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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古代好男人
作者：瑾瑜先生
内容简介
 沈清穿越回了古代，考科举的同时还收获了娇妻一枚， 沈清想：我是三妻四妾呢还是情有独钟呢？ 沈清一拍大腿决定道：我要做男人界的清流，丈夫们的标杆 于是： 身份尊贵的郡主看上了沈清， 沈清脸色坚定：我对妻子一往情深 妻子的表妹想要给沈清做妾， 沈清正襟危坐：我此生不染二色 妻子久久没有身孕， 沈清笑意柔和：不生都行 这是一个现代男人在古代宠妻子、爱妻子，让全世界都嫉妒妻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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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崇德三十五年十月，京城中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天地之间明亮透彻，温和的阳光在树叶间反射出细碎斑驳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桂花丝丝缕缕的香甜，人处于其中都觉得心情舒畅。
此时郊外的普济寺里，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慢悠悠地从客房走出来，他走到门口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口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然后走到院子里开始活动身体，只是这锻炼的姿势看着颇为奇怪。
这个人就是此次上京赶考的举人沈清，还是一个换了芯子的沈清。
沈清觉得自己很苦/逼，他本来在现代活的好好的呢，结果一次醉酒之后醒过来，就变成了这大渝朝一个小户人家的长子，直接从三十七岁变成了十五岁，人是年轻了一大截，就是妈死了，爹病了，妹妹差点儿被拐走了……
沈清每每想起，都要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别人穿都是变成王侯将相了，怎么到他这就变了路数了？原主父亲虽是个教书先生吧，但为了给妻子看病，家产花光了不说，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沈清刚穿过来的时候，家里是一穷二白，碗里是萝卜青菜，弄的沈清都好想去死一死……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沈清还是很想得开的，或许老天爷就是让他来古代升级打怪的，于是沈清开始奋斗了，家穷怎么了，挣钱对他来说就是小意思，读书嘛，更简单了，原主本就是个秀才，四书五经熟记于心，自己从现代过来更是具有广阔的眼界和超前的眼光，再拿出当年高考的劲头，轻轻松松就中了举人。
时光荏苒间，沈清已在这里度过了五个春秋。
明年就是大比之年了，沈清早早来到京城，一是适应环境，再就是了解一下时事，读书上面也不敢放松，一天到晚也是忙碌的很，有时候实在读累了，沈清还会自我陶醉一下：这次中举应该没问题，要是再娶个如花似玉的高门媳妇儿就好了，人生瞬间前进一大步有木有……
美好的愿望一时不能成真，肚子倒是咕咕响了起来，沈清望向寺外林子的方向，那里风轻云淡层林尽染，一派秋日好风光，真是吃肉的好地方啊。
沈清回屋换了一身旧衣服就往林子走去，林子边有一条河，河里的鱼傻得要命，沈清靠一根竹竿就能收获好几条，今天也很是顺利，沈清刚把一条大胖鱼从竹竿上扒拉下来，就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游漂下来，沈清定睛一看，竟然是个人，还是个女人，沈清第一想法就是：靠，上天不会真的准备给我送一个媳妇吧……
沈清不再多想，把鱼一扔就跳下河去，游到那个人旁边后就拖着她回到了岸上。
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沈清探探她的鼻息，还活着，应该是呛了水晕过去了，沈清双手交叠，按压着她的胸口，同时余光打量了一下，鹅蛋脸，高鼻梁，樱桃小嘴，眼睛虽然闭着，但可以看出长相很是秀丽，腰也挺细的，就是手下这个......有点小了。
沈清正在胡乱想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你在干什么？＂
沈清手下不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衣的公子哥带着一些下人往这边跑了过来，一脸慌张和愤怒。
正在这时，晕着的那位姑娘嘤咛一声，往旁边吐了一大口水，眼睛慢慢睁开了。
沈清起身站在一旁，慢慢地将自己的头发和衣裳拧干，那个公子哥跑过来也顾不上他，连忙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罩在那个姑娘的身上，关切问道：＂萱萱，你怎么样？＂
被称作萱萱的姑娘一见到眼前这个公子就大哭起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哭喊道：＂哥，有人欺负我＂，说完就嘤嘤地哭个不停，看着委屈极了。
锦衣公子眼神沉沉，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回家啊＂，说着就招呼旁边的婆子丫鬟来把小姐扶起来。
沈清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锦衣公子也知道刚刚沈清是在救人，走上前抱拳行礼道：＂多谢公子对我妹妹的救命之恩，在下是镇北侯府世子程景，不知公子是？＂
沈清也抱拳回礼：＂沈清，上进赶考的举子。＂
＂失敬失敬，今日之事真是多亏沈公子了，在下感激不尽”，程景一脸感激，然后语气一转，斟酌道：“只是今日之事......＂
沈清立马心领神会，说道：＂程世子放心，在下今天并没有见到什么姑娘。＂
沈清到底也这个朝代待了五年，知道这时候的礼法对女子很是苛刻，在现代湿身算什么啊，在古代就要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都难嫁出去了，程景一开始就亮出身份，恐怕也是为了震慑他吧。
程景有些意外，眼前这个沈清身姿挺拔，长相俊朗，气度看着也不错，但是这穿衣打扮吧，应是家里贫寒之人，自己妹妹落水被他救下，他本来还担心沈清趁机赖上他们，现在看来这个人倒是通透得很，也不失为一个聪明人。
程景再次抱拳行礼说道：＂多谢沈兄，来日沈兄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可到镇北侯府找我，在下随时恭迎。＂
沈清回一礼：＂多谢了。＂
沈清满足了口腹之欲之后就回了寺里，远远就看见一人坐在院里的石桌前摆弄着棋子，这个人也是上京赶考的举子，名叫张继，现在和沈清住在一个院子里。
张继看见沈清回来，远远就说道：“我观沈兄印堂发亮，面色红润，应是红鸾星动，良缘将近啊。”
沈清笑道：“张兄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
张继对着沈清眨了眨眼睛，说道：“刚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沈兄救了人家姑娘，人家姑娘很可能对沈兄一见钟情，以身相许啊。”
沈清这次直接笑出了声，说道：“张兄啊，你也看看我这一身，衣服就不说了，还一身鱼腥味，人家姑娘怕是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呢。”
张继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那不一定，或许人家就喜欢你这样的呢。”
沈清想，那这姑娘得有一双慧眼，才能透过我凌乱的外表看到我美丽的心灵啊。
再说镇北侯府这边，程景带着程萱回到府里，母亲林氏早早得了消息在家等着，一见自家女儿回来了就迎了上去，一把拉住程萱的手急切问道：“不是好好的去普济寺玩嘛，怎么就掉河里去了，快过来让大夫给你看看。”
程萱在路上已换下了湿衣服，本来看着状态还好，只是一见到娘亲，就觉得鼻子酸的不得了，一把抱住娘亲，哭道：“娘……”
程萱这次的确是受了委屈，本来看着天气好就和哥哥一起去普济寺玩，哥哥遇见了熟人在那聊天，她觉得无聊，就带着丫鬟橘心去寺外的林子转悠，结果竟然遇上了一个登徒子，一见到她就开始追她，程萱吓坏了，带上橘心就往远处跑，结果橘心摔了一跤，那人看也不看橘心，就只追着她，最后她跑到河边实在没路了，一咬牙就跳到了河里。
在河里的时候程萱觉得自己都要死了，结果被一个男人救了上来，哥哥谢那个人的时候，她就站在一边，那时她伤心得不得了，也没有仔细看他，只觉得他穿的并不好，还带着一股鱼腥味，很是狼狈，程萱内心是感激他的，但也仅限于此了。
程景站在一旁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随后补充道：“这次是我疏忽了，那个王八蛋已经被我抓起来了，救萱萱的人也答应了不将此事外传，我看他也是可靠之人，应该没有问题，今天这件事总算是有惊无险。”
林氏听得心惊胆战，拍着程萱的手说：“这就好，这就好。”
这时外面传来喧哗声，丫鬟上前回禀：“夫人，姑太太和二姑娘、表姑娘来了。”
只见从门口进来了三个人，为首之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贵妇人，穿着深紫色绸衫，下配白色素锻裙，发髻上插着几根金簪，眼角眉梢都透着精明，她一进来就拉住程萱的手，关切道：“听说萱萱你落水了，怎么回事啊？”
林氏与程景对视一眼，程景说道：“无事，就是萱萱在河边玩，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幸好没什么大事。”
程萱在一旁听着，也知道哥哥这是护着自己呢，自家姑姑早年丧夫，一直带着子女住在娘家，早些年还好，只是如今性子越发左了，是个无风也要搅起三尺浪的人，具体事情她还是不知道得好。
“是不是你觉得你马上就是六王妃了，激动地不得了，路没看清就掉河里去了？”
说这话的正是二房的长女，也是程萱的死对头程怡，程怡一张瓜子脸，丹凤眼，长相娇俏，与程萱各有千秋，两人同一年出生，从小就不对付，外人面前还能装装样子，在府里却总是针锋相对，而此时程怡说的就是宫里为六皇子选妃一事。
最近京城里最大的新闻就是为六皇子选王妃了，六皇子是宫里云贵妃之子，备受皇上器重，而六皇子本人也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多少京城闺秀做梦成为六王妃呢，而云贵妃曾对人说过自己很喜欢镇北侯府的大小姐程萱，程萱就一下子成了热门人选，程怡听说后生气极了，也不是因为她喜欢六皇子，只是觉得程萱都行，她怎么不行，她也不比程萱差啊，所以今天一听程萱倒了霉，立即跑来看热闹，还要趁机说她几句。
林氏眼睛沉了沉，只是她是长辈，不好与小辈计较，程景是个男子，也不好说话，这时刚刚来的另一位姑娘往前几步，她走到程萱面前，满脸关切之色：“姐姐没事吧？上次我还说普济寺那河边滑的很，不小心就容易掉下去呢，姐姐以后可千万要小心。”
说这话的就是姑太太的女儿秦瑶，说话温温柔柔，人也长得明眸皓齿，落落大方，林氏听到这话脸色稍霁，对着程萱说：“到底落了水，去让大夫看看吧。”
林氏和程萱就要往里走，这时突然有一个丫鬟跑到屋里，慌慌张张说道：“不好了，不好了……”
林氏觉得今天的事情真多，不禁按按眉头，问道：“怎么了？”
丫鬟不敢抬头，断断续续地说：“外面人都在传，说今天大小姐落了水，被一个男人救了，还，还……”
林氏只觉得头昏脑涨，心跳加快，一手扶住椅子急切地问道：“还怎么了？”
丫鬟头埋的更低了，声音越来越低：“还说，说大小姐被那个人看光了身子……”
林氏再也承受不住，腿一软就跌坐在椅子上。

第2章
镇北侯程铎是黑着一张脸回来的，他在兵部衙门当差时有兵丁跑来找他，说家中小厮在外有急事禀报。这种事情很少见，程铎便走到门口，一听小厮说完事情脸就沉了下来，匆匆就回家来了。林氏和程景正在屋内等他，程铎一进去，就对着程景厉声说道：“给我跪下。”
程景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没个正经样，此时却直接跪下，一脸忏悔地说道：“爹，这次是我错了，是我害了妹妹。”
程侯爷双手背在后面，一脸严肃，说道：“把情况具体给我说一下。”
程景便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最后说道：“听到外面的流言之后，我首先想到的是那个沈清把事情说出去了，可是后来一想，这件事情顷刻间就传遍了京城，沈清一个穷举子哪有这份能力啊，就派人去审那个追妹妹的人，那人刚开始只说是认错人，动了刑才说是有人出钱让他去轻薄妹妹，还说事成以后，还可能得一个高门大户的美娇娘呢，我们这才知道是被人设计了”，程景说完一脸愤恨，想着要是让他知道了谁这样设计他们家，看他景小爷不弄死他。
程侯爷摩挲着手指，问道：“可有查出背后之人是谁了吗？”
程景低下头：“时间太短，正在查。”
这时林氏突然说道：“会不会与六皇子选妃有关？”
程侯爷点点头：“很有可能。”
镇北侯府是开国功臣，祖上几代都领兵镇守在北边，到了程铎这一代，程铎走了文臣的路子，弟弟程锋反倒继承了祖上基业，如今领兵守在北边。镇北侯府实力雄厚，程铎知道宫里的云贵妃是想拉拢自己家的，才会放出话来说喜欢程萱，还传的人尽皆知，今天这事就是冲着萱萱来的，事成没成无所谓，但是这风声一放出去，自己家也就无缘六王妃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家出的手。
程侯爷本身并不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六皇子，也不是因为他想做一个纯臣，而是他实在不看好六皇子，母亲是贵妃又如何，格局太小，到底走不长远。只是，自己家不愿意是一回事，被人逼着成不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程铎敲敲桌面，肃声说道：“给我查。”
程景称是，起身就要出去，突然又听到自己父亲说：“那个沈清也查一查。”
程景愣了一下，问道：“爹你觉得他……”
程侯爷沉吟道：“还是查查吧，以防后患。”
程景走之后，林氏一脸担忧地问程侯爷：“侯爷，咱们萱萱可怎么办啊？这种流言一出，以后怎么说亲啊？”
程侯爷叹一口气，安慰林氏道：“萱萱年纪还小，不急着说亲，这事过几年就淡了。要是实在不行……”程侯爷拍拍林氏的手，说：“景儿不是说今天救萱萱的那个沈清是个举人嘛，明年就是春闱了，或许还能考出个状元呢。”
林氏知道这是侯爷安慰自己的话，每年举人那么多，不是只能出一个状元嘛。林氏强打起精神，说道：“但愿如此吧，我去看看萱萱，刚刚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现在估计也醒了。”
“一起去”。
程萱早就醒了，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坐在床上，木呆呆的也不说话。程侯爷和林氏一进来就见到这一幕，林氏差点儿哭出来，程侯爷也是脸色发沉。林氏忍住泪意坐到程萱旁边，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问道：“可饿了？娘让他们给你做桂花酥吃可好？”
程萱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爹还穿着官服，显然是顾不上换就来看自己的，眼角一湿，说道：“我不饿，马上再吃吧。”
程侯爷有两儿一女，对于这唯一的女儿是自小疼爱，百般呵护，谁知如今竟让人给算计了。程侯爷来到程萱面前蹲下，柔和的问道：“萱萱可信爹？”
程萱看着自己的父亲，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自然是信的。”
程侯爷摸摸程萱的头，说道：“你放心，今天谁害了你，爹就让谁付出代价，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好不好？”
程萱点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回答道：“好”。
第二天，程景到了傍晚才回来，直接就跑到程侯爷的书房说道：“查到了，是宁国公府干的”。
程侯爷眉毛一挑，心下有些吃惊，宁国公府虽是公爵，但这些年已经没落了，现在如何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程景继续说道：“我顺着那个人查到了给他钱指示他轻薄妹妹的是一个市井混混赵三儿，而收买赵三儿的人明面上是一家赌场的老板，实际上却是宁国公府的人，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很少有人知道，我还是找了一个朋友多方打听而来的。还有，宁国公府的嫡长女很是倾慕六皇子，这事外面传的不多，但是宁国公府的很多下人都是知道的。”
“确定吗？”程侯爷正色问道。
“不会错的。”程景信誓旦旦。
程侯爷冷哼一声，说道：“动脑筋都动到我们府上了，真是厉害的很啊，他不是想让自己家姑娘嫁给六皇子嘛，我就偏偏不让他如意。”
程景一脸兴奋，说道：“爹你说怎么做，儿子给你跑腿。”
程侯爷给程景交代一番，程景满脸发光，说道：“你就瞧好了吧”，说完就要出去。
“慢着”，程侯爷把程景叫回来问：“我不是让你查救萱萱的那个人吗，查了吗？”
程景自是查过了，此时说道：“他不是京城人，我只查出他是九月份来的京城，来以后就一直住在普济寺里，平常大部分时间就是读书，有时会来城区转转。人嘛，应该还不错吧，周围人对他的评价都挺好，听说寺里的和尚对他也很和善。”
程侯爷想了一会儿，说：“继续查，查查他是哪儿的人，派人去他老家，家里情况，平时为人，秋试第几名，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程景疑惑了，问道：“有这个必要吗？查出此事与他无关不就行了吗，爹你这个查法，怎么像是……”
程景突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爹啊，你不会有那个想法吧？他看着那么穷。”
程侯爷看了自己的傻儿子一眼，想着穷怎么了，只要人有本事，他程铎就可以把他提起来，只是此时说这事还是为时过早，便淡淡地说道：“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你只管去查。”
程景想着，查就查呗，你是老爹，我还能不听你的，行个礼就走了。
再说沈清这边，那事之后他也没多想什么，还是一天到晚地读书，累了就去林子转转。这天张继从外面回来直接就跑到他的屋子，一脸神秘地说道：“沈兄，你猜我这次下山听到了什么？”
沈清正在看书，闻言一脸漫不经心地说道：“此次春闱的主考官定了？”
“不是，哪有这么早啊”。
沈清接着说：“那是此次春闱的副考官定了？”
张继马上就要抓狂了，一把拉住沈清的胳膊，大声说道：“是镇北侯府，外面都在传，说是镇北侯府的大小姐掉进了水里，被一个男人救了，而且那个男人还……”张继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想看看沈清吃惊的表情，结果沈清还是一副死人脸，张继才无奈说道：“都说程大小姐的身子被那个男人看光了。”
沈清这才开始有了兴趣，问张继道：“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关于程大小姐的，比如说有仇家什么的。”
张继又恢复了刚刚的兴奋，说道：“还真有，听说”，张继有意拉长了调子：“这位程大小姐很可能成为六皇子妃呢，现在估计不行了。”
沈清便知道这是一场阴谋了，偏偏还让自己碰到了。
张继接着说道：“也不知道是哪家设计的，不过没关系，这个流言一出，程大小姐成自是不了六皇子妃，倒是很有可能成为沈兄你的娇妻呢，沈兄真是好福气。”
沈清看着张继一脸的挪揄，说道：“谢谢哦，我也觉得我有福气呢，住在这四处透气的房子里，真是由内而外的舒爽呢。”
张继：……
沈清不理会一脸八卦的张继，一个人走到院子里面散步，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还觉得刚刚张继说的倒不是没有可能，这个年代对女子很是严苛，程姑娘传出这样的消息，不说嫁皇子了，连嫁一个好点儿的人家都够呛，此时还不定在家怎么哭呢，不过镇北侯也不是好惹的，此事肯定还有后续。
沈清的猜想很快就被验证了。话说宁国公府家的大公子宁轩陪着大姑娘宁玉去京城有名的叠彩轩挑选首饰，像他们这种达官贵人，都是在二楼单独的厢房里选的，宁玉在那正看着，突然楼梯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就像是很多人一起上来了一样。宁轩宁玉对视一眼，还没说话，就看到自己厢房的门被人一脚踏开，一群大汉涌了进来，直接指着宁玉说道：“就是这个小蹄子，本来是我们红园的妓子，竟然偷偷跑出来，兄弟们，把她抓回去。”
宁轩立马就要上前阻拦，可他一个文文弱弱的人如何挡得住这些大汉，还被他们狠狠打了几拳，躺在地上像个虾米一样起不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那群人拉到了外面。宁玉怕极了，大声呼喊道：“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宁国公府的大小姐，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那些人根本不听他的话，其中一个大汉还反手一巴掌，直接就把宁玉的脸扇肿了。他们就在大街上拉扯着宁玉，还大声喊道：“大家都看看呦，这可是我们红园的台柱子啊，跑了又被我们逮回来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宁国公府的大小姐……”
……
“后来宁国公府来了人，把宁玉救回去了，不过经此一遭，宁玉也算是毁了”，镇北侯府的书房里，程景正跟父亲汇报着此事。
程侯爷正在修剪窗前的菊花，听完之后说道：“便宜她了。”程景觉得也是，宁玉这次只是毁了名声，可她妹妹当初一个不慎，整个人就毁了呢。
程景沉吟了一会儿，问道：“我们这次事情做的并不严密，宁国公府迟早会知道的。”
“就算做的严密又如何”，程侯爷冷哼一声：“只要宁玉出了事，宁国公府就会知道是我们做的，严密不严密的有区别吗，再说”，程侯爷一脸不屑道：“宁现那个老匹夫能奈我何。”宁现就是现在的宁国公府家主。
程景想，别人总说我狂，我可狂不过我家老头子。

第3章
京城永远不缺新闻，镇北侯府家的女儿刚落了水，紧接着宁国公府的女儿又被人当街当成妓子，两家姑娘的名声都算是毁了，众人想着今年这是怎么了，而敏锐之人则会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或许有关联。
程萱知道背后是宁国公府以后，震惊了很长时间，嘴中喃喃说道：“原来她喜欢六皇子……”程萱与宁玉是认识的，前不久还在某家宴席上碰见过，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程萱此时正待在自己的皎阳阁，林氏也在，刚刚就是她给程萱说的宁国公府的事情，此时林氏一脸慈爱地看着程萱，缓声说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程萱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此时有丫鬟进来禀告说姑太太来了，程萱示意让人进来。
姑太太程柔一进来，就一脸心疼地看看程萱，说道：“瘦多了呢。”
林氏招呼程柔坐下，程柔一边坐，一边说道：“我家秦川也是担心萱萱担心的不得了，连书都看不进去了，就想着什么时候方便了来看看萱萱呢。”
林氏对秦川感官不错，随口说道：“想来就来吧。”
程柔眼睛一亮，说道：“那就现在吧，秦川刚好也没事”，说完就让自己的丫鬟去找秦川。
程柔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丫鬟才回来，站在门口说道：“夫人，公子说自己要读书，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来看大姑娘。”
程柔一愣，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说道：“这孩子就是读书读的太认真了，那我去看看他”，说完就飞快地走了。
镇北侯府清风院，这是是姑太太程柔和女儿秦瑶住的地方，现在清风院的正房里，程柔正跟自己的儿子女儿说话，丫鬟们都守在门外。
“让你去看看你表妹怎么了，你表妹现在遭了难，你作为表哥去关心关心不行吗？”程柔正在教训自己的儿子秦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秦川坐在那里头也不抬，闷声道：“你也说了那是表妹，我一个表哥总是去看实在不妥，有违礼法。”
程柔想着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榆木疙瘩，也不知是真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还是故意在这装蒜。
秦瑶在一边看着，也跟着劝道：“哥哥，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就听娘的话吧。”
秦川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说道：“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我不能这样做，我和表妹并不合适，娘你以后不要再费这个心了。”
程柔一脸怒气，说道：“怎么就不合适了？她过去是侯府嫡女，说你配不上就算了，可是现在她名声都毁了，以后能说到什么好亲，你娶了她是救她，你明不明白？”
“我不能乘人之危。”秦川仍是一副拒绝的面孔，显然自己娘亲的话没有听进去半分。
程柔双眼通红，颤着手指向秦川，声嘶力竭道：“你到底有没有为咱们母子想过，咱们现在是客居，你知道什么叫做客居吗？就是随时都有可能搬出去，可是我们有什么？你那个爹早早的死了，什么都没有留给我们，要不是我厚着脸皮留在娘家，我们早就流落街头了。要是你能娶了你表妹，一切就不一样了，你舅舅舅母那么疼爱她，你们成婚以后我们还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有你舅舅看着，你的仕途也会很顺利，咱们什么都有了，难道不好吗？”
秦川望着自己的母亲，说：“母亲是想娶表妹，还是只想要表妹的财产？”
“啪”的一声，程柔一巴掌打到了秦川的脸上，程柔自己都愣了，后来又赶紧去摸秦川的脸，哭着道：“疼不疼？娘错了，娘不该打你的……”程柔的丈夫死后，秦川就成了他唯一的指望，平日里也是疼的不行，此时也是怒极了才打的，刚打完秦川还没怎么样，程柔自己先受不住了。
秦川仍旧面无表情，说道：“是儿子没用，不能让娘亲过上好日子，儿子会好好读书的，只是表妹这事实在不行，娘亲还是死了心吧。”说完就走了，留下程柔和秦瑶两人。
程柔哭的不行，秦瑶一边给母亲擦泪，一边说道：“哥哥不同意怎么办啊？”
程柔将眼泪擦干，眼睛坚定，狠狠地说：“由不得他不同意。”
这天林氏正陪着程萱一起用饭，这几日程萱精神已好了很多，起码每天肯好好吃饭了，林氏每天都过来陪着她，唯恐她一时想不开，再出个意外。
母女俩用完饭正在说话，丫鬟进来禀告说姑太太又来了。程萱皱起眉头，很是不耐烦，林氏也觉得烦人的紧，这几日姑太太总是过来，动不动就提起秦川，打的什么主意他们一清二楚。程萱直接对丫鬟说道：”就说我睡下了，让姑太太改日再来。”丫鬟便去了。
林氏看着程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你姑姑这个人不好相处，可是秦川却是个好孩子，为人忠厚，读书上还很有天分，明年春闱也是要下场的，你看……”
林氏看着程萱的神色，小心翼翼得问出这番话。她也知道，自那件事之后，自家女儿想要嫁到高门大户并不容易，与其嫁到一些虚架子的家里，还不如在亲戚里找，起码自家也放心，她晚上躺在床上也一一想过适龄的孩子们，觉得也就秦川和自己娘家的林枫还合适一些，只是也要先问问女儿的心意。
程萱头也不抬，语气冷漠道：“娘，秦川表哥很好，可我不喜欢他。”
林氏叹口气，继续说道：“你外祖家的林枫年纪虽比你小一些，但是……”
“娘，我累了，想睡了”，程萱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林氏在后面看着，只觉得心如刀绞。
程侯爷的书房这边，程景正跟父亲说起沈清：
“真是想不到，我那小厮一到洛阳城就找人打听沈清，结果连八十岁的老婆婆都认识他这个人，都不用小厮问什么，人家就叭叭的说开了。这个沈清早年丧母，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家里人口是真简单，至于人品嘛，爹你都不知道”，程景眉飞色舞道：“当地人都说沈清是个大大的好人，不仅人好，脑袋还灵光，当地不少士绅都想把自己女儿嫁给他的，连知县大人都有这个意思，只是他没同意。还有呢，沈清三年前秋闱就取得了很好的名次，只是不知为什么，中间等了三年，直到今年才来京城。”
程侯爷一直认真听着，此时问道：“还有吗？”
程景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说道：“肯定还有啊，我手下的小厮可都是我精心□□的。”程景说完就一脸神秘的问程侯爷：“爹，你知道为什么当地人都说沈清是个大好人吗？”
程侯爷还是肃着一张脸，问：“为什么啊？”
程景说道：“我还以为沈清是个穷人呢，这回一调查才知道人家是个大户呢。沈清十六岁的时候，研究出了一种花笺的做法，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做出来的花笺上面印着牡丹花的花瓣儿，靠近闻还有一种淡淡的牡丹香，沈清在当地找了很多妇人做这个，然后再卖出去，很多官家小姐就喜欢这个的，他还给这花笺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洛锦，京城也有铺子在卖呢，妇人们因此赚了钱，所以都夸沈清呢。”
“还有”，程景一脸兴奋：“听说洛阳本来有两户大商家，生意上斗的很厉害的那种，本来势均力敌的，后来其中一家找上了沈清，沈清也不知给他说了什么，他的生意就开始蒸蒸日上起来，压的另一家喘不过气，都快顶不住了，不过沈清不是白说的，他每说一次，那户商家就给沈清十两银子，沈清还给起了个名，叫什么咨询费。”程景眼睛睁的大大的，拿手比划着：“爹，十两啊，上下嘴唇一碰就挣了。”
程侯爷看着自家儿子的蠢样，真像一脚把他蹬出去。
”听说这次沈清上京赶考，那户商家还要免费给沈清提供住宿呢，不过沈清拒绝了，倒挺有读书人的风骨。”
程侯爷暗暗地想：人家这是不想平白受人情，现在收下了，以后就得还，到时候还的就不止一坐宅子那么简单了。
“总之，我觉得沈清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程景做了最后总结，然后问道：“爹你要不要见见他？”
程侯爷已站起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去再看看他，若是觉得真好，就带回府让我见见吧。”

第4章
这天沈清正在和张继下棋，顺便听一下京城新一波的新闻，当听到宁国公府的小姐被当街羞辱之后，沈清觉得这镇北侯府的报复还真是又快又暴力啊，宁国侯府是躲在背后陷害，而镇北侯府就直接明面上回击，真可谓是“光明正大”，这位镇北侯也是一位狂人啊。
沈清正想着，就听到门口有喧哗之声，紧接着就看到那位前不久才见过的镇北侯世子程景带着一群下人声势浩大的进来了，程景一人在前，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在那摇来摇去，甚是骚包，而后面的小厮们则拿着很多东西，有布料、食盒、笔墨纸砚等，还有一个很长的盒子，像是装画的。
程景走到沈清面前，抱拳道：“沈兄可还记得我？”
沈清回一礼：“程世子。”
沈清今天穿着一身银灰色长袍，发髻上插着一根木簪，身材虽消瘦却并不单薄，面容俊朗，看人时眼光清澈坦荡，他就在这小小的庭院中站着，就让人觉得气度超然。程景不禁想，这样的人配我妹妹也算可以了。
程景招呼小厮将东西放下，说道：“前段时间受了沈兄大恩未能好好感谢，今日特来拜访，这都是些小东西，还请沈兄收下。”
沈清说道：“程世子太客气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对沈公子是小事，对我府上却是大大的恩情”，程景难得一脸正色，然后突然想到什么说：“对了，我这还有一样东西想让沈兄品鉴品鉴。”
程景让小厮把那个长盒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幅画。画展开以后，上面是一副田间耕作图，只见烈日之下，庄稼人正挥汗如雨地在农田里劳作，脸上满是焦急和疲乏。这幅画画技出神入化，惟妙惟肖，连农人脸上的皱纹和汗珠都看得一清二楚，能让观画之人立即体会到农人的辛苦。旁边的张继不禁感叹道：“真是精妙啊。”
程景脸上很是得意，问沈清：“沈兄可识得这画？”
沈清脸上仍是淡淡，说道：“是《浮生》吧？”
程景脸上呈现一丝意外，张继则是长大了嘴巴，震惊道：“这就是《浮生》？是刘至远刘老先生的《浮生》？”
不怪张继震惊，刘至远老先生是当代有名的大家，一生都在做学问，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座下弟子无不是博学多才之人，如今的礼部尚书季恩季大人就是其弟子，读书人都对刘大家推崇至极，若是谁得了刘大家的青睐和赞赏，在士子间的地位和名望会立马上升一大截，由此可见刘大家的影响力。而这幅《浮生》据说是有一年豫地糟了旱灾，方圆百里颗粒无收，朝廷有心赈灾却银钱不够，刘大家一时感慨，作下此画，名士商贾看过后都纷纷捐款，朝廷才得以度过此难，最后刘大家将此画卖出，得到的银钱也捐给了朝廷，从此以后声名更加远播。
张继以前只听说过这幅画，但却没有见过，这也正常，像他们这种寒门子弟，一些东西可能一生也无缘得见，而同为寒门的沈清怎么会认得呢？张继震惊之余也有些疑惑。
程景便问出了这个问题：“沈兄以前见过这幅画？”
沈清回答：“有缘见过。”
程景见沈清无意多说，他自己也不是个愣小子，便不再追问，换了一个话题说：“此画我本有意送给沈兄，只是这年头假画太多，我也不知道我手中的这幅是真是假，沈兄可能辨的出？”
沈清这下子明白了，这哪是来谢他的啊，这明明是来试探他的，沈清心里哼哼几声，觉得这可能是个好兆头啊，那自己就得装一装了。
沈清仍是一副淡然样，听到程景要把画送给他时不见欣喜，听到程景让他辨真假时也不见慌张，真正表现出了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超脱姿态，张继和程景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眼前之人真是一派好风华，沈清自己也觉得最近这装X功力越发精进了。
程景还在感叹呢，就听到沈清慢慢地吐出两个字：“假的。”
程景这回是真的惊到了，他自然知道是假的，要不然他脑子又不傻，怎么可能把这么珍贵的画送给他人，他只是借这幅画来试一试沈清罢了。只是，沈清怎么也知道是假的呢？看他这么自信的样子，也不像是胡猜的啊？
沈清走到画的前面，说道：“此画虽是假的，但也算是画中精品了，画并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出自右下角的印章。”
“印章？”程景和张继同时问道。
“对”，沈清指着右下角的印章说道：“这个印章太鲜艳了。当年刘大家作此画时是在乡下，条件艰苦，所用印章并不好，这么长时间了，印章本应色泽灰暗、印文模糊，可这个印章呢，红而不燥，细腻厚重，显然是用的质量上乘的印章，只这一点就可看出了。”
张继若有所思，程景一脸莫名，也不知道沈清说的对还是不对。对于程景来说，你跟他聊吃喝玩乐他倒是精通得很，说到这种风雅的东西就相当于对牛弹琴了，但是这并不影响程景对于沈清的感官越来越好，就像是他随意买了一只蟋蟀去跟人斗，结果就是这个蟋蟀大杀四方，一往无敌，这个时候就会产生一种惊喜感，对于沈清就是如此，程景原本想着这就是一个穷书生，没想到还挺有料，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程景想着，就算沈清成不了自己的妹夫，也可以当自己的朋友嘛。
程景夸沈清道：“沈兄真是博学多才，我实在是佩服的紧啊”，程景拱拱手，接着说道“我今天来这里还有一件事，家父一直想当面感谢沈兄，只是苦于俗事缠身，最近终于抽出了空来，若是沈兄愿意，三天后可来我府上一趟？”
沈清心里呵呵笑道，你爹忙，你爹真忙，比现代的程序员都忙，也不知道你爹的头发还在不在。
沈清心里吐槽着，表面上仍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回答道：“那日之事实在不用再提，良善之人都会如此，只是在下一直听说程侯爷为人正直，能力卓越，是众臣之表率，我朝之栋梁，若是能见程侯爷一面，实乃我之幸事。”
程景看着沈清面不改色说瞎话，心里对沈清的敬仰又上了一层，也装作正经人的样子说道：“那我就翘首以待了。”
“客气客气。”
程景走后，张继对沈清揶揄道：“怎么样，我前段时间给你看的面相准不准，现在都开始登门入室了，到时候或许会来个‘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呢。”
沈清看向张继，说道：“难道张兄很羡慕？”
张继忙否认道：“我羡慕什么啊，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
沈清说道：“我看张兄衣饰整洁，房间用品样样齐全，想必嫂夫人是个贤惠持家的，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我呢，现在说与程家大小姐有什么什么的，真是太早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算将来真有那个可能，说是娶了个媳妇，跟娶了个祖宗也没什么区别了，或许还得伺候她呢。”
两人都笑起来，张继心想这倒是实话，高门大户家的小姐可不是好伺候的，或许一辈子都被管的死死的，哪像自己家里，妻子虽不识字，却是个听话的。
沈清知道张继明面上豁达，实际上气量却不大，这种人是有些可怕的，或许什么时候就坑你一把，该防的还是要防一下。
三天后，沈清给自己大概收拾了一下，既不寒酸，也不出彩，就是中规中矩的样子就去了镇北侯府。等到达侯府门口时，就有小厮上前问道：“可是沈清沈公子？”
“正是。”
“世子早已交代过了，公子请跟我来。”
沈清跟着小厮往里走，就跟以前逛公园一样，脊背挺直，神态放松，毫无紧张拘谨之感，倒让带路的小厮觉得此人不可小觑。他早就知道今天接待的是个举人，只是在侯府里待的时间久了，觉得就算是举人又怎么样，还不是乡下来的穷书生，此番一见，倒是觉得毕竟是侯爷的客人呢，气度就是不一样。
小厮带着沈清刚走到一个院子，就见程景迎了上来，说道：“沈兄来了，快随我进来。”
沈清打量着眼前的院子，院中有很大一颗桂花树，此时还有着淡淡的清香，台阶上则摆放着很多盆栽，以迎客松为主，有大有小，造型精巧，可见主人家也是个风雅的，屋子上方挂着一个牌匾，上面用草书写着三个大字“无为斋。”
沈清问程景：“程侯爷喜欢老庄啊？”
程景愣了一下，看了看牌匾，想了想，附和道：“是啊是啊，我爹就是爱自由，呵呵。”
沈清随着程景走进去，就见一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练字，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沈清。
沈清坦然对上，顺便打量着程侯爷。有一种人，你见到他之后不会先注意到他的相貌，而会为他的气势所摄，很显然程侯爷就是这种人，他站在那里就只看着你，你就会觉得有压力，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妥当，这是一种久居人上的气势，更是长年累月的沉淀。沈清想，好厉害的人。
沈清在打量程侯爷，程侯爷也在打量沈清，他觉得沈清身上有一种违和之感，明明是一个年轻人，却有一双温和透彻的眼睛，这种温和不是脾性上的温和，反而像是一种阅尽人生百态之后的从容，自己如此打量于他，一般人就算是仍能保持气度，但眼神中也会有波动，甚至躲避，而沈清就则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气定神闲。程侯爷想，此人不简单。

第5章
程景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与沈清已经进行了一番眼神上的较量，向着程侯爷介绍道：“爹，这就是沈清。”
沈清行一见面礼，说：“见过程侯爷。”
程侯爷从书桌后走出，双手背后，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说道：“你救了我家女儿，本侯理应感谢，听说你家境贫寒，给你五百两银子可够，不够的话可以再加。”
程景有点惊讶，自己老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啊，读书人最要风骨，沈清听到这话还不得甩袖离去啊。
程景正要从中插话，被程侯爷一个眼神看过来，立马就蔫了。
沈清并没有如程景想的那样一脸难堪然后愤而离去，他淡淡地看着程侯爷，说道：“看来侯爷对我的感观不错。”
啊？程景张大了嘴一脸震惊状，想得沈清是不是被气糊涂了啊。
程侯爷倒是目露欣赏，问道：“为何呢？”
沈清意态悠闲，不答反问道：“侯爷不喜欢读书人吗？”
程侯爷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嘴角微勾，说道：“有点儿。”
沈清也笑起来，说道：“侯爷没准儿会对我感兴趣呢。”
程侯爷大声笑起来，看着很是畅快，对着程景说：“上茶，我要跟沈公子好好聊聊。”
程景不知道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还是自己的脑子出问题了，怎么他们两个人说的话自己一句都听不懂呢。程景木楞楞地站在那里，程侯爷看了，十分闹心，想着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傻蛋，别人都是一点就透，到自己儿子这儿了，脑子就像是被门挤了呢。
沈清倒是好心，解释给程景听：“刚刚侯爷是在试探我呢。”
这个试探其实并不好应对。程侯爷一上来就给沈清难堪，要是性子烈一点的人，可能会觉得受到了侮辱，甩袖而去还算是好的，但显然程侯爷并不欣赏这种人，从程侯爷报复文国公府的方法，到牌匾上的“无为而治”，都说明了程侯爷是一个内心很狂妄的人，这种人是最见不得玻璃心的。但若是沈清忍下了这个侮辱并且笑脸相对，不免有巴结侯府的嫌疑。不过显然沈清的应对很对程侯爷的胃口。
程景好像有点懂了，出去招呼下人上茶，屋内程侯爷已招待沈清坐下了，问道：“这次春闱沈公子有几分把握？”
沈清觉得程侯爷与自己的年龄实际差不多，脾性也算相投，若是在自己那个时代，两人估计还能成为“好基友”，在他面前，读书人的那一套就可以不用了，就如实说道：“一二甲吧。”
程侯爷眉毛一挑，说道：“听说今年上京赶考的举子众多，将近万人，而春闱只取前三百名，其中一甲二甲总共合起来也不过一百五十人，你年纪轻轻，倒是信心足的很啊。”程侯爷觉得，人自信是好事，要是自信地过了头了，就成傻子了。
沈清就笑了，自己上辈子过的那么潇洒恣意，嘴头上从来不吃亏的，到了这个地方，不得不收敛了起来，今天遇到程侯爷这种意趣相投的人，倒是把以前的性子带出来了一点，于是说道：“是在下狂妄了。”
程侯爷觉得沈清不像是脑子有病的，既如此说了，应该是有几分把握的，于是说道：“刚好我那外甥明年也要下场，什么时候你写篇文章，我带你们去礼部尚书季大人那里拜访一趟。”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沈清可不是不谙世事的人，多少人在礼部尚书门口等着就想让季大人指教一下，人家季大人看都不看，如今程侯爷肯带着自己去，这可是个大人情了，沈清抱拳行礼，正色道：“那就多谢侯爷了。”
程侯爷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一事，我家小女的事相必你也清楚，这年头女子存活不易啊，稍有不慎就要被人指指点点，只是你也知道我家小女是清清白白的啊，平白遭受了此难。我每每想到此事，总是痛心不已。”
这突然间的卖惨是怎么回事？刚刚的王霸之气去哪儿了啊？
沈清沉默不语。
程侯爷接着说道：“我也不求我家小女嫁到什么高门大户去，只要是清清白白的礼仪之家即可，我看贤侄就甚好，若是他日贤侄中了进士，我再将家中小女许配，这也是一番佳话啊，贤侄觉得如何？”
沈清都要笑了，这一口一个‘贤侄的’说的是自己吗？沈清微微歪头，脸上带着一丝调皮地问道：“那在下要是没中进士呢？”
“那贤侄自是还要苦读的，我也不好再拿婚嫁之事打扰你。”程侯爷一脸笑意，看着很是善解人意。
“自古都说，先成家后立业呢。”
“温柔乡，英雄冢呢，贤侄若是将心思花在别的上面而疏忽了读书，就是本侯的不是了。”
这老狐狸……感情只能自己中了进士才能娶你家女儿啊，考不中的话你就要跟我拜拜了呀。
沈清面上不显，还是面带微笑地说道：“侯爷真是一片慈父心肠啊。”
程侯爷长叹一口气说道：“贤侄还小呢，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知道我的这一片心了。”
沈清心说，我的确到了你这个年纪，可惜的是我没有孩子。
沈清与程侯爷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结束了，彼此间的印象还算不错，只是两人未来到底有没有成为翁婿的缘分，还未可知啊。
沈清从镇北侯府告辞以后就去街上溜达，此时阳光正好，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好是热闹。在一片空地上，沈清看到一大群人聚在那里，很明显都是吃瓜群众，沈清也不能免俗，慢悠悠地走过去看，然后沈清就看到了经典场面，卖身葬父。
之见最前面跪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长得还算清秀吧，此时披麻戴孝，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啊，后面有一个人躺在那里，整个人用竹席盖着，显然就是这个女孩死去的父亲了。女孩一边哭一边说着：“大家行行好吧，买了我吧，也让我爹能早日下葬……”
人群中有人问：“多少钱啊？”
姑娘回答：“不多的，五两就好。”
人群议论起来了，五两还不多，都可以换十石米，够一个五口之家生活一年的了。
沈清认真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想着电视剧里演的人故意装死骗钱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这个竹席盖着也看不清楚啊。沈清正伸长脖子去瞅，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这位仁兄看什么呢？”
沈清往旁边看去，就见给自己说话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此时双手背后，正侧着头看着自己，人长的很是不赖，天庭饱满，剑眉凤眼，鼻挺如峰，唇形也好看，真是一等一的好面相。沈清受了这卖身葬父的影响，很有一种置身于现代的感觉，脱口而出道：“兄台，你这面相好啊，完全就是帝王将相的命格啊。”
沈清以前跟人侃习惯了，此时随口一说，没想到对面的人却目光一变。沈清一激灵，暗道自己今天开始有主角光环了呀，先是遇到卖身葬父，现在难道还要再遇见一个微服私访的皇帝？可是不对啊，现在的皇上是一个老头子啊，难道这是个皇子？
沈清猜得不错，这位就是当今的四皇子傅修。傅修今天在王府里待着无聊，见天气不错，就带上侍卫出来转悠，见到这人多就来瞅瞅，里面卖身葬父的女子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一个人吸引住了。这个人看着是个书生，长相气度也不错，就是伸着脖子去看的样子有点儿滑稽，他无意间问了一句看什么，就见那人转过身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说他有帝王将相的命格，傅修也吃了一惊，想着难道这个人还是个有道行的？
沈清立即自我检讨了一番，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冒失了，就对着傅修行了一礼，说道：“在下唐突了，还请见谅。”
若是沈清还揪着命格一事，傅修就觉得他可能是个骗子，可是沈清却偏偏地将那事放下了，又恢复成了一派淡然模样，傅修心里还有一点小失望。傅修对沈清说：“无碍，我看阁下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可是赴京赶考的举子？”
沈清道：“阁下好眼光，在下洛阳人士，沈清。”
傅修道：“在下京城人士，我比你年长些，你可以叫我方四哥，今日初见沈兄，觉得很是投缘，不妨交个朋友，前面不远处有一个茶馆，环境还算清幽，沈兄可愿与我过去坐坐？”
沈清弯腰一揖，道：“恭敬不如从命。”
沈清跟着方四过去的时候还在心中默默吐槽，还方四，我可是知道当朝四皇子傅修的母家是吏部尚书方大人的，你爹还在的时候你就给自己改了姓，也不怕你爹捶死你啊，不过到底是皇子，先混个脸熟再说。
两人来到茶馆的一间雅间坐下，傅修带的那些人自动守在门口，沈清想着人家既然不愿意吐露身份，那自己就当不知道呗。傅修先问道：“沈兄刚刚在看什么呢？”
“是这样”，沈清说道：“以前曾听过一个故事就是关于卖身葬父的，说有些人故意装死躺到那儿，找个女子在前面哭，有些人觉得可怜，就给些银子把人买下来，结果那女子刚卖到人家里就又逃出来，换个地方再行骗。我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事情。”
傅修很感兴趣，问道：“那沈兄看出来了吗？”
“没，人家用竹席盖着呢，看不清楚，不过”，沈清一停顿，傅修追问道：“不过什么？”
“我听人家说，试出来其实也挺简单，拿个小棍儿在脚心划几下就知道了。”沈清曾经在电视剧上看过的。
傅修愣了一会儿，想着还可以这样，市井之事到底也有些意趣。
傅修问沈清：“沈兄可有字？”
“无浊”。
“无浊”，傅修自己念了一遍，说道：“真是好字，可见沈兄是一个霁月高风的疏阔男儿。”
“不敢当不敢当”，沈清一副智者的样子道：“这世间有黑就有白，有清就有浊，不求天道昭彰，惟愿内心无浊罢了。”
沈清一副大师的做派，心中却在想：我可得在你面前把我的形象塑造好了。

第6章
傅修与沈清聊的很是投机，傅修发现，不管自己说哪一方面的事情，沈清总能接上话，还有很多新颖独特的看法，对实事民生也很是了解，比如说傅修认为应重农抑商，因为农业才是国家的根本，一个国家若是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就要出乱子了，而沈清并不直接否认傅修的话，只是说重农本身是对的，但重农就不一定非要抑商，就像南北朝时期发展出来的轮作复种和良种繁育一样，提高农作物的产量才是王道。
傅修觉得很是惊喜，就像是无意间挖到一个宝一样，这个沈清不仅博学多才，而且对于庶务也很通，比那些只会掉书袋子的人强多了，心下已起了招揽之心，后来听到沈清现在住在寺庙时就说道：“天越来越冷了，寺庙实在清苦，无浊若不介意，我倒有一座宅子，就在城区，无浊住在这里还可与其他学子切磋切磋。”
沈清摆摆手，道：“四哥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住在寺庙就是图个清净，人心静下来了，才能做的好学问啊。”
傅修便不再勉强，心中越发觉得这个沈清是个难得了。沈清看着傅修的眼神想，是不是觉得很感动，我自己也很感动，我在寺庙里是真的很受“冻”啊……
镇国公府正房，林氏服侍程侯爷宽衣之后问道：“听景儿说你今天见了救萱萱的那个年轻人，你不会真想把萱萱许配给他吧，我听说是一个很贫寒的人呢。”
程侯爷一脸不赞同地说道：“贫寒怎么了，这个沈清可不简单，别看程景一天到晚吆五喝六挺厉害的的，对上沈清那是白给。”
林氏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说：“难道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
一说到某人城府很深，总会让人觉得这是个阴险小人，程侯爷想起了沈清的眼神，坦荡清澈，看着正人君子的不得了，就摇摇头说：“不至于，总之是一个很聪明的年轻人，配萱萱也算可以了，至于家境贫寒嘛，这个倒是无所谓，以他的能力以后自是能把家产慢慢置办起来，我今日已给他说了，若是他春闱得中，就将萱萱许配给他，你这几天也给萱萱提提，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林氏听到自家侯爷说已提了亲事就吃了一惊，可后来又想到侯爷的眼光总也不错的，本来还想提提秦川，可是想到姑太太，林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有这样的婆婆也是遭罪。
第二天林氏来到程萱的皎阳阁，程萱正在练字，见母亲来了就迎了上来，林氏握着程萱的手说道：“练字时间不要太长，手腕会酸的。”
程萱点点头。
林氏带着程萱坐下，让其他丫鬟都下去，程萱疑惑道：“母亲是有什么事情给我说吗？”
林氏觉得很难开口，自己这样的人家，自己的萱萱本应嫁到高门大户，身边奴仆环绕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现在只能嫁给一个穷书生，不说萱萱听后什么反应，自己就受不了，只是侯爷既已做了决定，这事轻易也变不了。
林氏打起精神，想想自己从程景那里问出的消息，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问道：“你可还记得救你的那个人？”
程萱本来看着自己的母亲，听到这话低下了头，嘴里闷闷地说道：“记得。”她记得那个人穿的并不好，还有一身鱼腥味。
林氏接着说道：“你爹昨天见他了，说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为人识礼上进，很是聪慧，明年也要下场的，或许……”
林氏在程萱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程萱双目圆睁，下颌紧绷，一脸震惊地问道：“爹爹这是什么意思？”
林氏不敢看程萱的眼，低下头去低声说道：“你爹说，若是这个人春闱得中，就考虑一下你们……你们的亲事。”
“我不要……”程萱一下子就爆发了，站起身来倒退几步，眼泪夺眶而出：“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是不是觉得我辱没了家里的名声，所以想把我赶紧嫁出去一了百了……”
林氏也急了，想上前去拉住程萱的手，却被程萱一把甩开，林氏也哭出来，说道：“萱萱你不能这样想我们的啊，你出了这事，我和你爹比你还难受，你说这话不是往我们心口上插刀子的嘛。”
程萱已接近崩溃，这段时间她表面上看着还好，实际上一直在忍着，一是因为她的名声毁了，二是因为她不能嫁给六皇子了。六皇子，那也是她曾经的梦啊，他们曾经偶遇过，他还对自己笑过，当她知道自己有可能嫁给六皇子当正妻以后，她内心是欣喜的，可是后来一切都毁了，而现在，她最亲的家人竟然还要匆匆把她嫁出去，嫁给一个一无所知的男人。
那个人是救了她，她心里感激，可是这和嫁给他是两回事啊。
程萱自己跑回卧室，趴在床上痛哭起来，嘴里喊着：“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镇北侯府正房，林氏一脸愁容地给程侯爷说着程萱的事：“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整天不吃不喝的，我实在担心，要不然你说的那桩婚事就算了吧。”
程侯爷也面露担心，只是还是说道：“她年纪小懂什么，这个沈清除了家境贫寒一些，其他各方面都不错，而且家境贫寒也有好处，他以后要靠着我们，就不敢不对萱萱好，总比嫁到高门大户去受气强啊。”
林氏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萱萱想不明白啊，林氏说：“要不然什么时候把这个沈清叫到府里来，让萱萱看看，或许就能看上了呢。”
程侯爷叹口气道：“也只能这样了。”
“爹，爹……”程景一路大呼小叫的跑进来，只叫的程侯爷头疼，呼喝道：“多大的人了，都不能稳重一些吗？”
程景一脸兴奋地跑进来，说道：“爹娘，六皇子妃的人选定下来了。”
“谁？”林氏赶紧问道。
“你们绝对想不到”，程景一脸神秘地说：“是吴国公府的小姐姜琼，听说是福安长公主亲自跑到皇宫给皇上说的，皇上就同意了。”福安长公主是皇上的异母姐姐，也是吴国公夫人，此次当上六皇子妃的姜琼就是她的幼女。
“哼，吴国公府也就只剩下长公主的这份体面了，云贵妃结了这样一个亲家，也不知道高兴不高兴。”程侯爷颇是幸灾乐祸地说道。
皇宫长乐宫内，一个宫装丽人把一个上好的青花瓷杯子啪的就摔倒了地上，口中骂道：“这个老婆子……”
这个人就是宫里的云贵妃了，虽年近五旬，但保养的的确是好，看着不过三十几许。他本来是想给六皇子娶一个得力的岳家，本已看准了镇北侯府的大姑娘程萱，这程萱的父亲深得圣眷，叔父又在外领兵，是个极好的人选，没想到却被人毁了。不过毁了就毁了，自己再挑就是，却没想到福安那个老婆子进宫找皇上说话，她一离开皇上就将她的女儿赐婚给自己的儿子，那吴国公府有什么，不过一个虚架子罢了，最近连排场都摆不开了，云贵妃越想越生气，脸庞都扭曲了。
“母妃息怒，还不至如此”，说这话的就是云贵妃的儿子六皇子，他今日一身皇子礼服，整个人甚是威仪，但却面容温和，气质恬淡，是个翩翩佳公子的样子，怪不得京城那么多的女儿家都倾慕于他。
六皇子走到云贵妃的身旁说道：“我们还有别的办法……”附耳一番后，云贵妃终是露出了笑容。
这天早朝之后，程侯爷正往外走，一个小太监来到他身边说道：“侯爷，皇上让你去御书房一趟。”
程侯爷不知怎的心突然一紧，然后说：“多谢公公跑这一趟了，我现在就去。”
程侯爷转身的时候，将一个小荷包塞到那小太监的袖中，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也不知道皇上找我什么事啊？”
那小太监在袖中捏捏荷包，然后满脸堆笑地说道：“咱家也不知道呢，只是昨天云贵妃来找皇上说了一会儿话。”
程侯爷就知道这事与云贵妃有关了，究竟是什么事呢？与云贵妃有关的也就是六皇子的婚事了，不是已经定下来吴国公府的姑娘了嘛，云贵妃还想怎么样，不会还想……
程侯爷顿时心一沉，觉得云贵妃怕是还要打自家主意了，只是正妃已定，给自己家的只能是个侧妃了吧？程侯爷心下冷笑一声，觉得云贵妃真是打的好算盘，当自己是软柿子吗？
御书房内，德帝正坐在那里批折子，程侯爷向皇上行礼后起身。崇德帝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头发半百，脸上已有了老年斑，只是一双眼睛依然精光四射，此时看着程侯爷，问道：
“你家姑娘现在还好？”
程侯爷躬身回答：“谢皇上关怀，微臣女儿现在一切安好。”
“那就好”，崇德帝喝一口茶继续说道：“昨儿云贵妃过来说她无意说了一句喜欢你家姑娘，竟惹的你家姑娘遭了祸，她现在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唯恐耽误了你家姑娘的姻缘，所以愿以侧妃之位聘你家姑娘，你可愿意？”
程侯爷想着果然如此。云贵妃的心思不难猜，无非是看重他们家的权势罢了，可是崇德帝怎么想的呢？崇德帝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心思也越发难猜，此番是单纯的问问还是想要试探一番呢？
程侯爷心如电转，极速的权衡一番后说道：“贵妃娘娘的心意微臣心领了，只是小女已定有婚约了，恐是无缘嫁入皇家了。”
“哦”，崇德帝似是有些惊讶，说道：“什么时候的事，倒是没有听说过。”
程侯爷回答：“想必皇上也知道，当初救下小女的是今年入京赶考的举子，前几天我邀他入府一谢，见面后发现此子饱读诗书品行优良，是个极不错的人，我再想着恰恰是他救了小女，这也是一场缘分呢，就与他定下了婚约。只是现如今他正在准备春闱，不好拿这些事扰了他的心神，就想着春闱后再宣布，不瞒皇上说”，程侯爷一副诚恳的样子：“我一见此人就喜欢的不得了，觉得除了家境贫寒些，其他没什么不好的，后来又想想，觉得家庭贫寒也有好处，起码他以后得靠着我们，对小女也得好好的不是？”
程侯爷一副慈父的样子，眼神与表情拿捏地分毫不差，真真是让人动容，沈清若在此处，定要说一句：“老狐狸都快成精了。”
崇德帝好似颇有感触，语重心长地说道：“程侯所言不错，既然程侯觉得那个年轻人好，想必春闱必定榜上有名的，到时候朕也好好看看他。”
“谢皇上”。
程侯爷从御书房出去的时候想，妈的，现在不得不把闺女嫁给那个小子了。

第7章
程侯爷回家之后，将林氏和程景叫来说了此事：“云贵妃对我们家不死心，还想着萱萱嫁给六皇子，可是正妃我都看不上，何况侧妃呢，我程铎的女儿是去给人当小妾的吗？只是也不能直接拒绝皇上，就说了萱萱与沈清已定下婚约的事，这事就相当于过了明面了，萱萱只能嫁给沈清了”，程侯爷说完自己先叹了一口气，觉得真是便宜沈清了。
旁边林氏也眉头紧锁，喃喃道：“这就是命吧。”
程景倒是很开心的样子，说：“这有什么好愁的啊，我看沈清就不错，好多人家不是专门让女儿低嫁的吗？这样沈清就得敬着妹妹，也挺好，沈清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的。”
程侯爷想，沈清是聪明，一般人都降服不了他，他要是个有良心的还好，要是个薄情寡义的，也不知最后会如何呢，只是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也回不了头了。
程侯爷对程景说：“你让他下个休沐日再来一趟，收拾的好一点。”又对林氏说：“此事先不要给萱萱说，要不然她该更抵触了，你就说我不让她嫁给沈清了，只是沈清毕竟救了她，到时候让她来致个谢，或许慢慢就好了呢。”
林氏说好。
程侯爷觉得自己最近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又要不动声色地回击云贵妃，又要做这撮合小儿女的事，真是又劳心又劳力啊。
沈清这边再次迎接了程景，程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拍拍沈清的肩膀说：“上次一别，我爹十分想念你，这不又让我来请你了，后天我爹休沐在家，沈兄再去一趟可好，我爹说要带沈兄去拜见礼部尚书季大人呢。”
沈清想你爹还会想我，真是见鬼了，不过仍然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说：“多谢程侯爷了，在下那日必去的。”
程景看看沈清今日的穿戴，仍是那根木簪子，只是换了另一身褐色衣袍，虽然以沈清的相貌也不难看吧，只是小姑娘大概不喜欢这样的吧，于是对沈清说：“季尚书很注重一个人的外在，谁要是打扮的好了，季尚书就会高看三分，我看沈兄那日可以插一根白玉簪子，再穿一身银灰色绣竹叶长袍，手里再拿一把折扇，必定英俊无双迷倒一片啊。”
沈清看着程景，你确定你说的是以古板出名的礼部尚书季大人，而不是哪个花痴小姑娘？
程景以为沈清没有这些，便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道：“要是沈兄没有合适的，我倒是可以送沈兄一些啊，都是新的。”
如今的沈清早已不是刚穿来时的沈清了，钱也有，还不少，只是沈清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自己家原本贫寒，若是有了钱就穿金戴银呼奴唤婢，未免太过招摇引人侧目，因此沈清的穿戴一直都很平常，但也算不上寒酸，只是在程景这种贵公子的眼中，穿什么就是穷的表现。
沈清心念一动，觉得这次去侯府可能有别的事情，很可能与侯府大小姐有关，所以程景才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一番话。沈清并不说破：“不用了，程世子放心，在下必定会衣饰整洁的。”
程景想着沈清也不算没钱，结果还住在寺庙，肯定是个抠扣索索的，估计也没有什么好衣裳。不过没有关系，到时候自己看着不好了，就拉着他在侯府换一身。
沈清这边则在想，程景这一番嘱咐估计是想撮合自己和他家妹妹，只是程侯爷不是已经说了春闱之后再谈此事吗，怎么突然变了？看来是出了什么事情啊。只是哪家女孩的婚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还用得着撮合，很可能是那家的大小姐对自己不满意啊。
沈清想想自己那一天的样子，觉得人家大小姐不满意也是正常，沈清轻笑一声：自己竟然也有被女人嫌弃的时候。
沈清不是自命清高的人，如今这种机会摆在面前，沈清也得好好把握一下，衣服自是不能穿侯府的，那位大小姐肯定能看得出，本来就对自己有意见了，再看着自己穿着她家的衣服，可能就会觉得自己是个吃软饭的，可就算是自己买身好的，若是与之前反差太大，只会让人家觉得装腔作势，到时候就更糟了。沈清想了一想，这就只能往气质上发展了。
十月底的京城已经开始冷了，人们都穿上了棉衣，这天沈清收拾了一番便要出门去，刚好在门口遇到了张继。张继看到沈清眼睛一亮，夸赞道：“沈兄今天这一身装扮好，就像是书中的谪仙啊。”
沈清今日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与发髻上的竹簪是一个颜色，在这样的天气里让人觉得耳目一新，称的肤色更加白皙，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对剑眉斜插入鬓，眼睛清亮透彻，眉眼之间有着一份雅致的风韵，犹如高山积雪淙淙清泉，让人看了只会觉得此人气质高洁风采出众，仿佛不属于这红尘之中，真像是书中的仙人了。
沈清笑了一笑，说道：“多谢张兄的赞美了。”
沈清可是认真研究过的，现代小姑娘为什么喜欢大叔，不就是喜欢身上那股子温和儒雅自信成熟的调调嘛，在这一点儿上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为了万无一失，沈清还给给自己修了眉毛，问眉毛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看看现代各种教程就明白了。
沈清到了镇北侯府门前，仍是那个小厮在等着，见到沈清时眼睛还直了一下，沈清想着这不会是个断袖吧。
那个小厮很快恢复过来，夸赞道：“公子越发出众了。”
沈清笑笑不说话。
沈清一路上走来，经过的仆从都要看他一眼，一些小丫头还红了脸，沈清却是面不改色，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程景上前来迎接沈清，看到沈清这一身还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这样试试，保准叫红园里的姑娘为他欲生欲死的。
书房里程侯爷坐在桌后，看到沈清进来了，想着这死小子肯定猜出今天是来干嘛的了，故意弄这一身，正大光明地来勾引自己家闺女，可偏偏是，自己还得帮他，程侯爷内心郁闷至极。
程侯爷对沈清说：“我已跟季尚书打了招呼，今天下午前去拜访，让他看看你的文章。”
沈清行一礼道：“谢谢侯爷了，在下感激不尽。”行动间不急不缓，如行云流水，哪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子，倒像是温文尔雅的学士了。
程侯爷问道：“你可有字？”
“无浊”。
“嗯，好字。无浊可会下棋？”
“略懂”。
“和我下一局吧。”
“恭敬不如从命。”
程侯爷和沈清便坐到了棋盘前面，程侯爷执黑，问道：“可要猜子？”
所谓的猜子是要决定先后手，由黑棋方抓一把棋子，白棋方猜单双，白棋方拿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表示猜单，拿两颗棋子放在棋盘上，表示猜双，如果猜对了，由白棋方先，猜错了由黑棋方先。
沈清并不说话，只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意思是让程侯爷先下。
程侯爷一笑：“无浊倒是信心足的很呐。”围棋中先下自是占优势的。
沈清淡淡的：“只是尊敬长者罢了。”
长者？你这是变相说我老啊，程侯爷勾唇一笑，心下想着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程侯爷的棋艺自是不差，而沈清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稳打稳扎，不急不躁，程侯爷不敢掉以轻心，认真对付，最后算子，程侯爷赢了一子。
沈清抱拳说道：“侯爷棋力高超，在下佩服。”
程侯爷表面上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内心却暗暗欢喜，心道叫你在老子面前狂。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沈清在放水，只是放水放得如此不露痕迹，也是一种本事了。
程侯爷定一定心说道：“上次见面之后，我觉得无浊你这个人甚是不错，和我家小女很是相配，就想着这次春闱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将小女许配给你，你看如何？”
沈清俊眉一挑：自己果然所料不错啊，这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程侯爷不得不把家中女儿许配给自己了。
沈清心里暗爽，只是想起上次程侯爷的话，觉得自己也可以回敬一番，于是故作惋惜道：
“这如何是好，我一个穷书生，春闱是否能上榜还不一定，怎敢高攀贵府小姐，实不敢当。”
程侯爷看着沈清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暗恨，但脸上仍是不动声色：“无浊你才学兼备，实乃青年才俊，若是以春闱是否得中来看你，就太过狭隘了。今天我诚心将小女许配给你，还请无浊莫要妄自菲薄，错过这一番好姻缘啊。”
沈清听着程侯爷这样夸自己，觉得今天心情真好，又想着不好矫情太过，惹急了程侯爷就不好了，于是说道：“既然程侯爷如此看重在下，那在下答应就是，今后必定好好对待令千金，不负侯爷所托。”
程侯爷点点头，想着这才是人说的话，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无浊如今不是外人，我就直接说了，我是很喜欢无浊你的，只是我那小女，自小被我娇宠惯了，再加上前段时间遇到那种事情，如今性子有些执拗，恐怕不会太容易接受这桩婚事，若是无浊能讨得我家小女的欢心就好了。”
天哪～我这是来到了一个女尊世界吗？怎么还要我去讨女孩子的欢心，程侯爷你可真是个大大的慈父啊。
沈清面上一派正经：“贵府小姐只是一时想不开而已，若有机会，我会好好劝慰她的。”
程侯爷接着说：“我觉得这事可以先不告诉她，生了抵触之心就不好了。”
沈清表示赞同：“侯爷顾虑周全，在下明白。”
程侯爷将程景叫来交代道：“无浊上次救了你妹妹，你妹妹理应当面致谢才是，找人去把你妹妹叫来。”
沈清看着程侯爷，这虽是个老狐狸，但也的确是个好父亲了。

第8章
皎阳阁内林氏也正跟程萱说着沈清，程萱最近消瘦了很多，原本脸颊上的婴儿肥也没有了，林氏握着程萱的手说道：“你爹爹说了，要是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只是沈清到底救了你，你也应该当面对人家说声谢谢才是。”
程萱听到爹爹不再强迫自己，那份叛逆之心也就淡了，此时听到母亲的话后，点点头，说道：“女儿知道了。”
林氏见自家女儿的态度软化不少，心下松一口气，慢慢说道：“这个沈清啊，也是个不容易的，家里母亲早丧，父亲身体也不好，下面还有一个妹妹要养，沈清一边读书，一边照看家里，还要想法子挣钱，就这样也考上了举人，现在在京城就是为了参加明年的春闱呢。可是想想，他不过和你哥哥一样大的年纪罢了，还是个孩子呢，你哥哥什么时候愁过这种事情呢？”
林氏知道自家女儿是个心软的，说这番话也不求她有多欣赏沈清，起码不要心存偏见就好，果然见到萱萱咬了咬嘴唇，一副不忍心的样子。
正在这时，程萱的丫鬟橘心进来说：“大公子派人来说，前些时日救姑娘的沈公子现在在侯爷的书房里，想让姑娘前去见一面道个谢。”
林氏站起身来，对着程萱说：“走吧，我陪着你。”
程萱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仍是起了身，由丫鬟收拾一番，便和林氏一起去了程侯爷的书房无为斋。
无为斋内沈清正与程景下着棋。程景读书不成，却偏偏喜欢下棋，但却是个出了名的臭棋篓子，他的朋友们都不爱和他下，程侯爷是宁愿自己一个人下都不叫他。刚刚程景看见自家老爹与沈清下棋，心里就跟猫抓的一样，等俩人一局下完，程景就立马赶走了自己老爹，坐在沈清的对面，还煞有介事地说道：“都说棋品如人品，今天就让我来领教一下沈兄的棋力吧。”
沈清莞尔一笑，一边分着棋子，一边对程景说：“那世子就坐吧。”程侯爷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自己儿子今天要被虐了。
程侯爷猜的很对，林氏和程萱到达无为斋门口的时候，还没进去，就听到程景在那哇哇的大叫，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程景刚刚与沈清下棋的时候，沈清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手里拿着三五颗棋子把玩着，看一眼棋局，哪有空就在哪儿放一个棋子，还有空打量着书房的布置摆件，连程侯爷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这小子欠揍的很，而当事人程景感受更为强烈，觉得沈清这是□□裸的轻视啊，自己今天一定要杀他一个片甲不留，教教他什么叫做“山外有人，人外有人。”
程景执黑子，一开始就很认真的在下棋，刚开始还觉得自己与沈清势均力敌，甚至自己还隐隐占上风，没想到快要收局的时候，沈清随意落下一子，刚刚散乱的白子立马围成了一条大龙，直接围死了自己一大片，反倒将自己杀了一个片甲不留。程侯爷已不忍再看，程景愣了还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怒目圆睁，嘴巴微张，一副气得跳脚的样子。
林氏听着自己儿子哇哇大叫的声音，还对程萱说道：“你哥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
林氏和程萱进到书房后，程萱一直低着头。林氏在问程景：“你刚刚叫什么呢？”
程景仍是一副懊恼的样子，说道：“我刚刚一个疏忽大意就下棋下输了，我不服气”，程景拉着沈清的袖子说：“沈兄，来，再下一盘，这次我保准能赢你的。”
沈清都想撬开程景的脑子看看，你那是一个疏忽大意吗？我要是早知道你棋那么臭就不跟你下了，你知道为了不让你输的那么惨，我费了多少心力吗？
沈清摆摆手，说道：“不下了不下了，与世子下棋实在太耗费心力。”
程世子闻言脸上竟然还还露出笑容，一脸期待地说道：“是不是觉得赢我的过程很艰难，他们都说我下棋太烂，可是我感觉我最近都进步了很多呢。”
程侯爷真想扶额哀叹。
程萱从进入书房就一直低着头，听到自己哥哥与那个沈清下棋下输了也没觉得什么，哥哥下棋还下不过自己呢，输给沈清也没什么，可直到沈清说话，程萱第一感觉是觉得这个声音挺好听的，低沉悦耳，不急不躁，应该是个十分稳重的人，再听到话里的意思，即使程萱最近心情都不太好，此时也觉得这话很有意思，偏偏哥哥还自以为是，程萱不禁抬眼去看那个沈清，这一看，就愣住了。
她脑子中的沈清一直是有些狼狈的，还带着一身鱼腥味，可是今天见到的沈清却与想象中完全不同，他就站在那里，身材欣长，眉眼俊朗，自有一番出尘的气度，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在看他，他微微侧头来看向自己，眼神那么的温和透彻，就像三月骄阳照射下的湖面一样，闪烁着万千波光。程萱突然觉的有点紧张，忙低下头来，脸上已有些微微发红了。
林氏今天也是第一次见沈清，不同于程萱对沈清存有偏见，林氏一直都是感激的，此时见到沈清本人也很是惊喜，觉得沈清长的好，人也稳重识礼，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沈清对着林氏行一礼，嘴中说道：“见过夫人。”
林氏侧身受半礼，柔和地说道：“真是个好孩子，是我该谢谢你才是。”
“夫人言重了。”
林氏脸上带着笑容，招呼程萱过来：“萱萱，沈公子救了你，你理应过来致谢。”
程萱闻言，低着头慢慢走过来，曲膝一礼说道：“当日之事，谢过沈公子了。”
沈清看程萱就跟看一个孩子一样，此时侧身避开，说道：“区区小事，不用挂在心上，姑娘安好即可。”
程萱接下来不知道说什么，就低着头站着，书房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程景可是知道自家老爹的用意的，突然说道：“萱萱，我刚刚与沈公子下棋输了，你下棋比我好，帮哥哥与他下一局吧，要是赢了的话，我过几天带你去骑马。”
程萱咬咬嘴唇，他是很喜欢骑马，可是又觉得与沈清下棋不是很合适，正在犹豫的时候，就听到自家爹爹说：“那萱萱你就下吧，赢了的话爹爹也有好东西给你。”
沈清侧首看向程侯爷，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然后直接走到棋盘白子一侧，微微弯腰对着程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极具绅士风范，程萱只觉得心跳加快，看一眼沈清，咬咬牙就上前坐到棋桌前面。
程萱执黑先落一子，沈清紧接着落一子，不同于刚刚与程景下棋时的散漫，沈清这一局表现得很是认真。程萱刚开始还很拘谨不敢抬头，只是后来注意力放到棋上之后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沈清跟个小姑娘下棋，既得让她赢，又不能让她看出自己是在让她，还是挺费脑子的，可是谁让自己想娶她呢。
程萱觉得下的很是艰难，不过还好，自己最终赢了半子。沈清抱拳道：“姑娘好棋力，是在下输了。”
旁边程景更是夸张地说道：“妹妹真是厉害呢，帮我扳回了一局。”
程萱脸蛋微红，小声说道：“公子承让了”，心里却有一股隐秘的欢喜，微微抬头去看对面的沈清，觉得自己以前可能误会人家了呢。
沈清中午是在侯府用的饭，与程侯爷程景一桌。沈清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与从容，那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泛着微红，单单拿着筷子的样子就可入画，只把同桌的程景比成了一个乡下汉子，程景在旁边看着突然问道：“沈兄你确定你家是贫寒人家，有没有可能是祖上是官宦人家只是后来没落了的？”
沈清看程景一眼，说道：“这个你可能得问别人了。”
“问谁？”程景一脸认真。
“我祖宗。”
程景：……
下午程侯爷信守诺言，带着沈清和秦川去季尚书家拜访。季尚书作为此次主考官的热门人选，门房那已等了很多人，一个个望眼欲穿的，而沈清在程侯爷的带领下，没有过多长时间就见到了季尚书。沈清想，这就是权力的好处了。
季尚书今年快六十岁了，两鬓头发已经斑白，胡子一大把，面相看着有些严厉，与程侯爷相互见礼之后就将目光投到了沈清和秦川身上。秦川到底年纪小，被季尚书这样打量着就有些拘谨，沈清还好，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可有带文章来？”季尚书问道。
“有的”，沈清和秦川将早就备好的文章双手递给季尚书，然后在一旁等候着。
季尚书表情认真而严肃，沈清突然有一种前世看着老师改自己卷子的感觉，内心还有点小紧张，他虽然觉得自己文章不错，可是每个人喜欢的风格不一样，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季尚书会怎样评价。沈清虽然紧张，但是一向装惯了的，此时看着还是很淡定的，旁边的秦川就不一样了，沈清已经看到他额上的汗珠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候，季尚书拿着其中一篇文章问道：“这是谁的？”
秦川忙上前几步，恭声说道：“是小子的。”
季尚书言简意赅：“笔力尚浅，还需打磨。”
秦川脸一红，拱手一礼道：“谢老大人指点。”
紧接着季尚书拿起另一篇文章，看着沈清问道：“这篇是你写的？”
沈清恭声回答：“是。”
季尚书深深地看了沈清几眼说道：“这篇文章文笔锦绣，立意深刻，最关键的是言之有物，不是那种花架子的，你小小年纪能写出这种文章，已很是不错了。”
沈清很是欢喜，也拱手一礼道：“谢大人指点。”
程侯爷看了沈清一眼，对两人说道：“你们先出去，我与老大人说几句话。”
两人便退出去，程侯爷坐到着季尚书旁边问道：“依老大人看，这两个小子春闱可能中？”
季尚书说道：“前面那个，中与不中五五之数，若是春闱之前还能有所进益，希望会大些。后面那个若是春闱之中依然有这样的水平，会在前五之列。”
程侯爷吃了一惊，想着沈清这小子先前说的一二甲还真不是狂妄之词啊，这年头虽有寒门出贵子的说法，但是难啊，寒门所能提供的教育条件和资源是远远比不上高门大户的，沈清的老爹也不过一个秀才罢了，而沈清就有这样的水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资出众吧。程侯爷还挺开心，现在这个人可是自家的，依照沈清的聪明和自己的扶持，不愁女儿以后当不了诰命啊。
季尚书看着程侯爷一脸欣喜的样子，想着难道这个人是程侯爷的私生子不成，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喜色外露啊，只是这长得可一点也不像，难道……
程尚书只觉得自己女儿有时运，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怕是很难从季尚书忧国忧民的一张脸中看出那些暗搓搓的心思了……

第9章
程侯爷带着沈清和秦川回了府，鼓励了秦川几句就让他回去了。沈清也要告辞，结果程侯爷说：“这天气越发凉了，住在寺里到底清苦，现在是一家人了，无浊不如住到府上来吧。”
沈清想着程侯爷这一天态度转变的有点快啊，原先对他还是呈观望态度，今天又要订下婚约又要他住在府里的，这是有猫腻啊。沈清今天早上就想问来着，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必定要问个清楚了，要不然很可能被人卖了还在那数钱呢。
沈清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拿茶盖轻叩几下杯缘，不急不缓道：“这事不急，侯爷还是先给我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吧。”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程侯爷坐在桌后稳如泰山，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其实我们可以坦白一些的，比如侯爷你可以告诉我，在贵府小姐的婚事上，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呢？”
程侯爷轻笑一声说道：“今天早上不是给你说了吗，本侯觉得你人不错，就想为小女定下来，无浊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沈清很是坦诚地点点头，说道：“前后转变太快，我很怀疑中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刚刚侯爷不是说都是一家人了吗？一家人总要坦诚相待才是。”
程侯爷内心暗骂沈清心眼子多，一般人遇到这事高兴还来不及，就他在这疑神疑鬼的，不过程侯爷随后又想到，这事就算告诉沈清也无妨，也可以看看他有没有胆子。
程侯爷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漫不经心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宫里云贵妃想聘萱萱为六皇子的侧妃而已。”
程侯爷说完就暗暗观察沈清的神色，想着他要是害怕了，这事就算在皇上面前说过了又怎样，自己也不能把萱萱嫁给她了。
沈清脸上并没有出现大的波动，他没有一丝吃惊与害怕，眼神依旧镇定温和，连气息都未乱上半分。他只是想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看来侯爷并不看好六皇子。”
程侯爷对沈清的表现还是满意的，遂点点头。
“那不知侯爷看好哪位皇子呢？”沈清仪态轻松，状似随意，只是一双眼睛却仔仔细细地看着程侯爷，里面透出十足的认真与打量。
程侯爷内心暗笑一声，想着沈清这臭小子还想着试探自己，也不看看你才长了几根毛，老子这年岁可不是白长的。程侯爷脊背挺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哪有什么看好不看好的，我镇北侯府总是忠于皇上的。”
程侯爷说完之后又靠在椅子上，以一副长辈的口吻说道：“无浊年纪虽小，但平时说话也要注意啊，一个不慎就可能是灾祸啊。”程侯爷不仅抵住了沈清的试探，还接着此机会教训了沈清一顿，内心十分舒爽。
沈清倒不介意，要知道自己若与程萱成了亲，就相当于和镇北侯府绑在一起了。与六皇子一系有矛盾不怕，怕就怕镇北侯府是个拎不清的，幸好程侯爷政治素质不错，于是沈清说道：“侯爷说的对，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太见外就不好了，我看明天就是个好日子，我明天就搬。”
此时两人的内心是这样的：
程侯爷：哼，小小年纪就是个厚脸皮的。
沈清：寺庙真是太冷了，我终于可以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
沈清说道做到，第二天就搬到了侯府，被林氏安排住在前院。前院住的人除了沈清见过的程景、秦川以外，还有大房的幼子程钰，今年七岁，跟着自家大哥程景住，据说还有二房的长子程卓，只是程卓现在跟着父亲在北边镇守，并不在府内。
沈清搬过来以后，程景、程钰和秦川都来看过，程景是来送东西的，除了一些生活用品以外，程景还送了沈清一副上好的汉白玉棋，并说以后会多过来切磋切磋，程钰完全就是看热闹，跑来转一圈就走了，而秦川是最后来的，送了一些礼物之后，对着沈清拱手一礼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沈清忙将他扶起，问道：“秦兄有何事直说即可，何必如此客气？”
秦川搓搓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昨天季尚书对我的点评沈兄也听见了，我的文章总是火候不够，我自己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若是沈兄能够指点一番，在下感激不尽。”
沈清摆摆手道：“谈不上指点，只是咱俩如今住的近了，倒是可以多切磋切磋，也可以共同进步嘛。”
秦川知道沈清这是答应了，再行一礼，道：“多谢沈兄了。”
沈清对秦川的感官不错，可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能像秦川这样直言自己不足的，可见秦川心胸开阔。
镇北侯府众人对于沈清住到府里也有不同的态度，林氏觉得沈清住到府上也好，起码可以多了解了解，像姑太太程柔和二房的程怡就觉得这个沈清终是攀上了侯府，程柔隐隐的还对沈清有一丝防备，毕竟当初可是他救了程萱的，要是自家大哥直接把程萱许配给他也不是没有可能，而程萱听后则没有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沈清在镇北侯府的日子和在寺庙的也没有什么不同，就是吃住环境更好了一些罢了。沈清每天早上读书，中午会小憩一会儿，醒来后练练字，然后就在侯府的演武场锻炼一会儿。这年头科举可得在贡院里面待九天啊，这么冷的天要是得个风寒就遭了，任你平时文章上写出花来，考试那天写不上去也是白搭。
秦川刚开始还不知道沈清为何每天都要在演武场走几圈，听沈清说完后也觉得很有道理，因此每天也会跟着沈清，两人一边走路一边讨论一些学问上的事情，秦川每每都有醍醐灌顶之感，觉得沈清的眼界宽阔看法新颖，自己也跟着进益不少，因此没过几天，秦川就对沈清推崇备至，一口一个“沈大哥”的。
这天沈清和秦川和往常一样来到演武场，远远地就听见演武场上一片喧哗之声，两人走进一看，就见演武场上人数众多，不停地跑来跑去，原来是在玩蹴鞠，小朋友程钰站在一旁看着激动地不得了，一直给自家大哥加油，俨然一个小迷弟。秦川看见了就对沈清说道：“大哥很喜欢玩蹴鞠的，隔一段时间都会邀请一些世家子弟来这玩，我也喜欢，就是玩的不好”，说着一脸遗憾。
沈清看过去，场上大概二十人左右，分为两队，一队头上系红布条，一队头上系蓝布条，程景是红队的，应该还是个队长，在那吆喝这个吆喝那个的。
场上赛事激烈，而总体局势应该是程景的红队领先，就在此时蹴鞠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就见红队的一个人跌在地上还抱着自己的左腿，五官皱成一团，看着痛苦的不得了，应是受伤了。程景连忙跑过去问道：“常老四，你怎么了？”
被称作常老四的人抬起头来，指着站在一边的一个蓝队的人说：“田冰他刚刚故意撞我。”
大家都看向田冰，田冰今年也不过二十岁，却长得又高又壮，很是魁梧，闻言后眼睛一瞪，拿手指着常四说道：“谁故意撞你啊？是不是你觉得踢不赢故意来讹我的呀……”
旁边蓝队的人也纷纷上前说道：“就是，谁不知道我们队田冰踢得好，你这就是故意诬陷。”
“输不起就不要玩嘛，至于吗？”
“蹴鞠场上碰着了不是常事嘛，常老四你怎么跟个姑娘似的。”
……
蓝队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红队的人也不是好惹的，纷纷开始回击：“谁不知道你田冰仗着自己长的壮实，天天欺负人的。”
“你把人家弄伤了，你还有理了。”
“真是欺人太甚。”
场上的形势愈演愈烈，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程景突然大喊一声：“都给我停下。”
这里到底是镇北侯府，大家都给程景面子，便不再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凶狠，恨不得瞪死对方。
田冰双手抱胸对着程景说：“程世子，你说今天这事怎么办吧，我也不能平白受人诬陷啊？”
田冰话一落，蓝队的人也跟着附和，吵吵嚷嚷的说要公道。
这边秦川给沈清科普：“这个田冰，他父亲是户部侍郎，从二品，母亲是宫里云贵妃的堂妹，平常田冰见到六皇子都是叫表哥的，再加上他自身长的又高又壮，平时总是很嚣张的。”
沈清在旁边看着，心道，一群精力旺盛的事B儿们……
田冰这般狂妄，程景也不惧他，直接道：“咱都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一点小事唧唧歪歪个毛，不如再比一场，一局定胜负，输的那一队就给另一队道歉，怎么样？”
田冰直接一拍巴掌，说：“好，就这么定了”，心中却是想着两队实力差不多，可是现在红队可是少一个人的，程景你个二傻子……
红队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对着程景说：“程老大，常四腿伤了，咱可少一个人啊……”
程景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想着怪不得自家老爹总是嫌弃自己，心里如此想，程景面上仍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叫嚷道：“怕什么，再找一个不就行了。”
程景目光开始在全场搜索，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场外的沈清和秦川。
……
再说程萱这边，本来是一个人在屋里待着的，后来秦瑶来了，两人就一起说说话。秦瑶不同于程怡总是跟程萱对着干，她比程萱小几个月，跟程萱相处的时候倒像是姐姐一样总是让着她，与程怡亦是如此，因此不管程萱程怡之间闹的多僵，秦瑶倒是跟她们相处的很好，下人们也都说秦瑶是个温柔知礼的姑娘。
秦瑶这次来是有目的的，她与程萱闲聊了一会儿后状似随意地问道：“前段时间救姐姐的那个沈清沈公子现在在府里住着，我听哥哥说沈公子博学多才，长的也很清俊，姐姐见过吗？”
程萱脑子里面就浮现出那天沈清的样子，垂下眼说道：“长的是挺好的，棋也下得不错。”
“姐姐跟他下过棋吗？”
“……没有，就是他跟哥哥下，我在旁边看着。”
秦瑶看着程萱的脸色，慢慢地说道：“舅舅将他留在府里，是有其他的打算吗？”
程萱想起爹爹曾让自己嫁给他，不过后来因为她不同意就算了，此番住在府里应该是爹爹惜才吧，于是说道：“听哥哥说沈公子很有才学，爹得应该是起了惜才之心吧。”
秦瑶看着程萱的脸色不像撒谎，想着娘亲应该是多虑了，舅舅大概没有将程萱嫁给沈清的意思。
程萱这边也在想沈清，她现在并不反感他，具体什么态度她自己都不清楚，只是刚刚秦瑶问她是否与沈清下过棋的时候，她下意识就否认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时橘心进来说：“公子们在前面玩蹴鞠，大少爷好像与田家的公子起了争执，小少爷让小姐你去看看呢。”
自家哥哥与田冰起争执是常事，程萱并不想去看，正准备推掉，就听见秦瑶说：“姐姐以前不是也很喜欢玩蹴鞠嘛，我们去看看吧，姐姐也在屋里闷了太长时间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程萱无奈，就和秦瑶带着丫鬟往演武场走去。

第10章
演武场这边，程景来到沈清和秦川面前打量着两人，秦川是会蹴鞠的，就是技术太烂，沈清呢，寒门子弟好像并不玩这个的，但是程景总是对沈清有着一种迷之信任，还是问了一下：“沈兄可会玩蹴鞠？”
沈清想着不就是足球嘛，老子大学时候还是足球队的，于是沈清双手背后，目光远眺，眼神中似乎写满了回忆，矜持地微微点头，说：“会”。
沈清的样子太具迷惑性了，程景接着问道：“很厉害？”
“还可以吧。”
沈清嘴上说着“一般一般”，但是身体的每个动作都在显示自己是个大佬，程景看着沈清开始纠结了，到底是选知根知底的秦川呢？还是选似乎蕴含着无限潜力的沈清呢？
秦川帮程景做了决定：“沈兄说还可以肯定就是玩的很好，让沈兄上吧，我要是上去了肯定会拖后腿的。”
程景想着这可是关乎荣誉的一战啊，还在犹豫间就听见那边传来田冰的声音：“程景，你也快点啊，怎么跟个大姑娘一样磨磨唧唧的啊。”
程景不再多想，一把拉住沈清的胳膊嘱咐道：“你上场好好表现啊，不行的话就把球传给我们”，又转过去对秦川说：“你就在这等着啊，万一沈清不行的话你上啊。”
沈清在旁边听着，心里一万个不爽，竟然说我不行，看我马上不闪瞎你们的狗眼。
这时程萱和秦瑶也到了，橘心指着沈清对程萱说：“姑娘你看，沈公子也上场了呢。”
程萱看过去，果然看到沈清将外袍脱去，露出精瘦修长的好身材，此时他头上绑着红布条，正在活动着手腕脚腕，不慌不忙一脸淡定，头微微抬起，似乎还在欣赏着远处的亭台楼阁铅色阴云。程萱想，他好像总是如此。
秦瑶也顺着程萱的的目光看过去，刚好此时沈清脸转向这边，秦瑶看着，嘴中喃喃道：“原来这就是沈清……”
田冰也看见了程景带上来的沈清，一看就知道是寒门子弟，于是满脸不屑道：“程世子，可不是你随便找一个人上来我们就跟他玩的，这还是个读书人吧，读书人娇贵，我们可不敢碰人家，万一人家倒地不起了我可赔不起啊”，田冰双手抱胸，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程景有点怒了，大声说道：“你这是怕输吗？”
田冰下巴抬高，一副鼻孔看人的样子说：“你要是非让这个人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若是你们输了，不仅得给我们道歉，还要齐声喊三声‘大爷，我错了’，怎么样？”
蓝队的人都开始起哄，一个个嘻嘻哈哈跃跃欲试的，程景气的要死，正准备说话，沈清先开口了：“可以。”
红队的人愣在那里，想着哪来的小子啊，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敢替我们答应，你输了喊三声可以，小爷们可是要脸的啊。
红队的人还在议论，就听到沈清接着说道：“不过我们也有一个条件，若是你们输了，得脱掉上衣在朱雀大街走一圈。”朱雀大街是京城最为繁华之处，每天过往的行人络绎不绝，若是光着上身在那里走一圈，可真是出大名了。
场上顿时就静了，大家想这个赌注可有些大了，要是真输了去走一圈，不光自己丢人，家里老子知道了还不得捶死自己啊，这下换成蓝队的人犹豫了。
程景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即附和道：“这个主意好”，然后看向田冰，也下巴抬高鼻孔朝上，学着刚刚田冰的样子说道：“田公子，敢不敢啊？”
田冰一方面想着这个穷书生敢下这样的赌注，可能是个真有本事的，另一方面又看着程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的不行，想着这绝对不能认怂啊，于是一狠心，说道：“就这么办。”
……
砰！
一声锣响，这场尊严之战就开始了。京城的这些公子哥们可都要面子的很，一个个全神贯注一脸认真，半点儿都不敢疏忽。程钰在场外喊的声音都劈了，程萱和秦瑶看着场上赛事，一脸紧张，紧紧捏着手中帕子，程萱还在想，沈清看着是个稳重的，原来骨子里也这么好胜……还有一些促狭。
要说现在场上最受瞩目之人是谁呢？必是沈清无疑了，他本就宽肩窄腰翘臀长腿，球到了他那里就跟活了一样，任凭别人怎么拦，那球就好像牢牢粘在他的脚上，谁也弄不走，只见沈清一个抬脚劲射，那球就以一个漂亮的弧线进了球门，红队直接得一分，红队的人就立马欢呼起来，纷纷过来拍沈清肩膀，场外的程萱和秦瑶也顾不得姑娘家的矜持叫起好来，程钰小朋友就更激动了，在原地跟个弹弹球一样蹦个不停。
蓝队的实力也不弱，田冰人高马大，带着球就往前冲，别人拦不住他，很快又扳回一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赛事越来越激烈，眼看着香就要燃尽了，红队现在领先一分。
程景跑到沈清面前，他额前的头发就被汗浸湿了，此时一脸通红喘着粗气说道：“兄弟，没想到你不仅棋下得好，球也踢的这么好，你这个兄弟我认了，加把劲，让他们光着身子回去，怎么样？”
沈清双手扶着膝盖，此时也是面色发红呼吸加快，闻言侧头看着程景说道：“难道你以为我很想喊他们大爷？”
程景嘿嘿一笑：“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大哥，虐死他们。”
最后的时间里红队几个人就跟鬼一样阴魂不散地都缠着田冰，田冰纵是力大如牛东闯西撞，也是没能得那一分，蓝队就这么输了。
蓝队垂头丧气，红队兴高采烈，纷纷跑到蓝队那里喊着：“脱衣服，脱衣服……”
程萱和秦瑶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转身便往回走，路上两人都不说话，程萱揉着帕子，满脑子都是刚刚的情景，原来他球踢的这么好，平时看着总是淡淡的，原来还有这样热血的一面……
秦瑶心神有些恍惚，原来书生还可以是这样的……
蓝队的人在红队人的起哄下，整体一副便秘脸，特别是田冰，眉毛下压嘴唇紧抿，就像是别人欠他一座矿一样。蓝队的人不情不愿地给红队道了歉，还由红队“陪同着”到了朱雀大街。
临近过年了，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繁华，突然间来了几十个大小伙子，一个个身强力壮朝气蓬勃的，众人对着正看呢，就见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先是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然后就颤颤巍巍的将手放在上衣上，然后，一件，二件，三件……上半身光了……
姑娘们一边跑一边叫，大妈大娘们满眼放光地看着，直看的这些小伙子们混身起鸡皮疙瘩，男的倒是都在那里起哄，喊道：“把裤子也脱了……”程景直接笑的直不起腰，拉着沈清的胳膊说道：“哎呀我不行了，沈兄你拉我一把……”
田冰全程黑着脸，深深地看了程景和沈清一眼，然后光着上半身在朱雀大街跑了一圈之后就立马消失了。结果第二天早朝便有御史上奏，说最近京城风气败坏，一群大小伙子不顾廉耻光着身子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影响极其恶劣，为首之人的就是户部侍郎田大人家的长子……
……
程景最近很是开心，特别是见到沈清，那叫一个亲切啊，笑容如三月骄阳，说话如春风细雨，弄的沈清现在一见程景就浑身不舒服。这天沈清正在练字，程景就坐在他对面絮絮叨叨：“我景小爷能看上的人不多，无浊你就是一个，我已经认定你这个妹夫了，萱萱现在还不喜欢你，没有关系，大哥我帮你，我可会哄小姑娘了……”
沈清一副听不见的样子，程景继续说道：“别看萱萱现在每天跟个瘟鸡似的，她以前可活泼了”，程景说到这突然伤感起来：“这次的事情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有照看好她，所以……”
程景声音猛地抬高，吓的沈清手一抖，纸上就多了一个大墨点，程景还在那自顾自说着：“我得让萱萱重新开心起来，无浊，你不是读书人嘛，你赶紧写几首情诗，我帮你送去给萱萱，女孩子家最喜欢这个了。”
沈清看程景一眼，重新展开一张纸说道：“我可不干那事，酸死了。”
程景噎住了，半天才道：“那你有什么办法让我妹开心起来吗？你说什么我都干。”
沈清看着程景，想着程景性子单纯为人仗义，也是一个好哥哥，况且他那次见程萱，觉得也是一个不错的小姑娘，关键是这个小姑娘以后还是自己的媳妇儿，自己受了人家的恩惠，也应该对人家好一点儿才是。沈清想了一会儿就对程景说：“你妹妹喜欢什么啊？”
程景赶紧说：“我妹喜欢吃好吃的，喜欢骑马，喜欢逛首饰店，还……”
程景想了半天，接着说道：“还喜欢看戏，才子佳人的那种最好。”
喜欢才子佳人啊，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沈清一边练字一边说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程景问：“无浊你有办法了吗？需要我做什么吗？”
“现在不需要你做什么，需要的话我会找你的。”
“好”。程景屁颠屁颠的走了。
沈清想着程景的话，喜欢看戏啊，那我就给你写一出。
三天后，沈清将一摞纸交给程景。程景先是迷惑不解，后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一脸兴奋，：“情书？”
沈清真是无语了，你见谁家写情书写一摞的？沈清对程景说：“你不是说你妹妹喜欢看戏嘛，这是我写的一出戏，你找个戏班子排一下，到时候让你妹妹看。”
程景听完感动的不得了，晶莹的泪水都差点儿从眼眶中溢出，程景说道：“好兄弟，大哥没有看错你。”
沈清对于程景对自己的称呼变来变去已经免疫了，只说道：“找个好戏班子啊。”
程景拍拍胸脯说：“你放心，戏班子不好的我都不认识。”
“还有”，沈清补充说：“给我找一块鸡血石，我要刻章。”
当沈清收到程景送来的上好的鸡血石时，信心满满：萱萱小姑娘，你一定会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的。
大神一出手，绝对让你感动到哭。

第11章
时间匆匆而过，十一月中旬的时候，镇北侯府众人正在家庭聚餐，程景突然对家里人说：“明天有戏班子来咱家唱戏，你们记着来看哦。”
当时大家正在吃饭，程钰听完后一口吐出嘴里的汤，惊奇道：“大哥，看什么戏啊？”
程景一脸嫌弃地说道：“你一个小孩子，整天瞎凑什么热闹啊，你能看得懂吗？”
程钰撅起嘴扑到娘亲林氏怀里，告状道：“娘，大哥他老是不带我玩。”
林氏拿出帕子擦掉程钰嘴上还带着的油光，摸摸程钰的头说：“没事，娘带着你”，然后抬头看向程景说道：“你跟你弟弟好好说话，还有，这不年不节的，你让戏班子来家里干嘛啊？”
这边程柔很感兴趣，管他是因为什么事呢，反正有戏看就好，于是一脸兴味地问道：“景儿，看什么戏啊？”
程景一脸神秘，说道：“你们知道京城最近哪一出戏最出名吗？”
“我知道我知道”，程怡赶紧拿帕子擦擦嘴唇，大声说道：“现在大家都在看那出《佳人曲》，前几天我去外祖家听好多人说起呢，都说写的好极了，只是人家只在梨园演出，不上门呢”，程怡一脸惋惜，可见是很想看这出戏的。
“《佳人曲》？是‘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那个吗？”秦瑶问道。
“不清楚呢”，程怡撅着嘴，很遗憾地说：“都没看过。”
“大哥，你赶紧说嘛”，程钰急的不得了。
程景吊足了大家胃口才缓声说道：“我们明天就看《佳人曲》。”
程怡激动的不得了，起身跑到程景跟前，拉着程景的袖子就问开了：“真的吗？可是人家不是都不上门的吗？”
程景一脸得瑟，想着别人叫肯定是叫不动的，我景小爷可是给他们稿子的人，现在那戏园的老板见了我比见亲爹都亲，还整天说要是再有了新剧本一定要先给他们，价格好商量。程景真想出去炫耀几回啊，只是沈清不让，说读书人写戏曲到底影响不太好，程景为此遗憾不已。
程景眼睛一斜，腿还跟着抖起来，说：“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京城中大名鼎鼎的景小爷，我这面子可大了。”
程侯爷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己儿子这一副欠揍样，心想你面子大，你也就脸大，替人家跑个腿都这么欢实，我刚成亲那会儿是不是酒喝多了呀？
程侯爷不管心里如何吐槽，面子仍是大家长的严肃做派，对着林氏说：“最近事也不多，你们也松快松快，只是到底天冷，多添几个炭盆儿，不要冻着了。”
这就是侯爷也应了。众人一脸期待，毕竟这年头对于女眷来说娱乐节目实在是太少，能看出戏，还是出很受追棒的戏，众人都很开心，程萱也难得面露笑意。
第二天侯府的主子除了程侯爷以外，其他人都到了临时搭好的戏台前，连丫鬟小厮都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片，热闹地跟过年一样。只听见一声锣响，众人便知这是开始了，都聚精会神地往台上看去。
台前的大红幕布慢慢向两侧移动，台子上却空无一人，连伴奏声都没有，众人正在疑惑，就听到有天籁般的女声响起：“北方有佳人，遗失而独立……”
这声音婉转悠扬，低沉悦耳，虽没有伴奏，但更突出了声音的空灵之感，一下子就抓住了众人的心神。
就在这清唱之中，一个扮相极美的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慢慢走到台中央……
《佳人曲》讲述了一个姑娘的故事。有一个生的极美的姑娘因遭人嫉恨而中了设计，名声毁了之后被家族送到外地一个人生活，其中经过的艰难数不胜数，还好最后都化险为夷，然后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有因为有一个书生一直在暗地里帮着她，守着她，才能让她次次逃过危难。直到有一次她被恶人抓走，这个书生不顾一切救出了她，这个姑娘才知道了书生的存在。姑娘非常感动，与书生互述衷肠，两人终是结成连理生活幸福，最终书生考中了状元，做了大官，两人相守一生，幸福美满。
……
戏唱完后众人久久不能回神，还沉浸在戏曲中难以自拔。这出戏严格来说并不是一出戏曲，反而像是歌剧，所用伴奏都是用琴、笛子、古筝、埙一类的，乐调时而轻灵飘逸，时而低沉哀伤，伴随着台上姑娘的吟唱，将一个美好温柔的故事娓娓道来，直唱到人们的心里，其中的一些唱词更是精妙，比如姑娘觉得自己配不上书生而拒绝的时候，书生唱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好多女眷听到这都红了眼睛，一边感叹书生的深情，一边想写这曲子的人该是多么的惊才绝艳啊。
沈清坐在后方想，幸亏这个地方没有清朝，还可以让自己抄一抄。
戏散了之后，程萱回到屋里还在出神，她觉得她就像是戏里的那个姑娘，为人设计毁了名声，可是有人会像那个书生一样守护着自己吗？程萱脑中突然浮现出沈清的样子，她自己直接吓了一跳，想着怎么会想到他呢？
程萱心正乱着，就看见自己哥哥背着手走了进来，一脸笑意，轻声问道：“喜欢刚刚那出戏吗？”
程萱点点头，说：“喜欢”。
“你可知是谁写的？”程景一脸神秘。
“谁？”程萱也很好奇是谁这么有才华。
程景并不答话，而是将手拿到前面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楠木盒子，他一边将盒子放到桌上，一边说道：“这是沈清给你的，看看吧。”
程萱看着眼前的盒子，一时竟不敢打开，看看程景，最终还是慢慢伸出了手。盒子里面是很厚的一摞纸，最上面一张写着很醒目的三个大字：佳人曲，右下角则写着沈无浊。
程萱抬起头不可置信的问道：“沈清？《佳人曲》是沈清写的？”
程景点点头，解释道：“无浊是沈清的字。”
程萱一脸不可置信，大致翻了一下，发现这竟是《佳人曲》的书稿，通篇用楷书写成，用笔刚劲峻拔，笔画方润整齐，就像他的人一样，书稿最后附有一首诗，是苏轼的《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程萱默念着最后两句话，只觉得心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只让人眼眶发热，程景在一旁看着说：“我给他说你喜欢看戏，他就给你写了这出戏，还有”，
程景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到程萱面前，说：“这是沈清给你刻的章，他听说你喜欢画画，就给你刻了这枚章，你要是有了得意之作就可以盖上，多年之后你可以自己看，也可以给自己的孩子看，这也是一种意趣，那时你还会发现，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
程景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程萱手里仍捏着那枚章，她拿来纸和印泥，在印泥上轻轻蘸一下后，慢慢地印在纸上。看着印出来的图案，程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见图案中间是一只小猪，活灵活现，憨态可掬，而在图案的右下角，刻着一个小小的“萱”字。程萱心里想，他是知道我属小猪呢还是刚好碰巧了呢？
程萱只觉得整个心就像是泡在温水中一样熨贴，她将书稿拿过来，在封面“沈无浊”的旁边，用力地印下了这枚章，口中喃喃道：“无浊，真好听啊……”
镇北侯府的人发现大小姐最近的状态似乎好多了，每天也肯出来转转了，脸上也有笑容了，要知道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府上众人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大小姐笑了，这也是因为大小姐总不出来。而且大小姐最近很是痴迷于画画，厨房的人最有体会，好多次饭菜送去了又要拿回来热，一问才知道是大小姐画画太专注忘记吃饭了……
沈清听后一笑，觉得有句话是真对啊：女孩子胡思乱想多半是闲的，找点事做做就好了……
事后程侯爷也听程景说了戏和印章的事，程景说：“无浊真是有心啊，我作为一个旁观者都感动的不得了，我看妹妹最近精神都好多了呢，也肯说话了。”
程侯爷冷笑一声：这个沈清还真是个全才，什么都会，连哄女孩子都别具一格，天生的浪荡公子、小骚包、花丛老手，自己哄女儿哄了那么长时间还比不上他几张纸和一枚章，关键是那鸡血石还是自己府上的。程侯爷看着眼前的程景，心中暗骂道：没脑子的败家玩意儿……
程景突然觉得脖子那凉飕飕的，一看自家老爹那阴郁的小眼神，心里就是一慌，仔细想想，我最近也没做什么蠢事啊……
难道老爹知道我花程钰的零花钱了……

