，走得近的都是让夫人携礼登门。钱玉嫃跟前不断的有人，各位皇子妃都去看她。
像太子妃、七皇子妃她们都去了，作为五皇子妃的秦嫣就陷入煎熬，按说他们同燕王府牵绊最深，燕王府有喜事，她该最早去道贺。偏偏王府变了天，她姑姑被送去庙里，如今是两位侧妃当家。
要是王妃还在，秦嫣愿意过去一趟。
现在这样，过去又不能跟姑姑说话，纯粹是送出去给人看笑话，还去什么。
幸好前段时间也把出喜脉，她拿这个做理由，说自己怀得不稳不方便出去走动，让盛惟安随便打发个人去送了份礼。
这段时间盛惟安心情舒畅了一点，他听说父皇准备分他出去了，要出宫总会封爵。
按照传统，皇子要是很得宠或者很有本事，能直接封个亲王，不得宠也能捞个郡王，怎么都好，他总算能离开皇子所里这座逼仄的芝麻院子。三月份搬回来的，到现在正好过去三个月，算来还不久，实际上太熬人了。
秦嫣已经脱离王府，可恨意还在，听说钱玉嫃这就怀上了她心里想的是天老爷真不长眼。但也就只是这样，比起已经过去的钱玉嫃，那两个怀上的通房才是她心里最膈应的存在。
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回到宫里，自从发觉王妃以及秦家都帮不上什么，盛惟安的态度就悄然改了。
当时秦嫣只顾着难受，没太注意，等她哭都哭不出的时候，才发觉相公越发不爱进她房里，秦嫣追问过他，得到的说法是心里够烦了，看她丧着个脸抱怨更觉得难过，不想听，索性不进她那屋去。
那段时间秦嫣总是怪他，怪他冲动惹恼了燕王，怪他放着郡王不当非要去闹。
落到这步田地，盛惟安不知道是自己作的？他难道就不后悔？
他后悔，但不想听任何指责的话。比起只会抱怨的夫人，知道说好听的哄他、会用自己温暖以及安慰他、把他当成是天的通房讨喜多了。即便通房远不如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出色，长得都称不上美，只是清秀可人，盛惟安还是愿意宠她，觉得她给了自己男人的尊严。
秦嫣怀上这胎的时候，非常高兴，当她听说两个通房也怀了，她眼神好像淬了毒。
是想着要出宫还得依靠她俩的肚子，秦嫣才没下手。她合计等出宫以后再收拾那两个奴才秧子，有本事怀上不够，她得有命生出来。
燕王府的事只是在秦嫣心里轻轻掠过，以她现在的处境顾不上，也就没去反复纠结。因为这事刺激最大的是谁呢？是燕王妃。
她是被送进庙里去了，可别说人在庙里，即便是在牢里也能听到外头的风声。
比京里其他人略晚一些，她听说了这件事，听说之后，她那个眼神里才是藏不住的滔天恨意。她是因为给钱玉嫃下药才被送进庙里来的，假如钱玉嫃真的中了药，那还算值当，她却没中，非但没中，还在之后不久怀上了。
燕王妃想到她自己，进门之后好久才怀上，那时候她背负着很大压力，太后催过好几回，说要是一直没有消息就准备给王爷添人，好在她怀上了，怀上之后她一直都很注意，心里不踏实三天两头就请太医，那么仔细养着，怀满生下来竟然是个女儿。
当时真的非常失望，但也没到绝望的地步，想着还年轻，可以再怀。
结果第二个怀上没多久就落了，之后就没怀过，再然后王爷受了重伤，伤愈之后后院女人的肚子全都没了动静，以前每年都有人怀的，顶多就是生不下来，那之后竟然没了。很多问题靠把脉也把不出，只是推测当时伤的位置不对，那一刀下去他是还能当男人，却不能再当父亲。
本来以为先开花后结果，后来她只得那一朵花，燕王妃对云阳郡主是好，但还是恨她当初没托生成儿子。
若有个儿子，王爷哪里会把外室子当宝？她何至于落到这地步？
人在庙里，她除了诵经念佛啥也干不成。
自从听说钱玉嫃怀了，燕王妃利用人在庙里之便，日夜祈愿盼她遭遇和自己一样的事，最好头胎也生个女儿，生完男人就废了。
说到燕王妃，就不得不提起她女儿云阳郡主。
人在魏国公府跟训诫嬷嬷重学规矩的云阳郡主从某种程度上和他娘有惊人的相似，她将全部的不幸都归因于谢士洲跟钱玉嫃。觉得要不是她俩娘亲还在王府，自己还有靠山，夫家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待她。
以前云阳郡主想做什么不成？哪怕国公夫人心里不高兴也不会强逼她。
现在不同，通过前头的事方家人瞧出她容易冲动闯祸，很多事不再同她商量，只是让她跟着宫里来的几个嬷嬷改造好，让她们趁早离开国公府，别在这头扎了根。
云阳郡主想救她娘出来，她认为只有娘亲洗刷冤屈回到王府，才能再度成为她的依靠，国公府里这些也会重新拿捏对她的态度。
她想极了，办不到啊。
要出门方家不放，说太太吩咐了让郡主就在府上待着哪儿也别去。
去找她婆母，婆母反问她还不够吗？拖累方家到这地步还不够吗？她婆母也就是魏国公夫人点着家里年轻姐儿的名，告诉她这些一个个的本来都能嫁得很好，就因为郡主那一闹，现在放低要求也说不好，有些岁数都到了，没办法，只能等两年看看。
云阳郡主到今天依然认为是钱玉嫃设套害了她娘，还觉得她爹以及宫里的皇上以及太后娘娘全都偏心，偏心到不讲道理，这四个训诫嬷嬷就是明证。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国公夫人听她指责王爷、皇上包括太后都是偏心眼，抬手就是一巴掌。
“别说咱们府上还有四个宫里来的嬷嬷，哪怕没有，这种话你敢乱说！你想害死我们全家是不是？方家到底哪儿对不住你？”
这是第二次了，她第二次挨国公夫人的打，云阳郡主十分崩溃：“我娘是王妃，我是府上唯一的嫡女，我是燕王嫡女，却让外室子房里的出身低贱的商户女害成这样！”
“那不是什么出身低贱的商户女，那是世子妃，比你一个郡主值钱。”
要国公夫人说，京中也不止有一个燕王府，还有什么晋王府陈王府，谁家没两个郡主？对皇上来说公主都未必有多要紧，别说你区区一个郡主了。
国公夫人恨不得当初娶的是燕王府其他两位，都比这个闯祸精强。
这人呐，若是把自己看得太轻容易怯懦瑟缩。反过来就会像云阳郡主这样，胆大妄为。
“我再提醒你一回，别再掺和王府的事，以你这点本事动摇不了燕王，只会白白搭上自己。别以为你是他女儿，你哭你闹他就会听，你不想想当年生事那些人，不都是他兄弟？燕王认准一件事，不会随便动摇，王妃会有今日，只会是做了不该做的触及他底线了。你去闹，他更加厌烦。”
“还有你说燕王偏心眼，我只问你一句，普天之下有几个能将一碗水端平的父母？”
高门大户里谁家不是子女成群？从来只有子女主动去讨父母欢心，没有等着人来疼你的，谁都要人疼，他疼得过来吗？
现如今只有儿子才能继承家业，女儿或早或晚都要嫁出去，规矩在这儿摆着，要指望儿女在爹娘心里全然是一个分量开什么玩笑？
国公夫人见过疼女儿的多了去，却没见过谁家女儿能越过继承人。燕王世子就是燕王府的继承人，他就是比头上三个姐姐金贵。哪怕换个人来面对这种处境，也不会为了让嫁出去的女儿高兴去折腾他唯一的儿子儿媳。
国公夫人又给她讲了一轮道理，只是不知道郡主能听进去多少，打发这个不省心的儿媳妇出去以后，她又提醒了一回，让把几道门都看好谁也不准放郡主出去。
郡主央求她相公，说她想去庙里见见娘亲。
方中策不敢答应。
生怕这个一根筋的媳妇儿听了她娘的话，回来又上王府撒泼。
以前在衙门累了回家来能放松一下，现在他宁肯在外面忙活，很怕听郡主说那些话。
方中策比他娘了解一些，他觉得郡主现在不是认不清现实，是不愿意认清，她不肯承认自己无能为力，无论如何还是想救她娘出来。这里面一部分是因为孝心，更重要的是燕王妃对她非常重要，等于是她的顶梁柱，谁也不能眼睁睁看顶梁柱倒了。
在郡主心里，只有她娘才会全心全意帮她，没有她娘的燕王府本来也靠不住。
这种心情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人呐，得识时务。
当初那事，哪怕燕王表示没查出什么，京里一致认为他查到了蛛丝马迹，要不出手不会这么决然。说到底是给王妃留了个遮羞布，这真相撕开对郡主没任何好处，秦家姑娘也要倒霉。
在婆母那头没讨着好，亲相公也没有帮她的意思，云阳郡主倍感煎熬。
她想到人在庙里的娘亲十分痛苦，这么痛苦的时候还听说钱玉嫃怀孕了，于是，她也咒了一轮，说愿意折寿三年换钱玉嫃这胎生女。
也不知是不是母女两个轮番诅咒起了效果，七月里，钱玉嫃的口味变重了，经常嫌味儿不够，说要加辣。
府上正好有个擅长做蜀地名菜的，辣味儿能做，谢士洲不让吃，又去找了王太医来。
王太医说特别呛辣的那种最好别用，怕刺激太大，不太辣的可以，反正得要她自己受得了。钱玉嫃表示受得了，她吃着辣椒做的菜比清淡的安逸。
王太医还没说啥，王府上下心里一凉，心想完了，这胎怕是没怀好，搞不好要生女儿。
前人传下来的话，酸儿辣女，能没点讲究？
眼下多少人瞅着燕王府，有点动静立马就会传开，得知世子妃怀上以后爱吃辣的，京里不少人笑了，不是幸灾乐祸，就是想到清净法师给她批的命，想知道她怎么才能圆回来？
商户女进了王府总得有个儿子才能站稳脚跟，尤其燕王当初就是一胎女二胎女三胎还是女生完不行了……当爹的是这样，他心里没点担忧？不怕儿子走老路？
即便他不怕，宫里太后娘娘也怕，钱玉嫃要想过得舒坦，越快生下儿子越好，这是京里的共识，可她这口味，实在不像怀的儿子。
一胎生个丫头片子，也能叫命好？
有人说，兴许怀的就是儿子。
但更多人坚信她这胎一定是女儿，酸儿辣女是前人传下来的口诀。
还有说没准世子跟他爹一样，得要先有几个女儿才能生出儿子。真要是那样，不如趁早给他纳妾，让做妾的帮忙一起生，大家是这么想的。
外面的纷纷议论进不了钱玉嫃的耳，全让谢士洲拦截了。
他曾见过谢士骞的媳妇儿怀孕，怀孕的女人心思重，经常听是风就是雨，爱胡思乱想。这些话给嫃嫃听了苦的是他，媳妇儿要是受了影响还得他哄。

第58章
若谢士洲还是个商户子，钱玉嫃一点儿不会感到压力，对她来说头胎生什么都没差，反正以后还能再怀。偏偏她俩进王府了，燕王府跟晋王府陈王府那些不一样，当家人吃过没儿子的亏，大家心知肚明从太后、皇上到燕王肯定都盼她能争口气赶紧生出儿子。
这点用不着谁来提醒，钱玉嫃想象得到，她就有些矛盾。
一方面觉得子女缘是前世修来的，生男生女都该欣然接受。另一方面认为先有个儿子不光对她，对孩子自己也比较好，王爷和太后都更喜欢男孩。
而这时，谢士洲已经让他爹扔去京郊的驻军军营，王爷还下了令，让刘将军好生操练他。
满二十岁要习武晚了，当兵不晚，燕王也不是想让他当个小兵慢慢往上爬，就是看臭小子这样走文这条路不成，只能换其他路子试试。他能把身手练起来那可以从侍卫做起，练不起来还能学兵法看看。
到底能做什么，给刘将军操练过后就知道，都说虎父无犬子，燕王没觉得他儿子还能样样都瘟。
谢士洲进军营吃苦去了，钱玉嫃闲着没事做的时候就爱掐日子，说好每旬都会回来，等他回来得问问他在那边待着咋样？
除了掐日子，她还要为自己和肚里的孩子做些准备，还在酷暑时分她已经把秋衣做出来了。
蓉城那边进了十月才会冷下去，京城不同，万嬷嬷说京里面秋天很短，八月中旬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到九月中旬，就有人换上袄子，有些年落雪早，九月中下旬会降下初雪，当然多数时候还是要等到十月里，然后从十月一口气冷到来年二月，这边冬天格外的长。
这胎算来是进京之后不久怀上的，太医估计在三月下旬，按照怀胎十月来算，若能怀满就该一二月生。
钱玉嫃就是冷天生的，她想起来娘以前说过，哪怕她当初挺乖，家里都不完全放心，每天十二个时辰随时有人守着，就怕她动一动手脚让被窝里进了冷风。
那还是在蓉城，京里的冬天连湖面都能结出坚冰，钱玉嫃不敢想象那该有多冷。
哪怕万嬷嬷说燕王府有用不完的银霜炭，火炕能烧过整个冬，钱玉嫃还是有些担心。万嬷嬷见过不少怀孕的女人，知道怀上以后她们戒备心会增强，还会生出很多奇奇怪怪的担心，她劝道：“王府很多年没有孩子出生了，您这一胎王爷肯定重视，会把各方面都安排好，不必过分担心。”
“生的是儿子我一点儿不担心，只怕是姑娘……”要是上面的不喜欢姑娘，伺候的人也可能会怠慢她。
“您想想，当初府上一个儿子也没有，王爷也没亏待过三位郡主，该给的都给她们了。您还这么年轻，嫁给世子爷尚不满一年，王爷不会给您那么大压力。”
钱玉嫃这才松了口气：“真像嬷嬷说的那样就太好了。”
钱玉嫃本来是个好面子还有点娇气的人，要当娘了她变了很多，如今她都不介意自己挨几句说，只怕委屈了肚里这个。
万嬷嬷第一次开解取得圆满成功的时候，谢士洲得到一天的休息时间，可以回来看看他爹和媳妇儿。
爹那张脸，没啥好看的，他直接回了自个儿的院落。
谢士洲回来是傍晚时分，他可以在府里歇一夜，明天这个时候回去军营。本来兴冲冲回来看媳妇儿，结果只看见端着点心碟子往外走的青竹，青竹见着自家姑爷也是一愣：“不是说明天休息？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谢士洲不答反问：“嫃嫃人呢？在休息还是咋的？”
“姑娘嫌房里闷，看这会儿不太热了说去园子里走走。您别担心，白梅跟万嬷嬷一左一右跟着呢。”
谢士洲想去找人，让青竹喊住：“您要不先沐浴收拾？姑娘自从怀上以后，心思较从前细腻很多，看您这样，她恐怕又要心疼。”
军营里面吃穿都不讲究，连洗澡也没有烧热水来慢慢泡的，都是用凉水简单冲一冲，燕王是为了锻炼他才将人送去，自然没给太多特权，有些知道他是燕王世子是会行点方便，即便如此，那日子比起在王府里头也太差了。
他在府上睡的是太后赏下来的象牙席，这个谢士洲在蓉城的时候都没听过，据说是南边小国给朝廷献的贡品，这席子睡上去天然就很凉爽，夜里根本用不着冰，是以非常珍贵。听王爷爹说就连宫里都没几张，太后这张是她在寿典上收的贺礼，以前有人去讨过，她都没给。
在府上睡象牙席，进了军营只得一床普通的竹凉席，这在军营里都称得上是待遇好的。
他在那边待了还没十天，天天晒着太阳操练，小白脸都要白不起来了。就哪怕听青竹劝，去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裳收拾好了再出来……还是把听到动静回来的钱玉嫃心疼坏了。
钱玉嫃走到她跟前去，摸摸他脸：“黑了，也瘦了。”
“进了军营就没有白生生的，我大男人一个，晒黑点也没什么。”谢士洲轮廓好，皮肤白的时候看着风流倜傥一公子哥，晒黑点也不难看，瞧着英姿飒爽的。他故意耍宝，想逗钱玉嫃，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这样？
钱玉嫃手还没放下，顺势揪他一把：“你们天天抵着这么毒的日头操练，晒伤了怎么说？还有，你稍微黑点我看还行，可别晒成炭了。”
说着她就要使人去太医院，讨药膏来。
防晒伤防晒黑的药膏都有，不指望能完全防住，抹了总比不抹强。
王府管家往太医院去了，钱玉嫃才问他在军营里都做些什么？为啥不让回府住？军营里多苦。
谢士洲一边催促他们去后厨看看，晚膳好了没有，一边回她：“我爹送我去那边就是吃苦去的，哪会放我天天回家？你也别担心，那是京里的驻军军营，安全得很，日常就是各种操练。”
“那你大概要在那边待多久？”
“一年两年都有可能，要看他怎么想。我估计他还不知道我能干啥，在琢磨呢。”
经过那么多事，钱玉嫃不可能拦着不让相公上进的，她心里是有些不舍，也觉得如今相处时间太短暂了，可想到只要熬过这两年，等他调去其他地方总能天天回来，这么想着心里还是热乎的。
而且，要是相公天天在家，她怀着身孕不能行房，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提起纳妾的事？
因为钱老爷就没纳妾，钱玉嫃受爹娘影响，对这事有些抵触。
现在这样谢士洲都没几个时候在府上，回来关心媳妇儿跟老爹还来不及，这事自然不可能提，如此看来倒是幸事。
跟钱玉嫃一起用的晚膳，吃好以后听说王爷爹回府来，他又过去了趟，回来便歇下了。
次日谢士洲找王太医问他媳妇儿这一旬咋样，得到的说法是一切都好。
谢士洲看王太医有些犹豫，让他有话就说。
王太医想想，请他走了两步，到没人的地方才说：“因为世子妃的口味问题，外面不是有人说她这胎怀的女儿，我们太医院有个表，是前人留下来，靠怀上的月份和孕妇的年岁来算男女，以前也算过很多，有七八成准，我拿那个给世子妃算了，也说是女。”
“只要是嫃嫃给我生的，是男是女都一样，我全稀罕。”
王太医懂，世子是喜欢世子妃这个人，是以她生啥都行，都能当宝疼。“可她如今不单单是您夫人，同时也是燕王世子妃，总是背负了一些期待，我是觉得世子妃这胎真有很大可能生千金，有些事，您该提早准备。假如能让王爷跟太后娘娘接受了，即便看走眼后面生出来是儿子，也没什么……怕的是反过来。”
谢士洲想了想，让人给王太医拿了份谢礼，说承他情。
当时他觉得这人挺多事的，后来又想了想，外室子按说比庶子身份还要低，假如家里儿子多，他这么被接回来是会被看不起的。可他却被亲爹跟亲祖母当成了宝，日子想咋过咋过，这代表啥？不就代表叫他们看来儿子远比女儿要稀罕吗？
除非儿子特别多的人家会反过来，正常家里都是这样的，这么想来，王太医真还做了件好事，早早给他提个醒。
谢士洲心里鬼主意多，他当场就编了个说法，转身又找上他爹，说有个事不知道靠不靠谱。
燕王瞅他一眼：“有话就说，别在这儿吞吞吐吐的。”
“哦，那我说了，前两天我练得特别累，随便冲了冲躺下就睡着了，睡着之后做了个梦。”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问爹：“你不问我做了什么梦？”
燕王：……
“行吧，说说你做了什么梦。”
他还小心往身后瞄了一眼，看没别人，才低声说：“我梦见从天上飞下来一个小仙童，身披霞光进了我媳妇儿肚子里。我睁大眼仔细看了看，那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女童，爹你说，嫃嫃这胎是不是要生女儿？”
说着他还嘿嘿笑了一声，“要真是天上下来的小仙童，我也赚到了。”
燕王不相信的，觉得他是不是听人家说多了生女儿生女儿，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谢士洲也没竭力去说服，怕自己说多了反而泄底，好像认可了当爹的这说法，不在提生儿生女的事情。
反正铺垫打好了，回头真要生了女儿，王爷爹肯定会想起这出。
能让他信一半，媳妇儿跟闺女都能过得舒舒服服。
结果谁知道呢，这事还有后续！燕王听儿子那么说了，有天去看太后的时候就当笑话讲出来，说他在军营里待着还不老实，一天天不知道在琢磨些啥，做这些梦。
“我看他是没累得好，该让刘同再使点力。”
才说完，就发现太后以及太后跟前伺候的老嬷嬷都是一脸惊讶。
不等燕王出言关心，太后主动说起：“有这么巧？哀家前两日也做了个梦，同样梦到天上仙女下凡进了你燕王府……醒来哀家还同唐嬷嬷提起过。”
唐嬷嬷跟着点头，说有这回事。
按说睡着了梦到什么都不稀奇，也没几个会把梦里的东西当真，可要是太后跟世子爷在一个时候梦到差不多的东西，那这里头真没点门道？
又想到连清净法师都说世子妃身负大功德，福缘深厚，那这事儿就不难接受了。
唐嬷嬷反正信了，太后也信了，还说呢：“你说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不放心，怕下凡来的仙女儿受了委屈，特地托梦来提点哀家？”
燕王皱眉：“那我怎么没梦到？”
“你看你都这会儿了还不相信，给你托梦有啥用你说？”太后还告诉燕王，可能给她托梦还有层用意，她从知道洲洲媳妇儿怀孕之后常常祈祷，指望人头胎就生出个带把的，兴许天上神仙知道她做梦都想抱曾孙，担心仙女儿出生之后不讨她喜欢。
摸着良心说，真要是个女儿，她不至于嫌，可能也不会跟稀罕洲洲似的稀罕她。
可现在都知道那是仙女下凡，就不一样了。
太后的意思是，一般怀上的都是准备男孩儿用的东西，哪怕奶娃娃用的很多不分男女，他们也会提前准备一些能看出是男孩子使的，讨个彩头。可天上神仙都托梦来说钱氏要生仙女儿，吃喝拉撒睡那一套总得比照仙女的规格来。
燕王想起来说是不是多备个奶娘。
这又让太后犯了愁，太后想着天上的仙女也不一定爱喝人奶，就那一身仙气喝露水长大还差不多……不过也备上吧，这个过年前后再看都来得及，钱氏还不显怀呢。
商量下来就发现，养个儿子不容易，养个仙女儿更难。
太后觉得普通的衣料子都衬不上她，还有珠玉首饰这些也该慢慢攒起来，等她长大就能用了。
燕王看他娘听风就是雨的，调侃说：“托梦来的有没有告诉您一声，这仙女到了咱家给不给她嫁人？她以后要回天上的话，能带她男人一起走不？”
“光看见仙女飞到你府上去了，别的都不知道，回头就看她自己，她喜欢吃啥就给她吃啥，喜欢穿啥就给她穿啥，喜欢谁就给指婚。”
……
太后这反应，真实！
她跟前伺候的嬷嬷也特别真实，都觉得那是仙女下凡就很金贵！儿子嘛使点劲就能生出来，仙女是你想生就能生的？
在钱玉嫃不知情的情况下，她怀了个仙女儿的消息就在宫里传开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太后非但不会下令封口，还巴不得传开之后各家能长点眼水。这种事，藏着掖着让仙女听了闲话受了委屈咋说？那天上神仙不怪罪他们？
先是宫里听说，然后各宫主子娘家父兄也接到传话，说太后跟燕王世子同时梦到天上仙女托生在燕王府，钱氏这胎恐怕真是女儿。现在太后以及皇上都很高兴，人还在肚子里揣着，就在给她搜罗珠玉翡翠天下奇珍，她以后用的杯盘碗盏得单独开窑烧制，穿的那套更别说了……
各家老爷太太听说以后都很懵逼，前头还说钱氏要在燕王府站稳脚跟必须得生出儿子来，越早越好，她这胎生女必定遭嫌，哪怕不明说背后也嫌。
大家伙儿都等着看她还能怎么扭转局势，难不成怀相是女，生出来却是儿子？
结果都还没生，谜题就揭晓了。
钱氏活生生给他们上了一课，告诉大家我命好生女儿也招人喜欢，看太后娘娘这架势，就等着抱下凡来的仙女儿，你要生个儿子她反而不答应！
这会还不是太子妃，国子监休息那天，钱宗宝过来看他姐姐，问外面疯传那些是真的吗？
钱玉嫃是感觉这两天有不少人在瞄她肚皮，正打算找个人来问问，弟弟来了。她让弟弟坐下，又吩咐底下上盘冰果子来，才问他外面传了什么？“最近府上风平浪静的，能有什么事闹上大街？”
“不是街上，我不是在国子监读书吗？那边官宦子弟多，他们说姐姐你怀了仙女儿。”
看钱玉嫃还是糊涂，钱宗宝说得更详细一些：“好像是从宫里传出来的，说我姐夫跟太后娘娘同时做了个梦，梦到天上仙女下凡来，就落在燕王府里。”
“怕是哪个有心编排我吧？这怎么可能？你姐夫前两天才回来过，我没听他提起。”
钱宗宝本来还挺高兴，听到这话白了脸：“要是哪个编来说的，对姐姐有坏处吗？”
这种事钱玉嫃也是头回遇上，她想了想，真是假话查也查不到她，该倒霉是胡乱编排那个：“反正人家问你，你说不知道就行，别的不用管。”
钱宗宝点点头，他转移话题同钱玉嫃说国子监的事：“我真高兴自己上了京城，以前总觉得自己学问还成，夫子也说我是有天分的，不走出来不知道天有多高，国子监里会读书的真太多了。”
“宗宝你是会读书的，只是以前没给你好的条件，现在好好学也来得及。”
钱宗宝只是来看她，姐弟两个说了会儿话，他就出了王府。还是这天，汉阳郡主又回来了趟，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点，身材在逐渐恢复。她过来也提到仙女下凡的事，钱玉嫃说不知道，汉阳郡主还当她谦虚，让弟媳妇别藏着掖着，这事儿京城里官宦人家都听说了。
钱玉嫃问她是怎么传的。
她说：“宫里说是我爹跟太后闲聊，提到小弟前阵子做梦，梦见有个小仙童从天而降飞进你肚子里。本来闲聊来着，他说出来太后一惊，说她也梦到了，梦到有仙女从天上飞下来落在燕王府里。两人差不多同时做的梦，梦的内容也对得上，弟媳你想想，你这胎瞧着是不是挺像女儿？这还有什么疑问？就是天上神仙怕你生下来大家不重视，委屈了下凡来的仙女儿，提前给太后他们打招呼来着。”
汉阳郡主敢这么肯定讲，肯定不是假的，可要是真的，钱玉嫃就不明白为什么相公跟王爷爹都说了，独独没跟她说……
过了些天，谢士洲再一次回来，发现媳妇儿怪怪的。
这回人没去院子里逛，掐好日子坐屋里等他。
往常她回家来，媳妇儿都会笑脸相迎，这次人不光没往门边看，还侧了侧身。
谢士洲本来还想去洗洗，看这样子，洗完回来事情还能更严重，他招呼青竹等人准备水去，自己进屋里坐到媳妇儿身边。
他戳戳媳妇儿上臂，人没反应。
他扭头想来个对视，钱玉嫃转过来了：“说吧，你瞒了我什么事？”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老实说，军营里头的确不是人呆的地方，不过媳妇儿你别担心，我受得住。刚去那几天真是想死，最近习惯了，你看我现在多精神。”
他这么一闹，钱玉嫃险些破功：“谁问你这个，我是说你做梦的事，外面都传遍了说你跟太后娘娘同时梦到有仙女来咱家投胎。”
谢士洲上次跟他爹说完，就回军营去了，那军营设在郊外，京里的消息轻易传不进去，所以说，谢士洲还觉得自己只是打了个铺垫，听媳妇儿说完他整个傻了。
看他这样，钱玉嫃心里一跳：“你真的做了梦吧？还跟王爷爹说过？”
谢士洲眼神示意房里伺候的全退出去，看人都走干净了，才说是啊：“就上一旬我回来跟爹说的。”
“都没告诉我，却跑去跟爹说了，这话说出来你觉得我能信吗？”钱玉嫃盯着他看半天了，她压低声音道，“这里头该不会有什么故事，我直觉你没跟我说实话，你反应怪怪的。”
看这架势，也瞒不住了。
谢士洲让她坐近一些，贴她耳边小声说：“还不是王太医，我上次回来跟他聊了几句，他说太医院有个什么表，能够算出孕妇怀的是男是女，还说有七八成准。他说给你算了，这胎好像真要生女儿。不是我不喜欢女儿，我想着太后他们这么疼我，不就因为我是个儿子？万一你生了女儿他们不喜欢呢？到时候你不得受委屈？我就想了个办法，转身给我爹打个铺垫，说我梦到有仙女托生在你肚子里面。我想着，回头要是生了女儿，那他想起我做了这个梦，总会多喜欢一些。要是儿子的话，那就不是托梦是我胡思乱想瞎梦的呗。我哪知道他会进宫去和太后说，那么巧，太后真就梦到过差不多的……刚听你说出来我吓死了。”
钱玉嫃平时很心疼他的，这会儿气得不知道该说啥，只得掐他一把败败火。
要是为其他事，她要骂人了，想到这事儿不能宣扬，她才咬牙反问回去：“你告诉我现在咋办？我要是怀满了没生出女儿咋办？”
谢士洲心里也有点慌，他尽量稳住，抹一把脸说：“不要急，你想想，我那是假的，太后总是真的。你看你爱吃辣菜没错吧？还有王太医也说你这胎应该是女儿，那应该就是。”
“你就知道那是托梦？太后要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你哪来那么大本事瞎编个说法都能跟太后撞上？”
谢士洲也想知道他哪来那么大本事？以前没发现啊。
“要你不幸生了儿子，就是他拿去大肆宣扬惹得天上神仙不高兴，把仙女儿换别家去了，让我爹去背锅。”
反正这回生儿子不亏，生闺女血赚。

第59章
有时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谢士洲编出话来哄骗他爹的时候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谁知道太后会真的做了那样一个梦。
再说做梦这种事，光一个人梦到什么都不稀奇，两个人在差不多同一时间梦到同样的东西，要说是巧合实在有些牵强，毕竟仙女下凡这种梦，也不是随便能做的。现在不管是托梦还是瞎梦，不重要了，经过最近几天，钱玉嫃发觉宫里当真信了梦中之事，太后已经安排下很多事，计划提前准备起来，生怕怠慢了天上仙女。
钱玉嫃本来挺慌的，听相公那么解释过后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是还年轻，但也见过好些孕妇，听说过不少拼生之事。可活到今日从未听说过谁家卯足劲要生女儿的，尤其还是在头一胎上。
谢士洲说：“已经这样了，总不能再去解释，嫃嫃你就努努力。”
听到这儿钱玉嫃又感觉手痒想揪他。
说的都是什么话？“这种事是努力就能达成的么？”
“左右还有咱爹兜底，能生个姑娘是最好，真要出来个带把的就让他顶着，他得了孙子挨几句骂又咋的？”
“你爹怕是上辈子就欠了你的……”
谢士洲也感觉他爹上辈子没少造孽，要不也生不出像他这样的冤家来！
“虽然是阴差阳错造成这样，想想也并不坏。”谢士洲摸摸她有些凸起的肚皮，认真说，“之前我总担心太后以及咱爹一门心思盼儿子，怕最后出来个女儿他们心里有想法，现在好了，生出女儿算是遂了他们心意，哪怕王太医看走眼，最后出来的是个儿子，添个子嗣也是好事情。”
看他一脸正色，钱玉嫃也收起玩笑的心，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有忧虑，这会儿都放下了，硬是要说也就还剩一点点心虚，源自于她觉得自己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女人，没有生仙女儿的本事，可满京城都信了她这一胎是有来历的，最近来府上做客的看她的眼神都很火热。
说这事的时候，他俩是头挨头的，声音压得很低，等说得差不多，钱玉嫃才后知后觉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儿。
她伸手推了一下：“水也该烧好了，你洗去，我催催晚膳。”
要是以前，说到洗澡谢士洲就会使坏，想拐她一起去，如今人怀着，他不敢胡闹，只是在媳妇儿脸上偷了口香便起身去了。
他出去之后，万嬷嬷等人才回屋来。
白梅一脸好奇，问：“姑爷同您说什么了？还把咱们轰了出去。”
“我两个说几句私房话你也好奇？行了别问了，白梅你去厨上催一催，让他们快些做好了把饭菜摆上，你姑爷在军营里啃多了饼子，回来总得吃口好菜。”
白梅也觉得姑爷好像瘦了，军营那种地方，哪怕作为世子进去能得到些优待，也不是享福的去处。这些天，姑爷过得兴许比她们当丫鬟的都还不如。
以前作为商人家丫鬟，白梅吃穿就比外面的普通人好。自从跟着姑娘上了京城，她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了，即便还是丫鬟，却不是谁都能使唤得动的，现在还需要她亲自去做的事其实不多，很多事钱玉嫃交代给她，她都是使唤底下的小丫鬟去。
她这个待遇，驻军军营那边确实比不了，哪怕都知道谢士洲是燕王世子，军营能给他的优待也不多。就说一日三餐，他可以跟着那些将领一起吃，但将领吃得也并不好，顶多就是荤素都有白饭管够。
等谢士洲洗好进屋里来，丫鬟正在摆饭，钱玉嫃在喝她的饭前汤，是厨房特地给炖的，说是太医院开的食补方，对孩子好。
她才喝到一半，听见白梅喊了声姑爷，抬眼一看：“这么快就洗好了？”
“这算慢的，在军营里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样，一身的臭汗，只能打两桶水舀着冲一冲。”
谢士洲比较少说军营里的事，他听王太医讲过，女人怀着身孕的时候情绪比正常时候起伏大，可能刚还高高兴兴的，忽然就伤感了。好不容易哄好你问她在难过什么，可能就是芝麻绿豆的小事情……都知道孕妇敏感，谢士洲不敢招她，哪怕在军营里很苦很累他也不把情绪往回带，被人轻视的火也都在军营里头发了。
刚才不注意说了一句，就招来追问。
钱玉嫃问他在那边每天做些什么啊？
“就是各种练，他们说好兵是练出来的。”
“那你每天有空闲时间吗？”
“累得很了就休息，休息的时候我们围成个大圈，看那些强兵精兵切磋比划，我们有时候还会赌输赢，算是那里面不多的消遣。”
像他这种公子哥儿进去，开始都要遭冷遇，军营里面硬骨头多，一开始他做得吃力，总有人说世子爷要不回王府去，过来这边委屈自己也折腾别人，反正有个好爹随便就能捞个官职，还费什么劲？
别看谢士洲在钱玉嫃跟前没脸没皮的，他在外头很要面子，他最早都有点受不住了，让人酸了几轮反而激起他血性。
又想起身世曝光的时候，周围的人也是这么阴阳怪气说话，那时品尝到的尴尬和难堪，谢士洲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回。
托嘘他那些人的福，在即将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想起自己对媳妇儿的承诺。
他说过的，要学本事，要长出息，往后再不会让自己因为无能陷入这种被动。
本来随时都要倒下了，回想起这些，他咬咬牙坚持下来。
军营里很多人都没想到，本来以为燕王世子过来几天就该回王府去享福，他这种人，哪吃得了练兵的苦？结果他还真就撑下来了，没找他爹抱怨，也没去告谁的状。虽然练了两旬还是跟不上营中老兵，进步肉眼可见。
燕王每隔几天会问一问刘同，问他臭小子翻没翻天？
刘将军说他本来没对世子抱很大期待，这两旬看下来，他是块好料子，有韧性也有血性，只是入营太晚，真可惜了。
听刘同这么说，燕王有些意外。
像臭小子这种习惯了安逸享乐的，进军营去肯定受不了，哪怕去的时候下很大决心，进去待两天还是可能闹着要走，类似这样的事以前没少发生。本来打算用钱氏激他一激，回头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人，他咬咬牙撑下来了，人在军营里天天累瘫，回来也没见跟谁诉苦，尤其在儿媳妇那头，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臭小子也不是那么混账嘛，他心里有些成算，也有作为男人的担当。
最早听说他很喜欢一个女人，想尽办法将人娶到手，燕王就觉得这没准是好事情。
如今看来，真是好事。
对燕王来说，儿媳妇身份高低无所谓，重要的事她要能激发自家这混账儿子，只要臭小子肯为这女人往上爬，那她就是个好媳妇儿。
说回房里，让钱玉嫃一问，谢士洲想起这些日子吃得苦，一时间吃肉都不积极了。
钱玉嫃能看不出？她道：“料想军营里肯定很苦，你才刚去，能习惯吗？要不要同王爷爹说说，给你少安排一些，适应下来再加？”
看他一脸关心，谢士洲没所谓的笑了笑：“本来就没强制我一定要做完，我现在也做不完。”
“那你别逞强呀，凡事总得循序渐进。”
“我知道，嫃嫃你别操心这些，顾好肚子才是。”
……
上一旬回来他没进宫，算起来得有二十多天没见着太后，次日清早，陪媳妇儿用过早食以后，谢士洲收拾一番进宫去了。
在太后心里，孙儿应该是白白净净潇洒倜傥的，阔别二十余天再见他，人瘦了一圈，也黑了点。
她知道谢士洲如今在京郊的驻军军营，知道是一回事，可没想到他会吃那么多苦。
一见着人，她便难受起来。
“过来，到跟前来让哀家仔细看看……哎哟我的乖孙，你受苦了！你那个爹也真迂腐，他那会儿能把小五塞进礼部去，就没想着给你安排个轻巧一些的活，非得将人扔去军营里吃苦。”
“是我愿意的，皇祖母就别怪我爹了。”
“好吧，你要想去哀家不说什么，可你也得好生照顾自己，怎么才二十多天就瘦了一大圈？军营里没给你饭吃？”
“都知道您心疼我，谁敢不给我饭吃？”
“那怎么瘦的？”
“跟着一起操练动得多了，消耗大。看着是瘦了些，其实身板结实很多，劲儿也比以前大了。我现在好得很，您真不必担忧。”
太后心里也矛盾，对她来说孙子知道上进是好事，她又见不得人吃苦头。好在谢士洲没同她诉苦，太后就没反复纠结，只是盘算着回头说一说小儿子，让燕王好生敲打军营里那些，世子去了那头稍微吃点苦头还没什么，但不许受伤。
谢士洲也关心她：“您这阵子如何？身子骨好吗？心情呢？”
“都好，你有空多关心你媳妇儿才是，她头一胎，心里多少都会底虚，你多用些心思，也多敲打她跟前伺候的人。”
太后说这，又笑起来。
问她笑什么。
她道：“哀家兴许多虑了。之前毒汤那出她都能完完全全避过去，应该出不了事，肚子里毕竟揣着天上仙女儿，这胎有神仙护着……”
谢士洲说：“我想着是不是碰巧，仙女下凡这种事，书上写过，谁当真见过？”
太后不同意他说的，坚持认为孙媳妇怀的就是天仙：“要不是根本就说不通，用绝孕药害人的事宫里也有，从来都是中招才会事发，哀家活到这岁数，没听说端着毒汤就能没胃口不想喝的……估摸是天上神仙要保她这胎，所以这种害人的事来一次两次三次她都能躲过去。”
谢士洲都快被说服了。
现在想想，他编了个假话，正好就和太后娘娘做的梦撞上，这也太巧了一点，总感觉冥冥之中有安排。
太后让他放心，等着给仙女儿当爹就是！
谢士洲问他在孩子出生之前还要准备些什么？
太后表示她和王爷全都安排好了，只有一件事需要孙媳妇亲自去做，就是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那个，满怀十个月给皇家添个小仙女儿。
“我爹不是想抱孙子？”
“孙子几时不能抱？你别管他。”
太后觉得，钱氏命那样好，她不可能走上秦氏的老路，先把仙女儿生了，下一胎铁铁的就是儿子。
进宫去了之后，谢士洲总算明白为啥外边能传得沸沸扬扬，看太后这样，分明是信真了。其实还不光是太后，皇后娘娘都羡慕，太子妃盘算着过两年找钱玉嫃讨两样仙女儿用过的东西，沾点仙气。
这是看得近的，还有想得远的，比如郑国公夫人瞅着自家那些两三岁的萝卜头，觉得他们跟燕王世子妃怀那个仙女儿岁数相差不大，可以争取把人拐来自家。
……
要让钱玉嫃知道有人已经在为十几年后打算，她该傻眼了。
然而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谢士洲人虽然不经常在府上，安排的事情不少，他交代过让丫鬟们听说了外面的事别随便往世子妃跟前捅，要嫌无聊找个认字的来给她读书。嫃嫃以前就爱看书打发时间，她喜欢那些山水游记话本小说。
王府的奴才去搜罗了一些，指了个认字的丫鬟读给她听，每天上午听两段，下午再听两段，日子混着很快。
几天之后，钱宗宝过来，才知道他姐夫确实做了梦，只是没太当回事故没想起来同姐姐说。
他稍稍松了口气，笑道：“姐夫进了军营之后在王府的时候很少，回来见着姐姐肯定有说不完的话，会忘记一些琐事实属寻常。我本来担心这是有人编着乱传的，既然确有其事，悬着的心就能放下来了。”
钱玉嫃问他也信这个？
钱宗宝想了想，说：“要是姐夫跟太后娘娘同时梦见，那兴许就是托梦，姐姐这胎大概是有些说法，不然怎么能轻巧避过那几碗毒汤。”
“我好像没同你说过。”
“这事都传遍了，我人在京城能不知道？”
他这么说也没错，钱玉嫃点点头，又叮嘱他：“我之前给爹娘送过一封家书，里面没讲这些，你知道也罢，写信回去的时候不要多提，我怕他们知道了会不放心。”
“光说大喜事爹娘也不会信，总能想到你是报喜不报忧，我想着困难也要说一点，说一点不那么吓人的。”
姐弟两个都不知道之前送信那个已经把他知道的全都倒出去了，当初迫不及待想给家里报平安，忘了一些细枝末节。本来也没有几个太太会亲自去见那些信差，更别提请他吃茶留他问话。
当初忘了，这会儿钱玉嫃都没想起，她怀上之后除了顾着肚子就是顾着相公，其他很多事都不上心了，王太医也说装太多心事不好，忧思伤脾。
钱宗宝说他最近打算送一封信回去：“我到京城一两个月了，有许多见闻想同家里分享。我还想把姐夫跟太后娘娘一起做梦，然后宫里宫外都盼着姐姐你生姑娘的事告诉爹娘。”
说出来就有征求意见的意思，钱玉嫃答应下来。
反正也不是吓人的事，顶多叫他们看个稀奇，估计很少见到夫家人齐刷刷盼着媳妇头胎生女的。
钱玉嫃没拦着他，钱宗宝回去就写了，草稿就是四五页，删的删，改的改，誊下来都还剩三页半。他拿着默读了一遍，看没毛病才仔细叠好，妥善封上。
他本来不想太麻烦王府，打算出个辛苦钱请商队带回，钱玉嫃知道他要写信之后，就让他写好直接送到王府来，京里经常都有赶赴各地的信差，找个顺路的让他捎去比商队要快得多。
钱玉嫃明白他，他怕经常来麻烦这边招了别人闲话。
钱玉嫃告诉他了，说这不算什么麻烦，都不用报给王爷，她吩咐一声就能办妥，就是顺手的事。没两天，这封信就跟着信差一起上路了，钱家人收到已经是八月里。
上次因为有串佛珠，得要太太亲自来接，这回信差没多留，把信交给钱府管家就告辞了，留他吃口茶都不肯，说还得去衙门那头。
这天赶巧，老爷太太都在府上，听说京里有信来，老爷第一反应伸手接了，太太站起来问：“送信的人呢？”
“看他挺着急的，把信给我就骑上马离开了。”
人走了也没法子，乔氏没再管那头，她转头看向已经在读信的老爷，问：“这也是女儿写的？这么几页，有啥事啊？”
“不是嫃嫃，是宗宝写了托给她，由王府想法送回来的吧。”
乔氏走到他身旁坐下，问：“儿子写了什么？”
钱老爷正好看完第一页，就揭下来递给夫人，让他自己看。这封信三页半，老爷太太先后读完，读完之后他俩结结实实懵了一会儿。
钱宗宝在信上写了许多事，最富冲击力的还是太后她们全都盼他姐姐生女。
他心眼坏，写的时候故弄玄虚，先讲了京里各方的反应，最后才说是因为做那个梦。乔氏自从知道女儿怀了，天天念着钱家祖宗，让祖宗保佑嫃嫃一举得男。她做梦都盼着头胎是外孙，这样女儿才算立住了，谁知道呢？儿子在信上说，满京城都盼着嫃嫃生女，说这胎若不是女儿太后他们反倒不高兴……
起初没看到原因，乔氏懵啊，还在想头胎生女是想先开花后结果？还是有什么典故？
早就听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京里人真够奇怪的！
原是这样……
女婿跟太后娘娘一起梦到有仙女下凡来正好落在燕王府里，他们觉得嫃嫃怀的是小仙女。乔氏回味了一番，说：“难怪之前有人害她，她能毫发无伤的躲过去，还让对方倒了血霉，怀的是仙女就说得过去了。”
乔氏又一想：“那我求了这么多天，是给嫃嫃添了乱？”
她本来打算再把儿子送回来的家书读一遍，这会儿顾不上了，乔氏有了更重要的事，她赶紧进小佛堂去念了几句，把天上托梦的事告诉自家祖宗，让他们别保佑生儿子了，这胎还是得生女儿，儿子往后排排，下胎再说。
她这阵仗，钱老爷看得摇头。
心说要是托梦的事是真的，不用求保佑也是生女。胳膊拧不过大腿，凡人斗不过神仙。
不过自家夫人自己清楚，她是想着隔那么远做爹娘的帮不上忙，多供两炷香求个心安，总比啥都不做要好。
钱老爷没去管她，而是倒回去把信看了一遍，看完很是感慨。
当初就感觉王爷架子不大，以他那身份竟比很多地方官还好说话，面对商户出身的亲家也不嫌弃，不摆架子也不摆官威。都不用求，他主动问起宗宝的学业，还给写了去国子监的推荐函。
那会儿还想着是不是头回见面，他比较客气。
宗宝却说他进京之后也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在王府住过好多天，吃的用的都是最好，伺候的奴才也很恭敬。他姐夫怕他在国子监里吃亏还通过皇子牵线搭桥给他介绍了几个高门出身同样在那边读书的人，宗宝说他上京之后得到姐姐姐夫许多关照，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钱老爷心说，这孩子要能好好读书，通过科举走出一条路，以后能帮上他姐姐，就是最好的报答。
他要是走不出去，还是回来接手家里买卖的话，除了给送钱啥用没有。
燕王府缺钱吗？
想来是不缺的。
但就算那头啥也不缺，他们不能啥也不送。这才八月份，钱老爷已经在琢磨给女儿的生辰礼物以及年礼的事，还有明年初就要降生的外孙女，也不能忘记。
乔氏从小佛堂出来，看老爷陷入沉思之中，问他在想什么？
钱老爷说了自己的打算，让乔氏闲着没事的时候也琢磨看看，年礼单子得提早列上，另外两样是女儿收，主要走心，那个简单一点。

第60章
收到家书以后没几日，中秋团圆节到了，这时候，中秋是仅次于过年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因着儿女都不在，钱家夫妻在十五这天去了大哥家，跟那头过的。
他们虽说也设中秋宴，排场跟京城里没法比。
这时候，京里做什么呢？
皇后娘娘依照往年的习惯在宫里做了螃蟹宴，用的是苏州上贡产自阳澄湖及斤重的大闸蟹。中秋前后正是吃蟹好时节，京里富贵人家都会蒸一些螃蟹来，宫里的螃蟹宴自不会这么单调，除清蒸之外，御膳房取蟹肉蟹黄做了几十道菜，荤局、素局、挂炉局、点心局全都忙得热火朝天。
考虑到螃蟹性寒，孕妇不宜多食，偏偏列席的人里正好就有燕王世子妃……他们又添了些滋补的温养的。
钱玉嫃不是没在宫里用过膳，前那两回跟中秋这场螃蟹宴真没法比。
又要说中秋吃蟹的传统在蓉城也有，钱玉嫃跟风吃过，清蒸的她还不太喜欢，瞧着宫里的厨子把螃蟹做出了花，清蒸就不说了，水煮的，香辣的，干锅的，蟹黄豆腐，蟹黄包，蟹肉饺子，蟹肉粥……要不是肚里揣了个娃，她能把这些菜色全尝过，从里面挑出最好吃的，回去让燕王府的厨子做了叫宗宝来尝尝。
本来要是不用进宫，她应该同兄弟一起过节的。
谢士洲就在她边上，看人走起神来，问：“想什么呢？吃好了吗？”
“想我弟弟，今儿个团圆节，他孤零零一个人过。”
“你说宗宝？他可不是一个人。”
原来大闸蟹上京之后，皇上就给燕王府送了好几筐子，分量据说比往年还多。谢士洲是得到准许可以回府过节，他又不是没吃过螃蟹的土包子，能尝几口？更别说钱玉嫃，螃蟹这些压根到不了她跟前，她都不清楚府上堆了几筐。还是谢士洲，清早喝了碗蟹肉粥，就想起以前在谢家吃螃蟹时，听老头子说过，阳澄湖里最肥美的蟹子全都贡给皇上了，他们纵使有钱，吃的也是略次一些的。
进王府半年，谢士洲能不知道皇上跟他王爷爹之间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天底下这些美食，但凡皇上能尝到的，就少不了分燕王一口。
他问府上还有多少螃蟹？跟前伺候的哪知道？还是请了管事来，管事说有不少，问世子有何安排？
谢士洲让他匀出一些送去钱宗宝那边，还有团圆饼以及桂花酒都别忘了，顺带捎个口信过去，说他们要进宫去陪太后娘娘过节，让兄弟邀几个同样是背井离乡上京城来求学的同窗，跟人吃酒吃蟹去。
中秋当日，国子监放了假的，钱宗宝也在琢磨姐姐会不会找人来喊他去王府过节。就听说燕王府的管事来了，他出去一看，来的不光是管事还有辆拉货的马车，王府的奴才从上头抬下来一大筐螃蟹，那个头比他以前吃过的要大得多，不光是螃蟹，还有以食盒装的团圆饼以及满满两坛桂花酒。
“是姐姐姐夫让你送来的？”
“钱少爷好，回您的话，这些是世子爷吩咐奴才送来的，世子爷说他要领世子妃进宫去陪太后娘娘过节，让您也别一个人待着，约几个同窗吃酒吃蟹吧。”
“姐姐她今天要进宫啊？”
管事耐心好，告诉他不光是中秋，包括除夕世子他们也不会在府上过，都要进宫去的。
想想倒说得通。
像以前祖父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他们也得围在老人跟前，老人没了之后，兄弟几个才开始在自家过节。搁在皇家，是一样的道理。
钱宗宝请管事代他同姐夫道了谢，谢他关心，本想请他进宫之后好生照顾姐姐，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见外了，以姐夫对姐姐的重视，这些他自然会做好，需不着旁人提醒。钱宗宝便在门边目送王府管家离开，待他走远了才去查看王府送来那些东西。
他刚才只是略略扫了一眼，这会儿才看仔细，这螃蟹比他在蓉城吃过的大了一半，该是阳澄湖里最肥美的蟹子了。
“把蟹子抬后厨去，问李婶儿会不会收拾？她要是不会，雪松你去外边酒楼寻个擅长烹蟹的来。”
“这样一筐，全收拾出来吗？”
“留几只你们尝尝，其他都收拾了，少爷我要招待同窗。”
钱宗宝进国子监两个月了，哪怕一开始跟谁都不熟，经过这两个月，也有些个朋友，还有些因为走动不多称不上朋友的，但互相之间有些欣赏，碰上能相□□头致意。
这些从各地远上京城读书的因为没法子跟家人过节，便会组织诗会文会凑一起求个热闹。
今年也有，有的已经在酒楼订了席面，还有受京城本地同窗之邀去别人家中过节的。钱宗宝特地往国子监走了一趟，结果同窗之中只得四五人未有安排，他先去找了里面跟他最熟的，说自己也是孤零零一个，想来也太冷清，欲约三五同窗做个伴，一起赏月吃蟹子。
螃蟹分大小，价钱自然有高有低。
总的说来，能端出来待客的都不会便宜，同窗受了他的邀，又跟他一起去把另外几个约上，他们不好意思白吃，有人称了糕点，有人买了烤鸭……等到约好的时辰同窗登门，钱宗宝一看，各个手里都提着东西，往里走的时候还说这才算是一起过节。
同窗半下午来的，吃着热茶聊了会儿，青松就端热水来给他们洗手，接着蒸螃蟹摆上了桌。
能进国子监的学生最拮据也出自耕读世家，很多祖上都出过大官或者名儒，穷得叮当响的没有，毕竟能作为贡生进入国子监不光得学问极好，还要年轻，能达成这两点的家中条件往往都不错。再说地方上贡生也有名额限制，要是符合条件的多了，花钱打点也是必须的。
钱宗宝请来这几位同窗家里条件都不错，螃蟹他们吃过，却没吃过这样肥的。
“我前些天才吃了一回蟹，那个头连你这一半也没有，钱兄拿这样肥美的螃蟹出来真是招待我几个的？”
“我请诸位同窗前来过节，难道不该端出好酒好菜来招待？这螃蟹这是我姐夫使人送来，还有不少，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大家都知道，钱宗宝的姐姐命好，在燕王世子流落民间的时候嫁给他，现在跟着飞上枝头当了世子妃。
他口中的姐夫除了那位还能是谁？
“这是燕王府的螃蟹？”
在座的几人之中有个自姑苏来的，他看了看，说：“这是阳澄湖的蟹子，看品相，属上上等，贡皇上的。”
钱宗宝率先拿了一个：“别只是说，都吃啊。”
钱宗宝没反驳，就说明这确实是献给皇上的贡品，这已经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普通人有钱也吃不到，他们是走了大运正好没约，赶上这趟了。
刚开始，几个同窗都很拘束，还想着就尝一个不多吃。
可架不住钱宗宝劝啊，眼看着手里这个要吃完了，又是一盘端出来，他们边吃边聊互相之间都好像亲近了些。这些同窗进京早，见的事比钱宗宝多，吃高兴了就跟他传授起经验来。教他上哪儿淘书，怎么过冬，有人想到钱宗宝一到休息的时候就去看他姐姐，没几个时候出去转悠，便同他介绍起京里一些特色，告诉他哪些吃的放得住，可以请人捎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这顿螃蟹没白请，当天他们吃的时候就很热络，事后那几个同窗还觉得占了他便宜，后来在琐事上屡屡帮他，为钱宗宝提供了许多方便。
说回宫里，谢士洲将送螃蟹的事告诉她，钱玉嫃顿时笑开。
“是看到你吃螃蟹粥了，我怕府上那些侧妃她们不够分，没好意思提出来给宗宝送去。”
谢士洲整个一副邀功的嘴脸，得意道：“我好意思就行，我还给他送了桂花酒和团圆饼，国子监那边像兄弟这种远上京城求学的多，邀三五个同窗就能热热闹闹过个节，嫃嫃你别惦记他了。”
皇后最先注意到他俩头挨头亲亲热热的说话，她给太后使个眼色，太后看过去，笑了。
“说什么呢，你俩？”
谢士洲一下没注意，钱玉嫃碰他一下，让他往上方看。
在他跟前，太后耐心是最好的，又重复一遍。
谢士洲没呆到在这种时候扯钱家人，他道：“嫃嫃跟我说可惜，这么肥的螃蟹她吃不得，我哄她呢。”
太后看向钱玉嫃，笑道：“没什么可惜，等你好好的把这胎生下来，想吃多少都有，让皇帝吩咐一句，送上京来的螃蟹能让你吃到再也不想吃了。”
皇后包括太子、太子妃他们都笑起来。
钱玉嫃颊边晕开出两片淡淡的粉，明明给人笑得不好意思了，还厚着脸皮说：“太后娘娘亲口说的，孙媳妇记住了，来年等着享用肥蟹。”
太后促狭她：“听听，都听听，哀家还能赖你的账吗？”
皇后他们又笑起来，这回连谢士洲也跟着笑了，他笑得挺畅快的，出宫之后险让媳妇儿拧坏了腰。
“就知道编排我，还笑话我，你还是我亲相公呢！”
媳妇儿面前不需要志气，谢士洲在马车里表演了一出原地求饶：“我错了嘛，那也不是笑话，顶多算是逗了个趣儿，嫃嫃你别恼啊。”
……
中秋过后，京里下了场秋雨，这场雨后，天猛的凉了。
落雨那天谢士洲人在军营，左右这天气也练不成了，他同刘将军打过招呼回来了趟。他是担心夜里嫃嫃一个人睡，天冷了也不知道加衣裳，怕她病了。回来瞧着嫃嫃还好，她已换上在蓉城那边过冬才会穿的夹棉的厚实袄裙，人在暖阁待着。
听说谢士洲回来，钱玉嫃一愣，还当自己心里太惦记出现了幻觉。
晃个神的功夫人已经到屋檐底下，他在门边换了双干燥的鞋，走进屋去。钱玉嫃下了炕，迎上前：“还没到日子，怎回来了？”
“这鬼天气又没法操练，我同刘将军告了个假，回来看看你，顺带将被褥拿去。”
看他肩上有淋湿的痕迹，钱玉嫃催丫鬟去打盆热水来给他擦身，擦暖和之后给他换了身衣裳。
“去后厨看看，有姜汤端一碗来。”
听到姜汤这俩字，谢士洲就苦了脸，他试图让媳妇儿相信自己好得很，一点儿没有着凉。钱玉嫃不听他的，想想看嘛，外头还在下雨他就从京郊外赶回来了，这种天气总不会是坐马车，骑马回来能不冒风冒雨？
任他再不喜欢那味儿，还是被劝下一碗。
谢士洲是捏着鼻子灌下去的，完事儿还说这比药更难喝，钱玉嫃挑了颗蜜饯塞他嘴里，问：“甜了吗？”
“好哇，你拿我当小孩子哄。”
钱玉嫃让白梅来把蜜饯收了，回身促狭说：“让你喝个姜汤还不高兴，可不就是孩子气吗？你说说，我是为了谁呀？”
谢士洲已经忘了姜汤入口的味道，这会儿整个人都甜津津的，说：“嫃嫃你呢？没冷着吧？”
“万嬷嬷早做了准备，往我床上多放了条被子，睡着之后感觉有点冷我就拽过来搭上，下半夜暖烘烘的，一点儿也没冻着。”
没冻着是一回事，今儿个来关心她的不少，王爷及两位侧妃都派了人，如今燕王府里就钱玉嫃最脆弱也最金贵，容不得有任何闪失。
跟前人人都那么仔细，她想有点闪失也难，钱玉嫃好好的，人在庙里的王妃却因为这场秋雨生了病。她去庙里的时候带了个丫鬟在身边，看王妃又是头晕又是发热，丫鬟闹着要请太医。
可谁会往庙里请太医呢？
再说太医也不是随便递个话就会跟你走。
请不了太医，这么摆着也不成，不光是伺候的丫鬟连庙里都怕她一病就不好了，关键还不是怕王爷怪罪，当初燕王妃是以为太后诵经祈福的名义被送来，诵经诵得人不好了，这不是触太后霉头？
就有人想办法给燕王递了话去，燕王给她找了个太医。
生病本来是意外，等王妃知道她病了王爷就请了太医过来，她便动起心思，想着这病若总不好，王爷还能把她拘在庙里？
想到这一环，王妃就对自己狠了心。
一个小小的风寒，拖上一旬也没好，跟前伺候的丫鬟豁出去了，跑回去给燕王磕头，让燕王准王妃回府养病，她说庙里条件艰苦，王妃心里又装着很多事，不能安心养病，这样下去真要不好。
有那种害人的前科，燕王敢放她回来？
在庙里怎么不能养病？
有太医伺候区区一个风寒好不了？那是命数到了。
好在这是他心里想的没说出来，燕王只道回来是不可能的，至于说为什么，王妃自己清楚。
燕王让她回庙里照看王妃，丫鬟没立刻出府，她跑去钱玉嫃那头，跪在暖阁外边请世子妃帮忙求情，还提到她怀孕的事，她说：“这几个月，王妃日夜祈祷盼您能顺利产下男胎，当初那事王妃只不过是失察之过，已经尽力在弥补，您不要恨错了人，当是给肚子里的孩子积德也好，您去求求王爷，请王爷开恩让王妃回府来吧！王妃她太苦了，在庙里的日子太苦了！”
什么叫马屁拍在马腿上？
这就是了！
钱玉嫃心想我现在做梦都盼着生个女儿，不然得要推王爷爹去背锅，你倒好，你说她天天诵经念佛求我生儿子……多大仇呢！
这种事都干得出，还说当初下药的不是她？不是她还能有谁？
还让给肚子里的孩子积德。
咋的？不帮她求情就是不积德啊？
这番话，每一句让钱玉嫃听来都很刺耳，想到这人是贴身伺候王妃的丫鬟，会说成这样不奇怪，在钱玉嫃的认知里王妃以及王妃身边那些人都挺不会说话的。
“王太医说了，我怀着身孕不合适操心，这些话你要么同王爷说要么同世子说吧。”
那丫鬟作势要磕响头，让世子妃发发善心，万嬷嬷实在看不下去了，喊了两个婆子来拖着她就走，还吩咐在院里伺候的，再有这种人来直接拦下，惊扰了世子妃谁也承担不起。
她这么闹了一场府中其他人能不知情？
阖府上下最不愿意王妃回来的还不是钱玉嫃，而是两位侧妃。好不容易王妃进庙了，她俩掌了后院，世子妃又是个不贪权并且好相处的，最近几个月日子赛过神仙，这时候她闹着要回来，真让她回来了王府还能清静？
府上都知道王爷已经厌了王妃，没废她都已经给了情面，可侧妃赌不起，她们不想看到任何的意外，都怕王妃回来之后又翻了身。
这么一想，两位侧妃坐不住了，跟着就到王爷那头去吹了风。
不提别的，只是说贴身伺候王妃那丫鬟今儿个上世子妃跟前闹了，问王爷是不是也让太医来看看，王妃生着病，丫鬟天天在那头伺候，别给世子妃过了病气。
侧妃说得不重，架不住王爷想得深。
他也知道怀着孩子是不能随便得病的，有点不舒服往往要硬扛，很多药孕妇都不能沾，沾了或者孩子保不住，或者容易生残废生傻子。
这胎如此重要，他当爹的怎么能看儿媳妇冒风险？
燕王回头就下了令，让那头把人看住，别随便放她出来。至于说王妃的病，就交给太医了，该扎针扎针，该吃药吃药。
这事，京里那些消息灵通的知道，魏国公府也知道，国公夫人听说以后就下令封口不准往云阳郡主耳中传。她是为郡主好，怕郡主听说以后又闹，然后祸及自身，可那么大个国公府，并不是上下全都一条心，总有人是盼她倒霉的……
不知道谁往郡主房里塞了条子，捅穿了这事。
云阳郡主听说她娘病了，病了都有好多天也不见好，都像这样她爹还不让去接人。一直以来郡主都很坚持，认为她娘是被钱玉嫃设计陷害的，又听说人不好了，哪怕之前得了教训，哪怕人人都让她忍耐，她忍不了。
这回她没敢闯到钱玉嫃跟前去闹，她跑回王府来见她爹，之前大吵大闹效果都不好，这次只得换种办法，云阳郡主对着燕王一阵哭诉，回忆当初如何如何，说她娘可怜，她娘委屈。
“您不能把什么罪名都往我娘身上推。下药的事不是我娘做的，您怪她没管好后院可以，可这罚得是不是太重了些？她在庙里待了好几个月，总该回府来了。”
云阳郡主说的很动情，燕王听完却没任何波动：“那会儿没查出铁证，你就觉得王妃受委屈了，是有人要害她，你觉得是钱氏，可你不想想钱氏才上京城多久，她就带了那几个人，有什么本事做得这样周全？因为你不服气，非说王妃是无辜的，本王后来又往源头上查了查，总算掌握了一点证据。”
云阳郡主不是想象不到她娘害人这种事，她不能承认，不可能承认，认下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可现在，燕王说了这样的话，郡主脸色变了。
她沉默下来，燕王又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好耐心同你解释说明，你再要闹，本王也可以找个人去揭发王妃，重审当初的毒汤案，王妃若不愿意在庙里待，也可以换个去处。”
来的时候，云阳郡主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娘回到王府，回来就有希望。
现在她不敢了。
她敢折腾本就是仗着当初没查到证据，得知他爹后来又找人去深入调查过，并且拿到她娘的罪证，云阳郡主总算是怕了。
她宁可失去娘家支持，也不能使自己背上这样的污名。
其实现在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认为毒汤案是燕王妃做的，可这是猜测，只是猜测对郡主影响还不太大，一旦坐实，她娘兴许就当不了燕王妃了，她也会受到很多牵连。
云阳郡主来时阵仗不小，走的时候用灰溜溜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不敢闹了，她回到魏国公府就撞见守在前院等着的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听说人又跑回娘家去，谁也拦她不住，都气疯了。这次云阳郡主没敢大小声，解释说只是回去问了一下她娘在庙里的情况，没跟娘家人吵起来。
国公夫人还不相信，一脸怀疑看她。
云阳郡主难得那么乖顺，说：“不骗您，是真的，我真的只是问了一下我娘的情况。听说她病了很久，我担心她。”

第61章
风寒是小病，身体好一些的哪怕不请大夫不喝药熬几天也能自愈，像王妃这种一拖十多天，眼看要好了又突然恶化，太医能不明白是咋回事？
常言道事不过三，她病情反复三回以后，罗太医忍不了了，找上燕王。
他问王爷知不知道做大夫的最怕遇到哪种病人？
燕王听出他话里有话，顺着问他哪种。
罗太医说别人不一定，他最怕不爱惜自己不着急好的病人，遇上这种人，他只想说大夫都是很忙的，不看诊也得研读医书参详古方，还要配药制药，没那么多空闲功夫给她白糟蹋。
“本王听出来了，你是说王妃吧？”
罗太医弯腰拱手求王爷另请高明：“区区一个风寒在小臣手里反复了三回，眼瞧着快好，歇一夜又恶化下去。估摸是小臣同王妃八字犯冲，这病，小臣治不好啊。”
燕王准了他，但没有换人去的意思，让他看来既然你想得病就不用救，你不想活便别活了。
本来只是小小一场风寒，王妃几番折腾把自己搞严重了，太医却不再来，她意识到算计被人拆穿，心里总算怕了。王妃一度烧到人事不知，丫鬟还想去搬救兵却没人信，还是庙里人心好，他们之中有个识草药的，参照罗太医开的方子给王妃煎了碗药，才救她一命。
命是保住了，从那之后人总是病恹恹的，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王妃以前过的是富贵生活，没吃过苦也没遭过罪，她身体不差的，就是这场病总不好，拖垮了她。上了九月天一日较一日冷，若是在王府，她有用不完的银霜炭，庙里没有，不光没炭还得日日诵经念佛，这个冬对她来说太难熬了。
有个说法叫难兄难弟，搁在王妃和五皇子妃身上就成了难姑难侄。
那场秋雨没让秦嫣染上毛病，后来京中大降温，她儿子珩哥儿把自己闹病了。
这时候皇上已经给他们看好去处，找了工匠在翻修，再等等就能搬出去。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珩哥儿病了，虽说秦嫣又怀上了，这胎生儿生女还不一定，眼下珩哥儿依然是她命根，她能不去看看？
她去看了，当时没怎么样，后来儿子病情好转她却不好了。
这一得病，阵仗比王妃那时还大，太医瞧着不好给开了方子，让底下人煎药喂她，秦嫣又不肯喝。她以前听人说过，怀着身孕的时候得了病你只能硬撑，吃那些药对孩子特别不好，搞不好要生出残疾儿。
她又撑了两天，病情没好转，孩子也没保住，要说有什么好消息可能就是太医告诉她这胎是女，秦嫣本来都悲痛欲绝了，听了这话缓过来些，她总算不作践自己，开始配合治疗。
算起来，秦嫣这胎怀得就比钱玉嫃晚一点点，落下来的时候月份不浅，这胎落得比三个月前没保住的更亏身体，她自己都感觉虚了很多，后面一冬总在调养。
不同于秦家姑侄的兵荒马乱，钱玉嫃在王府的生活是平静并且安逸的，那场秋雨之后，她见识到京城里冬天的威力，秋天还出得去门，待入了冬，她根本离不开暖阁，要走两步也选在中午太阳好的时候，沿着廊道溜达一圈。
宫里听说她把自己裹成了球，后来太后以及皇上生辰全是谢士洲备礼并代她进宫，想着她肚里还揣着个仙女，哪个也不敢在数九寒冬折腾人。
从九月到十月，到冬月腊月，她那肚子越来越鼓，过年那会儿瞧着都像要生了。
这时候，产房已经准备好，接生嬷嬷和奶嬷嬷全到了位，新生儿要用的各种器具也悉数备齐。这胎却没生在正月头上，钱玉嫃该吃吃该睡睡稀里糊涂就到十五，那一早，谢士洲舀了元宵喂到她嘴边，让尝一口，钱玉嫃想起那年在蓉城两人一起逛灯市，正要同相公一起回忆一波，感觉来了。
看她双眼猛地睁圆，手也捧上肚子，谢士洲放下端着的小碗，问怎么了？
钱玉嫃一手搭在肚子上一手拽紧他衣袖：“我好像要生了。”
这话一出，房里伺候的丫鬟都紧张起来，还是万嬷嬷稳重，立刻安排人去找侧妃，侧妃都是生过孩子的，像是烧水煲汤这些她们知道安排。府上管事急匆匆往太医院赶，这年头生孩子就跟过鬼门关似的，哪能没个大夫坐镇？
白梅准备将人扶进产房，万嬷嬷说不急，从发动到生出来熬半天算短，折腾一整日都正常，用不着那么早就躺着。刚才突然发动，晨食都还没用呢，没力气生不了娃，万嬷嬷劝钱玉嫃别管那些有的没，吃点东西。
这一天，对燕王府上下来说都挺熬的。
王爷人在宫里还惦记着儿媳妇那头，皇帝看他心思不在，索性让人回府去等。燕王午前回来的，等到酉时天要黑了，京城里花灯渐次亮起，才有奴才小跑着过来。
“王爷大喜！大喜啊！”
燕王人已经站起来，那奴才说世子妃刚才生了，是个仙女儿。他告诉王爷接生嬷嬷讲从没见过这么俊的女娃，等长开了还不知道有多好看。
钱玉嫃刚怀上的时候，燕王是想抱孙子的，后来听多了吹捧的话，他也被洗了脑，真心实意盼起孙女儿来。
听奴才说孙女生得很俊，燕王心道那是天上仙女儿下凡能不神清骨秀？他很想亲眼看看，可这会儿还冷得很，小女娃得养在屋里，不敢往外头抱。那屋收拾好了臭小子能进，他当爹的不成。
燕王心里还有点遗憾，想起宫里也在等消息，他赶紧派了人去报喜。
这时候，寿康宫里也亮起灯，太后问了好几遍，燕王府来报信的进宫没有？
唐嬷嬷都说没有。
“太后娘娘不必担心，您想想看，毒汤那回多凶险，都太太平平的过来了，世子妃这胎是有天神庇佑的，一准儿出不了岔子。”
唐嬷嬷说完，想劝太后用点汤羹，就听见有杂乱的脚步声，小太监急急跑来：“禀太后娘娘，世子妃生了，是个仙女儿！”
太后愁容一扫，笑开花来。
“好！真好！你知道她几时生的？”
“说是花灯亮起的时候。”
太后听了越发高兴，说她梦里也是晚上，记得不清楚了，只知道那仙女儿腾云驾雾下凡来的时候燕王府里灯笼亮起一片。对上了，全对上了！
心里最后一丢丢怀疑也没了，太后十分高兴，赏赐如流水一般淌向王府。
先是太后，然后是皇上皇后，还有陆续得到消息的亲朋，都赶着给送了贺礼，送来的东西堆满一整间屋。谢士洲刚才去看了他已经睡着的媳妇儿跟女儿，一大一小嘴角都是上扬起的，睡着了都仿佛在笑。
谢士洲在床边守了会儿，感觉有些疲惫，也去打了个盹儿，本想稍微睡会儿，结果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早，过去一看媳妇儿靠坐在炕上抱着女儿。
问吃了没有，他摇摇头。
钱玉嫃转头去吩咐丫鬟给世子摆饭，谢士洲到她跟前坐下，说：“我不饿，倒是你，吃点什么没有？女儿呢？”
“我吃了，你姑娘也吃了，对了，你当爹的给她取名字没？”
关于这个，谢士洲表示他已经想了很久，他顺口讲了几个问媳妇儿有没有听着顺耳的。
“我觉得盛明姝就很好，是衬得上咱家姑娘的名字。”
“那就叫明姝！”
明姝好啊，明姝就是美女的意思，这名字完美体现了他俩对女儿的美好祝福。谢士洲说他过年那会儿跟王爷爹商量过取名的事，他爹说可惜了，如果当初没给云阳取名叫盛飞瑶，那孙女儿就可以叫盛飞仙，这才是仙女该叫的名！
谢士洲听了很是嫌弃，问他咋不叫飞天？以后生了男娃还能遁地。
燕王那么宠儿子，听了这话说小名可以。
谢士洲想起他在民间生活的时候听过那些小名儿，牙一酸：“你都说她是仙女下凡，还给人取小名儿，这像话吗？”
……
从明姝出生，燕王府里天天都很热闹，跟过年似的。
燕王给孙女办了很大一场洗三礼，这天，京里的贵妇人们总算见到仙女真容。她模样确实出众，毕竟有那样一双父母，别说她还是捡着好的在学，哪怕全学了差的也丑不了，谢士洲跟钱玉嫃这对颜狗组合，光看脸杀伤力实在惊人。
夫人们都在感慨，十多年后京里要出个了不起的美人，等她十四五岁上门来提亲的能把燕王府的门槛踏破。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出身和模样都太好了，再配上传奇的来历，也不知道哪家能心愿得偿。
在诸位夫人眼中，刚出生没几天的明姝就像一颗吃了便能飞升的仙丹，她非常诱人。
而明姝呢，她什么也不知道，躺在襁褓里香香甜甜的睡着了。
……
这些天，富贵人家里议论她的太多，已经搬出宫来的五皇子夫妻也听了不少。
秦嫣去年九月落的胎，当时闹得很烦，皇上对这儿子本就失望，一直没等到盛惟安的反省和悔过，他已经不抱任何期待，只想把人赶出宫，让他自己关上门糟心。
这么盘算着，皇上就让太监总管去催了催，让负责翻修的工匠搞快点。
如此一来，在十月份翻修就结束了。
十一月上旬，盛惟安拖家带口出了宫，皇帝也没刻薄他，还是给了笔安家钱，并且封了个郡王爵位，赐封号孝。
皇帝是借封号敲打他，提醒他做人最要有孝心。
这封号一出，活像公开处刑。
盛惟安都感觉这是在讽刺他，但他还是坚强的扛了过来，对他来说，最难过就是在宫里这几个月，能得个郡王封号搬出宫自己当家，哪怕宅邸不如燕王府气派，封号也有讽刺的意味，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尤其他还得了笔安家银子，据说比前面有些皇子要少，总还是有十万两，宅邸是翻修好的，这个钱捏着过日子咋都够了。
才出宫他是这么想的，后来发现，钱不经用。
有得宠的皇子出宫的时候拿二十万安家银，过几年就不凑手了，还得亲娘以及夫人娘家支援，京里面达官贵人的生活是奢靡的，后厨一天就能用去价值几十甚至上百两的食材，正常吃一个月就上千两，经常还有茶会酒宴，四季都得置办新衣，年年要打新的首饰，夏天可能买冰，冬天还得添炭，平常要买茶酒之类，人情往来更是大项。郡王府里不养人吗？那么多丫鬟奴才也很费钱……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要再有个费钱的爱好，到手十万两，一年能花光。
亲王郡王这些每年都有钱拿，朝廷年年会发给他们上万两的银子，但你想想一万两白银均摊到十二个月里，每个月才八百出头。
早先听说安家银有十万两，他们觉得不少，反正以前从没拿过这么多钱。
结果才两个月，就过了个年，他俩已经用去三万。搬进新家之后秦嫣做主添了不少东西，除此之外就是走了几个年礼，摆了两场席面。
意识到十万没了三万，盛惟安跟秦嫣夫妻双双懵逼。
不管是在燕王府或者在宫里，秦嫣都没当过家，他们吃穿用的都是办好了送来，轮到自己当家做主，手稍微松点，买的东西稍微好点，钱就没了。
盛惟安他生母早就没了，生母娘家倒是还在，那家比秦家还差得远，根本指望不上。
他怪秦嫣不会过日子，秦嫣就把账册扔他跟前，让他看看。
他看完不明白，过个年就要花去这么多，以前燕王府是怎么过的日子？他们吃穿用比这还要好太多了。
这就是得宠和不得宠的差别，燕王府很多东西是不花钱的，比如他们吃的果子，甚至米面肉都是贡品，皇上赏的。他们用的冰炭也是皇上拨的，地方上贡的好东西，只要到了皇上手里就有燕王的一份，太后娘娘还会补贴小儿子，燕王府日子过得很好，开销其实不大。
盛惟安没得到什么补贴，靠十万两安家银子收着点能过三年，他们添了些东西，钱自然就不凑手了。
当家做主之后每天还得为钱发愁，郡王府的生活远不如她想的那么惬意美好，秦嫣心里又难过起来，她从当娘的那头没得到实际帮助，只是听了些劝慰的话，这时她想到人在庙里的姑母，心想姑母以前能把燕王府操持得那么好，跟她聊聊兴许有助益。
正好她们姑侄很久没见过，秦嫣想着姑妈万一还有翻身的可能，总不能把事做绝了，这么想着，她在王府办了洗三礼之后想办法进了趟庙。
等见着人，秦嫣不敢相信那是她曾经风光不可一世的姑姑。
这个冬，燕王妃清瘦了很多，她寡着脸，看不出有丝毫的雍容贵气。
秦嫣起初都看傻了，回过神以后便含上泪：“姑妈怎的清减这么许多？侄女看了好生心疼。”
从她进庙之后，前来看她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前面来的都是好几个月前，自从秋天生了那场病，再没人来过。能见着秦嫣她还是欢喜的，王妃问她怎么出宫来的？秦嫣告诉她皇上封盛惟安做了郡王，他们冬月里就搬出宫了，忙了段时间，得空了她赶紧过来看看。
“姑妈您怎么样？我在皇子所消息闭塞，都没太听说外头的事，后来才知道您秋天那会儿生了场病，是不是没将养好？看您气色差了好多。”
那是王妃心里的痛，她不欲多提，比起说自己多惨，她更想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庙里才是真的闭塞，这里的人有时间都在诵经念佛，一点儿也不关心八卦。王妃会知道钱玉嫃怀孕还是早先有人来看她顺带捎来了消息，瞧她没什么可能翻身，就没人来这边了，她也就没了消息来源。
“嫣儿你同姑妈说说，外面是个什么情况？瑶瑶在忙啥？还有燕王府，现如今是哪个贱人掌家？钱氏生了没有？”
秦嫣本是来联络感情外加学习取经的，她还没开口，王妃率先发问，她只能答。
“郡主为您闹了两场，一场是您刚进庙那会儿，那次郡主遭了大罪，太后亲自为盛士洲撑腰，训斥了她。一场在九月里，我是后来才听说，郡主得知您病了匆匆赶回王府，不知道她跟王爷说了什么，出府时她失魂落魄的。”
王妃本来有些埋怨，她从前当宝贝疼的女儿在她进庙之后竟然没做什么，别的不说，冷起来她没给送几筐炭火，过年都没前来看看。
王妃只是在庙里诵经念佛，又不是被圈禁了，再说就哪怕被圈禁都能疏通关系请人多多照拂。她有女儿，这个年却过得凄惨悲凉，谁想得通？
听秦嫣说女儿为她闹过，王妃才好受一些，想着瑶瑶恐怕也不容易，现在王府落到那些人手里，她失了娘家庇佑，也不知道在魏国公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当娘的总是很能体量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需要别人来劝，王妃就替盛飞瑶找了理由，而后完成了自我劝服。
她又道：“钱氏生了没有？”
说起这个，秦嫣表情都淡了很多，她点点头说：“生了，是个女儿。”
王妃笑出声来，她笑得眼泪都往外溢。
“你说她生的女儿？”
“好啊，真好，真是太好了！从得知她有孕，我哪怕人在病中都不忘向菩萨祈愿，皇天不负苦心人，天老爷总算听到我的心声！”
“王爷跟太后他们都是做梦也想要儿子的，我就因为没生出，便让外室子踩进泥里！太后他们不是拿姓钱的当宝？我倒要看看对着这一生一个赔钱货的，他们能宝贝多久！”
刚才看她一身单薄，气色和精神头也不算好，就在听说钱玉嫃生了女儿之后，王妃爆发出巨大的喜悦，这喜悦让她双颊上都着起胭脂色，眼也亮了。
秦嫣一脸麻木，心想她生了女儿你高兴个啥？不知道燕王府上下都高兴死了？太后皇后发下大笔赏赐，文武百官也是排着队来送礼，洗三当天的排场甚至比别家添嫡长子还要大，没请到的都去了，那天燕王府里都是去沾仙气儿的人。
又一想，庙里这些人对外头的事好像并不关心，姑姑一个人在这边待着，若没人给她带话，没准真不知青。
看王妃高兴得跟过年似的，秦嫣犹豫很久，还是决定告诉她：“姑妈您别笑了，王爷和太后他们是想要钱氏生女儿的。”
在王妃不相信的眼神下，秦嫣把前后的事讲了一遍。
等王妃知道现在宫里宫外都认为钱氏这胎是天仙转世，她脑子里就嗡了一下。又想到自己天天祈祷盼着钱氏生女，结果为人做了嫁衣助她心愿得偿……
她那里受得住这个刺激？脑子里一翁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嫣跟她挨得很近，两人并排坐着说话来着，忽然王妃倒向一旁，秦嫣吓了一跳。刚才她因为高兴面色还挺红润，这会儿血色退尽了，脸色可以用惨白来形容，白得跟鬼似的，这模样看着实在不像普通的昏厥，秦嫣心跳如擂鼓，她慌得很，都不敢去碰王妃赶紧招呼人来：“快来人，去请太医，王妃说着话就晕倒了，我瞧着不好。”
立刻就有人往太医院赶，虽然费了些口舌，好歹也请来了人，可这会儿距离王妃倒下大半个时辰有了，太医过来一把脉一探鼻息一翻眼皮，他摇了摇头：“你们谁去给王爷报个信，请他准备后事吧，人早没了。”
太医还想问一问，王妃今儿个是不是遇上什么事？
她身上是有些毛病，以前生活好没发出来，前头风寒总不好拖着让其他毛病也发了，这一冬是没出事，也是病恹恹过的。即便如此，要不是受了天大刺激也不至于。
太医想问，可他找不到人问，姑侄两个说话的时候屏退了丫鬟，故而只有秦嫣知道前因后果，她已经软倒在一旁，根本听不见别人说什么话。
秦嫣脑子里好像有一窝马蜂在嗡嗡嗡，不敢相信说几句话的功夫姑妈就撒手去了。
人没了总要报给燕王，燕王问起来，她怎么交代？
秦嫣那脸色惨白惨白的，她整个人都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觉得这事不怪自己，自己是好心来看姑妈，可不说别人，庙里闻声赶来这些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京里会不会也像这些人一样误会她？
会不会误会另说，得知燕王妃在这时候撒手没了，太后心里第一个想法——真是晦气！
这还没出正月，明姝才出生没几天，秦氏死在这节骨眼，燕王府迎来天仙分明是大喜事，现在得要穿素服哭丧。要是喜丧还好，四十多岁人忽然没了，这是死得早，燕王府里红白相冲可不晦气？
太后又一次后悔了，后悔当初没废了她，可眼下不是后悔的时候，她生怕丧事办完冲撞了明姝，不许他们在王府停灵，亦不许哭丧。
太后下的懿旨，谁敢不尊？
燕王妃死了也没回得去王府，秦嫣同样也没讨着任何好处。她解释了，说自己只是不放心来看看姑妈，她们姑侄感情很好的，但是很久都没见上面了。今儿个见着姑妈非常高兴，可谁知道，聊着聊着她就倒下去了……
秦嫣被扣下了，她拼了命想撇清干系，盛惟安也在想法。
从他回宫到封郡王出去，皇上都没等来忏悔和反省。现在出了事，人倒是第一时间进宫说要求见父皇。
皇上见了他，听他说完心里憋着一股火没处发，一气之下又削了他爵位。
盛惟安出宫才两个多月，郡王还没当热乎，稀里糊涂又被打回原形。
他就跟亲眼目睹王妃倒下的秦嫣一样，人是傻的，还问为什么？
“没为什么，你滚吧。”
这一番折腾，盛惟安又做回光头皇子，要说跟之前有什么区别？就在于那宅邸分给他了，皇上没打算收回，他只需要摘了郡王府的牌子，还可以住在那头，不用回宫。
至于该怎么发落秦嫣，那得看调查的结果，还有燕王的意思。

第62章
当了两个月的孝郡王，现在盛惟安笑不出来了，别说笑，他从御前退出来之后就浑浑噩噩的，人都出了宫还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
只记得秦嫣去庙里看她姑妈，没几个时辰就听说人死了，还说人死的时候只有秦嫣同她在一起，秦嫣已经被扣下……夫妻一体这道理盛惟安还是懂的，这种时候他总不能坐以待毙，就想同父皇说说，人不可能是自家夫人害的，她没有任何理由做这种事。盛惟安觉得王妃会不好应该是在庙里待久了，庙里多苦，要啥没啥的。
皇上刚才听说这事，本就嫌晦气，又听了这样一番话，他是什么滋味？
他觉得五皇子的意思是燕王妃死了该怪燕王，谁让他把人打发去庙里大半年都不接回来，让人吃了那么多苦……
就这话，皇上咋听咋不顺耳。
普通人高兴或者不高兴都做不了什么，皇上不一样，他大权在握，不高兴了削你个爵位不是小意思？
这回事，其实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经典例子，盛惟安就是急于想撇清，说话不太注意，他都没意识到那个话有指责燕王的意思，人出宫了还不明白自己哪里犯了忌讳。
他走到自家马车前面，站了半天，好不容易想起来坐上去了，又不说去哪儿，奴才问了好多声，他才说了句回府。回去看见挂在大门前尚未摘去的匾额，盛惟安心中大恸。
还在想为什么，秦家人听说王妃和秦嫣双双出事，坐不住找上门来。
来的是秦三爷，就是秦嫣的父亲，刚下马车就见着亲女婿，他迎上去喊了一声。盛惟安转过头来，秦三爷就见着一双通红的眼。
“……怎么了这是？嫣儿才出了事，女婿你可得振作！”
秦三爷一边说一边拉着盛惟安往里走，有些话站在大门口不好讲，总得进去再说。翁婿二人刚进院里，身后大门还没关上，就从宫里来了人。
发下口谕还不够，皇上又补了道圣旨，使人拿去郡王府宣读，读完顺便把匾额摘了。
秦三爷本来有很多话说，他想问问在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王妃突然就没了，这事还牵扯到自家女儿。弄明白是基本，还得想法子保住秦嫣，王妃已经折了，嫣儿要是也保不住，秦家岂不是要遭受重创？
秦三爷是秦嫣的爹，也是秦家目前难得还稳得住心的人，太太以及少奶奶们都在哭呢。
他赶着过来了解情况商量对策，结果亲耳听见皇上下达的旨意，亲眼见着传旨太监指挥着摘了郡王府的牌子。
临走前那太监说：“皇上让杂家告诉五殿下，这宅院您住着，用不着搬，往后没要紧事您不必进宫去了。”
盛惟安好像失了魂似的跪那儿，等传旨太监走了，秦三爷才伸手将他拽起来：“这是咋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削爵？”
“你问我？你该去问问你亲女儿！”燕王有了儿子那一回，盛惟安听说之后是气愤，这回都谈不上气，他就是难受，就是丢脸，就是后悔。“我为了她进宫去，却不知怎么惹怒父皇，你们秦家女儿真是灾星。王妃十年八年生不出个儿子，让接回来的外室子斗进庙里，秦嫣跟她一样，我从娶了她，没个好事。”
爵位都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盛惟安总算说出他憋了很久的心里话，他知道秦三爷听了能气死，也无所谓了。
就这回，他帮衬几句都被父皇削了爵，谁又能保住秦嫣？
秦家嫁得最好的两个就是燕王妃和五皇子妃。现在死了一个，另一个疑似犯人让衙门扣下，到这份上秦家还想翻身？
盛惟安说这个话让秦三爷心凉得彻底，以前情况再严重，哪怕王妃被送进庙里那回，都不像今天这么令人绝望。
还有什么比王妃死了秦嫣搞不好要给她赔命更惨？
秦三爷从五皇子府上退出来。他出来的时候，注意到刚才的动静招来不少人，附近的几户都派了奴才来查探情况，料想不用多久五皇子惨遭削爵的事就要传得沸沸扬扬。
果不其然，王妃横死的案子还没告破，五皇子挨削这事已经传开，各家听说以后都震惊了。
其他朝代的不知道，但他一定是本朝被削得最快的皇子，除了他以外，没听说还有当了两个多月就摘牌的郡王。
“惹恼了燕王被退回宫那次还不算遭，皇上总不会一直留他在皇子所，迟早都要分出来，分出来总得封爵。这回是分出来之后被削，他又做回光头皇子，还想翻身，就太难了。”
这种在亲爹手里被削的，哪怕捱到兄弟继位也不一定能升回来，有本事能立功还好说，没本事的，搞不好一辈子就这样了。
便有人玩笑说：“没爵位在身还能住在郡王规格的宅邸里头，这不挺赚的吗？”
又有人驳斥回去：“赚什么啊……有爵位在身年年还能的一笔钱，都未必能养得起一大家子，现在他让皇上削了，住那么大的宅邸，吃穿用度从何处来？”
“这几回看下来，秦家姑娘是不是命里带衰？燕王妃搞得燕王差点绝嗣，五皇子妃搞得五皇子惨遭削爵。”
“未必是命里带衰，搞不好是王妃不会教人，回过头想想，从五皇子夫妻到云阳郡主都是受她影响很大。”
“人刚才闭眼你们少评价几句，真想说不如聊聊案子，也没听说燕王妃有什么病，怎么突然就去了？”
“不是说五皇子妃嫌疑很大？人死的时候好像只有她在跟前。”
“听说她被扣下之后对问话的大人赌咒发誓了。”
“若赌咒发誓就能脱罪，还要三法司做什么？”
秦嫣的处境确实艰难，艰难源自于燕王摆出来的态度。
一般说来，贵人的遗体是不能随便冒犯的，仵作按说都近不了王妃的身。可燕王下令，让人去验了尸，他虽说与王妃离心，却还有个女儿，云阳那头得要给个交代。
太医跟仵作都去看了，看尸身表现，王妃死前动了很大肝火，该是暴怒之下急火攻心引发什么毛病，当时跟前没得大夫，等太医赶到就来不及了。
那么问题来了，照秦嫣所说她好不容易得空想去看看姑妈，她们姑侄关系很是不错，见着她王妃应该高兴，缘何动怒？
想糊弄过去不行了，秦嫣只能交代，说姑妈想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她捡着说了一些，就是这样。
这样还是不够，审案的问她具体说了些什么。
秦嫣为了自保，决定交代出来：“就是燕王世子妃上元当日生女之事，姑妈厌恶她，听她生了女儿很是高兴，我才知道她不清楚天上神仙给太后娘娘托梦的事，我告诉她了，姑妈听完就倒了下去，我立刻喊人去请太医，就是这样。这怎么怪得了我？要追究也是钱氏气死了她！”
专门负责查案的人全都很通人性，看秦嫣的表情动作听她说的话就知道，这番说辞该是真的。
知道王妃为什么动怒以后，这案子更麻烦了。
怪世子妃当然不现实，他们纠结的是五皇子妃该不该担责。因为这点事人就气死了该说王妃肚量小，这么看五皇子妃是倒霉摊上了，可她就一点儿没有过错？她要是不去庙里说这些，王妃肯定不会死在今日，这么说，这场悲剧是源自于她多嘴多舌。
确定了五皇子妃有责任，那该怎么判她？
负责查案的大人想来都头疼，好在横死在庙里的不是个普通人，她是燕王妃，被扣下的同样不是普通人，是五皇子妃。
这案子由他们查清楚了，却轮不到他们定罪。
负责查案的大人走了一趟燕王府，打算把问出来的告知王爷，听王爷怎么说。
他在燕王府里见到的还不只是王爷，还有云阳郡主。
头年深秋，郡主回娘家为王妃说话，结果被燕王用证据砸脸，后面一冬，她都是夹着尾巴做人。当初那事，要没罪证云阳郡主当然会为亲娘说话，争取将人营救出来，有了证据还闹是嫌死得不够快吗？盛飞瑶是个张扬跋扈的人，在经历几次挫折之后，她也学着在看形势了。
按说在明确知道她爹、太后、皇上、皇后全都偏向府里那便宜兄弟之后，她怎么都该沉住气，不能再闹。
盛飞瑶也是那么告诉自己的，但这回不一样，她娘死了。
亲娘死了做女儿的能不回娘家？
这次魏国公府上下都没拦着，怕她冲动之下说不对话也只是让方中策一起过去。
别看前几次她又哭又闹，这回竟然没有，只是问她爹怎么回事：“娘什么毛病也没有，怎么说去就去了？听说当时秦嫣在庙里，她为什么去？又做了什么？是不是她害死我娘的？”
燕王看出她眼中的恨，感觉只要点个头，云阳能拿着刀将秦嫣生生活剐了。
他没点头，亦没有摇头，说：“到底怎么回事本王也不清楚，案还在查。”
正说到这儿，管事来报，说郎大人到了。
燕王让他领人进来。
郎大人进来之后，见过燕王以及云阳郡主，说：“王爷命下臣调查之事，已然查明。”有些话说出来很不好听，他都写在纸上了，呈给燕王。燕王看过之后重重的将陈述书往八仙桌上一拍，看样子大为恼火。云阳郡主壮着胆拿起那页纸，看完也气炸了。
“这不是真的！明摆着是她害死我娘，人都死了还给泼上一桶脏水，你们就是这样查案的？”
“回郡主话，我们用了很多办法，好不容易才撬开她嘴，看当时的神色反应，供词至少有八成真，您要不认，不如另请高明，下臣就这么大能耐，只能查到这里。”
郡主还有话说，却被燕王呵止。
这么一会儿过去，燕王瞧着好些了，他封了郎广春之口，允他退下。待郎大人离开之后，云阳郡主噗通给她爹跪下：“女儿很久没求过您，就这一回，这纸上写的绝不能是真的。爹我是您亲女儿，您得为我想想，我娘没了我够可怜，您不能眼睁睁看我成了笑话。若是背上这等名声，娘恐怕也合不上眼。”
燕王想了很久，说：“我进宫一趟，这得请示皇兄。”
燕王拿着郎广春给他这个进宫去了，他的意思是直接发落，真相隐下不表，人都没了就让她清清白白走，给云阳留些面子，也给钱氏一个清静。
皇上准了他，想到引起这事的是五皇子妃，燕王不好拿捏，最后也是皇上发落的，废去她皇子妃的身份，囚于牢室。
秦嫣以为她说出真相总该能脱罪，姑妈是自己想不开，不想结果出来是这样。
她当然不接受！
狱卒说什么来着？
“当时只有你二人在场，你说的全是死无对证的话，你说王妃跟你闲聊着就气死了，人哪有那么容易气死？那些媳妇儿跟人通奸或者儿子一夜输光田契地契转头要卖人还债都没气死，王妃也是见过大风浪的，能为这点小事就气死了？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退一万步说，哪怕供词不假，也是你去庙里搬弄是非气死的她，你依然难辞其咎。害个普通人都要偿命，莫说死的是王妃，你还能活就谢天谢地吧。”
秦嫣听不进去，她不断重复说自己是无辜的，问衙门查的什么案，怎么能冤枉好人？
“那是我亲姑姑，我们姑侄感情是最好，我为什么害她？”
这就问到点子上了！
狱卒们吃饱了没事干的时候真讨论过，他们觉得动机也不是没有。
一个是当初王爷要把五皇子退回宫，王妃没拦，事后也没帮他们什么让五皇子夫妻吃了苦头。甚至有可能秦嫣跟盛惟安之间就出了问题，当初他俩能凑成一对是王妃大力撮合的，现在过得不好，当侄女的暗恨上姑姑说得通啊……
恨一个人理由有千万种，你嘴上说感情好，天知道是不是真的！
秦嫣开始还有点理智，说了半天没人理她，就豁出去了。
“是王妃气量小，她当年没生出儿子遭了太后嫌弃，本来以为钱玉嫃生了女儿也该尝到苦头，没想到宫里竟然都很高兴，她接受不了生生气死自己，凭什么怪我？”
“我是好心去看她，是清白的。我要登闻鼓告御状，我要伸冤！”
狱卒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自己真相了。
都说出这话还吹什么姑侄情深？谁家侄女这么狠恨不得踩死亲姑姑？这些话传出去燕王妃死了也不清静，还得背着污名。
秦嫣在牢里疯得厉害，秦家人也不好过，王妃一死他们就元气大伤，现在还要让秦嫣为这事买账。说人本来好好的也没生病，两人独处一会儿就咽了气，她凭什么脱罪？
皇上废了她皇子妃身份，还将人囚起来，因为这，秦家姑娘全都受了影响，嫁出去的听不尽的闲话，遭夫家嫌弃的也不是没有，而那些还没嫁人的，除非自贬身价，否则嫁不出了。
有两个已经定下亲事，这案子一发，男方立刻赶来退亲。
现在京里有个说法，宁可娶个低门矮户的也不能要秦氏女，秦氏女又蠢又毒没个好的。
秦家显出衰败之象，后生晚辈没法子，便想请老爷子拿主意。他们将事情一说，生生把人气到病发，要不是抢救及时也得没了。秦家太太同样在喝药，她前两天险些哭瞎，现在想起秦家困局就头疼得厉害。
秦三爷在五皇子跟前吃了闭门羹，不肯再管这些事。秦三奶奶还想救女儿，她去王府没见着人，又找去魏国公府想请郡主救救秦嫣。
“郡主你知道的，你娘活着一天都想着娘家人，她现在去了，也不会想看到娘家这般。”
“我求你，你去跟王爷说说，跟他解释一下，他不愿见我总愿见你这亲女儿，你告诉他王妃不是被嫣儿害死的。嫣儿还这么年轻，她还有个儿子，怎么能在牢里囚着？”
秦三奶奶满怀着希望来的，却没得到想要的好结果。云阳郡主对秦家人并没有太多感情，她甚至嫌弃过这一家子，没给她娘多少帮助，反而添了许多麻烦。
当娘的非要管他们，云阳郡主劝不住，现在娘没了，还要她接过这担子，凭什么呢？
连着几天云阳郡主都是木着脸，这会儿她笑了，那是个假的不能更假，甚至可说是满含恶意的笑。
她道：“从她给我娘泼污水开始，我就很不得亲手将她千刀万剐，只是废去皇子妃身份贬做阶下囚都便宜她了。她跟我娘在一间屋里说话，凭什么我娘死了她还能好好活着？我没找秦家算账，你还敢来求我帮忙，哪来的脸？”
秦三奶奶让她惊住，缓了缓才说：“不是啊，这背后说不准还有隐情，可能是其他人害了王妃推嫣儿做替死鬼呢？郡主你得相信你表妹，嫣儿不会害人的，她不会的！”
没有用，郡主不想听这些，她没了娘，总想看一些人给她娘陪葬。
秦三奶奶失望而归。
去魏国公府都是这样，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女儿，她想见一见秦嫣，想了很多办法，上下打点，好不容易才进去囚室见到的却是个说不出话的哑巴，她连手筋也被挑了，说不出话，也写不了字。
秦三奶奶不敢相信那个张着嘴啊啊却发不出声的是自家女儿。
过年的时候她们还见过，嫣儿虽然有些抱怨，一张嘴说的就是诉苦的话，可瞧着还是郡王妃的样，才过去多久，她怎么就这样了？
“嫣儿！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怎么成这样了？你跟娘讲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姑妈为什么死的？”
说到这个，秦嫣反应特别大，她想说，但说不出，想写，却抬不起手。她在那儿呜呜的哭，秦三奶奶也跟着哭，一边哭一边抱着她说：“娘知道跟你没关系，不是你害她，你想想办法把你知道的告诉娘……”
给她行方便那牢头过来提醒说差不多该走了。
又道：“还想你女儿活着，你最好啥也别管直接抽身，她是昨天被发现这样，能把手伸进牢里的人，不光要有钱，还得有势。”
秦三奶奶已经意识到是有人在封秦嫣的口，她认定秦嫣肯定是给人做了替死鬼，这案子绝对另有隐情。她甚至猜到王府里面，觉得是不是侧妃或者世子？他们不想让王妃活。
牢头觉得事情没这么复杂，要是秦嫣当真知道什么了不起的内幕，为了保命早就说了，另有真凶的话能查不出？
毒哑她甚至挑断人手筋是为什么？
是要她闭嘴，并且让看到她惨状的其他知情人也自觉闭嘴。
秦嫣那些供词里面只一点可能妨碍到别人，就是她认定王妃是在听到世子妃生女儿的消息之后活活把自己气死了……
这传开会妨碍谁？还不明白吗？
牢头觉得这要不是云阳郡主下的手，就是她夫家办的，甭管是谁，都不是小卒子惹得起的，他提点一句还是看在收了钱的份上。
秦三奶奶知道的事情不那么多，她这会儿还觉得是其他人害死了王妃推她女儿出来顶罪。
当娘的听说女儿沦为阶下囚已经接受不了，看她这样简直悲痛欲绝。秦三奶奶出去之后心一横去敲了登闻鼓，状告郎广春断出冤案，说她女儿不是罪人，这事要是她办的，那她为什么会被毒哑？还让人生生挑断手筋！
要告御状不是那么简单，秦三奶奶为她女儿受下来了，她心里就一个念头：我女儿毁了，毁她的人也别想好过。
这事捅到皇上跟前，皇上头疼得要命。
秦嫣供出些什么皇上是知道的，他真不觉得那有封口的必要，为什么封口只会是出于名声方面的考虑。把那些供词公开出去会影响谁？燕王府要听点闲话，然后就是云阳那边。
皇上了解他弟，若他有那个心，秦嫣断没活路。
再说燕王妃名声再差也拖累不了洲哥儿，更别说妨碍燕王。
如此想来，大概就是云阳那边。
皇上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要正法纪。有些先例不能开，一旦开了，以后再堵不住。
钱玉嫃坐个月子的功夫，外面就闹成这样，先是王妃死了，王妃之前想害她，现在死了，按说钱玉嫃应该高兴，她瞅着襁褓里的明姝却笑不出。
听说太后下令不让在王府停灵，不让哭丧，钱玉嫃才松了口气。
看她这样紧张，万嬷嬷道：“这事确实有些晦气，可您生的是下凡的仙女儿，总不会让凡人冲撞了。”
要真是仙女儿钱玉嫃至于这么紧张？
她从来觉得不是，虽然太后娘娘做梦是真，她认为那是白天想多了晚上自然而然梦到的，称不上托梦。明姝她小小年纪就顶着一箩筐的美誉，外面全在夸她，跟前伺候的丫鬟都有些飘了，还这么理智的就只有自己。
钱玉嫃是真的怕，怕王妃死在这会儿对女儿不好。
这话她又不能跟别人讲，只能同谢士洲说说。
谢士洲心里也放不下，看媳妇儿那样他又不得不说点好的，他挥退了其他人，坐一旁跟钱玉嫃咬耳朵：“嫃嫃你想，就算明姝她不是天上仙女，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还记得清净法师说过，你福气好，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命，明姝有你庇佑不会有事。”
经他提醒，钱玉嫃也想起那出，心里总算通泰一些。
谢士洲又道：“要不过两天我去趟庙里替你们娘俩拜拜菩萨。”
“府上才添了白事，这节骨眼不好去庙里吧？都说心诚则灵，我在心里多念念，菩萨兴许也能听到呢。”

第63章
钱玉嫃是后来才听说，关于王妃的死郎广春虽呈了一份文书说明，那只是从秦嫣那方获得的口供，根据她当时的神态反应佐以仵作及太医的说法，他们认为这份口供可信，故提交上去做了参考。
据说皇上和燕王都接受了这说法，云阳郡主接受不了，又生了事。
“她做了什么？”
钱玉嫃喝着厨房送来的汤，随口问了一句，却发现白梅露出了害怕的表情：“本来皇上都罚了秦嫣，郡主仿佛气不过，买通人在牢里毒哑了她，又挑断她手筋。秦家人觉得是想封口才会给人下哑药，他们以这点推出王妃的死另有隐情，秦三奶奶为了救女儿去告了御状，皇上下令彻查，就查到云阳郡主身上。”
云阳郡主为她娘闹过好几回，哪怕其中一部分也是为她自己，母女间应该也有挺深的感情。要说郡主跟王妃的死有关系，钱玉嫃不信。
她想了想，问：“是报仇吧？”
“郡主是那么说的，她说她娘本来好好的，跟秦嫣独处一阵就没了，秦嫣不该给她填命？她说她本来没想怎么样，可谁让秦家欺人太甚。秦嫣害死她娘，秦三奶奶还敢跑去魏国公府让她这个受害人的女儿出面保凶手出来，甚至说出了王妃以前最在意娘家身为她女儿也该继承先母遗愿这样的话，没要她女儿的命都已经心慈手软了。”
钱玉嫃：……
她快不认识心慈手软这四个字了。
不偏不倚说，当时就王妃她们姑侄两个人在，到底怎么回事已经说不清了，连负责查案的郎广春也不敢说他查出来这个一定真，基于这点，郡主不接受实属正常。
换做任何人，亲娘无病无痛却在跟人独处时去了，做女儿的都得为娘讨个说法。
郡主要是当真杀了秦嫣，钱玉嫃还想得明白，她奇怪挑手筋下哑药是怎么回事？
心有疑惑，她便问了。
白梅说：“外面那些人想不通的也是这个，皇上使人去问郡主话，郡主说她不想再从秦嫣口中听到任何依据诋毁先母的话，就是要让她永远闭嘴来着。”
甭管你怎么问，云阳郡主就是那说法。
——她害死我娘还往死人身上泼污水，想让人走了都不清白，这么诋毁当朝亲王妃，拔她舌头也不为过，下个哑药算得了什么？
到这份上也没法辩，郡主承认她是想发泄心里的火气和恨意，毕竟谁也不能证明王妃的死跟秦嫣无关，因为不管怎么看，都是有关系的。
哪怕依照她给的那套说法，也是她主动跑去庙里说三道四才引起后来的悲剧，若她不去，王妃便不会死在那天。你总不能辩称王妃气量小早晚都会走上绝路，要这么说，那天下人都是要死的，害死人就不用偿命了？
这样掰开之后，云阳郡主做的事就变得单纯好理解了，外面很多人觉得为母报仇没错，但凡在有人扎堆儿的地方，你提起这事，就会有人说郡主是不聪明，可她孝心好啊！
这案子吧，在场就两个人，其中一个死了，不管她是怎么死的另一个都会想尽办法撇清，她说的话能作为证据？哪有依据被告的口供断案的道理？
京里面富贵人家不太敢去议论，反而那些平民百姓，都说谁敢害我老娘我就敢杀他全家，了不起杀完我也给他赔命。
之前被派去查案的郎广春也背了骂名，眼看要收不了场，朝廷给了说法。
王妃的案子，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秦嫣的清白，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她下过毒手，皇上废去她皇子妃身份将人囚|禁起来这案子就算了了，云阳郡主悲痛难当为母报仇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做的事于法不容。对于秦嫣，皇上已做出处置，郡主为泄愤将手伸进牢里，这是蔑视皇上蔑视当朝法纪，从今日起废去郡主封号，贬为庶人。
告示一出，京中哗然。
别说盛飞瑶自己，看热闹的都觉得罚得太重。
你要说秦嫣是清白的，这么罚她还占理，秦嫣又不清白，郡主为了泄愤下手是狠了点，她死了亲娘心中悲痛不正常吗？
秦嫣都没死，按说废去封号也就够了，怎么还丢了宗室女的身份，成了庶人？
盛飞瑶自然也很不能接受，她想求见皇上想为自己说两句话，皇上也不是区区一个庶人想见就能见的。她又一次找上燕王，这次连燕王都没其他话了，只说了一句：“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燕王要走，盛飞瑶一把将他拽住：“就算我做得不对，要撤郡主封号我认，贬为庶人是不是太过分了？她害死我娘都不用赔命，我让她闭嘴而已，就连宗室出身都得丢了？”
经过这么多次，燕王明白了一件事，道理得说给听得进去的人听。
当日郎广春递文书来，盛飞瑶人在当场，她那时就不能接受，燕王给提了醒，结果还是闯出大祸。连警告都记不住的人，还指望她听得进道理？燕王觉得，他这女儿也不是来要道理的，恐怕只是想让当爹的出面求宫里改了旨意，保住宗室出身。
燕王不可能答应这个，只看她做的事，连害命都够不上，这本身不严重，坏就坏在她敢买人上牢里伤人，假如因为情有可原就放过去，那明天就会有张飞瑶李飞瑶，是不是只要事出有因就能往牢里伸手？那还要衙门作甚？案子都不用断了，你气不过大可自己报复回去。
这次的事，影响面太大，甚至很多人站到了为母报仇的一边，觉得她做得对。
皇上不得不下狠心严办了她。
若是轻飘飘放过，歪风一起，日后能有安宁？
再说燕王，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在盛飞瑶被揪出之后，这几晚他都没睡个好觉，各种想法都有，甚至犹豫过要不要为她求情……当然最终还是没有。
丢了郡主封号贬为庶人不致命，要是当真由她带出歪风邪气，规矩再不成规矩，衙门何来威信？
燕王让人拉开她，自己迈开脚步要走。
盛飞瑶崩溃大哭：“为什么？我娘让人害了，你轻飘飘的就要放过歹人，我为我娘报仇，就连外人都说我对，偏偏你说我错！你是我爹，可你哪里像我爹了？！我娘嫁给你三十年，三十年啊！她死了你就任由姓秦的辱她清白，她被泼上一身脏水对你有什么好处？”
拉着他那两个都听不下去了：“您也知道那对王爷没好处，要王妃真是被人害了，王爷哪会闷不吭声？太医和仵作一起去看过，说王妃临走前确实动过肝火。”
“也可能是秦嫣故意气她！”
“说不通啊……当时屋里虽然没人，屋外有，若是王妃跟人起过争执，守在外面的丫鬟没道理毫不知情。您怀疑这些王爷早就怀疑过，也逐一求证过，王爷既然认可郎大人给的说法，总有理由。”
盛飞瑶听不进这些，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娘死了，秦家人不要脸，她给个警告却被撤了封号贬为庶人，当爹的也不救她。
她起先在哭，哭着哭着就笑起来。边笑边说：“若今天闯下大祸的是他那宝贝儿子，他哪会这样？怪我投错了胎，生成个不值钱的女儿。”
王爷早已经走了，那两个奴才就没再拽她，两人松了手正打算走，就听到这话。
他们心道世子没这么轴，哪会步步错把自己坑到这地步？以前盛飞瑶还是郡主的时候，她跑回娘家来跟弟妹钱玉嫃起了冲突，世子人在当场也没动手打人，而是跑进宫去搬了救兵。
还有，盛飞瑶每次跟她爹起了冲突，都没做过善后。她便宜兄弟比她能耐多了，每回闹了不愉快，待火气消了还知道跟当爹的低头，让事情过去。
为母报仇这点说起来是挺打动人的，讲道理哪个复仇者不是豁出去了干一票？既然选了这条路还要全身而退？这怎么退？
顶风作案之后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舒舒服服过日子还不是因为她是燕王之女，换个人来哪能轻松揭过？
俩奴才想着，这回最倒霉的是魏国公府，郡主被贬成庶人之后按说就配不上方家袭爵人了，方家还不能请她下堂，一来她血缘上还是燕王之女，谁知道休了她会不会惹祸？二来她给方家生过儿子。
休是不能休的，留着又是个笑话。
为母报仇那套说法哄得了普通百姓哄不了官宦人家。
连国公夫人都看出来了，盛飞瑶对她娘没那么纯粹，要不然她早就闹着上庙里去了。后来给的说法兴许就是实话，她本来可能没打算做什么，坏就坏在秦三奶奶找上门来，说了什么激怒她。盛飞瑶那脾气一直不好，她当初听到点风吹草动就敢跑去找钱氏兴师问罪，毒哑一个阶下囚连考虑都不需要吧。
方家人后悔不是一两天了，成亲之前只知道云阳郡主得宠，性子有些骄纵，但凡出身好的有几个不骄纵呢？当时想着人年轻，年轻气盛，她成亲之后做了母亲会变的。
她是变了，变本加厉的变。
现在想来，这人就是只能顺不能逆，一旦日子不顺心了就会办出蠢事情。
现在知道有什么用？
已经晚了。
方家上下是难受，秦家是心凉，要是王妃之死另有隐情还好，这么闹了一通结果并没翻案，他们只是知道了对秦嫣动手的是盛飞瑶，因为秦三奶奶找到她跟前去说那些话让她听完一肚子火，就拿秦嫣败了火气……
秦三奶奶听说之后人就栽了下去，晕了得有半天。
秦家其他人也接受不了，这事谁都接受不了。她们家第二有出息的女儿说几句话的功夫就气死了最有出息那个，最有出息那个的女儿因而恨毒了外祖家，找人毒哑了第二有出息的泄愤。
结果就是两棵大树全都倒了，还有一个噩耗，老爷子岁数本来已经很大，身体原就不是太好，又受了这番打击，哪怕大夫拼尽全力也只让他活到二月初。
二月，秦家挂白。
秦家同燕王府是姻亲，按说哪怕燕王不去，他也该派个人过去一趟。
可他没有。
京中各家认为燕王恨女儿不成器的同时对秦家应该也有怨气，前头那出会闹得收不了场根本就是秦嫣跑去庙里惹了祸，后来盛飞瑶也是让秦三奶奶撩起火气才会犯下大错。
秦家靠了燕王府这么多年，没见为王爷分什么忧，反而添了如此多麻烦，换做谁都不会痛快。燕王没动用手中权势打击报复他们，很客气了。
燕王的缺席在秦家人心里蒙上了巨大阴影，哪怕府上还有当官的人，秦家上下还是陷入到恐慌之中，觉得这个家会不会就要倒了？
除了燕王，还有个人也借秦家办丧事出了风头，那就是盛惟安。
当日他想着秦嫣若是倒了霉自己也好不了，这才赶着进宫去想帮她说话。若早知道秦嫣会下堂，他才不往宫里去，现在好了！他除了帮着求情之外啥也没做却付出了惨痛代价，连郡王爵位也丢了，盛惟安能不恨？在他看来秦氏女就是祸害！是瘟神！
赶上他家办白事，盛惟安就做了一件让谢士洲和钱玉嫃深感熟悉的事。
他给秦家送了一排花圈，那架势根本不是去祭奠秦老，而是给人全家送终。
钱玉嫃听说云阳郡主完蛋的时候只是有些唏嘘，听说送花圈这事险没忍住笑。看她嘴角一扬，谢士洲立马会意，问：“是不是想起当初唐家办的那场丧事？”
不点破还好，点破之后她也不忍了，抿着笑应了一声。
谢士洲说：“虽说五皇子去添了点乱，其他那些还是照规矩来的，据我所知秦家这场丧事办得还是体面，但估计是最后的体面了。”
说到这，他还有些感慨：“我以前就知道，你只要有钱，别人哪怕心里不爽也得捧你臭脚，你看我现在还改了很多，就我以前那样，除开那些个迂腐书生也没人敢说什么。有钱就很不得了，你若是大权在握，那他连不爽都不敢有。秦家本来就很惨，他府上办丧事作为姻亲我爹没去，我爹摆出这个态度，还有几个有胆同他们往来？”
有些心情他以前不懂，有了明姝之后多少明白一点。
女儿就算长歪了，你心里恨铁不成钢，看她办了蠢事你想收拾人，可要是她在别人手里遭了大罪，当爹的心里也不会好受。
他怪罪秦家也正常。
但谢士洲不同情他，盛飞瑶会是这样，王妃要背大锅，各家女儿都是当娘的在教，当爹的很少会管。也不代表爹就没责任，他要是肯在家里多用点心，有些问题早就能发现了。
“当初盛飞瑶跑这头来闹，我烦死她了，现在想想，她倒给我提了个醒。”
钱玉嫃朝他看去，问怎么说？
谢士洲道：“你看我二十岁才发现自己除了会投胎简直一无是处，我是让老太太宠的，老太太疼我，我靠她过得舒坦极了也不能埋怨什么。可真要说，有了儿女以后太宝贝他兴许不是好事。你看我是一个，盛飞瑶是一个。我比她强点儿，强在哪儿？强在谢家那头有几个得宠的小妾还有两个比我出息的儿子，我常看他们耍心眼，也跟着学了一些。”
钱玉嫃反手指了指自己：“我怎么说？”
“真要我说？”
“你说，我听着。”
“嫃嫃你胆子一点儿不比盛飞瑶小，可能因为钱家在蓉城属于比上略显不足比下又绰绰有余，你见着人遇上事惯会衡量。”
钱玉嫃想了想，他好像真没说错。
自家倒好不坏的，她就得记住哪些是惹不起的人，惹不起她，又不想放低姿态去捧着她就避着点。除了这个还有，“我受爹娘影响也大，我爹是道道地地的生意人，说话做事都很圆滑，他想笼络谁就没有不成的。还有我娘，你平时看她和气，那时表姐对不起我，我娘护我就跟母鸡护着小鸡崽子似的。”
这个比方打得好，谢士洲想起媳妇儿也曾那么护她。
果然生在什么家里有怎样的爹娘对人的影响太大了，人都是跟谁学谁的。
“我以后要是把明姝惯得厉害了，嫃嫃你得拽着我点。”
“就怕不用你出马，太后她们就将咱家这个捧上天了。”
“不行！我女儿绝对不能变成盛飞瑶那样！她那个样子，你看了烦，想想又可怜。”
“要我说，像她那样的人，怕是最不想看别人可怜她。你要在她面前说那种话，她一定觉得你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就吃了个教训，也没有很同情，说到底是自己作的……”
两个都是才当了爹娘，确实有很多要学的，聊得正起劲呢，女儿哭了。嬷嬷本来守在外屋，听到声响就往里边来，进来看世子爷抱着小仙女不知怎么办好。
让他瞧瞧人是饿了还是尿了，他都不成。钱玉嫃坐到床沿边在穿鞋了，这时负责照看明姝的嬷嬷进来。
嬷嬷接过去一探手，说是尿了，她抱去换了尿布收拾妥当才送回来，送回来的时候明姝已经没在哭了。
谢士洲看她就着襁褓将人放回旁边小床上，还叹口气：“咋的仙女儿也管不住尿呢？”他想起去年的时候，七皇子非说仙女放屁都是香的，等自家这个仙女会放屁了，得让七皇子来感受一下。
看他盯着明姝笑得荡漾，钱玉嫃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媳妇儿你就这么想我，我真难过。”
钱玉嫃一挑眉：“少来！我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你？”
……
七皇子人在宫里，跟他母妃聊起最近半个月京里那几出惨事，他还不知道明姝一泡尿就让谢士洲将他安排上了，他在为盛飞瑶唏嘘。
盛飞瑶对秦嫣动手的时候兴许都没想到这事会闹大，也没想到她会被贬为庶人。
别说她，京里谁也没想到。
不管怎么说盛飞瑶是燕王之女，父皇那么护着燕王，这次竟然下了狠手。燕王也有意思，他都没到御前求过。
这可能就是真兄弟，能抬手的时候不用你提我自然就会抬手放过，当我下了决断，你该明白我的意思，自不会强人所难。
这境界，也就他俩能达到，七皇子平辈之中，翻遍了也找不出这样的来。
丽妃吃着燕窝说：“她哪怕现在醒转，日子凑活着也还能过，燕王没说彻底不认这女儿，魏国公府不敢过分虐待她。要吃点苦头，那是应该的，毕竟她也将方家害苦了。”
“魏国公府倒霉，还有个人比他们更倒霉。”
丽妃知道他说的是五皇子：“他是霉运罩顶，当了郡王都能让皇上削了，爵位这东西，削下去容易要恢复难。”
丽妃想到这些人，从燕王妃到秦嫣到盛飞瑶到盛惟安，一个赛一个惨。
一年之前他们都还得意得很，那会儿谁能想到？
这些人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她想了一圈，觉得兴许是因为她们想不开非要同身负大功德福缘深厚的天道宠儿作对。
燕王世子妃真的很对得起清净法师给她的批命。
别人生女儿是赔钱货，她生就是仙女下凡。
别人在那个处境下不得夹着尾巴做人？她活得比谁都风光。
别人费尽心机都未必能扳倒对手，她怀个孕生个娃的功夫，站对面的死的死伤的伤削爵的削爵……
虽然那些事没有一件能直接牵扯上她，丽妃还是觉得这里头有些门道，这女人得排在皇上之后所有人之前，你想好好过日子就别去惹她。
最怕什么？
最怕你惹完她不计较，天老爷替她计较。
摊上这事，管你是郡主还是王妃，没辙。
这回钱玉嫃是人在家中坐，敌人纷纷自取灭亡，作为背后最大赢家，她还收获了一波来自太后的心疼。听说太后娘娘烦死了惹祸的秦嫣，同样烦死了气量小得惊人的燕王妃母女，说她们要折腾都不挑个好时候，非得在这节骨眼触人霉头。