第12章
京城的天越来越冷了，沈清窝在屋里不怎么出去，这天有小厮送来了一张帖子，说是外面有人送来并且特意交代是给府上的沈清沈公子的。
这是一张大红色的松花笺，笺上用极细的黑线勾勒出苍劲虬枝与梅花点点，用笔简单却极传神，显示出主人家的考究与风雅，打开之后，上面用瘦金体写着很简单的两句话：梅花盛开，邀君来赏，右下角坠着“方四”，最后面是时间和地址。沈清想，原来是四皇子啊，这位贵人还记着自己呢，不错不错。
帖子上的时间是三天后，沈清想着既然登门总不好空着手，该准备些什么东西呢？可是自己买什么东西估计人家四皇子也看不上啊。沈清正在思索就听见外面有动静，过了一会儿有声音在外面响起：“沈公子在吗？奴婢橘心。”
程萱的丫头啊，程萱最近时不时地给沈清送些吃的用的，有时候无意间碰到了还羞答答的，沈清想着不愧自己熬了几个夜又是写戏又是刻章的，终于有回报了啊。
沈清让人进来。橘心手里拿着一个食盒，行一礼后说道：“沈公子，这是小厨房新做的梅花糕，姑娘让我拿来给您尝尝。”
沈清接过，对橘心说：“替我谢谢你家小姐。”
“是”。
橘心走后，沈清打开食盒准备尝尝糕点，这些糕点都做成梅花的形状，小巧可爱，还带着一股梅花的清香。沈清一口吞掉一个，想着一到冬天尽是梅花，前有梅花宴，现有梅花糕，古人真是会享受生活啊。
沈清准备吃第二个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梅花宴啊……
我知道我该送什么了……
三天后，程萱正待在屋里作画，她最近想画下雪时候的梅树，雪花漫舞之下梅花朵朵绽开，多美啊，可是却总是画不好，总觉得缺了一股意境。程萱托着下巴正在思考，就见丫鬟橘心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很大却有些奇怪的香樟木盒子，她走到程萱面前将盒子举起来，一脸笑意说：“姑娘，沈公子送来的。”
橘心作为程萱的贴身丫鬟，自是知道程萱如今对沈清是什么态度，她知道不管沈清今天送来什么礼物，姑娘都会喜欢的，更何况她手中这个新奇雅致的不得了。
程萱听到是沈清送来的，果然面露喜意，从书桌后走过来问道：“是什么啊？”
橘心将盒子放在炕桌上说：“姑娘来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程萱来到盒子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盒子造型很是简单，面上连简单的花纹雕琢都没有，最奇怪的是，盒子上面有很多指尖大的小孔，而右面最上处还外挂着一颗黑色的玛瑙珠子。
橘心将手放在盒子前面的一个突起上，一脸笑意地对着程萱说：“姑娘你看好了哦。”
橘心将这个突起往左边拉，程萱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盒子是从前面打开的。伴随着木板在滑槽上滑动的声音，盒子里面的东西便慢慢地呈现在程萱面前，程萱看到之后一把捂住嘴，满脸都是惊喜。
盒子里面是一个雪天梅花的世界，远处有山，山上白茫茫的似是落满了雪，近处是梅树，树枝虬曲苍劲，上面点缀着点点梅花，婀娜多姿，一颗梅树的旁边还有一只木雕的小鹿，它的头微微抬起，似乎也在观赏着这美景……
这是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也是一个梦幻美好的世界，程萱呆呆地看着，心里明明知道这都是假的，却也感慨万千心生向往，嘴中喃喃道：“真好。”
“姑娘，还有呢”，橘心捏住右边那颗珠子往外拉，直至拉不动了，然后转头对着程萱说：“姑娘你看。”
橘心缓缓地松了手，程萱就看见从盒子右上角撒下来好多“雪花”，飘飘荡荡洋洋洒洒的，盒子里面立即就变成了动态的世界，“雪花”落在树枝上，落在梅花上，还落在小鹿的头上，程萱又惊奇又开心，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状，里面的光芒亮的耀眼，她问道：“这个是怎么弄的啊？怎么这么神奇啊……”
橘心也觉得惊奇的不得了，她只知道怎么拉珠子，却不知道珠子拉完之后是这个样子的，她对程萱说：“姑娘可以去问沈公子啊，沈公子肯定会说的。”
程萱双手捂着脸颊，只觉得脸上热乎乎的，自己的整颗心也是热乎乎的，这盒子里的梅花似乎长到了自己的心里，先是一个一个的小花苞，然后慢慢开放，最后展示出绝美姿态……
……
京城的一座宅子里，四皇子傅修也正在感叹。沈清做这个盆景一共做了两个，一个送给程萱，一个送给傅修，当傅修看到盒子里下雪时十分惊奇，不停地夸赞沈清心思精妙有玲珑心窍。
沈清谦逊道：“方四哥喜欢就好，我想来想去，唯有这拿得出手了。”
傅修拍拍沈清的肩膀，道：“无浊真是太谦虚了，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这屋里不都是俗物了。”
沈清一笑，道：“方四哥是天性豁达之人，不拘俗礼，咱俩之间就不要这样客套了。”
傅修道：“如此甚好。”
两人在茶桌前坐下，傅修为沈清倒一杯茶，问道：“无浊最近春闱准备的怎么样？”
沈清将茶碗端起轻轻吹了吹，抬眼看向傅修说道：“殿试之时必定有我了，或许皇上还能看到我的考卷呢。”
这里要说一下大渝超的科举制度。春闱之中凡中进士者都可以进行殿试，殿试之后，主考官审阅考卷，把最优秀的十份考卷交由皇上过目，皇上阅过考卷，再看看相应的人，由此定下状元、榜眼和探花。沈清如此说话，真是自信心爆棚了。
若是其他人可能会觉得沈清过于狂妄，傅修却是哈哈大笑：“我就喜欢无浊这样的性子，来，今天我们来喝一杯，无浊酒量如何？”
沈清勾唇一笑：“怕是你喝不过我。”
……
沈清从四皇子那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已下起了大雪，雪花从空中打着卷儿落下来，把这个世界衬的格外纯洁与宁静。沈清披一黑色裘衣，发如鸦羽，眉目恬淡，眼睛因喝酒而显得光亮而水润，他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不时引来姑娘们的偷看，只觉得这位公子真是清俊极了。路过一个乐器店的时候，沈清突然停下走了进去，店里伙计迎上来问道：“公子要看些什么？”
沈清问：“有笛子吗？”
“有，有”，伙计领着沈清走到一个柜台，只见梨木托盘上垫着雪白锦衬，上面摆放着一排笛子，有竹制的，也有玉制的，沈清看了看，拿出一支紫竹笛，在嘴边试吹了一段后说道：“就是这个了，包起来吧。”
伙计猛的反应过来，只觉得刚刚的笛声清亮沉稳，意境悠远，叫人不自觉就沉浸其中。伙计问沈清：“刚刚公子吹的是什么曲子，好听极了，我还从未听过呢。”
沈清一笑，说道：“不过是我们家乡的小调罢了。”
伙计还要再问，沈清已经放下银子走了。沈清走后，店对面一顶华丽轿子中传出一个女声：“去查查他是谁。”
“是”。
沈清回到镇北侯府以后，发现秦川正在自己的屋里等着。秦川闻到空气中有淡淡的酒香，就问沈清：“无浊喝酒了？”
沈清一笑，拿手比划道：“一点点。”
秦川只觉得酒后的沈清与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一分冷清自持，倒多了分孩子气，他看到沈清手里拿着一个长盒子，很明显是装笛子的，便问道：“无浊喜欢吹笛子吗？”
沈清将笛子拿出来，说道：“今天看到一家乐器店，就进去买了这个笛子，音色还不错。”
“我倒是很想听听无浊吹笛子呢，无浊做什么都好，想必笛子也吹的很好听吧”，秦川一脸期待。
沈清可能是今天喝了酒的缘故，就变得有些感性，听完秦川的话说：“好啊，只是吹笛子也要讲个意境，屋子太闷了，外面景色正好，我们出去吧。”
沈清和秦川就走到门前的屋檐下，天空中大雪纷飞，整个世界素白一片。沈清将笛子置于自己的嘴边，低沉哀伤的乐调便从笛子中缓缓流出，在这寂静无声的世界里显得飘然出尘空灵悠远，仿佛一切尘嚣都已离去。秦川以前从未听过这首曲子，只觉得内心平和恬淡，这天地之间好像就只剩下了这几个人，没有喧嚣，没有压抑，没有争斗，只有灵魂深处的共鸣。
沈清吹完之后两人久久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秦川才问道：“无浊今天是有心事吗？”
沈清转过身来，他看到了不远处有两位姑娘正并排站在那里，其中一个就是程萱，她正直直地看向自己，不躲不避，眼中有光华闪动，沈清看着程萱的方向，嘴中说道：“我只是想家了。”
想那个喧嚣热闹的城市，想那些并肩而行的朋友们。

第13章
程萱失眠了。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脑海中却一直浮现着沈清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隔着洋洋洒洒的大雪，她依旧被那眼中的神采所摄，忘记了女儿家的矜持，只傻傻地看着他，好像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彼此。她想，原来他的笛子吹的那么好，原来他冷清的外表下，也有着如此的深情。
“沈清……”，程萱嘴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心被烫了一下，一把拉起被子将自己包了起来。
今天晚上睡不着觉的除了程萱，还有秦瑶。她本来是听说沈清出去了，就想带着程萱去看看哥哥，本来还想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说动程萱，没想到程萱一听要到前院去直接就答应了，她没有错过程萱眼中的那抹欣喜，只是她也知道，那抹欣喜并不是因为他的哥哥，娘亲的心愿估计是实现不了了。
她和程萱走到前院，远远地就看见沈清站在屋檐下，原来他已经回来了，秦瑶也不知道自己是遗憾还是欣喜。她俩正要继续走，笛声就悠悠扬扬地响起来，那声音是那么低沉婉转，她一下子就被迷了心神。
漫天飞雪中，那一抹身影就立在那里，挺拔素净，犹如一幅精心描绘的水墨画。这幅画映进了她的眼里，也映进了她的心里，她多么想走过去，离他近一些，更近一些，好让他的眼中也有着自己。
……
程侯爷对于府里的事情一向是了然于心的，这天晨起对林氏说：“你这两天再去探探萱萱的口风，沈清那小子是个会哄人的，萱萱多半会愿意的。”
林氏听后说好，不一会儿又笑道说：“我也见了沈清送给萱萱的那个梅树盆景，真真是巧妙的紧，萱萱喜欢的不得了，每天有空了就对着看呢，而且我也问过橘心了，现在只要一提到沈清，萱萱的眼睛都是亮的呢，这事八成是成了。”
林氏自顾自说着，却没注意到程侯爷的脸臭的不得了，冷哼一声说道：“能有多好，还能比得过我送给萱萱的珊瑚树，你们一群没见识的……”
林氏笑笑不说话，她家侯爷这醋劲儿可真大啊。
早饭后林氏来到皎阳阁，就见到自己的女儿正托腮看着那梅树盆景，林氏一笑，萱萱总算是有点以前的样子了。程萱看到母亲来了，赶紧迎上去，两人坐下后，林氏对屋里的丫鬟说：“你们先出去吧。”
程萱见此有些疑惑，问林氏道：“娘有什么事要给我说吗？”
林氏看着程萱，她今日梳着堕月髻，斜插一支红翡滴珠金步摇，那垂下的明珠光泽圆亮，衬的一张小脸尽显娇艳之态，林氏想，萱萱最近应该过很开心吧……
林氏不再犹豫，指着那盒子问道：“很喜欢这个吗？”
程萱似是有点不好意思，但仍是点点头。
林氏笑道：“是这样，沈清也在我们府上住了一段时间了，娘看他的确是个好孩子，读书好，人也稳重，连礼部尚书季大人都说他明年能高中呢。”
林氏只说了一半就观察程萱的脸色，只见自家女儿低下头也不说话，手指一直缠荷包上坠着的穗子，虽看不清脸色，但是耳朵似是红了。
知女莫若母，林氏见程萱这个样子不像抗拒的意思，就接着说道：“你爹爹也喜欢他，想着你要是错过了他实在可惜，就想我再问问你的意思”，林氏坐直后正色问道：“你可愿意嫁给他？”
程萱的头已经低的不能再低了，只觉得脸上烫的厉害，听完林氏的话后半天都没有回答，最后小声回答：“我想想吧。”
林氏看着自家女儿应该是愿意的，只是姑娘家到底脸皮薄，过几天再问也是一样的，就拍拍程萱的手说：“好，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呢，你也好好想想。”
“对了”，林氏又问道：“下月初五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想怎么过啊？”
程萱是腊月初五的生辰，有时候会请外面酒楼的大厨来府上做，有时候程景会直接带着程萱出去玩，程萱此刻心绪杂乱，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事，就说道：“就在府里过就好。”
林氏应了，之后又说了一些话就走了。程萱一个人坐在那里发愣，橘心走进来说：“刚刚表姑娘来了，知道你和夫人在说话就又走了。”
程萱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也没放在心上，继续想自己的事情去了。
清风院里，程柔正躺在榻上休息，然后听到外面有动静，一睁眼看见女儿秦瑶走了进来，就坐起身来问道：“你不是去找程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秦瑶的脸色不太好，说：“大舅母在那里。”
程柔闻言就要接着躺下，却见女儿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程柔想了想，走过去坐到程柔的旁边，低着头不停地摆弄着手上的帕子，慢慢说道：“我刚刚在那里听到了大舅母的话，她想让萱萱嫁给沈清。”
“什么？这怎么能行？”
程柔立即坐直了身子，愤愤道：“那沈清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穷书生，还能比得过你哥哥？你舅母是猪油蒙了心吗？亏得你外祖母去世前让你大舅舅好好照顾我，他就是这样照顾我的？宁愿把女儿嫁给一个穷书生都不嫁给我的川儿？还有你舅母，我在她面前都差直说了，她就一味地装蒜，背地里还不定怎么笑我呢！”
秦瑶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就只低着头不说话，程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问道：“那程萱答应了吗？”
秦瑶只觉得自己的胳膊被母亲抓的生疼，抬起头说道：“我后来就走了，不知道。”
程柔一脸怒气，想了一会儿说道：“不行，这事就算程萱答应了也不行，我搅也给他搅黄了”，程柔紧紧按着身下的美人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
程萱最近又开始经常性的发呆了，有时候她就呆呆地看着那个梅树盆景，有时候就摩挲着那枚印章……她会无缘无故地发笑，而有时候也会面露迷茫，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沈清。
程萱知道沈清是个很不错的人，他书读的好，连季尚书都夸了他；他会玩蹴鞠，一点儿也不比哥哥差；他还给自己写戏曲、刻章，给自己做这么好看的梅树盆景，他连笛子都吹的那么好，他都近乎完美了……
程萱心里是很仰慕和推崇沈清的，而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人的仰慕代表着什么呢？程萱不清楚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只是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嫁给他就会脸颊发烫，坐卧不安，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可是程萱也会忧虑，因为她并不了解他啊，他俩唯一的接触也就只是那次下棋了，她不知道他家里面的情况，不知道他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他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因为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只看上了她的身份。
程萱迷茫了，但是当她看着那盒子里盛开的梅树时，她突然觉得沈清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爹爹和哥哥都说他好呢，她也应该相信他。她要是真的嫁给了他，他们可以一起作画，一起赏梅，他还可以教自己吹笛子……程萱用双手捂住通红的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这双眼睛光亮璀璨，犹如夏夜里最亮的星。
这天程萱正在研究笛子，她在想自己也是从小学习笛子的啊，可为什么就没有沈清吹的那么好听呢，说不定哪天可以去前院找他请教请教。程萱一想到能见到沈清就满心欢喜，还想着什么时候去合适呢。这时橘心前来禀告：“姑太太和表小姐来了。”
程萱此刻心情正好，也不觉得自己的姑姑烦人了，就让她们进来。
程柔一进来就拉着程萱的手，笑着说道：“在干嘛呢？”
程萱甜甜一笑，说道：“在吹笛子，好长时间不练了，都生疏了。”
旁边的秦瑶听后垂下了眼。
程柔笑着说：“多练练就好了，咱们的萱萱这么聪明，肯定吹的比宫廷里的乐师还好听呢。”
程萱连忙说：“那可比不上呢”，心里却在想，只要能和沈清吹的一样好听就好了。
程柔就和程萱说起家常来，口气温柔舒缓，脸上一直带着柔和的笑意，秦瑶坐在一旁倒是有些沉默，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会以为程柔和程萱才是亲母女呢。
程柔这边刚说天冷了要做一件狐裘，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叹口气说：“要说咱家的姑娘最是享福，在闺中的时候有爹娘兄长疼着，想要什么要什么，一旦嫁了人啊，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好的东西要先供公婆用着，这要是嫁到了公侯之家还好，要是家底儿稍微薄一点儿的，别说狐裘了，羊皮做的衣服也不一定能穿上呢。”
程萱的笑容有些淡了。程柔接着说道：“我就是个命苦的，当初瑶儿他爹是个读书人，长得俊，看着温文尔雅的，我一眼就相中了，母亲那时让我再好好想想，我不听，非要嫁他，嫁给他之后生活到一起了才觉得苦来，像这些首饰衣服什么的还没什么，有钱就能买得起，只是跟以往的手帕交倒是越来越疏远了，为什么呢？人家嫁的是高门大户，你嫁的一个是读书人，这都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家可不是看不起你吗？必要的时候，你还得巴结人家呢。”
程柔看着程萱的脸色越发不好，心里暗喜，只嘴上不停：“生活苦也就罢了，若是有人知冷知热的疼着你也好啊，只是这些读书人啊，表面上看着都是知礼的，结果净做没良心的事，我这一辈子算是毁了……”
“娘~”
秦瑶一脸不赞同的神色，程柔怒道：“你爹就不让说了，他当时不就是看中我的身份才娶我的，成亲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对我好一辈子的，结果没过几年就嚷着要纳妾，我不同意还说我不贤良，我算是看透读书人了，表面上光鲜，实际上都是负心人，只想要我侯府的权势。”
程萱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指甲深深地插进手心，下唇都已被牙齿咬出了印。秦瑶对着程柔说：“姐姐好像累了呢，我们走吧。”
程柔看着程萱的样子十分满意，应了一声，施施然地就走了。

第14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很快就进入到了十二月份。俗话说进了腊月就是年了，京城一天比一天热闹，镇北侯府也越发忙碌起来，每天来拜访的送礼的络绎不绝，庄子上也会送来账本和年货。这天沈清在屋里给家中写信，自己已经出来三个月了，也不知道父亲和妹妹在家里如何。
要说沈清来到这个地方虽然家是穷了一些，但沈清却很重看原身的父亲和妹妹。原身的父亲沈秀才是一个很温和的男人，不管是对沈清还是对妹妹沈沐都很疼爱，在妻子去世后也没有续弦，反而是一心一意的照顾着两个孩子，后来家里条件好了以后也不是没有人劝沈秀才再找个妻子，沈秀才却拒绝了，别人以为是沈秀才怕孩子吃后娘的苦，沈清却知道除此以外，还因为沈秀才一直惦记着去世的妻子，沈清不止一次地看见沈秀才对着妻子的牌位出神。沈清自己是一个薄情的人，但对沈秀才这样的人却很敬重。
原身的妹妹沈沐则是一个很乖巧的小姑娘，今年十三岁，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脸蛋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沈清记得自己刚穿来的时候她才八岁，就会在厨房里做饭了，因为个子太小够不着锅台，就在下面垫一块土坯，她会甜甜地叫自己哥哥，还会给自己缝补衣服。沈清上辈子没有兄弟姐妹，在这里倒是有了这样一个妹妹，对她也是打心底里疼爱的。
沈清正在想家人，就听到外面传来“啊啊”的大叫声，那叫声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到沈清的屋子里了。沈清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但还是放下笔走到外面，刚到门口，就看见程钰像一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沈清双手抱胸靠在门栏上，一副看戏的架势：“呦，这次又是什么东西追你了？”
“鹅，大白鹅，一直追着我不放，都差点儿啄到我屁股上了呢。”
程钰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这样的场景最近常常发生，庄子上送来的鸡鸭鹅一类的，本来都是好好的关在笼子里的，结果程钰每次都要去把笼子打开，还非要拽人家的毛，这肯定被追啊，关键是他每次被追都往沈清这里跑，聪慧如沈清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想的。
程钰的个子大概到沈清腰部，沈清还是蹲下来问道：“你很闲吗？”
程钰立即站直回答道：“我每天读书很忙的，可辛苦了。”
沈清想：好嘛，你这是形成条件反射了啊，小小年纪都已经混成老油条了，真是深得你哥的真传。
沈清侧着头又问道：“真的很忙吗？”
程钰小脸绷着，很是认真地说道：“真的，连玩的时间都没有呢。”
程钰今年不过七岁，还是个孩子呢，被林氏养的白白胖胖的，现在端端正正的站在沈清面前，婴儿肥的脸蛋儿上还带着刚刚跑动形成的红润，白里透红甚是好看。沈清不由地想起妹妹沈沐，再看看程钰，心想就带你出去乐呵乐呵吧。
沈清站起身来整整自己的衣服，一脸可惜道：“那就太不凑巧了，我本来准备出去逛一圈，还想着你要是闲的话可以和我一起，现在看来是不成了啊。”
沈清最后的音调拖的老长，作势就要走，突然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住，沈清低头一看，程钰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嘴中说道：“爹爹教我做人要有礼貌，如今沈大哥有请，我怎能不从呢？我们还是一起出去吧。”
沈清眼中漾开笑意，只面上还是严肃道：“这怎么能行呢？钰儿你是要好好读书的，沈大哥我怎好打扰你呢？”
程钰脸上开始急了，后突然想到什么又接着说道：“夫子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书已经读的很多了，还应多出去出动走动才是啊。”
沈清看着程钰开始感慨起来，这活脱脱跟他老子一个样啊，一样的善变加厚脸皮子，以后绝对是当官的一把好手。
……
沈清就带着程钰一起出去了，沈清问程钰：“你想去哪儿玩啊？”
程钰思考了一下说道：“就红楼吧，我大哥说红楼是个好地方，可我还没去过呢。”
红楼？如果沈清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个青楼吧，沈清低头看看还一脸稚气的程钰说道：“你现在这个年纪去红楼还不太合适，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
“哪里？”
“跟我走。”
沈清带着程钰来到了花鸟市场，这里卖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小猫小狗鹦鹉乌龟的什么的都有。程钰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到这儿就跟小狗出去遛弯儿一样的兴奋起来，东跑跑西看看，沈清让程钰的小厮看好他，自己慢慢地逛起来。
程景说这个月初五就是程萱的生日了，自诩为绅士加未婚夫的沈清肯定要送礼物的，送什么呢？沈清作为一个现代闷骚老男人，深知如何讨女孩子的欢心，便想着过来买个小可爱。沈清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家店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又衰又可爱的八哥犬。
巴哥犬在这个朝代有但是并不是很多，主要是因为现在的贵族们养巴哥犬的少，也就是说八哥犬还没有流行起来。沈清蹲下看着萌丑萌丑的两只小狗，想着小姑娘会喜欢这样的小狗吗？一定会的，没看到程钰都在那两眼放光了吗？
两只小狗放在一个篮子里，沈清结完账后提上就走，程钰亦步亦趋地跟着沈清，看一眼小狗问道：“这是要送给姐姐的吗？”
沈清随口回答：“是啊，只是你现在还不能告诉她，生日那天才能说的。”
结果程钰听完后竟然故作伤心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什么时候也有人能对我这么好啊？”
沈清立即斜眼看程钰，心想你这是无缘无故的伤感什么啊，你不会暗恋我吧？这可不行啊，你怎么能抢你姐的男人呢……
关键是你也不是我的小姨子啊……
程钰就眼巴巴地看着沈清，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的沈清都不忍心了，沈清以为程钰想要小狗，没想到程钰却捏着衣角吞吞吐吐地说：“沈大哥，咱俩都出来一趟了，咱俩现在应该是熟人了吧？”
“嗯？”
沈清一脸疑惑的看着程钰，想着这货开始跟自己套近乎了嘿，到底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啊。
程钰摸摸自己没毛的下巴，慢吞吞地说道：“就是，就是咱俩既然是熟人了，你能不能送我一样东西啊？”
沈清指着篮子里的小狗问道：“你说这个啊？”
“不是”，程钰摆摆手说道：“是那个，就是你送给姐姐的那个。”
沈清想了想，似乎明白一点儿了，问道：“那个梅树盆景啊？”
程钰立即点点头道：“就是那个，我在姐姐那看见了，我也好想要啊，可是姐姐不给我，你送我一个嘛……”程钰还撒起娇来。
沈清突然就明白了这小子怎么天天往自己这跑了，原来是这个目的啊，沈清脑洞再大一点，他不会连薅鹅毛都是故意的吧……
沈清正要说话，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男人正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急匆匆地经过，那个男人长着一双三角眼，眉毛又短又淡，鼻子左边长着一个痦子，沈清一眼就认出了他。沈清连忙将装小狗的篮子递对程钰：“我现在有一件急事要离开一下，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回来，我把两只小狗托付给你了，你可要看好它们啊。”
程钰看着沈清殷切的目光，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一张小脸粉儿认真说道：“沈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看好他们。”
沈清点点头，又对着小厮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沈清追着的那个男人与沈清渊源不浅，可以说就是因为他沈清才来到了这个朝代。沈清刚穿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还以为是自己喝酒的缘故，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伤着了脑袋。
原来是原主母亲去世后，沈秀才一蹶不振，对沈沐看顾不到，竟让人贩子拐了去，原主发现之后就去追那人贩子，却被人贩子一把推到了墙上，伤了脑袋直接就去了，沈清就是这个时候穿过来的，幸好后来邻居发现了此事将并沈沐追了回来，但是人贩子却逃了，没想到今天却遇到了。
沈清一路紧跟着那男人，想着今天怎么着也要替原主把这仇报了，还有这小孩，人家的爹娘不定怎么着急呢。沈清没有当孤胆英雄的意思，想着先把这小孩抢回来再说，没想到前面那人似乎有所察觉，撒腿跑了起来，沈清再也顾不得风范，一边大喊“抓人贩子啊”，一边也跑起来，等跑到了一条胡同，那贼人突然转过身来，手上还握着一把刀，凶狠狠地说道：“滚，要不然我捅死你。”
沈清也停下来，一边喘气一边说道：“你把孩子放下我就让你走。”
那贼人看着沈清一副书生的样子，不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紧接着就上前来用刀招呼沈清，他一手抱着孩子，动起刀来不甚方便，而沈清身手还算矫健，灵活地躲避了几下，但也因为顾及着孩子不敢有太大动作，局势就这样僵持下来。
突然那孩子大哭起来，贼人本来就急，如今听到哭声更是急躁起来，竟然拿起刀子就要往孩子身上捅，沈清再也顾不得，一伸手就要去拦，那贼人的刀就顺着沈清的胳膊划过，沈清只觉得胳膊一凉，那刀身上就带了血。沈清趁此机会一把夺过孩子，踢那贼人一脚后就掉头跑起来，恰好此时有一大帮人赶来，为首的一个男人连忙来看沈清怀里的孩子，其余人则将那贼人团团围住绑了起来。
原来为首之人是这孩子的父亲，今日一时不慎竟让人贩子把孩子偷了去，如今找到了还觉得心如鼓擂双腿发软。这人就抱着孩子对着沈清行了一个大礼，一脸郑重道：“在下刘青山，拜谢公子大恩了。”
沈清此时也觉出后怕了，刚刚一个不慎自己就要害死了这个孩子了，连忙摆手道：“无碍无碍”，却觉得胳膊处疼的很，一看那里好长一个伤口，周围的衣服都被血浸湿了，刘青山看见了连忙说道：“公子受伤了，快随我去医馆”。
刘青山转身就要走，却见沈清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只低着头看伤口，刘青山再唤一声：“公子？”
沈清抬起头，却是一脸呆愣外加眼神涣散，然后身子一软，他一个身高八尺的大男人就倒地上了。
沈清在倒下的时候还在想：妈的，这个身体竟然晕自己的血，我的一世英名要毁了……

第15章
皎阳阁内林氏正在跟程萱说话：“你和沈清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你爹说要是你同意的话，过年期间就可以往外露口风了，也省的有人再打你的主意。”
程萱低垂着眼，一脸的闷闷不乐，林氏看出不对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程萱万般纠结着，沈清他那么优秀，还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真的是因为他喜欢自己吗？还是只是看上了她家的权势……程柔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程萱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程萱抬头正想问问娘亲的看法，却看见弟弟程钰风一样地跑进来，大喊道：“姐姐你赶紧去看看沈大哥吧，他被坏人捅伤了，都晕过去了。”
程萱只觉得心跳一漏，猛地站起来就往前院跑，林氏也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等到他们到达沈清的卧室后，就见沈清正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右手胳膊包扎着，一副恹恹的样子，而房间里还站着另外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程萱来到沈清床前一脸焦急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沈清看到程萱担忧又急切的目光，越发觉得尴尬，呐呐地说道：“无事，就是伤到了胳膊。”
程萱一脸不信：“程钰说你都晕过去了，怎么会只伤到胳膊呢？”
沈清咳嗽一声，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在小姑娘面前这么丢人过，这以后就是自己的黑历史啊。
沈清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刘青山似是看出他的窘迫，帮忙说道：“沈兄弟这次真是胆色过人，我那小儿被贼人拐走了，沈兄弟上前追赶，那贼人拿出了刀子沈兄弟都是分毫不惧，这伤就是沈兄弟为救我小儿被贼人划伤的。”
林氏听完后只觉得后怕不已，走到沈清的床前柔和说道：“这几天就好好养着，伤口可一定要注意了，我那有上好的金创药，我马上找人给你送来，还有你这行动不便的，得添个丫鬟了，我以前就要给你添，你总是不要，这次可不能推脱了啊。”
沈清面露谢意，对林氏说：“那就有劳夫人了，就是找个小厮就好，丫鬟就不必了。”
林氏一笑说：“那就依你。”
刘青山家里也是一团糟，匆匆说了几句话，约定了明天再来看望沈清后就离开了。
林氏看沈清这里还好，再加上家里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处理，就准备离开，只是看着程萱一副担心不已的样子，觉得刚刚那话想是不用问了，不过林氏还是说道：“萱儿，娘要回去了，你呢？”
程萱回过头来看看娘亲，知道自己也应该随着娘亲走的，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并不合适，只是自己实在放心不下沈清……程萱正在纠结，就听到程钰在一旁说道：“姐姐你留下呗，沈大哥这趟出去就是为了给你买……”
“咳咳……”程钰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清一声咳嗽打断了，沈清看着程钰，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小钰啊，你不是也想要那个盆景吗？沈大哥给你做好不好？”
程钰双眼放光不住的点头，然后十分殷勤地看着沈清问：“沈大哥你渴吗？我给你倒茶，你饿吗？我给你拿点心。”
程萱看着自家弟弟的样子也不禁笑起来，虽然刚刚的话他只说了一半，但程萱也能猜出沈清这次是出去给自己买东西了，程萱只觉得心里像蜜一样甜，她转身看着自家娘亲，脸蛋儿微红地说道：“娘，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林氏看着自家女儿的样子，也想着这事差不多就成了，两人待一会儿也无伤大雅，毕竟程钰也在这儿呢，于是点点头便离开了。
林氏走后，程钰这个小机灵鬼说要去给沈大哥拿糕点一股脑也跑了，屋里便只剩下沈清和程萱两人，程萱不敢去看沈清，只低着头站在那里。
沈清看着程萱，想着这也只是一个小姑娘呢，既然以后会嫁给自己，自己理应对她好一些的，就指着床前的绣凳，轻声对程萱说道：“坐这儿吧。”
程萱上前坐下，只觉得自己离沈清那么近，近到自己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清爽的味道，程萱不好意思抬头，就只盯着沈清放在被子上的两只手看，只觉得这手也很是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上闪着莹润的光泽，程萱两只手绞在一起，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沈清，蚊子哼哼般问道：“胳膊还疼吗？”
沈清摇摇头说道：“无碍了。”
房间便沉默起来，程萱好不容易敢看沈清了，如今头又垂那儿了，沈清只能看到她头上簪着的宝蓝色蝴蝶步摇，用料讲究做工逼真，似乎真的要飞起来。
沈清想，小姑娘家害羞是正常的，可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也纯情起来了，想当年自己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撩妹子一套一套的，怎么到了这里就开始从良了？
沈清准备回归自我，可是一看到眼前还带着稚气的程萱，想着还是算了吧，她还这么小呢，万一太喜欢自己了怎么办？自己还是当个端方君子吧。
沈清便拿出人生导师的态度循循善诱道：“你每天都做些什么呢？”
程萱微微侧脸，也不看沈清，小声说道：“就是看看书、作作画什么的。”
“这么喜欢作画啊”，沈清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程萱立即想起了那枚小猪印章，只觉得这话别有深意，刚刚才放松一点儿，现在脸又烧起来了。
沈清不再逗程萱，柔声说道：“整天待在家里也会闷的，倒是可以让程景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程萱的脸上就露出一份难过，沈清知道程萱的心结在哪里，便说道：“名声这东西，你若在乎它了，它就是伤人利剑，可你要是不在乎它了，它就只是过眼云烟，这么多人关心你，你也不应该让他们为你担心才是。”
沈清的声音那么低沉那么和缓，犹如清澈的泉水滋润着程萱的心田，她抬头看着沈清，眼中光华闪动清亮透彻，似乎在问：那么那么多人关心我，那你呢？你可是真的关心我？
真是一个单纯的姑娘啊，有这样一双灵动的眼睛。
沈清微笑，清俊的面容上一片坦诚：“我自也是关心你的，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沈清说完这话之后微微起身，分外认真的问道：“你可信我？”
程萱便笑起来，像一个天真美好的孩子一样，她看向沈清，小声道：“我自是信你的。”
虽然我对未来仍有顾虑，但是我想，一个能为了他人而奋不顾身的人，应该是值得相信的。
……
下午程侯爷回来后听林氏说了白日的事，还知道自己女儿是一脸笑意地对沈清房里出来的，心中想沈清这个不要脸的真是会勾引姑娘啊，自家闺女那么单纯怎么敌得过沈清的花花肠子，以后就算亲事订了也得把两人隔开才好，至于沈清嘛，自己还得去敲打敲打。
沈清这里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因右手不便，只能用左手翻着，程侯爷一进来就是一句：“呦，怎么还坐起来了，听钰儿说你受伤太重都晕过去了，怎么还不好好休息休息啊……”
程钰这个大嘴巴……
程钰本来是听沈清的话在原地等着的，后来看见远处有热闹就跑上去看，结果就看到了晕倒的沈清。程钰知道沈清晕倒了，于是整个侯府都知道沈清晕倒了。
程侯爷一脸的幸灾乐祸，沈清抬眼看去，只觉得这哪是个侯爷啊，分明是个市井中的碎嘴婆子。沈清脸色不变，左手翻一页书，嘴中淡淡地说道：“侯爷倒是清闲的很啊，我听说程钰的夫子这几天想要见你，你都没有时间呢。”
程侯爷微微一僵。
程钰这个混小子，天天不好好读书还状况百出，偏偏他那个夫子是个严苛的，过一两天就要找程侯爷告状，每次告状那口水喷地跟下雨一样，害的程侯爷现在都怕了他，能躲则躲，结果今天竟然让这臭小子拿出来说事了，这不就是直接说他就是来看笑话的嘛。
嘿！我还就是来看笑话的。
程侯爷直接坐到沈清的对面，甚是慈爱地说道：“今天一听到贤侄晕倒了，我真是担心的很呐，原来只是伤了胳膊，倒是虚惊一场了”，程侯爷长吁短叹装模作样地，看的沈清手心发痒，真想像那些妇人一样把程侯爷的脸皮抓破了。
沈清直接坦然一笑，书也不翻了，拿起桌上的茶慢慢饮一口，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说道：“幸亏是虚惊一场呢，今天萱萱来看我吓得脸都白了呢，知道只伤了胳膊以后才放下心来，唉，让一个小姑娘家为我担心，真是在下的不是了”，沈清也长吁短叹起来，将刚刚程侯爷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萱萱？
萱萱也是你叫的？
你个登徒子、小色胚……
沈清已听到了程侯爷的磨牙声，只觉得今天的郁气一扫而光，现在自己畅快的不得了，还想哼个小调来高兴高兴，程侯爷看着沈清洋洋得意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上天灵盖，自己要炸了。
正在程侯爷暗恨之时，程景的大嗓门已经从屋外传来：“听说沈兄你伤了胳膊晕过去了”，程景一掀门帘：“咦，已经坐起来了，怎么不多躺几天？”
沈清脸黑如锅底，让我多躺几天，你怎么不让我坐个月子……
程侯爷已哈哈大笑起来，拍拍程景的肩膀夸道：“好儿子”，然后意气风发地走了。
程景一脸莫名其妙，问沈清：“我爹怎么了？”
“抽风了。”
……

第16章
位于京城城东的瑞王府是当今皇上最小的弟弟瑞王爷的住所，远远望去琉璃金顶富丽堂皇，府内亦是雕梁画栋一步一景，是个顶顶气派的地方，此时在府内的凝音阁内，小丫鬟问春正回着话：“郡主，前段时间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我查到了，他叫沈清，是上京赶考的举子，因为救了镇北侯府的大小姐，现在住在镇北侯府。”
“还有吗？”一道慵懒悠长的声音响起。
问这话的姑娘正在摆弄着一支极品紫竹笛，她一身大红织金绣牡丹裙子，头上梳着双刀髻，插着一根质地极好的碧玉簪，柳叶眉，丹凤眼，鼻子秀挺，嘴唇饱满，长相甚是明艳，这人就是瑞王爷的小女儿傅雅，她从小酷爱乐曲，对各种乐器都很是精通，自己还试着写过曲子，在士林间广为流传，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那天她在外面无意间听到沈清吹笛子，虽只有短短的一段，她却觉得好听极了，还是自己从未听过的曲子，不免心痒难耐，故让丫鬟前去打听。
问春想了想，接着说道：“他是洛阳人，家中似乎比较贫寒，不过好像很得程侯爷器重，程侯爷还带他去拜访过吏部尚书季大人呢。”
傅雅只对沈清的曲子感兴趣，于是交代道：“找人看着他，等他什么时候从镇北侯府出来了，咱们去会会他。”
问春面露难色，道：“最近估计不行呢，听说他为了救一个孩子与贼人搏斗，受了伤都晕过去了呢，最近应该一直在府里静养。”
傅雅点点头心道，果然是个心地善良的，也只有这样内心坦荡纯净的人，才能吹出那样动听的曲子吧……
傅雅心里对沈清的感官又好了几分，可是随后又面露苦恼：这可怎么办呢？自己急着听那曲子的。
问春不愧是傅雅的贴身大丫鬟，一看傅雅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微微一笑道：“郡主不用担心，我都打听好了，这个月初五，也就是后天，是镇北侯府大小姐的生日呢，你不是也认识程小姐嘛，那天就以庆生为名登门，不就可以见到那个人了嘛。”
傅雅是个性子单纯的，闻言立刻面露欢喜，也没有考虑此事妥不妥，直接对问春说道：“那你就准备一下礼品吧，虽然我与程萱也不是很熟，不过没有关系，我也不是为了她去的。”
问春闻言就下去了，傅雅一边摩挲着笛子，一边喃喃道：“沈清，真是个好名字呢。”
……
腊月初五这天，程萱一大早就起来了，穿上一身流彩暗花云锦裙，领口和袖口处都缝着上好的狐狸毛，一张玉一般的小脸被衬的更加精致，再加上程萱这几天心情好气色好，今日这样隆重一打扮，立即就显出少女的娇态来。程萱早上去给程侯爷和林氏请安的时候，程侯爷看着自己花儿一样的女儿甚是欣慰，然后想到自己的女儿马上就要被猪拱了又很是心酸，脸上神色不停变换，只看得旁边的程景心惊胆战，觉得沈清的话不会是真的吧，自己老爹最近这个精神状态真的有问题啊……
林氏脸上笑意柔和，对程萱说道：“今天是你生日，你只管与姐妹们在一起玩儿就好，我请了醉仙楼的大厨给你们做好吃的，你们还可以喝些果子酒，只是不许喝多了哦。”
程萱看着爹爹和娘亲，想着这些日子两人为自己操劳甚多，自己还曾对娘亲说过那么伤人的话，不禁鼻子一酸，屈身一礼道：“这段时间是萱萱不懂事，让爹娘跟着受累了。”
林氏眼中闪有泪花，也感叹道：“我儿真是长大了，不过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想这些了，快些回你的皎阳阁去吧，他们都等着你呢。”
程萱点点头，程钰在旁边都急的不得了，大声说道：“姐你快回去吧，沈大哥等着送你礼物呢。”
程萱闻言脸上一红，就转身回去了，程钰也要跟上，忽然听见自家老爹的声音：“钰儿，最近周夫子跟我说……”
程侯爷话还没说完，程钰就装作没听见一股脑儿就跑了，这边程侯爷吹胡子瞪眼，嚷嚷着要好好收拾程钰，林氏在一旁看着觉得甚是好笑，揶揄道：“侯爷，说沈清好的是你，处处嫌弃人家的也是你，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侯爷你的心思也做难猜的很啊。”
刚刚哪里是找程钰的茬，分明是看人家沈清不顺眼，故意挑刺儿呢，要林氏说，沈清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呢。
程侯爷哼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我的心思你们还能一眼就看明白了。”
你们这些女人啊，都被沈清的外表给骗了，那小子心黑着呢。
……
皎阳阁的小客厅这边，程萱一回来就看到程怡、秦瑶、秦川还有沈清都在这里，程萱第一眼就看到了沈清，他的手伤已好了很多，此时背对着众人在看挂在墙上的一幅江南烟雨图，他今日穿着白色绣竹叶外袍，领部和袖口都拿黑线滚了边，此时双手背后，头微微抬高，背部是一如既往的挺直，明明只有一个背影，却有着清风明月的仙人之姿，程萱忙低下头，只觉得屋子里的碳烧的太足了些。
众人看到程萱回来了，说完祝福话之后就拿出礼物来。程景给了程萱一把镶着宝石的小巧弯刀，说让程萱拿着玩；程怡虽与程萱不对付，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失礼，不仅自己送了一只金海棠珠花步瑶，还代自己的哥哥程卓送了一对白玉耳坠；而秦瑶则是送上了自己亲手做的一方丝帕，帕子上绣着程萱最喜欢的木兰花；秦川呢，送了一本游记，说让程萱不出家门即可领略自然之美，最后轮到沈清了，沈清正准备说话呢，就被程钰抢先了，他拉着程萱的手嚷道：“姐，沈大哥给你买了两只狗，超可爱的，我现在就给你拿”，说完就一阵风一样地跑出去了。
沈清对着程萱无奈一笑，想着这程钰怎么就长了一张秃鲁嘴呢？意境懂不懂？情调懂不懂？氛围懂不懂？
程萱早已知道沈清买了小狗，因为这小狗买回来自是要精心养护的，要喂它吃东西，要给它洗澡，还要带它遛弯儿，小狗呢，它还会叫，府内早就传开了，说住在前院的沈公子照顾小狗很是精心呢。
程萱知道是知道，却没有见过这两只八哥犬，她也很期待呢。要知道她从小就想养一只小狗来着，只是娘亲一直不同意，如今终于能够如愿了，心里还有一丝小激动呢。程萱偷偷看着沈清，为什么他总能送给自己那么合心意的礼物呢？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缘分？
此时若是沈清能听见程萱的心声，一定会说一句：“因为我来自己二十一世纪，因为我是少女杀手。”
程钰很快就将两只八哥犬带了回来，这两只八哥犬是淡黄色的，体形匀称，有着独特的皱褶的扁脸，那一双大眼睛又大又圆又亮，看人时呆萌极了，还看着那么的傻……这两天应该被养的很好，身上的毛发平滑柔软，此时迈着四条小短腿在屋里转来转去，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真是萌化了姑娘们的少女心啊。
程萱一见就笑开了，连程怡和秦瑶都一脸欣喜，她们蹲下身来摸摸小狗的头，再梳梳背部的毛，脸上笑意不断。沈清站在一边说道：“这种八哥犬聪明柔顺，也很爱干净，养在家里很不错，也能陪着你玩。”
程萱一边摸着小狗，一边抬头看向沈清，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说道：“我很喜欢，谢谢沈公子。”
“你喜欢就好”，沈清也回以微笑，清俊的面庞上露出温柔和宠溺的神色来，只看得程萱面色发红低下了头。
程景在一旁看着心想道：乖乖，我以前还想着沈清是个二楞子不会讨姑娘家欢喜，今天才知道这是个花丛老手啊，我才是那个二楞子……
程景还没有感慨完，就听到外面丫鬟进来回禀道：“少爷，小姐，瑞王府的世子和郡主来了。”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尤其是程萱更是莫名其妙，自己与瑞王府的郡主是认识，可就只是认识罢了，宴会上见了面可能会打个招呼，只是私底下从不来往的，今天好端端的郡主怎么就来了？
程萱心里闪过多个念头，只是面上不显，让丫鬟请两人过来。
傅雅是和自己的哥哥傅仲一起过来的，毕竟女儿家不好单独出门，林氏陪同着两人来到皎阳阁，傅雅对林氏道：“多谢夫人陪同，送到这里就好，夫人若有什么事尽可去忙吧。”
林氏内心也是疑惑，自己府上与瑞王府并不相熟，今日瑞王府的世子和郡主过来也不知是何事。林氏定一定心神对着程景和程萱说：“好好招呼世子和郡主，有什么想吃的喝的尽管给娘说。”
程景和程萱应了，林氏才放心离去。
这边傅雅一眼就看到了沈清，倒不是因为她认识，要知道那天沈清在店里吹笛子是背对着傅雅的，她掀开帘子也只看到一个背影，而今天屋内有三位公子，她看向沈清是因为她觉得能吹出那种曲子的人，应该就是沈清这个样子的，什么样子呢？大概就是这种气质清冷、眼神疏离，一看就有别于众人的吧。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格外灵敏，傅雅一进来就看沈清，别人也许没注意到，程萱却是看到了，心里不禁一阵气闷，这边程景与傅仲倒是熟一些，招呼两人坐下后问道：“不知今日世子和郡主到来，未曾远迎，真是失礼了。”
傅仲大概二十四五岁，头戴一顶镶金紫纱冠，面容清秀，嘴角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此时听到程景这话不禁摸摸鼻子，想着程世子这话说的很有些意思啊，这年头上门都要提前下拜贴的，结果自己兄妹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来了，程世子这是客套呢，还是说反话呢？
沈清在旁边一看就知道傅仲在想什么，真想说一声：你真是想多了，程景他就只是客套话，他没那个脑子想那么复杂的。
傅仲展颜一笑道：“今日不是府上大小姐的生日嘛，妹妹来为大小姐庆生，我就护送她来”，心下却是想到，自己平时也没见妹妹和程家大小姐关系多好啊，可是今日妹妹非要吵着来，家里也没办法，自己就只能一起过来了。
程景转头看向程萱，用眼神示意：你邀请的？
程萱没空回应程景的目光，她看着傅雅那仿佛黏在沈清身上的目光，暗哼一声：一进来就盯着男人看，真不害臊。
沈清这边自是感受到了这位郡主的目光，眼睛看向远处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内心却在想：我的魅力已经如此大了吗？见我一个爱我一个？
傅仲看向自己的妹妹，然后又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向沈清，内心顿时咆哮起来：草，你不会是来找男人的吧？
傅雅认真打量着沈清，心中很是满意：真是个清风明月般气质高雅的人啊。
室内的气氛顿时就变得微妙起来。

第17章
傅雅看着沈清那俊朗疏离的侧脸，觉得这个人无论是长相上还是气质上都很对自己的胃口，便施施然走到沈清面前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沈清沈公子？”
沈清目不斜视，抱拳行一礼道：“正是。”
傅雅便笑起来，脸上如三月桃花般美艳不可方物，旁边的程景眼睛都直了，程萱则觉得自己都要气炸了，竟然抢我的男人，还在我的地盘上抢我的男人……傅仲呢，赶紧低下头轻啜一口茶当作没看见，心下却想妹妹你做事不地道啊。
傅雅走到沈清正面说道：“这是我第二次见沈公子了，上一次是在沈公子买笛子时，那时沈公子吹了一段曲子，低沉婉转悦耳动听，我很是喜欢，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沈公子一次，好好请教一下呢。”
沈清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在疯狂吐槽中……
为了找我，你就以庆生之名登堂入室了？
来就来吧，你也好歹说几句庆生的话遮掩一下嘛？
庆生的话不说也行，你也不能一进来就紧盯着我不放啊？
你看程萱那小脸都气紫了……
沈清知道自己表现忠贞的时候到了，俗话说一女不嫁二夫，自己虽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但是是一个专一的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穿越回古代，就是要做男人中的清流，丈夫们的标杆的。
最关键的是，我现在要是对你笑一笑，程侯爷那个老狐狸不会放过我的。
沈清无视傅雅的花容月貌，一脸严肃犹如忠贞烈女一般说道：“上次我并不知情，想是郡主无意间听到的，只是郡主毕竟是姑娘，请教一事并不合适。”
程萱本来像个充满气的气球一样都快爆了，如今听完沈清的一番话，这股气便慢慢去了，只觉得心旷神怡，全身舒泰，而站在旁边的程景那惊奇的眼神，那长大的嘴巴，都在显示着一句话：沈清你怕是个傻子吧？
傅雅有些呆楞。她可是瑞王府唯一的郡主啊，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拒绝啊，就算是那些乐曲大家也会指点自己一番的，沈清这不过是个书生，春闱还没考呢就敢拒绝自己了？
傅雅表示内心很不爽，想着今天必须要沈清给自己吹笛子。
傅雅此时的内心是很正常的，自古以来总是会有大家小姐喜欢上叛逆之人，为什么呢？因为对于从小过的太顺的人而言，拒绝有时候意味着欲擒故纵，你拒绝了她，她就会对你产生一种征服欲，这种征服欲会驱使着她不断靠近你，了解你，试图掌控你，如今傅雅就处于这种状态。
傅雅重新拾起笑容，微微侧头对沈清说道：“乐理之事本是风雅之事，若是因为男女、身份、地位等就不相来往，未免太过于狭隘，当初的伯牙是著名琴师的高徒，而子期只是一个樵夫，两人阶级不同身份悬殊，不是也成就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佳话吗？“
沈清觉得这位郡主的口才很可以啊，不去写个作文都可惜了，只是当看到程萱那张又紧张起来的小脸后，沈清再次一脸坚定地说道：“阶级之分故可以冲破，但男女之间还是要注意的好，毕竟礼法如此。”
傅雅柳眉倒竖，一脸不可置信，想着这怎么是个书呆子啊，怎么说都说不通，而傅仲倒是看出来一些东西，今日是程家大小姐的生日，这个沈清很明显是个外人，是外人却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而且看着程家大小姐的脸色，这个可能性很大啊。
傅仲自是不想自己妹妹没面子，可也不能强迫人家啊，眼睛一转，对着众人说道：“今天是大小姐的生日，沈兄既然笛子吹的好，不妨为我们奏上一曲，就当为大小姐庆生了，如何？”
沈清想着这倒是个好法子，总不好拒绝太过，于是转过身看着程萱，一脸温柔地说道：“可想听？”
程萱点点头，嘴角的微笑怎么压也压不住。
沈清便让林氏派给自己的小厮高青去屋里拿来了笛子，这本是一支很平常的紫竹笛，然而当沈清双手拿起置于嘴边的时候，却让人觉得这支笛子似有魔力。沈清的手指灵活优美，欢快愉悦的笛声从笛子中飞越而出，让人听了只觉得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好像一切的污糟与不快都随风而去。
沈清站在那里入神地吹着笛子，他人物俊秀，仪态风流，脸上的神色专注而美好，就像是一幅精心勾勒的人物图，看呆了屋里的女孩们。
程萱静静地看着：真好啊，在我十六岁时遇到了沈清，他了解我，关心我，让我看到了这世间真正的疏阔男儿。
傅雅满心欢喜：一个人的内心该是多么的波澜壮阔才能吹出这样的曲子啊，他吹的那么好听，他还长的那么好看……
秦瑶一直默默地坐在那里，她望向远处，眼神虚空：他是那么的优秀与出色，可惜他不属于我。
一曲过后，傅仲拍手称道，连说了三个“好”，而后赞叹道：“不瞒沈兄说，家中小妹喜欢乐曲，在下也是从小浸染，也算见过不少大家了，今日却觉得唯有沈兄的曲子才能打动人心，让人过耳不忘啊。”
沈清谦虚道：“过奖了”，心中却知道抛开技法不说，穿越这一遭让他的心境又大为不同，只觉得大千世界都在心中，只这份心境就是很多人无法比拟的，吹出的曲子自然意境要深一些。
傅雅此行的目的已是达到了，傅仲对傅雅说：“家中也是忙乱，我们该回去了。”
傅雅看着沈清很是不舍的样子，然而沈清却是不假辞色，一个眼神都不给傅雅，傅雅无奈，便要随着哥哥离去，只是临走之时一脸坚定地对沈清说道：“沈公子，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年头的女孩子这么热情嘛？说好的封建礼教呢？说好的礼义廉耻呢？我想做个绝世好男人这么难吗？
……
当天傍晚程侯爷回府后，刚走到书房的院子，就听小厮说大小姐一直在书房里等着，程侯爷一看，书房的灯果然亮着，程侯爷以为有什么事，就快走几步进了书房，就见自家女儿正在书架前翻着一本书，看着很是无聊，应该已等了很长时间。
程萱看见程侯爷回来了，小脸一亮，连忙迎上来挽住程侯爷的胳膊，俏生生地问道：“爹爹累不累，晚上想用些什么？今天厨下熬的一道鸭子汤很是鲜美呢，爹爹可要尝尝？”
程侯爷看见女儿一脸的喜色，想着今天的生日应该是过的开心的，又觉得女儿真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像程景那个混小子什么时候会想到这些啊，于是和颜悦色的说道：“那就让他们上一碗吧。”
旁边候着的小厮忙下去交代，程侯爷脱掉厚重的大麾，喝下一口热茶，再看看眼前出落的越发好的闺女，只觉得人生都圆满了。萱萱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吧，看来今天这生辰宴办得好。
程侯爷让程萱坐下，脸色和悦地问道：“我送给你的那块玉佩你可喜欢？那是上好的和田玉，我专门请工匠雕琢而成的，质地细腻，光泽柔和，你们女孩子家戴最好。”
程萱指指自己的腰间说道：“你看我都戴上了，好看极了，我很喜欢，谢谢爹爹。”
程侯爷一笑：“谢什么，我就你这一个女儿，好东西就该给你的。”
程侯爷端起茶杯呷一口，又接着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萱似有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指不停绕玉佩上的穗子，吞吞吐吐地说道：“爹，你不是有一支上好的冻玉笛啊？可不可以送给我啊？”
女儿要东西，何况只是一支笛子，程侯爷肯定是给的，只是萱萱的这个样子……程侯爷眯眯眼，他可是知道沈清下雪天在那吹笛子的风骚事的，自家闺女这是要送给沈清的吧？
程侯爷脸上笑意不变，状似无意地问道：“自是可以给你，只是你最近不是在画画嘛，怎么又想起吹笛子了？”
“不是我”，程萱抬头看向程侯爷，眼里星光点点，一张小脸似能放出光来，慢慢地说道：“是沈公子，他笛子吹的很好，我就想着送他一支好笛子，我那里没有合适的，就想起来爹爹你这有了。”
果然……
程侯爷心里很是发堵，想着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拿刀把沈清剁了啊，这辈子才要这样偿还他，供他吃，供他穿，把女儿嫁给他，现如今连自己的冻玉笛也要给他，他也很喜欢的好不好？
程侯爷深知输人不输阵，不管内心再如何不舍，表面上的风度还是要有的，程侯爷大方说道：“那你就拿去，那小子既然笛子吹的好，给他冻玉笛也算好马配好鞍了，何况我闺女都张口了，要星星爹都给你摘。”
果然程萱一副感动的不得了的样子，走到桌后摇着自家爹爹的胳膊，撒娇道：“爹爹真好。”
程萱拿着冻玉笛欢欢喜喜地走了，程侯爷在后面看着直心疼，我这败家的闺女呦。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沈清就收到了程萱的礼物，一支很漂亮的翠色冻玉笛，雕工精湛，线条优美，静静地放在狭长的金丝楠木盒中。沈清拿出来试了一下音，清脆婉转甚是好听，沈清心中很喜欢，后来听到是程萱从程侯爷那里拿来的，就更喜欢了，也顾不上装深沉，直接跑到程萱的皎阳阁外，吹了一首更为欢快的曲子，程萱高兴的一上午都是眼带笑意的。
这种愉快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当天下午瑞王府就送来了一件礼品，直言是给府上的沈清沈公子的，什么东西呢？用后来程景的话说就是：“一支极品翡翠笛，那颜色叫一个透呦，连那装笛子的盒子都是沉香木做成的，可把那只冻玉笛比成渣渣了呢。”
程萱气绝。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要不喜欢女主哦，女主一开始就受了打击，肯定会比较消沉，前期顾虑也会很多，毕竟嫁人是大事嘛～
后面慢慢就好了～
不要抛弃我的女主～

第18章
沈清收到瑞王府送来的笛子之后并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就派人又送回去了，充分的展示了自己的君子气节，事后程景给程侯爷说了此事之后问道：“瑞王府那郡主不会看上沈清了吧？”萱萱生日那天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一直盯着沈清看啊。
程侯爷听后一方面恼沈清一天到晚招蜂引蝶，一方面又对沈清的做法很满意，心想就算是瑞王府又怎么了？他程铎嘴里的肉还能让别人给叼走了……
程侯爷说道：“你放心，沈清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要知道自古以来死的最快的可就是首鼠两端之人了，沈清是不会舍了镇北侯府而去攀上瑞王府的，一个人若是太贪心的话，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一无所有。
沈清在此事上的想法与程侯爷所料一致，他不是目光短浅的人，此时瑞王府的郡主虽是对他表现出了一定的好感，他要是由此觉得就可以攀上瑞王府的话就大错特错了，他不能态度暧昧，而是要明确的表现出自己的倾向，那就是他已经在镇北侯府这条船上了，不会朝三暮四，不会投机取巧，只有这样他才会得到镇北侯府的支持。
至于瑞王府的郡主嘛，一个身份尊贵的大美人可能对自己有意思，沈清作为一个男人，内心说没有暗爽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可不是那种自认风流的傻缺们，流行见一个爱一个，程萱本身不错，家世也够硬，她以后会嫁给自己，沈清不管爱不爱吧，总会给她相应的体面和尊重，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只是沈清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与义务，程萱是他的责任，他会让她好好的过一生。
……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离新年越近，京城也就越热闹，来镇北侯府拜访的官员们也越来越多，沈清仍然维持着自己的读书生活，不慌不忙不骄不躁，程侯爷在旁边看着也要赞一声好定力。
要说府内变化最大的就是程萱了吧，不知什么时候起府上就传出大小姐要跟沈清定亲的消息，林氏也没有阻拦，似是有意让消息外传的意思，府上众人便知这事八成是真的了，对待沈清的态度也有所改变。而程萱呢，完全一副恋爱中女生的样子，这天给沈清送个甜品，明天再给沈清做个香囊，甚至还派丫鬟来要沈清的尺寸，说要给沈清做衣服。沈清呢？完全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甜品送来会认真品尝，还会点评几句，香囊会珍重地挂在身上，听到程萱要给自己做衣服，还让丫鬟给程萱捎话说自己喜欢银灰色的，会显得自己更英俊一些。
沈清的态度让程萱觉得自己是被认真对待的，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于是更热情了，一天到晚能想出好多稀奇古怪的主意，还会写在纸上让丫鬟送过去，沈清抽空都会回复。
有比较文艺的：
程萱：洛阳牡丹为之最，沈公子喜欢牡丹吗？
沈清回道：牡丹之花最为富贵，然在下喜欢竹，花易败而竹长青。
有比较随意的：
程萱：为什么沈公子的笛子吹的这么好听呢？我怎么练都感觉没有意境。
沈清回道：若有机会，我可以教你。
有比较抽象的：
程萱：前院的松柏还是绿色的吧？我院子里的树都秃了呢。
沈清回道：我院中的柏树依旧苍翠挺拔，姑娘若有空闲，可到前院一观。
……
两人就在府内传开了信，程萱自是每日欢欢喜喜，还会挑好时机去前院，就为了见沈清一面，沈清也乐得哄小姑娘开心，而且他发现程萱这小丫头还挺有意思的。
有人欢喜，也有人不欢喜，一个是程侯爷，真想对着两人吼一句你俩是当我是瞎子嘛，另一人就是姑太太程柔了，眼看着程萱与秦川的事成不了了，每日里自是焦急不已。
清风阁内程柔正跟秦瑶说着此事，此时她眉头紧锁，一脸愤愤：“程萱到底看上那个沈清什么了，他有什么好的，能比得上你哥哥吗？她以为沈清是真心喜欢她啊，不过看上她的身份，乐得哄她而已，程萱现在觉得他千好万好，等到以后吃了苦受了罪就知道厉害了。”
程柔在屋内踱来踱去，只觉得心口处堵得厉害，自顾自道：“我得想个法子把他俩拆开，程萱只能嫁给我的川儿的……”
程柔在那里绞尽脑汁地想法子，奈何她只是一个内宅妇人，如今还借住在娘家，哪有什么消息和人手呢？程柔突然就想到了女儿秦瑶，秦瑶整天和程萱呆在一起，也许知道什么呢，程柔也在这时候才发现女儿今天异常沉默，自己说了那么多也不见她回应一句，程柔对着秦瑶喊道：“瑶儿？”
秦瑶一直在想心事，母亲的愤怒和咆哮只让她觉得厌烦，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沈公子的确很好，比哥哥还好”，此时听到娘亲的唤声，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抬起头来说道：“娘你不要急，沈公子明年二月还要参加春闱的，在此之前舅舅不会给她们订下的，我们还有时间的。”
“对，对”，程柔坐下拉着秦瑶的手说道：“还是我儿聪明，娘亲整天待在后院消息也不灵通，你不是整天与程萱在一起嘛，不管想什么办法用什么手段，能让这件事毁了最好，明白吗？”
程柔一脸期待地看着秦瑶，秦瑶脑中不禁浮现出沈清文雅俊朗的一张脸，垂下眼点点头道：“我明白的。”
再说沈清这边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这天一大早就来到集市，想着买些东西捎到家里给爹爹和妹妹，越接近年沈清倒是越惦记他们了。沈清正在看一个陶瓷做的小胖娃娃，两个大红脸蛋儿笑的很是喜气，沈清想着妹妹肯定喜欢这个，正准备付钱买下就感受到有人拍自己肩膀，沈清转过身一看，原来是张继。
沈清抱拳道：“张兄好，真是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你。”
张继回一礼说道：“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沈兄也不说回寺里看看我，我呢，也进不去镇北侯府的门啊，要不是今天遇到沈兄，没准儿沈兄就把我忘了呢。”
张继这话有点意思呵，沈清表面上呵呵笑，心里想着这话要是一个姑娘家说出来的，还可以当作撒娇，你一个大男人说这话就有点酸啊。
“哪里哪里”，沈清想着我也没做错什么事啊，也不能平白受你一顿阴阳怪气，就说道：“当初我搬走之时本是想亲自与张兄告别的，无奈张兄那天并不在寺内，而且彻夜未归，我还以为张兄搬走了呢。”
沈清暗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晚上出去干嘛了，你好几次白天早上可都是带着脂粉香回来的。
张继闻言后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鼻子，然后看向沈清笑道：“不说以前的事了，这段时间不见，沈兄风采更胜往日啊，走，前面有个茶馆，我们好好聊聊。”
沈清便随着张继来到一家茶馆，这家茶馆环境还算清幽，此时人也不多，张继选了二楼墙角的一处，用屏风与外界隔着，又点了一壶茶并一些糕点，就与沈清说起话来。
张继为沈清倒了一杯茶，问道：“沈兄在侯府住着，可有什么消息吗？”
“什么消息？”沈清拿茶盖轻轻扣着杯缘，脸上适时露出疑惑的神色。
“对咱们来说，最重要的不就是明年春闱吗？镇北侯爷可是国之重臣，或许能有什么小道消息呢，沈兄要是知道了可要告诉我一下呢，来日咱俩若是都考中了，也好互相帮衬呢。”
泡茶的水是烧开的沸水，此时倒在茶杯中热气升腾，就在这缭绕的热气中，沈清的面容模糊而淡定：“张兄这就想错了，现在还为时尚早，恐怕连皇上还没想好让谁当主考官呢，哪有什么小道消息。”
张继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只是马上就恢复过来，笑着道：“沈兄说的是，是我想岔了，好了不说这事了，来尝尝这家的茶，虽不是什么名茶但也清香可口啊。”
沈清便也不再说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轻啜一口，嗯，味道是不错，就是真烫嘴。
两人便聊些别的事情，茶过三巡后，张继说起自己的事：“咱们寒门子弟真是不容易啊，我拿着文章去礼部尚书家等了整整两天啊，都没有见到季尚书一面，反倒是那门房的人看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你说他们也不过都是下人，有什么好嚣张的……”
沈清就只听着不说话，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不能说我去了没有久等就见到了季尚书，而且季尚书还夸我文章做得好吧。沈清现在也是有一点儿明白张继今天为什么有点儿阴阳怪气了，这人以前虽有些小心眼儿但也不至于此啊，原来是受了窝囊气。沈清就当了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并没有表示出同情或者愤慨一类的，他又不是白莲花，自是明白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
沈清与张继分开后就准备回侯府，中间经过一条小巷，因在居民区深处所以很是安静，沈清正在走着突然听到后面似有风声，沈清心下一跳连忙躲避，却还是没有避开，只觉得脖子处一疼，然后就慢慢倒了下来，倒在地上后还能隐隐约约听到袭击自己之人的对话。
“接下来怎么办？”
“喂些药送到红园芸姑娘的床上，让这书生也好好快活快活。”
“这么好？”
“好个屁，这可是要给程世子看的。”
艹……
沈清在彻底晕过去之前想的最后一句话是：
有人要谋算我的贞操……

第19章
沈清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大街上人可真多啊，跟赶庙会一样，可是他们怎么都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啊，还有那些大妈大娘们都捂着嘴在笑什么啊，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吗，沈清往自己身上一看……
啊……
沈清直接跟个僵尸一样弹起来，眼还没来及睁开就先摸自己身上……
手上是属于布料的质感，此时还带着温热，沈清双手跟打了鸡血一样给自己的上半身摸了个遍，确定衣服还在，一颗心才慢慢落下来，原来刚刚是在做梦啊……
镇静之后，沈清开始打量自己的处境，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石青色绣福字锦被，床周围挂着淡青色的绸绫床帐，沈清被这一片绿映的眼花，突然想起昏迷前听到的话，想着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的什么红园芸姑娘的闺房，这也太绿了吧？难道芸姑娘的理想就是让男人绿云压顶？
这么一想，沈清突然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沈清屏住呼吸，慢慢地把手放在被子上，然后像拿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捏着被子一角极其缓慢地往上拉，石青色的被子慢慢被掀开，露出穿戴整齐的下半身，沈清如释重负，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心想幸好幸好。
就在沈清放松的时候，突然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短促清脆，似乎很愉悦的样子，沈清一把掀开床帏，就看见一个男人正坐在屋子中间，他右手托着脸正对着自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可见是真开心。
“方四哥？”
难道你来□□了？
沈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四皇子会出现在这里，一脸惊奇。
傅修发现这个沈清不仅有才，呆愣起来也有意思的很，刚刚掀被子时那视死如归的烈女表情他能记一辈子。傅修走到床前，瞟一眼被子下面，慢悠悠地说道：“无浊放心，我帮你检查过了，你的贞操还在呢。”
艹！你什么意思啊？
傅修又呵呵笑起来，觉得沈清比他府上的小妾还好玩，口中不紧不慢地说道：“赶紧下来吧，难道还想在床上呆一辈子啊。”
傅修说完又重新走回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一副优雅贵公子的样子。
沈清从床上下来后来回打量着这间屋子，一水儿的楠木家具，做工精细雕纹雅致，博古架上的摆件虽少，却看的出来样样都是精品，地上铺着大红织金地毯，墙角处有一个莲花香炉正缓缓地吐着烟雾，整个屋子都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沈清想，这哪是妓子的房间啊，这分明是四皇子的私宅。
沈清走到傅修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一口饮下之后问道：“四哥救了我？”那些人明明是要送自己去红园的，结果自己却出现在四皇子这里，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傅修手里把玩着精致小巧的青釉茶碗，对沈清含笑说道：“今日本是出来闲逛，没想到远远看到了你，本想着喊你一起坐坐呢，却看到你被两个人打晕抬走了。”
傅修将茶碗放下，微微侧头看着沈清，一脸趣味：“只是我也不知道是救了无浊还是耽误了无浊的好事呢，毕竟那些人是要把无浊送到芸姑娘的床上，那位芸姑娘可是色艺双绝啊，听说镇北侯府世子都常去呢。”
沈清算是想明白了，看来是有人想毁了自己与镇北侯府的婚约了，绑他只是第一步，恐怕下一步就是设计让程景看到自己与那个芸姑娘在一起厮混吧，只是谁会这么做呢？
沈清对着傅修一抱拳说道：“四哥肯定是救了我啊，我这保留了二十年的贞操哪是这么随随便便就能给出去的？四哥守住了我的贞操，我虽然不能以身相许，但以后必定要报答的啊。”
傅修想着自己幸亏没在喝茶呀，要不然今天就要被呛死了，什么叫做我守住了你的贞操？你一个大男人有个屁的贞操！
傅修从小自诩文武双全文韬武略，刚刚沈清不要脸的太过突然，傅修竟一时弱了声势，这怎么能行？输人不输阵，我还能比你更不要脸。
傅修用暧昧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沈清，勾唇一笑，声音低沉而魅惑：“原来沈兄还是处子之身啊，我就喜欢这样的”，傅修后一句说地缓慢而暧昧，说完就盯着沈清看，想着看你怎么接。
沈清还能怕这个，两手交握羞羞一笑：“说什么处子之身啊，我只是从小守身如玉洁身自好而已，至于四哥的心意嘛，我早就明白了。”
沈清此时娇羞纯情如花季少女，傅修倒是真迷糊了，脱口问道：“你明白什么啊？”
沈清侧身指着里面，说道：“你看，好大一张床呢……”
傅修败走……
当天晚上是傅修的侍卫给沈清送回家的，傅修连面都没露，沈清一边揉着酸痛的脖子，一边想道：哼，跟我比下限，我都没有下限……
沈清回到镇北侯府以后也不回自己的屋子，直接就往程侯爷的书房去，书房的灯还亮着，小厮通报以后就让沈清进去了。程侯爷正在打棋谱，听见动静以后抬头看了沈清一眼，问道：“有事？”
沈清走到程侯爷对面，随手抓了一把棋子握在手心，这棋子是玉石做的，光滑细腻，握在手心还带着一丝凉意。沈清摩挲着手中的棋子，淡淡地说道：“我今天被人算计了。”
沈清其实是有些愤怒的，与四皇子的插科打诨也不过是想掩饰一下罢了。今天幕后之人一旦算计成功，沈清绝对会以很不堪的样子展现在程景面前，甚至更多人面前，他会失去镇北侯府这桩婚事，他本人也会被冠上好色成性荒淫不堪的名声。
名声重要吗？重要，非常重要，在讲究礼义廉耻的古代，读书人视名声如性命，一个人若是名声坏了，很多人都不屑与你往来，科举也会变得艰难，任你文章再锦绣，主考官只要说一句“品行败坏不堪重任”就可以将你从榜上剔掉，可以说，名声就关乎着仕途。
幕后之人只是想毁掉沈清的婚事吗？不仅如此，他更要毁掉沈清的仕途。
就是这样，任你寒窗苦读数十载，只要上位者的一句吩咐，就可以把你丢进万丈深渊。
沈清知道这是一个阶级分明的世界，却依旧为此感到心寒。
程侯爷听到沈清的话之后只顿了一顿，然后就恢复正常继续摆放棋子，淡淡说道：“说来听听。”
沈清将事情大概说一下，只是隐去了四皇子一事，只说是被自己的一个朋友救的。沈清说完之后程侯爷问道：“你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吗？”
“侯爷应该猜出来了吧？”沈清靠在椅子上，目光灼灼。他自是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四皇子的侍卫也明确告诉他了，打晕他的那些人是户部侍郎田大人的家仆。
户部侍郎田大人……
田冰……
呵……
田冰那样简单直接的人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招数，背后的人是六皇子吧……
人家是觉得自己碍眼了呢。
毁了沈清，顺便告诫一下镇北侯府，一箭双雕，这位六皇子倒真是目中无人的很啊。
程侯爷脸上不见波动，他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收回去，动作不急不缓，口中的语调也是平静地出奇：“无浊想报复回去吗？”
“侯爷不觉得我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吗？”
“千里之堤也是毁于蚁穴的，你如今是我镇北侯府的人，我自然会护着你，那些算计与试探，统统都给他们打回去，可好？”
程侯爷看着沈清，以最温情的口吻说着最霸道的话，沈清歪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他对着程侯爷竖起大拇指，真心夸赞道：“真男人。”
程侯爷一脸“本就如此”的表情，缓缓说道：“我的男人气概岂是你们这些毛小子能比得上的……”
……
两人开始商量反击之策。
“我很奇怪，当今皇子真的很喜欢六皇子吗？”沈清问道。
从今日之事可以看出，六皇子是一个心胸狭小锱铢必报的人，这样的人何以获得皇上的宠爱？沈清想着要不然真的是父子之情，要不然就是这份宠爱是假的，沈清倾向于后者。
“皇上已经老了呀，他不是宠爱六皇子，他只是觉得六皇子最让他安心罢了。”
沈清明白了，皇帝一天比一天老，结果自己的儿子们都正当壮年，还不断蚕食着自己的势力，这皇帝得多闹心啊，这个时候发现六皇子是小白一只，最听自己的话，可不最疼他嘛，还可以平衡各方势力。
沈清轻笑一声：“六皇子绝对不像他看上去那么老实吧？”
“看上去老实的，往往最不老实，就像你。”
我去，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呀……
沈清也顾不上与程侯爷进行口舌之争，身子前倾说道：“那这事就好办了，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让皇上看看就好了。”
程侯爷瞟一眼沈清：“那你去撕。”
沈清又靠回到椅子上，学着程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岳父了，有当爹的在前面顶着，做儿子的还废什么劲儿啊……”
程侯爷看着沈清的样子倒是笑了，说道：“乖儿子，那你就瞧好了。”
……
最近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事情起因是御史台最有名的铁面大人于衡于大人在回家的时候被一女子当街拦轿，要陈诉冤情，众目睽睽之下于大人从轿中出来，就听到那女子说自己的姐姐几个月之前失踪了，报到衙门之后一直没回音，后来家中弟弟无意间发现姐姐的行踪，竟是被困在一家暗窑子里。
弟弟上报给衙门想要去救人，没想到竟然被衙役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一顿，现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家里父母也急出了病，一家人说垮就垮了，那女子哭诉不停，甚是可怜，只求于大人能给个公道。
于衡自当官以来，凭着一腔热血参倒多少人，如今听闻天子脚下发生了如此之事，只觉得怒火中烧，立马就领着人去查那暗窑子，不仅要解救可怜之人，还要将那违法乱纪无法无天之人揪出来。
这一查就查出大事了，这暗窑子里面藏了不少女孩儿，都是那颜色好被抓来的，□□一番之后就服侍客人，这客人还不是一般人，一大半都是朝中官员呢。
这件事直接轰动朝野，连皇上都命三司协助于大人查办，这一查就抓住了好多大鱼，除了□□的官员以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这窑子的主人了。窑子的主人很厉害吗？没有，不过一富商而已，只是这富商有一个妹妹是六皇子的妾室，听说在府内很是得宠呢。
于衡直接将此事上报给了皇上，皇上也顾不上过年了，直接训斥六皇子无德无能品行不端，任六皇子如何申辩都不加理会，最后还将六皇子禁了足，过年期间也不让出来了。
沈清听说此事之后对程侯爷那叫一个钦佩啊，这老狐狸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抓六皇子的把柄了，如今这一手真真是漂亮，你不是要装纯洁的小绵羊嘛？我就得把你的羊皮扒下来。
沈清想：这老头子真是厉害啊。
看来自己只能做一个纯情的男人了……
觉得好可惜怎么办？
这可是一个纳妾又合理又合法的年代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我自己特别喜欢这一章～
希望大家也喜欢

第20章
六皇子落一个禁足的结果，沈清很开心，他觉得程侯爷应该也很开心，毕竟亲手导了这么一行好戏，不定心里怎么得意呢，只是那人一向装惯了，讲究一个喜怒不形于色，从表面上自是看不出来什么，不过沈清还是可以从中窥探出一丝，看那举手投足间的恣意，看那眼角眉梢处的畅快，沈清想：
真个闷骚……
新年转瞬即至，腊月三十的晚上有人在放烟花，整个天空都是五彩缤纷的，沈清背着双手站在院中，感受着外面的喧闹与欢庆，心想：第六年了，我来到这里已经很六年了啊……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沈清看过去，发现是程侯爷的小厮来了，他走到沈清的面前恭声说道：“侯爷让公子一同去正厅守岁呢。”
今天晚上本是阖家聚在一起守岁的时候，沈清作为一个外人自是不好去的，只是如今程侯爷都找人来唤他了，沈清便随着小厮去了正厅。
正厅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沈清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侯府众人都在大厅待着，连一向不怎么露面的二夫人王氏也在，此刻正与林氏程柔说着话。
程侯爷一个人坐在上首，他斜靠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个天青色薄瓷酒杯，少了一份严肃端正，倒添了几份意态风流，此时他正一脸兴味地看程景和程钰玩色子，看见沈清来了，便冲沈清招招手。
程侯爷是一个很另类或者说很开明的家长，像这种玩色子的，在其他家可能就要被说成不务正业，而在镇北侯府程景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玩，还可以带着小朋友程钰一起玩，程侯爷完全不管。
程景纯粹就是消磨时间，和程钰就玩个比大小，至于大的赢还是小的赢，程景全权让程钰做主。府上的小辈们都围站在圆桌周围，程萱看见沈清过来了，眼睛似乎还盯着那色子，只是整个人好像不经意地往右边移了移，与程钰中间就空出来一个位置，沈清顺势走过去站在两人的中间，还装模作样地对着程萱点头致意，程萱也点个头，整个人看着还是很矜持的，只是那看向色子的眼睛比天上的烟花还亮，嘴角啊翘啊翘的，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个人这一番动作可真是顺理成章配合默契，演的那叫一个清新自然啊。
这边再次传出了程钰“哇哇”大叫的声音，程景将色子举到眼前转着，左侧唇角勾起，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圣人口吻对程钰说道：“钰儿啊，不是哥哥我不想跟你来，你这手气也太烂了吧，你说小的赢，你偏偏掷出一个六点，你说大的赢，你又掷出一个一点，哥实在是不想欺负你啊。”
程钰上半身都是趴在桌子上的，小胖手里紧紧捏着一个色子，听完程景的话后犹自挣扎道：“最后一局，最后一局好不好，我都不信我这么背，哥，哥哥～”
程钰最近开始掉牙了，两个大门牙全部离席，一张嘴就能看到里面粉嫩嫩的牙床，一向注重形象的他最近已经开始走起淑男风，讲究一个笑不露齿纯情婉约，今天是真输急了，也顾不上自己嘴里的大漏洞，拉着程景就这样深呼呼唤起来，仔细听还有漏风的声音。
程钰撒起娇来真是要人命，程景用小拇指掏掏自己的耳朵孔，一幅勉为其难的样子说道：“好吧，就最后一局哦，这次你说大的赢还是小的赢？”
程钰眼睛转过来转过去，犹豫了半天最后看向程景说道：“小的赢。”
程景让程钰先掷。
程钰双手握着色子，很认真地在空中摇了半天，脸蛋上的肉也跟着颤啊颤的，然后“啪”一声丢进桌子中间的碗里，色子在碗里转着圈，程钰屏住呼吸，不错眼的盯着看，终于，色子停住了，是二点。
程钰明显眼睛一亮，直起上半身，小胸脯一挺，对着周围的人大声说道：“看清楚了哦，我这是二点哦”，一张小脸激动地通红，然后又很是骄矜地看向程景：“哥，你只有掷出一点才……”
程钰的话嘎然而止，因为在就他说话的时候，程景已经看似随意地掷了色子，红心一点格外醒目，程景一脸抱歉的样子看着承瑜，嘴中说道：“哎呀呀，怎么就掷出了个一呢，我这手真是不听话……”
程钰要气哭了，眼里包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泪水，一眨眼就能流出来的那种，秦瑶抚着程钰的背对程景说道：“大哥你就不能让让钰儿吗？”虽是责怪的语气，但语气温柔，如春风细雨。
“这能让吗，你出去问问我玩色子什么时候输过，色子就跟我儿子一样，我让他是几点他就是几点”，程景头扬得高高的，露出两个大鼻孔，一条腿还跟得了羊羔疯一样地抖啊抖，样子得瑟的不得了。
“我陪你玩吧”，沈清上前一步，从程钰手中接过色子说道：“我色子也玩的不错，就想跟世子请教请教，可好？”
程景盯着沈清看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哈大笑三声：“无浊啊，读书下棋我比不过你，可是说到玩色子嘛，你对上我就跟孙猴子对上如来佛一样，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败在我手下的滋味。”
沈清也拿指头转着色子玩，眉头都不皱一下，道：“那好啊，我也想尝尝败在世子手中的滋味，只是咱俩都是大人了，还是玩点难的吧？”
“玩什么你定”，程景的大头高高地抬着，眼都不带看沈清的。
沈清从旁边的桌子上拿来一个深口杯子递给程钰道：“让钰儿摇色子吧，咱俩就猜点数如何？”
程景这才开始正眼看沈清，想着这小子还挺狂啊，一上来就挑这难的来，他自己掷色子的时候是可以控制点数，但是通过声音听点数这个还有点难啊，难道他想跟我比运气？
旁边秦川直接问出了程景的心声，他看看程景再看看沈清，低声说道：“这不是纯靠运气吗？”程萱和秦瑶也这样觉得，程钰直接长大了嘴，觉得这游戏越来越刺激了。
沈清就那样淡淡地看着程景，眼含笑意嘴角微挑，眼睛里满是自信笃定，心里想道：这还真不是纯靠运气的。
沈清的样子直接刺激了程景，他仔细审视着沈清，想着我还能输给一个书生，就双手一拍道：“就玩这个，若是两个人都猜不对就重新开局，可好？”
“好”，沈清将两个色子都递对程钰说：“摇吧。”
程钰激动的两眼冒光，觉得自己真是身负重任啊，用杯子叩住色子以后就使出吃奶的劲儿摇起来，快的都快有残影了，终于，程钰停了下来，双手还紧紧按在杯子上面，瞟漂程景，再看看沈清，意思是你们开始猜吧。
程景眼睛转来转去，最后一拍桌子道：“六点。”
相较于程景的果断张扬，沈清就显的格外风淡云轻，形状优美的唇中缓缓吐出两个字：“七点。”
众人的母光都集中到程钰的手下，程钰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把茶杯拿开，于是众人就看到两个色子一个三点，一个四点，合起来就是七。
程景呆住了，程萱高兴的一握拳，秦瑶脸上也露出喜意，秦川则是一脸惊喜，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程钰直接拉住沈清的袖子欢呼道：“赢了啊，咱们赢了啊。”
程景一脸郁色，看着程钰也不顺眼，那是你赢的嘛，你就摇了几下而已，真是会给自己脸上抹粉。
程景输了一局也没有多急躁，道：“这次是你运气好而已，再来一局，我肯定能猜对。”
“好”，沈清爽快答应了，接着说道：“只这样也没意思，赌个东西吧，这次要是仍是我赢了，你就……”
沈清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就就给钰儿守一晚上夜吧。”
这年头给人守夜，就是睡在外间的踏上，那踏又小又窄，都是给丫鬟睡的，晚上还得起来给主子盖盖被子，主子渴了就得倒水，给程钰守夜晚上还给给他把尿，这一晚上肯定是睡不好了。
程景坚信刚刚沈清赢了只是运气好，自己这一局肯定能扳回来，所以对这赌注也不甚在乎，直接就应了，然后也说道：“那你要是输了就得天天陪我下棋。”
沈清点点头，然后看向周围的人：“你们要不要也押一把？”
程钰直接就把自己荷包里的小金猪全部拿出来放到沈清一侧，大声说道：沈大哥我押你”，那一脸的豪气冲天啊，显然刚刚被沈清感动的不轻。
程萱拔下自己头上的一根翠玉簪子放在小金猪旁边，一脸笑意道：“我也押沈公子。”
随后秦川秦瑶都押了沈清，程景一脸不可置信道：“你们这些没眼光的，你们都被他骗了知不知道”，然后看着最后的程怡说道：“好妹妹，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啊，我才能赢呢。”
程怡看看程景，再看看那边，哼，程萱在那边呢，于是程怡直接取下手上戴的赤金虾须镯，颇有气势道：“我押大哥。”
“好妹妹”，程景看着程怡感动的很：“原来咱家最有眼光的是你啊，看见没，那边的东西马上就是咱的了……”
这边赌的声势浩大，引得林氏王氏和程柔也走过来看，程侯爷远远坐在那边也注视着，程钰开始摇第二局，只见程钰两脚分开，混身紧绷，两只小胖手围着杯子，在那摇啊摇，摇啊摇……
“你摇完了没有啊？”
程景一脸的不耐烦，程钰慢慢停下来，撅着嘴对程景说：“哼，你给我守夜的时候，我一定多喝些水。”
程景不理会程钰，对沈清说：“这次无浊你先猜。”
沈清直接道：“六。”
程景听色子其实是能听出一些的，只是不太确定而已，他觉得这次不是五就是六，只是沈清已经说六了，自己不好跟他一样，就右手展开往前一伸，说道：“五”。
杯子被拿开了，一个两点一个四点，六。
程景和程怡同时哀号一声，程萱和秦瑶高兴的小手拉着一起笑，程钰一把扑到林氏的怀里，高兴的语无伦次：“我大哥要给我睡呢……”
程景一斜眼，目露凶光：什么叫做我给你睡？小小孩子说话不过脑子。
程景给程钰守夜倒无所谓，愿赌服输嘛，只是心里一万个不服气，拿着沈清的袖子就嚎开了：“不行，再来一局，我还不信了还……”
沈清将程景的爪子拿开，整整衣服，一脸不屑道：“你玩不过我的，这色子就跟我孙子一样，我说他几点它就是几点，我是不会输的……”
沈清直接COPY了程景刚刚的样子，程景气的要死，拉住沈清袖子就不松手了：“你就陪我再玩最后一局，你说赌什么就赌什么。”
“可是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啊。”
沈清微微侧头看着程景，笑意恬淡，一脸的温柔可亲人畜无害，程景要抓狂了。
“你俩就再来一局吧”，程侯爷慢慢走过来说道。程景望着自家父亲那高大儒雅的身姿，想着真不愧是我爹，就是这么的疼我，还给程侯爷抛了一个媚眼儿。
程侯爷接收了这个媚眼，还对着程景和煦一笑，然后转头就对沈清说：“你也让他输个心服口服啊。”
程景傻眼了：这还是我爹嘛……

第21章
第三局就要开始了。
对于程景来说，这是证明自己实力的一局，这是关乎自己尊严的一局，这是狠狠鞭笞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的一局，程景的眼中充满了斗志与希望，他有感觉，这次他一定可以打好漂亮的翻身仗。
程景看着程怡饱含深情地说道：“好妹妹啊，这次哥哥一定不会再辜负你了。”
程怡抿着嘴，看看程景，又看看那边，终是说了一句：“大哥，我对不起你啊”，然后就跑到沈清那边了。
……
程景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唯有拿胜利才能抚慰自己破碎的心灵啊，程景对着程钰说：“摇吧”，然后就闭上眼睛放轻呼吸，把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耳朵。
色子在茶杯里哗啦啦地响着，程景静心凝神全神贯注，简直到了无我境界，摇晃的声音的越来越弱，估计马上就要停了，可就在这时候，程侯爷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犹如惊雷之神响在程景耳侧，程景吓了一跳，眼睛忽然就睁开了，等反应过来以后发现色子已经停了。
程景这一次吸取了上一局的教训，要求两人都把猜的数字写在纸上折好交给秦川，然后由秦川宣布。沈清答应了，于是秦川在收到两张纸后，打开其中一张，看着众人道：“大哥，四点。”
程景点点头，他这回受他老爹的影响，只听到大概有一个是一点，另外一个不清楚，这个四还是猜出来的，不过他想沈清估计也听不清楚，最多两人都猜不对再来一局呗。
秦川打开了沈清那张纸，脸上一愣，看了沈清一眼，沈清依然是那副自信地不得了的样子，秦川念道：“沈大哥，一点。”
程景嘴巴大张，一副傻样，而后大声嚷嚷道：“沈清你是写错了还是脑子坏了啊，两个色子怎么可能一点啊……”
沈清直接用事实说话，伸手把茶杯拿开，然后……
众人就看见杯子底下只有一个色子，而且红心一点，鲜艳欲滴！
程景已经彻底傻了，他觉得他自己遇到了平生最匪夷所思之事，这个世界是幻灭了吗？还是沈清真的有魔法，让两个色子合体了……
程景到底理智尚存，喃喃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哦”，沈清难得一脸笑意，很好心地给程景说道：“就是钰儿摇的太狠了，到桌子边的时候，一个色子掉下去了，你看”，沈清从桌子下面的波斯地毯上捡起一个色子，正正当当摆在程景眼前。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
“我怎么没看见？”
“你眼睛不是闭着的嘛。”
……
“那为什么我连色子掉地上的声音都没有听见？”程景感到自己受到了愚弄。
“那时候侯爷不是打喷嚏了嘛。”这爹绝对是坑儿子的。
啊啊啊啊啊啊……
亲弟弟坑我……
亲爹误我啊……
……
此事的结果就是程景要去给程钰守夜，还要请其他人一起去京城中最贵的明月楼吃饭，最重要的是，程景还给去祠堂给祖宗们烧香，忏悔自己不懂得适可而止知难而退，这是程侯爷亲口吩咐的，就在程景一败涂地之后。
程景当时的表情怎么说呢？他眼中泪光闪闪，嘴唇微微颤动着，痴痴地看着自己最亲爱的爹爹，就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他一样，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啊，那叫一个楚楚可怜啊……
然后程钰就笑岔了气。
……
新的一年悄然而至，这年头过年能干什么呢？无非就是你来我家逛逛，我去你家转转，联络一下感情，提升一下关系罢了，放在官宦人家就叫开宴，相熟的人家都下个帖子，意思是那天来我家玩哦，大家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新的一年咱们还是好伙伴，简单高效，一了百了。
镇北侯府的年宴安排在正月初九，这个日子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前面几天是要给皇家和贵戚的，能安排在初九也是镇北侯权势的象征，当初宁国公府为什么用那样的下作手段来抢六皇子的婚事啊？不也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干不过镇北侯府嘛。
宴会之前镇北侯府很忙，有一些人，也很忙。
瑞王府的听涛院，这是世子傅仲的居所，傅仲这天正在书房画画，画什么呢？画美人。只见傅仲书桌前的塌上正坐着一个肤白貌美的小佳人，那佳人微微侧着身子，露出天鹅颈般白皙秀颀的脖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傅仲，那叫一个柔情似水啊，傅仲也是一脸荡漾，手下细细描绘着美人之姿。
“砰～”
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傅仲吓得一颤，笔尖上饱满的墨汁直接甩在画上美人的脸上，好嘛，好大一个痦子，对面的美人也猛地站起来，一脸的惊慌失措。
却是傅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看看傅仲，再看看那美人，冷哼一声，对着那姑娘说道：“你先出去。”
美人如释重负，对着傅雅行了一个礼就匆匆跑出去了，傅仲也心下一松，直呼幸好是傅雅。
傅雅走到书桌前，拿了一支毛笔在手中把玩着，口中漫不经心地说道：“哥哥不要太紧张嘛，我今天就是想来问一件事情，听说咱们家接到了镇北侯府的年宴帖子，那咱家可去吗？”
傅仲心刚放下来，听到傅雅这话又提了起来，心想自家妹妹还对镇北侯府那小子念念不忘啊，上次回来自己已明确地告诉她那小子是镇北侯府大小姐的，结果还丫头还不死心，现在还想去找人家呢。
哎，这年头哪家姑娘像自家妹妹这样胆大不害臊的，都是被父王母妃宠坏了。
傅仲心下思绪万千，面上却不紧不慢，一边把桌上的画收拾起来，一边说道：“咱家是收到了镇北侯府的帖子，可是你也知道，咱家这地位虽然尊崇，但也尴尬，不会与朝中重臣有太多往来的，镇北侯府也知道这一点，下帖子不过是全个面子而已，所以咱家自是不去的，就算你去问父王母妃，也是去不成的。”
傅仲笑眯眯地看着傅雅，心想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可明白了？这次宴会不同于上次你去给人家庆生，那次只是你们小姑娘家的交际，这次可是好多朝中重臣都去的，于公于私你都是去不成的，可不能怪哥哥我啊。
傅雅听后脸上一丝失望之感都没有，她对着傅仲甜甜一笑，直笑地傅仲腿肚子抽抽，觉得这丫头要憋坏招了，果然，傅雅一把从傅仲手中把那幅画抢了过来，以迅雷之势跑到门口将画递给丫鬟问春，然后问春就跟一阵风一样跑了，乖乖，这完全就是一场配合完美的接力赛啊。
事情之突然，动作之迅猛，直到傅雅又重新站回到傅仲面前了，傅仲才反应过来，他赶紧从书桌后绕出来去找问春，结果发现那丫头早就没影了。
傅仲回转过来看着傅雅，先是一脸严肃，后来几经权衡之后又换上一副傻笑模样，看着和蔼可亲的犹如天下第一好哥哥：“镇北侯府那边不是我不想带你去，只是不好去啊，妹妹你要体谅一下家里嘛，嗯？”
最后一个“嗯”字拐了三拐，极尽缠绵，直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傅雅深深叹了一口气，好像妥协了一般，柔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总不好让哥哥难做，我也得走了，我都跟嫂嫂约好了一起赏画呢。”
“赏什么画”？
傅雅作势就要走，却被傅仲一把拉住袖子。傅雅看着自家哥哥那如临大敌的样子，莞尔一笑，说道：“自然是欣赏哥哥的大作啊，那画上的人画的那么传神，嫂嫂一定能认出来的呢，也不知道嫂嫂知道哥哥你给她身边的丫鬟作画后会是什么反应呢？会不会像上次一样……”
“好了好了，带你去带你去。”傅仲直接妥协了。
要说傅仲最怵谁？不是他爹不是他娘，偏偏是他那看着温柔小意却偏偏下手无情的媳妇儿啊，上次自己不就是摸了一下丫鬟的小手嘛，自己的背上就多了好几条血淋淋的道子，现在想起来还是隐隐作痛啊。
傅仲再次试图劝道：“妹妹啊，那沈清明显对你无意啊，他以后是要娶那程萱的。”
“那不一定啊”，傅雅一边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一边说道：“他只是还不了解我而已，等到他真正认识我了，就会发现我俩才是最合适的。”
傅雅拍拍傅仲的肩膀，一脸豪情地说道：“你放心，那画过几天就还你，绝对不会出现在嫂嫂面前。”
傅雅扬长而去，留下傅仲在原地气的心口疼，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自爆了。
……
镇北侯府清风阁，程柔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手里紧紧捏着一个小瓷瓶，白色的瓷身上描绘着雨后海棠，花瓣儿上的红色很是鲜艳。这时门突然从外推开，程柔立即望过去，发现走进来的是自己的丫鬟微云，程柔站起来说道：“不是让你去叫瑶儿过来吗？人呢？”
微云答道：“明天宴会就要开始了，大夫人正让小姐清点明天要用的餐具呢，小姐说忙过这一阵儿就过来。”
程柔不禁双眉簇起，嘴唇紧抿，整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
微云是程柔的贴身大丫鬟，自小就在程柔跟前长大的，自是知道程柔在焦急什么。微云上前扶着程柔坐下，轻声问道：“夫人是在为少爷的事情着急吗？”
“哎”，程柔叹一口气道：“你说生儿子有什么用，我事事为他考虑，他却是一点儿都不理解我的苦心，我让他多与程萱接触，他非但不听，还跟那个沈清走的那么近，你看看最近，风头尽让沈清抢去了，连我那大哥现在看沈清也是顺眼的不得了，听说，明天还要让沈清帮着待客呢。”
帮着待客什么意思？就是把他当成家里人了，沈清和程萱的婚事八成就是定下来了，到时候还有秦川什么事啊？程柔一脸焦心，眉间形成一个深深的褶皱。
微云给程柔倒上一杯茶，声音很低却极稳地说道：“夫人其实也不用担心，咱不是有那东西的嘛。”
微云的声音那么地具有蛊惑性，以至于程柔心里一跳，捏着那瓷瓶的手越发紧了。
这瓷瓶里装着一种药，是程柔在夫家的时候跟一个道士买的。那时候有一个小妾十分地不听话，却很得程柔夫君秦大人的欢心，程柔心里恨的跟什么似的，可偏偏那小妾滑不溜手的，十分不好对付，后来程柔在别人的引荐下认识了这道士，还从他手里买下了这药，这药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初生”，就是因为人在服下此药之后会觉得热火焚身，会不自觉的脱下身上的全部衣服，最后光溜溜的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程柔至今记得那小妾服用之后是怎样在家中仆役面前丢尽脸面的，最后她清醒之后觉得羞愧难当就自杀了。程柔记得，微云也记得，她今天看到程柔把这个瓶子取出来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心思了，要知道这药对任何人都起作用呢。
微云其实是秦家的丫鬟，当年跟着程柔回到侯府之后才见识到什么叫做豪门世家，她过年时候才能穿上的好衣服，对于这宅子里的丫鬟来说都是随手可得的。她的想法和程柔是一样的，只有紧紧地扒着侯府，自家才有好日子过，而自家公子和侯府大小姐成亲则是最好的结局了，如今夫人还没有下定决心，自己肯定是要劝一劝的。
微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天挑个机会让那沈公子服下此药，他自会在宾客面前丢进脸面，到时候侯爷肯定会厌了他，婚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那最后谁娶大小姐呢？自然是咱们公子了。”
微云的话恰是程柔心里所想的，不同的是程柔毕竟从小长在侯府，十分重视侯府的声誉，自己若如此做了，沈清名声肯定是毁了，可侯府的名声也不好看啊，程柔本来是想跟秦瑶商量商量，看看有什么万全之策的，结果秦瑶也没过来。
微云似是看出了程柔的想法，慢慢地说道：“夫人为侯爷着想，可是侯爷并没有为夫人着想啊。”
程柔眉毛一挑，是啊，自家哥哥要是愿意把程萱嫁给秦川，她也不会出次下策，这一切都是他们逼的。
程柔低头看着手掌中静静卧着的海棠瓷瓶，眼神终是坚定下来。

第22章
正月初九一大早，镇北侯府中门大开，门前的青砖一尘不染，连旁边守门石狮子的头都擦的锃光瓦亮，跟秃了一样。程景一身大红色绣金线长袍站在门口，衬得整个人唇红齿白，意气风发，完全看不出除夕那夜的惨状来，这胸前要再加一朵大红花啊，跟新郎官也差不离了，可惜程景目前还是一个单身狗，也只能过过干瘾。
站在程景旁边的就是沈清，程侯爷让程景带着沈清在门前待客，已经是把沈清当作自家人了，而且今天来的可都是官宦之家啊，就算一时不能认识，混个脸熟也是好的啊。
沈清今天穿着林氏精心准备的衣服，一身雨过天青色长袍，袍尾处用两股黑线勾勒出绚烂盛开的木槿花，腰间的纯黑色腰带显出了宽肩窄腰的好身段，配合着那一张淡漠禁欲的脸，勾人的不得了，再加上一举一动间如行云流水，流畅自然，颇具大家风范。两人并肩站在门前，一艳一素，艳的张扬，素的雅致，搭配出彩，毫无违和之感，真是让人感慨公子如玉啊，进门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一个个地都要偷看几眼。
也有人问起沈清是谁，程景按照父亲交代的，指着沈清一脸与有荣焉的说道：“这是家父故交之子，名叫沈清，人品出众文采斐然，家父喜爱的不得了”，而沈清此时只需要保持微笑就好了。
宾客中自然也有人早先听到消息，知道这是程侯爷为自家姑娘定下的夫婿，以前听说还觉得程侯爷怕是破罐破摔了，如今一看才觉得虽是寒门出身，这风范气度也很是可以了。
当然也有那些不长眼的，就像是田冰。那场蹴鞠赛他比输了光着上半身在朱雀大街上跑了一圈，回家之后还让家里老头子揍了一顿，田冰对程景和沈清可一直是怀恨在心啊，想着什么时候要报复回去，老天爷就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没过多久六皇子竟然交代他要把沈清绑了送到红园去，这虽然也是绑，可是却要带到红园，这也对他太好了吧，直接揍一顿不是更好，那还用得着这么麻烦，但还是得按照六皇子说的做，结果事也没办成，到后来六皇子还被禁足了，只传话给他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今日田冰跟着家里来到镇北侯府，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人，新仇旧恨加起来，自己都要气死了，到门口重重的哼一声之后才进去，程景作为今天的主人家自是不好计较，悄悄的跟沈清说一句“跟头牛一样”。
沈清不禁一乐，田冰人又高又壮的，结果今天还学文人雅士穿着一袭白袍，上面绘着群山起伏的水墨画，这山本是削瘦清俊的山，穿到田冰身上跟横向拉长了一样，意境全没有了。
沈清眼中漾着笑意，只看呆了后面的傅雅。她家地位尊崇，自是来的比较迟，一来就看到沈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就像那阳光照耀下的云岭积雪一样，清泠泠间就夺人心魄。
“咳咳”，旁边的傅仲一看不好就咳嗽起来，傅雅转身看自己哥哥一眼，又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暗自气闷，也哼一声转过头去了。
却见今天早上傅雅装扮好了就去跟傅仲会和，结果傅仲正坐在太师椅中悠哉悠哉地喝着茶，见她来了就说：“今天给你安排一个丫鬟你带上”，接着朝后面喊道：“如絮。”
傅雅一听“如絮”这个名字，觉得还挺好听的，想着自家老哥平白无故的给自己安排丫鬟干嘛啊，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那个如絮就出来了，端庄大方如傅雅，在看到如絮的那一刻起也觉得自己面部表情失控了，她看向傅仲，用眼神控诉道：你确定这是个丫鬟，不是你让江湖大汉乔装打扮的？
如絮的确是个丫鬟，只是长得五大三粗了一些，只是长得凶神恶煞了一些，脸上浓黑浓黑的眉毛，配上那嗜人的眼神，那厚重的嘴唇，那清晰可见的胡子，那发达的肌肉与身形，此时再穿上嫩黄色配绿裙子的丫鬟服，天呐，你再说一百遍她是个女孩子我也不敢信啊……
傅仲看到傅雅脸上的神色，终于觉得憋在自己心口的那股气出来了些，傅仲站起身来，拍拍自己妹妹的肩膀，一脸笑意：“如絮力气大，别看她是个女孩子，两个大汉都打不过他，有她跟在你身边，我今天就放心了啊。”
傅仲心里暗道：想跟我斗？哼，你都不知道你哥哥我连夜找这样一个丫鬟费了多大的力气啊。
傅雅还要说什么，傅仲一看外面的天说道：“时候不早了啊，再不去的话就要迟了。”
傅雅终是跟上傅仲走了，只是身后带着问春和柳絮两个丫鬟，一个壮硕，一个娇小，一到镇北侯府门前就成了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程景先是看到了傅雅，正在欣赏美人之姿呢，就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正在打量自己，程景凭着感觉看过去，就看到了傅雅身后的如絮……
程景的嘴瞬间大的能塞下一个大鹅蛋，更是恨不得自插双目，我的天，这怎么比田冰那头牛还壮啊，田冰在她面前都有小鸟依人的感觉有木有……
郡主你是来参加宴会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傅雅不好在门口多待，对着沈清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又充满魅惑的笑容之后施施然就走了，傅仲跟着“呵呵呵呵”地笑完也走了，程景看向沈清，一脸正色：“兄弟，你可一定要对我妹妹忠贞啊。”
……
林氏、王氏还有程柔都在内宅招待女眷，程萱程怡他们则招呼着同龄的女孩子们。林氏做这是做惯的，条理清楚不急不缓，眼看着到中午该开宴了，就问程柔道：“你刚从大厅那过来，大厅的炭火可够？吃个饭冷着了就不好了。”
林氏问完就等着程柔回答，却见程柔眉头紧锁，一副想心事的样子，显然刚刚林氏的话没有听到，林氏再喊一声：“妹妹？”
程柔猛的反应过来，看着林氏一脸迷茫，问道：“怎么了？”
林氏看程柔的样子实在不对，要知道以前凡是参加宴会，程柔一定会去跟那些贵妇人交际的，可今天一个人待着也就罢了，还看着神思恍惚的样子，林氏再问道：“你在想什么啊？我就想问问你大厅冷不冷，你不是刚从那回来嘛。”
程柔眼神飘忽，立即笑道：“没什么，就是刚刚看到瑞王府的郡主也来了，就有些奇怪。”
林氏抬眼往女孩待的地方看去，就见到瑞王府的郡主正坐在那里，周围围着好些个人，自家女儿正在一边招待，虽然看着礼数周全一脸笑意，但林氏知道那可不是真心的笑意。林氏也疑惑，以前给瑞王府下帖子只是个面子活，人家不来，自家也不指望人家来，可最近这郡主都来两次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程萱这边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心想这郡主脸皮忒厚，上次沈清都明确拒绝她了，连送来的笛子都送回去了，结果还来，明显是贼心不死啊。
程萱看看傅雅，她今天穿着一身缕金白蝶穿花云缎裙，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隆重了，这又不是宫宴，是不是用力过猛了啊，自己穿的云袖衫配月花裙就很不错，得体大方呢；再看看她的头饰，嗯，她今天梳了朝云近香髻，斜插的那支凤头钗不错，下面的珠子也颗颗圆润，就是也太耀眼了吧，人们光顾着看珠子了谁还看人呢，自己头上的鎏金穿花戏珠步瑶就又低调又奢华；她的长相嘛，程萱看了半天，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的脸啦，并且坚信沈清肯定也喜欢自己这样的。
程萱心里吐槽的弹幕那是一条接一条，只是在情敌面前，气度一定不能输，脸上笑容也格外灿烂，对着傅雅说道：“郡主来尝尝这茶，这是我表妹去年秋天所制的桂花茶，喝起来甘甜可口，一股桂花的清香呢，这种天气喝来最好。”
傅雅微微一笑，将茶杯端起轻饮一口，赞扬道：“不错不错，也不知是哪位姑娘做的？”
程萱就把秦瑶拉到前面来：“这就是我表妹秦瑶，是个心思极巧的的姑娘呢。”
秦瑶对着傅雅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傅雅也回一笑，貌似随意说道：“府上的二姑娘我是识得的，弹的一手好琴，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切磋切磋呢，如今看表姑娘也是心思玲珑之人，府上这两位姑娘都是有灵气之人啊。”
傅雅说完就对着程萱看，嘴角含笑，目光挑剔，意思就是程萱你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吗？
程萱暗自磨着牙，只是脸上的笑容越发亲切了，她往前走几步，右手拿起青釉刻花茶壶，左手虚虚挽着垂下的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她一边给傅雅倒着茶，一边说道：“要说我们府上的姑娘呀，也就我最笨，好像什么都不是很精通一样，不过啊……”
程萱停下话语，适时露出一抹小娇羞，小声说道：“不过还好，沈公子说我也是有天分之人，以后要教我吹笛子呢，我还送了她一支冻玉笛，他如今动不动就要拿出来把玩几下呢。”
我没有才艺？没事，沈清会教我的。
你送他的翡翠笛子罕见贵重？但他只收了我送的冻玉笛啊……
程萱的笑容那么甜，傅雅与她目光相对，不知情的人还想着这两人感情这么好呢，当事人却能感受到这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如电闪雷鸣一般，噼里啪啦地炸掉一大片。
女人间的较量就是如此的含蓄而激烈。
她们不会像男人那样大打出手，但她们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气死你……