第64章
从头年九月钱玉嫃就没出过府门，到现在小半年了。进二月之后，京中回温，她就很想出去走走。游园也好，拜庙也罢，哪怕找七皇子妃她们吃个春茶都好……拿她的话说，在房里过了一冬好悬没闷出毛病，天一暖和可就再也憋不住了。
万嬷嬷觉得还能在房里养一段时间，钱玉嫃感觉差不多了，坚持要出月子，且挑了个好日子将自个儿洗得香喷喷的。
按说洗完该一身轻松，她瞅着生完以后肉松松的肚皮，险些自闭。
其实真没胖太多，加上袄裙不修身，收拾出来人还是漂亮。再说娇艳的长相在这种时候挺占便宜，要是清水芙蓉胖一点都减气质，她这样的，圆乎一圈还能说是丰腴美人。
钱玉嫃不在乎胖这一点，她看不得生完一个多月还没弹回去的小肚子，想着王妃这一蹬腿儿竟不全是坏事。
照规矩说，嫡母去了庶子女得为其守孝，要让钱玉嫃他们为王妃披麻戴孝是不成，太后就不同意，人刚生完让她天天吃素也不可能，停个房事总不过分。
还不光是停房事，孝期亦不能呼朋唤友饮酒作乐，二月底汉阳郡主给二儿子办抓周礼，本来至少该请到她生母李侧妃，实际也没有请。
同样是二月份，越王妃——就是三皇子妃陈氏把出喜脉，这是她怀的第三胎，但因为第二胎生下来没养活，故其膝下只得一个五岁大的儿子。
陈氏早盼着想再怀一胎，越王去年领命出京为皇上办事，深秋时分才回到京中，这一冬他们夫妻挺努力的。皇天不负苦心人，这不才开春就有好消息传来，陈氏原想请钱玉嫃过去，跟她借点福气，偏燕王妃死了。人是一月二十左右死的，二月还没出热孝。
虽说燕王妃之死对钱玉嫃来说称不上坏事，请她还是不合适啊。
陈氏本来没太在意，心想从怀上到生中间那么长时间，这会儿见不着，后面总能见着，她还想着能不能去讨两样钱氏怀孕时用过的东西，没来得及，越王府中便出了事。
那是在三月下旬，府上嫡长子忽然起烧，陈氏怀着身孕不方便去看，就在听说以后第一时间请来太医。
一开始，连太医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发热，治了两天却不见好，病的是越王府的嫡长子，说是袭爵人也不为过，太医院不敢马虎，又加派两个人来。
要知道，发烧只是病症，若是想尽办法都降不了温，那用常规的办法就没用，得找到他为什么烧，看具体哪儿出了毛病再去针对治疗。
三个太医轮流看过，有一些想法，还是不能笃定，给达官贵人治病从来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们选择就保守一些，决定稳住病情继续观察。
又过了两天，情况还是没有好转，甚至更严重了。
他发着烧又在打寒颤，嘴里喊他爹娘，说他很痛。
陈氏怀着身孕，听到丫鬟转述的话，止不住的泪如雨下。
“这些太医干什么吃的？让他们来给我儿治病，几天过去，连是什么病都不清楚。”
也不是不清楚，太医心里有猜测了，他们还抱着最后的侥幸盼是误诊，若真言重，这次恐怕得在鬼门关里走一遭。
从开始发热，到确诊用了七天，第七天，他出痘了。
确定得的是天花，宫里下令禁了越王府上下的足，让他们就在府上哪儿也不准去，至于说府上需要的食物药材这些会有以前得过天花的负责送去，都只是送到府门前，并不进去里面。那三位太医也没走脱，心里怕死了还得在越王府待着，全力帮助府上嫡长子闯过这关。
乍一听说越王五岁大的嫡长子得了天花，钱玉嫃就一惊。
她听说过这病，也知道有多厉害，说是只要得了就有好几成的可能活不了，哪怕活下来也是一脸麻子。
想到得病的是个五岁娃娃，钱玉嫃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走了几步，到小床边去看了看躺平呼呼大睡的女儿，不敢想象假如有天明姝病了，生的也是这种严重的可能要人命的病，她该咋办。
明姝才三个月大，养得很好，比刚出生时胖了好多，脸肥嘟嘟的，胳膊腿儿都好似胖藕……她好奇心挺重，醒着喜欢东看看西瞅瞅，但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安安静静的瞅，不太会去博人关注。她有时会突然傻乐，并不太爱哭，除非拉了臭臭不舒服了才会哼两声，给收拾干净就不闹了。
跟前伺候的都说小小姐好带，不爱闹，也不认生。
这么可人疼的娃要是生病了，真是病在女儿身，痛在娘心里，她会恨不得以身替之。
白梅伺候钱玉嫃很多年了，看出她有些担心，还说呢：“即便跟得天花的在一个院里住着，也不是一定会被染上，像您跟姑爷还有明姝小小姐都是福气大的，哪有这些烦忧？尤其是明姝小小姐，那是天上仙女儿下凡尘，这些病是我们凡人才会得的，哪近得了仙女的身？”
话是白梅说的，旁边两个嬷嬷都在点头，看她们一身轻松钱玉嫃也笑了笑：“但愿吧。”
“不是但愿，是肯定。小小姐生来就该享福，哪里会受这些罪呢？”
越王嫡长子出痘，家门被封的事，大家听说了都挺同情，可再不幸也是别人家的，同情过后自家该咋过还是咋过。
燕王府这边因为王妃的死，如非必要大家都不出门，即便听说有人出痘也不慌张。
跟他们住得近并且常有走动的慌了，有烧醋的，有熏艾草的，还有简单粗暴直接用开水烫的……要说最崩溃自然是越王府上下。
包括越王在内，他们阖府上下都是禁足的状态，哪怕天花灭了都得等一段时间才能正常走动。
以前有人出痘也是这样，如果是宫里的，很大可能被转移出宫，送去京郊别院养着。要不是宫里的就直接禁足，里面的人不准出来，外面的人只要进去了同样不准出来，送东西都是全副武装且只能送到门口，就这样，离开之后也会把当时穿过的换下来全部用开水烫过。
朝廷没有有效治疗天花的手段，就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
按说越王府的人出痘，能好或者不能好，跟钱玉嫃关系并不大，她听说的时候都没料到这事最后能扯上自己。
四月初十，皇后娘娘传话来请钱玉嫃进宫，钱玉嫃还是带的万嬷嬷，到坤宁宫方才得知真正想找她的是贤妃，正好皇后半年没见人了，也怪想的，才会使人上燕王府去传这个话。
贤妃同皇后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关系也不坏，都是早年进宫的，也都到了极少承宠的岁数，到这时候，争也无益斗也无益，身处高位这些常常是吃着茶闲聊着看底下新晋妃嫔争宠。
听贤妃提到她想见燕王世子妃，皇后料她是想同钱氏借点福气，越王是贤妃的儿子，出痘的是她亲孙，着急上火正常。
情况确实如皇后所料，贤妃见着钱玉嫃就亲热得很，拉着她关怀半晌，将燕王府上下都问候到了才提起她近来的心事。
“听说瑜儿见喜，我恨不得替了他，但我替不了，非但替不了我都不能去看他一眼，也不能为他做任何事。瑜儿才五岁大，那孩子从小就聪明，模样生得好嘴也甜，回回进宫都能使我开怀……他见喜了，我甚至想着为什么偏偏是他？我知道想这些救不了他，世子妃是身负大功德的天道宠儿，清净法师都说你想要的总能得到，遇上麻烦都能自然化解，你救救瑜儿。”
贤妃为了拉近距离，都没本宫本宫的说话，张嘴是我。
得说效果不错，钱玉嫃听得心酸，都想劝她宽心来着，谁知道呢？贤妃说了半天是想让她救命。
连太医都不敢说一定能救得了，她一个全然不懂医理的普通人能做什么？
“这种时候，要是能帮上忙我肯定帮了……我帮不上啊。”
贤妃往前坐了坐：“行的！你看去年皇后娘娘千秋节时你送那枚平安符，听娘娘说确实有用，往年养得再好时不时都会头疼脑热，得了你那个，娘娘很少有不舒服的时候。”
皇后也在屋里坐着，听贤妃提起那事，她点点头：“这倒是真的，往年冬天本宫总觉得日子难熬，我啊，宁可过夏也不愿过冬，这个冬不知怎的舒服了很多，料想是平安符起作用了，本宫早想好生谢谢你的。”
皇后说着又转头看向贤妃：“你说想见嫃娘，本宫便料到你是想问她借点福气，请她帮忙做一枚平安符不难，可你求的真就只有平安符吗？”
“瞒不过娘娘，臣妾想请世子妃拿平安符去趟法藏寺，求清净法师开个光。”
越王府遇上这样的事，皇后不想说难听的话，可这有些强人所难了。
就说那枚平安符，眼馋的不是一两个，但哪怕太后都没直接开过口，不管任何东西，她主动想给你才是心意。以体面人家送礼不重复的习惯，料想她也不会再拿出第二第三第四枚来，正是因此，皇后手里这个才弥足珍贵。
皇后觉得不合适，钱玉嫃也不想答应。
她感觉贤妃娘娘好像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恨不得伸手死死拽住，但就算清净法师说她身负大功德，她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背不起别人的一条命。
别人拿你当救命稻草，你应了她，最后人没救活她会怪你。
“我听说越王府遇上那事心里也不好受，可治病救人的是大夫。清静法师确实说过我命不错，他说的从来不是心想事成，而是凡事遵从本心，哪怕过程坎坷些，总能有个好结果……贤妃娘娘您心疼孙儿我懂，可这忙我帮不上。”
“我求你，你为瑜儿去一趟法藏寺，求求清净法师。”
钱玉嫃摇了摇头：“清净法师说过的，他上回见了我，下回要是有人托我上寺里找他，他兴许就不会见了。您想想，若是我不希望发生的事都不会发生，那我这一路走来怎么还是有如此多坎坷？不怕告诉您，去年刚怀上的时候我想要的就是儿子。我出身低，头胎生了女儿我怕女儿跟着吃苦，想着得个儿子我好过他也好过，但最后生下来也不是啊……说真的，娘娘您要是真想求个心安，与其让我去庙里，不如您亲自去，在这件事上您心意比我诚得多。”
贤妃还有话说，皇后娘娘打断了她。
“好了，凡事莫强求。”
贤妃在钱玉嫃身上抱了很大期待，结果是这样她当然难受。
还有皇后这话，都是宫里的女人还说莫强求。能在宫中活下来的，谁不是靠争靠斗？没点算计早就死了。贤妃心想，若出事的是东宫那边，皇后也是一样，只是没让她摊上这事。
事已至此，她再说估计也无益处，贤妃就闭上嘴，听皇后跟钱氏聊了几句。散去之后，她去求见了皇上，为了救儿子全家她提出了个很荒谬的可能，说既然任何坏事让燕王世子妃碰上都能变成好事，能不能请她去越王府照看瑜儿。兴许她过去之后天花怕她，就好了呢！
这话皇帝听了都觉得荒谬。
天花是会传染的，让人躲开都来不及，还让她往里送？
是，有些人命好，天老爷会庇佑她，也架不住自己找死啊。“钱氏是活生生的人，她不注意也会生病，挨了刀也会出血，你指望她一去越王府上下就能渡过难关怎么可能？她命好她兴许能活，别人该死还是要死的。”
贤妃抹着眼泪说：“瑜儿不是该死的，他不是该死的。我就是想让钱氏把福气分给他一些，皇上您让钱氏去照顾他，说要是瑜儿好不了就让她陪葬这样肯定能好。她是身负大功德的人，都能生出仙女来，天老爷怎么会让她死呢？只要瑜儿能撑过去，事后让我跪下给她赔罪都成，臣妾求您。”
皇上觉得不成。
钱氏要是个医女或奴才，是可以这样。威胁太医是宫里的惯常操作，燕王在围场受伤那回皇上就说过要是兄弟没了不光要砍了造反的全家还要太医陪葬。
可钱玉嫃是谁？
她是燕王世子妃。
见喜的是越王府的人，还是她晚辈，哪有让她以身涉险的道理？要是有个不幸瑜儿真没撑过，贤妃怄不过想罚他跟前伺候的可，凭什么让燕王府的人隔空赔命？
皇上听明白她的意思，她想着哪怕是昏招只要能把人救活，事后再去负荆请罪也没什么，人活着才最要紧。
但皇上不愿意做这个昏君背这个骂名。
得了天花就是尽人事听天命，能不能活端看自个儿熬不熬得过去，外面的人多给他念几句经，求求菩萨倒是能成。
贤妃哭死了，皇上也不答应，她没法子，只得回自个儿宫里去日夜祈祷。
这段时间对贤妃来说度日如年，哪怕她天天盼着孙儿能好，盼着府里其他人不要染上，但传进宫来的却没什么好消息。
瑜儿看起来特别严重，说是好像随时都要去了，并且还有其他人烧了起来。
贤妃在悲痛欲绝之下想法给府里递了个条子，条子是给越王妃的，上面写了四个字：钱氏命好。
越王妃起先不明白，都知道钱氏命好，可现在王府里的人全出不去，也借不着她福气。真想沾他的光应该人在外边的帮忙运作，递话进来是什么意思？
她看过之后想了很久，才想到一种令人惊骇的可能。
母妃是不是让她准备一点瑜儿用过沾痘的物件，想办法送出去，送到燕王府那边让钱氏也染上病好叫她到这头来？
陈氏只想到这里，想到她就后背发凉，她不敢做。
就不说这有多难，即便真能办到，她命那么好兴许不会染上，指望她染上病过来这边帮越王府渡过难关并不现实。想想以前跟她作对那些人，曾经的燕王妃、五皇子夫妻、云阳郡主……他们之中最好的是被削爵，倒霉的在吃牢饭，最惨的命都没了。
要说最惨的那个，也不过是给她下过一回绝孕药。
比起得天花，绝孕算什么呢？
这事真要干了，就怕回头越王府上下全都染上，钱玉嫃一个人熬死大家。
陈氏只盼是她想岔了，生怕母妃在外头出昏招。如果钱玉嫃自愿帮他们还好，若她不想管闲事，你非要拉她下水，到时候她能活其他人全都得死。
陈氏将那张条子毁得干干净净，她宁可去赌瑜儿命大这种可能，也不想招来更大的祸事。
但很不幸，她儿子才五岁，太小了，熬了些天最终也没熬得过去，就在四月里永远闭上了眼。好在情况特别严重的只有他，因为照顾他被染上的症状都比较轻微，越王府最终还是渡过了难关，并在六月下旬解除警戒。
那段时间钱玉嫃进宫去过，也见过贤妃娘娘一回，对方虽然没说什么，钱玉嫃看得出来，她有怨气。
也无所谓，因为钱玉嫃同样有怨气。
贤妃求皇上送她去越王府帮忙的事通过其他人之口入了钱玉嫃之耳，她起初还以为听错了，得知贤妃真的做过那样的打算，她才意识到能在宫里活下来的人比宫外的更狠。
钱玉嫃自问没得罪过贤妃那头的人，同他们没任何过节，甚至没有利益冲突。
贤妃却能拿出这种主意。
她兴许也不确定这么做是不是真的有用，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可凭什么呢？你孙子病了就要搭上别人去救。
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平安符那事钱玉嫃虽没同意，也理解她。后面这个她听了头皮发麻，回想起贤妃的样子，真的看不出她是能打这种主意的人。
得知这事以后，钱玉嫃有些害怕，她怕贤妃一计不成还有后招。
谢士洲从兵营回来，看她在短短一旬内瘦那么多，不光瘦了，气色也很一般。他将闲杂人等轰出去，问媳妇儿怎么了？
“越王府出那个事你知道吧。”
“我听说了，那边有人得了天花，得了那个就是比谁命大，没别的招。”谢士洲没明白越王府的事跟自家有什么牵扯，他想了想，问，“你听说见喜的是个五岁娃娃，就想到咱们女儿是吗？”
“最初是想过，若是让明姝得这种病，我别活了。”
谢士洲本来挺轻松的，听了这话把一双眼都瞪起来：“胡说八道！首先咱们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其次就算她以后真遇上什么事，她不好我心里就够难受，再加个你，让我怎么着？”
钱玉嫃举手投降：“是我不好，不该胡思乱想这些，刚才说的都不作数好不好？”
“你到底为什么把自己熬成这样？”
钱玉嫃挪了一下，让自己离他近些，她抱着男人手臂倚她肩上，说了那日进宫的事。
听到这里，谢士洲就不太高兴。
“自家孙子病了，确实该她亲自去求，她要是能一步一磕头上去，说不好就能打动庙里和尚。像这种事哪能找人代的？嫃嫃你都没见过得病的人，跟他也没有感情，顶多只是听说了同情一下，你去求了顶什么事？”
“我也是这么说的，再说我不想开这个头，今儿个贤妃来找我，我若是应了，明天就有其他人来，到那时候我怎么拒绝得了？本来我就是个普通人，清净法师说我上辈子攒下很多功德给这辈子积了福，要是仗着有点福气就大包大揽，天老爷不高兴了，也是能把福气收回去的。”
“我媳妇儿想得通透！是不是贤妃被拒绝以后不高兴给你脸色看了？”
“当时皇后娘娘在，她倒没给我什么脸色，过了两天之后，七皇子妃托人给我捎了个话，让我小心一些。她说贤妃娘娘不死心，一定要借我的福气，还去找了皇上想让皇上下旨送我进越王府去……”
谢士洲听了这话恨不得进宫去劈了贤妃，钱玉嫃抱着胳膊将人拖住：“你别冲动，皇上没同意她！七皇子妃捎信过来是想让我小心些，她说贤妃看着不显，人还挺执着的，就怕她还是不肯死心。”

第65章
即便有媳妇儿劝着，谢士洲依然气坏了，他当时没表现出什么，转身找了万嬷嬷，让她们这些在世子妃跟前伺候的平时多注意，别让坏家伙钻了空子。
他还跟七皇子吃了回酒，多谢那头提醒。
那事最先是丽妃娘娘知道，七皇子进宫去给母妃请安，丽妃知道他与谢士洲走得近，顺势提起。七皇子得知立刻就要找人说说，想起最近一年谢士洲在兵营里多在府上少，不看好日子去燕王府真见不着人。他才从夫人那边转了一道，直接说给钱玉嫃听。
“咱俩什么关系？听说这事我能不给你提个醒？我母妃说过，贤妃这人既不能深交又不能随便交恶，她是那种未必会记恩但一定很记仇的人。”
这种人，谢士洲见过，不就是你对我好是应该的你对我不好我恨毒你吗？
嫃嫃她表姐唐瑶一家就这样。
谢士洲一走神想到唐家人，七皇子看他吃个酒心思飞了，拿胳膊去撞了撞他：“在想啥？”
“你说不记恩反记仇的，我以前就见识过这种人了。”
七皇子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斟好端起来喝一口，说：“那你够倒霉的。”
他俩吃酒的时候越王的儿子还没有死，七皇子说他要是能撑过去，那顶多只是生个心结，以后贤妃看到瑜哥儿或者钱玉嫃本人就想起曾被她拂过面子。这坎儿若迈不过去，对贤妃来说是死了嫡长孙，哪怕还有其他孙子，她也要恨死你的。
又一想，眼下最要紧也不是这个。
“你防着点吧，她想让世子妃进越王府去保瑜哥儿一条命，这事荒谬，父皇自不会同意，怕只怕贤妃娘娘不死心。”
“我回来听说这事就交代了万嬷嬷，让越王府事了之前院里加强戒备，在嫃嫃和明姝跟前伺候的除了两个陪嫁丫鬟就是太后和我爹安排的人，应该可以放心。”
“反正你注意些没坏处。”七皇子成年前都在宫里生活，后宫那些手段他哪怕没亲眼见过也听过太多，比起燕王妃她们，贤妃要命多了。
谢士洲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道乍一听说挺同情她，结果就摊上这事，真气死了。
“自己心有所求就该自己做符，自己去拜菩萨，这些事从来只有血亲能替，我们嫃嫃见都没见过出痘的人，只有同情没有感情你说这平安符怎么做？你说你想借点福气，来讨个我媳妇儿常戴的佛珠手串她也给了，让人一针一线给你做平安符，做了还得拿去找清净法师开光……嗤。”
谢士洲听着都感觉她不是在借人福气而是在使唤奴才。
以前也听说过有人问长寿老人借福气，都不过是他开席你去吃一口，问他讨碗米，讨些碎布头，哪有让人给你做符的？
做符开光没搞成，还要人进越王府去伺候她孙子，说事成之后给人跪下赔罪都成，要是事情没成人也搭理头了贤妃娘娘怎么说？怪嫃嫃命不够好死了活该？
如果那不是宫里的妃嫔，谢士洲恨不得让她见识一下自己这一年刻苦训练的成果。
看谢士洲真气坏了，七皇子拍拍他肩：“天底下明事理的还是多，就说这事，知道的都说贤妃病急乱投医。牵扯到天地神灵的事本也不该假手他人，你看每年祭天祭祖不都得父皇亲自去，还能找人代吗？”
她要真想让瑜哥儿活命倒是问父皇去借福气，父皇才是受上天庇佑最多的人，是天下之主。
问父皇讨样贴身物件都不敢，却敢提出送燕王世子妃进越王府去，明摆着看不起钱氏，觉得她从根子里就是卑贱出身，搭进去也并不可惜。
七皇子还在说，希望贤妃造这些孽别报应到瑜哥儿身上，那孩子还小，啥也不懂的。
结果没过几天，人就死了。
贤妃哭得肝肠寸断，哪怕后来不哭了，瞧着也不像之前那么和善，瞧着阴郁了些。皇后劝过她，说兴许是嫌人间苦，他到天上享福去了，贤妃还是那样子，知道越王府解禁，越王进宫去看过她贤妃瞧着才好一些。
她好些了，宫外就多出一些说法，有人说越王府的小世子本来能活，有人能救，却不愿意救她。
“你这话说得不实。越王的儿子染上天花，普天之下谁敢说自己能治天花？要是真有这样的人，早就飞黄腾达了他。”
“不是那样，你忘了燕王世子妃？听说她给皇后娘娘送了枚平安符，皇后娘娘这一年无病无痛的，她还能生出仙女儿来，难道救不了一个越王世子？”
“照你这么说，谁家有个生了重病的都去找她，死了也都怪她呗？”
“贤妃娘娘真找过她，请她再做一枚平安符，她不肯啊，你说这人多硬的心肠？”
“这事我也听说了，我听说的同你却不一样，贤妃娘娘要的是清净法师开光的平安符，她咋不索性问皇后娘娘借呢？说到底她要的压根就不是平安符，而是平安，这还求什么燕王世子妃，她该上庙里求菩萨去。”
“就算是这样，能救人为什么不救？”
“我说你是不是疯了？听人吹几句燕王世子妃命好就真以为她无所不能。人得了天花，那是天花！能不能活看你命够不够大，难道世子妃点头他就能活命摇头他就得死吗？我就纳了闷了把这事推给燕王世子妃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嫌人家心狠，那大家伙儿认清楚人，谁家以后缺米少粮要饿死了都去你家吃饭行不行？”
这人没讨着好，又换了个地方说燕王世子妃命虽然好，心也挺狠的。燕王妃母女五皇子夫妻都让她咒得倒了血霉，这回越王府的小世子得病，贤妃娘娘想问她借点福气，都没借上，小世子才五岁大，人就死了……
有句话说，你在京里面随便走走都可能撞上个达官贵人，这人运气也不好，说的正痛快就撞上威远侯府的少爷。
威远侯府是汉阳郡主的夫家，那府上的听见有人在编排燕王世子妃，能不管管？
他绑了人往衙门一送。
这人起先还嘴硬，说他只是学别人的话，刑一上，人扛不住就交代了，说是有人花钱请他传的。再要追查，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人不认识，问他对方长什么样，他说挺普通的，中等身材，中等长相，反正从头到脚都没什么特色。再要盘问他说自己见钱眼开，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衙门忙了一通，没逮着幕后那人，只能贴个告示让百姓们注意，造谣诋毁皇亲国戚是重罪，轻则坐牢，重则砍头的。
动静闹这么大，钱玉嫃就算不出门，也听说了。
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就觉得有些人挺可笑的，病了看大夫，想找寄托也是上庙去拜菩萨，没听说把自家人生死绑别人身上人活了谢谢她人死了怪她不尽心要她赔命的。
钱玉嫃自己时不时还得生场病，哪管得了别人活不活？
她要是有那本事，哪用为明姝操那么多心？
要是当年的钱玉嫃，怕是已经气哭了，人真是天天在变，经的事太多，娇海棠也能变成霸王花一朵。钱玉嫃听到外面编排她的内容，还不太生气，觉得荒唐更多。
她最先想到贤妃娘娘，觉得这兴许是贤妃娘娘送给她的开胃菜。
又一想，也不一定。
他们上京之后触犯了一群人的利益，恨她的大有人在，也可能是其他哪个见缝插针。衙门尽力了没逮着人，这没法怪：“听说将人绑去衙门的是威远侯府的人，我记得威远侯府是汉阳郡主的夫家，嬷嬷替我备份谢礼送过去吧。”
谢礼当天就送去侯府，那边没料到她会郑重答谢，收下东西之后还有人嘀咕来着，瞧着挺客气一人，怎么就有那么多人同她过不去？
威远侯府这边以前没觉得汉阳郡主特别好，得说幸福感是需要对比的，从盛飞瑶开始折腾，他们对自家媳妇日益改观。
汉阳郡主生完二胎之后胖出不少，努力过还是没恢复到之前的窈窕纤细，她相公本来有看法……见识到方中策有多惨之后，他不敢了。
再说，从王妃进庙，燕王府就是两位侧妃在管，这在无形之中也提高了汉阳郡主在夫家的分量。最近一年，对王妃一党来说自然相当不幸，侧妃这边沾了光，威远侯府间接获益，自然会愿意同钱玉嫃好好相处。
衙门抓了造谣生事的投进牢里，又发出告示，这么做效果挺明显的，至少在外边议论这事的少了，哪怕回去关上门说，少了人煽动，多数也能客观地看。
前人说过两句话：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这是很多人做人做事的法则，我不害谁，也没那么多善心给一些不相干的人。再说这回事，说是贤妃娘娘找燕王世子妃救命，那意思是燕王世子妃能治天花？她要是有这本事却不援手，人死了你骂她冷血冷心说得过去，她也没这本事。
背后的人是想将钱玉嫃搞臭才会布这个局，衙门没逮着她，到头来还是没逃过孽力反噬。
很多百姓是不聪明，他也不是没脑子，没课刻意去煽动引导的人，你让他自己琢磨，他想着贤妃才有问题，你说她那么心疼孙子，咋没磕着头上法藏寺去请法师援手？她不放下身段去求，却要别人替她去求，那又不是别人的孙子……
也有人说，兴许是觉得自己求不到，得世子妃过去才有用。
同样有人反驳说你都没试过咋知道？再说清净法师也未必会见世子妃第二回。
这回事，乍一听是燕王府的见死不救，仔细品品贤妃才是毛病多，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人家让你孙子得的天花，怎么偏偏扭着她不放？
宫里面贤妃娘娘只是恼恨一计不成，还不知道这回已经影响到她洁白无垢的形象。比起她，越王妃陈氏最近两日坐立都难安。
她是不知道钱玉嫃本事到底有多大，却知道与之不对付的全没好下场，因为这出，她不得不逼迫自己从失去爱子的悲痛中走出来：“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搞出来的事，想死也别拽着我们。”
她念了几句，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嬷嬷：“嬷嬷你说燕王府那头会不会怀疑上咱？”
“您若怕有误会，可以寻个事由同燕王府的见一面，把话说开。”
陈氏摸了摸她五个月大的肚子：“我这样哪能出门？要不嬷嬷你替我过去，就说这几个月我身体垮了很多，这胎怀得不稳当，想问世子妃讨一样她女儿用过的东西，沾点福气讨个彩头。你顺便替我解释一下，得让她相信外头闹那一出同我越王府毫不相干。”
去是可以，就怕过去吃闭门羹，换做任何人风评受害都不会给重点怀疑对象好脸色看吧。
这回事出了之后，被怀疑的其实就那几方，越王府妥妥要占个坑。
嬷嬷胡思乱想一通，人就到了燕王府，道明身份说明来意之后立刻有人进去通报。等了一刻钟有多，报信的人回来了，请她进去。
其实去年就见过一次，就那会儿太子妃将诸位妯娌介绍给钱玉嫃，其中有越王妃。这位嬷嬷是贴身伺候越王妃的，便跟着瞧过一眼，当时只觉得人漂亮极了，其他方面不太显得，今儿个再见，她觉得这一年里世子妃改变很多。最明显就是她身上多出些矜贵之气，人也从容淡定不少，瞧着有点皇室中人的样子。
嬷嬷只看了一眼，不敢盯着人猛瞧，钱玉嫃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问：“听说你是越王妃跟前的人，有事找我？”
“老奴姓丁，是在越王妃跟前伺候的，给世子妃请安了。”
“老奴今儿个是奉我们王妃之命来的。前段时间王妃总是在担惊受怕，既怕大少爷不好，又担心其他人也染上病，她在二三月里把出喜脉，这胎从怀上就没好好养过，现在五个多月大了还是有些不稳。王妃听说您怀着的时候几乎没有波折，生下来又是仙女下凡，让奴才过来跟您讨一样明姝小小姐用过的物件，看您肯不肯给。”
这种事还挺常见的，一般是谁家生了又壮实又聪明的儿子，这孩子长大一些，陆续会有人去讨要旧物，借点福气讨个彩头。
可仙女也是女，想跟她定娃娃亲的很多，来讨她东西的少。
因为前面两出，钱玉嫃对贤妃有点膈应，连带看越王府也不非常顺眼，但丁嬷嬷来求的毕竟只是小事，钱玉嫃想了想，让白梅去取了件兜儿，那是明姝刚出生不久穿过的，这都半岁，她早不穿了。
东西拿到之后，丁嬷嬷反复道了谢，又道：“还有件事想同您说说。”
她这才提到自己最主要的来意，是想告诉燕王府这边前阵子在外面传那些谣言不是越王府安排的，他们刚才遭遇了那样的事，都没缓过劲儿，越王妃又怀有身孕，哪敢在这种时候做缺德事？
“大少爷没了之后，我们王妃悲痛欲绝，多亏肚子里揣着一个她才咬牙撑了过来。这对王妃来说确实是永生永世都忘不了的痛，但王妃并不是会随便迁怒别人的人。大少爷从来也没见过您，见喜同您毫不相干，人没撑过撒手去了也断断怪不到您的身上。”
“王妃心里本来也不通泰，听了外面传那些话，很怕您这边误会她，今儿个过来，老奴也是想同您解释清楚。贤妃娘娘之前做那个事，王妃知道，王妃很抱歉，说娘娘是心里着急乱了章法，也请您不要怪她。”
“本来王妃想亲自过来，怀着身孕实在不便，才让老奴来的，王妃说等她生下来坐完月子，再摆酒席向您赔罪。因为越王府的事连累您背了许多污名，我们王妃过意不去。”
“……”
这些话，丁嬷嬷是代表越王妃说的，钱玉嫃听着还挺真诚，就应下说知道了，让她回去转告王妃：“就告诉你们王妃让她安心养胎，盼她怀满以后生个大胖小子出来，至于那些污言秽语，我不能违心的说自己一点儿也不介怀，我也不会没凭没据就四方猜疑。真正想坏我名誉的是谁，这次查不出来不代表他次次都能有这样的好运，很多事等等看，会有线索的。”
丁嬷嬷走了，她走了之后白梅冲钱玉嫃露了个笑脸：“姑娘说得真好。”
“行了，别给我拍马屁，该干啥干啥去吧。”
这之后京里安生了一段时间，又说到越王妃陈氏，她因为怀相实在太差，拿到兜儿以后就叠起来压在自己枕头下面，夜夜枕它睡着。
不好说有多少用，反正至少这胎是保住了的，但是没怀满十个月，她冬月里脚滑闪了一下腰，提前个把月生出个女胎。
因为没怀满，这孩子刚出生时皮肤红红的，乍一看怪丑。
越王去看过一回，就没再问起。宫里边贤妃自从知道她这儿媳妇当初接了字条但是啥也没做眼睁睁看大孙子死了就对她很不满意，本来想着如果这胎能生个儿子，也能稍稍弥补，结果竟然是个女儿。
死了个嫡长子，换回来个丫头片子，这是血亏的生意。
贤妃又想起她嘴甜且聪明的大孙子，不光在心里骂了越王妃，又咒了钱玉嫃一轮。
跟前伺候的既知道娘娘真正的脾气也知道她怨恨燕王世子妃，就说：“奴婢听说王妃怀着几个月的时候使丁嬷嬷去燕王府问世子妃讨过东西，仿佛是一件小孩子出生时穿过的兜儿。”
贤妃也知道这事，但因为过去有几个月忘记了，经宫女一提她想起来。
“这钱氏还真是个命长的祸害。瑜儿不好的时候让她救命她不肯，当时牙尖嘴利得很，等人死了又把她女儿用过的东西拿出来害人。”
“娘娘说的是，您想想看仙女不也是女？是女儿用过的东西给别人还能招个儿子来吗？”
“陈氏也是个蠢货，本来能生儿子的，她这么一折腾都变成了丫头片子。”
抱孙子的美梦碎了，贤妃转身就给越王添了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还是打她娘家出的。她娘家人跟人说越王妃蠢燕王世子妃坑，没引起多少共鸣，这话就传到恩义侯府。
世界大了无奇不有，有人做梦都想要儿子撑腰，也有人一生一个带把的，多几胎下来家里鸡飞狗跳饭都烦死。
恩义侯府就是这样。
很多人家统共才三五个儿，这还是嫡庶加一起算，这位侯夫人能耐得很，她已经生了五个儿子，从第四胎起就想要女儿的，进庙去拜了，生出来还是臭小子。
侯夫人做梦都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女儿，再不想给府上添泥猴了。她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直到听说越王妃上燕王府去求了小仙女的东西，回去立刻喜得贵女……她直接忽略了吐槽钱玉嫃的部分，双眼倏的亮了起来。
以前侯夫人也跟那些连生好几朵金花的取过经，也去讨过人家女儿用过的东西，都没能得偿所愿。
她两三年一个，这都怀到第六胎了，正愁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想到燕王府的小小姐是仙女，仙女威力总大！她去抱一抱，再讨样东西回来，这次一准成了！想好之后她都不嫌大冬天的出门冻人，跟着就递帖子去燕王府，得到同意之后立马去了。
王府这边提前备上贡果点心，本来以为来的就是侯夫人和她丫鬟，等人到了才发现跟着一起的还有两个娃娃，看个子一个三四岁，一个六七岁。
侯夫人挺不好意思，说她都打算出门，这两个非要缠着一起来，说想看仙女。
钱玉嫃倒不烦，还让嬷嬷将人抱来，就看见那头母子三个瞧着舍不得转眼。
“妹妹真好看，娘你什么时候也能生个妹妹呢？”
侯夫人好气！
臭小子在自己家能上房揭瓦，出来装得乖觉，看了别人家妹妹还嫌弃他老娘只会生弟弟了！

第66章
可能是儿子带多了，恩义侯夫人说话比很多人要爽快，钱玉嫃听她吐槽了一家全是泥猴的苦，回头问万嬷嬷侯夫人人缘咋样？
万嬷嬷露出微妙的表情：“世子妃怎的问起这个？”
是自己跟前的人，没必要拐着弯说话，钱玉嫃逗弄着没在睡觉的闺女明姝，笑道：“像那种做梦也想生儿子的，怕是能烦死她，叫大家伙儿看来天底下哪有真情实感嫌儿子多的？”
万嬷嬷也笑了：“就像您说的那样，侯夫人也有几个密友，跟其他那些夫人就属于泛泛之交。京里面羡慕嫉妒她的不少，恩义侯是个本事人，对夫人非常爱重。当初他们府上老夫人还不是太满意这位，她肚子实在争气，一连生了五个儿，噎得找碴的都没话说。侯夫人哪都好，只不过别人盼儿子她盼女儿，跟她说话委实扎心，恩义侯府瞧着景气，夫人们便是心里有埋怨还不好同她翻脸，只得在背后嘀咕两声。”
很多人家的太太都觉得恩义侯夫人未必是真的想要女儿，装出儿子太多很烦恼的样子只是想招来别人羡慕她。
钱玉嫃跟她聊了一会儿，注意到她和她带来那两个儿子瞅着明姝亮晶晶的跟宝贝似的眼神。
是真心实意的喜欢，那不是能装出来的。
她得偿所愿之后临告辞之前还盛情邀请钱玉嫃有时间上侯府坐坐，说他们府上虽然不及燕王府气派，也精心布置过。
跟着一起来的儿子说：“是精心布置过，前两个月我爹才把您那花园拆了，立了一片梅花桩给二哥练功。”
府上没个女孩子就容易这样，早年恩义侯府还有几处景观，现在就剩下几样不好拆的，好拆的全都拆除改建了，府上能封侯，是有军功在身，他们家儿子上武课比文课多，为方便他们练武，以前栽花种树的地方都立上木头桩子，还有好几处武器架子，摆出来的当然不是开刃的兵器，都是供少爷们日常练习的。
主子像这样，奴才有样学样，他们府上几乎是人人都会两手，包括侯夫人都是将军府出身，早年也是练过的。
被亲儿子当众拆台，侯夫人当时坚强的露出个微笑，等到出了燕王府的门，坐上自家马车，她一伸手揪主臭小子的脸。
“出来之前怎么说的？”
“……”
“这会儿不吭气了？刚才可把你能的，敢拆你娘的台，回去站一个时辰马步桩。”
“……”
小点那个往侯夫人身边挪去，讨好道：“娘，娘我什么也没说，我就别站了吧，”
刚说完，他也挨了一把揪：“你哥受罚你还想跑？亲兄弟就该一起承担。”
大小两个包子都在气鼓鼓的瞪着对方。
一个脸上写着你也太没义气了，另一个也不心虚，批判当哥的就会给自己加课，不站个马步桩他好像浑身都不舒服似的。
虽然只来了两兄弟，府上其他人也很关心听说人回来还打算赶着把武课做完去问问他们在燕王府看到些什么，就发现老三老四也来蹲马步了。
除了走路都还摇晃的五弟，前头四个从高到矮排排蹲。
“出去闯祸了是不是？”
“没有。”
“我没有，三哥有，娘请世子妃上咱们家来玩玩，三哥说咱们家除了这些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没啥可玩的……娘好气哦，差点把他脸揪肿了。”
对此，两个哥哥并不同情，又问他们看没看到仙女下凡那个？好看不？
“好看啊，她眼睛像宝石，长得又白，说话又软，咿咿呀呀的像在唱歌。”
“人还没一岁，但是特别乖，谁说话她就盯着谁看不像五子那么闹腾。”
四人中的二哥听了只想叹气：“怎么别人想要个妹妹那么容易，咱们家憋死了也出不来呢？我都有三个弟弟，再也不想要弟弟了。”
他左手边个子最高马步扎得最稳当那个才真委屈。十二岁的少年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表情：“你才只有三个弟弟，我都已经有四个了。我从小就想要妹妹，娘用了十年时间，就生了你们几个……”
作为大哥的弟弟，他们仨也很同情大哥。
比惨大会结束，老三满怀希望道：“娘都讨倒仙女用过的兜兜，这回总能生个妹妹，要再没有那大哥你娶个媳妇儿回来生侄女吧……咱爹咱娘真靠不住。”
亏得没别人听到他们四兄弟这番谈话，要不能气出病来。也是没见着这一幕，不然钱玉嫃能更直接的了解到为什么恩义侯府那么能得罪人。他们这一家，侯爷还好点，别的一个比一个更气人。
这种连着五胎全是带把的，做梦都想要个女儿的心情钱玉嫃是体会不到了。
她看着扶着炕桌颤巍巍站起来的明姝，没来得及高兴，小姑娘力气用尽，啪叽坐回去了。
暖阁的炕上铺着软和的坐垫，加上钱玉嫃立刻伸手过去将人扶住，没摔着她，也就是脸上的肉肉跟着抖了抖。
明姝是上元节生的，如今冬月都要过去，她已经有十个多月大，养得虽然精细，也比较娇，她现在坐啊爬都很好，钱玉嫃试着扶她站起来，她能站，但坚持不久。
钱玉嫃每天都会同她说话，兴许还没到她开口喊人的时候，她虽然经常张嘴，大多是听不懂的咿咿呀呀。
万嬷嬷她们都亲眼看着明姝小小姐从什么也不会长到今天这样，她很多方面看起来和普通的孩子没有区别，但是有两点，一是特别漂亮，二是特别乖。
还有就是别家孩子三岁之前都得特别小心照看，尤其刚出生的格外脆弱，可能吹点风都能病了，万嬷嬷见过很多怀上生不出来就掉了孩子的，也有不少生下来但却养不活的。别家添了娃娃之后隔三岔五的都在请大夫，明姝小小姐没有，别看她劲儿不太大，现在站着都摇晃，估计得要满岁才能学走，可她从生下来没病过一场，来请平安脉的都说提着灯笼也难找到养得这么好的孩子。
人呢，进入不同的人生阶段之后都会交到这个阶段的朋友，像嫁人之前都是同待字闺中的玩在一起，聊的不是衣裳首饰就是自己的小才艺或者几个凑一起憧憬未来。
等嫁了人，平常走动的除了妯娌就是别家少夫人，钱玉嫃在燕王府没有妯娌，她主要同皇子妃往来，还有就是像恩义侯夫人这种慕名前来沾仙气儿的。
有的空手来，也有带着孩子一起过来的，反正她们过来只要见到明姝，总是那话：你女儿生得太漂亮了！
外人都这么说，自家人能不稀罕？
像谢士洲，嘴上说我要记住盛飞瑶的教训，绝对要克制自己，不能把明姝惯坏了。结果呢？他回来一见着自家漂亮媳妇儿和跟媳妇儿一样漂亮的女儿就把持不住，进门不多会儿就心肝宝贝的逗上了。人回来抢着带孩子，钱玉嫃便由他去，自己懒懒倚在一旁，看他们父女折腾。
一边看一边调侃大的。
“也不知道是谁说绝对不要太宠她……”
“那是担心把她惯成第二个盛飞瑶，后来我又想了想，咱女儿这么乖，长大了只会像你，哪会变成那个样子！”
钱玉嫃一声轻笑。
“笑什么？”
“笑你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知道是哪个说他媳妇儿既不宽容也不大度小心眼最爱记仇。”
谢士洲那脸皮本来就厚，又进兵营里待了一年多，兵营那地方连头母猪都没有别说女人了，那头的人训练起来正正经经的，闲下来满口黄腔，没事除了扳手腕子斗武艺就是三五成群的聊女人。谁娶了媳妇儿，谁没娶，以后想娶个啥样的。
谢士洲还不至于跟他们混在一起，但在那个大环境下，影响还是要受的。
他在蓉城那会儿瞧着特别白净，看着风流倜傥的，这一年多把风流气质磨成了痞劲儿，衬着那张脸，男人味儿更甚了。
七皇子受他点拨搞那个销金窟今年春就开了门，那会儿王妃刚死谁也不敢往那种地方去，直到最近，七皇子盛情相邀，谢士洲去看过一回，借赴约的名头是去瞧瞧里面到底怎么样，还能如何改进。就那趟，多少人见着他路都走不动了，都恨不得甩开跟前的客人来陪燕王世子，事后七皇子还说呢，要是冲着出风头来这种地方，带谁也不能带谢士洲一起，他太招人。
平时见的都是些正经人还不觉得，进了那种场所，他一身魅力猛的爆出来。
那之后，七皇子没敢请他去第二回，生怕多几次那边的女人把心都拴在燕王世子身上，回头闹出狗血戏码来，不说钱氏会怎么反应，头顶那几座大山就要收拾自己。
七皇子觉得自己特不容易，一直替兄弟瞒着，生怕他府上知道了闹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钱玉嫃那鼻子特别灵光，人一回来，稍微走近点她就挑起眉，问你上哪儿潇洒去了？
谢士洲也不心虚，抱着他媳妇儿将头埋进人后颈处，嗅好几下：“还是我媳妇儿身上最香。”
钱玉嫃也没揪他耳朵也没掐他腰，而是扭头喊了声白梅，让她吩咐烧水去，多烧点，等水烧开了兑好了，她把人推去浴桶边让他自己脱了进去。
“你要不想被人刷猪皮，就自己洗洗干净。”
谢士洲老老实实进桶去，泡着水跟她解释说，是七皇子有事找他约在那种不正经的地方，那地方虽然不正经，他人正经，啥坏事都没有干。
钱玉嫃发作得快，却不是不依不饶的性子，听谢士洲这么说只道哪怕是别人请的也少去那种地方。
“醋坛子打了？”
钱玉嫃拖了个高一些的椅子过来，靠桶边侧坐，挽起袖子，拿帕子浸湿给他擦背，擦了几下才小声哼说：“长着就是一副惯会招蜂引蝶的皮囊，还不让我防着些吗？”
谢士洲当夸赞听，听乐呵了逗她说：“你就算不放心我，也该放心我挑剔的眼光。”
“那倒是，以前你还是谢家少爷的时候说是相过半座城的大家闺秀，一个都没瞧上。那时候人人都说我跟唐瑶表姐是姐妹花，你觉得呢？”
“问我？我都忘了她长啥样，料想不是多好看的，外人看你们是表姐妹没闹翻之前踩一捧一不合适，顺带捧一捧她吧。”
谢士洲整个泡在热水里，又有媳妇儿伺候着，正舒服，他根本不想动任何脑子。
虽然没动脑子，这话还挺讨喜的。
钱玉嫃眼睛里都漾出笑，还意思意思谦虚了下：“哪像你说的？你忘了许承则？那会儿我跟唐瑶表姐一起去的许家，他可是一眼就看上我表姐。”
“那是他瞎。”
“宗宝他们都这么说，当时觉得许承则真不是人，后面看着他还是个痴情种子，后来好像为唐瑶表姐净身出户了。”
谢士洲啧了声：“不光瞎，还蠢，让人耍得团团转当真以为人喜欢他。他要是还能回去许家，该对全体女人死心了。情窦初开就遇上这么个，也够惨的……”
每次只要聊起旧事，钱玉嫃都会忍不住怀念蓉城老家的亲人，她现在除了时不时还能见着弟弟宗宝，爹娘有将近两年没见了，今年也没怎么往那头送信，也就是生了明姝之后送过一回，告诉他们已平安诞下一女，生在哪日，取名叫什么。
她送了一回，宗宝好像也送过一回，他跟爹娘说了不打算应这届科举，想多学学。
今年就是科举年，秋天那会儿全国各省都组织了乡试，放榜之后陆续有人赶赴京城，明年开春他们要在京城贡院应会试，会试中试者才有资格到御前接受皇上考验。
听说弟弟准备放过这一届，钱玉嫃问他是不是没得把握？
宗宝说他乡试机会应该挺大，要是乡试进了，会试说不好……这一年他水平大进，早已经结束了吊车尾的生涯，在国子监能排到中游，但还不够。
因为乡试要回祖籍地考，要应这一届得提前回去，宗宝觉得他还是少折腾多学点，再等一届，三年后博个功名。
钱玉嫃还说他，有机会回去都不回去。
钱宗宝说娘前次回信给他提到娶媳妇儿的事，他现在只想读书考功名不想娶媳妇儿。回去耽误事还麻烦，不如趁早读出点名堂，要真能改了门庭，哄着爹娘一起上京城来，到那时天天都能见。至于现在，能不回去就不回去，本来就落后于很多人，再落下还得花时间补，哪年哪月才能赶超他们？
离家才一年多，弟弟也变了不少，之前虽然懂事，但称不上成熟，现在别看才十几岁年纪轻轻的，因为独自在京中生活他已经飞速成长起来，变成有担当的男子汉了。
就是这个冬，钱宗宝在京里见着一些从蓉城结伴而来的应试举人，其中多数人是单方面知道他，有少数几个是他也认识的。
他也认识的替他捎来很多蓉城那边的消息。
这两年他家茶叶生意做大了很多，之前就积蓄已久，赶上姐姐进了王府，钱家人成了各方赶着想要笼络的对象，以前遇到的困难纷纷迎刃而解，家里生意做得很顺，在蓉城当地的地位一下提起来很多，论财力都能排到前五。
目前第一还是谢家，但已经摇摇欲坠了。
本来谢家收养了燕王世子，并且拿人将宝贝宠了二十年，按说谢士洲认回亲爹以后也不会亏待他们，谢家能借着王爷的势将生意做得更大。
结果因为前年闹的笑话，让谢家尴尬起来，王爷答谢了他们，却是一次结清的那种答谢，没给他们长远的好处。又要说到去年过年，钱家和谢家都有收到京里送来的年礼，送去钱家的是给钱炳坤夫妻，送去谢家的则是指名给老太太和太太，其中的差别还不大吗？
加上钱家那头每年还能收到几封京中来信，在谢士洲心里孰轻孰重就很明白。
有人说，他身边有个姓钱的人吹着枕头风呢，跟岳家亲近正常得很。至于说谢家，真是倒霉，宠了他将近二十年，只是在那十天里改了态度，就抹杀许多情分。还说谢老爷是蓉城首富是城里最有本事的生意人，他搭上二十年，却做了一笔亏本买卖。
蓉城那些官员以及商户都是很精明的，他们不光会对比谢士洲对两方的态度，还会看庞大人脸色，很多人认为跟着庞大人总不会出错，庞大人很明显也是亲钱家的，他对谢家的态度虽然不差，但不如对钱家亲切。
燕王的补偿和答谢已经足够抵消他儿子在谢家二十年的开销，谢家人发自内心的还是觉得他们亏大发了。
倒不是说谢士洲占了他们多大便宜，而是曾经有个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他们却没把握住，最后好处让钱家以及陈六得了。
陈六跟谢士洲关系好，谢士洲上京之前单独见过他，还不止，陈家去年就同钱老大家眉来眼去的，今年陈家太太请官媒婆去钱府提亲，求的是钱玉嫃的堂妹钱玉敏，都以为钱家不会答应，没想到他们竟然答应下来。
他两家要结成姻亲，无形之中就威胁到谢家首富的地位，本地人预估不用几年陈家会赶超过去。现在看钱炳坤同他们还有点差距，也可能再过两年也没有了。
生意场上就是这样，乘东风的时候能发很快，几年时间就挣下庞大家业，走背运的时候也能缩水很快……
谢家很多人最初得知谢士洲不是谢老爷亲骨肉的时候就想踹他出门，都以为踹了这败家子家里只会越来越好，结果没有。
非但没变好，还萌生出不如意来。
生意本身挺顺利的，他们看的是身后追赶的势头，陈家钱家在大跨步往前，谢家再想扩张却非常难，他们有些力不从心了。
如果说谢家是后悔，那叶家人就是悔青了肠子。
作为谢夫人的娘家，他们本来有很多机会把女儿嫁过去，那几年谢夫人频繁的请娘家侄女过来小住，还让谢士洲带她们玩。
但凡被谢士洲带着玩过的，都会忍痛打消嫁给表哥这念头。虽然这位表哥模样很好家里非常有钱……拒绝不为其他，主要他这人除了会玩啥也不会，看不出有什么生意头脑，学问也不过尔尔，花钱倒是厉害。
稍微看长远一些就觉得嫁给他没指望，摊上这么个哪怕能分到庞大家产，守不住有什么用呢？
会让她们这么失望当然是谢士洲故意搞的，说白了他没看上，才会变着法折腾叶家表妹。
归根结底当初谈不成是他的问题，在他变了身份以后，叶家人想法变了，都觉得如果那时没推掉，再努力撮合一下，说不准就成了呢？退一万步讲哪怕没当上正房，只要能跟着他做个妾也很值当，那可是王府世子！
是的，现在蓉城那边全知道了，皇上已经封了他做世子，等以后他爹蹬了腿儿，他就是王爷。
知道以后，叶家表妹在房里闷了半天，她娘还试图去谢家找谢夫人。
因为曾经同谢士洲议过亲事，哪怕没正式提起就黄了，也让她挑剔很多。想到本来有机会嫁给王府世子做皇亲国戚，她看谁都不得劲，现在岁数不小了亲事还没定下。
她娘着急上了火，想着要不想个法子把女儿弄去京里，看能不能把缘分续上。
谢夫人虽然已经结束静养，正常过起日子，但只要提到京城的事她就摇头。
“当初是你们劝我我才会像那么说，那话既然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他如今是王府世子，管王爷叫爹管王妃叫娘，我是什么？不过是他养母而已，凭什么送人过去？”
以前有儿子，还争还斗，儿子没了谢夫人再也提不起那个心。
反正都知道她是燕王世子的养母，她对世子有莫大恩情，哪怕以后谢家落到两个庶子手里，也还是得供着她这嫡母。
谁要是欺到她头上，她闹起来总能请养子撑腰。毕竟整个蓉城都知道如果不是谢夫人将人抱回去养，世子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兴许活都活不下来。

第67章
看老家来的这些刚上京城两眼一抹黑，住客栈都不知道哪家合算，钱宗宝派雪松带他们出去看看。
京里什么价钱的客栈都有，但甭管是贵的还是便宜的都有个共通点，客栈为了招来更多人入住，都是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开，入夜之后不说，反正白天没个清静。
距离会试开考还有三个月，他们还得继续念书，念书的话……客栈不是好去处。
好在有钱宗宝派去给他们带路的人，这一年多雪松早把京里头踩熟了，他知道京里有些人家很愿意将自己空着的房舍租借给应试举人，并且只是意思意思收点租子，作为交换，他们希望举人老爷们在得空的时候稍微点拨自家孩子……因为只是借出房舍，吃饭问题得要举人自己解决，这种交换对屋主来说也不亏，若是在他家借住的有幸得中，还能带旺自家运势。
但实话实说，这种能一飞冲天的其实很少。
到会试这关，中试的里头国子监监生比例非常大，除开他们，很多地方上的应试考生也大有来头，有京官的远房亲戚或者书香世家名儒子弟，还有地方豪富豪绅之子……他们人未至，住处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很多都有在京里安家的亲戚，可以借住到亲戚家，哪怕没亲戚的，也不至于在这种寒酸小院落脚。
其实钱宗宝也留过他们，他上京以后置办那院落虽然称不上宽敞气派，也还是雅致清幽。
是上京应考的觉得他们虽然认识，关系并不是那么亲近，都不好意思太麻烦人。
再者钱家身份也不同了，一上京城就粘着他，让别人看来总有攀附之嫌。
有懂行的带路，他们总算找到了清净一些的住处，开销比住客栈还小，只是没人帮忙收拾房舍准备饭食，这也好解决，你出点钱，挨着住的很多人愿意帮忙洗衣裳做饭。
安置下来之后，这些人提上酒菜去答谢钱宗宝，巧得很，正好撞见有个大户人家管事模样的在他府上。
他们去的时候，那人好像刚说完话，转身要走，互相撞见还点头打了个招呼来着。
事后才知道，那是燕王府的人，替世子跑腿，送个东西。
刚才就注意到了，厅里头八仙桌上摆着锦盒一只，过来这几个好奇，让钱宗宝打开来看看。钱宗宝说：“听管事讲是我姐夫从府上挖出来的，放了不知道多久都要积灰的东西，拿给我看看能不能用。”
他边说边把盒子打开，那里头是块成年男人巴掌大小的砚台，看是砚台，钱宗宝心领神会，早听姐姐吐槽过姐夫那笔字，他不稀罕文房四宝真是一点儿不让人意外。
提着酒菜来找他的也凑近点，瞧了一眼。
就有人低呼一声。
“这是不是前代名儒章学远的那块砚台？我在书上读过这段，说他在京城定居以后，因想念故乡的人事物，亲手画了一幅图，请人依据这幅图刻成一方砚台。这块砚台取的是章家旧居一景，旁边浮雕出亭台，中间做成鲤鱼池，研出来的墨汁就装在池子里……”
他一道破，其他人看着也觉得像，他们还在旁边浮雕的亭子上找到凭据，说那上头做了匾，刻的字也对得上。
那砚台只得巴掌大，其中大部分还是池塘，亭子雕得虽然精细但只占了一点点位置，亭子上挂的匾额上刻的字一笔一划比蚊子腿儿粗不了多少，这都给他们看明白了，钱宗宝是佩服的。
短暂的佩服过后，他萌生出想把这供起来的念头。
章学远是谁？
是前代大儒，编过不少书，也写过许多文章，在学子心里地位非常崇高的。
他用这个，那不是糟蹋东西？
钱宗宝瞅瞅自己，不配啊。
这么想着，又听见旁边人说：“底下好像压了张纸，你们看是不是露了一角？”
仔细一看，还真有个白白的小三角露出来，钱宗宝小心将砚台挪开，把压在底下的纸张取出来，是他姐夫的字迹，上面写给你你就用，用坏了再给你送一块去，这东西燕王府多的是，搁库房都积灰了……
这个话，钱宗宝是相信的，正因为相信，他才禁不住心塞。
大儒们用过的东西给读书人都会奉为至宝，搁燕王府就是积灰的命。从库房里翻出来的东西大概也不是王爷珍藏，估计是下面人送去的。
钱宗宝取出字条以后，几个读书人自觉让了两步，没偷眼看。
钱宗宝自己说姐夫猜到他的心思，写了字条让放心用。
谢士洲没骗他，这玩意儿却是是从旮旯里翻出来的，翻到他问了一句，管事都想不起是哪个送的，只说应该是底下官员给王爷走的礼，王爷文武全才，往府上送文房四宝书籍字画的没少过，王爷用的是皇上赏的东西，这些全搁那儿积灰了。
当爹的不用，他也没兴趣，谢士洲就想到自家小舅子，他问管家这块砚台啥来历？没点来历总不会送王府来。
管家让他折腾够了，又去翻了登记送礼的册子，才知道这是前代大儒请人刻的砚台。
谢士洲问他这个大儒混得好不？
听说人科举中的三鼎甲，谢士洲一拍手，妥了！这彩头好，适合小舅子！
谢士洲每隔一段时间想起来会送点什么过来，别看东西是他送的，钱宗宝知道姐夫是为姐姐在做这些。虽说姐弟两个同在京中，毕竟不住一处，钱玉嫃心里总惦记他，钱玉嫃对兄弟是精神方面关心为主，每次见着都有很多话说，谢士洲就简单粗暴一些，有时候让人抬筐果子，有时候送点新鲜玩意儿。
像上次他抬了半筐石榴过来，蓉城那一片不产石榴，钱宗宝以前只在图卷上看过，真没尝过，刚吃着挺新鲜的，一个下去他就嫌麻烦了……
麻烦也得吃啊，上好的东西还能白白糟蹋不成？
钱宗宝吃着石榴就感觉他姐夫哪都好，就是太照顾他了，这一筐一筐沉甸甸的关心他真是遭不住。
收下砚台的当天他跟几个举人吃了点小酒，喝了点酒，本来觉得不好说的话也说出来了。过了两天钱宗宝去王府看他姐姐，把从应试举人口中听说那些讲了过去。
“姐姐你记不记得李茂这人？”
“明知故问呢？”
钱宗宝笑了笑，说：“自从姐夫身份曝光，哪怕没人去刻意针对，他日子也难过极了。最早他那些同窗不是还传过姐姐你的坏话，说你是祸水，后来他们还找庞大人告过，如今一个个害怕得很，生怕姐夫想起来翻他们倒账。”
认回王爷爹后他们赶着上了京城，当时事情太多确实没想起来。
不过后来谢士洲想起来过，假如真有心报复，只需要给庞大人递个话去，一把手还不够收拾他们？
身份变了之后实在生不出那心思。
最早还在酒楼里吵过嘴，如今再看他们跟蝼蚁似的，也提不起心思去报复什么。
“那群读书人是很气人，长处也有。那会儿谁都不敢跟你姐夫叫板，就他们敢为同窗说话，虽说是偏听偏信，不畏强权敢于开口这点还挺好的。那会儿要不是他们想起来去告一状，你姐夫那性子压根不会往庞大人跟前凑，哪怕庞府开席请到地方上有头有脸的，跟着去的也未必是他，像那样，他身世还不会曝光，人估计也还混着。”
钱玉嫃是看谢士洲不在才这么说，谢士洲的性子有时挺别扭的，经过将近两年，他心里对这个亲爹已经非常认同，嘴上却不会讲。
你要是当他面说那些读书人状告他是无形之中做了件好事，他才不认。还会嘴硬说就在南边也很好，身世揭穿之前多快乐呢。
自己明明已经变了，现在的他不是个吃闲饭混日子的，看王爷对他越发满意就知道人在兵营没少下苦功，真让他倒回去过以前那样的生活，天天跟人吃茶听戏吹牛打屁，他不行。
人已经变了，哪还倒得回去？
谢士洲没想去翻什么倒账，但世上从来不缺落井下石的人，自从谢士洲王爷儿子的身份曝光，李茂就减少了本来已经不多的出门次数，他十天半个月才出去一回，还是会被认出来，被人指点议论。
不光是被普通人议论，那几个同窗也怨怪他，怪他挑拨大家招惹上皇亲。
想起当初他们说亲王世子妃是红颜祸水，说亲王世子仗势欺人，还把人告到庞大人那头。当时庞大人反应就很奇怪，想想应该就是认出来了，不光庞大人不对，李茂也很奇怪，他私下那么愤慨怎么到大人跟前就退缩了？
当时他说没证据，不依不饶会被打成诬陷。
同窗觉得他是不是也知道点什么，庞大人是从京里来的，他一眼就看出谢士洲跟王爷长得很像，李茂也去过京城，甚至还进宫去参加过殿试，有没有可能他也见过那位王爷？
读书人有时候脑子一根筋，可这些人既然能进府学，都不是蠢货，事后他们找到跟李茂一起上京赶考那些，问他们殿试过后李茂有没有奇怪的反应。
跟他一起那几个还记得，说李茂考完出来就心事重重的，当时大家伙儿觉得他是不满意殿试成绩，竞相安慰他，安慰的效果并不明显，当时好几个人都不高兴。想想看嘛，一起去的就他进了殿试，虽然最后只得到个同进士出身，总比会试就被刷下来压根没见着皇上的面来得好。考得最好的一个板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其他人心里能痛快吗？
当时有人觉得李茂是矫情，说他会试能取中并且到皇上跟前走了一趟就该心满意足，难道他还想中三鼎甲吗？
后来有人觉得李茂心里可能装着其他事，他看起来不像是在纠结殿试成绩，反而更像是在担心其他什么。
得到这番说辞之后，他那些同窗认定他在宫里见过谢士洲亲爹，明明知道谢士洲的来历有问题，还在私下说那些话，惹得同窗为他抱不平一脚踢到铁板上。
妄议皇族就能被抓，他们还是写文章讽刺以及状告人家……
那群读书人真恨不得倒回去一巴掌拍死自己。
当然他们最想拍死的还是李茂这祸害！
李茂也遭到报应了，他这人不像谢士洲那么厚脸皮，他还是挺在乎别人看法的，因为每次出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他降低了本来已经不多的外出次数，最近一年几乎不再外出。
他也意识到自己通过科举改换门庭的美梦破碎了，现在连书都很少翻，整个人都颓废消沉下去。
本来，在本地混不动了，他还能换个地方，去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从前李茂还有些嫌弃云贵那些穷山恶水民风彪悍的地方，现在他不敢嫌了，他试图想去那些地方谋个事做，后来发现也很困难。
这年头人是不能随便离开祖籍地的，在省内走动不麻烦，要出去得过很多手续。
他要走，去哪一方，做什么事，本地衙门要记一笔。
地方官只需要往他去的那方修书一封，你走再远都没用，总会有人知道你的事。再说读书人大多有个共同的梦想，先通过科举，然后谋个官职从地方坐起一步步站上朝堂。
他将实权王爷得罪死了，还谈什么站上朝堂？
李茂想了一圈，都没找着个出路，他就此颓废消沉了。
钱宗宝将这事说给姐姐，钱玉嫃听罢，有些唏嘘：“我在咱们家茶楼见他的时候，还觉得这人可以来着。现在看来学问兴许还可以，人太优柔寡断，个性也有点问题，他总感觉有人要害他，事实上谁那么闲？就哪怕你姐夫那么霸道的人，谁招惹上他，当时收拾一顿，过了就过了，哪会揪着不放？”
借着李茂，钱玉嫃跟弟弟说，做人得有点眼力劲儿，也不是让你当软骨头，可明知道惹不起的你避开点，当面别跟人硬碰硬，背后也别瞎嘀咕。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很多话你觉得是关上门说说，但只要有人听见就可能传出去。
想当初李茂那些同窗会告到庞大人跟前不就是李茂私下说了什么，他不至于挑唆别人为其出头，估计就是心里太郁闷，憋不住想跟人唠唠。
李茂这个话题没聊多久，钱宗宝想起来问：“姐夫在京郊那个驻军军营待了快一年半，没什么打算吗？”
“我顾明姝都顾不过来，还操心他那些？兵营的事他主动说起我就听一耳朵，他不提我也不问，想也知道那里头苦，问得太明白我只怕心里过不去，天天都得心疼他，还是糊涂点好。”
钱玉嫃不是不关心她男人，而是看得太明白。
谢士洲的改变和王爷对他的重视程度都是明摆着的，他要是练好了，王爷定有安排，还在那边就是还得磨一磨呗。
“姐姐以前就很通透，现在好像更灵光了。”
“自家人还这么吹嘘？”
“不是吹嘘，从以前就是，姐姐的选择总是对的。当初要不是听你的，咱们还在蓉城待着，哪会有这些机会？”
钱宗宝说痛快了，特地等到明姝睡醒逗了逗她，才出王府。
他走了有一回儿，钱玉嫃又忙起来，虽说府上是两位侧妃在管，有些事还得由钱玉嫃亲自安排。比如以谢士洲个人名义的礼尚往来，还有跟蓉城那边的年礼以及补给玉敏的礼物。已经是腊月头上，这两天全准备妥赶着送出京城还能在年前将东西送抵，再磨蹭真来不及了。
钱玉嫃熬了两天，看几车东西出京了才松口气，想起又有一阵子没进宫去，她递了个牌子，进宫去看了太后以及皇后娘娘。
皇后还是老样子，太后一见她赶紧招手让人坐跟前来：“哀家听说你跟贤妃闹得不太愉快？到底怎么回事？”
钱玉嫃被问住了，她看看跟着进宫来的万嬷嬷，说：“那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不早已经翻过去了？”
“唐嬷嬷说的，听说外面有人说是你让越王妃生了女儿。”
这话钱玉嫃是头一回听说。
毕竟议论的也不会当着她面议论，恩义侯夫人知道，她听说以后才会想到也去讨个兜兜儿来，可这种话想也知道说出来钱玉嫃不会痛快，她有事相求哪会提呢？
太后不怕得罪谁的，她听得稀里糊涂就想问一问，说了个大概钱玉嫃立刻想明白了。
她露出个气鼓鼓的表情。
“怎么就气上了？”
“那是六七月份的事，越王妃让她跟前的丁嬷嬷上我们燕王府来，她说因为之前那事，越王妃这胎怀得很不稳当，想着我怀明姝的时候非常顺利，生下来养得也好，想问我讨个明姝用过的物件，讨个彩头。皇祖母您说我还能不给？我若不给，外头又该说我小气。现在越王妃生了女儿怪是那兜儿招来的？她怪得着吗？”
太后拍拍她手：“依这说法是贤妃不讲道理，别气了，回头她来寿康宫请安我替你说说。”
“算了吧，要不外头又该说您偏心，皇祖母偏疼我们够多了。”
太后不以为意：“哀家就是偏心，谁不满意让他来宁寿宫说……这人呐，想要得到什么先得付出。他们没事都不过来，遇上麻烦才来恳求哀家，哀家凭什么疼他？还是洲洲好，都被塞进兵营里了，回来一天还想着抽几个时辰进宫一趟，月月都来两回。对了，他说没说从哪天起休息？总不是还得在兵营待到年末最后两天？”
“这个真不知道，我也盼着他多歇几日，兵营里太苦。”
“他几时回来你不知道，总能告诉哀家打算啥时候带明姝进宫里来？再有一个多月都要满岁了，哀家还没见着人，想起来就挠心。”
这时候孩子太容易夭折，至少富贵人家的娃小时候不会往外头抱，三岁以后才出府门的遍地都是，明姝没满岁呢。
可既然太后问了，话总得给，钱玉嫃说京里边冬天太冷，不方便抱着出门，要不开春天一暖和就带她进宫？
“那除夕你们不进宫来陪哀家过？去年你就没来，哀家给你记着。”
钱玉嫃愁啊。
看她纠结成那样，太后不为难她了，她本来也不忍心让自家曾孙女挨着冻进宫里来，故意提起还不是为了跟孙媳妇提要求。太后表示可以允许他俩就在王府守岁，作为交换，天暖起来之后要让明姝在宁寿宫多待几天。
说实话，哪个当娘的都不放心女儿离开自己几天。
换个角度想想，太后是真稀罕才会这么说，换个人你想进宫她还未必同意。再说太后娘娘在宫里好几十年，只要她想，能罩不住人？
拐过这个弯，钱玉嫃道：“我倒不担心别的，只怕她闹得您心里厌烦。”
“哀家早听说过，明姝乖得很，又不认生，从生下来就没几时哭。”
“她一会儿不见我是不哭不闹，有半天没见着就会找人。”
“那还不简单？怕姑娘惦记你就多往宫里来，哀家都答应你这么多样，还能是白白答应的？”
钱玉嫃从来都不笨，她是舍不得。
想着太后也不会留明姝很久，住三五天总要放人回家。明姝身子骨好，也好带，进宫住几日是没什么，从长远看这对她还有好处，她高高兴兴答应下来，还说只要太后不嫌烦，等暖和起来进宫都带着她。
嫌烦？
谁会嫌小仙女烦呢？
太后高兴极了，说她求之不得。
钱玉嫃出宫之后，稍晚一些，皇上忙完过来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太后顺势提到贤妃的事，说她有些蛮不讲理，让皇帝过去的时候说一说她。
“好赖那东西是越王妃自己去求的，求的时候也说是保太平，现在孩子好好生下来了怪人家没庇佑她生儿子，就那么一个兜儿哪管得了这么多事？”
“平安符那事哀家就想说的，是看在她一时情急的份上才作罢，赶上瑜哥儿折了，她心里难受是必然，可一个人撒泼也得有个限度，揪着那一个点反复折腾，人家迁就她一回两回三回，她还在闹烦不烦人？”
“有件事贤妃必须得清楚，洲洲媳妇儿从来就不欠她的。”

第68章
进宫之前，钱玉嫃特意叮嘱了白梅，让她盯着点院里，尤其多注意明姝。白梅当然是信得过的，这不妨碍钱玉嫃归心似箭，她出宫以后乘上马车，听车轮嘎吱嘎吱从一层雪上碾过去，以前在南边总会想落雪天多美，上京的头一年刚见着雪也稀罕，如今不太稀罕了。
要是不出门的时候，从暖阁透过窗上玻璃往外看去，看见树上房顶上白茫茫的是挺养眼。或者裹个披风到廊上走走，倚着美人靠赏赏园中雪景也很有一番意趣。
寒冬腊月的鹅毛大雪能要了贫苦人的命，却一点儿不碍着皇亲国戚勋贵之家。
除了外出时略有些不便，一回屋，一年四季对他们都没多大差别，左右夏天有使不完的冰，冬天有堆成山的炭。
钱玉嫃在飞上枝头以前就是富商小姐，她自幼没吃过苦，按说体会不到百姓艰难。这两个冬，她却有了一些体会，谢士洲每次回家来就恨不得赖在暖阁里，哪也不愿去，啥也不想干。钱玉嫃瞧着好笑，说他回个暖阁跟大老爷们进娼馆似的……谢士洲就会提起军营里的生活，说那不是人过的。
只要提到军营苦，钱玉嫃就跟着紧张，她问是不是没炭？赶明拉两车去吗？
谢士洲就摆手，说不是没炭，是没几个时候烤火。
大冬天里也要出去操练，三伏三九天练得更狠。
用他们的话说，对自己不狠就打不赢仗，吃着军粮领着军饷却打不赢仗，还不如回乡种地去，种地能给朝廷交税，当兵是让朝廷养着。
钱玉嫃心疼他，总觉得那些将军也太一视同仁了一点，虽说谢士洲过那头是要磨炼自己，可他从前过的是奢侈享乐的生活，现在夏天不给用冰，冬天也没几个时候能坐下来烤火，这种生活穷苦人家兴许很习惯，换成他……怎么适应得了？
钱玉嫃不经意将心里话说出来了，谢士洲道：“要真冷得受不了待一边烤火也行，我这样的，将军他们不会管得太狠，可要是那样，军营等于白待，练不出什么，平白让人看不起。我活到二十方才回京，对比别府那些，算得上是文不成武不就的米虫一个，短时间里他们还在恭喜我爹血脉有继，多两年我都没展示出任何才能，只是混着日子，那时候日子就该不好过了。这些当爹的对儿女能没有期许？你总能达到他会越来越喜欢你，总达不到，起初觉得是早二十年耽误了，兴许还愧疚，时间一长愧疚消了，不嫌弃吗？”
这个话说得真实，让钱玉嫃想起当初相公身世曝光的时候。
假如他不是个纨绔子弟，假如他特有能力特有手腕，府上那些也不敢怠慢到那地步。
当时只受了几天罪，对钱玉嫃来说影响不大，但那一出却对谢士洲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哪怕现在他回到亲爹身边，再也没人敢像柳姨娘那样喊着骂，他心里始终觉得人有旦夕祸福。
哪天你不幸落魄了，亲戚朋友里能有几个伸援手的？要翻身还得靠自己，没本事就会像他以前那么被动，还会像现在的秦家，因为儿孙都没大出息，秦家这一年败落很多，听说还有本来当官的被弹劾，官帽都摘了。
想想看，当初能将自家姑娘嫁到燕王府，秦家即便不是最好，在京里也不算差，总是有传承有底蕴在朝中也有人的大家族。
才过去三十年，就因为青黄不接败落下来。
别家提起来都说成也燕王妃败也燕王妃。
因为燕王妃的关系，他们家着实风光了一阵，同样也因为她，让族中子弟傲慢自大，天分就不是一等一的好，后天又不够努力，结果就是在老爷子退出朝堂以后家里连个立得住的人都没有，本来女儿嫁得好是给秦家锦上添花的，活着活着变了味儿。
当他们将家族荣耀寄托给燕王府，沦落到只能靠外嫁女帮扶才能维持体面，秦家就完全陷入被动，成了要过好日子必须得看人脸色的软骨头。
谢士洲要是扶不起来，他靠爹还能舒坦些年，燕王就算嫌他也不会把亲儿子从王府里踹了。
可是人呐，生老病死，当爹的迟早要走，他走了你啃谁去？
当然燕王府是世袭的，有爵位在身朝廷年年都会送温暖来，又说回去，你要是一点本事也没有，能守得住这么大个王府吗？
人活着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惹你，像燕王府如今太风光，要是以后没人罩了，你立不住，多的是人反过来踩你。风光的时候你很难看出谁是你真正的朋友，大家笑眯眯说话的时候没准就有人在心里打什么烂主意。
两年前闹那一场让谢士洲产生了巨大的不安全感，直至今天都没退去。
就目前看来，这份不安全感带来的好处更多。
蓉城那边估计没几个人想到谢士洲能变成这样。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钱玉嫃就在想这啊那，等车停了，有奴才来将车厢门打开，放上脚踏，万嬷嬷先下去，站稳之后扶着钱玉嫃下去。
刚下去还有些冷，她拢了拢披风才才往里走。
才进门就有管事的送手炉来：“世子爷才回来一会儿，您也回府来了。”
钱玉嫃停下来：“你说世子爷回来了？”
“是啊，回来也才两刻钟。”
“我算着还没到他休息的日子。”
“奴才问了，世子爷说他有事告了假的。”
既然人在府里，逮着个管事问那么多还不如回院里找到本人去。钱玉嫃摆手让管事忙去，领着万嬷嬷往回走，刚进院里就听见谢士洲说话的声音。
她在外边站了一会儿，听某人跟还没满岁的胖闺女瞎嘀咕。
“我心里热腾腾的赶回来给你娘过生，结果呢？回来冷锅冷灶的。”
“你娘进宫去小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
“这女人、我就是太宠她了！”
钱玉嫃才不过感动了片刻，就眯起了眼。他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进去，光线一晃房里立刻觉察到了，白梅靠门边近，她最先有反应，谢士洲慢一步抱着明姝站起来：“回来了？在宫里顺不顺利？没人刁难你吧？”
“在宫里没人刁难我，家里却有个说闲话的。”
谢士洲还没反应过来，问她谁啊，说今儿个就要收拾人。
钱玉嫃感觉身上暖和起来，顺手脱了披风给万嬷嬷拿着，她伸手接过女儿明姝搂着亲她一口，才睨了某人一眼：“你说府上还有谁敢编排我呢？刚才说出来的话，某人就忘记了？”
……
“那是想你了嘛，我随便说说的。”
谢士洲紧急转移话题，说回过生上头，上京城之后因为亲朋好友少了，去年生辰她只收了礼没怎么过，今年来自蓉城老家的礼物也是早些天就到了，除此之外估计就是宗宝会过来，相公也从军营告假回来，倒是可以办两道好菜热闹一下。
钱玉嫃无所谓形式和排场，他能在家就很高兴。
谢士洲这么一打岔，她没再揪着刚才听到那两句不放，而是到炕上坐下，问他讨起生辰礼来。
过生日当然要收礼物，谢士洲让她等会儿，自己从暖阁出去上隔壁一间屋提了个鸟笼子进来，为了给媳妇儿惊喜，鸟笼还是遮着的。但其实遮不遮都没区别，他找人仔细□□了两个月的鸟，还没进门就咋呼起来，说：“太冷了，冷死我了！”
这鸟相对还是不那么怕冷的，在京里边过冬不进暖房它还是遭不住。
刚才鸟大爷还舒舒服服烤着火，突然被提出门不咋呼才怪。
谢士洲今儿个才验收过，看着满意才提回来的，本来想让它从头到脚将嫃嫃夸个遍，能把嫃嫃逗乐就没白费心思。
谁想鸟大爷不光学会了拍马屁，还捡了写乱七八糟的话。
冬天冷嘛，冷死我了是大家伙儿说得最多的一句，还有比如“这鬼天气”……
谢士洲出去提鸟笼子那会儿还得意呢，回来黑这个脸，恨不得扒了鸟毛直接给它扔下锅。
一个没憋住，他骂了声蠢货。
这句鸟刚学话的时候也挺多了，一张嘴就学起来——“笨死你吧！你这蠢货！”
说好的给她送礼，结果变成人鸟大战，谢士洲揭开笼布打算好好骂骂这扁毛畜生，谁知道一揭开，鸟大爷改口了。
“给世子妃请安！”
“世子妃吉祥！”
然而这话它是对着谢士洲喊的，万嬷嬷老江湖了，还忍得住，房里的小丫鬟已经低下头笑起来，钱玉嫃差点笑出眼泪，明姝对她爹好些，可能因为人太小啥也不懂，她只是一脸好奇看着声音传来那方。
看看那边的鸟，再看看笑得直不起腰的娘亲。
平常总部开口，一开口就咿咿呀呀的小姑娘竟然清清楚楚喊了声娘。
谢士洲扔下他请人养出来的鸟大爷，凑到女儿跟前来，捏她肥脸蛋，让她喊声爹爹。
明姝将脸埋她娘怀里，想藏起来，却根本摆脱不了她爹伸来的爪爪。
看小姑娘让她爹逗得眼泪汪汪的，钱玉嫃才在他手上拍了下，她软声细语的将女儿哄好了，才对自家男人说：“你每次回来才待一日，一出去就将近十天，她哪怕开始记事了也还是记不住你。今儿个进宫去太后娘娘还问我来着，问你哪天从军营回来，过年总要多歇几日。”
“我二十左右回来，能在府上清清静静陪你大半个月。”
“我才不信你说的，咱们这身份过年哪有清静时候？”
“只要把宫里顾好，外面这些不想见可以不见。”
说到宫里，钱玉嫃告诉他太后娘娘说除夕他俩可以在王府跟明姝过，不用进宫。
回来路上万嬷嬷提到，正常来说哪怕怀着身孕都不能缺席那种场合，别说孩子生下来都快满岁了。你说孩子带不出门，那可以留在府上，有奶嬷嬷及那么多丫鬟看顾怕个什么？太后娘娘说他俩不用进宫估计是怕冷落了仙女，大过年的让她跟奴才呆一块儿不叫个事。
万嬷嬷一语道破，钱玉嫃明白有些人格外敬畏鬼神，太后娘娘估计就是其中之一，她打心底里信了天仙下凡的说法，在考虑很多问题的时候就会为明姝着想。
对钱玉嫃来说，这是好事。
她跟谢士洲商量看是不是让宗宝过来，跟他们一起守岁，要不然宗宝一个人在边上太冷清了。
谢士洲觉得到时候再看情况，这才腊月头，很多事临时可能有变化提早定不下来。最好的情况就是请小舅子过来一起热闹，哪怕有个状况没一起过，他那边今年应该还热闹，毕竟有些赴京应考的举人经常同他走动。
鸟大爷被提进暖阁之后就是隔着笼布跟谢士洲吵了一架，然后对着谢士洲给钱玉嫃请了个安，再然后它就被撇在一边。
听者那头不断有说话声，却没人理会他，生□□秀的鸟憋不住了——
“给世子妃请安！”
“世子妃吉祥！”
“给世子妃请安！”
“世子妃吉祥！”
钱玉嫃想起她的生日礼物，又忍不住笑开来：“我一年只过一回生，你就送我只鸟？”
谢士洲：……
他后悔了，刚才提着鸟笼还没进门就后悔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说：“珠玉首饰这些你又不缺，我想着自己常常不在，有只鸟说几句吉祥话还能给你解个闷。”
“它说这些总不是你教的？”
“我买来请人训的，那兔崽子不知道咋办的事，就给我训成这样。”
钱玉嫃靠他肩头上笑，说很好啊，鸟聪明才能捡来这么多话，以后教它些好的，总不会像这么气人了。
“嫃嫃你还挺喜欢这生辰礼？”
“只要你年年都记得我哪天生，送来什么我都高兴。”
送礼就是要看收的人喜不喜欢，她喜欢就不算糟。谢士洲刚才让傻鸟气得不轻，这会儿又原谅它了，还安排了一通，他专门指了个奴才负责养鸟，白天把鸟笼子提到这边来逗世子妃高兴，傍晚还得提走，别闹着人。
听他鸟来鸟去的，钱玉嫃嫌弃道：“你连个名字都没给人家取。”
“就叫吉祥。”正好它喜欢说世子妃吉祥。
谢士洲说它应该学不少话的，可能刚才提着在外面挨了冻，冻傻了。钱玉嫃不着急听，这鸟都到她手里，天天在跟前放着总有听见的时候。
这会儿谢士洲还没意识到他犯了多大的错误，等到给媳妇儿过完生，他回去军营又训了几天，再一次回来的时候，听见嫃嫃很有耐心在教明姝说话，让她喊娘。
本应该是温馨治愈的一幕，却让边上那只傻鸟搅和了。
明姝还没开口呢。
吉祥伸长脖子学起来：
“喊娘！”
“乖女喊娘！”
它学得有七八成像，甚至连声调语气都模仿出来了，只是语速比正常人说话要快。谢士洲进屋里去，丫鬟们再给世子爷请安，傻鸟对他蹦蹦跳跳的，说喊娘，乖女喊娘。
世子爷最近一年犯的最大错误就是给媳妇儿送了只傻鸟。
他以前啥话都敢讲，自从有了这鸟，说句情话都得躲着它，只怕给它学去平时藏着掖着不说，有个人来全给你倒出去，让人听见他关上门哄媳妇那套，能笑死过去。
谢士洲跟钱玉嫃生活挺美的，不光有个讨人喜欢的女儿，还有个逗人开心的鸟。自从多了只鸟，院里比之前热闹很多，白梅她们闲下来没事的时候都爱逗它，教它说世子爷英武！
可能是英武这俩戳了吉祥的点，那话从它嘴里过一道就变成：世子爷是鸟！傻鸟傻鸟！
谢士洲：……
不敢相信这只是他亲自提回家的。
他跟这鸟怕是八字不合！
这段笑话王府里很多人知道，燕王听说以后非但没怪吉祥，还让人好生照看，难得有这么一只让臭小子体会到被气个半死是什么滋味，这不挺好？
燕王不光自己乐，还进宫去说给他哥以及他老娘，让皇上和太后一起看谢士洲的笑话。
自从燕王接了亲儿子回来，这两年里太后总是高兴的，她从前最大的心结解开了，日子怎么能不送快？
她高兴，但也有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盛飞瑶在大半年前就被取消了郡主封号并且贬为庶人。一开始她没感觉到生活有很大不同，毕竟方家不敢直接休她出门，她依然是方中策的妻子，吃穿用度没多大变化，只是在称呼上，以前人人都喊郡主，现在必须改口叫少夫人。
除了称呼的改变，她有时会觉得别人好像在议论她，或者说是看笑话。又没逮着说三道四的人，只是通过府中丫鬟的反应，经常看到有人在小声嘀咕什么，一走近她们就打住了。
为这个，盛飞瑶处置过人，那些丫鬟当时只是喊冤，背后都说难怪少夫人会有今日，她的脾气太糟糕了。
丫鬟会这样当然是受主子影响，方家人虽然不敢太刻薄她，却没掩饰过对她的意见。
她是郡主的时候，想做什么几乎都能做成，哪怕大家不高兴都得配合。现在不同，她的名字已经从燕王府划去，连姓氏都跟夫家走了，以庶民的身份来看，盛飞瑶嫁给方家少爷算是高攀。
方家上下哪里还像以前那样捧着她，虐待是没有，规矩立起来了。
国公夫人对她再没有客气，就是普通的婆婆对儿媳妇，你做的不合我心意就得挨说，挨罚也有。
之前宫里的训诫嬷嬷在魏国公府，盛飞瑶烦她们，现在人回宫了，她又失落起来。她如今在方家要地位没地位，要分量没分量。说的话没有人听，反而有不少人在明里暗里怨恨她，恨她自己放着好日子不过还坑了大家，让好好的姑娘家嫁不到想去的人家。
国公府的姑娘本来也该嫁去差不多的门第，现在平级的嫌她们丢人，竟然只能瞄着科举排名十分靠前的，看里面有没有出身还可以的青年俊才。
方家姑娘们委屈，盛飞瑶更委屈，她前面二十多年加起来也没最近一年苦，苦得好像整个人都泡在黄连水里似的。
以前心里有事还可以找人诉说，有她娘，实在不行找爹也凑合。
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
贬为庶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从燕王府勾销她名字，否认她宗室出身，等于有娘家回不去有爹也不能认。
她再也不能跑回燕王府去找谁算账，也无处搬救兵，今年燕王府这头甚至没准备给魏国公府的年礼，两家已不是姻亲。
她爹唯一还能给她的就是最后一点保障，方家要真把事做绝了，想请她下堂或者怎么，燕王应该会插手，别的事他不会管了。
失去郡主身份同时失去靠山让盛飞瑶的生活变得煎熬。
事实上别人只是撤销了对郡主恭敬的态度，随意一些对她，这个随意就让盛飞瑶感到难受。更难受的是在魏国公府开席面的时候，她也得出来见客，以前除了进宫见太后皇后这些，平时都是被人给她低头。现在她得要给所有那些诰命夫人低头，得逐个同人问安，甚至在见到同样燕王府出身的庶出姐妹的时候，她得屈膝喊人家郡主。
盛飞瑶嫁的魏国公府，李侧妃生的汉阳郡主假的威远侯府，本来这两家关系不过普通，但因为汉阳郡主有心想看盛飞瑶的下场，她寻着机会去做了一回客。
“姐妹”两个一碰头，汉阳郡主笑得跟花一样，盛飞瑶笑不出来，她脸都是僵的。
她脾气差，以前开罪过不少人，那些本来全被她死死踩在脚底，现在两方颠倒过来。陆续有人变着法往她跟前凑，只为了看曾经不可一世的云阳郡主给自己屈膝。
这些人碍于身份，并不会说过分的话，她们大多还会关心几句，问她怎么清减如此多连脸色也很苍白……
这样的关心非但不能使人感到温暖，还像一把把尖刀往她心里头扎。
那一句句话听在她耳中再恶毒也不过。
这些人全在掀她短处揭她伤疤。

第69章
腊月中旬李侧妃得了场风寒，府上立刻请来太医，喝了几天药身体倒好不好的，汉阳郡主听到风声，不放心回来了趟。看她娘其他还好只是还有一些咳，这才踏实了点。
“舒坦日子过了才没两年，您可得好生保重，咳嗽的话，枇杷膏吃了吗？”
“你都知道咳嗽要吃枇杷膏，太医还不知道？年前不忙啊还回来作甚？我只是还没好全，真要说也没大碍了。”
“女儿不放心您，怎么您还嫌烦呢？”
“不是嫌烦，是用不着，风寒而已。”
李侧妃说着又咳起来，汉阳郡主将刚才送来的银耳汤递到她娘手边，让喝一口。银耳能润肺，咳起来喝几口能舒服些。汉阳郡主提到已故的王妃，说她那么稀里糊涂去了未尝不是那年秋天反复得病拖垮了身体。有些小病小痛当下不要命，也得好生治疗，拖着没得好处。
“你从当了娘之后嘴皮子越来越利索，我真是说不过你。”
“别埋汰我了，最近府上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那对母女折了府上就闹不起来，其他人一没本钱二没必要。侯府那头怎么样？你日子可还顺当？”
提到这个汉阳郡主就忍不住想笑，她说以前还有些磕绊，今年上下对她的态度都好了很多：“他们让方家的惨样给吓怕了，以前挑剔我的也不敢再挑剔，都说我十分不错来着。前阵子我还去了趟魏国公府，要是前些年他们说做酒，场面别提多热闹，我上次过去场面勉强看得过去，请的人远不如从前体面，真亏得国公夫人绷得住，还能笑脸迎客，我看有些个笑都笑不出来。”
“但凡是这种场合，都是相看人的好时候，去捧场的来头大身份高她府上那些姐儿更有机会嫁个好人，若去的本家亲戚和部下占了绝大多数，姐儿们精心打扮出来给谁看呢？”
姻亲可不是随便结的。
方家本身不错，但同样不错的人家在京里大把的有。选媳妇儿的时候大家还是更喜欢娘家麻烦少的，不指望女方带来多少光彩，也别添了太□□烦。
像方家，同燕王府就不尴不尬的，在皇上那头也不是非常得脸，府上还有个随时可能搞出大事的少夫人在。
盛飞瑶现在是少夫人，等方中策袭爵之后她就是当家夫人……这么一想，方家跟烫手山芋似的。
汉阳郡主告诉她娘：“我那天同盛飞瑶打了照面。”
这下李侧妃来了精神，问她怎么着？
汉阳郡主抿唇笑道：“我是郡主，而她却被贬为庶人了，还能怎么着呢？”汉阳郡主今儿过来，说是来探病不假，同时也想把这事分享给她娘，让娘亲跟着高兴一下。
前头那么多年，她们总让王妃母女踩在脚下，背着爹的时候她跟平阳在盛飞瑶面前像丫鬟似的，被随意的呼来喝去，还不能表示出不高兴，得说好听的话，不然就会招来麻烦。
天老爷总没瞎眼，将那些都看在眼里，现在盛飞瑶的报应来了。
“我只要想到那天她看我的眼神，心里就特别痛快，再也没有比那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李侧妃也在笑，又提醒她别得意过头，看那对母女就该知道花无百日红的道理，当心高兴过头乐极生悲。
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汉阳郡主没多待，只说正月里再回来，便匆匆离开了。钱玉嫃收到她来时带的小礼物，想到另一回事：“我进王府都快两年了，还没见过平阳郡主。”
这事万嬷嬷也知道：“大姑爷让皇上掉去南边任职，郡主跟着上任去了，估计满两任才能回来京中。”
他们南下的时间同庞大人差不多，听说人在两广，具体在那座城里管什么事做奴才的不太清楚，只知道去的地方都接近最南边了，哪怕路上不耽搁，乘马车过去也得两三个月吧，一去一来就是半年，没事哪会回京？
万嬷嬷说：“府上吃的有些果子就是大姑爷使人送的，那边一年到头都暖和，果子甜，种类也多。”
这天提到平阳郡主，过没几日，她的年礼就到了。
拉回来有两大车货，不光有两广特产，还有跟人交易来的东西。大姑爷所在那处挨着不远就有港口，常年有海外商船停靠，他们运来很多新鲜物件，拉走大批茶叶丝绸。这次的年礼里头就有座钟怀表，有洋布，还有特别稀罕的玻璃。
要说玻璃，燕王府也有，像谢士洲那院子就装了，可是像这种完好无损的大块玻璃在京里都是非常少的，富贵人家也只会在需要采光好的书房装一两扇，其他屋用的还是纸窗。
这次平阳郡主送回来的年礼里头，就有八块大玻璃，因为暂时没用处，这些玻璃也是直接进了库房。洋布依照颜色，将厚重一些的分给侧妃，鲜亮一些的则悉数搬到钱玉嫃这头。座钟燕王自己收着，他将那块镶满宝石的银怀表给谢士洲留着，等到二十号当天人回府来，燕王以有东西给他做借口将人喊到书房里去，父子两个聊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拿着银怀表和八音盒回去。
钱玉嫃看着新鲜极了，光那块怀表她就打开关上打开关上的玩了好一会儿，又问谢士洲该怎么看。
谢士洲本来也不会看，他刚才听王爷爹说了，才没在媳妇儿跟前丢脸。
钱玉嫃见过的西洋玩意儿少，可她聪明，听谢士洲讲了每个刻度代表什么，她立刻就能读出现在是什么时辰，满是惊奇说：“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我以前竟然没有见过。”
“蓉城离几边都很远，洋货到不了那儿。爹说在福建包括两广稍微有点能耐容易拿到这些，还有很多咱们听也没听过的果子，那些放不住，都很难送上京城。”
钱玉嫃玩够了，才将这块镶满宝石瞧着奢华至极的银怀表还给他。
谢士洲没伸手接：“你喜欢就拿着玩。”
“喜欢是喜欢，我在府上用不着。一天天这么过着谁在乎早一刻晚一刻？你却不同，你在外头做事的，得看准时辰。”
“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再搞一块回来给你把玩。”
看他将怀表收起来，钱玉嫃问：“你出去个把时辰，就拿了这几样东西吗？”
“顺便拿的，主要是跟我交代事情。他说同刘将军打过招呼，过完年我不用回军营，直接去侍卫营报道，还让我好好表现，开春好像要安排狩猎，会选一些侍卫随行，我应该能有机会表现自己，他让我别丢他人……”
燕王给安排的是京里权贵之家的子弟最方便快捷的一条升职路。
宗室子弟包括勋贵之家的子弟甚至不必参加科举，只要通过选拔就能当上侍卫，从最普通的一步步往上爬，三等二等一等甚至到御前，成了御前侍卫就有大把的机会在皇上跟前露脸，朝上很多勋贵出身的大臣都是这么上来的，这是给他们的一条捷径。
燕王作为皇上的亲弟弟，想安排个儿子还不容易？
哪怕是刚上京城那会儿啥也不会的情况，他开个口也能直接将人丢去侍卫营，没那么干是因为军营反而是能最快磨练人的地方，侍卫营里的出了凭本事进的武进士，就是水平高或者低都有的宗室以及勋贵子弟。那头风气不好，当差的时候就未必走心，一不当差约出去吃|喝|嫖|赌大把的有。
那边一方面是朝中重臣的预备役，里面有不少人能爬上去，另一方面混日子的废物也不少。
换做两年之前，燕王根本不敢把他儿子直接往那头仍。
他啥也不会就不说。
别忘了谢士洲本来是什么人？扔那头去别直接泄了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
在军营练了一年半以后，哪怕不上手比划，看他人就精神很多。燕王也去问过刘同，听说他不光跟上了其他人，自己私下也跟人学了不少招，要是个征进来的普通人，他都准备提拔了。得知王爷要把人扔去侍卫营，刘同深感遗憾的同时，不忘记表达他对燕王世子的祝福，他拍着胸脯保证以世子爷的悟性不出几年就能闯出大明堂来，别看他起步晚，人身上有股狠劲儿，悟性又高，学什么都快得很，他练一年半比很多练三年五载都强。
燕王早知道臭小子脑子灵光，听刘同给他那么高评价心里还是舒坦。
他跟刘同吃了碗酒，多谢刘将军替他调|教了一年半。
这是燕王，哪怕只是口头答谢也没几个人受得起，想当初刘同还觉得这是桩苦差事，王爷将唯一的儿子交给他，既不能磋磨狠了，还得练出点东西，过一年半载都不见成效怕是交不了差。
那会儿还愁过，现在得知人要离开，刘同舍不得了。
他当真觉得谢士洲悟性好，培养个三五七年是个领兵打仗的好苗子。
以前还在蓉城的时候，当时城里斗龙船，谢士洲就能想出办法来逼得底下人刻苦努力的训练果然拿到头名。他这人会观察，知道动脑子想，还知道对症下药……你是什么人，他会拿相应的招对付你，能做到这一点，学兵法一日千里，给他点时间把前人留下来的读透了，何愁不能活学活用？
刘同是真看好他，可惜，这人出身太高。
如果燕王儿子多那还好说，人家只得这一个，不可能让他走带兵打仗这条路，那太危险了。
在谢士洲毫不知情的时候，王爷已经看好下一步，给他安排上了。其他人进侍卫营要通过选拔，他是空降去的，不是不相信他，以他现在的本事，不说一个打好几个，当个侍卫问题不大。燕王不想看他沾沾自喜，谢士洲这人，你夸他容易飘，反而你多损几句更能激发他一身狠劲儿。
燕王直接将人安排进去，是比会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他。
尤其是一场场比出来的武进士，不至于去挑衅他，也不会多看得起他就是。
有人看不起他，觉得他是靠亲爹庇护混日子的废物蛋就对了。
那是能让他飞速进步的沃土。
你看不起他，他才会拼了命想将你踩下去。要是一早让他凭本事选进去了，听到的全是马屁声，哪来斗志？
这会儿谢士洲还在听媳妇儿说他老爹的好话，他也觉得王爷爹是为自己打算了的，他没想到的是，他爹不光为他打算了，还给他下了套子。
现在已经过了侍卫营选拔的时间，直接将人安插进去，且预定下一个随驾去参加春猎的名额，这必然会刺激到一些人。
上围场狩猎是给侍卫们表现自己的机会，这名额非常宝贵，很多人打破头抢。虽说以燕王世子的身份，他去理所应当，但总会有去不了的心里不是滋味，觉得我除了没投好胎之外哪儿比你差？
燕王乐得看别人挑战甚至挑衅他，刀要想快得仔细打磨，侍卫营就是个打磨他的地方。
眼下谢士洲还没想到他爹心这么脏。
又要说，他当初被迫直面自己也是亲爹逼的，要不是燕王下那个套，谢士洲本来可以不看到任何人间真实被谢家人捧着高高兴兴认回王府。
并不是当爹的想让儿子难过，就是想让他清醒点，睁大眼看看别人不是因为你本身对你好，前面二十年你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是谢家嫡子，当你不是，那些东西自然会离你远去，你没任何本事，如果不是亲爹来头更大，早两年已经栽了。
谢士洲从男孩一夜长大就是他爹闹的。
现在熟悉的配方又来了，他还没感觉到呢。
他高兴于以后天天都能回家，总算能多点时间陪伴媳妇儿跟闺女了。像前面这一年多每个月就回来几趟，猴年马月才能生出二娃来。
从军营里回来之后，谢士洲结结实实松快了两天，除了清早晨练一番，白天就待在暖阁里头，或者扶着闺女教她站教她走，要不拿八音盒放给她听。
之前他在家的时候少，每次出去几天回来明姝就记不得他，现在好了，除了刚回来那天闺女不太搭理她，熟悉起来她会主动往谢士洲跟前爬。
谢士洲的手劲儿比钱玉嫃大太多了，他胆也大，还敢抛着胖闺女玩。
当然没有抛得很高，接得也非常稳当。
哪怕是个不闹腾的宝宝，也会喜欢这些活动，他们父女两个感情急速升温，歇了两天之后谢士洲说要进宫去看看太后，只出去了半天，明姝就到处找他了。
她仰头看着亲娘，一双眼睁得圆圆的，嘴里说着要爹。
钱玉嫃还没说啥，吉祥在笼子里一蹦一跳的：“乖女喊娘！乖女喊娘！”
半下午谢士洲出宫回来，进门也让他亲手买回来这傻鸟怼了一脸，它说：“你还知道回来？”
刚才明姝累了，在一旁睡着，钱玉嫃给傻鸟扔了颗白瓜子，让它闭嘴，她替谢士洲脱了披风，交给白梅让她拿去挂好：“你出去之后没多久，明姝就扭着头四处找人，找不着还跟我要爹……你倒是很有本事，这一年都没几时在家，原先她总是记不得你，这才两三天时间，好嘛，就把人拐跑了。”
看媳妇儿一身酸气，谢士洲抱着她吧唧就是一口。
“我们是夫妻，你还吃我的醋？”
“那可不！你在外头不知道不知道我在她身上费了多少心，娃娃哪是好带的？”
“等我去了侍卫营就能多点时候陪你，最难过的两年都过了。”
钱玉嫃靠他身上，两手捂着他有点冰凉的爪子：“下回出去你把手炉揣上，这么冷的天，看看一双手都冻成什么样了？”
要是不打断，钱玉嫃能从头到脚关心他一轮，谢士洲果断岔开话题，说他今天去得巧，赶上皇后娘娘也在寿康宫，听她们聊了不少。
“皇后娘娘今儿个说起秦家，他家老爷子上半年没了，后生晚辈要守孝的，守孝嘛子辈长，孙辈和曾孙辈短。哪怕短的一年总要，现在孝期没过，他家里就闹了笑话，听说有侍妾怀上了。”
“姓秦的还有几个是官身，本来只是暂停职务等孝期过了还能回去。现在有的位置让人补了，还有搞大侍妾肚皮闯下祸事的，也得把官职丢了，这一闹下来，他府上全军覆灭，以前体体面面一家子，说倒就倒了。”
钱玉嫃不明白的是，皇后娘娘管着整个后宫那么忙，还关心这个？
要过年了，这不正好是最忙的时候？
谢士洲说估计是看到他才想起来，皇后还在为已故的燕王妃不值，燕王妃当初对娘家巴心巴肺，那一家子就没个成气候的，根本不值得帮衬。
除了提到秦家，提到宫里一些闲杂事，后宫两位大佬还关心了他。
太后得知他不用在军营吃苦受罪了，非常高兴，说早就该进侍卫营去。就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踏实些，想见一面也容易。还有明姝都要满岁，太后的意思是二胎该安排起来，早点怀上，生个儿子才是。
皇后听了直笑，说还是耐着性子等一等，三月之前最好不要爆出喜讯。
燕王妃是去年一月没的，其实王府没有严格的为她守孝，但她才死了一年不到就爆出喜事总归不好，多少要招些闲话。
很多事，皇家宗室文武百官心里有数，老百姓未必知情。回头老百姓又让人煽动起来，指责世子大不孝，也是麻烦事。
太后对燕王妃的成见一直很深，觉得她或者没干几样好事，死了还给人添堵。
比起燕王妃，她对皇后基本上还是满意的。
提起燕王妃虽然扫兴，皇后说的这个也有道理。老百姓是容易被利用的，他们经常听是风就是雨，像之前平安符那事，若不是衙门办得早，还不知会闹成啥样。
就再忍忍，等满了一年再说，他俩不是亲母子，又没有养育之恩，为她守一年差不多了。
太后是这么说的，要是钱玉嫃听了能臊红脸，谢士洲很好意思，答应得响响亮亮，说明年在家的时候多，肯定好好努力。
又过了两天，有两车东西打蓉城拉来，一起送来的还有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一看，里头除了有封信就是一沓大额的银票。
这是陈六给他送来的，银票是分红，那两车则是年礼，至于那封信上罗里吧嗦写了不少。
陈六说他本来还想再浪几年，没想到家里会为他向钱玉敏提亲，钱玉敏也好，娶了钱玉敏他跟谢士洲就是连襟，算是真的弟兄了。
看到这里，谢士洲觉得他得在回信里说说那小子。他娶其他任何一家的谢士洲都不会管，他要娶的是嫃嫃的亲堂妹，那就得多上点心。
看到后面一段，谢士洲又顾不上钱玉敏了。
陈六又说，过去一年出了好几件大事，他和钱玉敏定下婚约算一样，还有他们家八姨太有喜了。
这事他感觉有蹊跷，他爹有几年没搞大女人肚皮，府上本来以为后面都不会有，结果跟老爷子睡得最多的六七姨太没动静，很不得宠的八姨太有了。
陈六表示他没跟其他人说过这话，只跟谢士洲提个醒，搞不好后面有乐子看。
信上没写得很直白，以谢士洲对陈六的了解来看，他肯定知道点什么，有把握才敢这么说。
他有把握唐瑶这胎有问题，特地说来这边估摸是想求个稳妥，陈六想从谢士洲这头得个话，是装作毫不知情还是怎么着。
唐家说是跟钱家划断了，唐瑶她娘跟钱玉嫃看血缘还是姑侄。
陈六宁肯多嘴问一句，总比自己拿主意稳当。万一钱玉嫃当了世子妃之后要脸了，嫌表姐那样丢人，想低调处理也不是没可能。
谢士洲了解陈六，立刻看懂他的用意，他将信纸递到媳妇儿手里让她看看。
钱玉嫃本来还不愿接：“你跟陈六通的信，我看什么？”
“他写那几条跟你关系挺大的。”
“跟我？”
要说陈六可能提到的，除了和玉敏的亲事就是那销金窟，还有什么？难不成是唐瑶？？？
“唐瑶折腾啥了？”
谢士洲：……
“看吧，你看看就知道。”

第70章
摸着良心说，钱玉嫃不大相信唐瑶有这么大胆子，竟敢给陈二爷戴绿帽子。又一想，若是没点凭据，陈六应该也不敢贸然跟谢士洲通气。
谢士洲等她发话，打算听她怎么说再给陈六回复。
钱玉嫃没啥可说。
“要是真的，也是唐家跟陈家之间的事，我们怎么可能插手？真要插手，站陈二爷边就跟落井下石似的，给人瞧着当我心眼多小；站她边更说不通，这种事出在任何哪家都是丢脸至极的，陈家真要发作，谁也没道理拦着……”
钱玉嫃这么说，谢士洲又想到他的身世，一想到就有些走神。钱玉嫃说着话发现旁边没动静了，伸手到他眼前晃了一下。
“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在想陈六到底知道点啥，还有唐瑶她是主动还是意外来着。”
钱玉嫃也琢磨了下，觉得他总不会只是靠跟六七姨太对比得出来的猜测，私下应该撞见过什么场面……
她猜中了一些，不是陈六撞见，是太太手下的人曾经见到唐瑶跟远道而来上陈家谈生意的外地绸缎商人之子躲在鲜少有人经过的僻静处说话。
大夫也有质疑，陈家请来的大夫每年都要把那么多喜脉，经验可说非常丰富。他通过怀相和脉象就能看出大概是几个月大的肚子，不准确到天，月份不会有差。
她说怀上三个月的时候，大夫觉得不对，大夫私下同太太讲过，他认为八姨太怀上该有四五个月，可要是四五个月，就不对劲。
依照大夫估的日子，那前后半个月陈二爷都没进唐瑶院子，陈二爷过去还是那之后个把月，唐瑶难得精心打扮了一回，使出浑身解数将人截到她那头去的。当时六七两位还紧张了一下，心说她是不是开窍了，唐瑶这几年都丧丧的，可她有底子，擦点粉收拾出来还不错看……她长得本来不差，又读过书有些才情，真要把心态转变过来用心争宠，很有机会翻身。
当时后院里有几个都生出危机感了，结果那夜之后，她又变回原样，太太平常就爱看后院这些个争来斗去的，那瞧着比耍猴还有意思，看了这出太太还纳闷，没闹明白她图个什么。
你说她变了，就变了一天，回头还是老样子。
那她变这一天干啥？
当时怎么都想不明白，直到听说唐瑶怀孕，又听大夫说了那一番话。
陈六平时压根不关心后院，他会知道便是听他娘说的。他娘会说，也是问他钱家跟唐家之前到底怎么的，说是划断了，只怕他们看唐瑶身处绝境又不忍心。
站在陈家太太的立场，小打小闹她都能忍，甚至能当热闹来看，这过线了。
她发自内心想把事情捅穿，收拾了唐瑶，也给老爷提个醒，别什么女人往家带。
唯一只是顾忌钱玉嫃这边。
哪怕钱家的态度早已经明晃晃摆出来了，问一句又不吃亏，谨慎些没有坏处。对钱玉嫃来说，表姐唐瑶早已经是过去，她都很少想起这人。
钱玉嫃不回头的往前走了，唐瑶却困在原地，自从知道谢士洲是王爷的儿子她没有一天是痛快的，时时刻刻都在后悔和遗憾之中。这两年陆续有家书送回蓉城，还有一些在京城和蓉城之间往返的商队，也带来很多燕王府的消息。
听说燕王没有其他儿子，皇上已经册封谢士洲做世子，他爹没了他能直接继承王府。
还听说他爹特别有本事，曾得过功封，燕王府是世袭不降等的，从认回去那一刻，他就注定会继承王府，他以后也会是王爷，而钱玉嫃作为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已经得到宫里的认可，她现在是世子妃，以后会是亲王妃。
从商人之女到亲王世子妃，她跨越了多少级大家伙儿算都算不过来。
嫉妒钱玉嫃的太多了，曾跟谢士洲相过亲的都在后悔当初没努力一些，若嫁给他的是自己，如今在王府里过好日子的就是自己了。
她们都这样想，更别说唐瑶。
因着同钱玉嫃是表姐妹，唐瑶从小就习惯跟钱玉嫃比，什么都要同她比，都要不输给她才会痛快。当初能从钱玉嫃手里抢过许承则，使得唐瑶对自己非常自信，她没觉得自己一定不能拿下谢士洲，而是觉得一切都太不巧。
认识谢士洲的时候，她已经同马骏定亲，从一开始她就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唐瑶只想到自己抢走许承则是在无形之中帮了钱玉嫃，她忘了一点，谢士洲不是个世俗的人，很多时候你都不能用世俗的眼光去看他。
认识钱玉嫃的时候钱家中意的是李茂，当时两家都达成默契，差点就要定下来，媳妇儿可以说是他自己凭本事劫回去的。
不是没有阻挠，也不是没人骂他，他这人兴许有很多缺点，但有一点，认准了要的东西无论如何他会去争取。
你觉得他好，我就让你知道我比他更好。
他当初展现自己的方式挺幼稚的，还是凭借那脸和心意打动了钱玉嫃。
谢士洲跟钱玉嫃之间这一段，传到京里都感动了不少人。别的不说，他都已经是燕王世子对夫人还是始终如一，这一点就强过太多人。
这两年听得越多，唐瑶越觉得谢士洲好，她就越嫉妒，这两年日夜都有什么在啃食她的心，让她难受让她痛苦，让她看不到自己拥有的，只想倒回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去改变这一切。很多时候唐瑶人在陈家大宅，心已经飞到京城，恍惚之中她觉得自己才是高高在上的亲王世子妃，她甚至幻想出自己进宫去同太后以及皇后娘娘从容对话的场景……
梦越美，现实就越残酷。
清醒的时候她不得不面对自己身陷陈家的现实，唐瑶后悔当初听了她娘的，她搭上自己给陈二爷做了妾，也没让唐家翻身，现在她娘已经落魄到把家里的宅子都变卖了，他们搬进了小院里。早知道跟陈二爷没用她拖几年都好，当时同钱家没彻底闹翻，没有做妾这一出，想想法子是能缓和的。
想当初钱玉秀那么惨，钱玉嫃身份一变，她就跟着翻了身，跟吴鹏和离还带走了儿子，听说现在有人在追求她，要有心想改嫁也不难。
钱玉秀都能翻身，唐瑶就更不是滋味。
她想从陈家脱身，可没人愿意帮她。
在她最痛苦最难过的时候，认识了随兄长出门谈生意的孟兴舟。
这个人和以前的谢士洲非常像，也是靠父兄荫庇不务正业的公子哥，长相比谢士洲差了一筹，可他身上有那种气质，那种风流公子潇洒不羁的气质，在唐瑶认识的人里面，这位孟少爷同谢士洲是最像的，她当时就多看了两眼。
孟兴舟同谢士洲最大的不同在哪儿？
在于他不是跟几个狐朋狗友吃吃喝喝混日子，他是真会玩的，娼馆他去，清粥小菜也吃，跟前伺候的丫鬟就全是些妙人儿，时不时的还会“救”回来一个卖身救爹娘的。
孟兴舟是个爱新鲜的人，他走到哪儿都习惯性的撩一把，哥俩在陈家暂住，他哥忙着谈生意，他几句好听的一说，就把八姨太拿下了。
唐瑶这两年展现出来的是一种披麻戴孝的美，你随时看她都是单薄的，抑郁的，不开心的。
这种气质陈二爷欣赏不来。
他生意人喜欢热闹喜庆的东西，看谁寡着个脸就嫌晦气，孟兴舟不一样，环肥燕瘦他都喜欢，什么样的送到嘴边都能尝尝。他知道这是陈二爷的女人，那有什么？对有一种人来说，有主之物他更喜欢，玩起来也更刺激。
孟兴舟没想过对谁负责，也不怕唐瑶缠上他，他压根不是本地人，玩够了说走就走。
他在唐瑶跟前摆出特别理解同情她的样子，唐瑶说那些，哪怕他心里笑死了，表现出来的还是认同。这几年唐瑶听多了奚落的话，难得有人跟她站在一边，她就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并且实实在在跟孟兴舟搞到一处。
她一定想不到，孟兴舟离开之后跟一起出门的哥哥吐槽了个够。
他是发自内心的同情，同情这女人长着一副好模样却生了个猪脑子。想要的太多却没有和欲|望相匹配的手段，连别人是真情还是假意都分不清，听着好话就觉得他一定是个好人，活该落得这步田地。
唐瑶把孟兴舟当成谢士洲的替代，短暂的慰藉了自己，在孟家兄弟谈好生意离开之后不久，她月事停了，勾陈二爷进她房里就是想掩盖这桩丑事，前后相差一个月而已，回头足月生装作早产就好了。
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太太猜到她的打算，也做了一手准备。
在接到京中回信，得知世子妃对此事毫不关心以后，太太往唐瑶喝的补汤里下了催生的药，她对外说怀胎七个半月，实际九个月大的时候，在催生药的作用下唐瑶提早发动了。
听说八姨太要生了，陈家上下的表情都很奇怪。
谁家七个半月就生？
唐瑶想到别人会怀疑她做了安排，丫鬟对外说是滑了一跤是早产的。
虽然还有人怀疑，也有不少人信了这套说辞，都道八姨太运气真差，才七个半月长没长好都不一定，哪怕是健全的，肯定又瘦又小，生下来也未必能养活。
等她真的把娃生下来了，府上人才发现，问题不是能不能养活，这孩子就不对。
经验丰富的接生婆一眼就能看出她接的这娃足部足月，怀着七个月、八个月、九个月和足月生的都不一样。她来的时候听说七个半月早产，觉得今天可能要不好，好在过程还顺利，好不容易唐瑶生了接生婆没松口气，看着那男娃反而怀疑起来。
她收拾出来又去给太太报了喜，说八姨太生了母子平安，还多嘴问了一句：“八姨太真是七个多月早产的吗？那孩子长得也太好了，以老婆子这些年的经验来看，竟同别家九个月左右的差不多。”
九个多月和足月的差距还不是那么巨大，可要是七个多月和九个月都分不出，那她这些年是白干了。
接生婆随口一问，结果一石激起千层浪。
府上又找了其他人来，看过都说这一定不是怀胎七月生下来的，七个月的孩子不光小，说是吓人也不为过，看着就很脆弱很难养活。
要是按照唐瑶本来的计划，她怀满十个月，假装成九个月左右早产，对外说养得好并不会引来太大怀疑。
太太这一催，催的是她的命。
府上都在说八姨太恐怕给老爷戴了绿帽子，他们还扳起手指头算了月份，说要是以九个月来算，八姨太怀上的时候正好是孟家两位少爷来谈生意那会儿，唐瑶跟孟兴舟往来虽然隐秘，也不是没人看见，之前没人拿出来说，现在这样，有人想起来了。
得知自己被八姨太绿了，陈二爷差点气死，换个人做出这种事来，不沉塘也得沉井。
陈二爷心有顾忌，不敢把人弄死，要啥也不干他又气不过，便连女人带儿子一起送回了唐家。陈二爷丢了天大的脸，他自然不会拿这事出去宣扬，可外头还是听到风声，没两天满城都知道他被绿了。
两年前就有不少人看谢老爷的笑话，得知人是抱养的让很多人深感失望。
这次他们不遗憾了，事情一点点曝光出来，最先听说八姨太生了个野种被撵回娘家去了，接着有人猜测她是跟谁搞到一起绿了陈二爷，有说家丁，有说管事，还是在陈家做事的漏出话来，说是去年大老远来找老爷谈生意的，外省人，姓孟。
这下有些人想起来了。
问是孟兴河还是孟兴舟？
孟兴河那会儿天天都在忙活，哪有空搞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当然只能是孟兴舟。
当初陈六写信的时候，唐瑶实际上就是五个多月的肚子，这胎她二月里生的，事情闹大以后，钱老爷往京城送了封信，送到已经是三月份。
这时候会试已经开考了，皇上并不在京中，他带着人去了围场，燕王伴驾同时带走了当上侍卫没俩月的谢士洲，太子留下监国。
钱玉嫃既不放心相公又不放心女儿，她纠结好久，最终决定留在京中。
一来女儿更脆弱些，二来要是真有个什么情况，她反而会成为负累，王爷爹自不必说，谢士洲如今也大不同，她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需要有人时刻保护的。
决定了以后，她去拜了回庙，跪下求了菩萨半天，又捐了不少香油钱。
谢士洲骑马出京的那天，钱玉嫃难得将闺女抱了出来，让明姝喊爹，给爹说出去当心。
明珠年前就开过口，现在会说挺多词了，她喊爹喊得可利索，当心两个字也说得清清楚楚的。瞧着这一幕，燕王艳羡得很，他都藏在心里，说出口是嫌弃的话：“大老爷们磨叽个啥？走吧！儿媳妇你也放心，有我看着他出不了岔子。”
钱玉嫃才注意到她将王爷爹忘一边了，又指着燕王问明姝那是谁？
明姝看着那张和她爹好像的脸，笑眯眯说：“爹的爹。”
人小，说得不太清楚，听起来好像在喊爹爹爹一样。
钱玉嫃跟她头挨头：“傻女，那是你祖父。”
明姝往后仰了点，一脸无辜瞅着她娘，仿佛在说你怕是在为难我们小仙女！我们小仙女说不来这么拗口的词！
谢士洲出京去了，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人乍一走钱玉嫃还不习惯。明明去年他没几时在府上，当上侍卫之后天天都能回来才把母女两个都养叼了。
开头这两天别说钱玉嫃，就连明姝也不习惯。
一岁出头的小孩子忘性大，有几天没见着人慢慢她就不惦记了，钱玉嫃想起她年前答应过太后娘娘等天气暖和一些就将明姝送进宫去，让她小住几天。
瞧着外头渐渐暖和起来，估摸太后也该等不及了，钱玉嫃抽了个时间将人带进宫去。
一年多啊，太后娘娘盘了一年多，总算见着她宝贝曾孙女了。
明姝也捧场，让太后娘娘抱着也不闹腾，还一个劲儿的笑，她笑起来好像春天花开了，看着心里暖烘烘的。上点岁数的人对这种最没抵抗力，太后见着明姝的反应像极了第一次见谢士洲的时候，非常激动，区别就在于她那次哭得厉害，这回纯粹就是稀罕。
“哀家的小乖乖，这一年多可想得我！”
钱玉嫃说老早就想带进宫来，前头是太小了，到冬天看着身板结实了点，又冻得慌，整一冬不敢把人往外边带，最近两天才抱她进园子里走走。
“哀家也没怪你。”
“皇祖母素来体贴，孙媳妇想着让您盼了一年多，心里过意不去。”
解释过后，钱玉嫃关心起她。
太后说好，一切都好：“对了，听说你兄弟人在国子监是吗？”
“是啊。”
“他没应这届？”
“兄弟说乡试有些把握，会试全然没底，想多读几年。皇祖母从那儿听说了他？给他知道自己还能被当朝太后娘娘挂在嘴上，得高兴坏了。”
“京城里不是来了好些个应试举人，最近说这个得多，哀家跟着听了几句。既然说到这里，哀家给你说几句实在话，你嫁到燕王府做了世子妃，本身可以不靠娘家了，可任何哪家夫人娘家要是太弱，都会遭人诟病。很多时候不是你做的不好，是你方方面面都好，让他们只能寻着这点短处。”
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实际上女人之间的争斗才是最恶毒最不留情的。
你出身略低在人家看来就是卑贱人。
生不出儿子那就是盐碱地。
长得一般那叫丑人多作怪。
好看了又是**狐狸精。
……
很多事太后经历过，她懂，提起钱宗宝就是想让钱玉嫃私下多多敦促娘家兄弟，让他至少把乡试和会试顺利过了，能到御前就会有崭露头角的机会，不管怎么说太后都希望他能让钱家改个门庭。
太后对孙媳妇本身是满意的，商人的身份低了一点也是事实。
她亲弟弟要是有本事，让皇帝稍稍提拔一下，能扶起来就太好了。
太后会提起这事，钱玉嫃心里挺意外的，就连万嬷嬷都说太后娘娘本来不用过问这些，是上心了才会提起来说。再想想太后说那个话，等同于明示，钱宗宝要是废物就不说了，只要能凭本事闯到殿试这关，不愁没有露头的机会。
钱玉嫃心里既高兴，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想着自己能安安稳稳待在燕王府里做世子妃，凭的只是谢士洲喜欢她，愿意护她。太后皇上王爷他们疼的是谢士洲，疼他就舍不得看他伤心难过，这才接受了自己。
要说太后一点儿也不介意，也是假话。
只是她老人家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事做不得。
这孙媳妇必须得认，若介意她出身，就想法子提拔。她家里只要有一个本事好的，要扶起来不难，现在朝堂上站的有些三代以前也是贫农，只要扶得起来，他非但不是笑话，说出去还挺励志的。
后来钱玉嫃将这事告诉弟弟宗宝，说太后娘娘都知道他在国子监读书，让好好读，争口气啊。
钱宗宝本来在等这届应试那几个熟人的成绩出来，听到这个人就一懵。
“太后娘娘提到我？提我作甚？”
“因为太后疼你姐夫，就希望同你姐夫有关的所有事都往好的方面走，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之后压力又大了一点。
以前想着他努力一点姐姐就轻松一点，现在得知太后娘娘都有关注他，连太后都关注了，燕王能不关注？
本来一身轻松，忽然变成负重前行。
这样也好，早点知道才有时间去拼，要是临考前知道那就该自闭了。
家里的来信是在见过钱宗宝之后才收到的，展开之前就想到这么快来信搞不好又同唐瑶有关，一目十行扫下来，还真是！
他爹说唐瑶跟个外省来谈生意的搅和在一起，绿了陈二爷。陈二爷兴许是顾忌钱家这层没让她吃皮肉苦，直接将一大一小全退货了。
这事在蓉城闹得沸沸扬扬，不知道会不会间接影响到女儿，故而写封信来，让她心里有个数。

第71章
这两年间经历的大事件太多，再说她早有准备，很难对信上写的关于唐瑶绿了陈二爷这事生出太大反应。
这事儿吧，年前从陈六的来信里知道的时候钱玉嫃还惊讶了一下，后来闲着没事想了想，唐瑶会走到这一步，不让人意外。
她从来不是死心塌地对某一个好的人，以前就爱随风摆荡。做妾的滋味不好，陈二爷那样恐怕方方面面都满足不了她，这时来个她喜欢的，跟人搅一起并不奇怪。
钱玉嫃好奇陈家怎么发现的，信上没写，根据信上写的只知道那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儿子。钱玉嫃瞎猜了一通，该不会孩子生下来像极了奸夫？
那么小，也看不出什么啊。
要是相公在府上，还有个人一起说说，偏谢士洲随驾出京了，没人陪她唠钱玉嫃瞎想了一通之后将书信收起来。
层次不同了，她越发不把这些事放进心里，家里还担心这些给人知道会不会让她面上无光，钱玉嫃压根不信事情能传到京城。
距离这么远，谁见天没事盯着那头？
唯一不费力气就能得到情报并且能轻松传进京中的是庞大人，他有脑子就不会干这种事。
即便是站对立面想搞她，散播这种消息顶多让她落个面子，没有实际效用。毕竟谁家都有丢人现眼的亲戚，品行不端早不来往的表姐给人做妾被人退货也不关她钱玉嫃的事。
钱玉嫃在后来的回信中写道，除非她跑来京城了，其他那些消息不用再送，早不将她看做一家子，也没人关心她过得如何。
钱玉嫃对唐瑶一贯是躲瘟神的态度，她大伯家的玉敏妹妹则不同。
想当初钱玉敏会动了嫁给陈六的心，基础是备选太多挑花眼也挑不出，正好曹氏提到陈家有那个意思，钱玉敏是小肚鸡肠作祟，她很乐意跟唐瑶生活在一个屋檐底下，乐得看以前瞧不上自己的如今在苦海挣扎……
可惜，没等她嫁过去，唐瑶就被陈二爷退货了。
钱玉敏听说以后，叹了半天气，真是造化弄人。
感叹过后，她又问了到底怎么回事，听娘说人搞不好是被外来做生意的用花言巧语哄骗了，那个姓孟的不是东西，她自己也不检点。她瞧不上陈二爷看那些少爷年轻俊伟，听人说几句好的就当是真心……哪有这么不值钱的真心？哪个好人会同别人家姨太太搅在一起？
姓孟的不怕，只要当下没逮着他，事后你奈何不了。
且不说衙门断案要铁证，陈二爷也不太可能跨省搞他。
唐瑶闹出这个事，曹氏生怕自家女儿学她不知足，总在说钱玉敏：
“你愿意嫁给陈六，还扯出世子妃说她当初也是自个儿选的……我允了你，你嫁过去就得踏踏实实跟人过，不要过了两天日子又觉得自己选错了还是别人家的好。”
“你不耐烦听我也不想说这些，但日子要过得舒坦你得知足。就说你爹和你叔，谁都知道你叔出息更大，我当初家里情况比你婶婶好得多，你祖母先为你爹求了我，对你婶婶只不过勉强看得过眼。那会儿谁能料到二十几年后是这样？我要是跟唐瑶似的，天天跟你婶婶比着过，我怄得过来？”
“人世间有些事是通过人力能办到的，好比你耕一亩地就收一亩粮，这叫事在人为有付出就有收获。也有很多事不是你想办到就能办到，好比有些人托生在权贵之家，有些当姑娘时看着很不咋的嫁了人以后日子越过越旺，这是运，也是命。”
“早先世子爷还在谢府生活的时候，有几个看出他有造化？在那种情况下嫃嫃嫁给他了，那就是命，咱们羡慕可，嫉妒不来的。”
曹氏活到四十来岁，什么事都见过。
有嫁得很好后来同夫家一起落魄了的，也有像马夫人那样，马老爷当年真不咋的，如今在蓉城也算个人物。
这些话听了不止一遍两遍了，钱玉敏抱着曹氏胳膊一阵摇晃：“好了娘！你说这些我都会背了！你看我像是有那么大野心的？要是我有那么大野心，还选什么陈六？”
倒也是！
“娘是让唐瑶吓怕了，你说说，你二姑哪来那么大本事养出这么个女儿？我活到今天从没听说有谁比她还要出格的。”
二姑啊……估计她也没想到她女儿有那么大本事。
“娘，你说咱们有朝一日能上京城去看看吗？”
曹氏还在琢磨唐瑶的事，钱玉敏就换了话题，她一时没跟上，愣了下：“跟你说这，你扯那，怎么又想上京城了？”
“总听你们说王府好，尤其宗宝送回来的信里面说他们用那些东西，好多我从没见过，按说咱家也不算差，在蓉城虽然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咱们不敢想的生活能好成啥样呢？”
钱玉敏怀疑王府里头是不是连夜壶都是纯金打的，听她瞎说了一通，曹氏笑道：“别想这些有的没，没事上京城去干啥？闹出笑话嫃嫃该多难堪？”
“您就知道我一定会闹笑话？”
曹氏想了想：“你要真想去见识一下，得有恰当的时机，要是宗宝在京里安顿下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咱们可以去凑个热闹。”
“爹总说大姑家两个表哥学问不错，我想着他们中个举人，咱们可以送他上京城赶考。结果搞了半天还得指望宗宝，他俩根本就没考上嘛！”
“这话千万别对你姑提，谁家当娘的都不乐意听人说她儿子不好，前头你姑还说呢，赵大是生病了发挥不好，赵二只差一点，省内取一百个举人，他排在一百多名上。”
“……还不是没考上，赵姑爷还是夫子，他教过的李茂都考上同进士，怎么亲儿子还没中呢？是不是在别人身上费的心思多了，自己人没好好教？”
赵姑爷是夫子，自己办了个学堂，可那是个启蒙学堂，跟他读书的只要考上秀才就会去其他更好的书院……他两个儿子都在读书不假，又不是跟着他读的。
再说乡试本来就难，全省那么多人读书，可三年一届的乡试只取一百个举人。
像会试，多应两回都靠不上，有些人就放弃直接谋前程去了。
乡试很少有人放弃，考到五六十岁的都有。跟那些比起来，赵大赵二都年轻得很，考了还没几届。钱玉敏就是指望能有个由头让她正大光明去京里开开眼，京城那地方，真待一段时间也不稀奇，可要是没去过的，总在书信里听人说多好多好，心里难免会痒痒。
她不光想看看王府长啥样，也想看看那些达官贵人的夫人和普通商户人家的女人有多大差别。
还有，都两年没见着嫃嫃，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了。
被钱玉敏深深惦记的钱玉嫃才从宫里接回女儿。明姝跟她相处最多，哪怕进宫去待了几天，也没忘记亲娘，见着她黏黏糊糊的，又是伸手要抱，又是埋颈窝处撒娇。
太后看得酸溜溜的：“所以说论亲近还得看亲生母女。”
“她是有两天没见我了，想的吧，明姝在宫里这些天闹您了吗？”
“乖得很，哀家都想多留她几天。”
“老话都说远香近臭，隔一阵进宫一回您觉得新鲜，真让她在这边住三五个月的您就该烦了。”
“是你当娘的舍不得还赖哀家头上，哀家哪会烦我们明姝小乖乖？”太后表现出来真是舍不得的样子，钱玉嫃只得答应过两天再带她进宫，才将太后安抚好了。
先将明姝接回王府，过了没几天参加围猎的就启程返京了，以往是王妃领着阖府上下到照壁前候着，恭迎王爷回府。现在这活落到钱玉嫃头上，她抱着明姝站在最前面，远远就看见谢士洲骑着马小跑着过来，到门前他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奴才手里一扔，三两步走上前去连媳妇儿带女儿抱了一下子。
王爷没他这么着急，稍微慢两步到的，到家门口正好撞见臭小子抱上他媳妇儿。
“还在门口就搂搂抱抱的叫什么话？要亲热不知道回房去吗？”
谢士洲早摸清了王爷爹的路数，才不怕他。
钱玉嫃要规矩些，将女儿给他抱着，自己给公爹请了个安。
侧妃问王爷这一趟顺利吗？
燕王一翻身从马上下来：“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侧妃问的也是钱玉嫃想问的，等到进了厅里，她看向谢士洲。
谢士洲说都好。
没等钱玉嫃松口气，燕王嗤他一声：“好个屁。”
“出什么事了？”
谢士洲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正事不干净会添乱，就这还是亲爹！眼看媳妇儿又担心起来，他耐着性子解释，说他们这些侍卫是几人一组行动的，其中有两个抢着挣表现去了差点捅出篓子，不过都解决好了，就是一场虚惊。
看他骑马回来那潇洒劲儿，确实不像有伤在身，钱玉嫃稍稍放心一些，想着要不待会儿回去再检查一遍，他出去这么多天回来总得沐浴，沐浴不得脱了？
谢士洲还在吐槽：“在侍卫营里那些武进士出身的看不上我们，结果着急挣表现差点闯祸的还不是他们，我还帮着善了后！”
他年后才换的地方，在侍卫营待了两三个月，那边就已经暗流涌动了。
除了谢士洲这个空降的之外，侍卫营里其他人分作两波，一边是考去武进士进来的，一边是身份上符合标准通过相对简单的选拔进来的。
这两拨人之间就有矛盾，没到冲突的地步，互相看不上是当然的。
客观的说，武进士出身的实力更强，宗室和勋贵出身比较极端，他们选拔的标准要低一点，以至于多数都只不过普普通通，也有几个特别出众的。
这些人本来就是两大阵营，又来了个空降的谢士洲。
两头对谢士洲的态度才奇怪，当面谁也不得罪他，全捡好听的说，背后谁都有些看不上他。
他纨绔子弟的形象早已经深入人心了，之前负责训练他的刘将军试着帮忙澄清过，信的不多。都不信吃|喝|嫖|赌二十年的人陋习说改就改，多数人认为刘同只是在奉承燕王，很大可能燕王世子就是去那头混了几天日子，刘同给吹一吹，燕王满意了，顺势就能把人调出去。
这种给废物蛋子镀金的套路还不常见？
他要是真的很有本事，怎么连侍卫选拔也不参加，直接被人安排进营？
早先说了燕王心挺脏的，他这个安排使得其他人对谢士洲多少抱有轻蔑的态度，觉得你谢某人不就是个靠爹的吗？
另一方面谢士洲不知道正常选拔会考校些什么，还觉得营里其他人哪怕看着不咋样实际比他强出很多，他心里憋着火也憋着劲儿，想一口气超过他们。
这次的围猎，谢士洲稍微展露了一些，至少他骑马射箭都挺有架势，去来都没给谁添乱，在出现问题的时候还补上去帮忙善后来着。
这些表现让侍卫营里一部分对他有了改观，刘将军兴许真没骗人呢？
要真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哪怕会骑马，还能自己领悟出开弓射箭的诀窍？这么大的一张弓，想拉开不要百十斤的手劲儿吗？
顽固分子也有，倒不是看见他的表现在装瞎，而是觉得骑马射箭而已，能选上侍卫的哪个不会？这值得吹嘘？
他们私下嘀咕说可能出身好就是这样，稍微不那么废物就有人排着队夸，到底有多少斤两却不是一次围猎能看得出来，日子长着呢。
侍卫营里挺多人在议论谢士洲，谢士洲没多关注他们，他当差尽了本分，回府来不太提外头的事，要把精力分给媳妇儿和闺女。
在厅里没待多会儿，谢士洲说要去沐浴收拾，牵着媳妇儿抱着闺女回他院子去了。侧妃则去安排晚上的席面，王爷跟世子出去十多天，平安回来了总要一起吃一餐饭。
刚才大家都在，钱玉嫃话并不多，等到回了他们那院子，热水兑好了，她让万嬷嬷带着明姝亲自扒光谢士洲从头到脚检查了遍。
谢士洲也没反抗，心知看明白了媳妇儿才能安心。
行动上没反应，他嘴上油滑得很，说钱玉嫃这样像极了外面那些山大王。
“那你就是被山大王绑来的小相公呗，来给大王笑一个，再说两句好听的。”还在调笑呢，忽然感觉天旋地转的，回过神人已经被拽进浴桶里了。
王府的浴桶当然很大，大到添个人也没让水漫出桶外，钱玉嫃为了去大门口接他是精心打扮过的，现在一身湿全毁了，她一把拧在谢士洲腰上，好家伙！才练了不到两年，以前软绵绵的肉都不见了，现在拧起来硬邦邦的。
仔细看看，他现在这一身线条就充满了力量，比原先性感很多。
前面忙着生孩子，生完王妃又死了，府上虽说没严格的为王妃守孝，有些事还是禁了的，钱玉嫃素了很长时间，乍一见着大肉，真有些把持不住。
她心里都蠢蠢欲动了，这不解风情的说湿都湿了一起洗啊。
一句话彻底败光了本来的好气氛，也避免了白日|宣|淫的笑话。钱玉嫃将多余的衣物解了，坐桶里替他洗澡，本以为出去这些天肯定没好好收拾，身上不知该有多脏，结果竟然还好。
“猎场里还有给你沐浴的地方？”
“没有啊，打点水冲一冲还不容易？这些天京里怎样？还清静吗？”
“反正咱们府上挺清静的，对了，我收到我爹送来的信，唐瑶的事发了。”
两人是夫妻，有什么事都改给他打个招呼，这么想着钱玉嫃才提出来说。谢士洲也不意外，只是问她具体怎么回事，陈家人为什么怀疑她？又怎么曝光出来？
这两点钱玉嫃都不知情：“我爹写得简单，只说她早产生了个儿，被发现跟其他人通奸现在连儿子一起被退回唐家去了。”
身为妾室与人通奸被抓还能好好的带着人走，陈二爷忍了常人所不能忍的，难怪他能发大财。
他没把唐瑶怎么着，就不知道那奸夫有没活路。
“我爹还怕她这些事间接影响到我，你想想，要真有人那么无聊去挖这些，早那些事就该在京里传开了，与人通奸是笑话，能做正妻非要给人做妾就不是笑话吗？”
“我以前烦死唐瑶了，这两年兴许是心境变了，竟然觉得她的事同我没什么相干，听着好像在听无所谓的闲话。唐瑶怎么折腾都好，她祸害的是自己，苦果到头来总得自己咽下。”
钱玉嫃边给谢士洲擦背边回想当年，她和唐瑶交好过的，表姐表妹了好多年，那时候家里得个什么好东西都要给唐瑶表姐分一分，自从两人岁数到了，可以说亲，就有渐行渐远的趋势。
如果不是跟许承则搅和，又跟马骏定亲，后来又退亲……她本来可以嫁个不错的人。
许承则世间之前，唐瑶的行情还不错的，一直没定下不是没人提，是她太挑了。