第23章
午时开宴时，傅雅作为姑娘中身份最尊贵的，自然是和主人家程萱坐在一桌，一桌的姑娘叽叽喳喳，看着十分热闹，但要是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桌上最瞩目的两人，程萱和傅雅，却是没有丝毫眼神交流的，就算无意间对视了，也会迅速移开目光。
傅雅有点着急，她这行的目的就是沈清啊，可只在门口看了一眼，还没跟他说上话呢，她得找个机会……
傅雅的机会很快就来了，有丫鬟过来在程萱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程萱听完后给大家招呼一声之后便匆匆离去了，傅雅瞅准机会，在旁边服侍的小丫鬟来倒果子酒之时，故意胳膊一抬，那酒就撒到了傅雅的手上和袖子上。
小丫鬟怕极了，马上就要跪下来，傅雅一把扶住她，甚是和颜悦色地说道：“无事，给我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吧。”
那小丫鬟心下一松，只觉得郡主人又好看又善良，便领傅雅往内宅深处走去，那里有专门给女眷安排的房间，就想着女眷休息或者换个衣服什么的方便。越往内宅深处走，人就越少，眼看着快到地方了，傅雅突然停下来对那丫鬟说：“前面就是换衣服的地方了吧，我知道了，我见今日人多，你还是先回大厅侍候吧。”
小丫鬟虽觉的郡主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给傅雅行了一个礼之后就离开了。
傅雅见那小丫鬟走远了，立即转身就往前院走去，大户人家的宅子布局都差不多，傅雅今日还专门让问春去打听过了，知道沈清就住在前院的苍柏院，她一边挑人少的路走，一边对问春说：“你去找沈清，就说我在苍柏院等他，让他过来。”
“那要是沈公子不过来呢？”傅雅从小就胆大，但干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问春有点害怕。
傅雅停下，想着沈清那个书呆子还可能真不过来，就咬着牙对问春说：“你跟他说，他要是不过来，我就跟我父王说她轻薄我，我自是能干的出来，就看他敢不敢冒这个险。”
问春惊呆了，想着自家郡主这次是真下狠心了，自家王爷可是宠女儿没有上限的，一旦郡主给王爷说沈公子轻薄于她，沈公子只有两个结局，娶了郡主，要不然就是被王爷弄死，身败名裂。
问春还有点担心傅雅：“郡主你跑前院安不安全啊？这种场合醉酒之人可多了。”
“我还能不安全？”
傅雅感觉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问春一看旁边跟着的如絮，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透了的问题，世子说过的，除非郡主做了太出格的事情，一般情况下这个如絮就是保护郡主的。
问春便一股烟儿似的跑了。
……
后宅这么热闹，前院也不遑多让。程景这次请了两个戏班子，前后各一个，中午开宴之后，戏台子的花旦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经典曲目《贵妃醉酒》，而下面的公子哥们已经凑在一起勾肩搭背地喝起酒了，沈清和程景、傅仲坐在一桌，程景还为沈清介绍了翰林掌院之子李叔远，年纪与沈清差不多，相貌俊俏，一笑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是个稳重敦厚之人，他今年也要参加春闱，还是状元的热门人选呢，几人坐在一起闲聊，倒也一片和谐。
沈清这边酒杯空了，旁边的小丫鬟走上前来为沈清倒下一杯酒，沈清无意间一看，发现这酒壶与刚刚用的不太一样，虽都是白瓷双耳壶，但上面的花纹是不一样的，沈清再抬头看去，发现执壶的小丫鬟也不是刚刚那一个了，她为自己倒完酒之后就自行离开了，沈清有些疑虑，又想着自己是不是疑心太过了，正在这时，田冰走过来了。
六皇子虽然交代过田冰不要轻举妄动，但是田冰显然不是一个能忍的住气的，特别是刚刚看到程景沈清与傅仲李叔远相谈甚欢的样子，田冰就觉得气不打一出来，想着沈清一个寒门子弟倒真是会攀高枝啊。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田冰显然就是这样想的，他走到程景这一桌，对着程景就吆喝道：“程世子今天怎么不让梨园的人来演一出《佳人曲》啊，听说梨园那老板对程世子可是有求必应的啊。”
田冰奉六皇子之命早就把沈清调查了个遍，自然知道那出《佳人曲》是沈清写的，他想着一个举人去写戏，真真是掉价，今天就要当众说出来，也让众人看看。
程景脑子也转的快，回答道：“田冰你懂不懂啊，那《佳人曲》可是得静下心来慢慢欣赏的，这种场合还是听热闹一点的戏好啊。”
田冰一边唇角勾起，很是轻蔑的说道：“我听说那出《佳人曲》就是这位沈清沈公子写的呢，要我说程世子你家里也不能这么小气啊，人家沈公子都住到你们府上了，听说马上就要成为你家的乘龙快婿了，结果还得靠写戏去挣钱花，身为一个读书人做这等自甘下贱的事情，真真是可惜了啊。”
田冰一脸的惋惜之色，只是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只让人觉得这人纯粹是在看笑话。
当事人沈清可没有被看笑话的自觉性，他爽朗一笑，对着周围的人说道：“闲聊之时就写了一出戏，让诸位见笑了。”
沈清说的风淡云轻，不当成一回事儿，周围之人也觉的这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写了一出戏嘛，关键是这戏还写的那么精妙，足可见沈公子之惊才绝艳啊，至于挣钱之说更不是什么事了，程景大方是出了名的，怎么可能薄待沈清，没看到今天迎客都带着人家嘛，田冰这绝对是小眼小鼻子，羡慕嫉妒恨啊。
大家都觉得没什么，李叔远还很惊喜，表示他非常喜欢《佳人曲》这出戏，什么时候要与沈清好好切磋切磋，桌子上一片欢声笑语，倒显得田冰这个人额外的多余和烦人了。
田冰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一个小丫鬟跑到沈清耳边说了一番话，沈清便对大家抱抱拳，说有要事要离开一下。别人觉得没什么，傅仲倒是瞪大了眼，这丫鬟是妹妹身边的问春啊，她来找沈清干什么啊？他虽知道傅雅来这里是别有图谋，但是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傅仲一点儿都不想在这乱猜加担惊受怕，与众人说了一声之后也走了。
田冰看看沈清，再看看傅仲，一屁股坐到沈清原来的位子上，直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嘿嘿一笑后说道：“这沈清走了，瑞王世子也走了，他俩干什么去了？”
田冰脸上突然露出猥琐至极的表情，他身子往前倾，对众人小声说道：“这位沈公子长得这么好，难道是个……”说着眼睛上下转动，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意思都已经出来了，他想说沈清是个龙阳之人呢，再难听一点，就是服侍瑞王世子的呢。
傅仲虽然是瑞王府世子，当时由于当今皇上的限制，瑞王府也只是名头好听，势力并不大，是故田冰也不怕他，今天才敢说出这样一番话。
田冰话刚说完，程景先火了，一手指着田冰说道：“你可不要忘了当初是谁光着上半身在朱雀大街上跑了一圈的，那里的男人那么多，不定谁就看上了你呢，或许哪一天，我们还能看到你光着身子被人压在下面呢。”
程景这时是火气上来了，一时不过脑子这种话就撂出来了，直到后面发生了那些事情，京城的公子哥儿们就给程景取了一个外号：程铁嘴。
众人只见田冰一拍桌子就站起来了，力道之大，那桌子上的盘子都震了三震呢，吃瓜群众眼睛一亮，都直起身子准备看戏呢，结果发现田冰站起来之后却没有动作了，就像是突然被定住了一样，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着这是怎么了？
然后众人就看到了这一生都难忘的一幕：田冰抬头看向大家，他脸颊通红，连眼珠子似乎都被烧红了，嘴中直唤“热”，然后就开始脱衣服，先是最外面的袍子，再是里面穿的里衣，等到上面脱光了，又开始脱裤子，最后是月白色的亵裤……
众人刚开始是一脸懵逼，再然后是哄堂大笑，还有在一旁吹口哨的，等到田冰连裤子都开始脱的时候，众人已经觉出不对劲了，那边田冰的父亲田大人已经跑过来要拉着田冰了，田冰本就力大如牛，现在又像是李元霸附体了一样，任谁都拉不住，众人就看着他把衣服全脱光了，然后光溜溜一片，还往远处那残雪处跑去，然后就在雪地里滚过来滚过去，滚过来滚过去……
周围的丫鬟们都尖叫着跑光了，男人们都围在一起看热闹，田大人觉得今天自己这一张老脸算是丢尽了，但也不能不管啊，就招呼着小厮们上前去拉田冰，田冰一人光着身子在下面，那古铜色的皮肤，那雄健的肌肉，那紧实圆润的屁股，那腿部茂盛的毛发，再加上上面压着好多小厮，这个场面可真是活色生香，热血劲爆啊，程景那一桌的人先是看田冰，后来慢慢地都看向程景，一脸的思索与打量，程景后知后觉发现以后，内心就是“我艹我艹我艹”，最终变成一句话：“你们他妈的都看着我干嘛啊……”
我要是有这个能力，我早成神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大家多给我评价一下吧～
很期待得到大家的鼓励～

第24章
沈清自是不知道他离开之后前院大厅有多热闹，他随着问春一路走来，到达一个分岔口之后非常坚决的往左边走去了，那有一条小路是通过内宅的，问春直接就懵了，一把拉住沈清的袖子说道：“沈公子你走错了，应该是往这边走的。”
沈清跟看傻子一样看着问春，心想我还能不知道我住的院子在哪里嘛，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才不能往那边走，本来没什么，要是被人看见我和你家郡主单独在那里，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也有清誉的好不好？
沈清不理会问春，只往左边走去，问春怎么拉也拉不住，走了一段终于看见一个穿着府上衣服的丫鬟，沈清招手把她叫来，那丫鬟是认识沈清的，一路小跑过来之后，沈清嘱咐她道：“你去给大小姐说我有要事找她，就在这里等着。”
那丫鬟应了一声就去了，这边问春一脸焦急地看着沈清说道：“沈公子这是做什么啊？我家郡主只是想跟公子说几句话罢了。”
“说话可以，只是不能是这种情况，你作为丫鬟也应该劝着你家郡主的。”
沈清并不觉得自己魅力无穷，只觉得这位郡主胆子实在大了些，今天这种场合实不该做如此之事的，一招不慎两个人的名声都毁了，既然存活在这个朝代，沈清自然要遵守这个朝代的规矩，别说什么视名节如粪土，在自身实力不够的情况下，这只能是自寻死路。
程萱很快就来了，她刚刚被叫去处理一些事情，回来之后就发现傅雅不见了，其他人说她去更衣去了，程萱还想着真的假的啊，就在这时小丫鬟跑来说沈清在这边等她，她小跑过来发现不禁沈清在，连傅雅的丫鬟都在，突然心下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沈清见到程萱之后，指着问春说道：“她说她家郡主在我住的地方等我，此事很不妥，我觉得很有必要当面跟郡主说清楚，咱俩一起去吧。”
程萱虽然觉得傅雅实在是卑鄙至极，但是沈清的这个态度却让她很是受用，他刚刚还说了“咱俩”呢，程萱有点儿小开心，也不觉得傅雅手段无耻了，心下想道：沈公子这么好的人自是会吸引很多姑娘家的，只是这位沈公子已经是自己的了，别人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程萱跟在沈清背后一脸笑意，连走路都像是蹦蹦跳跳的，沈清觉得很奇怪啊，这位姑娘都被人明目张胆地挖墙脚了，怎么还喜得跟什么似的，这年头的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啊……
傅雅正等着苍柏院里，院子里的屋子是锁着的，傅雅只能待着院子里，院子边上有一棵挺拔的柏树，此刻还是绿的，傅雅正赏着这唯一的景色呢，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转身一看，发现不仅沈清来了，连那个讨厌的程萱也来了，问春小跑过来低声说道：“沈公子非要带程小姐来的，我拦不住他……”
沈清上前一步抱拳问道：“见过郡主，不知郡主要我前来有何贵干？”
傅雅双手背后气场全开，看看沈清，又看看程萱，缓声说道：“我其实是想告诉沈公子，你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
程萱一挑眉，直直地看向傅雅：什么叫做更好的选择？你就比我好啊？
程萱侯府大小姐的脾气也上来了，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背部笔直，脖颈修长，整个人从容庄重仪态大方，她目光沉着的看着傅雅，正要说话，就被沈清拦住了，沈清低头对程萱说：“放心，我来解决”，他的神态坚决又可靠，程萱看着他莞尔一笑，就又变成那个乖乖女了。
沈清对傅雅说道：“郡主相信缘分吗？”
“自是相信的”，傅雅看着沈清：“沈公子吹笛子之时刚好被我遇见，这不就是缘分吗？”
“那是你的缘分，而对我来说，我的缘分是她”，沈清转头看一眼程萱，接着说道：“从她落水被我救下的那一刻起，我俩的缘分就开始了，我愿意为她写戏曲，为她刻章，为她吹笛子，我总是希望她开心的，以后我俩还会成亲，我会关心她，爱护她，她会是陪伴我一生的人，郡主明白吗？”
傅雅眼神沉沉，嘴角紧抿，而这边程萱已经热泪盈眶了，她用手捂住嘴巴，一脸痴痴地看着沈清，只觉得自己内心有好多暖流在乱蹿，让她觉得又温情又激动。
傅雅显然还没有死心，质问沈清道：“你喜欢她吗？”
沈清不答反问道：“那郡主觉得你喜欢我吗？你对我这个人根本就不了解，你不知道我私底下的样子是什么的，你不知道我有着什么样的毛病，你连我到底是个好人坏人都不知道，你喜欢的只是一个想象中的我罢了，更甚者，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是想让我臣服而已。”
傅雅沉下眼去，她不知道沈清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她需要好好想一下，这个时候傅仲来了，他一直跟着沈清，刚刚就站在院子外面，两人之间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他走到傅雅身边，将傅雅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轻声说道：“我们回吧。”
傅雅看看自己的哥哥，点点头就随着他走了，经过沈清旁边的时候说：“我的确不了解你，但我想你应该是个好人，我回去会好好想想的。”
傅仲傅雅兄妹俩走了，院子里就只剩下沈清和程萱，程萱眼睛还是红红的，可见刚刚感动的不轻，这年头姑娘都含蓄的很，听着这告白一样的话语，程萱没有痛哭流涕就应该很好了，他抬头看向沈清，声音有些嘶哑，道：“可是我也不了解你啊。”
我也不知道你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你有着什么样的毛病？
但我和傅雅一样，知道你肯定是个好人。
沈清摸摸陈萱的头，温情说道：“没关系，以后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了解。”
虽然现在我还不能爱上你，但你是我一辈子的责任，我会好好照顾你一生的。
……
崇德三十六年的年宴，镇北侯府没有太过华丽的排场，没有别具一格的膳食，却靠着一场画风清奇的裸奔，迅速占据了官宦圈子的焦点，让人们议论纷纷争相奔告，以至于多年后人们提起以后还是记忆犹新。
当天晚上程铎、林氏和程景坐在书房正在商议此事，程景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下之后强调道：“我就说了一句早晚看到他光着身子被人压，他后来就成那个样子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林氏也很愁：“怎么就发生这种事了呢？”虽然是田冰出了丑，但到底是发生在镇北侯府上，说不定就是在府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以后谁还敢来府上做客啊？这幸好还是个男孩子，这要是个女孩子，不就是直接逼着人家去死嘛？林氏一想到这就胆战心惊，自家也是有女孩的啊。
程铎眼神沉沉，抚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并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问程景道：“你说那田冰后来是坐在了沈清的位置上？”
程景已经有些明白自己老爹的意思了，眼神中有着惊讶，还是点了点头。
“他可有用沈清桌上的酒水？”
“没注意啊”，程景一摊手，当时那么多人乱哄哄的，谁还看他喝酒没喝酒啊。
程侯爷吩咐：“去把沈清找来。”
沈清事后已经知道了田冰的事情，稍微一琢磨，就觉得这次的事情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个酒壶不同了，连执壶的丫鬟都不是同一个人了，这本身就很不正常，自己当时是被傅雅叫走了，可若是没有呢？自己会不会喝下那杯酒？冷静如沈清也觉得有些后怕了，这什么人啊？这么阴毒……
沈清听到程侯爷叫自己去书房的时候，就知道程侯爷恐怕也有此怀疑，可是这事不好说啊，那倒酒的丫鬟可是穿着府上衣服的，有可能是外面之人假扮的，可万一不是呢？这年头可是讲究疏不间亲啊。
沈清想了想还是决定明说好了，毕竟背后藏着这样一个阴毒之人，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沈清到无为斋之后就对着程侯爷说了今日宴会上的异常之处，包括那个丫鬟的嘴角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程景和林氏都觉得事态严重起来，原来今日之事是冲着沈清来的，沈清能有什么敌人，这事多半是冲着侯府的吧，林氏十分庆幸沈清今日能躲过一劫，想着马上回去要多给菩萨上几柱香，至于田冰嘛，就算他倒霉吧。
程侯爷站起身来对着林氏道：“这次也算是内宅之事，还需你来查，只是找到那个小丫鬟之后不要惊动其他人，你让心腹之人去问。”
林氏明白自家侯爷的意思，这是担心有内鬼了，于是点点头说道：“侯爷放心，我明白的。”
此时的清风院内，秦瑶一边低着头打络子一边跟程柔说着此事：“咱们今天在内宅不知道，我听哥哥说，那个田冰就跟发了疯一样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舅舅现在应该也很烦心吧，毕竟这种事情发生在咱们府上，说出去不大好听呢，而且，我老觉得这种事情以前好像在哪听说过似的。”
秦瑶说完后也不见娘亲回应，抬头就看见自己娘亲正在那里发呆，秦瑶有些奇怪，娘亲平时最喜欢这种八卦了啊，今天怎么不说话还看着心神不宁的，而且今天一整天好像都是这个样子的，秦瑶摇摇程柔的胳膊，轻声问道：“娘，你怎么了？”
程柔的头机械一般慢慢转过来，她看向秦瑶，眼中有着恐惧、不安，她握住秦瑶的手腕，声音有些沙哑：“瑶儿，娘好像做错事了。”
“怎么了？”秦瑶心下突然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田冰那事，是我做的，可是那杯酒明明应该是沈清喝下的啊，怎么就变成别人了……”
程柔的的声音里已带了哭腔，此时的她看着那么的惶恐与脆弱。
秦瑶手中的络子“啪”的一声就掉地上了……

第25章
沈清并不知道林氏是怎么查的，只是想着林氏作为一府主母自有其手段所在，没想到刚到第二天傍晚就有小厮来唤自己去无为斋，沈清默默给林氏点了一个赞。
沈清来到程侯爷的书房之后，发现不仅程侯爷在，连府上的姑太太程柔和其女儿秦瑶都在，程柔背对着自己坐着，平时总是挺直的背部今日有些佝偻，而秦瑶站在一边面容惨淡，沈清心下已隐隐有一个猜想。
程侯爷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中，看见沈清来了，对秦瑶说：“你给他说吧。”
沈清平时与秦瑶接触并不多，只觉得这是一个很乖巧的女孩，总是安静地陪在程萱身侧，两人倒是没有单独说过话，只见她上前几步走到沈清前面，眼睛垂下，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双手绞在一起，很是局促不安。
秦瑶的眼睛始终没有抬起，隐约可见里面泪花在闪动，终于，她轻声说道：“这次的事情是娘亲做下的，娘亲一时想岔了，才做下如此错事，我替娘亲给沈公子道歉了”，说着就对沈清屈膝一礼。
“是为了你哥哥吗？”沈清对于这位姑太太对自己的敌意早有察觉，略微一想也知道为何，只是秦川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沈清也不愿因此而生了嫌隙，只是没想到这位姑太太对自己已有如此大的成见，不顾镇北侯府的声誉也要毁掉自己。
秦瑶点点头。
沈清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我不会告诉秦川，你们也不用给他说，就让他一直不知道吧，只是姑太太以后最好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秦川最近昼夜苦读，就是为了不负众人所托，你们也不应该让他觉得心寒才是。”
那边程柔已经哽咽出了声，从沈清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秦瑶这边已是泪流满面，嘴中不住说道：谢谢，谢谢……”
秦瑶此时心绪复杂，她从娘亲那里知道此事之后就知道舅舅一定会查出来的，与其到时候被质问到头上还不如直接向舅舅坦白，起码不要闹的人尽皆知，她们自是可以忍受闲言碎语，可是哥哥怎么办啊？你让他怎么接受此事？
秦瑶带上娘亲过来认错，舅舅听后就让她们亲自给沈清道歉，她自是不能让娘亲难堪，可是这是沈清啊，是她心仪的人啊，在他面前亲口说出如此不堪的事情，秦瑶只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可是，她不得不做，幸好，他不再追究了，幸好，她哥哥终究是不知道此事的。
沈清后来听程景说程侯爷携重礼去了田侍郎家里，并且给田冰在北边军队谋了一个职位，那边有程将军在，田冰倒是可以发挥专长，说不定还能立功呢，最重要的是，最近田冰风头太盛，还是出去躲一阵子吧。
至于程柔，虽然是程侯爷的亲妹妹，但还是被程侯爷罚在屋子里抄佛经，对秦川的说法就是为他祈福，而微云和那天为沈清倒酒的小丫鬟都被处理了，小丫鬟被发卖出去，微云作为程柔的贴身丫鬟，被罚去下人房洗衣服，寒冬之时洗衣服用的也是冷水，这惩罚也不可谓不重了。
沈清已无暇再去关注其他的事情了，因为三年一次的春闱终于是来了。
所谓的春闱就是会试，这可是国家级考试啊，学子们苦读十年就是为了能在这次考试脱颖而出，步入朝堂，而对于寒门子弟而言，这更是鲤鱼跃龙门的最好时机，就算是沈清，在这样的时刻也要慎之又慎。
镇北侯府今年有两位考生，随着春闱日子越来越近，府上的气氛也越发紧张。林氏隔一日就要给沈清和秦川送来一些滋味的汤药，可又害怕滋补过头，听说是专门找了大夫请教过的；程景每天下午回来都要给两位考生说一下今天在外面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比如说今天听到今年的考题似乎与农业有关，明天又听到似乎要考富国之策；程萱呢，最近也不敢来打扰沈清了，连信也不传了，倒是每天都要去林氏的小祠堂里拜拜菩萨呢。
沈清心境倒还好，毕竟是参加过高考的人了嘛，沈清最近不仅读书，闲了还要拉上秦川去练习一下生炉子做饭，要知道春闱可要考九天啊，这九天吃喝拉撒都得待在那个小房间里，很有必要提前练习一下生存技能的。
会试前一天，林氏和程萱在沈清这里收拾东西，被褥、炉炭、吃食、笔墨应有尽有，程景害怕沈清太过紧张，就在旁边给沈清做心理辅导：“无浊啊，你就大胆去考，考不中也没什么，咱再等三年就好了，反正咱年轻，每年考春闱的老头子都一大把呢。”
“哥～”
程萱瞪程景一眼，眼中都要蹿出小火苗，你这是鼓励人呢，还是专门说丧气话呢？
林氏也瞪程景一眼，然后对着沈清说道：“别听景儿在那乱说，你就好好考试就行，别的什么也不用担心，还有”，林氏指着那个箱子说道：“我给你准备的东西都在这儿呢，你马上再好好检查检查，我也没经过这事儿，还是萱萱专门跑到外祖家问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程萱外祖，也就是林氏的娘家是书香门第，上一届还有人参加春闱呢，对此事倒是经验丰富，程萱去细细问了，还一条一条的记在纸上带回来的。
沈清对林氏和程萱都是真心感谢的，此时面带笑意说道：“准备的很齐全，就算是我自己准备也没有这么好了，辛苦夫人和萱萱了。”
程萱甜甜一笑，她现在对着沈清可没有以前那么害羞了，每次见沈清都是小脸带笑的，她已深深的明白，自己再不好意思的话沈清就要被别人抢走了，自己可得把人看牢了。
林氏是个温柔的人，此时倒是一脸趣味地说道：“有什么辛苦的，我生下景儿之后，总是想着什么时候也给景儿做这样的事呢，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还能做这一回，也算是成全我的愿望了呢。”
程景正在啃苹果，听到此话一口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差点儿没噎死他，他刚把苹果顺下去就嚷道：“娘你怎么能这样埋汰你儿子我呢，我是读书不行，你还可以指望程钰啊，程钰要是还不行的话，我以后给你生个沈清一样的孙子总好了吧。”
沈清眼睛一斜：你这是骂人的吧，刚刚苹果怎么没噎死你啊……
沈清正在默默的吐槽程景，就有小厮来找，说侯爷要沈清去无为斋，林氏道：“那你赶紧去吧，侯爷或许还想给你交代些什么呢。”
沈清便去了，书房内程侯爷正在看书，看见沈清来了指着前面的椅子道：“坐。”
程侯爷将书本放下对沈清说道：“你的才学自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考试期间正常发挥就是，我今天叫你来是给你说一下这次春闱主考官的事情。”
沈清静静听着。
“这次春闱的主考官是翰林院大学士纪欣，纪大人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平时只在翰林院管管修书的事，这回是第一次当上主考官，听说很是开颜啊，上到副主考人员的任命，下到考试所用纸张，纪大人都一一过问呢。”
程侯爷这话里有好几层意思：
六十岁了还只管修书的事，还是第一次当上主考官——怀才不遇，很可能是本身性格有问题，不懂官场之道，也就是说这个纪大人很可能是一个古板固执的老头子；
连副主考人员的任命都要管——这是你管的事嘛，皇上问你意见了你再说，没有问的话就还要说，这就讨人嫌了，可见的确不知变通；
连考试纸张都要管——控制欲很强啊。
沈清听着真是觉得牙疼，大家都这么熟了，说话就不能直接一点嘛，非要在这云山雾罩的。
沈清开始思考起来，依程侯爷的意思，这位纪大人并不是一个合适人选，可他还是当了这个主考官，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呢？
皇上已经很老了啊，朝中皇子们肯定内斗的厉害，估计各个派系的人都在争这个位置，要知道主考官不仅仅是负责这次春闱的事务，这一榜的进士都要喊人家一句座师呢，古人讲究天地君亲师，这关系可密切的很，皇子们这是在争人脉呢。
皇子们都在争，皇上为了维持平衡，会不会直接委任一个什么派系都不是的人呢？
这个很有可能啊。
“朝中为主考官这个人选争吵的很厉害吧？”沈清虽是在问话，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程侯爷勾唇一笑，对沈清道：“你天生就很适合做官啊。”思维敏捷，反应迅速，关键是对朝堂上的勾当了然于心，一点儿也不像寒门出来的，倒像是那些大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程侯爷有时候也不得不感叹天分一事，程景自是从小精心教导的，可是在政治觉悟上却是比不上沈清的，不过也没有关系呢，眼前的这个人现在是自己人，还是上天送来的呢，程侯爷每每想到此，也不免得意一番。
程侯爷不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这次主考官虽是纪欣，但真正做主的人却是副主考姜维先，姜维先是皇上嫡系，但因资质尚浅当不了主考官一职。姜维先此人呢，年轻气盛，桀骜不驯，不会太喜欢平淡的文章，与纪欣的品味刚好相反，所以这次春闱哪种风格的文章会比较吃香，我也说不清楚，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两人谁能拼的过谁。”
这的确猜不出来最后谁说的算，姜维先是有皇宠在身，可纪欣年龄大脾气大啊，老头子一犯起倔来谁知道会怎么样啊？这就跟一个小媳妇伺候两婆婆一样，真是不好做人啊。
沈清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心想你这时候给我说这些不是扰乱军心嘛，沈清问程侯爷：“你对秦川说这些了吗？”
“没有，我怕他想多了，反倒不利于发挥。”程侯爷自认十分的善解人意。
沈清目光一凝，直直看向程侯爷：大爷的，现在我想多了怎么办？

第26章
第二天卯时初，沈清就从床上爬起来了，简单洗簌后就开始检查要带进考场的东西，确定万无一失了才开始吃早饭，吃到一半秦川就来了，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深思倦怠，就像刚被女鬼吸食完精气一样，沈清招呼秦川坐下，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一直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就做好多奇奇怪怪的梦，睡了比没睡还困”，秦川恹恹地说道。
这是典型的考试恐惧症啊，这样的状态进考场可不太好，沈清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做一个心理辅导老师了。
沈清饭也不吃了，把筷子一放，就问秦川道：“很担心？”
秦川看看沈清，点点头：“我很希望能考中，但又怕自己没那个命，让娘亲和妹妹失望。”
沈清心里叹一口气，姑太太那样的人相必时常在秦川面前念叨要光耀门楣一类的话，无形中给了秦川太大的压力了。
沈清坐正身子，对秦川道：“我最近读到孟子的《公孙丑上》，里面有一句话我很喜欢。”
秦川看向沈清，一脸的疑惑，想着怎么突然又说到学问上的事了。
沈清自顾自说着：“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秦川眼睛一闪。
“道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
情之所钟，世俗礼法如粪土；
兴之所在，与君痛饮三百杯。”
沈清的声音不高却极稳，配合着他那郑重坚毅的神色，自有一股豪迈与无畏，只让人听的热血沸腾，只觉得这人生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自己，沈清微微抬头，昏黄的烛光照在他那尽是睥睨之色的脸上，犹如天神下凡，他语气铿锵：“秦川，怕什么？历经万般红尘劫，犹如凉风轻拂面。”
……
程景自认为是个讲义气的人，这天耗尽了半生的心力才从那勾人的被窝里爬出来，一起和程萱秦瑶去送两位考生，然而，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他那一向温良腼腆的秦川表弟两眼泛光面色潮红呼吸加快，怎么看就不像是去参加考试，倒像是第一次去逛妓院。他走到两人跟前，对秦川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察，而自己的小表弟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以自拔，连眼色都不给他一个，程景很是怀疑这人被下降头了……
时间差不多了，程景就要送沈清和秦川过去，就听到程萱小声地问道：“我们能不能也去送啊？”
程萱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旁边的秦瑶也是目露期待，程景想着今天这么重要的事情女孩子跟去瞎掺合什么啊，立即就要拒绝，刚说道“姑娘家去什么去”，旁边的秦川已是抢了话，他面部严肃语调激昂：“想去就去，情之所钟，世俗礼法如粪土！”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程景程萱和秦瑶感觉精神上受到了惊吓，他们先是一脸震惊地看着秦川，而后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沈清，他们三人在此时达到了心灵合一，那就是秦川的种种异常绝壁与沈清有关。
沈清就两手揣到袖子里，脸上呵呵呵呵地笑着，一副淳朴憨厚老农民的样子，心里却在想：这心理辅导太成功了怎么办？怎么感觉弄成传销了啊？
……
会试分为三场，每场三天，也就是说要在贡院里待九天。沈清经过层层搜查进入考间后，发现这地方还可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沈清将东西摆放整齐之后就开始闭目眼神，待到了考卷发下以后，沈清一看，题目都是一些中规中矩的，并没有什么太偏门的，沈清思考一阵就下笔写起来。
前两场都很是顺利，只是最后一场的策论里有一道题，让沈清有些为难，这个题只有一句话：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这句话倒是简单的很，出自《论语&#183;为政》，是说君子和小人的区别的，“周”，亲和之意，“比”，勾结之意，表面意思就是君子合群而不与人勾结，小人与人勾结但不合群，也可以理解为君子以公正之心对待天下众人，不徇私护短，而小人则结党营私。
沈清微微沉吟着，这句看着简单，可怎么写啊？要写到怎样的深度？是流于表面论述一下君子与小人之不同，还是深层挖一下结党营私呢？如今朝中就跟清朝九子夺嫡一样，朋党林立，写君子和小人吧，难免太过于浅薄，可是写的深了，万一踩到雷区怎么办？可别考个进士还把自己小命弄丢了……
沈清权衡良久，想着既稳妥又出彩的法子，就得体现一个“纯”了，做人有纯心，为臣有忠义，沈清定一定心，就在草稿纸上写起来。
沈清在贡院里只觉得时间飞逝，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而贡院外的人只觉得度日如年，程萱从第一天开始就加入了拜佛大军，一天三炷香，虔诚地不得了，而且她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小孩子心最诚，在菩萨面前许愿的话最容易成真，天天不仅自己拜，还把程钰拉来拜。程钰前两天还觉得好玩，乐呵呵地跟着程萱，程萱怎么做，程钰就跟着怎么做，到后来程钰觉得无聊了，一见程萱来找自己就跑，他觉得他是能逃离自家姐姐的魔掌的，但他很是不知道一个恋爱中的女孩子有着怎样爆发的力量。
程萱带着橘心两头劫程钰，三个身影就在镇北侯府里面撒欢儿移动着，到最后程钰都快跑吐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肯起来了，程萱此时发髻也乱了，脸也红的跟苹果一样，她一手按着腰部，跌跌撞撞地就走到程钰旁边，蹲下去一把按着他的手，喘着粗气说道：“不准再跑了……”
程钰直接扑到程萱膝盖上，断断续续地哼咛道：“我真不想去上香了……”
两个人在那喘了半天的气，才算把这口气顺下来，程萱开始使用怀柔政策，她拉着程钰的小胖手道：“咱去上香都是为了沈大哥和秦川哥哥啊。”
程钰嘟着嘴：“以后你要嫁给沈大哥，我又不用嫁给她。”
程萱听到这话虽然觉得有些小害羞吧，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那天早上她可是把他送到贡院门口的，他进去之前还跟自己说话了呢，他说“等着我”，那声音那么的低沉，那么的悦耳，那么的勾人心魄，当时虽然天还黑着，但她想他的脸上一定是那种笃定自信的神色，他的眼中一定满满都是深情，她想，他与沈清的缘分都是命中注定的，要不然当初怎么是沈清把她从河里救出来的呢？
程萱换一种思路，她对程钰说道：“沈大哥对你多好啊，他带你出去玩，送你盆景，除夕那天晚上，你输的那么惨，不都是沈大哥帮你赢回来的，他还让大哥给你守夜，你不是说那天晚上你睡的最香了嘛。”
程萱一脸期待地看着程钰，程钰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想着沈大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为他拜拜菩萨也是应该的，就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就和程萱来到了小佛堂。程钰这回拜菩萨可认真了，他不太懂科举，但也知道状元是最厉害的，就跪在蒲团上大声说道：“菩萨啊菩萨，让我沈大哥做状元吧……”
程萱则在心里说道：沈大哥这么厉害，一定会中进士的，菩萨你就保佑他一切顺利吧。
……
会试结束之时，贡院大门全开，一群瘟鸡一样的人从里面缓缓走出来，甭管考的好不好吧，都跟霜打过的老茄子一样，沈清觉得自己最少老了五岁，这次回去可得好好滋补滋补。
沈清正走着，就听见好像有人在唤自己，这声音还熟悉地很，沈清一抬头，原来是程景，他今天穿着一身银灰色滚黑边长袍，头上插一根水头极好的玉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油光发亮，额前还偏偏要留下一缕，随性地搭在眉前，一股浪荡贵公子的气质扑面而来，在这一群仿佛被吸了精气的学子们中间，显得尤为突出和……风骚，好多来接哥哥的姑娘们，一边找着自家哥哥，一边还要瞅两眼这人中奇葩。
程景一走过来直接勒住沈清的脖子，本想着表示一下哥俩好，奈何如今的沈清脆弱得很，直接就被程景勒的翻了白眼，程景还在那高声评论道：“你们不就是考个试嘛，怎么一个个就跟纵欲过度一样啊……”
沈清再次翻了白眼，拉住程景赶紧走，生怕这些学子们在此状态下还能爆发出洪荒之力，然后把程景打死。
两人来到一棵大榕树旁边，树下站着两个戴惟帽的姑娘，沈清一看就知道是程萱和秦瑶，程萱上前几步关切道：“沈大哥你还好吗？”
沈清点点头，说道：“还好，不用担心。”
程萱却是担心的很，沈大哥面色有些憔悴，嘴唇那里都发白发干了，明明以前的嘴唇都是饱满红润的。程萱想到这突然觉得脸上烫人地很，哎呀，自己一个姑娘家那么关注人家的嘴干嘛啊，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多害臊啊……
程萱害羞之余还有空在那胡思乱想：那些话本子上都写男人的唇又暖又柔，沈大哥的嘴唇长的这么好看，肯定也很软和吧，有多软呢？和天上的云朵一样，或者就像小时候吃的棉花糖一样？
……
后面秦川过来之后几人便启程回府，一到侯府，两个人话也不说直接沾枕头就睡，程萱又担心这饿着肚子睡觉伤了肠胃，又害怕唤沈清起床扰了休息，一时间倒是纠结的很，程景在旁边看着，发出了和程侯爷一样的感慨：女大不中留啊。
沈清多年来的辛苦没有白费，几天后贴出的贡士榜单上，沈清的名字赫然在目，而且还是第三个，一时之间，沈清的名字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少年才子。
这就是所谓的：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作者有话说：最近好多人都给我加油，超感动，谢谢大家了～
明天就要入V了，我会好好写的，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么么哒～

第27章
话说放榜那天，沈清和秦川一起来到贡院前等待，沈清还碰见了年宴那天认识的翰林掌院之子李叔远，李叔远一直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从小天资聪颖读书刻苦，去年乡试就得了解元，这次会试必定榜上有名，今天来只是看看名次罢了，此时他身边围着很多人，见了沈清远远地抱拳一揖，并无年少出名的那种骄矜，沈清同回一礼。
不多时，就有礼部官员来张贴榜单，原本还算随意的氛围立即紧张起来，学子们一个个恨不得脖子有八尺长，沈清也开始紧张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看看旁边的秦川，这么冷的天鼻子尖又出了汗，两个人相互看看，最终相互安慰道：“没事的，会中的。”
等到榜单贴到墙上以后，学子们一哄而上，我去，屎都要挤出来了有木有，幸亏沈清个子高啊，从第一张开始看，当看到自己的名字，然后细细地对了一遍籍贯确定就是自己之后，冷静如沈清也觉得内心澎湃热血沸腾，真想跑到高山上去吼他个几嗓子啊……
等到沈清稍微冷静一些，就听到旁边秦川激动的已经劈叉的声音：“一百三十八，无浊，我中了，一百三十八！”
秦川拉着沈清的袖子，他的右手遥遥指着榜单之上他的姓名，他的眼中似有波光闪动，他的嘴巴张开着，大笑着，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他觉得，以往的种种努力，都值了。
沈清今天是真的开心，他拉着秦川就走，一脸的意气风发：“我听萱萱说侯爷在书房的桂树下埋着好几坛子酒，走，我们今天就给挖出来喝了。”
秦川不住的点头，整个人就跟打摆子一样的抖着，两人转身就要走，却听到旁边传来恭喜声：“沈兄，秦兄，恭喜恭喜。”
沈清一看，原来是李叔远，人家的名字醒目的很，在榜单第一个呢，这家伙先是乡试第一名，现在又是会试第一名，这估计是要弄个三元及第啊，自己这外来人口到底还是比不上人家土著。
秦川本来就是认识李叔远的，人家名气大啊，于是两人对着李叔远也抱拳道：”同喜同喜。”
三人寒暄片刻就分开了，一是急着回家报喜，二是来跟李叔远打招呼的人太多了，人家是第一名，人家的老爹还是翰林掌院，这要是以后进了翰林院，就得归人家老爹管，这可得提前打好关系了。
两人一脸喜气地到家，门房一看就知道这是中了，好话跟不要钱的往外撂，沈清也不是那等不通人□□故的，对常青使一个眼色，常青就打起赏来，秦川显然没有准备，主要是他不觉得自己会中，提前准备赏钱总觉得轻狂了，但是没有关系，人家有亲妈啊，秦川那小厮也打起赏来。
两人一路走来，路上的小丫鬟们见了恭贺声不断，等到两人走到正厅门口，正准备进去呢，程钰就跑出来了，跟个小炮弹一样直接撞到秦川腿上，幸亏沈清眼急手快扶了一把呀，要不然这刚出炉的进士就要摔了狗吃屎了。
沈清心情好，也不大计较，就问程钰道：“你跑这么快干嘛啊？”
程钰一见两人就笑了，也顾不上自己的漏风嘴了，急急就嚷开了：“爹爹说你俩都中了，还说沈大哥你考了第三呢。”
嘿，这老头子，要是早知道他消息这么灵通，自己就不去挤了，挤这一身汗臭味。
两人进得厅内，发现众人都是喜气盈腮的，连程侯爷这平常严肃惯的，今日也是眼中带着笑，看着面目祥和的很，无他，这时候进士多难考啊，镇北侯府上还一次性考中了俩，这是对府上声誉的一种提升啊，很大地消除了上次年宴事件引起的不好影响，其他人也会觉得镇北侯府家风正派底蕴深厚，有钱有权有内涵啊，程萱的死对头程怡都是一脸的与有荣焉。
程柔直接上来拉着秦川的手，那泪“唰”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哽咽道：“真好，真好，我儿子争气的很……”
秦川回握住母亲的手，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觉得自己终是不负母亲期望了，往日里母亲的殷殷期盼总让他觉得压抑与彷徨，今天终于是解脱了。
程萱也上前几步恭贺两人，她看着沈清，小脸微红眉目含情，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喜悦，心中觉得真好，她心仪的这个人正在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理想呢，她由心底里为他高兴，关键是他俩也在不断的靠近呢，现在是中进士，那等到殿试之后呢？他们会成亲的吧？
沈清看着眼前如花朵一样娇艳的女孩，想着进士已经中了，做新郎官的日子还会远吗？
既然要做新郎官了，洞房花烛夜的日子还会远吗？
自己在古代也要体验一把“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了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的内心就跟除夕那夜的烟花一样美丽极了，这时有一个分外不解风情的声音响起：“几天之后就是殿试了，你们俩还是不可掉以轻心才是，特别是川儿，我还是有点担心你的名次的。”
秦川心里顿时一凛，刚刚还火热的心立即平静下来。大渝朝科举一二甲只取前一百五十名，后面的人只能是同进士了。什么叫做同进士，一般来说，同进士出身，授官时候都去地方任职，通常情况下所能到达的最高职位是一省巡抚，几乎不能进朝廷最顶级的决策机构，也就是说前程有限。秦川虽然觉得自己能考中进士就已经是大时运了，只是作为一个男人，明明机会就摆在眼前，若是不去拼一把的话委实可惜，自己也心有不甘。秦川微微躬身道：“谢舅舅提醒，我知道了，这就回去看书。”
沈清在旁边看着，想着程侯爷这什么人啊，秦川这孩子已经够苦逼了，都不能让人家高兴一会儿吗？还有秦川，你也忒老实了呀，你舅说什么话你都当成至理名言，你看看你那一脸的恭敬孺慕，你把你舅当菩萨拜算了。
沈清还在那得瑟呢，就看到程侯爷对着自己看了一眼，那眼神明澈犀利，就好像知道自己在那吐槽他一样呢。
程侯爷对着沈清微微一笑，那笑容和善的很，只看的沈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程侯爷说道：“无浊这次考的很不错，只是也要戒骄戒躁啊，如今是第三，殿试之后掉下去了就不好看了呀。”
奶奶的......
大庭广众之下就念叨我不好......
我能是那种半路摔下去的人吗？
肯定是嫉妒我又有才学又年轻又招女孩子喜欢。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沈清也觉得程侯爷那话没什么大不了了，只不过是酸自己罢了，于是跟众人告别之后，两人又回去温书了。
……
殿试这一天，沈清和秦川一起来到宫门口排队，他们都是穿着前几□□中发下的贡士服，天水碧色的袍子，那叫一个清新雅致啊，而且为了照顾大家的身形，袍子都做的偏大，沈清本就一张禁欲脸，再穿上这长袍宽袖的贡士服，腰间系一条纯白色的丝质腰带，清雅出众飘飘欲仙，感觉不属于这个世界，马上就要飞升上天了啊？
程萱送沈清走的时候，全程一副迷妹脸，秦川和沈清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有意与他保持距离，当看到沈清迷惑不解的目光时，秦川才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刚刚程钰说我和你站在一起，有点儿丑。”
秦川丑吗？当然不丑，他浓眉大眼，一张端端正正的国字脸，标准的文人长相啊，但人啊，就是怕对比，沈清穿着这样的颜色就像仙人一样，秦川配这个颜色嘛，就是一脸土豆色啊，这真是太伤害秦川的感情了。
沈清就这样一路自带聚光灯的到了宫门口，与突然多出来的好多朋友们打过招呼之后就在那里排队。这队是按照会试的成绩排的，第一个自然是李叔远，第二个是一位......嗯，应该称之为大叔吧，这半白的头发，这稀疏的胡子，这已有些佝偻的背……考到今天这一步也着实不容易啊，沈清看榜时有点印象，这好像是江南人氏，名叫范云溪，这名字真不错哈。
沈清还注意到了自己后面那个人，他大约二十三四岁，身材健硕，眼深鼻挺，连嘴唇都是饱满性感的，浑身上下充满了阳刚之气啊，这要放在现代，绝对是行走的荷尔蒙。
等了不一会儿，众人便进宫去了，殿试是在宫中的保和殿进行的，宫中建筑自然是规模宏大气势雄伟，但更让人生畏的是这里的气氛，这是皇宫，这是权利斗争的中心，这里有过无比绝伦的辉煌，也有过残忍激烈的血腥，沈清身处其中，仿佛就身处在那厚重沧桑的历史之中，心中也不由得肃然起静。
崇德帝很快就来了，众人给皇上行过大礼，听了一番训导之后就坐下了，接着便是发考卷做题。沈清全程没有抬眼，自然也看不到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正陪在皇上身侧巡场。崇德帝已是花甲之年了，看到这一溜儿的年轻学子心里高兴啊，这就是国家的希望国家的栋梁啊，崇德帝还重点看了看前面一排的人，发现今天的贡士还是年轻人多一些，不仅年轻，长的还挺好，第一个的李叔远以前是见过的，已经觉得是人中龙凤了，这第三个第四个也长的很不错啊，尤其是第三个，真是钟灵毓秀灵气逼人啊，崇德帝更开心了，人一开心就格外有兴致，还问程侯爷道：“我记得你说你家女婿今年也参加了会试，可否在场，哪一个啊？”
程侯爷见皇上有兴致，便指着沈清说道：“就是那一个，皇上觉得微臣的眼光如何？”
崇德帝一见竟然就是刚刚自己觉得好的那个，倒是有一种意料之外的惊喜，他可是知道程侯爷眼光之挑剔的，结果现在程侯爷和自己都觉得这个人不错，那这个人可见是真的很不错。
崇德帝含笑说道：“战鸣的眼光自然是好的。”程铎，字战鸣。
程侯爷看着沈清，心道：这小子倒是有运气，看来一甲是跑不了了啊。

第28章
殿试结束之后沈清和秦川就要回去，却见李叔远朝着他们走来，身边还跟着那位荷尔蒙。李叔远走近之后对着沈清秦川说道：“天色尚早，两位可有意与我们聚聚”，然后指着旁边人：“这是夏琛，沈兄刚刚应该已经见过了，与我从小相识，只是后来随父去了江南，去年才举家搬回来，我们都是同届进士，倒是可以在一起聚聚呢。”旁边的夏琛对着两人点头致意。
秦川看向沈清，他自是知道李叔远想要邀请的是沈清，他只是捎带而已，沈清可不是什么孤僻的性子，而且眼前这两位还都是清纯美少年呢，自是没有什么不可的，于是说道：“乐意至极。”
四人就去了京城中有名的醉仙楼，点了一壶酒几道小菜就聊起天来，沈清这才知道夏琛的父亲也是有名的学者，现任翰林院大学士，与李叔远的父亲李大人是至交好友。
四人并不谈论科举之事，纯粹就是闲聊，沈清发现这位夏琛是个慢性子，说话不紧不慢，倒是风趣地很，声音还很有磁性，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呢。夏琛则觉得沈清虽是寒门子弟，但谈吐见识都不凡，很是值得结交，大家第一印象都不错，于是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沈清想到李夏两家是通家之好，就打趣道：“你俩家关系这么好，以前有没有定个娃娃亲啊？”
李叔远和夏琛对视一眼，然后两人都笑了，夏琛说道：“沈兄倒是猜对了，我俩家的确是定过娃娃亲，说要是有了合适的儿女就定下婚事，只是他家一连生了三个男孩，我家倒是生了我以后就没动静了，本来想着这亲是做不成了，没想到后来家母又生下了小妹，只是那时我家远在江南，也没有再提及此事，这次回京叔远和我都要科举，这事倒是耽误下来了。”
沈清听明白了，估计这李叔远要娶夏琛的妹妹呢。
酒过三巡，沈清便去方便，等回去的时候竟然见到了程景，他也正往厕所这边来。沈清想想，他好像很长时间没见过程景了，好像从他会试考完回去之后就很少见程景了。
两人在厕所门口相遇了，程景也看到了沈清，一边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一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啊？”
沈清回答：“跟几个朋友在这里聚聚。”
“都谁啊？”程景漫不经心的问道。
“就秦川、李叔远，还有一个新认识的，叫夏琛。”
沈清刚说完这话，就看见程景那解着裤腰带的手停住了，他顿了一顿，然后又飞快地把腰带系上，一转身直接拉着沈清的胳膊问道：“谁，你刚刚说都有谁来着？”
灯光下，程景那双眼睛亮的惊人，就像是……像是草原上的狼遇见了猎物，沈清觉得怪怪的，但还是说道：“秦川、李叔远、夏琛。”
程景茅厕也不上了，拉住沈清就要往回走，嘴中快速说道：“我最喜欢与青年才俊一起吃饭了，你们这样的聚会怎么能没有我呢？走，咱们一起回去，你也给我引见引见。”
沈清一边被程景拖着走，一边想道：程景这是被鬼附身了吧，什么时候也喜欢与读书人一起吃饭了？而且还要引进，这有什么好引见的呀，一个是表弟，一个自小就认识，还有一个……
沈清的脑子顿时就像是一道闪电劈过，他想想夏琛那极具诱惑的外表，再看看眼前程景这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顿时产生了一个非常大胆且匪夷所思的想法……
程景接下来一连串的动作更是让沈清想入非非，首先在厢房的外面，程景先是很郑重的整了整衣服，连额前那缕碎发也别到耳朵后面，那缕头发不听话，程景直接一吐唾沫给抹上去了，等程景整理好了，就换上一副正经乃至于庄重的神色走了进去。
沈清很用心的观察着程景对待夏琛的态度，他发现程景直接喊了夏琛“夏大哥”，态度柔和语调亲切，然后又不停地为夏琛把酒，那叫一个温柔小意殷勤备至啊，任谁也不信这就是京城中有名的浪荡公子程景景小爷啊。
李叔远觉得很奇怪，沈清和秦川更奇怪，连身为当事人的夏琛看着程景那笑的见牙不见脸的样子也觉奇怪，心想这人怎么刚见面就对我笑的跟个傻子一样啊，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沈清和秦川回去之后，沈清专门挑了一个机会问秦川：“程景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成婚啊？”其实沈清更想问的是程景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秦川想了想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好像大哥不想成婚，舅舅也就不管他了。”
沈清接着问道：“那他为什么不想成婚啊，会不会是他……”，沈清在那里挤眉弄眼，秦川则是一脸懵逼，弱弱地问道：“什么意思啊？”
沈清看着秦川这么单纯的样子，想想还是不问了，自己也不能把纯洁无暇的小白兔给玷污了啊，还是去问程萱吧。
第二天程萱正在那里赖床呢，她前一天晚上睡得晚，早上就有些起不来，听橘心说沈清在小客厅等她之后，再大的瞌睡也没有了，以十万火急的速度起来，又是洗漱梳妆的，又是选衣服选头钗的，只忙的跟个陀螺一样，然后就迈着淑女的步伐走到了客厅，一看见沈清，不自觉就笑起来。
沈清就想到一首歌来着：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
沈清看着程萱还红扑扑的脸蛋，再加上这么长时间才出来，想着估计是刚起呢。真好啊，自己要是穿越成一个大家闺秀多好啊，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哪还用的着那么苦逼的读书啊。
沈清把飞散的思绪收回来，看看周围，没人，太好了，沈清走到程萱面前，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一脸笑容的看着程萱，程萱有点儿小惊讶，看看周围，然后就像沈清前世见过的那种断尾矮袋鼠一样，一脸小惊喜的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了，沈清把程萱小小的手包起来，觉得这手感怎么这么好啊，而程萱则在想：他的手真暖和啊，比手炉还暖和，要不然自己的鼻尖怎么会出汗呢。
沈清拉着程萱的小手坐下，轻声问道：“昨天晚上在等我吗？”
程萱点点头，昨天沈清参加殿试，自己本来是想等他回来以后和他说说话的，结果派丫鬟去问了好几趟，都是说还没有回来，程萱担心的睡不着，今天早上才起晚了。
“那我以后回来早些，总不好让你担心的。”
沈清对程萱说话时，神色认真语气柔和，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让程萱觉得自己是被对方珍视和喜爱的，还有沈清说的这句话，就像是丈夫对妻子说的一样。
程萱只觉得脸热，心更热，那被沈清握着的手都汗湿了，程萱微微抬头看着沈清说道：“你们在外面总是会有很多应酬的，爹爹和哥哥有时候也会回来的很晚，你不用管我的。”
沈清作为一个资深老男人，自是明白女孩子那口是心非的性子，现在说着不用管她，以后要是回来晚了还不定怎么甩脸色呢，更有甚者直接出去找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沈清十分乖觉，将程萱的另一只手也握住，口里跟抹了蜜一样道：“以后你嫁给我，咱俩就是夫妻了，夫妻之间自然要相互体贴的，怎么能不管你呢？我总是希望你安康喜乐的，我一个穷小子给不了你太多的，这点还是能做到的。”
“我不计较这个的”，程萱急急抬头道：“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家里没关系的”。
程萱话一落，脸立马就烧成了猴屁股，她看沈清一眼，然后风一样就跑了，沈清只能看见她那玫红色的裙尾在门口甩了一下就没影了，沈清“哎”了好几声程萱也没回来，心里哀呼道：你哥的事情我还一句都没有问呢……
万一他真是个断袖怎么办啊？
我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我还长的这么俊，我担心啊……
沈清这边慢慢地溜达回来，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常青说程景正在屋子等他，沈清的一颗心立马就提溜起来了，他慢慢地走回去，悄悄掀开门帘，就见程景正一脸无聊地坐在那里，屁股上就跟长刺了一样。程景眼尖的很，看见沈清回来了，立即就起身把他拉进去了，嘴中嘟囔道：“你去哪了啊？我都等了你这么长时间。”
沈清全身皆备，问道：“你等我干嘛啊？”
程景竟然羞羞一笑，那脸好像都有点红了，他轻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昨天不是认识了夏大哥嘛，觉得很是投缘，想着什么时候咱们也去夏府做做客，只是我一个人去到底不太合适，就想着咱俩一起去最好。”
沈清的内心在咆哮：我的天哪，刚认识就准备去人家家里啊？
昨天才在一起吃过饭的呀，你今天就开始思念人家了？
你这也太穷追猛打了吧？
沈清觉得程景这个人不错，自己很有必要把他从歪路上掰回来，就伏低身子，一脸郑重，犹如电影中地下党接头一样，他小声地问程景：“你是不是对夏琛另有所图？”
程景眼睛大睁，看着吃惊得不得了，他也伏低身子道：“你怎么知道的？明明我最近做事很隐蔽的啊。”
沈清想你那叫隐蔽啊，眼睛都快贴人家脸上了，我又不是瞎子，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沈清语重心长道：“哥哥啊，这事不妥啊。”
“怎么不妥了？难道她有婚约了？”程景一脸不服气。
沈清心道，这也不是婚约不婚约的问题啊，关键是你和人家都是个男人啊。
沈清又转念一想，看程景的意思是，要是人家有婚约了，是不是就不追求人家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很有必要来一个善良的谎言啊。
于是沈清点点头道：“真有了，这事还未对外宣布，是昨天酒席上人家告诉我的，过一段日子就要办事了。”沈清想着夏琛都二十三了，很可能是定过亲就等着科举之后成亲的，自己这也不算欺骗了。
“和谁？”程景猛的站起来，他明明查过的啊，她去年才从江南回来，并没有婚约啊。
沈清觉得既然是说谎，就不能说的太清楚，隐晦一些最好，于是故作深沉道：“听说是从小在京城定的娃娃亲，这会回京城就要操办起来了，据说两人感情好得很呢。”
娃娃亲？
程景心中一慌，想来想去，能定娃娃亲的应该是通家之好吧，通家之好嘛……
李家？
李叔远？
李叔远！
程景一脸哀戚地坐下，真想为自己哭一场，那天他去考场接沈清时碰到一个女孩，自己不小心把她的惟帽碰掉了，那姑娘的脸就露出来……她长得可真可爱啊，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脸蛋儿上还有两个小梨涡，自己把人家惟帽碰掉了人家也不恼，还说了一句：公子小心，那声音糯糯的，甜甜的，就像是豆沙糕，一直就让人甜到心里去。
程景就像是着魔了一样，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去打听那个姑娘，后来才知道她是夏大学士的女儿，那天是为了去考场接自己哥哥夏琛的，程景准备追求真爱，在夏府门前的茶楼坐了好几天也没有偶遇，直到后来听到沈清与夏琛在聚会，程景突然灵光一现，觉得自己可以从夏琛这里入手啊。
程景正踌躇满志呢，结果就听到人家已经订婚的消息，犹如一颗滚烫的心被冰水浇下，只剩下冒烟了。
程景一脸颓气，连眼神都没有光泽了，沈清看着也是不忍，觉得自己就跟那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一样，可是这是一场禁忌之恋啊，程侯爷知道了会弄死你们的。
两个人相顾无言，直到后面程景弄清楚了事情的全部真相，真是恨不得一刀把沈清劈死。

第29章
揭榜之前，殿试的前十名是要进宫接受皇帝陛下召见的，沈清就在其列。这是沈清来到这个地方以来第一次见皇帝，殿试那次不算，他只顾做文章来着，根本没有抬头。沈清心里还是有几分小激动的，见皇帝呀，还是一个活生生的皇帝，要是在现代的话，沈清真想发个朋友圈去。
晋见过程总体还是很顺利的，老皇帝问了每个人几句话就让人回去了，沈清觉得自己应答还算得当，很可能就是个探花啊，心下这么一想，就把这事放下了，想着反正第二天结果就出来了。
沈清觉得一身轻松，却不知道皇宫御书房里正在为定谁做状元吵翻了天。崇德帝坐在御桌后面用手拄着头，而桌子上正放着殿试前十名的考卷，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十个人中定下状元榜眼和探花。
姜维先今年不过三十多岁，长眉细目，长相俊俏，因年纪轻轻就在御前行走，身上自带着一股傲气，此时他抱拳对崇德帝道：“微臣以为李叔远的文章立意高远文笔锦绣，实乃佳作，可定为状元，而范云溪次之，可定为榜眼，至于探花嘛，这个沈清年纪轻轻且相貌俊朗，作为探花也是实至名归啊。”
崇德帝还没有表态，对面的纪欣先发话了：“姜大人此言差矣，我觉得李叔远的文章好是好，只是词藻太过华丽，论起文章底蕴深度，还是范云溪强一些啊，因此微臣认为定范云溪为状元最为合适。”
纪新说完就一脸挑衅地看着姜维先，他忍姜维先已经很久了，这次明明他才是主考官，可是这个姜维先仗着得皇上宠信，处处违逆他的意思，以前的事情就算了，这回定状元自己可得据理力争了，万不能让这个小人得逞。
姜维先看着纪新的神色，表面上一副不与你计较的样子，其实内心在暗暗吐槽，这个纪新当了这么多年官了还在那里修书，自己以前可是鸟都不鸟他的，这次也不看看自己是怎么当上这个主考官的，不仅没有自知之明，还想处处压自己一头，哼，真跟鞋上的跳骚一样蹦来蹦去，让人生烦。还想让那个范云溪当状元，可不看看他都多大年纪了，怎么，难道还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老头子喜欢老头子吗？
姜维先深知跟纪新争吵是没有意义的，关键是要得到皇上的认可，于是接着说道：“李叔远在乡试和会试也都得了第一，此次再得个殿试第一顺理成章啊，这还是个三元及第，不失为一段佳话，对皇上的声誉也好啊。”
崇德帝点点头，似乎很认可的样子，姜维先脸上带笑，斜着眼瞟了一样纪新，心中暗道：知道老子为什么爬这么快吗？都是因为老子体察圣意啊，哪想你这个老头子一样，处处跟皇上拧着干，可不得修一辈子书嘛。
纪新一看皇上的神色和姜维先那小人得志的样子，顿时急了，大声道：“这要是以后谁连着得了乡试和会试的第一，那还考什么殿试啊，直接定为状元不就得了，为什么啊，因为姜大人说过‘三元及第是一段佳话啊’，你出去问问那些贡士们，他们可愿意？”
纪新这回是真急了，眼蹬得老大，胡子一抖一抖的，唾沫星子都喷到对面姜维先的脸上了。
姜维先眉头一皱，心中骂道死老头子，但还是一脸耐心得对崇德帝说道：“定李叔远为状元，正显示了我朝之朝气蓬勃啊，且李叔远年轻，多培养几年，以后必是朝廷的一大栋梁，也可借此向天下莘莘学子昭示，只要肯下苦功，少年才子也不是不可能的嘛。”
“那你让那些寒窗苦读多年的人怎么想”，纪新神色激动，袖子一抹，就差指着姜维先的鼻子骂了：“那些读到三四十岁的，会觉得以后就算我得了殿试前十名，我也得不了状元，为什么？因为我老了，你让他们情可以堪！再说，李叔远是年轻，但难免轻狂，经历的事也少，还是年纪大一点的好啊，看的多了听的多了，人稳重，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纪新袖子一甩，一副“我是高岭之花懒得理会你这泥垢”的高傲模样。
嘿！姜维先也火了，心道你个死老头子你是说李叔远的还是说我的啊？你老你还骄傲了啊，你没看见你那胡子都快掉光了……
姜维先还要说话，就听见崇德帝的一声爆喝：“够了。”
皇上一张口，刚刚还斗成乌鸡眼的两人立马熄火了，乖乖站在那屁都不敢放一个。
崇德帝按按自己的额头，对着大太监贵远说道：“老四和老六不是进宫来了吗，让他们过来。”
“是”，贵远应完后便躬身退出去了。
如今的六皇子已经放出来了，毕竟今年六月份还要大婚的，话说那吴国公府刚把自家女儿推上六皇子妃的位置，结果六皇子就被禁足了，内心真个苦逼，福安长公主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的了，隔几天就要来宫里跟皇上说说话，崇德帝看着自家姐姐这几年也是老的厉害，内心就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就把六皇子放出来了。六皇子出来以后，如果说以前是个纯善小绵羊的话，那如今就是像那阁楼里的小姐一样，整天待在府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很是乖觉，看着跟朝臣一点联系都没有，只是偶尔会进宫来看看云贵妃，今天也不知是偶然还是凑巧的，就进宫来了。
四皇子傅修这次进宫是看望皇后娘娘的，四皇子生母早逝，从小很得皇后娘娘照顾，也把她当成生母一样对待，过几天就要进宫来看望一次，这次正在皇后的福熙宫中说话，就有小太监来传话说皇上召见。皇后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听到此就让傅修快去。
傅修在去御书房的路上还在琢磨有什么事，想来想去也就是春闱之事来，他可是知道他的那位小伙伴沈清会试中得了第三的，要是可以的话，他还是会帮帮沈清的，只是按照父皇的性子，这帮也得隐晦一些才是。
四皇子六皇子到达御书房行完礼后，就听到崇德帝说道：“你俩来看看这前三名的文章。”
四六上前各拿一篇文章看着，然后再交换，一炷香的时候后，两人将三篇文章放到御桌上表明看完了，崇德帝意为不明地问道：“你俩觉得谁当状元合适？”
四六对视一眼，傅修作为兄长先说：“三篇文章都措辞优美立意深刻，儿臣无能，实不知该选哪一篇。”
崇德帝听完后又看向六皇子，六皇子现在正急于重获恩宠，自要想父皇之所想，他觉得父皇应该是想要一个三元及第的，于是说道：“儿臣觉得李叔远的文章最好，定为状元足以服众。”
“臣复议”，姜维先立即打蛇随棍上。
姜维先极是挑衅的看了纪新一眼，纪新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差点儿都要气出心脏病了，若是个知道变通的，此时不管自己再气，总是会要顺从大势的，只是纪新实在是个倔老头子，他往大殿正中间一站，双手抱拳言辞愤慨：“皇上要想取李叔远而弃范云溪的话，不如先罢了老臣的官吧，反正老臣作为这个主考官也没有什么权利，反倒处处受他人钳制”，纪新看姜维先一眼后就直直跪下了，一脸的视死如归。
崇德帝真是觉得头疼啊，自己当初怎么就定了这样一个人当主考官，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嘛，他心里自然是想让李叔远当状元的，就是觉得执政期间有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好听一些，可是自己也不能真不听纪新的意见啊，真把人家逼急了，自己的名声也要毁了。
“纪大人不要这么急嘛，两位大人要是能各退一步就好了”，傅修上前扶起纪新，似是不经意间地说道。
崇德帝似是有所悟，各退一步？崇德帝灵光乍现，不如让第三的沈清当状元算了，他的文章也不错，人嘛？崇德帝想起那天沈清的样子，温文尔雅气质超群，很是适合当状元啊，而且他还是程铎的女婿，自己就当卖程铎一个面子吧。
于是崇德帝一拍板：“就定沈清为状元吧，他文章出众人品贵重，自是不二人选，你们觉得呢？”
纪新再如何固执，现如今也知道适可而止了，一抱拳道：“皇上所言极是。”
姜维先一直都是跟上皇上的步伐走，如今状元给沈清也就罢了，只是榜眼得给李叔远，也不是他跟李家关系多好，只是一定要压纪新一头罢了，于是问皇上道：“那榜眼呢？”
“哈”，纪新极畅快地说道：“榜眼就给李叔远吧，范云溪就当探花好了，世人说起来了，还可以喊一声‘云溪公子’呢。”
姜维先瞬间脸黑如锅底，就范云溪那一张老褶子脸，能当探花吗？妈的，自己一疏忽竟然让纪新反讽了，人生真是操蛋啊。
于是此次科举的前三名就定下来：沈清状元，范云溪榜眼，李叔远探花。
傅修从皇宫走出去的时候，又回头望了望，心下想道：这就是皇宫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所谓的结果也不过是各方权衡的结果，沈清这个小子还真是有福气啊，先是当了镇北侯府的女婿，如今又成了状元，以后能走到多远呢？自己还真是期待啊。
被傅修所期待的沈清现在正在府中跟程侯爷和程景商量一件大事，什么事呢？只见沈清一脸郑重的对程侯爷说：“明天我就要去看榜了，你准备派多少人去捉我啊？我这么抢手，我觉得你还是要对这件事重视一下啊。”
程侯爷斜瞄一眼沈清：还让我派人你捉你，你自己不乖乖走回来试试……

第30章
沈清为什么要让程侯爷派人去捉他呢？因为时下都讲究一个榜下捉婿，就是放榜这天，有意向招女婿的人家派出强壮的小伙子在贡院门口守着，见着不错的登第士子就抢回家中，毕竟这里的都是进士，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是官老爷，招为女婿也不算亏了，而像沈清这种名次靠前长的又好的单身汉，就是个香饽饽啊，定过亲算什么，只要是没成亲的就要抢回去，有时候就算抢回去一个成过亲的，也要问一声是否有休妻另娶的打算。
每年春闱放榜的场面总是振奋人心的，而放榜之后的捉婿无疑将春闱之事又推向一个高潮，沈清是个闷骚加要面子的，内心对于捉婿一事其实是很期待的，他不仅期待，还想着不来个二三十个人都跌份儿，于是现在直接就跟程侯爷谈起此事来。
程侯爷觉得沈清是个脸皮有八丈厚的，心里肯定觉得自己是一朵花来着，他自是无心去抢，只是想到这京城之中眼瞎的太多，万一就有哪家不长眼的就把沈清这朵狗尾巴花儿抢走了呢，那自己不是亏大了，自家女儿那也不好交待啊，于是略做沉吟说道：“我叫程景陪你去，他带上二十个小伙子去，行了吧？”
“二十个怎么够，还有秦川呢，还得护着他呢。”
“那就三十个。”
沈清觉得这还差不多，就转头对程景说道：“那明儿咱们一起去。”
程景正在发呆，自从知道自己心仪的姑娘竟是有婚约的以后，他就黯然神伤心痛如绞，整天一副对生活无望的衰样，他也不是没想过把人抢回来，可是人家的婚约对象是李叔远啊，程景再自恋，也知道姑娘家比较喜欢李叔远这一款的，人家这次还很可能是状元，而且这两个人的脸上还都有酒窝，这就是上天注定的好姻缘啊，自己就算能抢到她的人，也抢不到人家的心啊……
程景虽然在发呆，但是沈清的话还是听见了的，下意识就是不想去，自己现在还不想面对李叔远，不想看到属于他的辉煌时刻，那会让他酸死的。
豁达爽朗如程景，一碰到自己喜欢的姑娘，也开始变得患得患失了。
程景的沉默在沈清看来就是伤了心，不想去面对夏琛啊，沈清也没想到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程景不仅是个断袖，还是个深情的短袖，此时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程侯爷难得见自己的儿子还有这么瘟鸡的时候，不过他也没问，男人嘛，遇到事情就得自己挺住，他觉得程景的抗打击能力还是很强的，于是直接决定道：“明天你们一起去，把秦川也护好了啊，他要是被什么不靠谱的家里抢走了，小心我拿板子敲你们。”然后就把两人赶走了。
沈清和程景出来后，沈清难得搭上程景的肩膀，关怀道：“你还好吧？”
程景看着沈清，眼珠子都不带动的，语气哀戚道：“如今我才算知道什么叫做‘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沈清浑身抖了一抖，摸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想着还是不要跟程景谈心了，自己承受不住啊，沈清一边恶寒，一边还不忘发散思维：这两人在一起，谁是攻谁是受啊，看程景这伤心欲绝的样子，他应该是下面的吧……
第二天一大早，沈清程景和秦川就相伴去贡院旁边的鸿运楼等着，酒楼门口已挤满了各府的家丁，一个个摩拳擦掌蓄势以待的，沈清还问秦川：“你什么打算啊？是准备顺势被抢走还是抗战到底啊？”
秦川难得脸红，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道：“我还在担心能不能进二甲呢，哪有空想这些，只是”，秦川停顿了一会接着说道：“就算是有人抢我，我也不能走的，婚姻就要两厢情愿，我得找个自己心仪的。”
沈清想着秦川这择偶观还挺先进的嘛，人家是想要自由恋爱的呀，沈清正准备多鼓励几句，就听见旁边程景怨妇一样的声音：“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沈清这两天已经免疫了，秦川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吃了一个酸杏子一样，五官都扭曲了，他悄声问沈清：“大哥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断袖了呗，只是这话也不能说给秦川这个纯洁的小绵羊听啊，沈清嘿嘿一笑，说道：“他最近正在学诗，呵呵。”
三人将小厮留在外面就进了酒楼，刚进酒楼就听见有人在喊沈清的名字，沈清一看顿时头疼，只觉得不想见谁偏偏就要见谁，那是夏琛在招呼他们呢，旁边还坐着李叔远，沈清连忙去看程景，果然见他的眼神一黯。
可是这也不能不去啊，沈清几人就往那桌走去，一群人打过招呼之后坐下，沈清有意引开话题，就对李叔远说道：“我是不是应该提前恭喜一下李兄啊，这么年轻的状元郎可真是罕见啊。”
李叔远脸上并没有激动之色，反而平静得很，连眼神都没有波动，沈清想人家这才是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呢，这定力多好，却不知李叔远内心是稍稍遗憾的。他在家里与父亲谈论此次春闱之时，父亲就说过，以他的实力和乡试会试的第一名，此次当状元是极有可能的，但今科恰恰是纪新当主考，姜维先当副主考，两人相争，他这状元就不是那么地十拿九稳了，而昨天晚上姜维先却给府上传了一个口信，说是让做好心理准备，做什么心理准备，估计就是状元旁落了啊，李叔远内心是极遗憾的，他苦读这么多年多想来一个三元及第啊，可是世事总是这样多变。
李叔远从小受家中大力栽培，心理承受要被别人强一些，心想不是状元就算了吧，人生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当初的王阳明考进士都两次落地呢，当不了状元有什么，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因此此时倒是很看得开，听完沈清的话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说道：“这不一定，或许我能得个探花呢，毕竟我也是风流雅致之人啊。”
众人倒是哈哈大笑起来，沈清时刻都在关注程景，却见此时程景脸上没有喜意，反而直直盯着李叔远，目光中满是审视和打量，沈清不太了解断袖的思想，还想着这不会是见李叔远也不错，一瞬间就移情别恋了吧？明明刚刚还对夏琛忠贞如烈女呢。
沈清没有心思去探究程景神秘的内心世界了，因为此时外面传来一声铜锣声，张榜的人来了。
此次看榜倒是不用出去挤，自有报喜的进来吆喝，不过是要给赏钱的，沈清此时内心如万马奔腾，但是表面上倒是装的风淡云轻，见一人跟狼撵着一样地跑进来，满脸红光，沈清还想着这必是通报李叔远中状元的吧，心下还一时轻松呢，就听见那人极响亮的声音：“洛阳举子沈清高中殿试第一名，是今科状元喽，小的给您贺喜了！”
沈清猛的站起来，就像是以前坐过山车从那从至高处呼啸而下一样，连耳朵都嗡嗡的响，他心跳如擂鼓，紧紧地看向程景：“他刚刚说什么啊？”
程景此时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一把拉住沈清的胳膊道：“沈清啊，你是状元啦……”
沈清只觉得幸福来的太快，他整个人就飘飘欲仙了，状元啊，他一个现代人穿越到这里，努力奋斗了这几年，终于有成果了，这世上什么最让人觉得感恩呢，就是这努力之后的丰硕回报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他终是做到了！
沈清打赏了那报喜之人之后，就坐在原位上等着其他人的，结果范云溪中了榜眼，而先前呼声最高的李叔远却得了探花，沈清觉得有点儿尴尬，结果李叔远爽朗一笑，说道：“看吧，皇上肯定是觉得我比沈兄长的俊才点我做探花的，跨马游街那一日，姑娘们肯定要为我疯狂的。”
周围人一笑，这份尴尬就消失无踪了，沈清心里暗道：李叔远这人的确值得一交啊，就冲这份心境，以后的成就也小不了。
后面的夏琛得了第四名传胪，而秦川则是第一百三十七位，比会试时还进步了一位，妥妥的二甲了。
放榜之后，就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了，最后一名刚念完，那些强壮有力的豪奴们就一拥而上，见着好的就要开抢了，沈清见一拨人冲着自己就来了，心里正高兴呢，突然觉得不对，这可不是镇北侯府的人啊，那些人一个个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来到沈清面前话都不说，扛上人就走，沈清顿时就成了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手立即就要去拉程景，却刚好错过了，口中大声喊道：“程景，救我啊……”
别看程景这两天消沉的跟什么似的，现在竟然当着自己面就让人把沈清抢走了，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嘛？程景袖子往上一抹，疾步跟上去，口中大喊道：“儿郎们，跟着你景小爷冲啊，有人抢咱家的人啦……”
沈清被颠的七荤八素的就出来了，隐隐约约看见一人，还眼熟的很，沈清想啊想，想啊想……我艹！怎么是傅仲啊，你家妹妹还不打算放过我啊？
傅仲对着沈清微微一笑，口中说道：“父王听说妹妹看上你了，就让我来把你带回去。”
沈清傻眼了，这怎么有上山当压寨夫人的感觉呢……

第31章
崇德三十六年的榜下捉婿，那真是又盛大又凶残啊，由抢直接变成了群殴有木有？瑞王府和镇北侯府两家哪个不是权势之家，结果两家世子竟然就在街上打起来了啊，还不是高手之间潇洒痛快的决斗，完全就是市井泼妇的招数啊，你抠我就挠，你咬我就啃……围观群众那是里三层外三成，这一片的交通都瘫痪了啊，而引起这一切的，就是今科状元沈清。
沈清本来成为状元就已经名声大噪了，结果又成为了这等重大八卦新闻的当事人，一时之间在京城那是风头无两，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京城周围辐射，最后享誉整个大渝朝，洛阳人听完之后倍感自豪，心道我们洛阳就是如此的人杰地灵，随便出一个才子就让你们京城的姑娘们沦陷了……
我们接着说回捉婿这事，傅仲奉父王之名来抢沈清自是做好了准备，三十个大汉外加一个如絮，把沈清抢到手之后就打算扬长而去，结果程景就带着一群人追来了，把傅仲等人围住之后，程景先上前谈判：“傅世子，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就算是把沈清的人抢回去，他的心也还在我们府上呢。”
傅仲歪头一笑，眼中露出一抹狡黠，他慢悠悠说道：“程世子你想错了，我不要心，我就要人。”
“你这意思就是谈不拢了？”
“是的呢。”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动手了。”
傅仲打量了一下程景带的人，唇角一勾道：“程世子带的人看着不大强壮呢。”
沈清作为此事的当事人加旁观者，一眼就看出两方的差距，傅仲带的人又高又壮，一个个跟田冰似的，还有一个“加大号田冰”的如絮，而程景带的人都精瘦精瘦的，虽然精，但看着瘦啊，从表面上看，程景有点儿处于劣势。
程景下颌紧绷，目光坚定，脸上无一丝怯战之意，他右手高举，口中大喊道：“小子们，我们镇北侯府军功起家，祖祖辈辈浴血奋战誓死卫国，今天你们怕吗？”
“不怕！”三十个人声如洪钟气势磅礴，似有惊雷之音。
“那我们能把人抢回来吗？”
“能！”
“上！”
沈清此刻虽然仍被人扛在肩上，却也觉得热血沸腾，连程景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也瞬间高大起来了，直到后面两拨人混战在一起，连程景和傅仲都上场互殴了，沈清心想：我这也算是红颜祸水了吧……
两家争抢的最终结果就是镇北侯府胜出，并不是镇北侯府的小厮多威猛，而是因为程景用了非常不入流的手段困住了傅仲，傅仲不得不下令撤退，他最后走的时候看程景的眼中都是带着刀子的，真是分分钟想把他戳死那种，程景脸上还见了彩，一边目送瑞王府的人离开，一边一脸得瑟地嚷嚷道：“跟我斗，哼！”
沈清此时安全了，像狗腿子一样小跑到程景面前道：“你打败傅仲了？还挺厉害的嘛，他可比你大呢。”
程景斜眼看着沈清，犹如大将军看弱鸡一样，哼哼道：“要不然怎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跟个小丫头片子一样被人扛在肩上，真丢人啊。”
程景以前跟沈清下棋输，玩色子也输，如今终于能够一雪前耻了，还顺便把这几天的郁气也出了，现在真是神清气爽啊。
沈清不理会程景的怪言怪语，接着问道：“我刚刚看着明显是傅仲占优势的，怎么后来你就反败为胜了？”
沈清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是因为他看到傅仲离开时的脸色似尴尬又似恼怒，似可耻又觉得羞愧，真跟开染坊一样五颜六色的，沈清好奇死了。
程景慢慢将手抬到沈清面前，手掌张开，而后突然一握，嘴中说道：“明白了吧？”
沈清感觉自己受到了灵魂上的暴击，程景刚刚还高大的身影立即崩塌了，他的嘴长的老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景，心道你真不愧是一个断袖啊，打架时候都能使出这种招数，傅仲会有阴影的啊啊啊啊。
他以后万一不举了怎么办啊……
程景沈清这边收拾收拾就要回家了，结果发现秦川不见了，一问旁边的人，才知道刚刚府上的人只顾着跟瑞王府打架了，没有人护着秦川，秦川被人抢走了……
沈清和程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说道：“找吧”，秦川要是被哪个恶婆娘抢走了，程侯爷就要发飙了。
……
再说镇北侯府这边，程萱一直在家里等消息，后来小厮回报说沈公子中了状元，秦公子也中了二甲，程萱自是开心，可后来沈清三人却迟迟不归，程萱正着急呢，就又有小厮回来说沈公子被瑞王府抢走了，世子让派人增援呢，程萱小脸一绷目露凶光，嘴中说道：“真个贼心不死。”
程萱直接就要坐马车出去，橘心在一旁问道：“咱去贡院吗？”
程萱眼睛向远方凝望着，一脸坚定之色：“不，咱去瑞王府。”
此事的根源就是傅雅，这次把沈清抢回来了，以后还会有别的事情，与其这样倒不如直接找傅雅，她不会永远躲在沈清的背后，她会以自己的方式宣示主权。
傅雅这天正在屋内看谱子，她并不知道哥哥为自己抢人去了，然后问春就禀告说程萱要见她，傅雅还想着程萱来找她干嘛，收拾了一番就出去了，不知处于什么心理，她还特意戴上了一支金累丝红宝石步瑶，整个人显得华贵异常。
小客厅内，程萱正在等傅雅，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懑与怒气，她就静静的坐在那里，背部笔直，下颌微收，充分展示了身为贵女的良好姿态，听到门口有声音传来时，她站起身，待傅雅走近了，她就微身一礼，声音沉稳而坚定：“见过郡主。”
傅雅眉毛一挑，她觉得今天的程萱很不一样，以前就是娇俏的高门贵女，今天看着倒是很有几分威严，对，就是威严，她虽然对自己低身行了礼，但在气势上却是不输半分的，这种气势倒是让她有了一种独特的风华，就好像打磨之后的玉石，越发的晶莹耀眼起来。
程萱问道：“郡主如今对沈公子的态度如何？”
傅雅深深的看了程萱一眼，上次她回来之后就在想沈清的那些问题，她到底是真的喜欢这个人吗？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说喜欢吧，可是她一点儿都不了解他，不喜欢吧，可她真的对沈清有好感啊，她被这个事情折磨的，最近都茶不思饭不香了，父王倒是问过她几次，她就坦白以告了，可是父王也没有给她什么好的建议，如今程萱也问起来了，她自己还不知道呢。
傅雅脸上不动声色，反问道：“这个跟程姑娘有关系吗？”
“有的”，程萱整个过程都在直视傅雅的眼睛，傅雅能感受到她的郑重，程萱说道：“我对沈公子很有好感，想必郡主也是，郡主上次说沈公子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我想这句话可能是对的，但不管是什么选择，这都应该是沈公子自己来做，对吗？”
“你愿意让他做选择吗？”
“心里很不愿意”，程萱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也不怕郡主笑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很想嫁给他了，可是我这个人并不出众，我有时候也在想沈公子喜欢我什么呢，或者说他是真正的喜欢我吗？我为此思虑、担心，患得患失，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恋人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要是总把他绑在自己身边的话，或许他不快乐，我也不快乐，不如放手一试，让他自己选，他要是选了我，我的心会安定下来，我会全心全意地陪着他，要是他不选我，我会很伤心，但是我愿意成全他。”
程萱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着微微的光，那可能是泪光，也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清澈，傅雅听完这一番话倒是难得的沉默了，她自认她对沈清是做不到这一步的，或许，程萱才是沈清的良配呢。
傅雅正在思索，就看到橘心跑回来，看了程萱一眼，就附在自己耳旁说话，傅雅听完之后惊呆了，自己父王竟然让哥哥去抢沈清了，怎么都不给自己说一声的，怪不得程萱找上门了呢。傅雅定一定神色，对程萱说道：“程姑娘今天的来意我明白了，沈公子已经回去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这回轮到程萱愣了，她还想着要再纠缠一番呢，结果对方这么轻松的就应了，自己的口才有这么好吗？不过沈清既然回去了，自己也该走了，程萱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傅雅平稳恬淡的声音：“程姑娘你其实是值得被喜欢的，沈清应该是真心的吧。”
程萱脚步顿了顿，然后说道：“谢谢”，之后就离开了。
再说沈清程景这边，多方打听才知道秦川是被国子监祭酒王大人家给抢走了，程景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会儿，跟沈清商量着：“要不咱回吧？”
沈清也是这样想的，为什么呢？国子监祭酒即国子太学的主官，从四品，放在京城这样的权势之地，官看着是不高，但是人家是顶顶清贵的啊，这样说吧，国子监祭酒就相当于现在的清华北大等最高学府的校长，对于秦川这样的读书人，结这样一门亲好处大大的啊，而且秦川虽是镇北侯府的人，却是早年丧父寄居于此，身份委实有几分尴尬，能得这样的亲事已经是有大运气了，于是沈清程景拍拍手就回家了。
路上沈清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问程景：“你对王大人家了解不了解啊？这家世是可以，但是家里的姑娘怎么样啊，不会坑了秦川吧？”
程景今天刚打了一架，该发泄的也发泄了，此刻语调轻松地说道：“放心，王大人的家风是出了名的好，家里的姑娘自然也是好的，安心啦。”
正如程景所说，王大人家风的确好，连王大人本人也是慈眉善目，温和儒雅，此刻他对着一脸紧张的秦川微微一笑，转头对夫人张氏说：“老大今天这事办得好”，抢了这样一个又年轻又英俊，关键是看着善良纯朴如小绵羊的人来，王大人一颗老心很是妥帖啊。
张氏也是一脸笑意，问秦川道：“公子可有家室？”
秦川此刻一脸懵逼，他本来是在旁边看大哥与傅世子打架的，正为他们着急呢，结果一群人上来扛着他就走了，他大声呼喊着：“大哥～无浊～”
然而，大家太忙了顾不上他。
然后，他就到了这里，眼前的大叔就一边看着他一边笑，秦川的内心还有点小怕怕，再加上他也没想过自己会被抢走啊，此刻听到有人问话，条件反射般回答道：“尚无。”
“那可有婚约？”
秦川摇摇头。
张氏与王大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王大人咳嗽一声，一脸正色道：“贤侄啊，是这样，我家有一小女，自小饱读诗书知书达理，我家想招你为婿，你可愿意？”
秦川的脸“刷”一下就红了，王大人心里这个高兴啊，看这羞涩单纯的小模样，绝对是个好哄的呀，今天真是祖宗保佑，自己可得抓牢了啊。
王大人欣喜之余又有点小心酸：我家那胖闺女终于能嫁出去了哟……

第32章
沈清和秦川回府之后就发现大家都在正厅里等着呢，程萱一看见沈清就站起身来，那眼睛灵动传神，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沈清对着他展颜一笑，笑容明亮而坦诚，程萱的一颗心立即就安定下来了。
程瑞噔噔噔几步跑到沈清面前，抬起一张小胖脸问道：“沈大哥，听说你今天差点儿被抢走了？”
程瑞的表情很激动，程瑞的语调很欢快，因为对于程瑞来说，中状元显然没有被人抢来的有趣。
沈清眨眨眼，这种情况该怎么说呢？说没有，可这是事实啊，说有吧，怎么感觉有点儿怂呢？
程景显然没有这个顾虑，他就跟没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还高高地翘起二郎腿，那脚尖踮啊踮的，口中咋咋呼呼道：“你们都不知道今天有多险，傅仲那孙子还带着一群人来抢沈清，那群人一个个长的五大三粗的，就跟李奎似的，幸亏我英勇无畏视死如归啊，才能把沈清抢回来。”
沈清木着一张脸坐在旁边，不发表任何意见。
程侯爷自是也知道了贡院门口的事情，对他来说被抢了算什么啊，就算沈清到了瑞王府，他程铎也能再把人抢回来，关键是沈清得了状元啊！！！
三年一次，几万人之中才出的一个状元啊，就让自己府上逮住了，还是在沈清名不见经传的时候，这得是多大的世运啊？沉稳威严如程侯爷，心里也是美滋滋乐陶陶啊，觉得自己真是有眼光，就把那粒金子从土坷垃里面刨出来了，而对于宫中御书房的一番争论，程侯爷也有所耳闻，叫程侯爷来说，这就是命啊，那李叔远家世好文章好，可就是没有得状元的命，程侯爷虽然也很想惋惜几句，奈何得了便宜的是自己家的，也只能沉默不语了。
“川儿呢？他人怎么还没回来？”
问这话的是程柔，自从知道自家儿子中了二甲之后，她是又激动又感慨，想着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是愿望成真了，但是又有一些不舒服，想着这状元怎么就让沈清得了呢？真是老天没眼。程柔内心复杂的很，本来是想着等秦川回来好好说说话的，结果等来等去，程景和沈清回来了，自己的儿子还没影呢。
“哦”，程景大大咧咧的，随口就说道：“秦川估计现在正开心呢，我们也不好去打扰他，是吧沈清？”
沈清见程景没个正形儿，就对大家说道：“秦川让国子监祭酒王大人家抢走了。”
程侯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敲，点点头道：“王佑恩家里倒是不错，他家只有一个女儿，还是嫡女，川儿也是个有运气的。”王大人全名王佑恩。
“国子监祭酒王大人家？”程柔捏着帕子一脸紧张，随后又问道：“他家夫人可是姓张？”
程侯爷哪知道这些，眼睛看向林氏，想着自己媳妇儿肯定是知道的，林氏的确知道，这京城中的夫人闺秀们她都有所了解的，加上最近也在给程景相看媳妇儿，所以对这些闺秀们的了解还更多一些。
林氏是有些明白程柔为何紧张的，王大人家三儿一女，唯一的女儿从小备受宠爱，品行女工也好，唯一不足之处嘛……好像是有些胖，至于有多胖，林氏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因为这个名声，王家姑娘今年都十八了，还没有寻到一家好亲事。
林氏对程柔点点头说道：“的确是张夫人。”
程柔闻言后一脸的顾虑重重，她可是听别人家说过那王家女儿是如何痴肥的，她家川儿虽然与程萱的婚事是不成了，但也不能找这样一个姑娘啊，以后会被其他人嘲笑的。
程侯爷算是看出来程柔内心不愿意了，他问林氏：“那王家姑娘怎么了？”
林氏斟酌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好像圆润了一些。”
程侯爷想，哦，原来就是有点儿胖啊，可那又怎么了！王佑恩家风清正，自己又是国子监祭酒，这对秦川以后的仕途是大有好处啊，放着这么明显的优势看不到，非要去纠结人家女儿胖的问题，这不是本末倒置嘛？胖又怎么了，多有福气啊，跟一把骨头似的就好看了……
程侯爷从小就觉得自己这个妹妹不大聪明，最近又干了几出糊涂事，现在好不容易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了，自己还嫌那馅饼做的太圆了……哈，程侯爷真是难以理解啊。
秦瑶自小是个心思敏锐的，她看得出来舅舅是满意这门亲事的，而自家娘亲的迟疑已经让舅舅不太高兴了，赶紧走到程柔面前，轻声道：“娘，我前不久还见过王家姐姐的，她礼仪周全温柔可亲，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呢，没有外界说的那么胖的。”
“真的？”程柔摆明了不相信。
“真的。”秦瑶也无奈了。
沈清在旁边看着，心道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一些人，自家人说的话不信，非要去听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这姑太太能生下秦川这样的儿子，真是上辈子积了福啊。
没过多久，就有王大人家的婆子来传话，那婆子着装朴素，打扮利落，连脸上的笑容都恰到好处，一看就是那种积年世家走出来的人，她对众人行过礼之后，半坐于秀凳上，对程柔和林氏语气诚恳道：“家里大人见了秦公子喜欢的不得了，说是愿将家中姑娘许之，夫人此时若是得空，可往我府上一趟，谈谈此事如何？”
众人都看向程柔，毕竟她才是秦川的母亲，可都到这个点了，程柔还在那纠结呢，迟迟不应声，程侯爷想着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自己这个当舅舅的可不能眼看着侄子的前途被耽误了，于是吩咐林氏道：“你陪着去，看看川儿什么想法，此事还是要以川儿的意见为主。”自家虽然愿意，但也不好太明显，君子气节还是要展示一下的，随后程侯爷还悄声嘱咐林氏道：“到那儿好好劝劝川儿，姑娘胖有什么问题啊，娶妻娶贤嘛，不过”，程侯爷摸着自己的下巴：“要是川儿真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也不好强迫他的。”
林氏应了，和程柔一起到王家之后，张氏远远地就迎了上来，矜贵中透着一份热情，却又不会太过，表明了自家虽有意结亲却不强求的态度，她寒暄道：“年前你家办年宴，我本来是要去的，可是家里小孩生病就给耽搁了，本来还挺遗憾的，没想到咱两家还有如此缘分。”
林氏呵呵笑着，想到那场年宴，真想说一声你还是不去的好啊。
张氏看着程柔，笑问道：“这就是秦公子的母亲吧？一看就是大家风范之人，怪不得能养出秦公子这样好的孩子来。”
程柔听完这话还是有点小高兴的，她虽住在侯府，可官场上的夫人一个个精的跟猴一样，跟她打交道的大多都是身份不如她的，以前这张氏的圈子她都进不去的，这回倒是轮到她说起好话来，这个世界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程柔定一定神色，问道：“我家川儿呢？”
张氏一笑，说道：“随我来。”
三人进了小客厅，这小客厅灯火明亮装扮雅致，还有一股淡淡的梨花香，三人站在外面就看见小客厅内的八仙桌旁边，一男一女正在那里说话，两人说话声音不高，脸蛋好像还红红的，此时不知是说到了什么高兴事，二人还相视一笑，那绵绵的情谊啊，瞎子都能感受到，连客厅里来了三个人，那两人还没有察觉到呢。
这两人就是秦川和王家小姐王允溪，程柔细细地看了，发现这王家小姐倒是没有传说中那么胖，就是脸盘子圆了一些，长相倒是秀美，身材不算苗条但也匀称，虽不是拔尖的，奈何人家有个好爹，自己哥哥又是同意的，那就是她了吧，也不知道性情柔顺不柔顺……
林氏则想：姑娘不错，秦川看着也是愿意的，倒不用自己费功夫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张氏最高兴了，她让秦川见自己家姑娘，本来还害怕秦川脸上露出什么不好的神色，自家女儿再受打击呢，没想到秦川一见就脸红了，怎么看都像是欢喜，哎呀，真是老天爷保佑啊，给自己家姑娘送了这么一个可人意的来。
当天晚上两家商量妥当，算是口头上定下了两人的亲事，秦川走出王家的那一刻整个人还是蒙圈的，回来后就坐在桌前眼露微笑面带桃花，痴憨憨地笑着，沈清和程景结伴去看他，就看到了他这幅喜不自胜的样子，程景本来是来送祝福的，结果却被刺激了，他想想自己的求而不得，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伤心人，于是又开始冒小酸诗了：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秦川的耳朵自动安上了过滤器，对程景的酸诗充耳不闻，就一个人在那傻笑，心里一直想着刚刚与允溪相处时的情景：允溪好博学啊，好像什么都懂；允溪的声音那么好听，就像泉水叮咚一样；允溪还长的那么可爱……
沈清看看程景，再看看秦川，只觉得自己要人格分裂了。
沈清接下来就要准备跨马游街了。沈清自认为是人生阅历极丰富之人，上辈子该见的都见过了，一遭穿越，本来不可能见到的现在也见识过了，连活生生的皇帝都见过了呢……如果说人刚出生时是一张白纸的话，那么他现在就是一本丰富多彩包罗万象的百科全书，还分为上下两卷的那种。可就是这样的沈清，在想到即将到来的跨马游街之后，内心也很是激动啊，他暗搓搓地想：古有潘安掷果盈车，那今科的状元沈清会发生什么呢……
哎呀，越想越激动，沈清觉得自己得找个人显摆显摆，可是这样又好像不太符合自己沉稳内敛的外表，这可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沈清有了主意，他去找了自己未来的妻子程萱小姑娘，皎阳阁的小客厅里，沈清是这样给程萱说的：“明天我就要去跨马游街了，听说京城的姑娘们都有些不太矜持，要是有姑娘给我扔香囊什么的，你可不要吃醋啊，我的一颗心都在你这里呢。”
沈清虽然很想用端庄严肃的态度说出这些话，但是他满脸的红光和欢快的语调还是显示出了内心的愉悦和欣喜。
程萱听完就笑了，大大的眼睛弯成一道新月，她以前总觉得沈清是不善言辞矜持内敛的，熟悉之后才发现他可会哄人了，似乎还带着一些小孩子的脾性，倒是有些像钰儿呢，这样的沈清无疑更加真实与迷人，让她觉得两人之间也没有那么的遥远。
程萱很是配合沈清，认真回答道：“没事，她们也就只能过过眼瘾罢了，应该是她们嫉妒我才是。”
沈清极得瑟的打一个响指，看着程萱一脸赞扬：“说得对。”
程萱是很喜欢和沈清待在一起的，这样的时光总是让她感到由内而外的快乐，只是想起自己与傅雅说的那些话......程萱定一定心，脸上神色开始变得庄重，她对沈清说道：“沈大哥，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沈清难得见程萱这么郑重的样子，也收起嬉笑的神色，坐正身子道：“你说，我听着呢。”
程萱看着沈清道：“沈大哥，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咱俩之间有了婚约，可正如郡主所说，你应该有其他选择的，我不想就因为你救了我，我就要把你牵绊在自己身边，这样你不开心，我也会患得患失胡思乱想，与其这样，我希望你重新选一次，如果你觉得我并不合适的话，咱俩之间的婚约可以取消的。”
程萱的眼睛清澈而平静，脸上的神色格外郑重，已经到了严肃的地步，让人感觉到这都是她的真心话，她接着说道：“若是不能嫁给你的话，我会觉得遗憾，可或许我能有一场更适合我的姻缘呢，或许那样的我会更幸福呢，沈大哥，你的决定关乎到你我的一辈子，请你一定慎重考虑，至于爹爹那里，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去说的。”
程萱说完之后有些担心，有些迫切，但更多的是轻松，沈清太优秀了，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跟不上他的步伐，如今，就让他自己选吧，他选了自己，自己以后就不再多想，会好好的陪伴她一生，他若是不选自己，自己会伤心，可是一生中遇到这样一个人，也够了。
“你可是程侯爷的掌上明珠啊！”
沈清的回答就是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程萱都傻脸了，然后就看见沈清一脸揶揄，语调轻松地说道：“你爹狂的要命，天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老子谁也不服’的样子，怎么你这么不自信啊，你把我牵绊在身边，不是应该想&#39;这个穷小子能娶了我，真是积了八辈子的福’吗？”
沈清还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小拇指勾着程萱的衣袖道：“你不是想甩了我吧？”
程萱连忙要解释，就见沈清将自己的两只手都握在掌心，郑重道：“我没有很多的选择，我唯一的选择就是你，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所以，就把我绑在你身边吧，绑一辈子，好不好？”
程萱眼中泪光闪动，她声音有些哽咽，道：“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
“好，那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要是敢对不起我的话，我就告诉我爹，我爹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好。”
沈清想：真是个傻丫头啊，把我这么好的人往外推，我要真不要你了，你还不得哭死啊。
唉，这丫头的思想还挺有深度的，自己竟然还有一丝丝小感动呢。

第33章
跨马游街作为春闱的压轴节目，每一次都是盛大且热烈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平时待在家里多无聊啊，这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来放风，最重要的是，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美男啊，那一个个眼睛亮的，跟一千瓦大灯泡似的。
沈清这一届，本来是沈清范云溪李叔远来显摆的，结果那位范榜眼直接就回家去了，人家说自己参加科举就是为了圆一个心愿，没想着做官，现在心愿已了，自己就要回家做教书先生了，还说游街就不去了，害怕那些姑娘们砸他。
范榜眼自是心胸豁达，挥一挥衣袖就走了，可这少了一个人怎么弄，两个人看着有点少啊，于是传胪夏琛就被拉出来了，想想这三个人的颜值吧，这一次的跨马游街足可以载入史册了。
这天三个人先到宫中拜见皇上，崇德帝本来今天心情就挺好，见了这三个人之后更是心花怒放，心道这一届的士子不仅学问好，年轻，相貌更是不俗的很啊。
沈清他们游街的衣服都是宫里给做的，大红织金圆领袍，耳侧簪杏花，腰间配玉带，一个个精神抖擞，眉目如画。先说沈清，沈清气质偏冷，平时都是穿素色衣服，第一回穿这么浓烈的色彩竟有一种惊心动魄之美，那清俊的脸庞在衣服的映衬下，肤色更加白皙，五官更加立体，一颦一蹙间，眉目灵动，整个人清雅疏阔至极，反倒有一种魅惑之美，就像是九重天上的男神误入凡尘，身上沾染了红尘之色。
如果沈清的美在于出尘的话，那李叔远的颜就属于矜贵，出生于书香世家的公子，从出生开始就浸淫在墨香与雅致之中，真真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那脸上不笑时，是淡淡的疏离，一笑时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窝，那梨窝里仿佛盛着酒，让看见的人沉醉其中。
夏琛是哪一种的呢？热烈的红色配上深邃的五官，嘴唇亦是饱满红润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那眼神中似乎藏着无尽的故事，只引的人前去探索，沈清看完之后只有一句话能表达自己的心情：这妥妥的一个攻啊。
三人骑着高大神俊的白马，在帝都府官兵的护卫下向朱雀大街行去，那一路上的姑娘热情的啊，沈清觉得自己跟唐僧进了女儿国一样，一路被围观，身上都被那些花呀香囊什么的砸伤了，耳朵也在姑娘们的尖叫声中轰隆轰隆的。你说古代姑娘含蓄吗？平常是真含蓄啊，可是一旦疯狂起来，可真是消受不起，看那在路边防护的官兵们，一个个看着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现在都快被姑娘们淹了有木有......
沈清以后每每想起此事，先要得瑟一番，而后就要默默的在心里给程景插上一刀，本来好好的事情，就因为程景的掺和，后来直接乱成一锅粥了呀......
事情是这样的，程景和程萱在朱雀大街旁摘星楼的最高层包间里等着，这摘星楼是朱雀街最高的楼了，站在最高层可以将下面的景色看的一清二楚，沈清三人还未到，这一片的欢呼声已一浪高过一浪，程景嘴一撇，说道：“来了。”
程景和程萱站在窗户边看着，程萱是喜气洋洋外加一脸骄傲，看到路边姑娘们一个个激动的样子，自己好得意有木有，还要在心里暗暗地说上一句：看也是白看，这可是我的人呢。而程景内心就格外不爽，那李叔远抢了他的人不说，现在自己为了护送妹妹，还不得不来看他春风得意的模样，心里真是恨啊，程景远远望去，只觉得那酒窝太女气，那笑容太猥琐，那身姿太妖艳，关键是下面的姑娘们还一个个为他哭天喊地要生要死的，还有一个姑娘因为太激动直接晕过去了，这真是一群眼瞎的啊。
程景越想越生气，随手就把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扔出去了，他自有分寸，是朝着李叔远耳朵边扔过去的，没想打到他，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巧，可能是程景的怨念太强烈，也可能就是李叔远突然脖子抽筋了，李叔远突然头一歪，这本来打不到李叔远的苹果，就因为这微微的一歪头，就这样正正当当的、分毫不差地正砸在李叔远的眉心！
李叔远一把捂住自己的额头，低下身子，双腿也不自觉的夹紧马腹，这马都是选的好马，不仅外表好看，性格也温顺，可因为这突然的一动，马就开始在原地里打转，似乎还有跑起来的架势，李叔远从小练习骑马，虽然一时被袭很是突然，但是很快就把马控住好了，并没有什么重大后果，算是虚惊一场吧。
事情虽不大，但这是什么场合啊？这是万众瞩目下的跨马游街啊，这是姑娘们正狂热的时候啊，李叔远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男的可能不大喜欢他，但姑娘们可是仰慕的很啊，尤其今天如此的出众，姑娘们对他都快疯狂了，可如今，自己的偶像竟然被人打了！！！
官兵们自要保护这三位的安全，李叔远刚被砸，官兵们就扑捉到了程景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官兵遥遥一指：“就是那个人，他砸了探花郎。”
官兵们自要给李叔远一个交代，马上就要派人上楼去调查一下此人意欲何为，是不是想要谋害探花郎啊，可是官兵们慢了一步，然后根本就进不去了，为什么啊？因为那些姑娘们已经涌进去了，直奔最高层，去寻找那个敢打他们惊才绝艳的探花郎的人。
程景傻眼了啊，那苹果怎么就正打中李叔远了呢？
还有这大批大批的姑娘们涌进来是干嘛啊？
难道是想找自己算账？
程景先是觉得好笑，想着自己堂堂的镇北侯府世子、京城中有名的翩翩佳公子还会怕这些姑娘们？程景邪魅一笑，手中的扇子“唰”一下甩开，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然后就靠近程萱说道：“我先出去避避啊，你马上自己回家”，然后就脚底抹油跑了。
程景脸色变化之快，堪比戏曲中的变脸，以至于程萱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那“噔噔噔”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又越来越近，到后来就是一片姑娘的呼喝声，以及中间掺杂的属于自己哥哥的几声哇哇大叫。
橘心跑出去看了看情况，然后回来对程萱说：“大公子本来是想下楼的，结果又跑上来了，后来也不知道从哪儿走了”。
两人正在想程景去哪里了呢，就听到下面的街道喧哗声一阵高过一阵，两人趴到窗户往下一看，就见程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去了，在人群中腾挪转移蹦来跳去，完全就是在仓皇奔逃啊，而后面则跟着一大群姑娘，特别的最前面的那个，个子看着很是娇小，此时却一脸凶样，小小的身躯里似乎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在程景后面群追不舍，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程萱认识这个姑娘，她是武安将军家的小女儿卫羡，性子豪迈爽利，虽生于武将家，却很喜欢书香公子，就像是......李叔远，程萱对此早有耳闻，自家哥哥这回打了李叔远，估计要惨了。
程景的确是惨了，他知道不能在人群里跑，万一引起骚乱就坏事了，他就通过一条小巷跑到后街去了，那里空荡荡的，也能跑得开，他一边奔逃，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当看到卫羡那张脸时，只觉得满心苦涩，卫羡这丫头可是从小就开始练拳脚的啊，自己都不一定能打的过她，最为关键的是，就算被她打了，他都不敢动人家一根手指头，因为这个姑娘上面有六个哥哥啊。
六个哥哥呀，一个个又壮又横，程景这个世子是也不敢惹得呀......
程景引着一些姑娘们跑了，而朱雀街上还留着很多的人，她们都属于温柔小意型的，因为她们并不去追赶程景，而是非要挤过去看看李叔远李公子的伤势。
李叔远有个屁的伤势，也就额头上有个红印罢了，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可是痴心的姑娘们不是这样想的啊，人本来就多，姑娘们又这样挤过来，摘星楼这一片开始乱起来，官兵一看情况不妙，万一伤着了沈清这三个就要糟了，于是护着沈清几人下马，就往旁边的摘星楼里进，沈清只觉得自己就像是现代的明星一样，在人群中往前挤，然而身边的官兵们十分的不中用，因为沈清明显感受到自己被人摸了......还不止一个人......
沈清还在慌乱之间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人们，然后心里苦逼，为什么呢？大家想想吧，能挤到最前面的能是什么娇弱的闺秀吗？
那都是膀大腰圆的大婶啊！！！
妈的，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被揩油了......
踏马的还是在礼教森严的古代......
踏马地还是被大娘大妈们......
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吓啊......
程景你大爷的，我跟你势不两立......