第72章
春猎过后，朝廷的重心又落到科举考试上头，会试三月里考的，放榜在四月中，殿试则安排在四月下旬。因为钱宗宝没应这届，钱玉嫃也没太关心，她最近看着都在十九二十岁上的白梅跟青竹，想着是不是该给她俩安排一下。
捡着个太阳天，逛园子的时候，钱玉嫃提了这事。
“你俩伺候我上十年了，陪嫁出来甭管在谢家或者王府都是尽心尽力的，前两年险些遭了大罪，幸而调养过来。寻常人家的姑娘十五六就能嫁人，我使着顺手多留了你们几年，到现在差不多了。”
前两年她刚上京城，对这头的人事物都不熟，有白梅和青竹在跟前才能安心。现在最大的威胁已经除了，至少燕王府里是太平的，她俩可以准备嫁人，反正院里还有万嬷嬷盯着，再提拔两个上来也不难。
都没想到世子妃会提起这事，白梅跟青竹先有些惊讶，回过神赶紧表忠心。
“我们是您的陪嫁丫鬟，哪有早不早就嫁人的道理？”
“奴婢早就想好了，要一辈子伺候您。”
钱玉嫃走了几步，到旁边亭子里坐下，让她俩也坐下，说：“你俩几岁大就到了我跟前，从陪我玩耍的小丫鬟做到陪嫁的大丫鬟，十几年情分不作假，说实话想到你们之中任何一个要嫁出去我都不舍得。但有些事不是这么看的，像我也舍不得娘家人，但是到这个岁数就得做这个岁数该做的事，因为舍不得强留不见得好。”
“我今儿个把话说在这儿，你们好生想想。跟着我现在做丫鬟，以后做嬷嬷，生活是什么样想也想得到。嫁出去的话，好生操持没准能换个儿孙满堂，往后不用伺候人可以享享清福。”
钱玉嫃会劝，是想起当初她们误食毒汤的时候，得知往后可能不会生了，几个丫鬟都很难过的样子。这说明她们心里还是有想当娘的念头。
做丫鬟并且不嫁人，就是在王府里一辈子，可王府又不会养着闲人，要是岁数太大干不了活，哪怕钱玉嫃愿意花钱养着她们，还住在王府也不合适……一旦岁数大了问题有不少，看着别人儿孙满堂自己孤苦伶仃没准还会后悔。
作为丫鬟你一辈子全贴在主子身上，主子却没多少心思可分给你，只怕你需要关怀了，她忙着其他事，顾不上你，想想也挺难受的。
其他那些小丫鬟钱玉嫃不太过问，想嫁人的她自己会想法子出府。白梅跟青竹不一样，跟她太多年，不说情同姐妹，这两个她是往心里去的，想着自己若是不提，她俩恐怕永远也不会提就这么一年一年干下去，钱玉嫃才抽个时候提起来。
“你俩别在冲动之下做决定，夜里躺下没睡着的时候多想想，嫁或者不嫁都琢磨清楚。”
“听我说，不是你们哪儿做得不好，正是因为你们这些年做得很好我才给你们自己选择。不用着急来给我回话，多想想。”
两人私下商量过，她俩很犹豫很纠结。
既不愿意离开世子妃，又担心老无所依。
万嬷嬷知道这事，看她俩愁成这样给点拨了几句：“你们是陪嫁丫鬟，哪有放出去的道理？嫁也是嫁府上的人。”
做丫鬟的有两种出路，或者想法子为自己赎身，或者一辈子在府上伺候。
一辈子在府上伺候的也分两种。
有终身不嫁的老嬷嬷，也有得脸丫鬟嫁给府上管事，往后添了儿女还能伺候小少爷小小姐。
要是在小门小户伺候的，想法子脱了奴籍才是上选，主家才不过马马虎虎奴才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搁王府则不同，虽说嫁个奴才生出来的儿女也都是奴才，在王府里做得脸奴才却比很多人家的小姐日子还要好过。有小丫鬟伺候不说，还有人上赶着阿谀奉承。除此之外，主子三不五时发下的赏赐就不是普通人敢肖想的，逢年过节总有金瓜子银花生拿，还有以前打的花样有些过时的首饰，吃那口就不说了。
万嬷嬷的意思是，最好是点个头，至嫁给谁由世子妃做主，结果不会差的。
都说女嫁郎跟男入行似的，就怕选错。
自己嫁风险很大，由世子妃做主那就一点儿不用担心，对方也是府上的管事，敢亏待世子妃的陪嫁丫鬟？他哪怕根子不好，也得装出个人样来。
白梅跟青竹不是钱府的家生子，是赶上灾年让家里卖了，两人岁数相仿，差不多一个时候进的钱家，进来学了几天规矩就被派去钱玉嫃跟前，最早是陪她玩的。
也是因为小时候太苦，后来跟着姑娘就跟进了福窝窝似的，在钱家过得已经很好，别提陪嫁出来之后……她俩是知道感恩的人，才想着要一辈子守在姑娘跟前，现在伺候姑娘，以后伺候小少爷小小姐。
本来以为嫁了人就不能在姑娘跟前，听万嬷嬷的意思是，嫁了人以后她俩会从贴身丫鬟转成女管事，还是在府里做事，以后有了儿女还能求个恩典让自家儿女去伺候小主子。
虽然说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姑娘跟前，能在府上待着天天能见着人就很好了。
白梅跟青竹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她俩回头就给钱玉嫃回了话，说愿意嫁，一切任凭姑娘安排。
钱玉嫃对王府里的大小管事还不是特别了解，为这两个丫鬟，她抽空问起掌事的两位侧妃。认识两年互相也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侧妃看出钱玉嫃不是会主动搞事情的，你不惹她两头就能相安无事。再将关系拉近一些以后还能多一分保障。
都想到这儿了，这点小忙她们还能不愿意帮？到底是在府上生活了三十年的人，随便就点出几个还不错的人选，都是前院的年请管事，还有为王爷管理别庄和铺面的。
钱玉嫃将名字记下来，又仔细了解了一下几个管事的出身来历背景情况，还亲眼看过，这才选出两个人来。
她看好了，把这事告诉谢士洲，让谢士洲去问的那头。
府上人人都知道世子妃是什么分量，让他们娶世子妃的陪嫁丫鬟，谁不愿意？事情就说定下来，钱玉嫃负责给她俩操办的，是奴才嫁人谈不上什么排场，她找人择的吉日，给白梅青竹各添了一套银首饰，还做了两身红嫁衣。
用得最顺的两个丫鬟要嫁出去了，钱玉嫃同万嬷嬷商量，让万嬷嬷负责提拔两个上来。
这些天白梅青竹一边尽心尽力带新人，告诉她们世子妃的习惯和喜好，一边畅想未来。万嬷嬷说让她们做管事比做丫鬟强得多，丫鬟是跑腿伺候人的，管事是听主子吩咐安排丫鬟做事情的，当管事责任是大些，做的事少，很多时候只不过动动嘴皮子吩咐长个眼睛盯着。
“让世子妃这样费心为你们安排，你两个都是好命的，往后好好干，嫁了人还是要以主子为重，私心可以有，别太大了。”
万嬷嬷见过太多人，有些当丫鬟的时候尽心尽力，嫁了人就跟男人一起将主子的东西往自家搂。这种奴才下场多半不会好，主人家又不是傻子，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情分这东西要积累不易，败活起来确很简单，只要触及底线，被清算是一定的。
万嬷嬷说那么多就是指望这两个丫鬟能清醒些，当年闹灾没饿死被卖去钱府做丫鬟误打误撞跟了世子妃，这命也算好，不走歪日子好过。
虽说已经准备起来，也不是三五几天就嫁出去，钱玉嫃请人择的两个日子，一个在秋冬那会儿，一个要到明年。
青竹先嫁，白梅还要在跟前伺候一年。
半年一年的说短也不短，过起来又会很快，白梅青竹两个最近越发尽心了，用她俩的话说，以后就要换活计，要珍惜还在主子跟前伺候的日子，有一天就干好一天。
正好钱玉嫃要写封信回去让爹娘不必担心，唐瑶的事对她没什么影响。她顺便在信上提起白梅和青竹到岁数了，再不嫁人要成老姑娘，她做主给两个丫鬟放了人，对方是王府管事。
乔氏看完念叨好几回，说这闺女心太好，事事为别人打算，用得顺手的丫鬟说放就放了。陪嫁丫鬟不许人的大把的有，人呢，没嫁的时候更纯粹一些，有了小家容易生出私心来。
乔氏只盼那两个都是好的，往后的作为能对得起嫃嫃为她俩盘算这些。
万嬷嬷和乔氏想得多，钱玉嫃其实没想那么多。
在她看来人要是好嫁不嫁人都好，要说没儿女就没私心也不绝对，若是到了岁数她心里不踏实哪怕没生也能认个干儿子。干儿子给她养老，她给干儿子谋好处。
用拦着不让人嫁来预防她生出私心过了一点，很多事还是顺其自然。
钱玉嫃给两个丫鬟打算好，又接着教她女儿明姝，明姝开口并不算早，后来的进展却称得上神速，才一岁零几个月，她已经很会说话，也会走会跑。
经常见的她都喊得上名，眼力劲儿特好，知道谁能管着谁，谁是大家长。
这孩子本来就乖，在王爷和太后跟前的时候比平时还要乖一个度，这么小就爱美，穿得漂亮才肯出门，出去了站坐都规矩，嘴特别甜。
只要见过她的，多少都会萌生出要个女儿的想法。还有些看看她，看看自家闺女，同样都是小女娃娃，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六月份的时候，恩义侯府给钱玉嫃送了好厚一份谢礼，说他家夫人总算心愿得偿，这一胎生出来是小小姐。
侯夫人抱着女儿就跟抱着稀世珍宝似的，她高兴极了，逢人就说还是仙女儿本事大，以前又是拜庙又是求人也没招来一个，这回只不过上燕王府去讨了个兜儿，真就生了女儿！
恩义侯府为六小姐大开宴席，这阵子满京城都在议论他家，后宫里闲得无聊也说起来，说从来都是生了儿子大肆庆祝的，得了女儿还高兴成那样就他们家了。
毕竟是生过五个儿子的女人，想要个女儿也不稀奇。
有人这么说，就有人反驳，哪就只有他们才盼生女，燕王世子妃生那个都忘了吗？
“你们说，侯夫人那个女儿真是世子妃替她招来？”
“侯夫人去讨的时候都怀上了，应该是碰巧吧。”
“手脚这些不都是慢慢长出来的？刚怀上那么小又不分男女，侯夫人讨得彩头的时候才三个月左右，也可能是后面慢慢长成女儿的呢？”
“是这样吗？我还想着是不是怀上男女就定了。”
“刚怀上肚子都是平的，可能就指尖那么大点，怎么定？那些刚怀上就落胎的，谁知道怀的是男是女呢？”
这事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有些觉得清净法师都说钱玉嫃命好，她就是能赶上这种事，侯夫人生男生女本身跟她没关系的，她却能白白收获一波感激，说到底是命好撞上去了。
虽然有人这么说，侯夫人还是觉得她能喜得爱女是托了明姝的福。
还有一个人也觉得恩义侯府人生女是钱玉嫃闹的，没错，就是贤妃。贤妃坚定的认为越王妃本来能生儿子是跟钱玉嫃讨了个兜儿才让肚子里那个长成了女儿，她又跟越王妃翻了一回倒账，这下就连越王妃都怀疑自己去讨那个兜儿是不是做错了。
虽然那胎生了下来，可那之后的种种表明生个女儿并不是好事。
府上又添人，王爷进她院里的次数越发少了，侧妃因为有儿子傍身一下蹦跶起来，这一年都洋洋得意……不说这些，连她娘家都有些埋怨，说当时不该为了沾仙气求平安去讨那个兜儿，东西一讨来就把仙气跟女气一起沾了，人虽然平安生下来了，是个女儿有多少用处？才失了个儿子总得要再生一个，要不然就算是王妃日子照样难过。
她娘家还说，明明燕王世子妃生的是仙女，却没几个人跟她讨要仙女儿用过的东西，是为什么？
大家都知道讨彩头得找那些平安生出胖小子的，要想沾仙女的光以后想法子将人娶进门啊。
这些话听多了，越王妃有些后悔，也想过当初要是不讨那个兜儿会怎么样？是保不住孩子还是能生下个男胎呢？
她只是尝到了没儿子的苦，有些后悔，真正恨毒了钱玉嫃的还是贤妃。但因为钱玉嫃是燕王世子妃，贤妃平常见都见不着，更别说要害她，贤妃到今天也没想出个能打击报复钱玉嫃还不牵连自己的办法来。
她只是找人在宫里散布了一些话。
说燕王世子妃命那么好，头胎生个女儿是仙女下凡，要是她又怀上儿子，会不会有什么更大的来历。
上一次的谣言攻势失败了，这回她选了更高级的做法，就是捧杀。
这些话在宫里传，是想让皇上听见，让皇上猜忌防备燕王。
只有燕王的地位被动摇了，才能扳倒他儿子以及儿媳妇。
这些话确实传到皇上耳中，皇上转身还跟燕王提了，燕王表现得特别坦荡，说钱氏要是真有那本事就好了，生个文曲星能协助皇上打理好朝廷事务，生个武曲星能开疆拓土镇守四方……文或者武都能为朝廷献一份力，这不是天大的好事情吗？
燕王还说呢，他认回亲儿子之后还怕教不好他回头让王府败他手里了，孙子有本事好，到闭眼那天他能安安心心走，不至于到地下还得牵挂着地上的人。
贤妃打得一手好算盘，却让燕王轻松化解了危机。该说皇上本来也没怀疑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假使燕王有反心，他早该死了，死了不知道多少回，还能好好的当这个皇帝？
谋划这么一场，结果收效全无，贤妃对外还得维持她贤良淑德的人设，只能在背后生闷气。
人年轻的时候生气没感觉，有点岁数了生气就容易带出毛病。
这会儿又是六七月份了，正是一年中的酷暑时节，天热就心烦，生着闷气心更烦，吃不好睡不香的十天半个月下来身体都垮了不少。
贤妃没让钱玉嫃吃上一丁点苦头，反倒是自己受够了罪。
这都不算什么，最惨还在于皇上没怀疑燕王，反倒怀疑有人想挑拨他跟燕王之间的兄弟情，以为让他生出猜忌，寒了燕王的心，兄弟反目，这样就能给某些人空子钻。
做皇帝的谁不多疑？
皇上确实一点儿也没怀疑燕王，他把矛头对准了传那个话的，觉得背后这人才是狼子野心。
宫里的事，除非皇上无心过问，只要他有心想查肯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贤妃布局再深，皇上的人耐着性子蹲伏顺藤摸瓜还是查到点东西。
查到以后，这些就被呈到御前。
皇帝看过之后，没急着做什么，而是想了很久。想的是贤妃这么做到底是因为瑜哥儿的死恨上燕王府，还是想搅浑一潭子水，让老三混在其中捡漏。
他不确定，准备耐着性子看看，看明白再说。

第73章
能坐上皇位的哪个沉不住气？
皇上怀疑了一圈，贤妃还不知道当今圣上已将矛头对准她，并陷入到你是想夺朕皇位还是害朕兄弟的疑惑之中。
因对贤妃有疑，他连带对越王都多了两分关注，这一关注不得了，又招来新的问题。
七皇子早两年受谢士洲点拨，又得到皇上准许，在京里搞了个销金窟出来，引京中豪商来送钱的同时为皇上观察京中格局。
经常去光顾的官员他都记了一笔，每旬皇上会收到一份密折。
越王当然去过，京里很多王都受邀去那头耍过，他一不是三天两头的去，二没在那头豪掷千金，按说不至于被怀疑。
惹上麻烦是为什么？
越王打起销金窟的主意，变着法想挖出背后东家，还让台面上的负责人递过话，甚至暗示他们要在京中立足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别以为背后有个当官的撑腰就能高枕无忧。话里的意思你若给脸不要惹恼了本王，你想赚钱？等着关门吧你！
越王是皇帝的儿子，七皇子也是。
越王他娘是贤妃，七皇子他娘还是丽妃呢。
谁怕谁啊？
最先听到这话七皇子没太往心上去，好奇背后东家的人也不是一两个，明着暗着打听的太多了。满京城都看着的，这玩意儿忒能挣钱，他们当然想知道钱都进了谁的荷包，会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别人因为把不准那背后站着谁，都没贸然出手。
越王盘算过，据他分析背后的东家既不可能是太子，也不可能是燕王之流，除了这两方其他那些不足为惧。这样分析过后，越王成了送出来的第一人。
实打实说，他在谋划将来，也有同太子一争高下的心。
眼馋这生意也是心知要夺大位缺啥都不能缺钱，拉帮结派要钱，招兵买马也要钱。从过日子的角度说越王不穷，要想登上那位置，他现有这点力量远远不足。
如果是太子当然可以沉住气，作为太子只要不犯错，熬也能熬成皇帝。
太子表现得这么稳当，越王要和他争，就必须要做好各种准备。他第一个跳出来是有些冒险，可要是一律的按兵不动，实力壮大不了，结果可能就是眼睁睁看别人上去。
早说过，皇家是天下最不公平的地方，都是兄弟，有人能坐拥江山，有人却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俯首称臣等于让别人操纵你的一切，等太子登基了，想扶持谁就可以扶持谁，想打压谁也可以打压谁……只要想到我们是兄弟，但我必须得跪拜你，受你管束，听你号令，越王就很难受。
虽说有立嫡立长的传统，但要是细数各朝，也有很多出乎意料的人登上帝位，连宫女生的儿子都能登基，他是贤妃生的，身份不算低了。
越王不甘心放弃，想争一争，于是打起销金窟的主意。
起初七皇子没理会他，不理会的结果就是越王以行动向其施压，要逼着背后的东家现身。
七皇子早知道自己藏不住，也无所谓，哪怕让人知道那地方是他的并不打紧，只要别人不知道他背后还站着父皇就得了。
管事的顶不住压力，请七皇子援护，七皇子斟酌过后，约见了他三哥，让适可而止别过分了。
越王恍然大悟，那背后站的是老七啊。
知道东家是谁以后，新的问题来了——老七是跟他一样对那把椅子有想法还是打算抬高身价择木而栖呢？
不管是那种，拉拢利用都是更聪明的选择。
越王渐渐向七皇子释放了一些善意，看他俩突然走进了些，皇上生疑，找老七问话。七皇子对越王是没多少好感，也不至于故意害他，便实打实说：三哥好奇那是谁的生意，想法子将他逼出来，因为这，最近多见了几次。
这话说得挺中肯了，皇上还是品出越王意图积蓄财力招兵买马以争大位的心。
要不然好奇的人那么多，怎么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使得老七积不住被迫现身。老七现身之后，按说他好奇心得到满足了，还在套近乎又图个啥？
他要是没二心，有什么发现都应该第一时间报上来，皇帝也没收到他呈来的折子，说明他想收为己用，不愿伤这生意。
先前的问题总算有了答案，贤妃母子首先应该是想要这位置，同时也想打击报复燕王府。传那些话是一石二鸟之计，只要他听进去了，忌惮防备起燕王府，这既能让燕王府的人不好过，也能让他和燕王兄弟反目，互相牵制消耗。
想想燕王手里权势多大，他们兄弟真要闹起来，皇帝哪怕能赢也是惨胜，要是燕王占了上风，老三可以在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站出来，扛起杀贼的大旗，斩燕王，匡扶社稷，一下就能将自己推上高位。
说句实话，越王是把主要心思放在同太子相争上面，他一直在暗地里积蓄力量。至于贤妃，虽然也想过要帮儿子登大位，因着当今圣上身子骨还硬朗，也还没实打实的做什么，只想着要收拾钱玉嫃了。
皇帝把这对母子各自的打算绑到一起，结果就是他想多了。
越王现在根本还没有一个靠谱的计划，皇帝通过脑补得出一套套的结论稳稳安在他头上，安好之后，他庆幸起来，心想弟弟是他的福星，侄媳妇也是。
要不是侄媳妇，贤妃装得好好的能暴露出来？
要不是贤妃暴露了，他未必会去查老三，也不会这么早就发现他有不子不臣之心。
打死越王恐怕都想不到，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暴露了。不过眼下皇帝虽然气恼，也没个由头收拾人，只得安排人盯着越王府，有动静随时呈报。
越王将太子视为劲敌，太子能没感觉？
太子早知道越王有争位之心，对他从没有懈怠过，就拿这回的事，别人还没多想，太子率先品出不对味来，派人详查一番，刨了七皇子的底同时意识到越王的打算。
他聪明得多，没掺和进去，而是进宫找了父皇。
太子说：“儿臣发觉七弟入了歧途，正事不尽心，竟做起不入流的生意来了……”太子将他知道的全抖了出来，请示皇上问是不是想法子将老七抢救回来，皇族的人做什么不行？非得去挣这个钱。说的时候，他隐晦的提到老三好像也知道这事，却没想着劝一劝，这哥哥当得！
皇帝也是从太子过来的，当然知道坐在储君位置上的人也会担心，料想太子也知道老三有那个心，兴许以为三七两个要搅到一起去了，他不想掺和，又不能看他们做大，才想着来告一状。
这做法怎么说呢？
不能说是最聪明的，至少不蠢。
正好皇帝也想试试他这些儿子们，就利用了太子举报这事，先把老七召进宫，问他是不是不务正业去了？
七皇子交代完被皇帝扔去罚跪，人就跪在大殿外头，诸位皇子闻风而动，除了像老五这种边缘人，其他一水儿的赶到御前，有的劝皇上消气，有的跟着斥骂老七糊涂，还有帮忙求情帮忙劝的。
越王走的是套近乎的路子，当然得做求情的人，他才说了两句好话，就被皇上点名：“朕听说你同老七走得很近，是不是也掺和在家里头？”
越王本来站着，一听这话噗通跪了。
“儿臣并未。”
“你没有，但你事先知道，知道却没拦着他，任由他堂堂皇子学那些商人做逐利的事。”
越王本来是想同老七搞好关系，可老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他们都不是夫妻，只是同父不同母的表面兄弟，眼瞧着局势不对，那肯定先得自保。越王说他也是最近才知道，正打算规劝。
“是规劝，不是想掺和进去跟着一起分钱？”
“儿臣不敢。”
“不是不想，是不敢。”
越王还要为自己辩驳，皇帝呵斥了他，让他也去外头跪着。
别说跪出去的越王，连其他皇子也有些不知所措，所有人中心里最淡定的反而是七皇子这个祸首。很早之前父皇就说过，他要搞这个，既要为朝廷做事，又得不到明面上的支持，让他自个儿想想清楚。七皇子老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事情被捅穿以后父皇装装样子也要收拾他一顿，要是轻飘飘就放过去了，其他兄弟有样学样咋办呢？
七皇子想得特别明白，他爹拿着他的好处，也不能真把他生意灭了，这事最后肯定是不了了之。他现在只需要老实跪着，看八方反应，瞧瞧各路兄弟都是什么人就完事。
本来确实是这样，谁知道眨眼之间三哥就来陪他了呢？
贤妃听说以后，赶着来为儿子说情，她说她儿子跟这事不相干，最有可能掺和进去的明明是燕王世子，满京城都知道七皇子跟燕王世子之间交情很深。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谢士洲被找来了。
在被问起知不知道七皇子这个生意的时候，他特别坦率的点点头：“那是两年前，我才上京城的时候，太子在东宫设宴为我介绍诸位皇子，我那时提到过自己本来想做这个，认回来太快没来得及，七皇子听了很有兴趣，私下问我。”
这些皇帝早就知道，可戏得往下演啊，他又问：“那你做了什么？”
“我把知道的全说给他了，他本想拉我入伙，我早先跟嫃嫃保证过要上进于是拒绝。我也问过堂堂皇子能做这个？他说不出面就完事，谁家没几个铺面？”这话说出来跟前所有人都在心里感叹燕王世子真实诚，生生扛起一口大锅，把教坏七皇子的责任担了下来。
人人都在等皇上的反应。
皇上敲了敲御案，又敲了敲：“让老七滚进来。”
七皇子在殿外跪半天了，乍一站起来都感觉腿麻，腿麻拖着脚也得往里走啊，七皇子进到殿内，立刻让他爹怼了一脸，问他有没有这回事。
有啊，确实有。
他承认之后，谢士洲脸上写着看吧我说的对吧，我劝了，他说可以的！
皇上当然必须不可能惩罚亲侄子啊，老七会进宫给他报备并且把一个胡搞瞎搞的生意改成明里圈钱暗里为他观察京中局势搜集情报的项目……都是侄儿劝的。
哪怕他开始带瘸了老七，后来的作为已经立功了，前头那点小过自不必追究。
不能骂侄子，他骂谁？
骂老七呗！
七皇子在挨训，其他那些皇子都怕了不敢替他说话，还是谢士洲看皇上骂累了停下来喝茶的时候插了句嘴：“侄儿有话想说。”
皇帝抬了抬下颔，示意他说。
谢士洲道：“今儿个七皇子要是关门不做了，赶明就会有别人挣这个钱，我在商户人家待得久，知道一些生意人的默契，谈生意之前都得先招呼人，那些肥得流油的商人全是那种地方的常客，散那点钱对他们来说是毛毛雨。对单一个人来说是毛毛雨，想到每天前去光顾的那么多，累积下来也是笔惊人的财富。这个钱，与其让别人赚，还不如给您儿子拿着，大不了您以后拿七皇子当冤大头宰，要做个什么不凑手了就找他去。”
诸位皇子：……
早听说谢士洲胆子大，结果都还是小看他了，没想到啊，皇上说自家人用不着拘禁他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拘禁，听这一句句大实话说的！
太子听得心里抽抽：“你也是胡闹，天下都是父皇的，还能缺了这点？”
“有备无患嘛，谁还嫌钱多呢？再说了咱们做一件事，要感兴趣并且擅长才能做得很好，七皇子把这生意做得就很好啊。”
七皇子非常感动，心想他俩充其量只不过是堂兄弟，遇上事竟然这么靠得住！
谢士洲一边说一边看他。
七皇子这才从感动中回过神来，也为自己说了些话，大概意思就是哥哥们都很有本事我做点爱做的事有什么呢？那地方普通百姓又不会去，赚的主要还是京中豪商的钱，商人们从百姓身上刮下那么多油水，设几个场所给他们花钱不挺好的？
他说他很愿意为朝廷做贡献，南边有些省份不是遭了洪灾吗，他带头捐钱还不行？
七皇子上下嘴皮一碰就捐出二十万两。
听起来没多到吓死人的地步，可又一想，皇子们出宫时拿到最多的安家银子也才这么多，穷人们一家子整年也花不了二十两，假如给受灾的每户补偿五两银子，二十万两能救四万户人。
七皇子反正不想关门，看在钱的份上，皇帝任由他自甘堕落了。
诸位皇子亲眼见识到燕王世子是怎么将他们父皇劝服的，他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对当今圣上就跟对亲伯伯似的。
贤妃咬出他来，本以为皇上这么震怒谢士洲咋也该褪层皮，谁知道这事还能轻飘飘过去。
祸头子没怎么样，被责令回去反省的竟然是越王。
这还不算，之前的平安符事件只是贤妃单方面记恨钱玉嫃，这下好了，她实实在在得罪了燕王，燕王从来不是会白白挨打的人，他转身就到御前说了几句：“近来总感觉有人想要挑拨我与皇兄的关系，他们这么做总该有目的，皇兄多加防范才是。”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阿弟放心。”
燕王又道：“前朝的事，那么快就能传进妃嫔耳中，这中间亦有隐患。”
燕王明指贤妃，说她在御前埋了人。
皇上也听进去了，还去了贤妃宫里，在里面待了两盏茶的时间，离开时下令，撤了她贤字封号。
封号这东西，一旦撤掉，在想挣回去可太难了。
说起来皇上只是撤了她封号，没直接将人贬去嫔位，这仿佛是不幸中的万幸。仔细想想，与其从贤妃变成徐妃，还不如往下贬一级做贤嫔。
没有封号的妃子天生也要比丽妃她们第一级，没比贤嫔好到哪儿去。
如果是降为贤嫔，还可以说成是她为了援护儿子一时冲动惹怒了皇上，等皇上气过了还有机会升回来的。保留妃位撤去封号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你不配得贤这个封号，明指贤妃不贤。
最丢脸莫过于此。
听说这事以后，丽妃心里痛快极了，连带着胃口都开了很多。
她同时不忘记提醒自己，这么多年过去燕王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没动摇过，说到皇家亲情，她们总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东西，看看皇上跟燕王，又觉得皇家还是有亲兄弟，这不就是吗？
前头五皇子闹起来，皇上帮燕王。
现在贤妃要蹦跶，皇上还是帮燕王。
前头宫里传那个话，换个人听了肯定要生罅隙，这么看着皇上没受一点儿影响，他们兄弟感情好得很呢。
要不是上赶着去落井下石太缺德，丽妃都想去贤妃……哦不，是徐妃娘娘宫里看看她，看她现在是怎么个表情，跑去御前也没将老三摘得干净，咬谢士洲一口还得罪了燕王。
之前小打小闹的燕王都没计较，这回给人惹恼了，一买卖把封号都赔出去，真够惨的。

第74章
就七皇子搞这个事，燕王对外是护儿子的，回去之后他约谈了谢士洲。
谢士洲进去偏厅自觉找了把椅子坐下，催丫鬟上了凉茶来，燕王也不着急，等底下人将茶水点心送到他才屏退左右，说：“平时就算了，皇上问你正事你也敢胡说八道……都不知道皇上心里怎么想，就敢援护七皇子，谁借你的胆？”
听出王爷爹是担心他来着，谢士洲没跟他装，直说：“我有把握。”
“你还有啥事瞒着老子？”
谢士洲皱了皱脸，起身换到王爷身边去坐下，用只他俩听得见的声音说：“七皇子搞那个东西，皇上早知道了，真想发落用得着拖到现在？”
燕王真没料到……
他知道京里有不少人都盯着那头，那是在七皇子挣了钱之后，儿子说皇兄很早以前就知道，指的应该是筹备当下或者开门迎客之前吧，他怎么知道的？
一时想不明白，跟前又有个知情人，他索性问了。
谢士洲让他再靠近点，说：“您该知道我在蓉城有个一样的生意，那时候跟诸位皇子说到，七皇子很感兴趣私下找到我。这个我在殿上也说了，是真的，我起初当他是好奇，给说了一些，说了才知道七皇子有心想搞，他最早打算拉我入伙，我洗心革面了没同意，又想到皇子做这种生意不太光彩问他行不行别拖累我，他原先打算找人出面，自己隐于幕后。我听他说了感觉不行，那东西只要能挣钱，会有人想尽办法把东家挖出来，挖出他不得牵连我？我提议他进宫找皇上报个备……”
才说到这儿，燕王就把一双眼瞪成了牛眼：“皇兄能答应这？”
“光是这样必然不能啊，我又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把那头充分利用起来，一面为自己挣钱，一面为皇上做事。爹你应该知道，青楼茶馆这些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是探听消息的好去处。七皇子搞那个门槛更高，能进去的大多是巨富，还有一些是巨富想要巴结讨好的人，别说探听什么，只要知道那些人经常去，去都是招待谁，都能掌握许多东西。”
“那地方一旦挣了钱，还会有想成大事却不凑手的找上门去……反正皇上经过深思熟虑最后同意他搞，但说了，以后被人刨了根底，闹到御前，让做好吃苦头的准备。七皇子是背后东家这事可以暴露，那地方实际是为皇上服务这一点不能暴露。”
说到这里，谢士洲瞅了瞅自家老爹。
心想皇上和燕王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当爹都当得一样渣。
皇上是一点儿忙没帮但好处全拿，燕王略好一点，也就是喜欢搞点挫折教育，见不得你顺风顺水的，怕一顺就飘。
当初七皇子再三提醒过，这事千万不能外传，枕边人也不让说，只怕啥时候不注意就泄出去了。谢士洲确实没跟他媳妇儿说，主要不是信不过，是钱玉嫃并不关心这些。他之前也没跟王爷爹讲，今儿个聊到又觉得还是该通个气。
这个爹烦起来是真烦，可他确实挺靠得住的。
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三十年，看得远想得多，知道这些对府里没有坏处。
“这种事，你也没提早跟我说一声。”
“啥事没出的时候，您知道又能干个啥？不也是以不变应万变吗？您现在知道了还是得装作毫不知情，往后该咋咋的。”
倒也是。
燕王瞅了儿子一眼：“就这一件？你还有啥事瞒着老子？”
摸着良心说瞒着他的确是有。
比如明姝是假仙女这事……
这个又不能拿出来说，燕王问起，谢士洲就摇头，说他才上京两年多哪来那么多秘密？
谢士洲交代完了，燕王总算明白他在御前为什么敢？心里有底才敢！他又想到皇兄闹着一场必然不只是为了走个过场，那地方是经他准许搞出来的，这回就必然是想试探谁。
回过头去想想，瞎折腾的是七皇子，被罚回去思过的却是越王，就连贤妃都丢了贤字封号……
本来燕王也以为是他说那番话起作用了。
现在看来皇兄在这之前应该就有想办贤妃的心，只是没逮着机会，这次应该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燕王一直都知道，在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上，皇兄很愿意惯着他跟母后。在别人看起来皇兄总偏向他，其实是因为燕王私心少，习惯了为哥哥考虑之后，他提的建议总能精准的投皇兄之所好，结果就是在国之大事上两人总能同心。至于家里一些小事情，那都没什么所谓。
像这回，文武百官都不知道七皇子搞那个本来就是皇上同意的，缺失这个重要情报，再看整个事情就不对味。
本来皇上那么生气，七皇子跟越王先后跪出去了，等燕王世子一来，三言两语之下危机解除。
七皇子捐了二十万两，就啥事没有又能接着挣他的钱，反而是越王稀里糊涂倒了霉。
匆匆赶来为越王求情的贤妃也惨，给儿子求情不成功，还遭到燕王的打击报复，燕王以她来得太快为由暗示她在御前有人，这都是猜测没真凭实据的皇上也信，回头就撤了贤妃封号。
贤妃那可是皇上的枕边人，给皇上生儿育女的，到头来比不上个燕王。
她比不上燕王就算了，她儿子也没比过燕王世子。
越王好好解释了，结果是跪出去。燕王世子叭叭瞎说了一通，皇上觉得有道理，很随便的采纳了他的提议。
真要命了，他们父子两个到底给皇上下了什么蛊呢？！
就因为是亲兄弟，就因为燕王当初舍命相救，他说什么皇上都听？
这回之后，有人再次提醒自己，除非逼不得已绝不要同燕王对上，他太可怕。还有人深感忧虑，觉得皇上给燕王的信任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越王的母族紧急商议对策来着。
就连太子都去到坤宁宫找他母后，太子想不明白：“以前燕王膝下空虚，父皇深怀愧疚处处护他，可如今燕王有了亲骨肉，按说父皇心里对他的愧疚会逐渐减少到甚至没有，同时态度也该有所变化，结果同儿臣预想的截然不同。父皇对燕王的态度没变，甚至爱屋及乌宠上了盛士洲。”
太子也不是不满，他是不懂，想着母后在父皇身边的时日很长，没准知道因由。
亲儿子来问，皇后便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身居高位的人轻易是不会表态的，好似本宫，许多时候都是听妃嫔们说，她们说得在理，就那么办，这样可以隐下我的想法。都觉得皇上偏宠燕王，让本宫说，偏宠是有，没到你们以为的那种地步。皇上是个将家与国分得清楚的人，家里的事，一直是随性来，是国家大事件件都要经过深思熟虑，皇上常说照燕王的意思办，不是偏信，而是燕王说的话做的事合他心意，本宫这么说，太子你明白了？”
太子想了很久，问：“母后的意思是，父皇不是为燕王削了贤妃，而是本来就对贤妃不满意了？”
“是徐妃，不是贤妃。”
“说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父皇果真是一早就对徐妃有看法？”
“未必是一早，也可能就是最近一年的事，瑜哥儿去了以后她办了好几件蠢事，尤其是前段时间在宫里散布那些，可能使得其反了。”
太子想得到的皇后能想不到？
燕王有了儿子之后，皇上对他的手足之情还在，愧疚逐渐没有了。
之前宫里传那些话的时候，皇后也以为皇上跟燕王之间可能要生罅隙，当皇上的要说没疑心病是不可能的。这次的事却让皇后重新进行了思考，那个传言可能引来两方面的猜疑，首先是对燕王的，但只要燕王能取得信任，传那些话的就会进入皇上视野。
道理很简单，既然兄弟没问题，那就是有人想挑拨离间。
皇后掌管整个后宫，哪怕这些年手段温和，该知道的她还是知道。
那些话是徐妃传的，皇上对她起了疑心，加上越王在知道七皇子做那个之后却不上报，而是私下去同七皇子接触，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犯了忌讳，这对母子都没做好事，会遭殃是自然而然的。
燕王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是什么？
是在皇上想收拾人的时候给他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使得整件事变得顺理成章，仅此而已。
经皇后提点，太子随后想通关节，想通了之后，他背后生出凉意。
皇后还是老样子：“太子你记住了，永远不要小看你父皇，能登上大位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皇上只是习惯将很多棘手的事交给燕王去办，并不是说他办不了，而是当皇帝的有时需要和稀泥，这样便于统治。
太子问皇后，他举发老七搞那个，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你父皇以前也当过太子，他当太子的时候一样会防备兄弟。你当然可以有一些私心，只要别打错主意。”
多说了几句，皇后有些乏了，让太子没事就回去吧。
太子退出去那会儿还在庆幸，他母后睿智又很懂父皇，这些年提点他太多。庆幸之余，他深深同情了老三，徐妃走出来挺像那回事的，结果也是个只想其一不想其二的蠢人。本来老七做那个生意，老三跟他走得近，顶多让父皇稍有疑虑，偏偏徐妃找人传了那些话，两相结合，让父皇觉得老三就是狼子野心，他不光想登位，可能等不及这就想上去。
当皇帝的可以容忍儿子们争来斗去，却不能接受有人早早盯上他那把椅子。
人呢生出猜疑心容易，要打消却是千难万难的，太子过来时候还是满腹疑惑，离开却一身轻松。
因为他知道，不用别人刻意去针对，老三也没戏唱，他已经完了。
贤妃被削这事在京里引起一番讨论，很快又让其他事盖过去了。
首先是五皇子那头，再有三四个月他搬出宫就满两年，两年时间足够他将安家银子花光光了。要是有郡王爵位，他每年还有一笔钱拿，是光头皇子补贴少得可怜。本来皇子们都有两个钱袋，一是母族二是妻族，靠他们支持，自己再有几个旺铺日子过得下去。
五皇子他生母不是显赫出身，母族那边从来只是嘴上跟他套近乎，没太多行动支持。
本来有个妻族，从秦嫣出事，也没有了。
他府上好几个侍妾，还有仨儿子，开销少不了，没钱怎么办？
直接伸手讨要不行，他就跟国库借，还打算娶个继室。现在这样啥指望也没了，那些高门贵女不见得会跟他，五皇子跟两年前比起来变了很多，因为尝过没钱的苦，他选继室的时候都想好了，找个能带来钱的。
八月中秋团圆节，钱玉嫃带着闺女明姝跟相公一道进京，陪太后过节。
大家吃着螃蟹闲聊起来，说着说着，七皇子提到他五哥，说盛惟安想要续弦了。
太后舀了蟹黄豆腐给明姝尝尝，没理会那头，皇后挺惊讶的：“本宫竟不知情。”
别说皇后，就连皇上也不知情，乍一听说脸都黑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续弦也得由朕跟皇后做主。”
皇后转过头安慰道：“皇上别着急动气，说不准回头小五就进宫来求恩典呢，只要那姑娘好，遂他意也没什么。”
皇上看向七皇子：“老七你说，还知道什么全说出来。”
“是您问的，听了别骂儿臣。儿臣听说五哥近来不凑手，好像打算开源节流。”
钱玉嫃本来在吃海鲜汤，一听这话都有些乐了。
她还在想娶个续弦不是更烧钱吗？穷得叮当响怎么接媳妇儿呢？
心中的疑惑有人替她问了。
七皇子说：“五哥觉得会穷成这样是因为家里没夫人操持，娶个续弦就能节流。”
这么说有道理的。
怎么持家本来也不是男人要学的，后院里没个当家太太日子过得肯定稀里糊涂。
但比起节流，大家更好奇开源是开什么源。
七皇子跟谢士洲投缘是有道理的，他也很敢说，他告诉太后皇上等人，开源就是找个家里有钱的继室，在岳父的帮助之下渡过难关……
皇上心里有预感，真正听到还是气着了。
有一半人在懵逼，还有些在偷瞄钱玉嫃，心说五皇子该不是也想从京里大商户家挑一个吧？谢士洲娶钱玉嫃说得过去，他俩当初是门当户对的，只是后来境遇离奇身份发生了变化。五皇子这说不通，你堂堂皇子哪怕娶继室也得是官宦人家出身，顶多将标准放宽些，不是非要名门嫡女。
皇上当场就要动怒，这时候太后开了口：“别吓着我们明姝小乖乖，好好过个节，有事明天再说。”
突然被点到名，明姝仰起头看向太后。
太后刚才还是不高兴的样子，见曾孙女朝她看来，又挂上笑：“碗里的吃完了？还想吃什么让唐嬷嬷给你舀去。”
小姑娘笑得特别软乎，说都好吃，让太后也吃。
上元节的时候明姝就满岁了，现在是中秋节，她一岁半还有多，简单的话她都听得懂，要什么也能好好说。
听她萌唧唧的说上几句，纵使有天大的火也消下去了。
气氛渐渐的又好了起来，钱玉嫃从头到尾没多话，该吃就吃，吃得差不多便挂着笑听别人说，等散了场谢士洲上太后跟前去抱回女儿，跟他爹他媳妇儿一道出宫。
出去之后他们还没多话，直到回去府中，谢士洲才道这回盛惟安肯定要遭。
“他兴许是看太后跟皇上很容易接受了你，想着他虽是皇子，娶的毕竟是继室，问题应该不大。”
谢士洲起个头，钱玉嫃立刻明白他所思所想。
皇上很容易接受自己原因有二。
一则她这个情况确实是意外，本来门当户对的一桩亲事，只是变故来得突然。
二则钱玉嫃是燕王的儿媳妇，不是皇上的儿媳妇。说简单点，谢士洲喜欢，燕王也没意见，这个情况又说得过去，皇上自然不会去做恶人，没必要的。
可要是他儿子为了开源要娶商户女进门……
就算是个存在感极低一点儿也不得宠的儿子，也不可能。
堂堂皇子娶商户女做正室说不过去。
你说是真爱还稍稍好点，搞了半天是穷疯了为了发财，丢死人了！
假如五皇子他亲娘没死，皇上都恨不得把这儿子送回娘胎里去。中秋一过，皇后就择了几个身份不高不低的官家女出来，又找来五皇子，问他喜欢哪个。
五皇子听了一圈，这里面有三品官的庶女以及四品官的嫡女，做续弦不算差了，但五皇子都不想选。
三四品官帮不了他什么，或者说现在谁都帮不了他，他再想谋划个什么不可能，不如娶个家里富贵的，过点舒坦日子。
是商户出身的才会上赶着来巴结他，三四品官的女儿跟了他没准只会嫌倒霉。
五皇子不想选，又不敢说心里话，场面一度很僵。
皇后能让他为难住？
“心里有什么想法你就说，你若不说本宫只能同皇上商量着给你定一个。”

第75章
有些事盘算起来容易，说出口难。
盛惟安不知道他打那主意丢人吗？他知道，可没其他办法。
府上那么多人，每个月二三千两总是要的，国库的钱又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借，不娶座金山他迟早要陷入揭不开锅的窘境。
跟穷到吃糠咽菜比起来，娶个商户女做继室只能算是普通程度的丢人。
这两年多他闹的笑话也够多，不差这一样。
要是他真能做得了自己的主，这盘算也没大错，虽然想着啃岳父是挺丢人的，有人愿意送上门给他啃这本身就是你情我愿的生意。皇家宗室包括勋贵之家里看得起盛惟安的不多，三四品官也不见得愿意将好好的姑娘嫁给他，可他再废也还是个皇子，商户女能嫁给皇子那是祖坟上冒青烟。哪怕需要他们财力支持，还是不亏，道理很简单，这年头交通不便，很多事哪怕京里人人都知道，出去未必，走远一些他们抬出五皇子来能做成很多事，送出去的钱要赚回来容易。
这生意，对商户人家来说稳赚不赔，盛惟安在丢脸和吃糠咽菜之间也毫不犹豫选择了丢脸。
但他说了不算。
作为皇子，要纳妾可以不经宫里同意，但凡名字要上玉牒的，没宫中准许都搞不成。
很多人都有一样的毛病，对别人宽容，对自家人非常严格。
帝后也一样。
比如谢士洲闯了祸，燕王气得跳脚，宫里只会帮着劝，不会火上浇油。你看他觉得心大，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同样的事要是皇子们办出来的，谁来劝都不好使，皇上保准削他。任何人都是，对儿子还能跟对侄子一样？
看宫里很容易就接受了钱玉嫃，盛惟安产生了这事不难办的错觉。
他强压下心里丢人的感觉，委婉的告诉皇后娘娘，说这两年发生的事让京里很多人都瞧不上他，要是娶个三四品官的女儿，岳家看不起他呢？他想着左右是续弦，择个身份低一点的。
正因为是续弦，皇后才会从三四品官家去挑，结果盛惟安还嫌高了。
皇后是真正的名门贵女，她嫁人之前往来的都很少有三四品官家女，这还高呢？
“要是五六品的，搁京里就是芝麻官了。”
盛惟安表示，也不一定非得是官家的。
皇后有意在封他的话，没想到盛惟安还是说出来了。
“这事皇上交给本宫来办，本宫以为四五品官家女是底线，更低的没可能。你说你前两年闹了笑话，怕娶回来的身份高了看不起你，那也不该破罐子破摔。做错了就改，要是能改好了谁也不会总拿旧的眼光看你。有句话你且记着，虽然自命不凡不是好事，但也别太轻贱自己，不想让人看轻就做点像样的事……”
皇后脾气虽好，毕竟身居高位，不喜欢跟人讨价还价。
给了忠告以后，她表示会选出一个方方面面都合适的，让盛惟安回去准备着，等着迎继室进门。
很快，七皇子他们都知道盛惟安盘算落空。
跟谢士洲一道吃酒的时候，七皇子还说呢：“别人都有两个钱袋，不凑手了能靠母亲和夫人周转，他没有，分出去开销又大，得不到补贴日子难过实属正常。可你说说，咱们活到今天有几个是顺风顺水下来的？麻烦都遇到过，不想法子解决想出这办法来他真够能耐的。”
谢士洲没接他茬，七皇子自顾自也能说得下去：“听我娘说皇后娘娘选了几个三四品官家的出来，问他中意哪个，他告诉皇后娘娘这些身份都太高……他喜欢低一点的。他想娶个能带来很多钱的，其实宗室里面有跟大盐商结亲的，但那是闲散宗室，传了几代之后爵位没了，自己又没本事，已经是皇城根下的边缘人。就哪怕是这样的，都会被说丢了祖宗的脸，你说盛惟安盘算这个怎么能行？”
“他估摸是看着你家那个，想着钱氏出身不高，也立住了，如今不多人议论她出身。可你俩的情况又不能相提并论，他是皇子你不是，他做这打算是为了发财你不是。”
七皇子不明白，老五咋的偏偏和父亲过不去呢？
前头想继承养父爵位，现在又想靠岳父过好日子……
“我说这么多，你就一声不吭？”
被点名了谢士洲便停下筷子：“我是在商户人家长大，娶的也是商户女，这背景下你要我说什么？真要我说，他若当真喜欢上商户人家的，敢提出要娶我敬他是条汉子，既然是为了钱，就拉倒吧。”
谢士洲废物过很多年，但哪怕他最废的时候也没有过靠女人的想法。顶多想着家里好我随便混混，生了变故不好混了就奋进呗。
盛惟安这样的就是彻底没救那种，真没啥好说。
这人不值得深究，热闹可以继续看啊。过两天七皇子又找上谢士洲，抹了把脸说：“我都小看他了！”
谢士洲挑眉。
七皇子道：“你不是说他要真喜欢上个商户人家的，敢提出要娶你就敬他是条汉子？他提了，估计知道做正室不行，他提出来想让心上人做个侧室，那‘心上人’就是个商户女。”
不消问，谢士洲就不信堂堂皇子能和商户女发展出感情。
不是看不起商户女，而是皇子们几乎不同商人往来，哪怕有接触也是跟各家的老爷少爷，他除非去了人家府上，否则哪可能见着人家姑娘？
姑娘都养在二门内，没事不往外走。
再说各家的社交圈与自家身份总是相匹配的，商户女出门做客也走不到达官贵人家，他这个心上人来得简直莫名其妙。
七皇子认为这招是从谢士洲身上学的，他恐怕也知道打着发财的主意难以成事，才会想到真爱这一说。
“让大商户的女儿做侧室的事在京里虽不多见，也还是有，这事用对方法能办得成。”
毕竟他不上进，皇上既不想时时给他送钱，也不愿看他隔三岔五借国库的钱，在不生事的前提下，添个来财的侧室是好事情，能让大家少头疼。
“本来可以商量，偏他这事办蠢了。”
谢士洲也想到了，皇后正在为他择选继室，在这当口嚷嚷说有了心上人谁还愿意将女儿嫁他？这不是作践人吗？
七皇子觉得这样也好，他这幅德行谁嫁过去都没好日子过，就说他原配夫人秦嫣，脑子虽然也不太好，但要不是男人太废还不至于惨成这样，现在据说人都没了。
谢士洲跟七皇子唠完，回去把这事跟钱玉嫃讲了讲。
她中秋那会儿听了个开头，也等着看后续发展。钱玉嫃听完挺感慨的，觉得五皇子是不是脑子没长好？总感觉这人心思全没用对地方。
你说他怂吧，他之前敢跟燕王吼，现在敢跟皇后提真爱。
你说他没有成大事的特质吧，这人在某些事上挺坚持的，不光知道活学活用，还会另辟蹊径，为了达到目的他能想出一套套的办法，这些能耐但凡用对地方，哪会是这个样子？
别人为了能独当一面拼尽全力，他为了走捷径不懈奋斗……人也不是傻，是没把聪明用对地方。
钱玉嫃不会跟别人一样看不上商户女，毕竟她就是商户出身，人总不能瞧不上自己。可她心里门清，她纯粹是机缘巧合进了王府，若谢士洲是生在王府长在王府的，他夫人必然要门当户对。
正常情况下王府世子都办不成的事，比他还高一级的皇子怎么能成？
对宫里来说，任由皇子娶个商户女进门是丢人的事，在为这事加一个前提，他是为了钱才这样，就更丢人了。
明姝让人带着睡了，这会儿房里只得谢士洲跟钱玉嫃。
钱玉嫃道：“其实他该去借一笔，整个能生钱的买卖出来，有进账就不怕没钱花。”
说起来盛惟安也挺惨的，在燕王府的时候吃穿用度都是府上供他，后来离开虽然让他带走了许多东西，燕王可不会给他田庄铺面。他回去皇上那头，也只得到一座宅邸并一笔安家银子，当时要是安排好，拿着笔银子去做点事，现在兴许好一些。他没有，那必然艰难。
钱玉嫃是商户出身，她知道生钱的法子多。
会做生意可以开铺子，不会做可以置铺面放租，若是嫌这个来得慢，还有个办法，可以把钱投进别人的生意里头。有些生意铺得开的，表面看着风光实际经常缺钱，找个信得过的把钱投过去，一趟跑下来分红就不少。
这个办法没接触过不了解的估计想不到。许多高门大户的吃着米面不知道米面是怎么来，拿着银票也不知道钱该怎么赚，说到发财他只能想到去贪，几个铺子的进账对他们来说只是可供开销，结余不下。
钱玉嫃眼也不眨说出好几点，谢士洲听完觉得她就算没嫁给亲王世子，结个同钱家门当户对的亲事估摸也能兴旺发达。
胆大、心系、主意多、运势好……这些全都占了，何愁不发？
正如他们料想的那样，盛惟安的计策又一次失败了，这次非常惨烈，他不光挨了顿臭骂，连续弦这事也搞不成。皇后挑的那家听说盛惟安有了真爱，拼着求娘娘收回成命，说他女儿嫁谁都好，不嫁心里装着人的。
本来就是盛惟安做得不对，皇后也不好意思去勉强人家。
这个搅黄了，盛惟安想要的金山还进得了门？
宫里反正不准，他有本事可以让人给他做妾，可那种肥得流油的商人爱女要想做妾不能选王府侯府？挑个光头皇子人图什么？
折腾下来的结果就是，盛惟安目的没达到，白白丢了人。
看结果跟自己想的差不多，钱玉嫃就不管他了。中秋节后汉阳郡主又回来了一次，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她带上自己两岁半的二儿子给李侧妃看。
钱玉嫃听见郡主喊他逸哥儿，那是个好动的胖小子，长得就圆，赶上近来天气转凉他多穿了一件，越发显得胖乎。
逸哥儿跟他娘过来，撞上钱玉嫃牵着明姝在回廊里走，母女两个刚去园子里逛了，慢悠悠的往回走，就听见后面敦敦敦的。
明姝停下来，扭头去看，钱玉嫃也随之停下，跟着瞥了一眼。
先看到跑在前面的胖娃，然后才是跟在后面的郡主等人。
都见着人了，也不好直接走，钱玉嫃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郡主过来招呼她一声。郡主认得娘家的小仙女，她只是介绍了自家二小子：“这是我家里老二，小名逸哥儿。”
明姝看看胖娃，又仰头朝她娘看来，她知道这种时候该喊人了，却不知该怎么喊。
“算起来逸哥儿比我们明姝大十个月左右，当喊声表哥。”
这么说有些孩子兴许听不懂，明姝打小就聪明，果然喊了声表哥。
别看胖娃才两岁半，也知道美丑，他在自个儿家里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妹妹。不光漂亮，还乖得很，声音软乎乎的。
他凑过来看了又看，看够了拽着明姝不撒手，问他娘能不能带妹妹回去？
汉阳郡主：……
“你撒手，别把妹妹抓疼了。”
“哦。”胖娃稍微小力一点，却没松开，他又说了一遍，“我想带妹妹回去。”
“不行。”
看得出这也是个得宠的娃，平时要什么估计都有，难得被拒绝他受了巨大打击，缠着郡主问为什么不行？
“你妹妹有她的家，不能跟咱们走。”
“那我能去她家住吗？”
明姝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趁表哥不注意的时候收回手，往娘那方躲了躲。
这一躲，使得胖娃受到巨大打击，他刚还很快乐的敦敦敦跑，这会儿嘴撅得老高，肥脸上明晃晃写着委屈，不高兴。
钱玉嫃才发现两个小娃娃凑一起这么好玩，她忍着笑，说：“逸哥儿想住多久都行。”
胖娃立刻阴转晴，又凑过来妹妹妹妹的喊。汉阳郡主没想到他会闹这一出，上前来揪住胖娃的耳朵：“今儿就不该带你出来，净会给我丢人！”
胖娃拍开他娘的手，救下耳朵，说：“等会儿娘你回去，让人把我吃的穿的玩的送来，我就在这边了。”
“爹不要娘不要祖父祖母你都不要了？”
“我抽空回去看你们。”
汉阳郡主：……
威远侯府也有小孩子，可他只会抢人家东西，从没见喜欢过谁。汉阳郡主感觉自己回娘家的姿势不对，心里隐约还有个感觉，这搞不好是丢脸的开始，真正厉害的在后头呢。
胖娃想尽一切办法要赖在王府，他不肯走，但人只得两岁半，能犟得过大人？
汉阳郡主由着他跟明姝玩了半天，离开时强行带走了他，胖娃连绝招都使出来了，仗着自己胖乎直接往地上滑，还是没用。
看他被人拖着走，一边走一边干嚎，钱玉嫃还恍惚了一下，心想京里这些体面人家的少爷们小时候也是一样的啊，该哭也哭，该闹也闹，该耍浑也耍浑。
明姝还小，尚不会区分真哭和假嚎，胖娃闹起来都给她吓着了。
钱玉嫃去帮忙哄，让他先回去，喜欢跟妹妹玩明天再来。或者回去跟家里说好过来住段时间也可以的。总之闹不行，“逸哥儿喜欢妹妹是吧？那你知道妹妹喜欢哪样的哥？”
胖娃一听这话，消停了。
他嚎了半天脸上连滴眼泪都没，这会儿睁圆了眼看着漂亮舅妈，等她下文。
钱玉嫃也不怕被明姝当场拆穿，说她喜欢懂事的。
为了得到仙女妹妹的喜欢，胖娃忍痛跟他娘走了，走的时候还很不舍，一步三回头来着。

第76章
当天晚上，钱玉嫃拿这当笑话说给谢士洲听了，谢士洲听完一乐，说没看出来人不大还挺有眼光，屁孩子一个就知道要跟漂亮妹妹玩。
“明姝呢？跟他玩得来吗？”
“你闺女没见过那么能闹的，当时都不知道该咋反应了。”
谢士洲顿时想起自家仙女儿的性情，平常既不哭也不闹，是个爱美爱干净的小家伙，她嘴又甜，忒会哄人，和嫃嫃口中那胖小子完全不是一类。
谢士洲将明姝抱来，让她侧坐在身前：“你娘说你今天认识了个表哥？”
小姑娘乖乖的坐着，点了点头。
谢士洲又问她：“喜欢跟他玩吗？”
“……”
小姑娘想了想，软乎乎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他玩。”
“来跟爹讲讲，你们今天玩了什么？”
人毕竟还小，要表达一个长句的意思得断好几回，她说：“娘说话，我听娘说话，他看我听娘说话。”
谢士洲：……
那场面完全可以想象。
不就是盯着美人儿流口水的小色|胚吗？
谢士洲捏捏摸摸闺女头毛，扭头对媳妇儿说：“他该不是从两岁半就打我女儿主意了吧？”
钱玉嫃都不好说他：“你也知道人才两岁半！他那喜欢不就跟喜欢个玩具似的？”
“现在是还单纯，再长长，有个五六七八岁逐渐就开窍了。嫃嫃我给你说，大户人家的儿子开窍早得很，别人我就不说，谢士新八岁就吃过丫鬟的嘴。”
“那是丫鬟，少爷要亲丫鬟也没辙儿，咱姑娘是能给人随意轻贱的？”
“就算是这样，也别让那小子总往明姝跟前凑，他三天两头过来跑成习惯了以后得了？喜欢漂亮妹妹让他娘给他生去。”
在谢士洲心里，他闺女太乖，别稀里糊涂让那些臭小子拐去。表哥表妹这种关系危险的很，不当心就会玩成青梅竹马自然而然凑到一起。
谢士洲还不忘记告诉明姝，说他再来别让他亲别让他抱，拉手手都不准。
“咱们明姝是女孩子，得多跟女孩子玩，别跟臭小子们泥里打滚。”
“不说这个了，你看又要到深秋，再个把月该入冬了，京里边冬天难捱，你是不是趁着还没完全冷下来带我跟明姝出去走走。听说咱们府上在京郊外有个温泉庄子，眼下正合适去泡。”
谢士洲不太清楚，他回头找王爷爹问了，还真有。
既然有，他打算在休息那天清早就带媳妇儿过去，泡舒服了傍晚回。钱玉嫃了解到庄子上有两口汤池，提议是不是约上七皇子夫妻，过去了两边分开泡，这样还有个能一起说话的人。
谢士洲也去了，他不光去请了七皇子，还跑了趟钱宗宝那头，让小舅子一起。
到那日，马车三驾，配上丫鬟侍卫无数，一行浩浩荡荡往温泉庄子去了。钱玉嫃是头一回泡汤，才知道是洗干净以后下水，两口汤池有些距离，且有山石隔断，互相看不到，甚至你只要不很大声的说话也听不见。
她们带出来的丫鬟多，有丫鬟在几方守着钱玉嫃只穿了个兜儿就下了水，汤池对明姝来说有点太深，也没关系，为方便下水这池子有打石阶，她坐在石阶上刚好能泡。
下水的时候说好让明姝乖乖坐着，她是听话，当娘的总还是不放心，怕出意外指了丫鬟看着，自己也在旁边不远。
小孩子都喜欢玩水，尤其是在冷飕飕的天里跑进暖和的热水里头，感觉别提多舒服了。
都不用当娘的陪着，明姝一个人就能玩上半天。
钱玉嫃没让她泡太久，差不多就让嬷嬷将人抱上去，给她擦干净穿好，让女儿坐在岸边吃点心。
她自己吃着味道好，又跑过来喂娘亲。
“娘也吃呀。”
钱玉嫃趴在池边张嘴让她投喂，问她出来泡温泉开不开心？
“开心，我还想泡。”
“你人小，只能泡一会儿，喜欢的话过以后还带你来。”
很多娃娃想要什么的时候是不跟你讲道理的，明姝还好，她说了你拒绝，她虽然有一点点失望还是会听，不至于闹着非要要下水。
因为这一点，家里格外疼她，钱玉嫃问她想不想去爹那边看看。
明姝刚才就扭头找她爹，没找着，听说这话赶紧点头。
钱玉嫃看了旁边丫鬟一眼，让她带去。
谢士洲他们嫌干聊没意思，在接诗句，明姝过去的时候他爹因为才疏学浅第一个淘汰了，看女儿过来转身哄女儿去，七皇子跟小舅子还在较量。
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草树知春不久归归雁入胡天天涯共此时时光只解催人老老却英雄似等闲……
他俩就跟吃葡萄吐子儿似的，一句句接得贼顺。刚才谢士洲参与进去感觉非常痛苦，想秃头了也没出来几句，他退出以后精彩了，明姝也是，明明听不懂还是津津有味的。
看他俩说上半天也难分出高下，谢士洲适时叫停。
“咱们人少了，再多几个干啥不行？”
抱怨的是七皇子，钱宗宝一点儿不遗憾，他以前听说过温泉，但自家没有，他没泡过，今儿个跟着姐姐姐夫又见识一样。
钱宗宝走到姐夫那边，看着蹲在池边的小甥女，问她记不记得自己。
明姝盯着看了一会儿，说：“是舅舅。”
钱宗宝去王府的时候不多，但每隔一段时间固定还是会过去，一岁之前明姝记不住他，现在要好些了，最近两个月问她都能想得起来。
七皇子也不甘寂寞，跟上来凑热闹：“我呢？我是谁？”
谢士洲瞅他一眼：“你是谁自己没点数啊？”
“去去！我是想看小仙女记不记得我。”
“你上门也不过是约我吃酒的，又没见她几回。”
明姝笑了一下：“我知道，来时娘说了，是堂伯伯。”
堂伯伯……这仨字儿险将七皇子砸懵。
关系捋下来是没错，但这称呼生生将他喊老十岁，感觉配上堂伯伯这称呼给添把胡须都不违和。本来的好心情散了一半，七皇子原地自闭了。
明姝还以为喊错了，有些不知所措看向她爹。
谢士洲趴在池边笑，笑够了捏捏女儿的脸：“好姑娘，你说得没错。”
钱宗宝看着小甥女乖巧的模样生动的表情，说：“明珠好像特别聪明，听得懂话还记得住事儿。”
“那是当然的！我跟你姐姐谁也不笨，她随便像哪个都聪明。”
“长得也好，长大了肯定有好多人求，到那时姐夫有得烦了。”钱宗宝亲眼见过自家爹娘是怎么为姐姐操心的，家里有个聪明又漂亮的女儿一点儿也不能让爹娘省心，来求的多，能挑花眼。嫁人又是大事，一点儿马虎不得。
谢士洲一摆手：“别提了。我那姐姐前些天带她二儿子回来，她来看侧妃，结果跟明姝撞上。胖娃见了明姝稀罕得很，咋都不肯走，又哭又闹撒半天的泼非要他娘自己回去。”
“你是说威远侯府的？”
“不然还能是谁？”
燕王府本来三个郡主，凉了一个，一个远在两广，还回娘家走动的只剩汉阳郡主。
“说起来，有些时候没听到魏国公府的动静了。”谢士洲提的，提起来的同时他看向七皇子。
七皇子那生意暴露之后，非但没受影响，反而比之前更热闹了。不管是经手的钱还是听到的八卦消息都是大把的，想知道什么问他一准没错。
之前盛惟安想娶商户女那事就是他第一个说破。
提到魏国公府，七皇子也知道一些。
“我都好奇王妃那些年是怎么教的，经她的手出来那几个想法一个比一个奇怪。你看盛惟安就是个放着大路不走专往小路上钻的，盛飞瑶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据我所知，她现在不太提你们，不满全冲夫家去了。”
七皇子想不明白，不光他，知道这事的很多人都想不明白。
在大家伙儿看来方家一点儿没有对不起盛飞瑶，反而是她拖累了人家，她把人坑成那样别人多冷漠待她都是应该的，你搞了那么多事还指望夫家人心无芥蒂？
京里面很多人说，要是自家媳妇儿那么折腾，早让她滚了。她都还在方家做少奶奶，就没有任何可埋怨的。
盛飞瑶不这么想啊，对她来说，谢士洲钱玉嫃本来就是对立的，对她好才奇怪。而夫家上下原先拿她当珍宝，她要做什么都成，就因为跟娘家关系变了，他们的态度也是一变再变。如今是还顶着少奶奶的名头，实际谁当她是回事呢？随便一个奴才都能议论她，被逮住还敢去搬救兵，结果就是盛飞瑶根本奈何不了他们，方中策也不帮她，甚至就连亲儿子也是跟方家站边的，总让当娘的别闹了……
人呢，有时候她心里知道闹下去对自己没得好处，可她就是压不住火。
盛飞瑶觉得姓方的全是骗子，她得宠的时候是一张脸，失宠后翻脸比翻书还快。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就是人情冷暖。京里最不缺见风使舵的人，你要是想让别人捧着你，哪怕违心也好，就不该一而再的折腾把自己害成这样。
再说方家冷待她也不能用势利来解释，方家姐儿大多恨她，还有些程度够不上恨的，也讨厌她。
前面种下了因，现在就得咽苦果，用恶毒一点的话说，这是报应。
偏偏盛飞瑶是个严于律人宽于待己的，在她看来，她闯的祸是人之常情，为娘说话为娘申冤为娘报仇怎么能叫犯错？
她是被迫收敛了很多，可没反省，想法更偏激了，七皇子说起来啧了好几声，还得出个媳妇儿不能瞎娶，娶坏一个搞不好能坑一家的结论。
汤池里泡着三个，两个都已经成亲了，只得钱宗宝尚未娶妻。
他俩一左一右拍着钱宗宝的肩膀。
“弟弟岁数差不多了吧，夫人必须得好好挑。”
……
因为明姝喜欢温泉，本来打算趁冬天没来再带她去两次，结果没等到下一会，钱玉嫃发现月事又没来，请太医一看，说怀上了。
已经生过一个，自然不像两年多前那么慌张，她这回都没说等怀满三个月再往外讲，当天就把好消息报给谢士洲。谢士洲同样不像媳妇儿怀第一胎时那么纠结，他问了一长串，看钱玉嫃哪儿都好，让她自个儿待会儿，去了王爷爹那院子。
燕王早就盼着儿媳妇再怀一胎，心说这胎生个男孩儿，回头他亲自教，不说教成文武全才总得占上一样。
谢士洲突然又感受到跟当初一样的压力。他们头胎是女儿，哪怕没有仙女那一说，搬出先开花后结果来也勉强讲得通，可谁家媳妇儿最好也别连着两胎都生女儿，要不然人家当面不说背后也能嫌死你。
谢士洲脑筋动得很快，想着这回要不要打个铺垫。
他终究打消了念头，骗王爷爹一回都亏心了，再来一次不像话啊。又想到怀上一胎的时候，他随便编了个说法老天爷都给圆上了，这回丢手不管应该就是儿子吧。
老天爷那么怜爱嫃嫃，舍得让她吃苦不成？
这么想，他放松下来，任由老爹说去。
因是九月份，天黑得比之前早，他过来报喜的时候外面都点上灯笼。燕王哪怕高兴极了，还是忍住没在这时候往宫里跑，次日他去寿康宫给太后报喜。
太后表露出来的喜悦一点儿不比他少：“哀家都盼了半年，总算盼来这天。你说她昨个儿刚把出来，那是七八月怀的？之前螃蟹宴上嫃嫃吃了不少，没什么事吧？”
“儿子真不清楚，看臭小子那样应该没事，要有个不好他能烦死太医。”
倒也是！
虽说螃蟹性寒孕妇不宜多食，要是刚刚怀上，都没成型的时候，吃也就吃了……螃蟹是团圆节前后用的，都过去二十来日，还能把出喜脉应该就没事吧。
“你跟太医院打声招呼，让他们隔三岔五安排一个去王府给世子妃请平安脉。虽说已经生过一个，这胎还是要好好养，跟你那两个侧妃打好招呼，谁都不许去烦她，也别让她操心。现在你府上世子妃最要紧，其他人都让着些。”
都这岁数还得听娘训话，燕王也很无奈。
他道：“这一年多府上清净得很，争啊斗的都没有，儿媳妇跟两个侧妃相处不错，之前汉阳带她儿子回娘家来，那小子也很喜欢明姝，赖着都不肯走。”
“还有这事？”
太后来了兴趣，让他多说一些。
“母后可记得洲哥儿刚上京城那时候汉阳生了个儿子？”
太后孙子孙女太多，她哪记得那么清楚？但这不打紧，太后点了下头，让他接着说。
燕王说：“就是那孩子，现在两岁半，皮实得很。他前些时候来王府撞见明姝，看傻了眼，当时闹着不走，非要他娘自己回去将他吃的穿的玩的打包送王府来。”
“他娘能同意？”
“当然不能，那天好赖将人带回去了，听说回去之后天天吵着还要再来，说要将他府上好吃的好玩的带给明姝，没人带他他自己打包上路，在二门处给人逮回去了。”
太后听着也觉得好笑，笑够了才说：“他两个都还小，一起玩是没什么，娃娃亲不许定。”
燕王：……
“本就没那么想过，明姝才一岁多，您操心太早。”
“早什么？她在娘胎里哀家就想着等人长大了最少也得嫁到国公府去，要是国公府里没像样的，那就看谁模样好本事好让皇帝提拔。照你说的汉阳这儿子就是个憨货，现在这么皮实闹腾，长大了也得是个猴儿，哪衬得上仙女儿你说？”
再说威远侯府的当家人是他祖父，到他父亲继承爵位的时候就得降一等，再到他哥手里还剩下啥？

第77章
连着好多天都有人给王府道喜，就连平日不苟言笑的王爷近来心情也很不错，他心想除非天老爷再往府上塞个仙女儿来，要不怎么都该得孙子了。
孙子好啊，有了孙子他这一脉就有了传承。
当初以为血脉要断在自己这里，有好多年都醉心朝堂，那时对府中大小事一点儿兴趣也无，是有了儿子燕王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过，现在每一天都有滋有味。看儿子飞速成长有趣，逗孙女同样有趣……若说还有什么遗憾，就是还没得孙儿，这点很快也能弥补。
钱玉嫃才刚怀上，燕王和太后就有些等不及了，他们恨不得日子过得快些，最好能直接跳到来年六七月。
心里这么盼着，日子还得一天天过。
以前十天半个月来请一次平安脉的太医最近来王府很勤，短则三日，长则五日，便会过来看看。钱玉嫃并不嫌烦，她很听太医的话。
明姝还惦记着想再去泡泡温泉，结果娘亲怀上了。她小人儿一个哪知道怀上是什么意思？还是听了谢士洲说，才知道娘肚子里有个弟弟。
“弟弟是什么呢？”
乍一听到这问题，谢士洲真不知道该怎么答。
如今燕王府里只得明姝一个崽崽，都没法给她举例，谢士洲想了一圈，说就像逸哥儿那样的，大的是哥哥，小的就是弟弟。
“逸哥儿是谁呀？”
“前段时间来过府上，说喜欢你耍赖不肯走的那个小胖子。”
那都过了两旬，明姝偏着头努力想，总算从记忆里挖出那个蹲着干嚎拖都拖不走的胖表哥，小淑女很诚实的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只有一点点，是嫌弃没错。
这之后，写时候又去找了他爹，说这胎搞不好又悬了。
“瞎说什么你？”
“不是我瞎说，明姝问我她娘是不是不好，为什么太医总来？我告诉她‘因为你娘怀弟弟了’，她问我弟弟是什么？我说像逸哥儿那样，大的是哥哥，小的就是弟弟……她听完怪嫌弃的，不是很想要的样子。”
燕王：……？
要说燕王现在的心情，就是懵逼外加啥玩意儿？
太后膝下子孙多了想不起逸哥儿是谁，燕王能不知道？那是汉阳的儿子，他亲外孙。说起那胖娃，在燕王见过的小子里头都算皮的，别看人小，精力却很旺盛，很能闹腾。想想明姝，是最乖巧最懂事最爱干净的，会嫌弃撒泼打滚的泥猴实属正常，这事咋说也不能怪小孙女，怪谁？怪这个连举例都不会的兔崽子！
“你就不会换个人说？明知道逸哥儿上次过来给她吓了一跳，还扯他？”
“不扯他也没别人啊，咱府上就这么一个娃娃。”
燕王恨不得一脚给他踹出门去。
“要是因为你个臭小子儿媳妇又生了女娃娃，看老子不收拾你！”
“您这是不讲道理！真要是个女孩儿也是您亲孙女招的，别跟我横有能耐您收拾明姝去啊！”
谢士洲没跑得脱，挨了顿收拾，燕王还说呢，哪有这样当爹的？那是你闺女不是买东西送的搭头！别家爹都是挺身而出护在女儿跟前，有事冲我来。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让不满两岁的女儿上前头顶着！
“把你能耐的，你咋不往逸哥儿头上推？”
谢士洲想了想：“有道理啊，要不是逸哥儿把我们明姝吓着，她至于不想要弟弟吗？”
燕王：……
这儿子怕是没救了。
“你回头好好同明姝说说，让她知道不是谁家孩子都跟逸哥儿那么闹腾，那是威远侯府惯的。”
“行吧，我尽力。”
这话题就过去了，燕王问他跟前要不要添个人，儿媳妇怀上之后恐怕没法伺候，男人家也没有为女人憋着的。
谢士洲摆手。
燕王皱眉：“你就打算守着钱氏一个人过？”
谢士洲从小受的就是大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的教育，他本身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头，为什么说不要？还不是直觉告诉他要了绝没好下场，嫃嫃哪怕不闹也得跟他离心。
人总得知道你最重要的是什么，为了你最重要的，牺牲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如实说，那么说别人只会怨嫃嫃善妒，善妒不是好女。
谢士洲果断祭出了第二因由：“你当初南下接我回来的时候，应该仔细调查过，我只喜欢美人，长得不漂亮送来只会倒胃口，瞧着硬也硬不起来。”
“京里头漂亮的还少？”
“照你们说的蓉城还专出美人呢，我看遍了只相上嫃嫃一个。”
确实，好美.色分很多种，标准放低各家都有美女，可要抬高到儿媳妇那样，翻遍京中确实照不出几个。燕王想了想，问他：“除钱氏之外，你看还有谁算漂亮？”
“明姝呗。”
“你知道老子问啥，打什么马虎眼？”
谢士洲腿儿一翘，说没有，没见着感兴趣的。
“哪来那么高的眼光？就不能凑合点？”
“讲道理……找女人是为了痛快，要为了找女人委屈自己还痛快个屁！你找些个难看的来是让我睡她们还是让她们睡我呢？让她睡我，我还得供她吃喝，我欠她了？”
这一席话简直振聋发聩。
燕王半天没回过神，过了很久才说出去找女人是为了痛快，往家里娶侧妃不是，那是为了开枝散叶延续血脉。
“你后院人多，不也只得三个女儿？女人多了争斗起来哪怕能怀上又能保住几个？真生出来了当娘的教他也是如何与兄弟争，长大能有什么出息？老头子你自己就吃够了三妻四妾的苦，放过我吧。我既不想污自己的眼，也不想委屈自己今天哄这个明天劝那个，我们嫃嫃已经很难搞了。再说燕王府这点东西，人多了咋分你说？”
燕王没料到他已经想到分家产了。
父子两个僵持了会儿，当爹的叹口气：“算了，只要钱氏能生儿子我不管你。你既然安了心不想往房里添人，就卖力些，让你媳妇儿多生几个。”
说完这话，燕王不想再跟他谈，直接将人打发出去。
谢士洲回去自个儿院子，看见明姝伸手在摸她娘肚皮。
“才把出喜脉没几天呢，你能摸出个啥？”
明姝闻声回头喊了声爹，谢士洲伸手将人捞起来抱进怀里。
钱玉嫃问他刚才上哪儿去了？
“跟爹说了几句。”
“说什么？”
“外头的事，你别听了。今儿个感觉如何？还舒服吗？”
“月份浅还没什么感觉。”
“嫃嫃你写了信没有？得跟岳父他们报个喜吧？”
“前两天宗宝来看我，说他会写，让我不必烦心。”提到弟弟，钱玉嫃笑弯了眼，“最近国子监不是考了一回，宗宝排到前几位了，在国子监能稳定排到前头的话，应该能考上进士吧？”
“能，肯定能。下一届在两年后了，再读两年他还能比现在更好些，你弟弟能这么快升到前列，是读书的好材料，爹当初抽了个问就看出他可以，果断写下推荐函，真有点眼力。”
那是当然的！
燕王是生在宫里长在宫里跟当朝名儒读的书，堪称文武全才。这点儿眼力都没有，他凭什么跟皇上论政？
皇城根下憎恨或者惧怕的燕王的都有，却没人怀疑过他的本事，他要不是方方面面都能帮得上他哥，兄弟感情能一天比一天好？
本来白梅跟青竹都该学着做女管事了，但因为钱玉嫃怀上，她俩暂时还在院里伺候。虽说府上现在风平浪静的，该防备的也没少，钱玉嫃很仔细护着她跟她肚里的孩子。
九月末，汉阳郡主又回来了趟，这次是来看她的。
除了看她还有就是带小儿子过来跟明姝玩，上次回去之后，臭小子天天折腾，他干个啥都能想到王府里的漂亮妹妹，起先闹着要大人带他上王府，没人带他，他就自己收拾起包袱往外溜，被拦下来又是一阵干嚎……
都是女生外向，他是还没娶媳妇儿才两岁半就见|色忘娘。
汉阳郡主恨不得把死孩子塞回肚皮里重新生过，老大本本分分的，这老二闹死人了。
你吓唬他说明姝不喜欢这么闹人的娃，他精得很，说这是在家里，家里没有妹妹，等去了王府他知道乖。
汉阳郡主吓唬说要揭穿他。
这下又捅了马蜂窝。
胖小子还不知道，他的感情还没萌芽，尚停留在表哥表妹的阶段就被太后掐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进了王府见着日思夜想的小表妹他高兴坏了。
“我来看你辣！姝姝，姝姝你想不想我？”
汉阳郡主听见顺手点点他脑门：“谁教你喊的姝姝？”
“不用教我自己喊的。”他边说便让跟着一起来的丫鬟把东西拿来，“姝姝你过来看，我给你带的点心。”
知道要过来，胖小子缠着让他娘吩咐后厨将他爱吃的点心全做齐了，特地拿过来跟明姝分享。
明姝只尝了一点桂花糕，其他基本全让胖小子自己吃了，他着急过来在家里就没吃两口，没到王府就已经饿了。
明姝之前有点被这个胖表哥吓着，可她乖，人家说喜欢她还给她带吃的来……虽然她没觉得这些点心有很好吃，还是在心里给胖表哥盖了个好人的戳子。
他俩在旁边玩上了，主要是小胖子再说，说吃的玩的还有家里的哥哥。
“姝姝你也说。”
“说什么呀？”
“说你喜欢什么，听我娘说你娘要给你生弟弟了是不是啊？”
汉阳郡主看了一会儿，没好气道：“他在家里就没这么老实，这阵子闹腾得很，总要我领他过来，天天念着妹妹妹妹。”
“你带他过来就是。”
“我都嫁出去了，没个什么事那好意思天天往回跑？招闲话的。”
“那你给他生个妹妹，郡主都有两个儿子，添个女儿也不错。”
“我倒是想，这两年肚子总没动静，不知道啥时能再怀上一胎。”
都聊到这里，郡主也看了看她的肚子：“弟媳妇这胎该是儿子了，儿子吧是没女儿那么乖，还是得要两个心里才踏实。”
“我也想啊，到底生个什么得看天老爷的意思。”
“谁不知道天老爷宠你，只要你想，就一定是了。”
钱玉嫃至今也不明白怎么人人都觉得她有心想事成的本事？就说前面那胎，要不是谢士洲给造了个来历，当时说不好就要遭非议。还说她想要就会有，她老早想的就是先要个儿子，有了儿子后面怎么都好……生下来也不是啊。
一开始钱玉嫃还跟人解释，现在她都懒得解释了，左右她说啥都不好使，大家只相信他们看到的东西。
他们看到的就是你一次次逢凶化吉，以及跟你不对付的全遭了秧。

第78章
这都是上京之后第三个冬天，钱玉嫃已非常适应，刚开始冷就算好月份定下一批冬衣。因是突然把出喜脉，她的衣裳要赶一些，王府里其他人的早就量好尺码，初冬穿的已经制好送来。
在第一场雪落下来之后，钱玉嫃就大幅减少了出门次数，最近只在出太阳天的上午或者下午出去，沿着游廊走一走，走累了就铺上皮毛垫子倚着美人靠坐会儿。
每到这时，明姝就跟在一旁，多数时候晃着腿儿并排坐着，或者在钱玉嫃看得到的地方跑跑跳跳。燕王府建得气派，府里院落多，十步一景，随便在哪儿坐下都有可以看的。
每年府上还会移栽些新的花花草草，夏有莲花池，秋有菊花斗艳，冬有寒梅傲雪……跟南边大商户家的奢靡不同，王府布置更讲究，瞧着不光好看，还矜贵。
偶尔明姝会让她爹领进宫去，太后娘娘是真稀罕这个曾孙女，得了好东西都给她留着，十天半个月没见着就要念一念。
明姝也是个小人精，投人所好仿佛是她与身俱来的天赋，她说的话做的事总是让人感到高兴的。大几岁能做到这种程度不稀奇，那可说是家里教得好，她两岁还没满，谁能教得那么全乎？很多就是天生的。
最近两次进宫去，太后怕她玩得不尽心，还找了两三岁三四岁的公主来陪，这也闻所未闻。
从来只有从宗室或者达官贵人家里年龄相仿的进宫去陪伴皇子公主，第一次听说还能反过来，虽然只是在明姝进宫的时候召公主们去寿康宫陪伴，这在无形中还是将两头分了高下。至少在太后心里燕王府这位是更稀罕的，这点帝后心知肚明，没有意见。
不管是皇子公主还是什么，多了都不稀罕。
公主们本就没几时能见着皇上，难得见一次能表现好的也不多，早年还有两个在皇上心里留下深深印记的，都嫁了人。跟明姝一般大的同皇上大多生疏，不经人提醒见了面他未必知道谁是谁。
明姝就不一样，她见皇上的次数比公主们多，不光去寿康宫能见着，每逢过节家里也会领她进宫去，不满两岁的崽崽跟太后以及皇上皇后熟稔得很，身份高的几个妃嫔她也认得，皇子妃们更别说了，跟钱玉嫃往来多的那些明姝全喊得出名字。
明姝跟她爹一个样，不光会为自己讨赏，经常还会提起她娘。
她嘴甜哄得太后高兴了，太后问是谁教的，她说阿娘教的……钱玉嫃从揣上以后为避免各种意外大大减少了出门次数，她进宫虽少，但因为有那对神仙父女，太后以及皇后还是经常念着她，宫里的赏赐依然源源不断。
又到休沐的日子，这天谢士洲没往外跑，他头天晚上就说次日要吃暖锅，后厨上清早鸡还没叫就在煨汤，汤煨四五个时辰滋味才好。
冬天吃暖锅绝对是一大享受，吊高汤用白菜萝卜菇片藕片这些做菜底子，煮上豆腐丸子鱼片肉片之类，再烫壶黄酒，三五个人围坐一起边吃边聊，那滋味想想就美。
钱玉嫃清早就在期待，暖锅还没吃上，不速之客来了。
跟青竹定亲的那个是家生子，如今是前院的杂务管事，听门房来报说外面有个自称是世子爷他舅舅的找上门来，问怎么着？
除了传话给世子爷还能怎么着？
不多时，小管事到了谢士洲住的院子外边，乍一见他，丫鬟们还当是找青竹来的，偷笑来着，听他解释才知道人是办正事来，外头有人求见世子，正在大门外候着。
谢士洲清早练完洗了个澡，正在享受他难得的假日，就听说舅舅来了。
到王府来找他还敢自称舅舅的，总不会是燕王妃娘家兄弟，他只能想到叶家人。
要说叶家人有没有可能打听过来？是有。他们也是商户，是商户就要跟外边做生意，虽然在谢士洲的记忆里叶家没有谈到京里的买卖，也可能这几年他们时来运转翻身了。
虽说一时间想不到人来干啥，总还是得出去看看。放下坐腿上的崽崽，他站起来说：“我出去一会儿。”
钱玉嫃自不会拦着，也没跟，就在屋子里边等。
倒是明姝，问舅舅又来了吗？
钱玉嫃伸手抱她到炕上坐好：“不是你舅舅，是你爹的。”
“爹也有舅舅？我见过没？”
要是叶家人，钱玉嫃也只见过一两回，明姝上哪儿去见？
听说是没见过的，她又问不出去打招呼吗？
“你爹想让你见会来喊人，没喊就不用出去。”谢老爷跟谢夫人现如今都不敢以他爹娘自居，叶家人挺敢说的，作为谢士洲养母娘家兄弟敢说是他舅，这亲攀得利索。
万嬷嬷在一旁听着，还没把人对上号，她问来的是世子生母娘家兄弟？
“恐怕不是。”钱玉嫃嫁给谢士洲好几年了，跟他无话不说的，也没听过他生母姓甚名谁，只知道人早没了，甚至她娘家人也没找到，“我猜来的是世子养母的娘家哥哥，他生母娘家若还有人，早两年就找来，哪会拖到今日？爹去接我们的时候闹出来的动静很大，别说蓉城上下，估计省内都知道。”
白梅刚往后厨房去了趟，想说都准备好了随时能吃，回来一看世子人不见了。
“厨上准备好了，请锅子吗？”
“等会儿吧。”
“怎不见世子？出去了吗？”
“外边来了人。正好，白梅你去问问，来的是不是叶家的，要是他们，这暖锅怕是只能我们自己吃了。”
前后一刻钟，钱玉嫃就知道了她想知道的，白梅跟前头伺候的一打听，丫鬟说客人没报名字，听他们跟世子说那些话，人是打蓉城来的，不知道是世子生母还是养母娘家人。
白梅问她世子跟客人熟吗？
听小丫鬟说挺熟的，她就确定了，来的就是叶家人，还不是一个，是两个，爹带儿子的组合。
白梅赶着回去将消息报给主子，还说呢，人突然找上门来不知道想做什么。
“未必真就有事，也可能是来京谈生意，顺带过来见他一面。”
“要攀亲晚了点吧，都快三年，他们早没封信，这会儿才来？”
跟着钱玉嫃上京来的白梅和青竹对谢家那头挺有意见的，在她们看来，除老太太之外，那一家没个好人，包括谢夫人叶氏。
是她抱养了世子才有后来的机缘巧合，从这点看她做了个好事，可白梅永远记得姑娘进门以后遭遇的刁难，她们不喜欢叶夫人，自然也不喜欢她娘家那些。
钱玉嫃要淡定得多，心想他们顶多是想沾点光，哪怕没得实质好处，只要显出自己跟王府世子关系好，也能让生意变得顺利。
只要他别打着谢士洲的旗号做歹事，单纯想沾点光没有什么。
钱玉嫃等了小半个时辰，管家又来了，说客人十分热情一定要跟世子吃两杯酒，世子打算单独招待他们，让世子妃别等摆上吃吧。
就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不满两岁的崽崽，冷冷清清怎么吃啊？
再要后厨做别的太折腾人，钱玉嫃想了想，让丫鬟去请了侧妃，中午跟两位侧妃拼了一桌，边吃边聊也还热闹。
侧妃同样听说前边来人的事，问那真是世子亲舅？
之前才跟万嬷嬷说了，她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侧妃听了对叶家人的印象就不怎么好，你既然不是世子生母的哥哥，照规矩就该报上大名，哪有自称舅舅的？来的是谢夫人也不敢说自己是世子的娘，只能自称蓉城谢家的太太，她哥脸够厚的。
侧妃觉得，人忽然上门，厚着脸皮自称是舅舅，还要跟世子吃酒……不像是顺便过来看看。
钱玉嫃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并不着急，甭管叶家人为什么来，占主动的总是王府这头。是几年没见了过来看看也好，或者想让谢士洲帮忙也罢，他自己就会说明白。
谢士洲是上午被喊出去，回来已是半天过后。
他身上没沾多少酒气，估摸只是稍稍饮了两杯。
“来的是叶家舅舅？”
谢士洲招呼丫鬟端热茶来，看人去了才点点头。
钱玉嫃问他是上京城来谈生意顺带过来？
“我也不知道是来谈生意顺带过来找我，还是来找我顺便谈个生意。”
“怎么说？”
“我说了你别生气。”
听到这话钱玉嫃心里微妙起来，说话也不太客气：“别人过来主人家留饭还未必好意思吃，都是坐坐就走，他们非要跟你吃酒，做的什么打算？”
“就是说他们都很想我。”
“只是这样我哪会生气？你说实话！”
这时候热茶来了，就放在炕桌上边，丫鬟问世子还要什么？谢士洲摆手让她们全退到门外守着，有人来打个响。
不光闲杂人等退下了，就连明姝都让万嬷嬷哄出去了，除了他俩暖阁里没人没鸟的：“这下总能说了。”
谢士洲也不着急，他喝了口茶，才道：“你还记得以前家里撮合过我跟表妹？”
“那不是在我们认识之前？四五年前的事了。”
“他们说表妹心里一直有我，拖到现在还不肯嫁人。”
谢士洲以为媳妇儿能气炸了，他都做好了顺毛的准备，结果钱玉嫃先露出个惊讶的表情，她后来的表情就像听到很可笑的话。
钱玉嫃就是姑娘家，还是胆子很大很敢说的那种，她都做不出这种事来！
除非两情相悦并且得有男方率先告白，女方才好诉一诉衷肠，男人已经成亲还有了女儿，没表现出有丁点喜欢她，叶家人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他们提出来总不是想让你负责？”
谢士洲：……
“得，你不用说，我知道了。”
钱玉嫃算了一下，在她的记忆里，叶家表妹比自己要大，粗略一算她应该满二十了。这年头二十没嫁人的有，没嫁人并且没议亲的少得可怜，零星有几个要么生得太丑要么天生残疾。叶家姑娘啥毛病没有就因为惦记表哥拖着不嫁逼得家里求到王府里来。
怎么说呢？
见过脸皮厚的，厚到这程度还是少。
“我嫁给你之后还在谢家过了个年，叶表妹来给太太拜年那会儿我见过她，她当时对我没多少敌意，看着不像对你情根深种的。”
谢士洲拿胳膊肘往炕桌上一撑，托着头说：“别说你没看出，我也没看出，那会儿家里是撮合过我们，她来小住过，我还带她玩了几天，是她自己说舍不得祖母啥的想回去了，后来舅母也给我娘回了话说算了吧……她对我有那意思能这么干脆抽身？当时分明没看上，说因为我至今都没嫁人这不搞笑？”
钱玉嫃深深的看了谢士洲一眼：“你这么说我就懂了。”
“懂什么？”
“她至今没嫁出去确实是因为你，因为你成了亲王世子，她想起来追悔莫及，再看本来门当户对那些觉得远不及你，想着自己当初要是点个头，没准已经是亲王世子妃了，哪还肯纡尊降贵做商人妇？”
谢士洲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啥。
“你说她点个头就能做亲王世子妃？我没点头她做个屁。嫃嫃我跟你说过吧，那会儿家里给我安排过很多相亲，我要是直接甩脸走人会挨收拾，至少有些天日子难过，没办法，只得想法劝退她们，表妹就是被劝退的其中之一。”
钱玉嫃往炕桌上一趴，似笑非笑看他：“你是故意不给人留好印象，劝她打退堂鼓，她又不知道有这回事，只会认为你本来就是那种纨绔子，想到你当日还耐着性子陪她游完，甚至会觉得你说不准对她有意思的，这么一想不得悔青肠子？我就说正常人都不能开这种口，叶家舅舅敢说，估摸觉得你对你表妹并非没有情意。”
“那也是他想太多，除了对你，对其他人我没表现出任何的情意。”
这话听着心里甜，钱玉嫃就不追究他在外头拈花惹草了，问他怎么回的？
“我让他别往外传这种话，表妹年纪虽然大了点，条件不差，还能嫁人。”
“人都找到京城来了，总不会轻易放弃。”
谢士洲颔首：“是啊，他说表妹只喜欢我，让我成全，说他们商户人家出身低，不求侧妃的名分，能跟着我做妾都好。”
她求的是富贵，第一步肯定是进王府，只要能进得来，生了儿子再图谋其他。虽说没有侧室扶正的，小妾因为生育有功当上侧室的却不少见。
开口就要侧妃之位成功的可能太低，添个小妾就没所谓了，在她们看来，谁家不是三妻四妾？他家女儿各方面都不错，表哥表妹从小就在一起玩，感情也有，何愁不成？
叶家人也想过钱玉嫃会不会答应。
正常来说她肯定不愿意，但她也是商户女，能进王府就已经高攀了，还敢拦着不给纳妾？
叶家人过来之前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钱玉嫃就是敢拦。
钱玉嫃对感情有点霸道，这源自于她亲爹没纳妾，守着她娘过了一辈子。她也想过进了王府很多事身不由己，如果王爷或者太后想给谢士洲添人，长辈赐下来的你很难拒绝……总想早点生个儿子就是希望有儿子以后长辈们别打那主意，钱玉嫃见不得有任何人插足她跟谢士洲的感情，她这会儿脸色挺不好看的。
谢士洲绕到她那边去，挨着坐下，说：“别不高兴了，我又没答应。”
“真的？”
“要是美若天仙我兴许会考虑一下，她又不是。”
这话完全起不到安慰的作用！钱玉嫃一把拧他腰上，谢士洲假装很疼：“还没说完，我考虑之后当然还是会拒绝，谁让家里有个小醋坛子，没别人时不时还酸一下，添个人我别过了。”
看媳妇儿脸黑黑的，谢士洲厚着脸皮贴上去：“我拒绝了，他说我不能这么对亲表妹。”
“亲表妹？？”
“要不干嘛让她们出去？主要是想跟你说这个来的，他说我娘就是我亲娘，两三年前那么说只是为了让我体体面面的认回王府。”
话题转得太过突然，钱玉嫃一时词穷。
谢士洲伸了伸腿：“当初说我不是亲生的是抱来的，我很难接受，也接受了，现在又说我是我娘亲生的，她是为我好才不认我，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我甚至觉得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我对我娘心存感激并接受表妹，将她接进王府且加倍对她好。因此我告诉他，我不信他说的，请他不要再胡言乱语，我是我爹唯一的儿子传出这种话不会影响到我的前程，只会让养母蒙羞。”

第79章
钱玉嫃直视谢士洲许久，让她看得不自在了，谢士洲问：“做什么这样看我？”
“看你是真不介怀还是装作释然。”
这话才说出口，就听见一声闷笑。
“有些事发生的当下让我们痛苦难当，我还记得当年刚得知那事的心情，抗拒、恐慌、尴尬，有好多天我都不知所措，恨不得闭上眼睡一觉醒来发现都是梦。可人呢脆弱的同时也很坚强，那时候若非有你陪伴，若非有老太太关怀，我兴许就倒下了。当时没倒下，过去三年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他们旧事重提，改口说我是我娘亲生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也不是这话是真还是假，再去追究真假没什么意义，我只想知道他提起这事图个什么。”
谢士洲从没想过去调查他娘到底是不是他亲娘，前面二十年娘就是像亲娘那样对他的，他觉得是，并且只认过这一个，上京来到王妃跟前也没喊过母亲。
心里认定的事何必再刨根究底？有些过去挖出来不会让人感到幸福，只会让有关联的所有人难堪。
反正是不是亲娘现在都只能喊声养母，谢士洲想不通叶家人图个啥，这事闹开了他们收得了场？
“我爹是什么人嫃嫃你心里该有数，叶家改口是打他的脸，这话只要传出去，哪怕他们是我娘的娘家血亲也不会有好下场，人都未必能走出京城。”
钱玉嫃知道，王爷心里只装着少少的几个人。就好像站在相公的立场看他是个好爹，可要是站在郡主那头，他就不是。
对女儿尚且耐心不足，别说对外人了。
钱玉嫃的角度有点不同，她嫁给了谢士洲，只要对谢士洲有影响的事都会牵连她，这么看她是局内人。可钱玉嫃对谢夫人以及谢夫人娘家没什么感情，这使她可以客观的看待这些事。
谢士洲觉得重提这事是害人害己，真要闹开了他娘好不了，舅舅那头同样会被波及，表妹现在还能嫁人，这事闹大她嫁个屁。
他想不通，钱玉嫃稍稍能明白一些。
“有些人胆子大，信奉一句话叫富贵险中求。他们当然知道这事闹开一点儿没好处，这么做也不是想闹开，只是为了笼络你。”
“过去这三年，你从没往叶家送过任何东西，好像已经把他们遗忘了，他们眼瞧着我娘家发展得好，看与你交好的陈六都改头换面了，能不眼馋？”
“提起这事只不过是想帮你回忆你娘对你的好，让你觉得自己亏欠她很多，你还不了，叶家给你个机会把表妹送来做寄托。他们又不要求侧妃的身份，只是做妾的话，按说不会让你为难。哪怕王府门槛高，小妾又不上玉牒，真要有心添她一个不难。”
钱玉嫃觉得这一家子图谋不小，现在低声下气只求将女儿送进王府，只要人进来了，往后大可徐徐图之。
谢士洲又不傻，自然知道舅舅这么做是为了给他塞人。
问题在于，他们哪来的自信这事一定能成？
“我以为他们知道我对你死心塌地。”
……
说正事呢突然撩人，老夫老妻也遭不住啊。
钱玉嫃轻咳一声。
“你想想咱们成亲多久，人家想着当年你稀罕我，现在未必还很稀罕，怎么说新鲜劲儿都该过了。我已经生了一个，又怀着一个，都成黄脸婆了，加上出身也不高，拿什么拦你？”
谢士洲挑起她下巴，好像是在上下打量，看够了才说：“哪有这么好看的黄脸婆？”
“我说他们是这样想。”
“我纠正他们了，我说不可能，不仅仅因为我没有纳妾的心，哪怕我有，总不能后院一共两个女人，都是商户出身。不是看不起商户，嫃嫃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怎么不明白？
商人也是堂堂正正做人的，本身称不上低贱，跟亲王府门不当户不对也是事实，钱玉嫃嫁给谢士洲有说法，她规矩学得也不错，身负功德并且福运绵绵……这些因素累在一起才让京里接受了她。只要钱玉嫃这胎生个儿子，让王府有了传承，谢士洲不想纳妾也没人会逼。要纳妾的话，再来个商户女就挺笑人的。
谢士洲生着反骨，很不喜欢人家强迫他。
就说上进这回事也是他自己想上进，要不是当初挨了一闷棍，说不准今天人还混着，你去劝，哪怕说的话句句在理，他未必会听。
总之叶家这事办坏了，这天谢士洲已经不太高兴，过两日他们又来。
前次是运气好撞上休沐日，叶家人不知道谢士洲已经有了差事，第二次来没见着他。
钱玉嫃牵着明姝出去的。
叶家人本来对自家姑娘挺有信心，觉得她岁数是稍稍大了一点，看着还是年轻漂亮，至少做妾是绰绰有余。钱玉嫃一露脸，厅里那对父子都惊了。
起初他俩还不敢认，钱玉嫃主动开口，叶家舅舅才确信这是甥媳。
又要说谢士洲在蓉城那会儿挺傲慢的，很多时候都是目中无人的样子，上京之后身份高了，性子反而沉稳了一些，从他身上叶家父子没感觉出太大变化，除了轮廓更坚毅，人稍稍黑了一点……这都可以解释为过去三年人长大了，长大便成熟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看谢士洲没觉得十分陌生，钱玉嫃则不同。
在叶家父子心中，她来到王府应该是小心翼翼惴惴不安的，等见着本人才发现压根不是那么回事，钱玉嫃比谢士洲更像是燕王府的人。因为知道这对父子打的什么主意，她端着身份来的，一言一行都显出矜贵，跟瑟缩怯懦一点儿也不沾边。
钱玉嫃使丫鬟为叶家父子上了热茶，说：“世子在侍卫营当差，到傍晚时分才会回来，您二位有话大可同我说。”
她这口气外加说的话都客气疏离得很，叶家舅舅打的本来就是塞人的主意，今儿个过来也是想跟谢士洲走心，那套说辞哪合适对钱玉嫃讲？
“既然人不在，我另外找时间来，有些话还是得跟外甥说，甥媳妇你就别操心了。”
钱玉嫃端起手边益母果切片泡出来的茶，喝了一口，待放下茶碗以后，才说：“您没话跟我说，我却有几句要告诉您。第一，世子从来都把谢夫人视为生母，即便如此，您还是别以舅舅自居，倒不是我们不认，怎么说呢？若是世子主动称您一声舅舅，那是尊重是亲近，这称呼由您说出来容易招致误会。”
才说了一点，叶家父子脸色已然变了，他俩也察觉到钱玉嫃来者不善，却不敢翻脸走人，还得硬着头皮继续听。
“第二，那天世子同您吃完酒回来，跟我说了一些，料想您今日还是为那事来的，要真是就打住吧。当初既然没凑成双就说明他俩没得缘分，有些事没缘分就不要强求，强求换不回好结果。”
这是明晃晃的不给脸，叶家父子气惨了，照他们的想法，自己是谢士洲生母娘家人，娘亲舅大，外甥就该客气待他，别说甥媳妇。
结果呢？
甥媳妇只差没明说你别打着世子舅舅的名号出去招摇……她句句话都很不客气。
假如钱玉嫃不是亲王世子妃，叶家父子肯定有话要说，现在他俩不太敢，两人语气生硬的告了辞，准备换个时候单独跟谢士洲谈，到时候还要告这个看不起人的甥媳妇一状。
这女人不也是商户人家出来的？
说那个话阴阳怪气的膈应谁呢？
钱玉嫃只是吩咐管事将人送出去，她都没站起来，明姝刚才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仰起脸问：“娘不高兴啊？”
钱玉嫃捏捏她脸：“谁说的？”
明姝歪了歪头：“我觉得的，娘不喜欢爹的舅舅。”
“我当然不喜欢他们，他们想给你爹塞人。”
女儿还小，听不懂这个。
钱玉嫃还补充解释了：“就是想给你爹另外讨个媳妇儿的意思，他们要是心愿得偿，你爹房里就不只有我一个，到时候他也跟别人睡觉，还跟别人生娃娃。”
从小就没怎么哭过的小姑娘再也忍不住，她眼泪汪汪说不要——
“不要别人把爹分走。”
“真讨厌他们，都是坏人！”
没想到还能把女儿逗哭，钱玉嫃哄她半天，说是他们一厢情愿谢士洲没答应，小姑娘还不放心，这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的，临近傍晚的时候人还跑不见了。白梅说小小姐刚才跟奶娘出去了，兴许在园子里头。
人才不在园子里，她跑去二门边，守她爹去了。
谢士洲一回来就让女儿扑个正着，他低头一看，明姝穿得厚实也裹着小披风，脸上还是冻得冰凉。他心疼得要命，赶紧将人抱起来塞进自己穿着的大披风里，问怎么了？没在暖阁里待着跑这么远？
听着好像是在问明姝，他看得却是奶娘。
“回世子话，明姝小小姐等不及见您，是趁世子妃不注意偷跑出来的。”
小姑娘整个脸都埋她怀里，瓮声瓮气说：“今天爹你舅舅过来，他们是坏人，想让你跟别人生娃娃，我讨厌他们。”
谢士洲抱着他慢慢走，边走边问：“这话你从哪儿听来？”
“娘不高兴，我问娘，娘说的。”
“这事爹知道处理，爹从没想过跟别人生娃娃。”
明姝这才抬起头，双眼湿漉漉的看他，问真的吗？
再次得到肯定答复，她才收起小可怜模样，冲谢士洲露出个软乎乎的笑脸来。她伸手抱着当爹的脖子，亲亲热热的靠了上去。
谢士洲抱着人回去，就发现媳妇儿捧着个手炉在檐下站着。
已经是大冬天里，他回来天都要黑，这时比白天冷得多，钱玉嫃连披风都没穿，只捧了个手炉，谢士洲看着一阵心疼，他大步走过去，牵上媳妇儿回屋，等进去屋里还忍不住数落她：“我不在家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这都什么天了还在外头立着，不觉得冷？”
“我等你们。”
“在屋里不一样等？”
“就是想等你，今天当差顺利吗？”
谢士洲先把明姝放下来，打算解了披风，这时候钱玉嫃也给女儿解了披风。谢士洲回她一切都好，反问府上如何？
“也好。”
“女儿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跟奶娘跑到二门前等我，说你今天不高兴。我舅舅又来了？说了什么？”
钱玉嫃摇头：“听说你不在他们没说什么。”
“那怎么不高兴呢？”
“不高兴是因为我知道他俩为什么来，都那么说了还不死心，够执着的。”钱玉嫃捧着旁边益母果切片泡的茶，嗅了嗅，“他们没话跟我说，我却有话告诉他们。”
“……你说了什么？”
“我让他到了京城别自称是你舅舅，你不介怀，别人听了只会笑他。还有，我说我这人气量挺小的，很不喜欢别人给你塞人。”
说到底还是在为表妹的事情闹脾气。
谢士洲真是没辙。
他道：“下回见面我跟他们说清楚，这事嫃嫃你别管，我知道解决，不会给你添堵。怕你胡思乱想我本来不想说，你怀了这胎以后爹怕我跟前没人伺候就提起是不是添两个人，我都推了。我告诉他要儿子你会给我生，不会少了传宗接代的人，让他别多管闲事。我当时都没同意，现在也不会同意，担心什么？”
该说的话上次就说了，谢士洲没多评价他舅舅好坏，另一头王爷同样听说这事，得知叶氏娘家兄弟上京城来，想把亲女儿说给洲洲，结果让钱氏怼了一通。
燕王听着挺舒心的。
连亲爹说给他安排个人都不成，做舅舅的凭什么成？舅舅比亲爹能耐？
就说他俩能凑成双脾气肯定有相似，之前都是臭小子作，没见儿媳妇发威，这回他见识到了。
挺好的！
作为王府世子妃，有脾气没错，软塌塌的人家还当你好揉搓。
回味得差不多了，王爷又问：“你还听到什么？”
“……还听到世子妃让叶老爷要点脸，别逢人就说他是世子的舅舅。”就这事，王府的奴才都议论过好几轮，之前他们还以为来的是世子已故生母娘家兄弟，后来才知道原是养母娘家人。养母虽然也是母，她都不好跟别人说我是燕王世子的娘，她兄弟竟然敢自称舅舅，可不是笑死人了？
要是世子主动喊他一声，那没错。他那么自称就跟穷酸亲戚上门来打秋风似的。
燕王倒是没想到，儿媳妇这也说得出口。
那自称挺多人听着不舒服，还没有一个好意思当面提。这一提出来可不是明晃晃的落人脸面，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别上赶着攀亲吗？
还别说，钱玉嫃就是那个意思，她一点儿也不怕招叶家人的恨，只怕他们不知道套近乎得讲个规矩，别真把自己当成不起的长辈还想插手管别人的房中事。

第80章
钱宗宝听说叶家人到了京中，特地往王府来了一趟，将这事说给姐姐。
钱玉嫃问他见过人了？
钱宗宝摇头：“我听人说的，之前上京应考的里面有人闯到殿试这关，得了进士功名，这人还在京里没着急回去。他说在酒楼里见着叶家人了，问我叶家同姐夫还有往来？”
听到这儿，钱玉嫃想起来，先前是听弟弟提过从蓉城来的考生里头有人走鸿运取中了。算起来殿试在四月下旬，现在已是冬天，他考出功名有半年竟还在京里……要是同进士，一下兴许捞不着个好官位，他是正经进士还没拿到任命书出京？
“姐姐想什么呢？”
“我在想跟你往来那个进士怎还没拿到任命书？是吏部官员刁难他？”
“是他自己，他不愿去又贫又苦的地方，怕管不下来，多花了些时间打点，想求个好一些的去处。”
这时候本来也不是得了功名就统一安排，都得自己去跑，家底厚关系硬的走得快，能去富庶之地。除此之外肯花钱打点的也能去好一些的地方，若一没关系二不打点，倒是也会给你安排，但别指望多好。
考上进士那个出门带的钱不多，够开销不够打点，中了进士以后他没冲在最前面上吏部衙门去，生怕那头给他胡乱安排了。
人继续在京里住着，并拜托同窗捎信回去，让家里人带着钱来。
到这会儿还没出京也是因为这个。
毕竟同窗回去就要点时间，家里接到喜报还得宴客，然后才会如他信中所写带着银票往京里来。他最近打点得差不多了，很快要出京，走之前去找钱宗宝吃酒谢他这一年的帮助，说日后有机会再好好报答，两人闲聊时说到叶家。
绕了一圈，又说回叶家人身上，钱宗宝问姐姐他们是有事相求？
问他为什么这样说。
他道：“我人在京中跟家里没断过联系，在姐夫变成亲王世子后，咱家和陈六那边多少都沾了些光，你知道咱爹很会做买卖，过去将近三年，咱家在蓉城不仅仅是中等商户了，如今是排得上号的。其实也就是人家知道我们钱家有靠山，都抢着与我们合作罢了，只是这样的好处，叶家却没得到，能不难受？姐夫虽说只是谢家养子，谢夫人对他有大恩，没谢夫人抱他回去他不知会吃多少苦，叶家作为谢夫人娘家，自然会想让姐夫报答。”
钱玉嫃笑道：“据我所知，王爷当初给过谢家一笔好处，你姐夫每年也有送东西去，谢家老太太有，谢夫人同样有。养恩是大，可还也是还给本尊，没听说还得带她娘家。”
正常情况下，姐姐不会这么说话，她却这么说了，只可能是叶家人招了她，使她心生厌烦。
钱宗宝想问，又不好开口，正憋着呢，钱玉嫃主动说了：“他们说谢夫人很不放心你姐夫，想让娘家侄女上王府来陪伴他。”
这是叶家父子最新想出来的说法，比之前那个“非君不嫁”靠谱多了。
如果他们一早就这么说，谢士洲还得分辨一下，看到底是当娘的不放心想送个人来照顾他还是叶家人自作主张想让女儿进王府来过富贵生活。
偏偏他们错误估计了形势，当时觉得这事不难办，便说了老实话，却让谢士洲堵了回去。第二次来又挨了钱玉嫃的涮，后来他们绕过钱玉嫃去找了谢士洲一回，就是这次叶家舅舅说不光是表妹惦记他，谢夫人同样不放心儿子，怕钱氏照顾不好，想让打小就温柔细心的娘家侄女过来。
钱宗宝不知道前面两回，听姐姐这么说，他眼一瞪，毛都要炸起来。
这简直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都知道谢夫人对姐夫有大恩，他们说谢夫人惦记姐夫不指个人来照顾他就没法安心过日子……这怎么拒绝？
钱宗宝嗓子都是干的，好不容易才挤出一问：“姐夫答应了吗？”
“没呢。”
就这事吧，钱玉嫃只是厌烦，谢士洲听了直犯恶心。
他对他娘是有感情的，哪见得别人利用这感情达成攀附的目的？
叶家父子说完他非但没改口应下，还放弃了跟他们迂回，直接交底。谢士洲说纳妾没可能，让叶家舅舅别再说那些有的没，顾惜好表妹的名声找个好人把她嫁了，看在养母的份上叶家遇到困难他会酌情援护。
遇到困难酌情援护。
这个答复并不能让叶家人高兴。
就那话，说了等于没说，出了事都还不是一定帮，要看情况。
叶家舅舅当时就很受伤的样子，说洲哥儿你从前不是这样，才不到三年，竟变了这么多。又提到钱玉嫃，说这个甥媳就是当你面一套背后又一套，娘亲舅大，亲舅舅来她不说好声招呼说话还夹枪带棍的，把人当成了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叶家舅舅跟谢夫人不愧是同胞，两人有一点特别像。
当初谢夫人就没太把儿媳妇看在眼里，觉得我当娘的要紧，儿媳妇不合心意还能换，叶家舅舅也差不多。
可在谢士洲眼里，跟他同甘共苦的夫人比哪个分量都重，他最苦的时候要不是有媳妇儿陪，说不好已经颓废堕落了。
钱玉嫃是怎么个人谢士洲老早就知道，她对舅舅说了什么也不是秘密，那话是有点噎人，却谈不上错。
严格说来只有秦家那几个能自称是谢士洲的舅舅，他生母娘家人都不能，因为王府只认王妃娘家是姻亲。
不是说谢士洲不能喊，他可以喊，你最好不要那么自称，否则是打王妃的脸。
也就是王妃没了，秦家基本也倒了，要不然他们第一个不会答应。
这道理叶家人不可能不懂，毕竟他们府上同样有小妾，叶家的现在咬死了谢夫人是谢士洲他亲娘，说你成了王府世子就不认娘不认娘舅，这是让权势迷了眼，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啊。
叶家舅舅吃准了谢士洲不会对他们怎样，对他们来说，所求之事全都不成已经是最惨的结果了，他不断的为谢士洲回忆前面二十年，说他娘当初怎么对他，就是希望唤起他的愧疚心。
你享福了，你亲娘可还在蓉城那头，你不能接她进王府来，总得实现她的心愿接表妹过来。
做儿子的怎么能不听娘的话？
谢士洲一句也没回，听他说了个够本，反正你说干嘴我就不同意纳妾。
叶家舅舅作势要跪下去求他。
假如叶家舅舅没这么咄咄相逼，谢士洲当然会伸手扶他起来。
这会儿他烦死了，也懒得避，想着我亲王世子受你一跪也没什么。爱跪你就跪着，跪多久都成。
“我最不喜欢别人逼我，很多本来可以商量的事，只要用上胁迫的手段，我兴许会为争一口气故意跟人唱反调，这种事以前有过。”
“是，养母自幼为我着想，没有她我不可能好好的长大，估计也没有今日。我对养母的感情同生母也没有差，正是因此，我不喜欢别人利用这份感情。养母不放心我可以送信来，我会回信，只要有机会，我会回去看她，因为不放心我所以要往我跟前塞一个人，这种事我不接受。燕王府不缺伺候的奴才，也不缺看病的大夫，您让表妹过来除了碍我的眼以及给嫃嫃添堵，还能做什么？她是比宫里赐下的奴才更会伺候还是比太医更有本事？”
“要是真疼爱我，不会在完全不知道王府情况的前提下胡乱塞人，我敢说表妹的事不是养母安排的，她心里疼我便做不出这种事。”
“舅舅说我变了，您才是变得更多的那个，您说表妹一直都很惦记我，我却记得当初是表妹亲口回绝，才让养母打消了亲上加亲的心思。最后给您一个忠告，别把人当傻子，这回事我不追究，您就别再耍这些花招了。”
燕王老早就知道叶家人在打的主意，却一直没做什么，直到看过儿子的态度，他才指了个人找上叶家人，让他们适可而止，不要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
叶家舅舅能吃定谢士洲那是有感情基础，他敢用那套对实权王爷？
受到警告以后，这对父子再不敢在京里多待，把事情办完灰溜溜的走了。连着一段时间没听见动静，钱玉嫃问起来，才知道人已经离开。
来这趟他们不光没达成目的，还让燕王吓得不轻，离京几十里地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姑姑对他多好啊，他成了世子就一点儿也不念生养大恩，只想着帮扶钱家，对咱们比对外人不如。”
“早知道当初就该打散他们，娶了这媳妇儿他亲娘也不认了。”
“我真不知道钱氏有什么好？是好看，天底下好看的人海了去！她无论家世背景品貌才情都称不上最好，怎么就能独占宠爱？”
“那个身份当上世子妃就是八辈子积德，还敢霸着人不让纳妾，这么善妒的女人却被当成个宝，真是……”
叶家舅舅打断他，让别再说了。
“不是我想说，爹你说说咱们回去怎么跟妹妹交代？当初以为这事毫无难度，一定能成，结果他心肠也太硬了。我妹妹因为跟他议过亲事，现在看谁都不中意，他就当做个好事将人接进王府又有什么？这么做了不光对咱们好，对他不也有益处？让姑妈知道同样高兴。”
“一直以来姑妈都想撮合他跟妹妹，他现在都没法在亲娘跟前尽孝，还不能圆个心愿？”
……
说这些除了让人恨得牙痒痒有什么用？
他们上京来的目的还是没达成，回去还得头疼自家姑娘的亲事。
关于叶表妹，蓉城那边都有闲话了，这几年叶家不是没想辙儿，一个两个她都看不上，被她嫌弃那些能没点说法？
都说她是不是还想嫁表哥？
以前你嫌弃，现在想攀却攀不上了，可不笑人？
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做人呢，骨头硬一些好，叶表妹前后这个变化看在别人眼里可不就是贪慕权势？

第81章
叶家人离开以后，这一冬没生其他岔子，算是太太平平过去了。
兴许是冬衣厚实，肚子稍微凸起一点也看不出，九十月里钱玉嫃都不显怀，哪怕十一月腰腹还是不明显。真要说她因为吃得比之前讲究，加上冬天胃口本来就比夏天好，脸瞧着饱满了点。
钱玉嫃也是个爱美的人，照镜子的时候还捏过自己细嫩的腮帮子。
“好像胖了……”
万嬷嬷已经习惯世子妃这样，嘴上没少嘟哝，可只要将滋补的汤羹送来该吃她还是吃，生怕亏了肚子里头这个。
怀着娃娃总是会长肉的，爱美的话，生完再减。
明姝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孩子，她以前没见过别人怀孕生小孩，本来还不懂弟弟在哪儿，会怎么出来。等到年前，她也看出娘亲“胖”了，问了才知道弟弟本来只有很小一点，在娘的肚子里长大，长十个月才会出来。
明白这一点后，她又有了新的问题。
弟弟长大以后怎么出来？明姝伸手摸过娘的肚皮，滑溜溜的，上面没开着门。
就这个问题，她问过嬷嬷，嬷嬷不知道要怎么用童真的方式解释这种一点儿也不童真的事，只能告诉她这是大人才能知道的事，哄她说等小小姐长大以后自然会明白。
明姝不是那种一定要达成目的不然就跟你哭跟你闹的孩子，你不想说，她哦一声就不问了，但私下还是会想。她开动那颗漂亮的脑袋瓜，琢磨弟弟怎么才能从肚子里出来。
娘怀着弟弟肚子鼓鼓的，有时候吃多了饭饭肚子也会鼓鼓的。
吃多了饭饭会拉臭臭，拉完肚子就平了，所以说……
明姝恍然大悟。
原来弟弟是这样出来，难怪不太讨人喜欢。
因为谢士洲举那个例，在小姑娘心里，弟弟跟威远侯府那个胖表哥差不多是一个概念，她爹说的，像那样大只的是表哥，小的就是弟弟。
知道弟弟怎么出来以后，小姑娘又想到新的问题。
弟弟现在就挺大只了，等他长到十个月，娘真能把他拉出来吗？就算能，那得多痛？
想到这里，小姑娘实实在在心疼上了，她紧挨着娘亲坐着，伸手抱着娘亲的肚子，仰着的小嫩脸上满是担心。
钱玉嫃让她看得莫名，伸手摸摸小姑娘柔软头毛，问怎么了？
明姝说出她的问题和她自己想出来的答案。
钱玉嫃靠着炕桌笑了好久，真别说，大体上让她说着了，怀满之后娃娃可不就是走下头出来，那么大一只是疼啊。钱玉嫃想起她那年生女，当时只想着一定要平平安安将她生出来，那时没顾得上疼，后来想想是很疼的，发动之后就一阵阵的痛，开始间隔时间久，之后越来越短，人要出来之前更是痛到极致……那以前钱玉嫃从没想过自己能吃得了这样的苦，真到那时候，也撑住了。
她告诉明姝：“你也一样，是怀满十个月从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明姝抿着唇，问：“痛吗？”
“当然痛，痛得要命，所有当娘的人都要吃这样的苦，所以你以后要更听娘的话，要孝顺娘。”
钱玉嫃说完就看见女儿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之后又小心翼翼摸了她的肚皮，握紧小拳头说：“我长大肯定对娘很好，比爹对娘还好。”
“那娘就等着享我们明姝的福了。”
……
房里伺候的都见着这一幕，小丫鬟们感觉不明显，老嬷嬷们听说以后都称赞小小姐聪明孝顺。像她这么大，能走能跑能说句子都不奇怪，她比别人强在她能想事情，从小就知道自己琢磨，说话条理都很清晰，这孩子比绝大多数人聪明。
像她这岁数的，很多都只会闹着要吃要完，不会像这样听话，也不会这么体贴人。
又想起叶家父子过来的时候，小小姐得知他们对世子妃不客气，还知道让奶娘带她去二门前守着等世子回来立马告状。
她这么做没有任何人教，是自发，这点挺吓人的。
府上发生的事大多瞒不了燕王，别说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要瞒。
很快就有人把这事报给王爷，王爷听了一点儿也不意外，那是天上仙女下凡，比普通人漂亮聪明都是理所应当的。
虽说在奴才跟前表现得沉稳，后来见着太后他提起这两出，太后闲来无事的时候时常在琢磨明姝的事，想得比燕王还多，她不光看出曾孙女漂亮聪明，还发现她与其他孩子另一点不同。
一般来说，哪怕当娘的再小心护着，那么小的娃娃经常还是会不舒服。
小孩子拿着东西都爱往嘴里送，你一不注意他吃了不干净的会拉肚子。忽然转冷或者转热也容易生病。还有些病是一点儿征兆也没有的，说得就得了……随便举个例子，就说盛惟安，他说是五皇子，其实不是皇上的第五个儿，皇家玉牒十年一修，有些没等到修改的时候就夭折自然记不上名，在盛惟安之前，生下来没养活的皇子就有三个。
也不全是病死的，早年后宫里不像现在这么安宁，妃嫔都想生，都想赶在前头生，有几年斗得特别厉害。
总之一个孩子从出生到成年，这中间会经历很多。
尤其是人还小不知事的时候，脆弱不说，自己玩都可能伤着。
要说有谁从出生之后没得过病，太后活到这岁数尚未见过。明姝就没得过，你越看她越像有来历的。
如果那不是燕王府唯一的孩子，太后甚至想将人带到宫里养在身边，她觉得明姝在宫里的时候每天过着都要松快些，心情好，胃口也好。
想把人接进宫不太现实，就只能盼着乖孙子多带明姝来几趟。
一开始太后那么喜欢明姝更多是因为她的来历，相处多了，人会变的，像现在她喜欢人要多些。在太后看来，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她这么贴心的娃。
有明姝打了头阵，钱玉嫃怀上才四个月，太后就等不及想看第二个孩子。
“不知道这第二个又是什么来历，会不会又有神仙给我托梦。”
要是往后几百年，人们就会知道你天天惦记一个事在夜里梦到很正常，那不是神仙在给你递话，是你自己想太多。
太后就像这样，她又不管事，时间大把的有，是以天天都要将自己关心的事拿来想想。这么想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又做梦了。
这回没梦到天上神仙下凡，而是梦到一个男孩，从出生就特别聪明，七八岁比那些风流才子更有才情，会赋诗写词做文章，又因为出身的关系从小就听祖父父亲说天下事，小小年纪比很多官员更有见地……
那是个美梦，包括那男孩的长相和中间很多细节太后全忘记了，她醒来只知道自己梦到的是钱氏给洲洲生的儿子，这孩子是天生的神童，从小就显出非凡的才智，长大以后自然而然进入朝堂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他武不如燕王，却将天下事和天下人捏得分毫不差，朝上众臣都畏惧他，他替皇帝扫除许多危机，一点儿不堕王府威名。
太后披着衣衫静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嬷嬷催促才穿好衣裳。
“去个人给皇帝传话，让他忙完过来一趟。”
嬷嬷立刻安排下去，跟着就有太监模样的寻皇上去。
皇上早朝结束以后来的，带上燕王一起，过来就是一阵关心。
“哀家没什么事，找你过来是我昨晚做了个梦。”
两兄弟交换了个眼色，皇上问的：“母后又做梦了，这回总不是天仙下凡。”
听出其中的调侃之意，太后不希得同他辩，满是喜悦说：“我不是总盼着钱氏早点生？可能天老爷看我着急，又托梦来。我梦见她这胎生出来个神童，半大小子比人家状元郎学问还高，小时候就了不得，长大以后别提了。”
太后说着还瞅了燕王一眼：“他除去武功不如你这当祖父的，别的样样比你强，替皇帝把底下人管得非常好，朝上那些老狐狸都算计不得他。”
说的人特别来劲，听的人反正不是很信，两兄弟都是一脸恍惚，燕王还说呢：“为这点事又托梦来？天上神仙是不是太闲了一点？咋什么事都管呢？”
眼看太后变脸了，求生欲使燕王改了个口：“要不儿子回去问问，看臭小子他们梦到没有？”
“上次是怕我不信才托梦给两个，这回我都信了，还费那劲？你们等着看吧，钱氏这胎肯定生儿子，这儿子一准儿比明姝还聪明，一个能顶别家十个八个，他以后要辅佐皇帝创出大业。”
太后这么说，至少做了梦是不假的，至于是不是托梦，等人生下来慢慢就知道。
神童嘛，就是启智早学话快过目不忘出口成章。
这么想着，皇帝拍了拍燕王的肩：“侄媳妇要是真生出个栋梁之才来，阿弟可得好好教他。”
只是轻轻拍了一下，燕王却感觉肩上沉甸甸的。
比他更沉甸甸的还是钱玉嫃，后知后觉听说这事，她第一反应是懵，懵完想不通啊。
怎么太后回回都能梦到这些？
要生个儿子已经是重任在肩，现在不光要儿子，还得绝顶聪明。

第82章
娃在肚里揣着，还有半年才会出来，就要想法子给他补脑了吗？
钱玉嫃伸出食指戳戳自己鼓包的肚皮，心情嘛……除了欲哭无泪还是欲哭无泪。
许是她表情太生动，谢士洲没忍住笑出声来。
明姝也在房里，看看她苦着脸的娘亲，再看看笑得开怀的爹，迷茫了。谢士洲一伸手抄起傻乎乎的女儿，揉了一把：“这胎生个儿子就得，哪怕不那么聪明也没所谓，太后总能找到说法圆回去，圆不回去也是她老人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怪不着我们。”
“你说得轻巧，生儿生女是你说了就能作数的？”
“都说酸儿辣女，你看你怀上以后不是很喜欢闻益母果那味道？那就能酸倒牙。”
“我怀着明姝的时候也爱闻那个，那能止吐。”
“太医院算过，也说像是怀的儿子。”
“你不是说太医院那算法不一定对？”
闲着没事钱玉嫃有时候也会作一作，她拿这当生活情趣，觉得小闹怡情。平时她作起来就要人耐着性子去哄，现在肚里怀着一个，人比平时更能钻牛角尖。你一句我一句走下来谢士洲真说不过，只得祭出杀手锏，说退一万步讲这胎还是女儿，添个像明姝这么乖巧可人的小女儿也很好啊。
被点名的小姑娘满是无辜看着娘。
谁挡得住这攻势？钱玉嫃一颗心都给她看软了，嘟哝道：“这么乖巧体贴的女儿我也喜欢，就不知道王爷包括太后他们喜不喜欢。”
跟明姝相处过的鲜少有人不喜欢她，可再喜欢也敌不过想要孙子和曾孙的心。
任何一家，没女儿不妨事，没儿子血脉如何延续？家业难道给外人继承？
问题很现实，儿子哪怕不要很多，得有。就算再宽容的长辈也不会喜欢自家媳妇儿连着生女，连续两胎都是，他心里就该打鼓了，生怕顺下去还是女儿。
钱玉嫃看得明白，这胎要是儿子，以太后和王爷对谢士洲的宠以后兴许就放宽了不管他们，可若不是儿子，总会有人提起纳妾的事。
谢士洲安慰她说当爹的打头就是三个女儿，要是连着两胎不出儿子也是像了他。
钱玉嫃听了一声哼哼。
“哪怕真是这样，谁会把生不出儿子归咎于男人？都是说好苗子摊上块盐碱地。”这话还是以前在蓉城那头听人说的，听过她就记住了，这世道对男人宽容对女人十分刻薄，哪怕已经是亲王世子妃，这点能量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只能做好自己的事，再祈求老天爷对自己好一些，也不需要生个天之骄子，只要顺顺利利生个儿，度过眼前的难关就好。
“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很多当娘的人，明明自己是女人，却不疼亲闺女，一心只对儿子好。”
那种七上八下的忐忑心情男人家不会有的。
女人们嫁出去了没儿子傍身真的很难在夫家立足，哪怕夫妻两个感情真挚，头顶的长辈不断给你压力，这种日子过两年都烦，时间长了还会影响夫妻感情。
这种时候，女人忽然生了儿子，她身上所有的压力都消散了，公婆不会再苛责她，相公也不再埋怨她，她的好日子包括在夫家立足的底气都是儿子带来的，哪怕一早不是个重男轻女的，时日一长也会偏心。
钱玉嫃特别庆幸谢士洲从不给她任何压力，还会帮忙拦着外面那些，不让乱七八糟的话传进她耳朵里。还有明姝也很乖巧，这女儿太招人稀罕。
是以她虽然有点着急，这种程度还正常，不至于扭曲。
谢士洲还在等后文，钱玉嫃却不说了，转而跟他抱怨：“太后娘娘有那么多孙子，怎么每回都梦到跟咱们相关的事？”
“你想想，若咱们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子女成群，另一个膝下只得一根读秒，你更牵挂哪边？我爹没儿子的时候太后难受他断了血脉延续，咱们认回来之后，可不就是催你生吗？”太后都算插手很少的，只是想得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要是换个掌控欲强的，早给纳侧妃了。
虽然说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夫婿有太多妾室，当她升级做了婆婆或者祖母，那就不同。
她不会为儿媳孙媳想太多，只知道后院里女人多一些，更容易开枝散叶。
给孙子塞人的奶奶很多，比起那些，太后是着急了些，已经很尊重孙子孙媳。也就是在给谢士洲撑腰的时候她格外强势，平时很多事都由着谢士洲的好恶，一方面是知他脾气，另一方面还是觉得前面二十年人在民间吃了太多苦，认回来以后总想要弥补。
所以说祸福总相依。
若他生在王府长在王府，兴许会被王爷教得十分出色，但却遇不上这心尖宝，也没得那么多潇洒安逸，更别提这些偏心。
拥有一些就会失去一些，这道理谢士洲懂得晚了点，总归是懂了。
钱玉嫃也不是真不明白太后为什么总是惦记自家这几个人，她只是小小的抱怨，突然得知寿康宫那头又做梦了，还认定了是托梦已经准备好等天骄出生，钱玉嫃作为他们认定的天骄的娘，没口吐芬芳不错了。
托梦就在年关里，之后没几日便是除夕，明姝听说宫里会摆宴，还有一些助兴的表演，她想去看。钱玉嫃也觉得拘她在府上清清静静的人撑不住会早早睡去，不如让奶娘带着人跟王爷进宫，让她陪太后去，哪怕吃饱了犯困宫里有地方给她歇。
至于自己，肚里怀着一个既受不得冻又熬不了夜，就在家烧个暖锅，她跟相公一边吃一边聊聊，看能不能守到子时去。
想起宗宝，钱玉嫃使人去问过他，问过年怎么安排的？
他知道姐姐有孕，生怕自己过来给添了麻烦，说他们国子监很多同窗都是只身一人在京中求学，逢年过节可以结伴过，也很闹热。
钱玉嫃明了他的心意，想想阿弟上京城以后真的长大很多，爹娘有很久没见他，回头见着恐怕会相当惊讶。
又想起娘已经在为他终身大事着急，这两年写来的书信里时常提到，钱玉嫃帮着打过援护，回信去告诉家里一切等下届科举结果出来再说，若发挥不错，兴许能娶个官宦出身的，有个当官的岳父不说能否提拔他，你听他讲一讲官场中的门道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有些事王爷他们全都说不上来，生来就是天潢贵胄哪能给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落到实处的建议？
会这么回，也是因为她问过宗宝，得到确切说法人在蓉城没有心上人。
既然没有心上人，这两年等等缘分，若是等不来，到时候选个合适的呗。
钱宗宝心里虽然期待自己也能遇着个真正喜欢的人，他现实在于一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能遇上就排除万难跟她好，遇不上就娶个各方面都过得去最重要是聪明贤惠的。
在京城两年多，钱宗宝见识了一些腥风血雨，娶妻不贤的下场看魏国公府就知道了。
现如今方家人同盛飞瑶两看生厌，互相都快要无法忍耐。
要不是忌惮燕王，哪怕不休妻，盛飞瑶死了几回都有。
他们陷入到一个恶的循环里，因为盛飞瑶拖累婆家，婆家自然有意见，多数人没法将他们心里的讨厌藏的很好，于是言行就会表露出来，一旦表露出来，盛飞瑶生出怨气，哪怕不出去生事关上门不折腾？她越折腾府上人就越厌恶她……魏国公府上下都陷入到这个圈里，出不来了，盛飞瑶和其他人分站在两边，互相之间的心结越来越深。
现在已经到了连方中策都不愿回府的地步，他们的儿子也觉得是娘不对。
相公跟儿子与她离心约摸会成为压死骆驼最后的稻草，现在人还忍耐着没爆发出来，距离那天大概不会远了。
这些事京里的体面人家都知道，钱宗宝接触的体面人不少，自然也会听说。
人人都说方家本来不错，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女人，现在搞得跟瘟神似的，还过得去的人家都不愿意同他们结亲，生怕绑上一条船后出点事被他们拖着一起上路。
这是娶妻不贤最好的范本。
很多人都意识到选媳妇儿出身不是第一要紧，大致上门当户对就可以了，在这前提之下，选个脑子清醒人贤惠的。
自以为是的少来，爱妒忌的少来，狠辣的少来。
钱宗宝闲着没事的时候琢磨出这么一套，他觉得自己是遇不上真爱了，打算等科举之后依照这选出一个。可有个词叫造化弄人，他没对别人一见钟情，却被人一眼相中了。
那是在上元当日，他们一群读书人夜游京城，猜谜赏灯。
有些姑娘同样眼馋闹着兄长带她们上了街市。
姑娘在楼上包厢，倚着窗框往下面看，便见着几个结伴出来的读书人。有几个走得快些，钱宗宝吊在后面，他看到京里面元宵灯市上也有投壶赢花灯的。想起姐姐提到姐夫当初为她投过，他一时兴起换了十只箭。
钱宗宝投得其实不好，上边的人看得乐呵。
“还当他手艺多好，结果投得比我都烂。”
旁边兄长顺着看过去，说：“那好像是燕王世子的小舅子。”
“他就是拿了燕王的推荐文书进去那个，世子妃的兄弟？瞧着很年轻啊。”
“不光年轻，也是个狠角色。”
“怎么说？”
“钱家是商户这点谁都知道，他好像是钱家唯一的儿子，本来应该是随便读点书，差不多了就跟着做生意去。因为那个变故，他姐姐飞上枝头，钱氏成了亲王世子妃却没有娘家可依靠，这个做兄弟的才发了狠。刚进国子监的时候都当他是瞎混去的，挂了一段时间榜尾，现在名列前茅了。他应下届科举的可能极大，以现在的程度来看，闯进殿试不算太难。”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都听出这人前程可期。
自己有本事，还有个做亲王世子妃的姐姐，钱氏只得这一个兄弟能不鼎力相助？

第83章
明姝生在上元这天，去年今日她满岁，就收了许多礼，今年同样不少。钱玉嫃闲来无事让府里奴才备上材料，带女儿做花灯，她们忙上半天做出来也就勉强能看，谢士洲进宫一趟，回来带了盏描金嵌玉的，里头衬有玻璃，外边蒙绢画，画的四季图。钱玉嫃一看就喜欢，催丫鬟点上看看。
丫鬟引火点灯去了，钱玉嫃想起早几年两人在蓉城夜游赏灯，时间一晃就过，眨眼都好几年了。
“真想出去看看京里怎么过元宵。”
“明年带你看去。”
上元节后，谢士洲经过提拔，已经升成三等侍卫。
说到作侍卫的，最体面莫过于御前侍卫及乾清门侍卫，他们之下有一等、二等、三等侍卫，再往下还有蓝翎侍卫等等。
谢士洲就是作为蓝翎侍卫进的侍卫营，这级别不高，也不算太低，是有品级的武官，三甲出身的武进士可以选任。
他在这位置上锻炼了一年，现在被提拔了，三等侍卫是正五品官。要不怎么说武将升得快呢？文官要往上爬须得外放去地方熬资历，在地方上待一任两任的，有了政绩才好提拔。武将不是这么回事，若能立个大功连升几级都行，哪怕当下局势平稳，没有什么立功的机会，只要皇帝信任你也可提拔。
毕竟文官是为皇上管理国家，而武将的存在是护卫安全。
做侍卫最重要就两点——武艺和忠心。
而这两点，武艺还有个评判标准，忠心就看皇上怎么想，像谢士洲就是皇上钦点的重点培养以及提拔对象，赶上要提拔人了他就能往上升。
其实像他作为王府世子，都不用从蓝翎侍卫做起，这是燕王的安排，目的是为了锻炼他。
燕王希望他儿子把整个体系都整明白，这样等他爬到上面才知道底下人都在做什么事以及自己应该怎么搞。别顶着个不低的头衔，一问三不知，啥事办不了。
谢士洲早看出他爹望子成龙那个心，估摸他早将一切打算好了，自己只要当好差练好武艺，能达到王爷爹的要求三两下就能升上去了。
皇上已经在知天命之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朝臣们的小动作会变多，皇上的疑心也会加重。这个局面之下，御前迫切需要清洗，得将一些结党营私的剔出去，剔出去一个总得补上来一个，而谢士洲就是他用着放心的人。
这么看着哪怕本人耐得住，皇上也等不及想把人提拔上去为自己分忧。
他刚上京城那会儿看着是不中用，现在已经展现出才能，武艺跟那些自幼习武的不能比，可他有长处，他以前在商户人家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人生又经历过巨变，以至于养成了看人的能耐。谢士洲看人颇准，脑子转得又快，遇上任何事立刻能想出几套解决办法，他胆子非常大，常规手段不好使的时候阴招损招也拿得出来，不像有些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
皇上看上的就是他这些特质，指望用两三年将人提拔上去，安排他到御前行走，盯着进出的官员和宫里奴才。
这些谢士洲都不清楚，他毕竟只是个小小的三等侍卫，当差回来还有媳妇儿跟女儿等着他，没事哪会想那么远？
过去的经历告诉他，事态随时都在变化，很多时候今天想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没有迫切的需要走一步看一步就好。
谢士洲当他的三等侍卫去了，钱玉嫃该吃吃该睡睡该走动走动，过的就是孕妇生活。除了偶尔会想想生儿生女的问题，平时不费脑子琢磨那些。
又过了些天，燕王府收到恩义侯府的拜帖，侯夫人有事前来拜访世子妃。
本来，要是钱玉嫃没怀上，恩义侯夫人会办个茶会请她赏脸。现在这样，请到人也不见得会去，侯夫人索性过来一趟。
递来那个帖子就讲明有事，钱玉嫃命人备好茶水点心等她来，侯夫人爽快，过来先看过明姝，稀罕了一阵，就说起正事。
“世子妃可知道靖安伯府？”
摸着良心说不知道，京里边勋贵之家多得很，国公府就好几座，别提侯府伯府，钱玉嫃只知道她平时能接触到那些，身份相差比较大没接触过的她一概不知。
情况是这样，她嘴上还是说听过，可没什么了解。
侯夫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主动介绍了一番，大概提了提靖安伯府是怎么封的爵位，现在谁当家等等。
钱玉嫃耐心听着，待她说完这段才适时跑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侯夫人直归直，也不是傻瓜，她不好意思说：“我府上同靖安伯府沾着亲，今儿个过来也是受那头所托。”
“越听越糊涂，侯夫人直说吧，为什么事？”
她往钱玉嫃身边挪了挪，附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钱玉嫃听见以后直接摆手，将除万嬷嬷以外其他人全打发出去，才道：“你是说那头有人瞧着宗宝不错，托你过来跟我打听他？”
“就是这么回事，不知道钱少爷他可有心上人？定没定亲？”
“倒是没有，可我家的根底你们大概也知道，靖安伯府不说门第多高，反正比我娘家高太多了，那头的姑娘当真瞧得上他？”
“既然让我出面来说，我也不瞒您，靖安伯府跟我府上相反，他们儿子少姑娘多，嫡出庶出的加起来好多个。物以稀为贵这道理放在人身上也没错，姑娘多了，便显得不那么稀罕。而任何哪家要在十年内嫁出去六七个女儿，都是件令人头疼的事，京里哪来那么多家世好并且才貌双全的好女婿？找人难，办陪嫁也难，他们家女儿多了，每个分到的自然会少，那些个姑娘哪怕条件不错，也很难嫁给家底硬自身也硬的。两全其美不成，就只能排个轻重，看是要人好还是家世好。”
侯夫人一口气说了很大一段，感觉嘴有点干，还喝了口茶，才接着说：“这回是上元当日，他们府上几个姑娘出去观灯，正好撞见一群国子监的监生，钱少爷就在其中，这么结下的缘分。靖安伯府那头听说过钱少爷的事，听说他无恶习，人很上进，在国子监名列前茅。他们觉得如钱少爷这般是女婿的好人选，托到我这里，厚着脸皮跟您打听看看，要是还没定下亲事，是不是能考虑一下？”
靖安伯府搁在燕王府这庞然大物面前是算不得啥，跟钱家比，却是顶顶的身份人。
他们竟然主动托人打听过来，姿态放得也低，瞧着是真有意思想结亲。
估计就是押宝在宗宝的前程上，信他日后会有作为。
钱玉嫃从不怀疑这点，她老早知道会有人来打听，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照她预想的应该是宗宝先在科举考试中大展身手，他谋到官身，然后才有人看上他。
结果这一切早来了两年。
也好明白，毕竟只有现在下注才叫赌，等他通过殿试拿到不错的名次，会展翅高飞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到时候风险没了，就会面临竞争。
都说姑娘家要矜持，可是吧，若真有好夫婿人选摆在面前，哪怕明里不大打出手，暗地里也会互相较劲，谁不想嫁个好人？
靖安伯府看宗宝现在势头好，尤其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跟上国子监的进度，超越绝大多数成为最优秀那一批，说明他能力非常之强，除非心态很差发挥失常，否则下届科举该是十拿九稳的。
他的心态也不可能差。
道理很简单，刚进国子监的时候人排在很后面，那会儿别人要不是瞧不上就忽视他，只有谢士洲打点过那些跟他往来。
他在蓉城不算差的，来到国子监却是垫底的角色，心态不好早就自暴自弃了，能在两三年间实现这种跨度的超越？
他姐夫是燕王世子，没见他仗势欺人，还是谦逊稳重，从一开始没什么朋友到现在跟许多同窗关系都还不错，大家对他的评价也逐渐趋于积极正面，做到这种程度其实蛮不容易。
钱宗宝身上拥有能帮助他走得很远的特质。
这是个心性好，学习能力强，抓得住机遇，运势不错家里还很有钱的小伙子。
这年头自己有能力，有财力支持，还有靠山，能混得差了？
钱玉嫃没问具体是谁看上他，只是了解了一下对方姑娘大概是什么性情，模样如何，喜欢做些什么……侯夫人知道要把亲事说成遮遮掩掩不行，得跟人讲实话。她隐去名字把女方的情况说了说，钱玉嫃当时没给准信，讲她知道了，回头问问兄弟。
说是这么说，她没立刻去找钱宗宝，而是想跟谢士洲通了个气，让他打听一下靖安伯府如何。
不求多好，总不能是个外边看着花团锦簇里头乱成一团的。
她合计先打听清楚，要是不错，再去探探宗宝的口风，假如说宗宝没什么意见，去个信问问爹娘就能定主意了。
钱玉嫃原先也没想让弟弟娶个勋贵之家的，可这回瞧着是女方相上他了，要是靖安伯府没问题，那姑娘也不错，这门亲事在钱玉嫃看来可以结。
身为女人最懂女人。
这个人你要是喜欢，跟他吃苦能忍受，要是不喜欢，再好的日子过着也没滋味。
两个人在一起，总有一边要付出多些才能过得好日子。自私些说，若是心里没有格外喜欢的人，娶个爱慕你的也不错，感情可以在定下亲事以后慢慢培养，自己的弟弟自己知道，宗宝是个负责任的人，娶谁都不会亏待人家。

第84章
得知有人跟姐姐打听他，钱宗宝挺意外的，想到若是条件很差的姐姐恐怕不会提起，既然提起来，各方面应该还过得去。
姐姐进了王府以后眼光比过去高了很多，她觉得还不错可以考虑的怎么都得是官宦出身。
一圈琢磨下来，钱宗宝实实在在的好奇了：“是哪家小姐，我见过吗？”
“见过吧，但不知道你留没留意。”
“哦？”
钱玉嫃没再吊他胃口，抿唇笑了笑，说：“上元当日你不是跟友人出门去观灯了？说是那会儿见着的，你合了姑娘那方的眼缘，前些天他们托人来打听，问你有无心上人，在老家可定过亲事？”
钱宗宝刚还在饮茶，这会儿把茶碗都搁下了，他仔细去回想上元当日的见闻，还是对不上号。
“我想不起。”
“那就听姐姐说。”
钱玉嫃把她这头打听来的仔细跟兄弟捋了一遍，家里女儿多办不起太好的嫁妆不敢过分挑剔挺好懂的。让人费解的是，按说堂堂伯府小姐，不拘嫡庶都该往官宦人家嫁，怎看得上他？
“她要是其貌不扬，或者干脆貌丑，相中我不奇怪。照姐姐所说，对方模样不差性情不差规矩不差眼力劲儿也不差，在府上不算最得宠也不是受冷落的，还有兄长维护，这条件哪怕陪嫁不十分风光要嫁个门当户对的一点儿不难，她看上我什么？”
这话逗乐了钱玉嫃，也逗乐了在一旁听他们姐弟谈话的谢士洲。
钱宗宝的终身大事是钱家内部问题，也就是做爹娘的如今不方便为他操持，在书信里百般托付，钱玉嫃才会为他操这个心，本来他想娶或者不想娶谁不该由嫁出去的姐姐过问。
这事钱玉嫃接了手，谢士洲也就是帮她打听一些消息，姐弟谈话时他不太插嘴。
眼下人却憋不住了。
“弟弟你是没我好看，跟其他那些比起来模样称得上出众，出身是不显，可潜能大，科举出仕的可能很高，你还是豪富之家的独子，没兄没弟只有个亲姐姐，姐姐是亲王世子妃……就这，要看不上才是她瞎了眼，弟弟你也太不自信了。”
听姐夫这么说，好像有些道理，他自己原先没往这方面去想，应该说钱宗宝都没怎么考虑终身大事，他目前看得最重的是学业，钱宗宝不喜欢像现在这样，娘家除了塞点东西塞点钱什么都帮不上姐姐，他很想凭自己改了家里门庭，从拖后腿的变成姐姐的依靠。
钱玉嫃问他怎么想，钱宗宝犹豫片刻，说：“我还是不想现在就说亲。”
兄弟本就不是那种听说女方出身好生怕错过这村没这店恨不得立刻将人套住的，这答复在意料之内。他还给了理由，第一是不想在这节骨眼分心，第二伯府小姐出身太高，他没在科举考试中崭露头角的话，配不起的，第三也不想让姐姐过分操劳，这还怀着身孕呢。
最后这点他没直接说出来，有前面两点就足够说服姐姐了。
确实，大丈夫何患无妻？
比起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不如干出一番成就，若能在两年后一鸣惊人，想嫁给他的可能不止一两个伯府小姐，到那时再议亲事便不会有谁嘀咕什么。
要说现在，他跟那头不太配，草草定下人家哪怕不说他靠姐，也得笑话女方定个门第这样低的。
钱宗宝说得头头是道，钱玉嫃岂会强迫？想着过两日给侯夫人回个话，别耽误了人家姑娘。这事虽说不成，王府这头也没拿去张扬，知道的也不过寥寥数人，全是心腹奴才，不会拿出去搬弄。
钱宗宝深知姐姐作风，不担心坏了人家姑娘清誉，他担心的是老姐给家里去信的时候憋不住同爹娘说了，娘在嫁了女儿以后，一门心思全拴在儿子身上，眼下最关心就是他的终身大事。要是让娘知道他有人问津却因为自己不配合把好事搅了，又该要念叨。
“这事姐你别往家信上写，千万莫给娘知道了。”
“怎么？你在姐姐这里说得头头是道，遇上娘就怕了？”
“娘哪有姐姐这么讲道理？”
“口没遮拦的，连娘都敢吐槽，你就不怕我把这话写到信上？”
钱宗宝一脸谄媚：“从小姐姐就最疼我，这回也疼疼我，这事你千万别提，让我清静学两年，考出来再去琢磨。”
本就是在逗他，他这样说，钱玉嫃便不闹了，问他近来身体如何？在国子监带着怎么样？没遇上事吧？
“我出身虽不高，却有个做亲王世子的姐夫，就算是那些好惹是非的也得掂量清楚，哪敢随便招我？至于说身体，姐姐看我气色就知道，好得很呢。”
他又反过来关心了钱玉嫃一通，钱玉嫃用同样的话回他，那些人都不敢惹你还敢来招我？
做普通人的时候，最恨遇到以权压人的。尤其他们商户人家，遇上个贪一些的官老爷要被刮下很厚一层油，逢年过节或者官老爷家中开席，你人可以不去，礼不能不到，一旦孝敬少了，生意恐怕不会顺利。
他们在蓉城的时候真没多喜欢当官的，直到谢士洲身份变了，上了京城，姐弟两个才见识到权力的妙处。
倒不是说能靠权力为自己谋多少好处，它好在能护得住全家。
只要身份够高，任谁也不敢欺你迫你，比起做个商人在官老爷手里讨生活，现在这样痛快太多。
钱宗宝刚上京城的时候还有些懵懂，只是觉得不应该错过摆在面前的好机会，也觉得如果不上京城他和姐姐之间距离会越来越远。
在京城这三年，他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也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日子过得明白多了。
谈得差不多，谢士洲留他吃饭，吃好以后做姐夫亲自送他出去，这一送又是半个时辰，他俩走出去还聊了会儿。
看相公主动说要送弟弟出去，钱玉嫃就知道他俩私下有话说。
既然是做姐夫的和小舅子的悄悄话，她没去打听，而是走了两步消食，之后吩咐丫鬟请笔墨，她没再请人过来面谈，而是提笔回了个信，在信上将情况诉明。
听说王府来了人，说有封信是世子妃写的要侯夫人亲手接过，恩义侯夫人就知道事情可能黄了。
她取了信回到房里，展开一看——
果不其然。
信上说她兄弟有两重顾虑，一则他想全力备考，暂时不做这些打算；二则他认为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合适同伯府小姐议亲，说到底配不上，多谢那头厚爱。
侯夫人原话传去靖安伯府，可谁知道，那头非但没打消念头，还越发满意。说他要是一口答应，反倒有些令人失望，这个答复更说明钱宗宝有品有德心性坚毅。
他虽然有个世子妃姐姐，本身还是商户子，面对伯府示好却能狠得下心拒绝。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贪权慕势之辈，错过一个伯府小姐他也并不感到可惜，这人哪怕没表现出来，其实对自己有强大的自信。要不然换个人遇上这种事，肯定点头了，先把伯府小姐套牢了再说，错过谁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好的？
再说这个事吧，靖安伯府主动提起来本身冒了风险，在这种事上女方主动多少会招来诟病。
现在看来那边替他们保了密，一个字没往外传。
换做有些，自己出身不高却被伯府小姐看上，不拿去跟同窗显摆？抬一抬自己的身份？
他要是一口答应，事情很顺利的谈下来，伯府那边兴许还会动摇，会去想万一押错宝呢？这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拒绝之后，这些顾虑全都没了，剩下什么？
剩下的是没法割舍。
只不过打一个照面，钱宗宝也没撩谁，结果莫名其妙就成了人家心里的白月光。
一开始，伯夫人虽然遗憾可没想强求，跟钱宗宝谈不成，她转头想要物色其他女婿。结果比来比去好像人都不如钱宗宝，撇开相貌不说，既不够正直，也不够体贴，连潜力都比不过他，要说有什么比他强的也就是出身这一条。
门第当然重要，可这东西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能改。
钱家现在还是商户，过几年就该变一变了。
你说他哪怕当了官，根基太浅。
可纵观历史，哪朝哪代没有新贵？底蕴深说来是尊荣，要是家里子孙没本事，跟秦家那样，不也败了？
就不能提秦家，他家才是真惨，跟他们比起来，想魏国公府那样都不算什么了。
侯夫人受人之托上王府来是一月下旬，后来钱玉嫃给了答复，按说这事就该了了，谁知到三月份她又来了一回，再次转达了靖安伯府对钱宗宝的中意，说伯府那边不在意他出身高低，看重的是他的人品、志气和潜力。
那边愿意等他应完科举，想得个准话，这事有没有戏？
要娶媳妇儿的是宗宝，钱玉嫃能代他答？
她只能说回头问问，谁都没料到那边如此执着，钱玉嫃想着难不成真是女方一见钟情？还是拒绝之后她反而割舍不下？
甭管是哪种情况，得知伯府小姐一心拴在弟弟身上，钱玉嫃倒盼着他俩有缘分。
早先让谢士洲去打探过，钱玉嫃觉得这位很不错的，她又这么死心塌地，真娶回来应该能踏踏实实为宗宝打算，比另外再找的还要好些。
夫妻之间很少有完全对等的，谁执念深付出自然多，相应的另一方就比较享福。
因为宗宝是弟弟，做姐姐的自然希望他是更幸福的那个。

第85章
听说靖安伯府执着于他，钱宗宝挺意外的。
像这种事拒一回就很让女方没面子，在这前提之下，还能二度提及，他们给了相当的诚意。
再拒绝以后恐怕没法往来，这么想着，钱宗宝比之前要慎重。他征求了姐姐的意见，一方面觉得可以，又存着少许顾虑，怕亲事定了以后见面才发现其实并不喜欢。
两个人要凑成一对，不是非得跟姐姐姐夫这样，但至少也得合眼缘，甚至还应该有些欣赏，要能接受对方说话做事的方式。
从成亲以后，夫妻二人会一直绑在一起，天天都见面本就容易厌烦，要是合拍还好，一开始就不合日子恐怕没办法过。
议亲是一件须得慎重对待的事，考虑清楚才是对两人都负责的做法。
钱宗宝对姐姐说出了心中顾虑，钱玉嫃给想了个法，这不是还在春天？她做了场花茶会，就给侯夫人递了帖子，侯夫人会意，正好她女儿岁数太小带不出门，就带了两个亲戚家的过来。
到燕王府赴世子妃的茶会本身就是荣幸的事，请到的但凡能排开，全到了个整齐。伯府小姐特别打扮过，穿着桃粉色裙装跟在侯夫人身侧，钱玉嫃看了几眼。
还是怪好看的，长着鹅蛋脸，线条偏柔，瞧着挺舒服，但跟别人走一起不太能被注意到。
她跟钱玉嫃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长成这种样子，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温柔贤惠，钱玉嫃对她的初始好感度颇高。但中不中不是她说了算，稍晚一些，谢士洲带着宗宝回府来，沿着游廊往里走的时候跟女客们打了个照面。本来还隔着一段，只是远远错身，都知道谢士洲爱妻如命，见着夫人能不过去瞧瞧？
谢士洲走在前面，钱宗宝慢一步跟着，看世子过来夫人们见了个礼，这里头多数人谢士洲都认得，遇上不认得的他多看了一眼，钱玉嫃适时做了介绍。
那话看似是对谢士洲说，实则是讲给钱宗宝听。
夫人们也注意到跟世子走一起的，问那是谁？
钱玉嫃抿唇笑道：“是我弟弟，姓钱名宗宝的，在国子监读书。”
……
这次见面挺成功的，目的也达到了，却招来新的问题。
之前谁都没往那方面想，这会儿见着钱宗宝之后，瞧他仪表堂堂的，又听钱玉嫃讲他在国子监表现不错，还有他们姐弟这个感情不用多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非常深厚。
就有位夫人半开玩笑问他亲事定下没有？说自己娘家有几个姑娘，正好在谈婚论嫁的时候。
动心的还不光是她，这么说吧，哪怕受邀来赴茶会的身份都不低，可谁家还没几个穷亲戚？自己府上的跟钱宗宝不相称，娘家那头稍稍落魄一点的，配他不是正好？
这天之后，还真有人递过话来，说认识好些人可以为他介绍，钱玉嫃不喜欢别人挑拣自家兄弟，尤其不喜欢那种衡量再三以后觉得可以结这个亲接着推过来一个亲戚家里不好不坏的。
跟他们一比，伯府那边显得诚意十足。
钱宗宝也说看她不错，经他首肯，两边达成默契，对外绝口不提，等钱宗宝科举考出成绩再上靖安伯府提亲。
本来伯府那边都觉得希望是不是渺茫了，茶会过后不止一个跳出来想给钱宗宝做媒。
谁知道等了几天事情竟然迎来转机，钱玉嫃总觉得心意这东西还是重要，比起那些挑挑拣拣的，伯府这头一门心思扑在宗宝身上，为了成就好事把身段都放低了。这不就是心意的体现？那姑娘人看得过去，她家里是不如钱家这么和谐，也就是小打小闹没大毛病，还是勋贵配宗宝绰绰有余了。
替弟弟办完这事以后，钱玉嫃心里还有点不确定，她私下跟谢士洲说过，有点心虚，不知道选对没对。
“你直觉若是不错，应该就是真的不错，一路走来嫃嫃你的选择没出过错。”
“那是以前……”
谢士洲对自家媳妇儿就是莫名的信任，觉得在这种选择上，谁都可能错，嫃嫃的直觉和本能不太会错，她就是凭这个走到今天的。
再说有时候真的不是越往后越好，也可能挑到后面才发现整体看来靖安伯府这个是最强的，现在看着不错你不定下，等两年她可能就许人了。
本来挑媳妇儿又不是选状元，不一定方方面面都要最好，她合适就好。
钱玉嫃一点头，伯府那边总算踏实了，他们府上其实也有不赞同的声音，有人觉得与其赌他以后会有大出息，不如选个起点高的，嫁个商户子哪有嫁去侯府伯府强呢？
这话是其他姐妹说的，虽然是一家姐妹，接受差不多的教养，想法真就差了不少。
她们走出来还算团结，私下较着劲。家里姐妹多了容易这样，谁都希望自己是嫁得最好的那个，回门才有面子。
不过嫁人嘛，本来也不是嫁给别人看的，这种事自己痛快也就得了。
当初钱玉嫃选上谢士洲，不也有人泼凉水，觉得有几个浪子能回头？还说你以为他现在喜欢你就能为你改变？倒不如想想等他兴头过了你日子咋过。爹娘二十年都没教好的人，你嫁过去几天他能变了？
实打实说，假如没那场变故，谢士洲肯定不是现在的样子。
但人生没有假如，事实证明钱玉嫃还是厉害。
跟靖安伯府达成默契以后，钱玉嫃亲手写了封信，让信差一定亲手交代她爹或娘手中。
这封信四月初离京，月中送到蓉城钱府，乔氏听说信差不让转交要她亲自去拿，就知道这回的信有些分量，展开一看。
呵！
之前还说除非科举成绩出来，否则不谈亲事，结果一转身竟有谱了。
女儿在信上写到女方是伯府小姐，在上元灯会上对宗宝一见倾心，之后她家里托人来说。宗宝本来无心谈婚论嫁，后被女方打动，对方各方面确实不错，对宗宝又很伤心，错过这个实在可惜。
事情虽然有谱了，但没拿到台面上说，为了不让宗宝分心，伯府那边愿等他两年，眼下暂不声张。
乔氏不认识人，光是看信就觉得不错，都到婚配的年纪了还肯等他，并且不是三五个月是两年。这说明人家实心实意想嫁过来，毕竟这么等着风险不低。
还没见着，乔氏已经有些喜欢这儿媳，她这就打算去准备见面礼，还说呢，既然点了头，断不能辜负人家，臭小子要敢做出对不起人的事，亲娘也不会帮他，第一个要收拾他去！
哪有这么实在的姑娘？明明是伯府小姐，竟然死心塌地看上宗宝。
不是当娘的嫌弃儿子，她要不是钱宗宝的娘，都得说一句这门亲事并不登对。
地方习惯是嫁高娶低，伯府出身想嫁进侯府也行的，配袭爵人可能欠点，但多数人家都不是只得一个儿子，还有嫡次子或者庶子……嫃嫃都说女方不错，她要嫁去不会太难，能看上宗宝是宗宝的福气。
乔氏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在京里办一座大宅，总不能让儿子把媳妇儿娶回蓉城老家来。
她跟老爷商量这事去了，京里边，明姝得知别家娃娃都有很多兄弟姐妹陪伴，她有些孤单。
虽然吃穿用度是最好的，跟前丫鬟婆子成群，可丫鬟婆子又不能陪她玩闹，小孩子的世界大人不懂的。明姝才两岁多，还没到需要刻意去学规矩的时候，反正谢士洲同钱玉嫃都觉得女儿已经够乖，她可以更自在一些，实在需不着从小就拘束自己。
说是这么说，燕王府只得这一个孩子，实在找不到年纪相仿能陪她玩闹的人。
夫妻两个商量过后，谢士洲去找了他爹，说想给明姝选两个玩伴。
大户人家的嫡小姐一般都有玩伴，情况分两种，一种是年龄相仿的家生子，说是玩伴其实是从小在姑娘跟前伺候，这样主仆之间感情才深，以后可以陪嫁出去，到夫家还能帮着排忧解难。
白梅和青竹就是这种，可明姝太小了一点，跟她年纪相仿的哪会伺候人呢？不会伺候人的难不成当小姐养着？只怕养出心大的奴才。
还有一种，就是接两个亲戚家的女孩过来，四五岁都好，这年纪都懂点事了，能带明姝一起玩。因着是亲戚家的，好吃好喝供着也没毛病。
谢士洲做的这种打算，但她心里没得人选。
像这种，大多是从母亲娘家挑，最好是钱玉嫃娘家侄女或堂侄女。钱家那身份，要是有符合要求的当然愿意送来，在王府长大等于变相抬高了身份，以后更容易嫁得好。
问题是没有，亲的堂的都没有，别说侄女，她连跟明姝年岁相差不大的外甥女都没。
钱家选不出，也不能上谢家挑啊，谢士洲只得找他王爷爹，以他爹的德行保准能仔仔细细筛一遍选出俩最合适的。
人选还没定，京里已经有风声，都知道燕王唯恐小孙女孤单，想给她择两个玩伴。
谁都知道宫里边太后娘娘最疼就是这个曾孙女，她在太后在燕王心里分量是很重的，还有那“来历”，试问谁不想沾点仙气？
消息一经传出，亲戚家好多人在争，那阵仗赶得上给公主选伴读了。
像是汉阳郡主的夫家威远侯府就想送一个来，两位侧妃娘家也有想法，最最最想要这次机会的是秦家，他们自己也清楚一定没戏，没送出来给人笑话。
包括魏国公府都很眼馋，可惜盛飞瑶被除名，魏国公府同燕王府都不算姻亲，搭不上了。
本来要是能送个女儿过去跟盛明姝搞好关系，以后还能帮着牵线搭桥没准就把人哄到自家来了，她若能嫁过来，哪怕谢士洲袭爵能不照应女儿女婿？
就算没牵线成功，给仙女做玩伴也一点儿不亏，跟着她能打进京中最富贵的圈子，长见识不说，还能得到不少机会。

第86章
钱玉嫃后来想起，她堂妹玉敏已经嫁进陈家，她是还没有生，但陈六有个亲哥哥，他哥仿佛是有女儿的……陈家现在同钱家是姻亲，他家姑娘说来也可以。
但她想起来的时候，燕王已经将两个人选初步定下。
府上有两位侧妃，一个姓李是汉阳郡主她娘，还有个姓俞，则是平阳郡主的生母。给明姝选的玩伴其中之一就是俞家姑娘，将满五岁，小名娇娇。还有个是汉阳郡主夫家侄女儿，这个略小一些，也有四岁。
高门大户的姑娘家，四五岁就懂挺多，她俩在自家便知道过来是来陪伴燕王府的小小姐。
明姝小小姐现在还没得封号，但以后她爹要继承王府，至于她，郡主跑不了的。
得知被选中，两家都反复跟自家姑娘说了，去了王府必须在世子妃那头留下好印象，还要同盛明姝搞好关系。过去做玩伴天然便低人一等，不是说让表现得畏畏缩缩，但自己心里得有个数，一起玩的时候多照顾盛明姝，出了任何意外都不准往后缩，必须得挡她前头。
俞家那个再两个月就五岁，她家里不是非常硬气，毕竟俞氏跟李氏都是生了女儿才当上侧妃，娘家的条件跟衰败前的秦家不能比。
是官宦人家，官职却不怎么高，俞家现在最能耐的是个四品文官，还不在要职。
在这种背景之下，俞娇很容易就接受了家里安排，哪怕想到在王府的生活可能不如自家安逸，她明白一个道理，这机会是家里抢下来的，只要能跟盛明姝交上朋友，以后能得许多好处。
她接受得快，威远侯府这个要慢一些。
你不能指望每个孩子都早熟早慧，家里条件好一些得宠一些的可能会多天真几年，威远侯府比俞家好得多，他家这个听说能去王府本来还高兴，让家里叮嘱一通，她打起退堂鼓来。
名字是侯府主动报过来的，燕王选她还是看在汉阳同洲洲媳妇处得不错的份上，人送来他一眼看出本人不太愿意，让侯府把人领回去了。
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才好，她舍不得家里就选别人呗。
燕王没不高兴，只是说了一声：“她不想来你们逼她来做什么？”
汉阳郡主转身就叹了口气，落头上的好事都能推掉，这孩子真是没福。
她现在觉得我堂堂侯府小姐，在自家那是金尊玉贵的，何必送上门去受气？汉阳郡主只盼着人长大以后还是这么想别后悔。侯府现在看着还成，可袭爵人不是她爹，等老侯爷去了，爵位降一等传下来，她还只是袭爵人的侄女儿……到议亲那会儿，说不好就要尴尬。
送来一个不行，威远侯府又不舍得糟蹋这机会，便让大她几个月的庶女顶上。
这个庶出的比她心思重得多，她本来就眼馋这机会只是不敢张嘴讨，现在转了一圈落到自己头上，那姑娘再三保证肯定能做好，绝对不给家里蒙羞。
老侯爷心里更属意的还是嫡孙女，人让王爷退回来也没法子，想想庶出的也成吧。
他们想的是能送一个人过去都好，不光她自己能沾上仙气，跟那头搞好关系以后还能帮衬娘家。
威远侯府的大人们都知道再传一代他们就没竞争力了，想为逸哥儿求娶盛明姝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人嘛，哪怕知道可能性极低，心里还是会抱着念想，万一他二人互相看对眼了呢？要让他二人看对眼，就需要一个红娘，送去做玩伴这个便是红娘。
……
小胖子还不知道家里费大力气去争取很大一方面是为了他。
他前面有段时间天天惦记明姝，可家里拦着轻易不让他过去，小孩子都是记性好忘性大的，过一段时间都没见着人他逐渐就不提仙女妹妹了。直到这一次燕王为孙女儿选玩伴，这是勾起了他遥远的记忆。小胖子又想起他心里的白月光，闹着让把机会给他，他要过去。
家里都笑话，说人家只要女娃。
他还耍赖反驳说你不试试咋知道呢？？
本来，家里姐妹能去，他不能去，就已经扎了胖娃的心，他才想不到以后，只知道现在就要难过死了。
又听说自家那个傻子姐竟然还不乐意去王府待，又回来了！
这消息使胖娃心态爆炸，敦敦跑去他二叔院里，指着堂姐骂她傻子！
“你不知道姝姝多乖，能跟她玩你就该笑死了，还有不肯的？你是不是傻？”
“傻子，真是个大傻子！”
骂着骂着他还委屈上了，瘪嘴道：“他们宁愿选个傻子都不要我去，我还不如个傻子吗？”
胖娃他婶儿就在院里，亲耳听见长房的小侄子骂她女儿傻子，她心里气，可这话吧，她还没法反驳，因为在大家伙儿看来她女儿就是傻，她亲手推出去一个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虽然府上是说让她多忍多让多迁就，其实京里大家伙儿都知道，燕王府的明姝小小姐性子极好。汉阳郡主每年要回几次娘家，她亲眼看过也说娘家侄女天生脾气好，还没开始学规矩看着就已经很规矩了，嘴甜，说话中听，不是刁蛮任性与人为难的人。
跟她玩不会有多委屈，反而还能跟着她受最体面的教养。
谁不知道太后娘娘对这个曾孙女的重视？
他跟前伺候的要不是王爷指派就是太后娘娘赏下来的人，可以想见，等人大一些，开始读书写字学规矩之后，被请去教她的必然是最有本事的人，能跟她一起长大，哪怕家里有些尴尬，嫁得都不会差了。
听说女儿过去的时候没表现出高兴，让燕王一眼看破，直接给退回来，威远侯府二房这位太太就一阵头晕胸闷。
得知家里打算将庶女送去顶她女儿名额，二太太气都气死了。
这两天她看见女儿就一个想法——恨铁不成钢。要不是人才四岁多点，二太太忍不住想动手打她。
她怎么能轻飘飘的就把这次机会送给那庶女？
那庶女进了王府去，若是同那头搞好了关系，家里不得给她几分面子？到时候反而会搅乱府上的局势。以为留在自家就能过得痛快，哪可能呢？
得知胖儿子跑去骂了二房的侄女，汉阳郡主当着大家的面说了他一通。
很显然这就是做给二房看的。
对郡主来说，送去的是嫡出或者庶出都没所谓，只要是侯府的人，能帮着联络感情就行。现在这样她挺满意，庶出更会看人脸色，不光知道进了王府得好好做，还知道能得到这机会是托了郡主的福，如果不是郡主嫁到威远侯府，这种好事轮得到她？
她知道这两点便足够了，反正两个都是二房的姑娘，跟她只是侄女儿和伯娘的关系。
说回王府，钱玉嫃见过两个姑娘，也看出这两个都是早慧那种。
这其实挺好，正常的四五岁孩子兴许还不知道自家同王府的差距，但她俩肯定知道。越是知道就越清楚该怎么做，打过照面以后钱玉嫃就觉得她们应该能很好的胜任玩伴的角色。
之前有考虑过，她们跟明姝一起长大了，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钱玉嫃觉得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这本身不算是错，只要你的心思不妨碍别人。只要她俩不将主意打到明姝头上一切好说，有人犯禁送回去就是。玩伴嘛，小时候才会需要，长大就不需要了。
至于说明姝会不会难过……
钱玉嫃觉得，作为燕王府的小姐，她不可能活得一派天真，必须得拥有辨识人心的本事，不能总指望父母亲将心怀叵测的全都从身边隔离开。
很多人藏得深，她做出极品事以前你未必能看得明白。
就好像当年的唐瑶。
那是钱玉嫃的玩伴，两人有段时间挺亲密的，出了许承则事件以后钱玉嫃生了场大气，也没觉得很伤心难过，就是气，气过了感谢表姐给自己排了个坑。
明姝这身份倒是不容易遇上那种，围上来说违心话奉承她的不会少。
她得学一手看人的本事，要不然迟早会被人套路。
当然，有可能她想的这些并不会发生，稍微有不对的苗头府上两位侧妃就该出手掐了，还能眼睁睁看小姑娘犯傻将她们坑进去？
钱玉嫃是习惯往坏里想想，真遇上事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安排好明姝那两个玩伴，钱玉嫃听相公说了胖小子大闹威远侯府的事。
“他记性真是不错，几个月没见了还记得明姝。”
“不光记得，还想上王府来给我女儿做玩伴，得知机会让隔房的姐姐抢去，人气傻了。”
谢士洲学得活灵活现，钱玉嫃看着既想笑又怕把肚子笑抽抽。北方正在春夏相交的时候，除了还有柳絮乱飞以外，最近什么都好，太阳出得好，既不冷也不热。
钱玉嫃这胎有八个月左右，她肚子很鼓，最近偶尔还会腰痛。
太医反复看过说没问题，他说怀着八个月腰上有轻微的酸或者痛是正常的，那么大个揣肚子里哪能对人没任何影响？怀孕生孩子本来就是受苦不是享福的事，经常都要忍耐。这胎就快要瓜熟蒂落，估计要生在六月里，等生下来便松快了。

第87章
谢士洲白日里不常在家，钱玉嫃在，怀着娃娃也不方便陪明姝玩。明姝是个聪明孩子，也看出阿娘现在扑不得闹不得，相处的时候她都特别小心，生怕磕着娘亲伤了弟弟。
虽然被胖墩子拖累了她对弟弟的初始印象分，毕竟是自己家的弟弟，做姐姐的要关爱他，嬷嬷是这么说的。
当娘的不方便陪她也是没办法的，明姝没闹过，但她实实在在无聊了一段时间，直到威远侯府那个和俞家姑娘进了王府，三个年纪相差不是太大的女孩子凑到一起，有很多可以玩的东西，哪怕找个地方晒太阳吃东西闲说话都挺有意思。
明姝问她们以前在家里是怎么过？都玩些什么？
俞家的说她会翻花绳，威远侯府这个在自己家陪兄弟们玩得多，他们喜欢在园子里藏猫猫，还会过家家。
明姝都没玩过，看她满是好奇，俞娇从小荷包里取出个绳套，翻了几下给明姝做示范。明姝还小，手指哪有五岁孩子来得灵活？她经常是看明白了可是手笨，半天下来也没学会几个花样，但是人高兴啊。她盯着俞娇翻绳的手双眼亮晶晶的，喊用饭了还舍不得转眼……
三个小姑娘一起玩了没两天，就已经非常亲近了。
虽说明姝总是在笑，跟前伺候的都看得出这几天她特别开心，谢士洲看了都说给她找两个玩伴是做对了。小孩子就应该跟小孩子玩，她们有共同的喜好和烦恼，凑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钱玉嫃问他：“女儿有了小伙伴，都不像之前那么黏人，你心里没点失落？”
“我在家时候少，感觉倒不明显，嫃嫃你呢？”
钱玉嫃想了想，说：“我最近有点明白当时我准备出嫁爹和娘是什么心情，明姝刚生下来那么小一团，也没过多久就长到这么大了，能走能跑能跳能自己琢磨事也交上朋友。你说再一晃眼会不会人就五六七八岁……刚生下她那会儿还觉得姑娘家也要养到及笄那会儿才会说亲，十几年呢，现在又觉得十几年也没多长，几个晃眼就该到了。”
这是为人父母才会有的惆怅，怎么说呢？
他好好的长大了能独立生活了既让人感到欣慰，同时心里又有些空空落落。鸟儿长大了都要去搏击长空，人长大了就会离开父母。
跟钱玉嫃比起来，谢士洲可能因为忙的事多，他没那么多空闲想这些。
不过哪怕有空闲，估计也不会去想这些。
燕王给宝贝孙女择了两个玩伴的事宫里也都知道，明姝进宫去了太后还问她高不高兴喜不喜欢，小姑娘笑得跟春暖花开似的，她和太后分享了两个小伙伴带给她的快乐，以前都不知道人多那么好玩。
关心她的同时，太后也不忘记关心她娘钱玉嫃。
“你娘她怎么样？这一阵高不高兴？身上还舒服吧？”
其实隔三岔五的有一些不舒服，不严重，但是有。钱玉嫃会折腾相公却不会拿这些去吓唬女儿，谢士洲是大人了，他知道很多不舒服是孕妇都会有的，心疼归心疼，不会瞎担心。明姝没这常识，跟她说这些怕把小姑娘吓着了。
因为没人跟她说，被太后问到的时候小姑娘讲她娘很好，肚子里的弟弟也好。
“就是不知道弟弟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娘的肚子都好大好大了。”
“六月份吧，很快了。”
明姝只是想让她娘早点松快，才盼着弟弟快些出来。太后同样等得着急，但原因不同，她是等不及想见梦里头那个聪明绝顶的曾孙子。
自从做了那个梦，她越发等不及了。
太后做梦的事，没宣扬开，宫里还是有些人知道，比如皇后，比如丽妃，比如先前倒了血霉的徐妃娘娘。
徐妃想尽办法都没将封号拿回来，还不只是封号的问题，她渐渐意识到皇上撤她封号并非一时之怒，皇上好像打心底里对她生了不满，去她宫里的次数越来越少，还有越王……原是太子最有力的竞争者，可以积蓄力量图谋江山，但他这一年有些不受重用，闭门思过结束以后，就没领到过有分量的差事，本来大好的势头，现在逐渐被边缘化，面对这样的局面母子两个都很着急，又没有好的办法。
皇上这么对曾经器重过的儿子，让徐妃怀疑是不是越王做了上面容不得的事，并且被发现了。
越王坚持认为他没有。
他有那心，但还没认真的结党营私，毕竟父皇身子骨还硬朗，现在行动早了一点。
徐妃提到老七，问越王不是去拉拢他了？
越王澄清说他没有直接拉拢，只是跟一些关键角色搞好关系，现在顶多是铺路的阶段，先攀交情，有了交情才方便以后共商大计。
当娘的觉得儿子沉不住气，草率行事。儿子觉得问题出在娘身上，他始终认为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是彻底得罪了燕王。
别看都是王，在燕王这个亲叔叔面前，越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不仅没对方有本事，论在父皇心里的分量，也是叔叔更重。
母妃得罪了燕王，燕王在父皇那边说几句，他倒霉真不奇怪。在越王的记忆里，类似的事没少发生，以前也有过和燕王作对的人，他们都被父皇收拾了，父皇对亲儿子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情，跟他弟弟却非常齐心。
母子两个都认为是对方行事草率，他们还起过争执，徐妃一段时间以来都不顺心，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却听说太后又做梦了，还梦到钱氏生了个了不得的儿子。
想到自己诸事不顺，燕王府却好事连连，她恨毒了，盼的都不是太后那梦不准，而是想看钱氏大出血最好一尸两命。
徐妃也就只能做梦想想，达是达不成了。
大概在谢士洲生日前十天左右，钱玉嫃发动了，这次怀得比头一胎难，到生那天反倒容易些，生下来是个胖小子，在房里收拾干净以后，谢士洲进去看了。
他说杰哥儿一看就是聪明相。
钱玉嫃端着小碗在喝汤，听到这话扭过头去盯着他：“杰哥儿是你取的小名？”
谢士洲一摆手：“不是我取的。”
“那是谁取的？”
“太后啊，她老人家闲着没事想了好几个，什么天骄啊，文魁啊。我觉得叫天骄太不谦虚了，文魁又难以服众，就退一步选了个人杰。”
人杰，人中俊杰。
“这名字到底哪儿客气了？”
“总比天骄客气，人中俊杰比天之骄子还是要矮一头的。”
钱玉嫃问他这不是小名，是大名了吧？
盛人杰这名字是不差，不随字辈行吗？谢士洲表示太后说行就行吧，再说宗室也不是全随一样的字辈，各府有自己的排法，燕王府这边明姝是大孙女杰哥儿是大孙子，后面的大可随他们走，是儿子取人字或人旁就得了。
都这样说了，那行吧……
乍一听到这名字总觉得草率了点，又一想，这个寓意确实不差，换其他未必压得过这个，尤其这还是太后建议的。
太后是稀罕他才会帮忙想名字，这么定下来对臭小子来说是殊荣。
说起来他名字还是太后取的，太后活到今日，唯一只取过这一个名，哪怕她两个儿子——皇上和燕王，名字都是先皇赐下，不是她自己拿的主意。
也因为这样，太后的审美一直没暴露出来，直到钱玉嫃怀了这胎。
天骄、文魁、人杰……
太后可真是清纯不做作的太后，好词儿直喇喇往名字上塞，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愿景。
得知孙媳妇果然生了个一脸聪明相的男娃，并且用了她想的名字，太后非常高兴。高兴之余还是嘟哝了一声，说明明天骄才是最好的。
了解到太后娘娘在这方面的品位以后，钱玉嫃只是庆幸，庆幸她是一国太后。假如说她不是太后，格调低一点，给曾孙子取名哪敢用天骄文魁这些？估计就是金贵富贵。
皇上得知这事以后，不禁感恩了先皇。
得亏他名字是先皇赐下的，要不然他就是天骄了。
你说字辈对不上？母后还不能想个跟天骄一个水平的名字？
皇上倒不是嫌弃天骄，他毕竟是个含蓄内敛的人，不习惯这种外放的风格，想想要是自己叫这名字，喊起来多羞耻呢？
说归说，天骄人杰这种名字倒是很适合阿弟家里。
为啥呢？
他大孙女叫明姝，明姝就是美女，跟人杰还能不是亲姐弟？
盛人杰小朋友才刚出生，按说应该听不懂这些，谢士洲却觉得他说到名字的时候儿子好像偏过头看了一眼。
起初他想着是不是错觉，后来发现每一次他跟媳妇儿说话，只要儿子醒着，都好像在听。
谢士洲把这发现告诉钱玉嫃。
钱玉嫃不以为然：“明姝半岁的时候还只能听懂吃啊睡这些，其他一概不懂，更别说杰哥儿才刚出生。他估计是听到声响，不自觉朝这边看过来吧。以前明姝也会这样，她醒着喜欢往亮堂的地方瞅，我们说话她也爱盯着，就只是盯着，没听懂的。”

第88章
一段时间里，王府上下都喜气洋洋的，谢士洲这个当爹的还没多大反应，燕王真是乐坏了。洗三就给风光办了一场，满月宴做得也不比明姝当初差。
说到明姝，娘怀着弟弟的时候她还不是那么喜欢，等生下来，她趴上去垫着脚看着小床上白白软软的弟弟，怎么都看不够。
想起当爹的说弟弟就是小一些的胖子表哥，明姝后知后觉想到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弟弟不拘睡着醒着都很安静，都没怎么听他哭过，和胖子表哥哪里像呢？
她都看出来的问题，奶娘等人能注意不到？
房里伺候的已经提出来说过，小少爷几乎没有哭闹的时候，也就是尿了会打个声，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乖觉的孩子，尤其大人在说话时他有时会露出好像在认真听的表情，这都让人怀疑。
“世子妃您说，小少爷是不是听得懂我们说的？”
这下连钱玉嫃都不确定了，想着明姝是假仙女儿，杰哥儿该不是真神童吧？太后娘娘做那个梦难不成是靠谱的？
本来没太多人知道那个梦，钱玉嫃一怀疑就跟人提起来，大家伙儿一想，妥了！估计就是生来便开了灵智，天生懂人言的。
“那小少爷岂不是很早就要开口说话？”
“也不是吧，奶娃娃说不好话又不全是因为他听不懂，要说听不懂，他还不能咿咿呀呀？可你想想，他咿咿呀呀都是什么时候了？前面这几个月嗓子没长好，说什么呢？”
“不是生下来就会出声？嗓子还要长啊？”
“哎哟，你想想你是生下来就会走路？刚生下来骨头软，别说站，坐都坐不住，嗓子也是一个意思。”
这么说就明白多了。
因为怀疑小少爷听得懂，他醒着的时候有不少人跟他说话，说的都是那些，让小少爷多吃奶，快快长大。要不然就给他复习他娘怀他多不容易，怀胎十月就辛苦极了，生完三伏天里还得闷房里头坐月子，让小少爷要是听懂了可得急着这些，以后好好孝顺世子妃才是。
钱玉嫃总笑话她们：“我到现在还是不信他生来就懂得那么许多，若真懂得，你们翻来覆去说这些，他该烦了。”
这时已是七月下旬，京里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钱玉嫃也总算收拾好出了月子。
太医说杰哥儿小身板还挺结实，清晨以及傍晚太阳不晒的时候可以抱他出去沿游廊走一走，夏天房里总有些闷，老闷着对他其实不好。
钱玉嫃听进去了，她早晚都会出去溜溜儿子，看得出来杰哥儿很喜欢这环节，最早出去他看得目不转睛，哪怕次数多了，不像一早表现得那么稀罕，每次出去放风都是他兴致最高的时候。
还有，最近钱玉嫃发现了，这孩子跟明姝不同，明姝当初对爹和娘差别不大，杰哥儿不是……第一次看清楚亲娘的模样，他哇一声就哭了，接着便迸发出对亲爹森森的嫉妒。
谢士洲的直觉一点儿没错，他儿子确实听得懂别人在说什么，咋说呢？他大概就是过奈何桥的时候没喝上孟婆汤，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投了胎。
钱玉嫃怀的是他，可他不是什么天真少年，这货轻轻松松读了几年大学，毕业遇上严查论文，一个熬夜猝死了。哪怕投了个好胎他都非常后悔，想着再给一次机会哪怕毕不了业，哪怕在户口本上写个文化程度高中咋的？人活着不比什么都强？
人活着才能喝着肥宅快乐水肝游戏，死了就啥都没了。
哪怕投胎到王府咋的了？
王府是好混的地方？
再说搁封建社会当个王爷能比吹着空调上网打游戏看快乐？？？
他还特别倒霉，在娘胎里就被盖了神童的戳，让个上辈子玩泥巴……哦不，是学农业的改行学文言文这像话吗？？？
虽然生活已经很不幸了，人呢，还有一条命在总得往好的方面想，看看，他献祭了十七八个纸片人老婆不就换来了美若天仙的亲妈。
在亲眼看到这个亲妈以前，丫以为这回拿的是男主剧本，直到他看到老妈那张脸……
活人长得比纸片人好看说的就是她。
长成这样，并且一路低开高走，这个妈还能不是女主？
所以他并不是男主，而是男主的儿子……
天下美女全是爹的，他除了能获得心理阴影之外，毛都没有。想到这里，一个多月大的奶娃不禁叹了口气，明姝睁圆了一双眼在旁边看他：“弟弟好像叹气了。”
这话带着奶香气，听着能甜进心里，被打断的小宝宝费了老大劲儿扭过头来瞅了一眼。
又是一波美颜暴击。
他这个姐，才两岁半，就跟小仙女似的，等她长大又是亲娘那一级别的美女。
然而人再好看有什么用？
一个亲妈，一个亲姐，又不能泡的。
小宝宝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他看了心疼，遂扭过头来接着自闭。明姝早知道弟弟还小什么也不懂，并没有因他这一连串反应感到不悦，还笑起来：“弟弟刚才看我了，娘，弟弟看我了。”
钱玉嫃没奈何，走过去抱起她问：“今儿个不跟小姑娘们玩去？”
“我想看弟弟嘛。”
“弟弟这么小还不会理你，就这么干看着有意思啊？”
明姝搂着娘亲的脖子亲亲热热贴上去，说：“有意思呀，弟弟比哥哥好玩多了。”
“娘跟你说了，就好像你爹跟俞娇的爹不一样，哥哥和弟弟也是。人都有自己的性格，逸哥儿是闹了一点，其他人不全像他这样的。”
“弟弟就很乖。”
钱玉嫃捏捏她脸，笑道：“杰哥儿确实乖得很。”
小宝宝躺平看着他娘和他姐姐这番互动，又想哭了——好女人都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
一个多月时间已经足够让小宝宝明白家里各位的人设和他的处境。除了社会太落后之外，什么都挺好的，他爹跟娘简直就像起点男和晋江女的组合，两个凑一起基本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现在内忧外患都没有，家里爷爷是皇上的兄弟还是救过驾的那种。爷爷只一个儿子就是他爹，他爹目前也只有一个儿子就是他，他含着金汤匙出生，要什么都有，唯一就是娘怀他那会儿太后做了个倒霉梦，醒来非说他娘怀的是神童，从小就拳打状元脚踢榜眼，长大了能有利于江山社稷那种……
这就是第二次人生路上最大的困难，小宝宝想了一圈，觉得才高八斗这个路子他是走不了了，还是把大学学的捡起来，看能不能搞个农业改革。
走谋臣的路不靠谱，弄不好就容易搅和进朝堂上的朋党之争，现在这皇帝信任他们，谁知道下一任咋想？
还是搞搞粮食增产，任谁登上皇位都用得着农业技术人才！
你说说，要是让他投胎到穷人家里，那还得努努力，就这开局稳住别浪随便都能舒服过一辈子，还折腾啥？
又要说，他长大一点就要去玩泥巴了，太后一开始可能是有点接受不了，只要撑住，回头杂交稻一问世，托那个梦虽然劈了点叉也勉强说得通，在这种以农为本的社会，农业人才第一牛逼！
这么想想，虽然没当上男主，当男主儿子也不错的，起点高不说，又很安全，天塌了有爹撑着。
打死谢士洲也猜不到他儿子竟然记得上辈子的事，并且上辈子还是个快乐宅男。他只觉得杰哥儿看起来跟别的孩子真不太一样，小仙女就很聪明，她半岁之前也看不出什么，非要说只是比别家的好看一点。杰哥儿会听人说话，还经常睁着眼走神，不知道他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还有，他表情也特别丰富，谢士洲当真觉得太后那个梦没准真不是碰巧做的，自家的仙女是假的，仙女的弟弟说不好真有来历。
孙子生来就很灵性的事燕王也知道，他不说每天，每隔两三天总要见一见杰哥儿。
杰哥儿也鸡贼，他没表现出跟当爹的特别亲热，却很亲近王爷。当然这有两方面原因，第一王爷早就盼孙子来，一见他便觉得稀罕；第二王爷是府上最能耐的，跟他搞好关系哪怕摸了老虎屁股也能找他救命。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对父子之间还是有共同点的。
谢士洲就是个死不要脸的告状精，他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还在吃奶就会抱大腿了。
不枉费小宝宝劳心劳力刷王爷的好感度，王爷在宫里频频提起这孙子，宫中都知道钱玉嫃这胎也生得好，这儿子模样俊，还特别聪明，已经知道谁是血亲谁是伺候他的奴才，对奴才没太多反应，到他亲爷爷面前就特别配合，怎么玩都给，不哭不闹的。
之前提到托梦的事，大家伙儿还有怀疑，现在信的人变多了，太后非常高兴，她老人家做梦都想看曾孙子，燕王想着儿媳妇天天抱杰哥儿在外面走，等不是那么热了，抱进宫兴许能行。
他提出来还挨了太后的瞪。
“哀家只是念叨一句，你就赶着出起馊主意，那么小的娃娃能抱出来？不怕惊着吓着？”
燕王觉得，孙子那样，不容易被吓着吧？
但既然太后都等得，就再养养，等过完冬应该就可以了。

第89章
钱家接到京城发来的喜报，两房人都高兴坏了。
钱玉嫃嫁过去快四年，闺女翻过年都满三岁了，这胎假如再生女儿，她的处境会变得非常尴尬。谁家媳妇儿也不是刚生完又接着怀，这胎要不是儿子，等下一胎出来怎么也是两年后。
哪怕女婿等得起，皇家那些等得起吗？
从得知女儿又怀上，乔氏初一十五都在上庙，为她反复的求。一片慈母心总算没落空，听说人生在六月里，太后娘娘亲自为他取了名字，叫盛人杰，就是人中俊杰的意思。
除了提到名字，钱玉嫃还说了一些小宝宝的情况，讲他生下来就不爱哭闹，跟明姝当初一样好带。又说他比明姝刚生下来还要略胖一点，长开了以后又白又嫩讨喜极了。他模样好，隐约能看出一些谢士洲的影子，可没像到那份上，估计有当娘的从中调和……
送回去的家书上不光写了小宝宝，同样提到明姝，主要就是说王爷为她选玩伴的事，为此钱玉嫃深感遗憾，还道可惜娘家这边没有岁数相仿的女孩子，有的话也能送来给明姝做个伴。
乔氏想到她娘家那头，其实有人，只是早年两头就闹掰了，现在哥嫂倒是有心想将她笼络回去，乔氏觉得他们不是割舍不下血脉亲情而是唯恐错过了飞黄腾达的好机会，这种亲戚关系修复起来只会给嫃嫃找事。
她宁可当个狠心人，也不愿意给女儿添这样那样的麻烦。家里门第不高，本就帮不上女儿，还给拖后腿就太过分了。
既然得到消息京里生了儿子，乔氏赶着想添置一套给外孙子的东西，随回信一起送上京城。
看她忙进忙出的钱老爷怪心疼，劝说这些东西女儿拿到也用不上，王府那头给杰哥儿准备的必然是最好的，这些送去只能积灰，不如打个平安锁，再塞点钱。
乔氏不听她的，平安锁要，其他也不能少。
送去哪怕他就用一回，都好，做外祖父外祖母的见不着人，只能把念想寄托在东西上。
既然拦不住，索性由她去了，不止钱玉嫃娘家，她大伯家包括陈家那边接到消息都备下贺礼，你家几样我家几样，凑起来竟装了一车东西。
本来钱家看不上谢家人，平常不同他们往来太多，钱老爷斟酌过后，还是让夫人乔氏走了一趟，递帖子去拜访了谢老太太，将好消息传到那边。
谢士洲确实没顾得上单独写一封信过去，媳妇儿又生了一个府上就不少事，他近来还升职了，已经从三等侍卫升上二等，距一等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一年之内升了两等，这速度快得不正常，但京里的大家也不敢拿正常标准去度量燕王世子。明里不敢嚷嚷，在暗处嘀咕的还是有，当然主要还是同他共过事的武进士们。
上一科的武进士多半还在原位上，露脸的机会尚且不多，别说升官。
在他们看来谢士洲也没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只要是他，说提拔就能提拔，道理也不讲的。
谢士洲才没精神头去关注这些家伙，就这样都嫌时间不够用了，不当差的时候他经常得去老爹跟前报道，还要进宫去陪伴太后，余下的时间全留给媳妇儿以及两个娃且嫌不够。除去休沐日，平时在府上的时候太少了，近来天黑又早，回来吃口饭再跟媳妇儿说说话又该歇了。
这样日子过起来快得惊人，还没怎么着杰哥儿就满百日了，据谢士洲的观察，他和别家孩子确实大不一样，别家孩子都要人哄着学抬头学翻身，他自己就会锻炼自己，最早翻不动的时候就知道动动胳膊腿儿，扭扭脖子啥的，简单一点的动作上手以后，他就想抬头想翻身甚至还想拽着床边的木栏坐起来，可惜爪爪还不够灵活，也使不上什么手劲儿，一两个月的时候他每天都在失败着。
满百天的时候已经能使出吃奶的力气坐起来了，但他骨头还软，坐不了多会儿又会躺回去。
作为宅男，杰哥儿本来不是个勤快的人，这么积极锻炼就想早日摆脱只能躺平任人为所以为的小宝宝时期，争取尽量早学会走路，还想早日摆脱一天三顿吃奶的时光。
就不说羞不羞耻，奶水哪有肉好吃？
钱玉嫃在旁边喝个鸡汤，只要给他闻着味儿，他就不自觉流下口水，眼神也直直落你身上。
让儿子这么盯着看，当娘的还吃独食能不心虚？
可他肠胃又还受不住，咋办呢？
就只能让嬷嬷把人抱院子里去走两步，等喝完散了味儿再带他回来。近来虽然降了点温，还没真正冷起来，眼下还是适宜出门活动的时候。
杰哥儿二世为人，也知道三个多月吃不得肉，馋是馋，倒也没闹人，这让钱玉嫃悄悄松了口气。
就在他满百日之后不久，蓉城拉来一车东西，东西就是那些用不着赘述太多。让钱玉嫃注意的是随贺礼送来的家信，除了为女儿感到高兴之外，钱老爷重点提到两件事，先是喜报，长房那边又添了人，还有钱玉敏也把出喜脉。
还有一件就比较揪心，他们接到喜报之后去谢家，见老太太，惊觉谢老太太比几年前为谢士洲操办婚事的时候体虚不少，她出来见客的时候还特地打起精神，看气色同前两年比不得了。
当初女儿是嫁去谢家的，可后来出了那事，两家不是正儿八经的姻亲。钱老爷得知女婿年年都有送东西去，他就没对谢家后院过分关心，听夫人说谢老太太不是很好，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这两年经常头晕头痛，请大夫看了，哪怕当时能压住病情，过些天又会复发，根本是治标不治本。
谢老太太那岁数，身上有些毛病不奇怪，钱老爷想着夫人说的，生怕那头的老太太哪天病发来不及救人就没了，那女婿岂不是会非常遗憾？
心里有这样的顾虑，他才在信中提到这事，全国最好的大夫都在京里，在太医院，女婿有那个心可以想办法安排个人过去给谢老太太瞧瞧，到底是真不能治还是地方上的大夫不行，瞧过以后才知道。
很多事尽人事听天命，把能做的做了结果怎么样都不遗憾，就怕他来不及做什么人就撒手没了，想起来得多难受？
钱老爷只是说明情况，倒没在信上瞎给建议，谢士洲读过信后，心里一慌，立刻就要去做安排。钱玉嫃伸手将人拦下：“看信上写的，老太太得的不是急症，你冷静点，前面两年都过来了请大夫也不急在今日，你怎么想的说出来咱们商量看看。”
他跟谢老太太感情深，得知此事难免心慌，听钱玉嫃劝罢才稳下一些。他又坐回去，说：“我打算进宫去求皇上，请皇上借个人来，随我去给老太太看病。”
杰哥儿六月中旬生的，他刚满了百日，现在九月过了，这都是十月初。“到这会儿，皇上能允你出京？”
谢士洲明白她的意思，一般到年末这几个月不出远门，怕一走赶不及在年前返京。
但谢士洲顾不得了。
哪怕照信上说的老太太得的不是急症，也翻来覆去折腾一两年，身体都拖垮了。再拖下去他实在是怕，谢士洲心里恼火，他握紧拳头在桌上砸了一下：“都这样了，也没有人递个信来，要不是岳母过去撞破了，我还不知情。”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钱玉嫃想着，老太太得的没准是治不好的病，才会拘着不让家里往京中递信，要不然谢家人肯定搬救兵了，他们难道不想让老太太长命百岁？
当然这只是钱玉嫃个人的猜测，也有可能老太太自己觉得人老了有点毛病正常，头晕头疼忍忍就过去了，没必要让谢士洲为她担心。
钱玉嫃不清楚谢家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她也不是老太太肚子里的蛔虫，怕说不中索性不去猜测，只是表示了支持，男人想南下去看看也好，只要皇上同意明天就走都成，总得让他了个心愿。至于家里年幼的一双儿女，她可以照看，去来加上在蓉城那边耽搁的顶多小半年时间，心里当然舍不得，可这种时候，也不能任性拘着他。
虽然说钱玉嫃鼎力支持了，这事还是没能通过，别说皇上和太后，燕王就不同意儿子在这时候南下，说太医可以立刻就派，他要去看看也可，过完年走。
说到底，燕王对谢家人印象不佳，即便听儿子说了知道老太太人好，老太太病了派太医过去还不够？总不能为这事大过年的人还在外头。
臭小子一定要去看看，他不拦着，但怎么说都得过了年再说。
谢士洲说他快马加鞭，应该能在年前回来。
燕王不吃这套：“你别跟我说应该能，那要是你没回来，你媳妇儿你一双儿女孤零零过年？你平时不在家没有什么，过年还不在这像话吗？我知道你在那家里住了将近二十年，你跟那家老太太感情很深，进了京城每年也不忘记送孝敬去。但治病救人是大夫的本行，只要有得救，你不去也不碍着，要是没得救，你去了同样无济于事，你大可不必赶这时间。”
燕王还怕儿子误解他，叹口气道：“不是老子非要跟你过不去，这事哪怕我同意，宫里也不会同意。你作为宗室子弟没宫里同意轻易出不了京。”
“不试试你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别说只是谢家老太太病了，当初我得知你的消息就是在初冬，本来等不及立刻想要南下接人，也被皇兄劝住了，说十九年都过去不急于一时，最终挨了两三个月过完年才得以成行。你自己想想，谢老太太生病还能比老子有了亲儿子的消息重要？皇兄凭什么准你？”
谢士洲不甘心，去试了试，他甚至去了寿康宫，结果太后跟燕王母子一条心，说的话都差不多。现在就派太医去蓉城，但是他不能去，好赖在京里过完年，实在不放心也等年后动身。
太后还想起来钱玉嫃曾说过弟弟宗宝要应接下来这届科举。
他既然没求恩典，总要回祖籍地去应试，那正好，明年科举开考了，钱宗宝过完年也要准备回乡，两人还能结伴一起。
连太后都不肯应他，这事自然是不成，谢士洲只得让一步。
因为夫妻两个在房里商量过，杰哥儿听了不少。他本来只知道爹是燕王唯一的儿子，还奇怪自家美妈出身竟然不高，为此他脑补过许多剧情。
之前三个月一直没听人详细说过，这才听出一点门道。
老爹说谢家对他有十九年养恩，尤其老太太对他多好多好。凭这话，看过无数狗血的杰哥儿立刻把剧情补齐了，敢情是王爷南下去四川找了个“夏雨荷”，十九年后引出一场认亲大戏。
难怪老妈能进王府，他俩在四川就搞上的。
再说谢老太太这个病，作为富商家的老太太时不时闹头晕头痛，这听着贼像后世那些富贵病，搞不好就是大鱼大肉吃出来的三高问题。
要真不幸给他言重了，那别说去一个太医，去十个八个也治不了，只能调理，还得修身养性。

第90章
太医院里正好有个祖籍地离蓉城不远并且擅长医头上那些毛病的，奉皇命第一时间出了京。皇上让他径直南下蓉城，去给谢家老夫人看病。还给了恩典，允他顺便回老家看看。
将近年末让人出京本来挺不人道，想着能顺便回乡一趟，看看堂兄弟表兄弟侄儿外甥，也就没什么好埋怨了。
要不是谢老太太这一病，他们在太医院待着就没有离京的可能，皇亲国戚天天拿着牌子来请，众太医谁不是忙得团团转？这趟领差事南下跟告假似的。
平常随时都要为好几位贵人调养身体，这一出去只需要盯着谢老夫人一个，不比待京里边轻巧？
风险还是有，这病要是治不好兴许会被世子怪罪，可这种事太医们早习惯了。
李太医带着医案领着药童由官兵护送着出了京城，看他动身往南边去了，谢士洲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们成亲时老太太还硬朗得很，才四年不到，怎就不好了呢？”
一般说来，人天天都高兴，吃得好睡得香不太容易得病，那些心里揣着事总不开心的，才会三天两头看大夫。谢士洲总觉得老太太活到这岁数，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尤其谢家现在没了他这个搅屎棍，谢士骞和谢士新还有把人气病的本事不成？
他因为担心，憋着这事儿总是过不去，钱玉嫃不能让他别去想，只能陪着些，说好听的劝一劝。次月初一钱玉嫃冒风寒去拜了庙，求菩萨保老太太过去这个坎儿。
拜完回来没几日，就有自蓉城送回京里的信，是李太医请庞大人送的，信上写了他的一些判断，因为这玩意儿是给谢士洲看的，他没写得太专业，只说谢老太太这个情况，只能调养没法根治，他估计要在蓉城待一段时日，待老太太的病情好转，情况也稳定下来，留两张方子给他们以防万一，再行离开。
这封信上也提到谢士洲非常关心的病因问题。
据太医的说法，问题应该出在两个方面，第一她底子可能不是很好，第二这个毛病不是凭空会得的，太医过去以后打听过老太太一日三餐吃些什么，听谢家人报完他直摇头，要是三四十岁这么吃倒是可以，六七十岁的人哪能整那些浓油酱赤的？
老话讲，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很多毛病都是吃出来的，这岁数还不忌嘴可不头晕？
还有，谢家儿孙估摸也不省心，得病是因为吃得不对，要发出来却得有个诱因，往往是因为突然之间情绪起伏……说这么多，重点就是这玩意儿谈不上根治，只要学会忌嘴，一日三餐往清淡了吃，平常都高高兴兴的，不要着急不要动怒，这些毛病不会经常发，偶尔要是发了，赶紧喝药。
谢士洲慌了好多天，结果接到这么一封书信，看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在回信中问到，难道蓉城那几间药房的坐堂大夫全都没看出门道？是这个情况怎么不早让老太太忌嘴？
这封信快马加鞭送去，半个月后，李太医的亲笔信再次送回京城，他说医之一道博大精深，拿太医院来说，就将各种病症分出十一科，诸位医官都有格外拿手的一两样，有些专攻大方脉，也有攻小方脉或者眼耳口鼻伤寒痘疹之类的，各家拿牌子上太医院都要大概讲讲病情，太医院针对性的派出医官。
民间的药堂是有坐堂大夫，这种大夫大多杂而不精，也不能说他是庸医，常见病都能看，病情要是复杂一些他就只能抓瞎。
给老太太治也是翻着医案照头晕头疼治，但头晕头疼分很多种情况，他未必真能看出老太太属哪一种。
都没将头晕的情况同一日三餐想到一起，哪里会交代注意饮食？只会提醒说不要动气。
你不忌口，哪怕平心静气也不好使。
李太医讲，地方上富贵人家不那么多，生这种病的相对少，京里面看这病的可太多了，他一把脉就看出是这么个情况，方子都是现成的，也就是看老太太情况已经比较严重才说要留一阵子。要不是拖了两年拖得不好了，他都用不着守在跟前，左右只要管住嘴，平常别总在房里闷着没事让丫鬟婆子扶园里走走，活动一下，身心愉快了，发病的回数自然会降下去。
谢士洲看的时候钱玉嫃就偎在一旁，她跟着瞅下来，看完一阵叹气。
“难怪治来治去总不好，相公你想想，咱们不舒服的时候兴许因为没胃口吃得清淡一些，情况只要好转了，不得补补？李太医说老太太那身体最不能补，反而要吃得清淡才会舒坦，这不刚好搞反了？”
大家伙儿都觉得吃得好身体才会好，哪会想到给她吃大鱼大肉还不如青菜萝卜？
别说京里边无语，谢家那头在得知病是由此而起，都懵逼了。
其实老太太以前吃得相对还比较健康，正是因为谢士洲身份变了，谢家人对谢士洲唯一重视的老太太才格外在意，都盼着她能长命百岁，在衣食方面安排得比往常更精细，蓉城这边口味原就要比江南啊京城来得重，那些菜色安排下来老太太吃着倒是高兴，过几年可不就坏了吗？
吃得太好，又不太出来走动，惦记哪个后生晚辈都是别人到她跟前请安，这么两相结合就生出富贵病。
谢家儿孙才知道是他们害了老太太，又懵，又难受，明明是赶着尽孝咋还成害人了？
眼下却顾不得这些，最要紧还是让老太太好起来，为此李太医险让他们烦死，要不是他暂时在谢家落脚，谢家人招待他也很尽心，住的客院布置得就非常好，在吃上面也照顾到李太医的口味，他兴许连一刻也不想多呆。
看谢家这些儿孙一个个都很担心，生怕老太太不行了，李太医又安慰了他们。
“这个病是没法子根治，只要照我说的去做，能控制住病情不让它频发。”
“不能彻底不发？”
“这就跟老寒腿儿似的，养得好它少发几次你好过些，要它彻底不发……几乎没有可能。人的身体要搞坏容易，已经搞坏了要让它变好，难哦。”
李太医生怕他们觉得自己瞧不上商户人家故在看诊时不尽心，又道：“我走这一趟是奉皇上之命，皇上会下这个令是因为燕王府的世子爷。世子爷能为贵府老太太求到御前，说明他对老人家非常重视，这差事我要是有法子办得圆圆满满，还能不办？我说这些没句虚言，这病在京里发得多，哪怕给皇亲国戚也是一样的治，眼下把病情压住了，后面是好过或者不好过全看你们，老太太这样，不光要忌嘴，也不能着急不能生气，很多事莫要捅到她跟前，知道没得任何好处。”
就说秦家老太爷，他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跟不上了才退出朝堂的，退下来之后闲云野鹤的过着本来还有不少寿数，就是让不孝儿孙闹的，今天一个事，明天又一个事，也不瞒着点，全都搞得惊天动地的，老太爷听了脑子里嗡的一下，就不好了。
这些话是大夫们经常说的，谢家人听着都不新鲜了，他们只要知道李太医是奉命来会倾尽全力就放心很多，老太太的身体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谢家人又跟李太医打听了其他事，关于谢士洲钱玉嫃的。
李太医经常跟贵人们接触，很明白说话的艺术，任你怎么问，他都捡好听的讲，句句话都不得罪。
说世子爷如今已是二等侍卫，二等侍卫是四品武官。
还有他如今儿女双全，女儿是天上仙女下凡尘，儿子也有说法，你提着灯笼也难找到第二个像那么聪明的娃，都说燕王府的小少爷是神童来着。
总之世子爷有才能，世子妃有福气，他俩在皇上在太后皇后跟前都很得脸，打声招呼就能进宫。
谢家人想听，李太医便说了个痛快，其实这些话蓉城本地人多少都听过，往北边去跑商的包括上京应考的举人回来都说过，大家伙儿还是爱听。
李太医说，这一回世子爷本来说要一块儿走的，宫里怕他赶不及回京过年，才没放人。
谢家老太太能得燕王世子如此重视，福气很厚。
这话谢家人听了心里不很是滋味。
谢士洲对老太太好人人都知道，本来如果老太太愿意，能为府上谋来好处，可老太太偏不愿意，还说洲哥儿总惦记她年年都送东西回来，她便心满意足了，孙子纵然不是亲的，比亲的一点儿不差，她没白疼。
老太太活到这岁数，经历的风风雨雨不少，很多事情都看淡了。谢家子孙不成啊，眼看陈家和钱家都在名望上超过他们，府上这些哪个甘心？
听李太医说谢士洲本来要回来，但因为宫里搅局没走得成，他们暗道可惜。
要是人来一趟，瞧瞧老太太现如今的模样，再让对他有大恩德的太太去帮衬几句，何愁他心不软？只要他拿出个不记仇的亲近态度，再像对钱家陈家一样对谢家，就太好了。
谢老太太人在病中，却没聋没瞎，她听跟前伺候的提起这事，便在李太医过来请脉的时候拜托他一件事：“大人能否替老婆子捎个话给京里？请你告诉世子，就说我之前是不大好，那是没找对治疗办法，经你救治，情况已然转好，再调理一番便不碍事了，让他不必跑这一趟。”
李太医犹豫了下：“我看得出，世子很牵挂您，哪怕不为这个病，他应该也想过来看看。”
“正因他牵挂我，老婆子才不能让他身陷麻烦。”
谢老太太心里太想见孙子一面，她也怕啊，活到这岁数不知道哪天就要蹬腿儿，这回没见着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着？
心里惦记得很，但她忍着，就是想着孙子好不容易才从麻烦里跳出去，他在京里没人能折腾他，回来真不好说，自家的就不省心，叶家的还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他们家姑娘都这会儿了，还没嫁人。
谢老太太都这样拜托了，李太医不好拒绝，答应为她带这个话。
这封信送出去比较晚，收到已是腊月，谢士洲看罢心里踏实一些，可他没打消本来的念头，还是准备年后南下一趟。
四年不见了，看看才放心。
不光老太太怕一闭眼就见不着他，他同样怕。

第91章
到过年时，杰哥儿半岁大，比刚出生时能折腾多了。
他跟明姝当时大不一样，两个虽然都不爱哭闹，可明姝是被动型，你安排她才会做。多数崽子都是这样，毕竟在大人教她以前，她应是什么也不会的。
杰哥儿则不然，甭管翻坐爬都很积极，需不着诱哄，甚至你还得盯着他点儿，别让他折腾过头。
宝宝满了半岁，甭管个头还是力气或者精力都比之前大很多，刚生下来那会儿他每天能睡将近十个时辰，醒着的时候很少很少，有时打起精神想听丫鬟婆子说几句，也会忍不住犯困。
现在他醒着的时候稍微多了些，听的八卦也随之变多，以前很多事模棱两可，这都把信息补全了。
凭借各种前置剧情，他大胆推测第一主角不是自家那个身为亲王世子的爹，而是模样好脾气好运势更好的娘。
敢这么说当然有凭据。
第一主角要是男的，就该更偏重他，小鱼小虾都该去找他麻烦。男频哪怕结局一对一，中间不得安排几个红颜知己来出任关键女配角？不得有各式美女欣赏鼓励支持男主甚至牺牲自己救他于危难中？
这些路数宅男见得多了，、游戏、动漫男主一半都靠献祭美女闯过关，没以上这些剧情只能说明女主才是世界中心，男的是为她服务。
认清楚谁是第一主角之后，很多事情就好理解了。盛人杰小朋友大胆预言他爹到死也不敢纳侧妃，还有那个正在国子监读书明年就要应科举的舅舅，别管过程怎么样，后面的发展差不了。
想通这些关节以后，盛人杰一点儿也不为他娘牵挂，比起去担那些无畏的心，他最近点亮了新的技能。
都说燕王府清静，实际上清静的是主子，底下奴才暗斗不少。就说钱玉嫃房里，由白梅青竹伺候的时候要好些，她俩陆续嫁了，嫁了以后便不再做端茶倒水的事，甚至不再常伴主子身侧。两个用顺手的提拔去做女管事了，不得选两个新人来伺候？新来的在钱玉嫃包括谢士洲跟前都不敢乱来，顶多只是在不经意间抬高自己压低别人。一旦钱玉嫃出去了，乐子立刻就来。
临近过年钱玉嫃有许多事同侧妃商量，故时常出去，这么冷的天，她也不能带上杰哥儿，杰哥儿留下来听了丫鬟婆子不少话。
才知道在娘跟前老老实实这些，背后争得如此之凶。
甚至有人想出同他套近乎的办法。杰哥儿并不买账，他给那丫鬟一个“你是傻子”的眼神，蹬着胖脚丫冷酷无情的翻了个身，不惜得搭理。
那丫鬟非但没读出杰哥儿目光中的嫌弃，甚至没看出他身姿有多决然，她给掖了掖被子，接着嘀咕。
……
此番经历让杰哥儿明白了个道理，天下美女都有两面性，亮出来给你看的是美好，回去她没准还抠脚呢。
像自家这大美人的娘，走出去那是相当贤惠，很给男人面子，有个好事功劳都往相公头上推。
背后呢？脾气上来你装孙子才哄得好，杰哥儿就亲耳听过类似于“你混蛋！”“我气死了！”“我跟你没完！”之类的话，为的基本都是琐事，老爹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哄老婆业务异常娴熟，常在作死的边缘跃跃欲试，还没正儿八经的翻过车。
大美人娘只要一撒气，爹恨不得找块搓衣板跪着，管它是谁错老子先认了再说，再补两句媳妇儿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心里装过别人？
给她肉麻几句，妥了！百炼钢立马变成绕指柔！母老虎也能小鸟依人给你看！
真难怪大美人肯在他干啥啥不行的时候嫁过来，有这一张嘴，想吃软饭都容易！
杰哥儿虽然是二世为人，可他从这一双父母身上学到了很多。
最突出就是鉴婊、拍马屁以及装孙子这三样，三样技能伴他终身，助他良多。
谢士洲哪知道他儿子在折腾这些？他是每天都要看看一双儿女，可时间不会太长，经常只是瞅一眼，再听听看媳妇儿怎么说。最近钱玉嫃倒是有机会就把儿子往他怀里塞，让他抱着，亲近亲近。
这么干是想着他年后要南下一趟。本来要是自己走，骑马带一队护卫就是，现在讲好让弟弟宗宝随他一道，骑马不成了，两人只得乘马车去。
乘马车相对舒服一些，但却慢，比骑马慢太多了。
北边积雪路不好走，哪怕出十五立刻动身，二月末能到都不算慢，有一点儿不顺利估摸就能磨蹭到三月，算上在蓉城待的时日，他五月份能回来就算早的。
钱玉嫃都没抱这希望，想着他在给明姝过完生日以后出发，能在杰哥儿满岁前回来就成，别误了儿子的抓周宴。
私心上说，钱玉嫃不愿意跟谢士洲分别太久，舍不得是一方面，他出远门你在府上多少都不放心。
这回她实在说不出阻拦的话，盖因谢老太太对这个不是亲生的孙子实在很好，哪怕她病情逐渐稳定，去看看也是应该。
人岁数到那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走，总拖着不去看她，一天天日子便过去了。
是，谢士洲现在不是闲人，他每天都有不少事。
但那些事也可以往后挪，要嫌南下一趟太耽误，还可以顺便领份差事出去，省得皇上多派钦差。很多事，你有心都可以商量，这不，听说谢老太太情况好转燕王本来都建议他别折腾，送点名贵药材就可以了还去干啥？
谢士洲坚持，想去了个心愿，终于说通了他爹。
如钱玉嫃所料，他这趟也不是白走，他领了差去，看过老太太以后还得把皇上安排的事情办了，至于是什么事，谢士洲没详细说，钱玉嫃也不关心。为一双儿女她就操足了心，现在还得给男人收拾出远门的行囊，人都回去了不得给亲戚三四捎些东西？还有，他走那么远，当媳妇儿的不得做个平安符给他戴着？
本来过年就挺忙的，又要给他安排这些，按说这阵子吃得比平时更好该长点肉，钱玉嫃也没有长，感觉还瘦了一些。
从除夕到上元节这一段家里挺和乐的，上元节后，谢士洲拜托老爹多看着府上，自己搭上马车同小舅子南下了。别看燕王早先不愿意他走，人真的走了放不下心的反倒是钱玉嫃，他不牵挂，反倒有种儿子长大了渐渐能独当一面的感觉。
“我十几岁就奉命出京去办事，还曾带兵剿过叛|乱，男子汉出趟远门没什么。他早晚都在练拳脚功夫挺不错了，手持令牌，又有护卫随行，出不了事。”
这次派出去的也不是要命的差，既不要命，没事谁会动燕王世子？
他无关皇位是其一，有个很不好惹异常邪门的夫人是其二，最重要是皇上的人，又没同诸位皇子站队。
你说他跟七皇子关系好，就七皇子那样的，还有可能竞争皇位？
南下这一路果然挺顺利的，北边积雪是不太好走，多费了点时间他们在二月末抵达蓉城。入城的时候谢士洲没想到其他，反而想起四年前王爷爹南下认他的事。当时燕王在二月初就入了城……哪怕早走几天，能在二月初到，一路不知道有多赶。
很多事，发生的当时注意不到，过了想起来满满都是用心。
这想法也是一晃而过，他听见小舅子在一旁感慨，不光感慨，钱宗宝还伸出手将马车的车窗推开一点，往外边看了出去。
“在京里待着不觉得，回来才发现，还是这头看着亲切。”
谢士洲跟着瞄了一眼，确实亲切，算起来上京城才四年，在蓉城却扎扎实实生活了十九年呢。
很多东西，在王府住着想不起来，可只要回到这片土地上，就感觉熟悉，样样都熟悉。
马车先从东升茶楼经过，停了一脚。
钱宗宝开车门下去，还没进到楼里掌柜已经在擦拭双目。
看一眼，是少爷。
再看一眼，没错，是宗宝少爷。
“少爷回来了？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事先也没报个信。”
钱宗宝让掌柜迎着要往里去，想起姐夫还在后头，他回身招呼道：“姐夫进来坐坐？请护卫们都进来吧，用些茶点。”
谢士洲颔首应了，让他们留两个人在外边看着，其他都进去吃茶吃点心。
这时候，东升茶楼的掌柜才注意到谢士洲。
“是三少爷？”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一顺嘴喊错了，反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小的失言，该是世子爷才对！”
看姐夫没有不痛快，钱宗宝笑道：“我姐夫有那么可怕？会吃人不成？”
谢士洲走进茶楼里上下一打量，说：“是啊，想当初我也过来捧过不少场，那会儿你一声声喊得亲热，四年没见就怕了我？”
掌柜的怂耷耷道：“您可是亲王世子。”
“亲王世子也没闲到上岳家的茶楼来摆威风，你安排上热茶去吧，我自个儿看看。”
热茶包括茶点吩咐一声立刻就来，掌柜的问是不是给老爷报个信？老爷今儿个受陈二爷之邀听戏去了，这会儿人在戏园子那边。
“还问什么？你倒是去。”话是钱宗宝说的，他说完想跟上姐夫，发觉姐夫已经在茶楼里面引起骚动了，莫说茶楼里边，外边还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瞅，一边瞅一边小声嘀咕。
“刚才进去那个是不是谢士洲？”
“快闭嘴吧！那名字喊得？”
“你就说是不是他，我看着像，又不太像。”
“脸像，其他都不像，以前出来都是二世祖的样子，方才我瞧着跟他亲爹像得狠了。”
“呵！你还记得他亲爹是什么样？”
“我只见过那一个王爷，能忘得掉？”
……
外边是小声议论，里边的都在给世子爷请安，不光是请安，还拍马屁，都在说四年不见世子风采更甚，说他比当初更加俊朗威严，又问世子南下有什么事吗？咋的不声不响回蓉城来了？

第92章
少爷跟姑爷一道回来，而姑爷又是那样的身份，按说茶楼这边该清个场。掌柜的正准备那样做，就被谢士洲看穿拦了下来。
冷冷清清的叫什么茶楼？
像这样挺好，看着东升茶楼跟当年比起来没变太多的布置，还有这些陌生中带点熟悉的茶客，谢士洲感觉挺怀念的。
他回想起在蓉城呼朋唤友上酒楼茶馆戏园的日子，是颓废，但那时候他比现在纯粹不知道多少，人是混了点，心思特别简单，没太想以后怎么着也不在乎自己出息不出息……
现在回过头去看当初的自己，四个字足以形容：蠢得可爱。
热茶已经端上来了，茶点也摆出不少，谢士洲挑着尝了两样，笑道：“有四年没来，还是一样的味道。”
“姐夫吃着还成？”
“是不错，没砸了招牌。”
要知道谢士洲平常吃的茶叶都是皇上和太后赏下来的，他舌头早让贡茶养叼了，基于这前提都还能给出不错的评价，那就是真不错。
掌柜的还是机灵，茶楼这边全国各地的名茶都有，他没上其他那些，特地选了本地顶级茶叶。从外边收回来的他没自信，本地那几样茶叶一定是好的。钱老爷已是省内最大茶商，本省名茶很多都是经他之手卖出去，哪怕最最最好的没放在茶楼里，这头还是有几罐拿得出手可用来招待贵客的。
刚才已经有人去给钱炳坤报信，一行人就没往别处去，安心在这头等着人来。
谢士洲跟钱宗宝闲聊来着，那些护卫不敢像大老爷似的坐着慢慢品茶，他们囫囵用了些茶点，又灌了几口热茶就分作两波，内外站岗去了。
刚才守在外面没吃上的满一步进来吃了两口，吃的时候还悄悄打量了几眼，心说这就是世子妃娘家开的茶楼？看着挺有格调的嘛。端出来招呼他们的茶点都很精细，茶叶更是极品。
京里都知道世子早年流落民间，被蓉城本地的大商人收养，那家人为他聘了当时称得上门当户对的钱氏为妻。
说是门当户对，一般两家结亲男的还是稍稍要高半阶，婚后才不至于被夫人骑到头上。依照这个习惯，钱家的底子应该不如当初收养世子的谢家来得厚。
这么说来，哪怕在蓉城本地，钱家应该也不是最富贵的人家。
以上这些是京里达成的共识，哪怕世子妃已经在燕王府立住了，大家顶多不在人前提及她出身，私下说起来对她娘家多少还是有一些轻慢的意思，反正就是瞧不上。
真正来到这里，吃着堂倌送来的热茶，听着熟客们对钱少爷的奉承。
他们说钱家生意越做越大，西南这一片，说到买茶叶谁不知道找钱老板？本省最好的茶叶都出在钱老板的茶园……
哪怕没听他们说钱家具体有多少家财，想来作为能代表这一方的大茶商，应是肥得流油。
对很多人来说，肉可以隔几天吃一回，茶跟酒万不能断了。本地最好的茶叶还出在钱家的茶园里，称得上最好的，一两就得不少钱，金贵得很。看看对面茶叶铺往来那些人，每天卖出那么多茶叶，钱家恐怕让京里人小瞧了。
也是隔得远，只知道世子妃是商户女，不知道她家竟然如此富裕，娶着这么个跟搬回座金山也没差。
护卫们净赶着羡慕去了，让他们说来，比起娶个书香门第的，娶个娘家肥得流油的才真实惠，尤其她娘家门第不高，不得变着法给女儿送钱？
他们还不知道谢士洲啥都缺，最不缺就是钱。
早先老太太就给他塞了一匣银票，之后这四年陈六每到年末都要结算分红将银票送到王府，燕王也把府库的钥匙拿了一把给儿子，那里头金银珠宝一箱箱的，要什么去拿就是……他从没惦记过岳父这头。
不过护卫们想得也没错，虽然谢士洲不惦记，钱家还是给钱玉嫃塞了不少。
怕她进了王府没钱打点是其一，钱家能有今天也是沾女儿女婿的光，理应有所表示。
护卫们胡思乱想着，钱老爷接到传信，匆匆赶来茶楼这边。跟他一起听戏的陈二爷也不客气，想着自家儿子陈六娶了钱家长房的钱玉敏，两家成了亲戚，钱家二房儿子跟女婿一道回来，他露个脸不过分。
陈二爷不光是跟着往茶楼赶，还不忘记打发奴才回府报信。
陈家奴才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拉稀摆带，他一路跑得飞快，回去都没歇口气便把这事报到六少爷跟前。
“你说燕王世子来蓉城了？这会儿正在东升茶楼？”
奴才一边点头一边大喘气。
钱玉敏挺着个大肚子问：“那我姐姐呢？世子妃她回来没有？”
“恐怕没有。”
那奴才从头讲起，说二爷本来跟钱爷听戏，正在兴头上忽然有茶楼伙计急匆匆赶到戏园子里给钱爷报信，说钱家少爷跟他家女婿一道回了蓉城，随行的还有些个护卫，都在东升茶楼歇脚。
“钱爷接到报信戏也不听了立刻往茶楼赶去，二爷同样跟了上去，并使奴才回府来给六少爷报信，让您也准备准备。”
陈六懂他老子的意思。
就是让他别错过了好机会，收拾好赶紧找世子套近乎去，人回来一趟很不容易，这回没赶上谁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陈六让钱玉敏自个儿待着，这就要回屋里换衣裳，并吩咐备上马车。
他到的时候谢士洲跟前已有不少人了。
不光是岳父钱炳坤，本地父母官庞大人也接到消息，刚才匆匆赶到给世子爷请了安。他正在请示看世子歇在哪边，准备派官差前去护卫。
他到蓉城总不能上庞大人官邸，思来想去就只能在谢家和钱家选一头借住。
谢家是宽敞气派，可钱家也不差，自从女儿女婿身份变了，钱老爷从长远考虑着手扩过自家宅院。哪怕扩建之后还是不如谢家的大，院落建得别致，又造了些景，瞧着比原先精致多了。
子女都不在跟前住着是有些空荡，不过这几年亲戚朋友登门拜访的多，府上三天两头有客，进进出出的就不显得冷清了。
钱老爷决心扩建就是唯恐哪天贵人南下到了蓉城，想上钱家落个脚都住不开。
他这番心意没白费，这不儿子回来了带着女婿不说还来了这么多官爷，要是钱家没扩，真塞不下如此多人。
大家会儿歇得差不多，又从客栈动身往钱家去。庞大人和陈家父子跟着送他们，一行人来得突然，走得也是浩浩荡荡。
他们刚走，谢家包括叶家人慢一步接到消息到了东升茶楼，过来一看茶楼里边倒是热闹，不少人在议论刚才那场面，唯独不见正主。
一问才知道，人刚刚离开了，要找他们还得往钱家去。
“怎么住到钱家去了？我们府上给世子留着院子呢。那院子他住了十几年，住习惯的。”
……
这话说的！旁边听见的都无语了！
就不说谢家还开罪过他，哪怕没有，他跟岳家不比养父母家亲？
到了蓉城去岳父家借住有什么毛病？
难听的话小老百姓也不好讲，便道说一千道一万人已经往钱家去了，相见他得上那头去。
替谢家人指明方向以后，茶客们接着唠，他们说回谢士洲身上。
“几年不见，他瞧着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要不是原先见过那张脸太多回，我都不太敢认。”
“确实，甭管是通身气派或者谈吐都比当年雅太多了。”
“都认回王府去四年，还能一成不变？别说他，你们可注意到钱少爷？不也是改头换面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改头换面是这么用的？”
刚才说话那个想了想，意思好像是有点不对，他嘿嘿笑道：“你不也听懂了？”
“还是长点心吧，改头换面又不是什么好意思，给钱少爷听见不高兴怎么说？不找你小子麻烦？”
“钱少爷能跟我们这等小人物计较？他不是上国子监读书去了？这会儿回来是来考乡试的吧？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水平。”
“之前有个从京城回来的说，他在国子监混得不错。在国子监都是不错的，乡试应该不成问题。”
这话倒不是人人都信，也有人想着传出那种话是不是在打铺垫，方便乡试给他开后门呢？萌生出这种念头的并不多，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往外头说。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这种想法立不住，他要是一心想走偏门，根本用不着上京城读那么多年，提早三年就安排了。
钱宗宝并不知道别人对他还有质疑，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关心这个。
在京城这几年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姐姐行得正坐得端还是会被人诋毁，有不少因为嫉妒或者其他原因传她恶言，只是没掀起大浪罢了。
人永远管不住别人的嘴，只能做好自己的事。
老话说夜路走多了会撞鬼，搬弄是非的也迟早会踢到铁板上面，到那时他就知道做人应该谨言慎行，乱说话是会招来祸事的。
要是四年之前，谢家人兴许还会不好意思，没脸往谢士洲跟前凑。
当初那场闹剧过去很久，他们都意识到跟世子搞好关系的重要性，哪怕心里还是有点虚，依然忍着找上钱家。
这种时候总不能讲四年不见我想死你了听说你回来赶紧过来看看……
他们没脸说这种话，只得老老实实给世子问安，然后扯出太太和老太太。讲她们二位十分想念，又道刚才已经吩咐人去收拾院落，问世子是不是过去小住几天？

第93章
谢士洲带人进茶楼时整条街都看着，全在议论，其中有谢家人匆匆赶回报信也在情理之中。说到这谢家，哪怕在本地的名望被钱家追上甚至赶超过去，他们还是有那么大家业，青天白日的谢老爷包括两位少爷不得忙正事去？还是瞧着府上没个主心骨，下人临时跑腿把离得近一些的二少爷谢士新喊了回来，由他领人匆匆赶去迎人。
先去的茶楼，没碰上才去的钱府。
谢士新不是第一次到钱家来，当年谢士洲为给钱玉嫃送生辰礼物，下了个套，哄得谢士新随他一起来过，那会儿打的还是买茶叶的旗号。
不止这一回，后来谢士洲上京城去了，谢家人还去过钱家拜访。
熟归熟，今次过来压力还是不小，哪怕四年时间过去，想起当日那场闹剧谢家人多少都有心虚。得知老三不是府上嫡子，甚至可能是太太跟别人生的野种的时候，谢士新心里也抱着恶意。只是顾忌老太太，在她老人家表态以前没敢做什么……
谨慎救了他，得知谢士洲跟老爷太太都不相干，他是被抱回来养的亲爹是当朝王爷的时候，谢士新既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很懊恼。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想，若当时自己没有冷眼旁观，哪怕做个面子情说几句安慰人的话，情况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当时只顾着扬眉吐气去了，想着你在我跟前摆嫡子威风结果自己是个野种真笑死人……没想到啊，落得那个境地他都能翻身，甚至变成让整个谢家高攀不起的大人物了。
相隔四年，“兄弟”两个重逢，谢士新憋着许多话不知从何说起。
谢士洲打量他一眼：“二少爷瞧着变了一些。”
钱家包括陈家人都在一旁听着，这称呼十足冷漠。以前哪怕是表面兄弟，他还会称一声哥，如今改二少爷了。
他喊出二少爷，谢士新面上还稳得住，心里却觉得不妙。
四年了，四年时间过去，他竟然还记着仇？？
“世子才是风采愈甚，您忽然回来，不知为什么事？可要人力相帮？”
“为皇上办事，顺便送宗宝回来应考，也想见见故人们。帮忙用不着，也不麻烦府上为我安排住处，二少爷若有事就忙去吧，替我捎个话给养母及老太太，待休整好我再上门拜访。”
明摆着是送客的话，谢士新还能装作听不懂？
他只得走人，走之前问谢士洲大概哪天去，府上总要设宴招待。
“明后天看情况吧。”
有这么多人在场也不方便说什么话，谢士新得了准信头一个离开，谢士洲接着跟他岳父报告这四年的种种，陈家人起先听着，听着听着话题带到他们身上。
谢士洲挑眉看向陈六，问他小子这几年怎么样？
陈六作为钱玉嫃的堂妹夫，跟谢士洲那是连襟，只听他张嘴就是一声姐夫，接着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这四年干了些啥。
在谢士洲心里，陈六是当初不多的没背弃他的人，称得上一声兄弟。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搞懂钱玉敏咋的能从那么多备选对象里准确的挑中这废物蛋子。倒不是看不起陈六，他销金窟办得挺好的，赚钱也是一把好手，就这点本事跟当时上钱家提亲的其他一些还是远不能比……钱玉敏点头之前，谁也没想到最后赢家是他。
算了，这事费解就不要去解，左右既成事实，无需刨根究底。
“谁问你生意上的事？离京之前嫃嫃安排了，叫我替她看看家里边父母亲如何伯父伯母兄弟姐妹如何。你就说说你对玉敏怎样？成亲以后德行改没改点？”
“……说实话吗？”
“你还想编假话来骗我不成？”
“那我说了，德行还是那个德行，但我对媳妇儿不错，没出去乱来还让她当家。”陈六管这个叫有原则的宠妻，就是我对你好，你也得尊重理解我的人生追求以及个人爱好，别提着耳朵催上进，想要才高八斗的你一早就选错人了！
当初谢士洲也这样想，要不是被迫上进了，他估计就是高配陈六。
陈六对自己这状态挺满意的，还说呢：“我没变什么，姐夫你变了不少，脸还是那个脸，看着就是不一样了，以前咱们哥俩走一起是一条道上的人，现在呢，我还是少爷一个，你都当上官了，神气得很。”
知道儿子跟世子爷关系好，陈二爷一直没插话，这时才帮衬一句：“听亲家说了，世子如今是二等侍卫，好像属四品武官？那可是四品武官，咱们地方上官阶最高是庞大人，也才四品呢吧？”
“不一样，撇开我王府世子的出身，普通一个二等侍卫远不及庞大人风光。武官的品阶虚一些，升官相对容易。”
问他二等侍卫平常做什么？
谢士洲简单说了说，大概就是巡逻缉捕之类。
“那多威风！”
“威风是不假，要当上侍卫就两条路，或者武举出身，或者宗室及勋贵之家通过选拔。侍卫营里的人要么很有能耐，要么很有来头，要么两样都占。两样都占的用不了几年就能窜到御前，当上御前侍卫便有大把的机会能在皇上跟前显身手，朝中有不少权臣都是这样爬上去的。”
总有人觉得我有本事，迟早能有大作为，其实不然。
眼界高一些就会知道天底下能人异士实在不少，有很多都被埋没了。或者出身太差以至于爬都爬不起来，或者通过科举崭露头角进入官场之后给人做掉了。
有本事还得有施展拳脚的舞台才可能有了不起的成就。
官员之中，翰林院派去给皇上读书讲经的以及御前侍卫都容易施展才华，他们有大把的机会让皇上注意到自己，能进这两处，本人只要有些本事再有些野心抱负，成就不会低了。
钱玉嫃就盼着弟弟能进翰林院，最好是三鼎甲直接进去，那地方有利于前程，又不用离京，再好也没有了。
钱府这天热闹至极，陈家父子都是快入夜才回去，两人都吃了点小酒，回去路上还有些微醺。
钱玉敏怀着身孕早早歇了，太太和府上其他人等他们父子回来，看两人都是红光满面的才敢放心。
太太命人沏热茶去了，陈六他哥问道：“爹和六弟在钱府如何？跟世子爷搭得上话吗？”
陈六嘿的一声：“才分开区区四年，我们兄弟感情能散了？”
“让你别那么大胆，人家是亲王世子了，你就老老实实喊世子。”
“我爱咋喊咋喊，他本人都没说啥，你管得太宽。”
既然世子应了，那也行吧，陈六他哥换个话题，改问他世子这回南下到底为什么？是不是专程来看谢家老太太？
会这样猜测是因为李太医，陈六想想，说：“他说是领了差事出京南下，顺便送钱宗宝回来考试。我觉得吧……这话有假。要真是出来为皇上办事，哪会直接住到钱家去？不得先把事情办了再过来？他十有**是为谢老太太来，嘴上不认也就是不想让谢家那些太得意罢了。”
那一家子会做生意不假，人实在太精明一些，经常显得功利。
要不是谢夫人和谢老太太在那头，谢士洲或许压根不会想登他们家门。当时给人指着骂，险被驱赶出府，他心里能没点膈应？
陈二爷也觉得谢士洲这次回来哪怕不全是为谢老太太，谢老太太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听了这话，陈家人有些紧张，都说他们会不会把握住这次机会又崛起了？
陈二爷训了这群没出息的儿子：“如今咱们不比谢家差了，哪怕他们这回同样沾上光，在这方面我陈家并不落后，在生意场上还是赢不过那就该低头认输，没本事就说没本事。靠人只能靠一时，这话都给我记住了。”
陈家父子在上思想教育课，另一头谢家死气沉沉。听谢士新讲完他去钱家的种种遭遇后，父子三人连带少奶奶姨奶奶全忧上了。
“都四年了，怎么那一出还是过不去？世子当着众人面也不肯给个面子喊你一声二哥，一声二少爷把关系撇得也太清了。”
“咱们说再多恐怕都不好使，还得太太和老太太使点力，她们从前就最疼世子，她们说的话世子总该听得进去。”
“是啊，他哪怕不在乎我们，总还在乎老太太，修复关系的事还得由老太太出面去做。”
说到这里，所有人看向老爷，指望他去跟老太太商量。
老爷静坐了会儿，哪怕想到会挨批，还是迎着头皮去了。毕竟事关谢氏家族，这回要是还不能将感情续上，谢家还得继续坐视钱家及陈家壮大。
虽然说也没有谁特别打压谢家，可是谁甘心从首富的位置上跌落下来？
以前别人全要看你脸色行事，现在反过来，让你去看别人脸色，你会乐意？
谢老爷找上他娘，恳求了半天，让老太太为家里说说好话，借这次将情分续上。
老太太起先一声不吭，待他说完才道：“你要我舍了老脸求洲哥儿看开？让他给我个面子别再计较当日之事？
你们当年让人寒了心，不自己想法子弥补，缩起来装了四年的乌龟，如今装不下去了还要我个老太婆舍脸求人。我只问你，若是叶家人做了让你膈应的事，叶氏为他们求情让你一定原谅他们，且保证他们不会再犯，你真能一口答应并且毫无芥蒂？
我是你娘我才跟你说这些，人跟人的感情是不掺假的，你做得不好就别指望人对你好，要人家一片真心就得拿自己的真心去换。
左右你说干嘴这事我不答应，我没脸给你们打圆场，自己造了孽就自己想法弥补去。”

第94章
说是明后天抽空会去，实际就是第二天，谢士洲在几名护卫的陪伴下去了谢府。
毕竟在那头生活过十九年，宅院里一花一草他都非常熟悉，更别说府上那些人了。因为提前得到准信，从谢老爷往下，谢士骞以及谢士新夫妻全在府上，他们子女也在。
除此之外还有些个谢氏宗亲，宗族里来的都是辈分比较高的人物，以前见着都是谢士洲主动低头去招呼他们，今儿个反过来了。
要是刚刚咸鱼翻身的，没准会暗爽一把，谢士洲已经当了好几年亲王世子，受过不少人跪拜，哪怕谢家上下全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怠慢，他心里都没有太大波澜。
当年从谢家离开的时候，谢士洲甚至都没跟他娘好好告别。
今儿个谢夫人没称病不见，她立在谢老爷身侧看着已经大变样的儿子，心里万般滋味。
谢士洲有话想同她说，但这可以往后排，比起同太太寒暄，更让人牵挂的还是老太太的身体状况。谢老太太本在院里，听奴才通报说世子上门来了，才让丫鬟扶了出去。
老太太到的时候，厅中众人已经客套了一波。
因为感觉到疏离，谢家众人早盼着老太太赶紧过来，老太太过来以后确实缓解了气氛，但又迎来新的问题。他们“祖孙”二人亲密无间，其他人照样插不进话。本来以为老太太不会干看着，她老人家总得帮衬几句，提一提家中儿孙。
结果也没有，老太太只顾着问谢士洲在京里怎么着，问他跟钱玉嫃感情是不是一如既往？听说生了一儿一女都叫什么名？是什么模样什么脾气？
谢士洲逐一答了。
老太太又问：“我头年托钱家捎去的东西小家伙喜欢不？”
“那些东西啊，嫃嫃替他收着呢，屁孩子还没满岁知道个啥？”
“杰哥儿不是你王府长孙？瞎喊什么？”
身份变了以后，还敢说他的已经很少，见多了那些人畏畏缩缩的姿态，听见这些真是亲切。谢家众人暗道老太太胆子忒大，生怕谢士洲德行改了听不得这些，结果他还是那样。谢士洲抱怨说从太后、他爹燕王到媳妇儿钱玉嫃个个都把杰哥儿当成宝贝，就他心态最稳，不就生了个儿子？想要以后还能再有，至于这么稀罕？
老太太拍他一把：“哪是这样说的？杰哥儿要是不来你那头的长辈一着急不得给你添人？以嫃嫃的脾气，能不闹你？”
谢士骞把握住机会插了句嘴：“只因为嫁给世子，她都从商人家一脚踏进亲王府，还闹？”
大少奶奶颔首道：“相公说的是，世子妃合该主动安排人伺候世子，不主动也罢，长辈赐下来人哪能推的？”
他俩一唱一和，是帮着谢士洲在说，本以为这对夫妻在一起好几年哪怕没到两看生厌的地步实际也不像他们表现出来那么美满幸福，天下哪有长长久久的恩爱夫妻？
结果谢士洲就像聋了，没给大房夫妻任何反应。
老太太还瞥了他俩一眼：“我跟世子说话，有你们插嘴的余地？”
老太太还想问他在京里人际关系如何，跟太后他们处得好吗？想想太后身份高，自己身份低，她问逾矩了。
“不是给你递了话去？李太医看过以后我身子骨好很多了，让你不必过来。”
“也不是特地来看您，顺路罢了，此番南下主要是为皇上办差。”
主要为皇上办差，结果直直来了蓉城，并且还还在钱家住下了，这话说出来有几人信？
虽然心里不信，倒没人去拆穿，老太太问他打算在蓉城待几天？谢士洲说三五七日不等，难得回来了，总得同三亲四友叙叙旧，酒吃了茶吃了再动身走。
宗室子弟出一趟京城不容易，走这样远更不容易。再有他预感到自己渐渐要受到重视，若再受提拔，就没太多空闲时间。
老太太说起当初：“我那会儿也盼着你能有大出息，又不忍心去逼迫你，结果险些就害了你，还是你亲生父亲有本事，认回去也没几年，变化如此之大。”
“您都说您舍不得迫我，我爹他舍得，北上的头一年我是在军营里待的，那会儿天天往死里操练。”
“我还不知道吗？若不是你自己愿意上进，去军营里也能浑水摸鱼，办法有的是。你就这样，比聪明劲儿没几个及得上你。”
老太太说这话时挺心疼的，想也知道，若不是遭逢巨变，他哪会变一个人？
谢士洲早已经想开了，还反过去安慰谢老太太：“人总是要长大，还能让谁护着一辈子不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啊，但道理说起来容易，该难受还是照样难受。
老太太问了一大堆，把想知道的都打听到了，换谢士洲问她。
“我这生活有什么好说？不还是那样？”
“要还是那样您怎会病成那个样子？”
“岁数到这儿了，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能跟你们年轻人比？”
“不是咒您，往后再有不舒服，本地的大夫看不好赶紧给我捎个信，我为您请太医来。”
说到这事，谢士洲挺紧张的，反而老太太更想得开，活到这岁数，同辈的亲戚朋友都走了个七七八八，她经常都孤单得很，子孙们也不是不孝顺，缺啥他都能第一时间给你送来，就是全在忙着做生意挣钱没几个时候在府上待着。
洲洲身世曝光之前，她有三个孙子，另两个功利也罢，总还有个经常去看她陪她说陪她笑。
这个让亲爹接走以后，老太太跟前再也没了贴心人。
儿孙是有意识想同她亲近，一个个都是带着目的来的，多半是指望老太太能在谢士洲那头为他们美言。
老太太也是个倔脾气，你越想要，她越是不想给。对家里其他人来说得到亲王世子助力能让府上生意做得更大，老太太觉得差不多了，谢家足够有钱，摊子铺得也够开。
不愿意出这个面当然不光是对儿孙有气，还有一点，她了解自家的人。
野心大，为达目的经常会用一些不太光明磊落的手段，从前他们胆子就不小，要是攀上洲洲，有了亲王府做靠山，不知会不会闯出祸事。
像钱炳坤父子那样心性好的，一朝发达才稳得住。
自家这些，当初得知洲洲不是自家血脉都能不管不顾立刻把他开罪了，现在让他们攀上一颗参天大树，不得得意忘形捅破天？
与其走到那一步再去想法子救人，不如别给他们作死的机会。像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家里还是富，却不足以令他们张狂。
老太太跟几年没见的“乖孙子”聊了个够本，她感觉有些乏了才让谢士洲亲自送回宁寿堂去。那边老太太歇下去了，才轮到太太出来。
本来谢老爷等人还围在跟前，谢士洲讲他有几句话想单独对养母说，两人走着去了花园里，在视野开阔处站着说的。
例行问候就不提了，他在京里那些遭遇谢家上下也知道，谢士洲重点讲了一件事：“前一年多叶家舅舅上京来，去王府找过我。”
听到“叶家舅舅”这个称呼，谢夫人表情略微变了变，她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谢士洲又道：“他说您在蓉城这边不放心，想让表妹到我跟前伺候，让一定收下。”
娘家侄女后悔了，想重新攀上洲哥儿，这事谢夫人知道。当初娘家人来找过她，也想让她出面帮忙，谢夫人之前与钱玉嫃是不太对付，可她也没蠢到那地步，儿子都认回皇室去了，现在是王爷的儿子管王妃叫母亲来着，自己顶着养母的头衔能做什么？
以前她还怕儿子不上进让谢士骞跟谢士新夺了家业，如今有燕王为其打算，王府的一切还都是他的，站在当娘的角度，还操心什么？
她不必……也操心不上了。
谢士洲遭逢巨变的时候，谢夫人也遭受了很大的打击，四年前的事让她将以前执着的很多东西都放下了，现如今捡捡佛豆吃吃花斋。
她放下了，叶家人放不下，才有“假传懿旨”的事。
谢士洲提到这出，谢夫人犹豫了一下，缓声说：“你舅舅是心疼他姑娘才会像那样说，你成亲的时候你表妹就可以嫁人，却拖到今日，她心里装着你的。”
“她不是装着我，是装着我宗室的出身。”
“假使你迟早都要纳妾，纳她进府也没有什么。”
“我不纳妾。”
谢夫人知道她儿子心在钱氏身上，却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个话：“你这样乱来王爷他们能同意吗？”
“只要王府有血脉延续，我房中事他们不管。您是知道我的，长得不够漂亮的我统统看不入眼，就算长得足够漂亮，我如今也没那么多精力匀出来给她。当差就忙，回来还得听老爹训话，要挤出时间操练武艺，还有妻子儿女……现在这样刚刚好，要纳个妾府上闹翻了天谁安抚去？”
母子很难得见一面，谢夫人不想说难听的话，她心里反正觉得儿媳妇不贤惠。
谢士洲不怕告诉他，现在能折腾的是底下两个娃，明姝稍微好点，杰哥儿很偏他娘，嫃嫃有一点儿不高兴了杰哥儿跟着闹起来，那不得了，王府都得翻天。
“你儿子那么小就知道心疼他娘，你呢？没见你心疼过我。”
谢士洲您啊您的喊了半天，这时候总算喊出一声娘。
“当日舅舅告诉我，说您不是我养母，是我亲娘。提起来不是想向您求证，不管真相是什么样，在我心里，您就是我唯一的娘。我不能接您去享福，也不能时时将您挂在嘴上，甚至不经常回来。可儿子心里是想着您的，有我一天的好日子，就不会让您吃苦。您就在这头清清静静过日子，其他事能别管就不要管。我从以前就很不喜欢别人安排我，不喜欢任何人插手我房中之事，表妹的事，您别掺和。”