第34章
这场不大不小的纷争直到下午才结束，幸好没有发生踩踏事故，程景费劲了最后一丝力气才逃出卫羡的魔掌，最后跟一摊烂泥一样躺地上起不来，好不容易回家了，刚到门口就被程侯爷拦住了，看着自家老爹那阴恻恻的眼神，程景很不争气的腿软了。
今天这件事情其实是有些后怕的，现场人那么多，好些人又往李叔远那挤，万一没有控制好，就很有可能会发生踩踏，好好的喜事估计就要变丧事了，而这件事情的根本起因就是程景朝李叔远扔了一个苹果，可是你要说完全怪程景也太委屈他了，他也没有料到姑娘们那么疯狂以至于要去收拾他，他已经往人少的地方跑了，可是后面姑娘们又往李叔远那挤，这也不是程景能控制的啊……
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程景没有扔苹果，怎么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呢？这件事情是一笔糊涂帐，最终人们说起来也是怪程景。
程侯爷看着程景，嘴里只吐出两个字：“理由”。
程景想想自己喜欢的姑娘是别人的了，而今天又差点儿酿成大祸来，眼睛竟有点儿红了，他不是那种权贵子弟视人命入草芥的人，今天要是出人命了，他自己这关都过不去，程景直接跪下了，声音消沉：“这次是儿子错了。”
“理由？”程侯爷的声音不高，却如泰山一样压在程景身上。
程景低下头，半天才道：“爹爹给儿子留些面子吧，儿子愿意去顺天府认罪，什么罚儿子都愿意承担。”
程侯爷直接就往外面走去，程景在小厮的搀扶下起身，也一路垂着头去了。
顺天府尹张升刚从朱雀街那回来，现在正后怕加恼火呢，他负责这次的跨马游街，本来想着派些人去维持秩序就好了，哪会想到会出这种事，先是状元榜眼探花的人气太高，让他不得不增了好几次人手，后又是镇北侯府的世子拿苹果砸李叔远，这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啊，后面的事情真是惊出张升一身冷汗，幸好今天这结果还算好的，但凡出点什么大事，程世子跑不了，他也要跟着担责的呀。
张升正跟头牛一样地灌茶呢，就听下面人禀告说程侯爷并世子来了，张升倒是想好好发顿火，可是一想到程侯爷那张脸，还是叹口气出去了。
客厅内，程侯爷站在后面并不说话，程景见张升来了，就走上前去，双手抱拳道：“张大人，今天的事情是我错了，我做事欠考虑，行为不妥，给您添了麻烦，我愿意承担此事造成的一切损失，希望张大人海涵。”
程景认错态度良好，再加上程侯爷也亲自来了，张升心里的那股气就消散不少，认真想想，觉得此事也不能完全怪程景，于是说教了几句就放过此事了。程侯爷还没走，那边卫将军也来了，张升并不知道卫羡在大街上追赶程景的事，主要是那些官兵们也不认识卫羡，只知道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带着家奴穷追程景不放，张升有些疑惑，还是让人把卫将军请进来了。
卫将军卫林是标准的武人长相，浓眉大眼，满脸的络腮胡子，看一眼都能把小孩吓哭那种，他进得厅内，先是看了一眼程侯爷和程景，然后对着张升言辞恳切道：“家中小女今天行为有些欠妥，我已经罚过她了，只是女儿家不好来这里，我代她来认个错，也愿意赔偿损失，请张大人多多体谅。”
张升这才知道今天追赶程景的是卫将军家的女儿，首先想到的是武将家的女儿就是剽悍，再想到的就是卫林怪不得受皇上信众，就这份谨慎也是其他人比不了的，这次的事情跟卫羡关系并不大，可能就是名声不太好听罢了，但卫林就愿意亲自过来一趟，不给别人留把柄。张升自然不会为难卫将军，客套了几句话就把人送走了，卫林全程并没有与程侯爷说过一句话，到后面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了，程侯爷也不上前客套。
卫林走了，张升对着程侯爷又说了一句：“孩子还小，一时头脑发热做错了事，只要知错能改就是好的，只是我这好说，只怕皇上那......”
程侯爷懂张升的意思，若是崇德帝知道了因为程景砸李叔远，差点儿就砸出一场事故来，对程景的印象就要大打折扣了，更严重一点，崇德帝可能还会觉得程景是因为嫉妒李叔远才砸他，对程景就要留下一个“心胸狭窄”的印象了，皇上会这样想，其他人也会这样想，程景就前途堪忧了，程侯爷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程侯爷的眉头皱起，眼神沉沉，他对张升抱拳致谢之后就离开了顺天府，又带着程景进宫去了。
再说沈清这边，冷静下来之后就觉得这事怕是有些大呀，万一皇上恼起来，程景可是没有好果子吃，于是在回宫时，沈清对着李叔远歉意一笑，正准备说些什么，李叔远先说了：“沈兄放心，我与程景认识的时间长了，自是知道他是什么人，这次只不过是嬉闹太过而已，皇上那里我自会说清楚。”
沈清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有些多余了，对着李叔远深深弯腰行了一礼。
御书房内，崇德帝已听说了此次的事情，毕竟沈清他们迟迟未归，崇德帝肯定要问的，听贵远说完之后只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如今的女子们倒是活泼的很”，半句不提程景，而贵远作为崇德帝的贴心老棉袄，也有点儿猜不出崇德帝的意思了。
稍后沈清他们回来了，拜见皇上时，崇德帝看着李叔远问道：“听说叔远被砸了，如今可还好？”
李叔远先是一笑，然后摸摸自己的额头，那里看着与平常无异，一点儿被砸的痕迹都没有了，李叔远问道：“皇上说的可是程景砸我一事？”李叔远直接就提出了程景，毫不遮掩，然后一脸趣味说道：“我与程景从小就认识的，关系不错，不要说拿苹果砸我了，以前我俩还总打架呢，我总是打不过他，但我又不服气，有一次就骗他去洗澡，然后偷偷就把他衣服拿走了，皇上你猜后来如何？”
少年的眼睛清澈见底，表情也格外鲜活，一脸期待地等待皇上来问，倒是有趣的很，崇德帝倒是笑了，想了一想，说道：“总不能光着身子回去呢？”
李叔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脸蛋上的酒窝也很是讨喜，他说道：“程景一直熬到天黑没有人了，才偷偷去一个农户人家，拿了人家晾在外面的的衣服就穿上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竟然拿了个裙子，可那也没办法啊，他就穿上裙子回去了，事后程景还说，这是他一生之耻辱呢。”
李叔远说的有趣，殿里的人都笑起来，崇德帝也觉得挺乐呵，李叔远就趁热打铁说道：“事后程景还让人拿了钱送到那户人家了呢，程景其实是个豁达又心软的，这次也只是想逗我玩来着，结果我头一歪就被砸中了，真是太凑巧了，至于后面的事情，那就是我的错了，谁叫我这么讨姑娘们喜欢呢，她们非要来看我，我也觉得压力很大啊。”李叔远装作很无奈的样子，奈何眼中尽是欢喜，只让人觉得这少年可爱极了。
李叔远先是说明程景和他关系好，砸他也只是出于玩笑，后来又借衣服一事，说明程景心底善良，而这次只是个意外，不能完全让程景背锅。
崇德帝就笑开了，他老了呀，就喜欢这些生机盎然的年轻人，此时被李叔远这么一说，本来一场纷争就变成了少年间的嬉闹，还让人觉得年轻人犯点小错是正常的，对程景的成见就小多了，主要是当事人都觉得无所谓了，不过崇德帝还问沈清道：“无浊觉得呢？”
沈清道：“这样跟皇上说吧，程景以前不怎么爱读书，这次突然发现京城中的姑娘都不喜欢他了，天天就在家里面念小酸诗，最喜欢的一句就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还要配合着一副孤独沧桑的表情，我天天看着觉得饭都不用吃了啊。”
沈清说完崇德帝就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这程景也不过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罢了，性子还挺有趣，应该不是什么狭隘之辈，此时贵远来禀告说程侯爷带着程世子来了，程世子还在外面跪着呢。
崇德帝对着沈清三人道：“这次程景可是遭罪喽，他那个爹可是个心狠的”，说完就让两人进来。
沈清看着崇德帝语调轻松，还在这开玩笑，想着这事应该问题不大了，不由得松一口气，觉得今天这一天可真是够精彩刺激的。
……
崇德帝并没有对程景做什么处罚，略说几句就让人回去了，崇德帝不罚，程侯爷可不会放过程景，为了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程侯爷赏了程景二十板子，还亲自在旁看着，打板子的人很有分寸，不会打伤世子，但是就是比较疼了。
程景先是心伤，后又是身伤，两下一刺激竟然病倒了，一天到晚躺在床上直哼哼，说是活不下去了，沈清带着程萱去看他，问道：“你为什么要砸李叔远啊？你俩有什么仇啊？人家这次还在御前给你说了那么多好话呢。”
程景嘴唇都有些干裂了，他双眼放空，虚虚地看向前方，口中喃喃道：“夺妻之恨啊。”
沈清和程萱都懵了，这程景什么时候成亲了啊？沈清摸摸程景的额头，这也不烧啊……
程景可能是在病弱之中，此时十分有倾诉的欲望，他拉着沈清的手，一脸的悲伤，连眼睛都有些红红的，他道：“为什么她都有婚约了呢？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姑娘，她竟然还有婚约，婚约对象还是李叔远，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程景正在哀叹上天的不公，程萱则一脸惊讶，想着自家哥哥竟然有喜欢的姑娘了，而沈清确是震惊的要死，他脱口而出道：“你不是喜欢夏琛吗？怎么又喜欢上什么姑娘了？”
房间里突然就沉默了……
程景这时的表情怎么说呢？他本来伤心的要死，听到沈清的这句话，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他极其缓慢的转头，眼神灼灼地看向沈清，声音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刚刚说什么？”
沈清觉得自己可能搞错了什么事情……
而且这次误会的后果好像还有点严重……
程景的眼睛怎么都要喷火了呀……
而程萱则是看看自家哥哥，再看看沈清，双眼放光呼吸放缓，心里八卦之火熊熊燃起：这信息量好大啊……好激动好想知道啊……

第35章
沈清直觉自己很危险，他本是坐在床边的秀凳上的，这会儿一边想着怎么说，一边悄悄地地把腿往侧面挪，做好随时都能逃跑的姿势以后，他对程景一笑，露出两排格外白亮的牙齿，然后一双眼睛慢慢的眨啊眨的，还带着一丝懵懂和可爱，他缓声问道：“你刚刚说你喜欢什么姑娘来着？”
程景紧紧盯着沈清，他此时倒是格外冷静，瞟一眼沈清那蠢蠢欲动的腿，然后将沈清的衣袖缓缓拉到手心又紧紧攥住，平静问道：“你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喜欢夏琛？”
此话刚落，程景的表情就突然凶狠起来，如同酝酿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顷刻间就惊天动地，他对着沈清的脸咆哮道：“夏琛是男的，男的！我怎么会喜欢他！！！”
沈清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聋了，脸上也布满了程景的口水，只是他此时格外心虚，屁意见都不敢有，还温声解释道：“那天晚上你对夏琛那么殷勤，后来我又问你是不是对夏琛别有图谋，你说是啊，我就想着你喜欢夏琛来着。”
沈清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程景的目光越来越嗜人，他两手捏着沈清的肩膀就摇晃开了，整个人状若疯癫，嘴中大喊道：“你大爷的，我喜欢的是夏琛的妹妹夏琼，我喜欢的是夏琼，是女人啊，你他妈的才喜欢男人呢！“
沈清此时就像是狂风暴雨中一片孤苦无依的树叶，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可也只能默默承受，谁让他心思龌龊想歪了呢，他一边拉着自己马上就要被程景拽掉的衣服，一边说道：“那你对夏琛那么殷勤干嘛？我就是误会了嘛，消消气，消消气，还病着呢，不要太激动啊。”
程景绝对是冷静不下来了，他吼道：“我见不着夏琼，讨好了我未来的大舅子怎么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是读书人，哪个读书人像你这样心思龌龊的啊……”
程景正吼着呢，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他动作一停，审视着沈清道：“既然你搞错了人，那你所说的有婚约一事到底是真的假的？夏琼到底有没有婚约？”
程景其实长的很想程侯爷，此时那双相似的眼睛看着沈清，竟然还带着几股程侯爷的气势，沈清想了一想，他只是听夏琛说俩家似乎有意定亲，但后来因为离的太远就耽误了，这次夏家回来也先是忙着科举之事，所以应该没有定下吧……
沈清对程景呵呵呵的笑着，他摇摇头，然后就在程景硕大的拳头即将砸到他的时候，像一道残影一样跑出去了，然后又悄悄地把自己的大脑袋探回来，对着程景说道：“你是不是以为那夏家姑娘跟李叔远有婚约啊，好像是要定，但目前应该还没有。”
这样一来事情就都说通了，怪不得程景那天要砸李叔远呢。
程景此时的表情像笑又像哭，他眼睛是红的，可嘴巴又咧开在笑，整个面部表情异常纠结与精彩，可这么复杂的表情都不能代表他内心情感的万分之一，他本想着今生与夏琼无缘了，可竟然是沈清弄错了，他妈的还以为自己是个短袖，他还骗自己说对方有婚约了……如果不是沈清弄错了，他怎么会伤心那么多天，他怎么会去砸李叔远，游街那天怎么会出现那样的事情，他怎么会被老爹打板子……
整整二十个呀……
他屁股都快裂成八瓣了……
这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沈清！！
话说这天镇北侯府的下人都在忙着呢，就看见先是今年的状元郎，一向气度高华的沈清沈公子跑出来了，速度之快，就像是后面有恶狼追着一样，而后下人们发现竟然真有恶狼，啊不，是有人再追，此人身穿白色里衣，头发披散犹如恶鬼，脸上的表情也是凶狠至极，众人仔细一看，这不是世子嘛？可是世子不是生病在静养嘛，怎么是这个样子的？难道是得了疯病？
……
两人的追逐最终以程景的岔气结束，沈清又不得不把他扶回房间。知道自己喜欢的姑娘没有婚约了，程景觉得自己的病也好了一大半，又恢复成了那个潇洒恣意的侯府世子，不过他显然不想放过沈清，此时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跟个大爷一样的吩咐沈清道：“我想见见夏家姑娘呢。”
沈清此时对程景倒是很有补偿心理，只是这个要求嘛……沈清真想说一声：臣妾做不到啊。
沈清斟酌了一番，用尽量柔和的语气说道：“大哥啊，不是我不帮你，我也做不到啊，而且夏家姑娘虽然此刻并没有与李叔远定下婚约，但是这是迟早的事啊，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不管”，程景跟个小孩似的，很是蛮不讲理：“要是有婚约就算了，明明现在没有，我肯定要试试的，要不然我以后还不得悔死，只要没有婚约，就有咱们发挥的余地，就算有婚约了”，程景眼珠子一转：“咱最好也给他们搞黄了。”
程景如今想开了，只要没成婚，一切都不是问题，自己以前就是太善良了，经过这一遭，程景自觉爱情上面不应该讲道理的，自己这次可一定要好好争取。
只是直接见夏琼的确是有些为难沈清了，于是程景有了新想法，他小跑到沈清面前，商量道：“要不这样吧，你不是说夏家刚从江南回来嘛，夏琼与李叔远肯定没有感情，你去问问李叔远的想法，万一他有别的喜欢的人呢？对，就是这样”，程景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李叔远这个年纪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喜欢的女人啊，说不定家里还好几个小妾呢，要是他主动退了与夏家的亲事，自己不就有机会了嘛？
程景的眼睛越来越亮，沈清想着自己的确对不起人家，就答应道：“好，我明天就去。”
“什么明天？现在就去，我和你一起去”，程景就要起身收拾。
沈清看看外面，大喊道：“大哥，马上就要天黑了呀。”
“那刚好，你就说约李叔远吃晚饭，快点。”
……
沈清在程景的胁迫之下来到了李府，程景在远处看着，他觉得自己在场的话，李叔远不一定说真话，于是决定隐藏起来，到时候就在酒楼隔壁的房间里偷偷听着就好，而沈清这边说明了来意之后就在门房里等着。而这时的李府除了李叔远一家人外，还有夏琛一家人，包括程景暗恋的对象夏琼，夏家来李家做客，也有商量亲事的意思。
此刻的李府内，李家人和夏家人集聚一堂，李夫人看看远处正和家中儿媳呆在一起的夏琼，她今日穿月华上衫配靛蓝色凤尾裙，气质娴雅落落大方，此时不知说到了什么开心事，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嘴边两个小小的梨涡格外可爱，还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的娇美来。李夫人含笑说道：“琼儿出落的越发好了，我这辈子算是没有生女儿的命了，就喜欢年轻女孩子的”，她看向夏夫人：“嫂子可还记得咱们以前的约定，你这有了女儿，可不能给别人啊。”
夏夫人与夏大人对视一眼，然后笑着说道：“自是没有忘，只是咱都是开明的人家，还是希望小儿女们都愿意才好”，说着眼光就飘向李叔远，这是想让李叔远表态呢。
李叔远一向淡定的脸上此时倒有些慌张，他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试图说些什么，可酝酿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两家人还想着李叔远害羞来着，倒是纷纷笑起来，李夫人直接说道：“我这儿子读书还好，就是性子腼腆点”，然后又问李叔远：“远儿，琼儿妹妹可好？”
李叔远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恰在此时下人前来禀告，说沈清沈公子正在门外等三公子，李叔远在家排三。
李叔远如释重负，站起身来对着两家人抱拳道：“我去去就来。”
“我也去”，夏琛也跟上了。
沈清看着远远走来的两人，心下哀叹道：夏琛也在，可见两家人关系的确亲密，可这该怎么问啊？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就谈人家的妹子啊……
三人寒暄之后，沈清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请叔远吃个饭，夏大哥既然在，就一起去，也不知你们有空吗？”
“有的有的”，李叔远今天倒格外热情，对着身边的小厮说道：“你回去说一声，就说我和夏大哥出去了。”
夏琛若有所思地看了李叔远一眼。
三人依旧是来到醉仙楼，点了酒和菜之后，三人都不说话，沈清是不知道怎么说，李叔远倒似乎有心事，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夏琛就一直审视着李叔远，这可把隔壁的程景急坏了，想着沈清真是不中用。
沈清终于想好说辞了，正要开口，那边李叔远先开口了，他看向夏琛，眼神中有纠结，有愧疚，低声道：“夏大哥，我有一件事想给你说。”
“你是不是不想娶琼琼了？”夏琛的声音不辨喜怒，他坐在那里背部挺直，脸部有一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楚神色。
李叔远点点头，觉得接下来的话就好开口了：“不瞒夏大哥，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能娶夏琼，这样对她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夏琼那么好，她会有好姻缘的。”
夏琛听完这话什么心情不知道，沈清可真是高兴啊，他还什么话都没说呢，这事就办成了，真是菩萨保佑啊。
就在此时，门一下子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程景站在门口，脸上那叫一个兴奋啊，他就要往里走，嘴中还说道：“这可真是太好了呀，我……”
程景的话嘎然而止，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砰”声，程景整个人面朝下就摔地上了，带着整个房间都震了一震，沈清看着都觉得疼，然后，程景的头慢慢抬起来，尴尬地一笑，道：“这个，门槛有点儿高啊……”
程景话刚说完，两行鼻血直流而下……

第36章
醉仙楼的包间中，沈清等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着，外面喧哗之声不绝于耳，更加衬出了这个屋子的静谧与……诡异。沈清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明显的写着“你们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夏琛嘴角紧抿，微微侧仰着头，露出硬朗分明的脸部线条，一脸的“老子不想搭理你们”，而李叔远则是低垂着眼，神色难辨。
那程景呢？
如果这里有一台摄像机的话，录完了前三个人之后再转向程景，你就会发现画风突变啊，程景此时鼻子尖通红，鼻孔里还塞了两个长长的白布条，但是他的那双眼睛真是光华璀璨波光流动啊，嘴巴想笑又试着抿住，可是好像怎么费劲也都抿不住，嘴角一会弯一会直，就跟抽筋了一样，整张脸真是是生动至极，你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快乐，此时他眼睛滴溜溜转过来，又滴溜溜转过去，最终还是对着夏琛说道：“大哥，你放心，李叔远不喜欢夏琼，我喜欢啊，只要你家同意，我随时都可以去你家提亲的。”
夏琛斜眼瞄了一眼程景那滑稽谄媚的大脸，默默地转过了头，沈清在旁边一脸心虚地陪着笑，对夏琛道：“这个……他还生着病呢，脑子有点儿不太清楚，呵呵呵呵。”
程景瞪了沈清一眼，见夏琛不理会自己也不恼，他现在心情好的很，觉得倒霉了这些日子，今天终于时来运转了，生活还是如此的幸福美好，他又转头看向李叔远，腆着脸问道：“叔远你喜欢谁啊，说出来也让我们听听嘛。”
这一刻沈清和夏琛的目光也都汇聚到李叔远脸上，沈清是好奇，夏琛则想知道李叔远是为了谁舍弃他妹妹的。
李叔远在众人的注视下脸还有点红了，他握紧手中的茶杯，似是有点不好意思，慢慢说道：“就是卫羡。”
程景的嘴立即长大的能塞下一个拳头，而沈清和夏琛则是目露迷茫，他们不知道卫羡是哪一个啊。
李叔远解释道：“就是游街那天追程景的那个姑娘。”
李叔远话一落，沈清和夏琛就和程景神同步了，都是一脸的“我艹”，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你可真是重口味啊。
沈清和夏琛当然记得那个姑娘，主要是反差太大了，长的小巧玲珑跟朵娇花似的，结果硬把程景追的跟个丧家之犬似的，程景直接就说了：“叔远啊，原来你喜欢这么彪悍的女孩子啊，你可真是这个”，说着对着李叔远竖起了大拇指。
程景可是真心实意的佩服李叔远的，那卫羡一个人都能打两个李叔远了，而且人家身后还是一个爹六个哥呢，这李叔远要真娶了卫羡，这一辈子算是翻不了身了。
李叔远微微一笑，眼里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他轻声道：“其实卫羡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她在外可能会比较厉害，但是对我很温柔的”，李叔远说着这话，脸还红的不行，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程景就跟警犬一样敏锐，对着李叔远的脸就问：“你们到哪一步了，不会那啥了吧？”
“瞎说什么啊”，李叔远吓得快跳起来，一脸正色的对程景说：“你不能乱说的，女孩子闺誉多重要啊，万一传出去就糟了。”
“那你脸红什么？”
李叔远一滞，随后说道：“我害羞不行啊。”
“就算是害羞也不至于这么啊，你肯定对人家做什么了，快说，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程景眯着眼睛看着李叔远，就等着他坦白从宽呢，结果不管程景怎么问，李叔远都是坚持两人只私下见过几面，但从来都是守礼的，程景最后撂一句：“你没有对卫羡做什么，那肯定就是卫羡对你做什么了，总之你不能再跟我抢夏琼了，听见没？”
李叔远刚想点头，就看见对面夏琛那想要杀人的脸，连忙低下头，心中则暗呼好险，差点儿就让程景问出来了，他也没干什么，就是……就是跟卫羡抱过几次罢了，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春日午后，阳光温暖而和煦，他正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子走着呢，卫羡就冲出来了，一把抱住他还不撒手，他能看出她是故意的，结果她还狡辩说是不小心，这样的套路她经常玩，李叔远刚开始还觉得不合礼法，后来觉得还挺不错的，卫羡她那么软，还那么香……他考科举之前，卫羡还把他按在墙上偷亲他了呢……
李叔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脸的甜蜜和荡漾，夏琛则恼怒至极，想着李叔远看着是个老实的，结果也是个色胚，幸亏这亲事没定下来啊，要不然不是毁了妹妹一辈子嘛。夏琛咳嗽一声，李叔远清醒过来，对着夏琛又恢复成了愧疚脸：“夏大哥，我对不起你家。”
夏琛摩挲着手中的杯子，语气平稳：“你没有对不起我家，我应该谢谢你才是，这个时候能够把事情说出来，总比成婚以后你俩成一对怨侣来的好。”
沈清是赞成夏琛这话的，多少男的心里有人了，还与别的女子成婚，结果一次性伤害俩，还不如李叔远这种当断则断的呢。而程景也赞成，只是他表示赞同的方法比较谄媚，他看着夏琛赞叹道：“真不愧是传胪啊，这心思就是透彻，我也是这样想的呢，以后我要是跟谁成婚了，绝对对她从一而终守身如玉，让我的媳妇儿开开心心的。”
程景说完后就期待地看着夏琛，一副求表扬的样子，夏琛心道：你在一个状元和探花面前夸传胪合适吗？你到底是夸我呢，还是埋汰我呢？我妹妹就算不嫁给李叔远，也不能嫁给你啊，你看着跟神经病一样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程景一个劲地在夏琛面前变相地夸自己，他口中的自己完全就是天下第一好男人啊，程景这回还学聪明了，隐晦地问道：“也不知府上什么时候有空闲，我倒是很想去拜访一二呢。”
夏琛觉得自己的耐心快告罄了，站起身来道：“我有些事先走了。”
程景还要去送，被沈清一把拉住，程景准备挣扎呢，被沈清警告道：“你要还想娶人家妹妹，就乖乖坐着。”
程景觉得沈清应该比自己聪明一点，就听他的话坐下了，还不忘对沈清道：“这次我爹打我板子都是因为你，你可得帮我娶媳妇啊。”
沈清点点头，一口答应道：“帮你帮你”，心中却道我马上就要回洛阳了，帮你个鬼啊。
……
春闱之后沈清他们都有一个月的假，用来处理一些私事，之后就安心地待在京城做官或者去外地赴任了，沈清要回洛阳一趟，一是把父亲和妹妹接来，再就是把洛阳那里的生意处理一下，只不过在回去之前要先在京城买一个宅子，要不然以后家人来了住哪儿啊，这个宅子以后也会成为新房。
沈清此事没有托程景，他就带着高青在外面搜寻着，只是总是没有太合适的，这天在府内时有人送来一个信封，沈清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梧桐巷第三个宅子正在出售，无浊可去一看，下面坠着方四。
原来是四皇子，沈清一笑，觉得这位四皇子可真是聪明的很，送的礼又合心意又有分寸，若是他直接送给自己宅子的话，自己不会接受，像这样只送来一个信儿，虽然还要自己出钱买，但想必这个宅子肯定又好又便宜，自己真是得了大实惠呢，这份人情不想欠也欠着了。
沈清将纸收起来，看看如今天色尚早，就嘱咐高青道：“去给大小姐说一声，我在门口等着她一起去看房子。”
沈清在门口等着，当程萱收拾的漂漂亮亮地出现在沈清面前时，已经是一炷香以后了，程萱有些歉意道：“等久了吧？”
“没有”，沈清帮程萱将惟帽带好，含笑说道：“你一定是觉得第一次和我出去，一定要收拾的好看一些，这很正常啊，而且我也没等多长时间。”
程萱看着沈清，想着这人怎么把她的心思猜的那么准啊，她一听要和沈清单独出去就激动的不得了，试了好几套衣服和首饰呢，就想让他看到美美的自己。
程萱如今和沈清越发熟稔了，就原地转了一圈，问道：“好看吗？”
程萱今天穿着一套齐胸襦裙，嫩黄色的上襦，下面一条奶白色的云烟裙，腰上系着一块儿羊脂白玉佩，在这春日时光中，整个人看着鲜嫩的不得了，沈清眯了眯眼，说道：“我想起了一首诗。”
“什么诗？”
“我走过很多地方的桥，看过很多地方的云，喝过很多地方的酒，却只遇到过一个正当年华的你。”
程萱眼中漾出笑意，嘴中嘟嘟囔囔道：“这都不是诗”，哪里有这样的诗啊，一定是在哄我。
“真是诗，就是我稍稍改了一些而已。”
沈清和程萱并列走着，沈清还问道：“喜欢吗？”
惟帽下传来程萱笃定的饱含欢喜的声音：“喜欢。”
“真乖。”
……
傅修给沈清推荐的宅子位于梧桐巷，离镇北侯府不远，往外走一刻钟就是朱雀大街，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周围也都住着清贵人家。走进巷子内，路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是一个很有格调和意境的地方，沈清倒是很喜欢，到了宅子门口，高青上前敲敲门，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伯，高青说道：“大叔好，我们来看宅子。”
那老伯问道：“可是沈清沈公子？”
沈清上前掏出名帖，那老伯看了一眼就让他们进去了。这宅子不算大但也不小，布局合理环境清幽，院里花木茂盛，有着一种盎然的生机，屋子里的家具也都是齐全的，还是很不错的红木家具，真正的拎包入住啊，程萱一看就喜欢上了，这看看那看看的，雀跃的很，沈清问老伯道：“这宅子怎么卖啊？”
那老伯态度很是恭谨，道：“一千两，若是银钱不凑手的话，交些定钱，剩余的晚些日子给也行。”
一千两，这个地段这样的房子只卖一千俩，还带着家具，这可真是亲友价啊，这下子可真是欠四皇子好大一个人情，只是这个人情沈清必须要欠了。沈清不再犹豫，掏出五百两银票道：“先给一半，剩下的一个月之后给，可好？”
那老伯应了，转头就去办手续，程萱这时候走过来，看着沈清期期艾艾的想说什么，沈清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摸摸她的头顶说道：“放心，这些钱我还是能拿出来的，不用担心。”
“我那还放着很多银子的，反正放那也没用。”
“谁说没用的，你好好攒着，以后给咱们的孩子嘛，这样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小富婆了。”
程萱扑哧一笑，直接把头埋在沈清的胳膊上，耳朵尖都红了，口中说道：“整天都逗我玩。”
沈清把程萱抱在怀里，下巴刚好到她的脑袋上，沈清柔声说道：“明天我就要回洛阳了，月底差不多就回来了，你在府里好好的啊。”
“嗯”，程萱的声音有些闷闷的：“真不想跟你分开。”
沈清笑了，觉得这丫头现在倒是胆子大多了，还能说出想人的话了，就哄她道：“很快的。”
“嗯，我等你。”
京城三月的阳光温暖而又明亮，恰如此时两人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很喜欢沈从文的这几句话，就拿来用一下啊～

第37章
沈清走的这天早上，程侯爷又给他添了他四个下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其中一个还是府上很得用的小厮，名叫程筹，沈清看了一眼，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直接说道：“带这么多人干嘛啊，一个高青就够了。”
程侯爷本来是坐在那里喝茶呢，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几下就听见这话，程侯爷眉毛一挑，把茶盏稳稳放在茶桌上，眼角勾起瞄了沈清一眼，然后一边整理自己绣纹繁复的云锦衣袖，一边淡淡道：“带上吧，我镇北侯府的女婿太寒酸了，会影响我府上的名声。”
沈清本是聪明之人，程侯爷的用意一想就想明白了，这是给自己造势呢，只有这个必要吗？自己就是回家接一下家人而已啊，沈清的俊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疑惑。
程侯爷这回是连个眼角都不给沈清了，只觉得聪明人犯起傻来格外的蠢，挥挥手道：“时间不早了，赶紧走吧。”
沈清心道，说个软和话会死啊，整天动不动就鄙视我，是不是不笑话我一回就吃不下饭啊……沈清满心郁闷，然后突然心思一转，立即满脸堆笑地走近程侯爷道：“你看看你，真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呢，你这心里肯定疼我疼的要命，这回我走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啊，到时候我天天陪在你身边尽孝……”
沈清后面说的话程侯爷已经听不到了，因为他觉得他再待下去就要吐了，沈清看着程侯爷那急匆匆的步伐，心里得意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看谁恶心的过谁，哼！
沈清志得意满的走了，一路的行程都有程筹料理，吃的用的住的全部都安排的妥妥的，沈清根本不用操心什么，一路上过的那个潇洒啊，沈清真想给程筹送一面锦旗，上面写道“要旅游，找程筹。”
三月中旬的时候，沈清终于回到了洛阳，这天早上马车刚行到家门口就有人注意到了，当沈清掀开帘子露出脸时，外面就有人惊呼道：“状元郎回来了，状元郎回来了，沈老爷，你家儿子回来了……”
沈清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宅子，心道这还是以前的宅子，怎么感觉不太一样了呢，看着好像新了不少，人也比以往多了，沈清正疑惑呢，就看见自己这世的爹沈秀才和妹妹沈沐出来了，沈沐扶着沈秀才颤颤巍巍的走出来，两人一看见沈清眼睛就红了，沈秀才嘴唇抖了半天，才哽咽着喊出一声“清儿”，沈沐更是直接跑过来一把抱住沈清的腰，不住喊道：“哥哥……”
沈清自认是个冷清的人，此时此刻也觉得心里热乎乎的，鼻子也有些发酸，这就是自己这辈子的家人啊，不管自己身在何方，都有这两个人牵挂着自己。
沈清控制一下情绪，拉着沈沐的手走到沈秀才跟前，道：“爹，我回来了。”
“嗯嗯，回来就好”，沈秀才今年不过四十多岁，与程侯爷年纪差不多，奈何这些年先是丧妻，后又是独立拉扯两个孩子，再加上身体也不大好，看着便有些苍老，鬓边的头发都花白了，只是一直不变的就是他眼神中的温和与坚定，此时他细细地端详着沈清的脸，好像要把前段时间的分离都弥补回来。
“爹，让哥哥先进去吧，哥哥坐了这么长时间马车肯定都累了”，说这话的是沈沐，沈清看向她，只觉得去年走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呢，这不过几个月就变成大姑娘了，五官越发清秀，连个子都到自己肩膀处了，她此时仰着头看向自己，一脸的孺慕与喜悦，沈清一边扶着沈秀才，一边拉着沈沐，说道：“走，咱们回家。”
……
沈清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一波一波的人来看他，沈清连跟沈秀才好好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而大部分来的人都是为了套近乎，沈清还惊人地发现，不管他们目的如何，但他们的手段却如出一辙，那就是送～女～人～
最先来的是沈氏族人，准确来说是自从沈清中状元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族中就有人主动来照顾沈秀才和沈沐，说法就是“老的老，小的小，族里人要多帮衬一下”。沈清对沈氏族人的印象不差但也不好，毕竟沈秀才是个读书人，平常相处也比较融洽，只是当初沈沐被人贩子拐走，而沈清为此伤了脑袋之时，族人们的态度很是凉薄，最后还是邻居把沈沐追回来了，从那时起沈清就远着这些人了，后来随着沈清越来越有出息，族人倒是对沈清家越来越热情，只是沈清倒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
下半晌的时候族长一家人来了，族长人称沈老太爷，和沈清的爷爷是一辈的，今年六十多岁，常年板着个脸，眼角下垂，嘴边两条深深的法令纹，看着很是不好亲近，他的小儿子在蜀中当知府，算是族中官职最高之人，因此沈老太爷在族中的威望很高。
沈老太爷和沈老太太这回来，除了大儿子儿媳之外，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沈秀才本来是坐在主位上和沈清说话的，一见沈老太爷来了，立即起身让座，沈老太爷直接就坐下了，半句客套都无，沈清眼睛一闪。
沈清之前与这位族长接触并不多，只听人说这位族长傲气的很，如今几句话一说沈清就知道了，这哪里是傲啊，这简直就是把自己当土皇帝了呀，只见他用自己那浑浊不堪的眼珠上下打量沈清，随后厉声说道：“你中了状元是件大喜事，只是也要切记咱们沈氏一族对你的栽培，不可忘本，不可自满，对族中能帮衬的要尽力帮衬。”
沈清当时就想这估计是个神经病吧，一上来就是一顿说教，我又不是抖M我凭什么听你的啊？还有什么叫做沈氏一族对我的栽培？有屁个栽培！
沈清肃着一张脸不说话，还是沈秀才比较了解这位族长，温声道：“我家清儿一回来本来应该先去拜访您的，只是我拉着他说话耽误了，才害得您跑来一趟，是我的不是。”
沈老太爷听到这话脸色才好看一点，沈清也终于明白了人家这怒气从哪儿来，怪不得对自己说不能忘本呢，就是因为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他……妈的，这得是有多大的脸啊……
沈清不予回应，屋内气氛就有些尴尬，此时一位族叔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他对着沈秀才说：“沈清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听说又与侯府的姑娘定了亲，真真是咱们族里最有出息的人了，你老以后就跟着享福吧。”
这位族叔本是好意，奈何一句“最有出息”又戳了这位老太爷的肺管子，只听见他哼一声，满脸的不高兴道：“中了状元自然是好，可出息不出息还是要看以后的，我家沈恭那届的状元，当时也是少年才子风光得不得了，结果现在官职还没我家恭儿高呢，可见世事难料啊。”
族人傻脸了，连一向性情温和的沈秀才此时也是抿着嘴不说话，一脸的怒气，只是他好脾气惯了，此时也只能用沉默来表达愤怒了。
沈清完全就是当沈老太爷的话当放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连反驳的意思都没有，就想着这家人什么时候走，真真是烦人的紧，还不如原先对他们家不搭理的好呢。
室内沉默起来，沈老太太看沈老太爷一眼，笑着对着沈秀才和沈清说道：“他这人啊，就是不太会说话，心都是好的，这次一听见沈清回来了就来看你们，都是关心你们呢。”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沈秀才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沈清想着终于有一个会说话的了，没想到就在这时这位沈老太太又发话了：“我们这次来也有别的事情”，她指着身后站着的那位姑娘，对着沈清说道：“这是我的外孙女媛媛，娘去了之后就长在我身边，性子娴静，也做的一手好活计，沈清这次你去京城就带上吧，也算是给她一个归宿了。”
那位媛媛姑娘对着沈清一笑，脸一红就低下头了。
沈清一愣，心道刚想着你是个会说话的，原来和你家老头子一样目中无人啊，直接就给我塞女人，你是我爹还是我妈还是玉皇大帝啊，你管天管地还要管我嘛？
沈清面色分毫不变，他语气平淡道：“老太太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你也知道，我与京中镇北侯府的姑娘已经定了亲了，这位姑娘还是另觅良缘吧。”
沈老太太并不恼怒，微微一笑道：“知道你有亲事了，我们媛媛啊，身份自是比不上那侯府的姑娘，你纳她做个姨娘就好，以后生个一男半女的，后半生也有靠了。”
“我并没有纳妾的打算，况且即是你的外孙女，还是找个好人家当正头娘子才好”，沈清此时的语气冷，眼神更冷。
屋内又开始沉默了，沈老太太这回是真恼了，一双三角眼瞪着沈清，而沈清则是分毫不让，一点儿妥协的意思都没有，这时沈老太太的大儿媳于氏袅袅娜娜地站起来了，她身材有些发福，头上戴着一根拇指粗的金簪，长眉细眼，透着一股子精明，她捏着嗓子说道：“沈清啊，咱们都知道你与侯府小姐有了婚事，都为你高兴呢，只是那大户人家的小姐娇贵着呢，你一天到晚忙完回家还要哄人家，人家一个不高兴还要甩脸子给你看的，倒不如咱们这小户人家的女子，温柔小意，知道疼男人啊，你要是觉得回京城以后不好给人家交代，就说是族中给的，不好不收就是，那小姐再金贵，也得出嫁从夫不是？”
于氏的一番话正说到了沈老太太的心坎里，她一边装模作样地整着裙摆，一边对沈清道：“于氏的话很对，咱族里可没有那种作威作福的媳妇儿，既然嫁了我沈氏，管她娘家多厉害，都要守我沈氏的族规，男人纳个妾算什么，难道是沈清你自己不敢？”沈老太太讽刺一笑：“这要是传出去了可不好听啊。”
沈老太太话毕就挺直了腰坐在那，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她本来是觉得沈清前途不错，才想着把外孙女嫁给她的，结果他竟然敢违逆自己的意思，那就只能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沈老太太显然是想错了沈清，他又不是毛头小子了，还能被一两句话激的头脑发热啊，他看看屋子里的人，弯唇一笑，沈老太太还想着沈清服软了呢，就听见沈清一字一顿地说道：“对啊，我不敢。”

第38章
沈清一句话震翻了一屋子的人，他本人却是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起身，抚了抚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随后站在堂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上首的那些人，缓声道：“我不是不敢纳妾，我只是不敢随随便便纳妾，妾室之流，出身可以不重要，可是起码得品行端正吧，若是纳了一个心胸狭窄的狠毒之人，那我以后岂不是家宅不宁了？”
沈老太太脸色变得铁青，沈清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继续说道：“当然，老太太养出的姑娘自然是不错的，只是妾室也得讨主人家喜欢吧，我这个人对容貌什么的不在乎，就喜欢红袖添香型的，也不知道这位媛媛姑娘可念过书？识得多少字？可会画画？可有精通的乐器？”
“还有呢”，沈清今天显然是不准备给人留面子了，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沈老太太身后的人，道：“这位姑娘怎么看着脸色有些苍白呢，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啊，那以后到底是她照顾我，还是我照顾她啊，这样的人娶回来能不能生孩子啊？”
沈老太太目光阴鸷，两道下垂的嘴角紧紧抿着，她盯着沈清，沈清却是爽朗一笑，道：“我刚一回来老太太都来看我，我知道您是关心我呢，那想必也想给我纳一个合心意的妾室吧，只是你的这位外孙女怕是不太合适呢。”
沈清说完之后脸上还露出一丝惋惜之色，这幅样子落在沈老太太眼中，差点儿没把她气出心脏病来，只是这位老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定一定神之后就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人啊，一发达就容易忘本，我好心给你挑个妾室，你还在这里挑三拣四的，这不是看不上我家媛媛，这是对我有意见啊”，沈老太太长叹一口气道：“以后还不知道怎么着呢，现在都敢不敬长辈了，要知道咱大渝朝最讲究孝道，要是有了不孝的名声，也不知道这官还能不能做的了啊。”
沈清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威胁过啊，今天竟然被一个老婆子一句一句的威胁着，沈清内心已有了决断，今天就算拼着名声不要也不能对他们低头，大不了出族呗，沈清此时的脑子格外清楚，这年头出族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摆脱了这样的族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以后他们惹出什么祸了也扯不到自己身上。
沈清正准备开撕，就见沈秀才站起来了，他的个子只到沈清耳旁，此时却是将沈清掩在身后，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护着沈清，他声音坚定道：“大伯大婶想岔了，我家清儿并没有不孝的意思，他只是为媛媛考虑，想着给人做妾到底不比做正头娘子好，况还有你俩给张罗着，你家媛媛必定能找一个好归宿的。”
沈老太太此时憋着一肚子的气，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一心要把人塞给沈清，于是微微侧首问道：“你可愿意嫁给沈清？”
“愿意的”，这姑娘全名叫裴媛，她也知道沈清是有前程的人，虽然刚刚说话难听了些，不过这有什么，只要让她跟了他，她自有办法能让他喜欢自己的。
沈老太太一脸得意，对着沈秀才道：“你看，我家姑娘自己愿意呢。”
“咚咚咚”，沈老太爷将自己的拐杖在地上猛敲几下，道：“这事就这样定下了，咱族里的人啊，不管你飞的再高再远，还是要靠着族里的，跟族里闹僵了，没你的好处。”
沈清此时已怒极了，他知道古代宗族势力强大，可还是第一次被这样逼迫，这些人是如此的愚蠢自大，还妄想用手中的权利控制他，他们以为自己不敢与他们撕破脸嘛，他爹在乎，他可不在乎，沈清就要发飙了，就见妹妹沈沐走到那位裴媛姑娘身边，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以一种天真不谙世事的语气说道：“媛姐姐，你想嫁给我哥哥吗？可是你不是喜欢浩哥哥吗？那天我还见他抱你了呢。”
这里的“浩哥哥”全名沈浩，是沈老太爷的孙子，也就是于氏的小儿子，长了一张小白脸，整天油嘴滑舌拈花惹草的，如今二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呢。
……
什么叫做秒杀？就是看似风轻云淡的一句话，直接把他们打成内伤有没有～
沈清心里就跟暴雨之后的晴空一样，真是明媚的很啊，他感觉自己都能听到那啪啪啪的打脸声，看着老头子老婆子脸上青青紫紫变幻不定的样子，沈清真想把沈沐抱起来转几圈，哎呦我的好妹妹啊，你可真是个宝贝啊。
沈清上前把沈沐拉回来，一边帮沈沐整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说道：“既然这位姑娘有意中人了，咱也不能夺人所好不是，我看这姑娘就跟沈浩挺配，爹你说是吧？”
沈秀才赶忙点头：“对对，天作之和金玉良缘。”
沈清心里在狂笑，可是那老太太马上就要气撅过去了，而她身后的裴媛则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那捏着帕子的手指都泛白了呢，这时于氏猛的站起身指着沈沐说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乱说什么呢，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沈清将沈沐护在身边，眯着眼看于氏，道：“你刚刚说什么？”
沈清一直都是温和的，虽然气质冷淡但并没有什么攻击性，此时他看着于氏，表情端凝，眼神冰冷，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只让于氏觉得心底发怵，她缩缩身子，再没有了刚刚的泼辣劲儿，只是嘴中还嘟嘟囔囔道：“这毁人名声可不好啊。”
“我才没有乱说呢，好多人都知道这事的，明明都抱过别人了，还想嫁我哥哥，真是不知羞，哼！”沈沐觉得自己哥哥在，什么都不怕，哥哥明显都不想要这个裴媛的，他们还非要塞过来，真是脸皮厚。
沈清将沈沐眼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口中温声说道：“乖啊，不生气啊。”
这时程筹走进来了，他略带倨傲地看了那些人一眼，然后对沈清恭敬说道：“公子，来之前侯爷交代过，让您替侯爷去拜访一下梁老先生，我刚刚已经去送过帖子了，梁老先生让公子明天就可以去。”
此时屋内静的针落可闻，沈清用目光扫视屋内人一圈，只觉得这真是一副众生相啊，有惊讶的，有羡慕的，也有脸黑如锅底的，就像那两个老家伙，可见这位梁老先生的威名。梁老先生官至内阁首辅，后来年纪大了辞官回乡，皇上还派皇子亲自送行，对于沈家人来说，梁老先生就是天，平常不要说去梁府了，连给梁府送礼都没有资格的，但是沈清如今就可以去，不就是因为他身后有镇北侯府嘛。
沈老太爷好像到现在才体会到沈清到底是结了怎样一门亲，一番抉择之后，先是咳嗽了两声，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也不是那等强迫人的，天色不早了，回吧。”说完就拄着拐走了，沈老太太脸色灰败，还带着不甘之色，只是到底形势比人强，也灰溜溜的走了。
那两个老家伙有多气，沈清就有多高兴，先是这姑娘不守妇德，再是程侯爷势力的碾压，他们再不甘心也不行了，沈清看看程筹，再想想远在京城还能庇护自己的程侯爷，心道老家伙就是厉害啊，估计早就想到了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才让程筹几人跟着自己的，哎，自己还是太嫩了啊。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沈清心道这样也好，毕竟自己目前实力不够，且看以后吧，毕竟来日方长。
沈清送完这一波，茶还没喝上一口呢，又有人来了，沈清一看，抱拳道：“秦掌柜，别来无恙啊。”
这秦掌柜与沈清可是缘分不浅，洛阳城做生意的人很多，只是最出名的有两家，秦掌柜就是其中之一，他今年四十多岁，名下商铺众多，涉及的领域有钱庄、粮店、首饰等等，连京城和金陵一些地方也开有分店，是洛阳响当当的一个人物，而另一家则是于家，刚刚来的于氏就是于氏一族的人。于掌柜与秦掌柜所做生意差不多，竞争也就不可避免，两家都快斗成仇人了，那时沈清还在做花笺的生意呢，也就挣些小钱，不知怎么的就入了秦掌柜的眼，亲自过来邀请沈清吃饭，还要请沈清给些生意上的意见。
沈清可不觉得自己有多霸气侧漏的，秦掌柜的这种行为应该算是一种投资，提前与沈清关系打好关系罢了，以后若是沈清发达了，秦掌柜也多一条官场上的路子，若是沈清一生平平的话，也没有什么损失，不过对于秦掌柜来说，这场投资显然是成功的，所以今天一听说沈清回来，秦掌柜立即就赶来了，看沈清这眼神比看自己的儿子还热情呢。
“哎呦，多日不见，沈兄弟风采更胜往昔啊，往这一站，屋子都亮堂的很哪”，秦掌柜一脸福相，身材微胖，说话总是带着笑，一双眼精光四射，两个耳垂跟那如来佛一样，声音更是洪亮的很，往门口一站，阳光都被遮了大半，竟然还在那里说屋子亮堂。沈清对秦掌柜印象挺好，可能是觉得秦掌柜是一个有眼光的人吧，至于为什么有眼光，当初一早就看好自己，那可不是有眼光嘛。
沈清迎着秦掌柜进来，两人刚坐下，秦掌柜就说开了：“当初我第一次见沈兄弟就觉得你不一般，以后肯定是有大出息的人，果然不出所料啊，如今又是中了状元，又是与侯府千金喜结良缘的，今后必定前途无量啊。”
秦掌柜又转向沈秀才道：“沈先生你可是劳苦功高啊，不仅自己教孩子们读书，还为咱们洛阳培养了状元郎这么优秀的人，我听说放榜那日，姑娘们为状元郎都打开了，可见咱们状元郎多么优秀，连那京城的千金小姐都倾慕不已呢。”
沈秀才被秦掌柜说的喜笑颜开的，一边谦虚道“哪里哪里”，一边又喜不自胜的，沈清也不得不感慨道，都说商人精明，人家就是情商高啊，这世间宁愿这样的精明人多些，也比刚刚那些烂人强啊。
三人寒暄片刻，秦掌柜突然靠近沈清说道：不瞒沈兄说，我刚刚一早就来了，只是那时你正有客人，我就在屋外等着，还听了一会儿墙角，结果发现咱俩志趣相投啊。”
秦掌柜一边说还一边挤眉弄眼的，看着蔫坏蔫坏的，沈清就疑惑了，这人是从哪一句话听出自己志趣的呀，嘴中问道：“秦掌柜何意啊？”
秦掌柜嘿嘿一笑，大脑袋跟沈清更近了，悄声说道：“你不要看我没什么学问，可我就喜欢有学问的人啊，有学问的女人更喜欢，我刚好有一个干女儿，长的跟朵花一样的，念过书，识得字，会画画，乐器也很精通啊，若是跟了沈兄弟，到时候红袖添香也是一桩美事啊。”
秦掌柜很是期待的看着沈清，沈清却傻了，随后解释道：“秦掌柜啊，我没有那个意思的……”
秦掌柜了然一笑，悄声对沈清说道：“沈兄弟你放心，我知道你的顾虑，毕竟侯府小姐还没娶呢，我这人做事一向周全，我都想好了，等你成完亲了我再把人给你送过去，安置在外面，保证你屋里人不知道，到时候家有贤妻，外有美妾，人生乐事啊。”
秦掌柜在那嘿嘿哈哈高兴的不得了，沈清却是一口拒绝了，秦掌柜不甘心道：“沈兄弟啊，我那干女儿长的可好啊，是这样的”，秦掌柜说着就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Ｓ”。
沈清正色道：“秦掌柜，这样给你说吧，你就是给我送一个天仙我也不要。”
秦掌柜先是一愣，而后瞄了一眼角落里站着的程筹和高青，顿时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道：“哦，我懂我懂，沈兄弟你思虑周全，你老哥我真是多有不及啊。”
沈清更傻了，真想吼一句：你踏妈懂什么了啊，我想做一个绝世好男人都不行吗？

第39章
第二天一早，沈清收拾妥当就去了梁府，这是离京之时程侯爷特意交代过的，一是程侯爷对这位老大人很是敬重，让沈清代来探望，二是也想让沈清狐假虎威一下，昨天那事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沈清来到梁府门前，相对于梁老先生的声望，这宅子倒是普通的很，深灰的屋顶，灰白的台阶，漆成黑色的大门，就像是平常的乡绅之家，门前连守门的石狮子都没有，只有一棵高大茂盛的银杏树，此时枝叶繁茂绿意盎然，阳光透过叶子洒出细碎的斑驳的光，让人不禁驻足观望。高青拿着沈清的帖子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位老大爷，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帖子上的字，然后就招呼沈清进来。
沈清一路走一路看，总觉得这个宅子与众不同，细细地看了，才发现这个宅子有一种“野生”的味道，园子布局看似随意，却又恰到好处，树木花草并没有过多修剪，反倒有一种恣意之美，仿佛都在尽力伸展，不断地汲取雨露阳光，人处于其中会感受到那份勃勃与朝气。
沈清看到梁老先生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躺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晒太阳，他今年已经快八十了，白头发白眉毛，还算茂密的头发虚虚挽成一个髻，斜插着一支翠色竹簪，倒是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听见声音传来，梁老先生眼睛缓缓睁开，他审视着沈清，那眼睛明亮透彻，纤尘不染，哪像一个阅尽人间事的老相爷呢，反倒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不，沈清立即否决了这个想法，他知道了，眼前人眼睛的清澈，是因为心境的超脱与淡然。
沈清恭恭敬敬地给梁老先生行了一礼，温声道：“晚辈沈清，见过梁老先生。”
梁老先生倒是缓缓的笑了，一边招呼沈清坐下，一边说道：“好久没有见过这么俊的孩子了，战鸣可算是捡到宝了。”
沈清嘴角一弯，道：“侯爷一天到晚总是嫌弃我，不过我知道他心里喜欢我着呢，就是总爱端个架子。”
“就是”，梁老先生微微坐起身，唇角带笑道：“那这个人别扭着呢，不过却最重情义，你们能成为翁婿也是一场缘分。”
沈清拿手挨了一下旁边石桌上的茶壶，然后慢慢倒出一杯茶递给梁老先生，口中说道：“您老最近可好？”
“好着呢”，梁老先生微微抿一口茶道：“到了我这个年纪只剩下享福了，还能有什么不好，还有你看”，他指指自己的头发，一脸得瑟道：“多少人年纪稍微长一点就开始掉头发，要是到我这个年纪了，差不多就剩一缕了，杜甫当年四十五岁都开始写‘浑欲不胜簪’了，可是你看我这头发多好，还可以插簪子，你猜，我是怎样做到的？”
梁老先生双眼炯炯有神，直直地看着沈清就等着他回答呢，沈清沉吟一会儿，迟疑道：“因为万般事都想得开？”
“不是，是因为我每天都吃黑芝麻。”
呃～
梁老先生看着沈清脸上错愕不已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畅快，笑够了才继续说道：“你说这话也算对，人生在世可不就得想得开啊，这世上总有一些不平之事，有一些不堪之人，他们让你愤怒无奈，让你觉得人生阴暗，甚至让你意志消沉。像我年轻的时候，就常常有意气之争，关键是别人还没怎么着，我自己先气个半死”，梁老先生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郁闷，随后脸上又舒展道：“不过后来有人教我，说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修的就是一颗心，凡事看的淡了，一切皆可释然。”
“不过”，梁老先生话音一转：“我还有自己的体悟。”
沈清直觉下面的话才是精华部分，恭敬道：“愿闻其详。”
梁老先生目视前方，眼神悠远：“这世人之人多势力，你若受了怨气只懂得淡然，别人只会觉得你窝囊，你只管往前走，往上爬，爬到一个让别人仰望你的地方，那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对你笑脸相对，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美好的很，所以，不要让蝼蚁之人影响了你的心情，他们终其一生都在蠕动，而你需要做的，是展翅翱翔。”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你若成了凤凰，世间万物皆淡然。”
……
沈清拜别梁老先生之后，只觉得天地广阔，步伐轻快地走回去，刚到巷子口就见到妹妹沈沐正在那等着呢，她一见到自己就眼前一亮，沈清也不自觉地笑起来，两人并排往回走，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沈清只觉得时光悠然岁月静好。
两人都快到家门口了，突然有一个姑娘从斜里蹿出来，眼看就要扑沈清身上了，沈清一看竟然是昨天那位裴媛姑娘，正准备避开呢，就见自己的妹妹冲着人家就撞过去了，“砰”的一声，两人都倒地上了。
沈清连忙把沈沐扶起来，连声问道：“你没事吧？”
沈沐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说道：“我壮着呢，没事。”
沈清顾不上自己妹妹作为一个姑娘家家的竟然说自己壮，而是先问道：“你撞她干嘛啊？”
“我怕她伤害你啊。”
沈清看一眼此刻还躺在地上抱着胳膊眼泪涟涟的裴媛姑娘，觉得自己实在不是很了解妹妹的想法啊，睁着一双大眼睛问道：“她为什么要伤害我啊？”
“嗯”，沈沐思考了一下，认真说道：“因爱生恨，求而不得。”
呃～沈清哑巴了～
他在想：我妹妹才是穿来的吧……
或许是我这段时间不在，有人欺负我们家了，所以沈沐才变成了一个女汉子？
沈清这么一想，立即眼泪汪汪，心口发酸，觉得自己让家人受苦了啊……
沈沐则在想：我哥哥感动地都想哭了呢……
而躺在地上的裴媛：你们踏妈的也理我一下啊……
沈清终于把注意力又放到裴媛身上了，他蹲下来问道：“你刚刚想干嘛啊？”
裴缘终于逮住机会了，正准备抱沈清大腿呢，沈清又一闪，裴媛又扑倒了地上，连脸蛋上都沾上了土，嘴上好像都有呢，裴媛这回是真哭了，抽抽噎噎道：“沈公子你救救我吧，我舅妈说我勾引沈浩，要把我送回本家，可是我娘不在了，我爹不管我，我回去的话，我那后娘肯定会把我卖了的，沈公子你救救我，就让我跟着你，我当牛做马也愿意啊……”
裴媛就在那抽抽搭搭的哭着，本来应该是梨花带雨的，结果因为此时头发散了，脸蛋儿花了，就带着几分狼狈，倒真有几分可怜了。
这边动静有些大都有人探头探脑地看了，沈清很苦恼啊，不管自己怎么说这姑娘就是一个劲地哭，自己一个大男人真是不好处理啊，沈清正想着怎么办呢，就见沈沐走到裴媛面前蹲下，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擦眼泪，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道：“媛姐姐你先别哭，我有办法的。”
裴媛抬头看着沈沐，错愕中还带着几分期待，沈沐一笑，道：“我哥哥这里肯定是不会要你的，这条路走不通。”
裴媛一愣，就要接着开展眼泪攻势，却听沈沐说道：“那你就只有一条路了。”
沈沐歪着头道：“老太爷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你与其在我们面前哭，不如去选一个人多的场合在老太爷面前哭，这样的话，他不仅不会赶你走，你要是运作得当的话，还很有可能嫁给浩哥哥呢。”
呃～沈清再一次哑巴了～
而裴媛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后来牙一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她站起身眼泪一擦，拍拍身上的尘土，拉着沈沐的手就道：“好妹妹，姐姐谢谢你了”，然后风风火火就走了，哪还有半分刚刚娇弱的样子。
沈沐站起身来拍拍手，挽着沈清的胳膊就要走，却见自己的哥哥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沈沐在沈清面前挥挥手，问道：“哥，你怎么了？”
沈清的脑袋慢慢地转过来，突然来了一句：“妹啊，你知道甄嬛吗？”
“谁啊”，沈沐的一双大眼睛真亮啊，沈清都能看见里面映出的自己的衰样，此时这双眼睛带着疑惑与不解，一丝作伪的样子都无。
沈清斟酌道：“就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
“哥你喜欢她吗？”
“啊，我可不敢。”
“是不喜欢还是不敢喜欢？”
“既不喜欢，也不敢喜欢。”
“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
沈沐神秘一笑，小声道：“禁忌之恋。”
沈清绝倒。
……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将琐事处理了一下，花笺的生意托给了邻居李大叔一家，李大叔负责组织妇女生产，沈清负责技术研发，而秦掌柜负责销售，沈清每年分三成利，而沈清走的那天，又听到自己无所不能的妹妹传来消息，说族中一家人的小孩过满月，沈老太爷正高坐堂中受着恭维呢，就听见几声呼叫声，众人赶去一看，就发现那位沈浩正拉着裴媛欲行不轨呢，裴媛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啊，说自己清白没有了，怎么还有颜面存活于世，当场就要寻死，老太爷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当场就允诺要沈浩娶了裴媛。可是这事于氏不同意啊，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跟裴媛有瓜葛，所以才要把裴媛推出去，结果现在又出了这事。
于氏火冒三丈，一言不合就跟沈老太爷吵起来了，说她一直偏心小儿子，现在竟然还要给沈浩娶一个破落户，她死也不能答应。沈老太爷在族里是有威望，可人家于氏家里有钱啊，一旦撕破脸谁怕谁，直接就吵翻天了，沈老太爷气愤之下直接就给了于氏一个巴掌，这可捅了马蜂窝了，于氏一边说着自己不活了，一边就往沈老太爷身上撞，沈老太爷气的一口气没上来，晕了，好不容易抢救过来，眼歪嘴斜外加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好吧，中风了。
这一场闹剧远远还没有结束，不过沈清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了，他相信恶人自有恶人磨，而他的步伐一直都在前进的路上，他会走的更高，走的更远，终有一天，他会将这些恶俗的、腐朽不堪的东西，远远的抛在身后，他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他会成为被人仰望的人。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两章沈氏族人的事情，我给大家说明一下，古代的宗族力量是很强大的，对于男主现阶段来说，你让他直接出族，对于名声和以后的前途都会有很大的影响，男主是理智之人，他不会因为一时的意气之争而陷自己于不利的地步，所以我不能让他直接对族人大杀四方的，起码现阶段不能，望各位小主体谅啊～

第40章
四月初的时候，沈清一行人回到了京城，马车直接驶入了梧桐巷的宅子门口，大门上方已挂起了黑色漆金字的木质匾额，上面镌刻着两个劲痩挺拔的字“沈府”，沈清扶着沈秀才和沈沐下来，挥手一指道：“看，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
沈沐欢呼一声，提着裙摆就跑进去了，沈秀才也是满眼欣慰之色，不住地说道“好好”，沈清陪着沈秀才进去，温声道：“爹你以后住在这里，要是还想教书的话，可以去附近的私塾，若是想歇歇的话，那就一天到晚的出去转转，不行的话再溜溜鸟、赏赏花什么的。”
沈清话还没说完，沈秀才就赶紧摆摆手道：“这京城的孩子哪是我能教的，人家都是要延名师请大儒的，我不行。”
“谁说的”，沈清眼角一挑，故意夸张地说道：“你是谁，你可是教导出状元郎的人啊，你要是出去教书，那些富贵人家还不得抢着要啊，我都想好了，要是好几家都抢的话，咱就成立一个班，就叫‘状元班’，咱的口号就是‘今天一个孩子走进来，明天一个状元走出去’，要不然就写‘京城私塾哪家强，请到沈家状元班’，爹你说好不好？”
沈秀才已是忍不住笑了，用手指指沈清道：“你都快是做官的人了，还整天在这里没个正型，还逗起我来了，再说，你考出状元是你自己有天分还用功读书，跟我关系也不大啊。”
“谁说没有关系了”，沈清带着沈秀才绕过门口的大理石照壁，接着说道：“我天分好还不是你生的，我用功读书也是你教导有方啊，总之我的成功里有我的一半就有你的一半。”
“是你自己肯下苦功”，沈秀才很坚持。
“是你言传身教的好。”
“是你自小就懂事，不让我操心。”
“那也是你遗传的好。”
……
沈秀才到后面都急了，他一辈子谦逊坦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一直觉得儿子这次能考中状元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结果现在沈清非要把功劳算在他身上，就算是他的儿子他也觉得良心受不住啊，一巴掌轻轻打在沈清肩上，佯作生气道：“臭小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别说话了。”
“好好好”，沈清眼睛里都是笑意，他说这些话可不是故意想跟沈秀才扭着的，是他觉得沈秀才这些日子情绪不太高，大概是离开家乡的缘故吧。对沈清来说在洛阳或是京城差别不大，他的骨子里注定是喜欢漂泊的，但对于沈秀才不一样，洛阳是他的家乡，是他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年纪大了反而要背井离乡，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他的心里肯定有着不舍和眷恋的，再加上老家那边还有学生，沈秀才估计也是放不下心，只是这个只有时间能治愈了，沈清所能做的，也就是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博他一笑罢了。
沈清和沈秀才刚走到第一进，沈沐已经转了一圈回来了，她小脸红扑扑的，一把拉住沈清的胳膊道：“哥哥，我住哪里啊？”
沈清整整沈沐因为奔跑而有些散乱的头发，问道：“你猜？”
沈沐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已经算是个大人了，这宅子有三进，她自是知道第一进要作为客厅和书房，而中间的那一进正房是要留给哥哥和嫂子的，他会和爹爹住在最后一进，最后那进有两个院子，她一眼就相中了那个栽有桂花树的院子，她喜欢桂花的味道呢。
“爹，哥哥你们过来”，沈沐拉着沈清就往后面走了，到了那个院子门口之后，沈沐一指，道：“就是这个吗？”
“对”，三人往里走，沈清说道：“就知道你喜欢这里，既然是你住，那你给这院子起个名字吧。”
“我都想好了”，沈沐仰着一张小脸喜滋滋地说道：“我名字里面有一个‘沐’字，而这院子里又有一棵桂花树，桂花树别称‘木犀’，所以我的院子就叫‘沐犀阁’了。”
“嗯～”，沈清想了一下建议道：“要不要换成‘溪流’的‘溪’，感觉会更适合女孩子。”
沈沐直接对他哥翻了一个白眼，道：“哥你怎么这么俗气，我就喜欢‘犀牛’的‘犀’，听着多霸气啊多别具一格啊。”
沈清深吸一口气，好吧，他差点忘了自己妹妹是个特立独行的小姑娘了。
三人走进屋内，沈清发现屋子已经收拾好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四扇漆木镂空屏风，上面绘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再往里走，中间的圆桌上已放置了一套天青色碧玉茶具，而最里面的床上则挂着藕荷色的绸绫床帐，四个角都缀有同色系的香包，沈清掀开床帐，发现连里面的床上用品都整整齐齐，月白色的绸缎被面上绣着鱼嬉荷叶间的图案，清新淡雅至极，沈清一想就知道应该是程萱布置的，心里倒是有几分欣喜和意外，想着程萱小姑娘还是很周全体贴的嘛，不错不错，沈沐转身问沈沐道：“喜欢这屋子吗？”
“喜欢”，沈沐是真的喜欢，这种既简单又雅致的调调就是她的风格啊。
“喜欢就好，这是你未来的嫂子布置的，你以后见到了要好好感谢她。”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明天吧，咱们一起去。”
……
第二天巳时初，沈清便带着沈秀才和沈沐来到侯府，因为昨日已让高青来递了帖子，因此门前的小厮一见沈清从马车上下来就立即跑进去回禀，而中门也直接打开了。要知道这中门一般情况下是不开的，只有迎接重大客人时才会开启，程侯爷此举礼数很是周全，沈清还有点小感动，特别是与族中那些烂人一比，程侯爷简直就是大大的好人啊。
沈清他们往里面走的时候，程侯爷和林氏已经迎出来了，后面还跟着羞羞答答的程萱和蹦蹦跳跳的程钰，程萱是第一次见未来的公公和小姑子，昨天晚上也是激动的睡不着呢，今天早上选衣服时力争要穿庄重一些的，选来选去就选了一套水蓝色的曳地长裙，连妆容也是淡雅大方的一种，沈清远远看见了，对着程萱一笑，走近了悄悄说一句“真好看”，程萱对着沈清眨眨眼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当然”，然后感受到沈秀才似乎在看自己，立马低头装矜持去了。
沈秀才当了一辈子教书先生，个人风格是谦逊温和型的，而且人家这是表里如一的温和，不像程侯爷也就表面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最是桀骜不驯，沈清刚开始还有点担心两人见面说不到一处尴尬，结果发现两人还都是深藏不露型的啊，就像沈秀才，一见到程侯爷就一脸感激，还郑重一揖道：“我家清儿这些日子在京城，多谢侯爷和夫人照顾了，你们待他如至亲，我这心里真是感激的很，就受我一礼吧。”
程侯爷赶紧把沈秀才扶起来，心道沈清这么奸诈的小子竟然有这么一个实诚谦逊的爹，真是稀奇啊，而且人家这绝对不是作伪啊，看这眼神多认真，看这神色多恳切，哎呦，真是一个好人啊。
程侯爷也换上一副诚恳的脸庞，道：“沈先生真是折煞我了，是沈清对我家有大恩，我所做的也不过是皮毛而已，他有今天，都是因为你教子有方啊，我还要感谢你呢，给我培养了这么一个好女婿。”
“能遇上贵府小姐是清儿的福气啊。”
“能遇上沈清也是萱萱的福气。”
沈秀才赶紧道：“哪里哪里。”
程侯爷就回一句：“就是就是。”
两人就一边走一边寒暄起来，后来就演变成对沈清的花式夸奖，老爹夸自己很正常的，可是这夸奖从程侯爷的嘴里说出来，沈清怎么就觉得不是那个味呢，怎么听都感觉在说反话，牙都开始发酸了啊，然后沈清就看到程侯爷在说话之余，用余光瞄了自己一眼，那眼神清淡犀利，还是一样的配方，还是熟悉的感觉，沈清觉得这才对嘛，心立马就安定下来了。
再说后面，程萱一见着沈沐就觉得好可爱，还脸蛋儿还跟沈清有些像呢，真是一个好看的小姑娘，程萱就拉着沈沐的小手问开了：“你叫沈沐是吗？这一路到京城肯定很累吧？有什么喜欢吃的吗？喜不喜欢喝果子汁啊？平常在家都喜欢做些什么啊？”
沈沐小姑娘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回答起来，两人倒是有说有笑，相处融洽，沈清在旁边看着，怎么看都觉得程萱今天有些怪怪的啊，看着背挺得多直，看这每一步迈出的步子多标准，看这笑容多么的亲切和蔼而又不失典雅端庄，沈清走到程萱旁边把自己的大脑袋往前一探，问道：“你怎么了啊？”
程萱脸上神色不变，连嘴角的笑容都一直保持着，轻声说道：“娘说了，我今天一定要矜持端庄，所以，走开，不要影响我。”
程萱最后还是斜瞪了沈清一眼，只是那眼睛流光溢彩顾盼神飞，哪有一点瞪人的气势，反倒像是在娇嗔，沈清想着竟然还叫我走开，不是当初羞的头都不敢抬的时候了，不过既然未来媳妇想要表现，自己也只能默默支持了。
程侯爷和沈秀才在互相恭维，沈清和程萱在撒狗粮，程钰小朋友一边走一边盯着沈沐看，他今天完全是因为家里来客人不用读书了高兴，结果发现还来了一个小姐姐，小姐姐真好看啊，看这大眼睛多亮，看这小脸蛋多圆，关键是身上的这种飒爽利落的气质，跟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呢，感觉好安心有木有……
沈沐也注意到了程钰，心道这小孩长的真漂亮，唇红齿白的，看着好乖哦，于是沈沐对着程钰微微一笑，露出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
程钰小朋友激动了，陶醉了，害羞了，他转身一跑就想躲到姐姐身后，无奈这步伐太过慌张，他一脚就踩到了程萱长长的裙摆上……
于是，悲剧了……
当沈清听到后面传来“啊啊”的几声尖叫声和“砰砰”的摔倒声时，他只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他转过身来，看到了正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程萱，以及压在她身上那个胖团子，沈清的心中真是思绪万千啊。
第一句：你们家姓什么“程”啊，应该姓“路”啊，全家都叫“路不平”……
第二句：不让我影响你装矜持，结果你自己翻车了吧……
第三句：程钰要惨！！！

第41章
程萱摔了一跤，身上疼，脸更疼，趴在地上都不想起来了，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啊，她不敢看前面，只能慢慢地转过头去看那胖墩墩圆滚滚，如今还压在自己身上不下去的罪魁祸首，自己的亲弟弟——程钰！！
程钰也正苦恼着呢，自己竟然在小姐姐面前摔了一个狗吃屎，真丢人啊，程钰正在那里伤心呢，突然看到自家姐姐那噬人的目光，程钰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闯祸了，他条件反射般地嘿嘿一笑，然后手脚并用地从程萱身上爬起来，拉着沈沐的手就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喊道：“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程侯爷的脸罕见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对着沈秀才歉意一笑，道：“小儿顽劣，见笑了。”
沈秀才连忙摆摆手道：“无碍无碍，令公子天真活泼，甚是可爱。”
沈秀才是真觉得没什么，不就是摔了一跤嘛，小事而已，只是自家儿子有点儿不道德啊，见人家姑娘摔了还一边扶一边笑，虽极力忍了，但那抖动的双肩也骗不了人啊，看人家程侯爷脸都黑了，哎，自己真是对不起亲家。
……
皎阳阁的小客厅内，沈清在那等啊等，等啊等，就是不见程萱出来，这哪是在换衣服啊，重新做一身的时间都有了，沈清无奈就跑到程萱的卧室外，隔着门喊道：“萱萱，好了没有啊？有没有受伤？”
里面没有回声，沈清想了一想道：“萱萱你放心，你刚刚虽然摔了一跤，但你摔的特好看，趴在地上的时候身体舒展，线条优美，就像一幅画一样的，真的，我保证别人不管怎么摔，都摔不出你这种感觉的。”
里面似乎有点声音了，沈清再接再厉道：“萱萱，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我错了，我保证，你以后再摔跤的时候，我绝对不笑，好不好？”
屋子里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然后卧室房门猛的打开了，程萱怒气冲冲的从里面跑出来，对着沈清就开始发飚了：“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还盼着我出丑啊？你真是……你真是……”程萱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个词：“你真是居心不良。”
沈清看着程萱这炸毛的样子，连忙拉住她的手，一脸谄媚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哦，你在我心目中永远都最美，连摔跤的时候都好看。”
“你还说？”
程萱都准备咬死沈清这个坏人了，就看见沈清嘴角含笑，一边温柔地看着自己，他俩挨的那么近，以至于她都能看到阳光透过睫毛在他眼下投下的隐影，他的眼神那么专注柔情，里面满满的映着她的脸庞，他抚着自己的肩膀，用低沉富含磁性的声音说道：“这些日子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程萱心里的羞臊与怒气立刻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消失无踪了，她觉得今年的夏天来的这么早，阳光晒得她的脸都发烧了呢，程萱嘴上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沈清一边拉着他的手慢慢往小花园走去，一边暗道：美男计，成功。
两人坐在小花园中的石凳上，旁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阳光和煦环境适宜，真是一个适合约会的地方啊。沈清说道：“你都不知道我这次回老家多危险，族长竟然不要脸地给我塞女人，幸亏我立场坚定誓死拒绝了他们，你看我对你多忠贞，对吧？”
沈清本来是想求表扬的，还想着程萱听了肯定感动地眼泪汪汪的，没想到人家竟然懒懒地斜了他一眼，用一只细白绵软的手虚虚地拖着下巴道：“你为什么不要啊，不就是嫌人家不识字不会画画不会乐器吗？那要是哪一天有人给你送了一个识文断字又风情漂亮的，你是不是就要了啊？”
程萱说完就歪着脑袋看沈清，审问意味十足。沈清十分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满脸堆笑道：“程筹回来给你说的吧，那你肯定也知道我说那话都是为了推脱他们，不是真心的呀，还有”，沈清灵光一闪道：“那程筹肯定也给你说了后来秦掌柜来的事情了吧，他就准备给我送那样一个女人来着，我严词拒绝了啊。”
“说了”，程萱慢悠悠地回答，沈清脸上刚一喜，就听到程萱接着说道：“程筹说你是拒绝了，但很可能与秦掌柜之间有什么未尽之言，他觉得自己脑子不聪明，没有听出来也有可能。”
我擦！沈清真想问问程筹：咱俩什么仇什么怨啊？
程萱这还没完呢，她突然靠近沈清，轻声说道：“你推脱之时为什么要说精通乐器呢？我这个人比较笨，也没有什么精通的乐器，但是有一个人”，程萱眼皮一掀，接着道：“可是对各种乐器都精通的很呢。”
程萱说完就审视着沈清，嘴角微勾，看似在笑，但沈清知道这是在逼供呢。沈清呵呵呵呵地笑起来，心道全天下的女人怎么都一个样啊，老是关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还翻旧帐，自己跟那郡主毛关系都没有啊，真是太冤枉了。
这个事情可一定得澄清啊，实在不行，只有放狠招了。
沈清将程萱的小嫩手包在手心，眼睛下垂，双眼无光，神色哀戚，低沉着声音慢慢说道：“我这次回去很不开心，族长他们拿孝道逼迫于我，我却碍于名声，不能光明正大地反击回去，我被他们压的死死的，还有人说我外强中干，我觉得我好没用……”
沈清的声音越来越低，配合着这幅伤心的样子，真真是让人动容，程萱心疼极了，连忙说道：“这个不怪你的，都是他们的错，这种事情每个家族都有的，爹爹都说过，那些长辈要是一旦不要起脸来，还真是很棘手的。”
“嗯嗯”，沈清还是很享受程萱的安慰的，不过他也懂得见好就收，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问道：“这次来怎么不见程景呢？还有秦川一家呢？从来到现在都没见过呢。”
“我哥啊？”程萱一脸笑意，还带着一丝小调皮，眨巴眨巴眼睛道：“我哥如今正在当差呢，可认真了，你都不知道，现在京城中教育孩子都说‘年轻时候玩玩也没什么，看人家镇北侯府的程世子，人突然就长大了，现在一天到晚当差多认真啊’。”
沈清有点儿明白了：“与夏家有关？”
程萱点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程萱知道李叔远无意于夏琼，他是挺高兴的，可是高兴归高兴，他也没有办法接近夏琼啊，冒冒失失上门也不行，程景只能采用守株待兔的法子了，于是他天天待在夏府门前等，就想着哪天夏家姑娘出来了可以制造个偶然然后一诉衷肠呢，可是等来等去，都快等成望妇石了，也没把夏家姑娘等出来。
程景想着这可不行啊，就派自己的小厮去贿赂夏家买菜的婆子打听消息，结果竟然听人家说小姐都不在府内，大少爷前段时间把小姐送到城外的庄子上玩去了。
程景的小厮团圆一脸高兴地对程景说道：“这下可好了，庄子上没有城里守护地这么严，世子你或许还能见夏家小姐一面呢。”
团圆说完之后，程景却迟迟没有回应，良久之后他咬牙切齿道：“夏琛，夏琛！亏的老子对你这么好，你竟然防我到如此地步。”
程景说完就大跨步地往夏府而去，表情严肃，气势汹汹，团圆忙劝道：“世子你可不能去人家家里闹事啊，侯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程景根本不理他，走到夏府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指挥团圆道：“敲门。”
团圆心惊胆战地敲了门，不一会儿那门就打开了，里面有守门的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程景，然后恭声问道：“公子有事吗？”
程景给团圆使一个眼色，团圆就从袖子里掏出名帖递给那守门人，程景双手背后道：“我有些事想求见你家老爷。”
守门人一看竟然是镇北侯府的世子，连忙把人迎进来，道：“公子稍等，我去通报一下。”
此时是下午申时左右，夏大人在官衙当差还没回来，夏夫人就让夏琛先招呼着，夏琛一见坐在会客厅的程景，那眉头就紧紧地皱起，似乎能夹死苍蝇，这一幕更加刺激了程景，不过程景此时格外能沉得住气，他站起身对着夏琛一抱拳，礼节到了之后就又坐下了，脸侧向一边，一言不发。
程景不说话，夏琛却是有话要对程景说，他走到程景对面坐下，沉思片刻后道：“程世子，我知道你的心意，也相信你是真心的，只是我觉得你与我妹妹并不合适，所以我希望程世子能适可而止。”
程景眼皮一掀，目露寒意，心道什么叫做你觉得不合适？你是皇帝老子还是月老啊，你觉得不合适我俩就不能在一起了，真是荒谬。
程景内心气愤不已，此刻也只是表现为视夏琛为空气，坚决不理他罢了，他害怕他一开口就要把夏琛喷死，而夏琛见着程景这个样子也沉默起来，两人就安安静静而又略带剑拔弩张地坐在客厅。
夏大人回府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走进厅内，程景和夏琛都站起身来，夏琛正准备说话呢，程景就上前几步走到夏大人跟前，行一礼后恭恭敬敬地说道：“夏伯父好，我是镇北侯府世子程景，我想问一下，你看我有可能成为你家的女婿吗？”
夏大人目光一凝，定定地看了程景一会儿，然后脸上挂起一个清浅的笑容，道：“我夏家招女婿有两个条件，一人品端正，二自食其力，程世子觉得自己可能做到？”
程景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后抬起头肃声道：“我目前估计做不到，但夏大人可否给我一段时间，我自会向你证明我可以。”
“好”，夏大人一锤定音。
“那就告辞了”，程景说完便往外走去，到门口了又转过身：“你给我三个月时间，这段时间你不要给夏琼相看人家可以吗？”
程景此时站在门口，太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身上，似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他的神色有些看不清楚，但却无端的让人感受到他的认真，夏大人微微点头：“可以。”
程景走了，夏琛有些急躁地对夏大人说：“爹你怎么能给他希望呢，他这种人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就算能坚持过这三个月，以后又会怎样啊？”
“你对他有偏见”，夏大人很肯定的说出这句话，然后慢慢地走到主位，轻啜一口茶道：“琛儿，我不知道你眼中的程世子是怎样的，但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很有勇气并且愿意付诸行动的人，我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而且，三个月的时间不短了，你与其跟他扭着让他产生逆反之心，不如试他一试，他若只是一时兴起，这件事情自会解决。
“琛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你若用太过单一的标准去评判，反而会错过很多精彩的人和事，我倒是很看好这位程世子呢。”
“为什么啊？”夏琛迷惑不解。
夏大人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为什么啊，可能是因为他眼睛里的光彩，格外眩目吧。

第42章
听完程萱的讲述，沈清倒是有些佩服程景了，他一直都知道程景是一个心诚之人，性格中还带着一些小单纯，这样的人做侯府的接班人似乎有点儿不够格，但程侯爷就一直这样放任着，并没有想改造他的意思，为什么呢？就因为这样的人一旦认真起来，他会更有恒心，更能坚持，会比其他人走的更远。
“所以程景现在每天都去当差？当什么差？”沈清很好奇程景想要怎么证明自己。
“巡城兵”，程萱的脸上带着一份自豪：“我哥说既然要自食其力就不能靠家里，他自是可以找爹爹把他安插在六部之中，但他不愿意那样做，他就自己跑去当禁卫军中最底层的巡城兵，每天都要在城内巡视，清除宵小维持治安，很辛苦的，但我哥当差可认真了，负责的那一片秩序超好。”
沈清心道这还用说吗，那些混混儿见你哥跟老鼠见猫了一样，你哥不主动去找他们事就够好了。
说完了程景的事，沈清又问起秦川，王家那姑娘年纪不小了，该是开始准备成亲的事情了。
“哎”，程萱长长叹一口气道：“这又是一桩麻烦事，姑父不再了，姑姑又有点拎不清，所以表哥的婚事基本上就是我爹娘在操持，如今亲也提过了，生辰八字也合过了，接下来就是送彩礼了，这时就要考虑一个事情，那就是成亲后表哥住哪里。”
“你姑姑不想搬出去吧？”沈清觉得依那位姑太太的性子，肯定是不想脱离侯府的。
程萱虽然很不想点头，但事实就是如此啊，程萱接着说道：“姑姑说刚好隔壁的人家要卖房子，就想着买下来，跟侯府打通，以后还跟一家人一样的，爹娘还没说话呢，表哥就说他已经在城东买下了一个宅子，他们一家都要搬过去。”
沈清心里默默地给秦川点了一个赞，这脑子多清醒啊，按姑太太的性子估计想一辈子扒着侯府呢，占便宜还占不够了，跟程侯爷再深厚的情分最后也要磨光了，秦川也是个狠的，镇北侯府位于城西，是达官贵族聚集之地，而城东那一片大部分是平民，程柔能喜欢才怪。
“你姑姑肯定发飚了对不对？”沈清一张八卦脸横在程萱面前，程萱瞪他一眼，还是无奈说道：“闹了好大一场呢。”
那天程侯爷夫妇、程萱和姑太太一家人都在，秦川话一说完，程柔就傻了，她几步走到秦川面前，一脸勉强地笑道：“川儿你做事怎么这么冒失啊，咱们就住侯府隔壁不好嘛，你舅舅表哥表妹的都在这里，住一起多热闹啊。”
任程柔说的花团锦簇，秦川脸上依旧是清醒冷静的，他看着程柔道：“亲人之间感情好不好不在于距离，娘亲你要是想念舅舅舅妈的话，到时候自可常回来看看，只是我毕竟要成亲了，应该自立门户才对，总住在舅舅这里不妥。”
“怎么就不妥了”，程柔脸上已隐现怒气，但仍是压着声音道：“这是你舅舅，你亲舅舅，是咱们最亲的人了，况且我是让你住在隔壁，跟你自立门户并不冲突呀。”
秦川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平缓中带着一丝冷意：“那我想问问，买下隔壁宅子的钱是由我们出还是舅舅出？若是由我们出的话，我就依母亲所想。”
程柔双眼发红，目光游离，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话来：“你明明知道我们没有那个钱的。”
能与镇北侯府相邻的宅子哪有便宜的，程柔一开始就打算让侯府出这笔钱的，她知道自家哥哥重情谊，这件事只要自己说出来哥哥就会办妥的，可是没想到自己隐秘的心思竟然在这种场合，被自己亲儿子一语挑破，程柔只觉得又气又羞又急。
“那就是了，舅舅已经帮我们太多了，以后自有我来养这个家，我们是舅舅的亲人，不是吸血虫。”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准备无误地刺中了程柔本已脆弱不堪的心，程柔彻底崩溃了，她一直觉得侯府养他们孤儿寡母是理所当然的，她是侯府的姑太太，如今的侯爷是她的大哥，侯府有那么多钱，他们花一些怎么了？她应该是尊贵的、体面的，可如今自己的儿子竟然说她是吸血虫……程柔双手拍向秦川的胸脯，大哭道：“你这个不孝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是你娘啊，我都是为了你啊……”
程柔的身子慢慢软下来，秦瑶忙上前扶住她，一脸焦急道：“哥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你快给娘赔个不是啊。”
秦川的目光转到秦瑶脸上，他的声音无悲无喜：“瑶瑶，你也觉得咱们该继续住在侯府吗？”
秦瑶目光慌乱、忐忑且不安，她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可是……”程柔突然想到了什么，快速说道：“王家姐姐呢？王家姐姐愿意住到城东那里吗？他是官家小姐啊。”
程柔本来目露绝望，听到这话之后目光倏的一亮，捏着秦川的衣服道：“是啊，那城东都是平民住的地方，王家小姐不会愿意去住在那里的。”
“她愿意的，我与她商量过，她愿意住到那里的”，秦川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温柔，那个姑娘说了，他在哪里，她就会在哪里。
这抹浅浅的温柔刺伤了程柔的眼睛，她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大喊大叫道：“是她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是她不愿意住到侯府来对不对？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还没嫁到我家呢就开始指手画脚，我这就去王家问问，他家这是教的什么姑娘……”
程柔作势就要走，程侯爷正准备拦她呢，秦川冰凉的声音已经传来：“你去吧，把我的婚事毁了，我还是会一辈子孝顺你，但肯定不会是在侯府。”
程柔就像被雷击了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慢慢地传来哀戚的抽噎声，她一步一步的离去了，朝向清风阁的方向。
秦川立在堂内，眼里是深深的疲倦，程侯爷走到他跟前，秦川缓缓地抬起头，声音飘渺：“我也不想这样对她的。”
程侯爷眼神温和：“其实住在侯府隔壁也不错的。”
秦川看向程侯爷，眼里是一如往常的尊敬和孺慕，他笑笑道：“舅舅，我已经长大了。”
程侯爷叹口气，心里还有几分萧索之感，他拍拍秦川的肩膀，道：“你是长大了，但你要记住，我永远是你的舅舅。”
……
沈清有点儿心疼秦川，这是一个外表腼腆但内心无比坚定的人，但他的心再坚定，在与母亲对峙的时候也很伤心吧。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成长，程景开始奋发，秦川也有了一家之主的风范，这时间就像一把刻刀，把他们刻到平淡如水的岁月里，刻进稍纵即逝的时光中。
沈清正在这里感叹呢，那边沈沐已经拉着程钰的手走过来了，程钰已经全忘了刚刚的翻车事故，他还对着程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呢，而程萱竟然还回了一笑，沈清连忙坐好准备看戏。
沈沐过来对沈清说道：“哥哥，萱姐姐，去吃饭啊，伯母说今天有特别鲜的鱼汤呢。”
程钰也在一旁点头重复道：“对的，特别鲜的鱼汤呢。”
程萱微微一笑，那眼神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恶，他蹲下身子看着程钰，还温柔的摸摸人家的脸蛋儿，笑着道：“既然鱼汤鲜美，就多喝点，只是可不能喝多了啊，万一再像前天一样尿床了，多丢人啊。”
程钰脸上的笑僵住了，然后他的脸色就由微红变为大红，再由大红变成深红，最后直接变成了猴屁股，他看看沈沐，再看看程萱，眼里涌出了伤心的泪花花，他嘴中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嗫嚅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捂着脸哭着跑了，只留下一个伤心欲绝的、短胖短胖的身影。
沈清一脸惊叹，对于程萱的这一手攻心之术甚是佩服，他也能看出来程钰很喜欢跟沈沐一起玩，这很正常，沈沐就是沈秀才私塾里的老大，身上自带一种哄小孩的气质，私塾里的孩子都超听她话，程钰喜欢跟着她都在意料之中，可是如今，程钰竟然在喜欢的小姐姐面前丢人了，还丢的这么彻底，程钰悲伤逆流成河了。
当天沈家人在侯府待得很愉快，沈秀才觉得自家儿子找了这么一个好岳家，心里高兴，准备下个月就请媒婆上门提亲；沈沐也很愉快，不仅喝了超鲜的鱼汤，还在程家人苦劝程钰吃饭无果的时候，成功哄好了程钰小朋友；沈清更愉快，万年老光棍终于要成亲了啊……
婚事就不紧不慢的筹备着，而沈清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入翰林院，读书。
大渝朝的规定是科举之后的一二甲要进入翰林院成为庶吉士，这是一个短期职位，为期一年，在这段时间内，翰林内的教习会授意他们各种知识，一年后进行散馆考试，成绩优异者留任翰林或成为各部主事。
所以说未来的一年时间内，沈清、李叔远、夏琛还有秦川都会留在翰林院，包括吃和住。进翰林院之前，沈清将家里的事安排的妥妥当当的，沈秀才是个闲不住的，沈清就在家附近找了一个不错的私塾，让沈秀才继续发光发热去了，至于沈沐，沈清觉得她还小，很有必要继续学习，像什么绘画乐器一类的，都可以学，这件事上程萱帮了大忙，她给沈清介绍了一位教习嬷嬷，这位嬷嬷姓陈，早年丧夫，一辈子也没有儿女，倒是很愿意来沈清家里教养女孩子，活少又清净，但是沈清要给人家养老，沈清一口答应了，于是，沈沐的生活也充实起来了。
沈清在去翰林院的路上还在想：这就是家啊，亲人在侧就是家，吾心安处就是家。

第43章
庶吉士在翰林院住宿是两个人一间，沈清本应该是和榜眼住一起的，但是榜眼回家教书去了，沈清就把秦川叫来一起住，两个人好长时间没见了，沈清还想着秦川最近家里面不太平会不会一脸愁容呢，结果人家还好，虽然脸庞削瘦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温和坚定，身上还增添了一丝成熟的味道，秦川见到沈清也很是欣喜，两人整理完房间之后便一起出去遛达。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隔壁“吱咛”一声，房间门也打开了，李叔远和夏琛一起走出来，夏琛依旧是那个阳光帅气的美男子，李叔远却变成了脸色苍白、走路姿势还有些奇怪的病西施，他形状姣好的双眉轻轻簇着，眼带一丝黯然，眉眼之间似乎蕴含着说不尽的清愁。
沈清知道自己不该多想的，只是他忍不住啊，一想到这两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现如今还住在一个房间内，沈清就脑洞大开，想着夏琛会不会就趁着哪天月黑风高的，直接就把李叔远收拾了啊。
沈清对着两个人温雅一笑，道：“好久不见，两位可好啊？”
夏琛斜瞄一眼李叔远，唇角一翘，愉悦地说道：“我很好，只是叔远不太好。”
沈清与秦川的目光都汇聚到李叔远脸上，他有些尴尬，咳嗽两声道：“就是犯了些小错，让家父教训了一下而已。”
秦川这个小白直接问道：“是不是挨板子了啊？”大表哥程景每次挨完板子就是这个样子的。
李叔远一脸苦逼地点了点头，旁边的夏琛还带解释说明呢，俏生生地伸出两个手指头，幸灾乐祸道：“二十个呢。”
“不会就是为了那事吧？”沈清想着李叔远能犯什么错啊，这还是刚考上探花的，估计就是夏家妹妹那事了。
李叔远一脸颓丧，表示默认了，他如今是不想说话了，长这么大也就是小时候顽皮挨了几下手板，如今大了大了，竟然被打了板子，真是丢人啊。
沈清想着这李大人也太狠了吧，自己儿子只是想自由恋爱而已嘛，又没有犯下什么大错，怎么还用上暴力了。
沈清还在那里感叹李大人严厉呢，夏琛上前几步，眼里带着一丝恶趣味道：“你是不是觉得叔远挺可怜啊？”
沈清眉毛一挑，直觉这话里有话啊，果然就听见夏琛接着说道：“你可别忘了，叔远的父亲李大人可是翰林院掌院大人，以后可是要管着我们的，你与其可怜叔远，还不如先可怜可怜咱们。”
“不至于吧”，沈清眼睛一睁，还不太相信，这对儿子严厉也不一定就会对其他人严厉啊，夏琛是不是有些想多了呀。
夏琛呵呵一笑，撂下一句：“你且看吧。”
事实证明，夏琛真是料事如神啊。
……
翰林院的生活，规律，但一点儿都不单调，尤其是每次掌院大人来巡视的时候，庶吉士学习那叫一个认真投入啊，似乎是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淹死到里面都不能出来。掌院大人估计是处女座的，严厉到表态了呀，背，那得挺得像竹竿一些直，眼睛，一点儿余光都不能外散，连桌上的笔墨纸砚，都得整整齐齐地放好，要是有人敢在课堂上勾肩搭背或者说悄悄话，那绝对是作死的节奏，掌院大人会把人弄出去好好教育一顿。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掌院大人会骂你吗？
会！保准把你骂个狗血淋头，而且要是文化水平不够的话，你还听不懂。
对于这些庶吉士来说，今天掌院大人没有来，哦耶，好开心；
掌院大人来了，但巡视了一圈就走了，哇，好惊喜；
掌院大人来了不说，竟然还开始提问了……
我的天啊，我来的是翰林院吗？不，我来的是地狱。
课堂上，掌院大人双手背后站在前方，他浓眉簇起，嘴角紧抿，一双鹰目不断地巡视着下方的庶吉士们，而下面的人呢？坐如松，脸紧绷，呼吸都不敢发出声。
沈清告诉自己，不能抬眼，不能抬眼，一定不能抬眼，坚决不能与掌院大人有目光接触。沈清知道，其他人也知道啊，就算原来不知道，熬了这么多天也知道了，于是掌院大人想找一个主动点的都没有，于是清清嗓子，点了一个最熟悉不过的：“李叔远……”
整个课堂都能感受到一种紧绷的弦慢慢松下来的感觉，可是李叔远的小心脏在颤抖啊，屁股也隐隐作痛，他心里在哀呼：佛祖啊，菩萨啊，孔子啊，助我度过此劫吧……
李叔远的祈祷一点儿用都没有，他因为问题回答得不够“透彻明了”，被掌院大人兼老爹臭骂了一顿。
下课之后，沈清等一圈人来慰问李叔远，夏琛还拍拍李叔远的肩膀道：“叔远这些年真是受苦了啊，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我现在是真希望你能找个喜欢的姑娘，要不然你这一辈子多可怜啊。”
李叔远瞪他一眼不说话，沈清又道：“叔远啊，掌院大人骂你就算了，反正这也是亲儿子，你也习惯了，我可真是怕了你老爹啊，你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少挨些骂吗？”
沈清是真怕掌院大人啊，自己是作为状元进来的又有什么用，该骂照骂，还要加一句“你一个状元连如此浅显的问题都搞不懂，如何服众，岂不是让众人质疑朝廷的权威”，沈清是真担不起这样高的帽子啊。
李叔远翻了一个大大的死鱼眼，道：“我还真有办法，你看掌院大人刚刚对我多和颜悦色啊。”
……
好吧，众人默默地走开了……
翰林院的生活就这样苦哈哈的过着，四月过去了，五月份就来了，五月份一来，端午节就到了。
端午节这天翰林院休息一天，众人不仅可以脱离苦海，关键是还可以去看赛龙舟啊，京城南郊有一个很大的湖，叫作千波湖，每年端午节的时候这里就会举行盛大的赛龙舟比赛，连皇室也会派皇子前来观赛，可谓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
这天沈清一家是和镇北侯府一起来的，朝廷官员都会有专门的看台，倒是不必与平民挤在一起，秦川一家人也在，姑太太看着瘦了一些，脸上的颧骨显得越发高了，整个人做盛装打扮，倒显得用力过猛了一些，秦瑶倒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看着情绪不高。
程景今日是参赛人员，如今正一身劲装坐在龙舟之上呢，他整个人英姿勃发精神抖擞，看着很有一些样子，程钰拉着沈沐就跑到湖边给自家大哥加油了，湖边虽有护栏，但沈清不太放心，还是跟上去了。
赛龙舟现在还没有开始呢，湖边就已经有些拥挤了，沈清把程钰沈沐紧紧拉在身边，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声声的呼喝，沈清转身一看，不知哪家的豪奴正在驱赶湖边的人们，他们一个个五大三粗气势十足，看着很是嚣张，而这些豪奴的后面则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公子，头戴紫金冠，衣着华丽，腰间一块润若油脂的极品羊脂白玉佩，长的是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的，可是脸上一片骄矜之色，一看就是在家里受宠的。
这一片都是官宦人家，自有那不愿意让位子的，可那些下人不管是谁一律推开，一个看着颇为富贵的公子都被推了一个屁股蹲儿，那公子被小厮扶起来之后就要去理论，那下人竟然大声叫嚣道：“我们是神威大将军家的人，敢惹我们公子，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众人一听竟然是神威大将军家的人，纷纷退开，那站在后方的公子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慢慢走上前来。
这天下间很少有人不知道神威大将军的，神威大将军只是一个尊称，却代表了无上的荣耀，是当今陛下亲自赐予自己的异性兄弟施不为的。施不为今年快六十岁，比崇德帝小一些，从小伴着崇德帝长大，小时候是他的伴读，长大以后就是他的贴身侍卫，在后面的夺嫡之争中，施不为更是为崇德帝立下了汗马功劳，有一次更是以一己之力杀死了十余个刺客，最后差点儿力竭而死。崇德帝登基之后就封施不为为大将军，镇守宣府大同一带。宣府大同那是怎样重要的军事重地啊，施不为在那里一待就是三十年，可见崇德帝对他是如何的器重，而施不为也不负众望，一次次打退了北方游牧民族的进攻，在民间颇有声誉。
只是让沈清来说，这位施大将军的配置怎么有些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感觉啊？崇德帝真的对施不为如此信任吗？沈清是不大信的，自古以来皇上都有疑心，不同之处只是疑心大小罢了，明朝开国年间的刘伯温足智多谋、料事如神，是朱元璋身边的第一谋士，结果如何，深切地经历了一把“伴君如伴虎”，最后也不知到底是病死的还是被毒死的；雍正帝当初对年羹尧也很是器重呢，最后不也是赐了一个狱中自裁……这位施大将军又有军队又有名声，换一句话说就是“功高震主、拥兵自重”，就算人家真是忠臣一个，当皇上的也容不下啊……
沈清带着沈沐和程钰慢慢地退几步，他看向正站在河边恣意玩笑的施公子，心道：这到底是一场君臣相得的佳话呢，还是暴雨将至前的序幕呢？
倒是有点儿像捧杀呢，真真是有意思的很……
作者有话说：男主要开始做事业了～

第44章
当天晚上沈清和秦川一起回的翰林院，远远就看见隔壁李叔远和夏琛房间的灯还亮着，他俩直接推门就进去了，一股浓香的酒味扑鼻而来，定睛一看，李叔远和夏琛正在那喝酒呢，沈清当即就对这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啊，在掌院大人的高压之下，这两人竟然还敢顶风作案。
李叔远抬眼看两人一眼，慢吞吞地说道：“放心，我爹这几天都不在，不用担心。”
沈清一听就放心了，坦然地往酒桌前一坐，还给自己和秦川倒上一杯，碧青色的精致酒盅里，透着翠色的酒液泛着诱人的光泽，沈清喝上一口，只觉得入口绵柔清香淡雅，真真是好酒。
沈清随口问李叔远一句：“你爹去哪儿了啊？”
“不知道，连我娘都不清楚，只听说带了好几天的换洗衣服”，李叔远又灌下一口酒。
“哎，端午节就出差，真真是辛苦啊，不过真是一件好事，来，让我们共饮一杯”，沈清举起酒杯，四人一碰，都一口闷了。
……
自古以来酒就是一个好东西，它麻痹你的意志，放大你的情绪，透视你的内心，平时不想说的不敢说的，酒后统统可以宣泄出来，它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你内心的喜怒哀乐。
一番推杯换盏之后，沈清托着腮道：“这个月我就要请媒婆去侯府提亲了呢”，上辈子没结婚，这辈子倒是补上了。
秦川脸上露出痴痴的笑：“这个月我就要去王家送彩礼了，不出意料的话，我今年年底就要成亲了呢。”
李叔远已经喝高了：“我爹不让我娶卫羡，让我娶书香门第的姑娘，可是，我为什么要听他的啊？我就要娶卫羡。”
夏琛直接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们知道为什么我都二十三了还没有成亲嘛，因为跟我有婚姻的姑娘跟着一个小白脸私奔了。”
夏琛风淡云轻地撂下一个手榴弹，引得其他三人都目露惊诧，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李叔远直接端起一杯酒对着夏琛道：“跟你比惨，我输了，来，喝。”
今晚的夜色似乎格外有感染力，四个人都多愁善感起来，李叔远把酒盅望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说道：“我爹从小到大都管着我，如今连我娶谁都管，我就不听他的，现在，我就要给卫羡写信，告诉她我想她了。”
李叔远说着就拿出一摞白纸放在桌子上，豪气万千的写下三个字：“致三七”。
“三七是什么意思啊？”沈清瞄一眼道：“你不是要给卫羡写吗？”
李叔远一向清淡的侧脸染上了一抹胭脂色，他唇角翘起，轻声道：“我排行三，她排行七，我就叫她三七，代表我一直陪着她。”
秦川直接跑出去吐了，沈清也觉得胃里开始泛酸，这李叔远绝对是平时被压迫的太狠了啊，这一反叛起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可是我写什么啊？”李叔远右手托腮沉思起来，昏黄的烛光下，少年在认真地思考，这是他写给卫羡的第一封信呢，一定要写的清新脱俗不落俗套。
“写李太白的《三五七言》”，秦川已经回来了，他眼睛明亮跃跃欲试，酒精让他的神经开始兴奋了，他胸脯一挺吟诵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这个好”，李叔远精神一振，手执狼毫刷刷几笔写成，沈清也开始凑热闹，他站起身饱含深情地吟诵道：“我走过你走过的街，这算不算重逢？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
李叔远呆了一呆，他眉目舒展目露向往，眼睛好像透过了这无尽的夜色，看到了那醉人的春光……多好的话啊，真是有韵味极了，李叔远也给加到纸上，夏琛也不甘寂寞，他手指敲击着桌面，带着韵律说道：“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刻难为情……”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李叔远写了整整五大张，准备收起来之时发现最后那页不小心被酒浸湿了一片，字迹有些晕开了，李叔远正准备丢弃，沈清给拦住了，他的眼神湿润而明亮，他的脸颊白皙中透出薄薄的红晕，他的嗓音低沉浑厚，他说：“字迹已模糊，因为思念的缘故。”
李叔远瞳孔扩大，嘴巴微张，良久之后拍拍沈清的肩膀：“兄弟，受教了。”
李叔远将刚刚那一句加到最后，然后甚是认真地将这几页纸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信封之中，刚说到“怎么送给卫羡啊”，就听见“砰”的一声，房门从外面被猛地打开，夜色与光亮的交接之处，站着一个人，他的脸色隐在黑暗之中，他的身上似是携带着雷霆之势。
是谁呢？
竟然是此时应该在外地，结果竟然神出鬼没出现在这里，还把醉酒的四人逮了个正着的，李叔远亲爱的爹爹——掌院大人！！
掌院大人慢慢地走进来，他的眼中，有熊熊烈火在燃烧，他的神色，犹如凛冽冬风般冷酷，沈清几人刚刚喝的酒立即变成冷汗流下来了，李叔远的感受最为强烈，他脑子还没想清楚，就下意识地把信封藏在身后，等他反应过来以后真想抽自己一巴掌，他怎么能这么蠢呢？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果然，掌院大人的目光投向了李叔远那背后的右手，李叔远看着自家老爹越来越近，情急之下竟然带着哭腔说了一句：“我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呢……”
您老也不能再打了啊……
……
话说李大人身负重任，端午这天就收拾收拾出京去了，结果走了半天又被皇上派来的人唤回来了，说是此事延后再办，李大人就又骑着马回来了。李大人其实也不放心出京，主要是自己小儿子最近正闹别扭呢，放着好好的书香门第的姑娘不要，非要娶一个武将家的丫头，而且两人之间似乎早有牵扯，这叫向来古板端正的李大人如何能忍，火气一上来，直接给了他二十个板子。
这年头当老子的就是天，儿子不听话打就打了，只是李大人的内心到底也是个慈父啊，很是放心不下李叔远，回来之时已是戌时了，还是直奔翰林院，就想看看小儿子如何。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就看出了一肚子气，他远远地就看见儿子住的房间灯光通明，走的近了，还有喧哗之声，里面的人竟然在聚众喝酒，还有人大着舌头说了一句“怎样把东西送给卫羡”，他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己儿子的声音……
臭小子们竟然在翰林院这么庄严圣洁的地方喝酒，不能忍……
李叔远不知悔改，不能忍……
李叔远竟然还想着与卫家那丫头私相授受，不能忍……
忍不了的李大人一脚踢开门，震翻了一屋子的人，他看到了这些小子们呆若木鸡的傻样，他还看到了自家儿子那悄悄藏起来的手，想必手里拿着的就是要送给卫羡的东西吧。
李大人带着霸王之气走进去了，沈清他们是一动不敢动，李大人走到李叔远前面，右手往前一伸，厉声道：“拿出来。”
李叔远全身绷紧，看了一眼自家父亲那宽大厚实还略带老茧的大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就是一些诗，我们自己写的，还没有润色好呢，不敢污了父亲的眼睛。”
李大人不为所动，那前伸的右手犹如镇山之石坚定不移，李叔远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拿着信就准备往外冲，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今天就算死也不能让这封信落到自己老爹手中啊。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悲惨的，李叔远身形刚一动，李大人那双手就如闪电一般按住李叔远的肩膀，然后就是反方向一扭，只听“咔嚓”一声，李叔远顿时面露痛苦之色，惨叫还没发出声呢，手中的信就被夺走了。
我艹！掌院大人竟然还是个武林高手。
这下惨了。
李大人把信夺到手，随后眼睛一抬，扫视了这四人一眼，眼光里是一种蔑视群雄的霸气，四个人蔫的跟秋后的老茄子一样，认命了。
就是这时，转机突现。李大人正准备拆开信封看看呢，就有小厮跑过来禀告，说是宫中有太监来找他，似有急事，现在正在会客厅等着呢。
信是没时间看了，李大人准备把信塞袖子里呢，结果发现太厚了不好塞，直接就塞到了随身带的包袱里，指着沈清李叔远四人道：“都给我出去站着。”
沈清四个人乖乖出去了，李大人看他们一眼，将包袱取下来交给贴身小厮，悄声道：“锁到书房里”，之后就走了，沈清李叔远目光一对，心道：机会来了。
这信肯定是不能让李大人看见的，否则李叔远下辈子就不用活了，沈清他们这一年也别想好过，那就得去把信偷回来，四个人肯定不能都去，一个人最好，谁呢？秦川不行，刚刚被一吓，现在还没缓过来呢，夏琛不行，个头太大不好行动，本应该是李叔远去，可他先伤了屁股又伤了胳膊，废人一个了，想来想去只有沈清了。
沈清不再犹豫，回房随手抓了几张诗稿塞到一个信封里就偷偷跟着那小厮去了，书房与会客厅之间有走廊连着，距离并不远，沈清就看着那小厮将包袱放到书桌上之后就把门锁住了。门进不去，只有窗户了，沈清小心翼翼的一扇一扇地推，终于发现有一扇窗户是开着呢，还刚好是书桌右侧的窗户，离那包袱不远，沈清暗道真是天助我也，然后就在地上找了一根长树枝，摇摇晃晃颤颤巍巍地，终是把那包袱勾出来了。
今晚月色很亮，沈清将包袱解开，把位于最上面的信换成刚刚随手装的诗稿，正准备放进去时，就发现包袱里放着一本很“破”的书，真的很破，前半部分破损不堪，似乎是被人用力撕掉了，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里面的内容就这样大刺啦啦地展现在沈清眼前，借着隔壁的灯光，沈清扫视一眼，瞳孔猛地就是一缩，这哪里是书啊，这分明是一本账目，只露出的这一页就信息量惊人，记录了大同军内部吃空饷、官匪勾结，甚至倒卖兵器的情况，一笔笔真是触目惊心。
真是无巧不成书，自己白天刚遇到了神威大将军家的人，晚上就见识了一下人家怎么喝兵血的。
沈清脑子里极速地转着，李大人此次去哪儿连家人也没说，可见此行很是隐秘，这包袱刚刚也是李大人随身携带，也说明了其重要性，再加上这账本里的内容，看来，皇上很有可能是想对施家人开刀了呀。
信息量有些大，沈清不再多想，将包袱按原样包好，又小心翼翼地送回去，拿着信封就回去了。
信虽然是偷回来了，但是喝酒这事跑不了，李大人闲下来之后对着四人道：“我看你们既然有时间喝酒，必定是太闲的缘故，既然如此，就多抄几本书吧，到时候捐给乡下的私塾，也算是你们对教育做贡献了。”
于是沈清四人一人要抄一本《论语》，二十章啊，一万一千七百零五个字，还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秦川去王家送聘礼的时候手都是抖的，那媒婆帕子一甩，高兴的囔囔道：“看咱秦公子多激动啊，手都抖的停不下来了。”
秦川一呆，看看对面目露笑意的岳父岳母：好吧，我就是太激动了……

第45章
五月份对于镇北侯府来说是一个喜庆的月份，先是秦川的婚期定下来了，九月初六，最宜嫁娶，秦川一边在翰林院读书一边还得忙着成亲之事，急起来脸上还冒出了几颗青春美丽疙瘩痘；沈清这边则派了媒婆去侯府提亲，媒婆当天打扮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喜庆隆重啊，到了侯府就是对沈清一顿夸，直把沈清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程侯爷估计是受不住了，很干脆地就应了。
五月份就在欢欢喜喜忙忙乱乱中过去了，天气进入六月份以后就格外燥热起来，这天沈清刚好休息却不得不一大早来到镇北侯府，因为那个倒霉催的六皇子要大婚了，沈清作为今科状元外加镇北侯府的女婿，要和镇北侯府众人一同去六皇子府贺喜。
沈清和程景一同骑着马跟在马车边上，程景的皮肤已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面部线条似刀削斧砍一般，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整个人显得稳重内敛多了，沈清问程景：“最近怎么样啊？”
程景看了沈清一眼随后叹口气道：“我都当上小队长了，手下还管着十个人呢。”
沈清有些疑惑：“这是好事啊，你叹什么气？”
程景撇撇嘴，一脸感慨：“我手下的人都说我风度翩翩，我上面的头儿也夸我尽职尽责，连我在大街上巡视时，也有一大堆姑娘们跑来看我，一个个都为我羞红了脸，可是”，程景看向沈清，神色委屈极了：“这样一个优秀的我，怎么娶个媳妇就这么难啊？”
程景越想越不甘心，开启了碎碎念模式：“就说你吧，随随便便去河里抓个鱼，就捡了一个媳妇回来，秦川更厉害，直接就是人家姑娘送上门啊，我呢，这都晒了一个月了，曾经的‘玉面小公子’都晒成‘少年包青天’了，可是我连人家姑娘都见不到，真是苍天不公啊……”
沈清目视前方随口说道：“你要想简单一点儿也容易啊，直接让你娘给你相看一个不就行了，保准容易的很。”
“哼”，程景鼻子一哼道：“我对我家琼琼的心坚若磐石，谁都不能阻拦我追求真爱的脚步。”
“那就好”，沈清开始给程景传授自己的经验：“我给你说啊，男人吧，一般都会特别钟情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女人则不同，她们喜欢成为你的最后一个女人，什么意思呢，就是你本来是个渣男，结果因为一个女人浪子回头了，直接由渣男变成情圣了，这个女人就会十分感动，进而爱上你，因为这会让她们产生一种成就感，他们觉得这就是真爱，所以”，沈清十分认真地看向程景：“你很有潜质啊，加油吧，少年。”
沈清自觉很有人生导师的范儿，结果程景听完一脸不服气：“什么叫做浪子回头，什么叫做渣男”，他调整马头靠近沈清，咬牙切齿道：“我虽然喜欢逛红楼，但我还是个处好不好！！！”
沈清直接用自己的神色表现了自己的态度，他满眼不可置信，眼里面就一句话：你逗我玩的吧……
“哎呀”，程景羞愤交加，脸都皱成了一朵老菊花：“我爹不让我乱来的，我连暖床丫头都没有，我他妈跟个贞洁烈女一样，结果你们还这样想我，我，我真是冤死了……”
……
程景还郁闷着呢，六皇子府已经到了，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六皇子此时去吴国公府迎亲去了，并不在府内，贺喜的大臣们就聚在一起寒暄，程侯爷也借着这个机会给沈清介绍相熟之人，不一会儿六皇子便带着新娘子回来了，若是平常之人直接拜堂即可，可这是皇子呢，拜堂之前要先跪听圣旨。
宣旨太监用尖利的声音念了一大串，前面都是祝两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到后面就开始赏东西，沈清想着有个皇帝老子就是好，结个婚还能发这么大一笔财，结果那太监念完礼单之后，整个大堂静了一静，沈清明显的感受到氛围不太对，抬头偷看了一眼，就发现六皇子那脸色阴的能拧出水来，只是很快就又换上一副笑面孔，拜谢了皇恩。
之后沈清问程景：“刚刚怎么了啊，我怎么觉到了一丝尴尬呢。”
程景倒是笑了，靠近沈清低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皇上赐下的东西少了些，六皇子的面子不太挂的住。”
沈清眼角一挑，眼里明明显显地写着“这还少啊”。
程景直接不回话了，撂给沈清一个“土包子”的眼神之后，慢悠悠地走了，他得去女客那边瞄瞄，看能不能跟夏琼来个浪漫的邂逅。
程侯爷倒是给沈清解释了一句：“皇子大婚是大事，皇上赐下的礼品的确是有些少了，看来还在生六皇子的气呢。”
程侯爷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惋惜，但沈清却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丝雀跃，沈清心道可不高兴啊，当初那一手多漂亮啊，搞得六皇子现在都翻不了身呢，沈清也连忙换上一副黯然脸，叹口气道：“哎，父子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呢。”
程侯爷对沈清对视一眼，纷纷别开了脸。
这时堂上传来一阵喧哗声，沈清一看，呦，我亲爱的方四哥哥来了啊。
傅修与众人寒暄片刻后，径直走到了程侯爷和沈清面前，一脸笑意道：“程侯最近也是喜事连连啊，哪天办喜事了可一定要给我下张帖子，让我也去讨杯酒水喝啊。”
程侯爷答道“一定一定”，而沈清站在一边笑而不言，他还不确定四皇子想以怎样的姿态对待他，是当成熟人呢还是装成第一次相见呢，他估计以四皇子的心性，应该是前者，毕竟他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性子。
果然，傅修看向沈清，以一种熟稔的语气道：“无浊最近在翰林院如何？可还受得住？”
沈清在回话之前先是用余光极快地看了程侯爷一眼，程侯爷眼中并无波动，沈清便知道人家这是早知道自己与四皇子相交之事了，可真的够沉得住气的，沈清对着傅修哈哈一笑，道：“受得住受得住，我还觉得在李大人的严格要求下，我最近的学问大涨呢，不仅学问大涨，连骂人的功夫也突飞猛进啊。”
傅修一乐，觉得这沈清的性子还是没变，真是好玩的很，这还是一个聪明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还能一直装着不知道，刚刚见到自己可是神色自若的很啊。傅修随后说道：“我这六弟的宅子建成之后我也是第一次来，无浊也愿意陪我去观赏一回？”
“荣幸之至。”
六皇子的宅子之中有着一个荷花池，如今湖泊中的荷花开的正艳，站在旁边的水榭中观景最好，傅修和沈清走到此处，四皇子的侍卫隐隐把其他人隔开，傅修一边拿鱼食喂着水中的金鱼，一遍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最近有一些烦心事，不知无浊可否为我解答一二呢。”
沈清双手扶着护栏，目光远眺，口中说道：“愿闻其详。”
四皇子似是斟酌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讨父皇欢心，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沈清听明白了，四皇子这是有些急了，崇德帝子嗣不丰，但夺嫡之争也异常激烈，大皇子早夭，五皇子痴笨，如今朝堂之上二皇子与三皇子斗的厉害，六皇子也在一旁虎视眈眈，四皇子似乎有些边缘化了。只是在沈清看来，四皇子一直都很有耐心的，如今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四皇子也开始着急了。
“如今朝堂之上有什么大事吗？”
傅修深深地看了沈清一眼，随后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父皇突然宣召施大将军一家入京，说是想念旧人了。”
沈清心中一跳，但面上神色不变，气息也未乱上半分，问道：“四皇子可知圣上何意？”
“父皇的心思哪是我们能猜度的出的”，傅修虽是如此说，但沈清相信他必定有所想法，只是不便说出来而已。
沈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半晌后说道：“您之前的做法一直都很对，此时能够做到‘忍’和‘稳’即可，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却不容易做，六皇子今日婚宴上之尴尬，不就是因为当初太过急切犯了皇上的忌讳嘛。”
傅修勾唇一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他拨一下眼前碧绿的荷花叶子，缓声说道：“我有时候也会质疑自己走的这条路对不对，一再等待，会不会错过最好的机会呢。”
沈清真想给傅修讲一下康熙年间九龙夺嫡的事情，先是老大和太子争，后又是老八和太子争，到后来连十四都冒出来了，可结果谁当了皇帝？是老四啊，是那个沉默寡言，似乎在夺嫡圈子之外，但却一直暗中蛰伏的老四啊，如今的崇德帝跟康熙差不多，年纪大了疑心也重，你不装的小白一下，他容不下你的，别看如今二皇子三皇子争的厉害，他们其实希望不大的。
沈清斟酌一下语言后说道：“等，并不代表什么都不做，但要做对事情，想皇上之所想，做皇上认为对的事，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一派公心即可，皇上终究是想找一个合心意的继承人的。”
“一派公心”，傅修喃喃念着，脸上陷入沉思。

第46章
再说程景这边，这年头待客都是男女分开，一般情况下男客在前院，女客在后宅，六皇子府占地辽阔，更是从外面引进了一条河流进来，河上建了几座拱形桥，从这些桥走过去就是女客待的地方。程景如今就站在桥下，身体前倾脖颈伸长，集全身功力于一双眼睛，就想着能看到自己的意中人呢，他如今可是吸取先前经验了，来之前就细细打听过，夏琼今天也在呢。
程景在这边探头探脑的，就有河那边的姑娘看见了，程景也算是知名度比较高的，好多姑娘也识得他，就有人去找程萱说：“你哥哥一直往这边看，是不是在找你啊？你要不要去看看？”
程萱可是知道程景肚子里是什么心思，跟对方致谢之后就一路过桥而来，见着程景就道：“哥你再这样贼头鼠脑地乱看，马上就被当成登徒子了。”
程景眼睛一瞪道：“你跟沈清在一起时间长了，好的不学，怎么净学他那张毒嘴啊，我这叫贼头鼠脑嘛，我这叫寻找真爱。”
“那你那真爱呢？”程萱也不示弱。
“这不是还没出现嘛”，程景有点丧，然后突然眼睛一亮，对着程萱讨好地笑道：“好妹妹，你帮哥哥一个忙呗。”
“什么忙？”程萱一脸戒备，只觉得自家老哥不靠谱，也不知道又想出什么歪点子了。
“我都想好了”，程景把程萱拉到身边小声道：“我虽然喜欢夏家姑娘，奈何人家还不认识我呢，要是她认识我了，以你哥这相貌，这人品，这气质，她不喜欢我都难啊，到时候她家人还有什么好拦的，一切都水到渠成啊。”
程景越想越兴奋，接着道：“夏家姑娘刚回京城，估计也没什么朋友，你就借着这个机会去跟她结识一下，然后想办法把她引过来，我再来一个偶遇，你就可以把我光明正大地介绍给她了，好不好？”
“这能行吗？”程萱觉得这个法子听着是不错，可是她总觉得不靠谱，因为从小到大只要是程景策划的事情，到后来都会变得奇奇怪怪的。
“行的行的，快去”，程景把程萱派出去了，自己在这边等待，他准备侧着身子站在桥下，双手背后眺望远方，露出自己精致俊俏的侧脸，眼神则要忧郁一些，从而显示出自己是一个有故事的深沉的男人，阳光还会照耀在他的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神秘的金光，这样绝对可以给夏琼留下一个好印象的，说不定人家就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呢。
程景姿势都摆好了，就等着夏琼随时来的，结果等啊等，等啊等，脖子都举酸了夏琼也没来，心道自家妹妹怎么那么傻啊，连个姑娘都哄不来，今天算是不行了。
程景决定放弃了，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颈就准备转身往回走，这一转身，就看见一群小萝卜头正站在一起看自己呢，足有七八个，大的□□岁，小的三四岁，自家老弟程钰就在其中。程景吓了一跳，直接问道：“你们在这干嘛啊？”
“我们想看看你在看什么”，程钰回答道，其他小朋友也点头附和，程钰本来是想带着小伙伴来找哥哥的，结果一来就看见自家大哥对着远方看呢，还看的那么专注，他们也都顺着方向看，可是，什么都没有啊，阳光刺的眼睛都疼了，现在看人都有光圈了。
程景一愣，心道这怎么说啊，不能说自己45度仰望天空不是为了看什么，只是为了装忧郁追女孩子吧。
程景不知道怎么说，小朋友们可以猜啊，小孩子的想象力可是无穷的，于是小孩一号说道：“我猜程大哥是在看太阳，天这么热，程大哥估计想像后羿一样把太阳射下来。”
“不能把太阳射下来的”，小孩二号说：“现在只剩下一个太阳了，把这个也射下来，就没有白天了，整天都是黑的，那多可怕啊。”
小孩三号是个四岁的小孩子，一听说每天都是黑夜直接快吓哭了，带着小哭嗓子就对着程景说：“我怕黑，你不要把太阳射下来好不好？”
程景：……
小孩四号长的比较壮实，年纪也大些，已经懂得分析思考了，他哼一声道：“程家大哥哥不可能把太阳射下来的，能射下太阳的，得是后羿那种非常强壮勇敢的，程家大哥哥嘛”，他摸着自己没毛的下巴打量一下程景：“看着有些弱。”
“真的吗？”小孩三号觉得小孩四号好厉害啊，分析的好有道理的样子，也看一眼程景道：“对，就是弱。”
哎呦我去！程景觉得今天真是玄幻了，自己竟然被一群小屁孩鄙视了，哥不过就是就当了一段时间的巡城兵，这刚退出江湖几天啊，地位就这样岌岌可危了吗？连小孩子都可以鄙视自己了，今天可得把话说清楚了。
程景把袖子往上一抹，就朝着小孩们走去，正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们，那个小胖子四号就喊了一声：“他要打我们了，快跑啊。”
小孩子作鸟雀状跑了，程景肯定是不会追他们啊，只是叉着腰运用丹田之气吼了一句：“老子很厉害的，老子一点都不弱，老子想射谁就射谁，老子连太阳都能射下来的！”
程景吼完之后觉得还是挺爽快的，然后就发现程钰还在这站着呢，程景问：“你怎么还不走啊？”
程钰的目光落在程景身后，他小胖手一指道：“我在等姐姐走过来，她和另外一个姐姐在那站着不动，真奇怪。”
程景傻眼了，心慌了，感觉整个身体都不会动弹了，他就带着这样一副傻样，慢慢地、心存侥幸地转过头去，然后他就伤心了，崩溃了，感觉这个世界没有爱了。
那站在桥上的不是程萱和夏琼还能是谁？
她们什么时候来的啊？我刚刚说了什么？她们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夏琼今天穿的真好看啊，可是她那是什么眼神？她不会觉得我是个傻子吧？
……
几天后，皇宫御书房，崇德帝正在看折子，大太监常贵佝着身子走进来，轻声道：“皇上，云贵妃送了冰镇绿豆汤过来。”
崇德帝把手中的折子一合，道：“让她进来吧。”
“是”。
云贵妃今日身着月白色对襟上衫，下面一条碧青色的纹纱绣裙，头上也只插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倒是很对崇德帝的胃口，云贵妃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但是懂得察言观色，也会揣摩崇德帝的心意，崇德帝对她倒也存着几分情分。
崇德帝在云贵妃的侍候下喝下一小碗粥，之后用帕子擦擦嘴道：“最近六皇子怎么样？和新妇处的还好吗？“
云贵妃拿湿毛巾给崇德帝擦擦手，笑着回答道：“都好呢，吴家姑娘温柔可亲知书达理，六皇子很是喜欢呢，我就盼着他俩和和睦睦的，让我明年也能抱上孙子呢。”
“嗯，你能这样想很好”，程德帝站起身往御案那边走去：“六皇子性子还不够沉稳，希望成了家以后能好些吧。”
云贵妃表面上笑吟吟地应着，只是低头间一抹厉色从眼中闪过，她跟着崇德帝走到御案，换上一副担忧的面孔道：“我也盼着六皇子能再沉稳些呢，能像四皇子一样就好。”
崇德帝眼皮一掀，语调平淡道：“你倒是很看好四皇子。”
“不瞒皇上说，六皇子很羡慕四皇子的”，云贵妃一边不轻不重地给崇德帝捏着肩膀，一边觑着脸色说道：“四皇子也不比六皇子大多少啊，可是四皇子就格外地会做事情，与众人相处的也好，就连今科状元，也就是镇北侯府的女婿沈清，都与四皇子很是熟识呢，这次六皇子大婚，四皇子就与沈清在一起聊了很长时间，似乎很是投机呢，六皇子倒是也想结识一些有学问的人，可总是不知道怎样做，嘴也有些笨呢。”
云贵妃说完之后就斜着眼观察崇德帝的神色，果然看见程德帝陷入了沉思之中，心中就是一喜。她今天就是来光明正大地上眼药水的，崇德帝自然能听出来，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让崇德帝对四皇子有疑心就好了，崇德帝可是最反感皇子结交大臣的，这个沈清虽然是个小角色，但他的身后是镇北侯府啊，镇北侯府那可是有兵权在手的，自己当初想要与镇北侯府结亲都得拐着弯试探呢，今天四皇子就堂而皇之地与镇北侯府接触，皇上会怎样想呢？
这其实只是一件小事，皇子也不可能完全不跟大臣结交啊，可是崇德帝这段时间疑心颇重，知道这件事以后会不会多想呢？就算现在不多想，那也会在心里埋下一个疑影的吧，只有有所怀疑就好呢……
云贵妃的唇角慢慢地勾起来，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
翰林院中正是中午用饭的时候，秦川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总是时不时地发笑，如今还喝着汤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勺子含在嘴里就不拿出来了，等醒过神的时候，就发现沈清李叔远夏琛都直愣愣地看着他。
秦川讪讪一笑，将勺子放下，一本正经地问沈清道：“无浊你婚期定了吗？”
沈清知道秦川这是转移话题呢，也不揭破他，回答道：“给侯府送去了三个日子，分别是今年十月的腊月的和明年二月的，就等着侯府定呢。”
秦川点点头，喜滋滋地道：“最好定到十月份的，咱们成亲日子相近，以后的孩子年纪也差不多，一起玩多好啊。”
沈清呵呵呵地笑着，其他人听见了也纷纷来贺喜，沈清既是今年的状元，如今又成了镇北侯府的女婿，平日里也很会做人，大好前程就在眼前了，其他人不管真心不真心的，此时总会来祝福一二，谁不定以后就需要人家帮忙了呢。
沈清对付这种场合游刃有余，与众人谈笑风生好不融洽，就在此时有翰林院的侍读匆匆跑来唤沈清：“宫里派了公公来传你，说皇上召见。”
其他人看沈清的目光更热情了，眼里是明明显显的羡慕，沈清心里却咯噔一声，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来到会客厅就见那正有一个太监等着，这太监从上到下打量一下沈清，尖着嗓子道：“皇上要见你，跟上咱家走吧。”
沈清便跟着去了，心中思绪万千。从四月份入翰林院到如今六月份，崇德帝从来没有单独召见过庶吉士，今天却不知为何要突然见他，沈清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想过很多皇上要见他的可能，一一思量一一排除，还是没有什么头绪，最后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带着沈清进宫的太监走在前方，还有意看了沈清一眼，这位状元郎并没觐见皇上之前的那种惶惶之感，他神态自如，眼中没有欣喜，也没有疑虑，平静得很，倒是很像那种为官多年的老大人呢。太监心里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似乎不简单呢。
御书房内，沈清跪拜行礼，却迟迟听不到崇德帝的唤起声，他能感受到有一道极具压迫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是崇德帝在打量他，沈清神色不变，气息稳定，连目光亦无波动，他就静静的、稳稳的跪在那里，无一丝焦虑与不安。
崇德帝心里也感叹了一下此子的的心智之坚，然后淡淡问道：“你和四皇子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把秦川的成亲日子改到九月初六了，因为我需要他们早点儿成亲啦～

第47章
沈清跪在那里，听到崇德帝问自己与四皇子是什么关系，他微微抬头，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坦然而淡定，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倔强，他高声答道：“回皇上，臣与四皇子是朋友，平日里见了，会唤他一声四哥。”
沈清如今明白了，崇德帝怕是怀疑他与四皇子之间有勾结呢，只是他与四皇子之间有什么好勾结的，他不过一小角色尔，难道是因为自己身后的镇北侯府吗？这倒是很有可能，那自己就更得说实话了，本来就没什么，藏着掖着反倒要出事。
崇德帝缓步走到沈清面前，脚步轻浅却带着威压之势，沈清能看到他黑色常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那金龙意态昂然气势非凡，似要冲破衣服呼啸而来，崇德帝的声音就在沈清头顶响起：“春闱放榜之前，朕一直苦恼选谁为状元，纪新推荐范文溪，而姜维先则更看好李叔远，你知道最后为什么定了你吗？”
沈清丝毫犹豫都没有，直接回答道：“皇上定了臣，定是觉得臣好。”
“呵”，崇德帝一笑，觉得自己倒是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坦诚直白的人了，他声音平淡道：“当初纪新和姜维先争执地厉害，四皇子说两人各退一步多好，于是朕便点了你。”
崇德帝注视着沈清的神色，就见他眼里明晃晃地闪过一丝惊诧，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毫无作伪之色，应该先前并不知道此事，崇德帝这才觉得心里舒畅一点。
崇德帝那天听了云贵妃说四皇子与沈清关系甚好之事，他虽然知道云贵妃也不安好心，但随即就想到了春闱定状元之事，那天老四的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当时似是随口一说，那要是沈清早就投了他呢？会不会是老四与沈清早有什么协约，老四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把沈清推上状元之位呢？
老四又为什么要提拔沈清？因为他有才干？还是因为沈清背后的镇北侯府？
或者说，老四早与镇北侯府有什么瓜噶，而沈清只是充当一个中间人？
崇德帝其实不在乎老四与沈清之间有什么，他在乎的是老四是不是与镇北侯府有什么，他在乎的是老四那天是不是在他面前玩了心机。
这太挑衅一个帝王的尊严了。
其实这事大吗？不大，这就是四皇子与沈清在六皇子府谈了一会儿，然后被六皇子云贵妃两人冠上“私交甚好”的帽子，这件事之所以能引起崇德帝这样的重视，是因为此事扯上了一个皇子，更扯上了军队，镇北侯府老二也是手握军队的！此事与云贵妃当初想与镇北侯府联姻也不同，云贵妃是在试探，崇德帝一个眼神云贵妃就会放弃，可这次很有可能是四皇子与镇北侯府已经利益相关了，崇德帝不得不放在心里，他也不允许这些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
沈清此时是真的惊奇，他没有想到自己中状元背后还有着这样的曲折，四皇子竟然还插了一手，要沈清来看，四皇子肯定是想推自己上位的，但现在明显崇德帝脑补过度了，这事死也不能承认啊。
沈清心如电转，斟酌一番后说道：“这次六皇子大婚，臣与四皇子曾私下交谈过，四皇子问臣，该怎样讨得父亲欢心。”
崇德帝没有发话，沈清接着道：“臣说‘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一派公心’。”
沈清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闭口不言了，有时候说的太多反而有掩饰的嫌疑，崇德帝不是擅长脑补嘛，自是可以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而沈清如今要做的就是釜底抽薪。
要知道，如今崇德帝不是在怀疑自己，他是在怀疑四皇子，那要是四皇子是一个心地无私的孝子呢？虽然这事在皇室基本上不可能，但当皇帝的总是奇怪的，他们一方面知道皇室无亲情，一方面又喜欢骗自己说儿子都是孝顺的，此时沈清就是要崇德帝相信，四皇子就算与他密谈了，那也是想讨父亲欢心，而他给了四皇子什么建议？一派公心！他俩没有以权谋私，没有结成朋党，四皇子是一个孝子，而他则是一个纯臣，如此而已。
只要崇德帝不疑心四皇子，此局可破。
沈清静静地等着，他的命运就在崇德帝的思量之间，他担心，他忧虑，他似乎听到了时间“滴答滴答”流动的声音，他的内心更是犹如巨浪滔天一般，但他脸上分毫不露，气息都未乱上一分，他要告诉崇德帝，他是心底坦荡的君子，他是无畏无惧的纯臣。
“起来吧”，崇德帝的声音似是从虚无之中传来，又远又近，飘乎不定。
沈清心里一松，心脏此时才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四肢百骸都能够感受到血液的奔腾，他知道，这一劫，终是过了。
……
沈清回到翰林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房间的灯暗着，秦川不在，沈清一个人进去了，他没有点燃蜡烛，他就一个人安静地站在窗前，月光如银辉一般倾泻进来，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的心里。
沈清觉得，人生似是不同了。
他来到这个朝代以来，好像一直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活着，他考科举、做生意，包括成亲，他觉得这都是应该做的事，因为这些事情会让他在这个朝代活得更好一些，他也一直觉得自己在这里活的很好，可是今天他发现他错了。
他跪在那空旷冰冷的大理石砖上，膝盖传来麻木而又尖锐的疼痛，可他仍然一动不动地跪着，他在等待着那个人对他的制裁，那时间那么短，可有那么长，他就像是旷野之中的一只卑微的蚂蚁，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重物碾压下来，让他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他惶恐，他不安，可他毫无反击之力。
今天的前一刻他还在接受着众人的贺喜与羡慕，后一刻他就成了被随意主宰命运的人，原来，成了镇北侯府的女婿不够，考上状元也不够，那什么才够呢？
沈清抬起眼，月光照在他幽深晦暗犹如深潭一样的眸子里，他想，他该做些什么了……
几天后，沈清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他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在看着他，沈清知道，机会来了。
沈清随着那个人走到一间茶馆，他进到天子间的包间里面，坐下，等待，不一会儿，对面墙上的书架发出响动，然后慢慢地向旁边移动了一臂有余，沈清看到那后面有一扇门，门向内打开了，有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那是四皇子，傅修。
傅修站在沈清一米开外的距离，他审视着沈清，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问道：“无浊知道此刻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沈清站起身来，眼神清冷如高山积雪，他说：“我想要辅佐未来的帝王，可以吗？”
傅修脸上展开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他回答道：“定不负君所望。”
……
如果之前有人问沈清：你想要从龙之功吗？沈清一定会嗤之以鼻，他倾向于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他或许更喜欢当一个富家翁，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至于与四皇子之间，交好即可，可是现在不同了，沈清这一次逃过了，可万一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情呢？他已在皇上那挂了名，他已是六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他退无可退！他也不想退！他要往上爬，爬到一个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位子，他不愿意再那么随意地被人决定命运，他要把主动权拿在手中，他要有能够奋力一搏的实力。
房间内，傅修问沈清：“你对我可有信心？”
沈清一笑，表情一如以往，只是眼睛里似有一些不同了，他看着傅修：“但行前路，莫问前程，就算咱们真的败了”，沈清眉目舒展嘴角含笑，眼中有着盈盈的光：“那就不求同年同月生，就求同年同月死吧。”
傅修摩挲着大拇指上的青玉扳指，玩味说道：“无浊是想跟我殉情啊。”
“有何不可”，沈清眼中带笑，也透出一丝狂妄之色，他不怕死，他怕没有反抗的死。
傅修哈哈一笑，他就喜欢沈清骨子里的狂，别看他平时多么谦和有礼，当意识到自己被人威胁之后，立马就展现出了本色，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他遇弱则弱遇强则强，他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那我们就来谈谈正事吧”，傅修坐正身子正色道：“上次你应该还有未尽之言吧，你让我做父皇认为对的事，那是什么事？”
“你上次告诉我，皇上下旨让神威大将军一家回京了。”
“施家？”傅修眉毛一蹙：“父皇想要动施家吗？”
看来四皇子早有察觉了，沈清点点头：“有军队有名望，皇上不会容忍的，而且，”沈清语出惊人：“皇上已经开始了。”
傅修眼皮一掀，眼内精光四射，同时手指在桌上一击，发出响亮的“咚”的一声。
沈清便将那晚的事讲给傅修听：“皇上应该是想派李大人去大同查访的，中途又撤回了，看来是另有策略，但不论怎么说，施家已是皇上的心头大患，你要是能帮皇上解决好施家的事，一是会获得圣心，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二也是为我朝清除障碍，大同军何等重要之所在，若账本上的都是真的，那就已腐烂不堪了，你不将它清理干净的话，迟早会爆发出更大的祸患。”
沈清讲的傅修都明白，他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大同军内部的事，也知道这事必须要及早解决，可他拿不准父皇的心思，如今嘛……傅修看向那因夜风而摇摆不定的烛光，心中终是有了决断，抛开夺嫡不说，他还是大渝朝的皇子，他有责任守这一方领土平安。
只是怎么个解决法，倒是要好好想想。

第48章
六月中旬，崇德帝明发圣旨让施大将军一家人中秋之前入京，朝堂之上开始暗流涌动，带着一些山雨欲来的阵势，但这事与此时的沈清关系不大，跟他真正有关系的是侯府将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还是最近的一个日子十月初八，原因是程景说他明年也要成婚，日子凑太近了不太好。
沈清还想着程景的暗恋终于有重大进展了呢，就趁着休息日来了侯府，一是看望一下自己的未婚妻萱萱小姑娘，二是顺便打听打听程景这事，沈清路上还在想要是程萱有婚前恐惧的话，自己作为一个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好男人可是要好好开导开导的，没想到一进院子就看见人家正吃西瓜呢，一个人抱了大半个，一勺子一口，吃地欢实极了，沈清就想着肯定是因为自己太可靠了，所以程萱一点儿都不担心。
沈清往程萱面前一坐，直接问道：“程景明年要成婚了啊？”
程萱一听就皱起一张小脸，西瓜也吃不下去了，用帕子擦擦手，然后就托着脸哀愁道：“怎么办，我觉得我哥精神出问题了。”
你哥不是一直精神都不大正常嘛？难道最近又严重了？沈清连忙乖乖坐好听八卦，程萱就给他讲了六皇子大婚那天的事情。
那天程萱按照程景的意思，打听出夏家姑娘是哪位之后，就有意的去人家身边打转，就想着接句话好结识一下，这个过程倒是顺利的很，因为这位夏家姑娘生的和气，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一笑脸上还有两个酒窝，程萱对人家印象就挺好，两个人聊的很是投机，结果就因为聊的太好了，程萱就忘记了自己是身负重任的，等想起来的时候程萱赶紧说道：“我看河那边景色不错，咱俩一起去转转吧。”
夏琼应了，就和程萱一起走到河边，然后就亲眼目睹了程景叉腰怒吼的样子，嘴中叫嚷着“老子连太阳都能射下来”……这哪有世家公子的范儿啊，倒是挺像河东狮吼的，程萱心中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哥哥就是这的清奇出众啊。
程萱正准备默默地走开，结果自家那个坑人的弟弟就用小胖胳膊远远指着喊了一声，程景也慢慢地转过头来，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程萱：得，跑不掉了。
程萱带着夏琼就走过来了，程景立即转换姿势，先是仰头看天，后来想着不对，就侧脸看河，想想还是不对，就在那一脸慈爱地摸摸程钰的头，只把程钰摸炸毛了。程萱真想拔腿就跑啊，这也太丢人了吧，程萱都不敢去看夏琼，可没想到自家那哥哥又发话了，他声音跟抹了蜜一样道：“萱萱，热不热啊，要不要喝点茶？要不还是喝点果子汁吧，你平时不是最喜欢那个嘛。”
瞎说，明明是程钰最喜欢那个。
程萱看逃不过去了，硬着头皮对着夏琼说：“琼琼，这是我哥哥程景。”
程景立马就把目光转移到了夏琼脸上，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娇贵矜持地行了一礼后道：“在下程景，夏姑娘好。”
程景力争要成为夏琼心中的白月光，奈何因为刚刚的样子太过奇葩，现在只能算作一粒白米粒，还是掉在地上的一粒。沈清是真佩服程景啊，一场浪漫的爱情剧都让他变成了一场闹剧。
说曹操，曹操到，程景意气风发的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小包糕点，左手小心地提着，右手还在下面托着，跟护眼珠子一样的，走到两人面前了，把糕点一举，一脸喜色道：“看见了吗？琼琼送给我的。“
沈清程萱都一愣，程景自顾自说道：“那天我还想着在人家面前出丑了呢，结果琼琼一点嫌弃我的意思都没有，她还对我笑呢，笑的那么甜，肯定是对我有意思，今天早上我巡街的时候还见到她了，她让丫鬟去买绿豆糕，见到我就给我了一小包呢，我到现在都没舍得吃”，程景脸上适时的露出一抹小娇羞。
沈清还是比较在乎实际的东西，问程景道：“你跟夏大人那三个月的约定呢？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吧？”
“夏大人是个信守诺言的君子呢。”
“夏大人答应把女儿嫁给你了？”沈清想着程景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没有”，程景脸上一点沮丧之色都没有，相反还有点儿小兴奋，他说道：“夏大人夸我最近当差认真，以后一定有所作为，只是这事还是要自家女儿愿意才是呢。”
这算个什么意思啊，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沈清一扯程景胳膊：“后来呢？”
“哎呀你慢点”，程景先是护好糕点，然后颇是嫌弃地看着沈清：“你真是笨死了，夏大人说要看夏琼的意思，就相当于变相答应了嘛，我这么一表人材风流倜傥的，夏琼多见我几次一定会喜欢上我的，看，今天都开始送我东西了呢。”
程景把那拳头大的糕点举到眼前，再配合着那一脸的春色荡漾，沈清觉得程景大概是得癔症了。
……
八月初的时候，施大将军一家人入京了，沈清对此有些惊讶，崇德帝对施家的疑心与戒备，施大将军定会有所察觉，回京就相当于赴鸿门宴啊，可人家竟然真来了，还带着全家人，一点拖延都没有的，沈清都开始怀疑那本账目是真的还是假的了，难道施将军真的是心地无私，所以分毫不惧吗？
这里要说一下施家人的情况，施将军有三子，长子施文郁为原配范氏所生，范夫人自生育之后身体就不太好，病体缠绵了几年后终是离世了，那时候施文郁才五岁，后来施将军又续弦冯氏，冯氏生下二子施文殊和三子施文序，施文序常年在京城，沈清端午节见到的那位公子就是他了。
施家现在的情况是原配嫡子完全被压制，施文郁身体不好，膝下也只有一女，今年才十五岁，而施文殊正是壮年，又在大同军中有着很高的权威，被认为是施将军的接班人，沈清曾经还和四皇子商量着从施家内部入手，可是这么一分析，感觉施家大房完全没有战斗力啊，那就只能趁着施家人入京，在大同那里细细搜寻证据了。
施家入京那日，崇德帝派了四皇子代为迎接，在夺嫡之争越发激烈的如今，这让很多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但不管其他人如何想，四皇子稳如泰山，他忘不了那天他向父皇说了施家不得不除之后，父皇看向他的眼神，有审视，有质疑，还有着一些欣慰，之后父皇便将迎接施家之事交给了他，他知道这是机会，但更是考验，如果他把事情办砸了，那么必要的时候父皇会选择将他推出去，那将是万劫不复，所以，他一步都不能错，也不会错。
一切事情看着都很顺利，皇上为施大将军举行了盛大的洗尘宴，之后更是频繁召见，说是多年不见甚是想念，而施家的其他人，除了三公子施文序外，似乎大多数时间都是深居简出的，二公子施文殊有时候还会陪父亲一同进宫，而施家大房完全就是不露面，京城看着一片祥和，大同那边四皇子的人也在秘密调查着，而秦川，也终于要成婚了。
九月份的天气不冷不热甚是舒爽，秦川就在这样的好时光结束了单身生涯，成婚的前两天林氏已经住到了城东秦川的宅子，现在则称之为“秦府”，这宅子虽在平民区，但也是三进的大宅子，布局景色都不错，程侯爷也是个疼惜子侄的，更是找口碑良好的工匠前来修缮，林氏也给添了一些好东西，因此这宅子如今看着很是不错，程柔的脸色也好看了很多。
成亲当天，有程侯爷作为男方长辈，有沈清李叔远夏琛这些人作为迎亲使，秦川也是骑着高头大马精神百倍，一路红红火火吹吹打打的就到了女方家，这阵仗直接就让王家的那些族亲看傻了：呦，不是说就嫁给了一个二甲进士嘛，听说连爹都没有孤儿寡母的，还是在城东平民区买的宅子，怎么阵仗这么大啊，连今科的状元探花传胪都来了？这看着也不比公侯府差呀……
新娘子母亲张氏看到这个场面，一方面为自家闺女高兴，一方面斜瞄一眼那起子没眼光的，心里颇是得意：还想看我家笑话，做梦去吧，我家这女婿可是个好的，我家女儿有福呢。
这年头新郎官到门口了是要被女方家拦一拦，做做诗对对子什么的，张氏本来还想交代一下自家儿子不要在门口拦的再过，后来一想那些迎亲使的，笑了笑就去女儿房间了。
王家姑娘的房间内，王允溪已经梳妆好了，此时正手握苹果坐在绣床上，胖胖的一张脸甚是喜人，张氏进来看一眼，不禁用帕子按按眼角，心里不舍极了，她走到床前拉起自家女儿的手，轻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嫁人之后要孝顺婆婆侍奉夫君，万不可再使小性子，女婿是个宽和人，你俩好好相处，就是受了委屈也不怕，娘和哥哥们都护着你呢，想回来就回来。”
王允溪已是眼睛泛红鼻头发酸，口中唤一声“娘”，就再也说不出话来，此时外面喧哗起来，丫头们喊道“新郎官来了”，张氏拿起盖头给王允溪盖上，温声道：“你过得好好的，娘就高兴”，王家大哥进屋来把妹妹背在肩上，王允溪眼前一片嫣红，她默默地想，她一定会把日子过好的。
秦川和张允溪都是好性子的人，婚后自是蜜里调油一般，可程柔却是气闷了好几天，在她看来张允溪长的一副老实样，结果一肚子心眼儿，成亲第二天程柔本来是想立立规矩的，结果那王允溪就说这次成婚舅舅舅妈帮助良多，应该去侯府致谢的，新娘子不能去，秦川就和程柔一起去了，秦川还夸她贴心；到了第二天又不见人，一问才知道是在那分吃食呢，这次家里办喜宴剩下的吃食很多，王允溪就说这次成亲邻里邻居的也都有到场送礼帮忙的，便派丫鬟去送些吃食，那些人都说新娘子心善，而程柔呢，她一直自居官家女眷，从来不与邻居打交道的；到了第三天回门，夫妻俩一直呆到下午申时才回来，自家儿子还喝的醉醺醺的，程柔本来想让王允溪侍奉自己吃饭的，看到这个情景还是让他侍候儿子去了。
秦川走的那天早上，程柔一边舍不得，一边却也暗暗畅快，她回到房间坐到梳妆台前，将头上的赤金牡丹赞缓缓取下，随后右手遮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吩咐身边丫鬟道：“今早起得早，现在困了，服侍我休息一会儿吧。”
丫鬟面露难色，小声道：“少奶奶还在外面等着呢。”
程柔目露笑意，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就让她等着吧。”

第49章
九月中旬的京城开始下起雨来，细密的雨丝飘飘洒洒地充斥在天地之间，带来一阵一阵的凉意，王允溪左手举伞，右手微微提起裙摆，脚步匆匆地回到屋里，红色绣并蒂莲的鞋面已湿了一片，还沾染着一些泥渍，丫鬟兰秋见了忙迎上去，一边侍候着自家姑娘换鞋，一边说道：“姑娘怎么不让人来唤我一声，我也给姑娘送双木屐去。”
“不用了”，王允溪语调温柔：“我就回来加件衣服，马上还得过去呢。”
“还得过去？”兰秋一听就抬起头来，一张圆脸怒气满满，直皱成了一团，深吸两口气后压着声音道：“咱们姑爷那么好，怎么就有这么一个黑心的娘？天天折腾姑娘你，白天在那侍候洗漱吃饭不说，晚上竟然还叫你给她守夜，那塌又小又窄，姑娘你怎么休息的好？亏她还是镇北侯府的姑奶奶呢，哪有一点侯府的做派？姑娘你最近都瘦了，夫人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兰秋越想越气，刷的站起身道：“我这就回府上给夫人说道说道，哪有婆婆这么对待儿媳妇的。”
兰秋转身就要走，却被王允溪一把拉住，她脸上不见怒色，反而哄着兰秋道：“瘦了多好啊，还好看呢。”
兰秋眼睛都红了，闷声道：“就让她这么欺负您啊，我受不了。”
“我哪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王允溪看着门外那如烟如雾的秋雨，淡淡说道：“婆婆到底是相公的亲娘，两人相依为命感情深厚，我孝顺她是应该的，若是因为受了一些罪就回娘家告状，说到哪儿都是咱们没理，但是”，王允溪语气一顿：“我也不会就这样傻傻地受着。”
王允溪抬起头看向兰秋，圆圆的脸上带着一丝肃穆，声音轻柔却格外坚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咱们做了该做的事情，咱们就占了理，就会有人为我们说话，仁至，方能义尽呢。”
“那谁会为我们说话呢？”兰秋还是迷迷糊糊地不太懂。
王允溪一笑：“相公离家之前说过，要常去看望舅舅舅妈，明天就该去了。”
……
第二天天就晴了，天空一碧如洗，树叶呈现黄黄绿绿的斑斓之色，真是一派秋日好景色，程柔穿戴精致地带着秦瑶往外走去，口中说道：“这次去侯府可得给你舅妈好好说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是寻看亲事了，这可得找个家世好的……”
“娘”，秦瑶急急打断程柔的话，脸上一片羞恼，她这段时日也看着消瘦不少，整日里没有精神，今日因着去侯府才稍作打扮，可没想到自己娘亲直接就说出这些话，还在这种场合，下人们都听见了，多难堪啊。
程柔毫不在乎：“这有什么的，你哥哥这婚事我做不了主，你这婚事我可得好好看看，我都想好了，咱要嫁就嫁世家，世家到底根基深厚啊。”
程柔刚说完就看见王允溪带着丫鬟走过来了，她披着紫色绣云纹披风，也做了出门的打扮，像是要和他们一起去侯府的，秦瑶喊一声“嫂嫂”，王允溪笑着应了，而程柔端着神色道：“我带着瑶儿去一趟侯府，你不用去了，就在家守着吧，家里没人到底不好。”
王允溪仍是一张笑脸，看着和气极了，她走近程柔悄声道：“娘是想去侯府与舅妈商议妹妹的婚事吧，我娘家那里刚好也有一些合适的子弟，都是青年才俊呢，我就想着咱们一起参谋参谋。”
程柔心里一动，王家可是世家啊，子弟也多是出色的，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而且这王允溪最近老实的很，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的，于是肃着声道：“那你就跟上去吧，只是我侯府自有规矩，你到了那里记得要少说多听，万不可张狂让人笑话了去。”
王允溪柔柔一低头：“媳妇明白的。”
侯府这边沈沐今天也来了，就和程钰一起在花园子摘菊花，说是要给程钰做菊花酥吃，程钰高兴的很，在花园里跟个大花蝴蝶一样跑来跑去，还跑到自家老爹书房，把那异常珍贵的绿菊都薅了两朵，程侯爷心疼的不得了，直接赏了程钰屁股两巴掌，程钰跟玩一样嘻嘻哈哈又跑出去了。
林氏这边正在小客厅里与程柔王允溪说话，秦瑶跑去找程萱了，林氏自是看出了王允溪瘦了一圈，神色也憔悴，跟上次见到的时候千差万别，她一想就明白了，心中暗道程柔不厚道，哪有这样对待儿媳妇的，传出去侯府的名声也不好听啊，可林氏作为嫂子也不好说什么，就想着今天晚间给侯爷说说，侯爷看重秦川，她也喜欢那孩子，自是希望这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林氏还有空想，幸亏自家女儿是没有婆婆的。
王允溪性格爽朗，说话有趣，脸上还总是带着笑，说起成亲以后的日子也总说好，一点委屈之色都没有，林氏是越看越喜欢，越看也越心疼，想着多好的姑娘啊，程柔真是猪油闷了心了，不行，马上吃饭就得给侯爷说说，趁着程柔在也好好教教她。
这边正说着话呢，沈沐和程钰就跑进来了，程钰跑了一头的汗，王允溪拿出帕子轻轻地给他擦干，程钰最喜欢这样温柔的人了，很是乖巧地说道：“谢谢表嫂。”
王允溪笑笑，就见程钰仔细端详着自己，小脸认真极了，王允溪摸摸自己的脸颊，问道：“怎么了？”
程钰把沈沐拉过来，一脸疑惑之色地问沈沐道：“沐姐姐，你看表嫂是不是瘦好多啊，眼睛下面还黑黑的，看着，看着……就是很累一样。”
沈沐也看向王允溪，秦川成婚那日她也去了，那天新娘子胖乎乎的多好看啊，脸上白里透着红，气色好极了，今天看着瘦了，脸上也没有光泽，跟没休息好一样，沈沐一想就明白了，新娘子整天待在家里能干什么啊，肯定是伺候婆婆累成这样的，以前她家附近就有一个恶婆婆天天折磨儿媳妇的，沈沐最不喜欢这样的人了，她眼睛一转，直接问王允溪身后的兰秋道：“姐姐，为什么你的气色这么好，而秦家嫂嫂的脸色这么差呢，我听陈嬷嬷说，有些家里面奴大欺主呢。”
兰秋也机灵，不管沈家小姐问这话什么意思吧，这可是个倒苦水的好机会，她直接往地上一跪，委屈道：“奴婢冤枉啊，我家姑娘这是休息不好才气色不好的。”
程柔暗道不好，正准备打断这两人的话，那边兰秋已经嘴快的开始告状了：“这段时日我家姑娘白天要侍奉夫人，到了夜间还要给夫人守夜，饭吃不好，觉也睡不好，还要时不时地立规矩，自然就这样了，真不是奴婢的错啊”，兰秋还适时地红了眼睛，一副心疼主子的伤心样。
程柔脸色难看的要命，那边林氏则是震惊不已，她想着程柔对儿媳妇儿不好，没想到已到如此地步，连守夜也要儿媳妇来做，那要丫鬟干嘛，这不是虐待吗？林氏是个心肠软的，最见不得这样的龌龊之事，她罕见的怒了，脸呈冰霜之色，先对程钰说：“带着你表嫂去院子里转转，我有几句话要给你姑姑说”，又转身吩咐丫鬟：“去把侯爷叫来。”
王允溪一脸忐忑，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林氏看着更心疼了，柔着声音道：“好孩子，出去玩一会儿，要不然去睡一会也行啊。”
王允溪像一个木头人一样被沈沐和程钰拉着走了，脸上有些惶恐，心里却道：今天这事也太顺利了吧，本来是想让舅妈看看自己的样子，再让兰秋跟侯府的丫鬟们漏些口风，婆婆糊涂，可舅舅舅妈不糊涂，他们看着自己娘家的份上也是要护着自己的，可没想到又有这一幕，这效果可比自己预想的强多了，王允溪看着沈沐：哎呦，真不愧是状元的妹妹，真是个好姑娘。
程柔从侯府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握着帕子的手都抖个不停，他哥听林氏说完之后就冷冷地看着她，直看的她心底发寒，然后他哥就说了一句话：“你要是觉得现在日子过的不舒坦的话，我不介意把你送回秦家老家，你夫君虽不在了，但你守在夫家也是应当的。”
程柔知道他哥是认真的，这话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可她不能回秦家老家的，那地方又偏又穷，人还凶得很，她在那里活不下去的……
程柔失魂落魄地回去了，回到屋子以后才发现王允溪也跟进来了，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像是在嘲讽自己一样，程柔内心升腾起一股巨大的怒气，她狠狠地盯着王允溪，心道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自己才会住到这个破地方，自家儿子才会与自己离心，连自己的哥哥如今都要骂自己，程柔的眼神凶狠至极，却听见王允溪淡淡地说了一句：“其实我们大可不必这样的。”
王允溪站在那里，仪态大方语气诚恳，身上自带世家贵女的风范：“你疼惜相公，我也一样，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所以我们不是敌人，而且，若是我们之间闹开了，影响最大的是相公吧，他明年四月份就要进行散馆考试了，若是他不能专心学习，未来的前程怎么办？”
程柔一凛，就听到王允溪接着说道：“我爹是国子监祭酒，他可以给相公很大的帮助，但是，你起码得让他心甘情愿吧？怎样才能心甘情愿呢，婆婆你应该知道的”，王允溪笑意柔和，却又凛然不可侵犯：“我这不是威胁，是事实，所以，我们之间相安无事，最好。”
之后的日子程柔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情绪也不怎么好，秦川回来之后自是知道了这些，他一天到晚也不干别的事了，天天在程柔跟前端茶倒水，侍奉母亲，连晚上睡觉也要睡在旁边的耳房，翰林院也不去了，说是侍奉母亲无暇□□，程柔自己先承受不了了，一家子又是鸡飞狗跳的，沈清知道以后给秦川出主意道：“这在家里面还是得缓和着来，你娘和你媳妇不对付，分开就好了，刚好你娘也不喜欢你现在住的宅子，你就让你娘和你妹接着住回侯府呗，你舅也不在乎多这两张嘴的，只是对你娘说的时候要婉转着来，就说你妹妹要相看人家，住在侯府更方便，你娘肯定会同意的。”
秦川此刻有些焦头烂额，觉得沈清这主意甚好，回家跟王允溪一商量，王允溪双手双脚都赞同的，只觉得沈状元这兄妹俩真是自己的福星啊，等沈状元成亲了，自己可要送一份大大的礼。
王允溪很快就可以实现诺言了，十月初八，沈清与程萱大婚，沈清这个闷骚自恋现代老男人，终于在古代娶上媳妇啦啦啦啦。

第50章
沈清与程萱大婚，侯府那边忙，沈清这边更忙，关键是沈清这边还没有人手，沈秀才和沈清两个大男人也不懂这些啊，幸亏之前家里来了一个陈嬷嬷，对于婚嫁之事的流程讲究什么的很是了解，因此家里的事就由陈嬷嬷统筹做主了，成亲前两天，李叔远娘亲李夫人和夏琛娘亲夏夫人也都来帮忙，连四皇子都派了府中得用的人过来，用四皇子的话说就是“反正父皇也知道咱俩关系不浅了，藏着掖着还不如正大光明地来往”。
四皇子除了送人，还送了一个很是精美的盒子，盒子用上好的鸡翅木制成，上面雕刻着鸳鸯交颈的图案，纹理生动雕工精湛，只这个盒子就价值不凡。沈清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慢慢打开之后，心道“果然如此”，只见里面放着一册薄薄的、描绘精美的、栩栩如生的、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沈清本着欣赏艺术品的心态好好研究了一会儿，越看越赞叹，这线条多优美流畅啊，这内容多详细充实啊，关键之处更是隐而不露引人遐想，充分展示了含蓄的东方之美，但是在沈清看来，这绝对是隔靴搔痒越搔越痒，属于勾引的最高级啊。沈清将盒子好好收起来，想着以后还能传给儿子呢，当传家宝多好。
沈清这边自是欢欢喜喜的，程萱这边开始纠结了，对，就在大婚的前一天，程萱小姑娘终于开始恐婚了，她一会儿欢喜的不行，一会儿又愁的要命，关键是愁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就是心里安定不下来，于是程萱就来找家中最睿智的爹爹了。
书房内，程萱托着小脸问程侯爷：“爹，我有点怕，万一以后沈清变心了怎么办啊？”
程侯爷正在想着明天待客之事呢，就见自家姑娘一脸愁容地进来了，还弱弱地来了这么一句，程侯爷想了一会儿，往椅背上一靠，道：“这样给你说吧，你嫁给沈清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个改变不了，你不用愁，至于婚后嘛，沈清应该是可靠的，可若是哪一天他真变心了，你愁也没有用，因为你玩不过他，所以我能给你说的就一句话，那就是，随其自然吧。”
于是，程萱来之前是有点忧愁，走的时候要忧愁死了。
……
十月初八，大吉大利，一整天都是好天气，天空是纯粹的湛蓝色，阳光照在人身上只觉得温暖柔和，树叶有绿有黄，有红有褐，似是一副油墨画，颜色饱满衔接自然，让人看了就有好心情，就在这样的醉人秋景中，沈清骑着骏马前往镇北侯府迎娶新娘，他头戴镶碧鎏金冠，身穿大红直襟袍，腰束黑色祥云带，身姿挺拔，气度高华，入鬓的剑眉下是一双流光潋滟的眼睛，冻玉一般的脸庞泛着微微的光泽，他骑在马上缓缓而去，一路上不知看呆了多少姑娘，更不用说后面跟着的迎亲使了，除了李叔远夏琛这两个专业的，沈清还额外找了四个平时处的好的，个个都是颜值出众的中青年美男，这样一支队伍走在大街上，秋天都开始春意盎然了啊。
到达侯府，娘家人照例是要在门口拦一拦的，门前除了程景程钰，还有程萱的一众表兄们，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非要跟以沈清为主的“翰林院男子天团们”好好较量较量，先是文斗，沈清自己都不用出手，那些表兄表弟们就被迎亲使们搞定了，再是武斗，只见程钰这个小肉团子往门口一站，双手叉腰，气势全开，于喧哗之中破着嗓子喊出了一句：“第二关，你得把我扛在肩上才能进去。”
沈清看着程钰那圆滚滚的肚子，那连个弧度都没有的腰，只觉得这个有点难啊，旁边就有人在那囔囔开了：“新郎官可不能闪了腰啊，今天晚上还得用呢。”
众人哄笑，程钰虽是听不懂，但显然很有决心，硬是站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沈清心想我还对付不了你，就悄悄在程钰耳朵边上说：“你让我进去了，过几天我就把你接到我家住，我家可有沐姐姐哦。”
程钰一听，立马让路，口中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姐夫你快进吧，我姐还等着你呢”，程钰这前后转变的太快，只让众人目瞪口呆，又是一阵发笑，只是娘家人可不能这么随便算了啊，正在那想点子呢，沈清给程景使一个颜色，程景就把门偷偷打开了，好吧，程景就是叛徒加奸细，谁叫他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要让沈清帮自己写情书呢。
沈清一堆人见机立即就钻进去了，进去之后，沈清先来到正堂拜见程侯爷和林氏，程侯爷今日倒是和气的很，和林氏一人给沈清一个大红包，只说了一句“去吧”，话语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哽咽，林氏已是连连拭泪，沈清对着两人深深弯腰行一礼，之后便朝着程萱的皎阳阁走去。
程萱的院子里热闹极了，沈清一路走来，只觉得灯光荧荧，人声喧扰，如入幻境，那些人充斥在这个院子里，沈清却似乎感受不到他们，只向着卧室的那盏明灯走去，那里有程萱，那是他这辈子的妻子。
走进卧室，众多女眷之中，沈清目光直直看向那个盖着大红盖头的人，她的手中正捧着一个苹果，苹果红润饱满，衬的那双手白皙修长，指尖更是泛着柔柔的微光，她整个人腰背挺直，坐姿端正，好似一根绷紧的弦，沈清便知这丫头也是紧张了。
程景已经进来了，他背对着程萱弯下腰，口中说道：“妹妹，上来吧，哥哥背你出去”，那话语再无平时的放荡不羁，认真且郑重，但就因为这份认真，话语中就多出一份伤感来。
程萱心口发酸，脑海中尽是自己与程景相处时的情景，他从小护着自己，让着自己，跟自己玩，逗自己开心，这真是京城中最好的哥哥了，程萱就在这样的不舍与怀念之中爬上了程景的背，只觉得这背又宽阔又温暖，而程景呢？他把程萱掂了一掂，大声说道：“好家伙，幸亏我这段时间锻炼身体了，要不然我真不一定能背的起来。”
……
好吧，程萱的那一点愁绪立即消失无踪了。
沈清带着自己的新媳妇拜别岳父岳母之后就回去了，沈宅中张灯结彩满目红色，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沈秀才高坐喜堂，一脸的激动，在沈清程萱给自己行礼时，连说了好几个“好”，之后更是偷偷地抹了好几次泪，他的儿子啊，终是从一个单薄的少年，长成了今天这样耀眼的儿郎。
礼成的最后一步就是送入洞房，沈清看着坐在床塌之上的程萱，从媒婆手中接过喜秤，慢慢地挑开盖头，就见到盖头之下程萱一张红彤彤的脸，她抬眼看一眼沈清，灿若星辰的眼睛波光闪动，熠熠生辉，顷刻就又低下头去，整个人不胜娇羞。
之后就是共结夫妻发、吃饺子和生不生的事情了，沈清统统经历了一遍，终于意识到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他结婚了呀。
新郎官这一天肯定是要被灌酒了，但沈清多狡诈啊，一有人灌他酒他就要往掌院大人那里去，对的，就是掌院大人，也就是李叔远的爹爹李大人，李大人平时看着多严厉啊，但却是个真真心善的，知道沈清结婚不仅把自己的媳妇儿子都派过来了，到了成婚这一天还想着沈秀才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又跑过来帮着主持大局了，沈清往掌院大人这一站，一脸挑衅地看着翰林院那帮人，那些人怎么样了？怂了。
但是这世上总有神奇之处，掌院大人学问好，身手高，奈何酒量上是个炮灰，喝了几杯就两颊发红，昏头昏脑，翰林院的人一看：呦，千载难逢的机会们来了，亲人们，上啊，不把掌院大人灌醉不回家啊……
于是沈清的酒都比掌院大人给挡了。
沈清是个心眼子多的，这种情况下还是装醉让人给抬回去了，躺到床上之后也不醒，就直挺挺地躺那不动弹，程萱就开始发急了：这怎么办啊，我也不能直接就把他衣服扒了吧，叫丫鬟来扒，我也不愿意啊……”
沈清偷偷睁眼看一眼程萱纠结挣扎的样子，紧接着又把眼睛闭上，直到程萱终于下定决定来脱沈清衣服了，而沈清也估摸着外面那些小子们受不住寒走了以后，沈清才把眼睛睁开，刚好这时程萱的手放在沈清的腰带之上，沈清看着程萱微微一笑，口中戏虐道：“萱萱你这么迫不及待啊？”
程萱傻了，她呆呆地看向沈清，他高大的身子躺在大红铺就的床榻上，显得床那么小那么窄，明亮的烛光照耀在他脸庞，犹如照在上好的羊脂玉上，他的目光那么温柔，就像是月色下的湖面，粼粼波光之上罩着一层柔光，让人不经意就看呆了去，他俩还挨的那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醇香的酒味，不仅是他身上，好像这方床榻之上，这小小的空间里，都是酒的味道，自己都要醉了呢。
程萱的手就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去，她把被子一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了进去，然后就把自己包成了一个大红团子，沈清一看，哈哈哈笑了半天，然后长臂一伸，就把这个红团子抱在自己怀里，然后再把程萱剥出来，对着程萱的额头就是一亲。
程萱的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沈清拿额头抵着程萱的额头，小声问道：“你知道今天晚上要做什么吗？”
程萱知道，也不知道，昨天娘亲塞给她几页纸，随后说了几句“不要忍着，疼了就给相公说”，然后就走了，程萱把纸拿起来一看，赶紧丢了，那上面画的……也太羞人了吧，因此程萱知道今天晚上可能要做一些很不好意思的事，但却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事。
沈清看着程萱懵懵懂懂的样子，爽朗一笑，随后温声说道：“放心，我们今天晚上会是很和谐的一夜。”
……

第51章
第二天清晨，程萱半梦半醒之间就觉得浑身疼，腰疼腿疼，哪哪都疼，程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一张似是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正对着自己，这张脸真好看啊，如鸦的黑发斜散在一侧，剑眉星目，眼中有着淡淡的柔和的光，嘴角处还噙着一丝笑，美好的不真实……程萱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哦，这是沈清啊，自己昨天嫁给他了呢......
程萱想起来之后，特别是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脸上顿时一片红晕，直红到了脖子根儿，她把被子猛地一拉，又把自己包起来了。
得，这个是属鸵鸟的。
沈清自有妙招，对着被子道：“呦，这都什么时辰了呀，新娘子还睡呢，也不说去给公公请安......”
此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程萱一骨碌就从被子里钻出来了，也顾不上羞，东看看西瞅瞅正找衣服呢，就被沈清一把拉住，程萱抬起头来，就见到自己新出炉的相公一脸笑意道：“外面天还黑着呢，再睡一会儿吧。”
程萱往外一瞧，可不是嘛，外面黑洞洞的，安静的很。
程萱长长呼出一口气，继续躺下，还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然后对着沈清小鼻子一皱，重重的“哼”了一声，就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沈清觉得程萱可爱的紧，只是也知道这两天她的确是累着了，不再逗她，俯下身子道：“接着睡吧，不用惦记着起来请安，咱家也没有那些规矩，在家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程萱头转过来，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可是......别人会说闲话的，都会说你娶了一个懒媳妇。”
“那你在乎人家说这个吗？”沈清用手指绕着程萱乌黑浓密的秀发，只觉得手感甚好。
“嗯～”，程萱想了一想，认真道：“别人的看法要注意，但是也不能太在乎了，自己过的好最好。”
“嗯，孺子可教也”，沈清是很满意程萱有这样的觉悟的，这年头看重名声，但若是为了名声而把自己架的高高的，束缚的紧紧的，那就太傻了。
“睡吧”，沈清帮程萱掖一下被子：“时间差不多了我叫你。”
“嗯”，程萱乖巧地应一声，闭上眼睛，然后唇角慢慢地勾起来，整张小脸都是透着喜色的，她轻声道：“我很开心，因为你刚刚说‘咱家’了，咱家，咱俩现在是一家人了呢。”
程萱此时合着眼睛躺在那里，如丝般润滑的青丝铺满了枕头，眼尾上翘，睫毛又黑又密，红润小巧的嘴巴向上弯着，在大红织锦被的映衬下，少女娇嫩的皮肤晶莹剔透，透着莹润的光泽，沈清轻轻扶着她的长发，温声道：“是啊，我们是一家人了呢。”
……
程萱婚前还曾担心自己适应不了这边的生活，结果发现这边的生活和成亲前没什么不同啊，做饭的是自己带来的厨子，身边服侍的也都是平常用惯的丫鬟，公公人很是温和，根本不干涉他们，至于沈沐，又乖巧又善解人意，就待在自己院子玩，所以程萱就和沈清过上了幸福美满的二人世界，他俩会一同躺在踏上谈天说地，或者瞎扯一通；沈清会给她吹笛子，那声音欢快愉悦，似要冲向天际；他们还会一起画画、下棋；更重要的是，她与沈清会如此这般的亲近，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彼此，那种感觉让她心颤，让她战栗，她终于发现，原来两个人之间还可以这样……程萱觉得如今的日子充满了喜悦，这种喜悦就像是咕嘟咕嘟的泉眼，不会特别猛烈，但却连续不断的滋生着，充斥在她的心间，程萱心道：真好，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
成婚第三天出嫁的姑娘要回门，这年头姑娘回门是大事，一早上程景就在门口等着，看见马车就赶紧迎上来，见着沈清程萱就嚷嚷开了：“别人家迎女婿，那是因为跟女婿不熟，沈清你都在我家住这么长时间了，我爹还非要我来迎你，真是固执的很。”
沈清拉着程萱的手，笑着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岳父对我是爱在心间口难开，想早点儿见到我呢。”
程景脸皱成一团，忍着呕吐的欲望说：“单是比脸皮这一项，我就比不过你啊，有能耐你在你岳父面前把这话说一遍，保证你岳父能把今天吃的早饭都吐出来。”
“那不能啊”，沈清笑呵呵的：“我和岳父都是含蓄之人，我说了岳父害羞了怎么办？”
程景已经把脸别到一边了，他认输了，程萱在一旁看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等三人走到大堂的时候，发现不仅自家爹娘在，二房的王氏、程怡以及姑太太一家都在，秦川刚好今天也休息，此时与王允溪站在一起，两个人都是眉目含情，一脸甜蜜，只让人不忍直视。林氏快步迎出来，程萱也快走几步挽上林氏的胳膊，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林氏看着程萱，只觉的几天不见，自家女儿似乎变的很漂亮了一些，眉眼精致不说，还透出一丝丝的娇态，脸蛋儿更是白皙红润，显见这几天过的很好，林氏心里开心，看沈清的眼神就更慈和了，只觉得自己女儿是个有福的。
如今时辰尚早，还不到用午饭的时候，林氏就拉着程萱回皎阳阁说话，沈清和秦川则跟上程侯爷和程景来到了书房，男人家自不会说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四人坐好后，程侯爷看沈清一眼，意味不明道：“最近皇上似乎很看重四皇子。”
沈清回看程侯爷一眼，慢慢说道：“哦”，然后就闭口不言了。
程侯爷缓缓呷一口茶，又说道：“施大将军一家都在京城待了两个多月了。”
沈清用茶盖轻轻刮过杯口，惊奇道：“都两个多月了呀，时间可真快”，然后喝口茶，状似不经意问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大同啊。”
程侯爷目光直直看向沈清，沈清则神色自若，还脸上带笑地回看了一眼，程侯爷心道这小子真是奸诈啊，还妄想套我的话。
程景觉得自家老爹和沈清之间好像怪怪的，他从笔筒中拿出一支未用过的羊毫，用手指拨弄着笔尖，漫不经心道：“要我说施大将军这次就不用再回去了，在大同都待了那么多年了，估计都是大同的土皇帝了，可这世上只有一个皇帝啊，当今皇上不定怎么看他不顺眼呢，就算以前感情再好，如今也该变味了，他要是主动交出兵权留到京城，估计还能有个好下场，要是还要回去，皇上就不一定放过他喽。”
程景说完发现书房好安静，抬起头来就见那三人都看向自己，秦川是一脸惊奇，而另外两人……这眼神还怪瘆人的，程景扑闪扑闪眼睛，轻声道：“我哪里说错了？”
程侯爷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说要是施大将军不愿意交出兵权呢？”
程景一歪脑袋，拿毛笔在自己脸上打着转，思虑一番说道：“施大将军手里有兵，名声也好，肯定是不能硬碰硬的，要是想除掉他，最好有他犯罪的证据，还得把人握在手里，这样才万无一失啊，要是我啊，我就先把他哄到京城，然后就派人去抄他老巢，我都不信他当官这么多年没有一点贪污受贿，到时候证据一到手，直接抓人，多稳妥啊，是不是？”
程景一脸洋洋得意，还对着程侯爷和沈清抛了一个媚眼，奈何对面两人跟他不在一个频道，程侯爷更是身子前倾问道：“这是你自己想的？”
“要不然呢？”程景将毛笔在手中转一个漂亮的圆圈，语调兴奋道：“我刚刚灵光乍现，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你们觉得我是不是想的可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就是真的呢？”
程景正在那里求赞扬呢，就听到沈清这样一句话，下意识就回答道：“那怎么可能啊，我都能想得到的事情，施大将军也能想得到，那他肯定就不会来京城，可是如今人家不是来了吗，还全家，还一待就是两个月，可见人家跟皇帝之间是真爱啊，要不然……”程景顿了一顿：“就是有万全之策吧。”
施大将军跟皇上不可能是真爱，就算原来有真爱，如今也已经进入相杀的阶段了，所以只能是施家人已有了万全之策，那这万全之策是什么呢？程侯爷和沈清就是对这个问题不清楚，连崇德帝和四皇子，如今都不一定知道吧。
沈清其实是和傅修讨论过这个问题的，当初施大将军一家顺利入京的时候，沈清就对傅修说过，这一次去大同调查可能不会很容易，傅修也明白，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退是不能退了，只有迎头上了，况且他们也不相信施家人在大同可以做到只手遮天，他们怎么着也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的。
如今施家人的事就是一团迷雾，好多人都想不明白的，还有好多眼瞎的以为施大将军深受恩宠，争相跟施家人交好呢，结果这事到了程景这儿就变得跟喝白开水一样简单了，沈清看向对面的程景，他正用手指绕着笔尖玩呢，怎么看怎么……天真，还傻，沈清想程景平时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啊？
而程侯爷则是对自己一直以来的教子方法产生了质疑：我儿子资质也不错啊，要是从小多打打，多教教，现在会不会成为一代谋臣呢？
沈清觉得程景今天脑子特别灵光，或许还能有什么意外之喜呢，就继续诱导他说道：“那你觉得这万全之策是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啊”，程景睁大一双眼：“我又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虫，不过”，程景脸上突然透出一丝郑重，肃声道：“施大将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他不会是想荆轲刺秦王吧，呀，那皇上此时岂不是很危险？”
程景刚说完就觉得鼻子痒的厉害，之后更是连打了三个大喷嚏，他用随身带的帕子一擦，嘴中骂骂嚷嚷道：“我也没着凉啊，是不是哪个孙子在背地里骂我啊？”
程侯爷和沈清对视一眼，都低头喝茶去了。

第52章
程萱这边正跟林氏在皎阳阁内说话呢，出嫁的女儿回娘家之后总是分外感慨，皎阳阁内的布局摆设一如之前，程萱却觉得恍如隔世，林氏拉着程萱的手慈爱地说道：“这个院子就一直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好啊”，程萱笑的甜极了，接着说道：“只是以后还是要给我的侄女住的。”
“只愿你这话早日成真吧”，林氏盼程景成亲不是一天两天了，结果这货就一直单着，好不容易最近放话说明年要成亲了，可是如今林氏连人家姑娘的面都没见着呢，林氏很是怀疑那姑娘是不是自己儿子杜撰出来的。
这边正说着话呢，程柔和二房的王氏就来了，王氏在侯府一向深居简出，但最近程萱都嫁人了，而自己的女儿程怡与程萱同岁，现在还没有着落呢，王氏有点着急了，最近整天跟林氏打听京城中的好儿郎，而程柔也是如此。程柔与王氏其实不大对付，程柔想着王氏娘家不显，以后也做不了侯府的主，而王氏则觉得程柔小心眼外加小家子气，两人平时都不怎么搭理对方的，结果如今两人的女儿都要嫁人了，彼此有了共同点，两人碰到一起倒是能说上几句话了。
王氏这次来是有目的的，他先是夸了程萱一顿，说程萱气色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漂亮，然后就言辞恳切道：“我家程怡的婚事如今还没个影呢，你二叔常年不在家，我呢，对京城的年轻人也不太了解，就想着沈清身边的青年才俊多啊，特别是这次来的那些迎亲使，我看个个都不错，你回去问问沈清，看有没有合适的，也给我说说啊。”
王氏说这话是真心的，她原先知道程萱许给一个上京赶考的穷举子之后，还为程萱可惜呢，想着府里精心养的姑娘只能低嫁了，可没想到沈清后来越来越有出息，长的好，人品也不错，后来更是高中状元，听说与四皇子也关系甚好呢，结婚时就喜庆排场得不得了，如今程萱一回门，王氏林氏这些经验老道的，一看就知道这是过的好的，王氏就心动了，想着嫁给沈清这样的读书人也不错，知道疼人呢，况且翰林院里好多也都是出自名门，他们妇道人家相看男孩子到底看不准，还是得沈清这样跟人家多处处，才能知道人家的脾性呢，这次来就是想让沈清帮着打听打听的。
程柔也是冲着这个来的，和王氏不同的是，她直接就有看重的人了，那就是李叔远，程柔选中李叔远可是经过重重考虑的，第一点，李叔远本人条件相当不错，有家世有前途，未来的夫人还可能当个诰命呢，第二点，李叔远的父亲是翰林院掌院，若是成一家人了，可以给自家儿子秦川很大的帮助，这是很重要的一点，程柔想着要是有翰林院掌院这门亲事了，她就不用这么顾及王允溪了，自然就能压王允溪一头。
程柔笑的很是祥和，对着程萱道：“我和二嫂想到一处去了，只是我都有看好的人了，萱萱啊，你回去帮着姑姑打听打听李叔远怎么样。”
程萱先是听了二婶的话，觉得还可以帮着问问，可是自家姑姑的话嘛，程萱就比较为难了，她可是知道李叔远喜欢卫家姑娘的，可是这也不能放到明面上说啊，于是脸上就带了一点犹豫之色，没有立即答应，这副样子落在程柔面前就是不愿意帮忙了。
程柔很是生气，心里开始怪上程萱了，她以前对程萱好是想着她以后嫁自己儿子的，结果现在不仅没进自己家门，还嫁给了讨厌的沈清，那沈清算什么东西啊，穷小子一个，就因为会哄姑娘开心，就当了侯府女婿，而且程萱那么多陪嫁啊，都直接拉到了沈清那里……程柔每每想起就心疼不已，他们家秦川可什么都没得呢，程柔越想心里越恨。
中午吃饭时，男女分成两桌，因为都是一家人，中间也没有用屏风隔开，男桌那里程侯爷和沈清秦川本是想好好吃顿饭的，奈何有程景在，这顿饭就安静不了。沈清成亲那日，程景这个大舅子也没少被灌，但是程景是谁啊，读书比不过翰林院那群人，但是喝起酒来绝对可以反杀他们，于是到了最后就变成了众人皆醉程景独醒的局面，这叫程景好不得意，于是今天程景又开始显摆了，他袖子往上一抹，站起身来给众人满满倒上，说道：“沈清和萱萱结婚了，这是件大喜事，来，咱们一起喝一杯。”
四人一起饮了。
酒刚下肚子呢，程景又给倒上了：“秦川如今成家了，萱萱也有一个好归宿，我是真高兴啊，来，再来一杯。”
程侯爷眼睛往上一瞟：“混账玩意儿，抢我的词。”
程景这话倒也说的没错，很有家中长子的风范，于是其他几人给他面子，又把酒喝了。
结果程景还倒上瘾了，正准备倒第三轮的时候，沈清已经把杯口挡住了，道：“先吃饭吧。”
意思就是老子不喝了。
“这怎么能行，今天你是主角，我们不喝你也得喝啊”，程景把沈清的手拿开，又给几个人满上。
程景这是摆明了想一醉方休呢，沈清今天下午还有事，也不愿意被人这样灌，脑子一转，对着程景说道：“喝酒可以，但作为女婿，我可不敢跟岳父比肩，今天岳父喝多少，我就喝多少，怎么样？”
沈清的意思就是：有本事你去灌你爹啊。
沈清还想着程景得跟程侯爷歪缠一会儿呢，结果话刚说完救看见程侯爷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还将杯子高高竖起，挑衅地看了沈清一眼。
沈清：妈的，失策了呀……
程侯爷：敢跟老子耍滑头……
程景激动的脸都红了，赶紧给自己老爹满上，大声道：“看看我爹这气势，今天咱们就舍命陪君子了。
秦川默默地看着这三人菜也不吃一口，话也不多说一句，就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眼神一个比一个凶狠，好可怕啊。
男桌在这里拼酒，女桌倒是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吃菜，只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女人多的地方更是血雨腥风。
一家人一起吃饭就不讲究什么食不言了，程萱就和王允溪说起话来，两人都是新嫁妇，嫁的还都挺好，在一起可不就有话题啊，两个人聊的挺开心，可是这两个人开心了，程柔就不开心了，本来刚刚都觉得程萱在敷衍自己，结果如今又和讨厌的王允溪凑一起了，程柔看着她俩觉得饭都吃不下去了。
程柔斜眼一看，男桌那边正在喝酒顾不上这边呢，就把筷子一放，娇笑着一张脸对程萱道：“萱萱啊，你这次出嫁，你娘可给你安排丫鬟了？”
程萱正跟王允溪说话，随口答道：“有啊，好几个呢，娘还把身边用惯的吴妈妈给我了呢。”
“呀，你怎么这么傻啊”，程柔笑一笑，拿帕子按按嘴角道：“我是说有没有给你安排那种丫鬟，就是你身上来事了或者以后有了身孕不方便，就替你去侍候夫君的那种丫鬟呀。”
程柔此话一落，饭桌上顿时静了一静，林氏只管给程萱夹菜，就当作没听见，程萱本来还有些生气的，见自家娘亲这样，也不做声了，王氏程仪更不说话了，秦瑶暗暗拉了拉程柔的袖子，一脸不赞同，而王允溪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脸烧人的很，这到底是自家婆婆呢。
程柔见其他人都不理她，心里暗恨，从秦瑶手中一把扯过袖子，脸上还保持着一副笑模样，只是眼神中带了一抹厉色，他理理身上的裙子，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道：“知道你不爱听，可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这男人啊，刚成亲的时候是一副样子，以后又是一副样子，与其让他从外面领一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回来，还不如咱提前给他们备着，起码这人是捏在咱自己手里的，不敢不听咱的话，对不对？”
程柔越说越觉得有理，气势就端上来了，她又侧身看向坐在一边的王允溪，扯着嗓子道：“允溪啊，你嫁到我家也没带这样的丫鬟吧，我知道秦家母疼你，可是这样到底不周全啊，这样啊，我这段时间好好看看，要是有什么合适的姑娘了，我就买下来给你送去，你好好调教调教，以后也和你一起侍候川儿啊。”
王允溪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气愤不已，她自是相信自家相公不是那样的人，就算婆婆把人送来了他也不会看一眼，可她想不明白的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这个人非要折腾什么呢？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
程柔是王允溪的婆婆，王允溪自是不好说什么，但是程萱怕什么啊，她如今早就看透姑姑这个人了，当初还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耳边说沈清的坏话，自己当时傻不懂事，就让她给唬住了，如今才知道自己有多蠢。程萱也不吃饭了，看一眼程柔，肃着一张脸道：“姑姑自己过的不好，也见不得别人过得好吗？”
“你说谁过的不好？”程柔刷的站起身来，带着凳子都摇了一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她满脸怒色道：“我怎么过的不好了，我有儿有女，儿子争气，女儿以后也会嫁入高门大户，我在自己的宅子里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我过的比谁都好。”
程柔全身紧绷，语气强势，以强硬的姿态宣誓着自己过的比其他人都好，但就是因为这份强势，恰恰显露了她内心的慌张和恐惧。
程柔真的觉得她自己过得好吗？恐怕她自己都是不相信的，程萱的话直接揭穿了她强势之下的伪装。
“我倒是觉得姑姑过的挺好”，一直不出声的程怡说话了，程萱看一眼程怡，想着她又要跟自己对着干了，可没想到程怡淡淡地看着程柔，口中一字一句说道：“姑姑只是不惜福罢了。”
程怡是在帮程萱说话嘛，不是，她讨厌程萱，可她更讨厌程柔，讨厌这动不动就给人塞女人的行为，话说自己的这位姑姑倒是很像祖母啊，虽是至亲之人，却实在讨厌的紧。
程柔整个身子都开始发颤了，她拿手指着程萱和程怡，嘴唇抖动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目光慌乱面容失控，秦瑶赶紧站起身来，一把扶住程柔，对着程萱程怡目露祈求：“求求你们了，都别说了。”
程萱也无意说下去，她本不想去为难他人。
程萱平静了，程柔还在那燃着呢，她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气聚在那里散不出去，憋的她难受，她觉得她要疯了，她对着程萱吼着，尖锐的声音似要穿透耳膜：“程萱你别得意，等以后沈清左一个又一个的往家带女人的时候，就是你哭的时候。”
程萱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她的姑姑啊，这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啊，竟然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林氏已听不下去了，她家养着出嫁的姑奶奶，倒是养出了一头白眼狼，她又不是善心的菩萨，惹不起还躲不起呢，这个人是不能在家里住下去了，林氏拉着程萱就要走，那边秦瑶满脸惊慌，一边对着林氏和程萱说着“我娘说错话了，她没有那个意思的”，一边求着程柔：“娘，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你快道歉啊。”
程柔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可是她自来是不会道歉的，梗着脖子站在那里，越发显得外强中干，就在此时，一道凉凉的声音传来：“估计姑太太这一辈子也看不到那种事情了。”
沈清从那边走来，步态悠然，似在闲庭漫步，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一双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倒是像刚出生的麋鹿，他走到程萱跟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眼里的光亮似要溢出来，他就像哄小孩一样对着程萱说道：“不生气哦”，然后看向程柔，眼中的笑意化为厉色，直看的程柔内心一颤，他语速缓慢却又带着铿锵之音，直击众人的内心深处：“我沈清这辈子，就程萱这一个女人，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第53章
沈清说，他这辈子就程萱一个女人。
他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程萱身侧，因为喝了酒，整个人就多出一份慵懒和随意，可就是这样的沈清，眼中有着灼灼之光，他就站在那里，犹如站在光芒之下。
程萱仰着头痴痴地看向沈清，双眼发红，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只觉得胸腔中有暖意激荡，让她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程怡则是若有所思；而对面的秦瑶则垂下了头，单薄的肩膀垮下，整个人的精神气似乎都被抽走了，她觉得心里空空的，空到她觉得今天好冷，明明现在才十月啊，怎么就像进入到了寒冬一样呢？
程柔嗤笑一声，满脸都是不屑一顾，如今的她早已不相信这些情呀爱呀的，她坚信只有抓到手里的才最可靠，她正要反驳，那边却传来了桌椅挪动声，程侯爷走过来了，他脚步沉重，挟着风雨之势。
程柔开始慌了，她极力做出镇定的样子，奈何那飘忽的眼神让她看起来不堪一击，程侯爷站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陌生冰冷，程柔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窟之中。
程侯爷并没有对程柔说什么，他是对秦川说的话：“川儿，你虽然是我的外甥，但更是秦家的家主，我程家的女儿没有教好，是我们家的错，因此我想好好教她几天，你看可否？”
秦川从刚刚女桌这边开始争执的时候就已经面色发沉了，此时听到舅舅的话，心里更是复杂纠结，他明白舅舅的意思，舅舅说要教程家嫁出去的女儿，而不是他的母亲，这是想把他摘出去了，就算以后有人说起此事，也不会说他不孝。秦川心里悲凉的厉害，为什么其他人都那么友善的爱护着他、关心着他，可偏偏是自己的母亲，自己最亲的母亲，却一次又一次在伤害他人呢？
秦川的手上突然一暖，他看过去，就看到一只胖胖的小手正拉着自己，手背上还有一个个的肉窝窝，秦川顿时就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终究是幸福的，他有一个好妻子，还有这么多的亲人和朋友，至于他的母亲，犯了错就要改，他不能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就让其他人来承受难堪。
秦川慢慢地抬起头，他看着程侯爷，面色坚毅：“一切依舅舅所言。”
……
沈清和程萱坐着马车回家的时候，程萱靠在沈清的肩膀上，双眼无神，看着闷闷的，沈清侧着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程萱目光直愣愣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姑姑从小也是候府金尊玉贵的小姐，如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程萱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刚刚程柔的样子了，爹爹要把她送到沧州一个偏远的庄子上生活，那里很安全，但没有人再服侍她，她没有华衣，没有美食，还需要整日劳作，爹爹还说什么时候回来要看她的表现。程柔当场崩溃了，她紧紧拉住秦川的衣服，就像溺水者紧紧抱住最后一根浮木，她哭闹着，嚎丧着，鬓发散乱，妆容狼藉，再无往日的华贵与精致，可众人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她终究是消磨掉了所有的情分。
沈清拍拍程萱的手，道：“人终究是要怀着希望活下去的，一个人的眼睛如果只能看到她得不到的，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快乐。”
“嗯”，程萱心中想：就算以后沈清不喜欢我了，我也不要变成那个样子。
沈清将程萱送回去以后道：“你先回去吧，我有一些事要出去一趟。”
程萱点点头，也没有问沈清要去哪里，乖乖就回去了。
沈清连车帘放下，驾车的人也换成了高青，林氏早就将高青的身契给了沈清，而高青觉得与其在候府做一个小厮，还是跟上沈清更有前途，自己还会成为沈清的第一心腹之人，他还觉得自己的名字跟沈清冲突了，就给自己改名叫高一，他都想好了，以后再来的就往后面慢慢排吧，怎么着他都是第一个，沈清听完之后给予他极大的赞赏，沈清自己还数了数：高一、高二、高三、大一......自己可以找十几个呢。
高一架着马车来到青田巷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门口停下，然后上前敲敲门，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看门的人看一眼高一，说道：“进来吧”，高一就唤了沈清，两人一起进去了。
沈清对这座宅子还是很熟悉的，那次被田冰的人打了，他就是在这里醒来的，这里就是四皇子的私宅。沈清直接走到书房，敲敲门后就进去了，书房内四皇子正坐在书桌后，而书桌前正坐着两人，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眉目清秀，瘦瘦弱弱的，一身书卷气，名叫季白，是四皇子的首席幕僚，而另一个二十五六岁，浓眉大眼，削瘦精壮，是四皇子的心腹之人，宁简。
四皇子看到沈清，打趣道：“咱们的新郎官来了呀。”
季白在一旁笑着，那笑容恰到好处，似是发自内心，看着十分真诚，他凑趣道：“无浊成亲那日的风采，真真是让人见之忘俗啊，那些姑娘们看着，怕是心都要碎了。”
“就是，我要有无浊这样一张脸，还成什么亲啊，整个大渝朝都会遍布我的红颜知己”，宁简在那挤眉弄眼的，看着跟个色胚一样，但沈清知道他也就图个嘴快活而已，他家的老婆可是最彪悍的。
“这辈子是不行了，你就等着重新投胎吧”，沈清也在椅子上坐下，问道：“大同现在如何？”
说到正事大家就正经起来，季白看四皇子一眼，说道：“情况不是很好，我们的人查了很长时间也只查到一些皮毛，若是由此就定施家人有罪的话，难以服众，还会引起百姓的质疑”，季白长叹一口气：“施家这是有备而来啊。”‘
这就有些棘手了，崇德帝把人哄来了，还留在京城这么长时间，结果四皇子这什么都查不到，崇德帝不得气疯了。
沈清摩挲着手指，道：“那个账本呢？账本能流到京城，肯定是有人也想除掉施家人，我们倒是可以从这里入手。”
四皇子与季白对视一眼，道：“让季白给你说吧。”
沈清听着这语气似乎有事啊，就看向季白，季白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声音也懒懒散散的：“我今天来就是给四皇子说这事的，这账本是从大同那里传出来的，准确地说，还是从施家传出来的。”
沈清目光一凝，脱口而出道：“施家大房施文郁？”这是最有可能的了，沈清直接就脑补了一场家族大戏，内容就是原配嫡子不受重视处处受制，终是反戈一击，准备同归于尽。
“我们查出此账本与施文郁的女儿施宛初有关系”，季白目光有些飘忽，开始讲诉查探的过程。
崇德帝让四皇子接手施家之事，一是考验一下四皇子的能力，二也是想留个退路，万一哪天出事了，四皇子就可以推出去当替罪羊，如今说四皇子是走在刀刃上也不为过，此事如此重要，四皇子手下的人更是不敢轻忽，到了大同之后一部分人开始暗中接触大同军官与本地官员，一部分就从账本入手。
账本当初是凭空出现在翰林掌院李大人的桌上的，李大人见了之后知道兹事体大，也不敢声张，先是进宫面见了皇上，才有后来崇德帝派李大人秘密前往大同一事，所以从账本的来处找线索，并不好找，而这个账本的内容虽是十分要命，但账本本身很是普通，纸是如今常见的硬黄纸，所用字体也是常见的楷体，也没有其他什么特殊之处，线索到了这里似乎断掉了。
但是这世间的事总是柳暗花明之处，此次派去大同查访的一个人叫闻越，天生嗅觉灵敏，他说这个账本带着一股香气，味道很淡，却清新独特，让人闻一次就难以忘记，而后来闻越在跟着外出的施家长房孙女施宛初的时候，又闻到了这种香味，他可以确定，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香，应该是施宛初所独有的，也就是说，这个账本跟施宛初有关。
“确定吗？没有闻错吧？”沈清觉得好邪乎啊，而且那长房孙女才十六啊，还小着呢，就能掺合到这种事情里面去了嘛。
宁简身子前倾道：“你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让闻越闻一下，他就能知道这个人三天之内都去了哪里。”
季白补充道：“宁简从来不敢让闻越去他家吃饭的。”
“明白了”，沈清被说服了。
“那我们如今就要从施家小姐这入手了，只是这孙小姐一向不露面的，怎么查探啊，我们要不要先派人接触一下她的丫鬟，或者往她家里安插几个奸细。”沈清提议道。
沈清这个提议很简单，但也很有用，只是说完后却不见其余三人说话，宁简还看了自己一眼，眼神奇怪极了，沈清还想着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嘛。
“无浊出的这主意很好，只是有些太慢了，如今时机不等人，我们需要一个快些的法子”，四皇子温声道。
“快些的法子”，沈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我们倒是也可以剑走偏锋，直接就从这个施小姐本身入手，只是也不知道这个施小姐人怎么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还得先调查一番啊。”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季白道：“施小姐本身才华出众，最欣赏有才之人。”
“这样啊”，沈清思考起来：“四皇子手下有没有才华横溢的俊俏公子啊？”
季白呵呵呵笑着，随后道：“有啊。”
沈清抬起头，就看见宁简冲着自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口型夸张地说道：“你啊。”
什么？沈清眉毛高高耸起，满眼震惊，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
四皇子咳嗽一声道：“无浊你长的俊、才华出众，关键是最会哄女孩子，或许跟那施小姐一接触，人家就喜欢上你了呢，之后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咱们不就省大事了嘛？”
“这话很是”，季白坐在那里双手插到袖子里，看着老实的不得了，说出的话却犀利的很：“能哄得了侯府嫡女和亲王郡主，一个施家女也不在话下啊。”
宁简在那里狂点头。
沈清黑着一张脸：“此计不通，我成亲了，怎么能跟其他姑娘接触，再说了，我也没有跟施家小姐接触的机会。”
“让你跟人家接触一下，又不是让你娶人家，你担心什么？再说，没有机会可以创造机会嘛”，宁简开始插话，跟个碎嘴的老婆子一样：“我要是跟你长的一样俊，我早就去了，还能挨得上你？我给你说啊，我们查到三天后施家小姐要到镇国寺去，那时候你也去，打扮的亮堂点，一见钟情完全是可以成真的。”
嘿！沈清看着对面的季白和宁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都跟个老鸨子一样的。
“没时间，还要读书，请不来假。”沈清的脸板得跟个老夫子一样。
“放心放心”，四皇子甚是善解人意：“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李大人已经给你批了。”
我艹！
逼良为娼啊！
我今天中午刚许下诺言，转眼间就要自己打脸了吗？我要是出去勾引姑娘，我岳父会打死我的！！！

第54章
沈清第一眼看到施宛初的时候，就想到了一句话：天清和而湿润，气恬淡以安怡，她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构成了一副恬淡宁静的秋色图。
如今是十月中旬，京城的天越发的冷了，而今天恰恰是个好天气，整个世界明亮耀眼，镇国寺后院的松柏依旧苍翠，阳光在枝叶间流转，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就像是墨绿的叶尖上罩上了白色的纱，光耀圣洁。就在这斑驳绿色中，静静矗立着一座六角攒尖石亭，这是一座再也简单不过的石亭，亭身呈现深灰色，古朴沧桑，历史悠长，而在亭檐高耸的一角处，挂着一串风铃，偶尔有风吹来，风铃随风摆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远处是灰瓦红墙，近处是绿树苍苍，而亭子中坐着一位姑娘，她身穿月白色云雾烟罗衫，下配浅色绣百合棉裙，清新雅致，头上虚虚挽成的髻上只插着一根白玉簪，其余的发丝如墨般倾泻于单薄的肩上，她低着头，正手执茶壶往白釉斗笠碗中倒着清茶，茶水袅袅，雾气腾腾，她的面容在茶气中模糊起来。
沈清上前几步，于亭前台阶下止步，弯腰一揖道：“在下沈清，见过施姑娘。”
施宛初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张清淡至极的脸便呈现在沈清面前，她的肤色如寒山积雪般白的耀眼，眉毛整齐，根根分明，颜色不淡也不深，一双形状优美的杏眼，眼珠是淡淡的琥珀色，暗淡之中却有着别样的光彩，薄薄的嘴唇也是淡淡的粉色，耳垂处更是丝毫装饰都无，透着一种素净至极的美，她看着你，你能感受到一种由内而外的让人心安的力量，沈清心道：真是个不简单的姑娘啊。
沈清开始相信那本账目跟眼前之人有关了。
施宛初做一个请的动作，对沈清道：“请坐”，声音沉稳内敛，恰如其人。
“姑娘认识我吗？”今天是沈清第一次见施宛初，自然也是施宛初第一次见他，他贸贸然上前，眼前姑娘一丝奇怪疑惑都无，还甚是坦然地邀请他坐下，沈清倒有些不坦然了。
施宛初一笑，笑容如冬日的暖阳，清清浅浅的柔和，直暖人心的舒适，她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在石桌的另一侧，对着沈清道：“寺庙里的茶不错，沈状元可坐下来尝尝。”
沈清撩起衣摆坐下，轻嗅一口茶香，道：“甘中带涩，自带芝兰之气。”
“甚好”，施宛初浅浅呷一口，说出了沈清心中的疑惑：“我之前已经见过沈状元了，就在沈状元成亲那天，风采出众，见之难忘，而且......”
施宛初顿了一顿，眼皮一掀：“我也知道沈状元今天找我所为何事，故并不惊奇。”
施宛初说完就看向沈清，眼睛明澈淡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此时刚好有一阵风吹来，檐角下挂着的铃铛叮铃铃响起来，就像沈清此时的心境。
妈妈啊，这个姑娘好可怕，颜比花枝娇，素手出锋芒啊......
四皇子和季白宁简要自己来使美男计，沈清也好好想过这个问题，这完全不可行啊，要是这个姑娘真与账目之事有关，那就不是简单的姑娘了，与其耍一些小心机落了下成，还不如直接坦诚心思势均力敌地谈一谈呢，这姑娘能把账目送出来，那就是盟友啊，两方之间完全是可以合作的，可没想到一接触，沈清就觉得这事并不简单，这姑娘不按套路出牌啊。
自古以来谈判就要讲究一个气势，一旦落了下风就不好谈条件了，沈清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故脸上仍是平平淡淡的样子，端起茶碗轻轻抿口茶后道：“不知施姑娘认为我为何找你呢？”
“我倒是有一个猜测，但是也不知道对不对，还是得沈状元先说一下才好，万一我说出来却错了，不就在沈状元面前丢人吗？”
“说错话也无大碍，施姑娘但说无妨。”
“不好不好，在沈状元这般俊秀的人物面前，我还是想要完美一些的。”
沈清心里开始闹腾了，这年头的女人怎么都开始厉害起来了，脑子聪明不说，脸皮也厚了，调戏起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真是招架不住啊，还是自家萱萱好。
沈清自诩是个心胸开阔的大男人，秉着礼让女士的行为，准备自己先说，他垂下眼道：“这次来找施姑娘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无意间得到了一个账本，就想问问施姑娘有没有见过。”
“记录大同军队贪赃枉法鱼肉士兵的账本吗？”
施宛初用“沈公子要不要喝茶”这样日常的语气说出这话，犹如平地一声雷，沈清眼睛一跳，就听到施宛初接着说道：“见过，是我的丫鬟良月抄写的，字写的还不错吧，是我教的呢。”
施宛初往后面一指，那站在身后的丫鬟就给沈清行了一个福礼，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跟自己主子一个样。
原来用平淡的语气说严肃的事情更有震撼力啊，沈清今天学到了。
“施姑娘此举......意欲何为呢？”沈清目光直视施宛初。
“沈状元觉得这事很奇怪吗？我倒是觉得很正常，作为大渝朝的一民，看到了窃国之贼，向上举报不是忠君的表现吗？我还觉得沈状元应该夸赞我一句巾帼不让须眉呢。”
“这话倒是没错，可是，你举报的是你的家人啊。”
“家人？”施宛初一嗤，就像是女儿家在撒娇：“沈状元知道什么才是家人吗？血脉相连可不一定就是家人啊。”
“施大将军对令尊不好吗？”沈清想着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没想到施宛初一笑，还是发自内心的一笑，还得着一些小得意：“爷爷对爹爹和我可好了，我那继祖母每天嫉妒地发狂呢。”
那你还要反手捅你祖父一刀？这账目上的内容被查出来之后，你祖父第一个就跑不了，沈清有些好奇了，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家人呢，相爱相杀？
“沈状元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吗？”施宛初语调欢快，像是一个要搞恶作剧的孩子，她将杯中的残茶倒在亭外的泥土地上，转身放下茶碗，微微歪着脑袋，脸上还带着调皮的笑意：“等什么时候再见沈状元了，我就告诉你。”
施宛初慢悠悠地走了，留下沈清坐在那里，独自心累。
……
四皇子的私宅中，沈清将事情大概讲了一下，宁简激动的都快抖起来了，天知道这段时间施家这事没有进展，他愁地都开始掉头发了，结果今天沈清一出马就让人家说出了下次再见就说出实情的话，真是进展神速啊，宁简拉着沈清的胳膊就夸开了：“你这张脸就是好用，真真是意外之喜啊，早知道一开始就让你去见那姑娘了，或许今天施家老贼都被捉住了”，宁简整张脸都在发光：“我都想好了，咱天天去施家门口等着，等那姑娘一出来，咱就去见她，她早晚会把事情告诉咱们的，哈哈哈，真是太好了......”
宁简激动的不得了，就发现其余三人就跟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宁简脸上的笑慢慢就淡下来了，最后嗫嚅道：“那个，你们怎么不笑啊，显得我好尴尬啊......”
季白不理宁简这个二愣子，对着沈清道：“你是被人家涮了吧？”
沈清无奈的点点头：“对啊，我被一个姑娘涮了。”平生罕见啊。
这个施姑娘真是打太极的一把好手啊，看着跟沈清说了那么多话，实际上有用的信息不多，这账本跟她有关系他们早就查出来了，她只是承认了而已，而施大将军对他们好，这个找个施家的下人一打听就知道，至于说什么下次再见就告诉实情的话，鬼知道真的假的啊，万一下次见了人家再说一句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说，沈清能奈她何？完全没办法啊。
沈清是真的觉得心累啊，这姑娘的政治素养完全跟那些老狐狸是一个等级的，自己跟她说话半点儿轻忽不得。
“那就是这条路也行不通了？”宁简傻脸了，而四皇子和季白也是面色发沉。
“那倒未必”，沈清腰背笔直双眼发亮，他看着其余三人道：“今天那姑娘穿的太素净了。”
宁简一听就拧起了眉毛，直接道：“你怎么还有心思想这啊，这都……”
“无浊是有别的发现吗？”季白直接打断宁简的话，坐直身子目露期待地看向沈清。
沈清点点头：“姑娘家去寺庙上香本是常事，但今天施宛初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去拜佛，倒像是去祭奠去世之人，她能祭奠谁呢？所以我就去庙里放牌位的偏殿看了看。”
四皇子几人连呼吸都放轻了，沈清不再卖关子：“范氏，我看到了施大将军原配范氏的牌位。”
季白紧张起来，心中细细思量后突然眼睛一亮：“范氏去世的日子是崇德六年十月十四，今天就是十月十四，她是去祭奠范氏的！”
“还有”，沈清道：“我用糕点哄了看守偏殿的小沙弥，他告诉我不仅有一个姑娘来祭奠这个牌位，还有一个看着很是威严的人这两天就住在寺里，他每天早上天不亮的时候就来给这个牌位添灯油，已经三天了，我偷偷去那个院子看了，那时候刚好午时，有人给那个房间送饭，他开门时，我就看到了他的脸。”
四皇子猛地站起来，脱口而出：“施大将军。”
“对”，施大将军回京那日沈清是见过他的，虽比崇德帝小一些，却看着沧桑很多，应是多年打仗的缘故。沈清拿食指在桌子上一敲，问四皇子道：“我想知道施大将军继室冯氏的情况，或者说，我想知道皇上与冯氏是什么关系。”
四皇子坐下了，思虑片刻后说道：“我听母后提过，当初父皇有意让冯氏给施大将军做平妻，施大将军没答应，后来范氏去世了之后，冯氏就直接嫁给施大将军了，这些年都一直盛传施大将军宠爱继室，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说是宠爱继室，却爱护原配嫡子，爱护到让冯氏嫉妒不已，如今还住在寺里为原配祈福。
“我有一个猜想”，沈清看向四皇子：“依皇上的性子，会是这几年才开始提防施大将军吗？会不会一开始就埋下了钉子，而这个钉子就是冯氏？”
四皇子和季白明白沈清的意思了，从今天查探的情况看，施大将军应该是喜爱原配范氏的，结果很可能因为崇德帝的干扰，不得不娶了继室冯氏，施大将军很可能还知道这个冯氏是崇德帝的眼线，更有甚者范氏的死跟冯氏，或者说跟崇德帝有关，那施大将军会怎么做呢？
对于施大将军来说，皇上害了他的挚爱，又派人时时刻刻监视于他，他还会对他忠心不二吗？不会了，很有可能还想报复于他。
怎么报复呢？这个世界讲究因果轮回，冯氏是崇德帝派去的，那就让冯氏，让冯氏的孩子去蚕食他的江山他的军队？
若是多年后崇德帝知道了这些事情，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而施大将军要的，会不会就是这份后悔？
四皇子沈清季白相互看着，季白叹口气：“如果事实果真如此的话，那我们要重点查的就是冯氏和施文殊了，以前想着冯氏是个妇道人家，倒是没有多加查探，如今看来很可能就是突破口啊。”
“我倒觉得我们可以直接找上施大将军，他这么多年的布局该是落下帷幕了，他会愿意告诉我们的。”
沈清轻笑，施大将军在寺里祈福，怎么那么容易就让他看到了呢，会不会是施大将军有意的，他在引着他们找寻事实真相。
那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呢？若是事情一旦查清，纵然是冯氏和施文殊做下的，施家大房也难逃株连，施大将军要如何保全他们呢？
迷团一个又一个，看来要去当面问问人家了。