第95章
想当初儿子还在她跟前时，谢夫人都不敢直喇喇怼上去，有个打算经常要绕个弯去试他。现在这个情况，想见一回面都得儿子主动来，当娘的哪敢不听他话？
谢士洲说那些，她都应了，正事说完，当儿子的问她这几年怎样？在府上可受过刁难？
“你跟我未必有跟老太太亲，可到底也是十九年母子情，你成了王府世子我作为世子养母身份跟着水涨船高，谁敢刁难？我挺好的，各方面都挺好的，只是经常牵挂你。”
“儿子不能接您上京城去……”
“我明白，我是谢家太太，这辈子就得在谢家大宅里待着，去不了其他地方。我也没想跟你去，这几年出了很多事，起起落落的我也看开了，你不在跟前也没什么，年年给我送两封信，说一些京里的事，说说你儿你女，我知道你们都好就满足了。”
谢士洲跟谢夫人相处十九年，不敢说十分了解，多少还是知道他娘的个性。
重逢之后感觉人变了不少。
“怎么你娘都不认识了？还这么看我。”
“只是觉得这几年间您生了许多变化。”
“以前我用尽办法想迫你上进，你那会儿烦我是不？”
“那时候我不懂事，现在多少符合您对儿子的要求了吧。”
分开时间一长，再见面就很亲热，他们母子说了不少，看时候差不多谢士洲打算出去跟谢家其他人说几句，然后出府去了。谢夫人还留他，问儿子不能留下歇一晚吗？
“还有些事，就不留了吧。”
“你计划在蓉城待多久？总不是才来就要离开？”
谢士洲说没准：“临走前我会过来跟您道别，不会悄无声息离开。”
谢夫人没再多说，于她而言，儿子这些变化既让她感到欣慰，又让她心里空空落落的。欣慰是因为天下父母总盼着儿子有大出息，他以前吊儿郎当混日子，如今改了，有出息了，是好事。同样的，儿子身上那些变化又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种感觉他长大了再也不需要当娘的提点帮衬，他如今很有主意，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交谈的时候还是亲近，想想距离其实拉远了。当初洲哥儿没出息时，为小小一件事就会来求她，同她撒娇，那场面恐怕再也见不着了。
人离开以后很久，谢夫人才转身回去。
还没来得及回味今日种种，就让老爷叫住。
“洲哥儿单独跟你出去，说了什么？”
“说他很感激我当初将他抱回府来，问我这几年过得如何……老爷没别的事我回房去了。”
对这说法，谢老爷不太满意：“他都主动问起你没提一提这几年咱们府上的困难艰辛？”
“困难艰辛？日子不还是那么过，有什么困难艰辛？”
谢老爷想起来，洲哥儿身世揭穿以后，夫人病了一场，为此静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就从那时起，夫人便不再掌家，内院大小事是由两个儿媳妇商量着办。
“你哪怕不当家了，还能一点儿不清楚咱们府上的状况？我好不容易积累下那么多财富，轻轻松松就让陈家跟钱家超过去了。陈家还好说，原本就不差我们多少，钱家本来只是中等商户，攀上世子一跃成为省内最大茶商……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们却在原地踏步，长此以往谢家在蓉城还有分量？当初世子流落在外，是你把他抱回来，我养他到十九岁，还给他娶了媳妇儿，咋的他当回王府世子了咱们竟然丁点儿好处也捞不着？”
府上跟谢士洲最亲近的就是老太太和太太。
她俩都是瞎聊了一通，谁也没提正事，谢老爷能不难受？
看他脸色难看成那样，谢夫人反倒笑了：“京里王爷来接人的时候不是答谢过你？也没让你白白帮他养个儿子。再说府上这些人当初是怎么对洲哥儿你忘了？他不记仇你们就该谢天谢地，还想要好处？”
谢老爷提醒道：“你是我夫人，是这府上的太太。”
“我是你夫人又怎样？我膝下无儿无女，要万贯家财有什么用？谢家再富不也是便宜了姨娘生的？”
“士骞跟士新也要喊你一声母亲……”
“老爷你说干嘴我也不会为两个姨娘生的强出头，想攀上世子你找老太太去，若说这府上谁说了他最肯听，也只有宁寿堂那边。”谢夫人说罢，转身走了。
以前她有所顾忌，不敢生怼，现在谢家上下哪怕再不满意谁敢拿她做个什么？
因她这态度，谢老爷气得不轻，老太太他不是没找过，昨晚那么求了，今儿个也不见她老人家提起府上的种种困难，再去宁寿堂有什么用？
谢老爷只恨女人们头发长见识短，一个个成天待在内宅里，不知道兴家多难。他好说歹说竟然两头都说不通，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他夫人。
再去求吗？
照这个架势看来没什么用。
谢老爷琢磨一番，觉得还是约养子再见一面，这次不要女人们在场，就他还有士骞士新跟洲哥儿话话家常。
谢老爷派人去钱家，问能否约个时候，却听说世子的行程都安排满了。直到大小事全部办妥，包括皇上指派下来的任务也都完成之后，看日子差不多，该准备动身返京。谢士洲同他岳父商量过后，合计在钱家开个席面，请亲戚朋友一道来吃一顿，算是为他践行。
谢家人来了，来了得有一大桌人。谢老爷终于找到机会单独跟谢士洲说几句。
“你对谢家人有怨气我知道，可你想想，我一个大男人，忽然得知自己当宝贝疼了一二十年的儿子不是我亲生的，我心里能好受吗？那种心情，你真的不能体谅？”
谢士洲好像听到很好笑的事：“正因为体谅你们，我知道那是人之常情，才饶过口口声声骂我是野种的柳姨娘，要不她能活到今日？你要我体谅贵府上下，却不能反过来体谅我？我活到二十岁，忽然爆出个身世之谜，以前觉得是亲爹亲哥的人一夜间改了态度，都视我如多余。经此一遭，还要如亲父子亲兄弟一般相处才是自欺欺人。”
谢士洲本来跟他并排站着，说到这儿才转过身来：“我了解您，如果说我生父不是当朝王爷，如果他只是个普通行商，您还会心心念念想修复关系？不会的，只怕多看我一眼都不是滋味吧。故您舍不得的不是我这养子，是我如今的身份。既然彼此之间不是真心，没有必要假装父子兄弟情深，怪恶心的。”
眼看事情要谈崩，谢老爷一改策略：“你不在意府上其他人也就罢了，老太太跟太太呢？当日的事使得许多人误会你同谢家生了罅隙，这几年家里生意越发难做，我们在本地的名声地位一日不如一日，这样下去，老太太和太太也没什么好日子。”
以情动人不成了，谢老爷转头说起实际的。
他这一前一后两翻说法让谢士洲倒尽胃口。这四年时间，谢士洲的确成熟很多，他不像当日那么冲动易怒，可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当初讨厌的东西，现在也不会有多喜欢。比如养父对一切事情功利的态度，时至今日谢士洲还是欣赏不来。
出去跟人勾心斗角就罢了，回到家还是那样，为保住原先的地位亲娘跟夫人也能当筹码使，真是彻彻底底的生意人。
想当初王爷也拿钱玉嫃做过筏子，还不是为满足私欲，都把谢士洲气得不轻。别说谢老爷这样的……这是明着说看在老太太和太太的份上，你让个步。
这世上有种人，你要让他往东他偏不往东。
谢士洲就是。
谢老爷想让谢士洲配合他，做个场面也好，让蓉城上下觉得世子跟养父母家感情很好……他偏不，回身见着谢士骞就是一声大少爷。
直到谢士洲离开，谢家上下都没达到目的。
他们难受，跟他们一样难受的还有叶家，叶家甚至没寻着同世子亲近的机会。他们家姑娘就是哭，在听说表哥大变样之后，叶家姑娘更放不下了。
看孙女这样，他们家老太太又去找了外加的女儿，也就是谢夫人。
谢夫人除了摇头就是摇头。
“我为侄女争取过，洲洲的态度非常坚决，他不喜欢别人插手房中事，还告诉我连太后跟王爷都管不着这个。”
“你是他亲娘，你们四年没见他回来就这么跟你说话？”
“这话再别提了，若给人听去我有活路？”
“好，我不提，你说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你又是什么态度？”
“他让我什么都别管，都别操心，安心在这头享福，这不临走之前还给我塞了银票子，不少钱呢。”
……
叶家老太太听完非常失望，她现在都后悔起来，当初兴许不该劝女儿撇清干系。撇清之后是保住了女儿的清誉，也划断了叶家同世子间的关系。
本来是生母娘家人，变成养母娘家，关系远出十万八千里，捞个好处都费劲。
原先要是不撇清，女儿也未必会殒命。怎么说她都是王府世子的娘，谢家人敢逼死她？
真是失策。
……
谢家或者叶家人怎么想，谢士洲没去关心，启程之后，他日夜兼程只盼早日回京。
同媳妇儿分开两个月，他心里想得很了。
这时候钱玉嫃在屋檐下看儿子扶墙走路，看着看着就叹上气，说：“你会说也会走了，你爹还没回来，他离京之前我让他敢在你满岁以前回京，他别真就磨蹭到六月去吧？”
明姝也在一旁，听到皱着小鼻子嘟哝一声“坏爹”。
钱玉嫃没听明白，捏捏她脸问女儿说什么呢？
“他出去好久好久好久了，肯定是忘了我们，可真坏！”
杰哥儿听到这话也不走了，挥舞着爪爪说：“回来打他！”

第96章
上元节后出的京，回来都是五月份了，天天赶路的没觉着日子特别难熬，王府里几个可说是盼星星盼月亮才把人盼回家。
人在外边家里总惦记，生怕他路上出岔子，等人回来心里那点不踏实烟消云散了，又生出小埋怨来。
“我让你算着日子，别错过儿子的满岁酒，你真就掐着时候回来，过完年就出了门，这都五月份了。想你出门那会儿杰哥儿还不会说话呢，这会儿不光会说，都会走路了……”
钱玉嫃是那性子，对外冷冷淡淡的，对自家这几个有说不完的唠叨。
再说谢士洲，换做以前可能就亲上去堵她嘴了，因着分开挺长时间，乍一听到非但不烦还挺怀念的。
谢士洲看着排排站的母女两个，还是天仙模样，嫃嫃就不说，明姝如今三岁多，已经不是美人胚子是美人苗苗。
先前小姑娘还嘀咕说爹是坏爹，跑出去了不知道回来。现在人回来了，她想迎上去，又因为分开时间太长，使心里有些怯怯。
明姝一点儿也不会隐藏，把心思都写在脸上，谢士洲一眼将她看了个明白，然后主动走上前去将女儿抱起，他拿脸去蹭明姝的脸，小姑娘起先还不好意思，躲呢，躲了两下就伸手抱上去了。
杰哥儿让奶娘抱着，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道果不其然，谁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昨个儿还一起说老爹坏话，转身叛变一个。
叛变这个还是自家仙女姐姐，除了原谅她还能怎么着呢？
虽然老娘跟姐姐都没顶住，三言两语就给人哄了去，盛人杰小朋友还是很坚定的。当爹的听说他会说话并且会走路了，想要看看，杰哥儿并不买账，一转身拿屁股对他。
早就发觉臭小子对他有看法，没想到竟如此之大。
“我怎么招惹了他？”
这个嘛……
钱玉嫃将乖儿子抱过来，摸了摸他长出不少的头毛，笑道：“谁让你出去那么长时间？我怕他们忘记你了还经常提起，杰哥儿是记得他有个爹，估计忘了爹长什么样。”
谢士洲：……
“我跟老头子长这么像他能忘了？”
钱玉嫃歪了歪头：“那就是使气不高兴搭理你，你觉得呢？”
“行吧，出去这么长时间是我不对，以后尽量不这样。”
看他服了软，钱玉嫃戳戳儿子的包子脸，让他转过头来看看这是谁呀。钱玉嫃哄了半天，杰哥儿才吭声道：“是坏爹，坏爹回来了。”
谢士洲第一反应还不是别的，而是？？？
刚才听说他会讲话了，还以为是喊爹喊娘喊吃肉肉这种，谁曾想竟是两个短句，听着是软乎乎的还有股奶香味儿，但是音准都对，口齿非常清晰。
哪怕见过的小娃娃并不多，谢士洲也知道这不太对，比起明姝那会儿，他进度太快。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还是嫃嫃你教他的？”
“我得多闲才会教他这个？”
“那是臭小子自己说的，他果然早慧。”
“这就早慧了？你没见着他在王爷跟前的样子，比这还要会说。”钱玉嫃说着幸灾乐祸起来，“你出去四个月，回来怕是排不上王爷心里第一位了。”
谢士洲送出来给媳妇儿笑话一通，并配合做出吃醋的样子，大大取悦了那臭小子。
臭小子坐他娘怀里笑眯了眼。
瞧他那样，谢士洲一个按耐不住，伸手将人提起来□□了一把，看杰哥儿要恼羞成怒了才扶他在腿上坐好。
父子两个是挺别扭，别扭中又藏着亲昵，他们这样也算解了钱玉嫃的心结。相公南下以后她怕两件事，第一怕山长水远的出点啥事，第二怕家里两个小的长时间见不着当爹的，与其生分。
现在看来他担心这两样都没发生，这一页自然就翻过去了。
跟夫人儿女亲热过后，他收拾一番还进宫去了趟，得到皇上跟前去复命，顺带上寿康宫瞧瞧太后。照嫃嫃所说，这几个月里，每回进宫太后都会提到他，说的也是担心的话。
一进宫就是半日，回来说皇上准他歇两天，再上侍卫营去。
钱玉嫃总算有空问问老家的事。
到底待了一段时间，能说的还真不少，他前后通讲了一遍，又说了些跟别人听来的消息，消息主要是唐家相关。
没错就是钱二姑夫家那头，之前唐瑶给陈二爷戴绿帽被退货，她娘家本来就艰难，哪肯收留她？哪怕娘家愿意收留唐瑶自己也不爱待，无他，唐家的日子太磕掺了。
总之母女两个互相嫌弃，那时候钱二姑想把女儿“卖”个二手，不用留下她碍眼还能小赚一笔。
萌生出这种念头之后，马骏就找过来，唐瑶一直是马骏的心结，这名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当年有多愚蠢。早先人在陈二爷府上，马家不敢把她怎么着，现在唐瑶都把陈二爷绿了，陈二爷还能护她？马骏总算等来磋磨她的机会，都同唐家人说好，结果让唐瑶发觉不对偷了家中财物跑了。
等钱二姑发觉不对，翻遍全城也没找到人，人丢了没啥，丢那笔钱险些要了他们的命。幸好钱二姑在卖了宅子以后把钱分作两份藏着，丢了一份虽然心痛还不至于过不下去。
即便如此，唐家还是上衙门去报了案，怕坏了行情卖不出二手他们没说家里丢了银两，说的是连女儿带外孙子全不知所踪，让官老爷帮忙把人找回来。
衙门也是尽职尽责，转身就在城里贴了告示，请知情人向衙门或者唐家人提供线索。
告示贴出去好多天，也没有知情人来，从那之后，在蓉城见都没见过唐瑶的影子。唐家人疯了一场，也没奈何。据谢士洲所知，他岳父私底下也安排找过，都没消息，唐瑶应该已经不在蓉城本地了。
钱玉嫃听了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唐瑶的胆子跟主意都大，她给陈二爷戴绿帽被发现，当时捡了一条命回去，事后处境肯定艰难，留在本地日子一定难过，真不如想办法跑出去，跑远一些到谁都不认得她的地方，以她的容貌才情要糊弄个人不难，只要编出一套家中落难的说法，指不定又攀上谁了。
“她是一个人走的还是带着儿子一起？”
“带着走的，估计也知道留下来那小子会成唐家人的出气筒，就算把人送去善堂也比留下要强。”
“送去善堂？那还不如带去找那孩子亲生父亲，谁家也不会嫌儿子多。”
谢士洲说应该没去找，蓉城这边想到这种可能，往那边打听过。她估计也预想到了，有意避开那边走的。
在谢士洲心里，唐瑶算得上是个奇人。
你说她聪明吧，办的往往都是蠢事。说她蠢吧，山穷水尽了又能极限逃生，这回跑是跑对了，留下就是个惨，出去还有奔头。
这事儿是别人随便提起，谢士洲随便听了听，回来跟媳妇儿说罢还道她这下翻不起大浪了，闹出点动静就会被钱二姑逮着，还敢折腾什么？
钱玉嫃想了想，说未必吧。
开始的时候谁也想不到唐瑶能折腾这么多个来回，谁又知道后面还有什么花样？她只要跑出去了，要想忽悠两个不知她根脚的一点儿不难。
“你们男人对她那样的好像格外不设防，不当心就能被骗个正着。”
谢士洲不认这批语，说他从来没上过唐瑶的当。
“她也没认真骗过你啊。”
“怎么没有？有一回我找唐旭帮忙，替我请你出去，结果一等二等你没到，她来了，好像是说你没空有其它安排，我就没信她。也就是读书读傻了那种才会上她的当，稍微多点阅历都能看出那是怎么个人。”
钱玉嫃问唐旭成亲了没有？
“没听说，估计是没有。他家以前富过，即便落魄了估计也看不起贫家女，能娶到的他看不起，他看得起的谁愿意跟他？”
谢士洲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唐家就是那样，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家翻不了身，那对母子心里还存着优越感，觉得我是什么身份，我以前如何如何，怎么能跟个当丫鬟都不够格的成亲？
哪怕唐旭很没有出息，只要把眼光放低，都能娶着一个。
他偏不，都这会儿了他还瞄着钱宗宝，恼恨自己没摊上那么个有本事的姐姐。
除了唐家这一出刺激些，其他那些都是琐碎小事，早先已经笼统讲过。钱玉嫃问到谢家太太以及老太太，谢士洲说都还可以，经过李太医精心调理，老太太身体好了很多，至于说太太，如今也不争也不斗了见面心平气和的。
“太太没提你表妹那出？还是说你那个表妹已嫁出去了？”
“这事不是她提，是我提的，太太是说早晚都要纳妾的多一个不多，让我考虑看看。我挡了回去，同她说好让她过自己的日子不要插手这些事。”
“她同意？”
“也没道理不同意啊。”
当年是亲母子，太太尚且不敢管得太过。现在她成了养母，哪有当养母把手伸那么长的？给王爷知道她试图掌控世子不得完蛋？
也难怪这次轻轻松松就说通了，这种时候得蠢到家才会为娘家跟儿子反着干。
钱玉嫃虽然有一丢丢记仇，可她知道自己相公对那个娘有感情的，基于此，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97章
先是谢士洲说，等他说得差不多了，钱玉嫃也讲了府上一些事。包括养娃日常还有两道消息，消息是有关府上郡主们的，汉阳郡主又怀上了，在侯府静养，平阳郡主人还在南边，她为杰哥儿准备的满岁礼已经提前送到。
“就在年后魏国公府还闹了一场，盛飞瑶私下找过王爷。”
“又为什么？”
钱玉嫃摇了摇头：“你出去了我哪来那么多消息来源？这是还是听七皇子妃说的，她让我警觉些，别让那头将王爷笼络去了，跟他们搅和上没有好事。这道理不用说我也明白，可这回事，轮得到我一个嫁进门的媳妇儿发话？要不要那女儿不得看王爷心里怎么想吗？”
谢士洲笑了一声：“我方才去见老头子，他提也没提，就是没谈的成呗？”
想想也不奇怪。
大人物都是那样，话放出去就要作数，没得出尔反尔的。
看媳妇儿知道得确实不多，谢士洲没再追问，他在府上歇了两日，才同太子、七皇子等人约饭约酒。
跟七皇子见面的时候他问了一下。
如他想的一般，七皇子知道得非常详细，据他说盛飞瑶是让相公方中策和儿子方明喆逼的。
先说她相公，早年两人伉俪情深，架不住后来出了那么多倒霉事，方中策除了疲惫还是疲惫，这两年宁肯在外边待着都不愿回家，就是不想跟盛飞瑶碰头，怕看见她那张脸，也怕听她抱怨。
夫妻两个都觉得对方变了，原先的爱侣便成了怨偶。
方中策本来只有两个通房，跟他挺久了，并且皆无所出。原先盛飞瑶是郡主，并且有个实权王爷爹，谁也不敢给她添堵，现在嘛……意识到燕王当真不管这女儿之后，方家人心思就活络起来，这回是方中策他弟媳接表妹到国公府玩，这表妹比较尴尬，出身不差，可是爹娘早亡她是寄人篱下跟伯父伯母过。
因为占着克父母这条，娘家只有伯父伯母也不太能靠得住，甚至连陪嫁都不会多，她要嫁得好非常困难。
这次去国公府玩，就有人提起来说可以让方中策纳她做贵妾。
瞧她人年轻，模样可以，身段不错，脑子不笨，性子非常柔和，做妾既不会压着正房夫人还能勾着方中策让他多些时候在家……这不挺好？
方中策是国公府的袭爵人，给他做妾也不算作践。
这事有国公夫人支持，加上表妹娘家伯父伯母也同意，就在年底她进了方家的门。一个两个通房丫鬟威胁不到盛飞瑶，这个新进门的不同，她跟盛飞瑶可说截然相反，在府里人缘好，长辈以及平辈的都喜欢跟她说话。
方中策对盛飞瑶的感情本就所剩无几，在这种情况下，能不喜新厌旧？
新人夺了旧人的宠，盛飞瑶气死了还没法闹，纳不纳妾很多时候就是看男人，他愿意只守着你过日子那是爱你，纳一个回来你也不能把他怎么着。世道如此，做女人难。
说回这事，盛飞瑶没底气闹，她想了个办法，指望推儿子方明喆出去，让儿子为母出头。
想也是。
她跟新来的姨娘闹起来，府里这些人肯定都认为是她气量小容不得人。同样的事，换成府上的小少爷去告状，倒霉的就得是当姨娘的。
盛飞瑶想到很多方面，唯独没料到她儿子压根不想掺和这些。
让他帮亲娘斗姨娘他不肯。
且反过来劝当娘的大度点把眼界放宽，身为正室夫人做什么跟姨太太过不去？还说她就是这样爹才不愿意回家。
盛飞瑶之前就觉得儿子让人教坏了，这次她体会尤其深刻。
方明喆不偏亲娘，他偏方家。
凡事让你别那么自私也为家里想想，哪怕你说姨娘进门要是生了儿子会动摇他地位，他也知道回过来说自己占嫡占长，不是随便一个庶弟动摇得了的。
方明喆亲口说，只要他娘不瞎折腾，就什么事也不会有，府上大家都会高兴，爹会回家来。
这一句句话使盛飞瑶心痛如刀绞，她感觉到这个儿子白生了。
男人，男人抬了贵妾。
儿子，儿子不跟她亲。
这人不疯才奇了怪！
她过完年想尽办法给燕王传话去，诉苦，说她活不了了。
燕王当真去了解了一下情况，讲儿子变成这样是自己用心不够没教得好，至于说男人纳妾……这算什么事呢？
富贵人家里不纳妾的虽然也有，妻妾通房一大堆的更多，别人都过得了，你过不了就别过了吧。
哪怕翁婿关系还在，做岳父的也不好喊着女婿说你一辈子只能守着我女不准纳妾，这种事本来就是看觉悟的。
别说这层关系不在了，燕王会插手去管才奇了怪。
盛飞瑶恨死了，她不明白，怎么谢士洲做什么都在情在理，她做什么都要挨批。要是给她个重新来过的机会，盛飞瑶能抢先一步把人收拾掉，压根不会给他爹认回儿子的机会……
只可惜，这一幕她只能在梦里想想，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
梦醒来她还得面对离了心的相公和儿子。
七皇子自从开了销金窟，讲故事的功力渐长，谢士洲听他说着不知不觉就喝下去两杯，还说呢，出去几个月京里也很精彩嘛。
“那可不！老五那头也折腾了一场，又挨了父皇的削，可惜你在南边错过了这几场热闹。”七皇子说着拿胳膊肘怼了谢士洲一下，问他，“听说你儿子还没满岁已经能走会跑话说得贼溜？”
“知道你还问我？”
“只是听说过，没亲眼见着。”
“要不待会儿你就去我府上看看？”
“那倒不用，等下个月你给人办抓周宴我再去好了。”
很多钱玉嫃不清楚的事，七皇子都给他补上了，谢士洲听了个够本，心说有人的地方就有乐子，一南一北没个清静的地方，哪儿都有人折腾。
回府来倒是消停了一阵，次月杰哥儿满岁，抓周现场不用说，热闹非常。盛人杰是个假宝宝，不用人教他就知道该抓什么，还知道适当秀出自己的“聪明劲儿”，别家的崽满岁时能把人喊明白就差不多，他那个表达能力像是一岁半两岁的孩子，知道喊人，饿了尿了要什么东西都会说，说得非常清楚。
杰哥儿跟前围着一群，明姝这头也不少人，给她做玩伴的两个顺便也得到一些关注。
就在那之后，威远侯府就闹了出笑话，之前闹别扭不肯来王府那个回心转意了，在庶出姐妹进王府一年多之后，她意识到过来陪伴明姝并不会受多少气，还能得到家里重视。小姑娘是来做玩伴又不是坐牢，她每隔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会回去看看，逢年过节也要回家去。
这一回去，家中姐妹心里就不平衡了。
她是庶出，穿得却比嫡出的好，问起来才知道衣裳是世子妃安排人做的，春夏秋冬四季都有。穿得好，吃得更不必说，侯府那边难得的贡品佳果搁在燕王府并不算什么，明姝每天吃三餐，上下午还要用些点心水果，都是经过精心料理不重样的美味。
明姝经常还会进宫，哪怕不带她们，她回来会说起在宫里的见闻，多听听能知道不少事。
给明姝做了一年玩伴以后，威远侯府二房这个小庶女变了很多，她改变越大，她嫡母就越难受，想到这机会本来是自己女儿的，女儿傻……竟然因为那种理由表现出不乐意让燕王瞧出来。
二房太太难受一年了，她那个不太聪明的女儿也意识到自己亏了。
眼看着本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出姐妹翻起浪花，每次回来风头都能盖过她去，她就闹着让当娘的把人接回来，换她去，还道这机会原本就是她的。
女儿表现出愿意，二房太太不得为她争取？她去汉阳郡主那头赔笑脸，问这事能不能办？
郡主一口就回绝了，反问她：你当燕王府是什么地方？想进就进？
郡主早知道二房那个会后悔，没想到这天来得如此之快。现在知道机会难得了，想换回去？可庶出那个在王府待得好好的，一没惹事二没招人厌烦，又凭什么提出要换人？
明姝好不容易才跟那两个玩伴熟稔起来，换一个对她有任何好处？
汉阳郡主非但没同意，后来有一次回娘家还把这事说给钱玉嫃听了，她是站在娘家这头当笑话讲的，说当时为她好，把那么个好机会给她，她怕进了王府一不自在二要吃苦头偏不乐意，现在知道是好事情，晚了。
钱玉嫃听罢，说现在这个就挺好的，她没想换人。
“不说你想不想，我也不会惯着她。很多机会就是一闪即逝的，已经放走了那就不是她的，还想追回，怎么追得回来？就当是给她上了一课，往后遇上类似的事总知道好生想想。”
“不说这个了，郡主这胎怀得如何？肚子里这个闹不闹人？”
“前面有段时间吐得厉害，近来消停了。”
“怀着孩子怎么还往外走？不在家待着。”
“老在家里闷着心里面烦，出来透一透气人舒服些。”
……
这时候天挺热了，钱玉嫃借着冰箱子度暑，南边蓉城钱家钱宗宝在为乡试做最后准备，算来也就还有一个多月，新一届科举就要开考。
钱家亲戚里头，将要应试的不光有他，钱大姑那一双儿子也卯足劲想在今年有所收获。

第98章
钱玉嫃嘴上不提，心里总掐着日子，尤其进了八月以后，她那几天睡下都不踏实，总想到人在老家的弟弟宗宝，不知他准备好了没有，能否考出个像样的名次。
会这样并非不信任他，是太在意。
又要说到，还有些人比她这个当姐姐的更加紧张，就是靖安伯府那边。梁家相中钱宗宝是在去年元宵，到现在足有二十个月，这中间也有提出想给梁小姐说媒的，全让她推了，梁家在钱宗宝身上押下不少的筹码，绝不想看其倒在乡试这关。
被这么多人惦记，钱宗宝还挺稳得住，到这节骨眼他没太去想假如不中如何如何，在国子监学了四年，第四年的时候他在考核中的排名已非常固定，稳入前三。大大小小无数回的考试给了钱宗宝莫大自信，基本上只要稳定发挥，乡试手到擒来。
比起担心考题太难太偏，他更怕那几日天气不好。
中秋前后一般都不太热了，就担心下雨着凉。还有他曾听别人提过，知道贡院里头大概是怎么个布置，只怕自己运气差了，分到距离粪号很近那几间。钱宗宝是富商之家的少爷，生来也没吃过苦，若来个粪号攻势他没准真顶不住。
幸好，他所担心的没有发生。
其实也不是运气强，那些号牌不是随便拿，是人发的，本省的还有谁不知道钱宗宝是燕王世子妃唯一的弟弟？
各地的主考官都是京里指派，被派来蓉城这边的就该知道会撞上钱宗宝，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钱宗宝在国子监成绩非常之好，许多人看好他这届一鸣惊人。回头要是在乡试就落了，问起来是因为贡院里边条件太差，人挨着粪号给熏得没法应试，世子保准为他抱不平去，真到那时主考官不惹一身骚？
他们这些考官不说给什么优待，总不敢太刻薄他。
因为这，对钱宗宝的搜身相对都要尊重一些。
乡试这关花钱请人替考的有，夹带的其实很少。因为乡试会试考的也不是你能不能把经文背下来，考理解居多，说到底你得拿出自己的观点。这么考就没法夹带，除非考前泄题，让你事先准备了文章。所以说，这一场搜身大多是象征性的，比起搜身，他们在核对相貌身份的时候更仔细。
替考嘛，每届其实都有，本省没有其他省份也会有。这种事别人能搞，钱宗宝反正不能，他可是地方名人……
钱宗宝带着文房四宝包括家里为他准备的干粮一身轻松进了考场，等考卷发下来他晃眼一看，这个出题模式跟国子监内部考核也差不多，考那些点大多是他们重点研学过的，同考场内有些看到题目已经慌了，钱宗宝心里踏实得很，他还有空给自己规划了时间，分配好了不疾不徐提起笔来。
乡试考三场，光第一场就有人竖着进去躺平出来。
也不是贡院里头条件有多差，抬出去那些基本都是让考题吓着，想破头想不出该怎么答，生生把自己逼成那样。钱家有伙计在贡院外头候着，看着一个个抬出来心里慌得不行，好在那些人里面都没有自家少爷，少爷他不慌不忙写完了答卷，慢条斯理走出来的，出来也不说考得好或不好，就说赶紧回去沐浴一番，吃喝拉撒都在号舍里头，脏死人了。
跟钱宗宝一起应试的还有钱大姑那两个儿。
就是钱玉敏私下吐槽过的赵家兄弟，他俩从钱宗宝回来就经常往钱家跑，跟他讨论问题，还问他在国子监都学些什么，并且找他借用了经文注解。
到底是表兄，哪怕多少会耽误一些功夫，钱宗宝还是配合帮助了他们。
比起前两届这回赵家兄弟把握大了很多，出来还说呢，国子监是不一样，进了那头几乎等于半只脚踏入官场。
钱宗宝没说啥，考完回去歇着，慢慢等消息了。乔氏听了不大高兴，回头就跟自家老爷嘀咕说赵家那两个学问好不好不知道，不会说话是真的。
那话说出来，仿佛随便谁进去国子监都能飞黄腾达似的。
国子监里那么多人，宗宝每回都能考到前几名，不是他拼出来的？
钱老爷听了一通念叨，劝她算了。
“赵姑爷是读书人，不如我们生意人圆滑，他儿子自然像他。再说这个话原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人家明摆着夸国子监来着，也没有贬低宗宝的意思，你想太多。”
乔氏当然也知道：“你也别怪我气量小，咱们说来还是亲戚，我听这话都刺耳，他们兄弟不改改哪怕能过了乡试，取得举人功名，甚至更进一步……进了官场也是要得罪人的。不说别人，老爷您瞧瞧咱家这个，在京里待了四年回来变化多大？女婿也是，以前多张狂一人？这回见他内敛多了。”
据钱宗宝所说，他姐姐才是变化比天大，如今方方面面跟以前都不一样，她言行举止就配得起世子妃的身份，很少有人还议论她出身。
“你也知道人是上京城以后渐渐改变的，赵家兄弟没经过这么多事儿，他们这回若能取得个好成绩，上京去看一看，之后应该能有变化。这事不说了吧，儿子都不生气，你气什么？”
这个小插曲让乔氏有那么点不痛快，很快也过去了，毕竟只是一句话而已。
到九月下旬，临近放榜的时候，乔氏已经彻底忘了这出，又盼着他们表兄弟三个都能榜上有名。结果不出意外钱宗宝中了，不仅中了，还是头名，本省解元！
赵家兄弟之中，赵大没有名字，赵二在总榜七十三名，也中了。
得知自己中了，赵二高兴得跳起来，他想起得同表弟道谢以及道喜，转身已找不见人，钱宗宝让一大群人围了。
钱宗宝有实力大家知道，都觉得他肯定能中，考上解元还是出乎许多人的意料。放榜之后，本地学子对国子监的推崇到了至高点，想想四年之前的钱宗宝，对比这个，天差地别。国子监可真是个培养人才的好地方，要是能进去走一遭，不说跟他一样中解元，乡试会试肯定手到擒来，几年以后就是个官。
乡试一放榜，钱宗宝就成了蓉城本地的话题人物，羡慕嫉妒他的一大堆。
他身上确实有太多值得人嫉妒的点。
比如那个世子妃姐姐，能给他太多出头的机会。他自己也很聪明，给个机会真就把握住了。现在不光家中巨富，在官场上还有人脉，怎么看都是前程似锦。
一个人不光出身好，模样也不错，才高八斗并且还单身，就会吸引许多名门闺秀的注意。还不是现在，从钱宗宝回到蓉城，想给他说媒的就不在少数，在他高中解元以后，更是迎来一波爆发。
本地一些大商人甚至愿意让自家女儿给他做妾，赌他日后肯定高官厚禄。
可惜他们都晚了一步，这时候，来自蓉城的喜报已经快马加鞭发到京里，得知弟弟高中解元，钱玉嫃一个高兴给府上奴才全都发了赏钱。知道靖安伯府的都快等不及了，她使人给那头捎了个话，要不是如今还没正式定亲，两家真恨不得放两挂爆竹。
伯府那边要求实在不高，只求他顺利过关，谁想竟等来这么个大好消息。
这么说吧，才学好的临考翻车也是常事，毕竟任何人都有擅长及不擅长的方面，科举会考到的经文那么多，这本你吃得透，那本就未必，若是题目正好出到苦手的方面，落榜太正常了。
在这样的不确定性下，还能高中解元，哪怕不能说明他能力比别人高出一截，至少也说明他运势不错。
官场中人甚至比平明百姓更加信命。
有太多例子证明了人各有命命不讲理。
你若不信，就看看燕王世子和世子妃，对比已故的燕王妃和丢了郡主封号的盛飞瑶。
就钱宗宝这个表现，没人怀疑他这届会一飞冲天，之前觉得押宝在他身上赌得太大的姐妹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又拉不下脸承认自己短视了，只能说这才过乡试一关，别高兴太早，会试能不能顺利难说呢。
往届也有那种声望很高的，一到会试就打回原形，科举哪有那么容易。
这是挽回颜面的话，说出来非但没达到效果，反而使她们挨了训斥。
钱家是还没请媒人上门，但以他那为人，不是会背信弃义的。基本上他就是靖安伯府的女婿没跑了，基于这个前提，你说他中了解元属于高兴太早，还大胆预言他会试可能被教做人……那不是嫉妒心重见不得自家姐妹好？
梁家内部整顿了一番，当然是悄悄办的，这种事总不好对外宣扬。
钱玉嫃虽然给靖安伯府报了个信，但并没把心思放在那头，她这会儿陷入到巨大的喜悦之中。随喜报一起送来的信上说，爹要坐镇蓉城管生意不方便走，但娘会随宗宝上京。来看看她，还有就是为宗宝的亲事。
知道儿子要娶伯府的姑娘，钱家怕怠慢了，打算由太太出面上京置一处上好宅院，宗宝办的那座小院子读书是清静，总不好用来成亲，太委屈人了。

第99章
说回赵家，两兄弟里面赵二不是中了吗？他家里第一时间炸了爆竹，想到前几个月两兄弟时常去钱家麻烦钱宗宝，赵姑爷亲自带儿子去道了谢，也问道钱家如何安排。钱老爷告诉他大姐夫，夫人乔氏想念女儿，打算借这次机会上京城去看看。
赵姑爷问兄弟不一起去？
钱老爷摇头：“我也想去看看，可家里生意做着，耽误三五几天还成，走那么远不现实。真羡慕姐夫你，我要是有两个儿，何至于这么被动？”
“生两个三个都不如一个有出息，你这一双儿女全有大本事，羡慕你的一大把，也该知足。”
前头还说赵姑爷是学问人，说话不如生意人中听，他今儿他就露了一手。这话哪个当爹娘的听着不舒坦？两人互相吹过一轮，钱老爷问外甥是不是一道上京？要是一道走就可以去准备了，早点过去适应一下。
赵家父子便是为这事而来，听说岂有不应的道理？
赵姑爷又提出，是不是让他夫人一起去给乔氏帮忙？
钱老爷想想，也同意了。
多个人一起没坏处，尤其从蓉城到京城乘马车要个把月，有大姐陪着夫人不至于无聊，两个妇人凑一道总有话说。他也明白如果不是嫃嫃在京里当世子妃大姐应该不会跟，提出想一起去估摸是想见见世面，也跟嫃嫃联络一下感情。
家里出了个本事人，亲戚们如此反应太正常了。
从钱家回去，赵二立刻收拾准备起来，看弟弟这么意气风发的，赵大心里很不是滋味。两兄弟间就怕其中一个有出息，尤其有出息的是弟弟，做大哥的总有些无地自容。
他是哥哥，还比兄弟多读了两年，这是第三回落榜了。
这次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那题目他看了挺有把握，出贡院之后也跟弟弟讨论过，觉得自己的观点文章并不差，没明白咋的弟弟是七十三名，他却排到百名开外。
三年一届的乡试，各省都一样，取举人一百。
名次得在一百以内才能取得功名，并且得到赴京应会试的资格。
自从乡试放榜，赵大就只有在跟兄弟道喜的时候挤出一抹笑，平时都木着个脸。当爹娘的看了担心还来不及，哪忍心责怪？
赵二知道他该说点啥，又感觉说啥都跟风凉话似的。憋了半天只能说自己侥幸过了乡试这关，初应会试肯定不成，今年也就是去开开眼界，回头落了榜回来兄弟两个还在一起读书，等三年后哥哥取得举人功名他俩在一起去考会试。
摸着良心说，这话都算诚恳了，总比说“你有实力只是发挥不好”“这届不行努努力下届肯定没问题”听着顺耳。
赵大当时好受了点，他说想出去走几步透个气，谁知道出去撞上几个同窗。
同窗还能不知道谁中了谁没中吗？
又看他这样，估计赵大本来以为自己有戏，结果榜上无名才会如此难过，同窗便安慰了他，说不用等乡试放榜就知道，他们兄弟哪怕表现都非常好，也只可能取上一人。
“这是为何？”
“你们表兄弟三人同届应试，要是全都中了，纵使主考官一身清正，也免不了遭受质疑。”
其实让同窗说来，赵家兄弟事先就该想到避开这届，哪有一家兄弟赶一起考的？说极端点，让你们全进了殿试，就算你们三表现最好，皇上还能让你家包揽三鼎甲吗？真这么干了其他人能答应？
考科举是要避嫌，以前就有恩师为主考官，弟子主动避开，不应本届。
还有父亲作为考官，认出儿子笔迹文风，故意将他排名压低。
人家当爹的心里不希望儿子拔头筹？
这么做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否则就算你儿子优秀，别人也有话说。
读书人本来就傲，轻易不服人，他们嘴上能说提笔能写，一旦给咬上，做考官的半生清誉毁了，考生也要背上个走后门的污名。
你说你没有，有几个肯听？
赵大正好排在百名开外，要不是略差一点，就是被避嫌了。
就算是被避嫌了，至少在主考官看来他是三人里面表现相对差的，不然怎么落榜的不是赵二？
同窗以为说到这份上，他就该想得通了。不是你差了多少，而是做主考官的为难，他不能同时录取你们仨，整个省才一百个名额，你家就占去三个，这结果出来考官包括你们全都面临口诛笔伐，落榜考生尤其是刚刚排在百名开外的会放过你？
你有实力也不怕再等三年，届时就不存在避嫌一说了。
对有些人来说，一切有了解释就过去了，不会再想。赵大这人吧，比较认死理，要是他凭本事落了榜哪怕尴尬心里倒还好受一些，要真是被避嫌了，他想不通。
赵家跟钱家是姻亲，在蓉城当地多少有些能量，加上赵姑爷教书多年，在府学之类的地方都有熟人。赵大让当爹的帮他打听，赵姑爷就去了，结果真有人知道。
“你们家老大本来是取上的，听说糊名排在九十九，拆出来之后，考官们得知他们兄弟跟解元是表亲，商量过后，把一百零一提了上来。”
因为是赵姑爷去问的，人家藏了一半没说。当时一百前后的位置上争议本来就很大，负责阅卷的考官各执一词，初排名是主考定的，后来得知九十九是赵大，他们怕惹一身骚提起来一百零一其他考官也没意见，两人之间谈不上有多大差距，看卷子差不多的。
说白了，哪怕没有避嫌这一说，赵大中或者不中都在主考的一念之间，中了占运气，不中也不算冤。
虽然没明说，赵姑爷听说他最初排九十九就有数了。
要把人从七八十上面撸下去还需要好生商议，九十九和一百零一能有多大差别？取谁不是取？何必给自己添麻烦？
朋友还在开导他，让他也别埋怨，说这个没办法，三兄弟撞在一届，又跟燕王府沾亲，全录取了省内学子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主考大人骂臭。
这卷子毕竟不像后世能一题一题明确打分，同样一篇文章有人觉得好，有人觉得不过尔尔，你说你是凭实力，哪怕把答卷拿出来给世人看，恐怕还是没法服众。
赵姑爷倒是很理解主考大人，想着老大实力在这儿了，等三年，下届一定没问题。
他回去将这事告诉赵大，赵大胸闷得厉害，就一个想法：凭什么呢？
家里劝也劝了，看劝不过来只得先为赵二打算，老大是落榜了，老二跟着还得上京城参加会试呢。
北上这一路，乔氏看大姐兴致不高，问她怎么的？咋儿子中举人了还不高兴？
钱大姑才把这事说给她听了。
乔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看弟媳妇懵逼，钱大姑道：“我倒不是气主考为避嫌让老大落榜，只是担心老大钻牛角尖。他前面两届都落了榜，这次抱着很大期望，本来要是考得不好没取上还好受些，是这样他心里太难过了。我出门前就在劝他，他嘴上说知道了，心里瞧着有些怨气。”
“世上就是有很多无奈的事，想开一点好。我不是说风凉话，你想想嫃嫃，前头遇到的倒霉事还少？撑不过去你就栽在那里，撑过去了后头会有好事情。”
钱大姑点点头，说：“是这个理。”
乔氏又道：“其实凡事都是公平的，大外甥会被避嫌，因为世子是他表妹夫。她大姑你别忘了，占着这层关系不是只会吃亏，后面也是有好处的。别人考上进士或者同进士还可能遭遇不公，咱们家不会，他努努力下届表现好了，考上举人进士，后面的路就通畅了。”
燕王世子是你表妹夫，你只要能考上去，后面一条康庄大道，谁敢给你小鞋穿？
既然得到这个好处，避个嫌不过分吧？
乔氏这一席话说到点子上了，钱大姑听了懊恼得很：“我就没想到这儿，要不早给他劝服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也别太着急，男子汉大丈夫哪有过不去的坎儿？再说这也不算是坎儿，大外甥还年轻，三年等不起吗？”
乔氏跟钱大姑在说这个，前面那辆马车里赵二跟钱宗宝则在畅谈未来，两人聊到会试上，赵二对表弟很有信心，他自己不是谦虚，打的就是来见世面的主意。
想想看嘛，几千人考只取三百贡士。像他这种在地方乡试都排在比较靠后的，哪可能一次通过？赵二就是想来见识一下，也跟五湖四海的学子们交流一番，顺便看看表妹夫在京中的能量。
这几年听人吹嘘太多，那些话他都能背出来了，还没亲眼见过王府的气派，这回有机会了。
他们十月份动身，计划在年前抵京，钱玉嫃算着也差不多是那时候，她冬月里就安排人将王府客院收拾出来，至于说钱宗宝读书时住的那处院落，扫了灰也扫了雪，抬了炭火过去，别的没管。
这么搞自然是为了留下娘亲，不说住三五个月，在王府这头过个年总是应该，把人撇在一旁冷冷清清的像什么话？

第100章
一行人抵达京城的时候，已是深冬，挨着京城那一片都在落雪，路很难走。瞅着外边雪下不停，钱玉嫃着实有些担心，好在他们走得虽然慢了些，途中没遇上麻烦事，磨蹭近五十天还是顺利来到京城。
钱宗宝吩咐将马车赶去他那院子，打算整顿一番再去燕王府见姐姐。
乔氏心里等不及了，还是尽量在克制，想着确实不能就这么去见嫃嫃，邋邋遢遢的不得给她丢脸？
打算得不错，却没料到钱玉嫃派了人守在那头，看钱宗宝一行到了，立刻有奴才来王府报信，钱玉嫃吩咐厨上张罗一桌接风宴，使大管家安排车架前去接人，担心娘亲见生人拘束，又派出白梅。
乔氏没辙，只得简单收拾一番，搭上去王府的马车。
前后一个时辰，阔别四五年的母女重逢，钱玉嫃眼眶泛红，乔氏更夸张一些，她都热泪盈眶了。
“从接到信女儿天天盼着，总算盼来了您。”
乔氏拉着她手上下打量，道：“娘也想你得很。”
分开的时候想起来都觉得有千言万语，真正见着反而不知道当说什么，钱玉嫃只顾着问这一路如何，吃没吃苦？听说一切都好，她又可惜爹不能一起来。
先前听钱宗宝说他姐姐改变不小，乔氏心里提心吊胆的，生怕几年没见母女之间生分了。一同寒暄过后，她实实在在放下心来，心说宗宝那话是不假，女儿看起来变了很多，具体她不会形容，至少比原先矜贵多了。矜贵是矜贵，她对父母兄弟的心意是没改变的。
“你有这个心，你爹就很高兴了，要想见面，以后还有机会。”乔氏拍拍她手，“不跟你姑打声招呼？人搁一旁站好一会儿了。”
钱玉嫃满是抱歉招呼了声：“我好多年没见着娘，一时间没顾得上其他，姑原谅个。”
说是长辈，可钱玉嫃是世子妃，她姑受得起这礼？直说这次上京城来要麻烦她，心里还过意不去呢。
白梅去接了人，催后边上茶水点心去了，外边天寒地冻的钱玉嫃也没带她娘进园子去，一行人进了花厅，花厅里头炭火早已经点上，跟外头撒尿能结冰比起来，厅里暖和得很。
乔氏刚到京里，还没习惯这气候，刚才手足都是冰凉的，捧上手炉烤着火才舒服了。
“以前就听人说北方冷，我来之前有准备，也没料到会冷成这样，冬天好几个月，可咋过呢？”
“屋里烧着炕，少出去也不冷的。”
“一个冬少说三个月，就闷在房里过吗？”
“有手炉，有披风，实在冷得很还能换上毛靴子，哪就出不了门了？”
钱宗宝满是无奈看着她俩：“四年多没见，娘一过来就跟姐姐讨论怎么过冬？”
“那说点别的，我外孙跟外孙女呢？”
都不用钱玉嫃应答，就听见外边有脚步声响，转头过去看见打头阵的是个胖团子，长得就圆乎，穿得也厚，看他走起来跟呆鹅似的，仿佛随时都能摔了，跟在一旁的嬷嬷紧张得很，一路都弯着腰，伸手做出把扶的姿势，只要胖团子一踉跄她立刻就要上去扶人。
胖团子走起来看似摇晃，那是穿肿了给人不灵活的错觉，其实他走得挺稳当的。
他后面跟着就是明姝，明姝再有个把月就满四岁，她自认为是大姑娘了。看她现在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精力也比较充沛，钱玉嫃打算跟着教她一些简单的东西，比如三字经故事，身在王府免不了要学很多，规矩倒是不用特别去教，她从小看得多了，自然而然会记住，其他比如琴棋书画之类的，不说门门精通，得会两样，女红也得学一点。
想起来四岁还小，可女儿家十五左右都能嫁人了，不早点学起来拖到后面恐怕会事赶事，早些开蒙时间上充裕些，后面方便安排。
这都是后话，眼下明姝还比较闲。
她刚才在暖烘烘的房里玩，玩着玩着打起瞌睡，就在炕上眯了一会儿。醒来听说外祖母到了立刻就要过来，结果还没走出院子就让弟弟逮住。
弟弟才一岁半不到，娘怕冻着他，平常不准人往外跑的。
他非要一起，说也要去看外祖母去看舅舅，明姝就把他带上了。刚开始还牵着他在走，到屋檐下弟弟就撒手跑到前面去了，明姝慢一步，看见弟弟跟小炮弹似的扑上前去，撞在娘亲腿上。
“娘、舅舅。”
明姝先喊了她认识的，钱玉嫃抱起杰哥儿的同时给两小介绍说：“这是你们外祖母。”
“外祖母好。”
“还有你那边，那是你们姑姥姥，还有表舅。”
明姝也才四岁，其实没太明白姑姥姥跟自家是什么关系，可既然娘那么说，她跟着喊了。钱玉嫃看出她稀里糊涂的，招手让女儿到跟前来，说：“你姑姥姥是你外祖父的亲姐姐，明白了吗？”
这样的确明白多了。
钱玉嫃在同女儿解释关系，乔氏他们打量着这双姐弟，都是顶顶的好模样，小姑娘格外漂亮，胖团子瞧着特别聪明。
乔氏越看越稀罕，又懊恼来得仓促，没给他俩带点东西。
要不咋说明姝贴心？
乔氏正懊恼着，便听她说：“外祖母过来我们全家就很高兴了，尤其是娘，娘很想您的。”
“我们明姝想不想啊？”
“想，以前经常听娘说起您，都没见过。”
乔氏听她说话，心就跟发好的面团似的，软乎乎的。回想起嫃嫃刚怀上时，他们都盼着一胎就生个儿子，后来听说还是女儿娘家这头多少还有些遗憾，如今见着明姝小乖乖她不遗憾了，说老实话，嫃嫃小时候都没她这么乖。
乔氏不光在心里这么想，还说出来。
结果让钱大姑笑话一通。
“嫃嫃当初就乖得很，你看明姝更讨喜是隔代亲。”
乔氏听了朝钱大姑看去：“大姐你觉得嫃嫃当初更乖一些？”
“你问我？我看她们母女十分肖似，分不出高矮。”
钱玉嫃漾起笑：“姑妈说得对，姑妈旁观者清。娘当初天天带着我，可不嫌烦？你跟明姝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她也是个难伺候的，吃啊穿都讲究得很。”
“那也是像了你，姑娘家讲究一点是应该的。”
母女姑侄之间聊得热络，边上钱宗宝跟赵二只能听着，都插不上话。看他俩百无聊赖的样子，钱玉嫃喊管家来，让他给世子报个信，让完事直接回府来，别跑去跟七皇子他们吃茶吃酒。
“姐夫有事你让他忙去，催什么？”
“还有什么比娘过来更要紧的？再说他这阵子也没什么好忙，要不信，你问明姝问杰哥儿。”
钱宗宝：……
“明姝也罢，杰哥儿才多大？知道什么？”
“他聪明着，不信你问。”
钱宗宝真就不信，他问了。
杰哥儿坐在钱玉嫃腿上，把头点成小鸡啄米的样子：“娘说得对，不对也对。”
钱宗宝：……
“才一岁半就这么会说？以后长大了不得舌战群儒？”
舌战群儒这四个字精准的戳到乔氏痛点，想起当初女婿在酒楼里为嫃嫃出头，他就是一个人跟一群读书人争，这么说杰哥儿挺像他的。
想想杰哥儿刚才说那个话，他们在维护嫃嫃时不讲道理的样子都一样样的。
钱玉嫃使人去传了话，这天谢士洲比平时更早回来，一进府就听管事说世子妃今儿个心情非常之好，从亲家太太过来一直是有说有笑的。
谢士洲一路往里走，管家跟在旁边做报告，进屋前他就把该知道的全弄明白了。
谢士洲进门就是一声娘，说的是类似于“一路辛苦了”这样的话。
进王府之前忐忑不安的是乔氏这方，因为女儿女婿表现得非常亲热，外孙子跟外孙女对她也很热情，加上钱玉嫃特地把白梅跟青竹调过来伺候，乔氏看跟前全是眼熟的人，很快放松下来，身处陌生的地方也不紧张了。
说来还是女儿有本事，她在燕王府立住了，否则娘家人哪敢上这头来麻烦她？真厚着脸皮来了又能得到多好的招待？
钱家如今已十足富贵，乔氏看着燕王府的陈设布置尚且觉得自家远远不及，莫说家里相对平常的钱大姑。
如果不是时刻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她估计早已经闹笑话了。
自家觉得稀奇的东西搁王府里头随处可见，燕王府的丫鬟比他们这种人家的小姐更体面些，这些丫鬟高矮胖瘦都差不多，她们之中最普通的也称得上清秀可人，难看的一个没有。
还有白梅跟青竹两个，伺候嫃嫃许多年了，钱大姑对她俩都很熟悉。
以前哪有这么大气稳重？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进了王府这种地方，是块顽石都能打磨成美玉。都是熟悉的人，几年不见，变化太大都不敢认了。
钱大姑感慨居多，她儿子才是饱受触动，多在京里待几天，见识到表妹的生活，听说了表妹夫种种事迹，赵二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上进。
他心里太羡慕了，也想出人头地，不说活成表妹夫的样子，至少不要回到以前的生活。
人人都在往前走，他也该努把力才是。

第101章
谢士洲如今还比较闲，燕王却挺忙的。
忙归忙，听说钱玉嫃她娘陪儿子上京城来，王爷还是露了个面，当然没聊几句，他们一男一女也没什么好说的。王爷让乔氏安心在王府住，多陪陪洲洲媳妇儿，又吩咐侧妃好生招待。
其实这都不用说，侧妃哪怕看不起其他那些商户，也不敢给钱玉嫃娘家人脸色看啊。
乔氏在燕王府住得确实舒坦，但她也跟钱宗宝那时一样，待了几天便提出要走，老在这头住着感觉好像打秋风的。
钱玉嫃本来不高兴，乔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将她说服了。
这事谈妥了，乔氏提起另一出，她问女儿有没有办法让她见见未来儿媳。
乔氏上京来为三件事，女儿女婿见过了，还有就是在京中置宅以及为儿子张罗亲事。
要张罗亲事还需等等，至少让宗宝安心应完明年那两场考试。乔氏却等不到那时再见儿媳妇，她现在就想瞧一瞧嫃嫃满口称赞说不错宗宝见过也说不错的姑娘是何种模样。
钱玉嫃笑道：“早晓得兄弟的终身大事是您一桩心病，娘不主动提起我也安排好了，过几天恩义侯夫人出面做个局，娘随我去吧。”
前面几年虽然时常都有书信往来，能往信上写的事情毕竟不多，乔氏并不了解京里的生态，也不熟悉这些个人。听到女儿说恩义侯府人她还对不上号，钱玉嫃这才把前两年那出闹剧讲了出来。
“恩义侯府比较特别，别家都是盼生子，只他们盼生女，当初侯夫人问我讨过彩头，因这事熟稔起来，这几年时有走动。”
乔氏听罢，也是开眼界的表情，她不是偏得很厉害的，可要是能做选择，怀上总还是盼儿子。就不说儿子能提高当娘的地位，还有一点，生个儿子是娶媳妇儿回家来，生个女儿嫁出去就见不着了。
这年头，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儿子，求神拜佛无论如何都想要女儿的人家少得可怜，在蓉城那头乔氏都没见过。
“他们府上儿子肯定不少。”
钱玉嫃伸出一只手，张开，亮出五根指头：“一母同胞的五兄弟，拼到第六胎才得了个女儿，那胎生下来再三向我道谢，她说是沾了我们明姝的光，要不还得是带把的。”
“不得了，谁家这么五个儿都不得了。”
“那可不？恩义侯府军功起家，府上五个儿子全都是自幼习武，等他们长大了，谁欺得了侯夫人？给宗宝说这门亲事侯夫人出了大力，女方那边是侯府的亲戚。”
钱玉嫃把几层关系捋了捋，又从高到低将京里这些夫人排了排，不指望她把人都记住了，至少听到名号大概知道是什么身份的。
说的这些是常识性的东西，乔氏听得还是津津有味，听罢她又打起退堂鼓，说：“侯夫人做的局，不会只请一两家去，我过去会不会给你丢脸啊？我这规矩不像规矩，怕是要给人看笑话。要不我还是忍着，后面有机会再见她。”
“娘真当我还是五六年前的我？以前在蓉城我最要面子，到京城之后被人议论得多了，反正她们也不敢当面叭叭，背后说几句就说，又听不见，不痛不痒。再说了，您在王爷跟前也不虚，怕见她们？她们那规矩还能比王爷大吗？”
乔氏还在犹豫，人家请的是燕王府，她总觉得自己跟去名不正言不顺的。
“娘你不明白，不上台面的才穷讲究，越没规矩的越喜欢把体面和规矩挂在嘴边，若是有机会进宫去，见了太后皇后您就知道，除非真是见了荒唐的人，平常她二位不提这些，看人只看合不合眼缘。恩义侯府人是不能跟太后和皇后娘娘比，她也是率性的人，不是逢人便嫌弃的。她发帖子请来的人应该都是好相处的。”钱玉嫃见识过侯夫人得罪人的能耐，就凭她那作风，能跟她往来的，应该都不是挑挑剔剔的人。
女儿都这么说了，当娘的还能再推？
乔氏答应下来，这些天她将燕王府上上下下的看在眼里，大概也知道京里讲究些什么，只是不给女儿丢脸的话也不难的，只要少说多听就不会泄底，她坐姿走姿这些都没毛病。
到那天，恩义侯府果然去了三四波人，去的都是侯夫人的亲朋好友，气氛很是热络。
都知道钱玉嫃娘家是商户，谁也不会刻意刁难她娘，逞口舌之快对自家没得任何好处。再说了，京里不少人都听说钱玉嫃娘家兄弟是地方解元，因为各省都有个解元，这名头远不如状元榜眼探花稀罕，可分量还是有的。
要说大才子，京城这一片还有江南出得最多，蜀中也不可小觑，钱宗宝能拿到那边的第一名，说明他却是很有能耐，都看出来了，钱玉嫃这个兄弟鼓足了劲儿打算在这届一飞冲天。
谁能拦得住他？
就看国子监那几个老对手。
……
有这样一个儿子，钱家必定能起来，别说乔氏还有个将燕王世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儿。
凭这一双儿女，哪怕今儿个没有钱玉嫃陪她来，她也能得到相当的尊重。尤其外边那些都不知道钱宗宝的婚事有谱的，这会儿好些人家盘算起来，都觉得可以结这么亲。
反正各家也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在钱宗宝身上下一注绝对值得。
乔氏如愿见到她未来儿媳妇了，虽然没说上什么话，她看那姑娘或站或坐都很像那回事，不抢人风头，但你要是问到她，她应答时也是进退有度。乔氏想了想，自家小子在亲姐姐跟前服帖，但其实他主意挺大的，脾气也有，这点从当初打击报复唐旭就看得出来。
宗宝是乍一看不显得，其实个性挺强的人。若非如此也不会离家好几年，自己在这头打拼，回去就出人头地了。
他这种个性，娶媳妇儿用不着强的，只需要能把家里安排好，使男人在外面没后顾之忧就好。
这姑娘就符合。
她会看形势，不抢风头，说明是稳重的人，那张脸看着就温柔贤淑，她又主动看上了宗宝，心意也在……果然像嫃嫃说的，别看靖安伯府这个出身不算非常之高，综合各方面看下来，你要找个比她好的也不容易。
她虽然各方面都不是最出挑的，但各方面都有，没明显的短处，是成家的好人选。
钱玉嫃回去还得意了，问怎么样？她眼光可还行？
乔氏连连点头，说行！很行！
钱玉嫃又道：“我当初想了很多，人呢两情相悦走到一起是最好，就像我跟相公，互相都有短处，但只要感情深也能欣然接受他的不好，还能为对方改变。可多数人遇不上这样的，到了岁数也不能拖着等，还得说亲不是？那怎么选？
他要不是爱惨了对方最好别选脾气躁性子急的，只要意见相左容易争嘴，感情不到位谁也不让步就可能吵翻天……靖安伯府这个非常柔和，跟水似的，你踌躇不前的时候她知道进一步，你火气上来她也知道避，有眼力劲儿，能包容，心里又装着宗宝，娘你说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儿？”
媳妇儿没有最好的，只有你最喜欢或者最适合的。
宗宝没有心上人，或者说他在应该情窦初开的年纪遭逢巨变，姐姐摇身一变做了王府世子妃，钱家本来不错的家世跟燕王府比起来屁不算，钱宗宝只想着怎么把书读好通过科举考试一飞冲天去了，压根没考虑那些儿女情长的事。
他这个人说到底事业心更重一些，以前没压力，没激发出来，现在看着很明显了。
这种人也好，好在不会四处留情。不好在于他对他以后的夫人哪怕再好，也不会像谢士洲对钱玉嫃似的，这么赤诚热烈。
但也说不好，现在看着是这样，等成了亲以后人还会有变化，后面难说。
至少现在看起来，靖安伯府这位小姐是很好的对象，乔氏都觉得她能看上宗宝是老钱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祖宗保佑。
母女两个都满意了，那头姑娘本人迎来了大危机。
她一方面还没得到王府这头的反馈，另一方面听说了个事。京里好多家的太太得知世子妃近来带她母亲出来活动，也有些跃跃欲试，或者想效仿侯夫人下帖子请人，还有拜托侯夫人帮忙打听的。
至于打听什么？
就跟当初伯府拜托的内容一样，想知道钱宗宝有没有说亲。
前来打听的里面比靖安伯府门第高的不是没有，伯府那边他听说以后挺担心的，生怕本来说好的事情，因为有这些人掺和进来起了变数。
他们也拿不准乔氏是个什么态度，要是她不喜欢，另选不是没可能。
按说自家姑娘各方面都不错，不应该有这样的顾虑。会担心还是因为伯府小姐跟世子妃之间差别巨大，按说当娘的喜欢的应该都是她亲女儿这种，要不怎么能把女儿养成这样？
世子妃啊，胆识过人，容色无双，跟自家这个绝不是一种类型。

第102章
提心吊胆着也不是个事儿，靖安伯府想法来打听乔氏是怎么个看法，问到钱玉嫃这儿，钱玉嫃没吓唬他们，直言挺好。
钱玉嫃很多时候不按常理做事，但她信誉还是好的。从那年的平安符事件就看得出，这人特别实在，你有事找来她能办并且愿意办都会直接答应，同样的，若她不愿也会一口回绝，不会因为怕得罪人含糊其辞。
这种个性有时候气人，总的说来还是好，至少事情到她那里成不成有个准信，不会吊着你十天半个月才扭扭捏捏说这事不太好办。
她这么爽快前来打听的反倒不好意思了。
“世子妃别怪罪，令弟这般出色，他们难免会生出担忧来。”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礼部侍郎府上也在打听他，他家嫡出的二小姐各方面也不差，只是倒霉在正该谈论婚嫁的时候生了场病，那病还是发得快去的慢的，调养了两三年这才见好。
人病着怎么说亲？
那姑娘耽误了三年，这会儿人好了她家里托人一打听，与她家世相仿年龄相仿的大多都已经成亲，剩下来的有，一般来说到岁数了总没动静的，要不是心里有极大抱负就是眼光较高，还有一种属于自身条件不行，有这啊那的缺陷，谁也不肯嫁。
有重大缺陷的她当然不能要，前面两种要说上极难。
礼部侍郎府上为这女儿操足了心，本来那家的夫人都快忧出心病了，最近听人说燕王世子妃她亲娘到了京城，暂时借住在王府，前头恩义侯府人做局请人去她府上小聚，世子妃就带她娘去了。钱家太太看着挺像那么回事，难怪能生养出这样一双有出息的儿女……
闲聊的时候听人这么说起，侍郎夫人眼前一亮。
对哦，还有钱玉嫃那个兄弟，占着是世子妃的唯一的亲弟弟，自身还颇有能耐，这都中解元了。他配自家女儿也可以的。
侍郎夫人起了心思，转身还跟老爷商量了，他两人都觉得不错只是侍郎府跟燕王府平常没往来的，他们还得托人从中说合。
礼部侍郎府的保密工作做得就不如靖安伯府好，这事在小圈子里已经发酵开，伯府的人听说了。人和东西都一样，很容易到手的哪怕再好总感觉缺点味道，要是接洽就不容易，还有人来抢来夺，就算他本身不是非常贵重的宝物，也会因为有人争抢身价倍增。
钱宗宝就是，前面一直没多少人问津，这会儿礼部侍郎夫人起了个头，哪怕不去分析他背景能力这些，想到那些家都看得起，人能差了？
他的行情陡然间紧俏起来，钱玉嫃得知以后，都不知说什么好。
她倒没拖着各方，但凡有人来问，一律答复兄弟的婚事已经有谱了，只是忙着应科举没来得及操办而已，请各家别考虑他。
得到这样的答复挺遗憾的，不过她能直接把话说明白，没含含糊糊吊着人也好。
乔氏在王府住着那些天钱玉嫃天天同她在一处，要不是坐一起说话，就在园子里走走看看。十天半个月的陪伴是补不起分开那几年，母女两个都很满足了。乔氏再次提出要搬出去住，这回钱玉嫃没再挽留，只是不放心拨了几个人去那头伺候。
当娘的一走，日子又回到从前那样，反正每一天的时间给一双儿女分一分眨眼就过去了。
前面几年钱玉嫃其实不太提她娘家，人住在燕王府，操心的主要还是燕王府的事，除非兄弟过来他俩会说一说，收到娘家来信会跟谢士洲聊几句。可能因为亲娘在京里，让她想起不少事，正好女儿也四岁了，很多话她听得懂，这段时间钱玉嫃说了不少。
明姝听没听懂不好说，一岁半那个胖团子补了不少信息量，知道得越多他越服气，女主角和别人比起来是不一样，她这一路趋利避害的，要不是占这个命，换个人来早就坑了。
也是年前这段时间，皇上再次提拔了他亲侄儿，谢士洲已经升成一等侍卫，扮相都比从前威风不少。
他这个上升势头在最近这些年可说无人能及，谢士洲自己都嫌太快，寿康宫那头恨不得今儿个就让他到御前去。太后以前爱提小儿子，现在爱提乖孙以及曾孙。
谢士洲升任一等侍卫，燕王府开席宴客，乔氏跟钱大姑她们也都到了。
这一回，她们才真正见识到京中顶级豪门的排场，能走到钱玉嫃跟前道一声恭喜的都是勋贵名门家的太太，来的全都头顶爵位。有皇家的宗室的，还有什么国公府侯府伯府……这里头伯府的都只能列最末席，分量算轻。
来这么多客，钱玉嫃却是一派从容，整个场面都在她的掌控下，任谁也抢不了主人家的风头。
明姝跟杰哥儿也出来露了脸。杰哥儿让他爹抱到前边去了，明姝则让女宾夸了几轮，这些太太们都见过不少小姑娘，如明姝这么漂亮的真没有，她完全继承了爹娘的好相貌。不是钱玉嫃那种娇艳至极的，她稍微中和了当爹的特质，端着高不可攀，眉眼一弯又有种冰雪消融之美。
有些人气质再好，看起来都很接地气，那是因为长着一张平易近人的脸。
明姝这般模样，说她冷淡不对，说傲慢也不对，大概是哪怕你不认得她，看一眼也知道她出身一定非常之好，就是有种与身俱来的矜贵之气。
出身好，同时又有极好的教养，跟大人们待着她不吵闹，谁要是抛过话去她能接得很好。
夫人们说她跟坤宁宫皇后娘娘有些相似，都是和气宽容好相处可你又不敢放肆怠慢的人。
除非利益相冲，正常说来没人会讨厌她。
钱玉嫃这一路走来还遭了不少嫉妒，她女儿明姝是让人嫉妒都不能，无论出身相貌头脑各方面都是顶尖的，正常人哪个会同这样的攀比？都不会跟他攀比，何来嫉妒？
如果说明姝是备受吹捧的，那么乔氏就是备受关注的，不断有夫人同她搭话。乔氏心里不像女儿那么从容，大致还是稳住了，到底是大商户家的太太，虽有些脾气，需要长袖善舞的时候她还是做得来。
这场宴席过后，年关近了。
钱玉嫃心里很想陪她娘，可是不行，年三十跟初一她都得进宫去，到初二才有时间陪娘亲弟弟。
就是初二这天，她见着亲娘感觉不对劲，不光是娘，连大姑都怪怪的。钱玉嫃还紧张了下，以为出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问才知道，二十九三十那两天她俩带着人出去办了不少货，想着顺带也感受一下京里过年的气氛，结果谁知道呢？从客栈门口经过的时候竟然见着个跟唐瑶很像的人。
钱玉嫃的第一想法是人有相似，长得像的虽然少，要找也找得出。
乔氏直摆手：“自从跟唐家翻脸，我就没怎么见过她，这次看到这个跟我记忆里的唐瑶对比起来，就像燕王跟女婿似的。”
钱玉嫃：……哈？？？
这啥意思？
是见着唐瑶还是见着她失散多年的亲娘了？咋的难不成又扯出个身世之谜？
看女儿一脸恍惚，乔氏就知道她想岔了。
“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们见着的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身形和样貌跟几年前没嫁人的唐瑶比起来略有出入，我就是有种感觉，那该是她。”
钱大姑也说：“她不是跑出来了，会不会就来了京城？”
“北上一路入城就要核对身份，没衙门批准她离家远行该怎么走？再说她上京里图个什么？”
话是这么说，钱玉嫃还是打算让谢士洲去查一查，搞不好就像她当时猜的那样，表姐又凭本事傍上什么人，对方要是有点能耐要带她出门也不困难。
当天晚些时候，谢士洲就把事情吩咐下去，只过了一夜，有消息了。
前去打听的说那客栈里没有叫唐瑶的，长得清新不俗的有一个，那是自两湖地区上京赶考的举人的家属，说是不放心陪着上京城来。
虽然这么说，他们也不确定那就是世子要查的人，还是钱玉嫃说让白梅或青竹过去看看。唐瑶那张脸她俩见得多了，哪怕过了几年有些变化也该认得。
青竹去了一趟，悄悄看了一眼，回来说就是，应该是。
“看起来是变了不少，但奴婢觉得那就是表姑娘。”
“她看见你了？”
“奴婢装作面上起红疹，戴了头纱去的。表姑娘有看过来，应该认不出才是。”
钱玉嫃颔首表示知道了。
青竹忠心啊，不光去认了人，又打听到不少事。
她说唐瑶现在跟那个举人姓董，模样虽然一般，听说挺有能耐，跟钱宗宝一样是新晋的举人，在两湖那边排名非常靠前。好像出自耕读世家，祖上出过当官的，最近两代人才凋零，唐瑶找上这个就是那家里最出色的，是全家的希望来着。
“她有个儿子，你可见着？”
青竹摇头说没有，没看到，也没听说董举人夫妻还有儿子。
照青竹的说法，她比宗宝略晚几天上京，在客栈住了大半个月，既然没往王府来，那兴许知道过来也讨不着好顾没有前来认亲的打算。她可能已经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哪怕真撞上了也会装作不认识这头。

第103章
情况跟钱玉嫃想的差不多，哪怕唐瑶心里有再多的遗憾跟后悔，已经走到这一步要回头不可能了。她也看出亲戚们都铁了心不会管她，真找去燕王府别说讨要好处，不遭暗算就是好的。
所以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去找钱玉嫃，跟着北上只是不敢独自留下也不敢放董举人一个人走。
他俩确实拜过堂，但是没得到董家承认。
那时候唐瑶抱着儿子逃了出去，从蜀中跑到两湖，一路上吃了很多的苦，也因为吃了这些苦头，使得她飞快的消瘦下去，连腹部也平了，瞧着竟不像生过孩子的。
眼看肚子缩回去了，唐瑶就动起心思，她给自己改名叫方雪茹，还编了个不幸的身世，把抱出去的亲儿子说成侄儿，讲她哥哥嫂嫂都不在了，她命大，带侄儿逃了出来。
她用心编了故事，但只要稍微有些阅历都能发觉不对之处。
唐瑶就是有那种本事，总能从千万人中精准的逮着个憨憨，这个董举人学问做得确实不错，可能他全部的天分都长在那头了，其他方面比较欠缺，生活就要家里帮忙操持，看女人的眼光也不太行，老董家上下都觉得这女人来历有问题，没听说周围这片遭什么大灾，怎么好好一个家就散了，一个家里连男丁都保不住还能让长得不错的女人逃出来。
这么说吧，要是遭了灾没饭吃，很多父母宁肯卖女儿也得把儿孙养活。要是家里出了个赌棍或者败家子，更应该想法子用漂亮女儿去换钱回来救儿子的命……这么做对不对是一回事，多数人就是这么干的，哪有哥哥嫂嫂全都活不了，妹子还能带着人跑出来的？
就算不是这两种情况，她哥嫂是病死的好了，“方”家没人了吗？她个小姑娘凭啥将子嗣抱走？
……
还没听到故事的时候，董家人就觉得她有问题，听完更确定是遇上女骗子了。
他们确定有什么用？
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做儿子的非要跟你犟着，你真很难将他拧过来。尤其董家上下都指望这人一飞冲天，敢在科举考试的当头惹他不快？
董家人好声好气劝过，他觉得自家人看不起雪茹孤女一个，故意抹黑想将人逼走。
董家人也从唐瑶这头打过主意。
唐瑶是什么人？
千帆过尽的老油条了，能吃这套？
总之结果就是两人私定了终身，但董家人不承认，可又不敢把事情做得太难看，本来打算在董举人出门之后再想办法把唐瑶办了。唐瑶想到董举人前脚走董家人后脚肯定弄她，这不就把亲儿子托付出去，自己跟着上京城来了？正好也能盯着点，别让姓董的在北边沾上其他女人。
唐瑶听人吹嘘董举人太多，信他有本事考上进士，只要中了进士他谋个地方官职，自己跟去不就翻身了？
别看地方官品级低，在真正的贵人看来屁都不算，那也是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多少人须得看他脸色过活。相较于京官，地方官是比不上，天高皇帝远的日子能比好些京官舒坦，那就是唐瑶想要的。
她心里还是嫉妒着钱玉嫃，可理智上知道，跟那头硬碰硬没任何好处，比起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先想办法翻身才是要紧事。
左右她跟着姓董的轻易也见不着从前的亲戚朋友。
只要见不着那些，谁也不会拿她跟钱玉嫃钱玉敏比较，她到时候大可舒舒服服当个官太太。
唐瑶终究还是怕了，不敢跟钱玉嫃硬碰硬。
钱玉嫃那心情就要复杂一点，首先要说，她俩的旧怨基本了了，按说不管唐瑶怎么折腾，只要不犯上来，跟她都没多大干系。但乔氏跟钱大姑都说不行，要董举人是个好的，唐瑶就缺了大德，若不是遇上她别人本来能踏踏实实考上进士外放当官，再娶个贤妻生几个孩子。落到唐瑶手里，不说董举人家中不得安宁，他要是当了官，唐瑶还跟着他，出去不得为祸一方？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只要不欺到我头上，当好官或者坏官又怎么样呢？
问题钱玉嫃是燕王世子妃，是皇上的侄儿媳妇，这种事不知道就算了，知道还坐视不理，总有些不太合适。
得想个办法。
钱大姑的意思是，只要让董举人知道她真面目，使得两人分开，再给唐家报个信就完事。
乔氏又不同意了：“这事咱们谁也不能出面，只要出了面，她和唐家人都得赖上咱们。”
两人说来说去都没拿出个可行的办法。谢士洲听说岳母在为这事犯愁，嘿一声，道：“这还不简单？等几轮考完，姓董的要是真有造化，我再安排个人乔装改扮去他老家，假装成外来商人，偶然认出唐瑶，告诉董家这女人以前给大商户家的老爷做妾的，红杏出墙被扭送会娘家，她偷盗了娘家财物跑出去的。”
只需要点穿他身份，董家人自然会去查证，查明白了不得将人绑了送回蓉城去。
到时候唐家人就不会那么轻易让她跑了。
她在蓉城大家都知道唐瑶是什么人，还愿意跟她好的，这属于你情我愿，祝他们百年好合就完事儿了。
刚才说不能看唐瑶缺德害人的是乔氏她们，等谢士洲说完，两位长辈又犹豫了，觉得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一点？
想想这事同自家关系好像并不大，唐瑶现在有任何事也不会找来这头。
谢士洲不嫌麻烦：“若姓董的能有造化，就这么办吧。他要是会试都过不去，那不用操心，人哪怕受了蛊惑也掀不起浪，甚至以唐瑶的个性，恐怕都不会死心塌地跟个窝囊废，她毕竟是将‘人往高处走’这句话践行得彻底的女人。”
这事有了说法，大家便不去想了，他们只等三月份会试开考，盼着钱宗宝考出个振奋人心的好成绩来。
结果就在二月份，唐瑶那头出了意外。
董举人在京里结识了一些学子，大多是挨两湖不远说话口音相近的，这里头就有从蓉城来的。虽说这群读书人活动时不会带着女眷，他们还是有不少机会见到唐瑶。
蓉城那个书生本来不认识唐瑶，哪怕她名气不小，毕竟是内宅女人，大家伙儿都是只听说与她相关的事迹，不知道人具体长什么样子。
可是别忘了，当初唐瑶是偷了她娘藏的钱从家里跑出去，她娘发现之后上衙门报了案，说女儿跟外孙子一起丢了，衙门找人来画了肖像四处贴着。
这个书生是没见过唐瑶，却见过她的画像，担心仅凭画像认不出是她，告示上写了一些有助于辨别身份的特征。人多高，什么脸型，什么眉什么眼都写的清清楚楚，那上面连小痣都点了。书生当时仔细看过，他记性好，哪怕过去很长时间还记得好几点，比照下来发现跟董举人这位夫人都对得上。
他装作好奇，问董举人怎么娶到这样漂亮的夫人？
董举人老实，还说他俩是千里姻缘一线牵，雪茹是逃难到他老家那边，最落魄的时候得了他帮助，以身相许报答他来着。
其他那些书生都在羡慕，蓉城出身的这个心里一咯噔，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董举人品出不对味了，正常来说，普通朋友不应该打听这么多，他问这人什么意思？这哥们也耿直，说他去年见过一张寻人的告示，上面的画像包括各种说明跟这位全都对的上。他甚至愿意赌咒发誓，还道随便找个蓉城本地的应该都有印象，这事当初闹得很大。
当着董举人的面，他没把话说得太透，背过身他跟另外几个书生说，要那个真是衙门张榜寻的人，董兄可就倒大霉了。
“你们不知道，那女人姓唐，单名一个瑶，在我们蓉城人尽皆知，是出了名的淫|娃|荡|妇外加瘟神。”
众人：……
“看着不像啊，你真没认错？”
“要是普通长相的是可能认错，她这样的要撞脸哪有那么容易？再说，当初衙门张贴告示就怕大家伙看过画像认不出人，还写了许多备注，我记得一些，都能对上。你们还不相信有个证实的办法，那女人最早是给人做妾的，她不安分给家里老爷戴了绿帽子还生下野种来，才被退回娘家，她消失的时候带着儿子一起，要知道是不是她，只要问问董兄最初遇见的时候她是不是带着个小娃娃。”
这些读书人一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一半是不忍心看董举人被人诓骗，便去问了。
董举人惊讶的表情足以说明问题。
他道雪茹当时是带着个奶娃，那是她哥哥的儿子。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董兄你还不信，那孩子是她亲生的，她老家蓉城本来是大户人家，后来家道中落跟了个五六十岁的富商老爷，后来红杏出墙被赶出去，事情闹大了在本地待不了才跑出去的。她跟你哪是报恩？分明看你才学好，是安了心要跟你吃香的喝辣的过好日子。”
“董兄我劝你好生想想，别捡个破鞋还当成宝，这女人是个祸害。”
董举人本来安心准备会试，因为这事还没考人就傻了。
他既想相信自己的女人，又觉得若不是真有情况别人应该不会编排这些，想到枕边人有可能骗了他，董举人就难受至极，他很想找唐瑶说个明白，话到嘴边总说不出。
唐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揭了老底，还劝他好好读书，会试考个好名次出来。
哪怕她天天劝，董举人还是看不进去，结果就是会试考完出来他自己都摇头，状态不好，发挥非常一般，大概没戏。

第104章
钱宗宝跟赵二表哥同样参加了这届会试，三场考完赵二也说他机会渺茫，因为一开始就没抱多少期望，这个结果不至于让人难以接受。
赵二想得很开，他上京来一趟收获挺大，见了大世面以后眼界随之拓宽，短短几个月不至于让他学问精进多少，却能让人心境发生巨大变化，考完会试之后的他跟初初中举时比起来，已经有很大不同。
真要说有什么遗憾，不是考得不好，而是可惜大哥没来。
本来就算他没中举，跟着北上来看看也有好处，赵二当时想到了，没敢提，赵大那时候心结很深，直到他们出发之前都没完全解开，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赵二没戏唱了，钱宗宝有啊。
考完出来乔氏问他如何？他道还成。
乔氏又问能取上吗？
钱宗宝想了想，道：“只要观点没跟主考大人相左，问题不大。”
他心里觉得基本没跑，但读书人要脸，哪怕十成十的事也得含蓄了说。乔氏起先没想明白，心还悬了两天，钱玉嫃看不下去了，点穿这事：“主考大人的想法总不会同国子监教的那些全然相左，宗宝在国子监里表现那样出色，想也知道这么讲是谦虚来着，您怎么认真担心上了？”
乔氏一恍惚：“是这样？”
“要是真没把握他不该摇头讲吃不准吗？您想想他说的什么？他说只要观点不左，问题不大，意思不就是对自己陈述那些非常满意，但凡志同道合的都应该能够欣赏？”
女儿这么分析之后，乔氏觉得有道理啊：“我来京城还不久，哪知道那些门道？再者要说人情世故为娘还懂一点，说到读书做学问我真头疼。宗宝也真是，那话他跟你说，跟你爹说，你们听得懂，到我这儿还打什么哑谜？他直接说能取上没问题，我听了还能出去宣扬不成？”
“世事无绝对嘛，放榜前谁都不敢把话说死了，反正娘也别担心了，与其惦记会试放榜，不若多点精力用在新宅那边。”
此番上京乔氏带了许多银票，年前她没什么动作，过完年就找了中间人让帮忙寻摸那种地势不错占地广阔的空宅，一番打听下来，好地段的宅子都有人住，空着的也没什么人愿意出手，又不是穷疯了。
没办法，她只得退一步，哪怕位置不是那么好，地方宽阔也成。
这也不容易。
怎么说呢？
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扎堆的地方大宅院才多。位置略差一点的，住的人身份自然也差一筹，哪有资本盖五进院？
乔氏买不到现成的大宅，又打了个主意，买下相邻的几座院子，找人改建。
其实真要说起来，钱炳坤这一支人丁比较凋零，女儿钱玉嫃嫁了人，他们膝下只得个儿子，除非钱宗宝成亲之后生许多儿女，要不也用不上太大的宅邸。要是以前的乔氏，估计给办个三进院住着得了，你说以后人多了住不下，也等人多起来再说，现在整那么大空空旷旷的也没意思。
在京城待了几个月，她发现不行。
至少三进院不行，哪怕眼下只有宗宝跟他未来媳妇儿住，至少也得有四进，最好一步到位整出个五进院来。有句话叫先敬罗衣后敬人，这话说来是讽刺人的，可各地都是这样，尤其自家跟王府沾亲，整得太寒酸扫的是嫃嫃的面子。
满京城都知道燕王世子妃娘家是南边的商户，在大家伙儿看来，商户就应该有钱，置个宅院还抠抠搜搜的回头别给传成了不上台面的行脚商人。
还不光是嫃嫃，宗宝媳妇儿已经定了是靖安伯府的小姐，伯府不要面子吗？他们能愿意把自家姑娘送进个三进小院里？真这么干了，满京城都要笑死过去。
都说死要面子活受罪，混到这份上，不要面子也不成，该绷还得绷着。
现在买别人的院子来推倒重建，时间上是会比较赶，但也还成，左右是先定亲。
钱玉嫃都说弟弟肯定没问题，乔氏就把心稳稳揣回肚子里，继续操心建宅的事。京里兴着土木，她不忘记去信给老爷让那头把家具打上，包括杯盘碗盏都可以预定下，让人开窑烧上，各种器具都可以提前置办起来，回头打包装车送上京城就是。
很多东西在京里也能弄，多花点钱少运一趟。
乔氏没选这条路还是想着在这头人生地不熟的会很麻烦女儿，以嫃嫃的个性肯定不怕为亲兄弟操心，她如今有儿有女的，还有偌大个燕王府需要操心，乔氏不想给她找事。
事实上，他们这些人在京里头，就已经让嫃嫃分心关照了。
亲娘、弟弟、姑妈、表哥……几个月下来可不是不少事吗？
乔氏把信送出去之后，才把她的打算告诉女儿。钱玉嫃素来通透，立刻明白娘亲缘何这样安排，她真是哭笑不得：“娘以前很会使唤女儿的，如今越发见外了！”
“哪是这样？”
“很多事交给我轻轻松松就能办妥，您非得亲力亲为。”
“我是为你好，也是为你兄弟好。给你省事是一方面，也要让家里这些知道凡事还得自己去办，实在没办法再来找你商量，别以为家里出了个能耐人就能全家蜂拥而上巴着你享福，惯得他们！”
这话听着受用！
钱玉嫃挽着乔氏胳膊说：“我也不是谁来都会应，是您才想多帮忙，您跟三亲六戚能一样吗？”
乔氏心里也美，美归美，她还是那话。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要是有点什么事就找来王府，时间长了哪怕女儿不烦女婿也烦，王爷也烦，外人还会说闲话。
“嫃嫃你也是当娘的人了，本来我不该再说你什么，既然话都说到这儿，娘再多几句嘴。你甭管是处亲戚或者养儿子，都该放手才是，不是说全然不管，只要带个眼盯着他不犯大错就得了，平时多让他自己拿主意，出了岔子你再跟他说明白让他改正也好。凡事你都安排妥了，他自己不会想，等你觉得他长大了可以丢手，他恐怕长岁数不长本事，到头来立不住。
这道理我也是最近几年才悟出来的，主要还是吃了唐家的教训，你记得唐旭小时候也不错，人聪明嘴也很甜当时挺讨喜的。他娘稀罕过了，总把人当个宝贝供着，磕不得，碰不得，后来人没了灵性，也没本事，脾气倒是不小，不识时务并且专会败家。”
乔氏举了唐家的例，却让钱玉嫃想到京城秦家。
可能很多家族的衰败都是相似的原因，秦家那些年也是背后有靠山，儿孙不努力，瞅着情况不妙也没回到正道上去，还以为靠嫁女儿跟当权派联姻就能解决问题，结果呢？
王妃没了，王爷烦他们，秦家一夕衰败，如今在京中丁点声音都没有了。
几年前还是京中名门，现在没个诱因都想不起这一家子。
“娘说的我记下了，您放心吧，杰哥儿没机会懒惰，他在娘胎里就背负着太后娘娘的期待，等大一些有他忙的。”
说真的，哪怕钱玉嫃想惯着他，谢士洲就不会给机会。
他之前让亲爹折腾够了，早打定主意要效仿王爷，让杰哥儿尝尝沉重的父爱。
乔氏只是说到这里顺便多句嘴，对于外孙子的未来她其实一点儿也不担心，胖团子他爹是王府世子，祖父是王爷，他要是不好，天底下还有几个能好的？
乔氏将女儿摆平之后，接着忙她的去，直到四月中下旬，会试放榜。
赵二表哥果然没戏唱。
至于钱宗宝，他经过好多年的刻苦努力，终于在这届一飞冲天。
不光本事到了，运势也站到他那一边，在拿到蜀地解元之后，他会试表现更好，再次拿下第一名，乃是本届会元。
作为新晋会元的娘，乔氏太高兴了，可想到会试排名其实不那么重要，只要能顺利取上，在接下来的殿试上争个表现才是真的光宗耀祖。
如此想来，她没敢得意忘形，只是意思意思放了两挂爆竹，打算等殿试结果出来假使儿子位列三鼎甲，再买一堆来炸个痛快。
前面乡试跟会试之间隔了半年多，这回几乎没怎么等，会试结果出来跟着殿试开考了。
钱宗宝早知道自己能进，从会试考完到放榜这段时间他都没耽误，一直在用心准备，到殿试这会儿他的状态非常之好。
其他有些就比不得了。
之前担心落榜，压根没法专心念书，天天忧着会试排名，想的都是应该能中吧，万一不中呢，中了如何不中又如何。
会试结果出来之后，哪怕能静下心也没多少时间留给他们。当然到这阶段要清静读书也难，都在接受八方道贺来着。
会担心或者得意忘形的大多还是排名中后段的，前面那些极具实力的很多都是钱宗宝那状态，考之前用心准备，中途冷静作答，考完就不想前一场，直接准备后一场去了。会试考完之后，他们一个个都在琢磨怎样才能获得皇上青睐，出身好一些的已经了解过皇上的偏好，哪怕没门路的也给自己凹了人设，琢磨了殿试可能出什么题，适当的做了些准备。
人在燕王府的盛人杰小朋友听他娘为宗宝舅舅祈福，顿时想起娱乐圈的一个说法：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其实科举也差不多。
如果说目标是进士出身，那你只要天分好足够努力，学到一定程度准备妥当了应该都能取得。
上面的状元榜眼探花就不是看谁准备好，很多时候就是偶然撞上了。
除了偶尔冒出个有惊世之才的，每届前几名程度都差不多，有些排名比预期低未必是发挥失手，可能只是皇上当时一个念头不对。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用得着为舅舅担心？
你想想看！
他虽然没有底蕴，却有个当女主的姐姐，能力大家都有，他比别人多了女主光环的庇佑，不说一定拿状元，最差探花总该有。
嘿你别说！
皇上真就给他点成了探花郎。
一开始是想给状元，他实力就不说，前面已经拿了解元跟会元，再点个状元那就成了一段佳话！
皇上能跟燕王那么合拍，他两兄弟身上都有些共同的特质，其中一点就是越看重你反而不会让你走得太顺，担心人得意忘形。
他老人家一个念头不对，老钱家的三元及第就这么没了……

第105章
参加殿试那三百人的文章最先是给大学士们阅览，筛掉表现糟糕的，选出精妙文章给皇上审读。诸位大学士看过之后，大概已经知道哪些是名列前茅的，每一届都是如此，争议往往只在前几名上。首先要定下三个人作为这届最优，这时大学士们要争论一番，等到三个人确定了，哪个第一哪个第二也是个问题。
看到钱宗宝的文章以后，他们都觉得这届状元兴许就是他了。
文章好是一方面，他又是燕王世子妃的亲弟弟，以皇上跟燕王之间感天动地的兄弟情来说，有这个机会他能不提拔？难道就让钱家人安心当商户去？
心里这么想，总归还是要为自己看好的人争取一下，只要总排名没出来，机会还是有的。
之后唱出来的排名果然没辜负他们，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竟然没造三元及第的佳话，只是给钱宗宝点了探花。
有大人猜测皇上也怕底下闲话太多，左右状元榜眼探花都能直接授予翰林院官职，点个探花不亏他。
他们没猜到皇上想什么，皇上不是怕听闲话，是出于爱护有意想压一压他。
虽说钱宗宝表现出来的心性一直不错，难说三元及第之后会不会膨胀，这是一个方面。
还有就是做人要一直鼓足劲往前冲最好能有个追赶的对象，总是拿头名受人追捧不见得就很好。就好像当太子的想着皇位总会是我的，有时不自觉就懈怠了，其他皇子一个个潜伏着，积蓄财力招兵买马，只要心里装着那把椅子，便没有一刻轻松……从小封太子的，最后登不上皇位也不是稀罕事，前面那些朝代有过太多了。
皇上坐拥山河万里，他的胸怀和眼界比大臣们开阔得多。
还是学子的身份丢了状元之位哪怕嘴上不说心里可能会非常遗憾，但要是站在皇上的位置，状元榜眼探花其实是一样的，不是说你是状元分量就会格外的重，翰林院里的状元榜眼探花还少了？很多一辈子就困在那边编书修书，终其一生成不了肱股之臣，用后世一句话来说“出道即巅峰”，考上状元榜眼探花的时候就是他一辈子最辉煌的时刻。
通过殿试选出来的大致上可以分为两种人，光会读书空有学识的以及能够活学活用造福百姓的。
前者一辈子估计就是编书修书讲书。
后者才能受到皇帝重用到重要位置上去发光发热。
殿试这关根本鉴别不出哪个是书呆子，哪个是真正能为朝廷做事的，所以说，这只是个开始。你是状元起点稍稍高一级，到底能走多远还是要看后劲。
皇上点他一个探花就教了钱宗宝两个道理。
第一，只要是人就会有遗憾的事，你首先要接受，不服气就继续努力，力争将同届的状元踩在脚下，让他做你的垫脚石。
第二，人们对你的印象是会刷新的。比如说以前提到钱宗宝，首先会说那是燕王世子妃的亲弟弟，当你拿下乡试第一名，人家会说那是蜀地解元，会试结果出来，人家会说那是本届会元。现在你解锁到探花郎，只要能继续往上爬，很快别人对你的称呼和评价还会改，状元或者探花都是个短期荣耀，要是过去十年人家提到你第一印象还是某届探花，你这些年不是一事无成？
眼下钱宗宝没领会这么多，他稍稍有些遗憾，很快又振作了。
人嘛，得要输得起。
他还是高高兴兴去游了街，这时候乔氏那头跟燕王府上都已接到喜报，钱玉嫃很高兴的，一直以来她想的都是能进翰林院去就好，这样人能留在京中，考验多机会也大些。
至于说没当上状元仅仅只是探花郎这个……
她也还好。
钱玉嫃一直知道，太后和皇上都希望她娘家能起来一些，他们把这个心愿寄托给了宗宝。在这个前提之下，皇上点他做探花必然有自己的考量，让钱玉嫃看来兄弟未来的成就应该要超越同届状元的，不必为这个排名耿耿于怀。
乔氏心情稍微复杂一些。
高兴是更多，遗憾也有一点。
本来不知道儿子这样能耐，他想着能得个进士出身就好，会试结果出来儿子中了会元，乔氏哪能不盼他三元及第光宗耀祖？
探花跟状元之间的差距也不是太大，这么想他实在可惜。
不过乔氏也就是在心里想想，都没表露出分毫，面对来道喜的她皆是欢喜模样，儿子走完流程回来她也大大夸赞了，称其为老钱家最会读书的，往上数八代祖宗没出过进士老爷，别说探花郎了。
“你姐姐已经把好消息传出去了，过十来日老爷就会知道。娘的好儿子，娘以前从没想过你能中个探花回来，那可是探花郎，多了不起呢！”
了不起是真的，他今天受了太多恭维，实在有些遭不住。
“我得到那样多帮助，且在国子监心无旁骛的学了几年，取得这个成绩也不算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哪怕国子监里不也有没考上的？我儿短短几年就搏出个探花，已经很给家里长脸了。娘原本还担心考试若有个意外闪失，怕你的亲事生出变数，现在好了，你是探花郎，该配得上伯府小姐，娘这就找官媒婆去，择个好日子上伯府提亲。”
乔氏早几年就在操心儿子的终身大事，现在再也等不住了，立刻想要为他操办起来。
钱宗宝又拦她一手，说还是等一段时间，前脚中探花后脚立刻去跟人提亲，这也太明显了一点。
“那你说等多久？”
“个把月总是要的。”
乔氏还在琢磨，现在科举也考完了，她是跟钱大姑一起回去还是就留在京里为儿子操持。这个决定很不好做，反正在这头就会惦记那头。
钱宗宝道：“咱们一家人也不能总是分开，您没跟爹商量一下看能否将生意搬上京城？”
“生意能搬，茶园搬不走，只要还做这买卖，你爹就走不出来，他不放心每隔些天都要进茶园看看。”
“跟大伯搭伙不成？蓉城那边由大伯管着，让咱爹把生意开拓到北边。”
乔氏听了眼前一亮。
这倒是可以考虑，他大伯那个性要开疆拓土不成，守业问题不大，蓉城本地的生意不用操心，凭钱玉嫃跟钱宗宝就没人敢动他们，只要把茶园伺候好，由相公出来开辟新市场，南北联动，没准还能更进一步呢。
“要不儿子你写封信，把这想法跟你爹提一提。”
钱宗宝心想老爹估计早有盘算，毕竟他一双儿女都到京城来了，哪可能还死守在蓉城？一家人分别两地隔那么远叫什么事？
不过写封信去催催也好，搭伙的事提出来简单，具体怎么做要反复推敲才行。
连着两封信送回蓉城，钱炳坤先是听说儿子中了探花，立刻就要祭拜祖宗将好消息传达过去。接着又有一封儿子送来的亲笔信，信上讲夫人乔氏还要留在京里，为宗宝操办亲事。使父母亲分开他心里过意不去，又提到自己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京城，问老爹想没想过后面的事……
父子之间不需要吞吞吐吐，钱宗宝将他的想法全写在信上，钱炳坤一看，笑了。
要不咋说是父子？
两人想到一处去了。
他早就在琢磨，只要儿子能顺利进入官场，那家里就得变一变，因为以后孙子不可能开倒车退回去做生意，他一定走仕途，茶叶生意再赚，都会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还有他也怕这生意继续做下去会影响到儿子仕途，钱炳坤打算想跟大哥搭伙，做两年，等大哥完全上手了，他分笔钱，就可以从商场抽身了。
人呢，在一条道上走到巅峰之后，就会希望取得其他成就。
说钱家生意做到头了也不对，可他家已经足够有钱，钱这个东西，超过一定量就会变成个数字，现在对钱炳坤来说，继续发财的吸引力不如看儿子官运亨通来得大。
说到底，就这世道，能当官谁乐意去做生意呢？
钱炳坤也不着急，先宴了客，然后才就这事跟大哥商量了。这事对钱炳和来说跟天上掉馅饼没差，你说他本来就有生意，又要入行卖茶叶，恐怕顾不过来？
他一个人忙两头确实够呛，可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儿子。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事对钱老大家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得知兄弟的盘算，钱炳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是大哥，本来该我照应兄弟，可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有本事的都是你，我这大哥当得真不好意思。”
“这话说得……”
“是实话，咱家靠侄女儿变好的，现在侄儿有了出息，又给我占了大便宜。”
虽说以钱家现在要新入行做什么买卖也不难，哪怕出于阿谀奉承的目的，也会有人帮忙捧场。但你自己去搞个生意跟接现成的能一样？
想当初为了把茶叶生意做起来，钱炳坤吃够了苦头，这生意他也舍得让渡，那真是亲兄弟，没得说。
他二人商量生意上的事，其他那些还懵逼着，尤其跟钱宗宝同过窗的，哪怕知道他这几年脱胎换骨，还是不敢相信他已经是探花郎了。
尤其是以前压过他的，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们也不是最郁闷的，针对钱宗宝中探花这事，更郁闷的也有，就是好不容易逃出去傍上个潜力股的唐瑶。她在姓董的身上寄托了很多，结果姓董的考砸了，会试那关都没闯过，反倒是钱宗宝，前脚中会元，后脚点探花，好事全让他占了。
唐瑶也不是觉得钱宗宝就不该中探花，她是没忍住拿唐旭来对比了一番，当初唐旭跟钱宗宝在一家书院学习，这么些年过去，唐旭一无是处，钱宗宝一飞冲天。
老天爷啊，真是不公平。
她的命比如钱玉嫃好就算了，两家都是姐弟组合，别人的弟弟能科举入仕，自家那个只会伸手要钱。
不过她也没太多精力分给唐旭，董举人科举失利让唐瑶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她感觉自己押错了宝，可都走到这里，也没有回头路。
现在的她毕竟不是十七八。
当时瞧不起了随便踹，现在她名声不好，又失了娘家，等同于没了最后的退路，做什么都得慎之又慎，再出个岔子搞不好就完蛋了。

第106章
董举人落榜的事，钱玉嫃挺后面才知道的，倒不是底下人没去盯，主要前面一段时间只顾着兄弟钱宗宝跟赵二表哥，劲头过了才想起唐瑶也在京里。
她找了底下人一问才知道，董举人那头生了变数。
“他考坏了？”
“会试开考前出了些事，他大概受了影响。”
钱玉嫃一挑眉，底下的就把前后的事讲出来。
这事儿吧，乍一听说感觉唐瑶真是倒霉，仔细想想，她暴露的可能性原也不小。唐家上衙门报案找过人是一方面，陈家发现她与人通奸生下野种的时候直接绑了人送回唐家，那时候也有些阵仗，出来很多看热闹的。
以前哪怕省城也不是那么大，本地人很多互相都认得。即便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又不是一年三百多天全在宅院里待，还是会出门，唐瑶生在蓉城长在蓉城，认识她的能少了吗？
跟上京城本来就是无奈的选择，谁让董家人不承认她？
本来想着上京城以后自己少出去几次，尽量多在客栈里待，等男人考出个成绩谋到官职就跟离开……结果唐瑶再一次证明了自己就是有那么衰。
如果说做一件事，结果可能好也可能不好。
让钱玉嫃去往往是吉星高照，给唐瑶摊上哪怕前期一切顺利到最后关头也会翻车。
得知唐瑶现在找的这个倒在会试这关以后，连谢士洲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感慨了一句：真没有她带不垮的男人。
许承则就不说，为了她被家里扫地出门。
马骏是抽身快，只白瞎了一片真心。
陈二爷其他都还好，就是头上绿了。
现在这个乡试排名很高，一到会试沉了……董举人本来机会很大，结果呢？比他差的有两个通过会试取得殿试资格，他却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现在呢？人出京了没有？”
“还在客栈住着。”
“那两个人关系还好？”
“瞧着有些别扭。”
只是别扭？
那董举人修养真挺不错，他还知道不能骗信一方，怕冤枉了唐瑶。
钱玉嫃琢磨着，唐瑶当初能敏锐的察觉到她娘要卖她，先一步偷跑，这会儿能看不出董举人的反常？正常来说她应该有危机感了，就不知道人在这种时候又会怎么选择。
再跑一次？
唐瑶用实际行动昭告了她的选择，她不敢找上钱玉嫃，又拿捏不住舅妈乔氏，只得私下找上她大姨，也就是赵二的娘，钱玉嫃她大姑。
到这种时候，嘴硬没用，策略就是低头认错卖惨诉苦跪下求姨妈帮忙。
唐瑶告诉钱大姑，她在陈家的日子太苦了，比泡在黄连水里还苦，好不容易有个人理解关心她，她就这样犯了错误，也得到教训后来都被赶出去了，原想好好把儿子养大，她娘不放过她，想卖她还钱回来给唐旭娶媳妇儿，她实在没办法才跑的，跑出去遇到个体贴关心自己的人，为了跟他在一起，又昧着良心说了谎话……
钱大姑没直接轰她走，想听唐瑶能说出个什么。
结果听完人糊涂了。
“你也说你有了归宿，又来找我作甚？”
唐瑶摸出手帕拭了拭泪：“他好像知道我骗他了。让他知道我以前跟过人，还被休过，董家有我容身之处？”
哪怕这是亲外甥女，钱大姑也想说一句该！
谁也不是生来就该被你骗，你编那些鬼话的时候没想过会有这天？
就她说的这个情况，带入自家想想，假如说赵大或者赵二遇上这么个女人……她估计恨不得把人活剐了，谁耐烦听那些苦衷？说是苦衷，不也是自个儿作出来的？
好在嘴上留德是本民族的传统美德，钱大姑嫁的又是个文化人，这一家子里面她修养算比较好的。听了这么一席颠倒黑白的鬼话她也只是说自己帮不上，让她找别人去吧。
唐瑶不肯走，非说她能帮，还道简单得很。董举人不是怀疑吗？那就找个人去他跟前吹吹风，让他找唐瑶的亲戚对质，只要唐瑶的大姨和表兄弟都说她不是，董举人不会多此一举带她去蓉城，顶多觉得人有相似，这次危机就过去了。
钱大姑哪敢帮这种忙？这不是坑人吗？
任凭唐瑶说干嘴，她都不肯点头，两人多纠缠了会儿就给赵二撞见了，知道来龙去脉以后，赵二反过去威胁了她：“你要再不走信不信我直接找到你现在跟那个人告诉他你是个什么货色！”
唐瑶带着浓浓的不甘离开了。
本来只要钱大姑稍微配合一下，事情马上就能圆过去，现在她还得想个其他办法。
这是没往钱玉嫃跟前说，钱大姑考虑到世子妃贵人事忙，不该拿这些事去污她的耳。唐瑶确实是她见过少有的能折腾的人，哪怕眼下看不到头，想也知道她的路只会越走越窄，往后下场不会好的。
钱玉嫃最近是接了不少帖子，宫里也召她好几回。
太后皇后都关心了她娘家那头，皇后说这阵子总听人提起探花郎如何出色，问侄媳妇跟前是不是很多人打听，这种青年俊杰小姐们肯定抢着想嫁。
钱玉嫃没跟其他人讲，跟皇后说了一声：“他婚事已看好了，只等个吉日提亲。”
“他看上哪家姑娘？”
“靖安伯府的，他们在上元灯会上见过，算得上两情相悦。”
你说国公府的小姐皇后都不一定想得起，莫说区区一个伯府。虽然不知道女方是什么模样，皇后至少知道靖安伯府挺安分的，遂点点头：“探花郎跟伯府小姐，倒是般配。”
“是啊，真亏得皇上点他做探花郎，要不然这门亲事还不好说。”
皇后笑道：“是他自个儿争气，之后在翰林院也好好做，有机会就把握住。”
就目前，对太后和皇后来说，钱宗宝还只是钱玉嫃弟弟这个身份，想到他顺带说几句，说过就过了。皇后问起燕王府那两个小的：“近来逐渐热起来，明姝跟杰哥儿怎样？”
“好得很呢，我跟世子商量着打算给明姝开蒙。”
皇后觉着女儿家倒是不必太早读书认字，再等两年也使得。
“她要是坐不住，那就再等两年，若听得进去，早点认字也没坏处。虽说是女儿家，需不着把学问做得多好，书总要读字也要认的。”
这话不假，其实勋贵之家的姑娘很多都是才女，能写笔好字，作诗赋词都不在话下。
之前让娘亲兄弟他们分去精力，现在科举完事了，探花郎点上了，翰林院进去了……以后怎么着全看钱宗宝的造化，当姐姐的帮不了他更多。钱玉嫃把更多的精力收回来，放在儿女身上，她给明姝读三字经，讲其中的故事，明姝听得津津有味，胖团子杰就气人了，三头身，两岁大，看着憨憨一个，让他自己玩去不肯非要跟着凑热闹。
才两岁啊，哪有两岁就开蒙的？
你赶不走他就算了，人在旁边听也不认真，这不是夏天了？他听着蝉鸣声看着外边大太阳天就想打哈欠，打着打着就闭上眼睛。
钱玉嫃捏他肥脸蛋：“困了让嬷嬷带你上床睡去。”
他自己抬起手来拍拍脸：“不不。”
“咋的你非得在这儿打瞌睡啊？”
胖团子还委屈上了，说：“这故事娘都说了两三遍了……”
“要我给你讲的新的？”
三字经故事能有多新？胖团子建议他娘跳过讲故事这个环节，直接教认字。
钱玉嫃不敢相信，还有人玩着不耐烦两岁主动要求启蒙学字的，太后那个梦真有点门道？这么想着，钱玉嫃问他为什么想要学字。
原以为他兴许是受了科举考试的刺激，看舅舅中了探花风光，才生出兴头。
谁知道呢？
胖团子从太后做梦那事得到启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说经常做梦梦到一摞摞书，翻开全认不得，想学会认字之后看看那些书上写的什么。
哪怕胖团子从小就比别的娃精，钱玉嫃也想不到他是个假宝，只觉得这回让太后给梦着了，儿子兴许真有些非凡的来历。
钱玉嫃故事也不讲了，问他怎么早不说？梦到多少回了？是重复一个梦吗？
胖团子说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睡着了经常感觉人在一个空空旷旷的宝殿里，里面也没有人，就是几面很高很高的书墙，反正一眼看去除了书就是书。他说他跑也跑不出去，看也看不懂书上写了什么，没奈何，只能在那里头睡觉，睡一觉醒来就回来了。
听儿子说完，钱玉嫃心里就一个念头：不得了了，这事得跟相公商量看看，搞不好还得同王爷说说。
钱玉嫃平时都不让人出去等，反正到时候总会回来。今儿个因为这出，她吩咐小丫鬟去前面守着，见着世子就把人带过来。
听说媳妇儿着急找他，谢士洲赶了几步，还出了点汗。
结果是说胖儿子。
问他咋的？
钱玉嫃跟他咬耳朵，说你姑娘是假的仙女，儿子怕是真的文曲转世：“他今天说想学字，我问了才知道，他经常做梦梦到在天宫上的书房里，对着满墙书册，偏偏认不得字。”
谢士洲本来吊儿郎当的，听完认真了点，他仔细了解之后，说要去跟王爷爹说一说。
不多时燕王也听说了，先是惊讶，后来一阵得意。
“好好，他想学就让他学，学会了好好看看天上收藏的都是些什么书，记住了默一份给老子瞧瞧。”
“没想到，你小子不学无术的，还能生出这么个儿。”
谢士洲泼他凉水，说不一定，搞不好就是屁用没有的闲书。
燕王没好气瞅他：“有你这么说亲儿子的？”
谢士洲就不明白了：“您怎么有脸说这话呢？”

第107章
玩笑归玩笑，笑过之后正事还得办。本来就算是书香门第两岁认字也太早了，他不见得能听懂很多，人小坐不住外加手指头软，这么小就要他提笔太不人道。
按照原计划，最早三岁多四岁再让他接触这些，现在没办法了。
得知那事，燕王等不及了，他迫切想知道天书上写了什么，恨不得亲自教导孙子。
有一说一，亲自教没可能了，燕王作为深受器重的实权王爷，说是朝廷支柱也不为过，朝内外多少事要他参谋，哪能围着孙子打转。
他没精力，谢士洲那文化水平拿不出手，虽说教认个字用不着什么文化水平王爷还是担心儿子把乖孙带垮……他琢磨半天，想到一个人，就是本届探花钱宗宝。
学问哪怕比不得当世名儒，给杰哥儿开蒙绰绰有余。
他又是当舅舅的，教外甥不得尽心？
加上翰林院也不太忙，时间挤挤是有的……钱宗宝是很好的人选，但最后没定下他，中探花之后皇上给他授了官，人家如今摩拳擦掌想做出点事，强拉人来帮这个忙总不太好。
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又排除掉，燕王有些头疼了。
看他为这纠结，谢士洲说：“不就是认个字？让嫃嫃教呗，她有空闲。”
“儿媳妇没教人的经验……”
“教几天不就有经验了？就让嫃嫃试一试，没成果你再找人，他学得挺好就甭折腾了。还说臭小子是文曲星下凡，他都是文曲星下凡了挑什么夫子？随便听听就能学会。”
话是这么说，谢士洲还是受了教育。
燕王喷了他一脸说那可是你丫亲儿子，不是捡回来的！
这对父子就是冤家，一个觉得就算我孙子悟性好上天了还是要给他找个绝好的夫子，另一个觉得不就是认个字吗？谁不能教？要嫌她文化造诣不够等学完字再请名师大儒来行不行？
都这么说了，还要折腾那就是看不起钱玉嫃，燕王只得来一波自我说服，想着杰哥儿还小兴许会排斥生人，让儿媳妇试试也好。
“你是当爹的人，也多上心。”
“是，是。”
“要是儿媳妇忙不过来，你趁早打声招呼，我好安排。”
他们父子谈完，钱玉嫃就多了个活，她也没什么意见就是了，诚如王爷所说，那是亲生的崽，为他怎么操心都不嫌多。
杰哥儿的表现也很令人欣喜，虽说有很多繁体字他看着都嫌眼生，毕竟是从头学起一个个来，对比别人家的真小孩，他的消化吸收能力强得可怕。燕王抽空想考考他，考完发现丫连名字都会写了。
盛人杰这三个字，也就中间简单一点，前后都挺复杂的，他两岁就能比划得一点儿不错，燕王瞧着高兴得很，说他这方面没准像儿媳妇多一些，儿子那笔字以前丑得可以，逼着他练了一段时间，现在好一些了，也没到赏心悦目的地步。那小子不是爱读书的，让他翻两页书他宁肯打一套拳。
李侧妃听说以后还不敢相信。
侧妃自己没生过儿子，是有个女儿，女儿家不是一定要有好文采，通常只要求能读会写，学字其实没那么早的。
汉阳郡主当初是五岁以后学的字，常用那一两千字都学了三年左右，侧妃以为哪怕是儿子家，最早也得三岁之后开蒙，刚开始哪会学这样复杂的？
谁知道呢，盛人杰跟他娘亲钱玉嫃凑到一起。
一个瞎教一个瞎学，就这样还整出成绩了。
先前听汉阳说，逸哥儿到现在都坐不太住，他不爱读书就光爱玩。
逸哥儿啊，比明姝还要大的，现在连三字经也背不全，在学字了，学的都是最最最简单的，人啊，天啊，大啊，口啊……
论年龄，逸哥儿比杰哥儿大一倍有多，他学习的时间也常，进度竟然慢了。
杰哥儿惊人的表现让李侧妃有点焦虑，对比之后她觉得外孙是不是太差了一点，后来还跟汉阳郡主碰了个面，讲逸哥儿也不小别太惯着他，拘着他学点东西。
李侧妃以前不催这个的，忽然这样汉阳郡主还不习惯，问怎么了？怎么关心起这些？
“你有段时间没回来不知道吧，杰哥儿开蒙了。”
汉阳郡主不敢信：“是不是太着急了？他人那么小，听得懂坐得住？”
“听王爷说世子妃本来是要给小姑娘开蒙，杰哥儿自己跑去听，听了还嫌当娘的讲得慢了。他主动要学能不教吗？教了也没多久，都会写好多字，还会背书。诗词这些你说个上句，他张嘴就能把下句接上。”
“有那么聪明？？？怎么我这个除了吃就只知道玩呢！”
李侧妃也知道逸哥儿要笨一点，他不能跟盛人杰比，他作为笨鸟应该更拼命更努力！人家出身好的聪明蛋都在读书，你敢玩？谁让你玩的？
李侧妃没直说，但是传达出来就这么个意思。
汉阳郡主秒懂，回去就给胖娃紧了发条。
胖娃嗷嗷哭，他不要学，要玩要开心。
汉阳郡主：……
摊上这么个怕是要完。
早两年遇到搞不定的问题还能抬出漂亮妹妹哄他，“干打雷不下雨”的回数多了，你再说他不相信。
问他不想见姝姝了？
想啊，想又咋的？说得好像今天读了书明天就能见着人似的。
“要是换我去王府陪姝姝玩，你说啥我都听你的，你又不让我去！为啥啊？为啥二叔家的都能去我就不能？娘你不是姝姝她姑？你这个姑也太假了叭。”
汉阳郡主险给他气死，看他这样都不知道长大了能干什么？
你说他还小，五岁多真称不上很小，随便看哪家，在这岁数的都已经懂不少事，像他这么爱疯爱玩的少见得很。
有心想逼一逼他，想起来是亲儿子又下不去狠心。
再纵容下去又感觉要糟糕了。
汉阳郡主转身跟男人哭诉，他男人能怎么的？只能哄着。让别着急再想想办法，又说杰哥儿未来是王府的继承人，肯定得十分出色，自家这个跟他注定是比不得的。
这事也不止给了汉阳郡主压力，其他王府还有皇子妃们对儿子都更上心了。
谁也不愿承认自己差一截，天分不如就拿时间去补。
杰哥儿间接造了孽，他本人还不知情呢。他刚在燕王手心里写了个“農”字，说他昨晚又梦到，梦到仔细瞅了一眼，那些书的皮皮上写这个字最多。
胖崽还在装，他仰起脸满是好奇问：“娘没教过我，这念啥？”
燕王不敢相信他做个梦能把这么复杂的字记住了。
“这是个农字，士农工商的农。”
“农是什么意思？”
“是耕作的意思，我们每天用的饭菜就得有人耕作出来，所以说种地又叫务农。”燕王还有点晕，要是他梦到那么多全是农书，那这娃还是文曲星下凡吗？哪个文曲星没事琢磨种地的事？
燕王心里有了猜测，他不敢说，他跑去找皇上，把最新得到这情报告知那边。
皇上比燕王更激动。
那么多农书啊，等杰哥儿把字认全看得懂了，他记住默写下来，能造福多少百姓？
虽说士农工商农列第二，但要说重要性，地里收成绝对是排第一位的，只要收成能比现在再增加一些，地里产出的粮食就能养活更多人，这年头做什么都要人去堆，人越多国力越强。
一路走来，历朝历代都在狠抓农业，但是收效就那样，百姓们很多还是靠粗粮过活。要是天上的农书上真有写怎么让粮食增收，那就太好了。
皇上都等不及想看侄孙长大，像现在这样明知道那是个宝库却动不了，心里太难受了。
皇上一方面迫不及待，另一方面又很担心，他甚至想安排几个武艺高强的上王府去给杰哥儿做跟班，贴身保护他的安全。燕王觉得正常来说他应该很安全，让老哥淡定一些，装作啥事没有安心等两年，以他的进展，两年后字就该认得差不多了。以杰哥儿的说法，应该是有很多很多农业方面的书籍，恐怕会涵盖许多方便，包括讲农具讲各种粮食该怎么增产，甚至天上可能有更先进的种法……
燕王在这儿画饼，皇上听了心潮澎湃。
想想看，历朝历代都没解决的温饱问题就要在他手里得到解决，他作为皇帝的功绩不得写上史书？
哪怕是捡现成吧，也是老天爷看他皇上当得好勤政爱民才会赐下农神相助，这么说功劳他也能分一半的。
“杰哥儿太重要了，阿弟你多放心思在他身上。”
“臣弟知道该做什么，皇兄放心。”
“有任何问题只管进宫来告诉朕，朕都给你想办法解决。”
皇上那种压抑不住激动万分的心情燕王很能明白，还要等颇长一段时间，想来挺煎熬的，但其实可以把这段时间利用起来，别干等着，甭管是研发农具或者做种子优化都需要田地和人手，可以现在京城附近选好地方建试验田，再选出一批活好的农民，还有时间可以搜集各类种子备用，省得到时候办法有了准备不齐临时调人手找东西也很麻烦。

第108章
只要想到粮食增产以后国富民强的场面，皇上就按耐不住心中喜悦，人呢太得意容易乐极生悲，哪怕九五之尊也没逃得过，这不好消息传到御前没两天，人生病了。
人病了还不消停，想着要让人为你做事总不能少了好处，燕王没有提拔空间了，杰哥儿还小，这回的好处自然而然落到谢士洲头上。
皇上在病中下了道圣旨，将他调离原处，往后到御前行走。
谢士洲当上一等侍卫才半年，没立下什么功劳，又被提拔，这实在很让人费解。尤其是御前侍卫名额本来是满的，并没有缺，就这样皇上也能将他提成预备役……这番动作让很多人看来实在突然。
谢士洲接了圣旨，还进宫去谢了恩，且单独同皇上交谈了约摸两刻钟。
他这番动作引发出一种猜测，以徐妃为首的一些人认为皇上是不是不好了，或者生了什么不得了的病，怕引发骚乱这才会晋级做出部署，他近来频频跟燕王会面，应该做了相当的安排。皇上一直是这样，他不那么信任亲儿子，但是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放心得很。
如果是这样，他将燕王世子调到御前就不奇怪。
皇上明摆着不相信跟前那些人，让谢士洲去盯着他们。
心里这么猜测，她们还找太医探了口风，太医一口咬定说只是小病而已，没有大碍。他们说得越是果断诸位娘娘猜疑心反而越重，都觉得连这说法也是串通好的。
——皇上不好了。
宫里传出这样的声音，诸位皇子立刻紧张起来，胸怀大志的都想抢占先机，哪怕对那个位置没任何想法，也得做好应对，生怕一不当心就卷进是非圈。
好些个皇子去试探了谢士洲，想从他的态度看出些东西。
还有些皇子都顾不得野心暴露紧急招来同党商议，有的胁迫他人站队，皇上只不过乐极生悲把自己搞病了，又正好在这时候提拔了侄儿一手，谁知道会引出这些后续？
还是太子冲到皇上跟前跪请皇上保重龙体，皇上才品出不对味儿。
不就是得个小病？
太子这话说得好像他要驾崩似的……
皇上脸黑得彻底：“谁告诉你朕不好了？”
太子品出不对味来，要是真得了重病这会儿咋也不该是黑脸的反应，父皇瞧着更像是生气自己活活被咒。他略有些迟疑，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儿臣也是听人说的，朝中传遍了，都说您那什么才会紧急召见燕王并且突然提拔燕王世子。”
太子说着小心翼翼瞄了皇上一眼。
皇上强忍着没发作让他接着说。
太子：……
真要说啊？
让父皇知道底下那些人搞得事，本来没病恐怕也要气出病来。
看他吞吞吐吐的，皇上直接把谢士洲喊来，让他讲，宫外怎么了？
谢士洲胆肥得多，将诸位皇子以及大臣们的动作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全都知道，至瞒着朕！朕不追问不打算说是不是？”
谢士洲当机立断把锅甩给亲爹，他道：“是我爹说先不讲，等您病好再说，这不是怕气着您吗？”
就这事……哪怕病好了，只要听说也能当场复发，这都是什么畜生？当爹的病了，做儿子的不说第一时间前来关心，全在召集幕僚商议对策。
“他们当朕是死的，当太子是死的是吗？！混账，都是混账！”
太子说，也不是所有兄弟全都那样，老七他们几个就跟平时差不多。
说老七，老七到。
七皇子先前问了谢士洲，得到是小病的说法，小病的话，本来不着急赶进宫。可是周围人人都戒备起来，京里风声鹤唳的，看那个样子他又不确定了，想着还是亲眼看看。
他人一来，正好撞上个暴怒现场。
太子替兄弟们扛了波炮火，险被喷成瓜皮。七皇子过来的时候，本来已是台风尾，威力渐弱，他一张口又是对于龙体的关心。太子跟谢士洲二脸自闭看过来，皇上刚要平息的怒气反冲上去了……
摊上这些个等不及看亲爹归西的不孝子，那肯定气，气过了又觉得这回运气还是好，阴差阳错让那些混账暴露了。
他真的只是临时起意想提拔侄儿，这个动作撞上生病，竟然被解读成这样。
那些个恐怕做梦都想着夺位，才会碰上丁点事就往那方面想。
之前忙着科举那套流程，现在结束了本来可以轻松一下，就因为这场小病，京里的气氛又变得诡谲起来，这次的事触及到皇上的底线，他准备狠狠治一批人，连带让燕王父子都忙碌起来。钱玉嫃品出不对味来，本来挺早能回来的人，最近越来越晚，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也不愿意多谈，只道跟咱家无甚相关，具体是什么过些天就知道了。
既然跟自家关系不大，钱玉嫃也没那么多好奇心，比起去过问朝廷的事，她更愿意为兄弟的终身大事出点力。
在殿试结束一个月以后，乔氏准备给儿子提亲去了，这回事，钱玉嫃是出了面的，靖安伯府没犹豫一口答应下来，两边交换了信物，这门亲事就算正式说定了。
钱家请官媒上门之前，伯府一直有些担心，生怕只差临门一脚出了变故。
现在信物都换了，他们直接把心揣进肚皮里。伯府那边趁机提起最近让人看不明白的局势，问世子妃可知道什么？
“他回到府中很少谈公事，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不清楚，只知道王爷跟世子都没表现出有任何紧张，应该不用担心才是。”
“那就好，那太好了。”
钱玉嫃又道：“我时常进宫去，早明白一个道理，做臣子的只要别无二心，就什么也不用担心。皇上、太后、皇后他们宽容大度得很，那会为一点小事跟人计较？”
以前燕王妃就不讨太后喜欢，但只要她不瞎折腾，太后也不会跟她发作。
现在徐妃娘娘也是个不讨喜的，不还在宫里当着妃子，顶多是失了圣宠，别的也没什么。
确实有些事沾上就过不去，多数情况皇上还是愿意给个机会让你重新做人的。谁都想当贤明的君主，不想背上残暴的名声。
看钱玉嫃是认真觉得没什么事，伯府上下轻松多了。
后来宫里圣旨频传，皇上在短短半个月内贬了六七位大臣，圈了三位皇子不说还发落了后宫里好几位娘娘……原来这就是世子妃口中没什么了不起的小事情吗？？？
之前折腾好几轮都没凉凉的徐妃彻底完蛋。
这次不是降位分撤封号，她直接进冷宫去了，她儿子越王作为在这次事件里动作最大的一个，就是个圈禁的下场，最大的受益人是太子，一口气剪除几位劲敌，他储君之位坐稳当了。
谢士洲作为这次事件的□□，又在太子那边挂上了名。
燕王府这对夫妻真的邪门。
他俩好像随便做个什么都能引起八方关注，经常莫名其妙就成了焦点人物。
太子登基还早，先不说他，还是说回皇上。本来因为那些个倒霉儿子他要气死了，削的削圈的圈发落完之后又觉得现在暴露出问题也好，在掌控力足够的时候先把这些不孝子和野心家收拾了，后面麻烦少些，也能专心搞农业。
当皇帝的人一般分两种。
一种恨不得自己真能万万岁，永生永世都是帝王。
还有一种想的不是能在龙椅上坐多久，而是希望在位期间能有可供写上史书让后人赞颂的功绩。
当今圣上属于第二种，他不强求长命百岁，就想当个让后人提起就赞不绝口的皇帝，别像前面有些朝代的，通身骂名。
本来机会已经很渺茫了，毕竟当了三十几年皇帝都没干出了不起的事，到这岁数，哪还有那心气？想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顶多只能说踏实勤恳，皇帝应该做的他做到的，要拿出来吹还差了点。
谁能想到，现在会有个天大的机会送到面前。
前面那些朝代改革科举肃清吏治规范法典都好，但这些哪有让人吃饱饭来得伟大？
要是能在农业这块取得突破，他的政绩就能超越前面那些皇帝，史官不吹他厚厚一本？
皇帝收拾完倒霉儿子又继续摩拳擦掌为农业改革做准备，他想了好多，也安排下去好多，现在试验基地有了，农事专员也到位了，万事俱备只差杰哥儿。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太子等人有点发懵。
太子还不知道杰哥儿这个情况，也不知道皇上在盘算啥。跟他比起来，皇后要通透一点，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总觉得再过不久皇上要搞个大的，他最近表现出来就是这样的状态。
钱玉嫃知道宫里挺着急的，她没办法，只得稍微给儿子加了点码。
这么对才不过两岁出头的儿子作为亲娘她心里很过意不去，杰哥儿倒是接受良好，他也等不及想看后世先进的农业技术在本朝推行。
要说是为了造福百姓假了点，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想法也很普通。
穿都穿了，不搞点事？