第55章
京城城东瑞王府的隔壁，就是施家人在京城的住宅，比邻亲王府，占地辽阔，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威严气派，顶端悬着一块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的五个大字“神威将军府”，大理石铺就的台阶两侧立着两个强悍威猛的石狮子，表情庄严，凌然不可侵犯。
施不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房之中，他闭着眼，似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屋内已燃起了炭火，炭火烧的旺旺的，书房内很是暖和，可施不为的膝盖之上还盖着一张虎皮，他这几十年戎马生涯，身上落下的暗伤不计其数，如今老了，各种病痛就来了，施大将军揉揉膝盖，心道：终于快要结束了。
“将军”，有人在书房外唤他，那是他的心腹施让：“四皇子求见。”
施不为缓缓地睁开眼睛，静默良久后，终是说道：“请。”
四皇子是带着季白和沈清一起来的，他们进到书房之后，施不为并没有起身，他看着四皇子，眼中平静如深渊，他道：“原来是你。”
四皇子没有说话，施不为望向窗外，那里本来有一棵银杏树的，秋天时黄灿灿的好看极了，可是如今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在这阴天里显得格外凄冷，施不为看向那棵树，似乎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他转头看向四皇子：“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三人落座后，施不为看向沈清，就像是长辈看着家里年轻的小辈一样，目光和煦，声音亦是舒缓的：“你见过我家宛初了吧，她很漂亮对吗，可是没有她的祖母好看呢”，施不为的脸上带着一丝怀念：“我年轻的时候脾气不怎么好，也容易冲动，可是自从娶了宛初的祖母，就像老鼠碰到猫一样，她明明那么娇小，说话还总是轻声细语的，可我却有些怕她，从来不敢在他面前吼一句，出去做事情的时候也惦念着家里有这么一个人，怕死的很”，施不为低头一笑，神色温柔：“你知道我最怕她什么吗？我最怕她不理我，只要她不理我，我就觉得难受的很，心都是空的。”
“后来她怀了郁儿，你都不知道我多开心，我首先就去给我最好的兄弟”，施不为看一眼四皇子：“也就是你父皇说这个喜讯，我想着他应该为我开心的，可是没想到，他是没有心的。”
“后来冯氏就出现了，那时候我正准备去大同领兵，一天到晚忙的很，冯氏就打着照看宛初祖母的名义常常来府上，我并没有多想，后来才知道她偷偷给宛初祖母说，说她与我早就有情，而皇上也答应了让她给我做平妻，等我知道的时候，外面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
施不为嗤笑一声：“冯氏可真会说啊，说什么让我们成全她，说什么皇上的意思不可违背，还说若是我不娶她的话，她的名节就毁了……更重要的是”，施不为目光凝结，黑沉似海：”她告诉宛初祖母，我以后是镇守边关的将军，我若是娶了她做平妻，皇上会放心很多。”
施不为抚着膝盖，语气哀恸：“她怎么就那么傻呢，竟然就听了那贱人的话，任我怎么说她都不信，一个人怀着孕还伤着心，思虑过盛郁结于心，后来还难产了，好不容易生下的郁儿身体不好，而她也缠绵了几年就去了，我那么用力的救她，我一有空就守着她，她还是去了。”
眼前之人曾是叱咤风雨的大将军，而今的他却只是一个受了伤的垂暮老人，一个人在孤独地舔舐着伤口。
“你说，为什么呢？”施不为看着四皇子，眼中似有泪光闪动：“我想要为他守护江山，我想要做他一辈子的好兄弟，可他为什么一点儿都不信任我呢，他玩笑着说一句人不风流枉少年，实际上却是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他默许冯氏做下这一切，还让宫里的云贵妃给冯氏送了一件大红嫁衣，宛初祖母就是因为这难产的啊……我的妻子因他而死，我的孩儿也从小体弱，这就是我为他鞍前马后该得的吗？”
四皇子低下头，良久后才说了一句：“抱歉。”
沈清其实是有些明白崇德帝的心思的，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好兄弟，只是臣服于他的人罢了，他非要让施不为娶冯氏，是因为他要看到施不为对他的言听计从，他是如此的自负，又是如此的自卑，他不相信情谊，只相信帝王心术，可就是因为他不相信情谊，所以他不会明白施不为会对范氏如此情深，情深到这一向爽朗豪迈的大好男儿，也会玩弄起心计来。
崇德帝可能并没有让范氏死的意思，可是造化弄人，范氏还是死了，这对于崇德帝来说，只是死了一个女人，无关紧要，而对于施不为来说，却倾覆了整个人生。
“你不用对我说抱歉”，施不为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父皇对不起我，我也不会生受着，他以为他派来的冯氏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罢了，这样的女人是他的利器，也是我的呢，端看怎么用了。”
施不为道：“我明面上宠爱冯氏，让你父皇放心，实际上我厌恶她至极，她也明白此事，可是她不敢说，因为一旦说了，她就没有利用的价值了，我诱导她去参与军中之事，让她获得权力、利益，她终是陷进去了，连着她的儿子，一起生吸着大同军的血，生吸着崇德帝的血，我每每想到此处，真是好不畅快，这就是你父皇安插的好棋子啊，出自你父皇之手，最终却开始反噬他。”
施不为哈哈大笑了起来，似是舒心至极，却掩盖不了眼中的一抹苍凉。
“你不在乎冯氏，难道你也不在乎她为你生的儿子嘛？还有大同军那么多士兵，他们又何其冤枉”，季白站起身来斥声道，他最是看不得这种为了私情而置国家利益而不顾之人。
“那是她的儿子，可不是我的，我怎么会跟这种女人生儿子，施文殊和施文序不过奸生子罢了”，施不为脸上带着嘲意，后又慢慢转化为沉重：“大同士兵，是我对不住他们。”
施不为此话说完，脸上神色转为郑重，他看向四皇子，肃声说道：“我想跟你们做一个交易。”
四皇子静静听着。
“想必你们在大同那边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证据吧，不过我可以提供给你们，全部的，足可以让你除掉二皇子和三皇子，让你在朝堂之中名声大震。”
“你想要什么”，四皇子沉声道，这世上从来不会天上掉馅饼，施不为引着他们追到这里，恐怕就是为了换取什么吧。
“拿证据换文郁和宛初的平安，和尊严，他们是无辜的，而我，自会伏法”，施不为脸上的肌肉绷的紧紧的，目光热切。
四皇子眯起眼：“你觉得我可以做到吗？”
“可以”，施不为道：“我从一开始借宛初的手往京城送账目，就是在选择，我想看看是谁可以最终找到我，今天你做到了，我就相信你有能力有手段，而今后的皇位也很可能就是你的，所以我愿意和你做交易，你若应了，铲除施家的功劳就是你的，以后”，施不为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四皇子：“大同的虎贲军也会是你的。”
四皇子心里猛地一跳，虎贲军虽只有五千人，但却是大同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了。
“你可能心存疑虑”，施不为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虎符：“虎贲军的长官林阳本来是你父皇的人，但现在是我的人，以后就算大同军遭到清洗，他们还会是完整的，以后但凡有需要，你可以调遣他们。”
施不为将虎符递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就悬在那里，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四皇子看着，踌躇良久后，终是起身接了过来。
……
崇德四十六年十月底，四皇子上书，参大同将领施文殊克扣军饷、倒卖兵器、勾结匪贼、欺压百姓等十项大罪，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中间更是牵扯到与朝中大臣的勾结与分赃，此奏一出，举朝哗然，崇德帝大怒，一边令四皇子统领，三司协助共同查办此案，一边令禁卫军包围神威将军府，抓捕施家人，等禁卫军到达神威将军府的时候，发现施不为和冯氏、施文郁施宛初都在，而罪魁祸首施文殊以及他的胞弟施文序都已经逃走了。
此处负责抓捕的禁卫军统领赵森来之前已经被四皇子招呼过了，因此对施大将军和施文郁父女很是客气，而冯氏就正常对待了，冯氏被抓走的时候依旧保持着贵夫人的姿态，只是在走到门口之后，转过身来对着施大将军笑了一笑，带着癫狂地说了一句：“施不为，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的，我死也要和你死一起。”
施文郁父女和冯氏进了天牢，而施不为直接进了皇宫，他需要和自己的好兄弟做一个了结了，没有人知道崇德帝和施不为在一起谈了什么，只知道施不为从皇宫离开之后就一个人回家了，在窗边有着一棵银杏树的书房里服毒自杀，而施文郁父女第二天就被释放了，他们为施不为收殓、下葬，然后被圈禁在府邸中不得外出。
一代将星就此陨落。
可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施文殊兄弟俩逃回了大同，四皇子奔至大同追捕清查，同时整顿大同军队，而京城这边三司更是查出施文殊与二皇子三皇子都有所勾结，还牵扯不浅，大同那边是血雨腥风，京城这边是风声鹤唳，崇德帝更是大病了一场，身体每况愈下……这一场混乱直到第二年四月份才平静下来，二皇子三皇子在朝中势力被削尖大半，四皇子却威信日重。
朝廷终究是要变天了。
而此时沈清也从翰林院毕业了，得授吏部郎中，正五品，同时兼任詹事府少詹事，前者是实打实的清贵官职，后者的少詹事更侧重于一种荣誉，因为詹事府是为太子服务的，可是如今还没有太子，不过，不会等太久了。
沈清身穿绯色直襟长袍站着吏部衙门门口的时候，门前一棵桃树正开的烂漫，有微风拂来，粉嫩的花瓣儿落了沈清一肩，沈清轻轻取下一瓣，只觉得这花瓣儿娇嫩的很，若是落在地上恐怕很快就要零落成泥了，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这世间总是生生不息的，明年的这个时候，这里依然会是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第56章
沈清在吏部衙门适应地很快，他是今科状元，又是镇北侯府的女婿，为人也谦虚谨慎处处稳妥，很快就在衙门里站稳了脚跟，很得上司看重，这天沈清下值回家之后，就见到程萱正坐在桌子旁边看帖子，而桌子上还堆了厚厚的一摞，程萱见着沈清回来了，起身帮着换衣服，说道：“最近突然收到了好多帖子，有定亲宴满月宴什么的，大部分的是桃花宴春日宴。”
“有什么不对吗”，沈清自己换上家穿的软底鞋子，喝口茶后道：“你以前不是也一直收帖子吗？”
“可那是侯府啊，我从嫁给你以后就很少收了，最近又多起来了”，程萱两手捧着沈清的脸，仔细端详着，眼里慢慢漾开笑意：“相公，这说明你越来越厉害了，那些人是不是都觉得你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啊？”
“对啊”，沈清把程萱的两只手扒拉下来握在手心，笑着说道：“你相公我以后会越来越厉害的，你就跟上我吃香的喝辣的，让其他女人都嫉妒你怎么样？”
“好”，程萱一口就应了，而后又皱起眉头，忧愁着道：“我就是有点担心，万一以后你官太大了，好多人都来给我送礼怎么办啊？我知道不能收的，可要是送的礼物我太喜欢了怎么办啊？”
程萱的神色如此认真，好像真在苦恼此事一样，沈清先是一愣，而后就哈哈大笑起来，抱住程萱就在脸蛋上啪的亲一口，豪气万千地说道：“那叫收，有我给你兜着呢。”
“嗯”，程萱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就像只猫一样趴在沈清的怀里，静静的，懒懒的，沈清用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房间里温情美好，连空气中都是甜甜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程萱突然叹一口气道：“表嫂有身孕了，我和娘亲约好了明天要去表哥家里看望她的，可我有点害怕去。”
“怎么了”，沈清微微侧开身子看程萱，想着这丫头是不是因为别人怀孕了自己也开始着急了，没想到程萱却说道：“我现在有点怕见秦瑶，自从姑姑被爹爹送走了以后，她就一天到晚失魂落魄的，我倒是经常去看她，可我每次跟她待在一起就觉得很压抑，怎么说呢，就是她的情绪太消沉了，有时候说的话也很不中听。”
沈清明白了，秦瑶估计是身上负面情绪太多，已经开始自怨自艾了，不过她也的确挺惨的，沈清想一想说道：“你明天去多跟岳母和秦川媳妇儿说说话，喜欢就多待会，不喜欢就回家，遇到秦瑶了，能安慰就安慰一下，不行就算了，你要记住，你并不欠她的。”
程萱低低应了一声，她就是有点儿这样的想法，觉得是自己爹爹把人家娘关起来了，自己就总对她有些歉意，就算秦瑶说了什么不太好听的话，她也忍了，可是自己并不欠她的啊，程萱一想就觉得心里坦然多了。
第二天程萱是带着沈沐一起来的秦府，沈沐今年十四，越发有大姑娘的样子了，来京城这半年养的好，如今个子高挑容貌秀丽，眉宇之间更有一股英气，出众的不得了，程萱和沈沐处的很不错，倒总是一起结伴外出。
马车驶到达秦府之后，王允溪已经在门前等着了，她看着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都瞧不出来已经怀孕了，不过程萱还是赶紧去扶住她，口中道：“你怎么就出来了，我听娘亲说前三个月最是轻忽不得，你怎么这般心大。”
“已经出了前三个月了，不用担心”，王允溪满脸笑意，面色红润，气色上佳，可见最近过的很好，她最近也的确是很舒心，这宅子事情都由她做主，秦川更是处处疼惜她，而翰林院散馆考试之后，秦川也没有被分到外地，而是到礼部做了给事中，虽只有七品，但王允溪却满意地不得了，无他，若是秦川去了外地，王允溪这大着肚子不好跟去的，可她并不想跟秦川分开，如今的局面就是王允溪最喜欢的了，只觉得生活顺心地很。
没过一会儿，林氏带着程钰也到了，沈沐和程钰一起去院子里玩了，其他几人就聚在一起聊聊家常，气氛融洽，就在这时，丫鬟兰秋进来说道：“姑娘过来了。”
这里的姑娘自然就是指秦瑶，屋内静了一静，王允溪才笑着说道：“让妹妹进来吧。”
秦瑶低着头从外面走进来，对着林氏缓缓行了一个礼，林氏一看就吃了一惊，自从上次程柔被送走以后，她已经很久没见秦瑶了，印象中秦瑶一直都是明眸皓齿落落大方的，怎地如今瘦了这么多，衣服都像是空空荡荡地套在身上的，关键是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样。
程萱起身拉秦瑶坐下，关切道：“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又瘦了这许多？”
秦瑶垂着头，声音哀戚：“总是想念娘亲，吃不下饭。”
林氏和程萱对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了，王允溪连忙打圆场道：“舅舅说了，婆婆若是知道错了，自然就回来了，妹妹倒是不必思虑太过。”
“是吗？”秦瑶捏着手中的帕子，表情戚戚：“嫂嫂有哥哥一天到晚地疼着，自是不会去担忧娘亲，可那是我的亲娘，我总是心疼的，那是沧州啊，不知道冬天多么冷呢，嫂嫂自是体会不到的。”
王允溪脸上一阵青白，绞着手指说不出话来，屋子里就沉默起来，秦瑶抬起头来看着林氏，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流下来了，她抓着林氏的袖子哀求道：“舅妈，你给舅舅说说，让我娘亲回来吧，她受不了那些苦的。”
秦瑶泪流满面，说着就要跪下来，林氏和程萱连忙把她拉起来，林氏更是缓声劝道：“你给我说没用的，这是你舅舅做的决定，我也改变不了的”，林氏这话倒是没错，程侯爷心比铁坚，一旦做了决定别人很难改变，林氏跟她做了一辈子的夫妻，自是清楚这一点，况且要林氏说，程柔这次也该受些教训。
“怎么会没有用呢？”秦瑶硬跪在地上不起来，抬起头哭泣道：“舅舅不就是因为要护着程萱才把我娘送走的嘛，我娘只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你们为什么就要这样对她啊，程萱，萱萱”，秦瑶又拉住程萱的衣服：“你去给舅舅说说，就说你已经不生气了，让舅舅把我娘放出来吧，你说话舅舅一定听的，你已经那么幸福了，为什么非要揪住我娘不放呢，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放了我娘吧。”
林氏一听这话脸上就有了怒气，她也不拉秦瑶了，肃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欺负你娘吗？当初的事情是怎样的你也一清二楚，你娘何止是说错了一句话那么简单，当初年宴上的事情你这么快就忘了吗？我们对你娘已经够迁就了。”
秦瑶不再哭诉，目光怔怔的，眼泪顺着削瘦的脸颊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一片凄惶之色。
而程萱听到林氏的话就是一愣，当初年宴上有什么事她不知道的吗？她转过头来看着林氏，林氏也不想替程柔瞒着了，一五一十地说道：“当初田冰发疯是因为喝了一些东西，那东西本来是你姑姑给沈清准备的。”
程萱听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想明白的时候便觉得悚然一惊，紧接着就是后怕不已，她没想到，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姑姑就已经开始设计沈清了，她都不敢想象若是自家相公真喝了那东西会怎样，程萱看一眼跪在地上伤心欲绝的秦瑶，低下身子说一句：“对不起，做错了事就得受到惩罚，这事我帮不上忙。”
秦瑶脸上露出绝望之色，她瘫坐在地上，久久回不了神。
……
院子里，程钰正在跟沈沐倒苦水呢：“我娘让我向姐夫学习，天天逼着我读书，我读的头都疼了，你看看我，我最近是不是都瘦了？”
程钰抬起小脸让沈沐看，沈沐看一眼程钰那圆润润的小脸蛋，那肉呼呼的小脖子，那胖嘟嘟的小粗胳膊，很诚心地说道：“就是瘦了呢。”
“就是”，程钰小鼻子一皱：“府里面还没有人陪我玩，哥哥天天出去当差，忙得很，姐姐又嫁出去了，我老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真是&#39;茕茕孑立，形影相吊&#39;啊。”程钰最近正在学《陈情表》，就觉得这两句格外有意境，十分贴切自己如今的处境，更重要的是，说出来以后会显得自己十分有学问。
沈沐这个人最喜欢小孩子了，一看见程钰这个样子就心疼地不得了，觉得程钰缺少关爱，于是哄道：“那我带你出去玩吧，后天我哥哥休沐呢，他答应带我去醉仙楼吃大餐，到时候我们拐到侯府把你也接上好不好？”
“好啊好啊”，程钰开心得不得了，然后问道：“我姐姐也会去吧，到时候咱们一起玩，真好。”
“嫂子不去的，她要去参加一个好友的春日宴，所以就咱们三个人。”
“那也好，咱俩一起玩”，程钰和沈沐就一起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很是开心。
一堵墙后的通道里，秦瑶和丫鬟正走到这里，秦瑶本来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样，只知道呆呆地往前走，结果走到这里就听到了沈沐和程钰的对话，秦瑶的眼珠子稍稍动了动，脑子中慢慢浮现出刚刚听到的：原来后天沈清要去醉仙楼，程萱不在……
丫鬟在后面轻轻喊了一声“姑娘”，秦瑶回过神来，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这时不知哪里吹来的风，飘飘荡荡地卷起她石青色的衣角，秦瑶缓缓走着，她的身影单薄如翠竹，最终消失在了拐角里。

第57章
朝廷官员休沐的这天，秦瑶早早地坐在铜镜前面，昏黄的镜面里，映出她呆滞的双眼和略带苍白的脸庞，这明明是一张很熟悉的脸，今日看着却分外陌生，秦瑶缓缓拿出一个蔓枝缠花的粉盒，用棉纱沾足香粉，细细地往脸上上了一层，后又细画螺眉轻沾朱唇，脸上立即就添了五分色彩，有了这个年纪姑娘该有的娇艳之态了。
秦瑶收拾妥当之后就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时刚好碰到王允溪的丫鬟兰秋，兰秋对着秦瑶行一礼：“姑娘，老爷和夫人让你去主院一趟。”
秦瑶低着头站定片刻，捏着帕子的手指甲上透出了白色，最终还是应了一声“知道了”，就默默地往主院走去，远远就看见正房的门敞开着，里面哥哥秦川和王允溪正挨着坐在一起，秦川看着王允溪，脸上是柔和的宠溺的笑意，只是这个笑落在秦瑶眼中，越看越……刺眼。
秦瑶进屋之后低着头站在秦川面前，生疏落寞，再无往日的亲切，秦川只能看到她头上精巧的发髻和上面插着的水晶蔷薇簪。秦瑶是喜欢蔷薇的，只是她自己很少提及，侯府里大部分人也不知道，或许他们对此也并不感兴趣。
秦川心里有些酸涩，他微微叹一口气，带着秦瑶坐下，轻声道：“最近是哥哥对你疏忽了，是哥哥的错。”
秦瑶并不答话，秦川接着说道：“虽然娘现在不在，但是我还在，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这段时间我也没有闲着，我细细地打听了一个人，他叫彭谢，今年二十六岁，是今年同一届的庶吉士，如今在工部任着给事中，也是七品，他家里是耕读世家，大伯就是工部侍郎，家世也不错，彭谢此人更是性情和善乐善好施，是个很不错的人，我就想着他和你很相配，嗯，你俩要不要见见？”
秦川柔声细语地给秦瑶说着话，征求着她的意见，并无强求的意思。
“二十六岁还没有成过亲吗？”秦瑶抚着裙摆上的祥云图案，闷声问道。
“这个我打听过的”，秦川身子前倾，格外耐心：“他以前有过一个未婚妻，只是那姑娘因病去世了，彭谢就耽搁了一阵子，后来又要参加科举，就没有再找，所以才拖延到现在，我看他的确很不错，就想问问你的意思。”
“你很想把我嫁出去吗？”秦瑶抬起头，眼睛通红，里面满是红血丝。
“你要是想嫁，我就好好地把你嫁出去，你要是不想嫁，我就养你一辈子，好不好？”秦川神色温柔：“还有你嫂嫂肚子里的孩子，那也是你的的至亲之人，她以后会喊你‘姑姑’，她会像亲近母亲一样亲切你，依赖你。”
秦瑶听着，斜眼看向屋前房檐下挂着的灯笼，那上面绘着一个大大的‘福’字，红通通的，格外喜人，秦瑶眨眨眼睛，试图把泪意挤回去，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眼角流了出来，她擦一把眼泪，对着秦川道：“让我想想吧，过两天我给你答复，我今天想出去转转，可以吗？”
秦川摸摸秦瑶的头顶，就像小时候哥哥哄妹妹一样，道：“自是可以，需要我陪着你吗？”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转转。”
“就让妹妹去散散心吧”，王允溪也走过来，递给秦瑶的丫鬟一个荷包，笑着说道：“这里面是一些钱，你带着出去花用也方便一些，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心情自然就好了。”
“谢谢嫂子”，秦瑶对着秦川王允溪一福礼，带着丫鬟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背对着秦川，声音似是从远方传来：“哥哥，要是我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身后是秦川笃定的声音：“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做错事，如果你真的做下了，我会和你一起弥补。”
……
京城中的醉仙楼一向是热闹所在，四层高的建筑高耸气派，装修亦是美轮美奂，已成为京城中的地标建筑，此时就在二楼的一个包间中，沈清坐在桌前悠哉悠哉地喝着茶，而沈沐程钰正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他俩吃饱喝足了就开始说闲话，闲话内容就是对面的首饰店荣宝斋，内容如下：
程钰：“沐姐姐，就这么一小会就有好多人进这家店了，女孩子怎么就那么喜欢买首饰啊？”
沈沐：“因为好看啊。”
程钰：“那你是不是也喜欢首饰，那我长大了把整个店都买下来送你好不好？”
沈沐：“那你得需要好多钱。”
程钰：“钱都是小意思了，关键是你开心就好。”
沈沐：＂那你到底有没有钱啊？＂
程钰：＂我爹有。＂
沈清：……
“咦”，程钰这时突然叫了一声：“沐姐姐你快看，我大哥，他怎么到这来了，他今天明明不用巡城的，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好”，沈沐就和程钰拉着手下去了，沈清没有跟上去，但是让高一跟着去了。
包间里就剩下沈清一人，他正在思考最近朝中之事，崇德帝性情越发乖张了，四皇子虽是一家独大，但实际上也不好做，旁边还有六皇子在那伺机而动，真真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咚咚”，屋外传来敲门声，沈清也没多想，直接就说了一声“请进”，然后他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这里，这个人仪态娴雅，静静地站着门口望着他，眼神冷寂，这个人就是秦瑶。
沈清与秦瑶并不熟悉，但也能看出来她瘦了好多，精神也不怎么好，想起前几天程萱回来说的话，沈清心里预感不大好，他站起身来对着秦瑶行了一个见面礼，问道：“不知表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瑶看着沈清，仔细地看着，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大胆地毫不避讳地看着他，他还是那么地清俊，气度却更加不凡了，秦瑶低下头，深深呼出一口气，而后抬起头，目光灼灼：“我能和你谈谈吗？”
“请。”
秦瑶坐在沈清的对面，沈清为她倒上一杯茶，秦瑶看着在茶水中上下翻滚的茶叶，轻声道：“今天哥哥给我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工部的彭谢，沈大哥你认识他吗？”
“认识”，沈清语调沉稳：“彭谢是这一届的庶吉士，为人善良，性情很好，家里也简单，秦川为你想的很周到。
秦瑶双手握着手中的茶杯，汲取着一丝温暖：“我知道哥哥会为我找一个好人的，我也应该听他的话去跟那个人见见，可是我有些不甘心，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啊。”
秦瑶抬头看着沈清，目光切切，他不想放过沈清的一丝表情，却发现沈清脸上并无波动，他连丝毫的惊奇都没有，只是缓声说道：“去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还是把握眼前的幸福比较重要。”
秦瑶凄怆一笑，她看向窗外，今天的阳光可真好啊，明亮温暖，却也有光线到不了的地方，她看向沈清，终是破釜沉舟道：“你真的喜欢程萱吗？如果我才是侯府的小姐，你会喜欢我吗？”
“你觉得你和程萱的不同之处在于身份吗？”
“不然呢？”
“她和你终究是不一样的，我一开始更喜欢她的身份，但现在，我更喜欢她的人，至于原因，说不清楚，我只能说，我喜欢她，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或许你也会喜欢我呢”，秦瑶固执地问着沈清：“你都没有好好了解过我，或许我们在一起了，你就会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感觉”，秦瑶真不甘心啊，这种情绪在她心里已堆积了很长时间，今天终是爆发出来：“我可以给你做妾的，只是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的。”
“我不愿意”，沈清的眼神清冷幽远，说出的话也是冰冷至极：“你就算给我做妾，我也不愿意，没有理由，就是不愿意。”
这句话仿佛冰锥一般刺入秦瑶的心间，她呆呆的，只觉得满腔的情谊都冻结成冰了……原来，原来她这般不招人喜欢吗？身份上比不上程萱，连喜欢的人也只喜欢程萱，那她是什么呢？是不是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秦姑娘，我有我的姻缘，你也会有你的姻缘，你终究会找到一个疼你爱你的人，他会满心满眼都是你，护你如同至宝，那个时候你再回头看今天的事情，就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年少时的执念罢了。”
“会吗？”真的会有那样一个人吗？
“会的”，沈清认真且笃定：“你有哥哥，有亲人，未来还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很多人都关爱着你，你的人生会很好，不要因为这一时的低沉，就看不到未来。”
秦瑶侧着身子坐着，她的眼泪缓缓流下，晶莹耀眼：“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嫉妒程萱，为什么她什么都有，而我却还要让着她，人前的时候她永远都是焦点，而我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就因为我身份不如她吗？我也知道我娘做错了事，应该受到惩罚，可是我就是希望她回来，因为她在的时候，你们的眼里还是有我的。”
沈清叹一口气：说到底，秦瑶只不过是一个缺爱的孩子罢了。
“程萱不愿意帮我，我怨她，后来我无意见听到你今天会在这里，我就想着为什么我不能抢程萱的东西，也让她伤心一回呢，所以我来了，但是一来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发现我还是有哥哥疼的，这世上终究还是有人在乎我的。”
“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不过现在你拒绝我了，我倒觉得安心了，我终是可以抛开过去的一切，抛开程萱带给我的阴影，过自己的日子了。”
秦瑶踱步走向门外，到达门口的时候转过头来，阳光从窗外照进屋内，恰好照进她的眼睛里，那里再无偏执和低沉，只有释然之后的明亮与通透，她笑着对沈清说：“再见。”
……
作者有话说：我认真的想了想，还是想给秦瑶一个好的结局。

第58章
话说程景出现在醉仙楼对面的荣宝斋并不是偶然的，他是看到了夏家姑娘的马车以后飞奔过来的，程景这几个月巡城，不仅把京城的边边角角摸了个透，同时也把夏家的马车认得准准的，夏家姑娘惯用的是一辆红柚木马车，简单质朴，但只要一出现在程景眼中，就会自动笼罩上一层耀目的金光，直直勾着程景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程景还发现夏琼大概每隔半个月的时间就会出来逛一次街，有时候就是吃个饭，有时候就是买买布料首饰一类的，而今天程景一看到夏家马车行驶的方向，就知道夏琼要来逛荣宝斋了。
程景刚在首饰店门口摆好姿势，眼瞅着马车慢悠悠就要过来了，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大哥。”
这声音如此熟悉，以至于程景的小心脏直接抖了一抖，他眼睛一斜，就看到了自家那小祖宗和沈沐正站在一起看着他，程景顿时觉得好心塞：哎呦，他又要坏我事了吧？
“你们自己玩去”，程景像赶苍蝇一样对程钰摆摆手，很是嫌弃。
程钰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他还问沈沐道：“我大哥在干嘛啊？”
沈沐也不知道程景在干嘛，不过她有办法，她走过去和程景站成一排，顺着程景的眼光去看，程钰觉得好玩，也跑去挤在两人中间，于是当夏琼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个场景：
三个人并排站在店铺门口，一男一女一小孩，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自己，连侧脸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关键是这三个人自己还都认识，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沈沐是识得夏琼的，她曾经和自家哥哥一起去夏家做过客呢，于是沈沐上前一步，乖乖喊道：“夏姐姐好。”
程钰也识得夏琼，在六皇子府见过嘛，他就紧跟沈沐步伐，也上前一步喊道：“夏姐姐好。”
程景此时有点迷糊，可能是午后的阳光太温暖，也可能是前两人的节奏太和谐统一，极具感染力，程景的双腿就跟不受控制一样，也往前迈出一步，嘴里喊道：“夏姐......
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程景已经反应过来了，他就跟吃了一个酸杏子一样，五官皱巴巴揪成一团，然后立即转头：
“啊呸！”
空气中出现了一种又尴尬又微妙的气氛，其他三人都征征地看着程景，程景脸皮多厚啊，先是对夏琼莞尔一笑，跟朵娇花一样的，后又低下头狠狠地蹬了程钰一样：败家玩意儿，一碰上你我就倒霉，我以后娶不上媳妇就怪你。
夏琼最近见程景见多了，对于他的种种奇怪行为也见怪不怪的，于是也不理他，先是摸摸程钰的小圆脸，然后笑着问沈沐：“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哥带我俩出来吃饭，就在对面。”
“那吃好了吗？”
“好了。”
“那咱们一起逛逛这家店啊，听说又有新款了呢。”
“好啊”，沈沐也好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呢，就拉着程钰一起随着夏琼进去了，程景想着这么好的机会，自己也要跟进去多说几句话才对，没想到一只脚刚踏进去呢，就看见自己的蠢弟弟冲自己拜拜手道：“大哥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去护卫京城的安全吧，京城的人民更需要你呢。”
程钰说着这话，前面的夏琼和沈沐也转过身来看着程景，程景这一只脚在里面，另一只脚在外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脸的纠结尴尬，夏琼在旁边看着，眼里渐渐有笑意漾开，嘴角两边的酒窝也若隐若现，一张瓜子脸透着皎洁的光晕，程景瞧着心热得不行，更不想走了，可这在程钰看来，就是大哥放心不下他们啊，于是程钰拍拍自家大哥的胳膊，知书达理道：“你就走吧，不用担心我们，或许现在就有人在做坏事，正需要你去抓坏人呢。”
程景看着程钰，真想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这是什么破弟弟啊......
弟弟的行为很糟心，弟弟的嘴巴更要命，这边程钰话刚落，那边就传出来女人的叫喊声，程景转身一看，就见三四个人正围着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刀，刀尖在太阳底下反射出耀眼的白光，令人胆寒。
程景最近这种事经历多了，一看就明白了，这条街有酒楼钱庄首饰铺，是京城繁华所在，有钱人多，小偷也多，这被围的应该是个小偷，而围着他的人看衣饰打扮，应该是哪家府上的丫鬟和小厮，出来采买东西，荷包里带着的钱就多，小偷最喜欢偷这种了，丫鬟们不设防，容易得手，还收获丰厚，可是这一次竟然被发现了，还被随行的小厮围了起来，小偷着急了，就把刀子亮出来了。
程景今天虽然穿着便服，但这种事情可不能不管啊，他大步走上前去，对着小偷厉声道：“把刀子放下，乖乖跟我回衙门。”
那小偷身形矮小，脸上却带着狠厉之色，见周围聚着的人越来越多也不惊慌，反而往地上一唾，对着程景恶狠狠地说道：“老子是刀尖上滚过来的，还能怕了你们。”
话刚落那小偷就拿着刀子左刺右探，旁边人赶紧躲闪，他瞅着一个空隙撒腿就跑了，程景在后面穷追不舍，终是在一个拐角处把那小偷追上了，那小偷恼羞成怒，深恨程景追着自己不放，拿着刀就要去砍程景，程景到底是自小练过功夫的，与小偷就周旋起来，对方是个练家子，手里有刀，打起来阴狠至极，专往致命之处刺去，程景一时不能把他拿下，两个人就僵持下来，就在此时那些小厮也赶上来了，都加入到战局之中，可是这些小厮哪里是这小偷的对手，眼看一个小厮就要被刺中腰腹之处，程景一把把他推开，那小偷狡诈的很，见机一刀刺向程景心脏处，程景闪身一躲，那刀就刺到了程景的胳膊处，衣料瞬间被鲜血浸湿。
程景也是个狠人，眼见都受伤了，也不退半步，跟没事人一样的，顺势拉住那小偷的胳膊，反手就是一拧，然后用膝盖顶住那小偷的后腰处，一个泰山压顶，就把小偷按压在地，其他人见了连忙上前帮忙，这小偷终是被绑住了。
这时其他的巡城兵也赶到了，还都是程景的熟人，其中有一个长的很是高大的汉子，四五十岁，是程景的头儿，人称陆老大，陆老大一看见这贼人的脸，就拍拍程景的胳膊赞叹道：“哎呦，你今天可立了大功了，你知道这是谁吗？这可是前年杀人全家的逃犯啊，这两年一直没抓到，今儿就让你给逮了，好小子，我得找上面给你表表功。”
“老大你可别拍了，你没见程景胳膊都流血了吗？”另一个巡城兵囔囔道。
程景看胳膊上红灿灿的一片，毫不介意，大声道：“这有什么啊，老子......”
程景正准备说老子一点都不疼呢，余光就看见夏琼和沈沐程钰跑过来了，程景立即哎呦哎呦的叫起来，马上就要不行的样子，一把拉住程钰的手就叫唤开了：“弟弟啊，哥哥受伤了，好疼啊。”
这时就有巡城兵要上前查看程景伤势，被陆老大一把拉住，陆老大打量着这个巡城兵，一脸慈笑：“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那个巡城兵还小着呢，虽然很奇怪陆老大这会儿怎么问这个问题啊，但还是羞答答地说道：“还没呢。”
“我就知道你没有”，陆老大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今天我教你哦，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在姑娘家面前使苦肉计很是很有必要的，记住了吗？”
巡城兵若是所思，而程景这边正演的起兴，这伤也的确挺严重的，看着吓人的很，程钰眼圈都红了，轻轻地往伤口上吹着气，他摔倒的时候，他娘就说吹吹就不疼了呢。
程景是看着程钰说话的，实际上一直在偷偷瞄着夏琼，夏琼也是一脸担心，程景眼珠子一转，就往夏琼的方向倒去，夏琼连忙扶住他，关切道：“你还好吧？”
“我没事，就是......就是有些头晕”，程景这样子不像是头晕，倒像是要过去了。
“那怎么办啊？你起来，咱去医馆吧”，夏琼细细的眉毛深深蹙着，眼中满是担忧。
“我不想去医馆。”
“那你想去哪儿啊？”
程景含情脉脉的看着夏琼：“我想去你家......拜访一下伯父，你看可以吗？”
夏琼没想到程景到现在了还能说出这话，脸蛋蓦地一红，她早就知道程景的意图，她哥哥一早就告诉她了，他还知道程景一个候府世子跑来当巡城兵就是为了她，还坚持到了现在，如今为了抓贼还受伤了，看着好心疼啊......
夏琼看了程景一眼，白皙圆润的耳垂也染成了胭脂色，她终是慢慢的，慢慢地点了头。
程景只觉得全身的经脉一瞬间就打通了，里面有一种叫做“幸福”的情绪在全身激荡着，叫嚣着，似乎要冲破毛孔倾泻出来，他觉得此刻天好蓝，云好白，阳光好温柔，连空气中都是花香的味道，他痴痴地望着夏琼，那眼里有千斛珍珠，有万纵光耀，有他沉甸甸的一颗心……

第59章
五月份石榴花开的正好的时候，程景正式上夏家拜访了，他这天打扮的格外郑重，乌黑的头发在头顶上梳成整齐的发髻，正中插着一支清透温润的白玉簪，身上是一件青色绣荷叶直襟长衫，在这逐渐变热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清凉，透着一股子清爽，再加上程景这张巡城多日，越发棱角分明英气不凡的脸，绝对是翩翩佳公子，邻家好儿郎啊。
当程景走到夏大人和夏琛面前的时候，夏大人抚须暗叹，目露满意，夏琛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公子无双，而程景呢？他本来想矜持点儿的，可是眼里流露出来的笑意却怎么遮都遮不住，恭恭敬敬地对着夏大人行一礼，然后转向夏琛的时候，这份笑意再也不遮掩了，嘴巴直接咧到了耳后根，露出两排亮百亮白的牙齿，整张脸鲜活的不得了，还带着点得瑟地说道：“夏大哥，我来了呦。”
来你个脸！程景刚刚才在夏琛心目中建立的沉稳形象立马崩塌了，夏琛暗暗安慰自己：我就当自己是个聋子吧。
程景这个人别的优点可能不突出，但这嘴皮子可是又利落又讨巧啊，给夏大人夏夫人哄的合不拢嘴，程景就趁着气氛正好的时候，略带害羞地问夏大人：“家父很是仰慕夏伯父风采，不知夏伯父何时有空，也让家父前来拜访一二。”
这是一个很隐讳的问法，实际上就是问我老爹能不能过来跟你谈一下儿女亲事啊，只要夏大人能答应，这亲事就算定下来了。
程景看着大大咧咧的，此时也不免心跳加快，喉咙发紧，紧紧盯着夏大人，目光热切。
夏大人与夏夫人相视一笑，终是点了头，程景眼中光彩大盛，站起身来对着夏大人深深行了一礼，激动道：“谢谢，谢谢你。”
我程景，也终于是有媳妇的人啦啦啦。
程景走之后，夏琛看着自家父亲，脸上仍然带着一丝疑虑：“这事就算定下了吗？”
“我是不忍去拒绝这样一个年轻人的，要是你不愿意，你去跟他说？”夏大人拨弄着屋内的绿萝叶子，眼带笑意。
夏琛下意识就是拒绝的，刚刚程景的样子他也是看在眼里的，若是此时去告诉他此事不行的话，程景一定会打死他的……算了，其实在程景走进他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已经认了呢。
程景七月份纳采，九月份完聘，十月份定下成亲日期，就在天地变暖万物生发的明年二月。
十月是一个很喜庆的月份，程景是终于娇花有主了，而秦川是当上了父亲，王允溪挣扎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孩，秦川欣喜若狂，请程侯爷取名，程侯爷思索良久，终是在洁白如雪的宣纸上写了两个字：秦睦，和睦的睦，而就在十月下旬，镇北侯府的二爷，也就是程侯爷的弟弟，程锋程二叔也带着儿子程卓回来了，刚好可以参加秦睦小宝宝的满月宴。
宫外一片祥和安定，可威严赫赫的皇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傅修站在御书房外已等了足足两刻钟，才见大太监常贵佝偻着身子走出来，他低着头，姿态谦卑，带着歉意道：“四皇子，皇上说今天累了，让您先回去。”
傅修摩挲着腰间佩戴的流云百福佩，意味不明道：“六弟在里头？”
傅修虽是问话，但却是肯定的语气，常贵头都不敢抬，只是点点头。
“辛苦公公了，那我就先走了。”
傅修转身的一霎那，眼中尽是凌厉之色，他在恼怒老六吗？不，老六在他眼中只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蹦跶不了几天啊，真真让他气闷的是他的父皇，以为把老六抬起来就可以压制他吗？真真是可笑至极，但可笑的同时，傅修又觉得有些悲凉，如今连大太监常贵都对自己毕恭毕敬，可是父皇却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他依旧要要做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却不知道他已经老了啊。
这天家的亲情果真是凉薄的很，自己以后年老了会怎么样？是否也会有这样自欺欺人的一刻？
沈清在私宅里看到傅修回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心情不好，沈清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跟着傅修进了书房，坐在书桌前的楠木交椅上。
书房里的光线越发黯淡了，沈清靠着雕花椅背，觉得背部都有些硌得慌，这时四皇子说话了，他隐在阴影中，影影绰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无浊，你说当上皇上以后真的就会成为孤家寡人吗？”
沈清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曾经读过的一段话：
向往巅峰，向往高度，结果巅峰只是一道刚能立足的狭地。不能横行，不能直走，只享一时俯视之乐，怎可长久驻足安坐？上已无路，下又艰难，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惶恐。
沈清并不想去欺骗傅修，他望向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要消失了，橘黄色的光芒终被黑暗所吞噬，他说：“会的，只是我希望能陪殿下的时间长一些。”
“呵呵”，傅修苍凉一笑：“无浊啊，你真是理智到了冷漠的地步啊，不过这样也好，我喜欢听真话，我也希望你以后能一直对我说真话。”
“殿下，不用急，那个位置迟早是你的，你的父皇终究会明白，人是要顺应大势的。”
……
程二叔回来了，程萱作为亲侄女自然要回府看望，这天沈清休息，两人就坐着马车回去了，马车上，程萱看着沈清，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可又吞吞吐吐的半天也不说，沈清看着都替他着急：“这可快到侯府了啊，有什么话你再不说就晚了。”
程萱瞪沈清一眼，然后恶狠狠地道：“我二叔回来了，搅家精也回来了。”
“搅家精？”沈清突然有兴趣了。
“我二叔这个人，打仗很厉害，但是妻妾上有些糊涂，他有一个姨娘，姓白，跟我家还有点亲戚，是我祖母娘家的一个远方侄女，我祖母这个人有些左姓，偏执的很，不喜欢我二婶，就专门把这个白姨娘找来给我二叔做了妾，还是个贵妾。”
程萱说到“贵妾”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沈清觉得自己可以猜出大半了，问程萱道：“你二叔很喜欢这个白姨娘？”
“嗯”，程萱点点头：“我二叔很有些愚孝，再加上当年二婶性情比较刚烈，两个人就越发疏远了，而这个白姨娘很会哄人，二叔很看重她，连去北疆镇守都带的她，反倒把二婶留在了家里。”
“那个白姨娘有儿子吗？”
“没有，只有一个女儿，叫程舒，一直养在白姨娘身边。”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沈清用胳膊圈住程萱：“她要是有个儿子，你二婶可能还要担心一下，可她只有一个女儿，早晚要嫁出去的，以后老了还要靠你二哥，再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二叔先去了，那白姨娘不是就落你二婶手里的，到时候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多好啊，你二婶要是能想得开的话，该吃吃该喝喝，自己过的好好的，何必去管那两个。”
“你不知道”，程萱皱着眉头：“那个白姨娘可会挑事了，惯会颠倒黑白的，我二叔就吃她那一套，所以这次回来肯定平静不了。”
沈清还想着能有多“平静不了”，没想到女人之间的战争却是刀刀不见血，刀刀要人命。
沈清一进侯府大厅，就见上首坐着一个四十岁出头、颇为雄健的陌生男子，跟程侯爷有些像，但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应该就是程萱二叔程将军了。
下面坐的除了常见的那些人，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貌夫人，细眉杏眼，五官柔美，保养的极好，看着是比王氏年轻的多，应该就是所谓的白姨娘了，而她身边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眼睛水盈盈的，一看就是娇宠出来的，见着沈清进来了，眼睛也不回避，直直就对着沈清看，沈清当时就皱了眉头。
程侯爷见着沈清到了，指着程将军说道：“这是你二叔”，然后又对程将军说：“这就是沈清。”
沈清对着程将军行一个礼，程将军倒是挺和气，双方就说起话来，而女方这边倒是泾渭分明，林氏王氏和程怡坐在一侧，白姨娘和她的女儿坐在对面一侧，两边人都不说话，程萱进来了，就只剩下程舒下首的位置空着，程萱也不往那坐，另叫丫鬟在程怡下首添了一个凳子坐下了，程怡看程萱一眼，抿抿嘴不说话。
白姨娘脸上就有些不太好看，不过还是和颜悦色地对程萱说道：“几年不见，萱萱都长这么大了，还嫁人了呢，姨娘那时候回不来，没有亲眼看着你出嫁，真是遗憾呢。”
程萱看了白姨娘一眼，嘴唇勾起，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白姨娘在或是不在，都没有关系，我二婶在就好。”
白姨娘脸上一僵，然后又很快恢复过来，笑呵呵道：“你成亲时姨娘也没有送你什么，这回回来倒是带了很多上好的皮子，其中有一件狐狸皮，颜色好看，摸着也滑溜的很，本来是你二叔猎来送我的，如今姨娘再送给你，就盼着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
白姨娘这话说的很漂亮，也是在一心笼络程萱，因为笼络住了程萱就相当于交好大房，可是这话从一个妾室的嘴里说出来，就格外不合适了。
程怡被白姨娘的“贤惠”刺的眼疼，她目光凌厉：“姨娘这几年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可能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那我就提醒你一下，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姨娘罢了，这种话轮不到你说，而且你从边关带回来的东西是你的吗？那是我爹的，你只需要交给我娘就好，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自行分配了？”
程怡的话挟着急风骤雨，无情地拍在白姨娘的脸上，白姨娘当下眼眶一红，用一双泪光盈盈的美目看着程将军，这时客厅里已安静了下来，坐在白姨娘旁边的程舒一拍桌子站起来，手指着程萱程怡就叫嚷起来：“我姨娘好心地给你们送皮子，你们怎么这般说话，这就是你们嫡女的教养吗？”
程萱又上场了，她拿着帕子在衣服上拂着，似乎要拂去什么脏东西，口中冷冷的：“你姨娘好心不好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种场合她不应该坐在这里，我们家自来宽厚，可也没有姨娘坐在正房夫人对面的道理，这回是我见了倒没什么，若是让外人见到了，岂不是说我们家没规矩！”
程萱程怡这一对平常看不对眼的死对头，在面对白姨娘母女的时候，竟然站在了同一战线，同仇敌忾，斗志昂扬，气势凌厉，配合完美，真真是……赏心悦目的很啊……
沈清在旁边看的好激动，原来自己媳妇儿还有这么犀利的一面啊……

第60章
这世上有一类女人，她们最擅长以柔克刚，用自己的曼妙柔情去征服男人，然后借男人去征服其他人，白姨娘就是这样的人，她将这样的技能运用的得心应手，少有败绩。
面对程萱程怡的冷言冷语，白姨娘并不作声，她只是看向程二叔，柔情似水的眼中有着一份水光、一份暗淡、一份无声的委屈，这便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放肆”，程二叔慢慢走过来了，龙行虎步，气势如山，他看着程怡，自带一种凛然气势：“目中无人，顶撞长辈，你娘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王氏急忙站起身来，目带慌乱，张嘴就要说话，却被程怡一把拉住，他瞪大了眼看向自己的爹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十足的倔强与愤怒，以及难以遮盖的伤心与委屈：“爹爹回来三天了，可有来看过我和娘亲？如今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责骂，我真想问一句，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随着话语宣泄出口的，还有程怡的眼泪，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跌落在红的刺目的地毯上，转瞬即逝。
王氏抱着程怡就痛哭起来，她心里酸涩的厉害，她可以为自己的女儿付出一切，可是她终究是充当不了父亲的角色，就因为她和丈夫的不睦，程怡从小受了多少的委屈，她的女儿何其无辜，又何其无奈啊……
这边哭着，那边白姨娘也开始落泪：“都是我不好，一回来就扰的家宅不宁，让夫人和姑娘伤心了，都是我的错……”
程舒不愧是白姨娘的女儿，抱着程二叔的胳膊就哭开了：“爹爹，我不想回这里，她们都欺负姨娘，我们回北疆好不好，那里虽然贫苦，但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
程二叔用粗粝的手指温柔地为白姨娘和程舒擦着泪，哪还有半点儿刚刚的暴怒，这三个人站在一起真真是温馨和谐极了，倒显得旁边的王氏程怡多余起来，程萱在一旁看着气的要死，胸脯上下起伏，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憋死了，正要张口说话，就看到自家相公走到跟前，他对程怡微微一笑，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要不要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啊，不比你家富贵，但胜在清净。”
程萱一听就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在这里待着看着马上就要被气死了，却没想到程怡直直看向白姨娘，目露凛然：“凭什么我要走，我要是走了不是就让某些人称意了吗？我就待在府里，看谁能恶心地过谁！”
……
回程的马车上，沈清问程萱：“程怡跟白姨娘有仇是自然的，你跟白姨娘怎么也那么冲啊？她招惹过你吗？”
程萱刚刚战斗了一场，觉得心累的很，此时正斜靠在沈清肩上闭目养神啊，听到这话直接就抬起了头，控诉道：“她招惹我的地方多了，小事就不说了，最让我气愤的是她竟然算计我哥，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娘家侄女，看我哥喝酒喝醉了就往人身上扑，幸亏我哥警醒，把她给推开了，结果那女人还说我哥酒后轻薄她，非要我娘给她一个公道，那白姨娘最恶心了，在二叔面前哭哭啼啼的，说我们看不起她们穷苦人家，还说她娘家侄女的名声都毁了，不待在侯府只能去死了。”
“然后呢？”
程萱唇角一勾，看着得意的很：“我爹出手了，他才不管女人之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呢，只对我二叔说了一句话”，程萱眉眼之间熠熠生辉：“我爹对二叔说‘是我来处置还是你自己看着办？’，就这一句话，我二叔就迅速把那姑娘送走了，然后还申请了一道调令，就带着白姨娘去北疆了。”
沈清懂了，白姨娘可能不知道程侯爷会怎么处置，但是程二叔肯定知道的，程侯爷看着温润雅致，可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肯定手黑的很，而程二叔对于白姨娘的事估计也是门儿清，所以直接就带着白姨娘避开了。
沈清想到此不禁心里叹一口气，这事表面上看着是程二叔败北了，但实际上却是王氏和程怡的悲哀，程二叔明明知道白姨娘是怎样的人，却依然愿意护着她疼着她，这男人一旦讲起感情来，也是认真的很啊。
……
十一月份的天越发冷了，但秦睦小朋友满月的这一天却难得地出了一个大太阳，沈清和程萱早早地来到秦府帮着接待客人，客人主要就是侯府一家子、王允溪的娘家人以及秦川的一些同僚。
侯府众人自然要来早一些的，但没想到有一个人比侯府人来的更早，那就是秦瑶未来的夫君——彭谢了，没错，两人已经定了亲，再过几个月彭谢就要娶秦瑶了，那彭谢对秦瑶怎么样呢，程萱只看一眼这个足有一米八的男人那透着红晕的脸蛋儿就知道了，而这边秦瑶力争要矜持端庄，可是那挺得笔直的腰背、那红透了的耳尖儿，那无处安放的双手，无一不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羞怯，到最后秦瑶受不住直接躲屋里去了，程萱追上去挽住秦瑶的胳膊，笑吟吟地问道：“这个彭谢人怎么样啊？”
秦瑶瞅她一眼，吞吞吐吐道：“哥哥介绍的人，自是不错的。”
“那你喜欢他吗？”程萱如今作为一个已婚小媳妇，这脸皮可是厚实了许多，这话张口就问了。
“我也不知道”，秦瑶的目光怔怔的，似在发呆，却又带着盈盈水光：“他对我很好，我跟他在一起，有些紧张，但也从心底里感到欢喜。”
“那就是喜欢了”，程萱看着秦瑶：“真好，以后我们都要开开心心的。”
秦瑶深深地看程萱一眼，坚定地点点头：“对，我们都要好好的。”
……
辰时中的时候好侯府众人到了，秦瑶在内宅看见了林氏王氏等人，快走几步迎上前去，就发现王氏的脸色有些僵硬，程怡更是臭着一张脸，程萱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往后面一看，果不其然，那对讨人厌的母女就跟在后面呢，还打扮地颇为郑重，程萱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用问就知道，这一定是求了二叔过来的。
林氏看着程萱气呼呼的样子，轻轻拍拍她的手，柔声道：“你越在乎她们，反而高看了她们，不理就行了，她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嗯”，程萱点点头：“就是看着生气。”
“今天是喜事，应该高兴才对”，林氏哄着程萱，心中却有些担心，自家萱萱这也成亲一年了，秦川家孩子都生出来了，自家姑娘这还没动静，虽然沈清那边没有婆婆催促，但女人家到底还是早日生下孩子才稳妥，林氏想着过两天就找个大夫给萱萱看看，哪里不妥当了也早日调理调理。
临近午时，府里的人越来越多，女客们都待在花厅里聊天，这些女客中大部分都是王允溪的娘家人，王家是世家，亲戚众多，跟京城哪个府第论起来都能扯上亲戚关系，当初程侯爷为什么要促成这段婚事啊？不就是因为王家这庞大的关系网嘛。
白姨娘母女也待在花厅，白姨娘今天倒是乖觉了，静静地站在王氏身后，端茶倒水的，也不说话，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程萱看一眼林氏，林氏慢悠悠地道：“程舒也该找婆家了。”
原来如此，恐怕白姨娘也是知道了王家根基深厚，所以今天才非要跟来的。
白姨娘今天的确是怀着这样的心思来的，要说她这一辈子虽是个妾室，但也压的正房抬不起头来，过的可比大部分正房夫人好多了，可就有一个缺憾，还是个大缺憾，那就是生不出儿子来，白姨娘不知使了多少办法废了多少劲，连喝药剩的药渣子都能堆满半屋子了，可就是没用，白姨娘后来也想开了，这大概就是命吧，不过这次回京却让白姨娘惊醒起来，二房的程卓程怡跟她不对付，这很正常，可是连大房也笼络不了，那以后不就孤立无援了嘛，万一哪一天这程将军先走了，自己母女不就任人宰割了？
白姨娘想来想去，那就是得给程舒找一个显赫的婆家，要是程舒嫁到了高门大户，自己不就有个依靠了嘛，可是这中间有一个难事，那就是怎样才能让程舒高嫁呢？
单凭着正常说亲是不行的，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去，白姨娘觉得必要的时候很需要用一些手段，用什么手段呢？自然是借着宴会让程舒结识一些公子啊，自家程舒花容月貌的，又是侯府出身，不愁找不到好的，于是白姨娘今天开始做小伏低，一是想给自己弄个好名声，二就是想让王氏以后多带着程舒赴宴。
白姨娘这些年养尊处优的，在王氏身后站了一会儿就站不住了，瞅个机会就出去了，本想坐一会儿的，结果发现自家程舒一个人站在墙根，孤零零的，白姨娘忙上前拉住程舒的手，心疼道：“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冷不冷？怎么没跟那些姑娘们一起玩啊？”
程舒一见白姨娘就委屈上了：“那些人都不跟我玩，还嫌弃我是庶出的，肯定是程萱程怡跟他们说我坏话了，娘，我不想待在这里，我要回家。”
白姨娘就程舒这一个女儿，自是疼到了心窝子里，如今见自家姑娘被孤立，也是心疼的不行，可还是哄着道：“这怎么能回家呢？她们都是贵小姐，你好好跟她们打交道，或许哪天就能认识一个贵人啊。”
“哼，我才不去”，程舒把身子背过去，任凭白姨娘怎么哄都不行，这边正僵持着呢，那边墙后面传来两个姑娘的谈话，其中一个问道：“你家可给你相看亲事了？”
其外一个似乎有些害羞：“怎么突然就问这事了？”
“你不知道，我偷偷听到我爹交代我娘要尽快给我看亲事呢，说是皇上的身子不大好，不定哪一天就得守国丧呢，关键是若有新帝登基，肯定要选秀的，我爹可不想让我进宫……”
后面那两个姑娘说什么，白姨娘已经听不进去了，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字——选秀，十一月的寒风如刀子一般刮过来，寒冷至极，白姨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心里却异常火热。
选秀啊，为什么不想选秀呢？那可是一条登天之路啊……

第61章
白姨娘再回到花厅的时候，昂首挺胸满面红光，再无刚刚小心谨慎的样子，王氏看她一眼，她回一淡笑，娇贵矜持，又成了那个与正室分庭抗礼的贵妾，王氏无意与她有所冲突，瞥了一眼就转回身去了。
这时王允溪的娘亲张氏抱着孩子出来了，众人纷纷围上来看孩子，说着吉祥话，张氏自是笑容满面，等到看到林氏了，这笑容又加了几分，张氏是真感谢程侯爷和林氏啊，把那个搓磨自家女儿的恶婆娘给赶走了，虽然王允溪不让丫鬟回娘家告状，但张氏的消息渠道多了，自是知道了刚成亲之后的那些污糟事情，不过那时自家女儿心里自有主张，张氏就想着看看再说，没想到程侯爷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程柔遭殃了，张氏可开心了。
张氏把孩子抱到报到林氏王氏面前，笑呵呵道：“你看这孩子长得多有福气啊，像他爹呢。”
“可不是”，林氏把孩子接过来，侧着身子让旁边的王氏和程萱看，口中笑道：“就盼着他以后像他爹一样，也娶个好媳妇呢。”
这就是聪明人的说话方式了，你抬我我抬你，彼此都好看，可偏偏有那不长眼的人，就像白姨娘。
白姨娘如今的心还热着呢，刚刚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把程舒进宫的事想了个遍，在她看来这事可操作性很强，自来新帝登基以后都要选秀充盈后宫的，自家女儿年龄正合适，长得又好，关键是自家女儿有个当将军的爹呢，新帝要想笼络人心，可不就得把她女儿选进宫好好宠着嘛，若是再有个身孕，生个皇子什么的，那自己不就成了皇孙的外祖母？若是再有大时运……
白姨娘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那心是一时半会儿冷静不下来了，最开始什么伏低做小的想法也全抛脑后，白姨娘抬眼望着厅内众多的贵妇人，心中还隐隐有着一种优越感，不要看她如今只是个姨娘，或许哪一天她就像戏文里唱的那样，也弄一个诰命夫人当当呢。
王氏这边也准备凑趣几句呢，嘴都张开了，结果让白姨娘抢了一个先，她娇笑着一张脸，头上牡丹簪下垂着的明珠光晕莹莹，格外耀眼，白姨娘道：“自古都说娶妻取贤，我们家秦川就是因为娶了你家女儿，这日子才越发好了呢。”
白姨娘可能是最像正房的妾室了，她这话说完之后，张氏还挺欢喜，她刚刚不在这里，也不知道白姨娘是站在王氏身后的，如今看着白姨娘装扮精致，还这么大呲啦啦地在林氏和王氏面前插话，还想着白姨娘是侯府的什么贵重亲戚呢，结果就看王氏的脸直接板了起来，张氏一看情况不对，试着问道：“不知这位是……？”
林氏颇觉丢人，哪家的妾室敢这样抢正室的话，下正室的面子呢？自家这位就敢，都是那糊涂的二弟给惯的，林氏尴尬一笑：“是我们家二房的妾室，今日有些淘气，让你笑话了。”
张氏一愣，赶忙说道“没事没事”，就准备转移话题了，没想到这两人都准备跳过这茬了，“淘气”的那位却较上真了，白姨娘精心描绘的眉毛微微一挑，脸上就带出一份不悦来，斜着眼睛对林氏道：“大夫人你也太不能容人了，我说的都是好话，怎么就让人笑话了，更何况”，白姨娘抿唇一笑：“我家夫人都没有管我呢，你倒是说起我了，是不是也管的太宽了？”
白姨娘如今是脑子一热，胆子也起来了，林氏平时是个好性的，今天也不免让白姨娘给惹毛了，旁边的程萱更是被气的不行，心道幸亏程怡不在这里啊，要不然能当场跟白姨娘干起架来。
程萱作为林氏的亲闺女，自是不会看着自家娘亲受气的，只是今天到底是表哥家的喜事，不好闹起来，就对身边的吴妈妈使了一个颜色：“姨娘累了，你先把姨娘带下去吧。”
吴妈妈是林氏专门挑来送给程萱的，自是办事的一把好手，当下就扶住白姨娘的胳膊，笑着道：“姨娘站了这么长时间也累了，跟着老奴下去歇歇吧。”
白姨娘知道要是被拉走了估计没什么好事，用力想挣开，可是她这杨柳飘飘的，哪能挣得开吴妈妈，白姨娘干脆也不费劲了，只是走之前对着程萱得意一笑：“大小姐关心我我自是知道，我也很关心大小姐呢，大小姐成亲也有一年多了吧，很是该给夫婿添一个孩子了，你那夫婿是独苗儿，就靠着你给传宗接代呢……”
……
秦川家的满月宴，程萱是高高兴兴地来，愤怒委屈地去，和沈清坐在马车上也木着张脸一言不发，沈清想着程萱可能是累了，就拍拍她的肩膀：“在我腿上躺一会儿吧，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
程萱却是不说话，还凑到窗口吹着冷风，沈清看着她那紧绷的下颌，伸手把窗帘放下，把程萱慢慢转过来轻声道：“怎么了？”
程萱垂着眼，嘴角抿地紧紧的，像是在跟自己赌气，沈清把程萱抱在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程萱的背，柔声道：“不想说就算了，只是可不能吹冷风啊，你不知道女人一吹冷风，脸上就容易缺水，一缺水就特别容易长皱纹，要是长了皱纹就变成小老太太了……”
“哎呀”，程萱让沈清说的又气又急，使劲想挣开沈清的怀抱，却发现被箍的紧紧的，最后就破罐破摔地趴在沈清怀里，良久之后才说道：“今天娘生气了，因为白姨娘。”
“跟她有什么好生气的”，沈清的大头靠在程萱肩上：“岳母是侯府主母，那白姨娘只不过是一个妾室，岳母看她不顺眼直接打一顿都是可以的，你二叔也没法子，咱能动手绝不吵吵，干嘛要生气啊。”
程萱被沈清的话逗笑了，之后又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说道：“我娘是因为白姨娘说了我，才生气的。”
“她说你什么了”，沈清的语气有些冷了。
程萱抬起头，面庞在有些昏暗的车厢里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她说我到现在还生不出孩子。”
程萱是想看看沈清什么表情的，她知道王允溪怀孕以后是有些羡慕的，但这份羡慕在心里一闪，并没有多强烈，因为她知道她早晚也会怀孕的，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王允溪的肚子越来越大，到如今孩子都满月了，她自己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程萱心里是着急的，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这事一直在程萱心里压着，结果今天被白姨娘挑到明处说了，程萱既生气又委屈，生孩子这事她也控制不了的啊……
程萱很像知道沈清是不是也介意这事，毕竟男人都想有个儿子传宗接代的嘛，程萱看着沈清，尽管车厢里光线不好，但她仍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清眼中的惊愕和……笑意，他先是一愣，然后嘴唇慢慢弯起来，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直接笑出了声，那声音那么明朗愉悦，远远地传出去，好像把车厢中的压抑与黑暗都带出去了呢。
程萱不知道沈清为什么笑，可是她的心里却没刚刚那么难过了，她甚至双手捧着沈清的脸，跟小猫学老虎一样恶狠狠地道：“你笑什么笑，不准笑。”
沈清把程萱紧紧地抱在怀里，两个人交颈相拥，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对方的体温，对方的心跳，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了彼此，这小小的一方空间，也成了世上最温暖之处，程萱心里有温情流动，这份温情就像衣服上绣着的并蒂莲花，丝丝缕缕，勾绕缠绵，渗透到她的四肢百骸，她搂着沈清，就像是搂住了整个世界。
沈清不笑了，她在程萱耳旁说话，温热的鼻息扑在程萱那小巧红润的耳朵上：“不要急，我还想和你单独过几年呢，要是早早有了孩子，你只关注他不关注我的话，我会伤心的”，沈清这话听着委屈巴巴的，还有一点撒娇的意味在里头，程萱觉得自己的心都酥了，然后就听自家相公又说了一句：“不过你既然想要孩子，我会继续努力的，只是，你确定你能受的住吗？”
沈清的语气如此坦荡，可就是用这样坦荡的语气说着这样的事情才让人受不了啊，程萱一头扎进沈清的怀里，脸上烫的厉害，她此时只顾着羞臊了，哪还想得起白姨娘的话，沈清搂着程萱，望向窗外微弱的光：孩子啊，他都忘了，他这辈子也会做一个父亲的啊。
……
几天后程萱单独回到侯府，却发现只有娘亲一个人在，程萱奇怪道：“其他人呢？”
林氏给程萱塞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拉着她坐到身边：“男人们都在衙门呢，你二婶带着程怡出去赴宴去了，至于白姨娘，让我给关起来了，一天一碗粥一个馒头，反正饿不死。”
“我二叔呢？他也不管？”程萱很惊奇啊，二叔的心肝都让关起来了，竟然没有闹起来。
“他最近忙得很，也不知道朝廷有什么事。”
“相公也是如此呢，最近好像尤其忙一样。”
“他们忙他们的”，林氏将程萱的手握在手心：“咱娘俩就不说外话了，我今天请了太医院的于太医，他医术高超尤善妇科，今天让他给你把把脉，无事最好，有事了也调理一下。”
程萱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意思，没想到娘你都替我想到了，有娘真好啊。”
程萱喜滋滋地靠在林氏肩上，林氏欣慰一笑：“还害怕你排斥呢，这样就很好，到底是成亲了，懂事多了。”
“那是”，母女俩说说笑笑的，就等着于太医上门呢，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派了小厮去看，没想到那小厮回来的时候一脸惊色，往林氏跟前一跪，颤着声音道：“夫人，于太医被宣进宫了，好像是宫里皇上不大好，我回来的路上见巡逻的兵士都多起来了，咱隔壁的门都锁上了，你看咱要不要……”
林氏慢慢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天上的铅云浓重低垂，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雪，整个世界都暗淡了，程萱走到林氏旁边，目带担忧：“如今还没有太子呢。”
对啊，还没有太子呢。
若是有太子，老皇帝不行了，自然是太子继位，可这没有太子的话，皇宫里就免不了一番龙争虎斗血雨腥风了，只是不知，这场风波何时开始，又何时结束呢？

第62章
崇德帝这段时间的身体每况愈下，可是他却依然不肯放权，事事都要自己做主，朝中不是没有立太子的呼声，可是崇德帝一概不予理会，惹急了甚至大发雷霆，直言有人居心叵测窥探帝位，傅修在旁边冷眼看着，心里如何不明白崇德帝这是防着自己的，不仅疏远了自己，甚至连皇后也避而不见，反而让云贵妃六皇子时时陪在身边。
傅修越到此时越发冷静，进宫次数明显少了，政事上也不大掺合，看着是退了一步，但正如沈清说的，如今退一步是为了将来进一大步，傅修看着万事不理，但实际上对皇宫密切关注，因此在得知崇德帝晕倒的第一时间便进了宫。
崇德帝是突然晕倒的，他前一刻还传唤了内阁首辅柳大人和礼部尚书季大人入宫，这两人刚到御书房门口候着，就听到殿里传来一声疾呼，紧接着便传来崇德帝晕倒的消息，两人连忙跑进去，就见崇德帝倒在御塌之上双眼阖闭不省人事，太医很快赶来，正诊脉时，皇后云贵妃和四皇子六皇子陆陆续续都来了，六皇子一脚就将常贵踢翻在地，斥责道：“狗奴才，怎么侍候的我父皇，要是父皇有什么不好，我第一个饶不过你。”
常贵是御前大太监，何时受过这种训斥，只是当下也不敢说什么，默默站起了身，傅修守着崇德帝，见此也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六弟还是等一会儿再发威风吧，眼下还是父皇身子要紧。”
六皇子也不再说什么，走到御塌前面等着，几个太医轮流上前把脉，之后聚在一起商议半天，脸上神色就不大好，最后太医院掌院冯太医上前对着皇后道：“启禀皇后娘娘，皇上脉浮大无力，应是邪风入体再加上操劳过度，可先服用一剂药，以观后效。”
“那皇上什么时候醒啊？”云贵妃站在一旁目露担忧，脸上带着仓惶之色。
皇后此时顾不上跟云贵妃计较，她也想知道这个问题呢，对冯太医道：“眼下皇子重臣都在，你也不必顾及太多，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皇后早就知道有这一遭了，如今心里并不怎么悲伤，她与崇德帝感情并不深厚，如今最关心的就是皇位传承的事情，她与四皇子以母子相处，自是希望四皇子继承大统的，而四皇子也不负所望，在朝中有人脉有势力，崇德帝就算再不愿意，最终也要走那一步的，可是如今崇德帝突然昏迷了，连句话也没留下，四皇子就算想上位也名不正言不顺啊。
冯太医眉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斟酌过后说道：“皇上体虚日久，且不注重修养，这次突然昏迷也是病症积发之故，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这就难说了，可能喝了一副药就有效果，也可能长时间昏睡，更有甚者，可能在昏迷中就……”
冯太医深深地低下头去，话虽没说完，但殿中众人也都明白了，冯太医的意思就是崇德帝也可能昏迷中就去了，总之什么时候醒完全不清楚。
殿中人各有思量，但是内阁首辅柳大人此时是必须站出来的，他对着皇后郑重一揖，声如洪钟：“此时皇上病重，臣等心忧，但国家大事不可耽搁，还请皇后娘娘示下。”
皇后看傅修一眼，捏着帕子说道：“国家大事岂是我这妇人家说的算的，若是有例可依，自是遵着前人做法，若是无例可依，还是请内阁商议了再做决定吧。”
皇后这话滴水不漏，合理合法，柳首辅和季尚书俱是点点头，连在一旁想要挑刺儿的云贵妃也无话可说。
柳首辅恭声道：“当年太宗皇帝病危之时，是由当时的储君高宗皇帝代为处理政务的。”
“那如今并没有储君呢”，皇后轻轻说出这句话，捏着帕子的手却越发紧了。
柳首辅沉吟片刻：“皇上没有嫡子，无嫡便就是长者为先了。”
皇后心里长长出一口气，她等的就是这一句话了，二皇子三皇子因事涉大同军贪污之事，早已是戴罪之身了，如今被圈养在家里，自是轮不到他们，那这里的“长”就只能是四皇子了。
皇后咳嗽一声，道：“既是如此，就让四皇子代行国事吧。”
皇后话刚说完，云贵妃就疾呼道：“万万不可”，众人都看向她，云贵妃红着眼睛，拿帕子拭拭眼角，伤心道：“这种场合妾身本不该说话，可是实在是不吐不快，这段时间皇上对四皇子如何，众位也知道，若是皇上此时醒着，是绝对不愿意看到四皇子代为摄政的，况且”，云贵妃看一眼傅修：“皇上这病也跟四皇子有关呢，皇上经常在妾身前提到四皇子狂悖违逆，有不孝之心，今日突然倒下，也有可能是受了气的缘故。”
皇后都气笑了，她唇角弯着，眼神却冰冷至极：“那依贵妃说，应该让六皇子来代行国事了？”
云贵妃眼皮一掀：“皇上宠爱六皇子是有目共睹的，皇上的意思，大家应该都知道的啊。”
傅修背着手站在那里，神情自若，并不因云贵妃的话生气，如今皇位于他而言不过是囊中之物，可是他要皇位，也要名声，崇德帝昏迷了，可昏迷前对他的态度却过于冷淡，如今云贵妃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直言父皇并没有立他为储的意思。他自是可以用手段铲除云贵妃母子，可这名声就不大好听了啊，百年之后还不定让人怎么杜撰猜测呢？
傅修上前对着柳首辅说道：“父皇吉人天相，可能这两天就醒过来了，如今谈摄政人选还为时过早，不如就先让内阁行蓝批，然后交由皇后娘娘过目，若是父皇迟迟未醒，再谈此事不迟。”
柳首辅和季尚书对视一眼，皆道：“是。”
……
崇德帝病重，自是皇位交替的关键时候，傅修也不敢掉以轻心，自是守在崇德帝身边，夜深了，皇后轻轻拍拍傅修的肩膀：“你先去歇一会儿，这有我呢”，傅修点点头，他也的确有事情需要与人商议了。
皇宫的一处偏殿内，傅修走进去，屋内的沈清和季白就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傅修虚扶一下，三人落座。
傅修对着两人讲了如今的情形，然后揉着额头道：“父皇可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啊，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真真是煎熬。”
沈清想着可不是嘛，四皇子若是此时铲除了云贵妃母子，万一崇德帝醒过来了，没准儿就要治四皇子一个残害手足的大罪，可崇德帝醒不过来也愁人，难道就这样日日夜夜守着？沈清还大不敬的想到，崇德帝还不如直接嘎嘣了呢，那四皇子就没什么可顾及的了。
季白开始分析局势：“如今朝中大半都是我们的人，还有几位尚书们，也都是聪明人，自是不会反对殿下，只是不知柳首辅什么意思，柳首辅门生遍地，我们不可不注意啊。”
“还有军权”，沈清看着傅修：“如今守卫皇宫安全的是禁军统领赵森，他是皇上的人，虽平日里对殿下也颇是客气，但这种时候他不会帮我们的，他不帮我们，也就不会帮六皇子，但我有些担心他手底下的人，禁军那么多人，被渗透也是有可能的。”
傅修点点头，沈清接着说道：“我刚刚听殿下说，皇上昏迷之前曾经传召过柳首辅和季尚书，殿下可知所为何事？”
傅修双手交握，摩挲着手指：“我问过常贵，他说并不清楚。”
“他虽然不清楚，但他待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必定有所猜测，殿下还应再问问才是”，季白提议道。
“殿下对此有所猜测吗？”沈清看向傅修，此时屋内只燃着两根蜡烛，光线昏暗，傅修隐在阴影背后，影影幢幢，他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同时叫了柳首辅和季尚书，莫不是想要商议储君之事？”
“我也做此想”，沈清的声音并不高，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楚：“柳首辅是百官之首，季尚书是礼部尚书，忠贞之人，皇上此时找他俩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商议储君之位，皇上再偏执，也不会在国家大事上固执任性的，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就是在这个时候，皇上昏迷了呢？”
“到底是巧合，还是人祸？皇上病了这么久，今日突然昏倒，很多人都觉得很正常，那有没有可能是人为呢？”
“我认为殿下此时应该做三件事，一，详细询问太医，看看此病到底有没有蹊跷；二，问常贵，他必定是知道些东西的，三，严密注意禁卫军动态，其余的，殿下只需做一个孝子即可，此时急的不应该是我们，有人比我们更急，人只要一急，就容易出错了。”
傅修深深地看了沈清一眼，他身子前倾，烛光在他眼中映出星星点点的光，他无声一笑，道：“无浊此言，深得我心。”

第63章
冬季的凌晨格外漆黑，浓重的夜色向远处延伸着，仿佛没有边际，宫殿内的灯火在此时显得尤为微弱，似乎不经意间就要被吞没了，常贵守在崇德帝边上，仿若一座雕像，静立不动，一双眼睛垂下来，静默内敛，没有丝毫生机。
殿里很安静，云贵妃母子守在这里不肯离去，然后再多的想法都耐不住身体上的困乏，两人阂眼养着神，此时有一个小太监悄悄走到常贵身边说了什么，常贵就跟着那小太监去了，他转身的一瞬间，六皇子双眼张开，眼中精光四射，哪有一丝困意，他对站在墙角的另一个小太监使一个眼色，那人微微点头，便也出殿去了。
叫常贵出去的是傅修，他双手背后站在偏殿，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之后便转过身来，对着常贵微微一笑，缓着声音道：“我那六弟已经盯上了公公，公公应该知道吧？”
常贵自是知道，他能从一个小太监混到今天的地步，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刚刚他一出殿就知道背后有人跟着，但他也知道，四皇子会帮他清理掉的。
果不其然，傅修没有等常贵回应就接着说道：“尾巴已经没有了，此地只有你我二人，公公倒是可以跟我详细说说今天的事情，比如说父皇突然宣召柳首辅和季尚书所为何事，又或者”，傅修微微低头，嗓音清澈却带着压迫之感：“公公也可以给我说说父皇为何会突然昏倒。”
常贵就要张口，傅修却看他一眼，牵下嘴角说道：“公公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想听的是真话。”
宫里的太监因为常年弯着腰，到后来这腰就再也直不起来了，常贵佝偻着身子，此时却抬起头，他看着傅修，很有几分平目而视的感觉：“我今天说的就是真话。”
“呵呵”，傅修笑着：“公公在御前待的时间长了，谨慎惯了，自是不喜欢多说什么，但是为将来计，我还是希望公公能好好想想，或许就遗漏了什么细节呢，公公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侄子考虑考虑不是，他如今有妻有子的，平平安安地多好。”
常贵淡定甚至有些呆愣的脸上突然就惊愕起来，他看着傅修，眼中满是惊诧之色，嘴巴都不自觉的颤动起来，然而，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肩膀下垂，像是被抽走了精神气一般，傅修在一旁看着，再接再厉道：“我自是知道公公你对父皇忠心至极，我也很是欣赏你这份忠君之心，若是将来公公不想待在宫里了，我倒是可以给公公安排一个养老所在，公公的安全，以及你家人的安全，我都可以保障。”
傅修的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常贵也没有再坚持的意义了，他先前向四皇子示好，也仅仅是态度恭谨一些，可如今是要将皇上的事情告诉四皇子，这是犯大忌讳的事，常贵本不想掺合皇子之间的斗争，可是如今没有办法了，他瞒的严严实实的事情都查出来了，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常贵的声音很低：“皇上这两天的身子越发不好了，那天突然问奴才该立谁为储君，奴才自是不敢说，后来皇上就宣召了柳首辅和季尚书，在此期间，云贵妃来过一趟，因为是从后室进来的，很多人就不知道，云贵妃来之后奴才就出去了，只知道她待了不一会儿就离开了，等奴才再进去的时候皇上还好好的，是一刻钟之后才晕倒的，因为此事关系重大，奴才并不敢说。”
傅修望着窗外，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窗外的风呼呼挂着，夜色深重，让人心悸，傅修捻着手指问道：“云贵妃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常贵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喃喃道：“云贵妃身上的香味似乎重了些。”
傅修目光一凝，转身就要离去，却听到背后常贵急切问道：“奴才想知道殿下是如何查到我那侄子的。”
傅修只说了一句话：“沈清是我的人，他发现偷刘青山孩子的那个贼人死的太惨了些，顺着一查，就发现了一些东西。”
常贵闭上眼，原来如此，他小时候早早进了宫，老家只剩下一个弟弟，后来在他的帮助下，家人的生活越过越好，连侄子都考上进士了，只是他明白当官的总不好跟太监有所牵扯，而且他是御前大太监，若是有人拿家人威胁于他总是不好，所以他特地将此事隐瞒下来，平时与青山也不怎么联系，也幸好他进宫之后就改了名字，所以没有人知道，只是那次他听闻家中刚出生的孩子差点儿被人偷走，他惊怒交加，便用了些手段将那贼人杀了，没想到啊，就是因为这一次，这层关系就被人给查出来了。
常贵不知是在赞扬还是在嘲讽：“这位沈状元倒是观察入微，心细如发啊。”
“自然”，傅修弯唇一笑：“这是一员福将呢。”
……
崇德帝已经昏迷五天了，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皇宫乃至整个京城的气氛都越发紧张起来，长乐宫内，下人们都被打发了出去，云贵妃的心腹之人守在殿外，六皇子对云贵妃说：“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怕是老四就要有所察觉了，我们出其不意才有取胜的可能。”
“你确定吗？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云贵妃细而长的眉毛深深蹙着，下面是一双略带犹疑的眼睛。
“我们早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今日一战还有一些胜算，否则，就只有等死了”，六皇子在说服云贵妃，也在说服他自己。
“好”，云贵妃长长的指甲插在手心，她感受不到疼痛，只有孤注一掷的决心。
这天傍晚皇后和傅修正坐在一起说话，有小太监上前禀告：“启禀皇后娘娘，众位大臣聚在御书房偏殿，想要面见于您。”
皇后有些奇怪：“他们这时来找本宫干嘛？”
“走吧”，傅修搀住皇后的胳膊，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大概是老六的意思，今天的好戏要开始了。”
御书房的偏殿之内，皇后和傅修进去的时候，就发现站了满满一屋子的朝廷重臣，而云贵妃和六皇子站在最前侧，皇后肃声道：“不知诸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大家看一眼柳首辅，柳首辅上前一步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六皇子宣召我们来的。”
皇后看一眼云贵妃和六皇子，扯了扯嘴角道：“哦，你们想干嘛啊？”
“是我有话想说”，六皇子今日一身皇子礼服，威仪庄重，他看一眼正在窃窃私语的大臣，朗声道：“诸位请安静，我今日请各位前来，是想告诉大家一些事情，那就是我父皇的昏迷并不是偶然的，而是老四与御前大太监常贵联手谋害，意在窃取皇位。”
六皇子此话如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开，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接着道：“父皇昏迷之前对老四厌恶疏远，老四早已怀恨在心，而父皇后来传召柳首辅和季尚书本来是为了商议储君之位，依父皇的意思，必不想将皇位传于老四的，老四得知以后就和常贵联手下毒加害父皇，以为这样就可以夺位，殊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竟让我发现他暗中与常贵密谈，才发现了此间内幕。”
六皇子走到偏殿中央：“御书房的小太监已供出父皇昏迷那天，曾看见常贵往父皇的茶中加了东西，而我经过搜查，也在常贵的房间之内找到了毒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老四谋害父皇的罪名无可辩驳，今日召集诸位大臣前来，就是为了揭露他的滔天罪行。“
殿中众人早已炸开了锅，而傅修就像是在看戏一样，等六皇子慷慨陈词之后，不慌不忙地问道：“你确定父皇是中了毒吗？”
“太医院掌院冯太医亲口所说，确凿无疑。”
“很好”，傅修踱步向前，从容不迫：“我也觉得父皇应该是中了毒，在这一点上我们没有异议，但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你就觉得父皇不想传位于我呢，不传位于我，难道传位于你吗？一个掠劫姑娘，试图以美色勾结朝中大臣的皇子？”，傅修哈哈一笑：“幸亏六弟你是个男子，你要是个姑娘家，是不是就要自己上了？”
好毒……
程侯爷站在众大臣中间，心道真不愧是跟沈清臭味相投的人啊。
“你……”，六皇子指着傅修，脸上已现狰狞之色，后又淡定下来：“不管怎么说，你谋害父皇之罪证据确凿，我今日就要除了你这不孝之子，来人”，六皇子一声令下，黑甲侍卫如海水一般涌来，将殿内外重重包围。
众位大臣皆面露凛然之色，六皇子嘴角一勾，看着殿中诸位：“众位大人觉得怎样呢？是跟着我铲除这等谋逆之人，还是同这弑君之人共同赴死呢？”
傅修看一眼屋外黑压压的禁卫军问道：“赵森呢？”
“赵森有不臣之心，早被我给解决了，如今统领禁卫军的是原来的副将陈琪”，六皇子不无得意地说道，他早就知道有这一遭，故而早早地埋下了陈琪这颗棋子，陈琪这个人为人勇猛，可就是有一个大毛病，好色，当年竟然敢偷母妃宫里的丫头，母妃知道之后不仅没有加以责怪，还想了个法子将那丫头送给了陈琪，自此以后陈琪就成了自己人。
六皇子在那里得意，傅修也很开心，哎哟我的好弟弟啊，我本来还想着赵森怎么办哪，结果你就给处理了，我真是谢谢你啊，就算将来父皇醒了，也怪不到我喽。
六皇子此次起事就要讲究一个快，等把傅修弄死了，皇位自然就是他的了，至于众位大臣倒是可以慢慢收拾，他们再硬气还能硬的过刀嘛，于是六皇子不再拖延，吩咐陈琪道：“来啊，把这个目无君父的人给我抓起来。”
事已至此，傅修也觉得事情该结束了，于是对着陈琪道：“抓吧抓吧，我还得回去照看父皇呢。”
六皇子还在想老四这话什么意思呢，就见禁卫军大步走到自己跟前，竟然把他和云贵妃压了起来，六皇子大惊失色，正准备质问陈琪，那边傅修就开始给他解释了：“你从小就蠢，长大了更蠢，开个妓院就能让给查出来，插个眼线就刚好能挑中我的人，我要不是为了让父皇安心，早就把你收拾了，还能让你今天唱这么一出戏嘛，你就乖乖去天牢待着吧。”
六皇子和云贵妃在不甘与疯狂之中被带走了，留下的众位大臣也是一脸懵逼，妈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宫变？这么干脆利落吗？刀还没架到咱们脖子之上呢，咱们还没表现一回视死如归忠肝义胆呢？这就结束了？六皇子也太菜了吧？
傅修看着剩下的人，和煦一笑：“父皇的确是中了毒，但下毒之人却是云贵妃和六皇子，此事我已调查清楚，到时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傅修施施然走了，走到殿外之后沈清慢慢迎上来，傅修对沈清道：“无浊对此事可有何感想吗？”
“胜者王，败者寇罢了”，古人早就看清楚了。
“是啊”，傅修看着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偶尔有几只鸟儿掠过也是急匆匆的：“若是今天手中有军权的是老六，今天的事情就要换一换了，以后史书之上也会写我傅修杀父弑君，妄为人子。”
“不过，到底是我们胜了，殿下你今后会成为威仪天下的一代英主，不是吗？”沈清的语气淡淡的，却格外有感染力。
“只愿君臣携手，共创盛世。”
“必不负君望。”
……
作者有话说：还记得沈清晕血那章吗？就是为了救刘青山的孩子，在14章。

第64章
十二月份第一场大雪悄然而至的时候，崇德帝终于醒过来了，傅修在一旁讲了云贵妃和六皇子之事：“那天您喝的粥里加了一种香料，这种香料本身是无毒的，但是云贵妃的身上带了交颜花，此花来自岭南深处，花香与粥里的香料混合在一起就变成了毒药，因此您才会晕厥过去，不过吉人自有天相，最终您还是醒过来了，儿子心中不胜欢喜。”
崇德帝听完之后迟迟没有说话，他人虽是醒过来了，但是身子也彻底坏了，此时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双眼无神，不再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而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罢了，崇德帝静默良久后低声道：“宣柳首辅和季尚书。”
两人很快就到了，崇德帝躺在龙床之上，头顶上是富丽明黄的丝帐，那是天子才能用的明黄色，崇德帝此时只觉得刺眼的很，他闭闭眼，而后又睁开，心中已有了决断：“六皇子狂妄悖逆，目无君父，圈禁于宗人府，终身不得出，云贵妃助纣为虐，白绫赐死。”
两人称是，紧接着又听到崇德帝说道：“今有皇四子人品贵重，聪慧过人，有□□治国之才能，特立为皇太子，今后以储君之位监国”，崇德帝说完这些话似乎已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狠狠喘了两口气道：“就这样，拟旨下发吧。”
傅修忙往床前一跪，面露惶恐：“父皇如今只是龙体稍有欠安，休养之后定可再掌乾坤，儿臣惶恐，不敢领受皇太子之职。”
崇德帝看着傅修，然后慢慢起身拍拍傅修的肩膀，这极为平常的动作他却做的艰难无比，他的声音也是沙哑虚弱的，带着一份苍凉：“朕本来就是想立你的，你不必推辞，只是盼你不负祖宗基业，能做一个好皇帝，朕做不到的事情，就由你来做吧。”
“儿臣不敢，父皇已是一代明君了。”
“明君吗？”崇德帝垂下眼：“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到如此地步了，我方发觉我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崇德帝说着就猛的咳嗽起来，直咳的整个人都蜷起来，面色潮红，平静下来之后他对着傅修道：“把施家那对父女放出来吧，好好对他们，我到时候到地下了，也可厚着脸皮见一见我的兄弟了。”
傅修此时不知怎的，心里也悲凉起来，沉声道：“是”。
……
崇德四十七年的春节过的稍显寡淡，主要是因为皇帝病重，民间也不敢太过欢喜，初二这天沈清带着程萱去侯府拜年，程钰屁颠屁颠地跑出来，一见沈沐没有来，就撅着嘴准备回去了，被沈清一把拉过来，故意哭丧着一张脸问道：“就这么不想见我们啊，我们可伤心了。”
程钰才不上他的当呢，小嘴一撅道：“你们伤心，我还伤心呢，以前是被姐姐拉着去拜菩萨，如今是天天被我大哥拉着拜，今天还想着能见沐姐姐了呢，结果沐姐姐也没来，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程萱有些奇怪：“大哥为什么要拉着你拜菩萨啊？”
“大哥天天祈祷皇上身体健康。”
程萱惊奇了，原来他哥这么忠君爱国的啊，以前都没发现嘛。
沈清倒是猜出来了，对程萱解释道：“皇上要是去了，是要守一年国丧的，程景的婚事就要推到明年了。”
这样啊，程萱明白了，自家哥哥这不是爱皇上，这是爱媳妇啊。
三人进到屋内，刚好遇到程景出来，挨的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檀香的味道，程景一见着沈清就把他拉到墙角悄声问道：“皇上这身子能不能熬到今年二月份啊，起码也让我成个亲先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太医。”
“你怎么不知道啊，太子没给你说吗？”
沈清奇怪了：“太子为什么要给我说啊？”
程景瞪着一双眼：“现在谁不知道你是太子跟前的红人，如今皇上养着身子，国事全由太子主持，他一当政就提你做了少詹士，正四品啊，你满京城看看，哪有二十岁出头的正四品啊，以后等太子登基了，估计还要给你升官，你俩关系这么好，太子就没给你说说皇上的病情。”
沈清想了一想，道：“你与其整天在这里瞎猜，心里不安的，不如去跟夏家商量商量提前婚期，他们应该也愿意的，毕竟这一守就是一年呢，再说了，岳母这里应该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提前也无妨。”
程景一想还真是，直接撂下程景去找自家老爹了。
皎阳阁里林氏问程萱：“于太医给你开的药可有按时喝？”
程萱点点头：“娘你放心，我自己上心着呢，每天都喝，一顿不少的。”
“那就好”，崇德帝醒过来之后，林氏就找了机会请了于太医来给程萱诊脉，于太医说程萱稍有一些体寒，不过并无大碍，姑娘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喝些药调理一下就好，另外就是放松心情，不要过于紧张，程萱如今是求子心切，自是每日乖乖喝药，不敢疏忽。
“还有，你爹让我嘱咐你一些事情”，林氏缓声道：“如今沈清是太子跟前的红人，只是自古以来人红是非多，眼下朝中盯着沈清的人不在少数，你们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当心，沈清是聪明人，无需多言，你爹说是你也要注意一些，特别是与上司同僚的夫人打交道时，更是慎之又慎，你年纪要比她们小的多，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被他们套了话去。”
“我知道，娘你放心”，程萱也知道自家相公这官升的有些快了，恐遭小人嫉妒。
林氏拍拍程萱的手，笑着道：“你也不用太过紧张，慢慢适应了就好了，你爹以前就说沈清是做官的一把好手，没想到升的这么快，你二婶看着都心热，说是也要给程怡找个读书人呢。”
说起程怡，程萱就想起白姨娘了，连忙问道：“白姨娘如今还上蹿下跳吗？”
“如今倒是安静多了”，林氏想起此事忍不住一笑：“如今府上有两个人拜菩萨最诚心，一是你哥，另一个就是白姨娘，你哥这个我还知道因为什么，白姨娘那个我就不知道了，难道求菩萨给程舒找一个贵婿吗？”
程萱也猜不出来，不过若是知道的话肯定也要笑一笑的，因为白姨娘与程景许的愿完全是相反的，他在菩萨面前是这样说的：“菩萨保佑，赶紧让太子登基吧，若是将来我儿能顺利进宫，信女一定为你重塑金身。”
这段日子对于白姨娘来说绝对是噩梦一般的存在，她跟着程二叔在北疆的时候，上头也没有什么夫人，整个内宅都由她做主，日子过的潇洒极了，没想到一回来就连连碰壁，处处看人脸色，更因为说错话被关了一段日子，那个天杀的程老二也不去救她，叫她吃了好些苦头，这让白姨娘更加坚定了让程舒入宫的想法，男人靠不住，只有靠女儿了，她女儿长了一张我见犹怜的脸，还怕哄不住男人，等她女儿在宫内立足的时候，就是她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
沈清府内，沈沐一个人在家呢，哥哥嫂嫂去侯府了，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来，爹爹出去转悠了，说是要看一下京城人是怎么过年的，沈沐懒的出去，就待在屋里一边吃着板栗，一边看着话本，好不开心，正在这时有丫鬟进屋说道：“姑娘，有客人来了，看着很是尊贵呢。”
沈沐想着大年初二能有什么客人来啊，不过都到家里了，还是去见一面吧，于是就收拾一番去了客厅，客厅里，那人正仰头看墙上挂的一幅字，那是沈清自己写的“上善若水”，用楷书写成，整齐端庄，带着一股深刻凝重之意。
傅修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就转过身去，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小姑娘，这姑娘个子高挑，带着一股青涩之感，黑鸦鸦的头发虚虚挽着，脸上脂粉未施，白生生的脸庞，秀丽的五官，带着一份难以言喻的素净，跟他平时见到的姑娘都不一样，她还有着一双极亮极清澈的双眼，此时懵懵懂懂地看着自己，好想丛林间迷了路的麋鹿，让人一看就心生怜爱，她的声音也是清新稚嫩的，她说：“先生是找我哥哥的吗？那先生今日白跑一趟了，我哥哥嫂嫂去侯府了，还没有回来呢。”
先生？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喊他先生呢。
傅修走进两步，看沈沐看的更清楚了，这姑娘虽素着一张脸，但带着一股子少女的鲜活，那眼中的潋滟光彩让他动容，他唯恐高声吓到了她，或者是破坏了此间的氛围，只轻声道：“你是沈清的妹妹沈沐？”
沈沐点点头，莞尔一笑，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是的，你是哥哥的朋友吗？”
“对”，傅修脸上带着笑：“本来想着这个点你哥该回来了，没想到还在侯府，倒是错过了。”
“哦～”，沈沐点点头，心想我哥不在你就该走了吧，没想到傅修又坐下了，指着墙上的字说道：“你哥写的？”
“对。”
“你哥写的字很不错，想必你的字也不错吧？”
傅修下意识的想哄眼前这个小姑娘开心，哪知这个小姑娘眉头一皱道：“我是觉得我的字写的很好的，不过我哥却说我的字跟狗啃了一样，不过鉴于他的性格，我还是觉得我的字很好看。”
傅修觉得有意思了：“你哥什么性格啊？”
“骚包呗，老是觉得自己什么都好，就像这幅字，别人家客厅都是挂名家名画，就我哥喜欢挂自己写的字，他可自恋了呢。”
傅修觉得幸亏自己没喝茶啊，要不然就喷出去了，这小姑娘挺有意思啊，傅修更有兴趣了，问道：“那你觉得你哥这字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沈沐往傅修身边的椅子一坐，评价道：“楷书整齐，但也太刻板了，与‘上善若水’的意思不一致，应该用隶书来写，外圆内方，更为相宜。”
傅修看着眼前如三月春光一般娇嫩的姑娘，眼中如碧波投石一般，漾开一层一层的笑意。

第65章
傅修在沈清家待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他如今事忙，来沈清家里也是临时起意，没想到就碰到一个晶莹剔透的人，傅修走的时候还对沈沐说了一句“下次再见”，沈沐没有放在心里，只是问道：“该怎么称呼您呢？我哥回家以后我要给他说您来过的。”
傅修站在门口，已有人上前为他披上狐裘大衣，他静立不动，却更显尊贵不凡，这种尊贵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心折。傅修看一眼沈沐，英俊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连声音也是轻缓的，他说：“你可以喊我四哥。”
沈清回来之后就听沈沐说了下午的事：“有一个自称四哥的人来找你了。”
沈清一听便知道是傅修了，没想到这家伙如今都快忙成狗了，还有空来他家溜达，沈清随口问道：“你见到他人了吗？”
“见到了啊”，沈沐正在看沈清从侯府带回来的糕点，她觉得糕点比四哥那个人有意思多了，口中说道：“他还跟我说了一刻钟的话呢。”
沈清正要端茶的手突然顿了顿，似是无意问道：“你俩都说什么了？”
沈沐就挑重要的说了一些，然后就拿了一块梅花糕开吃，没想到糕点刚填到嘴口，就见自家老哥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眼神怪怪的，带着几分打量与审视，沈沐心里揣揣的，这糕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含糊着声音问道：“怎么了？”
沈清起身走到沈沐跟前，发现她的个子已到自己下巴处了，此时眼睛大大的，嘴巴鼓鼓的，看着又可爱又……娇俏，沈清抬起手摸摸沈沐的头，感慨道：“我家妹妹也长大了呀。”
……
程景这边在给自家老爹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服侍了整整一天之后，程侯爷终于答应去夏家商议提前婚期了，这一提就提到了正月十六，侯府顿时就忙碌起来，沈清直接把程萱送回来了，交代道：“侯府如今事多，你回娘家多帮帮岳母，不必惦念我”，程萱也是如此想，不过这事由沈清自己提出来，程萱就觉得格外开心，他家相公就是这么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啊。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格外快，元宵节这天傍晚，程萱刚从皎阳阁里出来，就看到不远处的九曲长廊中正站着一个人，莹莹的灯火下，他像是披上了一层红纱，影影绰绰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却有着迷离柔和的美，他站在那里对自己笑着，浅浅的一个笑，却让程萱甜到了心里。
程萱快走几步来到沈清面前：“来多长时间了？怎么不进去？”
沈清手里拿着一件浅紫色镶兔毛披风，他轻柔地给程萱披上，笑着道：“今晚元宵佳节，小生不才，邀姑娘出去夜游街市，姑娘可愿去？”
程萱歪着头，眉眼带笑：“郎君长得如此俊朗，小女子求之不得，这就随郎君去。”
两人相视一眼，俱笑出了声，灯光幢幢之下，是恋人心里满满的柔情。
元宵节自来就是美好的，一个个造型各异的花灯悬挂在街市两侧，璀璨与旖旎便随着街道延伸而去，一直伸到了天边，星星点点的灯火点亮了天空，更点亮了年轻男女朦胧憧憬的心，沈清拉着程萱的手安静的走在人群中间，只觉得岁月悠悠，人生安好。
程萱见着好看的灯笼就要仔细看一看，却是只看不买，沈清疑惑道：“都不喜欢吗？”
“喜欢啊”，程萱笑靥如花：“只是觉得与其让我买走只能一个人欣赏，还不如挂在这里让更多的人欣赏。”
被宠爱的女生往往就是这样，她们的心里满足畅意，人也会大方的多，她们愿意以善意对待这个世界，或者说，她们愿意跟这个世界来分享自己的喜悦。
“好，那我们再看看。”
两个人接着往前走，就见到了一家店铺前面被好多人围着，沈清程萱也上前凑热闹，就看到这家店前挂着一盏美人灯，有五岁小孩一般高，上面绘的美人明眸皓齿仪态大方，穿着白色广袖留仙裙，站在绚烂开放的桃树之下面带娇嗔，真真是人比花娇，程萱一眼就看上了，拉着沈清的胳膊就说道：“我想要这个。”
沈清心里暗暗吐槽：这回不想让更多人欣赏了......
沈清知道这种灯笼并不会轻易卖出的，果然那店老板清了清嗓子发话了：“诸位公子小姐，这个灯笼是我店的镇店之宝，造型虽简单，但这上面的画却着实精美，所以不能随意卖出，诸位需要猜灯谜，哪位猜中的最多，方可拿走灯笼。”
众人一听，纷纷表现要参加，那店老板就等着这一刻呢，笑着说道：“这也不是谁都能参加的，需交一钱银子的参与费。”
人群中议论开了，一钱银子只能买个参与权，还不一定能拿到，这老板也太黑心了吧？
沈清倒是觉得很有意思，这老板可真是生财有道啊，一钱银子贵怎么了，如今站的可多是一对一对的，男人会在女人面前丢面子吗？不会，所以就算贵也要上了。
果然收完参与费之后，那老板笑的眼都眯一起了，接下来就开始猜灯谜了，一人一摞纸，老板出题，众人写到纸上，猜错的直接淘汰。
前几关很是简单，但越往后灯谜就越难，被淘汰的人就越多，到最后的时候只剩下沈清和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四十岁左右，面带青白之色，似乎是体弱多病之人，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戴惟帽的年轻姑娘，沈清觉得这姑娘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店老板出最后一题了，沈清稍稍思索，就在纸上干脆利落地写下一个字交给店老板，那边的先生思索的时间略长了些，虽然答案也正确，但终究是输了，店老板是个机灵的，直接就将灯笼递到了程萱手里，程萱开心极了，拿着灯笼左看右看，之后又看向沈清，那眼中的光彩比烛光更耀眼。
围在店门口的人群散了，沈清带着程萱也准备走，这时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沈状元，沈夫人。”
那嗓音清澈干净，带着泉水叮咚般的清冽，沈清一听便知来者是谁，转身对着带惟帽的姑娘微微颌首，喊了一声：“施姑娘。”
程萱看看沈清，又看看施宛初，心间忽有几分淡淡的不安。
“沈状元，你刚刚赢得的灯笼可否送给我，家父很是喜欢，我可以买下来的”，年前施家父女便解禁了，傅修对他们很是照顾，只是施文郁的心情一直不太好，施宛初便趁着此次元宵节带父亲出来散心，父亲很喜欢这个灯笼，没想到慢了一步就让沈清赢走了，施宛初作为女儿，总是想让父亲开怀的，因此便厚着脸皮来问一问。
程萱也看着沈清，明明现在灯笼在她的手里，她却不表态，非要看看沈清怎么做，沈清呢，也有些为难，她对施宛初的感觉有些复杂，有钦佩、有同情，也有着一份愧疚，毕竟是他们将施家告发的，虽然这只是一场交易，但沈清依然心怀歉意。
若是此时只有沈清一个人，他就把灯笼直接给施宛初了，可是如今这灯笼本来是送给程萱的，若是把灯笼从她手里拿走送给另外一个女人，沈清怕是不想过了。
沈清看看两边的女人，呵呵呵地笑起来，程萱一看就明白沈清的意思了，他心里肯定是想送的，只不过碍着自己罢了，程萱的第六感此时尤为灵敏，她觉得沈清跟这位施姑娘肯定有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要不然人家姑娘都戴着惟帽遮着脸呢，沈清都能认得出来，这位施姑娘还直接就上来讨要灯笼，一看就是熟悉的……程萱越想越气闷，瞪着眼睛看沈清，想看看他怎么做。
沈清最终还是对施宛初说道：“施姑娘，这个灯笼也是我夫人的心爱之物，恕我不能相送了。”
程萱的脸色好看了，对面的施宛初似乎也没有纠缠的意思，说了一声“打扰了”就要走，沈清还想着施宛初好善解人意心胸开阔哦，就看到施宛初又折了回来，她袅袅婷婷地走到两人面前，轻轻揭开惟帽前的白纱，露出一张浓淡相宜的脸来，她对着沈清莞尔一笑，如月下清荷一般，直笑的沈清腿肚子抽抽，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然，施宛初用柔情却又略带伤感的声音对沈清道：“上次镇国寺一别，我还给沈状元说下次再见时好生聊聊的，没想到再见却是这种情形，那时沈状元成亲不过七八日，我本来应该道一声恭喜的，却被诸事耽搁了，如今既然见了，就借着这个机会，祝两位如鼓琴瑟恩爱百年。”
施宛初说完后潇洒地就走了，留下沈清在原地愁云惨淡欲哭无泪，他对着程萱嘿嘿一笑，神情谄媚：“那个，我去见她是有正事的。”
“你还真去见她了？还是你去找的她？还在我们成婚不久的时候？”
程萱的三连问，字字犀利，句句致命，沈清内心那个郁闷啊，真想去死一死，这女人家怎么总是关注不到正地方啊……
“此地人多口杂，我们回去再说啊”，沈清拉着程萱的手就要走，却被程萱一把甩开，口气也开始冲了：“刚成亲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去翰林院了，没想到你竟然跑到镇国寺找姑娘，亏我这么相信你，你做什么我都不问，原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什么叫做去镇国寺找姑娘啊？这话也太有歧义了，沈清此时就像是泼皮无赖上身，拉着程萱的手就不松开了，一直解释着：“这话说来话长，咱回家说啊。”
“回家？”程萱斜沈清一眼：“你回吧，我要回侯府了，你去找刚刚那个施姑娘说吧。”
程萱气冲冲地往侯府去了，沈清觉得自己都要冤死了，这叫什么事啊……
而投下一颗雷之后潇洒离去的施宛初正挽着父亲的胳膊往回走，施文郁问道：“刚刚干嘛去了？”
施宛初一笑：“本想拿个灯笼回来，没拿回来，就给那位沈状元添了一些堵。”
施文郁扯了扯嘴角，他的声音柔亮和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宛初，你还是没有放下你祖父的事情吗？”
施宛初低下头。
“你要记住，没有人对不起我们，这都是你祖父的选择，认真说起来，还是我们对不起大同军队的。”
施宛初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上，灯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她轻轻的应了一声：“我知道的，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新的一年，总该有新的开始的。”

第66章
正月十六是个晴朗的好日子，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的，程景从早上一开始那嘴巴就没闭上过，不是在傻笑就是在说话，说的话也都是傻话：
“爹，今天你儿子成亲，开心不开心？或许明年你都能抱孙子了呢。”
“娘，你可千万不能哭啊，否则引得我也哭了怎么办？”
“沈清，你当新郎官的时候紧张不紧张啊，我怎么觉得我头都开始晕了呢？”
沈清实在受不了程景的呱噪，递一盘子糕点给他：“你是太饿了，赶紧吃吧”，刚好也把你的嘴堵住。
程景这边是紧张，沈清这边就是在赎罪了，既要招待客人，忙碌之余还要跑到程萱身边献献媚，去的次数多了，连王允溪也逗起程萱来：“你家这夫君真粘人啊，一刻离了你都不行。”
程萱轻哼一声：“他这是做了亏心事，心虚呢。”
“什么亏心事不亏心事的，我就知道沈清对你是真好，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你们都被他骗了，他可不老实了”，程萱正想好好给王允溪说道说道呢，就见一个做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走进来了，她头饰精美妆容精致，连身上的披风也是白狐皮制成的，在一众女客之间很是显眼，程萱一看就愣住了。
这个人是程萱的熟人加仇人——宁国公府的宁玉，那个陷害程萱想要谋求六皇子妃位置，结果被程侯爷使手段毁了名声的人。
程萱有些恍惚，那些纷争似乎还在昨日，如今两人却已都成了他人妇，而主角之一的六皇子却成了关在高墙里的人，真真是人生如梦啊，她如今看到宁玉也没有什么仇恨之心，只觉得造化弄人，毕竟当初要是没有宁国公府那一手，她还遇不到沈清呢。
王允溪顺着程萱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了宁玉，同在京城之中，她对程萱和宁玉之间的事情多少也了解一些，此时说道：“宁玉从上次名声坏了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后来给禁卫军副将陈琪做了继室，陈琪家世不显，年纪也有些大了，待宁玉很是一般，她过的并不怎么如意，还好生个一个儿子，也算是在陈家立住了，不过太子当政以来陈琪很得重用，直接升了禁卫军统领，陈家就成了新贵，宁玉也开始跟各家走动起来了。”
程萱不想纠结于往事，她对现下的生活很满意，就想着一切都过去吧，两人互不搭理就好，但是她想往前看了，有人却是陷在往事里出不来的。
中午宴客之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宁玉作为陈琪的夫人，被安排在了一个很不错的位置，一桌都是朝中重臣的夫人，程萱就和王允溪沈沐坐在远远的另一侧，免得见了徒生尴尬。
宁玉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其实她今天并不想来镇北侯府的，镇北侯府对她做了什么她清清楚楚，那一日的经历是她一生的耻辱，午夜梦回之时，她常常会觉得那只是一个噩梦，睡醒就好了，可是事实只会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与痛苦……然而如今的宁玉不仅仅是宁国公府的女儿，更是御林军统领陈琪的夫人，她需要讨他夫君的欢心，所以不得不来到镇北侯府向着那卑劣之人贺喜，她坐在这里，只觉得满心的愤懑与委屈，一张俏脸更是寒若冰霜。
同桌之中有一位是户部侍郎的夫人朱氏，她夫君与原先的二皇子有些牵扯，如今太子眼瞅着就要登基了，他心中很是不安，生害怕太子今后清算，所以这次来之前对朱氏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与如今新贵沈清和陈琪的夫人打好交道，哄她们高兴了，保不准以后就需要她们吹个枕头风呢。
朱氏想到夫君的话，心里有些苦涩，她如今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对着两个黄毛丫头拍马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只是形势比人强，不做也得做啊，所以尽管宁玉冷着一张脸，朱氏还是笑吟吟的开始搭话了：“听说陈夫人刚刚生育完，这是怎么保养的啊，还跟少女一个样呢，看这腰也细的很，哪像我当年刚生完孩子，那腰粗的跟桶一样呢。”
朱氏这话完全是夸人的啊，只是宁玉听着心里却不是那个味儿，她怎么保养的？还不是怀孕期间没有人疼着宠着，她饭吃不下，还天天吐的要死要活的，结果那个陈琪只顾着关心他原配留下来的两个孩子，何曾问过她好不好，这样的情况下她能胖的起来吗？
宁玉斜朱氏一眼，冷笑一声，眉间都带着怨气：“能怎么保养，少吃少喝就是了，若是只图口舌之欢，不生孩子也是要胖的不成样子的。”
宁玉此话一出，一桌的人都笑起来，只是高门夫人笑起来格外含蓄，拿帕子轻轻捂着嘴，也没有声音，可是这叫朱氏更生气了，觉得这一桌人都在嘲笑她，为什么呢？就因为朱氏平时就喜欢研究吃的，久而久之这身材就格外圆润，因此听着宁玉这话就像在嘲讽。
朱氏一脑门子火，她自己好不容易低下头来讨好一个丫头片子，结果这丫头片子还当众下她面子，那些人不止笑她胖呢，估计还在笑她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呢。
朱氏满心的怒火，只是突然想到什么，表情又和缓起来，她轻轻的抿一口酒水，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俗话都说心宽体胖，我这平时什么都不想的人自然就容易长胖不是，哪像陈夫人，心里存着事，恐怕吃什么山珍海味就食之无味吧，这肯定瘦啊，只是太瘦了也不好，看着没有福气呢。”
“心里存着什么事！”
宁玉柳眉倒竖，一声娇叱脱口而出，她心思本就敏感，更何况这朱氏还意有所指呢。朱氏则是不慌不忙的，她如今也想清楚了，这宁玉不讨好也罢，反正听说是个不得夫君看重的，还不如去讨好沈夫人呢，而且......这宁玉和沈夫人可是有着仇呢，若是下下宁玉的脸，反倒可以在沈夫人那儿表表功呢。
朱氏越想越觉得有理，看到宁玉满脸怒气也不在意，反而高声道：“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呢？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你就忘了？当初宁国公府大姑娘在叠彩轩公然被一些粗野之人拉拉扯扯的，我们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呢。”
朱氏这话讲的也是有分寸的，她只提宁玉闺中之事，丝毫不提宁玉因此给人做继室的事情，就是不想牵扯上陈琪，对于陈琪，如今就算不能讨好也不能结仇。
只是这朱氏已经考虑过的话却是宁玉心中最大的伤疤，如今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宁玉惊怒交加，浑身不住的发颤，一只葱白玉手指着朱氏，嘴唇抖得说不出话，然后震惊的一幕就出现了，宁玉直接一巴掌扇在了朱氏的脸上。
全场安静了，朱氏刚开始愣是没反应过来，只捂着脸征征地看着宁玉，等脑子转过来的那一刻，朱氏就动手了，拉着宁玉的头发就撕扯起来，其他人赶紧来拉架，这一桌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
程萱这回是不想来也得来了，扶着林氏急急走过来，赶紧让婆子们上前拉人，两人被拉开的时候鬓环散乱面带不甘，朱氏到底力气大，宁玉就被打的狠一些，脸上被指甲划过，留下了好几道血印子，还肿起来了，真真是狼狈至极。
林氏作为主人家，自家儿子的婚宴上发生这种事自是恼火的很，只是还是得缓声问问两人怎么样，那朱氏虽是先前丢了人，只是这也打回来了，再加上年纪大了，性子到底圆滑一些，对着林氏赔不是：“这位陈夫人一言不合就上手打我，我也没想那么多就还手了，倒是扰了你家的喜事，真是对不住。”
朱氏这副样子又叫宁玉气了个半死，关键是自己竟然如此狼狈地站在程萱面前，看程萱那眼神，心里不定多得意呢，宁玉简直要气炸了，新仇旧恨加起来，在林氏上前问宁玉如何的时候，宁玉一把推开林氏，愤恨道：“我不用你们假好心。”
林氏差点被推倒了，幸亏程萱在后面扶着，程萱越过林氏几步就来到宁玉面前，一张脸绷的紧紧的，带着怒气：“你是疯了吗？”
“哈哈”，宁玉突然笑起来，带着癫狂之色，她的目光在面前这些人身上掠过，程萱，朱氏，还有这些看她笑话的人，这都是她的仇人，她的心里似有滔天巨浪在翻滚，这两年积压在心里的怨恨一并涌上心头，她嘶声吼道：“我就是疯了，那也是被你们逼疯的，一个个表面上装的多么善良，其实你们的心都黑透了，程萱”，宁玉突然把矛头指向程萱：“人人都说你有福气，就算掉到河里也是被个进士救了，那进士后来还中了状元，如今还是太子眼中的红人，都说你们是一对佳人呢，可是我不这样觉得”，宁玉情绪激昂，偏说话一字一句，分外清楚：“我嫁了一个没有心肝的人，但我起码是生了儿子的，以后那陈家的家产必有我一份的，你呢？夫君宠爱你又如何？你连一个蛋都生不出，你夫君以后会一个一个地往家里带女人，你如今辛辛苦苦操持的家业，怕是都要给那些庶出的呢，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啊？”
程萱只觉得身上的血液一寸寸燃烧起来，烧的她心口就要爆开，她想要反驳眼前这个疯子一样的女人，想要告诉她她说的话都是错的，可是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说，难道要说她肯定能生出孩子的，说她的夫君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人？
程萱自己信吗？她就算相信沈清，但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她万一要是真的生不出孩子呢？难道她还要强势地去拦着沈清不让他纳妾吗？
程萱嘴唇颤动，目露迷茫，就像是一个人在大雾天中行走，周围白茫茫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又该走向何方……
就在此时，有一双温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她下意识转过头去，就看到沈清站在她的身侧，他低头看向自己，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这笑意就像是一股清风，顿时吹走了那些围困她的迷障。
沈清是沈沐叫来的，他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完了宁玉的那段话，他突然觉的有些悲哀，这世间的女儿家何其不幸，任你家世再显赫人品再贵重，只要你生不出孩子就要受到其他人的白眼与嘲笑，难道女儿家存在的意义只有生儿育女吗？上次白姨娘已经借此事嘲讽过程萱了，他当时只是轻言安慰她，如今看来是该说说清楚了。
沈清轻轻抚着程萱的肩膀，然后对着宁玉，或者说对着周围的人说：“我与夫人成亲不过一年两月有余，时日尚短，前半年的时间我还待在翰林院，若是由此就判定我夫人不能生育，未免太过武断，再说”，沈清看着程萱，眉眼缱绻：“就算我夫人这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那我沈清也只会守着她一个人，孩子是缘分，有了，我自会欢喜，没有，我也不在意，这辈子我只盼着夫人能时时陪在身侧，唯有此愿，再无他盼。”
沈清的话语清清淡淡，没有慷慨陈词，没有振聋发聩，就像是日常的低语，但却比任何宣誓都让人心折，那蕴含在字里行间的诚意与决心，比高山巍峨，比山花烂漫，因为那是一个男人最宝贵的守护与承担。