第109章
钱宗宝亲事议定之后，赵二表哥跟钱大姑打算回蓉城去，乔氏劝过，约摸是说待在京城发展兴许会更好，在这边能结实一些真正有学识的人，还可能有突如其来的机会……
赵二母子自然明白这道理，假使赵家只得他一个儿，他大概就留下来了，这不是老家那边还有个大哥？要是一出门就不回去了，不知大哥会怎么想。
之前他因为被避嫌，情绪很不好，赵二心说自己考砸了回去兴许能给大哥一点安慰，做弟弟的也就抢先一步取得举人功名，并没有更进一步。
上京以后赵二跟钱宗宝相处较多，钱宗宝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虽然没劝，心里觉得兄弟当到这份上很没意思。
做大哥的让兄弟超越过去是会觉得丢脸，觉得丢脸你自己刻苦努力，哪有盼弟弟做不成事停在原地等他的？
是，钱宗宝没得大哥，他只有一个姐姐。但类似的事他见过，像爹和大伯就是，这么多年大伯只是守成，爹自己开创了事业，做得非常成功，这不影响两家相处。
甚至前几年他自己都被人说成是命好靠姐姐上位的，别人这么说明摆着是看不起你，有时挺丢脸的，但这怪得着姐姐吗？还不是自己本事不够被人小看了，不想人家看轻你就干出点像样的事来。
站在大姑他们的立场，可能觉得让赵二表哥回去，再说几句好话风波就过去了。钱宗宝觉得像这样问题只是暂时被掩埋，实际过不去。
想让两兄弟齐头并进永无可能，这次赵二等了，下次等吗？再下次呢？
赵二母子已经拿定主意，这些话就不便说，钱宗宝只是送了番祝福，劝表哥回去也别懈怠，继续努力，让他有问题写信过来。乔氏打包装了不少东西，又给他们路上准备的，还有托他们带回去的。将这对母子送走之后，钱宗宝说这大半年里二表哥变化不小，只要回去别打回原形，日后该有作为才是。
乔氏颔首：“我看也是，他们两兄弟里面，赵二相比较要聪明些。你大姑说她家里大儿子更拼，可人就是这样，成大事的谁不拼？到头来比的还是天分，做任何事有天分的稍微点一点就开窍了，要不是那块材料，头悬梁锥刺股都不见得管用。”
“要不是我们三个撞在一届，大表哥兴许也中了举，能中举说明他还是能读书的。”
乔氏摆了摆手：“我以前觉得能读书一定很有出息，上京城半年多，该见识的都见识了，我算是看出来就算中个状元也就是进入官场第一步，你们翰林院状元还少？不也有蹉跎了的？要想当大官，真用不着很会读书，一要会做人，二要会办事，这才是真的。”
“话是不假，但饭要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他得考出个功名。”
赵二母子七月初走的，一路上摇摇晃晃，回去都是中秋时分。他们母子走了一趟将帮忙捎带的东西送到钱府，这才回去赵家。
回去便听说赵大病着。
他从去年冬就开始废寝忘食的读书，冬天里便咳得厉害，开春也经常不舒服，天热起来之后他更难过，心里烦，也没什么胃口，夏天那一季人瘦了好多，钱大姑跟赵二回来一看，人都有些瘦脱相了。
“一年没有人成这样了，你们父子两个在家过的什么日子？”
赵大说他没事，问兄弟是没考上？
其实都不消问，六月份钱家为钱宗宝开席，庆祝他高中探花，赵家这边却没收到消息，明摆着就是落了。既然赵大问起来，赵二还是把情况说了说，他道：“本来机会就渺茫，拼了一把还是没成，我就等下回跟大哥一起上京考去。”
赵大点点头，又问：“那宗宝呢？”
“家里没听说吗？表弟他是会试第一名，通过殿试点了探花，皇上直接授了官职，如今人在翰林院呢。”
有两个地方是天下学子做梦都想进的。
其一国子监，其二就是翰林院。
这之中国子监又是过程，翰林院才是最终目标，只要能进去，哪怕以后没能成为朝中栋梁一辈子待翰林院里也好啊，翰林官最清贵不过，名声极好，备受天下学子推崇。
赵大拿手帕遮住嘴，咳嗽两声，缓过来说：“表弟命真好啊。”
“也不是命，是拼出来的。”
“他是钱玉嫃的兄弟才拼得出来，要不是，不还在本地蹉跎着？”
“肯定沾了光，但这话哥你出去千万别说，舅舅舅妈不爱听。我们在京里半年多，娘就知道，表妹虽然关心咱们，在生活上给了许多照顾，官场上的事她不管的。京里面的人，你去讨人情别人兴许会给，你不去讨要想人家主动给你行方便，也不现实。宗宝他是燕王世子妃的弟弟，但那些地方也有很多人身份不比他低，毕竟是京城，出去随便撞着一个没准都是勋贵之家的，他也算不得什么。”
兄弟两个从小就在一起读书，这半年是分开最久的一次，再见面互相都感觉对方有点陌生。
赵大看弟弟眼里多了好些神采。
赵二觉得哥哥不光单薄了很多，说话也不太中听的样子。
其实赵大一直是这样，只不过以前兄弟两个差不多，赵二上京城待了半年，京城里那些多会说话啊？尤其是钱玉嫃派去伺候的，一个个嘴上好似抹了蜜，听他们说得多了好赖捡到些，哪能一点变化也没？
兄弟俩一个往前迈了一大步，一个还在原处立着，再见面可不别扭？
做哥哥的感觉兄弟变了，对他不像以前那么真诚。做弟弟的看哥哥那么颓废心里烦，赵大嘴上说着还挺积极上进，其实很介意自己落后一步，这么长时间还没迈过那个坎儿。
赵二离京的时候钱宗宝就觉得一味妥协没用，除非兄弟两个找回从前一起拼的心态，但凡还要计较你先考中我落榜了，往后只会渐行渐远。现在看来，这天不太远了。
赵二刻意避开那些尴尬事，提到他们在京里竟然见着唐瑶。
“怎么跑得那样远？？”
“她去了两湖那边，改名换姓另外跟了个，跟那个也是应试举人，她陪着上京城赶考让我们撞上了。”
别说赵大，他们爹都惊呆了。
外甥女本来是不错，还曾经迷倒过许承则跟马骏，可那是当姑娘时，后来她给陈二爷做妾几年间变了不少，现在儿子也生了都是当娘的人还能傍上外地举人？
“那举人一点儿没怀疑她？她给人做过妾还生过儿子，看身形就和黄花闺女不一样啊。”
“人跑出去可能吃了苦，身材挺纤细的，要不是认得她也看不出人生过儿子。”
“你们拆穿她了？”
“是想着要不要给那个倒霉举人提个醒，有其他人也认出她，我们就没多事。”
问后来咋的赵二说不清楚，看起来不太妙，至于她想么想出办法糊弄谁知道呢？“我算是看出来了，唐瑶就是什么都敢做，胆子比天大的。这回的事，哪怕眼下糊弄过去了，只要埋下怀疑的种子以后总会复发，骗人还能骗一辈子？”
赵姑爷说唐家本来就不好，又被她卷走一笔钱，现在挺惨。
钱大姑道那是妹子自己作的。
她跟唐瑶之间顶多算是相互折磨，当娘的没为女儿着想，做女儿的过不下去了要跑路能想着娘？
“她生了一儿一女都没养好，落得这个下场，实在不冤。”让钱大姑说来唐瑶其实像她娘，只不过青出于蓝胜于蓝胆子更大罢了。
赵家人在说这半年在京里的种种，这时候乔氏也在惦记他们。
本来是过中秋想到独自一人的老爷，想到老爷就想到上次托赵二母子带回去那些东西，不知道逮到了没有，这一路还顺利吗？
直到八月过去，九月里燕王府收到蓉城来信，这封信上提到赵二他们平安到家了，带回来的东西也收到了，都很好，很喜欢。又说他已经在安排，最迟明年也准备上京城来，让夫人儿女别惦记，照顾好自己。
钱玉嫃才知道爹已经有上京城的打算。
她一琢磨，该是宗宝的功劳。
宗宝进了翰林院，跟着还要迎娶靖安伯府的姑娘，钱家一双儿女全在京城安顿下来，当爹的当然不能死守在蓉城。
到他那岁数要背井离乡是有些怅然，不过人往高处走，搬来京城也不是坏事。
这时候，钱玉嫃给明姝和杰哥儿开蒙也有三个月，女儿的天分就相当好，人聪明且耐得住，学习进展飞快。儿子更别说了，明明是小的那个，在学习这方面却有着近乎妖孽的天赋，你教他再多都能吸收得了，只要学过的字就没有忘记的时候，在开蒙之后，他还学会了带成语说话，两岁多的娃活成了别人家五六岁小孩的样子。
谢士洲总吐槽说杰哥儿不像他。
说是吐槽，钱玉嫃看得出他实际是骄傲来着，这个儿子给他长了太多脸，京里都在说燕王府出了个神童。
弟弟是神童，明姝开始还哭唧唧。
她看弟弟一下就学会了，自己却要费不少劲儿，总觉得自己是笨蛋来着。
这事有弊有利。
弊端就是有段时间明姝都很没自信，好处是有这么个弟弟做姐姐的自然要更用功，这使得她比正常更优秀了……
眼下你说她也聪明她还不信，等她跟别人家同样岁数的女孩儿见了面，才知道那不是哄她高兴说的。她一点儿不笨，比不上弟弟全赖弟弟太出色。
明姝本来的进度比起别家就是快的，这又卯足了劲，结果越发快了。
钱玉嫃试着劝过，女儿骨子里很像她，跟她当姑娘时一个样，不甘心落于人后，一旦落后了在背后偷偷用功也要赶上去。
你说用不着，她当时答应了过后还是我行我素。
钱玉嫃只能安慰自己说上进是好事，爱学习也没毛病，现在是她主动也不是家里逼她那样，她只要高兴也行吧。反正再大一点她就会知道自己真是聪明蛋，不会在这个点上反复纠结。

第110章
每隔一段时间，皇上就会过问杰哥儿的学习进度，实打实说其实已经很快了，皇上还是等不及。他毕竟已经五十多岁，留给他干大事的时间不太多了。
燕王知皇兄心急，回来跟儿子提过，让他和儿媳妇讲讲看，只要杰哥儿能接受得了，尽量把进度提一提。拔苗助长虽不对，可眼下没很多时间给他慢慢来，有些东西早一年出世对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都有极大好处。
谢士洲如今在御前走动，也明白皇上心急，他难得没跟老爹拌嘴，回身将这事说给钱玉嫃。
“进度已经很快了，还要提？再提明姝就彻彻底底跟不上了。”
“让他俩分开，各学各的，这样对明姝也更好些。”
早先是谢士洲提出让媳妇儿一起教了，他提出来的时候没想到后面有这些事，现在情况变了，一方面继续将两人放一起会打击明姝的自信，另一方面确实需要杰哥儿尽快把常用字学全。京郊外试验田已经划出来，老庄家把式也到了位，只差他这边的技术支持，这种时候不可能打退堂鼓的。
要是其他事，他会觉得把希望压在个小胖娃身上作为大人太丢脸了。
这回事关系太过重大，也不是凭大人努力就能办到，必须要从天书上得到提示和启发，要不哪怕是专管农事的想破头也想不出怎么才能大幅提高各种作物产量。
往后推个几百年，哪怕不是农学专业出身，都知道杂交作物比起自交的有品种优势。当下却没有这个概念，哪怕有很多表哥表妹成亲后生出先天不足的孩子，他们只当是怀着的时候没养好，想不到这是近交衰退。
本来，这个概念还要再过很多年才会被提出。
盛人杰将它提前带来。
他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学会了将近三千个常用字，准备工作基本完成，这时候，他假模假样问他爹，先看什么书啊？
谢士洲以前就是少爷一个，长这么大只见过煮熟的米，不知道米是怎么种出来的。
问他，他懂个啥？
燕王从农事专员那里了解到决定产量高低的最主要是品种本身，要想实现大幅增产，第一要做的就是粮种优化，但是这非常难，现在他们使用的方法很笨，就是通过选种，选出来精心培育，收成以后再选……
大致情况了解了，他没跟杰哥儿说这么多，只是让乖孙找找有无跟育种相关的农书。要是不好找，看有没有教怎样使粮食增产也行。
杰哥儿点点头，蹬蹬跑回屋去说要睡觉。
他做戏做了个全套，当真盖上被子呼呼睡了个痛快，醒来已是一个时辰以后，刚睁开眼人有点懵，胖娃在床上坐了会儿，才想起他还有任务。
杰哥儿翻身就要往地上爬，把嬷嬷吓了一跳，让小少爷先穿衣裳，别着凉了。
“快带我去找我爹……算了还是找祖父，快快！再耽误我要忘了！”
嬷嬷没明白他在说啥，看他这样，给披上外裳就把人抱了出去。
燕王跟谢士洲都在前面院里，一边说话一边吃茶，听到旁边有动静转头一看，哟！胖娃睡醒了！
“怎么不把衣裳穿好？”
“没时间再不说我要忘了。”
燕王伸手将孙子抱过来，之后挥退一众奴才，问他给粮食增产的办法找到了？
杰哥儿重重点头，说：“书上说要通过杂交。”
“何谓杂交？”
“原话我背不住。”
“大概说说也成。”
燕王在给宝贝孙子穿衣裳，他宝贝孙子一张嘴投下颗炸弹：“书上讲爹和娘要是近亲，生的孩子不好活，粮食跟人是一样的。”
燕王&谢士洲：……
等会儿！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啊！
“什么叫爹跟娘是近亲生下孩子不好活？”
“就是夫妻两个关系越远生的娃越容易继承到优点，要是近亲，就相反，更容易继承缺点，书上是这么写的。”
杰哥儿毕竟不是真宝宝，他说话比一般孩子清楚太多了，像这会儿，哪怕不清楚原理，燕王已经完全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正因为听懂了，燕王傻得厉害。
这、以前从没听说。
天知道选媳妇儿的时候最流行亲上加亲，都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天书上竟然说这样不行？？？
按说燕王应该纳闷一下，人要生孩子须得□□，水稻种下去过几个月就有了，没见□□啊……他却没问，他脑子里已经没有育种增产的概念了，想的全是近亲配对易生残废。
燕王心跳快如擂鼓，他立刻就想进宫去跟皇兄说说，关键时刻还是安耐住了。
这要是真的，影响面太大，报上去之前他得查一查，至少统计一下京里面表哥表妹成亲的生的孩子都是怎么个状况，看看天生体弱的多少，残疾多少，夭折多少。
次日，燕王去了趟户部，把事情安排下去，他给了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内必须拿到统计出来的结果。
等待的时间相当煎熬，好在结果没让人失望。很多事平时并不引人关注，一旦被人点破，你去注意它，就会发现现状已经触目惊心。
因为并不是近亲结婚一定会生出不健康的孩子，加上这年头小孩的夭折率本来就高，以至于谁也没有发现问题。
这个统计出来的数字却说明了情况就跟天书上写的一样，表哥表妹成亲的，生出来体弱或者娘胎里带病的孩子比例比正常高得多。
两个不带血缘关系的夫妻，只要孕中没大问题，孩子刚出生多半还是健康的，夭折也是后来饿饭或者生病没治好。
是表哥表妹的组合，哪怕是富贵出身，养得很好，有相当一部分生下来多少都有问题。
还有一些小时候看着是健康的，长大以后也不如别人高大健壮。
负责统计的官员也察觉到不对劲了，首先王爷为什么让统计这个？其次这数据真的没问题吗？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户部官员很希望从燕王这里得到解释，燕王却没给他们解释，而是赶着进宫去了。
这个东西被他亲手送到御前，皇上扫了一眼，心里莫名。
“是听说阿弟给户部那边安排了事，就是这个？”
“没错，就是这个，皇兄仔细看看。”
皇上仔细看了，心里隐约觉得这数据不太对，具体怎么又说不上：“阿弟别跟朕打哑谜了，到底怎么回事，直接说吧。”
燕王这才道出前因。
“杰哥儿已经认得很多字，我就让他找找有没有讲到粮食增产的书。他进梦里找了，醒来告诉我方法是杂交。我问他何谓杂交？他说种粮食跟生孩子一样，父母亲关系远生出来的孩子容易继承到父母亲身上好的部分，要是有血缘关系的近亲配对，容易继承到不好的，就会生出先天不足的孩子来。”
燕王呈上去的东西，皇上刚就看过了，听了这话，他又仔细看了一遍，而后心中大骇。
从以前开始，就很流行把表哥表妹凑成双，这样能使姻亲稳固，还能给予母族荣耀。让娘家侄女做儿媳妇也方便太太管理后院，亲侄女跟自己总该是一条心……好处如此之多，以至于各家都有跟表妹成亲的，门当户对的聘做正妻，若身份有差就做贵妾。
现在忽然听说这样不行，这根晴天霹雳没两样，皇上结结实实懵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还是觉得棘手。
内容既然是侄孙从天书上看来了，皇上肯定相信。
可要想通过法令禁止这种行为，讲不出一二三四不行。
这样的法令会触犯相当一部分人的利益，推行过程中势必遭遇强势反弹，说不清楚为什么，底下人不会答应。
“没办法，只凭这个分量不够。”
燕王的意思是，要不拿家禽家畜配种试试？杂交的弄一些，再弄些近亲配种，生出来养着看看。要是能看出差别，再要推行也有个说法，底下人不信他们可以自己试试。
“只是又要搭进去不少时间。”
皇上也知道做这种事费时，但既然天书上那么写了，他们必须去核实，用一年两年三年都好，只要能得到证明，做这事就是有意义的，至少能让以后出生的孩子先天健康很多。
光凭这个就能让皇上实现心愿了，他总想青史留名，只要这被证实是真的，后代想忘记他都难，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功绩。
拿主意的是皇上，负责执行的还得是燕王。
正好京郊外搞了试验田，那边有不少庄家把式，庄稼人会种地自然也会喂鸡喂鸭，这是只需要安排几个专人去盯着，做标记配种的事交给庄稼人就能办妥，仔细伺候着，下出崽崽就能作比较了。
一胎多少只，健康的多少不健康的多少，包括后来的生长状况，得病率，长大以后的体型等等。
杂交的和近交的都搞一批，一胎下来就能看出些名堂了。
燕王派了心腹前去监工，被派过去的虽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看王爷那样，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哪怕以前看不起这些“下贱”活计，领命前去也不敢有任何怠慢。

第111章
先前只顾着琢磨近亲到底能不能结合，安排好试验内容以后，燕王才想起他本来想要的是粮食增产的办法。那么问题来了，杰哥儿当日用人类比粮食作物，但就燕王所知，人和五谷存在本质区别。男女之间要行房事才能孕育出后代，稻子不用，播了种自然会有收成，这样一来又哪有所谓的稻爹稻娘？
他想不明白，当然不会跑去问差点满三岁的乖孙，而是又一次找到管农事的，问他稻子有配种一说？
这时候管农事的官员不少，做农业方面科学研究的少得可怜，广大农户还是凭代代相传的经验在种地，朝廷没给他们多少专业指导。
燕王问这个，哪怕把京城里最懂农事的找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他们只知道水稻几月种几月收，中间要经历什么阶段，一亩地大概产出多少。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全国上下的稻种分类，南北在种法上的差异……诸如此类的问题农事专员能说得头头是道，偏偏燕王问的是水稻配种。
一时间，农事专员迷茫了。
他不明白，哪有水稻需要配种的？又不是养鸡养鸭。
燕王眼力劲儿多好？
看他那样就知道今儿个白走了一趟，他说算了，摆手使人退下，该忙忙去。自己还是得将希望寄托在孙子身上。
这时候盛人杰小朋友已经有专门的夫子了，说是王爷给他找的，实际是皇上指派下来，常驻王府只教他一个的那种。每天上下午他分别要学一个时辰，其他时候大可自行安排。
燕王回到府中，问管家小少爷呢？
得到答复说人在世子妃跟前，还说明姝小小姐也在。
“世子可回府了？”
“尚未。”
“哦？”
“说是太子相请，今日晚些回来。”
燕王点头说知道了，想想又道：“记得传个话给世子妃，顺便把杰哥儿带到我院子来。”
管家心想王爷怕是主要想找小少爷，传话才是顺便吧。事实上哪用他特地跑一趟呢？除了朝廷上的事，其他那些世子自己就知道同世子妃说，府上会知道他近日晚归就是有奴才匆匆赶回来给世子妃报信……
心里这么想，该去还是得去，管家亲自跑了一趟，禀明情况，跟嬷嬷一起将世子送到王爷跟前。
杰哥儿跟他爹一个德行，满京城都怕燕王，他却不怕，还敢往燕王膝头上爬。
他爬上大腿做稳当后，问祖父有什么事？
“怎么？没事不能找你？”
杰哥儿眨了眨眼：“可我觉得您有话说呀。”
燕王伸手摸摸他头毛，问：“乖孙你还记得那个讲育种的书？前段时间你给祖父讲过那个。”
杰哥儿假装回忆，皱着包子脸想了一阵，说：“都跟您说清楚了呀。”
“祖父比较笨，有些不太明白。”
“什么不明白？”
“你说人的爹妈要是血脉亲戚，容易生出天生不足的宝宝，稻子也是一样对吗？”
“对鸭。”
“可是稻子哪来的爹娘？”
别看杰哥儿上辈子是写论文写死过去的，他一个学农业的，大学念好几年，不说动手能力，理论储备还是不少。尤其大学阶段属于学得广而不精，搁现代你不继续进修就跟废物没两样，放古代不一样。在古代，学得精不如学得广，眼下农业水平太低，大学阶段掌握那些相对粗浅的知识对这个时代来说已经非常高深。
对于水稻哪来爹妈这个问题，是个学农业的都知道，水稻嘛，是雌雄同花的自交作物。
但他不能这么果断干脆的回答，杰哥儿又想了一阵，仰起头说：“书上好像写过，我记不得了，我睡一觉吧！”
说着他就要从王爷膝头上蹦下去，被燕王一把捞住。
“风风火火的也不知道像了谁，你看外面，都傍晚了，这会儿去睡一觉你夜里还睡得着？”
杰哥儿对对手指：“是祖父想知道稻子爹娘……”
“你记得这事，今晚要是能到那边就看一看，明早再告诉祖父。”
“……那好叭，我尽量记得。”
这时候，明姝已经五岁多，而杰哥儿，很快也要满三岁了。燕王问他近来学了些什么，杰哥儿扳起手指头数了数，问他满三岁想要什么？他想了一圈，结果摇了摇头。
“想要什么你就直说，祖父就算没有也想法子给你找来。”
他嘟了嘟嘴：“吃的玩的什么都有。”
“那也说一样，你满三岁了祖父能没点表示？”
只见小娃娃转了转眼珠：“真要说呀？”
“你说。”
“要什么都行？”
“只要你祖父办得到的都行。”
“那我要个荷花池，要好大的那种。爹说以前他在南边每年都去荷花别院避暑，娘说我们府上只有温泉庄子没有荷花别院。”
就这两句，燕王听出来了，想要荷花别院的怕不是孙子，是儿媳妇。
儿媳妇估摸也就是闲聊时提到，顺嘴一说。她兴许都没往心里去，杰哥儿却记住了。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他还在等王爷答话，王爷自己提出让他随便说，这会儿还能推脱不成？不就是建个别院嘛，不是什么大事。
王爷应了，杰哥儿才高兴起来，傻乐了一会儿他又道：“那您什么时候能给我呀？过生的时候能吗？”
能……才怪！
“别院嘛，要弄好最少也要半年一年的。”
“那不就变成明年的礼物了吗？？”
王爷正想让他再说一样，杰哥儿自己嘟哝说明年就明年吧，他让王爷保守秘密，别让阿娘知道，说到时候给她个惊喜。
杰哥儿是二世为人，刚出生的时候他是旁观者的角度和心态，对谢士洲跟钱玉嫃的态度其实不太像对亲生爹娘。后来他得到了很多疼爱，慢慢才跳出以前的身份，真正投入到现在的角色里。将近三年过去，现在他已经很少想起以前的事，反而为以后打算更多，人总是这样，不管经历了什么，到头来还是要往前看。
带入到燕王府小少爷的身份以后，他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
比如给自己的定位，未来发展路线，还有皇上已经五十多了，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成，但是当皇帝的人一辈子少不了劳心，都没有特别长寿的，杰哥儿估计他顶多熬到七十，后面哪怕没归西也得退位……改元之后咋保全燕王府也是个问题，现在衰败下去的很多宗室往前数一两辈也风光过，杰哥儿肯定不想自家走上那条由盛转衰的路。
别家三岁孩子就是各种开心，他看起来也挺开心的，开心之余想了好多问题。
都说劝人学农天理不容，他读大学那会儿频频后悔，总觉得那学校除了食堂优秀之外别的没了，上那些课和本来想的也不一样……
直到重新投胎以后。
学农业在现代也就那样，搁古代你别说，搞得好就名垂青史功在千秋了。
祖孙两个说这话，杰哥儿又走神了，他在王爷这边吃了夜饭才回去的，回去没多会儿，谢士洲也到家了。钱玉嫃看外边天黑了，正要哄女儿去歇，他们父子前后脚回院里来。杰哥儿这头不消问，王爷找他肯定为那个事，她把好奇心放在男人身上，问太子怎么突然做东宴客？
“说是侧妃给他添了个儿子，请兄弟们去热闹一下。”
“我都不清楚……”
“是侧妃生了，又不是太子妃生了，何必劳动你们？”太子请亲兄弟堂兄弟吃饭那是他的事，要是为侧妃大宴宾客，就变成给侧妃做面子。
要是头一个儿子也就罢了，又不是头一个。
最近几个月，诸位皇子行事都还挺谨慎的，主要去年出了那样的事，被圈的和被削的现在还没迎来转机，没被牵连那些本来应该高兴，但是谁也不敢得意忘形，怕自己稀里糊涂也搭进去。
尤其太子，他心里为越王出局深感高兴，却还要装出为兄弟担忧的样子。
皇上痛恨底下人结党营私，得知在自己生病的时候儿子们聚集一帮人做那种事，才会雷霆震怒。但是另一方面那又是亲儿子，皇上对亲生的儿子也不是一点儿怜爱也没有。还有就是，太子作为储君御下要有雷霆手段，但是对兄弟这些也得保有仁爱之心，否则会使皇上不满。前头出了那么大的事，过去还没一年，太子真不敢搞太大排场，今次说是小小的热闹一场，其实还有其他目的在，他有意跟谢士洲打听想知道燕王近来在忙活什么。
“太子料到我不会拂他脸面，想从我这儿了解皇上跟咱爹在折腾什么。”
钱玉嫃端了茶水过来让他喝一口，问：“那你怎么说的？”
“那种事，不用瞒啊，我告诉他皇上有心想要兴农，搞那些就是想育良种提高亩产。他知道还不少，问我怎么搞农业还要查京里的人口？”
“你也答了？”
“我说他们搞农业搞出个吓死人的发现，这会儿正在验证，顺利的话过三五七八个月大家就该知道了。”
太子不能说绝顶聪明，也不是蠢人，谢士洲都这样讲，他没再刨根究底。反正听这个话，燕王忙活的事也不碍着东宫，那就耐着性子等等看呗。
这之后第二天，杰哥儿睡醒以后颠儿颠儿跑去王爷那头，编出一套说是书上写的给他讲了。
燕王才知道自交这个概念，也大概知道杂交水稻是个什么意思。
这东西讲理论简单，真要做起来困难重重，就说杰哥儿上辈子的时候，当时科技比古代先进太多，一众大牛为了搞个杂交稻也费了老鼻子劲。让古人来搞，不说费多少心力，能顺利弄出来都是老天开眼不忍心人间饥荒……
反正杰哥儿尽量把原理和搞法用童言童语给王爷说了，王爷回头又去找了农事专员，用他的话转述过去。
都是搞农业的，要听懂不是太难，让他们做，都感觉无从下手。
杂交水稻计划才刚起步，就遇上了困难。

第112章
燕王跟皇上说过，底下人已经着手给稻子配种的项目，但因为杰哥儿从天书上看来的内容实在不好消化，勉强理解了上手也难。
“我找来的已是最会种田的老农，还有掌握了农学知识的官员指导他们，现在都还没摸到魂头。杰哥儿那边能说的全都说了，这东西，实在不好搞。”
燕王提起来是想让皇兄有个心理准备，哪怕能出成果，天知道底下人要折腾多久。
皇上当然有准备，这东西要是简单，本朝那么多能人能搞不出？“要做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总得经历许多坎坷，老天也不会轻易就把能解决万万人温饱的法子传给我们，有考验正常。阿弟需不着惶恐担忧，恩威并施之下，底下人总能想出办法将天书上写的杂交稻弄出来。”
这大概就是封建社会唯一的好处了。
搁后世，一个东西搞失败了你也不能真把团队怎么着，顶多卡他科研资金限制他后来发展。搁封建王朝可不是那么回事儿，皇上说这事要做成，甭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得做成，做不成那就是杀头的罪。
当今圣上是不至于如此残暴，奖赏和惩罚措施都还是有。
往前一步是荣华富贵，后退一步谁万丈悬崖，诱惑和压力之下，搞这些效率会格外高。
永远不要小看了人，之前他们是想不到，现在原理和办法大致上都知道了，又顶着巨大的压力，哪怕这其中又再多困难，他都会想办法攻克。
这不，稻子还没整明白，关于杂交和近交的一期对比已经出来了。
家畜之中有怀孕周期短下崽快的，前阵子就生下一批，刚生下来那会儿还看不出太多东西，他们分两个圈，用一样的办法养着，养了一段时间之后，杂交和近交的差异体现出来了。
从整体上看，杂交的更有活力也更健康，近交的相对脆弱很多，不当心就病恹恹的。因为都还比较小，现阶段没法对比它们成年后的体型，就目前的发现，已经印证了天书上写的内容。无论是人或者动植物，近亲□□容易出现衰退现象，孕育出来的子嗣有相当概率先天不足。
这份报告最先送到王爷手里，王爷阅过，亲自去看了两个圈里的牲畜，然后才将这东西呈至御前。
皇上看过以后，沉思许久，终于还是下了决定。
哪怕知道做有些事会遇到阻碍，也必须照那么办，作为皇帝，不应该犹犹豫豫，他得更有气魄才行。
皇上点了几位大臣的名字，召他们到御前议事。
口谕去得匆忙，大臣们赶着进宫来，途中遇到互相都表现出疑惑不解。还没到御前，他们已经沟通交流过了，遗憾的是谁也不清楚今日所为何事，只知道能让皇上一次性召来如此多人，个个都是当朝要员，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大臣们在外边列队完毕，官阶由高到低依次进的，进去就看到一脸凝重的皇上以及面色同样不轻松的燕王。
不妙的预感果然是对的。
诸位大臣借着下跪请安的时候悄悄换了个眼神——或许京里要出大事情了。
等到亲眼看过呈上来的那份报告，得说情况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但就是这个也能吓死人了。燕王说，他奉命安排人去钻研农事，目的在于在本朝解决掉粮食问题，有朝一日让百姓都能吃得饱饭。优化种子改良农具这样的事，光想不成，得上手去做，底下人在做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件事，杂交的牲畜比起近交的更好养，精神好，且不容易发病发瘟。
有了这个发现，燕王难免多想了一些，跟着他安排户部官员做了一次普查。
这时候太监总管会意，将之前那次普查结果拿了出来。
大臣们交换着看过，看完心凉了半截。
“最近这几个月，本王主要精力都放在这件事上，我可以负责任说，表亲成亲以后生孩子容易先天不足绝非偶然，但凡是表亲结合生出来的，能养活的就是少，天生残疾的有先天体弱的也非常多。本王与皇兄商议之后，有意将近亲结合的危害昭告天下，先让百姓知道有这情况，接着颁下法令禁止血亲通婚。这个情况诸位了解了，都说说有什么看法。”
燕王一张嘴，让皇上省了不少唾沫。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好不容易有人鼓起勇气站了出来，说：“若真是如此，当然应该颁布法令，可现在也没有铁证，贸然行事恐怕招来百姓不满，毕竟亲上加亲的情况实在是太常见了。”
有人张了嘴，其他人纷纷点头。
“是这个理。”
“皇上三思啊。”
又是这样，每次有心想做什么都有人前来扫兴。这些迂腐顽固的老臣显然没搞明白一件事，皇上今儿个召他们来不是问他们这事能不能办，而是想让他们集思广益，看怎么办才最妥善。
皇上心中不愉，还是问了句：“户部呈上来这个不是印证了燕王的猜想？”
大臣们又是一阵视线交流，站出一个说，调查结果瞧着是有些那个啥……光凭这个力度不是很够。
在多数事情上，大臣们都是有分歧的，今儿个这出比较少见的让他们团结起来了。怎么说呢？对大臣们来说，就算近亲结合有缺陷，他继续存在也不影响各家传宗接代。这年头是一夫一妻多妾制，表妹不好生，还有其他人能为家族生出结实强健的孩子。
大家族不缺子嗣，故而舍不得亲上加亲能给家里带来的好处，谁不是用这样的手段结成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皇上跟燕王哪个不是人精？岂会瞧不出他们这样讲是为私心？
“是燕王说得不够明白？主意朕已经拿了，找你们来是为朕献策，都说说这事该如何办”
一个个大臣都跪下去了，请皇上再想想，莫要草率决定。禁止表亲通婚这种事，百姓哪能接受？对他们来说，亲上加亲是大喜的事情。
有些人总有办法将自己的私心包装得冠冕堂皇。
听听这话，活像真是在为皇上考虑似的。
皇上不看他们，看向燕王。
燕王道：“没发现也罢，既然发现这个情况，再难都得禁了。你们觉得表亲结合好处多多，子嗣一个没生好再生就是，却不想想明知道这样做不妥还那么做，等到生出天生残疾天生病弱的孩子，这笔孽债有算谁的？因为这每年要死多少孩子？你们良心过得去？”
再者说，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和本钱纳妾的。
比如说为数众多的农户，都是一夫一妻过一生，这种情况下表兄妹两个结合了，生一胎两胎都不好，这个家不得完蛋？
本来打的是亲上加亲的主意，到时候反目成仇也有可能，男女两头不得互相埋怨？
这事横看竖看都是弊大于利，继续放纵那是作孽，亏良心还可能结下因果。
燕王的口才是极好的，不多几句就说得好些大臣面红耳赤。
又有人建议：“臣以为，最好是将坏处广而告之，由百姓自己选择，朝廷不要明令禁止。咱们只要说到了，他们还像那么去做，好坏是自己选的。”
“是啊，一开始兴许有人不信邪，可只要周围出现天生残疾或者病弱的孩子，他们逐渐会相信，届时不用明令禁止，也能杜绝这种行为。”
……
大臣们能混到这份上，头也不是真的铁。
皇上已经不高兴了，燕王也说了那样的话，这事基本没得谈，他们也只能尽量斡旋，给自己留点余地。
谁知道呢？皇上也跟燕王换了个眼色。他俩都明白很多事没法一步到位，先使百姓明白近亲结合的坏处也好，大力宣传两年，有一定基础再考虑法令的事。
得说皇上挺恶劣的，明知道大臣们这么积极争取是为自己，他还打了补丁说，朝廷官员要起到带头作用，以前的既往不咎，往后再要明知故犯坏皇上的事，必将严惩。
大臣们出宫的时候全在摇头。
冒着惹怒皇上的风险搞了半天，结果等于白搞，是说不直接颁布法令，但朝廷官员明令禁止，这根直接禁了有啥差别？？？
不得不说，现在这样对皇上更有利了，眼看权贵家都不搞亲上加亲了，本来不信百姓也该相信，皇上的目的更容易达到，等以后在要提明令禁止也就不存在多少阻碍了。
几位大臣恨得牙痒痒：“这事保准是燕王搞出来的，你们想想他这段时间做那些事。”
“那肯定，皇上日理万机，能去琢磨这些？”
“燕王吃饱了撑的，搞这个对他有任何好处？”
“是不是吃了秦家的苦？”当时五皇子还在燕王府的时候，燕王妃将自己娘家侄女许配给他，结果她们姑侄联手把王府搞得乌烟瘴气的。
“要真是这样那我没话说了……秦家女儿真有本事，死了那么久还在坑人。”
大臣们也不敢说太多，吐槽了几句便各自散了，很快，朝廷开始在城门口之类的地方张贴告示，将近亲结合的危害告知全国百姓，引来一片哗然之声。
这反应在皇上的预料之中，一开始他们肯定难以接受，只要有了这个概念，再结合现状，很快百姓的想法就会改变，事情会有转机。
比起民间，最难受的其实是太后、皇后、太子妃、诸位皇子妃的娘家人。
皇上都要求官员以身作则了，皇室更不消说。
以后谁还敢提出想娶表妹？
那是明知不敢为而为之！是拆皇上的台！好日子不想过了？
可这种事，他们实在难以接受，就好像本来等太子登基，皇后娘家不得做些打算？现在谁也别打算了，表哥表妹都拉倒吧，几代以内的血缘亲属不让成亲。
别说皇后娘家，汉阳郡主那胖儿子头一个就要哭了。
他从小就有个梦想，没错，就是一直一直跟姝姝妹妹在一起。
现在也只能在梦里想想。
都还没搭上台子，他就没戏了。

第113章
汉阳郡主确实打过明姝的主意，她那么积极将夫家侄女送去王府也是盼着日后能用得着。郡主有两子一女，前头两个岁数相差并不太大，跟明姝都可以配。
原先是可以，皇上都说表哥表妹结合并不利好，还让朝中官员做好表率，这盘算看来是落空了。
遗憾多少会有一点，但不算多。
汉阳郡主比盛飞瑶清醒一些，她之前抱的希望就不太大，毕竟兄弟要继承王府，明姝就是郡主，自家这两个除非自身有天大能耐，光看家世背景跟她并不相配。侯府跟亲王府比起来本来就低，再往下传两代等于低到土里。
如此想来明令禁止了也好，不用再抱着希望。
逸哥儿听说这事闹了，但他毕竟还小，喜欢也很肤浅，简言之他不高兴了可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过两天还是该干嘛干嘛去。跟他比起来，其他有些家的才是痛彻心扉，闹绝食闹着要上吊的都有。
有几家正准备结亲上亲，皇上一下令，亲事黄了。
还有对自家表哥表妹有觊觎的，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晴天霹雳。
太后、皇后甚至诸位妃嫔娘家都有人递牌子进宫，又是问，又是求，都不管用。皇上拿了主意，太后和皇后都不是蠢人，自不会带头与之作对。再者说，大臣们不明白实情，太后跟皇后知道一些，会发现表亲结合不好才不是搞农业中途意外发现得，那是写到天书上的东西，真实性毋庸置疑。
太后她们也仔细回想过，那种情况生出来的孩子，格外健康的确实不是太多。
没有太后皇后或者皇子站出来，底下哪怕有抗议之声，很快也沉寂了。能够站上朝堂的都没有彻头彻尾的傻瓜，看皇上的反应听他说的话就该知道他这回下了很大决心，这事没有转圜，与其生出是非来惹皇上厌烦，不如坦然面对。
左右法令不是针对某一家，规矩之下，大家都一样，非常公平。
这东西对别家多少都有影响，对钱玉嫃没有，她夫家跟娘家差距太大不好撮合，至于两位郡主膝下的，别说她是否瞧得起，王爷跟太后都不愿意。之前威远侯府的胖小子总闹着要跟明姝玩，太后就念叨过，讲他配不上天上仙女，最好别打那主意。
外面一团乱的时候，燕王府里还是清清静静的，钱玉嫃照样把多数的精力放在相公以及一双儿女身上，少数用来应酬交际。
钱宗宝进翰林院有一年了，这一年里，乔氏为他向靖安伯府提亲并且下了聘，现在只差择吉日接新媳妇进门。按说最近就有日子，一来钱家宅院还没布置妥当，二来钱老爷还没进京。他说顺利的话今年能来，但要把生意交给大哥也不简单，钱炳和本来也是生意人，做的毕竟不是茶叶买卖，钱炳坤不能把什么都丢给他直接走人，总得一样样办好交接，还得守着看没问题才能走人，而这需要时间。
因为这两方面的顾虑，哪怕男女双方都不小了，他们还是决定把婚期往后延一年，明年房子有了老爷也上京城来了，届时保证将喜事办得风风光光。
能早的话，靖安伯府当然希望早嫁女。
但钱家将苦衷摆出来了，道理讲得头头是道不答应显得很不近人情，左右人家也不是要悔婚，只不过想等一等。
前面多的时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
靖安伯府的越发觉得钱宗宝他值得，这人有学问不说，还通晓人情世故，亲事定了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伯府拜望，见着岳父岳母礼数十分周到，周到的同时又不显得刻板，他善于听别人讲，说出来的话又非常悦耳，从来不会戳人短处……这就是出身带给他的影响，钱家是生意人，生意人最讲究一个和气，经常是哪怕心里不高兴了还要全个脸面，钱宗宝还没修炼到炉火纯青，不过他要想讨人欢心的话，还没有失败的时候。
钱玉嫃刚上京城那会儿，很容易就把太后皇后他们笼络过来。
作为她兄弟，钱宗宝也是一样。过去拜访了一两次，他就轻松拿下岳父岳母，女方家中长辈对他评价很高，提起来都赞不绝口。
说钱宗宝太适合官场，只要有机会给他，一定能冒出头。
又说机会……他跟燕王府这么亲近，能缺了表现自己的机会？在翰林院一年时间，钱宗宝得到一众老翰林的褒奖，都说他踏实勤勉为人谦逊，人又特别聪明，什么事只要教他一回，你就完全可以放心，遇上类似的事他都能举一反三，学得快，做得好，短短一年探花郎在声望方面已经超过状元榜眼，别说皇上王爷这些，老翰林都更看好钱宗宝，觉得他身上有能爬上去的特质。
有实力，受得了批评，听得进建议，人一点儿也不呆板迂腐，对于分内之事他很积极，又不是那种会擅自打听或干预别人的人，除非你有需要拜托到他，平常他不会多管闲事，余出来的时间都在学习。
是感觉不够热心，跟官场就是莫名契合。
大家反而不喜欢自己的事情做不好就爱指点别人的，闲事管太宽也容易被解读成爱功劳爱表现……
他同届的状元郎进了翰林院没立刻沉淀下来还在为自己中状元暗喜，就因为这，被老翰林们下了批语说辉煌已过好景不长。
现在钱宗宝只等一个机会就能往上头窜了，状元郎跟翰林院里很多人都没磨合好，甭管是对人或者对事，都还比较陌生。
这一年，他有半年都忙着得意去了，平常有空就跟友人吃茶吃酒，或者就在评价指点家族中的堂兄弟们，他总爱说你这样不行，你学习方法不对，你像我这样，像我这样才能中状元……
有些话说一两次还成，说多了难免招人厌烦，他自家人听到这样的说教都忍不住想翻白眼。中了状元是天大荣耀，可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反复吹嘘实在很烦。
尤其他说教的对象很多还是平辈，堂弟表弟之类。
兄弟之间这么摆架子，能不招厌？
……
总之，钱宗宝也踏踏实实待在翰林院里，没受这次风波影响。钱家亲戚里面，受刺激大一点的也就是钱二姑，如果她还算亲戚的话。
钱二姑本来没想到那一方面，看到衙门贴出来的告示得知表兄妹结合不好，才想到当年明明可以撮合钱玉嫃跟自家儿子。
现在谁都知道钱玉嫃气运强，她要是进了唐家门，唐家能破？
你说她比唐旭大，是表姐来着。
那有什么？
再说她也没大多少。
她嫁给谢士洲，成亲没半年谢士洲就飞黄腾达了，现在他们荣华富贵的好不让人羡慕。她要是嫁给旭哥儿多好呢，钱二姑也不在乎表哥表妹结合那点缺陷，生一个不好再生就是，她能兴家才是钱二姑看重的。
都是生女儿，乔氏生一个带旺了全家，亲戚都跟着她发达了。
再看看她，拼死生下来的，却是个实打实的赔钱货，从小把她当宝贝养大，就没想过回报家里，给人做妾做不好，闹出丑事以后还敢偷了钱跑出去……
唐瑶跑了有两三年，钱二姑想起来还是气，气不过就要骂她。
不该生她，真不该生！
唐家落得这个下场，多半就是因为她啊！
她还不高兴，还嫌家里对她不起，也不想想自己办哪些事对得起谁？
钱二姑也就是随便想想，比起钱玉嫃，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是亲闺女唐瑶才是。跟她相比，有一家反应更大，就是谢夫人娘家那头，叶家表妹都拖成了老姑娘，亲事还没说成，她自己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念想，盼着姑妈看她不容易给她想想办法。
没等她感动谢夫人，衙门就说表兄妹成亲不好，容易生出天生不足的孩子。
叶表妹听说以后哭得肝肠寸断，接着人就病了，半夜起烧，烧得人事不知。
家里人说好话哄她，讲衙门虽然说那样不好，也没明令禁止。还道亲上加亲明明就是大喜事，别说本朝，以前那些朝代都爱这样，哪能说禁就禁了？
叶表妹勉强被哄住，喝了药，情况才好转一些，又有新的说法传来。
说你要是不怕生出残疾儿，坚持要结亲上亲可以。现在的规矩是百姓可以，朝廷官员不行，他们须得积极响应上面的政策，做好带头示范。规矩下来之后，谁要敢顶风作案，上面有惩罚措施。
因着离京城太远，他们都不知道这事儿是皇上跟王爷合计过后搞出来的。
哪怕不知道，叶家人也清楚他们完蛋了。
官员们都不准结亲上亲，皇室能结？
当然不能！
生出娘胎带病的孩子对皇家是耻辱，亲王府没那么严重，可燕王作为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不得以身作则？
这下叶家上下都顾不得安慰他家的老姑娘，都关上门骂朝廷正事不做只知道搞这些有的没，这不是害人吗？
别管他们心里有多不满，政策已经下来了，没得更改一说。
想当初钱玉嫃为了打发叶家舅舅把人得罪狠了，还是杰哥儿有本事，瞎编了套天书的说法，不光搞凉了姐姐明姝的爱慕者，还一刀斩了他爹的烂桃花。
当然，叫外人看来谢士洲是谢家养子，跟叶家不是血亲。
可叶家舅舅自己送上门说了，谢夫人是他亲娘。
叶家表妹心里最后那点念想是他爹亲自掐灭的。
这一点，不走到这步谁能想到呢？

第114章
叶家表妹刚才好点，又病重了，有大夫来瞧过，说是心病，得自己想得开才能好。叶家人劝也劝了，却不管用，她家老太太拖着老迈之躯上谢家找谢夫人商量。
谢夫人能怎么着？
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老太太问她真忍心看娘家侄女这样？忍心看家中兄弟为她忧心？
谢夫人拨着佛珠手串，一派淡然道：“她自个儿都不体贴双亲，还指望别人替她心疼人？”
“什么别人不别人？都是一家人。”
“是一家人兄弟就不该来为难我，那年洲哥儿回来我就替他说过话了，没能说成，就为那一个事总不能反复提及？我早说过，让你们别惯着她，该许人就许人，绑也绑她嫁了。也没人听我的，拖到现在来说岁数大了不好说，早干嘛去了？”
叶家老太太脸色也不好看，她道：“你以前不是这样，以前你心肠最热，一年一年的越发冷心冷肺了。”
“娘嫌我冷心冷肺，您不想想我这心怎么热得起来？我就那一个儿子，儿子却离开我了，谢家是高门大宅住着，这里头可有跟我齐心的人？以前我争是为儿子和我自己的将来，现在我看明白了，洲哥儿压根瞧不上谢家这点，而我这辈子，好好不了坏也坏不了，一天天就这么过。”
谢夫人这样，看着好像皈依佛门了。
她娘把什么话都说尽了，也不过换来一个摇头。
“洲哥儿你们就别惦记了，他不愿意，他房里那个也不是省油的灯。没生那会儿钱氏就不好打发，现在有儿有女腰板硬了，更了不得。”谢夫人一直记得当初的事，说到这里，略提了一句，又转回侄女身上。侄女是大了一点，这都二十三四，她要是想嫁人在这岁数也能说亲，只要不要求男方样样好，别说二十三四，三十岁照样能说。
老太太也知道外孙他们高攀不上，她今天过来其实不是要逼迫女儿为孙女出这个面：“你认识的里面，可有同她相称的年轻人？要是有你做姑妈的给她做个媒也好。”
谢夫人摆手：“最近六年，我出去走动不多，能认识谁啊？”
本来想着谢家这几年发展哪怕不是太好，在本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由谢夫人出面，能说到的亲事肯定比叶家自己找的要好，男方条件要是不错，没准家里那个就愿意了。
实话实说，谢夫人要是有心，哪怕她这几年出去走动少了，还能把事情托付给谢士骞跟谢士新的夫人。
问题在于她没这心。
已经看出侄女儿挑剔，谁知道你瞧得上的她是否瞧得上？给人做媒搞不好就要遭两头埋怨，以后两人生活若不美满也会怨怪，这种闲事还是少管为妙。
老太太怀揣这希望来的，结果失望而归。
她回去一阵摇头，儿子看了一阵恼：“早知道那年就不该去劝她，哪怕闹出丑事，对咱们来说情况还能比现在更坏？”
折腾一番自家啥好处也没得，只是保住了个谢夫人，谢夫人现在就跟死的没两样，对什么都不上心。
说她啥也不关心也不对，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想想，想儿子现在忙什么，孙子又是什么模样。
谢士洲没那么多余力去惦记蓉城这头，到御前以后，他责任重了，不像之前随便就能混过一天。
皇上本来就偏他，又觉得他跟弟弟燕王有诸多相似，心道该是个可以栽培的人才，又给他加了压。皇上有什么事都乐得问他的看法，还喜欢使唤他去跑腿办事。
以前他隔三岔五还能跟七皇子他们喝一杯，现在忙完就往家中赶，有时候回去晚儿女都歇了只得媳妇儿在院里候着。
连着半个月，谢士洲都没跟七皇子碰头，七皇子憋不住了，等到休沐日跑来王府，一张嘴酸气酸气的——
“成御前红人了，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洲哥还记得你患难兄弟？”
七皇子比谢士洲大的，略大一点，平时都喊兄弟，这会儿为酸他才张嘴一个哥。
谢士洲在其他人面前规矩，对着自己人还是那狗德行，顺着一抬脚就要踹他，七皇子跳起来才躲过去。
谢士洲又道：“要是羡慕赶明我跟皇上说说，也给你找点事情。”
七皇子：……
“别别、我嘴欠还不行吗？说着玩呢。”
谢士洲哼一声，问他干什么来？
“有段时间没见着，来看看你，最近怎样？”
“凑合过吧，你呢？”
等的就是这话！七皇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润好了嗓子说：“我最近碰上个奇葩事。”
谢士洲挑眉看去，等他说来高兴高兴。
七皇子提起一个谢士洲很久都没想起来的人，就是以前给燕王做过养子，后来被皇上收回去的五皇子盛惟安。这几年盛惟安过得也很精彩，他可以说把人生百态尝遍了，上次说到秦嫣被关了之后，他就得自己打理府上事务，他以前压根没学过这些，结果就是把本来捉襟见肘的日子过得雪上加霜。想娶个有钱的继室助他渡过难关，皇上却嫌丢人，没同意。
他能怎么着？
起先跟国库借钱花。
回数多了不好借了他又有了新花样，找太子借，他还跑去诸位皇子名下的铺子消费，连吃带拿，只管记账。
那些个管事还不能不给他记，记个账容易，要去讨钱难上加难。
七皇子作为诸位皇子中的狗大户，被坑得最多，他前几天还找过盛惟安，问五哥什么时候把记那些账结一结，盛惟安回他一句近来不大凑手，还说七弟手中宽裕要不借点出来？？？
谢士洲跟盛惟安曾有过摩擦，但他俩见面其实不多，哪怕见得不多，在他的印象里盛惟安不是这样。
“你讲这二皮脸真是五皇子盛惟安？他以前不是挺要脸面？”
“生活所迫人还能一成不变？现在父皇想都想不起他，当然谈不上管，他日子过不下去不得打些主意？之前问太子借钱把太子借烦了，偏是兄弟，身为太子还不能狠心不借他。”
“你呢？你借了？”
“顶多不催他清账，借屁个钱，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那头挣的多数都孝敬了父皇，让他赖上我喝风去？再说他行五我行七，他是哥我才是弟。”
谢士洲一撇嘴：“你还不如把这事说给皇上。”
七皇子这才说了句实话，说还想看看他能丢脸到什么地步，正愁京里乐子少。
七皇子问谢士洲，燕王负责折腾那个，给粮食增产计划有着落吗？怎么搞来搞去搞出个表兄妹不让通婚？
“那个不是一两天能见成效的，等等看吧。”
就现在来说，杂交稻还是没谱，反倒是家禽家畜一杂交，出来了几样优质品种，有长得很快并且长膘容易的肥猪一款，还有专门的下蛋鸡，他们准备推广出去。
除了这个，燕王又在孙子那头弄到些东西，主要是说科学种植以及养殖法的，怎么增产，怎么防病虫害。虽然不如品种升级带来的效果好，实际试验之后对增产增重也有很多助益。尤其是病虫害的防治方面，古人还是凭经验在做，哪有科学手段有效？
虽然杂交稻还要些时候才能问世，朝廷现在也有可忙活的，他们得要把这些先进的技术传播开来，还有培育出来那几个好的家禽家畜品种，也要得到推广。
最近这段时间燕王跟皇上频频商议，谈的就是面向全国的推广方案。
推广的时候还得谈到这些技术的来源，两巨头出于保护的目的，不准备早早将杰哥儿牵扯进去，他们也不好意思居功，好像编了套说法打算告诉百姓是上天恩赐。
皇上私下许诺了杰哥儿，还拿了道秘旨给燕王，大概是给王府的保命符，如果哪天他驾崩了，新帝登基，朝堂局势发生变化，假如王府处境不好，他们还有这东西以保燕王府安然无虞。
当然皇上更希望这玩意儿永远不会派上用场，他是盼着兄弟好的。
就现在的局势而言，这道圣旨其实有些多余，燕王府在京中是最煊赫的，他们父子两个都深受信赖，并且还有个福气盈门的媳妇儿……
便是如此，燕王还是欣然接受了皇兄的好意。
他们兄弟都不年轻了，有些事，须得做两手准备。
就是这年，钱玉嫃跟到京城来的第六年，她女儿五岁儿子三岁的时候，朝廷推广了一系列农业知识。
传授农业知识的书册被送往全国各省份，一开始其实有些艰难，因为每一季粮食都是农户的根，在这种事上，他们不愿意冒险，更希望把稳着实一些。虽然代代相传的办法很笨，勤快一些也能糊口。
农户都是你望我我盼你 ，希望别人试试看，收成好再跟着学，要是搞砸了亏的也不是自家。
朝廷不能命令他们照办，只得让地方官尽量动员，农户若是不愿，就找赔得起一季粮食的大户人家，但凡响应朝廷政策的，给予一定优待，保证各地都有人打头阵，今年或许艰难些，只要能见成效，后面就容易了。

第115章
政策下去都是秋天里，哪怕作了动员，真要见效估计也得等到来年夏秋之际。这时候没暖棚也没地膜，果蔬全是应季的，夏天这一季什么都好种，能扛得住冻的作物却不多，像北方，寻常人家冬天里没两样蔬菜，饭桌上见的最多的就是白菜萝卜。
南边稍微好点，但还是有很多人家冬天会把地空着，古时候用肥料不多，收了一茬都得养养田地，不歇气连着种地容易贫。
不种地的时候，他们可以去卖卖力气，秋收之后各乡就有起房子的，你去帮忙要么给钱要么管饭。还可以去码头之类的地方，帮着上货卸货。那活计要辛苦些，好在是干一天拿一天钱。
说远了……
总之入冬以后大家也就是种两块菜地，粮食并不太种。这回推广出去那些，教种粮食的居多，暂时见不着什么成效。
皇上心里有底，也不着急，以太子为首的有些犯嘀咕，没明白这两年怎么回事，上面动作频频。
太子又找谢士洲吃酒，说是吃酒，实则探话。
谢士洲没去多嘴，只道这些事，太子要想知道该去问皇上。皇上愿意给你知道他会讲，他不想说的，别人哪怕知道谁敢多嘴？
一通好聊，结果屁用没有，实话实说太子心里是有点烦。
不过凡事都得两面看，做臣子的对皇上忠心口风严是好事情，现在是父皇在位，他们能为父皇保密，以后等自己登基了，还是可以用他，不用担心他把消息抖给别人。
如此想来，又气不起来了。
虽然没把那些事原原本本说给他，谢士洲劝了几句，他个人建议太子有任何事多跟皇上沟通。不知道是哪天，但江山迟早要交到太子手里，皇上总不会啥事都不让太子插手，让他继位以后抓瞎。他们父子之间逐渐会有个交接，皇上年纪一天天大了，很多事渐渐都要交给太子负责。
站在皇上的立场，他肯定希望太子有任何问题直接找他，这样更显坦荡。
总跟臣子或者幕僚在底下商量不是好事。
太子回去想想，觉得这建议兴许靠谱，父皇好像就是吃这套的，燕王府这堂弟就是个例证，他一贯是有啥说啥，很不怕得罪人，有时候说的话很冲父皇也不怪他，甚至还很喜欢这个侄儿。
太子反省了自己，过去可能有点太谨慎了，怕看问题不够透彻怕说不到位惹父皇失望，他遇上任何事都爱找人商量，站到御前的时候心里就有好几套方案，该说什么都反复想过，连父皇可能有的反应他也会推敲……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凭谨慎躲过很多麻烦，平常很少挨训。
可是同样的，父皇也没有特别褒奖过他。
太子有时会有那种感觉，父皇对他好像并不是非常满意。为此他去找过母后，皇后听着莫名其妙，问他为什么这样想？皇上表现出什么不对劲吗？
要问起来太子又说不出，他就是有那种感觉，这是直觉层面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稳坐储君之位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出色，一方面他是中宫皇后所出，另一方面其他兄弟也没有特别优秀。
他那些兄弟，有些野心太大能力不足，有些能力可以但却沉不住气，还有怯懦畏缩任性荒唐的，相比而言，太子从小接受储君教育，不说各方面顶尖，至少都看得过去，没明显的短处。他在于其他皇子的竞争中也没落在后头，轮到他表现的时候发挥都还稳定。
……
他是这么想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皇上其实特别遗憾没生出天赋卓绝的儿子来，他对太子评价比较中庸，太子是那种没什么不好也说不上哪里好的。比起其他那些要稳当一些，心性还成，德行不错，学识也有，做人做事都比较稳当，他缺在野心不够，做事偏向于保守，不敢指望他以后开疆拓土，守成估摸还行。
皇上没让太子沾染这次的事，就是等着他到御前来问。
正好给他上一课。
在谢士洲的助攻之下，太子去问了，皇上难得留那么多时间给太子，他们父子两个说了整个下午的话，说完离开的时候太子脑海里还回响着那些。
皇上说他善于听取仆下的意见，这是仁君的特质，但是要想守住万里江山光靠仁爱不够。
为君者，一点儿也不听下面人说的，那是刚愎自用，肯定不行。另一方面听得太多，也不见得是好事，那样显得皇帝软弱，随便谁说几句话都能动摇君心。
从昭告百姓近亲结合不好到后来的农业改革，都是需要大魄力大决心才能做成的事。
交给燕王，哪怕困难重重他也能把事情办了。
交给太子，即便最后也能办了，中间要磨蹭多久？
都知道太子仁善，下面的官员就会排着队来谏言，你说这我说那。等到把他们的意见统一起来，在推广下去又是麻烦，底下人看你手段温和便会阳奉阴违，结果是朝廷使了大力气，结果收效甚微。
要是其他事，皇帝乐得交给太子，让他吃点苦头也好，权当磨砺。
农业乃是立国之本，马虎不得。
今年能解决的问题，皇上不会想拖到明年去。
太子一直觉得，谨慎是他的优点，这么多年他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个。皇上却说为君者要有大决心大魄力，在一些关键问题上，哪怕底下反对的声音再响，该办的还是得办。
确实，有些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但不代表祖上传下来就是对的，也可能以前的皇帝被迫向臣下做了妥协，时间一长就变成顽疾。
既然是顽疾，迟早要除，不除害的还是自己。
皇上让太子以后多独立思考，不要总是依靠皇后或者府上幕僚，长此以往，他怕朝堂被人把持江山被人盗窃。
……
当天晚上太子在书房静坐半夜，伺候的奴才劝了又劝，他没去睡，他不想睡。
以前只听到大臣们夸他仁善，说太子有大风范，配得上储君之位。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耳根子软，这话说破之前，太子没觉得谨慎会是问题，这一晚他想了又想，觉得父皇说的兴许也没错。
他确实，每次有个什么事，就爱找人商议。
父皇就不那样，拿禁止近亲结合来说，也是他拿定主意之后召大臣商议如何推行，甚至他找来那些大臣都不是为了听他们的意见，只是想看看消息放出去以后底下会如何反弹，再针对他们反对的声音调整自己的策略，结果就是堵得底下人无话可说。
必须得承认，这个事若交给他办，现在恐怕还没推行，可能还在商议表决的阶段。
太子总是担心反对的声音太大，怕招来各方不满。这一点大概是从皇后身上学来，谨慎和仁爱是皇后身上两大特质，比起一言不合喊打喊杀的男人们，她作为女人心更细也更软，善于倾听，习惯协调各方……
太子也不是在埋怨，他走到今天地位从没有动摇过，在这方面母后居功至伟。
可能父皇想得更远。
他们想的还是怎么顺顺利利的坐上皇位，父皇想的是他坐上皇位之后如何。
本来想着父皇这阵子搞了许多动作，都没经过他，这使得太子心中不安，他才会跟谢士洲打听，才会到御前问话。
聊了半天还是没闹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他也顾不上那头，眼下最棘手的还是父皇指出来这些问题。
果然之前的预感没错。
对他，父皇并不是那么满意。
后来再见着谢士洲，太子还冲他道了声谢，谢士洲走出去老远也没明白他在谢什么。
又一想算了，总归是在不经意间帮到太子。
太子啊，迟早要继承皇位的，跟他搞好关系也不赖嘛。
除了京郊农业试验基地那边，这段时间燕王府没有大动静，杰哥儿读他的书，明姝一方面认字练字，除此之外也跟宫里来的嬷嬷学了一些其他东西。钱玉嫃把教人的活卸下来，将更多心思用在打理王府。前几年府上主要是两位侧妃在管，那是考虑到钱玉嫃人年轻对京里很多习惯和规矩不熟。
现在不一样了，她在京里生活了六年多，该知道的全知道了，该认得的也都认得。
之前有一双儿女分她的心，现在两个都懂事很多，是时候从侧妃手里接过重担。
两位侧妃多少有些留恋，还是爽快交了出来，在钱玉嫃接手之初还帮她很多。这么多年的相处互相也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钱玉嫃那性子，对比其他有些内宅妇人算强势的，但只要你不招她，她还是挺好相处。
在她拿下燕王府的掌家权后，乔氏才意识到女儿都已经二十四，她看起来还是年轻，还是漂亮，却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她如今管着偌大的王府，做的是贤内助的事。
乔氏为她高兴，同时问道，杰哥儿都三岁多了，怎么肚子还没动静？
钱玉嫃说刚生下他那一年多有心避着，后来倒是顺其自然了，可能因为太忙……现在事多且杂没怀上也好，左右已经儿女双全，哪怕后面没有她都知足。
“话不是那么说，我以前也觉得有你跟宗宝就够了，后来你嫁了，宗宝也在外面求学，那几年家里只得我跟你爹两个，冷清得很。”
“现在好了，只等爹上京城，咱们一家又能团聚。”
乔氏没她那么乐观，说到底跟女儿不能天天见，至于说儿子，晨起他要读会儿书，用过早食就上翰林院去，忙完回来也就陪着吃顿饭，再说两句，晚上他还要在书房待很久……人是天天都能见着，见面的时间也短得可怜，除了休沐日，平常一整个白天见不着人的。只能等儿媳妇进门来，后面给添几个孙子孙女，那还有得等。
钱炳坤守着乔氏一个，没纳妾，想来是很好。
弊端也有，比起那些人丁兴旺的大家族，钱家人是少了一些。
乔氏看燕王府也是，女婿没个兄弟，以后头上老人没了，宅子就得空出来，她想着嫃嫃多生几个热闹些，遇上事也有人商量。
钱玉嫃能说什么？
只能说看缘分啥时候来，有时你越着急越没有，不去想他回头没准就有动静了。

第116章
钱玉嫃有时候也琢磨生几个好，这年头谁都盼着多子多福，偏自家情况特殊，前头两个调子起得高，搞得她这个当娘的人都很怕后面生出个普通的娃。
也不是不喜欢，是怕他拿自己跟哥哥姐姐相比，比起来日子难过。
明姝就不说了，她越长大模样越俏，也是钱玉嫃不太领她出去，要不保准迷倒一大片。明姝现在五六岁，以后跟她适配的现在应该是七八或者八|九岁，这年纪的男孩儿懂挺多了。
明姝带来的压力主要还在模样和她“天仙”这个来头上。
时至今日，太后他们对此还是深信不疑，用她老人家的原话说，要不是天仙儿长不到她这么好看。
相比明姝，杰哥儿才真正是许多人的噩梦。他被皇上盖了戳，认定为农神转世，这点朝中大臣还不知道。刺激人的是杰哥儿妖孽般的学习能力，最早教她认字的是钱玉嫃，不出一年钱玉嫃就感觉力不从心，燕王跟皇上商量过后给他选了个满腹才华的先生，先生姓陶，教了一段时间以后断言燕王府的小少爷往后一定会有很大作为，他说没见过这么通透的孩子。
教他比教一些七八岁的大孩子还要轻松，杰哥儿悟性实在很高，要说有什么担心的，只是他特别关心农业商业，爱听风土人情故事，反而对儒学经文不是太感兴趣。
听得懂，记得住，理解得了，就是不爱好。
针对这点，陶先生跟谢士洲提过，结果没能引起重视。他怕好苗子毁在自己手上，又去求见了王爷，本以为王爷会拿出个对策，谁知王爷也是听之任之的态度。
让他该怎么教还是怎么教，只要他跟得上，其他方面不必多管。
关心农事商事不挺好的？
通过科举考试选□□的一直是理论家多实干派少。
对燕王来说，读书的目的从来不在于读书本身，那就是个辅助，你学得多了增长了智慧，知道该怎么做人做事，明白应当如何辅助皇上管理这个国家。他才不想看孙子学成个书呆，像现在就非常好。
哪怕维持现状，杰哥儿的进度也十分骇人。
他三岁多，常用字全认熟了，能背几十首诗词，不光能背，也能说出作者是谁，哪朝哪代人，大概是怎么个生平……他倒是还没开始提笔练字，是钱玉嫃说的，看儿子那双手又小又软，怕伤着他，让先拿小棍儿比划。
钱玉嫃一般不干预陶先生，但要是她觉得不好提出来，世子跟王爷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王府上下早有那概念，只要世子妃坚持，那就听她的，听她的准不会错。
陶先生二度妥协，并安慰自己正常来说三岁多练字的确早了一点，很多家的在这岁数甚至还没开蒙。
因为天天要授课，陶先生是住在王府里的，他每十天能休息一天，到这天，他会出去会老友，关心一下别人的近况，也说说自己最新收的学生。
“我敢说燕王府这个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我以前教过不少人读书，从没遇过这么省心的。他才三岁多点，肚里的墨汁儿比多数人家六岁的还多。能认三千字，熟背好几十篇诗词，至于三百千，那就不说了。”
“你说的要是实话，哪里才止正常六岁的程度？七八岁的也不过如此。”
几个好友纷纷附和。
陶先生抿了口小酒，说：“我还能编出这些话来糊弄你们？世子妃真是生了个了不得的儿子，照这势头，他以后保准震惊世人。”
说到钱玉嫃，他们又想起明姝。
她连着两胎都生得这么妙，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娶着她，燕王府赚大发了。
“二胎生的这个儿子都三岁多，她是不是又该怀了？不知道三胎又有什么说法……”
由杰哥儿发散出来，谈论这个的还不是一两人，都在说她是不是又要怀了？三胎还能生出啥玩意儿？
秋天里，钱玉嫃接到靖安伯府的帖子，上那头做客的时候听人提到，都在说世子妃下一胎还要生出个了不起的人来，文曲星有了，武曲星也该排着队来。
奉承话谁都爱听，钱玉嫃听了也笑，心说下胎啥时候来不知道，至于说生个什么，得听听太后她老人家怎么说。
她老人家才是开过光的嘴，杰哥儿就是让她给盼来的。
这天她还见着盛飞瑶的夫家——魏国公府的人。
方家最近一年不怎么好，国公爷身体出了毛病，府上都怕他倒了。方中策房里也不安生，他抬那房贵妾本就扎了盛飞瑶的心，这个做妾的很快怀上，生出个儿，这跟踩了盛飞瑶的底线没两样。
之前方中策只得方明喆一个儿子，盛飞瑶心里还稍微踏实些，现在这样，谁知日后会不会生变数？眼下方家顾忌燕王，不敢做得太过，但燕王岁数比方中策大，往后肯定走在前头，等他走了方家不当人怎么办？
盛飞瑶现在意识到她以前办了多少蠢事。
哪怕她是嫡出，接回来这兄弟是外室子，她迟早得依靠这兄弟。
闹成这样，靠肯定靠不上，就看当爹的哪天走。等爹走了，她苦日子才要起头。
她现在没能力做什么，只得把这些话掰碎了说给儿子，让他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堤防小妾生的那个。
方明喆不小了，钱玉嫃他们上京城时人就四五岁，这都六年多，他十一。盛飞瑶觉得儿子大了，什么都该说给他听听，没想到方明喆不想听。
你让他警惕，他说哪家都没有妾室扶正一说，哪怕原配夫人折了，也是娶续弦进门，不明白他娘为啥眼皮子那么浅，非要跟个妾室过不去？
妾不能扶正，她别说生一个，生十个八个也夺不走府上爵位，朝廷有规矩的。
他们兄弟岁数相差太大，不是那种一路比着长大的，没有竞争关系存在方明喆自然不会去厌恶他，也就是当他不存在。
你说爹稀罕小的。
老话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
……
盛飞瑶快让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给急死了，同样的，方明喆也烦他娘。心里烦，不想听她念叨那些，结果就是他讨了个名额上国子监去了，他是后世所说的走读生，清早去傍晚回，整个白天见不着人，回来扒完饭就往书房一钻，你随时去找都在忙活。
之前方明喆是在自家读书，教他的先生说他人聪明学得好，以后不是个简单的人。
因为这个批语，方家上下都高兴过。
但其实吧，方明喆不是世人所谓的天才，他不笨，一直也挺勤奋，刚开始的表现是不错，看他不错，先生为了讨方家人高兴，又抬着夸了夸。
方家上下都觉得他以后能有大出息，绝不会堕了祖辈威名，结果人一进国子监就上演了出现形记。人嘛，就怕跟别人比，国子监里汇集了全天下最会读书的一批人，跟那些一比，他平庸了。
方家人都觉得莫名其妙，本来那么出色的孩子，怎么进国子监以后反而不行了？
他们不会去想方明喆本来只有那点本事，左思右想把罪过推给盛飞瑶，觉得就是她说那些才让人分了心。
别说其他人这么以为，就连方明喆自己也相信了。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就是二流货色，找不到其他原因，他就觉得是当娘的影响了自己，他躲人分心了。
……
因为知道钱玉嫃跟盛飞瑶有过节，有人为了攀附她，特地提起盛飞瑶的惨事。从以前就有个说法，两个本来谈不上亲近的人，只要有个共同的敌人，他们在一起说说那人的坏话情就会突飞猛进。
要是十年前，甚至不用十年，七八年前的钱玉嫃可能会吃这套。
现在她不吃了。
她也没打算对方，还是完完整整听了下来，听完撇了撇嘴。
边上人问世子妃有什么见解？
只听她说：“百善孝为先，我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若敢这般对我，扒他的皮都是轻的。”
倒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边上人你看我我看你，又有一个小心翼翼道：“世子妃觉得方夫人对方少爷错了？”
“不是对错的问题，当娘的谁也不会想要这种儿子，我光听着就感觉他往后本事再大都靠不住。”
钱玉嫃是亲王世子妃，她身份高太多了，说什么你都只能听着。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没什么，是钱玉嫃说的，都觉得很大可能会应验，这可真是……飞来横祸啊。
也可能不是飞来横祸，换个角度看，应该是给盛飞瑶提了个醒。当儿子的十岁就嫌弃娘，往后还能改了态度？
基本上，这个等于白养，趁早再生一个还靠谱些。
但是话传到盛飞瑶耳中，她一点儿也不感激，非但不感激，还气疯了。好在钱玉嫃也只不过是停到那里顺嘴一说，没指望得到她的感谢。
不是想膈应谁，她认真觉得儿子才十岁出头遇上点事不反省自己还在当娘的身上找原因，就这做派成不了事。
而就算他成了事，根据现在这表现，当娘的也享不了福。
倒回去想，谁也不会天生就是白眼狼，会变成这样要不没人教要不教坏了。
这番话不光成为京里谈资，也让方家人心里一咯噔，虽然叫他们看来方明喆除了最近学业出了问题之外，其他方面都还不错，但只要想到钱玉嫃以前的经历，他们觉得把宝押在方明喆一个人身上实在没法让人放心。斟酌过后，方家人决定做多手准备，府上儿孙全都好好培养，这个不行还能指望那个。
策略变了，方明喆当然会有感觉。
他被迫紧张起来，不得不把当娘的问题抛到脑后，将全部精力用在学业上。全副身心投入进去，结果也不乐观。客观的说，他在进步，只是进步幅度不如其他人大，考完你看排行，就跟没努力似的。
人跟人的差距就是有这么大，方明喆也意识到他好像没有家里人以为的那么聪明。
意识到这一点，他慌神了。
燕王本来有段时间没关注过魏国公府，直到听了儿媳妇说那个话，他才去了解了一下。了解之后只有失望没有别的。
以前觉得方中策不错，这几年堕落了。
以前看喆哥儿长着一副聪明相，结果是这个样子，都十一岁了，还让方家人当宝贝儿捧着，本事不大，气性不小。
而盛飞瑶他压根就不想说。
盛飞瑶的存在感一上来，就有人想起她娘秦氏，算算走好几年了。虽说燕王伤了根本不能再生，燕王妃的位置对一些人来说还是有吸引力的。他身子骨不错，看样子还有得活，只要他活着，王妃以及王妃娘家没好处？
再说王妃跟世子妃未必就要对立，进了王府再跟世子妃搞好关系，好日子长着。
哪怕也存在风险，可要是赌赢了好处更大，免不了有人肯干。
于是乎，王妃过世几年后，有人到太后跟前提了这事，说是不是该给燕王娶个继妃。

第117章
找太后没错，她可是燕王生母，可这事儿吧，实话实说太后听了没想法。
儿子要是二三十岁，王妃死了肯定要安排续弦，可他这都五十左右，还折腾什么？别人娶妻一为传宗接代，二要个女人管理后院。
燕王又不能生，王府后院还有个儿媳妇立着，大小事钱氏就能安排妥当，哪怕忙不过来还有侧妃援手。
太后瞧他过得挺好，不像是需要续弦的。
心里这么盘算，她没把话说死，回头招来儿子问了问。燕王听太后说这些，恍惚了下，才想起王妃过世快六年了。
怀念倒是没有，他只是有些恍惚，感觉还没怎么，稀里糊涂就过了六年。看看太后，已是满头银发，精神头倒是挺好，瞧着还能再活些年。
燕王走着神儿，忽然听见一声假咳，回过神看太后很不满意的样子——
“哀家说话呢，你眼神飘忽啥？”
“就是感觉日子过着真快，那事过去竟然都有六年了，我还没做个啥。”
太后看着坐在一旁的儿子，笑道：“这还叫没做个啥？哀家人在深宫都听说了，你跟皇帝这两年动作频频。”
“谁跟您嚼舌根呢？”
“你这话说得前头的事哀家不能知道不成？你跟皇帝决心改革农业，给粮食增产，是好事情。要真能做成哀家也能随你们写上史书，后人会提到哀家的两个儿子做了大善事。人活着其他都是其次，先要糊口，能活下去才会追求其他，能让天下人吃饱饭很了不起，后来的人吃着五谷都该想到你们，谁不得给我儿子竖个拇指？”
太后吹彩虹屁有一手的，这不，她几句下来燕王都感觉不好意思。
“真正厉害的还没做成，现在搞那些只不过小打小闹，母后悠着点夸。”
太后还在笑：“哀家相信你们，哀家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你们兄弟，细数各朝各代，皇家兄弟很多都反目了，没翻脸的大多也是做个表面功夫，真心相待的能有几人？你跟皇上很好，老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你俩心往一处使，没有做不成的事。”
燕王心说搞农业跟政斗不同，不是兄弟齐心就能取得突破进展。
说句实在话。
甭管是已经推广出去那些，还是跟着要来的杂交稻，他跟皇兄都没出什么力，顶多就是催了催进度。
这里头最要紧是杰哥儿和他那些天书。
当然京郊试验田里那批农事专员也不容易。
能出成果，全靠他们。
太细节的东西燕王也懒得说了，反正就算他说一万遍事情是底下人做的，母后该怎么想还怎么想。再者今天进宫来也不是为了谈这事，燕王明确表达了自己没想续弦的意思。
到这岁数还娶娇妻进门，不是糟蹋人么？
再说他从来不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平常匀给侧妃的时候都不多，有那功夫宁可多忙点正事。
当然也不全是为这种理由，最关键在于他对王府现状挺满意的，不愿意娶个变数进门。
太后没劝他，还道：“哀家也是那么想，只是有人提起，想问问你的意思，你不愿意那就打住。”
太后又说：“哀家还听说了魏国公府的事，她这几年没点变化？”
燕王刚才轻松些，这会儿笑都敛了，只听他淡淡的说：“人的性子是最难拧，她养成那德行，估计就是一条路走到黑。她的事我现在不想过问，连听都不愿意听，左右我活着一日魏国公府还有她容身之处，等哪天我闭了眼，身后事也就轮不到我操心了。”
别说盛飞瑶，哪怕对府上儿孙他也是一样的想法。
我活着一天管你一天，至于说百年之后的事，谁都算不到，也没必要去算他。
儿孙有出息，家族自然兴旺。儿孙要是窝囊废败家子儿，你留下金山银山都能给祸祸干净。谁也护不了谁一辈子，当爹娘的最要紧真不是给他留多少家产，还是得教他咋的做人。
对谢士洲，燕王基本还是满意的。
他这些年的长进当爹的看在眼里，能有今日，并不容易。
如果说对儿子是勉强放心，加上那么个儿媳妇，他再没啥可忧虑的。
母子两个从续弦说到魏国公府，最后在明姝和杰哥儿身上收场，太后也问了一下孙子和孙媳妇近来如何，说她还想再抱个曾孙。
“那这话您不该跟儿子说，回头直接跟洲洲讲去，他不是就在宫里当差？”
大半年前，谢士洲被提拔到御前行走，当时御前侍卫满员，前段时间皇上一番调动，空出有缺，他补上了。现如今人在侍卫这条道上也算做到巅峰，御前侍卫不算什么大官，却是必须深得信赖才能提拔上去的位置，从这里出过许多权臣。
燕王撂下话就出宫去了，太后心里有了谱儿，就没再为续弦的事操心。
她放下了，下面有些人放不下。
比如汉阳郡主就带着儿子回了趟娘家，她来找侧妃叙话。母女两个谈的就是王爷续弦的事，她们忙着谈事情的时候，逸哥儿跑去明姝那头，后来当娘的说好了来接他走人还不乐意。
好在他已经七岁大，不像三四岁那会儿一不高兴就滑地上撒泼打滚，让郡主催着一步三回头还是走了。
等到出了王府，乘上回去的马车，汉阳郡主瞪他一眼。
“就说不带你出来，出来就给我丢脸。你也真是，自家亲妹妹不见你稀罕，就知道惦记别人家的。”
逸哥儿人虽然出来了，心还在王府里面，坐在马车里心不在焉的。
听到这话，他嘟哝道：“我妹要是有姝姝一半儿好看，我能不稀罕她？说我之前您咋没反省反省？别人家当娘的把闺女生成大美女，您憋了十个月生出个胖妹儿。”
逸哥儿哔哔得小声，还是让他娘听个正着，当时就被揪了耳朵不说，回去还让写检讨。
他写了一整个下午，写得抓耳挠腮的，回头交上来就是一页鬼画符，没几个认得清楚的字，不会写的全让他画图代了。汉阳郡主看完险些一口气提不上，又打了他好几下：“你都七岁了，才会写这几个字，明姝她弟只你一半儿那么大，都能捧着自己看书。”
“他是他我是我，我就这点能耐干啥想不开跟他比呢？”
郡主当场自闭，问他不能有点儿出息？
逸哥儿莫名其妙看着自家老娘：“娘你不是老说咱家这样不能跟人比？到我这儿就得考状元才行？不公平呀！”
逸哥儿越是辩论鬼才，他掰着手指头说：“你看我爹比不过舅舅，你比不过舅母，凭啥我就得比过他们儿子？自己没本事非要后代出人头地的都是狗|屎……”说到这儿他还停顿了下，感觉狗|屎不太文雅，正想换个文雅的词，他娘气炸了。
胖墩子赶紧溜号，他跑远了还听见娘亲在身后骂。
“你个混账！有你这么说爹娘的？”
“不孝子啊！”
“还敢跑，你跑哪儿去？你给我回来！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个臭小子！”
逸哥儿：……
都威胁上了傻子才回去！
回去不得让老娘打烂屁股？
去王府的路上汉阳郡主还在为她娘担心，回来之后顾不上了，她一门心思只想收拾混账儿子。
侧妃也用不着她担心，之后没多久，又有人问到太后跟前，太后一口回绝，各家也就知道燕王没那意思。
至此，这场小风波过去了。
燕王继续关心京郊试验田那边的进展，谢士洲在御前忙活，至于钱玉嫃，接管王府后院以后她适应了一段时间，现在差不多找到节奏了，还能挤出时间去关心乔氏跟钱宗宝那头。
也就是这个秋，她收到来自蓉城的书信，是阿爹写来的，讲生意已经安排妥当，正在收拾准备上京，因为携带的东西多，途中可能耽误得久，计划初冬抵京。
收到信后，钱玉嫃还担心了一下，心说带的东西多途中别遇上拦路的。
她是关心则乱，后来让谢士洲劝了一通，才不想了。
本来嘛，钱家生意做得大，经常往外省送货。茶叶那东西很值钱的，一车车拉出去都没出过什么岔子，还担心什么？
岳父他老人家做生意不是一两天，生意人都很谨慎，那些财物他敢带着肯定请了镖师护送，说不准还有其他后手。
情况跟谢士洲想的差不太多，钱老爷为这一天做了许多布置，他不光请了镖师，一道走的还有陈家运丝绸的队伍，陈家派了许多人手，个个都是练家子的。
就这架势，除非遇见上百人的大山寨劫道，人少点就是来送。
几百人的大寨动手之前也要踩点打听，谁能动谁不能动他不清楚？
惹上亲王世子的岳父，就算他能干成这票，回头也得让官兵剿了。大山寨不比流寇，人家有窝点，扎稳了轻易不会搬，真要有心找他们算账那太容易。
因为这些方面的因素，这一路太太平平，到十月末车队冒着风雪进了京城。

第118章
钱老爷同样没第一时间上王府去，他先跟夫人儿子汇合，休整过后，又去了客栈。
陈家走这一批大货，自然少不了主人家跟，陈六本想过来，但他在蓉城有生意要管，加上钱玉敏又怀上，他走不脱，来的是陈家大少爷。
运上京城的布匹绸缎多数要贩向成衣铺子绸缎庄，另外有一车上上等的好料子，包含有蜀中最出名的月华锦雨丝锦，这是预备送去燕王府的。
陈家跟钱家是姻亲，既然到了京中，当然要去燕王府上拜见世子妃。
陈六虽然没来，他让大哥捎带了银票，钱玉敏也准备了礼物给堂姐钱玉嫃。
太多年没见，她们堂姐妹之间是生疏了一些，可毕竟是从小玩在一起的，加上年年都有礼物往来，哪怕想象不到堂妹现在是什么模样，在钱玉嫃心里她还是亲近的人。
抵达京城的第二天，钱老爷带上他准备的名贵茶叶，跟陈家大少爷一道上了王府。钱玉嫃头天下午就知道她爹来了，盼啊盼，总算盼到阿爹上门。她把儿子从书房里挖出来，带着明姝跟杰哥儿一道出去，走在游廊里还不忘记教人。
“娘说的都记得吗？”
旁边一高一矮两个糯米团齐齐点头。
“记得。”
“娘说这两天外祖父要来，让我们见着就喊人。”
钱玉嫃又问他们还有呢？
小姑娘秀秀气气说：“还要跟外祖父亲近，要主动关心他老人家。”
钱玉嫃太喜欢自家这闺女，她从没有过烦人的时候，一直非常贴心。摸了摸女儿的嫩脸，她看向头戴瓜壳帽的小儿子。
刚从暖烘烘的房里出来，风吹着还有点冷，杰哥儿想着走快点进厅里去，有炭火烘烤着总该暖和。就发觉娘亲看过来了，他偏着头回看过去，咧开嘴笑嘻嘻说：“娘还不放心我？”
不是不放心，是太久太久没见着爹，总想给爹一个最好的印象。她也知道爹这次下了很大的决心把家都迁到京城来，他这岁数的人，极少有愿意离开家乡这么远的。在蓉城那头遍地都是熟人，要见朋友见亲戚别太容易，到这头来一切都是陌生的，能让他感到熟悉的只有提早上京的夫人儿女。她做再好，都嫌不够呢。
要是真的三岁娃娃，怕是理解不了这种心情，杰哥儿明白。他做得也非常好，进到厅里便好奇的扫了一圈。
跟外祖母并排坐着那个应该就是他素未谋面的外祖父。
除他们以外，还有个三十几岁的中年人。杰哥儿知道他娘只有兄弟没得哥哥，他琢磨着这扮相也不像一起北上的管事，正在想他可能是谁，钱玉嫃已经把自家父亲介绍给儿女，待他们喊了人，才说起边上那个：“这位……我没记错的话，是陈家大哥？”
“担不起担不起，世子妃喊我陈大就是。”
钱老爷笑道：“我们过来路上还说女儿怕是认不出陈家大侄子，竟然认出来了。”
“见过两回，又听说爹是跟陈家结伴，陈家那头，这年纪这模样气度的没别人了。”
这话抬举了陈大，虽说才一个照面，气氛很好。这时候明姝跟杰哥儿已经到他们外祖父外祖母跟前去，哪怕乔氏在京里挺长时间，跟他们已非常熟稔，瞧着还是稀罕，莫说才刚上京的钱老爷。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钱老爷平素还是比较克制的，依然露出愉悦的神情来。
早从信上得知明姝非常乖巧，杰哥儿格外聪明，凭这，他想象过外孙子外孙女的模样，想象中的比现实里一半讨喜也没有。
钱老爷记忆里的女儿是有些孩子气的，得说她在嫁人以后变了不少，已经长成可靠的大人了，一双儿女养育得很好。
“女婿是在当差？”
“他也就休沐那天在府上，平时不到傍晚不会回来，做着正事跟以前毕竟不同了。”
“也挺好，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
“人都没在家里，不说他，爹路途中可太平？没遇上什么事儿吧？”
“你看也知道，能有什么事？”
“前面六七年女儿都没回去看过，您不气吧？”
“这话说得，你爹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我心里也就是惦记你，惦记你们。”子女包括夫人陆续上了京城，有两年时间家里只他一个，那滋味儿确实不好。可人呢，有时候没办法必须要经历这些，他每次感觉孤零零的就想到把家里生意安排好一家人便能团聚。再把以前儿女送回来的家信翻着看看，心里有了念想，日子就过下来了。
钱老爷说了一些，钱玉嫃怕过分冷落了陈家大少，跟他问起钱玉敏的事。
虽说在一座宅院里住着，大伯子见着弟媳妇总要避嫌，钱玉敏的私事大少爷不怎么清楚，他只是笼统的说了一些，像是她这已经怀上二胎，跟老六那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我就是怕她往来信件报喜不报忧，有事自个儿扛着。”
“那真没有，我们家里绝不会亏待嫁来的媳妇儿，至于说外面……谁敢呢？”且不说她是钱玉嫃的堂妹，光占着六少夫人这条，在蓉城那片没人敢动他。
钱玉嫃还在蓉城的时候，谢陈两家财势相当，这几年陈家把握住机会，已经超过去了。如今陈二爷才是一方首富，谁敢惹他家人？
刚坐下来大家都还比较拘谨，多聊了几句慢慢就放开了。
钱老爷见过不少世面，燕王府的生活还是比他想的更加奢侈。只说这花厅里，那些摆件搁其他家都是需要妥善收藏的宝贝，就连最普通的桌椅，不谈工艺，木料就是千金难买的贵重。一样样全是专供皇室的，很多甚至超出了一个普通王爷的规格，是皇上隆恩，特别赐下的。
再看女儿还有外孙子外孙女身上穿的，有些看似寻常，实际样样都不一般。
这点陈家大少最清楚，他家里就是做布匹绸缎的。
陈家大少庆幸他们拿出了最好的蜀锦面料给燕王府走人情，这种门第，稍次一点的真是送不出手。
本来陈家大少爷没想给王府添麻烦，该说的说了就打算回客栈去，钱玉嫃说她吩咐膳房备了接风宴，咋也得留下用一餐饭。
正好再晚些谢士洲该回来了，陈家大少心里还是想要见一见他，便留下吃了这顿。
通过这顿，他越发看出自家跟王府这头的差距。
不谈席面，只说规矩。
钱玉嫃这一儿一女，长女六岁，次子三岁多，都能上桌吃饭，席上规规矩矩。这对六岁孩子来说并非难事，三岁多就这么听话，挺少见的。
虽说体面人家教得好，同时惯得也厉害，陈家小子们三五岁都皮实得很，见天跑院子里野不感觉到饿不会回屋，吃个饭哪像这么规矩？他们筷子用得不好，多数还是拿勺舀，有些连勺子都用不好，得要靠丫鬟喂。
刚才用饭的时候，杰哥儿连吃了几口肉，没动青菜，世子妃只不过瞥他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哪像自家的，想让他吃口菜得追着人跑，劝了又劝，经常还得许诺种种好处。
陈家大少是真好奇，想知道他们怎么教的，太有一手。
他当时没好意思问，出府之后私下跟乔氏打听来着，乔氏在京里两年跟燕王府往来也很频繁，每次同女儿见面都会听她提到两小的事，她是知道，可她知道的对陈家大少爷没任何帮助。
只听她道：“明姝那孩子像嫃嫃，私下有点娇气，但她爱美也好面子，只要有别人在可讲究了。杰哥儿是自己乖，除了有时候爱耍赖偷懒以外，其他方面都非常好。那孩子很会看人脸色，又聪明又体贴。”
说到底，两个都是根脚好，后天当然也教了，但那个性真不是后天教出来的。
陈家大少是来做生意，顺带见一见人，他没在京中滞留太久，后来又单独见了谢士洲一回将老六托付他带的东西亲手交到又在京里购了批货就打算回去了。
后头还有两个月，不出意外应该能在年前回到家中。
知道陈家大少爷要走，钱玉嫃顺便把年礼托付给他了，他来京时拉了许多绸缎，回去也不轻松，带回许多京城特产，还有一些北方爱使的御寒之物，这些运回去自家好用，出手也能赚钱。
这年头交通闭塞，只要是京里时兴的，哪怕是个夜壶都能轻松卖出去，还能小赚一笔。
你兴许会说陈家不缺这点。
他们确实不缺，可生意人要发家就是能省则省能抠则抠，出来一趟当然要带货回去，这样至少能把路费填平，甚至还能给伙计看赏，那批绸缎等于纯赚。
陈家大少爷走了，钱老爷见过亲家公、女婿、外孙子外孙女，也跟夫人儿女谈了心，回头认真适应起京里的生活。说真的，京里头冬天太冷太冷，哪怕有火炕烧着皮袄穿着，一出门还是嫌冻得慌。真要说起来蓉城更合适养老，可没法，儿女都在这边，他不跟来孤零零在南边日子更加难熬。
来到这边，要适应的还不只是气候，还有饮食，他还要重新认识些人，以前的老朋友啊，看缘分才能见了。
钱老爷将王府这头打点好，正想带上他准备的礼物去靖安伯府拜访，伯爷主动来了。
两亲家总算见上面。
之前京里的夫人们就感觉乔氏不是低门矮户出来的，钱家在蜀地应该有些家底。这次见着钱老爷，聊过之后，靖安伯心里有数了。
哪怕还是没把他家底摸清楚，至少知道他在南边的时候生意做得很大，哪怕为了儿子现在把生意让出去给大哥做了，他拿了笔钱，数目一定不少。
钱家应该要比京里很多官宦人家都富裕，不光富裕，还只得一个儿子，嫁他家去真是享福。
靖安伯府对钱家满意，钱老爷看伯爷也不错，又听夫人说了一些未来儿媳妇的情况，不住点头道嫃嫃给宗宝说这个确实好，身份高，又没高的离谱，要规矩有规矩，要教养有教养的，还很体贴人。首先因为钱宗宝要考科举，后来为了等钱老爷上京，钱宗宝的婚事可以说拖了又拖。
女方肯定着急啊，可只要他们说出道理来，那头都肯答应。
让等等她就等。
一直规规矩矩的从没闹出事来。
叫钱老爷说，娶个媳妇儿真不用有多大能耐，像这样就很好了。他又说了钱宗宝，让明年办完婚事踏踏实实跟人家过，敢学那些胡搞瞎搞非得要扒他皮。
钱宗宝自是一口答应。
他不想老说这个，主动转移话题，问蓉城有新鲜事没？
“二姑家里有动静吗？唐瑶回去没有？”
钱老爷摇头，没听说。
这下钱宗宝真佩服上唐瑶了，身份给人拆穿了都还能糊弄过去，哪怕一方面是男的蠢，她也怪有本事的。
“没听到唐瑶的动静，倒是叶家，要办喜事了。前头你们写信回来不是说起，谢夫人娘家在前几年找上女婿，有心想把他家姑娘送上王府，嫃嫃为这还冲那头撂了重话，得罪了叶家的人。这么几年过去事没办成，他家里好像等不住了，前头四处托人给他家姑娘说媒。”
乔氏还不是那么清楚，钱宗宝当时人在国子监，第一时间从白梅青竹口中听说了叶家舅舅厚颜无耻的行径，当时表现出来无论如何都要让女儿上燕王府去享福，结果还是妥协了。
钱宗宝还想了想，最近几个月可发生过什么事。
也就是朝廷广发告示，知会百姓近亲结合不妥。
也不对啊！
姐夫又不是谢夫人亲生的，他跟叶家人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那是为什么？
钱宗宝不知道谢士洲的身世不是那么简单，当初叶家舅舅说那番话也是单独跟谢士洲说的，谢士洲回来以后告诉了钱玉嫃而已。
钱玉嫃这个人很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
哪怕在娘和兄弟面前这种绝密的事她也没提过，以至于钱家这头毫不知情。钱宗宝也没往那头想，只是觉得兴许姐夫态度坚决，哪怕谢夫人也劝不了他，叶姑娘拖了几年现在年纪大了没本钱等，只得找人嫁了。
他问叶家跟哪家说亲？
这就问到点子上了。
钱老爷笑了一声，说是熟人，以前跟嫃嫃议过亲事的许家二少爷许承则。
别说钱宗宝，乔氏都不敢信：“许太太能看得上她？”
“看不上也没法。许承则前几年闹那一出蠢出生天了，哪怕他家境不错模样可以，条件好点的都不肯把宝贝女儿嫁给他。叶家也一样，她家姑娘一心想攀王府，这事大家也都知道，她要说亲同样不易。两家都不好搞，凑合着结了，往后谁也别嫌谁。”
这么说还真是……
许家跟叶家条件也算相当，要不是两头名声都差，这门亲事称得上门当户对了。
想明白之后，乔氏没再感慨，她想起另一出：“老爷我问你，你二姐那儿子，唐旭成了亲没有？他跟嫃嫃差不多大，得有二十四了？”
钱老爷一摆手：“没呢，没听到有动静。”要钱老爷说，唐旭那个德行谁嫁给他都要可怜，最好别造孽了。

第119章
钱老爷还没适应京里的气候，这一冬，他出去的时候不多，出去要不是去修缮中的宅邸那边就是去看外孙子跟外孙女。就这样，每次从外边回来都得上炕暖和半天，直到冬天过去，开春以后情况才有好转。
眼瞧着外边逐渐开始暖和，钱老爷才增加了外出的次数，开始频繁出街。
他绕着京里转过，去了解了北边好做的是什么生意，除去布匹绸缎茶酒米粮这些，这边炭火生意也很兴旺，还有皮料。
皮料商人从北边毛子手里进货，几车拉回来随便就能卖完，钱老爷对这一行不了解，可他亲眼见过别人抢料子的阵势，听他们吆喝的，哪怕说不准利润到底在几成，反正低不了。
除非整个冬都在炕头上过，但凡要出去，皮褂子或者缎面内衬皮毛的披风你得穿一件。京里一到冬天风呼呼的吹，穿上厚棉袄它不防风还是能冻得你直哆嗦，暖不起来。稍微好点的人家，不说人手一件，至少一家能有一件，谁要出门就带上它。
这玩意儿你有能耐可以自己去打，多数人没那能耐，只能从皮料商人手里买，年年冬天都有人凭这个发财的。
这个生意对钱老爷来说挺新鲜，其他地方他说不好，蓉城那头卖整皮的少，不是拿不到货，是拿来不好做。毛皮披风他们穿得少，用毛料也只是给袄子滚个毛领边，实在是没冷到那地步。
要不是儿子当了官，钱老爷这会儿搞不好也动上心思，他有本钱，对挣钱的买卖也有兴趣。
还是钱宗宝进了翰林院。
儿子翰林官当着，当爹的满身铜臭总不大合适。他只能安慰自己前些年赚得够多，现在哪怕将生意转给大哥了，他还是会在暗处给大哥参详，而大哥也会给他分红，不算是坐吃山空。
如此想来，人才痛快一点。
乔氏跟钱老爷二十几年夫妻，能不了解他吗？看老爷手痒想找事做就劝他将精力用到宅院那边，别看人家生意了。先把宅院布置好，搬过去，再接儿媳妇进门，后面跟着孙子孙女就该来，何愁找不到事做？
“我就是看看，了解一下京中行情。”生在商户人家，做生意的年头久了，见着来钱的买卖就爱琢磨。
后来乔氏去燕王府看女儿，还提起这出，说：“你爹这一个冬把京里头做什么来钱摸清楚了，也就是宗宝当了翰林官，要不他保准重操旧业。”
钱玉嫃听的好笑，心说重操旧业这个词用这里怪怪的。
她问这阵子爹跟兄弟忙些什么？宅院布置好了没有？啥时候搬进去？前头说好今年要接新媳妇儿进门再不能拖，人家伯府的姑娘也不小了，哪禁得起蹉跎？
乔氏说没问题，这事一准儿没问题，让钱玉嫃不必操心。
“娘跟你说的，让你抓紧再怀一个，你上心了吗？”
这话问得……
难不成要回答说这一冬我们在那啥啥事上卖了力，至于有没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钱玉嫃到底没好意思说出这话，她避开这话题，招来明姝让她跟乔氏说话。这时已经不像前两个月那么冷，明姝牵着她外祖母往园子里去，她俩走出去几步了，钱玉嫃吩咐嬷嬷拿披风来，自己也跟了出去。
这时候，园子里春花还没开，哪怕精心打理过，也称不上非常好看。
幸而乔氏过来不是为了赏景，她是看人外加跟人说话来的，走出去还都还在跟女儿闲话家常。说完自家人就说亲戚朋友，都说完了还能提一提跟前伺候的奴才。
她说刚才见着白梅，好像胖了。
“不是胖了，是有喜了。”
“我记得嫃嫃你提过，她之前就生了个。”
钱玉嫃点头：“生了个儿，就是小了点，要大点儿我就让他给杰哥儿做伴读了。”
“青竹呢？”
“头年也生了，是个丫头。”
提到白梅跟青竹，钱玉嫃想起来一件事，她俩本来是让家里人卖了，卖到钱家做丫鬟，本来这种卖了身的后来如何跟家里都没关系了，生死都是主家的人。谁让这两个丫鬟命好，当初因为年岁相仿，被太太乔氏送到钱玉嫃跟前，伺候了很多年后还作为陪嫁丫鬟跟去谢家，后来甚至被带上京城。
在钱家她们是改过名字的，按说就算提到白梅她家里人也不会知道那就是当初的李三妹儿。
应该是她飞黄腾达之后，有知根知底的当笑话说了。讲她生在那种家里，被老子娘卖出来为奴为婢，谁知道还能翻身？现在人都跟着进王府了，王府里的奴才比好多人家的主子体面，这也是命。
有人知道她原先是李家的闺女，还故意拿话去刺那头。
那头得知白梅有了大造化，这不赶紧想靠上来，他们不知道想了什么法，一路找到京里头来，就来到王府门前，听说那人邋里邋遢跟讨饭的没两样。他过来说找李三妹，没人知道李三妹是谁，他又说白梅，正好白梅她嫁的男人在前院做事，是个分管事，出去就把人打发了。
说她是打小被卖进钱家的，没娘家，有也不会认，让打秋风的趁早清醒，以后再不要到燕王府来，王府这贵地不是什么人都踩得，今儿就算了，再有下次先打一顿。
府上的事没什么能瞒得了钱玉嫃，她听说以后觉得挺好的，以前说家里穷过不了为了养儿子卖了女儿，人也卖了钱也拿了，人家辛辛苦苦翻了身还想靠上来？多大的脸呢？
对这个处理办法钱玉嫃是一点儿异议也没有，只是关心了白梅的状况。
听说还成。
毕竟被卖是十好几年前，家里有些什么人她还记得，他们是什么模样其实很模糊了，只记得早年很苦，哪怕太平年也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一遭灾，眼看日子过不了，为了上头的哥哥下面的弟弟家里就开始卖闺女，她不是第一个被卖的，当时大姐有十来岁生得不错做事又麻利才留下来，二姐跟她前后卖出去，她是命好被卖到钱家，一家子全是和善人才有今天。
白梅对李家人都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偶尔记起来也只是想想二姐被卖到哪儿，现在过得咋样，至于爹娘兄弟，鬼才惦记。
这会儿说到白梅青竹，钱玉嫃顺便提了一嘴，乔氏听了重复好几遍问他们哪来的脸？
“她两个送到你跟前的时候都收拾出来了，刚到咱们府上的时候可怜得很，瘦得就只有一把骨头，看着面黄肌瘦的。”
钱玉嫃确实没见过两个丫鬟最落魄的样子，可她见过灾民，也见过小叫花子，想想就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我只是没想到他能一路讨饭讨到京里来，就为了靠上白梅。”
这听着确实离谱，不过以老李家的做派，哪怕卖两个女儿得的钱估计也潇洒不了几年，过日子不花钱？娶媳妇儿不花钱？现在又苦了呗？会孤注一掷来找白梅想来也不奇怪。
世上有那种父母，觉得我生了哪怕对你不好，你有本事了也得孝顺我，谁让你命都是我给的。
也有那种兄弟，认为家里的姐妹就该为他付出，哪怕嫁了人，甚至被卖了都一样。
以前没人收拾他们，这回总吃到苦头了。
都不需要钱玉嫃做什么，甚至不用白梅出面，她夫家就不会让这种人赖上，再敢来保准收拾他。
开春这会儿，燕王府还比较清闲，京郊外试验基地已经忙起来，全国那些准备试一试朝廷推广的全新种植以及养殖办法的人们也是摩拳擦掌。
燕王有关注这事，并且让各地一有情况立刻报信上京。
大动静是几个月后，夏忙十分来的，最先是京城附近这一片，其他省份的消息慢一点，陆续都来了。来信说的都是那些，大概讲了他们动员工作的成效，有多少人响应了朝廷，用新办法种下多少亩地，现在虽然还没收获，已经能看出来，水稻结穗的状况比往年好，估摸能增收一些，具体多少就要等收获之后才会知道。
当然不止是水稻这一样，旱地里那几样作物长势也非常好，还有家禽家畜，都结实了些。
统计的结果要等秋收结束以后，家禽家畜那边还会更晚，就目前的情况，各地百姓都意识到朝廷是有的放矢，知道新的办法比他们时代传下来的卓越，之后会有越来越多人学习先进的办法，虽说还不足以解决粮食问题，增产是一定的，至少能缓解一些压力。
消息传回来，文武百官给燕王吹了好几天彩虹屁，也不忘盛赞皇上，不是皇上鼎力支持，燕王凭什么放手去干？
这么吹下来，有些大臣都怕皇上会猜忌王爷。
王爷这回赚的声威太多。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皇上好像很高兴别人称赞他兄弟，压根没往功高盖主这方面想。
这也是当然的，拿现在来说，皇上已经分走许多好名声，本来这些都应该是杰哥儿的，只是他人太小，不方便立于人前。
再说燕王早说过了，他顶多只是安排调度有功，办法不是他想的，事也不是他做的，就占了个负责人的便宜。很多事能成还是天降恩典，上天为啥降下恩典？也是皇上干得好，得到各路大仙肯定了呗。
这兄弟两个互吹了一波。
之前以为皇上要猜忌燕王的恨不得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真是小看了他们！
这对兄弟啊，你真不能用普通人的心态去衡量他们，他俩那感情比夫妻还坚定。

第120章
也是这年，钱宗宝成了亲，因着钱家是从南边迁上京城的，在这头没太多亲朋，乔氏还怕场面冷清。真到那天才发觉是多虑了。且不说伯府来的送亲客，他们钱家这头，给女儿女婿面子过来捧场的就有不少，还有宗宝在翰林院的同僚，这场亲事总算没办成笑话。
大喜当天，钱玉嫃领着她一双儿女去了，谢士洲也赶在吉时到来之前去了钱家。
他一露面，上前攀谈的委实不少。
谢士洲会看气氛，知道今日主角是妻弟钱宗宝，他克制了。多少还是抢了主人家的风头，钱家倒是没太介意，他们能绷足面子靠的就是这个女婿，总不能要他来不要他发言。
找谢士洲搭话的，吹啥的都有。
有称赞他发展好，有羡慕他得那一双儿女，有提到钱玉嫃当然少不了提起王爷负责推广的农业革新。钱宗宝办喜事这会儿，全国各省份的消息都到了，五湖四海都迎来丰收。哪怕不喜欢他们父子的提起这事都得称赞一句，燕王无论眼光或者魄力都是一等一的，先皇那些儿子里面，想法最多胆子最大的就是他。若不是有这兄弟鼎力支持，很多事皇上施展不开。
像他这种说要办就得办，你要阻挠我砍了你还能找别人办的，不说找不出第二个，能做到他这地步的反正不多见。
认准一个目标十头牛也拽不回，有这个决心毅力，加上先皇跟太后娘娘给他的聪明才智，哪能不成就一番伟业？
有些话不敢明说，很多人琢磨着，如果当初把燕王生成哥哥，他当皇帝兴许也不会差。
当然这就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
在京里很多人心中，燕王文韬武略样样拔尖是十全之人，唯一不足就是在子嗣这块儿，前头那么多年没儿子，后来发现遗留在民间的骨血，也就这么一个。
索性这个基础虽差，天分还不赖，现在瞧着很不错了。
谢士洲听他们恭维了一轮，觉得差不多了让打住：“今儿个不是我开的席面，你们好歹也看看气氛。”
行吧，拍马屁这种事本来也要恰到好处，过犹不及。
男宾们又闲聊饮酒去了，女客那边情况也差不多，只是他们不太聊朝堂啊农业革新这些，只会说谁家当家的升了官现在是几品，谁家儿子出息大，谁家又添了丁……互相恭维是一个方面，也会讲讲近来京里又有什么笑话。
钱玉嫃出门的次数其实不算很多，结果每次出来都能听到熟人们的事。
比如魏国公府那头，盛飞瑶的儿子方明喆在国子监表现实在不好，听说努了力，见效甚微，他本人可能不愿意接受以及面对这种事，闹着不愿意去了，现在又回去家学。
钱玉嫃只是听着，不曾参言。
别人想起来世子妃曾经给方明喆下过批语，说他是个靠不住的。
还真就靠不住了？？
这……
这应验得也太快了吧。
明姝感觉好多人都在偷瞄她娘，她没明白怎么回事，也跟着抬起头来看了两眼。钱玉嫃笑着摸摸她脑袋，被她将手抱住，小姑娘撒娇说：“娘别把我头发拨乱了。”
钱玉嫃点点她额头：“没有比你臭美的。”
明姝也不恼她，还盈盈笑，看她笑那么甜边上人也被感染，都想不起烦心事，眼里就是她那张笑脸。
在座的很多都是看着钱玉嫃怀孕的，感觉过了也没几年，小姑娘就这么大了，再过这么几年都相看夫家。
想到她来历再大出身再高到底是个姑娘家，迟早都要嫁出去给人当媳妇儿，各家夫人都觉得自家可以，能争取一下！
之前朝廷讲表兄妹成亲不好要禁止的时候，多少人家的夫人原地气哭，这会儿她们品出新规的好来。
实打实说，不让结亲上亲之后，利益集团不方便巩固，还可能因为和别家结亲养出墙头草最终造成分化，这给各家带来诸多不便。
但规矩之下，大家一视同仁，我不方便你不也一样？
如此一来，倒也没有哪家受害特别严重，这次倒霉大家是一起的。接受了以后，他们看到了好处，好处就是遇上比如盛明姝这种好女的时候，本来竞争力特别强的表哥方阵最先出局，他们一没戏唱，其他家的机会自然大了许多。
还不只是盛明姝，诸位皇子以及世子也是。
以前府上都要进个表妹，现在表妹进不去了，腾出来的空位不就方便了别人。
整体看来，这规矩有利也有弊，综合之后也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于这个规定到底是不是在造福大家，还得再观察两年。毕竟从颁布至今也就一年时间，只是刚刚组织了一些表亲结合，后续的收益暂时看不到。
当天钱玉嫃没去见新娘子，其实也不用她主动去看人，后来乔氏领着儿媳妇来了趟王府。新嫁娘拜长辈是理所应当的，特地去拜大姑姐的很少，还是王府势大，加上这桩亲事能成钱玉嫃居功至伟，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钱玉嫃自然不会越过她娘拽着兄弟媳妇训这训那，她说的都是夸人的话，还有在夫家多年悟出来的些许心得，说得差不多便将话题引到兄弟身上。
“听世子说，他在御前见过宗宝，是升官了吗？
乔氏还不好意思，讲他得到重用，受提拔有段时间了：“我早说跟你讲一讲，还不是宗宝，说他这点成绩不值得拿来吹嘘，吹起来显得轻狂。”
“我是他姐，又不是别人。”
“每次宗宝取得一点成绩最高兴的就是你，要知道他升了官，哪怕不闹出动静，至少得笑个三五七天。”
……
那倒是。
乔氏又道：“一起进翰林院那几个里头，他算是得到机会最多的，我跟你爹都很高兴，就他自己，总让出去少提他，省得说高兴了不自觉招了别人的恨。虽说在官场上要升上去迟早都会树敌，他现在还比较弱小，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当然靠着你跟女婿谁也不敢真拿他怎样，宗宝他总归还是有自尊心的，他希望自己本事大点，少依靠些。他拦着不让我说估摸也是不好意思，想着你这个当姐姐的大场面见多了，他这点小成就恐怕不算什么。”
钱玉嫃料想也是这样。
他要是怕家里吹嘘过头说一声就是，关上门偷着乐谁还不会？
不让说肯定觉得自己这不算啥，就像当初，他在国子监里，一开始挂尾巴的，后来通过刻苦努力升上去了他自己也没主动提过，钱玉嫃会知道还是从拍马屁的那里……
他就是觉得姐姐姐夫给了自己太好的条件，这点进展不值一提。
实实在在说，他有点过份自谦了。
甭管拿解元、会元还是后来的探花，包括现在取得的一些成绩都不是家里给了机会就能实现的，他自己付出真的很多。
又一想，这样也好。
比起沾沾自喜，他这样能更快进步。
钱玉嫃回头跟相公提了一嘴，在其他人跟前都不提兄弟的事，就当自己毫不知情，后来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像这样过完家里那对父子的生日，搭上七月，她月事又一次停了。
嫁人这么多年，都生过两胎，这套流程钱玉嫃很熟悉，她都没特别激动，只是吩咐请太医来。
正好杰哥儿学完一个段落，趁着休息从书房跑出来玩，撞见快步往外走的奴才，一问才知道他娘让请太医。
因为待会儿又要接着学，杰哥儿本来没想去娘亲跟前的，听说请太医，他稳不住了。
七月天，哪怕在京城，日头也是很毒的。
他一路跑过去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过去顾不上喝口水，直接冲到当娘的跟前问怎么了怎么了？
看小儿子一脑门全是汗，钱玉嫃起先一愣，接着噗哧笑出声来。
杰哥儿：……？？
啥玩意儿？
不是说请太医了？
还笑？
“娘你哪儿不舒服？怎么突然让请太医？”
钱玉嫃摸出手帕来给他擦了擦汗，又端来茶水让喝，杰哥儿胖手抱着茶碗咕咚在喝，双眼越过碗沿盯着他娘。钱玉嫃不逗他了，说这几天身上不太对，请个太医来看看。
身上不对？
他还上下瞄了，没看出哪里不对啊。
大美人娘亲要是不对了，他爹还能老实去当差？
杰哥儿正琢磨着，还没想到那个点，一旁伺候的老嬷嬷笑了：“不是不对，是太对了！”
杰哥儿懵逼得更厉害。
难得看他这么呆，老嬷嬷一脸慈爱，说：“小少爷哟，在过几个月，搞不好您要当哥哥了。”
好的。
这下他听懂了。
他双眼在娘亲肚子上打了个转，然后嘴角也勾起来。
前世可玩的多，没觉得有个兄弟多好。现在他有感觉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不是说着玩的，要有个弟弟，可以玩的能多很多，闯了祸也有个人跟他一起被揍屁股。
“想要弟弟，娘给生个弟弟吧。”
“哦？怎么非得要弟弟？妹妹不好？”
妹妹啊……
长得漂亮又乖巧听话是很好，但是吧，等她长大了被猪拱的时候多痛心呢？
还有，小姑娘玩得斯文，绝没可能跟着撒丫子野，这么对比之后，还是要个弟弟快乐一些。

第121章
任意哪家的夫人只要是专宠，生三五个就不是稀罕事，王府上下都知道世子妃怀上是迟早的事，听王太医说是喜脉不假让好生养着，他们也很为世子妃高兴，却不像怀明姝时那么兴奋了。
前面已经生养过两个，吃什么好该如何保养都非常熟悉了，用不着太医多说什么。钱玉嫃只是瞧了嬷嬷一眼，嬷嬷会意，给看了赏，代主子将老太医送出门去。
明姝跟杰哥儿就在旁边，也都欢喜得很。
姐弟两个之前关系一直很好，特别团结，唯独这回闹了分歧，明姝想要小妹妹，妹妹不用像弟弟那样天天读书，有更多时间跟她一起。
杰哥儿正好相反，想要个兄弟，理由跟她都差不多。
两人皆是一脸期待看着娘亲还很平坦的肚皮。
被他们这样盯着看，钱玉嫃压力陡增，但也就一瞬间，很快她就淡定了，心说生个什么你俩说了不算，得看太后是怎么梦的。
不光钱玉嫃，其他人听说怀孕这事在高兴之余也第一时间看向太后，王爷还去寿康宫嘀咕了啥，整得太后比孕妇本尊压力更大。
都把希望寄托在她这儿，她都生怕这回一个梦不好让孙媳妇生坏了。
这个压力使得太后睡眠质量都降低了不少，闭上眼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些，越想越精神，根本不困。
当了快四十年太后，因为儿子本事大从来一身轻松悠闲度日的寿康宫太后娘娘总算体会到睡不好是什么滋味。她回想起五十多年前自己刚进宫时，怀上第一胎那会儿，也背负着各方的期待，怀胎十月有少说八个月都在胡思乱想，想生皇子，又忍不住想万一生了皇女咋办？
是的没错，太后想起来了，想起五十几年前被生儿子支配的恐惧。
与此同时，她反省了自己，前面那两胎给孙媳妇的压力是不是大了一些，嫃嫃当时应该也是提心吊胆着吧？
人呢，就不能造孽，只要造了孽报应迟早回来。
钱玉嫃怀第一胎时，太后激动坏了。她怀第二胎，太后非常高兴。现在是第三胎，太后纠结了。
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孙媳妇怀孕老太太背负了全家的期待，皇帝上寿康宫来还半开玩笑说，本朝能不能迎来个杰出人才就看母后这一梦。
太后听得脑壳痛，让他走人。
说的啥话？
娃是钱氏在生，老太婆能管得了这个？
可能因为压力确实太大，直到次年三月下旬，钱玉嫃怀满十个月要生了，太后也没梦到曾孙子相关的人和事。不是没做梦，她梦了，梦里就跟恶鬼讨债似的，两个儿子全用那种眼神瞅着他，嘴里喊着母后母后……
那天，报喜的奴才告诉她世子妃生了，母子平安的时候，不夸张的说太后松了口气。
“生的儿子啊？”
“回太后娘娘话，是个小少爷，接生嬷嬷说大概有七斤重，给太医看了，身子骨好得很。”
太后露出笑脸，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到：“从钱氏肚子里出来的哪会差了？”太后一高兴，给跟前伺候的发了赏赐，又让人去把在宫里当差的谢士洲找来，给他拿了些东西，让带回去给孙媳妇。
听说燕王府上又添一丁，皇上也在为弟弟高兴。
高兴之余，还可惜道：“母后这回怎么就没梦到呢？”
燕王听得头皮发麻：“我府上那臭小子哪有那么好的福分？一个明姝就是有来历的，杰哥儿又是那样，这胎是应该平凡普通了。”
“兴许是吧……”皇上又改口说，“普通也有普通的好，人呐，本事越大肩上担子越重，朕那些孙子都还在疯玩，杰哥儿什么都得学，夜里睡觉都不能闲着还要读书背书，朕每每想到都觉得他太辛苦，有心想让他歇歇可天下那么多百姓等着。”
杰哥儿是燕王的亲孙子，燕王能不疼他？
但是皇上这么说，他却不好顺着接。
燕王道：“他带着那么多农学知识托生到我府上，便不是享乐来的。”
“阿弟对自家孙儿太严格了……”
“并非臣弟严格，他既然有那样的天分，就不该埋没了。”再说，外面哪怕知道杰哥儿聪明，其实不太清楚他到底聪明到什么地步，那孩子很容易就能接受夫子教他那些，实际上学习的时间还不算长，学一阵也会去玩一阵。
他最近手痒得厉害，光读农书不够，还想在王府里头开块地种点东西，不过已经惨遭镇压。儿媳妇不让他毁花园子，让想种地上京郊别院去。
杰哥儿嫌那太远，找了王爷让他帮忙烧些大的方形陶盆，说自己长大了可以从爹娘跟前搬出去独自一个院落住着，那些陶盆摆他院里，没开地方便，也不差太多。
盆栽燕王见过，用盆来种粮食种菜他没听说，问他咋的想到像这么弄？杰哥儿说他在书上看的。
燕王想着还是觉得有些鸡肋，但既然是天书上讲的，该有它价值，孙儿想弄，就让他弄。燕王又找了几个踏实稳重的放进孙儿新搬的院里，并吩咐不准让小少爷碰锄头那些，小少爷动嘴即可，做奴才的眼力好些有活抢着干。
说句实话，教人比自己干还麻烦。
但既然生在王府，这种事总的习惯，杰哥儿心知他磕伤划伤家里会特别担心，打从一开始就没往镰刀锄头跟前凑，他坐在旁边椅子上盯着，告诉王爷派来给他使唤那些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现在他白天的时间分成三份了，首先是雷打不动的学习时间，然后是折腾盆栽，还有到娘那头去看弟弟，看弟弟的时候顺便也能见到姐姐明姝，也能跟娘说说话。
最近出生这个孩子是王爷给取的名，因为觉得兴许是个普通的娃，他没给整什么天骄啊英豪，选了佑康两个字，保佑他幸福安康的意思，其中佑字随杰哥儿用了人旁。
这孩子看起来是不太一样，他才像真正的孩子，会哭会闹的那种。
就连钱玉嫃都信了那说法。
这个兴许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要到很后来他们才会发现，他好像也不是那么普通。
因为头上有个二世为人的哥哥，他出生的前几年看起来有点蠢。康哥儿小时候还会自卑，看到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好的哥哥以及被满京城盛赞的姐姐，他觉得自己是笨猪一个！
其他人倒不觉得他是笨猪，跟三岁就能认好几千字的大少爷比起来，小少爷是“稍微普通”一些，怎么个普通法呢？大概就是四岁多将常用字全都学完的程度。
钱玉嫃只生养了这两个儿子，对比前面杰哥儿，她觉得康哥儿还可以吧，应该也不算差？
被拿来做比较的杰哥儿才是真自闭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伪天才？
但凡读过大学的，谁重生了不都是睁开眼就能读会写？三岁认字算个屁的本事！他是用成年人的心智在一年多时间里把以前写的简体字和现在用的繁体字对照起来，仅此而已。这个日常自闭总说自己是笨蛋的弟弟才是真的天才好吗？谁家四岁多娃儿就能把常用字全认完了？？？聪明成这样还比谁都努力天天说要向哥哥学习这像话吗？天知道作为被他学习的对象杰哥儿压力老大了，生怕一不当心就让弟弟超过去，回头闹出个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笑话来……
兄弟两个你追我赶结果成就了两个不世出的天才，这是后话，现在康哥还是个只会吃奶的小傻蛋呢，他连哥是啥都不知道。
怀前面两胎的时候乔氏都没参与进来，本来以为这胎她能从头盯到尾了，结果也是不赶巧，成亲没多久，宗宝媳妇儿同样把出喜脉来，乔氏两头操心，忙得焦头烂额。
钱玉嫃心疼她，让专心照管弟媳妇就是，她这是第三个，早有经验了。
乔氏让女儿说服，将心思更多放到儿媳妇身上，但还是每隔几天会过来看看。
钱玉嫃先怀的，也先生下，她这边刚有动静乔氏立刻赶来了，得知母子平安乔氏大松了口气。
她并不在乎这胎有没有说法，只要平安健康就好。女儿先怀的已经平安生下来了，这是个好兆头，儿媳妇也是八|九个月的肚子，运气好的话，到五月份就能给老钱家添个孙孙。
女人们将心思全放在肚子以及肚子里的宝贝蛋上，男人们要顾的更多，钱玉嫃怀上康哥那年，也就是去年是科举年，赵家的赵大又去考了，想着他上次是被避了嫌，按说应该具备了中举的实力，这次该是十拿九稳的。
结果并不是那样，他这回考得反而不如上次好了。
这次不光是另外的主考官，一起应考的人里面也没有他亲戚，不存在□□作这种事，就是没答出让考官满意的卷子仅此而已。
两兄弟本来说要一起上京应会试，结果赵大没取得资格，赵二只能独自上京。
说是这么说，最后他也没赶上，钱老爷他们算着日子等，一等二等没等到，后来收到老家来信说乡试放榜之后不久赵大病了，病得非常重，瞧着随时可能不好。赵二担心自己一走留下永生遗憾为他哥放弃了上京应试的打算，这样拖了一段时间，直到年前赵大的病有了起色。想着会试在三月初，立刻动身兴许来得及，赵家又为赵二张罗起来，到快要出发的时间，赵大的病情再一次恶化下去，赵二终究是没走成，无论如何他不放心，这科就错过了。
乔氏老早就知道这事，那会儿女儿怀着身孕她没拿出来说，等女儿生了月子坐得不耐烦的时候她才把这事讲出来。
钱玉嫃跟赵大赵二都不是特别亲，虽然也觉得可惜，还不至于跟着难受。
后来娘亲走了，相公回来，她还把这事说给谢士洲听。
谢士洲这人想得多点，听完就一个感觉，这也太巧了。
整个是就他娘的离谱，好端端的人科举失败就重病了，严重到甚至耽误了兄弟的前程，好不容易有起色兄弟想着我还有救再努努力，丫病情一个反复，把事情彻底搞砸。
“那他最后怎么样？救活没有？”
“你说呢？要没活不来报丧？”
谢士洲听罢，啧了一声。
问他啧啥。
他说搞不好不是其他什么病，是良心坏了。
钱玉嫃心里一突，背都挺直了，她小声问：“你是说装病？大夫瞧不出来？”
“反正我看太巧了点，就随便猜猜，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
钱玉嫃想了一会儿，又道：“你在我这儿说说就罢，我左耳朵进给右耳朵出，别拿出去讲啊。这没证据的事，要是你想多了，岂不是败坏大表哥名誉？”
“我傻了才拿出去讲，他们考不考能不能考上跟我有何干系？就算给我说中了，这种手段用一回两回还成，回数多了谁都能看出端倪，这么坑人总会自食恶果。”