第67章
沈清和程萱回家的时候，程侯爷和林氏就站在门口送他们，他们已经走出很远了，林氏还在那里痴痴地望着，程侯爷说一句“回吧”，林氏口中应着，只是脚下却不挪步，嘴中柔声说道：“沈清这孩子多好啊，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听了都感动的不行，真是上天保佑，让咱们家萱萱找了这么一个好夫婿，以后我得多给菩萨上上香。”
程侯爷已经开始往回走了，林氏快走几步，胳膊一伸就挽上了程侯爷的手臂，程侯爷一双眼睛顿时瞪地老大，林氏扑哧一声笑出来，轻声道：“我今个高兴，咱也挽一回。”
林氏在人前一直都是端庄矜持的侯夫人，什么时候会露出如此的小女儿情态呢，可见她今天是真高兴，她为女儿高兴，也为自己高兴，他家侯爷也是个好夫婿呢，这么多年就守着自己一个人，连当初老太太作妖非要给他纳妾的时候，也是没有犹豫就给推了，林氏越想越开心，脸上的笑意跟今天的阳光一样灿烂。
程侯爷看着林氏跟傻了一样，揶揄道：“还高兴啊，我都怀疑咱家风水有问题，怎么一办宴会就出事啊，上次是一个大男人裸奔，这次是两个泼妇打架，真是愁的慌。”
“这有什么好愁的”，林氏很是看得开：“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多正常啊。”
“嗬，你还挺有意境。”
“那是，我可是程侯爷的夫人呢。”
“夫人”，程侯爷轻轻品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唇舌之间都是甜的，他看一眼林氏，眼带笑意，慢慢地握紧了她的手。
……
马车里，程萱正靠在沈清肩上，沈清柔声问她：“累吗？要不要睡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不累”，程萱的眼睛红红的，那是刚刚哭过的痕迹，她闷声问道：“宁玉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呢？我记得她以前挺好一姑娘啊。”
“我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我只知道，一个人若是积攒了太多的怨气的话，迟早有一天会爆发的。”
“她回家以后会怎么样？”程萱抬头问沈清。
“估计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吧，她夫君陈琪是挺严厉的一个人”，沈清把程萱抱在怀里：“你还有空想别人家的事，不伤心了？”
“不伤心了”，程萱此时倒是豁达的很：“一切随缘吧，想那么多也没用。”
“就是，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或许就是我不行呢？”沈清坦然说出这句话。
“你怎么可能不行，你那么厉害”，程萱刚说出这句话，立马意识到不对，一头扎进沈清怀里，两个耳朵尖儿跟上好的红玛瑙一样透着胭脂色，而沈清呢？沈清在想：这丫头刚刚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应该就是吧，于是沈清好得意啊，得瑟道：“今晚要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厉害。”
沈清这边是一路欢快的回去了，一回到家就听说陈府来人了，沈清心道陈琪好快的速度，来人是陈府的大管家，带着重礼，态度恭谨言辞恳切：“大人听闻此事之后很是恼怒自责，但因职务在身，今日不便前来，他日必定登门拜访，以示歉意。”
沈清与陈琪并不熟识，两人虽都是太子的人，但陈琪原先是卧底来着，自是不会跟沈清有太多交集，而之后两人也只是见面打一个招呼，并不深交，但沈清却知道陈琪是一个聪明人，不然也不能只靠着自己就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今天的做法也很是妥帖，为人谨慎行动迅速，此人不可小觑啊。
三天之后陈琪真的向沈清下了拜帖，这天沈清正在家等着呢，就听到宫里敲起了丧钟，一声，二声，三声……到后来沈清都不数了，因为钟声一声接一声的响着，沈清便知道，崇德帝驾崩了，这陈琪估计也来不了了。
崇德帝的身子能拖到今天已实属不易，众人心中早有准备，再加上太子已当政多日，因此宫中忙而不乱，有序地处理着丧事，而国不可一日无君，在众位大臣的再三恳求之下，傅修也终于登上了皇位，成了大渝朝的第六位皇帝。
一个新的篇章开启了。
傅修当上皇帝以后很忙，忙着收拢人心，忙着集中权利，忙着封赏后宫，忙着收拾先帝晚年留下的烂摊子，沈清跟着也是做不完的事，时日匆匆而过，一转眼间，就到了三月桃花盛开的时候。
这天早上散朝之后，沈清走的格外快，他觉得自己都要饿昏了，天不亮就来上早朝，结果朝中那些大臣又絮絮叨叨个没完，说件简单的事情也要引经据典，害的他一个大小伙子差点儿受不住，所以这一下朝就急着往回走。
沈清还没走几步呢，就感觉到后面有人拉扯自己，沈清脚下不停，回头一看原来是季白，如今天还不热呢，他就一脑门子的汗，沈清随口说道：“哎呦，季大哥，你不是才三十多岁嘛，怎么就虚成这样了？”
季白瞪沈清一样：“你还有空在这开玩笑呢，宁简那死小子昨天晚上出事了。”
沈清脚步一顿，面色认真起来：“出什么事了？”
“唉”，季白对插着袖子，愁眉苦脸道：“你也知道，宁简这小子也就一身功夫好点，性格上说好听点叫大大咧咧，说难听点叫没有脑子，以前皇上潜邸之时，他还收敛点，如今眼瞅着皇上登基了，心就飘起来了，再加上周围人有心捧着他，这小子就很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昨天晚上竟然被人抓住在家饮宴”，季白的眉头直皱成了一个疙瘩：“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先帝孝期啊，这小子就敢呼朋唤友的开宴会，还倒霉催的让人给逮住了，皇上如今还不知道，知道了不定怎么恼呢？”
沈清一听也觉得这是个麻烦事，宁简是皇上最早一批的跟随者，忠心耿耿，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一旦被人参一本，皇上怎么处理呢？处理轻了，是对先皇不敬，可处理重了，未免让跟随之人心寒......
“严重不严重啊？”沈清还想着若是情节不重的话，就打那厮几板子呗，反正那货皮糙肉厚的。
季白老脸一皱，语气冲的很：“怎么不严重，听说被人发现的时候，满屋子的荒唐情景靡靡之音，真真是伤风败俗。”
沈清也有点发愁：“走吧，去他家看看吧，不过我觉得这事既然你都知道了，估计知道的人也不少了，与其瞒着掖着，不如让宁简主动认罪吧，这样还能网开一面，惩罚是少不了的，不过也让他吃个教训，省得以后做事不过脑子。”
“只能这么办了”，季白揣着袖子往前走着，越想越生气：“真是个猪脑子，非要现在去灌那马尿，不喝能死啊。”
季白以往多儒雅的性子，如今都开始骂脏话了，可见是真气着了，沈清也明白此中原因，如今并不仅仅是先帝孝期，还是新帝收拢权利的关键时候，皇帝看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可也不好干啊，刚坐上那把椅子，君臣之间自是要较量一番的，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端看谁棋高一着了，这其实是在争夺权利，皇帝赢了，以后下面的人就好管了，皇帝要是怂了，也要被大臣压一头，如今皇帝的嫡系人马出了问题，可真是又丢人又坏事啊。
宁简住在原来四皇子府的隔壁，一个三进的跨院，他如今头上只有一个少詹事的头衔，是傅修暂时赐给他的，还想着以后稳定了就给个实权官职，没想到如今竟然出了这样的事，估计宁简以后的前途要大大受限了。
迎接沈清季白的是宁简的夫人范氏，范氏是典型的北方女子，个子高挑体型健壮，身上带着洒落之气，此时见了沈清季白两人也很是客气：“我家那口子做错了事，还劳你们来看他，真是不好意思。”
“嫂夫人客气了”，沈清问道：“宁简现在怎么样？”
“哎”，范氏叹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昨天一晚上没睡，如今正在屋里窝着呢。”
沈清季白一进到屋里，宁简就跟见到救星一样：“你们可来了，今□□堂之上有没有人参我？”
沈清季白对视一眼，季白道：“你放心，今天没有人参你”，宁简刚松一口气，就听到季白接着说道：“不过那些御使也该在家写奏折了，估计就是明天的事了。”
“哎呀”，宁简往椅子上一坐，两手抱着头，声音沉闷：“我昨天真是想叉了，我就想着几个朋友在一起吃吃饭就好，然后就喝了点酒，一喝酒事情就不受控制了，我都不知道他们还唤了雅妓来……我，我真是悔死了。”
沈清也觉得宁简这次是玩大了，只是眼下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此事，就对着宁简道：“我跟季大哥商量过了，此事你最好能主动认错，我们也好给你说情。”
“怎么认错？”宁简抬起头，目露希冀。
沈清坐到他对面：“可效仿古代负荆请罪，最好跪到御书房门口，态度越诚恳越好，一来皇上能消了气，二来我们也有了为你求情的说法。”
宁简看着沈清，满眼不可置信，手指着他大声嚷嚷道：“你就是这样当兄弟的，眼睁睁看着我去丢人，我出丑了你就高兴了？”
“你发什么疯？”季白指着宁简就骂开了：“你自己犯下了混事，我们在这边想着帮你怎么解决，结果你就是这样对我们的？”
“帮我也不是这样帮的！”宁简额上青筋暴起：“还让我跪到御书房门口，那不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事了，我以后还怎么在京城行走？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
沈清此刻算是明白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感觉，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淡淡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白就要来劝沈清，却被宁简一把拉过：“你拦他做什么？他根本就是不安好心。”
“滚吧你”，季白气急了直接踢了宁简一脚，连忙跑出来拦沈清，到院门口见着沈清正跟范氏道别呢，季白拉着沈清的袖子，很是喘了几口粗气，劝慰道：“你别理宁简那人，他现在脑子不清楚，跟条疯狗似的，想清楚了就好了。”
沈清一笑：“我知道了，只是季大哥还是要回去好好劝劝他才是，我刚刚所言俱是诚心之话。”
“我明白的，我这就回去劝他，让他立即进宫请罪去。”
“嗯”，沈清应了一声以后就走了，三月份的天气不冷不热，正是舒爽的好时候，不知哪一家院里的杏花开的正好，枝桠伸到墙外，娇嫩的很，沈清看着这春日景色，却有些烦闷，是因为刚刚之事吧……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后来跟着傅修的，自是比不上前面那些人的感情，但今天却有一种是外人的感觉。
外人呀，呵……

第68章
沈清从宁简家走了以后就去了衙门，之后就听同僚说有一个人跑到御书房门口跪下了，光着上半身，还带着藤条呢，沈清心里冷笑一声，宁简倒是很听季白的劝啊……
沈清当天回家之时，想着程萱最近胃口不怎么好，特意跑到京城有名的的甜味坊买了绿豆糕，回屋之后就看到程萱正跟吴妈妈在说着什么，脸蛋儿红红的，满脸都是笑意，沈清看着也觉得心情好起来，进屋以后把糕点放下，随口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程萱看一眼沈清，眼神明亮还飘来飘去的，神神秘秘道：“马上才能告诉你呢。”
沈清也没放在心里，递给程萱一块儿小巧的绿豆糕，哄着道：“最近也不好好吃饭，看这下巴都尖了，我也是忙得很，就没顾上你，吃吧，这可是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味坊的，好吃得很。”
沈清把糕点都举到程萱嘴边了，结果程萱一脸犹豫，然后转头看向吴妈妈，轻声问道：“我能吃吗？”这绿豆好像是寒性的吧？
嘿，沈清就奇怪了：“为什么不能吃啊？”
程萱看着沈清，含羞带臊的，洁白的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看着像是在思虑，又像是在犹豫，站在一旁的吴妈妈就说话了，她两只眼睛都眯到了一起，语调欢快道：“夫人呦，你就给大爷说吧，老奴觉得错不了。”
吴妈妈说完就出去了，还很是贴心地把门关上了，沈清这边一脸懵，他心里隐隐的好像有什么想法，可是这个想法飘忽不定，琢磨不着，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心跳也快起来。
此时屋子已经有些暗了，程萱将蜡烛点着，摇曳的烛火中，程萱坐在沈清的对面，她低垂着眼睛，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连声音都好像虚幻起来了，她说：“就是……就是我的月事已经好久没来了，最近胃口也不好，还总觉得困倦，吴妈妈就说……就说我有可能怀孕了。”
程萱好不容易鼓着勇气说完了，却迟迟听不见沈清的回应，抬头一看，就发现沈清双眼直愣愣的，他看着自己，懵懵懂懂手足无措，好像完全没有听懂刚刚的话一样，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沈清这样的表情呢，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程萱直接扑哧一声笑起来，心里也不觉得紧张了。
“你是说……你怀孕了？”良久之后沈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应该是吧”，程萱骄矜地点点头。
“我要当爸爸了？”沈清的语调突然激动起来。
“什么是爸爸？”
沈清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着身后的椅子都摇晃起来，沈清长呼出一口气，似要平静一下心情，然后慢慢蹲下来握住程萱的双手，目光灼灼：“我是不是要当爹了？”
沈清的目光太过灼热，以至于程萱都不敢与之直视，低下头道“只是有可能，还不确定呢。”
“那找大夫啊”，沈清转身就要出去唤人请大夫，却被程萱拦下了：“刚刚已经派人去请了，估计马上就到了呢。”
沈清在屋里团团转，心里仍是激荡的不行，他以为对他而言有没有孩子都一样的，没想到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心里就跟小时候玩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起伏不定的，他觉得他一刻都坐不下来，这边程萱娇声道：“你别恍了，我头都晕了。”
沈清立即不敢再转圈了，还是坐在程萱面前，看她跟看易碎的瓷器一样的，手脚都不敢乱动的，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你怎么不吐啊，我记得妇人怀孕的时候都是要吐的啊。”
“我刚刚也问过吴妈妈了，她说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现在不吐，或许以后就该吐了，也可能孩子乖巧，一直都不吐呢”，程萱在知道自己有可能怀孕的时候，可是化身为好奇宝宝问了好多事情呢。
“哦”，沈清下意识就点点头：“那咱们的孩子一定是个乖巧的，要不要以后取个小名叫‘乖乖’，不行，太俗气了，我得给孩子起一个好名字，大名和小名都得别具一格才好，那叫什么好呢？”
沈清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了，程萱觉得好笑的很，他家夫君还有这么不沉稳的时候呢，不过程萱却是打心眼里高兴，他家夫君和她一样的欢喜呢，因为这个世上有了属于他俩的小生命。
大夫很快就来了，沈清让丫鬟给屋里点了好几根大蜡烛，然后紧紧盯着大夫的脸，呼吸都不敢出声的，程萱觉得尴尬的很，但是那大夫估计也是见多了，淡定的很，把完脉之后说道：“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是喜脉没错。”
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是被证实的那一刻，沈清只觉得身上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他眼睛发热鼻子发酸，竟然有流泪的冲动，他有孩子了呀，现在就有一个小生命在他妻子的肚子里呢，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子啊。
沈清的声音有些嘶哑：“多长时间了？我家夫人身体怎么样呢？用不用喝些药调理一下？这怀孕以后都什么东西不能吃啊？绿豆糕能吃吗？她最喜欢吃绿豆糕了……”
那大夫看着沈清，想着这么俊俏的一个相公，怎么如此呱噪，烦死个人，只是还是耐心说道：“两个多月了，贵夫人身体很好，不用额外喝药调理，平时注意饮食就好。”
“那她怎么不吐啊？会不会以后才吐？万一吐了怎么办？大夫你要不要留个防吐的方子啊？”
那大夫是个倔老头，直接背上箱子就走了，理都不理沈清，沈清吃了个憋，也不恼，还回头看程萱一眼，眼睛亮晶晶的，程萱和旁边的吴妈妈都笑不行了，吴妈妈赶紧说道：“老奴这就去给老爷报个喜。”
吴妈妈走了，留下沈清和程萱两个人，沈清上前轻轻蹲下圈住程萱，头放到她的腿上，嘴中喃喃道：“真好。”
两个人静静相拥着，屋内的温情如流水一般静静流淌着，程萱突然想起一事，问沈清道：“刚刚大夫说是两个月了，先帝也驾崩两个月了，我们知道是国丧之前就有了，可是……”程萱眉间微蹙：“这日子挨太近了，别人会怀疑的吧？会不会影响到你？”
程萱说的这事也是一个问题，虽然并没有规定国丧期间不能行房，可是沈清是靠朝廷吃饭的人，他们知道这孩子是国丧前就有的，可这日子太凑巧了，不定外人怎么想呢，会不会觉得就是先皇刚驾崩那会有的？哦，先皇刚驾崩，你就有心情行房了？这说不过去啊，当今陛下会不会有什么想法？若是有人借机生事怎么办……
沈清抚抚程萱的脸蛋儿，道：“放心，没事的，你只管好好养着就行。”
“嗯”，程萱自然是相信沈清的，沈清看着程萱，眼里的柔情似要溢出来，他说：“给我生个女儿吧，像你一样的。”
程萱抱着沈清，双手围着他的腰，只觉得心里踏实无比，轻声说道：“好。”
……
沈清第二天的时候就知道宁简在御书房前跪了整整一天，傅修不管怎么想的，反正白天没有理他，等到傍晚的时候让人打了宁简四十个板子，然后把人送回去了，勒令在府中思过两个月不得外出。
沈清得知消息以后就松了一口气，肯打就行，皇上既然打了，这事就相当于罚过了放下了，就沈清而言，他还是喜欢一个有人情味的皇帝的。
傅修这边虽然生气，但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就想着此事过去了，没想到早朝之时还是受到了大臣们的责难。
最先站出来的是御史台的孔大人，孔御史一向自诩孔圣人后代，平日里一举一动都是按照圣人的教诲做的，如今竟然有人在国孝期间饮酒作乐，视礼法于无物，孔御史如何能忍，此时他站在金銮殿中央，手持笏板，面带威严大声道：“臣有本启奏，今有少詹士宁简，于国孝期间呼朋唤友聚众饮宴，此乃不尊礼法不忠不孝之大罪，臣恳请皇上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傅修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并不作声，季白站了出来：“启禀皇上，宁简此举确实大为不妥，臣亦深恶痛绝，然宁简已有了悔过之心，昨日皇上也打过罚过了，臣想着就先放他一马以观后效。”
“季大人此话不妥”，孔大人看一眼季白：“此事说起来虽只是一场宴饮，但影响恶劣，可见宁简藐视皇家之心，若是轻轻放过的话，以后必会引得更多人效仿，那皇家的权威何在？国家的法度何在？早晚有一日会礼法崩坏，因此臣觉得必要重重惩处方可。”
“孔大人也说了这次事情只是一次宴饮而已”，季白沉声道：“打了四十大板还不够吗，那么孔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呢？”
孔大人眼皮一掀，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四个字：“流放即可。”
孔大人此话一出，立即又有几位官员站出来，统一就是一句话：“臣复议。”
沈清的眉头深深蹙起。
早朝下了之后，沈清和季白随着傅修来到御书房，傅修把头上的冕旒往大太监方敬的手里一丢，带着怒气说道：“这帮子人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弄死宁简，还是故意要跟我对着干？”
不怪傅修有这样的想法，这次宁简的过错就是国丧期间起宴，这事可大可小，大家都知道宁简是皇上的人，而且他也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天，后来又挨了四十板子，其他人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也该放过此事了吧，可是如今抓住此事不放的人大有人在，还直言要流放宁简，着实有些过了，这事如今已不是宁简一人之事，已经演变成了皇上与大臣之间的对峙。
季白说道：“皇上，如今您不宜与大臣起冲突，若是非要偏着宁简，恐怕就要被质疑不公了，那么朝臣就会不自觉的抱团，朝堂之上就会有党派之争，此事还是要缓着来。“
傅修点点头，他就是明白这个道理，今天早上才一直不表态的，只是该怎么缓着来呢？
“皇上”，沈清说道：“今日上奏之人都是中等官阶的官员，像苏首辅、御史台的左右都御史、礼部的季尚书都没有发话，若是他们肯愿意平息此事的话，这事就好办多了。”
“那你觉得他们什么态度？”
沈清看着傅修：“皇上，朝中大臣不是要非要跟你对着干，他们只是要看一看你对我们这些嫡系官员的态度罢了，若是你能表现出一视同仁，他们自是不会抓住此事不放，宁简这事也就好解决了。”
这事说起来就像是后院的小妾，你要是偏着哪一个，其他人肯定不愿意啊，就算原来中立的也要合起伙来斗了。
傅修明白沈清的意思，然后召见了朝中的大佬们谈谈心，又将此事交给御史台和礼部共同商议解决，一片公心绝不偏私，果然不出沈清所料，宁简最后只是被罢去了身上少詹士的官职，变成了一个白身而已，少詹事只是一个虚名，要不要的也无所谓了，这样双方各退了一步，傅修很满意，朝中大臣也很满意，只是宁简知道以后暗暗咬了咬牙，眼神一片晦暗。

第69章
程萱怀了孩子可把沈清忙坏了，当天下值之后就跑到太医院找了曾经给程萱把过脉的于太医，先很是殷勤地奉上一杯茶，之后又满脸感激之色道：“听岳母说，先前都是您给我家夫人调理的身子，如今我家夫人已有了身孕，在下不胜感激，特来致谢”，沈清说着就给于太医做一个揖，这可把于太医惊着了，连忙起身谦虚道：“这都是老夫该做的，沈大人客气了”，心下却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是谦逊有礼啊。
“都是于太医医术高超仁心仁德啊，这京城里有多少夫人生产之时都想着能请到您呢，只要您在，不说这些产妇了，连家里人也能放下一半心不是，你就是那定海神针产妇之友啊……”
沈清说话时神态那叫一个钦佩，语气那叫一个诚恳啊，只把于太医感动的不行，原来他的付出都有人记得呢，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于太医满脸欣慰，看向沈清的目光更慈蔼了，心道这真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啊，怪不得皇上对他如此器重呢，就在这时，沈清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犹豫，于太医一想就明白了，直接说道：“沈大人你放心，你夫人生产之时，只要老夫得空，一定前去看顾。”
沈清听完之后更开心了，又是一揖：“这可太好了，我这就提前谢谢于太医啦，只是我今天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是这样的，我母亲早逝，家里也没有什么精通生产的妇人，我就担心家中夫人哪里不注意的，就伤了身子，就想向您请教一下这孕期的注意事项。”
“哦，这个简单”，于太医正准备开讲呢，就见沈清从袖子里拿出一摞纸……好厚的一摞纸，先是嘿嘿笑两声，然后诚恳道：“我想问的事情有点多，就提前准备了一下，你看，我给分了四个部分，分别是衣食住行，食这一块比较重要，我又把平常容易吃到的蔬菜水果糕点都罗列下来了，能吃的你就打个对勾，不能吃的你就给打个差号，能吃但要少吃的你就给画个圈，至于其他方面的，您说我写，您能想到什么都给我说说，您放心，我写字可快了。”
于太医看着沈清那一脸的谦虚，再看看他手里那么厚的一摞……天呐，这个是想出本书的吧……
……
程萱发现自家夫君最近有点烦人，回家之后先是要细细地问吴妈妈三个问题，第一个她今天都吃了什么，第二个吃的好不好，第三个有没有什么不适，问完了再拿出几页写的密密麻麻的纸，然后坐在廊下，清风绿意之中，一字一句地读给她和吴妈妈听，关键是不仅他自己读，他读完之后还要程萱也读一遍，事后还要提问这两人，一旦程萱吴妈妈回答错了或者慢了，沈清就要给她再读几遍，弄的吴妈妈最近一见沈清就好紧张有没有……
不仅如此，沈清每天下午还要陪着程萱在院子里转圈，不转够十圈程萱都不能回，有时候程萱犯懒不想动了，沈清就会义正严辞地教育她：“现在不锻炼，到时候生孩子使不上劲怎么办？那时候我又帮不了你。”
程萱心里甜地跟蜜一样，可是脸上还是一副娇蛮之色，还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哎，为什么都是女人生孩子啊，要是你们男人也能生多好。”
“你以为我不想啊”，沈清斜程萱一眼：“要是我自己能生我就自己生了，还用得着整天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你出来遛弯，晚上睡觉还不敢动弹，生怕压着你了，我要是怀了孩子，肯定是个好孕妇，整天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哪像你这个懒家伙，哼！”
沈清最后的一哼，真是比少女还少女啊，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连脸庞上扬的角度都恰到好处，俊脸含情，人比花娇，程萱直接就破功了，拉着沈清的胳膊就笑起来了，直笑地肚子疼，沈清连忙把她拉直了，口中嚷嚷道：“你别窝着肚子了。”
程萱都笑出泪来了，好不容易站直了道：“那下辈子你就托生成一个女的，我托生成男的，我娶你好不好？”
沈清还戏精上身了，头发一甩，一颦一笑媚态百生，瞥一眼程萱道：“我要是一个女人，必定是个风情万种独领风骚的女人，我都不一定能看得上你”，沈清上下打量程萱：“也太瘦了，多吃点，变强壮一些，我就考虑考虑嫁给你。”
程萱的笑声在整个宅子里回荡，这边的吴妈妈笑呵呵地对大丫鬟橘心说：“我也活了大半辈子了，从来没见过咱家大爷这么疼媳妇的，咱家姑娘可是个有福气的。”
橘心也是如此想：“这每个人的命都是上天注定的，要不然当初咱家姑娘蒙难时怎么就遇上了大爷呢，可见咱家姑娘这福气就是命里带的。”
“可不是。”
这天沈清休息，就带着程萱回了侯府，林氏自从得知程萱怀孕之后就常去看她，自是知道沈清这夫婿是多么的尽职，如今一听两人回来了，就快步走到门口迎接，就见到沈清正扶着程萱往里走呢，程萱如今这肚子四个月了，但是却不怎么显怀，只是任谁看了沈清这小心翼翼的样子也知道什么情况了，程萱正想快走几步呢，就被沈清拦住了：“这刚下过雨，路滑着呢，你慢些，万一摔了就不好。”
林氏听了也附和道：“就是，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么不注意，幸亏有沈清在旁边看着你，我才放心一些。”
程萱挽住林氏的胳膊，撒娇道：“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我今个算是明白了，沈清不像你女婿，倒像是你亲儿子呢。”
林氏往程萱手上轻轻一拍：“你个叼嘴的丫头。”
沈清在旁边含笑看着，此时对林氏和程萱道：“你们先聊着，我去找岳父说说话。”
“嗯，去吧。”
程侯爷的书房内，依然是程侯爷坐在书桌之后，沈清和程景坐在对面，沈清问程侯爷道：“最近户部有什么问题吗？我见最近皇上最近时常召见户部尚书。”
“我也正想给你说这个事情”，程侯爷双手交叉，眉间微蹙：“这事跟江南税银有关，江南何等繁华之地，结果这税银一年比一年少，这其中必有贪污之事，只是江南官场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先帝倒是曾想整治一番，只是到底没有精力，这个问题就一直拖到了现在，如今国库空虚，皇上必定是想动一动江南的，你对此要心中有数。”
沈清点点头：“江南世家众多，现在谁为首？”
程侯爷看一眼沈清，目带欣慰：“你能直接想到世家，很不错，看的多的经历的多了，你就会发现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世家与当地官员勾结在一起做成的，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有清廉官员到了江南也不一定能待的下去，要不然被这个大染缸同化，要不然就是被算计，很难独善其身的，而如今江南为首的世家就是太后娘娘的娘家荣家。”
程侯爷接着说道：“荣家在江南盘踞了几十年，早已根深蒂固，荣家家主荣长安是太后的哥哥，如今任江南布政使，也就是江南的财务主管，权利很大，先帝当年不亲近皇后，也有遏制荣家势力的原因，江南若有贪污之事，必与荣家脱不了干系。”
“这事我也知道一点”，程景道：“荣家的荣三郎自小就爱财，他在京城的时候我就跟他不对付，小眼睛小鼻子小心眼的，奸诈得很，就是仗着自己有着一个皇后姑妈和一个了不得的爹，作出的那事我都不稀得说，听说后来跑到江南老窝祸害人去了，关键是还有一个人，你们猜是谁？”
程景神神秘秘的：“就是方家的小公子方天赐，方家不是皇上生母的娘家嘛，这个方天赐以前都得瑟的不行，自从皇上登基以后更狂的没边了，带着皇上表弟的旗号天天在外面惹是生非，结果有一天公然调戏了纪大人的孙女，哎呦，沈清你知道纪大人吧，就是你那一板一眼的主考官，惹谁不好啊竟然惹人家，让纪大人在皇上面前一通告状，方尚书直接就打了他几十板子，然后送到江南去了。”
沈清此刻还有心思想，这孙女的相貌肯定不随纪大人的。
“后面的事情你们能猜出来吧”，程景不屑道：“荣三郎和方天赐就王八看绿豆看上眼了，两个人勾结在一起，你们想想，这一个是太后的亲侄子，一个是皇上的亲表弟，谁敢惹他们啊。”
沈清抿口茶：“那这回去江南可是个苦差啊，账目能不能查清楚另说，还很可能让人家给整治了。”
程侯爷看着沈清：“你要小心，离这事远着些。”
沈清点点头：“明白，再说如今我官职不高，也轮不到我”，他如今根基浅薄，还憾不动这两颗大树呢，还是远着点吧。
沈清他们明白去江南是个苦差，朝中其他人也明白，皇上刚下令让户部的石侍郎去，石侍郎第二天就骑马摔断了腿，后又准备让左副督御史尤大人去，口谕还没下发呢，尤大人就请了假，说是家里老母病重要回家侍疾，只把傅修气了个半死。
就在朝中人人自危之时，京城中突然传出一则消息，说是沈状元家夫人有孕，算着时间竟然是先皇刚去不久时有的，可见先皇驾崩之时，沈状元毫无悲戚之感，实乃不忠不孝。
这年头讲究天地君亲师，皇上还是排在父母前面的，老皇帝刚驾崩就有心情房事，可见不敬皇室，这事说起来不犯法，可就是不好听啊。
这个消息仿佛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京城，沈清听完之后心就沉了下去，被人算计了啊，可是流言是造不成实质伤害的，那下一步该是干嘛呢？沈清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江南……
消息越传越开之时，沈清被傅修宣到了宫里：“外面所传之事朕也有所耳闻，但朕不是那些无知妇人，自是不会相信的，只是为了你名声记，你还是避一避好，我本来就有意让你下江南，既然发生了如此之事，你已是不二人选了，去吧，朕等着你整理江南吏治呢。”
“皇上，微臣官职尚低……”
“那个尤御史不是请假了吗？那么从今日起你就是左副督御史，正三品，可以了吧？”
从正四品直接升到正三品，跨了两级啊，对于官员来说，四品就是一个坎儿，跨上去就可以称之为大员了，官员们跨这一步多难啊，沈清就直接上去了，可见傅修态度之坚，沈清也不矫情了，对着傅修就道：“四哥，我媳妇儿还有着身孕呢。”
“兄弟啊”，傅修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哥哥手中真没人了啊，你看这满朝文武的，能用的人不多啊，你就帮我这一次吧，其他人我也信不过，你放心，我给你派些武功高超的侍卫，绝对保证你的安全，好吧？”
沈清深深地看傅修一眼，随后一揖：“微臣遵旨”，心中却道：妈的……

第70章
沈清下值之后先去的镇北侯府，他神色并无异常，到了书房之后就将今日之事告诉了程侯爷和程景：“皇上升我做了左副督御史，正三品，让我去江南查税银亏空之事。”
程侯爷的眉毛立即就皱了起来，程景直接瞪大了眼，半天才道：“乖乖，皇上让你去虎口里拔牙呢，还是从他嫡母和亲娘的娘家拔牙，皇上可真是看重你啊。”
事情已经这样了，沈清也不能也去摔个腿请个假什么的，那就只能去了，沈清哼笑一声，脸上就带出几分狂妄来：“拔牙这事我还挺在行的，不就是去追银子嘛，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来着，再说了，不办事怎么往上爬，我以后还准备当首辅呢。”
“兄弟”，程景对着沈清竖起大拇指：“你牛，你才是我爹的亲儿子呢，这次你去一定要保全好自己，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你媳妇和孩子，要是将来有机会了，我还替你报仇来着。”
程景话刚说完后脑勺就是一疼，转头就见自家老爹正一副吃人的样子，程景立马就怂了，小声哼哼道：“你也打轻点啊，马上就打傻了。”
“我倒觉得你也傻不到哪儿去了，还可能越打越聪明，起码也会说个话。”
程景不敢作声了，程侯爷对着沈清道：“你这想法是对的，这事上哪有不劳而获的好事，这次下江南虽是危险重重，但也是一个机遇，你要是能把这事给皇上办妥了，以后自是有前途的，如今不就是正三品了嘛，以后只会更好，或许到时候我家这傻儿子还得靠你帮衬。”
程侯爷这一贯强硬的人竟然还会说好话哄人呢，沈清心里暖暖的，没想到后面还有更贴心的呢，程侯爷又对程景道：“这次你也去，两个人一起也好互相帮衬，遇事也能商量商量。”
程景虽是觉得刚成亲就要和媳妇儿分别有点舍不得，但也知道这是关键时候，自己人不帮的话还有谁帮呢，于是点点头：“行，我马上就回去收拾。”
沈清连忙摆摆手，他这个时候心里也不知什么感觉，就觉得胸腔里有满满的东西似要溢出来，下意识就说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程景就别跟着了”，沈清没说出口的话是：也不是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啊，万一都碎了怎么办……
“嘿，你这么想就不对了”，程景是个讲义气的人：“咱俩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我在你身边还能护着你呢，你看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万一让男人打了怎么办？万一让女人睡了怎么办？万一让……”
“就这样定了”，程侯爷及时止住了程景的发散性思维，一锤定音道：“你俩就一起去吧，万事以安全为重，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宁肯事情办砸了，也要全须全尾的回来”，程侯爷又叮嘱沈清：“回去跟萱萱好好说说，不要吓着她。”
沈清也不再推脱了，站起身对着程侯爷深深一揖，郑重道：“我和程景必会安全归来。”
……
沈清到家的时候，程萱正等着他吃饭呢，沈清先哄着她喝了一碗汤，柔声道：“怎么不先吃啊，饿着了怎么办？”
程萱乖乖把汤喝了，说道：“不怎么饿，就想着你回来再吃。”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啊”，沈清陪着程萱吃了晚饭，然后扶着她去院里散步，如今天黑的时间越来越晚了，在院子里可以看到天边的晚霞，色彩鲜艳，像火一样燃烧着，把整个天空都映的瑰丽无比。
沈清斟酌了一下语言，对程萱道：“最近朝中有些事情，需要我下江南一趟……”
沈清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袖子被程萱揪住了，她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无措，快速问道：“去多长时间啊？”
程萱捏着沈清袖子的手指有些泛白，心里更是慌张起来，她已经习惯了沈清陪在她身边，他们一起吃饭散步，温馨又宁静，她的整颗心都是踏实的，如今突然听到他要走，程萱只觉得难以接受。
沈清轻轻松开程萱的手，安抚道：“从京城到江南走水路的话，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在那里把事情办妥，大概两个月时间，所以来回四个月左右吧。”
“要那么久？”程萱下意识就是不愿意：“不能让别人去吗？朝中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你去啊？”
“皇上今天升我做了左副都御史。”
平白无故的升官干嘛啊，程萱已明白了此事他推脱不掉了，又挣扎着问道：“我跟你一起去行吗？我如今已经四个多月了，胎已经坐稳了，可以和你一起去的，你放心，我路上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程萱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满是期待地看着沈清。
“我不放心啊”，沈清的声音舒缓悦耳：“你待在家里，爹爹和岳父岳母他们都会照顾你，有什么不适了还可以及时找太医，可你要是跟上我去了，我一边做事还要一边看顾你，我不放心啊。”
孕妇的情绪总是不稳定，程萱已是眼睛发红鼻头发酸地想哭了，她抬起头，一张脂粉未施的脸上带着少女的明丽和即将为人母的温柔，两行清泪终是缓缓流入鬓角：“那你去吧，我和孩子会在家等着你，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要担心我。”
“嗯”，沈清将程萱抱在怀里，她的妻子啊，在他面前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是他不在的时候也会是一个坚强的女子和母亲。
……
事不宜迟，沈清准备了三日就出发了，傅修又给他加了两个人，一个是沈清的老熟人，瑞王府世子傅仲，另一个就是宁简，他身上的伤差不多也好了，傅修是这样对沈清说的：“傅仲是皇家人，你带上他撑撑场子，有什么得罪人的事让他去办，反正瑞王叔也不怕谁，至于宁简，他整天待在家也不是个事，让他跟上你也好戴罪立功。”
沈清呵呵地笑着，带上傅仲还有点用，至于宁简嘛，你确定就他那脾气，不会成为一个猪队友？
傅修摸摸鼻子：“宁简这个人就是个狗脾气，上次的事我也骂过他了，他知错了，这次一定会听你的话的，不过这次还是以办事为重，他要是不听话了，你直接把他踢回来就是。”
傅修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连“朕”的自称都不用了，沈清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对着傅修一礼道：“我这次去，若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请皇上一定瞒着我家人，我爹年纪大了，我媳妇儿怀着孕呢，都不敢受刺激。”
沈清并没有说自己这次去多艰险一类的话，但这句平平常常的叮嘱之语显然更有力道，傅修都觉得自己太狠心了，对着沈清承诺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看顾他们的。”
沈清辞别完傅修以后直接就走了，程萱站在院子里望着皇宫的方向，有鸟儿从那里飞过，越飞越远，渐渐成了一个黑点，直至消失无踪，程萱轻轻地抚着肚子道：“我们一起等着你爹回来，好不好？”
……
沈清一行人是四月底从京城出发的，经直隶入山东，然后沿京杭大运河南下，快到五月的时候就到了江南，他们这群人刚到杭州就有官员前来迎接，沈清看着码头上整齐站立的士兵和大大小小的官轿，眉间微蹙，他们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看来是提前有所准备了。
沈清一行人中属傅仲的身份最高，傅仲也知道自己这次是来当靶子的，有他在前面挡着，沈清才好查事情不是，因此一下船就走在最前面，很有几分小王爷的派头，这时一个穿绯袍身形微胖的官员上前，对着傅仲就是一揖：“下官荣之华，杭州知府，特来迎接瑞世子和各位大人。”
荣之华，荣家的人啊。
傅仲这次来也没有什么任务在身，虽是来当幌子的，但有什么事了也伤不到他，他就当是公费旅游了，还可以在皇上面前刷刷好感，于是心态很是轻松，听到这话还一脸惊奇，一边甩开手中的折扇挡着半边脸，贱兮兮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瑞世子的啊？”
这位荣大人也是个人才，面不改色地说道：“瑞世子龙章凤姿，仪态非凡，一看就是皇家人的气度。”
“哈哈哈哈”，傅仲很是畅快地笑起来，直夸荣大人有眼光。
后面程景偷偷问沈清：“傅仲这次来是不是要故意装傻蒙蔽其他人的啊？”
沈清……
程景想着肯定是这样了，说道：“这货装的还挺像的，我都觉得他像个傻子了，估计这江南的官员也不会防着他了，还挺聪明的。”
沈清听完程景的话，都开始怀疑傅仲是不是真的别有用心了，看这才多大一会儿啊，都开始和人家称兄道弟了。
荣大人请他们上轿：“如今天气炎热，下官特意在西湖边上给众位大人找了一个宅子，名唤清风小筑，住着舒爽不说，还可以赏一赏西湖的美景，几位大人先去休息一晌，等到晚上了，下官再给各位接风洗尘。”
傅仲直接就应了，沈清想着住就住呗，虽然肯定会被监视，但是也无所谓了。
沈清和程景特意挑了挨在一起的屋子，沈清还提醒程景：“这江南的姑娘家可多情的很，你小心一点，不要犯下什么大错，我回家可不好交代。”
“你还有心思管我”，程景歪着身子倚在门框上：“这江南的官员又不是傻子，刚刚看着是在奉承傅仲，实际上都有意看着你呢，他们肯定知道你才是主事的人，你要小心一点才是，妹夫，温柔乡，英雄冢啊，不要不小心失了身哦。”
程景说完就去睡了，沈清也是疲乏的很，这一路在船上，总是觉得踩不到实处，就连晚上睡觉也总是摇摇晃晃的，现在困劲上来了，只想找张床解解乏。
沈清睡醒的时候正是傍晚，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有风从湖面吹来，带着窗前的碧丝纱飘飘荡荡的，似是美人起舞，床前的桌上燃着梨花香，清甜的香气丝丝绕绕地钻进人的鼻孔里，翠阁清幽，碧纱妖娆，沈清一时想不起自己所在何地，这时门口出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清出声问道：“谁？”
却是一位姑娘走了进来，她手举烛台看不清相貌，只觉得身姿曼妙，行走间似弱柳扶风，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她轻轻走到沈清前面，声音柔柔糯糯的：“大人醒了？”
这位姑娘将蜡烛移开，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就露在沈清面前，她五官极美，昏黄的灯光照在脸上，朦朦胧胧，更添意境，此时粉面含羞，咬着嘴唇羞怯道：“奴婢含月，特来侍奉大人。”

第71章
烛光明亮，照出橘黄迷离的一个圈，圈中站着个温柔谦卑的女子，她自称奴婢，但是衣着精美，五官绝伦，身上带着一股子诗情画意，特别是那一低头的风情，一段皓白的脖颈儿就这样直戳戳地映进沈清的眼里，让人不自觉地就产生怜爱之心。
沈清突然觉得自己很重要了，没见人家都下了这么大的本嘛，这哪是奴婢啊，这绝对是自小就开始□□的姑娘，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可比一般官家的小姐都矜贵呢。
沈清这日睡的时间有些长，此时头闷闷的，坐起身来揉揉额角，就觉得一股香风扑面而来，抬眼一看，这位含月姑娘已近了身，她一边问道“大人可是不舒服”，一边就抬起一双纤纤素手要帮着沈清揉捏，袖子宽大，不经意间就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皓腕来，沈清拿手挡了一下，然后趿上鞋子站定，唤了一声“高一”，就有人从外面小跑回来，他在沈清面前停下，恭声问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沈清语气难辨：“我让你给我守门，你就是这样守的吗？随随便便就让人进来，今日进来的是一个丫鬟，明日若是进来了要杀我的人怎么办？”
高一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大人发这么大的火，连忙一跪，颤着声音道：“小的疏忽了，大人恕罪。”
旁边的含月已是泫然欲泪，用一把柔到极致的嗓子说道：“大人息怒，都是奴婢错了，这位小哥拦过的，知道奴婢是来服侍的丫鬟之后才让进来的，是奴婢做事欠妥了。”
旁边有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说情，男人家有再大的火也该放下了，没想到沈清目光严肃神色紧绷，直接将含月的话当作耳旁风，对高一厉声道：“出去跪着。”
高一矮着身子出去了，就跪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上，那边的荣之华很快就知道了，对着旁边的一位锦衣公子问道：“这位可是个不好美色的？”
“呵”，这位锦衣公子就是程景口中的荣三郎，他正双腿交叉躺在竹椅之上，浑身懒洋洋的跟没有骨头一样，身着一袭碧青色蜀锦袍子，雪白的面皮上一双丹凤眼，此刻眼尾微微上翘，透着一丝不屑：“这个沈清是这次调查的大头，出身贫寒了些，不过却是个聪明人，先是扒上了镇北侯府，紧接着又扒上了潜邸之时的皇上，如今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成了正三品的京官，未来无可限量啊，他这次要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还可以做个朋友，若是他想当什么铁面无私的好官的话，恐怕就不好走出这烟柳江南了。”
“那你觉得他属于哪一种呢？含月可是咱手里最拿得出手的姑娘了，方家公子要了好几次都没给，结果好像也不是很对这个沈清的胃口啊”，荣之华还是有些担心。
“读书人嘛”，荣三郎端起旁边茶几上一杯葡萄酒微微摇晃着，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泛出诱人的光泽，荣三郎微抿一口道：“读书人最是酸腐，明明心里龌龊的跟什么一样的，便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来，咱把姑娘送去了，他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总要装一装的，不过来日方长，我就不信他还是个柳下惠不成，这江南的风景和女人，可最是醉人呢。”
“这就好，自从知道有人要来这边查账，我这心里就总是不踏实”，荣之华虽也是荣家人，但却是荣家的旁支，靠着巴结嫡支坐上了这杭州知府的位置，之后有一些事情就不受自己控制了，他自身虽是正四品，但在荣家这位白身的少爷面前，倒像是一个奴才了。
荣三郎笑起来：“怕什么，他沈清就算查出来东西，你看他敢上报吗？他背后有镇北侯府又怎样，我背后可是有太后姑妈的，你可别忘了，咱们皇上的小表弟也在这呢，他收钱收的欢实着呢，真的不行了就把他丢出去呗，看看咱们这位沈大人敢不敢同时竖我们这两家敌人。”
荣之华想想也是，这大渝朝谁都知道江南这块有问题，可是也知道这里的风险有多大，轻易不敢来，他们不是查不出东西，他们是怕查出来了回不去，这位沈大人若是真聪明的话，找几个小喽啰回去就行了，江南这边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他沈大人也继续做着自己的高官，对双方都好。
……
华灯初上的时候，湖边水榭里已是挂起了荷叶纱灯，橘光冉冉，浸润出一片柔艳之色，临湖的廊柱之下挂着青色的薄纱，随风轻摆，袅袅娜娜，这就是江南，一楼一阁，一纱一帐，无不体现出一份雅致，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怕是将军如铁的铠甲也要变得柔软了。
沈清来的时候，水榭里已坐满了人，杭州这边数得上号的官员都到了，而他们这边傅仲程景和宁简也已坐好，正与荣之华说着话，荣之华见沈清后连忙起身，和煦问道：“沈大人休息的如何？”
“肯定休息的好啊，要不然也不至于来这么晚了对不对？”
沈清还未答话，傅仲已经抢着说了，此时他坐在案几之后的蒲团之上，身上歪歪扭扭的，旁边跪坐着一位姑娘，正小意地为他倒着酒，沈清不理这家伙，对着荣之华道一句“甚好”之后，就坐到了程景旁边，低声问道：“你怎么不等我啊？”
程景正一心一意吃饭呢，闻言看沈清一眼，把嘴里的东西吞进去以后道：“你睡的跟死猪一样，我饿的不行了，所以就先过来吃东西了。”
“你房间里有姑娘没有？”沈清想着应该每个人都有的，不过还是要问一句。
“有啊，不过我看都没看一眼，像我这等好男人，是绝对不会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不过嘛“，程景靠近沈清道：“这个宁简可不一定哦，你别看傅仲那小子看着跟色中饿鬼一样，那姑娘根本没入他眼，反而这个宁简嘛，现在端着架子看着一本正经的，心里不知道多么纠结呢，姑娘拿下他只是时间问题。”
沈清听完之后就沉静下来，既不喝酒也不吃饭，就在这时荣之华站起身对着他们道：“各位大人今日能来到杭州，下官不胜荣幸，特备此薄宴，为诸位接风洗尘，也希望各位大人在杭州这段时间能开颜尽兴，好好领略一下我们这边的风光啊。”
众人举杯共饮一杯。
接下来就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时候了，官员们最擅长这种场合，一个个上来给沈清敬酒，舌灿莲花极尽所能，能把沈清捧到天上去，人在这种时候很难清醒自持的，不自觉的就飘飘然起来，嘴巴也容易管不住，荣之华在旁边看着却暗暗有几分心惊，这个沈清虽是来者不拒，该喝的酒都喝了，但是眼睛之中无一丝昏沉，目光如炬，始终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始终冷冷注视着一切。
湖边的风凉爽轻柔，荣之华却无端打了一个冷颤。
第二天一大早沈清便去叫程景，程景昨天晚上也喝多了，虽然没有宿醉但今天倒是想睡个懒觉的，结果就被沈清叫魂一样的给弄醒了。
程景赖在床上不想起，嘟嘟囔囔道：“起这么早干嘛啊？”
“你忘了我们来这是干嘛的了，赶紧查完赶紧回。”
此时屋子里只有沈清和程景两个人，高一和程景的小厮团圆在外面守着，程景直接就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江南这边的情况，哪有那么好查的啊，就算叫你给查出来了，你敢往上报吗？皇上是不会对自己舅家赶尽杀绝的，你只能得罪人，还不如在这边好好歇几天，到时候安安生生回京城交差得了。”
沈清坐在程景旁边，目光耐心而沉稳：“你真是这样想的？”
程景渐渐清醒过来了，坐起身来想了一会儿，终是道：“既然你要上刀山下火海，兄弟我陪你了。”
沈清笑了，带着一丝畅快之意：“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咱先去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沈清带着程景来到杭州衙门，荣之华听闻之后急急从床上爬起来，心道这是遇到硬茬子了，沈清见着荣之华后开门见山道：“我们要查近十年江南的账簿，请荣大人提供一下吧。”
“这这……”荣之华丧着一张脸道：“这每年往京城送税银之时都是会附着账目的啊，户部那里都有，沈大人应该在京城看过的啊，这一时之间要的话，得容下官准备准备，不如沈大人先回去，等下官准备好了就给沈大人送去。”
这就是明显的拖延了，沈清神色不变道：“无妨，地方每年的账目都有存档，你带着我去存档之地，我自己翻看就好。”
“哎呀，那地方乱得很，沈大人千金之躯怎么能去，还是下官让下面人收拾以后大人再去。”
沈清微微一笑：“荣大人放心，我出身贫寒，不怕脏乱之地，荣大人若是没有时间，让下面人带本官去也是一样。”
荣之华见沈清今天是非看不可了，也不好再拖延，亲自带着沈清前去，路上还有意说着话：“程世子这次下江南可以见见三郎，他也在这呢，不过三郎很快就要回去了，京中太后催得紧，说是想念三郎了，还要为三郎说亲呢，下官听说太后娘娘很中意瑞王家的郡主呢。”
沈清听完之后还是寻常样子，只是心里是真佩服这些古人啊，看这心眼子跟藕一样的，短短一段话就有两个意思，一是拿太后震慑沈清两人，二是透露出荣家有意与瑞王结亲，同时也透露出这回一起来的傅仲想法难测，沈清听完这番话怎么着也要掂量掂量吧？
沈清不管怎么想的，反正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到了存放账册的房室之后，旁边有小吏匆匆跑来，荣之华看一眼沈清，肃声道：“还不快把房门打开，京中来的大人要查阅账册了。”
那小吏听完之后唰的一下就跪到地上了，脸带惶恐，结结巴巴道：“大人恕罪，前段日子一直下雨，这房顶上不知怎么又破了一个洞，雨水进来之后就把帐册都……都淋透了，现在……现在看不成了呀……”
荣之华听完之后勃然大怒，那边程景已叫嚣起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府衙啊，竟然还能出这种事情，你们开玩笑的吧？”
荣之华矮着身子赔罪道：“都是下官管理无方，手底下竟有这么惫懒之人，下官一定严加惩处。”
程景还要进去查看，沈清拦住了他，板着一张面孔问道：“罚是一定要罚的，只是这账册应该有备份的吧，备份在哪里？”
荣之华此刻也明白沈清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了，于是脸上神色也端起来了，很有几分不卑不亢的味道，恭声道：“回大人的话，备份在布政使司，您若想看的话，需要得到布政使荣大人的允许。”
这里的荣大人，指的就是荣家的大家长荣长安了，沈清嗤笑一声，这是要把自己搪塞到那边去了呀。

第72章
五月份的天已经很热了，太阳挂在天上明晃晃的刺人眼，沈清和程景从衙门出来走到一棵柳树下，程景背部已出了汗，拿着扇子一边扇风一边问道：“真要去布政使司啊？我觉得去了也没用，人家随便一个理由就能搪塞我们，账册估计也看不到，就算人家真的让我们看了，估计也早就做平了。”
沈清盯着地上的青石板，脑中飞速盘算着，须臾间就有了主意，沉着声音道：“去，为什么不去？还得让这江南官场的人都知道我去了。”
“啊”，程景一脸疑惑：“什么意思啊？”
沈清看一眼程景：“此事我去就行了，天气炎热，你回家休息吧。”
沈清说完也不跟程景告别就走了，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问后面跟着的高一：“你可怨恨我昨日罚你下跪之事？”
高一面露惶恐：“小的不敢，昨日那事的确是小的疏忽了，大爷罚的对。”
“高一”，沈清看高一一眼，语气郑重：“你要知道咱们来的不单单是吴侬软语的江南水乡，更可能就是你我的葬身之地，所以，再小心都不为过，你明白吗？”
沈清的目光冷凝严肃，高一心里一颤，忙低头道：“小的明白。”
沈清所说之话并不是吓唬人的，他心里清楚他只能效忠皇上，那么在江南就要有所收获，他自是可以装装样子回去，那样他会很安全，只是京城里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而想在江南这里得到些什么，他就不得要跟这些地头蛇斗斗了。
沈清先是到了布政司衙门，却被告知布政使大人最近身体不适，正在家里静养，沈清又冒着大太阳来到荣宅，结果门房说了一句前去通禀就不见人了，沈清也有耐心，在荣府门口等了整整两个时辰，连高一都劝沈清回去了，他却不动如山，到傍晚了，那守门之人出来道个歉，说是刚刚才知道家中大人不在府内，十分抱歉。
沈清神色不变，只说了一句“明日再来”就走了。
第二天亦是如此，沈清一丝抱怨都无，第三天还是接着来，几天内沈清跑过布政使司，跑过荣府，连荣家别院都跑过了，连荣长安的影子都没见上，后来在荣府门口终于有动静了，却是方家那位小公子方天赐，方天赐也是唇红齿白的好相貌，只是脸上的骄矜之色太过，就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他来荣府找荣三郎，见到沈清以后还奚落了一番：“昔日在京城就听说沈状元是多么的惊才绝艳，如今一看方知原来只是一个读书读傻的人罢了，你在这里等着是要顶替荣府门房的工作吗？要不然去我家怎么样，我一个月还能给你一钱银子的工钱呢。”
沈清看一眼方天赐，不屑之色溢于言表：“你家？你哪个家？京城的那个吗？你也去问问你爹看他敢不敢！”
沈清少有的出现这种狠戾的表情，方天赐一听就火了，撸起袖子就准备干一架，刚好被府里出来的荣三郎拦住了，荣三郎倒是好脾气，对沈清笑呵呵地道：“家父最近身子时有病痛，让沈大人久等了，实在对不住”，然后就拉着方天赐进去了。
沈清这几日受到的奚落与冷待把高一都气的不行，这天回的时候还问道：“大爷，咱明天还来吗？”
沈清唇角一弯，将腰前的玉佩正正当当的摆好，口中慢悠悠说道：“那就得看看程景那边的进度了……”
不过，应该也差不多了。
当天晚上沈清并没有回清风小筑，带着高一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民居，敲了三下门之后门开了，程景正叼着一个苹果吃呢，见了沈清也不惊奇，几人就一起进去了。
屋内还有一个人，就是傅仲，他正躺在竹椅上吃葡萄呢，饱满多汁的绿皮葡萄洗的绿汪汪的放在碗里，看着就可口的很，沈清难得的酸了一下：“这两天我在那个老王八那受罪，你俩倒是悠闲的很。”
“你这话可真伤我心啊”，傅仲把葡萄皮一吐：“我为了给程景打掩护，天天晚上待在程景房里下棋，你知道现在外人怎么说嘛？都说我俩断袖，不定晚上在那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我的名声都毁了好不好。”
程景这边也在哇哇大叫：“我天天晚上爬荣之华家的墙容易嘛？那宅子里夜间巡逻多的很，好几次我都差点儿被发现了。”
“好好好，到时候回京城了给你们表功”，沈清先给自己倒杯茶，在那等的都快渴死了。
“别别”，两人异口同声道：“这功我们可不敢要。”
沈清喝一杯茶解了渴，手往程景那一伸：“账本呢？”
程景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包袱递给沈清：“我按照你交代的，天天晚上盯着那荣之华，他知道你在布政使那使劲呢，也就放松了警惕，然后我就发现他老一个人住在书房，有一天晚上我就让一个兄弟故意显了一下身，宅子里果然就乱起来了。”
程景说到这激动了：“那老东西还真鸡贼啊，当天晚上装的跟没事人一样睡了，结果到凌晨丑时了，我都快熬不住了，那老家伙起来了，你猜他把账本藏哪儿了？”
傅仲这时候说话了：“他天天晚上睡书房，肯定是藏在书房啊。”
“你这不是废话嘛”，程景斜傅仲一眼：“那孙子竟然把账本藏在花盆底下，好大一棵发财树啊，账本就在那土里藏着呢，你都不知道黑洞洞的夜里一个人绕着一棵树看来看去多诡异，跟鬼上身了一样，关键是第二天晚上我还得把它刨出来……”
“你怎么刨的？那荣之华不是一直在书房睡的吗？他能听不见动静？”
程景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傅仲，贱兮兮地说道：“兄弟，你最近是不是让女人缠的失了精气，连脑子都没有了，我用迷药把他迷晕了呀。”
傅仲还不服气：“那这样他不就知道了？”
“要的就是他知道！”沈清已经在翻看账本了，顺便解释道：“我来的时候就想清楚了，江南这边并不是铁板一块，说起来荣家是太后娘家，一般人不敢动，但不敢动的也就只是嫡支的人罢了，像荣之华这样的旁支小喽啰是完全可以被舍弃的，我来之前就想着要分化他们了，来之后就碰到了荣之华，他这个人胆小谨慎，也明白必要时候荣长安会把他推出去，所以他内心是怕的，既然怕了就好办了。”
沈清这几天所作所为是在混淆视线，明面上表现的像一个不知变通的犟头书生，放松对方的戒心，暗地里却让程景出手击破荣之华，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十年的账目，他们要的就是这分赃的帐目！荣之华这么谨慎的一个人，手里肯定会留着一份的。
程景趴到沈清旁边问道：“这证据够吗？”
沈清越看眉头越紧，嘴中说道：“感觉有点不……”沈清说话时又看了看账本的封面和背后，顿时目光一凝，然后似是随意说道：“哦，没事，就是这本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呢？”傅仲问道。
“等”，沈清看着桌上摇曳的灯火，目光坚定：“等到荣之华心神涣散快要崩溃之时，自然会主动找我们的。”
……
回清风小筑的路上，程景问沈清：“你不管那个宁简了？他不是皇上派来协助你的吗？”
沈清一路上不知在想什么，浓密的睫毛低垂着，一双眼眸尽显朦胧幽深，听到程景这话不禁嘴角一挑，不无嘲讽说道：“咱们不仅不能用他，还得防着他。”
“你的意思是？”程景心里一跳，也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事了。
“只不过是人心思变罢了”，沈清说完这话就大步往前走，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之后的日子里，沈清就过得悠闲多了，早起天气凉快的时候就去西湖边转转，什么曲院风荷、柳浪闻莺的都去观赏一番，中午天热了就小歇一会儿，到了下午就满杭州的跑，什么出名吃什么，还一天一封家书的往回寄，每封信上照例都是要先问问家人最近怎么样，然后交代程萱一些注意事项，最后就是给程萱介绍江南这边的美景，还说什么“恨不能同游”……
沈清这边是逍遥了，荣之华那边就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虽是荣家人，但早就出了五服了，自小家里面贫困，他是家中老大，为了生计，自小就养成了谨慎小心的性子，后来虽然巴结到了嫡支，一步步地做到了杭州知府的位置上，但这性子却一直没变。
荣家嫡支做的事情他虽然说不上一清二楚，但知道的也不少，就单凭他知道的就够杀头大罪了，他为嫡支做事情，嫡支给他相应的权利和金钱，看着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但他心里却总是不踏实，一直害怕的紧，江南这摊子事要是掰扯开了，嫡支靠着太后那层关系可能没事，但是他不行啊，他无足轻重，很可能就折进去了，可能嫡支还会觉得让他去填坑还是他的荣幸呢。
他留了一个心眼，这些年什么时候，什么事情，怎么分的钱，他都一一记录下来，他把这账本子护的严严实实的，可是自从京城来人之后，他就觉得这个账目子像是一个烫手山芋，那里面是他们的罪证，他真想把它撕了烧了毁了，可是他不敢，因为他知道，这也很可能是他保命的东西。
可是账本子被人偷了！
当荣之华从睡梦中醒来觉得不对劲的时候，脑子还没有想清楚，但是一股凉意已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炎炎夏日里，他硬是顷刻间出了一身冷汗，他几乎着手脚并用的跑到那盆发财树旁边，然后，他傻眼了，树倒在一旁还存着绿意，但是土里的账本子没有了。
发财树发财树......呵，真是讽刺啊......
在沈清悠闲了五天之后，这天高一进屋禀告：“大爷，荣大人来了。”
沈清微微一笑，眼中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第73章
夏日的中午最是安静，身处西湖边上，徐徐的微风吹散了那丝燥热，天地之间静谧安详，人的心也随之安静下来，似是不想破坏此番意境。
沈清正在写信，荣之华慢慢走进屋内，他眼下乌青一片，下巴上有着短短的胡茬，虽穿着官服，但塌着的肩膀却撑不起那份气场，看着倒有几分落魄。
“荣大人请坐”，沈清放下毛笔从桌后走出，还是清清淡淡不急不躁的样子，真对得上他名字中的一个“清”字。
高一进屋奉上一盏水后就出去了，沈清请荣之华饮用：“这是特意让厨下制的梅子汁，清凉止渴，荣大人可以尝尝。”
荣之华嘴角一扯：“沈大人倒是很喜欢一些女人家的吃食。”
还是不高兴了啊，不过也正常，谁被偷了东西还能高兴的起来呢……沈清也不恼，坐到荣之华对面轻轻喝下一口，只觉得沁人心脾，口中说道：“我平常也不喝这个，是家中夫人有了身孕，不能饮茶，我就让下人酿了一些梅子汁，味道甜美不说，也能开开胃口，我也就跟上她喝一些。”
“沈大人倒是爱重妻子。”
沈清一笑，似是随口说道：“她这辈子跟了我，如今又为我怀了孩子，时时要忍受一些孕期的苦楚，若是我不好好照顾她的话，岂不是妄为男人了。”
“妄为男人”，荣之华嘴中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一些陈年往事也纷涌而来，像一支无形的手一般紧紧捏住他的心脏，他心痛如绞，满嘴苦涩，嘴唇都轻颤起来，缓缓抬头看向沈清，眼中满是红血丝：“看来沈大人是把我查清楚了呀。”
沈清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怜悯之色：“若是你的那位招娘好好的话，如今孩子也该十岁了吧，听说那位招娘的左眼角下面有一枚小痣，笑起来分外动人，也不知生下的孩子会不会也带着一颗……”
这边的荣之华已承受不了哀伤，抱着脑袋痛哭起来，沈清所说之事是他心底里一块诺大的伤疤，他以为早已缝合了，没想到如今一碰就又鲜血淋漓起来，直让他痛不欲生。
沈清一旁看着，亦是心有感慨，他要从荣之华这里突破，肯定要把他查了个底朝天的，就让他发现了一出后宅女人间的争斗，荣之华作为荣长安搂钱的工具，荣长安自是要笼络于他，就将自己夫人的一位远方侄女严氏嫁给他，可是荣之华是有喜欢的人的，是他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名唤招娘，荣之华喜欢她，想着以后当了官就可以娶了她，可没想到当了官之后反而连这件事都不能做主了。
荣之华娶了那位严氏，就打算忘了招娘，可没想到严氏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招娘的存在，竟然自行做主，为他纳了招娘入府做妾，荣之华高兴吗？高兴，他想着虽是不能给招娘名分，但自己一辈子都会对她好的。
招娘进府以后的每一天，荣之华都是开心的，严氏贤惠，招娘温柔，不久后两人还双双有了身孕，荣之华觉得这一生也圆满了，可没想到就在招娘生产之时竟然难产了，一盆盆的血水从屋子里端出来，他在外面苦苦守着也没用，她当晚就去了，一尸两命。
“我的招娘啊……”荣之华已是泣不成声。
“你不恨严氏吗？她打着贤惠的名号把人弄进来，可是最终目的却是想要她的命”，沈清当初查到这个事情时也觉得难以相信，这个女人可真狠啊，她怎么能在自己怀有身孕的同时对着别的孩子下手呢？
“恨，怎么不恨”，荣之华的眼睛里快要迸出血来，随后又一寸寸暗下去：“可是我没有办法啊，我是个懦弱的男人，我护不住她，护不住我们的孩子，她们被人害死了，我又不能为他们报仇，我没用啊......”
湖上的风突然间大起来，吹得窗边的碧纱帘高高鼓起，空中有乌云压下来，天地间昏暗一片，似有暴雨将至，就在这风声呼啸之中，一个男人在声声泣血。
沈清蹲在荣之华前面：“你愿意当证人吗？”
“不能当的，你根本扳不倒他们的”，荣之华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悲哀。
“那你来干什么？”
荣之华看着沈清，眼中满是乞求之色：“我来求你，能不能把账本还给我，你斗不过他们的，你把账目还给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继续当我的杭州知府，你顺顺利利的回京城去，和你的妻子在一起，你的孩子还没出生呢，你不能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爹啊，对不对？”
“我要是不呢？”沈清步步紧逼。
荣之华已经接近于崩溃：“接下来你要怎么做？是不是要拿着账本去告发他们，这样的话你会死，我也会死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拉着我啊？我不想死啊......”
此时有一道闪电在窗外炸开，带着整个屋子都闪了一下，乌云之中伴随着滚滚雷声，沈清看着荣之华，眼中亦蓄满风雷之势：“我不一定会死，但是你还打算自欺欺人的话，你就会死。”
“你什么意思？”荣之华呆呆抬起头来，眼前之人一贯温文尔雅，此刻却如同罗刹使者让人胆寒，荣之华的心咚咚咚地跳起来，他喉咙发干，只觉得错过了什么事情。
“账本已经送回京城了”，沈清目光幽深，此刻唇角勾起，带着一份嘲讽：“可能现在就在皇上的御案之上呢。”
“你，你……”荣之华已是惊的说不出话来。
沈清坐回到案几旁边，悠闲至极：“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会把人整物证集齐了，万无一失了，才会报到京城？”沈清摆弄着案几上放着的一盆绿萝：“可是等我准备齐全的时候，你们这边也准备好了吧？我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沈清接着说道：“我来这里之前已经把江南官员的情况摸透了，荣长安一向自傲，在他的眼睛里面估计是没有我这等小人的，他还会觉得就算我拿到证据了也不敢怎么样，所以他晾着我，我呢？在荣府前面干巴巴地等着，还与方天赐恶语相向，充分展示了穷酸顽固的书生意气，估计荣长安看戏看的很爽呢，心里更是把我看作尘土一般低微的存在了吧。”
“不过我要谢谢他了，不是他的看轻，我怎么有机会拿到账本，怎么能把账本送出去，他觉得我是酸生，其实我还是一个很喜欢冒险的人呢。”
“你，你，你不怕荣长安反咬一口，说你污蔑于他吗？他势力遍及朝野，你斗不过他的。”
“呵呵”，沈清低沉的笑声响起：“为什么是我跟他斗，明明是皇上跟他斗，皇上如今很是缺银子呢，除掉一个荣家，换来国库的充盈，皇上会很愿意的。”
“可是还有太后……”荣之华到此已止口了，他明白了，什么太后，又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皇家人急了连爹都可以杀的，何况一个嫡母呢。
荣之华瘫坐在地，沈清再次蹲下：“荣大人，你要明白当前的形势，我并不仅仅是我，你究竟要站在哪一方，还请细细思量。”
沈清站起身后唤高一进来：“给荣大人找个房间，找侍卫好好看着他，告诉那些侍卫，荣大人要是出什么事了，他们就不用回京了。”
“是”，高一拖着荣之华下去了，沈清重新坐定，这时程景从屏风后走出来，唏嘘道：“幸亏我不是个姑娘啊。”
“怎么了？怕你生孩子时有人动手脚啊？”沈清说完饮下一口梅子汁。
“我要是个姑娘，如今肯定就对你以身相许了，刚刚你真是太有范儿了”，程景语气中满是钦佩。
沈清嘴里的果子汁全喷出来了。
两人走至窗前，面对着湖的方向，天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湖面上涟漪不断，程景问道：“这事就这样了？”
“接下来的事情要看皇上想怎么解决了，你我只需要拿到证据即可。”
“看着也觉得不是很难啊”，这可比程景想象中的简单多了。
“只要皇上下定了决心，事情就不难，任何势力都没法跟国家硬碰硬的，再说”，沈清眼眸幽深：“他们的反扑还没有开始呢。”
“咱们这次事情办完肯定要得罪太后的，她不会给咱们小鞋穿吧？”
沈清将窗子关上：“你想讨好全部人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只要效忠皇上就好。”
程景托起腮：“说到皇上我又想起方天赐来，他好像也掺合进来了，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沈清苦笑一下：“方家不同于荣家，到底是皇上的亲舅家，咱们只管把人全须全尾的交上去就好，该怎么处理让皇上自己烦恼去吧。”
程景嘲笑道：“我还以为你一派公心毫不徇私呢。”
“不是我们徇私，是皇上要徇私，你我也没有办法。”
“江南要变天了呀。”
程景话刚落，万道箭雨从天空直直射下，重重地砸到湖面之上，雨气升腾之中，天地间已模糊一片。

第74章
暴雨过后的江南更添柔意，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有着一滩一滩的水渍，滑滑的，亮亮的，像细细地涂上了一层油，姑娘们轻提裙摆走在路上，说说笑笑，偶尔折一只路边不知名的小花插在发间，尽情享受着这雨后的凉爽。
荣家宅院的书房之中，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闭眼靠在太师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腹前，大拇指来回揉捻着，似在思索什么事情，“吱咛”一声，门从外面推开了，荣三郎走进屋内，轻声喊了一声：“父亲。”
这个男人睁开眼来，他的眼珠很黑，看人时自带一股威压之势，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让人不敢小觑，这就是荣家家主荣长安，当今太后的哥哥。
容三郎作揖：“父亲，京城传来消息，怕是不大好了。”
“呵”，荣长安嘲讽一笑，心道终是到这个时候了，他前段时日倒是察觉到沈清的套路了，只是终究是晚了，此时不无感慨道：“活了一辈子了，没想到临了临了毁到一宵小身上。”
容三郎脸上带出一份不赞同：“父亲，这次不是毁在沈清身上，是京里那位要动我们了，沈清不过一把刀而已。”
“为父也知道啊”，荣长安长长叹出一口气：“先皇时候，你姑母虽贵为皇后，但无宠无子，也就跟当初的四皇子关系不错，可我也没想到四皇子有天子的命数啊，后来他登基了，我还觉得是意外之喜，没想到人家第一个就是对付咱们，皇家的人可真够无情的。”
荣三郎上前两步，脸上带出一份焦急来：“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都被沈清骗了，原以为他不过是个穷酸书生，靠着股书生意气就想来拿捏咱们，没想到背地里下手又快又狠，咱如今得想个法子啊。”
“想什么法子”，荣长安眼皮一掀，目光幽暗：“京里那位要这江南的钱，更要这江南的权，我们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掉我们他不安心，我们除了受着还能怎样，左不过是趁着还有时间逃出去几个罢了。”
“父亲的意思是？”荣三郎心里一惊。
荣长安笑起来，只是笑意分外苦涩：“朝廷有更替，世家有兴衰，只要人还在，兴盛起来就不是没有可能，我是走不了了，你走吧”，荣长安看向面前的儿子：“三郎，你大哥二哥不成器，我也不指望着他们，你带着几个小的走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荣家的家主了，现在走还能带点东西，再晚了就只得仓皇奔逃了。”
容三郎的心狠狠揪起来，带着丝哽咽：“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了，荣长安摇摇头：“从账本到皇上手中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手中有了证据，巴不得立即跟我们清算呢，不过你也不要担心，这事终究要到京里解决的，有你姑妈在，还有方家牵扯其中，我的命还是能保得住的，皇上也不想落一个不孝的名声。”
荣三郎的眼中现出浓浓的悲哀，后又转化为狠厉：“我不甘心，我要杀了那个姓沈的。”
荣长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你可以去试试，不过他肯定已有所防范，你倒是可以做另一件事，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还能把这潭水搅的更浑些。”
荣三郎是聪慧之人，一想就明白了：“在方天赐身上动手脚吗？”
荣长安用手拭一下窗檐上的水滴，只觉得指尖丝丝凉意：“方家可是皇上真正的舅家，方家这个宝贝疙瘩若是在沈清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方家就会跟沈清死磕上的，他不是效忠皇上嘛，就让他看看皇上会怎么对他吧。”
“儿子明白了”，荣三郎退出去了，荣长安看着窗外海桐叶上残留的水泽，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有着细碎的光，只是，还能停留多长时间呢？
……
还是街道深处那个宅子，沈清正靠在竹席上看书，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进来了，这是傅修派到沈清跟前的侍卫首领，名叫高亭，高亭对着沈清道：“大人，这几天有好几波人前往清风小筑刺杀与你，不过都被我们擒住了，那些人怎么办？”
“你先压着吧，等到江南这边肃清了再交给衙门”，沈清抬起头问道：“有人受伤吗？那个替身还好吗？”
这里沈清所说的替身是高亭特意为他准备的，样貌身材有六七分像，就防着那边要搞刺杀，这几天终是用上了。
“受了一点小伤，无碍。”
“那就好”，沈清站起身来：“方天赐那边呢？”
“按照您的吩咐，派了好几个好手看着，绝对没有问题”，高亭对此倒是信心满满。
沈清还是再次叮嘱：“一定要看好他，防着有人下黑手，咱这次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可别这上头出了岔子，回京不好交代。”
“属下明白”，高亭转身就要走，却听到沈清又低声加了一句：“提防着宁简。”
高亭顿了一顿，揖个手就走了。
傅修的决断很快，没几天就传来圣旨，让沈清全权代理江南事务，对贪贿受贿的违法乱纪之人严加清查，绝不姑息，最后全部押解回京，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处理。
沈清得了这道旨意，就开始带着官兵在江南抓人抄家，他深知此次来江南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收银子，因此重要的账簿都拿箱子装好了，众位大人家里的古董古画什么的也收拾妥当，他还翻出了几个藏东西的隐秘之处来，什么地窖啊，暗室一类的，沈清带着人进去转一圈，深觉这次长见识了。
不仅如此，查抄东西的官兵出来了也要脱光衣服再验一遍，以防他们私拿，几天家抄下来，沈清在江南的名声如雷贯耳，那些官员们都恨不得咬死他，想得这哪是读书人啊，明明就是那敲骨吸髓的小鬼。
等到沈清查抄荣家之时，荣长安倒是很有风范地等着，他静静地看着曾经花团锦簇的园子变得混乱，变得凄凉，神色依然镇定，只是在被押走之时对着沈清凉凉地说了一句：“我今日送沈大人一句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啊。”
荣长安说完就走了，沈清眼睛一闪，就当没听见，查抄完了和程景一起离开，刚走到门口，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半大孩子，拿着刀对着程景就捅过来了，程景突然遇到这种情况也觉意外，但到底是当了那么长时间的巡城兵，反应极快，一个扭腰就避过去了，周围人都凑过来看热闹，此地乱哄哄的，都看着那已经被官兵抓起来的孩子，正在这里，突然一人如一道残影一般跃到沈清背后，一道明亮闪出，沈清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身子刚错开一点，那刀已捅了进来，幸好偏了一点点，但也捅到了沈清的后腰之处，大半刀身都没进去，血液迸溅出来，溅了那贼人一身。
沈清晕晕乎乎的看一眼，然后两眼一翻，倒地上了。
……
京城这边，程萱这天下午回了候府，她是想来问问程侯爷自家夫君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但常常写书信给她，程萱知道他一切都好也能安心，可是距上一封家书已经隔了三天了，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程萱不自觉的心慌起来，吴妈妈说派个下人来问就好，可是程萱却等不了，一定要亲自过来问问情况。
如今是下半晌，可太阳还是热辣辣地挂在天上，照的人眼花，林氏一见程萱回来连忙迎上来，责怪道：“怎么这个点就跑回来了，中了暑气可怎么好？”
程萱顾不上与林氏寒暄，直接问道：“爹爹今天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氏看看天：“这也快了，最近朝中没什么大事，听你爹说，江南那边也很顺利，皇上还当众夸了沈清呢。”
程萱眉头紧锁：“夸不夸的无所谓，我只希望夫君快点回来。”
林氏扶程萱坐下，递给她一杯果子汁，程萱顾不上喝，蹙着眉头说道：“娘，我最近感觉不太好，我总觉得夫君他出什么事了一样，他都已经三天没给我来信了。”
林氏安慰程萱：“他忙起来忘了也不一定，你再等等，或许明天就来了呢，你放心，你爹说那边事都差不多了，再过一段日子沈清就回来了，你不要想太多，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要是沈清回来看见你瘦了该心疼了。”
有林氏劝着，程萱这心才稍稍安定下来，不过还是不时望向门外，就等着自家爹爹回来呢。
这天程侯爷回来的有点晚，林氏怕程萱饿着，就哄着她先吃饭，程萱只觉得食之无味，终于看见远处有个影儿，看身形像是自家爹爹，程萱忙丢了筷子快步走上去，她如今腹中孩子五个月了，肚皮鼓着，四肢却纤细，让人看了就操心，程侯爷忙迎她一把，安抚道：“慢些。”
程萱拉着自家爹爹的胳膊，焦声问到：“爹爹你知道我夫君什么时候回来吗？”
程侯爷脸上带着舒缓的笑意：“快了，沈清此次在江南的事办的极好，只是需要善后的事也多，他既然在那里，皇上的意思就是让他把那一摊拢一拢，总好过再找不知情的人啊，所以要多费些日子，你再耐心等等，啊？”
程侯爷今天晚上倒是格外温柔细致，程萱听到沈清还要再晚几天回来，虽不怎么开心，但是知道他没事就好，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忧心太过了。
程侯爷看看外面的天，道：“最近天气酷热，你和你娘去郊外别院住一段时间吧，你怀着身孕到底耐不住热。”
程萱摇摇头道：“不了，夫君不在家，我就得替他看好门户呢。”
程侯爷却格外坚持：“你照顾好自己就相当于帮沈清了，京城里这么热，你挨的也辛苦，把亲家公和沈沐也带上，亲家公年纪大了也受不得热。”
程萱想想也是，就应了，当天晚上就回去收拾东西了，两人将程萱送走后，林氏脸色就是一变，她看着程侯爷，神色凝重：“沈清怎么了？”
这世上了解程侯爷的人，林氏就要算一个，刚刚丈夫有些异常了，林氏当时就觉得不大好，估计沈清是真出事了。
程侯爷长长叹一口气，似要把心里的郁气一次吐个干净，他走近林氏悄声说道：“沈清被人刺杀，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第75章
凤翔宫小佛堂的神桌之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尊玉做的菩萨，菩萨手执莲花，面容祥和，似是将世间万物都纳入了眼中，带着无尽的悲悯与平和，而菩萨前正跪着原先的荣皇后，也就是现在的荣太后，她双手合十，诚心祈祷，眼睛虽闭着，但紧皱的眉头还是显示出了她内心的不安与担忧。
不一会儿旁边传来浅浅的脚步声，荣太后跟前最得用的徐嬷嬷过来稳稳扶起荣太后：“主子起来吧，跪久了膝盖疼呢，主子这么诚心，菩萨一定会保佑家里无事的。”
荣太后顺势起来，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从皇上派人南下开始呀，我这心里就不踏实，晚上觉也睡不好，此时拜菩萨也不过是求个心安，只盼着皇上能对此事轻轻放下，宁肯破费些钱财也要一家人好好的，我那三郎还没有成亲呢。”
荣太后说到这又带着几分不满：“不就是想要回银子嘛，好好说不行嘛，何苦将江南的事闹得这么大，还专门派那个沈清去查，把江南弄得草木皆兵的，不是我说，这当官的哪有一清二白的，大哥处在那个位置上，阿谀逢迎的大有人在，真要抓小辫子肯定有的啊”，她脸上浮现出几分怨色，嘟囔道：“真不是亲生的，到底狠心呢。”
“主子慎言”，徐嬷嬷扶着荣太后的手一紧，荣太后心神一震，她自知失言，赶紧描补道：“都是那个沈清做的妖，本来就是自家的事，好好说说就行了，他一个外人非要来掺合，就把一家人弄生分了不是，真是个不会办事的，但愿大哥能渡过此劫吧。”
两人从佛堂里出来，荣太后刚端起一杯茶，就看见跟前大太监葛恩急步走进来，双手奉上一封信：“江南那边送过来的。”
荣太后也顾不上喝茶了，徐嬷嬷接过来拆开以后就递给荣太后，荣太后一列列地看，越看神色越惊惶，脸色越发惨白，最终拿着信的手都抖起来，徐嬷嬷眼看不好，扶住荣太后询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他们把大哥抓起来了”，荣太后满脸慌张与无措，颤着声音道：“我大哥那么大年纪了，怎么受得了牢狱之苦，更何况还要一路押解到京城，这不是要人命嘛！”
徐嬷嬷是荣太后跟前的老人了，自小跟着她一直到宫里，家里人也跟着荣大人做事，彼此间很有情分，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主仆尊卑了，把信从荣太后手里拿来一目十行地看完，心里也是惊骇不已，没想到，没想到皇上这么狠，太后本就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这下子娘家又获了罪，以后在宫里如何抬得起头来？
荣太后已急急站起身来，叫嚷道：“走，哀家要去见皇上。”
荣太后带着一帮人急匆匆地走到御书房，未经通传就要进去，被大太监方敬急急拦下了，他矮着身子陪着笑道：“皇上正与众位大臣议事，吩咐谁都不能打扰，娘娘若是没有急事不如先回去，马上等奴才回禀了皇上，皇上亲自去看望太后可好？”
荣太后神色恍惚，知道皇上这是不想见他了，不由心里一阵阵发灰，他们一行人急匆匆地来，又失魂落魄地回去，荣太后呆坐在宫里的紫玉珊瑚屏榻上，这是历代太后传下的东西，雕琢精致色泽绵润，荣太后坐在上面却只有一张死寂的脸，徐嬷嬷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情急之下说道：“这事都是那个沈清做下的，他不是个好东西，信上不是说也被人捅了一刀生死不知嘛，这就是报应，或许他死了这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荣太后其实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从皇上派人南下的那一天就知道，他也知道自家大哥是有些不干净，可是皇上为何如此狠心，连她的面子也不顾。
荣太后心里恨的要出血，她这一辈子看着光鲜亮丽，可是其中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前半辈子被云贵妃压一头，好不容易干掉云贵妃登上太后的高位，可是娘家竟然落个如此下场。
荣太后将手放置在刻有飞凤浮雕的扶手之上，手指用力，肚疼处生疼，却比不上心中伤痛的万分之一，她急需一个宣泄口，徐嬷嬷的话恰在此时响起，对啊，这事是皇上让沈清全权处理的，皇上或许没有抓人的意思的，肯定是沈清自作主张的，对，肯定是这样的。
荣太后脸上神色变换不断，最终她俯下身子对着葛恩说道：“哀家记得沈清家娘子已经有五个月身孕了，对吗？”
葛恩心里狠狠一跳，仍是道了一声“是”。
荣太后的声音里带着无比的压抑，还夹杂着一丝颤抖：“把沈清被刺杀的消息放出去，让他家娘子知道”，荣太后深深闭上眼，忽略心中的那份不适：“她能不能挺的过去，就看天意吧。
……
夏日天亮得早，辰时初程萱正和沈秀才沈沐一起吃早饭呢，程侯爷就带着林氏来了，程萱奇怪问道：“爹爹今天不用上朝吗？”
“这两天事情不多，就请了一天假，刚好把你们送到庄子上”，程侯爷神色沉稳：“城外到底凉快些，亲家公和你在那里也好过些。”
沈秀才表示感谢，只是程萱有些疑惑：“哪用这么急的？我们还没收拾好呢。”
林氏上前扶住程萱，婉声劝道：“就是去住一段时间，也不用怎么收拾，刚好你爹爹今天有空，那咱们就去吧。”
程萱却盯着林氏细细看着：“娘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啊？”
“有吗？”林氏下意识低下脸，后又强笑道：“都是昨天晚上太热了睡不着，所以今天才想急着走呢。”
程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让吴妈妈去收拾了，半个时辰以后一行人坐上马车开始出发，程萱和林氏坐在一辆车上，她手扶着肚子眉眼低垂，似在思考什么，半天都不说话，林氏关切问道：“怎么了？”
程萱转过头正正看着林氏：“娘，你和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程萱的表情先是疑惑，后突然想到什么，表情开始紧张，语调也急切起来：“是不是跟夫君有关？”
林氏下意识地捏住衣角，快眨了几下眼后露出一张笑脸，说话也格外缓慢：“哪有，你思虑太过了，就是去庄子上住几天罢了，你若心里实在不放心，也可以早点回来的。”
程萱脸上仍然有些狐疑，但也不好乱猜，只好强压下心中的忧虑，此时马车驶到城门口，正是南来北往人最多的地方，突然就从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就听到一个粗旷的男声大声嚷道：“嘿，你们知道吗？江南那边出事了！”
程萱听到江南这两字下意识就被吸引过去，心中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咚咚咚”跳起来，她一把掀开窗帘，还没找到说话的人呢，那个声音就又传来了：“此次去江南办事的沈清沈大人，就是前两年的那个状元，长的很俊的那个，被人拿刀捅了，听说都快死了呢......”
程萱整个人都木木的，手还维持着掀帘的动作一动不动，她好像听不懂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头一点一点地转过来，迷茫的看着林氏，好像在询问，但只觉得林氏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她却完全听不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好像被屏蔽了……
等到程萱终于可以思考的时候，外界的声音又哄的一下子全撞进她的耳朵里，她心里一阵钝痛，脸上有些凉，然后就有水滴落在她云锦衣服上红线勾勒的桃花花蕊中，那红色越发鲜艳，像鲜血一样，她握住林氏的手，声音及其缓慢的，小心翼翼地问道：“娘，他们刚刚在说什么？”
林氏这边又伤心又害怕，她没想到消息传的那么快，他们已经努力把程萱带走了，可还是没躲过。
林氏还在尽力补救，她反握住程萱的手安慰道：“萱萱你放心，沈清没事的，他就是受了一点小伤，养养就好了，外面都是传错了。”
程萱此刻的思维异常清楚，她有些干燥的嘴唇微微颤动，目光飘忽，声音似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你们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城外？”
“是怕我知道以后受不了吗？沈清受了很重的伤，是不是？”
前一刻的程萱还是平静的，后一刻就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瞬间爆发一样，她目光没有焦点，整个人明显急燥起来，嘴中不住说道：“我要去江南，我要去找他……”
林氏彻底慌了，扶住程萱的手试图安抚她，可是此刻的程萱已经理智全失，她不管不顾地掀开马车帘子，对着车夫吼道：“送我去江南！快点，我要去江南！”
程萱此时已经接近于崩溃边缘，她一心一意就是要去江南找沈清，她要亲眼去看看他的伤势，怎么可能就要死了呢？一定都是别人瞎传的，她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肯定是别人误会了……
车夫愣在那里不敢再走，程萱急了，一把抢过车夫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就要甩到马身上，这时突然觉得后颈一疼，一瞬间好像所有的感觉都远离了，只是心那里空的厉害，她最终倒了下来，倒在刚刚赶来的程侯爷身上。
林氏慌慌忙忙爬出来，哭的不行：“这可怎么办啊？”
程侯爷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结，心中酸楚，最终无奈道：“先回去吧。”

第76章
程萱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可是又睡得很不踏实，她不停地做梦，梦中一直想要去一个地方，可是脚就像被什么缚住了一样半步都迈不出去，她害怕、心慌，不停地挣扎，终于，她可以走动了，她发了疯似的往前跑，远远就看见一个人躺在血泊里，那颜色真红啊，刺的人眼睛疼，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前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夫君沈清的脸！
程萱猛地坐起来，她满头都是汗，脸色煞白，心跳如万鼓击鸣，一时之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喘着粗气打量四周，就看到了自己娘亲哭红了的一双眼。
程萱想起来了，她把被子一掀就要下床去，却被刚刚走进来的程侯爷拦住，程侯爷认真注视着程萱的眼睛，无比郑重道：“萱萱，你相信爹爹吗？”
程萱下意识就点点头，她心中的爹爹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
“那你在京城好好待着，照看好肚子里的孩子，我去江南替你看沈清好不好？我一定把一个完好如初的沈清给你带回来，行吗？”
程萱有些愣怔，这时沈沐跑过来蹲在程萱前面，她扬起一张坚毅的脸庞，语气肯定：“嫂嫂你放心，我哥哥一定没事的，他那么厉害，没有人可以杀得了他的，或许现在他正在给你写信呢，也或许，报平安的信现在就在路上呢。”
沈沐抬起手轻轻放在程萱的肚子上，然后一脸惊喜道：“嫂嫂，你摸摸，孩子在动呢，他一定也在告诉你哥哥没事呢，你在京城等着，等到程伯伯把哥哥带回来，你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呢。”
林氏也在一旁劝道：“萱萱，你要保重身子啊，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孩子呢。”
“孩子……”程萱抚着自己的肚子，那里有一处一跳一跳的，她可以感受到那个生命的存在，那是她和沈清的孩子，两行清泪从程萱眼中缓缓流下，她看着程侯爷，泪眼朦胧：“爹爹，你一定把沈清好好带回来好不好？”
“好”，程侯爷看一眼程萱，转身便向外走去，在屋外他看到了沈秀才，这个从听到沈清遇刺之后就一言不发的男人，他对程侯爷深深一揖，宽大的袖子中露出一双微微颤抖的双手，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凝结成一句话：“一切都拜托侯爷了。”
......
再说沈清这边，那天被刺之后浑身是血地躺到地上，旁边的程景吓得心脏都不会跳了，一边声嘶力竭地喊大夫，一边颤颤巍巍地查看沈清的伤口，伤口处刀还插着呢，鲜血淋漓，地上都流了一大滩，程景不敢拔刀，抖着手从袖子里掏出止血散，又觉得无处下手，最后不管不顾地把一瓶子都倒了上去，嘴中不住吼道：“大夫呢，他妈的大夫呢？”
现场乱成一片，官兵守在一边不许旁人再靠近，过了一会儿就见高一拉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跑来了，本就是炎炎夏日，那大夫还算年轻，此刻也是喉咙冒烟，大喘粗气，真想倒地上不起来，程景如见救星一般把他拉过来，吼道：“你快看看，先止血，马上都流干了！”
那大夫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结果一见伤口就皱起眉头，只把旁边的程景看的心惊胆战的，大夫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把伤口周围的衣服剪开，仔细看过之后长出一口气，嘴中念道“还好还好”，然后一边着手处理，一边对程景说道：“大人放心，这伤口看着厉害，但是没有插入紧要地方，能救的。”
程萱只觉得一颗心这才落回实处，然后就是满心的愤怒，妈的，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杀他们，当他们是死人吗？程景问旁边的人：“那个王八蛋呢？”
士兵回答：“回大人，已经抓到了，该怎么处理？”
程景紧紧磨着后槽牙：“先给我牢牢看起来，等我有空了再去收拾他。”
沈清被抬回清风小筑了，程景在旁边片刻不离地守着，但沈清一直没有醒过来，晚上还发起高烧来，程景整个人就像一只暴躁的狮子，揪着大夫问道：“你不是说他没事吗？怎么到现在了都不醒？”
那大夫吓得哆哆嗦嗦的，硬着头皮说道：“我说的是能救，但他伤口那么深，是重伤啊，肯定要昏迷一段时间的，至于发烧是肯定的，如今是夏日更是危险，所以要仔细看护啊，至于什么时候醒，就看他自己了。”
眼看着程景又要发火，大夫赶紧补充道：“你放心，这位大人身体底子好，应该没事的。”
程景觉得心里燥的要死，一手把领口解开，耐着性子说道：“行，你好好治，治好了有赏，要是治不好，老子给你赶出杭州城！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大夫觉得自己倒霉死了，好好在药铺里待着就能遇上这种事，但也没办法啊，还是跑去看着煎药了，这时傅仲和宁简一块儿来了，傅仲看一眼沈清，他躺在床上脸颊通红，嘴唇都干的起皮了，看着虚弱的很，问道：“大夫怎么说啊？”
程景皱着眉头：“说是应该没事，可就是醒不过来，愁死了。”
“沈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程世子宽心”，说这话的是宁简，他来到江南之后性子倒是沉敛了很多，程景因为沈清的话还专门找了人盯着他，不过那人报告宁简一天到晚很少出去，有时候也是出去转一圈就回来了，看着安分的很，程景此时也没心情敷衍他，“嗯”了一声就过去了。
宁简眼中一抹厉色流过，然后又抬起头道：“这次皇上派我来协助沈大人，结果到现在了我也没做过什么，心里愧疚的很，如今沈大人病重，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我做吧。”
程景想着这种事情宁简也不敢做什么手脚，直接抱拳道：“那就劳烦宁大人了。”
宁简表示无妨，然后就一个人走了，傅仲看着离开的宁简，用扇子在两人之间比划一圈问道：“有事？”刚刚这两人看着也太生硬了吧。
程景瞟傅仲一眼，没好气道：“一边去，烦着呢。”
傅仲袖子一甩，低声骂道：“真是属狗的”，说完也走了。
却说宁简出来之后先是回了自己的房间，刚在椅子上坐定，就有一双柔荑从后面缓缓伸来，虚虚地缠在宁简脖子上，呵气如兰道：“大人怎么不开心啊？”
缠着宁简的这个姑娘就是当初和含月一起被派来服侍的婢女，名叫绿绮，不同于含月在沈清面前的碰壁，绿绮一见宁简就知道这是个好掌握的，但是没想到一开始他还很坚持，一点儿都不碰她，不过像绿绮这种风月场合的女孩最会看眼色，他发现这位宁大人似乎从内心很是反感那位沈大人，说是反感，用嫉妒更合适，就像她嫉妒含月一样，这位是嫉妒那位沈大人呢。
绿绮真的很嫉妒含月，生的貌美不说，还被派去侍候沈大人，她可是见过那位沈大人的，真是一派好风华，她心动的很呢，不过听说含月在那位沈大人跟前一点脸面都没有，绿绮听说后暗爽，心中更是下定决心一要把这个宁简搞到手，狠狠压含月一头。
于是绿绮开始时不时地在宁简面前说沈清的坏话，什么道貌岸然啊，伪君子啊，靠着一张脸吃饭什么的，于是宁简对她越来越中意，终于在一次酒醉之后两人成了事，现在绿绮看见宁简又是黑着一张脸回来，想必是在那边受了气，再想到刚刚上头传来的话，心道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宁简独自喝下一杯酒，道：“无事。”
绿绮转过身子躺在宁简怀里，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宁简的下巴，娇嗔道：“我听别人说，这次沈大人江南这边的事情处理的极好，再加上又因此受了重伤，功劳可大了呢，回京后皇上肯定要大大嘉奖的。”
宁简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绿绮自是感受到了，然后状似无意道：“听说沈大人还把方家那位小公子给看起来了，沈大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呢，当初荣家三郎可是对这位方公子礼遇的很，说是皇上很看重母家，要是这位方公子出了点什么事，江南这边都要担责啊，如今沈大人倒是把这个烫手山芋接过来了，万一方公子在此期间伤了病了，更或者残了死了……”
绿绮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一丝魅惑：“那沈公子这拼着性命获得的功劳也要没了，或许还要被厌弃呢。”
宁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若有所思，绿绮轻轻地喊一声“大人”，宁简根本没反应，绿绮弯起嫣红的嘴唇，无声地笑了。
……
三天后，沈清终于醒了，脸消瘦了一圈，面容苍白，完全一个病西施，但是程景已经快喜极而泣了，真想抱着他痛哭一场，但现实情况却是程景小心翼翼地问道：“感觉怎么样？饿吗？渴吗？想喝粥还是想喝水？”
“信，写信……”，沈清还很虚弱，只说了几个字，却弄的程景一头雾水：“你想喝‘信’，什么‘信’？“
沈清瞄他一眼，攒足了力气说道：“往京城写信，家里人该急了。”
“哦”，程景明白了，一边找信纸一边说道：“我把你受伤的消息往京城报了，虽说只给皇上说了，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你被刺了，这消息也难封锁，估计伯父萱萱他们也快知道了，是得赶紧报个平安，不然还不知道他们怎么揪心呢。”
沈清是看着程景把信写好并且送出去以后才开始吃东西的，大伤初愈得吃清淡的，他就喝了一小碗清粥，然后就是一大碗黑浓黑浓的药，只喝的沈清想吐，程景也终于有了笑模样，打趣道：“你嫌药苦，我倒是想和你换换呢，你都不知道你躺到这里可把我急死了，我倒希望被捅的是我。”
说到被捅这事，沈清就问道：“这几天怎么样？”
程景给沈清递上一杯白水，絮絮叨叨说起来：“荣家被抓以后，其他的都是小角色，事情就由着宁简处理了，荣三郎逃了，我也没派人去抓，总要给太后留几分面子的，到时候她也不好苛责我们，至于刺杀你的那个人，我叫高亭审了，但是我觉得也不用审，反正也跑不了那几个人。”
“嗯”，沈清吃完饭之后到底状态好很多，此时点点头道：“江南的事情就这样了，还是挺顺利的。”
“这还叫顺利啊”，程景嚷嚷道：“你都快死了，现在好不容易活过来，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呢，而且这刀捅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说你的肾还能不能用啊？”
“滚你大爷的”，沈清笑骂一句，心里还是挺开心的，这次总归有惊无险吧。
两人正说的高兴呢，就见高亭脸色难看地走进来，看看沈清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大人，方天赐死了。”
“什么！”
程景不可置信地叫起来，沈清目光凌厉地注视着高亭，只觉得头都开始疼起来。

第77章
程景几步走到高亭面前，目眦欲裂：“他怎么死的？”
高亭黝黑的脸庞已是通红一片，头垂着，只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发现的时候是吊在房梁上，脚下还有倒着的凳子，看着像是上吊而死的。”
“上吊？自杀？”程景一声高过一声，几乎要震翻屋子：“他方天赐会自杀？就算我自杀了他且还活着呢，这他妈蒙谁呢？”
高亭也不相信：“对方的手段很高，现场几乎没有谋杀的痕迹。”
沈清揉着额头，声音疲惫：“详细说说。”
高亭开始说起事情经过，自从江南开始清算之后，方天赐就被高亭控制在一处民居，民居的位置只告诉了沈清，其他人都不知道，再加上这民居屋子狭小，除了门以外，只有一扇窗户可以容人进入，高亭为了以防万一，还在屋子前后共安排了六个侍卫，窗户门口都守的严严的，一只鸟都飞不进来，所以刚开始高亭才会信心满满。
而这两天因为沈清遇刺的事情，高亭大部分时间就在这边守着，结果今天那边有人急急过来禀报，说是他们都被迷晕了，醒过来以后就发现方天赐吊死在屋子里，关键是屋子里还留下一封遗书，说是沈清派人囚禁虐待于他，他不堪忍受只能一死。
“迷晕了，迷晕了……”程景觉得自己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整个人不知做何表情，手指着高亭咆哮着：“你们是大内侍卫，大内侍卫啊！被迷晕了？你怎么不说你们当时被鬼上身了呢！”
高亭一个堂堂八尺大汉被人指着鼻子骂，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初初听闻以后也是恨不得扇死自己和那几个人。
“继续说”，沈清的声音平静缓慢，却隐隐透着惊雷之势。
高亭称是：“我仔细问过了，看守方天赐的侍卫中有一个叫秦云的，是早年间就跟着皇上的，我们彼此间很是信任，今天中午他带了饭菜过去，说是大人你醒了，此次江南之事会很快结束，不日将归京，让哥几个加菜庆祝一下，其他人没有怀疑，聚在一起吃了，没想到饭菜中就掺了迷药，如今秦云已经消失，我正在派人找。”
沈清看着高亭，带着一份不易察觉的打量：“我记得你每天都要过去一趟查看的，今天去了吗？”
从迷晕侍卫到杀人、布置现场，是需要一段时间的，那这段时间高亭在干嘛……是刚好错过了吗？
高亭脸上浮现出一份懊恼和悔恨，愤愤道：“属下本来是要去的，结果准备走的时候刚好遇到了瑞世子，他非要问属下一些关于武功上的事情，结果就耽搁了，没去成。”
“遗书呢？”程景比较关注这个，他们明明只是把方天赐给关起来，还是为了保住他的命，结果如今人死了，还留下这样一份遗书，这肯定是伪造的，但是方家人不一定信啊，这遗书留着就是一个麻烦。
“属下已经给收起来了”，高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程景，程景接过来问道：“这份遗书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了”，高亭信誓旦旦：“这几个兄弟绝对信得过，我交代过他们不许乱说的”，这个高亭还是有把握的，毕竟这份遗书要是泄漏出去的话，他们几个都没什么好。
“没用的”，沈清靠坐在那里，声音寂寥：“这是一个局，遗书肯定会传出去的，若是我们把它藏起来，或是销毁掉，别人只会觉得我们心虚，假的也要成真的了。”
“那怎么办？”程景在屋子走来走去，心头的火一拱一拱的，皇上母亲早逝，从小就与舅家，也就是方家走的很近，现在方天赐死了，就算皇上不责怪他们，方家也要跟他们结成仇的，若是方家一日日地跟他们敌对着，积毁销骨，皇上的心估计也要偏一偏了。
“先把那个秦云找到再说吧”，沈清敛眉垂眼，只觉得事情越发扑朔迷离起来，秦云、高亭、傅仲，或许背后还藏着很多人，到底有几只手掺合到了方天赐之死呢？
……
几日之后沈清的伤势好很多，秦云也找到了，在护城河里，尸体已经泡的发胀了，经仵作检验是被人从背后一剑穿胸而死，这个时候程侯爷也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方家人。
程侯爷知道沈清伤势无碍之后便不再多说什么，至于方天赐之死，程侯爷倒是很看得开，他对沈清和程景说道：“你们处在这个位置，必定是要受到来自各方的算计，躲得开是运气，躲不开也无事，君子坦荡荡，对上方家，我们也是不怕的。”
而方家呢，方家派来的是方家长子方天柏，方天柏在路上就听到了自家弟弟的死讯，到江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看方天赐的尸体，如今是炎炎夏日，方天赐的尸体早就装到棺材里了，方天柏不管，找人开了棺材验了尸，而结果就像高亭说的一样，杀人者手法高超，几乎看不到谋杀的痕迹，连仵作都说是自杀。
方天柏脸色黑沉的可怕，他在江南细细搜寻了几日，并没有过多去跟沈清纠缠，之后就带着方天赐的尸体回了京城，程侯爷听闻之后对着沈清道：“这几天好好养养身子吧，到了京城还有一场大官司要打。”
沈清坐在院子里看着晚霞，那晚霞铺满了远处的天际，红的妖冶，耀的魅惑，只是这炫目的色彩中不知隐藏了多少诡变风云，在堆积，在碰撞，如丝如缕，如虎如狮，最终才能呈现出这缤纷色彩。
沈清想，人要是一旦入了局，终究会开始身不由己了吧……
沈清一行人是四月底到的江南，回去的时候已经是火流凉风至的七月底了，到京之时程侯爷让沈清先进宫汇报江南的情况，沈清应了，待与程侯爷程景分别之后，却告知车夫先回家，算算日子程萱如今已经七个月的身孕了，先前又收到了惊吓，沈清明白这种情况下应该先入宫的，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先回家。
他想他的家人了。
沈宅里，程萱捧着大肚子在屋里走着，时不时往外看一眼，吴妈妈上前劝道：“夫人坐下歇一会儿吧，大爷可能得晚点回来了。”
程萱不好意思一笑，手不自觉的抚抚肚子，道：“也不是为了等夫君，就是多活动活动，于太医不是这样交代的嘛。”
吴妈妈也不好再说，就想着晚间多给夫人揉揉脚，这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接着就听到有小厮喊道：“大爷回来了，大爷回来了。”
程萱手扶着门框就要出去，吴妈妈赶紧上前扶着，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见到那一向沉稳的大爷几乎是小跑着进来了，他几步上前扶住程萱，两人四目相对，只觉得有千言万语要说，程萱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她先是抚上沈清的脸，一双泪目细细地看着，然后又看向沈清的腰腹处，想要触碰又不敢，沈清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柔声道：“没事了，我回来了。”
“嗯”，程萱只知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此时此刻也无需说什么话了，人回来就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这时沈秀才和沈沐也急急过来了，沈清把程萱交给吴妈妈扶着，快步走到沈秀才面前，前摆一甩跪倒在地，恭声道：“不孝子沈清，让父亲担心了。”
沈秀才抖着手将沈清扶起来，摸摸他的肩膀他的胳膊，最终只能说出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沐在旁边站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用袖子一擦道：“我就知道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沈清摸摸沈沐的头，赞赏道：“对，我妹妹是最聪明的。”
沈清与家人见一面后还是得走：“我先去趟宫里，晚会回来，不用等我。”
沈清在一家人的注视之下走了，他回头望一眼，门口站的的都是他的至亲之人，沈清的心里突然变得无比柔软，也无比坚强，在他们面前，他会有着柔软的触角，但对着那些想要伤害他们的人，他也会披上坚硬的铁甲。
……
皇宫内，沈清一到御书房门口，大太监方敬就笑眯眯地迎上来了，沈清一抱拳：“请公公通禀一声，沈清求见。”
方敬恭着身子：“皇上一早就交代了，若是沈大人您来了，直接进去就好。”
沈清走进去，正准备行礼就被傅修扶起，比起刚登位时的稚嫩，如今的傅修早已适应了皇上的身份，越发从容，一举一动间都透出无上的尊贵与权势，沈清揖手一礼，先赔罪道：“这次江南之事是微臣办事不利，导致方家公子不幸离世，微臣有罪。”
傅修脸上露出一份笑意，语调轻松道：“无浊是与我生分了，所以决定以退为进吗？”
“微臣不敢。”
“无浊，这次江南之事你办的很好，至于方天赐的死也不是你造成的，你处在这个位置很危险，那些人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击你，如今你能平安回来，朕心甚悦，你要记住，朕永远都是你的方四哥。”
沈清的眼尾处出现一抹艳红，里面似有微光闪动，顺着斜上的眼角微微挑起，无端多了一份风情，他对着傅修深深弯腰一礼，无比恭敬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
沈清回来之后就以休养身体为由请了假，整日陪着程萱吃饭、说话、散步，每天晚上还会给程萱揉按浮肿的脚，有时候程萱半夜会突然惊醒，沈清就会好好哄着她，亲吻她的鬓角，轻拍她的身体，直至她再次入睡。
程萱这边状态越来越好，方家那边则一直没有动静，程景还对沈清说呢：“这方家是真通情达理呢，还是在那憋着大招呢？”
沈清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果然沈清回归后的大朝会上，吏部尚书方大人上折参奏沈清四项大罪，一欺瞒皇上藐视君威，二滥用私刑知法犯法，三悖逆亲族不忠不孝，四收受贿赂与民争利。
举朝哗然。

第78章
吏部尚书方大人全名方江河，是傅修的亲舅舅，在傅修母妃去世之时，特意求得崇德帝的同意，送了可靠之人进宫照顾于他，后来在傅修成年之后更是倾尽全力地帮他，因此方江河在傅修心目中的位置一点也不亚于崇德帝。
此时方江河手执笏板端站于大殿中央，他是标准的国字脸，身上自带雍贵威仪的气势，此时却虎目含泪语带哽咽：“小儿天赐的确在江南犯下了大错，老臣甚是愧疚，听闻之后立即派了家中长子天柏前去管教，没想到半路之上却是听到了天赐的死讯，天柏到江南之后曾找仵作查验过尸体，仵作证明确为自杀”，方江河语调沉重，几乎按耐不住悲痛：“长子天柏还查到原先天赐曾在荣家门口与沈大人起过冲突，更重要的是，有可靠消息称天赐临死之前是留有遗书的，可是如今遗书却不翼而飞，因此微臣深刻怀疑沈大人囚禁我儿故意报复，导致我儿最终难以忍受选择自杀。”
方尚书所奏不止这一桩：“老臣这几日还曾查过沈大人的过往，发现沈大人在回乡省亲之时，桀骜不驯，口出狂言，公然顶撞家中族长，并暗中指使一裴姓姑娘做出不齿之事，导致族长中风在床，不久后就离世，实乃不忠不孝，此外，沈大人还打着做生意的名头，收取洛阳秦姓商人献上的银钱，官商勾结打压另外一家，以权谋私，品行败坏。“
“以上种种，老臣恳求皇上能对沈清这奸佞小人罢官，重惩，以正官场风气。”
沈清如今是三品官员，身穿紫袍官服站在一众官员中间，因过于年轻而越发引人注目，他的背部如青松一般挺拔，头微微低着，露出白皙硬朗的下巴，静静地听着方江河列出的几项大罪，眉眼间不生波澜，气息如常，仿佛旁观者一样淡定如常，其他人看了也要感叹一声后生可畏，更有人虽不明事情真相，但看到沈清这一派镇定，下意识地就觉得沈清是身正之人。
程侯爷是不会坐视沈清被诬陷的，他几步迈出站在方江河身边，声音嘹亮：“回皇上，方尚书所言纯属诬告，江南之事真相如何，皇上问一问同去的侍卫便知，至于不忠不孝与民争利之事更是无稽之谈，微臣体恤方尚书的丧子之痛，但也请方尚书能有所节制，不能因着一腔悲愤就胡乱攀咬，诬陷大臣清白。”
右都御史钱大人亦出列：“皇上，江南之事臣亦有所耳闻，沈大人于江南的所作所为有机智，有魄力，臣亦是钦佩不已，但臣对方天赐一案有几点疑惑，一，方天赐作为涉案人员，为何被沈大人单独关押；二，方天赐在被拘禁时间内自杀，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大人是不知还是装作不知呢？前者未免有失职嫌疑，后者嘛，就要好好探究一番了。”
后来又有很多官员上奏要求沈清停职接受调查，更有心思鬼魅者说道：“查一查也是为了证明沈大人的清白，沈大人应主动离职接受调查，最好将家产也一并公示了。”
傅修坐在上面不说话，被告沈清站出来了，他眉目平和，声线沉稳，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回皇上，臣可以接受调查，刚好身体也没有好全，也想借机休息一番。”
傅修看着颇是犹豫，像是要应了的样子。
“皇上请慎重考虑”，翰林院掌院李大人，也就是李叔远的父亲出声进言了，他学士渊博，此时却用大白话表达自己的不满：“想当初朝廷要派人南下办案，多少人缩着脖子不敢去，然后沈大人去了，将江南之事料理的清清楚楚，国库因此充盈，沈大人还被捅了一刀，险些熬不过去，可是如今你们却因为一个涉案人员的死因而对沈大人大力攻击，居心何在？方天赐的死是沈大人故意的吗？明眼人都知道将他单独拘谨是为了保护他，他死了最多能说明此事思虑不周，怎么就成了打击报复了？朝廷风气若是如此，以后谁还敢真心实意地为朝廷办事！干脆什么都不做好了，反正也是做多错多！
李掌院向来是个暴脾气，如今在朝上发这么一大通火，倒是把其他人镇住了，傅修终是作出决断：“李爱卿所言甚是，朕相信沈卿一派公心，不会做出此等事情，至于方天赐之死，朕会令刑部快速查办，给方爱卿一个交代。”
……
当天下午程侯爷直接把沈清叫到了侯府，连着程景一起商讨今日朝上之事，程景听了之后有些疑惑：“我知道方天赐死了方家肯定会找我们事，只是行事为何如此狠辣，连以前的事情都要挖出来，还有那个右都御史怎么也成了他那一伙的？”
程侯爷勾唇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还带着一股子嘲讽：“你还指望中年丧子之人讲究什么理智，何况什么一伙不一伙的，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官场上也是如此，究其原因，就是沈清冒头冒的太快了。”
二十几岁的正三品啊，树大向来招风。
程景觉得事情并不大，对沈清道：“幸好皇上是偏着你的，不是还赐了很多东西给你嘛，恐怕就是为了抚慰于你。”
“且看以后吧，方家不会善罢甘休的”，沈清内心并不乐观，今日若不是李掌院的一通谏言，傅修还可能真的准了他回家，并不是内心怀疑他，只是想安一案方江河的心罢了，方家有如此圣眷，实不是一个好对付的敌人，只是既来之则安之，以后行事要更加注意了。
朝堂之上的事情沈清不想多谈，他问程侯爷：“当初萱萱听到我遇刺的消息是偶然的，还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程侯爷目光凛然：“你遇刺的消息是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的，皇上下令不许泄露，结果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平常人怎么会做得到，我派人查过了，是太后宫中的大太监放出来的，他们应该是与江南有专门的传信渠道。”
沈清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交错着，遮住似有寒霜堆积的眼睛，程侯爷对沈清说道：“目前你是无法报复太后的。”
“怎么会没有法子呢？”沈清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透着如冰的凉意：“荣三郎还在外面逃着呢，逃难的人多可怜啊，要是在此期间受伤了，残废了，或者快死了，不是很正常的嘛？”
沈清轻轻抚摸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那是程萱专门买来送给他的，刚戴上不适应，但时间长了，却发现它还有另一个作用，当他内心波澜丛生之际，倒是可以借此静静心呢。
沈清看向程侯爷：“你说要是咱们尊贵的太后娘娘知道荣三郎出事了会怎么样？”
程侯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清，一旁的程景试探着问道：“你想要弄死荣三郎吗？”
“怎么会呢，我不会那样做的，我还要为我未出世的孩子积福，我只是会让他不太好过而已。”
沈清说完之后就站起身来告别：“萱萱还在家里等着我，我先回去了。”
程景看着沈清离去，只觉得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透着一股子绝决和狠戾，程景问程侯爷：“爹，你有没有觉得沈清有些不一样了？”
程侯爷还维持着望向门外的姿势，神情莫测：“他只是明白了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而已。”
……
沈清回到家后，程萱正在院子里散步，沈清自然而然的扶住她：“走了多长时间了？累不累？饿吗？晚上想要吃点什么？”
程萱不说话只笑，沈清也笑起来，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你都不像以前的你了”，程萱说：“以前你就像荷花一样，只可远观不可亵渎，是一位翩翩佳公子，美好的不像真人。”
“那现在呢？不会变成狗尾巴草了吧？”沈清打趣道。
“哪能啊”，程萱带着一份小得意：“我程萱的夫君怎么能是狗尾巴草呢，我只是觉得你身上多了烟火味而已，让人更喜欢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沈清斜瞅程萱一眼，带着一点点的痞：“以前不是跟你不熟嘛，自然要装一装的，你哪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要是你从小和我一起光屁股长大，估计早就烦死我了。”
“哎呀”，程萱轻轻拍沈清胳膊一下：“你说的都是什么呀，快别说了，多难听啊”，后来又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屁股不屁股的。”
“哦”，沈清一本正经道：“那我换一个说法，你和我从小一起光‘臀部’长大，可以了吧？”沈清特意在“臀部”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程萱直接用拳头表示了自己“可以不可以”……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清躺在外侧，一边给程萱扇风，一边轻声说道：“我给你说一些事情。”
程萱见沈清神色郑重，也认真听起来。
沈清将程萱眼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轻柔：“你应该也知道方天赐死在江南了，如今方家是跟我死磕上了，他们不会轻易放过这事的，或许会使出一些卑鄙手段，对付我倒是不拍，我怕的是他们对你不利，所以你最近委屈一段日子，尽量待在家里不出去好吗？”
程萱将头窝在沈清怀里，声音坚定：“我明白的，我也不怕，我会护好我和孩子的。”
沈清轻轻地在程萱额头上落下一吻：“你知道亲在额头上代表什么意思吗？”
程萱抬起头，橘色烛光下沈清的脸格外温柔，他告诉程萱：“表示你是我最疼惜的人，我会一直保护你，直到永远。”
……
第二天沈清又将同样的话交代给沈沐和沈秀才，而方家的报复也来的快速而猛烈，沈秀才任教的学堂被砸了一个粉碎，幸好没有人伤亡，沈沐到门口买丝线的功夫，就有地痞流氓上前纠缠，沈沐眼见不好就跑了回去，而坊间又有流言传出，是关于程萱的，说当初程萱在普济寺早就被人欺负了，沈清不过是接收了一只破鞋，就是为了能够攀上镇北侯府而已。
流言纷纷，其间不知掺杂着多少推波助澜，直接将沈清和镇北侯府推到了风口浪尖。
作者有话说：这不是虐文，我只是觉得经历过风雨的感情更为珍贵～
而且这些问题明天都会解决的哦～

第79章
流言传的沸沸扬扬，其间又不知演变成了怎样香艳的话本，程景听到之后简直要气炸了肺，气冲冲地跑来找沈清，结果发现夫妻俩正一起翻书给孩子起名字，程萱想到一个，沈清就用正楷端端正正地写在宣纸之上，两人相处融洽，一颦一笑间皆是温情，这一幕太美好，让一肚子火的程景看了，也不得不按耐一下心情。
沈清见程景来了，将笔放下，与程萱交代几句就去了书房，书房里程景根本就坐不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外面传的你也都听过了吧，这肯定是方家那窝杂种散出去的，真是欺人太甚，你想怎么办？”
沈清站在桌后，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蒙上一层橘色的光芒，睫毛似乎也被镀成金色，轻轻的、颤颤的，掩盖住了眼里的朦胧晦暗，他将刚刚写着名字的宣纸轻轻压在黄玉镇纸下，整个人沉静如水，与程景的坐定不安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清从桌后走出来，反问道：“那你想怎么对付方家？”
“我……”程景语塞了，他也想过这个问题，难道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也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程景自问做不出，总觉得这样做落了下乘，可若是在皇上面前告方家一状又觉得小题大做了些，关键是流言这东西不好查根源，其中又有多少人家浑水摸鱼推波助澜，很可能告不了还被反咬一口。
沈清再问出一个问题：“你觉得为什么方家不好对付？”
程景开始沉下心来思考：“方江河这个老家伙很是老奸巨猾，单论势力的话，我侯府也不怕他，关键是如今有皇上这层关系，我们做事就多了几分顾忌。”
“事情的关键就在这里，所以小打小闹没有意思，打蛇打七寸，一出手，就要打到他怕。”
沈清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有金玉相撞之音，有雷霆劈斩之势，程景明显兴奋起来，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压着嗓子问：“怎么做？”
沈清呵呵一笑：“方家如今的荣耀来自于皇上，那就从这里入手吧。”
……
方家对于沈清的针对越来越明显，朝中一些人不知是什么想法，也开始疏远他，而处于风暴眼中的沈清却一直平平淡淡，一点反击都没有，颇有逆来顺受的样子，就在众人觉得沈清是认怂的时候，京城中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江南涉事官员的判决下来了，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方天赐，方天赐作为身死之人，但他生前在江南的所作所为依旧是被披露了出来，充分印证了“作威作福鱼肉百姓”这几个字，最让人气愤的就是方天赐看上了一有夫之妇，为了把她弄到手里，不惜做局害死了这女子的丈夫，连家里的一对稚子也都死了，好好地一家就这么没了，这女子气愤不过，最终吊死在屋内，而罪魁祸首方天赐竟然只是跟官府打了一个招呼就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京城的百姓都说方天赐死了还算便宜了，这样的人就应该剥皮抽筋下到十八层地狱。
紧接着就是第二件，还是关于方天赐，因为方天赐的死因终于查出来了，刑部将上报结果报给皇上之后，皇上直接就命人将宁简提到了跟前，面对如山铁证，宁简也承认了，他跪在傅修面前，低着头，再无一丝往日的爽朗：“方天赐之死是我与荣家合手的，我本来不知道方天赐被关在哪里，但我知道看押方天赐的侍卫中有秦云，秦云这个人心性单纯，他对我也没有防备，我就从他口中套出了方天赐的位置，告诉了荣家，后来又利用秦云送去了带有迷药的饭菜，至于杀方天赐的人是荣家自己安排的。”
傅修简直不能相信，这个他印象中一向耿直还带点鲁莽的铮铮汉子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他几乎是咬着牙问道：“秦云真是你杀的？”
宁简目光呆滞，颓然地点了点头，傅修一脚踢过去，挟着雷霆之怒，重重的力道落在宁简心口，踢翻了他的人，也踢断了这些年的情谊，宁简翻倒在地，猛的喷出一口血，仍然挣扎着爬了起来。
“你怎么下的去手！”
傅修难以接受，宁简是一开始就跟着他的人啊，当年宁简家境清寒，是他看中了他一身武功和洒落的性子才收为己用，没想到最后他竟然可以拿刀对着昔日的兄弟，他实在想不通，而这样的人，还是他亲自派到沈清跟前去的。
宁简笑起来，没有声音，映着唇腔内的鲜血，带着无尽的落拓与荒凉：“我只是觉得我和沈清相似的情况，他来的还比我晚，可为什么他高居庙堂之上享尽荣光的时候，我只得了一个虚名官职呢？于是荣家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应了，我终究想让他不顺一次的。”
宁简和荣家人一起判了流放，程景还觉得便宜了他，沈清倒是无所谓：“他活不了多久的，方家不会放过他的。”
程景想想也是，问沈清：“刑部这次查案查的这么快，有你的手笔吗？”
“肯定有啊”，沈清倒很干脆：“知道方天赐死以后我就把宁简身边那个奴婢控制起来了，她只是荣家的一枚棋子，如今树倒猢狲散，她也没什么好坚持的，将宁简与荣家联系的时间、地点，商议了哪些内容都说了个清清楚楚，回京之后我就把她送到了刑部。”
“那方家知道方天赐之死与你无关之后，是不是就不会揪着你不放了？”
沈清斜眼看一眼程景：“你真是你爹的亲儿子？”
程景翻一个白眼给沈清：“你去问问我爹，看我是不是路上捡的，我也想知道呢。”
沈清只是一笑，程景自顾自说起来：“其实我也知道，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两家和解是不可能了，我就是想着他应该不会那么过分了吧？”
“你想让他们收着些，就得让他们明白我们不是好惹的。”
于是又发生了第三件事，关于方家。
中秋节的前几天，方家门口突然跑来了一位做妇人打扮的年轻女人，她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的还是夏日的单衣，在巍峨气派的方家门口显得格格不入，她要见方天柏，可是守门的不让她进，还将她推倒在地，于是这名女子就在方家门口大声吼起来：“方天柏你出来，当初是你把我送到了二皇子府，让我讨他欢心，如今我被关起来了，你就对我不闻不问，任由我在里面被人糟蹋，你没有良心，你出来……”
女人尖利的声音里有绵绵不尽的凄苦和酸楚，透过深深庭院传进宅子里，也引来了一大批的围观者，这个女人很快就被拖走了，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有心之人查出这个女人还是先帝时二皇子府的一个侍妾，二皇子被圈禁以后她也跟了进去，最近不知因为什么逃了出来，结果就找上了方天柏。
这个女人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话，方天柏送女人讨好当初的二皇子，意欲何为呢？是他觉得二皇子最有可能成为以后的皇帝，所以提前打好关系？还是想两头下注？
不管怎样，方家对今上的忠心似乎不那么纯粹了。
这件事情似乎只是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转瞬即逝，但它给京城留下的，却是平静局面下的暗流涌动，以及，源源不断的猜测和谈资。
沈清想，只要龙椅上的那位知道就好了。
而最后一件事则是，奔逃在外的荣三郎被追捕之时，情急之下从马上摔了下来，人没有死，只是腰部受了重伤，下半身再也动弹不得了，也就是说，荣三郎瘫了。
荣太后听说之后直接晕死了过去，醒来之后也是日日缠绵病榻药不离口，在病痛的折磨之下日益消瘦。
……
今年还在国丧之内，再加上皇太后病重，皇宫并没有举报中秋宴，但是各家的节礼还是要送的，沈清特意携了重礼前往季白家，他对季白说：“这次多谢季大哥的相助之情。”
“客气了”，季白依然是文文弱弱的书生样：“方天柏与当初的二皇子有牵扯我早就知道的，只是没有告诉皇上而已，如今用来给他家提个醒，亦是不错，也可弥补我对你的亏欠。”
季白说的是宁简之事，他觉得当初要不是他拉着沈清过来解决宁简国丧起宴一事，也就没有后来的麻烦了。
“季大哥明知道这事怪不得你的，我也没有任何怨怼之意。”
“我明白”，季白神色寂寥：“只愿经过这些事，方家能收敛一二。”
“希望吧。”
……
方家的确收手了，至少明面上不再为难沈清，日子开始正常起来，而随着程萱的产期越来越近，沈清陪着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半夜程萱只是无意哼一声，沈清就会惊醒，会看看她怎么了，是腿抽筋了还是孩子在里面闹腾了，沈清还亲自跑到侯府请林氏找两个靠谱的产婆和奶娘，还去太医院给于太医提前打了招呼，希望程萱生产之时，于太医可以到场守着以防万一。
沈清全方面地关注程萱生产之事，面面俱到，就连程萱想不到的事情，沈清也会多问一句，林氏每每来看望程萱的时侯，都会欣慰地说一句：“你是个有福的。”
就在沈清一天一天的期盼之中，八月二十七的早晨，程萱终于发动了。

第80章
将近九月份的天已是初有寒意了，但也是一年之中最绚烂多姿的时候，这天沈清程萱正坐在一起吃早餐，沈清夹一个小巧精致的三鲜馅包子喂到程萱嘴边，程萱看一眼，嘟嘟嘴：“我最近好胖。”
沈清看着程萱，眼中隐隐有着笑意：“胖吗？也就是肚子大了一些，脸圆了一圈，下巴多了一层而已啊，以前你就是太瘦了，如今的样子刚刚好，以后就算孩子生出来了，也要保持这个样子好不好？”
“哼”，程萱瞪沈清一眼，然后张嘴狠狠咬了包子一口，就跟咬某人一样的，只是刚吃完整个人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目光愣愣的，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沈清时刻关注着程萱的状态，见此赶紧问道：“怎么了？”
程萱自己都有些懵：“肚子突然一抽，和以前感觉不大一样。”
程萱说着话，脸色越发苍白了，整个人都缩起来：“好像越来越疼了。”
沈清有些慌，这才八个多月啊，还不到生产的时候呢，旁边吴妈妈有经验，已是叫道：“这是要生了啊”，沈清不敢疏忽，一边抱着程萱进早就收拾好的产房，一边连声吩咐：“叫产婆来，吴妈妈你找人去通知岳母，高一你就太医院请于太医。”
沈清将程萱轻轻放到床上，拿袖子细细擦她额头上的汗珠，连声哄道：“没事啊，不要怕，产婆都是老道的，于太医艺术高超，你会好好的，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程萱本来很害怕，但是看着一向沉稳的夫君露出这样慌张的神情，她就觉得顿时有了勇气，有这样的夫君守着，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关键是两人的宝宝马上就要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了，这是一件喜事啊，真的好想看看自己和夫君的孩子长什么样子……
这时两个产婆急急过来，一摸肚子就知道是要生了，忙让沈清出去，沈清也知道自己就算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握着程萱手说：“不要怕，我在外面守着你。”
沈清又交代产婆：“一切以夫人为重。”
沈清在外面火急火燎地等着，不一会儿夏琼也扶着林氏赶来了，还特意带来了一支百年老参以做备用，林氏直接进产房了，沈清在外面紧紧注意着产房的动静，还时不时望着门外，想着高一怎么还没有把于太医带来，程萱如今才八个月的身孕，可突然就要生了，沈清总觉得不踏实。
终于，高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个背着医箱的长者，却不是于太医，高一哭丧着一张脸：“大爷，小的去了太医院，于太医不在，说是被方家二爷请走了，别的太医小的也不认识，他们也不愿意跟上走，小的就找了保和堂的王大夫来，也是妇科圣手呢。”
沈清眼中寒霜之色一闪而过，只是也没有多说，对着王大夫一抱拳：“那就请王大夫在这里稍等，无事最好，若是有什么不顺的还请王大夫出手相助。”
接下来的时间对沈清来说就是煎熬了，屋里程萱有时会大声喊叫，有时又没音了，沈清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在油锅里反反复复被煎炸一样，周围的声音他根本听不见，唯一能入耳的就是产房里的声响，在九月份这样的天气里，他还是急的出了一身的汗。
就在这时，一个产婆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满手带血，神色惊惶，囔囔道：“不好了不好了，产妇胎位不正，难产了，大夫快来看看。”
沈清只觉得耳边哄的一声，似有惊雷炸开，他忙转过身找王大夫，想要说什么，可是喉咙里完全发不出声来，只能一把拉住王大夫就往产房里面进，到门口了产婆想把沈清推出去：“产房污秽，大人还是不要进的好”，沈清根本听不到，疾行几步蹲到程萱旁边，只见往日里活泼可爱的妻子此时虚弱地躺在那里，鬓发散乱，满脸汗珠，曾经花骨朵一样嫣红饱满的嘴唇此时煞白，连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是黯淡的，就像一支在风中摇曳的的蜡烛，似乎马上就要熄灭一样。
这个想法吓到了沈清，他忙摇摇头，握住程萱因为出汗而滑腻的手，声音嘶哑道：“没事的，有大夫在这儿呢，不怕啊。”
程萱看着沈清，嘴唇上下阂动，发不出声音，但是沈清却知道，她说的是：“不怕。”
沈清突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没有，在江南被刀刺中的时候没有，在早朝被人参奏的时候也没有，他一直是自信淡定的，可是当他面对如此情境之时，沈清只觉得自己那么渺小，那么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妻子在这里受罪，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若是再来一次的话，他宁愿一辈子没有孩子……
另一边王大夫正在给程萱把脉，沈清紧紧盯着他的脸，只觉得他的神色就关乎着自己的命脉，他眉毛微微的一皱，自己就开始心惊胆战，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几乎要跳出胸腔，这时王大夫终于说话了，他的眉毛拧成一个“川”字，吞吞吐吐道：“这……这位夫人应该是怀孕之时受到了惊吓，动了胎气，如今情况实在不妙啊，老夫医术浅陋，且实在不知这位夫人平日里是个什么情况，不敢贸然下药，如今只能用金针暂时压着，大人还是快快找来平日里常用的大夫吧。”
沈清一颗心沉了下去，只觉得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他看着程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安慰道：“萱萱你坚持住，我去把于太医找来，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沈清对着林氏一点头，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到门口之后一边上马，一边对着高一喊道：“你去侯府找人，让他们都去方府”，刚说完就骑马跑了起来，他像一道疾风一样奔驰着，只觉得自己速度不够快，还不够快，他要快点把于太医带过来，他的程萱不能再等了。
沈清到达方府之后，从马上跃下直奔后宅，他知道于太医是专看女人病的，此时肯定在后宅之中，门口的小厮想要阻拦，被沈清一鞭打开，他用最快的速度奔跑着，沿途惊起一片惊叫声，有人想要阻拦他，不管是谁，沈清只知道拦了他的路的都是敌人，他此时犹如战神附体，浑身上下有着如山的力气，他不顾一切披荆斩棘地往前跑，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到于太医。
沈清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后宅，大声喊道：“于太医，于太医……”
这样盲目找下去只会浪费时间，沈清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抓住一个丫鬟问道：“于太医呢？今日你们府上找来的太医呢？”
此时的沈清满眼通红，额上青筋暴起，看着人时犹如一只压抑着怒火的野兽，好像一个不经意就会让他爆发，被他拉住的丫鬟瑟瑟发抖，颤着声音道：“在……在二公子的房姨娘那里。”
沈清手往前一指，意思是让这个丫鬟带路，这个丫鬟只知道顺着本能听他的话，就算此时腿是软的，依旧哆哆嗦嗦的往前跑，终于，沈清在一个院子里看到了于太医，他正坐在花厅那里，沈清拉住他就要走，在院子门口被人给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方家的二公子方天朔，后面还跟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一群人把路堵的严严实实，方天朔把袖子往上一抹，叫嚣道：“你好大的胆子，敢……”
沈清不等方天朔把话说完，肃声道：“我家里夫人生产急需于太医前往一看，还请方二公子让行。”
方天朔得意一笑：“我要是不让呢？”
沈清往前一步，紧盯着方天朔的眼睛：“若是方二公子让开，我沈清感激不尽，今后定有所报，若是方二公子执意要拦，我沈清穷尽一生，也要让你粉身碎骨！”
沈清眼中的厉色吓的方天朔一个激灵，不自觉就后退一步，等他意识到以后，羞怒交加，恶狠狠地说道：“想让我让开也可以，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
“让我磕头自是可以，但二公子说话可算话？”
“自是算话的。”
沈清没有犹豫，跪下后“砰砰砰”直接磕了三个，他的额头沾上了地上的泥土，他的腰在这些宵小面前弯下，但他的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沈清，这个傲到骨子里的人，为了一些人，为了一些事，是愿意亲手折断自己的傲气的。
那边的方天朔以及身后的人都哈哈笑个不停，沈清脸无异色，起身说道：“二公子请让开。”
方天朔双手抱胸，嘴角一勾：“我又变主意了……”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沈清拉住方天朔一个转身，就将头上的木簪对准方天朔的脖子，对着后面傻脸的人吼道：“都给我让开！”
那些小厮彼此对视一眼，都慌了神，也不知道怎么做，沈清将簪子往前移一分，方天朔已是哇哇大叫起来，嘴中喊道：“都让开。”
方天朔被木簪抵着喉咙，他可以感受到拿木簪的那只手有多稳，他毫不怀疑身后的那个人会杀死他，他被这样的情景吓到了，他只能乖乖地往前走，就这样，沈清挟持着方天朔一直走到了前院，直到碰到方天柏。
方天柏带着人等在那里，看到自己的二弟被挟持也是面不改色，只是淡淡道：“沈大人这样私闯民宅，很是没有礼貌呢。”
沈清没有功夫跟他寒暄，直接道：“我无意与贵府为敌，也请贵府能高抬贵手。”
方天柏勾唇一笑：“沈大人说是不想与我们为敌，那此刻是在干什么呢？”
沈清此时心急如焚，快速说道：“事情缘由今后再说，还请大公子先让我走。”
“沈大人入我府如入无人之地，若是这样就放沈大人离去，那我方家的面子何在？”
沈清看一眼方天柏，一把把方天朔推到地上，拿衣袖细细擦着簪子，状似无意道：“崇德三十六年，当今皇上派遣人员前往大同调查施家一案时，大公子曾做过什么事，大公子还记得吗？”
方天柏的神色突然难看起来，右手紧握成拳，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清，就在这时突然有喧哗声传来，是程景带着人过来了，他身后乌泱泱的都是人，一个个精神抖擞屏气凝神，看来是准备与方府干一架了，方天柏几经权衡之下，用一张受害人的面孔对着沈清说：“一直以为沈大人是个讲礼的人，没想到私底下竟有这种恶霸行径，我今天真是受教了，沈大人请走，今后我们自有对簿公堂的时候。”
沈清不再与他废话，拉上于太医就走，一路上似是花光了所有的力气，等到把于太医送进产房之后，感觉才有机会能喘口气，然后还是煎熬般的等待，等了不知道是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或者说是一天，还是一个世纪，只觉得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产房里终于传出一声猫叫似的哭声，细细的，微弱的，似乎只是幻听，沈清看着产房的门口，目光澹澹，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似乎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然后就看到于太医走出去，他脸上有着慈和的笑，他说：“母女平安。”
短短的四个字，对于沈清来说却是这世界上最悦耳的声音，他双腿一软，扶着旁边的墙就无声地笑起来，有水珠滴落，有的落在砖石之上，有的混入泥土之中，柔和的阳光透过树桠密密地罩在他的身上，清和明媚，恬淡安怡……

第81章
程萱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卯时初，正是天亮前夜色最浓重的时候，整个世界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程萱慢慢地睁开眼，能看到床前的桌上燃着一支蜡烛，光线微弱，照亮桌子周围的一圈，程萱想动一动手，却发现手被人握着，她侧过头，就发现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正闭着眼睛趴在床边，烛光照在他眼角处小小的一片，眼角上挑，勾出极好看的弧度。
程萱就这样静静看着他，身上依然很痛，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或许是程萱的目光太实质，也或许是沈清本就睡的浅，他长长的睫毛犹如蝴蝶振翅一般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来，与程萱四目相对之时，沈清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温馨的、犹如孩童般纯净的笑容，他将头埋在程萱的手心，用略显嘶哑的声音说道：“真好。”
是啊，真好，他的妻子还陪着他的身边，他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程萱忘情地抚摸着沈清的脸，如今唯有这实实在在的触感才能抚慰她内心的恐慌，她也是怕的啊，她怕她再也见不到这个疼她护她的男人了，不过幸好，上天是眷恋她的，她终是又落到了这百味人间。
“饿吗？要不要喝点粥？一直在炉子上热着呢”，沈清轻声问程萱，看她犹如看一个易碎的瓷器。
程萱摇摇头，用虚弱的声音问道：“孩子呢？”
“孩子正睡着呢”，沈清的眼睛好像在发光，絮絮叨叨就开始说出来：“你都不知道，岳母和产婆都说从来没有见过一出生就这么漂亮的孩子呢，眉毛细细的，不浓也不淡，形状好看极了，就像月芽儿一样，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肯定是大眼睛，鼻子长的更好了，小小的翘翘的，像你，嘴唇红红的，就跟涂了胭脂一样，性子也特别好，吃饱了就睡着了，一点也不闹人……”
程萱静静地听着，不自觉就露出笑意，真想立即看看呢，只是她知道孩子现在正睡着呢，也不好抱过来，她看向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的沈清，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沈清理一下程萱额前的碎发，柔声道：“大名我还要好好想想的，不过小名我起好了，叫‘澄澄’，‘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我希望我们的女儿以后可以成为一个心怀坦荡的人。”
“澄澄”，程萱在唇间低声念着，眼睛弯成月牙：“还有别的含义吗？”
“有啊”，沈清的声音中有着无限的缱绻：“澄澄，程程，她来源于你，她的生命中也会一直有你。”
……
天亮之时，程萱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女儿，她抱她入怀，只觉得她那么小，那么宝贵，鼻子不禁开始发酸，觉得自己所受的一切都值了，沈清将孩子接过，哄她道：“你这次要好好养着，不要长时间抱孩子，否则胳膊酸了怎么办？可是要落下月子病的。”
程萱此时柔情满满，可是听到沈清这话也笑出声来：“你还知道月子病啊？”
“那是”，沈清好得意：“我可是什么事情都知道呢，你以后跟着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这边奶娘准备从沈清手里把孩子接过来，他是见过一些人家生女儿也高兴的，不过但都是不抱的，最多就是抱一下就丢给奶娘，没想到她这边准备接孩子呢，这家的大人却对她说：“你先歇着吧，我再抱一会儿，晚上就需要你多费心了。”
奶娘就退出来了，刚好遇到吴妈妈，他们都是侯府出身，自是识得的，奶娘对吴妈妈说：“咱这大爷可真是一个好人，疼咱们小姐不说，连生个女儿也是开心的不行，连对我这等下人都是和气的。”
“你这叫什么话”，吴妈妈斜奶娘一眼，又带着一份自得：“咱这大爷自然是顶好的，得了个女儿又怎么了，没看到这大爷高兴的跟什么似的，你要是觉得这是个女儿就不好好侍候的话，早晚有你的苦头吃。”
“这可不敢”，奶娘连连摆手：“我就是想着啊，这世间的男人要都像咱们大爷一样多好啊。”
“可不是”，吴妈妈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她家大爷这样的人啊，万中无一罢了。
屋子里，程萱对着沈清道：“孩子都睡了，你把她放下吧。”
“好好”，沈清嘴上应着，可就是不撒手，不错眼地看着自家姑娘，眼睛里的笑意都没消失过，好像看不够一样，这时沈沐来了，先是趴到床边问程萱：“嫂嫂如今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没事了”，生育过的程萱浑身散发着一种慈母光环，对着沈沐也是满眼慈爱：“这次让你们担心了。”
“哪有，嫂嫂这次生孩子可是受了大罪了，你才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呢，爹爹也是担心你，所以特意让我来看看你呢，还想着能不能把孩子抱到他院子里待一会”，沈沐说着就笑起来：“嫂嫂你不知道，昨天爹爹看过孩子以后，整个人容光焕发呢，站也不想站，坐也坐不下，恨不得时时能看着孩子呢，这不今天一大早就派我过来了，就想着抱过去再看看呢。”
“那就抱去”，程萱满脸笑意，本来还害怕生一个女儿公公会不喜呢，如今听沈沐这么一说，心里彻底轻松了，可沈清这边也舍不得撒手呢，就对程萱说：“你先睡一会儿，我一同去，等爹看完了我再把孩子抱回来。”
“嗯嗯，去吧”，程萱目送着沈清兄妹俩离开，旁边的吴妈妈笑着对程萱说：“那夫人就先睡一会儿？”
“你们倒是听他的话”，程萱抱怨一句，只是嘴角一直含着笑，等到睡熟之后，那唇角都是弯着的呢。
这边沈清和沈沐刚走出去，就看到高一前来禀告：“大爷，侯爷和世子来了。”
程侯爷和程景先是看了一阵孩子，得知孩子一切都好就放了心，然后沈清将孩子送到沈秀才那里，自己就与程侯爷程景说起话来。
程景先说：“昨天我派人盯着方天朔那狗杂种呢，一见他出府就用麻袋把他套起来狠狠揍了一顿，估计如今是下不了床了。”
程景得知方天朔拦了于太医之后简直要气死，后来又知道这狗杂种竟然逼着沈清给他下跪，真是恨不得杀了他，只是程景到底理智尚存，知道这么做只会惹麻烦，不过到底还是气不过，就找人揍了他一顿。
“打就打了，只是还要有所准备才好，既然跟方家撕破脸了，就要狠狠地咬住了”，程侯爷难得有这么满身戾气的一次，可见是对方家不满到了极点。
沈清此时又恢复成了往日里淡漠疏离的样子，他侧头望向窗外，道：“我已经开始搜寻方家的罪证了，家大势大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人多了就容易出错，想要找罪证并不难，关键是要找致命的，可以把他家打入深渊的。”
“然后呢？”程景问道：“去皇上那里告状？昨天你先是单枪匹马闯进方府，后来我又带着一大帮子人过去，动静这么大，京城如今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你这个时候告他们不是明显的报复吗？”
“怎么会是报复呢？？”沈清眼中带着睥睨之色：“我的官职是左副督御史，何为御史？纠劾百官，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也，方家有罪，我上奏天听光明正大！说我报复者，无非心底狭隘戚戚小人者，我沈清何惧之！”
沈清的一番话让程景一愣，程侯爷倒是缓缓笑了起来：“此乃人间大道，我程铎愿同之。”
……
方府，一位颇是娇媚的女子正陪在方天朔身边，一边拿帕子拭着泪，一边说道：“都是妾身不好，让二爷您去拦那太医，本想着帮您出一口气的，没想到如今竟让二爷受了罪，都是妾身的错。“
方天朔浑身疼的很，本来还有点怨怪这房姨娘的，可是如今看到她哭的梨花带雨的，心里那股气就散了，还很是得意地道：“你这主意甚好，你不知道那沈清还给我磕了三个响头呢，真是受用的很。”
“二爷就是英武，可比那大爷强多了呢”，房姨娘在一旁好声恭维：“那沈大人官职再高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给二爷磕头。”
方天朔听着这话正高兴呢，就听到自家父亲和大哥来了，赶紧躺下哼哼起来，方江河看着躺在床上不断呻/吟的二儿子方天朔，心里是又生气又心疼，怒斥道：“你没事干去拦太医干嘛啊？”
方天朔不服气的很：“这于太医他沈家能用得，我怎么就用不得了？他沈清也太霸道了。”
“混账东西，到现在了还嘴硬”，方江河以前本来是打算直接弄死沈清的，结果后来一连串的事情让他意识到这个沈清不好惹，于是两方都偃旗息鼓，就算暂时平静也是平静吧，没想到这个混账玩意儿看到沈家就请太医，竟然直接就把太医拦下了，人家这是去救命的啊，万一他家夫人一尸两命了，这就是和沈清以及镇北侯府结下血仇了，他还没那么大的脸觉得自己可以同时干掉那俩家，程铎那个人已经快成精了，这个沈清也是个看不透的，如今正是积攒实力的时候，结果就让这个讨债的儿子给毁了。
方江河刚刚失去了小儿子，如今二儿子就算犯了大错，他也是舍不得太过责怪的，只能出来跟大儿子商量，幸好大儿子还是个有脑子的。
方天柏问方江河：“父亲觉得镇北侯府和沈清接下来会怎么做？”
方江河虚虚地盯着面前：“他们肯定是要有所行动的，与其让他们告一状，不如先下手为强。”
“父亲的意思是？”方天柏似乎有些懂了。
方江河抬头望向远方，从树上凋落的树叶在风中打着卷落下，不管这树叶曾经多么的生机盎然，最终都是要枯黄化泥的，他眯起眼：“找人上折参奏沈清，告他私闯他人府邸，强行带走太医，最终致人身死。”
方天柏目光一闪。
“刚刚房里那个就是昨日里让于太医看病的姨娘吧，让她安心去吧，咱们府会好好对她的家人的。”
方天柏点头应是，默默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82章
程萱生产当日沈清和方府之间闹出的动静不小，这个一边是新贵，皇上的心腹之人，而另一边则是老臣，还是皇上的亲舅舅，两者之间的冲突就越发引人注目，一些耳聪目明之人倒是听到了一些传闻，心里都觉得方家这事做的不地道，政敌之间打击报复的方法多的是，怎么偏偏要牵扯到后宅，特别是正值人家夫人生产之时，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的事情，真真是下作的很。
舆论是偏向沈清这边的，只是这时又有另一个消息流传开来，说是方府的一个小妾病死了，只是一个小妾死了，平日里在京城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可是这次偏偏死的是是方天朔找于太医看病的那个小妾，说是这个小妾深得方二公子欢心，但不幸身患恶疾，方二公子特意请了于太医来救治，没想到于太医竟被沈清抢了去，而这个小妾则因救治不利而死。
舆论开始变了，人总是偏向弱者的，虽说那边是产妇急等着生孩子，但这边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更何况如今程萱活着，而这个小妾却死了，于是就有人说沈清自私自利为人霸道，而方家却成了苦主，之后更是有御史在早朝之上上折参奏沈清，说他擅闯他人府邸，恃宠而骄目中无人，不堪为朝廷官员。
就在这个时候，沈清还没辩一辩呢，方江河却上前了，他往日挺拔的脊梁看着弯了不少，透着几分沉沉的暮气，声音也是虚弱的：“回皇上，沈大人此次的确是擅自闯到我的府邸带走了太医，家中老母因此受到了惊吓，最近一直缠绵病榻，连我家天朔的房中人也因此去世了，臣心中实在气愤，不过后来细想，沈大人也是因太过担心自家夫人而已，臣虽不满，但到底也存了几分同人之心，这事就此作罢吧。”
方江河的垂暮之态，以及这有意的退让，倒是让朝中不少人都暗暗点头，觉得这才是一代名臣的风范，反而这个沈清嘛，倒是显得有些小人得志了。
傅修看着沈清，他想知道沈清的态度，没想到沈清出列之后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回皇上，方尚书的通情达理让臣甚为感动，臣不由得想起一件事，按礼法来说，太后娘家是要封为承恩公的，今荣家贪污枉法，自是不能受封，而皇上您的生母，先帝时期的德妃已被封为了圣母皇太后，那么如今方家就该封为承恩公了。”
方江河脸色大变，正要上前阻拦，却被程侯爷抢先一步：“臣复议，方尚书这些年为国尽忠，甚是辛苦，应以公侯封之，以筹辛劳。”
季白上也前一步：“臣复议。”
紧接着又有多位大臣上前复议，尽管方江河不断强调自己位卑不敢登高位，但是这么合情合理的事情，傅修直接就应了，当天便下了旨，封圣母皇太后娘家方江河为承恩公，位列一品。
沈清和程侯爷往外走的时候，程侯爷说道：“皇上应该也是对方家不满了，所以才答应的这么快。”
“是啊”，此时还是早晨，太阳升起处有着万丈霞光，瑰丽无比，沈清眯起眼：“方江河以为只有自己是聪明人呢，只是这位聪明人接下来估计要腹背受敌了，我朝规定外戚是不能担任三品以上高官的，想必对于吏部尚书这个职位，很多人都跃跃欲试呢。”
程侯爷总结一句：“很快他就会明白什么叫做大势所趋，等着看戏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在礼部官员的要求之下，新出炉的承恩公方江河不得不辞去了吏部尚书一职，沈清知道，方江河的势力已经被咬下一半了，而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时间进入十月份，天气越发地冷了，而沈清又开始放大招，大朝会众目睽睽之下，上书参奏方公爷任吏部尚书期间，贪污受贿，收受赃银高达二百万两，其间又掺杂着买官卖官，权钱交易等等罪行，更是将涉罪官员列了个清清楚楚，此奏一出，满朝哗然，方江河面如土色，连傅修的脸色都难看的厉害。
傅修透过皇冠的十二旒珠看着沈清，珠子微微晃动，带着沈清都模糊起来，只看到他头微微低着，却背如青松，身如修竹，端的一派好风华，但是对傅修而言，这样的沈清似乎有些陌生了。
傅修不知道方江河的罪行吗？他自是知道的，否则当初也不会顺水推舟封他为承恩公，其实就是变相卸他的吏部尚书职位，只是方江河终究是他的舅舅，他们之间还是有情分的，而且方江河已经老了，前不久才经历过丧子之痛……傅修愿意给他一个安稳的晚年。
傅修觉得沈清应该是明白他的心意的，只是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呢？他已经够偏袒沈清了，一直在支持他，提拔他，可为什么沈清没有设身处地地为他想一想呢？为什么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退一步呢？
傅修注视着沈清，他的头虽然对着自己低下了，但他知道，他有着一身的傲骨，打不断，敲不碎，折不弯，对着他亦是如此。
傅修一言不发的走了，在太监尖利的退朝声中，沈清看着脚下光可鉴人的地砖，那里有他模糊的倒影，头戴常翅帽，身穿绯色袍，那是他，但已不是曾经的他，为了他的家人，他终是与曾经的“方四哥”渐行渐远了。
方江河的罪行被沈清爆出来，且证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新任的吏部尚书钟大人都不能罢了，否则以后出事了由谁负责呢？钟大人一再上奏要求严查此事，只是傅修这次好像有意跟大臣拧上了，迟迟不下旨意，于是一次早朝之上，沈清再次上书：“今有原吏部尚书，现承恩公方江河，贪污受贿以权谋私，上窃国家利益下扰百姓安宁，臣请求皇上严查。”
傅修坐在上面，十二旒珠后的面庞模糊不清，但大臣知道皇上这是不高兴了，于是就有方党趁机上奏：“皇上，臣以为沈大人所言纯属诬告，且有报复之嫌疑，若因此就对方公爷进行清查，会寒了众大臣的心啊。”
“报复？”沈清的声音清清淡淡，犹如炎炎夏日中猛的触碰到了冰块，人会不自觉的颤一下：“若有人这么理解也可以，那就算是报复吧，只是我却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平头百姓报复，就让我来给众位大臣说说吧。”
沈清语调平缓，娓娓道来：“先帝三十一年时豫章有一件挺著名的案子，说是一个农夫手拿斧头砍伤了当地的县令胡继锋，事情发生之后很是轰动，那个农夫最后被处以死刑，朝廷以为案子就这样结了，可是你们知道当地百姓是怎么说吗？”
“呵呵”，沈清冷笑几声：“当地百姓说怎么没把这个胡继锋砍死！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个胡继锋离任之后，可是拉了满满十大车的东西呢，而留给当地百姓的却是满目疮痍，那这样一个败坏不堪的人是怎样当上一地县令的呢，靠的就是我们的方公爷了，听说当初人家可是送给方公爷一对先唐时期的秘色瓷呢。”
“我作为左副都御史，如今看到了不平之事，上奏朝廷本是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了携私报复了？”沈清神色端厉，语气强硬：“到底是我心思不公，还是你们满脑子的小人之心！那以后谁跟我有过节了我还不能参他了不是！朝廷伦理败坏就从你们这些人身上开始的！”
沈清一句句掷地有声，只说的方江河一众人心肝俱颤，朝中之人也第一次见识到了沈清的强势，事情至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傅修心中再不舒服也不得不下令：“方江河暂时解除一切职务，由大理寺和检察院共同调查。”
……
十一月份京城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大理寺卿向皇上报告了方江河一案，具体罪行并没有向外公布，只知道方家一家被贬成了庶民，不过仍然可以在京城生活，沈清与季白听说此事时正在家中小酌，季白抿下一口酒，脸颊两侧带着一抹嫣红：“皇上对方家手软了啊，只是到底打蛇不死后患无穷，要知道方家还有一个女儿在宫里呢。”
沈清手中把玩着一碧色酒碗，盈盈灯光下，沈清的指尖和茶碗都散着融融的光，竟分不清哪一个更耀眼，沈清闻言后扯扯嘴角：“方家已是不成气候了，这一次从轻发落，一方面是皇上对他们家还存着情义，另一方面就是皇上生气了，我逼着他处理了方家，他心里会不舒服，会觉得受到了冒犯，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不复从前了。”
季白又饮下一杯，他也不否定沈清的话，只是劝慰道：“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咱们从皇上潜邸之时走到如今，情分还是有的，如今皇上生气只是一时的，再说了”，季白露出一丝笑：“你把人家的亲舅舅都干掉了，还不许人家生个气啊，你不知道现如今京城的人都叫你玉面阎王呢，先是干掉了太后娘家，如今又干掉了皇上舅家，京城的官可是怕了你了。”
沈清不禁一笑，只是却没有什么喜意，如今皇上生了他的气，对他也是大不如前，这朝中之人哪一个不是精的跟猴一样的，都开始疏远他，他让方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自己又何曾不是呢，只是，他到底是不后悔的。
……
崇德最后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新的一年启用新年号永嘉，傅修就称之为永嘉帝，过年期间本是人来客往的重要时候，沈清倒是闲得很，除了镇北侯府和一些亲近之人，他基本不参加什么饮宴，不过想必那些主人家也很称意，毕竟不请他的话，礼数上过不去，也害怕他以后重获圣心，可若是请的话，又怕碍了皇上的眼，如今沈清能主动不参加就很好。
沈清自觉没什么，可是家里人对他总是小心翼翼的，连程萱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劝解他，生怕他想不开似的，沈清觉得好笑的很，这天一边抱着澄澄一边反劝起程萱来：“咱像以前一样行吗？我真的没什么啊，能多待在家里陪陪你和孩子，我很开心。”
“真的？”程萱的脸依然是圆圆的，有一种丰腴的美，沈清趁着下人不在屋内，在程萱脸蛋上“啪”亲了一口，程萱已是为人母的人了，脸还是不可控制的红了，嗔怪地看着沈清，沈清抱着孩子靠近她：“今年元宵节到底还在国丧期间，不好出去，咱们在家过好吗？”
程萱自是答应的，而元宵节一过，也代表着先皇的国丧结束了，民间到处都是吹吹打打办喜事的，民间如此，皇家也是要办一办的，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皇宫有旨意下发：后宫空虚，将由皇后娘娘主持，在京城官员家中选取十五岁到十八岁之间的秀女，充实后宫。
而这一年，沈沐十五岁了。

第83章
最先提出让皇上选秀的是礼部尚书季恩季大人，季大人平时也不爱管皇帝家的私事，只是这次不操这个心是不行了。
这里要说一下傅修的后宫情况，傅修原配宋氏，龙渊阁大学士宋辉之嫡长女，嫁与傅修十余年，膝下只得一女，概因生产时伤了身子，多年调理仍是再无孕息，余者两妃两嫔一昭仪，两妃分别是贤妃何氏和淑妃方氏，分别育有皇长子和皇二子，两嫔则是惠嫔和宁嫔，各有一个女儿，最后一个是郑昭仪，未有子女。
也就是说如今皇上的后宫只有六个女人，皇子两个，皇女三个。
虽说大臣们都希望君主能贤明克制，不沉溺后宫，可是当今的皇上也太克制了吧，家里的女人还比不上乡下的土财主呢，最为重要的是，皇子太少了啊！
这大渝朝皇族自来子嗣艰难，先帝一辈子也就得了六个皇子，当今皇上如今三十多岁了，也才两个，放到普通百姓家里都嫌少，更可况是皇家呢，要知道这子嗣的问题可是关系到国家传承的大问题啊，因此季尚书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等到国丧结束就急急上书，请求皇上选秀，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傅修也明白这些大臣的良苦用心，直接就允了，只是强调此事不可太过铺张浪费，只在京城选就可以了，切勿惊扰外地。
下朝之后傅修带着大太监方敬回御书房的时候，看到路边的迎春花开的正好，娇娇嫩嫩的黄色，外染一圈薄薄的红晕，透着一股子早春的朝气，有风轻轻吹过，送来若有若无的清香，让人心情都跟着好起来，傅修走过去认认真真地看着，只觉得这花瓣儿这么的稚嫩，又这么地姣妍，就像……傅修脑中突然出现一张清新雅致的脸，沈沐……
她今年也该十五岁了吧～
或许是路边的花格外的亮丽，也或许是早春的风出奇的温暖，傅修的心难得也诗意起来，带着杨柳轻摆般的柔情，他望着宫外的方向，突然很想见一见那个小姑娘了。
此时宋皇后的福熙宫里，妃嫔们正围着皇后娘娘说话，宋皇后长相端庄，气质出众，此刻坐在上首眉眼舒展，看着心情很是愉悦，当看到垂眉低眼的方淑妃时就更开心了，当初淑妃仗着自己是皇上表妹何其嚣张，如此方家一倒不是也学会乖了？宋皇后是真感谢沈清啊，先是干掉了荣太后，后来又干倒了方家，如今后宫可不是她一家独大嘛。
只是听说皇上还在生沈大人的气呢，这有什么好生的？自古忠言逆耳呢，沈大人可是大大的好人，自己有机会了可要好好劝劝皇上才是。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的太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皇上驾到”，宋皇后带着妃嫔忙上前迎接，傅修已是大步走了进来，受过礼后便坐到了上首，宋皇后笑着道：“朝中可是有什么好事吗？我看皇上的脸上都带着喜气呢。”
“有吗？”傅修爽朗一笑：“也没什么，就是想着宫中安静了一年，你们也该闷坏了，近日挑个好时候办个小宴吧，你们也乐呵乐呵。”
“那可好”，说这话的是何贤妃，他育有皇长子，因此在宫中也很有脸面，此时凑趣道：“皇上日理万机还能想着我们，可真是体贴的很。”
“自是念着你们的”，傅修今日的心情出奇的好，对着皇后道：“到时候也请一些官眷来吧，人多了也热闹些，这名单你自己拟，只是记得把沈卿的夫人和妹妹请来。”
宋皇后心下一转，想着皇上这是想借机安抚沈大人呢，宋皇后特意看了一眼方淑妃，她仍然低着头，只是手中的帕子捏的紧紧的，宋皇后心下畅快，笑吟吟地应了：“皇上放心，臣妾明白了。”
“嗯”，傅修站起身就要走，众人送他到门口，傅修又转过身说了一句：“季尚书请求选秀，这事朕已经准了，此事就由皇后操办，贤妃从旁协理吧。”
女人们的脸都齐刷刷地变了，宋皇后到底反应快一些，忙笑着称是，只是脸上的笑容到底不比刚刚真切了。
程萱收到宫里小太监传来的懿旨之时还有些奇怪，这不逢年不过节的，怎么好好的要进宫参加宴会啊？还特意交代要带上沈沐？程萱想不明白，就在下午沈清回来之后开口问了，此时沈清正要从程萱怀里接过澄澄，闻言手顿了一下，然后接过孩子让下人都出去了，沈清对程萱说：“你应该知道皇上要选秀了吧？”
程萱立即反应过来了，两眼圆瞪小嘴微张，不可思议道：“皇上看中了沐沐？为什么啊？”
“你不知道”，沈清轻轻摇着孩子，低声道：“去年初二，那时候皇上还没有登基，他来家里找我时见到妹妹了。”
“可是沐沐还小……”程萱顿时语塞，她突然意识到，沈沐已经十五了，而今年选秀就是选十五到十八岁之间的，程萱想到沈沐那张脸，那的确是一张很出色的脸，特别是身上不俗的气质，已经足够让男子见之难忘了。
“那夫君准备怎么办？要让沐沐进宫吗？”
沈清注视着怀中女儿的脸，语气温柔而笃定：“不会的，沈沐应该是草原上自由的风，我绝不会让她做金笼中只供人欣赏的金丝雀，就算是皇上，也不可以。”
等到二月初八宫中举宴之时，程萱一个人进了宫，对着皇后娘娘解释道：“娘娘看重家中小妹，臣妇不胜欣喜，只是最近天气变幻无常，家中小妹无意间感染了风寒，故今日不能前来，还请娘娘见谅。”
宋皇后闻言松了一口气，她这几天不停地琢磨着皇上的话，觉得皇上特意让请沈清的妹妹沈沐，很可能跟选秀有什么关系呢，而如今沈沐没来，很可能是沈家不愿意。
宋皇后还抽空想着，沈清如今都已经是这样的情形了，竟然还敢忤逆皇上的意思，倒是真疼爱妹妹啊。
正在御书房里练字的傅修听到方敬传来的消息，手中的笔久久没有落下，墨汁堆积在笔尖，越发饱满，终是落在纸上，形成一个大大的黑团，一幅字就这样毁了。
这年头选秀，若是家里不愿意的话，是可以提前写折子告知皇上的，到时候选秀第一轮的时候就会被刷掉，毕竟这是结亲不是结仇，沈清直接写了请求罢选的折子递了上去，结果第二天没有等到回应，反倒是等来了季白。
两人找了一间茶楼的包间坐下，包间外人声喧扰，包间内却静的出奇，两人都望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不说话，缭绕雾气中，还是季白先说了话。
“无浊可知我此行目的？”
“能猜到一些”，沈清并不抬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季白苦笑一声：“为兄我也不愿来啊，只是皇上这次似是志在必得，为兄也试着劝说过，结果还是找到了你。”
“我更不会妥协，季大哥还是回去吧。”
季白还没有见过沈清这么执拗的时候，他试着劝道：“你也知道皇上后宫的情况，如今中宫无子，而方淑妃却是有一子的，你把方家告倒了，你就是淑妃的仇人，你还年轻，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若是有一日方淑妃的儿子坐到了那个位置，你一家还有活路吗？”
季白先晓之以害，紧接着又示之以利：“我看皇上对你家妹妹很是惦念，你家妹妹又是个聪慧的，若是她进了宫，不仅可以缓和你与皇上之间的关系，而且有着你和镇北侯府的扶持，或许你沈家以后还有大机缘呢，什么方淑妃的也就不足为虑了，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沈清不为所动，季白喝一口茶继续道：“你不让你家妹妹进宫，你可征求过她的意见？她若是不进宫，或许也能嫁一个不错的人家，可是不管她嫁给谁，总免不了后宅的斗争，既然都是要争的，为何不去皇宫里争一争，她是有这个能力的啊，或许会给你沈家争出一片天呢？”
“最后一点，你若是再违逆皇上的意思，京城里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季白的口才着实了得，从方方面面说了沈沐进宫的必要性，若是一般人可能直接就答应了，可是沈清眉眼间仍是透着冷冽，他看着季白，眼神清淡如水：“先要感谢季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关心我，否则不会有这么推心置腹的一番话。”
“你还是不同意，对吗？”
“对”，沈清的眼神如同夜色下的林间小道，幽深静谧：“我妹妹嫁给平常人快乐不快乐我也不能保证，可是我知道，她进宫以后一定不会快乐”，沈清微微笑着：“我不需要什么家族昌盛，我只需要我家里人都过得好，希望他们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所以，对不起了季大哥，要让你白跑一趟了。”
“你啊你”，季白觉得唇齿间有些苦涩：“接下来你或许会过的有些艰难，毕竟如今他已经是那龙椅之上不可违逆的皇帝陛下。”
“我懂，我已做好准备”，沈清不怕被冷待，只是要连累程萱和自家姑娘一起跟着吃苦头了，真是对不住她们啊。
晚上沈清先是回家找了沈沐，告知了她全部的事情，或许真像季白所说的，沈沐有自己的想法呢，没想到沈沐听完之后蹙着眉尖说道：“你说初二那天来的就是当今皇上？他想让我进宫？”
沈沐一脸的不愿意：“老牛想吃嫩草啊？”
“咳咳”，沈清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解释道：“其实皇上也没有很老，他今年才三十三。”
“那也比我大十几岁呢，就算他是皇上我也不愿意”，沈沐坦坦荡荡的：“我以后得遇到自己喜欢的才嫁呢，一辈子遇不上，我就一辈子不嫁，哥你会养着我吧？”
沈沐挽着沈清的胳膊，带着女儿家的娇态，沈清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道：“会的，我养你十八辈子都行。”
沈沐将头靠在沈清肩膀上，语气有些低沉：“哥，我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我不怕麻烦，就怕你们过的不好，所以，相信我。”
程萱这边沈清也说了此事：“我会自请离开京城，咱们一家会去一个可能很穷的地方，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富丽繁华，你也见不过家人了，对不起。”
程萱抱住沈清，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什么都不怕，咱们的女儿也不怕。”
“谢谢”，沈清心软的一塌糊涂，她轻轻抚摸着程萱的头发：“今生有你，实乃人生幸事。”
得到了一家人的支持之后，沈清第二天就上奏，自请离开京城，到偏远的潮州为官。
不再是京城官员，沈沐就无需参加选秀了。
沈清想，如此决绝的法子，傅修就算为了自己的尊严，也会放弃的吧……

第84章
二月中旬的京城开始下起雨来，细细密密的雨丝笼罩着整个京城，偶有一阵风吹来，带着早春料峭的寒意，只让人冷到骨子里，此时的御书房内温暖舒适，殿中央的银鎏金炉中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娜娜地升起，清香宜人，将此间与外界隔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御书房内很安静，针落可闻的安静，方敬弓着身子站在一旁，一动不动，连气息都将近于无，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藏起来，而坐于御桌之后的傅修，自从看到沈清呈上的折子之后就一言不发，他看着殿中央不断上升的烟气，眼神似乎有些呆滞，久久以后才叹出一口气，哑着声音问道：“你觉得沈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旁边的方敬暗暗叫苦，陪着小心说道：“回皇上，奴才与沈大人接触不多，不敢妄言。”
“你今天可以妄言”，傅修很执着。
方敬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句话在肚子里斟酌了好几圈才轻声道：“沈大人才学卓越，为人聪明，是个真性情之人。”
方敬这句话可谓是滴水不漏，沈清能考上状元，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三品官员，可不是才学卓越为人聪明嘛，至于真性情，一次次地忤逆皇上的意思，方敬用了一个“真性情”已经算是很贴切很善意了。
“真性情”，傅修细细地品着这几个字，随口一声苦笑：“可不是真性情嘛？他从骨子里看不上我，不相信我，宁愿带着一家人去潮州那等偏远地方，也不愿意将他的妹妹交给我，或许连我对他的提拔栽培他也是嗤之以鼻的，从始至终，可能只有我傻乎乎地拿他当兄弟，而他，却是从来不拿我当大哥的。”
旁边的方敬已是吓的跪倒在地，抖着声音劝道：“皇上切勿如此想，沈大人可能只是一时想茬了，您再让季大人劝劝他，或者您见他一面……”
“朕不想再见他了”，傅修此时已恢复成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上，刚刚一时的失意仿佛只是那炉中的龙涎眼，燃烧殆尽后，最终化为烟气随风而去，他拿起御笔，在沈清的奏章上，用力写下一个“准”字，小小的一个字，红的刺眼，铁钩银划，不胜凛冽寒意。
……
沈清的调令下来了，由正三品的左副督御史，直接成了广东布政使，也是正三品，明面上看着是同级调遣，但谁人不知这是被贬了，毕竟一个在京城，一个却是在远离京城的广东，沈清知道之后还对程萱说：“皇上到底还是心软，我以为我只能做一个县令呢。”
程萱看着沈清，虽是面带笑意，但眼里却是隐藏不了的担心，沈清将她拥进怀里，轻声劝慰道：“放心，其实我一直都想出去走走的，而且我读书这么多年，如今能够真真正正的为一地百姓做一些事情，我很开心。”
沈清是真的觉得很轻松，京城中存着太多的权利碾压，这是个争权夺利的地方，却不是做实事的地方，自己穿越这一遭，可能真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这个朝代留下些什么呢，而且那是广东啊，那是一个本可以很繁华的地方……
沈清离开的那一天，天空终于放晴了，春日的太阳像一个温柔的女子，让人由内而外地感到适宜，郊外的绿意似乎在一夜之间弥漫开来，连空气中都是沁人心脾的花香，无不展示着勃勃的希望与生机。
郊外的十里亭旁，来送沈清的人并不多，林氏抱着澄澄不撒手，明明不想哭的，可是眼里却像进了沙子一样，止不住地流泪，沈清对着程侯爷和林氏深深弯腰一拜：“我们这就走了，我会好好对萱萱和澄澄，两老请放心，也请你们多加保重，万勿操心我们。”
“去吧”，程侯爷的脸上有着格外柔和的笑意，正如今天这格外明媚的阳光：“好男儿本就志在四方，你们趁着年轻，多出去走走看看，本就是一桩好事，况且世事多变，今日我送你们离开，或许不久之后我还会在这里迎接你们回来，人生的美妙之处，不就是在于体会这来来往往分分合合的悲苦喜乐嘛？”
“无浊受教了”，沈清再鞠一躬，神色恭谨。
这边程萱与父母告别，沈清走到季白跟前：“季大哥，谢你来送我。”
“应该的”，季白拍拍沈清的肩膀：“好好去吧，哪里需要帮忙的，就写信给我，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
“嗯”，沈清不再多言，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季白：“帮我交给皇上。”
沈清一家人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离开了，他离开了京城这堆金积玉的繁华所在，却奔向了更为广阔的世界，那里将开启他新的人生篇章，那里会是他一展抱负的地方。
……
三年后。
广州府的三月份正是紫荆花开的最动人的时候，枝干上布满了紫色的花朵，花大如掌，略带芳香，艳丽可爱，衬的一座城都梦幻起来。早上天亮之时，宽阔整洁的街道上已是人来人往，店铺都开了门，做生意的，赶集的，吃饭的，比比皆是，一派繁华景象，此时街头一间茶馆里，有人问了一句：“咱这布政使大人也来了三年了，是不是任期要到了啊？”
这句话声音并不大，但一下子就引起了众人的关注，有人回答说：“可不是，咱大渝朝地方官员三年一任期呢，如今都是永嘉四年了，这沈大人可不是任期到了嘛。”
另一人囔囔道：“这沈大人不会走吧，我可不希望他走啊，你们看看咱这广州府之前是什么样子，自从沈大人来了又是什么样子，咱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万一沈大人一走，再来个屁事不懂只知道收银子的，那咱不是又得受罪了？”
“就是啊”，众人都议论起来，他们广东自来山高皇帝远，朝廷的手难伸到这，布政使就是这里的土皇帝，若是布政使是个好的，他们百姓也能跟上过几天好日子，若是来个黑心贼，这就得受大罪了。
而他们如今的布政使沈清沈大人啊，长得好就不说了，家里的婆娘们见一面都能在家里宣扬半天，都以见到沈大人为荣呢，男人们嘛，刚开始还觉得这可能就是个小白脸，可是慢慢的发现这个沈大人不得了啊，来的第一个月就开始满广东的跑，乡里去，村里也去，连那等偏远荒蛮之地也去，把地方转完了就开始一项政令一项政令的下发，不仅鼓励老百姓开荒种田，还从那洋人手里搞来了一种新的农作物，叫土豆，土豆可是个好东西啊，在秋季水稻收获后利用期间空隙种植一季，当年十月份播种，来年二月份就能收获，产量可高了，也耐储存，耐饿，可以蒸着吃炒着吃煮着吃，怎么吃都行，味道好的很。
当地百姓不仅自己吃，种出来了还卖给其他地方，这农民既不怕饿了，手里也能攒些银钱，就这一项，这广东的老百姓啊，就很不得把沈大人当成菩萨给贡起来。
除此之外，沈大人还做了好些事情呢，修路、建果园、开设学院，听说还要筹建港口呢，好多事情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也不懂，可是他们就是知道，自从沈大人来了以后，他们的日子是比以前强一千倍，如今听说沈大人可能要走，他们自是不愿意了。
而此时百姓口中的沈大人正往内宅去呢，三年过去了，沈清变得更加沉稳清隽，站在哪里都是耀眼的存在，他刚走进内宅，就看到一个圆滚滚白胖胖的小肉球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一张圆乎乎的小胖脸，甜甜地喊了一声：“爹爹”。
“哎”，沈清亮着嗓子应了一声，把自己的姑娘高高举起，澄澄小姑娘欢天喜地地笑起来，大大的眼睛弯成一道月芽儿，跟程萱有七分相似，沈清抱着她往回走：“今天都干什么了啊？”
“和姑姑斗蛐蛐，我蛐蛐最厉害”，澄澄满脸的骄傲之色，细看之下，这张脸还有点像沈清，臭屁的不行。
这时程萱出来了，三年过去，她已褪去了少女的稚嫩之色，整个人明丽大方，带着当家主母的气派，只是在看到沈清之时，眼中仍是是满满的神采，如明星般闪亮。
程萱让澄澄下来：“你爹都累了一天了，乖，下来自己走。”
澄澄不说话，只是脸一转，紧紧地抱着沈清脖子不松手。
“没事的”，沈清一边抱着澄澄，一边看看程萱的肚子，关切道：“今天还吐吗？”
“还好，孩子今天很乖”，时隔三年，程萱又怀上了第二胎，沈清这次只有更上心的，唯恐再遭遇第一次的情况，程萱倒是坦然的很，虽然吐的有些厉害，但该吃吃该喝喝，身体并无大碍。
进屋后，程萱给沈清递上一杯茶：“你想在这边修建港口，朝廷会同意吗？而且，已经三年了，朝廷的调令也该下来了。”
程萱没有说出口的是，皇上如今还在生气吗？
当年沈清空降到广东做布政使，广东这边的官员自是知道沈清算是被贬过来的，因此在政务上与沈清多有冲突，下发的政令也不实施，沈清不知费了多大的劲才把自己的威信建立起来，日子这才开始好过，程萱其实挺喜欢广州这个地方的，再留三年也可以，只是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了。
沈清喂澄澄喝水，说道：“一切随缘吧，反正不管到了哪里，咱们一家人总是在一起的。”
“这也是。”
沈清这里还没有接到调令，先接到了镇北侯府快马传来的消息：皇上病重，暂由皇后娘娘辅佐皇长子监国。
沈清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没过几天就又有消息传来，且消息内容更为震撼，说是皇后娘娘有意谋害皇上，从而拥护大皇子登基，被荣太后下令废位，如今的朝政名义上是皇叔瑞王辅佐着皇二子，实际上却是瑞王在掌控，程侯爷还特意在书信中告诫沈清：京城势乱，切勿回来。
瑞王……
沈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他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座雕像，直至夕阳西下，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边，他抬头望着夜空，今晚的天上没有星星，无边无际的夜色像浓的化不开的墨，就像此时他的眼睛，还像这分外扑朔迷离的朝局。
作者有话说：我要开始完结了～

第85章
沈清摸黑回到屋子时，程萱已经睡下了，他轻手轻脚的刚躺到床上，旁边的程萱就睁开了眼睛，她抬起头来看着沈清，眼中还有着困意，沈清歉意一笑：“吵醒你了。”
程萱本就没有睡熟，此时她侧着身子躺在沈清旁边，轻声问：“京城的情况很不好吗？我见你最近几天眉头总是皱着，连澄澄都不爱去你身边了。”
黑暗中沈清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有些担心皇上。”
“你如今对皇上是什么态度？你生他的气吗？”
“生气？”沈清低笑了一声：“我怎么会生他的气呢，当初我要铲除方家，我有我的理由，而他想保下方家，也有他自己的考虑，我们只是立场不同罢了，但不管怎么说，他前期一直是支持我的，至于后来妹妹的事情，的确是我违逆了他的意思，他处在那个位置上，有一些决定是不得不下的。”
沈清转一个身轻轻将程萱拥住：“我不能因为后来的事情就忘记了当初的情义，况且我违逆了他之后，他也让我来广东做了布政使，这些年我在这边政务施行的顺利，也有他在朝中支持的缘故。”
“总之啊，我们还是朋友，就算有些意见不合，但情分还是在的。”
程萱似乎有些懂了：“那这次怎么办？你要回京吗？”
“再看看吧，我认识的皇上不会是这么轻易被设计的人。”
……
京城每天都有消息传来，没有特别好的，也没有特别坏的，皇上是一直病着，而瑞王掌控下的朝廷也在有条不紊的运转着，这时沈清的任命也下来了，他要连任广东的布政使。
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清悄声对程萱说：“我要回京城一趟。”
程萱虽是早有准备，但仍然很吃惊：“京城情况很不好吗？可是……可是像你们这种地方官员，没有皇上的宣召是不能私自回京的啊，万一被发现会被按照谋反罪论处的。”
“我知道”，沈清轻轻拍着程萱的后背，安抚道：“可是不能再等了，目前的形势很可能是瑞王与太后、方淑妃勾结在了一起，皇上也可能身处危险之中，若是我置身事外的话，对不起皇上不说，我们一家以后也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程萱知道沈清心意已定，也不再多劝，只是问道：“那你怎么回去啊？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沈清说着自己的计划：“我会安排一次到韶关的巡查，那里地形复杂，一旦进山别人就不知道我的行踪了，到时候我会赶往京城，若是皇上安好，我会快速回来，但凡皇上出现了什么问题，京城可能就要有一番龙争虎斗了。”
沈清抵着程萱的额头：“对不起，每次你怀孕的时候都要你为我操心，这次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回来的，所以你不要担心我，只要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好吗？”
“嗯”，程萱鼻子有些酸酸的：“你去吧，我虽然帮不上你，但也不会拖你的后腿，我会好好照顾澄澄，照顾自己，你放心。”
两个人静静相拥着，分离前的日子总是分外难熬，心中的不舍与愁绪似乎浸润到了夜色之中，将他们裹的严严实实，沈清最后嘱咐道：“这次你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相信，就算是传出我死的消息，你也要看到我的尸体才能信，明白吗？”
“明白”，程萱的声音里已带了哭腔：“我信你，你也要信我，我一定会护好这个家。”
“我知道的，我的萱萱一直都是个坚强的姑娘。”
沈清快马加鞭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回到了京城，此时京城已进入了四月底，天气开始炎热，大大的太阳挂在天空亮的灼眼，沈清此时一身短褐麻衣，小麦一般的肤色，下巴上一圈乱糟糟的胡子，看着就是一个精壮的汉子，哪还有半分儒雅精致之感，他顺利地进了城，直奔自己的目的地——季白家。
季白是傅修的嫡系，一身荣辱皆系于傅修身上，这世上最不会背叛傅修的就是他了。
沈清在季白门口的拐角处直等到深夜，才看到他回家的身影，他装作醉酒之人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去，途径季白身边之时不小心歪了一下，趁他来扶之时隐秘地将一张纸条塞到他手里，之后又摇晃着走了。
季白也无事般的回了家，只是在第二天下值之后去了城东风来茶馆的天字间，将房间内书架第二排第一本的《论语》拿出来，放到了最下层的玉盘摆件右侧，之后便坐回了位置上，不一会儿，房间里传出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却是书架凭空向左移动了一臂的距离，墙面上露出来一扇小门，有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正是沈清。
季白脸上毫无惊奇之色，昨天塞给他的那张纸条没有署名，只说了在风来茶馆见面，他便知道这是沈清回来了，这风来茶馆本是傅修的地方，当初夺嫡之争激烈之时，他们三人便约定紧要关头在这里见面，而且季白知道一旦沈清听到了皇上病重的消息之后，他一定会回来的。
沈清没有多余的寒暄，上前两步目光殷殷：“我要知道如今的情况。”
季白微微一笑，眼中犹如清风拂波般恬静，他也就一句话：“半个时辰后，老地方见。”
老地方……
沈清知道，这里的老地方自然就是青田巷傅修的私宅了，他心中猛的一动，隐隐有一个猜想，却又不敢找季白确信，只是在两人分别离开之后，心存疑虑地去了约定的地点。
沈清上前敲门，还是往日那个人来开门，他走进去，绕过雕有荷叶莲花的影壁，经过花已凋落的玉兰树，走进飞檐彩绘的月洞门，一切都没有变，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似乎走在旧日时光里，好像一推开书房的门，他就可以看到坐在书桌后的傅修，他会对他爽朗一笑，很是骚气地来一句：“无浊来了，可是让我好等。”
沈清站在书房门口，良久，终是双手推开了房门，门在吱吱咛咛声中越开越大，屋内的情景也就慢慢呈现在他的面前，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很慢，他抬眼望去，先是看到了坐在书桌之前的季白，然后就是书桌后面的一个人，他有着一双修长的手，衣袖上满是繁复华丽的绣纹，他正看着自己，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傅修。
他真的坐在那里。
沈清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这不是幻觉，那里坐的原来真的是傅修。
只不过是一个看着不怎么好的傅修，脸色和唇色都是苍白的，像是大病了一场。
两个人，一人坐于屋内，一个站在门外，彼此看着，却像是隔了鸿沟，鸿沟里有他们的前尘往事，有他们的相互质疑，有他们曾经跨不过去的东西。
夏日的太阳总是迟迟不肯离去，此时夕阳西下，恰好有一束橘色的光斜照在傅修苍白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神色难辨，只是嘴角却弯了起来，带着治愈人心的温暖，他说：“无浊来了，可是让我好等。”
沈清一步一步地走进去，在书桌前站定，傅修上下打量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挑剔，连声音中都带着戏谑：“曾经风华无双的沈状元怎么混到如今这个样子了？没有我的看顾你就这么惨啊？”
沈清也不甘示弱：“曾经尊贵无比的四皇子如今怎么成了一个病美人啊？没有我的帮助你就这么弱啊？”
两个人彼此对视着，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片刻之后，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有着碧海青天，有着苍茫孤月，有着无限的畅快与豪情。
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
三人开始说起当前的形势，沈清听完后道：“也就是说你的确是生病了，但却是因为被方淑妃下了毒，所以将计就计，任由着他们闹？”沈清想着果然还是被害了啊，还是被女人，真惨啊。
傅修刚开始知道被方淑妃下了毒之后很是愤怒，如今倒是平静下来了，可以从容面对：“从方家被贬为庶民之后，方淑妃就变了性子，开始变得谨慎小心，在朕面前也是小意恭谨，时间长了朕也不怎么提防她，那天她过生日，朕去她宫里坐坐，二皇子为朕端了一杯酒，朕喝了之后第二天就发起热来，连太医也只诊出是感染风寒所致，可是连续几天都没有好转，朕就觉得不对劲，然后吃了宫里珍藏的解毒丸，情况才开始好转，这次听说你回来之后就通过宫中暗道来了这里，想着当面说比较清楚。”
沈清心想这方淑妃该是有多大的恨意才能想出这样残忍的法子啊，让亲儿子给自己老子端毒酒喝，人间悲剧啊，他问傅修：“皇上是想藏在幕后，把那些魑魅魍魉一网打尽吗？”
傅修发现方淑妃不对劲时完全可以把她抓起来，怎么着都可以找到线索的，只是那样估计就有很多漏网之鱼了，还可能是大鱼，所以傅修就一不做二不休，自己装病，让那些心思不正之人一个个地蹦出来，最终一次性解决，不是正好。
傅修的确抱着这样的心思，只是没想到最后真是瑞王叔蹦了出来，他问沈清：“你临走时通过季白交给我的信里写着提防瑞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瑞王不对劲的？”
“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沈清开始说起往事：“去江南查荣家案子之时，程景从荣之华那里偷过一个账本给我，可是我发现那个账本不怎么对劲，怎么说呢，那个账本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应该带着一些泥土气息，可是程景给我的账本却没有那种感觉，我当时就怀疑账本被人换了，而按照当时的情况，账本只能是被傅仲换的，这是其一。”
“其二，方天赐被杀之时，傅仲以向高亭讨论武功为由拦住了他，这个可能是个意外，也可能是傅仲在背后做推手。”
“所以，我觉得瑞王应是参与了江南之事，最后却让荣家背了锅，还试图混淆局势，提防他是很有必要的。”
傅修和季白闻言都思索起来，季白沉声道：“看来我们要跟瑞王较量一番了，他如今选择出手，恐怕已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而且我们要抓紧时间了，皇上身上的毒要压不住了。”
沈清看向傅修，面带惊诧，傅修倒是很坦然：“这种毒很厉害，银针测不出，太医也看不出来，宫里的解毒丸只能缓解一二，最终恐怕还是要找瑞王要解药的，方家不会有这样厉害的毒药。”
时间悄然而过，窗外已渐被夜色吞噬，沈清点燃一根蜡烛，熠熠烛火中，他的神色和声音都格外认真：“倾尽全力，端看最终鹿死谁手吧。”

第86章
傅修在宫外不能久留，三人商议起此后的计划来，如今大鱼都浮到水面上了，是时候收网了。
季白道：“如今我们需要做两件事，一是找到瑞王谋反的证据，如今明面上是皇上病重，朝廷危机，瑞王出面力挽狂澜，若是我们不能证明瑞王有谋反之意，贸然抓他的话，皇上很可能落下一个心胸狭隘诛杀功臣的名声，再往坏处想，若是抓捕不成，反倒给了瑞王起兵造反的正当理由，那时候就真的是情况危急了。”
“二嘛，自然就是调遣军队了，只是瑞王这十几年的经营，不知道往军队里渗透了多少力量，我们在选择军队支援之时要慎之又慎，一个不小心反倒引狼入室了。”
沈清赞同季白的观点，补充道：“证据其实并不难得，瑞王走到今天这一步已是没有回头路了，若是按照他的计划，皇上的身体会越来越虚弱，龙驭宾天之时，就是他大权在握之时，但若是此时皇上的身体开始好转会怎样？”
沈清看向其他两人：“瑞王会着急的，就算他能沉得住气，他手底下的人也会按捺不住的，所以我们就只管等，等着他们自己撞上来。”
季白一笑，对傅修道：“是这个理，所以皇上你最近可以出去晒晒太阳了。”
傅修也高兴：“最近整体在床上闷着，都快变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了，你们看看我现在这皮肤，可比无浊白多了。”
沈清暗暗吐槽一句：比我白也没我好看……
“那军队呢？”沈清倒是比较担心这个问题：“京城附近有东西南北四大营，皇上选择哪一营入京勤王？还有禁军统领陈琪如今怎样？他处在如此重要的位置，瑞王会想尽各种办法对付他的。”
傅修答道：“陈琪心中有数，不必担心，至于军队，我会让心腹之人手持虎符前往东郊大营，东郊大营的范三友是可以信任之人。”
“瑞王必定也会防着这一手，恐怕城外通往四大营的路上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沈清沉吟着，之后说道：“我倒有一个法子。”
……
时间进入到五月份，皇宫这边慢慢传出皇上病情好转的消息，太医诊过脉之后也说康复指日可待，傅修不仅在宫人的搀扶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还特意召见了瑞王，声声感激之言，之后便是流水般的赏赐送到了瑞王府。
皇上病情一好，笼罩在京城上方的乌云似乎都散了去，可是背地里的波涛汹涌，却在不断地滋生蔓延着。
而沈清这边与四个侍卫乔装一番准备出城，他们所料不错，京城中以出了江洋大盗为由，对出城之人严加排查，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只不过傅修给沈清的侍卫中有一个叫周大的，带着沈清几人就混入了一个婚嫁队伍，还与人家有说有笑的，真跟一家人一样的，等到排查之时，守门人看一眼众人，问着最前面的大执事：“这可都是你的人？”
大执事是个看着很是憨厚的汉子，此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可不是，都是我们乡里的年轻小伙，趁着这次蔡大户家里娶媳妇，特意来京城这边见识见识呢。”
周大他们都露出一个畏畏缩缩外加羞涩腼腆的笑，一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样子，沈清觉得这都是人才啊，自己也不能拖后腿，于是佝着身子，右手无意识地扣着裤子，憨憨一笑：“这京城就是好，姑娘们一个个都俊的很，那脸白的跟我们村头张寡妇的屁/股一样样的。”
周大四人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战……
众人都哄笑起来，那守门人笑完之后觉得这就是一群土包子而已，就摆摆手就让他们走了，到了城外之后，沈清几人就往东大营急急赶去，沈清还问周大：“刚刚那个执事怎么愿意替咱们掩护啊？”
周大哈哈一笑：“他本就是咱们的人，今天的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沈清听后便不再多言，从京城到东大营骑马需要半天的时间，到了下午又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升腾起一阵阵的雨雾，沈清几人路过一片竹林，雨水打在竹叶之上发出哗哗的声响，顺着叶片灌进人的脖子里，带来一阵一阵的凉意。
这时跑在最前面的周大猛的勒紧缰绳，因太过突然，马蹄高高扬起，伴随着一声长鸣，沈清等人也随之停下，马儿在原地打转，喷着鼻息，似乎很是不安，竹林中萦绕着雨打竹叶的声音，带着嘈杂，却透出一丝诡异的安静。
这时突然从前方传来破云之声，尖锐的、凌厉的，带着凛冽的杀意，周大一声怒吼：“有埋伏”，就调转马头回撤，四名侍卫将沈清围在中间，一边驾马奔跑，一边挥舞刀剑，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网，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一声接着一声，竹林中一时间刀光剑影，满是肃杀之气。
傅修派给沈清的自然都是好手，而沈清这几年也勤加锻炼，光是从广东到京城这一路，马技就提高不少，此时不至于拖后腿，可即使如此，断后的两个侍卫也中了箭，一人连带着马直接倒在了地上，马儿高声嘶鸣，悲哀凄苦，响彻天际，而另一人趴在马背之上，口吐鲜血，苦苦挣扎。
瓢泼大雨中，箭入皮肉的声音那么清晰，仿佛就响在沈清耳侧，沈清从来没有如今这般觉得急迫，慌张，甚至还有一丝害怕，他的后面似有死神在追赶，好像一秒钟，或是一刻钟之后，那冰冷的箭头就会穿过他的身体，凝固他的血液，让他葬身这阴冷潮湿的竹林之中。
可是他不能死，他的肩上还承担着家国重任，他的家人正对他翘首以待，他还要守护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
沈清此时迸发出了无穷的求生意识，他望后一看，箭雨已经停歇，有十数名黑衣人在暴雨之中挥刀赶来，他们都蒙着面，但是露出的一双眼睛里却有着嗜血的光芒，沈清对着仅存的两人喊道：“分开跑。”
周大不愿意：“大人，你先走，我们殿后”，说着就让开道路，吼出一声：“坐好了”，一马鞭就甩在沈清的马屁股上，而他们两人却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那群黑衣人上前，雨水打在他们身上，犹如打在钢铁般的雕像之上。
……
瑞王府内，外面的雨下的是又大又急，而瑞王爷傅訾正坐在书房之内烹茶，他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今年虽然年过五十，却保养得宜，看着不过四十出头，此时他的面前放置着一套碧青色翡翠茶具，色彩透亮温润圆滑，实乃精品，他夹起小巧的茶碗，认真用沸水冲淋着，眉眼平静，似乎正做着这世间最为重要的事情，雾气弥漫中，他的面庞也带着一丝朦胧之感。
门外传来敲门声，傅訾唤一声“进”，一个长相平常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弓着身子低眉垂眼：“东大营那边目标出现了，如今受了重伤，生死未知，不知去向。”
“如此就好”，傅訾仍然是不紧不慢的：“那本王就可以好好过端午节了。”
永嘉四年的端午节来的悄无声息，这是一个盛大的节日，皇上的身体逐渐康复，瑞王也不恋权柄开始退居幕后，这简直是一个君圣臣贤的范本，整个朝廷散发出一种繁荣兴盛的大国气度，晚上的宫宴也是一片祥和，幢幢灯光下，酒筹交错欢声笑语，仿佛人人都处在最好的时代。
深夜的皇宫开始沉睡，凌晨丑事末，人最疲乏的时刻，皇宫上空突然有烟花炸开，伴随着尖锐的嘶鸣之声，紧接着就是不尽的喧哗声，吵囔声，皇宫开始惊醒，就像是一个带着万钧之力的巨石投入湖底，激起无穷无尽的波涛和震荡。
御书房内，傅修和季白罕见地并排坐到了地上，傅修问季白：“无浊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季白透过门窗望向远方，似乎能看到那一刀一箭的厮杀，他的声音低沉笃定：“无浊肯定没事的，他后面一直有人跟着，若是他出事了，自有人上报，如今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能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总是我对不起他”，傅修突然想起父皇临终前的话，他说他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自己当时听了，只觉得自己不会那样，可没想到，自己第一个对不起的就是最亲近的兄弟。
“皇上”，季白的眼睛犹如天上最亮的星：“这次无浊会回来的，我们也会胜利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这时御书房的门被打开，陈琪一身血的走进来，半跪行礼：“皇上，西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大量叛军攻入，臣等力有不逮，难以抵抗，罪该万死。”
“无事，你已经尽力了”，傅修站起身来，双手背后：“朕也该是会会这位王叔了。”
瑞王傅訾进入御书房的时候，傅修正站在重重侍卫之后，面色镇定，没有一丝慌乱，傅訾微微歪着头，面带笑意：“皇上，你知道这世上什么最可怕呢？”
“皇叔想说的是人心吗？”
“就是人心，还是女人的心”，傅訾一直都是一个很优雅的人，他的袖口绣着小而精巧的桂花，明黄色的丝线勾勒出星星点点，清新淡雅，他此时以一个谋逆者的身份站在这御书房之内，眼看着皇位即将到手，却不带一丝自得和狂意，反而像一个谆谆教导的长者，他说：“你其实就是太心软了，你铲除了荣家，结果还让荣家的女人坐着太后之位，你解决了方家，却不去剥夺他们的巨额财产，于是荣太后、方淑妃纷纷要来与我合作，要是没有她们，我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兵马利器，怎么能打开这皇宫巍峨的大门呢？”
“但凡你有你父皇的三分狠心，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的地步。”
傅修并不对傅訾的话作出评论，他只是问：“皇叔为什么要走这一步呢？”
“为什么啊”，傅訾脸上露出思考的样子，之后说道：“其实你是一个不错的皇帝，我并没有对你不满，我一直不满的只有你的父皇罢了，他做皇帝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想杀了他，把那把龙椅夺过来，后来他死了，这份怨念应该消失了吧，可是并没有，夺皇位似乎已成了我的一个执念，总觉得这一生不做这么一件事，就跟白活了一样，于是我就这样做了。”
“而为什么那么恨你父皇，是因为他杀了我的母妃啊。”
傅修瞳孔剧烈一缩，傅訾开始讲起往事：“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我母妃是一个很好的女人，虽然身处皇宫这肮脏不堪的地方，但她却有着最为纯净的心，会带着我看晚霞、看桂花，会亲自动手给我做衣服，可是啊，纯洁的人在皇宫注定是活不长的，我们无意与人争，可是别人却偏偏不放过我们，就因为当初我得到了你祖父的几分看重，先帝就给我下了毒药，没想到却被我母妃误食了。”
“你知道是什么毒药吗？就是服下以后没有丝毫中毒的痕迹，可就是会缠绵病榻，不日死亡。”
傅訾的眼中有着滔天很意：“我后来巧合间也得了这种毒药，我多么想给你父皇喂下啊，可是他提防我甚深，我一直没有机会，后来方淑妃跟我合作之时，我就想着让你喝下也不错。”
傅訾说到这里突然无声笑起来，眼角有光，却一闪而过：“皇上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是无能，不能找你父皇报仇，就报到了你这里，其实我也这样觉得呢”，傅訾看向左侧随风摇曳的烛光，眼神飘忽，声音微弱：“我真的是无能啊，但凡我从小懂得藏拙的道理，我的母妃也不至于死的那么早……”
屋外突然起了风，烛火晃动，风声萧瑟，傅訾的声音被吞没其中，化出似悲似怆、似呜似咽的哀鸣。

第87章
诺大的御书房中，两方对阵，温暖的烛火映在战士们的寒甲之上，空气中充满了一触即发的战栗，仿佛有一根随时可能崩断的弦，傅修问傅訾：“皇叔真的想做皇上吗？”
傅訾眼皮一掀，幽潭似的眼中挟着一丝嘲讽：“你以为人人都想做皇帝吗？我不想，我的儿子也不想，我只是想把你们这一支拉下马罢了，至于谁做皇帝就让荣家和方家自己决定吧，操控权利者，必将会被权力反噬，这京城只怕会乱成一团，只是，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话说到这里似乎没什么好说了，傅訾右手一挥，身后如狼似虎的兵士就要上前捉住皇上，只要皇上被他们抓住，这场兵变就成功了，他们不再是叛贼，只会是新朝的功臣，会有大好的前程和荣耀等着他们，只是就在这时，窗外忽有人影攒动，兵甲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似乎只是须臾间，成倍的黑甲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群剑环绕中，情势反转，傅訾等人反成了被困之人。
众人只见一个女子走到了傅修身边，她的头发高高束起，带着飞扬之态，身穿黑甲，肩覆红披，一派英姿飒爽，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施家姑娘施宛初。
施宛初，施家的后人，她带着虎贲军来了。
傅修看着傅訾：“王叔，你看，心软有时候也是有好处的。”
傅訾没有惊诧，没有暴怒，只是审视了傅修良久，最终长叹一声：“原来，原来沈清只是个幌子啊，你一直想找的就是虎贲军，沈清去东大营只是为了迷惑我而已。”
当初沈清几人出城的时候傅訾就知道了，他府上的人到底是抢过沈清一次的，他伪装之后也能看出来，傅訾让人把他们放出城去，也不过是觉得城外更好动手而已，如今看来，自己这是被人涮了啊，他们给他演了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戏本不高明，只是谁又能想到，施家的姑娘会愿意帮着傅修呢。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傅訾露出笑意：“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你到底是比你父皇强一些的，有沈清和施姑娘这样的人愿意为你卖命，只是可惜了沈清啊，也不知此时是死是活。”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多说，傅訾大势已去之时，从怀中拿出解药扔给了傅修，随后拔剑自刎，等官兵赶到瑞王府的时候早已是人去楼空，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新一轮的大清洗开始了，从宫内到宫外，从京城到地方，夏日的暴雨一场接着一场，冲刷着京城的鲜血，冲刷着过去的一切，天晴之时，京城依然是八街九陌软红香土。
只是沈清在哪里呢？他已经消失一个月了。
傅修一次一次地望着东边的方向，多么希望他的兄弟能突然出现在面前，说一句：“我回来了，让四哥好等。”
可是一次一次，都是空。
……
六月中旬这一天，程侯爷一家一大早就在郊外等着，将近巳时的时候，终于看到远处出现了一队人马，众多士兵围着几辆马车正徐徐赶来，林氏两手交握惊喜道：“回来了，终是回来了。”
马车到跟前之后，第一辆马车车帘掀开，跳下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五官精致绝伦，白皙的肤色在阳光下很是耀眼，程钰一眼就看出来了，上前扯着嗓子喊一句：“沐姐姐”，沈沐冲着已长大许多的程钰甜甜一笑，然后慢慢将澄澄抱下来，之后便是扶出大着肚子的程萱，第二辆马车里沈秀才也下来了。
林氏望着眼前这一个个鲜活的人，只觉得就像在梦中，拉着程萱又哭又笑，不住问道：“这一路上可好？肚子里孩子怎么样？每天是否请脉了……”
“都好都好”，程萱有万千言语，也只能哽咽着说出这一句，随后走到程侯爷跟前盈盈一拜：“爹，女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程侯爷仍然是以前那个样子，岁月在他的身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外孙女，只觉得心中有万千柔情，一把将澄澄抱了起来，轻声问道：“可知道我是谁？”
澄澄看看程侯爷，一把小嫩嗓子说道：“知道，是外公，爹爹说外公长得最英俊。”
周围人都笑起来，程侯爷内心还挺自得，觉得沈清这小子还是会说话的，这时程景也凑上来了，他面容不变，只是嘴唇上蓄起了胡子，看着很是奇怪，此时觑着一张大脸问道：“那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澄澄倒是一点也不认生：“是大舅舅，爹爹说，大舅舅长得最不正经。”
噗……
林氏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也顾不上自己儿子心碎一地了，招呼着大家就上车，天这么热，还是回府好好说话才是正理，沈沐知道林氏自然想和嫂嫂坐一起好好说说话的，就主动去和沈秀才坐一辆车了，回府的路上，林氏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就觉得有几分伤愁，斟酌着问程萱：“沈清的事……”
“娘你放心”，程萱手执一柄鱼戏荷叶团扇，轻轻地给林氏扇着风：“夫君迟迟没有给我写信，皇上又派人来接我回京，我就已经猜到一些了，强逼着接我的人问了，才知道夫君已消失了这么长时间”，程萱的目光有些暗淡，但又温和，脸上有着女子特有的水一般的坚韧：“夫君临走之前说过他一定会回来，我自是相信他的，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几天后，甚至是下个月，我会好好等着他，为他守好家。”
“嗯”，林氏眼睛含泪：“我的女儿终是长大了，变得坚强了。”
人都是会长大的啊，况且程萱相信她夫君那样的人，怎么会舍得丢下他的家人、他的妻子、他的儿女呢？所以就算她心中再慌张，再害怕，她也一定要撑着，夫君不在，她就要代替他，守护众人。
程萱回来后，一家人暂时住在侯府，毕竟老宅子那边也要收拾，林氏送程萱去休息，一路走来，程萱只觉得侯府空荡荡的，二房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林氏解释道：“程怡嫁出去了，嫁给了你二婶娘家的一个侄子，现在在江南当官，小夫妻俩挺好的，孩子都一岁了；程舒进宫了，只是一直不得皇上宠爱，这次皇上病重之时，也不知听了谁的撺掇，竟然以送吃食的名义去打听皇上的病情，后来清算的时候就被关到冷宫去了。”
林氏长叹一声：“白姨娘这几年不得你二叔欢心，得知唯一的姑娘进了冷宫之后，受不住，就投了井；你二叔也受了牵连，有你父亲转圜着，还是被调到东北苦寒之地戍边，你二婶本来可以不用去的，只是还是毅然跟上你二叔走了，我瞧着你二叔这次感触颇深，或许两人的感情能重新好起来也不一定，可见有时候遭了灾也不完全是坏事，患难见真情嘛。”
“也是”，程萱点点头：“表兄表妹还好吗？”
“好好”，林氏脸上带着笑意：“秦川与允溪都是好性子的人，去年又生了一个姑娘，日子好着呢，秦瑶的夫君也很是疼她，有空我还会去她府上坐坐，本想着给她撑撑场子，却发现那一家都是实在人，对秦瑶是真心关爱，我也就放心了。”
“那姑姑呢？不会还在庄子上吧？”
“回来了，只是认不清人了”，林氏有几分唏嘘：“庄子那边说她得了病，你爹就把她接回来了，看着老了不少，回来之后只识得秦川秦瑶，其他人都不认识了，在家一坐就是大半天，也不说话，太医说年纪大了就容易出现这病，只不过身体无碍，好好养着就好，如今你表哥表嫂真心对她，一家人到底是能安生过日子了。”
程萱把头靠在林氏肩上：“时间过的真快啊，转眼间都三年了。”
他们这些曾经年少的人啊，跌跌撞撞地成长，终是在时间的雕琢下，找到了自己最终的归宿，成为今天可以为家人遮风挡雨的人，只是她的夫君呢？她的夫君如今身在何方？
梧桐巷的老宅收拾妥当之后，程萱就带着家人搬回去了，她会每日三餐好好用饭，她会在夕阳西下之时绕着院子认真转圈，她会手把手地教澄澄识字，她会劝慰公公不要担忧太过，她对家人说：不要担心，夫君一定会回来的。
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她都会告诉自己这句话，告诉自己要勇敢。
终于，七月初的一个傍晚，绚烂瑰丽的晚霞布满了天际，色彩浓烈，变幻多姿，似乎要把整个天空都燃烧起来，就在这万道霞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到了程萱的眼中，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明明是踩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却像是踩在程萱的心尖上，让她如坠梦里，心神俱颤，他将程萱轻轻拥进怀中，带着无尽的思恋与缱绻，他说：“我回来了。”
程萱的泪滴落在沈清的肩上，隔着薄薄的衣服，却带着灼人的温度，回来了……他的夫君，终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还没有结局呢～

第88章
沈清的回归，使弥漫在沈家多日的惨淡低沉都消散了，这些日子虽说大家看着都好好的，可是内心的焦灼却是与日俱增，连澄澄小姑娘都懂事了不少，会劝着自己爷爷多多吃饭，会陪着娘亲在院中散步，而如今沈清回来了，一家人终于可以放肆地哭一场，可以无所顾忌地说出自己这些日子有多怕……
一家人聚在客厅，澄澄跟个树懒一样挂在沈清身上，死活不松手，也不嫌热的慌，沈清便由着她，沈秀才两眼泪花，对着沈清哽咽道：“清儿，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呀？”
沈清此时是满心的欢喜与激动，正要作答，院外又传来喧哗之声，一家人往外看，就看见程景一马当先地跑进来了，后面跟着侯府众人，一个个都是面带喜色，程景更是嘴咧的跟个盆一样，大声道：“哎呦，我听巡街的陆老大说你回来了，我还不怎么相信，本来准备一个人先过来看看呢，结果我爹我娘这老胳膊老腿的也非要跟过来，原来你真的回来了呀。”
程景也顾不上澄澄在沈清怀里了，两手一使劲把沈清拉起来，上看看，下看看，转个圈再看看，最后一拍沈清肩膀感慨道：“真好，总算是全须全影地回来了。”
大家都高兴，屋子里人多也不觉得嘈杂，分坐开来，程侯爷满目欣慰问沈清道：“这两个月去哪儿了？皇上派了那么多人去找你也没个影，你家人也是担心的不行。”
“就是”，程景一高兴就话多：“不说沈伯伯和你媳妇了，我爹娘也是担心的整夜睡不着觉，你看我爹这胡子是不是都白了很多，看着都沧桑了呢。”
程侯爷斜眼瞪过去，程景一滞，忙打哈哈道：“沈清你赶紧说你去哪了。”
沈清也瞪一眼程景，他倒是想说，不净被他打岔了嘛，此时清清嗓子说道：“当初我本来是想去东大营的，虽然我只是明面上的幌子，但是能调动东大营军队也更有保障，只是被瑞王派人阻拦了，对方来势汹汹，虽有侍卫在前抵挡，但到底人单势薄，那些人最终还是追上了我。”
沈清此时回想起来都是心有余悸，那些黑衣人的最终目标是他，一路上对他是锲而不舍，一支支箭带着尖锐之音冲向他，沈清说到底也就是一个书生，就算身体底子好一些，可与这些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比起来终究是太弱了，于是身上中了两箭，肩上一箭，腰腹处一箭，特别是腰腹处的那一箭，入肉太深，皮肉跟被生生撕开一样痛，沈清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可是一想到家里人，他还是咬咬牙骑马向前奔去。
就在这时，沈清突然看到前方一群人正在骑马赶来，为首之人就是那个大执事，沈清心中就是一喜，这是自己人啊，果然那些人上前就与身后跟着的黑衣人纠缠起来，而那个大执事护着沈清就走，瓢泼大雨中，沈清身上一阵热一阵冷，看前方的景象都模糊起来，身边只有那个执事的声音：“大人你再坚持坚持，前面有一个村子，到那里卑职给你疗伤。”
沈清说到这里时，客厅内的众人不禁都沉默起来，程萱更是急的不行，若不是碍着这么多人在场，她真想把沈清的衣服扒了看看。
程景忙缓和气氛：“这人都回来了，自是好好的，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沈清以后很可能就是封侯拜相的人呐，赶紧说说后面的事，你这故事可是说书的精彩多了。”
众人想想也是，就等着沈清说接下来的事情呢，结果沈清三言两语就说完了：“这个执事叫佟冬，雨下的太大了，我与佟冬跑着跑着就与众人跑散了，还迷路了，竟然闯到了一个寨子里，那寨子里的人就把我们救了，我在那里养伤，所以才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沈清哈哈一笑：“我都不知道京城周围还有那种寨子呢，建在险峻的山上，不是这次意外碰上，你就算从那里经过也找不到呢。”
沈秀才感慨道：“都是好人呐，有机会了你送些东西上去，也感谢一下人家的救命之情。”
林氏和程萱也是这个想法，程侯爷和程景对视一眼，养伤养了两个月嘛？还有这寨子怎么听着怪怪的？
程景正准备详细问呢，沈清连忙说道：“我饿了。”
沈清如今可是个宝贝疙瘩，一听说他饿了，程萱赶紧吩咐厨房上些饭菜，程景这还没有问出来的话也咽回肚子去了，只有沈沐笑的没心没肺的：“原来你是在那里养伤啊，我还想着你像话本子里讲的一样，被那种占山为王的山大王抢了做夫婿呢。”
沈清眼睛狠狠一跳，忙笑着说：“怎么会呢，像那种山大王都是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大汉，怎么会抢我呢。”
“这种山大王万一有个女儿呢”，沈沐摸着自己光滑小巧的下巴，犹如神探附身：“那种姑娘可能就喜欢你们这种长相俊朗的男子呢。”
沈清把澄澄扒拉下来，往沈沐怀里一放：“去，你俩斗蛐蛐去。”
澄澄最喜欢斗蛐蛐了，就拉着沈沐出去了，而旁边的程景却跟看罪犯一样的看着沈清，只看的他心肝颤。
这边饭终于摆上了，沈清刚把筷子拿起来，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声疾呼，那是佟冬的声音，声音之大，可以贯穿好几条街，完全可以当个广播：“沈大人，沈大人，不好了，那个寨主的女儿找你来了……”
一桌人都看向沈清，沈清眼睛眨啊眨，眨啊眨，手中拿着的筷子也不知道是放下，还是继续伸出去，为难的几乎要痛哭流涕，最终筷子一放，吼出一句：“这个，跟我没关系啊……”
一群人再次围住沈清，只是气氛由刚刚的温馨和睦变成了现在的三堂会审，沈清哭丧着一张脸，坦白道：“我和佟冬的确是被那个寨子救了，那个寨主真的是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汉子，他也真有一个女儿，今年才十五岁，不知怎么就……就看上我了呗……”
“哎呀，我来说”，佟冬觉得沈清说的太墨迹了，能把人急死，他就把话接过来，筷子在桌子上一敲，一副说书人的范儿，声音洪亮：“那一个寨子的人都姓山，寨主的女儿叫山秀，长得嘛，五官不错，就是有点黑，我分析她可能是自身太黑，所以就喜欢沈大人这种长得白的。”
佟冬忠厚老实的外表下是一颗八卦的心，兴高采烈道：“那天我背着沈大人无意间闯进了那个寨子，他们那里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一进去就要死的，刚开始寨主也准备弄死我俩来着，结果寨主那女儿一看见我背上的沈大人，就一见钟情一眼万年春心萌动天雷勾动地火了，非要她爹救我们，他爹就应了。”
佟冬无视沈清杀人的目光，继续道：“沈大人受了挺重的伤，幸好他们寨子那里药草丰富，才把沈大人救过来，就这样沈大人还昏迷了好几天呢，沈大人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就准备走，结果那寨子死活不放人，非要沈大人娶那山秀姑娘。”
程景眼中的八卦之火已熊熊燃烧起来，他瞪大了眼睛问佟冬：“沈清是不是妥协了？”
“肯定啊”，佟冬一拍大腿：“不妥协我们怎么回得来啊。”
“真的妥协了？”程景一张嘴长得老大，眼睛亮的跟正午的太阳似的。
“可不是！”
他俩这一唱一和的，语调夸张，表情更夸张，不去说个相声都可惜了，屋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程萱更是直直看向沈清，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下他一块儿肉来。
沈清开始急了，拉扯着佟冬左右摇晃起来：“你大爷的，再在这里胡说八道，老子揍死你丫的，我那叫妥协吗？我那明明是曲线救国！”
沈清对众人解释道：“那个山秀姑娘就是一孩子，可能看着我新鲜才盯着我不放的，我可是从一而终的好男人啊”，沈清先表表忠心，接着道：“我说服不了她，可以说服她爹啊，我发现那个寨子痴呆儿很多，一问才知道，因为他们寨子不与外界通婚的缘由，时间一长，整个寨子都是亲人，这近亲成婚，生下来的孩子可不就有毛病的多嘛，我就给寨主说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得全寨下山，与外人接触，我还说朝廷会分给他们土地、房屋，教给他们种地方法，那寨主到底是个深谋远虑的，就同意了，我们才能回来的。”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结果佟冬不长眼地问了一句：“那这姑娘还是不死心的追来了，怎么办，刚刚满大街打听你呢，幸亏让我碰到了，否则明天就该谣言满天飞了。”
沈清也觉得头疼了，这姑娘一条道走到黑怎么办啊，没想到程萱直接站起来，雄心万丈道：“你们放心，此事交给我”，对着佟冬：“那姑娘呢？”
“我把她安置到客栈了。”
“前方带路”。
“好嘞。”
佟冬跟着程萱的架势，就跟小太监侍候老佛爷一样的，他们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沈沐也屁颠屁颠地跟去看热闹了，沈清在家是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程萱回来了，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殷勤备至，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说啊？”
程萱倒是笑了，清丽的面容犹如晨间初开的玉兰，姣妍芬芳：“那姑娘还是一个孩子呢，哪懂什么情情爱爱的呀，估计就是觉得你比她那里的人都好看吧了。”
“那你怎么做的？”沈清想着自家媳妇这是成功了呀。
程萱得意的很：“我也没做什么，就带着那姑娘出去转转，这京城的男子长得秀气的多了，也不只你一个，结果她就看花眼了，我就劝她说咱们大渝朝大好男儿多的是，干嘛非要一棵树上吊死，完全可以在京城挑一个没有成婚的嘛，我还答应给她介绍好的，还给她买了一些咱们这里漂亮的衣服，首饰，这姑娘单纯的很，有了其他好玩的就顾不上你了，便答应我说不纠缠你了。”
“我媳妇真是厉害”，沈清在程萱额头、下巴，两个脸蛋儿上各亲了一口，程萱笑的不行，然后静静趴在沈清怀里，屋里如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程萱终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沈清回来了，那个魂牵梦绕的人如今就抱着她，这一刻没有担忧，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温情和美好。
程萱问沈清：“咱们接下来还回广东吗？”
“回”，沈清抚着程萱绸缎般的头发：“皇上可能想让我留京，但我是想回广东的，起码让我把我想做的事情做完。”
“修建码头吗？”
“对”，沈清的心中有着无限的憧憬：“码头一旦修建成功，我大渝朝就可以与其他国家进行大规模的通商，我们可以把茶叶、丝绸、香料、陶瓷等各种各样的东西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流入我朝，你能想象到那时的场景吗？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琉，这对于我朝，对于百姓都是一件大好事，广州会成为一个空前繁华的地方。”
“嗯，我都听你的”，程萱明白自己的夫君有着怎样的眼光与抱负，她都愿意支持他。
“明天陪我去一趟普济寺吧”，程萱看着沈清：“一去拜拜菩萨，感谢你平安回来，二嘛，我想去看看寺外的那条河了，那是咱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好。”
夏日的普济寺掩映在一片绿色之中，太阳虽好却不燥热，沈清扶着程萱走在寺外的林子里，远远看见那条河，波光粼粼，水声潺潺，一如昨日所见，沈清和程萱都有些恍惚，原来时间就在不经意间，从指缝间流走了啊，沈清问程萱：“当日我救你的时候，你有印象吗？”
“有的”，程萱小脸一抬，小鼻子一皱：“人还没看清楚，就是一股子的鱼腥味。”
“哈哈”，沈清朗声一笑：“有没有很嫌弃？”
“哪敢啊”，程萱歪着头看向沈清：“如今京城里都说我命好，因为我嫁了一个绝世好男人呢。”
沈清微微沉吟：”绝世好男人？你觉得我是吗？“
“是”，程萱看着沈清，浓密的睫毛下有着跳跃的火焰，带着山一般的坚定，水一般的柔情：“一个男人，愿意为家人遮风挡雨，愿意与妻子相携白首，愿意为兄弟赴汤蹈火，这还不是吗？”
沈清轻轻将程萱拥进怀中，柔声回答：“是，我一辈子都会是。”
此时的树林很是静谧，一棵棵绿树拔地而起，凌空直上，伴着丰茂草丛间星星点点的花儿朵儿，构成了一个盎然生机的世界，铺青叠翠中，一对爱人相拥在一起，有清风缓缓吹来，袍角翩翩，裙角飞扬，柔柔的勾缠在一起，顺着风的方向，尽情伸展。