第122章
听媳妇儿说了赵大赵二这出，谢士洲想起另一回事：“嫃嫃你还记得你表姐唐瑶从蓉城跑出去之后找了个举人，上届她还陪着来考会试，结果让人拆穿身份，搅得那举人也没考好，一身落拓回去。”
没人提起钱玉嫃想不起来，一提起，她来精神了。
“她那头有后续了？”
“想看她还能生出什么幺蛾子，我使人查了一下，董举人一早就来了京城，这回带了个下人。我手下的乔装之后去问他，今年咋是自己来的？人没一起啊？他以为是三年前一起住那客栈的人，说自己给人诓骗了，那时候以为遇见了知心人，结果人家连名字都是假的……就是看他年纪轻轻中了举，料想前程不会差，才编了段故事缠上他。”
他二人之间那段情感纠葛钱玉嫃不感兴趣，听了只一个感觉：牙酸。
比起女方如何可恶男方如何可怜这些，她更好奇唐瑶现在怎样。
自家媳妇儿是什么个性谢士洲能不明白？
他把这段简单带过，说董举人的原话是他心软，跟唐瑶好聚好散了。
“你这么说，事情就不可能这么简单。”
谢士洲转身去端了杯茶来，喝一口润了下唇，道：“我派人南下去了一趟，上董举人家那头打听了，董举人心还是软，事情穿帮以后确实没往死里逼她，可他跟堂兄倒了苦水，董家人知道以后对她又嫌又恨……他们势力不算大，家里人丁兴旺，那段时间把唐瑶整惨了，她在那头待不下去，心一横带着儿子去了孟家。”
“那个孟家？”
谢士洲伸手点了点钱玉嫃的脑袋瓜：“你忘了？就是跟她一道给陈二爷戴了绿帽那家，孟家也是大商户，她估计是无路可走了才想拿儿子当筹码跟孟家人谈谈，我派去打听那个说，他到的时候事情早已经了结了，你那个表姐，折腾半辈子就栽到孟家人身上。”
本来给陈二爷做妾，日子不说好，也不算刻薄，吃的穿的都有，觉得难过是她自个儿想不开。
当初一个想不开，人跟孟兴舟滚上床，还生出个罪证。
现在走投无路找到孟家去，姓孟的早成了亲，他夫人同样是商户人家教养出来的，不好相与。得知她的存在就撂下话让孟兴舟自己收拾干净，别偷吃还往家里带，真恶心人。孟兴舟这人想哄人的时候啥话都说得出口，兴趣过了也比任何人都要冷酷，唐瑶带着娃儿去威胁他，打的主意是娃儿她可以送给孟家，也不要孟兴舟对她负责，但至少要给一笔钱，数目不能小了。
孟兴舟在孟家的地位就跟长进以前的陈六在陈家一样。
孟家有他大哥撑着，他不管事，只负责吃喝玩乐。
手里有点钱，他舍得拿给唐瑶？
舍不得给钱，又要解决这起麻烦事，怎么办？很简单，去告她呗！反咬一口告她偷了孟家小少爷，孟家作为大商户，跟地方上的官老爷熟得很，唐瑶一个外来的，在这头没亲没故随便就被办了。
结果唐瑶偷鸡不成蚀把米，钱没讨着，娃儿丢了，自己还进了监牢。
进去之后知道后悔了。
当初跑得干脆，谁也没逮着她，以为自己可以摆脱枷锁迎来新生活，现在蹲了牢房没任何亲戚朋友知道，都没人赶来救她。
不过就算唐家人知道估计也不会来，她娘恨得要命，早当她死了。
唐瑶落得这个下场只是令人唏嘘，同情真没有，就她办那些事，在陈家给陈二爷戴绿帽，回去了偷家里钱财跑路，跑出去改名换姓诓骗人家读书人……这一桩桩事翻出来蹲个牢房真不过分。
钱玉嫃听着不太顺耳的是孟家那头，这行事作风委实有些太嚣张了。
“这事你都查到，没插手管管？”
“我管了啊，我跟老头子商量之后他出的面，派人南下彻查那头的地方官，左右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儿，等着看吧，这会儿结果还没出来。”
这还差不多，钱玉嫃问他像唐瑶这种，查清楚了能放出来吗？
谢士洲说她虽然犯了不少事，全都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甭管是绿帽、偷盗或者诓骗读书人，只要受害的一方不去告，衙门不会主动插手。说回让她下大狱这案子，那更是冤案，按说查明白以后应该直接释放。谢士洲有私心，使他爹关照钦差，让那头别就地放人，给她送回蓉城。唐家当年上衙门报案说女儿丢了，人找到不得送回去吗？
以前牵扯到唐瑶谢士洲都不愿插手，是怕闹来闹去坑到岳父母身上。
现在人全都上京城了，他怕个屁。
像唐瑶这样的，要抓她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罪名，又不好放出去害人，只能送回她娘手上。要是其他那些好姑娘落钱二姑手里是造了孽了，唐瑶的话，真说不好母女两个谁行更高。
钱二姑看起来没闺女能耐，不过早几年吃那么大个亏，让她偷了银钱跑出去，这回总能把人看住了。
说到底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谢士洲以前浑得很，现在都当御前侍卫了，又是三个孩子的爹，还是宗室的人，真没那个心专程去坑个唐瑶，身为皇亲国戚还是该带个好头不是？
想来就算万一钱二姑没斗得过她，唐瑶这人奇葩得很，每回她搞个事对别人伤害一般，对自己伤害巨大。
……
钱玉嫃还琢磨着下回跟娘见面时将这事说给她听听，叫她心里有个数。结果没等到见面，情况就有了变化。
燕王派人南下去查贪官污吏，这一查不得将官商勾结的项目牵连出来？
孟家轻轻松松就把唐瑶冤进去了，这手段能是第一回用？
这一查果然，他家在地方上横行霸道，不是什么仁义商人。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摆出来，地方官乌纱帽摘了只等扭送上京给皇上发落，跟他勾结那些也得以罪论处，牵连不深的关几个人就完事，往来密切的有几家基本是全家下大狱抄家没跑了。
孟家家传数代，如今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家里被抓了一票人。
外边的不是忙着转移家产就是在想法子营救，还有不断琢磨到底哪一环出了问题招来了钦差？
要说他们最近犯过什么事，就是把唐瑶冤进去了。
孟家大少爷跟孟兴舟一道去过蓉城，他想起在那头听说的事，说陈家这个八姨太你别看她这样其实来头不小，她是燕王世子妃的亲表姐。落得这个下场是因为世子妃记恨她，因她早年干了些不好的事把那头开罪了……
大少爷想到，是不是兄弟动了唐瑶才招来这等祸事上身？
他当时看唐瑶落魄至斯，便认为唐瑶跟她家里贵亲之间当真没往来了，要不然人家从指缝里漏一点给她不都能让她吃撑？正因为想到这，大少爷才没拦着，他现在后悔了。
大少爷把心里的猜测告诉家里其他人，当时都以为有转圜余地，他们还想从唐瑶身上打主意。后来发现救不了，非但救不了，随着曝光出来的事情要回来越多，被抓紧去的也越来越多了……
孟家走上了砍头抄家外加发配充军的路，这就是绝路一条，孟兴舟不想活了，他带着唐瑶一起上了路。
上面交代让去查案的钦差办完事把唐瑶送回蓉城，结果回倒是回去了，人是装在棺材里躺着回去的。钦差心里也在懊恼，他没想到唐瑶还能有生命危险，忙着办正事去了没安排人特别保护她。
人都死了也活不过来，他只能修书一封，告知王爷这个情况，表示他在南边还有些扫尾的工作，办完以后上京请罪。
请罪？
哪至于？
这结果燕王觉得也还凑合，而钱玉嫃，她只是有点恍然，没料到唐瑶会死在这里。
唐瑶这二十几年活得真是轰轰烈烈，抢过婚，嫁过人，生过儿子，还有三个男人深深迷恋她……迷恋她的大多没得好下场，她自己时运也不咋的，但每回都能离奇翻身，包括这回，谢士洲犹豫好久还是决定得把贪官污吏查了，查贪官势必要给她翻案，她眼看又要逃过一劫，结果孟兴舟才是她的劫数，唐瑶几个跟头全栽这人身上了。
钱玉嫃看着在旁边乖乖睡着的小儿子，想到唐瑶跟孟家少爷生的那个，还想问问那孩子是怎么安排的。
谢士洲就在边上感叹，说那真是瘟神，是瘟神啊。
跟她有过瓜葛的哪个有好下场了？马骏抽身快，他是最好的。许承则先是被扫地出门，回去以后想娶房好媳妇儿都难，他在蓉城蠢名远播。陈二爷纳她做妾，后来就被戴了绿帽。董举人遭遇情骗，科举落地。最惨就是跟她齐心协力绿了陈二和这个姓孟的，他是唐瑶的劫难不假，唐瑶也是他头上一把铡刀，这一买卖他全家都没了……
谢士洲念叨了好几句，钱玉嫃不想听了打断他：“问你呢，那孩子怎么安排？”
说实话，谢士洲本来没想这个，又不是他的娃，他丁点没往心里去。钱玉嫃问起来，他想了想：“最方便是交给孟家族亲，或者送回蓉城去交给你二姑，正好唐旭到现在也没娶着媳妇儿。”
钱玉嫃不同意。
那孩子哪怕摊上那样一双父母，只要后面好好教，兴许还有指望，送回去给二姑就没了啊。
想也知道送回去只两种可能——
或者做他们的出气筒，或者养成第二个唐旭。
送给孟家人也不好，孟兴舟恨死了唐瑶，他那些族亲真能善待这孩子？
“嫃嫃你怎么想的？”
“给他换个环境，去个谁也不认得的地方看有没有好心人收养他吧，他是个儿子，爹娘都是好模样想来生得不会差，应该送得出去。那孩子好像跟我们杰哥儿差不多大？还是略大一点我记不清了。就算五岁都还小，以前他娘没好好教，以后好好教他，应该拧得过来。”
媳妇儿都这么说了，谢士洲敢不从命？

第123章
女儿已经生了，康哥儿身子骨很好，燕王府里伺候的人又非常多，乔氏很放心这边，她把主要精力放在将要临盆的儿媳妇身上。结果就是钱玉嫃有心想跟当娘的唠唠，连着好些天没见着人，正好她也该出月子，收拾妥当以后钱玉嫃亲自去了趟兄弟家。
弟媳妇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瞧着随时都要发动，她还是头一胎，看着有点紧张。
乔氏说大夫看过很多回都说怀得不错。
钱玉嫃笑得十分好看：“那就好。”
“嫃嫃你怎么在今天过来？”
“前头坐月子闷久了，我出来走走，顺道看看弟媳。”
又跟宗宝媳妇儿说了会儿话，钱玉嫃给她娘使个眼色，率先起身。乔氏吩咐丫鬟看好儿媳，自己也跟出去。
“我就说，嫃嫃你不是简单来看阿嫆的，有话想跟娘说？”
钱玉嫃挽上乔氏的胳膊，边走边说：“有个事，不知您知不知道。”
问她关于谁。
她说唐瑶。
“我没听说，这两三年没听过跟她有关的事，”乔氏说着停顿了下，问：“她又折腾出新花样了？”
钱玉嫃也没卖关子，把唐瑶跟董举人分开之后去找她孩子的爹结果死在那头的消息说给乔氏。她讲得没有很详细，大致上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了，看当娘的愣住，她又补充说：“我知道都有些天了，也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事说给您跟我爹，说来嫌晦气，不吱个声仿佛又不太对。”
“说出来是对的，知道这人没了以后省得再去想她，我以前总怕她一转身又搞出个事，搞出事来牵连咱们。”
乔氏缓了一阵，才接受唐瑶已死的消息。
怎么说呢？
一方面觉得她是咎由自取，另一方面还是挺难以置信的，毕竟是那么年轻的人。
“她也就比你大两三岁吧，才二十几……人长这么大不容易，作死自己倒是挺容易的。”乔氏又想起最早的唐瑶，到现在也没明白她是怎么走上的歧途，想不明白也没必要去想了，到这份上还说啥呢？只能念一声阿弥陀佛，盼她到下面去好生反省，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钱玉嫃把这事告诉乔氏，乔氏又说给钱老爷跟钱宗宝，就那天，他们全知道了。
钱宗宝还说呢，钦差南下的事他知道，没想到竟然跟唐瑶有关。唐瑶这辈子造了许多的孽，最后倒是阴差阳错做了件好事，因为她姐夫意外逮着个官商勾结的，派人查清楚灭了地方一霸。
当然钱宗宝相信唐瑶本身是没想做好事的……
孟家的还是不够了解她，不知道那是个沾不得的瘟神。
看她折腾太多年，现在听说人没了，家里上下没有人感到难过，他们恍惚之外就是轻松，京里这几个尚且如此，蓉城老家的更别说了。
遗体运回去根本没得到厚葬，看热闹的只差没吐她口水，听说棺材里头躺的是她旁边人全面露嫌色，这人活着是给人做妾的，给人做妾不说还不甘寂寞去偷了人，被发现也没好生反省又不知道跟什么人跑了……世道对女人本来就相对苛刻，男人可纳妾，女人却得忠贞。给自家老爷戴绿帽这种事世俗接受不了，哪怕凑热闹的都是远远站着，一怕沾上晦气，二嫌她脏。
他们还试图跟运棺材回来那些人打听，想知道她在外头做了什么？是怎么死的？又是谁那么好心还将她送回老家下葬？
抬棺材的哪里知道那么多，只说这姑娘命不好，招惹了有钱人家的二世祖被冤下监牢。遇上钦差南下本来能洗刷冤屈的，结果又被人害死了，钦差大人看她可怜，才给买了副棺木，安排送回家乡来。
“没搞错吧？她不害人就算好的，还能被别人害了？”
“这位大哥我一看你就是外乡人，你不知道，这娘们在我们蓉城是出了名的，她以前干过的坏事太多。”
蓉城已经很久没出过大事了，过来凑热闹的都很积极，准备细数唐瑶干过那些龌龊事。
抬棺材的听了一点，人也恍惚。
是啊，这种人咋的还能被冤入狱？
直到听说跟她搅和到一起的男人姓孟，他俩齐心合力给陈二爷戴了绿帽，抬棺材的明白了。就是奸|夫|淫|妇起了内讧，男的心更狠手更辣，把女的害了。
当他说出杀害唐瑶的正是孟家少爷孟兴舟，旁边竟然有人拍手称快，说她合该是这种死法！死得好！死得太好了！
唐家三口人——唐老爷、唐旭以及钱二姑也听到这些。
唐老爷就不说，人早就是糊里糊涂过日子，唐旭没一点儿舍不得他姐姐，只是嫌她没用并感到丢人。钱二姑就不说了，只恨当初没看住，给她跑了，让她偷走的钱拿不回来，还得接下这具棺木。
抬着过来的把棺材摆她家门口，让唐家人自行操办后事，找块地给她葬下。
给她办后事？
还要入土为安？
哪来的钱？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你都说人是在衙门被冤死的，那衙门不给说法？大活人就这么没了他不赔钱？是不是你们官老爷断错了案？我女儿啥事没犯就给抓了，大活人进去躺平出来，你以为抬个棺材过来就完事？今儿个你要么还我活生生的女儿，要么赔钱！”
抬棺材过来的：……
啥玩意儿？
赔、赔钱？
别说抬棺材的，看热闹的都傻眼了，都以为唐家人该感到羞愧，谁都没料到她还能振振有词放下这番话来！
有些话，要说出来不容易，可一旦开了口，那就没啥抹不开脸的。
钱二姑又说她女儿确实没教好，以前做过很多错事，那是以前。她要是犯了事进去死里头，谁也不会扭着衙门不放，可她难道不是被冤的？大活人被冤死了衙门不给说法？
说一千道一万，不给钱我就把棺木抬衙门口去。
抬棺材来的又不是主事的人，最后还是蓉城这头的地方官出面把事情了了。唐瑶是个烂人，全城都知道她是烂人，可这回是衙门不占理，虽然冤她的是外地的衙门，本地的官老爷还是做了回好事，替那头平了这起麻烦。
这年头死个壮劳力也才赔十两二十两，衙门往多了给的，拿了三十两给她。
三十两在唐家富裕那会儿屁都不算，摆桌席就没了。
今时不同往日，哪怕心里觉得有点少，她也没法要到更多，只得见好就收。有这个钱至少不用倒贴下葬，她回头雇了俩人抬棺材出城去找地方埋了，还给她点了香烛烧了堆纸钱，整个用了没二两，衙门给那三十两基本是净赚，收紧点又能花用一阵子。
这个后续同样传到京里去了，那时钱宗宝媳妇儿已经生了，头胎也是女儿，因着大名没想好，乔氏给她取了个乳名叫巧儿。
钱家刚为这姑娘办了三朝酒，钱玉嫃还去捧了场，回来听说又来了消息。
听完之后，钱玉嫃简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还能说啥？
钱二姑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能耐人啊。
钱玉嫃也就是大开眼界，她爹听说以后气得不轻。哪怕当初跟二姐那家划断了，听说这种事还是一口气提不上来。她外孙子没问一句，听说人死了就想到赔钱……就那，竟然是自己血缘上的姐姐，真没人性。
现在想想，是怎么个娘大概就会教出怎样的女儿，唐瑶冷心冷肺这点像她娘，唯利是图也像她娘。
这对悲剧母女让钱老爷觉得找媳妇儿别的都不重要，品性一定要好！后代也得好好教，不能马虎！
于是才刚出生没几天的巧姑娘就这么被安排上了。
虽说整个事情都很滑稽，好歹唐瑶下了葬，钦差大人也给她儿子另外找了人家安顿，事情到这里就了结了。这个时候，农业改革初见成效，过去这年全国范围内粮食都在增收，四海之内一片赞颂之声。各地的读书人写了夸赞的文章，还有人翘首以盼，听说后面还会有动作，不知道又是什么。
他们想不到还有什么增产的手段，杰哥儿知道，要增产不外乎那些办法。
要么打粮种的主意，做品种优化。
要么推广科学的种植方法。
配合更加简易方便的农具，以及更强而有力的抗旱以及防灾手段，还有就是土地增肥。
本朝百姓只会用一种肥料，就是农家粪肥，哪怕粪肥通常都不够使，很多田地相当贫瘠。
杰哥儿以前学的主要是什么品种需要什么肥料，肥料都是直接能买的，不会让他亲手制配。现在买是买不到了，要种地又需要各种肥，怎么办？只能想办法搞出来。
难度肯定有，想想也不会超过杂交水稻，试试看呗。
于是燕王手下那些继续攻克杂交水稻的难题，杰哥儿往他那批陶盆里种下不同品种的植株，制备以及实验各种肥料去了。跟肥料打交道免不了一身味儿，哪怕是十月怀胎亲生的崽子钱玉嫃也数落他不止一回。
“你在我跟前还香喷喷的，独一个院子住着就成这样了？成天都在折腾什么？”
“是好东西。”
“好东西？种的长命草啊？”
“跟娘说不清楚……以后你就知道。”
说了这种话的杰哥儿被他娘亲自押去洗澡澡：“你嫌说不清我还不想听呢，这就去收拾干净，你自己不嫌弃别熏着我们康哥儿。”

第124章
杰哥儿使唤人忙了些天，就搞出几种常用的肥料来，他又做了试验，终于在王爷的好奇心到达顶峰的时候说明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我从书上看到，配来试试。”
燕王以前很喜欢单手将孙儿抱起来，现在孙儿大了，不方便抱了，他便蹲下让视线与之齐平，问：“是代替粪肥的东西？这么多种？”
杰哥儿不怕麻烦给燕王上了堂农业知识课，让他知道不同的粮食作物要长得快长得好需要的东西不同，水稻有水稻肥，苞谷有苞谷肥，蔬菜有蔬菜肥……这种专门配制的肥料比粪肥针对性强效果好，很能增产增收。
光说不练嘴把式，左右肥料配出来了，拿去试试就知道。
水稻玉米这些生长周期长，几天看不出个名堂，燕王让孙子拿了样蔬菜肥，他从京郊外的试验田里选了两块地，种一样的，一块用上杰哥儿配制的肥料，一块用农家肥，本以为差距不会太大，过十来天去看，不一样了。
因着都有农事专员精心照料，哪怕用农家肥那块地，单独看涨势也很喜人，放一起就不好比。
就好比两个娃儿，一个是勋贵府上金尊玉贵的，一个是普通人家散养的，普通人家这个哪怕从小也没饿饭比起来依然磕掺。
“这块用了粪肥？还是没用？”
“用了，您仔细品品还有味儿呢……”
回话这个一看就是耿直人，他一张嘴就挨了边上人一胳膊肘。
“咋跟王爷说话的？”
“这又不是山珍海味品啥品？会不会说话？”
……
燕王本来没往那头想，听了这句反倒窒息了。好在他也知道这些个做事的手脚勤快嘴都比较笨，不至于同他们计较。知道底下人严格照他说的办了，没为讨好他搞小动作，燕王这下高兴起来。
蔬菜肥已经被证实非常有效，其他那些肯定也不会差，他恨不得立刻进宫去找皇兄商议，然后以朝廷的名义向外推广。
这之前，还有件事，他得回府去跟杰哥儿谈谈，的要知道这些肥料大概用什么配成，才能算出成本。
东西好，还要大家都用得起，才能造福百姓。
肥料这东西，自家用的话，就几亩地消耗不会特别大，这玩意儿从来就不是作为奢侈品存在的，自然也就不存在百姓用不用得起的问题。
哪怕配方由奸商掌控，也不敢把价钱抬得太高，成本高了哪怕种出来收成好对农户来说还是亏本买卖，谁都不是傻子，既然看不到利益凭啥掏钱来买？
更别说现在配方在王府少爷手中。
杰哥儿想得挺明白的，他上辈子生活在好时代里，不敢说全国上下没有饿饭的，但比起这辈子真不知好到哪里去了。他有幸有那么段经历，虽然只活了二十几年也学到不少知识，有这些知识藏着掖着不拿来用是傻，既有心想搞出点名堂，实打实说又没脸吹嘘是自己搞出来的，这才整出个天书。
配方朝廷拿去，建厂，皇上他们总能编出套说法来，说是上天怜惜百姓疾苦降下福祉也有人信。
如这般皇上记得他的功劳，不会忘了给他好处，又不用冒名顶替领这些功劳受世人赞颂，这么一来心里踏实多了。
这么想着，在被王爷问到的时候他痛快说了。
王爷随后进宫去找了皇上。
皇上知道以后龙颜大悦，跟燕王两兄弟当时就商量出一套方案，还是由皇上下旨，燕王出面执行。同时皇上给燕王府补了份厚赏，又问杰哥儿喜欢什么，大有他喜欢什么就要赏他什么的架势。
燕王屹立朝堂几十年，到今天依然是御前第一人，当然不仅仅因为他是皇上的亲弟弟，他最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像这会儿，皇上已经给了赏，燕王自然不会再讨，说他府上真不缺啥，杰哥儿挺好养的。
燕王啥都不要，皇上总觉得兄弟得到的配不上他的贡献，见着好东西就更想给他。
肥料这个事，很快朝廷上下都知道了，得知效果如此霸道当然会有人问它是怎么来的？上头还是那说法，说是天降恩典。
文武百官信它才怪。
他们嘴上说皇上圣明上苍仁慈，出去一打听，心里一琢磨，就知道东西是从燕王府出的。反正根据农事官员的说法，最先是王爷拿出来给他们试用……就有那么巧，这几天皇上还给燕王府发了赏赐。
谁都不是傻子，官员们猜到这事跟燕王府脱不开干系，应该是王府里的哪个弄出来的。
不会是王爷，要是王爷，不必等到最近这两年，早十年二十年他就该有行动。
也不像是世子，都知道世子天天在御前守着，根本没管过这事。
“总不会是哪个女人搞出来的？”
“不，不可能，太太们闲来无事去剪两枝花我信，哪可能搞这些脏的臭的？”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说是人杰少爷，王府主子里头只他喜欢捣鼓这个。”
“没搞错吧，人才多大？六岁有没有？”
当时就有人笑出声来。
“这跟岁数有什么关系？给你活满百岁你能搞出来这些？你在世俗看来已经是聪明能耐的，你不能吧？这些东西还能不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既然他府上小姑娘是天仙下凡，这小子不能是农神转世？都听说过他三岁的时候就能认好几千字，除了他还有谁？”
“为什么这几年燕王一门心思扑到农事上？为什么他扑上去就能出成果？年年都有新东西出来？皇上总说这些是苍天恩赐，却没让礼部安排祭祀，反而是不断赏赐燕王府，都想想吧。”
这些东西早有人在琢磨，蛛丝马迹越来越多，自然有人能瞧出端倪。
当然，并不是王爷粗枝大叶没把事情安排好。
他有私心，孙子不揽名利，作为他多少希望大家伙儿知道自家孙子有功劳的。朝上这些老狐狸也看出端倪来了。
看出来就是嫉妒，真的嫉妒。
咋的好事就全让燕王摊上？早年还同情他，现在燕王府红火成啥样了？儿子儿子有，孙子孙子不止一个，还有这么大出息！
又要说，如果杰哥儿是有其他本事，可能还会有人来暗算他。
他点亮的偏偏是农业方面的技能。
这不碍着任何一方，并且要是能把农业搞起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农业可说是一切的基础，粮食多才能养活更多人，朝廷粮饷充足就能养得起兵，兵强马壮周边自然不敢来犯，于是天下太平，天下太平百姓富足生意也好做，各行各业都会繁荣。
一圈琢磨下来，燕王府这个小家伙真是个宝。
这时候杰哥儿还在看皇上给他的赏赐，压根不知道事情有了这样的进展。他是够低调了，也就顶个天才名头，没去揽农业这块儿的功劳。谁知道呢？虽然朝廷一直都说这是老天爷赐的，民间却有另一套说法，他私下被好多人寄予厚望，都等着后面还有没有更厉害的东西出来。
还有些人家意识超前，瞅着杰哥儿的岁数，已经在针对性培养自家姑娘。
钱玉嫃生了三个，最小的康哥儿还没人惦记，上面两个全是香饽饽，各家都想抢去。
朝廷在选址建厂制肥料了，同时他们还要商量出一套售卖方法，因着这玩意儿对农业意义重大，朝廷要保证百姓以最优惠的价钱买到，以便让更多人用得起，他们准备考察商人资质，让获得经营许可的商人负责销售，原则上是薄利多销。
突然推出一个东西，说是代替粪肥的，用了能让粮食长得特别好，但是得要农户花钱买去。
一开始大家的态度还是保守，就算这个真不贵，毕竟还是要花钱。
朝廷不能强逼，只得用老办法，找人带头给百姓做示范，等他们看到别人地里实实在在增收了，回去算笔账知道划得来自会竞相效仿。
官老爷自家不用说，得用起来，地方上一些不差钱的也积极响应了，蔬菜肥一下去，才过十天半个月就见成效了，但凡用了肥料的土地边上都有人来围观，果然朝廷不会骗人，有经验的老农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是比大|粪好用。
谨慎的打算等收成之后再说，也有急性子等不住了心一横拿了钱就跑进城里，学着买了些用在菜地里的肥料回来。
买了肥料，又听人家讲了用法，都记住了才满心火热回家去。
回去跟着一用，好家伙！
地里一棵棵菜真壮实不少，收成的时候用了肥料的跟没用的个头明显就不一样。

第125章
连着一段时间，各地不断有好消息传上京城，皇上在位四十来年按说顺境逆境都经历过，这么快活还是少有。
没想到在生涯末期能给国家带来如此多好的变化，真要论功，他排不上，还是侄媳妇有本事，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如她这么会生的。
要说起来弟弟当年分明办了荒唐事，假使不是他巧合之下伤了根本没生出其他儿子，洲哥儿肯定得不到这么好的照顾。当初认回洲哥儿其实谁也没对他抱太大指望，至少皇上没想过这侄子要有多大出息，只要他能让兄弟高兴就得了……
走到今天只能说人生难料。
想他在自己儿子身上下了大力气，太子他们各有各的优点，都还马马虎虎，可要跟燕王府的比起来，就逊色多了。
杰哥儿啊，不光有传承，又很聪明，那真是块上好的材料，只可惜是兄弟一脉往后该要继承燕王府的。
皇上一圈想下来，觉得天底下最公平的有两件事。
再富贵你买不了寿命。
再富贵你选不了孩子是天才还是笨蛋。
包括皇家在内，大家都很看重子嗣传承，在这方面，燕王曾饱受同情，现在翻了身，变成令人羡慕的存在。上回去寿康宫，说起杰哥儿，太后还说呢……她老人家现在特别仔细保养，就想多活些年，她想亲眼看到明姝包括杰哥儿说亲的场面，那一定非常热闹。
“场面肯定热闹，可阿弟那一家主意都正得很，让他们做选择不会太难。”
“那倒是！”
太后虽然久居深宫，听说的事不少。
就说燕王府，现在燕王跟世子把心思主要放在外面，一个管着农业革新，一个盯着在御前走动那些，府里头基本是钱氏的一言堂。
说起来很像王妃当初，实则不然。
她对府上那些人宽厚得多，哪怕底下起了争执闹到她跟前去多半也能妥善解决，看下来，手段跟皇后有几分相似。
想她最早也不是这样，估摸因为嫁人之后没多久就上京城来了，本来新媳妇儿的很多手段应该向婆婆学，她没跟谢夫人学到什么，秦氏更不说了，反倒跟太后和皇后相处得多，皇后是个爱教人的，她说那些你多听听，学成这样不奇怪。
就那一套，太子学去遭了皇上的嫌，现在拼命在改。
同样的东西女人家学去就不一样。
皇后这些年在后宫一直很镇得住，任谁得宠都不敢过分张狂，钱氏跟她学一手，也把燕王府管得挺好，府里大小事给她做主爷们几个不用操心。
太后估摸以后明姝嫁谁杰哥儿娶谁多半也看钱氏，洲哥儿能做啥？不过是粗略的过一遍，留下几个备选给钱氏拍板定案。
钱氏看人也有一套，头两年给钱宗宝说那个，太后没事琢磨过，挺合适的。
想当初有意把闺女嫁给钱宗宝的也多，条件更好的不是没有，也没见她犹豫过。
钱玉嫃不知道太后对她评价这么高，她是经常进宫，跟太后皇后相处都不错，可谁也不会坐下来互吹，夸也是夸下面的小辈，聊也是聊些有趣的事情。
这段时间她都没太往宫里去，一是热起来没心思出门，二是府上事多。
到底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哪怕这三个都不是像逸哥儿那么会闹人的，人数在这儿摆着，每日要她操心的事情还是不少。
明姝就不说，女儿家心思更细腻，这使得她们成熟早，十来岁很多已经情窦初开了……自家这个是还没有十岁，但这并不妨碍当娘的为她操心。钱玉嫃以前曾因为家世不够好以及相貌过娇过艳遭过一些人的嫌，她自己有这样的经历，就盼着女儿样样都好，哪怕再挑剔的人面对她也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
要做到这一点，对其他姑娘来说很难，对明姝来说其实还好。
她天生占尽优势，家世好，模样正，还顶了个仙女儿名头。
正因为开局这么好，谁会希望后面崩盘？对这个女儿，钱玉嫃没少上心，她跟前最可靠的都派到明姝那边去了，就是担心奴才不好从而带歪了主子。
明姝那头还只是过问，康哥儿这头很多事要他亲自上手，相比较而言，杰哥儿竟是最少让她操心的。
那孩子的事很多是王爷在管，他跟前的人大多也是王爷派的，他那情况会被特殊对待实属正常。
府里府外都把杰哥儿捧得高，吹他的一直没少过，这一度引起钱玉嫃担忧，很怕小时候受的赞誉过多似那孩子膨胀起来，骄傲自大结果糟蹋了上好的天分。
盯了他一段时间，之后钱玉嫃就放心了。
那孩子和别人真不一样。
多数人受到那么大的赞誉都会洋洋自得，觉得天老大我老二看不起其他那些笨蛋，那孩子被人当面吹总是一副“打住吧差不多可以了”的神情，你视若无睹再继续吹，他就该找借口遁了。
前头还怕他飘，充分了解到儿子的个性以后，钱玉嫃又觉得，太害羞也不行啊。
好在只要别当面狂吹他，那孩子平常都挺稳得住的。
要说还有什么问题，也就是好奇心严重缺乏，汉阳郡主那几个儿子，哪怕再听话的性子多少都有点野，在那个岁数的男孩子多半都是猫嫌狗厌的，见着什么都想搞一下，爹娘说去哪家赴约也会想跟，有机会还想往街面上溜……
杰哥儿不那样，他也不跟路，起初对外面有点好奇心，出去过一回以后就再不惦记，虽然表达过想要弟弟的意愿但要是没别人在他自己也能玩得很好，他蹲在那些大方盆前就能玩半天，不需要什么人陪。
这孩子，怎么看都好像提前结束的童年。
上回问他想不想要玩伴，说给他找两个年纪相仿的来，他也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钱玉嫃说过他的，说现在不抓紧时间快乐，等长大了，想求个松快也不容易，大人们天天都有事忙。虽然这么说，杰哥儿还是不想要六七岁的小伙伴，他心理年龄二十好几，实在不想当孩子头。
虽然各方面都不像是个普通的孩子，他实实在在挺可靠的，一般不用当娘的操很多心，还会匀出时间给弟弟，教弟弟活动手脚翻身坐起什么的。
康哥儿看样子跟杰哥儿当时有点像，各方面表现差很多，杰哥儿还是奶娃娃时就很“成熟”，醒着的时候很爱听大人说话。
康哥儿没有诸如此类成熟的表现，真就是个普通的孩子。
有点小脾气会哭闹的那种孩子。
总之，这几个月事情虽然不少，总的说来钱玉嫃过得还算安逸。府上都是些琐事，至于外面，燕王府的影响力依旧，甚至更大了，如今找她套近乎的比从前更多。
可能老天爷见不得她日子太顺，没事就要给你找点事来。
就在肥料初步推广开，在各地获得一致好评的时候，老家那头送了封信来，信是经钱炳和之手送出来的，说的主要是赵家的事，钱炳和讲赵家两兄弟闹了矛盾，前些天赵二闹着要从家里搬出去，爹娘都在哪能容许儿子往外面搬？真要给他搬了兄弟不就闹掰了吗？赵家人去劝他，不好使，这时候他们娘也就是钱玉嫃她大姑想了个法，暂时让他俩分开，各自都冷静一下。
钱大姑给小儿子拿了些钱，让他随商队走上京城去，到舅舅家里待一段时间，正好也跟表弟学点东西。
这封信就是说明前因，并且提前给京城钱家通信，好让他们有个准备的。信是钱老爷拆的，太太第一时间知道，转身就跟女儿钱玉嫃讲了。
“他们兄弟感情一直很好，怎么会闹起来？并且是差点分家的地步。”乔氏心里也想过是不是跟之前赵大重病耽误赵二科举有关，可没太好意思说。
钱玉嫃使了个眼色，房里伺候的陆续退出去，她才道：“是不是跟之前的事有关？听您说赵大表哥重病似的赵二表哥放弃这届会试，就那事我跟相公都觉得太巧了一些，就怕这里头有猫腻。问题要是出在这里，兄弟决裂也不奇怪。”
跟前没别人在了，在亲女儿面前有啥不能说的？
乔氏说她也想过，可想不通，赵大他图什么？
“嫃嫃你想，比起两兄弟都没出息，有个出息的不是更好？弟弟有本事也能拉拔哥哥。”
“我明白娘的意思，咱们这么想，他未必像这么想。兴许他宁可还像以前那样不好不坏的过着，也不高兴让兄弟骑到头上，有些人好面子。”
“为了面子人都不当了？”
不管是钱炳和跟钱炳坤，或者钱玉嫃跟钱宗宝，乔氏见过的兄弟或者姐妹都是互相扶持心里总是为对方好的，他见不得钱玉嫃说的那种，不自觉连声调都抬高了。
钱玉嫃又倒回去劝她：“信上不是没说清楚吗？也不一定是因为这个。”
“不为这个，还能是为啥？啥事能闹到差点分家？”
“就算赵大真那么做了，要操心的是大姑，您只要给拾掇个客舍把人招呼好就完事儿，哪怕赵二表哥想不开，让宗宝去跟他说，您别着急。”
钱玉嫃想了想：“我总觉得还是当年那个事，宗宝他们三人一起应乡试，结果赵大表哥没取上，说是被避嫌了。我也去了解了一下，这种事素来就有，本不稀罕。只要等一届，有能耐肯定就中了，谁知他没中，因为没中，再想到上届被避嫌心里气不过吧。”
钱玉嫃还在琢磨，要真是因为这，事情过去挺久了，咋曝光的？
“还是等赵二表哥来了之后问问他，他一天不来咱议论不出什么，到底是啥情况都还不确定呢。”

第126章
收到来信还是秋天，赵二来时，京里都穿棉袄子了。上次来京城已是好几年前，不过到底在这头住过一段时日，他不光记得路，也知道钱府所在，抵京以后谢过捎他一程的车队，自行去了钱家。
钱老爷已然退居二线，除了给大哥那头出主意，就是在京里置办田产，打理家财。事情多少有一些，比起从前闲太多了，前头京里还不冷的时候人还会提上鸟笼出去溜溜，吃个茶，听个戏。这阵子降温快，他出去少了，也因此，赵二过来人正好就在府上。
乔氏使丫鬟将他行李送进客舍，又换人端来茶水点心，回头看老爷已同外甥寒暄了一茬，这会儿说到正事上了。
“我收到来信，说你们兄弟闹起来了，谁也劝不拢，要不是你娘支你出来，这会儿恐怕还在闹分家。说吧，咋的回事？”
提起这事，赵二就改了脸色，钱老爷也不着急催他，吃着茶等，一等二等等来句不想说。
“娘亲舅大，跟你舅都不想说？”
“不是信不过舅舅，这事实在难以启齿……兄弟两个朝夕相处都有些磕碰这点舅舅您应该也有体会，从小到大，我跟我哥起过的小摩擦虽然不少，那不伤和气。在我心里，我跟大哥应该是很亲密的关系，有很多话不方便跟爹娘跟媳妇儿说的，都可以跟他讲。结果我就是一厢情愿，我哥心里没盼我好。他走背运就盼着我跟他一起，他科举路不顺也不想看我出头。”
京里头知道他们兄弟闹翻的，都猜是不是跟科举考试有关，之前赵大生那场病确实巧了一点。
但就算心里觉得没其他可能，那毕竟只是猜测。
听赵二这么一说，坐实了。
“头年冬天你哥生那个病，是不是有蹊跷？”
赵二重重点了下头，说：“前两三个月，嫂子娘家有喜事我哥在那头吃醉了酒，漏出些话，我才知道我哥对我意见如此之大。之前就有朋友说，头年冬我哥生那场重病太巧了一点，我当时没上心，我哥吃醉酒说了那些话我知道以后心里不是滋味，又想起那出便去问他……”
赵二那脸色更难看了，钱老爷实在没压住好奇问他赵大承认了？
“他哪会承认？可我不是别人，我是他亲弟弟，我们一块儿生活这么长时间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能分不清？前头被骗是没往那头去想，心里都有了防备，再看他那神态说那些话，没几句是真的。”
最恶心的是，赵二问过去的时候，赵大说他没让弟弟在家里陪，非但没让，还劝他上京城考会试去，赵大说“我让你去，是你自己不去，我说你不去会后悔，你还说你不会”……
说这种伤人的话来推卸责任的，能有多清白？
按说哪怕他是真的病了，弟弟为他主动留在家里，耽误了重要的科举考试做大哥的心里多少都会愧疚，能说出这话来，不就说明他心里完全没有我对不起的念头，还觉得是你自己傻，你活该。
到这份上，他承不承认都无所谓了，赵二肯定接受不了自己大哥是这样，读书人把多少有点一根筋，我欣赏你的时候恨不得天天跟你吃茶吃酒秉烛夜话，我若是瞧不上你，都不稀得跟你在一个屋檐下住着，见面犯恶心。
都是成年人了，也没有谁离不开谁，于是赵二提出想从家里搬出去。
可是在家里人看来，赵大虽然吃醉酒说了那番话，也不至于……他是不得志心中苦闷，喝醉了酒发疯来着。
前头赵二为赵大耽误考试的事，你说赵大是装病故意想害兄弟？家里人不相信，毕竟没得凭据。
也因为无凭无据，钱炳和写信上京的时候都没提起，只说他们兄弟闹翻了赵二在家待不住想上京城住一段时间。
赵二把前因后果一说，真个事情就对得上了。
之前乔氏他们都很奇怪，如果说是因为装病的事，咋的一早不发，拖到现在莫名其妙曝光了，哪来的契机？
原来是吃醉酒不当心说了心里话，两兄弟感情破裂，没法处了。
醉过的都知道，平时你管得住嘴，喝醉了一管不住心里话就蹦出来了。要他别当真不可能，这回事在赵家亲戚看来是赵二不饶人，闹得过了，还说他就是后悔之前因为赵大生病放弃上京赶考，现在借机撒火。
钱家这头走心的人多，尤其出过唐瑶使坏跟钱玉嫃抢亲的事，这一家子最恨有话不摆出来说非要在背后下坏手的。
当初抢亲的事情曝光，唐瑶说是他自己要喜欢我我不知道，跟赵大说我让你别管我上京城考试你自己不去……不就是差不多的意思？
乔氏嫌恶心。
钱老爷也皱了下眉，倒是没说过激的话，只道这事看自己怎么想，现在要是想不明白就先放下，在京里安心住着。人别老是纠结些不痛快的事，总是想他是我大哥为啥这么对我没用，还得往前看为自己打算。
你混得好了，以前骂你的自然就会冲你低头，不用多说他都会反省自己。
这段时间以来，赵二听人劝多了。
别人都劝他别钻牛角尖，为几句醉酒之言跟亲兄弟闹成那样实在难看，还道那是你大哥，同父同母的亲大哥……
诸如这类的话听多了他真腻烦，这会儿舅舅虽然也劝他了，不是劝他这就去跟大哥和解，而是劝他将心思用对地方，人要取得别人尊重还得有作为，一事无成没人听你说什么。
这话合了赵二的心意。
他想真难怪亲戚里头只舅舅这一家有大出息，人眼界就不同。
之前他还没执着于一定要中个进士，想着考两次都不中的话，举人出身也能谋事，没必要死磕着，太耽误。最近的经历使他改了念头，大哥装病都想拽着他一起倒霉，他无论如何都想为自己争口气。
赵二说他可能要多叨扰一些时候，还说就借个地，生活开销他带了。
说出这话来他就挨了批。
“知道你带了钱出来，那钱自己收好，舅不缺你这点。客舍原就空着，别说三五几个月，你想住到下届开考都成，缺啥跟你舅妈说。”
刚说了一堆自己的事，赵二想起来钱宗宝应该已经成亲了，转而问起他，话题转到这边气氛才好起来。乔氏还使人去唤了儿媳妇来，让他们认个脸熟。
赵二在钱家歇了一天，随后就去燕王府拜访了，钱玉嫃当时没问他，后来从乔氏口中听说了赵家兄弟的事。
她也想到唐瑶来着，不过唐瑶都没了，就没再提那些前尘旧事。
只说兄弟不同心这种事，早发现也没坏处，错过一场会试顶破天也不过耽误三年，要是当下没发现，拖到后面，有更重要的事坏在起了嫉妒心的哥哥手里，能不能收场都难说。
钱玉嫃跟赵家那两兄弟相处不多，也不算亲，才能这么说。
乔氏摇摇头：“也不该直接拿唐瑶往赵大身上套，他这回鬼迷了心窍，可两人是亲兄弟，不能就凭这一次的事给他判个死刑。我这么说倒不是觉得你赵二表哥小题大做，我是站你姑的立场想了想，两个都是儿子，闹到不相往来的地步当娘的得多难过？”
钱玉嫃也是当娘的人了，想想确实。
但她还是觉得赵家人应该狠狠的给赵大一个教训，而不是把矛头对准赵二，这一回要是轻飘飘揭过去，那才真没救了。
人就是那样。
他干了坏事，干第一次的时候其实会犹豫，可要是这次一切顺利，哪怕曝光出来都没受到多少责备，那类似这样的事一定还会发生，等到不可挽回你再去数落他没用了。
“其实我觉得，赵大表哥能因为不甘心落后于弟弟就干出这事，赵姑爷他们对两个儿子的态度或许也有些问题，做父母的也该好生想想才是。”
乔氏想了想，觉得闺女这话很有道理，不过赵家的事哪轮得到姓钱的比手画脚？他家又不是没人。
“咱们说说就算了，顶多帮着劝劝赵二，使他戾气别那么重，其他管不了。亲戚也有远近之分，姓赵的那么多人，哪怕全是笨蛋凑一起也该想出个聪明办法来。”
钱玉嫃虽然真情实感的数落过赵大，还真没怎么为他两兄弟操心：“比起以前经历那些，赵家这出也不是多大的事，解决得好兄弟哪怕存着心结至少面子上能过得去，这就得了。人都这么大了，已经各自成家本来就是各过各的日子，还要他俩跟幼时那么纯粹也不现实。”

第127章
人是一种脆弱同时又很坚强的生物。
先前赵二跟死了似的难受，不断去想他跟大哥之间的兄弟情从何时变了质。这一抵京，跟舅舅唠过，又亲眼见到这几年表弟的变化……那种冲击力跟读信完全不同，实实在在能感觉到自己被甩远了。
赵二心里难免生出了紧迫感，紧迫感促使他停下纠结，转头做起正事。
到京城半拉月，赵二瞧着走出来很多，心结肯定还有，他不去想了。
钱玉嫃跟乔氏说那个道理被钱宗宝拿去劝过他，大抵是说无论兄弟或者姐妹，都是幼时更纯粹，长大以后多少是会变的。哪怕感情再好的，就拿钱家这对姐弟来说，钱玉嫃嫁到王府，有相公有家庭，娘家人在她心里分量也重，可她未必经常惦记这头，心思多半还是在自己相公以及子女身上。
没人觉得她不对，本来对现如今的她来说相公那头才更亲，她跟王府荣辱与共。
这么说不是为赵大开脱，钱宗宝是想劝劝赵二，虽然那是亲哥，有时候对他要求别太高了，他能否做到是一回事，太较真不是好事情，容易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钱宗宝说得比较泛泛，毕竟疏不间亲，在这种事上劝他看开可，不合适直接给出主意。
说白了眼下赵二心里有火，肯定不爱听别人帮他大哥说话，你像赵家亲戚那样讲这不是大事别闹得那么难看他肯定烦躁。但你也不能真就顺着他心意死命去踩赵大骂他不是人，只怕你把话说重了，回头他俩兄弟和解，你得尴尬……
钱宗宝自然不会去踩这个雷，哪怕在知道原委以后对赵大表哥有些看法，也没批评他太多，只是说大表哥这回做得不太合适。
在赵二面前他劝看开劝上进更多。
要他说堂堂男子汉能有那么多时间去纠结这些，只能说事业上成就不够，要是像姐夫他们每天那么忙，平常想跟夫人儿女相处还得挤出时间，想去纠结难受都没那精力。
钱宗宝虽然小几岁，他俩作为同辈人，又是表兄弟，互相之间方便交心。跟他谈过两回赵二就好了很多。
他自己后来也反省了，觉得之前那个事，说是被大哥坑了，也是自己不聪慧没早早看破。
觉得兄弟之间还像以前那样本来就是他一厢情愿，仔细想想很多细节表明他们的感情早已经变质，只是因为科举迎来大爆发而已。哪怕没这回事，以后也可能有其他矛盾，还是会闹开的。
哪怕是兄弟，互相之间毕竟是独立的个体，个性、想法、追求全都不同。也是时候保持一定距离，他俩不应该再被绑到一起，往后还是各走各的路。
再看看皇家以及勋贵之家的兄弟，他们这个竟然不算太糟糕。
京里头兄弟阋墙的戏码上演过太多次了。
钱宗宝还有心思管他，燕王府里，钱玉嫃连半岁多的康哥儿都丢下，紧急进宫去了。
前几天那场降温太后没注意见了风，身上不太爽利，最近太医天天上寿康宫报道，太后一直没彻底好全，本来只是见风着凉，几天没好反倒发出其他毛病来，瞧着病情竟然加重了。
是没到病危的程度，可太后一把年纪了，病总是不好着实令人忧心。
便有人提出是不是让燕王世子妃这种福气大的进宫来侍疾，兴许对太后娘娘会有好处。
有人这么说，太后当场就否了，不让去提。一则她是一国太后，福气难道还不够大？二则钱氏今年才生下康哥儿，康哥儿也就半岁多点儿，钱氏要进宫来侍疾总不能带他一道，他那么小离得开娘？
谢士洲这几天往寿康宫跑好多回，他亲耳听到这话，因为非常触动回来跟媳妇儿说了。
谁知媳妇儿想了想，决定不等人来请，自己收拾一番赶明就进宫去。
“你之前还说只是小风寒，都这么严重了还瞒着我？太后娘娘若有个不好，我个做孙媳妇儿的从头到尾没进宫去看过，我成什么了？”
“……”谢士洲赶紧低声下气哄她，讲太后洪福齐天，肯定能好！
“话是你这么说的？我有啥事都跟你讲到你这儿就哄着我，你还瞒了我多少？”
这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谢士洲好说歹说才让媳妇儿相信他没别的意思，之前真觉得只是小风寒，病情变化是最近一两天的事。
钱玉嫃相信了他，表示太后越是这么体量，做晚辈的越应该积极主动。为长辈侍疾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长辈说不用你就真不去了，外面知道是要说闲话的。
“我也不是怕别人议论，咱们做人不得对得起良心？”
媳妇儿都这么说了，做男人的不支持她？
当然必须支持。
左右康哥儿还是个屁孩子，半岁多点儿还不太会闹，有奶娘带着，再把白梅青竹调进房里看着，出不了事。
太后那个病虽然一直没好，现在情况还出现了变化，可毕竟不是重症，按说她进宫去待不了多久，短则三五日长则七八日就该回来。
于是钱玉嫃把府上的事暂托给侧妃，安排好幺子，跟杰哥儿打过招呼带着闺女进宫去了。
为啥带闺女？
还不是明姝自己要跟？她听说太后病了眼眶就是一红，差点要哭，得知当娘的这就要进宫去侍疾，能不闹着一起吗？
她顶着个仙女儿的名头，走这一趟也合情合理。
母女两个进宫去待了五日，去之前很担心的，去了之后就发现情况真不是那么严重，让各方担心还是因为太后年纪大了。她们母女过去以后，一个在跟前给太后逗趣儿，一个亲手去给她煎药，悉心伺候了几天病情就好转了。
宫里的越发信了那说法，这对母女果然都是大福气人。
钱玉嫃倒觉得跟自己关系并不太大，太医院派好几个人过来，开的是最好的方子用的也是最好的药，又有宫女精心伺候，哪能不好？这都不好那是活到头了。
太后也夸她孝心好，都说没大毛病还是带明姝进宫来了。
“早该来的，之前听说是风寒，不严重，孙媳也有私心还想着是不是等您好了以后再进宫来瞧瞧，早知道就不耽误那几天了……”
钱玉嫃话里的意思太后明白。
她是怕，只要家里有奶娃的谁敢往病人跟前凑？尤其风寒会传染，一旦当娘的染上一段时间都不敢见儿子，这些对大人来说是小病，奶娃得了可能要命。
像这种实话，也就钱氏会说，太后体谅她，没有要怪。
毕竟没人要求她一定要来，可她来了。
还有一些啥顾虑没有也没进宫来瞧瞧的，跟那些比起来，她跟洲哥儿都是好孩子，有孝心。
太后拽着钱玉嫃说了一箩筐话，还给她塞了些好东西才放人出宫。钱玉嫃在宫里精神奕奕的，进了王府大门才露出倦容。进宫侍疾不是说说而已，她这些天亲手为太后做了不少事，起得比平时早睡得比正常晚，再说寿康宫那地方好是好，她住着也不太习惯，身边少个人夜里都不那么容易睡着……
这几天，钱玉嫃是真的累了，她回来也没赶着去见儿子，先沐浴一番，洗干净才去瞅了眼康哥儿，瞧他都好回身扎扎实实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到次日日上三竿，感觉好精神又回来了钱玉嫃才找来府上管事，问起这几天王府内的情况，还亲自去了侧妃那头，谢她帮忙。
侧妃哪肯受这个礼？一则府上就那点事，平常钱玉嫃觉得时间紧哪是因为府上事杂？是孩子生得多了。二则世子妃遇上事首先想到找她帮忙这对侧妃来说也是好事，至少叫人看了都知道她跟王府未来的女主人关系近。
府上大小事侧妃丢手挺长时间了，突然接回去管哪怕没几天也费了些心神，好在她甘之如饴。

第128章
太后病那场只不过是个开头，接下来这两个月太医院没闲过，这一冬真是格外的冷。钱玉嫃都很少让康哥儿离炕，怕他天天呆房里闷着也是挑正午的时候，一般还是选在出太阳天，将人裹得严严实实抱出去走走。
燕王府里最让人操心是这个小的，不代表其他人就不必在意。
谢士洲当着侍卫，虽然在御前行走也免不了受冻，还有王爷……他待遇虽好，但是年纪不轻了，身体倒是不坏可是有些陈年旧伤，天热时无甚感觉，冷起来隐隐作痛。还有侧妃以及王爷那些侍妾，她们进府都比较早，最年轻的也上三十五了，不像小年轻那么顶得住……
因为王府后院是钱玉嫃在操持，买皮子做袄添棉花添炭火的事都得她来安排，包括膳食也是。
往年通常是照旧，今年再要照旧恐怕顶不住，这也费了她不少心思。
管完府上管相公儿女，小人儿里头她最担心康哥儿，结果康哥儿是最好安排的一个，毕竟人小，行动力有限。明姝也还好，只是女儿家稍稍娇气一点，最能折腾还是杰哥儿。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冷到哪怕生活在燕王府里也能感觉各方面的不便。如非必要鲜少有人出门不说，还有就是摆上桌的菜色，哪怕厨上已经非常努力，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摆上桌的绿叶菜却是肉眼可见的少，水果同样不多。
新鲜蔬菜也就是白菜萝卜那几样，除了就是些晾干了保存的山货，主要是菌类……
王府因着有特供，日子还有滋味，钱家那头却面临着有钱也买不到新鲜蔬果的尴尬局面。
如今那市场上，摆开来卖肉的不少，挑着卖菜的没几个，都说地里种的好些都冻坏了，今年实在太冷，往常能活的都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
像这种话，不光外面的人，府上奴才也会说。有时能听见他们唠几句，说真是命好在王府伺候，外头好些都嚷嚷着活不下去了。
这几年朝廷大力抓农业，各省粮食都有增产，这点不假。
可是冻灾带来的问题不是增产那点能抹平的，连着都是大雪天，稍微清理不及时房子就可能压塌了，天这么冷寻常人家没那么多钱置办棉花炭火以及皮袄，有些勉强能凑出钱来，但那些东西都很紧俏，没门路不好拿货，一定要就只能挨宰。
相比较而言，吃这口反而不是最要紧的。
但因为王府门第高，跟他们往来的多半不存在缺棉少炭的情况，府上人最直接感觉到的就是蔬果的短缺。
往常各房都能供上，如今也就是王爷、世子以及侧妃跟前随时都有，侍妾们全是定了量的，量也不多。
好不容易将府上安排妥了，转身得知娘家窘境，钱玉嫃有心想帮，可这些东西送一次两次没什么，天天送说不过去。只送一次两次又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只会让娘家背名。
就是这事儿启发了杰哥儿，他跑去找了王爷说在梦里翻看了农书，里面就有教怎么在大冷天种菜的。
考虑到很多东西这时代没有，他努力找了替代，最后想出个办法，用竹条跟油纸搭配草帘做成暖棚。规模肯定不及后世连成片的蔬菜大棚，有燕王出面由朝廷来做，也能种出不少菜，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冬天里蔬菜供应的难题。
杰哥儿提出暖棚畅想的同时就把方案做好了，要几波人分别干啥都安排得清清楚楚，燕王听得也很明白，完事儿以后他满脸欣慰，轻轻拍了拍孙子的头。
做暖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一点儿也不简单，哪怕杰哥儿说得明白，这方案在后世也被验证过确实可行，放在京城这片却非常难。
这年头油纸能做伞还能糊窗户，防水防潮这两点没得说，可毕竟是纸，哪怕做得韧一些，也比不了后世的塑料膜。这玩意儿搁在三天两头落大雪的京城不耐用，得找个冬天雨雪不多偏干冷的地方，距离京城又不要太远，至少菜种出来使马车拉上京城能吃个新鲜。
燕王想了一大堆，将各方面都考虑到了，最终定了个地方。
接着就是派人前去实践。
哪怕投入了足够多的人力，编草帘搭暖棚都要时间，能看见成果的时候这一冬差不多都要过了，在冬天的尾巴上京里尝到了燕王搞的暖棚菜。
这回跟往常不同，没成功以前燕王没拿去嚷嚷，是以消息灵通的知道他又在搞事情，其实不太清楚到底在做什么，直到第一批暖棚菜问世。王爷往宫里送了好多，特地吩咐给他皇兄多做几个。
整个冬天桌上都是荤比素多，并且还是多很多，忽然两样扯平了，皇上看了纳罕。
“今儿这桌菜瞧着跟平时不一样啊。”
“皇上慧眼！”
“不是说这一冬菜不好种？怎的如此铺张？”
底下人这才将燕王送菜进宫的事讲了出来，说这是王爷给的惊喜，王爷想到在冬天也能种出蔬菜的办法了，从这时起，往后冬天里再不会短了菜吃。
最近两个月皇上跟臣子们商议最多就是这年的冻灾，朝廷想了很多办法希望尽量降低损失，实际效果也就那样。都不能怪底下人不尽心，实在是这个年代的人在天灾面前实在太过渺小，没有机器设备辅助仅凭人力能做到的事非常有限。
跟其他一些更严重的问题比起来，吃菜这个还算是能克服的。
但毕竟也是个问题，有法子解决当然是最好。
这一冬皇上听了太多的坏消息，总算有件好事情。
皇上非常高兴，立刻召来兄弟，问他有了主意怎么也没进宫来说，菜种出来才讲。
“皇兄还有更棘手的问题要解决，跟那些比起来，搭个暖棚只是小事情，哪用得着您来操心？再说本来就是尝试着做的，未必真就能成，说早了也怕空欢喜一场。”
刚才就挥退了闲杂人等，御前也没别人，皇上问他：“这也是杰哥儿想出来的？”
“不是他想的，是他看书看来的。”
“刻意去翻的书吗？还是碰巧？”
燕王回忆了下孙子说过的话，讲他应该是听了底下人的哎哟连天，特地去翻了书，赶巧那些书里真有教人怎么在冬天种菜。
“我们搭出来这种照杰哥儿的说法是最劣的，还有更结实耐用的，没听过那些材料，弄不出来。”
皇上了解了一下暖棚是什么东西，又是为什么能在这么冷的天种出菜。
他这么好奇燕王也讲了，皇上好像明白了又似乎没有，他没继续刨根究底，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知道暖棚技术推广出去以后冬天能有菜吃就得了。
比较头疼的是这回又该怎么奖赏兄弟，爵位包括官职早到头了，这几年能给的东西他全都给了一遍，得知弟弟又立了功，皇上真愁。
好在这是甜蜜的烦恼，只要想到这门技术只要推广出去并且继续发展，以后冬天一季也能跟夏天那样有吃不完的新鲜蔬果，皇上心里就特别高兴。哪怕考虑到成本问题穷人家可能享受不到，还是能解决很多问题。
冻灾带来的愁闷好像都在这一天烟消云散了，想到这几年的成果，皇上觉得他治理之下的这个国家是在变好的，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他一定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当然，兄弟及他府上儿孙也是一样。
不止是皇上这头，各宫娘娘们也尝到了燕王搞出来的暖棚菜，还有诸位皇子以及一些皇亲国戚。
因为今年是试做，规模不是很大，又是头批，数量有限并没有直接推上市场。不过京里已经有风声，都在说这两天有官差拉了很多新鲜菜上京。听说王爷找到了在冬天也跟夏天一样种菜的办法，从明年起，在想在数九寒冬天吃口菜就不是那么难了。
“京中那么多皇亲国戚里头，燕王算得上是最为咱们百姓着想的吧，他这些年踏踏实实做了不少事，不像有些当官的就只会说。”
“那不然皇上咋的最倚重他？不就是看他有能耐吗？”
“我听说办法好像不是王爷自己想出来的，他只是吩咐下去让底下人去做了。”
“你以为有多少办法是那些当官的亲自想出来的？谁没几个幕僚？他作为王爷听得进底下人说的话，肯去安排，就很了不起了。换个人在那位置上都不稀得耐烦听底下说种地的事。”

第129章
对富人家来说，一开春好日子又回来了，在房里闷了一个冬后，甭论男女都迫不及待想出去走走，虽说京里面还没彻底暖和起来，比起过年那阵子已经舒服多了。
老爷们又开始外出活动，请客吃酒消遣玩乐。太太们不好随意外出，但也有她们的乐子。
办诗会、开茶会、游园赏花……想走远些还能约几个一道上庙去拜拜。
这阵子钱玉嫃接到不少请帖，她婉拒了不少，也带明姝出去见了些场面。明姝已经满八岁，养得很好，因为时常进宫去面见太后皇后她算是从小就见过大场面的人，遇上任何状况没见她慌张过。按说她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可以，燕王也说过，我们明姝用不着去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她们认识你知道要捧着你就是了。
钱玉嫃对外没说啥，心里总犯嘀咕，心想王爷对外的能力和手段毋庸置疑，教养姑娘好像不是太行，前头就有个被宠坏的……
虽然明姝底子好，当娘的也不敢太惯她。
王爷让她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钱玉嫃当面给公公留了面子，回去跟谢士洲嘀咕，说爹这样不行。
天底下哪有人真能随心所欲的过活？
关上门你罩得住她，可她往后不得嫁出去？嫁出去了别成第二个盛飞瑶。
“她也八岁了，我跟着带她出去走走，认一认人，她出去没准还能交三两个朋友。”
明姝那性子，跟热情绝对沾不上边，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清冷，但本人并不是孤僻厌世如非必要不愿外出的人。钱玉嫃以前没太多机会带她出去，上京的前几年她自己对外交往就不多，现在地位稳了，跟各家太太都非常熟悉了，加上女儿这岁数也差不多……开春以后，钱玉嫃但凡外出总带着她，甭管是上庙或者赴约。
明姝一直是受追捧的对象，因为很受太后以及皇后娘娘疼爱，哪怕进宫去都没人敢招惹她，别提人在宫外。
各家太太小姐从前就没少听燕王府明姝小小姐的传言，都说她极度得宠且异常貌美，在这年纪就能隐约看出成年以后的风姿，见过她的都断言这位能长成不输给她娘亲的绝世美人。
有些没见过她的听了这番话通常只信一半。
说她得宠应该没错，好看估计也不假，要说才七八岁就如何如何美丽动人……怎么想都太夸张了。谁家都有七八岁的姑娘，还不就是前后一样平还没长开的搓衣板吗？
有幸见过她的帮着辩驳了，那些嘴上说相信，多半还是口头妥协而已。
小姑娘家只能说讨喜可人哪能说倾国倾城？
直到近段时间，钱玉嫃带明姝出去的次数多了，见过她的人自然也就多了，以前觉得她受不起那般赞誉的都得承认，明姝小小姐哪怕还没长开，也是枝头上最娇最俏的花骨朵儿，都不用等到成年，再过四五年，估计就能具备红颜祸水的资质，绝对能迷晕一大票青年俊杰。
女儿太漂亮的结果是，除非有心想巴结王府的，多数人不愿跟她走太近，唯恐一不小心做了成就她无双盛名的踏脚石。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她之前跟娘去了趟威远侯府，顺带也让玩伴之一的侯府小姐回了趟家，在侯府挺开心的，虽然跟其他人不太熟这不还有个从小就爱跟她耍宝的逸表哥？有表哥带着，她不费什么力气就融入那一群里。
侯府摆酒，当然不会只请钱玉嫃母女，那天去了不少人，夫人们聚一起闲谈，年轻姑娘们有些坐不住，被带到园子里玩。
明姝在赴宴的小姐之中是出身最好的那个，自然得到了特别的款待，甭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当面谁也不敢怠慢她。
那天散了之后，就有一些闲话在夫人小姐的圈子里传开了。
京里本来有几个备受追捧的勋贵小姐，她们每一个都是出身好、教养绝佳、姿容文采动人……总之就是圈子里的风云人物，只要岁数到了前来提亲的能踏破门槛那种。
明姝当然也在里面，可因为她年纪小外加出镜率低，此前吹她的吹得都比较公式化，主要还是为奉承王爷讨好太后说的。
这回赶巧，明姝跟另一位风云人物同了框。
结果不用说也知道……
但凡帅哥美女同框就免不了被人拿来比较，事后肯定会出现踩一捧一的话题。往常风云人物同框都是势均力敌的，辩下来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这回却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况。
都说跟燕王府的明姝小姐比起来，被你们夸上天的那谁谁谁也不怎么样了。
明姝小姐就是那天上高洁的云，另一个当然不至于被贬成泥，可差距也是显而易见的。
没见着明姝小姐的时候觉得她已经很好。
等到明姝小姐出来，你顷刻间就能感觉到她们之间的差距。像是在唯一真品面前，仿冒品身上本来不扎眼的瑕疵都让人觉得难以忍受，旁观者不自觉就挑起它的毛病来。
她肤色不够莹润洁白，发色不够乌黑，下巴有些尖了唇也偏薄看起来不好亲近，眼型倒是漂亮，但是睫毛不够长也不够翘，黛眉也不如明姝小姐的优雅动人……
不止是五官，还有坐或走的姿态，甚至是笑起来的样子，每个点都有人在观察，明姝从小就得到最好的培养又时常入宫进修她是无可挑剔的模范一般的名门贵女。
唯一输的也就是岁数稍微小点，完全没有发育。
即便如此，她这一买卖也深深打击了同框被拿来比较的那位，搞得人家身后舔狗都少了很多。有这个倒霉案例在前，后来只要有她出席的场合，贵女们个个都是严阵以待。
本来有很好名声的一些都尽量避免跟她撞上，不愿意牺牲自己成就她的美名。
名声一般的稍稍好些，可只要知道这场有她，都会在避开她喜好的前提下精心打扮自己，好让自己不要输得太惨。
明姝的存在让很多小姐亲身体会了一把周瑜那句——既生瑜何生亮！
也从这时候起，鲜少有人拿其他小姐与明姝相提并论，在名门贵女这圈里她位列第一档，一人独美。
这么多人议论的事当然会穿进钱玉嫃耳中，起初只是听夫人们说了一些羡慕的话，真正意识到这次动静有一点大还是从谢士洲那里。
谢士洲听七皇子嘀咕的，说最近明姝称得上是京里排名前几的话题人物。
七皇子说了一大堆，谢士洲听完笑得不轻。
问他笑啥？
他说夫人的盘算落空了，带她出去本来是想好好交几个朋友，好让生活更有滋味，这么看基本上没戏了。
出身好一点的哪个没傲气？谁会愿意送出来被人踩脸？
如果说真有人一点儿也不介意，要么是圣人，要么别有所图。前一种少得可怜，后一种别沾上更好，免得麻烦。
七皇子听了也跟着笑，说苍鹰何必跟麻雀为伍？独美就挺好的。
谢士洲跟七皇子是多年好友，交情很深，都说到这里他就提起自家夫人的担忧，说是怕她养成第二个盛飞瑶，带出去是想让她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学一学怎么平等的与人相交，结果适得其反了。
她出去碰上最多是舔狗，除此之外还有些疏离客气防备忌惮的。小姑娘们真的太早熟了，真朋友没交上，这就有不少人拿她当竞争对手，生怕自己的心上人不当心就着了明姝的道让她给勾了魂儿。
看兄弟在那头唉声叹气，七皇子又倒回去安慰他，说她那个条件，迟早都要经历这些，先熟悉起来把外头那些套路摸清了，以后再要处理类似的问题驾轻就熟。
“是有道理，就是媳妇儿要念叨死我。她很怕明姝骄傲自大，总想压一压，谁知道这回反倒抬了一手。京里那些也实在无聊，都还是八岁十岁的小姑娘，就给排出第一第二第三漂亮。”
七皇子：……
“你到底哪来的脸说这话？你能瞧上钱氏进而发展出真爱来不就是看人模样好？正好中了你的意。”
谢士洲：……
就不该跟这王八讲太多。
“我瞧上嫃嫃是什么岁数？那会儿她都十五六了，明姝才八岁！怎么早就惦记我闺女那些个还是人吗？”
七皇子摸着良心说，要是自己这辈有个这种级别的美人，他也不当人了！只要能抱得美人归，当不当人有什么重要？
看在边上有个妻奴外加女儿奴在，这话还是不说了。

第130章
看谢士洲一心惦记府中妻女，七皇子挺羡慕的。
这对夫妻刚被接上京城的时候，曾有人断言，说燕王世子一定是让美色迷了眼，等世子妃多生几个身形走样，下场不会有多好。
又有人说，都不用等她身形走样，男人最是喜新厌旧，长得再漂亮天天瞅着就不稀罕了，不出两年他保准另觅新欢。
毕竟让他们看来，钱玉嫃除了好看以及命不错以外，其他都是缺点。她不是那种以夫为天的贤妻良母，人有些脾气，娘家又势薄力微。
这么说的女人更多，主要出于嫉妒，男人也有，他们自诩了解同类，结果都让现实打了脸。
九年了，他俩上京城九年了，依然如胶似漆。
甭管人前人后，谢士洲没做过任何对不起钱玉嫃的事，对自家夫人比女儿还宠。
“你是怎么做到的？”
突然迎来这么一问，谢士洲挑眉，不明白七皇子指的什么。
“我是说，你夫人虽好看，跟她一样好看的不是没有。她持家有道，在这方面也有大把的人不输给她。要说长处，他给你生了几个了不得的孩子，短处也有，我认识这些里面，少有当家太太跟钱氏似的能折腾人……”
听到这儿，谢士洲已经懂了。
他坐直起来一些：“你不是第一个问我这个的人，之前皇上还问我。”
钱玉嫃常年在府里待着，虽然也有情报来源，外面很多事她不知道。好比谢士洲从来没提过他在外面其实很受欢迎，无论是之前在侍卫营或者后来到御前，都有女人到他跟前晃悠，身份低但是自恃美貌的有，还有出身比较好的托着人帮忙搭线。
说老实话，谢士洲接受的从来不是一夫一妻教育，他本身没有为夫人守贞的想法。
但是，每次有人凑上来，他总是本能排斥。
之前确实有在美貌方面不输给嫃嫃的存在，他欣赏归欣赏，就是提不起往房里收的念头，人家明示暗示整齐活了，谢士洲想的是啥？他想着要是给嫃嫃知道有女人在纠缠他，肯定要吃好多天醋，还不知道怎么才哄得好。
所以不行，偷吃不行。
别人对夫人都有各种要求，要恭顺体贴能跟上自己步伐，喜好同步思想境界同步等等，他们觉得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在一起。
谢士洲不信这个。
他之前是这么回的皇上，现在还是这话说给七皇子：“我没想过，我不太拿嫃嫃跟别人比，别人好或者差跟我也没关系。反正我跟嫃嫃一起的时候就高兴，心里也装不进别人。我俩喜好不同有什么关系？她爱做什么我都可以陪，爱说什么我都愿意听，她小脾气上来跟我撒娇是情趣，左右夫人又不是奴才，也不是非得能干好用，我心里喜欢她咋样都成……”
七皇子品了好一会儿，唏嘘道：“你是一头栽进钱氏那坑里，爬不出来了。”
谢士洲浑不在意：“我也没想往外爬。”
“今儿个这话我可是全记住了，等明姝他们议亲的时候再拿来问你，到时你别嫌这不好那不成。”
“你还知道我说的是娶媳妇儿，娶媳妇儿跟嫁闺女能一样啊？”
媳妇儿只要喜欢，她有什么不足都好包容。找个男人要没本事你再喜欢有屁用，嫁过去两人一起喝西北风？
别看谢士洲在七皇子跟前底气十足的，回去见着媳妇儿说软就软下来，看她还在郁闷事与愿违，又是一番好哄，差点酸倒亲儿子的牙。
杰哥儿也很服气。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一旦绑死了两人之间就只剩下柴米油盐，趣味全无。自家这对父母实在厉害，成亲差不多十年了，日子过得还新鲜得很。
要说钱玉嫃只是略微有点郁闷，汉阳郡主家里那胖儿子这两天就连肉都没心情吃。
他从小就很喜欢明姝表妹，能见上当然高兴。
没高兴两天，就听见家里人念叨说可惜了，现在朝廷不让把表哥表妹凑成双，要是没这规矩在，逸哥儿从小跟明姝玩在一起也算是青梅竹马，还能争取以下。
几年前规矩出来的时候闹得其实就挺大，当时逸哥儿小一些，没懂得那么多。这会儿他都九岁多十岁，该知道的全知道了。经人提醒想起表哥表妹不能成亲这茬，逸哥儿就此自闭。
他难受啊，只要想到过几年明姝就该说亲，跟着就要嫁给别人……他感觉干啥都没的滋味，心情可说跌到了谷底。
小几岁的亲妹子安慰了他，说：“就算没有那个，明姝姐姐也不会喜欢你的。”
逸哥儿脸黑黑的，他伸出两只手揪住妹子的肥脸蛋，扯了扯。
小胖妹儿哎哟喊疼。
“你放手！放放放手！”
他俩头上还有个大哥，做大哥的听到声响走过来，将小妹从弟弟手里救出，哄了哄她，满是不赞同训斥了弟弟：“你不小了，还能跟小妹闹起来？”
“是她嘴上不说好话！”
“哦？小妹说什么？”
小胖妹儿躲在大哥身后，跟做贼似的探出头，嘀咕说：“我说明姝姐姐长得好看，喜欢的也是好看的人。”
这话一出口，逸哥儿追着她撵了一大圈。
屁妹妹！就知道气人！
“我还没嫌你丑，你倒编排上了！”
……
当晚，小胖妹儿狠狠告了她二哥一状，可怜逸哥儿还没从悲伤中缓过劲儿来，就让亲爹打了屁股。
“我咋跟你说的？那是你亲妹妹不说护着你还欺负她，我看你是欠打！”
“一年年的光长肉不长脑子，今晚别吃了，给我好好反省去！”
逸哥儿：……
嗨呀好气！
胖妹儿嘴欠就没人收拾她，老爹跟老哥太偏心了！
想想表妹明姝，多乖，多听话，多好看。
再瞅瞅自家这个，不够他嫌的。
这时候逸哥儿觉得家里的小胖妹儿已经够气人了，他没想到，后面还有更气的！她妹平常只知道吃啊玩的，瞧着很不开窍，这回竟然动起脑子，知道二哥惦记燕王府的明姝表姐，她跟着就去王府跟表姐联络了感情，回来以后特别大方告诉逸哥儿，表姐一路牵着她手可喜欢她了，还喂她吃东西呢！同时威胁说二哥再敢欺负她下回见面就跟表姐告状去！
告状这两个字让小胖妹儿说得铿锵有力，逸哥儿气死了，但却没辙。
以前兄妹两个拌嘴都是当哥哥的占上风，从这时起，当哥的被那捏住命脉，胜负关系换过来了。
说回明姝，她一直知道自己在逸表哥那头好感度高，平常与对方往来感觉其实不坏，那方面她没想过。
女孩子们到一定年纪之后都难免会聊到那方面的问题，明姝也听人聊过，还被人问起来过。
都想知道她中意哪样的，喜欢儒雅斯文还是神勇英武的？
明姝答不上，说没喜欢过不知道，等到那天再告诉她们。
那个虽然回答不上，有一点她很清楚，要过一起过那么久的话，至少得是看起来赏心悦目的。基于这点，胖子表哥第一个排除……
小姑娘们这些动静钱玉嫃没太过问，她只是小心关注着明姝最近的表现，看都还好才放下心。
后来跟娘亲乔氏见面，钱玉嫃还说呢，凡事人算不如天算。很多时候你做件事，心里这么打算，结果出来跟预想的却完全不同，幸好这结果还不算坏。
乔氏笑她：“现在知道做爹娘的不容易了？”
“是啊，现在知道了，幸好我一直是孝顺女儿。”
“有你这样自夸自的？好意思不？”
“又没别人在，跟您说说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对了娘，赵二表哥这阵子还不错吧？不想那些有的没了？”
乔氏肯定的答复了他，说赵二交了新的朋友，跟人一起赛诗论文的早不想那些了，倒是赵家人还不停给他来信，问他心情好一些没，那事想没想通？意思是矛盾闹了这么久，总不能僵着，那事两兄弟各让一步，赵大酒后失言让他给赔个不是，赵二也别斤斤计较，抬抬手事情就过去了。
“他肯定特别委屈，不甘心让这一步，回信过去提也没提闹矛盾的事，只说了京中见闻，讲这头文化氛围好他暂时不打算回去。”
这个结果一点儿也不意外，不经常发火的人发一次火轻易就灭不掉。道理很简单，平常的一些事别人不能忍他都能忍，连他也不能忍的不是真伤了心就是关乎原则。
赵二属前者，让他哥伤透了心，一时半会儿拼不起来了。

第131章
因为开春那阵子钱玉嫃频繁带女儿出门，接收到这个信号，越来越多的帖子飞向王府，都以为她要活跃在京中勋贵圈子，实则不然。
燕王府给小少爷盛佑康办了场不输给他哥哥姐姐的抓周宴，热闹过后，又没什么动静了。
说起康哥儿，刚出生那几个月真的很蠢，指去看顾他的嬷嬷也说还是大少爷好伺候些，大少爷那时候但凡醒着都很安静，饿了或者不舒服甚至想尿都会吭声。小少爷没这自觉，他饿着不多，倒是经常尿小床上，尿了有一会儿感觉屁屁湿漉漉的不舒服才会哇哇哭。
大少爷以前也哭，都是哭两声就停。小少爷能哭上好一会儿，轻易哄不好他。
最早的时候康哥儿一晚能闹两三回，半岁之后人好带了一些，他逐渐听得懂大人说话，至少像吃啊嘘嘘这些都能听懂，相应的，随着身上力气的增加，只要人醒着，这孩子活泼得很。
因着上一胎是假宝宝，钱玉嫃没体会到儿子小时候的破坏力。
现在多少明白些了。
根据嬷嬷们的说法，像小少爷这样属于一般情况，各家娃娃在懂事以前大多是皮猴儿，生来乖巧的才是少数。钱玉嫃听进去了，本来她也没嫌过小儿子，非但没嫌，还因为没把他生得跟杰哥儿一样聪明而小小的愧疚过。
出生在燕王府，没什么天资的孩子肯定会有不小的压力，哪怕家里人都疼爱他，总有其他人拿他跟前头的哥哥姐姐比较。
事情出在别家钱玉嫃一点儿也不会在意，顶多在听说时感叹一声。
是自己亲生的崽，哪怕再不聪明，身为娘亲总希望他能平平顺顺长大稳过一生。
现在说一生太早了点，康哥儿刚过完他的周岁生辰，还在抓周礼上顺手将胖爪按在跟前不远处的小书书上。
这一按下去半天没松手，宾客都说小少爷以后怕也是读书的好材料，肯定跟他哥哥一样聪明。
奉承话不要钱的往外吐，康哥儿一句没听懂，这不影响，他还是无齿的笑了。
满岁之后跟之前可说是两个世界，那之后，康哥儿甭管脑子或者力气都有成长，走路和说话也学得像模像样的。杰哥儿经常来看这个弟弟，看他在这一年里长大了这么多，已经不再是那个躺着喝奶的小不点，他能吃很多辅食，包括煮软的稠粥还有蛋羹等等，还能吃后厨特制的水果糊糊……作为谢士洲跟钱玉嫃结合之后生出的娃，他在相貌这块儿天生占尽优势，加上吃得也好，这娃看起来特别讨喜，明姝跟人杰都稀罕他。
比起之前的杰哥儿，王爷用在这个娃身上的时间要少一点，一来他忙，二来小的后来自然没大的新鲜。
当然这个少是跟杰哥儿对比之下，实际上他这个亲祖父对小孙子也还是关心，康哥儿房里有他心腹，没事就罢了，有任何情况王爷都知道的。
康哥的小日子实际没太多可说的，反而杰哥儿，他院里精彩多了。
之前就说过，杰哥儿为方便搞事情早已经从钱玉嫃那头搬出去，如今在挨着不远的一个独立院落，院里摆了好几溜的大方盆，除了读书其他时间多半都耗在那上头了。
杰哥儿一边回忆上辈子学的那些农业知识，一边在院里搞盆栽蔬果，研究肥料还有农药之类……他的心思都在院里这些小宝贝身上，在他没注意的地方，跟前伺候那些暗斗了不知道多少回合。
都看出大少爷以后不得了，院里那些谁不想当他心腹？
要成为心腹奴才就得刷信任值，要刷信任值首先得到跟前去露脸，结果就是他院里什么活都有人抢着做，伺候更衣沐浴这些甚至能抢破头。
杰哥儿忙啊，他每天都有很多事，读书、种菜、给爹娘祖父陪聊、还得匀出时间给姐姐弟弟，起初真没怎么注意跟前的丫鬟奴才。
杰哥儿到底不是迟钝的人，时间一长还是会有感觉，尤其他上辈子是个沉迷游戏动漫的宅男……他总算没丢宅男的脸，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拿了挂逼剧本之后，因为出身硬模样好加上能力值评估不低已经成了香饽饽。
拿游戏举例，院里这些丫鬟奴才全是一起进入的玩家，他就是被所有人盯上的那块大肥肉，人人都想攻略他！
这种感觉……
噫，你别说，还不错嘛。
为此杰哥儿还分出一丢丢心思，给院里这些人拉了个表，对比各方面给他们评了分。
他有时间的时候还会客串NPC来发布一些小任务，看玩家们为了攻略他竭尽全力。就院里这些人，什么路数的都有，有走“忠臣”路线该阻就阻该劝就劝的，还有反过来凡事随他去大少爷说什么都对要什么都好吩咐什么只管照办的……
奴才几个就够热闹了，丫鬟更有意思。
说到派来伺候他的丫鬟，基本都是十岁以上十五以下，岁数比他大，但不算很大的。照杰哥儿的定义，都还是小升初的小姑娘，要谈恋爱都嫌早了点，她们已经知道为将来打算，有人充当起知心姐姐，打算像春风细雨一般无声无息的入侵他的生活，让他习惯自己存在。还有更大胆的，已经用上小心机，不动声色对小学生水平的大少爷展露魅力。
要是再过个几年，可能就不只是悄无声息的引诱，能有脱了衣裳往床上爬的。
这要是给爹娘知道，盖戳的狐狸精多半会被直接拖走，以免教坏了他。
杰哥儿是什么人？
在现代那是博览群漫，什么狐狸精他没见过？小丫鬟露这一手，也就是青铜段位的小学鸡，就那些稚嫩生疏的手段……杰哥儿每回都要忍住不笑场，她们想要表达出的勾引意味身为目标人物他完全接收不到。
托这些丫鬟的福，一成不变的生活突然有意思不少。
钱玉嫃看儿子有点反常，问他在高兴什么。
杰哥儿在说与不说之间来回横跳，最终还是没忍住，他让娘亲把闲杂人等打发出去，自己走近了帖耳朵边小声嘀咕。
等他嘀咕完，他美人娘亲表情裂了。
儿子告诉她自己从一屋子奴才身上获得了快乐……钱玉嫃品了好一会儿，还是理解不了。
她挑眉：“我觉得最好是给你换拨人去。”
杰哥儿原地一发装乖：“我都看穿了他们，还用这么麻烦吗娘？娘你想想，那种明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变着法装傻不给看他花样百出不是挺有意思？”
钱玉嫃伸出手去掐掐他脸：“我是没品出有什么意思，只看出你的恶趣味了，这又是跟谁学的？是你爹吗？”
“不不不不。”
“那是无师自通？”
“……娘就说答不答应吧。”
钱玉嫃琢磨了一阵，说她晚点跟谢士洲商量看看。当晚夫妻两个商量过后，定了主意。既然儿子不吃那套并且已经把他们看穿了，还说留着挺有意思，那暂时留着，都是想当大少爷心腹总不至于做出危及主子的事。
想是如此，钱玉嫃还是长了个心眼，她给白梅交代了一句，让盯着点那头，也提醒杰哥儿别玩过头，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得说。
杰哥儿老实答应了，钱玉嫃才没换他人。
其实换也不好换，多数奴才都像那样，都进了王府谁就甘心做个粗使的？哪个不想往上爬？奴才之间争就争斗就斗吧，只要知道本分能伺候好主子，有些事倒也不必过分在意。

第132章
杰哥儿着实快乐了一阵，人呢过分快乐总是容易乐极生悲，这不，才刚进夏天，他就不小心伤了自个儿。
倒不严重，只是扭伤，请来太医处理过后钱玉嫃问他怎么搞的？
杰哥儿本来皱着眉头看脚腕子，一听这话，脸蹭的红了，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最先听说儿子摔了钱玉嫃也着急，得知不是太严重，只是扭伤脚，她才放下心，放下心来总得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琢磨着是不是负责洒扫的丫鬟没把地上清理干净，使得杰哥儿踩滑了，要是这样还得问个失职之罪。
看儿子的反应又不像。
他咋也不肯说，钱玉嫃只得去问贴身伺候他的奴才。
奴才还敢瞒着女主子不成？钱玉嫃听说了事情的始末，大概就是个走路不看路一脚踩空面朝地摔成失意体前屈并且不幸崴脚的倒霉故事。
事发地点在游廊尽头那两步台阶处。
“没人跟着大少爷吗？”
“奴才跟着，可不敢跟得太近。大少爷不喜欢奴才们总在他跟前转悠，伺候的人总要落后个三步，事发突然来不及扶……”
对这说法，嬷嬷并不满意，插嘴道：“眼看要下台阶了你不知道提醒大少爷小心？”
奴才心说他们以前也是进出都提醒，少爷嫌烦，加上少爷一直以来都很稳重没见他做过危险的事大家自然而然放松了警惕。再加上当时在游廊里走着主子在前奴才在后，都没发现他才走神，哪会想到提醒一声？
他可以为自己辩解，想到世子妃真正想听的不是这些，便将这些话通通咽了回去。
“是奴才的疏失，往后定会加倍小心，求主子饶这一回。”
钱玉嫃了解大儿子，知道杰哥儿在想事以及做事的时候不喜欢奴才存在太强，这回该赖他自个儿，走路不注意摔起来肯定快又不是并排走的谁来得及扶？
“算了，你起来吧。”
“照太医说的把大少爷伺候好，早点把脚伤养好了。以后上下台阶都提醒着点，进出带着你们就是要你们多长个眼，不然带你作甚？”
世子妃这样说大概就没事了，跪着的奴才松了口气，赶忙应承下来。
钱玉嫃又问了一下大少爷最近都做些什么，他也逐一答了，为了刷女主子的好感度这家伙还卖了个丫鬟出来，说她心术好像不正，最近有引诱大少爷的举动，大少爷尚且年幼没能会意罢了。
钱玉嫃顿时想起儿子跟她说的那事，是提到跟前伺候的都较着劲儿，想踩下对方上位，她还真不知道这里头连色|诱的都有。
杰哥儿到底有没有会意钱玉嫃拿不准，不过这都无关紧要，她作为母亲总不会放任这样的待儿子跟前。杰哥儿说是府上的大少爷，也还小呢。
用错了办法的丫鬟就这样被拨走了，大少爷跟前换了个新人，兴许是知道前一任被调离的原因，她表现得挺安分的。
跟前换了个人，杰哥儿第一时间便知道了，他还是问了一声，得知是娘亲吩咐就没发表什么看法。
从崴脚之后，他已经习惯的规律生活被打破。王爷在百忙之中回想起来，多年前他亲自南下接儿子上京的时候，看到臭小子那不成器的模样曾在心里发誓，等以后有了孙子一定要竭尽全力将他培养成文武全才，决不能让他像了洲哥儿。
杰哥儿刚出生的时候王爷也记得这事，只不过当时娃太小，他那些计划都没法派上用场。后来因为“天书”的出现，杰哥儿逐渐偏离了轨道，那几年重心都放在了读书认字上面，除了就是睡觉以便在梦里翻书。借着这种行为，他一点点的将前世所学搬来这边，从那以后王爷就没清闲过，除了平常需要负责的那些事物他还得挑起农业改革的担子，负责安排人进行试验，成功以后还要想法子推广到全国……
王爷真的太忙了，忙到忘记他本来打算把杰哥儿培养成文武全才，直到这次的崴脚事件。
听说他只是踩空一脚就把自己搞伤了，王爷觉得这样不行，准备亲自出马教他习武吗，不说达到什么了不起的境界，至少把身板练结实了，别像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阵大风都能把人刮跑。
本来只是读书、搞盆栽蔬果、围观奴才们变着法刷好感度以及陪伴家人，他时间刚刚好能分配过来，这次脚伤好了之后，王爷给他加了一项，不让他睡懒觉了每天都得早起练武，寒暑不论。
这下真苦了杰哥儿。
实实在在说，别家娃娃都是要早起的，哪怕不习武也得晨起读书。他因为天书那个事儿，睡着之后除非自己醒来，不敢有人前去惊扰。杰哥儿当然没懒到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他起床一直都比较晚也是事实。
拿他自己的话说：要求死宅早起等于犯罪！
现在，为了挤出时间来习武，他得要提早将近一个时辰起床，对比王爷，这也不算早，对比他自己本来的作息，那可真是要老命了。
杰哥儿试图反抗过，但是反抗无效。
他厚着脸皮说睡着以后还要看书，不能那么早起！
王爷说少看点也没关系，现在农业这块儿搞得挺好，不像早两年那么大压力。
总之，为了避免再出现摔一跤就扭伤的情况，杰哥儿被迫走上了文武双全之路……这时候他的真天才弟弟还趴在钱玉嫃怀里无忧无虑喊着娘。
钱玉嫃有提醒过，娃儿还小，刚上手别练得太狠，凡事过犹不及。
谢士洲说知道，他心想老头子也该有数，以防万一他还是跟那头谈过，先让人适应下来，过段时间再给加码，一点点加上去。
生活就像那啥啥，当你想尽办法都不能反抗，也就只能躺平受着。
杰哥儿毕竟不是真小孩，他因为心智是成熟的，很快就悟出一套苦中作乐的办法，习武是很枯燥无聊，一段时间之后还是能明显感觉到有好处，他现在走起来脚步轻快很多，耐力有增强，身手也不像往常那么笨拙。要是再一次踩空摔出去，他不说稳住身形，至少能轻松的撑住地面避免摔成跪趴。
除此之外，身体好像也好了一点，以前偶尔还会有些不舒服，现在哪怕晨起吹了冷风也就是抖一抖，得不了病。
对这个结果，钱玉嫃深感满意。
她觉得生而为男应该有些男子汉的英武气概，这样等长大了上相亲市场上也很占优势，能文能武的看起来就比光会读书写文章的可靠一些，肩膀更加宽阔，会有种天塌了他也能顶得住的感觉。

第133章
杰哥儿进入了忙碌的学习阶段，之前说想要弟弟，有了弟弟能陪他玩，真到康哥儿能走能跑会认人了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多时间。好在康哥儿现阶段还没有兄长情结，并不黏他。
这么说不代表他就不闹腾人，这娃已经一岁多，比起之前，他活泼多了，好奇心也重，起先缠着要钱玉嫃带他去园子里耍，春夏这一阵天气好，不冷也不太热，钱玉嫃天天都带他去，像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自家花园子也不新鲜了，知道父亲跟祖父天天都往外跑，他也想出门。
绝大多数时候钱玉嫃都是个好说话的慈母，康哥儿这个要求同样得到满足。钱玉嫃递了个牌子，收拾打扮过后将人带进了宫。
太后不是头一回见他，可还是稀罕，即便听说这娃跟他哥哥姐姐比起来相对比较普通，也没有轻忽的意思。
宫里面皇子公主没少吃燕王一家的醋，这种在钱玉嫃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互动对他们来说都很奢侈，在宫里讨生活真的不容易，就说太后的寿康宫，你长时间不去不成，人家会讲你没有孝心，经常往那头跑也不可以，那样不光会让其他人觉得你野心勃勃，太后也未必会高兴。她膝下晚辈太多，都频繁的往寿康宫跑也让人受不住。
人上了岁数都爱热闹，她也不乐意见到自己宫里全天都很热闹，闹多了头疼。
太后不喜欢其他人三天两头往她宫里跑，皇上太子及燕王一家除外。
拿这回来说，听宫人说太后娘娘本来兴致并不太高，她跟康哥儿一过去，寿康宫里气氛一下就好了，跟前伺候的全都松了口气，都知道只要世子妃来，随便说点什么太后娘娘都很爱听。
钱玉嫃说到前段时间杰哥儿走路心不在焉的把自个儿摔了个大马趴。
“这事儿哀家听说了，他还扭伤了脚是不是？全好了吗？”
“早就好了，现在王爷带着他练武来着，不说练出个名堂至少能强身健体。”
太后听了觉得挺好：“燕王就是世上少有文武双全之人，洲洲早年流落民间没学到他，就由杰哥儿来学吧。”
钱玉嫃跟着点头，她当然知道这样是为儿子好，偶尔还是会觉得那孩子挺辛苦的，比起宗宝小时候，他学的东西多太多。每天要读书，要练字，要折腾大方盆里那些，要听他祖父也就是燕王讲各种故事，跟着学勋贵家的生存之道，还有些君子爱好，现在又得加上练武这条……那孩子太忙了。
心里想着这些，面上多少会带出来些，太后问她怎么着？
她将心里话说了。
本来还担心太后会跟着心疼，结果她老人家接受度挺高的，瞧着已经习以为常了。
“以前先皇在世，皇帝跟燕王都还是皇子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甚至比杰哥儿现在还更辛苦。这世上出身差的总是羡慕出身好的，笨蛋羡慕聪明人，真要说你出身好人又聪明反倒没了松快的日子。身份越高肩上担子越重，人一旦聪明了总不想埋没天分，结果啊，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别说以前，哪怕现在，皇上跟燕王也经常在书房待到深夜，睡两三个时辰又起来了。朝野上下随便出个事他俩就要少睡很多觉，底下人都在等你拿主意，一件件棘手的事想放着不行。
因着两个儿子一直都是那样过来的，太后不会为这个耿耿于怀。
经她开解，钱玉嫃稍微想通了一些。
道理确实是这样的，人要活得好本来就不容易，杰哥儿虽然不是家里的老大，可他是长子，他身上的担子本来就比康哥儿要重些。
想到康哥儿，钱玉嫃自然而然的低下头看了怀里这娃，发现他正偏着头看向太后。
“那是你的曾祖母，还记得吗？”
说老实话不记得了，这没什么，他还是瞬间会意学着喊人。
太后瞧着稀罕，伸手想抱他过来，钱玉嫃还把这娃蹬腿儿啊挥手碰着她老人家，便抱着人上前去半蹲下给太后瞧。
“看这模样，他像你多些，生得挺好。”
钱玉嫃笑得眉眼弯弯的：“得您这话，他长大一准儿是美男子不会错了。”
钱玉嫃母子在寿康宫待了个把时辰，回去刚才把呵欠连天的康哥儿哄睡，便有前院管事急急而来，吩咐嬷嬷在房里看着，钱玉嫃走到外边，她站立在屋檐下问管事怎么的？出啥事了？
“刚得到消息魏国公府挂了白，国公爷好像没了，世子妃您看？”
礼尚往来的事多半是钱玉嫃在安排不假，牵扯到魏国公府她拿捏不好：“先不动，等王爷回府你把这事报过去。”
能做管事的都是聪明人，他早想到世子妃会这么安排，过来也就是走个程序。
听钱玉嫃吩咐完，他答应下来，又匆匆退出去了。
钱玉嫃在屋檐下站了会儿，想着魏国公这一走，该由方中策袭爵，方家几兄弟哪怕还能在一家住，有些东西总得分开，丧事办完估摸就有热闹看了。
事实证明，钱玉嫃想得都保守了，方家比她以为的还要乱，乱很多。
方家兄弟本来有官职在身，当爹的这一蹬腿儿，他们面临丁忧的局面，这对个人发展非常不利。这是心里的隐忧，还不至于拿出来说。真正闹起来是为接礼的事。人没了，方家肯定得整个大场面送他老人家走，魏国公生前是个体面人，前去吊唁的自然不少？去吊唁不得随个礼？尤其到他这层次，办一场丧事接的礼金会少吗？
礼金一多，自然有人眼馋，就有人提出是哪房戚送来的礼金该由那房人收下，以后亲戚家办白事他们再去还礼，这样才算公平。
这话说出来差点把老太太气死，这时老太太便意识到，这个家兴许真要散了，心拧不到一块儿，哪怕拘着人有什么用？
分家的事被迫提上日程。
几房大人忙着争家财，难免疏忽了其他，闹了几天一回头盛飞瑶发现不对劲，她儿子方明喆竟然让贱人哄去，早先就说过，方中策纳了一房贵妾，是别放太太的娘家的人，算是府上亲戚，这次方家办白事，亲戚家当然也会来，还有人出于担心前来陪伴，方明喆不知怎么的跟那边一姑娘看对眼儿，因为年纪尚且不到还没说到谈论婚嫁的事，不过仅仅如此已经让盛飞瑶无法忍受了。
她儿子，她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啊，心里偏向方家人不跟她亲就算了，进了国子监不好好读书非要退学就算了，现在竟然跟贱人娘家那头的搅到一起。
盛飞瑶恨不得没生过他！
当然她更恨的还是贱人那一家！
之前哪怕再不如意，她还是忍着，因为知道自己靠山没了，怕闹得太过收不了场。得知儿子这事，盛飞瑶哪里还顾得上收敛？她理智直接崩断，在盛怒之下冲到贵妾房中，动手殴打了她。
这房妾室可不是随便纳的，她是府上的亲戚，平白挨打岂会忍气吞声？
贵妾顶着让她打肿的猪头脸找上老太太，哭得那叫一个惨。
老太太本就心烦不止，又出了这事，问她为什么动手盛飞瑶说活该她挨打一家子女人全是骚狐狸精勾引男人就活不了！
结果可想而知……
被骂那方肯定不依，你儿子自己瞧上了我家姑娘，我家没说要不要把人许给他，你就动手打人！你凭什么？
儿子看上了对头的娘家人，你生气倒是打你儿子，打方明喆去！
他对你不起你打死他，姑娘那方招你惹你了？那家还不客气的拉出燕王府来举例，说王府的明姝小姐得了那么多喜欢，咋没人去骂她狐狸精呢？
旁边人贴了不少好话，亲戚那头还是不依，非得实实在在的讨回个公道。方家人烦都烦死了，刚才送走了老爷子，还在为以后提心吊胆，就闹了这么一出……
这一闹，二房太太死活不肯跟盛飞瑶一个屋檐下待，有她推这一把，分家的进程加快了。
盛飞瑶惹出来的麻烦还是没解决，亲戚那边占着道理，要她低头，她那个人把脸面看得极重，哪肯跟相公的妾室低头赔罪？两头僵持着，陆续还有其他人听说这事，燕王府当然也有消息来源，毕竟很多人都想知道盛飞瑶再一次惹出麻烦她亲爹燕王会不会替她出面。
燕王才没出这个面，他得到消息说折腾杂交稻那群人在坚持不懈努力了几年之后总算克服重重阻碍取得了初步成果。
定义为初步成果是因为这一批的产量还达不到天书上写的，非但达不到，而且差了不少。
但是相较于本来的，这批哪怕还没收割，也能看出稻穗沉了稻谷也饱满很多。得到消息的燕王再也坐不住，立刻赶往京郊外的农业基地。
杰哥儿本来在侍弄盆里的作物，听说之后也丢开手：“我祖父人呢？”
“王爷刚才已经出了门。”
“你们去安排，我也要去。”
杂交稻啊，哪怕杰哥儿提供了足够多的信息，以如今的农业水平，那东西也不是容易问世的。现在好像有谱儿了，照这个描述技术应该已经成型，再努努力就能逐步投入种植，要想直接覆盖全国不可能，可以确定一个省，作为杂交稻的试验省，从这里逐渐蔓延向全国。
反正只要技术成熟了，不用多少年温饱问题就能得到初步解决。毕竟这时候的人口远不如后世那么多，反而耕地其实不少，百姓吃不饱饭主要是生产水平太低。

第134章
没主子发话，哪个奴才敢擅作主张带大少爷出门？杰哥儿说要去京郊外让管事备车，管事琢磨这会儿王爷跟世子全都不在府上，他小跑着去世子妃跟前，问世子妃该如何是好。
“你说大少爷想随王爷去？以前没见他吵着要跟，今儿怎么回事？”
“据奴才所知，是王爷手下专管农事的递话来，他们好像出成果了，王爷这才着急赶去。”
大儿子醉心农事早不是秘密，听说那边有进展想去瞧瞧倒不奇怪，钱玉嫃颔首，示意她知道了，吩咐说：“去安排吧，带上一队护卫，出去了都当心些。”
京郊外的农业基地是燕王让人建的，选那处不是太远，去那边不至于遇上危险，故而知道怎么回事以后钱玉嫃很爽快的放了人。有她这话，底下立刻行动起来，备车的备车，点人的点人，不多时马车咕噜噜的驶离王府，穿过几条大道，往城门口去了。
这一去就是半日，天擦黑爷俩才回来，王爷稳重很多，哪怕高兴极了情绪也没外露太多，杰哥儿堆着一脸的笑，不住的夸底下人能干，这都搞出来了。
在这个家里，哪怕对农事再不关心，耳濡目染之下也会知道一些。
钱玉嫃知道杂交这个办法已经普遍运用在家禽家畜的繁育上，朝廷安排有专人经过许多次试验，培育出了一些优质品种，往常只能养到一二百斤的家猪现在上二百稀松平常，要是不着急宰杀，再多养半年上三百斤也不困难。跟以前一样的喂，杂交出来的家猪品种更容易长肉，这个推广出去挺长时间了，已经有百姓因此获益。
比起家禽家畜，地里种的要更关键，对老百姓来说肉可以不沾饭却得吃饱。
针对地里种的，先是肥料的问世，跟着又有暖棚蔬菜，这两样都还不是最厉害的，嘴里还就是刚出成果的杂交稻。
钱玉嫃听说过一点，据说杂交稻比起传统种法收成轻松翻倍。
哪怕再不懂农事，也该知道翻倍是什么概念，这个必须不是随便就能捣鼓出来的东西，事实上负责这块儿的在最近几年里确实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失败，这回能成，他们都在感谢老天。
都没给家里人细问的机会，王爷只是将孙子带回府来，自己马不停蹄进了宫。
要是换个人，天都黑了你还想进宫去？
因是燕王，在宫门前镇守的侍卫都不敢拦他，他大晚上进宫把杂交稻问世的消息告诉皇上。
最近几年燕王带来过很多惊喜，但却没有任何一次能超过这回。
听说只要再努力点，朝廷有望在全国范围内实现水稻亩产翻番……皇上疲乏尽消，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宫里面两兄弟在谈论这事，王府之中杰哥儿同样将他所见所闻告诉家中父母。
“我也没见过稻子本来是什么样，不过祖父带我去看的那个确实很好，我摸了，稻粒都很饱满，穗子全被压弯了，瞧着就沉甸甸的。那边种地的说等收下来之后才知道到底增了多少，他说看起来一亩要多收至少二三百斤……”
实实在在说，钱玉嫃只见过生米，没见过水稻在收割前长什么样，听说一亩要多两三百斤，她心里还不是很有概念。
还是杰哥儿站出来科普的，听她说完，钱玉嫃才意识到这是个多了不起的进展。
“祖父认为现在这个还不是最好，应该还有优化的余地，让他们继续钻研。”
“对百姓好的事是应该加大投入，也不能忘记奖赏他们。”
“这个娘就别操心了，祖父急匆匆的赶进宫去报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他们请功，明后天宫里的赏赐应该就要下来了吧。”
母子两个正说着话，谢士洲过来打断他们：“好了，收拾干净准备摆饭，本来早就该吃的，你娘说要等你，等到这会儿。”
都不用去摸怀表，看天色就知道这会儿至少是晚上八点过……这可是夏天一季天擦黑时，京里头天黑可不得八点多吗？杰哥儿刚才还是说正事的语气，得知这事，立刻软乎下来，嘟哝说：“等我做什么？到时候就摆饭呀。”
谢士洲顺手弹他个脑瓜崩：“是啊，我也说别等，可你是你娘的心头肉，你没回来她吃得下吗？不惦记着？”
杰哥儿抱着头还有话说，让他爹推了一把。
“还耽搁啥？赶紧收拾去，下了地回来一身臭汗，真是脏得可以。”
杰哥儿去了才知道他娘连热水都烧好背着，他回来立刻就能洗浴，洗个汗不费什么功夫，前后用不到一刻钟杰哥儿已经清清爽爽坐到桌前，因是夜饭，吃得相对简单，主食自然是粥，搭配了几样看起来就挺清爽的菜色，荤的比如白砍鸡，素的有炒冬瓜凉拌三丝之类，有好几碟，另外配了小吃，杰哥儿出去一趟回来也饿了，坐下吃得喷喷香。
跟他比起来，钱玉嫃吃得算少，也不过用了碗粥，她没怎么动菜。
杰哥儿自己吃着还不忘记劝她：“娘也吃，多吃点，您每天多辛苦啊。”
“娘还用你劝？你吃你的。”
“哦……姐姐跟弟弟呢？都吃过了吗？”
“当然吃了。”
“弟弟今天问我没有？我一下午没去陪他。”
“有人陪着他玩他能想得起你来？你高看他了。”
杰哥儿单手托腮，叹了口气：“弟弟还是我盼来的呢，都不黏我。”
“这不挺好？他要是黏糊起来你能做成什么事？”
越说越起劲，结果是啥？
结果他又挨了一眼瞪：“你狼吞虎咽把自个儿喂饱了就来耽搁你娘吃饭是不是？有话下桌再说，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杰哥儿：……有这么个爹我太难了。
最气人的是什么？
他刚闭嘴没多会儿，某妻奴自己开口了，连着说了好几句。就这表现，杰哥儿基本看穿了，他不是怕媳妇儿说着话顾不上吃，明显是嫌儿子话多抢了他的关注，这是找存在呢！
心机男遇上的却是个钢铁直女，钱玉嫃没闻到他们父子间的硝|烟|味|儿，还促狭他：“你不让杰哥儿在饭桌上多说，自己倒是讲起来。”
谢士洲：……有这么个夫人我太难了。
吃得差不多了杰哥儿先下桌去，看弟弟去了。他一走，剩下夫妻两个就说起正事来。
“这两天不断有人往咱们这头递话，说魏国公府如何如何，我料他们是想试探王爷，只是不巧，还没试出王爷的反应杂交稻先来了，杂交稻一来哪个还顾得上那头？”
钱玉嫃说了一段，谢士洲听罢，回了一句：“国公爷一走，他府上该降等袭爵，马上就不是国公府了。”
“你就没有别的想法？只注意到这？”
谢士洲不知道他还要有什么想法，上京来的头两年他经常琢磨这些，随着两头关系越来越淡，这几年几乎没得往来，他哪还把盛飞瑶放心上？反正那女人的结局不会太好，或早或晚总是要遭。哪怕不是这回，就她那儿子能靠得住？儿子靠不住男人离了心夫家上下恨她入骨，即便方中策袭爵了，以后怎么着你慢慢看。
谢士洲一副我不关心的模样，钱玉嫃道：“你当我是关心她？王爷顾着农事不给反应那头怕是还得想法子试探，现如今后院是我在当家，事情都往我跟前递，这不烦人？”
“直接撂个话去，堵了他们。”
钱玉嫃侧了侧身：“我没立场，这话咋都轮不到我说。”
谢士洲把绣墩挪近，伸手搂住钱玉嫃：“嫃嫃你别使气，这事我去安排。”
他这么承诺以后，到钱玉嫃跟前提盛飞瑶母子的果然少了，偶尔还有人说起她只当没听见不给反应就是。若有人不识趣不断的说，她只回一句：“王府事已经很多，管不着旁人的事。”
再说盛飞瑶闹那一出，传出来以后旁观者的看法倒是并不统一。
男人们大约都是嫌她这人，女人们一分为二。
有人觉得她其实不该去跟妾室动手，真要打也该打那混账儿子，方明喆实在很不像话，他娘对不起的人兴许很多办过的蠢事也不少说到底从来都是为他考虑的。
之前说他娘影响他读书，后来发现哪怕没人影响不行还是不行，他又吵着不想在国子监待了要回家来，这已经很气人了，现在国公爷刚走，七七都没过，他跟自己父亲妾室娘家的谈情说爱……不光是要气死亲娘，国公爷要是知道长孙是这个样子，他能从棺材里爬出来！
还有人不明白这事是怎么闹大的，谁说嫡夫人收拾妾室一定要说法？各家太太都是那样，心里不痛快随便找个由头就要发作，打了你哪怕打错了顶破天挨老爷两句训，做妾的还能抬出全家上门来闹，方家真就由她们闹，真笑死人。
很多人家的老爷跟夫人都是貌合神离，就算互相之间有再多不满，两人毕竟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皆损的。
夫人颜面扫地对老爷有什么好处？这种时候就算盛飞瑶再不占理，方家都该想办法把事情摆平了，还能由着外面人看笑话？
“他们这样反复试探，是不是想请盛飞瑶下堂又拿不准王爷的心思？”
“王爷还是讲道理的，就算方家那么做了应该也不至于出手打击报复他们，我总觉得那家子是自己吓唬自己。”
“我早说过不休妻也有不休妻的办法，禁她的足，不要她管事也不让她出来走动就得了，办法这么简单他们偏偏就是不用，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真要说以前可能心存顾忌没下得了狠心，这次老太太动了真火，不光重罚了在孝期跟人谈情说爱的长孙，还在反复思量过后传令禁了盛飞瑶的足，让她反省。
妾室娘家那边也知道不能太过，看准时机见好就收，闹剧这才收尾。
盛飞瑶本以为禁足只是解决问题的手段，做给那头看看而已，事后就该放她出来。结果一眨眼三五七天过去了，还没有人前来传话，她一往外走就被人拦下，在个偏僻小院住着平常没人去看她，就连外面的消息都听不到。
吵没用，闹没用，指天骂地都没用。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方家人对外从来表现出对她很好，只字不提休妻，有人问起为什么一段时间不见她，大家都说她身上不爽利，在家养病。
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方明喆也这么说，他是盛飞瑶的亲儿子，他说的外面自然会信。
结果就是这个人虽然还存在于亲戚朋友口中，实际没见她出来活动，她再也没办法搅局。
假如说盛飞瑶有个疼爱她的父亲，一定能察觉到不对，还会想法子救她。偏她爹是燕王，燕王很早以前疼过她，现在嘛也就那样……本来要是没有杂交稻的事，燕王可能还会分出一点点心思给那边，撞上杂交稻问世，他脑子里直接没了盛飞瑶这人，想的全是杂交稻的推广方案。
现在培育出的这款杂交稻由皇上亲自取名，叫丰收一号，皇上对它抱有极高的期待，只等推广开来造福万民。
对于杂交水稻，杰哥儿是毫不怀疑的，那肯定是有利于千秋万代的好东西。但他还没有乐观到觉得只要有杂交稻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他内心存在隐忧，恐怕这东西助长了地主的贪婪，结果反而加重剥削，要是那样，好处实际没落到百姓身上，还是让少数的剥削阶级得了。
身在封建社会，还是皇家宗室，他完全没有闹革命或者搞制度改革的想法，琢磨过后，他在同祖父独处的时候提出是不是要考虑到地方剥削，朝廷应该有所行动去限制，让百姓实实在在的受益。
哪怕孙子只说了个大概，没实实在在拿出办法，燕王还是感到高兴，至少他会去琢磨这些，这是好事。
燕王也在考虑，农业生产力已经发生了变化，旧的规定多少有些不适配，凑合着用容易让某些人钻空子，朝廷是应该斟酌修订，在杂交稻推广出去的同时给出个适配的征税方案。
地主收取地租的比例也要规范，不说定死，至多不能超过一定数目，以避免过度剥削。
还有民间借贷……朝廷有相关规定，力度总还是不太够，也应该想想办法。
本来谈的是农业相关的地租地税，燕王平常管的事多，不当心就想远了。琢磨下来朝廷要下大力气整治的方面不少，还得循序渐进的来，一口气全部剔除的话，底下要乱套的。
他深思了一阵子，回过神来看长孙还在看着自己，又招了招手让他到跟前来，对他说：“皇上在登基之始就知道朝廷的律例并不健全，要想国强民富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这些是着急不来的。历史上有许多了不起的人，他们能看出制度存在问题，有心想做点什么却总是很难达到预期的效果。改革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太过急于求成步子迈大了势必迎来各方阻挠，届时想做的事做不成，还会使自己身陷险境。”
这话是说给杰哥儿听的，燕王一有机会就会教他，拿各种事举例教他。
今儿个说这话也是想让他知道你看出有问题，别急着生长，凡事须得细细盘算，先谋定而后动，一旦行动起来必须快很准的拿住七寸，使反对你的人不敢随便动弹。
总之，很多问题存在已久，也不在乎多等个一年半载，没有相当的把握别去打草惊蛇。
杰哥儿听明白了，嘴上还是跟抹了蜜似的恭维道：“祖父那么那么厉害的人，还需要忌惮他们？我听人说，只要是您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皇上最信任您了，最肯听您的话。”
燕王拍拍他头。
“这话再不要说了，别说你祖父，就哪怕皇上也有很多不得已，朝廷上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有些规矩对朝廷没得好处，想改轻易通不过，你非要那样底下人能搞出冒死谏言的事，招来风波。
有些人你明知道他不纯，背后小动作很多，哪怕拿到一点把柄也会犹豫要不要在这时候动他。朝中关系盘根错节，有些人在朝为官几十年，上有恩师，身旁有亲朋，下有学生无数，动他一个乱一池子水，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少利害关系。
也不是说就放任他，当你力量不够时，盯着他，尽量约束他，把危害降到最低，积蓄力量等一个好机会。
一直以来皇上都是这样，对待朝廷上的事他比较慎重，在家事上才会随性一些。
燕王也是这样，平时踏踏实实的做事情，每到朝廷上有大动作时，燕王就是皇上手里最好用的一柄刀，他斩落过不少人，威名也是这么打下来的。
杰哥儿特别认真听着，听完重重的点下头。
“孙儿知道了，出去不会乱说。”
结束这个话题，燕王又关心了他最近的学习情况，还有读书的情况。
这个读书当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读书，而是读天书。
杰哥儿心说杂交稻都要准备推广了倒是让我歇口气，也让我想想接下来咱们搞啥。他心里头在吐槽，嘴上说最近没看这些实用的方面，看的都是基础理论层面的东西，起房子嘛要先打个地基，将铺垫打好了后面学其他更容易……
今年又是杂交水稻又是暖棚蔬果，两样东西得同步弄，事儿已经够多。杰哥儿有意想缓一缓，等地税地租改了再推动其他，正好要普及杂交水稻也需要一些时间，这时候再折腾个其他什么东西只怕朝廷手忙脚乱。
燕王也不是想挤出点什么东西，本来也是说到这里关心一下，孙子这样讲，他觉得也好，就目前看来，农业改革这一块的事日后迟早会交由杰哥儿负责，他是应该好好地充实完善自己，要做好负责人本身就需要足够了解甚至精通它，门外汉永远当不成好领导。
“祖父知道你身上担子重，要学的东西不少，你娘可能心疼你，让你别逼自己太紧，但你记着，假使你只想做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随便混一混那就得了，确实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你要是想闯出些名堂，凡事慢吞吞的时间不够，永远不够。做长子长孙的天生就要比其他兄弟多一分责任，你若没得本事，我跟你爹怎么放心将王府交给你？你又拿什么去庇护头上的姐姐和下头弟妹？”
杰哥儿撅了噘嘴，说：“祖父我还小呢！我才不过六七岁！”
燕王听了一阵好笑：“要是别家的六七岁兴许还是小孩子，你可不是！这点祖父清楚得很！你啊，生来带着世间少有的好天分，早慧并且悟性极高，别埋没了自己的才能，现在跟着祖父给你的安排好好的学，以后好好的干出一番事业。”
不论喜不喜欢他，所有认识燕王的都得中肯的说一句，他是个相当相当了不起的人。
燕王已经非常成功了，却还是希望儿孙比自己更加优秀。
当然儿子是指望不上了。
洲哥儿现在也不错，毕竟二十以后才开始上进，虽然把武艺练起来了但是文化水平还是那样，没提高太多。指望他超过燕王不可能的，这不现实。
儿子不成，这个重任就落到孙子身上，燕王对杰哥儿有相当的信心，心说这娃只要不走歪，直直往前去，前路坦荡得很。
祖孙两个一不当心就说多了，等杰哥儿从王爷这头离开，回到他娘跟前，钱玉嫃也问了一遍，问他跟老爷子说什么呢？
“你祖父是又考校你了？你表现还行？”
杰哥儿吃着冰过以后切出来的果子，一边吃一边回话。
因着嘴里包着东西，他声音有些含糊，说：“不是考校，只是闲聊了些，祖父给我讲了些道理，问我最近读了什么书，还说我天分不错别埋没了以后还要更加努力学习之类的……”
杰哥儿说着还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钱玉嫃没听清，让他大点儿声说。
“都要怪爹，祖父说我爹就这样了，让我连带他那份一起拼，干出点轰轰烈烈的事。娘你说，我这人生还不够轰轰烈烈吗？我都帮着朝廷捣鼓出好多东西了，最近几年不是正在经历了不起的变革？”
儿子丧气的时候当娘的要鼓励他，他飘起来当娘的还得给他摁下去。
钱玉嫃拿银叉子戳了块白桃肉，吃下去才说：“可是啊那些东西不是捡现成的吗？不能完全算作儿子你的贡献，你祖父该是希望你在学会那些之后，能有属于自己的成就，只是捡现成的话，何必督促你努力用功？你说呢？”
“……娘说的对。虽然对，您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还心疼儿子，现在都帮着祖父说话去了，难道说有了康哥儿以后我就不是您最疼爱的儿子了吗？”
这是道送命题，钱玉嫃还是面不改色接住了：“你跟康哥儿都是娘的宝贝，我一样的疼，不分高下。”
杰哥儿戏精上身来着，还装出不相信的样子，狐疑的瞅着他娘。
钱玉嫃说起前面有一次进宫去，听太后说了一席话觉得很有道理：“我是最不忍心看你每天学那么多，比起娘小时候，你太忙了。不过太后娘娘说得也没错，你祖父给你请那么多先生，还亲自给你讲故事讲道理，他非常看重你，对你期待很高。既然是这样，娘不说帮你多少，总不能拖后腿是不是？这会儿我惯了你，以后你要埋怨我的。”
太后她们对“收养”了谢士洲的谢家人就有一些看法，总觉得他们糟蹋了谢士洲的好天分，如果说前面二十年不是像那样放纵，以他的聪明劲儿来说，会比现在出色很多很多。
谢士洲还不是遭遇捧杀被人故意养废的，只是谢老太太偏疼他，偏疼得太厉害。
当时想着父辈创下那么大的家业，随便都能让他舒舒服服过一生，他前面二十年是真的幸福，上京之后要追赶别人才痛苦了。
因为这个教训，钱玉嫃一直担心自己太宠他们，使他们养出自大或者惫懒的毛病，有时候杰哥儿跟她撒娇，她恨不得说好好好咱不学了，实际上只能摸摸他头，劝他坚持。
学习通常都是枯燥乏味的，尤其在初级阶段，你没找到乐趣是会感到无聊。
可就算再无聊，也不能懈怠或放弃，知识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都得自己一点点去吸收掌握。读书就跟吃饭睡觉上厕所一样，是不能假托与人的事。
看娘亲这么纠结，杰哥儿又懊恼上了，他稍微扭捏了一下，说：“我知道娘总是在为我着想，那么说是逗您的。”
钱玉嫃还是笑着的：“知道了，儿子你哪天要是真的累了，就告诉娘，娘去跟你爹说，让你好好放松一下。”
这对母子一波互动，把边上伺候的都感动了，出去跟人说起来还道大少爷不光是聪明，他简直太太太孝顺了，没有那一家的儿子在六岁时能这么体贴娘亲。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去，读书也非常刻苦，现在已经像这样，以后一定会长成特别出色的人。
总之，世子妃上辈子肯定行过大善，才会生出这样的儿女来。
明姝小姐体贴，大少爷聪明懂事，小少爷暂时还看不出，以后肯定也是很棒的人！就连世子爷对世子妃也是一心一意的，他们认回来这些年里，从没见世子冲她发过火，激烈的争吵都没有，顶多就是拌个嘴而已。
伺候的奴才自信表示，世子妃不是京里面最风光体面的女人，可她一定是最幸福的，活成这样，真是别无他求。
兴许是吧，要是一般人真生不出个二世为人的儿子来，要是真的小孩子，哪听得进这些大道理？就算说一千遍你祖父是为你好，对不起他内心非常诚实，还是想玩。
不想读那么多书，不想天天练字，不想习武，想跟小伙伴疯玩才是真的孩子天性。
杰哥儿哪怕装乖扮巧卖萌撒娇多半都是装的，装的孩子模样。
这年头流行的那些玩法，实打实说他兴趣不大。
而他喜欢的比如游戏动漫肥宅快乐水这年头没有，既然没有，不如学习。想想上辈子就没干过什么了不起的事，重头来过是该努力一些。

第135章
王爷将精力全用在朝廷事物以及杂交稻上，这段时间他没闲过。谢士洲不用说，忙着他的侍卫工作，杰哥儿则是花式学习。
跟他们比起来，钱玉嫃这头相对轻松很多，过去一段时间也没人再来找她说方家的事，王府后院井井有条，女儿在学习女红啊才艺那些，占她时间比较多的就是康哥儿，这几个月你逐渐能从他身上看出聪明劲儿来，不跟杰哥儿那时候相比，至少也是学什么都快速头脑灵光的孩子。
钱玉嫃带着娃平静如流水般过着日子，这么一段时间过后，她就有种感觉，又该出点事了。
从嫁了人，十年间一直是这样，清净几天，又生个是非，解决了再清净几天，又来个意外啥的。也不是周围人非要折腾，自己家的加上亲戚朋友那么多人，本家风平浪静的时候别人家未必都顺畅，小事不会报到你跟前来，但凡遇上真麻烦，解决不了了，第一反应可不是找亲戚朋友之中最有本事的那个。
燕王府也就不能跟宫里皇上比，搁其他人眼里都是大腿，每年总要卖些人情出去。
钱玉嫃直觉又该来点事了，这么想着，等了几天果然收到蓉城来信，还是快马加鞭的急件，据说是谢老爷亲笔写给他曾经的养子谢士洲的。
指名给相公的信，钱玉嫃没擅作主张拆了，她拿了信压在桌上，傍晚时分人一回府立刻给他递去。
谢士洲还是糊涂的，一边伸手来接一边问这是什么？
钱玉嫃将书信交他手上，自个儿一旋身在旁边坐下，呷一口花茶悠哉哉说：“谢老爷给你的信，一路快马加鞭送来，估摸有要紧事吧。”
是这样？
谢士洲表情一肃，他跟到钱玉嫃身旁坐下，拆开看了，也不过两页纸的内容，一目十行扫下来不多时就看完了，看完以后他眉心直接拧紧。
刚才说兴许有要紧事，那是猜的，毕竟平白无故的谁会快马加鞭给人递信？
王府这头跟蓉城老家一直都有往来不假，平常也就是年底走个礼，顺带捎两封信，不年不节互相不惦记的。
钱家亲戚也是，包括谢家那头也是，当年跟钱玉嫃和谢士洲是有相当的情谊，上京之后就不见面哪怕想起来还是亲近实际生疏了很多。人都在往前走，不同阶段自然会认识不同的人，这是再所难免的事。
说回谢家，那头跟谢士洲有真感情的满打满算就两个——老太太和太太。
谢士洲前几年去看过她们，加上每年也不忘记送东西去，两位哪怕心里惦记，总还是体谅他的。人长大了难免身不由己，他现在是王爷的儿子，还有差事在身，跟前又有夫人儿女一大家子，没要紧事哪会出京？能记得还有你这个人，还给你捎东西来已经很好很好了。
这么多年，谢家人即便有这啊那的想法都没真正生出是非，钱玉嫃心里打个转，琢磨了下，想着他们火急火燎送信来总不会是想让相公扶助或者提拔，难道是老太太或者太太病了情况不好？
也不像啊，要是这样相公一准儿坐不住了。
钱玉嫃点心不吃了，花茶也不喝了，她朝谢士洲那方靠了靠，问怎么着？
“谢家出了点事，谢老爷想请我帮忙。”
问他还不如自己看来得快，钱玉嫃伸手拿过那两页信纸，这一看好家伙！
她才知道自家相公这么会说话，这哪是请帮忙，看信上写的内容谢家火烧眉毛了，谢老爷厚着脸皮写了这封信，大概意思是看在十九年养育之恩的份上，请谢士洲一定一定要帮他这回。
事情说来也不复杂，谢老爷年纪毕竟大了，哪怕还管着家里的生意，他一个人管不了那么多，加上谢家这些买卖迟早要交给底下两个儿子，当爹的不得把儿子培养起来？
早十年，谢士洲还在谢家的时候谢士骞跟谢士新就在给家里做事，后来发现嫡子是给别人养的，他亲生的儿只得那两个，谢老爷又放了波权，到最近几年，老爷子精力有些不济，拿捏方向的虽然是他，实际管事做事的已经变成那两个儿。
这几年，谢家被陈家超过已经失去首富头衔，只丢个头衔还不至于让人难受至斯，关键他家本来做着的生意陷入颓势，周边也冒出来有竞争力的对手，如果不想办法摆脱这个局面，家财非但不会增加可能还会缩水。
谢老爷跟他两个儿子都在想办法，谢士骞认为，老行当做了那么多年，能想的办法早就想了，现在要去救已经出现问题的生意难如登天，不如尽量稳住的同时转移重心，开辟一些新的买卖。
几年间他扑腾了一番，不敢说帮了家里多少，亏倒是没亏。
去年他一个朋友说有门路从外边用便宜点的价钱拿参，问他对人参买卖有无兴趣。
那头说得很好，拿来打样的货质量也属上乘，谢士骞就动了心。
这笔生意说大不算很大，但也不小，毕竟是金贵药材，要投入的本钱多。谢士骞把钱投进去，前后折腾了半年，货拿回来看着是还可以谢士骞当时还挺高兴的，觉得这些只要出手能有至少四成利。
他收了他那笔货，陆续出手，当时是把钱赚回来了，谁知过了没半个月就出了事，有人从药房买了救命参回去，没吊得住命，人死了。
砸下重金买参的闹，起先药房还说人参也不是包治百病，结果没过多久又出事……
闹过来的说药房卖假参，药房哪肯背这个锅？他们找了好些个德高望重的来看，结果自家备着的人参真假参半，且是假的多。作假的估摸也是行家，做得极好，别说一般人，干这行的不仔细点都能被骗过去。
这下坐实了药房卖假参害命，事情一下就闹大了，药房后面的东家慌得不行，肯定把给他供货的扯出来，就扯出了谢家。
把谢家扯出来，事情就更严重了，毕竟拿回来那批货一家药房吃不下，结果就是这事在省内都掀起了轩然大波，陆续有苦主找上门来。
生意是谢士骞谈的，必然要谢士骞出面去解决，谢士骞立刻去找他朋友，结果已经找不见人。
那还有啥说的？
人家看准他着急想赚钱，又吃准他年轻吃过的教训不多，找来的是个他不懂的买卖，又在中间下了好多套……谢士骞想赚这个钱，可不就搭上去了。
他认为自己也是苦主，是被人处心积虑的设计了。
他说再多不好使啊，人家只当你是诡辩，根本不听，不光喊来衙门抓人，还要你赔钱赔命。地方上一把手在前几年就换人做了，最新调过去的这个也听说了一些事，他知道世子跟谢家这边也就是个面子情，其实关系没那么好，果断把这案子的关键人谢士骞给抓了。
要是寻常纠纷，那是民不举官不究，这次事件牵扯实在太大，其中还搭上几条人命，哪是赔点钱就能善了的？
基本上，谢士骞已经搭进去了，他爹谢老爷也未必能保住，这年头犯了重罪本就讲究个连坐，别说他还是当家人决策人，家里生意做了假，他能摘得干净？
事发之后，谢家上下哭作一团，都在骂那个下套坑他们的，认为衙门应该去抓那人，抓回来杀他千百回都不过分。谢家人觉得冤死了，还幻想着赔钱了事，谢老爷比内宅妇人见识广些，他心里门清，这案子牵扯到人命，就算谢家是被人诓骗了，说一千道一万货是从谢家出去的，谢家没看出那是假参卖出去害了人命，正常流程走下来他们肯定完蛋。
朝廷虽说有律例，在很多地方规定都比较粗略模糊，如果没有明确规定的时候官老爷断案多半是根据传统和经验，前人这么做，后人照着学。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是传统。
苦主那头不肯下葬，棺材摆在衙门口，官老爷顶得住这压力？
这封信说是十万火急送来一点儿不假，谢老爷心知如果没有养子出面这次恐怕要完，他甚至把十九年养育之恩都抬了出来，看那意思就是让谢士洲帮这一回，只要这案子了了，以后他也不再欠谢家恩情，他们两清。
人都这么说，站在谢士洲的立场一口回绝说不过去。
可这个案子也真的很不好办，牵扯到人命，绝不可能轻轻松松就放过去的。哪怕以他的身份来说要安排操作其实也不难，可做人不得讲个良心？帮忙也得有个章法原则。
看过信后，钱玉嫃就明白相公为啥皱眉。
“你打算怎么做？这事咱插手吗？”
这会儿功夫，谢士洲心里大概已经有了想法，他道：“信上是这么写，到底属不属实还要核查，谢家要真是被人设计诓骗了，他们是无心害人只是失察之过，这事还有缓和余地。只要能抓回真正的祸害杀他给苦主出气再让谢家这边重金赔偿，亏点钱至少把人保住。如果说情况不像信上写的，该吃牢饭的吃牢饭去，只能尽量少牵连。”
谢士洲是这么想的，还打算去跟王爷爹商量看看，他见过的案子多，更清楚该怎么操作既不寒了苦主的心又能救下谢家的人。
“我去我爹书房，可能要很晚回来嫃嫃你别管我。”
钱玉嫃跟到屋檐下目送他出去，等瞧不见人了才倒回来坐下，嬷嬷走到一旁问世子妃在担心吗？
“有一点，倒不是担心谢士骞他们，我怕老太太不好。好好的生意做着突然出这么个事，摊上人命不说搞不好一家子都得搭上，不得是天大的打击？任谁遇上都要慌张，别说她一把年纪。”
嬷嬷安慰道：“底下人最会看贵人脸色，谁不知道世子爷跟谢家其他人都不亲近但是对老太太和太太很是记挂？衙门办案会考虑这个。”
“衙门肯定不敢直接对老太太做个什么，我是怕她受不住打击。”
“那也没辙……毕竟是自家儿孙没办好事。老奴觉得您想到这些世子爷肯定都想得到，跟着就会有安排，不会让他家人吃太多苦头。”
钱玉嫃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看到谢家因为一时不慎就陷入这等困境，钱玉嫃才意识到做生意多不容易，想到爹以前一个人撑起偌大家业，那些年肯定也遇到很多事，只是怕家里担心没回来说而已，现在想来有些心酸。
她如今是亲王府的世子妃，身份贵重，总觉得天下没什么难事。
世道便是如此，大权在握的啥也不怕，顶多担心失了圣眷。下面人难，别说寻常百姓，谢家还是家大业大的，摊上这种事也没多大办法。谢老爷厚着脸皮以养恩相挟明摆着就是没其他出路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身份贵重的养子身上，求他出面保人。

第136章
到休沐日，因为忙着翰林院的事有段时间没来看望姐姐的钱宗宝过来，跟姐夫唠了一通，才知道蓉城那头谢家出事了。
当时钱宗宝主要还是负责听，等回到自己家，他把这事跟父母亲一说。
乔氏就有看法。
“那年王爷南下认亲，带走女婿以前不是特地去拜会过谢家人，送了笔颇丰的答谢礼，听嫃嫃的意思王爷就是怕亲儿子在那头欠一箩筐恩情，怕以后不好办才赶着还上。纵使没把话挑明，生意人谁也不傻还能不明白？咋的还敢直接开口讨恩情？”
乔氏在京城好几年了，大概也知道女婿的为人，不是那种不问是非只要你跟我亲我就会帮你的人。
他们皇室宗亲为了起好示范作用，很少带头坏规矩，做任何事都不忘记走个流程，至少看起来得是合情合理的。
拿这种事来找他求救是为难他，说一千道一万，能运作的地方不多，大体上得照规矩办，顶多让你在过程中少遭点罪罢了。
谢老爷的想法总是要比自家夫人周全，他道：“现在任一把手的徐大人比当初的庞大人还要小心谨慎，这案子还拖着徐大人该是故意留出时间来让谢家人搬救兵，想看京里是什么意思。地方上有这么个主事人，谢家还敢冒然前去打点？要是徐大人不吃那套给你扣个贿赂的帽子再坐实黑心商人之名该怎么说？
你兴许觉得谢家那么多年的首富，缺不了人脉。商人家的人脉只有花团锦簇的时候才好用，眼看你家要倒，别人躲着你走还来不及谁会往上靠？走到这一步，谢老爷哪怕厚着脸皮也只能朝养子开口，哪怕知道他们添这些麻烦可能让王爷不悦，但是除了这头没人能救他……”
自己儿子被麻烦了，还是这样的麻烦，燕王兴许是会烦躁。
不过他是什么格调的人？哪怕有点不高兴，还能真同谢家人计较？
又说回去，当初他上门去送的是谢礼，作为谢士洲的生父答谢他养父。王爷在金钱方面补贴了谢家，但实打实说谢家人为谢士洲操了十九年心，这份恩情他们开口索要确实没法拒绝。
反正这次以后真就两清了，就算有些麻烦，他们会出面的。
钱宗宝的看法跟他爹差不太多，两害取其轻，比起给王爷添麻烦惹他不高兴，还是保住家里人更重要些，至于其他等危机度过了再说呗。
“姐夫会帮的，哪怕这事还有隐情谢家其实哄骗了他，他也会想法子将老太太以及谢夫人安置好，总不能看她们被抓进去。”
乔氏有那样的埋怨也不是真想不通这些道理，她纯粹是对谢家有看法。
当初女儿女婿可没少受委屈，那时一个个恨不得送他们净身出户，要不是有谢老太太跟王爷还不知道当年会怎么着，现在谢士骞闯出大祸知道求人了。
钱宗宝没看出来，钱老爷还不知道自家夫人？
他满是无奈笑道：“你也真是，女儿女婿早不计较了，怎么到你这儿还过不去？”
“当然过不去！你想想以前咱闺女遭过的罪！就不说谢士骞跟谢士新同女婿没真感情，哪怕他那个养母谢夫人，一样给嫃嫃做过规矩。亏得我姑娘在谢家时间不长，多几年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钱老爷满是无奈，这话他听夫人说过好多回，每回只要说到谢家人必然提起，别说十年，再十年恐怕都过不去。
钱家人再怎么意见分歧，事情毕竟是落到谢士洲头上的，谢家出了这样的事，尤其他娘跟老太太都在那边，他确实做不到袖手旁观。
王府的人已经快马加鞭往蓉城去了，一并捎去的是王爷的亲笔信，写给地方上那位徐大人。
王爷也没往上面写什么废话，只说让徐大人务必查个清楚明白，假使谢家犯下的是失察之过就抬个手从轻发落，如果他们明知道那是假参还昧着良心卖给药房犯下命案怎么处置都不为过，但是尽量不要牵连内宅里的女眷。
这信写得简洁，上头没有因为所以，徐大人还是准确的捕捉到王爷的意思。
大致上还是按规矩办，可轻可重嘛就取轻，在不招民怨的前提下尽量保住谢家，尤其是内宅女眷，这里特指谢家老夫人和谢夫人。
得到这样的指示，徐大人立刻知道该怎么办，拖了一段时间的案子马上就有了进展。
幸好谢家人写在求援信上的内容基本属实，哪怕缺了些细节，这个顶多算隐瞒谈不上欺骗。
谢士骞就是急于做出一番成就，希望完全得到父亲信任，进而炮灰二弟，所以听说有赚头没仔细考察就盲目相信朋友投了钱，被骗纯粹是他蠢，他想发财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人虽然蠢，又贪，罔顾人命是没有的，他真不知道自己出手的多半是假参，得知朋友是骗子人都气炸了肺，被抓走以后一方面担心自己，另一方面还为上当的事耿耿于怀，天天在牢里咒骂骗子，犯了其他事挨着关的耳朵都听起茧子了，谢家大少爷一点儿也不会骂人，翻来覆去总是那几句，不是说他黑心烂肺就是祝他断子绝孙……
哪怕是演戏，能演到这份上大家都信了。
他骂了至少半个月，半个月！
徐大人对闹上衙门的苦主说明了情况，表示衙门已经全力在捉拿这背后真正的祸害，一定将他们一网打尽，又提到对谢家人的处置。
首先从谢家卖出去假参使得各大药房蒙受损失，这个要赔。
其次是那些买了人参去救命实际没救得了的，也能讨回买参钱，还能领到二十两的补偿金。谢士骞经手的买卖出了这么大事故他和相关人士都要受刑，除非谢家能求得苦主谅解，衙门才会考虑减刑或免刑。
之前很多人担心徐大人包庇富商，这个结果出来，苦主不闹了。
甭管怎么看，这样的发落都称得上公正。
徐大人摆平苦主的同时也明明白白给谢家指了条路，你家里不是有钱吗？就砸钱去，只要能把这些人全都摆平，让他们在谅解书上盖下手印，依据这个衙门立刻能把谢士骞放了。
之前拖着没办的案子突然有了说法，谢老爷算过时间，猜到是京里面有指示了。
对巨富之家来说，能用钱摆平的事儿都不是事儿，谢老爷放下身段亲自去找了受害者家属，顶着怨恨的目光跟他们谈，一家家谈。死个人本来赔二十两，他给加到一百两甚至二百两，家属能不动心？
死的人已经死了，再怎么也没法复生，但家里其他人还要过日子啊，过日子不需要钱？
寻常人家一年的花销全算上才不过十两二十两，谢家都愿意赔你十倍，一家子啥也不干能吃好多年，不就是在谅解书上盖个手印吗？想想官老爷说的他们也不是故意要害人，是被黑心烂肺的合伙人骗了，盖就盖吧。
因为假人参死了的也不是那么多，就几个，所以哪怕一家赔二百两对谢家也是屁不疼，真正的大钱是给药房的赔偿，既然是被发现卖假货当然不可能一赔一，还有因为假人参药房的信用受到损害，直接影响了他们生意，这也得算上一笔。
结果就是把赚的钱全贴出去还远远不够，谢家为此出了大血，考虑到最近几年他们本来就显颓势，生意比起早年兴旺时有一定程度的缩水，在这种时候遇上这种事，说伤筋动骨都不为过。
生意人很多都把钱压在货上，捏着的真金白银不是那么多，此次为了渡过难关，谢家把能动的钱全抽了出来，花这些钱免了自家的牢狱之灾，看起来危机解除了，家里还没来得及高兴又有新的麻烦。
谢士骞出狱半个月后，钱玉嫃又收到信，这封是她堂妹钱玉敏写的。
钱玉敏说，假人参的案子虽然没能直接葬送掉谢家，也将他们逼入了绝境。他们抽出太多钱，直接影响到生意的周转，最要紧还不是这个而是口碑坏了。
做生意最要紧就是口碑，他家卖了假货，这种事以后一就有二的，往后谁还相信他们？
谢家现在着急用货换钱，却因为口碑不好打不开销路，货都积压着，摆在面前的只两条路，要么贱价脱手卖给同行，拿钱过日子往后不做买卖了，要么耗死在这儿。
钱玉敏说她夫家上下都觉得这时候该快刀斩乱麻，贱卖哪怕要亏一笔，至少能收回不少钱。哪怕不甘心还想翻身，在本地没办法，还可以去其他地方打打主意。
但这是旁观者的风凉话，做了一辈子生意的谢老爷怕是舍不得关门大吉，故很有可能拖死在这里。
钱玉敏最后表示，无论那一家子结果好不好，她这边会帮忙照看谢老夫人，让姐姐姐夫不必担忧。这次的事让谢老夫人担惊受怕了，但是人没大问题，这也可以放心。
钱玉嫃看完心说玉敏这些年也长进不少，以前哪有这么稳重？这封信将相公关心的几个方面都写清楚了，看完的确挺踏实的。

第137章
不止是陈家，蓉城本地那些大商户说起这事都持一个观点，这案子拖得久了，对老谢家的口碑伤害特别大，自从听说他家卖假参害了人命大家买东西都选其他家的铺子，近段时间以来谢家生意惨淡……就连熟客都犹犹豫豫不太愿意捧你的场，生意还咋个做？不如断尾求活。
叫大家看来，拖下去情况不会转好，还不如想法子把货出了，关门大吉。原先生意兴旺的时候谢老爷置办下很多产业，旺铺就是一排，田地也有不少，还有避暑纳凉的别院之类，即便这回栽了个大跟头他家过日子是不愁的。
谢家人确实不甘心，要打出口碑把生意做这么大很不容易，现在遇到点困难就要关门，关门容易，可一旦关了再要开起来难如登天。
反对关门的人很多，其中反应最大要数两位少爷，不想法子把生意做活就让它倒闭他们日后还能继承什么家业？
难不成要坐吃山空？
谢士新坚决反对，谢士骞底气欠些，也委婉的表达了不能关门的意思。
实实在在说，一手将谢家发扬起来谢老爷才是最舍不得的那个，他用尽了手段想要洗白，试图让客人们相信那真是一时疏忽，谢家是厚道商人。
没用啊，他这头解释了千百遍，上门的客人还是稀稀拉拉没几个。
他家的尴尬处境俨然成了别家教育儿女的活教材，要打出口碑须得漫长的时间，要毁掉一买卖足以，毁了口碑的下场就摆在跟前，自己去看。
谢老爷头一回觉得做生意这么难，儿女包括远近亲戚还让他想办法，他有什么办法呢？
据谢士洲收到的消息，最近一个月谢老爷出老很多，他本就花白的头发又白了不少，靠他吃饭的人都在逼他，要他拿出当初把家业做大的本事来保住生意。
只有老太太跟太太没在逼他，老太太年纪大了想法相对保守，更赞同断尾求活。积压下来那些货都不差，只要舍得低价出手肯定有人愿意接收，外面很多百姓不再光顾谢家铺子不完全是信不过，也有发泄的意思在。
很多人本来就有仇富的心，这回有人借假参事件一煽动，给谢家扣上黑心商人的帽子，煽动情绪带头抵制他们……一样的货拿别家去能卖，放谢家铺子里只能积灰，说穿了就这么回事。
老太太想着自家积压下来的货物要脱手必然会被压价，估计只能收到原价的七八成。
那也能回来不少钱，谢家有田地有铺面，缓几年暂时不做买卖日子还是过得下去。再说她那儿还有些私房，这些年洲哥儿陆陆续续送来不少。
总之，老太太觉得还是把稳着实一些，拖着不肯出手货放久了也会贬值。
谢夫人完全赞同老太太的说法，她倒没想那么多，反正对她来说将来可能继承家业那两个都不是自己亲生的，何必为他们操心？
尤其是谢士骞，祸事由他起，生意垮了没得继承他活该！
当然这些心理活动没传到京中，谢士洲只知道他娘跟老太太都认为生意可以关了，尤其老太太在其中发挥了巨大作用，最终使谢老爷下定决心，货成批出手，铺子直接关门。
压在货上的钱收回来七成，亏出去三成已经让谢老爷将心都痛麻了。
他从十多岁学着做买卖，直至今天，快有五十年了，在他手里谢家达到极盛，而后转衰。谢老爷这个人本来就是把买卖看得很重的，为这谢士洲以前没少吐槽他，让这么个人眼睁睁看生意败在自己手里，可想而知会有多大打击。
但凡还有办法挽救，他都不愿意关着个门。
可是没辙……办法用尽了还是没辙，加上他已经不是二三十岁那会儿，当时闯劲儿十足，现在到夕阳红的岁数，性格保守了很多，他输不起，要是满盘皆输的话怕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做出决定以后，至少有半个月谢老爷躺下也睡不着觉，想起来难受是一方面，持续不断的有人上门来闹，没有半日清静。
来闹事的还不是死了人那些人家，那些收了钱签了谅解书就没再来吵过，这会儿天天过来的是谁？是谢氏宗族里的人。
以前谢家生意兴隆，不光开了好些铺子，又养了不止一个车队，给他们帮忙那些多半是亲戚以及亲戚的亲戚，家中生意养活的不止是谢老爷这一家，还有那些人。
其中好些跟着谢老爷已经二三十载，做着商铺的掌柜或管事，不光油水丰厚，在本地也颇有些脸面。现在谢家要把买卖停了，铺子大概要盘出去，自然不会再养这些人，对很多人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哪怕有才干的换个活计跟重头再来没二样，你以前在谢家当掌柜，到其他家去未必能直接当上掌柜。
莫说那些人之中还有很多是凭关系进的谢家铺子，像这种要的钱多做的事少，谁愿意收？
谢老爷这个决定直接断了许多人的财路，让他们齐整整的慌了神，私下商量过后也没其他办法，找上门来哭哭看呗。
开始来的平辈多，发觉说话不好使以后，族中长辈就排队来了，问谢老爷想没想过怎么安置他们？铺子一关他们没了收入可咋办？一大家子等着吃饭呢。
实实在在说，这么闹起来怪无耻的，但那些全是亲戚，谢老爷也不能一点儿不考虑他们的情绪。
当然铺子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开了，他能咋的？给遣散费呗。
这年头本来是没有所谓遣散费的，雇主说不要你就能把你打发了，你赖着不走还要拿钱那叫讹诈，心狠一点能直接把人扭衙门去。雇员多半是亲戚朋友铺子突然要关不拿出一笔遣散费来这事摆不平，尤其那些帮你很多年的，不光要给遣散费还得补一笔钱作为答谢。
为此，谢老爷又放了血，家里赚着钱的时候逢年过节给底下发钱都感觉不痛不痒的，铺子一关往后就得坐吃山空，还得拿出去这么大一笔能不心痛吗？
……
谢士洲陆续收到很多回传上京城的情报，谢家是个什么情况他完全清楚了，大概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田宅铺面都在，也还有不少钱，但是考虑到那一大家子的开销，光家丁和丫鬟就有好几十人，每个月能轻松开支上千两，添置头面首饰四季衣物还得另算。
除非打发掉多数奴才并且将生活水平降下来，否则就算他们将旺铺都盘出去收回来的钱也不够花用，拖一年半载的就得变卖古玩器物，甚至变卖田产铺面。
谢士洲把这话说给钱玉嫃听，钱玉嫃听完直摇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相公你想想秦家，再想想五皇子，按说手中拮据就应该开源节流，开源就很不容易，对他们来说节流甚至比开源还要更难。”
谢家那些人啊，尤其是少爷少奶奶，怕是从没过一天寒酸日子。对他们来说穿绫罗绸缎用山珍海味只不过是寻常生活，都称不上享乐，你让这些人节约，能节约出个什么东西？
再说，家里处境越是艰难，人反而更重面子，害怕从前往来那些人看不起他。要保住面子用什么？钱呗。
习惯了奢侈的人那么穷起来了也会想法子弄钱来花，才不会可劲儿省呢。
毕竟还有那么大的家底，一两年肯定败活不完，这么想谢家老太太应该还是吃不了什么苦的，以她的岁数，哪怕谢家儿孙真有沿街讨饭那一天她也见不到吧。
相比而言谢夫人要棘手一些，好在她还有娘家，功利一点说，哪怕看在谢士洲的份上谢夫人娘家不会不管她。
钱玉嫃想了一圈，转过头去看谢士洲，想瞧瞧他的脸色，就发现他在挣扎。
“相公是在为太太及老太太担心？怕她们跟着吃苦？”
谢士洲点点头：“尤其是老太太，家里像这样她老人家肯定操心，我不愿意看她操心，可理智上说，我又不该插手太多。谢士骞闯出来的祸，该他想法带全家渡过难关，我一出面，只怕他们都指着我。”
“我明白，你不想管他一大家子，可是老太太跟谢家其他人划不断，他们是一家子。咱们一没立场二也不可能去接人，摆在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硬起心肠别去插手，要管就得管他全家。”
钱玉嫃说出了自己男人的心声，谢士洲想起夫人向来点子多，问她怎么看？
钱玉嫃又是一番琢磨，说：“若是让我来做抉择，我只会安排人看着点那头，不会在这时插手管他家里的事。就那个案子你已经帮了很多，若不是因为你爹不会去那封信，谢家哪怕不是故意事实上也因为卖假参害了人命，衙门不抬手他赔了钱也逃不过牢狱之灾，这就够了。”
说这话时，钱玉嫃双眼看着谢士洲：“我觉得你做再多老太太也不会觉得轻松，哪怕翻过这个坎儿，她还是会去琢磨那些事，你插手越多她心里负担越重，一方面觉得自己是在拖累你，另一方面担心哪天她走了你撒手不再管谢家的事，家迟早都得败。
想着这些哪怕山珍海味吃进嘴里都不会香。想让老太太少些烦忧，除非谢士骞跟谢士新能干出点像样的事，让她觉得经历了那些之后两个孙子有变化，谢家将来还有盼头。”
谢士洲仔细听她说完，叹息道：“还是嫃嫃你想得全面。”
钱玉嫃握着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我嫁给你之后没半年就上京城了，跟谢家那边牵绊不算太深，你是操心太过。”

第138章
钱玉嫃还紧张了两天，唯恐自家相公对谢家发生的事耿耿于怀，结果看他挺洒脱的。
想到先前人还犯愁，一回身就想开了，男人的心也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
这日谢士洲回到府中，喝着茶等底下摆饭呢，就发觉不光是媳妇，连大儿子也盯着自己猛瞧。
“我脸上有什么？”
杰哥儿回过神来，一阵摇头。
“那你们母子两个在看什么？”
“娘在看，我跟着瞧瞧。”杰哥儿答完转过头去瞅他美人娘亲，问，“娘看什么来着？”
府上的大人没刻意讲过跟谢家的纠葛，可孩子们也有他们的消息来源。尤其是二世为人的杰哥儿，他从出生开始听八卦，一岁以前因为多数时间都在娘亲跟前，了解到的格外多。自家爹娘一路是怎么上来他全都清楚，这些东西就连比他大两三岁的明姝都是一知半解的。
说回这次，谢士洲自是不会将谢家遇到的麻烦事说给孩子们听，但他也没下令禁言。杰哥儿早注意到爹娘之间那种氛围，找嬷嬷问了，嬷嬷告诉他世子以前在南边姓谢的人家里生活过，就是那家人遇上麻烦事，写信过来求援，要说世子最近可能有的烦恼，只会是这一件。
杰哥儿又观察了几天，随后府上就阴转晴了，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谁知道最近又有反复的迹象，只是不确定原因是不是还在那头。
他心里揣着这个，借此机会就问出来了。
钱玉嫃没拿小孩子别打听那套说法来糊弄他，而是含糊说：“你爹最近在烦恼一桩事，我以为他即便认命了也得难受个几天，结果嘛……你看到了，我心里还惦记着，你爹那头仿佛都过去了。”
听着这话，杰哥儿又看了他爹一眼，果然是没在愁。
谢士洲还以为他们母子俩在看什么，结果就这？
“你也说只能那样，已成定数的事还愁什么？”
杰哥儿一听这话，悟了。
这种心态他懂啊！
上辈子他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每到考试前，感觉自己还有救的才会熬夜复习，要是平时压根没听过课，复习也不知道从哪儿起手的，要么琢磨怎么打小抄作弊，要么干脆自暴自弃。大不了挂科，来年重修呗，要不还能咋的？
得个不大不小的病才会天天焦虑，要是一进医院就告诉你癌症晚期没救了，不想开点好好过最后这几个月难不成去跳楼？
他还在品这道理，老爹又说：“再说御前事也不少，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纠结那些。”
“诶？”
这话听着好像朝廷又起波澜的意思，毕竟要是太太平平的当御前侍卫就那些活，能费什么精力？
可是说不通啊，这阵子谢士洲回来的时间并不晚，瞧着不像有事的样子。
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钱玉嫃想顺着问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来。在御前当差就这点不好，他经手的许多事都同皇上相关，但凡关联到皇上最好是不要多嘴。
谢士洲看出她好奇，这会儿他没详说，等到用过饭，他还去了趟王爷书房，回来洗干净坐上床沿才跟媳妇儿说了几句。
“嫃嫃你之前不是感觉不妙，说好像有事要发生……”
“是啊，那之后没多久就收到谢家来信，这不就对上了？”
看男人面色，钱玉嫃心里跟着突了一下：“难不成最近还有其他事吗？宫里出事了？”
入夜天凉，谢士洲给塞了靠枕让夫人坐床上去，自己也跟着坐上去。
“怎么你还有空操心冷啊热的？问你话呢，是不是出了啥事？”
“暂时没有。”
“那你为什么像那样说？你那样说总有理由。”
谢士洲想了想，解释说：“我之前也没多想，还是前几天跟你谈那一番，嫃嫃你说我操心太过，还道你嫁给我之后不久就上京城了，跟谢家上下牵绊不深。既然牵绊不深，你怎么会预感到跟他们有关的事？”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钱玉嫃扭头看过来：“因为他家出事多少也会牵扯到咱？”
才刚提出这种可能，就被谢士洲否了，他说不应该。
若是像这样，那之前赵大赵二的事也算有牵扯吧？还有魏国公蹬腿儿不也招来好多人盯着王府那段时间钱玉嫃抱怨好多回呢。对了还有之前太后生病，她还进宫去侍了疾，这几回事先都没感觉。再回头看她因为谢家那点事感到之后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不是很扯？
谢士洲提出了这样的质疑，又不十分确信，他就暂时放下了已经有结果的谢家，把心思放在这头。
心思放过来以后，他在宫里就很仔细，还找老爹问了话，最近朝廷上挺顺利的，杂交稻问世以后大大振奋了人心，这两个月上至皇上下至大臣们都是干劲十足，全都竭尽全力在推动这款高产水稻的普及。除了杂交稻之外，还有一些不新鲜的事，国土面积大了便是如此，或者东边或者西边总有点事，旱的旱涝的涝，都等着朝廷救济……
自然灾害年年都有，不太严重的地方上自己就能解决，也就是通知到京里顺带申请一笔赈灾款项。严重的也就是搬上朝廷一轮一番，议论完按流程走，该咋办咋办。
不管咋看，这些都够不上让嫃嫃提前预感的标准，也可能是自己吓自己，反正谢士洲就是有那种感觉，媳妇儿难得预见一回，应该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在酝酿吧。
他把所思所想讲出来，成功的镇住了钱玉嫃。
有些事不去点破还好，他越说你越感觉是这样！结果就是躺下去也睡不着觉，克制不住就是会去琢磨这些，到次日清晨该起来了钱玉嫃感觉自己还没睡多会儿，看她整个人被困意笼罩，谢士洲又把人哄回去睡着，并吩咐说世子妃昨夜没歇好，让丫鬟留着饭，别去吵她。
房里伺候的两个丫鬟脸登时红了。
听世子爷这样讲，真是很难不想歪。
等到离了主子跟前，两人还小声嘀咕：“世子爷对世子妃真好，这么多年一心一意。”
“色|女，你想到哪里去了？”
“你才是吧，我只是说主子们感情好，你才不知道在想写什么污七八糟的。”
这一番对话就破案了，两人明显想到一处，都觉得世子妃昨晚上是被折腾得厉害了才会疲成这样。
钱玉嫃是不知道丫鬟编排这些，她后来还是拧了男人一把，才勉强泄愤。
“像这种没谱的事你不如别告诉我，说了惹我惦记。”
“你问的，怎的一股脑推我头上？”
“你今天才知道女人就是会无理取闹的？”
……
说来也是。
跟媳妇儿还讲什么道理？她就是道理！谢士洲果断给认了错：“我不对，我不好，下回再有这种事我憋着不说总行？”
“当然不行，说了是会惦记，你都想到了还藏着不说，回头事发我多突然？能受得住？哎哟我就是随便抱怨两声，昨个儿闭上眼总睡不着，后半夜瞌睡来了到天亮又起不来，抱怨咋了？”
像这种事，你不去想，日子该咋过咋过，非要去琢磨就是自己吓自己。想着这些年没少经事，哪怕真让谢士洲说中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钱玉嫃又放松下来。
平平静静的过了些天，谢士洲嗅到一点风雨欲来的味道。
他发现最近一段时间皇上频繁的在召太医，哪怕皇上本人和给他请脉的太医都没表现出什么，御前却有戒严的迹象。
这种事，谢士洲不敢去打听，还是回来以后听王爷爹说的。
他说杂交稻问世那前后皇上就有点不舒服，那会儿吃什么都没食欲，经常胀气。当时也给太医看过，可是谁都不觉得这是很严重的问题，估摸就是天热起来坏了食欲。可都过去这么久，天都渐渐转凉了皇上的胃口还是不好，每到用膳的时候都是勉强在吃，尤其是最近还出现了新的情况，他感觉右边腹痛，时不时就痛。
要是太医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皇上反而能安心，现在的问题在于太医说不出个所以然，翻看了很多医案还是没有把握，依照腹胀腹痛食欲不振的症状开出来的方子也不见效。
虽说腹胀腹痛怎么看都不是大病，太医一天不确诊，皇上心里总是担忧，心里担忧难免做两手打算。现在了解他病情的没几个，哪怕消息灵通的大臣顶多知道皇上龙体微恙。
燕王大概说了一下，让儿子只管当好差，其他轮不到他操心。
“反正治病的事还得专业的来，别说你，哪怕是我也只能做好分内之事，尽量多为皇上分忧。皇上有苍天庇护，没问题的。”
要是杰哥儿在场，保准让他祖父闭嘴，别立fg。
可惜他不在，结果显而易见。
事情并没有朝着燕王期待的方向去，他时不时的还是在痛，甚至频率有变高，都没吃什么也会恶心呕吐，还会突然起烧。
到这一步，瞒也瞒不住，京中的大臣们都知道皇上很不好了，上朝的时候也看得出他一身病气。皇子们开始频繁进宫，尤其是太子，只要没事都在御前。太后皇后以及诸位妃嫔全在为皇上祈福。
紧张的气氛在京里蔓延开，近来王府后院都不敢嬉笑玩闹，钱玉嫃经常问到：“到底是什么病？太医怎么说？拖这么久还没治疗方案？”
谢士洲说不是没在治，药没少喝，病情没好转，还越发严重。
他说了那几个突出症状，钱玉嫃听着不明所以，旁边杰哥儿心里一突突。心说这个表现，外加太医拼了命也束手无策，这怕不是得了癌。
真要是癌，发出来的时候咋也该是中晚期，搁他上辈子都很难有救，别说现在。
心里这么想，也知道人都有一死，能当四十年皇帝不算短命。可他还是盼着皇上多活几年，不是因为感情多深，主要现在的皇上对王府十分倚重，在他手里自家好过，要是皇上驾崩之后太子登基，朝中局势多少都会有变化，他是不是跟他爹一样信任燕王府说不好的。
燕王府上下都在祈祷，很多人都在祈祷，皇上的病情还是一天比一天严重，到深冬时分，他看起来已经很不好，随时可能离开人世。

第139章
永隆帝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能亲眼见到民富国强是一大遗憾，但只要太子在继位以后继续沿着他规划好的那条路走，不出十年，这个国家就能有很大变化，二十年后百姓应该会非常幸福。
想到这样的未来，他就不觉得难过了。太医都很担心，怕皇上动怒责怪他们无能，后来发现也并没有，皇帝向太医征询，问他还有多少日子？
起先无人敢答，皇上说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让底下人实打实说。
才得到回答：“少思虑，潜心静养的话，兴许还有一年半载。”
答话的陈姓太医素来胆大，说出这话之后整个人也跪伏在地，前额距地面顶多两指。
他是豁出去命在应答，好在皇上通读史书，知道历史上的短命皇帝没少过，任你权势滔天到那天该走也都得走，命中注定的事强求不了，迁怒太医不起任何作用，谁都瞧得出他们不是不想治是治不了。尤其是最近两个月，负责给皇上治病的那几个没有一夜能睡好，只要身体熬得住都是通宵翻看医案，晚上查阅资料，白天与同僚商议，为了治这个病众太医也去了半条命，皇上瞧着一脸病容，太医们的气色同样好不到哪去。
都到这份上，还冲他们撂那种话实在没得意思。
皇上叹息道：“朕还有不少事情想做，就拜托诸位爱卿了。”
皇上召见太医时，燕王也在身侧，听到这话险些落泪。他当时没插嘴，待闲杂人等退下又劝了自家皇兄，请他安心静养，保证说朝上一定乱不了，再说这天下迟早要交到太子手里，现在就可以让他承担起来，没必要为那些事耽误了治病。
“阿弟你别劝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为兄时日无多，哪还有空静养，我有不少事没做完。”
永隆帝扪心自问，过去这几十年他为天下人呕心沥血，哪怕有些方面没做好，至少当皇帝他尽力了。相较而言，其他方面遗憾更多，有很多以前想做的事到现在也没做成，都要活到头了，他想一尝夙愿。
不光是自己想做的事，还得为太后为兄弟安排好，皇上心里藏了很多话要一点点说给太子听，得让他对天发誓继位以后一定善待兄弟一家。
还有皇后，他们几十年夫妻……
反而他跟燕王没太多可叙，虽然想到现在的情况都很难过，但两兄弟经常见面，话平时就说了。
后面一段时间，皇上逐渐将手中大权移交给太子，他也把杰哥儿那个情况原原本本对太子说了，让他无论出于情感或利益，登基后都必须善待亲叔叔燕王一家，最近这些年朝廷倡议推广的那些东西几乎都是他家人的努力，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欣欣向荣。
除此之外，皇上还告诫了太子，让他以后还是要孝顺皇后，可是切莫将朝中大事拿去找皇后商议决断，都登基了就得有个当皇帝的样子，别让身边的人把持了朝政。底下人说得对的你是要听，可也得有自己的想法。当皇帝的很多时候免不了跟大臣们打太极，有时心里非常气愤还不能点名骂他，这种时候怎么办？让燕王或者燕王世子去办，他们父子都值得信任，也是拉得下脸的……
皇帝说了很多，以前他不太会把朝臣们掰碎了分析给儿子听，因为自己寿命将尽，他把自己对朝中要臣的看法都说给太子。
太子没有卓绝的天分，可他既然能安安稳稳走到今天，没遭厌弃也没犯下重大错误，就说明他这个人多少还是有智慧的，并且安分踏实。
都知道皇上这回恐怕真不好了，这种时候的告诫他敢不听？
这一冬，太子的心情分外复杂。
你问他想当皇帝吗？他当然想，不是今天，他以前就想过自己登基以后要做什么。以前脑补的时候只想到好的方面没觉得这是个沉重的命题，现在他意识到自己登基那天就是父皇驾崩之时，哪怕皇家父子的感情没那么纯粹，想到父皇病重就要死了，心里还是怪难受的。尤其他父皇在最后这段时间里爆发出相当的父爱，为他考虑以及铺垫了很多……太子更加触动。
还有七皇子，明面上自甘堕落实际是在为他搜集情报，他赚的钱相当一部分也流到皇上手中，这个情况太子总算是了解了。
了解之后他意识到越王当初栽得不冤，拉拢谁不好偏盯上七弟，这不就是撞铁板上了？
很多事以前都是瞒着太子的，现在他知道了，自然也就理解皇上曾经做过的一些决断。
到这时，父子才算交了心。
要说给太子的话说清楚了，又安慰了太后以及皇后，还见了几个在他心里有一定分量的儿女妃嫔，他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差不多了，这时已是隆冬时分，再过不久就要过年。
腊月二十左右，皇上已经很瘦很瘦，他吃不下太多东西，平常几乎是躺在床上已很难起身。哪怕像这样，他跟皇后独处时还说希望能熬得过这个年，想最后热闹一把。
皇后背过身去抹了眼泪，说一定行，说她肯定会安排得很好，比前头任何哪个年都过得热闹……
听了这话，皇上高兴的笑了，结果次日他的病情更进一步加重，太医们想尽办法也无力回天，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巴掌的数，皇上驾崩了。
这场病拖了太久，满京城都有准备，真到这天还是有不少人哭崩了。
太后哭得是肝肠寸断，皇后也痛哭了一场，回头看大家都是六神无主的样子，她强逼自己平静下来，宫里得有人主持大局，伴随着天子驾崩而来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太子继位，得分封兄弟，先帝那些妃嫔有儿子的准备出宫跟儿子过，没儿子的得统一搬出去，让出妃嫔居所，新皇的妃嫔经过大封就要进宫了。
这里面很多事都得有从前的皇后现在的太后娘娘来办，新皇当然也没闲着，哭他父皇的同时还要全面接手朝中之事，为兄弟授爵，还要册封臣子妃嫔以及他的儿子。
在他继位之后，下的第一道圣旨是歌颂先皇的，之后连着两道，一是请燕王鼎力助他，度过这段时间。二是将谢士洲从御前调出去，倒不是打算弃用，而是有更重要的安排，新皇将整个京城的治安交到了堂弟手里，新皇上任之初是对朝廷掌控力最弱的时候，可能会有人蠢蠢欲动，还有人想要借机兴风作浪，新皇将京城交给谢士洲来负责，给了他相当大的权力，必须得力保京中不乱，平安度过这段时间。
把这些安排妥了，接下来才是各种册封，诸如皇后贵妃这个亲王那个郡王的……
这个冬天其实有不少人在私下议论，哪怕不敢说出口也在心里想过，一朝天子一朝臣啊，大家普遍认为等太子登基以后顶多给燕王一些尊重，应该不会像前代那么倚重他。
一直以来太子都挺尊重燕王，也是因为他还是太子，不敢不尊重而已。
他作为太子，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却没有燕王来得重，光凭这点他就不太可能真心喜欢这个叔叔。
结果谁知道呢，继位之初的三道圣旨有两道都是发去燕王府的，那对父子非但没失势，还得到重用。
又有人说，兴许因为对朝廷的掌控力不够，不得不依赖他们。或者是想平安度过这段时间，现在还看不出新皇真正倚重的是谁，得等等，过一两年再说。
这些自然是不敢摆到明面上说的，至少到钱玉嫃跟前的都是恭维。
钱玉嫃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她没太多表示。
怎么说呢？算心里也为相公高兴总不能真的笑出来，这还在国丧期间。
本来说要把这个年过得十分热闹，结果非但没热闹起来，还是自出生以来最冷清的一次。各家连红灯笼也不敢挂，更别说舞龙舞狮放爆竹了，好好一个年过得跟七月半似的。

第140章
正好这一年已经到头，新皇登基以后改年号天福，年关一过就是天福元年。
皇城根下的人已经逐渐从先皇驾崩的悲痛中走出来，做好准备迎接后一任皇帝的统治。其他省份消息慢很多，就拿钱玉嫃的故乡蓉城来说，正月头上才得到消息，衙门立刻叫停民间各种喜庆活动，还安排了文人为先皇写文章歌功颂德。
其实用不着安排，老百姓对永隆帝的评价从来不低，尤其最近五年，朝廷为老百姓做了许多实事，使得各地生活水平都有一定改善，即便还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皇上让百姓看到了他想造福万民的心。
虽然还是有阴阳怪气说话难听的人，至少多数百姓都发自内心认可了他是个好皇帝，大家都盼着他还能多在皇位上坐个几年。
“难得的一代明君，怎么就……”
“是啊，你回头去看能有几个朝代的皇帝比先皇还要心系百姓？他们有些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自己享乐，还有一门心思放在朋党斗争上的，实心实意为咱们考虑的少得可怜。”
都认可先皇在位期间政绩卓著，也不至于拉踩前朝前代，就有人说前面有些是有心无力，以及他们并非没做事，只是不像先皇做的这么一目了然，农业方面的成就更容易看到罢了。
“你说再多我还是那看法，谁能让咱吃饱饭谁就了不起，其他那些事不关我们乡下农户。”
“可惜了，这么好的皇帝。”
“可不可惜都已成定局，只盼着虎父无犬子，新皇别跟他爹反着干，还是继续把心思放在农业上头。”
……
地方上舍不得先皇和担心新帝做不好的各占一半，陆续有歌颂永隆帝的诗篇文章从四面八方涌入京城。
新皇了解之后，又是为他父皇骄傲，也感到自己肩头上担子不轻。他这阵子跟燕王商议好几回，下很多决定之前都忍不住想听叔叔的看法。
这对燕王来说称得上是甜蜜的负担。
他才刚失去兄长，心里难过的同时又要肩负起宽慰母亲镇守朝堂的重任，现在新皇听了他爹的话，给燕王府盖上忠君爱国的戳子，又想到燕王之智勇冠绝本朝，于是就这样了……
只是过年这一个月，燕王就清减很多，钱玉嫃私下说过自己相公，让他出面劝一劝爹，顾着朝廷的同时也要爱惜自己，他那样府上大家都很担心。
谢士洲劝了，眼瞅着没啥效果，钱玉嫃又派出明姝以及杰哥儿康哥儿，让他们去耍赖撒娇。
是不能让王爷推掉那些琐事杂事，至少能劝他多吃口多睡会儿。
几个小的在王爷身上使劲，钱玉嫃又操心起自己男人，以前做御前侍卫他肩上担子也重，可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现在不一样了，新皇继位之后将满京城的安危交到他手上，谢士洲被迫转型。
虽说侍卫干的也是守卫安全的活，两者之间还是有极大差别。
以前是别人安排他，他负责执行，如今他成发号施令的那个。因为欠缺经验他走马上任之后还有点心虚，好在当爹的给他指派了几个得用的人，谢士洲跟着看看学学，很快就上了手。
早先还怕自己做不好使得京城限于不安之中，又怕堕了其父威名，上任一段时间发现京中各方面秩序井然，他自信心才建立起来。
这时候，最为压抑沉闷那两个月已经过去，春天到来，京里连续都是好晴天，温度升得非常之快。
虽说各家还是不敢搞娱乐活动，日常生活基本恢复正常，过去两个月，皇上也建立起一定权威，对朝廷有了相当的掌控。
这时又有人觉得新皇既然已经坐稳了皇位，也该卸磨杀驴。
想想看嘛，皇后和太子妃娘家会愿意看皇上更倚重他叔叔？那两家只要合作一把，都上御前吹点风，随便就能把燕王父子搞掉。
真别说，出于各种目的去吹风的有，结果并不尽如人意。谁让燕王不止是简单的得宠，他能力强的同时还有个掌握了超凡农业技术的大孙子……先皇过世之前就已经将很多事说给太子，现在太子登基，他敢把王府端掉？
别说本来就没仇没怨的，就算有，也得忍着，毕竟这点小事不及农业改革来得重要。
结果就是前去进谗言的挨了训斥，燕王还是那个燕王，他跟先皇在世时没有任何区别，一样深受信赖，一样重权在握。
攻略新皇失败以后，有人上皇后和太后娘娘跟前打听来着。
皇后说陛下登基不久，再者说底下那些想对燕王出手是不把太皇太后当回事吗？
跟她比起来，前任皇后现在的太后娘娘知道更多，她直接把话说死了，让娘家人别管打什么主意不要去动燕王：“先皇最怕他驾崩以后儿子对他兄弟出手，很早以前就给燕王府留过保命符，去年冬天，他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只能躺在炕上，也不忘记给当时还是太子的新皇训话……想动燕王府的是想多了，再过十年八年王府也衰败不了，哪怕有一天燕王没了都不会改变什么。”
这话说得太笃定，前去打听的越发不解，问：“为什么呢？先皇弥留之时不想着儿子们惦记的竟还是兄弟，这到底是怎样的兄弟情啊？”
“这你们不必好奇，记得哀家说的就是。”
“可您真就甘心吗？先皇在世时，您和太子说的先皇也未必会听，可只要是燕王去说十有八|九能成，如今先皇不在了，燕王府还是地位超然。是，必须得承认燕王很有才干，但是天下之大能人异士还少了？燕王都这岁数，怎么凡事还是他出头？”
“说得好不如做得好，想撬动燕王的地位只要你们比他能耐，能叫皇上放心将要紧事通通交给你们……办不到的话，就别来哀家跟前说这种话，哀家是盼着娘家人好，也不会为帮扶娘家耽误朝廷大事。”
都有自知之明，要论才能他们哪个及得上燕王？
“朝廷重用燕王咱们是服气的，那盛士洲是怎么回事？他那样不学无术的当个御前侍卫都是沾了王爷的光，皇上还把整个京城交到他手上……他那小肩膀能扛得起这等重担？”
太后笑道：“这不已经扛起来了？哀家听说了，他做得很好。”
“还不是有人帮他……像那样谁能搞砸？”
到这儿太后也听出来了，娘家人来重点不是想把燕王怎么着，而是看皇上登基以后立刻提拔了燕王世子，把整个京城的安全都交给他管，这让许多人心中不平。
燕王他们比不上，难道还比不上燕王的儿子吗？
对于燕王世子，质疑总比肯定要多，都觉得他也不过是命好摊上那么个爹，撇开身份来看，他比得过谁？
太后听先皇说得多，她知道先皇对这侄儿评价其实很高，一直都说可惜前面二十年混迹在民间，要不他肯定能青出于蓝。他做侍卫这几年，乍一看好像没立下多大功劳，但却得到了皇上的信任。御前那些人里面，皇上最放心就是他，有什么事也愿意交给他办，能做到这一点其实也很不容易，毕竟能选上御前侍卫的多半都不是普通人，里面皇亲国戚勋贵子弟不少，能压过那些人成为皇上最信任的一个不是能耐又是什么？
就是有这样的人，别人看他不咋的，可好事情总少不了他。
要是这样真别怪皇上无理群闹，只能说明你低估了人家。
别说谢士洲，包括他媳妇儿钱玉嫃也是。
外界对她的评价更多也是好命，反正那就是一对好命夫妻。可太后跟她熟啊，她就是只要她有心，谁都摆得平的类型。
真要说，王公大臣府上再难找出出身比她更低的当家夫人，最早这一点被很多人嘲过，现在还有几个人提？
她跟宫里的关系相当不错，把王府后院管得很好，还能牢牢拘着男人不让他出去乱来，跟娘家的关系更不消说……换任何人在她那位置也不会比她做得更好。
太后心里这样想，却没冲娘家人吹嘘谢士洲其实很有能力，为了一下堵住娘家人的嘴，她想了想，说：“哀家知道那位置不止燕王世子能坐，可他福气是最好，这种人谁不乐意用的？”
人在御前那些年，御前就没出过纰漏，先皇会驾崩也不是遭了什么暗算纯粹是得病没的。
他跟他那个夫人有点邪门的，轻易碰不上要命的事，碰上也都能逢凶化吉，护卫安全就需要这样的人，皇上认为把京城交给他出不了事。
……
能说的都说了，宫里油盐不进，还有想其他办法的，全都没能成功，大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燕王父子继续得势。
朝上很多人妒忌燕王父子，被妒忌的两人真没那么多闲工夫去关注他们。
谢士洲在新岗位上挥洒汗水，他爹跟他儿子持续跟进农业那块儿，并在三年以内让杂交稻在全国生根。
有田有地的都不饿饭了，哪怕是从地主手里租赁田地的，在交了租子以后余下的也比从前多出不少，各家粮多了，多生两个也能养活。这年代做什么都靠人力，人口增长起来，国家肉眼可见的变得强盛。

第141章
如果说天福初年还是王爷的专场，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士洲在朝廷上的分量逐渐也追上当爹的，毕竟一年年的王爷精力越发不济，反倒儿子正当壮年。
一家几口人里，谢士洲估计是文化水平最低的那个，比媳妇儿跟闺女还差点，他在自己那岗位上干得着实不错，轻而易举的平过京中不少骚|乱。
钱家那头比他小几岁的妻弟宗宝官阶也在攀升，他是翰林院出身，显露出才华以后被皇上外放出去历练过。去的是四川东边，两湖之地。
说到两湖一带，论重要性比不得京城，论富裕程度比不得江南，但是要比甘陕云贵之类好得多。能去这处谢士洲从中使了力，钱宗宝也没掉链子，他在两湖当官那几年把地方经济搞得特别好，既富了百姓又肥了国库。调回来之后人就进了户部负责财政事宜。
这时，钱宗宝已经三十好几，他跟他爹和姐夫一样也没纳妾，有过三个孩子但只活了俩。
说到生孩子这方面，钱玉嫃要能干些，在天福年间又怀过一胎，生了个小女儿，这回太皇太后也没梦到什么，不过老小好像继承到当娘的好命格，她出生以后家里事事顺利，祖父身子骨也好，朝上怎么折腾都牵连补上王府，还有她大哥盛人杰也能独当一面，他没走其祖其父走过的路，而是得到家里支持在京中办起本朝第一所农学院。
农业改革的事本来就是燕王负责的，学院那边最初需要的人手都是王爷给他抓来，教的也不全面，主要是朝廷已经掌握的技术。
教的人有了，一开始其实没招起太多学生，知道一两年之后农学院的地位得到朝廷认可，经过考核评议，皇上决定在文考武考以外开一科农考，以此选拔专业人才，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
这圣旨下来，农学院才得到财政拨款并且有了稳定的生源，学院得以扩建不说，还划下一大片土地给他们做实验田。
能这么快得到认可，跟他爹他祖父的助攻脱不开干系，还有就是皇上也知道盛人杰是有来历的，觉得由他办学将先进的农学知识传播出去对朝廷颇有益处。有很多人学，很多人一起钻研，出成果的速度会比现在快得多，你研究这我研究那，搞不好年年都有新成果，到那时百姓就有福了。
在杰哥儿小的时候，家里人都觉得他长大了就是为朝廷管农事。
结果他做得比家里人想的更好，没有一天在衙门待，但是每天都在造福社稷。他办了第一所得到朝廷认可的专业的农学院，当着院长，为朝廷输送了大把的农业人才。
真要说起来，他没怎么亲自给大家讲过课，几乎都在拟定教学大纲编写教材，大到学制，小到教学方法课程安排，这些都得由他定下。
时代本身有很多的局限性，唯独杰哥儿不光在后世生活过，还在农业大学读过书，该怎么展开教学他是最有数的一个。
虽然一开始大家有诸多不适应，习惯之后发觉规矩那么定确实有道理，农学院也不是个花架子，进去学几年出来简直脱胎换骨。
以前很多人没把种地当成一门学问，哪怕农业是重中之重，但是农民的地位不高。现在从农学院出去的个个都是多面手，病虫害地贫天干什么问题他都有办法解决，这些农学院出来的被派往全国各地做农业指导员，地方上的棘手问题陆续被攻克，他们都解决不了的还能捎信回京把情况说给师长及同窗，大家集思广益……
农业发展进入到良性循环的时代，一开始大家纯粹是从杰哥儿那边接受知识，等他们学到一定程度，就有了想法有了钻研的方向，自己都能搞出一些成果来。
王府之中谁也没想到杰哥儿能做到这地步。
王爷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换做是他也不能把天书利用得更好了。
盛人杰醉心于农学教育，他弟弟佑康从小活在哥哥的光环底下，这对有些人来说不是好事，有个那么“天才”的哥哥，只要提到燕王府的娃大家想到的都是他哥，内心稍微脆弱一点都受不住，兄弟间生出罅隙甚至到怨恨的地步也有可能。
康哥儿是没有迟钝到对此毫无感觉，他很早就听人说过哥哥曾经取得的成就，他哥认字的速度是他拼命也赶不上的，他多用了少说一年才学完常用字，夫子常说二少爷也极具天赋，但还是比不上大少爷，最初教大少爷论语那些的时候，经常不需要释义他就能明白其中蕴含的道理，夫子至今还在可惜，大少爷后来选择钻研农学去了，若是不倦怠的读书兴许很年轻就能成为一代大儒……
必须得说，杰哥儿那么早就放弃研读经文有很大原因也是这位夫子逼的。
每次听他吹起来，杰哥儿就是一背冷汗。
他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当初想着人的一生寿命有限，应该早点把时间利用起来，所以他走了神童的路子，早早就认了字借着搬运天书上内容的方式将脑子里储存的一些技术拿出来。
那会儿打死他也想不到夫子能那么拼。
王爷找来教他读书那个，坚信他是满京城哦不……应该说是全国范围内最聪明的，生怕自己教不好耽误了人，一直都特别使劲。
教的时候使劲，吹起来也用力，加上杰哥儿自己也有包袱，觉得自己二世为人是不应该输给其他那些，他咬牙学了好多年，直到发觉弟弟才是真的怪物，那个学习能力简直非人类，继续下去他迟早让弟弟比下去。他一方面想着还是对自己好点，又想给自己留点面子，加上他原本也打算好这辈子都要投身于农业……就在泄底之前放弃了对传统文化知识的学习，抓钱抓人办学院去了。
杰哥儿是跑了，他的传说还在啊。
哪怕也得到了夫子的夸奖，康哥儿总觉得那是安慰式的，他习惯拿自己跟哥哥比，日常觉得自己是小菜鸡。
是经常会丧，时间都很短，丧完又振作了。
如果没有这么个哥哥，康哥儿兴许不会那么努力，他本来就是天才，一直以来没什么能难倒他，正常来说像他这种做什么都容易的人不会在某件事上特别的努力。可是因为前面有座高峰，他从开蒙以后没一天懈怠过，学习进度也是一日千里。
现在以康哥儿的水平，若是报名参加科举，随便都能闯到殿试这关，最后排名绝不会差。
就他的年纪来说，真的非常出色了，可他瞅着已经当了院长的哥哥，想到哥哥比自己也没大几岁已经功成名就，果然他还是家里最蠢最笨的那个，还得要继续努力才行……
可以预见两个儿子都会有一番成就，作为母亲，钱玉嫃应该高兴才是。
她却有些高兴不来。
天老爷真挺公平的，在这方面多给你些，其他方面就会收回去一点。两个儿子啊，论学习能力都非常强，在另外一些方面却不太开窍。
大儿子嘴上还挺油的，实际行动一点儿没有，好像打算跟庄稼过一辈子。
小儿子心里除了追赶哥哥就是超越哥哥，目标是成为能让大哥正眼相看的男人……天知道他大哥从来没小瞧过他，最看不起他的分明就是他自己。总之，小儿子比大儿子更惨，老大虽然光说不练他好歹还说说，小的连那想法都没，只怕等岁数到了你去问他，他也能回你一句娘看着好就好，我娶谁都行。
跟他们比起来，明姝真是小可爱。
到一个阶段就想一个阶段的事，没让家里多费过心。

第142章
明姝是个乖女，从小到大干的都是小棉袄的活，没怎么给家里添过麻烦，但是早几年她议亲那会儿还是愁人。
这闺女自幼便肩负着满京城的期待，很多人在等她长大，到十三四岁的时候，她猛的拔高了一截儿，五官几乎都长开了，只是瞧着还比较葱嫩。从这时起，没人再说燕王府的明姝小姐那可真是个美人胚子……她已经从胚子长大了，是誉满京城的绝代佳人。
若是别家出这么一个，必然得送进宫去，但因为明姝出自王府，身上流的是盛家的血，皇上啊王爷包括王府世子都没法考虑，能嫁的也就是国公府侯府这类。
太皇太后寿年长，先皇驾崩都好多年她老人家还活得好好的，眼瞅着曾孙女该准备嫁人，她也跟着操了心。
太皇太后跟她儿媳妇——当今太后商议过，结果是看遍京城谁也配不上自家这仙女儿。
虽说各方面都有杰出人才，但没任何一个能将这些长处汇于一身。家世好、模样不错、腹中还有才学的就算顶配，要指望他长得比谢士洲俊并且要有能媲美杰哥儿或者说康哥儿的天分还要一心一意只对她一人好……直接说就是没有。
因着品位让他们一家子养叼了，太皇太后对各家小子都不满意。
可又没办法，姑娘家总还是要嫁人，不能因为不好挑就拖着，左右适龄的就是那些，拖也拖不出什么名堂，时间长了条件不错的陆续定下，剩下来的更不咋样。
道理是这样，真要从矮子里头拔高个实在痛心，太皇太后找来明姝，问她怎么想？她道看得顺眼没那些陋习就好。
太皇太后替她补充说：“还得有能耐！最好要是门当户对的！”
这样的话，不是又绕回死胡同了？
门当户对的、长得符合她审美的、有本事还要无陋习的……这不是完人是什么？
偏偏这四条都不好舍弃。
明姝遗传到她爹娘，也算是个颜狗，对方长得不行她肯定不愿意嫁，成亲之后要朝夕相对，一眼都瞧不上的还得朝夕相对不难受吗？
这条得保留。
有本事无陋习也很重要啊。
就算嫁去任何一家公婆都不敢给她脸色看，男人最好还是要有点本事，要是个绣花枕头你作为他夫人走出去都很没有底气……
唯一剩下的门当户对这个，也是传统的婚配观。两家门第相当各方面都匹配得上更容易理解对方，做亲戚也好相处。若是一家高一家低，低的那头说不起话，尤其是男方差的可能招的闲话更多。
好在王府的门第已经很高很高，要说体面除去皇上那家子谁比得过燕王？
基于此，王府这头不会遭太多非议，哪怕选个没什么跟脚的人家也只会说燕王府权势滔天不在乎亲家底子厚薄，更看重个人条件……毕竟历朝历代公主下嫁的也没少过，明姝是好，身份上还是比公主低的。
说要门当户对是太皇太后……她觉得门当户对的家庭才供得起明姝奢侈的生活，嫁低了那家子要啥没啥，还会添一箩筐你没法理解的亲戚。
明姝生在亲王府，自幼头顶光环，是在蜜罐里泡着长大的。她认识的往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嫁去这种人家她更好应付。
哪怕理智上认为必须做出妥协，情感上她不愿意明姝有任何委屈，挺长一段时间太皇太后都很纠结。
跟她比起来，钱玉嫃对女婿的要求没那么高，她已经发觉闺女像自个儿。
实际上没想过标准的问题，什么时候见着个人，合了眼缘，他的长处你欣赏，短处也能接受，相处起来非常舒服，那估计就是这个人了。除非这人出现，这之前你问她想嫁给谁她说不上。
钱玉嫃想着嫁人不是要嫁给各方面条件最好的，而是要嫁个你喜欢同时他也不错的，过日子还是开心最重要。并且有个说法叫世事难料，哪怕你当时当地选了个你认为条件最好的，嫁过去之后很多事情会变，家中富贵的也未必会一直富贵，谢家就是例证。
她这么想，也是这么告诉女儿明姝。
让她不要因为周围人的说法去勉强自己选择其实并不喜欢的，是你嫁人，你得听听心里怎么说。
只要是女儿真喜欢的，同时他不是卑鄙之人，家里都会成全的。
“娘这么说，我爹他们怕不是这么想的，爹说要给我找个盖世英雄来着。”
钱玉嫃点点她额头，笑道：“这太平盛世哪来那么多盖世英雄？称得上盖世英雄的那岁数你喊叔叔还差不多！搞不好叔叔也不够，都是爷爷辈儿的。”
明姝跟着笑，边笑边说：“爹就是那么讲的。”
“他会那么说娘一点儿也不意外，你爹疼你，肯定想将你交到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手里。同样因为他疼你，他不会舍得在终身大事上勉强你，只要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你爹顶多使点小脾气刁难一下他，但凡他人品端正，你爹不会强逼你换个人去喜欢。娘相信我女儿不会看上卑鄙之人，所以不用担心。”
说到家人，明姝心里永远都是暖烘烘的，她从来没想过爹娘会勉强自己，娘在一些方面是很严格，同样也很尊重她，凡事都愿意听她说的。
比起担心家里棒打鸳鸯，她更担心自己遇不着喜欢的人，最近几年明姝也见了些人，还没有令她眼前一亮的。
她好奇问当娘的喜欢是什么滋味？
钱玉嫃：……
“这哪说得清？喜欢就是同样的事情别人那么做你都该骂登徒子了，因为是他你心里甜滋滋的。喜欢就是你没事总会去想这个人，只要在一个地方待着你眼神就想往他身上瞟，还会不自觉去注意他做了什么说了哪样的话。那感觉你遇到立刻就会明白。”
明姝撑着腮帮子，嘟哝说：“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呢？要是遇不到又怎么办？”
“安心，缘分或早或晚总会到的，娘当初最早相看的还不是你爹，后来不也嫁给你爹了？”
说到这个，明姝又问起当年的事，她想听爹娘的爱情故事。
大概是怎么回事府上人是知道的，细节就只有当事人才清楚，钱玉嫃本来有点不好意思，提到当年总免不了要吹吹自己……因为女儿实在很想听，她召来丫鬟上了茶点，从头给她说起来。
这一说就是个把时辰，明姝听完就两个感觉。
第一感人。
第二她娘这段经历比戏里唱的还传奇。
母女谈过以后，明姝就彻底放开了，也打算少想那么多有的没，真到做选择的时候随心意来。
本以为自己的亲事不会太顺利，结果那之后没两个月，钱宗宝那边有喜事开席宴客，钱玉嫃带着女儿过去，热闹完回来就发觉姑娘有点出神。
当时还没多想，后来那几天明姝都不太对，钱玉嫃才想到她是不是看上谁了。
明姝交代了一番，钱玉嫃又跟亲娘打听来着，才摸清楚那是谁。
按说京里有头有脸的她全都混了个眼熟，但是也有例外的情况，这个也是勋贵之家书香门第出身，但是前些年他爹外调，去的还是江南一带，他娘不愿意跟男人长期分隔两地就跟了去，不放心留儿子在府上，想着江南那边文化氛围同样好，便带上他一起去了。
明姝在京里活动这几年，那一家正好不在，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应科举，对方只比明姝大个两岁，已在准备会试。这次上钱家做客还是被叔叔带出来，他叔跟钱宗宝有点交情。
乔氏完全没想到明姝会看上那家的。
她又琢磨了一番，人条件确实可以，模样跟才学都挺好的，差一点是在身份上，他不是长子没得爵位继承。
不过又说回去……普通勋贵之家的爵位也没有多了不起，反正都是降等袭，若是子孙出息不大三五代就头了。这人年纪轻轻已经应会试了，没真才实学能行？他只要才学到了位，给点机会肯定是能出头的。
仔细琢磨下来好像不错，乔氏还是意外，特别意外。
更意外的是，男的那边跟着也有亲戚来打听明姝。那头没敢直说，是乔氏自己琢磨出来的。他们来打听看王府是不是已经给明姝相看好了，现在属意哪家的哥儿？
乔氏想到女儿说外孙女对那个有点意思，她打算再看看对方到底是怎么个人。
想到这儿，乔氏暗着往那边递了话。
她先说这事还没谱。
等人家说确实普通人配不上燕王府的小郡主。乔氏一摆手：“不是那么回事。我女儿说他们不苛求条件多好，主要是得有心，还得有些本事才学，品行端正，最重要得明姝自己瞧得上……现在还没这个人呢。”

第143章
乔氏跟人相谈甚欢，这时她完全不知道，那头是为齐家打听不假，但他们不是为齐谨，是为齐谆。
这两位的父亲是堂兄弟，在平辈之中都算比较有本事的，祖父辈的姑且不论，两个爹一个从三品一个正四品，齐谨家还略高半阶，问题他是家中嫡次子，而齐谆是嫡长子。
齐谆一直都在京中，早就见过明姝，对其倾慕已久。钱家做酒那天他没到，后来听说弟弟齐谨跟去见到了明姝他还跑去得瑟来着，问齐谨他眼光好不好？明姝小姐可称得上京中第一美人？
齐谆说从明姝小姐满十三，不断有人向王府示好，明里暗里都是结亲之意，但王府那边一直没表态，直到最近。太皇太后认为她岁数差不多，不宜再拖，又讲这事提起来说，各家心里的希望之火重燃，这几个月明争暗斗得厉害。
“你这几年在江南，没见到那阵仗，要是早知道谁家开席请到了她，各家儿郎都着往前凑，有什么本事全使出来抢着想在她面前表现，以夺芳心。”
齐谨听着笑了笑。
问他笑什么，他道亲眼见过明姝小姐以后，会那样他并不觉得奇怪。
听到这话，齐谆起先还紧张了一下，接着想起齐谨是家中次子，王府总不会将心肝宝贝许配给不能袭爵之人，谨弟一定是没可能的。
齐谆放松下来，问他在江南可见过这样的女子？
“只说相貌，无出其右。”
“你这话说的！明姝小姐可不光是人漂亮，她才情和性情都非常好，从来没听说她与谁结仇，每次见他都是既高贵又亲切的。”
说句实话，那日在钱府，齐谨一见明姝就觉得她完全符合自己心中对神仙妃子的想象，喜欢肯定是有的，他小声问了叔叔那是谁，叔叔随意一瞥就认出来，说是燕王府的小姐。
说到燕王府的小姐就没有别人了，在这岁数的只一个明姝。
齐谨刚萌生出一丁点念头，又让他自己掐了去。
齐家也是大家族，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的，每代都有人才出世，即便如此比起京中顶级贵族还是逊色不少。哪怕回京的时间还不长，齐谨也听说了很多事，其中就有因明姝而起的竞争。
爱慕她的人里面哪样的都有，有国公府的、侯府、伯府、将军府的，还有一二品大员的子孙……京中条件最好的子弟为了得她青眼打破了头，也没见那位小姐动心。齐谨很有自知之明，左右他也只是有丁点心痒痒，没到弥足深陷的地步。
齐谨对明姝那点隐秘的好感无人得知，反而齐家上下都知道齐谆在挑战地狱难度意图摘取高岭之花。
前来打听的从头到尾没提个名字，结果就是对方想着齐谆问的，乔氏想着齐谨答的，说的明明不是一回事，她俩还相谈甚欢。
得到那样的说法以后，那头将好消息带给齐谆她娘，讲王府那头还没看好，又说那头好像不是很在乎家世，反而更看重个人。说要模样周正，德行好，有学识有才干，满足这些之外还要合得上对方姑娘的眼缘，这事就有谱。
齐谆他娘听着心跳都加快了，是兴奋的。
“这说的不就是我儿？你看看我们谆儿，脸长得方方正正的，品德啊能耐啊哪样差了？”
……
不吹不黑，齐谆有胆肖想明姝，他条件肯定不能太差，太差的哪怕更有那念头也不敢提。
可要说他这个情况。
脸是方正，但是跟明姝喜欢的不一款。
品德这方面见仁见智的，至于说学识才干，毕竟人还年轻才干还看不太出，他学识不能说差，比齐谨反正差一截儿。
要是让乔氏知道他们说的是齐谆，不用多说都能帮着委婉劝退，她知道外孙女很多方面像女儿，女儿是啥人自己不清楚？
齐谆跟齐谨放在别人眼中条件差不多，齐谨学问好点，但是齐谆是长子在继承方面有优势，一长一短正好扯平。
但王府那边兴许自己条件太好，嫁去哪家都不可能超过自家，他们反而不太挑剔家底。齐谨这样的日后出头的可能性更大，齐谆各方面看下来有些中庸了，他没任何一方面是非常好的。
可惜到现在，齐谆那一家子鼓足干劲打算提一提试试看了，乔氏还不知道他们是为齐谆来问，她甚至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告诉女儿：“他俩没准真有缘分，嫃嫃你来问过以后，没多久那头也找了人来，隐晦的跟我打听了不少。”
钱玉嫃一听，来了劲：“有这回事？”
乔氏说：“她没说是为谁问，可我听她那个话，应该是替齐家来的，跟我打听明姝相定了没？”
“娘怎么说的？”
“我也不能上赶着，便说终身大事哪那么容易看好？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她说燕王府的小姐条件好一般人是配不上，我告诉她没这回事，你们从来没强求过来提亲的身家几何，主要还得本人有品德有才干对明姝有心。”
乔氏看向女儿钱玉嫃，问：“我这么说不坏吧？”
钱玉嫃跟着一点头：“娘说得很好，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他各方面过得去，对我女儿好，我女儿也喜欢他，就得了！这人家里倒不需要有多显赫，他有那个天分，咱们这头随便借他一阵东风就起来了。就像咱们钱家，本来也没什么底蕴，宗宝他出息，这些年干得好，这不逐渐也兴盛起来了？”
“是啊，宗宝确实努力，就是可惜他膝下也单薄，我跟你爹还指望他俩多生，人多些府上才热闹。”
“兄弟比我还小些，弟妹也年轻，后面还会有的。”
乔氏叹口气，都上三十的人了，年轻什么？
“这事儿啊，能让你说中就好了。”
……
得知齐谨对女儿也有那个意思，钱玉嫃就定了心，打算等着看看，他后面会如何表示？是不是在科举上搏一把，拿个好成绩再托人来提。
结果还没等到齐谨的动作，齐谆他娘找了人来说为他说好话。
钱玉嫃起先还没意识到，把人送走以后又一想，不对劲。
虽然不是那么亲近，那两个也是一家的兄弟，要是知道齐谨有那意思，都找人隐晦的来打听了，齐谆那头还会有所动作？
就好像以前她跟唐瑶那种关系，在闹翻之前她俩能同时跟一个人说亲？
不可能的，哪怕两人都有想法，一个人进了另一个就必须退，哪怕有心，至少要等那头彻底没戏以后再迎上去，同时说多尴尬呢。
钱玉嫃感觉不对，私下找到娘亲乔氏，让她跟上次帮忙打听那个见面时提一句，就说最近有人上王府为齐家的齐谆说好话了，看她是个什么反应。
这一提真是吓了乔氏一大跳。
那人既没感到诧异，也没紧张，她也帮着说起好话来。
乔氏做出一副玩笑的样子，问：“你上次也是为他来的？”
那边点头了。
她竟然点头了。

第144章
乔氏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回头见着女儿还愧疚得很：“怪我没弄明白就同你说那些有的没，好在你沉稳，才没闹出笑话。”
钱玉嫃也琢磨了，那种情况下会误会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齐谨才刚见过明姝，就有跟他家沾亲的女长辈来，说那个话听着也很像指代他，谁想还有个齐谆搅和在里面。
别看齐家上下都知道齐谆有那想法，王府这头其实一点儿都不知情，钱玉嫃从没刻意去记过这些，惦记她女儿的实在是太多了。
乔氏说出了齐谆的名字，这当下钱玉嫃都没跟人对上号。
“那人我有点印象，长得还是高高大大的，脸也方正，看着是忠良之辈，家里条件跟齐谨那头不相上下，他是正房夫人生的，府上长子……”乔氏回忆着给女儿描述了一下，类似这样的话钱玉嫃刚才听过，前来王府替他说好话那个提过齐谆家里是什么条件，又踏踏实实吹了他，把人说得怪好的，钱玉嫃听完就是不怎么踏实，总感觉句句话都没落到实处。这会儿听娘亲一说，她才大致勾勒出个轮廓。
脸型方正的大块头，老实人长相……
这不行吧。
像这种家长看了放心的样子，好颜色的年轻姑娘恐怕不会喜欢。钱玉嫃找了找她十几岁那心境……是不太行。
她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随了我，我这半生在其他事情上都是顺风顺水的，唯独亲事一波三折。前头听娘那么说我还想他俩挺有缘分，才见了一面互相都有那想法，搞半天是个误会。”
乔氏问女儿怎么想的？后面又怎么办？
“总要先断了齐谆的念想。至于齐谨，第一要看明姝她是怎么想的，第二还得瞧瞧人家有没有那意思，强扭的瓜毕竟不甜。”
断齐谆的念想容易，怎么说呢，齐谆本来也就是单相思，虽然抱着试一试的心，实际没觉得自己能成，他一早就做好了被拒的准备。听前去探口风的回话说好像不行，齐谆都没挣扎便放弃了。
他也就是约族里几个兄弟吃了顿酒，喝醉了还在那儿说：“我早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只不过想着京里其他人同样也配不上她才想碰运气看看，果然还是不行……”
已经喝了好几壶，他约出来那几个都有点上头，跟着嘿嘿笑道：“谁说不是呢？那么一美妞。”
齐谆一巴掌拍人后脑勺上：“你！你怎么说话的？”
“我是说燕王府那个明姝姑娘确实是人间极品，我之前也有跟你一样的想法，万一那头眼瞎就相中我了呢？去说说试试又不要本钱。”
齐谆双眼都瞪起来：“你家也去提了？”
“我跟我爹提了，我爹让我撒泡尿照照看。”
齐谆刚还瞪着眼，听了这话就哈哈笑起来，边笑边拍族里兄弟肩膀说没错！不光是你我也该撒泡尿照照，地里的泥哪配得上天上的云！
旁边一兄弟仰头又喝了口，大着舌头说：“就算是天上仙女，她岁数到了也要嫁人，你们说她最后能嫁给谁啊？”
“可能嫁给一二品大员的儿子？”
“谁说一二品大员的儿子以后也能当一二品大员？搞不好比咱还要不如呢！”
“比咱不一定，比齐谨肯定不如。”
“你不说我都忘了，齐谨不是已经回到京中，咋没几时见他？”
齐谆抬起手：“我见了，前次他去钱府做客碰上燕王府的，我听说去找过他，顺便聊了几句。”
都不用族里兄弟追问，齐谆就断断续续说起来。
他小时候还经常跟自家祖父去齐谨家，长大一些就不愿跟了，两家的老爷子虽然亲，后代也就是普通亲戚关系。齐谨和他爹还在江南待了好几年，几年不见，重逢后更显生疏，上次在一起聊天他就感觉出来，他说的很多事齐谨其实不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貌没打断，齐谨作为齐氏一族里同辈最有才学的一个，脑子里想的事跟族中兄弟不一样的。
其他几个差不多是一样的感觉，不是齐谨高高在上看不起人，哪怕他再温和，对谁都好耐心，大家还是觉得跟他有距离。
尤其是长辈们经常爱夸他，对这一桌子来说齐谨都算是“别人家的儿子”，哪怕不至于因此而厌烦他，还是会有不是滋味的时候。
“我今儿个好不容易才出来，最近家里总是押着我读书，让我向齐谨看齐……你们说说，我就这点悟性拿什么跟他比？他也就是这几年在江南，要是在京城里，早该打响了名声。”
“也未必，有燕王府那两个压着，京里几个能出头？”
这几个在谈论齐谨，也是这时候，齐谨被他母亲从书房里挖出来：“我听说谆哥儿那头都在为终身大事打算了，你呢？你只比他小半岁，你怎么想？”
齐谨脸色都没换过，抬眸问：“他家里请人上燕王府说亲了？”
“你知道啊？我当你并不关心这些。”
“前段时间偶然见到王府小姐，他听说以后找来，问我那能否称得上第一美人。”
“就为这专程找你？？？”
齐谨颔首：“是啊，就为这。”
他娘心念一动，又问：“那你可喜欢燕王府明姝小姐这样的？”
齐谨木了一瞬，无奈道：“娘多此一问，甭论我怎么想，那都不是咱家高攀得上的。”
“你要是中意这样的，娘可以比照着给你选啊，当然肯定及不上本尊，我尽量，我努力。”
“娘……”
他娘知道该收声了，还是没忍住又嘀咕说：“我这不是着急吗，你这岁数要成亲是早了点，定亲正好合适。一拖二拖的好姑娘全都成别家媳妇，到时候我怕操碎心也选不出。”
“也不急于一时，眼下考试要紧，大丈夫何患无妻？”
这话是齐谨亲口说的，他说得掷地有声，后来还是打了脸。
头一回见过明姝回来，他把那点好感压得死死的，一丁点儿都没表现出来，本来要是后来再也不要见面，兴许就这样了。可有时候你越想要平静，天老爷就不给你。他想搏个功名之后干出一番大事，不愿意和其他很多男人一样被感情支配，结果却没躲得过。
明明没人去推波助澜，甚至明姝出府的时候都不多，他俩总有办法见上。
哪怕经常是擦肩而过或遥遥一瞥，连交谈都没有，心里就是越来越痒痒，到后来闲暇时间都会想起。
齐谨亲手打了自己的脸，当初坚定决绝想专注于前程的是他，如今动摇的也是他。
齐谨是个一点儿也不优柔寡断的人，他遇事果决，主意颇大。
明白自己心意之后，就觉得虽然两家差距不小，就这么放弃果然还是不甘心。他跟明姝有过几次不多的对视，从短暂的视线交汇中，他隐约觉得或许自己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得搏一搏。

第145章
齐谨心知他只有通过科举考试拿到亮眼的排名才能使竞争力提升，可是距离会试开考都还有个把月，殿试不是四月末就是五月初，几个月说长不长，但也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齐谨担心在这段时间里杀出个人来打动了王爷他们，使他们应下亲事，遂决定化被动为主动，他寻着机会见了明姝她爹，道明心意。
谢士洲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个年轻人走到他跟前来说心仪他娇娇爱女，请他给一个机会。
说实话，谢士洲从来不在操心明姝终身大事的名单里，他觉得姑娘又不算大，再等两三年都没什么，等到差不多了随便就能找到愿意娶她的，京里边钟情于她的男儿多不胜数。
平时听说这家那家找了人上嫃嫃跟前吹风，谢士洲总不高兴，说那都是骗人的鬼。在这件事上，杰哥儿跟当爹的同了心，他也说媒婆的嘴是骗人的鬼，你信她说的嫁过去就知道什么叫货不对板了。
这对父子还总结出一套经验，只要上门来说长得端正的，估计跟帅也不沾边。只要说他对待感情特别专一的，那未必只对你专一。只要说人打小聪明又会读书往后前程差不了的，就说明现在还是在混日子。至于说孝顺以及品德贵重这种话套谁身上都行，哪怕人在外头名声不好，也能说是遭了嫉妒有人故意放出话想要坏他……
谢士洲很不喜欢这种，难得有个堂堂正正走到他跟前来说明诉求的，感觉还挺新鲜。
这点新鲜使他没着急走，并且问了几句。
因为面前是想要从他手里带走掌上明珠的人，谢士洲张嘴很不客气：“你有什么？凭什么想娶我女儿？”
齐谨将人拦下的时候做过简单的介绍，谢士洲大概知道他是谁，以齐家的条件，还不足以令他动心。
这时候的谢士洲掌管京城治安已经好几年了，板起脸来的时候那身气质很能唬人，齐谨感觉到压力，还是照着提前打好的腹稿将那些话讲了出来。他说他家世不比其他那些爱慕明姝小姐的人好，也不敢说自己的心是最赤诚的，甚至他见过明姝的次数也不多，也是最近才明了心意，自认为不作为定会后悔，才做好觉悟过来。齐谨说他能给的承诺是一心一意，只要是她想要的，一定竭力满足，不让她烦恼忧愁委屈难受……
齐谨很清楚，以王府的背景，在他之前肯定有不少出身大好的男儿摆在明姝面前任她挑选，现在都没定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家人并不是看家世选人。
谈婚论嫁时看的总是那几个方面，如果说家世不太重要，更要紧的不外乎是个人本事、心意、人品道德等等。
齐谨对明姝有意，且没搞那些花花套路直接走到谢士洲跟前来，这行事作风就让谢士洲高看了一眼。
他事先了解过谢士洲其人，说那些话也比较通俗，听着都挺顺耳。
要是来个人说我天下第一喜欢你闺女，为她我命都能给，谢士洲铁定不信。齐谨还是打算过的，每一步该怎么走他来之前都想好了，也知道大概能起到什么效果。
他先传达了心意，又说了自己的打算以及正在做的事。说他单论出身兴许不算十分出色，可他自认为自己有些脑子，也算努力，因着尚且年轻谈不上取得多少成就，至少读出了一些名堂。
他的意思是，如果自己能在后面的会试和殿试上取得好的表现，是不是就能证明他也是有潜能的，不是白吃饭的废物。希望明姝父亲能考虑他，至少给他一个跟其他人角力的机会。
谢士洲学问是不行，他看人的眼光没差过，一眼就瞧出这小子有点名堂。
这次见面时间不长，谈的内容也不多，但说的那些话他一定打过很多遍腹稿，是仔细推敲过觉得最能打动人的。
这人却是有成大事之相，他很适合入官场，瞧着颇有些城府心机。
这么说并非讽刺，比起看不懂人心意读不明白气氛的二愣子，这种一个表情就明白你所思所想的人其实不错。当然前提是他得真心实意将你装进心里，这份心意是真的，你嫁过去一定舒心，有麻烦事他也会挡在前头。
谢士洲看出他日后应该会有造化，却没厉害到能知道他对明姝是真情还是假意。
分不清也没关系，他不是要个公平角力的机会，给就给了，先把人稳住慢慢看，左右不是今天就得给说法的事情。
“你这么说了，我就拭目以待。”
齐谨刚才一脸认真，是恨不得将真心剖出来给你看的样子，直到听见这话，他才显出笑意，他不敢有任何迟疑拱手应道：“是，晚辈定不负您期许。”
谢士洲：……
“只是对你小子胆识的嘉奖，敢直直走到我跟前说这番话的在你这年纪不多。我也不说三鼎甲，但凡你能排进总十名内，我就给你个机会。”
其实朝中很多大臣都是二三榜进士出身，还是那个话，会读书不代表会办事，后面前程好不好也不是一个殿试排名能决定得了的。
提出要通过殿试拿到总排名前十，对他这个年纪来说要求不算低，谢士洲就是想为难一下，又不忍心将条件提得过分苛刻，谁让这人竟然是目前看下来最合他心意的女婿人选呢！
得知要排进前十，压力多少还是有，但齐谨对自己有信心。他刚从谢士洲这里得了准话，总算没了后顾之后，接下来只需沉下心去看书，在考前还能最后努力一下。
齐谨踏实读书去了，就这出，谢士洲觉得新鲜，回去挥退了房里伺候的就把事情说给媳妇儿听了。
他说今天有个年轻人站到自己面前，毛遂自荐想当王府的女婿。
钱玉嫃第一反应还不是问人名，她笑出来，还顺手拧了谢士洲一把问他毛遂自荐是这么用的？
“就是那个意思，他说他是谁谁谁，家里什么情况，现在在做什么，以后有什么理想，说他喜欢我女儿，能成好事肯定对她一心一意的好，问我能否给个机会。”
“你怎么回的？”
“我说走你……”
嘴欠的下场就是又挨了一下，钱玉嫃顺手拍他大腿上：“别闹了，你好好说！”
一听这话谢士洲就颓下来，他老大不高兴说：“他想抢我掌上明珠我能不气？气归气，你说说这人竟然挺不错的，比找人来忽悠你那些都要靠谱，咱闺女总还是要嫁人，我也不能把差的留下细细考察上手先把好的打发掉，那还有什么说的？我受点委屈，给他开条路看看呗。”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是那家儿郎？”
钱玉嫃是认真在好奇，当爹的给女儿看夫婿从来都很挑剔，这点从当初钱老爷嫌谢士洲就能看出一二，那时候要不是钱玉嫃自己喜欢，他肯定做不了钱家女婿。而现在他竟然认真觉得对方不错，愿意仔细考虑，这就说明那人真挺优秀的，早先没听说哪家有这么个……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瞒个名字吗？
钱玉嫃一问，谢士洲就说了：“齐家的，齐谨你听过没？”
钱玉嫃：……！！
看她满是惊讶，谢士洲问怎么的？有接触啊？
之前母女谈心说的那些钱玉嫃都还没跟谢士洲讲，一是没到那地步，二是怕男人听完如临大敌。她想着至少要看出齐谨也有那想法，再跟男人商量看看，谁知道那头不光是有想法，连行动都有了。
真看不出，他行动力惊人啊。
谢士洲还在旁边好奇，钱玉嫃想了想，没敢刺激他，选择用温和一点的说法，道：“之前我带明姝出去，见过他，我看他风采不错还问了明姝，她对这人好像也是有些欣赏的。”
“有些欣赏？”
“就是各方面评价都挺正面。”
谢士洲坐正了，拧着眉问：“你的意思是要是选他明姝很乐意吗？”
“至少不会一口回绝，之前有些上门来提她压根不愿意考虑，知道是谁立刻就摇头了。”
……
当初追媳妇儿时谢士洲还偷偷吐槽过老丈人，你情我愿的事咋就不能一口答应呢？
现在轮到他当丈人，他总算明白了自家岳父当时的心情。
要不是怕轰走了这个剩下全是废物，要不是怕女儿难过，他能一脚把人踹出几千里地，让他爬都爬不回京城！
疼了十几年的宝贝就要让大尾巴狼抱走了，这种事想想都痛心。
“早知道我就让他考个三鼎甲来看看！”
钱玉嫃转过头去瞅着他：“咋的你还瞒了什么没讲？”
谢士洲咕哝一声。
“也没什么，他说他出身不如其他一些好，他可以证明自己的能力。这小子不是要参加后面的会试吗？我让他闯进殿试至少拿个十名以前的成绩，我就考虑一下。早知道就不该说十名以前，真便宜他了！”
幸好只说给个机会，谢士洲想好了，就算他考出状元，回头也要好生刁难一下！
有些念头你就不能有，一旦产生了会很容易应验！
齐谨是那种不怕有压力的人，越是身临大场面他越是镇定，会试就不说了，自然是轻松通过，后来到殿试上，其他人哪怕出身也不错的，想到要在皇上面前作答都很紧张，担心自己写的内容对不上皇上心意。
刚进殿时齐谨当然也是紧张的，等到考试开始，他立刻进入状态，果真作出一篇精妙绝伦的文章。
给殿试阅卷的主要是大学士们，他们要给个意见，皇上再看。
皇上就不一定会全部拉通看完，要是时间紧他只会看大学士们一致认为比较不错的。
皇上看过以后，几乎没什么犹豫就选出了状元文章。
没想到这届状元真是齐家的齐谨，他比榜眼年轻了十来岁。

第146章
因为有那个约定在，谢士洲也关注着殿试结果，得知齐谨高中状元，他心情复杂极了。
女儿有这种优质青年追求是好事，可他只要想到之前那番谈话，就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说是要为难他，结果人家一点儿没感到为难，轻轻松松得了状元，跟着就要骑白马去游街……
最气人的是啥？
京城治安是谢士洲管的，兔崽子游街时他还得给安排好，以免出了乱子。
本来他作为明姝的爹，应该摆着高姿态审视女儿这些追求者……齐谨一中状元，谢士洲感觉自己威风灭了。
三鼎甲在御前被授了官职，跟着就是骑马游街的环节，他们出宫时跟谢士洲撞了个正着，齐谨特地停下来，略低下头，拱了拱手。
是谦逊的姿态，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都这样了，谢士洲堵着气还是从鼻孔发声应了他……
自打新科状元出炉，局势又发生了变化，谢士洲本来拿定主意要好好刁难他，结果没等他上手，太皇太后听说这届的状元是个模样很好的年轻人，不到双十的岁数，却很有见地，文章写得非常深刻。
“这些都放下，来给哀家说说这人是什么来历。”
“老奴刚才听人说了，状元郎祖上出过大功臣，算是勋贵之家，只是传到这代品级已经不高了。但他家里代代都有本事人，他父亲齐远学是从三品官，他前头有个大哥，在做什么不太清楚。”
嬷嬷只不过粗略一讲，太皇太后却起了意。
能在这个年纪中状元，说明他才学非常之好，对这种人，本来就不用过分挑剔他的出身。自身有本事不用依靠家族荫庇，只要时运不太差，迟早会出头。
在这个前提之下，又听说他家里还不赖，父辈祖辈都是在朝为官的，太皇太后越发觉得小伙子可以！
很多勋贵之家的，因为出身好，做学问是敷衍，能挤出时间都在吃喝玩乐。他家里条件不差，还能沉下去读书，并且考出个状元。
这说明啥？
说明他不光心性成熟，打小就有目标知道努力，还有配得上野心的天资。
太皇太后越想越觉得不错，她一高兴，找了人去喊皇帝来。她跟皇帝孙子商量，问他认为状元郎配明姝怎样？合适否？
说实话吗？
皇后也打算给状元郎做媒，她说她娘家有个侄女儿，无论相貌才情还是修养品德都非常好，正好也在谈婚论嫁的岁数，还没选上如意佳婿。
这事皇帝懒得管，还想由她去。
谁想太皇太后也盯上了状元齐谨，想让他娶燕王府的明姝。
“这……”
皇帝迟疑了下，太皇太后就眯起眼：“问你状元如何，这什么这？”
皇帝在太皇太后下手方坐下，说：“朕也没去详细了解，粗略看去修养不错。”
“照你说的，修养不错，哀家听说他模样也好，又是官宦人家出身，能中状元学问一定很好……如此看来，他这个条件已经算好的，尤其在自身能耐上，比之前看那些好太多了。”
太皇太后恨不得原地赐婚。
好在皇上稳重，劝住了她老人家。
“您还是跟叔叔他们商量一下，左右状元郎就在这儿也跑不了，赐婚的事不用那么着急。”
“也是！赶明让钱氏进宫来我同她说，皇帝你看着点，别管最后有没有赐婚，在哀家发话之前他别跟其他家的搭上了。”
这么俊一小伙子中了状元，想嫁给他的能少了去？
太皇太后真不是多此一言，她说了这番话，皇帝转身就做了两项交代，亲自到坤宁宫让皇后等会儿，以及放出话说自己有意为状元赐婚。
皇帝想得简单，燕王府能看得上就撮合明姝跟齐谨。没看上也无所谓，让皇后娘家侄女补上。
皇后听了不大痛快，本来她娘家侄女给太子做个侧妃没问题的，可是朝廷不支持近亲结合，嫁太子这条路就堵死了。皇后得让娘家人坚定站在太子身后，也不可能将侄女嫁给其他皇子，撇开他们，配状元郎算是不错的选择。新科状元齐谨条件实在可以，娶了她侄女，日后成长起来也能成为太子助力。
她算盘打得好，要不是太皇太后同时起意，这事没准能成。
毕竟宫里不知道谢士洲夫妻的打算，也不知道齐谨心仪明姝，只要皇后先一步赐了婚，明姝那头即便有心也只能放弃，皇后下了懿旨总不能随便撤回。
偏偏就差一点，现在皇上都提出让她等着，她敢阳奉阴违？
再后来，钱玉嫃携爱女进宫，母女二人在太皇太后宫里待了小半日，出宫时明姝颊边有红霞飞。
太皇太后行动力太强，直接跟明姝要了话，让她凭心意讲，愿不愿意。
明姝对齐谨是没有多深刻的感情，但感觉还是有，要不然也不会因为想到他走神。这时的明姝尚且不明白真爱，只知道要让她嫁去齐家跟齐谨做夫妻，一起生活，她愿意的。
这就够了！
太皇太后让她安心，回府去等，自己二度找上皇帝，让他择个好日子，准备赐婚。
谢士洲忙了一天回去，刚进门就发现两个儿子都在前面蹲他。
“爹你咋才回来！”
“出事了！出大事了！”
谢士洲瞥他二人一眼，嫌弃道：“老子平时怎么教你们？天塌下来也稳住，毛毛躁躁的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先教训了儿子，才道：“什么事说吧。”
康哥儿瞅瞅杰哥儿，让哥哥讲。
杰哥儿扛起这重担，把才知道没俩时辰还新鲜的消息说给老爹——
“娘今天进宫去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那不是有段时间没见，太皇太后惦记她么？”
“那是一方面，不是最要紧的。”
“你小子从那儿学的说话吞吞吐吐，一次说完。”
杰哥儿心里苦。
他不是怕亲爹受不住刺激就地厥过去吗？既然爹不领情，杰哥儿心一横，全说了：“娘回来说，太皇太后觉得新科状元不错，正合适配我姐姐，今儿个招她们进宫就是谈这事去的……”
“等会儿你说啥？太皇太后想干啥？”
两兄弟瞅着猛然变了脸色的爹，心说他咋好意思骂儿子毛躁？自己也没见有多稳重。心里这么吐槽着，杰哥儿又说了一遍，说太后想撮合状元郎跟他姐姐明姝，喊了人去问话，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结果事情好像成了，宫里已经在准备为他二人赐婚！
谢士洲只差一点儿就要当场去世。
换做是当年没练武的他，白眼一翻都厥过去了。
他再也顾不上两个儿子，脚下捣得飞快，匆匆赶到夫人房里。“嫃嫃你在宫里听太皇太后说了什么？是说要给明姝赐婚？”
钱玉嫃想到儿子们大概去蹲了他，不奇怪相公已经知道这事，她摸出手帕来给谢士洲擦汗，又给他端了碗凉茶水。
“喝一口，坐下来说吧。”
“女儿都让大尾巴狼叼走了，我哪还坐得住？”
“你昨个儿可不是这么说的？昨个儿还说比齐谨出色的恐怕不好找，咱姑娘十有八|九是得配给他。”
“我是说到最后可能还是配他，那是以后的事，要取经都得历劫，要娶咱闺女凭啥轻轻松松的？”
“亲事定了你也可以考验他嘛……”
钱玉嫃一阵好哄，谢士洲还是气哄哄的，看他这样，钱玉嫃一撂担子不伺候了，她自顾自的端起茶碗喝起来，过一会儿才说：“太皇太后问了明姝，明姝也不反对，她说都听曾祖母的，事儿就成了。世子爷您别冲我发作，不是我兴起的念头，也不是我拿的主意，您不高兴进宫跟太皇太后说去！”
钱玉嫃别开身子这么一叭叭，谢士洲怂了：“我也没说不同意，就是不甘心这么轻松同意，媳妇儿你想啊，我们明姝多好一闺女，生得漂亮就不说了，从小就懂事，比谁都体贴，谁知道这么快他就要嫁人了，想到我女儿以后要离开王府去别人家过日子我真是气！”
“我当初不是我爹掌心里的宝？也是让你这么哄去，跟你大老远上京城来过日子，咱闺女还走不了那么远呢。”
谢士洲将脑袋靠在媳妇儿肩上，委屈巴巴说：“是啊，我也知道我造孽了，那不耽误我舍不得闺女。”
“……”得，再跟他废话一句就是傻子！
哪家当爹的舍得把心肝宝贝送出门去？
再不舍得她不还是要嫁人吗！
当晚谢士洲没停过说，好在他说完就接受了宫里将要给明姝赐婚的事，给齐谨头上盖了个未来女婿的戳。
没过几天，宫里的赐婚圣旨下来，先前听到风声说皇上要给新科状元赐婚，大家还在猜测，他是不是要尚公主？
谁知道呢，圣旨是下给齐谨以及盛明姝的。
京中无数人肖想想攀折回去的高岭之花就这么落到他手上，听起来新科状元配王府小姐挺合适的，就是有很多人在圣旨下来的第一时间陷入自闭，连着几天成串的人约吃酒。
苦逼的人不少，然而最苦逼还是要数大他半岁的族兄齐谆。
本来齐谨高中状元，成为平辈第一人已经给了他很大压力，这两天父亲耳提面命让他别想儿女情长，把心思放正事上来。齐谆答应得好好的，还没发力，就听说皇上给齐谨赐婚了，对方是燕王府的明姝小姐。
齐谆：……？？
为什么？怎么会？
齐谆当然知道自己在才学方面比不过齐谆，除了才学，其他任何方面他自认为不输，为啥他去提王府都不考虑，现在宫里却把天上仙女赐给他族弟齐谆了？齐谆家里也不比他好多少，他怎么配得上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他半个字都不敢说，皇上赐婚和自家说亲不同，你敢说一句不好，那不是指责皇上眼瞎胡乱做媒？
跟齐谆一样苦逼的还有皇后，皇上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因为满足了太皇太后使得皇后心里的盘算落空，为此他追加了一道赐婚圣旨，把皇后娘家那个据说各方面都非常好的侄女安排给了个庶出的皇子。
并且他本人还去了趟坤宁宫，语重心长的对皇后说——状元郎虽好，还是比不得当朝皇子。
皇后娘家侄女跟太子有血缘跟其他那些皇子又没有的，这样搭配正好合适！

第147章
且不说皇后心里什么滋味，她娘家接到赐婚圣旨首先是惊讶，得知赐婚对象是四皇子之后，他们狂喜起来。
作为皇后娘家人，嫁太子这条路老早就堵死了，家中女儿最好的出路便是给庶出皇子做正妃，新科状元便是再好看再优秀，跟皇子比起来还是输了。能嫁进皇家享受底下人的跪拜和奉承为什么不呢？状元每三年总要出一个，有什么了不起的？
发展到这一步，大家都很满意，唯一只是皇后有点膈应。
还有就是谢士洲，还没来得及搞点事齐谨就成了他未来女婿，还是皇上赐婚的那种……
咋想都有点心塞。
谢士洲还去问了女儿，问她是真的满意那小子？
明姝不太好意思，说：“赐婚圣旨都下来了爹你还问这个，我要是不满意皇上还能将圣旨撤回不成？”
谢士洲蹭一下都站起来了……
看他反应这么激烈，明姝赶紧将人喊住：“我随便说说，爹你真还听进去了。这事娘问过我，太皇太后也问过，我觉得他很好的，以后应该会待我好吧。”
女儿带着憧憬说的这话，谢士洲肯定答复他了。
“会的，一定会的。”他当然必须对明姝好，敢当负心汉就死定了。
赐婚圣旨下来以后，不断有人上王府道喜，道喜的同时顺便打听这是怎么回事？皇上咋想起撮合他们？是皇上主动提出还是谁去求来？
钱玉嫃自然不会把前后的事全抖出去，只道太皇太后问过她，她觉得不错，圣旨就下来了。
“这么说是太皇太后觉得齐状元好，跟郡主般配？”
“应该是吧。”
“也说得通，皇上日理万机大概不会主动想到赐婚的事，总得有人同他提及。齐谨确实不错，要不是有赐婚这出，他应该会很抢手，难得有一年的状元瞧着这么俊逸出尘。”
夫人们在钱玉嫃跟前说奉承话，明姝那头也没空着，围了些个年轻小姐，包括给她做过长达十年玩伴如今已然定亲的两人都过来了。
那一年，她们被送进王府都是打着套近乎的念头。同燕王府搞好关系，同盛明姝好好相处，能得到她的友谊不光对自己好，有机会也能助攻自家兄弟……
她俩在王府那些年都挺好的，哪怕有些小心思，没做出什么对明姝不利的事，后来因为这段经历，身价提了不少，都定下了不错的亲事。可惜的是助攻计划完全失败，明姝不是很容易洗脑的人，你说你哥哥或者弟弟如何之好，她真是想不到你的目的在于给她卖安利，还觉得你兄弟优秀那很好啊，你有福了。
做玩伴的两人说到他们兄弟的时候，明姝还会想到自家两个弟弟，并笑盈盈说杰哥儿和康哥儿也特别好，弟弟真是很棒的存在。
于是目的完全没达到，天儿彻底被聊死了。
得亏这两家都只是有过那念头，试一试，没一定想达成。
眼瞧着明姝越来越出色，人嘛……总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家儿子配不配的上他们心里能没点数？
说回齐谨那头，早先知道皇上有意为他赐婚，齐谨心都凉了。
他知道燕王一家对宫里影响很大，想到明姝父亲对自己的态度，谈不上多坏，也绝对称不上和善。估摸是欣赏与挑剔并存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王府应该不会主动请求皇上赐婚。
他们不提，皇上会草率的将盛明姝安排了？
这种可能性同样很小。哪怕皇上选的人非常好，王府那边也可能不满意，不经过商量贸然指婚结果很可能好心办坏事反而遭埋怨……
当然世事无绝对，不排除还是有这种可能性，可他真心认为皇上为他和盛明姝指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大概率是其他哪家的觉得他不错，提出来，皇上想想无关紧要便给了体面。
到这时，齐谨已经弥足深陷，他想娶的是盛明姝，但却不能直接冲到皇上面前告诉他我心仪的是谁谁谁，请谨慎赐婚。
还在想若真是糟糕的情况该如何是好？忍痛接受或者再挣扎一番？
他尚未想出可操作的办法，赐婚圣旨已经下来，结果皆大欢喜。
提心吊胆两天以后忽然听说配给他的就是燕王府的盛明姝，那滋味，真别提了。
齐谨痛痛快快的领旨谢恩，回头还琢磨来着，难道说未来岳父是口是心非的类型？嘴上说我还要考验你，实际内心非常满意？
要真是这样也太……
不过是不是都好，皇上已经为他和燕王府的明姝小姐赐了婚，这门亲事铁铁的定下来了，谁也破坏不了，他这会儿心里波澜壮阔，情绪比金榜题名那日还要激荡。
状元也是个梦，那还能凭努力换来。
他能抱得美人归的机会一直不大，还是通过“毛遂自荐”才在未来岳父心里留下印象，要不然人家哪会知道他这么个？
这条路走得险，好在成了。
如果说齐谨是激荡难自抑，一路陪伴他为他安排除读书以外其他事的齐夫人可说彻底懵逼了。
皇上打算给儿子赐婚她也听说了，还猜过对方可能是谁，只是没料到这个人竟然是盛明姝。
盛明姝是谁？
她可说是在京中排第一的名门闺女，是个普通人轻易不敢肖想的金贵人儿。
前头齐谆说喜欢她并且想努力看看，齐夫人都感觉不靠谱，综合各方面来看，齐氏宗族的儿郎配她还是不太够。
得知齐谆被干净利落的拒绝掉，她真的一点儿都不意外，还跟陪嫁嬷嬷说过，谁都想娶燕王府的小姐，且不说她能带来多大助益，只说她本人就足够出色。可这终究是个不切实际的梦，既是梦，总会醒来。
齐谨她娘没小看过儿子，但她依然没想过燕王府的盛明姝能进齐家门给她做儿媳妇。
圣旨下来，齐夫人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才是大喜，等围上来道喜的闲杂人等都退去以后，她将儿子叫到一旁，问他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赐婚的对象怎么会是盛明姝呢？
“娘觉得不好吗？”
一听这话，齐夫人心都要跳出来：“胡说什么？这要是让人听去咋办？我啊，比谁都高兴，高兴得很，想不明白才问问你。”
齐谨一摊手：“我何尝想得明白？本来都做好了被狠狠为难的准备。”
齐夫人没听明白，问：“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娘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到这时候，也没必要再隐瞒，齐谨说他回京以后没多久就喜欢上盛明姝，纠结了一段时间实在不甘心就此放弃还试着努力过，本来想希望不大，估计是因为中了状元，状元这名头为他加分很多，才换来皇上赐婚。
“……你是说你早就喜欢人家，我问你那么多回你咋从来不说？”
齐谨想了想，反问道：“我说出来娘会怎么做？”
“找人帮你说说看呗，总不能啥都不做就劝你撒手。”
“我想也是，我觉得找人去说还不如我自个儿去，我送上门去给她爹瞧瞧，机会兴许更大些。中间人说得再好人家未必相信，帮忙说媒的都一个样，想的从来是怎么能成，描述常不准确。”
“你这孩子……就算这样也该给娘通个气。”
“给您说了您不得天天惦记？不操心直接听喜讯不好？”
齐夫人知道，他儿子从小就比别人独立，很有想法不说，想做什么自己就去了不太喜欢跟人商量。
小事这样就罢，这回真有些吓到她……
说是这么说，齐夫人还是宽宏大量的原谅了儿子，能娶着燕王府的姑娘是齐家的光荣，不光是对谨儿自己，对家族也是天大的喜事。
高兴之余，齐夫人又操心上其他事。
比如京里的宅院够不够气派，齐谨那院子要不要翻新？还得添置一些东西吧。皇上都给赐婚了接着是不是该准备聘礼，聘礼备多少合适？
还有！
既然都要结亲了，他们跟王府总要走动。还不知道那一家子喜欢些什么，尤其是盛明姝的喜好，她一点儿都不清楚。
别家都是做媳妇儿难，可是遇上媳妇儿身份高的，难的就成婆婆了。哪怕京里对明姝的评价一直很高，齐夫人还是有点担心，生怕自己跟她处不来。
反正尽力嘛，燕王府都愿意将宝贝交到他们这头，齐家也得把各方面安排好，这就得准备上，不能寒了亲家的心。
齐夫人自己给自己找了事做，一边琢磨该怎么收拾家里，怎么面对王府贵女，一边接待来道贺的诸多亲友。
齐家亲戚的好奇心比外面那些更重，都想知道是为什么？
京里那么多中意盛明姝的，都没成，赐婚这种好事偏偏就落到齐谨头上，大家伙儿哪能不羡慕嫉妒一下？
“就因为中了状元吗？要是这么看中才学，早先咋不从国子监那边选？”
“想不通啊，平民百姓兴许觉得中状元很了不起，当然肯定了不起，可咱们谁不知道？中了状元又不等于后面一定平步青云……拿这当择婿标准，也太那个……”
意思大家都懂，只是不好说得太过分，毕竟是在齐家，她们都是来道喜的。
又有人说要论学问，状元也未必能比得上燕王府那个，盛人杰才是天纵奇才，他们天天见着，怎么还会稀罕个状元？
“不是看不起你们齐谨，实在是想不明白，本来都以为她要嫁去一品大员家。”
这话说得……齐夫人本来有点不高兴，又一想，她们反应这么大不就是羡慕吗？想到这儿，齐夫人心里舒服多了。
她笑眯眯说皇上和王爷的心思谁理得清？既然给齐谨赐了婚，总是认为他有可取之处。
至于是哪方面，这就见仁见智了。
“说的也是。”
“你说说谁能想到？这都是命！”
“你们齐谨命太好了，不光中了状元，还能娶个这么好的女人，真让人羡慕。”
……
齐大人知道这事都是十天半月之后了。
早先说过，齐谨是赶科举回来的，他娘不放心陪着一起，至于他爹，这届任满估计也该调回京城来，不过眼下人还在江南。
接连两个好消息从京中送出，一路往江南去，得知儿子高中状元，齐大人就说了三个好。等赐婚的消息出来，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光是高兴两个字不足以诠释他复杂的心情，真要说是既高兴，同时又有些惶恐，觉得我老齐家何德何能！

第148章
虽然有皇上赐婚，燕王府这边借口要为明姝准备嫁妆，拖了快两年，到第三年开春才将人嫁到齐家。
女儿出嫁以后，有段时间钱玉嫃很不习惯，往常明姝天天都会到她跟前嘘寒问暖，母女两个总有很多话说，现在这贴心人没了。
好在前几年她生了个小女儿，跟明姝相差十岁不止，这孩子叫明荔，取作这个纯粹因为她出生那会儿正好该吃荔枝。荔枝嘛，把扎手的外壳一剥，里头白白嫩嫩的，咬一口全是汁水，甜得漾人。
盛明荔很衬得上这名字，她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又是女孩，从小就得到全家疼爱，是个生来就在蜜罐里泡着的小甜妞。
有她陪着，钱玉嫃才逐渐习惯不能经常见到大女儿的生活。
不过明姝因为惦记家里人，不光是年节，在休沐日经常也会跟相公一起回来。每次一到王府，齐谨就会被谢士洲叫去，再不然就是让两个舅子绊住。明姝顺顺当当到钱玉嫃跟前，问娘家好，说婆家或者京中的事。
问她在齐家怎么样？上上下下都能相处吗？可有被刁难？
明姝摇头：“他们都捧着我，生怕有不周到，哪会刁难？”
“那你习惯吗？”
“从小到大多数人在我跟前都是那样，有什么不习惯？我是您跟我爹的女儿，我出去他们自然敬我怕我。”
明姝想得挺明白的，她是嫁给齐谨，只要齐谨疼她爱她，至于其他人，能好好相处不起矛盾就成。
实实在在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齐家也不是丁点矛盾也没有。
也就是齐谨更有出息，于是跟他大哥之间有点表面兄弟。不过大嫂是个聪明人，跟明姝相处时就很会说，私下估计没少劝，总是各自都有些小心思，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反正走出去一团和气给谁看都是幸福美满一家人。
明姝跟娘亲说过这个，钱玉嫃也觉得这样就可以了，他们兄弟间的问题可以自己解决，妯娌啊婆媳能相处就是好的。哪个人心里都有小算盘，只要互相不妨碍便没什么所谓。
“我听你爹说了，女婿不用敦促就上进得很，你替他操持好府上，要嫌日子过着无聊，学点什么或者找点事做，再不然生个娃娃带着都成。”
钱玉嫃想起来，又问她：“当初还有人为齐谆来说过，那个齐谆我记得是齐谨的族兄，你嫁过去跟那边见过面？他们脸色如何？”
明姝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我听说过这名字，没见过人，应该不是特别亲的。”
听了这话，钱玉嫃彻底放下心来。
她把牵挂的问题都问了，又跟明姝说了一些王府的事，还有宫里，让她嫁出去了时不时也递个牌子进宫去，太皇太后惦记着。老人家岁数大了，不经常去看看就怕留下遗憾。
“像你爹，都到这会儿，他有时候想起来还不是滋味。”
钱玉嫃说的是谢老太太。
老人家在那件事之后两年去了，这回甚至不是慢慢发病走的，就是在睡梦里没了鼻息，到晨起的时候伺候的走近一看发觉她脸色不对，一探身体都凉了。又过了几天京里才接到消息，那时谢士洲非常忙，根本脱不开身，他忙完一个段落把事情都安排好才跟皇帝告个短假，骑快马回去到坟前祭拜了一番。
除了祭拜老太太，谢士洲回去还给他娘叶氏做了安排，母子又见了一面。
上次见面的时候，谢夫人穿着打扮还是富贵，这次落魄很多。她说起这一家子，早年个个都觉得自己了不起，当时家里景气，仿佛随便做个什么都会赚钱，坐着站着都是钱……从两年前出了那事，口碑一坏，铺子只能关了。
当时老爷想得好，觉得平稳度过等大家逐渐忘了那事不是没机会东山再起。
现实却很残酷，你以前再发达，走背运时就感觉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府上那么多人，过日子不花钱吗？习惯了大手大脚的突然要他吃喝收紧怎么可能？他们非但没收紧，反而还会频繁出去活动，四处拉关系跟人打听看有没有好机会能帮家里翻身。
谢夫人只庆幸自己早就不管事了，后院当家的是两位少奶奶。
管账的人最知道着急，她俩不是没说过，家里情况跟从前不同，让各房各院收紧些，别那么大手大脚。
谁听呐？
都想着家里还有那么多田地房产，旺铺也不少，哪怕生意停了还能短去花用？
事实证明钱就是在变少，每天都在变少。
老太太命不错，到死也没真正吃过苦头。谢家这时候其实已经没什么钱了，少爷少奶奶们都偷着在卖家里东西，卖完东西迟早得卖田卖地卖铺子。府上奴才已放走不少，余下这些还是负担，偏偏没他们不行，谢家宅院太大，每个院子不留一两个伺候的人？
谢士洲再三提醒，让她看情况不对就去找陈六。
怕她抹不开脸，又给塞了笔钱。
安排了退路，又塞了钱，谢士洲还是不太放心。谢夫人心知她这辈子是不可能去跟亲儿子团聚，母子只能分开，她没想跑京里去添乱，安慰道：“不用挂记我，就算赶明谢家倒了，我有退路，我还能回娘家去。”
“之前表妹那个事，他们不埋怨你？”
谢夫人还笑了笑：“人都势利，只要你在京里一切都好，他们就算有些看法，也不会为难。你还给娘塞了钱，娘有钱能过不好吗？”
谢夫人早年对钱玉嫃确实有看法，还想过有没有办法能治她，那是对儿媳妇，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到底不同。尤其谢士洲一直还是惦记着她，年年给她送东西，谢夫人想着她儿子有今天也不容易，就熄了各种心思，想着只要他好，别的就不想了。
至于说钱玉嫃这儿媳妇，她本来没多喜欢，但因为这些年都没在一起生活，没起矛盾，自然也没多大意见。
谢夫人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谢士洲才放宽心。
想想她说的也没有错。
世人大多势利，只要他在京中发展得好，哪怕相隔万里，他亲近的人还是能过得舒坦，少不了人送上门去帮助关心。
这都是天福三年的事了，那之后谢士洲就没再回过蓉城。他还是找了人看着谢家，那一家子吃吃喝喝到天福五年，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个七七八八，谢士骞跟谢士新都看出家里没多大可能翻身，变着法往自己怀里揣东西。
他俩带的头，底下人有样学样，偌大一个谢家彻底败亡，谢老爷让不孝子气死了，给他办完丧事两兄弟为分家大打出手的时候谢夫人悄然离开，也没回已叶家，而是住进谢士洲为以防万一提前置办的院落去。
她有钱，也有人伺候，日子比从前倒不差什么。

第149章
明姝生出第一个崽崽的时候，她大弟盛人杰已建成农学院，为农业教育挥洒热情了。看他一门心思扑那上面，日日忙到天擦黑回府，回来直接摊成个饼……钱玉嫃很愁。
早几年为了选个好女婿，她也烦恼过一些时候，都比不上儿子这头。
其实真要说起来，挑儿媳妇比选女婿还容易，女婿得看看能耐本事，儿媳妇要什么本事？只要她不折腾，没那些劣习，最重要是儿子看了喜欢就可以。
问题就出在自家这个一年到头都有事，很少跟着去那种场合，偶尔一起他也不往女眷跟前凑，结果就是他连各家贵女都没认全，你说个人他未必知道是谁。
这怎么搞？
钱玉嫃说过他，起先他说不着急，后来说心里有数，实在摆不平了就往当娘的身上推，让你看着办，差不多都行。
“是你要成家，让我看着办？？”
杰哥儿咕哝说他是在不擅长做这种事。
“相看媳妇儿有什么擅长不擅长的？想想齐谨当初，他是怎么求得你姐姐，你跟他学！人家那会儿还在准备应会试都抽空把终身大事谈定了，你管个学堂能比他忙？说来说去还是不上心！”
“男子汉大丈夫何愁娶不着媳妇儿？”
“你这么拖着，下回进宫去太皇太后问起来你自己说，你跟她老人家交代！”
钱玉嫃说了几回都没进展，就安排谢士洲去游说。
谢士洲就是那话，既然生在亲王府，还是长子，肩上少不了有些责任：“你想搞农业我不反对，办学院的时候府上也是大力支持，缺钱缺人我跟你祖父都给你想辙……你小子也得为家里想想，老爷子就我一个儿，我跟你娘生了四个也只得你跟康哥儿是儿子，你俩肩负着延续血脉的重任，到岁数了就赶紧娶个喜欢的回来，让家里长辈少操点心。”
“又不是不娶，这不是正在忙吗？”
谢士洲拿话将他堵了回去：“谁不是一心多用？你要彻底忙完再谈亲事那得拖到什么时候？你当哥哥的没个挂落，回头康哥儿还得等你，这不耽误人吗？”
跟温柔贤惠的娘亲比起来，爹一张嘴没个好话。
事实证明多数人就是欠！
好声好气说他听不进，这么一骂有行动了。
杰哥儿不用说，他上辈子就是看脸的，氪金养过不少纸片人老婆，经过后世的洗礼，又生在燕王府，从小对着一大一小两位美人，再看别家的总感觉缺点味道。
一圈看下来都没有能让他一见钟情的，怎么搞？
有段时间钱玉嫃都头疼，儿子不上心你说他可以，他都看了，看不好你还能怪他不成？
杰哥儿没表态，京里各家都觉得有希望全候着他。
老话是说一家有女百家求，换过来谁家有个特别出色的儿子，那些生养了女儿的人家同样能打破头。
盛人杰是谁？他是燕王的长孙，往后要继承王府的，只占着这一点就很有吸引力，更别说他本身极具才华。不光读书厉害，在农事上还特别有见地，好像是天上农神下凡，不满二十连学院都办了。
换其他人取人杰这种名字，搞不好就要给人笑话。
他完全配得上这名字，天纵奇才前途无量。
或许因为自己是遵从本心嫁了人并且得到幸福，钱玉嫃在儿女亲事上没表现出掌控欲，只希望家里这几个都能同喜欢的人在一起。大女儿明姝是懂事不假，在感情上也表现出天真烂漫，她在情感方面格外单纯，没怎么纠结就嫁到齐家去了，因为娘家势大，又得到相公关爱疼惜，日子过得很是顺心。
跟她相比，做弟弟的要复杂得多。
尤其杰哥儿是二世为人，过往经历格外的多，见过的世面也大，上辈子还暗恋过班花校花，又有大明星以及纸片人老婆，精神生活非常富足。
有些人你看他不太开窍，反而容易被突然感动对人敞开心门。
像杰哥儿这种，容易因为外貌对人生出好感，他给很多人的原始好感度都不低，之后却很难往上加，是那种很不容易对人敞开心扉的人。非要说就是只谈恋爱没所谓，要结婚会非常谨慎，不是会突然来电猛的陷入爱河那种。
他喜欢看人攻略自己，却很难被攻略，经常冷眼旁观看丫鬟们折腾。
杰哥儿努力了，根本没办法让自己顺利的被感情支配，而后陷入爱河。他找到母亲钱玉嫃，说也不一定要一见钟情，日久生情挺好的。
他祭出了上辈子选货常用的办法。
当不知道选哪个好，就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然后用排除法，先去掉有缺陷的。
杰哥儿决定相信他的女主角亲妈，都说只要是钱玉嫃做的决定，总不会差。他大概说了自己会喜欢的款，让亲妈帮忙筛一筛，把不合适的滤掉，最好只剩下两三个备选，三挑一总不会太难。
这种事，总感觉以前好像做过。
钱玉嫃回想了下，想起当初兄弟上京求学，家里不方便为他张罗亲事，也是自己帮着看的。宗宝因为殿试表现出色，行情也好，当时条件非常好的都有，他娶那个看起来不是最出众的，这些年的表现却很好。人踏踏实实跟宗宝过日子，对老人孝顺，孩子教得也好。
会帮着选那个就是因为弟弟不上心，一拖再拖。
没想到杰哥儿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外甥似舅。
他现在跟宗宝当初像极了，只不过一个醉心学习，一个只想做事。
儿子尽力了，还是没一眼喜欢上谁，让娘亲帮着掌掌眼。钱玉嫃只得接过这担子，她把对杰哥儿表示出兴趣的人家罗列出来，整理出一份贵女名单，先过了一遍，划掉大部分。剩下的没一个她都仔细想了，认真比对了，最后如儿子所愿留下仨。
那张单子扔炭盆里烧了，她把三个名字说给儿子，问他有没有想法。
看他还是拿不定主意，钱玉嫃又做了局，请了些人上王府品茶赏花，那天杰哥儿也在府上，他就陪在亲娘身畔，将几位贵女的言谈举止看在眼中，这次以后他心里才有了偏向，后来又找机会接触了两回，对方不是他姐姐明姝那样的超级大美女，却是耐看的类型，起初放人堆里并不出众，但只要你注意到她，越看就越有意思。
人多的时候那姑娘不太抢话，更多是听，单独接触的话会发现人其实挺开朗的，开朗又不咋呼，是天生笑面瞧着就让人舒心的类型。
说到出身，她也不错。
她家里是真正的书香门第，满门清贵。祖父是大学士，父亲时任礼部侍郎，叔叔是国子监祭酒。
钱玉嫃想着这种人家教养出来的姑娘，品德修养一定是没问题的。
谢士洲有一丢丢看法。
他觉得自己跟那头怕是话不投机。
他有看法，人家大学士府上却很愿意促成这桩亲事，燕王府条件好只是一方面，最重要是杰哥儿自己身板硬，他从小就展现出有状元之资，现在虽然弃了文，做的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还有之前教他读书的先生，跟大学士府上关系不错，有意无意都在吹嘘他，那头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女婿人选，要是燕王府的也能看上他们家姑娘，真是祖宗保佑。

第150章
前头左右看不好，好不容易杰哥儿松了口说大学士府的姑娘不错，这闺女刚好也是钱玉嫃看得起的，就连不太过问孙子辈亲事的王爷都表了态，说那家是挺可以，加上女方家长都很愿意，到这份上，事情基本就成了。
得知堂侄选定了媳妇儿，皇上又来刷了波存在感，他给杰哥儿和大学士孙女赐了婚，旨意一下，京里做什么反应的都有。
寻常百姓都在祝福他，富贵人家就精彩了，明面上当然都说恭喜的话，关上门郁闷的不少。
盛明姝是高岭之花，其他人比她都有段距离，大学士府这个是怎么回事？
她家里底蕴是深，满门全是才子名儒，出身确实不错。可京里面跟她条件相仿的还有不少，名门贵女都有傲气，谁也不肯低头认输。
不承认自己不如人，又不能说王府眼瞎，只能私下嘀咕两声，心说这该是他们的喜好出了问题。
早先盛明姝的亲事就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齐谨年纪轻轻能中状元说来是挺了不起的，但他家里不算太强，本人又是家中次子，京里有些太太说过，要是她们有燕王府那样的条件，怎么也得同国公府或者一品大员府上结亲，与其把宝压在年轻人的将来，不如实际点，找个荣耀显赫的家族……
从这就能看出人与人之间的差异，王府几个主事的想法跟他们不同也不奇怪。
只是可惜了。
“这回错过了上哪儿去找第二个盛人杰来？尚未及冠已经勋誉满身，日后必不会输给其祖其父，燕王府传到他这一代只会发扬光大，不会败了。”
“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他亲事已经定了。”
“我只是为咱们女儿可惜，她不输给杨家那个……”
“姻缘姻缘得要有缘。”
……
有人十分难受，也有人将目光从杰哥儿身上略过，锁定在他弟弟康哥儿身上。教他读书的先生说了，王府这两兄弟都很出色，相比较而言哥哥更强一些，但是兄弟也不差太多，跟其他家的比起来还要胜过。
盛人杰说不上，盛佑康呢？
他们兄弟没差几岁，正好自家不是只得这一个女儿，小点的也有，各方面也都不错。
有人这么打算着，也有人觉得他俩虽说是亲兄弟，说来天资都好，实际上相差颇大。不说能耐，只说当哥哥的迟早要继承王府，光这点弟弟就比不得。
盛佑康现在是在府里住着，兄弟两个感情也好，可王爷跟世子迟早要挂的，等头上的全都没了哥哥一袭爵，弟弟不分出去？
很多兄弟小时候感情都好，长大了不是那么回事，选女婿还是要考虑袭爵的事，能袭爵哪怕他本事不大往后都有保障，没得爵位就难说了。
虽说有些人在琢磨这事，其实康哥儿也不愁娶，哪怕惦记他的不如惦记他哥的多，也有好些。
他的问题不在其他，在己身。
康哥儿从小就一个目标：追赶哥哥。到现在他哥在农学院当院长为朝廷输送人才了，他心里能不急迫？康哥儿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他学了很多东西，只希望再过两年自己也能干出点像样的事，不要丢了祖父、父亲以及哥哥的脸。
至于说感情问题他没想过。
就他这样的，各类书册是他夫人，晚上做梦经常都在学习。
因为本人不开窍，从他十三四就摆出来的问题到十七八都没解决，这时明姝已是两个孩子的娘，就连他嫂子杨氏都抱上娃了。
太皇太后到底没熬得过这曾孙子，她老人家闭眼那天康哥儿还是单着，人倒是没再一门心思读书了，他跟皇上讨了个差，同祖父和父亲一样为朝事忙碌起来。
入了官场难免有些应酬，他夫人是上别家做客时认识的，平时再不开窍的人遇上喜欢那款的也会多看一眼。碰上对方也多看了他一眼，眼神一对上，基础就有了。
别看他从前像根木头似的，跟人看对眼以后效率高得惊人，只用半个月就把亲事议定了，半年内就下了聘，翻过年新媳妇儿进门。
最棘手的两个儿子都有了着落，钱玉嫃心里悬着的大石也放下来了，虽然府上还有个小荔枝，她从小就甜，是没有大姐明姝那么美，却是你一看见就觉得舒心，能发自内心笑出来的类型。
明荔她生得甜，说话甜，小日子过得更是甜津津的。
跟头上的假仙女儿姐姐不同，钱玉嫃一早发现小女儿运气格外好，比她仿佛也不差。
……
从那年燕王南下认回儿子，后来这几十年，燕王府一直是京里各家羡慕的对象。他们儿孙虽然不多，却很优质，嫁出去的两个女儿各自幸福，娶进门的媳妇也都贤惠，跟相公琴瑟和鸣，对公婆也周到孝顺。
燕王的命比他大哥——先皇——要长很多，他后来致力于帮助皇上完全掌控朝堂，继续推进农业改革。他亲眼看到百姓逐渐脱贫，过上能吃得饱饭的生活，亲眼看到人民富足之后，商业飞速发展，各地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看着不怎么样的儿子也变成朝中重臣，他深得皇上信任，坐镇京中，管着皇城治安。
两个孙子更不用说，大的在农业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带着门下学生搞出不少了不起的家伙什。小的恒心毅力超强，政治嗅觉不错，领了差事之后成长飞速，没几年就成朝中新锐，很受皇上赏识。
再后面一辈虽然还小，教养也都不错。
燕王早年挨了好几回刀，又因为朝廷需要他，他这一生都在奉献，没几个清闲时候。儿孙都能独当一面后，他身体渐渐就不行了。人是在天福二十年夏天走的，那日太阳出得很大，奴才们抬了冰箱子去，王爷就着凉意在躺椅上歇晌，睡下去就没能起来。
伺候的看躺椅很久没动了，瞧王爷状态也不对，轻轻唤了两声。
没反应。
又推一把，人还是没醒。
去了个人伸手一探鼻息，“王爷……王爷去了。”
差不多也是这时候，人在外边的谢士洲一阵胸闷，坐下歇着都不见好，他同手底下的知会一声，打算提前回府，骑着马还没到家门口就撞上匆匆赶来报信的，方才得知父亲去了。
他们父子可说是除了皇家之外最复杂的父子。因为相认太晚，当爹的想要管教儿子又怕过分了招致他厌烦，经常只是默默的为他打算，不能把什么事都摆出来开诚布公的说。再说儿子这方，最早很不喜欢这个傲慢自大的爹，总觉得他自以为是且人品有瑕，后来因为一些事，他心里认可了父亲，但却不好意思说出口，两人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相处都是别扭的……
好在有夫人儿女从中调和，他们才逐渐建立起正常的父子关系。
谢士洲跟太医聊过父亲的身体状况，对于老爷子活不太长了这事，他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天来得如此之快。
以前没觉得自己离不开爹，前些日子听老爷子调侃说他比先皇多活许多年，已经看到儿孙成群，心满意足……
听了这个话谢士洲还跟着笑，心说他确实比多数人都要幸运，不光自己成就非凡，后代都好，走出去不丢他人。
直到这会儿，亲耳听说老爷子去了，他心下一空，竟有些茫然无措。
原先捅了篓子有父亲善后，拿不定主意能找父亲商量，往后都不成，他没有父亲了。轮到他扛起重担，为夫人儿女遮风避雨。
那种感觉也不是难过，就是有些恍惚，心里头空空落落的。
老爷子刚走那两天，府上很多事都是钱玉嫃在拿主意，谢士洲陷入到自己的情绪里一时间出不来。等丧事办妥，他才找回自己，也就是从这时起，他真正摆脱燕王世子的身份，成为跺跺脚就能左右八方的皇室亲王。
钱玉嫃的传奇人生也在继续，从商户女到商人妻到亲王世子妃到现在……她是亲王妃了。
她同样是名垂青史的农学家盛人杰的母亲。
她的次子盛佑康亦是一代权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